前尘如烟 - 归途 - 雁平秋 吾谁与归?誓约归处,誓约归期, 然,吾如期而至,君何往矣? 吾谁与归?念兮盼兮,悲兮哀兮。 终,惟吾一人往。谁与同归? 我们的世界名唤泽梦仙域。被神的恩泽所眷顾,美若梦幻的仙境之意。我们诞生于天地初开之时,是活跃在天地间的五行元素:金之灵、木之灵、水之灵、火之灵、土之灵。我们相生相克构筑了这个世界。初时,我们无知无觉,在八方世界里畅游。某一天,我们突然被吸入到了一个奇特的世界里:这是一片只属于我们的乐土,我们自由地嘻戏玩闹,可以感受到有温暖的,令人快乐的东西在身体里流淌。日复一日复,年复一年,某一天,突然,第一个灵体诞生了,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我们自称释灵,我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幻化形貌,以天地间无处不在,源源不断的五行元素为能量。强大者可使天地间四时共存,日夜同天;可以自如地在各个世界间穿行无阻;我们没有生老病死之忧,就算哪天本体因为元素力量不稳定,意外消散,转眼间又能聚合出新的生命。就这样,我们无忧无虑,自在逍遥地栖息在这一方小天地里。 几千年日月轮转,某一天,我们的世界与人间界的连接处突然破开了一个口子,噩运从此降临。大股大股的黑色煞气从裂缝中喷薄而出,大量裹挟着痴、嗔、贪、怨、憎等恶念如瘟疫,迅速感染了界内一些灵智未开的灵兽、灵植。恶念丛生,幻化出各种形态诡异,带着攻击性的邪兽妖物。它们以界内的一切生灵为食,迅速强大起来。 天降横祸,让安逸散慢惯了的我们措手不及、损失惨重。等大家缓过劲来,组织起有效的进攻,以巨大的牺牲,换来了这一批邪物被剿杀殆尽。撕开的空间裂口却变得更大了,汇入的邪气如开闸的洪水,汹涌而来,源源不断,染黑了泽梦的半边天空。紧接着,第二批,第三批的异变邪物接踵而生。而且,更可怕是,我们还发现了,凡是被那些异变的邪物攻击而受伤的释灵也会被感染,不及时进行净化就会异变;如果释灵被邪物吞食,那灵体就无法再生。于是慌恐的情绪迅速在释灵一族中蔓延开来,人心浮动,斗志大减。 最终,元素力量最强大的五位长老合体筑成了一道五行结界,封印了那道裂口。奈何裂口虽然堵上了。黑色煞气的传染速度却快得惊人。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善战斗的我们来不及收拾好长老们陨命的悲痛心情,就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了与不断增长的邪物们无休无止的太广旋中。我族死伤惨重,族群的数量一度锐减过半。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某一天,天边忽然金光大盛,一群外客从天而降,他们踏云而来,自称修仙者。为首者言:此地灵气充盈,五行之力活跃,适合修炼,愿为释灵一族除去大患,换宝地仙山一座长居修炼。双方一拍即合,立下鸿誓盟书。 祤归山山志有云:山长受千年树灵贺翎归指点,择祤归山西处一百里外一荒原,设结界。众人合力引邪气入,封印之,名藏尘。封印之地有入无出。凡生于藏尘者,名唤藏尘妖:弱者互为饵食,强者,每百年,派弟子入内清剿。事毕,山长以祤归山为基,建宗立派,名祤归门。许诺:仙门世代阵守山中,若非得道飞升者,不得离去。 因为修仙者们的帮助,我们终于可以在祤归山东边的祁丘安顿下来,休养生息。然而,藏妖不除,隐患犹存。为了积蓄实力,我们不得不放弃原有的靠等待自然孕育的方式延续生命,而选择与同伴结合,加快孕育过程。 五百年过去,我们释灵一族在木元素最强灵战士贤者巫牙的带领下,数量不断壮大,对元素能量在战斗中的运用也更加得心应手。我们的栖息地祁丘也慢慢恢复了勃勃生机。藏尘之地在祤归山仙修们的控制下,也不曾出过什么乱子。在大多数的释灵们开始渐渐淡忘曾经的血腥杀戮,过上安逸闲适的生活时,他们不会知道,这份平静只是表象,其下的暗潮汹涌,其后的血雨腥风才是对于释灵一族生死存亡的最大考验。 “山长,结界又有异动了。这次,幸好有一名弟子巡逻经过,及时发现了那处结界裂缝,而且……” 陈设古朴雅致的书房中,灯火通明,清烟袅袅,一身华服的男女相对而坐,男人剑眉朗目,器宇轩昂,女人端庄秀丽,气质脱俗。跪伏在地的修士嗫嚅了片刻,才道,“我与其它几位同门收到求救信号赶到时,那名弟子已经受了重伤。我们也费了一番功夫才绞杀了那只妖兽。我们皆是高阶弟子,那只妖兽,司木大人看过,说是还未到成年形态。” 这名弟子的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但是,沈玦没有多做安抚,依然不慌不忙地静坐着,面前的白玉棋盘上,黑白两色的棋子无人触碰,自动冲杀到了一处,你来我往,战局正酣:“告诉辛鉴,清剿之事提前,我会亲自带队。你辛苦了,传过话,就去休息吧。” 等那名弟子领命叩首退下。容秀夫人才担忧地开了口,“这次清剿你为何要亲自前去?现在形势不明,你作为一山之长,怎好以身犯险?” “百年之约将近,鸿盟之约不得背逆。这个时候,我身为山长,自当亲自出面,稳定人心。只是不想事态如此紧急,未能在进藏尘前,见星儿一面,有些可惜。”沈玦摩挲着指间莹白剔透的棋子,发出了一声遗憾的叹息。 “有什么好可惜的,派去接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不日便到。你一去一回也不过几日的事,出来就见到了。急什么?同样是孩子,对柳儿也没见你如此上心。”容秀夫人露出了温柔的笑意,一边打趣,一边不忘把黑棋投入棋盘中。 沈玦也笑了:“柳儿这样的,哪需要我操心!但星儿不同,自打她出生,我就未见过她,她是个可怜的孩子啊……我输了。夜已深,你也去休息吧。我这里还有些公务。”他说着,便把手中的那枚棋子投回了棋篓中。棋盘上的棋子也都一个个安静下来,静止不动了。 容秀夫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叹一声,离开了。 这个祤归山最强的男人最后望了一眼祁丘的方向,一抹留恋与不舍在他毅然转身的那一刻化为决绝。容秀夫人望着丈夫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结界中,嘴边那句,“别去”最终强咽了回去。她是山长夫人,一派之母,要识大体,以大局为重,怎能儿女情长,有失身份。他这么强,怕什么呢?她想。然而,三日后,她等来的不是凯旋而归夫君,而是小队全军覆没,无人生还的噩耗。在看到传来的影像中,自己的丈夫被一只全身萦绕黑气的巨大龙形妖兽,张开大嘴,一口吞下的那一刻,她几乎目眦尽裂,悲痛欲绝。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想,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阻止他前去,管什么责任担当、道派存亡、誓约反噬!然而没有如果!他已藏身妖兽之腹,身死道消,天上地下,碧落黄泉,再无相见之日。 第一篇 错误的相遇 第一章 - 归途 - 雁平秋 我们的相遇错漏百出,错误的人,以错误的方式在错误的时间动了心。如果爱你只是笑话和眼泪,那么你会选择相互折磨着一起跌入地狱?还是从此闭眼堵耳,装作从不曾相遇。 “看,学校的图书馆环境舒适幽静,最适合我们这种莘莘学子奋发图强,刻苦学习啦!”群聊框里,沈从鑫还顺带发了一张图书馆里几个学生伏案学习的照片。 不意外的,下一条就是叶晨阳毫不留情地开嘲讽:“这次的目标是中间那个头发黑长直的美女同学是吧?积点德吧,不要祸害爱学习的单纯小姑娘了!我们才大二,你前前后后交过的女朋友,你自问数得过来吗!”于是,两人进入了互怼环节。 这就是邵宸极所在的“502男神团”宿舍群的常态。(群主是沈从鑫,所以这样自恋又俗套的群名自然是他的手笔)。作为日常潜水二人组之一,窥屏成了他日常舒缓压力的重要方式。而今天,连刷了三十多条聊天记录都无法让邵宸极的心情放松下来。原因便是身旁这个留着过膝长发,穿着绿边滚边针织褙子款外套加浅绿色束腰绑带连衣裙的女孩。她正拉着自己的手腕,一边东张西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或许两人的样子在外人看来像及了一对关系亲密的情侣,但事实上,两人相遇不到24小时,他对她一无所知,却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充当这位看似娇小柔轻,实则强势跋扈,喜怒无常、暴力又冷酷的异世界大佬的临时监护人。 事情要从前一天的晚上说起,邵宸极打工的咖啡店Waiting离营业结束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小宸,你把垃圾收一收,没有客人了,我们今天就早点结束吧。”柜台后面,对完今日份账目的美女店长冲邵宸极招呼道。他应了一声,进了厨房。 垃圾投放点在咖啡店侧后方的巷子里。这边的路灯似乎是因为年久失修,灯光暗到只能勉强让人分辨出垃圾桶的轮廓。每次邵宸极来丢垃圾的时候,总会看到一些图省事被丢在垃圾桶边上的大袋小袋的垃圾,有几次还差点被绊倒。所以,当他感觉到脚底湿滑一片,然后被什么绊了一下,重重摔倒在一个软软的东西上面的时候,脑中闪过的是“今天怎么这么倒霉!沾了垃圾的工作服是洗一洗再穿?还是直接扔掉!”“扔垃圾的人真没公德心!”之类的想法。直到身下的触感传达到大脑神经末梢,才让他迟钝地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僵硬地直起身体,借助昏暗的灯光,他看到了一个蓬头散发,半张脸被湿漉漉的长发遮挡住的女性的脸。她穿着一袭与这脏兮兮的窄巷格格不入的绘满华丽刺绣花纹的艳丽红装,无力地靠坐在肮脏的,满是恶臭的墙壁上,半睁着一双琉璃色的眼睛,眼神毫无焦距地望过来,苍白的几近透明的嘴唇张合了几下。却未发出任何声音。不知何时被紧紧扣住的右手手腕处传来的冰冷湿滑的触感,从接触的皮肤处一直蔓延至全身,让邵宸极瞬间感到手臂发麻,遍体生寒。他强压下内心的恐惧,想不动声色地拔出右手,却发现,不知道是自己太过紧张,使不上劲,还是女人的力气奇大,他用力抽了几次,连女人的整个身体都被带倒向一边,手腕处的桎梏都没有丝毫松动。脑中不断闪过一个又一个路遇女鬼的故事桥段,最终,邵宸极做了一个让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经常想起,就要扼腕叹息,却也只能追悔莫及的决定…… “所以你就把她带回来了?”美女店长指指闭着眼睛,躺在咖啡厅等待椅上的女鬼,不,是女孩,对邵宸极竖起了大拇指:“你小子真是色胆包天,鬼迷了心窍啊!我要是你,吓都吓死了:这大半夜的,还全身湿透的样子。我们这里连着好几天都没下过雨了吧。还有这打扮?这发型?这状态?你确定不需要打110或者120吗?” “可能是什么Cosplay活动吧。我们学校就有这方面的社团的。没事,我检查过了,就是睡着了而已。我学医的,您还不放心吗?您可以帮忙给她整理一下吗?这样湿湿的容易感冒。”邵宸极避开了送医院的话题,向店长提出请求。因为作为一个某医科大临床医学的大二学生,最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做到在没有心跳的情况下,又一直维持着均匀的呼吸。她一定有问题!但,当他终于挣脱出自己的手臂,准备回店里打电话报警时,下意识地回头扫了一眼,那个一身狼狈的女孩一动不动躺倒在满地泥泞之中,涣散的眼瞳中涌动着莫名的情绪。那一定是浓重的悲哀和绝望吧!尽管小巷里视野模糊,尽管那情绪马上被无力合上的眼皮隔绝。在那一刻,邵宸极的内心似被狠狠揪了一下一般,鬼使神差的,他心软了。 “那行吧,我给她换套店里的工作服。后面的事情你自己解决哈。我家是不收留来路不明的人哦。”杨丽菁说完,拍了拍邵宸极的肩膀,留下一句,“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下班。”就径直上楼取毛巾和吹风机去了。 邵宸极是在大学入学一年半后申请的外宿。原因是他需要靠频繁打工来支付生活费和学费,这样就无法配合宿舍的正常作息时间。至于住宿舍不是应该更省钱这个问题,他有着不为外人道的理由。总之,他现在租的地方在离咖啡店不远,拐过两个十字路口就能到达的小区里。 然而,晚上九点这个时间段,这条路上已经没什么车辆经过了。叫不到车,邵宸极见女孩身材小巧,应该不太重,加上回公寓的路程并不长,所以,他直接选择了背着女孩回去。没想到还是他轻率了。等他把女孩带回家,扶上床,自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脚下发软,竟然直接靠着女孩,陷入了无知无觉的睡梦中。 “大人快走吧,没有时间了!长老已经身死,是属下亲眼所见。她命我等速速送您离去。”一个绿衣老者焦急地说。 “我不信。她不是土系最强的灵战士吗,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掉!我要去看看。”一个稚气的女声响起,她的声音离自己很近,或者说,这个声音的发出者似乎是自己?邵宸极的内心很震惊,但他的身体并不受思想的左右。这是一片被茂密丛林包围的空地。一群穿着各色束腰劲装的大汉呈半圆形把她围在当中。她的身后跟着两名少女,一个白衣乌发,一个绿衣绿发,戒备地立在她身侧。 “大人,再不快走,就走不了啦。长老是为了拖住妖群才会身死,难道您要辜负她的一番心意吗?快遂属下前往祤归山,您的父亲是祤归山主,定会护您周全!”老者边说,边对着身边几人使了个眼色。其中一绿衣人背后生出了数条枝蔓,向着她的方向袭来。她还来不及挣扎,就被那人像捆棕子一样,一提一甩捆在了背上。另外两名少女也分别被两个大汉带着,几人一起向着密林深处奔去。她努力回头去看。被泪水浸染得有些模糊的视野里,隐约可见一处地方,升腾起股股黑烟。有一道粗长的影子在一晃一晃的,周围的树木不断倒下,噼里啪啦的打斗声不绝于耳。大地在震动,不断有尖锐的哭嚎声传来。一片黑云急速靠近。她压抑不住恐惧地颤抖起来。突然,两道人影从林中窜出,发出惊恐的呼救。然后不过片刻,两杖黑色的羽翎便穿透了两人的身体,他们瞬间化作两道水气,被一只黑色的大鸟吸入喙中。 黑色的大鸟怒瞪着一双堪比篮球大小的浊黄色眼睛,细长的喙尖利如锥,两对利爪闪着青色的寒芒,巨大的翅膀张开着,两丈有余,煽动时,地面瞬间飞沙走石,狂风大作。能长出藤蔓的男人没站稳,被风卷起。她觉得自己身上的束缚一松,被一股力量推着向另一个人扑去。那人一把接住她,迅速向地下钻去。她只来得及看到能长出藤蔓的男人被大鸟的翅膀上弹射出的数枚羽翎贯穿了身体,化成片片枯叶。女孩的惊呼声传来,那个绿衣灰发的女孩也被狂风卷到了空中。她会是下一个牺牲者吗? “姌杺!”她大喊出声,绝望与恐惧如潮水般向她涌来,她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惨象发生,然后被一片黑暗淹没。 一种濒临窒息却无法挣脱的痛苦刺激得邵宸极猛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居高临下的放大的脸。昨天还虚弱无力,昏迷不醒的女孩正睁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最关键的是,一只冰凉的手正卡在自己的咽喉处,五指收紧,掐得他喘不上气来。 第二章 - 归途 - 雁平秋 “说,你怎么知道姌杺的?”女孩缓声说着,一字一顿,冰冷且充满压迫感。 邵宸极想挣扎,但他使了半天劲,那只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却纹丝未动。只好顺着女孩的问题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答案:“不,不知道,好像、作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喊了这个名字!” 没想到,得到答案的女孩先是一愣,后突然脸色大变,手下的力道加重,看向他的目光更是透着杀气。疼痛伴随着窒息的感觉让邵宸极意识到,对方真的想杀了自己。但逐渐流失的体力,和越发困难的呼吸让他丧失了反抗的能力,神智开始涣散。突然,一道黑影闪过,一道高亢中,透着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主人,冷静啊冷静!这位小哥昨天救了您,您一个修士做这样恩将仇报的事是要背上因果的啊!” 那个声音忽高忽低,忽左忽右,拔高的声调带着尖锐的颤音,刺激着邵宸极的耳膜,拉回了一些他的神智……等一下!是自己已经窒息到产生了幻觉了吗?只见一只半人高,眼眶以上加上头上顶着的一戳毛,以及展开的翅膀顶部边缘处呈白色,其它地方都是一片黑的大鸟,正在女孩头顶一米高处一边扑棱着翅膀,一边口吐人言:“主人,冷静啊冷静!辛老大还没联系上,要是您把他弄死了,一时去哪里才能找一个如此合适的介体,帮您恢复体力啊?万一您再昏过去,藏尘妖们找来了,可怎么办呀?” “闭嘴!笨蛋!”星罗忍不可忍,抓起手边的枕头,向着发出噪音的大鸟掷去。吓得大鸟猛拍翅膀,躲闪开去,掉落了几根黑色的羽毛。 “哎哎!他他他闭眼了!您不会真把他弄,弄死了吧!”最后四个字由高转低,在星罗不耐烦的瞪视下,大鸟赶紧讨好地做了一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邵宸极是被近在耳边响起的爆炸声震醒的。他猛地坐起身体,只见,身侧原本覆盖着平整白色地砖的地方,被一片一米多长,坑坑洼洼的长方形浅坑取代。无数或大或小的水泥块、地砖碎片在没有外力支撑的情况下,悬浮在他的周身,每一块看起来都如一把把蓄势待发的锐器,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就会争先恐后地把自己扎成马蜂窝。 “你不能杀我的。”忍着喉头处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邵宸极强作镇定,转脸看向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床上,饶有兴趣地翻看着他的专业书的女孩。 女孩轻嗤了一声:“蠢货!”不知是对自己那个主动兜底的傻瓜下属的评价,还是对邵宸极的鄙视。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长发被全部理到了耳后,露出了饱满的额头,细眉杏眼,鼻子嘴巴都很秀气,加上她纤细的身形,给人一种格外娇小羸弱的即视感。唯有那双琉璃色的眼瞳中透射出与其外貌隔隔不入的锐利锋芒。 “它说的,我都不在意。我只在意一点,那就是不能让我没面子,让我没面子,我让你没命。现在给你个机会。”女孩站起身,一步步向他走来,随着她的逼近,周围的碎片纷纷撤开。而邵宸极则退无可退,僵直地坐在那里。女孩在离他不足半米的距离停下了,俯身看着他,四目相对,她面无表情地脸上突然扬起一抹清浅的微笑,“我叫星罗,来自,对你们来说,算是异世界吧。我们来做笔交易:你做我的临时介体,保证我能行动自如,直到我的监护人回来;我帮你解决你的运势问题:就是旺财和败财两运交替加身的问题。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交易,直接去死。选一个吧。” 名叫星罗的女孩的提议令邵宸极大为吃惊。因为,她说出了他的秘密。一个无人知晓,却随时随刻在给他带来困扰的秘密。如果让邵宸极形容一下到目前为止自己人生状态的话。他觉得用坐云宵飞车来比喻最为恰当。人生大起大落的人很多,但是像他家这么戏剧性的,只此一家。 他爸虽然出身普通,但很有经济头脑,特别是取了他妈之后,做生意赚钱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容易。但是,只要生意有了一点起色,他就会开始走背运。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形势突变、生产事故、资金链出现问题等等。他再怎么努力,再怎样做好万全的准备,都无法挽救颓势。如果注定是没有财运也就算了。他家只要穷得揭不开锅,必定会有各种赚钱机会蜂拥而至。再稳健的行业,他爸也会踩坑,再不靠谱的项目,他爸也能致富。于是,他家的生活水平就一直在贫穷、富有两种模式间反复切换。直到他上初三那年,父母相继离开,家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不久之后,邵宸极突然发现,自己也继承了他爸的诡异运势。这样的运势,外人听得可能只会觉得惊奇有趣,但身在其中他们都倍受煎熬。 他曾经一度感到特别绝望,失去双亲,发现自己的人生或许注定会和父亲一样惨淡收场。但是那又怎么呢?他才15岁,往后还有那么长的人生,他不甘心! 现在上了大学,可以选择的兼职多了,境况比起之前已经好了许多。但是,那段靠着亲戚零零散散的救济,除了必要的睡眠时间,几乎一直在为生计疲于奔忙,冒充成年人在外做兼职,整天提心吊胆怕被发现,被辞退,下一顿饭可能没有着落,时不时就会因为钱的事情被逼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就算是现在,只要一回想起来,他都忍不住感觉生理性地窒息。 连邵宸极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撑过来了,大概全靠着一股少年人不服输的倔劲儿吧。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在家里痛痛快快大哭了一场,第二天眼皮肿得厉害。他只休息了一天,第三天又要忙新的兼职了。 没想到时过境迁,他已经认命,决定与这样的生活方式和解,甚至已经做好了如此过完一生的觉悟。突然有人告诉他,你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这样的诱惑何其巨大。 “我答应,但我绝对不做坏事。”他说,女孩的要求,他不太懂。但是,有可能的话,他想要改变,不惜代价!就算是要给绝望死去的爸爸,痛哭着却依然决绝离去的妈妈,以及曾经活得那样艰辛的自己一个交代吧。 “成交。”说着,星罗突然伸手过来,不等邵宸极反应,一把攥住了他的一只左手手腕,十指轻点在他的手腕突起的腕骨处。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图案显现出来,是一个黑色的繁体字“证”,外面一圈圆形框,像一个印章印出的痕迹,“这是鸿誓盟书留下的印迹。你我已定下契约。双方任何一方违反约定,下场就是形消魂灭,永不超生。” “什,什么!”邵宸极整个懵了,然而,还不等他搞清楚情况,星罗再次隔空做了几个奇怪的手势,十指中指并拢滑过邵宸极的手腕,一道红光闪过,一根红绳。出现在了他的手腕处:“这是信物,叫殷子娴,借给你的,可以暂时帮你压制一下金元素的流失速度,增加财运。”。星罗说着,轻拨了一下红绳,红绳上就多了一颗圆珠。圆珠内,雾朦朦的白和艳丽的红交织在一处。 星罗露出的手腕上也带着一条绕了五圈的同款珠串。只是上面的珠子略小一些,而且成色各有不同。有些是白色部分多一些,显出朦胧的柔光,有些则是红色部分更多一些。更加明艳鲜亮。每颗珠子都珠圆玉润,晶莹润泽。手串底部绕了一圈细金链,上面坠着三件精巧小坠饰。然而,没等邵宸极看清坠饰的样子,星罗已经收回手,退开了。 第三章 - 归途 - 雁平秋 “其实你不需要太担心。鸿誓盟书是受天道认可的契约形式,是绝对公平公正的。如果契约的内容不实,或者设置的条件没有做到等价交换,是无法成契,形成印迹的。我们家主人就是没耐心了一点点,其实是个好人,处久了,你就知道啦!” 此时,邵宸极正盘腿坐在地板上,他旁边的地砖已经完全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的,不见任何的破损和裂痕。名叫三白的大鸟正双翅抱在背后,在上面来回地走动,一边热心地对新晋“同事”进行职业科普。 “那我们来说正事吧。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的世界——泽梦仙域。我们奉行五行之力,即: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能量。生活在我们泽梦仙域的人,每一个都拥有能操控一种元素能量幻化法术的能力。我家主人属土元素,但由于她现在的体质特殊,是需要五种元素共同运用才能支撑身体的正常运转的,类似于你们人类的状态。当然,因为你们人类并不具备感知运用元素能力的能力,所以五元素能量的存在,对你们来说,最多是某些人会因为拥有能吸引到比较多其中一种元素能量的体质,而对那人的喜好,运势和天赋方面有一定的影响。比如说,身上的木系元素比较充沛的人会更喜欢植物,适合园艺方式的工作;水元素比较多的人天生具有游泳天赋;金元素……” “费话太多了。”刚在邵宸极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回来,见自家磨唧的下属还没有进入主题,星罗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它。 接收到主人指示,三白只好加快了说话速度:“总之,因为一些原因,主人最近比较缺金元素,造成了体内五行失衡,就出现了昨天那样的情况。要知道,我们只能感知和吸收本元素的能量,所以这种情况下就需要介体。就像你们用的手机,没电的话,是需要借助充电器才能完成充电一样。充电器就是我们所说的介体。只有拥有特别吸引某种元素能量的体质的人,才能作为介体。就像你,懂吗?” 所以我就是人形充电器?邵宸极感觉被这个设定雷到了。但也只能自我安慰,会带着这样逗比下属的家伙,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太坏的人。 “行了。简单来讲就是,你只要在我需要的时候,同我进行肢体接触,帮助我获得金元素就可以了。这对于你没有任何影响,唯一的可能有的后遗症就是需要元素能量多的时候,可能会让你暂时有点虚弱。”星罗进行了简洁的总结,让邵宸极想起自己昨天回到家后,累得抬不起一根手指的状态,觉得她说的“有点”太过保守。 而星罗已经切换到了下一次话题:“对了,你这个房子实在太小了,不过还算干净,我勉强忍一忍。但是,东西要换掉。比如床上用品全部要买新的,我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窗帘要换成透光的纱帘;沙发上要有抱枕……” “等,等一下!你,你要住在这里吗?”邵宸极吃惊地忍不住打断了对方的话。他无法想像,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要和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暴力女住在一起! “不然呢?难道我被袭击,需要能量的情况下,还能指望你一个人类瞬移过来帮忙吗?” “可是我要上课,还要工作……” “我会酌情跟着。这是你的工作。不然你以为转运这样的大事是随便做点什么就能交换到的吗?” “……”好有道理的样子,邵宸极居然无法反驳。最后,星罗还抛出了致命一击:“提醒你,如果我在契约期内,因为你的原因出了事,就代表你没有完成约定,你是会……”星罗挑了挑眉,没有说下去,邵宸极已经在心里为她补充上了:形消魂灭,永不超生嘛。他懂! 好想回溯时光,给一时心软、鬼迷心窍决定把麻烦带回家的自己一击闷棍啊!但是,为时已晚,木以成舟。此刻内心懊恼不已、痛心疾首的邵宸极并不会知道,在往后的日子里,他有无数次机会重温这一刻的心情;但最终,也从来没有哪一刻,他真能狠下心来,对她说不。 房东大妈的突然来访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三白向邵宸极告别,从窗口飞了出去。邵宸极出来开门的时候,很巧的,旁边那家也正好有人出来。是一对年轻的男女。房东大妈热情地同他们打招呼,称呼“小曹,小唐。”邵宸极刚搬过来不久,还没和周围的邻居碰过面。他好奇地看去,没想到是熟人。 对方惊喜地同他打招呼;“呀,小邵啊,好久不见。你住这里吗?” “曹姐好久不见!”邵宸极也很意外。对方是自己高中时工作过的一家夜店的会计。一直对自己很照顾。没想到他上了大学,换了一个城市生活,两人又能遇上,还成了邻居。 在邵宸极的印象中,她虽然不算漂亮,但说话温声细语的,爽朗又爱笑。但是再次见到,她似乎有了一些变化,瘦了一些,看起来略显憔悴,笑容也是淡淡的。而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个站在她身后,被称呼小唐的男人。他有着精致帅气堪比明星的五官,高大挺拔的身材,极具亲和力的笑容,配上得体的衣着搭配,活脱脱一个电视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而且他还做了男主角都会做的事:温柔地帮女主角把外套扣子扣好,嘱咐:“早上有点冷,把衣服扣好。”那声音充满了磁性的温柔与宠溺。女主角的脸微微泛红,羞却地应了一声。这样的画面,让邵宸极产生了怪异的违和感。并不是他外貌协会,那种颜值和气质上的反差太过鲜明,乍然意识到两人是情侣,冲击性有点大。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曹琳琳似突然意识到周围都是人,脸更红了。她匆匆和邵宸极告了别,同男人一起进了电梯。 房东大妈姓陈,五十多岁,烫了一头时髦的卷发,中气十足,一进屋,就热情地拉着邵宸极询问:“小邵啊,你和小曹认识?” “是啊,以前是邻居。”邵宸极含糊地回答。 “这样啊,那她和小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你知道吗?”陈大继续追问。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我们只是碰到会打个招呼的那种。”邵宸极不愿意讨论别人的私事,一边给陈大妈让座,一边转移话题,“阿姨,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问到期待的八卦,陈大妈有些失望,转而说明来意:“哦,是这样的,我听说你带了女朋友过来住,是吗?”她说着,锐利的目光扫向正坐在单人小沙发上,专注地翻阅着手里的书本,对自己的到来,只是扫了一眼的小姑娘。模样还行,就是太没礼貌。她在心里做了评价。 “不是的,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邵宸极忙坐直了身体,正好挡住了她打量星罗的视线。 陈大妈听了有些不高兴,说:“别糊弄阿姨哦!我都听说啦,昨天大半夜的,你背着人家回来的,这都一晚上了,孤男寡女的,还不承认是女朋友?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当!阿姨不是不开明的人,年轻人嘛……”感觉这么不靠谱的“听说”肯定是出自那位看门的保安大爷,邵宸极无奈地打断了陈大妈的脑补,硬着头皮胡诌起来:“阿姨,真不是!她是我一个亲戚,来这边读书,还没找到房子,就暂时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昨天晚上,她跟朋友出去聚会,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喝多了,我带她回来而已。”开玩笑,男朋友这个头衔他可不敢当,特别是这个所谓的“女朋友”正虎视眈眈地坐在旁边的情况下。 “她成年了吗还喝酒?”陈大妈狐疑地问。 “当然,她也是大学生啊。” “看不出来嘛。你这还是个外国亲戚啊?”陈大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邵宸极。她一进来就注意到了,那个女孩子有着一双异于常人的浅色眼瞳。她刚进来时,乍一见到,还吓了一跳。 “哦,是是,她,她是混血儿,她妈是我表姑。表姑父是英国人。中文不是太好,所以不太爱说话。” 陈大妈了然地点点头说:“好吧,总之,这房子现在是你们两个人一起住是吧?那你这个表妹是打算住多长时间呢?一天两天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一月两月的话,这个房租可要另算的。不是阿姨我计较哈,两个人住和一个人住可不一样,特别是小年轻,容易闹点小矛盾啊,冲动做点啥不理智的事情啥的。阿姨怕呀,我收这点租金还要多操一分心,你说我容易么!” “阿姨,您不用操心,我跟我表妹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的。”邵宸极实在对陈大妈这种因为自己脑洞太大,要加收房租的行为有些汗颜。 “不操心能行嘛。像你们隔壁的小曹他们两口子,住的那房子也是我家的。被我那不懂事的儿子答应给租了。说是同学的朋友,人靠得住。结果怎么样。住进来不久,他那同学,一个挺帅的小伙子,就老来小曹家里串门。一来二去的,小唐可能就不乐意了,我就碰到过了两次他跟那小伙子吵呢,吵得挺凶,还差点打起来。我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子。结果上星期就听我儿子说:那小伙子在工作的时候突然就没了。说是心脏有毛病。阿姨真是捏了一把汗啊,好险那小伙不是在吵架那会儿出的事。不然,我这个房子可怎么租得下去哎。那小伙子也是可惜,浓眉大眼,挺精神一个人。小曹好像挺伤心的,不知道她和小唐有没有因为这事闹矛盾,阿姨这几天一想起这事就担心得睡不着觉哦。”陈阿姨在一边长吁短叹,话里话外却透着打探曹唐两人关系的意思。 邵宸极没接话,反问:“那您的意思是,我表妹住下的话要加多少钱?” “不多的,你一个学生,阿姨也不多收你的,就意思意思,加个三分之一吧。” 不想再跟这位话唠又爱八卦的陈大妈周旋,邵宸极很爽快地同意了涨租的事,反正星罗应该也不会住太久。陈大妈得到了满意的答付也挺高兴,拉着邵宸极的手说了自己儿子下个月要订婚的事,说到时候请他吃喜糖。还嘱咐他:“你也帮阿姨多关心关心旁边小曹家的情况,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阿姨啊。”她说完正准备离开,突然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Curiosity killed the cat(好奇心害死猫)”一直沉默看书女孩不知何时抬起了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知是不是受那异于常人的瞳色影响,陈大妈觉得那眼神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冷光。她心下一颤,下意识地攥紧了邵宸极的胳臂,有些紧张地问。“你表妹说的什么啊?” 邵宸极忙安抚她:“她在跟你说再见,很高兴认识你。” “哦哦,这个我懂!”陈大妈吁了口气,露出胸有成竹的亲切微笑,对着星罗摆了摆手:“Bye Bye!” 第四章 - 归途 - 雁平秋 送走陈大妈,邵宸极转而对星罗说:“你说那样的话不合适。年纪大的人特别忌讳说死字的。要不是她听不懂,估计要跟你闹上了。”量罗听了也不解释,只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邵宸极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对了,你不是来自异世界吗?怎么会英语?”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来到你们人间界的时候,你们这个国家正处在五代十国时期。别把我当土包子。可以走了吗?我要买衣服。”她现在穿的还是咖啡店的工作服,白衬衫配咖色半裙。可能是衣服的码子偏大,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肥大,这也可能是陈大妈临走前,还是面带狐疑的原因之一。 所以,半个小时后,两人打车来到了位于宣汇街上的盛华国际购物中心。 盛华国际是附近规模最大,品类最齐全的购物中心。但是两人看了整整两层楼的大牌女装店,居然没有一家的衣服能令星罗满意的。她一路眉头紧锁,一脸嫌气的样子,连店里的导购见了,都没有几个愿意上来招待的。 “所以你是对衣服有什么不满吗?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帮你找找看?”邵宸极忍不住询问。星罗就开始不快地数落起来:嫌这件衣服的布料花色太奇怪;嫌那件裤子为什么如此破烂,全都是磨损和破洞;嫌这件上衣大得像麻袋,毫无美感可言;又嫌那件短裙怎么如此节约布料,太不端庄了…… 邵宸极听完之后,想起星罗之前说的五代十国时期就来到人间界的说法。于是带着她来到了商场唯一一家售卖汉服的店铺。果然,星罗不再拉着脸,开始一言不发地挑起衣服来。看她挑得格外投入,连脸上的表情都柔和了许多的样子,邵宸极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星罗的审美似乎还停留在古装上。甚至她的言行举止,说话腔调都透着一种与现代社会完全脱节的感觉。比如,出门前,说自己要洗手,结束不会用水龙头,最后还用力过度把家里的水龙头拧坏了;比如,电梯启动和公交车启动的时候,她会显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靠近自己。再比如,在家的时候,她明明是很雷厉风行的样子,出了门,做任何事却都显得迟疑又谨慎。虽然她很克制,但她的不自然却被细心的邵宸极看在眼里。当然,猜测只能放在心里。那位不是说了嘛,什么都不怕,就是不能没面子。为了她的面子,他觉得自己还是装作不知道比较好。 星罗很快选好了三套衣服,并且走的时候已经迫不及待换上了其中一套绿色滚边针织褙子款外套加浅绿色束腰绑带连衣长裙。看来应该是特别满意了。买完衣服,邵宸极就带着星罗去了地下一层的超市,采购生活用品。 开始的时候,星罗还只是谨慎地观察周围货架上的商品,邵宸极说买什么,她都没意见;到了后面,就反客为主,自己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挑东西,邵宸极沦光落成了推车员。很快,推车里除了毛巾、牙刷和纸巾之外,又增加了一套粉色印花床上四件套、几个软萌的印有卡通图案的小抱枕、一套金色不锈钢餐具、一个铜制小闹钟……邵宸极终于体会到了,女性旺盛的购物欲是不分种族,不分次元的事实。他在心里算了算,没捂热的工资,交完多加的房租和水电费,已经折半。如果再不阻止,等到收银的时候,自己肯定会陷入银行卡余额不足的窘境。于是,他果断拉着星罗去了收银台。 已是下午二点,邵宸极带着星罗在一家面店解决了他的午餐问题。对,是他一个人的。星罗自称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只需要在夜晚吸收月光,打坐就可以。邵宸极第一次有些羡慕她口中的泽梦仙人,至少他们伙食方面的开销可以省下一大笔。 吃完饭,邵宸极提着大包小包,已经累得不行了,正打算提议回去,却被星罗二话不说拉进了对面一家眼镜店。 “这个是眼镜店,你们也会有视力方面的问题吗?”邵宸极好奇地问。 “不是我,是你。”星罗说着,开始扫视店里的各色镜框。 “啊?可是,我视力正常,不需要啊。” “以你目前这种金元素流失过快的体质,就需要在家里多添置一些带金属元素的器物,以及平时在身上佩带金属元素的东西,来吸引周围金元素的聚集。比如,低头……”星罗从橱窗中取出一副眼镜,在邵宸极下意识地照做低头时,戴在了他的脸上。这是一副细框的金丝边眼镜,镜架侧边做了小小的掐丝缕空浮雕点缀,整体简洁不失精致。 此时,两人的脸靠得有些近,目光相触,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被镜片覆盖了视线的原因,还是猝不及防被戴上眼镜的动作过于亲昵,让邵宸极觉得有些不自在。而星罗则是先怔了一下,然后似有些嫌弃一般移开了视线。 “是很奇怪吗?”邵宸极转头去看旁边的镜子,其实也还好,就是感觉整个人变得犀利了起来,与平日里的温和气质有些不同。 “对,丑死了!别戴了,走吧。”星罗说着,居然自顾自走出去,留下提了满手东西,没办法自己取眼镜的邵宸极愣在了当场。等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取下眼镜还给店员,再出店门时,星罗已经不见了踪影。 “真讨厌,讨厌那样的眼神。”星罗一边走着,一边急促地喘着气,不是累,她是在强压下体内的暴虐冲动,想杀人,想杀了那个拥有那样眼神的人。明明很清楚他并不是那个人。果然被金元素青睐的人都有同样让人讨厌的气质。她身旁的大理石墙面传来轻微的龟裂声,她回过神,过度的愤怒让她没有控制好力道,她扶着的墙面上出现了几道清晰的裂纹,与周围的光洁无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知道商场里有很多人类称作摄像头的东西,像眼睛,可以把大部分地方发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她不确定自己站的这个位置有没有。崭新的大理石墙面在她出现后突然出现裂痕这种事,如果被注意到,追究起来,会很麻烦。但是,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没有多余的能量可以用来修复裂痕了,怎么办? 她靠墙站着,其实是无法挡住全部的裂痕的,如果有人走近看的话。周围不断有人类走来走去,陌生的气息,陌生的场景,不知所谓的举动,喧闹的音乐,过于明亮的各色灯光都让她觉得焦躁。她不想被围观,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只能被动等待的感觉。真是讨厌透了。她捏紧了双拳……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这位小同学,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一个穿着员工制服的男性向她走来,星罗一下绷起了神经,手腕处的串珠燥动起来。 第五章 - 归途 - 雁平秋 “你在这里啊!怎么乱跑,吓我一跳。”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青年挤开要靠过的工作人员,挡在了她的面前。他大口喘着气,额头还冒着细汗,明显是着急跑过来的样子。没有眼镜的修饰,他又是那个看起来性子软绵绵的,有些温吞的样子了。算了,笨一点,但至少有时候还有点用。她想着,一把拉住了青年的手臂,把他拉向自己。青年比她高了一个头,她只有踮起脚,才能环上他的脖子。青年的身体瞬间僵硬,但她管不了这些,只说了一句“不要动。” 她可以感觉到有无数的金元素透过两人相贴的皮肤进入自己的身体。体内,原本处于缓慢运行状态的其它四元素因为大量金元素的到来,瞬间活跃起来,开始在她的四肢百骸间欢快地穿行。等终于积蓄到了足够的能量,星罗才松开了钳制住青年脖子的手,靠回墙上,墙上的裂痕转眼消失不见,恢复如初。她轻呼了口气。 “要么,我们换个地方,这里人比较多。”意识到突然被投怀送抱的原因,邵宸极从开始的紧张转为镇定,提醒道。 原来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拥抱的样子已经被很多人注意到了。有不少路人或直接,或偷偷关注着他们这边的动向。星罗不喜欢这种被围观的感觉,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邵宸极忙拉着她的手腕向下一层的电梯走去。 “你没事吧?”两人一边走着,邵宸极担忧地问道。 “恩,我买的东西呢?”星罗注意到邵宸极现在两手空空。 “借放在刚才那家店里了。你下次别这么急,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啰嗦。”星罗似乎已经把刚才的意外抛到了脑后,指着一个地方对邵宸极说:“去那家店看看!” 邵宸极顺着方向看去,赫然是国内某知名品牌的金店。想到她刚才提出的需要佩带金属性的物品,吸引更多的金元素的说法。邵宸极有种不妙的猜测,他忙拉住要走过去的星罗,说道:“我现在身边只有三十块,这家店里随便一件东西我都买不起。” “你是在欺负我是外界人,所以孤陋寡闻吗?你们人类有一种叫信用卡的东西,是可以用来先支付再还钱的吧?刚才有人给了我一张纸,说有需要可以联系他。好像现在办理的话可以送一只小鸟公仔抱枕。”星罗似笑非笑地展示了一下从新买的小挎包里掏出来的一张信用卡办理宣传单。 “……”所以说,你来自异世界这个设定真的不是在逗我玩儿吗? 欣赏了一会儿邵宸极被噎得无言以对的纠结表情。星罗轻笑一声:“逗你呢!我看的是这个。”她指指橱窗边上贴着的一张招聘启示,“没钱买里面的东西,你可以去这里工作。这些纯金、纯银的器物上聚集的金元素是最纯净,最丰富的。补充金元素的效果最好,我无法根除你体内金元素流失快的问题,但是更多地补充金元素也可以改善财运。等我的监护人回来,他应该会有更好的办法。” “但是,这种店一般招的都是女性,而且上面写了是招全职,我白天要上课,这边的工作时间不行。” 两人正说着,一个声音自打开的店门里传来:“你们好。可以打扰一下吗?”一个身着卡其色风衣的青年带着友好的笑容望着两人,有着明星般精致五官的男人,再日常的穿着到了他身上,都透着一种秀场高订款的感觉,是邵宸极的邻居兼前同事的男友——唐宋。 “两位能帮个小忙吗?”原来,他是来买求婚戒指的,在店里看了半天,有些拿不定主意,本来想再去别家看看,刚巧看见店外的他们,“事实上,琳琳的朋友,我也不认识几个。今天这么巧遇上,想请两位帮忙给点意见。” 对饰品的挑选本应该是女性的强项。但是,当唐宋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向星罗时,她却似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静静地站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让唐宋有些尴尬。邵宸极只好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 三人一起进店,邵宸极就唐宋选择的几款戒指作了对比,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如果是日常佩带比较多的话,我建议是这款,戒身有掐丝,钻的位置没那么突出,比较简洁大方,又不失别致,寓意也不错 “结发白首”。好像还是店里的主推之一;如果想比较隆重就那款主钻周围镶嵌一圈碎钻的,加上戒托的修饰,整体做成玫瑰花的形态,又显得整个钻体更大更亮,价位也算适中。”他是做过销售类的兼职的,触类旁通,说得头头是道。青年听得很是信服,很爽快地付钱买下了第一款。 “我等下有事,先走了。下次有空请你们吃饭。”说完,唐宋就带着店员包好的戒指匆匆走了。邵宸极正打算带着星罗也跟着离开,却被那个店员叫住了。 “你们刚才看的是贴在外面的那张招聘启示吗?我看这位小帅哥你的形象和业务能力都不错。要试试吗?”店员是一位化着淡妆,头发一丝不乱盘在脑后,笑得亲切的中年女性。 发现身边的星罗在被叫住时,毫不意外地微扬起嘴角,邵宸极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原来,星罗并没有放弃要让他来这里工作的打算。事实上,对于做过各种兼职的他来说,什么类型的工作无所谓,只要工作正规,收入合适就可以接受。但是,这边的工作如他所说,确实不适合他。他向店员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没想到那位店员反而更满意了,继续游说他:“如果只做暑假两个月的话,怎么样?其实需要招人的原因在我。我要生宝宝了,预产期在八月,加上产后恢复需要时间,如果真的招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全职销售员……”女人点到为止,邵宸极却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是怕被取代吧。 “我在这家店里已经工作有些年了,现在的环境你也知道。如果你愿意在暑假期间帮忙代班的话,其它我会安排好,工资和提成也全归你。怎么样?” 离开珠宝店时,邵宸极的手机里存下了这位李媛晴女士的联系方式。但如了愿的星罗却似乎并不高兴。在邵宸极的询问下,她说出了原因:“这份工作对于目前很缺金元素加持的你来说是很好。但是,我应该不会倒霉到需要跟你耗上好几个月吧。所以,对我没有任何帮助,有什么好高兴的。” 所以是没有体现出更高的利用价值而被嫌弃了?突然觉得之前担心星罗出事,而在商场上上下下着急地跑了两遍,还差点想报警的自己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想到这里,邵宸极也有些不痛快起来。不再开口说话。 没想到下一刻,星罗突然砰一下撞在了旁边的柱子上。原来两人刚走到商场外面,侧面正好刮来一阵大风,星罗过长的头发被吹得乱蓬蓬地糊在了脸上,她只顾着去拨头发,没注意到下来的路是要转弯的,而且旁边就是柱子。所以,她就直挺挺地撞了上去。看着她捂着鼻子,一脸懵的表情,邵宸极又想:好吧,看在这位难得出了洋相的份上,就不跟她计较了。于是,他再次开口:“给你买个发圈吧,把头发整理一下。” 两人进了路边一家小饰品店。星罗挑了一个白底紫边,边缘带浅色勾花的发带。 “您好,35元。”营业员说。 星罗嗤笑一声,扫了表情尴尬,口袋里只揣了三十块的邵宸极一眼,指指柜台前架子上一个装满了纯黑色光版发圈的盒子问营业员:“这个呢?” “15一个,加上刚才那个一共50。” “就这一个,他付钱。”星罗指指身边的邵宸极,然后拿了一个黑色发圈向外走去。 第六章 - 归途 - 雁平秋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小广场上围了一圈人,虽然因为疫情,都是零零散散分开站着,但是呼叫声此起彼伏,场面异常热烈。一个青年正单膝跪地,一边手捧鲜花,一边拉着一个女人的手轻声说着什么。女人带着口罩,看不清样模,不高,身形微胖的样子。他们被包围在一圈粉色的心型蜡烛之中,花瓣洒了一地,还有两串气球被扎成心型绑在两边的围栏上。在热心路人的助力下,女人踟蹰了片刻,伸手接过了那束鲜花,羞怯地说了些什么。青年顿时激动地站起来,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围观的路人们纷纷送上祝福的掌声和欢呼。一阵大风吹来,玫瑰花随风飘开,彩色的气球纷纷飞向空中,远处一抹残阳如血,染红半边的天空。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邵宸极付了钱,追上来时,正听到星罗望着兴奋的人群,发出这样的感叹。 “别人求婚成功是喜事,你配的这个诗句意境不符吧。”他说着,把手里的一个纸袋递给星罗。星罗打开,里面装的是刚才那条发带和一把梳柄上刻了一朵小花的小圆木梳。 “不是没钱了吗?骗我?” “本来留了打车回去的钱,现在确实没有了。”邵宸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所以,可能我们需要走着回去了。” 看了一眼,地上大包小包十多个袋子。星罗到嘴边的一句“你傻吗?”还是咽了回去。换成了:“不用,我们应该有车坐。你看那两个是谁?” 求婚男主角正在给女主角带戒指。他背对着两人,但那身不久前才见过的风衣,以及出众挺拔的身形,邵宸极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唐宋,另一个明显是曹琳琳。 “别去……”打扰他们几个字还没说完,星罗已经向着两人的方向大步走去了。 此时,热情的路人已经散去,曹琳琳对着走过来的两人热情地打着招呼,“小邵阿,真巧,和女朋友出来约会吗?” “曹姐说笑了,她是我表妹,家里有点事,暂时住我那里。” “这样啊,那等阿宋整理好,我们一起回去吧。看你们东西挺多的。” 邵宸极连忙拒绝:“不用了,我们正准备打车回去。” “我也累了,想早点回去,一起走吧。”曹琳琳还是坚持。一旁的唐宋也说:“我这边整理下,很快就好了,一起回去吧。还可以聊聊天。” 对方都这样说了,邵宸极只好客气地道谢,然后主动上前,帮唐宋整理地上没烧完的蜡烛和工具。四人很快整理停当,唐宋驾车,往他们所住的小区开去。 车内,曹琳琳热络地同邵宸极聊着天。询问他的大学生活,听了他的讲述也很为他高兴,说:“真是太好了,你以前那么辛苦,也值得了。我现在在购物中心附近的图书馆工作。本来还想着说,你就在这边上学,不知道会不会遇到。没想到这么巧成了邻居。对了,我之前都没听你提到你表妹。她是转来这边上高中的吗?” 被误认为是高中生的星罗很认真地纠正:“不是,我是自由职业者,善阴阳之术,工作是接一些跟异灵有关的委托。” 车上陷入一片安静。邵宸极有些尴尬地试图扭转话题:“她开玩笑的,最近迷修真小说,一时嘴快。呵呵。那个,不知道唐先生和曹姐的婚期打算订在什么时候啊?” 奇怪的是,如此喜庆的话题却也无法挽救车内僵硬的气氛。曹琳琳没再搭话,唐宋只客气地说了句还在计划中。一直到汽车开进小区地下室,四人一起进了电梯,都没有人再开口。反倒是两位后面一起进来的大妈聊得激烈:“吓死我了,下午在凉亭里正聊着天呢,碧云突然就按着自己心口叫疼,张姐拨120那一会儿功夫,碧云就已经不行了。” “医生有没说是什么病啊?看她挺硬朗的啊。每天还去跳跳舞,锻锻炼啥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啊?” “说是心脏方面的问题。我也不大懂。可惜了碧云家那个小子,才和亲家说好了订婚的事不久,没想到就出了这档事。这婚事啊估计要拖下去了。” “作孽啊……” 随着电梯门打开又合上,两位大妈的声音远去。剩下的四人看似平静,却又似各怀心事。邵宸极想的是:他记得自己签租房合同的时候,合同上的户主一栏好像写的就是陈碧云;而且,早上陈大妈也说了儿子要结婚的事。难道……他回忆起星罗早上莫名奇妙提的那句“Curiosity killed the cat”。心中的怀疑更重了。 不安的情绪在心头涌动,电梯门一开,他甚至忘记了跟曹唐两人告别,就匆匆拉起星罗进了家门。门一关上,放下东西,他叫住了准备进房间的星罗。问道:“她们说的那个人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星罗一愣,然后冷笑一声:“你觉得是我杀了她们说的那个人类?可笑!”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然后,卧室门被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星罗的反应让邵宸极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以他对她一天下来的了解,她应该是那种敢做就敢担的性格,她说不是应该就不是。不过,毕竟他们接触的时间不算长,她突然说了那样奇怪的话,然后那位大妈就出了事。还是说可能真的只是意外?或者死的并不是房东陈大妈?是自己太敏感,想太多了?各种想法在邵宸极的脑中徘徊,导致他整个晚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直到深夜。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房间里流淌着一首悠扬的英文情歌。唐宋正在灶台前忙碌着。他熟练地给煮好的面上码上心型煎蛋,牛肉片和青菜,一边同曹琳琳说着话:“本来我还订了烛光晚餐的,可惜没去吃。今天没做饭,只能这样将就了。” “这样就挺好的,今天在公司里吃了一些,也吃不了太多。”坐在餐桌前的曹琳琳正一下一下摩挲着带在中指上的戒指。 “好了,小心烫啊。”唐宋把面碗端上桌,见到曹琳琳如此爱不释手的模样,露出了开心的笑,“喜欢吗?我挑了很久呢。” “很喜欢,就是感觉跟手镯不是特别搭。”曹琳琳露出的手腕处带着一只镯体莹润细腻,一半浅紫,一半水绿的翡翠手镯。 “怎么会,手镯是你对我的情意,戒指是我对你的,都很重要。”唐宋说着,握住了曹琳琳的手,看向她的眼中透着款款深情。让曹琳琳不禁害羞地低下了头,“今天辛苦你了,你早点回吧,我有些累了。”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唐宋关心地问。 “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你回吧,明天想吃你上次买的那家的蛋糕,挺好吃了,可以吗?” 见曹琳琳坚持,唐宋只好说:“好,你注意身体,明天见!”低头在女人的额前落下一个吻,然后化成一团灰色的烟雾进入了那只翡翠手镯中。 曹琳琳脸上的笑容也随之一点点敛去。她没有去看桌上热气腾腾的面碗,而是盯着那只颜色明艳的春彩翡翠手镯发起呆来。许久,传来一声轻叹,一句呢喃:“或许是我配不上它们吧”。淹没在歌手沙哑深情地歌声中。 第七章 - 归途 - 雁平秋 关于女孩子生气了要怎么和解这个问题。邵宸极的前室友沈从鑫最有发言权。此时,两人正坐在校外的一家小饭馆里吃午饭。邵宸极请的客。原因则是向这个女人缘特别好的好友请教上面的问题。 至于要问:昨天一天已经花光了一月工资的邵宸极哪来的钱请客?那就要归功于邵宸极遇到星罗之后财运方面出现的神奇转变了。在遇到星罗之前,他花光了钱之后,至少要靠吃两三天的泡面来缓解经济压力。但这次不同,一大早,他的卡里就收到了好几笔钱:之前工作的餐厅突然打来的拖欠一个月的工资;帮做课题的学长打下手找资料,申报成功的学长打来了一笔钱;昨天那家金店的李姐给他打了一笔卖出戒指的提成,非要他收下。此类种种居然收到了六笔打款,让邵宸极简直有种财源广进的错觉,同时也让他更为自己昨天的莽撞行为后悔。 今天,邵宸极已经确定,昨天不幸去世正是他的那位房东大妈。但回头想想,那陈大妈也没说什么冒犯星罗的话,而且,如果星罗真是那种一言不合就要人命的个性,自己估计已经死了好多回了。所以…… “所以说,是哪位大美女让我们这位一直申称大学期间要以兼职和学业为重,没时间谈恋爱的邵大帅哥打破原则,动了凡心啊?”有着一双桃花眼,笑容中透着三分风流,三分柔情,四分邪魅的青年沈从鑫听了邵宸极的问题揶揄道,“这顿是脱单饭吗?感觉好像吃亏了。” “说了,是表妹,你帮忙想想办法。我不想她跟我表姑告状,影响亲戚关系。”邵宸极早预料到这位恋爱脑的好友会有这方面的猜测,已经准备好了说词,编瞎话这种事就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就能张口就来,毫无违和感了。 “这样啊。那好吧。小事的话,我一般就是送礼物,说几句好话什么的。你也知道,我女人缘好嘛。表妹从来不生我的气。不过,这也要看人的。要么你给我看看你表妹的照片,我帮你参谋参谋?”沈从鑫笑容满面地说道。作为一个一学期交过的女朋友比上过的课程还要多的花心渣男,他要照片的目的显而易见。 “停止你的好奇心。我的表妹可不是好惹的。”邵宸极坚决地拒绝道。 其实,不好惹这样的说法已经算很委婉了,但显然,沈从鑫没有体会到好友的良苦用心,还要继续向邵宸极打探他表妹的情况。邵宸极烦得不行,就匆匆吃完饭,找理由先走一步了。不过,沈从鑫虽然人不靠谙了一些,他的提议道可以试试,他想。 “你先自己看一看。如果有想借的书找不到的话,等我这边收拾好,帮你找。”曹琳琳说着,指了指其中一排书架侧面贴着的标签贴,“上面有分类,还是比较好找的。”星罗点点头,自己延着一排排的书架看了起来。等曹琳琳忙完,再找到她时,她正认真地坐在一张桌前看书。看的居然是儿童版的《十万个为什么》,让曹琳琳很是意外。 “怎么样?找到想找的书了吗?”她把一个装着蛋糕的袋子放在桌上,说道,“早饭吃了吗?阿宋买的,味道不错,你试试。” 星罗的目光落在蛋糕的包装袋上,上面是一个长像怪异的怪物,正张着嘴巴要吃下一块小蛋糕的图案。人类的审美真是令她无法理解。这样想着,她没有去动,而是合上书,转而对曹琳琳说道:“我想跟你谈一谈。关于你身边的那只鬼的事。”她说得一脸平静,仿佛谈论的只是今天是个大晴天这样随意的的问题一般。曹琳琳却脸色骤变,她扯起一个不自然的笑,说道:“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但她慌乱的眼神和紧绷的肢体却传达出了截然相反的信息。她似乎想站起来走开,带着手镯的那只手腕却被星罗握住了。 “你怕什么?我只做交易,不管闲事。你不愿意的话,我是不会勉强你的。况且,你不想更了解他的事吗?他应该没有看起来那么听话吧。” 也许是被“更了解”这几个字吸引,也可能是因为重要的手镯被扣住,曹琳琳沉默了片刻,还是引着星罗进了一个小房间,闲置的储藏间的地方。 “你快点说吧,我还要工作。”曹琳琳说着,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首先,你需要工具。”星罗掐诀,指尖滑过曹琳琳的一只右手手腕处,一条串了一颗圆珠的红绳瞬间显现出来,“它可以帮你看到一些人类肉眼看不到的东西。好了,你可以开始看了。”星罗把手机推到曹琳琳面前,此时,她已经不再受到辖制,她还是配合地点开了播放键。 两段镜头,一段是陈碧云女士发病死亡的过程。结束之后还有下一段:一个青年正在走廊上走着,突然捂住胸口软倒下去。视频很快就结束了,令曹琳琳惊恐的是两个片段中的人出现在画面里的整个过程中,胸口的地方一直有一缕黑烟在丝丝缕缕地飘荡着,周围的人都视若无睹,她揉了几次眼睛,发现并不是自己眼花。那缕黑烟直到他们倒下,才消散不见。 在星罗的示意下,曹琳琳抖着手往下划,是两张照片。虽然带着帽子和口罩,但是她一眼就能认出照片里的人是唐宋。一张是他站在小区的一幢单元楼旁边,照片上用红色加粗圈出了时间,并备注,这是陈碧云女士的死亡时间。另一张里,他出现在了死亡青年走过的那条走廊里,正要进入旁边的安全通道。下面备注了,这是那个青年死亡的十分钟前。 “知道吗?他有一项技能,他想要谁死,只要与之有肢体接触,就可以把自己的煞气种入那人的体内。煞气喜欢盘踞在人类的心脏部位,他只需要出现在对方二十米范围内,就可以随时催动煞气,致人死亡。而且创面很小,几乎无法检查出来。当然,听说你们人类的视频和照片是可以处理出特殊效果的,你不信的话可以看看你自己。” 曹琳琳愣了愣,缓缓低下头去,只见一缕黑色的如烟似雾的东西在她的左胸口周围飘飘荡荡,如有生命,与视频中两人身上的一模一样。 见女人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身体微微发起抖来,星罗又说:“放心,在你的利用价值还没有完全被榨干前,他不会动手的。你身上的这个标记,应该只是他为了以防万一而已。不过这份所谓的价值还能延续多久呢?” 第八章 - 归途 - 雁平秋 下午没课,邵宸极正在家里收拾房间,却接到了三白通迅软件上的音频通话,一打开,一连串高分倍的惊叫声就传入耳中,害他差点把手里的手机甩出去:“不,不好啦!!主,主人走、走丢啦!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冷,冷静,好好说。” “早上主人出门办事。我这么大个子,不方便陪她一起,就让她带着我的手机,路上可以导航。结,结果,我才想起来,我忘记给手机充电了!怎么办!怎么办!主人回来一定会杀了我的,把我炖成灵兽汤了喂!” “冷静,所以她现在是手机没电,又联系不上了是吗?”邵宸极一边穿鞋,一边急匆匆向外走去,“那你最后接到她消息的时候,她在什么地方,知道吗?” “你等一下!我给我的手机装了追踪定位了哈。”随着键盘的敲击声传来,三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丽锦苑500米范围内。” “……我现在住的就是丽锦苑。” “但是,我家主人是个超级大路痴啊!逢拐弯必左右不分的那一种!在祤归山住了上百年,还经常找不到回宴尘居的路!而且这个已经是上午十点三十五分的定位信息了啊!” “……”邵宸极一边在路上小跑着,一边焦急地左右张望。他已经找过了小区东、南两边,也问了周围的一些小店,却都没有得到星罗的消息。已经过去了快三个小时了,很难想像有路痴属性的星罗还有没有可能在小区附近,还是去了更远的地方。如果附近找不到的话需要报警吗?但是她来路不明,如果警局需要提供个人信息的话,她连最基本的身价证都没有。但是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她会不会又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或者昏迷在路上被送去医院?万一她的身体状况被发现了怎么办?各种不好的假设涌上心头。邵宸极越想越着急,眼看西边这条街也要走到头了,他正有些泄气。突然不远处的凉亭里,一群人围在一起,高声谈论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一群老人家围在一起看下棋,邵宸极不抱太大希望地走近去看,却意外发现了要找的人。在一群年过半百的老人的簇拥中,惟她一人青丝如瀑,束着低马尾,一身白色宽袖交襟外套配素紫色底边带绣花的汉服连衣裙,显得格外扎眼。她正一手扶袖,一手执棋,白子落处,斩获黑子数枚。 “你输了,给钱吧。”她说着,用手指敲了敲旁边的一个小罐子。与她对弈的那位老先生看着棋盘半响,才不情不愿,掏出一个硬币,投入了小罐中,然后大手一挥,中气十足地来了一句:“再来!” “不下了。你再多练练吧。我要回去了。”星罗说着站起身,打开她那个小挎包,把小罐子里堆得满满的硬币倒了进去。 “哎哎,怎么就要走了啊。再玩几盘嘛!难得天气好,急着去干嘛?”那位老先生听她说要走,忙挽留她。周围围着的老大爷们也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着,把她围在了当中。邵宸极忙挤进人群,来到了星罗身边,对那位老先生说:“不好意思啊,大爷。我表妹下午还要上课,要先走了。” “好吧,学习重要,你们走吧。记得有空一定再来玩啊!”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邵宸极想起刚才那位和星罗下棋的老先生掏出手机,要求加好友,一副不加不让走的架势,就觉得有点好笑:“没想到你还精通围棋。” “你手机快没电了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或者跟三白说一声?不认得路随便乱走很危险的。” “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去图书馆?如果想去的话可以跟我说,我休息的时候带你去。” 邵宸极连着说了几句,见星罗没吭声,只顾着走路。他才意识到,这位还在生气呢。他有些讪讪的,只好先给焦急等消息的三白去了电话报平安,又打给店长,说了不用请假,一会儿就去上班的事。两人很快就回到了星罗花了几个小时都没有走到的邵宸极的住处。 邵宸极一进门,就指着沙发上一个袋子对星罗说:“那个是道歉的礼物。昨天的事情是我的错,对不起,我不应该无缘无故怀疑你。” 那是一个扎着粉色缎带的透明包装袋。星罗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圆滚滚、胖乎乎,连头顶的一撮翘起的小卷毛都是白色的,有着肉肉小翅膀,嫩黄色小脚丫的小鸟造型抱枕。是昨天那个推销信用卡的人展示的办卡赠品。青年眼中充满了全然的歉意,坦然而真诚。星罗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抿紧了嘴。 “不是你要的那个公仔吗?我今天去看的时候,只有这一家在摆摊?”邵宸极疑惑的声音传来。 “我不喜欢下棋。”星罗答非所问地说着,蹲下身开始解包装袋上面的粉色缎带。 “啊?” “没有乱走。去的时候,我坐的是你那个邻居家的车。回来的时候三白说可以用导航。没想到它那个破手机走到一半坏掉了。他们说下棋可以赢钱,赢了钱,我就可以坐出租车回来。” 意识到星罗回答的是自己路上的问题,邵宸极看了一眼被硬币撑得鼓鼓的小挎包,心中感叹,这赢的钱可以来回小区几十趟了吧。就好奇地问她:“三白没有教你,可以直接用手机支付打车费回来吗?图书馆走过来这么远。你又是个,恩,对路不熟悉。”差点把路痴那个字说出来。 “因为三白沉迷游戏,我的监护人给它的零用钱是有限额的,估计用完了吧。”说着话,星罗已经把包装袋里的公仔拿出来,抱在了怀里,看她爱不释手地摸着毛绒公仔头顶上的卷毛,嘴角还微微扬起的样子。邵宸极很是意外。有种,她好像也只是一个普通小女孩的错觉:“那你下次要去哪里的话,跟我说下,我带你去。你这个手机只是没电了,我给它充上了。没事我先去工作了。”他指指连上充电线的手机说道。然后匆匆去玄关穿鞋出门离开了。 星罗抱着小鸟公仔,走进卧室的时候,眼前的情景让她怔了一下:按自己的要求换上的透光蕾丝窗纱,崭新的浅粉色印花床上四件套都已经换好,被褥平整地铺开,几个抱枕簇拥着靠在床头,床头柜上放着那条发条和小木梳,墙边摆着的几个袋子,装着的应该是她买的其它东西。她愣愣地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半响,一声不明意味的叹息划过寂静的房间。 第九章 - 归途 - 雁平秋 曹琳琳是个孤儿,在孤儿院的时候,因为是女孩,长像普通,性格腼腆不讨喜,一直无人领养。她靠自己半工半读,上了职校。毕业后就一直从事会计的工作。遇到唐宋的时候,她在一家酒吧里做会计。唐宋和他的一些同事经常会来店里。他很帅,曹琳琳私以为,电视里的明星卸了妆,也不一定有他帅气。听说,他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工作上很优秀,性格又开朗,很体贴、能说会道。常来店里的女孩子们都对他有意思。而她只敢把喜欢偷偷地藏在心里。 第一次被约去看电影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没想到不仅是真的,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的单独见面,甚至住在了一起。他看上我什么呢?她不只一次地问自己,却不敢向他询求答案。那是她枯燥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段快乐时光吧,虽然也会有不如意的时候,但每每想起,她都忍不住被那时的幸福心情所感染,心里像揣了个蜜罐子一般,有化不开的甜蜜。 然而,好景不长,在一次公司组织的旅行中,出游的大巴在回来的路上出了重大交通事故。造成了多人死伤,唐宋就是不幸死亡的人员之一。 这件事很轰动,还上了新闻。因为当时她和唐宋才交往不过两年,是地下恋。他的同事、朋友以及父母都不知情。所以并没有人通知她唐宋的死讯。等她看到新闻,意识到死亡人员中有他时,震惊伤心过后,再辗转联系上二老,就只来得及赶上他的火化了,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 她当时痛不欲生,伤心得哭晕在现场。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唐宋来找她,说很想她,死得不甘心。他给了她一个翡翠手镯,说,如果她也想见他,就带上那个手镯。当她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床头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里面装的就是梦中那只翡翠手镯。镯子的圈口有些偏小,她自己无法带。于是,她毫不犹豫出了院,找了专门的人帮忙带上了。结果,奇迹出现。唐宋真的回到了她的身边。 她说:“手绳的时效是10小时,你可以看一看你喜欢的那个男人真实的样子!” “琳琳,你男朋友来接你了。”一个同事轻推了推她,她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猝不及防对上那人一张青白的脸,高大的身形大半被浓得化不开的黑色烟气缠绕着,吓得她差点惊叫出来。 “还没忙完吗?我来早了?”与以往一样的磁性噪音,柔声细语从那张毫无血色的薄唇中吐出,只给人一种阴气森森的感觉。曹琳琳压抑住想要夺门而逃的冲动,摸了摸手腕上的珠子,强作镇定:“好了,我整理下东西。” 出来的路上,男人像以往一样,亲昵地搂着她的腰,同她聊天,时不时投来宠溺的眼神。她却无法像以往一样,生出满满的幸福感,她甚至以太累了为由,选择坐在后排闭目养神。 她说:“我们称这种为役鬼。它们一般都是一些阳寿已尽,却一心妄想逆天改命的死魂。它们利用被施了法术,可以吸取活人寿数的物件,引诱一些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的男男女女贡献自己的阳寿,以此延续它们的性命。当然,那个男人现在还不是,等他熬死了你,他就是了。” 她说:“你应该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对他们起杀机吧?我猜前一个是死于好奇心重,又多嘴多舌;后一个嘛,死于多管闲事,还是贪心不足?杀人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可能会有更多。意外拥有了超过自己能力范围力量的人,总是容易变得自不量力,做出一些不计后果的事情来。” 她说:“役鬼用来吸收储存阳寿的物件,我们称之为命器。开始的时候,一个人类佩带一日,就会被吸走未来一日的寿命,但是,随着佩带时间的增加,同样时间内,役鬼能得到的寿命会越来越多。理论上来说,一个人类只需要佩带半年左右时间的命器,就会被吸走三十年的寿命。你知道自己还可以活多长时间吗?” 曹琳琳看着车窗外飞速消逝的街景,感觉好像看到了自己快速流逝的生命。她说的都对,自己又不是真的傻,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呢?只是习惯自欺欺人而已。自从,第一次带上那个手镯睡了一觉,第二天就真的见到了唐宋,他还难得对自己温情脉脉,两人腻在一起呆了整整一个白天。第二天、第三天,日日如此。那是比曾经以为的美好记忆还要幸福百倍千倍的体验啊。喜欢到心坎里的人整天呆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与自己耳鬓厮磨,对自己百依百顺,甚至开始为自己学做家务。那种,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感觉,让曹琳琳一度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怎么可能没有一丝怀疑呢?随身佩带着一件来路不明的东西;每天和一个在外人眼里已经死去的人朝夕相对;对方态度的巨大转变和过度殷勤;一个月后拿到的例行体检单上,第一次出现了胃癌指标异常,并查出了存在肿瘤。虽然之后做了手术,证明的良性。但是之后,一份比一份更加严重的诊断报告都在预示着,一个她不愿意面对的真相——她被利用了。或者说,她再次被利用了。 余墨和她在同一家孤儿院呆过一段时间。后来,他被领养了。多年后,当她怕唐宋被以前的熟人认出来,而选择在离原来的地方两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开始新生活后,偶遇到他。他为人很仗义,帮了她很多:给她介绍住的地方,介绍工作;一次,她工作的时候突然晕倒,也是他在医院里帮忙跑前跑后的;知道她得了绝症,他还帮忙联系了医生,讨论治疗方案,甚至还经常给她发一些相关的推文,附上关心鼓励的话语。他从不曾图过她什么,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童年的情谊。没想到这样好的一个人,却因为自己的愚蠢懦弱丢了性命。想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在唐宋还没有完全把车停好的情况下,拉开车门,快速下车离去。她现在不想回到那个房子里,不想见那个人,不想面对那虚伪得令人作恶的假象。 她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做交易。我帮你摆脱他,并且把他从你那里带走的寿数还给你。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放弃他。” 她说:“可以给我点时间吗?让我好好想一想。” 第十章 - 归途 - 雁平秋 第二天,邵宸极上完下午的课,三点多的时候回了趟家,带着星罗去了市图书馆。看着星罗把一本本,诸如《十万个为什么》、《科学与未来》、《改革开放五十年》、《航天揭秘》等书依依取下来。邵宸极简直觉得匪夷所思:一个会法术,自称来自异世界这样不科学的存在,为什么对了解科学知识如此热衷。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怠。”面对邵宸极的疑惑,星罗是这样回答的。邵宸极听得一头雾水,不过还是在她又要拿下一本的时候,阻止了她:“一张卡一次只能借十本。” “好吧,你去处理,我有点事。等下去找你。”星罗把所有的书堆到邵宸极怀里,径直离开了。邵宸极对这位如此风风火火,我行我素的性格有些无奈。还好今天她带着三白的手机,邵宸极不用担心需要找人的问题。他在机器上借好了书。只有一本机器上无法感应,他就拿着去了服务台。没想到意外碰上了唐宋。他正在和一位服务台的职员聊天。看到自己,扬起了亲切的笑容,说道:“好巧,我来接琳琳的,你来借书啊?” “对,我表妹借了些。”邵宸极说。 “哦,都借了些什么,我看看?”唐宋好奇地拿了最上面的一本,发现是本《婚恋心理课堂》。他愣了下,突然不知道应该如何把话题继续下去,有些尴尬地放了回去。没想到他手滑,不小心,带倒了其它几本,一起掉落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啊。”他忙蹲下身捡书。邵宸极也跟着蹲了下来。当两人同时捡到一本书时,邵宸极的手指被唐宋的按住的刹那,一种绝望到窒息的冷意突然涌上心头。“我不要死,我不想死!我不能死!”一声叠着一声的急促嘶吼充斥在耳畔,强烈的不甘与恐惧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要炸裂开一般。他难受得抱着头跌坐在地。 “请让我再想一想可以吗?再给我点时间。”女人再次给出了同样的答案。哼,是我不能等吗?是你快没时间了好不好! 简直是朽木不可雕!星罗很愤愤地想,好想用殷子娴抽这蠢女人一顿,让她清醒清醒。当她怀着不爽的情绪回到一楼大厅时,心情就变得更差了:“怎么回事?刚才碰到什么人了?” 邵宸极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正捧着工作人员送的水在喝:“哦,碰到了唐宋。怎么了?咳咳咳!”正说着,星罗突然一掌拍在了他的胸口上,刚喝下一口水的邵宸极被拍得大力咳嗽起来。旁边的工作人员看得目瞪口呆,直到两人离开,她才收回了一直落在邵宸极身上的充满怜悯的目光。可怜的年轻人,怎么会有这样暴力的女朋友? “下次遇到他,离他远一点,不要让他碰到你。”星罗说。此时,两人正坐在回去的公车上。 “他做了什么?”邵宸极问,“刚才被碰到他的时候,突然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情绪冒出来。吓了我一跳。” “什么情绪?”星罗惊讶地看向邵宸极。邵宸极一边回忆,一边组织语言,“类似不想死,很不甘心的感觉吧。不过就一下子,马上就没了。” 被星罗探究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邵宸极补充了一句:“是,有什么有问题吗?” “哎哎哎,我第一次听说有可以感应到鸿誓盟书签定时,契人留下的情绪印记的人类哎,稀奇真稀奇!”三白扑棱着翅膀围着邵宸极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一翻打量,两眼放光的样子,好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邵宸极觉得自己昨天对这位因沉迷玩游戏,差点把主人弄丢,而被罚用翅膀夹着毛笔在黄色纸张上画复杂的图案,画了整整一个通宵而心生同情,真是毫无意义。今晚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恢复成精神抖擞,而且好像更加亢奋的样子了。 “有什么稀奇的,他带着我的一颗殷子娴。” “很多人都带过啊,只有他出现了这种特质哎!如果以后,我们怀疑哪个人类与藏尘的妖物做了不当交易,只要把小邵拉出来一试……” “闭嘴,蠢货!”一个长方型的物体呈抛物线直飞而来,三白急忙跳开,才堪堪躲过。但它仍然没有放弃,它把自己相对于普通鸟类来说,过分巨大的身体尽量缩起,躲在了邵宸极身后,继续说:“我哪里说错啦!这次的事,您都跑了两趟了,也没说服那女人。其实说出来让小邵帮忙参考一下不是很好?人类才更了解人类嘛!而且那只鬼都盯上小邵了,今天差点让他把煞气种在小邵身上。如果不快点解决这个问题。无辜的小邵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到时候您不是会欠下小邵一份因果了嘛!” 或许是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星罗居然没有再开口。于是,得到默许的三白开始绘声绘色地跟邵宸极讲起事情的经过来,讲得过程中不忘穿插吹嘘一番自己的黑客技术:进出医院的病历库、路面监控,以及警局内部信息网不费吹灰之力什么的,还热情地想给邵宸极做示范。吓得邵宸极连忙阻止,开玩笑,要是它一时不慎被网警发现,难道自己要替一只鸟承担莫须有的罪名吗? “所以你才要看这个书?”邵宸极捡起刚被星罗抛出来,掉落在地上的那本《婚恋心理课堂》问道,“有收获吗?” “不知所谓。” 但人家至少是经验之谈啊!拥有二十多年丰富单身经验的邵宸极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有些缺乏发言的底气。 其实,他也对曹琳琳这种献祭式的爱情观无法理解。他的妈妈曾经在别人眼中也是个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女人。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嫁给一穷二白的他爸,陪着他几度起起落落都不离不弃。但是最终,在他初三那年的秋天,当他爸再次生意失败的消息传来,她选择了离婚,并且一走了之。她走的时候,他是看着的,她那样决绝,不曾回头看过一眼。 所以在他看来,不管如何热烈的情感,都是经不起世俗磋磨的。它的消退与否不过取决于磋磨力度的大小,或是时间的长短而已。但曹琳琳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于是,他说道:“之前,我跟她关系还挺好的。要么,我试着跟她谈一谈吧。” 星罗听了皱起了眉,说:“人类真是麻烦。但如果最终你没有说服她。我就只能直接杀了那只鬼。那到时候,她的寿数也就无法归还了。” 第十一章 - 归途 - 雁平秋 因为第二天邵宸极一整天都有课。两人约好,隔天再一起去一次市图书馆找曹琳琳。星罗还要求第二天要跟着邵宸极去上课。邵宸极答应下来。心里明白星罗是担心他的安危。看来,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啊,他想。当然对方的关心也可能是出自两人目前是契约关系的原故。 下课时,邵宸极被班主任叫住了,说了上学期的奖学金已经到了打款环节,让他可以关注一下帐号。邵宸极应下,转头回来,原本坐在座位上的星罗又不见了踪影。邵宸极已经对教会对方不要乱跑这件事绝望了。教室里剩下的同学不多,他忙拉住正要离开的班长,问他有没有看到刚才和自己坐在一起的女孩子。 班长说道:“你女朋友啊,刚我看到她跟着一个帅哥走了。” 邵宸极愣了一下,忙问:“那人长什么样?” “他长得特别帅,个子高高的,肩宽腿长,很有那种韩国欧巴的味道。嗯,感觉不像学生,类似精英上班族那种。刚过来跟你女朋友笑了笑,她就跟着走了。额,你没事吧?”班长一边说,一边用满怀同情的眼神看着邵宸极。心想,邵同学真可怜,听说之前以学习为重拒绝了好几个女生,结果现在才谈上恋爱,这么快就被绿了? 然而,此时的邵宸极完全没有注意到班长的神色变化。班长的形容让他联想到了唐宋。唐宋来做什么?星罗会不会有危险?也许是初次见面时,她虚弱的样子令邵宸极太过印象深刻。所以,即使之后接触下来,邵宸极发现这简直是大误!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担忧起来。他犹豫再三,给曹琳琳打去了电话。 五分钟前,星罗看着邵宸极走向讲台,伸了个懒腰,合上了那本《十万个为什么》,站起了身。她知道,接下来要换一个看书的地方了。突然的,她顿住了动作,把目光转向教室的后门处,一个英俊的男人正带着和煦的微笑看着她。她嘴角勾起,回以一笑,起身迎了上去。如果是有经验如邵宸极、三白,肯定能马上意识到,她这样笑的时候,其实是某人要倒霉了的先兆。但是,唐宋并不知道。他还自作聪明地指指正在讲台前跟班主任对话的邵宸极,对星罗挑衅道:“我们找个地方聊一聊吧。还是,要等你表哥一起?” “不用了,走吧。”星罗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来往的学生群中。 两人进入校园外一条无人的小巷,没走几步,唐宋就突然转过身来,向着星罗扑去。他的右手抓向星罗的脖颈。星罗不躲不闪,从容地一把抓住了双方的手腕,来了一个过肩摔。男人被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地撞击声,又因为惯性摔出去三米多远,还撞翻了旁边两个垃圾筒。一些零碎的垃圾从里面滚了出来。星罗嫌气地皱了皱眉。男人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起身再次扑了上来,这次抓向的是星罗的前胸。男人的眼中闪着凶光,双手的指甲已经变成了黑色,冒起缕缕黑烟。星罗轻松跃起,照着对方的面门就是一脚,男人再次被踢翻在地,又滑出去一大段。他冒着黑烟的手指在地上抓出了数道深深的痕迹。 “威胁我,你也配。”星罗笑着,向着再次爬起来的男人缓步靠近。走过倒下的垃圾桶时,捡起了地上一段坏掉的花洒软管,在手里颠了颠。当男人再次蓄势扑上来时,迎接他的便是软管带着呼呼风声。他只觉得肩膀、腰侧、大腿处分别传来重重的击打。男人再次被抽飞出去。软管外层是金属材质,加上星罗非人的力量和惯性加持,就算男人是死人,没有痛觉,那仿若坚硬的钢条猛烈抽打的力道也震得他软倒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连指尖冒出的青烟也消散了一些。星罗把被她甩变型的花洒软管往地上一丢,继续不急不缓地向他靠近着,唐宋的脑中一片空白,不敢相信会出现眼前这种与自己预料相去甚远的情况,面对绝对的实力碾压,他除了充满恐惧地,艰难地向后挪动身体,竟哆哆嗦嗦地半天吐不了一个字来。 突然,优扬的音乐铃声在星罗的脚边响起,是唐宋的手机。星罗低头看去,亮起的屏幕上显现出曹琳琳的名字。她把手机踢向唐宋,微笑着确认道:“我们只是愉快地聊了会儿天,对不对?” 唐宋急忙连连点头,在星罗的示意下,抖着手按下了接通键:“唐宋!你去为难星罗了是不是?你把她怎么样了?我跟你说,你要是敢再做什么伤害别人的事情!我,我就不会再帮你了!”听筒里传来曹琳琳透着愤怒、慌张的叫声。 “没有没有,我就是出来散散心,碰到她了,跟她聊了一会儿而已。”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顿,然后再次响起:“你让星罗接电话。” 星罗满意地接过手机:“恩,我没事,好的,马上就回去了。”星罗挂断通话,却没有马上把手机还给唐宋,而是捏在手里把玩,一边漫不经心对着双腿发麻,依然无法站起来的男人说道:“我们聊聊吧。把你的左手伸出来。” 唐宋能拒绝吗?当然不能!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哆哆嗦嗦把左手举过头顶,单手作投降状。 “我要看的是你的手腕。拉开你的袖子。” 唐宋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心里对眼前这位的来头更加不敢小看。因为他手腕腕骨处有一个黑色圆形印迹的事情,除了曹琳琳,并没有其它人知道,何况这个不过见了两次面的女人。 “果然。”星罗扫了一眼那个圆型印迹,与邵宸极手腕处的不同,这一枚圈中的是一个繁体的命字,“你和那东西签下这个契约的时候,有看过具体内容吗?” 见唐宋露出疑惑的神色,星罗了然。她隔空打了个响指,唐宋吃惊地看到,自己手腕处的印迹起了变化,它似有生命一般缓缓脱离了他的手腕,飘入空中。半空中,一张宣纸凭空而现,铺尘开来。那印迹化作一团黑色的墨汁浸润纸面,晕染出一个又一个笔酣墨饱,苍劲有力的宋体字: 授吾借命之法者,吾愿将所得之命数八分赠之。 天地浩浩,苍生为鉴:与汝缔约,鸿誓立契,言行信果;如有违诺,形消魂灭,永不超生。 黑色的墨字个个笔峰遒劲,丰筋如刀,令人望而生畏,不敢生出丝毫轻慢之心。星罗弹指,半空中的异象骤然消失,印迹重新出现了唐宋的手腕处。 第十二章 - 归途 - 雁平秋 “这是命契,分享命数之契。你使用那东西给的命器,盗走他人的寿数。其中只有二分是属于你的,另外的八分归它所有。那个女人虽然外表无恙,但周身的五行气场已经很弱了,应该时日不多。等她阳寿尽了,你最终能分到的阳寿能有多少?五年?十年?而且,你的契约上并没有注明约定的结束时间。” “所以,等你用完了这五年、十年,你只有两条路:一、沦为役鬼,继续去找新的人类盗取寿数,与那东西按契约分配。役鬼罪孽深重,一旦无法按时找到新的供身,或者被道士之类的发现杀死,结果就是直接魂飞魄散;” “二、投胎转世,把自己下一辈子的命数分与那东西,再转世,继续分……你要知道,一个人类下一世命运的好坏是由这个人前世所结的善恶因果决定的。所以,选择第二条路的人类,下场只有一世比一世更短的寿命,以及一世比一世更不如意的境遇。直到堕入畜生道,再无利用价值。” “怎么会!那人明明说了,这契约是受天道庇佑认可,绝对公平公正。不可能是这样的!不可能!”虽这样说着,但唐宋眼中的恐惧,以及因激动而不停颤抖着的身体都显示出他已经相信了星罗的结论。 “哼,无故谋夺他人寿命这种事,怎么可能被天道认可?不过是你们这些心术不正之人自欺欺人的幌子罢了。你应下契约的时候都没动动脑子的吗?它凭什么不计回报地帮你?不过,有一点它确实没骗你,鸿誓盟书受天道认可,任何人无法强行解除。契约双方,如有违背者,后果就如契约上所写:形消魂灭,永不超生。” 星罗的话语如一记晴天霹雳,让唐宋的心瞬间跌入了绝望的深渊。他的脑中一片空白,恐惧的本能让他想靠近星罗寻求帮助,但又被她冰冷的眼神吓退,只敢卑躬屈膝,匍匐在地,谦卑地祈求道:“大人,您能救救我吗!求求您。求求您了!” 星罗对他的表现很满意,放缓了声音说道:“让契约结束,我有两个方案:要么你放下执念,委托我帮忙解除契约;要么我替你杀了你的契约人,契约就会自动失效。两者的区别在于:前者,因为我是盟书的管理人,在契约中有一方有解除意向的情况下,我有义务帮忙处理。当然,提出解除的一方要承担相应的解约后果。即,入地府后,清算因果,所需要承担的刑罚将是正常标准的三倍。” “而后者,契约由不可抗因素造成的作废。那么因契约产生的一切恶果无需你来承担。你可正常入轮回投胎。不过呢,这样的帮助是我的私人业务,所以是有偿的。” “那她呢?我是说曹琳琳。如果我选第二个方案的话。她会怎么样?” “活完剩下的那点时间,然后死掉。如果你选一,在她还活着的情况下,她就能得到被命器吸收的那些寿数。不过,你不要小瞧了地府的刑罚。你害人性命、玩弄他人感情、使用邪恶的契约逆天改命。单这几条就够你在十八层炼狱里呆上很长一段时间了。这还不包括你死前可能犯过的其它罪状,而且还要承担双倍的……” 唐宋听着星罗的描述,害怕地身体抖了一抖,颤声道:“那选二的话,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只做等价交易。所以,一命换一命。” “什么?” “我的家乡泽梦仙域最近比较缺人气,需要多一些的魂魄去常住。所以你只要提供一个魂魄给我,就可以了。” “这个,我,我要怎么做?” “放心,不会太难的。我给你一张符纸,你决定目标,然后把符纸贴在对方身,念过咒语就可以了。不过这个目标必须是和你有羁绊的存在,而且是在活着的状态下。比如曹琳琳就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你选二的话,她很快就会死了,魂魄离体,去哪里不是去?考虑清楚了找我,她的时间不多了,机不可失,错过了,等下一次,谁知道意外和机会哪一个会先到来呢,对吧?”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市图书馆里,曹琳琳双臂抱膝,靠坐在储藏室冰冷的墙壁上,脚边的手机里传来男人的回答,她想伸手按掉,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失去了。直到电话自动挂断,手机屏变暗,久久,她都没有任何其它动作。 唐宋拖着不适的身体回到家。家里自然是没有人的。他躺倒在沙发上休息,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响起,是曹琳琳发来的:“这两天回去好好休息。”回去?回到那个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手镯空间里去!她每次只要不高兴了就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也只会提这样的要求。唐宋还带着淤青的脸上露出愤愤的笑容,显得有些狰狞。他粗暴地拉开沙发旁边一个矮柜的抽屉。抽屉里面是一叠纸。是不同时期的检查报告,从查出普通的胃炎,到良性肿瘤、胃癌初期、然后是中期。再然后就没有了。 发现这些报告,其实也是近两个月的事情了。虽然这个放报告的地方很明显,也没有上锁,但他对那女人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兴趣。所以,直到那个爱管闲事的余墨跑来找自己,说了一堆要自己鼓励曹琳琳积极接受治疗的话,他才知道了那叠报告的存在。最初看到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真是太好了,那个女人终于要死了。于是,他常常会趁女人不在,拿出来看一看。这样,他一天的心情都会很好。 是的,他讨厌那个女人。她长得那么普通,性格木讷,要能力没能力,要家势没家势。会跟她在一起,不过是因为看出了她性格软弱,好拿捏,解决生理需要的同时,又可以当免费保姆。所以,娶她什么的当然是不可能的,他自负外貌、能力出众,只是家庭出生普通了一点。但这没关系,只要有手段,搭上个有钱有权的富家女,功成名就只是时间问题。甚至在出意外之前,他的目标已经对他产生了兴趣,他正志得意满,决定找个机会打发掉这个癞蛤蟆。 结果,老天跟他开了好大一个玩笑。他死了,而且变成了一个只能依附于自己曾经最瞧不上的女人活着,看她的脸色的鬼。每天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变着花样地讨好她,以换取活下去的时间。这和一个男公关有什么区别?他一度觉得女人的嘴脸恶心得令人想吐,并常常幻想着女人的悲惨死状为乐。 得知女人的身体在不断衰弱,他的心情简直是心喜若狂。他以为自己就要解脱了。直到有一天,它又来了,它告诉了自己契约的真相。自己居然被耍了!不甘心啊!自己不过是想活得更好一点,自己那么努力,成功就在眼前,前途大好,他有什么错?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会是他这么倒霉?那一天,他愤怒又绝望。他再次翻看那些检查报告,想以此缓解自己的情绪。他看着看着,突然想到,她每次看这些病历报告的时候,都是怎样的心情呢?那个在他濒死之时,唆使他走上歧途的家伙说:被吸走阳寿的人是感觉不到身体的衰弱的,一直到死。那么,那个女人是怎么会想到一次又一次去做身体检查,却从不主动在他面前提起,不曾抱怨?他不相信,她从未生出过怀疑。但她仍然默默地消耗着自己的健康、生命去供养一个生前对她百般利用欺骗,死后,仍在榨取她的剩余价值,却不懂感恩的男人。她都在想什么? 其实她不是他惟一托过梦的人,他给生前快要确定关系的那个女人托过梦,给他的父母托过梦,她是最后一个,也是惟一愿意带上手镯的那一个。她真傻呀。而这样的她,很快就要死了呢!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只觉得解气又悲伤。自己呢?自己的人生又将何去何从呢…… 第十三章 - 归途 - 雁平秋 星罗是被唐宋送回来的。看到之前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唐宋此刻脸上带伤,走路一拐一拐的样子。邵宸极不禁心生同情:“你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星罗轻哼了一声:“渣男,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我只是担心你弄出太大的动静,学校这边人来人往比较多,又是白天。要是你动手的情景被看到,或者被拍下来就麻烦了。现在的人都很喜欢发视频到网上,而且乐于传播造谣。” “就他,小卒而已。”星罗不屑地说道。她不知道,不久之后,她差点因为这个小卒阴沟里翻了船。 曹琳琳缓步走在前面,唐宋默默跟在后面。自曹琳琳说出“这两天回去好好休息。”这句话后,她拒绝了他所有的交流。甚至今天下班后,曹琳琳径直坐上了一辆出租车走了。唐宋只好也搭上一辆跟在后面。小区门口下车后,又跟着她往家走。没办法,至少在事情结束前,他们息息相关,他要看好她。 他并不怕她生气,哄好她对于他来说是轻而易举。所以一路上,数个如何好好表现,让对方改变心意的点子已经在他心里过了一遍。没想到他后脚跟着曹琳琳进门,转身关门的功夫,曹琳琳突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唐宋赶紧上前查看,她面白如纸,牙关紧咬,双眼紧闭,嘴角溢出了大口的鲜血,提着挎包的那只手正紧揪着胃部的衣服,已经没有了生息。死亡来得猝不及防。 她说:“机不可失,错过了,等下一次,谁知道意外和机会哪一个会先到来呢。”唐宋抖着手反复试了好几次怀中女人的鼻息和心跳。他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她的死亡。但是当它真正到来的时候,他的心中却并没有生出解脱的快感,反而好像空了一块,只觉得无措而茫然。 那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恭喜你如愿获得了她全部的寿命,你又可以做人了。”随着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有温暖的气息充盈全身,原本僵硬的肢体也变得轻快起来,连口鼻中吸入的空气都如此清新,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的胸口,心脏有力的跳动声,一下又一下。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吗?真是太美妙了。 “快走吧,做你该做的事情去。阴差就要来了。”那声音又说,唐宋兴奋的心情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快速消退下去。他看向紧闭着双眼,面容迅速枯槁下去的女人,重生为人的喜悦突然变得有些不是滋味起来。但时间不容许他多想,他伸手去取曹琳琳手腕上的手镯,本以为要费上一番力气,没想到居然轻轻一拔就出来了。 其实这个手镯是他本来打算送给那个正在追求女人的,所以并不合曹琳琳的手围。曹琳琳当时能带进去不容易,没想到取下来的时候如此简单。他看了看手镯,又看了看曹琳琳变得枯瘦的手腕。耳边再次响起催促声,他只好快速收好手镯,转身离去。 他离开不久,空气中突然产生了波动,两道模糊的黑影缓缓显现出来,是两个男人,一人穿黑西装,一人着白西装。黑西装掏出手机,念了起来:“曹琳琳,遂于某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刻,享年28。死因:脏器衰竭。确认完毕。”他说着话的同时,一道白色的烟雾从躺在地上的曹琳琳的额前冒出,飘飘荡荡,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状的人影。那黑衣人正要再开口,突然门口的地面上,一块瓷砖突然爆裂开来,一条水泥凝成的触手似有灵性一般伸向门把手,一转一拉,房间的大门被轻松打开。在白西装茫然无措。黑西装一脸“不会吧,不会这么倒霉吧?”的表情中,一个束着低马尾,着绿色滚边针织褙子款外套加浅绿色束腰绑带连衣裙的女孩出现在门后。 “所以这件事,我们也是照章办事。这位小姐的死期到了,我们收到通知来引魂而已。引魂的时间有规定,错过了会影响这位小姐下一世的运势了呀。您看这……”原本威风凛凛,气势逼人的黑西装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偷觑面前这位惹不起的大人脸上的表情。身边的白西装却完全不懂察颜观色似的,还在直直地好奇地打量着对方。 “不是影响她的运势,是影响你的业绩考核吧。”星罗嗤笑一声,见对方脸上露出讪讪的笑,继续说道,“我之前查过生死簿上她的死期,应该是在一个星期后。现在突然提早,肯定是因为她佩带的命器被役鬼动了手脚。所以关于她的引魂,你不需要担心要承担责任。” 还没等黑西装回话,白西装突然愤怒地指着星罗大叫起来,“你,你是什么人?居然胆敢偷看生死簿!还试图干预阴差执法……” “不认识我?新来的?”星罗似笑非笑看向一边已经冷汗直冒,连招魂幡都使出来,捂上了白西装的嘴:“大人见量,您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新人上岗没几天。那您忙。小的们这就告退,这就告退。” “不用。干预阴差执法这顶大帽子,我可不敢带。你走吧,他留下来。等解决完这件事,魂魄的接引工作还是要做的。” 没想到多年不见,这位曾经横空出世就差点端了整个阎罗殿的煞星居然变得如此好说话。范十七吃惊不小:“新人业务还不熟练,怕耽误了大人您的大事。不嫌弃的话,小的留下跟着?” “需要我重复第二遍吗?”星罗的脸冷了下来。范十七马上闭紧了嘴巴,连连点头应是。星罗满意了,转向地上的尸体。她右手掐诀,指尖滑过曹琳琳的右手手腕,单珠的红绳再次出现,悬浮在半空中的曹琳琳的魂魄突然缓缓缩小,回到了她的身体里。不一会儿,曹琳琳就缓缓睁开了眼睛。旁边的邵宸极忙上前扶她,帮她坐起身,靠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我怎么了?”曹琳琳的声音还带着些有气无力,脸色却已经好了许多。 “死了。但是,我的问题你还没有给答案。所以我不允许你现在死。”霸气的回复令曹琳琳有些不知所措。星罗继续说道,“想不想知道他接下来去做什么了?三白,查出来给她看。” 第十四章 - 归途 - 雁平秋 三白一个指令,一个动作,马上踮踮跑回了隔壁。不一会儿,邵宸极的手机上就收到了照片。邵宸极先看到的,他看向面容憔悴,一夜之间瘦脱了型的曹琳琳有些不忍,被星罗直直瞪着,还是递了过去。照片不是特别清晰,应该是出自某个店铺内的监控。收银台里,男人亲昵地环着女人的肩膀,有说有笑的样子,像极了一对情侣。 “看来他早就找好下家了。”星罗注意到柜台上有一个摆台,上面的图案和她第一次去图书馆时,曹琳琳要请她吃的蛋糕那个包装袋上的一模一样。她当时觉得那个图案很奇怪,所以留有印象。而邵宸极则注意到了茶几上正放着一个带着同款图案的,装着面包的包装袋。 曹琳琳愣愣地看着照片中那个女孩子的样子:低眉顺目,身材普通,长相普通,即使是这样洋溢着幸福的表情,也丝毫无法为她的颜值增添一丝光彩。他们一点都不像情侣,完全不般配。她觉得自己像在照镜子,那痴傻又丑陋的嘴脸真令人恶心。但至少她更年轻,有更多的寿命可以用来留住他不是吗?这样想着,她突然觉得想吐,胃里烧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一股一股的鲜红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食道,喷薄而出。 邵宸极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抽走曹琳琳手里的手机准备打急救电话,却被星罗出声阻止:“她已经是死人了。我只是暂时把她的魂魄固定在身体里而已。自己不想活,找医生有什么用?”她还嫌不够似的,继续说道:“你看,你命都给他了。结果换来的是什么?背叛?不过其实也不算吧,他爱过你吗?爱的话,会忍心看着你去死吗?” 星罗的刻薄嘲讽让邵宸极听得很不舒服,便出声阻止:“你别说了。” 星罗不理会他,继续咄咄逼人地说道:“你也听到了他的选择,他收下了符纸,如果不是你意外死了,你猜他会在什么时候动手?你把真心捧上去,人家稀罕吗?也是,你不在乎嘛!你很为自己这样不求回报的自我牺牲而感动吧?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你的放任姑息,他会沦落到现在这样,在邪道上越陷越深,无法自拔的下场吗?你真是害人害己、愚蠢至及、可笑至及!”说着说着,她竟然真的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张狂,言语如刀,扎心透骨。曹琳琳已脸色煞白,泪流满面了。邵宸极再也听不下去,忍不住再次提高声音,叫道:“星罗,你够了!” 笑声止住。星罗的目光冷冷地扫向邵宸极地,眼睛危险地眯起:“你以为你是谁?”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两根水泥触手冲破地面,照着邵宸极的身体狠狠抽去。邵宸极猝不及防之下被抽飞出去,撞在了身边的墙壁上。重重的撞击声震得在场的几人都感觉自己的后背也隐隐作痛起来。两根触手还不罢休,再次扬起,正要抽下。 “不要打他了,求求你!都是我的错,是我蠢。你要我怎么做都可以,我听你的。”曹琳琳吃力地拖着虚弱的身体爬向坐上沙发上的星罗。拉着她的裙角祈求。 “琳琳姐,你不要……”邵宸极被撞得后背又痛又麻,努力想直起身体,却没有成功。两根触手还麻利地伸过来把他绑了个结实。 “你别管了。是我自愿的。她说的都没错。我恨他。我要讨回来。”曹琳琳这样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邵宸极看向她时,她的眼神已经变了,充满了冰冷的恨意,那样陌生。 结果就变成了被绑成粽子的邵宸极和没有战斗力,只能沦为看守的三白被留在了房间里。星罗、曹琳琳以及被范十七反复叮嘱过的谢三十八一起出了门。 曹琳琳静静地看着街对面那家蛋糕店。店里,灯光柔和,透过玻璃橱窗,可以看到帅气的男人正低头同女人说着话,女人听了捂住嘴,露出羞涩开心的笑来。多少温馨刺眼的场景啊,她想。她强压下涌上喉头的腥甜,带上了口罩。 “你好,请问要吃点什么?”女孩子热情招呼着。 “不用了,谢谢。我是唐宋的表姐,路过,看样子,你是他女朋友吧?”黑色口罩遮住了女人的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对方眉眼弯弯的样子,很是亲切。女孩子听了羞涩地红了脸,不好意思应声,转而热情地与女人谈起了别的,比如两人已经认识了一个多月了之类的话题。说了几句,女人按住口罩轻咳几声,打趣道:“你俩挺合适的。表姐看好你们哦。那现在,表姐有点事找你男朋友,可以借用一下吗,一会儿还你?” 女孩子听到“男朋友”三个字,裉去的红晕再次染上双颊,呐呐地点了点头。或许是因为羞涩,她没敢去看身边男人,所以错过了男人在女人出现的那一刻,露出的慌乱、震惊的表情。真是一个单纯的孩子啊。女人想。 两人来到离奶茶店不远的一条宽巷里,夜深了,四下无人。借着路灯光,唐宋急切地拉住曹琳琳上下打量:“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你怎么……” “怎么没死是吗?让你失望了,很抱歉。”曹琳琳说着拉开唐宋抓住自己的手,取下口罩。她化了淡妆,但少了口罩的遮掩,那份病态的消瘦与憔悴就觉得格外明显,她的嘴角甚至染上了大块的血污。她从口袋里抽出湿巾,随意地擦了擦,然后扬起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沉静、明朗,充满阳光。让唐宋忽然回忆起两人初见时的场景:夕阳西下,她站在街口,望着天边的晚霞露出恬静的笑容。带着刚被甲方骂得一无是处的广告案,心身俱疲的他看到那一幕,突然觉得内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于是,他不由自主走向她…… 曹琳琳笑着说了一串话,熟悉的言语,让刚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的唐宋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琳琳,你说什么?” “咒语啊。你不是也有一张吗?刚进来的时候,我拍了一下你的后背,顺便贴了一张符纸。”随着曹琳琳的话音落下,以唐宋的脚底为圆心,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带着淡淡的金色流光的图案,而他则被困在了其中。 第十五章 - 归途 - 雁平秋 曹琳琳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步开外,看着在里面像无头的苍蝇一样乱转的男人,不紧不缓地说道:“你就是一个人渣、混蛋、白眼狼!你以为我真的傻吗?什么地下恋更长久,什么要以事业为重,都是骗人的!在一起两年了,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骗我说加班,实际上在跟别的女人约会;送她一条上千的手链,给我一条店里送的赠品,我还当成宝;这些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害人?余墨那么好的人,还有那个老太太……你考虑过我的心情吗?对,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免费保姆,暖床工具,想用就用,想丢就丢蠢货罢了!”这样说着的时候,她心痛如绞,但她仍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她希望自己在这最后的时刻里,可以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更加从容不迫一些。 唐宋慌乱地拍打着一面他看不到,却把他阻隔在一个狭小空间内的无形屏障。他大喊着:“琳琳,你听我说……” “你知道吗?我好不容易打听到你在的殡仪馆,赶过去,说是你的女朋友,想见你最后一面的时候,你的父母,还是那些其它人都是用什么眼神看我的吗?以为我是妄想症,神精病!” “是我对不起你,我错了,但是没关系,你听我说……”唐宋已经临近暴走的边缘,他控制不住露出了原形,黑色的烟雾在周身萦绕,十指指尖上,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跃动。然而,不管他如何一拳一拳击打在那道无形的结界壁上,结界都纹丝不动,淡金色的图案纹路没有任何变化。 曹琳琳不为所动,继续用冷静的口吻一字一句撕开她经常那么努力掩饰出来的美好假象:“我总觉得忍着忍着就会好了。毕竟能住在你家里的只有我一个,而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不属于我,我只有你了。但我错了。我听到你在电话里跟别人说要向那个女人表白了。知道当时我的心情有多绝望吗?好想去死!” “所以后来你死了,我知道了那个可以让你属于我的方法。我真的觉得是上天的眷顾。管它什么代价,什么后果!只要能得到你,要我做什么都愿意。我真是愚蠢得可笑啊!你从来就不属于我。我不过是你脚下一颗可有可无的垫脚石而已。” “你知道每次翻看自己的病历记录的时候我都在想什么吗?为什么你会找上我呢?不是你的父母?不是那个要表白的女同事?是因为我年轻,命长?是我太傻太好骗?还是,对于你来说,我是最微不足道的存在呢?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曹琳琳说着说着,还是没忍住鼻腔发酸,泪水模糊了视线。 与此同时,一个带着茶色眼镜、黑色棒球帽,橘色卫衣的青年走进了蛋糕店。他选了一盒蛋挞,一块巧克力蛋糕。付钱时,他用的是现金。女孩把找回的零钱递过去,青年突然说话了:“你是不是弄错了?” “啊?”不过是两块钱,怎么会找错?女孩惊讶地抬头看向青年,正要同他理论,却在对上对方脱下眼镜,露出的那双红色瞳仁的眼睛时,愣住了。她的眼神缓缓变得空洞起来。 “是错了。我想要的是你的手镯。”随着青年的话声落下,女孩居然真的顺从地取下了自己手腕上的翡翠手镯,递给了青年。青年满意地点了点头,礼貌地说道:“钱没找错。谢谢。”然后慢条斯理地把手镯揣进口袋里,零钱装进钱夹里,走出了店门。过了一会儿,女孩突然回过神来,继续整理着柜台前的东西,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没有招待过某个青年,没有带过一只翡翠手镯…… “邵小哥啊,你还好吧?哪里不舒服吗?”三白关心地问。 还哪里不舒服?邵宸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很不好。后背的疼痛变得火辣辣的,身体却被桎梏着几乎只能小范围内挪动。这种无法自如地活动身体的不适感比后背的疼痛更令人抓狂。三白还在眼前,双翅抱在背后不停地走来走去,晃得他眼晕。 见邵宸极没答话。三白又说:“其实我家主人也没你想的那么坏。她刚才那样是有原因的。你听我说,听过就忘掉哦。主人最忌讳别人知道她的伤心事了。”它做了一个拜托的手势。邵宸极惟一能动的脑袋点了点。它才继续说道,“她有一个很要好的属下,类似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小姐妹的关系。就是因为爱上了一只藏尘妖,被其所骗,为了那只邪兽离开了主人。最后,还因为想保护那个坏家伙,魂飞魄散了。” “哦,你还不知道藏尘妖是什么吧。那是我们那里的妖怪。也就是害我们沦落到你们这一界的元凶。它们利用各种手段诱骗无知的人类成为役鬼,供它们趋使。而它们控制的役鬼又会去寻找其它的人类目标,引他们入套,成为自己的下线。然后下线也可以发展下下线这样子。唐宋就是某个役鬼的预备下线。只要他完成了一次用命器盗取他人寿命,导致那人死亡的过程,他就可以转正了。额。这好像不是重点哦。”三白烦燥地揉了揉自己头顶的毛,继续说道:“总之,出了这样的事。我家主人简直伤透了心。到现在,我们都没人敢在她面前提那个名字,或者跟她有关的事情。结果那位曹小姐做的这当子事,简直就是当年那位的低配版啊!我家主人那火爆脾气,碰上了能不生气嘛!” 听了三白口沫横飞一番话,邵宸极对星罗之前的行为也有些理解了。但,这都是三白的一面之词,他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于是又问:“她应该在第一天见到陈阿姨和唐宋的时候就发现了问题吧?为什么当时不管,放任直到现在?” “这个啊,只能说一言难尽啊。”三毛叹了口气,再次揉了揉自己头上的白毛,把契约的解除方法说一遍,然后说道,“除了使用符纸消耗的能量相对小一些,不管是控制殷子娴、还是使用鸿誓盟书都需要相当多的能量。我家主人现在的身体状况你也知道的。在契约人执念很深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操纵盟书执行解除契约的命令。连通过契约找到控制唐宋的役鬼都做不到。只能被动地试探,看能不能通过减弱契约人的执念达到更容易解除契约的目的。不过,这些虽然是实情,你听过放在心里就行了。恩,你懂的吧。”三白说完还冲着邵宸极挤了挤眼睛。邵宸极马上就领会过来。以星罗好强的个性,自己装作对她的困境一无所知,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而且唐宋的魂魄对我们来说很重要。除非万不得已,不然,我们是不会对他下杀手的。当然,我们也是有底线的。主人让我进入地府的生死簿,得知了曹小姐的死期。如果曹小姐继续犯傻,她是有考虑直接宰了那个姓唐的了事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个大妈的事也不在我们的意料中。一个人类的死亡时间和类型与地府的系统设定相差太大,地府的系统是会提示报错,然后由专门的阴差上来调查的。没想到那个傻逼这么嚣张,想动手就动手。所以说会跟役鬼做交易的都是坏胚!疯子!” 邵宸极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够用,完全无法消化突然听到的,那么多的信息量。于是,他单刀直入问三白:“所以你现在跟我说这么多,目的是什么?” “呵呵。这个啊。是希望你不要计较我家主人刚才的莽撞行为,然后去现场助助阵。我怕我家主人一个人顶不住啊。你别看她刚才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样子,实际上肯定有问题。不然,她不可能留下那个阴差帮忙。我们和地府是有梁子的。她最讨厌那些人了。” “我这样也帮不了忙吧。”邵宸极有些无奈地挣动了一下,身体上束缚没有丝毫松动。 “那就是你答应了。你等一下哦。”三白原本忧心忡忡的脸上突然转成了雨过天晴。它立刻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手机,拔出了号码,“小黑,上来上来,说好了,答应去了!” 似乎是不到五秒钟,一个一身黑衣,高大健壮的男人凭空出现在房间里。同时,随着他的一个响指,那些水泥触手就自动松开了对邵宸极的桎梏,缩回了地下,消失不见。 “走啦走啦!快快快!”三白挥着翅膀催促道。男人扶起邵宸极,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开时,已经站在了楼下的小巷内。他被迅速架上旁边一辆小轿车,小轿车流畅地打火启动。直到自家的小区被远远甩在了身边,邵宸极才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不是被三白套路了的错觉。应该是错觉吧?但不容许他多想,他们的目的地很快就到了。 第十七章 - 归途 - 雁平秋 拍摄的时间定在两天后。白菀的工作室兼住所就在盛华国际购物中心旁边的一个小区里。星罗第一次来,她甚至愿意专车接送。白菀其人是一个身材高挑玲珑,容貌明艳,却不过分张扬,反而透着一种知性、柔和气质的成熟御姐。但在星罗面前,她却成了过度活泼的话唠。 “我觉得等下我们先拍这几套,都是蔷红点翠系列的。还有还有,这几套刚打样出来的,我还没下订单,也拍一拍。看看效果。对啦,我们先弄个发型。要配改良汉服,发型不能太繁琐,恩,我的建议是这个,这个和那个,您看看喜欢什么样的?”白菀热情地拉着星罗参观了服装间,又带着她来到梳妆台前坐下,拿出发型的画册给星罗翻看。自己则已经忍不住拿出最喜欢的白玉梳,给星罗梳起头来。 解开系在头上的发带,星罗的长发如一匹墨黑的锦缎柔顺地滑落下来,披散在肩头。白玉梳穿过触感丝滑的发间,一梳到底,没有任何毛燥分权,发质好到让白菀心跳加速,指尖发麻。她爱不释手地偷偷摸了又摸。如果不是知道前面坐着的这一位是上一界来的人,她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做出施个法把对方圈养起来的不理智行为,也说不定呢。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胖乎乎,毛茸茸,白得没有一丝杂色的小小身影迈着轻快的脚步跑了起来。是一只小狐狸。它跑到了白菀脚边,贴着对方的小腿亲呢地蹭了又蹭,然后跑到离星罗只有一步的距离,瞪着那双黑黝黝的圆眼睛,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她。 “这是我妹妹。小妹不才,先天不足,法力低微,无法化形。”白菀对着小白狐摆了摆手,说道,“小昕,去,姐姐要工作。晚一点陪你玩。” “等一下。”见面以来,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星罗突然出了声。她伏低身体,对着小白狐伸出了双手。小白狐盯着伸到眼前的手,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眼神突然一亮,期待地看向姐姐,再对上姐姐鼓励的目光后,它欢快把自己的两只小爪子搭在了那双手上。手的主人温柔地把它提了起来,放在膝盖上,它享受起舒服的撸毛服务。看得白菀暗道失策,心想,如果自己一见面就现出原形,是不是现在也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呢。但是她不行,她还有工作。 “你还见过其它的狐妖吗?”星罗突然问道。 “现在很少了。天阶打开后,能离开的大神、大妖都离开了。妹妹这个样子,我不放心,便没有去。留下来的那些妖,多是些法力低微的,陆续活到大限之日,然后,依依离去了。那些精啊怪的,个个羡慕那些能登天阶去上界的,您倒是大不同,反来了这人间。可是有什么要事?若有什么小妖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尽管和我说。” “它的尾巴只有半截,它的背毛是棕红色的,肚子前面的是白色的,耳朵是黑色的。这是一只母狐狸。如果知道,告诉我。” “哦,是赤狐嘛。断尾的话应该很有辨识度的。不过几百年来我确实没见过这样的。恩,我们妖族有个群的,我问问看吧。虽然大家都各忙各的,相互之间没见过面,但打听点消息倒是可以的。” 于是,两人说着话,装发都收拾好,就进入了拍摄环节。一部分是室内,用背景板加特效做成简单的短视频。白菀见星罗不苟言笑的样子,自然也不指望拍那种巧笑嫣兮,搔首弄姿的。于是决定加一些特效补充境头感。 星罗看了一段白菀简单作出来的效果,皱起了眉头。她想了想,从自己的挎包里取了符纸、毛笔和朱砂随手画了起来。画好后,她抬起右手,挂在殷子娴末端的金色十字坠饰亮了起来,脱离了手串,自动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圆形的阵法。阵法完成后,金色的流光亮起,星罗手里的几张符纸升了起来,一字排开,第一张飘入阵中,房间里一下变了模样,她们正置身于一片深蓝色的夜暮中,无数的星子在她们触手可及的地方,闪烁着熠熠的光辉。偶尔会有星辰陨落,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带,美得动人心魄;第二张飘入阵中,出现的则是一望无际的花海,微风吹起五颜六色的花瓣,如沐浴在一片缤纷的花雨中;还有第三张。第四张,每一张符纸幻化出的都是不一样的风景奇观……白菀最喜欢的自然是银装素裹的雪景。只可惜,那些风景看似近在眼前,其实不过是幻境。她看见小昕兴奋地去接空中飘落的雪花,却抓了个空。她掩下眼底的失落,一脸赞叹地对星罗说道:“仙人就是厉害。我已经多年没有见过这样雪景了。” 拍摄异常顺利,连小昕也主动充当起了拍摄道具来。直到白菀打算带星罗去拍外景,无法带上小昕。它生气地在玄关处来回地打转了好一会儿,无果,干脆躺在地上打着滚来,张嘴发出呜呜的叫声,白菀板起了脸,它才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垂着头,拖着尾巴,一步三回头,进了自己的房间。 白菀带着歉意,对星罗笑了笑说:“妹妹有些任性,耽搁您时间了,它平时也不怎么爱出门的。应该是太喜欢您了,想多跟您玩一会儿呢。” “没什么,挺好的。”星罗说道。 外景的拍摄点在那个传说会闹鬼的小广场。这边白天也没什么人,方便拍摄。而且鬼怪什么的,两人最是不放在眼里。白菀还边拍,边给星罗讲了一遍许茹之前讲过的那个故事。不过她着重讲的是最后一次舞台事故的经过。 “上个月吧,商场换了个新经理,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听了这个闹鬼的传言偏不信邪,一定说要办个活动热闹一下。之前的事都过去好几个月了,加上最近商场有些冷清。所以很多商家都愿意配合。我也参加了,请了几个认识的模特上台走秀,展示我家的衣服。没想到好死不死就坏在了我那场了!走秀才开始了一会儿,突然顶上的灯泡一个接着一个炸开了。当时现场乱成了一团。我请的其中一个模特还扭了脚,之后就说什么也不愿意接我这边的工作了。” “我听说啊,事故原因是有人偷换了劣制的灯泡造成的。你说这种人都有,换掉几个灯泡能赚几个钱呢?好像那人被查出来还一直不承认,我们那位经理那个气啊。本来应该拘留几天就放出来了,经理找关系给弄成了拘留一个月。” “那个其实我到现在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不是意外。说是吧,哪有这么多巧合。说不是吧,能是什么?这边真的挺干净的,都有些干净得过分了。我自从住到了这边,真的是连一只孤魂野鬼的影子都没见过。您抬头看一下旁边那棵树,好的,可以。” 星罗的视线落在了那棵树后不远处,被铁艺围栏包围的小区,是尚都华明公馆。她突然想到了许茹之前说的那个新闻,就问白菀:“你们办活动的时候,是不是很吵?会不会影响那里的人?”她指了指小区的方向。 白菀一边查看相机里的照片,一边说道:“会有一点吧。因为这个小区跟广场只隔了一条小路,可能靠近这一边的这几幢吵一点。但是,活动也只是偶尔一次,热闹一下而已。好像并没有人投诉过。” 星罗听了,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白菀拿起相机咔嚓一声,又随手拍了一张照片。 第十六章 - 归途 - 雁平秋 小轿车在一处路边停好,邵宸极跟着那个叫小黑的男人一起下车,穿过马路,来到对面的小巷口。这条巷道很宽,巷口路灯照亮的地方,除了两侧整齐排列着的行道树,再无其它。看着空无一人,一片安静的巷道,正不明所以的邵宸极,突然后背被一股力道一推,他猝不及防之下,踉跄了两步,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变化。 不远处一个圆形的光阵中,唐宋表情狰狞,青面红瞳,神似罗刹。无数的黑气围绕在他的周身,他不停地拍击着一道无形的屏障,指尖的浓郁黑气每一次与那屏障相接,都会迸溅出更大的金色火花。然而,他一次次的努力都毫无成效,他仍然被牢牢地困在了那方寸之间。 三白和小黑已不见了踪影。旁边一个声音传来:“哎,小哥,你怎么来了?”是白西装的谢三十八。他正在掐诀,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光阵的方向打出一道道黑色的气流,挺轻松的样子,还能分神跟邵宸极打招呼。 “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邵宸极回。 “你吗?一个人类?能干什么?道是那位,脾气这么差,你还敢过来凑热闹,不怕再被揍吗?”谢三十八低声说道。 邵宸极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只好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然后,担忧地看向坐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的曹琳琳。星罗正站在一旁,俯身把一个东西塞到了她的手里,然后拍拍她的肩膀,退开几步,一把拉住了走过来的邵宸极。 “不要多管闲事。”她说道。 “你要做什么?” 星罗轻笑了一声,似乎心情极好地对邵宸极做了一个俯耳过来的动作。邵宸极狐疑地照做,轻快的低语在耳边响起:“其实,役鬼不仅可以给自己和自己的契约人续命,还能给普通的人类续命。” “什么意思?”不好的预感在邵宸极心中升起,而几步外,曹琳琳已经缓缓站起了身。 “一般情况下,役鬼在没有结束一段关系前是不会中途开始另一段的。毕竟这不是普通的恋爱,一旦被现任发现,一气之下把栖身的命器毁了,那役鬼也会随之死亡。所以,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地找下家吗?”一个猜测涌上心头,邵宸极想上前阻止曹琳琳,胳臂却被星罗紧紧地扣住了。 曹琳琳微笑着向唐宋示了一下手里拿着的东西:那只翡翠手镯——唐宋的命器。在对方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她说道:“我已经不再爱你了。作为对你的回报……”她狠狠把手镯砸向地面。随着一声清脆悦耳的碎裂声,手镯摔成了数段。 “不!”伴随着惊恐的尖叫声,唐宋周身的黑气突然躁动起来,疯狂地暴涨。谢三十八一惊,差点维持不住结界。他再次掐诀准备加固,却被星罗出声阻止。 于是,黑气很快冲破了结界,地面上的圆形光阵也消失不见。但是,黑气却后继无力,一点点变淡,直至消失不见。青年绝望地扑向地上断成数节的那只手镯,徒劳地抖着手去拼凑的样子,看起来竟有些可怜。 邵宸极挣脱开星罗的桎梏,跑过来扶住了突然软倒下来的曹琳琳。大口大口的鲜血从曹琳琳的口鼻中溢出,带走了她最后一点生机。她似并不在意,还一副很高兴的样子,继续对着唐宋的方向说道:“你欺骗我,伤害我,让我这么痛苦。现在,我毁了你最想要的东西,我们两清了!” 身体已经要到极限,骤然放松下来,胃部尖锐疼痛让她忍不住发出痛苦的低吟。但,她很高兴,从来没有一刻那么畅快过。看着那个男人因为自己变得不再从容冷静,狼狈不堪,绝望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真是太解气了!她想。说完所有想说的话,做完了所有想做的事,她笑着对邵宸极说了声谢谢,然后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她以为,这就是最后。因此,她错过了下一幕:唐宋突然丢下手里的手镯碎片,向曹琳琳扑去。邵宸极吓了一跳,忙拖着曹琳琳向后挪。唐宋扑了个空,反而再次被困在了光阵中。他看向明明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的女人,绝望地跪在了地上。那张依然牢牢贴在他背心上的纸符泛着与地面上显现出的光阵如出一辙的金光, 星罗来到他前面,冷冷看着他,说道:“人都死了,收起你这副惺惺作态的嘴脸。” 唐宋却似完全没听到一般,愣愣地,当他茫然的目光落在星罗身上时,他似突然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热烈的希冀。他卑微地匍匐在地,一边一下一下用力磕着头,一边哀求着:“求求您,求您救救她!我的魂魄给您,我愿意去您说的那个地方,换您救她的性命可以吗?求求您了!求求您了!”他语带悲怆,额头重重磕着地面上的砰砰声格外响亮。 然而,星罗不为所动,冷冷地回绝:“已经晚了。我和她做了交易。她以把你的魂魄送给我为代价,交换让我帮助她,以她自己的方式向你报复。现在交易达成。你的魂魄已经是我的了,你已经没有可做交易的筹码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唐宋听完之后,整个人都懵了,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着。 是啊,为什么明明可以选择活下去,却把机会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乘口舌之快上呢?她在确认交易内容时,是这样说道:“像您这样有本事,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大人物是不会理解的吧。因为,我这样一个普通,甚至从小就没人要,没人关心,没有存在感的人,能被像他这么优秀的人全心全意在意着,呵护着的感觉太好了。虽然,明知道是假象,但,还是觉得太幸福了!幸福到就算下一刻马上就会死掉,也值得。死算什么?得到了又失去,然后乏味地活着才是最痛苦的事情。”她第一次说那么多话,似在同与解释,又似只是自言自语。 看到眼前这个灰头土脸,因为被拒绝,失去希望而泪流满面、失魂落魄的男人,星罗突然没了出言讥讽的兴致:“她的痛苦皆因你。如今,比起继续痛苦地活着,忘却前尘,到下一世重新开始才是于她最好的选择。至于你,随我离开吧。” 不对,她在骗你!曹琳琳那么爱你,怎么可能这样对你!肯定是她在骗你!在骗你!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对啊,怎么可能呢?不可能的! 当星罗摆手撤开结界,抬起右手,准备催动殷子娴时。唐宋突然大吼一声,纵身而起,双手掌心升起两团浓重的黑气,拍向星罗的心脏。此时,两人的距离不足半米。伴随着与空气摩擦的刺啦声,黑气急窜而来。当它转眼就要贯穿星罗的身体之时,谢三十八还在三步开外,只来得及唤出招魂幡。 一道轻飘飘的身影突然一闪,挡在了星罗身前。唐宋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黑气的攻击力本来就不强,再被那道身影的一一阻,到星罗面前时,已经所剩无几。她只轻轻一挥手,黑气就都消散不见了。但那道半透明的身影却似受了重创,变得更淡了,那是曹琳琳的魂魄。 唐宋再次发出痛苦的悲呜,面孔扭曲,想扑身去碰触那抹魂魄。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随着星罗冷冷的一声“自不量力”,殷子娴红光大盛,升入空中,展开成一个大大的圆圈,把唐宋罩在了其中。唐宋还不及做出反映,就被迅速吸入了其中一颗珠子当中。此时的殷子娴变得更加熠熠生辉。 很快的,殷子娴的光茫淡去,重新回到了星罗手腕上。一切尘埃落定,星罗从自己的挎包里再次取出了一张画好的纸符,弹开、掐诀。原本空白一片的那一面纸符上迅速显出了一个淡淡的人型图案。那就是曹琳琳的魂魄。 第十七章 - 归途 - 雁平秋 拍摄的时间定在两天后。白菀的工作室兼住所就在盛华国际购物中心旁边的一个小区里。星罗第一次来,她甚至愿意专车接送。白菀其人是一个身材高挑玲珑,容貌明艳,却不过分张扬,反而透着一种知性、柔和气质的成熟御姐。但在星罗面前,她却成了过度活泼的话唠。 “我觉得等下我们先拍这几套,都是蔷红点翠系列的。还有还有,这几套刚打样出来的,我还没下订单,也拍一拍。看看效果。对啦,我们先弄个发型。要配改良汉服,发型不能太繁琐,恩,我的建议是这个,这个和那个,您看看喜欢什么样的?”白菀热情地拉着星罗参观了服装间,又带着她来到梳妆台前坐下,拿出发型的画册给星罗翻看。自己则已经忍不住拿出最喜欢的白玉梳,给星罗梳起头来。 解开系在头上的发带,星罗的长发如一匹墨黑的锦缎柔顺地滑落下来,披散在肩头。白玉梳穿过触感丝滑的发间,一梳到底,没有任何毛燥分权,发质好到让白菀心跳加速,指尖发麻。她爱不释手地偷偷摸了又摸。如果不是知道前面坐着的这一位是上一界来的人,她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做出施个法把对方圈养起来的不理智行为,也说不定呢。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胖乎乎,毛茸茸,白得没有一丝杂色的小小身影迈着轻快的脚步跑了起来。是一只小狐狸。它跑到了白菀脚边,贴着对方的小腿亲呢地蹭了又蹭,然后跑到离星罗只有一步的距离,瞪着那双黑黝黝的圆眼睛,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她。 “这是我妹妹。小妹不才,先天不足,法力低微,无法化形。”白菀对着小白狐摆了摆手,说道,“小昕,去,姐姐要工作。晚一点陪你玩。” “等一下。”见面以来,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星罗突然出了声。她伏低身体,对着小白狐伸出了双手。小白狐盯着伸到眼前的手,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眼神突然一亮,期待地看向姐姐,再对上姐姐鼓励的目光后,它欢快把自己的两只小爪子搭在了那双手上。手的主人温柔地把它提了起来,放在膝盖上,它享受起舒服的撸毛服务。看得白菀暗道失策,心想,如果自己一见面就现出原形,是不是现在也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呢。但是她不行,她还有工作。 “你还见过其它的狐妖吗?”星罗突然问道。 “现在很少了。天阶打开后,能离开的大神、大妖都离开了。妹妹这个样子,我不放心,便没有去。留下来的那些妖,多是些法力低微的,陆续活到大限之日,然后,依依离去了。那些精啊怪的,个个羡慕那些能登天阶去上界的,您倒是大不同,反来了这人间。可是有什么要事?若有什么小妖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尽管和我说。” “它的尾巴只有半截,它的背毛是棕红色的,肚子前面的是白色的,耳朵是黑色的。这是一只母狐狸。如果知道,告诉我。” “哦,是赤狐嘛。断尾的话应该很有辨识度的。不过几百年来我确实没见过这样的。恩,我们妖族有个群的,我问问看吧。虽然大家都各忙各的,相互之间没见过面,但打听点消息倒是可以的。” 于是,两人说着话,装发都收拾好,就进入了拍摄环节。一部分是室内,用背景板加特效做成简单的短视频。白菀见星罗不苟言笑的样子,自然也不指望拍那种巧笑嫣兮,搔首弄姿的。于是决定加一些特效补充境头感。 星罗看了一段白菀简单作出来的效果,皱起了眉头。她想了想,从自己的挎包里取了符纸、毛笔和朱砂随手画了起来。画好后,她抬起右手,挂在殷子娴末端的金色十字坠饰亮了起来,脱离了手串,自动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圆形的阵法。阵法完成后,金色的流光亮起,星罗手里的几张符纸升了起来,一字排开,第一张飘入阵中,房间里一下变了模样,她们正置身于一片深蓝色的夜暮中,无数的星子在她们触手可及的地方,闪烁着熠熠的光辉。偶尔会有星辰陨落,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带,美得动人心魄;第二张飘入阵中,出现的则是一望无际的花海,微风吹起五颜六色的花瓣,如沐浴在一片缤纷的花雨中;还有第三张。第四张,每一张符纸幻化出的都是不一样的风景奇观……白菀最喜欢的自然是银装素裹的雪景。只可惜,那些风景看似近在眼前,其实不过是幻境。她看见小昕兴奋地去接空中飘落的雪花,却抓了个空。她掩下眼底的失落,一脸赞叹地对星罗说道:“仙人就是厉害。我已经多年没有见过这样雪景了。” 拍摄异常顺利,连小昕也主动充当起了拍摄道具来。直到白菀打算带星罗去拍外景,无法带上小昕。它生气地在玄关处来回地打转了好一会儿,无果,干脆躺在地上打着滚来,张嘴发出呜呜的叫声,白菀板起了脸,它才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垂着头,拖着尾巴,一步三回头,进了自己的房间。 白菀带着歉意,对星罗笑了笑说:“妹妹有些任性,耽搁您时间了,它平时也不怎么爱出门的。应该是太喜欢您了,想多跟您玩一会儿呢。” “没什么,挺好的。”星罗说道。 外景的拍摄点在那个传说会闹鬼的小广场。这边白天也没什么人,方便拍摄。而且鬼怪什么的,两人最是不放在眼里。白菀还边拍,边给星罗讲了一遍许茹之前讲过的那个故事。不过她着重讲的是最后一次舞台事故的经过。 “上个月吧,商场换了个新经理,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听了这个闹鬼的传言偏不信邪,一定说要办个活动热闹一下。之前的事都过去好几个月了,加上最近商场有些冷清。所以很多商家都愿意配合。我也参加了,请了几个认识的模特上台走秀,展示我家的衣服。没想到好死不死就坏在了我那场了!走秀才开始了一会儿,突然顶上的灯泡一个接着一个炸开了。当时现场乱成了一团。我请的其中一个模特还扭了脚,之后就说什么也不愿意接我这边的工作了。” “我听说啊,事故原因是有人偷换了劣制的灯泡造成的。你说这种人都有,换掉几个灯泡能赚几个钱呢?好像那人被查出来还一直不承认,我们那位经理那个气啊。本来应该拘留几天就放出来了,经理找关系给弄成了拘留一个月。” “那个其实我到现在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不是意外。说是吧,哪有这么多巧合。说不是吧,能是什么?这边真的挺干净的,都有些干净得过分了。我自从住到了这边,真的是连一只孤魂野鬼的影子都没见过。您抬头看一下旁边那棵树,好的,可以。” 星罗的视线落在了那棵树后不远处,被铁艺围栏包围的小区,是尚都华明公馆。她突然想到了许茹之前说的那个新闻,就问白菀:“你们办活动的时候,是不是很吵?会不会影响那里的人?”她指了指小区的方向。 白菀一边查看相机里的照片,一边说道:“会有一点吧。因为这个小区跟广场只隔了一条小路,可能靠近这一边的这几幢吵一点。但是,活动也只是偶尔一次,热闹一下而已。好像并没有人投诉过。” 星罗听了,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白菀拿起相机咔嚓一声,又随手拍了一张照片。 第十八章(终) - 归途 - 雁平秋 星罗没有急着去追,反而开始掐诀施术。姌青只觉眼前一花,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青年前方。对方一愣,见她持枪靠近,一个拳手就招呼了上来。姌青躲避不及,额头上重重挨了一拳,倒飞出去,连长枪也脱手飞出,扎在了旁边的地上。 星罗催动探出地面的触手,把姌青接了个正着,手脚绑好,牢牢固定在了地面上。她拔出地上的长枪,对突然出现的谢三十八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啊,我刚才错把招鬼符当成了锁魂符给你了,没想到会把你招来,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介意,个鬼!在阴间的路上走得好好的,突然被强拉过来,还差点被袭击的谢三十八心里那个气啊!但是,对上对方犹带杀气的渗人微笑,以及她手中寒光闪闪的枪尖,他也只能客气地僵笑着说:“哪里哪里,没事没事。” 星罗转身走向被桎梏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姌青,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枪尖挑起,照着柒青的心脏狠狠扎入。随着痛呼声响起,星罗甚至缓慢地转动起枪头,枪尖在她的心脏处反复碾动,姌青的身体抽触着,痛苦的惨叫一声接着一声。但奇怪的是,伤口即使被如此粗暴地对待,流出的鲜血也极少。 这就是高阶的投鬼。它们可以潜入任何心生舁念的人类和低级役鬼的意识中蛊惑人心;也能依附在以死之人的尸体上伪装成活人,任意行动。只是后者有一项弊端:因为,星罗的锁魂符正拍在柒青的额头上,所以,她此刻正被困在尸体中。有魂魄的尸体相当于半个活人。星罗诸加在她身上的伤害,于尸体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于她,却相当于在硬生生地承受疼痛。 此时,空中的殷子娴也开始大显神威,红光更盛,抽得两个铜铃顾不上响,只能连连退避,晕头转向,最后被它一圈圈五花大绑在了一起,掉落在地。两股黑色的烟气冒出,一股化作一个是中年汉子的模样,一股是一个干瘦青年。两人跪匐在地,大汉大喊道:“大人饶命,手下留情啊!若是姌青有个三长二短的。澄华大人定不会善罢甘休。请大人三思,请大人高抬贵手!” “你在威胁我?”星罗眯起了眼睛。拔出长枪,再次插入了姌青的肚子。惨叫声再次拔高,听得跪伏在地的两鬼同时一抖,都害怕得不敢抬头去看。 “不敢、不敢。”男人颤着声音回道,“只是,姌青这丫头是澄华大人最近跟前的红人,若是她没了,小人们不好交待是小,大人得到消息,若是马上赶来了。您也不希望的是不是?” “哦,你的意思是我怕他么?”星罗笑了,再次举枪对准了姌青的脸。 “辛鉴大人说啦,适可而止,适可而止啊!”一只黑色的大鸟口吐人言,大叫着从天而降,落在了一旁的墙头上。大汉听到辛鉴大人几个字,眼中一闪而过一丝惊讶和恐惧,忙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星罗松了松手里的长枪,俯视着躺在地上,表情倔强,但眼神中透着惊恐的姌青,淡淡地说道:“改个名字。如果下次再让我听到这个名字,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的。”说着,她猛地把长枪插入了姌青的喉咙,然后撤身退开。姌青的身体不断抽搐着,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呵呵”声。星罗摆手,符纸化为灰烬,一股青烟从尸体的额前冒出,进入了地上的一个铜铃。那个中年大汉和干瘦青年也随之进入。最后,连两个铜铃也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一个被扎得满身是窟窿,以及快的迅速化成一副骨架和一滩脓水的死人。 星罗用袖子随意擦了擦从耳朵里,眼眶里、鼻子里、嘴角缓缓开始溢出的鲜血,对被惊吓到的谢三十八说:“今天的事情,劳你相助,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之后,你随时可以找我讨还。地上那人应该死去已久,魂魄早已不在,没有追究的价值。就这样吧,你可以走了。” 那个名叫曹琳琳的魂魄呢?在哪里?你倒是给我啊!但是看她这么骇人的样子。谢三十八不敢提,只能灰溜溜拱手告辞。这差事没法干了!还是交给老上司范十七操心去吧。 谢三十八离去后,量罗转向受巫鼎铃影响,只顾得上躲在一边头疼,没有起到一个下属应尽的保护作用的坤元,命令道:“处理好后面的事情,然后送我和地上这个家伙回去。”说完,她竟然直接眼睛一闭,直挺挺地向了地上倒去。后脑勺撞在地面上发出的巨响,让在场几位同时心头一震。 坤元忙上前扶起已经失去意识的星罗使。但是,就算他此时再快,也已经无法弥补自己没有及时护住老大的脑袋,让它磕出了一个大包的事实。 “哎呀,好像很痛的样子呢。”戏谑的声音传来,巷口处一个带着茶色眼镜、黑色棒球帽,穿着橘色卫衣的青年晃晃悠悠走了进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你家老大醒过来前恢复?”说完,他还对着站在墙头的三白挥了挥手,显然是认识的。 坤元没有回应,始终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摸不清情绪。他抬起一只手,隔着空气一挥,墙面上密布的龟裂消失不见,地面裂开一个深深的口子,那具骸骨掉落进去,随着裂口的合拢沉入地底深处。巷内的一切瞬间恢复如初。 做完收尾工作,坤元看向叶曦,指了指躺在边上的邵宸极说了声:“你来。”自己则小心地抱起星罗,向停车的方向走去。三白拍拍翅膀,急忙跟上。只剩下了叶曦,他无趣地撇撇嘴,嘟囔了一句:“还真是直接粗暴的家伙,随他老大。”然后任劳任怨地上前扶人。 当小轿车开过那家蛋糕店时,叶曦透过橱窗,还能看见那个无知无觉逃过一劫的女人站在街角左右张望的身影。她不会知道,那个她自以为遇到的真爱早已悄无声息地带着绝望和不甘离开了这个世界。也幸好如此,不是吗? 邵宸极又作梦了。这一次,梦里的场景多是关于一个有着绿色头发,绿眼睛,尖尖的耳朵,喜欢穿绿色衣裙,喜欢和植物、灵兽玩耍,总是笑得很温柔腼腆的女孩子。她叫她姌杺。从讨厌“你能别跟着我吗。真烦人!”;捉弄“姌杺,你守在这里,不要怕,我进去看一眼,很快就出来了!”“姌杺,快过来,磨蹭什么?还说什么要保护我呢,这点高度就怕了!”;到接纳认同“姌杺,你别哭啦。我都没那么痛了。你哭得我头疼。”“姌杺,你别哭,是我没了父母,你哭个什么劲!”“姌杺,别难过。你也让我省点心吧。我都痛死了。还要花心思安慰你!”“姌杺”、“姌杺”。尽管也没见她对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多柔软,但,他可以感觉得到,那是她所能表达出的最大的温柔。 梦中的场景有喜有忧,有悲伤痛苦。大多都是一略而过,惟有一个场景令人印象深刻。当姌杺泪光婆娑,带着苦涩的笑,手握一把金色的小剑,毫不犹豫地扎入自己心口时,梦的主人从不可置信到心痛如绞,不过片刻。她还未从沉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已经被人拖着向远处跑去。视野中,姌杺转眼化作点点绿光,汇在一处,成了一条绿色的丝线缠绕在金色的小剑的剑柄上,被一个红衣的女子收入怀中。 他听到她在骂人:“你个笨蛋白痴!有眼无珠!榆木脑袋!愚不可及!死了活该!你舍了性命盼他好,他领情吗!还不是欺你骗你,利用你!知道吗?他现在可出息了,成了藏尘大妖之一呢!” 旁边,清澈的湖水倒映出她正坐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哭泣,一边对着空气破口大骂的场景,“你说你这样死了算什么?它很快就会忘了你,再也没人记得你,再也……”她似已经伤心地说不出话来,抱膝埋着脸,低声哽咽起来。很难想像,那个平日里总是高冷得不行的星罗,也会有如此脆弱的时候。很想安慰她。于是他说了一句:“至少你会记得她。对她来说,应该这就够了。” 女孩突然抬起脸来,红肿的眼睛吃惊地瞪大了。难道她听到了?没等邵宸极多想,突然眼前一黑,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已经回到现实中。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上,身边躺着的女孩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番外:澄华与姌杺(上) - 归途 - 雁平秋 和所有的仙兽一样,藏尘妖兽是需要通过不断进阶历劫,才能延续寿命的。但是,藏尘妖的存在本非自然孕育而成,并不被天道认可,因此,历劫的难度要比普通的仙兽大得多。每次都是九死一生。 遇到姌杺的那一天,正是澄光刚经历完第二次历劫,精力耗尽,又撞上祤归山的修士出来历练,简直雪上加霜。慌乱躲藏的过程中,它体力不支,从树上掉了下来。它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迎接它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温暖的带着不知名花香的拥抱。最后汇聚起的一点法力随着它的掉落弹射而出,划破了那人的袖子,然后,它就失去了意识。 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被当成了一只普通的仙兽幼崽带回了祤归山。一个不会有修士想到,藏尘妖胆敢出现的地方,也是随时可能被发现诛杀的地方。他提心吊胆了许久。直到他发现,他呆的这个地方很少有修士会过来,全是一些对煞气感应迟顿的释灵。释灵是什么?高阶妖兽的补身圣品啊!当然,对于未成年的它来说,是消受不起的。不过,它总算放下了心。因为它别的本事不强,最大的本事就是掩藏行迹。 有两点他要申明,第一、他的体型被误以为是幼崽这件事。其实只是他的种群特性,只要历劫三次,进入成年期,体型才会逐渐变大。而它刚经历了两次,按照人类对年龄阶段的区分,它其实已经算是个少年了。第二、他并不是她以为的因为什么意外被藏尘之地的煞气感染异变的小可怜。而是,他的父母其中一方本就是藏尘妖,这就是所谓的半妖。一般情况下,大多数的半妖经历过几次的历劫都会变成真正的藏尘妖。因为想要成功历劫的同时,摈除煞气对心智的控制简直太难了。稍有不甚就可能历劫失败。谁不想好好活着呢,对不对? 于是,为了活着。它努力扮演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小乖崽。那个单纯又心软的释灵不仅没有计较它弄伤了她的手臂这件事,回来后,还一直拿上等的仙草仙果投喂它,甚至愿意把它放在枕边,和它分享同一床被子。它也注意观察过院子里其它的仙兽,并没有发现有待遇如它这般好的。因此,它还一度很得意。得意过后,又觉得自己很傻,有什么意义呢?自己和它们可不一样,终是要离开的。 但是,离开的决定一拖再拖。原因是那个叫姌杺的释灵太爱哭了。自己跟一只大个子的仙兽玩耍不小心摔了一跤,有点擦伤,她要哭;自己出去玩忘记了时间,回来晚了,她要哭;自己仗着体力恢复了一些,练习了一下法术,结果高估自己,消耗太大,晕了过去,她也哭。它根本不敢想像,如果她发现自己离开了,得哭得多伤心啊。现在想来,其实当时会产生这样忧虑的自己,大概已经不对劲了吧。 它常常看着她的安详的睡颜偷偷的,又有些羞耻地盘算着是不是真的有那个可能,自己成功通过历劫,改头换面成为仙兽呢?答案自然是异想天开。它还会想,要是自己真的是如她所认为,只是因为被煞气感染造成的异变该多好啊。听说那些修士有可以把煞气逼出体外的方法。那如果自己本来就是仙兽不是更好吗?它甚至开始嫉妒起那些曾经在它看来笨拙又弱小,只配当食物的仙兽们了。它还会因为她多摸了这只仙兽几下,又给了哪一只比其它只多一些的仙果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生闷气上好几天。它觉得这样的自己简直糟透了。 于是,它找了个理由同她闹了别扭。想想就这么离开算了,但是,跑出来又有些后悔,正犹豫着,突然被一人的叫声吓了一眺,脚下一滑,掉进了清心池。 姌杺说,大家都叫那人星罗使大人。她叫她主人。它讨厌她。因为她是惟一一个,时常让它感觉到,自己会被看穿的存在。她对所有类型的气息都很敏感。还好自己掩饰得很成功,姌杺还用一种白色植物制成的染料,遮盖住了它身上的黑色皮毛部分。因此,就算她一度有所怀疑,也不能怎么样?谁让她也怕姌杺的哭功呢。 但是这一次,姌杺哭得那么伤心,苦苦哀求都无法动摇,她要杀死自己的决心。星罗使憎恨所有带着藏尘之地煞气的生灵:藏尘妖、半妖、被煞气同化的仙兽、释灵和修士。这是它来的第一天,就知道的事实。 清心池的水有净化治疗的作用,没想到那种特制的染料也被它一下稀释了个干净。澄华原本通体雪白的身体上,大块,小块的黑色斑纹渐渐显露出来。 星罗使怒视着恰好赶到,挺身救下它,并把它紧紧护在怀里的姌杺。她估计是要气炸了吧,从来不敢有任何忤逆的下属居然为了一只来路不明的半妖反抗她。它不禁内心美滋滋地想。但是几招过后,姌杺便被打趴在地上,星罗使手持一把灰色小剑,剑尖离姌杺的眉心不过一寸之距。 她咬牙切齿地质问她:“你这样护着它,你对得起那些我们逃离祁丘时被那群妖兽吃掉的可怜族人们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万一,这个孽障化身妖兽。大家在毫无防备之下,又有多少可能会被它害死?就算它什么都没做,如果被其它的修士发现,以他们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秉性,你会是什么下场?你这样,让我和我们这些寄人篱下的释灵族人要如何自处?”她似愤怒到了极致,眼中的暴虐几乎化为实质。 姌杺没有说话,只是脆伏在地,默默垂泪。澄光可以感觉到她整个人害怕得不行,一直在发抖。但是,自己仍然被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它好想应回去:“管你什么事?你以为你是谁啊?最不省心的不就是你吗?整天拉着个臭脸,自己不爽,一定要弄得所有人都不痛快!姌杺整天跟着你不是担惊受怕,就是遭奚落被穿小鞋!经常偷偷躲在房间里哭,你知道吗?你让她想这想那,你替她想过吗!” 但是,它知道,它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它听到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想想这个时间,会来到清心池的定是来修炼的修士。于是,它咬咬牙,发出高亢悲戚的嘶叫声。 果然,那些人很快赶了过来。为首的青年丰神俊逸,白衣玉冠,前襟袖口处的金色的绣纹衬出他风雅华贵的仙姿。他身边的女子面若桃李,风姿绰约,精致的盘鬓,额前一点水色花钿,与白色衣裙上点缀的湖蓝色的绣纹交相辉映,更显出冰清玉洁的气质来。两人站在一处,简直是一对璧人。 青年看到当下的情景,不悦地皱起了眉头,说道:“你又在撒什么气。她是你身边的人吧。犯了什么大错?你如此对她?” “司金大人莫怪。是属下做错了事。主人不过是说教几句而已。请司金大人不要误会。”姌杺忙向着司金使路执一边行礼,一边解释着。但,她凌乱的鬓发和衣衫,哭红的双眼,以及怀中不时发出低叫,瑟瑟发抖的可怜仙兽的样子,实在很难让人信服。 司金和司水两位大人身后跟着的几位弟子都一副“这个属下真可怜,明明被收拾得这么惨了,还要替她的主人隐瞒。估计是怕事后被报复吧?真可怜!”的表情看着这边。看到连司金使投向星罗使的目光都充满了谴责,澄华对自己的算计十分满意。虽然自己也有随时暴露的风险,但是它知道,以星罗使骄傲,爱面子,又护短的性格,是不可能说出实情的。只能吃闷头亏。 果然,星罗使气得涨红了脸,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最后气呼呼地拂袖而去。她身边的荟梓芋忙上前扶起了姌杺。姌杺反复跟众人解释了几遍,都急哭了。但是,众人显然并不相信,还以为她是怕的。对她的同情更甚,自然,对那位星罗使的感观也更差了。连一向高冷的司水使苏清韵都忍不住开了口:“我院子里的丹羽花,这两日不知何故总是没精神,听说你这方面很在行,要不要随我去看看?”估计是想助她避开那位。姌杺却吓一了跳,抱紧了怀里的澄光,匆匆忙忙向众人告辞离去。 番外:澄华与姌杺(中) - 归途 - 雁平秋 什么是爱情呢?人类会用很多华美的词句、歌曲、故事去歌颂它。但是在泽梦仙域,它是显少被提及的。因为所有的,包括释灵、修士、高阶藏妖,几乎都把所有的精力花在提升实力,扩大生存空间达件事情上。当活着成了惟一重要且迫在眉睫的事情时。情情爱爱什么的都是浮云。所以那个初来乍到,就把对司金使的爱慕之情表现得如此明目张胆的星罗使成了众人眼中的异类。而习惯了靠伪装和算计来弥补自己身材缺限,在藏尘之地艰难求生的自己更是不屑一顾。 但是,当那个从来都是以自己的主人马首是瞻,胆小怕事的姌杺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连夜带着自己,逃出了星罗使安排关押的静室,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急速飞奔在深夜里祤归山崎岖的山道上时。澄华觉得,自己那一刻心如雷鼓,兴奋到全身每个毛孔都似乎在战栗的感觉,应该就是所谓的爱情吧。它在心里默默许下心愿:一定,一定再也不会让你伤心难过了。一定会保护你。 他们也曾经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就算连他自己都已经不记得,那是多久前的记忆了。他不曾跟任何人分享过那段记忆。那是只属于他们的,连她最珍视的星罗使都不曾知道的经历。他们远离了祤归山所在的区域,在泽梦仙域广阔的土地上四处游历。去过半妖、半灵、以及被煞气感染还未被同化的仙兽和释灵聚集的村落,去过低级灵兽出末的荒原。也去过植被茂盛,但是危险丛生的深山野林。 姌杺一直在搜集一些特殊的草药,给澄华养身体,希望可以对他的进阶有帮助。事实上也确定效果显著,他的身体变得更加强壮,也更重了。为了不增加姌杺负担,他还是选择了变成人型,告诉她自己早就过了幼崽期,再进阶的话就成年了的事实。这让好脾气的姌杺生了好大的气。当然,在他变回原形,可怜巴巴,磕磕绊绊地跟了几天之后,她就原谅了他,开始张罗准备起更高阶的草药来。 她的变化发生得悄无声息。但整天关注的全是她的澄光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呢?她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了下去,体力亦是如此,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许多。开始的时候,他以为,她是太想念她的主人和族人了。但是,一次偶遇了一个半灵,他才知道了其中的原由。 原来这个世界元素力量最活跃的两个点,一个是祁丘,就是曾经大多数释灵聚居的地方,一个便是祤归山。修士需要活跃的五行元素用来修练功法。释灵同样要靠吸收充足的五行元素增强自身。因此,他们大多数会呆在这两块区域内生活。只有能力低微的仙兽、少数半灵,以及因携带煞气而被排挤的修士、释灵、半妖才会远离这两处生活。就连藏尘妖也懒得千里迢迢出来寻找过于弱小的食物。 在姌杺把自己弄得更加虚弱之前,澄华跟她大吵了一架,一气之下说漏了嘴,把自己是半妖的事情说了出来。姌杺听了很震惊,失望、慌恐的情绪弥漫在眼底,眼泪不停地掉落下来。但是,他管不了那么多,已经约定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怎么可以反悔呢? 他编造了自己的母亲法力低微,如何被藏尘妖欺辱,靠掩藏之术遁走,如何辛苦扶养自己,为助自己第一次进阶,不幸生死,自己如何艰难求生的经历。 事实上,自他有意识起,就知道自己是被抛弃了。他觉得这很正常,哪个仙兽脑壳坏了会扶养一只不知道哪次进阶就可能化身藏尘妖的幼崽?但是姌杺相信了。还因为他“可怜”的身世哭了好半天,并说出了她自己的经历。 她的父亲属水。与木、金、土属性的释灵只要护住核心,其它部分若被感染,截除掉,然后再生就没事了不同。水属性和火属性的释灵只要被感染,若不当场净化处理干净,事后一定是无法根除的。她的父亲在同藏尘妖的战斗中不小心被感染了,却不自知,等事后被发现,为时已晚。 她的母亲属木,有净化之能,她倾尽了全力仍无法净化父亲体内的煞气,最终力竭而亡。父亲伤心过度,当场被煞气入侵核心,化身藏妖。然后父亲死了,她成了孤儿,被星罗使的母亲收养,陪伴在星罗使身边。所以,她一直有一个执念:一定要找到更可靠的方法,帮助那些被煞气感染的生灵。她一直在不断努力地进行这方面的研究。 所以说,这就是自己会被特殊对待的原因吗?得知真相的澄华感觉自己从没有像这一刻那么失望挫败过。不过,他并不是容易气馁的半妖。 他掩藏好低落的情绪,两人再次上路了。他们在藏尘之地和祤归山边界的一处深山洞穴里住了下来。这里既有相对较活跃的元素力量,又有祤归山庇护,相对安全。其实他心里知道,她是太挂念她的主人了,才选的这里。他们在那里平静生活了几十年。她一心研究定神静心的药草,修炼净化之术。而他,在修炼巩固体能的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通过生活中点点滴滴的接触让她心生情愫。 终于,到了百年进阶的日子。澄华和姌杺相对而坐,澄华已经服下了姌杺研制的,能凝神安定和补充体力的药草。突然,体内传来一阵波动,仿佛是一个信号,经脉各处的灵力也随之躁动起来,他闭上眼睛,等待着进阶历劫的开始。姌杺也忙沉身入定,为他护法,压制煞气。 过程中,陌生的气流在身体各大经脉里肆虐的痛疼还是其次。最痛苦的是,他要不断地稳定心神,他能感觉到,有一种不属于他的意识在一点点入侵他的心神,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各种极端的情绪反复刺激着他的理智。脑中时不时会闪现出姌杺或鄙视,或冷漠的表情;被各种人或兽追打虐杀的场景。他强拉回理智的同时,还要分神去梳理体内乱窜的灵气。如果不是答应了姌杺,一定要控制好自己,不能被同化。他真的很想放弃了。太痛苦了,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煎熬让他想发疯…… 姌杺耗尽精力晕了过去.醒来时,澄华的历劫已经结束了。姌杺欣喜地发现澄华身上的煞气真的削弱了很多。她高兴得不行。澄华乘机卖了一下惨,再向她表白,她也羞涩地答应了。 她白皙的脸颊上染上了红晕,笑容一扫之前所有的隐蔽,是纯然的放松与开心,那么美!所以他不忍告诉她,其实,我们失败了。不是因为她的净化术没有起作用,也不是他没有足够的毅力支撑。而是因为,就在快要成功的关键时刻,一群平时不放在眼里,曾经节下过梁子的犁鼠兽突然进洞来捣乱,让他无法集中精力,又怕它们伤害到姌杺,已经渐渐平息下来的内息突然又变得混乱起来,煞气再次活跃,开始冲击神识。他最终不得不放弃,选择了接纳煞气,借煞气的助力稳定内息,成功进阶。 当他恢复意识时,自己已经是一身黑色皮毛的兽态了。他已经成了真正的藏尘妖。洞内遍布着犁鼠兽的尸体,血迹班班,连姌杺的衣裙上都溅满了大朵的血花。他忍不住把手掌贴在她的脖颈上。他想:她如果醒来,看到了这样的结果,一定会对他很失望,甚至讨厌了他?不想看到她厌恶的眼神,不想她离去!要么在她还没醒来前就杀了她,然后陪她一起去死吧。掌心处传来平稳温热的脉动,让他迟迟不忍下手。 那个被黑雾笼罩着的家伙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它说:她厌恶黑色,那又怎样呢?把她也染成黑色不就好了吗? 于是在它的帮助下,洞内恢复如常。澄光身上的煞气被它用有障眼效果的法器遮掩去了部分。他们的计划开始了。 番外:澄华与姌杺(下) - 归途 - 雁平秋 在下一个百年将近之时,她又开始为他的进阶忙碌起来。他装作不经意地提到:听路过的半灵说,有祤归山的人正在前往这边来的路上。他们找到了铲除藏尘妖众的方法,但是需要制作法器。法器其中的一种材料就在这座大山里。是住在瘴林深处的那头有千年寿数的龙蛇兽的蛇筋。 蛇筋就是龙蛇兽退下来的皮。想要取到,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虽然有些凶险,却也并不算太难办。澄华负责引开龙蛇兽,姌杺负责带走蛇筋。事情完成得很顺利。因为澄华有姌杺特制的迷幻草药,以及数名藏尘妖的帮助。三两下就把那头龙蛇兽解决了。 两天后,整个瘴林被无名的熊熊大火包围了。他知道,是它做的,因为,担心那只龙蛇兽还有别的蛇筋遗留。之后,他也成功换掉了姌杺手里剩下的惟一一根蛇筋,并消毁了它。 瘴林被烧毁那天,姌杺显得有些不安。他又不经意地提醒,祤归山的众人即将到达。他设想过:他们见了面,发现姌杺送的蛇筋是假的,瘴林被毁,龙蛇兽已死。就算他们最终能逃出藏妖们设下的埋伏。她的那个嫉恶如仇的主人一定会把她归类为藏尘妖的帮凶,她百口莫辩。然后趁她心神大乱之时,控制住她,把煞气送入她的体内…… 它说:“你放心,很多修士啊,释灵啊什么的,在被感染的最初都信誓旦旦地说什么宁可死,不愿化身藏尘。但是,也没一个能大义凛然到最后的。” 然而,事情的最后,与他们设想的大相径庭。那个一直特别单纯好骗,软弱又没有主见的女人,不知在什么时候,发现了蛇筋被掉包的事情,居然暗地里和祤归山门的人再次取得联系,改变了计划。在约定的地方,她佯装被抓,挟为人质,还在最后关头用献祭自己性命的方式代替蛇筋化成了法器所需要的材料之一。 “我太笨了,做错了事,对不起您和大家,也辜负了殷长老的嘱托。但是,我想到了弥补的办法。龙蛇属木,我也属木,希望您不要介意我法力低微,或许并不如蛇筋的镇压效果强大……”说完,她拼尽全力把金色的小剑扎入了心口。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仿佛昨天的温柔缱绻不过是自己的一夜绮梦而已。他连靠近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消散开来,化作一根细细的丝线,然后被人迅速带走。转运阵阵光闪过,祤归山门的众人消失而去。快得让他只来得及呼出了一声她的名字:“姌杺!” 长长的石阶尽头是一方两丈见宽的平台。平台的中心是一张深黑如墨色的宽大案几,石桌上随意地放着如沙漏、鸟笼、平板电脑、空白纸笺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其中最显眼的,要数整齐地排列在正中的几个不同颜色,绘制精美的锦盒。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袍的男人负手立在案几旁。四周一片空茫,笼罩着一层浅灰色的薄雾。有无数大大小小的气团悬浮在或近或远的地方。气团由黑白两色构成,两色气团纠缠在一起,不停地翻滚着,它们似有生命一般,会发出各种或呜咽,或低泣,或尖叫的声音。男人静静地注视着它们。石台前跪着三人。为首的是一缕轻飘飘的魂魄,之后是一个中年大汉,以及一个干瘦青年。 中年大汉战战兢兢地汇报着经过,男人听完,只是不置可否地说一句:“知道了。”他扫了一眼石桌上的沙漏,说道,“我要下班了,你们退下吧。” 说完,他向着石台的边缘走去,那里凭空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门。他打开门,突然回头说道:“她说的没错,你确实不配这个名字,改一个吧。”说完。他就跨入门内,消失在了三人的视野里。留下面面相觑的中年大汉和干瘦青年,以及咬紧牙关,一脸愤恨,又难掩失落的女人。 延着螺旋楼梯下去,顶灯依次亮起,照亮了下面的景象。这是一个十分宽敞的……洞穴。对,就是洞穴。没有精致的装潢和平直的房屋线条。只有蜿蜒的洞道和凹凸的石壁隔出了简单的几处空间。他走入其中最大一间,里面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以及两把石椅。与石床相对的墙面上挂着一张等人高的画像。是一名羸弱娇俏的女子,墨绿色的长发编成了一条松松的辫子绕在胸前,绿罗裙,碧飘带,目含柔光,巧笑嫣然,如林中的仙子。他闭上眼睛,把脸贴在画像的脸上,轻轻地磨蹭,亲呢地唤着她的名字。仿佛她就在眼前,仿佛他们从未分别。 “这个曹小姐真是好福气,遇到您这样的贵人,帮她温养过受损的魂魄不说,还给安排了一户好人家,下辈子定能平平安安,顺顺遂遂的。”范十七一脸堆笑,讨好地接过封着曹琳琳魂魄的符纸,反复确定才揣入怀中。正还要说什么,突然看向门口,说道:“是邵小哥回来了吧?正要谢谢他的鼎力相助……” “不需要,你可以退下了。”星罗的话让范十七好奇地扫向门口的目光一顿,只得讪笑着,抱拳告辞。他迅速化成一道黑影消失在空气中。 “打扰你们了吗?”邵宸极从门后探进头来,“今天咖啡店那边突然停电了。所以提早回来了。” “没有。” “我刚才都听到了,恩,不是故意的。” “哦。没事。” “谢谢你,这么帮曹姐。” “不用,这是职责所在。” “那唐宋在你手上那珠子里面能听得到吗?关于曹姐的事情。” “不能。” “哦,那挺可惜的。要是他知道了,应该也会放心些吧。”说完这句,邵宸极打量了一下星罗的神色,试探着问道,“你,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三白又闯祸了?”他发现,只要这位大小姐回答问题变得简短,应该就说明她生气了。 “是你……”星罗突然想到了什么,站了起来,然后三两步来到邵宸极面前,双眼直直地盯着他,用带着威胁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不是做了同一个……”最后那个“梦”字被突然响起的一声响亮浮夸的 “Surprise!”盖过了。只见一只巨大的黑鸟突然从黑暗中飞出,撞进了房间。星罗及时向旁边移开了身体,差点摔倒,被邵宸极及时扶住了。 “惊喜不惊喜,意外……你们在干吗?是,是我打扰了吗?不好意思,我现在就……”三白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上的白毛,动作僵硬地拍动翅膀正打算撤退。内心却仿佛有个大喇叭在大喊:“不是吧,不是吧。我看到了什么?主人和邵小哥抱在一起?是真的吗?真的吗?他们打算做什么?我是不是不小心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停止你的脑补。”差点被自己不靠谙的下属撞倒,又被似在看奸情的目光打量,星罗觉得自己的拳头有点痒,想揍人。不过她知道有更合适的方法可以用来惩戒自己这个冒失的下属。她冷笑一声,“是因为停电了来蹭网络的对吧?门都没有。” “那我打扰了?告辞不送?”三白被主人显露出来的愤怒气场吓得瑟瑟发抖。 “走?不,今天晚上你就呆在这里,继续给我画符纸。所有类别的符,没有画够一千张,不-许-回-去-休-息!”星罗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三白的鸟身也颤抖得更加厉害。为了不成为被殃及的池鱼,邵宸极很识相地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忙了。” “等一下。”突然被星罗叫住,邵宸极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他停住了退到门口的脚步,疑惑地看向她。星罗轻了轻嗓子,一脸严肃地说:“是我故意的。相爱的人难得心意相通却互不相知,彼此错过,从此相隔开两界,再不能相见,不是很有趣的事情吗?” 邵宸极想了想,才理解星罗指的是曹唐两人的事。于是,他思忖了一下,对着星罗很认真地说:“不管结果如何,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觉得像现在这样,在互不知情的情况下,能更轻松得放下过去,从此,各自开始新的生活,或许是对于他们来说最好的结局。毕竟不曾得到而失去的痛苦和得到了再失去的痛苦是有天壤之别。你已经尽力了。” 星罗因为邵宸极一番意想不到的回答怔住了。她动了动嘴唇,突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缓了一会儿,才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说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总之,我警告你,不许自作聪明,试图揣测、左右我的想法。如果有下一次,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的。” 所以,生气的原因,还是发现被围观梦境这件事了吧!然而,虽然被语带双关地严厉警告过。但,对方那比往常弱了许多的气势,以及快速说完,然后马上关门的动作,在邵宸极看来,简直像极了精心掩藏的秘密被发现了,而炸毛闹脾气的小孩儿,完全没有任何威慑力,只觉得无奈又新奇。摸摸差点被关上的门板砸到的鼻子,邵宸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未来产生了些许期待来,或许真的会有意想不到的改变也说不定呢!他想。 第二篇 爱与告别 第一章 - 归途 - 雁平秋 你总以为你给的爱是最好的,其实,那只是你以为;我总以为告别是很遥远的,其实,那也只是我以为。 她迷路了!心情烦燥,逃了晚自习,走着走着,回过神来时,已经不知不觉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一条十盏路灯坏了八盏,剩下两盏时不时要罢工一下的,漆黑、破旧,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她掏出手机,想查看一下电子地图。结果,手机屏被按亮的同时,提示电量低,自动关机了。与此同时,有豆大的雨珠滴落在手机屏上,一滴接着一滴。 靠,居然下雨了!许茹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开始跑起来。雨势渐大,昏暗的道路还未到尽头,她心中焦急。转过一个弯,突然一道亮光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座老旧的复式小洋楼,被锈迹斑斑的护栏包围着。庭院的铁艺大门敞开着。借助门前两盏难得正常的路灯光,可以看清院内正门玄关处的台阶上坐着三个人。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个子男生,一个穿白色宽袖交襟外套配素紫色底边带绣花的汉服连衣裙的女生,以及一个穿着白色睡衣的小男孩。 三人呈左、中、右等距离坐着,明显相互并不认识。当许茹穿过雨幕冲入檐下时,她毫不犹豫选择了在男生和女生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她的心跳有些快,因为,离她不足半米距离坐着的那个男生,是她的暗恋对象,是她五年多来,一直只远远看着,心里偷偷肖想着,却从不敢靠近的存在。 她感觉自己的脸在隐隐发烫,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红了?他会不会注意到呢?许茹不敢侧过脸去看他的表情,只低着头,把目光偷偷落在男生从袖子里露出了的一截手腕上,那里系着一条编织款的红绳,不知道是谁送的呢?他今天怎么了?优等生居然还会翘课?她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希望这雨可以下得更大一些,更久的一点。即使说不上话,这样一直呆着也不错啊! “你们打算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啊?”穿睡衣的小男孩首先打破了沉默,弱弱地问道。他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样子,眉目清秀的,是个小帅哥。只是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而且太瘦了,睡衣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肥大。 “等雨停吧。我迷路了,要等雨停了才好出去问路。林同学你呢?”许茹终于找到了搭话的机会,鼓起勇气,看向身旁的男生。 男生留着利落的短发,皮肤很白,长相斯文帅气,目光沉稳,整个人透着一种温和的书卷气。他叫林峥延。林峥延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问的是自己,他惊讶地看向女生,脱口而出:“你认识我?” 女生留着及肩的长发,一半在头顶扎成了一个小揪揪,一半垂落在脑后。她的五官清秀,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伶俐之色。她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校服外套。只是与自己一板一眼的穿着不同,女生的校服外套拉链大开着,露出了里面颜色鲜亮的彩绘T恤,以及破洞的贴腿牛仔裤。里面的个性穿搭太强眼,所以,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注意到,同款校服外套的存在。 “我们都住在尚都华明公馆啊!而且我们是同班同学,我是许茹。”名叫许茹的女生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脸涨得通红,似受了很大打击的样子。 他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充满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啊,可能是天太黑了,我没认出来。”事实上,他对这个女孩子确实没多少印象。高中阶段,前两年他忙于参加各种竞赛活动,最后半年,则整日埋首在学习中,对班里的情况了解得不多。所以,确实可能存在对部分同班同学,人名和本人对不上号的情况。 气氛一时陷入尴尬中。穿睡衣的小男孩又忍不住提议:“你们一个小区的,正好在手机上约车。然后一起回去嘛。” “我没带手机了!” “我手机没电了!”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沉默了。 “那你呢?”小男孩转向身边一直没出声的汉服女生。 “没有,我不用手机。”她回得干脆利落,让其它三人都很吃惊:在这个一机走遍天下,无码寸步难行的现代社会里,居然存在没有手机的家伙,简直比国宝大熊猫还稀奇!女生不以为异,问小男孩:“你能用手机吗?” 小男孩嘴角抽了抽,不情不愿地回答:“不能。我,我是小孩子啊!家里人说手机看多了对眼睛不好!” 四人再次陷入沉默。屋外大雨滂沱,檐下,四人各怀心事,久久无人再出声。反而是最沉默的汉服女生再次挑起了话头,她看向小男孩,说道:“小鬼,反正呆着也无聊,气氛又这么好,我们来讲异闻怪谈打发时间吧!你先。” 她的自作主张以及强行让小孩子讲鬼故事的恶劣行为让另外两人都皱起了眉头,想出声阻止。被叫小鬼的小男孩却似乎被挑起了兴趣,开心地说:“好啊,我来讲讲这个小洋楼的故事吧。” 它叫沐昀公馆,始建于民国早期。据说,住在这里的人都会厄运缠身,然后短时间内惨死。最长的住户在里面生活了两年,也就是它的第一任主人。那是一对十分恩爱的夫妻。因为,男方家里的强烈反对,所以私奔来到这里。男主人家底颇丰,又有头脑,拿着带出来的银钱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女主人美貌聪慧,持家有道。两人的生活可谓幸福美满,羡煞旁人。可借,好景不长,第三年的春天,男方的家人寻来,硬把男主人带走了。女主人就此一病不起,不久便香消玉殒了。 又闲置了两年,第二任主人入住,是一位政客。买下这幢小洋楼为的是金屋藏娇。不料,不过一年,某日,他的小情人和打上门来的正房太太在公馆里起了冲突,酿成血案。太太意外被杀,太太娘家大怒,对其多番打压,政客走投无路,酒后自缢于家中。 然后,房子到了第三位主人手里。那人原本是当地的一个混子,在外混了几年,也不知哪来的运气,攀附上了某军阀大家。有了大靠山,回来就成了当地一霸,欺男霸女,无恶不做。沐昀公馆也是他没花一分钱,强占来的。 结果,搬进去当晚,乔迁宴上,不知哪里来了一群盗匪,不仅把他家的财帛洗劫一空,他和他的家眷、手下一干人等皆被杀害。据说第二天,人们发现时,这一片庭院像极了尸骸横呈,血流成河的修罗场。短短几年,公馆换了三任主人,住进去的下场一个比一个凄惨。于是,关于沐昀公馆不详的传闻甚嚣尘上,凶宅之名不胫而走。 小男孩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外面的雨完全没有变小的趋势,台阶前的地面上形成了一大片水洼,像沉积了一滩黑红的血水。一阵夜风袭来,他觉得有些冷,便双臂抱膝缩起了身体。 “确实有点……那啥,要么我们……”许茹听得心里发慌,刚才兴冲冲进来的时候不觉得什么。现在听了故事,就突然觉得,身后这座笼罩在黑暗中小洋楼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氛。她想说,要么我们换个地方避雨吧。然而没等她说完,汉服女生却用一种意犹未尽的口吻追问:“然后呢,还有后续吗?” 小男孩惊讶地看向她,对上她兴致勃勃的表情,嘴角抽了抽,继续说道:“有的啊。接下来就是这座房子最后一任主人的故事了。据说那是一位来自北方的某个大家族的小少爷。但自小体弱多病,买下公馆的原因是,这边山清水秀,温度适宜,想过来养病。来的时候,只有小少爷和一个中年妇人。他们入住得很低调,除了必要的采买,几乎不与外人接触。三年后的一天,一个外来的小偷翻进了沐昀公馆,惊见了二具尸骨:一个少年的、一个中年女性的。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哪天死的。当然,那个年代,大家都自顾不暇,因此也无人多关心。 只是后来,这个房子多了许多个版本的传说。有人说,房子的第一任女主人没有等到爱人的归来,心有不甘,化作厉鬼,会杀死所有胆敢占用这座公馆的人;也有人说,这个房子本身就是个妖鬼,会吃掉所有靠近这里的活人;还有人说,这里埋藏了价值不菲的宝藏,所以,死在这里的人都是因为争夺财宝丢了性命。反正之后,就再也没人敢住进这里了,一直到现在。”男孩讲完故事,舒了口气,转头期待地看向身边的汉服女生,问道:“怎么样?” 女生的反应让他有些失望,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淡定,说道:“哦,那轮到我讲了……” 第二章 - 归途 - 雁平秋 “说,你怎么知道姌杺的?”女孩缓声说着,一字一顿,冰冷且充满压迫感。 邵宸极想挣扎,但他使了半天劲,那只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却纹丝未动。只好顺着女孩的问题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答案:“不,不知道,好像、作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喊了这个名字!” 没想到,得到答案的女孩先是一愣,后突然脸色大变,手下的力道加重,看向他的目光更是透着杀气。疼痛伴随着窒息的感觉让邵宸极意识到,对方真的想杀了自己。但逐渐流失的体力,和越发困难的呼吸让他丧失了反抗的能力,神智开始涣散。突然,一道黑影闪过,一道高亢中,透着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主人,冷静啊冷静!这位小哥昨天救了您,您一个修士做这样恩将仇报的事是要背上因果的啊!” 那个声音忽高忽低,忽左忽右,拔高的声调带着尖锐的颤音,刺激着邵宸极的耳膜,拉回了一些他的神智……等一下!是自己已经窒息到产生了幻觉了吗?只见一只半人高,眼眶以上加上头上顶着的一戳毛,以及展开的翅膀顶部边缘处呈白色,其它地方都是一片黑的大鸟,正在女孩头顶一米高处一边扑棱着翅膀,一边口吐人言:“主人,冷静啊冷静!辛老大还没联系上,要是您把他弄死了,一时去哪里才能找一个如此合适的介体,帮您恢复体力啊?万一您再昏过去,藏尘妖们找来了,可怎么办呀?” “闭嘴!笨蛋!”星罗忍不可忍,抓起手边的枕头,向着发出噪音的大鸟掷去。吓得大鸟猛拍翅膀,躲闪开去,掉落了几根黑色的羽毛。 “哎哎!他他他闭眼了!您不会真把他弄,弄死了吧!”最后四个字由高转低,在星罗不耐烦的瞪视下,大鸟赶紧讨好地做了一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邵宸极是被近在耳边响起的爆炸声震醒的。他猛地坐起身体,只见,身侧原本覆盖着平整白色地砖的地方,被一片一米多长,坑坑洼洼的长方形浅坑取代。无数或大或小的水泥块、地砖碎片在没有外力支撑的情况下,悬浮在他的周身,每一块看起来都如一把把蓄势待发的锐器,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就会争先恐后地把自己扎成马蜂窝。 “你不能杀我的。”忍着喉头处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邵宸极强作镇定,转脸看向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床上,饶有兴趣地翻看着他的专业书的女孩。 女孩轻嗤了一声:“蠢货!”不知是对自己那个主动兜底的傻瓜下属的评价,还是对邵宸极的鄙视。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长发被全部理到了耳后,露出了饱满的额头,细眉杏眼,鼻子嘴巴都很秀气,加上她纤细的身形,给人一种格外娇小羸弱的即视感。唯有那双琉璃色的眼瞳中透射出与其外貌隔隔不入的锐利锋芒。 “它说的,我都不在意。我只在意一点,那就是不能让我没面子,让我没面子,我让你没命。现在给你个机会。”女孩站起身,一步步向他走来,随着她的逼近,周围的碎片纷纷撤开。而邵宸极则退无可退,僵直地坐在那里。女孩在离他不足半米的距离停下了,俯身看着他,四目相对,她面无表情地脸上突然扬起一抹清浅的微笑,“我叫星罗,来自,对你们来说,算是异世界吧。我们来做笔交易:你做我的临时介体,保证我能行动自如,直到我的监护人回来;我帮你解决你的运势问题:就是旺财和败财两运交替加身的问题。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交易,直接去死。选一个吧。” 名叫星罗的女孩的提议令邵宸极大为吃惊。因为,她说出了他的秘密。一个无人知晓,却随时随刻在给他带来困扰的秘密。如果让邵宸极形容一下到目前为止自己人生状态的话。他觉得用坐云宵飞车来比喻最为恰当。人生大起大落的人很多,但是像他家这么戏剧性的,只此一家。 他爸虽然出身普通,但很有经济头脑,特别是取了他妈之后,做生意赚钱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容易。但是,只要生意有了一点起色,他就会开始走背运。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形势突变、生产事故、资金链出现问题等等。他再怎么努力,再怎样做好万全的准备,都无法挽救颓势。如果注定是没有财运也就算了。他家只要穷得揭不开锅,必定会有各种赚钱机会蜂拥而至。再稳健的行业,他爸也会踩坑,再不靠谱的项目,他爸也能致富。于是,他家的生活水平就一直在贫穷、富有两种模式间反复切换。直到他上初三那年,父母相继离开,家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不久之后,邵宸极突然发现,自己也继承了他爸的诡异运势。这样的运势,外人听得可能只会觉得惊奇有趣,但身在其中他们都倍受煎熬。 他曾经一度感到特别绝望,失去双亲,发现自己的人生或许注定会和父亲一样惨淡收场。但是那又怎么呢?他才15岁,往后还有那么长的人生,他不甘心! 现在上了大学,可以选择的兼职多了,境况比起之前已经好了许多。但是,那段靠着亲戚零零散散的救济,除了必要的睡眠时间,几乎一直在为生计疲于奔忙,冒充成年人在外做兼职,整天提心吊胆怕被发现,被辞退,下一顿饭可能没有着落,时不时就会因为钱的事情被逼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就算是现在,只要一回想起来,他都忍不住感觉生理性地窒息。 连邵宸极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撑过来了,大概全靠着一股少年人不服输的倔劲儿吧。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在家里痛痛快快大哭了一场,第二天眼皮肿得厉害。他只休息了一天,第三天又要忙新的兼职了。 没想到时过境迁,他已经认命,决定与这样的生活方式和解,甚至已经做好了如此过完一生的觉悟。突然有人告诉他,你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这样的诱惑何其巨大。 “我答应,但我绝对不做坏事。”他说,女孩的要求,他不太懂。但是,有可能的话,他想要改变,不惜代价!就算是要给绝望死去的爸爸,痛哭着却依然决绝离去的妈妈,以及曾经活得那样艰辛的自己一个交代吧。 “成交。”说着,星罗突然伸手过来,不等邵宸极反应,一把攥住了他的一只左手手腕,十指轻点在他的手腕突起的腕骨处。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图案显现出来,是一个黑色的繁体字“证”,外面一圈圆形框,像一个印章印出的痕迹,“这是鸿誓盟书留下的印迹。你我已定下契约。双方任何一方违反约定,下场就是形消魂灭,永不超生。” “什,什么!”邵宸极整个懵了,然而,还不等他搞清楚情况,星罗再次隔空做了几个奇怪的手势,十指中指并拢滑过邵宸极的手腕,一道红光闪过,一根红绳。出现在了他的手腕处:“这是信物,叫殷子娴,借给你的,可以暂时帮你压制一下金元素的流失速度,增加财运。”。星罗说着,轻拨了一下红绳,红绳上就多了一颗圆珠。圆珠内,雾朦朦的白和艳丽的红交织在一处。 星罗露出的手腕上也带着一条绕了五圈的同款珠串。只是上面的珠子略小一些,而且成色各有不同。有些是白色部分多一些,显出朦胧的柔光,有些则是红色部分更多一些。更加明艳鲜亮。每颗珠子都珠圆玉润,晶莹润泽。手串底部绕了一圈细金链,上面坠着三件精巧小坠饰。然而,没等邵宸极看清坠饰的样子,星罗已经收回手,退开了。 第三章 - 归途 - 雁平秋 “其实你不需要太担心。鸿誓盟书是受天道认可的契约形式,是绝对公平公正的。如果契约的内容不实,或者设置的条件没有做到等价交换,是无法成契,形成印迹的。我们家主人就是没耐心了一点点,其实是个好人,处久了,你就知道啦!” 此时,邵宸极正盘腿坐在地板上,他旁边的地砖已经完全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的,不见任何的破损和裂痕。名叫三白的大鸟正双翅抱在背后,在上面来回地走动,一边热心地对新晋“同事”进行职业科普。 “那我们来说正事吧。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的世界——泽梦仙域。我们奉行五行之力,即: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能量。生活在我们泽梦仙域的人,每一个都拥有能操控一种元素能量幻化法术的能力。我家主人属土元素,但由于她现在的体质特殊,是需要五种元素共同运用才能支撑身体的正常运转的,类似于你们人类的状态。当然,因为你们人类并不具备感知运用元素能力的能力,所以五元素能量的存在,对你们来说,最多是某些人会因为拥有能吸引到比较多其中一种元素能量的体质,而对那人的喜好,运势和天赋方面有一定的影响。比如说,身上的木系元素比较充沛的人会更喜欢植物,适合园艺方式的工作;水元素比较多的人天生具有游泳天赋;金元素……” “费话太多了。”刚在邵宸极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回来,见自家磨唧的下属还没有进入主题,星罗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它。 接收到主人指示,三白只好加快了说话速度:“总之,因为一些原因,主人最近比较缺金元素,造成了体内五行失衡,就出现了昨天那样的情况。要知道,我们只能感知和吸收本元素的能量,所以这种情况下就需要介体。就像你们用的手机,没电的话,是需要借助充电器才能完成充电一样。充电器就是我们所说的介体。只有拥有特别吸引某种元素能量的体质的人,才能作为介体。就像你,懂吗?” 所以我就是人形充电器?邵宸极感觉被这个设定雷到了。但也只能自我安慰,会带着这样逗比下属的家伙,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太坏的人。 “行了。简单来讲就是,你只要在我需要的时候,同我进行肢体接触,帮助我获得金元素就可以了。这对于你没有任何影响,唯一的可能有的后遗症就是需要元素能量多的时候,可能会让你暂时有点虚弱。”星罗进行了简洁的总结,让邵宸极想起自己昨天回到家后,累得抬不起一根手指的状态,觉得她说的“有点”太过保守。 而星罗已经切换到了下一次话题:“对了,你这个房子实在太小了,不过还算干净,我勉强忍一忍。但是,东西要换掉。比如床上用品全部要买新的,我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窗帘要换成透光的纱帘;沙发上要有抱枕……” “等,等一下!你,你要住在这里吗?”邵宸极吃惊地忍不住打断了对方的话。他无法想像,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要和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暴力女住在一起! “不然呢?难道我被袭击,需要能量的情况下,还能指望你一个人类瞬移过来帮忙吗?” “可是我要上课,还要工作……” “我会酌情跟着。这是你的工作。不然你以为转运这样的大事是随便做点什么就能交换到的吗?” “……”好有道理的样子,邵宸极居然无法反驳。最后,星罗还抛出了致命一击:“提醒你,如果我在契约期内,因为你的原因出了事,就代表你没有完成约定,你是会……”星罗挑了挑眉,没有说下去,邵宸极已经在心里为她补充上了:形消魂灭,永不超生嘛。他懂! 好想回溯时光,给一时心软、鬼迷心窍决定把麻烦带回家的自己一击闷棍啊!但是,为时已晚,木以成舟。此刻内心懊恼不已、痛心疾首的邵宸极并不会知道,在往后的日子里,他有无数次机会重温这一刻的心情;但最终,也从来没有哪一刻,他真能狠下心来,对她说不。 房东大妈的突然来访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三白向邵宸极告别,从窗口飞了出去。邵宸极出来开门的时候,很巧的,旁边那家也正好有人出来。是一对年轻的男女。房东大妈热情地同他们打招呼,称呼“小曹,小唐。”邵宸极刚搬过来不久,还没和周围的邻居碰过面。他好奇地看去,没想到是熟人。 对方惊喜地同他打招呼;“呀,小邵啊,好久不见。你住这里吗?” “曹姐好久不见!”邵宸极也很意外。对方是自己高中时工作过的一家夜店的会计。一直对自己很照顾。没想到他上了大学,换了一个城市生活,两人又能遇上,还成了邻居。 在邵宸极的印象中,她虽然不算漂亮,但说话温声细语的,爽朗又爱笑。但是再次见到,她似乎有了一些变化,瘦了一些,看起来略显憔悴,笑容也是淡淡的。而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个站在她身后,被称呼小唐的男人。他有着精致帅气堪比明星的五官,高大挺拔的身材,极具亲和力的笑容,配上得体的衣着搭配,活脱脱一个电视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而且他还做了男主角都会做的事:温柔地帮女主角把外套扣子扣好,嘱咐:“早上有点冷,把衣服扣好。”那声音充满了磁性的温柔与宠溺。女主角的脸微微泛红,羞却地应了一声。这样的画面,让邵宸极产生了怪异的违和感。并不是他外貌协会,那种颜值和气质上的反差太过鲜明,乍然意识到两人是情侣,冲击性有点大。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曹琳琳似突然意识到周围都是人,脸更红了。她匆匆和邵宸极告了别,同男人一起进了电梯。 房东大妈姓陈,五十多岁,烫了一头时髦的卷发,中气十足,一进屋,就热情地拉着邵宸极询问:“小邵啊,你和小曹认识?” “是啊,以前是邻居。”邵宸极含糊地回答。 “这样啊,那她和小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你知道吗?”陈大继续追问。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我们只是碰到会打个招呼的那种。”邵宸极不愿意讨论别人的私事,一边给陈大妈让座,一边转移话题,“阿姨,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问到期待的八卦,陈大妈有些失望,转而说明来意:“哦,是这样的,我听说你带了女朋友过来住,是吗?”她说着,锐利的目光扫向正坐在单人小沙发上,专注地翻阅着手里的书本,对自己的到来,只是扫了一眼的小姑娘。模样还行,就是太没礼貌。她在心里做了评价。 “不是的,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邵宸极忙坐直了身体,正好挡住了她打量星罗的视线。 陈大妈听了有些不高兴,说:“别糊弄阿姨哦!我都听说啦,昨天大半夜的,你背着人家回来的,这都一晚上了,孤男寡女的,还不承认是女朋友?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当!阿姨不是不开明的人,年轻人嘛……”感觉这么不靠谱的“听说”肯定是出自那位看门的保安大爷,邵宸极无奈地打断了陈大妈的脑补,硬着头皮胡诌起来:“阿姨,真不是!她是我一个亲戚,来这边读书,还没找到房子,就暂时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昨天晚上,她跟朋友出去聚会,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喝多了,我带她回来而已。”开玩笑,男朋友这个头衔他可不敢当,特别是这个所谓的“女朋友”正虎视眈眈地坐在旁边的情况下。 “她成年了吗还喝酒?”陈大妈狐疑地问。 “当然,她也是大学生啊。” “看不出来嘛。你这还是个外国亲戚啊?”陈大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邵宸极。她一进来就注意到了,那个女孩子有着一双异于常人的浅色眼瞳。她刚进来时,乍一见到,还吓了一跳。 “哦,是是,她,她是混血儿,她妈是我表姑。表姑父是英国人。中文不是太好,所以不太爱说话。” 陈大妈了然地点点头说:“好吧,总之,这房子现在是你们两个人一起住是吧?那你这个表妹是打算住多长时间呢?一天两天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一月两月的话,这个房租可要另算的。不是阿姨我计较哈,两个人住和一个人住可不一样,特别是小年轻,容易闹点小矛盾啊,冲动做点啥不理智的事情啥的。阿姨怕呀,我收这点租金还要多操一分心,你说我容易么!” “阿姨,您不用操心,我跟我表妹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的。”邵宸极实在对陈大妈这种因为自己脑洞太大,要加收房租的行为有些汗颜。 “不操心能行嘛。像你们隔壁的小曹他们两口子,住的那房子也是我家的。被我那不懂事的儿子答应给租了。说是同学的朋友,人靠得住。结果怎么样。住进来不久,他那同学,一个挺帅的小伙子,就老来小曹家里串门。一来二去的,小唐可能就不乐意了,我就碰到过了两次他跟那小伙子吵呢,吵得挺凶,还差点打起来。我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子。结果上星期就听我儿子说:那小伙子在工作的时候突然就没了。说是心脏有毛病。阿姨真是捏了一把汗啊,好险那小伙不是在吵架那会儿出的事。不然,我这个房子可怎么租得下去哎。那小伙子也是可惜,浓眉大眼,挺精神一个人。小曹好像挺伤心的,不知道她和小唐有没有因为这事闹矛盾,阿姨这几天一想起这事就担心得睡不着觉哦。”陈阿姨在一边长吁短叹,话里话外却透着打探曹唐两人关系的意思。 邵宸极没接话,反问:“那您的意思是,我表妹住下的话要加多少钱?” “不多的,你一个学生,阿姨也不多收你的,就意思意思,加个三分之一吧。” 不想再跟这位话唠又爱八卦的陈大妈周旋,邵宸极很爽快地同意了涨租的事,反正星罗应该也不会住太久。陈大妈得到了满意的答付也挺高兴,拉着邵宸极的手说了自己儿子下个月要订婚的事,说到时候请他吃喜糖。还嘱咐他:“你也帮阿姨多关心关心旁边小曹家的情况,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阿姨啊。”她说完正准备离开,突然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Curiosity killed the cat(好奇心害死猫)”一直沉默看书女孩不知何时抬起了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知是不是受那异于常人的瞳色影响,陈大妈觉得那眼神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冷光。她心下一颤,下意识地攥紧了邵宸极的胳臂,有些紧张地问。“你表妹说的什么啊?” 邵宸极忙安抚她:“她在跟你说再见,很高兴认识你。” “哦哦,这个我懂!”陈大妈吁了口气,露出胸有成竹的亲切微笑,对着星罗摆了摆手:“Bye Bye!” 第四章 - 归途 - 雁平秋 送走陈大妈,邵宸极转而对星罗说:“你说那样的话不合适。年纪大的人特别忌讳说死字的。要不是她听不懂,估计要跟你闹上了。”量罗听了也不解释,只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邵宸极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对了,你不是来自异世界吗?怎么会英语?”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来到你们人间界的时候,你们这个国家正处在五代十国时期。别把我当土包子。可以走了吗?我要买衣服。”她现在穿的还是咖啡店的工作服,白衬衫配咖色半裙。可能是衣服的码子偏大,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肥大,这也可能是陈大妈临走前,还是面带狐疑的原因之一。 所以,半个小时后,两人打车来到了位于宣汇街上的盛华国际购物中心。 盛华国际是附近规模最大,品类最齐全的购物中心。但是两人看了整整两层楼的大牌女装店,居然没有一家的衣服能令星罗满意的。她一路眉头紧锁,一脸嫌气的样子,连店里的导购见了,都没有几个愿意上来招待的。 “所以你是对衣服有什么不满吗?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帮你找找看?”邵宸极忍不住询问。星罗就开始不快地数落起来:嫌这件衣服的布料花色太奇怪;嫌那件裤子为什么如此破烂,全都是磨损和破洞;嫌这件上衣大得像麻袋,毫无美感可言;又嫌那件短裙怎么如此节约布料,太不端庄了…… 邵宸极听完之后,想起星罗之前说的五代十国时期就来到人间界的说法。于是带着她来到了商场唯一一家售卖汉服的店铺。果然,星罗不再拉着脸,开始一言不发地挑起衣服来。看她挑得格外投入,连脸上的表情都柔和了许多的样子,邵宸极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星罗的审美似乎还停留在古装上。甚至她的言行举止,说话腔调都透着一种与现代社会完全脱节的感觉。比如,出门前,说自己要洗手,结束不会用水龙头,最后还用力过度把家里的水龙头拧坏了;比如,电梯启动和公交车启动的时候,她会显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靠近自己。再比如,在家的时候,她明明是很雷厉风行的样子,出了门,做任何事却都显得迟疑又谨慎。虽然她很克制,但她的不自然却被细心的邵宸极看在眼里。当然,猜测只能放在心里。那位不是说了嘛,什么都不怕,就是不能没面子。为了她的面子,他觉得自己还是装作不知道比较好。 星罗很快选好了三套衣服,并且走的时候已经迫不及待换上了其中一套绿色滚边针织褙子款外套加浅绿色束腰绑带连衣长裙。看来应该是特别满意了。买完衣服,邵宸极就带着星罗去了地下一层的超市,采购生活用品。 开始的时候,星罗还只是谨慎地观察周围货架上的商品,邵宸极说买什么,她都没意见;到了后面,就反客为主,自己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挑东西,邵宸极沦光落成了推车员。很快,推车里除了毛巾、牙刷和纸巾之外,又增加了一套粉色印花床上四件套、几个软萌的印有卡通图案的小抱枕、一套金色不锈钢餐具、一个铜制小闹钟……邵宸极终于体会到了,女性旺盛的购物欲是不分种族,不分次元的事实。他在心里算了算,没捂热的工资,交完多加的房租和水电费,已经折半。如果再不阻止,等到收银的时候,自己肯定会陷入银行卡余额不足的窘境。于是,他果断拉着星罗去了收银台。 已是下午二点,邵宸极带着星罗在一家面店解决了他的午餐问题。对,是他一个人的。星罗自称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只需要在夜晚吸收月光,打坐就可以。邵宸极第一次有些羡慕她口中的泽梦仙人,至少他们伙食方面的开销可以省下一大笔。 吃完饭,邵宸极提着大包小包,已经累得不行了,正打算提议回去,却被星罗二话不说拉进了对面一家眼镜店。 “这个是眼镜店,你们也会有视力方面的问题吗?”邵宸极好奇地问。 “不是我,是你。”星罗说着,开始扫视店里的各色镜框。 “啊?可是,我视力正常,不需要啊。” “以你目前这种金元素流失过快的体质,就需要在家里多添置一些带金属元素的器物,以及平时在身上佩带金属元素的东西,来吸引周围金元素的聚集。比如,低头……”星罗从橱窗中取出一副眼镜,在邵宸极下意识地照做低头时,戴在了他的脸上。这是一副细框的金丝边眼镜,镜架侧边做了小小的掐丝缕空浮雕点缀,整体简洁不失精致。 此时,两人的脸靠得有些近,目光相触,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被镜片覆盖了视线的原因,还是猝不及防被戴上眼镜的动作过于亲昵,让邵宸极觉得有些不自在。而星罗则是先怔了一下,然后似有些嫌弃一般移开了视线。 “是很奇怪吗?”邵宸极转头去看旁边的镜子,其实也还好,就是感觉整个人变得犀利了起来,与平日里的温和气质有些不同。 “对,丑死了!别戴了,走吧。”星罗说着,居然自顾自走出去,留下提了满手东西,没办法自己取眼镜的邵宸极愣在了当场。等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取下眼镜还给店员,再出店门时,星罗已经不见了踪影。 “真讨厌,讨厌那样的眼神。”星罗一边走着,一边急促地喘着气,不是累,她是在强压下体内的暴虐冲动,想杀人,想杀了那个拥有那样眼神的人。明明很清楚他并不是那个人。果然被金元素青睐的人都有同样让人讨厌的气质。她身旁的大理石墙面传来轻微的龟裂声,她回过神,过度的愤怒让她没有控制好力道,她扶着的墙面上出现了几道清晰的裂纹,与周围的光洁无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知道商场里有很多人类称作摄像头的东西,像眼睛,可以把大部分地方发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她不确定自己站的这个位置有没有。崭新的大理石墙面在她出现后突然出现裂痕这种事,如果被注意到,追究起来,会很麻烦。但是,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没有多余的能量可以用来修复裂痕了,怎么办? 她靠墙站着,其实是无法挡住全部的裂痕的,如果有人走近看的话。周围不断有人类走来走去,陌生的气息,陌生的场景,不知所谓的举动,喧闹的音乐,过于明亮的各色灯光都让她觉得焦躁。她不想被围观,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只能被动等待的感觉。真是讨厌透了。她捏紧了双拳……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这位小同学,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一个穿着员工制服的男性向她走来,星罗一下绷起了神经,手腕处的串珠燥动起来。 第五章 - 归途 - 雁平秋 “你在这里啊!怎么乱跑,吓我一跳。”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青年挤开要靠过的工作人员,挡在了她的面前。他大口喘着气,额头还冒着细汗,明显是着急跑过来的样子。没有眼镜的修饰,他又是那个看起来性子软绵绵的,有些温吞的样子了。算了,笨一点,但至少有时候还有点用。她想着,一把拉住了青年的手臂,把他拉向自己。青年比她高了一个头,她只有踮起脚,才能环上他的脖子。青年的身体瞬间僵硬,但她管不了这些,只说了一句“不要动。” 她可以感觉到有无数的金元素透过两人相贴的皮肤进入自己的身体。体内,原本处于缓慢运行状态的其它四元素因为大量金元素的到来,瞬间活跃起来,开始在她的四肢百骸间欢快地穿行。等终于积蓄到了足够的能量,星罗才松开了钳制住青年脖子的手,靠回墙上,墙上的裂痕转眼消失不见,恢复如初。她轻呼了口气。 “要么,我们换个地方,这里人比较多。”意识到突然被投怀送抱的原因,邵宸极从开始的紧张转为镇定,提醒道。 原来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拥抱的样子已经被很多人注意到了。有不少路人或直接,或偷偷关注着他们这边的动向。星罗不喜欢这种被围观的感觉,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邵宸极忙拉着她的手腕向下一层的电梯走去。 “你没事吧?”两人一边走着,邵宸极担忧地问道。 “恩,我买的东西呢?”星罗注意到邵宸极现在两手空空。 “借放在刚才那家店里了。你下次别这么急,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啰嗦。”星罗似乎已经把刚才的意外抛到了脑后,指着一个地方对邵宸极说:“去那家店看看!” 邵宸极顺着方向看去,赫然是国内某知名品牌的金店。想到她刚才提出的需要佩带金属性的物品,吸引更多的金元素的说法。邵宸极有种不妙的猜测,他忙拉住要走过去的星罗,说道:“我现在身边只有三十块,这家店里随便一件东西我都买不起。” “你是在欺负我是外界人,所以孤陋寡闻吗?你们人类有一种叫信用卡的东西,是可以用来先支付再还钱的吧?刚才有人给了我一张纸,说有需要可以联系他。好像现在办理的话可以送一只小鸟公仔抱枕。”星罗似笑非笑地展示了一下从新买的小挎包里掏出来的一张信用卡办理宣传单。 “……”所以说,你来自异世界这个设定真的不是在逗我玩儿吗? 欣赏了一会儿邵宸极被噎得无言以对的纠结表情。星罗轻笑一声:“逗你呢!我看的是这个。”她指指橱窗边上贴着的一张招聘启示,“没钱买里面的东西,你可以去这里工作。这些纯金、纯银的器物上聚集的金元素是最纯净,最丰富的。补充金元素的效果最好,我无法根除你体内金元素流失快的问题,但是更多地补充金元素也可以改善财运。等我的监护人回来,他应该会有更好的办法。” “但是,这种店一般招的都是女性,而且上面写了是招全职,我白天要上课,这边的工作时间不行。” 两人正说着,一个声音自打开的店门里传来:“你们好。可以打扰一下吗?”一个身着卡其色风衣的青年带着友好的笑容望着两人,有着明星般精致五官的男人,再日常的穿着到了他身上,都透着一种秀场高订款的感觉,是邵宸极的邻居兼前同事的男友——唐宋。 “两位能帮个小忙吗?”原来,他是来买求婚戒指的,在店里看了半天,有些拿不定主意,本来想再去别家看看,刚巧看见店外的他们,“事实上,琳琳的朋友,我也不认识几个。今天这么巧遇上,想请两位帮忙给点意见。” 对饰品的挑选本应该是女性的强项。但是,当唐宋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向星罗时,她却似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静静地站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让唐宋有些尴尬。邵宸极只好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 三人一起进店,邵宸极就唐宋选择的几款戒指作了对比,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如果是日常佩带比较多的话,我建议是这款,戒身有掐丝,钻的位置没那么突出,比较简洁大方,又不失别致,寓意也不错 “结发白首”。好像还是店里的主推之一;如果想比较隆重就那款主钻周围镶嵌一圈碎钻的,加上戒托的修饰,整体做成玫瑰花的形态,又显得整个钻体更大更亮,价位也算适中。”他是做过销售类的兼职的,触类旁通,说得头头是道。青年听得很是信服,很爽快地付钱买下了第一款。 “我等下有事,先走了。下次有空请你们吃饭。”说完,唐宋就带着店员包好的戒指匆匆走了。邵宸极正打算带着星罗也跟着离开,却被那个店员叫住了。 “你们刚才看的是贴在外面的那张招聘启示吗?我看这位小帅哥你的形象和业务能力都不错。要试试吗?”店员是一位化着淡妆,头发一丝不乱盘在脑后,笑得亲切的中年女性。 发现身边的星罗在被叫住时,毫不意外地微扬起嘴角,邵宸极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原来,星罗并没有放弃要让他来这里工作的打算。事实上,对于做过各种兼职的他来说,什么类型的工作无所谓,只要工作正规,收入合适就可以接受。但是,这边的工作如他所说,确实不适合他。他向店员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没想到那位店员反而更满意了,继续游说他:“如果只做暑假两个月的话,怎么样?其实需要招人的原因在我。我要生宝宝了,预产期在八月,加上产后恢复需要时间,如果真的招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全职销售员……”女人点到为止,邵宸极却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是怕被取代吧。 “我在这家店里已经工作有些年了,现在的环境你也知道。如果你愿意在暑假期间帮忙代班的话,其它我会安排好,工资和提成也全归你。怎么样?” 离开珠宝店时,邵宸极的手机里存下了这位李媛晴女士的联系方式。但如了愿的星罗却似乎并不高兴。在邵宸极的询问下,她说出了原因:“这份工作对于目前很缺金元素加持的你来说是很好。但是,我应该不会倒霉到需要跟你耗上好几个月吧。所以,对我没有任何帮助,有什么好高兴的。” 所以是没有体现出更高的利用价值而被嫌弃了?突然觉得之前担心星罗出事,而在商场上上下下着急地跑了两遍,还差点想报警的自己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想到这里,邵宸极也有些不痛快起来。不再开口说话。 没想到下一刻,星罗突然砰一下撞在了旁边的柱子上。原来两人刚走到商场外面,侧面正好刮来一阵大风,星罗过长的头发被吹得乱蓬蓬地糊在了脸上,她只顾着去拨头发,没注意到下来的路是要转弯的,而且旁边就是柱子。所以,她就直挺挺地撞了上去。看着她捂着鼻子,一脸懵的表情,邵宸极又想:好吧,看在这位难得出了洋相的份上,就不跟她计较了。于是,他再次开口:“给你买个发圈吧,把头发整理一下。” 两人进了路边一家小饰品店。星罗挑了一个白底紫边,边缘带浅色勾花的发带。 “您好,35元。”营业员说。 星罗嗤笑一声,扫了表情尴尬,口袋里只揣了三十块的邵宸极一眼,指指柜台前架子上一个装满了纯黑色光版发圈的盒子问营业员:“这个呢?” “15一个,加上刚才那个一共50。” “就这一个,他付钱。”星罗指指身边的邵宸极,然后拿了一个黑色发圈向外走去。 第六章 - 归途 - 雁平秋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小广场上围了一圈人,虽然因为疫情,都是零零散散分开站着,但是呼叫声此起彼伏,场面异常热烈。一个青年正单膝跪地,一边手捧鲜花,一边拉着一个女人的手轻声说着什么。女人带着口罩,看不清样模,不高,身形微胖的样子。他们被包围在一圈粉色的心型蜡烛之中,花瓣洒了一地,还有两串气球被扎成心型绑在两边的围栏上。在热心路人的助力下,女人踟蹰了片刻,伸手接过了那束鲜花,羞怯地说了些什么。青年顿时激动地站起来,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围观的路人们纷纷送上祝福的掌声和欢呼。一阵大风吹来,玫瑰花随风飘开,彩色的气球纷纷飞向空中,远处一抹残阳如血,染红半边的天空。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邵宸极付了钱,追上来时,正听到星罗望着兴奋的人群,发出这样的感叹。 “别人求婚成功是喜事,你配的这个诗句意境不符吧。”他说着,把手里的一个纸袋递给星罗。星罗打开,里面装的是刚才那条发带和一把梳柄上刻了一朵小花的小圆木梳。 “不是没钱了吗?骗我?” “本来留了打车回去的钱,现在确实没有了。”邵宸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所以,可能我们需要走着回去了。” 看了一眼,地上大包小包十多个袋子。星罗到嘴边的一句“你傻吗?”还是咽了回去。换成了:“不用,我们应该有车坐。你看那两个是谁?” 求婚男主角正在给女主角带戒指。他背对着两人,但那身不久前才见过的风衣,以及出众挺拔的身形,邵宸极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唐宋,另一个明显是曹琳琳。 “别去……”打扰他们几个字还没说完,星罗已经向着两人的方向大步走去了。 此时,热情的路人已经散去,曹琳琳对着走过来的两人热情地打着招呼,“小邵阿,真巧,和女朋友出来约会吗?” “曹姐说笑了,她是我表妹,家里有点事,暂时住我那里。” “这样啊,那等阿宋整理好,我们一起回去吧。看你们东西挺多的。” 邵宸极连忙拒绝:“不用了,我们正准备打车回去。” “我也累了,想早点回去,一起走吧。”曹琳琳还是坚持。一旁的唐宋也说:“我这边整理下,很快就好了,一起回去吧。还可以聊聊天。” 对方都这样说了,邵宸极只好客气地道谢,然后主动上前,帮唐宋整理地上没烧完的蜡烛和工具。四人很快整理停当,唐宋驾车,往他们所住的小区开去。 车内,曹琳琳热络地同邵宸极聊着天。询问他的大学生活,听了他的讲述也很为他高兴,说:“真是太好了,你以前那么辛苦,也值得了。我现在在购物中心附近的图书馆工作。本来还想着说,你就在这边上学,不知道会不会遇到。没想到这么巧成了邻居。对了,我之前都没听你提到你表妹。她是转来这边上高中的吗?” 被误认为是高中生的星罗很认真地纠正:“不是,我是自由职业者,善阴阳之术,工作是接一些跟异灵有关的委托。” 车上陷入一片安静。邵宸极有些尴尬地试图扭转话题:“她开玩笑的,最近迷修真小说,一时嘴快。呵呵。那个,不知道唐先生和曹姐的婚期打算订在什么时候啊?” 奇怪的是,如此喜庆的话题却也无法挽救车内僵硬的气氛。曹琳琳没再搭话,唐宋只客气地说了句还在计划中。一直到汽车开进小区地下室,四人一起进了电梯,都没有人再开口。反倒是两位后面一起进来的大妈聊得激烈:“吓死我了,下午在凉亭里正聊着天呢,碧云突然就按着自己心口叫疼,张姐拨120那一会儿功夫,碧云就已经不行了。” “医生有没说是什么病啊?看她挺硬朗的啊。每天还去跳跳舞,锻锻炼啥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啊?” “说是心脏方面的问题。我也不大懂。可惜了碧云家那个小子,才和亲家说好了订婚的事不久,没想到就出了这档事。这婚事啊估计要拖下去了。” “作孽啊……” 随着电梯门打开又合上,两位大妈的声音远去。剩下的四人看似平静,却又似各怀心事。邵宸极想的是:他记得自己签租房合同的时候,合同上的户主一栏好像写的就是陈碧云;而且,早上陈大妈也说了儿子要结婚的事。难道……他回忆起星罗早上莫名奇妙提的那句“Curiosity killed the cat”。心中的怀疑更重了。 不安的情绪在心头涌动,电梯门一开,他甚至忘记了跟曹唐两人告别,就匆匆拉起星罗进了家门。门一关上,放下东西,他叫住了准备进房间的星罗。问道:“她们说的那个人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星罗一愣,然后冷笑一声:“你觉得是我杀了她们说的那个人类?可笑!”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然后,卧室门被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星罗的反应让邵宸极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以他对她一天下来的了解,她应该是那种敢做就敢担的性格,她说不是应该就不是。不过,毕竟他们接触的时间不算长,她突然说了那样奇怪的话,然后那位大妈就出了事。还是说可能真的只是意外?或者死的并不是房东陈大妈?是自己太敏感,想太多了?各种想法在邵宸极的脑中徘徊,导致他整个晚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直到深夜。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房间里流淌着一首悠扬的英文情歌。唐宋正在灶台前忙碌着。他熟练地给煮好的面上码上心型煎蛋,牛肉片和青菜,一边同曹琳琳说着话:“本来我还订了烛光晚餐的,可惜没去吃。今天没做饭,只能这样将就了。” “这样就挺好的,今天在公司里吃了一些,也吃不了太多。”坐在餐桌前的曹琳琳正一下一下摩挲着带在中指上的戒指。 “好了,小心烫啊。”唐宋把面碗端上桌,见到曹琳琳如此爱不释手的模样,露出了开心的笑,“喜欢吗?我挑了很久呢。” “很喜欢,就是感觉跟手镯不是特别搭。”曹琳琳露出的手腕处带着一只镯体莹润细腻,一半浅紫,一半水绿的翡翠手镯。 “怎么会,手镯是你对我的情意,戒指是我对你的,都很重要。”唐宋说着,握住了曹琳琳的手,看向她的眼中透着款款深情。让曹琳琳不禁害羞地低下了头,“今天辛苦你了,你早点回吧,我有些累了。”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唐宋关心地问。 “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你回吧,明天想吃你上次买的那家的蛋糕,挺好吃了,可以吗?” 见曹琳琳坚持,唐宋只好说:“好,你注意身体,明天见!”低头在女人的额前落下一个吻,然后化成一团灰色的烟雾进入了那只翡翠手镯中。 曹琳琳脸上的笑容也随之一点点敛去。她没有去看桌上热气腾腾的面碗,而是盯着那只颜色明艳的春彩翡翠手镯发起呆来。许久,传来一声轻叹,一句呢喃:“或许是我配不上它们吧”。淹没在歌手沙哑深情地歌声中。 第七章 - 归途 - 雁平秋 关于女孩子生气了要怎么和解这个问题。邵宸极的前室友沈从鑫最有发言权。此时,两人正坐在校外的一家小饭馆里吃午饭。邵宸极请的客。原因则是向这个女人缘特别好的好友请教上面的问题。 至于要问:昨天一天已经花光了一月工资的邵宸极哪来的钱请客?那就要归功于邵宸极遇到星罗之后财运方面出现的神奇转变了。在遇到星罗之前,他花光了钱之后,至少要靠吃两三天的泡面来缓解经济压力。但这次不同,一大早,他的卡里就收到了好几笔钱:之前工作的餐厅突然打来的拖欠一个月的工资;帮做课题的学长打下手找资料,申报成功的学长打来了一笔钱;昨天那家金店的李姐给他打了一笔卖出戒指的提成,非要他收下。此类种种居然收到了六笔打款,让邵宸极简直有种财源广进的错觉,同时也让他更为自己昨天的莽撞行为后悔。 今天,邵宸极已经确定,昨天不幸去世正是他的那位房东大妈。但回头想想,那陈大妈也没说什么冒犯星罗的话,而且,如果星罗真是那种一言不合就要人命的个性,自己估计已经死了好多回了。所以…… “所以说,是哪位大美女让我们这位一直申称大学期间要以兼职和学业为重,没时间谈恋爱的邵大帅哥打破原则,动了凡心啊?”有着一双桃花眼,笑容中透着三分风流,三分柔情,四分邪魅的青年沈从鑫听了邵宸极的问题揶揄道,“这顿是脱单饭吗?感觉好像吃亏了。” “说了,是表妹,你帮忙想想办法。我不想她跟我表姑告状,影响亲戚关系。”邵宸极早预料到这位恋爱脑的好友会有这方面的猜测,已经准备好了说词,编瞎话这种事就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就能张口就来,毫无违和感了。 “这样啊。那好吧。小事的话,我一般就是送礼物,说几句好话什么的。你也知道,我女人缘好嘛。表妹从来不生我的气。不过,这也要看人的。要么你给我看看你表妹的照片,我帮你参谋参谋?”沈从鑫笑容满面地说道。作为一个一学期交过的女朋友比上过的课程还要多的花心渣男,他要照片的目的显而易见。 “停止你的好奇心。我的表妹可不是好惹的。”邵宸极坚决地拒绝道。 其实,不好惹这样的说法已经算很委婉了,但显然,沈从鑫没有体会到好友的良苦用心,还要继续向邵宸极打探他表妹的情况。邵宸极烦得不行,就匆匆吃完饭,找理由先走一步了。不过,沈从鑫虽然人不靠谙了一些,他的提议道可以试试,他想。 “你先自己看一看。如果有想借的书找不到的话,等我这边收拾好,帮你找。”曹琳琳说着,指了指其中一排书架侧面贴着的标签贴,“上面有分类,还是比较好找的。”星罗点点头,自己延着一排排的书架看了起来。等曹琳琳忙完,再找到她时,她正认真地坐在一张桌前看书。看的居然是儿童版的《十万个为什么》,让曹琳琳很是意外。 “怎么样?找到想找的书了吗?”她把一个装着蛋糕的袋子放在桌上,说道,“早饭吃了吗?阿宋买的,味道不错,你试试。” 星罗的目光落在蛋糕的包装袋上,上面是一个长像怪异的怪物,正张着嘴巴要吃下一块小蛋糕的图案。人类的审美真是令她无法理解。这样想着,她没有去动,而是合上书,转而对曹琳琳说道:“我想跟你谈一谈。关于你身边的那只鬼的事。”她说得一脸平静,仿佛谈论的只是今天是个大晴天这样随意的的问题一般。曹琳琳却脸色骤变,她扯起一个不自然的笑,说道:“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但她慌乱的眼神和紧绷的肢体却传达出了截然相反的信息。她似乎想站起来走开,带着手镯的那只手腕却被星罗握住了。 “你怕什么?我只做交易,不管闲事。你不愿意的话,我是不会勉强你的。况且,你不想更了解他的事吗?他应该没有看起来那么听话吧。” 也许是被“更了解”这几个字吸引,也可能是因为重要的手镯被扣住,曹琳琳沉默了片刻,还是引着星罗进了一个小房间,闲置的储藏间的地方。 “你快点说吧,我还要工作。”曹琳琳说着,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首先,你需要工具。”星罗掐诀,指尖滑过曹琳琳的一只右手手腕处,一条串了一颗圆珠的红绳瞬间显现出来,“它可以帮你看到一些人类肉眼看不到的东西。好了,你可以开始看了。”星罗把手机推到曹琳琳面前,此时,她已经不再受到辖制,她还是配合地点开了播放键。 两段镜头,一段是陈碧云女士发病死亡的过程。结束之后还有下一段:一个青年正在走廊上走着,突然捂住胸口软倒下去。视频很快就结束了,令曹琳琳惊恐的是两个片段中的人出现在画面里的整个过程中,胸口的地方一直有一缕黑烟在丝丝缕缕地飘荡着,周围的人都视若无睹,她揉了几次眼睛,发现并不是自己眼花。那缕黑烟直到他们倒下,才消散不见。 在星罗的示意下,曹琳琳抖着手往下划,是两张照片。虽然带着帽子和口罩,但是她一眼就能认出照片里的人是唐宋。一张是他站在小区的一幢单元楼旁边,照片上用红色加粗圈出了时间,并备注,这是陈碧云女士的死亡时间。另一张里,他出现在了死亡青年走过的那条走廊里,正要进入旁边的安全通道。下面备注了,这是那个青年死亡的十分钟前。 “知道吗?他有一项技能,他想要谁死,只要与之有肢体接触,就可以把自己的煞气种入那人的体内。煞气喜欢盘踞在人类的心脏部位,他只需要出现在对方二十米范围内,就可以随时催动煞气,致人死亡。而且创面很小,几乎无法检查出来。当然,听说你们人类的视频和照片是可以处理出特殊效果的,你不信的话可以看看你自己。” 曹琳琳愣了愣,缓缓低下头去,只见一缕黑色的如烟似雾的东西在她的左胸口周围飘飘荡荡,如有生命,与视频中两人身上的一模一样。 见女人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身体微微发起抖来,星罗又说:“放心,在你的利用价值还没有完全被榨干前,他不会动手的。你身上的这个标记,应该只是他为了以防万一而已。不过这份所谓的价值还能延续多久呢?” 第八章 - 归途 - 雁平秋 下午没课,邵宸极正在家里收拾房间,却接到了三白通迅软件上的音频通话,一打开,一连串高分倍的惊叫声就传入耳中,害他差点把手里的手机甩出去:“不,不好啦!!主,主人走、走丢啦!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冷,冷静,好好说。” “早上主人出门办事。我这么大个子,不方便陪她一起,就让她带着我的手机,路上可以导航。结,结果,我才想起来,我忘记给手机充电了!怎么办!怎么办!主人回来一定会杀了我的,把我炖成灵兽汤了喂!” “冷静,所以她现在是手机没电,又联系不上了是吗?”邵宸极一边穿鞋,一边急匆匆向外走去,“那你最后接到她消息的时候,她在什么地方,知道吗?” “你等一下!我给我的手机装了追踪定位了哈。”随着键盘的敲击声传来,三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丽锦苑500米范围内。” “……我现在住的就是丽锦苑。” “但是,我家主人是个超级大路痴啊!逢拐弯必左右不分的那一种!在祤归山住了上百年,还经常找不到回宴尘居的路!而且这个已经是上午十点三十五分的定位信息了啊!” “……”邵宸极一边在路上小跑着,一边焦急地左右张望。他已经找过了小区东、南两边,也问了周围的一些小店,却都没有得到星罗的消息。已经过去了快三个小时了,很难想像有路痴属性的星罗还有没有可能在小区附近,还是去了更远的地方。如果附近找不到的话需要报警吗?但是她来路不明,如果警局需要提供个人信息的话,她连最基本的身价证都没有。但是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她会不会又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或者昏迷在路上被送去医院?万一她的身体状况被发现了怎么办?各种不好的假设涌上心头。邵宸极越想越着急,眼看西边这条街也要走到头了,他正有些泄气。突然不远处的凉亭里,一群人围在一起,高声谈论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一群老人家围在一起看下棋,邵宸极不抱太大希望地走近去看,却意外发现了要找的人。在一群年过半百的老人的簇拥中,惟她一人青丝如瀑,束着低马尾,一身白色宽袖交襟外套配素紫色底边带绣花的汉服连衣裙,显得格外扎眼。她正一手扶袖,一手执棋,白子落处,斩获黑子数枚。 “你输了,给钱吧。”她说着,用手指敲了敲旁边的一个小罐子。与她对弈的那位老先生看着棋盘半响,才不情不愿,掏出一个硬币,投入了小罐中,然后大手一挥,中气十足地来了一句:“再来!” “不下了。你再多练练吧。我要回去了。”星罗说着站起身,打开她那个小挎包,把小罐子里堆得满满的硬币倒了进去。 “哎哎,怎么就要走了啊。再玩几盘嘛!难得天气好,急着去干嘛?”那位老先生听她说要走,忙挽留她。周围围着的老大爷们也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着,把她围在了当中。邵宸极忙挤进人群,来到了星罗身边,对那位老先生说:“不好意思啊,大爷。我表妹下午还要上课,要先走了。” “好吧,学习重要,你们走吧。记得有空一定再来玩啊!”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邵宸极想起刚才那位和星罗下棋的老先生掏出手机,要求加好友,一副不加不让走的架势,就觉得有点好笑:“没想到你还精通围棋。” “你手机快没电了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或者跟三白说一声?不认得路随便乱走很危险的。” “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去图书馆?如果想去的话可以跟我说,我休息的时候带你去。” 邵宸极连着说了几句,见星罗没吭声,只顾着走路。他才意识到,这位还在生气呢。他有些讪讪的,只好先给焦急等消息的三白去了电话报平安,又打给店长,说了不用请假,一会儿就去上班的事。两人很快就回到了星罗花了几个小时都没有走到的邵宸极的住处。 邵宸极一进门,就指着沙发上一个袋子对星罗说:“那个是道歉的礼物。昨天的事情是我的错,对不起,我不应该无缘无故怀疑你。” 那是一个扎着粉色缎带的透明包装袋。星罗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圆滚滚、胖乎乎,连头顶的一撮翘起的小卷毛都是白色的,有着肉肉小翅膀,嫩黄色小脚丫的小鸟造型抱枕。是昨天那个推销信用卡的人展示的办卡赠品。青年眼中充满了全然的歉意,坦然而真诚。星罗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抿紧了嘴。 “不是你要的那个公仔吗?我今天去看的时候,只有这一家在摆摊?”邵宸极疑惑的声音传来。 “我不喜欢下棋。”星罗答非所问地说着,蹲下身开始解包装袋上面的粉色缎带。 “啊?” “没有乱走。去的时候,我坐的是你那个邻居家的车。回来的时候三白说可以用导航。没想到它那个破手机走到一半坏掉了。他们说下棋可以赢钱,赢了钱,我就可以坐出租车回来。” 意识到星罗回答的是自己路上的问题,邵宸极看了一眼被硬币撑得鼓鼓的小挎包,心中感叹,这赢的钱可以来回小区几十趟了吧。就好奇地问她:“三白没有教你,可以直接用手机支付打车费回来吗?图书馆走过来这么远。你又是个,恩,对路不熟悉。”差点把路痴那个字说出来。 “因为三白沉迷游戏,我的监护人给它的零用钱是有限额的,估计用完了吧。”说着话,星罗已经把包装袋里的公仔拿出来,抱在了怀里,看她爱不释手地摸着毛绒公仔头顶上的卷毛,嘴角还微微扬起的样子。邵宸极很是意外。有种,她好像也只是一个普通小女孩的错觉:“那你下次要去哪里的话,跟我说下,我带你去。你这个手机只是没电了,我给它充上了。没事我先去工作了。”他指指连上充电线的手机说道。然后匆匆去玄关穿鞋出门离开了。 星罗抱着小鸟公仔,走进卧室的时候,眼前的情景让她怔了一下:按自己的要求换上的透光蕾丝窗纱,崭新的浅粉色印花床上四件套都已经换好,被褥平整地铺开,几个抱枕簇拥着靠在床头,床头柜上放着那条发条和小木梳,墙边摆着的几个袋子,装着的应该是她买的其它东西。她愣愣地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半响,一声不明意味的叹息划过寂静的房间。 第九章 - 归途 - 雁平秋 曹琳琳是个孤儿,在孤儿院的时候,因为是女孩,长像普通,性格腼腆不讨喜,一直无人领养。她靠自己半工半读,上了职校。毕业后就一直从事会计的工作。遇到唐宋的时候,她在一家酒吧里做会计。唐宋和他的一些同事经常会来店里。他很帅,曹琳琳私以为,电视里的明星卸了妆,也不一定有他帅气。听说,他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工作上很优秀,性格又开朗,很体贴、能说会道。常来店里的女孩子们都对他有意思。而她只敢把喜欢偷偷地藏在心里。 第一次被约去看电影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没想到不仅是真的,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的单独见面,甚至住在了一起。他看上我什么呢?她不只一次地问自己,却不敢向他询求答案。那是她枯燥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段快乐时光吧,虽然也会有不如意的时候,但每每想起,她都忍不住被那时的幸福心情所感染,心里像揣了个蜜罐子一般,有化不开的甜蜜。 然而,好景不长,在一次公司组织的旅行中,出游的大巴在回来的路上出了重大交通事故。造成了多人死伤,唐宋就是不幸死亡的人员之一。 这件事很轰动,还上了新闻。因为当时她和唐宋才交往不过两年,是地下恋。他的同事、朋友以及父母都不知情。所以并没有人通知她唐宋的死讯。等她看到新闻,意识到死亡人员中有他时,震惊伤心过后,再辗转联系上二老,就只来得及赶上他的火化了,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 她当时痛不欲生,伤心得哭晕在现场。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唐宋来找她,说很想她,死得不甘心。他给了她一个翡翠手镯,说,如果她也想见他,就带上那个手镯。当她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床头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里面装的就是梦中那只翡翠手镯。镯子的圈口有些偏小,她自己无法带。于是,她毫不犹豫出了院,找了专门的人帮忙带上了。结果,奇迹出现。唐宋真的回到了她的身边。 她说:“手绳的时效是10小时,你可以看一看你喜欢的那个男人真实的样子!” “琳琳,你男朋友来接你了。”一个同事轻推了推她,她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猝不及防对上那人一张青白的脸,高大的身形大半被浓得化不开的黑色烟气缠绕着,吓得她差点惊叫出来。 “还没忙完吗?我来早了?”与以往一样的磁性噪音,柔声细语从那张毫无血色的薄唇中吐出,只给人一种阴气森森的感觉。曹琳琳压抑住想要夺门而逃的冲动,摸了摸手腕上的珠子,强作镇定:“好了,我整理下东西。” 出来的路上,男人像以往一样,亲昵地搂着她的腰,同她聊天,时不时投来宠溺的眼神。她却无法像以往一样,生出满满的幸福感,她甚至以太累了为由,选择坐在后排闭目养神。 她说:“我们称这种为役鬼。它们一般都是一些阳寿已尽,却一心妄想逆天改命的死魂。它们利用被施了法术,可以吸取活人寿数的物件,引诱一些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的男男女女贡献自己的阳寿,以此延续它们的性命。当然,那个男人现在还不是,等他熬死了你,他就是了。” 她说:“你应该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对他们起杀机吧?我猜前一个是死于好奇心重,又多嘴多舌;后一个嘛,死于多管闲事,还是贪心不足?杀人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可能会有更多。意外拥有了超过自己能力范围力量的人,总是容易变得自不量力,做出一些不计后果的事情来。” 她说:“役鬼用来吸收储存阳寿的物件,我们称之为命器。开始的时候,一个人类佩带一日,就会被吸走未来一日的寿命,但是,随着佩带时间的增加,同样时间内,役鬼能得到的寿命会越来越多。理论上来说,一个人类只需要佩带半年左右时间的命器,就会被吸走三十年的寿命。你知道自己还可以活多长时间吗?” 曹琳琳看着车窗外飞速消逝的街景,感觉好像看到了自己快速流逝的生命。她说的都对,自己又不是真的傻,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呢?只是习惯自欺欺人而已。自从,第一次带上那个手镯睡了一觉,第二天就真的见到了唐宋,他还难得对自己温情脉脉,两人腻在一起呆了整整一个白天。第二天、第三天,日日如此。那是比曾经以为的美好记忆还要幸福百倍千倍的体验啊。喜欢到心坎里的人整天呆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与自己耳鬓厮磨,对自己百依百顺,甚至开始为自己学做家务。那种,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感觉,让曹琳琳一度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怎么可能没有一丝怀疑呢?随身佩带着一件来路不明的东西;每天和一个在外人眼里已经死去的人朝夕相对;对方态度的巨大转变和过度殷勤;一个月后拿到的例行体检单上,第一次出现了胃癌指标异常,并查出了存在肿瘤。虽然之后做了手术,证明的良性。但是之后,一份比一份更加严重的诊断报告都在预示着,一个她不愿意面对的真相——她被利用了。或者说,她再次被利用了。 余墨和她在同一家孤儿院呆过一段时间。后来,他被领养了。多年后,当她怕唐宋被以前的熟人认出来,而选择在离原来的地方两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开始新生活后,偶遇到他。他为人很仗义,帮了她很多:给她介绍住的地方,介绍工作;一次,她工作的时候突然晕倒,也是他在医院里帮忙跑前跑后的;知道她得了绝症,他还帮忙联系了医生,讨论治疗方案,甚至还经常给她发一些相关的推文,附上关心鼓励的话语。他从不曾图过她什么,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童年的情谊。没想到这样好的一个人,却因为自己的愚蠢懦弱丢了性命。想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在唐宋还没有完全把车停好的情况下,拉开车门,快速下车离去。她现在不想回到那个房子里,不想见那个人,不想面对那虚伪得令人作恶的假象。 她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做交易。我帮你摆脱他,并且把他从你那里带走的寿数还给你。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放弃他。” 她说:“可以给我点时间吗?让我好好想一想。” 第十章 - 归途 - 雁平秋 第二天,邵宸极上完下午的课,三点多的时候回了趟家,带着星罗去了市图书馆。看着星罗把一本本,诸如《十万个为什么》、《科学与未来》、《改革开放五十年》、《航天揭秘》等书依依取下来。邵宸极简直觉得匪夷所思:一个会法术,自称来自异世界这样不科学的存在,为什么对了解科学知识如此热衷。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怠。”面对邵宸极的疑惑,星罗是这样回答的。邵宸极听得一头雾水,不过还是在她又要拿下一本的时候,阻止了她:“一张卡一次只能借十本。” “好吧,你去处理,我有点事。等下去找你。”星罗把所有的书堆到邵宸极怀里,径直离开了。邵宸极对这位如此风风火火,我行我素的性格有些无奈。还好今天她带着三白的手机,邵宸极不用担心需要找人的问题。他在机器上借好了书。只有一本机器上无法感应,他就拿着去了服务台。没想到意外碰上了唐宋。他正在和一位服务台的职员聊天。看到自己,扬起了亲切的笑容,说道:“好巧,我来接琳琳的,你来借书啊?” “对,我表妹借了些。”邵宸极说。 “哦,都借了些什么,我看看?”唐宋好奇地拿了最上面的一本,发现是本《婚恋心理课堂》。他愣了下,突然不知道应该如何把话题继续下去,有些尴尬地放了回去。没想到他手滑,不小心,带倒了其它几本,一起掉落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啊。”他忙蹲下身捡书。邵宸极也跟着蹲了下来。当两人同时捡到一本书时,邵宸极的手指被唐宋的按住的刹那,一种绝望到窒息的冷意突然涌上心头。“我不要死,我不想死!我不能死!”一声叠着一声的急促嘶吼充斥在耳畔,强烈的不甘与恐惧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要炸裂开一般。他难受得抱着头跌坐在地。 “请让我再想一想可以吗?再给我点时间。”女人再次给出了同样的答案。哼,是我不能等吗?是你快没时间了好不好! 简直是朽木不可雕!星罗很愤愤地想,好想用殷子娴抽这蠢女人一顿,让她清醒清醒。当她怀着不爽的情绪回到一楼大厅时,心情就变得更差了:“怎么回事?刚才碰到什么人了?” 邵宸极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正捧着工作人员送的水在喝:“哦,碰到了唐宋。怎么了?咳咳咳!”正说着,星罗突然一掌拍在了他的胸口上,刚喝下一口水的邵宸极被拍得大力咳嗽起来。旁边的工作人员看得目瞪口呆,直到两人离开,她才收回了一直落在邵宸极身上的充满怜悯的目光。可怜的年轻人,怎么会有这样暴力的女朋友? “下次遇到他,离他远一点,不要让他碰到你。”星罗说。此时,两人正坐在回去的公车上。 “他做了什么?”邵宸极问,“刚才被碰到他的时候,突然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情绪冒出来。吓了我一跳。” “什么情绪?”星罗惊讶地看向邵宸极。邵宸极一边回忆,一边组织语言,“类似不想死,很不甘心的感觉吧。不过就一下子,马上就没了。” 被星罗探究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邵宸极补充了一句:“是,有什么有问题吗?” “哎哎哎,我第一次听说有可以感应到鸿誓盟书签定时,契人留下的情绪印记的人类哎,稀奇真稀奇!”三白扑棱着翅膀围着邵宸极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一翻打量,两眼放光的样子,好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邵宸极觉得自己昨天对这位因沉迷玩游戏,差点把主人弄丢,而被罚用翅膀夹着毛笔在黄色纸张上画复杂的图案,画了整整一个通宵而心生同情,真是毫无意义。今晚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恢复成精神抖擞,而且好像更加亢奋的样子了。 “有什么稀奇的,他带着我的一颗殷子娴。” “很多人都带过啊,只有他出现了这种特质哎!如果以后,我们怀疑哪个人类与藏尘的妖物做了不当交易,只要把小邵拉出来一试……” “闭嘴,蠢货!”一个长方型的物体呈抛物线直飞而来,三白急忙跳开,才堪堪躲过。但它仍然没有放弃,它把自己相对于普通鸟类来说,过分巨大的身体尽量缩起,躲在了邵宸极身后,继续说:“我哪里说错啦!这次的事,您都跑了两趟了,也没说服那女人。其实说出来让小邵帮忙参考一下不是很好?人类才更了解人类嘛!而且那只鬼都盯上小邵了,今天差点让他把煞气种在小邵身上。如果不快点解决这个问题。无辜的小邵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到时候您不是会欠下小邵一份因果了嘛!” 或许是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星罗居然没有再开口。于是,得到默许的三白开始绘声绘色地跟邵宸极讲起事情的经过来,讲得过程中不忘穿插吹嘘一番自己的黑客技术:进出医院的病历库、路面监控,以及警局内部信息网不费吹灰之力什么的,还热情地想给邵宸极做示范。吓得邵宸极连忙阻止,开玩笑,要是它一时不慎被网警发现,难道自己要替一只鸟承担莫须有的罪名吗? “所以你才要看这个书?”邵宸极捡起刚被星罗抛出来,掉落在地上的那本《婚恋心理课堂》问道,“有收获吗?” “不知所谓。” 但人家至少是经验之谈啊!拥有二十多年丰富单身经验的邵宸极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有些缺乏发言的底气。 其实,他也对曹琳琳这种献祭式的爱情观无法理解。他的妈妈曾经在别人眼中也是个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女人。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嫁给一穷二白的他爸,陪着他几度起起落落都不离不弃。但是最终,在他初三那年的秋天,当他爸再次生意失败的消息传来,她选择了离婚,并且一走了之。她走的时候,他是看着的,她那样决绝,不曾回头看过一眼。 所以在他看来,不管如何热烈的情感,都是经不起世俗磋磨的。它的消退与否不过取决于磋磨力度的大小,或是时间的长短而已。但曹琳琳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于是,他说道:“之前,我跟她关系还挺好的。要么,我试着跟她谈一谈吧。” 星罗听了皱起了眉,说:“人类真是麻烦。但如果最终你没有说服她。我就只能直接杀了那只鬼。那到时候,她的寿数也就无法归还了。” 第十一章 - 归途 - 雁平秋 因为第二天邵宸极一整天都有课。两人约好,隔天再一起去一次市图书馆找曹琳琳。星罗还要求第二天要跟着邵宸极去上课。邵宸极答应下来。心里明白星罗是担心他的安危。看来,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啊,他想。当然对方的关心也可能是出自两人目前是契约关系的原故。 下课时,邵宸极被班主任叫住了,说了上学期的奖学金已经到了打款环节,让他可以关注一下帐号。邵宸极应下,转头回来,原本坐在座位上的星罗又不见了踪影。邵宸极已经对教会对方不要乱跑这件事绝望了。教室里剩下的同学不多,他忙拉住正要离开的班长,问他有没有看到刚才和自己坐在一起的女孩子。 班长说道:“你女朋友啊,刚我看到她跟着一个帅哥走了。” 邵宸极愣了一下,忙问:“那人长什么样?” “他长得特别帅,个子高高的,肩宽腿长,很有那种韩国欧巴的味道。嗯,感觉不像学生,类似精英上班族那种。刚过来跟你女朋友笑了笑,她就跟着走了。额,你没事吧?”班长一边说,一边用满怀同情的眼神看着邵宸极。心想,邵同学真可怜,听说之前以学习为重拒绝了好几个女生,结果现在才谈上恋爱,这么快就被绿了? 然而,此时的邵宸极完全没有注意到班长的神色变化。班长的形容让他联想到了唐宋。唐宋来做什么?星罗会不会有危险?也许是初次见面时,她虚弱的样子令邵宸极太过印象深刻。所以,即使之后接触下来,邵宸极发现这简直是大误!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担忧起来。他犹豫再三,给曹琳琳打去了电话。 五分钟前,星罗看着邵宸极走向讲台,伸了个懒腰,合上了那本《十万个为什么》,站起了身。她知道,接下来要换一个看书的地方了。突然的,她顿住了动作,把目光转向教室的后门处,一个英俊的男人正带着和煦的微笑看着她。她嘴角勾起,回以一笑,起身迎了上去。如果是有经验如邵宸极、三白,肯定能马上意识到,她这样笑的时候,其实是某人要倒霉了的先兆。但是,唐宋并不知道。他还自作聪明地指指正在讲台前跟班主任对话的邵宸极,对星罗挑衅道:“我们找个地方聊一聊吧。还是,要等你表哥一起?” “不用了,走吧。”星罗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来往的学生群中。 两人进入校园外一条无人的小巷,没走几步,唐宋就突然转过身来,向着星罗扑去。他的右手抓向星罗的脖颈。星罗不躲不闪,从容地一把抓住了双方的手腕,来了一个过肩摔。男人被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地撞击声,又因为惯性摔出去三米多远,还撞翻了旁边两个垃圾筒。一些零碎的垃圾从里面滚了出来。星罗嫌气地皱了皱眉。男人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起身再次扑了上来,这次抓向的是星罗的前胸。男人的眼中闪着凶光,双手的指甲已经变成了黑色,冒起缕缕黑烟。星罗轻松跃起,照着对方的面门就是一脚,男人再次被踢翻在地,又滑出去一大段。他冒着黑烟的手指在地上抓出了数道深深的痕迹。 “威胁我,你也配。”星罗笑着,向着再次爬起来的男人缓步靠近。走过倒下的垃圾桶时,捡起了地上一段坏掉的花洒软管,在手里颠了颠。当男人再次蓄势扑上来时,迎接他的便是软管带着呼呼风声。他只觉得肩膀、腰侧、大腿处分别传来重重的击打。男人再次被抽飞出去。软管外层是金属材质,加上星罗非人的力量和惯性加持,就算男人是死人,没有痛觉,那仿若坚硬的钢条猛烈抽打的力道也震得他软倒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连指尖冒出的青烟也消散了一些。星罗把被她甩变型的花洒软管往地上一丢,继续不急不缓地向他靠近着,唐宋的脑中一片空白,不敢相信会出现眼前这种与自己预料相去甚远的情况,面对绝对的实力碾压,他除了充满恐惧地,艰难地向后挪动身体,竟哆哆嗦嗦地半天吐不了一个字来。 突然,优扬的音乐铃声在星罗的脚边响起,是唐宋的手机。星罗低头看去,亮起的屏幕上显现出曹琳琳的名字。她把手机踢向唐宋,微笑着确认道:“我们只是愉快地聊了会儿天,对不对?” 唐宋急忙连连点头,在星罗的示意下,抖着手按下了接通键:“唐宋!你去为难星罗了是不是?你把她怎么样了?我跟你说,你要是敢再做什么伤害别人的事情!我,我就不会再帮你了!”听筒里传来曹琳琳透着愤怒、慌张的叫声。 “没有没有,我就是出来散散心,碰到她了,跟她聊了一会儿而已。”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顿,然后再次响起:“你让星罗接电话。” 星罗满意地接过手机:“恩,我没事,好的,马上就回去了。”星罗挂断通话,却没有马上把手机还给唐宋,而是捏在手里把玩,一边漫不经心对着双腿发麻,依然无法站起来的男人说道:“我们聊聊吧。把你的左手伸出来。” 唐宋能拒绝吗?当然不能!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哆哆嗦嗦把左手举过头顶,单手作投降状。 “我要看的是你的手腕。拉开你的袖子。” 唐宋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心里对眼前这位的来头更加不敢小看。因为他手腕腕骨处有一个黑色圆形印迹的事情,除了曹琳琳,并没有其它人知道,何况这个不过见了两次面的女人。 “果然。”星罗扫了一眼那个圆型印迹,与邵宸极手腕处的不同,这一枚圈中的是一个繁体的命字,“你和那东西签下这个契约的时候,有看过具体内容吗?” 见唐宋露出疑惑的神色,星罗了然。她隔空打了个响指,唐宋吃惊地看到,自己手腕处的印迹起了变化,它似有生命一般缓缓脱离了他的手腕,飘入空中。半空中,一张宣纸凭空而现,铺尘开来。那印迹化作一团黑色的墨汁浸润纸面,晕染出一个又一个笔酣墨饱,苍劲有力的宋体字: 授吾借命之法者,吾愿将所得之命数八分赠之。 天地浩浩,苍生为鉴:与汝缔约,鸿誓立契,言行信果;如有违诺,形消魂灭,永不超生。 黑色的墨字个个笔峰遒劲,丰筋如刀,令人望而生畏,不敢生出丝毫轻慢之心。星罗弹指,半空中的异象骤然消失,印迹重新出现了唐宋的手腕处。 番外 入梦 - 归途 - 雁平秋 他做梦了。梦里是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萝莉,她穿着一身白色,带杏色精致绣纹的衣裙,肉乎乎,红扑扑的脸蛋上,一双大大的琥珀色眼睛,一眨一眨的,煞是可爱。但她似乎并不开心。 大概是因为孤独吧,邵宸极想。因为她和出现在她周围的那些人是如此的格格不入。他们的发色有绿色、黄色、棕色、蓝色,还有红色;他们的穿着也是五颜六色,惟独没有白色。他们披发,穿简单的袍子。他们总是远远地看着她,从不靠近。 他听到有声音低声地说:“那是殷长老的孩子吧?可惜了是个半灵。不然,以殷长老全族最强灵战士的能力,随便在族里找一个,生下的孩子都比她强多了吧。” “听说她的身生父亲是祤归山某位高阶仙修,厉害着呢。你看她穿的,用的,哪一样是我们这里有的东西。” “我也听说了,那边还派了专门的人来做她的师傅。你说那师傅能教她什么?一个半灵,连灵力都没有。我们这边一个刚出生的小娃娃都比她厉害吧。” “也别这么说。族长不是说了嘛。那孩子是有特殊使命在身的。关乎我们全族的存亡。我们要尊重着些。” “哼,我道觉得那不过是族长为了给殷长老面子,编来给那孩子撑场面的。一个半灵,哼。那些修士都是些不安好心的家伙。殷长老肯定是太善良被欺骗了感情!不然,为何从不见那孩子的父亲出现,殷长老也从未提过那人的名字。那肯定是个始乱终弃的坏家伙!” 那闲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戳心。画面一转,长大了一些的小姑娘身边多一个小跟班。她看上去更加张扬活泼了,喜欢带着小跟班到无人的山野丛林间游玩。 突然,几颗滚石砸落下来,站在一处岩壁栈道上的星罗迅速拉过被吓到的姌杺,灵活地左躲右闪,几步上了崖顶的平台。 “谁?出来!”她大喝一声,琥珀色眼睛里满是怒火。 “哟,生气啦。玩玩而已。星罗大人别计较哈。”两男一女从树后走出来,领头的那位一脸戏谑地说道。对刚才的恶作剧行为没有丝毫歉意。 “就是,您可是强大的,肩负我们全族存亡的星罗大人啊。这点小考验应该不算什么吧。”旁边,一边金色头发的女孩子故意矫揉造作提高声音说道。 星罗捏紧了拳头,又松开,没有理会他们,径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金色头发的女孩子见了立刻拉下了脸,冲同伴使了一个眼神。旁边一个红头发的男人双手掐诀,金红色的火焰直冲而出,向着离开的两人而去。火蛇在星罗前面不足半米的地方掠过,又绕过了姌杺身后。吓得姌杺害怕地惊叫出声。 “你们想做什么?”星罗转过身,把姌杺拉到身后,冷冷地看着眼前几人。 “没想做什么啊。一起玩嘛。族长说,我们应该多和大人您亲近亲近,是吧。”放火蛇的红发男说着,还笑了出来,其它两人也跟着发出讥笑声。 星罗的手摸向了腰间的挎包。姌杺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焦急地说:“不行。长老说不能随便动手的。” “怎么?星罗大人也有什么拿手的本事要给我们几个长长眼吗?”那绿发男还特意强调了“拿手”二字。 “你,你们不要太过分了!你们这样,我要去告诉长老的。”姌杺气道。 “呀,还想告状啊。”三人听了,同时大笑起来。金发女嗤笑道,“这么大了,羞不羞!” 突然,星罗的脚底长出了两条绿色的粗壮藤蔓,交缠着绑住了她的身体,把她拉向了一旁的一棵大树。她被固定在了树干上,孤立在一边的姌杺则被如雨点般的金针打得措手不及。尽管她及时升起了藤蔓,扫开了一些攻击她的金针,但还是有部分金针打在她的手臂上,身上和腿上,形成了细小的伤口。同时,火蛇紧随而来,左右夹攻,逼得她连连后退。但后方不远便是悬崖了。 “住手,我命令你们,以星罗使的身份命令你们,住手!”星罗拼命地挣扎着,却移动不了半分。而她的话却引来了三人的目光。充满了不屑、冷漠、讥讽。金发女转向她,上前两步,说道:“大人,我们这可是在救您啊!您知道她的父母有多坏吗?一起隐瞒被煞气感染的事情,直到她父亲害死了阿修,被当场发现,才得以伏诛!他们一家人住在一起,她也很有可能被感染了啊!呆在您身边多危险。”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紧缚住星罗的藤蔓突然断开。星罗手里握着一把灰色的小剑。她将小剑掷出,小剑自动扎入地面,在地面上迅速地游走起来,三人回过神来的片刻,地面上已经出现一个奇怪的圉形图案。不待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星罗夹在指间的黄色纸符已经升了起来,圆形的图案跟着发出淡淡的亮光,“想玩游戏是吗?让你们玩个尽兴。”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原本攻击姌杺的火蛇突然转头,向着金发女冲去,而那些细小的密密麻麻的金针则跟在领头的绿头发后面紧追不舍,那个红头发也没被放了,地面生出的藤蔓抽得他左躲右闪,狼狈不堪。而奇怪的是,不管他们躲到哪里,跑得多快,那些同伴的技能,都似乎如影随行。 姌杺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却不知道自己已经退到了崖边,身体一倾,向后倒去。星罗冲上来的时候,抓了个空,在她惊恐的目光中,姌杺的下落被她自己招唤出的一条粗壮的藤蔓截住了,她被重新送回到地面上。 星罗放下心来,看下阵内刚才趾高气扬三人,此时哭嚎奔逃的样子,露出冷笑:“逆灵阵,好玩吗?” “够了,大人够了。”灰头土脸,泪痕未干的姌杺小心翼翼地拉着星罗的袖子祈求。星罗哼了一声,甩开她大步离开。姌杺一边喊着大人,一边跟了上去。升在半空中的黄色纸符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风化消失。 场景一转,空无一物的石室内,灰色的墙上映出了释灵们聚集在一处的场景。各种头色的释灵们围成一圈,因空地上正在发生的事件议论纷纷、窃窃私语。一个留着棕色长发,着浅黄色衣裙的女人负手而立,另一个灰绿色的头发,着湖蓝色衣袍的男子正甩动着手里带着绿色电光的藤鞭,一下一下抽打女人的身上。场内有一个声音在跟着报数:“一百十一、一百十二……”藤鞭带着勾刺,女人的衣裙上已是血迹班班,她的脸上却仍是淡淡的,没有露出丝毫痛苦的表情。 “看到了吗?你的母亲在为你受刑。整整两百鞭刑。木克土,更何况是出自木元素长老之手,带灵力效果的鞭打。普通的释灵五十下便可能没了性命。”一头乌发高挽,着素色锦袍的女人说道。 “为什么她要那么做?我没有错!是那些人先挑衅的。”星罗此时正一脸怒气地瞪视着墙上的画面。她盘腿坐在地上,没有被任何东西束缚着,却连一个手指都动弹不得。 “为了你。你把金元素长老的女儿和木元素长老的儿子困在阵中,接受了一个时辰克制他们元素的法术攻击。你知道这有多恶劣吗?金长老的女儿现在连自己的元素能量都召唤不出来了。他家的人最是护短,如果这次不让他解气,以后有的是你的苦头吃。” “恶劣?他们不恶劣吗?这些年来,他们当面背后做了多少小动作?说闲话,让别的孩子孤立我,这些也就算了。竟然敢当着我的面欺负我的人?这样羞辱我!我为什么不能还手!凭什么!” “凭你的母亲是长老。藏尘之地动乱频发,释灵一族人心惶惶。这时候,如果长老之间闹出不合,五行元素相生相克,万一藏妖来犯,释灵们心怀各异,很可能阻击不力,造成族灭。”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她的族人!她做什么都是为了族人!连生了我。也是为了她的族人。”星罗不愿再去看母亲被抽得伤痕累累,被众人围观的样子,干脆闭上了眼睛。但鞭子抽打在身上的啪啪声,一声接着一声,传入她的耳中。心也随之一阵一阵地抽动着,她想,那应该很痛吧。 素华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时也,命也。总会有一些心私狭隘,汲汲营营的小人,亦有一些如你母亲这般心怀赤忱,大仁大义的高洁之士。你虽无她的志向,却因她的志向而生。你忍心见她踽踽独行,终无所获吗?忍心看着这释灵一族,这泽梦仙域生灵涂炭,化作炼狱吗?” 那声音飘飘荡荡远去了,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隐约有哭声传来,是姌杺的哭声,她跪俯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躺在床上棕发女人却面带微笑,直劝她不要再哭了。星罗皱着眉头说道:“你出去哭,听得心烦。”姌杺便起身离开了。 星罗看到母亲有些虚弱,却还带着温柔的笑容的样子,心里酸酸的,也想哭。怕被看出来,便站起身,想离开。 “等一下。”殷夫人突然攥住了她的胳臂说道,“我们说说话吧。” 星罗只好依言坐回了床边。殷夫人露出了满意的笑,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星罗的脑袋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样做。但,这是我所能做的最好了。以后,他们也不敢再欺负你了。毕竟不是谁都敢抽你母亲我的鞭子的。”说完,她还冲着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见女儿还是板着脸的样子,又说,“别不开心了。我给你讲讲人间的事情吧。” 她完全不管女儿一脸,我不想听,你不要讲的表情,开始津津有味地讲起人间的趣事来。说人间有各色美食;有各种热闹新奇的庆祝活动;人间的女孩子如何的心灵手巧,织出的衣裳,设计的手饰如何精美绝伦。 没想到说了半天,星罗只不屑地来了一句:“还不过因为他们无法修炼,生命短暂。只能把精力花在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上面。” 殷夫人不满地说:“不能这样说。生命短暂并非他们所愿。能让有限的生命变化出无限的乐趣来。不是很有意义吗?寿数再长,便是与天同寿,若一直只是懵懵懂懂地虚度,也是惘然。” 星罗冷哼一声,道;“是啊,他们是活得挺有意义的。一群微如蝼蚁的凡人却把我们整个泽梦仙域弄得乌烟瘴气的。真是了不得了。” “也不能全怪他们的。”殷夫人再次叹气,讨好地摇了摇星罗的手,说道:“我知你怨我擅自决定了你的人生,让你吃了很多苦。我生了你,却无法许你父母双全,一世安乐。而是希望靠你,助我泽梦子民度过灭族之祸。我欠你良多。” “在人间时,我曾看到,有母亲教训闯了祸的熊孩子,会说:我是上辈子欠了你多少债啊。生了你这样的惹事精!我便想,若有下辈子。真希望自己可以是个普通的女子,而你,能再做一回我的孩子,我定努力做个好母亲,好好还了这份债。” 殷夫人说到此处,竟再也说不出话来,眼中似有泪光闪过。邵宸极看不真切。视线变得模糊起来。耳边隐约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一个声音在说:可惜啊,你我哪里来的“若有”。 第十二章 - 归途 - 雁平秋 “这是命契,分享命数之契。你使用那东西给的命器,盗走他人的寿数。其中只有二分是属于你的,另外的八分归它所有。那个女人虽然外表无恙,但周身的五行气场已经很弱了,应该时日不多。等她阳寿尽了,你最终能分到的阳寿能有多少?五年?十年?而且,你的契约上并没有注明约定的结束时间。” “所以,等你用完了这五年、十年,你只有两条路:一、沦为役鬼,继续去找新的人类盗取寿数,与那东西按契约分配。役鬼罪孽深重,一旦无法按时找到新的供身,或者被道士之类的发现杀死,结果就是直接魂飞魄散;” “二、投胎转世,把自己下一辈子的命数分与那东西,再转世,继续分……你要知道,一个人类下一世命运的好坏是由这个人前世所结的善恶因果决定的。所以,选择第二条路的人类,下场只有一世比一世更短的寿命,以及一世比一世更不如意的境遇。直到堕入畜生道,再无利用价值。” “怎么会!那人明明说了,这契约是受天道庇佑认可,绝对公平公正。不可能是这样的!不可能!”虽这样说着,但唐宋眼中的恐惧,以及因激动而不停颤抖着的身体都显示出他已经相信了星罗的结论。 “哼,无故谋夺他人寿命这种事,怎么可能被天道认可?不过是你们这些心术不正之人自欺欺人的幌子罢了。你应下契约的时候都没动动脑子的吗?它凭什么不计回报地帮你?不过,有一点它确实没骗你,鸿誓盟书受天道认可,任何人无法强行解除。契约双方,如有违背者,后果就如契约上所写:形消魂灭,永不超生。” 星罗的话语如一记晴天霹雳,让唐宋的心瞬间跌入了绝望的深渊。他的脑中一片空白,恐惧的本能让他想靠近星罗寻求帮助,但又被她冰冷的眼神吓退,只敢卑躬屈膝,匍匐在地,谦卑地祈求道:“大人,您能救救我吗!求求您。求求您了!” 星罗对他的表现很满意,放缓了声音说道:“让契约结束,我有两个方案:要么你放下执念,委托我帮忙解除契约;要么我替你杀了你的契约人,契约就会自动失效。两者的区别在于:前者,因为我是盟书的管理人,在契约中有一方有解除意向的情况下,我有义务帮忙处理。当然,提出解除的一方要承担相应的解约后果。即,入地府后,清算因果,所需要承担的刑罚将是正常标准的三倍。” “而后者,契约由不可抗因素造成的作废。那么因契约产生的一切恶果无需你来承担。你可正常入轮回投胎。不过呢,这样的帮助是我的私人业务,所以是有偿的。” “那她呢?我是说曹琳琳。如果我选第二个方案的话。她会怎么样?” “活完剩下的那点时间,然后死掉。如果你选一,在她还活着的情况下,她就能得到被命器吸收的那些寿数。不过,你不要小瞧了地府的刑罚。你害人性命、玩弄他人感情、使用邪恶的契约逆天改命。单这几条就够你在十八层炼狱里呆上很长一段时间了。这还不包括你死前可能犯过的其它罪状,而且还要承担双倍的……” 唐宋听着星罗的描述,害怕地身体抖了一抖,颤声道:“那选二的话,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只做等价交易。所以,一命换一命。” “什么?” “我的家乡泽梦仙域最近比较缺人气,需要多一些的魂魄去常住。所以你只要提供一个魂魄给我,就可以了。” “这个,我,我要怎么做?” “放心,不会太难的。我给你一张符纸,你决定目标,然后把符纸贴在对方身,念过咒语就可以了。不过这个目标必须是和你有羁绊的存在,而且是在活着的状态下。比如曹琳琳就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你选二的话,她很快就会死了,魂魄离体,去哪里不是去?考虑清楚了找我,她的时间不多了,机不可失,错过了,等下一次,谁知道意外和机会哪一个会先到来呢,对吧?”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市图书馆里,曹琳琳双臂抱膝,靠坐在储藏室冰冷的墙壁上,脚边的手机里传来男人的回答,她想伸手按掉,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失去了。直到电话自动挂断,手机屏变暗,久久,她都没有任何其它动作。 唐宋拖着不适的身体回到家。家里自然是没有人的。他躺倒在沙发上休息,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响起,是曹琳琳发来的:“这两天回去好好休息。”回去?回到那个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手镯空间里去!她每次只要不高兴了就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也只会提这样的要求。唐宋还带着淤青的脸上露出愤愤的笑容,显得有些狰狞。他粗暴地拉开沙发旁边一个矮柜的抽屉。抽屉里面是一叠纸。是不同时期的检查报告,从查出普通的胃炎,到良性肿瘤、胃癌初期、然后是中期。再然后就没有了。 发现这些报告,其实也是近两个月的事情了。虽然这个放报告的地方很明显,也没有上锁,但他对那女人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兴趣。所以,直到那个爱管闲事的余墨跑来找自己,说了一堆要自己鼓励曹琳琳积极接受治疗的话,他才知道了那叠报告的存在。最初看到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真是太好了,那个女人终于要死了。于是,他常常会趁女人不在,拿出来看一看。这样,他一天的心情都会很好。 是的,他讨厌那个女人。她长得那么普通,性格木讷,要能力没能力,要家势没家势。会跟她在一起,不过是因为看出了她性格软弱,好拿捏,解决生理需要的同时,又可以当免费保姆。所以,娶她什么的当然是不可能的,他自负外貌、能力出众,只是家庭出生普通了一点。但这没关系,只要有手段,搭上个有钱有权的富家女,功成名就只是时间问题。甚至在出意外之前,他的目标已经对他产生了兴趣,他正志得意满,决定找个机会打发掉这个癞蛤蟆。 结果,老天跟他开了好大一个玩笑。他死了,而且变成了一个只能依附于自己曾经最瞧不上的女人活着,看她的脸色的鬼。每天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变着花样地讨好她,以换取活下去的时间。这和一个男公关有什么区别?他一度觉得女人的嘴脸恶心得令人想吐,并常常幻想着女人的悲惨死状为乐。 得知女人的身体在不断衰弱,他的心情简直是心喜若狂。他以为自己就要解脱了。直到有一天,它又来了,它告诉了自己契约的真相。自己居然被耍了!不甘心啊!自己不过是想活得更好一点,自己那么努力,成功就在眼前,前途大好,他有什么错?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会是他这么倒霉?那一天,他愤怒又绝望。他再次翻看那些检查报告,想以此缓解自己的情绪。他看着看着,突然想到,她每次看这些病历报告的时候,都是怎样的心情呢?那个在他濒死之时,唆使他走上歧途的家伙说:被吸走阳寿的人是感觉不到身体的衰弱的,一直到死。那么,那个女人是怎么会想到一次又一次去做身体检查,却从不主动在他面前提起,不曾抱怨?他不相信,她从未生出过怀疑。但她仍然默默地消耗着自己的健康、生命去供养一个生前对她百般利用欺骗,死后,仍在榨取她的剩余价值,却不懂感恩的男人。她都在想什么? 其实她不是他惟一托过梦的人,他给生前快要确定关系的那个女人托过梦,给他的父母托过梦,她是最后一个,也是惟一愿意带上手镯的那一个。她真傻呀。而这样的她,很快就要死了呢!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只觉得解气又悲伤。自己呢?自己的人生又将何去何从呢…… 第十三章 - 归途 - 雁平秋 星罗是被唐宋送回来的。看到之前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唐宋此刻脸上带伤,走路一拐一拐的样子。邵宸极不禁心生同情:“你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星罗轻哼了一声:“渣男,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我只是担心你弄出太大的动静,学校这边人来人往比较多,又是白天。要是你动手的情景被看到,或者被拍下来就麻烦了。现在的人都很喜欢发视频到网上,而且乐于传播造谣。” “就他,小卒而已。”星罗不屑地说道。她不知道,不久之后,她差点因为这个小卒阴沟里翻了船。 曹琳琳缓步走在前面,唐宋默默跟在后面。自曹琳琳说出“这两天回去好好休息。”这句话后,她拒绝了他所有的交流。甚至今天下班后,曹琳琳径直坐上了一辆出租车走了。唐宋只好也搭上一辆跟在后面。小区门口下车后,又跟着她往家走。没办法,至少在事情结束前,他们息息相关,他要看好她。 他并不怕她生气,哄好她对于他来说是轻而易举。所以一路上,数个如何好好表现,让对方改变心意的点子已经在他心里过了一遍。没想到他后脚跟着曹琳琳进门,转身关门的功夫,曹琳琳突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唐宋赶紧上前查看,她面白如纸,牙关紧咬,双眼紧闭,嘴角溢出了大口的鲜血,提着挎包的那只手正紧揪着胃部的衣服,已经没有了生息。死亡来得猝不及防。 她说:“机不可失,错过了,等下一次,谁知道意外和机会哪一个会先到来呢。”唐宋抖着手反复试了好几次怀中女人的鼻息和心跳。他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她的死亡。但是当它真正到来的时候,他的心中却并没有生出解脱的快感,反而好像空了一块,只觉得无措而茫然。 那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恭喜你如愿获得了她全部的寿命,你又可以做人了。”随着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有温暖的气息充盈全身,原本僵硬的肢体也变得轻快起来,连口鼻中吸入的空气都如此清新,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的胸口,心脏有力的跳动声,一下又一下。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吗?真是太美妙了。 “快走吧,做你该做的事情去。阴差就要来了。”那声音又说,唐宋兴奋的心情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快速消退下去。他看向紧闭着双眼,面容迅速枯槁下去的女人,重生为人的喜悦突然变得有些不是滋味起来。但时间不容许他多想,他伸手去取曹琳琳手腕上的手镯,本以为要费上一番力气,没想到居然轻轻一拔就出来了。 其实这个手镯是他本来打算送给那个正在追求女人的,所以并不合曹琳琳的手围。曹琳琳当时能带进去不容易,没想到取下来的时候如此简单。他看了看手镯,又看了看曹琳琳变得枯瘦的手腕。耳边再次响起催促声,他只好快速收好手镯,转身离去。 他离开不久,空气中突然产生了波动,两道模糊的黑影缓缓显现出来,是两个男人,一人穿黑西装,一人着白西装。黑西装掏出手机,念了起来:“曹琳琳,遂于某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刻,享年28。死因:脏器衰竭。确认完毕。”他说着话的同时,一道白色的烟雾从躺在地上的曹琳琳的额前冒出,飘飘荡荡,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状的人影。那黑衣人正要再开口,突然门口的地面上,一块瓷砖突然爆裂开来,一条水泥凝成的触手似有灵性一般伸向门把手,一转一拉,房间的大门被轻松打开。在白西装茫然无措。黑西装一脸“不会吧,不会这么倒霉吧?”的表情中,一个束着低马尾,着绿色滚边针织褙子款外套加浅绿色束腰绑带连衣裙的女孩出现在门后。 “所以这件事,我们也是照章办事。这位小姐的死期到了,我们收到通知来引魂而已。引魂的时间有规定,错过了会影响这位小姐下一世的运势了呀。您看这……”原本威风凛凛,气势逼人的黑西装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偷觑面前这位惹不起的大人脸上的表情。身边的白西装却完全不懂察颜观色似的,还在直直地好奇地打量着对方。 “不是影响她的运势,是影响你的业绩考核吧。”星罗嗤笑一声,见对方脸上露出讪讪的笑,继续说道,“我之前查过生死簿上她的死期,应该是在一个星期后。现在突然提早,肯定是因为她佩带的命器被役鬼动了手脚。所以关于她的引魂,你不需要担心要承担责任。” 还没等黑西装回话,白西装突然愤怒地指着星罗大叫起来,“你,你是什么人?居然胆敢偷看生死簿!还试图干预阴差执法……” “不认识我?新来的?”星罗似笑非笑看向一边已经冷汗直冒,连招魂幡都使出来,捂上了白西装的嘴:“大人见量,您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新人上岗没几天。那您忙。小的们这就告退,这就告退。” “不用。干预阴差执法这顶大帽子,我可不敢带。你走吧,他留下来。等解决完这件事,魂魄的接引工作还是要做的。” 没想到多年不见,这位曾经横空出世就差点端了整个阎罗殿的煞星居然变得如此好说话。范十七吃惊不小:“新人业务还不熟练,怕耽误了大人您的大事。不嫌弃的话,小的留下跟着?” “需要我重复第二遍吗?”星罗的脸冷了下来。范十七马上闭紧了嘴巴,连连点头应是。星罗满意了,转向地上的尸体。她右手掐诀,指尖滑过曹琳琳的右手手腕,单珠的红绳再次出现,悬浮在半空中的曹琳琳的魂魄突然缓缓缩小,回到了她的身体里。不一会儿,曹琳琳就缓缓睁开了眼睛。旁边的邵宸极忙上前扶她,帮她坐起身,靠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我怎么了?”曹琳琳的声音还带着些有气无力,脸色却已经好了许多。 “死了。但是,我的问题你还没有给答案。所以我不允许你现在死。”霸气的回复令曹琳琳有些不知所措。星罗继续说道,“想不想知道他接下来去做什么了?三白,查出来给她看。” 第十四章 - 归途 - 雁平秋 三白一个指令,一个动作,马上踮踮跑回了隔壁。不一会儿,邵宸极的手机上就收到了照片。邵宸极先看到的,他看向面容憔悴,一夜之间瘦脱了型的曹琳琳有些不忍,被星罗直直瞪着,还是递了过去。照片不是特别清晰,应该是出自某个店铺内的监控。收银台里,男人亲昵地环着女人的肩膀,有说有笑的样子,像极了一对情侣。 “看来他早就找好下家了。”星罗注意到柜台上有一个摆台,上面的图案和她第一次去图书馆时,曹琳琳要请她吃的蛋糕那个包装袋上的一模一样。她当时觉得那个图案很奇怪,所以留有印象。而邵宸极则注意到了茶几上正放着一个带着同款图案的,装着面包的包装袋。 曹琳琳愣愣地看着照片中那个女孩子的样子:低眉顺目,身材普通,长相普通,即使是这样洋溢着幸福的表情,也丝毫无法为她的颜值增添一丝光彩。他们一点都不像情侣,完全不般配。她觉得自己像在照镜子,那痴傻又丑陋的嘴脸真令人恶心。但至少她更年轻,有更多的寿命可以用来留住他不是吗?这样想着,她突然觉得想吐,胃里烧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一股一股的鲜红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食道,喷薄而出。 邵宸极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抽走曹琳琳手里的手机准备打急救电话,却被星罗出声阻止:“她已经是死人了。我只是暂时把她的魂魄固定在身体里而已。自己不想活,找医生有什么用?”她还嫌不够似的,继续说道:“你看,你命都给他了。结果换来的是什么?背叛?不过其实也不算吧,他爱过你吗?爱的话,会忍心看着你去死吗?” 星罗的刻薄嘲讽让邵宸极听得很不舒服,便出声阻止:“你别说了。” 星罗不理会他,继续咄咄逼人地说道:“你也听到了他的选择,他收下了符纸,如果不是你意外死了,你猜他会在什么时候动手?你把真心捧上去,人家稀罕吗?也是,你不在乎嘛!你很为自己这样不求回报的自我牺牲而感动吧?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你的放任姑息,他会沦落到现在这样,在邪道上越陷越深,无法自拔的下场吗?你真是害人害己、愚蠢至及、可笑至及!”说着说着,她竟然真的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张狂,言语如刀,扎心透骨。曹琳琳已脸色煞白,泪流满面了。邵宸极再也听不下去,忍不住再次提高声音,叫道:“星罗,你够了!” 笑声止住。星罗的目光冷冷地扫向邵宸极地,眼睛危险地眯起:“你以为你是谁?”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两根水泥触手冲破地面,照着邵宸极的身体狠狠抽去。邵宸极猝不及防之下被抽飞出去,撞在了身边的墙壁上。重重的撞击声震得在场的几人都感觉自己的后背也隐隐作痛起来。两根触手还不罢休,再次扬起,正要抽下。 “不要打他了,求求你!都是我的错,是我蠢。你要我怎么做都可以,我听你的。”曹琳琳吃力地拖着虚弱的身体爬向坐上沙发上的星罗。拉着她的裙角祈求。 “琳琳姐,你不要……”邵宸极被撞得后背又痛又麻,努力想直起身体,却没有成功。两根触手还麻利地伸过来把他绑了个结实。 “你别管了。是我自愿的。她说的都没错。我恨他。我要讨回来。”曹琳琳这样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邵宸极看向她时,她的眼神已经变了,充满了冰冷的恨意,那样陌生。 结果就变成了被绑成粽子的邵宸极和没有战斗力,只能沦为看守的三白被留在了房间里。星罗、曹琳琳以及被范十七反复叮嘱过的谢三十八一起出了门。 曹琳琳静静地看着街对面那家蛋糕店。店里,灯光柔和,透过玻璃橱窗,可以看到帅气的男人正低头同女人说着话,女人听了捂住嘴,露出羞涩开心的笑来。多少温馨刺眼的场景啊,她想。她强压下涌上喉头的腥甜,带上了口罩。 “你好,请问要吃点什么?”女孩子热情招呼着。 “不用了,谢谢。我是唐宋的表姐,路过,看样子,你是他女朋友吧?”黑色口罩遮住了女人的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对方眉眼弯弯的样子,很是亲切。女孩子听了羞涩地红了脸,不好意思应声,转而热情地与女人谈起了别的,比如两人已经认识了一个多月了之类的话题。说了几句,女人按住口罩轻咳几声,打趣道:“你俩挺合适的。表姐看好你们哦。那现在,表姐有点事找你男朋友,可以借用一下吗,一会儿还你?” 女孩子听到“男朋友”三个字,裉去的红晕再次染上双颊,呐呐地点了点头。或许是因为羞涩,她没敢去看身边男人,所以错过了男人在女人出现的那一刻,露出的慌乱、震惊的表情。真是一个单纯的孩子啊。女人想。 两人来到离奶茶店不远的一条宽巷里,夜深了,四下无人。借着路灯光,唐宋急切地拉住曹琳琳上下打量:“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你怎么……” “怎么没死是吗?让你失望了,很抱歉。”曹琳琳说着拉开唐宋抓住自己的手,取下口罩。她化了淡妆,但少了口罩的遮掩,那份病态的消瘦与憔悴就觉得格外明显,她的嘴角甚至染上了大块的血污。她从口袋里抽出湿巾,随意地擦了擦,然后扬起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沉静、明朗,充满阳光。让唐宋忽然回忆起两人初见时的场景:夕阳西下,她站在街口,望着天边的晚霞露出恬静的笑容。带着刚被甲方骂得一无是处的广告案,心身俱疲的他看到那一幕,突然觉得内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于是,他不由自主走向她…… 曹琳琳笑着说了一串话,熟悉的言语,让刚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的唐宋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琳琳,你说什么?” “咒语啊。你不是也有一张吗?刚进来的时候,我拍了一下你的后背,顺便贴了一张符纸。”随着曹琳琳的话音落下,以唐宋的脚底为圆心,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带着淡淡的金色流光的图案,而他则被困在了其中。 第十五章 - 归途 - 雁平秋 曹琳琳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步开外,看着在里面像无头的苍蝇一样乱转的男人,不紧不缓地说道:“你就是一个人渣、混蛋、白眼狼!你以为我真的傻吗?什么地下恋更长久,什么要以事业为重,都是骗人的!在一起两年了,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骗我说加班,实际上在跟别的女人约会;送她一条上千的手链,给我一条店里送的赠品,我还当成宝;这些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害人?余墨那么好的人,还有那个老太太……你考虑过我的心情吗?对,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免费保姆,暖床工具,想用就用,想丢就丢蠢货罢了!”这样说着的时候,她心痛如绞,但她仍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她希望自己在这最后的时刻里,可以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更加从容不迫一些。 唐宋慌乱地拍打着一面他看不到,却把他阻隔在一个狭小空间内的无形屏障。他大喊着:“琳琳,你听我说……” “你知道吗?我好不容易打听到你在的殡仪馆,赶过去,说是你的女朋友,想见你最后一面的时候,你的父母,还是那些其它人都是用什么眼神看我的吗?以为我是妄想症,神精病!” “是我对不起你,我错了,但是没关系,你听我说……”唐宋已经临近暴走的边缘,他控制不住露出了原形,黑色的烟雾在周身萦绕,十指指尖上,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跃动。然而,不管他如何一拳一拳击打在那道无形的结界壁上,结界都纹丝不动,淡金色的图案纹路没有任何变化。 曹琳琳不为所动,继续用冷静的口吻一字一句撕开她经常那么努力掩饰出来的美好假象:“我总觉得忍着忍着就会好了。毕竟能住在你家里的只有我一个,而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不属于我,我只有你了。但我错了。我听到你在电话里跟别人说要向那个女人表白了。知道当时我的心情有多绝望吗?好想去死!” “所以后来你死了,我知道了那个可以让你属于我的方法。我真的觉得是上天的眷顾。管它什么代价,什么后果!只要能得到你,要我做什么都愿意。我真是愚蠢得可笑啊!你从来就不属于我。我不过是你脚下一颗可有可无的垫脚石而已。” “你知道每次翻看自己的病历记录的时候我都在想什么吗?为什么你会找上我呢?不是你的父母?不是那个要表白的女同事?是因为我年轻,命长?是我太傻太好骗?还是,对于你来说,我是最微不足道的存在呢?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曹琳琳说着说着,还是没忍住鼻腔发酸,泪水模糊了视线。 与此同时,一个带着茶色眼镜、黑色棒球帽,橘色卫衣的青年走进了蛋糕店。他选了一盒蛋挞,一块巧克力蛋糕。付钱时,他用的是现金。女孩把找回的零钱递过去,青年突然说话了:“你是不是弄错了?” “啊?”不过是两块钱,怎么会找错?女孩惊讶地抬头看向青年,正要同他理论,却在对上对方脱下眼镜,露出的那双红色瞳仁的眼睛时,愣住了。她的眼神缓缓变得空洞起来。 “是错了。我想要的是你的手镯。”随着青年的话声落下,女孩居然真的顺从地取下了自己手腕上的翡翠手镯,递给了青年。青年满意地点了点头,礼貌地说道:“钱没找错。谢谢。”然后慢条斯理地把手镯揣进口袋里,零钱装进钱夹里,走出了店门。过了一会儿,女孩突然回过神来,继续整理着柜台前的东西,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没有招待过某个青年,没有带过一只翡翠手镯…… “邵小哥啊,你还好吧?哪里不舒服吗?”三白关心地问。 还哪里不舒服?邵宸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很不好。后背的疼痛变得火辣辣的,身体却被桎梏着几乎只能小范围内挪动。这种无法自如地活动身体的不适感比后背的疼痛更令人抓狂。三白还在眼前,双翅抱在背后不停地走来走去,晃得他眼晕。 见邵宸极没答话。三白又说:“其实我家主人也没你想的那么坏。她刚才那样是有原因的。你听我说,听过就忘掉哦。主人最忌讳别人知道她的伤心事了。”它做了一个拜托的手势。邵宸极惟一能动的脑袋点了点。它才继续说道,“她有一个很要好的属下,类似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小姐妹的关系。就是因为爱上了一只藏尘妖,被其所骗,为了那只邪兽离开了主人。最后,还因为想保护那个坏家伙,魂飞魄散了。” “哦,你还不知道藏尘妖是什么吧。那是我们那里的妖怪。也就是害我们沦落到你们这一界的元凶。它们利用各种手段诱骗无知的人类成为役鬼,供它们趋使。而它们控制的役鬼又会去寻找其它的人类目标,引他们入套,成为自己的下线。然后下线也可以发展下下线这样子。唐宋就是某个役鬼的预备下线。只要他完成了一次用命器盗取他人寿命,导致那人死亡的过程,他就可以转正了。额。这好像不是重点哦。”三白烦燥地揉了揉自己头顶的毛,继续说道:“总之,出了这样的事。我家主人简直伤透了心。到现在,我们都没人敢在她面前提那个名字,或者跟她有关的事情。结果那位曹小姐做的这当子事,简直就是当年那位的低配版啊!我家主人那火爆脾气,碰上了能不生气嘛!” 听了三白口沫横飞一番话,邵宸极对星罗之前的行为也有些理解了。但,这都是三白的一面之词,他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于是又问:“她应该在第一天见到陈阿姨和唐宋的时候就发现了问题吧?为什么当时不管,放任直到现在?” “这个啊,只能说一言难尽啊。”三毛叹了口气,再次揉了揉自己头上的白毛,把契约的解除方法说一遍,然后说道,“除了使用符纸消耗的能量相对小一些,不管是控制殷子娴、还是使用鸿誓盟书都需要相当多的能量。我家主人现在的身体状况你也知道的。在契约人执念很深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操纵盟书执行解除契约的命令。连通过契约找到控制唐宋的役鬼都做不到。只能被动地试探,看能不能通过减弱契约人的执念达到更容易解除契约的目的。不过,这些虽然是实情,你听过放在心里就行了。恩,你懂的吧。”三白说完还冲着邵宸极挤了挤眼睛。邵宸极马上就领会过来。以星罗好强的个性,自己装作对她的困境一无所知,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而且唐宋的魂魄对我们来说很重要。除非万不得已,不然,我们是不会对他下杀手的。当然,我们也是有底线的。主人让我进入地府的生死簿,得知了曹小姐的死期。如果曹小姐继续犯傻,她是有考虑直接宰了那个姓唐的了事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个大妈的事也不在我们的意料中。一个人类的死亡时间和类型与地府的系统设定相差太大,地府的系统是会提示报错,然后由专门的阴差上来调查的。没想到那个傻逼这么嚣张,想动手就动手。所以说会跟役鬼做交易的都是坏胚!疯子!” 邵宸极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够用,完全无法消化突然听到的,那么多的信息量。于是,他单刀直入问三白:“所以你现在跟我说这么多,目的是什么?” “呵呵。这个啊。是希望你不要计较我家主人刚才的莽撞行为,然后去现场助助阵。我怕我家主人一个人顶不住啊。你别看她刚才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样子,实际上肯定有问题。不然,她不可能留下那个阴差帮忙。我们和地府是有梁子的。她最讨厌那些人了。” “我这样也帮不了忙吧。”邵宸极有些无奈地挣动了一下,身体上束缚没有丝毫松动。 “那就是你答应了。你等一下哦。”三白原本忧心忡忡的脸上突然转成了雨过天晴。它立刻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手机,拔出了号码,“小黑,上来上来,说好了,答应去了!” 似乎是不到五秒钟,一个一身黑衣,高大健壮的男人凭空出现在房间里。同时,随着他的一个响指,那些水泥触手就自动松开了对邵宸极的桎梏,缩回了地下,消失不见。 “走啦走啦!快快快!”三白挥着翅膀催促道。男人扶起邵宸极,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开时,已经站在了楼下的小巷内。他被迅速架上旁边一辆小轿车,小轿车流畅地打火启动。直到自家的小区被远远甩在了身边,邵宸极才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不是被三白套路了的错觉。应该是错觉吧?但不容许他多想,他们的目的地很快就到了。 第十六章 - 归途 - 雁平秋 小轿车在一处路边停好,邵宸极跟着那个叫小黑的男人一起下车,穿过马路,来到对面的小巷口。这条巷道很宽,巷口路灯照亮的地方,除了两侧整齐排列着的行道树,再无其它。看着空无一人,一片安静的巷道,正不明所以的邵宸极,突然后背被一股力道一推,他猝不及防之下,踉跄了两步,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变化。 不远处一个圆形的光阵中,唐宋表情狰狞,青面红瞳,神似罗刹。无数的黑气围绕在他的周身,他不停地拍击着一道无形的屏障,指尖的浓郁黑气每一次与那屏障相接,都会迸溅出更大的金色火花。然而,他一次次的努力都毫无成效,他仍然被牢牢地困在了那方寸之间。 三白和小黑已不见了踪影。旁边一个声音传来:“哎,小哥,你怎么来了?”是白西装的谢三十八。他正在掐诀,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光阵的方向打出一道道黑色的气流,挺轻松的样子,还能分神跟邵宸极打招呼。 “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邵宸极回。 “你吗?一个人类?能干什么?道是那位,脾气这么差,你还敢过来凑热闹,不怕再被揍吗?”谢三十八低声说道。 邵宸极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只好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然后,担忧地看向坐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的曹琳琳。星罗正站在一旁,俯身把一个东西塞到了她的手里,然后拍拍她的肩膀,退开几步,一把拉住了走过来的邵宸极。 “不要多管闲事。”她说道。 “你要做什么?” 星罗轻笑了一声,似乎心情极好地对邵宸极做了一个俯耳过来的动作。邵宸极狐疑地照做,轻快的低语在耳边响起:“其实,役鬼不仅可以给自己和自己的契约人续命,还能给普通的人类续命。” “什么意思?”不好的预感在邵宸极心中升起,而几步外,曹琳琳已经缓缓站起了身。 “一般情况下,役鬼在没有结束一段关系前是不会中途开始另一段的。毕竟这不是普通的恋爱,一旦被现任发现,一气之下把栖身的命器毁了,那役鬼也会随之死亡。所以,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地找下家吗?”一个猜测涌上心头,邵宸极想上前阻止曹琳琳,胳臂却被星罗紧紧地扣住了。 曹琳琳微笑着向唐宋示了一下手里拿着的东西:那只翡翠手镯——唐宋的命器。在对方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她说道:“我已经不再爱你了。作为对你的回报……”她狠狠把手镯砸向地面。随着一声清脆悦耳的碎裂声,手镯摔成了数段。 “不!”伴随着惊恐的尖叫声,唐宋周身的黑气突然躁动起来,疯狂地暴涨。谢三十八一惊,差点维持不住结界。他再次掐诀准备加固,却被星罗出声阻止。 于是,黑气很快冲破了结界,地面上的圆形光阵也消失不见。但是,黑气却后继无力,一点点变淡,直至消失不见。青年绝望地扑向地上断成数节的那只手镯,徒劳地抖着手去拼凑的样子,看起来竟有些可怜。 邵宸极挣脱开星罗的桎梏,跑过来扶住了突然软倒下来的曹琳琳。大口大口的鲜血从曹琳琳的口鼻中溢出,带走了她最后一点生机。她似并不在意,还一副很高兴的样子,继续对着唐宋的方向说道:“你欺骗我,伤害我,让我这么痛苦。现在,我毁了你最想要的东西,我们两清了!” 身体已经要到极限,骤然放松下来,胃部尖锐疼痛让她忍不住发出痛苦的低吟。但,她很高兴,从来没有一刻那么畅快过。看着那个男人因为自己变得不再从容冷静,狼狈不堪,绝望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真是太解气了!她想。说完所有想说的话,做完了所有想做的事,她笑着对邵宸极说了声谢谢,然后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她以为,这就是最后。因此,她错过了下一幕:唐宋突然丢下手里的手镯碎片,向曹琳琳扑去。邵宸极吓了一跳,忙拖着曹琳琳向后挪。唐宋扑了个空,反而再次被困在了光阵中。他看向明明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的女人,绝望地跪在了地上。那张依然牢牢贴在他背心上的纸符泛着与地面上显现出的光阵如出一辙的金光, 星罗来到他前面,冷冷看着他,说道:“人都死了,收起你这副惺惺作态的嘴脸。” 唐宋却似完全没听到一般,愣愣地,当他茫然的目光落在星罗身上时,他似突然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热烈的希冀。他卑微地匍匐在地,一边一下一下用力磕着头,一边哀求着:“求求您,求您救救她!我的魂魄给您,我愿意去您说的那个地方,换您救她的性命可以吗?求求您了!求求您了!”他语带悲怆,额头重重磕着地面上的砰砰声格外响亮。 然而,星罗不为所动,冷冷地回绝:“已经晚了。我和她做了交易。她以把你的魂魄送给我为代价,交换让我帮助她,以她自己的方式向你报复。现在交易达成。你的魂魄已经是我的了,你已经没有可做交易的筹码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唐宋听完之后,整个人都懵了,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着。 是啊,为什么明明可以选择活下去,却把机会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乘口舌之快上呢?她在确认交易内容时,是这样说道:“像您这样有本事,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大人物是不会理解的吧。因为,我这样一个普通,甚至从小就没人要,没人关心,没有存在感的人,能被像他这么优秀的人全心全意在意着,呵护着的感觉太好了。虽然,明知道是假象,但,还是觉得太幸福了!幸福到就算下一刻马上就会死掉,也值得。死算什么?得到了又失去,然后乏味地活着才是最痛苦的事情。”她第一次说那么多话,似在同与解释,又似只是自言自语。 看到眼前这个灰头土脸,因为被拒绝,失去希望而泪流满面、失魂落魄的男人,星罗突然没了出言讥讽的兴致:“她的痛苦皆因你。如今,比起继续痛苦地活着,忘却前尘,到下一世重新开始才是于她最好的选择。至于你,随我离开吧。” 不对,她在骗你!曹琳琳那么爱你,怎么可能这样对你!肯定是她在骗你!在骗你!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对啊,怎么可能呢?不可能的! 当星罗摆手撤开结界,抬起右手,准备催动殷子娴时。唐宋突然大吼一声,纵身而起,双手掌心升起两团浓重的黑气,拍向星罗的心脏。此时,两人的距离不足半米。伴随着与空气摩擦的刺啦声,黑气急窜而来。当它转眼就要贯穿星罗的身体之时,谢三十八还在三步开外,只来得及唤出招魂幡。 一道轻飘飘的身影突然一闪,挡在了星罗身前。唐宋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黑气的攻击力本来就不强,再被那道身影的一一阻,到星罗面前时,已经所剩无几。她只轻轻一挥手,黑气就都消散不见了。但那道半透明的身影却似受了重创,变得更淡了,那是曹琳琳的魂魄。 唐宋再次发出痛苦的悲呜,面孔扭曲,想扑身去碰触那抹魂魄。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随着星罗冷冷的一声“自不量力”,殷子娴红光大盛,升入空中,展开成一个大大的圆圈,把唐宋罩在了其中。唐宋还不及做出反映,就被迅速吸入了其中一颗珠子当中。此时的殷子娴变得更加熠熠生辉。 很快的,殷子娴的光茫淡去,重新回到了星罗手腕上。一切尘埃落定,星罗从自己的挎包里再次取出了一张画好的纸符,弹开、掐诀。原本空白一片的那一面纸符上迅速显出了一个淡淡的人型图案。那就是曹琳琳的魂魄。 第十七章 - 归途 - 雁平秋 拍摄的时间定在两天后。白菀的工作室兼住所就在盛华国际购物中心旁边的一个小区里。星罗第一次来,她甚至愿意专车接送。白菀其人是一个身材高挑玲珑,容貌明艳,却不过分张扬,反而透着一种知性、柔和气质的成熟御姐。但在星罗面前,她却成了过度活泼的话唠。 “我觉得等下我们先拍这几套,都是蔷红点翠系列的。还有还有,这几套刚打样出来的,我还没下订单,也拍一拍。看看效果。对啦,我们先弄个发型。要配改良汉服,发型不能太繁琐,恩,我的建议是这个,这个和那个,您看看喜欢什么样的?”白菀热情地拉着星罗参观了服装间,又带着她来到梳妆台前坐下,拿出发型的画册给星罗翻看。自己则已经忍不住拿出最喜欢的白玉梳,给星罗梳起头来。 解开系在头上的发带,星罗的长发如一匹墨黑的锦缎柔顺地滑落下来,披散在肩头。白玉梳穿过触感丝滑的发间,一梳到底,没有任何毛燥分权,发质好到让白菀心跳加速,指尖发麻。她爱不释手地偷偷摸了又摸。如果不是知道前面坐着的这一位是上一界来的人,她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做出施个法把对方圈养起来的不理智行为,也说不定呢。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胖乎乎,毛茸茸,白得没有一丝杂色的小小身影迈着轻快的脚步跑了起来。是一只小狐狸。它跑到了白菀脚边,贴着对方的小腿亲呢地蹭了又蹭,然后跑到离星罗只有一步的距离,瞪着那双黑黝黝的圆眼睛,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她。 “这是我妹妹。小妹不才,先天不足,法力低微,无法化形。”白菀对着小白狐摆了摆手,说道,“小昕,去,姐姐要工作。晚一点陪你玩。” “等一下。”见面以来,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星罗突然出了声。她伏低身体,对着小白狐伸出了双手。小白狐盯着伸到眼前的手,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眼神突然一亮,期待地看向姐姐,再对上姐姐鼓励的目光后,它欢快把自己的两只小爪子搭在了那双手上。手的主人温柔地把它提了起来,放在膝盖上,它享受起舒服的撸毛服务。看得白菀暗道失策,心想,如果自己一见面就现出原形,是不是现在也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呢。但是她不行,她还有工作。 “你还见过其它的狐妖吗?”星罗突然问道。 “现在很少了。天阶打开后,能离开的大神、大妖都离开了。妹妹这个样子,我不放心,便没有去。留下来的那些妖,多是些法力低微的,陆续活到大限之日,然后,依依离去了。那些精啊怪的,个个羡慕那些能登天阶去上界的,您倒是大不同,反来了这人间。可是有什么要事?若有什么小妖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尽管和我说。” “它的尾巴只有半截,它的背毛是棕红色的,肚子前面的是白色的,耳朵是黑色的。这是一只母狐狸。如果知道,告诉我。” “哦,是赤狐嘛。断尾的话应该很有辨识度的。不过几百年来我确实没见过这样的。恩,我们妖族有个群的,我问问看吧。虽然大家都各忙各的,相互之间没见过面,但打听点消息倒是可以的。” 于是,两人说着话,装发都收拾好,就进入了拍摄环节。一部分是室内,用背景板加特效做成简单的短视频。白菀见星罗不苟言笑的样子,自然也不指望拍那种巧笑嫣兮,搔首弄姿的。于是决定加一些特效补充境头感。 星罗看了一段白菀简单作出来的效果,皱起了眉头。她想了想,从自己的挎包里取了符纸、毛笔和朱砂随手画了起来。画好后,她抬起右手,挂在殷子娴末端的金色十字坠饰亮了起来,脱离了手串,自动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圆形的阵法。阵法完成后,金色的流光亮起,星罗手里的几张符纸升了起来,一字排开,第一张飘入阵中,房间里一下变了模样,她们正置身于一片深蓝色的夜暮中,无数的星子在她们触手可及的地方,闪烁着熠熠的光辉。偶尔会有星辰陨落,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带,美得动人心魄;第二张飘入阵中,出现的则是一望无际的花海,微风吹起五颜六色的花瓣,如沐浴在一片缤纷的花雨中;还有第三张。第四张,每一张符纸幻化出的都是不一样的风景奇观……白菀最喜欢的自然是银装素裹的雪景。只可惜,那些风景看似近在眼前,其实不过是幻境。她看见小昕兴奋地去接空中飘落的雪花,却抓了个空。她掩下眼底的失落,一脸赞叹地对星罗说道:“仙人就是厉害。我已经多年没有见过这样雪景了。” 拍摄异常顺利,连小昕也主动充当起了拍摄道具来。直到白菀打算带星罗去拍外景,无法带上小昕。它生气地在玄关处来回地打转了好一会儿,无果,干脆躺在地上打着滚来,张嘴发出呜呜的叫声,白菀板起了脸,它才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垂着头,拖着尾巴,一步三回头,进了自己的房间。 白菀带着歉意,对星罗笑了笑说:“妹妹有些任性,耽搁您时间了,它平时也不怎么爱出门的。应该是太喜欢您了,想多跟您玩一会儿呢。” “没什么,挺好的。”星罗说道。 外景的拍摄点在那个传说会闹鬼的小广场。这边白天也没什么人,方便拍摄。而且鬼怪什么的,两人最是不放在眼里。白菀还边拍,边给星罗讲了一遍许茹之前讲过的那个故事。不过她着重讲的是最后一次舞台事故的经过。 “上个月吧,商场换了个新经理,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听了这个闹鬼的传言偏不信邪,一定说要办个活动热闹一下。之前的事都过去好几个月了,加上最近商场有些冷清。所以很多商家都愿意配合。我也参加了,请了几个认识的模特上台走秀,展示我家的衣服。没想到好死不死就坏在了我那场了!走秀才开始了一会儿,突然顶上的灯泡一个接着一个炸开了。当时现场乱成了一团。我请的其中一个模特还扭了脚,之后就说什么也不愿意接我这边的工作了。” “我听说啊,事故原因是有人偷换了劣制的灯泡造成的。你说这种人都有,换掉几个灯泡能赚几个钱呢?好像那人被查出来还一直不承认,我们那位经理那个气啊。本来应该拘留几天就放出来了,经理找关系给弄成了拘留一个月。” “那个其实我到现在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不是意外。说是吧,哪有这么多巧合。说不是吧,能是什么?这边真的挺干净的,都有些干净得过分了。我自从住到了这边,真的是连一只孤魂野鬼的影子都没见过。您抬头看一下旁边那棵树,好的,可以。” 星罗的视线落在了那棵树后不远处,被铁艺围栏包围的小区,是尚都华明公馆。她突然想到了许茹之前说的那个新闻,就问白菀:“你们办活动的时候,是不是很吵?会不会影响那里的人?”她指了指小区的方向。 白菀一边查看相机里的照片,一边说道:“会有一点吧。因为这个小区跟广场只隔了一条小路,可能靠近这一边的这几幢吵一点。但是,活动也只是偶尔一次,热闹一下而已。好像并没有人投诉过。” 星罗听了,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白菀拿起相机咔嚓一声,又随手拍了一张照片。 第十八章 - 归途 - 雁平秋 另一边,教室里很安静,除了数学老师枯燥的,令人昏昏欲睡的讲题声,就只剩下同学们做笔记时,纸笔摩擦发出的沙沙声。角落里,许茹偷偷看向右手边中间,隔了一排坐位的少年。每一次这样看着他帅气的侧脸,她都会紧张得心跳加速。也不知道他的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他的心情好些了没有?真的好想再为他做些什么啊,可惜自己没有办法。 她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看下自己的摆在桌上,压在空白试卷下的速写本。上面画的是窗外的风景画,清风拂过一排行道树,那茂密的枝叶间藏着她喜欢的那个人的名字“峥”。除了周洋洋,没有人发现她的秘密。她一直以来都以自己可以做到以如此隐晦,又肆无忌惮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情感而感觉沾沾自喜。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注意到,有一双眼睛正满含怨毒,死死地瞪着她。 午休的时候,许茹吃完午饭,正往回教室的路上,却被人叫住了,是林峥延。她扬起矜持的微笑,看向带着久违的明朗笑容,大步向她走来的少年,内心已是心潮澎湃。 “回教室吗?一起啊。”他说,,她忙应了一声,然后低下头去,以掩饰自己嘴角忍不住扬起的大大弧度。 两人安静地延着台阶往教室走,林峥延突然说道:“之前的事情,谢谢你。”他指的是两天前,在他接完星罗的电话后,陷入绝望之时,许茹突然出现,告诉了他有可以延长他妈妈寿命的方法这件事。他真的很感激她,是她的帮助让他从深深的愧疚和绝望中走出来,看到了希望。如果自己的小小忍耐就可以让妈妈一直活下去,他甘之如饴。 而且,经过上一次他摔下楼梯的事情,妈妈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严厉了。特别是在他伤心地哭着向她道歉,并保证自己一定会听她的话,努力学习,考上她希望的那所学校之后。她也表达了自己会尽量控制情绪,甚至收起了《未来规划手册》,让他自己安排学习时间。这两天的生活是于他而言,时隔半年来最轻松的时刻。想到这些,他给了她一个感激的笑容。 许茹被对方的笑容恍得心头小鹿乱撞,脸上烧得厉害。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糊成了一团,都不知道应该回什么话好了。不想继续尴尬下去,她脑袋一热,说了一句:“我好像把钥匙忘在食堂了。”然后就匆匆往楼下跑去。 “你……”的钥匙明明在你自己手里啊。林峥延来不及把话说出来,对方已经迅速消失在了楼道口。他好笑地叹了口气,正准备追下去,却被迎面走来的周洋洋叫住 了。两人聊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一声响亮的呼救声自下一层传来。 “救命!杀人啦!救命啊!”那声音满是焦急,不像是玩笑。林周两人都是一惊,一起往楼下跑去。 转过扶梯,两人便看见,一个人正把另一个挤在走栏的扶手上,两手掐着对方的脖子往外压。被压住的那一个,她的半个脑袋已经被迫伸到了栏杆外面,脸胀得通红,拼命挣扎,却仍然被死死压住,动弹不得。那是许茹。 操!周洋洋爆了一声粗口,大喊了一声“你干什么!”就冲了上去。结果,他想拉开那个制住许茹的家伙时,对方只是轻轻一甩手,他就被甩开,跌坐在了地上。周洋洋一下就懵了。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战斗力这么渣的吗?特别是他才看清,那个一胳臂就把自己甩出去的家伙,竟然是他们班的文娱委员李欣语!他一个一米七八的大男生,居然被一个不到一米六的女生一秒KO!这是什么世界?我是谁?我在哪里? 他愣神的这一会儿功夫,后面下来的林峥延也抓住了李欣语一边的手腕叫道:“李欣语,你松手!她快喘不上气了!” 李欣语见出现的是林峥延,突然就笑了,她真的松开了手。许茹被她像丢垃圾一样随手甩在地上。而她则是目光灼灼地一把抓住了林峥延按在她手臂的那只手,热切地说道:“峥延,是那个贱人缠着你的对不对?你不要理她好不好?你说过只喜欢我一个人!只喜欢我……” “李欣语同学,你在说什么啊。我,我们只是同学关系啊!”林峥延也懵了,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把自己的手,从李欣语的手里拉了出来。看着眼前这位眼神飘乎,喃喃自语的女孩,他心里有些发毛,又有些不安的熟悉之感。他想到了,他的妈妈。他下意思地把目光扫向女孩的手腕。 然而,没等他看清楚,李欣语似被他的话激怒了,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她转过身,两步来到正退到旁边扶着栏杆大声咳嗽的许茹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服前襟,照着她的脸就是狠狠一个巴掌。 “贱人!狐狸精!”她大骂着,再次狠狠地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李欣语下手极重,许茹不仅觉得脸上火辣辣得疼,整个脑袋都好像在嗡嗡作响。她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只觉得那掐住自己脖颈的双手如铁钳一般坚硬得无法撼动,越收越紧。疼痛与窒息让她的神志开始涣散。 林峥延和周洋洋已经再次冲了下来,一人一边,试图把李欣语掐住许茹脖子的手指掰开。然而,别说是左手骨裂,被固定着,只能用上一只手的林峥延,连两只手都用上的周洋洋也丝毫掰不动李欣语的一根手指头。 周洋洋急了,大骂:“你疯了吧,松手!快松手。”一边也不管男人不能打女人的原则了,照着李欣语的肚子就是一脚。李欣语因为吃痛松了手,后退开两步。许茹整个人都有些迷糊了,被松开后,软软向后倒去。林峥延忙扶住她,这个时候也讲究不了什么怜香惜玉了,单手拉着她的胳臂,把她往走廊另一边拖。而周洋洋则迎向了发了疯一样,再次扑上来的李欣语,一把抱住她。两个扭打一处。 真的是扭打!所谓女人强悍的战斗力周洋洋算是见识到了。对方连打带踢,连抓带挠,让他措手不及,没几下他竟被对方掀翻在了地上。肚子上挨了一拳重重,疼得他顿时泄了力。李欣语骑在他的身上,掐住了他的脖子,目光阴森地瞪着他,喃喃说着:“都去死,都去死!”的样子,简直有种被恶鬼附身的既视感。吓得周洋洋只觉得全身的寒毛都炸起来了,拼尽全力挣扎起来。 而另一边,林峥延注意到已经有老师和一些学生正延着楼梯往上跑来了,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正打算上前去帮周洋洋,没想到刚清醒过来的许茹比他还快,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向着两人的方向跑去了。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处在上风的李欣语突然身体一软,直挺挺倒了下去。这是另外三个人都始了未及的。完全不明白上一刻还差点弄死自己的女罗刹,为何下一刻就变得如此身娇体软易推倒。但,周洋洋马上反映过来,用力把对方从自己的身上推了下去,然后迅速翻身爬起,退开了一大段距离。太吓人了,他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与他不同的是,许茹居然不怕死得凑近过去,盯着虽然身体动弹不得,仍然在大声咒骂,表情愤怒到扭曲的李欣语。她冷笑了一声,抬手照着对方的脸就是两巴掌:“打我,你也配。”她听到了楼道里传来的嘈杂脚步声。所以,她已经顾不上自己在暗恋的男孩子面前的形像了,这巴掌一定要现在打回来。她并不觉得自己过分。被莫名奇妙地连骂带打,还差点被掐死。只扇了对方两巴掌,她已经很克制了。 “发生了什么事?”带头的值班老师已经到了楼梯口,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焦急地询问。许茹转头看向那老师,正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却见那老师的突然面带惊恐地看向她,随着几声出自不同人的“小心!”“躲开!” 许茹下意识地转回头,却见李欣语已经站了起来,而且,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一把美工刀。美工刀扎向她的时候,许茹还僵在原地。 站位离她最近的林峥延猛地扑向许茹,把她向旁边推去。李欣语扑了个空,她似乎是用力过猛了,也站立不稳,跟着往地上摔去。手里的美工刀撞在地上,刀片断成了两截,弹飞了出去。值班老师和跟上来的两个保安乘机一拥而上,控制住了正要爬起来的李欣语。 李欣语没有得手,还被制住了,顿时开始恼羞成怒地疯狂挣扎起来。还一边发出尖利的叫骂声:“你们这些畜生别碰我,放开!峥延你回来!是我的!不许走!不许跟那个贱人在一起!我要杀了你!你去死!贱货!不要脸!垃圾!……” 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一时都没控制住她,被她挣脱了开。顿时场面一片混乱。好在这次周围都是人,在几个男学生的帮助下,李欣语再次被制住了手脚。值班老师见这位同学疯得厉害,忙吩咐两个保安先把她带到值班室去。又遣散了其它无关的同学,才空出功夫询问了许茹几人的受伤情况。 所有的人都很疲惫,没有人发现,有一缕黑色雾气自被带走的李欣语的太阳穴处飘飘荡荡而出,进入了正虚弱地坐在地上休息的许茹体内。此时的许茹只觉得全身上下似乎都在叫嚣着痛疼,特别是脖子,噪子里火烧火燎地痛,连吸入的空气都似在切割着她的气管。她手脚发软,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李欣语骂骂咧咧的声音顺着向下的台阶慢慢远去。许茹可以肯定,那些听似信息量很大,实则子虚乌有的话语,应该已经被此时此刻处在这幢教学楼里的所有学生听到了。 但是她已经没有心力顾及这些了。她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前,挂着玉牌的地方。每次,只要她心情不好,或者害怕的时候,摸着那块玉牌都会让她的情绪缓和下来。但是此刻,她惊恐地发现,没有了!玉牌不见了! 第二十章 - 归途 - 雁平秋 原来,小姑娘因为爸爸的遗物玉牌摔碎的事情情绪低落了一下午。更令她失望的是,在她受到连番惊吓,差点死掉,此时,最需要关心的情况下,自己的妈妈依然忙于工作,没有第一时间出现不说,连一通询问的电话都没有。这令她深受打击。也不知道看着那碎掉的玉牌发了多久的呆。她突然好想念爸爸。 她恍然回忆起,爸爸出车祸那年,他们是曾经去照像馆拍过照的。只是后来,妈妈以怕她看了伤心为由,全部放了起来。她记得那些照片妈妈的电脑里就有存着。她很久没看一看了。于是,她打开了书房的电脑。 会看到那两个视频完全是个意外。她不记得照片具体存在哪个文件夹了,随便找了找,发现了一个带秘密的文件夹。她来的兴趣,很想知道妈妈有什么是不想被知道的。打开前。她的脑中闪过各种恶意的猜测。结果,她看到了她希望自己这一辈子永远没有发现的秘密。 邵宸极到达尚都华明公馆门口,等了没几分钟,就看到坤元的车出现在了视野里。邵宸极见到下车来的星罗时,愣住了。 她平时总是随意束在脑后的长发被一个别致的发髻代替。髻侧斜插着一根带着花枝造型的精致发簪,同款的花型耳坠,那总是看起来有些苍白的面色在粉色系彩妆的晕染下,显出了几分健康红润的气色来,加上那身袖口带粉色渐变的飞机袖短衫,配粉拼蓝的两片裙,连腰侧长长的系带都绣着素色的荷花点缀。整个人仿佛从古画中走出来的花中仙子,显得俏皮又软萌。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忽略她的表情的话。 “走啊,愣什么。”星罗没好气地瞪了邵宸极一眼,说道。 来开门的是林阿姨,对于两人的再次到来,她很是高兴。特别是见到星罗,她简直像见到了大救星,热情地拉住了星罗,说道:“你们来得真是时候。我们家小姐早上在学校里遭了大罪啰……” “林姨,让他们进来。”书房的门打开了,里面传来了许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声。 林阿姨无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星罗说道:“麻烦你劝劝她,好歹吃点东西。”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是电脑屏保微弱的光线照亮了电脑桌前那一块地方。许茹并不在那里。而在……邵宸极没有防备,差点被脚下某个东西绊倒。而“某个东西”就是靠在墙角的许茹。黑暗中,看不到小姑娘的表情,但,她卷缩成一团的姿态显得格外无助又可怜。 “你看了视频,让人叫我过来是想做什么?”此时,星罗和邵宸极正在查看许茹刚才发现的两个视频: 第一个视频是在一个白色的病房里拍摄的,镜头里看不清病人的样貌,但可以通过病床前摆满的各种仪器和病人身上插着的各种软管看出,那是一位高危的病患。房间里还有一个穿着一身灰色休闲西装的男人。那男人先是在床前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然后才似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把手伸向了某个仪器的开关。很快的,病床前的仪器开始发出尖锐的声响。一群白大褂冲了进来,进行了紧急地抢救,然而,最后,其中一位白大褂无奈地宣布了病人的死讯。时间是在年前,病人的名字叫卫雅慧,而退到旁边,捂着脸,悲伤哭泣的灰西装则是张承焕。 第二个视频拍摄的地点应该是在某个手术室里。这个内容就有些血腥暴力,儿童不宜了。某个穿着手术服的男人在手术台前忙碌着。他并不是在做什么重大的手术。当他脱下口罩、开始收拾起所有的工具时,邵宸极可以看到旁边的白色托盘里放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应该是人皮无疑。而趴在手术台上,露出半片血肉模糊的后背和半张侧脸的女人是卫雅慧,男人是邵宸极的大学的班主任李兴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妈妈是,的事情了?所以,才故意给我讲那个故事提醒我的吗?”许茹还缩在墙角,低着头,开口提到妈妈两个字的时候,明显带着颤音。 “没有早就知道,只是正好看到你们两个,一个身上沾染了煞气,一个带着鬼气。觉得这样的组合很有趣,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而已。”星罗对视频的内容并不感到意外。不过,她终于知道卫总之前所说的“安排”是什么意思了。 “是么,那,如果我想报仇的话。你可以帮我吗?” “报仇?向谁?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什么意思?”许茹突然抬起头来,蓄满泪水的眼中闪动着希冀的光。 “她是变成了画奴。但她是自愿的,那两人应该只有帮忙而已。”星罗的结论让许茹无法接受,她突然站了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激动地拍着桌子大叫道:“怎么可能!不可能的!妈妈明明是被他们活活害死的!这还不明显吗?你瞎了吗!” 星罗冷笑了一声,说道:“现在着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许茹被说得涨红了脸,即羞愤又委屈。是啊,之前明明有那么多奇怪的地方,为什么妈妈遇到了车祸却要偷偷瞒着自己?为什么公司里有传言,说她变了,不像以前那样兢兢业业了,经常不在公司里,而她每天回家的时间永远是雷打不动的八点。是因为星罗曾经说过的,画奴的存在时间不能超过七个时辰,也就是说,每天有十个小时,她是无法出现的。回想起刚才在视频里看到的片段,想像着这半年来,妈妈可能遭受的伤害和屈辱,强烈的怒火就在许茹的胸中熊熊燃烧起来。 书房里很安静,外间响起的男人模糊的说话声。这个时间谁会出现在家里不言而喻。许茹突然拿过桌上一个水晶摆件就要往外冲。邵宸极没拉住她,她冲到门边去拉门把手,却发现不管她多用力,门把都纹思不动。 “不成气的东西。能不能砸死他另说。就算你做到了,你惟一能得到的结果也就是你母亲的魂魄被困死在画中,以及继承一家问题重重的破公司而已。”星罗冷冷地说道。 “我觉得这里面可能确实有些误会、李老师是个很好的人。我入学的时候,他得知我家里的情况,曾经给过我很多帮助。我觉得他并不是一个坏人。而且,视频我也觉得有奇怪的地方。你不觉得视频拍摄的角落特别好吗?就是能清晰的拍清楚事情的全过程,不像偷拍,更像一种刻意地展示。特别是李老师的部分,他在最后特意拿下口罩的行为太过多余。” “是这样吗?星罗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许茹求助地询问坐在邵宸极另一边的星罗。此时,他们正坐在一辆小轿车里,坤元负责开车,送他们去丽锦苑。 “你的母亲身为画奴,需要依靠一些东西来保障自己的主动权而已。之所以有两个人的视频,技术方面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画奴的制作是在她死后进行的,有太多的不可控因素。找两个人来做,可以让他们都有所顾忌,相互牵制,更保险一些。但毕整件事能进行得如此顺利,本身就说明了,她当时确实没有信错人。现在给我安静一会儿。有问题,回去再说。”说完,星罗就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许茹真的听话得不再说话,安静地发起呆起。而邵宸极,则对星罗的表现感到担忧。会主动坐到自己的身边,以及需要闭目养神的状态让邵宸极意识到,星罗之前估计又做了什么消耗体能的事情了。还真是爱逞强的家伙啊。邵宸极想着,轻柔地把星罗的头拨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第二十一章 - 归途 - 雁平秋 负责答疑解惑的当然是热心的三白啦。当许茹走进邵宸极的房间,看见一只半米多高,有着胖胖的身形,黑亮羽毛的大鸟,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他们挥了挥翅膀,说了一句:“嘿,你好呀。”她的第一个反应是,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好在,她已经见过了一些更加玄幻的事情,自觉还算有些见识的。什么一只黑色的鸡会说话这种事,不应该大惊小怪,她这样告诉自己。于是,她努力扯起一个僵硬的笑容,对着那只黑鸡打了同样的招呼。 三白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对方打上了“黑色的鸡”这个它最深恶痛绝的标签,自以为很酷地拨了拨头顶的白毛,开始给许茹讲起了卫雅慧女士成为画奴的原由和经过。 “所以,我妈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是为了我么?都是我害的!”想到半年来,妈妈的处境,以及自己多次无理取闹,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做了那么多让她操心的事,就觉得悔恨不已。 “我怎么总是这样差劲啊。”她喃喃着,没有大声地哭泣,但那一脸恍恍惚惚,默默掉着眼泪的样子,看得人有些心酸。 没有人打扰她的悲伤,客厅里一片静默。直到许茹自己擦掉眼泪,看向星罗说道:“星罗姐,你能救救我妈妈吗?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做什么都可以。” “你所谓的救是什么?让她复生?还是帮她解脱,送她入轮回?前者,在我这里,你没有可以等价交换的筹码。后者的话,如果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可以答应你。”星罗的表情肃穆,说话的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锐,让许茹感受不到丝毫讨价还价的可能。 尽管如此,她还是问道:“如果是后面那个方式,我要做什么事?” “帮我挑拨林峥延母子的关系。” 晚上的谈话最终以许茹的沉默为结束。星罗似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没有多说什么。进身回了房间。许茹保持着静默的坐姿,坐了很久。邵宸极也陪坐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小邵老师,你知道吗,我从小就个祸害。我的爸爸就是被我害死的。那天要不是我嘴馋闹着要吃路边的冰淇淋,爸爸就不会下车过马路,然后被车撞倒。要不是我见他挂在脖子上的玉牌有意思,硬要他摘下来给我玩,他一定能靠着那玉牌的灵性逃过一劫。我这个害人精,扫把星害死了爸爸还不够。现在又害了我妈妈。她那样好强的人,却为了我这样不成器的东西变成那个样子。她肯定很痛苦吧。我还总是干些乱七八糟事情,给她添麻烦。你说,她会不会很后悔生了我。但是她没办法啊,她那么爱爸爸,我是他们惟一的孩子。她就算再后悔、再讨厌也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给我最好的安排吧。”她边说边哭,刚才不敢在星罗前面表现出来的委屈,在这一刻通通涌上心头。她哭得酣畅淋漓,哭得不能自已,哭得仿佛所有的委屈、恐惧与彷徨都能随着她的哭泣被全部带走一般。 真吵!星罗微皱起了眉头,挥手打出一张纸符,纸符落在门框上,外间的哭声便瞬间消失不见。她冲埋首在桌上努力画着新符纸的三白摊开了手,说道:“打电话给卫雅慧。” 电话很快接通,卫雅慧满怀焦急的声音自电话那一头传来:“茹茹怎么样了?怎么突然就闹着要去您哪里?” “还行吧,噪门挺大的。” “什么意思?” “就是没事的意思。我下午去见过那个叫李欣语的了。已经确认应该只是意外。她跟余遥一样签了魂契:以自己狂热的暗恋心情,来交换伪装的能力。就是会让别人产生,她很优秀,很有魅力的错觉的一种能力。她暗恋的那个男孩子叫林峥延。可能是你女儿与那个男孩子的一些接触让她产生了误会。嫉妒心刺激到了她的心魔,造成了早上那件事情的发生。很抱歉,我的下属没有防备,办事不利。” “算了。既然是这样的话。”卫雅慧叹了口气。她又能怎么样呢?对于这些非自然事件,她一无所知,太过追究惹怒了对方,于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她问道:“只是我听说,她闹起来的时候好几个成人才能控制住。她现在虽然已经被送到了精神病院里,但是如果那医院哪天没看住,她逃出来了,怎么办?会不会再找上我女儿?” “放心,她现在住在日辉康复中心。没有哪个病人是能活着从那里走出去的。” “好,好吧。”卫雅慧似乎从这句话中感受到了杀气,于是不敢再继续追问,而是说起了另一件她关心的事情,“关于那个玉牌,您说可以辟邪挡灾的。但是,现在它碎了,我如果拿去修补的话,还能有作用吗?” “一块带灵性的玉器,只能挡一次灾。所以,它已经失效了。” “那怎么办?您知道哪里可以求到有相同作用的玉器吗?多少钱都可以。” “这个,你可以问我的监护人。不过,我觉得那孩子最需要的或者并不是这个。” “啊?那是什么?” “听说两个星期之后,她就要出国了吧?”星罗不答反问。 “是的,因为警察那边好像已经开始在调查洗钱的事情了。我要早做打算。到时候的局面可能会比较乱。我不希望她面对那些。” “所以,时间已经不多了呢。不是吗?” 星罗的话让卫雅慧心中一动,她迟疑地说:“可,可是我身上的鬼气会伤害到茹茹的吧?如果她不带那些辟邪的东西的话?” “短时间内,影响不会太大。你那个小秘书不是好好的嘛。白天多晒晒太阳补充点阳气就没事了。” “可是,还有那个害茹茹差点出车祸的疯女人,她如果再找上茹茹,怎么办?” “那个人也是我的目标,我会解决。总之,如果你决定了,就告诉我,我可以帮点小忙,算是对我的属下办事不利,所做的一点小小补偿。” “如果你妈妈知道你是这样想的,她才会很难过吧。我觉得,她真的很爱你。如果真如你所说,她爱的只是你的爸爸,难道她不应该在你爸爸不幸去世的时候跟他一起去吗?如果只是因为责任,半年前的那一次,她有必要做到这样的地步吗?好好想想吧。一个人可能因为爱付出一切,但绝对不可能只因为爱屋及乌,便牺牲所有。” 许茹正躺在邵宸极给她铺好的折叠床上,想着他刚才跟她说的话。是的,她知道的。她爱她。她为她做了那么多。但是,她也爱她啊,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有两个星期了。她可以想像,如果,两个星期后,她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送出了国。或许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吧。 她了解妈妈的性格,她不是贪生怕死的人,画奴的身份只是她为了多争取一些时间为她的未来铺平道路而已。她会以最快的速度为她处理好所有的事情,然后再等几年,编造一个意外的死讯让旁人转达给她。怪不得她从不曾试图修复两人之间的关系。她肯定是觉得,只要自己多恨她一些,知道她死讯的时候,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吧。怎么办呢?我不小心知道得太早了,我现在好难过啊,妈妈! “那你想救你的妈妈吗?我可以帮你哦,只要……”一个声音缓缓在许茹的脑中响起。 第二十二章 - 归途 - 雁平秋 “我说主人,三白我虽然头脑灵活,四肢矫健。但我也不是复印机啊!”三白说到“机”想到了它最反感的“鸡”,于是呸呸了两声,说道,“您用符纸好歹省着点嘛。我花了两天两夜画的符,您一个上午就给霍霍了!而且制幻符是用来对敌的,您拿来拍美照,是不是太小材大用,太铺张浪费!太不尊重……” 星罗对自己小弟三白的唠叨聪耳不闻,正靠坐在窗台上,招唤处五行元素们,一边吸收能量,一边发着呆。突然,她面色一凝。说了一句:“来了。”就起身向外间而去。三白吓了一跳,以为星罗又哪里想不开,想去找邵宸极的麻烦了,忙丢下蘸满泉砂的毛笔,拍着翅膀跟了出去。 邵宸极躺在沙发上迟迟无法入睡。因为旁边的折叠床上许茹。她背对着自己躺着,一动不动,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一种淡淡的不安在他的心头弥漫,让他心绪不宁,无法入睡。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深,让他心里发慌,他忍不住坐了起来。 与此同时,卧室的房门突然打开,无数白色的光点冲入客厅,照亮了客厅的景象。只见有一团黑色的人形雾气正立在许茹所躺的折叠床前,它的一只手正伸向许茹的头顶,许茹则依然静静地躺着,似对那黑影的存在全无察觉。 星罗的出现令那条黑色的人影手下的动作一顿,但它不愿意放弃,它的指尖已经触到了许茹的眉心,命契即将完成。然而,下一刻,一声凄厉的尖叫在黑影的身上响起。邵宸极已经扑了下来,做了个推开的动作,那黑影瞬间被弹了出去。 邵宸极惊讶地侧头去看,原来星罗手里的殷子娴已经甩了出去,那黑影被抽打得嗷嗷直叫,然后被殷子娴绕了几个圈,挷成了个棕子。黑影刺耳的尖叫声随着它身形的萎缩一点点变小,直到消失不见。清醒过来的许茹怔怔得看着这一幕,吓得脸色惨白。 “无知的东西。契约是随便可以签的吗?你想用自己的寿命换你妈妈活着。你知道活着是什么意思吗?借尸还魂也是活,变成役鬼也是活,现在这样的画奴形态也不算是死人。你有想过,可能你认为的活着和它们承诺的活着完全不是一个意思吗?蠢货。”殷子娴重新回到了星罗手腕上,看着被连骂带吓,忍不住又开始鸣鸣哭泣的小姑娘。星罗的脸上毫无不忍之色,继续严厉地说着,“长点心吧,就是因为你这幅天真无知、莽撞不成器的样子,你的母亲才会这样殚精竭虑,连死都死得不能安生。”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许茹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了,但仍然不停地含含糊糊地说着道歉的话语。邵宸极有些不忍,想出声阻止星罗继续说下去。星罗自己却似已经说完了要说的话,打算转身离开。但想了想,她还是两步来到许茹床前,犹豫了一下,抬手按在了许茹的脑袋上,粗暴地揉了揉,说道:“长大吧,让她放心。在剩下不多的时间里。” 许茹的哭声更大了,她甚至忘记了对星罗的畏惧,抱住了她的腰开始嚎啕起来。所有的眼泪鼻涕全部蹭在了星罗的新衣裙上。邵宸极见星罗做了一个深吸气的表情,虽然嘴角抽了抽,一脸嫌弃,却并没有其它动作,他松了口气。其实,她也有温柔的时候嘛。他想。却见星罗突然转头看向他,凶凶地瞪了他一眼,做了一个“衣服你洗干净”的口型。虽然气氛有些不对,但,邵宸极还是忍不住微微扬起了嘴角。 探着脑袋,看着客厅里发生的一切的三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它的目光落在邵宸极的手腕上所带的那颗殷子娴上。如果不是它眼花的话,它刚才好像看到它发光了,金色的光。 “我已经帮你查过了。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在建南路那一代活动。收保护费、聚众打架、倒卖点违规小东西。其实只是些不入流的小混混而已。那两个学生只会偶尔跟他们混在一起。比如说,明天晚上,他们的所谓大哥要过生日……”盛其明突然停下了话头,闭上眼睛感知了一阵。果然,已经感受不到它的气息了。这说明,他派出去的那只役鬼失手了。他并没有觉得多失望。这次的行动只是一时兴起的投石问路而已。失败并不意外。他把目光落在一直埋首于电脑前的女人身上。她一直不停地敲打着键盘,密密麻麻的汉字填满了整张文档页面。打印机前已经摞起来了厚厚一叠纸。他好奇地看过,上面详细地罗列了她的儿子每天,每个时间段需要做的事情,以及要做到何种程度。还真是变态的控制欲啊!盛其明想。不过越是这样,所饲养出的心魔就越强大,宴黎就越喜欢……想到那个如妖娆美艳的女人,盛其明的内心一片火热。他也不想再把时间耗在眼前这个无趣的女人身上了,说一句:“明天办事的时候小心些,你已经被盯上了。那我就不打扰了,祝你明天一切顺利。”说完就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了空间中。而电脑前的余遥,从始至终都只专注于手头的事情,对男人的出现和消失都聪耳未闻。 “你之前带着的玉牌有驱邪的作用,所以你带着它的时候,你的母亲身为鬼,太靠近你会很不舒服,且有伤魂体。现在玉牌碎了,有两个方案,要么换一块新的,要么带上我给你的东西。它可以吸收一定的阴气,减少你呆在你母亲身边时,她的阴气对你身体的影响。如何选,看你自己。”许茹打量着手腕上带着的红绳,红绳上串着一颗乳白色中顠着一捄艳红的带着莹润光泽的珠子。直到快到小区门口了,她才放下手,拉了拉帽缘,尽量挡住红肿的眼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外走去。 车窗被敲了敲。张承焕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颇为意外地发现,许茹大小姐正站在外面。他忙下了车,想绕到另一边给她开车门,她已经自己开了车门,乖乖上车坐好了。 张承焕下意识地看了眼天空,心里寻思着,难道今天是要下红雨了吗?当他打电话告诉邵宸极,自己已经在楼下等候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许茹大小姐会故意让他干等上一两个小时的思想准备。而且这样的待遇还是这位大小姐心情好的时候了。 回到驾驶座上,一边发动车子,张承焕一边透过后视镜观察着今天表现得格外反常的许茹。但是,她带着一顶鸭舌帽,又低着头,完全看不到她的表情。也不知道这位大小姐又想弄什么幺蛾子了。张承焕无奈地在心里嘀咕,一边询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学校?” “不用了,我要回家。跟我妈说,我快出国了,去学校也没什么意义。剩下的时间我想呆在家里。” “啊?哦,好的。”张承焕真得意外,或者说震惊,他甚至因此闯了一个红绿灯。是什么让恋爱脑的大小姐终于改变了心意呢?难道说,昨天发现了什么其它事情?比如说,她被喜欢的男孩子拒绝了?这样想着,他的心中升起了对许茹的深深同情。 “喂,你这样闯红灯很危险的!”许茹再次语出惊人。第一次被这位大小姐如此关心的张承焕简直受宠若惊。 “不好意思啊,手误手误!” “下次小心点!” “是,是。” “谢谢你。” “啊?什么?” “喂喂,红灯红灯!” “……” 张承焕不会想到一直以来对自己恶意满满的许茹大小姐,会有对他温声道谢的一天。就如同周洋洋不会想到,自从半年前,因为林峥延妈妈的态度,他和林峥延的关系开始日渐疏远之后,他们还会有机会像今天一样,一起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可能是因为少年人之间的隔阂,只要有机遇,总可以轻易消融,比如共同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然后突然意识到,哦,原来他还是我以前认识样子。这就足够了。 “你知道许茹今天为什么没来学校吗?”林峥延问周洋洋。 “啊,她啊,她说快出国了,要在家陪妈妈。” “哦这样啊。那就好。”听到这样回答,林峥延松了口气。 “怎么突然问起她来了?难道是昨天在医务室里,我走了以后,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周洋洋说着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贼笑。 “去你的,胡说什么!”林峥延用力推了一下周洋洋的肩膀,没好气地说道,“我跟她只是普通同学关系而已。” “真没有啊?我不信!上次那个李同学手里举着这么长一把刀要刺向许茹的时候,哥们你奋不顾身扑上去救那个劲儿。小弟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周洋洋还搞怪得做了个抱拳的动作,逗得邵宸极笑了出去。 “那就是一截美工刀而已,你太夸张了。那种情况下,救人只是条件反射而已。换你,我也那样。” “真的啊,果然是兄弟。”周洋洋开心大力环住了林峥延的肩膀笑着说道。 “你干什么!”一个拔高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两人融洽的气氛。 “阿,阿姨好!”周洋洋拘谨地收回手,同余遥打了个招呼。 “峥延的手伤还没好,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不知轻重。”余遥说着,一把拉住儿子的右胳臂,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又要去查看他左手的情况。周洋洋尴尬地连连道着歉。林峥延更尴尬,忙说着没事没事,主动拉着妈妈,快步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不欢而散的两人不会知道,这次的匆匆告别差点成了永别。 第二十三章 - 归途 - 雁平秋 “老叶,你回来了吗?”众志成城任务打卡群里三白发了一条语音。 “让我找个地方坐一下,喘口气。太久没坐车了,有点晕车。”叶曦虚弱的声音传来。 “好吧,那先休息。”三白发完信息,坤元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电话一接通,没等三白说话,他就来了一句:“她出门了,我在跟。”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坤元的少言寡语,三白已经习以为常了。它马上打开了电脑,一边搜索坤元的手机定位,一边询问星罗:“主人,余遥出门了。坤元在跟着了。我们要去看看吗?那个女人平时除了买菜和日用品,是不出门的。特别是儿子在家的晚上。你说……” “走。” 于是,他们就坐了上邵宸极开着的车出发了。车是邵宸极向房东,也就是陈阿姨的儿子借来的。至于一直都不愿意邵宸极参与到这些事件中的星罗为什么今天没有反对?原因很简单,她无法带着一只抱着笔记本电脑不停敲打,一边开口指路的鸟去外面坐任何一辆别的车。 邵宸极开着车,在三白的指挥下,向着坤元追踪的方向赶去。然而,雨天路滑,加上邵宸极虽然有驾照,但并没有经常开车,为了交通安全,他们的迅速不可能太快。甚至在快到达目的地前的路上,他们很不幸地遭遇了堵车。 下雨天,堵车的情况会多一些。但晚上七点半这个时间,出现赌成了一条长龙,十多分钟没挪过地儿的情况却是少有。邵宸极怀疑是前面发生了什么交通车故。喇叭急呜的催促声此起彼伏,却因为雨势无人下车察看。 怕被旁边车道的车主看到,三白尽量缩起身体一动不动,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玩具公仔。 “跟丢了。”坤元对着电话那头说道。是的,余遥跟丢了,她应该是早有预谋,出门没有开自己的车,打车到这边的一个路口时,突然下车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坤元无法把车停在路当中,等他靠边停好车,再追进去,已经不见了她的踪影。直到一声高亢的叫声和接连不断的呵骂声传来。他快速地顺着声音的方向找去。 巷道尽头的马路上,一群人正在厮打。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一个头发染成绿色的家伙。他正挥舞着一把匕首疯狂地向着周围的人猛刺。很多人挂了彩。几个胆小的已经逃走了,剩下的人试图袭击他,夺下他手里的凶器,却都没有成功。反而其中一个被刺中了侧腰,鲜血迸溅而出。那人发出了惊恐的痛呼声。其它几人见此形势,都似被吓倒了,纷纷退开,向着不同的方向逃去。只剩下刚才被刺中的那人,他无力地坐倒在地上,按着腰侧,努力地向角落里退去,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鲜红血印。那绿毛举着匕首大步向他走去。 坤元怡在此时赶到,正想上前。那绿毛突然大叫一声,自己把腿就跑。坤元一愣,突见对街一道蓝色的人影闪过。他记得余遥今天穿的就是一身蓝色的风衣。于是,他一边给120打去电话,说明了伤员所在的位置,一边向着蓝风衣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另一边,只听到“跟丢了”三个字,就被下属挂掉电话的星罗,不快地皱起了眉头。她再次拨打过去,对方却一直没有接听。 她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因为,坤元是一个土元素释灵。距离不太远的情况下,她可以直接靠感知找到对方的位置。于是,她取了伞,打开车门下了车。就在她撐起伞,转身关车门的功夫。旁边的小巷里忽然冲出来一个绿色头发的青年。与他的发色同样醒目的是他衣服上的斑斑血迹,一只手里还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那青年慌不择路地奔跑着,正看见背对着他的星罗。 “不,不许动!不然,我杀了你!”沾着血的匕首抵上了星罗的脖颈。 季峰碰上有歹徒当街行凶逃逸,持刀劫持路人这件事,纯属意外。他本来是接到通知要和同事赶往市中心医院接手另一个与洗钱走私相关案件的嫌疑人。没想到却被堵在了路上。他询问了情况。原来是有人当街行凶,引得其它人慌乱奔逃,冲出马路。下雨天,大家开车本来就小心。倒是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紧急避让造成了多车擦碰。加上这一带娱乐场所比较多,来往的车辆就多。很快就堵成了一条长龙。 等季峰向警局确认过情况,下车打算帮忙寻找歹徒时,那歹徒正好出现在了视野里。那歹徒也看到了人高马大原他,以及他身后的警车。可能是意识到逃跑肯定会马上被抓住,他迅速做出了另一个选择,拉过旁边一个路人,挟持为人质。 “不要冲动,小伙子!冷静一点。”季峰阻止了要下车的同事,自己缓缓向着歹徒方向靠近。 他的举动似乎刺激到了本就慌乱的青年,他激动地挥舞着匕首大叫起来:“警察!警察不许过来!再,再过来,我,我就杀了这个女的!” 季峰的心里却有了底。他见过太多的凶徒,眼前这一位眼神慌乱,持刀的手还是微微发着抖,明显只是在虚张声势。他觉得当场拿下的希望很大。 “不用怕,人质不是在你手里吗?你有人质,难道不是想跟我们警方谈条件吗?我们可以聊一聊。你的刀,小心一点,那位小姑娘好像被吓坏了。”季峰一边说着,一边举着两手,绕过两辆车子向着绿头发青年的方向靠近着。 “不,我不是,我……”人质吓到了没什么,那青年不知道。他自己已经吓得双腿发软,只能靠背靠着身后的车门才能站立的程度了。随着那警察一点一点地靠近,他强忍下想把手里的刀扔出去,蹲下接受逮捕的冲动,装出很凶悍的样子瞪着已经绕过所有的阻碍,站在离他不足两米远的那个警察,扯着噪子叫嚷着:“不许动,别再过来了。你,”他用胳臂用力撞了撞驾驶坐的车窗,叫道,“动作利索点,下车给我开门!不想要这个女人活了吗!” “真是磨蹭。”他突然听到身边从被劫持到现在,一直没什么反应的人质冷冷地来了这样一句。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愣愣地问了一句:“什,什么?啊啊啊!” 在季峰震惊的目光中,已经“吓坏了”的人质人质突然一把握住了歹徒持刀的手腕,随着咯吱一声,青年发出杀猪似的嚎叫声,刀子随声落地。同时,人质一个利落的过肩摔,青年的惨叫声再度响起,陡变的局势,让明里暗里都在关注着现场状况的众人都纷纷惊掉了下巴。还是歹徒连续不断的惨叫声拉回了季峰的注意力。他忙两步上前,制住了正抱着自己的手腕痛得躺在地上嗷嗷直叫的歹徒。等他把人交给后面赶到的警察,说明了情况。车道已经恢复正常通行。他再去寻找,已经不见了刚才那个女孩所乘坐的车子。真是一个——他一时竟找不出恰当的形容,只能在心里给对方打上了一个“特别”的标签。 坤元身高腿长,几步就追上了蓝风衣。然而,他马上意识到了不对。这个穿着蓝色女士风衣的家伙居然是个男生。他一把提起男生的衣领问道:“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你谁啊,你有病啊!放开我!”那男生拼命地挣扎,怒瞪着眼前高大魁梧的陌生男人。奈何刚才跑步浪费了他太多体力,现在也只剩下怒瞪的力气了。 不过陌生男人也并不像他认为的是要打劫,或者杀人狂之流,只是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谁让你跑的?” “哪个傻逼在后面一声不吭猛追我,不跑我傻呀!”男生没好气地说道。 “这衣服是你的吗?” “衣服?”男生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正套了件蓝色的风衣,看款式明显是女士的,“不不不,不是我的。是你的,我马上脱下来给你,你先放开我!” 坤元嘴角抽了抽,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中了计。眼前这个男生应该是被短暂控制了。他松开男生,转身就走,不理会身后传来的“衣服还你啊!喂喂!有病啊,往死里追我,现在衣服又不要了啊!喂!神经病!” 坤元一接通三白的电话,就听那边传来星罗使的声音:“来市中心医院。” 第二十四章 - 归途 - 雁平秋 “到了没有?在13楼1315病房。主人等着呢!”三白的催促声从电话听筒那一头传来。叶曦气喘虚虚地跑进电梯,按下了楼层按键:“电梯上呢,别催啦。” 昨天被安排去邻市找一个当事人的叶曦,因为不喜欢住在陌生的地方,于是办完事就匆匆乘车赶了回来。没想到才下长途汽车不久,还没有从晕车的折磨中缓过来的他,又被小老板抓了壮丁。果然,工作不能太勤劳,适当摸鱼才是王道啊。他有气无力地靠在电梯箱壁上叹息道。 1315病房外站着一名看守的警察。星罗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叶曦说道:“我要进去,交给你了。” 于是,两人来到那名警察面前,在青年疑惑的目光中,叶曦取下了他的墨镜。“那辛苦了。”叶曦拍了拍青年警察的肩膀,然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地推开了病房的门。 绿头发的青年正目光呆滞,满怀绝望地回忆着今晚离奇的经历,对一恍神的功夫怎么就变成杀人犯的经历百思不得其解。正在怀疑人生呢,突然走进房间的两人让他吓了一跳。一个带着墨镜的男人,一个则是刚才单手生生把他掰成脱臼的女人。他惊恐地努力往后移动身体,却因手铐和身后的靠背所限,只能徒劳地缩起身体,瑟瑟发抖地看着两人:“大大大姐,大哥!你们要做什么!我错了!我刚才真是只是一时冲动,不是故意的!我……” 墨镜男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在绿头发的青年害怕地连连点头之后,再次摘下了墨镜。 “他这样太激动了,没法问。”叶曦说道。 星罗皱起眉头,锐利的目光扫向绿头发的青年,冷冷地说了句:“安静。”青年立马闭紧了嘴巴,连连点头。 是内心平静,不说话有什么用?你看他都快吓哭了。叶曦在心中腹诽,他脱下了墨镜,在绿头发青年对他的红色瞳仁表现出惊奇之时,他扬起了一个和善的微笑,说道:“放松,兄弟,就是问点小问题,很快就好了。”不知是不是他轻柔的声音起了作用,绿头发青年缓缓镇定下来,目光定定的,眼底变成了一片空茫。 季峰接手的嫌疑人情况并不好。不是身体上的,好吧,是身心的情况都不好。嫌疑人因为妻子无法生育,在外面找了小三,生下孩子,并偷偷转移资产。被妻子发现之后还试图直接与其解除婚姻关系。他的妻子气不过,找人打了嫌疑人一顿,差点把嫌疑人的第三条腿打折了。不过据医生说,估计那玩艺儿以后也只能做摆设了。嫌疑人因此受了很大的打击,情绪刺激,根本无法沟通。季峰和同事只好先退出去,再作打算。 离开前,他心血来潮想看一看之前遇上的那个倒霉歹徒的情况。于是,去了13楼。 “小韩!小韩!小韩!”季峰连叫了三声,才把青年警察从目光呆滞的状态中唤了回来。季峰责备道:“怎么回事?工作的时候还发呆?” “对不起。”青年红了脸,惭愧地低下了头。 “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开始一直在里面一会儿哭,一会儿自言自语的。后来就安静了。” “安静了”三个字让季峰生出了一种不妙的感觉。他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他毫不犹豫伸手拉开了病房门。病房内出奇地安静,绿头发的青年正坐在床上发着呆。他的闯入似乎惊扰到了青年,他惊慌地看向他,吞吞吐吐地问道:“怎,怎么了?” “没什么。”季峰不动声色的扫了一圈病房内的摆设,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才退了出来。心里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是什么呢?当他跟负责看守的青年警察打过招呼,正准备离开时,他突然想到了:是眼神。绿头发的茫然失焦的眼神和小韩的如出一辙。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季峰压下心头怪舁的猜测,离开了1315病房。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推开病房门的前一刻,星罗正翻手扬出纸符,纸符金光大盛。叶曦最后对着病床上目光发直的青年说了一句:“记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哦。”一个响指过后。两人瞬时消失在病房里。下一刻,病房门被一把推开。 此时,市中心医院侧门旁停着的一辆汽车内,一道光茫闪过,车内凭空多出了两人。同车的两人一鸟不但没有被吓一跳,反而纷纷松了一口。 “还好我不放心,盯着走廊监控呢。差点被那警察撞见了!”三白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 叶曦放松地靠在车内柔软的皮艺坐垫上闭目养神。因为一个晚上多次使用控制术和读心术的缘故,此时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眼眶酸涩,又是晕眩,又是恶心。加班果然是噩梦啊,他想。而万恶的资本家老板没等他休息多久,就开始催促他汇报工作成果了。 “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坐在旁边的星罗问道。 叶曦会去A市是因为,星罗对所谓的广场闹鬼事件心存疑惑。而白菀之前提到的因被偷换了劣质灯泡,造成活动事故的当事人目前就在A市工作:“我见到他了,探查了他的记忆。关于偷换灯泡这件事的过程确定并不存于他的记忆中。那一段是空白的,就类似于喝酒断片儿的感觉。今天那个绿毛小子也是一样的情况。” “刚才那个人类身上,有被施术过留下的气息,是操纵术。”星罗肯定地说。为了确定自己的感觉,她还忍耐着被对方一身湿漉漉的衣服蹭了又蹭,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三白一边的翅膀握成拳头,另一边重重地拍击了一下,呈恍然大悟状:“您是怀疑广场闹鬼的系列事件都是那个余遥干的?连最初的那个老太太的事也可能是?所以您才让我找三十八打听那位老太太的死因吗?对了,三十八刚给我发过一段视频的。我担心主人的事,还没来得及看。” 说着,它把手机里的视频调了出来,递给星罗看,一边不忘跟大家科普:“每个人类死前那一刻的场景在其进入地府后都会被提取出来,保存起来的。原因是自从藏尘妖们出现了以后,搞出来许多幺蛾子。非自然死亡的事件频出。我们与地府协商,弄出了这个规定。这样也方便了我们遇到非正常死亡事件时有证可查。毕竟现在留在人间的神神鬼鬼皆是法力平庸之辈,时光回溯之类的能力消耗太大了,一般的来不了。” 视频开始播放了。一个穿着浅灰色运动衫,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出现在画面里。周围人头攒动,欢快的音乐与随着节奏千变万化的彩灯交织在一起,场面热闹非凡。老太太看得高兴,却没有凑热闹的意思,只是站在外围静静看了一阵,便要离开。突然,她表情痛苦,一副喘不上气来的样子。她艰难地从随身的小包里哆哆嗦嗦掏出了药瓶,正要往鼻子前送,突然的,身体被撞了一下,握在手里的东西没拿稳,掉在了地上,滚入了人群中。夜晚的灯光昏暗,拥挤的人群中不知谁踢到了药瓶,药瓶转眼不见了踪影。老太太艰难得伸手去推挡在前面的人。然而乐声震耳欲聋,人们不是沉醉在大明星的歌声中,就是着急探着头,努力得往前挤,希望能离自己的偶像更近一些,无人注意到,有一个老太太一脸绝望,痛苦,缓缓倒下的身影。她的身后两步远处,余遥目光沉沉地看着一切静静发生,勾起了嘴角。 “虽然那老太太的病发好像确实是意外,但那个契约人恶意打断人家自救也算杀人吧?最后的眼神好可怕。”三白说着抖了抖肥硕的身体,奇怪道,“不过她搞出这些事情到底是为什么啊?搞不明白?” “是噪音。” “噪音。”星罗和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邵宸极同时说了出来。 第二十五章 - 归途 - 雁平秋 邵宸极见星罗说完之后,就没有了下文,只好继续说道:“我第一个学期在那个小广场附近发过传单,见过那个老太太。听说是个退休的音乐老师,喜欢跳健身操,带着一帮老太太每天晚上在小广场上跳操。好像还挺受欢迎的,很多人特意赶到那个小广场来,跟着一起锻炼。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点,是会让一个备考的学生家长特别介意的话,那可能就是噪音问题吧。跳操时放出来的音乐声音挺大的,特别是林峥延同学家那一幢好像和小广场几乎只有一墙之隔,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同样的,在小广场上搭台组织活动也会产生噪音。而且老太太跳操只跳一个小时,办活动的话,会持续好几个小时。” 此时,叶曦恢复了一点精神,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讨论:“我们是不是可以大胆地猜测,广场闹鬼的故事,其实就是那个余遥故意编造传出去的吧?她还三番两次用操纵术制造意外事故,阻碍人们在广场这边办活动,从而坐实了遥言,让人们心怀畏惧。这样就完全断绝了噪音产生的可能。其中的细节应该不需要再一一验证了吧!” 其实,最后一句话才是你的重点吧。三白想。毕竟一般情况下,验证工作都是叶曦负责。 “三白,她现在在哪里?”星罗说道。 三白愣了一下,它知道星罗口中的“她”就是余遥。只是,它之前因为太担心主人的事,把要随时注意余遥的动向这件完全丢到了脑后。现在突然被问起,它有些心虚。慌忙在笔记本电脑上操作起来。 像这样的下雨天,想通过无处不在的路面监控找一个人显然不现实。不过三白早就通过远程入侵,在余遥的手机里安装了定位。只要她带着手机,不只是她现在在哪里可以随时查到,连她的去过哪些地方都能了如指掌。 “她现在已经回了尚都华明公馆,但是她停留的地方并不是她自己住的那一幢。是不是要出事?”三白担忧又忐忑地问道。没有人回答,车内的气氛一片凝重。因为不管是还是不是,他们就算现在赶过去,也已经来不及了。 “洋洋今天不在家么?”余遥面带微笑地与茶几对面的女人闲聊。 “哦,他爸单位里有团建活动。看他最近学习这么辛苦,带他出去散散心。”周妈妈回答道。她扫了一眼放在客厅角落里的水果果蓝,对余遥时隔几个月来的突然造访有些摸不着头脑。她那种仿佛只是脸皮抽动形成的笑容让她觉得虚假又瘆得慌。她如坐针毡,于是试探性地问道,“是我家孩子又打扰到你家峥延学习了?如果真的是这样,等他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没有。只是好久没见到他了,随便问问。可惜了……”她最后的声音低了下去,周妈妈没有听清,于是下意识地问了句:“可惜什么?” “可惜我一会儿还有点事,就先失陪了。下次有空再找你好好聊。”余遥说着站起了身。 “她去的不是许茹家。”汽车快速行驶在密集的雨幕中,车身轻微地晃动,却完全不影响三白熟练地在平板电脑上操作的动作。它调出了电梯监控和余遥离开电梯时,那一层楼的住户信息。其中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其中,“她一定是去的周洋洋家。哎,等等她又离开了……她回家了。” 车子开入了尚都华明公馆,由于下雨的原因,小区内少有人走动,一片安静,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的样子。 叶曦又被推出去打探情况。过了一会儿,他的人没有出现,三白的手机里收到的他的信息。首先是一句没事,然后附上了周妈妈复述的见面过程的录音。最后发了一个“求放过,已经油尽灯枯”的表情包。 “这小子蹓得倒挺快。”三白叫道。 没想到随后,叶曦的对话框里再次弹出了一条语音:“对了,还有一件事哈。刚说到的那个绿毛,我突然想起来,我之前见过他。有一次,我跟着许茹,看到林峥延被几个小混混欺负,她找了老师那次。那个绿毛就是其中的一个。因为他的发色太令人印象深刻了。就这样,我要下班了,再干下去,我眼睛要费了!晚安,拜拜!” “那主人,接下来要怎么办啊。”三白询问星罗。它见过太多心魔发作,做出各种疯狂事情的契约人了。他们几乎都是完全失去理智,全靠本能在宣泄自己情绪,比如李欣语。像余遥这样为达目的,做事一套又一套的却是少数。所谓会咬人的狗不叫。辛鉴老大在的时候,倒是不怕。现在他不在,三白觉得自己的内心简直慌得一批。而星罗接下来的话更让它六神无主。 “有几点可疑的地方:她今天晚上的所有的行为都安排得太严丝合缝了。这说明她进行了精确的计划;那她为什么会想到这样做呢?因为她发现自己被盯上了;而精确的计划需要充分的准备,你和坤元轮流盯梢却没发现,就说明有东西在帮她。” “是役鬼!所以它们又要出手了!昨天的那个小喽啰就是它们的试探!怎么办?怎么办?主人!要不要我们……” “没有我们,是你和坤元带许茹去康复中心。那个契约人可能随时会有新的动作。” “怎么会?不行,我要留下来跟您呆在一起!”三白着急地说。 “你留下来能干什么?做肉盾吗?”星罗不屑道。 “那您也跟我们一起去康复中心!那里多安全啊!” “我去了,那里可能就不安全了。而且卫雅慧身为魂魄,太过脆弱。根本无法长时间呆在康复中心的结界内。我需要她手里的东西,她现在不能死。” “不行!我不同意!你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那些坏家伙!你……”它慌得连敬请都忘记用了,竟然直接拍着翅膀想向星罗扑过去,结果直接一头撞上了车顶,跌回了坐椅上。 星罗嗤了一声,说道:“没出息的东西。放心,应该只是跳梁小丑。刚才的现场没有发现它的气息。藏头露尾不过鼠辈所为。不会是什么有能耐的。” 尽管三白百般不愿,众人还是按照星罗的要求去了许茹家。许茹家里的气氛也因为他们的到来有了急转直下变化。原本和乐融融母女氛围瞬间消失殆尽。许茹当场就哭了出来。她没想到,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打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剩下的两个星期里好好修复一下母女关系,让妈妈离开的时候更放心一些,才一天不到的时候,就被告知,马上就要和妈妈分开了。她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一下扑进了卫雅慧的怀里哭了起来。卫雅慧只花了一刻钟就消化了女儿已经得知了自己的情况,以及危险可能随时到来的事实。她叹了口气,安抚性地拍着女儿的背脊,对星罗说道:“我需要一些时间来说服这孩子,可以吗?” “一个晚上。”星罗做了决定。 林峥延总感觉今天有些心神不宁。原因是妈妈晚上又出门了。半年来,妈妈除了必要的出行,几乎是足不出户的,特别是他在家的时候。所以,当妈妈穿上外套,背上大包,不等林峥延询问。留下一句:我出去一下。就离开之后。忐忑不安的心情就开始在心底蔓延开来。她去了哪里?又要去做什么害人的事吗?不会的,这几天她明明表现得正常多了,今天都没有问过我学习的事情。所以,你应该相信自己的妈妈,她是爱你的,她会为了你有所改变的。 虽然这样想着,但林峥延还是无法把注意力集中在作题上。他突然想到了周洋洋,想起上次李欣语的事情发生前,周洋洋本来是要找他帮忙的。结果因为后面发生的一堆糟心事,他把那件事给忘记了。 想到这里,林峥延离开书桌,去了储藏室。周洋洋的表弟最近迷上了一个漫画作家。正在收集他的所有作品。但是某部该作家的早期作品他一直没有在市面上找到。周洋洋记得林峥延以前买过一套,所以希望替他表弟向他借来看一看。林峥延小时候特别喜欢看漫画,也确实买过很多。长大了一些就把那些书收起来,放进了书房的一个柜子里。半年前,应妈妈的要求,他把闲置的漫画书、珍藏的CD、游戏机、乐高模型等所有带娱乐性质的东西都收到了储藏室最底下的一个大纸箱里。 然而此时,当他费力地拖出那个大纸箱,打开后,发现里面码着的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的试卷资料时。他整个人都懵了,是自己记错了吗?还是被移放到了其它地方?能放到哪里呢?他麻木地回忆着,妈妈跟自己提过吗?家里有能放得下那些东西的其它地方吗?…… 他茫然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想像着那些东西可能会被放到哪里。没有,哪里都没有。最后,他把目光落在了妈妈掩着的房间门上。他,推开了那扇门。房间的陈设很简单,一排衣柜、床、窗前摆着一张电脑桌。 林峥延的目光被电脑桌旁的一个垃圾桶吸引了。一堆几乎要从垃圾桶里满出来的小纸团,有几个已经掉在了地上。他的妈妈是个特别注重整洁的人。有这么多垃圾,刚才出门的时候竟然没直接收拾好带走,着实奇怪。他鬼使神差走过去,捡起一张,打了开来。是熟悉的未来规划手册里的一张,上面被红色的水笔打满了大大小小的叉叉。笔迹的主人下笔重得把纸张划出了一道道毛边,足以看出,她当时的愤怒心情。 第一个小纸团、第二个,每三个……每一个都是这样。他呆呆地看着那堆成小山似的纸团,心里除了慌恐,更多是绝望。对突然展现在眼前的现实感到绝望,对自己天真的自以为是,以及无能为力感到绝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回过神来,扶着墙缓缓站了起来,打算离开这个令他压抑地喘不上气来的房间。突然,他瞄到电脑边上放着一本黑色的书。封面上,未来规划手册(一)几个加粗加大的字映入眼睑。那是一本堪比词海厚度的书册。林峥延抖着手翻开:里面的每一页都是对他每一天的安排。除了对每天所要做的每一件事的时间安排精确到分钟之外,最可怕的时候,这本书有五百多页。也就是说,妈妈对他的控制不会因为高考的结束而放松下来,而是会一起持续下去…… “你在干什么……”一道凉凉的女声自身后传来。林峥延僵住了,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慌忙合上书,正要转过身去,却见那黑色的书因他的动作被移动了位置,露出了下面的白纸一角。 白纸露出的部分写着字。林峥延缓缓地移开那本黑色的书,露出了下面用红色的水笔写了满满一页的名字——许茹。鲜红的名字一个个被打上了叉叉。满目的红,看得林峥延触目心惊。 他僵硬地转过身来,对上了母亲冰冷的目光。他扶住桌角,紧张鼓起勇气问道:“你晚上去做什么了?你去找许茹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余遥因为从儿子口中听到“许茹”这两个字,心情变得更加恶劣起来。但她并没有发作,只是自顾自地把手里的一个快递箱丢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然后把灰色的外套挂在了衣帽架上。 林峥延注意到妈妈露出来的白衬衫的臂弯处,有一块深红色的印迹。心里更加慌恐:“你对许茹做了什么!你杀了她?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说着,他的脑中却是一片空白,除了大声的指责,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好。想到几天前才见过的,那个总是试图帮助自己的善良的女孩子。他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落了下来。 余遥也注意到了自己的衬衫袖子。她想起是刚才扶那个人的时候沾到的。她不快地皱起了眉头,见儿子竟然哭了,她心中的怒火再也克制不住,腾的一下爆裂开来。 “没出息的东西,哭什么哭!为了一个贱人!”她三两步来到林峥延面前,抡起胳臂就给了林峥延一巴掌。林峥延直接被打得摔倒在地,没等他爬起来,她又扑了上来,拎起他的衣拎,把他拖起来,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吼:“我就是把她弄死了怎么样!那个贱货、扫帚星、不知廉耻的贱女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竟敢三番两次来招惹你,影响你的学习状态,还差点害你受伤!这样的祸害早该死了!我就后悔没有早点弄死她!让她去死!去死!” 名为星罗女人说:“契约一旦成立,执念便会不断被放大,扭曲,替代掉契约人其它所有的情绪,形成心魔,这是不可逆转的。没有哪个契约人能做到一直保持理智,而不被心中的恶念所支配。心存侥幸地拖延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加恶劣而已,结束契约才是惟一的解脱方法。” 余遥放大的扭曲到狰狞表情,以及凶狠的眼神在林峥延的眼前不停地晃动着。耳边充斥着的都是她的那一声声充满怨毒的“死、死、死”。 他觉得好可怕。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妈妈,而只是披着妈妈的外皮的厉鬼而已。 此刻,他后悔了,后悔当时没有接受星罗的建议。失去您,或许会让我很痛苦。但是看着您,变得这样面目可憎,为了莫须有的原因,不断地伤害着其它人。这让我更加痛苦。这肯定也不是清醒情况下的您希望的吧,林峥延想。他好后悔,但是,现在的他却已经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他惊恐地看到,他的妈妈从刚才放下的那个快递箱中掏出了一条又粗又长的黑色锁链,目光冷冷地注视着他……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平静夜晚。 第二十六章 - 归途 - 雁平秋 此时,被嫌气太烦而被拒之门外的三白正和负责守夜的坤元一起窝在客厅的沙发上连机玩游戏,一边发牢骚:“我这一天天的着急上火、劳心劳力的都是为了谁啊!你说是吧。到头来,话都不让人说了!真是,真是……”一时找不出什么适当的可以表达自己内心委屈的形容,三白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对了,为什么我刚被赶出来了,邵宸极那小子还在里面!我!我!”它气得手机向沙发上一丢,正想往星罗正在休息的客房里冲,却因坤元一句:“墙头有人,你被击中了。”变成了重新急慌慌捡手机去了。 而客卧里,星罗沉着脸,看着面前的青年。她讨厌他一米八的身高。这导致了,她每次想用严厉的态度与他说话的时候,总感觉自己的气势不足:“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回你自己家去,现在,马上” “我觉得,你需要帮助。”邵宸极说道。 “我不需要,特别是你的。” “有疑点你没说出来吧。半年来,虽然林妈妈陆续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都不过是制造普通的意外,吓唬人而已。但是,最近几天,她的行为模式突然发生了变化,她生出了死意,从死杀一只动物,到试图在一群人中制造杀戮。这个过度期实在太短了,并不正常。而且三白明明还说过,只要不过度刺激,以她的情况保持三五年不出事没问题。现在突然变成这样。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会发生?针对你的事情?你没有把握,所以,连三白也要支开?” 令星罗讨厌的敏锐的直觉。星罗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难得放软声音,有些无奈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普通人的生活,或者想要更多的,比如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吗?” “我……” 不等邵宸极回答,她又说:“我只能做到让你的命运回到正常的轨迹上。我的监护人擅长与金钱有关的东西。他可以帮你一些忙。那些会有他回来之后兑现。我能做的只有这些。而你的回报,之前那些已经足够了,你走吧。”说完,她就背转过身体,走到窗前。因为下雨的关系,窗外的世界沉浸在一片潮湿墨黑的混沌中。这才是她应该面对,且她毫不畏惧的世界。而房间里那个明明看起来不堪一击,却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温暖、真诚、坦荡的青年才是她无法直面的存在。美好且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不应该去肖想的。她是吃过大亏才明白的这个道理的呀。 “我只是想帮你而已。跟那些没有关系。你就当是因为猎奇心作祟吧。你的监护人不是快要回来了吗?或者这会是我身为一个普通人类,一生中为数不多的特别经历呢。挺很有意义啊。” 你根本不是那样想的。星罗想这样说。但那会让她陷入更加被动的状态。于是她再次叹了口气,说道:“殷子娴有一项特殊的能力:安神。它会影响佩戴者的潜意识,让其放下防备,对法器的持有者产生一定的依赖和好感。佩戴的时间越长,这种影响就会越深。你没有发现吗?你产生了不合理的情绪,清醒一点,那只是错觉,陷得太深、甚至丢掉性命并不值得。” 房间内一时陷入了沉默中。直到青年再次开了口中:“或许吧。但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你单靠自己一个人处理的话,或者无法体体面面地结束。难道这不是你最介意的吗?还是说,在你心里,我的安危比你的面子更重要?” 邵宸极的话成功把星罗噎住了。谈话只能就此打住。不然,她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忍不住直接动手结果了对方。两人相对无言,一个坐在窗前的沙发上吸收了一个晚上的五行元素,一个大大方方躺在床上休息。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许茹却大清早敲响了客房的门。她的眼睛还是红肿的,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没有打理的头发打着卷,看起来有些蓬乱,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憔悴。 “我能要求晚一点走吗?再给我一天时间。今天是我妈妈的生日,我,我就是想,最后……想给她过个生日,一起吃个饭,可以吗?”许茹说着,眼睛里又开始积蓄起了泪水,“求求你了,就算不出门,只在家里说说话也可以。”这些话她在心里琢磨了一个晚上,没有跟妈妈说过。因为她知道,妈妈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但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试一试。本以为,可能一时半会儿说不动面前这位,她已经准备了一箩筐在后面等着了。没想到星罗很干脆地答应了:“去吧,这是最后一次。” 许茹喜不自胜,差点想冲上去抱一下星罗了,不过她克制住了,匆忙道过谢离开了。 星罗转向微笑地看着她的邵宸极,没好气地说道:“不要想太多了。健康中心那个地方很复杂。我只是不想她再给我弄出乱子,增加麻烦了。” 邵宸极态度很诚恳地说着:“我知道了。”但星罗却觉得,他并没有真的知道了。她有些火大,但是又无从发作。她第一次开始像三白一样期待起她的监护人辛鉴的归来,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完全摆脱目前的窘境。 9号楼的楼道口,一个中年男人靠墙站着,抽着烟,阴冷的目光注视着对面的3号楼。由于屋檐的遮挡,从他的角度,是看不到对面那幢大楼里高层的窗户的。但,有人告诉他,今晚是最好的机会了,让那个女人痛不欲生的最好机会! 他曾经是运筹帷幄、风流倜傥的商场精英(这是此人的自我定位,不代表官方意见)。而现在呢,他压了压帽缘,挡住乌青的眼眶和嘴角。他的全身各处都在叫嚣着疼痛,特别是某个不可说的地方。他的胳臂被划伤了,缝过针的地方,昨天从医院里逃出来的时候,还因为动作太大,裂开了。只能找了一家小卫生所重新包扎。此时,那件沾了血的衣服还穿在他的黑色外套里面。如此得潦倒落破。 他好恨,恨那个总是依仗着家里的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权势抖威风的黄脸婆。明明自己不能生,还不许他留后。恨她不顾夫妻情分,竟敢找人把自己暴打一顿,差点把自己弄死。害自己被送去医院急救,被警察抓了个正着。这个臭婆娘,贱女人! 但,他更恨另一个人,破坏他所有完美计划的家伙——卫雅慧。那个人告诉他,是她向警方提交了他的犯罪证据,也是她把他外面养了女人孩子的事情捅到了那个贱女人那里的。都是她,都是她的错!他在心里不断地用着无数恶毒的言语咒骂着那两个造成他不幸的原凶,一边等待着。 很快,他要等的目标出现了。一个还带着骑手头盔的外卖员。他手里提着一个四四方方,标注着某某蛋糕店的盒子。他走上前去,从外卖员手里接过了那个盒子,还拿了他的安全头盔和制服。在这个过程中,那个外卖员都特别配合,还在他临走前,还说了一句“祝你顺利。”王睿峰匆匆走向3号楼的电梯,没有注意到外卖员脸上挂着的笑容僵硬且诡异。 第二十七章 - 归途 - 雁平秋 25楼的天台上,王睿峰一手桎梏着一个许茹,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刀尖正抵在许茹的脖颈处。两人正站在天台的边缘处,高处的风很大,吹得男人的黑色风衣猎猎作响,他头上的帽子早就不见了踪影,脑袋上绑着的纱布也露了出来,天色昏暗,站在两米开外的众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惟有那显眼的白色纱布一晃一晃的,让人心里发慌。 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是因为:为了不打扰许茹母女的最后独处日光,星罗等人并没有参加她们精心准备了大半天的生日晚餐。当然,这只是邵宸极的想法。星罗并不喜欢参和到这些与她而言无意义的社交活动当中去,而身为下属,三白和坤元当然是马首是瞻。谁都没有会想到,正是因此,才让打扮成外卖员的王睿峰有了可乘之机,在许茹开门拿蛋糕的下一刻,一下控制住了她。 星罗几人一直呆在客卧里,直到卫雅慧慌慌张张地冲进来,才知道出了事。 “放心,掉不下去。想办法让他们分开一些。这样下去不行,要下雨了。”星罗的声音在卫雅慧的耳边响起。 画奴的另一大忌讳,怕雨。因为天降之水是有净化之能的。画奴属于邪灵,沾雨水如普通人去碰触硫酸一般,是会腐蚀自身的。卫雅慧感觉到鼻尖处传来刺痛,似乎真的零星的雨滴落下来了。她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拉上睡衣的帽子,镇定了一下情绪,对着王睿峰喊话:“王睿峰,你冷静一点。你想怎么样?有什么条件提出来,我们可以商量。” 此时,王睿峰正从身后紧紧环住许茹,几乎是以把她完全拥在怀里的姿势挟持着她。许茹很不舒服,却不敢挪动身体。因为水果刀的刀尖几乎是贴着她的脖颈。她能感觉那锐器靠近皮肤带来的冰冷感觉。肚子和大腿处传来一阵阵疼痛,她咬着牙不敢出声,怕妈妈担心,也怕刺激到暴虐中的男人。刚才被拖上天台的时候,就因为她挣扎了几下,就被男人连踢带打了数下。她还不想死,至少不能在妈妈的面前,以这样的方式死掉。 王睿峰突然狂笑起来:“商量?哼,你跟那个死婆娘告状的时候跟我商量了吗?你把那些证据送到警察手里的时候跟我商量了吗?你把我害得这么惨!现在跟我说商量!商量个屁!”他挥舞着手里的水果刀,用刀背恶意地拍了拍许茹的脸颊,满意地看到往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卫雅慧变得越发苍白的脸色,多日来的愤恨消解了许多,心里一时感到痛快异常。 “那你打算做什么?带着茹茹一起跳下去吗?你甘心就这样死掉吗?只要你放了我女儿,我可以想办法让你出国,我的海外账户有很多钱,本来是给茹茹准备的,现在都可以给你。”卫雅慧继续平静说道,仿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商业会谈。但身体上,细密的雨丝浸湿衣料,贴在她的皮肤上,所带来的烧灼感已令她疼得无法很好地集中注意力了。 王睿峰不屑地冷笑道:“卫雅慧,你当我傻吗?你会这么好心?你早恨不得我去死了吧?现在好了,你要成功了,我要被你逼死了!我死可以,你也别想好过!我要带上你这个宝贝女儿一起走!哈哈哈!”王睿峰笑得癫狂,整个人还摇摇晃晃起来,被控制住着的许茹吓得双腿发软,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来。 卫雅慧深吸了一口气,咬牙捏紧了拳头,指甲扎入肉里传来的痛感让清醒了一些,再次向前迈了两步,离王睿峰他们的距离更近了一些。对方马上警觉起来,大吼着:“你要干什么?别过来!不许过来!” “你不用激动,我一个女人,难道还能抢你的刀吗?我只是想表达我的诚意。我刚才的话说到就能做到。活下去不好吗?我想我女儿活下去,她是我的命,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希望,我什么都愿意做!你不想活着吗?不想再见到你的儿子了吗?不想找杨慧报仇吗?就算你现在杀了我们母女,成功逃走了。一个杀人犯,又没钱,能做什么?相信我,活着,有钱才有希望。”卫雅慧说得情真意切,王睿峰听了,没有吭声,似乎是真的听进去了,正在权衡利弊。 见对方已有了松动的意思,卫雅慧又说道:“王睿峰,你能先下来吗?站在上面太危险了。而且又开始下雨了。我们能换个地方说话吗?反正茹茹在你手里,你实在不放心,我也过去做你的人质。” “少诓我,换你做人质,你还会老老实实掏钱吗!”王睿峰这样说着,却明显是同意了卫雅慧的意见,准备下来了。他正站在一堆叠起的废砖块上,几乎半个身体露在天台的围栏外面。当他正要抬脚往下迈时,突然的,他晃了一下,带着许茹往后翻倒下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伴随着卫雅慧惊恐的叫声,天台的水泥围栏突然像有了生命一般向后撤去,地面也随之向外沿伸。王睿峰本应该翻出天台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面上。不知道是被突然濒死的恐惧吓晕了,还是后脑勺磕在地上,磕晕了。王睿峰倒地之后,便一动不动了。 “妈!”随着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卫雅慧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三两步跑上前去,抱住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却没有注意到,女儿正高举起左手,手中正握着那把寒光闪闪的水果刀, 刀尖急速下落。好在许茹被控制住的那一刻,星罗马上感应到了邪术的波动,已经冲了上来,一把抓住许茹的手腕。 卫雅慧不敢置信地看向握着刀的女儿。却见女儿眼神空洞地看向前方,她的左手被星罗抓住了,身体却在拼命地挣动,她试图挣脱星罗的桎梏。右手又向着卫雅慧的胸口抓去。 星罗叫了一声:“退。”卫雅慧却愣愣的,没有照作。于是,她手腕上的殷子娴泛起点点红光,两条水泥形成的触手从地面上升起,圈住了卫雅慧的手臂和腰身,把她往后拖去。 “坤元,带她去避雨。”星罗说着,同时撤身退开,躲过了许茹反手欲刺向她的刀锋。许茹还不罢休,继续不管不顾地扑向星罗,水果刀毫无章法的糊乱舞动,刀刀直刺星罗。她那股疯狂的劲头似要把星罗扎成马蜂窝的架势。 星罗自然是不会把这样没有技术含量的攻击放在眼里。她一边左躲右闪,轻松避让,一边感知着那施术人的位置。三白却并不知道主人目的,还以为主人是体力不支,应付不过来了。它连忙拍起翅膀,想冲上去。没想到有人却比它抢先了一步。邵宸极已经看准机会,从许茹的身后扑上来,准确地抓住了许茹握刀的那只手。 由于力量上的悬殊差距,许茹手里的刀被邵宸极轻松夺了下来,丢到了一边地上。许茹还在挣扎,愤怒地用没有被挟制住的另一只手去挠邵宸极的脸。手被抓住了,又张嘴一口咬住了邵宸极的手臂。这一招是邵宸极没想到的,他痛呼了一声,试图推开许茹。没想到她似乎是终于找到了有效的攻击方式,咬得更加卖力。似想咬下邵宸极手臂上一块肉来。邵宸极甚至怀疑,要不是许茹咬的位置不对,咬在了皮肉略厚一些的手臂外侧,而是内侧的手腕处的话。以她的下嘴力道,自己现在大概已经被咬破动脉,血流不止了。 “笨。”一记手刀重重敲在许茹的后脖颈处。许茹终于松了口,软倒在地。星罗没有去看躺在地上,陷入昏迷的许茹,而是伸手扯下了自己的发带,抛向邵宸极,然后留下一句,“呆着。”就转身向着天台的边缘跑去。 “坤元,看好这边,不许有闪失。”星罗留下这一句,身形一晃便消失了踪影。邵宸极定睛再看,那道浅紫色的身影已经立在了对面的天台上。浓黑的夜幕下,那身影显得格外单薄且突兀。 邵宸极收回视钱,查看了一下手腕处的伤口。虽然有出血,但并不严重,只是被许茹蹭得周围都是血,看起来夸张一些而已。于是他把手里的发带收进了口袋里,对三白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就往楼里跑去。 坤元招唤着水泥触手,把许茹托起,送入了楼道里,然后绑了个结实。卫雅慧见到女儿此时狼狈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又不敢向坤元要求解开对女儿的束缚。毕竟,她也看到了刚才女儿发疯的样子。她只能靠坐在一边忧心忡忡地等待地事情结束。 当她的目光再次转上天台的方向,她大叫了一声:“小心后面!”只见,王睿峰不知道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坤元的身后,手里正握着那把水果刀。坤元当然不是没发现,只是他的注意力在对面的天台上,懒得理会而已。他只是抬了抬手,地面伸出的水泥触手就迅速把王睿峰圈了起来,固定在了地上。任他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王睿峰很快就从控制中清醒了过来。当他看到活动的水泥触手在他有眼前晃动时,他吓得再次晕厥过去。当然他的事情并没有人关心。坤元和三白的注意力都是对面的天台上。 第二十八章 - 归途 - 雁平秋 天台视野很暗,风又大,细密的雨丝被风裹挟着拍打在脸上,钻入衣服里,让她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出来。”星罗冷冷地说道。 那个打着一把白色雨伞的高大男人慢悠悠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这是一个长相不错的男人,但也仅此而已。引起星罗注意的是他手里的那把伞。那是一把通体白色,连一片片的伞面、支架、伞柄都是白色的伞。白的甚至透着森冷的莹光。星罗能感受到那把白色的伞周围涌动着大量的邪气,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在下盛其明,宴黎大人的,身边人。”男人自报完家门,却见星罗未置一词,殷子娴已经升入空中蓄势待发。他忙举起了手里的东西,直入主题,“这个东西不知道星罗使有没有兴趣。” 那是一个纸卷,纸卷展开,显露出里面一张女人的画像,那是一个留着披肩长发,穿一身浅灰色职业装的女人,她的表情温和。又不失女强人的强势气场。正是许茹的妈妈卫雅慧女士。盛其明注意到,殷子娴只在原地浮动,没有攻上来的意思。他不禁在心里为自己的先见之明得意了一把。还好之前找机会进入那丫头的识海中搜寻了一番,获得了很多有用的信息。来之前花了一点精力,搞到了这张画像。 “在下听说那画奴最是惧怕下雨。不仅本身不能接触到雨水,栖身的画纸更是不能。如若沾到,必定是痛不欲生的。今天我道想见识见识。”说着,他把画纸伸出了伞外。洁白的画纸上瞬间多出了几块斑驳的水渍。而另一边的天台上,即刻响起了女人痛苦的悲呜。 “你想怎么样?”星罗冷冷问道。 收到满意的结果,盛其明笑得更开心了,他重新把画像收回伞下,说道:“在下知道,这东西于您而言也没有多重要。所以在下只是想以物换物而已。”星罗没有接话,盛其明自顾自地说道,“越女,我想要越女的画像。” “你是谁?” “我嘛,呵,如果论起来算她的老相好吧。”盛其明轻佻地笑了笑,说道。 星罗思索了片刻,说道:“哦,你是那个丧家之犬。”她隐约记起李文崇恨之入骨的那个丞相一家好像就姓盛,但这样的小事她确实没什么印象了。 盛其明自出现以来,一直洋溢在脸上的的笑容出现了片刻的扭曲。但他很快又调整好表情笑道:“但不管怎么样,至少我还能站在这里。而他们,一个被挫骨扬尘,一个也即将魂飞魄散了,不是吗?” 如果说,多年来,有哪一刻是最令盛其明舒爽畅快的,那就是此时了。从出生起就过着锦衣玉食、仆从环绕的生活的盛其明一度以为,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应该对他唯命是从,所有的事都应该如他心愿。直到他踢到了李文崇夫妻这块铁板。当然,他踢的时候只是觉得硌脚,过后很快就忘在了脑后。他没想到,他这一踢,把他的家族踢成了满门抄斩,把自己踢成了一个流亡异乡,身份低下的乞丐。 他好恨,在流亡的那段岁月里,他曾无数次用各种他所能想到的所有的恶毒去诅咒那对狗男女。甚至,当他有一次无意中发现,一直陪在他身边,他视为惟一值得信认的那个仆从,在他的食物里下毒药的时候。他选择了装作一无所知,吃下了食物。他太绝望了,只想一心求死。 然后,宴黎大人出现了,给了他重生的机会,送他回到故土,让他有机会亲眼目睹了仇人的悲惨下场。惟一遗憾就是,当他潜进李文崇的家,打算偷走越女的画像,对她进行报复时,却发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后来,他才得知,那人便是星罗使。他明白,以星罗使的重要性,自己这样的小喽啰是万万招惹不起的。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今天,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报仇雪恨的机会! “哦,你怎么知道画像在我这里?你要那画像做什么?”星罗缓缓说道,她余光扫到了天台楼道内有一点金色的光一闪而过,不禁皱了一下眉。这一表情落在盛其名眼中,让他产生了自己已经占到上风的错觉。他显得更加得意洋洋起来,说道,“因为我是亲眼看着您拿走画像的啊!至于,我想要做什么?很明显不是吗?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夫债妻偿不是天经地义的嘛!”说到此处,他的眼中已经染上了浓重的煞气。 “所以,你签下的契约内容是以你的仇恨换取长久的生命吗?那你跟那个姓李的还真想到一块儿去了。只是他比你稍微有脑子一点。” “你什么意思?”盛其明一怔,问道。 “你活了那么多年,没有想过,如果自己真报了仇,会是什么结果吗?你知道为什么当年李文崇明明有能力弄死你,却放了你一马吗?你真的以为自己是运气好吗?” 星罗的连续抛出的三个问题把盛其明问懵了。他想到那个给自己下毒的仆从,内心充斥着的满满恨意开始动荡起来。 “你以为,你的家族是因你的连累而倾覆的吗?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没有你,也会有别的事情,甚至没有别的事情,那一位可以制造点事件让你的家族获罪抄家。他老了,而你们家族的权势于他而言已经无法掌控。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给他那个除了痴情和纯良,别无优点的儿子铺平道路而已。” 噗的一下,盛其明的嘴角淌出鲜血,他的身形晃动一下,才勉强站稳。刚才的志得意满已经消失殆尽,他嘴里大声说着:“怎么可能?你糊说,你在骗我!”表情里却写满了慌乱和恐惧。 正在此时,一道黑影直直向他冲来,盛其明下意识地拿伞面去挡,却见那黑影灵活地绕开。他只觉得右手腕处传来一阵刺痛,手里拿着的画纸脱了手。那黑影迅速地抓起还没有落地的画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了对面的天台。不错,这位与星罗默契配合,在她破开对方的心理防线,使其心神大乱之时,及时发难,出手如电,救画卷于危难之中的仁兄正是我们的三白同学。当然,这一套默契的操作靠的可不是所谓的心灵相通,而是邵宸极的联络。 邵宸极一上到与天台的楼梯,星罗就知道了。因为她能感应到他手上带着的那颗殷子娴的气息。不过,邵宸极并没有莽撞地冲出来,只顾着抖威风的盛其明也没有发现。也正是因为星罗和邵宸极有殷子娴的联系,星罗是可以在一定距离内与他传声的。于是,当藏在楼道内,正听着星罗和盛其明的对话的邵宸极,耳边突然响起了星罗的声音时,他吓了一跳。 “让三白过来。藏好,等我的指示。让它不许弄出动静,搞砸了回去炖了它。” 由于,不想变成炖鸡汤,不,是炖鸟汤的三白表现得格外卖力勇猛。但是,当它把画卷带回来时,卫雅慧的状态并不好。除了刚才因为和王睿峰对峙,沾到脸上,浸到衣服里的水渍对她身体造成的腐蚀。画纸被雨水浸湿,以及刚才盛其明因疼痛抓了一下画纸,划出的破损,对卫雅慧的影响才是破坏性的。她腰腹处的睡衣上已经晕开了大片的红色。许茹已经清醒过来,看到靠墙躺倒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妈妈,她大叫着,痛哭起来。然而,不管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水泥触手的桎梏。她甚至无法碰触到她,无法确定她的生死。 “消停点儿吧。你妈还没死呢。只有主人早点结束这边战斗,才能腾出功夫帮你妈。”一旁的三白说道。小姑娘听进去了,不再哭闹,只是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担忧地关注着卫雅慧的方向。 第二十九章 - 归途 - 雁平秋 另一边,失去了筹码的盛其明不怒反笑,他指着星罗说道:“你诓我!没想到堂堂星罗使居然也会用这些下作的手段。真是见面不如闻名。”说着,他把手里的白伞一推,白伞升入空中,一股黑色的雾气从中源源不断地冒出,弥漫开来。不过眨眼功夫,整个天台就完全被那股黑色的雾气包裹了。 四周一片混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无数呜呜咽咽之声,在或近或远之处幽幽传来,扰得人心神不宁,毛骨悚然。浓郁的血腥之气猝不及防地钻入鼻腔,邵宸极被呛得干呕起来。似乎隐约传来了星罗模糊的呓语,但还没等邵宸极细听,那声音就消失不见了。 “宸极,宸极。”久违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邵宸极惊愕地抬头看向前方。只见浓厚的黑雾散去,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显现了出来。是他的爸爸邵博洋。他满脸慈爱,眼中却透着深深的悲伤,“好久不见了,你过得还好吗?很辛苦吧。对不起,爸爸很后悔,不应该丢下你。来,到爸爸这里来。”他说着,还向着邵宸极伸出手来。邵宸极也忍不住抬起了手。 星罗在浓雾中找到邵宸极的时候,看到的正是周身被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缠绕着的邵宸极,正站在天台一角的边缘处。他被那雾气拖着,正毫无抵抗地仰面向下栽去。 此时,星罗与他的距离还有两米多远,她已经来不及拉住他了。于是,她催动着环绕在自己头顶上,驱散邪雾的殷子娴,冲着急速向楼下坠落的邵宸极追去。殷子娴成功截住了邵宸极,而星罗则险险躲开了扑面而来的浓雾中裹挟着的锋利锐器。 其实,邵宸极是说了“不”的。他很清楚,眼前出现的这个“爸爸”肯定不是真的。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纵身跃下了高楼。不知道为什么,急速的坠落并未给他带来多少恐惧感,他甚至还能分出心思发现了手腕处的异样。那颗子娴珠在发光,且那光茫越来越盛,它正延着他的手腕向着手掌的方面扩大着。正当邵宸极欲抬手细看,一道红光迅如闪电,急速而来。围绕在邵宸极周身的黑色的雾气随着红光的靠近瞬间便消散了个干净。 邵宸极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那道红光,于是,身体的下坠之势即刻消失,他被那红光带着一抛,准确地落回到了楼顶上。邵宸极踉跄了一下,还没站稳,就被一旁的星罗一把拉住,往旁边扯去。他只觉得有冰冷的风声自耳侧擦过,随着铛铛几声,几只森白箭矢扎在了旁边的地面上。箭矢消失不见,地面上留下了几个小洞。 星罗冷笑一声,对着虚空说道:“是不是诓你,你多活了这几百年,心里没点数吗?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不过是一颗无足轻重,又自以为是的棋子而已。过去是,现在也是。” 回应她的是,突然从邵宸极斜后方黑雾中飞出的数道箭矢。殷子娴及时顶上,与那箭矢撞在了一处,而同时,邵宸极似有所感,已经退开两步,闪到了旁边。星罗敛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再次开了口中,“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卖弄。看来,你对手里的赝品一无所知吧?” “你胡说!”盛其阳的声音自浓雾中传来,透着明显的愤怒。周围的黑雾躁动起来,争先恐后地拥向星罗和邵宸极所站的方寸之地。但都无法挤入他们脚下的金色光圈的范围。一张符纸悬挂在他们的头顶不远处,邵宸极注意到那浮动着的符纸已经短了小半截,似乎还有一点点消逝。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好握紧了星罗的手,希望给她一些帮助。 与此同时,无数白色的箭矢如下雨一般从黑雾中穿出。殷子娴快速地扭动起来,随着一阵丁玲桄榔之声,光圈周围的地面上瞬间多出了许许多多的小洞。有几枚漏网之鱼穿入阵中,被邵宸极顺手一一抓住。邵宸极打开手心细看,那东西通体白色,一头尖利一头圆润,以一个临床医学专业的学生的直觉,他怀疑那东西好像是人骨打磨而成的。然而没等他多想,那东西已经消失不见。 星罗则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她的目光流转,四下搜寻,一边说道:“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手里的东西是传说中魔器共白首吧?我虽没见识过真品,但见过的人告诉我,所谓共白首是某位魔道祖师取他爱妾和爱妾的情人,两人的骨头制作而成。因为男女的骨质以及粗细都有不同,那把魔器骨伞的伞面实际上是左右不对称的,而骨伞的伞把一分为二,朝着两个方向,是有由那对男女的额骨所制,寓意“虽能共白首,却无相见时”。你这一把伪造得过于敷衍,可以想见把它给你的人对待你是什么心思。” “你骗我!你糊说!不可能的!大人不会这样对我的!大人她……”黑雾中的那个声音变得嘶哑狂乱起来。黑雾的冲击变得更加疯狂。符纸已经只剩下不到一公分的长度。邵宸极能明显感觉到黑雾的阴森之气扑面而来。 “一会儿,不要吸气。”星罗终于锁定了目标,对身旁的邵宸极传声道,“三、二、一。”三声过后,砰的一声,雾气终于冲破了禁制扑面而来。邵宸极及时闭住了气。却见星罗的身影瞬间被雾气吞没,随之消失的还有红光溢溢的殷子娴。殷子娴 这一次,周围突然变得格外安静,伴随着几声重重的哐当声,黑雾一点点变淡,消散怠尽。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雨不知道何时已经停了,地面上到处都是积水。星罗正把盛其明反手架着,按在其中的一滩积水里,而殷子娴则已经把那骨伞绑了个结实,左右甩动,用力地掷在地上。它每砸一下,盛其明就会抽搐一下,发出痛苦的嚎叫。直到那骨伞的伞柄被砸断,弹飞出去,殷子娴才像丢破烂一般,把那骨伞丢在了地上。此时,那骨伞已经支离破碎,变成了一堆发灰的碎骨。而星罗则已经退开两步,冷冷地看着盛其明趴在地上大叫地吐着鲜血。 他一边咳着血,身体一边发生着变化。他身形变得佝偻如八旬老翁,皮肤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水份,变得皱皱巴巴。甚至随便他身体的抽动,身上的部分皮肤扑簌簌地掉落下来,露出了其下的森森白骨。他面容枯槁得不成样子,已经完全看不出此时的表情。只有深陷的眼眶中,那双满含着怨毒、愤恨的眼睛透着点活人的生气。 “贱人!骗我!”他的声音干涩得有些刺耳,透着满满的不甘与怨恨。 “如果你要这样骗自己,要让自己死得轻松一点的话。你随意。”星罗冷笑道,“对了,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你不知道的事。李文崇死的时候可比你现在这副样子体面多了。尸首完整,衣冠楚楚,上好的棺木装殓着,年年有人祭拜,直到他在地府赎清罪过,转世投胎。” “怎么可能,不可能!我亲眼看着他被分尸!被烧成灰烬!被……”已经奄奄一息的盛其明哆嗦着怒吼道,却在星罗笃定的笑容中变成了全然的慌恐。 “谁让他有一个痴情的妻子,而他的妻子乃传说中可修补好所有残缺不全之尸首与魂魄的鬼衣圣手呢。当然,我也帮了一点小忙,焚尸之时,用障眼法掉了个包什么的。所以,安心去吧。只有你才是死得最惨的那一个。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随着星罗的话音落下,盛其明的身体猛烈地弹动了一下,终无力地倒了下去。黑色的雾气自他的额前升腾而起,又迅速消散不见。他的身体也随后化成了一堆被破布包裹着的灰色骸骨。最后,连那破布和骸骨也化作了灰尘,被天台上刮起的大风吹得四散而去。 名为盛其明的男人就这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了无痕迹。不知为何,莫名的伤感在心头一晃而过,邵宸极一怔,正想去捕捉这份情绪的由来,却听星罗的声音自身旁传来:“走了。”她说。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邵宸极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软,再睁眼时,已经回到对面的天台上。三白正欢快地向两人挥着手,坤元虽然是一贯的没有表情,却看得出此时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4号楼的天台上,一处角落里,缓缓走出一个女人。余遥看着盛其明消失的地面发了一会儿呆,眼中涌动着莫名的情绪,有兔死狐悲的担忧,有失去依仗的茫然,最终都化作了破釜沉舟的决绝。她扶着墙,拖着因为超负荷地使用操纵术,而变得迟钝麻木的身体,艰难地向着楼道的方向走去。 许茹身上的束缚早已消失了。此时,她正缩在卫雅慧身边发着呆。她不敢去碰触她,因为她几乎全身是伤,她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包括脸上,都布满了一道道焦黑化脓的伤口,她腰间的衣料被血水浸红了一大片。她紧闭着双眼,嘴唇发青的样子让许茹害怕。但他们说,她还有救的。所以,她只能拼命地压抑着自己即将崩溃的心情,安静地等待着。 “还记得我之前提过的条件吗?”星罗平稳的声音传来。 “我答应!”许茹似抓住了最后最后的救命稻草,急切地回答道。 “你确定吗?” “恩,只要可以让妈妈好起来……” 第三十章 - 归途 - 雁平秋 房间里灯火通明,宽大的学习桌前一个少年正在低着头奋笔疾书。他周围的桌面上,以及脚边的地面上摆放着一摞又一摞各科的书籍和试卷,他几乎大半个身体都淹没在书籍、试卷的海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几个小时里,他除了机械地审题、作答,没有任何其它的肢体动作。直到一道淡淡的影子投射在他的试卷上,他才缓缓抬起头来,空洞的目光里闪过惊讶,他瞪着从试卷后面探出头来的许茹吃惊地问道:“你,你怎么来了?” 许茹绕过桌子,来到林峥延面前。她注意到他的脚底盘着两条有小儿手臂粗的黑色链条,链条的两头分别固定在了实木书桌的桌腿上,而另一端则扣在了林峥延的一只脚腕上。 “真是疯了么!”她吃惊地自语道。 林峥延焦急地站了起来,脚上的链条发出沉厚的撞击声。他自己被这声响吓得一跳,瑟缩了一下,还是一把抓住了许茹的手臂,拉着她往外走,催促道,“快,乘我妈不在,快走!” “你知道你妈今天晚上去哪里了吗?”许茹没有动,而是打量起眼前这个几天没见,变得格外憔悴男孩子。他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浓浓的黑眼圈,苍白的脸色,红肿的嘴角,左手包着厚厚的纱布,脚上铐着铁链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被缉压多日的落魄囚犯。而林峥延也因为许茹的话注意到了她今天的格外狼狈的样子:本来就自然卷的头发随意披在肩上,没有梳理,显得凌乱,睡衣也是皱皱巴巴,眼睛通红,明显是刚哭过的样子。 “你怎么……” “她去找我了。想要我的命。所以……”许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纸,念出了刚背过的咒语。 然后,很尴尬的一幕发生了。咒语过后,现场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怎么会这样?”许茹懵了。第一次使用法术本来就紧张的她,现在的脑中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而此时,林峥延听到了外间传来的开门声。 他一把握住了许茹的手,念出了正确的咒语。一道白光从纸符中射出,笼罩住了吃惊的许茹,以及退开两步,不小心推翻了桌上一堆书的林峥延。刺目的光一茫即逝,两道身影一晃便消失了踪影。刚被林峥延失手推倒的书翻倒下来,撞到了旁边的一堆书,又碰倒了桌上的水杯。水杯里流出的茶水马上在桌面上流淌开来,浸湿了桌上的试卷,以及其它东西。 过了一会儿,书房的门被打开了,余遥温柔的笑容凝在了脸上。特别是当她的目光落在书桌前的地面上,散落的书堆最上面的那一本上时。那本厚厚的,黑色的封皮,白色的纸张的书页已经被从桌面上滴落下来的黄色的茶水浸透了。她捡起那本自己精心制作,此时已经变得的皱皱巴巴,脏亏不堪的《未来规划手册》,眼神变得幽深而可怖,熊熊的怒火在其中跃动灼烧。 两人的面前是一道令林峥延有些熟悉的铁艺大门。借着这条街上惟一一盏比较明亮的路灯灯光,可以清楚地看清大门内破败的庭院,以及带着斑驳痕迹的灰色三层小洋房。这里正是不久前,自己避过雨的沐昀公馆。 “呵,吓一跳。差点以为要死了。”许茹舒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好奇地询问旁边还处在发愣中的林峥延,“你怎么知道咒语的?” “那个啊。我之前听过,记下来了。”即使刻意丢掉了那张符纸,却还是下意识地记下了启动符纸的咒语。或许想要逃离的意识早就根生在了内心深处吧。林峥延不愿多想,转而询问许茹:“你这个时候来这里做什么?” “我想活下去。”许茹回道,她推开了面前的铁艺大门,转头对林峥延说道,“你妈妈在追杀我。我联系了星罗姐。但她现在有事,没办法及时过来。在她没来之前,我需要保护好自己。你愿意帮我吗?” “可是我……”林峥延有些无措,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帮得上忙。甚至他很担心,自己的存在会激怒妈妈,让她做出更加极端的事情来。 “求你了。我很怕。我听说前天在建南路上发生了一起持刀伤人事件。一个混混突然拔刀砍向周围的同伴,造成一人重伤,多人轻伤。事后,那个混混辩称,自己并不想那么做,完全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大家都觉得他是在推卸责任,没有人相信他,但我相信。我也有过那样的经历。在差点出车祸的那天。你知道吗?那个混混和他的同伴正好我们都认识,就是上次在小巷里堵过你的那些人。” “其实像我这样没用的人,死就死了,也没什么。但是,我不能连累我妈妈。她刚才为了保护我,受了很重的伤。她为了我,付出的已经够多的了。所以,这一次,就算是为了她,我也一定要活下去。”说着说着,许茹忍不住鼻子发酸,落下泪来,她带着哭腔向着面前的少年请求道,“对不起,我知道这样让你很为难。但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我……” “我知道了,我答应你。” “什,什么?” “我答应你。大概需要拖多长时间?我们要么先进去避个雨吧?好像要下雨了。”林峥延说着推开了铁艺大门。 真的下雨了,豆大的雨滴争先恐后地扑面而来。许茹随着林峥延跑向小洋楼的玄关,然后一起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她叹了口气:如此相似的场景,同样的人,坐在同样的位置上,心境却已经大有不同。 星罗说,这座洋房被布置了阵法,任何的邪术不能在房子的范围内施展。所以,你们必须在房子外面呆上一会儿,余遥才能通过林峥延佩戴的三千思找到你们的位置。然后,她就会赶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要怎么做呢?许茹心中有一些考量,却没有任何把握。她正踌躇间,身旁的林峥延先有了动作。他见许茹一直抱着双膝,缩着身体,便脱下自己的外套递向许茹,说道:“穿上吧。” “不,不用,我不冷。”其实,许茹是有些冷,被劫持的时候她只穿了件宽大的长袖T恤,后面发生了好多事,她根本来不及加衣服。深夜的冷风一吹,她只觉得全身的热气都跑了个干净。但是,林峥延穿得更少,脱了睡衣外套,他身上就只有一件短袖T恤和纯棉睡裤了。但,林峥延很坚持,许茹不接外套,他也不肯穿回去,就一直那样举着。许茹想了想,只好接过外套披在了身上。 “你总是这样为别人着想。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是这样。都快六年了呢。我,喜欢了你快六年。” 女孩的突然告白让林峥延有些惊讶。往前推五年多的话,两人不就才初一刚入学。许茹点点头,说道:“你这么受欢迎,身边朋友又多,不记得很正常。是在新生的欢迎会上吧,你是主持人。我表演沙画。当时,我只是一时兴趣,报了个培训班,学了一段时间。第一次上台表演,本来已经很紧张了,没想到播放配乐的电脑突然出了问题,调整了好一会儿也不行。我当时在台上等得特别尴尬,差点想哭出来。然后你上来了,带着你的小提琴为我拉了配乐。大家都以为是安排好的,只有我知道,你是临时要求上来救场的。你真的很优秀,而且人又好。” 林峥延对许茹说的这件事完全没有印象。他有些尴尬,不知道应该接什么话好。许茹看出了他的想法,心里有些失落,她强装出轻快的语气继续说道:“那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也因为那件事,我喜欢上了画画,并且一直学到了现在。不过你放心,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今天说这些,也只是想,如果我活不过明天,那至少,我把想说的话都说了,也值了。”就算能活过明天又怎么呢?到时候,或许你对我的印象就只剩下满腔的怨恨了吧。所以想在你还没有那么讨厌我的时候说出来,许茹想。 她故作不在意地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涩。这当然不是全部。鼻间传来男生衣服上清爽的皂香,回忆起曾经的点滴。那个时候她觉得一天中最期待的就是上学、放学。因为她和林峥延住在一个小区里。她每天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跟在他的身后走着,心里就开心得不行;她其实完全不是读书的料,但为了和他上同一所高中,初三的时候,她请了全科的家教补课,拼命地补课。还让她妈妈托关系,让她进了跟他一样的尖子班。虽然跟那些优等生同班,她就像一个异类,一直被排除在众人之外,但她甘之如饴。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拿这份感情作为筹码,去赌林峥延的心软和动摇。真卑鄙啊!她暗暗鄙视着自己,眼眶也湿润起来。 第三十一章 - 归途 - 雁平秋 一直以来,不是没有被告白的经历,每次林峥延都可以从容应对,惟有这次,他有些不知所措。 “对不起。”女孩热烈又满怀悲壮的真情告白就像最轻柔的风,抚过心尖,触动了少年的心。深深的愧疚化作了强烈的责任感和蓬勃的勇气,林峥延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我是说,我会保护你的,一定会让你活下去!你放心!” 许茹愣住了。少年真诚的眼神令她羞愧,她觉得脸上烧得厉害,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她张了张嘴,想说要么你还是回去吧。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正当两人之间的气氛陷入微妙的尴尬中时,小洋楼外的大街上缓步走来一人。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宽大雨衣,黑色的雨鞋。雨帽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但,林峥延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而旁边的许茹已经紧张得揪紧了他的衣袖。 “峥延,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走,我们回家了。”余遥的声音轻柔温和,林许两人却警觉得起身连退了几步。 许茹低声在林峥延的耳边说道:“别出去,星罗姐说这个房子的范围内有一个阵法。可以屏蔽邪术的。呆在这里才是安全的。” “峥延!林峥延!听到了没有!快出来!”余遥见儿子不但对她的话不为所动,还和后面的女孩子亲昵得低声耳语,雨帽遮掩下的面色已经沉了下来。 “孩子,连妈妈的话都不听了吗?妈妈好伤心啊。”温声的呼唤变成了哀怨的控诉。林峥延听了有些不忍,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衣袖却被揪住了。林峥延这才想起,他的身边有更需要他保护的人。于是,他又退了回去,对着门外的余遥大声说道:“妈,我有点事,晚一点就会回去的。你先回家吧。” “胡闹!现在就跟我回去。跟一个女孩子三更半夜呆在这种地方算怎么回事!快出来。”自己的要求竟然被儿子直接拒绝,余遥最后一点薄弱的耐心瞬间崩坏,暴虐的情绪在心口蠢蠢欲动,呼之欲出。她摸向口袋里的东西,再次开口:“林峥延!我说最后一次!马上出来。” “妈,我真的晚一点就回去了。回去之后什么都听你的。我会听话的。能不能……”林峥延声音顿住了。 只见余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水果刀。她拔掉刀套,看着林峥延说道:“你不出来,妈妈给自己来一刀。”说着,她揪起盖住手臂的雨衣,把小臂露了出来。 “妈,你不要……”没等林峥延说完,余遥就毫不犹豫,对着自己的手臂就是一刀划下。鲜血瞬间从伤口处流淌下来。明亮的灯光下,那一抹红色红得刺眼。林峥延心里缩了一下,急忙大叫道:“妈、妈。你别这样。我听话,我马上过去。” 他转向身后的许茹,在对上对方充满恐惧与求助的目光时,他撇开了视线,说道:“对不起。我要过去。但是,你放心,我会把她带走,不会让她伤害你的。”说完,他转身向着余遥的方向大步跑去。 许茹抓了个空,她鼓起勇气,顺着林峥延离开的方向看去,铁门外,余遥在对着她笑,得意的,鄙视的,冷酷的笑。 林峥延来到余遥身边,紧张地查看她手臂上的伤口。伤口不深,他忙拉住余遥,说道:“妈,我们回车上,先处理一下伤口。” “好孩子。”余遥对自己的伤口全不在意,随手用雨衣衣摆擦掉了水果刀上的血迹,把刀收入口袋。林峥延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余遥满脸笑意地拉起儿子的双手,柔声说道,“但是妈妈还有点事。你在这里等一等。”说完,不等林峥延反应,伸手从雨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副手铐,把林峥延的一只手铐在铁艺门槛上。 “妈,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你要干什么!”林峥延毫无防备,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被牢牢固定住的右手。他左手的伤还没好,一动就疼,使不上劲。他还是试图伸手去拉住余遥。然而他只摸到了雨衣的衣角,上面都是水,很滑,一下就滑开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再次拔出了水果刀,大步向着许茹走去。雨衣、雨鞋、水果刀,林峥延绝望得意识到:妈妈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要杀掉许茹的决定,且她做得有恃无恐,镇定自若。已经没有挽回的可能了。 而许茹这边,几小时内再次受到死亡威胁,尽管有些腿软,恐惧的情绪压得她只想落荒而逃。但这一次,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面对提着水果刀,目露凶光,笑容狰狞,宛若罗刹般的女人,她揪紧了身上的外套。 女人似乎很喜欢看到她像只待宰的羊羔般瑟瑟发抖的样子。甚至放慢了逼近的脚步。身后的林峥延撕声大叫着:“妈!求你,不要动她!你放过她吧,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别伤害她!”铁艺门发出咯吱咯吱的晃动声。但那动静,丝毫没有牵动女人收割生命的脚步。 许茹的背贴上了洋房的大门,而余遥已经抬步迈上了第一阶台阶,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许茹突然挺身,把手里的衣服甩向了余遥。余遥没有防备,视线瞬间被兜头盖下来的衣服挡住了。借着余遥扯开衣服的空当,许茹调动起全身的力气,以最快的速度,绕过她,快步向着林峥延的方向跑去。 当余遥把碍事的衣服扯下来,发现手里拿着的这件竟然是正是自己儿子的衣服时,她眼中的怒火更盛了。她转身看去,那个女孩子已经跑到了林峥延身边,她试图用力去拆扣在门栏上的手铐。当然,她是不可能成功的。那可是余遥在接走王睿峰时,顺手从一个站岗的警察那里拿来的。她不屑地笑了笑,继续向着两人的方向走去。 林峥延紧张地挺起身体,把许茹严密地护在身后,两人一点一点往外退去。但他被锁在了门栏上,能逃离的最大距离也不过是铁艺门合上,两人退到门后。就像一个犯了错,又不懂事的孩子,他会闹脾气,会耍性子,但他的任性和脾气是要有限度,也必须有限度。作为一个合格的家长,就应该即时纠正他的任性,控制他的脾气,让他认识到,什么错的,什么才是对的。余遥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来到两人面前。 “妈。”林峥延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正要说些什么,突然,他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抬起被锁在门槛上的那只手,左手从身体和门槛的空隙中穿过,粗暴地用力把站在他身后的许茹往前拉了一把,右手下移,两只手同时掐住了许茹的脖颈。许茹懵了。只听身旁传来女人慢条斯理,又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声音:“好孩子。知道错了就要改。妈妈把改错的机会交给你自己。” 林峥延目光空洞,手上的力气却大得惊人。许茹想挣扎,却完全掰不动对方的一根手指头。脖颈处强烈的压迫带来的痛疼和窒息感让她的脑袋一片混乱。惟一冒出来的想法是:不好,忘记不能走出房子的范围了。 “她这样会死的。”邵宸极看着监控画面,忍不住担忧地说道。 此时,他们的车正停在洋房侧面的小巷里。坤元坐在驾驶坐上,车前架着一台平板电脑,播放着的正是洋房前发生的情景。星罗和邵宸极并排坐在后座上,对他的话很是不屑。她挑了挑眉,说道:“你也太小看她了,如果这样就认输,她就不配做卫雅慧的孩子。” 第三十二章 - 归途 - 雁平秋 果然,视频中的许茹并没有就此放弃,她使劲一脚踢向林峥延的小腿,借着他没防备踉跄了一下的功夫,自己则接力往后撞去。铁艺大门向内打开,两人同时进入了洋房的范围。于是,林峥延身上的控制术也随之解开了。林峥延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猛得往后退去,希望离许茹远一些。许茹却大惊失色,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大喊了一句:“别出去,会被控制的。” 林峥延立刻醒悟过来,两人一起把铁艺门推到最大。正当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一道刀锋袭来。幸好许茹有防备,不像林峥延,是背对是余遥推门的。当女人举着水果刀砍来时,她及时侧身跑开。但也因为这样,她再次落单,只能转身卖力向远处跑去。 身后传来林峥延的呼叫,但余遥的紧追不舍让许茹甚至不敢回头张望,只能卯足力气,把腿狂奔。奈何她不敢跑进完全不熟悉的房子里面去,小洋房外的地面上到处是雨天形成的积水,许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有点力不从心。她绕着庭院跑到第二圈时,已经发生了几次险险被余遥揪住,或者被水果刀刺中的情况。她感觉自己跑得肺都要炸了,双腿发软。抽空扫了一眼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余遥,许茹不禁为这位老阿姨的体力心生敬佩。她觉得自己已经要到极限了, 啊!许茹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她想站起来,却感觉脚处腕一阵抽痛。应该是扭到了。追上来的余遥见许茹迟迟没有站起来,了然地笑了。她也不急着下手了,而是微笑着一步一步缓缓向着坐在地上的许茹逼近,欣赏着她恐惧得流下泪水,颤抖着身体,无助地一点一点向后挪的样子。咯吱一声,许茹的背靠上了铁艺门栏。但她靠着的这一扇,和林峥延的不是同一扇。林峥延用力地敲砸手铐,拉扯手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的手腕磨得通红一片,还破了皮,出了血,却仍然无法挣脱手铐的控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辜的女孩被自己的妈妈逼得退无可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已经很努力了,还不够吗?”车内,邵宸极忍不住再次问道。 “够不够啊,这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愿喽。”星罗依然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似乎对即将发生的惨事全不在意。 “什么意思。”邵宸极听得一头雾水,但不管怎么样,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许茹被杀死。他拨了一下车门把手,却发现车门锁上了。 视频里突然传来了林峥延的大吼声:“够了,够了!你为什么要这样逼我!”此时,他已经泪流满脸了。似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他颓丧地蹲坐在地上。望着不足三步远的地方,自己的妈妈正举着水果刀,缓缓地在女孩的脸上、脖颈处、胸前游移,愉悦地欣赏着,她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还发出愉悦的笑声。这样变态到可怖的的样子,怎么会是他那个善良温柔的妈妈呢?然而,他心里明白,她今晚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彻底地他心生畏惧,以后不敢再对她有所忤逆。 她成功了。他对她彻底地失望了。 那个叫星罗的女人说:“彻底剪断让她心生执念的根源,才能动摇她因执念而生的心魔——” “你要是杀了她。我就去死!我会去死的,不管你怎么阻止我!我不想活着了!不想和你这样可怕的妈妈生活在一起了。” “孩子,你在说什么啊,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你说这种话,太伤妈妈的心了。都是,都是这个臭丫头,迷惑了你,害得我们母子不合。你等着,等我处理掉她,我们就……” “够了!整天说什么为了我,为了我!无缘无故地害人是为了我吗?整天窥视我的一举一动是为了我吗?弄了一本什么破手册,强行安排我的人生是为了我吗?把我像犯人一样锁在家里,整天发了疯地做题是为了我吗?你根本都是为了你自己!” “不是的!那些家伙没有一个好东西:那个老太婆整天带着人在楼下瞎折腾,吵吵闹闹;还有那些总喜欢弄一些低俗又闹腾的活动的家伙,他们吵得你无法安心学习,难道不应该受些教训吗?那几个小混混,自己不思进取,自甘堕落,还敢来害你,害你手伤加重,他们不可恨吗?还有这个臭丫头,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德性,竟敢勾引你,害你心思浮动,成绩下降,还破坏我们母子关系!她不该死吗?妈妈是在保护你啊,你身边有这么多拖你后腿的家伙。如果妈妈不看着你,不为你出头,不严格地管束你,帮助你走上正道,你的前途就毁了呀!” 林峥延才知道,还发生了其他许多因自己而起的伤害事件。妈妈居然仅凭自己的臆想就去随意害人。他咬了咬,目光坚定地直视着余遥,说道:“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不想考你安排的那所大学,也不想要你规划好的人生。你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只是让我更恨你,更想远离你。我只要想到,未来要一直生活在你的阴影里,我就觉得窒息,就想去死。” “怎,怎么可能。怎么会是这个样子?”余遥不敢置信瞪着眼前这个自己看得比命还重要,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守护好的儿子。此时,他正一脸厌恶、痛恨,又充满戒备地看着自己,全无一丝温情,“我这么努力,做了这么多,都是没有意义的吗?那我算什么?我这样算什么?”余遥被儿子的神情以及那一番扎心的控诉刺痛了。她的心口,那股日夜燥动着,灼烧着,令她常常痛苦不堪,又咬牙忍耐着的焦燥情绪,在这一刻,像被扎破的气球一般,砰的一声,爆裂开来。 “呵呵。”余遥突然笑了,似豁然开朗。她语声轻柔,眼神却带着狂乱与绝决:“既然都没用。那,那就一起去死吧!死了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说着,她再次握紧了手里的水果刀,向着林峥延走去。 两人的距离只有不足两米,林峥延被手铐固定在门栏上,退无可退。他闭上了眼睛,绝望地想:就这样结束了,也好—— “小心!”身前突然传来许茹的惊叫声。林峥延感觉自己被重重撞了一下,身体一轻,再睁开了眼睛时,自己居然神奇地又回到了洋房玄关前的台阶上,铐住他右手的手铐也不翼而飞。 “还,还好留了一手。”许茹维持着环住林峥延脖子的姿势,大口喘着气。不是她想占便宜,她已经吓得手脚发软,使不出半点力气了。是的,她还有一张转移符,她一直捏在手里。刚才,有好多次,她萌生了想要用掉纸符,逃离这里,放弃任务的想法,但每一次,她都忍住了。还好没用掉!她庆幸地想。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林许两人还未缓过来,余遥已经再次朝着两人的方向冲了过来。比起刚才追赶许茹时,抱着戏耍的态度,追得不紧不慢。此刻的她几乎是毫不拖泥带水,三两步已到了两人近前。锋利的刀尖直刺而来。逃跑已经来不及,林峥延一把推开了许茹,攥住了余遥执刀的手。 两人开始无声地夺刀。林峥延有些手忙脚乱,一方面余遥的力气大得惊人;另一方面,他无法像余遥那样,发了疯似的,不管不顾痛下狠手。于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林峥延始终夺不下余遥手里的刀,反而自己累得不行,双臂已经有些使不上劲了, 他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他在意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许茹的。她是个好女孩,帮了自己很多,刚才还那么拼命地保护自己,而她所遇到的所有麻烦却全是因自己而起。所以,不能再连累她了。抱着这样的想法,林峥延一边咬牙坚持着,一边对着许茹站着的方向大吼道:“许茹,你快跑!” 当锋利的刀尖刺入少年的身体,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洒了余遥一脸一手。陷入疯狂状态的余遥缓缓回过神来。她的视线落在躺着地上的少年身上。水果刀已经深深插入了少年的胸口,只露着一段刀柄。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少年胸前的大片衣衫。少年瞪大着双眼,痛苦的神色凝固在脸上。 第三十三章 - 归途 - 雁平秋 “不是梦呢。不过你是快要死了。”随着一声叹息,一道声音幽幽传来。 是谁?那个骗了自己的恶魔吗?女人紧张起来,但她的思绪却随着身体的痛疼变成越发涣散,直到完全失去意识。 余遥再次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奇怪的圆形图案中,图案的线条带着淡淡的流光。光圈外漆黑一片,光圈内除了她,再无其它。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个幻阵,也附加了临时的锁魂效果。”刚才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吓了一跳,慌忙转身,只见一个穿着浅紫色大袖交襟上衣,白色长裙的女孩子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她面色严肃,琥珀色的瞳仁透着迫人的锐光:“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星罗,来自泽梦仙域。现在向你说明情况。” “你听信妖邪的蛊惑,与之签下魂契。以自身执念换取他人的寿数。如今,你的心魔已破,执念崩塌。不再符合魂契的要求。所以,契约终止,权利失效。推迟的死亡即刻到来。你已经死了。” 余遥愣愣地听完,缓了一会儿才平静地说道:“是么。这样也好。”儿子都不在了,自己反正也不想活了。 “我刚说了,这是幻阵。” “什么?” “你看。”随着星罗的话落,周围的黑暗散去,余遥发现自己回到了刚才那幢洋房前,儿子满是担忧地看着自己。她激动地冲向他,却在离他只有两步的距离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无法再靠近。她大声地叫着儿子的名字,他也全无反应。激动过后,她才注意过,他的目光只是落在她这个方向,似乎并没有看到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余遥急切地询问身后自称星罗的神秘女孩。 “他看不到阵法内的情况而已。我在你要提刀冲上去杀死自己儿子之前开启了幻阵。当然,之后的虽然是幻象,但如果,我不困住你,就会是必然的结果。毕竟,他是那么孝顺的孩子,应该是宁愿被你杀死,也不忍反杀的吧。” “是啊,他是个好孩子。”余遥看着结界外的儿子,眼中是满满的温情柔光。可是…… “可是你想过吗?你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了。留下他,要怎么办呢?他要如何去面对,那些因他而发生的伤害事件,以及那些事件的原凶就是他最亲爱的母亲的事实?他将会一辈子沉浸在自己害死母亲、连累他人的自责、痛苦中无法自拔,将会……” “不要说了!”余遥大叫着,痛苦地捂住了耳朵,仿佛这样就不用去面对那些不堪的事实一般。 “我可以帮你。”星罗说道,在女人抬头看向她时,扬起了亲切的笑容。 明亮的光阵渐渐淡去,露出了余遥和星罗的身影。“只有一刻钟的时间。”星罗丢下这一句,便向着洋房外走去。此时,门栅边正站着一个一身黑西装的男人,范十七对着星罗拱了拱手。苦着脸说道:“您又随便定时间。接引的时间影响命数。这样小人很难办的。” “放心。她没有下一世了。” “什么?!” “她曾是我的族人。我和她签了契约。我帮她处理后面的事情,她入地府赎清罪孽之后,就随我回泽梦仙域。” 好吧,这是泽梦仙人和地府大战之后的签定了协议:凡是带着来自仙域族人印迹的魂魄,在自愿的情况下,结清身上的因果,就可以随星罗返回仙域。但另一件事,范十七还是忍不住要说一说的:“篡改记忆这个事情,不在小人的业务范围内,需要走程序,批下来,再找孟母来办。小人回去肯定会及时上报的,但批下来的时间嘛,就,呵呵,呵呵。”范十七说着说着,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但是没办法,这件事不归他管,如果之后出了差错,这位祖宗记恨到自己头上可就不妙了! “哦,这样啊,那你在打报告的时候记得写上。有位老太太提早一个时辰死亡,而且死亡原因存疑。但是负责接引和审核的工作人员都没有细查,造成契人没有被及时发现,从而引发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这一条。”星罗笑着说道。 身为接引组组长的范十七:“……” 其实每天出生死亡的人那么多,地府的人手又有限,加上几百年前,鬼差们集体组织了一次大罢工,抗议工作时间太长,工作强度太高,精神压力太大,要求改善工作环境和鬼身保障的抗议活动。虽然很快就被镇压下来。但是之后,鬼差的工作时间就被调整成了两班倒。工作量没有少的情况下,工作时间的减少,只会让在岗的鬼差变得更加忙碌。因此,渐渐的,鬼差们对死亡原因没有存在明显问题的情况,都不会太过细究。毕竟在他们看来,有误差有什么关系,早死早投胎,晚死晚超生,不都一样嘛。死都死了,纠结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地府的工作人员做鬼做久了,看淡了生死,大多都是这样的心态。但是想归想,是不能摆到台面上来说的,如果真要写到报告里打上去……范十三觉得自己丢不起那个脸。好吧,为了保住面子,只好自己多跑跑办事处,私下贿赂贿赂孟婆,早点把这事给办一办啦。可怜自己的钱包啊,范十七苦着脸想。还有那个只会给上司挖坑的愣头青!谢三八!回去要好好教育教育!他暗暗在心里摩拳擦掌起来。 “对不起,是妈妈不好,总是胡思乱想,钻了牛角尖,做了不好的事。” “不是的,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照顾好你,让你这么担心!” 母子俩抱头痛哭,一边相互不停地道着歉。在这最后的时刻,有太多的话来不及相互倾诉,只怪分别来得太过突然,只怪没有更早地把心意传递给对方。 最后,余遥拉着林峥延的手再三叮嘱:“孩子,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记得,身体健康,平平安安才是最重要。”虽然,她知道,这些话或许会和那些不堪的记忆一起被消除,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又说。直到范十三出声催促,她才依依不舍地脱离了身体,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范十三进入了破开的空间通道。 旁边的许茹看着母子两人依依惜别的情景,联想到了自己和妈妈的处境,不禁悲从中来,也伤心地低声哭泣起来。邵宸极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她,只默默地站在一边,帮她打着伞。 “喂,你听好。”一个略带着不耐的声音响起。许茹茫然地抬起头—— 即使过去了许多年,她对那年春天的发生的事,遇见的人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了。但她始终记得,有那么一个人,对她说过那样的话。 她说:“好好记住刚才的那股不肯放弃的劲头。那将是你今后的人生中唯一所能依靠的东西了。” 她说:“今天哭个够吧。然后收好你的眼泪,那是只对最爱你的人才有用的东西。旁人见了,只会当成笑话看而已。” 她很后悔,当时只顾着伤心难过的自己没有领会到对方藏在生硬话语后的良苦用心,并向对方道谢,而她也永远错失了道谢的机会,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明亮的月光洒落在众人的身上,仿佛一场温柔的洗礼,让备受煎熬,痛苦不堪的心灵得到了片刻的抚慰。希望会是好的开始吧,邵宸极望着被坤元击晕,搀扶着,渐渐远去的少年的背影,这样想到。 番外 告别(上) - 归途 - 雁平秋 邵宸极又做梦了。在一间密林边缘的小木屋里,星罗拥着被子靠坐在床上,窗前坐着一个束着高马尾,着灰色布衣的女人。 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面上难掩失落,说道:“对不起,我想清楚了,还是不同你们走了。下次,你需要的话可以再来找我。我会一直住在这里的。” “是因为什么?那个每天清晨都会来山里作画的书生么?”星罗似乎并不意外,单刀直入地问她。女人动了动嘴,没有出声。 星罗自顾自地说道:“听说,你们人类成亲是要讲究门当户对的。你一个山野猎户之女能嫁给像他那样行医世家出身,在京城中开着大药铺的掌柜之子吗?” “听说,他一年也不过会来山下的别院住十天半个月而已。你这样呆着,只是每日那样远远地看看他,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不会属于你。但如果跟我走,我定可以想办法让你拥有比其它普通人长得多的寿命。这可是连你们的皇帝都殚精竭虑想要求得东西的呢。” “对不起。”过了许久,女人还是拒绝道。 “你确定?情爱是最拖累人的东西,能别沾染还是别沾染的好。” 没有回应,远远的山道上,一个蓝衣青年背着箱笼缓步拾阶而上。倚靠着窗台的女人,脸上瞬间扬起青涩甜蜜的笑意。星罗看在眼里,露出冷冷的嘲色,再次说道:“那好吧。作为这次帮了我的回报,我帮你追到那个男人怎么样?”最容易让一段感情结束的方式就是让它开始。她想,她最终肯定会失望的。 “不,还是不用了。”越女弱弱地说道。 “你确定,机会只有一次哦。他应该也到适婚年纪了吧。我下一次来的时候,或许上山来的就是两个人了。不,或许他再也不会来了,你甘心吗?”她看到越女眼中露出动摇之色,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于是那个名叫李文崇的小画师在又一次入山作画的途中迷了路,误入了一处如同仙境一般的桃林,偶遇了一个着桃粉色衣裙,仿佛花中仙子般的女子。 虽然,后来知道了那只是个同样迷了路的普通女子。但可能是身为画师的浪漫情节作祟,或是因为在林间共患难一晚的经历,让李文崇在下山之后,对女子念念不忘起来。至此,才子佳人,互生情愫,终成眷侣。 这当然不是全部。 两年后,当星罗见到越女时,她已嫁为人妇。她一身粗布衣衫,木簪挽发,面带风霜,却笑得一脸满足。说道:虽生活清苦了些,夫君待她却是极好的,很是知足。于是,她给她留下了银钱,作为加固魂魄的回报。 又两年,再相见,她穿着件崭新的藕荷色刺绣罗衫,指着发髻上的玉簪说:是夫君才送的,他的画技得到了某个了不起的大画师的欣赏,收作了弟子。现在的日子越来越好了,若能为他生个孩子就圆满了。她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这一次,她给她留下了当时某位医术特别高,已经隐退的老大夫的住址。 再两年,来赴约的越女已经成了画奴。其实上一次见到时,星罗已经注意到越女可能是生病了,她不是医者,她看的是她身上的五行之气,代表土元素的元素之气明显薄弱无力,应该是脾脏出现了问题。但她并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 那一日,她家相公陪师傅出了一趟门,说好隔日便回。她独自在家。夜里,早就对她图谋不轨的丞相之子带人偷偷摸进来,强迫了她不说,在她激烈反抗的过程中,还被其失手掐死在了床上。 当然,流入市井间的传闻并不是这样的。他们说。那位画师的妻子病死了。画师得了失心疯,差点冲撞了丞相家的公子。结果当然是画师被暴打了一顿。丞相心善,了解清事情的原委之后,并未同他计较,还送他去看了最好的大夫。 她哭着说:“他被丞相府的人送回来,醒了之后,又想去闹。我怕他出事,就托梦劝说他。他发现作梦的时候可以见到我,便日日酗酒入梦。我实在是没办法,才跟他说了师傅书上关于制作画奴的方法。求求你,就当不知道好不好,不要插手好不好。”于是,星罗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两年又两年。越女突然说:“星罗,帮我一个忙吧。帮我杀了他。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之后,我随便随你离开,任你差遣。” 看着越女面如死灰,憔悴颓唐的样子,不知为何,明明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星罗却未生出半分得偿所愿的愉悦。 她答应了越女的请求。然后,她找上了当时一个不得宠的皇子,许诺可以助其夺得皇位,条件是登基之后查办李文崇。那位皇子为人还算正直,且与李文崇有旧怨,于是,双方一拍即合。新皇登基,佞臣伏法。 李文崇从下狱到上刑场,越女都没有露面;给李文崇缝补破烂不堪的尸首时,越女表情悲痛,却始终未曾落泪。因为画奴是没有眼泪的;和尚们诵经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也惟有越女一人未被超度。 “你后悔吗?”星罗问越女。 越女答道:“有什么好后悔的?我这一生只特别想要过一件东西,那就是宋郎的心。我得到了,嫁于他,陪伴他,在他无法自拔之时,助他了断。而他,虽他负了天下人,但独独不曾有负于我。这样便足够了。” 越女立在一座孤坟前的身影渐渐淡去。场景变换。邵宸极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精致的庭院,周围的景象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古色古香的庭院里,张灯结彩,灯火通明。梳着精致的发髻,着杏色华丽衣裙的古装女子亲昵得同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玉冠墨发,白衣如雪,看不清面貌的男子依偎在一处。两人低声细语,像极了一对互诉衷肠的亲密爱侣。然而下一刻,那女子突然身体一颤,口吐鲜血。男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金色的小剑,正从女子的背心直直扎入,穿胸而过。女子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从胸前露出的金光灿灿的剑尖,鲜血的血液浸染了大片的前襟。很痛,痛得无法呼吸,痛得全身战栗。她无力地向后软倒下去,却靠上一道结实的胸膛,一只手伸过来,按在剑柄上,似要将其拔出。她咬着牙,抖着声音恨恨地说道:“邵宸极,你想死么!” 星罗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邵宸极家卧室的床上。而邵宸极则坐在地上,侧头靠在床沿上,闭着眼睛,沉沉睡着。星罗的目光落在邵宸极伸过来覆盖在自己左手上的那只手,手腕上的殷子娴红光闪烁,转瞬又沉寂下来。她缓缓坐起身,看向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哦不,是另一只鬼,说道:“你来啦。” 那是一个挽着简单的妇人发髻,髻间插着白玉簪,着一身藕荷色衣裙,眉目清秀的古装女子。她面目柔和,带着淡淡的笑容,让人完全无法把她与可怕的鬼怪联系到一处。但实际上,她已经有长达几百年的鬼龄了。 越女对于未经禀报,擅自前来,并撞见了自家主人与陌生男子同床而眠这件事表示很欣慰。你要说,这样好像不算“同床而眠”吧。但于出生在几百年前,且死后,每两三年才出来放风一天的越女而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且与同一张床上有亲密的举止,就算是同床而眠了。 仿佛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星罗下意识地甩开了邵宸极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但这样做了之后,她感觉越女看她的眼神更微妙了。她陷入到一种解释一下吧,好像是在欲盖弥彰;不解释吧,又感觉对方明显是误解了什么的两难境地。最终,星罗粗暴地选择了转移话题:“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越女作了一个揖,说道:“那位卫夫人的魂魄修补好了,顺便送了她一程,也拿回了《郦阳录》。谢谢你,帮我找回它。” “哦。书呢?” “已经烧掉了,它不应该留在这世上。” 星罗的眼中闪过惊讶,她是知道越女有多珍惜那本从她师傅那里继承下来的《郦阳录》的,没想到她会这样做,“何必呢,我可以顺便保管的,反正一幅画也保管了那么多年了,不差多加一本书。” “因为,我要离开了。”越女的声音幽幽响起, 番外 告别(下) - 归途 - 雁平秋 星罗怔住。心下一沉。其实,虽然越女跟在她身边已有几百年了,两人之间的交流却并不算多。因为身为画奴,主人已死,越女本身已元气大伤,魂力虚弱,能存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长年和星罗一起呆在镇魂棺中的原因。每隔两年,她的祭日这天,星罗便会把她从画中召唤出来,让她帮自己加固魂魄。几百年过去了,期间发生了许多事,她们的两年之约从未断过。前几天,星罗才刚找越女固过一次魂。她还在考虑,如果这次成功回到仙域,可以带上她,托其它修士帮忙给她塑个肉身,也算偿还了她的恩惠了。没想到,突然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越女从袖中取出一个卷轴递给星罗:“加固魂魄的方法我已经教给了那个在疗养院工作的叫锦心的女孩子。三白说她可以信任。我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 星罗展开卷轴,发现原本光滑细致,薄如蝉翼,却韧性十足的画纸已经泛黄变皱,裂纹密布,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裂开来:“怎么会这样?三白它偷懒了?” “不是的,人皮画纸需每三个月浸泡一次鲜血。其实最好是人血,但我自觉罪孽深重,不愿再沾染人血,所以让三白换了牲畜的血,且拖延了侵泡的时间。牲畜的血灵性不足,能坚持到现在已是极限了。是我让它不要跟您说的。能在我离开前收回《郦阳录》,我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所以,您不用太难过。” “你一心求死,我有什么好难过的。”星罗淡淡说道。 “那就好。最后为我做件事吧,烧了它,我希望是由您来送我最后一程。” 星罗低头打量着手中的画卷,指间划过装裱的木质卷轴上,工工整整刻着的“爱妻越女”四个字,问道:“你后悔吗?” 越女一笑,平静地说道:“您以前问过的吧,现在我还是一样的回答,不后悔。只是我以为您会更想知道另一件事情。” “什么?” “知道自己要魂飞魄散了,是不是会很害怕?”不等星罗应答,越女自顾自说道,“开始是害怕的。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去想,为什么要害怕呢?原因是我有割舍不下的东西。于是,我托三白帮我查了一下那些老朋友们某一世的情况。我去看了看:相公成了一个喜欢道人长短的刻薄老太太;陛下是一个整天被丈夫呼来喝去,还经常被打骂的懦弱妇人;丞相则变成了一个看到路边的流浪猫狗,都会忍不住投食的善良小孩子。所有的人都变了,连我所生活的时代都早已覆灭。唯独我一人至今耿耿于怀,无法放下曾经的过往。突然觉得这样活着好累,离开才是最好的。至于离开的形式,都无所谓了……” 黄色的符纸飞入空中,燃烧起来,星罗抛出卷轴,木制卷轴被火焰点燃,火舌一点点地舔上纸面。当火焰完全吞没卷轴,越女也跟着消散而去。直到最后一刻,她依然神色从容,不见一丝慌乱,还笑着对她摆了摆手,仿佛这不过只是短暂的分别而已。 什么放不下过往,只是放不下那个人,无法接受爱着的人已经面目全非的事实而已吧。所以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嘛,情爱是最拖累人的东西,能别沾染还是别沾染的好。望着越女消失的方向,深深的悲伤在星罗的眼中一点一点弥散开来。 一个女人推着婴儿车走在路上,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她差点摔倒,顺手一推,婴儿车便延着坡道向下而去。女人大惊失色,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坡道下面就是车辆穿行的马路。婴儿车越来越快,女人急忙追赶。就在不幸即将发生之时,一个高大的黑衣青年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一把拉住了婴儿车。 在那位妈妈的连声道谢中,青年默默离开了。群聊的对话框里,罪业代偿任务清单第一条:帮助曹奶奶的转世度过一劫,任务已达成。 在一条破败的小巷里,叶曦左右张望,终于在一个破纸箱里发现了一只连眼睛都没睁开,正虚弱地发出细细叫声的小猫仔。 “小猫应该是出生就被抛弃了。有些虚弱,没什么其它问题。至于,会不会有人愿意领养,我可以帮忙问一问。比较难说什么时候会有消息,因为它只是很普通的品种,而且这么小,可能要花很多的精力。”宠物医院的医生说道。 叶曦看了看医疗床上,浑身光秀秀的,像一团蠕动的小肉团的家伙。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那我养着,您有消息,麻烦通知我。”群聊中,罪业代偿任务清单多了第二条,溺死的泰迪转世成了一只猫,暂时收养,任务已达成。 至于这个任务清单里的绿毛,这个那个只是收钱替老大跑了个腿,却被连累,莫名奇妙成了杀人犯的小混混万科。他的家人在辛鉴的帮助下找了一个律师,以行凶时,精神存在问题为由,免除了牢狱之灾。但条件是,其家人需要给每位受害人相应的经济补偿。万科父母卖掉了房产,给了补偿之后,带着儿子离开了本市。没想到换了环境之后的万科性情大变,成了一个忠厚老实,性格温和甚至有些怯懦的青年,那是后话。 而另一位受到无妄之灾的姑娘——许茹,此时,她正坐在机场的后机大厅里,悠闲地等待着飞往法国的航班。 张承焕送过她,已经离开了。他是请假来的,还要回去上班。他现在就职于日辉信托公司。听说很受重用,前途一片大好。 许茹家的公司由于存在有大股东涉嫌利用职务之便,通过公司为黑社会洗钱问题还在被审查中。但好在,已经查明参于其中的股东只有王睿峰和他的两个支持者,加上曾担任公司董事长的卫雅慧女士生前主动提供重大破案信息,所以,除了涉案人员被依法查办,公司可能会面临一定数量的罚款之外,损失不大。许茹知道,这都是妈妈之前联系好接手的日辉信托公司的功劳。她为她安排好了一切,直到最后一刻,她也只是紧紧地抱着她,说了一句:“你一个人,要好好过。” 她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最后的告别就那样仓促地结束了。她很后悔,就像她为自己曾经做过的很多蠢事感到后悔一样。但于事无补。 手里的电话接通了,她回过神来,对着手机说道:“老师,我是许茹啊。打扰到你了吗?……我在机场呢。我要走了,跟你告了别……其实也没有突然,是早就计划好的,就是不想听你们说那些告别的话。反正,放假什么的我都是会回来的,可以找你和星罗姐姐玩吗?……恩,她在旁边吗……那好吧,下次有机会再聊……” 告别就是这样,它总是来得霸道而令人猝不及防。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多少未及沉淀的情感,未及倾诉的话语,未及完成的遗憾…… 飞机上的广播正在提示乘客要及时关闭手机时,许茹查看到最新一条发入的信息,是邵宸极的,他说:“一路顺风,希望会是个好的开始,为了你,也为了爱你的人。” 而上一条则是一个不知名的号码发来的:“林峥延的记忆已经被修改过了,忘记了半年里跟那件事有关的所有经历。所以,如果你想的话,以后还是有机会的。加油吧!” 飞机带着轰鸣声划破长空,飞向遥远的国度。愿暂时的告别过后,未来会像所有人期待的那般充满希望…… 第三篇 故人归 第一章 - 归途 - 雁平秋 风铃响,故人归。风铃知我意,日日送轻音。铃声无歇止,唯不见故人影。 湿漉漉的梅雨季已经结束,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天天不断攀升的暑气。陶欣推开咖啡店的后门,扑面而来的凉爽气息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她走进店内,见店里的大部分顶灯都关掉了,只有。收银台前亮着两盏。灯光映出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他正背对着自己,专心地在收银台前忙碌。他便是自己今天的搭班同事邵宸极,也是就读于自己隔壁大学的学弟。他有些帅气阳光的外形,随和健谈的脾气以及成熟稳重的个性。只可惜……她放轻脚步,缓缓向着青年走去。 邵宸极突然转过头来,对着陶欣说道:“弄好了,可以走了。” 陶欣哦了一声,伸出的手落在了一旁放着的外套上。下班当然是件开心的事,两人迅速换好衣服,关灯,锁上店门。陶欣也住在校外,不过她住的地方和邵宸极的是两个方向。分开前,她拍了拍邵宸极的肩膀说道:“走了,路上小心。” 邵宸极和同事道完别,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着。大街上空无一人,好在一路都有路灯,还算敞亮,让深夜独自走在路上的行人不至于觉得太过萧索。 想到萧索两字,邵宸极不禁想起了几天前与星罗单独谈话的场景。她明明说着“你走吧!”;“你没有发现吗?你产生了不合理的情绪,清醒一点,那只是错觉,陷得太深、甚至丢掉性命并不值得。”但她背身而立的样子却显得那样萧索而悲伤。仿佛在说:不要抛下我,不要留我孤单一人。 所以那天,他坚持留了下来。而星罗,虽然打倒敌人,解决余遥母子的问题,看似游刃有余,轻轻松松,结束之后,才回到车上,便失去了意识,当晚还再次发起了烧。整整昏迷了三天才清醒。邵宸极为了帮助她恢复,连翘了两天的课在家陪着。上次的事情过后,她昏睡了一天,这次是三天,邵宸极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是不是不太好。但是,这问题连三白也没有经验,大家除了心里担心着,也没有其他办法。 最近,他们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很少照面,几乎没有交谈的状态。倒不是她又生气了,而是,她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三白说,是因为她的一个故人不在的原因,让邵宸极不用在意。邵宸极则在盘算着,下次休息的时间是不是应该带星罗去盛华国际逛一逛。不是都说能让女孩子心情好起来的最好方法就是买买买嘛。也不知道这条在那位异界大小姐面前试用不试用。 这样想着,邵宸极突然一愣,因为他看到不远处的街口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长及小腿的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一身与现代女孩子的穿搭风格截然不同的改良汉服,随着她的快速走动,袖摆和裙摆随风扬起,划出好看的弧度。 邵宸极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他没有看请对方的正脸,但就是下意识地觉得那人肯定是星罗。他连叫了几声对方的名字,对方却好似完全没有听到一般,只顾着快步往前走着。 是有什么急事吗?邵宸极想着,加快了脚步。但是他发现,即使自己用跑的方式在追赶,依然无法拉近与对方之间的距离。这样的感觉很奇怪,邵宸极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场梦境之中,然后,身不由己地做着梦中人在做的事情。 其实,最早的时候也发生过这样的情况,但是,随着他进入星罗梦境次数的增多,他早已经从扮演着变成了旁观者。上一次的梦境中,他看见有人刺杀星罗的时候,下意识地去拔她胸前的刀。很神奇,他真实感觉到了刀把的冰冷触感,鲜血滴落在指间的温热,甚至被同样处在梦境中的星罗抓了个正着。要不是他后面装睡的技术过硬,他很怀疑自己会直接被同时清醒过来,处在恼羞成怒中的星罗大卸八块。 但是,今晚情况不对。邵宸极努力地集中精神,控制着自己身体,试图放慢脚步。是的,他发现这个梦境有蹊跷,因为他注意到:眼前的“星罗”脑后系着的发带正是邵宸极之前买的那一条。但上次的事情之后,发带还在邵宸极手里,还没机会还给星罗。所以,此时自然是不可能出现在她头上的。而且两人的距离不过两米,她走路极快,风带起层层叠叠的宽大的裙摆,他却听不到丝毫一点衣料的摩擦声,或者对方的脚步声。这是不合理的。 但,心中虽然这样想着,邵宸极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当他意识到不对,想缓下脚步的时候,身体却完全不听指挥了,意识在一点点变得涣散,脑中唯一清晰的念头只有一个,就是快一点,再快一点,追上去! 手腕处传来灼热的温度,烫得邵宸极一激灵,神智缓缓回笼。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街道和人影都瞬间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宽阔得看不到尽头的江面。夜幕沉沉,桥上的灯火通明照不透桥下的暗潮汹涌。带着凉意的江风扑面而来,邵宸极打了个寒噤,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这里是本市第一大桥江滨一桥。不久前曾发生过有车辆失控撞坏护栏,冲入江中的事件。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迷迷糊糊来到这里的。,他刚清醒过来那一刻,所站的位置离桥面边缘不足半米,而这一段的护栏已经拆除,还没有安装上新的。就差一点点,差一点点,自己就要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跌进湍急的江水中淹死了。是谁要害他?害他的人是否还在附近? 邵宸极强自镇定下来,缓缓退回到了身后的施工护栏后面。他四下打量着,周围一片寂静,不见半个人影。几步便有一盏的路灯把整个桥面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却无法给邵宸极带来丝毫的安全感。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左手佩戴着的子娴珠。珠子还是温热的,刚才就是它的突然升温,烫得仿佛要灼伤皮肤的疼痛感让邵宸极瞬间神智清明,才幸免于难。之前,邵宸极从高楼坠落的时候,子娴珠似乎也发生过变化。所以,此时此刻,只有拨弄着子娴珠的动作才能让邵宸极紧张的情绪稍稍缓和一些,开始思考起眼下的处境, 他掏出手机,给三白拨去了电话。第一次拨打,听筒里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邵宸极挂断,等了一会儿,再次拨过去,依旧是“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 邵宸极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三白是个游戏迷,因此晚上的时间,它要么花在彻夜玩游戏上,要么就是呆在星罗身边,应付着她的各种差遣。它喜欢通过电脑完成所有能做的事情,所以,长时间的电话占线几乎不会发生在它的身上。那么是自己还处在幻境中,还是星罗那边出了什么事?他正想着,一阵幽幽的哭声传入耳中。那哭声混杂在风声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显得格外突兀且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阿极,有什么事?”一道女声突然响起,近在耳边。 邵宸极一惊,差点把拿在手里的手机甩出去。不过,他马上意识到那声音是星罗的,原来是电话接通了。邵宸极松了一口气,正要说话,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星罗是不会叫他阿极的,而那声阿极并不是从听筒里传来,而是来自自己的身后。 “阿极,阿极!”在深夜空寂无人的路上,那陌生的呼唤声显得尤为空灵,哒哒哒,是皮鞋鞋跟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那一声一声由远及近,仿佛敲打在邵宸极紧绷起来的心弦上。他戒备地绷紧了身体。 第二章 - 归途 - 雁平秋 “说,你怎么知道姌杺的?”女孩缓声说着,一字一顿,冰冷且充满压迫感。 邵宸极想挣扎,但他使了半天劲,那只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却纹丝未动。只好顺着女孩的问题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答案:“不,不知道,好像、作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喊了这个名字!” 没想到,得到答案的女孩先是一愣,后突然脸色大变,手下的力道加重,看向他的目光更是透着杀气。疼痛伴随着窒息的感觉让邵宸极意识到,对方真的想杀了自己。但逐渐流失的体力,和越发困难的呼吸让他丧失了反抗的能力,神智开始涣散。突然,一道黑影闪过,一道高亢中,透着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主人,冷静啊冷静!这位小哥昨天救了您,您一个修士做这样恩将仇报的事是要背上因果的啊!” 那个声音忽高忽低,忽左忽右,拔高的声调带着尖锐的颤音,刺激着邵宸极的耳膜,拉回了一些他的神智……等一下!是自己已经窒息到产生了幻觉了吗?只见一只半人高,眼眶以上加上头上顶着的一戳毛,以及展开的翅膀顶部边缘处呈白色,其它地方都是一片黑的大鸟,正在女孩头顶一米高处一边扑棱着翅膀,一边口吐人言:“主人,冷静啊冷静!辛老大还没联系上,要是您把他弄死了,一时去哪里才能找一个如此合适的介体,帮您恢复体力啊?万一您再昏过去,藏尘妖们找来了,可怎么办呀?” “闭嘴!笨蛋!”星罗忍不可忍,抓起手边的枕头,向着发出噪音的大鸟掷去。吓得大鸟猛拍翅膀,躲闪开去,掉落了几根黑色的羽毛。 “哎哎!他他他闭眼了!您不会真把他弄,弄死了吧!”最后四个字由高转低,在星罗不耐烦的瞪视下,大鸟赶紧讨好地做了一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邵宸极是被近在耳边响起的爆炸声震醒的。他猛地坐起身体,只见,身侧原本覆盖着平整白色地砖的地方,被一片一米多长,坑坑洼洼的长方形浅坑取代。无数或大或小的水泥块、地砖碎片在没有外力支撑的情况下,悬浮在他的周身,每一块看起来都如一把把蓄势待发的锐器,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就会争先恐后地把自己扎成马蜂窝。 “你不能杀我的。”忍着喉头处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邵宸极强作镇定,转脸看向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床上,饶有兴趣地翻看着他的专业书的女孩。 女孩轻嗤了一声:“蠢货!”不知是对自己那个主动兜底的傻瓜下属的评价,还是对邵宸极的鄙视。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长发被全部理到了耳后,露出了饱满的额头,细眉杏眼,鼻子嘴巴都很秀气,加上她纤细的身形,给人一种格外娇小羸弱的即视感。唯有那双琉璃色的眼瞳中透射出与其外貌隔隔不入的锐利锋芒。 “它说的,我都不在意。我只在意一点,那就是不能让我没面子,让我没面子,我让你没命。现在给你个机会。”女孩站起身,一步步向他走来,随着她的逼近,周围的碎片纷纷撤开。而邵宸极则退无可退,僵直地坐在那里。女孩在离他不足半米的距离停下了,俯身看着他,四目相对,她面无表情地脸上突然扬起一抹清浅的微笑,“我叫星罗,来自,对你们来说,算是异世界吧。我们来做笔交易:你做我的临时介体,保证我能行动自如,直到我的监护人回来;我帮你解决你的运势问题:就是旺财和败财两运交替加身的问题。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交易,直接去死。选一个吧。” 名叫星罗的女孩的提议令邵宸极大为吃惊。因为,她说出了他的秘密。一个无人知晓,却随时随刻在给他带来困扰的秘密。如果让邵宸极形容一下到目前为止自己人生状态的话。他觉得用坐云宵飞车来比喻最为恰当。人生大起大落的人很多,但是像他家这么戏剧性的,只此一家。 他爸虽然出身普通,但很有经济头脑,特别是取了他妈之后,做生意赚钱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容易。但是,只要生意有了一点起色,他就会开始走背运。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形势突变、生产事故、资金链出现问题等等。他再怎么努力,再怎样做好万全的准备,都无法挽救颓势。如果注定是没有财运也就算了。他家只要穷得揭不开锅,必定会有各种赚钱机会蜂拥而至。再稳健的行业,他爸也会踩坑,再不靠谱的项目,他爸也能致富。于是,他家的生活水平就一直在贫穷、富有两种模式间反复切换。直到他上初三那年,父母相继离开,家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不久之后,邵宸极突然发现,自己也继承了他爸的诡异运势。这样的运势,外人听得可能只会觉得惊奇有趣,但身在其中他们都倍受煎熬。 他曾经一度感到特别绝望,失去双亲,发现自己的人生或许注定会和父亲一样惨淡收场。但是那又怎么呢?他才15岁,往后还有那么长的人生,他不甘心! 现在上了大学,可以选择的兼职多了,境况比起之前已经好了许多。但是,那段靠着亲戚零零散散的救济,除了必要的睡眠时间,几乎一直在为生计疲于奔忙,冒充成年人在外做兼职,整天提心吊胆怕被发现,被辞退,下一顿饭可能没有着落,时不时就会因为钱的事情被逼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就算是现在,只要一回想起来,他都忍不住感觉生理性地窒息。 连邵宸极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撑过来了,大概全靠着一股少年人不服输的倔劲儿吧。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在家里痛痛快快大哭了一场,第二天眼皮肿得厉害。他只休息了一天,第三天又要忙新的兼职了。 没想到时过境迁,他已经认命,决定与这样的生活方式和解,甚至已经做好了如此过完一生的觉悟。突然有人告诉他,你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这样的诱惑何其巨大。 “我答应,但我绝对不做坏事。”他说,女孩的要求,他不太懂。但是,有可能的话,他想要改变,不惜代价!就算是要给绝望死去的爸爸,痛哭着却依然决绝离去的妈妈,以及曾经活得那样艰辛的自己一个交代吧。 “成交。”说着,星罗突然伸手过来,不等邵宸极反应,一把攥住了他的一只左手手腕,十指轻点在他的手腕突起的腕骨处。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图案显现出来,是一个黑色的繁体字“证”,外面一圈圆形框,像一个印章印出的痕迹,“这是鸿誓盟书留下的印迹。你我已定下契约。双方任何一方违反约定,下场就是形消魂灭,永不超生。” “什,什么!”邵宸极整个懵了,然而,还不等他搞清楚情况,星罗再次隔空做了几个奇怪的手势,十指中指并拢滑过邵宸极的手腕,一道红光闪过,一根红绳。出现在了他的手腕处:“这是信物,叫殷子娴,借给你的,可以暂时帮你压制一下金元素的流失速度,增加财运。”。星罗说着,轻拨了一下红绳,红绳上就多了一颗圆珠。圆珠内,雾朦朦的白和艳丽的红交织在一处。 星罗露出的手腕上也带着一条绕了五圈的同款珠串。只是上面的珠子略小一些,而且成色各有不同。有些是白色部分多一些,显出朦胧的柔光,有些则是红色部分更多一些。更加明艳鲜亮。每颗珠子都珠圆玉润,晶莹润泽。手串底部绕了一圈细金链,上面坠着三件精巧小坠饰。然而,没等邵宸极看清坠饰的样子,星罗已经收回手,退开了。 第三章 - 归途 - 雁平秋 “其实你不需要太担心。鸿誓盟书是受天道认可的契约形式,是绝对公平公正的。如果契约的内容不实,或者设置的条件没有做到等价交换,是无法成契,形成印迹的。我们家主人就是没耐心了一点点,其实是个好人,处久了,你就知道啦!” 此时,邵宸极正盘腿坐在地板上,他旁边的地砖已经完全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的,不见任何的破损和裂痕。名叫三白的大鸟正双翅抱在背后,在上面来回地走动,一边热心地对新晋“同事”进行职业科普。 “那我们来说正事吧。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的世界——泽梦仙域。我们奉行五行之力,即: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能量。生活在我们泽梦仙域的人,每一个都拥有能操控一种元素能量幻化法术的能力。我家主人属土元素,但由于她现在的体质特殊,是需要五种元素共同运用才能支撑身体的正常运转的,类似于你们人类的状态。当然,因为你们人类并不具备感知运用元素能力的能力,所以五元素能量的存在,对你们来说,最多是某些人会因为拥有能吸引到比较多其中一种元素能量的体质,而对那人的喜好,运势和天赋方面有一定的影响。比如说,身上的木系元素比较充沛的人会更喜欢植物,适合园艺方式的工作;水元素比较多的人天生具有游泳天赋;金元素……” “费话太多了。”刚在邵宸极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回来,见自家磨唧的下属还没有进入主题,星罗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它。 接收到主人指示,三白只好加快了说话速度:“总之,因为一些原因,主人最近比较缺金元素,造成了体内五行失衡,就出现了昨天那样的情况。要知道,我们只能感知和吸收本元素的能量,所以这种情况下就需要介体。就像你们用的手机,没电的话,是需要借助充电器才能完成充电一样。充电器就是我们所说的介体。只有拥有特别吸引某种元素能量的体质的人,才能作为介体。就像你,懂吗?” 所以我就是人形充电器?邵宸极感觉被这个设定雷到了。但也只能自我安慰,会带着这样逗比下属的家伙,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太坏的人。 “行了。简单来讲就是,你只要在我需要的时候,同我进行肢体接触,帮助我获得金元素就可以了。这对于你没有任何影响,唯一的可能有的后遗症就是需要元素能量多的时候,可能会让你暂时有点虚弱。”星罗进行了简洁的总结,让邵宸极想起自己昨天回到家后,累得抬不起一根手指的状态,觉得她说的“有点”太过保守。 而星罗已经切换到了下一次话题:“对了,你这个房子实在太小了,不过还算干净,我勉强忍一忍。但是,东西要换掉。比如床上用品全部要买新的,我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窗帘要换成透光的纱帘;沙发上要有抱枕……” “等,等一下!你,你要住在这里吗?”邵宸极吃惊地忍不住打断了对方的话。他无法想像,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要和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暴力女住在一起! “不然呢?难道我被袭击,需要能量的情况下,还能指望你一个人类瞬移过来帮忙吗?” “可是我要上课,还要工作……” “我会酌情跟着。这是你的工作。不然你以为转运这样的大事是随便做点什么就能交换到的吗?” “……”好有道理的样子,邵宸极居然无法反驳。最后,星罗还抛出了致命一击:“提醒你,如果我在契约期内,因为你的原因出了事,就代表你没有完成约定,你是会……”星罗挑了挑眉,没有说下去,邵宸极已经在心里为她补充上了:形消魂灭,永不超生嘛。他懂! 好想回溯时光,给一时心软、鬼迷心窍决定把麻烦带回家的自己一击闷棍啊!但是,为时已晚,木以成舟。此刻内心懊恼不已、痛心疾首的邵宸极并不会知道,在往后的日子里,他有无数次机会重温这一刻的心情;但最终,也从来没有哪一刻,他真能狠下心来,对她说不。 房东大妈的突然来访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三白向邵宸极告别,从窗口飞了出去。邵宸极出来开门的时候,很巧的,旁边那家也正好有人出来。是一对年轻的男女。房东大妈热情地同他们打招呼,称呼“小曹,小唐。”邵宸极刚搬过来不久,还没和周围的邻居碰过面。他好奇地看去,没想到是熟人。 对方惊喜地同他打招呼;“呀,小邵啊,好久不见。你住这里吗?” “曹姐好久不见!”邵宸极也很意外。对方是自己高中时工作过的一家夜店的会计。一直对自己很照顾。没想到他上了大学,换了一个城市生活,两人又能遇上,还成了邻居。 在邵宸极的印象中,她虽然不算漂亮,但说话温声细语的,爽朗又爱笑。但是再次见到,她似乎有了一些变化,瘦了一些,看起来略显憔悴,笑容也是淡淡的。而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个站在她身后,被称呼小唐的男人。他有着精致帅气堪比明星的五官,高大挺拔的身材,极具亲和力的笑容,配上得体的衣着搭配,活脱脱一个电视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而且他还做了男主角都会做的事:温柔地帮女主角把外套扣子扣好,嘱咐:“早上有点冷,把衣服扣好。”那声音充满了磁性的温柔与宠溺。女主角的脸微微泛红,羞却地应了一声。这样的画面,让邵宸极产生了怪异的违和感。并不是他外貌协会,那种颜值和气质上的反差太过鲜明,乍然意识到两人是情侣,冲击性有点大。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曹琳琳似突然意识到周围都是人,脸更红了。她匆匆和邵宸极告了别,同男人一起进了电梯。 房东大妈姓陈,五十多岁,烫了一头时髦的卷发,中气十足,一进屋,就热情地拉着邵宸极询问:“小邵啊,你和小曹认识?” “是啊,以前是邻居。”邵宸极含糊地回答。 “这样啊,那她和小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你知道吗?”陈大继续追问。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我们只是碰到会打个招呼的那种。”邵宸极不愿意讨论别人的私事,一边给陈大妈让座,一边转移话题,“阿姨,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问到期待的八卦,陈大妈有些失望,转而说明来意:“哦,是这样的,我听说你带了女朋友过来住,是吗?”她说着,锐利的目光扫向正坐在单人小沙发上,专注地翻阅着手里的书本,对自己的到来,只是扫了一眼的小姑娘。模样还行,就是太没礼貌。她在心里做了评价。 “不是的,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邵宸极忙坐直了身体,正好挡住了她打量星罗的视线。 陈大妈听了有些不高兴,说:“别糊弄阿姨哦!我都听说啦,昨天大半夜的,你背着人家回来的,这都一晚上了,孤男寡女的,还不承认是女朋友?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当!阿姨不是不开明的人,年轻人嘛……”感觉这么不靠谱的“听说”肯定是出自那位看门的保安大爷,邵宸极无奈地打断了陈大妈的脑补,硬着头皮胡诌起来:“阿姨,真不是!她是我一个亲戚,来这边读书,还没找到房子,就暂时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昨天晚上,她跟朋友出去聚会,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喝多了,我带她回来而已。”开玩笑,男朋友这个头衔他可不敢当,特别是这个所谓的“女朋友”正虎视眈眈地坐在旁边的情况下。 “她成年了吗还喝酒?”陈大妈狐疑地问。 “当然,她也是大学生啊。” “看不出来嘛。你这还是个外国亲戚啊?”陈大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邵宸极。她一进来就注意到了,那个女孩子有着一双异于常人的浅色眼瞳。她刚进来时,乍一见到,还吓了一跳。 “哦,是是,她,她是混血儿,她妈是我表姑。表姑父是英国人。中文不是太好,所以不太爱说话。” 陈大妈了然地点点头说:“好吧,总之,这房子现在是你们两个人一起住是吧?那你这个表妹是打算住多长时间呢?一天两天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一月两月的话,这个房租可要另算的。不是阿姨我计较哈,两个人住和一个人住可不一样,特别是小年轻,容易闹点小矛盾啊,冲动做点啥不理智的事情啥的。阿姨怕呀,我收这点租金还要多操一分心,你说我容易么!” “阿姨,您不用操心,我跟我表妹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的。”邵宸极实在对陈大妈这种因为自己脑洞太大,要加收房租的行为有些汗颜。 “不操心能行嘛。像你们隔壁的小曹他们两口子,住的那房子也是我家的。被我那不懂事的儿子答应给租了。说是同学的朋友,人靠得住。结果怎么样。住进来不久,他那同学,一个挺帅的小伙子,就老来小曹家里串门。一来二去的,小唐可能就不乐意了,我就碰到过了两次他跟那小伙子吵呢,吵得挺凶,还差点打起来。我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子。结果上星期就听我儿子说:那小伙子在工作的时候突然就没了。说是心脏有毛病。阿姨真是捏了一把汗啊,好险那小伙不是在吵架那会儿出的事。不然,我这个房子可怎么租得下去哎。那小伙子也是可惜,浓眉大眼,挺精神一个人。小曹好像挺伤心的,不知道她和小唐有没有因为这事闹矛盾,阿姨这几天一想起这事就担心得睡不着觉哦。”陈阿姨在一边长吁短叹,话里话外却透着打探曹唐两人关系的意思。 邵宸极没接话,反问:“那您的意思是,我表妹住下的话要加多少钱?” “不多的,你一个学生,阿姨也不多收你的,就意思意思,加个三分之一吧。” 不想再跟这位话唠又爱八卦的陈大妈周旋,邵宸极很爽快地同意了涨租的事,反正星罗应该也不会住太久。陈大妈得到了满意的答付也挺高兴,拉着邵宸极的手说了自己儿子下个月要订婚的事,说到时候请他吃喜糖。还嘱咐他:“你也帮阿姨多关心关心旁边小曹家的情况,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阿姨啊。”她说完正准备离开,突然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Curiosity killed the cat(好奇心害死猫)”一直沉默看书女孩不知何时抬起了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知是不是受那异于常人的瞳色影响,陈大妈觉得那眼神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冷光。她心下一颤,下意识地攥紧了邵宸极的胳臂,有些紧张地问。“你表妹说的什么啊?” 邵宸极忙安抚她:“她在跟你说再见,很高兴认识你。” “哦哦,这个我懂!”陈大妈吁了口气,露出胸有成竹的亲切微笑,对着星罗摆了摆手:“Bye Bye!” 第四章 - 归途 - 雁平秋 送走陈大妈,邵宸极转而对星罗说:“你说那样的话不合适。年纪大的人特别忌讳说死字的。要不是她听不懂,估计要跟你闹上了。”量罗听了也不解释,只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邵宸极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对了,你不是来自异世界吗?怎么会英语?”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来到你们人间界的时候,你们这个国家正处在五代十国时期。别把我当土包子。可以走了吗?我要买衣服。”她现在穿的还是咖啡店的工作服,白衬衫配咖色半裙。可能是衣服的码子偏大,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肥大,这也可能是陈大妈临走前,还是面带狐疑的原因之一。 所以,半个小时后,两人打车来到了位于宣汇街上的盛华国际购物中心。 盛华国际是附近规模最大,品类最齐全的购物中心。但是两人看了整整两层楼的大牌女装店,居然没有一家的衣服能令星罗满意的。她一路眉头紧锁,一脸嫌气的样子,连店里的导购见了,都没有几个愿意上来招待的。 “所以你是对衣服有什么不满吗?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帮你找找看?”邵宸极忍不住询问。星罗就开始不快地数落起来:嫌这件衣服的布料花色太奇怪;嫌那件裤子为什么如此破烂,全都是磨损和破洞;嫌这件上衣大得像麻袋,毫无美感可言;又嫌那件短裙怎么如此节约布料,太不端庄了…… 邵宸极听完之后,想起星罗之前说的五代十国时期就来到人间界的说法。于是带着她来到了商场唯一一家售卖汉服的店铺。果然,星罗不再拉着脸,开始一言不发地挑起衣服来。看她挑得格外投入,连脸上的表情都柔和了许多的样子,邵宸极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星罗的审美似乎还停留在古装上。甚至她的言行举止,说话腔调都透着一种与现代社会完全脱节的感觉。比如,出门前,说自己要洗手,结束不会用水龙头,最后还用力过度把家里的水龙头拧坏了;比如,电梯启动和公交车启动的时候,她会显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靠近自己。再比如,在家的时候,她明明是很雷厉风行的样子,出了门,做任何事却都显得迟疑又谨慎。虽然她很克制,但她的不自然却被细心的邵宸极看在眼里。当然,猜测只能放在心里。那位不是说了嘛,什么都不怕,就是不能没面子。为了她的面子,他觉得自己还是装作不知道比较好。 星罗很快选好了三套衣服,并且走的时候已经迫不及待换上了其中一套绿色滚边针织褙子款外套加浅绿色束腰绑带连衣长裙。看来应该是特别满意了。买完衣服,邵宸极就带着星罗去了地下一层的超市,采购生活用品。 开始的时候,星罗还只是谨慎地观察周围货架上的商品,邵宸极说买什么,她都没意见;到了后面,就反客为主,自己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挑东西,邵宸极沦光落成了推车员。很快,推车里除了毛巾、牙刷和纸巾之外,又增加了一套粉色印花床上四件套、几个软萌的印有卡通图案的小抱枕、一套金色不锈钢餐具、一个铜制小闹钟……邵宸极终于体会到了,女性旺盛的购物欲是不分种族,不分次元的事实。他在心里算了算,没捂热的工资,交完多加的房租和水电费,已经折半。如果再不阻止,等到收银的时候,自己肯定会陷入银行卡余额不足的窘境。于是,他果断拉着星罗去了收银台。 已是下午二点,邵宸极带着星罗在一家面店解决了他的午餐问题。对,是他一个人的。星罗自称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只需要在夜晚吸收月光,打坐就可以。邵宸极第一次有些羡慕她口中的泽梦仙人,至少他们伙食方面的开销可以省下一大笔。 吃完饭,邵宸极提着大包小包,已经累得不行了,正打算提议回去,却被星罗二话不说拉进了对面一家眼镜店。 “这个是眼镜店,你们也会有视力方面的问题吗?”邵宸极好奇地问。 “不是我,是你。”星罗说着,开始扫视店里的各色镜框。 “啊?可是,我视力正常,不需要啊。” “以你目前这种金元素流失过快的体质,就需要在家里多添置一些带金属元素的器物,以及平时在身上佩带金属元素的东西,来吸引周围金元素的聚集。比如,低头……”星罗从橱窗中取出一副眼镜,在邵宸极下意识地照做低头时,戴在了他的脸上。这是一副细框的金丝边眼镜,镜架侧边做了小小的掐丝缕空浮雕点缀,整体简洁不失精致。 此时,两人的脸靠得有些近,目光相触,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被镜片覆盖了视线的原因,还是猝不及防被戴上眼镜的动作过于亲昵,让邵宸极觉得有些不自在。而星罗则是先怔了一下,然后似有些嫌弃一般移开了视线。 “是很奇怪吗?”邵宸极转头去看旁边的镜子,其实也还好,就是感觉整个人变得犀利了起来,与平日里的温和气质有些不同。 “对,丑死了!别戴了,走吧。”星罗说着,居然自顾自走出去,留下提了满手东西,没办法自己取眼镜的邵宸极愣在了当场。等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取下眼镜还给店员,再出店门时,星罗已经不见了踪影。 “真讨厌,讨厌那样的眼神。”星罗一边走着,一边急促地喘着气,不是累,她是在强压下体内的暴虐冲动,想杀人,想杀了那个拥有那样眼神的人。明明很清楚他并不是那个人。果然被金元素青睐的人都有同样让人讨厌的气质。她身旁的大理石墙面传来轻微的龟裂声,她回过神,过度的愤怒让她没有控制好力道,她扶着的墙面上出现了几道清晰的裂纹,与周围的光洁无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知道商场里有很多人类称作摄像头的东西,像眼睛,可以把大部分地方发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她不确定自己站的这个位置有没有。崭新的大理石墙面在她出现后突然出现裂痕这种事,如果被注意到,追究起来,会很麻烦。但是,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没有多余的能量可以用来修复裂痕了,怎么办? 她靠墙站着,其实是无法挡住全部的裂痕的,如果有人走近看的话。周围不断有人类走来走去,陌生的气息,陌生的场景,不知所谓的举动,喧闹的音乐,过于明亮的各色灯光都让她觉得焦躁。她不想被围观,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只能被动等待的感觉。真是讨厌透了。她捏紧了双拳……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这位小同学,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一个穿着员工制服的男性向她走来,星罗一下绷起了神经,手腕处的串珠燥动起来。 第五章 - 归途 - 雁平秋 “你在这里啊!怎么乱跑,吓我一跳。”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青年挤开要靠过的工作人员,挡在了她的面前。他大口喘着气,额头还冒着细汗,明显是着急跑过来的样子。没有眼镜的修饰,他又是那个看起来性子软绵绵的,有些温吞的样子了。算了,笨一点,但至少有时候还有点用。她想着,一把拉住了青年的手臂,把他拉向自己。青年比她高了一个头,她只有踮起脚,才能环上他的脖子。青年的身体瞬间僵硬,但她管不了这些,只说了一句“不要动。” 她可以感觉到有无数的金元素透过两人相贴的皮肤进入自己的身体。体内,原本处于缓慢运行状态的其它四元素因为大量金元素的到来,瞬间活跃起来,开始在她的四肢百骸间欢快地穿行。等终于积蓄到了足够的能量,星罗才松开了钳制住青年脖子的手,靠回墙上,墙上的裂痕转眼消失不见,恢复如初。她轻呼了口气。 “要么,我们换个地方,这里人比较多。”意识到突然被投怀送抱的原因,邵宸极从开始的紧张转为镇定,提醒道。 原来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拥抱的样子已经被很多人注意到了。有不少路人或直接,或偷偷关注着他们这边的动向。星罗不喜欢这种被围观的感觉,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邵宸极忙拉着她的手腕向下一层的电梯走去。 “你没事吧?”两人一边走着,邵宸极担忧地问道。 “恩,我买的东西呢?”星罗注意到邵宸极现在两手空空。 “借放在刚才那家店里了。你下次别这么急,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啰嗦。”星罗似乎已经把刚才的意外抛到了脑后,指着一个地方对邵宸极说:“去那家店看看!” 邵宸极顺着方向看去,赫然是国内某知名品牌的金店。想到她刚才提出的需要佩带金属性的物品,吸引更多的金元素的说法。邵宸极有种不妙的猜测,他忙拉住要走过去的星罗,说道:“我现在身边只有三十块,这家店里随便一件东西我都买不起。” “你是在欺负我是外界人,所以孤陋寡闻吗?你们人类有一种叫信用卡的东西,是可以用来先支付再还钱的吧?刚才有人给了我一张纸,说有需要可以联系他。好像现在办理的话可以送一只小鸟公仔抱枕。”星罗似笑非笑地展示了一下从新买的小挎包里掏出来的一张信用卡办理宣传单。 “……”所以说,你来自异世界这个设定真的不是在逗我玩儿吗? 欣赏了一会儿邵宸极被噎得无言以对的纠结表情。星罗轻笑一声:“逗你呢!我看的是这个。”她指指橱窗边上贴着的一张招聘启示,“没钱买里面的东西,你可以去这里工作。这些纯金、纯银的器物上聚集的金元素是最纯净,最丰富的。补充金元素的效果最好,我无法根除你体内金元素流失快的问题,但是更多地补充金元素也可以改善财运。等我的监护人回来,他应该会有更好的办法。” “但是,这种店一般招的都是女性,而且上面写了是招全职,我白天要上课,这边的工作时间不行。” 两人正说着,一个声音自打开的店门里传来:“你们好。可以打扰一下吗?”一个身着卡其色风衣的青年带着友好的笑容望着两人,有着明星般精致五官的男人,再日常的穿着到了他身上,都透着一种秀场高订款的感觉,是邵宸极的邻居兼前同事的男友——唐宋。 “两位能帮个小忙吗?”原来,他是来买求婚戒指的,在店里看了半天,有些拿不定主意,本来想再去别家看看,刚巧看见店外的他们,“事实上,琳琳的朋友,我也不认识几个。今天这么巧遇上,想请两位帮忙给点意见。” 对饰品的挑选本应该是女性的强项。但是,当唐宋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向星罗时,她却似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静静地站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让唐宋有些尴尬。邵宸极只好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 三人一起进店,邵宸极就唐宋选择的几款戒指作了对比,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如果是日常佩带比较多的话,我建议是这款,戒身有掐丝,钻的位置没那么突出,比较简洁大方,又不失别致,寓意也不错 “结发白首”。好像还是店里的主推之一;如果想比较隆重就那款主钻周围镶嵌一圈碎钻的,加上戒托的修饰,整体做成玫瑰花的形态,又显得整个钻体更大更亮,价位也算适中。”他是做过销售类的兼职的,触类旁通,说得头头是道。青年听得很是信服,很爽快地付钱买下了第一款。 “我等下有事,先走了。下次有空请你们吃饭。”说完,唐宋就带着店员包好的戒指匆匆走了。邵宸极正打算带着星罗也跟着离开,却被那个店员叫住了。 “你们刚才看的是贴在外面的那张招聘启示吗?我看这位小帅哥你的形象和业务能力都不错。要试试吗?”店员是一位化着淡妆,头发一丝不乱盘在脑后,笑得亲切的中年女性。 发现身边的星罗在被叫住时,毫不意外地微扬起嘴角,邵宸极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原来,星罗并没有放弃要让他来这里工作的打算。事实上,对于做过各种兼职的他来说,什么类型的工作无所谓,只要工作正规,收入合适就可以接受。但是,这边的工作如他所说,确实不适合他。他向店员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没想到那位店员反而更满意了,继续游说他:“如果只做暑假两个月的话,怎么样?其实需要招人的原因在我。我要生宝宝了,预产期在八月,加上产后恢复需要时间,如果真的招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全职销售员……”女人点到为止,邵宸极却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是怕被取代吧。 “我在这家店里已经工作有些年了,现在的环境你也知道。如果你愿意在暑假期间帮忙代班的话,其它我会安排好,工资和提成也全归你。怎么样?” 离开珠宝店时,邵宸极的手机里存下了这位李媛晴女士的联系方式。但如了愿的星罗却似乎并不高兴。在邵宸极的询问下,她说出了原因:“这份工作对于目前很缺金元素加持的你来说是很好。但是,我应该不会倒霉到需要跟你耗上好几个月吧。所以,对我没有任何帮助,有什么好高兴的。” 所以是没有体现出更高的利用价值而被嫌弃了?突然觉得之前担心星罗出事,而在商场上上下下着急地跑了两遍,还差点想报警的自己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想到这里,邵宸极也有些不痛快起来。不再开口说话。 没想到下一刻,星罗突然砰一下撞在了旁边的柱子上。原来两人刚走到商场外面,侧面正好刮来一阵大风,星罗过长的头发被吹得乱蓬蓬地糊在了脸上,她只顾着去拨头发,没注意到下来的路是要转弯的,而且旁边就是柱子。所以,她就直挺挺地撞了上去。看着她捂着鼻子,一脸懵的表情,邵宸极又想:好吧,看在这位难得出了洋相的份上,就不跟她计较了。于是,他再次开口:“给你买个发圈吧,把头发整理一下。” 两人进了路边一家小饰品店。星罗挑了一个白底紫边,边缘带浅色勾花的发带。 “您好,35元。”营业员说。 星罗嗤笑一声,扫了表情尴尬,口袋里只揣了三十块的邵宸极一眼,指指柜台前架子上一个装满了纯黑色光版发圈的盒子问营业员:“这个呢?” “15一个,加上刚才那个一共50。” “就这一个,他付钱。”星罗指指身边的邵宸极,然后拿了一个黑色发圈向外走去。 第六章 - 归途 - 雁平秋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小广场上围了一圈人,虽然因为疫情,都是零零散散分开站着,但是呼叫声此起彼伏,场面异常热烈。一个青年正单膝跪地,一边手捧鲜花,一边拉着一个女人的手轻声说着什么。女人带着口罩,看不清样模,不高,身形微胖的样子。他们被包围在一圈粉色的心型蜡烛之中,花瓣洒了一地,还有两串气球被扎成心型绑在两边的围栏上。在热心路人的助力下,女人踟蹰了片刻,伸手接过了那束鲜花,羞怯地说了些什么。青年顿时激动地站起来,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围观的路人们纷纷送上祝福的掌声和欢呼。一阵大风吹来,玫瑰花随风飘开,彩色的气球纷纷飞向空中,远处一抹残阳如血,染红半边的天空。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邵宸极付了钱,追上来时,正听到星罗望着兴奋的人群,发出这样的感叹。 “别人求婚成功是喜事,你配的这个诗句意境不符吧。”他说着,把手里的一个纸袋递给星罗。星罗打开,里面装的是刚才那条发带和一把梳柄上刻了一朵小花的小圆木梳。 “不是没钱了吗?骗我?” “本来留了打车回去的钱,现在确实没有了。”邵宸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所以,可能我们需要走着回去了。” 看了一眼,地上大包小包十多个袋子。星罗到嘴边的一句“你傻吗?”还是咽了回去。换成了:“不用,我们应该有车坐。你看那两个是谁?” 求婚男主角正在给女主角带戒指。他背对着两人,但那身不久前才见过的风衣,以及出众挺拔的身形,邵宸极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唐宋,另一个明显是曹琳琳。 “别去……”打扰他们几个字还没说完,星罗已经向着两人的方向大步走去了。 此时,热情的路人已经散去,曹琳琳对着走过来的两人热情地打着招呼,“小邵阿,真巧,和女朋友出来约会吗?” “曹姐说笑了,她是我表妹,家里有点事,暂时住我那里。” “这样啊,那等阿宋整理好,我们一起回去吧。看你们东西挺多的。” 邵宸极连忙拒绝:“不用了,我们正准备打车回去。” “我也累了,想早点回去,一起走吧。”曹琳琳还是坚持。一旁的唐宋也说:“我这边整理下,很快就好了,一起回去吧。还可以聊聊天。” 对方都这样说了,邵宸极只好客气地道谢,然后主动上前,帮唐宋整理地上没烧完的蜡烛和工具。四人很快整理停当,唐宋驾车,往他们所住的小区开去。 车内,曹琳琳热络地同邵宸极聊着天。询问他的大学生活,听了他的讲述也很为他高兴,说:“真是太好了,你以前那么辛苦,也值得了。我现在在购物中心附近的图书馆工作。本来还想着说,你就在这边上学,不知道会不会遇到。没想到这么巧成了邻居。对了,我之前都没听你提到你表妹。她是转来这边上高中的吗?” 被误认为是高中生的星罗很认真地纠正:“不是,我是自由职业者,善阴阳之术,工作是接一些跟异灵有关的委托。” 车上陷入一片安静。邵宸极有些尴尬地试图扭转话题:“她开玩笑的,最近迷修真小说,一时嘴快。呵呵。那个,不知道唐先生和曹姐的婚期打算订在什么时候啊?” 奇怪的是,如此喜庆的话题却也无法挽救车内僵硬的气氛。曹琳琳没再搭话,唐宋只客气地说了句还在计划中。一直到汽车开进小区地下室,四人一起进了电梯,都没有人再开口。反倒是两位后面一起进来的大妈聊得激烈:“吓死我了,下午在凉亭里正聊着天呢,碧云突然就按着自己心口叫疼,张姐拨120那一会儿功夫,碧云就已经不行了。” “医生有没说是什么病啊?看她挺硬朗的啊。每天还去跳跳舞,锻锻炼啥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啊?” “说是心脏方面的问题。我也不大懂。可惜了碧云家那个小子,才和亲家说好了订婚的事不久,没想到就出了这档事。这婚事啊估计要拖下去了。” “作孽啊……” 随着电梯门打开又合上,两位大妈的声音远去。剩下的四人看似平静,却又似各怀心事。邵宸极想的是:他记得自己签租房合同的时候,合同上的户主一栏好像写的就是陈碧云;而且,早上陈大妈也说了儿子要结婚的事。难道……他回忆起星罗早上莫名奇妙提的那句“Curiosity killed the cat”。心中的怀疑更重了。 不安的情绪在心头涌动,电梯门一开,他甚至忘记了跟曹唐两人告别,就匆匆拉起星罗进了家门。门一关上,放下东西,他叫住了准备进房间的星罗。问道:“她们说的那个人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星罗一愣,然后冷笑一声:“你觉得是我杀了她们说的那个人类?可笑!”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然后,卧室门被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星罗的反应让邵宸极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以他对她一天下来的了解,她应该是那种敢做就敢担的性格,她说不是应该就不是。不过,毕竟他们接触的时间不算长,她突然说了那样奇怪的话,然后那位大妈就出了事。还是说可能真的只是意外?或者死的并不是房东陈大妈?是自己太敏感,想太多了?各种想法在邵宸极的脑中徘徊,导致他整个晚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直到深夜。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房间里流淌着一首悠扬的英文情歌。唐宋正在灶台前忙碌着。他熟练地给煮好的面上码上心型煎蛋,牛肉片和青菜,一边同曹琳琳说着话:“本来我还订了烛光晚餐的,可惜没去吃。今天没做饭,只能这样将就了。” “这样就挺好的,今天在公司里吃了一些,也吃不了太多。”坐在餐桌前的曹琳琳正一下一下摩挲着带在中指上的戒指。 “好了,小心烫啊。”唐宋把面碗端上桌,见到曹琳琳如此爱不释手的模样,露出了开心的笑,“喜欢吗?我挑了很久呢。” “很喜欢,就是感觉跟手镯不是特别搭。”曹琳琳露出的手腕处带着一只镯体莹润细腻,一半浅紫,一半水绿的翡翠手镯。 “怎么会,手镯是你对我的情意,戒指是我对你的,都很重要。”唐宋说着,握住了曹琳琳的手,看向她的眼中透着款款深情。让曹琳琳不禁害羞地低下了头,“今天辛苦你了,你早点回吧,我有些累了。”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唐宋关心地问。 “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你回吧,明天想吃你上次买的那家的蛋糕,挺好吃了,可以吗?” 见曹琳琳坚持,唐宋只好说:“好,你注意身体,明天见!”低头在女人的额前落下一个吻,然后化成一团灰色的烟雾进入了那只翡翠手镯中。 曹琳琳脸上的笑容也随之一点点敛去。她没有去看桌上热气腾腾的面碗,而是盯着那只颜色明艳的春彩翡翠手镯发起呆来。许久,传来一声轻叹,一句呢喃:“或许是我配不上它们吧”。淹没在歌手沙哑深情地歌声中。 第七章 - 归途 - 雁平秋 关于女孩子生气了要怎么和解这个问题。邵宸极的前室友沈从鑫最有发言权。此时,两人正坐在校外的一家小饭馆里吃午饭。邵宸极请的客。原因则是向这个女人缘特别好的好友请教上面的问题。 至于要问:昨天一天已经花光了一月工资的邵宸极哪来的钱请客?那就要归功于邵宸极遇到星罗之后财运方面出现的神奇转变了。在遇到星罗之前,他花光了钱之后,至少要靠吃两三天的泡面来缓解经济压力。但这次不同,一大早,他的卡里就收到了好几笔钱:之前工作的餐厅突然打来的拖欠一个月的工资;帮做课题的学长打下手找资料,申报成功的学长打来了一笔钱;昨天那家金店的李姐给他打了一笔卖出戒指的提成,非要他收下。此类种种居然收到了六笔打款,让邵宸极简直有种财源广进的错觉,同时也让他更为自己昨天的莽撞行为后悔。 今天,邵宸极已经确定,昨天不幸去世正是他的那位房东大妈。但回头想想,那陈大妈也没说什么冒犯星罗的话,而且,如果星罗真是那种一言不合就要人命的个性,自己估计已经死了好多回了。所以…… “所以说,是哪位大美女让我们这位一直申称大学期间要以兼职和学业为重,没时间谈恋爱的邵大帅哥打破原则,动了凡心啊?”有着一双桃花眼,笑容中透着三分风流,三分柔情,四分邪魅的青年沈从鑫听了邵宸极的问题揶揄道,“这顿是脱单饭吗?感觉好像吃亏了。” “说了,是表妹,你帮忙想想办法。我不想她跟我表姑告状,影响亲戚关系。”邵宸极早预料到这位恋爱脑的好友会有这方面的猜测,已经准备好了说词,编瞎话这种事就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就能张口就来,毫无违和感了。 “这样啊。那好吧。小事的话,我一般就是送礼物,说几句好话什么的。你也知道,我女人缘好嘛。表妹从来不生我的气。不过,这也要看人的。要么你给我看看你表妹的照片,我帮你参谋参谋?”沈从鑫笑容满面地说道。作为一个一学期交过的女朋友比上过的课程还要多的花心渣男,他要照片的目的显而易见。 “停止你的好奇心。我的表妹可不是好惹的。”邵宸极坚决地拒绝道。 其实,不好惹这样的说法已经算很委婉了,但显然,沈从鑫没有体会到好友的良苦用心,还要继续向邵宸极打探他表妹的情况。邵宸极烦得不行,就匆匆吃完饭,找理由先走一步了。不过,沈从鑫虽然人不靠谙了一些,他的提议道可以试试,他想。 “你先自己看一看。如果有想借的书找不到的话,等我这边收拾好,帮你找。”曹琳琳说着,指了指其中一排书架侧面贴着的标签贴,“上面有分类,还是比较好找的。”星罗点点头,自己延着一排排的书架看了起来。等曹琳琳忙完,再找到她时,她正认真地坐在一张桌前看书。看的居然是儿童版的《十万个为什么》,让曹琳琳很是意外。 “怎么样?找到想找的书了吗?”她把一个装着蛋糕的袋子放在桌上,说道,“早饭吃了吗?阿宋买的,味道不错,你试试。” 星罗的目光落在蛋糕的包装袋上,上面是一个长像怪异的怪物,正张着嘴巴要吃下一块小蛋糕的图案。人类的审美真是令她无法理解。这样想着,她没有去动,而是合上书,转而对曹琳琳说道:“我想跟你谈一谈。关于你身边的那只鬼的事。”她说得一脸平静,仿佛谈论的只是今天是个大晴天这样随意的的问题一般。曹琳琳却脸色骤变,她扯起一个不自然的笑,说道:“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但她慌乱的眼神和紧绷的肢体却传达出了截然相反的信息。她似乎想站起来走开,带着手镯的那只手腕却被星罗握住了。 “你怕什么?我只做交易,不管闲事。你不愿意的话,我是不会勉强你的。况且,你不想更了解他的事吗?他应该没有看起来那么听话吧。” 也许是被“更了解”这几个字吸引,也可能是因为重要的手镯被扣住,曹琳琳沉默了片刻,还是引着星罗进了一个小房间,闲置的储藏间的地方。 “你快点说吧,我还要工作。”曹琳琳说着,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首先,你需要工具。”星罗掐诀,指尖滑过曹琳琳的一只右手手腕处,一条串了一颗圆珠的红绳瞬间显现出来,“它可以帮你看到一些人类肉眼看不到的东西。好了,你可以开始看了。”星罗把手机推到曹琳琳面前,此时,她已经不再受到辖制,她还是配合地点开了播放键。 两段镜头,一段是陈碧云女士发病死亡的过程。结束之后还有下一段:一个青年正在走廊上走着,突然捂住胸口软倒下去。视频很快就结束了,令曹琳琳惊恐的是两个片段中的人出现在画面里的整个过程中,胸口的地方一直有一缕黑烟在丝丝缕缕地飘荡着,周围的人都视若无睹,她揉了几次眼睛,发现并不是自己眼花。那缕黑烟直到他们倒下,才消散不见。 在星罗的示意下,曹琳琳抖着手往下划,是两张照片。虽然带着帽子和口罩,但是她一眼就能认出照片里的人是唐宋。一张是他站在小区的一幢单元楼旁边,照片上用红色加粗圈出了时间,并备注,这是陈碧云女士的死亡时间。另一张里,他出现在了死亡青年走过的那条走廊里,正要进入旁边的安全通道。下面备注了,这是那个青年死亡的十分钟前。 “知道吗?他有一项技能,他想要谁死,只要与之有肢体接触,就可以把自己的煞气种入那人的体内。煞气喜欢盘踞在人类的心脏部位,他只需要出现在对方二十米范围内,就可以随时催动煞气,致人死亡。而且创面很小,几乎无法检查出来。当然,听说你们人类的视频和照片是可以处理出特殊效果的,你不信的话可以看看你自己。” 曹琳琳愣了愣,缓缓低下头去,只见一缕黑色的如烟似雾的东西在她的左胸口周围飘飘荡荡,如有生命,与视频中两人身上的一模一样。 见女人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身体微微发起抖来,星罗又说:“放心,在你的利用价值还没有完全被榨干前,他不会动手的。你身上的这个标记,应该只是他为了以防万一而已。不过这份所谓的价值还能延续多久呢?” 第八章 - 归途 - 雁平秋 下午没课,邵宸极正在家里收拾房间,却接到了三白通迅软件上的音频通话,一打开,一连串高分倍的惊叫声就传入耳中,害他差点把手里的手机甩出去:“不,不好啦!!主,主人走、走丢啦!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冷,冷静,好好说。” “早上主人出门办事。我这么大个子,不方便陪她一起,就让她带着我的手机,路上可以导航。结,结果,我才想起来,我忘记给手机充电了!怎么办!怎么办!主人回来一定会杀了我的,把我炖成灵兽汤了喂!” “冷静,所以她现在是手机没电,又联系不上了是吗?”邵宸极一边穿鞋,一边急匆匆向外走去,“那你最后接到她消息的时候,她在什么地方,知道吗?” “你等一下!我给我的手机装了追踪定位了哈。”随着键盘的敲击声传来,三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丽锦苑500米范围内。” “……我现在住的就是丽锦苑。” “但是,我家主人是个超级大路痴啊!逢拐弯必左右不分的那一种!在祤归山住了上百年,还经常找不到回宴尘居的路!而且这个已经是上午十点三十五分的定位信息了啊!” “……”邵宸极一边在路上小跑着,一边焦急地左右张望。他已经找过了小区东、南两边,也问了周围的一些小店,却都没有得到星罗的消息。已经过去了快三个小时了,很难想像有路痴属性的星罗还有没有可能在小区附近,还是去了更远的地方。如果附近找不到的话需要报警吗?但是她来路不明,如果警局需要提供个人信息的话,她连最基本的身价证都没有。但是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她会不会又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或者昏迷在路上被送去医院?万一她的身体状况被发现了怎么办?各种不好的假设涌上心头。邵宸极越想越着急,眼看西边这条街也要走到头了,他正有些泄气。突然不远处的凉亭里,一群人围在一起,高声谈论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一群老人家围在一起看下棋,邵宸极不抱太大希望地走近去看,却意外发现了要找的人。在一群年过半百的老人的簇拥中,惟她一人青丝如瀑,束着低马尾,一身白色宽袖交襟外套配素紫色底边带绣花的汉服连衣裙,显得格外扎眼。她正一手扶袖,一手执棋,白子落处,斩获黑子数枚。 “你输了,给钱吧。”她说着,用手指敲了敲旁边的一个小罐子。与她对弈的那位老先生看着棋盘半响,才不情不愿,掏出一个硬币,投入了小罐中,然后大手一挥,中气十足地来了一句:“再来!” “不下了。你再多练练吧。我要回去了。”星罗说着站起身,打开她那个小挎包,把小罐子里堆得满满的硬币倒了进去。 “哎哎,怎么就要走了啊。再玩几盘嘛!难得天气好,急着去干嘛?”那位老先生听她说要走,忙挽留她。周围围着的老大爷们也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着,把她围在了当中。邵宸极忙挤进人群,来到了星罗身边,对那位老先生说:“不好意思啊,大爷。我表妹下午还要上课,要先走了。” “好吧,学习重要,你们走吧。记得有空一定再来玩啊!”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邵宸极想起刚才那位和星罗下棋的老先生掏出手机,要求加好友,一副不加不让走的架势,就觉得有点好笑:“没想到你还精通围棋。” “你手机快没电了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或者跟三白说一声?不认得路随便乱走很危险的。” “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去图书馆?如果想去的话可以跟我说,我休息的时候带你去。” 邵宸极连着说了几句,见星罗没吭声,只顾着走路。他才意识到,这位还在生气呢。他有些讪讪的,只好先给焦急等消息的三白去了电话报平安,又打给店长,说了不用请假,一会儿就去上班的事。两人很快就回到了星罗花了几个小时都没有走到的邵宸极的住处。 邵宸极一进门,就指着沙发上一个袋子对星罗说:“那个是道歉的礼物。昨天的事情是我的错,对不起,我不应该无缘无故怀疑你。” 那是一个扎着粉色缎带的透明包装袋。星罗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圆滚滚、胖乎乎,连头顶的一撮翘起的小卷毛都是白色的,有着肉肉小翅膀,嫩黄色小脚丫的小鸟造型抱枕。是昨天那个推销信用卡的人展示的办卡赠品。青年眼中充满了全然的歉意,坦然而真诚。星罗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抿紧了嘴。 “不是你要的那个公仔吗?我今天去看的时候,只有这一家在摆摊?”邵宸极疑惑的声音传来。 “我不喜欢下棋。”星罗答非所问地说着,蹲下身开始解包装袋上面的粉色缎带。 “啊?” “没有乱走。去的时候,我坐的是你那个邻居家的车。回来的时候三白说可以用导航。没想到它那个破手机走到一半坏掉了。他们说下棋可以赢钱,赢了钱,我就可以坐出租车回来。” 意识到星罗回答的是自己路上的问题,邵宸极看了一眼被硬币撑得鼓鼓的小挎包,心中感叹,这赢的钱可以来回小区几十趟了吧。就好奇地问她:“三白没有教你,可以直接用手机支付打车费回来吗?图书馆走过来这么远。你又是个,恩,对路不熟悉。”差点把路痴那个字说出来。 “因为三白沉迷游戏,我的监护人给它的零用钱是有限额的,估计用完了吧。”说着话,星罗已经把包装袋里的公仔拿出来,抱在了怀里,看她爱不释手地摸着毛绒公仔头顶上的卷毛,嘴角还微微扬起的样子。邵宸极很是意外。有种,她好像也只是一个普通小女孩的错觉:“那你下次要去哪里的话,跟我说下,我带你去。你这个手机只是没电了,我给它充上了。没事我先去工作了。”他指指连上充电线的手机说道。然后匆匆去玄关穿鞋出门离开了。 星罗抱着小鸟公仔,走进卧室的时候,眼前的情景让她怔了一下:按自己的要求换上的透光蕾丝窗纱,崭新的浅粉色印花床上四件套都已经换好,被褥平整地铺开,几个抱枕簇拥着靠在床头,床头柜上放着那条发条和小木梳,墙边摆着的几个袋子,装着的应该是她买的其它东西。她愣愣地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半响,一声不明意味的叹息划过寂静的房间。 第九章 - 归途 - 雁平秋 曹琳琳是个孤儿,在孤儿院的时候,因为是女孩,长像普通,性格腼腆不讨喜,一直无人领养。她靠自己半工半读,上了职校。毕业后就一直从事会计的工作。遇到唐宋的时候,她在一家酒吧里做会计。唐宋和他的一些同事经常会来店里。他很帅,曹琳琳私以为,电视里的明星卸了妆,也不一定有他帅气。听说,他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工作上很优秀,性格又开朗,很体贴、能说会道。常来店里的女孩子们都对他有意思。而她只敢把喜欢偷偷地藏在心里。 第一次被约去看电影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没想到不仅是真的,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的单独见面,甚至住在了一起。他看上我什么呢?她不只一次地问自己,却不敢向他询求答案。那是她枯燥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段快乐时光吧,虽然也会有不如意的时候,但每每想起,她都忍不住被那时的幸福心情所感染,心里像揣了个蜜罐子一般,有化不开的甜蜜。 然而,好景不长,在一次公司组织的旅行中,出游的大巴在回来的路上出了重大交通事故。造成了多人死伤,唐宋就是不幸死亡的人员之一。 这件事很轰动,还上了新闻。因为当时她和唐宋才交往不过两年,是地下恋。他的同事、朋友以及父母都不知情。所以并没有人通知她唐宋的死讯。等她看到新闻,意识到死亡人员中有他时,震惊伤心过后,再辗转联系上二老,就只来得及赶上他的火化了,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 她当时痛不欲生,伤心得哭晕在现场。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唐宋来找她,说很想她,死得不甘心。他给了她一个翡翠手镯,说,如果她也想见他,就带上那个手镯。当她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床头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里面装的就是梦中那只翡翠手镯。镯子的圈口有些偏小,她自己无法带。于是,她毫不犹豫出了院,找了专门的人帮忙带上了。结果,奇迹出现。唐宋真的回到了她的身边。 她说:“手绳的时效是10小时,你可以看一看你喜欢的那个男人真实的样子!” “琳琳,你男朋友来接你了。”一个同事轻推了推她,她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猝不及防对上那人一张青白的脸,高大的身形大半被浓得化不开的黑色烟气缠绕着,吓得她差点惊叫出来。 “还没忙完吗?我来早了?”与以往一样的磁性噪音,柔声细语从那张毫无血色的薄唇中吐出,只给人一种阴气森森的感觉。曹琳琳压抑住想要夺门而逃的冲动,摸了摸手腕上的珠子,强作镇定:“好了,我整理下东西。” 出来的路上,男人像以往一样,亲昵地搂着她的腰,同她聊天,时不时投来宠溺的眼神。她却无法像以往一样,生出满满的幸福感,她甚至以太累了为由,选择坐在后排闭目养神。 她说:“我们称这种为役鬼。它们一般都是一些阳寿已尽,却一心妄想逆天改命的死魂。它们利用被施了法术,可以吸取活人寿数的物件,引诱一些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的男男女女贡献自己的阳寿,以此延续它们的性命。当然,那个男人现在还不是,等他熬死了你,他就是了。” 她说:“你应该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对他们起杀机吧?我猜前一个是死于好奇心重,又多嘴多舌;后一个嘛,死于多管闲事,还是贪心不足?杀人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可能会有更多。意外拥有了超过自己能力范围力量的人,总是容易变得自不量力,做出一些不计后果的事情来。” 她说:“役鬼用来吸收储存阳寿的物件,我们称之为命器。开始的时候,一个人类佩带一日,就会被吸走未来一日的寿命,但是,随着佩带时间的增加,同样时间内,役鬼能得到的寿命会越来越多。理论上来说,一个人类只需要佩带半年左右时间的命器,就会被吸走三十年的寿命。你知道自己还可以活多长时间吗?” 曹琳琳看着车窗外飞速消逝的街景,感觉好像看到了自己快速流逝的生命。她说的都对,自己又不是真的傻,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呢?只是习惯自欺欺人而已。自从,第一次带上那个手镯睡了一觉,第二天就真的见到了唐宋,他还难得对自己温情脉脉,两人腻在一起呆了整整一个白天。第二天、第三天,日日如此。那是比曾经以为的美好记忆还要幸福百倍千倍的体验啊。喜欢到心坎里的人整天呆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与自己耳鬓厮磨,对自己百依百顺,甚至开始为自己学做家务。那种,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感觉,让曹琳琳一度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怎么可能没有一丝怀疑呢?随身佩带着一件来路不明的东西;每天和一个在外人眼里已经死去的人朝夕相对;对方态度的巨大转变和过度殷勤;一个月后拿到的例行体检单上,第一次出现了胃癌指标异常,并查出了存在肿瘤。虽然之后做了手术,证明的良性。但是之后,一份比一份更加严重的诊断报告都在预示着,一个她不愿意面对的真相——她被利用了。或者说,她再次被利用了。 余墨和她在同一家孤儿院呆过一段时间。后来,他被领养了。多年后,当她怕唐宋被以前的熟人认出来,而选择在离原来的地方两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开始新生活后,偶遇到他。他为人很仗义,帮了她很多:给她介绍住的地方,介绍工作;一次,她工作的时候突然晕倒,也是他在医院里帮忙跑前跑后的;知道她得了绝症,他还帮忙联系了医生,讨论治疗方案,甚至还经常给她发一些相关的推文,附上关心鼓励的话语。他从不曾图过她什么,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童年的情谊。没想到这样好的一个人,却因为自己的愚蠢懦弱丢了性命。想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在唐宋还没有完全把车停好的情况下,拉开车门,快速下车离去。她现在不想回到那个房子里,不想见那个人,不想面对那虚伪得令人作恶的假象。 她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做交易。我帮你摆脱他,并且把他从你那里带走的寿数还给你。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放弃他。” 她说:“可以给我点时间吗?让我好好想一想。” 第十章 - 归途 - 雁平秋 第二天,邵宸极上完下午的课,三点多的时候回了趟家,带着星罗去了市图书馆。看着星罗把一本本,诸如《十万个为什么》、《科学与未来》、《改革开放五十年》、《航天揭秘》等书依依取下来。邵宸极简直觉得匪夷所思:一个会法术,自称来自异世界这样不科学的存在,为什么对了解科学知识如此热衷。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怠。”面对邵宸极的疑惑,星罗是这样回答的。邵宸极听得一头雾水,不过还是在她又要拿下一本的时候,阻止了她:“一张卡一次只能借十本。” “好吧,你去处理,我有点事。等下去找你。”星罗把所有的书堆到邵宸极怀里,径直离开了。邵宸极对这位如此风风火火,我行我素的性格有些无奈。还好今天她带着三白的手机,邵宸极不用担心需要找人的问题。他在机器上借好了书。只有一本机器上无法感应,他就拿着去了服务台。没想到意外碰上了唐宋。他正在和一位服务台的职员聊天。看到自己,扬起了亲切的笑容,说道:“好巧,我来接琳琳的,你来借书啊?” “对,我表妹借了些。”邵宸极说。 “哦,都借了些什么,我看看?”唐宋好奇地拿了最上面的一本,发现是本《婚恋心理课堂》。他愣了下,突然不知道应该如何把话题继续下去,有些尴尬地放了回去。没想到他手滑,不小心,带倒了其它几本,一起掉落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啊。”他忙蹲下身捡书。邵宸极也跟着蹲了下来。当两人同时捡到一本书时,邵宸极的手指被唐宋的按住的刹那,一种绝望到窒息的冷意突然涌上心头。“我不要死,我不想死!我不能死!”一声叠着一声的急促嘶吼充斥在耳畔,强烈的不甘与恐惧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要炸裂开一般。他难受得抱着头跌坐在地。 “请让我再想一想可以吗?再给我点时间。”女人再次给出了同样的答案。哼,是我不能等吗?是你快没时间了好不好! 简直是朽木不可雕!星罗很愤愤地想,好想用殷子娴抽这蠢女人一顿,让她清醒清醒。当她怀着不爽的情绪回到一楼大厅时,心情就变得更差了:“怎么回事?刚才碰到什么人了?” 邵宸极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正捧着工作人员送的水在喝:“哦,碰到了唐宋。怎么了?咳咳咳!”正说着,星罗突然一掌拍在了他的胸口上,刚喝下一口水的邵宸极被拍得大力咳嗽起来。旁边的工作人员看得目瞪口呆,直到两人离开,她才收回了一直落在邵宸极身上的充满怜悯的目光。可怜的年轻人,怎么会有这样暴力的女朋友? “下次遇到他,离他远一点,不要让他碰到你。”星罗说。此时,两人正坐在回去的公车上。 “他做了什么?”邵宸极问,“刚才被碰到他的时候,突然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情绪冒出来。吓了我一跳。” “什么情绪?”星罗惊讶地看向邵宸极。邵宸极一边回忆,一边组织语言,“类似不想死,很不甘心的感觉吧。不过就一下子,马上就没了。” 被星罗探究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邵宸极补充了一句:“是,有什么有问题吗?” “哎哎哎,我第一次听说有可以感应到鸿誓盟书签定时,契人留下的情绪印记的人类哎,稀奇真稀奇!”三白扑棱着翅膀围着邵宸极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一翻打量,两眼放光的样子,好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邵宸极觉得自己昨天对这位因沉迷玩游戏,差点把主人弄丢,而被罚用翅膀夹着毛笔在黄色纸张上画复杂的图案,画了整整一个通宵而心生同情,真是毫无意义。今晚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恢复成精神抖擞,而且好像更加亢奋的样子了。 “有什么稀奇的,他带着我的一颗殷子娴。” “很多人都带过啊,只有他出现了这种特质哎!如果以后,我们怀疑哪个人类与藏尘的妖物做了不当交易,只要把小邵拉出来一试……” “闭嘴,蠢货!”一个长方型的物体呈抛物线直飞而来,三白急忙跳开,才堪堪躲过。但它仍然没有放弃,它把自己相对于普通鸟类来说,过分巨大的身体尽量缩起,躲在了邵宸极身后,继续说:“我哪里说错啦!这次的事,您都跑了两趟了,也没说服那女人。其实说出来让小邵帮忙参考一下不是很好?人类才更了解人类嘛!而且那只鬼都盯上小邵了,今天差点让他把煞气种在小邵身上。如果不快点解决这个问题。无辜的小邵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到时候您不是会欠下小邵一份因果了嘛!” 或许是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星罗居然没有再开口。于是,得到默许的三白开始绘声绘色地跟邵宸极讲起事情的经过来,讲得过程中不忘穿插吹嘘一番自己的黑客技术:进出医院的病历库、路面监控,以及警局内部信息网不费吹灰之力什么的,还热情地想给邵宸极做示范。吓得邵宸极连忙阻止,开玩笑,要是它一时不慎被网警发现,难道自己要替一只鸟承担莫须有的罪名吗? “所以你才要看这个书?”邵宸极捡起刚被星罗抛出来,掉落在地上的那本《婚恋心理课堂》问道,“有收获吗?” “不知所谓。” 但人家至少是经验之谈啊!拥有二十多年丰富单身经验的邵宸极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有些缺乏发言的底气。 其实,他也对曹琳琳这种献祭式的爱情观无法理解。他的妈妈曾经在别人眼中也是个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女人。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嫁给一穷二白的他爸,陪着他几度起起落落都不离不弃。但是最终,在他初三那年的秋天,当他爸再次生意失败的消息传来,她选择了离婚,并且一走了之。她走的时候,他是看着的,她那样决绝,不曾回头看过一眼。 所以在他看来,不管如何热烈的情感,都是经不起世俗磋磨的。它的消退与否不过取决于磋磨力度的大小,或是时间的长短而已。但曹琳琳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于是,他说道:“之前,我跟她关系还挺好的。要么,我试着跟她谈一谈吧。” 星罗听了皱起了眉,说:“人类真是麻烦。但如果最终你没有说服她。我就只能直接杀了那只鬼。那到时候,她的寿数也就无法归还了。” 第十一章 - 归途 - 雁平秋 因为第二天邵宸极一整天都有课。两人约好,隔天再一起去一次市图书馆找曹琳琳。星罗还要求第二天要跟着邵宸极去上课。邵宸极答应下来。心里明白星罗是担心他的安危。看来,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啊,他想。当然对方的关心也可能是出自两人目前是契约关系的原故。 下课时,邵宸极被班主任叫住了,说了上学期的奖学金已经到了打款环节,让他可以关注一下帐号。邵宸极应下,转头回来,原本坐在座位上的星罗又不见了踪影。邵宸极已经对教会对方不要乱跑这件事绝望了。教室里剩下的同学不多,他忙拉住正要离开的班长,问他有没有看到刚才和自己坐在一起的女孩子。 班长说道:“你女朋友啊,刚我看到她跟着一个帅哥走了。” 邵宸极愣了一下,忙问:“那人长什么样?” “他长得特别帅,个子高高的,肩宽腿长,很有那种韩国欧巴的味道。嗯,感觉不像学生,类似精英上班族那种。刚过来跟你女朋友笑了笑,她就跟着走了。额,你没事吧?”班长一边说,一边用满怀同情的眼神看着邵宸极。心想,邵同学真可怜,听说之前以学习为重拒绝了好几个女生,结果现在才谈上恋爱,这么快就被绿了? 然而,此时的邵宸极完全没有注意到班长的神色变化。班长的形容让他联想到了唐宋。唐宋来做什么?星罗会不会有危险?也许是初次见面时,她虚弱的样子令邵宸极太过印象深刻。所以,即使之后接触下来,邵宸极发现这简直是大误!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担忧起来。他犹豫再三,给曹琳琳打去了电话。 五分钟前,星罗看着邵宸极走向讲台,伸了个懒腰,合上了那本《十万个为什么》,站起了身。她知道,接下来要换一个看书的地方了。突然的,她顿住了动作,把目光转向教室的后门处,一个英俊的男人正带着和煦的微笑看着她。她嘴角勾起,回以一笑,起身迎了上去。如果是有经验如邵宸极、三白,肯定能马上意识到,她这样笑的时候,其实是某人要倒霉了的先兆。但是,唐宋并不知道。他还自作聪明地指指正在讲台前跟班主任对话的邵宸极,对星罗挑衅道:“我们找个地方聊一聊吧。还是,要等你表哥一起?” “不用了,走吧。”星罗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来往的学生群中。 两人进入校园外一条无人的小巷,没走几步,唐宋就突然转过身来,向着星罗扑去。他的右手抓向星罗的脖颈。星罗不躲不闪,从容地一把抓住了双方的手腕,来了一个过肩摔。男人被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地撞击声,又因为惯性摔出去三米多远,还撞翻了旁边两个垃圾筒。一些零碎的垃圾从里面滚了出来。星罗嫌气地皱了皱眉。男人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起身再次扑了上来,这次抓向的是星罗的前胸。男人的眼中闪着凶光,双手的指甲已经变成了黑色,冒起缕缕黑烟。星罗轻松跃起,照着对方的面门就是一脚,男人再次被踢翻在地,又滑出去一大段。他冒着黑烟的手指在地上抓出了数道深深的痕迹。 “威胁我,你也配。”星罗笑着,向着再次爬起来的男人缓步靠近。走过倒下的垃圾桶时,捡起了地上一段坏掉的花洒软管,在手里颠了颠。当男人再次蓄势扑上来时,迎接他的便是软管带着呼呼风声。他只觉得肩膀、腰侧、大腿处分别传来重重的击打。男人再次被抽飞出去。软管外层是金属材质,加上星罗非人的力量和惯性加持,就算男人是死人,没有痛觉,那仿若坚硬的钢条猛烈抽打的力道也震得他软倒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连指尖冒出的青烟也消散了一些。星罗把被她甩变型的花洒软管往地上一丢,继续不急不缓地向他靠近着,唐宋的脑中一片空白,不敢相信会出现眼前这种与自己预料相去甚远的情况,面对绝对的实力碾压,他除了充满恐惧地,艰难地向后挪动身体,竟哆哆嗦嗦地半天吐不了一个字来。 突然,优扬的音乐铃声在星罗的脚边响起,是唐宋的手机。星罗低头看去,亮起的屏幕上显现出曹琳琳的名字。她把手机踢向唐宋,微笑着确认道:“我们只是愉快地聊了会儿天,对不对?” 唐宋急忙连连点头,在星罗的示意下,抖着手按下了接通键:“唐宋!你去为难星罗了是不是?你把她怎么样了?我跟你说,你要是敢再做什么伤害别人的事情!我,我就不会再帮你了!”听筒里传来曹琳琳透着愤怒、慌张的叫声。 “没有没有,我就是出来散散心,碰到她了,跟她聊了一会儿而已。”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顿,然后再次响起:“你让星罗接电话。” 星罗满意地接过手机:“恩,我没事,好的,马上就回去了。”星罗挂断通话,却没有马上把手机还给唐宋,而是捏在手里把玩,一边漫不经心对着双腿发麻,依然无法站起来的男人说道:“我们聊聊吧。把你的左手伸出来。” 唐宋能拒绝吗?当然不能!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哆哆嗦嗦把左手举过头顶,单手作投降状。 “我要看的是你的手腕。拉开你的袖子。” 唐宋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心里对眼前这位的来头更加不敢小看。因为他手腕腕骨处有一个黑色圆形印迹的事情,除了曹琳琳,并没有其它人知道,何况这个不过见了两次面的女人。 “果然。”星罗扫了一眼那个圆型印迹,与邵宸极手腕处的不同,这一枚圈中的是一个繁体的命字,“你和那东西签下这个契约的时候,有看过具体内容吗?” 见唐宋露出疑惑的神色,星罗了然。她隔空打了个响指,唐宋吃惊地看到,自己手腕处的印迹起了变化,它似有生命一般缓缓脱离了他的手腕,飘入空中。半空中,一张宣纸凭空而现,铺尘开来。那印迹化作一团黑色的墨汁浸润纸面,晕染出一个又一个笔酣墨饱,苍劲有力的宋体字: 授吾借命之法者,吾愿将所得之命数八分赠之。 天地浩浩,苍生为鉴:与汝缔约,鸿誓立契,言行信果;如有违诺,形消魂灭,永不超生。 黑色的墨字个个笔峰遒劲,丰筋如刀,令人望而生畏,不敢生出丝毫轻慢之心。星罗弹指,半空中的异象骤然消失,印迹重新出现了唐宋的手腕处。 第十二章 - 归途 - 雁平秋 “这是命契,分享命数之契。你使用那东西给的命器,盗走他人的寿数。其中只有二分是属于你的,另外的八分归它所有。那个女人虽然外表无恙,但周身的五行气场已经很弱了,应该时日不多。等她阳寿尽了,你最终能分到的阳寿能有多少?五年?十年?而且,你的契约上并没有注明约定的结束时间。” “所以,等你用完了这五年、十年,你只有两条路:一、沦为役鬼,继续去找新的人类盗取寿数,与那东西按契约分配。役鬼罪孽深重,一旦无法按时找到新的供身,或者被道士之类的发现杀死,结果就是直接魂飞魄散;” “二、投胎转世,把自己下一辈子的命数分与那东西,再转世,继续分……你要知道,一个人类下一世命运的好坏是由这个人前世所结的善恶因果决定的。所以,选择第二条路的人类,下场只有一世比一世更短的寿命,以及一世比一世更不如意的境遇。直到堕入畜生道,再无利用价值。” “怎么会!那人明明说了,这契约是受天道庇佑认可,绝对公平公正。不可能是这样的!不可能!”虽这样说着,但唐宋眼中的恐惧,以及因激动而不停颤抖着的身体都显示出他已经相信了星罗的结论。 “哼,无故谋夺他人寿命这种事,怎么可能被天道认可?不过是你们这些心术不正之人自欺欺人的幌子罢了。你应下契约的时候都没动动脑子的吗?它凭什么不计回报地帮你?不过,有一点它确实没骗你,鸿誓盟书受天道认可,任何人无法强行解除。契约双方,如有违背者,后果就如契约上所写:形消魂灭,永不超生。” 星罗的话语如一记晴天霹雳,让唐宋的心瞬间跌入了绝望的深渊。他的脑中一片空白,恐惧的本能让他想靠近星罗寻求帮助,但又被她冰冷的眼神吓退,只敢卑躬屈膝,匍匐在地,谦卑地祈求道:“大人,您能救救我吗!求求您。求求您了!” 星罗对他的表现很满意,放缓了声音说道:“让契约结束,我有两个方案:要么你放下执念,委托我帮忙解除契约;要么我替你杀了你的契约人,契约就会自动失效。两者的区别在于:前者,因为我是盟书的管理人,在契约中有一方有解除意向的情况下,我有义务帮忙处理。当然,提出解除的一方要承担相应的解约后果。即,入地府后,清算因果,所需要承担的刑罚将是正常标准的三倍。” “而后者,契约由不可抗因素造成的作废。那么因契约产生的一切恶果无需你来承担。你可正常入轮回投胎。不过呢,这样的帮助是我的私人业务,所以是有偿的。” “那她呢?我是说曹琳琳。如果我选第二个方案的话。她会怎么样?” “活完剩下的那点时间,然后死掉。如果你选一,在她还活着的情况下,她就能得到被命器吸收的那些寿数。不过,你不要小瞧了地府的刑罚。你害人性命、玩弄他人感情、使用邪恶的契约逆天改命。单这几条就够你在十八层炼狱里呆上很长一段时间了。这还不包括你死前可能犯过的其它罪状,而且还要承担双倍的……” 唐宋听着星罗的描述,害怕地身体抖了一抖,颤声道:“那选二的话,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只做等价交易。所以,一命换一命。” “什么?” “我的家乡泽梦仙域最近比较缺人气,需要多一些的魂魄去常住。所以你只要提供一个魂魄给我,就可以了。” “这个,我,我要怎么做?” “放心,不会太难的。我给你一张符纸,你决定目标,然后把符纸贴在对方身,念过咒语就可以了。不过这个目标必须是和你有羁绊的存在,而且是在活着的状态下。比如曹琳琳就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你选二的话,她很快就会死了,魂魄离体,去哪里不是去?考虑清楚了找我,她的时间不多了,机不可失,错过了,等下一次,谁知道意外和机会哪一个会先到来呢,对吧?”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市图书馆里,曹琳琳双臂抱膝,靠坐在储藏室冰冷的墙壁上,脚边的手机里传来男人的回答,她想伸手按掉,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失去了。直到电话自动挂断,手机屏变暗,久久,她都没有任何其它动作。 唐宋拖着不适的身体回到家。家里自然是没有人的。他躺倒在沙发上休息,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响起,是曹琳琳发来的:“这两天回去好好休息。”回去?回到那个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手镯空间里去!她每次只要不高兴了就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也只会提这样的要求。唐宋还带着淤青的脸上露出愤愤的笑容,显得有些狰狞。他粗暴地拉开沙发旁边一个矮柜的抽屉。抽屉里面是一叠纸。是不同时期的检查报告,从查出普通的胃炎,到良性肿瘤、胃癌初期、然后是中期。再然后就没有了。 发现这些报告,其实也是近两个月的事情了。虽然这个放报告的地方很明显,也没有上锁,但他对那女人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兴趣。所以,直到那个爱管闲事的余墨跑来找自己,说了一堆要自己鼓励曹琳琳积极接受治疗的话,他才知道了那叠报告的存在。最初看到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真是太好了,那个女人终于要死了。于是,他常常会趁女人不在,拿出来看一看。这样,他一天的心情都会很好。 是的,他讨厌那个女人。她长得那么普通,性格木讷,要能力没能力,要家势没家势。会跟她在一起,不过是因为看出了她性格软弱,好拿捏,解决生理需要的同时,又可以当免费保姆。所以,娶她什么的当然是不可能的,他自负外貌、能力出众,只是家庭出生普通了一点。但这没关系,只要有手段,搭上个有钱有权的富家女,功成名就只是时间问题。甚至在出意外之前,他的目标已经对他产生了兴趣,他正志得意满,决定找个机会打发掉这个癞蛤蟆。 结果,老天跟他开了好大一个玩笑。他死了,而且变成了一个只能依附于自己曾经最瞧不上的女人活着,看她的脸色的鬼。每天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变着花样地讨好她,以换取活下去的时间。这和一个男公关有什么区别?他一度觉得女人的嘴脸恶心得令人想吐,并常常幻想着女人的悲惨死状为乐。 得知女人的身体在不断衰弱,他的心情简直是心喜若狂。他以为自己就要解脱了。直到有一天,它又来了,它告诉了自己契约的真相。自己居然被耍了!不甘心啊!自己不过是想活得更好一点,自己那么努力,成功就在眼前,前途大好,他有什么错?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会是他这么倒霉?那一天,他愤怒又绝望。他再次翻看那些检查报告,想以此缓解自己的情绪。他看着看着,突然想到,她每次看这些病历报告的时候,都是怎样的心情呢?那个在他濒死之时,唆使他走上歧途的家伙说:被吸走阳寿的人是感觉不到身体的衰弱的,一直到死。那么,那个女人是怎么会想到一次又一次去做身体检查,却从不主动在他面前提起,不曾抱怨?他不相信,她从未生出过怀疑。但她仍然默默地消耗着自己的健康、生命去供养一个生前对她百般利用欺骗,死后,仍在榨取她的剩余价值,却不懂感恩的男人。她都在想什么? 其实她不是他惟一托过梦的人,他给生前快要确定关系的那个女人托过梦,给他的父母托过梦,她是最后一个,也是惟一愿意带上手镯的那一个。她真傻呀。而这样的她,很快就要死了呢!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只觉得解气又悲伤。自己呢?自己的人生又将何去何从呢…… 第十三章 - 归途 - 雁平秋 星罗是被唐宋送回来的。看到之前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唐宋此刻脸上带伤,走路一拐一拐的样子。邵宸极不禁心生同情:“你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星罗轻哼了一声:“渣男,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我只是担心你弄出太大的动静,学校这边人来人往比较多,又是白天。要是你动手的情景被看到,或者被拍下来就麻烦了。现在的人都很喜欢发视频到网上,而且乐于传播造谣。” “就他,小卒而已。”星罗不屑地说道。她不知道,不久之后,她差点因为这个小卒阴沟里翻了船。 曹琳琳缓步走在前面,唐宋默默跟在后面。自曹琳琳说出“这两天回去好好休息。”这句话后,她拒绝了他所有的交流。甚至今天下班后,曹琳琳径直坐上了一辆出租车走了。唐宋只好也搭上一辆跟在后面。小区门口下车后,又跟着她往家走。没办法,至少在事情结束前,他们息息相关,他要看好她。 他并不怕她生气,哄好她对于他来说是轻而易举。所以一路上,数个如何好好表现,让对方改变心意的点子已经在他心里过了一遍。没想到他后脚跟着曹琳琳进门,转身关门的功夫,曹琳琳突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唐宋赶紧上前查看,她面白如纸,牙关紧咬,双眼紧闭,嘴角溢出了大口的鲜血,提着挎包的那只手正紧揪着胃部的衣服,已经没有了生息。死亡来得猝不及防。 她说:“机不可失,错过了,等下一次,谁知道意外和机会哪一个会先到来呢。”唐宋抖着手反复试了好几次怀中女人的鼻息和心跳。他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她的死亡。但是当它真正到来的时候,他的心中却并没有生出解脱的快感,反而好像空了一块,只觉得无措而茫然。 那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恭喜你如愿获得了她全部的寿命,你又可以做人了。”随着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有温暖的气息充盈全身,原本僵硬的肢体也变得轻快起来,连口鼻中吸入的空气都如此清新,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的胸口,心脏有力的跳动声,一下又一下。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吗?真是太美妙了。 “快走吧,做你该做的事情去。阴差就要来了。”那声音又说,唐宋兴奋的心情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快速消退下去。他看向紧闭着双眼,面容迅速枯槁下去的女人,重生为人的喜悦突然变得有些不是滋味起来。但时间不容许他多想,他伸手去取曹琳琳手腕上的手镯,本以为要费上一番力气,没想到居然轻轻一拔就出来了。 其实这个手镯是他本来打算送给那个正在追求女人的,所以并不合曹琳琳的手围。曹琳琳当时能带进去不容易,没想到取下来的时候如此简单。他看了看手镯,又看了看曹琳琳变得枯瘦的手腕。耳边再次响起催促声,他只好快速收好手镯,转身离去。 他离开不久,空气中突然产生了波动,两道模糊的黑影缓缓显现出来,是两个男人,一人穿黑西装,一人着白西装。黑西装掏出手机,念了起来:“曹琳琳,遂于某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刻,享年28。死因:脏器衰竭。确认完毕。”他说着话的同时,一道白色的烟雾从躺在地上的曹琳琳的额前冒出,飘飘荡荡,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状的人影。那黑衣人正要再开口,突然门口的地面上,一块瓷砖突然爆裂开来,一条水泥凝成的触手似有灵性一般伸向门把手,一转一拉,房间的大门被轻松打开。在白西装茫然无措。黑西装一脸“不会吧,不会这么倒霉吧?”的表情中,一个束着低马尾,着绿色滚边针织褙子款外套加浅绿色束腰绑带连衣裙的女孩出现在门后。 “所以这件事,我们也是照章办事。这位小姐的死期到了,我们收到通知来引魂而已。引魂的时间有规定,错过了会影响这位小姐下一世的运势了呀。您看这……”原本威风凛凛,气势逼人的黑西装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偷觑面前这位惹不起的大人脸上的表情。身边的白西装却完全不懂察颜观色似的,还在直直地好奇地打量着对方。 “不是影响她的运势,是影响你的业绩考核吧。”星罗嗤笑一声,见对方脸上露出讪讪的笑,继续说道,“我之前查过生死簿上她的死期,应该是在一个星期后。现在突然提早,肯定是因为她佩带的命器被役鬼动了手脚。所以关于她的引魂,你不需要担心要承担责任。” 还没等黑西装回话,白西装突然愤怒地指着星罗大叫起来,“你,你是什么人?居然胆敢偷看生死簿!还试图干预阴差执法……” “不认识我?新来的?”星罗似笑非笑看向一边已经冷汗直冒,连招魂幡都使出来,捂上了白西装的嘴:“大人见量,您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新人上岗没几天。那您忙。小的们这就告退,这就告退。” “不用。干预阴差执法这顶大帽子,我可不敢带。你走吧,他留下来。等解决完这件事,魂魄的接引工作还是要做的。” 没想到多年不见,这位曾经横空出世就差点端了整个阎罗殿的煞星居然变得如此好说话。范十七吃惊不小:“新人业务还不熟练,怕耽误了大人您的大事。不嫌弃的话,小的留下跟着?” “需要我重复第二遍吗?”星罗的脸冷了下来。范十七马上闭紧了嘴巴,连连点头应是。星罗满意了,转向地上的尸体。她右手掐诀,指尖滑过曹琳琳的右手手腕,单珠的红绳再次出现,悬浮在半空中的曹琳琳的魂魄突然缓缓缩小,回到了她的身体里。不一会儿,曹琳琳就缓缓睁开了眼睛。旁边的邵宸极忙上前扶她,帮她坐起身,靠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我怎么了?”曹琳琳的声音还带着些有气无力,脸色却已经好了许多。 “死了。但是,我的问题你还没有给答案。所以我不允许你现在死。”霸气的回复令曹琳琳有些不知所措。星罗继续说道,“想不想知道他接下来去做什么了?三白,查出来给她看。” 第十四章 - 归途 - 雁平秋 三白一个指令,一个动作,马上踮踮跑回了隔壁。不一会儿,邵宸极的手机上就收到了照片。邵宸极先看到的,他看向面容憔悴,一夜之间瘦脱了型的曹琳琳有些不忍,被星罗直直瞪着,还是递了过去。照片不是特别清晰,应该是出自某个店铺内的监控。收银台里,男人亲昵地环着女人的肩膀,有说有笑的样子,像极了一对情侣。 “看来他早就找好下家了。”星罗注意到柜台上有一个摆台,上面的图案和她第一次去图书馆时,曹琳琳要请她吃的蛋糕那个包装袋上的一模一样。她当时觉得那个图案很奇怪,所以留有印象。而邵宸极则注意到了茶几上正放着一个带着同款图案的,装着面包的包装袋。 曹琳琳愣愣地看着照片中那个女孩子的样子:低眉顺目,身材普通,长相普通,即使是这样洋溢着幸福的表情,也丝毫无法为她的颜值增添一丝光彩。他们一点都不像情侣,完全不般配。她觉得自己像在照镜子,那痴傻又丑陋的嘴脸真令人恶心。但至少她更年轻,有更多的寿命可以用来留住他不是吗?这样想着,她突然觉得想吐,胃里烧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一股一股的鲜红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食道,喷薄而出。 邵宸极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抽走曹琳琳手里的手机准备打急救电话,却被星罗出声阻止:“她已经是死人了。我只是暂时把她的魂魄固定在身体里而已。自己不想活,找医生有什么用?”她还嫌不够似的,继续说道:“你看,你命都给他了。结果换来的是什么?背叛?不过其实也不算吧,他爱过你吗?爱的话,会忍心看着你去死吗?” 星罗的刻薄嘲讽让邵宸极听得很不舒服,便出声阻止:“你别说了。” 星罗不理会他,继续咄咄逼人地说道:“你也听到了他的选择,他收下了符纸,如果不是你意外死了,你猜他会在什么时候动手?你把真心捧上去,人家稀罕吗?也是,你不在乎嘛!你很为自己这样不求回报的自我牺牲而感动吧?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你的放任姑息,他会沦落到现在这样,在邪道上越陷越深,无法自拔的下场吗?你真是害人害己、愚蠢至及、可笑至及!”说着说着,她竟然真的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张狂,言语如刀,扎心透骨。曹琳琳已脸色煞白,泪流满面了。邵宸极再也听不下去,忍不住再次提高声音,叫道:“星罗,你够了!” 笑声止住。星罗的目光冷冷地扫向邵宸极地,眼睛危险地眯起:“你以为你是谁?”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两根水泥触手冲破地面,照着邵宸极的身体狠狠抽去。邵宸极猝不及防之下被抽飞出去,撞在了身边的墙壁上。重重的撞击声震得在场的几人都感觉自己的后背也隐隐作痛起来。两根触手还不罢休,再次扬起,正要抽下。 “不要打他了,求求你!都是我的错,是我蠢。你要我怎么做都可以,我听你的。”曹琳琳吃力地拖着虚弱的身体爬向坐上沙发上的星罗。拉着她的裙角祈求。 “琳琳姐,你不要……”邵宸极被撞得后背又痛又麻,努力想直起身体,却没有成功。两根触手还麻利地伸过来把他绑了个结实。 “你别管了。是我自愿的。她说的都没错。我恨他。我要讨回来。”曹琳琳这样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邵宸极看向她时,她的眼神已经变了,充满了冰冷的恨意,那样陌生。 结果就变成了被绑成粽子的邵宸极和没有战斗力,只能沦为看守的三白被留在了房间里。星罗、曹琳琳以及被范十七反复叮嘱过的谢三十八一起出了门。 曹琳琳静静地看着街对面那家蛋糕店。店里,灯光柔和,透过玻璃橱窗,可以看到帅气的男人正低头同女人说着话,女人听了捂住嘴,露出羞涩开心的笑来。多少温馨刺眼的场景啊,她想。她强压下涌上喉头的腥甜,带上了口罩。 “你好,请问要吃点什么?”女孩子热情招呼着。 “不用了,谢谢。我是唐宋的表姐,路过,看样子,你是他女朋友吧?”黑色口罩遮住了女人的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对方眉眼弯弯的样子,很是亲切。女孩子听了羞涩地红了脸,不好意思应声,转而热情地与女人谈起了别的,比如两人已经认识了一个多月了之类的话题。说了几句,女人按住口罩轻咳几声,打趣道:“你俩挺合适的。表姐看好你们哦。那现在,表姐有点事找你男朋友,可以借用一下吗,一会儿还你?” 女孩子听到“男朋友”三个字,裉去的红晕再次染上双颊,呐呐地点了点头。或许是因为羞涩,她没敢去看身边男人,所以错过了男人在女人出现的那一刻,露出的慌乱、震惊的表情。真是一个单纯的孩子啊。女人想。 两人来到离奶茶店不远的一条宽巷里,夜深了,四下无人。借着路灯光,唐宋急切地拉住曹琳琳上下打量:“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你怎么……” “怎么没死是吗?让你失望了,很抱歉。”曹琳琳说着拉开唐宋抓住自己的手,取下口罩。她化了淡妆,但少了口罩的遮掩,那份病态的消瘦与憔悴就觉得格外明显,她的嘴角甚至染上了大块的血污。她从口袋里抽出湿巾,随意地擦了擦,然后扬起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沉静、明朗,充满阳光。让唐宋忽然回忆起两人初见时的场景:夕阳西下,她站在街口,望着天边的晚霞露出恬静的笑容。带着刚被甲方骂得一无是处的广告案,心身俱疲的他看到那一幕,突然觉得内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于是,他不由自主走向她…… 曹琳琳笑着说了一串话,熟悉的言语,让刚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的唐宋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琳琳,你说什么?” “咒语啊。你不是也有一张吗?刚进来的时候,我拍了一下你的后背,顺便贴了一张符纸。”随着曹琳琳的话音落下,以唐宋的脚底为圆心,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带着淡淡的金色流光的图案,而他则被困在了其中。 第十五章 - 归途 - 雁平秋 曹琳琳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步开外,看着在里面像无头的苍蝇一样乱转的男人,不紧不缓地说道:“你就是一个人渣、混蛋、白眼狼!你以为我真的傻吗?什么地下恋更长久,什么要以事业为重,都是骗人的!在一起两年了,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骗我说加班,实际上在跟别的女人约会;送她一条上千的手链,给我一条店里送的赠品,我还当成宝;这些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害人?余墨那么好的人,还有那个老太太……你考虑过我的心情吗?对,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免费保姆,暖床工具,想用就用,想丢就丢蠢货罢了!”这样说着的时候,她心痛如绞,但她仍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她希望自己在这最后的时刻里,可以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更加从容不迫一些。 唐宋慌乱地拍打着一面他看不到,却把他阻隔在一个狭小空间内的无形屏障。他大喊着:“琳琳,你听我说……” “你知道吗?我好不容易打听到你在的殡仪馆,赶过去,说是你的女朋友,想见你最后一面的时候,你的父母,还是那些其它人都是用什么眼神看我的吗?以为我是妄想症,神精病!” “是我对不起你,我错了,但是没关系,你听我说……”唐宋已经临近暴走的边缘,他控制不住露出了原形,黑色的烟雾在周身萦绕,十指指尖上,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跃动。然而,不管他如何一拳一拳击打在那道无形的结界壁上,结界都纹丝不动,淡金色的图案纹路没有任何变化。 曹琳琳不为所动,继续用冷静的口吻一字一句撕开她经常那么努力掩饰出来的美好假象:“我总觉得忍着忍着就会好了。毕竟能住在你家里的只有我一个,而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不属于我,我只有你了。但我错了。我听到你在电话里跟别人说要向那个女人表白了。知道当时我的心情有多绝望吗?好想去死!” “所以后来你死了,我知道了那个可以让你属于我的方法。我真的觉得是上天的眷顾。管它什么代价,什么后果!只要能得到你,要我做什么都愿意。我真是愚蠢得可笑啊!你从来就不属于我。我不过是你脚下一颗可有可无的垫脚石而已。” “你知道每次翻看自己的病历记录的时候我都在想什么吗?为什么你会找上我呢?不是你的父母?不是那个要表白的女同事?是因为我年轻,命长?是我太傻太好骗?还是,对于你来说,我是最微不足道的存在呢?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曹琳琳说着说着,还是没忍住鼻腔发酸,泪水模糊了视线。 与此同时,一个带着茶色眼镜、黑色棒球帽,橘色卫衣的青年走进了蛋糕店。他选了一盒蛋挞,一块巧克力蛋糕。付钱时,他用的是现金。女孩把找回的零钱递过去,青年突然说话了:“你是不是弄错了?” “啊?”不过是两块钱,怎么会找错?女孩惊讶地抬头看向青年,正要同他理论,却在对上对方脱下眼镜,露出的那双红色瞳仁的眼睛时,愣住了。她的眼神缓缓变得空洞起来。 “是错了。我想要的是你的手镯。”随着青年的话声落下,女孩居然真的顺从地取下了自己手腕上的翡翠手镯,递给了青年。青年满意地点了点头,礼貌地说道:“钱没找错。谢谢。”然后慢条斯理地把手镯揣进口袋里,零钱装进钱夹里,走出了店门。过了一会儿,女孩突然回过神来,继续整理着柜台前的东西,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没有招待过某个青年,没有带过一只翡翠手镯…… “邵小哥啊,你还好吧?哪里不舒服吗?”三白关心地问。 还哪里不舒服?邵宸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很不好。后背的疼痛变得火辣辣的,身体却被桎梏着几乎只能小范围内挪动。这种无法自如地活动身体的不适感比后背的疼痛更令人抓狂。三白还在眼前,双翅抱在背后不停地走来走去,晃得他眼晕。 见邵宸极没答话。三白又说:“其实我家主人也没你想的那么坏。她刚才那样是有原因的。你听我说,听过就忘掉哦。主人最忌讳别人知道她的伤心事了。”它做了一个拜托的手势。邵宸极惟一能动的脑袋点了点。它才继续说道,“她有一个很要好的属下,类似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小姐妹的关系。就是因为爱上了一只藏尘妖,被其所骗,为了那只邪兽离开了主人。最后,还因为想保护那个坏家伙,魂飞魄散了。” “哦,你还不知道藏尘妖是什么吧。那是我们那里的妖怪。也就是害我们沦落到你们这一界的元凶。它们利用各种手段诱骗无知的人类成为役鬼,供它们趋使。而它们控制的役鬼又会去寻找其它的人类目标,引他们入套,成为自己的下线。然后下线也可以发展下下线这样子。唐宋就是某个役鬼的预备下线。只要他完成了一次用命器盗取他人寿命,导致那人死亡的过程,他就可以转正了。额。这好像不是重点哦。”三白烦燥地揉了揉自己头顶的毛,继续说道:“总之,出了这样的事。我家主人简直伤透了心。到现在,我们都没人敢在她面前提那个名字,或者跟她有关的事情。结果那位曹小姐做的这当子事,简直就是当年那位的低配版啊!我家主人那火爆脾气,碰上了能不生气嘛!” 听了三白口沫横飞一番话,邵宸极对星罗之前的行为也有些理解了。但,这都是三白的一面之词,他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于是又问:“她应该在第一天见到陈阿姨和唐宋的时候就发现了问题吧?为什么当时不管,放任直到现在?” “这个啊,只能说一言难尽啊。”三毛叹了口气,再次揉了揉自己头上的白毛,把契约的解除方法说一遍,然后说道,“除了使用符纸消耗的能量相对小一些,不管是控制殷子娴、还是使用鸿誓盟书都需要相当多的能量。我家主人现在的身体状况你也知道的。在契约人执念很深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操纵盟书执行解除契约的命令。连通过契约找到控制唐宋的役鬼都做不到。只能被动地试探,看能不能通过减弱契约人的执念达到更容易解除契约的目的。不过,这些虽然是实情,你听过放在心里就行了。恩,你懂的吧。”三白说完还冲着邵宸极挤了挤眼睛。邵宸极马上就领会过来。以星罗好强的个性,自己装作对她的困境一无所知,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而且唐宋的魂魄对我们来说很重要。除非万不得已,不然,我们是不会对他下杀手的。当然,我们也是有底线的。主人让我进入地府的生死簿,得知了曹小姐的死期。如果曹小姐继续犯傻,她是有考虑直接宰了那个姓唐的了事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个大妈的事也不在我们的意料中。一个人类的死亡时间和类型与地府的系统设定相差太大,地府的系统是会提示报错,然后由专门的阴差上来调查的。没想到那个傻逼这么嚣张,想动手就动手。所以说会跟役鬼做交易的都是坏胚!疯子!” 邵宸极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够用,完全无法消化突然听到的,那么多的信息量。于是,他单刀直入问三白:“所以你现在跟我说这么多,目的是什么?” “呵呵。这个啊。是希望你不要计较我家主人刚才的莽撞行为,然后去现场助助阵。我怕我家主人一个人顶不住啊。你别看她刚才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样子,实际上肯定有问题。不然,她不可能留下那个阴差帮忙。我们和地府是有梁子的。她最讨厌那些人了。” “我这样也帮不了忙吧。”邵宸极有些无奈地挣动了一下,身体上束缚没有丝毫松动。 “那就是你答应了。你等一下哦。”三白原本忧心忡忡的脸上突然转成了雨过天晴。它立刻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手机,拔出了号码,“小黑,上来上来,说好了,答应去了!” 似乎是不到五秒钟,一个一身黑衣,高大健壮的男人凭空出现在房间里。同时,随着他的一个响指,那些水泥触手就自动松开了对邵宸极的桎梏,缩回了地下,消失不见。 “走啦走啦!快快快!”三白挥着翅膀催促道。男人扶起邵宸极,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开时,已经站在了楼下的小巷内。他被迅速架上旁边一辆小轿车,小轿车流畅地打火启动。直到自家的小区被远远甩在了身边,邵宸极才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不是被三白套路了的错觉。应该是错觉吧?但不容许他多想,他们的目的地很快就到了。 第十六章 - 归途 - 雁平秋 小轿车在一处路边停好,邵宸极跟着那个叫小黑的男人一起下车,穿过马路,来到对面的小巷口。这条巷道很宽,巷口路灯照亮的地方,除了两侧整齐排列着的行道树,再无其它。看着空无一人,一片安静的巷道,正不明所以的邵宸极,突然后背被一股力道一推,他猝不及防之下,踉跄了两步,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变化。 不远处一个圆形的光阵中,唐宋表情狰狞,青面红瞳,神似罗刹。无数的黑气围绕在他的周身,他不停地拍击着一道无形的屏障,指尖的浓郁黑气每一次与那屏障相接,都会迸溅出更大的金色火花。然而,他一次次的努力都毫无成效,他仍然被牢牢地困在了那方寸之间。 三白和小黑已不见了踪影。旁边一个声音传来:“哎,小哥,你怎么来了?”是白西装的谢三十八。他正在掐诀,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光阵的方向打出一道道黑色的气流,挺轻松的样子,还能分神跟邵宸极打招呼。 “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邵宸极回。 “你吗?一个人类?能干什么?道是那位,脾气这么差,你还敢过来凑热闹,不怕再被揍吗?”谢三十八低声说道。 邵宸极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只好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然后,担忧地看向坐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的曹琳琳。星罗正站在一旁,俯身把一个东西塞到了她的手里,然后拍拍她的肩膀,退开几步,一把拉住了走过来的邵宸极。 “不要多管闲事。”她说道。 “你要做什么?” 星罗轻笑了一声,似乎心情极好地对邵宸极做了一个俯耳过来的动作。邵宸极狐疑地照做,轻快的低语在耳边响起:“其实,役鬼不仅可以给自己和自己的契约人续命,还能给普通的人类续命。” “什么意思?”不好的预感在邵宸极心中升起,而几步外,曹琳琳已经缓缓站起了身。 “一般情况下,役鬼在没有结束一段关系前是不会中途开始另一段的。毕竟这不是普通的恋爱,一旦被现任发现,一气之下把栖身的命器毁了,那役鬼也会随之死亡。所以,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地找下家吗?”一个猜测涌上心头,邵宸极想上前阻止曹琳琳,胳臂却被星罗紧紧地扣住了。 曹琳琳微笑着向唐宋示了一下手里拿着的东西:那只翡翠手镯——唐宋的命器。在对方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她说道:“我已经不再爱你了。作为对你的回报……”她狠狠把手镯砸向地面。随着一声清脆悦耳的碎裂声,手镯摔成了数段。 “不!”伴随着惊恐的尖叫声,唐宋周身的黑气突然躁动起来,疯狂地暴涨。谢三十八一惊,差点维持不住结界。他再次掐诀准备加固,却被星罗出声阻止。 于是,黑气很快冲破了结界,地面上的圆形光阵也消失不见。但是,黑气却后继无力,一点点变淡,直至消失不见。青年绝望地扑向地上断成数节的那只手镯,徒劳地抖着手去拼凑的样子,看起来竟有些可怜。 邵宸极挣脱开星罗的桎梏,跑过来扶住了突然软倒下来的曹琳琳。大口大口的鲜血从曹琳琳的口鼻中溢出,带走了她最后一点生机。她似并不在意,还一副很高兴的样子,继续对着唐宋的方向说道:“你欺骗我,伤害我,让我这么痛苦。现在,我毁了你最想要的东西,我们两清了!” 身体已经要到极限,骤然放松下来,胃部尖锐疼痛让她忍不住发出痛苦的低吟。但,她很高兴,从来没有一刻那么畅快过。看着那个男人因为自己变得不再从容冷静,狼狈不堪,绝望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真是太解气了!她想。说完所有想说的话,做完了所有想做的事,她笑着对邵宸极说了声谢谢,然后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她以为,这就是最后。因此,她错过了下一幕:唐宋突然丢下手里的手镯碎片,向曹琳琳扑去。邵宸极吓了一跳,忙拖着曹琳琳向后挪。唐宋扑了个空,反而再次被困在了光阵中。他看向明明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的女人,绝望地跪在了地上。那张依然牢牢贴在他背心上的纸符泛着与地面上显现出的光阵如出一辙的金光, 星罗来到他前面,冷冷看着他,说道:“人都死了,收起你这副惺惺作态的嘴脸。” 唐宋却似完全没听到一般,愣愣地,当他茫然的目光落在星罗身上时,他似突然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热烈的希冀。他卑微地匍匐在地,一边一下一下用力磕着头,一边哀求着:“求求您,求您救救她!我的魂魄给您,我愿意去您说的那个地方,换您救她的性命可以吗?求求您了!求求您了!”他语带悲怆,额头重重磕着地面上的砰砰声格外响亮。 然而,星罗不为所动,冷冷地回绝:“已经晚了。我和她做了交易。她以把你的魂魄送给我为代价,交换让我帮助她,以她自己的方式向你报复。现在交易达成。你的魂魄已经是我的了,你已经没有可做交易的筹码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唐宋听完之后,整个人都懵了,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着。 是啊,为什么明明可以选择活下去,却把机会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乘口舌之快上呢?她在确认交易内容时,是这样说道:“像您这样有本事,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大人物是不会理解的吧。因为,我这样一个普通,甚至从小就没人要,没人关心,没有存在感的人,能被像他这么优秀的人全心全意在意着,呵护着的感觉太好了。虽然,明知道是假象,但,还是觉得太幸福了!幸福到就算下一刻马上就会死掉,也值得。死算什么?得到了又失去,然后乏味地活着才是最痛苦的事情。”她第一次说那么多话,似在同与解释,又似只是自言自语。 看到眼前这个灰头土脸,因为被拒绝,失去希望而泪流满面、失魂落魄的男人,星罗突然没了出言讥讽的兴致:“她的痛苦皆因你。如今,比起继续痛苦地活着,忘却前尘,到下一世重新开始才是于她最好的选择。至于你,随我离开吧。” 不对,她在骗你!曹琳琳那么爱你,怎么可能这样对你!肯定是她在骗你!在骗你!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对啊,怎么可能呢?不可能的! 当星罗摆手撤开结界,抬起右手,准备催动殷子娴时。唐宋突然大吼一声,纵身而起,双手掌心升起两团浓重的黑气,拍向星罗的心脏。此时,两人的距离不足半米。伴随着与空气摩擦的刺啦声,黑气急窜而来。当它转眼就要贯穿星罗的身体之时,谢三十八还在三步开外,只来得及唤出招魂幡。 一道轻飘飘的身影突然一闪,挡在了星罗身前。唐宋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黑气的攻击力本来就不强,再被那道身影的一一阻,到星罗面前时,已经所剩无几。她只轻轻一挥手,黑气就都消散不见了。但那道半透明的身影却似受了重创,变得更淡了,那是曹琳琳的魂魄。 唐宋再次发出痛苦的悲呜,面孔扭曲,想扑身去碰触那抹魂魄。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随着星罗冷冷的一声“自不量力”,殷子娴红光大盛,升入空中,展开成一个大大的圆圈,把唐宋罩在了其中。唐宋还不及做出反映,就被迅速吸入了其中一颗珠子当中。此时的殷子娴变得更加熠熠生辉。 很快的,殷子娴的光茫淡去,重新回到了星罗手腕上。一切尘埃落定,星罗从自己的挎包里再次取出了一张画好的纸符,弹开、掐诀。原本空白一片的那一面纸符上迅速显出了一个淡淡的人型图案。那就是曹琳琳的魂魄。 第十七章 - 归途 - 雁平秋 拍摄的时间定在两天后。白菀的工作室兼住所就在盛华国际购物中心旁边的一个小区里。星罗第一次来,她甚至愿意专车接送。白菀其人是一个身材高挑玲珑,容貌明艳,却不过分张扬,反而透着一种知性、柔和气质的成熟御姐。但在星罗面前,她却成了过度活泼的话唠。 “我觉得等下我们先拍这几套,都是蔷红点翠系列的。还有还有,这几套刚打样出来的,我还没下订单,也拍一拍。看看效果。对啦,我们先弄个发型。要配改良汉服,发型不能太繁琐,恩,我的建议是这个,这个和那个,您看看喜欢什么样的?”白菀热情地拉着星罗参观了服装间,又带着她来到梳妆台前坐下,拿出发型的画册给星罗翻看。自己则已经忍不住拿出最喜欢的白玉梳,给星罗梳起头来。 解开系在头上的发带,星罗的长发如一匹墨黑的锦缎柔顺地滑落下来,披散在肩头。白玉梳穿过触感丝滑的发间,一梳到底,没有任何毛燥分权,发质好到让白菀心跳加速,指尖发麻。她爱不释手地偷偷摸了又摸。如果不是知道前面坐着的这一位是上一界来的人,她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做出施个法把对方圈养起来的不理智行为,也说不定呢。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胖乎乎,毛茸茸,白得没有一丝杂色的小小身影迈着轻快的脚步跑了起来。是一只小狐狸。它跑到了白菀脚边,贴着对方的小腿亲呢地蹭了又蹭,然后跑到离星罗只有一步的距离,瞪着那双黑黝黝的圆眼睛,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她。 “这是我妹妹。小妹不才,先天不足,法力低微,无法化形。”白菀对着小白狐摆了摆手,说道,“小昕,去,姐姐要工作。晚一点陪你玩。” “等一下。”见面以来,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星罗突然出了声。她伏低身体,对着小白狐伸出了双手。小白狐盯着伸到眼前的手,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眼神突然一亮,期待地看向姐姐,再对上姐姐鼓励的目光后,它欢快把自己的两只小爪子搭在了那双手上。手的主人温柔地把它提了起来,放在膝盖上,它享受起舒服的撸毛服务。看得白菀暗道失策,心想,如果自己一见面就现出原形,是不是现在也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呢。但是她不行,她还有工作。 “你还见过其它的狐妖吗?”星罗突然问道。 “现在很少了。天阶打开后,能离开的大神、大妖都离开了。妹妹这个样子,我不放心,便没有去。留下来的那些妖,多是些法力低微的,陆续活到大限之日,然后,依依离去了。那些精啊怪的,个个羡慕那些能登天阶去上界的,您倒是大不同,反来了这人间。可是有什么要事?若有什么小妖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尽管和我说。” “它的尾巴只有半截,它的背毛是棕红色的,肚子前面的是白色的,耳朵是黑色的。这是一只母狐狸。如果知道,告诉我。” “哦,是赤狐嘛。断尾的话应该很有辨识度的。不过几百年来我确实没见过这样的。恩,我们妖族有个群的,我问问看吧。虽然大家都各忙各的,相互之间没见过面,但打听点消息倒是可以的。” 于是,两人说着话,装发都收拾好,就进入了拍摄环节。一部分是室内,用背景板加特效做成简单的短视频。白菀见星罗不苟言笑的样子,自然也不指望拍那种巧笑嫣兮,搔首弄姿的。于是决定加一些特效补充境头感。 星罗看了一段白菀简单作出来的效果,皱起了眉头。她想了想,从自己的挎包里取了符纸、毛笔和朱砂随手画了起来。画好后,她抬起右手,挂在殷子娴末端的金色十字坠饰亮了起来,脱离了手串,自动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圆形的阵法。阵法完成后,金色的流光亮起,星罗手里的几张符纸升了起来,一字排开,第一张飘入阵中,房间里一下变了模样,她们正置身于一片深蓝色的夜暮中,无数的星子在她们触手可及的地方,闪烁着熠熠的光辉。偶尔会有星辰陨落,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带,美得动人心魄;第二张飘入阵中,出现的则是一望无际的花海,微风吹起五颜六色的花瓣,如沐浴在一片缤纷的花雨中;还有第三张。第四张,每一张符纸幻化出的都是不一样的风景奇观……白菀最喜欢的自然是银装素裹的雪景。只可惜,那些风景看似近在眼前,其实不过是幻境。她看见小昕兴奋地去接空中飘落的雪花,却抓了个空。她掩下眼底的失落,一脸赞叹地对星罗说道:“仙人就是厉害。我已经多年没有见过这样雪景了。” 拍摄异常顺利,连小昕也主动充当起了拍摄道具来。直到白菀打算带星罗去拍外景,无法带上小昕。它生气地在玄关处来回地打转了好一会儿,无果,干脆躺在地上打着滚来,张嘴发出呜呜的叫声,白菀板起了脸,它才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垂着头,拖着尾巴,一步三回头,进了自己的房间。 白菀带着歉意,对星罗笑了笑说:“妹妹有些任性,耽搁您时间了,它平时也不怎么爱出门的。应该是太喜欢您了,想多跟您玩一会儿呢。” “没什么,挺好的。”星罗说道。 外景的拍摄点在那个传说会闹鬼的小广场。这边白天也没什么人,方便拍摄。而且鬼怪什么的,两人最是不放在眼里。白菀还边拍,边给星罗讲了一遍许茹之前讲过的那个故事。不过她着重讲的是最后一次舞台事故的经过。 “上个月吧,商场换了个新经理,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听了这个闹鬼的传言偏不信邪,一定说要办个活动热闹一下。之前的事都过去好几个月了,加上最近商场有些冷清。所以很多商家都愿意配合。我也参加了,请了几个认识的模特上台走秀,展示我家的衣服。没想到好死不死就坏在了我那场了!走秀才开始了一会儿,突然顶上的灯泡一个接着一个炸开了。当时现场乱成了一团。我请的其中一个模特还扭了脚,之后就说什么也不愿意接我这边的工作了。” “我听说啊,事故原因是有人偷换了劣制的灯泡造成的。你说这种人都有,换掉几个灯泡能赚几个钱呢?好像那人被查出来还一直不承认,我们那位经理那个气啊。本来应该拘留几天就放出来了,经理找关系给弄成了拘留一个月。” “那个其实我到现在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不是意外。说是吧,哪有这么多巧合。说不是吧,能是什么?这边真的挺干净的,都有些干净得过分了。我自从住到了这边,真的是连一只孤魂野鬼的影子都没见过。您抬头看一下旁边那棵树,好的,可以。” 星罗的视线落在了那棵树后不远处,被铁艺围栏包围的小区,是尚都华明公馆。她突然想到了许茹之前说的那个新闻,就问白菀:“你们办活动的时候,是不是很吵?会不会影响那里的人?”她指了指小区的方向。 白菀一边查看相机里的照片,一边说道:“会有一点吧。因为这个小区跟广场只隔了一条小路,可能靠近这一边的这几幢吵一点。但是,活动也只是偶尔一次,热闹一下而已。好像并没有人投诉过。” 星罗听了,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白菀拿起相机咔嚓一声,又随手拍了一张照片。 第十八章 - 归途 - 雁平秋 另一边,教室里很安静,除了数学老师枯燥的,令人昏昏欲睡的讲题声,就只剩下同学们做笔记时,纸笔摩擦发出的沙沙声。角落里,许茹偷偷看向右手边中间,隔了一排坐位的少年。每一次这样看着他帅气的侧脸,她都会紧张得心跳加速。也不知道他的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他的心情好些了没有?真的好想再为他做些什么啊,可惜自己没有办法。 她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看下自己的摆在桌上,压在空白试卷下的速写本。上面画的是窗外的风景画,清风拂过一排行道树,那茂密的枝叶间藏着她喜欢的那个人的名字“峥”。除了周洋洋,没有人发现她的秘密。她一直以来都以自己可以做到以如此隐晦,又肆无忌惮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情感而感觉沾沾自喜。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注意到,有一双眼睛正满含怨毒,死死地瞪着她。 午休的时候,许茹吃完午饭,正往回教室的路上,却被人叫住了,是林峥延。她扬起矜持的微笑,看向带着久违的明朗笑容,大步向她走来的少年,内心已是心潮澎湃。 “回教室吗?一起啊。”他说,,她忙应了一声,然后低下头去,以掩饰自己嘴角忍不住扬起的大大弧度。 两人安静地延着台阶往教室走,林峥延突然说道:“之前的事情,谢谢你。”他指的是两天前,在他接完星罗的电话后,陷入绝望之时,许茹突然出现,告诉了他有可以延长他妈妈寿命的方法这件事。他真的很感激她,是她的帮助让他从深深的愧疚和绝望中走出来,看到了希望。如果自己的小小忍耐就可以让妈妈一直活下去,他甘之如饴。 而且,经过上一次他摔下楼梯的事情,妈妈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严厉了。特别是在他伤心地哭着向她道歉,并保证自己一定会听她的话,努力学习,考上她希望的那所学校之后。她也表达了自己会尽量控制情绪,甚至收起了《未来规划手册》,让他自己安排学习时间。这两天的生活是于他而言,时隔半年来最轻松的时刻。想到这些,他给了她一个感激的笑容。 许茹被对方的笑容恍得心头小鹿乱撞,脸上烧得厉害。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糊成了一团,都不知道应该回什么话好了。不想继续尴尬下去,她脑袋一热,说了一句:“我好像把钥匙忘在食堂了。”然后就匆匆往楼下跑去。 “你……”的钥匙明明在你自己手里啊。林峥延来不及把话说出来,对方已经迅速消失在了楼道口。他好笑地叹了口气,正准备追下去,却被迎面走来的周洋洋叫住 了。两人聊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一声响亮的呼救声自下一层传来。 “救命!杀人啦!救命啊!”那声音满是焦急,不像是玩笑。林周两人都是一惊,一起往楼下跑去。 转过扶梯,两人便看见,一个人正把另一个挤在走栏的扶手上,两手掐着对方的脖子往外压。被压住的那一个,她的半个脑袋已经被迫伸到了栏杆外面,脸胀得通红,拼命挣扎,却仍然被死死压住,动弹不得。那是许茹。 操!周洋洋爆了一声粗口,大喊了一声“你干什么!”就冲了上去。结果,他想拉开那个制住许茹的家伙时,对方只是轻轻一甩手,他就被甩开,跌坐在了地上。周洋洋一下就懵了。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战斗力这么渣的吗?特别是他才看清,那个一胳臂就把自己甩出去的家伙,竟然是他们班的文娱委员李欣语!他一个一米七八的大男生,居然被一个不到一米六的女生一秒KO!这是什么世界?我是谁?我在哪里? 他愣神的这一会儿功夫,后面下来的林峥延也抓住了李欣语一边的手腕叫道:“李欣语,你松手!她快喘不上气了!” 李欣语见出现的是林峥延,突然就笑了,她真的松开了手。许茹被她像丢垃圾一样随手甩在地上。而她则是目光灼灼地一把抓住了林峥延按在她手臂的那只手,热切地说道:“峥延,是那个贱人缠着你的对不对?你不要理她好不好?你说过只喜欢我一个人!只喜欢我……” “李欣语同学,你在说什么啊。我,我们只是同学关系啊!”林峥延也懵了,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把自己的手,从李欣语的手里拉了出来。看着眼前这位眼神飘乎,喃喃自语的女孩,他心里有些发毛,又有些不安的熟悉之感。他想到了,他的妈妈。他下意思地把目光扫向女孩的手腕。 然而,没等他看清楚,李欣语似被他的话激怒了,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她转过身,两步来到正退到旁边扶着栏杆大声咳嗽的许茹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服前襟,照着她的脸就是狠狠一个巴掌。 “贱人!狐狸精!”她大骂着,再次狠狠地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李欣语下手极重,许茹不仅觉得脸上火辣辣得疼,整个脑袋都好像在嗡嗡作响。她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只觉得那掐住自己脖颈的双手如铁钳一般坚硬得无法撼动,越收越紧。疼痛与窒息让她的神志开始涣散。 林峥延和周洋洋已经再次冲了下来,一人一边,试图把李欣语掐住许茹脖子的手指掰开。然而,别说是左手骨裂,被固定着,只能用上一只手的林峥延,连两只手都用上的周洋洋也丝毫掰不动李欣语的一根手指头。 周洋洋急了,大骂:“你疯了吧,松手!快松手。”一边也不管男人不能打女人的原则了,照着李欣语的肚子就是一脚。李欣语因为吃痛松了手,后退开两步。许茹整个人都有些迷糊了,被松开后,软软向后倒去。林峥延忙扶住她,这个时候也讲究不了什么怜香惜玉了,单手拉着她的胳臂,把她往走廊另一边拖。而周洋洋则迎向了发了疯一样,再次扑上来的李欣语,一把抱住她。两个扭打一处。 真的是扭打!所谓女人强悍的战斗力周洋洋算是见识到了。对方连打带踢,连抓带挠,让他措手不及,没几下他竟被对方掀翻在了地上。肚子上挨了一拳重重,疼得他顿时泄了力。李欣语骑在他的身上,掐住了他的脖子,目光阴森地瞪着他,喃喃说着:“都去死,都去死!”的样子,简直有种被恶鬼附身的既视感。吓得周洋洋只觉得全身的寒毛都炸起来了,拼尽全力挣扎起来。 而另一边,林峥延注意到已经有老师和一些学生正延着楼梯往上跑来了,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正打算上前去帮周洋洋,没想到刚清醒过来的许茹比他还快,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向着两人的方向跑去了。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处在上风的李欣语突然身体一软,直挺挺倒了下去。这是另外三个人都始了未及的。完全不明白上一刻还差点弄死自己的女罗刹,为何下一刻就变得如此身娇体软易推倒。但,周洋洋马上反映过来,用力把对方从自己的身上推了下去,然后迅速翻身爬起,退开了一大段距离。太吓人了,他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与他不同的是,许茹居然不怕死得凑近过去,盯着虽然身体动弹不得,仍然在大声咒骂,表情愤怒到扭曲的李欣语。她冷笑了一声,抬手照着对方的脸就是两巴掌:“打我,你也配。”她听到了楼道里传来的嘈杂脚步声。所以,她已经顾不上自己在暗恋的男孩子面前的形像了,这巴掌一定要现在打回来。她并不觉得自己过分。被莫名奇妙地连骂带打,还差点被掐死。只扇了对方两巴掌,她已经很克制了。 “发生了什么事?”带头的值班老师已经到了楼梯口,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焦急地询问。许茹转头看向那老师,正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却见那老师的突然面带惊恐地看向她,随着几声出自不同人的“小心!”“躲开!” 许茹下意识地转回头,却见李欣语已经站了起来,而且,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一把美工刀。美工刀扎向她的时候,许茹还僵在原地。 站位离她最近的林峥延猛地扑向许茹,把她向旁边推去。李欣语扑了个空,她似乎是用力过猛了,也站立不稳,跟着往地上摔去。手里的美工刀撞在地上,刀片断成了两截,弹飞了出去。值班老师和跟上来的两个保安乘机一拥而上,控制住了正要爬起来的李欣语。 李欣语没有得手,还被制住了,顿时开始恼羞成怒地疯狂挣扎起来。还一边发出尖利的叫骂声:“你们这些畜生别碰我,放开!峥延你回来!是我的!不许走!不许跟那个贱人在一起!我要杀了你!你去死!贱货!不要脸!垃圾!……” 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一时都没控制住她,被她挣脱了开。顿时场面一片混乱。好在这次周围都是人,在几个男学生的帮助下,李欣语再次被制住了手脚。值班老师见这位同学疯得厉害,忙吩咐两个保安先把她带到值班室去。又遣散了其它无关的同学,才空出功夫询问了许茹几人的受伤情况。 所有的人都很疲惫,没有人发现,有一缕黑色雾气自被带走的李欣语的太阳穴处飘飘荡荡而出,进入了正虚弱地坐在地上休息的许茹体内。此时的许茹只觉得全身上下似乎都在叫嚣着痛疼,特别是脖子,噪子里火烧火燎地痛,连吸入的空气都似在切割着她的气管。她手脚发软,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李欣语骂骂咧咧的声音顺着向下的台阶慢慢远去。许茹可以肯定,那些听似信息量很大,实则子虚乌有的话语,应该已经被此时此刻处在这幢教学楼里的所有学生听到了。 但是她已经没有心力顾及这些了。她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前,挂着玉牌的地方。每次,只要她心情不好,或者害怕的时候,摸着那块玉牌都会让她的情绪缓和下来。但是此刻,她惊恐地发现,没有了!玉牌不见了! 第十九章 - 归途 - 雁平秋 星罗的目光落在展示柜中和一把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手持镜,以及一个带着金色细链的怀表放在一起的一件东西上。那东西和旁边的怀表长得极为相像,都是一样的圆型金属外壳。但星罗不用打开就知道,它们是不同。她拿起那件东西,目光扫过那纯铜的外壳上刻满的细小如蚊蝇的字符,扫过它底下坠着的一颗红色珠子以及有些怪异的黑色的流苏编绳。那是五行聚气盘,是他的东西。不知道是卡扣出了问题,还是星罗的手有些抖,她连按了几下,盖子的开关都没弹开。 “姑娘如果有喜欢的就同我说,可以送给你。就当刚才那件事的补偿。”老人温和中透着沙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你这么急着把店里的这些家伙送走,是因为自己执念动摇了,所以,已经不符合契约的要求,这个空间就快要崩塌了吧?”星罗捏紧了五行聚气盘,转身看向老人。 “抱歉,我没有听懂你的意思?”老人说道。 星罗拉开自己的挎包,从里面掏出了那串风铃,提高了声音说道:”出来,不然,我把这个东西拆了。” “五、四、三、二……”星罗的手捏紧了风铃上的金属圆环。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一直躲在古董钢琴后面的唐七按耐不住跑了出来,还不小心被自己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他急急忙忙地爬起来,继续向着星罗的方向跑去,生怕她真的把风铃弄坏了。 “你急什么?又不是真的器灵?还有,”星罗看向露出复杂神色的老人说道,“你可以看得见它们吧,毕竟你已经死了,是鬼魂,和店里的这些家伙磁场相近。” 老人没有说话,但这便是再明显不过的默认。店里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声。那私语声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七嘴八舌的,吵得星罗无法把后面的话题进去下去。她烦躁地提高声音,喊了一声:“都给我闭嘴!” 瞬间,那些议论声戛然而止。星罗满意了,继续对着老人说道:“你假装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守在这里这么多年是为了店里的这些家伙吧?你和休弥签了魂契,用自己对这家店无法割舍的情绪换取这个空间一直存在下去,对吗?” 老人叹了口气,说道:“是我错了。”老人说着,声音里透着莫名的哀伤。 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死了,依然规律地按时开店,然后关店休息。直到有一天,他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突然听到了店里有人在说话,而且不只有一个声音。 当时是晚上,他已经锁了店门,所以店里应该只有他一个人。他有些害怕,便一边装睡,一边偷听着那些人的讨论。从它们的谈话中,他知道了许多事:比如原来自己早已经死了;比如说自己的身边一直存在着这样一群特殊的朋友;再比如说,自己居然不知不觉中创造了一个特殊的空间。 季诚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奇怪的状况。他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不打破现状。因为他可以感受到店里的那些精怪和外面的孤魂野鬼都很需要这个地方。所以当那个自称休弥的人找上门来,对他说:“你只是一只普通的鬼,执念所生成的力量会随着时间的流失一点点削弱,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消失。所以,要和我签订契约吗?”时,他只是犹豫了片刻,便答应了。 他一度以为自己在做一件好事。却不想是被有心人利用了,来干着伤天害理的坏事。 有一天,当他打开店门,发现是晚上,正要关门。突然一道人影闪过,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扑上来,掐住了他的脖子。在这个没有时间流失概念的世界里,他不记得那是发生在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但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子,泪流满面,又满怀怨恨的表情一直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里。 她说:“你为什么要创造这个地方!害了那么多人!你该死!你去死!” 虽然,因为有人声传来,那个女孩子露出惊恐之色,仓惶逃离。但她的话在季诚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开始惶惶不安,反复思量,他甚至发现了,只要自己希望,他可以窥见这个空间里任何一个角落发生的任何事情,他知道了真相。他下定了要结束这一切的决心。 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店里的这些老伙计们。为了不让它们担心,在剩下的时间里,他不动声色地慢慢一个个把它们送了出去。没想到,唐七这个小家伙又自己跑了回来。季诚叹了口气,对着僵在了原地,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唐七招了招手,说道:“过来。” 唐七脸红了,他对这位善良的老爷子一直怀有深深的孺慕之情。会跟着季诚回来是因为自己害死了对方的孩子,他感到非常得愧疚,希望能做一些补偿。但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他越来越喜欢这个男人了。他虽然不太爱说话,但是温柔又善良,还懂得许多的知识。这是他梦想中完美的长者形象。 此时此地,当意识到对方能看到自己,而且正对着自己说话。他激动得手足无措,脑中一片空白。 突然,一记高声痛呼自储藏室的方向传来。唐七只觉得巨大的裙摆兜头扫来,他被扫摔在了地上,再爬起来看时,星罗已经闪身到了储藏室门前,同时。储藏室的门被殷子娴瞬间击成了粉碎。 只见狭小的房间里,一人站着,一人俯在地上,捂着心口发出痛苦的哀鸣。站着的人闻声转过头来,是邵宸极。 原来,邵宸极走进储藏室,打开灯,在一堆杂物中找到了扫把和簸箕,正要离开。转身却发现,房间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关上了。下一刻,链条的摩擦声响起,两条婴儿手臂粗的链条迅速从两个方向袭向邵宸极。 房间太小,距离太近,邵宸极只来得及避开了其中一条,却被另一条绊倒了。他迅速爬起来,向着房门的方向跑去, 然而,他才碰到门把手,链条的摩擦声再次响起,近在耳侧。他只觉得脖颈一凉,那链条已缠上了他的脖子。一个低沉阴冷的男声自身后传来:“不许动,不然勒死你。” 邵宸极很配合地没有动,只是双手抓紧了缠绕在脖颈上的锁链。 见他如此配合,关忠鹏的眼中闪过轻蔑之色。心想,那家伙果然没有骗自己,这小子才是最不中用的那一个。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邵宸极已经根据根据粗链条,此时出现在这里的男性恶鬼两条信息猜出了他的身份。同时,他想起了洛阳说的过话:“本命法器被毁,他应该够呛。” “很好,走,我们去……”当关忠鹏自以为胜券在握,准备拖着邵宸极这个“不中用”的人质往外走时。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自心口传来,他痛呼出声,跌坐在地上。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双手手腕上带着的铁环,原本固定在上面的链条——自己的本命法器飞链居然就这样轻易地脱落了!它们不再听从自己的驱使,仿若死物,任由邵宸极把它们从脖颈上拆下来。 “你,你!”关忠鹏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第二十章 - 归途 - 雁平秋 原来,小姑娘因为爸爸的遗物玉牌摔碎的事情情绪低落了一下午。更令她失望的是,在她受到连番惊吓,差点死掉,此时,最需要关心的情况下,自己的妈妈依然忙于工作,没有第一时间出现不说,连一通询问的电话都没有。这令她深受打击。也不知道看着那碎掉的玉牌发了多久的呆。她突然好想念爸爸。 她恍然回忆起,爸爸出车祸那年,他们是曾经去照像馆拍过照的。只是后来,妈妈以怕她看了伤心为由,全部放了起来。她记得那些照片妈妈的电脑里就有存着。她很久没看一看了。于是,她打开了书房的电脑。 会看到那两个视频完全是个意外。她不记得照片具体存在哪个文件夹了,随便找了找,发现了一个带秘密的文件夹。她来的兴趣,很想知道妈妈有什么是不想被知道的。打开前。她的脑中闪过各种恶意的猜测。结果,她看到了她希望自己这一辈子永远没有发现的秘密。 邵宸极到达尚都华明公馆门口,等了没几分钟,就看到坤元的车出现在了视野里。邵宸极见到下车来的星罗时,愣住了。 她平时总是随意束在脑后的长发被一个别致的发髻代替。髻侧斜插着一根带着花枝造型的精致发簪,同款的花型耳坠,那总是看起来有些苍白的面色在粉色系彩妆的晕染下,显出了几分健康红润的气色来,加上那身袖口带粉色渐变的飞机袖短衫,配粉拼蓝的两片裙,连腰侧长长的系带都绣着素色的荷花点缀。整个人仿佛从古画中走出来的花中仙子,显得俏皮又软萌。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忽略她的表情的话。 “走啊,愣什么。”星罗没好气地瞪了邵宸极一眼,说道。 来开门的是林阿姨,对于两人的再次到来,她很是高兴。特别是见到星罗,她简直像见到了大救星,热情地拉住了星罗,说道:“你们来得真是时候。我们家小姐早上在学校里遭了大罪啰……” “林姨,让他们进来。”书房的门打开了,里面传来了许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声。 林阿姨无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星罗说道:“麻烦你劝劝她,好歹吃点东西。”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是电脑屏保微弱的光线照亮了电脑桌前那一块地方。许茹并不在那里。而在……邵宸极没有防备,差点被脚下某个东西绊倒。而“某个东西”就是靠在墙角的许茹。黑暗中,看不到小姑娘的表情,但,她卷缩成一团的姿态显得格外无助又可怜。 “你看了视频,让人叫我过来是想做什么?”此时,星罗和邵宸极正在查看许茹刚才发现的两个视频: 第一个视频是在一个白色的病房里拍摄的,镜头里看不清病人的样貌,但可以通过病床前摆满的各种仪器和病人身上插着的各种软管看出,那是一位高危的病患。房间里还有一个穿着一身灰色休闲西装的男人。那男人先是在床前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然后才似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把手伸向了某个仪器的开关。很快的,病床前的仪器开始发出尖锐的声响。一群白大褂冲了进来,进行了紧急地抢救,然而,最后,其中一位白大褂无奈地宣布了病人的死讯。时间是在年前,病人的名字叫卫雅慧,而退到旁边,捂着脸,悲伤哭泣的灰西装则是张承焕。 第二个视频拍摄的地点应该是在某个手术室里。这个内容就有些血腥暴力,儿童不宜了。某个穿着手术服的男人在手术台前忙碌着。他并不是在做什么重大的手术。当他脱下口罩、开始收拾起所有的工具时,邵宸极可以看到旁边的白色托盘里放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应该是人皮无疑。而趴在手术台上,露出半片血肉模糊的后背和半张侧脸的女人是卫雅慧,男人是邵宸极的大学的班主任李兴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妈妈是,的事情了?所以,才故意给我讲那个故事提醒我的吗?”许茹还缩在墙角,低着头,开口提到妈妈两个字的时候,明显带着颤音。 “没有早就知道,只是正好看到你们两个,一个身上沾染了煞气,一个带着鬼气。觉得这样的组合很有趣,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而已。”星罗对视频的内容并不感到意外。不过,她终于知道卫总之前所说的“安排”是什么意思了。 “是么,那,如果我想报仇的话。你可以帮我吗?” “报仇?向谁?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什么意思?”许茹突然抬起头来,蓄满泪水的眼中闪动着希冀的光。 “她是变成了画奴。但她是自愿的,那两人应该只有帮忙而已。”星罗的结论让许茹无法接受,她突然站了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激动地拍着桌子大叫道:“怎么可能!不可能的!妈妈明明是被他们活活害死的!这还不明显吗?你瞎了吗!” 星罗冷笑了一声,说道:“现在着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许茹被说得涨红了脸,即羞愤又委屈。是啊,之前明明有那么多奇怪的地方,为什么妈妈遇到了车祸却要偷偷瞒着自己?为什么公司里有传言,说她变了,不像以前那样兢兢业业了,经常不在公司里,而她每天回家的时间永远是雷打不动的八点。是因为星罗曾经说过的,画奴的存在时间不能超过七个时辰,也就是说,每天有十个小时,她是无法出现的。回想起刚才在视频里看到的片段,想像着这半年来,妈妈可能遭受的伤害和屈辱,强烈的怒火就在许茹的胸中熊熊燃烧起来。 书房里很安静,外间响起的男人模糊的说话声。这个时间谁会出现在家里不言而喻。许茹突然拿过桌上一个水晶摆件就要往外冲。邵宸极没拉住她,她冲到门边去拉门把手,却发现不管她多用力,门把都纹思不动。 “不成气的东西。能不能砸死他另说。就算你做到了,你惟一能得到的结果也就是你母亲的魂魄被困死在画中,以及继承一家问题重重的破公司而已。”星罗冷冷地说道。 “我觉得这里面可能确实有些误会、李老师是个很好的人。我入学的时候,他得知我家里的情况,曾经给过我很多帮助。我觉得他并不是一个坏人。而且,视频我也觉得有奇怪的地方。你不觉得视频拍摄的角落特别好吗?就是能清晰的拍清楚事情的全过程,不像偷拍,更像一种刻意地展示。特别是李老师的部分,他在最后特意拿下口罩的行为太过多余。” “是这样吗?星罗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许茹求助地询问坐在邵宸极另一边的星罗。此时,他们正坐在一辆小轿车里,坤元负责开车,送他们去丽锦苑。 “你的母亲身为画奴,需要依靠一些东西来保障自己的主动权而已。之所以有两个人的视频,技术方面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画奴的制作是在她死后进行的,有太多的不可控因素。找两个人来做,可以让他们都有所顾忌,相互牵制,更保险一些。但毕整件事能进行得如此顺利,本身就说明了,她当时确实没有信错人。现在给我安静一会儿。有问题,回去再说。”说完,星罗就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许茹真的听话得不再说话,安静地发起呆起。而邵宸极,则对星罗的表现感到担忧。会主动坐到自己的身边,以及需要闭目养神的状态让邵宸极意识到,星罗之前估计又做了什么消耗体能的事情了。还真是爱逞强的家伙啊。邵宸极想着,轻柔地把星罗的头拨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番外 故人何处 - 归途 - 雁平秋 “结界已经在慢慢消散,过一会儿,地府的人就会过来善后。你等着就行了。”女孩说完这些就离开了。店铺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呜呜呜”低低的抽泣声传来,是坐在小托盘里唐七。 “好了,好了。”季诚剥开一块彩纸包装的糖果,推到唐七面前。糖果的香气吸引了唐七的注意。但他没有凑过去,还是一脸的沮丧。 “这样已经很好了。”季诚再次充满慈爱地揉了揉唐七的脑袋,心中溢满了酸涩又温暖的情绪。 他颤巍巍地把风铃挂会原处,然后充满怀念地打量着店里的每一个地方,货架上的每一件物品,似在告别。又似充满了怀念。 那是太过久远的记忆。久到许多的细节他都已经淡忘了,但那个人的样子却记忆犹新。她穿着 季诚并不是这家西洋古董店最初的主人。他十二岁时,一家逃难到这里。途中,父母意外双亡,成了一个孤儿。他靠着卖报纸,做一些零碎小工为生。店主每天都会买他的报纸,见他可怜,便收留了他。 主家把他领进门的那天已经是初冬了,天气很冷。但他只有一身衣服,根本御不了寒,冻得手脚都没了知觉。但,主家愿意收留他已经很好了,他不能要求更多了。 “哟,他是谁啊?”当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在他看来过于高级华丽,过于干净整洁店铺里,局促地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的时候,一个甜美的女声传来。 一个梳着两股麻花辫的女孩子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笑盈盈地看着他。她很好看,眼睛大大的,一笑起来,眼角眉梢中全是神采 “他叫季诚,以后在店里帮忙。他是个老实孩子,你可不许欺负他。”主家说道。 她突然皱起眉头缩了回去。季诚心下一紧,以为对方是不高兴了。没想到,小姑娘一会儿就从柜台后面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件棉衣外套,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就给他披上了。 “您怎么也不给他买件厚实些的衣服。看他冻得。”女孩板着脸,充着主家抱怨着,转向他时又笑了开来,说道,“先套着我爹这外套,一会儿我让吴妈上街给你买几身衣服回来。外头挺冷的吧。暖一暖。”一个精致可爱的手炉就塞进了他的手里。 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他低下了头,以掩饰自己的局促和羞涩。心中却热热的,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那是他人生中最早的,也是唯一的一次心生悸动,情不自禁。 但他清楚自己的身份,他只是主家找来辅助他的独生女许慧珍打理生息的助手,他要能干,要懂得感恩,要一心为主,却不能有任何其他多余的念头。因为,他不配。 在主家的心中,他的女儿值得最好的,而不是一个流落街头,穷困潦倒,连学堂都没进过的他所能肖想的。如果被他发现自己竟然生出了这样龌龊的念头,大概会被直接扫地出门吧,他想。 所以,他一直恪守本分,不敢有丝毫逾矩。就这样过去了十年。主家善于经营,又有门路,店里的生意一直不错。他已经开始在为女儿的婚事操持了。 季诚以为自己要经历一段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嫁给别的男人,然后看着她与别的男人浓情蜜意,自己则日日内心煎熬,然后直到麻木的日子。但事实上并没有,他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主家突然得了重病。重到以当时的医疗条件只能选择远渡重洋就医。许慧珍只能把店里的生息匆匆托付给了他,然后陪着主家出国去了。 目送着他们乘船离去时,他的心中充满了对主家身体的担忧。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匆匆一别竟是永别。 当时的世道太乱了,外面传消息回来很不容易,头半年还会陆续传来一些,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季诚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去打听,最终都是石沉大海。后来,他甚至亲自去了他们父女最后发出过消息的那家医院和他们曾经住过的公寓,但最终都没有打听到太有用的消息。 再后来季诚一直守着这家店,也从没有放弃过打听主家的消息。然而,一年又一年,身边所有的人都劝说他放弃。 为什么杳无音讯呢?为什么一直不回来呢?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们早就死在战乱中;要么他们已经在某个地方开始了新生活。再也不需要他,不需要这家店了。 无数次,这样的猜测浮上心头。但他总不愿意放弃寻找和等待,那万分之一可能的发生。 有一次,他生了重病,弥留之际,他心生惶恐。不是因为怕死,而是担心如果自己就这样没了,汇珍阁没人打理怎么办? 她是在这家店里长大的,她那样喜欢这家店,珍视着店里的每一件东西。如果哪一天,她真的好不容易回来了,店却没了,她该有多伤心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靠着这股不甘心撑着,他奇迹般得活了下来。病好后,他便收养了一个孩子。他希望,如果自己以后有个什么意外,至少汇珍阁能一直在,等着那人回来。 然而,养子还是意外去世了。那一天他哭了,哭得不能自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心和不舍,也是多年来求而不得,忧心思虑,此时触景伤情,悲从中来。 那之后,季诚依然独自守着汇珍阁。就算日子再难,也从没有想过要处理掉店里的东西,结束经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是心中那份无法抹去的微茫希望吗? 季诚艰难地迈入柜台里,在里面摆着躺椅上靠坐下来。抬头看向旁边墙上挂着的一张黑白照片上。那是主家,许慧珍和他三个人拍的唯一一张合照。照片中的她还是青春靓丽,笑靥如花。而自己已经枯槁苍老如斯。 季诚充满留恋地看着照片中的少女,眼皮越发沉重起来。突然,他听到了有门铃响起的声音传来,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却听一个脆生生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我回来了,你还好吗?” 第二十一章 - 归途 - 雁平秋 负责答疑解惑的当然是热心的三白啦。当许茹走进邵宸极的房间,看见一只半米多高,有着胖胖的身形,黑亮羽毛的大鸟,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他们挥了挥翅膀,说了一句:“嘿,你好呀。”她的第一个反应是,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好在,她已经见过了一些更加玄幻的事情,自觉还算有些见识的。什么一只黑色的鸡会说话这种事,不应该大惊小怪,她这样告诉自己。于是,她努力扯起一个僵硬的笑容,对着那只黑鸡打了同样的招呼。 三白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对方打上了“黑色的鸡”这个它最深恶痛绝的标签,自以为很酷地拨了拨头顶的白毛,开始给许茹讲起了卫雅慧女士成为画奴的原由和经过。 “所以,我妈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是为了我么?都是我害的!”想到半年来,妈妈的处境,以及自己多次无理取闹,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做了那么多让她操心的事,就觉得悔恨不已。 “我怎么总是这样差劲啊。”她喃喃着,没有大声地哭泣,但那一脸恍恍惚惚,默默掉着眼泪的样子,看得人有些心酸。 没有人打扰她的悲伤,客厅里一片静默。直到许茹自己擦掉眼泪,看向星罗说道:“星罗姐,你能救救我妈妈吗?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做什么都可以。” “你所谓的救是什么?让她复生?还是帮她解脱,送她入轮回?前者,在我这里,你没有可以等价交换的筹码。后者的话,如果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可以答应你。”星罗的表情肃穆,说话的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锐,让许茹感受不到丝毫讨价还价的可能。 尽管如此,她还是问道:“如果是后面那个方式,我要做什么事?” “帮我挑拨林峥延母子的关系。” 晚上的谈话最终以许茹的沉默为结束。星罗似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没有多说什么。进身回了房间。许茹保持着静默的坐姿,坐了很久。邵宸极也陪坐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小邵老师,你知道吗,我从小就个祸害。我的爸爸就是被我害死的。那天要不是我嘴馋闹着要吃路边的冰淇淋,爸爸就不会下车过马路,然后被车撞倒。要不是我见他挂在脖子上的玉牌有意思,硬要他摘下来给我玩,他一定能靠着那玉牌的灵性逃过一劫。我这个害人精,扫把星害死了爸爸还不够。现在又害了我妈妈。她那样好强的人,却为了我这样不成器的东西变成那个样子。她肯定很痛苦吧。我还总是干些乱七八糟事情,给她添麻烦。你说,她会不会很后悔生了我。但是她没办法啊,她那么爱爸爸,我是他们惟一的孩子。她就算再后悔、再讨厌也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给我最好的安排吧。”她边说边哭,刚才不敢在星罗前面表现出来的委屈,在这一刻通通涌上心头。她哭得酣畅淋漓,哭得不能自已,哭得仿佛所有的委屈、恐惧与彷徨都能随着她的哭泣被全部带走一般。 真吵!星罗微皱起了眉头,挥手打出一张纸符,纸符落在门框上,外间的哭声便瞬间消失不见。她冲埋首在桌上努力画着新符纸的三白摊开了手,说道:“打电话给卫雅慧。” 电话很快接通,卫雅慧满怀焦急的声音自电话那一头传来:“茹茹怎么样了?怎么突然就闹着要去您哪里?” “还行吧,噪门挺大的。” “什么意思?” “就是没事的意思。我下午去见过那个叫李欣语的了。已经确认应该只是意外。她跟余遥一样签了魂契:以自己狂热的暗恋心情,来交换伪装的能力。就是会让别人产生,她很优秀,很有魅力的错觉的一种能力。她暗恋的那个男孩子叫林峥延。可能是你女儿与那个男孩子的一些接触让她产生了误会。嫉妒心刺激到了她的心魔,造成了早上那件事情的发生。很抱歉,我的下属没有防备,办事不利。” “算了。既然是这样的话。”卫雅慧叹了口气。她又能怎么样呢?对于这些非自然事件,她一无所知,太过追究惹怒了对方,于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她问道:“只是我听说,她闹起来的时候好几个成人才能控制住。她现在虽然已经被送到了精神病院里,但是如果那医院哪天没看住,她逃出来了,怎么办?会不会再找上我女儿?” “放心,她现在住在日辉康复中心。没有哪个病人是能活着从那里走出去的。” “好,好吧。”卫雅慧似乎从这句话中感受到了杀气,于是不敢再继续追问,而是说起了另一件她关心的事情,“关于那个玉牌,您说可以辟邪挡灾的。但是,现在它碎了,我如果拿去修补的话,还能有作用吗?” “一块带灵性的玉器,只能挡一次灾。所以,它已经失效了。” “那怎么办?您知道哪里可以求到有相同作用的玉器吗?多少钱都可以。” “这个,你可以问我的监护人。不过,我觉得那孩子最需要的或者并不是这个。” “啊?那是什么?” “听说两个星期之后,她就要出国了吧?”星罗不答反问。 “是的,因为警察那边好像已经开始在调查洗钱的事情了。我要早做打算。到时候的局面可能会比较乱。我不希望她面对那些。” “所以,时间已经不多了呢。不是吗?” 星罗的话让卫雅慧心中一动,她迟疑地说:“可,可是我身上的鬼气会伤害到茹茹的吧?如果她不带那些辟邪的东西的话?” “短时间内,影响不会太大。你那个小秘书不是好好的嘛。白天多晒晒太阳补充点阳气就没事了。” “可是,还有那个害茹茹差点出车祸的疯女人,她如果再找上茹茹,怎么办?” “那个人也是我的目标,我会解决。总之,如果你决定了,就告诉我,我可以帮点小忙,算是对我的属下办事不利,所做的一点小小补偿。” “如果你妈妈知道你是这样想的,她才会很难过吧。我觉得,她真的很爱你。如果真如你所说,她爱的只是你的爸爸,难道她不应该在你爸爸不幸去世的时候跟他一起去吗?如果只是因为责任,半年前的那一次,她有必要做到这样的地步吗?好好想想吧。一个人可能因为爱付出一切,但绝对不可能只因为爱屋及乌,便牺牲所有。” 许茹正躺在邵宸极给她铺好的折叠床上,想着他刚才跟她说的话。是的,她知道的。她爱她。她为她做了那么多。但是,她也爱她啊,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有两个星期了。她可以想像,如果,两个星期后,她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送出了国。或许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吧。 她了解妈妈的性格,她不是贪生怕死的人,画奴的身份只是她为了多争取一些时间为她的未来铺平道路而已。她会以最快的速度为她处理好所有的事情,然后再等几年,编造一个意外的死讯让旁人转达给她。怪不得她从不曾试图修复两人之间的关系。她肯定是觉得,只要自己多恨她一些,知道她死讯的时候,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吧。怎么办呢?我不小心知道得太早了,我现在好难过啊,妈妈! “那你想救你的妈妈吗?我可以帮你哦,只要……”一个声音缓缓在许茹的脑中响起。 第四篇 故人归(二)第一章 - 归途 - 雁平秋 在一间破旧的毛胚房里,一个青年躺在积着厚厚的灰尘的地面上一动不动。有着一头棕红色短发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先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才缓步跺了进来。正当2她欲伸手去碰触躺在地上的青年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你要做什么!”陶馨跑得气喘吁吁,满脸戒备地盯着苏清和。 “跟你有什么关系?”苏清和勾起了一边的嘴角,面上却全无笑意地看着陶馨。 陶馨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忍不住说道:“你不要乱来。这附近现在有很多鬼差,如果你要对他做什么坏事,肯定会被那些鬼差发现的。” 苏清和直起身体,身高比陶馨多出半个头的她,双臂抱胸,倨傲地说道:“所以你才敢偷偷跟过来是吧?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找你有什么事!”陶馨不敢置信地拔高了声音说道,“你说的啊。我把他们带进来,你告诉我爸爸的消息!” “我不是早就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了吗?” “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陶馨努力地在脑中回忆着她和眼前这个神秘的女人曾经谈话时的场景。然后她恍然大悟,她不敢置信地地指着女人说道.“你设计我?” 那天,她好不容易找私家侦探打听到了失踪多年的爸爸的消息。没想到来到爸爸的住处,却得知,他已经失踪好几天了。当失望又无措地站在爸爸住过的房间里,试图寻找到一点他失踪的蛛丝马迹时,那个女人突然出现了。她是凭空出现在房间里,而且她向她展示了一张爸爸的近照。 “我有他的消息。但是,你要帮我做件事。”她这样说道。 之后,女人找过她两次,一次是带她进入阴阳界熟悉环境,带走那串风铃,一次是安排她和邵宸极见面。所以说,她指的早就告诉自己的消息是…… 陶馨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照片。余世安站在一条昏暗的街道上,四下无人,两侧的房屋建筑带着旧式的西洋风格,而街道的尽头,有一家店铺亮着昏黄的灯光… 熟悉的场景,熟悉到陶馨又怒又恨,她捏紧了照片,看向女人说道:“你为了利用我,把我爸引到了这里,然后拍了照片?你太卑鄙了!” 苏清和看着陶馨恼羞成怒的样子,突然笑了,眼底是满满的嘲弄与不屑:“你还不配我费那些心思。我不过是让那个私家侦探没有把全部的照片都给你,自己留了一些用了用罢了。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太傻。” “要说卑鄙,像你这样连自己喜欢的男人都舍得利用,还能狠下心肠把对方骗进龙潭虎穴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卑鄙?” “我,我不是,我不想的……” “不要把自己说得和无辜的白莲花一样,所有的事情都是你自愿的吧?我可没有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不就是想“不小心”弄死那个人吗?真搞不明白,像你这样姿色没姿色。要脑子没脑子,还喜欢自作聪明的女人,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苏清和一边说,一边一步一步逼近陶馨。陶馨被说得悔怒交夹,但苏清和迫人的气势和眼中弥漫开的杀气让她心生恐惧。她害怕得连转身逃跑的勇气都失去了,只能连连后退。就在她绝望地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的时候,苏清和突然收敛了全部的煞气,转身往屋里走去。 苏清和愣愣地站了片刻,屋内没有任何动静传来。不敢去看,也不敢多想,陶馨迅速地转身,向着远处跑去。 洛阳最终没有追上坤元。因为坤元是使用了遁地术离开的。他也是急了。毕竟这一次的任务自己几乎没出多少力,水了一路。阴阳界的动静不断,他每次赶到时,留给他的都只剩下一次比一次更加混乱狼藉的现场,而他始终没有追上星罗使的脚步,直到事情接近尾声。 坤元虽然一直面无表情,其实内心充满了慌乱和焦灼。身为星罗使目前唯一的保镖,他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马上就要到尽头了。他懒得理会在耳边不断制造噪声的洛阳,急匆匆赶去星罗面前,寻找最后的表现机会去了。徒留下洛阳一个人不甘心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失落地缓步走着。 周围不断有鬼差经过,他也没了好奇的心思。脑中回想的一直是星罗离开前对坤元说过的话:“林熤的儿子…帮不了太多忙…他娘是个人类。” 她是什么意思?她们不是人类?他的父亲也不是人类?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强调人类这个词?还有她似乎察觉了自己的法术出了问题, 是的,他之所以会轻易被这里的恶鬼抓住是因为进去这里后不久,自己的法术就失灵。此时,洛阳已经来到了阴阳界的结界之外。他试图催动体内的灵力,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回到了他最初接触道术,没有一点基础时的状态一般。为什么会这样?那个家伙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师傅呢?师傅肯定有办法! 洛阳想着,迅速地在身上摸索起来,但他的手机已经在被抓起来的时候,被一个恶鬼搜走了。他茫然地站在清晨空无一人大街上, 远处,天空的尽头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昭示着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黎明正在到来。 休弥扬手一挥,空中的画面消失不见。他双手扣在脑后,舒服地仰躺在华丽的宝座里,双腿随意的架在扶手上,百无聊赖的发着呆,丝毫没有理会那些悬浮在空中,不断变化的黑白气团。 突然一个黑洞凭空出现,一个小孩模样的身影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他一边跑就开始一边喊话:“休弥休弥,听说了没有?星罗使落单了!橙光和宴黎他们私自瞒下消息,然后派了手下,去想弄死星罗使,结果都失败了。” 那小孩儿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长得清秀乖巧,但他的瞳仁偏大,颜色很深,如果他不做出面带笑容的表情,那么与他对视时,就会令人生出一种阴森森的不适之感。 此时,他的心情似乎很不错,眉飞色舞,眼中透着幸灾乐祸。 而休弥却完全没有被他的喜悦感染,还是懒懒地靠着,接话道:“我知道啊。” “什么!连你都知道了,那些个没用的东西。”子妖眼中一闪而过一丝狠冽,复又展开笑容说道,“我知道,除非那一位开口,不然,你是不会参与这些…” “我参与过了。”休弥再次打断道。 “怎。怎么可能!”小孩儿没想到连休弥都已经掺了一脚这件事。而自己却才刚刚从手下那里得知这个消息。是自己的手下太弱了,还是其他几位在有意排挤自己? 他的心思百转,眼中阴晴不定。却听休弥慢悠悠说道:“他们触动了我留在人界的一处游戏场。所以这件事我已经参与过了。” “这样啊。”子妖舒了一口气,说道,“那现在就剩下我没有单独会一会这位尊贵的星罗使大人了?那多没礼貌啊,休弥,你说是不是?” 他的眼睛亮亮的,跃跃欲试的样子,仿佛一个贪吃的小孩儿,看到了近在眼前的一块美味大蛋糕一般。 “你随意。对了,我好像还留了一个饵,你顺便拿去用吧。”休弥无趣地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已经开始兴奋地在地上手舞足蹈的子妖。 第二章 - 归途 - 雁平秋 “说,你怎么知道姌杺的?”女孩缓声说着,一字一顿,冰冷且充满压迫感。 邵宸极想挣扎,但他使了半天劲,那只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却纹丝未动。只好顺着女孩的问题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答案:“不,不知道,好像、作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喊了这个名字!” 没想到,得到答案的女孩先是一愣,后突然脸色大变,手下的力道加重,看向他的目光更是透着杀气。疼痛伴随着窒息的感觉让邵宸极意识到,对方真的想杀了自己。但逐渐流失的体力,和越发困难的呼吸让他丧失了反抗的能力,神智开始涣散。突然,一道黑影闪过,一道高亢中,透着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主人,冷静啊冷静!这位小哥昨天救了您,您一个修士做这样恩将仇报的事是要背上因果的啊!” 那个声音忽高忽低,忽左忽右,拔高的声调带着尖锐的颤音,刺激着邵宸极的耳膜,拉回了一些他的神智……等一下!是自己已经窒息到产生了幻觉了吗?只见一只半人高,眼眶以上加上头上顶着的一戳毛,以及展开的翅膀顶部边缘处呈白色,其它地方都是一片黑的大鸟,正在女孩头顶一米高处一边扑棱着翅膀,一边口吐人言:“主人,冷静啊冷静!辛老大还没联系上,要是您把他弄死了,一时去哪里才能找一个如此合适的介体,帮您恢复体力啊?万一您再昏过去,藏尘妖们找来了,可怎么办呀?” “闭嘴!笨蛋!”星罗忍不可忍,抓起手边的枕头,向着发出噪音的大鸟掷去。吓得大鸟猛拍翅膀,躲闪开去,掉落了几根黑色的羽毛。 “哎哎!他他他闭眼了!您不会真把他弄,弄死了吧!”最后四个字由高转低,在星罗不耐烦的瞪视下,大鸟赶紧讨好地做了一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邵宸极是被近在耳边响起的爆炸声震醒的。他猛地坐起身体,只见,身侧原本覆盖着平整白色地砖的地方,被一片一米多长,坑坑洼洼的长方形浅坑取代。无数或大或小的水泥块、地砖碎片在没有外力支撑的情况下,悬浮在他的周身,每一块看起来都如一把把蓄势待发的锐器,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就会争先恐后地把自己扎成马蜂窝。 “你不能杀我的。”忍着喉头处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邵宸极强作镇定,转脸看向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床上,饶有兴趣地翻看着他的专业书的女孩。 女孩轻嗤了一声:“蠢货!”不知是对自己那个主动兜底的傻瓜下属的评价,还是对邵宸极的鄙视。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长发被全部理到了耳后,露出了饱满的额头,细眉杏眼,鼻子嘴巴都很秀气,加上她纤细的身形,给人一种格外娇小羸弱的即视感。唯有那双琉璃色的眼瞳中透射出与其外貌隔隔不入的锐利锋芒。 “它说的,我都不在意。我只在意一点,那就是不能让我没面子,让我没面子,我让你没命。现在给你个机会。”女孩站起身,一步步向他走来,随着她的逼近,周围的碎片纷纷撤开。而邵宸极则退无可退,僵直地坐在那里。女孩在离他不足半米的距离停下了,俯身看着他,四目相对,她面无表情地脸上突然扬起一抹清浅的微笑,“我叫星罗,来自,对你们来说,算是异世界吧。我们来做笔交易:你做我的临时介体,保证我能行动自如,直到我的监护人回来;我帮你解决你的运势问题:就是旺财和败财两运交替加身的问题。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交易,直接去死。选一个吧。” 名叫星罗的女孩的提议令邵宸极大为吃惊。因为,她说出了他的秘密。一个无人知晓,却随时随刻在给他带来困扰的秘密。如果让邵宸极形容一下到目前为止自己人生状态的话。他觉得用坐云宵飞车来比喻最为恰当。人生大起大落的人很多,但是像他家这么戏剧性的,只此一家。 他爸虽然出身普通,但很有经济头脑,特别是取了他妈之后,做生意赚钱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容易。但是,只要生意有了一点起色,他就会开始走背运。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形势突变、生产事故、资金链出现问题等等。他再怎么努力,再怎样做好万全的准备,都无法挽救颓势。如果注定是没有财运也就算了。他家只要穷得揭不开锅,必定会有各种赚钱机会蜂拥而至。再稳健的行业,他爸也会踩坑,再不靠谱的项目,他爸也能致富。于是,他家的生活水平就一直在贫穷、富有两种模式间反复切换。直到他上初三那年,父母相继离开,家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不久之后,邵宸极突然发现,自己也继承了他爸的诡异运势。这样的运势,外人听得可能只会觉得惊奇有趣,但身在其中他们都倍受煎熬。 他曾经一度感到特别绝望,失去双亲,发现自己的人生或许注定会和父亲一样惨淡收场。但是那又怎么呢?他才15岁,往后还有那么长的人生,他不甘心! 现在上了大学,可以选择的兼职多了,境况比起之前已经好了许多。但是,那段靠着亲戚零零散散的救济,除了必要的睡眠时间,几乎一直在为生计疲于奔忙,冒充成年人在外做兼职,整天提心吊胆怕被发现,被辞退,下一顿饭可能没有着落,时不时就会因为钱的事情被逼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就算是现在,只要一回想起来,他都忍不住感觉生理性地窒息。 连邵宸极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撑过来了,大概全靠着一股少年人不服输的倔劲儿吧。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在家里痛痛快快大哭了一场,第二天眼皮肿得厉害。他只休息了一天,第三天又要忙新的兼职了。 没想到时过境迁,他已经认命,决定与这样的生活方式和解,甚至已经做好了如此过完一生的觉悟。突然有人告诉他,你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这样的诱惑何其巨大。 “我答应,但我绝对不做坏事。”他说,女孩的要求,他不太懂。但是,有可能的话,他想要改变,不惜代价!就算是要给绝望死去的爸爸,痛哭着却依然决绝离去的妈妈,以及曾经活得那样艰辛的自己一个交代吧。 “成交。”说着,星罗突然伸手过来,不等邵宸极反应,一把攥住了他的一只左手手腕,十指轻点在他的手腕突起的腕骨处。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图案显现出来,是一个黑色的繁体字“证”,外面一圈圆形框,像一个印章印出的痕迹,“这是鸿誓盟书留下的印迹。你我已定下契约。双方任何一方违反约定,下场就是形消魂灭,永不超生。” “什,什么!”邵宸极整个懵了,然而,还不等他搞清楚情况,星罗再次隔空做了几个奇怪的手势,十指中指并拢滑过邵宸极的手腕,一道红光闪过,一根红绳。出现在了他的手腕处:“这是信物,叫殷子娴,借给你的,可以暂时帮你压制一下金元素的流失速度,增加财运。”。星罗说着,轻拨了一下红绳,红绳上就多了一颗圆珠。圆珠内,雾朦朦的白和艳丽的红交织在一处。 星罗露出的手腕上也带着一条绕了五圈的同款珠串。只是上面的珠子略小一些,而且成色各有不同。有些是白色部分多一些,显出朦胧的柔光,有些则是红色部分更多一些。更加明艳鲜亮。每颗珠子都珠圆玉润,晶莹润泽。手串底部绕了一圈细金链,上面坠着三件精巧小坠饰。然而,没等邵宸极看清坠饰的样子,星罗已经收回手,退开了。 第三章 - 归途 - 雁平秋 “其实你不需要太担心。鸿誓盟书是受天道认可的契约形式,是绝对公平公正的。如果契约的内容不实,或者设置的条件没有做到等价交换,是无法成契,形成印迹的。我们家主人就是没耐心了一点点,其实是个好人,处久了,你就知道啦!” 此时,邵宸极正盘腿坐在地板上,他旁边的地砖已经完全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的,不见任何的破损和裂痕。名叫三白的大鸟正双翅抱在背后,在上面来回地走动,一边热心地对新晋“同事”进行职业科普。 “那我们来说正事吧。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的世界——泽梦仙域。我们奉行五行之力,即: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能量。生活在我们泽梦仙域的人,每一个都拥有能操控一种元素能量幻化法术的能力。我家主人属土元素,但由于她现在的体质特殊,是需要五种元素共同运用才能支撑身体的正常运转的,类似于你们人类的状态。当然,因为你们人类并不具备感知运用元素能力的能力,所以五元素能量的存在,对你们来说,最多是某些人会因为拥有能吸引到比较多其中一种元素能量的体质,而对那人的喜好,运势和天赋方面有一定的影响。比如说,身上的木系元素比较充沛的人会更喜欢植物,适合园艺方式的工作;水元素比较多的人天生具有游泳天赋;金元素……” “费话太多了。”刚在邵宸极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回来,见自家磨唧的下属还没有进入主题,星罗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它。 接收到主人指示,三白只好加快了说话速度:“总之,因为一些原因,主人最近比较缺金元素,造成了体内五行失衡,就出现了昨天那样的情况。要知道,我们只能感知和吸收本元素的能量,所以这种情况下就需要介体。就像你们用的手机,没电的话,是需要借助充电器才能完成充电一样。充电器就是我们所说的介体。只有拥有特别吸引某种元素能量的体质的人,才能作为介体。就像你,懂吗?” 所以我就是人形充电器?邵宸极感觉被这个设定雷到了。但也只能自我安慰,会带着这样逗比下属的家伙,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太坏的人。 “行了。简单来讲就是,你只要在我需要的时候,同我进行肢体接触,帮助我获得金元素就可以了。这对于你没有任何影响,唯一的可能有的后遗症就是需要元素能量多的时候,可能会让你暂时有点虚弱。”星罗进行了简洁的总结,让邵宸极想起自己昨天回到家后,累得抬不起一根手指的状态,觉得她说的“有点”太过保守。 而星罗已经切换到了下一次话题:“对了,你这个房子实在太小了,不过还算干净,我勉强忍一忍。但是,东西要换掉。比如床上用品全部要买新的,我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窗帘要换成透光的纱帘;沙发上要有抱枕……” “等,等一下!你,你要住在这里吗?”邵宸极吃惊地忍不住打断了对方的话。他无法想像,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要和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暴力女住在一起! “不然呢?难道我被袭击,需要能量的情况下,还能指望你一个人类瞬移过来帮忙吗?” “可是我要上课,还要工作……” “我会酌情跟着。这是你的工作。不然你以为转运这样的大事是随便做点什么就能交换到的吗?” “……”好有道理的样子,邵宸极居然无法反驳。最后,星罗还抛出了致命一击:“提醒你,如果我在契约期内,因为你的原因出了事,就代表你没有完成约定,你是会……”星罗挑了挑眉,没有说下去,邵宸极已经在心里为她补充上了:形消魂灭,永不超生嘛。他懂! 好想回溯时光,给一时心软、鬼迷心窍决定把麻烦带回家的自己一击闷棍啊!但是,为时已晚,木以成舟。此刻内心懊恼不已、痛心疾首的邵宸极并不会知道,在往后的日子里,他有无数次机会重温这一刻的心情;但最终,也从来没有哪一刻,他真能狠下心来,对她说不。 房东大妈的突然来访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三白向邵宸极告别,从窗口飞了出去。邵宸极出来开门的时候,很巧的,旁边那家也正好有人出来。是一对年轻的男女。房东大妈热情地同他们打招呼,称呼“小曹,小唐。”邵宸极刚搬过来不久,还没和周围的邻居碰过面。他好奇地看去,没想到是熟人。 对方惊喜地同他打招呼;“呀,小邵啊,好久不见。你住这里吗?” “曹姐好久不见!”邵宸极也很意外。对方是自己高中时工作过的一家夜店的会计。一直对自己很照顾。没想到他上了大学,换了一个城市生活,两人又能遇上,还成了邻居。 在邵宸极的印象中,她虽然不算漂亮,但说话温声细语的,爽朗又爱笑。但是再次见到,她似乎有了一些变化,瘦了一些,看起来略显憔悴,笑容也是淡淡的。而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个站在她身后,被称呼小唐的男人。他有着精致帅气堪比明星的五官,高大挺拔的身材,极具亲和力的笑容,配上得体的衣着搭配,活脱脱一个电视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而且他还做了男主角都会做的事:温柔地帮女主角把外套扣子扣好,嘱咐:“早上有点冷,把衣服扣好。”那声音充满了磁性的温柔与宠溺。女主角的脸微微泛红,羞却地应了一声。这样的画面,让邵宸极产生了怪异的违和感。并不是他外貌协会,那种颜值和气质上的反差太过鲜明,乍然意识到两人是情侣,冲击性有点大。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曹琳琳似突然意识到周围都是人,脸更红了。她匆匆和邵宸极告了别,同男人一起进了电梯。 房东大妈姓陈,五十多岁,烫了一头时髦的卷发,中气十足,一进屋,就热情地拉着邵宸极询问:“小邵啊,你和小曹认识?” “是啊,以前是邻居。”邵宸极含糊地回答。 “这样啊,那她和小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你知道吗?”陈大继续追问。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我们只是碰到会打个招呼的那种。”邵宸极不愿意讨论别人的私事,一边给陈大妈让座,一边转移话题,“阿姨,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问到期待的八卦,陈大妈有些失望,转而说明来意:“哦,是这样的,我听说你带了女朋友过来住,是吗?”她说着,锐利的目光扫向正坐在单人小沙发上,专注地翻阅着手里的书本,对自己的到来,只是扫了一眼的小姑娘。模样还行,就是太没礼貌。她在心里做了评价。 “不是的,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邵宸极忙坐直了身体,正好挡住了她打量星罗的视线。 陈大妈听了有些不高兴,说:“别糊弄阿姨哦!我都听说啦,昨天大半夜的,你背着人家回来的,这都一晚上了,孤男寡女的,还不承认是女朋友?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当!阿姨不是不开明的人,年轻人嘛……”感觉这么不靠谱的“听说”肯定是出自那位看门的保安大爷,邵宸极无奈地打断了陈大妈的脑补,硬着头皮胡诌起来:“阿姨,真不是!她是我一个亲戚,来这边读书,还没找到房子,就暂时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昨天晚上,她跟朋友出去聚会,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喝多了,我带她回来而已。”开玩笑,男朋友这个头衔他可不敢当,特别是这个所谓的“女朋友”正虎视眈眈地坐在旁边的情况下。 “她成年了吗还喝酒?”陈大妈狐疑地问。 “当然,她也是大学生啊。” “看不出来嘛。你这还是个外国亲戚啊?”陈大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邵宸极。她一进来就注意到了,那个女孩子有着一双异于常人的浅色眼瞳。她刚进来时,乍一见到,还吓了一跳。 “哦,是是,她,她是混血儿,她妈是我表姑。表姑父是英国人。中文不是太好,所以不太爱说话。” 陈大妈了然地点点头说:“好吧,总之,这房子现在是你们两个人一起住是吧?那你这个表妹是打算住多长时间呢?一天两天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一月两月的话,这个房租可要另算的。不是阿姨我计较哈,两个人住和一个人住可不一样,特别是小年轻,容易闹点小矛盾啊,冲动做点啥不理智的事情啥的。阿姨怕呀,我收这点租金还要多操一分心,你说我容易么!” “阿姨,您不用操心,我跟我表妹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的。”邵宸极实在对陈大妈这种因为自己脑洞太大,要加收房租的行为有些汗颜。 “不操心能行嘛。像你们隔壁的小曹他们两口子,住的那房子也是我家的。被我那不懂事的儿子答应给租了。说是同学的朋友,人靠得住。结果怎么样。住进来不久,他那同学,一个挺帅的小伙子,就老来小曹家里串门。一来二去的,小唐可能就不乐意了,我就碰到过了两次他跟那小伙子吵呢,吵得挺凶,还差点打起来。我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子。结果上星期就听我儿子说:那小伙子在工作的时候突然就没了。说是心脏有毛病。阿姨真是捏了一把汗啊,好险那小伙不是在吵架那会儿出的事。不然,我这个房子可怎么租得下去哎。那小伙子也是可惜,浓眉大眼,挺精神一个人。小曹好像挺伤心的,不知道她和小唐有没有因为这事闹矛盾,阿姨这几天一想起这事就担心得睡不着觉哦。”陈阿姨在一边长吁短叹,话里话外却透着打探曹唐两人关系的意思。 邵宸极没接话,反问:“那您的意思是,我表妹住下的话要加多少钱?” “不多的,你一个学生,阿姨也不多收你的,就意思意思,加个三分之一吧。” 不想再跟这位话唠又爱八卦的陈大妈周旋,邵宸极很爽快地同意了涨租的事,反正星罗应该也不会住太久。陈大妈得到了满意的答付也挺高兴,拉着邵宸极的手说了自己儿子下个月要订婚的事,说到时候请他吃喜糖。还嘱咐他:“你也帮阿姨多关心关心旁边小曹家的情况,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阿姨啊。”她说完正准备离开,突然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Curiosity killed the cat(好奇心害死猫)”一直沉默看书女孩不知何时抬起了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知是不是受那异于常人的瞳色影响,陈大妈觉得那眼神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冷光。她心下一颤,下意识地攥紧了邵宸极的胳臂,有些紧张地问。“你表妹说的什么啊?” 邵宸极忙安抚她:“她在跟你说再见,很高兴认识你。” “哦哦,这个我懂!”陈大妈吁了口气,露出胸有成竹的亲切微笑,对着星罗摆了摆手:“Bye Bye!” 第四章 - 归途 - 雁平秋 送走陈大妈,邵宸极转而对星罗说:“你说那样的话不合适。年纪大的人特别忌讳说死字的。要不是她听不懂,估计要跟你闹上了。”量罗听了也不解释,只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邵宸极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对了,你不是来自异世界吗?怎么会英语?”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来到你们人间界的时候,你们这个国家正处在五代十国时期。别把我当土包子。可以走了吗?我要买衣服。”她现在穿的还是咖啡店的工作服,白衬衫配咖色半裙。可能是衣服的码子偏大,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肥大,这也可能是陈大妈临走前,还是面带狐疑的原因之一。 所以,半个小时后,两人打车来到了位于宣汇街上的盛华国际购物中心。 盛华国际是附近规模最大,品类最齐全的购物中心。但是两人看了整整两层楼的大牌女装店,居然没有一家的衣服能令星罗满意的。她一路眉头紧锁,一脸嫌气的样子,连店里的导购见了,都没有几个愿意上来招待的。 “所以你是对衣服有什么不满吗?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帮你找找看?”邵宸极忍不住询问。星罗就开始不快地数落起来:嫌这件衣服的布料花色太奇怪;嫌那件裤子为什么如此破烂,全都是磨损和破洞;嫌这件上衣大得像麻袋,毫无美感可言;又嫌那件短裙怎么如此节约布料,太不端庄了…… 邵宸极听完之后,想起星罗之前说的五代十国时期就来到人间界的说法。于是带着她来到了商场唯一一家售卖汉服的店铺。果然,星罗不再拉着脸,开始一言不发地挑起衣服来。看她挑得格外投入,连脸上的表情都柔和了许多的样子,邵宸极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星罗的审美似乎还停留在古装上。甚至她的言行举止,说话腔调都透着一种与现代社会完全脱节的感觉。比如,出门前,说自己要洗手,结束不会用水龙头,最后还用力过度把家里的水龙头拧坏了;比如,电梯启动和公交车启动的时候,她会显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靠近自己。再比如,在家的时候,她明明是很雷厉风行的样子,出了门,做任何事却都显得迟疑又谨慎。虽然她很克制,但她的不自然却被细心的邵宸极看在眼里。当然,猜测只能放在心里。那位不是说了嘛,什么都不怕,就是不能没面子。为了她的面子,他觉得自己还是装作不知道比较好。 星罗很快选好了三套衣服,并且走的时候已经迫不及待换上了其中一套绿色滚边针织褙子款外套加浅绿色束腰绑带连衣长裙。看来应该是特别满意了。买完衣服,邵宸极就带着星罗去了地下一层的超市,采购生活用品。 开始的时候,星罗还只是谨慎地观察周围货架上的商品,邵宸极说买什么,她都没意见;到了后面,就反客为主,自己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挑东西,邵宸极沦光落成了推车员。很快,推车里除了毛巾、牙刷和纸巾之外,又增加了一套粉色印花床上四件套、几个软萌的印有卡通图案的小抱枕、一套金色不锈钢餐具、一个铜制小闹钟……邵宸极终于体会到了,女性旺盛的购物欲是不分种族,不分次元的事实。他在心里算了算,没捂热的工资,交完多加的房租和水电费,已经折半。如果再不阻止,等到收银的时候,自己肯定会陷入银行卡余额不足的窘境。于是,他果断拉着星罗去了收银台。 已是下午二点,邵宸极带着星罗在一家面店解决了他的午餐问题。对,是他一个人的。星罗自称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只需要在夜晚吸收月光,打坐就可以。邵宸极第一次有些羡慕她口中的泽梦仙人,至少他们伙食方面的开销可以省下一大笔。 吃完饭,邵宸极提着大包小包,已经累得不行了,正打算提议回去,却被星罗二话不说拉进了对面一家眼镜店。 “这个是眼镜店,你们也会有视力方面的问题吗?”邵宸极好奇地问。 “不是我,是你。”星罗说着,开始扫视店里的各色镜框。 “啊?可是,我视力正常,不需要啊。” “以你目前这种金元素流失过快的体质,就需要在家里多添置一些带金属元素的器物,以及平时在身上佩带金属元素的东西,来吸引周围金元素的聚集。比如,低头……”星罗从橱窗中取出一副眼镜,在邵宸极下意识地照做低头时,戴在了他的脸上。这是一副细框的金丝边眼镜,镜架侧边做了小小的掐丝缕空浮雕点缀,整体简洁不失精致。 此时,两人的脸靠得有些近,目光相触,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被镜片覆盖了视线的原因,还是猝不及防被戴上眼镜的动作过于亲昵,让邵宸极觉得有些不自在。而星罗则是先怔了一下,然后似有些嫌弃一般移开了视线。 “是很奇怪吗?”邵宸极转头去看旁边的镜子,其实也还好,就是感觉整个人变得犀利了起来,与平日里的温和气质有些不同。 “对,丑死了!别戴了,走吧。”星罗说着,居然自顾自走出去,留下提了满手东西,没办法自己取眼镜的邵宸极愣在了当场。等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取下眼镜还给店员,再出店门时,星罗已经不见了踪影。 “真讨厌,讨厌那样的眼神。”星罗一边走着,一边急促地喘着气,不是累,她是在强压下体内的暴虐冲动,想杀人,想杀了那个拥有那样眼神的人。明明很清楚他并不是那个人。果然被金元素青睐的人都有同样让人讨厌的气质。她身旁的大理石墙面传来轻微的龟裂声,她回过神,过度的愤怒让她没有控制好力道,她扶着的墙面上出现了几道清晰的裂纹,与周围的光洁无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知道商场里有很多人类称作摄像头的东西,像眼睛,可以把大部分地方发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她不确定自己站的这个位置有没有。崭新的大理石墙面在她出现后突然出现裂痕这种事,如果被注意到,追究起来,会很麻烦。但是,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没有多余的能量可以用来修复裂痕了,怎么办? 她靠墙站着,其实是无法挡住全部的裂痕的,如果有人走近看的话。周围不断有人类走来走去,陌生的气息,陌生的场景,不知所谓的举动,喧闹的音乐,过于明亮的各色灯光都让她觉得焦躁。她不想被围观,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只能被动等待的感觉。真是讨厌透了。她捏紧了双拳……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这位小同学,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一个穿着员工制服的男性向她走来,星罗一下绷起了神经,手腕处的串珠燥动起来。 第五章 - 归途 - 雁平秋 “你在这里啊!怎么乱跑,吓我一跳。”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青年挤开要靠过的工作人员,挡在了她的面前。他大口喘着气,额头还冒着细汗,明显是着急跑过来的样子。没有眼镜的修饰,他又是那个看起来性子软绵绵的,有些温吞的样子了。算了,笨一点,但至少有时候还有点用。她想着,一把拉住了青年的手臂,把他拉向自己。青年比她高了一个头,她只有踮起脚,才能环上他的脖子。青年的身体瞬间僵硬,但她管不了这些,只说了一句“不要动。” 她可以感觉到有无数的金元素透过两人相贴的皮肤进入自己的身体。体内,原本处于缓慢运行状态的其它四元素因为大量金元素的到来,瞬间活跃起来,开始在她的四肢百骸间欢快地穿行。等终于积蓄到了足够的能量,星罗才松开了钳制住青年脖子的手,靠回墙上,墙上的裂痕转眼消失不见,恢复如初。她轻呼了口气。 “要么,我们换个地方,这里人比较多。”意识到突然被投怀送抱的原因,邵宸极从开始的紧张转为镇定,提醒道。 原来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拥抱的样子已经被很多人注意到了。有不少路人或直接,或偷偷关注着他们这边的动向。星罗不喜欢这种被围观的感觉,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邵宸极忙拉着她的手腕向下一层的电梯走去。 “你没事吧?”两人一边走着,邵宸极担忧地问道。 “恩,我买的东西呢?”星罗注意到邵宸极现在两手空空。 “借放在刚才那家店里了。你下次别这么急,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啰嗦。”星罗似乎已经把刚才的意外抛到了脑后,指着一个地方对邵宸极说:“去那家店看看!” 邵宸极顺着方向看去,赫然是国内某知名品牌的金店。想到她刚才提出的需要佩带金属性的物品,吸引更多的金元素的说法。邵宸极有种不妙的猜测,他忙拉住要走过去的星罗,说道:“我现在身边只有三十块,这家店里随便一件东西我都买不起。” “你是在欺负我是外界人,所以孤陋寡闻吗?你们人类有一种叫信用卡的东西,是可以用来先支付再还钱的吧?刚才有人给了我一张纸,说有需要可以联系他。好像现在办理的话可以送一只小鸟公仔抱枕。”星罗似笑非笑地展示了一下从新买的小挎包里掏出来的一张信用卡办理宣传单。 “……”所以说,你来自异世界这个设定真的不是在逗我玩儿吗? 欣赏了一会儿邵宸极被噎得无言以对的纠结表情。星罗轻笑一声:“逗你呢!我看的是这个。”她指指橱窗边上贴着的一张招聘启示,“没钱买里面的东西,你可以去这里工作。这些纯金、纯银的器物上聚集的金元素是最纯净,最丰富的。补充金元素的效果最好,我无法根除你体内金元素流失快的问题,但是更多地补充金元素也可以改善财运。等我的监护人回来,他应该会有更好的办法。” “但是,这种店一般招的都是女性,而且上面写了是招全职,我白天要上课,这边的工作时间不行。” 两人正说着,一个声音自打开的店门里传来:“你们好。可以打扰一下吗?”一个身着卡其色风衣的青年带着友好的笑容望着两人,有着明星般精致五官的男人,再日常的穿着到了他身上,都透着一种秀场高订款的感觉,是邵宸极的邻居兼前同事的男友——唐宋。 “两位能帮个小忙吗?”原来,他是来买求婚戒指的,在店里看了半天,有些拿不定主意,本来想再去别家看看,刚巧看见店外的他们,“事实上,琳琳的朋友,我也不认识几个。今天这么巧遇上,想请两位帮忙给点意见。” 对饰品的挑选本应该是女性的强项。但是,当唐宋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向星罗时,她却似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静静地站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让唐宋有些尴尬。邵宸极只好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 三人一起进店,邵宸极就唐宋选择的几款戒指作了对比,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如果是日常佩带比较多的话,我建议是这款,戒身有掐丝,钻的位置没那么突出,比较简洁大方,又不失别致,寓意也不错 “结发白首”。好像还是店里的主推之一;如果想比较隆重就那款主钻周围镶嵌一圈碎钻的,加上戒托的修饰,整体做成玫瑰花的形态,又显得整个钻体更大更亮,价位也算适中。”他是做过销售类的兼职的,触类旁通,说得头头是道。青年听得很是信服,很爽快地付钱买下了第一款。 “我等下有事,先走了。下次有空请你们吃饭。”说完,唐宋就带着店员包好的戒指匆匆走了。邵宸极正打算带着星罗也跟着离开,却被那个店员叫住了。 “你们刚才看的是贴在外面的那张招聘启示吗?我看这位小帅哥你的形象和业务能力都不错。要试试吗?”店员是一位化着淡妆,头发一丝不乱盘在脑后,笑得亲切的中年女性。 发现身边的星罗在被叫住时,毫不意外地微扬起嘴角,邵宸极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原来,星罗并没有放弃要让他来这里工作的打算。事实上,对于做过各种兼职的他来说,什么类型的工作无所谓,只要工作正规,收入合适就可以接受。但是,这边的工作如他所说,确实不适合他。他向店员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没想到那位店员反而更满意了,继续游说他:“如果只做暑假两个月的话,怎么样?其实需要招人的原因在我。我要生宝宝了,预产期在八月,加上产后恢复需要时间,如果真的招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全职销售员……”女人点到为止,邵宸极却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是怕被取代吧。 “我在这家店里已经工作有些年了,现在的环境你也知道。如果你愿意在暑假期间帮忙代班的话,其它我会安排好,工资和提成也全归你。怎么样?” 离开珠宝店时,邵宸极的手机里存下了这位李媛晴女士的联系方式。但如了愿的星罗却似乎并不高兴。在邵宸极的询问下,她说出了原因:“这份工作对于目前很缺金元素加持的你来说是很好。但是,我应该不会倒霉到需要跟你耗上好几个月吧。所以,对我没有任何帮助,有什么好高兴的。” 所以是没有体现出更高的利用价值而被嫌弃了?突然觉得之前担心星罗出事,而在商场上上下下着急地跑了两遍,还差点想报警的自己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想到这里,邵宸极也有些不痛快起来。不再开口说话。 没想到下一刻,星罗突然砰一下撞在了旁边的柱子上。原来两人刚走到商场外面,侧面正好刮来一阵大风,星罗过长的头发被吹得乱蓬蓬地糊在了脸上,她只顾着去拨头发,没注意到下来的路是要转弯的,而且旁边就是柱子。所以,她就直挺挺地撞了上去。看着她捂着鼻子,一脸懵的表情,邵宸极又想:好吧,看在这位难得出了洋相的份上,就不跟她计较了。于是,他再次开口:“给你买个发圈吧,把头发整理一下。” 两人进了路边一家小饰品店。星罗挑了一个白底紫边,边缘带浅色勾花的发带。 “您好,35元。”营业员说。 星罗嗤笑一声,扫了表情尴尬,口袋里只揣了三十块的邵宸极一眼,指指柜台前架子上一个装满了纯黑色光版发圈的盒子问营业员:“这个呢?” “15一个,加上刚才那个一共50。” “就这一个,他付钱。”星罗指指身边的邵宸极,然后拿了一个黑色发圈向外走去。 第六章 - 归途 - 雁平秋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小广场上围了一圈人,虽然因为疫情,都是零零散散分开站着,但是呼叫声此起彼伏,场面异常热烈。一个青年正单膝跪地,一边手捧鲜花,一边拉着一个女人的手轻声说着什么。女人带着口罩,看不清样模,不高,身形微胖的样子。他们被包围在一圈粉色的心型蜡烛之中,花瓣洒了一地,还有两串气球被扎成心型绑在两边的围栏上。在热心路人的助力下,女人踟蹰了片刻,伸手接过了那束鲜花,羞怯地说了些什么。青年顿时激动地站起来,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围观的路人们纷纷送上祝福的掌声和欢呼。一阵大风吹来,玫瑰花随风飘开,彩色的气球纷纷飞向空中,远处一抹残阳如血,染红半边的天空。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邵宸极付了钱,追上来时,正听到星罗望着兴奋的人群,发出这样的感叹。 “别人求婚成功是喜事,你配的这个诗句意境不符吧。”他说着,把手里的一个纸袋递给星罗。星罗打开,里面装的是刚才那条发带和一把梳柄上刻了一朵小花的小圆木梳。 “不是没钱了吗?骗我?” “本来留了打车回去的钱,现在确实没有了。”邵宸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所以,可能我们需要走着回去了。” 看了一眼,地上大包小包十多个袋子。星罗到嘴边的一句“你傻吗?”还是咽了回去。换成了:“不用,我们应该有车坐。你看那两个是谁?” 求婚男主角正在给女主角带戒指。他背对着两人,但那身不久前才见过的风衣,以及出众挺拔的身形,邵宸极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唐宋,另一个明显是曹琳琳。 “别去……”打扰他们几个字还没说完,星罗已经向着两人的方向大步走去了。 此时,热情的路人已经散去,曹琳琳对着走过来的两人热情地打着招呼,“小邵阿,真巧,和女朋友出来约会吗?” “曹姐说笑了,她是我表妹,家里有点事,暂时住我那里。” “这样啊,那等阿宋整理好,我们一起回去吧。看你们东西挺多的。” 邵宸极连忙拒绝:“不用了,我们正准备打车回去。” “我也累了,想早点回去,一起走吧。”曹琳琳还是坚持。一旁的唐宋也说:“我这边整理下,很快就好了,一起回去吧。还可以聊聊天。” 对方都这样说了,邵宸极只好客气地道谢,然后主动上前,帮唐宋整理地上没烧完的蜡烛和工具。四人很快整理停当,唐宋驾车,往他们所住的小区开去。 车内,曹琳琳热络地同邵宸极聊着天。询问他的大学生活,听了他的讲述也很为他高兴,说:“真是太好了,你以前那么辛苦,也值得了。我现在在购物中心附近的图书馆工作。本来还想着说,你就在这边上学,不知道会不会遇到。没想到这么巧成了邻居。对了,我之前都没听你提到你表妹。她是转来这边上高中的吗?” 被误认为是高中生的星罗很认真地纠正:“不是,我是自由职业者,善阴阳之术,工作是接一些跟异灵有关的委托。” 车上陷入一片安静。邵宸极有些尴尬地试图扭转话题:“她开玩笑的,最近迷修真小说,一时嘴快。呵呵。那个,不知道唐先生和曹姐的婚期打算订在什么时候啊?” 奇怪的是,如此喜庆的话题却也无法挽救车内僵硬的气氛。曹琳琳没再搭话,唐宋只客气地说了句还在计划中。一直到汽车开进小区地下室,四人一起进了电梯,都没有人再开口。反倒是两位后面一起进来的大妈聊得激烈:“吓死我了,下午在凉亭里正聊着天呢,碧云突然就按着自己心口叫疼,张姐拨120那一会儿功夫,碧云就已经不行了。” “医生有没说是什么病啊?看她挺硬朗的啊。每天还去跳跳舞,锻锻炼啥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啊?” “说是心脏方面的问题。我也不大懂。可惜了碧云家那个小子,才和亲家说好了订婚的事不久,没想到就出了这档事。这婚事啊估计要拖下去了。” “作孽啊……” 随着电梯门打开又合上,两位大妈的声音远去。剩下的四人看似平静,却又似各怀心事。邵宸极想的是:他记得自己签租房合同的时候,合同上的户主一栏好像写的就是陈碧云;而且,早上陈大妈也说了儿子要结婚的事。难道……他回忆起星罗早上莫名奇妙提的那句“Curiosity killed the cat”。心中的怀疑更重了。 不安的情绪在心头涌动,电梯门一开,他甚至忘记了跟曹唐两人告别,就匆匆拉起星罗进了家门。门一关上,放下东西,他叫住了准备进房间的星罗。问道:“她们说的那个人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星罗一愣,然后冷笑一声:“你觉得是我杀了她们说的那个人类?可笑!”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然后,卧室门被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星罗的反应让邵宸极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以他对她一天下来的了解,她应该是那种敢做就敢担的性格,她说不是应该就不是。不过,毕竟他们接触的时间不算长,她突然说了那样奇怪的话,然后那位大妈就出了事。还是说可能真的只是意外?或者死的并不是房东陈大妈?是自己太敏感,想太多了?各种想法在邵宸极的脑中徘徊,导致他整个晚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直到深夜。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房间里流淌着一首悠扬的英文情歌。唐宋正在灶台前忙碌着。他熟练地给煮好的面上码上心型煎蛋,牛肉片和青菜,一边同曹琳琳说着话:“本来我还订了烛光晚餐的,可惜没去吃。今天没做饭,只能这样将就了。” “这样就挺好的,今天在公司里吃了一些,也吃不了太多。”坐在餐桌前的曹琳琳正一下一下摩挲着带在中指上的戒指。 “好了,小心烫啊。”唐宋把面碗端上桌,见到曹琳琳如此爱不释手的模样,露出了开心的笑,“喜欢吗?我挑了很久呢。” “很喜欢,就是感觉跟手镯不是特别搭。”曹琳琳露出的手腕处带着一只镯体莹润细腻,一半浅紫,一半水绿的翡翠手镯。 “怎么会,手镯是你对我的情意,戒指是我对你的,都很重要。”唐宋说着,握住了曹琳琳的手,看向她的眼中透着款款深情。让曹琳琳不禁害羞地低下了头,“今天辛苦你了,你早点回吧,我有些累了。”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唐宋关心地问。 “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你回吧,明天想吃你上次买的那家的蛋糕,挺好吃了,可以吗?” 见曹琳琳坚持,唐宋只好说:“好,你注意身体,明天见!”低头在女人的额前落下一个吻,然后化成一团灰色的烟雾进入了那只翡翠手镯中。 曹琳琳脸上的笑容也随之一点点敛去。她没有去看桌上热气腾腾的面碗,而是盯着那只颜色明艳的春彩翡翠手镯发起呆来。许久,传来一声轻叹,一句呢喃:“或许是我配不上它们吧”。淹没在歌手沙哑深情地歌声中。 第七章 - 归途 - 雁平秋 关于女孩子生气了要怎么和解这个问题。邵宸极的前室友沈从鑫最有发言权。此时,两人正坐在校外的一家小饭馆里吃午饭。邵宸极请的客。原因则是向这个女人缘特别好的好友请教上面的问题。 至于要问:昨天一天已经花光了一月工资的邵宸极哪来的钱请客?那就要归功于邵宸极遇到星罗之后财运方面出现的神奇转变了。在遇到星罗之前,他花光了钱之后,至少要靠吃两三天的泡面来缓解经济压力。但这次不同,一大早,他的卡里就收到了好几笔钱:之前工作的餐厅突然打来的拖欠一个月的工资;帮做课题的学长打下手找资料,申报成功的学长打来了一笔钱;昨天那家金店的李姐给他打了一笔卖出戒指的提成,非要他收下。此类种种居然收到了六笔打款,让邵宸极简直有种财源广进的错觉,同时也让他更为自己昨天的莽撞行为后悔。 今天,邵宸极已经确定,昨天不幸去世正是他的那位房东大妈。但回头想想,那陈大妈也没说什么冒犯星罗的话,而且,如果星罗真是那种一言不合就要人命的个性,自己估计已经死了好多回了。所以…… “所以说,是哪位大美女让我们这位一直申称大学期间要以兼职和学业为重,没时间谈恋爱的邵大帅哥打破原则,动了凡心啊?”有着一双桃花眼,笑容中透着三分风流,三分柔情,四分邪魅的青年沈从鑫听了邵宸极的问题揶揄道,“这顿是脱单饭吗?感觉好像吃亏了。” “说了,是表妹,你帮忙想想办法。我不想她跟我表姑告状,影响亲戚关系。”邵宸极早预料到这位恋爱脑的好友会有这方面的猜测,已经准备好了说词,编瞎话这种事就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就能张口就来,毫无违和感了。 “这样啊。那好吧。小事的话,我一般就是送礼物,说几句好话什么的。你也知道,我女人缘好嘛。表妹从来不生我的气。不过,这也要看人的。要么你给我看看你表妹的照片,我帮你参谋参谋?”沈从鑫笑容满面地说道。作为一个一学期交过的女朋友比上过的课程还要多的花心渣男,他要照片的目的显而易见。 “停止你的好奇心。我的表妹可不是好惹的。”邵宸极坚决地拒绝道。 其实,不好惹这样的说法已经算很委婉了,但显然,沈从鑫没有体会到好友的良苦用心,还要继续向邵宸极打探他表妹的情况。邵宸极烦得不行,就匆匆吃完饭,找理由先走一步了。不过,沈从鑫虽然人不靠谙了一些,他的提议道可以试试,他想。 “你先自己看一看。如果有想借的书找不到的话,等我这边收拾好,帮你找。”曹琳琳说着,指了指其中一排书架侧面贴着的标签贴,“上面有分类,还是比较好找的。”星罗点点头,自己延着一排排的书架看了起来。等曹琳琳忙完,再找到她时,她正认真地坐在一张桌前看书。看的居然是儿童版的《十万个为什么》,让曹琳琳很是意外。 “怎么样?找到想找的书了吗?”她把一个装着蛋糕的袋子放在桌上,说道,“早饭吃了吗?阿宋买的,味道不错,你试试。” 星罗的目光落在蛋糕的包装袋上,上面是一个长像怪异的怪物,正张着嘴巴要吃下一块小蛋糕的图案。人类的审美真是令她无法理解。这样想着,她没有去动,而是合上书,转而对曹琳琳说道:“我想跟你谈一谈。关于你身边的那只鬼的事。”她说得一脸平静,仿佛谈论的只是今天是个大晴天这样随意的的问题一般。曹琳琳却脸色骤变,她扯起一个不自然的笑,说道:“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但她慌乱的眼神和紧绷的肢体却传达出了截然相反的信息。她似乎想站起来走开,带着手镯的那只手腕却被星罗握住了。 “你怕什么?我只做交易,不管闲事。你不愿意的话,我是不会勉强你的。况且,你不想更了解他的事吗?他应该没有看起来那么听话吧。” 也许是被“更了解”这几个字吸引,也可能是因为重要的手镯被扣住,曹琳琳沉默了片刻,还是引着星罗进了一个小房间,闲置的储藏间的地方。 “你快点说吧,我还要工作。”曹琳琳说着,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首先,你需要工具。”星罗掐诀,指尖滑过曹琳琳的一只右手手腕处,一条串了一颗圆珠的红绳瞬间显现出来,“它可以帮你看到一些人类肉眼看不到的东西。好了,你可以开始看了。”星罗把手机推到曹琳琳面前,此时,她已经不再受到辖制,她还是配合地点开了播放键。 两段镜头,一段是陈碧云女士发病死亡的过程。结束之后还有下一段:一个青年正在走廊上走着,突然捂住胸口软倒下去。视频很快就结束了,令曹琳琳惊恐的是两个片段中的人出现在画面里的整个过程中,胸口的地方一直有一缕黑烟在丝丝缕缕地飘荡着,周围的人都视若无睹,她揉了几次眼睛,发现并不是自己眼花。那缕黑烟直到他们倒下,才消散不见。 在星罗的示意下,曹琳琳抖着手往下划,是两张照片。虽然带着帽子和口罩,但是她一眼就能认出照片里的人是唐宋。一张是他站在小区的一幢单元楼旁边,照片上用红色加粗圈出了时间,并备注,这是陈碧云女士的死亡时间。另一张里,他出现在了死亡青年走过的那条走廊里,正要进入旁边的安全通道。下面备注了,这是那个青年死亡的十分钟前。 “知道吗?他有一项技能,他想要谁死,只要与之有肢体接触,就可以把自己的煞气种入那人的体内。煞气喜欢盘踞在人类的心脏部位,他只需要出现在对方二十米范围内,就可以随时催动煞气,致人死亡。而且创面很小,几乎无法检查出来。当然,听说你们人类的视频和照片是可以处理出特殊效果的,你不信的话可以看看你自己。” 曹琳琳愣了愣,缓缓低下头去,只见一缕黑色的如烟似雾的东西在她的左胸口周围飘飘荡荡,如有生命,与视频中两人身上的一模一样。 见女人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身体微微发起抖来,星罗又说:“放心,在你的利用价值还没有完全被榨干前,他不会动手的。你身上的这个标记,应该只是他为了以防万一而已。不过这份所谓的价值还能延续多久呢?” 第八章 - 归途 - 雁平秋 下午没课,邵宸极正在家里收拾房间,却接到了三白通迅软件上的音频通话,一打开,一连串高分倍的惊叫声就传入耳中,害他差点把手里的手机甩出去:“不,不好啦!!主,主人走、走丢啦!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冷,冷静,好好说。” “早上主人出门办事。我这么大个子,不方便陪她一起,就让她带着我的手机,路上可以导航。结,结果,我才想起来,我忘记给手机充电了!怎么办!怎么办!主人回来一定会杀了我的,把我炖成灵兽汤了喂!” “冷静,所以她现在是手机没电,又联系不上了是吗?”邵宸极一边穿鞋,一边急匆匆向外走去,“那你最后接到她消息的时候,她在什么地方,知道吗?” “你等一下!我给我的手机装了追踪定位了哈。”随着键盘的敲击声传来,三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丽锦苑500米范围内。” “……我现在住的就是丽锦苑。” “但是,我家主人是个超级大路痴啊!逢拐弯必左右不分的那一种!在祤归山住了上百年,还经常找不到回宴尘居的路!而且这个已经是上午十点三十五分的定位信息了啊!” “……”邵宸极一边在路上小跑着,一边焦急地左右张望。他已经找过了小区东、南两边,也问了周围的一些小店,却都没有得到星罗的消息。已经过去了快三个小时了,很难想像有路痴属性的星罗还有没有可能在小区附近,还是去了更远的地方。如果附近找不到的话需要报警吗?但是她来路不明,如果警局需要提供个人信息的话,她连最基本的身价证都没有。但是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她会不会又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或者昏迷在路上被送去医院?万一她的身体状况被发现了怎么办?各种不好的假设涌上心头。邵宸极越想越着急,眼看西边这条街也要走到头了,他正有些泄气。突然不远处的凉亭里,一群人围在一起,高声谈论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一群老人家围在一起看下棋,邵宸极不抱太大希望地走近去看,却意外发现了要找的人。在一群年过半百的老人的簇拥中,惟她一人青丝如瀑,束着低马尾,一身白色宽袖交襟外套配素紫色底边带绣花的汉服连衣裙,显得格外扎眼。她正一手扶袖,一手执棋,白子落处,斩获黑子数枚。 “你输了,给钱吧。”她说着,用手指敲了敲旁边的一个小罐子。与她对弈的那位老先生看着棋盘半响,才不情不愿,掏出一个硬币,投入了小罐中,然后大手一挥,中气十足地来了一句:“再来!” “不下了。你再多练练吧。我要回去了。”星罗说着站起身,打开她那个小挎包,把小罐子里堆得满满的硬币倒了进去。 “哎哎,怎么就要走了啊。再玩几盘嘛!难得天气好,急着去干嘛?”那位老先生听她说要走,忙挽留她。周围围着的老大爷们也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着,把她围在了当中。邵宸极忙挤进人群,来到了星罗身边,对那位老先生说:“不好意思啊,大爷。我表妹下午还要上课,要先走了。” “好吧,学习重要,你们走吧。记得有空一定再来玩啊!”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邵宸极想起刚才那位和星罗下棋的老先生掏出手机,要求加好友,一副不加不让走的架势,就觉得有点好笑:“没想到你还精通围棋。” “你手机快没电了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或者跟三白说一声?不认得路随便乱走很危险的。” “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去图书馆?如果想去的话可以跟我说,我休息的时候带你去。” 邵宸极连着说了几句,见星罗没吭声,只顾着走路。他才意识到,这位还在生气呢。他有些讪讪的,只好先给焦急等消息的三白去了电话报平安,又打给店长,说了不用请假,一会儿就去上班的事。两人很快就回到了星罗花了几个小时都没有走到的邵宸极的住处。 邵宸极一进门,就指着沙发上一个袋子对星罗说:“那个是道歉的礼物。昨天的事情是我的错,对不起,我不应该无缘无故怀疑你。” 那是一个扎着粉色缎带的透明包装袋。星罗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圆滚滚、胖乎乎,连头顶的一撮翘起的小卷毛都是白色的,有着肉肉小翅膀,嫩黄色小脚丫的小鸟造型抱枕。是昨天那个推销信用卡的人展示的办卡赠品。青年眼中充满了全然的歉意,坦然而真诚。星罗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抿紧了嘴。 “不是你要的那个公仔吗?我今天去看的时候,只有这一家在摆摊?”邵宸极疑惑的声音传来。 “我不喜欢下棋。”星罗答非所问地说着,蹲下身开始解包装袋上面的粉色缎带。 “啊?” “没有乱走。去的时候,我坐的是你那个邻居家的车。回来的时候三白说可以用导航。没想到它那个破手机走到一半坏掉了。他们说下棋可以赢钱,赢了钱,我就可以坐出租车回来。” 意识到星罗回答的是自己路上的问题,邵宸极看了一眼被硬币撑得鼓鼓的小挎包,心中感叹,这赢的钱可以来回小区几十趟了吧。就好奇地问她:“三白没有教你,可以直接用手机支付打车费回来吗?图书馆走过来这么远。你又是个,恩,对路不熟悉。”差点把路痴那个字说出来。 “因为三白沉迷游戏,我的监护人给它的零用钱是有限额的,估计用完了吧。”说着话,星罗已经把包装袋里的公仔拿出来,抱在了怀里,看她爱不释手地摸着毛绒公仔头顶上的卷毛,嘴角还微微扬起的样子。邵宸极很是意外。有种,她好像也只是一个普通小女孩的错觉:“那你下次要去哪里的话,跟我说下,我带你去。你这个手机只是没电了,我给它充上了。没事我先去工作了。”他指指连上充电线的手机说道。然后匆匆去玄关穿鞋出门离开了。 星罗抱着小鸟公仔,走进卧室的时候,眼前的情景让她怔了一下:按自己的要求换上的透光蕾丝窗纱,崭新的浅粉色印花床上四件套都已经换好,被褥平整地铺开,几个抱枕簇拥着靠在床头,床头柜上放着那条发条和小木梳,墙边摆着的几个袋子,装着的应该是她买的其它东西。她愣愣地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半响,一声不明意味的叹息划过寂静的房间。 第九章 - 归途 - 雁平秋 曹琳琳是个孤儿,在孤儿院的时候,因为是女孩,长像普通,性格腼腆不讨喜,一直无人领养。她靠自己半工半读,上了职校。毕业后就一直从事会计的工作。遇到唐宋的时候,她在一家酒吧里做会计。唐宋和他的一些同事经常会来店里。他很帅,曹琳琳私以为,电视里的明星卸了妆,也不一定有他帅气。听说,他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工作上很优秀,性格又开朗,很体贴、能说会道。常来店里的女孩子们都对他有意思。而她只敢把喜欢偷偷地藏在心里。 第一次被约去看电影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没想到不仅是真的,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的单独见面,甚至住在了一起。他看上我什么呢?她不只一次地问自己,却不敢向他询求答案。那是她枯燥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段快乐时光吧,虽然也会有不如意的时候,但每每想起,她都忍不住被那时的幸福心情所感染,心里像揣了个蜜罐子一般,有化不开的甜蜜。 然而,好景不长,在一次公司组织的旅行中,出游的大巴在回来的路上出了重大交通事故。造成了多人死伤,唐宋就是不幸死亡的人员之一。 这件事很轰动,还上了新闻。因为当时她和唐宋才交往不过两年,是地下恋。他的同事、朋友以及父母都不知情。所以并没有人通知她唐宋的死讯。等她看到新闻,意识到死亡人员中有他时,震惊伤心过后,再辗转联系上二老,就只来得及赶上他的火化了,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 她当时痛不欲生,伤心得哭晕在现场。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唐宋来找她,说很想她,死得不甘心。他给了她一个翡翠手镯,说,如果她也想见他,就带上那个手镯。当她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床头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里面装的就是梦中那只翡翠手镯。镯子的圈口有些偏小,她自己无法带。于是,她毫不犹豫出了院,找了专门的人帮忙带上了。结果,奇迹出现。唐宋真的回到了她的身边。 她说:“手绳的时效是10小时,你可以看一看你喜欢的那个男人真实的样子!” “琳琳,你男朋友来接你了。”一个同事轻推了推她,她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猝不及防对上那人一张青白的脸,高大的身形大半被浓得化不开的黑色烟气缠绕着,吓得她差点惊叫出来。 “还没忙完吗?我来早了?”与以往一样的磁性噪音,柔声细语从那张毫无血色的薄唇中吐出,只给人一种阴气森森的感觉。曹琳琳压抑住想要夺门而逃的冲动,摸了摸手腕上的珠子,强作镇定:“好了,我整理下东西。” 出来的路上,男人像以往一样,亲昵地搂着她的腰,同她聊天,时不时投来宠溺的眼神。她却无法像以往一样,生出满满的幸福感,她甚至以太累了为由,选择坐在后排闭目养神。 她说:“我们称这种为役鬼。它们一般都是一些阳寿已尽,却一心妄想逆天改命的死魂。它们利用被施了法术,可以吸取活人寿数的物件,引诱一些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的男男女女贡献自己的阳寿,以此延续它们的性命。当然,那个男人现在还不是,等他熬死了你,他就是了。” 她说:“你应该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对他们起杀机吧?我猜前一个是死于好奇心重,又多嘴多舌;后一个嘛,死于多管闲事,还是贪心不足?杀人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可能会有更多。意外拥有了超过自己能力范围力量的人,总是容易变得自不量力,做出一些不计后果的事情来。” 她说:“役鬼用来吸收储存阳寿的物件,我们称之为命器。开始的时候,一个人类佩带一日,就会被吸走未来一日的寿命,但是,随着佩带时间的增加,同样时间内,役鬼能得到的寿命会越来越多。理论上来说,一个人类只需要佩带半年左右时间的命器,就会被吸走三十年的寿命。你知道自己还可以活多长时间吗?” 曹琳琳看着车窗外飞速消逝的街景,感觉好像看到了自己快速流逝的生命。她说的都对,自己又不是真的傻,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呢?只是习惯自欺欺人而已。自从,第一次带上那个手镯睡了一觉,第二天就真的见到了唐宋,他还难得对自己温情脉脉,两人腻在一起呆了整整一个白天。第二天、第三天,日日如此。那是比曾经以为的美好记忆还要幸福百倍千倍的体验啊。喜欢到心坎里的人整天呆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与自己耳鬓厮磨,对自己百依百顺,甚至开始为自己学做家务。那种,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感觉,让曹琳琳一度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怎么可能没有一丝怀疑呢?随身佩带着一件来路不明的东西;每天和一个在外人眼里已经死去的人朝夕相对;对方态度的巨大转变和过度殷勤;一个月后拿到的例行体检单上,第一次出现了胃癌指标异常,并查出了存在肿瘤。虽然之后做了手术,证明的良性。但是之后,一份比一份更加严重的诊断报告都在预示着,一个她不愿意面对的真相——她被利用了。或者说,她再次被利用了。 余墨和她在同一家孤儿院呆过一段时间。后来,他被领养了。多年后,当她怕唐宋被以前的熟人认出来,而选择在离原来的地方两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开始新生活后,偶遇到他。他为人很仗义,帮了她很多:给她介绍住的地方,介绍工作;一次,她工作的时候突然晕倒,也是他在医院里帮忙跑前跑后的;知道她得了绝症,他还帮忙联系了医生,讨论治疗方案,甚至还经常给她发一些相关的推文,附上关心鼓励的话语。他从不曾图过她什么,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童年的情谊。没想到这样好的一个人,却因为自己的愚蠢懦弱丢了性命。想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在唐宋还没有完全把车停好的情况下,拉开车门,快速下车离去。她现在不想回到那个房子里,不想见那个人,不想面对那虚伪得令人作恶的假象。 她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做交易。我帮你摆脱他,并且把他从你那里带走的寿数还给你。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放弃他。” 她说:“可以给我点时间吗?让我好好想一想。” 番外 故人相见不相识,旧梦于谁知?(一) - 归途 - 雁平秋 清和依然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星罗时,即使已经过去了几百年。并不是她记忆力有多好,而是,每次同她见面时,她都是一个样子,从没有丝毫改变过。 那时的它还是一只未曾化形的小狐狸。住在一座叫千栖山的地方。由于山中灵气充足。因此,草木走兽能开智化妖的不在少数。 清和已经开起灵智很长一段时间了,久到后于它开智的杜鹃花,小鲤鱼,小松鼠都可以化成人形了,也不见它有丝毫化形的征兆。大家都挺替它着急的,唯有它自己不是特别在意,整天在山间四处溜达,今天偷一罐熊妖珍藏的蜂蜜,然后躲在暗处偷看熊妖发现后气急败坏的样子;明天趁兔妖妈妈不在家,窜进兔子窝里,逗弄逗弄那群胆子比绿豆小的小兔子…… 总之,它一直就这样逍遥自在,无拘无束,满山遍野地撒着欢。直到有一天,它遇到了她。 那天小松鼠妖吉利缠着它要给它展示新得的一件宝贝的威力。它神神秘秘又得意洋洋地宣称,那宝贝能带着它一口气飞上千栖山最高的那棵树的树顶。 然而,它连试了几次,那个它宝贝一样捧在手里的刻着奇怪图文的小石头都没什么反映。清和无聊地想睡觉。 当吉利再次运功,大喝一声,“去!”。那石头依然没有任何反应时,可能是觉得没面子,它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吱”,然后把石头狠狠往地上砸去。 没想到这次了不得了。那石头竟然自己晃晃悠悠悬浮了起来,然后照着吉利的脑门就是一拍,然后是同样愣住的清和,也没击中了脑袋。再然后,吉利和清和双双抱着脑袋拔足狂奔,而那小石头一路追着它们穷追猛打。 两妖慌不择路,当他们跑过一个山坡时,吉利不慎失足向着山坡下面滚去。那是一处矮坡,坡度不是太高,但是,熟悉地形的清和却知道坡下是一大片荆棘丛。但它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一把抱住了吉利大大尾巴,跟着它一同向山坡下滚去。 这回完了,要被扎成跟刺猬兄弟一般的模样了!清和满心的绝望。然而,迎接它的不是满身的疼痛,而是一股柔和的包裹之力。 它惊讶地睁开眼睛,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女人,她有着一头长及小腿的长发,被松松地挽在脑后。她的身形纤细,脸色苍白,给人一种仿佛弱不禁风的感觉。但是她琥珀色的瞳仁中却折射着锐利的锋芒。 不待清和多想,它只觉得身体一轻,然后被一股力道拉扯着,重新回到了山坡上,然后如绳索般捆缚住它们的红光瞬间消失。 “吱吱,吱吱!”吉利惊慌地连人话都忘记说了。吱吱了一阵后才想起来,忙跪在了地上,连连拱手道:“大仙饶命,小的不是有意要偷大仙的法宝的。只是捡到不知道如何归还而已!请大仙赎罪!请大仙赎罪!” “法宝?”星罗听后回忆了一番刚才的看到的场景,恍然大悟松鼠妖说的法宝是什么。那是是她用来画阵法做实验的小石头。只是那块小石头用完她就丟了,没想到会被这只松鼠妖捡回去。 清和也有些忐忑不安。它偷偷地打量的吉利说的那个大仙。见她并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而是就地捡了一块小石头,手中突然显出了一把石制的小刀。她用小刀在石头上勾勾划划,一会儿后,她有掐诀念咒一番。然后把石头递向吉利说道:“送你了,这不是什么法宝,拿去玩。注入灵力即可悬浮起来,灵力耗尽便失去效力。只一点。若上面的字符笔画受损,便不可使用。” 吉利泪眼弯弯地双手接过那块小石头,连连道谢,还想磕头,却被星罗阻止了:“去玩儿吧。我找你朋友有点事。” 它并不是会听人摆布性子,但是,当它和她四目相识时,它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于是,它留了下来。 她们一起坐在小山坡的吹着风。她问它:“你有什么最无法割舍的心愿吗?” “最无法割舍吗?也没有吧。” “我叫星罗,来自一个叫泽梦仙域的地方。你的魂魄也属于那个世界。你要和我一同回故乡吗?” “泽梦仙域。”它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心中一动,问道,“那是一个什么样地方?” “嗯,跟这座山上的样子差不多吧。不过你可以按照你的喜好任意地创造属于你的空间,不受季节和自然规律的影响。” “哦哦,那挺神奇了。我们是要现在走吗?” 星罗顺着身边的小狐狸的目光看去,不远处,那只傻了吧唧的松鼠妖正与悬浮的小石头玩得不亦乐乎,她眼中闪过一丝波澜,说道:“看你自己吧,等你想离开的时候。” 然后,她留给了它一块刻着奇怪符号的小石头,说是,等它真正想离开的时候,只要注入灵力就可以与她沟通。 之后,她再也没有出现过,而它则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继续着它逍遥的日子。直到,有一天,一个莽莽撞撞的小屁孩闯入了山中…… “哎呀,你怎么还在这偷懒?我听说,连隔壁山头那只恶心巴拉的死老鼠都能化成人形了!你还不多努努力,早日化形!没听到那些丑了吧唧还自以为是的家伙都是怎么数落你的吗?说你废柴!说你没用!说你是烂西瓜!可恶可恶,真可恶?”已经化成人形的吉利气急败坏地跺着脚。 它却全不在意,懒洋洋地靠在山坡上,翘着脚,一抖一抖的:“你又跟它吵架了吧?其实我觉得它也没那么坏,就是脾气爆了点。上次你修炼的时候差点被一只大蛇妖偷袭,还不是它救了你?” “噢!我说这些是为了谁啊!哼,不理你了!”吉利气鼓鼓地跑了。清和依然躺在那里,直到夕阳的最后一点余辉被夜暮吞没。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叫星罗的女人离开后,它开始喜欢上了躺在这个小山坡上发发呆。这个位置的视野很好,往下看可以看到整个半山腰以下的大片山野。 它正打算爬起来回自己的山洞里睡觉,突然,它瞪大了眼睛,只见不远处的山道上急匆匆跑来一道人影。对,是人影,而且貌似是个八九岁的孩童。他一边哇哇大哭,一边拔足狂奔。而他的身后,一只豺狼气势汹汹,紧追不舍。 肖骥几乎已经用上了全部的力气在奔跑了。然而,他依然能感觉到,身后那只豺狼正在一点一点接近自己,它张着血盆大口,嘴里腥臭得令人作呕的气味飘入肖骥的鼻端,令他头皮发麻,腿肚子直打颤。好吧,他其实是跑不动了。 突然,他啪叽一下摔到在地。原来是他的外袍被旁边横伸出来的一根树杈挂住了。身后那头豺狼兴奋的喘息声更加迫近,他只能连滚带爬站起来,脱掉外袍,继续向前奔逃。 而此时,那头目露凶光,嘴角淌着涎液的豺狼离肖骥不足半米之距。就在连肖骥都绝望地认为,自己即将命丧豺狼之口之时,突然的,他觉得身旁传来一股拉力,他不受控制地被这股拉力拉着扑入了一旁草丛里。而那只豺狼却像没有发现他消失了一般,继续的兴奋地向着前方奔跑着。 “快走,障眼法很快就会失效的。”一个声音出来,声音的主人是一只有着一双棕红色眼睛,棕红色皮毛的狐狸。 番外 故人相见不相识,旧梦于谁知?(二) - 归途 - 雁平秋 才出豺狼口,又入狐狸窝。肖骥会乖乖跟着小狐狸来到它居住的山洞,小狐狸认为是因为自己亲切的微笑让对方体会到了充分的善意。而实际上,小道士是被它锋利的爪子和獠牙吸引,不,是恐吓到了。 小狐狸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小孩儿,他是个小胖墩儿。一张白生生,圆嘟嘟的小脸皱成包子褶,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安又戒备的看着自己,其实写满了压抑不住的恐惧。 小狐狸觉得很有趣。当它忍不住眯着眼睛笑起来时,她发现那个小胖子惊恐地颤抖了一下。“你在怕什么?”它好奇地问。 “你,你不是要吃了我吗?”小胖子哆哆嗦嗦地询问。 “我?吃你?!为什么?你特别特别好吃?还是吃了你能够年年益寿,增长法力?”小胖子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小狐狸继续说道,“那就是了。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更喜欢吃山鸡和鲜鱼。人肉什么的,目前,我不太喜欢。” “好,好的。谢谢。”小胖子看似松了一口气,但小狐狸发现,他依然没有松开揪紧了自己衣襟的双手。 它也懒得再解释了,耸了耸肩,说道:“我去休息了,你自便。不过,夜晚的千栖山上可是很热闹的,多的是对人肉有兴趣的妖兽出没。”它说完就进了洞穴的一个侧室,上床睡觉去的。 小狐狸半夜醒来,便听到洞外传来狂风骤雨声。它想起那个小胖子,便来到外面的洞室。那小胖子果然还在,他正缩着身子,闭着眼睛,靠在洞壁上,似乎陷入了沉睡。小狐狸注意到,他白净的脸上显出两片不正常的酡红。他发烧了。 小狐狸一直认为,如果不是因为它不久前才和那只追赶肖骥的豺狼结过梁子,它心血来潮想给对方使个绊子;如果不是因为肖骥丟了外套,在深秋灌风的山洞里着了凉,得了风寒;如果不是因为连着下了三天的雨,让它和小胖子不得不一直呆在洞里;如果不是因为在小狐狸的记忆中,曾经有那样一个深秋的雨夜,它默默送别了一个很要重要的人的经历。或许它和小胖子之间的牵扯便只会在那一个晚上结束。 很多年后,吉利听了清和的讲述,评价道:“一个如果是巧合,那么多如果就说明是必要啊,妹妹!所以这应该就是人们所说的命中注定!” 此时,吉利虽然还是一个斯文公子的扮像,但清和知道,吉利的原身已经是一只年迈的老松鼠了?因为吉利不愿意修更好入道的魔道,而想要修仙。然而,它的资质一般,一直不能真正的入门,所以只能像一个普通人类那样,渐渐步入衰老。 而它呢,已经能化身成人,顶着一张变身成了长发及腰,明眸皓齿,粉面桃腮,长裙翩翩的豆蔻少女模样。它已经修练成了狐仙,尽管是最低级的那种,也足够千栖山一半以上的山妖羡慕嫉妒恨了。 至于,它为什么会从一只不思进取,只图玩乐的小狐狸,变成整日沉迷修炼,甚至专注到几年都不曾出洞的程度,最终成了千栖山上为数不多的能修入仙道的妖兽之一的。小狐狸自己也说不出个缘由。 一定要细究起来,大概是因为,那三天里,小胖子眉飞色舞地描绘了许多千栖山外,人间的风土人情一定程度上地吸引了她。亦或是看着洞外连绵的秋雨,让它突然回忆起了,曾经在自己幼时抚养过自己,后来成功修仙入门成了花仙的牡丹仙子。她一直羡慕人间的繁华,成仙后便去了人间。没想到再次回到山中时,她已经身受重伤,法力枯竭。那天,也是一个深秋的雨夜,她撑着最后一口气来同它告了别,然后带着安心的笑容化作了一朵枯萎的牡丹花,凋零逝去。 它看着小胖子神采飞扬地讲着门中趣事的样子,突然想到,牡丹那样喜欢,甚至付出了生命代价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呢?它有了想去看看的冲动。 然后,她就修炼成了狐仙,然后,去了人间。人间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如果用来游玩的话。人类也很有趣,他们会有许多新奇精巧的发明。最重要的是,人类烹饪的食物真的是特别美味。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游玩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小胖子提到的,他的师门,正一教所在御风山下。其实她不过只是在碰运气。几十年过去了。那小胖子一副弱鸡像,也不知道有没有成功入道成为修士。也可能已经不在了;或者就算他真的侥幸成了修士,他也不知道长成什么样了,可能他们就算见了面,也相互认不出来。 她这样想着,目光落在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某些体型特别胖的人类身上。 “肖骥!肖骥!混蛋小子你有胆子做,怎么没胆子别跑啊!喂!”一个中年男子愤怒的呵斥声远远传来,她听到了熟悉的名字,下意识地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形极其富态的中年男人被推开,露出了一道硕长的身影。那身影极为矫健灵活,在密集的人潮中穿梭自如。 她心中一动,暗想是他吗?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错觉,奔跑中的那人突然抬起头,看向她的方向。她有些失望,因为那是一张五官棱角分明的脸,英俊是英俊,但绝对和那个小胖子没有半点相像的地方。但是,当他被三个人追着跑过她所落脚的那间酒楼时,她还是下意识地出手帮了忙。 肖骥跑着跑着,突然觉得脚下生风,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着,身体一轻,生生跃上了三层高楼。 “小兔崽子,学了新本事能耐了是吧!你等着!我这就去你师傅那里告状去!看他怎么收拾你!”中年人跺着脚骂了几句,带着身边的两人离开了。 肖骥松了口气,就地在屋顶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寻找如何从房顶上下来的方法。他确实已经成功筑基,但是,腾空这样的法术却还没能学到。况且,他有点轻度的恐高…… 等他费了好一番力气,狼狈地从屋顶上翻回室内。他笨拙的姿态被某人看在眼里,偷偷地笑了。他发现了,并直直向着那个坐在窗口,一身青葱色衣裙的女子走去。 “是你刚才帮的忙吧?谢啦。”他看到女子手里的酒杯,桌上的三碟下酒菜,说道,“你的酒我请了!” “哦,为什么你觉得是我?”女子饶有兴趣地问道。 “因为我聪明过人呗。”肖骥笑了,眼睛亮亮的样子,让女子一时间生出些恍惚的念头来。他调皮地冲着她眨了眨眼睛,说道,“开玩笑的。这个镇子就这么点大。我经常下山来的。所有人都认识。你,我是第一见。” “我叫肖清和。”她突然鬼使神差地说出了自己名字。 肖骥怔住了,好一会儿,他扬起了一抹惊喜的笑容,指着肖清和,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是那只狐狸!”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她也笑了,两人对桌相坐,两视而笑了许久。 为什么她会叫肖清和,与那个人同姓呢?很简单,她的名字是他取的。他那时不过才八岁,自然取不出多么好的名字。那是他一出生就夭折的妹妹的名字。他的母亲因为难产过世。父亲伤心过度也没了。他就成了孤儿,被亲戚送到了御风山上做道童。而她呢,她并不记得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她有意识起就被牡丹带在身边,直到牡丹离开了,她便一直独自生活着。而牡丹是个不爱动脑子的,连自己的名字都取得如此敷衍,更何况对她呢。于是,她就一直被狐狸狐狸地叫着。直到那个深秋雨夜的山洞里,小胖子听完了小狐狸讲了自己的身世后,激动地拉着它的爪子说道:“没关系的。我们虽然都是孤单一人。但是在一起就不会孤单了啊!等我长大了,学会了师傅的本事,成了有本事的修士,就来找你。我们一起闯荡人间,降妖伏魔,惩奸除恶,那才是最带劲的事情呢。” “对了,你必须有个名字。这样我以后才方便找你嘛!叫肖清和吧。我妹妹的名字,可好听了……” “记得我们的约定哦,你一定要记得哦!”小胖子依依不舍的摇晃着小狐狸的小爪子说道。眼见寻找他的师兄弟们往远处去了,便不敢再耽误,忙从躲藏的草丛中钻了出来,向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跑去了。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他们都变了模样,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们却能再次一见面就相认,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啊。肖清和想。 番外 故人相见不相识,旧梦于谁知?(三) - 归途 - 雁平秋 肖清和在肖骥的热情邀请下,在离御风山五里外的一座叫赤峰的山上落了脚。因为肖骥说,他的师傅不太喜欢妖,不管是普通的妖兽还是已经修炼入门的妖仙。原因连肖骥也不太清楚。总之,这不影响他每个月都来山上两三次找她玩。他们约定,等肖骥到了元婴期,就一起出去历练,实现他们的约定。 就这样过了许多年。有一天,星罗突然出现在她的洞外。 “好久不见。还记得我的提议吗?” 她忘记了…… 星罗露出了不太高兴的表情,不过,似乎并不太意外的样子。 “我要在你这里暂住。”星罗这样说。 这还不是星罗做出的最离谱的事情。最离谱的是,她住了一段时间,然后。在见了一次肖骥后,突然严肃地对她说:“跟我走吧,情劫是妖族最难过劫数。” “什么情劫?”肖清和当场就懵了。 “你爱上了那个道士吧。” 如果在最初的时候,肖清和大概会对星罗这样的说法嗤之以鼻,甚至要嘲笑她一番。然而,被星罗点出的那一刻,她无言以对。 “我第一次问你要不要离开的时候,你的神色是犹豫的,你并不是不想离开,而是担心你那个不靠谱的朋友;但这一次,你的眼里是不情愿。” “我听说。妖族与人类相比情感上更为凉薄,但,一旦动了真情,也会比人类更加痴心深情,不死不休。情劫是于妖仙而言,最难渡的一种天劫。你应该清楚。相信我,不管你们是不是两情相悦,道士绝对不会是个好选择。” 因为,狐仙虽然叫仙,却离真正得道成为真仙,还有很长的距离。这个过程中,无数的妖仙因为道心不够坚定堕入魔道。妖比人类更容易化魔,而道士的职责便是除魔。这些她心里都明镜一般。但,那又怎么样呢?情由心生,全不尤人。 星罗是对的。她整整想了三天,最终决定同星罗一起离开。离开前一天的晚上,她想偷偷见他最后一面。没想到这一见却惹下了杀身大祸。 正一教在道门里也算一个名门大派。所以门派的驻地很大。肖清和找了很久才一道长廊上见到了肖骥。却见他正和一个陌生的女人拉拉扯扯。女人的肩头的衣服滑落,露出了一边的肩膀。 肖清和很愤怒。她并不是一只气量狭小的狐狸。但那一刻,她生出了杀念。不过她马上又按耐了下去。因为肖骥把那个女人按到了一旁的石椅上就离开了。过了一会儿,他带着另外两个女人过来,那两个女人一起扶着那女人走了。 肖骥终于把发酒疯的师姐送了回去,他松了一口气。正要离开,突然,他戒备地转身看向花园中的假山,呵道:“谁在那里?” 肖清和走了出来,肖骥露出了慌张的神色。尽管肖骥解释说是因为他们所处的院子是师傅的居所,他担心她被师傅发现。但他的态度让她更加坚定了离开的决心。 是啊,不管他们之间如何,妖仙与道士本就是无法毫无芥蒂地坦诚相待的。 他们发生了第一次冲突。他在她提出要离开的想法时,反映很激烈。他们大吵了一架。 “然后,他说他喜欢你。你就打算乖乖留下了?肖清和,清醒一点,情爱只是一时的,随着时间的过去,它可能改变,也可能给你带来更多的麻烦,甚至灾难。修炼得道才是于你而言最有意义的事情。”星罗冷着脸说道。 “我知道。但我修炼的道是随心,随心而为。如果现在离开了,与我的道有背,于修行不利。所以,对不起…” “你会后悔的。”星罗说完,便一脸怒气地离开了。 后悔吗?可以说有无数次吧,在被封闭在那个琥珀项链里,亲眼看着他一世一世与他人耳鬓厮磨的无数个日夜里。但,正如那句老话所说,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的。 两天后,肖骥突然上了赤峰。他是来催她离开的。原因是她那天在门派里见过的那个女修,也就是肖骥的师姐死了。死因是被利爪撕开了气管。肖骥的师傅用溯原镜查看了那天夜里的情况,发现了肖清和的踪迹。 “我相信肯定不是你做的。但是师傅不相信。他派了很多师兄弟出去寻你。师门里养了博闻犬,很快就会寻着气味找到这里的。总之,你必须马上离开,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再想办法去找你…”肖骥焦急地说道,眼底满是自责和担忧。 然而,还没等肖清和回答。门外就传来了一个洪亮的中年男声:“哼,离开?是要去往何处啊!” 原来,山洞外已经围满了一大群身着统一道袍的修士,为首的中年男人便是肖骥的师傅俞朔阳。 那几乎是一场必输的困局。就算肖骥和肖清和资质再好,能力提升得再迅速,但是,面对四十多个都在金丹期,甚至有如他师傅这般已经进去分神期的修士,他们根本毫无胜算。 而俞朔阳简直就是个老顽固,完全听不进肖清和的辩解。于是,在一番车轮战后,肖骥和肖清和都身受重伤。幸好收到肖清和求救讯息的星罗终于赶到,及时救走了他们。 然后,他们就跟着星罗和她的族人生活在了一起,受到他们的庇护。当然,这是有条件的。他们必须协助那些人搜集携带着族人印记的魂魄。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所做的也并非全是正义之举,但,也算实现了曾经许下的,要一起闯荡人间,降妖伏魔,惩奸除恶的约定。 那个时候,星罗没少给他们脸色看。起初,肖清和以为星罗是讨厌肖骥,因为肖骥是肖清和的执念。他的存在让星罗无法收回肖清和的魂魄。不过,后来她发现是自己误会了。那个家伙也只是一个在感情上求而不得,栽了跟头的可怜人而已,所以见不得自己和肖骥腻在一起的样子。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他们应该是挺招星罗恨的吧。他们几乎是整日里形影不离;呆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视线对上时,总是打心底里觉得开心,分开一会儿就会情绪低落,惶惶不安;她能感觉到他的眼里心里都只容得下她一人。她亦是如此。 那个时候,他们仿佛都在较着劲一般,尽最大地努力爱着对方。虽然没有明说,但或许两个人心中都留存着一份对未来的不安吧。她总会觉得这样美好的时光,终究是无法一直这样长久下去的。 而事实也是如此。只有短短的五十年而已。有一天,他们正在某个镇上追查一个契人的事情,却遇到了肖骥的一个师兄。就是那个曾经糊涂到把还是小孩子的肖骥道落在千栖山上的三师兄。 他见他们在一起,倒没说什么,反而很替他们高兴的样子。不过他还是说道:“你不要怪师傅,师傅会这样也都是有缘由的。他老人家曾经有一个最喜爱的徒弟,也是视作亲子的亲侄子。就是已经不在了的二师兄。他曾被公认为门内众多弟子中天资最好,也最勤奋好学,前途无量的一位。听说就是因为和一个牡丹妖仙相爱,牡丹妖渡劫时入了魔,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没有防备,被对方杀死。所以,师傅才对妖仙有了偏见。” 牡丹妖仙吗?这位三师兄的话让肖清和想到了抚养过她的牡丹。但来不及细问,那位三师兄就急着离开,要同其他的几位师兄弟汇合去了。 两日后,他们一行人解决完契人引发的事件,正要离开,肖骥却收到了师兄的来信。信上说师傅近期可能要渡劫,师姐的惨死让师傅至今无法释怀,所以这次的渡劫可能凶多吉少,希望肖骥可以回门派一趟,开解一下师傅,实在不行,在师傅渡劫时帮忙护一法也可以。他措辞恳切,肖骥和肖清和一起看信的时候虽然没有说什么,肖清和却是清楚的,这一趟,他肯定是会去的。于是,尽管很不情愿,她还是假装不在意的对他说:“要去就去,大丈夫不要磨磨唧唧的。” 然后,他走了。望着他御剑而去的身影。肖清和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阵隐隐的不安来。 番外 故人相见不相识,旧梦于谁知?(终) - 归途 - 雁平秋 肖骥离开后,第二日就用了远程传音符给肖清和报了平安。但肖清和心中的忐忑情绪没有丝毫地缓和。她想见他,非常非常想见他… “你去对事情没有任何帮助,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我们有契约的:一直庇护你们的条件是,你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直到时间到了,同我们一起离开。如果你做不到,他便要承担毁约的后果,身死魂消。”星罗仿佛能猜出她的想法一般,严厉地警告她。 用肖骥的性命威胁她,她安分了。肖骥的消息几天会传来一次, 出事了,三师兄在回教的途中被魔害死了。师傅更加痛心,肖骥几乎天天陪同在侧,不敢离开;师傅好了些,让肖骥一起教导新收的徒弟,肖骥不好推辞;师傅体力渐差,肖骥十分担心,开始帮师傅处理教中的杂事,以及和其他几位长老会晤…… 有时候肖骥会回来,没两天又因为教中有事,匆匆走了。他们不是没有因此吵架过,但是没有办法,肖清和受不了肖骥落寞又为难地妥协的样子。她又会再一次心软…… 就这样,一百多年过去了。有一天,当肖清和连续五日没有收到肖骥的消息,她的心一下就乱了,乘着星罗有事要忙,管不住她,偷偷离开,赶往了御风山。 “快到端午了,到时候带你去看京都的赛龙舟,可热闹了。记得有一次,三师兄带着我去看过。那些龙船每一条都雕刻得活灵活现,傲首挺胸的样子,可威风了……”临走前,他那样许诺道。然而,他失言了。 当肖清和来到御风山脚下时,已是夜里。御风山的山门大开,原本日夜有弟子看手的山门外空无一人。肖清疾速地奔跑在昏暗寂静的山道上,心中的不安在一点点膨胀。 她再也顾不上掩藏身形,提气运功快速向着唯一有亮光和人声的后山快速飞掠而去。 后山一片混乱,打斗声此起彼伏。而打斗的双方都穿着同样的正一教派的弟子服。唯一的区别就是,那些人中,有的胸前挂着一块石牌,上面的符文时而会发出亮光。 肖清和认得那个符文,她跟着星罗学过。只要将灵力注入这种符文,就能用来查看身边的人是否带着煞气。 一个带着符文石牌的家伙被一剑当胸而过,倒在了肖清和的面前。肖清和伸手一把扼住了提剑人的咽喉,拧断了对方的脖子。又有一人甩着黑色拂尘的家伙攻向她。她迅速变出自己的双剑,架开了那根拂尘,然后三招过后,她斩下了对方的头颅。 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肖清和取下躺着地上那人脖子上的石牌带上。只见目光所及之处,到处是身上升腾着黑气的人。有的只是灰色的一团,有些则是浓黑的连面目都看不分明。 她看向远处,远处的天空黑云聚集,堆叠涌动,泯泯灭灭的术法光芒中,空中地上,数十道影子在相互纠缠斗法。肖清和毫不犹豫地向着那一处赶去。 她一边把灵气注入手里捏着的那块用来联系星罗的小石头,试图向星罗求救,一边挥动着手中的双剑格挡砍杀那些挡在她面前的人,直到她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道身影。 小石头里迟迟没有传来星罗的回应。肖清和心中的不安更盛,当她离肖骥已经不到三丈远时,一道剑锋带着凛冽的杀气,直直向着肖清和的背心刺来。 肖清和侧身架住了对方的剑,正想回击,却发现那人身上没有煞气。那人则戒备地大声呵问:“你是何人?要做什么?” 肖清和一身红裙,与其他正一教众的打扮确实大不一样。她忙解释道:“我是肖骥的朋友,来助他的。” “哦,”两人一起合作,杀死了一个背后偷袭的敌人。那人把肖清和拉到一旁,擦着满头的汗,急切地问道:“除了你,别的人呢?其他人什么时候到?肖师兄说,他联系了他的朋友,会尽快赶来帮忙,只有你一个人吗?” 其他人?她想到了无法联系上的星罗,焦急地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就是……” “闪开!”肖清和一扯了一把身前的人,自己迎向了又一个偷袭的敌人,一剑削断了对方的手臂。那人见势不妙立马跑了。肖骥的小师弟洛衡继续说道,“简单地说。就是肖师兄发现二师兄身上带着很重的煞气。还控制了教中,连同师傅在内的三位长老,以及很多的教众。还暗中使炸让教主受了重伤,之前的大师兄和大师姐被妖仙害死什么的都是他干的,他还杀死了三师兄和不少教内的同门,还……” 空中的肖骥正和另外三人同时与一个身上缠绕着黑气的男人打斗,他被一股强力甩了出来,却再次冲入阵中。肖清和心中一紧,直接打断了洛衡的话,说道,“现在他的计划是什么?” “哦哦,师兄说,那个恶业池,就是那个。”洛衡指着的对面的一处山壁上说道。在那里,大片的藤蔓被齐齐砍断,露出了一个山洞,洞口漆黑一片,泛着令人不安的黑沉沉的死气,“师兄说,它继续膨胀下去,滋生的恶念会传播到人间。而那个二,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卫松就是借用了恶业池的力量才会如此强大。我们必须破坏掉它。教主正在强行运功想招来天雷,劈毁恶业池。但是,他之前被卫松算计,受了伤,不一能召唤成功。” 只见,旁边的一块空地上,一个须发皆白,中年面貌的男子由四人守着,正在运功施法。他的面色灰暗,神情凝重,当他举剑指向空中,却只换来几道微弱的闪电时,肖清和就明白,他是无法成功的。 她捏紧了手中的双剑,看着空中,肖骥为了救一个同伴,被那个带着黑气的男人击中腰腹再次弹飞出去,又强撑着再次加入了战圈。怀里的小石头依然毫无动静。 “需要天雷吗?我也能招天雷啊。”她喃喃道,身边的小师弟听清了,露出震惊的表情来。因为在他们正一教,召引天雷的术法是只有教主才可以做到了,眼前这位也有这身手?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却见那女子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道:“你信我吗?信的话,带几个人,助我到那恶业池边上去。引动雷劫。” 小师弟头脑一热,真的叫上五人护着肖清和一起冲向了恶业池。他没有注意到,肖清和说的是雷劫,不是普通的天雷。雷劫是只有要度劫的时候才会出现的东西。但是,等他意识到时,已经晚了,身边的陌生女子,周身突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能量,并且节节暴涨。 天空中,突然出现了数道明亮的闪电,交加汇聚,由远及近的雷声在正一教上空轰然炸裂开来,震耳欲聋。 “愣着干什么?护我一刻钟!天雷马上就到了。我说撤,你们马上逃,越快越好!”肖清和在山崖底下坐好,开始运动蓄力,一点一点释放出被自己掩藏的实力。她有奇遇,曾在游历人间时误入了一位升仙失败,正要冰解的妖族前辈。那前辈便剩余的所有灵力都赠予了她,她只要慢慢炼化便可快速提升法力。 其实,早就可以历劫了,不过是想更多一点时间留在人间,留在那个人身边而已。而那人呢,居然忍心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凡尘俗事,一次一次地抛下自己。那么,这一次,就让也你尝一尝恐惧失去的滋味。 肖清和大喊了一声:“撤!”汹涌的能量自四肢百骸间奔涌而出如排山倒海。与此同时,天边的雷电正一拨拨,接连不断地向着肖清和所处的山崖劈来。 小师弟和他的好友们早吓得逃出去老远,连被煞气侵染的那拨人也放弃了不要命的拼杀,纷纷逃窜。要不是卫松大喊着,不许退,不许退。那些人估计早跑光了。开玩笑,雷劫哎,劈的不仅是历劫之人,连干过有为天道之事的人,也会有很大概率会“不小心”被击中,丢了小命的! 肖骥不管这些。他脸色大变,向着肖清和的方向飞去。卫松以为他的去帮忙的,紧随其后,要去阻抗他。两个再次斗在了一起。 当时的情况有多混乱呢。那场雷劫几乎把正一教的后山炸成了筛子。闪电亮得人睁不开眼睛,雷电响得人头晕目眩,心惊胆战。他的徒子徒孙要问了,天劫有这么厉害吗?有,因为是两个人的天劫一起来了,而且都是升仙山的最后一道天劫。 徒子徒孙集体沉默了。有人弱弱地问上一句:“好刺激,那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我那师兄和他娘子都一起得道成仙啦!” 人群中传来兴奋欢呼声,长吁短叹声,也有抱怨故事虎头蛇尾,必有秘密的议论声。已经成为正一教第二十代教主的小师弟却不再搭腔,而是转头,目光穿过穿阁,看向远处的那边郁郁葱葱的密林。 长老们知道教主这是让他们退下的意思,便都带着自己手下的弟子向着大殿外的密林而去。下午的修炼功课要开始了。 而他们不会知道,曾经,那里有一座五丈高的山崖;曾经他那位天份异于常人,如无意外,将会成为建教以来修炼时间最短的飞身仙者。然后,也是曾经,他把他心爱的女人护在怀里,承受了双倍的雷劫,身死道消。而他心爱的女人,那只只被雷劫斩断了尾巴的狐仙,在云开雾散后,没有选择飞身,而是。拍碎了自己的丹田,同师兄死在了一处。 他没有把这个悲伤的结局说给其他人听,故人一个个离开,等他也不在了,就让那个故事流传下来时,保留一份美好的完结吧,他想。 第十章 - 归途 - 雁平秋 第二天,邵宸极上完下午的课,三点多的时候回了趟家,带着星罗去了市图书馆。看着星罗把一本本,诸如《十万个为什么》、《科学与未来》、《改革开放五十年》、《航天揭秘》等书依依取下来。邵宸极简直觉得匪夷所思:一个会法术,自称来自异世界这样不科学的存在,为什么对了解科学知识如此热衷。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怠。”面对邵宸极的疑惑,星罗是这样回答的。邵宸极听得一头雾水,不过还是在她又要拿下一本的时候,阻止了她:“一张卡一次只能借十本。” “好吧,你去处理,我有点事。等下去找你。”星罗把所有的书堆到邵宸极怀里,径直离开了。邵宸极对这位如此风风火火,我行我素的性格有些无奈。还好今天她带着三白的手机,邵宸极不用担心需要找人的问题。他在机器上借好了书。只有一本机器上无法感应,他就拿着去了服务台。没想到意外碰上了唐宋。他正在和一位服务台的职员聊天。看到自己,扬起了亲切的笑容,说道:“好巧,我来接琳琳的,你来借书啊?” “对,我表妹借了些。”邵宸极说。 “哦,都借了些什么,我看看?”唐宋好奇地拿了最上面的一本,发现是本《婚恋心理课堂》。他愣了下,突然不知道应该如何把话题继续下去,有些尴尬地放了回去。没想到他手滑,不小心,带倒了其它几本,一起掉落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啊。”他忙蹲下身捡书。邵宸极也跟着蹲了下来。当两人同时捡到一本书时,邵宸极的手指被唐宋的按住的刹那,一种绝望到窒息的冷意突然涌上心头。“我不要死,我不想死!我不能死!”一声叠着一声的急促嘶吼充斥在耳畔,强烈的不甘与恐惧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要炸裂开一般。他难受得抱着头跌坐在地。 “请让我再想一想可以吗?再给我点时间。”女人再次给出了同样的答案。哼,是我不能等吗?是你快没时间了好不好! 简直是朽木不可雕!星罗很愤愤地想,好想用殷子娴抽这蠢女人一顿,让她清醒清醒。当她怀着不爽的情绪回到一楼大厅时,心情就变得更差了:“怎么回事?刚才碰到什么人了?” 邵宸极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正捧着工作人员送的水在喝:“哦,碰到了唐宋。怎么了?咳咳咳!”正说着,星罗突然一掌拍在了他的胸口上,刚喝下一口水的邵宸极被拍得大力咳嗽起来。旁边的工作人员看得目瞪口呆,直到两人离开,她才收回了一直落在邵宸极身上的充满怜悯的目光。可怜的年轻人,怎么会有这样暴力的女朋友? “下次遇到他,离他远一点,不要让他碰到你。”星罗说。此时,两人正坐在回去的公车上。 “他做了什么?”邵宸极问,“刚才被碰到他的时候,突然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情绪冒出来。吓了我一跳。” “什么情绪?”星罗惊讶地看向邵宸极。邵宸极一边回忆,一边组织语言,“类似不想死,很不甘心的感觉吧。不过就一下子,马上就没了。” 被星罗探究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邵宸极补充了一句:“是,有什么有问题吗?” “哎哎哎,我第一次听说有可以感应到鸿誓盟书签定时,契人留下的情绪印记的人类哎,稀奇真稀奇!”三白扑棱着翅膀围着邵宸极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一翻打量,两眼放光的样子,好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邵宸极觉得自己昨天对这位因沉迷玩游戏,差点把主人弄丢,而被罚用翅膀夹着毛笔在黄色纸张上画复杂的图案,画了整整一个通宵而心生同情,真是毫无意义。今晚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恢复成精神抖擞,而且好像更加亢奋的样子了。 “有什么稀奇的,他带着我的一颗殷子娴。” “很多人都带过啊,只有他出现了这种特质哎!如果以后,我们怀疑哪个人类与藏尘的妖物做了不当交易,只要把小邵拉出来一试……” “闭嘴,蠢货!”一个长方型的物体呈抛物线直飞而来,三白急忙跳开,才堪堪躲过。但它仍然没有放弃,它把自己相对于普通鸟类来说,过分巨大的身体尽量缩起,躲在了邵宸极身后,继续说:“我哪里说错啦!这次的事,您都跑了两趟了,也没说服那女人。其实说出来让小邵帮忙参考一下不是很好?人类才更了解人类嘛!而且那只鬼都盯上小邵了,今天差点让他把煞气种在小邵身上。如果不快点解决这个问题。无辜的小邵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到时候您不是会欠下小邵一份因果了嘛!” 或许是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星罗居然没有再开口。于是,得到默许的三白开始绘声绘色地跟邵宸极讲起事情的经过来,讲得过程中不忘穿插吹嘘一番自己的黑客技术:进出医院的病历库、路面监控,以及警局内部信息网不费吹灰之力什么的,还热情地想给邵宸极做示范。吓得邵宸极连忙阻止,开玩笑,要是它一时不慎被网警发现,难道自己要替一只鸟承担莫须有的罪名吗? “所以你才要看这个书?”邵宸极捡起刚被星罗抛出来,掉落在地上的那本《婚恋心理课堂》问道,“有收获吗?” “不知所谓。” 但人家至少是经验之谈啊!拥有二十多年丰富单身经验的邵宸极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有些缺乏发言的底气。 其实,他也对曹琳琳这种献祭式的爱情观无法理解。他的妈妈曾经在别人眼中也是个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女人。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嫁给一穷二白的他爸,陪着他几度起起落落都不离不弃。但是最终,在他初三那年的秋天,当他爸再次生意失败的消息传来,她选择了离婚,并且一走了之。她走的时候,他是看着的,她那样决绝,不曾回头看过一眼。 所以在他看来,不管如何热烈的情感,都是经不起世俗磋磨的。它的消退与否不过取决于磋磨力度的大小,或是时间的长短而已。但曹琳琳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于是,他说道:“之前,我跟她关系还挺好的。要么,我试着跟她谈一谈吧。” 星罗听了皱起了眉,说:“人类真是麻烦。但如果最终你没有说服她。我就只能直接杀了那只鬼。那到时候,她的寿数也就无法归还了。” 第十一章 - 归途 - 雁平秋 因为第二天邵宸极一整天都有课。两人约好,隔天再一起去一次市图书馆找曹琳琳。星罗还要求第二天要跟着邵宸极去上课。邵宸极答应下来。心里明白星罗是担心他的安危。看来,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啊,他想。当然对方的关心也可能是出自两人目前是契约关系的原故。 下课时,邵宸极被班主任叫住了,说了上学期的奖学金已经到了打款环节,让他可以关注一下帐号。邵宸极应下,转头回来,原本坐在座位上的星罗又不见了踪影。邵宸极已经对教会对方不要乱跑这件事绝望了。教室里剩下的同学不多,他忙拉住正要离开的班长,问他有没有看到刚才和自己坐在一起的女孩子。 班长说道:“你女朋友啊,刚我看到她跟着一个帅哥走了。” 邵宸极愣了一下,忙问:“那人长什么样?” “他长得特别帅,个子高高的,肩宽腿长,很有那种韩国欧巴的味道。嗯,感觉不像学生,类似精英上班族那种。刚过来跟你女朋友笑了笑,她就跟着走了。额,你没事吧?”班长一边说,一边用满怀同情的眼神看着邵宸极。心想,邵同学真可怜,听说之前以学习为重拒绝了好几个女生,结果现在才谈上恋爱,这么快就被绿了? 然而,此时的邵宸极完全没有注意到班长的神色变化。班长的形容让他联想到了唐宋。唐宋来做什么?星罗会不会有危险?也许是初次见面时,她虚弱的样子令邵宸极太过印象深刻。所以,即使之后接触下来,邵宸极发现这简直是大误!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担忧起来。他犹豫再三,给曹琳琳打去了电话。 五分钟前,星罗看着邵宸极走向讲台,伸了个懒腰,合上了那本《十万个为什么》,站起了身。她知道,接下来要换一个看书的地方了。突然的,她顿住了动作,把目光转向教室的后门处,一个英俊的男人正带着和煦的微笑看着她。她嘴角勾起,回以一笑,起身迎了上去。如果是有经验如邵宸极、三白,肯定能马上意识到,她这样笑的时候,其实是某人要倒霉了的先兆。但是,唐宋并不知道。他还自作聪明地指指正在讲台前跟班主任对话的邵宸极,对星罗挑衅道:“我们找个地方聊一聊吧。还是,要等你表哥一起?” “不用了,走吧。”星罗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来往的学生群中。 两人进入校园外一条无人的小巷,没走几步,唐宋就突然转过身来,向着星罗扑去。他的右手抓向星罗的脖颈。星罗不躲不闪,从容地一把抓住了双方的手腕,来了一个过肩摔。男人被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地撞击声,又因为惯性摔出去三米多远,还撞翻了旁边两个垃圾筒。一些零碎的垃圾从里面滚了出来。星罗嫌气地皱了皱眉。男人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起身再次扑了上来,这次抓向的是星罗的前胸。男人的眼中闪着凶光,双手的指甲已经变成了黑色,冒起缕缕黑烟。星罗轻松跃起,照着对方的面门就是一脚,男人再次被踢翻在地,又滑出去一大段。他冒着黑烟的手指在地上抓出了数道深深的痕迹。 “威胁我,你也配。”星罗笑着,向着再次爬起来的男人缓步靠近。走过倒下的垃圾桶时,捡起了地上一段坏掉的花洒软管,在手里颠了颠。当男人再次蓄势扑上来时,迎接他的便是软管带着呼呼风声。他只觉得肩膀、腰侧、大腿处分别传来重重的击打。男人再次被抽飞出去。软管外层是金属材质,加上星罗非人的力量和惯性加持,就算男人是死人,没有痛觉,那仿若坚硬的钢条猛烈抽打的力道也震得他软倒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连指尖冒出的青烟也消散了一些。星罗把被她甩变型的花洒软管往地上一丢,继续不急不缓地向他靠近着,唐宋的脑中一片空白,不敢相信会出现眼前这种与自己预料相去甚远的情况,面对绝对的实力碾压,他除了充满恐惧地,艰难地向后挪动身体,竟哆哆嗦嗦地半天吐不了一个字来。 突然,优扬的音乐铃声在星罗的脚边响起,是唐宋的手机。星罗低头看去,亮起的屏幕上显现出曹琳琳的名字。她把手机踢向唐宋,微笑着确认道:“我们只是愉快地聊了会儿天,对不对?” 唐宋急忙连连点头,在星罗的示意下,抖着手按下了接通键:“唐宋!你去为难星罗了是不是?你把她怎么样了?我跟你说,你要是敢再做什么伤害别人的事情!我,我就不会再帮你了!”听筒里传来曹琳琳透着愤怒、慌张的叫声。 “没有没有,我就是出来散散心,碰到她了,跟她聊了一会儿而已。”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顿,然后再次响起:“你让星罗接电话。” 星罗满意地接过手机:“恩,我没事,好的,马上就回去了。”星罗挂断通话,却没有马上把手机还给唐宋,而是捏在手里把玩,一边漫不经心对着双腿发麻,依然无法站起来的男人说道:“我们聊聊吧。把你的左手伸出来。” 唐宋能拒绝吗?当然不能!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哆哆嗦嗦把左手举过头顶,单手作投降状。 “我要看的是你的手腕。拉开你的袖子。” 唐宋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心里对眼前这位的来头更加不敢小看。因为他手腕腕骨处有一个黑色圆形印迹的事情,除了曹琳琳,并没有其它人知道,何况这个不过见了两次面的女人。 “果然。”星罗扫了一眼那个圆型印迹,与邵宸极手腕处的不同,这一枚圈中的是一个繁体的命字,“你和那东西签下这个契约的时候,有看过具体内容吗?” 见唐宋露出疑惑的神色,星罗了然。她隔空打了个响指,唐宋吃惊地看到,自己手腕处的印迹起了变化,它似有生命一般缓缓脱离了他的手腕,飘入空中。半空中,一张宣纸凭空而现,铺尘开来。那印迹化作一团黑色的墨汁浸润纸面,晕染出一个又一个笔酣墨饱,苍劲有力的宋体字: 授吾借命之法者,吾愿将所得之命数八分赠之。 天地浩浩,苍生为鉴:与汝缔约,鸿誓立契,言行信果;如有违诺,形消魂灭,永不超生。 黑色的墨字个个笔峰遒劲,丰筋如刀,令人望而生畏,不敢生出丝毫轻慢之心。星罗弹指,半空中的异象骤然消失,印迹重新出现了唐宋的手腕处。 第十二章 - 归途 - 雁平秋 “这是命契,分享命数之契。你使用那东西给的命器,盗走他人的寿数。其中只有二分是属于你的,另外的八分归它所有。那个女人虽然外表无恙,但周身的五行气场已经很弱了,应该时日不多。等她阳寿尽了,你最终能分到的阳寿能有多少?五年?十年?而且,你的契约上并没有注明约定的结束时间。” “所以,等你用完了这五年、十年,你只有两条路:一、沦为役鬼,继续去找新的人类盗取寿数,与那东西按契约分配。役鬼罪孽深重,一旦无法按时找到新的供身,或者被道士之类的发现杀死,结果就是直接魂飞魄散;” “二、投胎转世,把自己下一辈子的命数分与那东西,再转世,继续分……你要知道,一个人类下一世命运的好坏是由这个人前世所结的善恶因果决定的。所以,选择第二条路的人类,下场只有一世比一世更短的寿命,以及一世比一世更不如意的境遇。直到堕入畜生道,再无利用价值。” “怎么会!那人明明说了,这契约是受天道庇佑认可,绝对公平公正。不可能是这样的!不可能!”虽这样说着,但唐宋眼中的恐惧,以及因激动而不停颤抖着的身体都显示出他已经相信了星罗的结论。 “哼,无故谋夺他人寿命这种事,怎么可能被天道认可?不过是你们这些心术不正之人自欺欺人的幌子罢了。你应下契约的时候都没动动脑子的吗?它凭什么不计回报地帮你?不过,有一点它确实没骗你,鸿誓盟书受天道认可,任何人无法强行解除。契约双方,如有违背者,后果就如契约上所写:形消魂灭,永不超生。” 星罗的话语如一记晴天霹雳,让唐宋的心瞬间跌入了绝望的深渊。他的脑中一片空白,恐惧的本能让他想靠近星罗寻求帮助,但又被她冰冷的眼神吓退,只敢卑躬屈膝,匍匐在地,谦卑地祈求道:“大人,您能救救我吗!求求您。求求您了!” 星罗对他的表现很满意,放缓了声音说道:“让契约结束,我有两个方案:要么你放下执念,委托我帮忙解除契约;要么我替你杀了你的契约人,契约就会自动失效。两者的区别在于:前者,因为我是盟书的管理人,在契约中有一方有解除意向的情况下,我有义务帮忙处理。当然,提出解除的一方要承担相应的解约后果。即,入地府后,清算因果,所需要承担的刑罚将是正常标准的三倍。” “而后者,契约由不可抗因素造成的作废。那么因契约产生的一切恶果无需你来承担。你可正常入轮回投胎。不过呢,这样的帮助是我的私人业务,所以是有偿的。” “那她呢?我是说曹琳琳。如果我选第二个方案的话。她会怎么样?” “活完剩下的那点时间,然后死掉。如果你选一,在她还活着的情况下,她就能得到被命器吸收的那些寿数。不过,你不要小瞧了地府的刑罚。你害人性命、玩弄他人感情、使用邪恶的契约逆天改命。单这几条就够你在十八层炼狱里呆上很长一段时间了。这还不包括你死前可能犯过的其它罪状,而且还要承担双倍的……” 唐宋听着星罗的描述,害怕地身体抖了一抖,颤声道:“那选二的话,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只做等价交易。所以,一命换一命。” “什么?” “我的家乡泽梦仙域最近比较缺人气,需要多一些的魂魄去常住。所以你只要提供一个魂魄给我,就可以了。” “这个,我,我要怎么做?” “放心,不会太难的。我给你一张符纸,你决定目标,然后把符纸贴在对方身,念过咒语就可以了。不过这个目标必须是和你有羁绊的存在,而且是在活着的状态下。比如曹琳琳就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你选二的话,她很快就会死了,魂魄离体,去哪里不是去?考虑清楚了找我,她的时间不多了,机不可失,错过了,等下一次,谁知道意外和机会哪一个会先到来呢,对吧?”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市图书馆里,曹琳琳双臂抱膝,靠坐在储藏室冰冷的墙壁上,脚边的手机里传来男人的回答,她想伸手按掉,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失去了。直到电话自动挂断,手机屏变暗,久久,她都没有任何其它动作。 唐宋拖着不适的身体回到家。家里自然是没有人的。他躺倒在沙发上休息,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响起,是曹琳琳发来的:“这两天回去好好休息。”回去?回到那个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手镯空间里去!她每次只要不高兴了就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也只会提这样的要求。唐宋还带着淤青的脸上露出愤愤的笑容,显得有些狰狞。他粗暴地拉开沙发旁边一个矮柜的抽屉。抽屉里面是一叠纸。是不同时期的检查报告,从查出普通的胃炎,到良性肿瘤、胃癌初期、然后是中期。再然后就没有了。 发现这些报告,其实也是近两个月的事情了。虽然这个放报告的地方很明显,也没有上锁,但他对那女人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兴趣。所以,直到那个爱管闲事的余墨跑来找自己,说了一堆要自己鼓励曹琳琳积极接受治疗的话,他才知道了那叠报告的存在。最初看到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真是太好了,那个女人终于要死了。于是,他常常会趁女人不在,拿出来看一看。这样,他一天的心情都会很好。 是的,他讨厌那个女人。她长得那么普通,性格木讷,要能力没能力,要家势没家势。会跟她在一起,不过是因为看出了她性格软弱,好拿捏,解决生理需要的同时,又可以当免费保姆。所以,娶她什么的当然是不可能的,他自负外貌、能力出众,只是家庭出生普通了一点。但这没关系,只要有手段,搭上个有钱有权的富家女,功成名就只是时间问题。甚至在出意外之前,他的目标已经对他产生了兴趣,他正志得意满,决定找个机会打发掉这个癞蛤蟆。 结果,老天跟他开了好大一个玩笑。他死了,而且变成了一个只能依附于自己曾经最瞧不上的女人活着,看她的脸色的鬼。每天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变着花样地讨好她,以换取活下去的时间。这和一个男公关有什么区别?他一度觉得女人的嘴脸恶心得令人想吐,并常常幻想着女人的悲惨死状为乐。 得知女人的身体在不断衰弱,他的心情简直是心喜若狂。他以为自己就要解脱了。直到有一天,它又来了,它告诉了自己契约的真相。自己居然被耍了!不甘心啊!自己不过是想活得更好一点,自己那么努力,成功就在眼前,前途大好,他有什么错?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会是他这么倒霉?那一天,他愤怒又绝望。他再次翻看那些检查报告,想以此缓解自己的情绪。他看着看着,突然想到,她每次看这些病历报告的时候,都是怎样的心情呢?那个在他濒死之时,唆使他走上歧途的家伙说:被吸走阳寿的人是感觉不到身体的衰弱的,一直到死。那么,那个女人是怎么会想到一次又一次去做身体检查,却从不主动在他面前提起,不曾抱怨?他不相信,她从未生出过怀疑。但她仍然默默地消耗着自己的健康、生命去供养一个生前对她百般利用欺骗,死后,仍在榨取她的剩余价值,却不懂感恩的男人。她都在想什么? 其实她不是他惟一托过梦的人,他给生前快要确定关系的那个女人托过梦,给他的父母托过梦,她是最后一个,也是惟一愿意带上手镯的那一个。她真傻呀。而这样的她,很快就要死了呢!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只觉得解气又悲伤。自己呢?自己的人生又将何去何从呢…… 第十三章 - 归途 - 雁平秋 星罗是被唐宋送回来的。看到之前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唐宋此刻脸上带伤,走路一拐一拐的样子。邵宸极不禁心生同情:“你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星罗轻哼了一声:“渣男,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我只是担心你弄出太大的动静,学校这边人来人往比较多,又是白天。要是你动手的情景被看到,或者被拍下来就麻烦了。现在的人都很喜欢发视频到网上,而且乐于传播造谣。” “就他,小卒而已。”星罗不屑地说道。她不知道,不久之后,她差点因为这个小卒阴沟里翻了船。 曹琳琳缓步走在前面,唐宋默默跟在后面。自曹琳琳说出“这两天回去好好休息。”这句话后,她拒绝了他所有的交流。甚至今天下班后,曹琳琳径直坐上了一辆出租车走了。唐宋只好也搭上一辆跟在后面。小区门口下车后,又跟着她往家走。没办法,至少在事情结束前,他们息息相关,他要看好她。 他并不怕她生气,哄好她对于他来说是轻而易举。所以一路上,数个如何好好表现,让对方改变心意的点子已经在他心里过了一遍。没想到他后脚跟着曹琳琳进门,转身关门的功夫,曹琳琳突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唐宋赶紧上前查看,她面白如纸,牙关紧咬,双眼紧闭,嘴角溢出了大口的鲜血,提着挎包的那只手正紧揪着胃部的衣服,已经没有了生息。死亡来得猝不及防。 她说:“机不可失,错过了,等下一次,谁知道意外和机会哪一个会先到来呢。”唐宋抖着手反复试了好几次怀中女人的鼻息和心跳。他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她的死亡。但是当它真正到来的时候,他的心中却并没有生出解脱的快感,反而好像空了一块,只觉得无措而茫然。 那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恭喜你如愿获得了她全部的寿命,你又可以做人了。”随着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有温暖的气息充盈全身,原本僵硬的肢体也变得轻快起来,连口鼻中吸入的空气都如此清新,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的胸口,心脏有力的跳动声,一下又一下。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吗?真是太美妙了。 “快走吧,做你该做的事情去。阴差就要来了。”那声音又说,唐宋兴奋的心情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快速消退下去。他看向紧闭着双眼,面容迅速枯槁下去的女人,重生为人的喜悦突然变得有些不是滋味起来。但时间不容许他多想,他伸手去取曹琳琳手腕上的手镯,本以为要费上一番力气,没想到居然轻轻一拔就出来了。 其实这个手镯是他本来打算送给那个正在追求女人的,所以并不合曹琳琳的手围。曹琳琳当时能带进去不容易,没想到取下来的时候如此简单。他看了看手镯,又看了看曹琳琳变得枯瘦的手腕。耳边再次响起催促声,他只好快速收好手镯,转身离去。 他离开不久,空气中突然产生了波动,两道模糊的黑影缓缓显现出来,是两个男人,一人穿黑西装,一人着白西装。黑西装掏出手机,念了起来:“曹琳琳,遂于某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刻,享年28。死因:脏器衰竭。确认完毕。”他说着话的同时,一道白色的烟雾从躺在地上的曹琳琳的额前冒出,飘飘荡荡,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状的人影。那黑衣人正要再开口,突然门口的地面上,一块瓷砖突然爆裂开来,一条水泥凝成的触手似有灵性一般伸向门把手,一转一拉,房间的大门被轻松打开。在白西装茫然无措。黑西装一脸“不会吧,不会这么倒霉吧?”的表情中,一个束着低马尾,着绿色滚边针织褙子款外套加浅绿色束腰绑带连衣裙的女孩出现在门后。 “所以这件事,我们也是照章办事。这位小姐的死期到了,我们收到通知来引魂而已。引魂的时间有规定,错过了会影响这位小姐下一世的运势了呀。您看这……”原本威风凛凛,气势逼人的黑西装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偷觑面前这位惹不起的大人脸上的表情。身边的白西装却完全不懂察颜观色似的,还在直直地好奇地打量着对方。 “不是影响她的运势,是影响你的业绩考核吧。”星罗嗤笑一声,见对方脸上露出讪讪的笑,继续说道,“我之前查过生死簿上她的死期,应该是在一个星期后。现在突然提早,肯定是因为她佩带的命器被役鬼动了手脚。所以关于她的引魂,你不需要担心要承担责任。” 还没等黑西装回话,白西装突然愤怒地指着星罗大叫起来,“你,你是什么人?居然胆敢偷看生死簿!还试图干预阴差执法……” “不认识我?新来的?”星罗似笑非笑看向一边已经冷汗直冒,连招魂幡都使出来,捂上了白西装的嘴:“大人见量,您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新人上岗没几天。那您忙。小的们这就告退,这就告退。” “不用。干预阴差执法这顶大帽子,我可不敢带。你走吧,他留下来。等解决完这件事,魂魄的接引工作还是要做的。” 没想到多年不见,这位曾经横空出世就差点端了整个阎罗殿的煞星居然变得如此好说话。范十七吃惊不小:“新人业务还不熟练,怕耽误了大人您的大事。不嫌弃的话,小的留下跟着?” “需要我重复第二遍吗?”星罗的脸冷了下来。范十七马上闭紧了嘴巴,连连点头应是。星罗满意了,转向地上的尸体。她右手掐诀,指尖滑过曹琳琳的右手手腕,单珠的红绳再次出现,悬浮在半空中的曹琳琳的魂魄突然缓缓缩小,回到了她的身体里。不一会儿,曹琳琳就缓缓睁开了眼睛。旁边的邵宸极忙上前扶她,帮她坐起身,靠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我怎么了?”曹琳琳的声音还带着些有气无力,脸色却已经好了许多。 “死了。但是,我的问题你还没有给答案。所以我不允许你现在死。”霸气的回复令曹琳琳有些不知所措。星罗继续说道,“想不想知道他接下来去做什么了?三白,查出来给她看。” 第十四章 - 归途 - 雁平秋 三白一个指令,一个动作,马上踮踮跑回了隔壁。不一会儿,邵宸极的手机上就收到了照片。邵宸极先看到的,他看向面容憔悴,一夜之间瘦脱了型的曹琳琳有些不忍,被星罗直直瞪着,还是递了过去。照片不是特别清晰,应该是出自某个店铺内的监控。收银台里,男人亲昵地环着女人的肩膀,有说有笑的样子,像极了一对情侣。 “看来他早就找好下家了。”星罗注意到柜台上有一个摆台,上面的图案和她第一次去图书馆时,曹琳琳要请她吃的蛋糕那个包装袋上的一模一样。她当时觉得那个图案很奇怪,所以留有印象。而邵宸极则注意到了茶几上正放着一个带着同款图案的,装着面包的包装袋。 曹琳琳愣愣地看着照片中那个女孩子的样子:低眉顺目,身材普通,长相普通,即使是这样洋溢着幸福的表情,也丝毫无法为她的颜值增添一丝光彩。他们一点都不像情侣,完全不般配。她觉得自己像在照镜子,那痴傻又丑陋的嘴脸真令人恶心。但至少她更年轻,有更多的寿命可以用来留住他不是吗?这样想着,她突然觉得想吐,胃里烧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一股一股的鲜红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食道,喷薄而出。 邵宸极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抽走曹琳琳手里的手机准备打急救电话,却被星罗出声阻止:“她已经是死人了。我只是暂时把她的魂魄固定在身体里而已。自己不想活,找医生有什么用?”她还嫌不够似的,继续说道:“你看,你命都给他了。结果换来的是什么?背叛?不过其实也不算吧,他爱过你吗?爱的话,会忍心看着你去死吗?” 星罗的刻薄嘲讽让邵宸极听得很不舒服,便出声阻止:“你别说了。” 星罗不理会他,继续咄咄逼人地说道:“你也听到了他的选择,他收下了符纸,如果不是你意外死了,你猜他会在什么时候动手?你把真心捧上去,人家稀罕吗?也是,你不在乎嘛!你很为自己这样不求回报的自我牺牲而感动吧?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你的放任姑息,他会沦落到现在这样,在邪道上越陷越深,无法自拔的下场吗?你真是害人害己、愚蠢至及、可笑至及!”说着说着,她竟然真的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张狂,言语如刀,扎心透骨。曹琳琳已脸色煞白,泪流满面了。邵宸极再也听不下去,忍不住再次提高声音,叫道:“星罗,你够了!” 笑声止住。星罗的目光冷冷地扫向邵宸极地,眼睛危险地眯起:“你以为你是谁?”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两根水泥触手冲破地面,照着邵宸极的身体狠狠抽去。邵宸极猝不及防之下被抽飞出去,撞在了身边的墙壁上。重重的撞击声震得在场的几人都感觉自己的后背也隐隐作痛起来。两根触手还不罢休,再次扬起,正要抽下。 “不要打他了,求求你!都是我的错,是我蠢。你要我怎么做都可以,我听你的。”曹琳琳吃力地拖着虚弱的身体爬向坐上沙发上的星罗。拉着她的裙角祈求。 “琳琳姐,你不要……”邵宸极被撞得后背又痛又麻,努力想直起身体,却没有成功。两根触手还麻利地伸过来把他绑了个结实。 “你别管了。是我自愿的。她说的都没错。我恨他。我要讨回来。”曹琳琳这样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邵宸极看向她时,她的眼神已经变了,充满了冰冷的恨意,那样陌生。 结果就变成了被绑成粽子的邵宸极和没有战斗力,只能沦为看守的三白被留在了房间里。星罗、曹琳琳以及被范十七反复叮嘱过的谢三十八一起出了门。 曹琳琳静静地看着街对面那家蛋糕店。店里,灯光柔和,透过玻璃橱窗,可以看到帅气的男人正低头同女人说着话,女人听了捂住嘴,露出羞涩开心的笑来。多少温馨刺眼的场景啊,她想。她强压下涌上喉头的腥甜,带上了口罩。 “你好,请问要吃点什么?”女孩子热情招呼着。 “不用了,谢谢。我是唐宋的表姐,路过,看样子,你是他女朋友吧?”黑色口罩遮住了女人的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对方眉眼弯弯的样子,很是亲切。女孩子听了羞涩地红了脸,不好意思应声,转而热情地与女人谈起了别的,比如两人已经认识了一个多月了之类的话题。说了几句,女人按住口罩轻咳几声,打趣道:“你俩挺合适的。表姐看好你们哦。那现在,表姐有点事找你男朋友,可以借用一下吗,一会儿还你?” 女孩子听到“男朋友”三个字,裉去的红晕再次染上双颊,呐呐地点了点头。或许是因为羞涩,她没敢去看身边男人,所以错过了男人在女人出现的那一刻,露出的慌乱、震惊的表情。真是一个单纯的孩子啊。女人想。 两人来到离奶茶店不远的一条宽巷里,夜深了,四下无人。借着路灯光,唐宋急切地拉住曹琳琳上下打量:“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你怎么……” “怎么没死是吗?让你失望了,很抱歉。”曹琳琳说着拉开唐宋抓住自己的手,取下口罩。她化了淡妆,但少了口罩的遮掩,那份病态的消瘦与憔悴就觉得格外明显,她的嘴角甚至染上了大块的血污。她从口袋里抽出湿巾,随意地擦了擦,然后扬起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沉静、明朗,充满阳光。让唐宋忽然回忆起两人初见时的场景:夕阳西下,她站在街口,望着天边的晚霞露出恬静的笑容。带着刚被甲方骂得一无是处的广告案,心身俱疲的他看到那一幕,突然觉得内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于是,他不由自主走向她…… 曹琳琳笑着说了一串话,熟悉的言语,让刚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的唐宋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琳琳,你说什么?” “咒语啊。你不是也有一张吗?刚进来的时候,我拍了一下你的后背,顺便贴了一张符纸。”随着曹琳琳的话音落下,以唐宋的脚底为圆心,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带着淡淡的金色流光的图案,而他则被困在了其中。 第十五章 - 归途 - 雁平秋 曹琳琳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步开外,看着在里面像无头的苍蝇一样乱转的男人,不紧不缓地说道:“你就是一个人渣、混蛋、白眼狼!你以为我真的傻吗?什么地下恋更长久,什么要以事业为重,都是骗人的!在一起两年了,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骗我说加班,实际上在跟别的女人约会;送她一条上千的手链,给我一条店里送的赠品,我还当成宝;这些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害人?余墨那么好的人,还有那个老太太……你考虑过我的心情吗?对,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免费保姆,暖床工具,想用就用,想丢就丢蠢货罢了!”这样说着的时候,她心痛如绞,但她仍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她希望自己在这最后的时刻里,可以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更加从容不迫一些。 唐宋慌乱地拍打着一面他看不到,却把他阻隔在一个狭小空间内的无形屏障。他大喊着:“琳琳,你听我说……” “你知道吗?我好不容易打听到你在的殡仪馆,赶过去,说是你的女朋友,想见你最后一面的时候,你的父母,还是那些其它人都是用什么眼神看我的吗?以为我是妄想症,神精病!” “是我对不起你,我错了,但是没关系,你听我说……”唐宋已经临近暴走的边缘,他控制不住露出了原形,黑色的烟雾在周身萦绕,十指指尖上,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跃动。然而,不管他如何一拳一拳击打在那道无形的结界壁上,结界都纹丝不动,淡金色的图案纹路没有任何变化。 曹琳琳不为所动,继续用冷静的口吻一字一句撕开她经常那么努力掩饰出来的美好假象:“我总觉得忍着忍着就会好了。毕竟能住在你家里的只有我一个,而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不属于我,我只有你了。但我错了。我听到你在电话里跟别人说要向那个女人表白了。知道当时我的心情有多绝望吗?好想去死!” “所以后来你死了,我知道了那个可以让你属于我的方法。我真的觉得是上天的眷顾。管它什么代价,什么后果!只要能得到你,要我做什么都愿意。我真是愚蠢得可笑啊!你从来就不属于我。我不过是你脚下一颗可有可无的垫脚石而已。” “你知道每次翻看自己的病历记录的时候我都在想什么吗?为什么你会找上我呢?不是你的父母?不是那个要表白的女同事?是因为我年轻,命长?是我太傻太好骗?还是,对于你来说,我是最微不足道的存在呢?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曹琳琳说着说着,还是没忍住鼻腔发酸,泪水模糊了视线。 与此同时,一个带着茶色眼镜、黑色棒球帽,橘色卫衣的青年走进了蛋糕店。他选了一盒蛋挞,一块巧克力蛋糕。付钱时,他用的是现金。女孩把找回的零钱递过去,青年突然说话了:“你是不是弄错了?” “啊?”不过是两块钱,怎么会找错?女孩惊讶地抬头看向青年,正要同他理论,却在对上对方脱下眼镜,露出的那双红色瞳仁的眼睛时,愣住了。她的眼神缓缓变得空洞起来。 “是错了。我想要的是你的手镯。”随着青年的话声落下,女孩居然真的顺从地取下了自己手腕上的翡翠手镯,递给了青年。青年满意地点了点头,礼貌地说道:“钱没找错。谢谢。”然后慢条斯理地把手镯揣进口袋里,零钱装进钱夹里,走出了店门。过了一会儿,女孩突然回过神来,继续整理着柜台前的东西,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没有招待过某个青年,没有带过一只翡翠手镯…… “邵小哥啊,你还好吧?哪里不舒服吗?”三白关心地问。 还哪里不舒服?邵宸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很不好。后背的疼痛变得火辣辣的,身体却被桎梏着几乎只能小范围内挪动。这种无法自如地活动身体的不适感比后背的疼痛更令人抓狂。三白还在眼前,双翅抱在背后不停地走来走去,晃得他眼晕。 见邵宸极没答话。三白又说:“其实我家主人也没你想的那么坏。她刚才那样是有原因的。你听我说,听过就忘掉哦。主人最忌讳别人知道她的伤心事了。”它做了一个拜托的手势。邵宸极惟一能动的脑袋点了点。它才继续说道,“她有一个很要好的属下,类似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小姐妹的关系。就是因为爱上了一只藏尘妖,被其所骗,为了那只邪兽离开了主人。最后,还因为想保护那个坏家伙,魂飞魄散了。” “哦,你还不知道藏尘妖是什么吧。那是我们那里的妖怪。也就是害我们沦落到你们这一界的元凶。它们利用各种手段诱骗无知的人类成为役鬼,供它们趋使。而它们控制的役鬼又会去寻找其它的人类目标,引他们入套,成为自己的下线。然后下线也可以发展下下线这样子。唐宋就是某个役鬼的预备下线。只要他完成了一次用命器盗取他人寿命,导致那人死亡的过程,他就可以转正了。额。这好像不是重点哦。”三白烦燥地揉了揉自己头顶的毛,继续说道:“总之,出了这样的事。我家主人简直伤透了心。到现在,我们都没人敢在她面前提那个名字,或者跟她有关的事情。结果那位曹小姐做的这当子事,简直就是当年那位的低配版啊!我家主人那火爆脾气,碰上了能不生气嘛!” 听了三白口沫横飞一番话,邵宸极对星罗之前的行为也有些理解了。但,这都是三白的一面之词,他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于是又问:“她应该在第一天见到陈阿姨和唐宋的时候就发现了问题吧?为什么当时不管,放任直到现在?” “这个啊,只能说一言难尽啊。”三毛叹了口气,再次揉了揉自己头上的白毛,把契约的解除方法说一遍,然后说道,“除了使用符纸消耗的能量相对小一些,不管是控制殷子娴、还是使用鸿誓盟书都需要相当多的能量。我家主人现在的身体状况你也知道的。在契约人执念很深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操纵盟书执行解除契约的命令。连通过契约找到控制唐宋的役鬼都做不到。只能被动地试探,看能不能通过减弱契约人的执念达到更容易解除契约的目的。不过,这些虽然是实情,你听过放在心里就行了。恩,你懂的吧。”三白说完还冲着邵宸极挤了挤眼睛。邵宸极马上就领会过来。以星罗好强的个性,自己装作对她的困境一无所知,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而且唐宋的魂魄对我们来说很重要。除非万不得已,不然,我们是不会对他下杀手的。当然,我们也是有底线的。主人让我进入地府的生死簿,得知了曹小姐的死期。如果曹小姐继续犯傻,她是有考虑直接宰了那个姓唐的了事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个大妈的事也不在我们的意料中。一个人类的死亡时间和类型与地府的系统设定相差太大,地府的系统是会提示报错,然后由专门的阴差上来调查的。没想到那个傻逼这么嚣张,想动手就动手。所以说会跟役鬼做交易的都是坏胚!疯子!” 邵宸极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够用,完全无法消化突然听到的,那么多的信息量。于是,他单刀直入问三白:“所以你现在跟我说这么多,目的是什么?” “呵呵。这个啊。是希望你不要计较我家主人刚才的莽撞行为,然后去现场助助阵。我怕我家主人一个人顶不住啊。你别看她刚才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样子,实际上肯定有问题。不然,她不可能留下那个阴差帮忙。我们和地府是有梁子的。她最讨厌那些人了。” “我这样也帮不了忙吧。”邵宸极有些无奈地挣动了一下,身体上束缚没有丝毫松动。 “那就是你答应了。你等一下哦。”三白原本忧心忡忡的脸上突然转成了雨过天晴。它立刻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手机,拔出了号码,“小黑,上来上来,说好了,答应去了!” 似乎是不到五秒钟,一个一身黑衣,高大健壮的男人凭空出现在房间里。同时,随着他的一个响指,那些水泥触手就自动松开了对邵宸极的桎梏,缩回了地下,消失不见。 “走啦走啦!快快快!”三白挥着翅膀催促道。男人扶起邵宸极,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开时,已经站在了楼下的小巷内。他被迅速架上旁边一辆小轿车,小轿车流畅地打火启动。直到自家的小区被远远甩在了身边,邵宸极才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不是被三白套路了的错觉。应该是错觉吧?但不容许他多想,他们的目的地很快就到了。 第十六章 - 归途 - 雁平秋 小轿车在一处路边停好,邵宸极跟着那个叫小黑的男人一起下车,穿过马路,来到对面的小巷口。这条巷道很宽,巷口路灯照亮的地方,除了两侧整齐排列着的行道树,再无其它。看着空无一人,一片安静的巷道,正不明所以的邵宸极,突然后背被一股力道一推,他猝不及防之下,踉跄了两步,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变化。 不远处一个圆形的光阵中,唐宋表情狰狞,青面红瞳,神似罗刹。无数的黑气围绕在他的周身,他不停地拍击着一道无形的屏障,指尖的浓郁黑气每一次与那屏障相接,都会迸溅出更大的金色火花。然而,他一次次的努力都毫无成效,他仍然被牢牢地困在了那方寸之间。 三白和小黑已不见了踪影。旁边一个声音传来:“哎,小哥,你怎么来了?”是白西装的谢三十八。他正在掐诀,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光阵的方向打出一道道黑色的气流,挺轻松的样子,还能分神跟邵宸极打招呼。 “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邵宸极回。 “你吗?一个人类?能干什么?道是那位,脾气这么差,你还敢过来凑热闹,不怕再被揍吗?”谢三十八低声说道。 邵宸极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只好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然后,担忧地看向坐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的曹琳琳。星罗正站在一旁,俯身把一个东西塞到了她的手里,然后拍拍她的肩膀,退开几步,一把拉住了走过来的邵宸极。 “不要多管闲事。”她说道。 “你要做什么?” 星罗轻笑了一声,似乎心情极好地对邵宸极做了一个俯耳过来的动作。邵宸极狐疑地照做,轻快的低语在耳边响起:“其实,役鬼不仅可以给自己和自己的契约人续命,还能给普通的人类续命。” “什么意思?”不好的预感在邵宸极心中升起,而几步外,曹琳琳已经缓缓站起了身。 “一般情况下,役鬼在没有结束一段关系前是不会中途开始另一段的。毕竟这不是普通的恋爱,一旦被现任发现,一气之下把栖身的命器毁了,那役鬼也会随之死亡。所以,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地找下家吗?”一个猜测涌上心头,邵宸极想上前阻止曹琳琳,胳臂却被星罗紧紧地扣住了。 曹琳琳微笑着向唐宋示了一下手里拿着的东西:那只翡翠手镯——唐宋的命器。在对方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她说道:“我已经不再爱你了。作为对你的回报……”她狠狠把手镯砸向地面。随着一声清脆悦耳的碎裂声,手镯摔成了数段。 “不!”伴随着惊恐的尖叫声,唐宋周身的黑气突然躁动起来,疯狂地暴涨。谢三十八一惊,差点维持不住结界。他再次掐诀准备加固,却被星罗出声阻止。 于是,黑气很快冲破了结界,地面上的圆形光阵也消失不见。但是,黑气却后继无力,一点点变淡,直至消失不见。青年绝望地扑向地上断成数节的那只手镯,徒劳地抖着手去拼凑的样子,看起来竟有些可怜。 邵宸极挣脱开星罗的桎梏,跑过来扶住了突然软倒下来的曹琳琳。大口大口的鲜血从曹琳琳的口鼻中溢出,带走了她最后一点生机。她似并不在意,还一副很高兴的样子,继续对着唐宋的方向说道:“你欺骗我,伤害我,让我这么痛苦。现在,我毁了你最想要的东西,我们两清了!” 身体已经要到极限,骤然放松下来,胃部尖锐疼痛让她忍不住发出痛苦的低吟。但,她很高兴,从来没有一刻那么畅快过。看着那个男人因为自己变得不再从容冷静,狼狈不堪,绝望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真是太解气了!她想。说完所有想说的话,做完了所有想做的事,她笑着对邵宸极说了声谢谢,然后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她以为,这就是最后。因此,她错过了下一幕:唐宋突然丢下手里的手镯碎片,向曹琳琳扑去。邵宸极吓了一跳,忙拖着曹琳琳向后挪。唐宋扑了个空,反而再次被困在了光阵中。他看向明明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的女人,绝望地跪在了地上。那张依然牢牢贴在他背心上的纸符泛着与地面上显现出的光阵如出一辙的金光, 星罗来到他前面,冷冷看着他,说道:“人都死了,收起你这副惺惺作态的嘴脸。” 唐宋却似完全没听到一般,愣愣地,当他茫然的目光落在星罗身上时,他似突然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热烈的希冀。他卑微地匍匐在地,一边一下一下用力磕着头,一边哀求着:“求求您,求您救救她!我的魂魄给您,我愿意去您说的那个地方,换您救她的性命可以吗?求求您了!求求您了!”他语带悲怆,额头重重磕着地面上的砰砰声格外响亮。 然而,星罗不为所动,冷冷地回绝:“已经晚了。我和她做了交易。她以把你的魂魄送给我为代价,交换让我帮助她,以她自己的方式向你报复。现在交易达成。你的魂魄已经是我的了,你已经没有可做交易的筹码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唐宋听完之后,整个人都懵了,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着。 是啊,为什么明明可以选择活下去,却把机会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乘口舌之快上呢?她在确认交易内容时,是这样说道:“像您这样有本事,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大人物是不会理解的吧。因为,我这样一个普通,甚至从小就没人要,没人关心,没有存在感的人,能被像他这么优秀的人全心全意在意着,呵护着的感觉太好了。虽然,明知道是假象,但,还是觉得太幸福了!幸福到就算下一刻马上就会死掉,也值得。死算什么?得到了又失去,然后乏味地活着才是最痛苦的事情。”她第一次说那么多话,似在同与解释,又似只是自言自语。 看到眼前这个灰头土脸,因为被拒绝,失去希望而泪流满面、失魂落魄的男人,星罗突然没了出言讥讽的兴致:“她的痛苦皆因你。如今,比起继续痛苦地活着,忘却前尘,到下一世重新开始才是于她最好的选择。至于你,随我离开吧。” 不对,她在骗你!曹琳琳那么爱你,怎么可能这样对你!肯定是她在骗你!在骗你!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对啊,怎么可能呢?不可能的! 当星罗摆手撤开结界,抬起右手,准备催动殷子娴时。唐宋突然大吼一声,纵身而起,双手掌心升起两团浓重的黑气,拍向星罗的心脏。此时,两人的距离不足半米。伴随着与空气摩擦的刺啦声,黑气急窜而来。当它转眼就要贯穿星罗的身体之时,谢三十八还在三步开外,只来得及唤出招魂幡。 一道轻飘飘的身影突然一闪,挡在了星罗身前。唐宋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黑气的攻击力本来就不强,再被那道身影的一一阻,到星罗面前时,已经所剩无几。她只轻轻一挥手,黑气就都消散不见了。但那道半透明的身影却似受了重创,变得更淡了,那是曹琳琳的魂魄。 唐宋再次发出痛苦的悲呜,面孔扭曲,想扑身去碰触那抹魂魄。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随着星罗冷冷的一声“自不量力”,殷子娴红光大盛,升入空中,展开成一个大大的圆圈,把唐宋罩在了其中。唐宋还不及做出反映,就被迅速吸入了其中一颗珠子当中。此时的殷子娴变得更加熠熠生辉。 很快的,殷子娴的光茫淡去,重新回到了星罗手腕上。一切尘埃落定,星罗从自己的挎包里再次取出了一张画好的纸符,弹开、掐诀。原本空白一片的那一面纸符上迅速显出了一个淡淡的人型图案。那就是曹琳琳的魂魄。 第十七章 - 归途 - 雁平秋 拍摄的时间定在两天后。白菀的工作室兼住所就在盛华国际购物中心旁边的一个小区里。星罗第一次来,她甚至愿意专车接送。白菀其人是一个身材高挑玲珑,容貌明艳,却不过分张扬,反而透着一种知性、柔和气质的成熟御姐。但在星罗面前,她却成了过度活泼的话唠。 “我觉得等下我们先拍这几套,都是蔷红点翠系列的。还有还有,这几套刚打样出来的,我还没下订单,也拍一拍。看看效果。对啦,我们先弄个发型。要配改良汉服,发型不能太繁琐,恩,我的建议是这个,这个和那个,您看看喜欢什么样的?”白菀热情地拉着星罗参观了服装间,又带着她来到梳妆台前坐下,拿出发型的画册给星罗翻看。自己则已经忍不住拿出最喜欢的白玉梳,给星罗梳起头来。 解开系在头上的发带,星罗的长发如一匹墨黑的锦缎柔顺地滑落下来,披散在肩头。白玉梳穿过触感丝滑的发间,一梳到底,没有任何毛燥分权,发质好到让白菀心跳加速,指尖发麻。她爱不释手地偷偷摸了又摸。如果不是知道前面坐着的这一位是上一界来的人,她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做出施个法把对方圈养起来的不理智行为,也说不定呢。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胖乎乎,毛茸茸,白得没有一丝杂色的小小身影迈着轻快的脚步跑了起来。是一只小狐狸。它跑到了白菀脚边,贴着对方的小腿亲呢地蹭了又蹭,然后跑到离星罗只有一步的距离,瞪着那双黑黝黝的圆眼睛,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她。 “这是我妹妹。小妹不才,先天不足,法力低微,无法化形。”白菀对着小白狐摆了摆手,说道,“小昕,去,姐姐要工作。晚一点陪你玩。” “等一下。”见面以来,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星罗突然出了声。她伏低身体,对着小白狐伸出了双手。小白狐盯着伸到眼前的手,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眼神突然一亮,期待地看向姐姐,再对上姐姐鼓励的目光后,它欢快把自己的两只小爪子搭在了那双手上。手的主人温柔地把它提了起来,放在膝盖上,它享受起舒服的撸毛服务。看得白菀暗道失策,心想,如果自己一见面就现出原形,是不是现在也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呢。但是她不行,她还有工作。 “你还见过其它的狐妖吗?”星罗突然问道。 “现在很少了。天阶打开后,能离开的大神、大妖都离开了。妹妹这个样子,我不放心,便没有去。留下来的那些妖,多是些法力低微的,陆续活到大限之日,然后,依依离去了。那些精啊怪的,个个羡慕那些能登天阶去上界的,您倒是大不同,反来了这人间。可是有什么要事?若有什么小妖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尽管和我说。” “它的尾巴只有半截,它的背毛是棕红色的,肚子前面的是白色的,耳朵是黑色的。这是一只母狐狸。如果知道,告诉我。” “哦,是赤狐嘛。断尾的话应该很有辨识度的。不过几百年来我确实没见过这样的。恩,我们妖族有个群的,我问问看吧。虽然大家都各忙各的,相互之间没见过面,但打听点消息倒是可以的。” 于是,两人说着话,装发都收拾好,就进入了拍摄环节。一部分是室内,用背景板加特效做成简单的短视频。白菀见星罗不苟言笑的样子,自然也不指望拍那种巧笑嫣兮,搔首弄姿的。于是决定加一些特效补充境头感。 星罗看了一段白菀简单作出来的效果,皱起了眉头。她想了想,从自己的挎包里取了符纸、毛笔和朱砂随手画了起来。画好后,她抬起右手,挂在殷子娴末端的金色十字坠饰亮了起来,脱离了手串,自动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圆形的阵法。阵法完成后,金色的流光亮起,星罗手里的几张符纸升了起来,一字排开,第一张飘入阵中,房间里一下变了模样,她们正置身于一片深蓝色的夜暮中,无数的星子在她们触手可及的地方,闪烁着熠熠的光辉。偶尔会有星辰陨落,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带,美得动人心魄;第二张飘入阵中,出现的则是一望无际的花海,微风吹起五颜六色的花瓣,如沐浴在一片缤纷的花雨中;还有第三张。第四张,每一张符纸幻化出的都是不一样的风景奇观……白菀最喜欢的自然是银装素裹的雪景。只可惜,那些风景看似近在眼前,其实不过是幻境。她看见小昕兴奋地去接空中飘落的雪花,却抓了个空。她掩下眼底的失落,一脸赞叹地对星罗说道:“仙人就是厉害。我已经多年没有见过这样雪景了。” 拍摄异常顺利,连小昕也主动充当起了拍摄道具来。直到白菀打算带星罗去拍外景,无法带上小昕。它生气地在玄关处来回地打转了好一会儿,无果,干脆躺在地上打着滚来,张嘴发出呜呜的叫声,白菀板起了脸,它才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垂着头,拖着尾巴,一步三回头,进了自己的房间。 白菀带着歉意,对星罗笑了笑说:“妹妹有些任性,耽搁您时间了,它平时也不怎么爱出门的。应该是太喜欢您了,想多跟您玩一会儿呢。” “没什么,挺好的。”星罗说道。 外景的拍摄点在那个传说会闹鬼的小广场。这边白天也没什么人,方便拍摄。而且鬼怪什么的,两人最是不放在眼里。白菀还边拍,边给星罗讲了一遍许茹之前讲过的那个故事。不过她着重讲的是最后一次舞台事故的经过。 “上个月吧,商场换了个新经理,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听了这个闹鬼的传言偏不信邪,一定说要办个活动热闹一下。之前的事都过去好几个月了,加上最近商场有些冷清。所以很多商家都愿意配合。我也参加了,请了几个认识的模特上台走秀,展示我家的衣服。没想到好死不死就坏在了我那场了!走秀才开始了一会儿,突然顶上的灯泡一个接着一个炸开了。当时现场乱成了一团。我请的其中一个模特还扭了脚,之后就说什么也不愿意接我这边的工作了。” “我听说啊,事故原因是有人偷换了劣制的灯泡造成的。你说这种人都有,换掉几个灯泡能赚几个钱呢?好像那人被查出来还一直不承认,我们那位经理那个气啊。本来应该拘留几天就放出来了,经理找关系给弄成了拘留一个月。” “那个其实我到现在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不是意外。说是吧,哪有这么多巧合。说不是吧,能是什么?这边真的挺干净的,都有些干净得过分了。我自从住到了这边,真的是连一只孤魂野鬼的影子都没见过。您抬头看一下旁边那棵树,好的,可以。” 星罗的视线落在了那棵树后不远处,被铁艺围栏包围的小区,是尚都华明公馆。她突然想到了许茹之前说的那个新闻,就问白菀:“你们办活动的时候,是不是很吵?会不会影响那里的人?”她指了指小区的方向。 白菀一边查看相机里的照片,一边说道:“会有一点吧。因为这个小区跟广场只隔了一条小路,可能靠近这一边的这几幢吵一点。但是,活动也只是偶尔一次,热闹一下而已。好像并没有人投诉过。” 星罗听了,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白菀拿起相机咔嚓一声,又随手拍了一张照片。 第十八章 - 归途 - 雁平秋 另一边,教室里很安静,除了数学老师枯燥的,令人昏昏欲睡的讲题声,就只剩下同学们做笔记时,纸笔摩擦发出的沙沙声。角落里,许茹偷偷看向右手边中间,隔了一排坐位的少年。每一次这样看着他帅气的侧脸,她都会紧张得心跳加速。也不知道他的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他的心情好些了没有?真的好想再为他做些什么啊,可惜自己没有办法。 她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看下自己的摆在桌上,压在空白试卷下的速写本。上面画的是窗外的风景画,清风拂过一排行道树,那茂密的枝叶间藏着她喜欢的那个人的名字“峥”。除了周洋洋,没有人发现她的秘密。她一直以来都以自己可以做到以如此隐晦,又肆无忌惮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情感而感觉沾沾自喜。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注意到,有一双眼睛正满含怨毒,死死地瞪着她。 午休的时候,许茹吃完午饭,正往回教室的路上,却被人叫住了,是林峥延。她扬起矜持的微笑,看向带着久违的明朗笑容,大步向她走来的少年,内心已是心潮澎湃。 “回教室吗?一起啊。”他说,,她忙应了一声,然后低下头去,以掩饰自己嘴角忍不住扬起的大大弧度。 两人安静地延着台阶往教室走,林峥延突然说道:“之前的事情,谢谢你。”他指的是两天前,在他接完星罗的电话后,陷入绝望之时,许茹突然出现,告诉了他有可以延长他妈妈寿命的方法这件事。他真的很感激她,是她的帮助让他从深深的愧疚和绝望中走出来,看到了希望。如果自己的小小忍耐就可以让妈妈一直活下去,他甘之如饴。 而且,经过上一次他摔下楼梯的事情,妈妈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严厉了。特别是在他伤心地哭着向她道歉,并保证自己一定会听她的话,努力学习,考上她希望的那所学校之后。她也表达了自己会尽量控制情绪,甚至收起了《未来规划手册》,让他自己安排学习时间。这两天的生活是于他而言,时隔半年来最轻松的时刻。想到这些,他给了她一个感激的笑容。 许茹被对方的笑容恍得心头小鹿乱撞,脸上烧得厉害。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糊成了一团,都不知道应该回什么话好了。不想继续尴尬下去,她脑袋一热,说了一句:“我好像把钥匙忘在食堂了。”然后就匆匆往楼下跑去。 “你……”的钥匙明明在你自己手里啊。林峥延来不及把话说出来,对方已经迅速消失在了楼道口。他好笑地叹了口气,正准备追下去,却被迎面走来的周洋洋叫住 了。两人聊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一声响亮的呼救声自下一层传来。 “救命!杀人啦!救命啊!”那声音满是焦急,不像是玩笑。林周两人都是一惊,一起往楼下跑去。 转过扶梯,两人便看见,一个人正把另一个挤在走栏的扶手上,两手掐着对方的脖子往外压。被压住的那一个,她的半个脑袋已经被迫伸到了栏杆外面,脸胀得通红,拼命挣扎,却仍然被死死压住,动弹不得。那是许茹。 操!周洋洋爆了一声粗口,大喊了一声“你干什么!”就冲了上去。结果,他想拉开那个制住许茹的家伙时,对方只是轻轻一甩手,他就被甩开,跌坐在了地上。周洋洋一下就懵了。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战斗力这么渣的吗?特别是他才看清,那个一胳臂就把自己甩出去的家伙,竟然是他们班的文娱委员李欣语!他一个一米七八的大男生,居然被一个不到一米六的女生一秒KO!这是什么世界?我是谁?我在哪里? 他愣神的这一会儿功夫,后面下来的林峥延也抓住了李欣语一边的手腕叫道:“李欣语,你松手!她快喘不上气了!” 李欣语见出现的是林峥延,突然就笑了,她真的松开了手。许茹被她像丢垃圾一样随手甩在地上。而她则是目光灼灼地一把抓住了林峥延按在她手臂的那只手,热切地说道:“峥延,是那个贱人缠着你的对不对?你不要理她好不好?你说过只喜欢我一个人!只喜欢我……” “李欣语同学,你在说什么啊。我,我们只是同学关系啊!”林峥延也懵了,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把自己的手,从李欣语的手里拉了出来。看着眼前这位眼神飘乎,喃喃自语的女孩,他心里有些发毛,又有些不安的熟悉之感。他想到了,他的妈妈。他下意思地把目光扫向女孩的手腕。 然而,没等他看清楚,李欣语似被他的话激怒了,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她转过身,两步来到正退到旁边扶着栏杆大声咳嗽的许茹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服前襟,照着她的脸就是狠狠一个巴掌。 “贱人!狐狸精!”她大骂着,再次狠狠地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李欣语下手极重,许茹不仅觉得脸上火辣辣得疼,整个脑袋都好像在嗡嗡作响。她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只觉得那掐住自己脖颈的双手如铁钳一般坚硬得无法撼动,越收越紧。疼痛与窒息让她的神志开始涣散。 林峥延和周洋洋已经再次冲了下来,一人一边,试图把李欣语掐住许茹脖子的手指掰开。然而,别说是左手骨裂,被固定着,只能用上一只手的林峥延,连两只手都用上的周洋洋也丝毫掰不动李欣语的一根手指头。 周洋洋急了,大骂:“你疯了吧,松手!快松手。”一边也不管男人不能打女人的原则了,照着李欣语的肚子就是一脚。李欣语因为吃痛松了手,后退开两步。许茹整个人都有些迷糊了,被松开后,软软向后倒去。林峥延忙扶住她,这个时候也讲究不了什么怜香惜玉了,单手拉着她的胳臂,把她往走廊另一边拖。而周洋洋则迎向了发了疯一样,再次扑上来的李欣语,一把抱住她。两个扭打一处。 真的是扭打!所谓女人强悍的战斗力周洋洋算是见识到了。对方连打带踢,连抓带挠,让他措手不及,没几下他竟被对方掀翻在了地上。肚子上挨了一拳重重,疼得他顿时泄了力。李欣语骑在他的身上,掐住了他的脖子,目光阴森地瞪着他,喃喃说着:“都去死,都去死!”的样子,简直有种被恶鬼附身的既视感。吓得周洋洋只觉得全身的寒毛都炸起来了,拼尽全力挣扎起来。 而另一边,林峥延注意到已经有老师和一些学生正延着楼梯往上跑来了,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正打算上前去帮周洋洋,没想到刚清醒过来的许茹比他还快,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向着两人的方向跑去了。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处在上风的李欣语突然身体一软,直挺挺倒了下去。这是另外三个人都始了未及的。完全不明白上一刻还差点弄死自己的女罗刹,为何下一刻就变得如此身娇体软易推倒。但,周洋洋马上反映过来,用力把对方从自己的身上推了下去,然后迅速翻身爬起,退开了一大段距离。太吓人了,他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与他不同的是,许茹居然不怕死得凑近过去,盯着虽然身体动弹不得,仍然在大声咒骂,表情愤怒到扭曲的李欣语。她冷笑了一声,抬手照着对方的脸就是两巴掌:“打我,你也配。”她听到了楼道里传来的嘈杂脚步声。所以,她已经顾不上自己在暗恋的男孩子面前的形像了,这巴掌一定要现在打回来。她并不觉得自己过分。被莫名奇妙地连骂带打,还差点被掐死。只扇了对方两巴掌,她已经很克制了。 “发生了什么事?”带头的值班老师已经到了楼梯口,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焦急地询问。许茹转头看向那老师,正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却见那老师的突然面带惊恐地看向她,随着几声出自不同人的“小心!”“躲开!” 许茹下意识地转回头,却见李欣语已经站了起来,而且,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一把美工刀。美工刀扎向她的时候,许茹还僵在原地。 站位离她最近的林峥延猛地扑向许茹,把她向旁边推去。李欣语扑了个空,她似乎是用力过猛了,也站立不稳,跟着往地上摔去。手里的美工刀撞在地上,刀片断成了两截,弹飞了出去。值班老师和跟上来的两个保安乘机一拥而上,控制住了正要爬起来的李欣语。 李欣语没有得手,还被制住了,顿时开始恼羞成怒地疯狂挣扎起来。还一边发出尖利的叫骂声:“你们这些畜生别碰我,放开!峥延你回来!是我的!不许走!不许跟那个贱人在一起!我要杀了你!你去死!贱货!不要脸!垃圾!……” 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一时都没控制住她,被她挣脱了开。顿时场面一片混乱。好在这次周围都是人,在几个男学生的帮助下,李欣语再次被制住了手脚。值班老师见这位同学疯得厉害,忙吩咐两个保安先把她带到值班室去。又遣散了其它无关的同学,才空出功夫询问了许茹几人的受伤情况。 所有的人都很疲惫,没有人发现,有一缕黑色雾气自被带走的李欣语的太阳穴处飘飘荡荡而出,进入了正虚弱地坐在地上休息的许茹体内。此时的许茹只觉得全身上下似乎都在叫嚣着痛疼,特别是脖子,噪子里火烧火燎地痛,连吸入的空气都似在切割着她的气管。她手脚发软,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李欣语骂骂咧咧的声音顺着向下的台阶慢慢远去。许茹可以肯定,那些听似信息量很大,实则子虚乌有的话语,应该已经被此时此刻处在这幢教学楼里的所有学生听到了。 但是她已经没有心力顾及这些了。她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前,挂着玉牌的地方。每次,只要她心情不好,或者害怕的时候,摸着那块玉牌都会让她的情绪缓和下来。但是此刻,她惊恐地发现,没有了!玉牌不见了! 第十九章 - 归途 - 雁平秋 星罗的目光落在展示柜中和一把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手持镜,以及一个带着金色细链的怀表放在一起的一件东西上。那东西和旁边的怀表长得极为相像,都是一样的圆型金属外壳。但星罗不用打开就知道,它们是不同。她拿起那件东西,目光扫过那纯铜的外壳上刻满的细小如蚊蝇的字符,扫过它底下坠着的一颗红色珠子以及有些怪异的黑色的流苏编绳。那是五行聚气盘,是他的东西。不知道是卡扣出了问题,还是星罗的手有些抖,她连按了几下,盖子的开关都没弹开。 “姑娘如果有喜欢的就同我说,可以送给你。就当刚才那件事的补偿。”老人温和中透着沙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你这么急着把店里的这些家伙送走,是因为自己执念动摇了,所以,已经不符合契约的要求,这个空间就快要崩塌了吧?”星罗捏紧了五行聚气盘,转身看向老人。 “抱歉,我没有听懂你的意思?”老人说道。 星罗拉开自己的挎包,从里面掏出了那串风铃,提高了声音说道:”出来,不然,我把这个东西拆了。” “五、四、三、二……”星罗的手捏紧了风铃上的金属圆环。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一直躲在古董钢琴后面的唐七按耐不住跑了出来,还不小心被自己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他急急忙忙地爬起来,继续向着星罗的方向跑去,生怕她真的把风铃弄坏了。 “你急什么?又不是真的器灵?还有,”星罗看向露出复杂神色的老人说道,“你可以看得见它们吧,毕竟你已经死了,是鬼魂,和店里的这些家伙磁场相近。” 老人没有说话,但这便是再明显不过的默认。店里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声。那私语声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七嘴八舌的,吵得星罗无法把后面的话题进去下去。她烦躁地提高声音,喊了一声:“都给我闭嘴!” 瞬间,那些议论声戛然而止。星罗满意了,继续对着老人说道:“你假装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守在这里这么多年是为了店里的这些家伙吧?你和休弥签了魂契,用自己对这家店无法割舍的情绪换取这个空间一直存在下去,对吗?” 老人叹了口气,说道:“是我错了。”老人说着,声音里透着莫名的哀伤。 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死了,依然规律地按时开店,然后关店休息。直到有一天,他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突然听到了店里有人在说话,而且不只有一个声音。 当时是晚上,他已经锁了店门,所以店里应该只有他一个人。他有些害怕,便一边装睡,一边偷听着那些人的讨论。从它们的谈话中,他知道了许多事:比如原来自己早已经死了;比如说自己的身边一直存在着这样一群特殊的朋友;再比如说,自己居然不知不觉中创造了一个特殊的空间。 季诚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奇怪的状况。他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不打破现状。因为他可以感受到店里的那些精怪和外面的孤魂野鬼都很需要这个地方。所以当那个自称休弥的人找上门来,对他说:“你只是一只普通的鬼,执念所生成的力量会随着时间的流失一点点削弱,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消失。所以,要和我签订契约吗?”时,他只是犹豫了片刻,便答应了。 他一度以为自己在做一件好事。却不想是被有心人利用了,来干着伤天害理的坏事。 有一天,当他打开店门,发现是晚上,正要关门。突然一道人影闪过,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扑上来,掐住了他的脖子。在这个没有时间流失概念的世界里,他不记得那是发生在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但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子,泪流满面,又满怀怨恨的表情一直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里。 她说:“你为什么要创造这个地方!害了那么多人!你该死!你去死!” 虽然,因为有人声传来,那个女孩子露出惊恐之色,仓惶逃离。但她的话在季诚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开始惶惶不安,反复思量,他甚至发现了,只要自己希望,他可以窥见这个空间里任何一个角落发生的任何事情,他知道了真相。他下定了要结束这一切的决心。 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店里的这些老伙计们。为了不让它们担心,在剩下的时间里,他不动声色地慢慢一个个把它们送了出去。没想到,唐七这个小家伙又自己跑了回来。季诚叹了口气,对着僵在了原地,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唐七招了招手,说道:“过来。” 唐七脸红了,他对这位善良的老爷子一直怀有深深的孺慕之情。会跟着季诚回来是因为自己害死了对方的孩子,他感到非常得愧疚,希望能做一些补偿。但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他越来越喜欢这个男人了。他虽然不太爱说话,但是温柔又善良,还懂得许多的知识。这是他梦想中完美的长者形象。 此时此地,当意识到对方能看到自己,而且正对着自己说话。他激动得手足无措,脑中一片空白。 突然,一记高声痛呼自储藏室的方向传来。唐七只觉得巨大的裙摆兜头扫来,他被扫摔在了地上,再爬起来看时,星罗已经闪身到了储藏室门前,同时。储藏室的门被殷子娴瞬间击成了粉碎。 只见狭小的房间里,一人站着,一人俯在地上,捂着心口发出痛苦的哀鸣。站着的人闻声转过头来,是邵宸极。 原来,邵宸极走进储藏室,打开灯,在一堆杂物中找到了扫把和簸箕,正要离开。转身却发现,房间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关上了。下一刻,链条的摩擦声响起,两条婴儿手臂粗的链条迅速从两个方向袭向邵宸极。 房间太小,距离太近,邵宸极只来得及避开了其中一条,却被另一条绊倒了。他迅速爬起来,向着房门的方向跑去, 然而,他才碰到门把手,链条的摩擦声再次响起,近在耳侧。他只觉得脖颈一凉,那链条已缠上了他的脖子。一个低沉阴冷的男声自身后传来:“不许动,不然勒死你。” 邵宸极很配合地没有动,只是双手抓紧了缠绕在脖颈上的锁链。 见他如此配合,关忠鹏的眼中闪过轻蔑之色。心想,那家伙果然没有骗自己,这小子才是最不中用的那一个。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邵宸极已经根据根据粗链条,此时出现在这里的男性恶鬼两条信息猜出了他的身份。同时,他想起了洛阳说的过话:“本命法器被毁,他应该够呛。” “很好,走,我们去……”当关忠鹏自以为胜券在握,准备拖着邵宸极这个“不中用”的人质往外走时。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自心口传来,他痛呼出声,跌坐在地上。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双手手腕上带着的铁环,原本固定在上面的链条——自己的本命法器飞链居然就这样轻易地脱落了!它们不再听从自己的驱使,仿若死物,任由邵宸极把它们从脖颈上拆下来。 “你,你!”关忠鹏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第二十章 - 归途 - 雁平秋 原来,小姑娘因为爸爸的遗物玉牌摔碎的事情情绪低落了一下午。更令她失望的是,在她受到连番惊吓,差点死掉,此时,最需要关心的情况下,自己的妈妈依然忙于工作,没有第一时间出现不说,连一通询问的电话都没有。这令她深受打击。也不知道看着那碎掉的玉牌发了多久的呆。她突然好想念爸爸。 她恍然回忆起,爸爸出车祸那年,他们是曾经去照像馆拍过照的。只是后来,妈妈以怕她看了伤心为由,全部放了起来。她记得那些照片妈妈的电脑里就有存着。她很久没看一看了。于是,她打开了书房的电脑。 会看到那两个视频完全是个意外。她不记得照片具体存在哪个文件夹了,随便找了找,发现了一个带秘密的文件夹。她来的兴趣,很想知道妈妈有什么是不想被知道的。打开前。她的脑中闪过各种恶意的猜测。结果,她看到了她希望自己这一辈子永远没有发现的秘密。 邵宸极到达尚都华明公馆门口,等了没几分钟,就看到坤元的车出现在了视野里。邵宸极见到下车来的星罗时,愣住了。 她平时总是随意束在脑后的长发被一个别致的发髻代替。髻侧斜插着一根带着花枝造型的精致发簪,同款的花型耳坠,那总是看起来有些苍白的面色在粉色系彩妆的晕染下,显出了几分健康红润的气色来,加上那身袖口带粉色渐变的飞机袖短衫,配粉拼蓝的两片裙,连腰侧长长的系带都绣着素色的荷花点缀。整个人仿佛从古画中走出来的花中仙子,显得俏皮又软萌。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忽略她的表情的话。 “走啊,愣什么。”星罗没好气地瞪了邵宸极一眼,说道。 来开门的是林阿姨,对于两人的再次到来,她很是高兴。特别是见到星罗,她简直像见到了大救星,热情地拉住了星罗,说道:“你们来得真是时候。我们家小姐早上在学校里遭了大罪啰……” “林姨,让他们进来。”书房的门打开了,里面传来了许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声。 林阿姨无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星罗说道:“麻烦你劝劝她,好歹吃点东西。”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是电脑屏保微弱的光线照亮了电脑桌前那一块地方。许茹并不在那里。而在……邵宸极没有防备,差点被脚下某个东西绊倒。而“某个东西”就是靠在墙角的许茹。黑暗中,看不到小姑娘的表情,但,她卷缩成一团的姿态显得格外无助又可怜。 “你看了视频,让人叫我过来是想做什么?”此时,星罗和邵宸极正在查看许茹刚才发现的两个视频: 第一个视频是在一个白色的病房里拍摄的,镜头里看不清病人的样貌,但可以通过病床前摆满的各种仪器和病人身上插着的各种软管看出,那是一位高危的病患。房间里还有一个穿着一身灰色休闲西装的男人。那男人先是在床前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然后才似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把手伸向了某个仪器的开关。很快的,病床前的仪器开始发出尖锐的声响。一群白大褂冲了进来,进行了紧急地抢救,然而,最后,其中一位白大褂无奈地宣布了病人的死讯。时间是在年前,病人的名字叫卫雅慧,而退到旁边,捂着脸,悲伤哭泣的灰西装则是张承焕。 第二个视频拍摄的地点应该是在某个手术室里。这个内容就有些血腥暴力,儿童不宜了。某个穿着手术服的男人在手术台前忙碌着。他并不是在做什么重大的手术。当他脱下口罩、开始收拾起所有的工具时,邵宸极可以看到旁边的白色托盘里放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应该是人皮无疑。而趴在手术台上,露出半片血肉模糊的后背和半张侧脸的女人是卫雅慧,男人是邵宸极的大学的班主任李兴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妈妈是,的事情了?所以,才故意给我讲那个故事提醒我的吗?”许茹还缩在墙角,低着头,开口提到妈妈两个字的时候,明显带着颤音。 “没有早就知道,只是正好看到你们两个,一个身上沾染了煞气,一个带着鬼气。觉得这样的组合很有趣,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而已。”星罗对视频的内容并不感到意外。不过,她终于知道卫总之前所说的“安排”是什么意思了。 “是么,那,如果我想报仇的话。你可以帮我吗?” “报仇?向谁?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什么意思?”许茹突然抬起头来,蓄满泪水的眼中闪动着希冀的光。 “她是变成了画奴。但她是自愿的,那两人应该只有帮忙而已。”星罗的结论让许茹无法接受,她突然站了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激动地拍着桌子大叫道:“怎么可能!不可能的!妈妈明明是被他们活活害死的!这还不明显吗?你瞎了吗!” 星罗冷笑了一声,说道:“现在着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许茹被说得涨红了脸,即羞愤又委屈。是啊,之前明明有那么多奇怪的地方,为什么妈妈遇到了车祸却要偷偷瞒着自己?为什么公司里有传言,说她变了,不像以前那样兢兢业业了,经常不在公司里,而她每天回家的时间永远是雷打不动的八点。是因为星罗曾经说过的,画奴的存在时间不能超过七个时辰,也就是说,每天有十个小时,她是无法出现的。回想起刚才在视频里看到的片段,想像着这半年来,妈妈可能遭受的伤害和屈辱,强烈的怒火就在许茹的胸中熊熊燃烧起来。 书房里很安静,外间响起的男人模糊的说话声。这个时间谁会出现在家里不言而喻。许茹突然拿过桌上一个水晶摆件就要往外冲。邵宸极没拉住她,她冲到门边去拉门把手,却发现不管她多用力,门把都纹思不动。 “不成气的东西。能不能砸死他另说。就算你做到了,你惟一能得到的结果也就是你母亲的魂魄被困死在画中,以及继承一家问题重重的破公司而已。”星罗冷冷地说道。 “我觉得这里面可能确实有些误会、李老师是个很好的人。我入学的时候,他得知我家里的情况,曾经给过我很多帮助。我觉得他并不是一个坏人。而且,视频我也觉得有奇怪的地方。你不觉得视频拍摄的角落特别好吗?就是能清晰的拍清楚事情的全过程,不像偷拍,更像一种刻意地展示。特别是李老师的部分,他在最后特意拿下口罩的行为太过多余。” “是这样吗?星罗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许茹求助地询问坐在邵宸极另一边的星罗。此时,他们正坐在一辆小轿车里,坤元负责开车,送他们去丽锦苑。 “你的母亲身为画奴,需要依靠一些东西来保障自己的主动权而已。之所以有两个人的视频,技术方面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画奴的制作是在她死后进行的,有太多的不可控因素。找两个人来做,可以让他们都有所顾忌,相互牵制,更保险一些。但毕整件事能进行得如此顺利,本身就说明了,她当时确实没有信错人。现在给我安静一会儿。有问题,回去再说。”说完,星罗就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许茹真的听话得不再说话,安静地发起呆起。而邵宸极,则对星罗的表现感到担忧。会主动坐到自己的身边,以及需要闭目养神的状态让邵宸极意识到,星罗之前估计又做了什么消耗体能的事情了。还真是爱逞强的家伙啊。邵宸极想着,轻柔地把星罗的头拨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第二十一章 - 归途 - 雁平秋 负责答疑解惑的当然是热心的三白啦。当许茹走进邵宸极的房间,看见一只半米多高,有着胖胖的身形,黑亮羽毛的大鸟,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他们挥了挥翅膀,说了一句:“嘿,你好呀。”她的第一个反应是,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好在,她已经见过了一些更加玄幻的事情,自觉还算有些见识的。什么一只黑色的鸡会说话这种事,不应该大惊小怪,她这样告诉自己。于是,她努力扯起一个僵硬的笑容,对着那只黑鸡打了同样的招呼。 三白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对方打上了“黑色的鸡”这个它最深恶痛绝的标签,自以为很酷地拨了拨头顶的白毛,开始给许茹讲起了卫雅慧女士成为画奴的原由和经过。 “所以,我妈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是为了我么?都是我害的!”想到半年来,妈妈的处境,以及自己多次无理取闹,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做了那么多让她操心的事,就觉得悔恨不已。 “我怎么总是这样差劲啊。”她喃喃着,没有大声地哭泣,但那一脸恍恍惚惚,默默掉着眼泪的样子,看得人有些心酸。 没有人打扰她的悲伤,客厅里一片静默。直到许茹自己擦掉眼泪,看向星罗说道:“星罗姐,你能救救我妈妈吗?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做什么都可以。” “你所谓的救是什么?让她复生?还是帮她解脱,送她入轮回?前者,在我这里,你没有可以等价交换的筹码。后者的话,如果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可以答应你。”星罗的表情肃穆,说话的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锐,让许茹感受不到丝毫讨价还价的可能。 尽管如此,她还是问道:“如果是后面那个方式,我要做什么事?” “帮我挑拨林峥延母子的关系。” 晚上的谈话最终以许茹的沉默为结束。星罗似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没有多说什么。进身回了房间。许茹保持着静默的坐姿,坐了很久。邵宸极也陪坐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小邵老师,你知道吗,我从小就个祸害。我的爸爸就是被我害死的。那天要不是我嘴馋闹着要吃路边的冰淇淋,爸爸就不会下车过马路,然后被车撞倒。要不是我见他挂在脖子上的玉牌有意思,硬要他摘下来给我玩,他一定能靠着那玉牌的灵性逃过一劫。我这个害人精,扫把星害死了爸爸还不够。现在又害了我妈妈。她那样好强的人,却为了我这样不成器的东西变成那个样子。她肯定很痛苦吧。我还总是干些乱七八糟事情,给她添麻烦。你说,她会不会很后悔生了我。但是她没办法啊,她那么爱爸爸,我是他们惟一的孩子。她就算再后悔、再讨厌也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给我最好的安排吧。”她边说边哭,刚才不敢在星罗前面表现出来的委屈,在这一刻通通涌上心头。她哭得酣畅淋漓,哭得不能自已,哭得仿佛所有的委屈、恐惧与彷徨都能随着她的哭泣被全部带走一般。 真吵!星罗微皱起了眉头,挥手打出一张纸符,纸符落在门框上,外间的哭声便瞬间消失不见。她冲埋首在桌上努力画着新符纸的三白摊开了手,说道:“打电话给卫雅慧。” 电话很快接通,卫雅慧满怀焦急的声音自电话那一头传来:“茹茹怎么样了?怎么突然就闹着要去您哪里?” “还行吧,噪门挺大的。” “什么意思?” “就是没事的意思。我下午去见过那个叫李欣语的了。已经确认应该只是意外。她跟余遥一样签了魂契:以自己狂热的暗恋心情,来交换伪装的能力。就是会让别人产生,她很优秀,很有魅力的错觉的一种能力。她暗恋的那个男孩子叫林峥延。可能是你女儿与那个男孩子的一些接触让她产生了误会。嫉妒心刺激到了她的心魔,造成了早上那件事情的发生。很抱歉,我的下属没有防备,办事不利。” “算了。既然是这样的话。”卫雅慧叹了口气。她又能怎么样呢?对于这些非自然事件,她一无所知,太过追究惹怒了对方,于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她问道:“只是我听说,她闹起来的时候好几个成人才能控制住。她现在虽然已经被送到了精神病院里,但是如果那医院哪天没看住,她逃出来了,怎么办?会不会再找上我女儿?” “放心,她现在住在日辉康复中心。没有哪个病人是能活着从那里走出去的。” “好,好吧。”卫雅慧似乎从这句话中感受到了杀气,于是不敢再继续追问,而是说起了另一件她关心的事情,“关于那个玉牌,您说可以辟邪挡灾的。但是,现在它碎了,我如果拿去修补的话,还能有作用吗?” “一块带灵性的玉器,只能挡一次灾。所以,它已经失效了。” “那怎么办?您知道哪里可以求到有相同作用的玉器吗?多少钱都可以。” “这个,你可以问我的监护人。不过,我觉得那孩子最需要的或者并不是这个。” “啊?那是什么?” “听说两个星期之后,她就要出国了吧?”星罗不答反问。 “是的,因为警察那边好像已经开始在调查洗钱的事情了。我要早做打算。到时候的局面可能会比较乱。我不希望她面对那些。” “所以,时间已经不多了呢。不是吗?” 星罗的话让卫雅慧心中一动,她迟疑地说:“可,可是我身上的鬼气会伤害到茹茹的吧?如果她不带那些辟邪的东西的话?” “短时间内,影响不会太大。你那个小秘书不是好好的嘛。白天多晒晒太阳补充点阳气就没事了。” “可是,还有那个害茹茹差点出车祸的疯女人,她如果再找上茹茹,怎么办?” “那个人也是我的目标,我会解决。总之,如果你决定了,就告诉我,我可以帮点小忙,算是对我的属下办事不利,所做的一点小小补偿。” “如果你妈妈知道你是这样想的,她才会很难过吧。我觉得,她真的很爱你。如果真如你所说,她爱的只是你的爸爸,难道她不应该在你爸爸不幸去世的时候跟他一起去吗?如果只是因为责任,半年前的那一次,她有必要做到这样的地步吗?好好想想吧。一个人可能因为爱付出一切,但绝对不可能只因为爱屋及乌,便牺牲所有。” 许茹正躺在邵宸极给她铺好的折叠床上,想着他刚才跟她说的话。是的,她知道的。她爱她。她为她做了那么多。但是,她也爱她啊,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有两个星期了。她可以想像,如果,两个星期后,她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送出了国。或许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吧。 她了解妈妈的性格,她不是贪生怕死的人,画奴的身份只是她为了多争取一些时间为她的未来铺平道路而已。她会以最快的速度为她处理好所有的事情,然后再等几年,编造一个意外的死讯让旁人转达给她。怪不得她从不曾试图修复两人之间的关系。她肯定是觉得,只要自己多恨她一些,知道她死讯的时候,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吧。怎么办呢?我不小心知道得太早了,我现在好难过啊,妈妈! “那你想救你的妈妈吗?我可以帮你哦,只要……”一个声音缓缓在许茹的脑中响起。 第二十二章 - 归途 - 雁平秋 “我说主人,三白我虽然头脑灵活,四肢矫健。但我也不是复印机啊!”三白说到“机”想到了它最反感的“鸡”,于是呸呸了两声,说道,“您用符纸好歹省着点嘛。我花了两天两夜画的符,您一个上午就给霍霍了!而且制幻符是用来对敌的,您拿来拍美照,是不是太小材大用,太铺张浪费!太不尊重……” 星罗对自己小弟三白的唠叨聪耳不闻,正靠坐在窗台上,招唤处五行元素们,一边吸收能量,一边发着呆。突然,她面色一凝。说了一句:“来了。”就起身向外间而去。三白吓了一跳,以为星罗又哪里想不开,想去找邵宸极的麻烦了,忙丢下蘸满泉砂的毛笔,拍着翅膀跟了出去。 邵宸极躺在沙发上迟迟无法入睡。因为旁边的折叠床上许茹。她背对着自己躺着,一动不动,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一种淡淡的不安在他的心头弥漫,让他心绪不宁,无法入睡。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深,让他心里发慌,他忍不住坐了起来。 与此同时,卧室的房门突然打开,无数白色的光点冲入客厅,照亮了客厅的景象。只见有一团黑色的人形雾气正立在许茹所躺的折叠床前,它的一只手正伸向许茹的头顶,许茹则依然静静地躺着,似对那黑影的存在全无察觉。 星罗的出现令那条黑色的人影手下的动作一顿,但它不愿意放弃,它的指尖已经触到了许茹的眉心,命契即将完成。然而,下一刻,一声凄厉的尖叫在黑影的身上响起。邵宸极已经扑了下来,做了个推开的动作,那黑影瞬间被弹了出去。 邵宸极惊讶地侧头去看,原来星罗手里的殷子娴已经甩了出去,那黑影被抽打得嗷嗷直叫,然后被殷子娴绕了几个圈,挷成了个棕子。黑影刺耳的尖叫声随着它身形的萎缩一点点变小,直到消失不见。清醒过来的许茹怔怔得看着这一幕,吓得脸色惨白。 “无知的东西。契约是随便可以签的吗?你想用自己的寿命换你妈妈活着。你知道活着是什么意思吗?借尸还魂也是活,变成役鬼也是活,现在这样的画奴形态也不算是死人。你有想过,可能你认为的活着和它们承诺的活着完全不是一个意思吗?蠢货。”殷子娴重新回到了星罗手腕上,看着被连骂带吓,忍不住又开始鸣鸣哭泣的小姑娘。星罗的脸上毫无不忍之色,继续严厉地说着,“长点心吧,就是因为你这幅天真无知、莽撞不成器的样子,你的母亲才会这样殚精竭虑,连死都死得不能安生。”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许茹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了,但仍然不停地含含糊糊地说着道歉的话语。邵宸极有些不忍,想出声阻止星罗继续说下去。星罗自己却似已经说完了要说的话,打算转身离开。但想了想,她还是两步来到许茹床前,犹豫了一下,抬手按在了许茹的脑袋上,粗暴地揉了揉,说道:“长大吧,让她放心。在剩下不多的时间里。” 许茹的哭声更大了,她甚至忘记了对星罗的畏惧,抱住了她的腰开始嚎啕起来。所有的眼泪鼻涕全部蹭在了星罗的新衣裙上。邵宸极见星罗做了一个深吸气的表情,虽然嘴角抽了抽,一脸嫌弃,却并没有其它动作,他松了口气。其实,她也有温柔的时候嘛。他想。却见星罗突然转头看向他,凶凶地瞪了他一眼,做了一个“衣服你洗干净”的口型。虽然气氛有些不对,但,邵宸极还是忍不住微微扬起了嘴角。 探着脑袋,看着客厅里发生的一切的三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它的目光落在邵宸极的手腕上所带的那颗殷子娴上。如果不是它眼花的话,它刚才好像看到它发光了,金色的光。 “我已经帮你查过了。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在建南路那一代活动。收保护费、聚众打架、倒卖点违规小东西。其实只是些不入流的小混混而已。那两个学生只会偶尔跟他们混在一起。比如说,明天晚上,他们的所谓大哥要过生日……”盛其明突然停下了话头,闭上眼睛感知了一阵。果然,已经感受不到它的气息了。这说明,他派出去的那只役鬼失手了。他并没有觉得多失望。这次的行动只是一时兴起的投石问路而已。失败并不意外。他把目光落在一直埋首于电脑前的女人身上。她一直不停地敲打着键盘,密密麻麻的汉字填满了整张文档页面。打印机前已经摞起来了厚厚一叠纸。他好奇地看过,上面详细地罗列了她的儿子每天,每个时间段需要做的事情,以及要做到何种程度。还真是变态的控制欲啊!盛其明想。不过越是这样,所饲养出的心魔就越强大,宴黎就越喜欢……想到那个如妖娆美艳的女人,盛其明的内心一片火热。他也不想再把时间耗在眼前这个无趣的女人身上了,说一句:“明天办事的时候小心些,你已经被盯上了。那我就不打扰了,祝你明天一切顺利。”说完就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了空间中。而电脑前的余遥,从始至终都只专注于手头的事情,对男人的出现和消失都聪耳未闻。 “你之前带着的玉牌有驱邪的作用,所以你带着它的时候,你的母亲身为鬼,太靠近你会很不舒服,且有伤魂体。现在玉牌碎了,有两个方案,要么换一块新的,要么带上我给你的东西。它可以吸收一定的阴气,减少你呆在你母亲身边时,她的阴气对你身体的影响。如何选,看你自己。”许茹打量着手腕上带着的红绳,红绳上串着一颗乳白色中顠着一捄艳红的带着莹润光泽的珠子。直到快到小区门口了,她才放下手,拉了拉帽缘,尽量挡住红肿的眼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外走去。 车窗被敲了敲。张承焕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颇为意外地发现,许茹大小姐正站在外面。他忙下了车,想绕到另一边给她开车门,她已经自己开了车门,乖乖上车坐好了。 张承焕下意识地看了眼天空,心里寻思着,难道今天是要下红雨了吗?当他打电话告诉邵宸极,自己已经在楼下等候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许茹大小姐会故意让他干等上一两个小时的思想准备。而且这样的待遇还是这位大小姐心情好的时候了。 回到驾驶座上,一边发动车子,张承焕一边透过后视镜观察着今天表现得格外反常的许茹。但是,她带着一顶鸭舌帽,又低着头,完全看不到她的表情。也不知道这位大小姐又想弄什么幺蛾子了。张承焕无奈地在心里嘀咕,一边询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学校?” “不用了,我要回家。跟我妈说,我快出国了,去学校也没什么意义。剩下的时间我想呆在家里。” “啊?哦,好的。”张承焕真得意外,或者说震惊,他甚至因此闯了一个红绿灯。是什么让恋爱脑的大小姐终于改变了心意呢?难道说,昨天发现了什么其它事情?比如说,她被喜欢的男孩子拒绝了?这样想着,他的心中升起了对许茹的深深同情。 “喂,你这样闯红灯很危险的!”许茹再次语出惊人。第一次被这位大小姐如此关心的张承焕简直受宠若惊。 “不好意思啊,手误手误!” “下次小心点!” “是,是。” “谢谢你。” “啊?什么?” “喂喂,红灯红灯!” “……” 张承焕不会想到一直以来对自己恶意满满的许茹大小姐,会有对他温声道谢的一天。就如同周洋洋不会想到,自从半年前,因为林峥延妈妈的态度,他和林峥延的关系开始日渐疏远之后,他们还会有机会像今天一样,一起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可能是因为少年人之间的隔阂,只要有机遇,总可以轻易消融,比如共同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然后突然意识到,哦,原来他还是我以前认识样子。这就足够了。 “你知道许茹今天为什么没来学校吗?”林峥延问周洋洋。 “啊,她啊,她说快出国了,要在家陪妈妈。” “哦这样啊。那就好。”听到这样回答,林峥延松了口气。 “怎么突然问起她来了?难道是昨天在医务室里,我走了以后,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周洋洋说着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贼笑。 “去你的,胡说什么!”林峥延用力推了一下周洋洋的肩膀,没好气地说道,“我跟她只是普通同学关系而已。” “真没有啊?我不信!上次那个李同学手里举着这么长一把刀要刺向许茹的时候,哥们你奋不顾身扑上去救那个劲儿。小弟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周洋洋还搞怪得做了个抱拳的动作,逗得邵宸极笑了出去。 “那就是一截美工刀而已,你太夸张了。那种情况下,救人只是条件反射而已。换你,我也那样。” “真的啊,果然是兄弟。”周洋洋开心大力环住了林峥延的肩膀笑着说道。 “你干什么!”一个拔高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两人融洽的气氛。 “阿,阿姨好!”周洋洋拘谨地收回手,同余遥打了个招呼。 “峥延的手伤还没好,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不知轻重。”余遥说着,一把拉住儿子的右胳臂,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又要去查看他左手的情况。周洋洋尴尬地连连道着歉。林峥延更尴尬,忙说着没事没事,主动拉着妈妈,快步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不欢而散的两人不会知道,这次的匆匆告别差点成了永别。 第二十三章 - 归途 - 雁平秋 “老叶,你回来了吗?”众志成城任务打卡群里三白发了一条语音。 “让我找个地方坐一下,喘口气。太久没坐车了,有点晕车。”叶曦虚弱的声音传来。 “好吧,那先休息。”三白发完信息,坤元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电话一接通,没等三白说话,他就来了一句:“她出门了,我在跟。”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坤元的少言寡语,三白已经习以为常了。它马上打开了电脑,一边搜索坤元的手机定位,一边询问星罗:“主人,余遥出门了。坤元在跟着了。我们要去看看吗?那个女人平时除了买菜和日用品,是不出门的。特别是儿子在家的晚上。你说……” “走。” 于是,他们就坐了上邵宸极开着的车出发了。车是邵宸极向房东,也就是陈阿姨的儿子借来的。至于一直都不愿意邵宸极参与到这些事件中的星罗为什么今天没有反对?原因很简单,她无法带着一只抱着笔记本电脑不停敲打,一边开口指路的鸟去外面坐任何一辆别的车。 邵宸极开着车,在三白的指挥下,向着坤元追踪的方向赶去。然而,雨天路滑,加上邵宸极虽然有驾照,但并没有经常开车,为了交通安全,他们的迅速不可能太快。甚至在快到达目的地前的路上,他们很不幸地遭遇了堵车。 下雨天,堵车的情况会多一些。但晚上七点半这个时间,出现赌成了一条长龙,十多分钟没挪过地儿的情况却是少有。邵宸极怀疑是前面发生了什么交通车故。喇叭急呜的催促声此起彼伏,却因为雨势无人下车察看。 怕被旁边车道的车主看到,三白尽量缩起身体一动不动,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玩具公仔。 “跟丢了。”坤元对着电话那头说道。是的,余遥跟丢了,她应该是早有预谋,出门没有开自己的车,打车到这边的一个路口时,突然下车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坤元无法把车停在路当中,等他靠边停好车,再追进去,已经不见了她的踪影。直到一声高亢的叫声和接连不断的呵骂声传来。他快速地顺着声音的方向找去。 巷道尽头的马路上,一群人正在厮打。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一个头发染成绿色的家伙。他正挥舞着一把匕首疯狂地向着周围的人猛刺。很多人挂了彩。几个胆小的已经逃走了,剩下的人试图袭击他,夺下他手里的凶器,却都没有成功。反而其中一个被刺中了侧腰,鲜血迸溅而出。那人发出了惊恐的痛呼声。其它几人见此形势,都似被吓倒了,纷纷退开,向着不同的方向逃去。只剩下刚才被刺中的那人,他无力地坐倒在地上,按着腰侧,努力地向角落里退去,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鲜红血印。那绿毛举着匕首大步向他走去。 坤元怡在此时赶到,正想上前。那绿毛突然大叫一声,自己把腿就跑。坤元一愣,突见对街一道蓝色的人影闪过。他记得余遥今天穿的就是一身蓝色的风衣。于是,他一边给120打去电话,说明了伤员所在的位置,一边向着蓝风衣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另一边,只听到“跟丢了”三个字,就被下属挂掉电话的星罗,不快地皱起了眉头。她再次拨打过去,对方却一直没有接听。 她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因为,坤元是一个土元素释灵。距离不太远的情况下,她可以直接靠感知找到对方的位置。于是,她取了伞,打开车门下了车。就在她撐起伞,转身关车门的功夫。旁边的小巷里忽然冲出来一个绿色头发的青年。与他的发色同样醒目的是他衣服上的斑斑血迹,一只手里还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那青年慌不择路地奔跑着,正看见背对着他的星罗。 “不,不许动!不然,我杀了你!”沾着血的匕首抵上了星罗的脖颈。 季峰碰上有歹徒当街行凶逃逸,持刀劫持路人这件事,纯属意外。他本来是接到通知要和同事赶往市中心医院接手另一个与洗钱走私相关案件的嫌疑人。没想到却被堵在了路上。他询问了情况。原来是有人当街行凶,引得其它人慌乱奔逃,冲出马路。下雨天,大家开车本来就小心。倒是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紧急避让造成了多车擦碰。加上这一带娱乐场所比较多,来往的车辆就多。很快就堵成了一条长龙。 等季峰向警局确认过情况,下车打算帮忙寻找歹徒时,那歹徒正好出现在了视野里。那歹徒也看到了人高马大原他,以及他身后的警车。可能是意识到逃跑肯定会马上被抓住,他迅速做出了另一个选择,拉过旁边一个路人,挟持为人质。 “不要冲动,小伙子!冷静一点。”季峰阻止了要下车的同事,自己缓缓向着歹徒方向靠近。 他的举动似乎刺激到了本就慌乱的青年,他激动地挥舞着匕首大叫起来:“警察!警察不许过来!再,再过来,我,我就杀了这个女的!” 季峰的心里却有了底。他见过太多的凶徒,眼前这一位眼神慌乱,持刀的手还是微微发着抖,明显只是在虚张声势。他觉得当场拿下的希望很大。 “不用怕,人质不是在你手里吗?你有人质,难道不是想跟我们警方谈条件吗?我们可以聊一聊。你的刀,小心一点,那位小姑娘好像被吓坏了。”季峰一边说着,一边举着两手,绕过两辆车子向着绿头发青年的方向靠近着。 “不,我不是,我……”人质吓到了没什么,那青年不知道。他自己已经吓得双腿发软,只能靠背靠着身后的车门才能站立的程度了。随着那警察一点一点地靠近,他强忍下想把手里的刀扔出去,蹲下接受逮捕的冲动,装出很凶悍的样子瞪着已经绕过所有的阻碍,站在离他不足两米远的那个警察,扯着噪子叫嚷着:“不许动,别再过来了。你,”他用胳臂用力撞了撞驾驶坐的车窗,叫道,“动作利索点,下车给我开门!不想要这个女人活了吗!” “真是磨蹭。”他突然听到身边从被劫持到现在,一直没什么反应的人质冷冷地来了这样一句。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愣愣地问了一句:“什,什么?啊啊啊!” 在季峰震惊的目光中,已经“吓坏了”的人质人质突然一把握住了歹徒持刀的手腕,随着咯吱一声,青年发出杀猪似的嚎叫声,刀子随声落地。同时,人质一个利落的过肩摔,青年的惨叫声再度响起,陡变的局势,让明里暗里都在关注着现场状况的众人都纷纷惊掉了下巴。还是歹徒连续不断的惨叫声拉回了季峰的注意力。他忙两步上前,制住了正抱着自己的手腕痛得躺在地上嗷嗷直叫的歹徒。等他把人交给后面赶到的警察,说明了情况。车道已经恢复正常通行。他再去寻找,已经不见了刚才那个女孩所乘坐的车子。真是一个——他一时竟找不出恰当的形容,只能在心里给对方打上了一个“特别”的标签。 坤元身高腿长,几步就追上了蓝风衣。然而,他马上意识到了不对。这个穿着蓝色女士风衣的家伙居然是个男生。他一把提起男生的衣领问道:“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你谁啊,你有病啊!放开我!”那男生拼命地挣扎,怒瞪着眼前高大魁梧的陌生男人。奈何刚才跑步浪费了他太多体力,现在也只剩下怒瞪的力气了。 不过陌生男人也并不像他认为的是要打劫,或者杀人狂之流,只是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谁让你跑的?” “哪个傻逼在后面一声不吭猛追我,不跑我傻呀!”男生没好气地说道。 “这衣服是你的吗?” “衣服?”男生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正套了件蓝色的风衣,看款式明显是女士的,“不不不,不是我的。是你的,我马上脱下来给你,你先放开我!” 坤元嘴角抽了抽,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中了计。眼前这个男生应该是被短暂控制了。他松开男生,转身就走,不理会身后传来的“衣服还你啊!喂喂!有病啊,往死里追我,现在衣服又不要了啊!喂!神经病!” 坤元一接通三白的电话,就听那边传来星罗使的声音:“来市中心医院。” 第二十四章 - 归途 - 雁平秋 “到了没有?在13楼1315病房。主人等着呢!”三白的催促声从电话听筒那一头传来。叶曦气喘虚虚地跑进电梯,按下了楼层按键:“电梯上呢,别催啦。” 昨天被安排去邻市找一个当事人的叶曦,因为不喜欢住在陌生的地方,于是办完事就匆匆乘车赶了回来。没想到才下长途汽车不久,还没有从晕车的折磨中缓过来的他,又被小老板抓了壮丁。果然,工作不能太勤劳,适当摸鱼才是王道啊。他有气无力地靠在电梯箱壁上叹息道。 1315病房外站着一名看守的警察。星罗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叶曦说道:“我要进去,交给你了。” 于是,两人来到那名警察面前,在青年疑惑的目光中,叶曦取下了他的墨镜。“那辛苦了。”叶曦拍了拍青年警察的肩膀,然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地推开了病房的门。 绿头发的青年正目光呆滞,满怀绝望地回忆着今晚离奇的经历,对一恍神的功夫怎么就变成杀人犯的经历百思不得其解。正在怀疑人生呢,突然走进房间的两人让他吓了一跳。一个带着墨镜的男人,一个则是刚才单手生生把他掰成脱臼的女人。他惊恐地努力往后移动身体,却因手铐和身后的靠背所限,只能徒劳地缩起身体,瑟瑟发抖地看着两人:“大大大姐,大哥!你们要做什么!我错了!我刚才真是只是一时冲动,不是故意的!我……” 墨镜男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在绿头发的青年害怕地连连点头之后,再次摘下了墨镜。 “他这样太激动了,没法问。”叶曦说道。 星罗皱起眉头,锐利的目光扫向绿头发的青年,冷冷地说了句:“安静。”青年立马闭紧了嘴巴,连连点头。 是内心平静,不说话有什么用?你看他都快吓哭了。叶曦在心中腹诽,他脱下了墨镜,在绿头发青年对他的红色瞳仁表现出惊奇之时,他扬起了一个和善的微笑,说道:“放松,兄弟,就是问点小问题,很快就好了。”不知是不是他轻柔的声音起了作用,绿头发青年缓缓镇定下来,目光定定的,眼底变成了一片空茫。 季峰接手的嫌疑人情况并不好。不是身体上的,好吧,是身心的情况都不好。嫌疑人因为妻子无法生育,在外面找了小三,生下孩子,并偷偷转移资产。被妻子发现之后还试图直接与其解除婚姻关系。他的妻子气不过,找人打了嫌疑人一顿,差点把嫌疑人的第三条腿打折了。不过据医生说,估计那玩艺儿以后也只能做摆设了。嫌疑人因此受了很大的打击,情绪刺激,根本无法沟通。季峰和同事只好先退出去,再作打算。 离开前,他心血来潮想看一看之前遇上的那个倒霉歹徒的情况。于是,去了13楼。 “小韩!小韩!小韩!”季峰连叫了三声,才把青年警察从目光呆滞的状态中唤了回来。季峰责备道:“怎么回事?工作的时候还发呆?” “对不起。”青年红了脸,惭愧地低下了头。 “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开始一直在里面一会儿哭,一会儿自言自语的。后来就安静了。” “安静了”三个字让季峰生出了一种不妙的感觉。他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他毫不犹豫伸手拉开了病房门。病房内出奇地安静,绿头发的青年正坐在床上发着呆。他的闯入似乎惊扰到了青年,他惊慌地看向他,吞吞吐吐地问道:“怎,怎么了?” “没什么。”季峰不动声色的扫了一圈病房内的摆设,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才退了出来。心里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是什么呢?当他跟负责看守的青年警察打过招呼,正准备离开时,他突然想到了:是眼神。绿头发的茫然失焦的眼神和小韩的如出一辙。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季峰压下心头怪舁的猜测,离开了1315病房。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推开病房门的前一刻,星罗正翻手扬出纸符,纸符金光大盛。叶曦最后对着病床上目光发直的青年说了一句:“记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哦。”一个响指过后。两人瞬时消失在病房里。下一刻,病房门被一把推开。 此时,市中心医院侧门旁停着的一辆汽车内,一道光茫闪过,车内凭空多出了两人。同车的两人一鸟不但没有被吓一跳,反而纷纷松了一口。 “还好我不放心,盯着走廊监控呢。差点被那警察撞见了!”三白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 叶曦放松地靠在车内柔软的皮艺坐垫上闭目养神。因为一个晚上多次使用控制术和读心术的缘故,此时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眼眶酸涩,又是晕眩,又是恶心。加班果然是噩梦啊,他想。而万恶的资本家老板没等他休息多久,就开始催促他汇报工作成果了。 “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坐在旁边的星罗问道。 叶曦会去A市是因为,星罗对所谓的广场闹鬼事件心存疑惑。而白菀之前提到的因被偷换了劣质灯泡,造成活动事故的当事人目前就在A市工作:“我见到他了,探查了他的记忆。关于偷换灯泡这件事的过程确定并不存于他的记忆中。那一段是空白的,就类似于喝酒断片儿的感觉。今天那个绿毛小子也是一样的情况。” “刚才那个人类身上,有被施术过留下的气息,是操纵术。”星罗肯定地说。为了确定自己的感觉,她还忍耐着被对方一身湿漉漉的衣服蹭了又蹭,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三白一边的翅膀握成拳头,另一边重重地拍击了一下,呈恍然大悟状:“您是怀疑广场闹鬼的系列事件都是那个余遥干的?连最初的那个老太太的事也可能是?所以您才让我找三十八打听那位老太太的死因吗?对了,三十八刚给我发过一段视频的。我担心主人的事,还没来得及看。” 说着,它把手机里的视频调了出来,递给星罗看,一边不忘跟大家科普:“每个人类死前那一刻的场景在其进入地府后都会被提取出来,保存起来的。原因是自从藏尘妖们出现了以后,搞出来许多幺蛾子。非自然死亡的事件频出。我们与地府协商,弄出了这个规定。这样也方便了我们遇到非正常死亡事件时有证可查。毕竟现在留在人间的神神鬼鬼皆是法力平庸之辈,时光回溯之类的能力消耗太大了,一般的来不了。” 视频开始播放了。一个穿着浅灰色运动衫,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出现在画面里。周围人头攒动,欢快的音乐与随着节奏千变万化的彩灯交织在一起,场面热闹非凡。老太太看得高兴,却没有凑热闹的意思,只是站在外围静静看了一阵,便要离开。突然,她表情痛苦,一副喘不上气来的样子。她艰难地从随身的小包里哆哆嗦嗦掏出了药瓶,正要往鼻子前送,突然的,身体被撞了一下,握在手里的东西没拿稳,掉在了地上,滚入了人群中。夜晚的灯光昏暗,拥挤的人群中不知谁踢到了药瓶,药瓶转眼不见了踪影。老太太艰难得伸手去推挡在前面的人。然而乐声震耳欲聋,人们不是沉醉在大明星的歌声中,就是着急探着头,努力得往前挤,希望能离自己的偶像更近一些,无人注意到,有一个老太太一脸绝望,痛苦,缓缓倒下的身影。她的身后两步远处,余遥目光沉沉地看着一切静静发生,勾起了嘴角。 “虽然那老太太的病发好像确实是意外,但那个契约人恶意打断人家自救也算杀人吧?最后的眼神好可怕。”三白说着抖了抖肥硕的身体,奇怪道,“不过她搞出这些事情到底是为什么啊?搞不明白?” “是噪音。” “噪音。”星罗和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邵宸极同时说了出来。 第二十五章 - 归途 - 雁平秋 邵宸极见星罗说完之后,就没有了下文,只好继续说道:“我第一个学期在那个小广场附近发过传单,见过那个老太太。听说是个退休的音乐老师,喜欢跳健身操,带着一帮老太太每天晚上在小广场上跳操。好像还挺受欢迎的,很多人特意赶到那个小广场来,跟着一起锻炼。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点,是会让一个备考的学生家长特别介意的话,那可能就是噪音问题吧。跳操时放出来的音乐声音挺大的,特别是林峥延同学家那一幢好像和小广场几乎只有一墙之隔,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同样的,在小广场上搭台组织活动也会产生噪音。而且老太太跳操只跳一个小时,办活动的话,会持续好几个小时。” 此时,叶曦恢复了一点精神,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讨论:“我们是不是可以大胆地猜测,广场闹鬼的故事,其实就是那个余遥故意编造传出去的吧?她还三番两次用操纵术制造意外事故,阻碍人们在广场这边办活动,从而坐实了遥言,让人们心怀畏惧。这样就完全断绝了噪音产生的可能。其中的细节应该不需要再一一验证了吧!” 其实,最后一句话才是你的重点吧。三白想。毕竟一般情况下,验证工作都是叶曦负责。 “三白,她现在在哪里?”星罗说道。 三白愣了一下,它知道星罗口中的“她”就是余遥。只是,它之前因为太担心主人的事,把要随时注意余遥的动向这件完全丢到了脑后。现在突然被问起,它有些心虚。慌忙在笔记本电脑上操作起来。 像这样的下雨天,想通过无处不在的路面监控找一个人显然不现实。不过三白早就通过远程入侵,在余遥的手机里安装了定位。只要她带着手机,不只是她现在在哪里可以随时查到,连她的去过哪些地方都能了如指掌。 “她现在已经回了尚都华明公馆,但是她停留的地方并不是她自己住的那一幢。是不是要出事?”三白担忧又忐忑地问道。没有人回答,车内的气氛一片凝重。因为不管是还是不是,他们就算现在赶过去,也已经来不及了。 “洋洋今天不在家么?”余遥面带微笑地与茶几对面的女人闲聊。 “哦,他爸单位里有团建活动。看他最近学习这么辛苦,带他出去散散心。”周妈妈回答道。她扫了一眼放在客厅角落里的水果果蓝,对余遥时隔几个月来的突然造访有些摸不着头脑。她那种仿佛只是脸皮抽动形成的笑容让她觉得虚假又瘆得慌。她如坐针毡,于是试探性地问道,“是我家孩子又打扰到你家峥延学习了?如果真的是这样,等他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没有。只是好久没见到他了,随便问问。可惜了……”她最后的声音低了下去,周妈妈没有听清,于是下意识地问了句:“可惜什么?” “可惜我一会儿还有点事,就先失陪了。下次有空再找你好好聊。”余遥说着站起了身。 “她去的不是许茹家。”汽车快速行驶在密集的雨幕中,车身轻微地晃动,却完全不影响三白熟练地在平板电脑上操作的动作。它调出了电梯监控和余遥离开电梯时,那一层楼的住户信息。其中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其中,“她一定是去的周洋洋家。哎,等等她又离开了……她回家了。” 车子开入了尚都华明公馆,由于下雨的原因,小区内少有人走动,一片安静,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的样子。 叶曦又被推出去打探情况。过了一会儿,他的人没有出现,三白的手机里收到的他的信息。首先是一句没事,然后附上了周妈妈复述的见面过程的录音。最后发了一个“求放过,已经油尽灯枯”的表情包。 “这小子蹓得倒挺快。”三白叫道。 没想到随后,叶曦的对话框里再次弹出了一条语音:“对了,还有一件事哈。刚说到的那个绿毛,我突然想起来,我之前见过他。有一次,我跟着许茹,看到林峥延被几个小混混欺负,她找了老师那次。那个绿毛就是其中的一个。因为他的发色太令人印象深刻了。就这样,我要下班了,再干下去,我眼睛要费了!晚安,拜拜!” “那主人,接下来要怎么办啊。”三白询问星罗。它见过太多心魔发作,做出各种疯狂事情的契约人了。他们几乎都是完全失去理智,全靠本能在宣泄自己情绪,比如李欣语。像余遥这样为达目的,做事一套又一套的却是少数。所谓会咬人的狗不叫。辛鉴老大在的时候,倒是不怕。现在他不在,三白觉得自己的内心简直慌得一批。而星罗接下来的话更让它六神无主。 “有几点可疑的地方:她今天晚上的所有的行为都安排得太严丝合缝了。这说明她进行了精确的计划;那她为什么会想到这样做呢?因为她发现自己被盯上了;而精确的计划需要充分的准备,你和坤元轮流盯梢却没发现,就说明有东西在帮她。” “是役鬼!所以它们又要出手了!昨天的那个小喽啰就是它们的试探!怎么办?怎么办?主人!要不要我们……” “没有我们,是你和坤元带许茹去康复中心。那个契约人可能随时会有新的动作。” “怎么会?不行,我要留下来跟您呆在一起!”三白着急地说。 “你留下来能干什么?做肉盾吗?”星罗不屑道。 “那您也跟我们一起去康复中心!那里多安全啊!” “我去了,那里可能就不安全了。而且卫雅慧身为魂魄,太过脆弱。根本无法长时间呆在康复中心的结界内。我需要她手里的东西,她现在不能死。” “不行!我不同意!你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那些坏家伙!你……”它慌得连敬请都忘记用了,竟然直接拍着翅膀想向星罗扑过去,结果直接一头撞上了车顶,跌回了坐椅上。 星罗嗤了一声,说道:“没出息的东西。放心,应该只是跳梁小丑。刚才的现场没有发现它的气息。藏头露尾不过鼠辈所为。不会是什么有能耐的。” 尽管三白百般不愿,众人还是按照星罗的要求去了许茹家。许茹家里的气氛也因为他们的到来有了急转直下变化。原本和乐融融母女氛围瞬间消失殆尽。许茹当场就哭了出来。她没想到,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打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剩下的两个星期里好好修复一下母女关系,让妈妈离开的时候更放心一些,才一天不到的时候,就被告知,马上就要和妈妈分开了。她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一下扑进了卫雅慧的怀里哭了起来。卫雅慧只花了一刻钟就消化了女儿已经得知了自己的情况,以及危险可能随时到来的事实。她叹了口气,安抚性地拍着女儿的背脊,对星罗说道:“我需要一些时间来说服这孩子,可以吗?” “一个晚上。”星罗做了决定。 林峥延总感觉今天有些心神不宁。原因是妈妈晚上又出门了。半年来,妈妈除了必要的出行,几乎是足不出户的,特别是他在家的时候。所以,当妈妈穿上外套,背上大包,不等林峥延询问。留下一句:我出去一下。就离开之后。忐忑不安的心情就开始在心底蔓延开来。她去了哪里?又要去做什么害人的事吗?不会的,这几天她明明表现得正常多了,今天都没有问过我学习的事情。所以,你应该相信自己的妈妈,她是爱你的,她会为了你有所改变的。 虽然这样想着,但林峥延还是无法把注意力集中在作题上。他突然想到了周洋洋,想起上次李欣语的事情发生前,周洋洋本来是要找他帮忙的。结果因为后面发生的一堆糟心事,他把那件事给忘记了。 想到这里,林峥延离开书桌,去了储藏室。周洋洋的表弟最近迷上了一个漫画作家。正在收集他的所有作品。但是某部该作家的早期作品他一直没有在市面上找到。周洋洋记得林峥延以前买过一套,所以希望替他表弟向他借来看一看。林峥延小时候特别喜欢看漫画,也确实买过很多。长大了一些就把那些书收起来,放进了书房的一个柜子里。半年前,应妈妈的要求,他把闲置的漫画书、珍藏的CD、游戏机、乐高模型等所有带娱乐性质的东西都收到了储藏室最底下的一个大纸箱里。 然而此时,当他费力地拖出那个大纸箱,打开后,发现里面码着的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的试卷资料时。他整个人都懵了,是自己记错了吗?还是被移放到了其它地方?能放到哪里呢?他麻木地回忆着,妈妈跟自己提过吗?家里有能放得下那些东西的其它地方吗?…… 他茫然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想像着那些东西可能会被放到哪里。没有,哪里都没有。最后,他把目光落在了妈妈掩着的房间门上。他,推开了那扇门。房间的陈设很简单,一排衣柜、床、窗前摆着一张电脑桌。 林峥延的目光被电脑桌旁的一个垃圾桶吸引了。一堆几乎要从垃圾桶里满出来的小纸团,有几个已经掉在了地上。他的妈妈是个特别注重整洁的人。有这么多垃圾,刚才出门的时候竟然没直接收拾好带走,着实奇怪。他鬼使神差走过去,捡起一张,打了开来。是熟悉的未来规划手册里的一张,上面被红色的水笔打满了大大小小的叉叉。笔迹的主人下笔重得把纸张划出了一道道毛边,足以看出,她当时的愤怒心情。 第一个小纸团、第二个,每三个……每一个都是这样。他呆呆地看着那堆成小山似的纸团,心里除了慌恐,更多是绝望。对突然展现在眼前的现实感到绝望,对自己天真的自以为是,以及无能为力感到绝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回过神来,扶着墙缓缓站了起来,打算离开这个令他压抑地喘不上气来的房间。突然,他瞄到电脑边上放着一本黑色的书。封面上,未来规划手册(一)几个加粗加大的字映入眼睑。那是一本堪比词海厚度的书册。林峥延抖着手翻开:里面的每一页都是对他每一天的安排。除了对每天所要做的每一件事的时间安排精确到分钟之外,最可怕的时候,这本书有五百多页。也就是说,妈妈对他的控制不会因为高考的结束而放松下来,而是会一起持续下去…… “你在干什么……”一道凉凉的女声自身后传来。林峥延僵住了,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慌忙合上书,正要转过身去,却见那黑色的书因他的动作被移动了位置,露出了下面的白纸一角。 白纸露出的部分写着字。林峥延缓缓地移开那本黑色的书,露出了下面用红色的水笔写了满满一页的名字——许茹。鲜红的名字一个个被打上了叉叉。满目的红,看得林峥延触目心惊。 他僵硬地转过身来,对上了母亲冰冷的目光。他扶住桌角,紧张鼓起勇气问道:“你晚上去做什么了?你去找许茹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余遥因为从儿子口中听到“许茹”这两个字,心情变得更加恶劣起来。但她并没有发作,只是自顾自地把手里的一个快递箱丢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然后把灰色的外套挂在了衣帽架上。 林峥延注意到妈妈露出来的白衬衫的臂弯处,有一块深红色的印迹。心里更加慌恐:“你对许茹做了什么!你杀了她?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说着,他的脑中却是一片空白,除了大声的指责,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好。想到几天前才见过的,那个总是试图帮助自己的善良的女孩子。他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落了下来。 余遥也注意到了自己的衬衫袖子。她想起是刚才扶那个人的时候沾到的。她不快地皱起了眉头,见儿子竟然哭了,她心中的怒火再也克制不住,腾的一下爆裂开来。 “没出息的东西,哭什么哭!为了一个贱人!”她三两步来到林峥延面前,抡起胳臂就给了林峥延一巴掌。林峥延直接被打得摔倒在地,没等他爬起来,她又扑了上来,拎起他的衣拎,把他拖起来,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吼:“我就是把她弄死了怎么样!那个贱货、扫帚星、不知廉耻的贱女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竟敢三番两次来招惹你,影响你的学习状态,还差点害你受伤!这样的祸害早该死了!我就后悔没有早点弄死她!让她去死!去死!” 名为星罗女人说:“契约一旦成立,执念便会不断被放大,扭曲,替代掉契约人其它所有的情绪,形成心魔,这是不可逆转的。没有哪个契约人能做到一直保持理智,而不被心中的恶念所支配。心存侥幸地拖延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加恶劣而已,结束契约才是惟一的解脱方法。” 余遥放大的扭曲到狰狞表情,以及凶狠的眼神在林峥延的眼前不停地晃动着。耳边充斥着的都是她的那一声声充满怨毒的“死、死、死”。 他觉得好可怕。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妈妈,而只是披着妈妈的外皮的厉鬼而已。 此刻,他后悔了,后悔当时没有接受星罗的建议。失去您,或许会让我很痛苦。但是看着您,变得这样面目可憎,为了莫须有的原因,不断地伤害着其它人。这让我更加痛苦。这肯定也不是清醒情况下的您希望的吧,林峥延想。他好后悔,但是,现在的他却已经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他惊恐地看到,他的妈妈从刚才放下的那个快递箱中掏出了一条又粗又长的黑色锁链,目光冷冷地注视着他……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平静夜晚。 第二十六章 - 归途 - 雁平秋 此时,被嫌气太烦而被拒之门外的三白正和负责守夜的坤元一起窝在客厅的沙发上连机玩游戏,一边发牢骚:“我这一天天的着急上火、劳心劳力的都是为了谁啊!你说是吧。到头来,话都不让人说了!真是,真是……”一时找不出什么适当的可以表达自己内心委屈的形容,三白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对了,为什么我刚被赶出来了,邵宸极那小子还在里面!我!我!”它气得手机向沙发上一丢,正想往星罗正在休息的客房里冲,却因坤元一句:“墙头有人,你被击中了。”变成了重新急慌慌捡手机去了。 而客卧里,星罗沉着脸,看着面前的青年。她讨厌他一米八的身高。这导致了,她每次想用严厉的态度与他说话的时候,总感觉自己的气势不足:“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回你自己家去,现在,马上” “我觉得,你需要帮助。”邵宸极说道。 “我不需要,特别是你的。” “有疑点你没说出来吧。半年来,虽然林妈妈陆续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都不过是制造普通的意外,吓唬人而已。但是,最近几天,她的行为模式突然发生了变化,她生出了死意,从死杀一只动物,到试图在一群人中制造杀戮。这个过度期实在太短了,并不正常。而且三白明明还说过,只要不过度刺激,以她的情况保持三五年不出事没问题。现在突然变成这样。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会发生?针对你的事情?你没有把握,所以,连三白也要支开?” 令星罗讨厌的敏锐的直觉。星罗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难得放软声音,有些无奈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普通人的生活,或者想要更多的,比如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吗?” “我……” 不等邵宸极回答,她又说:“我只能做到让你的命运回到正常的轨迹上。我的监护人擅长与金钱有关的东西。他可以帮你一些忙。那些会有他回来之后兑现。我能做的只有这些。而你的回报,之前那些已经足够了,你走吧。”说完,她就背转过身体,走到窗前。因为下雨的关系,窗外的世界沉浸在一片潮湿墨黑的混沌中。这才是她应该面对,且她毫不畏惧的世界。而房间里那个明明看起来不堪一击,却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温暖、真诚、坦荡的青年才是她无法直面的存在。美好且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不应该去肖想的。她是吃过大亏才明白的这个道理的呀。 “我只是想帮你而已。跟那些没有关系。你就当是因为猎奇心作祟吧。你的监护人不是快要回来了吗?或者这会是我身为一个普通人类,一生中为数不多的特别经历呢。挺很有意义啊。” 你根本不是那样想的。星罗想这样说。但那会让她陷入更加被动的状态。于是她再次叹了口气,说道:“殷子娴有一项特殊的能力:安神。它会影响佩戴者的潜意识,让其放下防备,对法器的持有者产生一定的依赖和好感。佩戴的时间越长,这种影响就会越深。你没有发现吗?你产生了不合理的情绪,清醒一点,那只是错觉,陷得太深、甚至丢掉性命并不值得。” 房间内一时陷入了沉默中。直到青年再次开了口中:“或许吧。但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你单靠自己一个人处理的话,或者无法体体面面地结束。难道这不是你最介意的吗?还是说,在你心里,我的安危比你的面子更重要?” 邵宸极的话成功把星罗噎住了。谈话只能就此打住。不然,她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忍不住直接动手结果了对方。两人相对无言,一个坐在窗前的沙发上吸收了一个晚上的五行元素,一个大大方方躺在床上休息。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许茹却大清早敲响了客房的门。她的眼睛还是红肿的,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没有打理的头发打着卷,看起来有些蓬乱,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憔悴。 “我能要求晚一点走吗?再给我一天时间。今天是我妈妈的生日,我,我就是想,最后……想给她过个生日,一起吃个饭,可以吗?”许茹说着,眼睛里又开始积蓄起了泪水,“求求你了,就算不出门,只在家里说说话也可以。”这些话她在心里琢磨了一个晚上,没有跟妈妈说过。因为她知道,妈妈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但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试一试。本以为,可能一时半会儿说不动面前这位,她已经准备了一箩筐在后面等着了。没想到星罗很干脆地答应了:“去吧,这是最后一次。” 许茹喜不自胜,差点想冲上去抱一下星罗了,不过她克制住了,匆忙道过谢离开了。 星罗转向微笑地看着她的邵宸极,没好气地说道:“不要想太多了。健康中心那个地方很复杂。我只是不想她再给我弄出乱子,增加麻烦了。” 邵宸极态度很诚恳地说着:“我知道了。”但星罗却觉得,他并没有真的知道了。她有些火大,但是又无从发作。她第一次开始像三白一样期待起她的监护人辛鉴的归来,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完全摆脱目前的窘境。 9号楼的楼道口,一个中年男人靠墙站着,抽着烟,阴冷的目光注视着对面的3号楼。由于屋檐的遮挡,从他的角度,是看不到对面那幢大楼里高层的窗户的。但,有人告诉他,今晚是最好的机会了,让那个女人痛不欲生的最好机会! 他曾经是运筹帷幄、风流倜傥的商场精英(这是此人的自我定位,不代表官方意见)。而现在呢,他压了压帽缘,挡住乌青的眼眶和嘴角。他的全身各处都在叫嚣着疼痛,特别是某个不可说的地方。他的胳臂被划伤了,缝过针的地方,昨天从医院里逃出来的时候,还因为动作太大,裂开了。只能找了一家小卫生所重新包扎。此时,那件沾了血的衣服还穿在他的黑色外套里面。如此得潦倒落破。 他好恨,恨那个总是依仗着家里的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权势抖威风的黄脸婆。明明自己不能生,还不许他留后。恨她不顾夫妻情分,竟敢找人把自己暴打一顿,差点把自己弄死。害自己被送去医院急救,被警察抓了个正着。这个臭婆娘,贱女人! 但,他更恨另一个人,破坏他所有完美计划的家伙——卫雅慧。那个人告诉他,是她向警方提交了他的犯罪证据,也是她把他外面养了女人孩子的事情捅到了那个贱女人那里的。都是她,都是她的错!他在心里不断地用着无数恶毒的言语咒骂着那两个造成他不幸的原凶,一边等待着。 很快,他要等的目标出现了。一个还带着骑手头盔的外卖员。他手里提着一个四四方方,标注着某某蛋糕店的盒子。他走上前去,从外卖员手里接过了那个盒子,还拿了他的安全头盔和制服。在这个过程中,那个外卖员都特别配合,还在他临走前,还说了一句“祝你顺利。”王睿峰匆匆走向3号楼的电梯,没有注意到外卖员脸上挂着的笑容僵硬且诡异。 第二十七章 - 归途 - 雁平秋 25楼的天台上,王睿峰一手桎梏着一个许茹,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刀尖正抵在许茹的脖颈处。两人正站在天台的边缘处,高处的风很大,吹得男人的黑色风衣猎猎作响,他头上的帽子早就不见了踪影,脑袋上绑着的纱布也露了出来,天色昏暗,站在两米开外的众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惟有那显眼的白色纱布一晃一晃的,让人心里发慌。 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是因为:为了不打扰许茹母女的最后独处日光,星罗等人并没有参加她们精心准备了大半天的生日晚餐。当然,这只是邵宸极的想法。星罗并不喜欢参和到这些与她而言无意义的社交活动当中去,而身为下属,三白和坤元当然是马首是瞻。谁都没有会想到,正是因此,才让打扮成外卖员的王睿峰有了可乘之机,在许茹开门拿蛋糕的下一刻,一下控制住了她。 星罗几人一直呆在客卧里,直到卫雅慧慌慌张张地冲进来,才知道出了事。 “放心,掉不下去。想办法让他们分开一些。这样下去不行,要下雨了。”星罗的声音在卫雅慧的耳边响起。 画奴的另一大忌讳,怕雨。因为天降之水是有净化之能的。画奴属于邪灵,沾雨水如普通人去碰触硫酸一般,是会腐蚀自身的。卫雅慧感觉到鼻尖处传来刺痛,似乎真的零星的雨滴落下来了。她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拉上睡衣的帽子,镇定了一下情绪,对着王睿峰喊话:“王睿峰,你冷静一点。你想怎么样?有什么条件提出来,我们可以商量。” 此时,王睿峰正从身后紧紧环住许茹,几乎是以把她完全拥在怀里的姿势挟持着她。许茹很不舒服,却不敢挪动身体。因为水果刀的刀尖几乎是贴着她的脖颈。她能感觉那锐器靠近皮肤带来的冰冷感觉。肚子和大腿处传来一阵阵疼痛,她咬着牙不敢出声,怕妈妈担心,也怕刺激到暴虐中的男人。刚才被拖上天台的时候,就因为她挣扎了几下,就被男人连踢带打了数下。她还不想死,至少不能在妈妈的面前,以这样的方式死掉。 王睿峰突然狂笑起来:“商量?哼,你跟那个死婆娘告状的时候跟我商量了吗?你把那些证据送到警察手里的时候跟我商量了吗?你把我害得这么惨!现在跟我说商量!商量个屁!”他挥舞着手里的水果刀,用刀背恶意地拍了拍许茹的脸颊,满意地看到往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卫雅慧变得越发苍白的脸色,多日来的愤恨消解了许多,心里一时感到痛快异常。 “那你打算做什么?带着茹茹一起跳下去吗?你甘心就这样死掉吗?只要你放了我女儿,我可以想办法让你出国,我的海外账户有很多钱,本来是给茹茹准备的,现在都可以给你。”卫雅慧继续平静说道,仿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商业会谈。但身体上,细密的雨丝浸湿衣料,贴在她的皮肤上,所带来的烧灼感已令她疼得无法很好地集中注意力了。 王睿峰不屑地冷笑道:“卫雅慧,你当我傻吗?你会这么好心?你早恨不得我去死了吧?现在好了,你要成功了,我要被你逼死了!我死可以,你也别想好过!我要带上你这个宝贝女儿一起走!哈哈哈!”王睿峰笑得癫狂,整个人还摇摇晃晃起来,被控制住着的许茹吓得双腿发软,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来。 卫雅慧深吸了一口气,咬牙捏紧了拳头,指甲扎入肉里传来的痛感让清醒了一些,再次向前迈了两步,离王睿峰他们的距离更近了一些。对方马上警觉起来,大吼着:“你要干什么?别过来!不许过来!” “你不用激动,我一个女人,难道还能抢你的刀吗?我只是想表达我的诚意。我刚才的话说到就能做到。活下去不好吗?我想我女儿活下去,她是我的命,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希望,我什么都愿意做!你不想活着吗?不想再见到你的儿子了吗?不想找杨慧报仇吗?就算你现在杀了我们母女,成功逃走了。一个杀人犯,又没钱,能做什么?相信我,活着,有钱才有希望。”卫雅慧说得情真意切,王睿峰听了,没有吭声,似乎是真的听进去了,正在权衡利弊。 见对方已有了松动的意思,卫雅慧又说道:“王睿峰,你能先下来吗?站在上面太危险了。而且又开始下雨了。我们能换个地方说话吗?反正茹茹在你手里,你实在不放心,我也过去做你的人质。” “少诓我,换你做人质,你还会老老实实掏钱吗!”王睿峰这样说着,却明显是同意了卫雅慧的意见,准备下来了。他正站在一堆叠起的废砖块上,几乎半个身体露在天台的围栏外面。当他正要抬脚往下迈时,突然的,他晃了一下,带着许茹往后翻倒下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伴随着卫雅慧惊恐的叫声,天台的水泥围栏突然像有了生命一般向后撤去,地面也随之向外沿伸。王睿峰本应该翻出天台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面上。不知道是被突然濒死的恐惧吓晕了,还是后脑勺磕在地上,磕晕了。王睿峰倒地之后,便一动不动了。 “妈!”随着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卫雅慧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三两步跑上前去,抱住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却没有注意到,女儿正高举起左手,手中正握着那把寒光闪闪的水果刀, 刀尖急速下落。好在许茹被控制住的那一刻,星罗马上感应到了邪术的波动,已经冲了上来,一把抓住许茹的手腕。 卫雅慧不敢置信地看向握着刀的女儿。却见女儿眼神空洞地看向前方,她的左手被星罗抓住了,身体却在拼命地挣动,她试图挣脱星罗的桎梏。右手又向着卫雅慧的胸口抓去。 星罗叫了一声:“退。”卫雅慧却愣愣的,没有照作。于是,她手腕上的殷子娴泛起点点红光,两条水泥形成的触手从地面上升起,圈住了卫雅慧的手臂和腰身,把她往后拖去。 “坤元,带她去避雨。”星罗说着,同时撤身退开,躲过了许茹反手欲刺向她的刀锋。许茹还不罢休,继续不管不顾地扑向星罗,水果刀毫无章法的糊乱舞动,刀刀直刺星罗。她那股疯狂的劲头似要把星罗扎成马蜂窝的架势。 星罗自然是不会把这样没有技术含量的攻击放在眼里。她一边左躲右闪,轻松避让,一边感知着那施术人的位置。三白却并不知道主人目的,还以为主人是体力不支,应付不过来了。它连忙拍起翅膀,想冲上去。没想到有人却比它抢先了一步。邵宸极已经看准机会,从许茹的身后扑上来,准确地抓住了许茹握刀的那只手。 由于力量上的悬殊差距,许茹手里的刀被邵宸极轻松夺了下来,丢到了一边地上。许茹还在挣扎,愤怒地用没有被挟制住的另一只手去挠邵宸极的脸。手被抓住了,又张嘴一口咬住了邵宸极的手臂。这一招是邵宸极没想到的,他痛呼了一声,试图推开许茹。没想到她似乎是终于找到了有效的攻击方式,咬得更加卖力。似想咬下邵宸极手臂上一块肉来。邵宸极甚至怀疑,要不是许茹咬的位置不对,咬在了皮肉略厚一些的手臂外侧,而是内侧的手腕处的话。以她的下嘴力道,自己现在大概已经被咬破动脉,血流不止了。 “笨。”一记手刀重重敲在许茹的后脖颈处。许茹终于松了口,软倒在地。星罗没有去看躺在地上,陷入昏迷的许茹,而是伸手扯下了自己的发带,抛向邵宸极,然后留下一句,“呆着。”就转身向着天台的边缘跑去。 “坤元,看好这边,不许有闪失。”星罗留下这一句,身形一晃便消失了踪影。邵宸极定睛再看,那道浅紫色的身影已经立在了对面的天台上。浓黑的夜幕下,那身影显得格外单薄且突兀。 邵宸极收回视钱,查看了一下手腕处的伤口。虽然有出血,但并不严重,只是被许茹蹭得周围都是血,看起来夸张一些而已。于是他把手里的发带收进了口袋里,对三白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就往楼里跑去。 坤元招唤着水泥触手,把许茹托起,送入了楼道里,然后绑了个结实。卫雅慧见到女儿此时狼狈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又不敢向坤元要求解开对女儿的束缚。毕竟,她也看到了刚才女儿发疯的样子。她只能靠坐在一边忧心忡忡地等待地事情结束。 当她的目光再次转上天台的方向,她大叫了一声:“小心后面!”只见,王睿峰不知道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坤元的身后,手里正握着那把水果刀。坤元当然不是没发现,只是他的注意力在对面的天台上,懒得理会而已。他只是抬了抬手,地面伸出的水泥触手就迅速把王睿峰圈了起来,固定在了地上。任他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王睿峰很快就从控制中清醒了过来。当他看到活动的水泥触手在他有眼前晃动时,他吓得再次晕厥过去。当然他的事情并没有人关心。坤元和三白的注意力都是对面的天台上。 第二十八章 - 归途 - 雁平秋 天台视野很暗,风又大,细密的雨丝被风裹挟着拍打在脸上,钻入衣服里,让她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出来。”星罗冷冷地说道。 那个打着一把白色雨伞的高大男人慢悠悠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这是一个长相不错的男人,但也仅此而已。引起星罗注意的是他手里的那把伞。那是一把通体白色,连一片片的伞面、支架、伞柄都是白色的伞。白的甚至透着森冷的莹光。星罗能感受到那把白色的伞周围涌动着大量的邪气,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在下盛其明,宴黎大人的,身边人。”男人自报完家门,却见星罗未置一词,殷子娴已经升入空中蓄势待发。他忙举起了手里的东西,直入主题,“这个东西不知道星罗使有没有兴趣。” 那是一个纸卷,纸卷展开,显露出里面一张女人的画像,那是一个留着披肩长发,穿一身浅灰色职业装的女人,她的表情温和。又不失女强人的强势气场。正是许茹的妈妈卫雅慧女士。盛其明注意到,殷子娴只在原地浮动,没有攻上来的意思。他不禁在心里为自己的先见之明得意了一把。还好之前找机会进入那丫头的识海中搜寻了一番,获得了很多有用的信息。来之前花了一点精力,搞到了这张画像。 “在下听说那画奴最是惧怕下雨。不仅本身不能接触到雨水,栖身的画纸更是不能。如若沾到,必定是痛不欲生的。今天我道想见识见识。”说着,他把画纸伸出了伞外。洁白的画纸上瞬间多出了几块斑驳的水渍。而另一边的天台上,即刻响起了女人痛苦的悲呜。 “你想怎么样?”星罗冷冷问道。 收到满意的结果,盛其明笑得更开心了,他重新把画像收回伞下,说道:“在下知道,这东西于您而言也没有多重要。所以在下只是想以物换物而已。”星罗没有接话,盛其明自顾自地说道,“越女,我想要越女的画像。” “你是谁?” “我嘛,呵,如果论起来算她的老相好吧。”盛其明轻佻地笑了笑,说道。 星罗思索了片刻,说道:“哦,你是那个丧家之犬。”她隐约记起李文崇恨之入骨的那个丞相一家好像就姓盛,但这样的小事她确实没什么印象了。 盛其明自出现以来,一直洋溢在脸上的的笑容出现了片刻的扭曲。但他很快又调整好表情笑道:“但不管怎么样,至少我还能站在这里。而他们,一个被挫骨扬尘,一个也即将魂飞魄散了,不是吗?” 如果说,多年来,有哪一刻是最令盛其明舒爽畅快的,那就是此时了。从出生起就过着锦衣玉食、仆从环绕的生活的盛其明一度以为,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应该对他唯命是从,所有的事都应该如他心愿。直到他踢到了李文崇夫妻这块铁板。当然,他踢的时候只是觉得硌脚,过后很快就忘在了脑后。他没想到,他这一踢,把他的家族踢成了满门抄斩,把自己踢成了一个流亡异乡,身份低下的乞丐。 他好恨,在流亡的那段岁月里,他曾无数次用各种他所能想到的所有的恶毒去诅咒那对狗男女。甚至,当他有一次无意中发现,一直陪在他身边,他视为惟一值得信认的那个仆从,在他的食物里下毒药的时候。他选择了装作一无所知,吃下了食物。他太绝望了,只想一心求死。 然后,宴黎大人出现了,给了他重生的机会,送他回到故土,让他有机会亲眼目睹了仇人的悲惨下场。惟一遗憾就是,当他潜进李文崇的家,打算偷走越女的画像,对她进行报复时,却发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后来,他才得知,那人便是星罗使。他明白,以星罗使的重要性,自己这样的小喽啰是万万招惹不起的。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今天,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报仇雪恨的机会! “哦,你怎么知道画像在我这里?你要那画像做什么?”星罗缓缓说道,她余光扫到了天台楼道内有一点金色的光一闪而过,不禁皱了一下眉。这一表情落在盛其名眼中,让他产生了自己已经占到上风的错觉。他显得更加得意洋洋起来,说道,“因为我是亲眼看着您拿走画像的啊!至于,我想要做什么?很明显不是吗?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夫债妻偿不是天经地义的嘛!”说到此处,他的眼中已经染上了浓重的煞气。 “所以,你签下的契约内容是以你的仇恨换取长久的生命吗?那你跟那个姓李的还真想到一块儿去了。只是他比你稍微有脑子一点。” “你什么意思?”盛其明一怔,问道。 “你活了那么多年,没有想过,如果自己真报了仇,会是什么结果吗?你知道为什么当年李文崇明明有能力弄死你,却放了你一马吗?你真的以为自己是运气好吗?” 星罗的连续抛出的三个问题把盛其明问懵了。他想到那个给自己下毒的仆从,内心充斥着的满满恨意开始动荡起来。 “你以为,你的家族是因你的连累而倾覆的吗?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没有你,也会有别的事情,甚至没有别的事情,那一位可以制造点事件让你的家族获罪抄家。他老了,而你们家族的权势于他而言已经无法掌控。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给他那个除了痴情和纯良,别无优点的儿子铺平道路而已。” 噗的一下,盛其明的嘴角淌出鲜血,他的身形晃动一下,才勉强站稳。刚才的志得意满已经消失殆尽,他嘴里大声说着:“怎么可能?你糊说,你在骗我!”表情里却写满了慌乱和恐惧。 正在此时,一道黑影直直向他冲来,盛其明下意识地拿伞面去挡,却见那黑影灵活地绕开。他只觉得右手腕处传来一阵刺痛,手里拿着的画纸脱了手。那黑影迅速地抓起还没有落地的画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了对面的天台。不错,这位与星罗默契配合,在她破开对方的心理防线,使其心神大乱之时,及时发难,出手如电,救画卷于危难之中的仁兄正是我们的三白同学。当然,这一套默契的操作靠的可不是所谓的心灵相通,而是邵宸极的联络。 邵宸极一上到与天台的楼梯,星罗就知道了。因为她能感应到他手上带着的那颗殷子娴的气息。不过,邵宸极并没有莽撞地冲出来,只顾着抖威风的盛其明也没有发现。也正是因为星罗和邵宸极有殷子娴的联系,星罗是可以在一定距离内与他传声的。于是,当藏在楼道内,正听着星罗和盛其明的对话的邵宸极,耳边突然响起了星罗的声音时,他吓了一跳。 “让三白过来。藏好,等我的指示。让它不许弄出动静,搞砸了回去炖了它。” 由于,不想变成炖鸡汤,不,是炖鸟汤的三白表现得格外卖力勇猛。但是,当它把画卷带回来时,卫雅慧的状态并不好。除了刚才因为和王睿峰对峙,沾到脸上,浸到衣服里的水渍对她身体造成的腐蚀。画纸被雨水浸湿,以及刚才盛其明因疼痛抓了一下画纸,划出的破损,对卫雅慧的影响才是破坏性的。她腰腹处的睡衣上已经晕开了大片的红色。许茹已经清醒过来,看到靠墙躺倒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妈妈,她大叫着,痛哭起来。然而,不管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水泥触手的桎梏。她甚至无法碰触到她,无法确定她的生死。 “消停点儿吧。你妈还没死呢。只有主人早点结束这边战斗,才能腾出功夫帮你妈。”一旁的三白说道。小姑娘听进去了,不再哭闹,只是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担忧地关注着卫雅慧的方向。 第二十九章 - 归途 - 雁平秋 另一边,失去了筹码的盛其明不怒反笑,他指着星罗说道:“你诓我!没想到堂堂星罗使居然也会用这些下作的手段。真是见面不如闻名。”说着,他把手里的白伞一推,白伞升入空中,一股黑色的雾气从中源源不断地冒出,弥漫开来。不过眨眼功夫,整个天台就完全被那股黑色的雾气包裹了。 四周一片混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无数呜呜咽咽之声,在或近或远之处幽幽传来,扰得人心神不宁,毛骨悚然。浓郁的血腥之气猝不及防地钻入鼻腔,邵宸极被呛得干呕起来。似乎隐约传来了星罗模糊的呓语,但还没等邵宸极细听,那声音就消失不见了。 “宸极,宸极。”久违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邵宸极惊愕地抬头看向前方。只见浓厚的黑雾散去,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显现了出来。是他的爸爸邵博洋。他满脸慈爱,眼中却透着深深的悲伤,“好久不见了,你过得还好吗?很辛苦吧。对不起,爸爸很后悔,不应该丢下你。来,到爸爸这里来。”他说着,还向着邵宸极伸出手来。邵宸极也忍不住抬起了手。 星罗在浓雾中找到邵宸极的时候,看到的正是周身被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缠绕着的邵宸极,正站在天台一角的边缘处。他被那雾气拖着,正毫无抵抗地仰面向下栽去。 此时,星罗与他的距离还有两米多远,她已经来不及拉住他了。于是,她催动着环绕在自己头顶上,驱散邪雾的殷子娴,冲着急速向楼下坠落的邵宸极追去。殷子娴成功截住了邵宸极,而星罗则险险躲开了扑面而来的浓雾中裹挟着的锋利锐器。 其实,邵宸极是说了“不”的。他很清楚,眼前出现的这个“爸爸”肯定不是真的。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纵身跃下了高楼。不知道为什么,急速的坠落并未给他带来多少恐惧感,他甚至还能分出心思发现了手腕处的异样。那颗子娴珠在发光,且那光茫越来越盛,它正延着他的手腕向着手掌的方面扩大着。正当邵宸极欲抬手细看,一道红光迅如闪电,急速而来。围绕在邵宸极周身的黑色的雾气随着红光的靠近瞬间便消散了个干净。 邵宸极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那道红光,于是,身体的下坠之势即刻消失,他被那红光带着一抛,准确地落回到了楼顶上。邵宸极踉跄了一下,还没站稳,就被一旁的星罗一把拉住,往旁边扯去。他只觉得有冰冷的风声自耳侧擦过,随着铛铛几声,几只森白箭矢扎在了旁边的地面上。箭矢消失不见,地面上留下了几个小洞。 星罗冷笑一声,对着虚空说道:“是不是诓你,你多活了这几百年,心里没点数吗?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不过是一颗无足轻重,又自以为是的棋子而已。过去是,现在也是。” 回应她的是,突然从邵宸极斜后方黑雾中飞出的数道箭矢。殷子娴及时顶上,与那箭矢撞在了一处,而同时,邵宸极似有所感,已经退开两步,闪到了旁边。星罗敛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再次开了口中,“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卖弄。看来,你对手里的赝品一无所知吧?” “你胡说!”盛其阳的声音自浓雾中传来,透着明显的愤怒。周围的黑雾躁动起来,争先恐后地拥向星罗和邵宸极所站的方寸之地。但都无法挤入他们脚下的金色光圈的范围。一张符纸悬挂在他们的头顶不远处,邵宸极注意到那浮动着的符纸已经短了小半截,似乎还有一点点消逝。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好握紧了星罗的手,希望给她一些帮助。 与此同时,无数白色的箭矢如下雨一般从黑雾中穿出。殷子娴快速地扭动起来,随着一阵丁玲桄榔之声,光圈周围的地面上瞬间多出了许许多多的小洞。有几枚漏网之鱼穿入阵中,被邵宸极顺手一一抓住。邵宸极打开手心细看,那东西通体白色,一头尖利一头圆润,以一个临床医学专业的学生的直觉,他怀疑那东西好像是人骨打磨而成的。然而没等他多想,那东西已经消失不见。 星罗则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她的目光流转,四下搜寻,一边说道:“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手里的东西是传说中魔器共白首吧?我虽没见识过真品,但见过的人告诉我,所谓共白首是某位魔道祖师取他爱妾和爱妾的情人,两人的骨头制作而成。因为男女的骨质以及粗细都有不同,那把魔器骨伞的伞面实际上是左右不对称的,而骨伞的伞把一分为二,朝着两个方向,是有由那对男女的额骨所制,寓意“虽能共白首,却无相见时”。你这一把伪造得过于敷衍,可以想见把它给你的人对待你是什么心思。” “你骗我!你糊说!不可能的!大人不会这样对我的!大人她……”黑雾中的那个声音变得嘶哑狂乱起来。黑雾的冲击变得更加疯狂。符纸已经只剩下不到一公分的长度。邵宸极能明显感觉到黑雾的阴森之气扑面而来。 “一会儿,不要吸气。”星罗终于锁定了目标,对身旁的邵宸极传声道,“三、二、一。”三声过后,砰的一声,雾气终于冲破了禁制扑面而来。邵宸极及时闭住了气。却见星罗的身影瞬间被雾气吞没,随之消失的还有红光溢溢的殷子娴。殷子娴 这一次,周围突然变得格外安静,伴随着几声重重的哐当声,黑雾一点点变淡,消散怠尽。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雨不知道何时已经停了,地面上到处都是积水。星罗正把盛其明反手架着,按在其中的一滩积水里,而殷子娴则已经把那骨伞绑了个结实,左右甩动,用力地掷在地上。它每砸一下,盛其明就会抽搐一下,发出痛苦的嚎叫。直到那骨伞的伞柄被砸断,弹飞出去,殷子娴才像丢破烂一般,把那骨伞丢在了地上。此时,那骨伞已经支离破碎,变成了一堆发灰的碎骨。而星罗则已经退开两步,冷冷地看着盛其明趴在地上大叫地吐着鲜血。 他一边咳着血,身体一边发生着变化。他身形变得佝偻如八旬老翁,皮肤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水份,变得皱皱巴巴。甚至随便他身体的抽动,身上的部分皮肤扑簌簌地掉落下来,露出了其下的森森白骨。他面容枯槁得不成样子,已经完全看不出此时的表情。只有深陷的眼眶中,那双满含着怨毒、愤恨的眼睛透着点活人的生气。 “贱人!骗我!”他的声音干涩得有些刺耳,透着满满的不甘与怨恨。 “如果你要这样骗自己,要让自己死得轻松一点的话。你随意。”星罗冷笑道,“对了,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你不知道的事。李文崇死的时候可比你现在这副样子体面多了。尸首完整,衣冠楚楚,上好的棺木装殓着,年年有人祭拜,直到他在地府赎清罪过,转世投胎。” “怎么可能,不可能!我亲眼看着他被分尸!被烧成灰烬!被……”已经奄奄一息的盛其明哆嗦着怒吼道,却在星罗笃定的笑容中变成了全然的慌恐。 “谁让他有一个痴情的妻子,而他的妻子乃传说中可修补好所有残缺不全之尸首与魂魄的鬼衣圣手呢。当然,我也帮了一点小忙,焚尸之时,用障眼法掉了个包什么的。所以,安心去吧。只有你才是死得最惨的那一个。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随着星罗的话音落下,盛其明的身体猛烈地弹动了一下,终无力地倒了下去。黑色的雾气自他的额前升腾而起,又迅速消散不见。他的身体也随后化成了一堆被破布包裹着的灰色骸骨。最后,连那破布和骸骨也化作了灰尘,被天台上刮起的大风吹得四散而去。 名为盛其明的男人就这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了无痕迹。不知为何,莫名的伤感在心头一晃而过,邵宸极一怔,正想去捕捉这份情绪的由来,却听星罗的声音自身旁传来:“走了。”她说。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邵宸极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软,再睁眼时,已经回到对面的天台上。三白正欢快地向两人挥着手,坤元虽然是一贯的没有表情,却看得出此时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4号楼的天台上,一处角落里,缓缓走出一个女人。余遥看着盛其明消失的地面发了一会儿呆,眼中涌动着莫名的情绪,有兔死狐悲的担忧,有失去依仗的茫然,最终都化作了破釜沉舟的决绝。她扶着墙,拖着因为超负荷地使用操纵术,而变得迟钝麻木的身体,艰难地向着楼道的方向走去。 许茹身上的束缚早已消失了。此时,她正缩在卫雅慧身边发着呆。她不敢去碰触她,因为她几乎全身是伤,她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包括脸上,都布满了一道道焦黑化脓的伤口,她腰间的衣料被血水浸红了一大片。她紧闭着双眼,嘴唇发青的样子让许茹害怕。但他们说,她还有救的。所以,她只能拼命地压抑着自己即将崩溃的心情,安静地等待着。 “还记得我之前提过的条件吗?”星罗平稳的声音传来。 “我答应!”许茹似抓住了最后最后的救命稻草,急切地回答道。 “你确定吗?” “恩,只要可以让妈妈好起来……” 第三十章 - 归途 - 雁平秋 房间里灯火通明,宽大的学习桌前一个少年正在低着头奋笔疾书。他周围的桌面上,以及脚边的地面上摆放着一摞又一摞各科的书籍和试卷,他几乎大半个身体都淹没在书籍、试卷的海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几个小时里,他除了机械地审题、作答,没有任何其它的肢体动作。直到一道淡淡的影子投射在他的试卷上,他才缓缓抬起头来,空洞的目光里闪过惊讶,他瞪着从试卷后面探出头来的许茹吃惊地问道:“你,你怎么来了?” 许茹绕过桌子,来到林峥延面前。她注意到他的脚底盘着两条有小儿手臂粗的黑色链条,链条的两头分别固定在了实木书桌的桌腿上,而另一端则扣在了林峥延的一只脚腕上。 “真是疯了么!”她吃惊地自语道。 林峥延焦急地站了起来,脚上的链条发出沉厚的撞击声。他自己被这声响吓得一跳,瑟缩了一下,还是一把抓住了许茹的手臂,拉着她往外走,催促道,“快,乘我妈不在,快走!” “你知道你妈今天晚上去哪里了吗?”许茹没有动,而是打量起眼前这个几天没见,变得格外憔悴男孩子。他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浓浓的黑眼圈,苍白的脸色,红肿的嘴角,左手包着厚厚的纱布,脚上铐着铁链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被缉压多日的落魄囚犯。而林峥延也因为许茹的话注意到了她今天的格外狼狈的样子:本来就自然卷的头发随意披在肩上,没有梳理,显得凌乱,睡衣也是皱皱巴巴,眼睛通红,明显是刚哭过的样子。 “你怎么……” “她去找我了。想要我的命。所以……”许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纸,念出了刚背过的咒语。 然后,很尴尬的一幕发生了。咒语过后,现场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怎么会这样?”许茹懵了。第一次使用法术本来就紧张的她,现在的脑中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而此时,林峥延听到了外间传来的开门声。 他一把握住了许茹的手,念出了正确的咒语。一道白光从纸符中射出,笼罩住了吃惊的许茹,以及退开两步,不小心推翻了桌上一堆书的林峥延。刺目的光一茫即逝,两道身影一晃便消失了踪影。刚被林峥延失手推倒的书翻倒下来,撞到了旁边的一堆书,又碰倒了桌上的水杯。水杯里流出的茶水马上在桌面上流淌开来,浸湿了桌上的试卷,以及其它东西。 过了一会儿,书房的门被打开了,余遥温柔的笑容凝在了脸上。特别是当她的目光落在书桌前的地面上,散落的书堆最上面的那一本上时。那本厚厚的,黑色的封皮,白色的纸张的书页已经被从桌面上滴落下来的黄色的茶水浸透了。她捡起那本自己精心制作,此时已经变得的皱皱巴巴,脏亏不堪的《未来规划手册》,眼神变得幽深而可怖,熊熊的怒火在其中跃动灼烧。 两人的面前是一道令林峥延有些熟悉的铁艺大门。借着这条街上惟一一盏比较明亮的路灯灯光,可以清楚地看清大门内破败的庭院,以及带着斑驳痕迹的灰色三层小洋房。这里正是不久前,自己避过雨的沐昀公馆。 “呵,吓一跳。差点以为要死了。”许茹舒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好奇地询问旁边还处在发愣中的林峥延,“你怎么知道咒语的?” “那个啊。我之前听过,记下来了。”即使刻意丢掉了那张符纸,却还是下意识地记下了启动符纸的咒语。或许想要逃离的意识早就根生在了内心深处吧。林峥延不愿多想,转而询问许茹:“你这个时候来这里做什么?” “我想活下去。”许茹回道,她推开了面前的铁艺大门,转头对林峥延说道,“你妈妈在追杀我。我联系了星罗姐。但她现在有事,没办法及时过来。在她没来之前,我需要保护好自己。你愿意帮我吗?” “可是我……”林峥延有些无措,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帮得上忙。甚至他很担心,自己的存在会激怒妈妈,让她做出更加极端的事情来。 “求你了。我很怕。我听说前天在建南路上发生了一起持刀伤人事件。一个混混突然拔刀砍向周围的同伴,造成一人重伤,多人轻伤。事后,那个混混辩称,自己并不想那么做,完全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大家都觉得他是在推卸责任,没有人相信他,但我相信。我也有过那样的经历。在差点出车祸的那天。你知道吗?那个混混和他的同伴正好我们都认识,就是上次在小巷里堵过你的那些人。” “其实像我这样没用的人,死就死了,也没什么。但是,我不能连累我妈妈。她刚才为了保护我,受了很重的伤。她为了我,付出的已经够多的了。所以,这一次,就算是为了她,我也一定要活下去。”说着说着,许茹忍不住鼻子发酸,落下泪来,她带着哭腔向着面前的少年请求道,“对不起,我知道这样让你很为难。但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我……” “我知道了,我答应你。” “什,什么?” “我答应你。大概需要拖多长时间?我们要么先进去避个雨吧?好像要下雨了。”林峥延说着推开了铁艺大门。 真的下雨了,豆大的雨滴争先恐后地扑面而来。许茹随着林峥延跑向小洋楼的玄关,然后一起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她叹了口气:如此相似的场景,同样的人,坐在同样的位置上,心境却已经大有不同。 星罗说,这座洋房被布置了阵法,任何的邪术不能在房子的范围内施展。所以,你们必须在房子外面呆上一会儿,余遥才能通过林峥延佩戴的三千思找到你们的位置。然后,她就会赶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要怎么做呢?许茹心中有一些考量,却没有任何把握。她正踌躇间,身旁的林峥延先有了动作。他见许茹一直抱着双膝,缩着身体,便脱下自己的外套递向许茹,说道:“穿上吧。” “不,不用,我不冷。”其实,许茹是有些冷,被劫持的时候她只穿了件宽大的长袖T恤,后面发生了好多事,她根本来不及加衣服。深夜的冷风一吹,她只觉得全身的热气都跑了个干净。但是,林峥延穿得更少,脱了睡衣外套,他身上就只有一件短袖T恤和纯棉睡裤了。但,林峥延很坚持,许茹不接外套,他也不肯穿回去,就一直那样举着。许茹想了想,只好接过外套披在了身上。 “你总是这样为别人着想。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是这样。都快六年了呢。我,喜欢了你快六年。” 女孩的突然告白让林峥延有些惊讶。往前推五年多的话,两人不就才初一刚入学。许茹点点头,说道:“你这么受欢迎,身边朋友又多,不记得很正常。是在新生的欢迎会上吧,你是主持人。我表演沙画。当时,我只是一时兴趣,报了个培训班,学了一段时间。第一次上台表演,本来已经很紧张了,没想到播放配乐的电脑突然出了问题,调整了好一会儿也不行。我当时在台上等得特别尴尬,差点想哭出来。然后你上来了,带着你的小提琴为我拉了配乐。大家都以为是安排好的,只有我知道,你是临时要求上来救场的。你真的很优秀,而且人又好。” 林峥延对许茹说的这件事完全没有印象。他有些尴尬,不知道应该接什么话好。许茹看出了他的想法,心里有些失落,她强装出轻快的语气继续说道:“那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也因为那件事,我喜欢上了画画,并且一直学到了现在。不过你放心,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今天说这些,也只是想,如果我活不过明天,那至少,我把想说的话都说了,也值了。”就算能活过明天又怎么呢?到时候,或许你对我的印象就只剩下满腔的怨恨了吧。所以想在你还没有那么讨厌我的时候说出来,许茹想。 她故作不在意地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涩。这当然不是全部。鼻间传来男生衣服上清爽的皂香,回忆起曾经的点滴。那个时候她觉得一天中最期待的就是上学、放学。因为她和林峥延住在一个小区里。她每天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跟在他的身后走着,心里就开心得不行;她其实完全不是读书的料,但为了和他上同一所高中,初三的时候,她请了全科的家教补课,拼命地补课。还让她妈妈托关系,让她进了跟他一样的尖子班。虽然跟那些优等生同班,她就像一个异类,一直被排除在众人之外,但她甘之如饴。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拿这份感情作为筹码,去赌林峥延的心软和动摇。真卑鄙啊!她暗暗鄙视着自己,眼眶也湿润起来。 番外 煜炽其人 - 归途 - 雁平秋 林煜是他来到人间界后随意给自己取的名字。在梦泽仙域,他名字叫煜炽。 如果要用一次词来形容煜炽和星罗的关系。他们身边的绝大多数修士和释灵最多会想到的词应该是极度恶劣,或者相看两相厌。其实这是一个天大的误会。星罗是煜炽心中最大的意难平,最深的求不得。 他一直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情形。那是一次长老们的定期聚会。殷长老第一次应邀带着星罗出席。她看起来有些腼腆,小小的身子缩在殷长老的身后,露出一双大大的琉璃色眼睛,怯怯地看着众人。在那些或是顽皮地追逐打闹,相互投掷元素能量,或是凑在一起,喋喋不休地谈论着谁养的仙兽更漂亮,谁催生的花草更奇特等无聊话题的小孩子中,她显得那样特别。 醒目的黑色长发,绣着精致花纹的衣裙,以及略带些迷蒙的,紧张又无助的小眼神,令林煜的心中升出些许麻麻痒痒的感觉。他控制不住自己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更控制不住自己走向她的脚步。 “要一起来吗?”他偷偷在自己的袍子上蹭掉刚才掷火球时沾到的灰尘,然后向她伸出手。事后,大家都说,他当时的语气挺生硬,还带点挑衅的味道。但其实,他是太紧张了,有点怕被拒绝。而事实上,他也被拒绝了。星罗皱了下眉头,往后缩了缩,然后摇了摇头,细声细气地说道:“不用了,你们玩吧。” 虽然殷长老马上打圆场,说孩子今天不是很舒服,让他自己去玩,并在他的父亲面前,对他好一番夸。但对方看似礼貌,实则明显是在嫌弃自己的样子给林煜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后来,他才知道。殷长老的说法并不是托词,而星罗的反应也完全不是他认为的意思。其实,当时星罗正在修炼一种特殊的术法,就是感应五行元素。来赴约之前刚摸到了点门法,正是神识大开,无法控制之时,自己刚使用过元素法术,周身的元素能量比较活跃,贸然靠近她,对她的感观刺激是很大的。她是真的不舒服。 但,他得知真相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在他以为自己被嫌弃之后,自尊受挫,心中不忿,开始带着身边的同伴一起孤立她;当着她的面,对她冷嘲热讽;背着大人们时不时弄些恶作剧欺负了她无数次的很久以后—— 那个时候,找她的茬,看着她狼狈、气愤又碍于她特殊的身份被要求不能跟族人发生冲突而强行忍耐着的样子,是他最开心的事情。 而他的快乐终结于一个叫姌杺的木系释灵出现。那天,他听说,星罗的身边有新玩伴。他很生气,怎么可以这样呢!她的身边怎么可以存在其他人呢!于是,他直接带着人去找了星罗和那个可恶的家伙的麻烦。结果与他想的大相径庭。总是对他的捉弄采取无视态度的星罗居然反抗了!而且毫不留情得下了狠手。 他很愤怒!愤怒的不是她的下手狠绝,而是她居然为了别人那样对他!他获救后甚至在家里大闹,要求父亲向殷长老施压,除掉星罗身边那个小跟班。父亲对他的无理取闹也很生气,质问他:“你为何总是要与星罗使过不去!她哪里招你惹你了!你说于我听,我找殷长老一次理论个清楚!若是没有,以后看到她,便远远躲开,若再让我听到这些乌七八糟的事,你就给我滚出祁丘,再别回来!” 他们大吵了架,然后他知道许多事。为什么星罗明明是个生父不详的半妖,却自出生起,便在族中有了一个以她的名字命名的,与其他元素长老地位相同的称谓——星罗使;为什么族中的长老都对她和蔼亲切,并要求其他的族人对她毕恭毕敬;为什么明明是个不通术法的半妖,却听说祤归山那边派了位级别很高的修士,一年中有一半时间呆在祁丘,专门教星罗研习特殊的功法。 因为她是特别的。是大家在对解决藏尘之地的问题上已经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准备的最后一颗筹码。 得知真相之后,他很震惊,也很懊悔。原来她那样可怜。而自己却因为无知和一些不光明的小心思,对她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那天,他想了很多,从第一次见过,到之后的一次次冲突,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会干出那么多混账事的原因是:他太在意她了。在意她的每一个想法,每一份关注,为什么如此在意呢?因为他喜欢着她!但怎么办呢?他已经亲手一次一次用粗暴的伤害把她远远地推开了。 事后,他在她家的院外连续转了几天,都没见她出门。听说,她被罚闭关反省,这一反省就是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也消磨掉了他所有表白心迹的勇气。 于是,他就想,可能还需要更好的时机吧,这样拖了几年,没想到,时机就彻底错过了…… 那一天,来得猝不及防。他看着平常总是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她突然走向经过的一群修士,主动拦下领头的其中一个搭起话来。她在笑,她的笑容羞涩而明丽,她的眼中有光。亮得那样刺眼。 她有了特别喜欢的人,他当时真的快要气炸了,心里翻江倒海的,恨不得冲上去一把把她拉开,然后挥起自己的赤焰方天戟一戟戳死对面那个叫陆执的可恶修士。但,他已不是曾经那个莽撞冲动的少年了,寄人篱下,有求于人,释灵一族的存亡系于己身。他不得不捏紧拳头,撇开视线。 人类都说,男子汉大丈夫要敢爱敢恨。他并不是没有试图努力过的, 比如,攀爬上仙门最高的那座云顶峰,采下那些连见多识广的修士都认为最美的花——惊鸿影月,藏在房中多日,终没有送出去。因为他看到,只因对方随口一句紫素罗最难得,她花了一个月时间采了数次紫素罗,费了好一番力气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在小院里培植成活了五株,然后兴奋地找对方来看,却得知,对方之所以会那样说是因为,那紫素罗是水系修士恢复体能的良药。而据说,那位叫陆执的修士,他心仪之人正是司水使苏清韵。 比如,他曾经精心挑选了只最可爱,最符合她喜好的小仙兽想讨好她,却见她带回了一枚丑陋的蛋。他知道,那是姌杺留下来。她随身带着。精心照顾,甚至在它意外丢失之后,差点要深入藏尘之地找寻,并为此受到了众人的责难。 再比如,他意外发现了一处美若仙境的山谷,特意去踩了几次点,确认没有危险后,想约她去看看。结果一次离谷前,意外见她来到了谷中。他偷偷看着她每日在谷中布阵,召唤五行元素,练习指挥那些光点形态的元素组合出各种绚丽的图案。她辛辛苦苦准备了一个月,而最终,那个人没有赴约。 她总是一次又一次热切地捧上一颗真心,然后被陆执那个混蛋不屑一顾地弃如敝履。每次偷偷看着她被伤了心,然后独自难过的样子。他的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心疼她,为她觉得不值,一方面又对她心生愤恨。 傻女人,何必呢,那些修士都眼高于顶,怎可能看上你一个半妖?他喜欢的女人是什么样子,你心里不清楚吗?你和她怎么比?你做这些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你这么想要人爱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我不好吗?哪里不如他?论实力,族中,火元素除了我老爹,就属我最厉害;论样貌,我自认也不比那小子差!我那么喜欢你,喜欢了你那么久,为什么你就是看不到呢! 释灵的寿命是无限的,可能是这个原因吧,亦或许是强烈的自尊心作祟,他无法把心中卑微的感情摊在最在意的人面前。他总觉得骄傲如星罗,是不可能一直这样委曲求全的。她最终会幡然醒悟,会意识到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有多么愚蠢可笑。到时候,只要自己一直呆在她身边,多花些时间,她肯定会发现自己的好,然后和自己在一起。 他以为有的是时间,他以为来日方长。即使这个最终的时间迟迟没有到来。即使之后发生了许多意外,他也始终那样相信着。 但他错了,当他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死去,魂飞魄散,永远消失在这个世间,再也无法与她相见之时,他才明白,当自己第一次因为自尊,选择了用伤害来试探这份感情时,就注定了它的结果。 当他的最后一丝残魂在五行聚气盘中恢复意识。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常常会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在最初的时候,他就对星罗表现出善意,认认真真地对她好。那她会像后来喜欢陆执那样掏心掏肺地喜欢自己吗?可惜,没有如果。爱或者不爱又如何?现实是,他要离去了,再也不能助她护她,做她身后永远的后盾了。 最后的时刻,千言万语在心中,看着心爱的女人,第一次为了他,只为了他一个人露出那样难过的表情。煜炽只能强忍着悲痛与不舍,扬起笑容说道:“你,好好照顾自己,对自己好一些,如果有可能的话,活下去……” 至此。名为煜炽的男人,以及他埋藏于心底,不为人知的那份意难平便随着那个恶灵香制造的杀人梦境的崩塌,而彻底消逝在了这个世界上。 番外 旧宅轶事(上) - 归途 - 雁平秋 三白觉得全身都很疼。它的身体各种都有因为阻止子妖靠近阵法,被恶雀多次击打,形成的腐蚀性伤口。于是,它清醒过来之时,发现自己全身上下缠满了纱布,被包扎成了一只木乃伊鸟的样子。 阿秋担忧地坐在病床前看着三白。虽然它很黑,大半张脸被纱布包着,脸上的表情比较难分辨。但是,多年的陪伴让阿秋能很容易地判断出,三白此时的心情应该非常低落。因为,只要一有空闲就电子产品不离手,只要看到好吃的零食就会两眼放光的三白,此时居然对旁边放着的零食拼盘和手机视若无睹,而是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忍不住安慰道:“星罗大人会没事的。辛老大和锦心姐姐都在呢。你放心好了。” “这个我知道的。”三白说着,叹了口气。 那就不是因为这个不开心啰。也就是说是另外一个原因。阿秋想了想说道:“反正闲着也无聊。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霍秋出生在秋天,所以他有了这个名字。与大哥的名字霍世勋,二哥的名字霍世荣相比,他的名字取得确实挺不走心的。原因很简单——大家都不喜欢他。 因为,他的出生带来的都是坏消息。祖母病重去世了。孝顺的父亲连祖母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他的母亲差点因为生他没了命。生完他后,又被确诊了再没了生育的能力。而二姨太也借着此事,把身边的一个丫头塞给大帅,当了第五房的姨太太。 总之,自他有记忆起,宅子里所有的人都会下意识忽略他。主人们自不必说,就连下人们虽然不敢明着欺负他,却总是隔三差五地短他的吃穿用度,对他的照顾也是极其敷衍。 他一直到了十一岁,霍大帅才想起来,忘记安排他去读书的事了。而霍家的其他孩子,五六岁就会找先生来家里给孩子启蒙。 在这样的情况,直接送霍秋去学堂是不可能了。送启蒙班,霍家人要被其他家的笑话。送去和同年龄了一起上学。霍秋肯定跟不上。于是,霍秋的父亲找来了一个据说是他曾经的好友的孩子来家里给霍秋做家庭教师。这个人就是戚沐芸。 当时,她的父母去世不久。而他的父亲也是存着照顾旧友遗孤的心思找了她来的。可以说,在霍家,她和他同样处在一种尴尬而又孤立无援的位子上。 她陪在他身边三年,教了他很多东西。让他慢慢追上了也同龄人的学业。是的,四年。其实根本就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是他故意假装成很愚笨的样子。因为,在霍家一个愚笨的三少爷或许会比一个聪慧过人的三少爷活得更久。 戚沐芸也察觉了,不过在得知原因后,便努力地给他打掩护。他们相差八岁。她是他的人生中,除了大哥。唯一一个对他表达过善意的人。她很漂亮,待人温和,性情开朗。她懂得很多,聪慧又幽默……总之,她具备了所有让一个孤独的少年萌生绮念的条件。所以。他爱上了她。爱上一个大他八岁的,他的家庭教师。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戚沐芸和他的大哥霍世勋在深夜的小花园里散步。他们并没有做出什么逾矩的行为。但初识情爱滋味的少年怎会错看那眼神交错间黏连出的情意呢。 他记得母亲不久前才带着她精心挑选的准儿媳妇来家里喝过下午茶。那个女人也是极漂亮的,穿着时崭,举止优雅,是银行家的独生女。母亲是绝对不会允许除了那个女人以外的人成为她的儿媳妇的。特别是这个人还是戚沐芸这样的存在。 于是,他想了个办法,让母亲身边的一个仆妇发现了花园里的秘密。再然后,再然后的故事就与他无关了。 他真的很后悔自己当时做的这件事。虽然就算他不这样做,事情也迟早会发展成后来的样子。但是,他真的非常非常地后悔。 母亲恼羞成怒把戚沐芸赶出了家门。她和大哥大吵了一架。没想到不过两天,大哥就偷偷带着戚沐芸离开了。霍秋后来想到,大概大哥是早有打算的。霍家,特别是他们那个好强的母亲给了他太多的压力。 因为大少爷带着一个女人私奔这种事太丟霍家的脸。因此,明面上父亲母亲连手压下了消息。而背地里,二姨太和他的儿子霍世荣偷偷把这个消息传了出去。京城里暗潮汹涌。而在离京城千里之外南方某个城市里,他的同胞哥哥和戚沐芸住进了一座被命名为沐昀公馆的小洋房里,过上了新的生活。 母亲的娘家是做远洋运输的,消息非常灵通。在第三年的春天找到了大哥和戚沐芸。霍秋得到消息的时候,大哥已经被压着坐上了回程的火车。因为母亲让人给大哥带话,说如果他不回来,她就去死。她是那种说出去的话就肯定会做到的人。大哥只好妥协。 大哥回来后,沉寂了几天,然后就开始按照母亲的规划向着一个优秀的霍家继承人的样子努力起来。大家都以为大少爷是想通了才会这样的。但霍秋知道,并不是这样的。他是在积蓄力量,准备着在某一天靠自己的能力在霍家说一不二,然而迎娶自己爱的女人。 霍秋很想去见一见戚沐芸。但是,他无法找到南下的借口。他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再给戚沐芸惹麻烦。于是,他便通过用笔名写信的方式与戚沐芸取得了联系。他已时不时透露哥哥的情况为借口,与戚沐芸维持了近一年多的通信。然后突然有一天开始,霍秋再也没有收到过戚沐芸的消息。 她肯定是出事了。因为在通信的过程中,霍秋可以感觉到,戚沐芸对大哥,还有他们的未来是保持着期待的。她不可能突然与自己断绝联系。 他急得不行,然后做了人生中第一次最出隔的事情。他欺骗家里人要去同学家的别墅里玩几天。然后,买了车票南下去找戚沐芸。没想到,他拿着地址找到沐昀公馆时,却发现公馆已经换了主人。 听邻居说,前认的主人因为生病已经在不久前过世了。现在入住的是一对新婚夫妻。而这对所谓的新婚夫妻中的男人,正是他的二哥霍世荣。他已经成婚五年有余,他的妻子此时正人在香港,陪着娘家的弟弟去学校报道,顺便游玩几天…… 事情太过匪夷所思。霍秋坐在当夜回程的车上,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回去后,霍秋花钱找了私家侦探查了那个和他二哥在一起的女人,沈玉儿。知道她是最近在京城上流圈子里很受人追捧的盛天教教主的徒弟。那是一群很神秘的家伙,但霍秋曾听大哥提过只言片语,说那貌似是一个作风急功近利的邪教。 不安的感觉达到了顶峰。霍秋咬牙拿出自己的积蓄,找了可靠的人帮忙,雇佣了一个正一教的修士,据说有斩妖除魔的能力,托他南下查明情况。 得到真相的那天,霍秋一个人躲在房间里难过得失声痛哭。他无法想象,戚沐芸一个人身患重病,被沈玉儿虐待至死,又被邪术控制,强行洗脑,被可拍的异兽啃食魂魄……她正日日在承受着那样的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她变成这样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她曾经是大哥爱的女人。二哥看她不顺眼。沈玉儿便想出了这样的法子。 他好恨,恨卑鄙无耻的二哥,恨歹毒的沈玉儿,恨没有保护好戚沐芸的大哥。也恨对一切毫无办法的自己。 他雇佣的那个修士突然失去了联系。而没等霍秋再想出别的办法,大哥出事了。纵马时马儿失控,失足落马。 整个霍家因为这件事乱成一团。甚至没有人记得通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一天一夜的霍秋。等霍秋得知了消息。来到医院时,他的大哥霍世勋已经没了呼吸。 听说,明明已经被宣布脱离危险,转入了普通病房,却还是死了。母亲见到他的那一刻,居然直接走向他,不由分说重重地甩了他两个巴掌。她第一次用正眼看着他,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充满了深深的痛苦与怨愤。他知道,她的那些情绪并不是对着他的。他从来不在她的眼中。她只是想向着她认为的那个设计害死了她的唯一的宝贝儿子的仇人示威而已。 番外 旧宅轶事(下) - 归途 - 雁平秋 然后,噩耗不断传来。母亲娘家经营的远洋运输公司的几艘商船纷纷出事。船货两空的情况下,加上同行的打压,公司面临倒闭。母亲的地位也大不如前,管家权被二姨太把持,她几乎处于被半软禁的状态。 不过,二姨太也没有得意多久。沈玉儿当时一直假扮成霍世荣的私人秘书,陪他南下经商。霍秋便故意在沈玉儿来宅子里等待霍世荣出门的空当,与下人说起了二嫂已经查出怀孕的事情。 恶人自有恶人磨。果然不久后,二嫂出事了。陈家闹上门来,霍世荣被逼着解决了沈玉儿。霍家与陈家的关系也因为这件事彻底破裂。二哥在父亲心中的形象也大打折扣。 正当他计划着如何开始落井下石之时,父亲突然又重新对二哥和颜悦色起来。原因是二哥身边一个叫王原的小跟班在南方办事的时候误打误撞救下了南方一个大军火头子的家眷。有了这层关系。二哥便可以以更低的价格拿到那位手里的军火。于是,二姨太的腰板又挺了起来,霍宅整日里时不时便会听到她欢快的笑声。 霍秋只好压下心中的恨意,等待着下一个时机的到来。没想到才过不久,突然传来消息,二哥死了。是惨死,尸体被肢解成了碎块,想凑成全尸都不行。听说是因为,二哥在沐昀公馆举办了宴会,邀请了那位军火商以及当地的一些富绅。结果宴会当晚,山匪洗劫了沐昀公馆。公馆里血流成河,无人生还。 多么不可思议又耸人听闻的消息。二姨太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又找上大帅大闹了几通。但又能怎么样呢?那起惨案最终还是以普通的山匪劫掠案草草定性了解了,而那些劫掠的山匪早就桃之夭夭,不知所踪了。父亲确实伤心了一段时间,但四姨太有了好消息,他又重新振作了起来。 而霍秋,他生病了。因为早产的关系,他的身体本来就比普通人弱一些。加上入了深秋,气温骤降,他偶染风寒,直接严重成了卧床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病了多久,身体沉重,头脑昏沉沉的。迷迷糊糊中,有人在唤他的名字。他努力地睁开眼睛,便看见了那个自称辛鉴的男人。 “你中了毒,毒素已经损害了你的根本。我可以帮你,但,你的底子太差了,就算清除了毒素,可能也活不了几年。” “我要活下去。”霍秋艰难地从干涩的喉咙中挤出了这句话。 然后,他接触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世界。他被辛鉴告知自己魂魄的一部分属于一个叫梦泽仙域的地方。自己只要和对方签订契约,就能让对方帮自己做任何事情。代价是,事成之后。自己的魂魄要进去一个叫五行聚气盘的地方,陷入沉睡,直到被他们带回故乡。 霍秋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不管愿望达成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他都愿意为之不惜一切。 “你说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那个叫戚沐芸的鬼已经成了恶鬼。虽然,她是被驯灵术操纵才杀了很多人。但一百多条人命的罪业可不是轻易能赎清的。” 原来,沈玉儿因为被霍世荣辜负,恼羞成怒,杀死了二嫂和她带着的两个仆妇,用驯灵术控制了她们的神魂。但,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最终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她干脆让王原把她杀死,祭炼成恶鬼。又布下锁灵阵,让王原引包括霍世荣在内的,更多的人来到沐昀公馆。控制戚沐芸、陈慧敏和她的两个仆妇,杀了他们,囚禁他们的魂魄于锁灵阵中,搜集他们怨煞之气就可以强大自身。 多么可怕谋算。而被操控着杀了那么多人,却仍然留存着自己意识的戚沐芸该有多么痛苦。于是,他许下愿望:一定要让戚沐芸从驯灵术中解脱出来。 霍秋的身体一点点好了起来。这一天,他被母亲叫了去。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见过她了。一方面是二姨太盯得紧,另一方面是她也不愿意见任何人,包括她现在剩下唯一的儿子—霍秋。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会让他们送你去南方,一个叫沐昀公馆的地方。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你做到的事情。安心去吧。”她说完便重新低头开始抄写起手头的佛经来。从头到尾都没有给过霍秋一个眼神。即使那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她一直都是那样的,眼中只有大哥一个人。为了给大哥安排好一个她认为最好的未来。她可以倾尽全力,且不能忍受有哪怕一点的偏差。而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是,她对霍秋这个二儿子则一直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冷漠得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般。 不过,当时的霍秋早已对他的母亲,对整个霍家都失望透顶了。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南下去那个已经被人们按上了“不祥之地”,“鬼屋”等名头的沐昀公馆。 辛鉴在当地也有住处,时常会派人在看望他。他告诉他说:戚沐芸因为一直在反抗沈玉儿的控制,加上亲手杀死了心爱的人,在血洗沐昀公馆那晚,她的精神完全失控,才造成了现场如此惨烈的情况。而那件事之后,沈玉儿再次控制了戚沐芸,戚沐芸还失了忆。 “在这种情况。我们杀死沈玉儿,那些被她所控制的恶灵便会随着她一起魂飞魄散。只有戚沐芸存在反抗意识,能趁沈玉儿虚弱之时,抢夺下驯灵术的主动权,成为驯灵者,才能保证沈玉儿的死亡对她不造成影响。我们可以用术法暂时封印住沈玉儿,但是,我们没有把握,戚沐芸会在什么时候恢复自己的意识,或者永远不会。所以,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就看你自己的了。” 霍秋当然选择了等待。有一天,辛鉴称找到了一个擅长控制人类记忆的异士,或许可以帮得上忙。霍秋得知后,高兴得不行。只是,还没等辛鉴带着那人过来。霍秋就先出了事。 那天晚上,公馆里来了两个小偷。他们在一楼会客厅偷东西的时候,误打误撞发现了机关,打开了封印起来的锁魂阵。 而在二楼,照顾霍秋的仆妇乘霍秋睡着的时候袭击了他。虽然当时霍秋没有完全睡着,被砍了一刀后迅速往楼下跑去。 霍秋腰侧的伤口出了很多的血。血气引来了冲出封印的沈玉儿。沈玉儿认出了霍秋,便命令戚沐芸杀死了他。 虽然,辛鉴接到霍秋的求救很快赶了过来,但,霍秋已死,戚沐芸也再次陷入了精神混乱的状态中。 事情最终以沈玉儿等鬼众再次被封印,霍秋,他那个从北方本家带来的仆妇,以及两个小偷都被杀死的结果告一段落。 后来,霍秋从辛鉴那里听说,除夕夜当晚,有歹人借着霍家的家宴,在厨房的饭菜和酒水里下了毒,造成包括霍大帅,夫人,几位姨太,霍大帅请来的多名宾客,以及和家中的仆佣等三十多人都中毒身亡。再结合自己身死,辛鉴查出本家安排随他南下的那个仆妇竟然是王原的母亲。她生前与小偷串通,意欲借小偷偷盗的机会,杀死自己,嫁祸给那两个小偷这件事。 霍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一切都是母亲做的。高傲坚毅如她,即使因为最重要的儿子不幸去世,也是不可能被轻易打垮的。她只是在谋划,一步一步,最终带着所有害死她最重要的儿子的凶手去黄泉给她的儿子赔罪!包括他,她的第二个,也是仅存的儿子霍秋。 成了鬼的霍秋受了很大的打击。由于与辛鉴签订了契约的关系,他暂时无法投胎。于是,他留在了沐芸公馆里。一方面,他不知道,也无法面对那个自己深爱着,却无法救赎的女人。所以,没有勇气打破存在于沐昀公馆中的困局;另一方面,辛鉴需要利用公馆内形成的锁灵阵的煞气掩盖无极地宫的入口,因此从来不主动提起破阵的事情。于是,关于沐昀公馆的诡异传说开始流传…… “这就是我的故事。你看,整个故事其实跟我没有太大的关系。我所能做的就只有,在她最后的时刻,骗她说是哥哥让我来帮她的。希望能给她一点安慰。” “其实,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并不是你想努力去改变,现实就会如你所希望的那样发生改变的。但是,如果我放弃了,那就连最后的这个安慰的机会也失去了。所以,不管怎么样,三白,你不能放弃啊,即使只能为了那最后的一刻。”霍秋看起来很平静,仿佛在述说的是别人的故事一般。 三白愣愣地看着坐在面前的少年。他那张因为长年疾病缠身,导致发育迟缓,而显得稚气的脸上第一次染上了悲凉之色。他在试图用他的痛抚慰他的悲伤。 三白的中心五味杂成,它问道:“你要走了吗?” “嗯。不过,等到了那个梦泽仙域,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啊。所以,三白,你要加油哦!要活下去,我等着你。” 番外 无法倾诉于你(上) - 归途 - 雁平秋 当肖清和转动门把,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她心中一沉,正要转身逃跑,却被从空无一物的房间中,突然伸出来了金属链条缠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她被拖进来了房间,随后,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男人进去了她的视线。 “好久不见,小狐狸。”辛鉴同面色阴沉的肖清和打了个招呼, 肖清和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明明带上了休弥给的可以掩藏气息的小法器。连对气息极其敏锐的星罗都没有识破的。 “你那个道具只是个道具而已。星罗使大人只是装作没发现。” “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肖清和,你怎么能蠢得如此始终如一呢?身为猎物,却对猎人深信不疑。吃了一次亏是笨,第二次,第三次……哼。愚蠢至极这个词倒是挺适合你的。” 这话说得确实难听,肖清和被气得做出了个狐狸特有的龇牙的表情,眼中也是凶光毕露。辛鉴却依然不依不饶,说道:“难道我说错了吗?正一教曾经的那场叛乱就是它们为了培育恶业池而设计的。你居然还跟他们定下契约。你不清楚吗?每一个魂魄都是独一无二的。怎么可能那么巧,正好有一个八字与他相近的残缺魂魄正要投胎?而且,他每隔几世都要换一个这样的魂魄托生。短短几百年就能从仅剩一丝魂气恢复成了一个拥有完整三魂六魄的普通灵魂。这又是什么神通法术?” “这个世上没有巧合,只有必然。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装作不知,为了一己之私,任由它们残害无辜。那些魂魄只是因为八字与肖骥相近,就落得了魂魄被破坏,被寄生,最终被蚕食殆尽的下场。你觉得正直如肖骥如果知道了这些,他会怎么样吗?” 肖清和眼中的凶狠变成了慌乱,她忙说道:“跟他没有关系!都是我做的。所有的报应我会一人承担!” “你来承担?你自己也不过是一缕残魂而已!怎么承担?还不是吃定了星罗使会心软吗?你这样不停地作死,不就是想让她失手杀了你,然后让她心怀愧疚,帮你收拾烂摊子吗?” “几百年了,她依然对没能救你这件事耿耿于怀。她有什么错?不过是无能为力而已。你如今的下场是天意,也是你一意孤行的结果。她从不亏欠于你。她一直视你如好友,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你让步。如今,你为了一己私欲,让她背负上莫须有的负罪感!你不觉得亏心吗?” 肖清和笑了,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大笑话一般,笑得整个身体都在抖动,她一边笑个不停,一边说道:“说得好像你们多为她着想似的!你们一个个,还不是利用她母亲的名头,利用那些狗屁的仁义道德去胁迫她!什么关乎族人的生死存亡?是你们的存亡,不是她的呀!这样卑劣的你们和我有什么区别,我只是伤一次她的心而已,她很快就会忘记我的。但你们呢?你们是要她……呃” 她没有机会再吐出一个字,因为辛鉴一把扼住了她的咽喉。他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表情,眼中缺积蓄着汹涌的暗潮:“想死吗?可没那么容易。”他一字一顿地说着,轻轻一提,一道灰色的狐狸形态的虚影被他拉了出来。 被金属链条困住的女人软倒在了地上,辛鉴粗暴拖着不断挣扎的肖清和离开了房间,然后进去了隔壁的房间。 隔壁的房间里,沈从鑫闭着眼睛陷入昏睡,而他的床前则站着一道淡淡的影子。当辛鉴进入房间时,刚才还在不停撒泼的肖清和突然变得安静了。 肖骥,她想叫出那个名字,张了几次嘴却发现这个在心中默念了无数次的名字,此刻叫出来却如此艰难。 只听辛鉴用冰冷的声音说道:“你都听到了吧。剩下的你们自己解决吧。”说完把缩成一团,不愿意面对现实的小狐狸往地上一丟,出门离开了。 辛鉴转身时正对上扛着昏迷过去的下属走出隔壁房间的锦心。 “额,大人,您怎么了?”锦心小心翼翼地问道。 “什么怎么了?” “额,您的表情有些,额,和平常不太一样。”言下之意就是非常可怕。要不是肩膀上背着个人,锦心觉得自己可能会忍不住直接给辛大人跪了。 “哦,这样阿,”肃杀阴沉的表情被如沐春风取代。变脸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辛鉴清了清嗓子,吩咐道:“找几个人把沐昀公馆收拾一下,特别是二楼带露台的那个房间,多摆一些土元素浓厚的摆件。还有,嗯,柔软的抱枕,方便大人入住。” “是!” “还有,你不用走了,在这边守着。一个小时后,肖骥会说服肖清和进入五行聚气盘中。我去办公室处理别的事。你一会儿把聚气盘送过来。” “这么急吗?” “她的属性是土,地宫中的阵法正需要这个属性的元素去修补。而且大人的身体也积需元素能量的充实。你说急吗?” “是,是。”锦心忙低头应和着。辛鉴已经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向着电梯走去了。 锦心吩咐了另外一个属下带走了昏迷的这一位。便坐在房间门口等待起来。她对里面那一对苦命鸳鸯的事情知道个大概。 想到辛大人就这样简单粗暴地让两位见上面。她都有些替那只小狐狸觉得难堪。而小狐狸牺牲了这么多,被救下的那个叫肖骥的,还被老大要求在一个小时内劝说小狐狸放下执念,进入五行聚气盘中。 一个小时!几百年没见了,放在电视剧里,互诉个衷肠都不够吧!居然要用来说这么伤感情的话题! 要知道,一旦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直到去了仙域。肖骥生在人间界,也就是说,两人永生永世再也无法见面了。这简直比狗血八点档还狗血八点档! 这种不圆滑的处理方式并不是辛老大以往的作风。锦心有理由怀疑辛老大是在公报私仇。因为肖清和参与破坏了公馆里的东西。 辛鉴很喜欢公馆里收集的那些古董。公馆里的每一件东西都颇有来历。虽然他们拥有元素能量。修复破损的物品不过分分钟的事情,切毫无瑕疵。但,谁知道呢…… 星罗把法力注入刻了符文的小石头里,抛了出去。小石头便在原地蹦蹦跳跳起来。一只褐色皮毛,耳朵尖成黑棕色的小狐狸欢快地追着小石头玩了起来。 它玩得开心,却见星罗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问道:“那位陆大修士又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啦?” 星罗有些纠结的样子,最后叹了口气,说道:“也没有啦。你说,如果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他留在我的身边。他会喜欢上我吗?” 小狐狸愣了一下,结果小石头一下击中了它的脑袋。它疼得抱住了脑袋,一边给自己揉着,一边打趣道:“这可一点都不像以前的你会问出来的问题呢。要我说的话,如果你只是需要他的身体,那以他性格用承诺是完全可以套住他的。但,如果你要的是他的心,我觉得答案只能是几乎不可能吧。” “是几乎不可能,所以,所以还是有一点点可能性的,对吗?” “不,你想多了,是完全不可能的一种委婉说法。”小狐狸斩钉截铁的回答令星罗的情绪看起来更低落了。小狐狸叹了口气,在星罗身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说道,“不要继续下去了。你是没有希望的,你固执地纠缠下去的结果,就只会让他更加讨厌你,让你自己更加痛苦难堪而已。你不是最要面子的吗?何必呢?” “其实,其他方面不说,就情爱这一点。你和陆执还是挺像的,一样的对感情太过认真,太过执着了。不是说痴情不好啦,只能说女人比男人更容易被感情左右。而男人更加铁石心肠吧。所以,他的执着成了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而你的便没了安放之处。” “即使,他们最终错过了,没能在一起。你知道吗,渴望而不可得的东西才最刻骨铭心的。那是即使遍体磷伤,倍受煎熬也无法放弃的东西……” “所以忘了他吧。让自己快乐一点。在有限的时间里……” 耳边是肖清和语重心长的叮嘱。眼中,那块蹦蹦跳跳的小石头撞上了一块突出地面的大石块,然后弹开,滚落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久远的记忆定格,被劝的人听了劝,劝人的那一个却成了执迷不悟,最终把自己逼入了绝境的那一个。 星罗无法想象,这几百年来,肖清和被困在那块小牌子里,背负着罪恶感,又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和不同的女人恋爱、成婚、生儿育女,一世又一世。她那样爱他,她该会怎样得倍受煎熬…… 房门规矩地扣响了,门外传来辛鉴的询问声。 “大人,可以进去吗?” 虽然很想不去理会,但星罗还是忍着不适,坐了起来。然后说道:“进来吧。” 番外 无法倾诉于你(下) - 归途 - 雁平秋 星罗接过辛鉴递过来的五行聚气盘。与煜炽的那个不同。这一个有手炉大小。她一握住就感受到从里面散发出来的浓郁的土元素能量。她的心颤了一下,冷着脸确认道:“没有经过我同意,你私自收了她?” “这是她自己的意思。”见星罗的脸色更加阴沉,他又说道,“她说,让我替她跟您说声对不起,她没脸见您,希望你忘记这次见面所发生的一切。就当她几百年前,便已经不在了。” “不过您放心。我已经让她和肖骥叙过旧了。她做过的那些事情,肖骥会帮她承担下来。虽然可能要去地府吃一些苦,再进行几世轮回赎罪。但,我已经和地府那边商量好了,魂魄是能保下来的。” 星罗沉默着,她靠着床头坐着。身体不适已经让她的心情很差了。此时,得到这样的消息,她几乎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辛鉴的话让她很愤怒。他把对肖骥的惩罚说得多轻描淡写,星罗却是清楚的,吞噬了六条生魂这项罪名需要在十八层地狱遭受怎样残酷的折磨,又要在人间经历多少磨难才能偿还。而整件事明明可以当作肖清和无知,被藏妖蛊惑利用,轻轻接过去的。辛鉴却偏要秉公处理,还是在没和她商量的情况下! “你出去,我要休息了。”说着,她把聚气盘丟在了枕头旁,背对着辛鉴,躺了下去。 “您吸收一些里面的能量吧,这样身体才能好得快。阵法那边土元素的部分还需要您尽快修补……” “滚!现在,马上!” 直到房门关闭的声音响起,星罗才用被子捂住了脸。 在日辉康复中心的另一个房间里,余世安正在进行视频通话。视频的另一头是主职是学生,同时兼职捉鬼和在某咖啡店打工的陶欣,同时,她也是罗俊诚的小姑妈。她和洛阳都是师出正一教,只是洛阳是正经的嫡传弟子,而陶欣的师傅早就被逐出了师门。总之,各种的渊源让陶欣对邵宸极的事情略有了解。因此在得知余世安在他们的地盘里时,也放心地松了口气。 “你真的要走了吗?陶馨那么想见你。至少在走之前见她一面吧?” 余世安的女儿陶馨和她的名字陶欣很相似。余世安出了车祸,魂魄离体,意识混沌的时候,就是听到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以为是自己的女儿,就跟上了她,还在她遇到危险时,不顾一切的帮过她。所以,在得知他的女儿来本市读书后,故意找机会,和她成了朋友,想适当的时候照顾一下她。 只是,她和陶馨的关系并没有密切到陶馨会把心中隐秘和盘托出的地步。等她发现的时候,星罗他们已经介入,并解决了问题。 “在离开之前能看看她就很好了。不需要让她看到我。她见了,肯定会难过的。”余世安见陶欣露出不忍又欲言又止的样子,又说,“没事的。辛先生说会调整她的记忆。她会忘记这段时间的事情,忘记我…”说到这里,余世安的心中一阵抽痛。但,想到女儿终于可以从父亲失踪这件事的阴影中走出来了,并且再也没有了心脏病这项顽疾的困扰。他也觉得值得了。 他很爱他的女儿。从出生时的小小一团到学步时,摇摇晃晃着向他张开手臂讨要拥抱,再到能用软糯的童声不停地叫着爸爸爸爸…每一个时刻都令余世安激动不已,铭记于心。 可是这样可爱的陶馨却在七岁时被确诊得了先天性心脏病,而且病情在确诊时突然恶化,到了急需进行心脏移植手术的地步。他和孩子的母亲尽了全力,但依然无法找到合适的心脏来源。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说只要他愿意离开女儿,用对女儿的思念之心就可以换取女儿的平安无事。那个时候,他已经到了绝望的边缘,哪怕有一丝的希望也愿意去尝试。于是,他和那个声音签订了契约。 没想到奇迹真的发生了。当他从家里搬了出去,并且不再去探望女儿后,女儿真的一天天康复起来,甚至可以出院了。女儿出院那天,他躲在医院对面停着的一辆汽车后面,偷偷地目送着她离开,喜极而泣。 他曾抱着侥幸心理,乘女儿熟睡时去看她。但,有一次,女儿没有完全睡着,被她发现了。在她的哭喊声说,他狼狈地逃出了家门。女儿还因此再次病发进了医院。 经过此事之后,他选择了和妻子离婚,然后离开,来到现在生活的城市定居。妻子会定期向他转达女儿的消息,发送女儿的照片。但是浓浓的思念之情却随着时间的推移与日俱增。他太想她了,想得夜不成眠;情绪失控到无法工作;不愿意吃饭,然后饿晕在路边。直到他一次自杀未遂,被同事发现,及时送医抢救了回来。 在他清醒后不久,接到了妻子的电话,说女儿再次病发住进了医院。他终于意识到,只有自己好好活着,孩子才能继续健康地活下去。 于是,他开始努力地克制自己情绪。白天,他让自己变得更加忙碌。没空去胡思乱想。到了晚上,当如潮般的思念入骨蚀心。他只能看着女儿的照片。咬牙忍耐着。直到深夜,吃下安眠药进入睡梦中。 他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对劲,签下的那个诡异的契约肯定有问题。他也找过一些所谓的大师询问。但,碰到的大多数是骗子,唯一真的两个也对这种情况一无所知。 好在只要他保持现状,陶馨就能一直安然无事。靠着这点盼头,他忍耐了下来。 当他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时,名叫陶欣的女孩子告诉他,他已经死了,变成了鬼魂。 原来半年前,他在工作中突然晕倒,在送医途中就死了。原因是他精神压力太大,身体状况本来就不太好,加上工作强度太大,造成了猝死。 那时,那个路口正好出了车祸,死伤过多。他的魂魄没有意识,在一个叫阴阳界地方飘荡,被陶欣碰上。带了出来。 在他的拜托下,陶欣帮他找到了他的女儿。很神奇的是,他女儿只是在半年前病了一场,之后又恢复了。这让他大大送了一口气。不过他没有同意让陶欣帮忙送他去地府。他担心一旦自己离开,女儿又会出事。 他也不敢去见她,即使现在已经是鬼魂的状态。于是,他又托陶欣照顾他女儿。陶欣答应了。两个名字读音相同的女孩很快成了朋友。 不久前,女儿被一只图谋不轨的狐妖缠上,伪造有关他的消息,威逼利诱女儿去做危险的事情。女儿没有告诉陶欣。陶欣发现时,女儿已经陷入了危险中。 好在女儿最终脱离了困境。当那只狐妖再次试图附身在女儿身上,被赶来的陶欣和洛阳合力阻止,赶跑了。 女儿虽然没事,但一直昏迷不行。余世安除了躲在一旁偷偷看着,其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心疼又自责,却也无能为力。然后,他就见到了那个自称辛先生的男人。 “我可以帮你解决目前的所有麻烦,但你要付出你魂魄,你愿意吗?”他这样说道。他出现得毫无预兆,他面带着和气的微笑,看起来危险而又神秘。他的提议极具诱惑,却也令余世安惊恐不安。 “那个狐妖已经被辛先生抓了,不会再去找小馨了。而那位辛先生会安排我去地府工作。我的魂魄也算是没有消失。只要我不离开地府,小馨就不会再犯病了。”余世安对着视频那一头的陶欣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他没有说的是,等女儿自然死亡之后,他就必须按照约定,魂魄交由那位辛先生封印起来,带去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未知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他有些害怕。但是听辛先生说,女儿是可以平平安安活到七十岁的。他也觉得这样的交易是值得的。 最后的最后,他没有要求再看一眼女儿,而是说道:“总之,这段时间,谢谢你。馨馨还要在这边呆三年。你们同校,麻烦你偶尔照顾一下了。嗯,希望你能找到你的机缘,实现你的梦想,加油!” “你也是。希望大叔你在地府工作顺利。”陶欣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快一些。虽然只是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匆匆认识,又匆匆告别。但,余世安默默为女儿付出的一切令她羡慕又感动。所以,虽然结局已经比预想的要好一些了。她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陶馨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她努力地睁开眼睛,见坐在床头的好友正仰着脸,眼中有泪光的样子。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问道:“欣欣,你怎么了?” 因为,两人名字读音相同。所以,她们约定了年龄大一些的陶欣叫欣欣,年龄小一些的她叫小馨。 “没事。刚无聊,看了篇小说,被虐到了。”陶欣忙按下了挂断键。飞快地擦掉眼角的眼泪,露出笑容来,“饿吗?锅里热着粥。” “还真有点?我怎么了?”陶馨皱起眉头,努力地回忆着之前的事情,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感冒了呗。吃点东西,很快就会好起来的。”陶欣往厨房的方向走去,语调开朗,表情确透着悲伤。 第一章 - 归途 - 雁平秋 断舍离需要什么?决心?勇气?信心?如果这些我都没有,那该怎么办呢? 他说:“没关系,有我。” 周围的场景在飞速咯过。星罗被从一个大汉的背上抛到了另一个大汉的背上。抛出星罗的大汉往往是因为即将要被身后的那只大鸟追上了。而结果也是如此。不断有人被大鸟射出的羽翎射杀,或者被卷入口中,吞吃入腹。剩下的人连为同伴难过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全力地奔跑。 那只黑色的大鸟抖动双翅时,整个天光也随之变得时明时暗。它细长的喙以及两对利爪反射着冷锐的金属光泽。它仿佛一个在戏弄猎物的猎手,时而快速逼近地面,随意地猎杀着逃窜的释灵们;时而又升入空中,以临空之姿欣赏着弱小的猎物四处躲藏,慌不择路的样子。 星罗第一次亲眼看到了如此轻易的死亡。而这些人的死亡都是因为她。她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很难过,也很害怕,却只能咬紧牙关,搂紧带着她逃跑的释灵的脖颈,生怕自己影响到对方逃跑的脚步。 此时,他们正躲在一处悬崖边缘的草丛里,茂盛的灌木枝叶把他们的身影遮挡得严严实实。一片阴影自头顶上略过,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一道破风之声传来。 “大人,小心!”那释灵一边说着,一边果断把星罗推了出去。星罗眼睁睁地看着刚才掩藏的草丛被数只锋利的羽翎扎穿。而她则不受控制地疾速向着悬崖下方落去。 一处崖壁上瞬间伸出了两条石灰色的触手,试图卷住星罗。却被俯冲下来的大鸟一翅膀拍得粉碎。 伴随着尖锐的嘶鸣声,星罗的视线中那张丑陋的,带着兴奋嗜血的笑意的鸟脸在飞速靠近,她甚至能闻到它大张的喙中,喷出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别说自救,连动弹一下都无法做到。那一刻,星罗真的认为自己死定了,直到,一道金光自远处而来。 随着一阵金器嗡呜声传来,一人驭剑而来。那人他甩动袍袖,扬起的金色剑气,化作数道瑞光,向着黑色大鸟直冲而去。 大鸟吐出的长舌正欲卷住星罗,却被飞来的剑光斩成了数段。它发出了痛苦的哀鸣。来人则轻松地绕过了大鸟巨大的鸟身,追上了疾速下落的星罗,一把揽住了星罗的腰身。然后,他一踩脚下的飞剑,飞剑就带着两人直直往悬崖上方升去。 星罗还来不及惊呼,就只感觉自己被一股大力推了一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悬崖的方向仆去。当她狼狈地落在悬崖上的草坪上时,悬崖下的交锋已经开始了。 那只大鸟全身黑毛炸起,身体大了一圈,一边疯狂地嚎叫着,一边从张开的翅膀间爆射出无数根羽翎,如一支支锋利的箭矢,向着青年弹射面去。涯下的空间并不开阔,箭矢转眼便到了青年不足半米之处。青年不慌不忙。左手执剑,右手掐诀,空中瞬间浮起一层金光,一个金色的巨型大网张开,在空中糊乱弹射的羽翎像受到牵引一般,齐齐向着网中扎去,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之声。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在网中排列开来,无一遗漏。青年再次掐诀,金色的大网带着数枚寒光凛凛的羽翎向着大鸟罩去。大鸟猝不及防被自己的身上的利器扎得嗷嗷痛叫。挥动的巨大翅膀拍得涯壁断裂,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星罗趴在悬崖边缘处,小心翼翼地往下张望。只见那人挥动起长剑,在飞沙滚石间游刃有余,左闪右避,以行云流水之姿绕到大鸟的后背,金色长剑直取大乌颈项。随着一声宏亮尖利的嘶呜,黑色的血雾在崖底爆开。不多时,有重物轰然落地之声,腥臭的味道弥散开来,令人极欲作呕。不多时,一道白色身影破开血雾直冲而来。依然是衣冠楚楚、一尘不染的样子。他长袖一甩,飞剑入手,他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此时,星罗才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只见那人有着一头与她的族人全然不同的如墨乌发,长发被精致的发冠束在头顶,饱满的额头,英气又不失精致的五官轮廓,高大挺拔的身形,一身带着繁复金色暗纹刺绣的白色衣袍。星罗从没见过这样华丽的衣裳。也没见过那样俊朗的人。 用星罗后来在人间界学到形容词来形容,大概就是:“灼灼如旭日,皎皎若皓月,朗朗似清风,绵绵入我心,恍恍不能语”。 那一刻,明亮的日光照在他的脸上,身上。在星罗的眼中,那人好像在发光一般,是那种可靠又温暖的感觉。多日来的种种委屈、惊恐、不安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全无形象地坐在地上,一边不停抹着眼泪。一边放声大哭。 邵宸极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试图靠近星罗,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只能看着白衣青年不知所措地干站了一会儿,然后挥剑削掉了一截自己的衣袖,递向星罗,说道:“你擦一擦吧。” 星罗默默接了过去。捂住了双眼。然而,她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一块衣料很快就被泪水浸透了。那青年只好又削下一块递过去,然后是第三块…… 邵宸极就这样看着近在咫尺的两人,一个不停地哭泣,一个不知所措地递布条。多么和谐的画面,却让他觉得很不舒服。有说话声出来,许多人陆陆续续出现在周围,一片虚寒问暖声包围了两人。 “我们走吧。停留在这里不安全。”白衣青年说道。众人纷纷附和,星罗也站起了身。 然而,当那白衣青年转身欲走之时,邵宸极的目光被他挂在腰间的长剑吸引了。虽然两把剑的形状完全不一样。但是他对这把剑的剑柄样式印象深刻。它长得竟然和之前星罗的一个梦中,插入星罗胸口的那把短剑的剑柄一模一样。 是这个人要杀星罗吗?心中不舒服的感觉变成了警惕与担忧。明知道是梦境,明知道没有人看得到他,邵宸极还是忍不住试图靠近星罗,阻止她同那人离开。 “你别去!”他叫了出来。他好像看到正欲离开的星罗顿住了,于是,他更大声地说道:“不能跟他走!”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感到阻碍他前进的力量突然消失了。他毫不犹豫地大步向着星罗走去,而星罗也回头看向他。 肩膀被撞了一下,邵宸极回过神来。陶欣似笑非笑地打趣道:“年轻人,大白天的,在想什么呢?!” “没有啊,”邵宸极避开了陶欣揶揄的目光,突然,他吸了吸鼻子,说道,“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焦味?” 两人同时看向厨房的方向。店长杨丽菁正一手握着煎锅的把手,一手拿着锅铲一动不动地站在灶台前。而煎锅里,两片吐司片已经黑的完全辨认不出原有的样子,还散发出了浓郁的焦糊味。 第二章 - 归途 - 雁平秋 “说,你怎么知道姌杺的?”女孩缓声说着,一字一顿,冰冷且充满压迫感。 邵宸极想挣扎,但他使了半天劲,那只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却纹丝未动。只好顺着女孩的问题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答案:“不,不知道,好像、作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喊了这个名字!” 没想到,得到答案的女孩先是一愣,后突然脸色大变,手下的力道加重,看向他的目光更是透着杀气。疼痛伴随着窒息的感觉让邵宸极意识到,对方真的想杀了自己。但逐渐流失的体力,和越发困难的呼吸让他丧失了反抗的能力,神智开始涣散。突然,一道黑影闪过,一道高亢中,透着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主人,冷静啊冷静!这位小哥昨天救了您,您一个修士做这样恩将仇报的事是要背上因果的啊!” 那个声音忽高忽低,忽左忽右,拔高的声调带着尖锐的颤音,刺激着邵宸极的耳膜,拉回了一些他的神智……等一下!是自己已经窒息到产生了幻觉了吗?只见一只半人高,眼眶以上加上头上顶着的一戳毛,以及展开的翅膀顶部边缘处呈白色,其它地方都是一片黑的大鸟,正在女孩头顶一米高处一边扑棱着翅膀,一边口吐人言:“主人,冷静啊冷静!辛老大还没联系上,要是您把他弄死了,一时去哪里才能找一个如此合适的介体,帮您恢复体力啊?万一您再昏过去,藏尘妖们找来了,可怎么办呀?” “闭嘴!笨蛋!”星罗忍不可忍,抓起手边的枕头,向着发出噪音的大鸟掷去。吓得大鸟猛拍翅膀,躲闪开去,掉落了几根黑色的羽毛。 “哎哎!他他他闭眼了!您不会真把他弄,弄死了吧!”最后四个字由高转低,在星罗不耐烦的瞪视下,大鸟赶紧讨好地做了一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邵宸极是被近在耳边响起的爆炸声震醒的。他猛地坐起身体,只见,身侧原本覆盖着平整白色地砖的地方,被一片一米多长,坑坑洼洼的长方形浅坑取代。无数或大或小的水泥块、地砖碎片在没有外力支撑的情况下,悬浮在他的周身,每一块看起来都如一把把蓄势待发的锐器,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就会争先恐后地把自己扎成马蜂窝。 “你不能杀我的。”忍着喉头处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邵宸极强作镇定,转脸看向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床上,饶有兴趣地翻看着他的专业书的女孩。 女孩轻嗤了一声:“蠢货!”不知是对自己那个主动兜底的傻瓜下属的评价,还是对邵宸极的鄙视。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长发被全部理到了耳后,露出了饱满的额头,细眉杏眼,鼻子嘴巴都很秀气,加上她纤细的身形,给人一种格外娇小羸弱的即视感。唯有那双琉璃色的眼瞳中透射出与其外貌隔隔不入的锐利锋芒。 “它说的,我都不在意。我只在意一点,那就是不能让我没面子,让我没面子,我让你没命。现在给你个机会。”女孩站起身,一步步向他走来,随着她的逼近,周围的碎片纷纷撤开。而邵宸极则退无可退,僵直地坐在那里。女孩在离他不足半米的距离停下了,俯身看着他,四目相对,她面无表情地脸上突然扬起一抹清浅的微笑,“我叫星罗,来自,对你们来说,算是异世界吧。我们来做笔交易:你做我的临时介体,保证我能行动自如,直到我的监护人回来;我帮你解决你的运势问题:就是旺财和败财两运交替加身的问题。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交易,直接去死。选一个吧。” 名叫星罗的女孩的提议令邵宸极大为吃惊。因为,她说出了他的秘密。一个无人知晓,却随时随刻在给他带来困扰的秘密。如果让邵宸极形容一下到目前为止自己人生状态的话。他觉得用坐云宵飞车来比喻最为恰当。人生大起大落的人很多,但是像他家这么戏剧性的,只此一家。 他爸虽然出身普通,但很有经济头脑,特别是取了他妈之后,做生意赚钱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容易。但是,只要生意有了一点起色,他就会开始走背运。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形势突变、生产事故、资金链出现问题等等。他再怎么努力,再怎样做好万全的准备,都无法挽救颓势。如果注定是没有财运也就算了。他家只要穷得揭不开锅,必定会有各种赚钱机会蜂拥而至。再稳健的行业,他爸也会踩坑,再不靠谱的项目,他爸也能致富。于是,他家的生活水平就一直在贫穷、富有两种模式间反复切换。直到他上初三那年,父母相继离开,家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不久之后,邵宸极突然发现,自己也继承了他爸的诡异运势。这样的运势,外人听得可能只会觉得惊奇有趣,但身在其中他们都倍受煎熬。 他曾经一度感到特别绝望,失去双亲,发现自己的人生或许注定会和父亲一样惨淡收场。但是那又怎么呢?他才15岁,往后还有那么长的人生,他不甘心! 现在上了大学,可以选择的兼职多了,境况比起之前已经好了许多。但是,那段靠着亲戚零零散散的救济,除了必要的睡眠时间,几乎一直在为生计疲于奔忙,冒充成年人在外做兼职,整天提心吊胆怕被发现,被辞退,下一顿饭可能没有着落,时不时就会因为钱的事情被逼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就算是现在,只要一回想起来,他都忍不住感觉生理性地窒息。 连邵宸极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撑过来了,大概全靠着一股少年人不服输的倔劲儿吧。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在家里痛痛快快大哭了一场,第二天眼皮肿得厉害。他只休息了一天,第三天又要忙新的兼职了。 没想到时过境迁,他已经认命,决定与这样的生活方式和解,甚至已经做好了如此过完一生的觉悟。突然有人告诉他,你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这样的诱惑何其巨大。 “我答应,但我绝对不做坏事。”他说,女孩的要求,他不太懂。但是,有可能的话,他想要改变,不惜代价!就算是要给绝望死去的爸爸,痛哭着却依然决绝离去的妈妈,以及曾经活得那样艰辛的自己一个交代吧。 “成交。”说着,星罗突然伸手过来,不等邵宸极反应,一把攥住了他的一只左手手腕,十指轻点在他的手腕突起的腕骨处。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图案显现出来,是一个黑色的繁体字“证”,外面一圈圆形框,像一个印章印出的痕迹,“这是鸿誓盟书留下的印迹。你我已定下契约。双方任何一方违反约定,下场就是形消魂灭,永不超生。” “什,什么!”邵宸极整个懵了,然而,还不等他搞清楚情况,星罗再次隔空做了几个奇怪的手势,十指中指并拢滑过邵宸极的手腕,一道红光闪过,一根红绳。出现在了他的手腕处:“这是信物,叫殷子娴,借给你的,可以暂时帮你压制一下金元素的流失速度,增加财运。”。星罗说着,轻拨了一下红绳,红绳上就多了一颗圆珠。圆珠内,雾朦朦的白和艳丽的红交织在一处。 星罗露出的手腕上也带着一条绕了五圈的同款珠串。只是上面的珠子略小一些,而且成色各有不同。有些是白色部分多一些,显出朦胧的柔光,有些则是红色部分更多一些。更加明艳鲜亮。每颗珠子都珠圆玉润,晶莹润泽。手串底部绕了一圈细金链,上面坠着三件精巧小坠饰。然而,没等邵宸极看清坠饰的样子,星罗已经收回手,退开了。 第三章 - 归途 - 雁平秋 “其实你不需要太担心。鸿誓盟书是受天道认可的契约形式,是绝对公平公正的。如果契约的内容不实,或者设置的条件没有做到等价交换,是无法成契,形成印迹的。我们家主人就是没耐心了一点点,其实是个好人,处久了,你就知道啦!” 此时,邵宸极正盘腿坐在地板上,他旁边的地砖已经完全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的,不见任何的破损和裂痕。名叫三白的大鸟正双翅抱在背后,在上面来回地走动,一边热心地对新晋“同事”进行职业科普。 “那我们来说正事吧。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的世界——泽梦仙域。我们奉行五行之力,即: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能量。生活在我们泽梦仙域的人,每一个都拥有能操控一种元素能量幻化法术的能力。我家主人属土元素,但由于她现在的体质特殊,是需要五种元素共同运用才能支撑身体的正常运转的,类似于你们人类的状态。当然,因为你们人类并不具备感知运用元素能力的能力,所以五元素能量的存在,对你们来说,最多是某些人会因为拥有能吸引到比较多其中一种元素能量的体质,而对那人的喜好,运势和天赋方面有一定的影响。比如说,身上的木系元素比较充沛的人会更喜欢植物,适合园艺方式的工作;水元素比较多的人天生具有游泳天赋;金元素……” “费话太多了。”刚在邵宸极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回来,见自家磨唧的下属还没有进入主题,星罗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它。 接收到主人指示,三白只好加快了说话速度:“总之,因为一些原因,主人最近比较缺金元素,造成了体内五行失衡,就出现了昨天那样的情况。要知道,我们只能感知和吸收本元素的能量,所以这种情况下就需要介体。就像你们用的手机,没电的话,是需要借助充电器才能完成充电一样。充电器就是我们所说的介体。只有拥有特别吸引某种元素能量的体质的人,才能作为介体。就像你,懂吗?” 所以我就是人形充电器?邵宸极感觉被这个设定雷到了。但也只能自我安慰,会带着这样逗比下属的家伙,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太坏的人。 “行了。简单来讲就是,你只要在我需要的时候,同我进行肢体接触,帮助我获得金元素就可以了。这对于你没有任何影响,唯一的可能有的后遗症就是需要元素能量多的时候,可能会让你暂时有点虚弱。”星罗进行了简洁的总结,让邵宸极想起自己昨天回到家后,累得抬不起一根手指的状态,觉得她说的“有点”太过保守。 而星罗已经切换到了下一次话题:“对了,你这个房子实在太小了,不过还算干净,我勉强忍一忍。但是,东西要换掉。比如床上用品全部要买新的,我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窗帘要换成透光的纱帘;沙发上要有抱枕……” “等,等一下!你,你要住在这里吗?”邵宸极吃惊地忍不住打断了对方的话。他无法想像,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要和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暴力女住在一起! “不然呢?难道我被袭击,需要能量的情况下,还能指望你一个人类瞬移过来帮忙吗?” “可是我要上课,还要工作……” “我会酌情跟着。这是你的工作。不然你以为转运这样的大事是随便做点什么就能交换到的吗?” “……”好有道理的样子,邵宸极居然无法反驳。最后,星罗还抛出了致命一击:“提醒你,如果我在契约期内,因为你的原因出了事,就代表你没有完成约定,你是会……”星罗挑了挑眉,没有说下去,邵宸极已经在心里为她补充上了:形消魂灭,永不超生嘛。他懂! 好想回溯时光,给一时心软、鬼迷心窍决定把麻烦带回家的自己一击闷棍啊!但是,为时已晚,木以成舟。此刻内心懊恼不已、痛心疾首的邵宸极并不会知道,在往后的日子里,他有无数次机会重温这一刻的心情;但最终,也从来没有哪一刻,他真能狠下心来,对她说不。 房东大妈的突然来访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三白向邵宸极告别,从窗口飞了出去。邵宸极出来开门的时候,很巧的,旁边那家也正好有人出来。是一对年轻的男女。房东大妈热情地同他们打招呼,称呼“小曹,小唐。”邵宸极刚搬过来不久,还没和周围的邻居碰过面。他好奇地看去,没想到是熟人。 对方惊喜地同他打招呼;“呀,小邵啊,好久不见。你住这里吗?” “曹姐好久不见!”邵宸极也很意外。对方是自己高中时工作过的一家夜店的会计。一直对自己很照顾。没想到他上了大学,换了一个城市生活,两人又能遇上,还成了邻居。 在邵宸极的印象中,她虽然不算漂亮,但说话温声细语的,爽朗又爱笑。但是再次见到,她似乎有了一些变化,瘦了一些,看起来略显憔悴,笑容也是淡淡的。而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个站在她身后,被称呼小唐的男人。他有着精致帅气堪比明星的五官,高大挺拔的身材,极具亲和力的笑容,配上得体的衣着搭配,活脱脱一个电视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而且他还做了男主角都会做的事:温柔地帮女主角把外套扣子扣好,嘱咐:“早上有点冷,把衣服扣好。”那声音充满了磁性的温柔与宠溺。女主角的脸微微泛红,羞却地应了一声。这样的画面,让邵宸极产生了怪异的违和感。并不是他外貌协会,那种颜值和气质上的反差太过鲜明,乍然意识到两人是情侣,冲击性有点大。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曹琳琳似突然意识到周围都是人,脸更红了。她匆匆和邵宸极告了别,同男人一起进了电梯。 房东大妈姓陈,五十多岁,烫了一头时髦的卷发,中气十足,一进屋,就热情地拉着邵宸极询问:“小邵啊,你和小曹认识?” “是啊,以前是邻居。”邵宸极含糊地回答。 “这样啊,那她和小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你知道吗?”陈大继续追问。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我们只是碰到会打个招呼的那种。”邵宸极不愿意讨论别人的私事,一边给陈大妈让座,一边转移话题,“阿姨,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问到期待的八卦,陈大妈有些失望,转而说明来意:“哦,是这样的,我听说你带了女朋友过来住,是吗?”她说着,锐利的目光扫向正坐在单人小沙发上,专注地翻阅着手里的书本,对自己的到来,只是扫了一眼的小姑娘。模样还行,就是太没礼貌。她在心里做了评价。 “不是的,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邵宸极忙坐直了身体,正好挡住了她打量星罗的视线。 陈大妈听了有些不高兴,说:“别糊弄阿姨哦!我都听说啦,昨天大半夜的,你背着人家回来的,这都一晚上了,孤男寡女的,还不承认是女朋友?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当!阿姨不是不开明的人,年轻人嘛……”感觉这么不靠谱的“听说”肯定是出自那位看门的保安大爷,邵宸极无奈地打断了陈大妈的脑补,硬着头皮胡诌起来:“阿姨,真不是!她是我一个亲戚,来这边读书,还没找到房子,就暂时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昨天晚上,她跟朋友出去聚会,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喝多了,我带她回来而已。”开玩笑,男朋友这个头衔他可不敢当,特别是这个所谓的“女朋友”正虎视眈眈地坐在旁边的情况下。 “她成年了吗还喝酒?”陈大妈狐疑地问。 “当然,她也是大学生啊。” “看不出来嘛。你这还是个外国亲戚啊?”陈大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邵宸极。她一进来就注意到了,那个女孩子有着一双异于常人的浅色眼瞳。她刚进来时,乍一见到,还吓了一跳。 “哦,是是,她,她是混血儿,她妈是我表姑。表姑父是英国人。中文不是太好,所以不太爱说话。” 陈大妈了然地点点头说:“好吧,总之,这房子现在是你们两个人一起住是吧?那你这个表妹是打算住多长时间呢?一天两天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一月两月的话,这个房租可要另算的。不是阿姨我计较哈,两个人住和一个人住可不一样,特别是小年轻,容易闹点小矛盾啊,冲动做点啥不理智的事情啥的。阿姨怕呀,我收这点租金还要多操一分心,你说我容易么!” “阿姨,您不用操心,我跟我表妹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的。”邵宸极实在对陈大妈这种因为自己脑洞太大,要加收房租的行为有些汗颜。 “不操心能行嘛。像你们隔壁的小曹他们两口子,住的那房子也是我家的。被我那不懂事的儿子答应给租了。说是同学的朋友,人靠得住。结果怎么样。住进来不久,他那同学,一个挺帅的小伙子,就老来小曹家里串门。一来二去的,小唐可能就不乐意了,我就碰到过了两次他跟那小伙子吵呢,吵得挺凶,还差点打起来。我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子。结果上星期就听我儿子说:那小伙子在工作的时候突然就没了。说是心脏有毛病。阿姨真是捏了一把汗啊,好险那小伙不是在吵架那会儿出的事。不然,我这个房子可怎么租得下去哎。那小伙子也是可惜,浓眉大眼,挺精神一个人。小曹好像挺伤心的,不知道她和小唐有没有因为这事闹矛盾,阿姨这几天一想起这事就担心得睡不着觉哦。”陈阿姨在一边长吁短叹,话里话外却透着打探曹唐两人关系的意思。 邵宸极没接话,反问:“那您的意思是,我表妹住下的话要加多少钱?” “不多的,你一个学生,阿姨也不多收你的,就意思意思,加个三分之一吧。” 不想再跟这位话唠又爱八卦的陈大妈周旋,邵宸极很爽快地同意了涨租的事,反正星罗应该也不会住太久。陈大妈得到了满意的答付也挺高兴,拉着邵宸极的手说了自己儿子下个月要订婚的事,说到时候请他吃喜糖。还嘱咐他:“你也帮阿姨多关心关心旁边小曹家的情况,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阿姨啊。”她说完正准备离开,突然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Curiosity killed the cat(好奇心害死猫)”一直沉默看书女孩不知何时抬起了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知是不是受那异于常人的瞳色影响,陈大妈觉得那眼神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冷光。她心下一颤,下意识地攥紧了邵宸极的胳臂,有些紧张地问。“你表妹说的什么啊?” 邵宸极忙安抚她:“她在跟你说再见,很高兴认识你。” “哦哦,这个我懂!”陈大妈吁了口气,露出胸有成竹的亲切微笑,对着星罗摆了摆手:“Bye Bye!” 第四章 - 归途 - 雁平秋 送走陈大妈,邵宸极转而对星罗说:“你说那样的话不合适。年纪大的人特别忌讳说死字的。要不是她听不懂,估计要跟你闹上了。”量罗听了也不解释,只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邵宸极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对了,你不是来自异世界吗?怎么会英语?”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来到你们人间界的时候,你们这个国家正处在五代十国时期。别把我当土包子。可以走了吗?我要买衣服。”她现在穿的还是咖啡店的工作服,白衬衫配咖色半裙。可能是衣服的码子偏大,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肥大,这也可能是陈大妈临走前,还是面带狐疑的原因之一。 所以,半个小时后,两人打车来到了位于宣汇街上的盛华国际购物中心。 盛华国际是附近规模最大,品类最齐全的购物中心。但是两人看了整整两层楼的大牌女装店,居然没有一家的衣服能令星罗满意的。她一路眉头紧锁,一脸嫌气的样子,连店里的导购见了,都没有几个愿意上来招待的。 “所以你是对衣服有什么不满吗?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帮你找找看?”邵宸极忍不住询问。星罗就开始不快地数落起来:嫌这件衣服的布料花色太奇怪;嫌那件裤子为什么如此破烂,全都是磨损和破洞;嫌这件上衣大得像麻袋,毫无美感可言;又嫌那件短裙怎么如此节约布料,太不端庄了…… 邵宸极听完之后,想起星罗之前说的五代十国时期就来到人间界的说法。于是带着她来到了商场唯一一家售卖汉服的店铺。果然,星罗不再拉着脸,开始一言不发地挑起衣服来。看她挑得格外投入,连脸上的表情都柔和了许多的样子,邵宸极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星罗的审美似乎还停留在古装上。甚至她的言行举止,说话腔调都透着一种与现代社会完全脱节的感觉。比如,出门前,说自己要洗手,结束不会用水龙头,最后还用力过度把家里的水龙头拧坏了;比如,电梯启动和公交车启动的时候,她会显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靠近自己。再比如,在家的时候,她明明是很雷厉风行的样子,出了门,做任何事却都显得迟疑又谨慎。虽然她很克制,但她的不自然却被细心的邵宸极看在眼里。当然,猜测只能放在心里。那位不是说了嘛,什么都不怕,就是不能没面子。为了她的面子,他觉得自己还是装作不知道比较好。 星罗很快选好了三套衣服,并且走的时候已经迫不及待换上了其中一套绿色滚边针织褙子款外套加浅绿色束腰绑带连衣长裙。看来应该是特别满意了。买完衣服,邵宸极就带着星罗去了地下一层的超市,采购生活用品。 开始的时候,星罗还只是谨慎地观察周围货架上的商品,邵宸极说买什么,她都没意见;到了后面,就反客为主,自己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挑东西,邵宸极沦光落成了推车员。很快,推车里除了毛巾、牙刷和纸巾之外,又增加了一套粉色印花床上四件套、几个软萌的印有卡通图案的小抱枕、一套金色不锈钢餐具、一个铜制小闹钟……邵宸极终于体会到了,女性旺盛的购物欲是不分种族,不分次元的事实。他在心里算了算,没捂热的工资,交完多加的房租和水电费,已经折半。如果再不阻止,等到收银的时候,自己肯定会陷入银行卡余额不足的窘境。于是,他果断拉着星罗去了收银台。 已是下午二点,邵宸极带着星罗在一家面店解决了他的午餐问题。对,是他一个人的。星罗自称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只需要在夜晚吸收月光,打坐就可以。邵宸极第一次有些羡慕她口中的泽梦仙人,至少他们伙食方面的开销可以省下一大笔。 吃完饭,邵宸极提着大包小包,已经累得不行了,正打算提议回去,却被星罗二话不说拉进了对面一家眼镜店。 “这个是眼镜店,你们也会有视力方面的问题吗?”邵宸极好奇地问。 “不是我,是你。”星罗说着,开始扫视店里的各色镜框。 “啊?可是,我视力正常,不需要啊。” “以你目前这种金元素流失过快的体质,就需要在家里多添置一些带金属元素的器物,以及平时在身上佩带金属元素的东西,来吸引周围金元素的聚集。比如,低头……”星罗从橱窗中取出一副眼镜,在邵宸极下意识地照做低头时,戴在了他的脸上。这是一副细框的金丝边眼镜,镜架侧边做了小小的掐丝缕空浮雕点缀,整体简洁不失精致。 此时,两人的脸靠得有些近,目光相触,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被镜片覆盖了视线的原因,还是猝不及防被戴上眼镜的动作过于亲昵,让邵宸极觉得有些不自在。而星罗则是先怔了一下,然后似有些嫌弃一般移开了视线。 “是很奇怪吗?”邵宸极转头去看旁边的镜子,其实也还好,就是感觉整个人变得犀利了起来,与平日里的温和气质有些不同。 “对,丑死了!别戴了,走吧。”星罗说着,居然自顾自走出去,留下提了满手东西,没办法自己取眼镜的邵宸极愣在了当场。等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取下眼镜还给店员,再出店门时,星罗已经不见了踪影。 “真讨厌,讨厌那样的眼神。”星罗一边走着,一边急促地喘着气,不是累,她是在强压下体内的暴虐冲动,想杀人,想杀了那个拥有那样眼神的人。明明很清楚他并不是那个人。果然被金元素青睐的人都有同样让人讨厌的气质。她身旁的大理石墙面传来轻微的龟裂声,她回过神,过度的愤怒让她没有控制好力道,她扶着的墙面上出现了几道清晰的裂纹,与周围的光洁无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知道商场里有很多人类称作摄像头的东西,像眼睛,可以把大部分地方发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她不确定自己站的这个位置有没有。崭新的大理石墙面在她出现后突然出现裂痕这种事,如果被注意到,追究起来,会很麻烦。但是,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没有多余的能量可以用来修复裂痕了,怎么办? 她靠墙站着,其实是无法挡住全部的裂痕的,如果有人走近看的话。周围不断有人类走来走去,陌生的气息,陌生的场景,不知所谓的举动,喧闹的音乐,过于明亮的各色灯光都让她觉得焦躁。她不想被围观,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只能被动等待的感觉。真是讨厌透了。她捏紧了双拳……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这位小同学,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一个穿着员工制服的男性向她走来,星罗一下绷起了神经,手腕处的串珠燥动起来。 第五章 - 归途 - 雁平秋 “你在这里啊!怎么乱跑,吓我一跳。”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青年挤开要靠过的工作人员,挡在了她的面前。他大口喘着气,额头还冒着细汗,明显是着急跑过来的样子。没有眼镜的修饰,他又是那个看起来性子软绵绵的,有些温吞的样子了。算了,笨一点,但至少有时候还有点用。她想着,一把拉住了青年的手臂,把他拉向自己。青年比她高了一个头,她只有踮起脚,才能环上他的脖子。青年的身体瞬间僵硬,但她管不了这些,只说了一句“不要动。” 她可以感觉到有无数的金元素透过两人相贴的皮肤进入自己的身体。体内,原本处于缓慢运行状态的其它四元素因为大量金元素的到来,瞬间活跃起来,开始在她的四肢百骸间欢快地穿行。等终于积蓄到了足够的能量,星罗才松开了钳制住青年脖子的手,靠回墙上,墙上的裂痕转眼消失不见,恢复如初。她轻呼了口气。 “要么,我们换个地方,这里人比较多。”意识到突然被投怀送抱的原因,邵宸极从开始的紧张转为镇定,提醒道。 原来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拥抱的样子已经被很多人注意到了。有不少路人或直接,或偷偷关注着他们这边的动向。星罗不喜欢这种被围观的感觉,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邵宸极忙拉着她的手腕向下一层的电梯走去。 “你没事吧?”两人一边走着,邵宸极担忧地问道。 “恩,我买的东西呢?”星罗注意到邵宸极现在两手空空。 “借放在刚才那家店里了。你下次别这么急,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啰嗦。”星罗似乎已经把刚才的意外抛到了脑后,指着一个地方对邵宸极说:“去那家店看看!” 邵宸极顺着方向看去,赫然是国内某知名品牌的金店。想到她刚才提出的需要佩带金属性的物品,吸引更多的金元素的说法。邵宸极有种不妙的猜测,他忙拉住要走过去的星罗,说道:“我现在身边只有三十块,这家店里随便一件东西我都买不起。” “你是在欺负我是外界人,所以孤陋寡闻吗?你们人类有一种叫信用卡的东西,是可以用来先支付再还钱的吧?刚才有人给了我一张纸,说有需要可以联系他。好像现在办理的话可以送一只小鸟公仔抱枕。”星罗似笑非笑地展示了一下从新买的小挎包里掏出来的一张信用卡办理宣传单。 “……”所以说,你来自异世界这个设定真的不是在逗我玩儿吗? 欣赏了一会儿邵宸极被噎得无言以对的纠结表情。星罗轻笑一声:“逗你呢!我看的是这个。”她指指橱窗边上贴着的一张招聘启示,“没钱买里面的东西,你可以去这里工作。这些纯金、纯银的器物上聚集的金元素是最纯净,最丰富的。补充金元素的效果最好,我无法根除你体内金元素流失快的问题,但是更多地补充金元素也可以改善财运。等我的监护人回来,他应该会有更好的办法。” “但是,这种店一般招的都是女性,而且上面写了是招全职,我白天要上课,这边的工作时间不行。” 两人正说着,一个声音自打开的店门里传来:“你们好。可以打扰一下吗?”一个身着卡其色风衣的青年带着友好的笑容望着两人,有着明星般精致五官的男人,再日常的穿着到了他身上,都透着一种秀场高订款的感觉,是邵宸极的邻居兼前同事的男友——唐宋。 “两位能帮个小忙吗?”原来,他是来买求婚戒指的,在店里看了半天,有些拿不定主意,本来想再去别家看看,刚巧看见店外的他们,“事实上,琳琳的朋友,我也不认识几个。今天这么巧遇上,想请两位帮忙给点意见。” 对饰品的挑选本应该是女性的强项。但是,当唐宋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向星罗时,她却似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静静地站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让唐宋有些尴尬。邵宸极只好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 三人一起进店,邵宸极就唐宋选择的几款戒指作了对比,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如果是日常佩带比较多的话,我建议是这款,戒身有掐丝,钻的位置没那么突出,比较简洁大方,又不失别致,寓意也不错 “结发白首”。好像还是店里的主推之一;如果想比较隆重就那款主钻周围镶嵌一圈碎钻的,加上戒托的修饰,整体做成玫瑰花的形态,又显得整个钻体更大更亮,价位也算适中。”他是做过销售类的兼职的,触类旁通,说得头头是道。青年听得很是信服,很爽快地付钱买下了第一款。 “我等下有事,先走了。下次有空请你们吃饭。”说完,唐宋就带着店员包好的戒指匆匆走了。邵宸极正打算带着星罗也跟着离开,却被那个店员叫住了。 “你们刚才看的是贴在外面的那张招聘启示吗?我看这位小帅哥你的形象和业务能力都不错。要试试吗?”店员是一位化着淡妆,头发一丝不乱盘在脑后,笑得亲切的中年女性。 发现身边的星罗在被叫住时,毫不意外地微扬起嘴角,邵宸极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原来,星罗并没有放弃要让他来这里工作的打算。事实上,对于做过各种兼职的他来说,什么类型的工作无所谓,只要工作正规,收入合适就可以接受。但是,这边的工作如他所说,确实不适合他。他向店员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没想到那位店员反而更满意了,继续游说他:“如果只做暑假两个月的话,怎么样?其实需要招人的原因在我。我要生宝宝了,预产期在八月,加上产后恢复需要时间,如果真的招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全职销售员……”女人点到为止,邵宸极却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是怕被取代吧。 “我在这家店里已经工作有些年了,现在的环境你也知道。如果你愿意在暑假期间帮忙代班的话,其它我会安排好,工资和提成也全归你。怎么样?” 离开珠宝店时,邵宸极的手机里存下了这位李媛晴女士的联系方式。但如了愿的星罗却似乎并不高兴。在邵宸极的询问下,她说出了原因:“这份工作对于目前很缺金元素加持的你来说是很好。但是,我应该不会倒霉到需要跟你耗上好几个月吧。所以,对我没有任何帮助,有什么好高兴的。” 所以是没有体现出更高的利用价值而被嫌弃了?突然觉得之前担心星罗出事,而在商场上上下下着急地跑了两遍,还差点想报警的自己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想到这里,邵宸极也有些不痛快起来。不再开口说话。 没想到下一刻,星罗突然砰一下撞在了旁边的柱子上。原来两人刚走到商场外面,侧面正好刮来一阵大风,星罗过长的头发被吹得乱蓬蓬地糊在了脸上,她只顾着去拨头发,没注意到下来的路是要转弯的,而且旁边就是柱子。所以,她就直挺挺地撞了上去。看着她捂着鼻子,一脸懵的表情,邵宸极又想:好吧,看在这位难得出了洋相的份上,就不跟她计较了。于是,他再次开口:“给你买个发圈吧,把头发整理一下。” 两人进了路边一家小饰品店。星罗挑了一个白底紫边,边缘带浅色勾花的发带。 “您好,35元。”营业员说。 星罗嗤笑一声,扫了表情尴尬,口袋里只揣了三十块的邵宸极一眼,指指柜台前架子上一个装满了纯黑色光版发圈的盒子问营业员:“这个呢?” “15一个,加上刚才那个一共50。” “就这一个,他付钱。”星罗指指身边的邵宸极,然后拿了一个黑色发圈向外走去。 第六章 - 归途 - 雁平秋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小广场上围了一圈人,虽然因为疫情,都是零零散散分开站着,但是呼叫声此起彼伏,场面异常热烈。一个青年正单膝跪地,一边手捧鲜花,一边拉着一个女人的手轻声说着什么。女人带着口罩,看不清样模,不高,身形微胖的样子。他们被包围在一圈粉色的心型蜡烛之中,花瓣洒了一地,还有两串气球被扎成心型绑在两边的围栏上。在热心路人的助力下,女人踟蹰了片刻,伸手接过了那束鲜花,羞怯地说了些什么。青年顿时激动地站起来,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围观的路人们纷纷送上祝福的掌声和欢呼。一阵大风吹来,玫瑰花随风飘开,彩色的气球纷纷飞向空中,远处一抹残阳如血,染红半边的天空。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邵宸极付了钱,追上来时,正听到星罗望着兴奋的人群,发出这样的感叹。 “别人求婚成功是喜事,你配的这个诗句意境不符吧。”他说着,把手里的一个纸袋递给星罗。星罗打开,里面装的是刚才那条发带和一把梳柄上刻了一朵小花的小圆木梳。 “不是没钱了吗?骗我?” “本来留了打车回去的钱,现在确实没有了。”邵宸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所以,可能我们需要走着回去了。” 看了一眼,地上大包小包十多个袋子。星罗到嘴边的一句“你傻吗?”还是咽了回去。换成了:“不用,我们应该有车坐。你看那两个是谁?” 求婚男主角正在给女主角带戒指。他背对着两人,但那身不久前才见过的风衣,以及出众挺拔的身形,邵宸极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唐宋,另一个明显是曹琳琳。 “别去……”打扰他们几个字还没说完,星罗已经向着两人的方向大步走去了。 此时,热情的路人已经散去,曹琳琳对着走过来的两人热情地打着招呼,“小邵阿,真巧,和女朋友出来约会吗?” “曹姐说笑了,她是我表妹,家里有点事,暂时住我那里。” “这样啊,那等阿宋整理好,我们一起回去吧。看你们东西挺多的。” 邵宸极连忙拒绝:“不用了,我们正准备打车回去。” “我也累了,想早点回去,一起走吧。”曹琳琳还是坚持。一旁的唐宋也说:“我这边整理下,很快就好了,一起回去吧。还可以聊聊天。” 对方都这样说了,邵宸极只好客气地道谢,然后主动上前,帮唐宋整理地上没烧完的蜡烛和工具。四人很快整理停当,唐宋驾车,往他们所住的小区开去。 车内,曹琳琳热络地同邵宸极聊着天。询问他的大学生活,听了他的讲述也很为他高兴,说:“真是太好了,你以前那么辛苦,也值得了。我现在在购物中心附近的图书馆工作。本来还想着说,你就在这边上学,不知道会不会遇到。没想到这么巧成了邻居。对了,我之前都没听你提到你表妹。她是转来这边上高中的吗?” 被误认为是高中生的星罗很认真地纠正:“不是,我是自由职业者,善阴阳之术,工作是接一些跟异灵有关的委托。” 车上陷入一片安静。邵宸极有些尴尬地试图扭转话题:“她开玩笑的,最近迷修真小说,一时嘴快。呵呵。那个,不知道唐先生和曹姐的婚期打算订在什么时候啊?” 奇怪的是,如此喜庆的话题却也无法挽救车内僵硬的气氛。曹琳琳没再搭话,唐宋只客气地说了句还在计划中。一直到汽车开进小区地下室,四人一起进了电梯,都没有人再开口。反倒是两位后面一起进来的大妈聊得激烈:“吓死我了,下午在凉亭里正聊着天呢,碧云突然就按着自己心口叫疼,张姐拨120那一会儿功夫,碧云就已经不行了。” “医生有没说是什么病啊?看她挺硬朗的啊。每天还去跳跳舞,锻锻炼啥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啊?” “说是心脏方面的问题。我也不大懂。可惜了碧云家那个小子,才和亲家说好了订婚的事不久,没想到就出了这档事。这婚事啊估计要拖下去了。” “作孽啊……” 随着电梯门打开又合上,两位大妈的声音远去。剩下的四人看似平静,却又似各怀心事。邵宸极想的是:他记得自己签租房合同的时候,合同上的户主一栏好像写的就是陈碧云;而且,早上陈大妈也说了儿子要结婚的事。难道……他回忆起星罗早上莫名奇妙提的那句“Curiosity killed the cat”。心中的怀疑更重了。 不安的情绪在心头涌动,电梯门一开,他甚至忘记了跟曹唐两人告别,就匆匆拉起星罗进了家门。门一关上,放下东西,他叫住了准备进房间的星罗。问道:“她们说的那个人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星罗一愣,然后冷笑一声:“你觉得是我杀了她们说的那个人类?可笑!”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然后,卧室门被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星罗的反应让邵宸极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以他对她一天下来的了解,她应该是那种敢做就敢担的性格,她说不是应该就不是。不过,毕竟他们接触的时间不算长,她突然说了那样奇怪的话,然后那位大妈就出了事。还是说可能真的只是意外?或者死的并不是房东陈大妈?是自己太敏感,想太多了?各种想法在邵宸极的脑中徘徊,导致他整个晚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直到深夜。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房间里流淌着一首悠扬的英文情歌。唐宋正在灶台前忙碌着。他熟练地给煮好的面上码上心型煎蛋,牛肉片和青菜,一边同曹琳琳说着话:“本来我还订了烛光晚餐的,可惜没去吃。今天没做饭,只能这样将就了。” “这样就挺好的,今天在公司里吃了一些,也吃不了太多。”坐在餐桌前的曹琳琳正一下一下摩挲着带在中指上的戒指。 “好了,小心烫啊。”唐宋把面碗端上桌,见到曹琳琳如此爱不释手的模样,露出了开心的笑,“喜欢吗?我挑了很久呢。” “很喜欢,就是感觉跟手镯不是特别搭。”曹琳琳露出的手腕处带着一只镯体莹润细腻,一半浅紫,一半水绿的翡翠手镯。 “怎么会,手镯是你对我的情意,戒指是我对你的,都很重要。”唐宋说着,握住了曹琳琳的手,看向她的眼中透着款款深情。让曹琳琳不禁害羞地低下了头,“今天辛苦你了,你早点回吧,我有些累了。”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唐宋关心地问。 “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你回吧,明天想吃你上次买的那家的蛋糕,挺好吃了,可以吗?” 见曹琳琳坚持,唐宋只好说:“好,你注意身体,明天见!”低头在女人的额前落下一个吻,然后化成一团灰色的烟雾进入了那只翡翠手镯中。 曹琳琳脸上的笑容也随之一点点敛去。她没有去看桌上热气腾腾的面碗,而是盯着那只颜色明艳的春彩翡翠手镯发起呆来。许久,传来一声轻叹,一句呢喃:“或许是我配不上它们吧”。淹没在歌手沙哑深情地歌声中。 第七章 - 归途 - 雁平秋 关于女孩子生气了要怎么和解这个问题。邵宸极的前室友沈从鑫最有发言权。此时,两人正坐在校外的一家小饭馆里吃午饭。邵宸极请的客。原因则是向这个女人缘特别好的好友请教上面的问题。 至于要问:昨天一天已经花光了一月工资的邵宸极哪来的钱请客?那就要归功于邵宸极遇到星罗之后财运方面出现的神奇转变了。在遇到星罗之前,他花光了钱之后,至少要靠吃两三天的泡面来缓解经济压力。但这次不同,一大早,他的卡里就收到了好几笔钱:之前工作的餐厅突然打来的拖欠一个月的工资;帮做课题的学长打下手找资料,申报成功的学长打来了一笔钱;昨天那家金店的李姐给他打了一笔卖出戒指的提成,非要他收下。此类种种居然收到了六笔打款,让邵宸极简直有种财源广进的错觉,同时也让他更为自己昨天的莽撞行为后悔。 今天,邵宸极已经确定,昨天不幸去世正是他的那位房东大妈。但回头想想,那陈大妈也没说什么冒犯星罗的话,而且,如果星罗真是那种一言不合就要人命的个性,自己估计已经死了好多回了。所以…… “所以说,是哪位大美女让我们这位一直申称大学期间要以兼职和学业为重,没时间谈恋爱的邵大帅哥打破原则,动了凡心啊?”有着一双桃花眼,笑容中透着三分风流,三分柔情,四分邪魅的青年沈从鑫听了邵宸极的问题揶揄道,“这顿是脱单饭吗?感觉好像吃亏了。” “说了,是表妹,你帮忙想想办法。我不想她跟我表姑告状,影响亲戚关系。”邵宸极早预料到这位恋爱脑的好友会有这方面的猜测,已经准备好了说词,编瞎话这种事就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就能张口就来,毫无违和感了。 “这样啊。那好吧。小事的话,我一般就是送礼物,说几句好话什么的。你也知道,我女人缘好嘛。表妹从来不生我的气。不过,这也要看人的。要么你给我看看你表妹的照片,我帮你参谋参谋?”沈从鑫笑容满面地说道。作为一个一学期交过的女朋友比上过的课程还要多的花心渣男,他要照片的目的显而易见。 “停止你的好奇心。我的表妹可不是好惹的。”邵宸极坚决地拒绝道。 其实,不好惹这样的说法已经算很委婉了,但显然,沈从鑫没有体会到好友的良苦用心,还要继续向邵宸极打探他表妹的情况。邵宸极烦得不行,就匆匆吃完饭,找理由先走一步了。不过,沈从鑫虽然人不靠谙了一些,他的提议道可以试试,他想。 “你先自己看一看。如果有想借的书找不到的话,等我这边收拾好,帮你找。”曹琳琳说着,指了指其中一排书架侧面贴着的标签贴,“上面有分类,还是比较好找的。”星罗点点头,自己延着一排排的书架看了起来。等曹琳琳忙完,再找到她时,她正认真地坐在一张桌前看书。看的居然是儿童版的《十万个为什么》,让曹琳琳很是意外。 “怎么样?找到想找的书了吗?”她把一个装着蛋糕的袋子放在桌上,说道,“早饭吃了吗?阿宋买的,味道不错,你试试。” 星罗的目光落在蛋糕的包装袋上,上面是一个长像怪异的怪物,正张着嘴巴要吃下一块小蛋糕的图案。人类的审美真是令她无法理解。这样想着,她没有去动,而是合上书,转而对曹琳琳说道:“我想跟你谈一谈。关于你身边的那只鬼的事。”她说得一脸平静,仿佛谈论的只是今天是个大晴天这样随意的的问题一般。曹琳琳却脸色骤变,她扯起一个不自然的笑,说道:“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但她慌乱的眼神和紧绷的肢体却传达出了截然相反的信息。她似乎想站起来走开,带着手镯的那只手腕却被星罗握住了。 “你怕什么?我只做交易,不管闲事。你不愿意的话,我是不会勉强你的。况且,你不想更了解他的事吗?他应该没有看起来那么听话吧。” 也许是被“更了解”这几个字吸引,也可能是因为重要的手镯被扣住,曹琳琳沉默了片刻,还是引着星罗进了一个小房间,闲置的储藏间的地方。 “你快点说吧,我还要工作。”曹琳琳说着,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首先,你需要工具。”星罗掐诀,指尖滑过曹琳琳的一只右手手腕处,一条串了一颗圆珠的红绳瞬间显现出来,“它可以帮你看到一些人类肉眼看不到的东西。好了,你可以开始看了。”星罗把手机推到曹琳琳面前,此时,她已经不再受到辖制,她还是配合地点开了播放键。 两段镜头,一段是陈碧云女士发病死亡的过程。结束之后还有下一段:一个青年正在走廊上走着,突然捂住胸口软倒下去。视频很快就结束了,令曹琳琳惊恐的是两个片段中的人出现在画面里的整个过程中,胸口的地方一直有一缕黑烟在丝丝缕缕地飘荡着,周围的人都视若无睹,她揉了几次眼睛,发现并不是自己眼花。那缕黑烟直到他们倒下,才消散不见。 在星罗的示意下,曹琳琳抖着手往下划,是两张照片。虽然带着帽子和口罩,但是她一眼就能认出照片里的人是唐宋。一张是他站在小区的一幢单元楼旁边,照片上用红色加粗圈出了时间,并备注,这是陈碧云女士的死亡时间。另一张里,他出现在了死亡青年走过的那条走廊里,正要进入旁边的安全通道。下面备注了,这是那个青年死亡的十分钟前。 “知道吗?他有一项技能,他想要谁死,只要与之有肢体接触,就可以把自己的煞气种入那人的体内。煞气喜欢盘踞在人类的心脏部位,他只需要出现在对方二十米范围内,就可以随时催动煞气,致人死亡。而且创面很小,几乎无法检查出来。当然,听说你们人类的视频和照片是可以处理出特殊效果的,你不信的话可以看看你自己。” 曹琳琳愣了愣,缓缓低下头去,只见一缕黑色的如烟似雾的东西在她的左胸口周围飘飘荡荡,如有生命,与视频中两人身上的一模一样。 见女人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身体微微发起抖来,星罗又说:“放心,在你的利用价值还没有完全被榨干前,他不会动手的。你身上的这个标记,应该只是他为了以防万一而已。不过这份所谓的价值还能延续多久呢?” 第八章 - 归途 - 雁平秋 下午没课,邵宸极正在家里收拾房间,却接到了三白通迅软件上的音频通话,一打开,一连串高分倍的惊叫声就传入耳中,害他差点把手里的手机甩出去:“不,不好啦!!主,主人走、走丢啦!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冷,冷静,好好说。” “早上主人出门办事。我这么大个子,不方便陪她一起,就让她带着我的手机,路上可以导航。结,结果,我才想起来,我忘记给手机充电了!怎么办!怎么办!主人回来一定会杀了我的,把我炖成灵兽汤了喂!” “冷静,所以她现在是手机没电,又联系不上了是吗?”邵宸极一边穿鞋,一边急匆匆向外走去,“那你最后接到她消息的时候,她在什么地方,知道吗?” “你等一下!我给我的手机装了追踪定位了哈。”随着键盘的敲击声传来,三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丽锦苑500米范围内。” “……我现在住的就是丽锦苑。” “但是,我家主人是个超级大路痴啊!逢拐弯必左右不分的那一种!在祤归山住了上百年,还经常找不到回宴尘居的路!而且这个已经是上午十点三十五分的定位信息了啊!” “……”邵宸极一边在路上小跑着,一边焦急地左右张望。他已经找过了小区东、南两边,也问了周围的一些小店,却都没有得到星罗的消息。已经过去了快三个小时了,很难想像有路痴属性的星罗还有没有可能在小区附近,还是去了更远的地方。如果附近找不到的话需要报警吗?但是她来路不明,如果警局需要提供个人信息的话,她连最基本的身价证都没有。但是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她会不会又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或者昏迷在路上被送去医院?万一她的身体状况被发现了怎么办?各种不好的假设涌上心头。邵宸极越想越着急,眼看西边这条街也要走到头了,他正有些泄气。突然不远处的凉亭里,一群人围在一起,高声谈论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一群老人家围在一起看下棋,邵宸极不抱太大希望地走近去看,却意外发现了要找的人。在一群年过半百的老人的簇拥中,惟她一人青丝如瀑,束着低马尾,一身白色宽袖交襟外套配素紫色底边带绣花的汉服连衣裙,显得格外扎眼。她正一手扶袖,一手执棋,白子落处,斩获黑子数枚。 “你输了,给钱吧。”她说着,用手指敲了敲旁边的一个小罐子。与她对弈的那位老先生看着棋盘半响,才不情不愿,掏出一个硬币,投入了小罐中,然后大手一挥,中气十足地来了一句:“再来!” “不下了。你再多练练吧。我要回去了。”星罗说着站起身,打开她那个小挎包,把小罐子里堆得满满的硬币倒了进去。 “哎哎,怎么就要走了啊。再玩几盘嘛!难得天气好,急着去干嘛?”那位老先生听她说要走,忙挽留她。周围围着的老大爷们也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着,把她围在了当中。邵宸极忙挤进人群,来到了星罗身边,对那位老先生说:“不好意思啊,大爷。我表妹下午还要上课,要先走了。” “好吧,学习重要,你们走吧。记得有空一定再来玩啊!”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邵宸极想起刚才那位和星罗下棋的老先生掏出手机,要求加好友,一副不加不让走的架势,就觉得有点好笑:“没想到你还精通围棋。” “你手机快没电了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或者跟三白说一声?不认得路随便乱走很危险的。” “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去图书馆?如果想去的话可以跟我说,我休息的时候带你去。” 邵宸极连着说了几句,见星罗没吭声,只顾着走路。他才意识到,这位还在生气呢。他有些讪讪的,只好先给焦急等消息的三白去了电话报平安,又打给店长,说了不用请假,一会儿就去上班的事。两人很快就回到了星罗花了几个小时都没有走到的邵宸极的住处。 邵宸极一进门,就指着沙发上一个袋子对星罗说:“那个是道歉的礼物。昨天的事情是我的错,对不起,我不应该无缘无故怀疑你。” 那是一个扎着粉色缎带的透明包装袋。星罗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圆滚滚、胖乎乎,连头顶的一撮翘起的小卷毛都是白色的,有着肉肉小翅膀,嫩黄色小脚丫的小鸟造型抱枕。是昨天那个推销信用卡的人展示的办卡赠品。青年眼中充满了全然的歉意,坦然而真诚。星罗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抿紧了嘴。 “不是你要的那个公仔吗?我今天去看的时候,只有这一家在摆摊?”邵宸极疑惑的声音传来。 “我不喜欢下棋。”星罗答非所问地说着,蹲下身开始解包装袋上面的粉色缎带。 “啊?” “没有乱走。去的时候,我坐的是你那个邻居家的车。回来的时候三白说可以用导航。没想到它那个破手机走到一半坏掉了。他们说下棋可以赢钱,赢了钱,我就可以坐出租车回来。” 意识到星罗回答的是自己路上的问题,邵宸极看了一眼被硬币撑得鼓鼓的小挎包,心中感叹,这赢的钱可以来回小区几十趟了吧。就好奇地问她:“三白没有教你,可以直接用手机支付打车费回来吗?图书馆走过来这么远。你又是个,恩,对路不熟悉。”差点把路痴那个字说出来。 “因为三白沉迷游戏,我的监护人给它的零用钱是有限额的,估计用完了吧。”说着话,星罗已经把包装袋里的公仔拿出来,抱在了怀里,看她爱不释手地摸着毛绒公仔头顶上的卷毛,嘴角还微微扬起的样子。邵宸极很是意外。有种,她好像也只是一个普通小女孩的错觉:“那你下次要去哪里的话,跟我说下,我带你去。你这个手机只是没电了,我给它充上了。没事我先去工作了。”他指指连上充电线的手机说道。然后匆匆去玄关穿鞋出门离开了。 星罗抱着小鸟公仔,走进卧室的时候,眼前的情景让她怔了一下:按自己的要求换上的透光蕾丝窗纱,崭新的浅粉色印花床上四件套都已经换好,被褥平整地铺开,几个抱枕簇拥着靠在床头,床头柜上放着那条发条和小木梳,墙边摆着的几个袋子,装着的应该是她买的其它东西。她愣愣地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半响,一声不明意味的叹息划过寂静的房间。 第九章 - 归途 - 雁平秋 曹琳琳是个孤儿,在孤儿院的时候,因为是女孩,长像普通,性格腼腆不讨喜,一直无人领养。她靠自己半工半读,上了职校。毕业后就一直从事会计的工作。遇到唐宋的时候,她在一家酒吧里做会计。唐宋和他的一些同事经常会来店里。他很帅,曹琳琳私以为,电视里的明星卸了妆,也不一定有他帅气。听说,他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工作上很优秀,性格又开朗,很体贴、能说会道。常来店里的女孩子们都对他有意思。而她只敢把喜欢偷偷地藏在心里。 第一次被约去看电影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没想到不仅是真的,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的单独见面,甚至住在了一起。他看上我什么呢?她不只一次地问自己,却不敢向他询求答案。那是她枯燥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段快乐时光吧,虽然也会有不如意的时候,但每每想起,她都忍不住被那时的幸福心情所感染,心里像揣了个蜜罐子一般,有化不开的甜蜜。 然而,好景不长,在一次公司组织的旅行中,出游的大巴在回来的路上出了重大交通事故。造成了多人死伤,唐宋就是不幸死亡的人员之一。 这件事很轰动,还上了新闻。因为当时她和唐宋才交往不过两年,是地下恋。他的同事、朋友以及父母都不知情。所以并没有人通知她唐宋的死讯。等她看到新闻,意识到死亡人员中有他时,震惊伤心过后,再辗转联系上二老,就只来得及赶上他的火化了,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 她当时痛不欲生,伤心得哭晕在现场。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唐宋来找她,说很想她,死得不甘心。他给了她一个翡翠手镯,说,如果她也想见他,就带上那个手镯。当她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床头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里面装的就是梦中那只翡翠手镯。镯子的圈口有些偏小,她自己无法带。于是,她毫不犹豫出了院,找了专门的人帮忙带上了。结果,奇迹出现。唐宋真的回到了她的身边。 她说:“手绳的时效是10小时,你可以看一看你喜欢的那个男人真实的样子!” “琳琳,你男朋友来接你了。”一个同事轻推了推她,她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猝不及防对上那人一张青白的脸,高大的身形大半被浓得化不开的黑色烟气缠绕着,吓得她差点惊叫出来。 “还没忙完吗?我来早了?”与以往一样的磁性噪音,柔声细语从那张毫无血色的薄唇中吐出,只给人一种阴气森森的感觉。曹琳琳压抑住想要夺门而逃的冲动,摸了摸手腕上的珠子,强作镇定:“好了,我整理下东西。” 出来的路上,男人像以往一样,亲昵地搂着她的腰,同她聊天,时不时投来宠溺的眼神。她却无法像以往一样,生出满满的幸福感,她甚至以太累了为由,选择坐在后排闭目养神。 她说:“我们称这种为役鬼。它们一般都是一些阳寿已尽,却一心妄想逆天改命的死魂。它们利用被施了法术,可以吸取活人寿数的物件,引诱一些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的男男女女贡献自己的阳寿,以此延续它们的性命。当然,那个男人现在还不是,等他熬死了你,他就是了。” 她说:“你应该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对他们起杀机吧?我猜前一个是死于好奇心重,又多嘴多舌;后一个嘛,死于多管闲事,还是贪心不足?杀人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可能会有更多。意外拥有了超过自己能力范围力量的人,总是容易变得自不量力,做出一些不计后果的事情来。” 她说:“役鬼用来吸收储存阳寿的物件,我们称之为命器。开始的时候,一个人类佩带一日,就会被吸走未来一日的寿命,但是,随着佩带时间的增加,同样时间内,役鬼能得到的寿命会越来越多。理论上来说,一个人类只需要佩带半年左右时间的命器,就会被吸走三十年的寿命。你知道自己还可以活多长时间吗?” 曹琳琳看着车窗外飞速消逝的街景,感觉好像看到了自己快速流逝的生命。她说的都对,自己又不是真的傻,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呢?只是习惯自欺欺人而已。自从,第一次带上那个手镯睡了一觉,第二天就真的见到了唐宋,他还难得对自己温情脉脉,两人腻在一起呆了整整一个白天。第二天、第三天,日日如此。那是比曾经以为的美好记忆还要幸福百倍千倍的体验啊。喜欢到心坎里的人整天呆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与自己耳鬓厮磨,对自己百依百顺,甚至开始为自己学做家务。那种,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感觉,让曹琳琳一度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怎么可能没有一丝怀疑呢?随身佩带着一件来路不明的东西;每天和一个在外人眼里已经死去的人朝夕相对;对方态度的巨大转变和过度殷勤;一个月后拿到的例行体检单上,第一次出现了胃癌指标异常,并查出了存在肿瘤。虽然之后做了手术,证明的良性。但是之后,一份比一份更加严重的诊断报告都在预示着,一个她不愿意面对的真相——她被利用了。或者说,她再次被利用了。 余墨和她在同一家孤儿院呆过一段时间。后来,他被领养了。多年后,当她怕唐宋被以前的熟人认出来,而选择在离原来的地方两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开始新生活后,偶遇到他。他为人很仗义,帮了她很多:给她介绍住的地方,介绍工作;一次,她工作的时候突然晕倒,也是他在医院里帮忙跑前跑后的;知道她得了绝症,他还帮忙联系了医生,讨论治疗方案,甚至还经常给她发一些相关的推文,附上关心鼓励的话语。他从不曾图过她什么,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童年的情谊。没想到这样好的一个人,却因为自己的愚蠢懦弱丢了性命。想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在唐宋还没有完全把车停好的情况下,拉开车门,快速下车离去。她现在不想回到那个房子里,不想见那个人,不想面对那虚伪得令人作恶的假象。 她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做交易。我帮你摆脱他,并且把他从你那里带走的寿数还给你。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放弃他。” 她说:“可以给我点时间吗?让我好好想一想。” 第十章 - 归途 - 雁平秋 第二天,邵宸极上完下午的课,三点多的时候回了趟家,带着星罗去了市图书馆。看着星罗把一本本,诸如《十万个为什么》、《科学与未来》、《改革开放五十年》、《航天揭秘》等书依依取下来。邵宸极简直觉得匪夷所思:一个会法术,自称来自异世界这样不科学的存在,为什么对了解科学知识如此热衷。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怠。”面对邵宸极的疑惑,星罗是这样回答的。邵宸极听得一头雾水,不过还是在她又要拿下一本的时候,阻止了她:“一张卡一次只能借十本。” “好吧,你去处理,我有点事。等下去找你。”星罗把所有的书堆到邵宸极怀里,径直离开了。邵宸极对这位如此风风火火,我行我素的性格有些无奈。还好今天她带着三白的手机,邵宸极不用担心需要找人的问题。他在机器上借好了书。只有一本机器上无法感应,他就拿着去了服务台。没想到意外碰上了唐宋。他正在和一位服务台的职员聊天。看到自己,扬起了亲切的笑容,说道:“好巧,我来接琳琳的,你来借书啊?” “对,我表妹借了些。”邵宸极说。 “哦,都借了些什么,我看看?”唐宋好奇地拿了最上面的一本,发现是本《婚恋心理课堂》。他愣了下,突然不知道应该如何把话题继续下去,有些尴尬地放了回去。没想到他手滑,不小心,带倒了其它几本,一起掉落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啊。”他忙蹲下身捡书。邵宸极也跟着蹲了下来。当两人同时捡到一本书时,邵宸极的手指被唐宋的按住的刹那,一种绝望到窒息的冷意突然涌上心头。“我不要死,我不想死!我不能死!”一声叠着一声的急促嘶吼充斥在耳畔,强烈的不甘与恐惧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要炸裂开一般。他难受得抱着头跌坐在地。 “请让我再想一想可以吗?再给我点时间。”女人再次给出了同样的答案。哼,是我不能等吗?是你快没时间了好不好! 简直是朽木不可雕!星罗很愤愤地想,好想用殷子娴抽这蠢女人一顿,让她清醒清醒。当她怀着不爽的情绪回到一楼大厅时,心情就变得更差了:“怎么回事?刚才碰到什么人了?” 邵宸极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正捧着工作人员送的水在喝:“哦,碰到了唐宋。怎么了?咳咳咳!”正说着,星罗突然一掌拍在了他的胸口上,刚喝下一口水的邵宸极被拍得大力咳嗽起来。旁边的工作人员看得目瞪口呆,直到两人离开,她才收回了一直落在邵宸极身上的充满怜悯的目光。可怜的年轻人,怎么会有这样暴力的女朋友? “下次遇到他,离他远一点,不要让他碰到你。”星罗说。此时,两人正坐在回去的公车上。 “他做了什么?”邵宸极问,“刚才被碰到他的时候,突然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情绪冒出来。吓了我一跳。” “什么情绪?”星罗惊讶地看向邵宸极。邵宸极一边回忆,一边组织语言,“类似不想死,很不甘心的感觉吧。不过就一下子,马上就没了。” 被星罗探究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邵宸极补充了一句:“是,有什么有问题吗?” “哎哎哎,我第一次听说有可以感应到鸿誓盟书签定时,契人留下的情绪印记的人类哎,稀奇真稀奇!”三白扑棱着翅膀围着邵宸极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一翻打量,两眼放光的样子,好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邵宸极觉得自己昨天对这位因沉迷玩游戏,差点把主人弄丢,而被罚用翅膀夹着毛笔在黄色纸张上画复杂的图案,画了整整一个通宵而心生同情,真是毫无意义。今晚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恢复成精神抖擞,而且好像更加亢奋的样子了。 “有什么稀奇的,他带着我的一颗殷子娴。” “很多人都带过啊,只有他出现了这种特质哎!如果以后,我们怀疑哪个人类与藏尘的妖物做了不当交易,只要把小邵拉出来一试……” “闭嘴,蠢货!”一个长方型的物体呈抛物线直飞而来,三白急忙跳开,才堪堪躲过。但它仍然没有放弃,它把自己相对于普通鸟类来说,过分巨大的身体尽量缩起,躲在了邵宸极身后,继续说:“我哪里说错啦!这次的事,您都跑了两趟了,也没说服那女人。其实说出来让小邵帮忙参考一下不是很好?人类才更了解人类嘛!而且那只鬼都盯上小邵了,今天差点让他把煞气种在小邵身上。如果不快点解决这个问题。无辜的小邵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到时候您不是会欠下小邵一份因果了嘛!” 或许是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星罗居然没有再开口。于是,得到默许的三白开始绘声绘色地跟邵宸极讲起事情的经过来,讲得过程中不忘穿插吹嘘一番自己的黑客技术:进出医院的病历库、路面监控,以及警局内部信息网不费吹灰之力什么的,还热情地想给邵宸极做示范。吓得邵宸极连忙阻止,开玩笑,要是它一时不慎被网警发现,难道自己要替一只鸟承担莫须有的罪名吗? “所以你才要看这个书?”邵宸极捡起刚被星罗抛出来,掉落在地上的那本《婚恋心理课堂》问道,“有收获吗?” “不知所谓。” 但人家至少是经验之谈啊!拥有二十多年丰富单身经验的邵宸极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有些缺乏发言的底气。 其实,他也对曹琳琳这种献祭式的爱情观无法理解。他的妈妈曾经在别人眼中也是个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女人。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嫁给一穷二白的他爸,陪着他几度起起落落都不离不弃。但是最终,在他初三那年的秋天,当他爸再次生意失败的消息传来,她选择了离婚,并且一走了之。她走的时候,他是看着的,她那样决绝,不曾回头看过一眼。 所以在他看来,不管如何热烈的情感,都是经不起世俗磋磨的。它的消退与否不过取决于磋磨力度的大小,或是时间的长短而已。但曹琳琳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于是,他说道:“之前,我跟她关系还挺好的。要么,我试着跟她谈一谈吧。” 星罗听了皱起了眉,说:“人类真是麻烦。但如果最终你没有说服她。我就只能直接杀了那只鬼。那到时候,她的寿数也就无法归还了。” 第十一章 - 归途 - 雁平秋 因为第二天邵宸极一整天都有课。两人约好,隔天再一起去一次市图书馆找曹琳琳。星罗还要求第二天要跟着邵宸极去上课。邵宸极答应下来。心里明白星罗是担心他的安危。看来,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啊,他想。当然对方的关心也可能是出自两人目前是契约关系的原故。 下课时,邵宸极被班主任叫住了,说了上学期的奖学金已经到了打款环节,让他可以关注一下帐号。邵宸极应下,转头回来,原本坐在座位上的星罗又不见了踪影。邵宸极已经对教会对方不要乱跑这件事绝望了。教室里剩下的同学不多,他忙拉住正要离开的班长,问他有没有看到刚才和自己坐在一起的女孩子。 班长说道:“你女朋友啊,刚我看到她跟着一个帅哥走了。” 邵宸极愣了一下,忙问:“那人长什么样?” “他长得特别帅,个子高高的,肩宽腿长,很有那种韩国欧巴的味道。嗯,感觉不像学生,类似精英上班族那种。刚过来跟你女朋友笑了笑,她就跟着走了。额,你没事吧?”班长一边说,一边用满怀同情的眼神看着邵宸极。心想,邵同学真可怜,听说之前以学习为重拒绝了好几个女生,结果现在才谈上恋爱,这么快就被绿了? 然而,此时的邵宸极完全没有注意到班长的神色变化。班长的形容让他联想到了唐宋。唐宋来做什么?星罗会不会有危险?也许是初次见面时,她虚弱的样子令邵宸极太过印象深刻。所以,即使之后接触下来,邵宸极发现这简直是大误!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担忧起来。他犹豫再三,给曹琳琳打去了电话。 五分钟前,星罗看着邵宸极走向讲台,伸了个懒腰,合上了那本《十万个为什么》,站起了身。她知道,接下来要换一个看书的地方了。突然的,她顿住了动作,把目光转向教室的后门处,一个英俊的男人正带着和煦的微笑看着她。她嘴角勾起,回以一笑,起身迎了上去。如果是有经验如邵宸极、三白,肯定能马上意识到,她这样笑的时候,其实是某人要倒霉了的先兆。但是,唐宋并不知道。他还自作聪明地指指正在讲台前跟班主任对话的邵宸极,对星罗挑衅道:“我们找个地方聊一聊吧。还是,要等你表哥一起?” “不用了,走吧。”星罗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来往的学生群中。 两人进入校园外一条无人的小巷,没走几步,唐宋就突然转过身来,向着星罗扑去。他的右手抓向星罗的脖颈。星罗不躲不闪,从容地一把抓住了双方的手腕,来了一个过肩摔。男人被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地撞击声,又因为惯性摔出去三米多远,还撞翻了旁边两个垃圾筒。一些零碎的垃圾从里面滚了出来。星罗嫌气地皱了皱眉。男人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起身再次扑了上来,这次抓向的是星罗的前胸。男人的眼中闪着凶光,双手的指甲已经变成了黑色,冒起缕缕黑烟。星罗轻松跃起,照着对方的面门就是一脚,男人再次被踢翻在地,又滑出去一大段。他冒着黑烟的手指在地上抓出了数道深深的痕迹。 “威胁我,你也配。”星罗笑着,向着再次爬起来的男人缓步靠近。走过倒下的垃圾桶时,捡起了地上一段坏掉的花洒软管,在手里颠了颠。当男人再次蓄势扑上来时,迎接他的便是软管带着呼呼风声。他只觉得肩膀、腰侧、大腿处分别传来重重的击打。男人再次被抽飞出去。软管外层是金属材质,加上星罗非人的力量和惯性加持,就算男人是死人,没有痛觉,那仿若坚硬的钢条猛烈抽打的力道也震得他软倒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连指尖冒出的青烟也消散了一些。星罗把被她甩变型的花洒软管往地上一丢,继续不急不缓地向他靠近着,唐宋的脑中一片空白,不敢相信会出现眼前这种与自己预料相去甚远的情况,面对绝对的实力碾压,他除了充满恐惧地,艰难地向后挪动身体,竟哆哆嗦嗦地半天吐不了一个字来。 突然,优扬的音乐铃声在星罗的脚边响起,是唐宋的手机。星罗低头看去,亮起的屏幕上显现出曹琳琳的名字。她把手机踢向唐宋,微笑着确认道:“我们只是愉快地聊了会儿天,对不对?” 唐宋急忙连连点头,在星罗的示意下,抖着手按下了接通键:“唐宋!你去为难星罗了是不是?你把她怎么样了?我跟你说,你要是敢再做什么伤害别人的事情!我,我就不会再帮你了!”听筒里传来曹琳琳透着愤怒、慌张的叫声。 “没有没有,我就是出来散散心,碰到她了,跟她聊了一会儿而已。”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顿,然后再次响起:“你让星罗接电话。” 星罗满意地接过手机:“恩,我没事,好的,马上就回去了。”星罗挂断通话,却没有马上把手机还给唐宋,而是捏在手里把玩,一边漫不经心对着双腿发麻,依然无法站起来的男人说道:“我们聊聊吧。把你的左手伸出来。” 唐宋能拒绝吗?当然不能!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哆哆嗦嗦把左手举过头顶,单手作投降状。 “我要看的是你的手腕。拉开你的袖子。” 唐宋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心里对眼前这位的来头更加不敢小看。因为他手腕腕骨处有一个黑色圆形印迹的事情,除了曹琳琳,并没有其它人知道,何况这个不过见了两次面的女人。 “果然。”星罗扫了一眼那个圆型印迹,与邵宸极手腕处的不同,这一枚圈中的是一个繁体的命字,“你和那东西签下这个契约的时候,有看过具体内容吗?” 见唐宋露出疑惑的神色,星罗了然。她隔空打了个响指,唐宋吃惊地看到,自己手腕处的印迹起了变化,它似有生命一般缓缓脱离了他的手腕,飘入空中。半空中,一张宣纸凭空而现,铺尘开来。那印迹化作一团黑色的墨汁浸润纸面,晕染出一个又一个笔酣墨饱,苍劲有力的宋体字: 授吾借命之法者,吾愿将所得之命数八分赠之。 天地浩浩,苍生为鉴:与汝缔约,鸿誓立契,言行信果;如有违诺,形消魂灭,永不超生。 黑色的墨字个个笔峰遒劲,丰筋如刀,令人望而生畏,不敢生出丝毫轻慢之心。星罗弹指,半空中的异象骤然消失,印迹重新出现了唐宋的手腕处。 第十二章 - 归途 - 雁平秋 “这是命契,分享命数之契。你使用那东西给的命器,盗走他人的寿数。其中只有二分是属于你的,另外的八分归它所有。那个女人虽然外表无恙,但周身的五行气场已经很弱了,应该时日不多。等她阳寿尽了,你最终能分到的阳寿能有多少?五年?十年?而且,你的契约上并没有注明约定的结束时间。” “所以,等你用完了这五年、十年,你只有两条路:一、沦为役鬼,继续去找新的人类盗取寿数,与那东西按契约分配。役鬼罪孽深重,一旦无法按时找到新的供身,或者被道士之类的发现杀死,结果就是直接魂飞魄散;” “二、投胎转世,把自己下一辈子的命数分与那东西,再转世,继续分……你要知道,一个人类下一世命运的好坏是由这个人前世所结的善恶因果决定的。所以,选择第二条路的人类,下场只有一世比一世更短的寿命,以及一世比一世更不如意的境遇。直到堕入畜生道,再无利用价值。” “怎么会!那人明明说了,这契约是受天道庇佑认可,绝对公平公正。不可能是这样的!不可能!”虽这样说着,但唐宋眼中的恐惧,以及因激动而不停颤抖着的身体都显示出他已经相信了星罗的结论。 “哼,无故谋夺他人寿命这种事,怎么可能被天道认可?不过是你们这些心术不正之人自欺欺人的幌子罢了。你应下契约的时候都没动动脑子的吗?它凭什么不计回报地帮你?不过,有一点它确实没骗你,鸿誓盟书受天道认可,任何人无法强行解除。契约双方,如有违背者,后果就如契约上所写:形消魂灭,永不超生。” 星罗的话语如一记晴天霹雳,让唐宋的心瞬间跌入了绝望的深渊。他的脑中一片空白,恐惧的本能让他想靠近星罗寻求帮助,但又被她冰冷的眼神吓退,只敢卑躬屈膝,匍匐在地,谦卑地祈求道:“大人,您能救救我吗!求求您。求求您了!” 星罗对他的表现很满意,放缓了声音说道:“让契约结束,我有两个方案:要么你放下执念,委托我帮忙解除契约;要么我替你杀了你的契约人,契约就会自动失效。两者的区别在于:前者,因为我是盟书的管理人,在契约中有一方有解除意向的情况下,我有义务帮忙处理。当然,提出解除的一方要承担相应的解约后果。即,入地府后,清算因果,所需要承担的刑罚将是正常标准的三倍。” “而后者,契约由不可抗因素造成的作废。那么因契约产生的一切恶果无需你来承担。你可正常入轮回投胎。不过呢,这样的帮助是我的私人业务,所以是有偿的。” “那她呢?我是说曹琳琳。如果我选第二个方案的话。她会怎么样?” “活完剩下的那点时间,然后死掉。如果你选一,在她还活着的情况下,她就能得到被命器吸收的那些寿数。不过,你不要小瞧了地府的刑罚。你害人性命、玩弄他人感情、使用邪恶的契约逆天改命。单这几条就够你在十八层炼狱里呆上很长一段时间了。这还不包括你死前可能犯过的其它罪状,而且还要承担双倍的……” 唐宋听着星罗的描述,害怕地身体抖了一抖,颤声道:“那选二的话,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只做等价交易。所以,一命换一命。” “什么?” “我的家乡泽梦仙域最近比较缺人气,需要多一些的魂魄去常住。所以你只要提供一个魂魄给我,就可以了。” “这个,我,我要怎么做?” “放心,不会太难的。我给你一张符纸,你决定目标,然后把符纸贴在对方身,念过咒语就可以了。不过这个目标必须是和你有羁绊的存在,而且是在活着的状态下。比如曹琳琳就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你选二的话,她很快就会死了,魂魄离体,去哪里不是去?考虑清楚了找我,她的时间不多了,机不可失,错过了,等下一次,谁知道意外和机会哪一个会先到来呢,对吧?”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市图书馆里,曹琳琳双臂抱膝,靠坐在储藏室冰冷的墙壁上,脚边的手机里传来男人的回答,她想伸手按掉,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失去了。直到电话自动挂断,手机屏变暗,久久,她都没有任何其它动作。 唐宋拖着不适的身体回到家。家里自然是没有人的。他躺倒在沙发上休息,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响起,是曹琳琳发来的:“这两天回去好好休息。”回去?回到那个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手镯空间里去!她每次只要不高兴了就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也只会提这样的要求。唐宋还带着淤青的脸上露出愤愤的笑容,显得有些狰狞。他粗暴地拉开沙发旁边一个矮柜的抽屉。抽屉里面是一叠纸。是不同时期的检查报告,从查出普通的胃炎,到良性肿瘤、胃癌初期、然后是中期。再然后就没有了。 发现这些报告,其实也是近两个月的事情了。虽然这个放报告的地方很明显,也没有上锁,但他对那女人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兴趣。所以,直到那个爱管闲事的余墨跑来找自己,说了一堆要自己鼓励曹琳琳积极接受治疗的话,他才知道了那叠报告的存在。最初看到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真是太好了,那个女人终于要死了。于是,他常常会趁女人不在,拿出来看一看。这样,他一天的心情都会很好。 是的,他讨厌那个女人。她长得那么普通,性格木讷,要能力没能力,要家势没家势。会跟她在一起,不过是因为看出了她性格软弱,好拿捏,解决生理需要的同时,又可以当免费保姆。所以,娶她什么的当然是不可能的,他自负外貌、能力出众,只是家庭出生普通了一点。但这没关系,只要有手段,搭上个有钱有权的富家女,功成名就只是时间问题。甚至在出意外之前,他的目标已经对他产生了兴趣,他正志得意满,决定找个机会打发掉这个癞蛤蟆。 结果,老天跟他开了好大一个玩笑。他死了,而且变成了一个只能依附于自己曾经最瞧不上的女人活着,看她的脸色的鬼。每天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变着花样地讨好她,以换取活下去的时间。这和一个男公关有什么区别?他一度觉得女人的嘴脸恶心得令人想吐,并常常幻想着女人的悲惨死状为乐。 得知女人的身体在不断衰弱,他的心情简直是心喜若狂。他以为自己就要解脱了。直到有一天,它又来了,它告诉了自己契约的真相。自己居然被耍了!不甘心啊!自己不过是想活得更好一点,自己那么努力,成功就在眼前,前途大好,他有什么错?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会是他这么倒霉?那一天,他愤怒又绝望。他再次翻看那些检查报告,想以此缓解自己的情绪。他看着看着,突然想到,她每次看这些病历报告的时候,都是怎样的心情呢?那个在他濒死之时,唆使他走上歧途的家伙说:被吸走阳寿的人是感觉不到身体的衰弱的,一直到死。那么,那个女人是怎么会想到一次又一次去做身体检查,却从不主动在他面前提起,不曾抱怨?他不相信,她从未生出过怀疑。但她仍然默默地消耗着自己的健康、生命去供养一个生前对她百般利用欺骗,死后,仍在榨取她的剩余价值,却不懂感恩的男人。她都在想什么? 其实她不是他惟一托过梦的人,他给生前快要确定关系的那个女人托过梦,给他的父母托过梦,她是最后一个,也是惟一愿意带上手镯的那一个。她真傻呀。而这样的她,很快就要死了呢!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只觉得解气又悲伤。自己呢?自己的人生又将何去何从呢…… 第十三章 - 归途 - 雁平秋 星罗是被唐宋送回来的。看到之前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唐宋此刻脸上带伤,走路一拐一拐的样子。邵宸极不禁心生同情:“你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星罗轻哼了一声:“渣男,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我只是担心你弄出太大的动静,学校这边人来人往比较多,又是白天。要是你动手的情景被看到,或者被拍下来就麻烦了。现在的人都很喜欢发视频到网上,而且乐于传播造谣。” “就他,小卒而已。”星罗不屑地说道。她不知道,不久之后,她差点因为这个小卒阴沟里翻了船。 曹琳琳缓步走在前面,唐宋默默跟在后面。自曹琳琳说出“这两天回去好好休息。”这句话后,她拒绝了他所有的交流。甚至今天下班后,曹琳琳径直坐上了一辆出租车走了。唐宋只好也搭上一辆跟在后面。小区门口下车后,又跟着她往家走。没办法,至少在事情结束前,他们息息相关,他要看好她。 他并不怕她生气,哄好她对于他来说是轻而易举。所以一路上,数个如何好好表现,让对方改变心意的点子已经在他心里过了一遍。没想到他后脚跟着曹琳琳进门,转身关门的功夫,曹琳琳突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唐宋赶紧上前查看,她面白如纸,牙关紧咬,双眼紧闭,嘴角溢出了大口的鲜血,提着挎包的那只手正紧揪着胃部的衣服,已经没有了生息。死亡来得猝不及防。 她说:“机不可失,错过了,等下一次,谁知道意外和机会哪一个会先到来呢。”唐宋抖着手反复试了好几次怀中女人的鼻息和心跳。他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她的死亡。但是当它真正到来的时候,他的心中却并没有生出解脱的快感,反而好像空了一块,只觉得无措而茫然。 那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恭喜你如愿获得了她全部的寿命,你又可以做人了。”随着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有温暖的气息充盈全身,原本僵硬的肢体也变得轻快起来,连口鼻中吸入的空气都如此清新,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的胸口,心脏有力的跳动声,一下又一下。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吗?真是太美妙了。 “快走吧,做你该做的事情去。阴差就要来了。”那声音又说,唐宋兴奋的心情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快速消退下去。他看向紧闭着双眼,面容迅速枯槁下去的女人,重生为人的喜悦突然变得有些不是滋味起来。但时间不容许他多想,他伸手去取曹琳琳手腕上的手镯,本以为要费上一番力气,没想到居然轻轻一拔就出来了。 其实这个手镯是他本来打算送给那个正在追求女人的,所以并不合曹琳琳的手围。曹琳琳当时能带进去不容易,没想到取下来的时候如此简单。他看了看手镯,又看了看曹琳琳变得枯瘦的手腕。耳边再次响起催促声,他只好快速收好手镯,转身离去。 他离开不久,空气中突然产生了波动,两道模糊的黑影缓缓显现出来,是两个男人,一人穿黑西装,一人着白西装。黑西装掏出手机,念了起来:“曹琳琳,遂于某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刻,享年28。死因:脏器衰竭。确认完毕。”他说着话的同时,一道白色的烟雾从躺在地上的曹琳琳的额前冒出,飘飘荡荡,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状的人影。那黑衣人正要再开口,突然门口的地面上,一块瓷砖突然爆裂开来,一条水泥凝成的触手似有灵性一般伸向门把手,一转一拉,房间的大门被轻松打开。在白西装茫然无措。黑西装一脸“不会吧,不会这么倒霉吧?”的表情中,一个束着低马尾,着绿色滚边针织褙子款外套加浅绿色束腰绑带连衣裙的女孩出现在门后。 “所以这件事,我们也是照章办事。这位小姐的死期到了,我们收到通知来引魂而已。引魂的时间有规定,错过了会影响这位小姐下一世的运势了呀。您看这……”原本威风凛凛,气势逼人的黑西装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偷觑面前这位惹不起的大人脸上的表情。身边的白西装却完全不懂察颜观色似的,还在直直地好奇地打量着对方。 “不是影响她的运势,是影响你的业绩考核吧。”星罗嗤笑一声,见对方脸上露出讪讪的笑,继续说道,“我之前查过生死簿上她的死期,应该是在一个星期后。现在突然提早,肯定是因为她佩带的命器被役鬼动了手脚。所以关于她的引魂,你不需要担心要承担责任。” 还没等黑西装回话,白西装突然愤怒地指着星罗大叫起来,“你,你是什么人?居然胆敢偷看生死簿!还试图干预阴差执法……” “不认识我?新来的?”星罗似笑非笑看向一边已经冷汗直冒,连招魂幡都使出来,捂上了白西装的嘴:“大人见量,您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新人上岗没几天。那您忙。小的们这就告退,这就告退。” “不用。干预阴差执法这顶大帽子,我可不敢带。你走吧,他留下来。等解决完这件事,魂魄的接引工作还是要做的。” 没想到多年不见,这位曾经横空出世就差点端了整个阎罗殿的煞星居然变得如此好说话。范十七吃惊不小:“新人业务还不熟练,怕耽误了大人您的大事。不嫌弃的话,小的留下跟着?” “需要我重复第二遍吗?”星罗的脸冷了下来。范十七马上闭紧了嘴巴,连连点头应是。星罗满意了,转向地上的尸体。她右手掐诀,指尖滑过曹琳琳的右手手腕,单珠的红绳再次出现,悬浮在半空中的曹琳琳的魂魄突然缓缓缩小,回到了她的身体里。不一会儿,曹琳琳就缓缓睁开了眼睛。旁边的邵宸极忙上前扶她,帮她坐起身,靠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我怎么了?”曹琳琳的声音还带着些有气无力,脸色却已经好了许多。 “死了。但是,我的问题你还没有给答案。所以我不允许你现在死。”霸气的回复令曹琳琳有些不知所措。星罗继续说道,“想不想知道他接下来去做什么了?三白,查出来给她看。” 第十四章 - 归途 - 雁平秋 三白一个指令,一个动作,马上踮踮跑回了隔壁。不一会儿,邵宸极的手机上就收到了照片。邵宸极先看到的,他看向面容憔悴,一夜之间瘦脱了型的曹琳琳有些不忍,被星罗直直瞪着,还是递了过去。照片不是特别清晰,应该是出自某个店铺内的监控。收银台里,男人亲昵地环着女人的肩膀,有说有笑的样子,像极了一对情侣。 “看来他早就找好下家了。”星罗注意到柜台上有一个摆台,上面的图案和她第一次去图书馆时,曹琳琳要请她吃的蛋糕那个包装袋上的一模一样。她当时觉得那个图案很奇怪,所以留有印象。而邵宸极则注意到了茶几上正放着一个带着同款图案的,装着面包的包装袋。 曹琳琳愣愣地看着照片中那个女孩子的样子:低眉顺目,身材普通,长相普通,即使是这样洋溢着幸福的表情,也丝毫无法为她的颜值增添一丝光彩。他们一点都不像情侣,完全不般配。她觉得自己像在照镜子,那痴傻又丑陋的嘴脸真令人恶心。但至少她更年轻,有更多的寿命可以用来留住他不是吗?这样想着,她突然觉得想吐,胃里烧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一股一股的鲜红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食道,喷薄而出。 邵宸极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抽走曹琳琳手里的手机准备打急救电话,却被星罗出声阻止:“她已经是死人了。我只是暂时把她的魂魄固定在身体里而已。自己不想活,找医生有什么用?”她还嫌不够似的,继续说道:“你看,你命都给他了。结果换来的是什么?背叛?不过其实也不算吧,他爱过你吗?爱的话,会忍心看着你去死吗?” 星罗的刻薄嘲讽让邵宸极听得很不舒服,便出声阻止:“你别说了。” 星罗不理会他,继续咄咄逼人地说道:“你也听到了他的选择,他收下了符纸,如果不是你意外死了,你猜他会在什么时候动手?你把真心捧上去,人家稀罕吗?也是,你不在乎嘛!你很为自己这样不求回报的自我牺牲而感动吧?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你的放任姑息,他会沦落到现在这样,在邪道上越陷越深,无法自拔的下场吗?你真是害人害己、愚蠢至及、可笑至及!”说着说着,她竟然真的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张狂,言语如刀,扎心透骨。曹琳琳已脸色煞白,泪流满面了。邵宸极再也听不下去,忍不住再次提高声音,叫道:“星罗,你够了!” 笑声止住。星罗的目光冷冷地扫向邵宸极地,眼睛危险地眯起:“你以为你是谁?”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两根水泥触手冲破地面,照着邵宸极的身体狠狠抽去。邵宸极猝不及防之下被抽飞出去,撞在了身边的墙壁上。重重的撞击声震得在场的几人都感觉自己的后背也隐隐作痛起来。两根触手还不罢休,再次扬起,正要抽下。 “不要打他了,求求你!都是我的错,是我蠢。你要我怎么做都可以,我听你的。”曹琳琳吃力地拖着虚弱的身体爬向坐上沙发上的星罗。拉着她的裙角祈求。 “琳琳姐,你不要……”邵宸极被撞得后背又痛又麻,努力想直起身体,却没有成功。两根触手还麻利地伸过来把他绑了个结实。 “你别管了。是我自愿的。她说的都没错。我恨他。我要讨回来。”曹琳琳这样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邵宸极看向她时,她的眼神已经变了,充满了冰冷的恨意,那样陌生。 结果就变成了被绑成粽子的邵宸极和没有战斗力,只能沦为看守的三白被留在了房间里。星罗、曹琳琳以及被范十七反复叮嘱过的谢三十八一起出了门。 曹琳琳静静地看着街对面那家蛋糕店。店里,灯光柔和,透过玻璃橱窗,可以看到帅气的男人正低头同女人说着话,女人听了捂住嘴,露出羞涩开心的笑来。多少温馨刺眼的场景啊,她想。她强压下涌上喉头的腥甜,带上了口罩。 “你好,请问要吃点什么?”女孩子热情招呼着。 “不用了,谢谢。我是唐宋的表姐,路过,看样子,你是他女朋友吧?”黑色口罩遮住了女人的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对方眉眼弯弯的样子,很是亲切。女孩子听了羞涩地红了脸,不好意思应声,转而热情地与女人谈起了别的,比如两人已经认识了一个多月了之类的话题。说了几句,女人按住口罩轻咳几声,打趣道:“你俩挺合适的。表姐看好你们哦。那现在,表姐有点事找你男朋友,可以借用一下吗,一会儿还你?” 女孩子听到“男朋友”三个字,裉去的红晕再次染上双颊,呐呐地点了点头。或许是因为羞涩,她没敢去看身边男人,所以错过了男人在女人出现的那一刻,露出的慌乱、震惊的表情。真是一个单纯的孩子啊。女人想。 两人来到离奶茶店不远的一条宽巷里,夜深了,四下无人。借着路灯光,唐宋急切地拉住曹琳琳上下打量:“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你怎么……” “怎么没死是吗?让你失望了,很抱歉。”曹琳琳说着拉开唐宋抓住自己的手,取下口罩。她化了淡妆,但少了口罩的遮掩,那份病态的消瘦与憔悴就觉得格外明显,她的嘴角甚至染上了大块的血污。她从口袋里抽出湿巾,随意地擦了擦,然后扬起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沉静、明朗,充满阳光。让唐宋忽然回忆起两人初见时的场景:夕阳西下,她站在街口,望着天边的晚霞露出恬静的笑容。带着刚被甲方骂得一无是处的广告案,心身俱疲的他看到那一幕,突然觉得内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于是,他不由自主走向她…… 曹琳琳笑着说了一串话,熟悉的言语,让刚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的唐宋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琳琳,你说什么?” “咒语啊。你不是也有一张吗?刚进来的时候,我拍了一下你的后背,顺便贴了一张符纸。”随着曹琳琳的话音落下,以唐宋的脚底为圆心,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带着淡淡的金色流光的图案,而他则被困在了其中。 第十五章 - 归途 - 雁平秋 曹琳琳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步开外,看着在里面像无头的苍蝇一样乱转的男人,不紧不缓地说道:“你就是一个人渣、混蛋、白眼狼!你以为我真的傻吗?什么地下恋更长久,什么要以事业为重,都是骗人的!在一起两年了,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骗我说加班,实际上在跟别的女人约会;送她一条上千的手链,给我一条店里送的赠品,我还当成宝;这些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害人?余墨那么好的人,还有那个老太太……你考虑过我的心情吗?对,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免费保姆,暖床工具,想用就用,想丢就丢蠢货罢了!”这样说着的时候,她心痛如绞,但她仍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她希望自己在这最后的时刻里,可以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更加从容不迫一些。 唐宋慌乱地拍打着一面他看不到,却把他阻隔在一个狭小空间内的无形屏障。他大喊着:“琳琳,你听我说……” “你知道吗?我好不容易打听到你在的殡仪馆,赶过去,说是你的女朋友,想见你最后一面的时候,你的父母,还是那些其它人都是用什么眼神看我的吗?以为我是妄想症,神精病!” “是我对不起你,我错了,但是没关系,你听我说……”唐宋已经临近暴走的边缘,他控制不住露出了原形,黑色的烟雾在周身萦绕,十指指尖上,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跃动。然而,不管他如何一拳一拳击打在那道无形的结界壁上,结界都纹丝不动,淡金色的图案纹路没有任何变化。 曹琳琳不为所动,继续用冷静的口吻一字一句撕开她经常那么努力掩饰出来的美好假象:“我总觉得忍着忍着就会好了。毕竟能住在你家里的只有我一个,而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不属于我,我只有你了。但我错了。我听到你在电话里跟别人说要向那个女人表白了。知道当时我的心情有多绝望吗?好想去死!” “所以后来你死了,我知道了那个可以让你属于我的方法。我真的觉得是上天的眷顾。管它什么代价,什么后果!只要能得到你,要我做什么都愿意。我真是愚蠢得可笑啊!你从来就不属于我。我不过是你脚下一颗可有可无的垫脚石而已。” “你知道每次翻看自己的病历记录的时候我都在想什么吗?为什么你会找上我呢?不是你的父母?不是那个要表白的女同事?是因为我年轻,命长?是我太傻太好骗?还是,对于你来说,我是最微不足道的存在呢?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曹琳琳说着说着,还是没忍住鼻腔发酸,泪水模糊了视线。 与此同时,一个带着茶色眼镜、黑色棒球帽,橘色卫衣的青年走进了蛋糕店。他选了一盒蛋挞,一块巧克力蛋糕。付钱时,他用的是现金。女孩把找回的零钱递过去,青年突然说话了:“你是不是弄错了?” “啊?”不过是两块钱,怎么会找错?女孩惊讶地抬头看向青年,正要同他理论,却在对上对方脱下眼镜,露出的那双红色瞳仁的眼睛时,愣住了。她的眼神缓缓变得空洞起来。 “是错了。我想要的是你的手镯。”随着青年的话声落下,女孩居然真的顺从地取下了自己手腕上的翡翠手镯,递给了青年。青年满意地点了点头,礼貌地说道:“钱没找错。谢谢。”然后慢条斯理地把手镯揣进口袋里,零钱装进钱夹里,走出了店门。过了一会儿,女孩突然回过神来,继续整理着柜台前的东西,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没有招待过某个青年,没有带过一只翡翠手镯…… “邵小哥啊,你还好吧?哪里不舒服吗?”三白关心地问。 还哪里不舒服?邵宸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很不好。后背的疼痛变得火辣辣的,身体却被桎梏着几乎只能小范围内挪动。这种无法自如地活动身体的不适感比后背的疼痛更令人抓狂。三白还在眼前,双翅抱在背后不停地走来走去,晃得他眼晕。 见邵宸极没答话。三白又说:“其实我家主人也没你想的那么坏。她刚才那样是有原因的。你听我说,听过就忘掉哦。主人最忌讳别人知道她的伤心事了。”它做了一个拜托的手势。邵宸极惟一能动的脑袋点了点。它才继续说道,“她有一个很要好的属下,类似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小姐妹的关系。就是因为爱上了一只藏尘妖,被其所骗,为了那只邪兽离开了主人。最后,还因为想保护那个坏家伙,魂飞魄散了。” “哦,你还不知道藏尘妖是什么吧。那是我们那里的妖怪。也就是害我们沦落到你们这一界的元凶。它们利用各种手段诱骗无知的人类成为役鬼,供它们趋使。而它们控制的役鬼又会去寻找其它的人类目标,引他们入套,成为自己的下线。然后下线也可以发展下下线这样子。唐宋就是某个役鬼的预备下线。只要他完成了一次用命器盗取他人寿命,导致那人死亡的过程,他就可以转正了。额。这好像不是重点哦。”三白烦燥地揉了揉自己头顶的毛,继续说道:“总之,出了这样的事。我家主人简直伤透了心。到现在,我们都没人敢在她面前提那个名字,或者跟她有关的事情。结果那位曹小姐做的这当子事,简直就是当年那位的低配版啊!我家主人那火爆脾气,碰上了能不生气嘛!” 听了三白口沫横飞一番话,邵宸极对星罗之前的行为也有些理解了。但,这都是三白的一面之词,他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于是又问:“她应该在第一天见到陈阿姨和唐宋的时候就发现了问题吧?为什么当时不管,放任直到现在?” “这个啊,只能说一言难尽啊。”三毛叹了口气,再次揉了揉自己头上的白毛,把契约的解除方法说一遍,然后说道,“除了使用符纸消耗的能量相对小一些,不管是控制殷子娴、还是使用鸿誓盟书都需要相当多的能量。我家主人现在的身体状况你也知道的。在契约人执念很深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操纵盟书执行解除契约的命令。连通过契约找到控制唐宋的役鬼都做不到。只能被动地试探,看能不能通过减弱契约人的执念达到更容易解除契约的目的。不过,这些虽然是实情,你听过放在心里就行了。恩,你懂的吧。”三白说完还冲着邵宸极挤了挤眼睛。邵宸极马上就领会过来。以星罗好强的个性,自己装作对她的困境一无所知,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而且唐宋的魂魄对我们来说很重要。除非万不得已,不然,我们是不会对他下杀手的。当然,我们也是有底线的。主人让我进入地府的生死簿,得知了曹小姐的死期。如果曹小姐继续犯傻,她是有考虑直接宰了那个姓唐的了事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个大妈的事也不在我们的意料中。一个人类的死亡时间和类型与地府的系统设定相差太大,地府的系统是会提示报错,然后由专门的阴差上来调查的。没想到那个傻逼这么嚣张,想动手就动手。所以说会跟役鬼做交易的都是坏胚!疯子!” 邵宸极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够用,完全无法消化突然听到的,那么多的信息量。于是,他单刀直入问三白:“所以你现在跟我说这么多,目的是什么?” “呵呵。这个啊。是希望你不要计较我家主人刚才的莽撞行为,然后去现场助助阵。我怕我家主人一个人顶不住啊。你别看她刚才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样子,实际上肯定有问题。不然,她不可能留下那个阴差帮忙。我们和地府是有梁子的。她最讨厌那些人了。” “我这样也帮不了忙吧。”邵宸极有些无奈地挣动了一下,身体上束缚没有丝毫松动。 “那就是你答应了。你等一下哦。”三白原本忧心忡忡的脸上突然转成了雨过天晴。它立刻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手机,拔出了号码,“小黑,上来上来,说好了,答应去了!” 似乎是不到五秒钟,一个一身黑衣,高大健壮的男人凭空出现在房间里。同时,随着他的一个响指,那些水泥触手就自动松开了对邵宸极的桎梏,缩回了地下,消失不见。 “走啦走啦!快快快!”三白挥着翅膀催促道。男人扶起邵宸极,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开时,已经站在了楼下的小巷内。他被迅速架上旁边一辆小轿车,小轿车流畅地打火启动。直到自家的小区被远远甩在了身边,邵宸极才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不是被三白套路了的错觉。应该是错觉吧?但不容许他多想,他们的目的地很快就到了。 第十六章 - 归途 - 雁平秋 小轿车在一处路边停好,邵宸极跟着那个叫小黑的男人一起下车,穿过马路,来到对面的小巷口。这条巷道很宽,巷口路灯照亮的地方,除了两侧整齐排列着的行道树,再无其它。看着空无一人,一片安静的巷道,正不明所以的邵宸极,突然后背被一股力道一推,他猝不及防之下,踉跄了两步,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变化。 不远处一个圆形的光阵中,唐宋表情狰狞,青面红瞳,神似罗刹。无数的黑气围绕在他的周身,他不停地拍击着一道无形的屏障,指尖的浓郁黑气每一次与那屏障相接,都会迸溅出更大的金色火花。然而,他一次次的努力都毫无成效,他仍然被牢牢地困在了那方寸之间。 三白和小黑已不见了踪影。旁边一个声音传来:“哎,小哥,你怎么来了?”是白西装的谢三十八。他正在掐诀,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光阵的方向打出一道道黑色的气流,挺轻松的样子,还能分神跟邵宸极打招呼。 “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邵宸极回。 “你吗?一个人类?能干什么?道是那位,脾气这么差,你还敢过来凑热闹,不怕再被揍吗?”谢三十八低声说道。 邵宸极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只好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然后,担忧地看向坐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的曹琳琳。星罗正站在一旁,俯身把一个东西塞到了她的手里,然后拍拍她的肩膀,退开几步,一把拉住了走过来的邵宸极。 “不要多管闲事。”她说道。 “你要做什么?” 星罗轻笑了一声,似乎心情极好地对邵宸极做了一个俯耳过来的动作。邵宸极狐疑地照做,轻快的低语在耳边响起:“其实,役鬼不仅可以给自己和自己的契约人续命,还能给普通的人类续命。” “什么意思?”不好的预感在邵宸极心中升起,而几步外,曹琳琳已经缓缓站起了身。 “一般情况下,役鬼在没有结束一段关系前是不会中途开始另一段的。毕竟这不是普通的恋爱,一旦被现任发现,一气之下把栖身的命器毁了,那役鬼也会随之死亡。所以,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地找下家吗?”一个猜测涌上心头,邵宸极想上前阻止曹琳琳,胳臂却被星罗紧紧地扣住了。 曹琳琳微笑着向唐宋示了一下手里拿着的东西:那只翡翠手镯——唐宋的命器。在对方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她说道:“我已经不再爱你了。作为对你的回报……”她狠狠把手镯砸向地面。随着一声清脆悦耳的碎裂声,手镯摔成了数段。 “不!”伴随着惊恐的尖叫声,唐宋周身的黑气突然躁动起来,疯狂地暴涨。谢三十八一惊,差点维持不住结界。他再次掐诀准备加固,却被星罗出声阻止。 于是,黑气很快冲破了结界,地面上的圆形光阵也消失不见。但是,黑气却后继无力,一点点变淡,直至消失不见。青年绝望地扑向地上断成数节的那只手镯,徒劳地抖着手去拼凑的样子,看起来竟有些可怜。 邵宸极挣脱开星罗的桎梏,跑过来扶住了突然软倒下来的曹琳琳。大口大口的鲜血从曹琳琳的口鼻中溢出,带走了她最后一点生机。她似并不在意,还一副很高兴的样子,继续对着唐宋的方向说道:“你欺骗我,伤害我,让我这么痛苦。现在,我毁了你最想要的东西,我们两清了!” 身体已经要到极限,骤然放松下来,胃部尖锐疼痛让她忍不住发出痛苦的低吟。但,她很高兴,从来没有一刻那么畅快过。看着那个男人因为自己变得不再从容冷静,狼狈不堪,绝望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真是太解气了!她想。说完所有想说的话,做完了所有想做的事,她笑着对邵宸极说了声谢谢,然后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她以为,这就是最后。因此,她错过了下一幕:唐宋突然丢下手里的手镯碎片,向曹琳琳扑去。邵宸极吓了一跳,忙拖着曹琳琳向后挪。唐宋扑了个空,反而再次被困在了光阵中。他看向明明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的女人,绝望地跪在了地上。那张依然牢牢贴在他背心上的纸符泛着与地面上显现出的光阵如出一辙的金光, 星罗来到他前面,冷冷看着他,说道:“人都死了,收起你这副惺惺作态的嘴脸。” 唐宋却似完全没听到一般,愣愣地,当他茫然的目光落在星罗身上时,他似突然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热烈的希冀。他卑微地匍匐在地,一边一下一下用力磕着头,一边哀求着:“求求您,求您救救她!我的魂魄给您,我愿意去您说的那个地方,换您救她的性命可以吗?求求您了!求求您了!”他语带悲怆,额头重重磕着地面上的砰砰声格外响亮。 然而,星罗不为所动,冷冷地回绝:“已经晚了。我和她做了交易。她以把你的魂魄送给我为代价,交换让我帮助她,以她自己的方式向你报复。现在交易达成。你的魂魄已经是我的了,你已经没有可做交易的筹码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唐宋听完之后,整个人都懵了,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着。 是啊,为什么明明可以选择活下去,却把机会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乘口舌之快上呢?她在确认交易内容时,是这样说道:“像您这样有本事,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大人物是不会理解的吧。因为,我这样一个普通,甚至从小就没人要,没人关心,没有存在感的人,能被像他这么优秀的人全心全意在意着,呵护着的感觉太好了。虽然,明知道是假象,但,还是觉得太幸福了!幸福到就算下一刻马上就会死掉,也值得。死算什么?得到了又失去,然后乏味地活着才是最痛苦的事情。”她第一次说那么多话,似在同与解释,又似只是自言自语。 看到眼前这个灰头土脸,因为被拒绝,失去希望而泪流满面、失魂落魄的男人,星罗突然没了出言讥讽的兴致:“她的痛苦皆因你。如今,比起继续痛苦地活着,忘却前尘,到下一世重新开始才是于她最好的选择。至于你,随我离开吧。” 不对,她在骗你!曹琳琳那么爱你,怎么可能这样对你!肯定是她在骗你!在骗你!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对啊,怎么可能呢?不可能的! 当星罗摆手撤开结界,抬起右手,准备催动殷子娴时。唐宋突然大吼一声,纵身而起,双手掌心升起两团浓重的黑气,拍向星罗的心脏。此时,两人的距离不足半米。伴随着与空气摩擦的刺啦声,黑气急窜而来。当它转眼就要贯穿星罗的身体之时,谢三十八还在三步开外,只来得及唤出招魂幡。 一道轻飘飘的身影突然一闪,挡在了星罗身前。唐宋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黑气的攻击力本来就不强,再被那道身影的一一阻,到星罗面前时,已经所剩无几。她只轻轻一挥手,黑气就都消散不见了。但那道半透明的身影却似受了重创,变得更淡了,那是曹琳琳的魂魄。 唐宋再次发出痛苦的悲呜,面孔扭曲,想扑身去碰触那抹魂魄。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随着星罗冷冷的一声“自不量力”,殷子娴红光大盛,升入空中,展开成一个大大的圆圈,把唐宋罩在了其中。唐宋还不及做出反映,就被迅速吸入了其中一颗珠子当中。此时的殷子娴变得更加熠熠生辉。 很快的,殷子娴的光茫淡去,重新回到了星罗手腕上。一切尘埃落定,星罗从自己的挎包里再次取出了一张画好的纸符,弹开、掐诀。原本空白一片的那一面纸符上迅速显出了一个淡淡的人型图案。那就是曹琳琳的魂魄。 第十七章 - 归途 - 雁平秋 拍摄的时间定在两天后。白菀的工作室兼住所就在盛华国际购物中心旁边的一个小区里。星罗第一次来,她甚至愿意专车接送。白菀其人是一个身材高挑玲珑,容貌明艳,却不过分张扬,反而透着一种知性、柔和气质的成熟御姐。但在星罗面前,她却成了过度活泼的话唠。 “我觉得等下我们先拍这几套,都是蔷红点翠系列的。还有还有,这几套刚打样出来的,我还没下订单,也拍一拍。看看效果。对啦,我们先弄个发型。要配改良汉服,发型不能太繁琐,恩,我的建议是这个,这个和那个,您看看喜欢什么样的?”白菀热情地拉着星罗参观了服装间,又带着她来到梳妆台前坐下,拿出发型的画册给星罗翻看。自己则已经忍不住拿出最喜欢的白玉梳,给星罗梳起头来。 解开系在头上的发带,星罗的长发如一匹墨黑的锦缎柔顺地滑落下来,披散在肩头。白玉梳穿过触感丝滑的发间,一梳到底,没有任何毛燥分权,发质好到让白菀心跳加速,指尖发麻。她爱不释手地偷偷摸了又摸。如果不是知道前面坐着的这一位是上一界来的人,她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做出施个法把对方圈养起来的不理智行为,也说不定呢。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胖乎乎,毛茸茸,白得没有一丝杂色的小小身影迈着轻快的脚步跑了起来。是一只小狐狸。它跑到了白菀脚边,贴着对方的小腿亲呢地蹭了又蹭,然后跑到离星罗只有一步的距离,瞪着那双黑黝黝的圆眼睛,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她。 “这是我妹妹。小妹不才,先天不足,法力低微,无法化形。”白菀对着小白狐摆了摆手,说道,“小昕,去,姐姐要工作。晚一点陪你玩。” “等一下。”见面以来,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星罗突然出了声。她伏低身体,对着小白狐伸出了双手。小白狐盯着伸到眼前的手,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眼神突然一亮,期待地看向姐姐,再对上姐姐鼓励的目光后,它欢快把自己的两只小爪子搭在了那双手上。手的主人温柔地把它提了起来,放在膝盖上,它享受起舒服的撸毛服务。看得白菀暗道失策,心想,如果自己一见面就现出原形,是不是现在也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呢。但是她不行,她还有工作。 “你还见过其它的狐妖吗?”星罗突然问道。 “现在很少了。天阶打开后,能离开的大神、大妖都离开了。妹妹这个样子,我不放心,便没有去。留下来的那些妖,多是些法力低微的,陆续活到大限之日,然后,依依离去了。那些精啊怪的,个个羡慕那些能登天阶去上界的,您倒是大不同,反来了这人间。可是有什么要事?若有什么小妖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尽管和我说。” “它的尾巴只有半截,它的背毛是棕红色的,肚子前面的是白色的,耳朵是黑色的。这是一只母狐狸。如果知道,告诉我。” “哦,是赤狐嘛。断尾的话应该很有辨识度的。不过几百年来我确实没见过这样的。恩,我们妖族有个群的,我问问看吧。虽然大家都各忙各的,相互之间没见过面,但打听点消息倒是可以的。” 于是,两人说着话,装发都收拾好,就进入了拍摄环节。一部分是室内,用背景板加特效做成简单的短视频。白菀见星罗不苟言笑的样子,自然也不指望拍那种巧笑嫣兮,搔首弄姿的。于是决定加一些特效补充境头感。 星罗看了一段白菀简单作出来的效果,皱起了眉头。她想了想,从自己的挎包里取了符纸、毛笔和朱砂随手画了起来。画好后,她抬起右手,挂在殷子娴末端的金色十字坠饰亮了起来,脱离了手串,自动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圆形的阵法。阵法完成后,金色的流光亮起,星罗手里的几张符纸升了起来,一字排开,第一张飘入阵中,房间里一下变了模样,她们正置身于一片深蓝色的夜暮中,无数的星子在她们触手可及的地方,闪烁着熠熠的光辉。偶尔会有星辰陨落,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带,美得动人心魄;第二张飘入阵中,出现的则是一望无际的花海,微风吹起五颜六色的花瓣,如沐浴在一片缤纷的花雨中;还有第三张。第四张,每一张符纸幻化出的都是不一样的风景奇观……白菀最喜欢的自然是银装素裹的雪景。只可惜,那些风景看似近在眼前,其实不过是幻境。她看见小昕兴奋地去接空中飘落的雪花,却抓了个空。她掩下眼底的失落,一脸赞叹地对星罗说道:“仙人就是厉害。我已经多年没有见过这样雪景了。” 拍摄异常顺利,连小昕也主动充当起了拍摄道具来。直到白菀打算带星罗去拍外景,无法带上小昕。它生气地在玄关处来回地打转了好一会儿,无果,干脆躺在地上打着滚来,张嘴发出呜呜的叫声,白菀板起了脸,它才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垂着头,拖着尾巴,一步三回头,进了自己的房间。 白菀带着歉意,对星罗笑了笑说:“妹妹有些任性,耽搁您时间了,它平时也不怎么爱出门的。应该是太喜欢您了,想多跟您玩一会儿呢。” “没什么,挺好的。”星罗说道。 外景的拍摄点在那个传说会闹鬼的小广场。这边白天也没什么人,方便拍摄。而且鬼怪什么的,两人最是不放在眼里。白菀还边拍,边给星罗讲了一遍许茹之前讲过的那个故事。不过她着重讲的是最后一次舞台事故的经过。 “上个月吧,商场换了个新经理,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听了这个闹鬼的传言偏不信邪,一定说要办个活动热闹一下。之前的事都过去好几个月了,加上最近商场有些冷清。所以很多商家都愿意配合。我也参加了,请了几个认识的模特上台走秀,展示我家的衣服。没想到好死不死就坏在了我那场了!走秀才开始了一会儿,突然顶上的灯泡一个接着一个炸开了。当时现场乱成了一团。我请的其中一个模特还扭了脚,之后就说什么也不愿意接我这边的工作了。” “我听说啊,事故原因是有人偷换了劣制的灯泡造成的。你说这种人都有,换掉几个灯泡能赚几个钱呢?好像那人被查出来还一直不承认,我们那位经理那个气啊。本来应该拘留几天就放出来了,经理找关系给弄成了拘留一个月。” “那个其实我到现在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不是意外。说是吧,哪有这么多巧合。说不是吧,能是什么?这边真的挺干净的,都有些干净得过分了。我自从住到了这边,真的是连一只孤魂野鬼的影子都没见过。您抬头看一下旁边那棵树,好的,可以。” 星罗的视线落在了那棵树后不远处,被铁艺围栏包围的小区,是尚都华明公馆。她突然想到了许茹之前说的那个新闻,就问白菀:“你们办活动的时候,是不是很吵?会不会影响那里的人?”她指了指小区的方向。 白菀一边查看相机里的照片,一边说道:“会有一点吧。因为这个小区跟广场只隔了一条小路,可能靠近这一边的这几幢吵一点。但是,活动也只是偶尔一次,热闹一下而已。好像并没有人投诉过。” 星罗听了,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白菀拿起相机咔嚓一声,又随手拍了一张照片。 第十八章 - 归途 - 雁平秋 另一边,教室里很安静,除了数学老师枯燥的,令人昏昏欲睡的讲题声,就只剩下同学们做笔记时,纸笔摩擦发出的沙沙声。角落里,许茹偷偷看向右手边中间,隔了一排坐位的少年。每一次这样看着他帅气的侧脸,她都会紧张得心跳加速。也不知道他的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他的心情好些了没有?真的好想再为他做些什么啊,可惜自己没有办法。 她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看下自己的摆在桌上,压在空白试卷下的速写本。上面画的是窗外的风景画,清风拂过一排行道树,那茂密的枝叶间藏着她喜欢的那个人的名字“峥”。除了周洋洋,没有人发现她的秘密。她一直以来都以自己可以做到以如此隐晦,又肆无忌惮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情感而感觉沾沾自喜。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注意到,有一双眼睛正满含怨毒,死死地瞪着她。 午休的时候,许茹吃完午饭,正往回教室的路上,却被人叫住了,是林峥延。她扬起矜持的微笑,看向带着久违的明朗笑容,大步向她走来的少年,内心已是心潮澎湃。 “回教室吗?一起啊。”他说,,她忙应了一声,然后低下头去,以掩饰自己嘴角忍不住扬起的大大弧度。 两人安静地延着台阶往教室走,林峥延突然说道:“之前的事情,谢谢你。”他指的是两天前,在他接完星罗的电话后,陷入绝望之时,许茹突然出现,告诉了他有可以延长他妈妈寿命的方法这件事。他真的很感激她,是她的帮助让他从深深的愧疚和绝望中走出来,看到了希望。如果自己的小小忍耐就可以让妈妈一直活下去,他甘之如饴。 而且,经过上一次他摔下楼梯的事情,妈妈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严厉了。特别是在他伤心地哭着向她道歉,并保证自己一定会听她的话,努力学习,考上她希望的那所学校之后。她也表达了自己会尽量控制情绪,甚至收起了《未来规划手册》,让他自己安排学习时间。这两天的生活是于他而言,时隔半年来最轻松的时刻。想到这些,他给了她一个感激的笑容。 许茹被对方的笑容恍得心头小鹿乱撞,脸上烧得厉害。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糊成了一团,都不知道应该回什么话好了。不想继续尴尬下去,她脑袋一热,说了一句:“我好像把钥匙忘在食堂了。”然后就匆匆往楼下跑去。 “你……”的钥匙明明在你自己手里啊。林峥延来不及把话说出来,对方已经迅速消失在了楼道口。他好笑地叹了口气,正准备追下去,却被迎面走来的周洋洋叫住 了。两人聊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一声响亮的呼救声自下一层传来。 “救命!杀人啦!救命啊!”那声音满是焦急,不像是玩笑。林周两人都是一惊,一起往楼下跑去。 转过扶梯,两人便看见,一个人正把另一个挤在走栏的扶手上,两手掐着对方的脖子往外压。被压住的那一个,她的半个脑袋已经被迫伸到了栏杆外面,脸胀得通红,拼命挣扎,却仍然被死死压住,动弹不得。那是许茹。 操!周洋洋爆了一声粗口,大喊了一声“你干什么!”就冲了上去。结果,他想拉开那个制住许茹的家伙时,对方只是轻轻一甩手,他就被甩开,跌坐在了地上。周洋洋一下就懵了。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战斗力这么渣的吗?特别是他才看清,那个一胳臂就把自己甩出去的家伙,竟然是他们班的文娱委员李欣语!他一个一米七八的大男生,居然被一个不到一米六的女生一秒KO!这是什么世界?我是谁?我在哪里? 他愣神的这一会儿功夫,后面下来的林峥延也抓住了李欣语一边的手腕叫道:“李欣语,你松手!她快喘不上气了!” 李欣语见出现的是林峥延,突然就笑了,她真的松开了手。许茹被她像丢垃圾一样随手甩在地上。而她则是目光灼灼地一把抓住了林峥延按在她手臂的那只手,热切地说道:“峥延,是那个贱人缠着你的对不对?你不要理她好不好?你说过只喜欢我一个人!只喜欢我……” “李欣语同学,你在说什么啊。我,我们只是同学关系啊!”林峥延也懵了,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把自己的手,从李欣语的手里拉了出来。看着眼前这位眼神飘乎,喃喃自语的女孩,他心里有些发毛,又有些不安的熟悉之感。他想到了,他的妈妈。他下意思地把目光扫向女孩的手腕。 然而,没等他看清楚,李欣语似被他的话激怒了,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她转过身,两步来到正退到旁边扶着栏杆大声咳嗽的许茹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服前襟,照着她的脸就是狠狠一个巴掌。 “贱人!狐狸精!”她大骂着,再次狠狠地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李欣语下手极重,许茹不仅觉得脸上火辣辣得疼,整个脑袋都好像在嗡嗡作响。她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只觉得那掐住自己脖颈的双手如铁钳一般坚硬得无法撼动,越收越紧。疼痛与窒息让她的神志开始涣散。 林峥延和周洋洋已经再次冲了下来,一人一边,试图把李欣语掐住许茹脖子的手指掰开。然而,别说是左手骨裂,被固定着,只能用上一只手的林峥延,连两只手都用上的周洋洋也丝毫掰不动李欣语的一根手指头。 周洋洋急了,大骂:“你疯了吧,松手!快松手。”一边也不管男人不能打女人的原则了,照着李欣语的肚子就是一脚。李欣语因为吃痛松了手,后退开两步。许茹整个人都有些迷糊了,被松开后,软软向后倒去。林峥延忙扶住她,这个时候也讲究不了什么怜香惜玉了,单手拉着她的胳臂,把她往走廊另一边拖。而周洋洋则迎向了发了疯一样,再次扑上来的李欣语,一把抱住她。两个扭打一处。 真的是扭打!所谓女人强悍的战斗力周洋洋算是见识到了。对方连打带踢,连抓带挠,让他措手不及,没几下他竟被对方掀翻在了地上。肚子上挨了一拳重重,疼得他顿时泄了力。李欣语骑在他的身上,掐住了他的脖子,目光阴森地瞪着他,喃喃说着:“都去死,都去死!”的样子,简直有种被恶鬼附身的既视感。吓得周洋洋只觉得全身的寒毛都炸起来了,拼尽全力挣扎起来。 而另一边,林峥延注意到已经有老师和一些学生正延着楼梯往上跑来了,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正打算上前去帮周洋洋,没想到刚清醒过来的许茹比他还快,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向着两人的方向跑去了。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处在上风的李欣语突然身体一软,直挺挺倒了下去。这是另外三个人都始了未及的。完全不明白上一刻还差点弄死自己的女罗刹,为何下一刻就变得如此身娇体软易推倒。但,周洋洋马上反映过来,用力把对方从自己的身上推了下去,然后迅速翻身爬起,退开了一大段距离。太吓人了,他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与他不同的是,许茹居然不怕死得凑近过去,盯着虽然身体动弹不得,仍然在大声咒骂,表情愤怒到扭曲的李欣语。她冷笑了一声,抬手照着对方的脸就是两巴掌:“打我,你也配。”她听到了楼道里传来的嘈杂脚步声。所以,她已经顾不上自己在暗恋的男孩子面前的形像了,这巴掌一定要现在打回来。她并不觉得自己过分。被莫名奇妙地连骂带打,还差点被掐死。只扇了对方两巴掌,她已经很克制了。 “发生了什么事?”带头的值班老师已经到了楼梯口,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焦急地询问。许茹转头看向那老师,正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却见那老师的突然面带惊恐地看向她,随着几声出自不同人的“小心!”“躲开!” 许茹下意识地转回头,却见李欣语已经站了起来,而且,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一把美工刀。美工刀扎向她的时候,许茹还僵在原地。 站位离她最近的林峥延猛地扑向许茹,把她向旁边推去。李欣语扑了个空,她似乎是用力过猛了,也站立不稳,跟着往地上摔去。手里的美工刀撞在地上,刀片断成了两截,弹飞了出去。值班老师和跟上来的两个保安乘机一拥而上,控制住了正要爬起来的李欣语。 李欣语没有得手,还被制住了,顿时开始恼羞成怒地疯狂挣扎起来。还一边发出尖利的叫骂声:“你们这些畜生别碰我,放开!峥延你回来!是我的!不许走!不许跟那个贱人在一起!我要杀了你!你去死!贱货!不要脸!垃圾!……” 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一时都没控制住她,被她挣脱了开。顿时场面一片混乱。好在这次周围都是人,在几个男学生的帮助下,李欣语再次被制住了手脚。值班老师见这位同学疯得厉害,忙吩咐两个保安先把她带到值班室去。又遣散了其它无关的同学,才空出功夫询问了许茹几人的受伤情况。 所有的人都很疲惫,没有人发现,有一缕黑色雾气自被带走的李欣语的太阳穴处飘飘荡荡而出,进入了正虚弱地坐在地上休息的许茹体内。此时的许茹只觉得全身上下似乎都在叫嚣着痛疼,特别是脖子,噪子里火烧火燎地痛,连吸入的空气都似在切割着她的气管。她手脚发软,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李欣语骂骂咧咧的声音顺着向下的台阶慢慢远去。许茹可以肯定,那些听似信息量很大,实则子虚乌有的话语,应该已经被此时此刻处在这幢教学楼里的所有学生听到了。 但是她已经没有心力顾及这些了。她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前,挂着玉牌的地方。每次,只要她心情不好,或者害怕的时候,摸着那块玉牌都会让她的情绪缓和下来。但是此刻,她惊恐地发现,没有了!玉牌不见了! 第十九章 - 归途 - 雁平秋 星罗的目光落在展示柜中和一把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手持镜,以及一个带着金色细链的怀表放在一起的一件东西上。那东西和旁边的怀表长得极为相像,都是一样的圆型金属外壳。但星罗不用打开就知道,它们是不同。她拿起那件东西,目光扫过那纯铜的外壳上刻满的细小如蚊蝇的字符,扫过它底下坠着的一颗红色珠子以及有些怪异的黑色的流苏编绳。那是五行聚气盘,是他的东西。不知道是卡扣出了问题,还是星罗的手有些抖,她连按了几下,盖子的开关都没弹开。 “姑娘如果有喜欢的就同我说,可以送给你。就当刚才那件事的补偿。”老人温和中透着沙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你这么急着把店里的这些家伙送走,是因为自己执念动摇了,所以,已经不符合契约的要求,这个空间就快要崩塌了吧?”星罗捏紧了五行聚气盘,转身看向老人。 “抱歉,我没有听懂你的意思?”老人说道。 星罗拉开自己的挎包,从里面掏出了那串风铃,提高了声音说道:”出来,不然,我把这个东西拆了。” “五、四、三、二……”星罗的手捏紧了风铃上的金属圆环。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一直躲在古董钢琴后面的唐七按耐不住跑了出来,还不小心被自己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他急急忙忙地爬起来,继续向着星罗的方向跑去,生怕她真的把风铃弄坏了。 “你急什么?又不是真的器灵?还有,”星罗看向露出复杂神色的老人说道,“你可以看得见它们吧,毕竟你已经死了,是鬼魂,和店里的这些家伙磁场相近。” 老人没有说话,但这便是再明显不过的默认。店里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声。那私语声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七嘴八舌的,吵得星罗无法把后面的话题进去下去。她烦躁地提高声音,喊了一声:“都给我闭嘴!” 瞬间,那些议论声戛然而止。星罗满意了,继续对着老人说道:“你假装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守在这里这么多年是为了店里的这些家伙吧?你和休弥签了魂契,用自己对这家店无法割舍的情绪换取这个空间一直存在下去,对吗?” 老人叹了口气,说道:“是我错了。”老人说着,声音里透着莫名的哀伤。 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死了,依然规律地按时开店,然后关店休息。直到有一天,他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突然听到了店里有人在说话,而且不只有一个声音。 当时是晚上,他已经锁了店门,所以店里应该只有他一个人。他有些害怕,便一边装睡,一边偷听着那些人的讨论。从它们的谈话中,他知道了许多事:比如原来自己早已经死了;比如说自己的身边一直存在着这样一群特殊的朋友;再比如说,自己居然不知不觉中创造了一个特殊的空间。 季诚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奇怪的状况。他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不打破现状。因为他可以感受到店里的那些精怪和外面的孤魂野鬼都很需要这个地方。所以当那个自称休弥的人找上门来,对他说:“你只是一只普通的鬼,执念所生成的力量会随着时间的流失一点点削弱,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消失。所以,要和我签订契约吗?”时,他只是犹豫了片刻,便答应了。 他一度以为自己在做一件好事。却不想是被有心人利用了,来干着伤天害理的坏事。 有一天,当他打开店门,发现是晚上,正要关门。突然一道人影闪过,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扑上来,掐住了他的脖子。在这个没有时间流失概念的世界里,他不记得那是发生在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但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子,泪流满面,又满怀怨恨的表情一直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里。 她说:“你为什么要创造这个地方!害了那么多人!你该死!你去死!” 虽然,因为有人声传来,那个女孩子露出惊恐之色,仓惶逃离。但她的话在季诚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开始惶惶不安,反复思量,他甚至发现了,只要自己希望,他可以窥见这个空间里任何一个角落发生的任何事情,他知道了真相。他下定了要结束这一切的决心。 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店里的这些老伙计们。为了不让它们担心,在剩下的时间里,他不动声色地慢慢一个个把它们送了出去。没想到,唐七这个小家伙又自己跑了回来。季诚叹了口气,对着僵在了原地,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唐七招了招手,说道:“过来。” 唐七脸红了,他对这位善良的老爷子一直怀有深深的孺慕之情。会跟着季诚回来是因为自己害死了对方的孩子,他感到非常得愧疚,希望能做一些补偿。但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他越来越喜欢这个男人了。他虽然不太爱说话,但是温柔又善良,还懂得许多的知识。这是他梦想中完美的长者形象。 此时此地,当意识到对方能看到自己,而且正对着自己说话。他激动得手足无措,脑中一片空白。 突然,一记高声痛呼自储藏室的方向传来。唐七只觉得巨大的裙摆兜头扫来,他被扫摔在了地上,再爬起来看时,星罗已经闪身到了储藏室门前,同时。储藏室的门被殷子娴瞬间击成了粉碎。 只见狭小的房间里,一人站着,一人俯在地上,捂着心口发出痛苦的哀鸣。站着的人闻声转过头来,是邵宸极。 原来,邵宸极走进储藏室,打开灯,在一堆杂物中找到了扫把和簸箕,正要离开。转身却发现,房间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关上了。下一刻,链条的摩擦声响起,两条婴儿手臂粗的链条迅速从两个方向袭向邵宸极。 房间太小,距离太近,邵宸极只来得及避开了其中一条,却被另一条绊倒了。他迅速爬起来,向着房门的方向跑去, 然而,他才碰到门把手,链条的摩擦声再次响起,近在耳侧。他只觉得脖颈一凉,那链条已缠上了他的脖子。一个低沉阴冷的男声自身后传来:“不许动,不然勒死你。” 邵宸极很配合地没有动,只是双手抓紧了缠绕在脖颈上的锁链。 见他如此配合,关忠鹏的眼中闪过轻蔑之色。心想,那家伙果然没有骗自己,这小子才是最不中用的那一个。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邵宸极已经根据根据粗链条,此时出现在这里的男性恶鬼两条信息猜出了他的身份。同时,他想起了洛阳说的过话:“本命法器被毁,他应该够呛。” “很好,走,我们去……”当关忠鹏自以为胜券在握,准备拖着邵宸极这个“不中用”的人质往外走时。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自心口传来,他痛呼出声,跌坐在地上。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双手手腕上带着的铁环,原本固定在上面的链条——自己的本命法器飞链居然就这样轻易地脱落了!它们不再听从自己的驱使,仿若死物,任由邵宸极把它们从脖颈上拆下来。 “你,你!”关忠鹏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第二十章 - 归途 - 雁平秋 原来,小姑娘因为爸爸的遗物玉牌摔碎的事情情绪低落了一下午。更令她失望的是,在她受到连番惊吓,差点死掉,此时,最需要关心的情况下,自己的妈妈依然忙于工作,没有第一时间出现不说,连一通询问的电话都没有。这令她深受打击。也不知道看着那碎掉的玉牌发了多久的呆。她突然好想念爸爸。 她恍然回忆起,爸爸出车祸那年,他们是曾经去照像馆拍过照的。只是后来,妈妈以怕她看了伤心为由,全部放了起来。她记得那些照片妈妈的电脑里就有存着。她很久没看一看了。于是,她打开了书房的电脑。 会看到那两个视频完全是个意外。她不记得照片具体存在哪个文件夹了,随便找了找,发现了一个带秘密的文件夹。她来的兴趣,很想知道妈妈有什么是不想被知道的。打开前。她的脑中闪过各种恶意的猜测。结果,她看到了她希望自己这一辈子永远没有发现的秘密。 邵宸极到达尚都华明公馆门口,等了没几分钟,就看到坤元的车出现在了视野里。邵宸极见到下车来的星罗时,愣住了。 她平时总是随意束在脑后的长发被一个别致的发髻代替。髻侧斜插着一根带着花枝造型的精致发簪,同款的花型耳坠,那总是看起来有些苍白的面色在粉色系彩妆的晕染下,显出了几分健康红润的气色来,加上那身袖口带粉色渐变的飞机袖短衫,配粉拼蓝的两片裙,连腰侧长长的系带都绣着素色的荷花点缀。整个人仿佛从古画中走出来的花中仙子,显得俏皮又软萌。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忽略她的表情的话。 “走啊,愣什么。”星罗没好气地瞪了邵宸极一眼,说道。 来开门的是林阿姨,对于两人的再次到来,她很是高兴。特别是见到星罗,她简直像见到了大救星,热情地拉住了星罗,说道:“你们来得真是时候。我们家小姐早上在学校里遭了大罪啰……” “林姨,让他们进来。”书房的门打开了,里面传来了许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声。 林阿姨无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星罗说道:“麻烦你劝劝她,好歹吃点东西。”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是电脑屏保微弱的光线照亮了电脑桌前那一块地方。许茹并不在那里。而在……邵宸极没有防备,差点被脚下某个东西绊倒。而“某个东西”就是靠在墙角的许茹。黑暗中,看不到小姑娘的表情,但,她卷缩成一团的姿态显得格外无助又可怜。 “你看了视频,让人叫我过来是想做什么?”此时,星罗和邵宸极正在查看许茹刚才发现的两个视频: 第一个视频是在一个白色的病房里拍摄的,镜头里看不清病人的样貌,但可以通过病床前摆满的各种仪器和病人身上插着的各种软管看出,那是一位高危的病患。房间里还有一个穿着一身灰色休闲西装的男人。那男人先是在床前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然后才似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把手伸向了某个仪器的开关。很快的,病床前的仪器开始发出尖锐的声响。一群白大褂冲了进来,进行了紧急地抢救,然而,最后,其中一位白大褂无奈地宣布了病人的死讯。时间是在年前,病人的名字叫卫雅慧,而退到旁边,捂着脸,悲伤哭泣的灰西装则是张承焕。 第二个视频拍摄的地点应该是在某个手术室里。这个内容就有些血腥暴力,儿童不宜了。某个穿着手术服的男人在手术台前忙碌着。他并不是在做什么重大的手术。当他脱下口罩、开始收拾起所有的工具时,邵宸极可以看到旁边的白色托盘里放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应该是人皮无疑。而趴在手术台上,露出半片血肉模糊的后背和半张侧脸的女人是卫雅慧,男人是邵宸极的大学的班主任李兴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妈妈是,的事情了?所以,才故意给我讲那个故事提醒我的吗?”许茹还缩在墙角,低着头,开口提到妈妈两个字的时候,明显带着颤音。 “没有早就知道,只是正好看到你们两个,一个身上沾染了煞气,一个带着鬼气。觉得这样的组合很有趣,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而已。”星罗对视频的内容并不感到意外。不过,她终于知道卫总之前所说的“安排”是什么意思了。 “是么,那,如果我想报仇的话。你可以帮我吗?” “报仇?向谁?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什么意思?”许茹突然抬起头来,蓄满泪水的眼中闪动着希冀的光。 “她是变成了画奴。但她是自愿的,那两人应该只有帮忙而已。”星罗的结论让许茹无法接受,她突然站了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激动地拍着桌子大叫道:“怎么可能!不可能的!妈妈明明是被他们活活害死的!这还不明显吗?你瞎了吗!” 星罗冷笑了一声,说道:“现在着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许茹被说得涨红了脸,即羞愤又委屈。是啊,之前明明有那么多奇怪的地方,为什么妈妈遇到了车祸却要偷偷瞒着自己?为什么公司里有传言,说她变了,不像以前那样兢兢业业了,经常不在公司里,而她每天回家的时间永远是雷打不动的八点。是因为星罗曾经说过的,画奴的存在时间不能超过七个时辰,也就是说,每天有十个小时,她是无法出现的。回想起刚才在视频里看到的片段,想像着这半年来,妈妈可能遭受的伤害和屈辱,强烈的怒火就在许茹的胸中熊熊燃烧起来。 书房里很安静,外间响起的男人模糊的说话声。这个时间谁会出现在家里不言而喻。许茹突然拿过桌上一个水晶摆件就要往外冲。邵宸极没拉住她,她冲到门边去拉门把手,却发现不管她多用力,门把都纹思不动。 “不成气的东西。能不能砸死他另说。就算你做到了,你惟一能得到的结果也就是你母亲的魂魄被困死在画中,以及继承一家问题重重的破公司而已。”星罗冷冷地说道。 “我觉得这里面可能确实有些误会、李老师是个很好的人。我入学的时候,他得知我家里的情况,曾经给过我很多帮助。我觉得他并不是一个坏人。而且,视频我也觉得有奇怪的地方。你不觉得视频拍摄的角落特别好吗?就是能清晰的拍清楚事情的全过程,不像偷拍,更像一种刻意地展示。特别是李老师的部分,他在最后特意拿下口罩的行为太过多余。” “是这样吗?星罗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许茹求助地询问坐在邵宸极另一边的星罗。此时,他们正坐在一辆小轿车里,坤元负责开车,送他们去丽锦苑。 “你的母亲身为画奴,需要依靠一些东西来保障自己的主动权而已。之所以有两个人的视频,技术方面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画奴的制作是在她死后进行的,有太多的不可控因素。找两个人来做,可以让他们都有所顾忌,相互牵制,更保险一些。但毕整件事能进行得如此顺利,本身就说明了,她当时确实没有信错人。现在给我安静一会儿。有问题,回去再说。”说完,星罗就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许茹真的听话得不再说话,安静地发起呆起。而邵宸极,则对星罗的表现感到担忧。会主动坐到自己的身边,以及需要闭目养神的状态让邵宸极意识到,星罗之前估计又做了什么消耗体能的事情了。还真是爱逞强的家伙啊。邵宸极想着,轻柔地把星罗的头拨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第二十一章 - 归途 - 雁平秋 负责答疑解惑的当然是热心的三白啦。当许茹走进邵宸极的房间,看见一只半米多高,有着胖胖的身形,黑亮羽毛的大鸟,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他们挥了挥翅膀,说了一句:“嘿,你好呀。”她的第一个反应是,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好在,她已经见过了一些更加玄幻的事情,自觉还算有些见识的。什么一只黑色的鸡会说话这种事,不应该大惊小怪,她这样告诉自己。于是,她努力扯起一个僵硬的笑容,对着那只黑鸡打了同样的招呼。 三白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对方打上了“黑色的鸡”这个它最深恶痛绝的标签,自以为很酷地拨了拨头顶的白毛,开始给许茹讲起了卫雅慧女士成为画奴的原由和经过。 “所以,我妈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是为了我么?都是我害的!”想到半年来,妈妈的处境,以及自己多次无理取闹,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做了那么多让她操心的事,就觉得悔恨不已。 “我怎么总是这样差劲啊。”她喃喃着,没有大声地哭泣,但那一脸恍恍惚惚,默默掉着眼泪的样子,看得人有些心酸。 没有人打扰她的悲伤,客厅里一片静默。直到许茹自己擦掉眼泪,看向星罗说道:“星罗姐,你能救救我妈妈吗?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做什么都可以。” “你所谓的救是什么?让她复生?还是帮她解脱,送她入轮回?前者,在我这里,你没有可以等价交换的筹码。后者的话,如果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可以答应你。”星罗的表情肃穆,说话的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锐,让许茹感受不到丝毫讨价还价的可能。 尽管如此,她还是问道:“如果是后面那个方式,我要做什么事?” “帮我挑拨林峥延母子的关系。” 晚上的谈话最终以许茹的沉默为结束。星罗似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没有多说什么。进身回了房间。许茹保持着静默的坐姿,坐了很久。邵宸极也陪坐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小邵老师,你知道吗,我从小就个祸害。我的爸爸就是被我害死的。那天要不是我嘴馋闹着要吃路边的冰淇淋,爸爸就不会下车过马路,然后被车撞倒。要不是我见他挂在脖子上的玉牌有意思,硬要他摘下来给我玩,他一定能靠着那玉牌的灵性逃过一劫。我这个害人精,扫把星害死了爸爸还不够。现在又害了我妈妈。她那样好强的人,却为了我这样不成器的东西变成那个样子。她肯定很痛苦吧。我还总是干些乱七八糟事情,给她添麻烦。你说,她会不会很后悔生了我。但是她没办法啊,她那么爱爸爸,我是他们惟一的孩子。她就算再后悔、再讨厌也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给我最好的安排吧。”她边说边哭,刚才不敢在星罗前面表现出来的委屈,在这一刻通通涌上心头。她哭得酣畅淋漓,哭得不能自已,哭得仿佛所有的委屈、恐惧与彷徨都能随着她的哭泣被全部带走一般。 真吵!星罗微皱起了眉头,挥手打出一张纸符,纸符落在门框上,外间的哭声便瞬间消失不见。她冲埋首在桌上努力画着新符纸的三白摊开了手,说道:“打电话给卫雅慧。” 电话很快接通,卫雅慧满怀焦急的声音自电话那一头传来:“茹茹怎么样了?怎么突然就闹着要去您哪里?” “还行吧,噪门挺大的。” “什么意思?” “就是没事的意思。我下午去见过那个叫李欣语的了。已经确认应该只是意外。她跟余遥一样签了魂契:以自己狂热的暗恋心情,来交换伪装的能力。就是会让别人产生,她很优秀,很有魅力的错觉的一种能力。她暗恋的那个男孩子叫林峥延。可能是你女儿与那个男孩子的一些接触让她产生了误会。嫉妒心刺激到了她的心魔,造成了早上那件事情的发生。很抱歉,我的下属没有防备,办事不利。” “算了。既然是这样的话。”卫雅慧叹了口气。她又能怎么样呢?对于这些非自然事件,她一无所知,太过追究惹怒了对方,于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她问道:“只是我听说,她闹起来的时候好几个成人才能控制住。她现在虽然已经被送到了精神病院里,但是如果那医院哪天没看住,她逃出来了,怎么办?会不会再找上我女儿?” “放心,她现在住在日辉康复中心。没有哪个病人是能活着从那里走出去的。” “好,好吧。”卫雅慧似乎从这句话中感受到了杀气,于是不敢再继续追问,而是说起了另一件她关心的事情,“关于那个玉牌,您说可以辟邪挡灾的。但是,现在它碎了,我如果拿去修补的话,还能有作用吗?” “一块带灵性的玉器,只能挡一次灾。所以,它已经失效了。” “那怎么办?您知道哪里可以求到有相同作用的玉器吗?多少钱都可以。” “这个,你可以问我的监护人。不过,我觉得那孩子最需要的或者并不是这个。” “啊?那是什么?” “听说两个星期之后,她就要出国了吧?”星罗不答反问。 “是的,因为警察那边好像已经开始在调查洗钱的事情了。我要早做打算。到时候的局面可能会比较乱。我不希望她面对那些。” “所以,时间已经不多了呢。不是吗?” 星罗的话让卫雅慧心中一动,她迟疑地说:“可,可是我身上的鬼气会伤害到茹茹的吧?如果她不带那些辟邪的东西的话?” “短时间内,影响不会太大。你那个小秘书不是好好的嘛。白天多晒晒太阳补充点阳气就没事了。” “可是,还有那个害茹茹差点出车祸的疯女人,她如果再找上茹茹,怎么办?” “那个人也是我的目标,我会解决。总之,如果你决定了,就告诉我,我可以帮点小忙,算是对我的属下办事不利,所做的一点小小补偿。” “如果你妈妈知道你是这样想的,她才会很难过吧。我觉得,她真的很爱你。如果真如你所说,她爱的只是你的爸爸,难道她不应该在你爸爸不幸去世的时候跟他一起去吗?如果只是因为责任,半年前的那一次,她有必要做到这样的地步吗?好好想想吧。一个人可能因为爱付出一切,但绝对不可能只因为爱屋及乌,便牺牲所有。” 许茹正躺在邵宸极给她铺好的折叠床上,想着他刚才跟她说的话。是的,她知道的。她爱她。她为她做了那么多。但是,她也爱她啊,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有两个星期了。她可以想像,如果,两个星期后,她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送出了国。或许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吧。 她了解妈妈的性格,她不是贪生怕死的人,画奴的身份只是她为了多争取一些时间为她的未来铺平道路而已。她会以最快的速度为她处理好所有的事情,然后再等几年,编造一个意外的死讯让旁人转达给她。怪不得她从不曾试图修复两人之间的关系。她肯定是觉得,只要自己多恨她一些,知道她死讯的时候,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吧。怎么办呢?我不小心知道得太早了,我现在好难过啊,妈妈! “那你想救你的妈妈吗?我可以帮你哦,只要……”一个声音缓缓在许茹的脑中响起。 第二十二章 - 归途 - 雁平秋 “我说主人,三白我虽然头脑灵活,四肢矫健。但我也不是复印机啊!”三白说到“机”想到了它最反感的“鸡”,于是呸呸了两声,说道,“您用符纸好歹省着点嘛。我花了两天两夜画的符,您一个上午就给霍霍了!而且制幻符是用来对敌的,您拿来拍美照,是不是太小材大用,太铺张浪费!太不尊重……” 星罗对自己小弟三白的唠叨聪耳不闻,正靠坐在窗台上,招唤处五行元素们,一边吸收能量,一边发着呆。突然,她面色一凝。说了一句:“来了。”就起身向外间而去。三白吓了一跳,以为星罗又哪里想不开,想去找邵宸极的麻烦了,忙丢下蘸满泉砂的毛笔,拍着翅膀跟了出去。 邵宸极躺在沙发上迟迟无法入睡。因为旁边的折叠床上许茹。她背对着自己躺着,一动不动,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一种淡淡的不安在他的心头弥漫,让他心绪不宁,无法入睡。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深,让他心里发慌,他忍不住坐了起来。 与此同时,卧室的房门突然打开,无数白色的光点冲入客厅,照亮了客厅的景象。只见有一团黑色的人形雾气正立在许茹所躺的折叠床前,它的一只手正伸向许茹的头顶,许茹则依然静静地躺着,似对那黑影的存在全无察觉。 星罗的出现令那条黑色的人影手下的动作一顿,但它不愿意放弃,它的指尖已经触到了许茹的眉心,命契即将完成。然而,下一刻,一声凄厉的尖叫在黑影的身上响起。邵宸极已经扑了下来,做了个推开的动作,那黑影瞬间被弹了出去。 邵宸极惊讶地侧头去看,原来星罗手里的殷子娴已经甩了出去,那黑影被抽打得嗷嗷直叫,然后被殷子娴绕了几个圈,挷成了个棕子。黑影刺耳的尖叫声随着它身形的萎缩一点点变小,直到消失不见。清醒过来的许茹怔怔得看着这一幕,吓得脸色惨白。 “无知的东西。契约是随便可以签的吗?你想用自己的寿命换你妈妈活着。你知道活着是什么意思吗?借尸还魂也是活,变成役鬼也是活,现在这样的画奴形态也不算是死人。你有想过,可能你认为的活着和它们承诺的活着完全不是一个意思吗?蠢货。”殷子娴重新回到了星罗手腕上,看着被连骂带吓,忍不住又开始鸣鸣哭泣的小姑娘。星罗的脸上毫无不忍之色,继续严厉地说着,“长点心吧,就是因为你这幅天真无知、莽撞不成器的样子,你的母亲才会这样殚精竭虑,连死都死得不能安生。”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许茹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了,但仍然不停地含含糊糊地说着道歉的话语。邵宸极有些不忍,想出声阻止星罗继续说下去。星罗自己却似已经说完了要说的话,打算转身离开。但想了想,她还是两步来到许茹床前,犹豫了一下,抬手按在了许茹的脑袋上,粗暴地揉了揉,说道:“长大吧,让她放心。在剩下不多的时间里。” 许茹的哭声更大了,她甚至忘记了对星罗的畏惧,抱住了她的腰开始嚎啕起来。所有的眼泪鼻涕全部蹭在了星罗的新衣裙上。邵宸极见星罗做了一个深吸气的表情,虽然嘴角抽了抽,一脸嫌弃,却并没有其它动作,他松了口气。其实,她也有温柔的时候嘛。他想。却见星罗突然转头看向他,凶凶地瞪了他一眼,做了一个“衣服你洗干净”的口型。虽然气氛有些不对,但,邵宸极还是忍不住微微扬起了嘴角。 探着脑袋,看着客厅里发生的一切的三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它的目光落在邵宸极的手腕上所带的那颗殷子娴上。如果不是它眼花的话,它刚才好像看到它发光了,金色的光。 “我已经帮你查过了。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在建南路那一代活动。收保护费、聚众打架、倒卖点违规小东西。其实只是些不入流的小混混而已。那两个学生只会偶尔跟他们混在一起。比如说,明天晚上,他们的所谓大哥要过生日……”盛其明突然停下了话头,闭上眼睛感知了一阵。果然,已经感受不到它的气息了。这说明,他派出去的那只役鬼失手了。他并没有觉得多失望。这次的行动只是一时兴起的投石问路而已。失败并不意外。他把目光落在一直埋首于电脑前的女人身上。她一直不停地敲打着键盘,密密麻麻的汉字填满了整张文档页面。打印机前已经摞起来了厚厚一叠纸。他好奇地看过,上面详细地罗列了她的儿子每天,每个时间段需要做的事情,以及要做到何种程度。还真是变态的控制欲啊!盛其明想。不过越是这样,所饲养出的心魔就越强大,宴黎就越喜欢……想到那个如妖娆美艳的女人,盛其明的内心一片火热。他也不想再把时间耗在眼前这个无趣的女人身上了,说一句:“明天办事的时候小心些,你已经被盯上了。那我就不打扰了,祝你明天一切顺利。”说完就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了空间中。而电脑前的余遥,从始至终都只专注于手头的事情,对男人的出现和消失都聪耳未闻。 “你之前带着的玉牌有驱邪的作用,所以你带着它的时候,你的母亲身为鬼,太靠近你会很不舒服,且有伤魂体。现在玉牌碎了,有两个方案,要么换一块新的,要么带上我给你的东西。它可以吸收一定的阴气,减少你呆在你母亲身边时,她的阴气对你身体的影响。如何选,看你自己。”许茹打量着手腕上带着的红绳,红绳上串着一颗乳白色中顠着一捄艳红的带着莹润光泽的珠子。直到快到小区门口了,她才放下手,拉了拉帽缘,尽量挡住红肿的眼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外走去。 车窗被敲了敲。张承焕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颇为意外地发现,许茹大小姐正站在外面。他忙下了车,想绕到另一边给她开车门,她已经自己开了车门,乖乖上车坐好了。 张承焕下意识地看了眼天空,心里寻思着,难道今天是要下红雨了吗?当他打电话告诉邵宸极,自己已经在楼下等候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许茹大小姐会故意让他干等上一两个小时的思想准备。而且这样的待遇还是这位大小姐心情好的时候了。 回到驾驶座上,一边发动车子,张承焕一边透过后视镜观察着今天表现得格外反常的许茹。但是,她带着一顶鸭舌帽,又低着头,完全看不到她的表情。也不知道这位大小姐又想弄什么幺蛾子了。张承焕无奈地在心里嘀咕,一边询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学校?” “不用了,我要回家。跟我妈说,我快出国了,去学校也没什么意义。剩下的时间我想呆在家里。” “啊?哦,好的。”张承焕真得意外,或者说震惊,他甚至因此闯了一个红绿灯。是什么让恋爱脑的大小姐终于改变了心意呢?难道说,昨天发现了什么其它事情?比如说,她被喜欢的男孩子拒绝了?这样想着,他的心中升起了对许茹的深深同情。 “喂,你这样闯红灯很危险的!”许茹再次语出惊人。第一次被这位大小姐如此关心的张承焕简直受宠若惊。 “不好意思啊,手误手误!” “下次小心点!” “是,是。” “谢谢你。” “啊?什么?” “喂喂,红灯红灯!” “……” 张承焕不会想到一直以来对自己恶意满满的许茹大小姐,会有对他温声道谢的一天。就如同周洋洋不会想到,自从半年前,因为林峥延妈妈的态度,他和林峥延的关系开始日渐疏远之后,他们还会有机会像今天一样,一起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可能是因为少年人之间的隔阂,只要有机遇,总可以轻易消融,比如共同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然后突然意识到,哦,原来他还是我以前认识样子。这就足够了。 “你知道许茹今天为什么没来学校吗?”林峥延问周洋洋。 “啊,她啊,她说快出国了,要在家陪妈妈。” “哦这样啊。那就好。”听到这样回答,林峥延松了口气。 “怎么突然问起她来了?难道是昨天在医务室里,我走了以后,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周洋洋说着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贼笑。 “去你的,胡说什么!”林峥延用力推了一下周洋洋的肩膀,没好气地说道,“我跟她只是普通同学关系而已。” “真没有啊?我不信!上次那个李同学手里举着这么长一把刀要刺向许茹的时候,哥们你奋不顾身扑上去救那个劲儿。小弟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周洋洋还搞怪得做了个抱拳的动作,逗得邵宸极笑了出去。 “那就是一截美工刀而已,你太夸张了。那种情况下,救人只是条件反射而已。换你,我也那样。” “真的啊,果然是兄弟。”周洋洋开心大力环住了林峥延的肩膀笑着说道。 “你干什么!”一个拔高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两人融洽的气氛。 “阿,阿姨好!”周洋洋拘谨地收回手,同余遥打了个招呼。 “峥延的手伤还没好,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不知轻重。”余遥说着,一把拉住儿子的右胳臂,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又要去查看他左手的情况。周洋洋尴尬地连连道着歉。林峥延更尴尬,忙说着没事没事,主动拉着妈妈,快步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不欢而散的两人不会知道,这次的匆匆告别差点成了永别。 第二十三章 - 归途 - 雁平秋 “老叶,你回来了吗?”众志成城任务打卡群里三白发了一条语音。 “让我找个地方坐一下,喘口气。太久没坐车了,有点晕车。”叶曦虚弱的声音传来。 “好吧,那先休息。”三白发完信息,坤元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电话一接通,没等三白说话,他就来了一句:“她出门了,我在跟。”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坤元的少言寡语,三白已经习以为常了。它马上打开了电脑,一边搜索坤元的手机定位,一边询问星罗:“主人,余遥出门了。坤元在跟着了。我们要去看看吗?那个女人平时除了买菜和日用品,是不出门的。特别是儿子在家的晚上。你说……” “走。” 于是,他们就坐了上邵宸极开着的车出发了。车是邵宸极向房东,也就是陈阿姨的儿子借来的。至于一直都不愿意邵宸极参与到这些事件中的星罗为什么今天没有反对?原因很简单,她无法带着一只抱着笔记本电脑不停敲打,一边开口指路的鸟去外面坐任何一辆别的车。 邵宸极开着车,在三白的指挥下,向着坤元追踪的方向赶去。然而,雨天路滑,加上邵宸极虽然有驾照,但并没有经常开车,为了交通安全,他们的迅速不可能太快。甚至在快到达目的地前的路上,他们很不幸地遭遇了堵车。 下雨天,堵车的情况会多一些。但晚上七点半这个时间,出现赌成了一条长龙,十多分钟没挪过地儿的情况却是少有。邵宸极怀疑是前面发生了什么交通车故。喇叭急呜的催促声此起彼伏,却因为雨势无人下车察看。 怕被旁边车道的车主看到,三白尽量缩起身体一动不动,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玩具公仔。 “跟丢了。”坤元对着电话那头说道。是的,余遥跟丢了,她应该是早有预谋,出门没有开自己的车,打车到这边的一个路口时,突然下车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坤元无法把车停在路当中,等他靠边停好车,再追进去,已经不见了她的踪影。直到一声高亢的叫声和接连不断的呵骂声传来。他快速地顺着声音的方向找去。 巷道尽头的马路上,一群人正在厮打。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一个头发染成绿色的家伙。他正挥舞着一把匕首疯狂地向着周围的人猛刺。很多人挂了彩。几个胆小的已经逃走了,剩下的人试图袭击他,夺下他手里的凶器,却都没有成功。反而其中一个被刺中了侧腰,鲜血迸溅而出。那人发出了惊恐的痛呼声。其它几人见此形势,都似被吓倒了,纷纷退开,向着不同的方向逃去。只剩下刚才被刺中的那人,他无力地坐倒在地上,按着腰侧,努力地向角落里退去,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鲜红血印。那绿毛举着匕首大步向他走去。 坤元怡在此时赶到,正想上前。那绿毛突然大叫一声,自己把腿就跑。坤元一愣,突见对街一道蓝色的人影闪过。他记得余遥今天穿的就是一身蓝色的风衣。于是,他一边给120打去电话,说明了伤员所在的位置,一边向着蓝风衣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另一边,只听到“跟丢了”三个字,就被下属挂掉电话的星罗,不快地皱起了眉头。她再次拨打过去,对方却一直没有接听。 她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因为,坤元是一个土元素释灵。距离不太远的情况下,她可以直接靠感知找到对方的位置。于是,她取了伞,打开车门下了车。就在她撐起伞,转身关车门的功夫。旁边的小巷里忽然冲出来一个绿色头发的青年。与他的发色同样醒目的是他衣服上的斑斑血迹,一只手里还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那青年慌不择路地奔跑着,正看见背对着他的星罗。 “不,不许动!不然,我杀了你!”沾着血的匕首抵上了星罗的脖颈。 季峰碰上有歹徒当街行凶逃逸,持刀劫持路人这件事,纯属意外。他本来是接到通知要和同事赶往市中心医院接手另一个与洗钱走私相关案件的嫌疑人。没想到却被堵在了路上。他询问了情况。原来是有人当街行凶,引得其它人慌乱奔逃,冲出马路。下雨天,大家开车本来就小心。倒是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紧急避让造成了多车擦碰。加上这一带娱乐场所比较多,来往的车辆就多。很快就堵成了一条长龙。 等季峰向警局确认过情况,下车打算帮忙寻找歹徒时,那歹徒正好出现在了视野里。那歹徒也看到了人高马大原他,以及他身后的警车。可能是意识到逃跑肯定会马上被抓住,他迅速做出了另一个选择,拉过旁边一个路人,挟持为人质。 “不要冲动,小伙子!冷静一点。”季峰阻止了要下车的同事,自己缓缓向着歹徒方向靠近。 他的举动似乎刺激到了本就慌乱的青年,他激动地挥舞着匕首大叫起来:“警察!警察不许过来!再,再过来,我,我就杀了这个女的!” 季峰的心里却有了底。他见过太多的凶徒,眼前这一位眼神慌乱,持刀的手还是微微发着抖,明显只是在虚张声势。他觉得当场拿下的希望很大。 “不用怕,人质不是在你手里吗?你有人质,难道不是想跟我们警方谈条件吗?我们可以聊一聊。你的刀,小心一点,那位小姑娘好像被吓坏了。”季峰一边说着,一边举着两手,绕过两辆车子向着绿头发青年的方向靠近着。 “不,我不是,我……”人质吓到了没什么,那青年不知道。他自己已经吓得双腿发软,只能靠背靠着身后的车门才能站立的程度了。随着那警察一点一点地靠近,他强忍下想把手里的刀扔出去,蹲下接受逮捕的冲动,装出很凶悍的样子瞪着已经绕过所有的阻碍,站在离他不足两米远的那个警察,扯着噪子叫嚷着:“不许动,别再过来了。你,”他用胳臂用力撞了撞驾驶坐的车窗,叫道,“动作利索点,下车给我开门!不想要这个女人活了吗!” “真是磨蹭。”他突然听到身边从被劫持到现在,一直没什么反应的人质冷冷地来了这样一句。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愣愣地问了一句:“什,什么?啊啊啊!” 在季峰震惊的目光中,已经“吓坏了”的人质人质突然一把握住了歹徒持刀的手腕,随着咯吱一声,青年发出杀猪似的嚎叫声,刀子随声落地。同时,人质一个利落的过肩摔,青年的惨叫声再度响起,陡变的局势,让明里暗里都在关注着现场状况的众人都纷纷惊掉了下巴。还是歹徒连续不断的惨叫声拉回了季峰的注意力。他忙两步上前,制住了正抱着自己的手腕痛得躺在地上嗷嗷直叫的歹徒。等他把人交给后面赶到的警察,说明了情况。车道已经恢复正常通行。他再去寻找,已经不见了刚才那个女孩所乘坐的车子。真是一个——他一时竟找不出恰当的形容,只能在心里给对方打上了一个“特别”的标签。 坤元身高腿长,几步就追上了蓝风衣。然而,他马上意识到了不对。这个穿着蓝色女士风衣的家伙居然是个男生。他一把提起男生的衣领问道:“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你谁啊,你有病啊!放开我!”那男生拼命地挣扎,怒瞪着眼前高大魁梧的陌生男人。奈何刚才跑步浪费了他太多体力,现在也只剩下怒瞪的力气了。 不过陌生男人也并不像他认为的是要打劫,或者杀人狂之流,只是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谁让你跑的?” “哪个傻逼在后面一声不吭猛追我,不跑我傻呀!”男生没好气地说道。 “这衣服是你的吗?” “衣服?”男生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正套了件蓝色的风衣,看款式明显是女士的,“不不不,不是我的。是你的,我马上脱下来给你,你先放开我!” 坤元嘴角抽了抽,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中了计。眼前这个男生应该是被短暂控制了。他松开男生,转身就走,不理会身后传来的“衣服还你啊!喂喂!有病啊,往死里追我,现在衣服又不要了啊!喂!神经病!” 坤元一接通三白的电话,就听那边传来星罗使的声音:“来市中心医院。” 第二十四章 - 归途 - 雁平秋 “到了没有?在13楼1315病房。主人等着呢!”三白的催促声从电话听筒那一头传来。叶曦气喘虚虚地跑进电梯,按下了楼层按键:“电梯上呢,别催啦。” 昨天被安排去邻市找一个当事人的叶曦,因为不喜欢住在陌生的地方,于是办完事就匆匆乘车赶了回来。没想到才下长途汽车不久,还没有从晕车的折磨中缓过来的他,又被小老板抓了壮丁。果然,工作不能太勤劳,适当摸鱼才是王道啊。他有气无力地靠在电梯箱壁上叹息道。 1315病房外站着一名看守的警察。星罗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叶曦说道:“我要进去,交给你了。” 于是,两人来到那名警察面前,在青年疑惑的目光中,叶曦取下了他的墨镜。“那辛苦了。”叶曦拍了拍青年警察的肩膀,然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地推开了病房的门。 绿头发的青年正目光呆滞,满怀绝望地回忆着今晚离奇的经历,对一恍神的功夫怎么就变成杀人犯的经历百思不得其解。正在怀疑人生呢,突然走进房间的两人让他吓了一跳。一个带着墨镜的男人,一个则是刚才单手生生把他掰成脱臼的女人。他惊恐地努力往后移动身体,却因手铐和身后的靠背所限,只能徒劳地缩起身体,瑟瑟发抖地看着两人:“大大大姐,大哥!你们要做什么!我错了!我刚才真是只是一时冲动,不是故意的!我……” 墨镜男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在绿头发的青年害怕地连连点头之后,再次摘下了墨镜。 “他这样太激动了,没法问。”叶曦说道。 星罗皱起眉头,锐利的目光扫向绿头发的青年,冷冷地说了句:“安静。”青年立马闭紧了嘴巴,连连点头。 是内心平静,不说话有什么用?你看他都快吓哭了。叶曦在心中腹诽,他脱下了墨镜,在绿头发青年对他的红色瞳仁表现出惊奇之时,他扬起了一个和善的微笑,说道:“放松,兄弟,就是问点小问题,很快就好了。”不知是不是他轻柔的声音起了作用,绿头发青年缓缓镇定下来,目光定定的,眼底变成了一片空茫。 季峰接手的嫌疑人情况并不好。不是身体上的,好吧,是身心的情况都不好。嫌疑人因为妻子无法生育,在外面找了小三,生下孩子,并偷偷转移资产。被妻子发现之后还试图直接与其解除婚姻关系。他的妻子气不过,找人打了嫌疑人一顿,差点把嫌疑人的第三条腿打折了。不过据医生说,估计那玩艺儿以后也只能做摆设了。嫌疑人因此受了很大的打击,情绪刺激,根本无法沟通。季峰和同事只好先退出去,再作打算。 离开前,他心血来潮想看一看之前遇上的那个倒霉歹徒的情况。于是,去了13楼。 “小韩!小韩!小韩!”季峰连叫了三声,才把青年警察从目光呆滞的状态中唤了回来。季峰责备道:“怎么回事?工作的时候还发呆?” “对不起。”青年红了脸,惭愧地低下了头。 “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开始一直在里面一会儿哭,一会儿自言自语的。后来就安静了。” “安静了”三个字让季峰生出了一种不妙的感觉。他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他毫不犹豫伸手拉开了病房门。病房内出奇地安静,绿头发的青年正坐在床上发着呆。他的闯入似乎惊扰到了青年,他惊慌地看向他,吞吞吐吐地问道:“怎,怎么了?” “没什么。”季峰不动声色的扫了一圈病房内的摆设,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才退了出来。心里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是什么呢?当他跟负责看守的青年警察打过招呼,正准备离开时,他突然想到了:是眼神。绿头发的茫然失焦的眼神和小韩的如出一辙。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季峰压下心头怪舁的猜测,离开了1315病房。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推开病房门的前一刻,星罗正翻手扬出纸符,纸符金光大盛。叶曦最后对着病床上目光发直的青年说了一句:“记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哦。”一个响指过后。两人瞬时消失在病房里。下一刻,病房门被一把推开。 此时,市中心医院侧门旁停着的一辆汽车内,一道光茫闪过,车内凭空多出了两人。同车的两人一鸟不但没有被吓一跳,反而纷纷松了一口。 “还好我不放心,盯着走廊监控呢。差点被那警察撞见了!”三白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 叶曦放松地靠在车内柔软的皮艺坐垫上闭目养神。因为一个晚上多次使用控制术和读心术的缘故,此时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眼眶酸涩,又是晕眩,又是恶心。加班果然是噩梦啊,他想。而万恶的资本家老板没等他休息多久,就开始催促他汇报工作成果了。 “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坐在旁边的星罗问道。 叶曦会去A市是因为,星罗对所谓的广场闹鬼事件心存疑惑。而白菀之前提到的因被偷换了劣质灯泡,造成活动事故的当事人目前就在A市工作:“我见到他了,探查了他的记忆。关于偷换灯泡这件事的过程确定并不存于他的记忆中。那一段是空白的,就类似于喝酒断片儿的感觉。今天那个绿毛小子也是一样的情况。” “刚才那个人类身上,有被施术过留下的气息,是操纵术。”星罗肯定地说。为了确定自己的感觉,她还忍耐着被对方一身湿漉漉的衣服蹭了又蹭,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三白一边的翅膀握成拳头,另一边重重地拍击了一下,呈恍然大悟状:“您是怀疑广场闹鬼的系列事件都是那个余遥干的?连最初的那个老太太的事也可能是?所以您才让我找三十八打听那位老太太的死因吗?对了,三十八刚给我发过一段视频的。我担心主人的事,还没来得及看。” 说着,它把手机里的视频调了出来,递给星罗看,一边不忘跟大家科普:“每个人类死前那一刻的场景在其进入地府后都会被提取出来,保存起来的。原因是自从藏尘妖们出现了以后,搞出来许多幺蛾子。非自然死亡的事件频出。我们与地府协商,弄出了这个规定。这样也方便了我们遇到非正常死亡事件时有证可查。毕竟现在留在人间的神神鬼鬼皆是法力平庸之辈,时光回溯之类的能力消耗太大了,一般的来不了。” 视频开始播放了。一个穿着浅灰色运动衫,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出现在画面里。周围人头攒动,欢快的音乐与随着节奏千变万化的彩灯交织在一起,场面热闹非凡。老太太看得高兴,却没有凑热闹的意思,只是站在外围静静看了一阵,便要离开。突然,她表情痛苦,一副喘不上气来的样子。她艰难地从随身的小包里哆哆嗦嗦掏出了药瓶,正要往鼻子前送,突然的,身体被撞了一下,握在手里的东西没拿稳,掉在了地上,滚入了人群中。夜晚的灯光昏暗,拥挤的人群中不知谁踢到了药瓶,药瓶转眼不见了踪影。老太太艰难得伸手去推挡在前面的人。然而乐声震耳欲聋,人们不是沉醉在大明星的歌声中,就是着急探着头,努力得往前挤,希望能离自己的偶像更近一些,无人注意到,有一个老太太一脸绝望,痛苦,缓缓倒下的身影。她的身后两步远处,余遥目光沉沉地看着一切静静发生,勾起了嘴角。 “虽然那老太太的病发好像确实是意外,但那个契约人恶意打断人家自救也算杀人吧?最后的眼神好可怕。”三白说着抖了抖肥硕的身体,奇怪道,“不过她搞出这些事情到底是为什么啊?搞不明白?” “是噪音。” “噪音。”星罗和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邵宸极同时说了出来。 第二十五章 - 归途 - 雁平秋 邵宸极见星罗说完之后,就没有了下文,只好继续说道:“我第一个学期在那个小广场附近发过传单,见过那个老太太。听说是个退休的音乐老师,喜欢跳健身操,带着一帮老太太每天晚上在小广场上跳操。好像还挺受欢迎的,很多人特意赶到那个小广场来,跟着一起锻炼。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点,是会让一个备考的学生家长特别介意的话,那可能就是噪音问题吧。跳操时放出来的音乐声音挺大的,特别是林峥延同学家那一幢好像和小广场几乎只有一墙之隔,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同样的,在小广场上搭台组织活动也会产生噪音。而且老太太跳操只跳一个小时,办活动的话,会持续好几个小时。” 此时,叶曦恢复了一点精神,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讨论:“我们是不是可以大胆地猜测,广场闹鬼的故事,其实就是那个余遥故意编造传出去的吧?她还三番两次用操纵术制造意外事故,阻碍人们在广场这边办活动,从而坐实了遥言,让人们心怀畏惧。这样就完全断绝了噪音产生的可能。其中的细节应该不需要再一一验证了吧!” 其实,最后一句话才是你的重点吧。三白想。毕竟一般情况下,验证工作都是叶曦负责。 “三白,她现在在哪里?”星罗说道。 三白愣了一下,它知道星罗口中的“她”就是余遥。只是,它之前因为太担心主人的事,把要随时注意余遥的动向这件完全丢到了脑后。现在突然被问起,它有些心虚。慌忙在笔记本电脑上操作起来。 像这样的下雨天,想通过无处不在的路面监控找一个人显然不现实。不过三白早就通过远程入侵,在余遥的手机里安装了定位。只要她带着手机,不只是她现在在哪里可以随时查到,连她的去过哪些地方都能了如指掌。 “她现在已经回了尚都华明公馆,但是她停留的地方并不是她自己住的那一幢。是不是要出事?”三白担忧又忐忑地问道。没有人回答,车内的气氛一片凝重。因为不管是还是不是,他们就算现在赶过去,也已经来不及了。 “洋洋今天不在家么?”余遥面带微笑地与茶几对面的女人闲聊。 “哦,他爸单位里有团建活动。看他最近学习这么辛苦,带他出去散散心。”周妈妈回答道。她扫了一眼放在客厅角落里的水果果蓝,对余遥时隔几个月来的突然造访有些摸不着头脑。她那种仿佛只是脸皮抽动形成的笑容让她觉得虚假又瘆得慌。她如坐针毡,于是试探性地问道,“是我家孩子又打扰到你家峥延学习了?如果真的是这样,等他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没有。只是好久没见到他了,随便问问。可惜了……”她最后的声音低了下去,周妈妈没有听清,于是下意识地问了句:“可惜什么?” “可惜我一会儿还有点事,就先失陪了。下次有空再找你好好聊。”余遥说着站起了身。 “她去的不是许茹家。”汽车快速行驶在密集的雨幕中,车身轻微地晃动,却完全不影响三白熟练地在平板电脑上操作的动作。它调出了电梯监控和余遥离开电梯时,那一层楼的住户信息。其中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其中,“她一定是去的周洋洋家。哎,等等她又离开了……她回家了。” 车子开入了尚都华明公馆,由于下雨的原因,小区内少有人走动,一片安静,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的样子。 叶曦又被推出去打探情况。过了一会儿,他的人没有出现,三白的手机里收到的他的信息。首先是一句没事,然后附上了周妈妈复述的见面过程的录音。最后发了一个“求放过,已经油尽灯枯”的表情包。 “这小子蹓得倒挺快。”三白叫道。 没想到随后,叶曦的对话框里再次弹出了一条语音:“对了,还有一件事哈。刚说到的那个绿毛,我突然想起来,我之前见过他。有一次,我跟着许茹,看到林峥延被几个小混混欺负,她找了老师那次。那个绿毛就是其中的一个。因为他的发色太令人印象深刻了。就这样,我要下班了,再干下去,我眼睛要费了!晚安,拜拜!” “那主人,接下来要怎么办啊。”三白询问星罗。它见过太多心魔发作,做出各种疯狂事情的契约人了。他们几乎都是完全失去理智,全靠本能在宣泄自己情绪,比如李欣语。像余遥这样为达目的,做事一套又一套的却是少数。所谓会咬人的狗不叫。辛鉴老大在的时候,倒是不怕。现在他不在,三白觉得自己的内心简直慌得一批。而星罗接下来的话更让它六神无主。 “有几点可疑的地方:她今天晚上的所有的行为都安排得太严丝合缝了。这说明她进行了精确的计划;那她为什么会想到这样做呢?因为她发现自己被盯上了;而精确的计划需要充分的准备,你和坤元轮流盯梢却没发现,就说明有东西在帮她。” “是役鬼!所以它们又要出手了!昨天的那个小喽啰就是它们的试探!怎么办?怎么办?主人!要不要我们……” “没有我们,是你和坤元带许茹去康复中心。那个契约人可能随时会有新的动作。” “怎么会?不行,我要留下来跟您呆在一起!”三白着急地说。 “你留下来能干什么?做肉盾吗?”星罗不屑道。 “那您也跟我们一起去康复中心!那里多安全啊!” “我去了,那里可能就不安全了。而且卫雅慧身为魂魄,太过脆弱。根本无法长时间呆在康复中心的结界内。我需要她手里的东西,她现在不能死。” “不行!我不同意!你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那些坏家伙!你……”它慌得连敬请都忘记用了,竟然直接拍着翅膀想向星罗扑过去,结果直接一头撞上了车顶,跌回了坐椅上。 星罗嗤了一声,说道:“没出息的东西。放心,应该只是跳梁小丑。刚才的现场没有发现它的气息。藏头露尾不过鼠辈所为。不会是什么有能耐的。” 尽管三白百般不愿,众人还是按照星罗的要求去了许茹家。许茹家里的气氛也因为他们的到来有了急转直下变化。原本和乐融融母女氛围瞬间消失殆尽。许茹当场就哭了出来。她没想到,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打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剩下的两个星期里好好修复一下母女关系,让妈妈离开的时候更放心一些,才一天不到的时候,就被告知,马上就要和妈妈分开了。她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一下扑进了卫雅慧的怀里哭了起来。卫雅慧只花了一刻钟就消化了女儿已经得知了自己的情况,以及危险可能随时到来的事实。她叹了口气,安抚性地拍着女儿的背脊,对星罗说道:“我需要一些时间来说服这孩子,可以吗?” “一个晚上。”星罗做了决定。 林峥延总感觉今天有些心神不宁。原因是妈妈晚上又出门了。半年来,妈妈除了必要的出行,几乎是足不出户的,特别是他在家的时候。所以,当妈妈穿上外套,背上大包,不等林峥延询问。留下一句:我出去一下。就离开之后。忐忑不安的心情就开始在心底蔓延开来。她去了哪里?又要去做什么害人的事吗?不会的,这几天她明明表现得正常多了,今天都没有问过我学习的事情。所以,你应该相信自己的妈妈,她是爱你的,她会为了你有所改变的。 虽然这样想着,但林峥延还是无法把注意力集中在作题上。他突然想到了周洋洋,想起上次李欣语的事情发生前,周洋洋本来是要找他帮忙的。结果因为后面发生的一堆糟心事,他把那件事给忘记了。 想到这里,林峥延离开书桌,去了储藏室。周洋洋的表弟最近迷上了一个漫画作家。正在收集他的所有作品。但是某部该作家的早期作品他一直没有在市面上找到。周洋洋记得林峥延以前买过一套,所以希望替他表弟向他借来看一看。林峥延小时候特别喜欢看漫画,也确实买过很多。长大了一些就把那些书收起来,放进了书房的一个柜子里。半年前,应妈妈的要求,他把闲置的漫画书、珍藏的CD、游戏机、乐高模型等所有带娱乐性质的东西都收到了储藏室最底下的一个大纸箱里。 然而此时,当他费力地拖出那个大纸箱,打开后,发现里面码着的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的试卷资料时。他整个人都懵了,是自己记错了吗?还是被移放到了其它地方?能放到哪里呢?他麻木地回忆着,妈妈跟自己提过吗?家里有能放得下那些东西的其它地方吗?…… 他茫然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想像着那些东西可能会被放到哪里。没有,哪里都没有。最后,他把目光落在了妈妈掩着的房间门上。他,推开了那扇门。房间的陈设很简单,一排衣柜、床、窗前摆着一张电脑桌。 林峥延的目光被电脑桌旁的一个垃圾桶吸引了。一堆几乎要从垃圾桶里满出来的小纸团,有几个已经掉在了地上。他的妈妈是个特别注重整洁的人。有这么多垃圾,刚才出门的时候竟然没直接收拾好带走,着实奇怪。他鬼使神差走过去,捡起一张,打了开来。是熟悉的未来规划手册里的一张,上面被红色的水笔打满了大大小小的叉叉。笔迹的主人下笔重得把纸张划出了一道道毛边,足以看出,她当时的愤怒心情。 第一个小纸团、第二个,每三个……每一个都是这样。他呆呆地看着那堆成小山似的纸团,心里除了慌恐,更多是绝望。对突然展现在眼前的现实感到绝望,对自己天真的自以为是,以及无能为力感到绝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回过神来,扶着墙缓缓站了起来,打算离开这个令他压抑地喘不上气来的房间。突然,他瞄到电脑边上放着一本黑色的书。封面上,未来规划手册(一)几个加粗加大的字映入眼睑。那是一本堪比词海厚度的书册。林峥延抖着手翻开:里面的每一页都是对他每一天的安排。除了对每天所要做的每一件事的时间安排精确到分钟之外,最可怕的时候,这本书有五百多页。也就是说,妈妈对他的控制不会因为高考的结束而放松下来,而是会一起持续下去…… “你在干什么……”一道凉凉的女声自身后传来。林峥延僵住了,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慌忙合上书,正要转过身去,却见那黑色的书因他的动作被移动了位置,露出了下面的白纸一角。 白纸露出的部分写着字。林峥延缓缓地移开那本黑色的书,露出了下面用红色的水笔写了满满一页的名字——许茹。鲜红的名字一个个被打上了叉叉。满目的红,看得林峥延触目心惊。 他僵硬地转过身来,对上了母亲冰冷的目光。他扶住桌角,紧张鼓起勇气问道:“你晚上去做什么了?你去找许茹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余遥因为从儿子口中听到“许茹”这两个字,心情变得更加恶劣起来。但她并没有发作,只是自顾自地把手里的一个快递箱丢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然后把灰色的外套挂在了衣帽架上。 林峥延注意到妈妈露出来的白衬衫的臂弯处,有一块深红色的印迹。心里更加慌恐:“你对许茹做了什么!你杀了她?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说着,他的脑中却是一片空白,除了大声的指责,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好。想到几天前才见过的,那个总是试图帮助自己的善良的女孩子。他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落了下来。 余遥也注意到了自己的衬衫袖子。她想起是刚才扶那个人的时候沾到的。她不快地皱起了眉头,见儿子竟然哭了,她心中的怒火再也克制不住,腾的一下爆裂开来。 “没出息的东西,哭什么哭!为了一个贱人!”她三两步来到林峥延面前,抡起胳臂就给了林峥延一巴掌。林峥延直接被打得摔倒在地,没等他爬起来,她又扑了上来,拎起他的衣拎,把他拖起来,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吼:“我就是把她弄死了怎么样!那个贱货、扫帚星、不知廉耻的贱女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竟敢三番两次来招惹你,影响你的学习状态,还差点害你受伤!这样的祸害早该死了!我就后悔没有早点弄死她!让她去死!去死!” 名为星罗女人说:“契约一旦成立,执念便会不断被放大,扭曲,替代掉契约人其它所有的情绪,形成心魔,这是不可逆转的。没有哪个契约人能做到一直保持理智,而不被心中的恶念所支配。心存侥幸地拖延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加恶劣而已,结束契约才是惟一的解脱方法。” 余遥放大的扭曲到狰狞表情,以及凶狠的眼神在林峥延的眼前不停地晃动着。耳边充斥着的都是她的那一声声充满怨毒的“死、死、死”。 他觉得好可怕。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妈妈,而只是披着妈妈的外皮的厉鬼而已。 此刻,他后悔了,后悔当时没有接受星罗的建议。失去您,或许会让我很痛苦。但是看着您,变得这样面目可憎,为了莫须有的原因,不断地伤害着其它人。这让我更加痛苦。这肯定也不是清醒情况下的您希望的吧,林峥延想。他好后悔,但是,现在的他却已经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他惊恐地看到,他的妈妈从刚才放下的那个快递箱中掏出了一条又粗又长的黑色锁链,目光冷冷地注视着他……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平静夜晚。 第二十六章 - 归途 - 雁平秋 此时,被嫌气太烦而被拒之门外的三白正和负责守夜的坤元一起窝在客厅的沙发上连机玩游戏,一边发牢骚:“我这一天天的着急上火、劳心劳力的都是为了谁啊!你说是吧。到头来,话都不让人说了!真是,真是……”一时找不出什么适当的可以表达自己内心委屈的形容,三白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对了,为什么我刚被赶出来了,邵宸极那小子还在里面!我!我!”它气得手机向沙发上一丢,正想往星罗正在休息的客房里冲,却因坤元一句:“墙头有人,你被击中了。”变成了重新急慌慌捡手机去了。 而客卧里,星罗沉着脸,看着面前的青年。她讨厌他一米八的身高。这导致了,她每次想用严厉的态度与他说话的时候,总感觉自己的气势不足:“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回你自己家去,现在,马上” “我觉得,你需要帮助。”邵宸极说道。 “我不需要,特别是你的。” “有疑点你没说出来吧。半年来,虽然林妈妈陆续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都不过是制造普通的意外,吓唬人而已。但是,最近几天,她的行为模式突然发生了变化,她生出了死意,从死杀一只动物,到试图在一群人中制造杀戮。这个过度期实在太短了,并不正常。而且三白明明还说过,只要不过度刺激,以她的情况保持三五年不出事没问题。现在突然变成这样。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会发生?针对你的事情?你没有把握,所以,连三白也要支开?” 令星罗讨厌的敏锐的直觉。星罗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难得放软声音,有些无奈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普通人的生活,或者想要更多的,比如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吗?” “我……” 不等邵宸极回答,她又说:“我只能做到让你的命运回到正常的轨迹上。我的监护人擅长与金钱有关的东西。他可以帮你一些忙。那些会有他回来之后兑现。我能做的只有这些。而你的回报,之前那些已经足够了,你走吧。”说完,她就背转过身体,走到窗前。因为下雨的关系,窗外的世界沉浸在一片潮湿墨黑的混沌中。这才是她应该面对,且她毫不畏惧的世界。而房间里那个明明看起来不堪一击,却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温暖、真诚、坦荡的青年才是她无法直面的存在。美好且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不应该去肖想的。她是吃过大亏才明白的这个道理的呀。 “我只是想帮你而已。跟那些没有关系。你就当是因为猎奇心作祟吧。你的监护人不是快要回来了吗?或者这会是我身为一个普通人类,一生中为数不多的特别经历呢。挺很有意义啊。” 你根本不是那样想的。星罗想这样说。但那会让她陷入更加被动的状态。于是她再次叹了口气,说道:“殷子娴有一项特殊的能力:安神。它会影响佩戴者的潜意识,让其放下防备,对法器的持有者产生一定的依赖和好感。佩戴的时间越长,这种影响就会越深。你没有发现吗?你产生了不合理的情绪,清醒一点,那只是错觉,陷得太深、甚至丢掉性命并不值得。” 房间内一时陷入了沉默中。直到青年再次开了口中:“或许吧。但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你单靠自己一个人处理的话,或者无法体体面面地结束。难道这不是你最介意的吗?还是说,在你心里,我的安危比你的面子更重要?” 邵宸极的话成功把星罗噎住了。谈话只能就此打住。不然,她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忍不住直接动手结果了对方。两人相对无言,一个坐在窗前的沙发上吸收了一个晚上的五行元素,一个大大方方躺在床上休息。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许茹却大清早敲响了客房的门。她的眼睛还是红肿的,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没有打理的头发打着卷,看起来有些蓬乱,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憔悴。 “我能要求晚一点走吗?再给我一天时间。今天是我妈妈的生日,我,我就是想,最后……想给她过个生日,一起吃个饭,可以吗?”许茹说着,眼睛里又开始积蓄起了泪水,“求求你了,就算不出门,只在家里说说话也可以。”这些话她在心里琢磨了一个晚上,没有跟妈妈说过。因为她知道,妈妈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但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试一试。本以为,可能一时半会儿说不动面前这位,她已经准备了一箩筐在后面等着了。没想到星罗很干脆地答应了:“去吧,这是最后一次。” 许茹喜不自胜,差点想冲上去抱一下星罗了,不过她克制住了,匆忙道过谢离开了。 星罗转向微笑地看着她的邵宸极,没好气地说道:“不要想太多了。健康中心那个地方很复杂。我只是不想她再给我弄出乱子,增加麻烦了。” 邵宸极态度很诚恳地说着:“我知道了。”但星罗却觉得,他并没有真的知道了。她有些火大,但是又无从发作。她第一次开始像三白一样期待起她的监护人辛鉴的归来,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完全摆脱目前的窘境。 9号楼的楼道口,一个中年男人靠墙站着,抽着烟,阴冷的目光注视着对面的3号楼。由于屋檐的遮挡,从他的角度,是看不到对面那幢大楼里高层的窗户的。但,有人告诉他,今晚是最好的机会了,让那个女人痛不欲生的最好机会! 他曾经是运筹帷幄、风流倜傥的商场精英(这是此人的自我定位,不代表官方意见)。而现在呢,他压了压帽缘,挡住乌青的眼眶和嘴角。他的全身各处都在叫嚣着疼痛,特别是某个不可说的地方。他的胳臂被划伤了,缝过针的地方,昨天从医院里逃出来的时候,还因为动作太大,裂开了。只能找了一家小卫生所重新包扎。此时,那件沾了血的衣服还穿在他的黑色外套里面。如此得潦倒落破。 他好恨,恨那个总是依仗着家里的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权势抖威风的黄脸婆。明明自己不能生,还不许他留后。恨她不顾夫妻情分,竟敢找人把自己暴打一顿,差点把自己弄死。害自己被送去医院急救,被警察抓了个正着。这个臭婆娘,贱女人! 但,他更恨另一个人,破坏他所有完美计划的家伙——卫雅慧。那个人告诉他,是她向警方提交了他的犯罪证据,也是她把他外面养了女人孩子的事情捅到了那个贱女人那里的。都是她,都是她的错!他在心里不断地用着无数恶毒的言语咒骂着那两个造成他不幸的原凶,一边等待着。 很快,他要等的目标出现了。一个还带着骑手头盔的外卖员。他手里提着一个四四方方,标注着某某蛋糕店的盒子。他走上前去,从外卖员手里接过了那个盒子,还拿了他的安全头盔和制服。在这个过程中,那个外卖员都特别配合,还在他临走前,还说了一句“祝你顺利。”王睿峰匆匆走向3号楼的电梯,没有注意到外卖员脸上挂着的笑容僵硬且诡异。 第二十七章 - 归途 - 雁平秋 25楼的天台上,王睿峰一手桎梏着一个许茹,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刀尖正抵在许茹的脖颈处。两人正站在天台的边缘处,高处的风很大,吹得男人的黑色风衣猎猎作响,他头上的帽子早就不见了踪影,脑袋上绑着的纱布也露了出来,天色昏暗,站在两米开外的众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惟有那显眼的白色纱布一晃一晃的,让人心里发慌。 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是因为:为了不打扰许茹母女的最后独处日光,星罗等人并没有参加她们精心准备了大半天的生日晚餐。当然,这只是邵宸极的想法。星罗并不喜欢参和到这些与她而言无意义的社交活动当中去,而身为下属,三白和坤元当然是马首是瞻。谁都没有会想到,正是因此,才让打扮成外卖员的王睿峰有了可乘之机,在许茹开门拿蛋糕的下一刻,一下控制住了她。 星罗几人一直呆在客卧里,直到卫雅慧慌慌张张地冲进来,才知道出了事。 “放心,掉不下去。想办法让他们分开一些。这样下去不行,要下雨了。”星罗的声音在卫雅慧的耳边响起。 画奴的另一大忌讳,怕雨。因为天降之水是有净化之能的。画奴属于邪灵,沾雨水如普通人去碰触硫酸一般,是会腐蚀自身的。卫雅慧感觉到鼻尖处传来刺痛,似乎真的零星的雨滴落下来了。她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拉上睡衣的帽子,镇定了一下情绪,对着王睿峰喊话:“王睿峰,你冷静一点。你想怎么样?有什么条件提出来,我们可以商量。” 此时,王睿峰正从身后紧紧环住许茹,几乎是以把她完全拥在怀里的姿势挟持着她。许茹很不舒服,却不敢挪动身体。因为水果刀的刀尖几乎是贴着她的脖颈。她能感觉那锐器靠近皮肤带来的冰冷感觉。肚子和大腿处传来一阵阵疼痛,她咬着牙不敢出声,怕妈妈担心,也怕刺激到暴虐中的男人。刚才被拖上天台的时候,就因为她挣扎了几下,就被男人连踢带打了数下。她还不想死,至少不能在妈妈的面前,以这样的方式死掉。 王睿峰突然狂笑起来:“商量?哼,你跟那个死婆娘告状的时候跟我商量了吗?你把那些证据送到警察手里的时候跟我商量了吗?你把我害得这么惨!现在跟我说商量!商量个屁!”他挥舞着手里的水果刀,用刀背恶意地拍了拍许茹的脸颊,满意地看到往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卫雅慧变得越发苍白的脸色,多日来的愤恨消解了许多,心里一时感到痛快异常。 “那你打算做什么?带着茹茹一起跳下去吗?你甘心就这样死掉吗?只要你放了我女儿,我可以想办法让你出国,我的海外账户有很多钱,本来是给茹茹准备的,现在都可以给你。”卫雅慧继续平静说道,仿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商业会谈。但身体上,细密的雨丝浸湿衣料,贴在她的皮肤上,所带来的烧灼感已令她疼得无法很好地集中注意力了。 王睿峰不屑地冷笑道:“卫雅慧,你当我傻吗?你会这么好心?你早恨不得我去死了吧?现在好了,你要成功了,我要被你逼死了!我死可以,你也别想好过!我要带上你这个宝贝女儿一起走!哈哈哈!”王睿峰笑得癫狂,整个人还摇摇晃晃起来,被控制住着的许茹吓得双腿发软,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来。 卫雅慧深吸了一口气,咬牙捏紧了拳头,指甲扎入肉里传来的痛感让清醒了一些,再次向前迈了两步,离王睿峰他们的距离更近了一些。对方马上警觉起来,大吼着:“你要干什么?别过来!不许过来!” “你不用激动,我一个女人,难道还能抢你的刀吗?我只是想表达我的诚意。我刚才的话说到就能做到。活下去不好吗?我想我女儿活下去,她是我的命,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希望,我什么都愿意做!你不想活着吗?不想再见到你的儿子了吗?不想找杨慧报仇吗?就算你现在杀了我们母女,成功逃走了。一个杀人犯,又没钱,能做什么?相信我,活着,有钱才有希望。”卫雅慧说得情真意切,王睿峰听了,没有吭声,似乎是真的听进去了,正在权衡利弊。 见对方已有了松动的意思,卫雅慧又说道:“王睿峰,你能先下来吗?站在上面太危险了。而且又开始下雨了。我们能换个地方说话吗?反正茹茹在你手里,你实在不放心,我也过去做你的人质。” “少诓我,换你做人质,你还会老老实实掏钱吗!”王睿峰这样说着,却明显是同意了卫雅慧的意见,准备下来了。他正站在一堆叠起的废砖块上,几乎半个身体露在天台的围栏外面。当他正要抬脚往下迈时,突然的,他晃了一下,带着许茹往后翻倒下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伴随着卫雅慧惊恐的叫声,天台的水泥围栏突然像有了生命一般向后撤去,地面也随之向外沿伸。王睿峰本应该翻出天台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面上。不知道是被突然濒死的恐惧吓晕了,还是后脑勺磕在地上,磕晕了。王睿峰倒地之后,便一动不动了。 “妈!”随着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卫雅慧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三两步跑上前去,抱住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却没有注意到,女儿正高举起左手,手中正握着那把寒光闪闪的水果刀, 刀尖急速下落。好在许茹被控制住的那一刻,星罗马上感应到了邪术的波动,已经冲了上来,一把抓住许茹的手腕。 卫雅慧不敢置信地看向握着刀的女儿。却见女儿眼神空洞地看向前方,她的左手被星罗抓住了,身体却在拼命地挣动,她试图挣脱星罗的桎梏。右手又向着卫雅慧的胸口抓去。 星罗叫了一声:“退。”卫雅慧却愣愣的,没有照作。于是,她手腕上的殷子娴泛起点点红光,两条水泥形成的触手从地面上升起,圈住了卫雅慧的手臂和腰身,把她往后拖去。 “坤元,带她去避雨。”星罗说着,同时撤身退开,躲过了许茹反手欲刺向她的刀锋。许茹还不罢休,继续不管不顾地扑向星罗,水果刀毫无章法的糊乱舞动,刀刀直刺星罗。她那股疯狂的劲头似要把星罗扎成马蜂窝的架势。 星罗自然是不会把这样没有技术含量的攻击放在眼里。她一边左躲右闪,轻松避让,一边感知着那施术人的位置。三白却并不知道主人目的,还以为主人是体力不支,应付不过来了。它连忙拍起翅膀,想冲上去。没想到有人却比它抢先了一步。邵宸极已经看准机会,从许茹的身后扑上来,准确地抓住了许茹握刀的那只手。 由于力量上的悬殊差距,许茹手里的刀被邵宸极轻松夺了下来,丢到了一边地上。许茹还在挣扎,愤怒地用没有被挟制住的另一只手去挠邵宸极的脸。手被抓住了,又张嘴一口咬住了邵宸极的手臂。这一招是邵宸极没想到的,他痛呼了一声,试图推开许茹。没想到她似乎是终于找到了有效的攻击方式,咬得更加卖力。似想咬下邵宸极手臂上一块肉来。邵宸极甚至怀疑,要不是许茹咬的位置不对,咬在了皮肉略厚一些的手臂外侧,而是内侧的手腕处的话。以她的下嘴力道,自己现在大概已经被咬破动脉,血流不止了。 “笨。”一记手刀重重敲在许茹的后脖颈处。许茹终于松了口,软倒在地。星罗没有去看躺在地上,陷入昏迷的许茹,而是伸手扯下了自己的发带,抛向邵宸极,然后留下一句,“呆着。”就转身向着天台的边缘跑去。 “坤元,看好这边,不许有闪失。”星罗留下这一句,身形一晃便消失了踪影。邵宸极定睛再看,那道浅紫色的身影已经立在了对面的天台上。浓黑的夜幕下,那身影显得格外单薄且突兀。 邵宸极收回视钱,查看了一下手腕处的伤口。虽然有出血,但并不严重,只是被许茹蹭得周围都是血,看起来夸张一些而已。于是他把手里的发带收进了口袋里,对三白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就往楼里跑去。 坤元招唤着水泥触手,把许茹托起,送入了楼道里,然后绑了个结实。卫雅慧见到女儿此时狼狈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又不敢向坤元要求解开对女儿的束缚。毕竟,她也看到了刚才女儿发疯的样子。她只能靠坐在一边忧心忡忡地等待地事情结束。 当她的目光再次转上天台的方向,她大叫了一声:“小心后面!”只见,王睿峰不知道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坤元的身后,手里正握着那把水果刀。坤元当然不是没发现,只是他的注意力在对面的天台上,懒得理会而已。他只是抬了抬手,地面伸出的水泥触手就迅速把王睿峰圈了起来,固定在了地上。任他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王睿峰很快就从控制中清醒了过来。当他看到活动的水泥触手在他有眼前晃动时,他吓得再次晕厥过去。当然他的事情并没有人关心。坤元和三白的注意力都是对面的天台上。 第二十八章 - 归途 - 雁平秋 天台视野很暗,风又大,细密的雨丝被风裹挟着拍打在脸上,钻入衣服里,让她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出来。”星罗冷冷地说道。 那个打着一把白色雨伞的高大男人慢悠悠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这是一个长相不错的男人,但也仅此而已。引起星罗注意的是他手里的那把伞。那是一把通体白色,连一片片的伞面、支架、伞柄都是白色的伞。白的甚至透着森冷的莹光。星罗能感受到那把白色的伞周围涌动着大量的邪气,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在下盛其明,宴黎大人的,身边人。”男人自报完家门,却见星罗未置一词,殷子娴已经升入空中蓄势待发。他忙举起了手里的东西,直入主题,“这个东西不知道星罗使有没有兴趣。” 那是一个纸卷,纸卷展开,显露出里面一张女人的画像,那是一个留着披肩长发,穿一身浅灰色职业装的女人,她的表情温和。又不失女强人的强势气场。正是许茹的妈妈卫雅慧女士。盛其明注意到,殷子娴只在原地浮动,没有攻上来的意思。他不禁在心里为自己的先见之明得意了一把。还好之前找机会进入那丫头的识海中搜寻了一番,获得了很多有用的信息。来之前花了一点精力,搞到了这张画像。 “在下听说那画奴最是惧怕下雨。不仅本身不能接触到雨水,栖身的画纸更是不能。如若沾到,必定是痛不欲生的。今天我道想见识见识。”说着,他把画纸伸出了伞外。洁白的画纸上瞬间多出了几块斑驳的水渍。而另一边的天台上,即刻响起了女人痛苦的悲呜。 “你想怎么样?”星罗冷冷问道。 收到满意的结果,盛其明笑得更开心了,他重新把画像收回伞下,说道:“在下知道,这东西于您而言也没有多重要。所以在下只是想以物换物而已。”星罗没有接话,盛其明自顾自地说道,“越女,我想要越女的画像。” “你是谁?” “我嘛,呵,如果论起来算她的老相好吧。”盛其明轻佻地笑了笑,说道。 星罗思索了片刻,说道:“哦,你是那个丧家之犬。”她隐约记起李文崇恨之入骨的那个丞相一家好像就姓盛,但这样的小事她确实没什么印象了。 盛其明自出现以来,一直洋溢在脸上的的笑容出现了片刻的扭曲。但他很快又调整好表情笑道:“但不管怎么样,至少我还能站在这里。而他们,一个被挫骨扬尘,一个也即将魂飞魄散了,不是吗?” 如果说,多年来,有哪一刻是最令盛其明舒爽畅快的,那就是此时了。从出生起就过着锦衣玉食、仆从环绕的生活的盛其明一度以为,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应该对他唯命是从,所有的事都应该如他心愿。直到他踢到了李文崇夫妻这块铁板。当然,他踢的时候只是觉得硌脚,过后很快就忘在了脑后。他没想到,他这一踢,把他的家族踢成了满门抄斩,把自己踢成了一个流亡异乡,身份低下的乞丐。 他好恨,在流亡的那段岁月里,他曾无数次用各种他所能想到的所有的恶毒去诅咒那对狗男女。甚至,当他有一次无意中发现,一直陪在他身边,他视为惟一值得信认的那个仆从,在他的食物里下毒药的时候。他选择了装作一无所知,吃下了食物。他太绝望了,只想一心求死。 然后,宴黎大人出现了,给了他重生的机会,送他回到故土,让他有机会亲眼目睹了仇人的悲惨下场。惟一遗憾就是,当他潜进李文崇的家,打算偷走越女的画像,对她进行报复时,却发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后来,他才得知,那人便是星罗使。他明白,以星罗使的重要性,自己这样的小喽啰是万万招惹不起的。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今天,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报仇雪恨的机会! “哦,你怎么知道画像在我这里?你要那画像做什么?”星罗缓缓说道,她余光扫到了天台楼道内有一点金色的光一闪而过,不禁皱了一下眉。这一表情落在盛其名眼中,让他产生了自己已经占到上风的错觉。他显得更加得意洋洋起来,说道,“因为我是亲眼看着您拿走画像的啊!至于,我想要做什么?很明显不是吗?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夫债妻偿不是天经地义的嘛!”说到此处,他的眼中已经染上了浓重的煞气。 “所以,你签下的契约内容是以你的仇恨换取长久的生命吗?那你跟那个姓李的还真想到一块儿去了。只是他比你稍微有脑子一点。” “你什么意思?”盛其明一怔,问道。 “你活了那么多年,没有想过,如果自己真报了仇,会是什么结果吗?你知道为什么当年李文崇明明有能力弄死你,却放了你一马吗?你真的以为自己是运气好吗?” 星罗的连续抛出的三个问题把盛其明问懵了。他想到那个给自己下毒的仆从,内心充斥着的满满恨意开始动荡起来。 “你以为,你的家族是因你的连累而倾覆的吗?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没有你,也会有别的事情,甚至没有别的事情,那一位可以制造点事件让你的家族获罪抄家。他老了,而你们家族的权势于他而言已经无法掌控。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给他那个除了痴情和纯良,别无优点的儿子铺平道路而已。” 噗的一下,盛其明的嘴角淌出鲜血,他的身形晃动一下,才勉强站稳。刚才的志得意满已经消失殆尽,他嘴里大声说着:“怎么可能?你糊说,你在骗我!”表情里却写满了慌乱和恐惧。 正在此时,一道黑影直直向他冲来,盛其明下意识地拿伞面去挡,却见那黑影灵活地绕开。他只觉得右手腕处传来一阵刺痛,手里拿着的画纸脱了手。那黑影迅速地抓起还没有落地的画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了对面的天台。不错,这位与星罗默契配合,在她破开对方的心理防线,使其心神大乱之时,及时发难,出手如电,救画卷于危难之中的仁兄正是我们的三白同学。当然,这一套默契的操作靠的可不是所谓的心灵相通,而是邵宸极的联络。 邵宸极一上到与天台的楼梯,星罗就知道了。因为她能感应到他手上带着的那颗殷子娴的气息。不过,邵宸极并没有莽撞地冲出来,只顾着抖威风的盛其明也没有发现。也正是因为星罗和邵宸极有殷子娴的联系,星罗是可以在一定距离内与他传声的。于是,当藏在楼道内,正听着星罗和盛其明的对话的邵宸极,耳边突然响起了星罗的声音时,他吓了一跳。 “让三白过来。藏好,等我的指示。让它不许弄出动静,搞砸了回去炖了它。” 由于,不想变成炖鸡汤,不,是炖鸟汤的三白表现得格外卖力勇猛。但是,当它把画卷带回来时,卫雅慧的状态并不好。除了刚才因为和王睿峰对峙,沾到脸上,浸到衣服里的水渍对她身体造成的腐蚀。画纸被雨水浸湿,以及刚才盛其明因疼痛抓了一下画纸,划出的破损,对卫雅慧的影响才是破坏性的。她腰腹处的睡衣上已经晕开了大片的红色。许茹已经清醒过来,看到靠墙躺倒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妈妈,她大叫着,痛哭起来。然而,不管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水泥触手的桎梏。她甚至无法碰触到她,无法确定她的生死。 “消停点儿吧。你妈还没死呢。只有主人早点结束这边战斗,才能腾出功夫帮你妈。”一旁的三白说道。小姑娘听进去了,不再哭闹,只是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担忧地关注着卫雅慧的方向。 第二十九章 - 归途 - 雁平秋 另一边,失去了筹码的盛其明不怒反笑,他指着星罗说道:“你诓我!没想到堂堂星罗使居然也会用这些下作的手段。真是见面不如闻名。”说着,他把手里的白伞一推,白伞升入空中,一股黑色的雾气从中源源不断地冒出,弥漫开来。不过眨眼功夫,整个天台就完全被那股黑色的雾气包裹了。 四周一片混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无数呜呜咽咽之声,在或近或远之处幽幽传来,扰得人心神不宁,毛骨悚然。浓郁的血腥之气猝不及防地钻入鼻腔,邵宸极被呛得干呕起来。似乎隐约传来了星罗模糊的呓语,但还没等邵宸极细听,那声音就消失不见了。 “宸极,宸极。”久违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邵宸极惊愕地抬头看向前方。只见浓厚的黑雾散去,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显现了出来。是他的爸爸邵博洋。他满脸慈爱,眼中却透着深深的悲伤,“好久不见了,你过得还好吗?很辛苦吧。对不起,爸爸很后悔,不应该丢下你。来,到爸爸这里来。”他说着,还向着邵宸极伸出手来。邵宸极也忍不住抬起了手。 星罗在浓雾中找到邵宸极的时候,看到的正是周身被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缠绕着的邵宸极,正站在天台一角的边缘处。他被那雾气拖着,正毫无抵抗地仰面向下栽去。 此时,星罗与他的距离还有两米多远,她已经来不及拉住他了。于是,她催动着环绕在自己头顶上,驱散邪雾的殷子娴,冲着急速向楼下坠落的邵宸极追去。殷子娴成功截住了邵宸极,而星罗则险险躲开了扑面而来的浓雾中裹挟着的锋利锐器。 其实,邵宸极是说了“不”的。他很清楚,眼前出现的这个“爸爸”肯定不是真的。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纵身跃下了高楼。不知道为什么,急速的坠落并未给他带来多少恐惧感,他甚至还能分出心思发现了手腕处的异样。那颗子娴珠在发光,且那光茫越来越盛,它正延着他的手腕向着手掌的方面扩大着。正当邵宸极欲抬手细看,一道红光迅如闪电,急速而来。围绕在邵宸极周身的黑色的雾气随着红光的靠近瞬间便消散了个干净。 邵宸极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那道红光,于是,身体的下坠之势即刻消失,他被那红光带着一抛,准确地落回到了楼顶上。邵宸极踉跄了一下,还没站稳,就被一旁的星罗一把拉住,往旁边扯去。他只觉得有冰冷的风声自耳侧擦过,随着铛铛几声,几只森白箭矢扎在了旁边的地面上。箭矢消失不见,地面上留下了几个小洞。 星罗冷笑一声,对着虚空说道:“是不是诓你,你多活了这几百年,心里没点数吗?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不过是一颗无足轻重,又自以为是的棋子而已。过去是,现在也是。” 回应她的是,突然从邵宸极斜后方黑雾中飞出的数道箭矢。殷子娴及时顶上,与那箭矢撞在了一处,而同时,邵宸极似有所感,已经退开两步,闪到了旁边。星罗敛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再次开了口中,“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卖弄。看来,你对手里的赝品一无所知吧?” “你胡说!”盛其阳的声音自浓雾中传来,透着明显的愤怒。周围的黑雾躁动起来,争先恐后地拥向星罗和邵宸极所站的方寸之地。但都无法挤入他们脚下的金色光圈的范围。一张符纸悬挂在他们的头顶不远处,邵宸极注意到那浮动着的符纸已经短了小半截,似乎还有一点点消逝。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好握紧了星罗的手,希望给她一些帮助。 与此同时,无数白色的箭矢如下雨一般从黑雾中穿出。殷子娴快速地扭动起来,随着一阵丁玲桄榔之声,光圈周围的地面上瞬间多出了许许多多的小洞。有几枚漏网之鱼穿入阵中,被邵宸极顺手一一抓住。邵宸极打开手心细看,那东西通体白色,一头尖利一头圆润,以一个临床医学专业的学生的直觉,他怀疑那东西好像是人骨打磨而成的。然而没等他多想,那东西已经消失不见。 星罗则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她的目光流转,四下搜寻,一边说道:“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手里的东西是传说中魔器共白首吧?我虽没见识过真品,但见过的人告诉我,所谓共白首是某位魔道祖师取他爱妾和爱妾的情人,两人的骨头制作而成。因为男女的骨质以及粗细都有不同,那把魔器骨伞的伞面实际上是左右不对称的,而骨伞的伞把一分为二,朝着两个方向,是有由那对男女的额骨所制,寓意“虽能共白首,却无相见时”。你这一把伪造得过于敷衍,可以想见把它给你的人对待你是什么心思。” “你骗我!你糊说!不可能的!大人不会这样对我的!大人她……”黑雾中的那个声音变得嘶哑狂乱起来。黑雾的冲击变得更加疯狂。符纸已经只剩下不到一公分的长度。邵宸极能明显感觉到黑雾的阴森之气扑面而来。 “一会儿,不要吸气。”星罗终于锁定了目标,对身旁的邵宸极传声道,“三、二、一。”三声过后,砰的一声,雾气终于冲破了禁制扑面而来。邵宸极及时闭住了气。却见星罗的身影瞬间被雾气吞没,随之消失的还有红光溢溢的殷子娴。殷子娴 这一次,周围突然变得格外安静,伴随着几声重重的哐当声,黑雾一点点变淡,消散怠尽。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雨不知道何时已经停了,地面上到处都是积水。星罗正把盛其明反手架着,按在其中的一滩积水里,而殷子娴则已经把那骨伞绑了个结实,左右甩动,用力地掷在地上。它每砸一下,盛其明就会抽搐一下,发出痛苦的嚎叫。直到那骨伞的伞柄被砸断,弹飞出去,殷子娴才像丢破烂一般,把那骨伞丢在了地上。此时,那骨伞已经支离破碎,变成了一堆发灰的碎骨。而星罗则已经退开两步,冷冷地看着盛其明趴在地上大叫地吐着鲜血。 他一边咳着血,身体一边发生着变化。他身形变得佝偻如八旬老翁,皮肤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水份,变得皱皱巴巴。甚至随便他身体的抽动,身上的部分皮肤扑簌簌地掉落下来,露出了其下的森森白骨。他面容枯槁得不成样子,已经完全看不出此时的表情。只有深陷的眼眶中,那双满含着怨毒、愤恨的眼睛透着点活人的生气。 “贱人!骗我!”他的声音干涩得有些刺耳,透着满满的不甘与怨恨。 “如果你要这样骗自己,要让自己死得轻松一点的话。你随意。”星罗冷笑道,“对了,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你不知道的事。李文崇死的时候可比你现在这副样子体面多了。尸首完整,衣冠楚楚,上好的棺木装殓着,年年有人祭拜,直到他在地府赎清罪过,转世投胎。” “怎么可能,不可能!我亲眼看着他被分尸!被烧成灰烬!被……”已经奄奄一息的盛其明哆嗦着怒吼道,却在星罗笃定的笑容中变成了全然的慌恐。 “谁让他有一个痴情的妻子,而他的妻子乃传说中可修补好所有残缺不全之尸首与魂魄的鬼衣圣手呢。当然,我也帮了一点小忙,焚尸之时,用障眼法掉了个包什么的。所以,安心去吧。只有你才是死得最惨的那一个。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随着星罗的话音落下,盛其明的身体猛烈地弹动了一下,终无力地倒了下去。黑色的雾气自他的额前升腾而起,又迅速消散不见。他的身体也随后化成了一堆被破布包裹着的灰色骸骨。最后,连那破布和骸骨也化作了灰尘,被天台上刮起的大风吹得四散而去。 名为盛其明的男人就这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了无痕迹。不知为何,莫名的伤感在心头一晃而过,邵宸极一怔,正想去捕捉这份情绪的由来,却听星罗的声音自身旁传来:“走了。”她说。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邵宸极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软,再睁眼时,已经回到对面的天台上。三白正欢快地向两人挥着手,坤元虽然是一贯的没有表情,却看得出此时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4号楼的天台上,一处角落里,缓缓走出一个女人。余遥看着盛其明消失的地面发了一会儿呆,眼中涌动着莫名的情绪,有兔死狐悲的担忧,有失去依仗的茫然,最终都化作了破釜沉舟的决绝。她扶着墙,拖着因为超负荷地使用操纵术,而变得迟钝麻木的身体,艰难地向着楼道的方向走去。 许茹身上的束缚早已消失了。此时,她正缩在卫雅慧身边发着呆。她不敢去碰触她,因为她几乎全身是伤,她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包括脸上,都布满了一道道焦黑化脓的伤口,她腰间的衣料被血水浸红了一大片。她紧闭着双眼,嘴唇发青的样子让许茹害怕。但他们说,她还有救的。所以,她只能拼命地压抑着自己即将崩溃的心情,安静地等待着。 “还记得我之前提过的条件吗?”星罗平稳的声音传来。 “我答应!”许茹似抓住了最后最后的救命稻草,急切地回答道。 “你确定吗?” “恩,只要可以让妈妈好起来……” 第三十章 - 归途 - 雁平秋 房间里灯火通明,宽大的学习桌前一个少年正在低着头奋笔疾书。他周围的桌面上,以及脚边的地面上摆放着一摞又一摞各科的书籍和试卷,他几乎大半个身体都淹没在书籍、试卷的海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几个小时里,他除了机械地审题、作答,没有任何其它的肢体动作。直到一道淡淡的影子投射在他的试卷上,他才缓缓抬起头来,空洞的目光里闪过惊讶,他瞪着从试卷后面探出头来的许茹吃惊地问道:“你,你怎么来了?” 许茹绕过桌子,来到林峥延面前。她注意到他的脚底盘着两条有小儿手臂粗的黑色链条,链条的两头分别固定在了实木书桌的桌腿上,而另一端则扣在了林峥延的一只脚腕上。 “真是疯了么!”她吃惊地自语道。 林峥延焦急地站了起来,脚上的链条发出沉厚的撞击声。他自己被这声响吓得一跳,瑟缩了一下,还是一把抓住了许茹的手臂,拉着她往外走,催促道,“快,乘我妈不在,快走!” “你知道你妈今天晚上去哪里了吗?”许茹没有动,而是打量起眼前这个几天没见,变得格外憔悴男孩子。他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浓浓的黑眼圈,苍白的脸色,红肿的嘴角,左手包着厚厚的纱布,脚上铐着铁链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被缉压多日的落魄囚犯。而林峥延也因为许茹的话注意到了她今天的格外狼狈的样子:本来就自然卷的头发随意披在肩上,没有梳理,显得凌乱,睡衣也是皱皱巴巴,眼睛通红,明显是刚哭过的样子。 “你怎么……” “她去找我了。想要我的命。所以……”许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纸,念出了刚背过的咒语。 然后,很尴尬的一幕发生了。咒语过后,现场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怎么会这样?”许茹懵了。第一次使用法术本来就紧张的她,现在的脑中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而此时,林峥延听到了外间传来的开门声。 他一把握住了许茹的手,念出了正确的咒语。一道白光从纸符中射出,笼罩住了吃惊的许茹,以及退开两步,不小心推翻了桌上一堆书的林峥延。刺目的光一茫即逝,两道身影一晃便消失了踪影。刚被林峥延失手推倒的书翻倒下来,撞到了旁边的一堆书,又碰倒了桌上的水杯。水杯里流出的茶水马上在桌面上流淌开来,浸湿了桌上的试卷,以及其它东西。 过了一会儿,书房的门被打开了,余遥温柔的笑容凝在了脸上。特别是当她的目光落在书桌前的地面上,散落的书堆最上面的那一本上时。那本厚厚的,黑色的封皮,白色的纸张的书页已经被从桌面上滴落下来的黄色的茶水浸透了。她捡起那本自己精心制作,此时已经变得的皱皱巴巴,脏亏不堪的《未来规划手册》,眼神变得幽深而可怖,熊熊的怒火在其中跃动灼烧。 两人的面前是一道令林峥延有些熟悉的铁艺大门。借着这条街上惟一一盏比较明亮的路灯灯光,可以清楚地看清大门内破败的庭院,以及带着斑驳痕迹的灰色三层小洋房。这里正是不久前,自己避过雨的沐昀公馆。 “呵,吓一跳。差点以为要死了。”许茹舒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好奇地询问旁边还处在发愣中的林峥延,“你怎么知道咒语的?” “那个啊。我之前听过,记下来了。”即使刻意丢掉了那张符纸,却还是下意识地记下了启动符纸的咒语。或许想要逃离的意识早就根生在了内心深处吧。林峥延不愿多想,转而询问许茹:“你这个时候来这里做什么?” “我想活下去。”许茹回道,她推开了面前的铁艺大门,转头对林峥延说道,“你妈妈在追杀我。我联系了星罗姐。但她现在有事,没办法及时过来。在她没来之前,我需要保护好自己。你愿意帮我吗?” “可是我……”林峥延有些无措,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帮得上忙。甚至他很担心,自己的存在会激怒妈妈,让她做出更加极端的事情来。 “求你了。我很怕。我听说前天在建南路上发生了一起持刀伤人事件。一个混混突然拔刀砍向周围的同伴,造成一人重伤,多人轻伤。事后,那个混混辩称,自己并不想那么做,完全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大家都觉得他是在推卸责任,没有人相信他,但我相信。我也有过那样的经历。在差点出车祸的那天。你知道吗?那个混混和他的同伴正好我们都认识,就是上次在小巷里堵过你的那些人。” “其实像我这样没用的人,死就死了,也没什么。但是,我不能连累我妈妈。她刚才为了保护我,受了很重的伤。她为了我,付出的已经够多的了。所以,这一次,就算是为了她,我也一定要活下去。”说着说着,许茹忍不住鼻子发酸,落下泪来,她带着哭腔向着面前的少年请求道,“对不起,我知道这样让你很为难。但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我……” “我知道了,我答应你。” “什,什么?” “我答应你。大概需要拖多长时间?我们要么先进去避个雨吧?好像要下雨了。”林峥延说着推开了铁艺大门。 真的下雨了,豆大的雨滴争先恐后地扑面而来。许茹随着林峥延跑向小洋楼的玄关,然后一起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她叹了口气:如此相似的场景,同样的人,坐在同样的位置上,心境却已经大有不同。 星罗说,这座洋房被布置了阵法,任何的邪术不能在房子的范围内施展。所以,你们必须在房子外面呆上一会儿,余遥才能通过林峥延佩戴的三千思找到你们的位置。然后,她就会赶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要怎么做呢?许茹心中有一些考量,却没有任何把握。她正踌躇间,身旁的林峥延先有了动作。他见许茹一直抱着双膝,缩着身体,便脱下自己的外套递向许茹,说道:“穿上吧。” “不,不用,我不冷。”其实,许茹是有些冷,被劫持的时候她只穿了件宽大的长袖T恤,后面发生了好多事,她根本来不及加衣服。深夜的冷风一吹,她只觉得全身的热气都跑了个干净。但是,林峥延穿得更少,脱了睡衣外套,他身上就只有一件短袖T恤和纯棉睡裤了。但,林峥延很坚持,许茹不接外套,他也不肯穿回去,就一直那样举着。许茹想了想,只好接过外套披在了身上。 “你总是这样为别人着想。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是这样。都快六年了呢。我,喜欢了你快六年。” 女孩的突然告白让林峥延有些惊讶。往前推五年多的话,两人不就才初一刚入学。许茹点点头,说道:“你这么受欢迎,身边朋友又多,不记得很正常。是在新生的欢迎会上吧,你是主持人。我表演沙画。当时,我只是一时兴趣,报了个培训班,学了一段时间。第一次上台表演,本来已经很紧张了,没想到播放配乐的电脑突然出了问题,调整了好一会儿也不行。我当时在台上等得特别尴尬,差点想哭出来。然后你上来了,带着你的小提琴为我拉了配乐。大家都以为是安排好的,只有我知道,你是临时要求上来救场的。你真的很优秀,而且人又好。” 林峥延对许茹说的这件事完全没有印象。他有些尴尬,不知道应该接什么话好。许茹看出了他的想法,心里有些失落,她强装出轻快的语气继续说道:“那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也因为那件事,我喜欢上了画画,并且一直学到了现在。不过你放心,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今天说这些,也只是想,如果我活不过明天,那至少,我把想说的话都说了,也值了。”就算能活过明天又怎么呢?到时候,或许你对我的印象就只剩下满腔的怨恨了吧。所以想在你还没有那么讨厌我的时候说出来,许茹想。 她故作不在意地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涩。这当然不是全部。鼻间传来男生衣服上清爽的皂香,回忆起曾经的点滴。那个时候她觉得一天中最期待的就是上学、放学。因为她和林峥延住在一个小区里。她每天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跟在他的身后走着,心里就开心得不行;她其实完全不是读书的料,但为了和他上同一所高中,初三的时候,她请了全科的家教补课,拼命地补课。还让她妈妈托关系,让她进了跟他一样的尖子班。虽然跟那些优等生同班,她就像一个异类,一直被排除在众人之外,但她甘之如饴。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拿这份感情作为筹码,去赌林峥延的心软和动摇。真卑鄙啊!她暗暗鄙视着自己,眼眶也湿润起来。 第三十一章 - 归途 - 雁平秋 一直以来,不是没有被告白的经历,每次林峥延都可以从容应对,惟有这次,他有些不知所措。 “对不起。”女孩热烈又满怀悲壮的真情告白就像最轻柔的风,抚过心尖,触动了少年的心。深深的愧疚化作了强烈的责任感和蓬勃的勇气,林峥延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我是说,我会保护你的,一定会让你活下去!你放心!” 许茹愣住了。少年真诚的眼神令她羞愧,她觉得脸上烧得厉害,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她张了张嘴,想说要么你还是回去吧。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正当两人之间的气氛陷入微妙的尴尬中时,小洋楼外的大街上缓步走来一人。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宽大雨衣,黑色的雨鞋。雨帽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但,林峥延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而旁边的许茹已经紧张得揪紧了他的衣袖。 “峥延,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走,我们回家了。”余遥的声音轻柔温和,林许两人却警觉得起身连退了几步。 许茹低声在林峥延的耳边说道:“别出去,星罗姐说这个房子的范围内有一个阵法。可以屏蔽邪术的。呆在这里才是安全的。” “峥延!林峥延!听到了没有!快出来!”余遥见儿子不但对她的话不为所动,还和后面的女孩子亲昵得低声耳语,雨帽遮掩下的面色已经沉了下来。 “孩子,连妈妈的话都不听了吗?妈妈好伤心啊。”温声的呼唤变成了哀怨的控诉。林峥延听了有些不忍,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衣袖却被揪住了。林峥延这才想起,他的身边有更需要他保护的人。于是,他又退了回去,对着门外的余遥大声说道:“妈,我有点事,晚一点就会回去的。你先回家吧。” “胡闹!现在就跟我回去。跟一个女孩子三更半夜呆在这种地方算怎么回事!快出来。”自己的要求竟然被儿子直接拒绝,余遥最后一点薄弱的耐心瞬间崩坏,暴虐的情绪在心口蠢蠢欲动,呼之欲出。她摸向口袋里的东西,再次开口:“林峥延!我说最后一次!马上出来。” “妈,我真的晚一点就回去了。回去之后什么都听你的。我会听话的。能不能……”林峥延声音顿住了。 只见余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水果刀。她拔掉刀套,看着林峥延说道:“你不出来,妈妈给自己来一刀。”说着,她揪起盖住手臂的雨衣,把小臂露了出来。 “妈,你不要……”没等林峥延说完,余遥就毫不犹豫,对着自己的手臂就是一刀划下。鲜血瞬间从伤口处流淌下来。明亮的灯光下,那一抹红色红得刺眼。林峥延心里缩了一下,急忙大叫道:“妈、妈。你别这样。我听话,我马上过去。” 他转向身后的许茹,在对上对方充满恐惧与求助的目光时,他撇开了视线,说道:“对不起。我要过去。但是,你放心,我会把她带走,不会让她伤害你的。”说完,他转身向着余遥的方向大步跑去。 许茹抓了个空,她鼓起勇气,顺着林峥延离开的方向看去,铁门外,余遥在对着她笑,得意的,鄙视的,冷酷的笑。 林峥延来到余遥身边,紧张地查看她手臂上的伤口。伤口不深,他忙拉住余遥,说道:“妈,我们回车上,先处理一下伤口。” “好孩子。”余遥对自己的伤口全不在意,随手用雨衣衣摆擦掉了水果刀上的血迹,把刀收入口袋。林峥延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余遥满脸笑意地拉起儿子的双手,柔声说道,“但是妈妈还有点事。你在这里等一等。”说完,不等林峥延反应,伸手从雨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副手铐,把林峥延的一只手铐在铁艺门槛上。 “妈,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你要干什么!”林峥延毫无防备,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被牢牢固定住的右手。他左手的伤还没好,一动就疼,使不上劲。他还是试图伸手去拉住余遥。然而他只摸到了雨衣的衣角,上面都是水,很滑,一下就滑开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再次拔出了水果刀,大步向着许茹走去。雨衣、雨鞋、水果刀,林峥延绝望得意识到:妈妈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要杀掉许茹的决定,且她做得有恃无恐,镇定自若。已经没有挽回的可能了。 而许茹这边,几小时内再次受到死亡威胁,尽管有些腿软,恐惧的情绪压得她只想落荒而逃。但这一次,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面对提着水果刀,目露凶光,笑容狰狞,宛若罗刹般的女人,她揪紧了身上的外套。 女人似乎很喜欢看到她像只待宰的羊羔般瑟瑟发抖的样子。甚至放慢了逼近的脚步。身后的林峥延撕声大叫着:“妈!求你,不要动她!你放过她吧,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别伤害她!”铁艺门发出咯吱咯吱的晃动声。但那动静,丝毫没有牵动女人收割生命的脚步。 许茹的背贴上了洋房的大门,而余遥已经抬步迈上了第一阶台阶,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许茹突然挺身,把手里的衣服甩向了余遥。余遥没有防备,视线瞬间被兜头盖下来的衣服挡住了。借着余遥扯开衣服的空当,许茹调动起全身的力气,以最快的速度,绕过她,快步向着林峥延的方向跑去。 当余遥把碍事的衣服扯下来,发现手里拿着的这件竟然是正是自己儿子的衣服时,她眼中的怒火更盛了。她转身看去,那个女孩子已经跑到了林峥延身边,她试图用力去拆扣在门栏上的手铐。当然,她是不可能成功的。那可是余遥在接走王睿峰时,顺手从一个站岗的警察那里拿来的。她不屑地笑了笑,继续向着两人的方向走去。 林峥延紧张地挺起身体,把许茹严密地护在身后,两人一点一点往外退去。但他被锁在了门栏上,能逃离的最大距离也不过是铁艺门合上,两人退到门后。就像一个犯了错,又不懂事的孩子,他会闹脾气,会耍性子,但他的任性和脾气是要有限度,也必须有限度。作为一个合格的家长,就应该即时纠正他的任性,控制他的脾气,让他认识到,什么错的,什么才是对的。余遥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来到两人面前。 “妈。”林峥延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正要说些什么,突然,他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抬起被锁在门槛上的那只手,左手从身体和门槛的空隙中穿过,粗暴地用力把站在他身后的许茹往前拉了一把,右手下移,两只手同时掐住了许茹的脖颈。许茹懵了。只听身旁传来女人慢条斯理,又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声音:“好孩子。知道错了就要改。妈妈把改错的机会交给你自己。” 林峥延目光空洞,手上的力气却大得惊人。许茹想挣扎,却完全掰不动对方的一根手指头。脖颈处强烈的压迫带来的痛疼和窒息感让她的脑袋一片混乱。惟一冒出来的想法是:不好,忘记不能走出房子的范围了。 “她这样会死的。”邵宸极看着监控画面,忍不住担忧地说道。 此时,他们的车正停在洋房侧面的小巷里。坤元坐在驾驶坐上,车前架着一台平板电脑,播放着的正是洋房前发生的情景。星罗和邵宸极并排坐在后座上,对他的话很是不屑。她挑了挑眉,说道:“你也太小看她了,如果这样就认输,她就不配做卫雅慧的孩子。” 番外:镜中人(上)刑铭篇 - 归途 - 雁平秋 要问刑铭恨刑肖吗?答案是肯定的。但,刑肖并不知道,他的恨与他认为的全然不同。 刑铭和刑肖是相差两岁的亲兄弟,而且他们长得极为相像。但,他们的生活境遇截然不同。 人们都说他有很高的音乐天赋,绝对音感,得天独厚的手指条件以及音乐氛围浓厚的家庭环境,他注定将成为未来音乐领域里一颗新星。而作为已经在钢琴界有相当知名度的父亲和出生音乐世家,从事钢琴教育的母亲也深以为然。 他们倾注了全部的心力去培养他。他童年的大部分时间几乎都是在父母的严格管教下,在家里的琴房度过的。也是因为如此,资质平庸的刑肖完全变成了家里的隐形人。父母甚至经常会忘记了接他放学,给他做饭,甚至连添置生活用品之类的生活小事都经常被忽略。 但,刑铭很羡慕刑肖的生活状态,经常会偷偷地幻想,如果自己是他,该是怎样的自由自在之类的。这样想着的时候,一直被压着枯燥地练琴的痛苦也会缓解一些。 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还算可以。因为刑铭是家里唯一会关心刑肖,并为他争取权利的人。他最爱听弟弟常说的:“哥,你真好。”“哥,还好有你。”之类的话。 其实,他并不是不想改变。他尝试了故意让自己的状态变得不好。但,这样做的结果往往会是:不满的父母对他一阵斥责,同时连累刑肖也被一顿大骂加体罚。于是,他不得不努力地扮演好一个音乐天才儿子的角色,以换得弟弟的平静生活。他甚至不敢在父母面前和弟弟表现得太亲密,因为在父母看来,和愚笨的弟弟多接触会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这是他们不能容忍的。而在学校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也不得不装作互不相识。 从小到大,没有人不喜欢他的。有称赞他外貌气质出众的;有佩服他的才华和勤奋的;也有夸他谦和好脾气的。所以他的身边一直不乏各种各样的朋友。但,在他看来,那些都是虚假的,只有弟弟是唯一特别的存在。因为,在那样毫无亲情可言的家庭环境中,他们同样伤痕累累,曾经抱头痛哭,相互扶持,相互慰籍。那份情谊是无可取代的。他一直以为,弟弟也是这样认为的,直到,那个女人出现了。 她是刑铭高一届学姐,同在学校的美术社团里。那时候,他已经高三了,父母已经为他安排好了高中毕业后,出国留学的计划。他看着手中散发着香气的信纸上,娟秀的字迹诉求着少女青涩又热烈的爱意。而信的主人,此时正站在琴房外面的花园里和刑肖聊着天。女孩的目光时不时看向他的方向,刑肖背对着他,但,从他难得活跃的肢体动作可以很明显地看出他对那个女人的浓厚兴趣。 他讨厌那个女人,就像讨厌音乐一样。然而,女人出现在刑肖身边的次数越来越多。她经常以要教刑肖画画为由来到家里,然后借机和他搭话。刑铭看在眼里,并不揭穿,甚至配合她所有的安排。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有趣的计划。 某一天,他都在自己的房间里画画。他喜欢画画,比起日复一日按部就班地弹奏枯燥的音符,他更喜欢画画这项可以随心所欲进行创作的活动。 哪天晚上,父母同时回了家,表情严厉地质问他为什么没有练琴。他们在琴房里安装了监控,方便掌握他的练习情况。 于是,他“慌乱”地解释,他在房间画画,忘记了时间。并表露出自己喜欢上了画画,想减少一些学琴的时间,用来画画的想法。 父母相当震怒,痛骂了他一顿,性格暴躁的父亲还动了手。而正好还呆在他们家的女人自然看不下去,出来帮他说话。由此,父母得知了自己喜欢上画画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引导。 结果可想而知。那个女人被赶了出去,弟弟还被警告不许再同她往来。 当然,这还不够。在学校里,他更频繁地“偶遇”那个女人,并向对方表现出了善意。于是,那个女人很快就萌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在察觉到女人可能会告白的那段时间,他故意让两人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与刑肖的行踪重合。于是,某一天刑肖撞见了那个女人向他告白的场景。 “你喜欢我?为什么?我看你和我弟弟比较聊得来,还以为你喜欢他。”他假装很吃惊的样子。 “不,你误会了。我只是把阿肖当成普通朋友。我一直……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女人涨红了脸,急切地想解释,又太过羞涩,难以启齿。门外,刑肖已经消无声息地离开。 他很难过,刑铭想。女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表达爱意,刑铭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他很干脆地拒绝了那个女人。他讨厌她。如果不是她,自己最亲爱的弟弟就不会经历这样一糟痛苦。 他以为这件事他处理得很好。事后只要他多抽写些时间安慰他,弟弟难过一阵子后就会很快忘掉那个女人。他们的感情又会恢复如初。 但,那天晚上,刑肖没有回家,手机也关机,联系不上。他问遍了他所有的朋友,没有人清楚他去了哪里。他想出门去找他,却遭到了父母的强烈阻止。 “有什么好找的。那孩子就是贪玩,玩够了自己就回来的。你快去练琴吧,”母亲说。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练琴!下个星期的那场演奏会对你来说很重要。你要抓紧时间多加练习,别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浪费时间。”父亲说, 父母的态度很强硬。见他不听劝阻,父亲直接用蛮力扯着他往琴房里拖。直到他大喊着:“你们不让我找弟弟,我就毁了我的手!”父亲才松了手。 最后,他顶着被父亲扇过耳光的火辣辣的脸,跑出去了家门。然而,他没有找到弟弟。自己却进了医院。 原因是,他急着找刑肖,没发现身体的不适。经过一条马路时,突然倒在了路上。 他被查出了渐冻症。这样的结果让对他的父母倍受打击。当然,他们受打击的原因是多年倾尽心力的培养成了炮影,而不是自己的儿子得了绝症,将要痛苦地死去。 不是他妄自菲薄,这样的结论是出自于,他们连着几天带他多方问诊,又咨询了多位专家之后,就把他回了老家的房子住下,然后留下一个护工,以及一句:“你在这里好好修养。”便双双离开了。 得知自己得了绝症,又迅速被父母抛弃。本来应该会觉得痛不欲生吧。但经历过最初的痛苦之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自由了。他再也不用练琴了!再也不会有各种层出不穷的比赛和演出等待着他排练了;什么音乐就是你存在的意义,什么要时刻注意仪态,保持亲切的微笑;都是狗屁! 他马上找了一个美术老师,一对一教他画画。他可以一整天无所事事地在村子的后山上游荡,或者好几天大门不出,呆在他自己布置的画室里画画。没有人会来管束他,指责他。简直就是他曾经最梦寐以求的生活!如果这样的生活可以拥有更长的时效的话…… 那一天,他再次病发了。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只要用言语诱导他人说出名字和出生年月日就能不再发病,延长寿命。这是多么有诱惑力的选择,特别是在刚体验完一波病发的恐惧之后。 他答应了。当他回过神来,一个陌生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面前。 “那来吧,我们来进行交易的最后一步。”他的手中突然凭空多出了一只水粉画笔。他手指一翻,画笔的笔杆猛得插入了刑铭的手背。痛呼声中,鲜红的血喷溅而出,还有零星的溅在了他的脸上。他抬起来头,对上了那人浓黑到深不见底的双眼。 然后,他成了别人口中的“地狱看门人”。 那些受他诱惑被带入画中的人去了哪里?境遇如何?他并不清楚,也从不过问。因为,他只想活下去,这才是最重要的。 番外:镜中人(下)刑肖篇 - 归途 - 雁平秋 他恨他,那个优秀得让他的人生显得一文不值的哥哥。尽管他们表面上一直相处得不错的样子,但那些都是他的伪装。怎么可能毫无芥蒂地和睦相处呢?在他亲眼目睹了自己被一群人殴打,而他的哥哥明明看到了,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之后。 他就是一个自私、虚伪、虚荣又冷血的家伙,而这些特质同他们的父母如出一辙。就因为他没有音乐天赋,无法和哥哥一样给他们争光,从小到大,要么被完全的忽视,要么被无故打骂,只是因为哥哥状态不好,爸妈需要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 他恨这个家,恨家里的所有人,也恨那些被这个家的虚假光环蒙蔽了双眼,争相吹捧讨好的无知的家伙们。 虞若琪是第一个夸奖他的人。她说他很有画画天赋,说他性格好,应该多笑一笑,说了:你是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和你哥哥做比较呢,这样的话。于是,他恋爱了…… 他以为这就是他的转机,他会越来越好。没想到,噩梦已经悄悄降临。 他发现虞若琪喜欢的是哥哥,所以,她的善意,她的那些关心,最终的目的都只是为了接近哥哥吗?多年前的绝望情绪再次涌上心头。他离家出走了,他和路边的小混混发生了冲突,最后进了警局。当然,不会有人来接他。最后,还是他在里面呆了一天,被舅舅他接了出来,并告诉了他,哥哥生病的事情。 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他们露出如此绝望的表情。那一刻,他的心中无比痛快。虽然迎接他的是父亲的一通暴打,让他差点直接住院。但他还是发自内心地高兴不已。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父母很快就从悲痛中走了出来,哥哥被送走,他则莫名其妙代替了哥哥的位置,成了父母最大的希望。 他被强行办理了休学,然后,除了吃饭睡觉,他被要求整天呆在琴房里练琴。多么荒谬啊,一个从小就被要求不许进入琴房,连五线谱都不认识的音痴,被逼着要练成音乐天才。 那是一段与他而言最痛苦的记忆。无休止的练习,伴随着无休止的辱骂和体罚。他甚至从没有勇气去回忆那一段的任何一个细节。即使是多年后的现在,身体上的伤痕早已不在,他依然会习惯性的在任何时候保持隐忍,保持微笑;习惯性地每做一件事,脑中都会蹦出一句:如果是哥哥肯定会做的更好吧,然后心生自厌的情绪…… 这样的折磨一直持续到某一天。他不太记得是因为什么了,父亲再次一边责骂他,一边用细棍子对他连番抽打。他再也无法忍耐动手反抗。 等他完全恢复理智。父母都已经倒来了血泊中。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藏好他们的尸体,清理好现场后,就去了老家。 “我杀了他们,你能救我?”面对着明明得了重病,看起来却气色好得出奇的哥哥,他强压下心中汹涌的嫉妒,伪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希冀博得对方的同情。实际上,他随身带着刀,如果对方不同意的话,他觉得,反正杀两个人会是死刑,三个估计也没差。 没想到哥哥完全不害怕的样子,对他说道:“你放心,我来解决。” 于是,他留了下来,忐忑不安了几天后,发现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他甚至回了家,发现连自己藏起来的尸体都不见了踪影。父母的消失被定性为不明原因的失踪。而他哥哥经纪人的帮助人办理了重新入学。 是的,他才知道,哥哥有一个经纪人。他已经成了在某个圈子里小有名气的画手。总是这样,任何处境下,他都能活得如鱼得水。而自己总是狼狈不堪。他好嫉妒。但他现在能倚仗的只有哥哥而已,所以不得不装好兄友弟恭的样子。 他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学习也步入了正轨,还遇到了正在复读的虞欣悦。他们又重新熟络起来。尽管,他心里清楚她并不喜欢自己。可他就是放不下啊,甚至再次不由自主地沉浸在了对方的温柔中,无法自拔。 不过,他并没有打算表白。因为他觉得像他那样糟糕的人本来就配不上对方,只要能默默地陪在对方身边就满足了。 那是一段非常快乐,却也特别短暂的时光。当他在病床上醒来,哥哥表情沉痛地告诉他:你也被查出了渐冻症。 原来,他们的奶奶就是因为渐冻症过世的。这个病症会遗传。很不幸的,他们都被遗传到了。 “没关系的,我会想办法。”哥哥说。他很快就给他办理了出院手续。他们回到了老家。他得知了哥哥能够一直不发病了秘密,真是太不可思议的。 “但是你没办法使用同样的方法。因为同一种失踪方式失踪的人口数量和频率是有限的。增加的话很容易引起警察和地府鬼差的注意。我有另一个方法,看你愿不愿意试了。” 那是一面手持镜,镜框是木制的,侧边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看起来有些陈旧,镜面也是灰扑扑的,照不清人影。唯有镜子的长把手光洁如新。 “它叫千重镜。我在后山无意间找到的。据说,它是一件法器。只要让它认了主,镜在你在,镜毁你亡。这面镜子已经存在了几百年,如果妥善保管,也将一直存在下去。但有两点,镜子只认魂魄为主,你需要丢弃你的身体。另外一点,认主需要用心中最重要的人的命来祭镜。你愿意吗?” 他不愿意,但,他最终成了镜子的主人。原因是,哥哥把一份资料摆在了他面前。是一份某国留学的申请表,申请人:虞欣悦。 镜子的把手底部一推便会弹出一截刀锋。他就是用那刀锋刺入了虞欣悦的心脏的。虞欣悦已经被麻醉了,动弹不得,但她都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和不敢置信。那是他永远的噩梦。也是他每次试图进入镜子的核心去寻找哥哥的尸体时,都要经历一遍的画面…… 爆裂声炸响。面前血腥的画面瞬间消失。白到发亮的空间显现在他的面前。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