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昔日爱慕之人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酒吧包房内。 男人不顾她的抵抗,将她抵在酒吧包厢的门上,粗糙的吻落下。 她抵抗,他却又嫌恶似的狠狠掐住她的脸:“乐樱,乐大小姐,你们乐家都破产了,你都沦落到酒吧卖酒了,现在又在矜持什么?” 听到这话,乐樱抬起头,一双杏眼里都是热泪,看着眼前的男人。 沈擎苍,她曾经爱慕了整整十五年的男人,现如今北城第一财团总裁。 也是让她家族破产、父亲入狱、无家可归的罪魁祸首。 乐樱心里酸涩。 她不过是为了凑齐学费,才不得已在夜场卖酒。 谁知上班第一天,就遇到了他。 “这样就受不了了?”沈擎苍掐住她的下巴:“你失去的只是乐家家产,我失去的可是我的父亲、母亲,还有我那未出世的弟弟!乐家让我成了孤儿,但是乐小姐——令尊这几年在监狱里,还好好活着呢,不是吗?” 乐樱心下悲悯,闭上眼睛。 是啊,就凭乐家曾经对沈家做的那些孽,她这一生都还不完。 沈擎苍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在她耳边低语。 “监狱那种地方,一年到头难免有几次意外,若是我找几个兄弟进去,好好招待招待令尊的话……” “沈擎苍!”乐樱又急又气,对上他阴鸷的眼神,她又不得不软下来:“沈少,求您……不要动我父亲。” 沈擎苍低笑一声,似是魔鬼的呓语。 “那就要看看乐小姐的诚意了。” 说完,他俯身下去,牢牢锁住乐樱的唇! 剧烈的酒气自唇齿而入,席卷了乐樱的大脑,沈擎苍一手禁锢住乐樱的手腕,一只手越发不安分起来。 陌生的触感自身体传来,乐樱绝望的泪水自眼角滑落不止。 沈擎苍充满掠夺意味的吻感知到一阵冰凉微咸的味道,微微怔愣片刻,松开她的唇,垂眸看向身下的人。 乐樱满脸泪痕,巴掌大的小脸通红不已,眼神里写出了无助和绝望。 沈擎苍突然便觉得很烦躁。 他倏地松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也从她的衣间撤离,坐直身子背对着她。 “我对目前的你没兴趣,不过——”他嘴角一挑,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等到乐小姐二十岁那天,我相信乐小姐不会让我这么索然无味的。” 说罢,他一把拉起乐樱,走出酒吧,将她扔进了门口的豪华车厢内。 “开车,沈公馆。” 沈擎苍淡淡吩咐,不再看她。 她不知道沈公馆在哪里,她也不想问。 静谧的车内传来一道震动,乐樱拿出手机。 是大学教导主任。 乐樱看了沈擎苍一眼,按下接听键:“喂,主任。” 教导主任兴奋的声音响起来:“乐樱同学!你运气真的很好啊!北城沈氏财团来我们学校考察,了解到你的情况,对方表示会全额承担你的学费!你可以放心读大学了!” 沈氏财团? 乐樱看向沈擎苍。 那是他的产业。 沈擎苍俊逸的侧脸扬起一抹冷笑。 “乐小姐,你可要对得起我付的价钱。” 窗外景色疾驰。 乐樱不知道沈公馆在哪里,不过像沈擎苍这样荣归故里的连锁产业集团总裁,即便是寸土寸金的北城,他也可以做到随心所欲。 的确,三年前,她乐樱是北城首富乐家的独女,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父亲对外雷霆万钧,对她这个女儿,可谓是宠到极致。 而曾经的沈擎苍,是和乐氏集团斗了十几二年的商业对手沈氏集团的公子。 即便过去这么多年,乐樱也依然记得很清楚。 年仅五岁的她,第一次在父亲举办的商业晚会上看到沈擎苍之后,她的眼里便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她毫不掩饰地表达对沈擎苍炙热的喜欢。 沈擎苍比她大十岁,对她的示好不抗拒,也从没有过回应。 乐樱天生性格轴,脾气倔,看准了什么就不罢休,一声声“擎苍哥哥”在他身后叫,念叨得他烦不胜烦。 原本乐樱以为,只要等她长大,再长大,她就可以嫁给她的擎苍哥哥。 她不懂什么商业纠纷,什么对家仇恨,在她看来,爱可以消弭一切。 谁曾想,某次沈氏集团遭到恶意举报,查出集团销售大量假冒伪劣产品,严重危害消费者身心健康,涉案金额高达数亿。 就在沈父入狱后一周,他便被人发现自杀在狱中。 没过几天,出门去菜市场买菜做饭的沈母也遭遇车祸,等沈擎苍从学校赶到医院,只见到了被医生拉上白布的母亲。 某个晚上下课后,她被酩酊大醉的沈擎苍拉到角落里。 “我爸是被你父亲雇人谋杀在狱里的,撞死我妈的车牌号是J0513,我妈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有两个月的身孕。” “乐家让我成了孤儿,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这一幕被随后跟来的保镖看见,保镖们押着他回了乐家,她父亲气急,扬言要让他在这个世上彻底消失,她死死跪在父亲面前,请求父亲给他一条活路。 后来的变故是突然发生的。 几年后,乐氏集团突然就被曝出存在巨大的偷税漏税等犯罪行为,集团下属子公司业务涉及到违法销售违禁物品,短短一个月内,曾经叱咤北城的乐氏集团,就这么倒下了。 而她父亲,被戴上手铐,坐进警车。 正值高二的她陡然面对这些事情,晕倒在教室里,整整三天,高烧不退。 在她昏迷不醒的这三天里,她察觉到有人在给她擦拭身子,清理眼角的眼泪。 她握住了那人的手,只觉得温暖。 她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还愿意对她这样好的人,只能是从小一直照顾她长大的佣人王妈。 乐樱闭着眼哭出声音。 “王妈……我没有家了……我没有家了……” —— 车子停下,乐樱的思绪也戛然而止。 她定了定神,看向窗外—— 这熟悉的香樟树,红木大院,门口的醒狮。 这……是乐家祖宅。 乐樱心下一惊,抬眸向大院正上方看过去。 三个铿锵有力的毛笔大字: 沈公馆。 第2章: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沈公馆—— 就是她曾经生活了十五年的,乐家祖宅。 三年前,随着父亲入狱,这里也被充公查封。 乐樱无家可归,若不是好友余蓁蓁好心收留,她连一个去的地方也没有。 殊不知三年后,这里已经变成了沈公馆。 沈擎苍买下它干什么,他如今拥有的,是比当初的乐氏集团大三倍不止的顶级财团,北城任何一个地方的豪宅别墅任君挑选。 为什么……一定要是这里? 乐樱迟迟不敢移动,害怕触景生情。 沈擎苍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怎么,还当自己是大小姐,需要人来扶你下车?” 语气里充斥着满满的嘲讽意味,乐樱头皮发麻,连忙下了车,低着脑袋,站在他的旁边。 直到这个时候,沈擎苍才算真正看清了她的脸。 昔日在整个北城贵族都远近闻名的美女千金,如今已经出落得更加精致。 完美的脸型和五官,没有瑕疵的肌肤,黑如芝麻般的头发,扎了个高高的马尾辫,发梢垂落在颈肩。 沈擎苍移开视线,淡淡开口。 “女大十八变,乐小姐现在这个样子,我倒是真有点认不出来了。” 乐樱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只是,昔日被乐家宠上天的掌上明珠,在别人家里寄人篱下整整三年。 这三年里,除了捉襟见肘,更要紧的是别人的冷言冷语,和所有人对她父亲的羞辱嘲讽。 她身上所谓的大小姐傲气,早就已经消失殆尽。 可她这样唯唯诺诺的样子,不就是他想看到的吗? 她始终记得,父亲出事前一天,他来她的学校找过她。 他只说了一句话:“你们乐家欠我的,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讨回来。” 现如今,他已经讨回来了。 …… “进去。” 沈擎苍丢下这么轻轻的两个字,便迈开步子向沈公馆走去。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乐樱深吸了一口气,才鼓起勇气重新踏入这里。 一进门,她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王妈!” 乐樱难得有了一些情绪上的激动,王妈是从前乐家的佣人,从小照顾她长大,只可惜乐家落败,乐家的佣人们也被四下遣散,她再没见过她。 只是她还没开心一会儿,便看见王妈被几个人牢牢禁锢着双手,压在后背上,一脸惊恐。 乐樱大惊失色,连忙小跑过去,却被人拦腰挡住。 放在她腰间的臂膀,正是沈擎苍。 他并不看她,眼神淡淡落在王妈身上,眼底有着清晰可见的怒意和警告。 乐樱又气又急。 “沈擎苍,你放开我,你有什么就对着我来,不要伤害王妈!” 沈擎苍勾了勾嘴角,转过脸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对你来,我怕你承担不起。” 乐樱咬紧嘴唇,下嘴唇因为过度用力而苍白得失去血色。 沈擎苍眯了眯眼,伸出手掌,虎口处贴着她的下巴,大拇指和食指紧紧地捏住她的小脸。 “我想要对付谁,就对付谁,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懂了吗?” 乐樱被沈擎苍掐着脸颊带进了屋内。 到了沙发旁边,沈擎苍松手用力,乐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在了沙发上。 她的身下有一个小浣熊抱枕,乐樱怔了怔。 这个抱枕,是她以前去商场和好朋友一起抓娃娃抓来的,她曾经想要送给他,他却不屑一顾。 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乐樱抬起眸,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才上车的时候没看到,进门的时候不敢看。 一直到现在,她才重新看清了他的模样。 比起三年前,沈擎苍的棱角愈发分明,眉眼纤长,高笔薄唇。 这是一个极罕见的、可以用“冷艳”两个字来形容的男人。 他深不可测的眼眸里,可以柔情似水,让她甘愿溺死在其中,也可以寒若冰霜,令她一生受困于此。 她在看向他的同时,他也在凝眸看着她。 这样的对视让乐樱忍不住心惊。 她垂下眼眸,想到方才看见的场景,低低开口:“你可不可以……不要伤害王妈?” 良久,乐樱听到一声低笑。 “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乐樱心里着急,缓缓站起身来,迈开步子,走近他。 就算是站起来,沈擎苍也比她高一个半头,她耷拉着脑袋,仿佛下定决心一般。 “擎苍哥哥,王妈也照顾过你多年,她……” 话还没说完,乐樱就被面前的人掐着下巴。 男人的指节微微用力,乐樱吃痛,顺着他手指的力气抬起头来,迫不得已和他近距离对视。 沈擎苍的眼里是无尽的嘲讽。 “擎苍哥哥?” 这个称呼,她叫了他十余年。 沈擎苍也听了这么多年。 如今三年未见,这阔别已久的一声称呼,将两个人都带到了很久远的曾经。 想到往事,沈擎苍的眉眼之间覆上一层淡淡的寒冷。 “你不再是那个千金大小姐。”他的声音很好听,也很致命:“乐樱,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对视半晌,乐樱眼里的惧意一点点褪去,慢慢变得平静。 “知道了。”最后,她轻轻地说。 沈擎苍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放开了她的下巴。 他自上而下地打量了她几眼,转过视线,开口道: “去楼上换好衣服,打扮一下,再下来找我。” 乐樱有些不解,这里哪里还有她的衣服? 见乐樱愣在原地,沈擎苍从鼻腔中发出一丝冷笑。 “你是在等我帮你换?” 乐樱连忙摇头,后退半步,半是迟疑地上了楼。 对于这栋别墅,她再熟悉不过,走过一个拐角,就是她曾经的房间。 乐樱推开门,果然看见,宽敞的蕾丝大床正中央,正铺放着一条杏色抹胸晚礼服。 …… 楼下,沈擎苍站在落地窗边,神情淡漠,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走来一个人,是跟随沈擎苍多年的贴身特助,江回。 “沈少,王妈已经承认了,三年前,您在出国以前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照顾好乐樱的饮食起居,是她贪了这笔钱跑回老家,一分也没给乐樱留下。” 沈擎苍缓缓回过头来。 他背着光,江回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浅浅开口,语气里带着冰冷至极的寒意。 “乐樱这两个字,也是你能叫的?” 第3章:你属于我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江回一惊,连忙低下头 “对不起沈少!是……是乐小姐……” 这话一出来,沈擎苍的眸色更冷。 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江回将头死死低下去,不敢和沈擎苍直视。 “江回。”沈擎苍淡淡开口。 江回连忙抬起头:“是,沈少。” “再把她这几年的情况详细跟我说,记住,事无巨细。” 江回应了一声,拿起手中的资料,一一向沈擎苍汇报。 每说一件事,沈擎苍的眸色便冷了几分。 楼梯口处传来一点响动,沈擎苍微微抬了抬手,江回见状,收下手里的资料,后退了几步,垂眸站好。 果不其然,不出一会儿,楼梯口便出现一个瘦弱的身影。 只露出半截质感极佳的杏色长裙,和一双镶满了碎钻的玻璃高跟鞋。 饶是这样,沈擎苍也能看出她整个人的局促不安。 等了一会儿,见乐樱还是没出来,沈擎苍有些不耐,沉声道:“是不是做什么事情都要我邀请你?” 话音落下之后,楼梯口的人影这才缓缓走了出来。 沈擎苍抬起眼眸,和那双如水的眸子相对而视。 极尽奢华的旋转楼梯最上方,少女一袭抹胸长裙,杏色晚礼服衬得她的肌肤愈加光洁透亮,勾勒出曼妙的迷人身材。 这条晚礼服,看上去就像是顺着她的身子为她量身体裁的一般。 沈擎苍眼眸里的光芒不自觉闪了闪,喉结微微一动。 乐樱的脸颊也慢慢变得绯红。 她不是没穿过晚礼服,只是…… 她从前的晚礼服都是小女孩的公主裙,第一次穿这样性感的抹胸长裙,她只觉得浑身被束缚,动一下就怕裙子掉下来。 “下来。” 沈擎苍一声吩咐,她不敢不听。 这是他的地盘。 她扶着把手,一步一步走下来,一只手提着裙摆,走得小心翼翼。 走近以后,沈擎苍才发现有一点违和。 这样好看的晚礼服,这样曼妙绝佳的身材。 却扎了一个学生的高马尾。 难怪觉得违和得要命。 沈擎苍蹙起眉头,乐樱心跳加速。 “都要上大学的人了,不会打扮,不会弄发型,你这几年在干什么?” 乐樱张了张嘴,如实回答:“在学习。” “咳”一声,乐樱这才向站在沈擎苍身后的人看过去。 一个非常年轻的男人,看他神色似乎被呛到。 乐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擎苍,不敢说话。 沈擎苍没有回头,淡淡开口:“出去。” 江回颔首应声,半低着头,离开了客厅。 一时之间,偌大的豪华大堂,便只剩下沈擎苍和乐樱两个人。 乐樱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面前忽然覆上一层黑影。 她回过头,对上那双漆黑得仿佛看不见底的眼眸。 她没来由地感到害怕,微微后退一步,小腿却不小心碰到茶几,整个身子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沈擎苍的手臂捞起她柔若无骨的腰间,身子微微前倾。 乐樱的双手出于惯性,扒住他胸口处,有些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清新的少女气息悉数喷薄在他的脸上。 沈擎苍的身子一直向前压着她,她起不来。 这样的姿势和对视让她内心紧张,双手不自觉用力推了推他。 察觉到乐樱的动作,沈擎苍眼眸一暗。 “推我?” 他手臂用力,揽起她的腰身,贴紧他的胸膛。 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 在乐樱惊恐的目光之下,沈擎苍直直地吻了下去,封锁住那抹清新的气息。 “乐樱,别妄想推开我,忘记我曾经说过的话吗,我会在你身上,讨回所有欠下沈家的债。” 乐樱的大脑一片空白。 虽然已经不是他和她之间的第一个吻,但…… 乐樱瞪大着眼睛,直到嘴角处传来一阵刺痛。 沈擎苍口齿用力,咬着她的下嘴唇不松口。 乐樱不敢再用力推他,怕更加惹恼了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乐樱后仰着的腰已经有些酸痛,沈擎苍才慢慢放开了她。 相比于她红成猪肝的小脸,沈擎苍整个人没有一丝变化。 还是这样冷冷的,淡漠的,好像刚才吻她的人不是他一般。 看了一眼乐樱的脸色,沈擎苍嘲讽似的笑了笑。 “以前天天缠着让我亲你,难道乐小姐现在长大了突然懂得什么叫礼义廉耻,开始害羞了?” 沈擎苍说的每一个字,几乎都是在对她进行无尽的羞辱。 乐樱低下头,内心一片荒芜。 她一直都知道,是乐家欠他的。 是她的父亲让他成为了孤儿。 如今虽然父亲已然入狱,但总还有父女相见的一天,她在这个世界上,总还有一个依靠。 她也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她的父亲也不在了…… 想到这里,乐樱的心便阵阵钝痛。 她一定会坚持下去,一定会等到父亲出狱那一天。 她会赚钱养活自己和父亲,只要人还活着,钱多钱少她都不在意。 只要还有家人,自己就还有家。 一片尴尬的沉默之中,屋外传来一声惊喊。 是王妈的声音! 乐樱猛地抬起头,看向大门处,正准备急急往外走,手腕却被沈擎苍拉住。 “我让你走了吗?” 乐樱想要掰开他的手指,可是她的力气,无异于以卵击石。 “你放开我……你不要伤害王妈好不好,你想要什么你跟我说,你别伤害她!” 她已经失去了一切,不想再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身边人受苦。 她真的再也承受不起任何罪孽了。 挣扎之间,沈擎苍却忽然松开了手。 由于惯性,乐樱的身体向后一到,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沈擎苍迈开一步,半蹲下来。 他蹲在她面前,饶有兴味地观察着她吃痛的表情。 “我想要什么?”他自上而下地打量了她一眼:“那要看看,你有什么了。” 无论是话里还是眼神里,沈擎苍意味分明,浮动着无限遐想。 乐樱还没说话,沈擎苍看着她:“我没记错的话,乐家出事后,你上了大学,现在,你马上就要二十岁了,是吗?” 乐樱怔了怔。 她的生日在八月底,大二学开学的前一周。 这些年,乐樱从来不敢过生日。 因为这一天,是沈擎苍父亲的忌日。 当年,她也是忽然在生日宴会中听到父亲接了一个电话,才得知沈父死亡的消息。她急匆匆从家里溜出去找沈擎苍,不仅被沈擎苍拒之门外,更是大肆羞辱。 而此刻,沈擎苍却突然提起她的生日。 看着她有些惊恐的表情,沈擎苍终于满意地笑了笑。 他甚至恶作剧一样伸出手指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乐小姐穿这身礼服真好看,真是个十足的尤物。” “我会给你举办一个盛大的生日宴,然后——” “你就彻底、完全、绝对的,属于我。” 第4章:断了她的退路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是夜。 沈公馆二楼,乐樱曾待了足足十五年的房间内。 她坐在这张已经更换过的进口丝绸蕾丝床单上,就着窗外的月光发着呆。 像是想到什么,乐樱拿出手机给好友余蓁蓁发消息。 【蓁蓁,我今晚住在我亲戚家,不回来了,你早点休息,不用管我。】 乐家破产后,她一直住在蓁蓁家,上了大学后寒暑假也会回去,如今忽然不回家,害怕好友担心。 发完信息后,她关掉手机,继续发呆。 房门被敲了敲,乐樱转过头:“进来。” 她不担心会是沈擎苍,沈擎苍要是找她,不会这么“有礼貌”的敲门。 果然,进来的人是以前沈家的老管家,周叔。 方才下午就已经见过周叔了,只是沈擎苍在,她没法和他叙旧。 此时,周叔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进来,将牛奶递给她:“小姐,睡前喝一杯奶,有助睡眠。” 乐樱听话地接过,嘴角抹过一丝嘲讽的笑容。 “周叔,我不是小姐了,你下次别这么喊我,要是被……沈总听见了,他会不高兴的。” 少女的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伤心。 周叔重重地叹了口气:“小姐,其实沈少爷他……他虽然恨乐家,但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上一辈的恩怨和您没什么关系,他就是担心您住在这里不习惯,才叫我回来继续伺候您的。” 乐樱只觉得可笑。 “周叔,很多事情你不明白,他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羞辱我……否则,他也不会故意在我面前那样对王妈了。” 亲眼看着从前不可一世的千金大小姐,如今需要靠他沈擎苍来养活。 还让她住在曾经和父亲欢声笑语,受尽宠爱的乐家祖宅里,却已经被冠以沈公馆的名字。 这就是沈擎苍的目的吧? 提到王妈,乐樱尝试向周叔求助:“周叔,你想办法帮帮王妈吧,她现在被关在地下室里,我担心她会出事。” 周叔的眼神闪了闪:“小姐放心,沈少爷做事有分寸,这次也是王妈自己干了些……不太好的事情,沈少爷只是惩罚她罢了。” 乐樱还想要张口,想了想,却生生停住了。 她何必要去为难周叔呢。 沈擎苍打定了主意要做的事情,又有谁可以轻易改变。 就好像当初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沈家没落后一蹶不振,却不想他一直暗中蛰伏,隐忍不发,只为等待可以彻底报复乐家的一天。 周叔离开以后,乐樱接到了蓁蓁的电话。 “喂,小樱,你在哪里?” 乐樱言辞躲闪:“我在……亲戚家。” 蓁蓁顿了顿,说道:“你在沈擎苍家里吗?” 乐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蓁蓁才说:“刚才沈擎……沈总派人来我家里,将你这高中三年,大学一年的所有费用,用一张三百万的支票给了我父母,说……说……” “他说什么?”乐樱有些着急。 “他说,谢谢我们一家这几年对你的照顾,并且说,从此以后,你的事跟我家不再有任何关系……” 电光火石之间,乐樱明白了。 沈擎苍是想断了她的退路。 虽然她也下定决心大学之后不再麻烦蓁蓁一家,但沈擎苍的目的,是让她在北城,除了这里以外,再也没有别的容身之处。 翌日一早,乐樱不到六点就醒了。 正打算起床,房门外似乎有一些动静。 好像有一阵脚步声在她房门前停留。 乐樱赶紧盖好被子,闭上眼睛,佯装还在睡觉。 果然,下一秒,房门被人打开,又关上。 一阵脚步声响起,似乎是昨天那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叫江回的男人。 “沈少,航班在一个半小时后起飞,您该走了。” 乐樱没听见回答。 过了一会儿,沈擎苍才开口:“让周叔看好她,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通知我。” 江回应了一声“是”。 短暂的沉默之后,房门被重新关上。 乐樱缓缓睁开眼睛。 他要走了么。 乐樱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她原本还担心,如果一整个暑假沈擎苍都在家的话,她先前面试好的暑假工肯定就去不了了。 原先为了凑齐学费,不给蓁蓁家添麻烦,乐樱需要打两份工,她原本决定,白天在咖啡书屋打工,晚上就去夜场卖酒。 现在夜场已经去不得了,可是白天的咖啡书屋还是要去的。 沈擎苍离开以后,乐樱走出房门下了楼。 周叔看见她很是震惊。 “小姐,您这么早就醒了?沈少爷刚刚走,他……” 乐樱打断他:“周叔,他多久会回来?” 周叔想了想:“少爷工作上的事情很少跟我说的,不过他刚才临走前说是一个国际项目,所以让我们照顾好您,但是小姐您放心,少爷说他一定会在您生日之前赶回来的。” 她生日还有两个月,乐樱的心沉了沉。 虽说沈擎苍给她支付了大学学费,但她并不想要。 在他回来之前,她想出去打工赚钱,把这笔钱还给他,她们家欠他的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欠他什么了。 乐樱对着周叔笑了笑,上楼洗漱。 昨天的衣服还没干,乐樱试探性地打开衣柜。 果不其然,一整个衣柜里,全都是她这个年纪的衣服。 有碎花连衣裙,有款式简单的短袖,也有休闲的运动套装。 全都是她以前喜欢的风格。 只是这三年来,她已经没有消费能力再买这些质感的衣服了。 乐樱完全搞不明白沈擎苍到底想要干什么。 想到他昨天说的那句话,那个吻,乐樱不自觉抿了抿唇。 属于他? 这曾经是她的梦想。 但自从他的父母去世、她的父亲入狱之后,她便再也没想过这种可能性了。 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乐樱收回思绪,在衣柜里挑选了一套看上去尽量低调、没有什么logo的运动套装,简单扎了个高马尾,拿起帆布包,便噔噔噔地下楼了。 周叔笑着说:“正好,小姐,请用早餐。” 乐樱看过去。 标准的法式早餐,牛奶面包,还有一碗燕麦粥。 乐樱端起燕麦粥喝了一大口,拿起牛奶,便急匆匆出了门。 转了两趟公交车才到达目的地。 下车的时候,身后的人太多,太拥挤,挤过去挤过来的,乐樱被不知道什么人推了推,整个身子直直向前扑去。 一双有力的臂膀抓住她的肩膀,稳住她的身子。 公交车开走以后,乐樱回过头想要道谢,话音却戛然而止。 “裴……裴寂?” 第5章:是沈家破产了吗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裴寂是乐樱和蓁蓁的大学同学。 全校女生公认的校草,家里的房产事业如日中天。 但是裴寂和乐樱,其实对彼此并不是很熟。 乐樱反应过来,微笑着和他道谢:“谢谢你。” 裴寂笑起来如沐春风,是很典型的那种乖乖学生。 “不客气,你去逛街吗?” 乐樱摇了摇头:“我去打暑假工。” 她看了一眼时间:“哎呀,要来不及了,我先走了,刚才谢谢你,再见。” 家里出事以后,乐樱才明白,时间真的很重要。 她抓紧时间学习,抓紧时间打工。 只要忙起来,就不会去想那些令人难过的事情。 她兀自在夏风中奔跑着,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那道笑看着她的眼睛。 …… 乐樱到店门口的时候,蓁蓁已经到了,挥着手臂跟她招手。 乐樱小跑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蓁蓁就惊喜地看向她的身后。 “裴寂?好巧啊!” 乐樱转身发现,裴寂已经走过来站到了她们面前。 “是很巧,你们也在这里打工?” “是啊,”蓁蓁点头,随后,她敏锐地抓到了重点:“难道你也……?” 裴寂点了点头:“我想要自己赚钱买个礼物。” 蓁蓁笑道:“大少爷体验人间疾苦哇!” 说完三人都笑起来。 他们打工的地方,是一间咖啡书屋。 打工时间结束后,乐樱就缩在角落里,一边喝水一边看书。 翻页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水杯,眼看着杯子要倒,身后却突然多出了一双手帮她接住了。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打翻了水杯事小,要是不小心弄脏了下面的藏书,那就麻烦了。 她抬起眼,微笑道:“谢谢,这是你今天第二次帮我了。” 裴寂笑道:“举手之劳。听说有人资助了你大学的费用?” 乐樱点了点头。 两个人你一言无一语的,在夏日的阳光照射下,玻璃上印出两个人绝美的侧脸。 而书屋对面的某辆黑色轿跑,已经在那里停留了许久。 车内,茶色墨镜后的眼眸染上一层愠怒。 “那个人是谁?” 江回看了一眼,道:“裴氏房产的公子,裴寂,和乐……和乐小姐是大学同学。” “是吗。”沈擎苍的眼神淡淡的,嘴角毫无感情地勾了勾。 半晌,黑色轿跑离开了马路边。 像是察觉到什么,乐樱转过头看向玻璃窗外面。 窗外除了熙熙攘攘的行人和放假后热热闹闹的学生们,什么也没有。 刚才那种总觉得被人注视的异样,也许是她的错觉吧。 自从沈擎苍回来以后,她总是草木皆兵。 等等,再等等吧。 等她有能力养活自己,等她……还清乐家的罪孽。 打完工回家,天色已暗,乐樱看了一眼手表,晚上9点42了。 蓁蓁家离这里很近,有些担忧地问她:“小樱,你真的不回我家吗?” 乐樱摇了摇头:“我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了,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蓁蓁还想再说什么,乐樱莞尔一笑:“车来了,蓁蓁,我先走了,明天见。” 乐樱踏上公交车后,裴寂从蓁蓁身后走来。 “蓁蓁,乐樱现在没有住在你家里了吗?” 陡然出声的裴寂吓了蓁蓁一跳,看见裴寂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蓁蓁有些脸红,低了低头:“嗯……她现在住在她……某个亲戚家。” 裴寂看向公交车远走的方向,没有再说话。 …… 公交车辗转两趟,再加上乐家祖宅在半山上,下了公交车后,她还需要徒步走回去。 天色已暗,路灯也灰暗得不行,乐樱心里有些害怕。 一道刺眼的光线自身后传来,乐樱彻底看不清前方的路,只能站在路边等亮着车灯的车行驶过去以后再走。 谁料,黑车跑车就这么停在了她身边。 乐樱眯了眯眼,用手挡住光。 她看不见车上的人,也没见过这辆车,但下意识地,她想起了沈擎苍。 可是——他不是出差去了吗? 乐樱有些拿不准注意。 车窗缓缓摇了下来,看到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乐樱心下一滞。 真的是他。 来不及多想,她上前一步,打开车门。 正准备坐进去,驾驶座上的男人淡淡开口。 “我让你上车了吗?” 乐樱怔在原地,已经伸进去一半的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堪堪愣在中间,神色有些苍白。 累了一天,乐樱的心里不是没有气的。 是他抓她来这里住的,是他把车停在这儿的。 逗她很好玩吗? 可是她有什么资格生气?她这样一个连家都没有的人,她能说不吗? 乐樱收回了一只脚,站在车旁,安安静静,一言不发。 驾驶座上的男人忽然便感到烦躁起来。 墨眉微蹙,面容染上一层愠怒与不耐,唇齿之间更显淡漠。 “上车。” 乐樱听后,面上没什么表情,再次踏入车内。 只是歪过头去系安全带的时候,她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神经病。 不过,想到自己在从前的人生里,十几年如一日地深爱这个神经病,她的内心又响起另外一道声音。 她又何尝不是另一个神经病。 进入沈公馆,沈擎苍熄了火,没有着急下车。 这下,乐樱也学聪明了。 她也不下车。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车里,还是管家周叔看见了沈擎苍的车,急匆匆走过来。 “少爷,小姐,二位回家了,怎么不进来呢?” 沈擎苍摇下车窗:“她有事要跟我说。” 周叔看了乐樱一眼,连忙点头:“那我先进去给二位准备晚餐。” 周叔走了一会儿,乐樱有些不解。 她不敢看沈擎苍的眼睛,只是犹豫着问:“我……要跟你说什么?” “说说你是不是觉得沈家破产了,需要你在外面打工补贴家用?” 乐樱一滞。 果然还是被他知道了。 乐樱低了低头:“我想自己赚钱来……” “赚钱的方法有很多,在那种地方打工,乐小姐不觉得玷污了自己的身份就罢了,若是被其他人看到,还以为我沈家明日就要破产重组了。” 第6章:被我惯坏了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乐樱觉得有些刺耳。 她之前确实一时急着用钱,不得已去夜场那样的地方卖酒。 但现在,她打工的地方是正规的咖啡书屋,前来看书喝咖啡的人都是附近的学生或者白领,环境很好,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殊不知在他离开北城出国的那三年,乐家刚刚破产,父亲锒铛入狱,她一个人面临着几乎是灭顶的灾难,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累钱没挣过? 就连在蓁蓁家里的前两年,她一个人包揽了余家的所有家务活,只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心安理得的接受馈赠。 见乐樱不说话,沈擎苍张了张嘴。 看到后视镜里她苍白的脸色,沈擎苍的内心愈加感到莫名烦躁。 他解开安全带,扔给她一张卡:“每个月额度二十万,用完了来找我。” 乐樱的脸在霎时便得愈加苍白。 心脏提速,她只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 沈擎苍打开车门,淡淡扫了她一眼,更加让她感到无处遁形。 “你在外面打工服务别人,不如在家服务我。明白了吗?” 说罢,修长的步子迈开。 乐樱坐在车里,看着他徐徐走远的背影,终于张开嘴来,大口大口地呼着气。 她看着大腿上那张卡,只觉得刺眼难堪。 晚餐席上,乐樱食不知味,却害怕被沈擎苍看出什么端倪,只能硬着头皮吃饭。 一桌子的山珍海味,乐樱却觉得,她分外想念蓁蓁妈妈做的红烧肉。 她吃得味同嚼蜡,发呆时听见坐在对面的沈擎苍懒懒开口。 “菜是谁做的?” 周叔喏喏道:“是从意国请回来的米其林金牌厨师。” “开了。” 简单的两个字,乐樱抬起头。 对面的男人并不看她,只是悠闲地吃着菜。 周叔颔首:“少爷是哪里不满意吗?” “还行,”沈擎苍似有若无地扫了乐樱一眼,乐樱连忙低下头。他轻哼一声:“不过乐小姐看上去吃不习惯,就开了吧。” 乐樱心下一急,连忙扒了一口饭,把小嘴塞得鼓鼓的,说话都含糊不清。 “没有,很好吃。” 沈擎苍嘴角弯了弯,眼底却没有笑意。 “乐小姐还是这么为他人着想。”他看了周叔一眼,吩咐道:“罢了,留下吧。” “是,少爷。” 乐樱呼出一口气,艰难地咽下一大口饭。 好不容易吃完饭后,佣人们退了出去,沈擎苍却难得没有上楼,而是悠闲地坐在客厅沙发上,似乎在翻看什么文件。 乐樱站在一边绞着手指,不知道要不要上去跟他商量。 “有什么事就说,我家没有农田,不需要稻草人站岗。” 冷不丁的,沈擎苍翻开一页文件,语气有些冷。 乐樱的脸红了又白,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走过去,犹豫着开口。 “我能不能继续在咖啡书屋……” “如果你执意要去的话——”沈擎苍合上文件,侧过头看着她。 月色打进来,引得他的面容俊朗柔和,没有了白日里的犀利。 就那么一瞬间,乐樱以为他松口了。 殊不知—— “如果你执意要去的话,我明天就让那家店和它的老板在北城消失,你是不是就放弃了?” …… 第二天早上醒来,乐樱终于还是放弃了去咖啡书屋的计划。 她坐在卧室的床上百无聊赖,却听到周叔在门外敲门。 “小姐,您的朋友来找您了。” 乐樱愣了愣,站起来开了门:“我朋友?” “是的。” 乐樱一瞬间想起蓁蓁。 家里破产以后,昔日交好的千金大小姐们通通和她断绝了往来,唯一一个朋友,便只有蓁蓁了。 但下一秒,她不可遏制地担心。 蓁蓁来这里找到,如果被沈擎苍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乐樱连忙赶下楼。 还没下楼梯,她便看到那抹硕长的身影斜斜地站在全景落地窗边,正对着大门的方向。 乐樱佯装镇定地走下楼,正犹豫着要怎么开口,神色忽然一怔。 她在客厅看见了另一个人。 一个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裴寂。 乐樱瞪大着眼睛看着裴寂,脚步焊在楼梯上,满脸不可置信。 空旷的客厅内,沈擎苍忽然发出一阵嗤笑。 “小樱,愣在那里干嘛,你朋友来找你了,还不快下来招呼客人。” 沈擎苍音色柔和,娓娓道来,看上去就像一个颇为关心妹妹的长兄一般。 这样的沈擎苍,让乐樱头皮发麻。 她一步一步走下去,走到裴寂面前。 “你怎么来了?” 裴寂笑得温和:“看你没有来上班,蓁蓁说你住在这里,怕你生病了,就过来看看。” 乐樱怔愣片刻,扯出一个笑容。 “我没事,我只是不想去了,你不是还要回去打工吗?快走吧,不耽误你了。” 裴寂看了乐樱一眼,又看向她身后,一直淡笑着注视她的男人。 他试探着问:“你还好吗? 为什么不去了,我们昨天不是做得很开心吗?” 话音刚落,乐樱只觉屋内的空气温度降了几度! 她几乎用着一种决绝的眼神看着裴寂。 “我本来就只是去玩玩儿而已,干了一天觉得累了,不想去了,”她转过身去:“你走吧,我要回去睡回笼觉了。” 说完,乐樱头也不回,走上旋转楼梯。 裴寂看着她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沈擎苍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复又把眼神转到面前的年轻男孩身上,笑得如沐春风。 “小樱的性子被我惯坏了,一向我行我素,想一出是一出,劳烦你给老板说一声。那么,不送了。” 不出乐樱所料,十分钟后,她房间的门被轻轻拧开,又轻轻关合。 乐樱没有回头,看着阳台外面的杜鹃花,和莺声阵阵的小鸟。 沈擎苍随意地走进来,随意地坐在床沿。 他大掌一拉,乐樱便被他带入怀中,禁锢在这张他布置的蕾丝大床上。 沈擎苍俯下身来,用一只手肘支撑着自己的重量,巨大的黑影笼罩着她。 乐樱和他的眼神对视,没有躲闪。 沈擎苍轻轻笑出了声。 “乐樱,你的父亲是个贪污犯,你是个撒谎精,你们父女俩,还真是一脉相承。” 提到父亲,乐樱的眼神闪过一丝痛楚。 “我撒什么谎了?” 沈擎苍的身子猛地覆上来,完完全全盖住了她。 他的脸庞距离她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呼吸可闻。 乐樱不自觉屏住呼吸,脑海中想起那日那个吻,嘴唇下意识地抿了起来。 察觉到她这个微小的动作,沈擎苍不怒反笑。 “我要是真想做点儿什么,你觉得你能反抗?” 乐樱一言不发,死死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淡淡开口:“第一,你说你要睡回笼觉,可是你没有。” 乐樱:“……”她真的想一口咬死这个神经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只是她应付裴寂的说辞,他是瞎子还是聋子?! “第二,”沈擎苍顿了顿,墨眸染上一层阴郁:“你说你的眼里只有我这么一个男人,可是你看了别人。” 在乐樱怔愣的空隙,他补充了一句:“当着我的面。” 乐樱记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应该还在上初中。 那时沈擎苍大学放假回来,在北城某家餐厅当服务员打工,而那时,乐樱和家里的亲戚们正在那家餐厅举行一场寻常的家宴。 父亲给了她一张当红男子偶像的演唱会前排vip门票,转移她的注意力。 可她呢。 她当着一屋子所有叔叔伯伯和沈擎苍的面大声说道:“我的眼里只有擎苍哥哥,别的哪个男的我也不看!”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宠溺纵容。 除了沈擎苍。 如今,几年过去,时移世易。 那些曾经言笑晏晏的人,已经被北城这座城市彻底抹去了姓名,徒留在耻辱柱上供人消遣。 而那个一言不发的少年郎,如今已成为在北城翻手为云的,王。 良久,被沈擎苍禁锢在床上的乐樱轻轻笑了笑。 她生得很美,笑起来的时候,嘴边有个小小的梨涡。 “沈总说笑了,如今的乐樱,还有什么资格看别的人。” 她只想看她自己。 沈擎苍听到这个回答,颇为满意地抬了抬下巴。 手指划过她光洁的面庞,就好像在欣赏一个精致的瓷器。 “你看他一眼,他父亲产业下的楼房就少一栋,你和他说一句话,他父亲名下的公司就倒闭一家。”沈擎苍悠悠开口:“乐小姐,你要知道,你的身上带着我全家的血仇,不想用你父亲的命去抵的话,就要拿出你应该有的态度来。” 乐樱的脸色愈加苍白。 她身体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轻微颤栗,酥酥麻麻的感觉直击她的头皮。 “我知道了,”乐樱说:“你不要伤害我的朋友。” “啧,”沈擎苍有些不满意:“我不喜欢乐小姐在我面前袒护别人。” 沉吟一会儿,乐樱冷静开口: “我身上的罪孽已经很多了,不想再牵连无辜的人。” 沈擎苍这才轻轻笑了。 “乐小姐一向懂得审时度势。” 他在她的唇边落下一个深深的吻。 吻得剧烈,仿佛要剥夺她所有的空气。 乐樱全身紧绷。就在她以为沈擎苍已经要进入到下一步的时候,他又像上次那样,忽然放开她。 “还有一个月,你就二十岁了。”沈擎苍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吸血鬼,渴望人类的动脉那般:“我可真是,快要等不及了。” 第7章:不满意我的安排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第二日一早,乐樱没有在客厅见到沈擎苍。 周叔看出她的想法:“沈总昨晚半夜的航班,已经走了。” 乐樱微微有些心惊。 那他昨天回来干什么? 她心不在焉地扒着早餐,脑海中总是会回想起沈擎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 转眼间,时间快到八月底了。 这段时间,乐樱每天在家,几乎没有怎么出门。她知道她出去做任何工作都会再次被沈擎苍阻挠,既然这样还不如让他称心。 后面开学后再做打算。 距离她的生日还有十天的时候,蓁蓁约她毕业旅行。 蓁蓁打了一个多月暑假工,赚了小几千块钱,约着乐樱一起去北城周边的滦县古城,乐樱想了想,答应了。 晚上收拾行李的时候,周叔看见她往行李箱里装衣服,问道:“小姐,您要出门?” 好久没出去旅行,乐樱有些高兴:“嗯,和同学去古城玩。” 周叔踟蹰一会儿才开口:“小姐,您还是先跟少爷说一声吧。” 乐樱的动作愣住。 这段时间,沈擎苍一直都没有回来,她一个人生活在曾经的乐家祖宅,几乎快要忘了现在自己的处境。 出去游玩的愉悦瞬间褪去一大半,乐樱低下头:“我知道了,谢谢周叔。” “小姐,沈少爷其实……不是那么心狠的人,您好好和他商量一下,他不会不同意的。” 心狠吗?乐樱浅浅地笑了笑。 她曾经喜欢上的沈擎苍,和这两个字从来沾不上关系。 她喜欢遗世独立的他,喜欢淡漠安静的他,喜欢遥远孤傲的他。 但她和他之间,隔着的,是沈家和乐家的家仇。 乐樱坐在床上,拨通了沈擎苍的电话。 原本她想着,他肯定很忙,要是他没接电话,她发短信的话,会减少一些紧张。 却没想到,电话刚拨出去每两秒,沈擎苍就接通了。 “有事?” 一副非常不耐烦的样子。 乐樱连说辞都还没准备好,愣了两秒,沈擎苍的声音再次传来:“说话。” 乐樱这才反应过来,清了清嗓。 “蓁蓁约我毕业旅行,就在北城附近的滦县古城,就去玩两天。”一口气说完,乐樱恢复平静:“可以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两个人?” 乐樱“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 乐樱想了想:“蓁蓁还没买票,我先问问你。” 沈擎苍似乎是嗤笑了一声:“乐小姐这么懂事?” 他每次叫她乐小姐,都让乐樱觉得有些讽刺。 乐樱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半晌,沈擎苍的语气恢复一贯的淡漠:“我明天让江回回来一趟,送你们过去,他对那边熟,可以带你们去转转。” 乐樱心下一惊,连忙摆手:“不……不用了,我和蓁蓁随便……” “我没有和你商量,”沈擎苍冷冷打断她:“要么江回带你们去,要么就待在家里,自己选。” 又是一阵沉默。 乐樱低了低头,声音有些低:“那,麻烦你了。” 沈擎苍默了默:“还有事?” 乐樱摇了摇头:“没事了。” “嘟嘟嘟——”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乐樱坐在原地发了会呆,又蹲下去继续收拾衣服。 她自动忽略那些沈擎苍为她购置的价值不菲的衣服,只带了一套运动服,和一条素色棉麻连衣裙。 思忖片刻,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有些老旧的怀表,轻轻说。 “爸爸,晚安。” 之后慢慢放进行李箱。 翌日一早,乐樱睡眼惺忪下楼的时候,便看见江回站在客厅中央,带了一个商务灰行李箱,负手而立。 乐樱的脚步顿了顿。 江回颔首:“乐小姐,沈少让我来接您。” 乐樱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您稍等,我给我朋友打个电话。” “好的。” 半个小时后,江回开车接到了丰夏路路口站着的蓁蓁。 乐樱摇下车窗:“蓁蓁,这里!” 蓁蓁看过来,急急拖着行李箱小跑过来。 看见乐樱坐的这辆车,蓁蓁愣了愣。 她记得这辆车,前几天在父亲的报刊亭里看见,全球限量11辆,国内好像只有三辆。 沈家的家业已经做得这么大了吗——想当年,曾经的乐家都没有高调到这种程度。 蓁蓁小心翼翼地上了车,生怕自己的劣质行李箱刮坏了车里的内饰。 看了驾驶座上的司机一眼,蓁蓁松了口气:“沈……他不去吧?” 乐樱压低声音:“他在出差,这是他的助理,送我们过去。” 蓁蓁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一路上,气氛都有些诡异。 原本蓁蓁和乐樱许久没见面,应该有很多话要说的,但乐樱一想到坐在前面的江回,便丧失了聊天的欲望。 两个小时后,江回停好车:“乐小姐,到了。古管理委员会的主任在前面等我们,带领我们随便逛一逛。” 乐樱:“……” 蓁蓁:“?” 两个小姑娘只是想随心自在地逛一逛古城而已…… 乐樱和蓁蓁跟着江回往前走,蓁蓁抿着嘴不敢说话,乐樱看了好朋友一眼,叫住了江回:“江先生,谢谢您和沈少的好意,只是我和我朋友只想单独在古城玩一玩,真的不用麻烦了。” 江回回过头:“可是沈少吩咐了,一定要照顾好二位。” 乐樱叹了口气:“可是你们这样跟着,我们怎么玩得开心呢?” “乐小姐的意思,似乎非常不满意我的安排?” 拐角处突如其来的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陡然想起,乐樱和江回俱是一愣,向一旁看去。 古老的城墙拐角,一袭墨色西装,身形硕长的男人缓缓走了出来。 面容上挂着严肃的神情,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眸里也凝着疏离和冷淡。 乐樱神色一滞。 沈擎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回向前一步颔首:“沈少,您怎么回来了?” 沈擎苍看都不看他一眼,懒懒地瞥着乐樱。 “江特助越来越会做事了,我要去哪里,难道需要给你打个报备?” 江回连忙低下头:“抱歉沈少。” 沈擎苍的身子往前倾了倾,距离乐樱又近了一点。 哪怕站得有些远的蓁蓁都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气场,更别说距离那么近的乐樱了。 沈擎苍嘴角噙笑,眼神却依旧淡漠。 “乐小姐,还有哪些意见,请说。” 乐樱抿着嘴,一言不发。 眼看着气氛不对,站在后面的古城管理委员会主任连忙走上前来打圆场。 “沈总年轻有为,刚刚斥巨资为古城的文物修复贡献力量,还低调的不让媒体宣传,只让我带着二位姑娘好好介绍一下古城的情况。二位姑娘,请吧!” 乐樱抬起头,平静地看了沈擎苍一眼。 随后,她轻轻微笑。 “多谢沈少。” 第8章:永远延续的不止有爱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努力忽视掉某个人的存在,滦县古城真的是一个很美的地方。 乐樱在以前的地理书课本上看见过这里的景点,作为有着非常悠久历史的古城,乐樱和蓁蓁二人也逐渐忘了方才的不愉快,慢慢沉浸在古城悠远的气氛之中。 沈擎苍在两个少女的身后不徐不疾地走着,身旁的主任不断为他们讲解着古城的大小事宜,讲到兴致正浓的时候,身旁的小店吆喝声响起。 “几位要不要看看新打的骨链啊?” 乐樱和蓁蓁闻声看过去,古城墙下用简易木板支撑起来的小摊子,一个古铜色肌肤的阿姨头上裹着三颜六色的丝巾,一口白牙,笑得格外淳朴。 蓁蓁来了兴致,拉着乐樱过去。 “骨链是我们滦县古城的特色呢,用竹子风干以后做成的手镯和手链,每一个骨链都是独一无二的,因为世界上找不到完全一样的竹子。” 主任为他们详细地介绍着,说着拿起一个骨链递给沈擎苍。 “沈总,您看看,这条骨链的颜色深邃,很适合您的气质。跟那个小姑娘手里拿着的,是同一根竹子做的咧。” 闻言,乐樱和沈擎苍俱是微微愣了愣。 目光相交,乐樱迅速避开了他的眼神,低下头观察着骨链。 蓁蓁看了看两人手里的骨链:“不对啊,同一根竹子的话,为什么两个骨链的颜色完全不一样呢。” “这就是骨链的神奇之处啊。哪怕是同一根竹子,因为日照的方向不同,程度不同,出土的时间不同,风干时候的状态不同,最后呈现出来的颜色也是不同的,但是你看——”说着,主任将乐樱手里的骨链拿过来,和沈擎苍手中的放在一起,在切口处连接起来:“你们看,它们的生长痕迹是一脉相承的,永远延续的。” 一脉相承的,永远延续的。 能永远延续的从来都不只有爱,还有恨。 短暂的寂静后,沈擎苍淡淡扫过乐樱的脸,用一种讳莫如深的眼神看过主任手里的两条骨链,向江回轻点了点下巴。 江回颔首,接过骨链。 “请问这两个多少钱?” 阿姨看了主任一眼:“既然是主任的贵客,那就给你们一条20好了啦!” 逛了一天古城,夜幕降临之时,主任带领他们来到一家非常别致的民宿。 “房间已经定好了,沈总您在顶楼的套间,江先生和两位姑娘的房间在三层。” 沈擎苍微微颔首,进入民宿的时候,乐樱感到一股虚无缥缈的视线轻轻从她的身上扫过。 和蓁蓁道了别,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乐樱带着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洗漱完毕,刚吹干头发,便看见手机里躺着一条三分钟前的消息。 简短的两个字,没有备注,陌生号码。 “上来。” 乐樱拿着干毛巾的手就这样生生顿在半空之中。 半晌,她徒劳地放下毛巾,重新换了套衣服,理了理头发,打开门走了出去。 刚一推门,就看见在外面站着的江回。 江回并不看她,而是微微低着头,看着地面。 “乐小姐,沈少让我来接您。” 乐樱抿着嘴,一言不发,安静地跟在江回的后面。 说是来接她,实际上就是想要监视她。 她敢确定,如果她在房间里迟迟不出来,江回就会敲门,亲自“逮”她上去。 她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满是嘲讽。 沈擎苍的门没有锁,微微开了一点缝隙,江回站在门外,对着缝隙说道:“沈少,乐小姐到了。” 回应江回的不是沈擎苍的声音,而是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 乐樱一下便红了脸。 过了几秒钟,沈擎苍的声音便透过那阵水流声,低低地抵达乐樱的耳畔。 “进来。” 江回后退一步,侧过身子,贴心地帮乐樱拉开了房门,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乐樱低了低头,终于还是迈开步子。 刚进门,身后的江回便轻轻替她关上了门。 乐樱又是略带嘲讽的一笑,走过去,轻轻坐在正对大床的沙发上。 沈擎苍方才穿的那一套西装正整齐有序的叠放在一旁,上面还带着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 不,应该说,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属于他的气息。 乐樱就这样安静地坐着,脑中空无一物。 浴室的门打开,就在乐樱以为沈擎苍要洗完出来的时候,没看见他人,倒是先听见他的声音。 在蒸气的影响下,他的声音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听得不甚真切。 “给我拿一条毛巾。” 乐樱蒙了。 没过几秒,沈擎苍的声音再次传来。 “如果你不介意我就这么走出来的话,我也可以自己出来拿。” 乐樱“噌”的一下站起来,强装镇定,看也不敢朝浴室的方向看,僵硬着身子,走到衣柜里面拿酒店的毛巾。 “从我的行李箱里拿,我不用外面的东西。” 乐樱又放回了酒店毛巾,绕了一大圈,走到沈擎苍床边,拉开他的行李箱翻找。 他的行李箱很整齐,乐樱怕给他把里面的东西翻乱了,小心翼翼地找着。 好不容易找到了,乐樱站起来,却因为蹲得太久了,猛地一下站起来之后两眼发黑,脑袋一沉,便有些站不稳。 快要跌下去的时候,身后一双结识有力的臂膀牢牢接住了她。 手指尖触碰到还带着潮湿和温热的肌肤,似乎还有淡淡的热气从指尖处往上冒,乐樱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下一秒,一道低低的嗓音便在她身后的头顶上方响起来。 “动作真慢,也是,乐小姐从来都是被人服侍,哪里习惯服侍别人,嗯?” 乐樱不敢回头。 直到胳膊被身后的人捏住,力气稍大地带着她转过身去—— 她死死地闭着眼睛,整个小脸皱巴巴的,从耳朵到脸颊都红透了。 原本还有些愠怒的沈擎苍怔愣片刻,从鼻腔发出一声浅浅的嗤笑。 独属于男人的气息萦绕在乐樱的周围,他淡淡开口,语气揶揄。 “怎么,怕我吃了你?” 第9章:永远延续的不止有爱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努力忽视掉某个人的存在,滦县古城真的是一个很美的地方。 乐樱在以前的地理书课本上看见过这里的景点,作为有着非常悠久历史的古城,乐樱和蓁蓁二人也逐渐忘了方才的不愉快,慢慢沉浸在古城悠远的气氛之中。 沈擎苍在两个少女的身后不徐不疾地走着,身旁的主任不断为他们讲解着古城的大小事宜,讲到兴致正浓的时候,身旁的小店吆喝声响起。 “几位要不要看看新打的骨链啊?” 乐樱和蓁蓁闻声看过去,古城墙下用简易木板支撑起来的小摊子,一个古铜色肌肤的阿姨头上裹着三颜六色的丝巾,一口白牙,笑得格外淳朴。 蓁蓁来了兴致,拉着乐樱过去。 “骨链是我们滦县古城的特色呢,用竹子风干以后做成的手镯和手链,每一个骨链都是独一无二的,因为世界上找不到完全一样的竹子。” 主任为他们详细地介绍着,说着拿起一个骨链递给沈擎苍。 “沈总,您看看,这条骨链的颜色深邃,很适合您的气质。跟那个小姑娘手里拿着的,是同一根竹子做的咧。” 闻言,乐樱和沈擎苍俱是微微愣了愣。 目光相交,乐樱迅速避开了他的眼神,低下头观察着骨链。 蓁蓁看了看两人手里的骨链:“不对啊,同一根竹子的话,为什么两个骨链的颜色完全不一样呢。” “这就是骨链的神奇之处啊。哪怕是同一根竹子,因为日照的方向不同,程度不同,出土的时间不同,风干时候的状态不同,最后呈现出来的颜色也是不同的,但是你看——”说着,主任将乐樱手里的骨链拿过来,和沈擎苍手中的放在一起,在切口处连接起来:“你们看,它们的生长痕迹是一脉相承的,永远延续的。” 一脉相承的,永远延续的。 能永远延续的从来都不只有爱,还有恨。 短暂的寂静后,沈擎苍淡淡扫过乐樱的脸,用一种讳莫如深的眼神看过主任手里的两条骨链,向江回轻点了点下巴。 江回颔首,接过骨链。 “请问这两个多少钱?” 阿姨看了主任一眼:“既然是主任的贵客,那就给你们一条20好了啦!” 逛了一天古城,夜幕降临之时,主任带领他们来到一家非常别致的民宿。 “房间已经定好了,沈总您在顶楼的套间,江先生和两位姑娘的房间在三层。” 沈擎苍微微颔首,进入民宿的时候,乐樱感到一股虚无缥缈的视线轻轻从她的身上扫过。 和蓁蓁道了别,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乐樱带着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洗漱完毕,刚吹干头发,便看见手机里躺着一条三分钟前的消息。 简短的两个字,没有备注,陌生号码。 “上来。” 乐樱拿着干毛巾的手就这样生生顿在半空之中。 半晌,她徒劳地放下毛巾,重新换了套衣服,理了理头发,打开门走了出去。 刚一推门,就看见在外面站着的江回。 江回并不看她,而是微微低着头,看着地面。 “乐小姐,沈少让我来接您。” 乐樱抿着嘴,一言不发,安静地跟在江回的后面。 说是来接她,实际上就是想要监视她。 她敢确定,如果她在房间里迟迟不出来,江回就会敲门,亲自“逮”她上去。 她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满是嘲讽。 沈擎苍的门没有锁,微微开了一点缝隙,江回站在门外,对着缝隙说道:“沈少,乐小姐到了。” 回应江回的不是沈擎苍的声音,而是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 乐樱一下便红了脸。 过了几秒钟,沈擎苍的声音便透过那阵水流声,低低地抵达乐樱的耳畔。 “进来。” 江回后退一步,侧过身子,贴心地帮乐樱拉开了房门,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乐樱低了低头,终于还是迈开步子。 刚进门,身后的江回便轻轻替她关上了门。 乐樱又是略带嘲讽的一笑,走过去,轻轻坐在正对大床的沙发上。 沈擎苍方才穿的那一套西装正整齐有序的叠放在一旁,上面还带着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 不,应该说,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属于他的气息。 乐樱就这样安静地坐着,脑中空无一物。 浴室的门打开,就在乐樱以为沈擎苍要洗完出来的时候,没看见他人,倒是先听见他的声音。 在蒸气的影响下,他的声音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听得不甚真切。 “给我拿一条毛巾。” 乐樱蒙了。 没过几秒,沈擎苍的声音再次传来。 “如果你不介意我就这么走出来的话,我也可以自己出来拿。” 乐樱“噌”的一下站起来,强装镇定,看也不敢朝浴室的方向看,僵硬着身子,走到衣柜里面拿酒店的毛巾。 “从我的行李箱里拿,我不用外面的东西。” 乐樱又放回了酒店毛巾,绕了一大圈,走到沈擎苍床边,拉开他的行李箱翻找。 他的行李箱很整齐,乐樱怕给他把里面的东西翻乱了,小心翼翼地找着。 好不容易找到了,乐樱站起来,却因为蹲得太久了,猛地一下站起来之后两眼发黑,脑袋一沉,便有些站不稳。 快要跌下去的时候,身后一双结识有力的臂膀牢牢接住了她。 手指尖触碰到还带着潮湿和温热的肌肤,似乎还有淡淡的热气从指尖处往上冒,乐樱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下一秒,一道低低的嗓音便在她身后的头顶上方响起来。 “动作真慢,也是,乐小姐从来都是被人服侍,哪里习惯服侍别人,嗯?” 乐樱不敢回头。 直到胳膊被身后的人捏住,力气稍大地带着她转过身去—— 她死死地闭着眼睛,整个小脸皱巴巴的,从耳朵到脸颊都红透了。 原本还有些愠怒的沈擎苍怔愣片刻,从鼻腔发出一声浅浅的嗤笑。 独属于男人的气息萦绕在乐樱的周围,他淡淡开口,语气揶揄。 “怎么,怕我吃了你?” 第10章:你的人生再也无路可走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肌肤相触之间,温热的触感和略带潮湿的水润令她的心跳陡然加快。 她不敢睁开眼睛,用另一只没有被禁锢的手将他的浴巾递给他。 “毛巾,在这。” 沈擎苍并没有接过它。 他俯下身子,几乎把自己整个身体贴在乐樱的身上,宽厚的身躯完全包围住乐樱瘦小的身板,像大海包裹孤岛。 “我现在不想穿了。”他伏在她的耳边,嗓音又低又沉。 乐樱只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睁开眼睛,看着我。” 沈擎苍的话带着蛊惑,她不想听从,但更不想反抗。 平静片刻,乐樱缓缓睁开眼睛。 对上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乐樱仿佛被吸入宇宙中的黑洞之中,久久不能动弹。 沈擎苍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乐樱,你要习惯,要记住,从我爸死在狱中,我妈死在你家的车轮下的那一刻,你的人生就再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我走什么路,你就走什么路,我经历什么,你就要承受什么。” “就算前面是万丈悬崖,我跳下去了,你也得跟着。” “你最好忘了你叫什么名字,曾经是什么人家的大小姐。” “从现在开始,你只是沈擎苍的人。” “明白吗?” 良久的沉寂之后,乐樱从这暧昧的迷离中清醒过来。 她的眼神中好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雾,虚无缥缈,看不真切。 她轻轻笑了笑,呵气如兰。 “不用沈少一再提醒,我早就明白。” “很好,”沈擎苍勾了勾唇角,将她手里的浴巾扯下,丢在一旁:“看看你的诚意。” 乐樱仰起头,直视他深不可测的眼神。 她微不可闻地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向前,凑近他的面庞。 缓慢地吻了上去。 和沈擎苍带着发泄和狂戾的吻不同,乐樱的吻轻轻的,慢慢的,似乎是带着讨好和迁就的。 少女柔软的唇畔在他的唇齿间游走,像一条灵活的小鱼。 忽然,沈擎苍笑了。 他笑得轻松,轻松得简直要把她的心脏攥在手心里,慢慢挤压,直到酿出酸楚的血浆。 乐樱强忍心中悲痛,任由他的笑声在耳边徘徊。 突然一股力道袭来,沈擎苍抓着她的手臂,令她从他的身上抽身出来。 乐樱睁开眼睛看着他陡然变得狠厉的脸色,心下一惊,面上却面不改色。 相隔三年,她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缺席了他的人生,她早已摸不清他现在的性子。 沈擎苍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带着浪潮席卷前的平静。 “乐樱,我希望,你生日宴的那个夜晚,你也能如今天一般听话。” 乐樱的心颤了颤,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沈擎苍收敛了看向她的眼神:“滚。” 乐樱敛下眉,一言不发地从他身边经过。 “慢着。” 沈擎苍突然叫出她,乐樱没有回头,安静地站在原地。 他拉过她的手臂,不出片刻,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便带上了她的手腕。 乐樱低头看过去—— 是今天在古城买的骨链。 “这是你被我禁锢的,独一无二的标志。” …… 经过晚上的拉扯交锋,第二天的乐樱已经全然丧失了继续游玩古城的兴致,和蓁蓁一起象征性地游船之后,便提议回程。 沈擎苍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对着江回点了点头。 江回会意,上前一步颔首:“乐小姐,我送您回去。” 乐樱没有拒绝,只是垂下眼眸:“麻烦您了。” 江回又看向沈擎苍:“沈少也要一起回去吗?” 沈擎苍看了一眼腕表:“我还要去一趟南城,安全送回家之后,你搭最近的航班过来。” “是,沈少。” 乐樱从他身边经过,闻到一丝淡淡的烟草味。 在她的记忆里,他是不抽烟的。 随即,她又自嘲地笑了笑。 时间已经过去好些年,改变还不容易吗? 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变的,只有永远不停止的改变。 回程的路上,眼尖的江回看见了乐樱手上的骨链。 过高速路口的空隙,江回宽慰道:“乐小姐,其实沈少还是很在意您的,您不要和他对着干,多顺着他,您也知道,您家里曾经对他家做过什么事情,经历过这些事之后,沈少还愿意这样待您,是很难得的。” 乐樱看着窗外的风景,没有说话, 蓁蓁的手靠过来,轻轻握住了乐樱小小的手掌。 乐樱感知到好友的安慰,这才转过头来,轻轻笑了笑。 “谢谢江先生的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 回去的路似乎跟来时的路不太一样,江回越开越偏僻,窗外已经没有一栋建筑物了。 忽然,一座座光秃秃的,非常整齐的建筑停在乐樱的视线中,乐樱微微愣了愣,抬起眼便看见—— 【北城第一监狱】 乐樱猛地回头,看向江回。 江回很温和地对她笑了笑:“乐小姐,您快要生日了,去看看令尊吧。” 乐樱怔在原地,下一秒,眼泪喷薄而出。 蓁蓁连忙抱住她:“好了好了,小樱,快去看看吧,这三年来,因为各种借口和阻拦,你始终没办法进去看看你爸爸,还不快去。” 江回心里明白。 因为忌惮沈擎苍的缘故,再加上一些势力从中周旋,自从乐樱父亲入狱后,乐樱一次也没见到过他。 乐樱夺门而出,摇摇晃晃走过去,差点碰到路边的路障。 江回在车里打了个电话,几分钟之后,监狱的大门缓缓打开。 俗话说,近乡情怯,思念父亲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乐樱做梦都想看看父亲过得好不好,而当她真的坐在探监室里等待父亲的时候,她却感到没来由的害怕。 她害怕看见父亲过得不好。 更害怕父亲看出她的处境。 一阵铁门拉过的声音,一个满面疲态的中年男人缓缓走出来。 乐樱轻轻一声:“爸……” 此刻站在他面前,双目无神,却蓄满泪水的男人。 就是曾经叱咤整个北城商界的大魔王,乐家长子,她的父亲乐豪升。 父女俩隔空对望,乐樱的眼泪重重地砸了下来,绵延不绝。 第11章:不会让你失望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小樱啊。”乐父拿起电话,强忍眼泪,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女儿:“这几年,辛苦你了。” 乐樱拼命摇头:“我过得很好,爸,我考上北城大学了,我马上就是大学生了,等我大学毕业,我会好好工作,好好赚钱,赚很多很多钱等你出狱,我们父女俩好好待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 乐樱一次性说了很多话,好像要把这三年里所有的话都说完一样。 乐父就这么静静听着,神色之间皆是慈容。 有好几次,乐樱都快要忍不住,只想嚎啕大哭。 这个在外界眼中雷厉风行,雷霆手段的一代北城商业霸主,在乐樱面前,从来都只是一个慈父,一个处处纵容宠溺她的爸爸。 她在父亲的庇佑下长大,如今面对父亲的遭遇,她什么忙也帮不了。 甚至来看他一眼,都等了整整三年。 “小樱别哭,还有几天你就二十岁了,是个大姑娘了,我的女儿长大了。”乐父笑着说:“这些年,爸爸缺席了你的生日,对不起啊,小樱。” 乐樱拼命摇头:“爸,你别这样说……只要我们还好好活着,总会越来越好的。” “小樱,沈家……没有为难你吧?” 乐父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乐樱想起了那个掌握了她命运的男人。 她强忍心下的悲痛:“爸,你放心,没有……” 乐樱话没说完,狱警走过来。 “时间到了,请家属离开。” 乐樱愣住片刻,站起身:“为什么这么快?大哥求求您,让我再和我爸说说话,大哥——” 不等乐樱说完,父亲已经被两个狱警拖着离开了。 她堪堪站在已经空无一人的探监室,无力和绝望铺天盖地淹没过来,她只觉得喉间难受,无法呼吸。 “爸……你要好好活着,活着出来!爸——” 回答她的,只有铁墙的回声。 乐樱的双腿似有千斤重,无法迈开脚步。 走出监狱的时候,她脸上的悲痛全然化作了坚毅。 她知道,如今在这个城市里,这片土地上,只有一个人可以保证父亲的安全。 她知道他恨乐家,知道他恨她。 但正如江回所说,如果他愿意以她为人质和代价,用她来偿还乐家的罪孽,即可保证父亲的平安。 那么,她愿意。 乐樱坐回车里,满脸的泪痕让蓁蓁不由得担心。 她握住蓁蓁的手:“我没事。” 江回从后视镜里看了乐樱一眼:“乐小姐,您还好吗?” 乐樱微笑着看着他:“麻烦您先把蓁蓁送回家,然后再回沈公馆。” “好的。” 蓁蓁刚下车和乐樱道别,乐樱怀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心里已经不复从前的紧张和担忧。 父亲给了她无限悲痛,自然也给了她无限的力量。 “沈少。”她接起电话,叫得很乖。 沈擎苍的声音里蕴含着巨大的怒气。 “叫得真乖,看来你父亲乐豪升确实给了乐小姐很大的勇气啊。” 乐樱丝毫不讶异沈擎苍会这么快得知她去见过父亲的事情。 这些年,她每每申请探监,都被各种各样的理由驳回,她早就料到是沈擎苍从中作梗。 他恨透了她的父亲,父亲入狱,他在监狱中肯定有耳目。 如今父亲完好出现在自己视线里,身上也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她已经非常感激。 她知道,凭借沈擎苍的能力,让乐豪升“意外”地死在狱中,不是什么难事。 “谢谢沈少这些年对父亲的照顾,我不会让沈少失望的。” “是吗,”沈擎苍低低地笑着,如黑云压境: “那我很期待。” …… 八月底,沈公馆忙碌异常。 佣人加倍,全球各地青睐的设计师,厨师、造型师、化妆师,人们神色匆匆,从布置别墅到为乐樱量体裁衣都井然有序。 乐樱平静地站在客厅,三个人正在前前后后为她量制礼群,设计妆容。 看着乐樱,她们眼中无不艳羡。 “乐小姐真有福气,沈少为了您的这场生日宴,可是下了大功夫呢。” 她们不是北城本地人,对于乐家和沈家当年的恩怨不得而知。 乐樱浅浅地笑着,并不说话。 “乐小姐今晚可要早点歇息,明天可有的您累呢。” 乐樱低下头,喃喃道。 “是啊,明天可真有的累了。” 她的生日宴,更是沈擎苍的盛宴。 她看着镜子里精致的自己,努力扬起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 入睡前,乐樱的脑袋浑浑噩噩的,似乎做了些梦。 睡梦之中,床榻边缘似乎轻轻塌下去一点儿,有人用粗粒的手掌肌肤缓缓扶过她光洁的脸蛋。 那人的手掌缓缓向下,停留在她的脖子间。 他微微握紧了手掌,禁锢在乐樱的脖颈之上。 他的力度越来越大。 乐樱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面露些许痛苦的神色。 没过多久,那阵禁锢着她的力道忽然消失,颈间一凉,那人的手掌已经撤去。 他似乎是坐在床边看了她许久,最后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沈擎苍走后,躺在床上的乐樱缓缓睁开眼睛。 寄人篱下这些年,她的睡眠一向很浅,早在他刚刚走进来时,她就已经醒了。 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脖颈,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他刚刚……是想要掐死她吗? 乐樱嘲讽似的笑了笑,坐起身来,看着窗外满地的月色,再也无法入睡。 仅一房之隔内,沈擎苍也站在阳台上,沉默着看着窗外寂静的世界。 他刚刚拜祭完父亲,满目悲伤。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要掐死她。 为他的父亲,母亲,和尚未出生的弟弟。 但他心里很清楚,害死他们的,从来都不是乐樱,而这个少女,曾经爱慕自己,整整十余年。 他一直都记得,沈家落败后,乐父想要对他下手。 是乐樱挡在自己的身前,跪在她父亲面前,求她父亲放他一条生路。 那么弱小的身板,张开双手支撑在他的面前,用她淡薄的背脊,为他保下了一条命。 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办法对她真正狠心。 也正因如此,他才强迫自己忍住仇恨,没有对监狱里的乐父下手。 夜已深,他抚上左手处的扳指,垂眸低喃。 “爸,妈,你们……会不会怪我?” 第12章:蝴蝶哪有你好看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翌日中午,乐樱站在二楼卧室阳台上,看着别墅大院中言笑晏晏的宾客。 北城名流云集,商界、政界高层人士齐聚一堂。 门外传来敲门声,管家周叔的声音响起。 乐樱垂眸:“来了。” 一阵悠远的大提琴声之后,沈擎苍携着乐樱缓缓走下旋转楼梯,乐樱微笑着接受每一个人的目光,从容淡定,丝毫没有别的情绪。 远远看去,她和沈擎苍真的就像一对璧人那般,男才女貌。 乐樱的内心划过一场巨大的海啸。 这个场景无数次呈现在她少女时期的梦境里,她和她最喜欢的那个少年,迎着众人的目光,穿上最洁白的礼服。 可如今“梦想实现”,真相却令人可笑。 “沈少真是一表人才,无数北城少女的春闺梦里人哪。” “乐小姐几年不见,出落得这样美丽,沈少好福气。” “害,你懂什么,乐小姐和沈少年少情谊,如今终于抱得美人归,双喜临门啊。” 不断有恭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乐樱神态自若,落落大方。 她的心底越觉得可笑,她面上的笑容就越真诚,让人看不出丝毫错漏。 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更是为了她父亲的颜面。 沈擎苍举起一杯香槟致辞,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在这座别墅中回荡,乐樱笑得一脸温和,陶醉般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沈擎苍致辞完毕,看了身旁的乐樱一眼,浅笑着和嘉宾们“嘱咐”: “小樱目前在北城大学,还是以学业为重,烦请诸位知会各路媒体,注意保护小樱的隐私,我和小樱的关系,我不希望有太多外界人士知道。” 一番话下来,几乎是坐实了乐樱是他心照不宣的秘密情人之名。 从台上下来,沈擎苍携着乐樱游走在各路来客之中,觥筹交错之间,乐樱微笑着喝完一杯又一杯的酒。 沈擎苍的眼神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她微微红晕的脸颊,但乐樱视而不见。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向他发出任何求救的信号。 他要给外人展现出她对他的绝对臣服,那她就照做。 她是曾经的乐家大小姐,她不怕承担自己家族的荣辱。 “小樱,好久不见。” 身旁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不用转头,乐樱也认得出她的声音。 新晋影后,也是曾经和沈擎苍同班的同学。 于宥琳。 沈家当年落败之后,便是于家收养了沈擎苍,于父更是拿出了全部积蓄支持沈擎苍的事业,沈擎苍创立了沈氏财团并一只独大之后,沈擎苍给了于宥琳整整20%的股份,并用尽人脉,给步入演艺圈的她所有顶级资源,助她成为史上最年轻的茉莉影后。 沈擎苍消失的那三年里,乐樱的耳边听过不少于宥琳和沈擎苍之间的种种隐秘绯闻,每到此刻,乐樱就会不动声色地远离八卦的人群。 有同学也因此在背后嘲讽她:“也不知道是谁曾经舔着脸跟在人家沈少屁股后面追,如今沈少抱得美人归,某人却破产落寞,真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乐樱迅速敛下思绪,转头微笑,毫无破绽。 “宥琳姐姐,好久不见。” “很久没见到小樱了,长这么大了,都成大姑娘了。” 于宥琳巧笑倩兮,翩翩走来,空气中瞬间弥漫着淡淡的香水气。 乐樱轻吸了一口气,笑得乖巧:“宥琳姐姐也越来越漂亮了,我很多同学都很喜欢你。” “是吗?”于宥琳笑了笑,看向沈擎苍:“小樱的嘴还是这么甜,擎苍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小樱最喜欢缠着你,小小一个姑娘,又甜又软,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忍住不理人家的。” 突然间提起往事,乐樱的表情微微怔了怔,很快又不动声色地掩饰过去。 她懂事微笑:“那时候不懂事,给沈少带来很多困扰。” “沈少?”于宥琳作惊讶状,看看乐樱,又看看沈擎苍:“小樱怎么长大了开始避嫌了吗?你以前不都是叫他擎苍哥哥的吗?” 乐樱垂下眼眸,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宥琳姐姐说笑了,以前年纪小不懂事,我和沈少的身份差距,怎么能叫他一声哥哥。” 话音刚落,乐樱便感觉到自己搭着的那只手臂似乎微微紧了紧,压得她的手腕有些痛。 沈擎苍也浅浅笑着,只是语气里透露出微不可闻的怒气: “乐小姐这么会审时度势,确实也省了我很多麻烦。” 于宥琳适时转移话题:“无论如何,小樱,生日快乐。” 乐樱举起香槟:“谢谢,也祝宥琳姐姐演艺生涯一帆风顺,票房一路长虹。” 一圈应酬走下来,乐樱的脚步已经有些不稳了。 她用尽所有力气保持清醒,微笑着应对每一个人的寒暄攀附。 她知道她此刻代表的,不止是父亲的尊严,更是沈擎苍的面子。 她要做一个合格的笼中鸟,得体的金丝雀,才能让沈擎苍满意。 只有他满意了,她和爸爸的日子才能好过。 夜幕降临,就连乐樱也不知道这些拥挤在沈公馆的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有些晕晕沉沉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花园,一株月季上停留着一只小小的蝴蝶。 她看得入了迷,就连身后的动静也没有察觉。 沈擎苍站在沙发后面,透过窗外的月色,沉默地看着她娴静的侧脸。 他弯下身子,倾覆过去,轻薄的唇瓣几乎快要碰到她的耳畔。 “在看什么?” 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传来,乐樱的身体轻微颤了颤,敛下眉乖乖回答:“在看蝴蝶。” 沈擎苍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侧脸。 “蝴蝶哪有你好看?” 话音刚落,沈擎苍一把揽过她,他的身体就势绕过沙发,直直地倾倒在她的身上。 他的身影完全覆盖住乐樱小小的身躯,在她的脸上投射处灰暗的光影。 她面上的红润和迷离清晰可见,在酒精的作用下,此刻的乐樱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让人迫不得已想要触碰到玫瑰的内蕊。 沈擎苍闭上眼睛,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她的唇瓣,封锁住了她的呼吸。 他的呼吸愈加急促,就好像是着急于开疆拓土的将军,迫不及待掀起一场风起云涌。 “不要在这里。” 乐樱好不容易在他激烈的吻中找到一丝空隙,双手轻轻抵在身前,小声祈求。 第13章:这是我给你的疼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沈擎苍的面容尽是迷离之色,他半眯着眼眸,透露出来的眼神让乐樱想到了原始森林里的丛林之王。 她咽了咽喉咙:“沈少,不要在这里。” 沈擎苍双目一凝,些许愠怒自周身散开。 他沙哑着开口:“好一个沈少,我外面那些女人,也都是这么叫我的。乐小姐真的很上道。” 她闭上眼睛:“求你了,不要在这里。” “放心,”他亲吻她的耳垂,感受她的颤栗:“没有人敢进来打扰。” 想到白日里这里名流云集,宾客济济的场景,乐樱始终没有办法突破心里的防线,她睁着眼睛,一双如水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沈擎苍。 半晌,他终于站起身来,拦腰抱起她,一言不发地向楼上走。 乐樱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抿着嘴。 他浑身都烫得惊人,更要命的是,她甚至能清楚地感知到热源位置。 尤其随着他跨步走路的动作,他身体的变化成倍地感应在她的身上。 沉入柔软的床榻之中,乐樱的晚礼裙散在周围,修长的大腿落入沈擎苍的眼里。 他眼眸一眯,手掌抚上去,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随后,乐樱什么感知也没有了,只记得他咬住她的耳垂,低低地笑着: “乐小姐,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随之而来的只有痛,无尽的痛,极致的痛,仿佛身体被撕裂一般的痛。 最后的最后,她记得他声音沙哑,语气命令: “睁开眼睛,叫我擎苍哥哥。” 乐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他就在她如此痛苦的神情中,得到了剧烈的愉悦…… …… 乐樱在半夜里醒来,浑身仿佛车轮碾压一般的疼痛,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丝毫动弹不得。 身旁的人已经熟睡,可即便是熟睡了,他的占有也是侵略性的,牢牢禁锢着她。 睡梦中的沈擎苍紧紧皱着眉,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梦见了多年未见的父母,还有一个面目模糊的小男孩。 父亲苍白着脸,佝偻着身子问他:“为什么不给沈家报仇?为什么不杀了乐家的人?” 母亲满脸是血,声泪俱下:“是乐家害我们天人永隔的!擎苍,你是沈家唯一的血脉了,你一定不要放过他们啊!” 还有那个小小的孩子,声音稚嫩:“哥哥,你是哥哥吗?我都还没来得及来这个世上看一眼,哥哥,哥哥……” 沈擎苍垂眸站在家人中央,沉默地接受着家人们的指责。 他的双手紧紧握拳,心中的仇恨沸反盈天! 可霎时,画面一转,家人们消失了,沈擎苍四下看去,却只看见一个年幼的小女孩,身体淡薄,跪在地上,背对着他,对着面前的人求情。 小女孩哭着喊:“爸,不要伤害擎苍哥哥,不要伤害他——” 那是十五岁的乐樱。 她转过头来看向他,泪盈于睫,满脸泪痕。 沈擎苍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睛! 梦境消失,怀中的女人有些惊恐地看着他,虽然极度害怕,却依然鼓起勇气开口:“你……没事吧?” 沈擎苍垂眸看去—— 月色柔和,乐樱的脸渐渐和梦里那张十五岁少女的脸重合。 下一秒,家人们失望的神色也一一浮现在他眼前。 他眉目一拧,倏地推开她。 乐樱向一侧倒去,她强忍身体上的酸痛,抿着嘴,一言不发。 没等乐樱缓过来,沈擎苍又忽然一把将她拉到身下,手肘支撑着他的身体,把乐樱完全的禁锢在怀里。 乐樱被他眼中的狠厉吓得心惊。 她一直知道他恨她,但沈擎苍最会的就是伪装,她从来没看到过他如此茂盛的、毫不掩饰的恨意。 “乐樱,你最好对得起我——” 对得起他承受着内心的煎熬,对得起他违拗家人对他的期许。 他恶狠狠地威胁着她,只是这份威胁中,竟带了一丝微不可闻的软弱: “你要是敢背叛我,我真的会——杀了你。” 在他急促的呼吸和狠厉的眼眸中,乐樱慢慢平静下来。 她的声音很轻:“我不会……” 话音刚落,沈擎苍的吻猛烈地落了下来,席卷她的所有空气。 他的手指自她的锁骨处滑下,一路游走,一直落到她的大腿。 乐樱闭着眼,再次承受他的力量。 就如同承受他的仇恨。 次日一早,乐樱缓缓睁开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现在已经几点。 身旁的人已经不在了,就连身下的床单也是凉的。 沈擎苍已经离开很久了。 她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尝试坐起来,但剧烈的疼痛令她放弃了这个想法,安静地躺在床上,脑海中静静地冥想。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打开,乐樱回过头,是沈擎苍。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睡袍,看上去就像古时候的王。 沈擎苍走过来,淡漠地看着她的脸。 “既然醒了,为什么不出来?” 乐樱抿了抿唇:“我……没有力气。” 沈擎苍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开口:“疼吗?” 乐樱怔了怔,没有看他。 他却在这个时候忽然笑了出来,一侧嘴角向上勾着,眼眸微微眯了眯,笑容温和又诡异。 “疼就对了,乐樱,记住这疼。” “这是我给你的疼,比起你们乐家给我的,不及万分之一。” 乐樱缓缓抬起眼,看向他的眼睛。 “嗯,我记住了。” 他的手掌抚上她的脸。 “真乖。” 乐樱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没有注意到桌上的手机不断有电话和讯息传进来。 北城裴家,佣人们进进出出地收拾着行李,助理低头向站在窗边的裴父报备着什么。 裴父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沙发上的裴寂“噌”地站起来: “爸,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到底要我去哪里?” 裴父走过来,严肃地拍了拍裴寂的肩:“听爸的话,爸爸在国外给你联系了更好的学校,你出去深造几年,以后裴家的家业,就靠你了。” 裴寂看着父亲,表情一脸坚定。 “我哪里也不会去,爸,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外面的世界再好跟我也没有关系!” “胡来!”裴父一声呵斥,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怜爱:“你是裴家唯一的儿子,裴家的未来和责任都在你的肩上,你怎么可以拘泥在这一方天地,不出去闯一闯?!” “正是因为有着裴家的责任,我怎么可能丢下您一个人跑去国外逍遥快活?裴家在这里,我哪里都不去!” 他懒得再和父亲争执,转身上楼,走进自己的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这是他给乐樱准备的生日礼物。 昨天在沈公馆举行的生日宴,裴家没有资格被邀请参加,他原本想着今天给她送过去。 裴寂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就凭现在的他,想要像沈擎苍那样庇护乐樱,给乐樱一个家,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礼物当然能锦上添花,但他,也想要有能力做那个可以雪中送炭的人。 他捏紧了礼物盒,陷入了沉思。 …… 乐樱走下楼的时候已是傍晚,沈擎苍没在家,管家周叔走过来问她:“小姐,要不要吃点什么?” 她没什么胃口,可也知道自己该吃点什么东西。 她淡淡笑着:“熬点白粥吧。” 周叔有些不忍地看了她一眼:“我再给小姐备几个开胃的小菜吧?” 乐樱点头:“辛苦周叔了。” 周叔走进厨房之后,家里的门铃响起来。 佣人走出去,没过一会儿又进来,对着乐樱颔首:“乐小姐,您的朋友来找您了。” “朋友?”乐樱愣了愣:“是蓁蓁吗?” 佣人道:“不知道,是一个男孩子。” 男孩子? 乐樱想起一个人,心里有些紧张,跟着佣人走出去,果然看见了裴寂。 自那次裴寂来家里找她被她请走以后,两人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了。 她有些紧张,还好现在沈擎苍没在家,小跑过去开了院子外的铁门。 “裴寂,你怎么来了?” 第14章:教她弹琴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裴寂今天穿着一身有些正式的白色西装,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看上去温文尔雅,只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他的面容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裴寂轻笑道:“联系不到你,所以擅自来找你,祝你生日快乐。” 乐樱面露愧色。 昨天在家里忙了一天的生日宴,没有时间看时间,晚上又…… 一觉睡到现在,她确实一直都没有看手机。 “不好意思啊裴寂,我昨天太忙了……” 裴寂笑得温和:“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乐樱连忙侧过身子,随便和佣人吩咐道:“麻烦你倒一杯茶来。” 裴寂听罢,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她被他的眼神弄得有些意味不明,裴寂笑了笑:“第一次见到大小姐对下人这么客气的。” 乐樱愣了愣,随即苦笑了一下:“我不是什么大小姐了,能住在这里……只是故人好心。” 裴寂想起沈擎苍,又联想到乐沈两家的恩怨:“我知道沈家和乐家一向不对付,但听说你和沈少很早就认识了,他现在愿意帮衬你,也算是有心了。” 乐樱有些苦涩。 外人并不了解沈家和乐家之间更深层次的世仇,只知道两家敌对关系。 乐樱适时转移话题:“真是麻烦你了,专门跑一趟来带礼物给我。” 裴寂笑了笑:“不麻烦,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乐樱心下喜悦,动作轻柔地拆开礼物盒。 裴寂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我不想用家里的钱,自己攒了一些钱买的,比起沈家和昨天那些贵宾送你的,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了。” 乐樱坚定地摇了摇头:“才不会呢,他们送的礼物从来都不是给我的,是给沈家的。朋友的礼物对我来说才是最珍贵。” “是吗?乐小姐收到这么珍贵的礼物,愿意和我分享分享吗?” 一道低沉的嗓音传来,乐樱的动作生生顿住。 裴寂回眸,便看见了自玄关处走过来的沈擎苍。 他笑得如沐春风,看上去温和有礼。 裴寂站起来:“沈总。” 沈擎苍笑得温和:“客气了,你是小樱的朋友,也就是我的贵客。坐。” 裴寂看着乐樱发呆的神色,出声提醒道: “怎么了乐樱,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沈擎苍走到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气定神闲地看了乐樱一眼。 他浅笑着和裴寂解释:“她可能昨天累到了,没有休息好。” 沈擎苍一语双关,乐樱微微低下了头,慢慢拆开礼物盒。 是一条浅驼色的羊绒围巾。 羊绒质地很软,毛织很细腻,质感非常好。再加上右下角那个小小的logo,一看就价值不菲。 乐樱合上盖子,递给裴寂。 “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裴寂愣了愣,笑着把礼物盒又推给了她:“寿星大人要什么都是应该的,你放心,这些都是我攒的零花钱买的,不要有压力。” 乐樱还没说话,沈擎苍笑了笑:“裴少爷家大业大,屈尊在咖啡书屋打工,就是为了给小樱买礼物吧?” 裴寂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我想自己存钱给乐樱买一份礼物。” 沈擎苍看向乐樱。 “裴少爷真是有心了。” 裴寂又笑道:“沈总就别埋汰我了,和沈氏财团比起来,我们裴家又算得了什么,请别叫我裴少爷了。” “啊,对,”沈擎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起来,裴家的产业有好几个大项目都有沈氏的投资对不对?我最近忙,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过问了。” 裴寂如实回答:“家父公司的事情,我这边不太清楚。” 沈擎苍笑着点了点头,又把视线缓缓落到乐樱身上。 乐樱怎么会不明白。 裴寂的家产成败就在沈擎苍一念之间。 她的脑海中想起了沈擎苍在不久前给她的警告。 “你看他一眼,他父亲产业下的楼房就少一栋,你和他说一句话,他父亲名下的公司就倒闭一家。” 乐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收下礼物,打了个哈欠。 “裴寂,我昨天太累了,有些困,就不送你了,下次再见吧。” 裴寂看着她,眼神难掩失落。 他微微低下头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乐樱,生日快乐。” 乐樱没有看他,只是挤出一个应该不算难看的笑容。 “谢谢。” 裴寂从大门走出的一瞬间,对面男人的笑容也顷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怒意的注视。 “我……不知道他会来。”乐樱低低开口,有些无力的解释。 沈擎苍却答非所问。 “这条毛巾是CQS国籍限定版,针对中国人喜欢的莫兰迪色作为设计,价值万金。”他眼神幽幽,扫过她的脸:“没想到乐小姐即便家道中落,还是这么受欢迎。” 乐樱还想说些什么,沈擎苍冷冷站起身走向旋转楼梯口,不再看她。 只是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我的家里,不允许出现外人的东西,一分钟之内扔掉,然后,上来。” 乐樱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管家周叔看不过去,轻声道:“小姐,拿给我处理吧,您快些上楼,免得又惹少爷不高兴了。” 乐樱垂下眸,手指紧紧抓着暗红色的礼品盒。 良久,她轻轻松开,递给周叔。 “麻烦了。” 走上二楼,没在卧室看见沈擎苍,却从隔壁传来一阵悠远的琴声。 乐樱怔愣片刻,走到书房门口。 沈擎苍侧坐在钢琴前,面前没有琴谱,他随意地闭着眼睛,纤长的手指灵活的在黑白键上游走。 就像昨夜,他也如此游走在她的身体上。 乐樱静静地看着,许多年前的乐家盛宴,北城名贵也如昨日那般齐聚一堂,五岁的乐樱百无聊赖地坐在卧室阳台,也是因为这样一阵琴声,吸引着她走过去。 十五岁的沈擎苍已经出落成大人的模样,在钢琴前坐得笔直,忘我弹奏了一曲肖邦。 忽然,琴声戛然而止,乐樱的思绪也就此打断。 她从过去的回忆中回过神来,看见沈擎苍坐在不远处的钢琴前,对着她勾了勾手指。 乐樱走过去。 沈擎苍转过身来,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坐上来。” 乐樱乖巧地侧坐在他身上。 沈擎苍嘴角一勾,轻轻推开她:“腿,张开,坐上来。” 乐樱怔愣片刻,脸颊不由自主染上红晕:“沈少,我……”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乐樱深吸一口气,分开双腿,坐在他的身上。 果不其然,她准确感受到了他的身体。 察觉到他的意图,乐樱往后退了退,沈擎苍的手掌按住她的后背。 “退什么退?”他垂眸扫过她的腿,睡裙散落在侧,自她的大腿处分叉,露出白皙的肌肤。 他托起她的大腿,站起来,压向钢琴—— 急促的琴声杂乱响起,刺耳得乐樱皱了皱眉。 “来吧,乐小姐,我教你弹琴。” 第15章:不要妄想摆脱他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从生日宴之后,乐樱便没有出过门。 白天,她偶尔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花、逗蝴蝶,偶尔沐浴在阳光下看书,写写日记。 到了晚上,她乖巧的承受着沈擎苍几乎不知餍足的索取。 从二十岁生日的那个夜晚开始,她身上的各处属于他的痕迹便从来没有消散过。 有时候乐樱白日里看书,便觉得自己就是书里的形容的贵族豢养的鸟儿,精致美丽,不堪一击。 沈擎苍的话一向不多,他们二人之间也一向少有交流。 除了偶尔情到浓时,沈擎苍会忽然把她的脸捧在手心,强迫她睁开眼睛看着自己,而他也会牢牢看着充斥在她眼里的他自己。 她泪光盈盈的眼眸,如同掩映在流云里的月亮。 他会让她叫他“擎苍哥哥”,而她每叫一次,他的动作就会越发凶狠。 偶尔半夜醒来,感受到身侧人的呼吸,乐樱总是会想起那天在监狱里见到的,沧桑衰老的父亲。 她曾以为父亲永远不会老。 就像她曾以为她一定会拥有沈擎苍的爱。 事到如今,她不知该怪造化弄人,还是宿命既定。 时间转眼便到了九月。 北城大学即将开学,乐樱在卧室里收拾行李。 沈擎苍走进来,将她的行李箱放到一边,把她整个人捞起来。 就如同曾经的好多个夜晚一样,只是今天,乐樱第一次在他之前开口。 “沈少,我明天开学了,需要收拾行李到宿舍,我们……可不可以晚一点?” 乐樱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希冀。 沈擎苍不带情绪地吻了吻她的眼皮。 “什么都不用收拾,有人在你们学校附近送了套房子给我,我已经过户到你名下,每天下课之后你就去那里住。” 乐樱仿佛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从神色到躯体都僵硬得不自然。 沈擎苍捋了捋她的头发:“不开心?” 乐樱敛下眉。 “没有,沈少安排得很妥帖。” 沈擎苍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唇角。 “看来乐小姐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天真,”他倾覆上去,黑影盖过她的身体:“难道你以为,开学之后,就可以摆脱我了吗?” 次日一早,沈擎苍和往常一样早已离开,乐樱下楼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餐桌旁的江回。 “乐小姐,沈少吩咐我送您去学校,车在外面,请吧。” 乐樱“嗯”了一声,只拿了一个帆布包。 沈擎苍说过,一切都安排好了,那么,她就不会质疑他的安排。 豪车在高楼大厦的城市中驰骋,时间还早,江回没有着急送她去学校里面,而是率先带她来到沈擎苍昨天提到的那套房子里。 北城大学位于北城学府区中心,周围的住房有价无市,沈擎苍给她的这套房子就在北城大学的对面的洋房小高层,透过阳台,可以看到北城大学标志性的雕塑。 她粗略地扫过一眼,又走去她的卧室坐了会儿。 沈擎苍安排得真的很好,从生活日用品到她的换洗衣物,从风格到尺寸都是非常适合她的。 江回颔首道:“这是沈少给您的,如果您还有需要添置的物品,可以联系我,也可以直接用金卡购买,如果额度不够的话请联系我。” 乐樱乖乖道了一声谢。 她自嘲地笑了笑。 她真是一只合格的金丝雀。 江回开车将她送到学校门口,乐樱硬着头皮下了车。 果不其然,价值不菲的豪车吸引了学校门口一众学生的注意。 她不等江回下车和她道别,急急走进学校,不小心撞到一个人。 她捂着额头,听到一阵低笑。 “乐樱?这么巧。” 裴寂头上有些汗,应该是刚刚办理完开学手续,手上还拿着一套迷彩服。 乐樱像是想起什么:“是不是要去领军训服?我们去年入学的时候遇到恶劣天气取消了军训,今年是不是要补上?” 裴寂点头:“嗯,你刚来吗?我带你去吧,我刚才看到蓁蓁还在排队呢。” 好久不见好朋友,乐樱有些高兴。 她跟在裴寂身侧,察觉到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时不时有人侧目看他们几眼。 乐樱不由得好笑:“你还是这么受欢迎,以前高中的时候,也是一堆女生盯着你看。” 裴寂也笑了:“你怎么知道是在看我?” 乐樱浅笑着不说话,这段路有点长,短暂的沉默之后,裴寂又转过头看她几眼。 “这么热的天,你怎么穿长袖?领子也很高,不热吗?” 乐樱一怔。 面上的局促一闪而过,乐樱呵呵两声:“我怕晒黑。” 裴寂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然伸出手:“蓁蓁,这里!乐樱到了。” 蓁蓁连忙挥手叫乐樱过去,抓住她的手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乐樱推脱道:“不好吧?后面的同学还排着队呢。” “我早就领完啦,给你占的位置,又不是插队,你再来晚一点,最小码都快没了。” 蓁蓁上下打量她几眼:“这么热的天,你把自己包得这么死干嘛?” 乐樱还没来得及说,裴寂先开了口:“她怕晒黑,小女生嘛。” 蓁蓁看了看裴寂,又看了看乐樱:“你们……刚才是一起来的吗?” “没有,”乐樱摆摆手,因为话题转移而神色轻松:“只是刚好在学校门口遇见了。” “这样……”蓁蓁笑起来:“好久没见了,晚上一起吃饭吧,也算给小樱补过生日,怎么样?” 说完,她笑着看向裴寂。 乐樱看着蓁蓁的表情。 她再熟悉不过。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看着沈擎苍。 察觉到好朋友的心思,乐樱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转头邀请裴寂:“嗯,一起吧,我请客。” 说完,她煞有其事地对着蓁蓁眨了眨眼,后者暗中轻轻掐了掐她。 这样说了几句话,方才阴郁的心情好了许多,乐樱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放松地和朋友唠嗑聊天,和蓁蓁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知不觉就聊了快一个小时。 走到学校商业街,新开了一家西式牛排店。 装潢很有质感,气氛宜人。 蓁蓁喜欢吃牛排,只是家境一般,真正上好的牛排很少吃。 乐樱看了看有些心驰神往的好友,提议道:“我们就吃这个吧。” 蓁蓁连忙摇头:“太贵了,我们还是去吃自助烤肉吧。” 乐樱却拉着她往里走:“我生日,我最大,听我的。” 迈入大门,乐樱看向服务员:“您好,三位——” 话音未落,她就在余光里看到了从最里的包间里徐徐走出来的人。 沈擎苍的周围围着三五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皆是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只有他的神色是淡漠的,绕过人群,落在她的身上。 蓁蓁小小惊呼一声: “那不是校长吗?还有……”她看了乐樱一眼,悻悻然闭了嘴。 第16章:讽刺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跟在沈擎苍身旁的,正是北城大学校长和几位校领导。 乐樱迅速低下头,想要转身,又生生停下。 欲盖弥彰罢了。 蓁蓁看了看她:“沈总送你来的学校吗?” 乐樱摇了摇头,正担心沈擎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便看见他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面目温和地和学校领导们说着话。 服务员在一旁说道:“三位麻烦这边请。” 因为遇见沈擎苍的缘故,乐樱一顿饭吃得心神不宁,只听见席间蓁蓁和裴寂不断搭话聊天。 中途,裴寂接到一个电话,同乐樱和蓁蓁说了声“抱歉”,便走出了包间。 “爸,怎么了?” 裴父的声音格外严肃:“你现在在哪?马上回家。” 裴寂有些不明所以:“我在和同学吃饭,怎么了?” 沉默了一会儿,裴父最终还是决定如实告知: “听好了,公司税务被上面的人查出问题,你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免得收到牵连!爸爸已经联系好了国外亲戚,他们会好好照顾你。” 裴寂一怔,这段日子父亲的愁容和时不时便要自己去往国外的缘由通通得到了解释。 他担心父亲:“爸,那你……” “你不用管我!我会处理好的,我答应过你妈妈,一定要好好照顾你,你是裴家唯一的血脉,儿子,听爸爸的话,不要留在这里让爸爸分心,好吗?” 裴寂握紧电话,转过头去,看向包间内那道纤细的背影。 半晌,他终于低下头。 “爸,那……我还能回来么?” 裴父顿了顿:“等爸爸处理好公司的事,一定会接你回来的。” 裴寂闭上眼睛:“好,一言为定。” 挂断电话,裴寂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会儿心情,这才重新走回包房,脸上看不出什么痕迹。 吃完饭走出来,店里已经没有了沈擎苍的身影。 手机震动一声,乐樱收到一条短信。 “报完道,就过来。” 乐樱想到了方才江回带她去的那个套间。 蓁蓁走过来:“走吧小樱,我们还要回宿舍收拾一下行李呢,你行李箱是放在宿舍了吗?” 裴寂看了看乐樱,他记得今天在学校门口偶遇她的时候,她的手上也没有拿行李箱。 乐樱扯了扯嘴角笑道:“我不住宿舍了,家里人给我在学校外面……租了个房子。” 蓁蓁和裴寂对视一眼,有些担忧道:“为什么要住外面?” 乐樱垂眸,随便撒了个谎:“我接了个家教,每天回来的时候,宿舍都关门了。” 她扬起头笑了笑,和他们挥手:“我先走了,明天见。” 急急走出店里,乐樱不敢耽误时间,招了辆出租车:“香江豪庭。” 香江豪庭属于高端私密性住宅,每层楼只有一户人家,且必须要单独的房卡才能按亮电梯楼层,隐私性极强。 乐樱来到8楼,大门前已经放了一双鞋。 她刷了房卡进入,房间没有开灯,窗帘也拉上了,昏暗异常。 她走进去关上门,摸索着想要开灯,身体忽然一阵失重感,乐樱惊呼一声,整个人腾空而起,被牢牢抱在怀里。 熟悉的身体温度传来,乐樱抓紧来人的衣襟:“沈少……” 黑暗之中,她看不到沈擎苍的表情,只知道他的情绪并不高,阴沉沉的。 他把她抱在沙发上,往中间轻轻一扔。 乐樱还没坐稳,面前的黑影覆上来。 眼睛适应了黑暗,乐樱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他喝了些酒,呼吸之间尚有酒气。 乐樱撑住身体坐起来,沈擎苍睨了一眼她的脖颈,伸手扯住她的衣襟。 扣子崩落在地,乐樱一惊,挥手阻拦,却被他拧住手臂往后,又扯下了自己的领带束缚上她的手腕。 乐樱心里又气又急,这样的姿势对她来说无疑太过难堪,她屈辱得流下泪来:“沈擎苍,你变态——” 沈擎苍低低笑了一声,拿出一侧的手帕塞住她的嘴,手放在她的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开学第一天就这么不安分,和男同学吃饭?我看你是忘了我给你的警告是不是?” 乐樱被捆住了手,塞住了嘴,动也动不得,话也说不了,一双圆目满是泪水。 “啧啧,”沈擎苍吻去她的泪:“真是我见犹怜,真心疼。” 他沉下身体,不顾她的呜咽和挣扎,在黑夜中尽情狂欢。 …… 乐樱醒来的时候是半夜。 她被一阵说话声音吵醒了,沈擎苍的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但她睡眠太浅。 察觉到他在讲电话,乐樱半睁着眼,没有动弹。 “于叔,你放心,宥琳那个奖项是她实至名归,没有任何水分,更不会被人抓到什么把柄,至于票房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找人安排。” 原来是在说于宥琳的事情。 想起那天那个光鲜亮丽的女人,她那样光彩夺目,和她强撑起来的姿态截然不同。 他消失的那三年,就是和她一直待在一起吗? 乐樱觉得有些讽刺,时至今日,她竟然依然会为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感到心酸。 沈擎苍挂断电话躺下来,手臂自然而然地穿过她的腰身揽住她,温热的手掌有意无意拂过她的腹部,乐樱有些痒,因为他今天的粗暴对待心里有气,行动快过大脑,用手拨开他的手掌。 拨开之后,乐樱才后知后觉,沈擎苍也反应过来,翻了身压在她的身上。 “醒了?” 乐樱不得已睁开眼:“被你吵醒了。” 沈擎苍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神情,手指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看来是我没有让你太累。” 乐樱连忙别过脸,生硬的转移话题:“宥琳姐姐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沈擎苍的动作果然停下,他睨了她一眼,翻身下去,捞起她的腰贴近自己,双臂将她困得死死的,身体的半边重量也压在她的身上。 “乐小姐与其有心思操心别人,不如多操心要怎么取悦我。” 沈擎苍力气大得很,束缚得乐樱不自在,她的手轻轻盖上他的手腕,想让他放松一点,却摸到一串有些冰冷的佛珠。 乐樱愣了愣。 他从前是不戴这些,也不信什么神佛的。 沈擎苍察觉到她的动作,像是想到什么,声音冷了几分:“怎么?” 乐樱把手放下来:“没事。” 次日醒来,沈擎苍果然已经不在房里。 她早就习惯他夜晚来袭,清晨离去,就好像以前看的武侠片里,有人每天晚上送一个姑娘到一个叫虚竹的和尚的床上,清晨又把姑娘带走。 她由衷感慨自己是个乐天派,无论什么处境都能脑洞大开。 穿衣服的时候,乐樱左右为难。 昨天的长袖外套被沈擎苍撕了个粉碎,扣子什么的散落一地,衣柜里的衣服又全是短袖和长裙。 她看着镜子里锁骨周围的种种痕迹,实在没办法,选了条灰色长裙,再搭配了一条丝巾,挡住身前的旖旎。 正准备出门,乐樱接到蓁蓁的电话。 “小樱,你知道裴寂家出什么事了吗?” 乐樱愣了愣:“他怎么了?” “刚才导员在班群里发了通知,裴寂的家人今天帮他办理了休学手续!人也被接走了,我打他的电话也是关机……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昨天吃饭不才好好的吗?” 乐樱脑海中一闪而过曾经沈擎苍对她的那个警告…… 他真的对她的朋友下手了吗?! 第17章:敢动我的人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火急火燎赶到学校,蓁蓁急得满头大汗。 就连和裴寂同宿舍的同学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裴寂接了个电话,然后面色苍白,着急地跑了出去,再也没回来。 连宿舍里的东西都是裴家的佣人来收的。 乐樱也给裴寂打了两个电话,提示关机。 抿了抿唇,乐樱拨通了沈擎苍的电话。 他没接。 乐樱先是安抚住蓁蓁的情绪:“你放心,裴家家大业大,不会这么轻易出事的,我先出去一趟,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乐樱跑出学校,伸手招车:“沈氏财团。” 这是乐樱第一次来到沈擎苍的公司,北城商业中心最高耸的一栋写字楼,让人望而生畏。 乐樱走到前台:“您好,我找沈擎苍。” 前台愣了愣,和大堂经理对视一眼,有些诧异。 见到过许多来找沈擎苍的人,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么直接地称呼他的名讳。 大堂经理走过来:“这位小姐,请问你有预约吗?” “没有,”乐樱有些急:“你给沈擎苍打电话就行,就说乐樱找他。” 前台尝试打了个电话,放下听筒:“对不起小姐,沈总没接电话,您……” 乐樱不管不顾,往一旁的电梯口跑去。 大堂经理一惊:“小姐!你没有预约不能进的——保安,保安!” 三个人高马壮的保安跑过来,一人拉住乐樱的手臂,一人禁锢住她的肩膀,一人挡在她面前。 “小姐,你再这样硬闯,我们要报警了!” “你们给沈擎苍打电话!”乐樱挣扎不开,提高了音量:“我真的有急事找他!” 禁锢住她的保安有些不耐烦,用力地把她往后推了推,乐樱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 尖锐的疼痛传来,乐樱有些狼狈地爬起来,又被大堂经理抓住:“你们把她架出去!” “放开她。” 一阵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浅浅的怒气。 大堂经理看过去,急忙叫保安散开,走过去颔首:“沈……沈总,这位小姐没有预约,却非要闯进来……” 沈擎苍看到坐在地上衣衫凌乱的乐樱,冷眸睨了经理一眼,经理吓得噤声,低着头哆哆嗦嗦。 乐樱也在此时抬起头来,看着沈擎苍——以及站在他身侧的于宥琳。 于宥琳惊呼一声,小跑过来,扶起乐樱:“小樱,你没事吧?” 沈擎苍刚刚迈开的步子收了回来。 于宥琳扶着乐樱走过来,担忧地看着沈擎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有没有受伤?” 沈擎苍没有回答她的话,反倒是看向大堂经理。 “我花钱养了些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敢动我的人?” 大堂经理浑身发抖:“沈总,我是真的不知道您认识这位小姐……” 乐樱心里惦记着裴寂,急急开口:“是我有事找你,你别迁怒其他人。” 听到这话,沈擎苍眸中怒气更盛。 他向前一步,手掌掐住她的下巴:“是吗?那我真应该好好给乐小姐演示一下,什么叫迁怒。” …… 气氛剑拔弩张,于宥琳连忙拉住沈擎苍的手。 “擎苍,别生气,放开小樱,这么多外人在呢。” 沈擎苍一把拉过她的手腕,将她拽到电梯处。 于宥琳愣了愣,跟了上去:“擎苍,你……” 沈擎苍打断她的话,眼神死死看着乐樱:“宥琳,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先回去吧。” 电梯门打开,沈擎苍拉着乐樱走过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于宥琳一眼。 看着缓缓上行的电梯,于宥琳放在双侧的双手慢慢地握成拳,半分钟过后,又若无其事地松开。 她回过头,又恢复了那个一向温和谦卑的女演员形象,走到大堂经理面前,笑着宽慰他:“抱歉啊,因为我出了点事,所以擎苍今天心情不好,你们可别记在心上。” 大堂经理连忙摆手:“于小姐说笑了,我们做下属的,怎么敢记老板的仇,于小姐和沈总感情好,还麻烦您和沈总为我们求求情。” 于宥琳嫣然一笑:“自然会的。” 电梯上行至32楼,沈擎苍拉着乐樱大步向前走,打开办公室的大门,又继续往里走,一直走到窗边拐角处,再次推开了一个门。 乐樱这才知道,他的办公室还里有一个卧室。 他这才放开她,轻轻往后推了推,乐樱跌坐在床上。 沈擎苍俯下身子和她对视:“我迁怒谁了?看来乐小姐对我有诸多不满啊。” 乐樱站起来,怒视着他:“裴寂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沈擎苍微微错愣片刻,面容染上一丝阴霾,呼吸急促起来,一双眼沉沉盯着她。 “你来这里,是为了替别的男人打抱不平?” 乐樱毫不退缩和他对视:“裴寂休学了,是不是你做的?沈擎苍,我说过了,乐家欠你的,我一个人还,你不要动我身边的人!” 沈擎苍看着她半晌,忽然笑了起来,笑意却不达眼底,眼眸似是要喷出火来。 “你身边的人?好一个你身边的人,乐樱,我连乐豪升都忍住没动,你觉得我会稀罕去动一个裴寂?” 乐樱的声音微微颤抖:“真的不是你做的?” 沈擎苍倏地推开她,乐樱直直倒在床上,还没来得起撑起身子,沈擎苍压了过来,抓起她的手腕举过头顶。 “该轮到乐小姐给我解释解释,裴寂什么时候算你的身边人?我在你眼里又是什么?” 乐樱此刻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了解沈擎苍,他和她本质都是一类人,做过的事不屑隐瞒,没做过的事也不屑解释。 她垂下眸去,声音轻了些:“裴寂今天忽然休学了,我……蓁蓁很担心他,我怕……” “乐家草菅人命惯了,就以为我和你们一样?乐小姐不愧是乐家的女儿。” 气氛降至零点,乐樱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 沈擎苍看了她一会儿,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拿起一旁的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几分钟后,他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乐樱。 “裴家资金被上面的人查了,他爸把他送出国避风头了。” 乐樱一时无言。 良久,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拉了拉他的手指。 “对不起。” 第18章:我喜欢这样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对不起。” 少女的声音轻轻的,轻咬着唇,一副脆生生的样子。 沈擎苍睨了她一眼,视线缓缓向下。 方才被人推搡一阵,乐樱丝巾下的锁骨若隐若现,露出一丝只有他才知道的痕迹。 沈擎苍的喉结上下一动,一把拉她过来,扯下她的丝巾,反手将丝巾捆住她的手腕,身子一转,将她压在墙上。 “就这样?乐小姐,我十年前就不是只会拉拉小手的纯情小男生了。” 乐樱不得已和他对视,视线却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她这才看见沈擎苍衣领深处有一个淡淡的口红印。 和方才站在他身边的于宥琳的唇色一致。 乐樱眯了眯眼,转过头去:“怪不得沈少这么上火,原来我是打扰了你和佳人的约会。” 沈擎苍微微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衣领,眼神饶有趣味地看向她:“怎么,吃醋了?” 乐樱冷笑:“不敢,只是打搅了沈少的雅兴。” 沈擎苍轻笑一声,横腰抱起她。 “那就麻烦乐小姐,替我降降火。” 乐樱急急挣扎:“你先放开我的手!” 沈擎苍不管不顾,一一剥开她,咬住她的耳垂。 乐樱全身酥软,嗓间传来一阵微吟:“不要……你先放开我……”。 沈擎苍的声音似乎也染上一些火,沙哑得要命。 “我喜欢这样。” 乐樱羞得一张脸似乎要泣出血来:“你是不是变态……” “也许是吧。” 随后,沈擎苍便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几个小时后,乐樱看着一地残衣,有些怨怼地看着沈擎苍。 就算他钱多得没地方烧,也不用一天撕一件衣服吧? 沈擎苍淡淡瞥了她一眼:“江回一会儿就到。” “我十点有课。”乐樱皱着眉。 沈擎苍挑起嘴角:“你也可以就这么走出去。” 等了十几分钟,江回敲响办公室的门,没过多久,沈擎苍拿着一条浅蓝色长裙递给她。 长度刚好可以遮住她身上的痕迹。 乐樱穿好衣服便要赶着走,沈擎苍先她一步用手抵住门,掐住她的脸。 “再有下一次不分青红皂白往我头上扣帽子,就不是做一次这么简单了。” 乐樱红了红脸,一言不发。 沈擎苍看了眼腕表:“让江回送你。” “不用……” “希望乐小姐记住一件事,我从来不是跟你商量,这是命令,明白吗?” 江回送乐樱回到学校门口,还没下车,她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蓁蓁。 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 乐樱打开车门跑过去:“你怎么在这?”她以为蓁蓁是担心裴寂的事情,拍了拍她的后背:“我问过了,裴寂家里的资金出了点问题,他爸爸送他去国外了,等过了这阵……” 蓁蓁却忽然打断她,递给她一个信封。 “这是裴寂留给你的信。”蓁蓁没有看乐樱的眼睛,表情失落:“……抱歉,我因为太担心他,所以没忍住拆开看了。” 乐樱怔了怔,接过她手里的信封。 裴寂的手机因为怕被人追踪而关机了,写了封信给她,大致讲述了一下他目前的处境,让她不要担心。 可信的最后…… 乐樱明白了蓁蓁为什么这个表情。 信的最后,裴寂写到: 【小樱,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临走之前,我想鼓起勇气向你表达我一直藏在心底的秘密。我喜欢你,从高中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如果你愿意的话,请你等我回来,好吗?】 …… 乐樱把信收起来,小心翼翼地看着蓁蓁的脸色。 蓁蓁喜欢裴寂,在她看着蓁蓁看向裴寂的眼神里便读懂了。 可是裴寂如今向她表白…… 一时之间,她也找不到安慰好朋友的语句。 良久,蓁蓁苦笑一声。 “原本就是我想多了,裴寂这样耀眼的人,也只有小樱你配得上他,我……” “蓁蓁,”乐樱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感情这种事,不是这么评判的,你不要怀疑自己。更何况……相比我来,你的未来干净,明亮,没有任何顾忌。” 蓁蓁从她的话里听出些许不对劲,定睛一看。 “小樱,你去哪里了?为什么换了一套衣服?” 良久,乐樱抬起眼,微笑着看着蓁蓁。 只是笑容里,有显而易见的苦涩。 “所以,蓁蓁,我说了,你比我幸运多了。” 两个人的心里都装着心事,并没有过多交流,晚上最后一节课下课后,乐樱把蓁蓁送到宿舍门口,宽慰她:“你别担心裴寂了,而且你放心,我和他……是不可能的,如果你是真心喜欢他,等他回来,你要鼓起勇气,好好为自己争取,知道吗?” 蓁蓁抿着嘴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乐樱转身离开后,蓁蓁看着她淡薄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回到香江豪庭,因为有了昨天的教训,乐樱先打开灯。 沈擎苍没有回来。 她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却又不知为何,心里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人的习惯真的是致命的,不管这个习惯是好是坏。 乐樱打开了客厅电视,随意转换了几个台,忽然愣住。 娱乐新闻正在报道一个商业慈善拍卖晚会,镜头正中央的人—— 正是沈擎苍和于宥琳。 乐樱的眼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有些生疼。 她的手有点颤抖,想要关掉电视,却看着屏幕里他如沐春风的笑脸,迟迟没有动作。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沈擎苍了。 自从沈家出事以后,她见到的沈擎苍,永远对她充满了厌恶,仇恨,淡漠。 她几乎都快忘了,自己年幼时第一眼就喜欢上的那个人,总是淡淡的笑着,如春风四月,润物细无声地化进了她的心里,这么多年也没有消散过。 如今看着他在耀眼的屏幕和聚光灯下,佳人在侧,言笑晏晏。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知到,他和她,真的已经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她就这么呆呆地坐着,近乎麻木地看着镜头里那些耀眼的宝石。 沈擎苍似乎是拍下了一条祖母绿的宝石项链,宝石小巧圆润,光亮如水,煜煜生辉。 他拿着项链在身旁的于宥琳颈前比划了一下,一众人围着他们说般配和合适。 乐樱深吸一口气,关掉电视。 第19章:欠的越多,还的越多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打开浴室门,温热的水流自上而下,渐渐缓和了乐樱的心。 她擦干手指,拿起一旁的手机,放了一首钢琴曲。 是她第一次听沈擎苍弹奏的肖邦的夜曲。 洗漱完后,因为一个人在家,她没有穿睡衣,只是一手用浴袍裹住身体,另一只手用干发巾包住头发,手肘用力向下,打开了浴室门。 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浴室门口,乐樱吓了一跳,小小惊呼一声,步子往后退,却因浴室地板太滑,身子往后倒去—— 沈擎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乐樱情急之下也牢牢抓住他的衣襟,身上单薄的浴巾滑落而下。 乐樱小声尖叫一声,怕被沈擎苍看光,不由得紧紧贴住他的身体,不让他看见。 沈擎苍低低笑了一声,也不急着推开她,隔着衣物感受着她曼妙的身体,慢条斯理开口。 “早上才见过,这么快又想要了?” 乐樱羞得急红了脸:“……你帮我把浴巾捡起来!” 沈擎苍丝毫不为所动,手指绕过她的脊背,有意无意地打圈。 “沈擎苍!”乐樱急得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似乎很受用,挑了挑眉:“你抱我抱得这么紧,我怎么捡?” 沉默几秒钟,沈擎苍半弯身子,横腰抱起她。 径直走入卧室,他把她放在床上,乐樱一把扯过被子,将自己牢牢盖住。 她不敢看沈擎苍的眼睛:“你不是参加晚宴去了吗?怎么过来了?” 沈擎苍弯下腰来:“这么关注我的动静?” 乐樱不再说话。 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出卧室。 没过几分钟,沈擎苍再次走进卧室,丢给她一个正方形的绒面盒子。 乐樱愣了愣,有些不确定地看了沈擎苍一眼,打开盒子。 映入眼帘的,便是她方才在新闻里看到的,那条祖母绿宝石项链。 她分明看着他把这条项链放在于宥琳脖颈间比划的,为什么……会拿回来送给她? 见她神思沉沉,沈擎苍皱了皱眉,语气不乏嘲讽:“果然是乐家大小姐,怎么,乐小姐觉得,不配入了你的眼?” 听着他刻意曲解的话,乐樱却难得没有感到伤心。 她抬起眼来,定定地看着他。 “为什么?”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一样刮在沈擎苍的心里。 有那么一瞬间,沈擎苍也问过自己,为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乐沈两家的恩怨报复她,囚禁她,羞辱她,为什么在看到这条项链时,他会下意识地想到她平静悲伤地看着他的脸? 为什么在把这条项链放在宥琳颈前的时候,他的脑海中,会自动出现她的面容? 为什么在宥琳提出很喜欢这条项链时,他假装不懂,反而送了她另外一个宝石戒指? 半晌,沈擎苍弯下身子,取出项链,将它戴在了乐樱的颈前。 他微不可闻地笑了笑,果然,这颗宝石和她很衬。 他俯下身吻了吻乐樱的嘴角,回答她的问题: “你欠我的越多,就要还得越多,懂了吗?” 乐樱缓缓低下头。 “嗯。” …… 次日一早,乐樱早早来到学校。 蓁蓁还没到教室,她给蓁蓁占了个位置。 几个昔日同住的室友走进来,乐樱笑着和她们打了个招呼,谁知她们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尴尬地冲着乐樱挤出一个笑容,便急急走到过道另一边的位置坐下。 乐樱怔了怔,低着头坐在位置上,脑子有点乱。 难道,是因为自己没给一个交代就从宿舍搬出去,所以她们生气了? 她只是因为实在难以启齿,也不想提这些事而已。 快要上课了,越来越多的同学走进教室,无一例外的,看到乐樱都会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打量她几秒,再慢慢转过头跟身边的人窃窃私语。 乐樱皱了皱眉,忽然看到蓁蓁,招了招手:“这里。” 蓁蓁看到她,小跑过来,脸色有些难为情。 “小樱,你看到……学校论坛的帖子了吗?” 乐樱一愣:“什么帖子?” 蓁蓁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已经被管理员删掉了,可是……很多人都已经看到了,有的还截了图。” 乐樱有些着急:“蓁蓁,你讲重点,什么帖子?” 蓁蓁有些难以启齿:“就是……就是一些你上下豪车的照片,还有出入一个看上去非常高端的小区的图片……” 乐樱的大脑轰鸣一声。 她明白了。 乐家破产之后,她上大学的每一分钱都是四处凑来,平时也到处勤工俭学,申请奖助学金,同专业的同学们得知她的情况也很愿意帮衬她一把。 可是这一学期,她不仅搬离了宿舍住进高端小区,上下课更有豪车接送。 学生们的嗅觉最灵敏,思考也是最简单直接的。 就算没有看到帖子,她也知道,帖子的内容无非只有一个——她一定是做了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乐樱低下头。 她甚至都无法反驳。 成为沈擎苍的情人,本身不就是见不得光的事情吗? 蓁蓁于心不忍,拍了拍她的肩:“这些都是沈总做的对不对?你和大家解释一下就行了。” “有什么好解释的呢。”乐樱苦笑一下:“他们什么都没有说错。” 下课后,蓁蓁拿出先前买好的早餐,还没来得及和乐樱分享,便看见学校副校长走进来,脸色沉重地敲了敲乐樱的桌子。 “乐樱同学,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全班的视线都落在乐樱身上。 她平静地站起来,临走之前,还宽慰地拍了拍一脸担忧的蓁蓁的肩:“你去吃饭吧,没事,不用等我。” 乐樱走后,有同学在后面阴阳怪气:“不愧是曾经的乐家大小姐啊,出了这么丢脸的事还镇定自若,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能比的。” 蓁蓁皱着眉看过去:“都是当大学生的人了,听风就是雨的有意思吗?能不能有点自己的是非判断能力?” 被她呛声的同学白了她一眼:“你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有什么用?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阶层的人,等人家傍上大老板,摇身一变从大小姐变成阔太太,还有你什么事?” 蓁蓁捏了捏拳,阴沉着脸色,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教室。 第20章:又想他了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乐樱同学,经过学院会议研究,决定取消你的奖学金资格。” 一走进办公室,副校长言简意赅。 乐樱急道:“为什么?校长,网上的帖子……” “我们学校一向注重学生的品德行为,网络上的帖子虽然不能全信,但是你作为一个大学生,不安分守己地住在宿舍,不和同学们打好关系,反而自成一派在校外居住,本身就不适合成为品学兼优的奖学金得主。” 乐樱据理力争:“校长,学校并没有明文规定大学生一定要住在学校,这和我的品性学业没有任何联系,您不能这样不公平。” “公平?”校长上下打量她几眼,最后把视线落在她锁骨中间的宝石项链上:“乐樱同学全身上下的行当,加起来都可以给我们学校捐一栋楼了,既然这么财大气粗,何必在意奖学金那区区几千块钱?把钱留给更需要的人不是更好吗?” 乐樱咬紧嘴唇,半晌,她沉沉呼出一口气。 眼中的愤怒慢慢化为平静,她看了副校长一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三个多小时,乐樱不想回宿舍,更不想回香江豪庭。 她没胃口吃饭,沿着学校的人工湖散心,走累了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安静地吹着微风。 “同学你好,请问教职工大楼在哪里?” 耳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乐樱转过头去,看见一个很年轻的男人,文质彬彬,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为俊朗的五官凭添了几分文雅。 乐樱站起来,向左后方方向指了指:“你沿着这条路走到第一个岔路口,向左转,第二栋楼就是了。” 不知道是不是乐樱的错觉,男人看着自己的眼神,似乎有几分考量的味道。 几秒之后,那种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文雅:“谢谢你。” “不客气。” 男人走至拐角,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一抹淡淡的身影。 他拿起手机,放大相机聚焦,拍下一张照片。 照片里,少女有些模糊的侧影安静地凝视着湖中心,显得神秘而平和。 他淡淡地看了几秒,又从相册里调出了另外一张照片。 那是乐樱和沈擎苍的合照,少女穿着一袭抹胸晚礼服,微笑着站在沈擎苍的身旁,沈擎苍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一只手牢牢地禁锢着她的手臂,将她完全圈在自己的怀里。 良久,他关上手机屏幕,看向远方的少女,轻轻笑了笑: “乐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 那人走后,乐樱坐在长椅上小憩,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震动,是蓁蓁:“小樱,要上课了,你在哪儿?” 乐樱迷糊睁开双眼:“我在人工湖旁。” “那你等我,我们一起去教室。” 走在路上,蓁蓁看了看乐樱的脸色,并没有多问什么,反而转移话题和她分享:“你知道吗?我们系来了一个非常年轻的副教授,据说是从国外顶级学府高薪聘请回来的,老教授退休之后,就是他接任我们这学期的主修课课程。” 乐樱听得心不在焉:“是吗?那一定是个很优秀的老师吧。” 走进教室的时候,同学们都已经到齐了,不过并没有像上午一样通通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她。 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讲台上的男人身上。 蓁蓁在她耳边小声提醒:“喏,这就是新来的老师,很帅吧?” 乐樱顺着蓁蓁的视线看过去,一怔。 就是方才在长椅上向她问路的那个男人。 蓁蓁还在耳边念叨:“听人说好像叫于知遥,三十出头的样子,已经是副高级职称了。” 于知遥的课生动有趣,一节课下来,大家都意犹未尽,临近下课的时候,于知遥扫了全班一眼,拿出点名册:“初次见面,我点一下名,就当认识认识各位同学了。” 教室里慢悠悠响起同学的名字和一声“到”,念到乐樱时,她半举起手:“到。” 于知遥没有继续念下去,反而是抬起眼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遍她的名字。 “乐樱?很好听的名字,刚才,谢谢乐樱同学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唰”地放在了她的身上。 乐樱笑了笑:“于老师客气了。” 于知遥微微勾了勾嘴角,下课铃声响起,乐樱拿起课本和蓁蓁一起走,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追随着她的背影的视线。 送蓁蓁回到宿舍,乐樱沉默着向学校门口走去。 刚走过一个拐角,便听到一阵声音在叫她:“小樱。” 乐樱转过头去,从路边的黑色轿车上走下来一个婀娜多姿的女人,墨镜一摘,笑语嫣然。 乐樱走过去笑道:“宥琳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于宥琳笑道:“我马上要进组了,走之前来找我哥哥吃顿饭……”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乐樱脖颈间的宝石悠悠的发着光,刺痛了于宥琳的眼。 那天拍卖结束后,她第一次向沈擎苍要一件东西,她说她很喜欢这条项链,能不能送给她。 可是沈擎苍犹豫了一会儿,给了她另外一个宝石戒指。 他跟她说,这条项链,他想送给另外一个对他有特别意义的人。 于宥琳眯了眯眼,特别意义的人—— 乐樱歪了歪脑袋:“嗯?宥琳姐姐?” 于宥琳回过神来,干笑一声:“我来接我哥哥……诶,知遥,这里。” 乐樱一愣,回头看过去。 果然是于知遥。 于知遥也看见了她,笑道:“乐樱同学?这么巧?你认识我姐姐吗?” 于宥琳看看于知遥,又看向乐樱:“你任职的学院就是乐樱所在的专业吗?”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于宥琳意有所指地笑了:“世界还真是小呢……” 像是想到什么,于宥琳对着乐樱笑道:“我和我哥去吃饭,小樱要不要一起?” 还没等乐樱回话,于知遥率先开口:“今天乐樱同学帮了我一个小忙,这顿饭我请,乐同学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乐樱犹豫了一会儿:“麻烦你们等我打个电话。” 向外面走了几步,乐樱拨通了沈擎苍的电话。 他接得很快:“有事?” 乐樱踟蹰片刻,开口道:“你今天晚上过来吃饭吗?” 电话那头戏谑地笑了一声:“乐小姐又想我了?” 他着重强调了那个“又”字。 乐樱抿了抿嘴:“你要是不过来的话,我可以和我同学去吃饭吗?开学这么久,我就这么搬出来,都没跟她们交代一声……” 沈擎苍沉默了一会儿:“我出差了,没在北城,你吃完早点回去,不要喝酒。” 乐樱“嗯”了一声,回过头向那两人走去:“我们吃什么呀?” 于知遥笑了笑:“先上车吧。” 乐樱坐在后座,发呆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全然没有注意到后视镜里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仿佛要把看她出一个血洞来。 第21章:我没有家了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于知遥选了一个私密性很高的私人会所。 “宥琳是大明星,所以不方便在外面用餐,乐同学不介意吧?” 乐樱摇头:“应该的。” 于知遥笑了笑,跟服务员耳语几句后,服务员微笑着将他们带进一个包间。 会所环境优雅,气氛暧昧,于宥琳笑着和于知遥说笑:“你还挺会找地方,擎苍也经常带我来这呢。” 陡然听到沈擎苍的名字,乐樱愣了愣,微微颔首,没说话。 于知遥坐下来,扯了扯领带:“话说,老是听见你和舅舅说起沈大总裁,什么时候带我这个哥哥见一面啊。” “你刚从国外过来,有的是时间,等我这部戏拍完,引荐你们认识。” 兄妹俩你一言我一句,乐樱插不进话,安静地坐着。 “对了,”于宥琳转过头来,看着乐樱:“这个项链,是擎苍送你的吧?” 乐樱点了点头。 于宥琳伸手抚上项链,笑得很温柔:“我昨天就跟擎苍说了,这条项链比起我来,还是更适合你,我的眼光果然不错,小樱,你喜欢吗?” 乐樱垂眸,几秒之后也笑了笑:“我很喜欢,谢谢宥琳姐姐。” 乐樱的心里酸酸的,好像挤了一点柠檬汁进去,又酸又涩。 原来,是别人不要的,才拿来送给她吗? 不出一会儿,于知遥点好的菜上桌,都是样式精美的日料,乐樱胃口欠缺,只吃了几片生鱼片,夹了几个寿司。 中途,于宥琳接到电话,抱歉地同乐樱笑笑:“擎苍打来的,估计是问我的备组情况,你们先吃。” 说完,她走出去听电话。 包间里只剩下乐樱和于知遥两个人,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于知遥给她倒了一杯果酒。 “这个没有度数,酸酸甜甜的,你们小女生应该很喜欢喝。” 乐樱端起酒杯小酌了一口,笑道:“嗯,很好喝,谢谢于老师。” “乐同学也和我妹妹的男朋友很熟吗?” 男朋友? 乐樱怔了怔:“你是说……沈擎苍?” 于知遥挑眉默认。 乐樱又喝了一口酒。 熟?这个字远远无法形容她和他之间的羁绊。 “算是吧,我家以前,和他家有生意上的往来。” “这样,”于知遥问道:“那乐同学家里是做什么的?” 乐樱苦笑一下:“家里出了点不好的事,已经没有从商了。” 于知遥了然于心:“抱歉。” “没关系。” 话音刚落,于宥琳走进来,看了两人一眼。 “你们还聊得挺投缘啊。” 于知遥笑道:“乐同学和我挺投缘的,我刚回国不久,没有什么朋友,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事情,还要麻烦乐同学多照顾照顾了。” 说完,于知遥敬了乐樱一杯酒。 乐樱连忙双手奉上酒杯:“于老师客气了,您是学校高薪聘请回来的,校领导一定会安排好的。” 三人边吃边聊,乐樱渐渐忘却内心的不愉快,笑容也渐渐真挚起来。 恍惚之中,她似乎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她的嘴里总是很干,总是想要喝东西。 杯里的果酒酸酸甜甜的,她很喜欢。 身边的手机似乎在震动,但乐樱看不清来电人。 一只手伸过来,掐断了电话,然后,手机便再也没有响起来过。 于知遥看着乐樱昏昏欲睡的模样,皱了皱眉,有些不忍心。 于宥琳站起身来,坐在乐樱旁边,用手拍了拍她的脸,确定她没有什么反应后,她坐起身子,半边脸沉没在阴影中,看上去在沉思着什么。 于知遥看着她:“宥琳,她和沈擎苍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似乎是刺痛了于宥琳,她微微握拳,像是想起了什么,低着头,将乐樱脖颈上的项链取了下来,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于知遥了然地看着她:“你突然叫我和舅舅回国,是不是你和沈擎苍出了什么问题?” 于宥琳抬起头:“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哥,乐樱现在喝醉了,一个喝醉的女学生,会和一个成年男人发生点什么事,我想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于知遥皱了皱眉:“宥琳,她只是一个学生……” “哥,你别忘了,即便你不为了你自己,你也要想想你死去的母亲!” 此话一出,于知遥面容怔住,双手慢慢握成拳。 他当然没忘,沈家欠他母亲的一条命。 既然沈父已经死了,这笔账,就由沈擎苍来还。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乐樱的身上。 他扶起她,低低开口:“我送你回家。” “家……”乐樱半眯着眼睛喃喃道:“我没有家了……我早就,没有家了。” …… 乐樱醒来时,头痛欲裂。 她睁开眼,大脑里有短暂的空白。 她艰难地坐起来,身上的薄毯滑落而下。 乐樱尖叫一声,立马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 被子下面的她,身无一物! 她抬起头张望四周,不是酒店,不是沈公馆,更不是香江豪庭。 而是一个陌生的,豪华的卧室。 她的衣服都在床头柜上,乐樱拿过衣服,在被子里躲着穿戴整齐,站了起来。 她很清楚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有没有做过那种事情,她的身子一向敏感,绝对能察觉得到。 但是她为什么会睡在这里?为什么没有穿衣服? 乐樱走出卧室,这是一个装修很有质感的小套间,乐樱仔细观察了会儿,并没有人。 她的手机放在客厅餐桌上,乐樱拿起来,心里一惊。 关机了。 沈擎苍一整个晚上没有联系得到她的话…… 乐樱的心跳陡然加快,开机的过程中,她的内心不断祈祷。 可是没用,开机的一瞬间,通知栏便弹出了132个未接来电! 乐樱一瞬间只觉天旋地转,快要晕厥过去。 还没等她有什么反应,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是沈擎苍。 一时之间,她紧紧握住手机,不敢接听电话。 半晌,就在这通电话快要被挂断的时候,她颤抖着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就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呵,乐大小姐,看来,令尊的命,你是不想要了。” 沈擎苍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怒意,压迫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乐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不管你在哪里,十分钟之内到不了沈公馆,明天,你就去监狱给你爸收尸。” 电话被掐断,乐樱急得快要哭了。 她想也不想便拿起手机往外跑,十分钟……十分钟到不了沈公馆的话…… 招了辆车开到沈公馆大院门口,还有一分钟。 乐樱急急下了车,因为跑得太急,她整个人摔倒在馆内草坪上,膝盖磕到坚硬的石板路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乐樱忍住眼泪,爬起来继续往里面跑。 她推开客厅大门:“沈擎苍……” 沈擎苍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的日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似乎一直蔓延到了乐樱的心里。 她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沈擎苍的声音仿佛天外来物,带着极大的怒意。 “看在乐小姐这么快赶回来的份上,我就给令尊留个全尸,如何?” 第22章:背叛我的代价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乐樱脚下一软,强撑着小跑过去,抓住沈擎苍的手臂:“沈少……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 沈擎苍募地转身,手指掐上她的脖颈,将她死死按在落地窗上,手掌用力,乐樱的脸肉眼可见的憋红。 “乐樱,你知道背叛我的代价吗?” 乐樱艰难吐字:“我没有……” 眼看她实在快要支撑不住,沈擎苍咬牙切齿,狠狠一甩,乐樱应声摔倒在地上! 方才才磕到石头的膝盖再次承受重击,乐樱疼出眼泪,却依然不管不顾地爬过去,抓住沈擎苍的西装裤腿。 “沈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不要动我父亲,求你了,不要动他……” 沈擎苍不为所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我问你,昨天晚上,你跟谁在一起。” “跟宥琳姐姐,”乐樱哭道:“我在学校门口遇到宥琳姐姐,她说带我去吃饭……” “是吗?”沈擎苍怒极反笑:“我昨天给宥琳打过电话,说她昨晚临时收到导演消息,已经进组了,你却执意留在那里和她哥哥吃饭?” 乐樱怔愣片刻,沈擎苍俯下身来,掐住她的脸:“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老实告诉我,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和那个男人在一起?” 乐樱正欲开口,一旁的江回像是忽然看见了什么可怖的事情,急急走过来,面露为难。 沈擎苍看也不看他,怒目切齿:“有什么事,说!” 江回不敢看他,只是把手机拿在沈擎苍面前:“沈少,这是方才的本地新闻……” 沈擎苍的视线从乐樱的脸上转到手机屏幕,刹那间,一团浓烈的怒火燃烧了他的瞳孔,恍惚之中,乐樱似乎看到了猩红的怒意几乎快要吞噬掉他的眼眸。 捏着她的手指力度陡然加大,乐樱吃痛扒着他的手指:“沈……沈少……” “别叫我!”沈擎苍的愤怒就像火山内炽热的岩浆:“乐樱,好一个乐大小姐!是我低估了你,是我小瞧了你!确实啊,年纪轻轻就知道跟在我屁股后面黏着我,长大了也一样能黏着别的男人!我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然会因为你曾经的求情,就说服自己放你一马……”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就连用力掐着她的手指仿佛也因为极大的怒意而微微发抖。 乐樱的眼泪如泉涌,一张樱桃小脸已经被掐得血红。 沈擎苍忽然放开他,将江回手里的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你自己看!” 乐樱忍住浑身上下的剧烈疼痛,颤抖着双手拿起手机,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则轰动的本地新闻。 新闻标题是:北城大学某系大学教授私会本校女大学生,亲密不雅照曝光! 紧接着,便是接连几张她和于知遥相拥躺在床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看上去睡得一脸餍足,脸上甚至还有淡淡的红晕。 “轰”的一声—— 乐樱觉得天塌了。 …… 沉默,窒息般的沉默,偌大的大堂里只有乐樱的眼泪落在地上的声音。 她低下头,双手撑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 “我喝多了……我真的没有背叛你,我和于老师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真的没有,擎苍哥哥,你相信我……” 一声“擎苍哥哥”,沈擎苍整个身子猛地怔住。 他紧握双拳,闭上双眼,脖颈间青筋暴起。 脑海中想起的,是许多年前的她,用小小的身躯护着他,一遍一遍地向她父亲求情:“不要伤害擎苍哥哥……” 短短几分钟,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乐樱,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乐樱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鼓起勇气,拉住他的手。 沈擎苍转过身去,直视着乐樱满脸是泪的脸。 他紧紧咬着牙齿,控制着自己的怒气。 “把昨天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讲给我听。” 十分钟后,沈擎苍听完了乐樱的陈述,面上阴霾更重,但怒意明显消散许多。 从她的描述来说,她是被人算计了。 不止是揭露出她有豪车接送,住在高档小区,让她失去奖学金资格,还是在她的酒里下药,拍出那些照片放到网上。 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并且,他隐隐有一种感觉,这并不是冲着乐樱来的,而是,乐樱身后的他。 他看了江回一眼,江回会意,快步离开了大堂。 恢复冷静之后,客厅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沈擎苍缓缓抬眼,看向沉默着站在他面前的乐樱。 他伸出手指,乐樱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退,又害怕这个动作会让他更生气,怯怯地停下。 沈擎苍看在眼里,亲抿薄唇,抬起她的下巴。 果然,她脖颈间的痕迹清晰可见。 沈擎苍不由得心惊,他刚才,已经失控到这种程度了…… 失控到,他也许真的会要了她的命。 他移开视线,却看见她一袭长裙之下,膝盖处渗出了鲜红的血迹。 他眉目一拧,拉着她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掀起裙摆。 膝盖处磨了一大块皮,正止不住地流血。 沈擎苍抬起头看向乐樱,乐樱却不敢看他,只是抿着双唇,忍耐疼痛。 “周叔。”沈擎苍沉声喊道。 周叔应声,立马从客房内提出一个医药箱,打开箱子,拿出几瓶药酒、棉签和纱布。 周叔刚刚蹲下身子,沈擎苍阻止了他。 “我来。” 他接过周叔手上的药酒,倒在棉签上,睨了乐樱一眼:“忍着。” 棉签覆上伤口,乐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忍了许久的眼泪再次喷薄而出。 她伸出手掌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沈擎苍的动作很轻,很慢,擦好药后,用纱布包得很仔细。 这样温柔的他,令乐樱都不敢相信。 她原本真的以为,沈擎苍这次不会再原谅她了…… 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油然而生,乐樱的眼泪愈发控制不住。 沈擎苍包扎好伤口,看着她满脸泪痕的脸,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他扯过纸巾,神情不耐,动作却温和至极。 他一一擦干她脸上的泪,语气淡漠: “刚才不说,现在知道哭了?” 第23章:她出事了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僵持片刻之后,沈擎苍接到江回的电话,安静地听了几秒,面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他挂断电话,看向乐樱。 “我回集团一趟,你受伤了,就在家里收拾,不要乱跑。” “下午有很重要的专业课。”乐樱急急站起来:“沈少,我相信你一定能查清楚整件事情,你就让我去上课吧。” 沈擎苍不由皱眉:“江回没在,你让我找谁送你?” “我自己坐公交就行了……” “公交?”沈擎苍冷笑道:“乐小姐真是勤俭持家。” 说完,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玄关处。 乐樱见状,急忙跟上他。 走到大院,沈擎苍忽然停下步子,乐樱一个没注意,额头撞到他坚硬的脊背。 他回过头去,看见她皱巴巴的小脸,用手指揉着额头,还依然小心翼翼地说了句“对不起”。 他烦躁地继续向前走,语气也冷淡几分:“上车。” 乐樱这才松了口气。 车内的气氛很紧张,两个人都一言不发,沈擎苍紧缩眉头,似乎在想什么事情,乐樱也不敢多问。 到达北城大学门口,乐樱下了车,轻声说了句“谢谢”。 沈擎苍看也不看她一眼,发动引擎,绝尘而去。 自从他回国开始,他就知道北城暗处有一堆人,正虎视眈眈地观察着他。 谁都想分一碗羹,他这样强势回归,动了不少人的蛋糕。 他从没当回事,却不曾想,竟有人把主意打在乐樱身上。 并且,知道他和乐樱这层关系的人,绝不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无关紧要的角色。 他加速行驶,路上接到于父的电话: “擎苍,我听宥琳说,知遥好像出事了?那个女学生……” “是乐樱。” 沈擎苍沉沉开口。 于父犹豫道:“从前的乐家小姐?她怎么会和知遥扯上关系?” 沈擎苍眼神更加阴郁:“她遭人陷害了,于叔,我怀疑是冲着我来的。” 于父顿了顿:“我知道了,擎苍,我会找知遥问清楚情况的,你也别急,你刚回国不久,很多关系都还没有打通,有什么线索给我打电话。” “谢谢于叔。” …… 乐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看见车身远走消失,这才走进学校。 刚一走进去,便看见一排排穿着军装的人,整齐划一地站好。 她这才想起,去年开学时因为极端天气,整个北城的学校都取消了军训,今年需要补上。 那天听蓁蓁说,应该是从下周开始为期半个月的军训。 她没有再多想,疾步走向教学楼。 沿途遇见一个同系的同学,乐樱正犹豫要不要和她打招呼,毕竟这段时间出了这些事,她不确定还会不会有人愿意和她做朋友。 正思忖间,同学却笑着走了过来:“乐樱,这么巧,去上实验课吗?” 乐樱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啊。” “要走这边,”同学说:“老师今天发了通知,E栋那边的实验楼正在维修,改去F栋那边,你没看吗?” 乐樱确实没时间看手机:“这样啊,那走吧。” F栋是新修缮的实验楼,前段时间刚刚开放教学,排课不多,人很少,乐樱跟着同学往里面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她犹豫着问:“你确定真的在这层楼吗?感觉没什么人呢……” 都快到上课时间了,怎么一个同学都没见到。 同学却死死挽住她的手臂:“就快到了,那呢,你看,她们都到了。” 乐樱抬眼看过去,确实看到几个同班同学在最里那间实验室门口站着。 只是……为什么她们的表情,有些奇怪。 看着自己,似乎像是在看什么猎物一样。 乐樱被同学推着走进教室,她这才发现,这间实验室里一个设备也没有,空空如也,没有其他同学,只有站在门口的那几个,和带她来这里的这一个。 乐樱向门口冲去:“你们——” “啪!” 为首的长发女生一巴掌拍过来,把乐樱打得晕头转向。 …… “你算什么东西?” 乐樱被打倒在地上,脑袋嗡嗡作响,视线模糊,只看见长发女生走过来,蹲在自己面前,面露狠色:“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在学校外面傍大款就算了,刚来的于教授你也不放过?我们几个早他吗看你不顺眼了,一天到晚装什么清高?你还真以为自己还是那个什么乐家大小姐?!” 乐樱左半边的脸迅速肿了起来,刚才沈擎苍帮她包扎好的伤口此刻再次浸出血来。 她冷冷地看着实验室里的人,四个女生,一个男生,都是和她同系的同学。 家里出事以后,她变得沉默寡言,除了和蓁蓁关系好以外,对别人都淡淡的,不是她清高,相反,是因为她自卑。 她不想承受别人探究的目光,不想接受别人因为可怜她而施舍的馈赠。 这种从天堂掉到地狱,无家可归的感觉,除了她自己,没有人可以明白。 只是她没有想到,人心竟然会阴暗至此。 她强撑着坐起来,头发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扯出,乐樱痛得尖叫一声,又有人从前面冲过来踹向了她的肚子—— 痛晕过去之前,乐樱浑浊的大脑里,浮现出沈擎苍那张淡漠的,却始终牢牢看着她的脸…… 沈氏财团,沈擎苍看完了江回找到的资料,看着文件上那个叫“于知遥”的男人,神色阴郁。 他一直知道于父有个妹妹,很多年前死于抑郁症。却一直不知道那个妹妹竟然还有个儿子,是于宥琳的表哥。 他忽然出现在北城,忽然做了乐樱的老师。 真的只是巧合吗? 可他是于父的至亲,绝不会违拗于父陷他于不仁不义之中。 这件事,也许另有隐情。 电话突然响起,沈擎苍瞥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边听到那头有一阵很焦急的女声:“请问是沈少吗?我是乐樱的好朋友蓁蓁,方才上课时,我好像听到有两个同学在讨论什么有人教训乐樱……乐樱到现在还没进教室,给她打电话也没接……我担心……” 江回话还没说完,便看见沈擎苍一阵风一般地从他身边走过! 江回略微皱眉,赶紧跟了上去。 沈擎苍眉目间的怒火似乎席卷了整个车厢内的空气,压迫得江回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他拨通一个电话,北城校长很快接起:“沈总?什么事儿把您给……” “给我把你们学校的监控全部调出来,一分钟,我要知道乐樱在哪里。” “乐……曾经乐家的那个——” 沈擎苍沉沉开口:“还需要我说第二遍吗?” 校长一惊:“好的好的,我这边马上派人去查!”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校长的电话打来,声音颤抖:“沈总……乐同学在F栋实验室……” 沈擎苍稍稍放下心来:“她在上课?” 校长的声音更加颤抖了:“她被一群同学围着……好像晕倒了,沈总放心!我已经派保安过去了!也已经报了警了!我……” 沈擎苍掐断电话! 他看向后视镜里的江回,江回光是睨了一眼,便神色紧张。 “能开多快开多快,乐樱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都他吗别干了!” 第24章:她还有沈家给她撑腰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因为有校长的提前知会,北城大学保安看见沈擎苍的车便直接放行,车子径直开向F栋教学楼。 沈擎苍和校长同时赶到,校长一看见他的脸色内心便直呼不好,讪笑着走过去,正欲开口,沈擎苍冷冷瞪了他一眼,越过他,走进那间实验室。 距离走到实验室还有十几米的距离,便听到几个女生尖锐的声音。 “喂,装什么死?给我起来!” “真当自己还是乐家小姐,这么身娇肉贵的?你身后已经没有乐家给你撑腰了!” “嘭——”的一声,实验室大门被一双修长有力的腿狠狠踹开! 沈擎苍背对着光,面上的阴霾如乌云密布,冷冽地视线一一扫过屋子里的人。 “没有乐家,她还有沈家给她撑腰!” 沈擎苍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乐樱,眼眸中一丝剧痛划过,大步迈过去,手臂一挥,推开了站得离乐樱最近的那个男同学,巨大的力气使得男同学直接撞在旁边的墙上,晕了过去! 他看着乐樱红肿的侧脸以及流血的嘴角,温柔地抱起她,转过身来,语气阴鸷至极。 “江回,联系第一医院沈教授。”他抱着乐樱走到校长跟前,看着校长早已煞白的脸色,怒目扫过:“控制好这几个人,等着我来处理,但凡少一个人,学校明年的经费就少一个0。” 说完,沈擎苍大步一迈,在众人的视线中离开了学校。 去医院的路上比来时开得慢了些。 沈擎苍粗略检查了一下,没有什么致命伤,呼吸还算顺畅,为了减少她的不适感,他让江回开稳一些。 江回边开车边汇报:“沈教授刚结束完一台手术,已经推了接下来的就诊,在医院等您了。” 沈擎苍静静地看着乐樱昏迷中的脸,没有说话。 江回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轻轻叹息。 第一医院沈教授,原名沈朗维,是沈擎苍的……小舅。 沈家出事之后,沈擎苍被于家收养,而沈母的弟弟沈朗维正在国外进修医学博士,等他回来的时候,沈家已经只剩下沈擎苍了。 这些年,沈擎苍无法平和的面对沈朗维,虽然单凭沈朗维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和当时的乐家抗衡,但沈擎苍总是忍不住想,如果那时候沈朗维在国内照看着神志崩溃的沈母,或许,她就不会浑浑噩噩走上街出车祸…… 丧失双亲,始终是沈擎苍心里永远跨不过去的坎,即便他知道沈朗维和乐樱是无辜的,可是他总是会忍不住…… 沈朗维回国后,沈擎苍一次也没有联系过他,直到乐樱这次出事。 他信不过任何外人,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的小舅沈朗维。 到了第一医院,已经有医护人员在医院门口等着了。 医院院长站在最前面,看到沈擎苍下车后道:“沈总,我们备了担架……” “不用,”沈擎苍抱起乐樱,直接往里走:“沈朗维在几楼?” …… 乐樱醒来时,引入眼帘的便是一片雪白。 她皱了皱眉,脸上、腹部、膝盖,到处都在疼,她忍不住微吟了一声。 “很疼吗?” 一旁的声音响起,她这才转过头去,看见沈擎苍。 他的神色并没有很担忧,还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乐樱垂下眸:“没有,还好。” 她只记得自己被骗去实验室,一群人殴打羞辱她,然后她就疼晕了过去…… 是他把她救出来的吗?他怎么知道她在哪? 心里很多疑问,可是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宽敞的单人病房,江回也不在,沈擎苍看上去也没有交谈的意思,乐樱安安静静地躺着,肚子有些饿。 病房忽然被人推开,一个非常年轻的男人走进来,穿着一身白大褂,看上去……有些眼熟。 “乐小姐醒了。”他温和地笑了笑:“觉得好些了吗?” 乐樱忍住疼痛坐起来:“好多了,谢谢医生。” “乐小姐长大了。”医生看着她,像是看到了很远的曾经:“是不是都不认识我了。” 乐樱愣住,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真的很熟悉,而且……和沈擎苍,有一点点相似…… 电光火石之间,乐樱想起来了。 “你是——小舅舅?” 听到这个称呼,沈擎苍微微皱眉,但没有开口阻止。 医生这才笑开了:“是啊,很多年没见了,小樱都长这么大了。” 乐樱心里忍不住唏嘘。 在她跟在沈擎苍屁股后面跑的时候,整个沈家对她最好的,就是面前的沈朗维。 按辈分来说,沈朗维是沈母的弟弟,所以是沈擎苍的小舅,但按年龄来说,沈老夫人老来得子,沈朗维其实比沈擎苍还要小五岁。 因此,小时候心高气傲的沈擎苍对这个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舅舅根本不待见,沈朗维也不恼,转头和乐樱玩得要好,乐樱也乖,既然是擎苍哥哥的舅舅,她也一直“小舅舅小舅舅”的喊。 只是没过几年,沈朗维就去国外读书了。 再然后……沈家出事,乐家也倒下…… 算来已是十余年未见了。 故人重逢,回忆起过往,乐樱心中不免动容,再次道谢:“谢谢小舅舅。” 沈朗维看了沈擎苍一眼:“是擎苍救下你的,我只是做了一个医生应该做的。” 乐樱看向沈擎苍。 他还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并没有领沈朗维的这份情。 乐樱微微低下头:“也谢谢……沈少。” “沈少?”沈朗维有些诧异,他没想到乐樱会用这个称呼去叫他,想到乐沈两家的恩怨,他没有深究下去,转移话题:“小樱躺了这么久,饿不饿?要不要我让食堂给你送点吃的上来?” 乐樱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点头:“谢谢小舅舅。” 沈擎苍眉目一皱,周身的气场冷了几度。 “你饿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乐樱怔住。 沈擎苍面无表情地扫了沈朗维一眼,打电话吩咐江回,随后道:“医院的菜没有营养,我安排好了,你可以走了。” 沈朗维挑了挑眉,给乐樱使了个眼神,离开了病房。 乐樱忍不住开口:“沈少,你怎么对小舅舅这么……” “我不需要乐小姐教我做人,还有,”沈擎苍俯下身子,直视着她:“以后有什么需求直接跟我说,别找别人要。” 第25章:她的监护人就是我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没过多久,江回带着北城有名的曹记汤粥走进来。 洋洋洒洒摆满了整个桌子,乐樱不可置信地扫过满桌的食物,看向沈擎苍。 沈擎苍挑眉:“你不是饿了?” 乐樱想了想,抽出筷子给他:“要不要一起吃?” 沈擎苍略一沉吟:“也行。” 两人安静地吃饭。 乐樱喜欢吃那道藕粉桂花糖酥,不出一会儿,整盒就还剩一个了。 她夹起来,沉吟片刻,放在了沈擎苍的碗里。 沈擎苍一愣。 乐樱也有点尴尬,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似乎有些太过亲昵。 沈擎苍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看,乐樱眼神躲闪。 “这个还……挺好吃的,你尝尝。” 沈擎苍看了她一会儿,尝了一口:“你们小女孩喜欢的甜品罢了,腻得慌。” 乐樱低头吃饭,不说话。 沈擎苍睨了她一眼:“喜欢?” 乐樱“嗯”了一声。 “那以后叫江回每天买一次就行。” “不用了,”乐樱说:“这家店的总店在城北那边,离学校和沈公馆都挺远的,别麻烦他了。” “他拿钱办事,有什么麻烦不麻烦?”沈擎苍皱了皱眉:“那就在你们学校附近开一家。” 乐樱急忙抬头:“真的不用了。” 动作幅度太大,扯到腹部的伤痕,她疼得弯起了腰。 沈擎苍皱眉揽过她:“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乐樱缓过来,不想直视他的眼睛。 “我真的不想再被学校的人议论了。” 沈擎苍看着她,沉默地拉着她坐回病床上。 “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处理点事情。” 乐樱还没说话,有人敲了敲病房门,沈擎苍道:“进来。” 走进来的人是蓁蓁。 蓁蓁看到病床上的乐樱,神色担忧,又因为有点害怕沈擎苍,不敢冲过来过问。 沈擎苍没有看她,盯着乐樱道:“我叫了你朋友来陪你说话,有什么不舒服就去找沈朗维。我晚点来看你。” 沈擎苍走后,蓁蓁这才走过来,坐在床边,看着乐樱脸上的红肿,眼泪一下就掉了出来。 “对不起小樱,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乐樱拉住她的手:“傻瓜,你说什么胡话呢,她们摆明了是冲着我来的,就算你在,挨打的人也只会从我一个变成我们两个,你自责什么?” 蓁蓁看着她,哭得愈加伤心。 好不容易哄着乐樱慢慢睡着,蓁蓁看着她满是创伤的面容发着呆。 手机忽然响起来,蓁蓁吓了一跳,害怕吵醒乐樱,连忙走出病房。 看到来电人,她怔了怔。 是裴寂。 她心里一喜,接起电话:“裴寂!你还好吗?你现在在哪……” 她的话还没说完,却被裴寂急急打断。 “蓁蓁,乐樱是不是出事了?她怎么了?!” 蓁蓁的话音戛然而止。 裴寂的声音却愈加急躁:“我看到北城的新闻和学校的论坛帖子了,乐樱到底怎么了?她现在还好吗?” 蓁蓁握紧电话:“她已经没事了,刚刚睡着,你放心,我一直陪着她,不会有事的。” 裴寂这才松了一口气,顿了顿,他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蓁蓁,麻烦你帮我照顾好她,学校那边的言论你不要让她知道,我很快就会回来。” 蓁蓁还想说些什么,裴寂却已经挂断了电话。 听着那头的忙音,蓁蓁发了好久的呆。 裴寂那样担心焦虑的语气,第一时间就得知乐樱出事的敏锐,是不是代表着,他的心里,依然还是只有乐樱一个人……? 他方才说,他快回来了,也是因为,担心乐樱吧? 蓁蓁放下手机,微微低下头。 …… 沈擎苍驱车回到北城大学,直奔校董会议室。 除了一众校领导,还有北城某所的警察。 沈擎苍走进去,和警察颔首道:“您好,我是报案人。” “您好,”简单说明了一下今天的情况,警察沉吟道:“校长已经给我看了完整的监控记录,再加上几位嫌疑人的口供,已经可以坐实故意伤害罪的罪名了,这边如果能提供受害者的病情报告,判决结果可能会更快。” “最高能判几年?”沈擎苍沉声道。 警察略一思索:“按照伤重情况来说,再加上嫌疑人的学生身份,应该最多不会超过三年。” “学生?”沈擎苍冷冷一笑,看向身旁的校长:“说到学生,我倒想问问校长,北城大学作为顶级学府,教育出来的人真的能成为未来的社会栋梁?” 校长也颇为自责,面色苍白,连连摇头:“是我们教人无方,我们一定会给乐同学一个交代的,只是方才我们教导处尝试联系了乐同学的监护人,没有找到……” “她的监护人就是我。” 沈擎苍轻飘飘的一句话,整个会议室寂静无声。 沈擎苍不再理会校长,看向警察:“麻烦您了,还烦请您这边详细记录案发情况,我会提供相应的病情报告。” 警察离开后,那几位伤人学生的家属也闻讯赶到。 听说自己疼爱的孩子被关进了拘留所,几个家属心里着急,不过其中有两个人认识沈擎苍,看着他的脸色不敢造次,只有一个家里开连锁超市的,没有什么商业背景,并不知道沈擎苍是谁。 他身材微胖,盯着一头地中海非常愤怒:“不就是几个学生有点儿口角,又没打死人!这么大费周章做什么?!” 校长还未来得及阻拦,听到这样一席话,直呼不好。 果然,沈擎苍面色一凝,直视着那人的眼睛,微微抬手,江回便把一叠资料递给了他。 “为民连锁超市,最大的供应商是株洲供应有限公司,方才我已经给他们的老总打去电话,对方会马上暂停对超市的货物供应,另外,我敢保证,整个北城,没有哪家公司会再为你提供任何货品。” 地中海愣了愣,面目微微抽搐,正哆嗦着嘴开口,手机响动,他接起来,没听到几句话,整个人便摇摇欲坠,险些站不稳。 另外几个家属的脸色更加难看,沈擎苍冷冷扫过他们。 “半个小时后,你们所有对家公司邮箱里就会出现你们公司近三年来所有财税漏洞,任意一个举报,赔钱事小,只是不知牢狱之灾的苦,各位锦衣玉食惯了,还能不能活着走出来!” 他不仅要让那些学生付出代价,更是要断了他们的后路,切掉他们的保障! 任由他们如何哭喊求饶,沈擎苍只是冷漠地看着,脑海里全是乐樱晕倒在地上,面无血色的模样。 他握了握拳,转身离开。 从会议室走出来,迎面便碰上一个人。 沈擎苍扫过一眼,眸中怒火顿起。 正是昨天晚上和乐樱躺在一起的那个男人! 与此同时,于知遥也看见了他。 相比沈擎苍眼眸中的戒备,于知遥表现得很温文尔雅。 他走过去,伸出手来:“沈总是吧?我是宥琳的表哥,宥琳和舅舅经常在我面前……” “我不认识你,也没兴趣知道你是谁。”沈擎苍冷冷说道:“昨天的事情我还在慢慢查,如果于先生只是受害者,自然不关你的事,如果被我发现于先生是有预谋的,我不管你是谁的哥哥,谁的侄子,我都会让你生不如死。” 于知遥的手停在半空中,面容依然微微笑着,手指却在微不可闻地颤抖。 沈擎苍说完,再不看他,绕过他离开。 于知遥却一直站在原地,手掌慢慢握成拳头。 他想起沈擎苍那张脸,长得几乎和沈父一模一样。 他慢慢抬起头,面上的狠厉逐渐被一抹温和替代。 “沈擎苍,你慢慢查,我很期待,你到底能查出些什么。” 第26章:医生和病人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坐进车内,沈擎苍接到于宥琳的电话。 他轻轻皱了皱眉,犹豫了几秒,接起电话。 “宥琳,什么事。”他的语气仍然温和,但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淡。 于宥琳有些担忧地说道:“我拍了一天戏,现在才看到北城的新闻,小樱还好吗?我真的不知道我走后他们会……” 沈擎苍打断她:“乐樱和他什么事也没有,她是被人陷害的。” 于宥琳沉默片刻,道:“那……你要好好宽慰宽慰小樱。” “这是自然,”说完,沈擎苍想起方才遇见的男人,脑海中不自觉回忆起那些照片,握了握拳,语气更冷几分: “也麻烦你管管你哥哥,这次看在你和于叔的面子,我不予追究,我希望,他以后和乐樱不会再有半点关系。” 电话就这样被挂断。 于宥琳静静听着电话这头的忙音。 同剧组的女演员朝这边走了过来,于宥琳有些苍白的脸上迅速浮起一抹微笑:“我知道了擎苍,你这么忙就不要一天想着过来看我了,我会照顾自己的,不用担心。” 说完,她又静静听了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女演员看着她羡慕地笑:“宥琳啊,你说你有了沈少这个未婚夫,还这么拼命干嘛,跑到沙漠来拍戏,我要是你,就安安心心做豪门阔太。” 于宥琳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脸:“女人要独立,我和擎苍一向各自为了各自的事业而奋斗,我喜欢这种势均力敌的感觉。” “不愧是宥琳,沈少有你,也是他的福气。” 女演员走后,于宥琳面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得冷漠。 沈擎苍回到医院,乐樱已经睡着了,蓁蓁在一旁看书,见他进来,连忙站起来。 沈擎苍对着她微微颔首,蓁蓁道:“小樱刚睡着。” “多谢。” 沈擎苍不似从前那般淡漠,此刻他面容温和,眉目间透露出些许疲倦,周身的气场不再冷冽,十足十的雍容华贵。 他这样目光沉沉地对着她道谢,蓁蓁只觉心脏漏了一拍。 她慌得不敢看他的眼睛,连忙说:“沈总哪里的话,那……我先走了。” 沈擎苍颔首,走到乐樱床边,不再说话。 蓁蓁走到病房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病床旁的沈擎苍微微垂眸,目光如水似的看着床上熟睡的乐樱,落日余晖洒落进来,金色的光照在他的头顶,让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心软的神。 她没有再看下去,回过头来,离开了医院。 病房内,乐樱小小的手垂放在被子外面,沈擎苍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握住。 她的睡眠很浅,感受到突然的温度,她的眉头浅浅地皱了皱,小手却往他的掌心里凑。 弄得他有些痒。 他看了一会儿,俯下身去,吻住乐樱的鼻尖。 睡梦中的乐樱似乎感到鼻尖的呼吸被堵住,只好张开嘴巴呼吸,看上去就像一只小金鱼。 沈擎苍觉得好像,又吻上她的唇。 乐樱彻底被弄醒了。 刚睡醒的她眼神朦胧,嘀咕了一句:“你烦不烦呀,吵人睡觉。” 短暂的沉默。 乐樱似乎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立马闭上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沈擎苍睨了她一眼,方才眼底的情绪收敛起来,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他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单人病房的病床很宽,但乐樱没反应过来他的行为,慌张坐起来,语气戒备:“你……干什么?” 沈擎苍在她身边躺下:“你觉得我想要干什么?” 乐樱涨红了脸,抿着嘴不说话。 沈擎苍一把拉下她,乐樱又慌又怕。 “别……这是在医院,沈少……” “安静。”沈擎苍皱眉,双手禁锢住挣扎的小身板,闭上眼睛:“我困了,陪我睡个觉。” 乐樱怔住。 他的语气里有着深深的疲惫。 她这才后知后觉,昨天她消失了整个晚上,他彻夜未眠,今天一早盘问她来龙去脉,又去公司调查,刚才又去忙别的事情了…… 他似乎是有很多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乐樱安静下来,乖巧地躺在他的身边。 沈擎苍将她抱得很紧,手腕上的硬物磕得乐樱有点疼,她垂眸看下去,又看见了他手腕上戴的那串佛珠。 这串佛珠,似乎是在她生日那天,他忽然戴在手上的。 她那时候想问,却不敢问。 此刻,她忽然鼓起勇气,轻声道: “你……什么时候开始信佛的?” 沈擎苍似乎怔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淡淡开口:“没什么信不信的,只求个心安。” 半晌,沈擎苍松开她,坐了起来。 乐樱问道:“你不睡了吗?” 沈擎苍捏了捏眉头,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寻常的清醒。 正欲开口,敲门声响起。 …… 沈擎苍从床上下来站好,缓了两秒:“进来。” 江回走进来,看了乐樱一眼,走到沈擎苍身旁,耳语了两句。 沈擎苍微微蹙眉,江回离开以后,他转过身来,替乐樱盖好被子。 “这几天我有些事,没办法经常过来,我会让你同学来陪你。” 说完,他静静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乐樱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沈擎苍的脸色瞬间便阴沉下去。 他有些嘲讽地勾了勾嘴角,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 他狂热地席卷着她口齿间的空气,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后退。 温热的手掌慢慢移到她的脸颊,感受到依然有些肿胀的肌肤,他微微愣了愣,随后放缓了手上了力道,改为轻柔的抚慰。 乐樱的身子越来越软,需要靠他的力气来支撑。 沈擎苍欺身上来,本就万分敏感的乐樱瞬间感知到他某个坚硬的部分,浑身一震。 他察觉到她的变化,一边细细地吻她,一边低低的笑:“都做过多少次了,乐小姐还是这样一副害羞的样子,是在跟我玩欲擒故纵吗?” 乐樱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刚张开嘴想要解释,沈擎苍顷刻间便将她微弱的声音吞噬在口齿之间。 呼吸错乱之际,乐樱保持最后的清醒,尝试推开他:“这里是医院……” 沈擎苍却如一座山一般巍然不动,上下其手,感受到那股熟悉的触感,乐樱浑身一阵颤栗,几乎快要陷入他的攻势之中。 沈擎苍的薄唇掠过她的肌肤,似乎是想到什么,低喃道:“那你把我当做医生吧,医生和病人,这个题材,我喜欢。” 乐樱的脸几乎快要红透了,却拿眼前的人奈何不得。 擦枪走火之际,一阵突兀的震动声响起。 沈擎苍动作一顿,又狠狠地吻了她片刻,复才站起身来,一双眼睛喷火似的看着乐樱。 他扫了一眼旁边的手机,乐樱也下意识看过去。 是于宥琳。 方才的意乱情迷渐渐冷静下来,乐樱低下头,沈擎苍接起电话:“怎么了。” 病房内很安静,于宥琳的声音清晰可闻。 “擎苍,我爸爸回国了,我现在在影视城拍戏,要麻烦你接他一下了。” 沈擎苍看了乐樱一眼:“我知道,马上就到机场。” “嗯,爸爸很多年没回国了,在国内也没什么亲人朋友,我回来之前,得麻烦你好好照顾他了。”于宥琳的声音听上去很真挚。 沈擎苍沉声道:“我把于叔当我父亲看,你好好拍戏吧,什么都不用担心。” 挂断电话,病房里的气氛陷入死寂。 对于沈擎苍来说,于家是在危难时刻拯救他于水火的大恩人,而乐家,是造成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他对于叔有多感激,对乐家就有多憎恨。 而她,注定只能是他藏匿在仇恨之中的牺牲品。 乐樱低着头,他方才说的这几天有事,就是要去安顿于宥琳的父亲吧。 她强忍心中酸涩,仰起头:“你去接他吧,这段时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沈擎苍看着她依然还有些红肿的侧脸,终究是一言不发,微微点头,转身离开病房。 片刻之后,乐樱正打算躺下,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乐小姐,求您放过我的家人吧!” 第27章:只想求个心安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乐樱怔住,来信号码没有备注,她不认识。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又进来两条短信。 不同的号码,但都是差不多的内容。 “乐小姐,我知道错了,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爸吧!” “乐小姐,请您放过我家吧!” 忽然之间,乐樱似乎意识到了。 沈擎苍方才消失的那几个小时,到底去做了什么。 乐樱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到乐家刚刚落败的那两年。 所有的借贷公司、银行都对她关上了大门,拉黑她的征信,冻结了父亲留给她的银行卡,她无路可走,连坐公交车去找蓁蓁的钱都没有。 她想去监狱里看父亲,监狱说什么也不批准她的申请,绝望之际,有狱警看不下去,送她出去的时候留给她一句话: “你惹了不该惹的人,就不要去想不该想的事。” 那时候的沈擎苍,正在国外开拓沈氏财团的疆土,是北城当之无愧的明日之星。 而她,却连发个信息求他放她一条生路都成了奢望。 昔日的回忆涌进大脑,乐樱禁不住流下泪来。 她没有着急回复,拨打了沈擎苍的电话。 响了两秒之后,电话被掐断。 她怔怔地看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 他现在……应该在和于宥琳的父亲闲话家常吧。 北城云间私人会所,豪华私密包间内,沈擎苍看了一眼震动了两下的手机,不动声色地按掉。 他给江回使了个眼神,江回会意,颔首离开包房。 坐在他对面的于父了然地笑笑,喝了口茶:“听宥琳说,乐家的那个小姐,现在住在你家里?” 沈擎苍浅笑道:“那里本来就是乐家祖宅,不是我家。” 于父沉吟了片刻:“你把那里买下来了?” “不是,”沈擎苍倒了杯茶敬给他:“充公之后,有人卖了我一个人情,送给我了。” “你倒是好心,”于父笑笑:“当年乐家让你受了那么多苦,你还肯帮衬着乐家小姐。” 提起往事,沈擎苍沉默片刻。 半晌,他垂眸沉声道:“终究是上一辈的事情,跟她没什么关系,再说,当初如果不是她求情……” “你要还她当日的情,那你父母亲的情,谁来还?” 于父一语中的,沈擎苍默然。 良久,他笑了笑:“她只是在替乐家赎罪而已,于叔,我不可能忘记我父母的血仇。” 听到这话,于父叹了口气。 “擎苍啊,我这次回来,就是怕你放不下当日的仇恨,我不赞成你帮乐家什么,但我更不希望你一直带着仇恨走下去,斯人已逝,还活着的人,还是要向前看啊。” 沈擎苍不免有些动容,这些年,如果还有谁是真心盼着他好,也就只有面前这个已经开始老去的人了。 “于叔,瞧您,自己身子都不好,还来操心我的事情。” “我就是劳碌命,”于父笑道:“我这次回来啊,不仅放不下你,还放不下宥琳,宥琳那孩子不善表达,这些年在娱乐圈少不了你的帮衬安排,但女人嘛,这一生总归是需要个好男人疼着的。” 沈擎苍道:“于叔您放心,我会给宥琳好好物色一个足以匹配她的优秀男人。” 于父看了他半晌,忽然道:“擎苍,你现在……有固定的女伴吗?” 沈擎苍倒茶的动作忽然一顿。 不知为何,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就忽然出现了乐樱那张平静的,有些悲伤的看着他的脸。 …… 良久,沈擎苍如实告知:“于叔,我觉得我没有办法和人缔结感情。” 于父静静地看着他。 年幼丧父丧母,没有见到父母最后一面,从某种程度上讲,他也封闭了自己某部分情感,自此无人能进。 于父劝道:“你和乐家小姐的恩怨,我是外人,不好说什么,不过于叔劝你,不要和她有过多的纠葛,否则,你以后,怎么跟你下面的父母交代呢?” 见沈擎苍不说话,于父适时地转移了话题:“我方才见你手上新戴了串佛珠,你向来不信这些的,这是谁送你的吗?” 沈擎苍颔首看过去,实木质地的硕大佛珠正在灯饰的照射下发出些微的暗光,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这串珠子的来由告知于父。 “父亲忌日那晚,我一直梦见他们,他们在怪我,为什么要放过乐家,为什么不杀了乐豪升。但于叔,我不想沾上别人的鲜血,哪怕是仇人的,就像您说的,我总得活下去,我杀了乐家人,乐家的后人继续来杀我,这样的恨要延续到什么时候?” 于父沉吟片刻:“所以你去佛寺里求了这串佛珠?” “我只想求个心安。” 那么多个夜晚,沈擎苍都没有办法入眠,闭上眼,脑海中全是父母和弟弟的斥责哭诉。他也想过将监狱里的乐豪升扒皮抽骨,也想过把乐樱折磨得如他当年一般绝望痛苦。 但他每每想起她痛哭着跪在地上求着乐豪升放他一条生路的画面,他青筋暴起的拳头总是会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内心积攒的仇恨也在顷刻间消散在风中。 他顶着内心的折磨,放下对乐家的报仇雪恨,他本来是不信神佛的,终于也去寺庙里求了一串佛珠,请高僧开了光,只求睡梦清静。 有什么罪孽,等他百年归西之后,再去向父母弟弟请罪吧。 于父了然地点点头,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你父母会理解你的。” 顿了顿,他似乎想到什么,看着他道:“你这佛珠虽然是请了高僧开过光,但毕竟是外人,信不过,你把它给我几天,我找心腹用熏香和药酒浸润泡化,你常年戴在手上,也可以治治你的失眠,如何?” 沈擎苍当即取下来递给他:“这样自然最好,就是怕麻烦您。” 于父笑着白了他一眼:“你这孩子,这么多年了,还跟我来这套。” 沈擎苍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来:“于叔,我为您在离北城市中心不远的小区购置了一套房产,闹中取静,不会打扰您的休息,生活起居也不会不方便,您暂时先住着,有什么缺的就给我打电话,我找人置办。” 于父笑着点头,走出包间,门口的江回向他点了点头。 他垂眸看了眼手机,乐樱四十分钟前的未接来电悬挂在屏幕上。 “于叔,我送您。” 第28章:清心寡欲的活佛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送于叔回家后,沈擎苍揉了揉眉心, “她怎么了?” 江回颔首道:“乐小姐说……希望你能放过那几个学生的家人。” 沈擎苍一怔,片刻后,他眸间多了一丝阴冷。 “她可真是好心,那几个人下手的时候,可没给她留条活路!” 江回顿了顿,又道:“乐小姐的意思是,当年乐家落败,她已经尝尽冷暖滋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还希望沈少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沈擎苍站直身子,微抬下巴,又恢复了那个清冷的模样。 “我说过的话从来没有收回来过,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别搞出人命就好。” 江回应声称是:“那沈少,现在是去乐小姐那边还是——?” “江回,”沈擎苍眯了眯眼:“你越来越会办事了。” 江回连忙低头,不敢说话。 沉默半晌,他淡淡开口:“去音色。” 音色是北城最顶级的高端私密性娱乐场所,沈擎苍在那里有固定的长期vip包房,江回给那边致电示意之后,便驱车前往。 中途沈擎苍打了个电话,到达音色时,已经有人在卡座内坐着了。 他走过去坐下,还未说一句话,便一杯烈酒入口。 身旁有戏谑的声音响起:“啧啧,能让男人这么烦的,一是为钱,二是为女人,可我们沈少,从来不为这两样发愁的,今儿个是怎么了?” 沈擎苍向旁睨了一眼。 说话人是顾星岩,他的至交发小,北城地产大亨顾氏集团的大少爷。 顾氏集团其实还有一个小儿子,只是刚出生便被不知道被什么人抱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他揽住沈擎苍的肩:“刚回国就这么烦?说出来给我乐呵乐呵。” 沈擎苍简明扼要:“滚。” 沈家和乐家的恩怨,顾星岩不是不知道,但他和乐樱之间的情仇…… 就连自己也理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要如何对别人说起? 他又喝下一杯酒,想起乐樱那张泫然欲泣的脸,以及她这些年饱尝冷暖的处境,神色阴郁。 顾星岩还欲说话,清吧内却忽然扬起一道悠长的歌声。 声音很轻,很空灵,明明是无形的东西,却让人感觉似有什么情绪漂浮在空中,惹人遐想。 他转过头去,便看见舞台中央坐着一位白衣长裙的少女,闭着眼睛,旁若无人般唱着歌。 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少女在此刻睁眼,看见他,亦是眉目含情,满是缱绻。 顾星岩喉结一动。 他唤来服务生:“唱歌的人是谁?” 服务生恭敬回答:“她叫祝茴,是最新来的兼职驻场,好像是医科大学的学生。” 听见好友的说话声,沈擎苍睨了一眼台上的少女。 少女看着顾星岩,眼波流转。 沈擎苍收回视线,语气有些嘲讽:“你真是来者不拒。”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顾星岩对着沈擎苍说话,眼神却牢牢锁定着舞台上的少女:“这等乐事,你这个清心寡欲的活佛是不会懂的。” 清心寡欲? 沈擎苍的脑海忽然想起乐樱那张染上绯红的脸颊,柔软得不像话的身体,体内翻滚着的某种情绪和渴望。 他忽然有些燥热,扯了扯领带,一言不发。 祝茴此刻唱完了歌,徐徐走下台,竟径直走向他们的卡座。 她扑倒在顾星岩怀里,语气娇俏: “你怎么才来呀?” 饶是顾星岩这个情场浪子也不由得一愣,有些不自在地看了沈擎苍一眼。 沈擎苍眼底揶揄,看来是许久没有回到北城了,如今的北城夜场“礼仪”,真是应接不暇。 他没有兴趣欣赏这等乐事,递给顾星岩一道眼神,正欲离开,不远处却忽然闪现出一道人影。 来人嫣然一笑,明眸善睐。 “星岩回来了,好久不见。” …… 一直到天黑,乐樱都没有等到沈擎苍。 电话也不接,江回给她的答复是,他还在忙,让她早点休息。 明显的躲着她。 乐樱有些焦急,在这期间,又有几条短信发来向她求助,她一向心软,共情能力强,更深知家人就是一个人最大的软肋,她不免为此担心。 她无可奈何地翻看着手机,就在这时,弹窗上弹出一条最新的娱乐资讯。 【爆!北城财团巨鳄沈大总裁面见顶流女星于宥琳之父,再是会所私会于宥琳,疑是婚期将近!】 乐樱看着刺眼的手机屏幕,险些没拿稳手机。 她一动不动地看在眼里,直到视线开始模糊重影,她这才关掉屏幕,抬起头来,木木地看着前方。 心脏仿佛被什么钝物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倒是没有多疼,就是酸酸的,闷闷的,好像在一滴一滴地流着血。 胸腔空荡无比,连回声也听不见。 音色酒吧。 顾星岩听见这道声音,扬起笑脸站起来:“大明星,好久不见啊,喝点什么,今天都记我账上。” 于宥琳款款来到沈擎苍身边坐下,放下挎包,取下墨镜和口罩:“有星岩这句话,我可就不客气了,起码得两瓶起步。” 说笑间,沈擎苍看向她:“你不是在拍戏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还是不放心爸爸,刚刚去看过他了,方才恰好有些事情找星岩,听他说约了你在这,不请自来,你不会不高兴吧?” 沈擎苍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好友,后者撇撇嘴,没打算帮腔。 “无妨,只是担心你的拍摄进度,”沈擎苍给她倒了一杯酒:“我明天让江回送你过去吧。” 于宥琳的神色顿了顿,重新扬起一张笑脸:“不急,我还想去医院看看小樱,那次的事情,我也要负一定的责任。” 话音刚落,顾星岩怔了怔:“小樱?乐家那个大小姐?”他看向沈擎苍:“你现在跟她在一块?” 沈擎苍皱了皱眉:“什么在不在一块,她父亲害得我家破人亡,难道你以为,我就这么放过她了?” 顾星岩沉默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 “上一辈的事情了,擎苍,当时乐樱才十岁,你就是要算账,也算不到她的头上去啊。” 沈擎苍抿着嘴,一言不发。 于宥琳见状解释道:“星岩,你误会了,擎苍对小樱很好的,她的学费,衣食住行,擎苍都很上心,有时候我都难免觉得吃醋呢。” 一时之间,场上没有人说话。 沈擎苍正欲开口,顾星岩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沉声道:“擎苍,你是不是被人跟踪了?” 沈擎苍眼神一扫,顾星岩将手机递给他。 醒目的新闻头条和充满噱头的标题,沈擎苍的眼色瞬间变得冰冷。 他站起身来:“我先走了,星岩,你一会儿送宥琳回去。” 说罢,不等于宥琳出言阻拦,他大步一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间。 顾星岩淡淡一笑,抱起怀里的女人向于宥琳告别:“我的司机在门口,他会送你安全到家。” 他已经有些把持不住了。 帝豪酒店,顶楼总统套房。 出于某些商业需求,这个套房被顾星岩长期定下。 怀里的女人娇软柔嫩,喝多了的身子瘫软得像一团云,此不断往他怀里钻,嘴里不知道在呢喃些什么。 她身上的酒味有些重,顾星岩极度洁癖,皱了皱眉,拍拍她的脸颊。 “先去洗澡。” 谁知,女人白皙的双手却缠上了他的脖颈。 “你帮我。” 顾星岩眼中一闪而过某种难以压抑的情绪,勾了勾嘴角:“好啊。” 第29章:有点意思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顾星岩拦腰抱起怀中的女人,大步跨进浴室,将她放入温水之中。 眼中除了惊艳,还有说不清的旖旎。 他没想到,这样一袭白衣清纯如斯的女人,衣裙之下,竟是这般傲人的身材。 他再也按捺不住,整个身子俯了过去—— 次日清晨。 一地残衣。 满室旖旎。 祝茴做了个很羞羞的梦。 她梦见昨天是男友周源的生日,他们恋爱两年,她一直坚守着最后一步,昨天,她终于放心将自己交给了他…… 她梦见,他们纠缠了许久,周源很厉害,她一直求饶,他都没有放过她。 和平日里总是温和,面上洋溢着浅浅笑意的他完全不一样。 原来不止女人,男人也会有两幅面孔吗? 祝茴在梦里低低地笑出了声音。 听见这声笑容,躺在她身边用手机处理公事的顾星岩微微拧眉,向一旁看去。 女人满脸餍足地笑着,像是得到了什么世间最珍贵的宝贝一样。 顾星岩微微愣了愣,放下手机,手指碰上她的脸颊。 昨夜里,他不知餍足地要了她很多次,直到最后她累得晕睡过去,他才放过她。 他一向在这方面很有自制力,这是第一个女人令他有些失控。 感受到男性身体的触碰,祝茴慢慢从睡梦中醒来,身边人的体温比较高,她往他的怀里蹭了蹭。 顾星岩眼眸一沉。 “还想要吗?” 半梦半醒间,祝茴微怔片刻,缓缓清醒。 周源的声音,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硬朗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上方的男人。 经历过昨晚的事情,周源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总是温和的眉目之间,有了明显的掠夺意味,令她感到有些……陌生。 她轻轻呢喃:“阿源,你怎么醒这么早呀?” 上方的男人微微沉吟,俯下身来,近距离看着她的眼睛。 “你叫我什么?” 祝茴一愣。 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涌上她的心头。 面前的人……真的越来越陌生了。 周源的眼神没有这么锋利,周源的眉毛没有这么浓黑,周源的鼻翼…… 祝茴睁大了眼睛。 周源的鼻翼左侧,从来没有一颗痣。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身体陡然间变得冰冷。 她颤颤巍巍地开口:“你不是阿源……?你是谁……” 顾星岩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 他看着她惊恐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是,顾,星,岩。” “轰”的一声,祝茴的大脑一阵轰鸣。 祝茴几乎是颤抖着,一点一点地移动自己的身子。 不动还好,每动一下,全身酸痛异常,浑身上下的不适感都在提醒她,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 她紧紧抓紧被褥,大口喘着气。 “先生,我……我昨天认错……” 顾星宇低笑一声,这个模样逐渐和祝茴记忆中的周源重合。 “你昨天的表现很好,我很满意,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成为我的长期伴侣。” 一句话,就把祝茴拉回了现实。 周源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弯下腰,强忍酸痛,捡起地上散落一地的衣物,把整个身子埋在被子里穿好衣服。 随后,她看也不敢看床上的男人,拿起自己的包便夺门而出。 跑到过道上,祝茴慌张地按下电梯,电梯门关闭的一瞬间,她从门上的镜子看见“惨不忍睹”的自己。 脖颈上,手臂上,胸口上。 全都是那个男人的痕迹。 祝茴满脸痛苦,几乎要瘫软在地。 一层到了,她强撑着站起身往外走。 没走几步,她的脚步生生停下—— 她看见了周源。 真正的周源,她相爱两年的男友。 …… “小茴,昨天我等了你一夜……却看见你从酒吧出来,上了另一个男人的车。” 周源面色惨白,语气里有着深深的痛楚。 祝茴当然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大错,她缓缓移步步伐,靠近周源,两行清泪落下来,洁白的面庞更显无辜。 周源的视线却缓缓向下,看见她浑身的印记,眼神中尽是不可置信。 他完完全全没有想到,自己忍了两年都没碰的女友,竟然在他生日当天晚上,和另一个男人,缠绵了整整一夜…… 他想起昨天下了班,医院院长的女儿出现在他的科室,如果换做以前,他肯定会和她好好云雨一番,只是他心心念念的,却是正牌女友祝茴——两年了,她终于答应把自己交给他。 院长女儿固然是好,但祝茴这朵即将完全独属于他的纯白茉莉花,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于是他简简单单敷衍走了院长女儿,打车前往祝茴兼职的酒吧,却被酒保告知,她被另外一个男人带走了…… 那一刻,周源觉得自己的天塌了。 他是男人,在外面随便怎么玩都有理由,可是祝茴——! 她怎么可以,跟着别的男人走?! 他原本还带着一丝侥幸,直到他看见她的身上,布满了别的男人的痕迹。 “你……” 祝茴闭上眼睛。 事已至此,她已是跳进黄河洗不清。 “周源,你听我说……我昨天喝多了,他和你真的长得很像……我只是认错了,周源……我……” “够了!你觉得我会信吗?小茴,我们在一起两年,你一直不愿意,我一向尊重你,可是你呢?!你轻易将你的第一次给了另一个男人!在我生日这一天!这就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周源几乎是低吼出声。 帝豪酒店的大堂宽敞豪华,周源和祝茴的动静让大堂经理不得不走过来调解,正准备开口,却被从后面缓缓走来的男人阻止了。 大堂经理一看到来人,立马弯下腰去,后退一步。 周源的崩溃还在继续:“小茴,为什么?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 突然间,周源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可置信般看向身后的人。 即便祝茴没有回头,抵死缠绵过整整一夜的人,她也能感知到那股气场所在。 她几乎是机械地转过身,看向那张和周周源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脸,几欲崩溃。 相比祝茴的崩溃和周源的震惊,顾星岩却表现得格外淡定。 短暂的错愕之后,顾星岩嗤笑一声,带着不清情绪的眼眸缓缓落到祝茴的身上。 “有点意思。” 第30章:失散多年的弟弟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顾星岩缓缓走过来,看到祝茴几乎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容,勾了勾嘴角。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在在场的三个人都能听到。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昨天晚上红润的样子。” 周源一怔,意识到什么意思后猛地冲上去,却被顾星岩单手制服,折过他的手腕别在身后。 祝茴看着周源的样子,走上去用手包猛拍顾星岩。 顾星岩睨了祝茴一眼,松开手,把周源往前面推了推:“这位先生,和我去一趟医院吧。” 周源愣了愣。 他停下来,和顾星岩对视着。 这张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脸,越看越让人心惊。 “江铭,送这位小姐回学校。”顾星岩又看向周源:“你,跟我来。” 说完,顾星岩大步一跨,走向酒店门口。 周源站在原地深深地看了祝茴一眼,跟着他转身离去。 祝茴心下一惊,想要追上前去,却被顾星岩的贴身特助挡住了去路。 半个小时后,顾星岩手里捏着一份医院的鉴定报告,站在落地窗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沉默地看向臣服在他身下的整座城市。 有电话打进来,顾星岩看也没看,直接接起。 那头的人说了一句什么,顾星岩微一沉吟。 “嗯,妈,已经验过DNA了,确实是当年被人偷偷抱走的弟弟。”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一阵真切的悲吟: “我的儿啊……” 没错,周源——现在应该改名叫顾源,就是顾家当年突然失踪的二少爷。 得到这个结果后的顾源,独自坐在医院科室,整个人前所未有地感到一丝平静。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这个自己奋斗了几年的地方,眼神中带着本能却不自知的傲慢。 他知道,这将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 从今天以后,这个在整个北城都鼎鼎有名的顾家,会给他他曾经梦寐以求却屡屡失手的一切。 办公室门把手拧动,一道熟悉的香味飘进来,顾源知道来人就是这家医院院长的女儿——他曾经为了职称评级,使了些手段,将她骗上了自己的床榻。 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周源,你昨天没陪我,今天可逃不掉了哦。我定了餐厅和酒店……” “闭嘴,出去。” 男人一反以往的温柔,语气冰冷。 院长女儿愣了一下,瞬间愠怒:“周源,你是在用什么语气跟我说话?你还想不想待在这里了,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我爸……” “打吧,不想你们家医院明天就倒闭的话,尽情打。”顾源缓缓转过身来,他站在床边,夕阳的光线自他身后传来,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是他微微抬起下巴,整个人看上去充满了高傲。 他冷冷一笑:“从今天开始,我姓顾。你的利用价值已经归零了,识趣的话,就给我滚。” 当天晚上,顾源就在顾星岩的带领下回到了顾家。 相比顾星岩全身高定的西装,顾源穿着一看就劣质的单薄外套和洗得唰白的球鞋,让顾母在见到他的一瞬间便溃不成军,声泪俱下。 “我的儿子啊……是妈妈对不住你,是妈妈对不住你……” 顾母哭得伤心,就连在商场中早已心硬如铁的顾父也没忍住,红了眼眶。 他的手里捏着红实木的龙头拐杖,轻轻戳了两下地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顾源看着面前的两位老人,一行清泪从眼角滑下,又重重地跪了下去。 “爸,妈,是儿子不孝,和你们分别这么多年!” 顾母泣不成声,连忙扶起他:“我的儿啊,不怪你,是妈不好,是妈不好……” 顾星岩站在一旁,内心也不由得触动万分。 好不容易,顾母停止了哭泣,拉着顾源不停地问着他的近况,得知他考上了医科大学,现在在一家医院当实习医生,顾母欣慰地拍着他的手背:“不愧是我们顾家的儿子,小源啊,你只比你哥哥小三岁,如今也27了,这么多年,身边有没有什么对你很好的人,如今你认祖归宗,我们顾家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人,曾经帮过你的贵客,我们都要有所表示才好。” 身边人? 一瞬间,顾源和顾星岩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祝茴。 顾星岩看向顾源,只见他微微低头,犹豫着开口:“我身边……” “妈,”他的话被顾星岩打断,沉沉出声:“小源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成年以后便离开了孤儿院,现在一个人独居,我已经吩咐下去,以顾氏集团的名义给孤儿院捐赠了爱心基金,同时也已经将北城一处别墅房产转移到了小源的名下,您不用担心。” 顾母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拉住顾源的手嘱咐: “这段时间,你回祖宅来陪爸妈住一阵,怎么样?” 顾母眼里的殷殷关切,就连顾源都心里一软。 毕竟是从母亲肚子里掉下来的肉,母子连心,血脉亲情。 他笑得温和,音色温柔:“当然好了,妈。” 晚上临睡前,顾母又拉着顾源说了好长时间的话,直到夜已深,顾星岩才带着顾源回到为他单独收拾出来的房间。 进门前,顾星岩拍了拍顾源的肩:“你现在刚回顾家,爸和妈心疼你得紧,要是被他们知道祝茴的存在,一定不会放过她的。你现在是顾家二少爷,多的是门当户对的好女孩供你挑选,等把你安顿下来,我会举办一场晚宴,将你正式介绍给北城商圈,届时,你也可以认识更多的人。” 顾源的眼眸暗了暗,可回头时,又恢复了一贯的纯真。 “我知道了,哥,你也早点休息吧。” 顾星岩浅浅地笑了笑:“我不住这里,你睡觉吧。” 顾星岩离开以后,顾源站在卧室阳台上,凝神看着祖宅大门。 他知道,顾星岩此刻,一定会去找祝茴。 躺在偌大的真丝床上,顾源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正在一点一点进入他的人生,可他睁着眼睛,看着繁华精致的吊顶灯,眼神却没有对焦。 他幽幽地想。 此时此刻,他的好哥哥,在享用了他的人生后,是否正在享用着他的女人? 他的双手慢慢握成拳,眼神里翻滚着沉沉的情绪。 第31章:求你放过我吧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翌日一早,沈擎苍到达医院。 乐樱的病房已经关了灯,沈擎苍打开病房门,看到病床上的情况,愣在原地。 乐樱没有在床上。 他瞬间开灯,房间内空无一人。 沈擎苍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他信步走向值班室,抓起正在看病例的沈朗维。 “乐樱呢?” 沈朗维被他吓了一跳,缓过来之后有些疑惑:“她不是在病房吗?” 沈擎苍怒极反笑:“你是怎么当医生的?!病人在病房里消失了,你竟然不知道?” 沈朗维也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立马给安保部门打了个电话,五分钟后,两人来到监控室。 画面显示,就在半个小时前,乐樱离开病房走入电梯,但她并没有下行离开医院,而是上行至了医院顶楼。 沈擎苍心下猛的一滞,脸色阴鸷至极,走入电梯按好顶层,他的眼神一动不动地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是,他的手在轻微颤抖。 电梯门一打开,沈擎苍就看见通向顶楼天台的木质大门半开着,他脚步顿了顿,瞬间以更快的速度走上前拉开那道门—— 所幸,乐樱就站在不远处的栏杆旁,背对着他,看着外面的风景。 沈擎苍屏住呼吸,没有发出声响,放缓步子走过去,在能碰到她的距离停住,一把拉过她! 乐樱重心一个不稳,被他狠狠地拉进怀里! 对上他阴鸷至极的眼眸,乐樱还没缓过神来,便听见他沉声怒吼:“你不要命了!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风声呼啸,伴随着他的声音稳稳落进她的耳畔。 乐樱忽然就不害怕眼前这个暴戾的沈擎苍了。 她的面容很平静,转过头看向远方的某个灰色的建筑物。 “我今天站在窗边,忽然发现,这里好像可以看到监狱,可是被其他的建筑挡住了,我就想,我站高一点儿,是不是就能看到了。”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似乎一个不注意,就会消散在风中。 沈擎苍握着她纤细的手腕,仿佛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乐樱微微皱了皱眉,并没有发出求饶。 僵持半晌,沈擎苍忽然松开她。 他沉默地看着面前没有什么血色的乐樱,脸颊的肿胀消散了,她的肌肤呈现着一种不健康的透白。 乐樱缓缓转过头来,看向他的眼睛。 “沈少,放过他们吧。我来替我父亲还乐家的罪孽,你的手上,就不要再沾染别的罪孽了。你知道吗?负罪前行的路,真的很难走。” 良久,沈擎苍拉过她的手臂,将她紧紧抱入怀中。 真实的触感让他一瞬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心安。 方才乐樱消失的时候,那种久违的,空旷的,可怕的,一种叫做“失去”的感受再次蔓延在心里。 自失去父母以后,他再次重拾这样的感觉。 他非常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对自己的内心投降。 刚才,他真的害怕了。 …… 回到病房,沈擎苍将乐樱抱在床上,乐樱固执地看着他,他轻轻叹了口气,拿出手机,交代了一些事情。 算是放过那几个学生的家人了。 “能做的我做了,但那几家公司的税务本来就有不小的问题,税务部门那边已经介入,赔偿是免不了的,至于其他的,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沈擎苍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解释。但他的神情却始终淡漠冷峻,让人看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乐樱微微垂眸,轻声道:“谢谢。” 病房内又陷入了一阵死寂,沈朗维适时走进来,为乐樱检查了一下身体情况,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叮嘱她好好休息。 沈朗维走后,沈擎苍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似乎要将她的脸盯出一个洞来。 乐樱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 “你不是……在陪宥琳姐姐和她爸爸吗?怎么回来了?” 良久,沈擎苍都没有答话。 乐樱闭了闭眼睛,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沈少,我不想伤害更多人,所以,你放过我,好不好?” 沈擎苍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他似乎勾了勾嘴角,但并无半点笑意。 “放过你?”他捏起她的下巴,逼迫她睁开眼睛看着他:“乐小姐,解释一下,什么意思?” 乐樱睁开眼,对上那双讳莫如深的眼眸。 不知为何,今天看着他,让她非常想要落泪。 他将别人不要的东西送给她,想让她欠得更多。 他对待别人的父亲宛如亲生,尊重和煦,和对她截然不同。 他的女朋友是于宥琳,人尽皆知。 他们的婚期将近。 那她呢? 如果说从前她只是他见不得光的情人,那以后呢?是他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我不想伤害无辜,不想做第三者,沈少,乐家的罪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成为一个破坏别人感情和家庭的众矢之的,求求你,放过我吧。” 沈擎苍的眼眸顷刻间喷发出无尽怒火。 “你的意思是,如果新闻里的报道都是真的,你就会将我拱手让与他人,是吗?” 乐樱心下悲凉。 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从很多年前开始,她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走到现在,这条路似乎也成了一条死路。 没等乐樱说话,沈擎苍语气中的怒意更甚。 “你宁愿相信那些记者媒体的嘴,都不愿意相信我?嗯?” 他的手指陡然用力,乐樱吃痛,原本忍了许久的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看见她哭,沈擎苍收了手上的力度,看了她几秒,站起身子,俯身吻了上去。 他慢吞吞又带着十足侵略性的吻上她的唇,然后是她的眼下,再是她一滴滴的眼泪。 乐樱呼吸急促,说话的气息喷薄在他的喉结处。 “沈少,求你……放过我吧。” 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在变本加厉的提醒她,他们不是一路人,他是她惹不起的人,她不能再任由自己陷入他的世界里。 血债可以血偿,那感情的债呢? 她整整爱了他十余年。 如今他佳人在侧,难道,他要她含笑祝福他和别的人白头偕老吗? 第32章:父亲晕倒了!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沈擎苍大手一挥,将乐樱狠狠压在床榻上! 他的眼神凶戾不止,看着她浸水的眼眸咬牙切齿地警告: “放过你是吧?好啊,那你就等着给你父亲收尸吧!” 说完这句话,沈擎苍猛地站起来,狠厉的眼神刮过她的面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江回站在病房门口,低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沈擎苍冷冷看着前方:“派人24小时在这里守着,她的一举一动都要第一时间跟我报备,但凡出了一点差池,你和你底下的人以后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江回颔首:“是。” 沈擎苍离开后,乐樱躺在床上哭了许久。 她自己也没有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即便相隔着乐沈两家的世仇,当她看到沈擎苍也许会和别的女人结婚时,她的心还能痛成这样。 她原以为自己可以心平气和的、麻木的接受着他的一切安排,只要可以赎罪,她愿意付出一切。 谁曾想,她终究是无法违拗自己的内心。 违拗不了那个“情”字。 不知不觉,乐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她的大脑反应了几秒,最后嘲讽似的笑了笑。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她都能睡得这样好眠无梦。 刚刚坐起身子,感到有些饿,她看了看门口的玻璃外站着两个的黑衣男人,放弃了向外传达自己需求的想法。 再忍忍吧,沈朗维会来查房的。 某个遥远的国度,裴寂正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心下焦虑万分。 他不停刷新着北城新闻和学校咨询,看着有关乐樱的舆论尘嚣日上,却无论如何都打不通乐樱的电话。 他联系了裴家的人,裴氏集团的财产被查封了一部分,但万幸的是,父亲没出事。 吃饭席间,裴寂有些心不在焉,在国外负责照顾他的寄宿家庭太太会说一些国语,看着裴寂出神的样子,她贴心地放下碗筷,温和地问道:“裴,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助你的吗?” 裴寂一怔,低头苦笑:“我没事,只是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只会逃避的失败者。” “亲爱的,你不是。”太太笑得温柔娴静,却充满力量:“你们国家有一句古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还年轻,有很多时间和机会去做你想做的事,不是吗?” 裴寂缓缓抬起头,对上那双笑颜,脑海中浮现起许多年前的一个下午,他倚在教学楼的栏杆处小憩,一声声轻微的猫叫声吵醒了他,他睁开眼,看见那个少女学着猫叫,微笑着蹲下身,抱起一只白色的小猫。 他已经等待和错过了那么多年。 良久,他站起来,似乎在对太太说,也似乎在对自己说。 “希望我真的还有很多时间和机会,去做我想做的事。” 沈氏财团私人医院内。 乐樱拿出手机看了看班群消息,已经好几天没去上课了,虽然沈擎苍那边给学校打了招呼,但她有点担心专业课的进度,因此想在群文件里找点作业来做一做。 刚点开班群,一向不怎么闲聊天的群内却热闹异常。 乐樱随意看了看,大部分都是在讨论那几个欺负她的学生的事情。 只是,舆论风向有些不一样。 群内的聊天内容几乎是刻意避开了那几个学生先欺负殴打她的事实,着重开始八卦沈擎苍和她的关系。 更是有人猜测,乐樱背后的“金主”就是沈擎苍。 在大片大片的讨论之中,只有蓁蓁一个人在为她据理力争。 但她人轻言微,很快被同学们的阴阳怪气给淹没了。 乐樱看完这些,已经没有了点开群文件做作业的心情。 她正打算退出群聊,忽然看到一个人发了最新消息: 【听我爸说,裴寂回来了,是不是明天就能看到他了呀?】 一石激起千层浪。 裴寂长得好,家世好,为人温和谦逊,一直都是学校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 乐樱一个激灵。 她想起裴寂写给她的那封信,又想起了蓁蓁对裴寂那份感情。 思忖之间,乐樱接到了蓁蓁的电话。 蓁蓁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激动和期许:“小樱,裴寂真的要回来了吗?” 乐樱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蓁蓁有些急:“小樱,你可以帮我问问沈擎苍吗?” 提到沈擎苍的名字,乐樱心下一紧,不愿多说:“蓁蓁,他很忙,我不想打扰他。” …… 半晌,蓁蓁的声音平淡了下来。 她缓缓开口:“小樱,你是不是在怪我,那天没有保护好你。” 乐樱连忙坐起身来:“蓁蓁,我怎么可能怪你呢!”顿了顿,她下定决心:“你放心,找到机会,我一定跟沈少打探一下裴寂的消息,你不要担心好吗?” 挂断蓁蓁的电话,乐樱思考再三,决定联系江回。 乐樱的电话打来时,江回正站在沈擎苍身旁,看到来电显示,他愣了片刻,看向沈擎苍。 沈擎苍也明显看到了,他睨了江回一眼,江回吞咽一下,接听电话,又在沈擎苍的眼神注视下按下免提。 乐樱的声音小心翼翼:“江先生……我想请问一下,你知不知道……裴家的少爷,是不是回国了?” 话音刚落,江回忽然察觉到周边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他大气也不敢出,眼睁睁看着沈擎苍气定神闲地拿过电话,一开口,语气却如冰窖一般冷冽。 “乐小姐还真是有空操心别人的事情呢。”沈擎苍微微摩擦着指尖:“看来还是我好心过了头,忘了乐家的人,是养不熟的。” 说罢,不等乐樱的回答,沈擎苍把手机拿给江回:“去一趟监狱。” 而医院这头,听着电话那边的忙音,乐樱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四肢的血液流回心脏。 午时很快就到了,沈朗维送来了医院食堂的菜品,可乐樱却一口都吃不下。 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在内心蔓延,让她静不下心。 好不容易有了点食欲,她拿起碗筷,刚夹起一片平菇,手机响起。 一串陌生的座机号码。 乐樱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 她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冷静的女声。 “请问是乐樱小姐吗?您父亲乐豪升在狱中晕倒,现送往第一医院保外就医,医院这边需下达病危通知书,还请您即刻前往现场。” 乐樱整个人怔住,手中的筷子和手机应声而落。 她慌不择路地下了床,慌乱中,床榻上的菜品散落一地。 芳香四溢的菜香和消毒液的味道混在一起,乐樱却只觉得自己丧失了一切感观。 眼泪不自觉地蔓延到整张脸,乐樱打开病房门想要冲出去,门口两个健硕的黑衣男子立马拦住她:“乐小姐,您不能出去!” 乐樱使出浑身力气推拉他们:“让开!放开我!” 可是没用,她的力气太弱小了,她一直都这样弱小,她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此刻一样憎恨自己的弱小! 父亲保护了她那么多年,为什么她一点事情都不能替父亲做好! 父亲是她现如今全部的希望,她不能让父亲有事! 乐樱泪流满面,哭喊着挣扎。 “我要去见我爸爸……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绝望之中,束缚着她的力气似乎顷刻间消失。 乐樱由于惯性往地上倒去,被一道温和有力的力道接住。 她泪眼婆娑的睁开眼睛,看见沈擎苍皱眉看着她的面庞。 她想也没想,一巴掌扇了过去! 第33章:炼狱现在开始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啪——”的一声响。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江回等人屏息站在沈擎苍身后,看着沈擎苍被打得微微侧向一旁的脸,内心直呼不好。 乐樱声泪俱下,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你要杀要剐冲我来!我爸要是出了事,我跟你拼命!” 医院的长廊里,回荡着乐樱哭泣绝望的回声。 她深知自己这一巴掌打下去,她和沈擎苍数十年的情分,就这样断了。 但她无从选择,她内心的绝望悲悯让她在看到沈擎苍的一瞬间,便下意识地挥打过去。 她不在乎他以后的报复,不在乎他是不是真的会毁了她。 此时此刻,她只想见到她的父亲。 忽然,乐樱看着他,浑身颤抖着,却身体笔直的,缓缓的,跪了下去。 她跪在沈擎苍面前,泪干肠断。 “沈擎苍,我求你,我代表乐家求你,让我去见我爸爸,求你了。” 沈擎苍缓缓转过头来,右侧脸颊上的掌印清晰可见,触目惊心。 他紧咬后槽牙,终于吐出几个字。 “我带你去。” 乐樱的vip病房在十五楼,而乐豪升的手术室在六楼。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乐樱一度有些站不稳。 一路前行至手术室门口,看到那张冰冷的病危通知书,乐樱颤抖着接过,豆大的泪珠滴落在单薄的纸张上,颤栗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紧紧握住医生的手:“求您,无论如何,救我父亲一命。” 医生于心不忍:“你放心,我是医生。” 很快,病房门外的走廊陷入静谧。 半晌,沈擎苍的声音自她的后背传来。 “不是我。” 硬生生的三个字,不知是不是对她的解释。 乐樱冷冷一笑,回过头去。 “沈少,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我父亲的尸体吗?” 沈擎苍怒极,走上前抓住她的衣领,凑近她的脸。 “我说了,不是我。” 江回忍不住在一旁解释:“乐小姐,我们刚到监狱就得知了令尊晕倒的消息,真的不是沈少——” “闭嘴。”沈擎苍狠厉的眼神牢牢锁住乐樱:“我没做过的事情,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乐樱,我只告诉你,不是我,你信不信我?” 乐樱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 “既然如此,你去监狱干什么?” 沈擎苍怔了两秒,正欲开口,乐樱冷冷打断他。 她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戒备和失望。 “沈擎苍,你让我怎么信你?” 几秒之后,沈擎苍忽然笑出声来。 一种很诡异的,凌厉的笑。 “你问我,你怎么信我?”他的手掌用力,死死地揪着乐樱的衣领,似乎想要将她整个人捏碎:“我忍着我父母的血仇,一次次相信你,一次次给你机会,一次次说服自己放下仇恨……” “可你终究还是没有放下,不是吗?” 乐樱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瞬间浇凉了他全部的怒火。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确认了一件事。 ——他们终究是彼此一辈子的敌人。 …… 良久,沈擎苍慢慢松开手。 他放下乐樱的衣领,甚至还“好心”的将她褶皱的衣领抚平。 只是看向她的眼神里,不再带有丝毫温度。 “说得也是,乐樱。”他一字一句,沉沉开口:“这样大的血仇,你准备怎么还?” 父亲生死存亡之际,乐樱仿佛拥有了无限的力量。 “如果我父亲死在里面,我就陪他一起死,和我父亲一起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如果他还活着,有生之年,你让我做牛做马,我乐樱不会有半句虚言!” 她是昔日北城首富乐家的千金大小姐,此时此刻,她背负着是整个乐家的尊严。 沈擎苍看着她视死如归的神色,慢慢笑出声音。 “不愧是乐家大小姐,真有骨气。”他甚至沉沉地拍了两下手掌:“那我可要让令尊好好活着,你要是就这么死了,我这辈子可找不到更好玩儿的事了。”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打开。 医生走出来,乐樱瞬间跑过去,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我爸他……” “病人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突发性脑梗导致的昏迷,至于什么时候醒过来,要看病人自己的意志了。” 乐樱心里一紧,但好歹,父亲的命抱住了…… 她颓废地放下手:“谢谢医生……” 说完,她正准备走进手术室里看一看父亲的情况,一道力气抓住她的手臂。 “乐小姐莫不是忘了自己方才的话?他还活着,我让你做牛做马,你都没有半句废话?” 乐樱怔了怔,哀求着他:“我去看他一眼,就一眼,沈少……” “等你把我伺候高兴了,我再给你这个机会。” 说罢,沈擎苍不顾她的祈求,手臂用力,将她拉离了手术室门口。 径直回到她的病房,沈擎苍狠狠一甩,将乐樱甩在了病床上。 腰间位置传来一阵疼痛,乐樱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想起自己方才的话,她闭了闭眼睛。 “沈少想干什么?” 沈擎苍冷哼一声:“乐小姐这么聪明,不妨猜猜?” 乐樱愣住片刻,坐直身子,开始解开自己的外套扣子。 看着她的动作,沈擎苍不自觉地喉结一动! 但是再看向她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他的所有兴致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山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想跟我上床的女人多的是,乐樱,你凭什么觉得,我就非你不可?” 乐樱闻言,受伤的眼眸再一次泛起泪水。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强颜欢笑:“沈少这样说,是愿意放过我了?” 沈擎苍眸子一眯,手上的力度加重。 “你想都别想!” 说罢,他大手用力一扯!乐樱身上的衣服瞬间被撕开。 他狠狠地咬了上去,乐樱痛得惊呼,却又死死咬住嘴唇,不肯求饶。 沈擎苍将头埋在她的颈窝,良久才松开她,看着她的身体上印刻着清晰可见的齿痕,沈擎苍的眸子似乎能喷出火来。 “痛吗?乐樱,我问你痛吗?” 乐樱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你的痛,远不及我当年的万分之一!这种即将失去至亲的绝望,我当年整整经历了两遍!乐樱,从前都是我低估了你,从现在起,你的炼狱才刚刚开始!” 第34章:这方面的天赋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北城帝豪酒店,顾星岩掐着面前女人的喉咙,皮笑肉不笑。 他想起方才,他和弟弟周源——不对,现在应该叫顾源,促膝长谈了一会儿。 谈及这个和他相爱两年的女朋友,顾源的眼里全是悲伤。 他捂住脸,痛苦地说:“我知道即便我不读研,即便我再努力工作,赚来的钱也不够供她和她的弟弟读书,我也知道她的野心,她也跟我提过多次酒吧那些男人出手大方,她一个小女孩子难免会心动,但是我真的没想到……她会在我生日这天……并且,对象还是哥哥你……” 顾星岩顿时火冒三丈。 原本就因为弟弟失散多年而心存愧疚的顾星岩只想好好折磨那个让弟弟痛苦万分的女人! 顾源在这时抬起头来,面容痛苦地看着顾星岩,试探性开口: “哥,她现在……还好吗……” 顾星岩的内心腾起一股无名火:“顾源,你现在是我们顾家的二少爷,你有你的前程,你的归途,而不是整天为了这样一个女人……算了,她的事我会处理,你在家安心休整一段时间,等我通知。” 顾源的头一点一点低下来。 在顾星岩看不到的地方,他眼里的哀伤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漠然,和一丝深不见底的怒意。 面前的男人,独占了他接近三十年的身份,他们明明是亲兄弟,在过往的人生中,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甚至,连他的女人,都被他所谓的哥哥先行占有……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看似温顺沉默的表面下,燃烧起了熊熊火焰。 安排好顾源之后,顾星岩打电话给特助,调取了祝茴从小到大的所有资料。 抛开其他不谈,祝茴确实是个很优秀的女人。 和顾源一样,祝茴和她的弟弟也是在孤儿院长大,因此才会和同样出身孤儿院的顾源惺惺相惜。 只可惜大城市的繁华让这个从小县城里出来的姑娘渐渐迷了双眼,对金钱的渴望超越了内心的良知,在酒吧的纸醉金迷中选择了不忠贞。 了解了基本情况之后,顾星岩找来了祝茴。 祝茴握紧双拳,忍无可忍。 “顾先生,我请你搞清楚,昨晚我也是受害者,你和周源长得太像,昨天我们约好一起吃饭陪他过生日,我喝了些酒,认错了人而已。你大可不必如此侮辱我!” “祝小姐真是巧舌如簧,你就是用这张嘴哄得我弟弟对你念念不忘?” 顾星岩忽的走上前来,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和他对视。 “我和他是长得像,但并不是完全认不出来,况且,他没有车,可你上我的车的时候,可是没有半分犹豫!就算这些都是巧合,那你一个大学生跑到酒吧去卖唱,难道不是为了钱?” 祝茴愣了愣,眼底划过一丝悲伤。 她根本不懂车的牌子,昨天只是以为那是周源在打车软件上喊来的车。 至于在酒吧兼职—— “我是为了钱,但……” “这就够了。”顾星岩冷冷甩开她的脸,站起身来。 “我已经为顾源安排了属于他的路,他当初本来是可以继续读研的,为了早点赚钱养你,迫不得已去工作挣钱,你就是这样回报他的?” 想起往事,祝茴的心里一阵刺痛。 顾星岩显然没打算放过她:“而你,却为了钱去酒吧卖唱,只为物色一个大老板,保证你余生无忧?” 祝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我没有必要同你解释。” 说完,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再和这个不可理喻的人说下去,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祝小姐大可离开,我敢保证你人还没到学校,就率先收到学籍开除通知。” 握在门把上的手生生停住。 即便顾星岩从没有告知她身份,从这个北城最豪华酒店的总统套房以及顾这个姓氏,她不难猜出北城顾氏财团的名讳。 祝茴闭了闭眼睛。 她不知道是应该为周源感到开心,还是为自己感到悲哀。 周源自幼在孤儿院长大,凭借自己的本事考上名牌大学,迫于生存压力放弃考研,如今时来运转,认祖归宗。 可她呢…… 祝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她不知道这个和她有着一夜缠绵的男人为什么这样恶意曲解他,她真的也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任何关系。 但是,她无法做到对他的话置之不理。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面前男人讳莫如深的笑容。 “祝小姐是聪明人。” 她轻轻地靠在门边:“顾先生,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为什么不肯放了我?” “祝小姐没有得罪我,祝小姐让我很舒服,”他笑了笑:“不过祝小姐和我弟弟之间的帐,我要替他算一算。” “真是个强词夺理的伪君子,”事已至此,祝茴知道,和这样的人根本没有道理可讲:“就算是我对不起周源,我为什么又要安心接受你的摆布?为什么要做你的情人?你到底是为了帮周源出气,还只是为了满足你的一己私欲?!” “好口才。”顾星岩欣赏地点了点头:“我也喜欢和聪明的女人打交道。”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道: “做我的女人,让他看清楚你是个什么货色,从而对你死心。” “让他知道,你为了钱爬上我的床。” “也让他看看,你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是顾氏二少之后,有多么悔不当初。” 他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她,就好像在看什么货品,而不是一个人。 “祝小姐很有这方面的天赋,自己找路子好好学一学,取悦我,你能得到的好处比你辛苦一辈子都多,明白?” 第35章:配不上这样的情意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在医院浑浑噩噩过了十来天,乐樱终于受不了了。 她喊来沈朗维,直接要求:“我要出院。” 沈朗维有些犹豫:“这……擎苍也没说你能不能出院啊。” 乐樱心里本来就有气,听到沈擎苍的名字,更是觉得烦闷至极。 “你是医生还是他是医生?我能不能出院还要问他吗?” 无论是乐家鼎盛时期还是落败以后,乐樱都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和人说话,现在实在是心里担心父亲和学校的学业,免不了着急。 沈朗维沉吟片刻,病房门被打开,沈擎苍走了进来。 沈朗维像是看到救星一样,连忙走上前问:“擎苍,小樱可以出院了吗?” 沈擎苍睨了乐樱一眼,后者不敢直视他的眼神。 他又看向沈朗维,轻微皱眉:“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病人的情况能不能出院还需要来问我?” 沈朗维:“……” 片刻的寂静之后,沈朗维决定退出这个是非之地。 很快,他为乐樱办理好了出院手续。 走出医院的一瞬间,乐樱忽然有了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只是这个新生,却是通往地狱的新生。 沈擎苍的车停在医院大门前,江回站在车门前等候他们。 沈擎苍先坐进去,乐樱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上车。 她站在原地踟蹰几秒,沈擎苍的声音从车内冷冷传来:“要么上车,要么走回去。” 乐樱默然。 她身上的衣物都是他带来的,全身上下一分钱也没有,确实只能走路回去。 她坐进车内,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开口。 “我可以去学校吗?” 沈擎苍看向窗外,并不回话。 乐樱看着他冷毅的侧脸,解释了一下:“我拖了好多课了,再不去上课的话……”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 江回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沈擎苍的脸色,沉吟片刻,还是把车开去了学校。 所幸,直到乐樱下车,他都没有对此提出异议。 也没有再跟乐樱说一句话。 乐樱下车后,看了看没有一丝停顿直接绝尘而去的黑色超跑,转头走回了学校。 她拿出课表看了看,距离下一节课还有12分钟。 她提起步子往实验室赶。 一个不注意,她撞到一个人。 有些熟悉的气场。 她抬眼一看,眼眸凝了凝,带了些明显的防备和躲避。 是于知遥。 自从那天晚上他们两个人莫名躺在同一张床上、并且被拍了照片发到网上之后,他们已经有半个多月没见过面了。 于知遥也能明显感觉到乐樱的躲避,他微微颔首,解释道:“乐樱,对不起,我……” “是你做的吗?” 乐樱慢慢平静下来,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语气平淡地问他。 于知遥愣了一下,垂眸不语。 乐樱不再看他,从他身边擦身而过之时,只留下一句话: “如果不是你做的,那么你也是受害者,不用跟我道歉,如果是你做的,那你就更不必和我道歉,因为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她看了看手表:“于老师,我去上课了,再见。” 乐樱走后,于知遥似乎是呼出一口气,他缓步走向一旁的长椅,平复自己的心跳。 不知为何,他对沈擎苍可以有无限的恨,但面对乐樱,他总觉得有些心虚。 他的仇恨,不应该再拉上一个无辜的女生。 可是那个夜晚,他依然默许了于宥琳的所作所为。 他闭了闭眼睛,想起乐樱喝醉的那个晚上,他看着床上熟睡的少女,坐在房间里看了她整整一夜。 她已经完全失去意识,可即便是在梦中,她依然皱紧眉头,仿佛做了什么很不好的梦。 他想要去给她接一点热水,却忽然听见她喃喃开口: “妈妈……” 于知遥一愣。 他回头看去,一行清泪从她的眼角处滑落,顺着她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弧线。 在一瞬间,于知遥有一种感觉。 他和她,在某种程度上,似乎是一类人。 都是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了自己的家的人。 手机传来震动,于知遥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乐樱的父亲出事了,沈擎苍正在查,你处理一下,不要查到我们头上。” 于知遥皱了皱眉。 “我们和沈擎苍之间的事,为什么一定要拉上乐樱?” 电话那头似乎是顿了顿,随后轻声笑了出来。 “打蛇打七寸,知遥,收起你那些无谓的同情心,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 经历过网暴、校园暴力、父亲生死存亡之后,重新回到学校的乐樱,似乎连眼神都多了一分坚毅。 她冷淡沉默地承受同学们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不想解释什么,也不想报复什么。 那几个曾经欺负过她的同学,如今连看也不敢看她,坐位置都坐得远远的。 她打开书本,右后肩被人拍了一下。 她以为是蓁蓁,微笑着转过头:“我给你占了位置……” 话音戛然而止。 不是蓁蓁。 是裴寂。 乐樱心里一滞,裴寂真的回来了。 他和从前没什么变化,头发长长了一点,皮肤黑了一点,但笑起来仍然是那样如沐春风的样子。 乐樱看着,只觉恍若隔世。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裴寂,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乐樱。”他笑了笑,坐在她的身后。 “裴寂……?” 这时,一道诧异的声音响起,乐樱看过去,正是蓁蓁。 蓁蓁的眼里忍着眼泪,不可置信地看着裴寂。 乐樱笑了笑,将她拉过来坐好:“故友重逢是好事,你哭什么呢。” 蓁蓁连忙别过脸去:“我才没有。” 过了一会儿,她又关切地看向裴寂:“你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吗?没事了吧?” 乐樱看着好友这样的神态,只觉得替她开心。 心上的人重回身边,这是多少少女梦寐以求的事啊。 裴寂垂眸笑了笑:“我的事都是小事,倒是你,小樱。”他忽然看向乐樱:“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在学校被人欺负,父亲又在监狱里出了事,你还好吧?” 乐樱怔住。 她没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裴寂竟然知晓她全部近况。 同样怔住的还有蓁蓁。 她原本将手放在课桌上,朝着裴寂的方向,姿态充满了关心和惦念,但裴寂话里话外,却只关心着乐樱。 蓁蓁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转过身去,安静又沉默地坐在乐樱身边。 乐樱观察到好友的神色,此刻上课铃声响起,她转过身坐好。 在课桌下,乐樱伸出手,握住蓁蓁冰凉的小手。 下课后,蓁蓁借故先走,裴寂执意要送乐樱到学校门口。 乐樱没有拒绝。 走到学校小树林,她忽然停下来,很认真地看着裴寂。 裴寂笑了笑,开玩笑道:“小樱,一般这个时候,你会向我表白,或者是拒绝我的表白。” 乐樱却没有笑,她的脸上带着少有的严肃。 “裴寂,”她轻声道:“我很谢谢你对我的喜欢和关心,但是,我和你不可能。” 裴寂似乎早有预料,他呼出一口气,柔声道:“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乐樱微微闭上眼睛。 这样好的一个男孩,打暑假工为她买生日礼物,自己有难时还写信给她告白,关心她的近况,得知被拒绝之后仍然这样温和地对待她,只想要得到一个理由。 她何德何能,配得上这样好的情意。 但他们之间,隔着一个沈擎苍,和一个蓁蓁。 乐樱摇了摇头:“你值得更好的女孩。” 裴寂不解:“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是吗?就连做别人见不得人的地下情人,也是你心中最好的女孩吗?” 第36章: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见不得光的。 ——地下情人。 裴寂用了整整一分钟的时间消化乐樱说的这句话。 良久,他观察着乐樱的神色,确定她并不是在找理由拒绝他,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冒出一个想法。 “是……沈总吗?” 乐樱的眼神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是。” 裴寂皱了皱眉,有些焦急:“他不是你的资助者吗?听蓁蓁说,你只是暂住在他家里……” “对外的说辞罢了,”乐樱的嘴角噙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我就是为了学费,为了钱,才和沈擎苍在一起,你真的了解我吗?你喜欢的乐樱,早就已经随着乐家的消亡而不在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消散在风里。 裴寂看着她,久久一言不发。 乐樱低下头:“裴寂,谢谢你的喜欢,但你更应该珍惜一心爱慕你的眼前人。你就送我到这吧,接下来的路,只能我一个人走。再见,裴寂。” 说完,乐樱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徒留裴寂一个人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站了很久很久。 回到香江豪庭,门口没有鞋,打开房门,漆黑一片。 屋里没有属于沈擎苍的味道。 他不在。 这一瞬间,乐樱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落,淡淡的,仿佛各种情绪都有一点儿,混杂在一起,让她自己也无从分辨。 洗漱完毕后,乐樱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温习功课,一边放着电视新闻当背景音。 忽然,新闻里传出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她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就这样顿住,几秒之后,她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前方的屏幕。 是一则娱乐新闻录播,沈擎苍作为投资方,出席了于宥琳的新剧采访大典。 屏幕上的他笑容浅淡,看上去温和谦虚。 她的心仿佛漏了一拍。 无论多了多少年,她依然为这样的沈擎苍而心动。 年幼时第一眼便倾心的人,在她的漫漫人生里,到底要怎样做才能移除掉他在她心里的位置? 只是他从来、从来没有用这样和煦的笑脸对过她。 从前只有漠视,以后只有怨恨。 她的眼睛不自觉酸涩。 于宥琳站在他的身旁,佳人配俊郎,好不登对,天造地设。 乐樱再看向一旁,客厅镜面上反射出来的,她苍白的面庞。 这样的她,如何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身旁? 她看得过于出神,以至于电话响了好久,她都没有听见。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她拿起电话,上面显示裴寂的名字。 她愣了愣,犹豫几秒,还是接起了电话。 裴寂的声音有些喘:“乐樱,你在家吗?” “嗯,怎么了?” “我在你小区门口,”裴寂说道:“你可以出来见我一面吗?我有话要对你说。” 乐樱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半晌,她再次看向屏幕里光鲜亮丽,佳人在侧的沈擎苍,抿了抿唇,关掉了电视。 “好。” …… 乐樱也不知道裴寂是如何得知她住在香江豪庭的,只不过以裴寂对她的关心程度,得知这点儿小事,对他来说应该不难。 她知会了保安,保安放行。 两人在小区里慢慢散步,一直走到小区边缘里的一处被绿藤和花卉缠绕着的长廊,乐樱走进去,坐在长廊上。 裴寂看了她一眼,坐在了她的对面。 因为向他告知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乐樱并不想直视他的眼睛:“有什么事吗?” 听到她明显带着疏离的语气,裴寂苦笑了一声:“难道以后连朋友都不能做了吗?” 乐樱心里酸涩:“不是我不想和你做朋友,裴寂,你有着大好的前程,实在不必被我耽误。” “如果我有被你耽误的资格,那我求之不得。” 此话一出,乐樱抬起眼,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只是几个小时不见,裴寂仿佛已经憔悴了许多,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良久,裴寂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小樱,如果你只是为了学费,不得不屈居在沈擎苍之下,我愿意全额负担你以后的学费,你放心,我不会趁人之危,不会因此要求你和我在一起,我只是……不想你再受人逼迫,小樱,你在我心里,永远是那个纯洁善良,每天放学都会救助学校里的流浪猫狗的女孩儿。” 乐樱低下头去。 那是许久以前的事情了。 乐樱从小喜欢猫狗,可父亲对宠物毛发过敏,于是她每天放学以后都会准备许多猫粮狗粮喂给学校的流浪猫狗。 就算是后来乐家落败,她连自己未来的路都不知道怎么走,她也依然尽力节省下每一笔钱,每周给它们买一些粮食。 她从来不知道,这些事情竟然会被裴寂全部看在眼里。 她由衷感激这份情意,但是…… 乐樱摇了摇头:“裴寂,我和他之间,不止是这样单纯的利害关系。许多年前,乐家害得他家破人亡,让他成为了孤儿,如今父亲在医院里,方方面面都需要打点照顾,而他的身边,处处都是沈擎苍的眼线……我不能自私地为了自己的自由,放弃我父亲。” “我是乐家的女儿,我有我必须承担的责任。我和沈擎苍之间的恩怨,只能由我来还。”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乐樱说完这句话,手机响了起来。 她拿起一看,呼吸瞬间收紧。 是沈擎苍。 她示意裴寂安静,接起电话,语气乖巧:“沈少。” 沈擎苍的声音很平和,但总是透露出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静谧。 “你在哪儿?” 乐樱当然不能说她现在和裴寂待在一起,惩罚她是小,要是他再把气撒在裴家身上…… 乐樱垂眸道:“……我在小区散步。”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小区散步?” 乐樱“嗯”了一声:“心里担心期中考试和爸爸的病情,睡不着,所以出来散散步。” 沈擎苍似乎是轻轻笑了一声:“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一个人吗?” 乐樱握了握拳头。 “是。” 回答乐樱的,是一阵短促的忙音。 乐樱站起身来:“我要回去了,裴寂,你赶紧回家吧,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乐樱正欲离开,裴寂忽然拉住她的手腕,破釜沉舟般道: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第37章:拿出你求人的态度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顷刻间,似乎就连空气都安静了。 乐樱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了他好久,这才犹豫着开口:“你……你说什么?” 裴寂握着她手腕的手紧了紧,又说了一遍: “裴家虽然比不上沈氏财团,没有办法给你大富大贵,但只要有我在一天,我都会用性命保你一生平安喜乐。你若是成为了裴太太,你和沈擎苍之前有任何恩怨,都有裴家给你担着,即便他沈擎苍势力再大,就算顾及个人声誉和财团名誉,也不会公开为难争夺别人的太太。小樱,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能保全你的方法了。” 乐樱深受震撼,久久没有动弹。 一片静谧之中,黑暗处传来一道掌声。 缓慢的,有节奏的,沉重的。 慢慢和乐樱的心跳重合在了一起。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意识到了来人是谁。 她机械而缓慢地转过头去,沈擎苍自一片阴影中走来,背着一身盈盈月色,衬得他仿佛是自天际而来的王者。 他眼神平静,乐樱却能准确感知到他滔天的怒意。 掌声停止,沈擎苍微微勾了勾唇角:“裴少爷的深情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就连我,都要闻之落泪了。” 裴寂死死看着沈擎苍的方向。 从前他只把这个在商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商业天才当做是资助乐樱上学的好心人,殊不知他竟然如此衣冠禽兽! 沈擎苍直视着他的眼睛,置他眼里的愤怒为无物。 轻抬下巴,道:“裴少爷一番真情,乐小姐,考虑一下?” 说罢,他缓缓看向乐樱。 乐樱整个人已经僵硬在原地,看向沈擎苍的眼神里只有恐惧。 沈擎苍缓缓走过去,用食指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的整张脸都足以承受他的气息。 “乐小姐,是要去当他的太太,还是跟我回家,你自己选。” 他语气温和,就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 乐樱却只觉双腿发软,看向他深不可测的黑眸。 良久,她轻轻甩开了裴寂的手。 “沈少说笑了,我有什么资格去当别人的太太。” 沈擎苍笑了笑,奖励似的掐了掐她的脸蛋。 这一幕落在裴寂眼里,只觉刺眼难堪。 沈擎苍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裴寂。 “怎么办呢裴少爷,乐樱不愿意领你的情呢。” 裴寂死死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沈擎苍眸色一沉,拉过乐樱的手腕,转身欲离开。 一阵阻力传来,沈擎苍回眸。 裴寂在最后关头再次拉住了乐樱的手腕,眼神带着祈求,牢牢地看着乐樱。 “小樱……”他在为自己争取最后一次机会。 沈擎苍怒极反笑,语调沉沉。 “裴少爷,不妨我也给你一个选择?裴家和她,你要哪一个?” 裴寂狠狠一怔! 他是在用裴家的家业在威胁他! 裴寂想起父亲将自己送出国时鬓角的白发,想起他所有家人赖以生存的公司。 半晌,他终于缓缓放开了手…… 与此同时,乐樱也闭上眼睛。 “裴寂,你走吧,以后,都不要再来找我了。” …… 香江豪庭,8层天台。 沈擎苍背对着乐樱,站在天台的栏杆上,沉默地看着这个极尽繁华的都市夜景。 他喜高,享受那种高处不胜寒的绝对掌控,喜欢把一切都尽收眼底的掌握感,但他也记得,乐樱恐高。 所以,当有人献殷勤,让他挑几层楼送给他的时候,他只选择了相对低矮的8层。 屋内的布置虽然简单,但远远超过他从前习惯的极简风,反而请了几个少女风格的设计师设计了这个房子的装修。 他想,乐樱应该会喜欢。 可谁知…… 沈擎苍就这样一直沉默着,夜风轻轻吹起乐樱的裙子,她觉得有些冷。 可是她一句话也不敢说,就连这样看着他淡薄的背影,她都觉得有些害怕。 他似乎总能出现在她在的任何场合,就像上次在学校被人欺负的时候。 这也意味着,他可以给她绝对的保护,也能够给她绝对的摧毁。 一切,只在他一念之间。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乐樱觉得自己的腿有些酸软了,才看见沈擎苍慢慢转过头来。 与她想象中不同,乐樱以为沈擎苍会很愤怒,但此时此刻,他的脸非常平静。 他平静地拿出手机,平静地拨打了一通电话,平静地开口:“乐豪升的情况如何?” 乐樱瞬间大惊失色! 她扑上去抓住他的手臂,用眼神祈求着他,不住地摇头。 沈擎苍没有挂断电话,却对着她道:“乐小姐,准备好去见你父亲最后一面了吗?” 乐樱的眼泪顷刻间滑落在脸上,这段时间她流了太多的泪,身体仿佛时刻准备好一般,眼泪根本止不住。 她死死地扒住沈擎苍的手臂外侧,哭着求他:“沈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不要对爸爸下手,不要,不要……” “是吗?”沈擎苍挂断电话,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乐小姐错了?错哪儿了?” “我不该骗你……”乐樱声泪俱下:“我不该独自和裴寂见面,不该和他说话……沈少,可是我真的没想过背叛你,我拒绝过他了,真的,我没想过跟他结婚……我骗你也是因为害怕你生气而已,沈少,我求你了……” “你拒绝过他了?”沈擎苍淡笑道:“那看来是裴家少爷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竟然敢对我的人死缠烂打,听乐小姐这样说,我不应该对付令尊,而是应该——对付裴家?” 乐樱怔住! 她的眼泪已经快要流干了,此刻就像一个无助的陶瓷娃娃,空洞,没有灵魂。 “沈少……你有什么就冲我来吧,我求你了,不要再牵连其他人了……” 这样破碎的乐樱,深深刺痛了沈擎苍的眼。 他强忍心中悲痛,逼迫自己狠下心来。 倏地,他拉起她的身子,走进房内,直奔卧室。 大手一挥,将她甩在宽敞的蕾丝大床上。 “求我?”他像鹰一样看着她的眼睛:“那就请乐小姐拿出你求人的态度来。” 第38章:待宰的羔羊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乐樱半躺在床上缓了缓,半晌,她坐起身子,站起来,向沈擎苍走去。 站在他面前,乐樱轻轻吸了一口气,伸出手。 他的领带掉落在地上,随即是衬衫的纽扣。 然后是…… 沈擎苍宽肩窄腰,锻炼出的线条感十分明显,乐樱的手放上去,却又吓得她不自觉往后缩了缩,红晕爬满她的脖颈。 绝望和羞耻两种感觉融合在一起,乐樱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就像他说的,他们明明已经有过许多次,但每每到了这种时候,她依然无法直视面对。 她垂着眸,从沈擎苍的视角看下来,只看见她乌黑的发顶,以及微微颤抖着的,浓密的睫毛。 她纤长白皙的手指生涩的触到他腰间的衣角,沈擎苍只觉喉间一紧,喉结大幅度滚动。 差一点,他就快要把持不住自己。 但是他强忍着,享受着乐樱难得的主动。 他的气息有些不稳。乐樱有些急又有些怯,一时之间左右为难,更不敢开口向他求助。 察觉到乐樱动作上的停滞,沈擎苍却再也忍受不住,翻过她的身子倒在床上,深陷在床榻间…… 她浑身软软的,抱着她,就像抱着一个布偶娃娃。 和往常不同,沈擎苍的动作非常慢。 他缓慢的吻过她,将她禁锢住,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乐樱完完全全被沈擎苍掌控,无法动弹分毫。 从某种程度来说,她的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任他鱼肉? 沈擎苍察觉到了她的走神,狠狠地咬了她的嘴唇。 “在想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狠厉,一想到方才裴寂的求婚,他全身上下仿佛有一股无名火在乱窜。 不等乐樱回答,他再次深吻下去,掠夺了她的呼吸。 一边吻她,另一只手惩罚似的掐住她的腰,像一条灵活的鱼,在她的身体上游走。 “乐樱,我真是小瞧了你,一个于知遥,一个裴寂,你才开学多久,一个一个男人为你前仆后继,嗯?” 乐樱带着哭腔解释:“我真的没有……” “没有?没有什么?你是没有,还是不敢?乐樱,如果我今天没有出声,你会怎么回答裴寂?” 乐樱怔了怔。 这个问题,她没有想过。 听到裴寂说的话时,她太过于震惊,整个大脑失去思考,随后就只剩下看见沈擎苍的恐惧。 她真的没有想到过,她会怎么回答。 不过乐樱的犹豫落在沈擎苍眼里,却是另一种意思。 他觉得,她真的在考虑裴寂的提议。 沈擎苍怒极,俯下身去,附在她耳边,似是低喃,又像是一种警告。 “乐樱,所有想要带你逃离我身边的人或事,我都会一一摧毁,不信,你大可试试看。” 乐樱还未来得及恐慌,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疼痛传来,她紧紧抱住他,就好像抱住一望无际的大海里,唯一一块浮木。 她低声开口:“沈少,我以后……” 不等她说完,沈擎苍的手掌忽然抚上她的脖颈。 乐樱有点怯懦,连反抗的力气也没有。 “不想让他们全部消失的话,就给我闭嘴。” 夜已深,沈擎苍站在阳台处,看着万家灯火,璀璨夜景。 屋内的乐樱已经熟睡,可他没有半分睡意,胸腔内仿佛有一团怒火,无论吸入多少尼古丁,都无法将它熄灭。 他拿起手机,打通好友的电话:“出来喝一杯?” 顾星岩轻微喘着粗气,说出来的语气有些咬牙切齿:“正好,我也有点事要跟你说。” 听他的语气,似乎有点不对劲。 沈擎苍微微皱眉,挂断电话。 半个小时后,音色酒吧,沈擎苍走进包间,顾星岩已经在里面了。 包间内的光线有些暗,等沈擎苍走近,他才发现,顾星岩的身边,还有一个女人。 只是被他的身影完完全全笼罩住,微微低着头,沈擎苍看不清她的脸。 顾星岩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语气很冷:“哑巴了?难道还需要沈少来给你打招呼?” 女人身子微颤,顿了顿,她坐起身子,抬起脸,淡淡看向沈擎苍。 “沈少……好,我是祝茴。” 祝茴? 沈擎苍这才看清,这个女人,就是不久前在音色酒吧唱歌,对着顾星岩眉目传情的那位兼职驻唱歌手。 只是比起那个夜晚的风情万种,此时此刻的她,浑身拘束,面容难堪,似乎对她来说,坐在顾星岩身边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沈擎苍皱了皱眉。 她今天的样子,和那天看着顾星岩眉目含情的模样,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这样一副胆战心惊的神色,加上这样细微的声音,很容易让沈擎苍想起了乐樱。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酒很烈,饶是沈擎苍,也不由得微微皱眉抿嘴。 顾星岩见状好笑,面上的阴郁也消散不少:“啧,怎么回国之后见你两次都是在借酒消愁?到底出什么事了?” 沈擎苍顿了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祝茴。 自从顾星岩的初恋女友被政敌陷害去世之后,顾星岩已经有将近十年没有过固定交往对象,即便偶尔有生理需求,也都是一夜之后再无后续。 可他对这个女人似乎不一样,光是带着她参加和沈擎苍的私人聚会,就能看出端倪。 顾星岩明白好友的意思,不过他的神色淹没在黑暗之中,没有说话。 沈擎苍扯了扯领带:“你不是有事跟我说?” 沉默了一会儿,顾星岩道:“我找到我弟弟了。” 沈擎苍一怔。 比他的反应更大的,是顾星岩身旁的祝茴。 沈擎苍联想到那天晚上祝茴对顾星岩的态度,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难道……” “没错,”顾星岩勾了勾唇:“我弟弟是她曾经的男朋友,那天晚上,她将我错认成了我弟弟。也多亏了她,我才能和我弟弟重逢相认。” 沈擎苍捏了捏眉心:“既然是你弟弟的女朋友,那你和她——” “擎苍,有些事不方便摆在台面上来讲,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她现在是我的女人。” 祝茴的身子微微一颤。 顾星岩睨了她一眼,慢悠悠道:“擎苍,改天介绍我弟弟和你认识,也帮我个忙,沈氏财团有不是有个高端私人医院?可以让我弟弟去历练历练,他学的是神经医学。” “小事,你让他联系江回便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顾星岩弟弟的前程问题,没有人注意到祝茴的神色越来越苍白。 曾经相爱两年的男友,因为自己一时喝多认错人而酿成大祸…… 她低了低头:“抱歉,我想去一趟卫生间。” 祝茴离开包间后,沈擎苍这才堪堪开口:“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和你弟弟的女朋友在一起?” 第39章:车祸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提起这件事,顾星岩先是嘲讽一笑,脑海中浮现起那天的事情。 听完顾星岩的讲述,沈擎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所以祝茴真的只是认错了人?” 顾星岩冷笑一声:“要是她只是单纯的认错了人,我何必要折磨惩罚她?” 他的眼里有着明显的不屑和恨意:“你知道我弟弟这三十年来受了多少苦吗?他被人抱走以后,养父母出车祸死了,他被人送进了孤儿院,从小无父无母,好不容易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医科大学,对祝茴一见钟情,可祝茴却一直嫌弃他没钱买车买房,他甚至为了祝茴放弃了考研!我弟弟在和我说这些事的时候,几次忍不住快哭了!他人生中第一次爱上一个女人,却被这样背叛,她既然可以为了钱上了我的床,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她?” 沈擎苍皱了皱眉:“这些都是你弟弟告诉你的?” “是啊,”想起弟弟,顾星岩的内心充满了愧疚和自责:“他甚至为了祝茴差点儿轻生!他这么爱她,不可能故意在我面前诋毁她,况且,你也看见那天晚上她是怎么对我引诱传情的,这说明她早就想要在风月场所找一个有钱男人了!” 沈擎苍的面容隐藏在黑暗之下,看不清表情。 在祝茴回来之前,他找了个理由,离开了包间。 临走时,顾星岩再次提醒他:“跟你们医院打声招呼,过几天,我把我弟弟送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祝茴回到包间,顾星岩一眼就看出来,她红肿着一双眼睛,明显是哭过。 顾星岩冷冷一笑:“真是我见犹怜,祝茴,你又想耍什么把戏?” 祝茴瞪着眼睛,她有些绝望地看着顾星岩,一言不发。 顾星岩一把抓过她,看似温柔,实则充满控制地用手指划过她的脸颊。 “祝茴,从你背叛我弟弟,爬上我的床开始,你就已经为了荣华富贵献祭了你的人生,所以,我劝你最好认清现实,伺候好我,才能达到你的目的。” …… 经历了裴寂一时冲动的“求婚”,第二天上课,再在教室里见到他,乐樱的神色明显有些不自然。 裴寂看着她的样子,亦是眸色一暗。 她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长袖衬衫,相比今天的天气,这样的穿着实在有些不合适。 他忽然想到开学时,她也是将自己这样裹得紧紧的。 联想到昨天她说的和沈擎苍的那些事…… 同为男人,裴寂瞬间明白其中缘由。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他以为乐樱再也不会和他说话的时候,她忽然开了口:“裴寂,他没有为难你家里吧?” 裴寂愣了愣,随后摇头:“没有,我特意打电话问了我爸,我爸还说,沈氏财团今早忽然又增加了一笔对公司的投资。” 乐樱心下了然。 这是对她昨晚表现的奖励吗? 也是在提醒她,裴家的事业,完完全全在他的嬉笑怒骂间。 说话间,蓁蓁走进来:“你们聊什么呢。” 这件事太过敏感,乐樱不想让蓁蓁知道,更何况,若是闺蜜得知昨天裴寂对自己的一番真心…… 乐樱敛下神色笑了笑:“没事,上课吧。” 蓁蓁看了看乐樱,又看了看欲言又止的裴寂,终究是什么也没问。 下课后,乐樱和蓁蓁走在学校里,商量着去图书馆。 突然一道声音叫住她,乐樱回头一看,站在树下的女人一袭长发,即便带着墨镜和口罩,也难掩她的姿色。 是于宥琳。 乐樱顿了顿,转头对蓁蓁道:“你先去吧,我一会儿来找你。” 蓁蓁走后,乐樱向前几步:“宥琳姐姐。” 于宥琳微微叹了口气:“小樱,听你语气里的客套,你是在怪我了。” 乐樱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天的事情,垂眸道:“没有。” 于宥琳拉过她的手:“小樱,我们去车上说。” 车停在图书馆外侧的柏油马路上,低调的黑色超跑,和沈擎苍那辆,好像是同一个系列。 乐樱在学校名气不小,此刻她跟在于宥琳身边上车,来来往往不少学生有意无意地看过去,有的甚至拿出手机偷偷拍照。 乐樱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坐进车内,她开口道:“宥琳姐姐,我真的没有怪你。” 于宥琳握住乐樱冰凉的小手:“小樱,我知道那件事情让擎苍很生气,你对外住在擎苍家里,出了那样的新闻,擎苍面子上挂不住,你别怪他。” 听到沈擎苍的名字,乐樱果然安静了下来。 “哎,”于宥琳又叹了叹气:“原本我爸回国,是打算找擎苍商量婚期的,可这些事情搞得擎苍很烦躁,所以也一拖再拖。” 一瞬间,乐樱如遭雷击。 她定定地看着于宥琳。 原来,新闻里说的都是真的…… “小樱,”于宥琳忽然开口:“等我和擎苍结婚那天,你愿不愿意当我们的伴娘?” 乐樱的内心仿佛席卷着惊涛骇浪,正中心有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吞噬着一切,她只觉得快要呼吸不过来。 过了很久,她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如果沈少同意的话,我很乐意。” 于宥琳走后,乐樱浑浑噩噩地走进图书馆,蓁蓁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担心:“小樱,你没事吧?” 乐樱机械地摇了摇头,埋头看书。 蓁蓁看了她一会儿,也不再说话。 离开时图书馆时,天色渐晚,蓁蓁邀请乐樱一同晚餐,乐樱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她现在实在没有胃口吃饭。 担心好友不高兴,乐樱强打精神微笑:“周末我们去市中心吃你最喜欢的牛排吧?我请客。” 蓁蓁顿了顿,笑道:“好啊。” 告别蓁蓁,乐樱独自走在回香江豪庭的路上,脑中似乎被杂乱的思绪填满了,又似乎空无一物,她只觉得闷闷的,想要大声哭喊宣泄出来。 这时,她真的听见了一阵非常刺耳的叫声。 她猛地回头一看——马路对面,有人出了车祸! 第40章:医院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此时是下班高峰期,来来往往的人群逐渐围住车祸现场。乐樱也急急跑过去,扒开人群,看到躺在中间满脸是血的女人,她惊呼一声,走过去查探她的呼吸。 女人尚有呼吸,但气息已经很弱了! 乐樱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拨打了救护车,然后朝着人群大喊:“有没有医生或者护士?有没有懂得医疗急救的人?!救人要紧!” 喊了半天,大部分人都站在原地,少数几个人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没有上前帮忙。 这样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当今社会人心难测,此刻若是好心救人,救过来还好,要是救不过来,万一家属讹上救助者,那麻烦可大了。 就在乐樱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时,面前突然蹲下来一个女生。 乐樱看过去,女生看上去跟她差不多大,利落的高马尾,表情淡淡的,一双眼睛却清澈得很,仔细观察着伤者的情况,确认大致情况后,将自己的外套和手包递给乐樱:“帮我拿一下,我给她做急救。” 乐樱愣了愣,眼前的女生看上去完全不像会做这些事的人。 “愣着干什么?”女生催了一遍:“救人要紧。” 乐樱连忙点头,接过她手中的东西,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但不知为何,她却愿意相信这个女生。 简单的心肺复苏和一系列急救之后,躺在地上的女人的呼吸明显缓和了过来。 此刻,救护车也已经抵达了现场。 乐樱终于呼出一口气。 医务人员将女人抬进车内,又看了乐樱和那个女生一眼:“是你们两个救助的伤者吗?一起上车来医院说一下情况。” 女生点点头,二话不说上了车,乐樱见状,亦是跟在后面上车。 一路上,女生的眼神和注意力全都在伤者身上,有条不紊地向医生报告着她的身体情况,甚至搭手和医生一起为伤者戴上各类仪器。 到达医院,乐樱跟在女生后面,由衷地感叹了一句:“你真厉害啊。” 女生淡淡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 伤者被推进手术室后,三五个人火急火燎地赶到走廊处,看着亮着的手术室门灯,焦虑心急。 乐樱想,他们应该就是伤者的家属了。 乐樱和女生平静地坐在长廊的椅子上,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手术室门灯熄灭,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人群中有个男人急急走上前:“大夫,我老婆怎么样了?” 医生取下口罩:“手术很成功,没有生命危险,幸好那个姑娘及时帮忙止住了伤者的内出血情况,不然可不好说咧。” 说罢,医生赞许地看了女生一眼。 家属们这才转过头看向乐樱他们。 为首的老人走上前,作势便要往地上跪! 乐樱吓得不行,连忙上前扶住她:“奶奶,你这是干什么啊?” 老人抹了把眼泪:“谢谢两位姑娘,谢谢你们救了我闺女一命啊,谢谢……” 伤者的丈夫也连忙走上来,拿出衣服里的钱包,取出里面的所有现金,一股脑塞给那个女生。 “妹妹,实在是太感谢了,小小心意,还希望你可以手下……” 女生站起来,很平静地推脱,和乐樱一起扶起老人,淡淡微笑:“我是医学生,救死扶伤是我的本能,不用这样。” 又是一番感谢之后,护士推着伤者出来,家属们便急急跟着去病房了。 走廊上只剩下乐樱和女生两个人,乐樱想了想,开口道:“还没问你叫什么……” 女生的手机却突然想起,她的脸色一下变得有些僵。 “抱歉,我接个电话。” 她往旁边走了几步,接起电话: “我在第一医院……” “没有,刚刚在路上遇到一起车祸,帮忙送进了医院,” “不用,我自己过来就好。” “……好,那我等你。” 寥寥几句后,女生便挂断了电话。 听上去像是男朋友要来医院接她,可是女生脸上的表情却全无喜悦,甚至相比方才的淡漠冷静,此刻的她带着明显的惊慌害怕。 乐樱上前几步:“你……没事吧?” 女生扯了扯嘴角:“我去一趟卫生间,你不用等我,这里应该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说完,女生便转头离开了。 乐樱看着她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莫名只觉得一阵心酸。 又去病房里探望了一下伤者之后,乐樱离开了医院。 走到大门口,远远的,乐樱便看到医院大门前的银杏树下站着一抹高挑的身影。 她眯了眯眼,定睛仔细看了看。 与此同时,树下的那人也看见了她。 短暂的错愕之后,那人朝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有些不确定般地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终于开口道:“乐樱?” 乐樱笑了笑,原来她没有认错人。 重遇故人,乐樱道:“星岩哥。” 作为沈擎苍最好的朋友,曾经乐樱也和顾星岩走得比较近,许多关于沈擎苍的喜好,都是她缠着顾星岩要来的。 时移世易,许久未见,乐樱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和沈擎苍一样满是王者风范的男人,感慨时间真的过得好快。 顾星岩那天从于宥琳的嘴里知道了乐樱现在的情况,不说多说什么,转移话题:“你怎么在医院?不舒服?” “没有,”乐樱摇头:“刚好有点事情,你呢?来医院探望吗?” 顾星岩看了后面的大楼一眼:“我来接人。” 乐樱识趣点头:“那我先走了,再见。” 顾星岩看着乐樱走远的背影,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擎苍,你猜我在医院看见了谁?” 第41章:你很紧张她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沈擎苍的声音淡淡的:“你很闲?” “啧。”顾星岩笑笑:“凶人家干嘛。我刚才在医院等人,看见你的乐小姐了。” 沈擎苍没空搭理他语气里的揶揄,眉目一拧:“她去医院干什么?生病?” 乐豪升已经被他转移到沈氏财团旗下的私立医院了,所以她不可能是偷偷去医院看望乐豪升。 顾星岩挑眉:“你很紧张她嘛,擎苍,你可别报仇报着报着,把自己报进去了。” “我没那么蠢。” 顾星岩顿了顿,道:“看上去不像是生病,她说来医院有点事,急匆匆就走了。” 沈擎苍垂眸片刻,有人搭上他的肩膀:“擎苍,出什么事了?” 沈擎苍挂断电话,看向于父,淡笑道:“没事,朋友的电话。” 于父点点头,将手掌上的盒子递给他:“这串佛珠已经被我信得过的人处理过了,你就安心带着吧,也算是告慰你的父母了。” 沈擎苍颔首:“谢谢于叔。” “擎苍,”于父忽然喊了他一声:“刚刚我说的话,你考虑一下,不过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于叔我也只是做个建议,决定权在你。” 沈擎苍了然:“我明白。” 因为心里有些疑虑,沈擎苍匆匆告别于叔,前往香江豪庭。 路上有些堵,他又想起于叔刚才和他说的事。 于叔的意思,不过是想要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他。 这些年,他不是不知道于宥琳对他的感情。 可是他对于家,只有感恩,对于宥琳,也只有兄妹之间的关怀。 他内心的情愫似乎早在许多年前被他封印在心里,而那个唯一拥有打开它的钥匙的人…… 不是于宥琳。 他心里有些烦,回到香江豪庭,屋内一片黑暗,他拧了拧眉,她还没回家? 正欲打开房内的顶灯,他忽然动作一滞。 转头凝视过去,不远处的沙发上,正拱起一小团身影。 沈擎苍走过去,蹲在沙发旁,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乐樱醒来时,映入眼帘的,便是沈擎苍近在咫尺的脸。 她刚刚才醒来,视线模糊,大脑混沌,恍惚中,她还以为尚在梦中。 迷迷糊糊的,她伸出手来,放在沈擎苍的脸颊上。 低声喃喃:“擎苍哥哥……” 沈擎苍一怔。 良久的沉默。 没有得到回应的乐樱缓缓清醒过来,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将手从他的脸上移开,直直地坐起来,神情紧张地看着他。 看到这样的乐樱,沈擎苍的心里却全无报复成功的快感。 他垂下眸去,乐樱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去医院了?” 乐樱并不讶异他知道,毕竟遇见了顾星岩。 她“嗯”了一声:“路上遇见一起车祸,我帮忙叫了救护车,一起去了一趟医院。” 见沈擎苍不说话,她又加了一句:“我不会偷偷去医院看爸爸的,你不要生气。” 语气里的卑微和谨慎,令沈擎苍的内心有如蚂蚁在钻一般。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她的眼神。 “明天有课吗?” 乐樱怔了怔,道:“上午有一节,下午没有。” “明天下午我来接你,去一个聚会。” 乐樱开口想问什么聚会,想了想,她还是微微低头: “好。” …… 第二天下午,乐樱在家里做完作业,就接到了沈擎苍的电话。 她在全身镜前打量了自己一番,长及脚踝的白色长裙,胸口处有蕾丝点缀,长裙自大腿处分叉,纤长的腿若隐若现。 这是沈擎苍先前在屋内准备好的晚礼服,不出意外,很合身。 乐樱笑了笑,对着镜子里同样巧笑倩兮的自己道:“你真的是一个很合格的情人。” 不出片刻,沈擎苍见到坐进车内的乐樱,眸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敛下之后,一言不发。 车子前行自一处私人山庄,道路口一场隐蔽,若不是知情人,断然找不到这个地方。 庄内景色别致,静谧宜人,仿若世外桃源。 沈擎苍先下了车,站在车旁等待乐樱。 乐樱看了他一眼,识趣地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臂弯。 走进阁内,乐樱看见站在吧台处调酒的顾星岩。 他的身侧还有一个女人,一头微卷的长发散在腰间,身穿一袭暗红色收腰长裙,妩媚异常。 她背对着乐樱他们,乖巧地为顾星岩准备着调酒需要的原料。 顾星岩头也不抬:“东家竟然迟到,怎么算?” 沈擎苍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顾星岩笑道:“客人来了,招呼一下。” 在他面前的女人乖乖站起,转过身来。 乐樱的手猛地收紧,沈擎苍不解地看向她。 这个女人……就是昨天抢救伤者,和她一起去医院的那个……医学生! 只是相比昨天一头马尾素净至极的打扮,今天的她完全就是另一个人的样子。 女人见到乐樱也是一怔,不过她很快调整好表情,笑得一脸温柔:“沈少好,这位怎么称呼?” 沈擎苍看了乐樱一眼:“乐小姐。” “乐小姐好,”她看着乐樱的眼睛:“我叫祝茴。” 乐樱一言不发,牢牢看着面前的女人。 沈擎苍沉思片刻:“认识?” 乐樱没有回答,只是抿了抿唇。 顾星岩也察觉到异常,上前两步揽住祝茴:“怎么?小茴,你认识乐小姐?” “不认识。”祝茴的眼神越过乐樱,乖巧地看着顾星岩。 乐樱这才缓过神来,连忙道:“不认识……只是觉得祝小姐有些眼熟,像我一个朋友。” 顾星岩耸耸肩,递给他们一杯酒:“尝尝。” 说罢,他转过身去,揽过祝茴走向吧台。 乐樱低声问道:“祝小姐……是顾少的女朋友吗?” 沈擎苍喝了口酒:“你这么关心她干什么?” 乐樱闭了嘴,不再说话。 一道缱绻多情的声音响起:“顾少~沈少~久等了~” 乐樱怔住,回眸一看。 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缓缓走来。 顾星岩“啊哦”一声:“擎苍,不知道你要携女伴来,提前给你找了个伴儿,这可怎么办?” 女人款款走到沈擎苍身边,直接无视掉乐樱,半个身子都扒在沈擎苍身上:“沈少不会舍得赶我走的吧?” 沈擎苍看向乐樱,乐樱却全然回避掉他的视线,一脸淡漠,仿佛事不关己。 他忽然烦躁,却勾起嘴角:“无妨,留下来一起,顺便让乐小姐学一学,一个好的情人应该用什么态度讨好,而不是每天惹人生气。” 听闻此话,乐樱浑身一震,满眼的不可置信。 第42章:你似乎挺喜欢她的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沈擎苍的眼神注视着她,等着她的反应。 半晌,她淡淡微笑着,扬起脸,一脸乖巧。 “我会好好学的,沈少费心了。” 闻言,沈擎苍的脸上一片阴霾。 他的眼神毫无感情地掠过乐樱,冷着一张脸,转身离开。 女人也和他一同离开了。 乐樱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已经按照他的意思说话做事了,为什么他还是这么不满意? 走到吧台处,沈擎苍开口:“你叫什么?” 女人这才意识到,他在跟她说话。 面上一阵欣喜:“沈少叫我娜娜就好了~” “娜娜,”他沉声开口,声线动人:“滚。” 娜娜脸上的笑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擎苍。 他却没了耐心,冲着顾星岩发火:“你找来的女人是个聋子?” 顾星岩挑眉,对着娜娜使了个眼神,后者终于一脸挫败的离开了。 顾星岩又调好一杯酒,递给沈擎苍,眼神却看着远处的乐樱。 “你这人怎么就这么别扭?说两句好听的要死?故意激怒人家小姑娘,人家反抗你吧,你要生气,人家迎合你吧,你又不爽。真特么难伺候。” 见沈擎苍还是冷着一张脸不说话,顾星岩揽过祝茴的腰身:“来,去给我们沈少唱首歌听听。” 祝茴乖巧地走上台,与此同时,沈擎苍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乐樱。 乐樱会意,走上前去,乖巧地坐在他的身旁。 沈擎苍的脸色这才慢慢回暖一点。 顾星岩则是看着台上的祝茴,眼神里弥漫着某些意味不明的情绪,喝了口酒:“她可是她们学院的全能尖子生,一副好嗓子,可以出道的水平。” 听出好友语气里的情绪,沈擎苍淡淡道:“你似乎挺喜欢她的。” 当局者迷,就像顾星岩能一言道破他和乐樱,他也能看出顾星岩看向祝茴的眼神里,绝不只是他口中所谓的报复折磨。 听到沈擎苍的话,顾星岩先是冷冷一笑:“喜欢?她也配?” 沈擎苍并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星岩,别做太多让自己的后悔的事。” 他和乐樱之间,何尝不是被一件件不能回头的事,造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顾星岩眸色一暗:“我原本以为她对我至少有一点真心,谁知,全是为了钱。” 乐樱听到这个说法,本能地想要反驳。 那天在医院,伤者的家属一看就非富即贵,那个男人拿出来的钱里,少说也有两三万,可是祝茴不仅一分不要,甚至看都没看一眼。 她绝对不是会为了钱财出卖自己的人。 可是刚打算开口,她又想起方才祝茴说她们不认识。 很明显,她并不想让顾星岩知道她们之间的事。 乐樱替她委屈,也不由得想到了自己。 如果不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苦衷,祝茴那样一个优秀的女孩子,聪明漂亮,多才多艺,但凡有一些家底,等待她的,该是多少璀璨的未来? 反正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化着完全不适合她的妆容,一脸妩媚地唱着调情的歌曲。 乐樱垂眸,低声道:“沈少,我想去一趟卫生间。” …… 卫生间在酒馆外,沿着山庄的林荫小道走过去,景色静谧,空气宜人。 乐樱感觉自己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不由得停下来,像一只获得短暂自由的小鸟一样,大口大口的呼吸。 站了一会儿后,她重新迈开脚步。 她太过于专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阴影下,有人正在一脸不甘地打电话。 正是被沈擎苍赶出门的娜娜。 “我花了多少心思,搭了多少条线才求得顾少带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攀上沈少,结果他身边带了个女人!” “那女人一看就没什么经验,木讷得跟个木头一样,叫都不会叫两下。” “我算是看出来了,沈少不就喜欢那种看上去清纯一点的款吗?……都跟着男人来这种地方了,还那么装,我要不给她点颜色瞧瞧,我就白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 正说话间,她看见一个人影钻进了卫生间。 娜娜看着那个方向,脸上的不甘化作一抹阴笑。 “先不跟你说了,我办事儿去了。” 她四下看了看,捡起地上一根棍子,走了过去。 她将木棍横叉在门锁上,堵住了大门。 她使劲推了推,确定大门打不开之后,她满意冷哼一声,轻声自言自语:“慢慢在你们待着吧,沈少那边,我来替你陪。” 说完,她嫣然一笑,转身离去。 上完卫生间,乐樱推开门—— 门没开。 顿了顿,她重新转动了门把手,再推。 面前的实木大门依然纹丝不动。 转动门上的按钮根本没用,门更像是在外面被人用什么很重的东西堵住了。 她有些焦急,拿出手机,可无论往哪个方向去试,都没有信号。 她不由得用力拍门:“你好,外面有人吗?” 几分钟后,她终于放弃挣扎。 卫生间距离酒馆太远,这个山庄应该是被沈擎苍他们包下了,并没有别的人在。 如今她只能等着,什么时候沈擎苍发现她不见了,再来这里解救她吧。 酒馆内,沈擎苍感到一阵风轻轻扫在身边。 他顺势一揽,身旁的女人也乖巧地依附在她身上。 只是—— 沈擎苍眸色一暗,垂眸看去。 微卷的长发散落开来,妆容精致,体香宜人。 但不是乐樱。 沈擎苍倏地推开她,脸色冷峻至极:“我不是让你滚?” 娜娜一脸无辜,委屈道:“方才我在外面遇见了乐小姐,看到乐小姐一直站在原地不动,我就问她怎么了,她……她说……” 沈擎苍皱眉道:“她说什么?” “她说她在里面觉得压抑得很,不想回来,想一个人静一静……又怕沈少一个人寂寞,于是叫我进来先陪陪您。” 沈擎苍怔愣片刻,反问道:“叫你进来陪我?” 他冷笑一声,眸中的怒意缓缓升起。 娜娜还是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表情。 半晌,沈擎苍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再让她离开。 娜娜的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乖乖坐在沈擎苍身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擎苍看了几次手表,脸色愈发难看。 两个小时后,他终于站起身来,娜娜刚想问他怎么了,转头看见他滔天的怒意,生生住了口。 娜娜眼睛一转,站起身:“沈少别生气,我出去看看乐小姐。” 见沈擎苍不说话,娜娜会意,转身离开了酒馆。 她急急跑去卫生间的方向,抽出那根木棍。 乐樱终于听到大门处传来一声响动。 整整两个小时,乐樱腿脚发酸,大门打开,来人却并不是沈擎苍。 是顾星岩带来的那个女人。 娜娜笑得一脸挑衅,深吸了几口气,慢悠悠道:“臭死了呢,乐小姐浑身都是这个味道,也不怕惹了沈少不高兴?” 乐樱冷冷看她一眼,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话,只想离开这里。 她侧身想要走出去,娜娜却堵得死死的,没有要让她的意思。 乐樱不看她,只是淡淡开口:“别惹我,让开。” 她语气里不加掩饰的不屑刺痛了女人的自尊,她扬起手,“啪——”的一声扇了过去。 乐樱原本就站了许久,忽然承受这样的重力,步子不稳,跌坐在地上,白皙的脸上瞬间浮起一个清晰的手掌印。 “你拽些什么东西!无非就是运气好攀上了沈少,做了他的情人。说到底不都是一样的!你少瞧不起人!” 乐樱的大脑“轰”的一声。 第43章:无助的漩涡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不都是一样的? 都是……一样的?! 乐樱的神经似乎被什么点燃一般,熊熊火焰烧得她失去理智! 她狰狞着从地上爬起来,死死抓住面前女人的衣领,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让她推着女人往后,直到女人的身体重重地压在墙上。 乐樱一双眼睛好像要喷出火来:“你再说一遍?!” 娜娜完全被吓住了,这个一直温顺沉默的人发起疯来,完全在她意料以外。 动静惹了酒馆的人走过来,看到乐樱的样子,沈擎苍眉头一皱。 娜娜像看到救星一样,拼命挣脱了乐樱,朝着沈擎苍跑去:“沈少救命啊!我不过是劝了乐小姐几句,让她安心陪在你身边,她就这么……” 说完,便捂着脸哭了起来。 乐樱表情狠厉地看着她,只觉得可笑。 当着她的面都能这样颠倒黑白,而他,竟然让她和这样的女人去学讨好他的技巧? 极致的屈辱涌上心头,乐樱鼻尖酸涩,却强忍眼泪,抬起头来,像一个高贵的天鹅。 沈擎苍走上前,掐住她的下巴,逼迫她和他对视:“告诉我,安分地待在我身边,真的就这么难?” 乐樱紧紧抿住嘴唇,害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流下泪来。 不可以,乐樱,不可以。 不可以在那个女人面前认输落泪,不可以变得和她一样。 她深呼吸几次,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写满了悲伤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宠物!还请沈少赐教,我到底要如何笑着接受你给的屈辱!” 她的眼眶蓄满泪水,却固执地不让它们流出来。 就像她固执地和他对峙,却不肯尝试找到一个让彼此都平和下来的方法。 “屈辱?”沈擎苍眯了眯眼睛,眸中尽是危险:“至少我还让你活着。” 乐樱怒极反笑,直视着他:“那你不如杀了我。” “嘭——”的一声。 沈擎苍一挥手,乐樱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他却懒得看她,清理自己的手指,就好像乐樱的脸弄脏了他一般。 “杀了你,我怕脏了我的手。”他蹲下身去,俯视着她倔强清冷的面庞:“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乐家人一样,喜欢赶尽杀绝?” 乐樱闭上眼睛。 这是她一生都无法摆脱的软肋,也是令她在他面前永远都抬不起头的桎梏。 沈擎苍站起身,转过去背对着她:“十分钟之内从这里消失,自己走回去。” 不等顾星岩开口,站在他身旁的祝茴急道:“沈少,这里人烟稀少,十几公里外才有车辆行驶,乐小姐……” “顾星岩,”沈擎苍沉声道:“管好你的女人。” 祝茴还欲说话,顾星岩一把扯过她离开。 祝茴挣扎:“乐小姐她……” “他们的事情你少掺和!” 祝茴一脸倔强,没有了温顺的伪装,此刻的她才显得真实:“你们都是一样的人!仗着权势便强人所难,乐小姐是个好人,她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哦?装了一晚上乖,现在露出你的真面目了?” 祝茴死死瞪着他:“反正在你心里,无论我做什么事情都是别有目的的,你既然如此厌恶我,为什么又非要我这样的人留在你身边?!” 她双眼噙着泪,可顾星岩分明记得,他们相识的那个夜晚,她喝得有些多,在清吧舞台中央哼着歌,眼波流转。 那样迷人。 即便他死死不愿承认,他也依然能感受到,内心那股仿佛沉寂了许多年的某种情感,忽然苏醒了。 可是后来,她在他面前,只剩下虚伪的乖巧讨好,再无当日的婉转多情。 若不是此刻她因为乐樱的事情着急,他都快要忘了。 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乐家和沈家的事情,你没资格管,至于你——”顾星岩冷冷看着她:“我留你在身边,不过是为了时时看着你,免得你心存妄想,又赖上我弟弟!当初你嫌他没有钱,后来知道他是顾家少爷便着急回到他身边,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我弟弟再上了你这种女人的当?!” 祝茴气得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那你能不能保证只看着我,不碰我?!” 顾星岩冷笑一声:“不能,祝小姐最好认清现实,好好哄着我,等我哪天玩腻了,你也就解脱了。” …… 回到酒馆之中的沈擎苍浑身上下充斥着狠厉,手腕上青筋暴起。 他想起刚才乐樱一脸决绝的起身离开,连一句求饶也无。 他原本想着,只要她开口,只要她喊他一声,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让她留下。 可她真的,一句话都没有说。 而他也这样眼睁睁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没有犹豫,更没有回头。 他握了握拳,紧抿双唇。 娜娜此时缠了上来,搭在他的肩上:“沈少……别为了那个不识好歹的人生气。” 沈擎苍大手一挥,酒瓶碎落一地。 他阴鸷的眼神看着女人:“滚。” 月色如霜,鸟鸣阵阵。 乐樱走在空旷的山庄内,渐渐有些累了。 她原本被困在卫生间两个小时,此时走了会儿路,只觉得头重脚轻。 脸上的痛感也隐隐传来,浑身酸涩。 她看着前方的光亮,打起精神走了过去。 这边应该是山庄对外开放的区域,人群多了一些,但每个包间之间也相隔甚远,保证了相对的隐蔽性。 乐樱不知走去哪里,便选了一处空旷的走廊,坐下去揉了揉双腿。 手机还是没有信号,她连个可以求救的人都没有。 不过转念一想——也罢,如今的她,又能找谁求救呢。 她不能再把任何人拉入这个深不可测的漩涡了。 乐樱有些困了,倚在柱子上小憩,意识渐渐模糊。 忽然,她闻到一股很重的酒气。 皱着眉睁开眼,一张肥头大耳的脸赫然出现在她面前! 乐樱被吓得浑身一震,一把推开他站起来:“你干什么?!” “这……这位小姐……”醉汉阴笑着靠近她:“一个人在这里睡觉?去……去我房间睡,我房间……可大可大了。” 乐樱想要逃跑,却被醉汉一把拉住,禁锢在柱子前! 她用尽全力去推,对方却没有半分动摇! 乐樱吓得快哭了:“你走开,你给我走开,你知不知道我是……” 她的话音卡在嗓子眼,却没了下文。 她已经不是乐家大小姐了。 沈家的人? 现如今,沈擎苍还会在意她的死活吗? 醉汉笑眯眯的:“我知道你是谁,大半夜的一个人在这里,不就是故意勾引我的嘛。” 乐樱忽的怔住,下一秒,她尖叫着扑上去,尖利的指尖不要命似的往面前男人的脸上抓去! 醉汉“啊”的一声惨叫,捂住自己的眼睛,后退几步。 乐樱终于挣脱开,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醉汉却面目狰狞地跑上来,一把扯住她的头发! 乐樱吃痛,身体向后仰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柱子上。 忍了许久的眼泪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她闭着眼睛,四肢用尽全部力气乱蹬乱抓,拼命不让醉汉靠近自己。 动静越弄越大,惊动了山庄的管理层。 顾星岩接到电话,听了几句之后神色一沉,抬眼道:“擎苍,乐樱出事了。” 沈擎苍和顾星岩赶到的时候,乐樱跌坐在地,纯白的长裙满是污垢,头发散乱,满脸的泪水,一双眼睛却瞪得死死的,充满着恨意地看着对面已经被人控制住的醉汉。 那一瞬间,沈擎苍觉得自己的世界,血红一片。 第44章:他给了她希望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沈擎苍几乎是瞬间跑到乐樱面前,手指触碰到她的身体的一瞬间,乐樱忽然开始尖叫! “滚!走开!!不要碰我——!” 沈擎苍怔愣片刻,看着她完全没有对焦的眼神,这才意识到,她将他认作了那个对她不轨的醉汉。 他的心里泛起一阵闷疼,沉默地承受着她无助的踢打。 直到她的力气丧尽,慢慢弱了下来。 沈擎苍拨开她的头发别在耳后,捧起她的脸,直视她的眼睛。 “看着我,乐樱,看着我——”他说:“我是擎苍哥哥,你别怕。” 顷刻间,乐樱的眼神缓缓对焦,一潭死水的眼眸里,慢慢泛起温度。 就像晨曦的光冲破云层,她的眼里也终于有了光亮。 只是下一秒,她清澈的眼里涌进波澜,晶莹的泪水就像剔透明亮的珍珠,一滴一滴落下,倒影在他的眼中。 乐樱深深呼吸了两下,终于闭上眼睛。 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沈擎苍垂眸,脱下身上的外套,轻轻盖在乐樱身上,随后伸出手抱起她。 他的脸色难看至极,只是看了一眼那个被人控制后清醒了几分的男人,男人便觉得浑身颤栗,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便要了他的性命。 沈擎苍收回视线,眼神直视前方,对着顾星岩道: “剩下的事,你处理好。” 顾星岩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 沈擎苍走远,顾星岩拍了拍在一旁吓得不敢动弹的祝茴的脸:“乖,站过去一点,今天的裙子很漂亮,别被脏血污染了。” 说罢,他大步一跨,踢出脚去—— “啊!——” 随着一声惨叫,醉汉的身子已经被踢出几米远,背部撞击到木桩,发出沉闷的响声。 顾星岩懒散地走过去,黑亮的皮鞋轻轻踩在醉汉的手背上,陡然发力! 醉汉痛苦哀嚎:“我知道错了!——我知道了!” 顾星岩蹲下去,醉汉身上的酒味熏得他皱了皱眉。 “知道沈氏财团吗?” 醉汉仿佛意识到什么,木楞地点了点头。 “刚刚你惹的,是沈家的人。” 他微笑着看着醉汉瞬间变得毫无血色的脸,嘴角一勾: “以后没好日子咯,正好,你也该减减肥了。” 他站起来,整理着装,笑得清风和雨。 驱车前往医院的途中,沈擎苍好几次去探乐樱的呼吸。 她的呼吸太浅太轻,让他觉得仿佛下一秒,她就要从他身边消散一样。 她看上去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除了脸颊上的掌印。 沈擎苍垂眸仔细观察一番,掌印不大,指印很细,看着不像那个男人的手。 他忽然眉目一拧。 她什么时候被女人打的? 再想起在他赶她走之前,她也失去控制的和那个叫娜娜的女人动手。 只是那时她的脸颊被阴暗遮蔽,他完全没有看到这个掌印。 他的心忽然狠狠一疼! 是他赶她走的,是他听信了别人的挑拨,伤害她的! 他捏紧了抱着她的手,乐樱有些吃痛,昏迷中微微皱了皱眉,沈擎苍又倏地松开,伸出手,抚平了她眉间的褶皱。 忽然,他听见怀中的人似是在喃喃说些什么。 他俯下身去仔细听。 她闭着眼,却仍然不停地流泪。 “我不是……不是小姐。” …… 乐樱醒来的时候,在一间奢华精致的卧室。 手背输着液,旁边还有一台身体指标检测仪,正发出轻微的响声。 而在她的床榻右侧,沈擎苍正趴在她的身旁休息。 即便在睡梦中,他也依然皱着眉,好像从来没有什么值得他开心的事。 乐樱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外面天色已然大亮。 他就这样……守了她整整一夜吗? 她想要坐起来,检测仪忽然响起,她被吓到了,一动也不敢动。 身旁的人也瞬间惊醒过来,刚睡醒的眼神中没有那么多狠厉,眼眸里若隐若现的棕色让他看上去很温柔。 他看着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的乐樱,沉声开口:“有没有不舒服?” 乐樱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沈擎苍却很警觉,靠近她几分:“不要骗我。” 乐樱不想看他,别过眼,可是他却不允许她的躲避,控制好力度捏住她的下巴,逼她面对着他。 “乐樱,一切都过去了,那个人不会再伤害你了。” 乐樱终于忍不住。 她看着他,不自觉笑起来。 “不会再伤害我?”她笑着说:“伤害我最多的人,不就是你吗?” 在那样的环境下,放任她一个人离开,不就是他允许的吗? 沈擎苍喉结一动,一言不发。 良久,他松开她。 “告诉我,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少说了,都过去了,”她的脖子直直的,仿佛在维护着自己仅剩的一点自尊:“只是希望沈少下次派来的老师,不要只会用些将人锁在卫生间里的龌龊伎俩!这些,我学不来,也不想学。” 沈擎苍垂下眸来,淡淡道:“我知道了,我会处理。” “沈少还是先把我处理掉吧。” “乐樱!” 他忽然抬起头来,棱角分明的脸写满怒容,音色紧绷。 而乐樱依然倔强地抬起头和他对视,不肯有半步退让。 他知道,昨天晚上的她,已经是忍耐到极致。 昔日万千宠爱的千金,被他们当做风月场所的小姐,这份屈辱,她不会忘,他更不会。 半晌,沈擎苍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病房门被敲响,沈擎苍淡声道:“进来。” 江回走进来:“沈少,护士长已经清理好乐先生的身体,可以进去探视了。” 乐樱猛地一怔! 原来,她所在的地方,就是沈氏财团旗下的私人医院! 她的父亲,就住在她的对面! 她赶紧下了床,想也没想便往门外冲去,忘记了自己还在输着液,针头还扎在皮肤里,这样一拉扯,乐樱痛得眼泪瞬间流了出来。 沈擎苍抓住她的手腕,看着她的手背正涓涓浸出鲜血,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他躺得好好的,不会动也不会跑,你急什么!” “沈少,我想去看看我爸,我求你了,让我去……” “闭嘴。” 他按住她坐下,警告似的看了她一眼,仔细为她拔出针头,又拿出抽屉里的纱布包扎好。 他就这样低着头坐在她面前,捧着她的手。 恍惚之中,她有一种他在为自己戴上戒指的错觉。 她怔怔的,一动也不动。 沈擎苍包扎完毕,站起来,看着她出神的模样,皱了皱眉。 “刚才急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又在发什么呆?” 乐樱垂下眸站起来,看了他一眼,便急急跑了出去。 见到父亲的一瞬间,乐樱双腿发软,倚靠在墙上。 缓了几秒钟,她徐徐走到父亲身旁。 他安静的躺着,就好像熟睡了一般。 呼吸均匀,面容干净,衣着整洁,盖着的被子也透露着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看得出来,他被照顾得很好。 乐樱鼻子一酸。 她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还是许多年前的小女孩。 而父亲只是睡着了,等他午休醒来,就会带着她去山上放风筝,把她架在他的脖子上,看着远方的风景。 身后有人走过来。 乐樱睁开眼。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些许哭腔: “沈少,谢谢。” 谢谢他在父亲对他做了那些事之后,仍然没有痛下杀手。 谢谢他保住父亲一条命。 谢谢他给了她生的希望。 第45章:放过自己,放过他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这天晚上,是乐家出事以后,乐樱第一次和父亲待这么久的时间。 她一直注视着父亲的脸,紧紧握住他的手,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沈擎苍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好了,出来吃饭。” 乐樱不肯走,固执地坐在那里。 沈擎苍顿了顿,又道:“再不吃饭你的身子受不了,听话。” 乐樱垂下眸。 这样温和的他,让她莫名觉得有些心慌。 她站起来,而他顺势握住她的手。 乐樱抬起眼,又向他确认了一次: “沈少,你真的,不会伤害我父亲,是吗?” 沈擎苍的眼神暗了暗,握住她的手缓缓松开。 “你还是不相信我。” 没有生气,没有愤怒,没有责备。 他只是淡淡说着这么一句话,落在她的耳里,竟有些失落。 乐樱拉起他的手:“对不起,你知道,关心则乱。” 沈擎苍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转身离开。 乐樱又回头看了一眼父亲,跟着他走出病房。 回到自己的病房,桌上摆放好了养生粥和一众菜品,却没有见到他。 她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江回,江回道:“沈少有事,先回公司了。乐小姐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告诉我。” 乐樱点点头,江回顿了顿,又道:“沈少说……乐小姐这段时间,都可以住在这里。” 乐樱的手愣在空中,半晌,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江回。 这样的话,她就有很多时间,可以陪陪父亲?! 她简直不敢相信,本能问道:“条件是什么?” 江回愣了愣,一向温和的他忽然有些恼怒。 但念在身份有别,他强忍心中怒意,只是语气不免有些冷淡:“乐小姐,我们沈少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乐樱知道江回跟了沈擎苍多年,是他最信任的心腹。 听到他这样说,乐樱便没有再开口。 她沉默着喝完一碗粥,江回在为她收拾残桌的时候,几次欲言又止,乐樱看在眼里,等他收拾完毕,她轻声问道:“江先生,你一直待我很好,有什么想说的,你就直说吧。” 她语气温和,态度温顺。 江回动了些恻隐之心,方才坚硬的态度缓和不少,想了想,下定决心般说道: “乐小姐应该看到沈少手上那串佛珠了吧?” 乐樱点头。 她早有疑问,问过他一次,可他不愿多说,她便也不再多问。 “自从沈少让你住进了沈公馆,资助你上学,沈少夜夜噩梦缠身,梦见死去的至亲谴责怪罪他。纵使他内心煎熬,他也从未真正伤害过你,反而处处对你和你父亲多加照拂。为让沈家人安心,从来不信神佛的沈少去寺庙里求了佛珠日日戴在身上,只是为了尽多的偿还罪孽。” “乐小姐,有时候放过自己,放过沈少,也许你们都会好过很多。” 说完,江回不再看她,转身离开。 …… 半夜,乐樱无法入睡。 她起身下床,披上外套,推开了父亲的病房房门。 月色盈盈,父亲的脸色温和如水。 乐樱静静地坐在父亲的床边,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心跳。 “爸爸,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爸爸,我没有怪过你,但我依然很想问你一句,他的父母,真的是你派人杀害的吗?” “你是全天下最疼爱女儿的父亲,我始终不愿相信,你会对别人的父母赶尽杀绝。” “爸爸,求你快点醒来,求你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就这样喃喃自语,一直到睡意来袭,晕晕沉沉地在父亲身边睡着了。 沈擎苍第二日一早来到医院,看到空空如也的病房,眉头一拧,打开了对面的房门。 果不其然,乐樱就趴睡在乐豪升的身旁,握着他的手,呼吸浅浅。 他似乎很少看到这样的乐樱。 睡在他身边的她,总是紧紧抿着双唇,一刻也不曾放松。 有的时候,甚至会无意识地流下泪来。 他是不是真的把她逼得太紧了? 不知为何,他竟然有些不想打破这份静谧。 手机忽然响起,即便只是震动,乐樱也在安静的病房内被这声突兀的声音吵醒。 她睡眼朦胧地睁开眼,懵懂地看着他。 她的脸颊被手臂印出红红的印子,精致的小脸呈现出一丝不自然的红晕,衣内的锁骨若隐若现。 沈擎苍喉结一动,转身退出病房,清了清嗓,这才接起电话。 “宥琳,什么事?” “我的戏份杀青了,擎苍,我给你带礼物回来。” 沈擎苍顿了顿,没有拒绝:“谢谢,到了北城告诉我,我派人来接你。” 挂断电话,他转过身去,便看见了不知什么时候走出来的乐樱。 乐樱听到他和于宥琳的对话,想起前段时间,于宥琳提出的,想让她做他们的伴娘这件事。 心里又是一阵沉闷却尖锐的疼痛。 她平静地看着他,脑海中回想起昨天江回的话。 放过自己,放过他。 无论如何,都是乐家欠他的。 在他还没有腻烦自己的时候,她会好好待在他身边,不再惹他生气。 而等他真的和别人走入婚姻殿堂的那天,她会和父亲一起,远离他的生活。 乐樱垂下眸,安静乖巧地站在他面前。 沈擎苍挑了挑眉,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有话想跟我说?” 乐樱“嗯”了一声。 良久,她像是终于做出什么决定一般,轻声道: “沈少,我以后会好好听话,安分守己地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不再惹你生气。”她深吸一口气:“乐家欠你的,我会全部还给你,哪怕付出一生的代价。” 说完这番话,沈擎苍的脸色却倏地冷了下来。 乐樱有些不解,她又哪里惹到他了?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沈少,我又惹你不高兴了吗?” 这样“俯首称臣”的乐樱,落在沈擎苍眼里,只像一个无趣至极的提线木偶。 他移开视线,想要发火,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最后他冷冷一笑:“有这么一个听话的情人,我高兴得很,那就请乐小姐早点养好身子,尽好你的本分!” 第46章:戒指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接下来的两三天里,沈擎苍都没有再来医院。 乐樱明白,于宥琳回来了,他自然需要分出许多时间去陪她。 北城某家私密餐厅内。 于父点好菜,看着于宥琳,心疼道:“我看新闻里,你拍戏受了伤,好些了吗?” 于宥琳笑道:“一点小擦伤而已,哪就这么金贵了。” 于父责怪:“为人父母,儿女总是父母心里最金贵的。” 话落,于宥琳怔了怔,有些担心地看向沈擎苍。 于父也意识到不妥:“擎苍,我……” “于叔,”沈擎苍淡笑道:“你我之间,不必这么敏感,您说的是事实,为人父母,怎么会不心疼自己的子女。” 就像他的父母心疼他。 乐豪升那样一个杀伐果断的人,也将乐樱宠得天真烂漫。 只是他的心里,永远存在一个巨大的遗憾。 于宥琳见状,岔开话题,从包里拿出两个方正的绒面小盒。 “这是我在影视城内的古镇里买的戒指,”她打开小盒,两枚做工精致、花纹别致的银质戒指在淡黄的光线下闪着淡淡的光:“擎苍,你试试看,合不合你的尺寸?” 沈擎苍顿了顿,拿起戒指戴在中指上。 “很合适。”他笑了笑,正打算把戒指摘下来。 于父笑道:“既然很合适,擎苍,又何必拿下来呢。” 于父的眼神里带着殷殷的关切,沈擎苍看懂了其中的意思,他张了张口,于父出声阻止: “小女孩儿喜欢的小玩意儿罢了,擎苍,你就当哄于叔高兴,陪她戴戴吧。” 沈擎苍沉思片刻,终于还是沉默着将手放了下去。 于宥琳盈盈一笑,将自己的那一枚也戴进了手指内。 下午的阳光很和煦,照射进医院的窗台,整个房间都暖洋洋的。 乐樱陪着乐豪升自言自语说了会儿话,站起身,准备去阳台那边活动一下筋骨。 走出病房,便看见了于宥琳。 她正在挨个挨个看房间号,见到乐樱,面上一喜。 “小樱,原来你在这里。”她挽起她:“你好些了吗?” 乐樱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 她心里紧了紧,难道,沈擎苍竟然把她受人侮辱的事情都告诉于宥琳了吗? 于宥琳笑了笑,扶着她走进病房内。 “这间医院,是我爸爸和擎苍一起创立的,医院里的情况我当然知道了。你出什么事了?怎么又进医院了?” 乐樱轻呼一口气。 她低下头:“没什么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于宥琳扶着她上床:“你看上去脸色还是很不好,快躺下吧。” 乐樱半躺好,于宥琳贴心地为她掖了掖被子。 阳光很充足,于宥琳手指上有什么东西反光了一下,划过乐樱的眼睛。 她定睛看了看,是一枚戒指。 银质的素圈,却很精致。 乐樱笑了笑:“你的戒指很好看。” 于宥琳这才愣了一下,看向自己的手指。 “嗯,我也很喜欢呢。擎苍那个也很适合他。其实相比华丽的宝石,我更喜欢这种朴素的东西,会显得更真实,更长久。你说是吧?小樱。” …… 沈擎苍直到晚上才来到医院。 乐樱没有吃晚饭,只给自己削了个苹果,因为心里装着事,水果刀不小心划破了她的手指。 她放下水果刀,把受伤的指头含进嘴里,血腥的味道从味蕾处传来。 沈擎苍走进来时,便看见乐樱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皱了皱眉,上前一步,伸出手,拿出了乐樱含在嘴里的手指。 “怎么了?” 乐樱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静静地落在他左手中指处戴着的,那枚银质戒指上。 和于宥琳手上的那一枚,几乎是同一个纹路。 她说得没有错。 他戴起来,很适合。 无论怎么看,都比他手腕上那一串突兀的佛珠更适合他。 乐樱感到一阵刺痛,说不清是眼睛,还是她的心。 她匆匆移开视线,转移话题:“沈少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她的语气过于乖巧温顺,就好像真的是一个等待着他回来的情人。 他的内心又莫名烦躁起来。 乐樱好像总是拥有这种本事。 不见她的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想起她,可是见到她之后,除了尴尬的沉默,就是她惹得他烦闷不爽。 他自己也说不清,他们之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又或许,他们之间,本身都处处充满了问题。 医院的衣服很宽大,穿在乐樱身上,松松垮垮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他很轻易地就看到了被衣服遮住的、她身体的轮廓。 沈擎苍喉结一动,拉过她,手放在她的腰上。 乐樱只觉得腰间酥酥麻麻,似有电流穿过。 沈擎苍坐在椅上,乐樱站在他面前,垂眸凝视着他。 似乎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事,那些面红耳赤的画面充盈了她的大脑,乐樱的身子忽然就变得很软,轻飘飘的,好像不受她的控制。 有什么东西划过她腰间的肌肤,温热柔软,她急急伸出手去阻止,从紧闭的唇齿间吐出一丝气息:“别……” 沈擎苍轻轻笑了笑。 几天没见,沈擎苍就连呼吸声都带着无限旖旎。 他抱起她放在床上,和她一起躺下。 乐樱睁着眼睛看着他,他低低一笑,伸出手,覆上她的眼睛。 “闭上眼。” 可他却迟迟没有动作,乐樱疑惑间,耳根一热,声息喷薄进她的耳里: “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他的左手覆着她的眼,冰冷的戒指触碰在她的眼皮上。 乐樱微微侧过头。 唇瓣却正好对上了他的。 沈擎苍忽的一怔。 随后,便是拉上厚重的被单。 最后落在乐樱眼里的,只有他带着浓重欲望的眼神。 一番折腾下来,乐樱困得睁不开眼,眼皮沉重,头脑昏沉。 沈擎苍摸了摸她的脸颊:“去洗澡。” 乐樱“嗯”了一声,却没有动作。 他等了一会儿,垂眸看向她。 她睡着了。 沈擎苍没有再叫醒她,在月色的照射下,她的皮肤清透如水。 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他的内心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伸出手,正欲盖上她的脸颊,戒指反着光,刺得他皱了皱眉。 几秒钟之后,他将戒指从手指上拿了下来。 再轻轻的,捧起了她的脸。 深沉而缓慢的,吻了下去。 第47章:身处孤岛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次日醒来,沈擎苍和往常一样消失不见。 乐樱早已习惯,去隔壁房间给父亲念了会儿书,她回到床上继续温习功课。 房间门敲响,乐樱以为是江回:“进来。” 却听见一道女声。 “小樱,你好些了吗?” 乐樱抬起头。 是蓁蓁。 她有些高兴,放下书本坐起来:“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蓁蓁捏了捏手指:“沈少……给我打电话,让我来陪陪你。” 乐樱心下了然,拉过她坐好:“你最近好吗?在学校一切顺利吗?” 蓁蓁点点头,只是有些话似乎很难开口,犹豫再三,她皱眉道:“有人举报你一直没有参加学校的军训,学校……取消了你这学期的优等生评定资格。” 军训期间,她一直在医院里,沈擎苍应该处理了她的病假条,但…… 乐樱佯装轻松:“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有资格了。” 哪个优等大学生,会去做别人的情人? 蓁蓁握了握她的手,说话间,蓁蓁看了看四周:“这里方便说话吗?” 乐樱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他还没有到在我身边安装监视器的程度,你想说什么?” 蓁蓁低下头,淡淡开口:“是裴寂……他托我,问问你的情况。” 乐樱愣了愣,看着蓁蓁的脸色,明白了她的感受。 半晌,她轻轻握住蓁蓁的手。 “蓁蓁,如果你是真的喜欢他,我不应该成为阻碍你追求自己真爱的负担。” 蓁蓁抬起头,眼里似有泪光。 从高中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喜欢了裴寂整整五年。 她一直想要在高中毕业后向他表白,但暑假打工期间,她明白了裴寂对自己好友的心思。 她尝试放弃,但内心的不甘总是会偶尔冒出来。 乐樱又握紧她的手,似乎想要给她一些力量。 “蓁蓁,你的人生有无限可能,如果现在不做,你也许会错过人生中最真挚的一段感情。不要给自己留有遗憾,勇敢试一试,也许,你真的能拥有自己梦寐以求的人。” 她的眼神里,闪着真诚的光。 蓁蓁看了她许久,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回握住乐樱的手。 “好。” 乐樱睡着后,蓁蓁离开了医院。 她回到学校,身心轻盈,仿佛因为要做一件伟大的事情而充满了力量。 她一直谨小慎微,虽然很少提起,但内心总是充满着浓浓的自卑。 所以她喜欢乐樱,喜欢裴寂,喜欢那些似乎和她不在同一个阶层的人,她觉得那样会让自己也看起来更加闪亮。 而她真的有机会,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裴寂身边吗? 她将自己的情意化作字字句句沁人心脾的告白,写到那个粉色的小小信纸内,郑重其事地装在信封里。 蓁蓁一夜未眠,好不容易等到天光大亮,早早来到教室。 她想象着裴寂收到情书的场景,不由得轻轻笑出声来。 她把情书夹在课本里,趴在桌上小憩了一会儿。 “啪”的一声。 蓁蓁从睡梦中惊醒,桌上的课本不翼而飞! 身旁的同学弯下腰捡起来:“你的书——诶,这是什么?致我倾心多年的裴寂?” 蓁蓁的大脑一阵轰鸣! 马上就要上课了,同学大多已经来到教室,包括裴寂。 听到这道声音,全班同学的目光都扫射过来,落在了蓁蓁的身上。 蓁蓁的脸瞬间煞白,还不等她捡起那封信,却已经被人抢先一步拿走——! 对方也曾公开表白过裴寂,得知蓁蓁给裴寂写了信,女生一脸挑衅地打开。 随后,她声情并茂的,全部念了出来。 女生笑得肚子疼:“余蓁蓁,你琼瑶剧看多了吧你,这些话可不要肉麻死人哦。” 周围的同学也是被信里的内容笑完了腰:“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裴寂被你这样的人喜欢,怕是要做噩梦吧。” 在一道道声音中,蓁蓁觉得自己的世界快要崩塌了。 直到裴寂的声音响起:“够了。” 蓁蓁看过去,裴寂微微皱着眉,亦看着她。 她的内心忽然涌出一股力量。 看着越走越近的裴寂,蓁蓁在内心祈祷—— 她从未如此紧张,如此虔诚。 就在她的心脏即将跳出胸膛之际,裴寂沉沉开口: “抱歉,蓁蓁,我心有所属,你知道的。我……你能找到更好的人。” …… 几天之后,在沈擎苍的安排下,乐樱出了院。 临走之前,她去病房内陪了父亲几分钟,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好在,她终于放下心来,她也相信,沈擎苍会将父亲照顾得很好。 在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她便让江回送自己回了学校。 一路上有不少旁人的目光,她已经习惯了,面不改色地找到自己的教室,坐在靠窗的位置。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她一直没看到蓁蓁。 在那天蓁蓁去医院找过她之后,她也联系过她,询问她进展。 可始终没有回应。 乐樱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裴寂这时走进教室,看到乐樱,他的脸色明显一怔。 可是,他像是刻意避开她似的,走到了距离她很远的另外一处位置坐下。 一瞬间,他的周围便被女生们团团围住。 乐樱心里更急,也不再避讳其他同学对她的偏见,拍了拍坐在她前面的同学的肩膀。 女生回过头来,正是蓁蓁的室友之一。 “你知道蓁蓁为什么没来上课吗?” 女生内心不想和乐樱说话,但顾忌到之前的风波,不敢怠慢她,只是有些不耐地道:“她的脸都要丢光了,当然不好意思来了。” 乐樱一怔。 坐在女生身旁的另一个同学也嗤笑一声: “我要是她啊,就算不跳河自尽,也赶紧安排转系。” 一瞬间,乐樱似乎意识到什么,内心如同冰窖。 她忽然明白了,裴寂为何不敢直视她方才的眼神。 想也没想,乐樱便打算冲出教室去找蓁蓁。 走到门口,却看见蓁蓁抱着课本,一脸平静。 乐樱愣了愣:“……蓁蓁?” 蓁蓁看到她,轻笑了笑:“小樱,你出院了?” 还没等乐樱回答,她率先走进教室。 “走吧,上课了。” 全班同学的目光再次落在她们身上,只是,这一次的目光焦点,是蓁蓁。 裴寂始终微微低着头,没有看向她们。 坐在位置上,乐樱还是无法放心:“蓁蓁……” “小樱,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的话,就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可以吗?” 乐樱抿着唇,点了点头。 整个课堂上,蓁蓁看上去非常专心,一直看着讲台上的老师,时不时做着笔记。 可乐樱总觉得心慌。 她了解蓁蓁,从小家境一般,生活在非富即贵的北城里,她一向会隐忍自己的情绪。 可人不是机器,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她会受不了的。 下课之后,乐樱陪着她沉默地走在学校里。 忽然,蓁蓁的步子停了下来。 乐樱回过头去。 蓁蓁的眼神淡淡地看着她,可乐樱总觉得,那里面有许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半晌,蓁蓁开口了: “小樱,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很嫉妒你。” 乐樱怔在原地。 蓁蓁缓缓地说着,似乎把这些年来的心声一股脑说了出来。 “你从小锦衣玉食,整个北城没有人不认识你父亲,你含着金钥匙出生,一出生就拥有了像我这样的人一辈子也无法拥有的东西。” “你长得漂亮,成绩优异,即便乐家落败,我家帮了你几年,但其实你随便卖一个你曾经的包,就能抵上我家一年的生活费,即便没有我家的帮忙,你也能养活自己。” “从前有你父亲罩着你,现在,有沈少。” “就连裴寂,在我对他一见钟情的那天,他看见了你,眼里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她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每句话,都深深地扎在了乐樱的心里。 乐樱缓缓低下头。 她承受的苦难、压力、罪孽。 终于还是……没有一个人能明白啊。 “蓁蓁,如果这一切,能换回我父亲平安醒来,哪怕清贫一生,再无人爱我,我都心甘情愿。” 人活在这个世上,又有谁,不是每分每秒都在受难? 乐樱站在原地,只觉身处孤岛,无人可依。 第48章:希望他永远都不会醒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回到香江豪庭,乐樱有些诧异。 沈擎苍在家。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这里了。 不过她很快恢复平静的神色,这里本来就是他的房子,他什么时候来,她无从干涉。 沈擎苍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神情放松,听见她回来的动静也没有动弹。 乐樱给他倒了一杯水,沈擎苍抬起眼,对着她招了招手。 她乖乖走过去。 沈擎苍移开杂志,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示意她躺上来。 乐樱顿了顿,身子斜斜地倒了下去,把头放在他的大腿上。 裤子的质地很滑,冰冰凉凉的。 但她的耳后根处,感受到了一丝热源。 她不自觉脸红,身体有些紧张。 沈擎苍一手拿起杂志随意翻看,另一只手落在她的脸颊上。 偶尔拂过她的发丝,偶尔捏捏她的脸,偶尔揉揉她的耳垂。 乐樱有些痒,脑袋动了动。 沈擎苍的身子一顿,手掌向下。 “别乱动。” 乐樱感觉到,耳后似乎更热了。 她不敢再乱动,强忍肌肤上颤栗的感觉,安静地躺在他的身上。 良久,沈擎苍放下杂志,垂眸看下来。 怀里的人儿纯净得不真实。 他的心似乎也慢慢软下来。 “后天是宥琳生日,她让我带你去。不在北城,你请一天假吧。” 乐樱身体里的躁动忽然便平静了。 她乖乖点头:“好。” 毛茸茸的脑袋摩擦着他,沈擎苍喉结一动,横腰抱起她,走进卧室。 眸中有棕色的淡淡火焰升起,写满了掠夺。 第二天上完课,乐樱去学校里请假,在辅导员办公室里看见了蓁蓁。 她红着一双眼睛,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蓁蓁走出来,乐樱拉住她:“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苦笑道:“还不是我不知好歹,情书被她们放上了贴吧,导员提醒我注意我的私生活。” 乐樱有些生气:“明明是她们不尊重别人隐私,这……” “好了,小樱。我的背后没有沈少这样的人物,出了这种事,只能我自己担着。” 乐樱一时怔住。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蓁蓁话里有话。 不等她反应过来,蓁蓁已经走远。 …… 于宥琳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小白花成功转型成熟系女艺人,再加上背后有沈氏财团的扶持,她宴请了几乎半个娱乐圈的艺人、媒体,生日宴会在私人岛屿内举行,距离北城有七个小时的飞行时间。 出发之前,沈擎苍带着乐樱去了一家北城上流的造型工作室。 乐樱安静听话地任由造型师们的摆布,三个小时后,她出现在沈擎苍面前。 他的眼中划过一丝光亮。 她知道,他很满意。 但再满意又如何。 这场宴会的女主角并不是她,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的,也不是她。 长途飞行对乐樱来说有些煎熬,她有严重的恐高症,却不想对沈擎苍示弱,牢牢抓着盖在身上的小毯子,紧闭双眼,努力让自己忘却身处高空之中。 耳畔突然传来一丝温度,是沈擎苍的手指。 他按住她的脑袋往他的身体上靠。 就像在家里的沙发上那样,他让她躺在他的大腿上。 乐樱原本有些抗拒,她现在极度紧张,无暇顾及到他,可是沈擎苍很固执,他用手掌覆盖上她的耳朵,乐樱觉得世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随后,她听到了一阵低沉的、温和的读书声。 沈擎苍拿着一本全英小说,慢吞吞地念出了声。 他的声线配合着纯正的伦敦腔英语,在安静的机舱内,一字不落地落入她的耳道。 这是沈氏财团的私人专机,飞机上除了客舱服务人员和坐在后面的江回,再无旁人。 他就这么念着书,乐樱屏住呼吸,静静聆听。 慢慢的,她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紧绷着的身体也渐渐放松。 沈擎苍的声音像是带着她来到爱丽丝梦游的仙境,周围的一切都华美朦胧,她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万丈高空中沉睡。 飞机落地带来的震动惊醒了乐樱。 她被吓了一跳,没意识到处于什么环境,双手撑着坐起来—— 沈擎苍闷哼一声。 她怔了怔,看着他的脸色,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掌之下,似乎…… 撑着他的某个地方。 她慌慌张张拿开,不敢看他的眼睛。 沈擎苍睨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起身走下飞机。 乐樱跟在他后面。 岛屿上有一座城堡,中世纪欧洲的建筑风格,于宥琳的30岁生日宴就在这里面举办。 贵宾云集,全都是乐樱偶尔在电视里看到过的各路演员艺人。 他们看到她,都面容温和地颔首微笑,举了举手里的酒杯。 乐樱知道,她不过是狐假虎威。 沈擎苍就是那只老虎。 他们走进城堡,大厅内,沈擎苍淡淡道:“你在这里面随意坐着休息一会儿,我有点事。” 乐樱心下了然。 他肯定是要去陪于宥琳的。 沈擎苍走后,乐樱坐在皮质沙发上,看着厅内中央的室内喷泉。 周围都是三三两两的人际交往圈,乐樱融不进去,干坐着发呆。 她想去卫生间,大厅里应该是没有的,她想了想,上了二楼。 交错的长廊和房间,不出一会儿,乐樱便迷了路。 她越来越急,走得越来越快,忽然,她听到一个声音。 “乐豪升可能要醒了,擎苍,你看怎么办?” 乐樱的动作停滞了。 她屏住呼吸,一点点靠近声源处的那扇门。 沈擎苍的语气听不出来情绪:“确定吗?” 一个有些年迈但中气十足的声音道:“赵医生昨天给我打来了电话,说乐豪升的脑波逐渐活跃,手指也有活动的迹象,近段时间应该可以醒来。” 乐樱的手紧紧抓住身侧的裙摆,内心雀跃得想要流泪! 忽然,沈擎苍再次开口。 声音却带着明显的怒意。 “真是祸害遗千年啊。我原本想着,若是他一直这么半死不活地躺着,我就算饶他一命,也算对我父母一个交代了,没想到……” “那你看,要不要做些什么?” 一阵玻璃碎落在地的声音。 沈擎苍咬牙切齿:“我真希望他永远都不会醒。” 第49章:她是他的家人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乐樱?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乐樱猛地一怔,害怕房内的人听见动静,连忙走开。 她这才定睛一看,是于知遥。 于知遥是于宥琳的表哥,出现在这里理所应当。 见她神色慌张,不免担忧。 于知遥蹙眉道:“你没事吧?” 乐樱整个大脑都被方才沈擎苍说的话充斥了,她又是开心,又是担惊受怕。 父亲要醒了…… 他……不会对付父亲的吧? 不会的…… 于知遥又叫了她两声:“乐樱?” 她如梦初醒,额上冷汗涔涔。 “我没事,谢谢。” 她无暇与他寒暄,转身作势要走。 “嘶——” 尖锐的疼痛传来,乐樱痛呼出声。 痛源在耳垂处,她的手指抚上去,摸到一股液体。 “别动,”于知遥抓住她的手腕,仔细看了看:“你的耳环勾到项链了,再用力扯,会流更多血的。” 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点,微微歪着头,抿唇等待于知遥帮她把缠绕着的首饰解开。 “你们在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乐樱瞬间想起这道声音方才说出来的极尽残忍的话,心尖颤栗。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沈擎苍几步跨过来,拉过她的手腕,用力往他的身边一扯—— “啊——!” 耳环还没有被解开,他陡然用力,乐樱只觉耳垂上的肉撕裂开来,更多的液体顺势流下,触目惊心! 沈擎苍卡在喉咙处的怒吼就这样生生停下来。 他黑眸一拧,想也没想,拿出胸前折叠精致的手帕堵在她流血的位置,为她暂时止住了血。 于知遥见状不忍,上前解释道:“乐樱的耳环和项链缠在一起了,我只是想帮她解开。” 沈擎苍抬眼,锋利的眼神直直地落在他的脸上。 “不要在我面前叫乐樱的名字。” 说罢,他不再看他,抱起乐樱,消失在长廊里。 他带着她来到一间空置的房间,打了个电话,便出现几个医生模样的人,为乐樱紧急包扎止血。 血液染红了礼裙胸襟,沈擎苍皱眉,房门这时被推开,于宥琳着急道:“我听我哥说小樱受伤了?” 看到乐樱的情况,于宥琳惊呼一声:“哎呀,这样一会儿还怎么下去参加宴会呢?” 乐樱轻轻摇头:“没关系,我自己待在房间里就好了。宥琳姐姐,你今天是主角,别为我耽误时间了,你去忙你的吧。” 于宥琳敛眉沉思片刻,转身对着沈擎苍道:“我带了几条备用的晚礼服,有一条偏小了一点,乐樱应该能穿,我去拿来给她试试?” “不用了……”乐樱试图反驳,万一影响了于宥琳的宴会怎么办? “去拿吧。” 沈擎苍淡声道。 乐樱噤了声。 于宥琳走了出去,不出片刻,便捧着一条香槟色的晚礼服走进来。 “快换上试试吧。” 乐樱看了看二人,有些不好意思。 “麻烦……你们回避一下。” 于宥琳点点头,挽着沈擎苍的手臂:“走吧,擎苍。” 沈擎苍没有动。 他看着乐樱,沉声道:“宥琳,你先去,我一会儿来。” 于宥琳怔了怔,面部表情有一丝不自然。 但只是片刻,她便从容笑笑,慢慢将自己的手从他身上抽离。 临走之前,她似乎淡淡看了乐樱一眼。 乐樱只觉难堪。 明明于宥琳才是他的女主角。 明明自己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 “愣着干什么,脱了,换上。” 沈擎苍的语气里带着微微的愠怒。 乐樱沉默地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他。 身体被掰过来,被迫直面他的视线。 “你哪个地方我没看过?躲什么?” 乐樱就在他毫不掩饰的眼神中继续动作。 只是还没来得及穿上于宥琳给她的那条晚礼服,她便被眼前的人扑倒在床榻,随后不由她反抗求饶,他吻住她的唇,大掌落于后腰处。 乐樱只觉腰间颤栗,浑身酥麻。 “不要……” 沈擎苍便不再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 乐樱内心悲悯。 今天是于宥琳的生日,而她竟然不知廉耻的在她的宴会上…… 她能完全感应到沈擎苍的怒气,只是,她不知这份怒气从何而来。 难道…… 她又想起他方才的话。 是因为父亲即将苏醒,所以,他才这样烦躁的吗? 她知道他已经极尽克制,但她更知道—— 他对她父亲的恨意,有多么深入骨髓。 两个小时后,沈擎苍穿戴整齐,出现在一楼宴会厅。 于宥琳挽着他的手,绝美精致的面庞言笑晏晏,明眸皓齿,落落大方地接受着所有人的祝贺。 乐樱站在台下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明明已经在电视里看到过许多次了,但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真实感知,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心脏的钝痛蔓延至全身,这个方才还和自己亲密无间的男人,从来没有哪一刻是真正属于她。 记者媒体的闪光灯像是漫天繁星般落在二人身上,有记者问道: “于宥琳小姐,今天是您的30岁生日,请问,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对我来说,年龄从来不是限制,30岁意味着更成熟,更独立,更透彻,我对我目前拥有的一切都非常珍惜,我由衷珍视爱我的每一个人。” “那请问沈总,您很少出席这种私人宴会,想必于小姐对您一定意义非常吧?” 沈擎苍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乐樱。 乐樱连忙低下头,不想与他对视。 可她无法关闭自己的耳朵,他的声音清晰传来: “宥琳是我的家人。” 乐樱垂眸,视线聚焦在大理石板上的缝隙处。 他说,她是他的家人。 是啊。 她的家人让他失去家人,而台上的女人,给了他新的家。 身旁一阵风扫过。 耳畔响起一道声音: “乐樱,要不要出去走走?” 乐樱转过头去。 是于知遥。 她原本不想再和他有过多的交集,可她现在急于去一个不这么窒息沉闷的地方呼吸新鲜空气,这个屋内的一切都快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好。” 席间,贵宾名流觥筹交错,言笑晏晏,位于宴会中心的于宥琳挽着沈擎苍的手臂,从容应对社交寒暄,脸上的妆容和笑意没有半分疏漏,浑然天成。 沈擎苍被几个商人缠住寒暄,于宥琳懂事地侧身为他端酒,微微一扭头,便看见一个心腹沉着脸走过来,俯首在她耳边低语。 她看了沈擎苍一眼,不动声色后退一步,看向心腹:“怎么了?” “小姐,乐樱和于少爷离开了会场。临走前,于少爷向我要了地下酒窖的钥匙。” 于宥琳静静听完,看向大门处的方向,略一沉思。 “知道了,你跟在她们后面,等他们进去了再来同我汇报。” 心腹颔首应声,匆匆离开。 于宥琳抬起头来,明媚的笑容重回脸上,端起一杯红酒递给沈擎苍。 “来,擎苍,尝尝酒庄最新收藏的好酒。” 第50章:她触不可及的梦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乐樱一心只想逃离这里,完全没有发现,在她身后,有一道凛冽的视线,穿过层层人群,一直锁定着她。 直到她消失在门后,那道视线依然看着门口的方向。 走到花园,乐樱终于觉得解脱。 她仰起脖子狠狠深呼吸几下,看得于知遥有些好笑。 “有这么闷吗?” 乐樱此刻也渐渐放下心中对他的芥蒂,微微笑着,看向远方。 “这里原本就不属于我。” 于知遥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小岛上风景宜人,层峦叠起。 “没有哪里是属于哪个人的,一切只看自己的心境。” 乐樱微微扭头:“于老师看得很通透。 “情况所迫罢了,如果可以,谁不想迷糊而简单地过完这一生。” 迷糊而简单? 乐樱苦笑。 这是她永远都触不可及的,她的一生,注定要清醒的铭记仇恨,偿还罪孽。 也许是话题过于沉重,于知遥岔开:“这里有一个很大的酒窖,收藏着世界各国的顶级美酒,乐樱同学有没有兴趣去看一看?” 乐樱的眼睛亮了亮。 父亲很喜欢珍藏美酒,从前乐家鼎盛时,父亲专门置办了一个庄园来收藏。 只是后来,都被悉数充了公。 她的思绪被过往的美好回忆充满,不由得点点头:“我可以去吗?” 于知遥笑道:“舅舅和宥琳都对红酒没什么兴趣,酒窖都是我在打理,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喜欢哪一瓶,我送你,就当……上次的事,我向你赔不是了。” 乐樱摇头:“你也是受害者。” 上次的事情,沈擎苍每次查到关键之处,仿佛都被什么人从中截断,但可以肯定的一点,和于知遥无关。 并且,于知遥也因为那些华而不实的新闻遭到了学校的处分,影响了他的职称评定。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迁怒她。 乐樱跟着于知遥来到地下酒窖,诚如他所说,这里面的红酒品类几乎可以和曾经父亲的收藏媲美。 乐樱一时之间看得有些入神。 只是他们没人注意到,在他们身后,有人藏在地窖过道拐角处,确认他们进入地窖之后,急匆匆回身离开。 那人回到宴会厅,透过一众把酒言欢的贵客,远远地看向于宥琳,对着她轻微地点了点头。 于宥琳的眼神一扫而过,面容依然笑得毫无瑕疵。 只是忽然,她脚步一闪,半个身子的重量搭在沈擎苍的身上。 沈擎苍微微皱眉,扶住她:“宥琳,还好吗?” 于宥琳抬起眼,眼神有些迷离:“可能是许久没有饮酒了,有些头晕。” 沈擎苍环视会场一周,低声道:“你进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看着,不会有事的。” 于宥琳浅浅地笑了笑:“好,我去换身衣服,一会儿就来。” 她撑起身子离开主会场,没入阴暗的拐角之中,迷离的脸色顷刻间消失不见,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她拨了拨头发,抬脚走进了三楼控制室。 在一圈监控视频内,她很快找到了位于左下方的酒窖位置。 她端着红酒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纤长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按了按,锁上了酒窖的大门。 随后,那只手抬起来,调低了酒窖内的温度。 她透过监控观察着两人的行踪,手指一下一下地击打在红酒杯上,又浅浅酌了一口,微微笑了笑。 酒窖内,乐樱穿着抹胸晚礼服,一一欣赏着里面的收藏。 她想起小的时候,父亲抱着她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为她介绍着每一瓶酒的来历、故事,她听得昏昏欲睡,惹得父亲发笑。 当时只道是寻常。 她安静地看着,忽然将视线落在其中一瓶上。 她记得,这是父亲最爱的品牌。 “你喜欢它吗?眼光不错。” 于知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轻轻笑着。 乐樱笑了笑:“我没喝过,只记得爸爸喜欢。” “这是罗曼尼康帝,红酒之王。”于知遥看着它,慢条斯理地为乐樱介绍:“我也只有这一瓶而已,年产太低,不易拿。不过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把它送给你。” 乐樱张了张嘴,瞪大眼睛扭头看他:“真的吗?……你不是,只有这一瓶吗?” 于知遥低头笑了笑:“再名贵的红酒,也只是酒而已,想要的话,总是有办法的。不过,人就不一样了。” 他似乎意有所指,像是想到些什么,又道:“你知道吗?这瓶酒的寓意是Spheric——圆满。我想,令尊喜欢这款红酒,也是希望你可以拥有美好、圆满的一生。” 乐樱的眼眶渐渐红润。 想起记忆中总是慈祥微笑的父亲,现如今却只能毫无意识地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谢谢于老师,这是你的珍藏,你好好留着吧。” 说罢,她又笑了笑:“说不定,等我爸爸醒了,你们还能一起聊聊这瓶红酒。” 医生不是说,父亲快醒了吗? 逛了一圈之后,乐樱觉得有些冷,不由得用手掌搓了搓双肩。 并且她发现,这里面没有手机信号。 虽然沈擎苍现在应该无暇顾及她,但万一他有事找…… 乐樱想了想,还是说道:“于老师,我还是得回去了。” 于知遥心下了然,笑着点头:“走吧。” 走至酒窖大门,于知遥推了推,皱了皱眉。 乐樱先前被关在卫生间,此刻有些警觉:“怎么了?” 果不其然,于知遥道:“不知道怎么回事,门打不开。” 乐樱内心直呼不好,也上前用力推了推。 门锁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动弹不得。 她焦虑万分:“这可怎么办……” 于知遥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手机也没有信号。” 恒温冰冷的酒窖,在加上乐樱内心的恐惧慌张,使得她整个人瑟瑟发抖。 于知遥见状,连忙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你别着急,我来想办法。” …… 城堡外的花园一角,沈擎苍正在接听电话。 顾星岩在那头慢悠悠道:“那个喝多了的疯子和叫娜娜的女人都处理好了,没要他们的命,只是前程都没了。” 说的是乐樱那天被人羞辱的事。 沈擎苍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神四下寻找某处身影。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内心愈加烦躁。 在他的眼皮底下,她都能跟着别的男人走?! 他握了握拳,转过身去。 于宥琳笑着走来,递给他一杯红酒。 “这可是我哥的最新收藏,尝尝。” 提到于知遥,沈擎苍的面色又冷了几分。 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他人呢?” “你说我哥吗?”于宥琳想了想:“好像刚才席间就没看到他了,我打个电话试试……” 半分钟后,于宥琳疑惑道:“诶?无法接通?怎么回事……” 沈擎苍面色一沉。 乐樱的电话,也是无法接通。 他们两个人,到底到哪里去了! 酒窖内,乐樱觉得周身愈发寒冷,就连于知遥都感觉到一阵冷意。 他方才仔细打量了酒窖内的布置,仍然没有找到第二个出口。 不过,他沉吟道:“里面有一间储藏室,温度稍微比外面高一些,我们去那里等一下吧,不然这样下去,你会冻感冒的。” 乐樱的嘴唇已经发青,颤抖地点点头,迈出脚步。 “嘶——” 布料的撕裂声在空寂的酒窖里异常刺耳。 乐樱慌张不已,本能的用手拉住胸襟处的衣服! 她垂眸一看。 晚礼裙的左侧肩下,不知为何,撕开了一大片! 若不是她方才及时拉住衣服,此刻整条裙子都已经齐齐滑落下去了! 于知遥眉目一拧,非礼勿视,移开视线:“乐樱,你还好吗?” 乐樱红透了脸,扯紧衣服,牢牢裹住他的外套。 “我……我没事。” 说完,她踉跄地走进里面的储藏室,蹲在角落里,用于知遥的外套紧紧包裹住自己。 于知遥则站在她的对角处,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神色担忧地看着她。 宴会里的红酒供应出现问题,佣人们有些着急,一边走一边道: “这酒窖门怎么忽然就打不开了呢,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在。” “平白无故的,怎么会有人去那里,哎,咱还是把这情况给领班说说吧。” 几人簇拥着走了,没发现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沈擎苍眉头紧皱,熄灭烟头,打了个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乐樱的头越发昏沉。 于知遥觉得不对劲,在她栽倒下去之前,大步一跨,走过去稳稳扶住了她。 “你没事吧?” 接触到她的肌肤,于知遥吃了一惊。 她的身子有些发烫! 乐樱强撑着:“没事,我……” 忽然,听到大门处传来一阵响动。 于知遥和乐樱内心一喜,想要出去看看情况。 奈何她蹲得太久,猛地站起来,只觉双眼发黑,头晕目眩,眼看着就要往前栽倒。 于知遥连忙扶着她,稳定住她的身子。 储藏室的门此时被人大力推开! 沈擎苍的声音带着极大的怒气: “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二位的雅致!” 第51章:乐小姐真会蛊惑人心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不由得乐樱解释,沈擎苍走过去,作势便要将她身上的,于知遥的外套给拿开。 “不要——” 她的衣服坏了,如果拿开外套,被沈擎苍看见她这副模样,会更加误会她的! 可沈擎苍以为她是护着别的男人的外套,心中更是恼怒,原本担忧的心情瞬间转化为愤怒,大力将她的外套给扯了下来。 下一秒,乐樱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 沈擎苍只觉大脑轰鸣一声,随即是排山倒海的震怒! 乐樱抓紧衣服:“我真的不知道——” 沈擎苍走上前,手掌束缚住她的脖颈,将她死死压在墙上。 “告诉我,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你们就要在这里苟合了吗?!” 于知遥看着乐樱快要喘不过气来的神色,连忙上前阻止:“沈……” 只是不等他上前,沈擎苍微微侧身,一脚踢了上去! 于知遥当即被巨大的力气踹飞至墙角,痛苦闷哼。 乐樱在绝望之中仍不忘护住身上的衣服,只是一只手的力气实在太过微弱,根本无法与沈擎苍的力气抗衡。 她呼吸急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急急的脚步声响起,是听到风声的于宥琳。 她大惊失色,连忙拦住沈擎苍:“擎苍,放手,小樱会死的!” 理智压过愤怒,沈擎苍终于松开手掌,乐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沿着墙壁缓缓滑落。 她抬眼看去,沈擎苍的眼里,有着嗜血般的暴怒。 她趴在地上,一点一点挪过去,扯住他的裤脚,晶莹的眼泪滑下。 “沈少,我没有。衣服不知道为什么坏了,我真的没有背叛你……” 乐樱的内心无限悲怆。 她害怕,害怕他生气。 她父亲就快要醒了,这个节骨眼上,一定不能出任何岔子。 “沈少,请你相信我。” 沈擎苍蹲下身子,冷冷地观察着乐樱的神色。 面容悲切,我见犹怜。 “乐小姐真的很会蛊惑人心。”他冷笑着,抚上她的脸庞,她全身颤栗,却不敢动弹。 “擎苍……”于宥琳尝试劝说。 他却站起身,拉起乐樱,脱下自己的外套,完全包裹住她瘦削的躯体。 “见笑了。”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抱起乐樱,离开了酒窖。 徒留于宥琳和于知遥站在原地。 于宥琳看着沈擎苍消失的背影,眸中情绪晦涩。 “宥琳,这是怎么回事?” 于知遥忽然出声,于宥琳如梦初醒:“什么?” 于知遥看着她道:“这次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于宥琳笑了笑:“怎么了?” “怎么了?”于知遥上前一步:“宥琳,乐樱只是一个学生,上次的事情我一时糊涂,竟然做出那样的事情,现在想想,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已经告诉过自己,下不为例,宥琳,到此为止吧。” 于宥琳愣了一下,忽然嗤笑一声,扬起脖子。 “乐家小姐到底有什么本事,哄得你们一个二个的为她出头?哥,你别忘了你真正要做的事。” “我不会忘。”于知遥捡起地上的外套:“只是我从来不利用女人做事,乐樱是无辜的,不要牵扯她。” “无辜?她无辜,我就不无辜吗?”她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惨厉:“我爱慕擎苍这么多年,他看过我一眼吗?在他眼里我只是他救命恩人的女儿,他从回国开始,一颗心全部扑在了乐樱身上!乐樱算什么东西?她算什么?——” “宥琳,你冷静一点。”于知遥抚上她的肩:“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求。” “我偏要强求!”于宥琳的目光中已经泛起泪花:“哥,只有我成为了沈太太,你才能正大光明做你的事!我们才能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乐樱本来就是外人,哥,你帮帮我……” 闻言,于知遥眸色一沉。 于宥琳拉住他的手臂:“我们筹划了这么多年,不能让乐樱的出现破坏这一切!哥,你别忘了,沈氏的家业,也应该有你的……” “好了,宥琳。”于知遥出声打断她:“还没有办成的事情,就不要先说出来,免得打草惊蛇,我自有我的计划,至于沈擎苍,宥琳,你是个女人,有时候要用女人的方法。” 他意有所指,而于宥琳一怔。 良久,于知遥离开酒窖,于宥琳却停在里面,看着一排排珍藏的红酒,眸色暗了暗,拿出了其中一瓶。 …… 沈擎苍不顾宴会,将乐樱塞进车里,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上去。 小岛上的公路崎岖蜿蜒,一侧靠海,可沈擎苍风驰电掣,呼啸的风声在乐樱耳边嚎叫,她又怕又急:“沈少……” 可是她越喊,他就开得越快。 眼看着前方有一块硕大的石头,乐樱不由尖叫出声,而沈擎苍猛打方向盘,脚踩刹车。 一阵刺耳的声音之后,车终于停了下来。 劫后余生令乐樱心跳加速,沈擎苍却忽然扯开她的安全带,一把拉过她,坐在自己的身上。 驾驶座狭小拥挤,乐樱不得不和他贴得很紧。 她完全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轮廓,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身子,沈擎苍眸中的怒火顷刻间便充斥了别样的情绪。 他喉结一动,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和他相处这么久,乐樱也慢慢琢磨透了他的习性。 她尝试着更加贴近他,伸出手,环抱住他的腰身。 “沈少别生气了,我真的没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羊羔。 她偷摸瞥了一眼沈擎苍的脸色,虽然照样是一张冰块脸,但明显已经缓和了许多。 乐樱抿了抿唇,打算更进一步时,沈擎苍伸出手阻止了她。 “我没兴趣在这种地方和你做什么。” 乐樱面色一红。 正在她不知如何是好时,沈擎苍拉下她的身子,让她趴在自己身上。 随后,便是一阵阵均匀的呼吸。 乐樱有些不可置信。 他就这样……睡着了? 他消气了吗? 她的脑海中不由得想起江回的话。 “沈少其实很好哄的,你顺着他一点,服个软,撒个娇,男人嘛。” 乐樱第一次觉得,沈擎苍似乎并不是她心中那般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 他会暴怒,会折磨她,会惩罚她。 但是他也会拯救她,保护她,在她每每绝望的时候拉她一把,在她恐高的时候给她念英文小说,哄她睡觉。 她不由得在想。 如果父亲没有伤害他的家人,如果她和他之间,没有隔着那些血海深仇。 他们之间,是不是真的有可能—— 白头偕老? 乐樱侧着头躺在他的身上,左耳边是他的心跳,右耳是人迹罕至的小岛上,波涛阵阵的海浪和风声。 她忽然有些希望,时间就此停留在此刻。 时光静谧,万物寂静。 身下的人呼吸均匀。 乐樱不自觉抬起头看向他。 这张她爱慕心动了十余年的脸,每一个细微之处的细节都深深刻画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她会永志不忘。 乐樱轻轻闭上眼,唇瓣摸索靠近着他的薄唇。 忽然,气息即将交接之时,沈擎苍喃喃开口: “爸,妈,对不起……” 乐樱怔住。 他紧紧皱着眉,面容痛苦,似乎正在经受着无尽的内心折磨…… 乐樱的心也不可遏制地疼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父母亲人对于一个人的意义,所以,她从来不曾真正怪过他。 思忖之间,沈擎苍猛地睁开眼! 噩梦里,父母伤心失望的面容是那样真实。 而此刻,乐樱的脸也如此清晰。 他一把扯过她,将她狠狠抱在怀里。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她耳边低语。 “乐樱,我相信了你一次又一次,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这是第一次,乐樱回抱住他。 “我不会。” 第52章:哄她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无心再参加宴会,沈擎苍给于父打了通电话,找了个借口,说是公司有事。 回到北城,乐樱在他的允许下,去医院看了一次父亲。 诚如她听到的那样,身体监测仪显示,父亲的身体状况,真的好了很多。 就连她自己也亲眼看到,父亲的手指轻微动了两下。 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医生走进来,正是那个中年男人口中的赵医生,也是一直负责父亲病情的主治医师。 她站起来:“医生,我父亲是不是快要醒了?” 赵医生温和地笑了笑:“病人的意志很坚定,一定会醒过来的,不要过于担心。” 乐樱的内心很紧张。 因为这个赵医生,是沈擎苍和于宥琳父亲的人。 想了想,她还是犹豫开口:“医生……会不会有人不想让我爸爸醒过来,让你……” 赵医生愣了愣,随即满目怒容。 他怒视着乐樱:“我是医生!” 乐樱被吓得噤声。 赵医生不再看她,怒气冲冲地离开病房。 乐樱也知道,自己的问题很不礼貌。 对于一个医生来说,救死扶伤是本能,不会伤害自己的病人。 只是…… 沈擎苍当时说的话,终究还是让乐樱心里害怕。 她知道他背负着多么沉重的负担,所以,她才担心他内心的仇恨会遮蔽他的双眼。 不等乐樱道歉,赵医生忽然看向她的身后,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来:“顾医生。” 乐樱回过头去,明显一愣,脱口而出:“星岩哥?” 她皱眉不解,顾星岩什么时候成医生了? 她定定地看着他,直到对方眼底的笑意满满溢了出来,她才终于察觉到一丝不一样。 眼前这个人,和顾星岩长得很相似,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但是,他不是顾星岩。 他的眼角眉梢比顾星岩更温和,眼神也没有常年在生意场上交错的锋利,整个人更像是一个温和有礼的翩翩书生。 乐樱看了他许久,直到对方不由得笑出声来:“看来这位小姐是我哥哥的故交了。” 乐樱一愣。 哥哥? 他说的哥哥,是顾星岩? 恍惚之中,乐樱似乎想起来。 顾家从前的确是有两个儿子,只是第二个儿子一出生便不知被谁抱走,顾家几十年搜寻,通通没有下落。 这样看来……眼前这个人,就是顾星岩失散多年的弟弟? 对方伸出手:“你好,我叫顾源,是……顾家的二少爷,抱歉,我还不是很习惯这个称谓。” 乐樱连忙伸手礼貌握住:“你好,我叫乐樱。” 顿了顿,她有些犹豫地介绍自己:“我是星岩哥……曾经的一个学妹。” 顾源看了乐樱一眼,又看了眼病房内躺着的中年男人。 “里面那位……” 乐樱低下头:“是我父亲。” 顾源了然地笑了笑,语气温和地宽慰着她:“你放心,我看过他的病例,一切指标都很正常,并且有苏醒的痕迹,相信不久之后,他一定会平安醒来的。” 乐樱不由得泪盈于睫:“谢谢你。” 顾源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放心啦小朋友,我是神经科的医生,等你父亲苏醒后,我会亲自治疗照料他的。” 顾源和她道别后,乐樱坐在过道上的长椅上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站起来,又看了父亲一眼,打算离开。 经过楼道拐角,她忽然听到一道声音。 “小茴,你再忍耐一段时间,我会向我哥哥求情的,他对你似乎有一些误会,我每次提到你,他的反应都很大。你不要急,我会慢慢说服我哥哥的。” 是顾源的声音。 乐樱脚步一顿。 小茴? 她的脑海中浮现起一副表面清冷淡漠,但实际内心热烈、善良勇敢的面孔。 是祝茴吗? 她想起前段时间在山庄看见的祝茴,她站在顾星岩身边,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她的脑海中忽然有一种很不可思议的想法。 祝茴和这两个亲生兄弟之间…… 她猛地摇了摇头。 自己身上尚且还有一大堆烦心事,她还是不要再操心八卦别人的事了。 离开医院,乐樱心事重重。 不知不觉,也许是心里想着沈擎苍,她走到了沈氏财团门口。 大厦高耸入云,位于北城商业中心。 他能决定许多人的一生,当然,也包括她的。 大堂经理远远便看见乐樱,这次他学聪明了,立马给沈擎苍打了电话。 两分钟后,乐樱手机响起。 “来找我?” 乐樱一怔。 “上来。” 是啊,她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电梯上行,乐樱双腿愈加发软,恐高严重。 一出电梯门,沈擎苍已经在门口处等待她。 乐樱走出去,双腿一软,整个人柔若无骨般倒在了他的身上。 耳边传来他的低笑声:“这么想我?” 乐樱耳根红透,不敢说话。 他扶起乐樱:“我还有个远程会议,进来等我。” 跟着他走进办公室,乐樱原本打算在沙发上随意坐坐,不过沈擎苍冲着她勾了勾手指。 他的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整个北城的风景一览无遗。 乐樱不敢向前走。 沈擎苍勾了勾嘴角,伸手一拉。 乐樱只觉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他的方向倒去。 还未来得及惊呼,身子已经被稳稳接住,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她正欲开口,唇间被他的手指封住。 “嘘,别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沉沉溜进她的耳里,听得乐樱心里发痒。 她扭头看去,他的电脑界面,正是几个不同国家的人在开会。 她不敢再发出声响,只是任由他抱着。 沈擎苍一口流利的伦敦腔随意地发着言,神态中尽显慵懒,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而他藏匿在身下的手,正有意无意扫过乐樱的腰身。 乐樱抓紧了他的脖颈,浑身紧绷。 沈擎苍低低笑了一声,结束了会议。 …… 沈擎苍将乐樱的脸掰过来,看着她紧闭双眼的紧张模样,他唇角一勾,心情愉悦。 他喜欢她这种惧怕一切,全身心依附着他的感觉。 心悸之间,乐樱的嘴唇被封住,他用唇舌勾勒着她的唇形,动作轻缓,一点也不急。 像是想要一口一口将她慢慢吃掉。 一阵手机铃响打破这份静谧。 沈擎苍顿了顿,又狠狠加深了这个吻,才堪堪放过她。 接起电话,于宥琳的声音清晰可闻。 “擎苍,听我爸说你公司有事先走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沈擎苍把玩着乐樱的头发,观察着她红得仿佛可以滴出水的表情:“你玩开心就行。” 于宥琳又道:“那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正在这时,乐樱发出了一道轻微的声音。 沈擎苍的手指不小心扯到她的头发,她痛得叫出了声音。 虽然立马捂住了嘴,可这样空旷的环境里,于宥琳还是听到了。 短暂的沉默。 沈擎苍好整以暇地看着乐樱的脸:“宥琳,你也听见了,小女孩不高兴了,我哄哄她。” 说罢,他便挂断电话。 第53章:曾经的乐家大小姐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乐樱捂着嘴,只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 沈擎苍拿开她的手。 乐樱的双手被束缚至身后,身子不自觉往前挺。 沈擎苍垂眸看了一眼,眸中火焰更胜。 他微微向前,附在她耳边开口: “继续叫啊,刚才叫得很好听。” 乐樱羞得只想掘地三尺:“沈少,别……” “叫我擎苍哥哥。” 乐樱的耳垂传来一阵酥麻之感,连带着她的声音也酥了起来。 “沈少……” 腰间被狠狠掐了一把。 “叫。” 终于,乐樱怯生生地喊: “擎苍哥哥……” 沈擎苍闭上眼睛,只觉内心波涛汹涌,海浪纷至沓来。 他紧紧抱住乐樱,呼吸沉沉。 接下来的几天,乐樱都很乖。 除了上课,她都陪着沈擎苍,有时候陪他在办公室处理工作,有时候陪他窝在家里看电影,有时候陪他参加和好友的私人聚会。 她安静,乖巧,温顺,永远都在沈擎苍触手可及的地方。 又是一个精疲力竭后安然醒来的清晨。 听见穿衣的细碎声音,乐樱睁开眼睛,沈擎苍穿戴整齐,弯下腰看着她。 她起身下床,为他在衣帽间挑选了一条搭配他今天西装的领带。 她站在他面前,垂眸为他打上领带。 他看着她纤长的手指缠绕在领带之中,睫毛扑簌似蝴蝶,俯身吻上她的额头。 乐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穿戴完毕,沈擎苍看了她一眼。 “晚上我接你去吃饭。” 乐樱点了点头。 沈擎苍离开以后,她看了眼时间,距离上课还有两个小时。 她打算再去睡一会儿回笼觉。 忽然,一阵排山倒海的反胃感从她的身体内部传来! 乐樱小跑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干呕。 一番响动后,她微微蹙眉,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电光火石之间,她的大脑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闭上眼睛。 ——今天,是多少号?! 她点开手机,今天是17日。 距离她的生理期,已经推迟了整整十天。 乐樱只觉瞬间天旋地转,大脑无法思考。 保持着最后的清醒,她慌慌张张出门买了试纸。 在一起之后,她每次都有定期吃药,应该不会的…… 可是所有侥幸的幻想在看到那两条杠之后,变成了确切的事实。 乐樱顺着浴室的墙壁缓缓滑落在地上,冰冷的地板麻木了她的神经,整个人都无法动弹。 她强撑精神走去学校,一整天都神情恍惚。 “乐樱?乐樱?” 她终于回过神来,双眼空洞地看着面前的人。 裴寂皱着眉,非常担心她的状态:“你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 “谢谢关心,我没事。”乐樱敛下眉来,收拾东西便要离开。 裴寂抓住她的手腕。 乐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放手。” “小樱,我以为我们还是朋友。” “你把我当朋友,就不会那样当面拒绝蓁蓁。” 裴寂也很急:“当时情况复杂,我也不想的,如果我不把话说清楚,岂不是更耽误她?” 乐樱站在原地。 她脑子太乱了,已经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处理别人的事情。 就在她要离开之前,裴寂再次叫住她:“她最近跟一个商学院的男的走得很近,那个男的在学校风评不好,你有时间的话,多劝劝她……我也把她当朋友,不希望她误入歧途。” 乐樱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蓁蓁。 只是自从那次和蓁蓁有过那样的对话之后,她们之间,也有段时间没联系了。 乐樱垂眸:“我知道了,我有空会去找她聊聊的。” 离开裴寂,乐樱茫然地走在学校里,不远处走来两个人,她并没有注意到。 直到其中一人走到她面前:“小樱,你怎么了?” 她这才抬起头来。 是蓁蓁。 她正准备说话,便看见一个男生走过来,很自然地把手搭在蓁蓁的肩膀上。 男生一看就身家不俗,全身的穿着都是几家高端奢侈品的最新款。 乐樱想起方才裴寂的话,应该就是那个商学院的男生。 乐樱看了他一眼,对方表情轻挑,抬着下巴,上下打量着乐樱。 她拉过蓁蓁走到一边。 “蓁蓁,这人是?” 蓁蓁笑了笑:“是我男朋友,这几天看你忙,就没和你说。” 乐樱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自己的第一观感告知她。 “你有好好了解他吗?我看着觉得……” “小樱,我是成年人了,有分辨是非的能力。”蓁蓁的语气有些冷。 乐樱叹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还是你也和她们一样觉得,我这样的人,就是不配和上流阶层的人在一起?” 乐樱怔在原地。 剧烈的反胃感再次传来,她捂住嘴巴,跑向一边,撑着树干干呕。 蓁蓁皱了皱眉,跟了过去:“小樱,你……”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蓁蓁惊道: “你——不会是,怀孕了?!” …… 乐樱还没来得及说话,蓁蓁的男友走上来。 “要不要帮忙送去医院?” 听着是关心的话,可他的眼里全是意味不明的揶揄。 乐樱的不适感增加,看了蓁蓁一眼,只淡淡说了一句。 “蓁蓁,帮我保密,谢谢。” 不等蓁蓁回复,乐樱径直离开。 蓁蓁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便只看见乐樱的背影。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晦暗不明,左肩搭上一只胳膊,男友调笑着说:“这就是你的好朋友?那个曾经的乐家大小姐?” 听到“乐家大小姐”这个称呼,蓁蓁不动声色地敛下眉,语气也变得有些冷。 “怎么?你有兴趣?” 男友哈哈大笑,捏了一把蓁蓁的脸颊:“瞧我家小可爱吃醋的样子,我的心里只有你,管他什么大小姐,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没兴趣,更何况……” 他的眼神促狭地闪了闪,想起方才乐樱干呕的模样,面上闪过一丝嫌弃:“我可不碰别的男人碰过的人。” 看着蓁蓁有些失意的眼神,他的眼神转了转,忽然,附在她的耳边沉声道: “蓁蓁,只要你愿意完全属于我,你就是我的人,这样,你可以成为北城名流圈的人,就不会再眼巴巴地羡慕什么乐家大小姐了……” 蓁蓁的大脑似乎经过一阵电击。 乐樱眼里的怜悯,裴寂眼里的难堪,如回马灯一般一一闪现在她眼前。 她微微低下头,抿着嘴,一言不发。 第54章:乐家人不配拥有后代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乐樱手掌抚上肚子,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商场,抬头一看,是一家母婴用品店。 乐樱还没反应过来,店员笑着走出来:“女士您好,请问买给多大的宝宝?” 乐樱怔了一下,垂眸看向自己的腹部。 店员霎时便明白了,拿出一套刚出生的小婴儿的服装。 “这款不管是妹妹还是弟弟都很适合哦,恭喜这位准妈妈呀,祝您母子平安哦。” 乐樱把衣服攥在手里。 这样小小的一件衣服,真的有人类能穿进去吗? 她拿着它,想象着,她肚子里那个小小的、还未成型的人儿,穿上它的模样。 乐樱不禁快要热泪盈眶。 这是一个母亲的本能。 她心事重重地来到医院。 这段时间,沈擎苍放松了对她的限制,允许她可以自由探望父亲。 没有医护人员,父亲安静地躺在床上。 乐樱缓缓走近。 “爸爸,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这个孩子可以出生吗?他应该来到这个世上吗?” “我和擎苍哥哥之间,到底应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阵阵呜咽。 门外,一道身影驻足片刻之后,静静离开。 半小时后,乐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沈氏财团门口的。 她径直上了电梯,门一打开,她便听到于宥琳的声音。 “擎苍,虽然乐樱的父亲快苏醒了,但你也要尽快想好以后的路,你不能让仇恨延续到你的下一代。” 乐樱赶紧躲在拐角后面,不敢发出声响。 沈擎苍冷冷一笑:“什么下一代?” 于宥琳叹了口气:“乐樱的身上虽然流着乐豪升的血,可乐樱是无辜的,你也要好好考虑一下乐樱的后人。” “乐家人不配有后人。” 犹如一盆冷水从乐樱的头上灌了下来,她只觉全身冰冷,五脏肺腑都发出剧烈的疼痛。 乐樱强忍眼泪,伸出手,盖在自己的小腹上。 孩子是不是听到了? 他是不是也听到,他的父亲以他的存在为耻辱? 乐家人,不配有后人。 哪怕流着他的血,也不配存活在这个世上。 两人的脚步越来越近,乐樱躲闪不了。 沈擎苍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见到她,他的神情也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是啊,无论前段时间他们相处得有多么和谐,他和她之间的血海深仇,仍然贯穿在他的血液里。 不管怎么伪装,都无法彻底掩饰。 乐樱强行撑开一个笑容:“不知道宥琳姐姐在,打扰你们了……” 她作势便要走,沈擎苍拉住她的手腕,目光如炬地看着她:“你来了多久?” “刚……刚到。”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难道,他已经知道孩子的事情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会逼着她打掉这个孩子吗? 乐樱的大脑一团乱麻,只想赶紧逃离他的视线。 乐樱明显的神色紧张引起了沈擎苍的警觉。 他伸出手揽她:“你怎么……” 乐樱向后退了一步,身子微弓,本能用手臂护住了自己的腹部。 沈擎苍眉目一拧,站直身子,看了乐樱一眼。 “宥琳,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于宥琳垂眸敛下思绪,再抬起头时,已是如水的温柔笑意。 “擎苍,有什么话好好说。小樱,我先走了。” 片刻之后,乐樱眼前的光亮被遮蔽,高大的身影盖住了她的身躯。 “出什么事了?” 乐樱轻呼出一口气。 他应该还不知道孩子的事情。 慌乱间,乐樱转移话题:“我刚才去医院看过爸爸了……” 她观察着沈擎苍的脸色,提及父亲,他的心里总是不痛快的。 沈擎苍挑眉等待她的下文。 乐樱硬着头皮继续道:“赵医生说,爸爸可能要醒了。” 她抬起头,正视他的眼睛。 “沈少,如果爸爸醒了,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他和她之间,终有一天需要面对。 沈擎苍语气冰冷:“醒了就醒了,他现在只是保外就医,醒了就滚回监狱里去待着,我没功夫搭理他。” 说虽说得难听,但乐樱得到了答案。 他不会对付她父亲。 乐樱终于松了口气,面上也不再那么紧张。 至于孩子的事情…… 她实在是不知要如何和他开口,仅存的一点勇气,在听到他方才的话之后,也已经荡然无存。 沈擎苍睨了她一眼,双手横抱住她,乐樱惊呼一声,按住小腹。 就在他打算带着她走进办公室的卧室里时,乐樱急急开口: “沈少……不行,我……我生理期。” 沈擎苍脚步一顿。 “我记得不是这几天。” 乐樱强装镇定:“可能是前段时间身体不好,一直吃药,推迟到今天了……” 沈擎苍定定地看着她,乐樱心里心虚,却依然面不改色。 他忽的凑近,她并没有躲闪。 “乐樱,别以为乐豪升醒了,你就能摆脱我,只要他还活着,你这条命,就是我的。” 浓密的睫毛垂下来,挡住了乐樱的表情。 “谢谢沈少提醒,我明白。” …… 再在学校里见到蓁蓁,两人都有一点不自在。 乐樱在心里叹了口气。 难道,就连这唯一一个朋友,都要失去了吗? 蓁蓁走过来,视线往乐樱的腹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你……怎么样了?” 乐樱抿着嘴摇了摇头。 半晌,蓁蓁开口:“是沈少的吗?” 乐樱怔了怔,看着她,一时无言。 虽然她跟着沈擎苍这件事,蓁蓁应该是第一个意识到的,但真正从好友的嘴里说出来,乐樱依然觉得很难堪。 蓁蓁倒显得比她坦然多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你告诉沈少了吗?” 乐樱茫然摇头,不适感再次传来,不过经过了几天的适应,她表现得并不像先前那么夸张。 蓁蓁看了她一眼:“你还是尽快告诉他吧,无论是留下还是打掉,都越早越好。” 蓁蓁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但乐樱听在耳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也许是她现在太过于敏感了吧。 下课后,蓁蓁的男友来教室门口接她,和乐樱道别后,便跟着男友离开了。 乐樱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蓁蓁的几个室友路过她身边,讥笑道:“某些山鸡要成凤凰了,昨天都没回寝室过夜,再过几天,别是要搬出去了吧?” “看到她昨天带回来的那个包没?她的第一夜就值个包?” “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人,正常。” 越听越不堪入耳,乐樱忍无可忍。 “都是成年人,男欢女爱而已,蓁蓁一没偷二没抢,她男朋友送个包给她你们也要酸?难道你们谈个恋爱,男朋友连点儿东西都不送?你们不会还需要倒贴恋爱吧?” “你——”为首的女生被怼得脸色难看至极。 旁边两个女生拉住她,毕竟乐樱的后台,她们惹不起。 乐樱拿起包,走到她面前,面无表情,却不怒自威。 “别人是好是坏都跟你没关系,天天把一张嘴挂在别人身上,浑身都是酸臭气,也不怕把你们男朋友熏走?” 说罢,她看似随意地上下打量了女生一眼,轻笑出声。 “另外,我看你也不像见过什么世面的样子啊。” 她和蓁蓁之间即便不再像从前那样亲密,但作为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拉了自己一把的人,蓁蓁对于她的意义依然是不一样的。 从前无论遭受多少闲言碎语,她都不曾为自己分辩过一句,却在第一时间本能的站出来,维护着蓁蓁的尊严。 第55章:怎么让我等这么久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离开那个是非之地,乐樱有些茫然地走在学校里。 电话响起,乐樱看了一眼来电人。 “沈少。”她乖巧开口。 “在学校?” 乐樱“嗯”了一声。 “我在门口等你。” 说罢,他挂断了电话。 乐樱心里有些紧张,快步走向校门口。 不出乐樱所料,门口处已经熙熙攘攘围了一大群学生。 沈擎苍的车是全球限量款超跑,整个北城都不过两三辆,这样一辆车停在校门口,本身就会引起不少人围观。 再加上—— 乐樱的眼神穿过人群,看向站在车前处的男人。 他身形硕长,气质非凡,淡淡的表情落在棱角分明的脸上,仿佛视天地之间为无物。 他从来都是比什么限量款跑车更加惹人注目的存在。 乐樱比任何人都清楚,十几年前的那个夏天,她见到他的第一眼,眼里便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光芒愈加耀眼。 也愈加照射得她如此渺小。 “过来了过来了!” “他是往我这个方向过来的耶!” “我的心跳都快停了……” 一片嘈杂的讨论声中,乐樱眼睁睁看着那人越走越近。 他的气场过于强大,以至于三三两两的学生们不自觉往旁边聚集,逐渐在他和她之间留下一条过道。 沈擎苍走到她面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伸出手抚向乐樱的脸。 世界仿佛一瞬间静止了。 沈擎苍轻声开口,声线温柔。 “怎么让我等这么久?嗯?” 乐樱完全懵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一道道炙热的视线中跟着他上车的。 只是离开时,她好像在围观的人群中,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还没等她仔细看,她已经被沈擎苍塞进了车内。 看着外面倒退的景色,乐樱低低开口。 “沈少,你怎么……” 她没有说完。 沈擎苍勾了勾嘴角:“怎么,做我的女人,让你很丢脸?” 乐樱摇头,自从她上次晕倒在学校,而他高调出现将她带走之后,学校里的人都已经在讨论他们之间的事了。 只是,沈擎苍向来不喜欢将私密关系对外宣扬,今天的做法,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乐樱抿着唇,微微皱眉。 她的细微表情被沈擎苍尽收眼底,他看向窗外,淡淡开口。 “祸害遗千年,乐豪升还真是幸运。” 乐樱内心一惊!她父亲醒了吗?! 乐樱还未来得及开口,沈擎苍冷冷打断她:“没这么快,只是身体各项指标都逐渐恢复正常,于叔安排了一个研讨会,作为亲属,需要你在场。” 即便如此,依旧难掩乐樱内心的激动。 她抓紧衣襟,缓慢而坚定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沈擎苍没有说话。 乐樱缓缓靠近他,将她的小手慢慢放在他紧绷着的拳头之上。 沈擎苍顿了顿,内心积郁已久的情绪在触碰到那片冰冷的肌肤后,缓缓纾解开来。 她轻轻摩擦着他的手背,又紧紧握住他的手。 “沈少,谢谢你。” 沈擎苍却忽然甩开她的手,在她向后倒时又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勺,逼迫她靠近自己。 “乐樱,你知道,我需要的,从来不是你的一句谢谢。” 乐樱怔了怔,看着他阴郁的眼眸,忽然有些心疼。 令她无比激动和开心的事,却是他永恒的梦魇。 沈擎苍的脖颈突然缠绕上一片冰凉。 她伸手环住他,闭眼吻了上去。 沈擎苍怔愣片刻,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良久,他呼吸沉重地放开她。 “乐樱,我放了乐豪升一命,你的命,就属于我。” “在我和乐豪升之间,你要选择我。” “这一辈子,你都只能选择我。”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江回颔首道:“沈少,于先生在四楼会议室等您。” 沈擎苍看了乐樱一眼,拉着她下了车。 一直走到会议室里,他们的手都没有松开。 于父见到二人一同出现,视线随意看了一眼他们紧握的双手,淡淡笑道:“这位就是乐小姐吧,真是女大十八变,我都快不认识了。” 以乐家从前在北城的声望,乐樱经常会跟随父亲一起出现在新闻报道里,于父认识她也不足为奇。 乐樱对着面前这个慈祥的中年男人弯了弯腰。 “于叔您好,我是乐樱。” 沈擎苍拉着她坐下,示意专家:“可以开始了。” 整整两个小时的研讨会,乐樱一刻也不能放松。 根据专家的判断,最多在一个月内,父亲就能苏醒过来,并且以他现在的各项身体指标来看,应该不会遗留什么后遗症。 看着沈擎苍愈加深沉的脸色,乐樱并不敢表现得过于开心。 研讨会结束以后,沈擎苍送走了一众专家,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乐樱。 于父走上前,拍了拍沈擎苍的肩:“好了,擎苍,事已至此。” 他又转过头对乐樱笑了笑:“乐小姐饿了吧?想吃什么?” 乐樱连忙垂下头:“我都可以的,看您……和沈少的意见。” 于父看了沈擎苍一眼,又笑道:“他是不是吓到你了?别多想,总有一天都会过去的,人生漫长几十年,没有谁会一直活在仇恨里,走吧,于叔带你们去吃东西。” 看着于父和煦的笑脸,乐樱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父亲。 于父要年长乐豪升几岁,但因为心态乐观的缘故,比起每日因为生意殚精竭虑的父亲,看上去更加年轻。 于父带着他们来到一家人烟稀少的日料小店,环境清幽。 席间,于父问起沈擎苍手腕处的佛珠:“最近是不是噩梦少了一些?还管用吗?” 沈擎苍淡笑道:“不愧是于叔,很有效果。” “嗯,毕竟是用熏香浸泡烘干的,需要定期巩固一下。” “好。” 于父和沈擎苍互相拉着家常,乐樱插不进去话。 她看着一桌的日料,只吃了几个寿司。 生鱼片太凉了,她害怕对孩子不好。 沈擎苍睨了她一眼:“乐小姐现在应该胃口很好才对。” 乐樱有些紧张:“刚刚在学校,蓁蓁给我带了点甜品,现在不是很饿……” 沈擎苍没有说话,于父笑着打圆场:“女孩子嘛,都喜欢吃些甜的,擎苍你还记得吗?以前宥琳低血糖,是你每天都在身上带一小包糖,防止她身体不适。” 乐樱怔了怔。 她想起从前的一件事。 那时她还是乐家大小姐,和朋友约着去游乐场,不小心迷了路。 她找了好几圈都找不到人,烈日炎炎下,她快要中暑晕倒。 沈擎苍不知为何恰好也出现在那个游乐场,扶着她走到一块树荫之下。 她怯生生地拉着他的衣角:“擎苍哥哥,我头好晕,呜呜——” 眼看她就要眼泪汪汪地哭出来,沈擎苍拧了拧眉,把手伸在乐樱面前。 缓缓摊开手掌,是一颗柠檬黄色的水果糖。 乐樱拿起来含在嘴里,不出片刻,身上的不适感慢慢消散。 她仰起头对着他笑:“谢谢擎苍哥哥。” 沈擎苍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什么事之后,转身离开。 就是这样一件小事,却是在乐樱的记忆中,为数不多的,沈擎苍和她之间温存的时刻。 所以才让她记了这么多年。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他随身带着糖,是为了于宥琳。 乐樱的内心泛起淡淡的酸楚,那股不受控制的干呕感觉再次袭来,乐樱捂住嘴巴,神情紧张。 沈擎苍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乐樱慌张摇头:“下午的甜点吃得太多了……” 她赶紧低下头去,竭力隐忍身体中的不适。 却没有看见,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讳莫如深地看着她的眼神。 第56章:为什么偏偏是你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乐樱在一片漆黑中惊醒。 心跳加速,浑身冷汗。 她尝试移动一下,可腰间的力量紧紧禁锢着她,身后的人将她抱得很紧,她摆脱不开。 她只能缓缓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也没做什么噩梦,只是没来由的心慌,害怕。 平复了一阵,乐樱忽感腹部传来一阵温热。 她垂眸一看。 沈擎苍的手掌正环过她的腰身,落在她的小肚子上,紧贴着她的肌肤。 就好像,在抚慰她,以及她肚子里的小人儿一样。 她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如果,万一,要是—— 他会不会,真的能当一个好父亲呢? 乐樱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次日清晨,沈擎苍一睁开眼,便看见乐樱似乎观察着自己的眼神。 对上他的视线,她总是本能躲避。 他微微皱眉。 乐樱喜欢赖床,睡懒觉,可是这段时间,她似乎总在自己醒来之前便睁眼了。 他半坐起来,搂过她,把玩着她的头发:“睡得不好?” “没有。”乐樱摇摇头,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下巴,很舒服。 “那就是不够累了。” 说罢,沈擎苍俯下身来,吻住她的唇。 乐樱想要推开他,身体却软软的,使不上劲。 一个电话打进来,乐樱终于松了口气。 沈擎苍眸中有浓浓的欲念,声音也因此暗哑几分。 “什么事?” 应该是公司的事,他听了一会儿便沉声道:“组织高层开会,我马上到。” 乐樱条件反射般翻身下床,为他挑好领带,乖乖帮他打好。 沈擎苍抬起她的下巴,勾了勾唇:“越来越乖了。”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考究,乐樱不敢直视,只是笑笑:“沈少不喜欢吗?” 沈擎苍却淡淡移开视线,不再回答。 他走出门,却没有去公司,而是径直来到医院。 打电话给他的是于父。 乐豪升方才迷迷糊糊喊出几个字,看起来要苏醒了。 可是他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乐樱。 于父在电话里说:“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乐小姐,因为目前结果还是未知,不要给了她希望,又让她失望,等到乐豪升真的醒了,再通知她,想必她会更加高兴的。” 到达医院,沈擎苍的神色实在算不上好看。 他太恨乐豪升了,可是现在,他竟然亲自救了杀了他父母的人。 他紧握拳头,看着病床上那张和乐樱有几分相似的脸,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乐樱的笑容。 他真的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过乐樱发自内心的笑容了。 她笑得那样明媚,看着他一声一声地喊“擎苍哥哥”。 可是自从他回来以后见到的她,似乎总是在哭。 “于叔,”沈擎苍缓缓开口:“你先出去一下吧,我想要单独和他待一会儿。” 于父拍了拍他的肩,退出病房。 沈擎苍看着那个已经年迈的男人,半晌才发出声音: “乐豪升,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 “如果我和乐樱之间,没有你,该多好。” “如果乐樱不是你的女儿,该多好。” 良久,他站起来。 “哪怕你醒了,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好好在监狱待一辈子,为了乐樱,我不会要你的性命,但是你,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离开病房,沈擎苍迎面撞上一个人。 顾星岩的弟弟,顾源。 说来很奇怪,明明顾源有着一张和顾星岩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但沈擎苍完全能第一时间区分他们两个,并且,对待这位挚友的亲生弟弟,他的内心始终有一层防备。 他微微敛下眉,淡笑了笑:“怎么样?在这里还适应吗?” 顾源笑得很温和,和总是冷着一张脸的顾星岩完全不同。 “沈少说笑了,我很感谢沈少给我的这个机会,一定不会让沈少失望。” 沈擎苍无暇与他寒暄,只是微微颔首,正欲离开。 “那个……” 顾源突然开口,沈擎苍脚步一顿。 顾源微微低头,看上去有些为难的样子,犹豫着说道:“沈少,我想冒昧问问,小茴她……” 沈擎苍眉目一拧。 他看了顾源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和祝小姐已经是过去了,她现在跟了星岩,二少若是继续这么惦记着祝小姐,对你,对她,都不是好事。” 顾源突然一副痛苦的模样,双手手掌紧紧捂住自己的脸。 “都怪我,都怪我不好,虽然我知道小茴一直都想要嫁入豪门,不用再那么辛苦打工挣学费,但如果我可以早点劝她脚踏实地,和她一起努力拼搏事业,她也就不会误入歧途,现在也不会被我哥……” 沈擎苍静静地看着他,良久,他沉声问道: “这些,你都跟星岩说过了是吗?” 顾源一怔,放下手掌,面色惨白:“嗯,我哥一直逼问我小茴的事情,我原本想要袒护她的,可是我越为她说话,我哥就越生气……” 沈擎苍轻轻笑了笑:“看来二少是真的不介意祝小姐一心爱慕虚荣,迟迟不愿和她分手,是真的很爱她吧?” 顾源的面容上有转瞬即逝的犹豫,很快被他敛了下去。 “小茴跟了我两年,虽然她一直羡慕那些有钱人家的生活,但她也给了我许多美好。” 沈擎苍看着他的样子,微微眯了眯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在商场纵横多年,许多人是人是鬼,沈擎苍一眼便可以看出来。 从前不愿多想,只是因为对方是挚友失散多年的弟弟,他也不愿挑拨离间。 不过通过今天的谈话,沈擎苍几乎可以确定,这个看上去风度翩翩的温和二少,绝对不是表面上这么人畜无害。 他的话里话外似乎都在维护祝茴,但却是明褒暗贬,十句话里有八句都是在隐射祝茴贪慕虚荣,嫌弃他没钱的事实。 可是,如果她真是那样一个女人,凭借她的姿色和“手段”,想要成为北城某个名流的情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为什么肯心甘情愿地跟着顾源这个穷小子整整两年呢? 他不动声色地敛下思绪,转移话题:“乐樱父亲可能马上就要醒了,后续的治疗,还麻烦二少多用心。” 顾源连忙颔首:“沈少哪里的话,这是我的分内事。” 沈擎苍浅浅笑了笑,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身后的顾源却没有动静,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沈擎苍的背影。 这个传说中杀伐决断的沈氏财团总裁,看上去,比他那个亲生哥哥要难搞多了。 从小寄人篱下,看人眼色过日子的顾源,最能从他人的一言一行中,分析出对方对自己的态度。 他有一种直觉,沈擎苍不喜欢他。 他勾了勾嘴角。 真巧,他也非常的,不喜欢他。 他厌恶一切天之骄子的佼佼者,那些他曾经最缺失的东西,如果一生都无法拥有,也许他就这样认命了。 可正是在拥有之后,他才觉得曾经的自己,活得如猪狗一般。 沈擎苍已经消失在医院长廊中,顾源回过头来,慢条斯理地拉了拉自己一尘不染的白色大褂。 他微微抬起头,迈开脚步,走到沈擎苍方才出来的病房门口,看了一眼门口的名字。 乐豪升。 他眯了眯眼,表情晦暗不明。 第57章:你杀了我的孩子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距离检测出怀孕,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可乐樱连个去医院的时间都没有。 除了上课,她都陪着他,生怕他发现什么端倪,从而迁怒父亲。 可日复一日的不适感让她有些心慌,每每在夜半时分惊醒,像是孩子对她的某种警告。 体育课上,乐樱的腹部忽然传来一阵绞痛,像是有钳子在里面夹着她的肉一般。 她痛得蹲了下去,满脸的汗。 大学体育课不比高中,学生们大多三两聚在一起聊天,没有人注意到操场角落的异样。 就在乐樱快要支撑不住这股钻心的疼痛、即将倒在地上之前,一双手稳稳托住了她。 是正准备回办公室的于知遥。 “乐樱?你怎么了?” 乐樱痛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伸出手死死抓住于知遥的手臂:“送我……去……医院。” 于知遥着急地扶起她,可还没走几步,一阵剧痛来袭,乐樱惨叫一声,整个身子重重地跌倒在于知遥的身上。 “乐樱,你……” 于知遥还没说完话,视线里一抹刺眼的红色刺激了他的神经。 他的视线缓缓向下,看见乐樱的双腿之间,一股带着浓烈血腥味道的红褐色液体流淌下来,伴随着乐樱的抽搐,触目惊心。 于知遥瞪大眼睛,将乐樱牢牢抱在怀里:“别睡,醒一醒!” 他焦虑万分,双手托起乐樱,用外套挡住乐樱的脸,风驰电掣般跑向学校大门—— “乐樱?乐樱?” 在一阵阵虚无缥缈的呼喊声中,乐樱缓缓睁开眼睛。 纯白的天花板,纯白的被单,纯白的墙壁。 乐樱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她紧皱眉头,险些叫出声来。 身旁的人站起来,按住她的手。 “乐樱,你不要动,等着医生过来。” 是于知遥。 乐樱的心里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双眼通红,看着他道:“孩子怎么了?” 既然他已经送她到了医院,想必已经知道她怀孕的事了。 她腹痛难忍,实在担心。 于知遥的眼神里也写满了愁容,张了张口,终究只留下一句: “等医生吧。” 进来的人是沈朗维。 他的表情很严肃,不复以往的嬉皮笑脸。 一系列检查之后,他闭上眼,叹了口气。 乐樱心里一紧。 还没等她开口,沈朗维沉声道:“小樱,孩子已经胎死腹中了,我需要尽快为你准备清宫手术。” 五雷轰顶! 乐樱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满眼的泪瞬间夺眶而出。 不可能……不可能…… 她不住摇头,满脸泪痕:“怎么会……他……” “你来的时候,孩子的情况就已经很不好了,你昏迷时我用药水尽力维持着,可是方才,胎心已经停了。” 胎心停了。 乐樱的耳朵里似乎再也听不进任何话,于知遥和沈朗维的呼喊在她眼里,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回音。 再然后,她似乎感到有人在移动她的身体,弯曲她的双腿。 头顶的灯刺得她睁不开眼睛,一阵钻心的疼痛之后,她慢慢失去了知觉…… 她似乎做了一个很冗长的梦。 梦里有父亲,还有一个模糊的女性背影。 女人的背影,很像父亲珍藏着的照片里的母亲。 她想要开口叫妈妈,可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嘈杂,而自己身处的世界也开始地裂山崩。 在一阵濒临窒息的感觉之中,乐樱陡然睁开双眼。 沈擎苍的脸近在咫尺,满脸怒容,眼神之中,却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痛。 沈朗维在他身后拉着他:“擎苍——” “滚!” 沈擎苍大手一挥,双手紧紧按住乐樱的双肩。 一双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 “乐樱,你杀了我的孩子?!” 乐樱看着他的脸,千言万语,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身心都遭受着巨大的痛楚,而面前人的怒意,她承受不起。 沈擎苍只觉自己的心似乎在遭受凌迟,一滴一滴渗出血来,弥漫了他的整个世界。 有了上次的教训,学校领导在发现乐樱没去上课之后,第一时间通知了沈擎苍。 他跟着监控查到了医院,却看见了手术室门口的于知遥。 而里面的乐樱,正在接受人流手术。 沈擎苍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乐樱,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怀孕的?” 乐樱满脸泪痕:“擎苍哥哥,我不是有意瞒着你……” 只是这个流着乐家血脉的孩子,她要如何向他开口…… 沈擎苍却忽然甩开她,眼眸里的怒气充斥了乐樱的感观,让她全身都忍不住颤抖! 他一口一口喘着气,每呼吸一下,肺里似乎都被针扎了一遍。 “你们乐家人,真是好样的。” “你父亲杀了我的父母,而你,杀了我的孩子。” 乐樱不停摇头,泪如雨下。 “我没有……我也不想的,我也不知道……” 沈擎苍冷冷一笑,语气冰冷至极。 “乐小姐,我这就送令尊给我的孩子陪葬!” 乐樱从床上挣扎着想要起身拉住沈擎苍,可沈擎苍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 她扑了空,整个身子摔倒在地上,沈朗维连忙扶起她。 沈擎苍却连脚步都没有停下。 乐樱已经哭得视线模糊,她紧紧抓着沈朗维的衣襟: “他不会伤害我爸爸的对吧?他不会的,不会的……” 她发出一阵阵哀求:“求你了,带我去见我爸爸……”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乐樱赶到医院的时候,沈擎苍已经对着一众医护人员下达了命令。 “停掉乐豪升的全部医疗设备和后续救治,即刻起将他赶出医院,不许任何一家医院接收救治!” 乐樱腿一软,跑过去拉住他的手,绝望哭喊: “不要……沈少,不要……我不是有意的,你听我说,孩子……” “你还有脸在我面前提孩子?!”沈擎苍眼里的哀痛震惊了乐樱,他狠狠看着她,似乎想要置她于死地。 他又转过头去怒吼:“你们是听不见我说的话吗?!——” 空荡的走廊里,只余下愤怒的回声。 赵医生站在沈擎苍面前,表情为难。 他是医生,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病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事。 第58章:是我欠你的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乐樱躺在客厅里,面前的巨大荧幕上正在播放一部电影。 很老的电影了,讲二战时期的爱情故事。 电影名很符合她的处境。 《赎罪》 她看着电影里,男女主终于来到那个有着蓝色房子的海边,可到头来才发现,一切都只是美好的幻想。 乐樱想起她和沈擎苍之间,那些少有的温情时刻。 就如同这些幻境。 终有一天,会回归现实。 看完电影,乐樱随意刷着手机。 一则社交媒体的推送弹了出来。 于宥琳发布了一条微博。 她想起来,高中的时候,沈擎苍和于宥琳一同出国,她不敢明目张胆过问沈擎苍的近况,所以悄悄关注了于宥琳的微博。 乐樱点进去的时候,这则刚刚发布的微博已经有了几千人评论点赞。 她点开图片,看见于宥琳发了一张红酒的照片: 【良辰美酒,不醉不归~】 忽然,她看见,照片的左下角,露出了一支腕表。 积家的最新款,是前段时间,她亲眼看见沈擎苍戴上的。 她的心不由得狠狠一疼。 原来,他们现在待在一起。 沉默良久,她终于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却不是打给沈擎苍。 “江先生,沈少今晚……过来吗?” 江回愣了愣。 他有些摸不清头脑,这两个人为什么都不直接愿意直接联系对方。 他顿了顿,道:“应该是不过来的,沈少今晚有应酬,已经在山庄订好了酒店。” 乐樱淡淡的“哦”了一声。 就在江回以为到此为止时,乐樱再次开口:“那可以麻烦你送我去医院吗?我想去看看蓁蓁。” 自从那天晚上蓁蓁出事后,她一直对乐樱避而不见,独自住在医院里。 乐樱每次都是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看看她,再拜托护士把水果送进去。 只是今天到了医院,她看见病房外还站着两个人。 是照顾了她三年的,蓁蓁的父母。 看着一夜白头的夫妻,乐樱心疼万分,缓缓走过去。 “叔叔阿姨……” 她轻轻叫了一声。 余母怔了怔,回过头来,看着乐樱。 下一秒,她声泪俱下: “小樱,我们照顾了你整整三年,为什么,你不愿意多帮我们照顾照顾蓁蓁?!为什么会让她出这种事情……” 余父扶住余母,相比余母的激动,余父要冷静许多。 不过看向乐樱的眼神,同样冰冷失望。 “你以后不要再来看蓁蓁了,我们虽然照顾过你,但沈少给我们的那笔钱已经足够让我们和你两不相欠了。你走吧。” 乐樱茫然地站在过道内,四周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互相搀扶的家属。 只有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罪过。 她连一个,可以与之倾诉的人,都没有。 她呆呆地坐在医院长椅上,任由眼泪决堤。 …… 最后一滴红酒倒入口中,沈擎苍半眯着眼睛,看着嘈杂的人群,微微皱了皱眉。 他有些热,不自觉扯了扯领带。 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就连顾星岩也不停被于父灌着酒,无暇分身。 忽然,耳边传来一道呵气如兰的声音。 “擎苍,你醉了,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于宥琳扶起沈擎苍,缓缓走向电梯。 他沉重的身体靠在她的身上,她只觉得踏实。 这一刻,她真的等了太久太久了。 回到酒店房间时,沈擎苍直直倒在床上。 他浑身滚烫,皱着眉头,不断地拉扯着领带。 身体内强烈的烧灼让他的嗓音都变得嘶哑:“热……” 他热得想要冲破身上的一切束缚,热得疯狂想念某个人冰凉的身体。 “乐樱……” 他气息灼灼地吐出这两个字。 于宥琳浑身一震! 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一步一步走向沈擎苍,坐在他的身旁,抚摸着他的脸。 “擎苍,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这么多年,在你身边的人,一直是我。” “为什么,你为什么看不见我?” 她喃喃开口,泪水滴落。 沈擎苍却猛地抓住她的手! “我好热……” 他闭着眼睛,神色痛苦。 于宥琳轻轻笑道:“我知道。” 她挣脱他的手,站起身来,拿起手机。 “你不是想见乐樱吗?擎苍,我现在,就叫她过来。” 她拨通电话: “喂,小樱吗?能不能麻烦你去我家里一趟,帮我拿一份机密文件到致雅山庄5102室?我经纪人没在北城,我又放心不下其他人……嗯,谢谢你,门锁密码是擎苍的生日,你到了直接进来就是。” 她挂断电话,微微笑着,褪去了那身暗红色的长裙。 缓缓的,走向沈擎苍。 第59章:是不是一定要逼死她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于父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一切都过去了,小源,现在的你已经是堂堂正正的顾家二少,即便你曾失去过什么,没有得到什么,以后,你什么都会有的。” 什么都会有?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顾源的脑海中忽然浮现起一张淡漠的面庞。 那是祝茴的脸。 那样清冷,又那样温暖。 她总是微微笑着,总是不动声色地鼓励着他,陪伴着他。 她陪伴他整整两年,对他几乎没有任何要求,她总是告诉他,不要心急,人生是马拉松,不是短跑,他想要的,慢慢都会有的。 她说得没有错。 现在的他,真的已经拥有了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 优渥的家庭,高贵的身份,体面的工作。 可是却没有了她。 顾源捏紧双拳,这是他一生的遗憾,一生也无法拥有的东西。 祝茴和他一样,都是孤儿,正是因为多年来对人的防备和不信任已经深入骨髓,所以即便她真的很爱他,也迟迟不愿将自己彻底交付给他。 好不容易,她终于答应他,在他生日那天,将自己当做礼物,送给他。 可是……她竟然,因为喝多了酒,而认错了人…… 因为她认错人,他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哥哥,认祖归宗,拥有了现在的一切,可也是因为她认错人,他和她之间,也再也没有了可能…… 同为男人,他当然可以从顾星岩看向祝茴的眼神里读懂,自己的哥哥,是真的喜欢她。 他无法接受自己昔日的女友成为哥哥的床榻伴侣,于是只能在哥哥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诋毁她,羞辱她。 他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哥哥能真的厌烦她,放过她…… 这样,他就可以继续……和祝茴在一起…… “小源啊。” 于父突然开口,打断了顾源的思绪。 顾源的脸色有些难看,于父了然地笑了笑。 他像是一个有着多年经验的老者,用自己的方式宽慰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小源,你还年轻,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想要拥有什么,只要你愿意去做,愿意为自己争取,我想,以顾家对你的愧疚和亏欠之心,无论你做什么,都会有人为你买单。” 顾源猛地抬起头来,看似清澈的眼神里,闪耀着欲望的光芒。 …… 另一边,乐樱跟着沈朗维回到第一医院,于知遥还没有离开。 他担忧地看着乐樱:“沈擎苍没有做什么吧?” 乐樱凄凄一笑:“我这条命都是他的,他想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她向于知遥道了一声谢,与他擦肩而过之时,于知遥忽然叫住她。 “小樱,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或许,我可以帮你的忙。” 乐樱忽然睁大眼睛,转头看向他。 “你知道,我舅舅是医学教授,那家私人医院,也是沈擎苍和我舅舅一同创办的,如果我去求求我舅舅,把你父亲转移到另外一家医院,逃离沈擎苍的管控,或许,你和你父亲会更加安全。” 他的舅舅? 乐樱反应过来。 是于宥琳的父亲,那个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慈祥男人。 闻言,沈朗维倒是浅浅一笑。 “于叔和擎苍的关系,怕是比我这个亲舅舅都亲,他会帮小樱的忙吗?” 于知遥沉默了一会儿,乐樱苦笑道:“谢谢于老师,我和他之间的事,还是不要牵扯太多人比较好。” 乐樱身体虚弱,躺在病床上没多久,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她的身体轻飘飘的,想要飞远,可腰腹间总有一道力量束缚着她,将她禁锢得死死的。 她垂眸看去,只见沈擎苍的手掌环过她的腰身,在她的小腹前交叉。 他手腕上的佛珠硌在她的肌肤上,生疼生疼的。 沈氏私人医院。 乐豪升的病房大门被人推开,来人走进去,动作利索地拔掉了他的呼吸机和检测设备。 他搬起乐豪升的身子,放在床边,然后—— 倏地松手。 乐豪升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与此同时,医院监控内。 一个男人驾轻就熟地消除了监控,画面停留在沈擎苍独自一个人坐在乐豪升病房门口的画面。 他清除掉多余的痕迹,将监控画面调整到时事。 几乎是同一时刻,乐樱在梦中惊醒。 她感到心跳剧烈跳动,似乎要发生什么极度不好的事情! 父亲的脸在脑海中闪过一瞬,她心下一急,翻身下床! 她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穿着医院的住院服走出大门,拦车离开。 她放心不下父亲,都说父女心意相通,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攥得紧紧的,痛得无法呼吸。 医院走廊忽然好像变得很长,乐樱扶着墙慢慢走过去,却似乎总是走不到终点。 好不容易来到父亲的病房门前,她推开房间门—— 震惊了一秒,绝望的哭喊声从她的嗓音里发出: “爸爸——!!” 病房内,乐豪升歪歪斜斜地倒坐在地上,身上的插管七零八落,检测仪也断开了连接。 乐樱跑过去抱住父亲的身子,颤抖着双手去探他的呼吸……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她抱着父亲,拼命大喊:“来人啊!赵医生!赵医生!求求你们救救我爸爸吧——” 医护人员赶来的脚步声,四周惊呼的讶异声,手术床划过地板的摩擦声…… 还有人不停的,喊着她名字的声音。 乐樱如坠云雾,充耳不闻,两只带着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看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面色惨白。 有人扶着她起来,她麻木回头,却看见了江回的脸。 他的脸上带着沉痛的不忍,乐樱的眼神却倏地一冷,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人—— 沈擎苍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似乎也是小跑赶到,胸口正小小起伏,讳莫如深的眼神看着乐樱,让她看不出情绪。 一行清泪从乐樱的眼里落了下来,平静而剧烈。 她尝试着走向他,身子却被江回死死拦住。 “乐小姐,不是沈少,我们……” “让她过来。” 沈擎苍打断江回的话,如鹰的眼神锁定着她。 江回这才放开乐樱,可她却仿佛失去所有力气一般,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她低着头,双肩抖动。 半晌,她缓缓移动着身子。 瘦小的身躯被冰冷的地板硌得生疼,寒意遍布全身。 可她没有停下,一点一点,爬到沈擎苍的脚下。 她颤抖着伸出手,随后,紧紧抓住了沈擎苍的裤脚。 “沈擎苍,是不是一定要逼死我,才能让你消气?” 第60章:不过只是演戏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良久,沈擎苍蹲下来,掐住她的下巴。 毫无血色的脸瞬间泛起两道鲜红的指印。 他一字一句道:“不是我做的。” 乐樱轻轻笑了出来。 “是吗?那沈少的意思是,我父亲一个昏迷了几个月的人,自己爬起来,自己拔了自己的管子?” 沈擎苍手指用力,仿佛浑身都是压抑着的怒气。 “乐樱,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这样的话?!我有一万个理由杀了他,可是我没有,而你一次一次辜负我的信任,一次一次把脏水泼在我的身上……” 每说一个字,他手上的力气都要用力几分。 “乐樱,我们的帐一笔一笔来算,乐豪升的命对我来说算什么?你亲手杀了我的孩子,你——” “我杀了你的孩子?”乐樱忽然冷冷笑了出来,泪水盈满脸颊,使得她的笑容看上去如此凄冷:“是谁说乐家人不配拥有后代?是谁觉得乐家人身上流的血恶心!沈擎苍,你可真是虚伪啊,口口声声说我杀了你的孩子,可是你,给过我向你坦白的机会了吗?!” 沈擎苍生生愣住。 他忽然想起某天,乐樱去公司找他,撞上了他和于宥琳。 于宥琳谈及他对乐樱的感情,他内心烦躁,不想细说,便随便说了几句话转移话题……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乐樱声泪俱下: “沈擎苍,我真后悔我把孩子留到现在,我就应该在发现他的第一时间把他处理掉!因为他有一个杀人犯父亲,他的一生本来就已经毁了!” 杀人犯父亲? 沈擎苍双目喷火:“你说什么?” “不是吗?!”乐樱伸出手,颤抖着指向紧闭的病房门:“现在躺在里面的人,不就是你杀人未遂吗?!沈擎苍,你为什么这么卑鄙?你只会用我父亲来威胁我这一个手段是吗!” 沈擎苍大手一挥! 乐樱的身子侧向一边,周身剧痛。 他的声音冷若冰窖。 “乐樱,我希望你不要后悔,你今天说过的话。” 他看向江回:“给我查进出这层楼的所有监控,我要知道有谁来过这里,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 乐樱冷冷一笑: “何必呢,沈擎苍,在我面前演了这么久的戏,都到了这一步了,还是不肯承认吗?” 沈擎苍的视线缓缓向下,落在那团瘦小的身躯上。 乐樱的脸上,带着决绝的释然。 他在这一瞬间,终于明白了。 先前她的所有乖巧,温顺,服从,不过都是在他面前演戏。 因为她的父亲在他手里,所以她不得已为之。 她的心,从来没有一刻,真正放在他身上。 “也是,”他冷冷一笑,迈开脚步:“所以如果我现在冲进手术室里,阻止医生对他的救治,也是我理所应当做的事了,是吧?乐小姐。” …… 乐樱身子一怔,急急扑上去,扯住沈擎苍的身子。 她是那样瘦小,只需要他轻轻一挥手,他就能摆脱她的束缚。 可是他没有。 身体触碰到了那具单薄的躯体,沈擎苍捏紧拳头,停下脚步,终究是没有推开她。 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沉沉地击打在他的心上。 手术室门上灯光熄灭,乐樱跑过去,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赵医生取下口罩:“病人没有生命危险,只是……” 乐樱紧张而安静地等待着。 “只是病人摔下床时,头部受到撞击,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了。” 乐樱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前段时间的所有希望,幻想父亲醒来后父女二人共度的所有美好,通通消失殆尽。 她嗓音干燥,浅浅地说了一声“谢谢”。 透过玻璃门,她看着房内的父亲,内心剧痛难忍。 她迟迟不肯回头,不肯看身后的沈擎苍一眼。 她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他,更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相信他。 她的心似乎被撕成了两半,鲜血淋漓。 江回的声音响起:“沈少,查过监控了,可—— “说!”沈擎苍死死盯着乐樱。 “可监控被人破坏过,只能查到先前您独自待在病房内的画面……” 乐樱猛地回头! “你说不是你,那你一个人去我爸爸的病房干什么?沈擎苍,你到底要干什么?!” 沈擎苍几乎咬碎了牙齿:“我真是被鬼迷了心窍,我竟然会好心到去探望乐豪升……” 乐樱忽然发出一声刺耳尖叫!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 “你是被你内心的仇恨迷了心窍,沈擎苍,你是有计划的,有目的的,你先给了我无数希望,然后等我充满了希望,你再一手摧毁我的所有幻想!沈擎苍,你一定时时刻刻都在背后笑话我有多么天真吧,笑我竟然真的相信你会放过我爸爸……” 她边哭边笑:“是我害了他,我竟然把他留在一个一心只想杀死他的人身边!” 她眼底的恨意,令他心惊。 “我不会原谅你的,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 在这一刻,沈擎苍忽然明白了。 那些昔日存在在他们之间,短暂的,偶尔的,但真实有过的某些温馨契合时刻,顷刻间都消散了。 “不会原谅我?” 沈擎苍的声音很轻,类似于低喃。 “是啊,现在乐豪升还没死呢,你就不会原谅我呢。” “他杀了我父母,我竟然,想过,要不要原谅你?呵——” 他抬起眼,眸中全是猩红的恨意。 “是谁答应我的,会永远选择我?乐樱,这些话,都不过是为了你父亲能平安醒过来,骗我的说辞吧?!” 忽然,沈擎苍抬起手来。 他一把扯下左手手腕处的佛珠! 滴答滴答—— 硕大的佛珠散落一地,发出沉闷的声音。 有两颗滚入地板上残留着的鲜血,染上死亡的味道。 “我竟然还想着求个心安?乐樱,我差点儿忘了,乐家人是没有心的——你,是没有心的。” 就在这时,得知情况的于父和于宥琳赶到医院。 看见沈擎苍的所作所为,于父一怔,拉住他的手。 “擎苍,冷静一点!” “于叔!就连你也不相信我,是吗?!”他回过头去,看到于父失望的眼神,更觉可悲:“我沈擎苍做过的事情,就没有什么不能承认的,我说了,不是我!” “我知道你尽力了,擎苍。”于父悲痛劝慰:“你已经尽力说服自己放下了,可你内心的仇恨……” 他叹了口气:“是我不好,是我应该多多看着你的……” 第61章:污蔑我的代价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沈擎苍忽然冷冷一笑,他甩开于父的手,身子有些站不稳。 江回在他身后,稳稳接住他。 也只有江回能感觉到,抓着他手臂的沈擎苍,正在轻微发抖。 可他死死咬着牙齿,看着那个一脸惨白的女人。 她从来没有哪一刻,是真正相信他的。 沈擎苍笑出声音,笑得牙齿都在打颤: “真精彩,真精彩——”他看向地面上那摊血迹:“我已经很久没遇到这么好玩儿的事情了,从前只是觉得乐豪升这条命不值得我费这么多心思,现在看来,是要好好查一查了。” 他的眼神再次锁定乐樱: “我会找出事情的真相,然后,乐樱——” “你就要付出污蔑我的代价。” 沈擎苍离开后,整层楼陷入死寂,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味道。 乐樱这才软了下来,身子缓缓坐在长椅上,捂住脸,痛哭出声。 而于父缓缓蹲下身子,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佛珠。 每一颗,都是他精心炮制炼成的。 真是可惜了。 他站起来,看了乐樱一眼: “令尊有我看着,不会有事的,擎苍太冲动了,你……别忘心里去。” 乐樱惨然一笑:“谢谢于叔。” …… 这天晚上,于宥琳没有睡觉,站在阳台上吹风。 于父不知什么也走出来,为她披上一条披肩。 “怎么还不睡?” 于宥琳咬着唇,没有说话。 “你是在想擎苍和那个乐小姐的事吧。” 于宥琳忽然转过头来:“她已经不是乐小姐了,她凭什么还可以站在擎苍身边?我努力了这么多年,终于成为了可以名正言顺和他并肩的人,为什么他的眼里,还是只有那个早已落败无依的女人?” 一行清泪落了下来。 于父叹了口气。 “乐樱的怀孕,也在我的计划之外,但还好,还能控制。” “控制?”于宥琳冷冷一笑:“爸爸,您还不了解擎苍吗?您看看他面对乐樱时候的样子,我真的害怕如果有一天,他无法控制住他对乐樱的感情,我们这些年的一切……”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于父定定道:“如果真的有了那一天,我会让这个乐小姐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 整整一个月,乐樱都没有见到沈擎苍。 一切好像回到了最初。 不,比最初更坏了。 沈擎苍彻底控制了她父亲,乐樱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把父亲放在哪里安置。 只有于父一遍遍保证,父亲目前很安全,也在接受正规的治疗。 她一个人坐在医院病房里,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 有好几次,她都在想。 如果跳进去,把自己融入到蓝天之中。 是不是一切烦恼和痛苦,都没有了? 可下一秒,她又会狠狠掐自己一把。 父亲还在等她,父亲现在能依靠的只有她。 她不可以这么自私。 房门被打开,是沈朗维。 这段时间,都是沈朗维在照顾着她的饮食起居。 “小樱,今天之后,你就可以出院了。”他查看了一下乐樱的情况:“不过,你有能去的地方吗?” 能去的地方? 是啊,她现在住的地方。 沈公馆也好,香江豪庭也罢。 都是沈擎苍的。 她微微低下头:“我……先回学校吧。” 沈朗维叹了口气,点点头。 回到学校的乐樱,浑身上下的行李只有一个双肩包。 里面是必备的洗漱用品,以及两套换洗衣物。 室友们陡然见到乐樱,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整整一个学期,她都住在校外的高档小区。 乐樱看见,自己的床位上,已经被室友们摆满了杂物。 “……额,抱歉啊,我们马上把东西拿走。”其中一个长发室友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乐樱还没来得及说话,右边的短发室友笑了一声: “人家指不定是回来体察民情,看一眼就走的,堂堂大小姐,稀罕住我们这种四人寝?” 乐樱垂眸,没有说话。 短发室友白了她一眼: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的好朋友跟你一样,住不惯寝室这种地方,非要搬去外面住。” 乐樱一怔。 她转过头去:“你是说蓁蓁?”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短发室友上下打量她几眼:“她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乐樱没有和她计较语气里的争锋相对,将背包放在床位处,夺门而出。 走到蓁蓁寝室,她的床位果然空无一人。 之前被乐樱怼过的蓁蓁室友看到乐樱,短暂的讶异之后,只是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乐樱回到寝室阳台给蓁蓁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不过那头很吵,吵得她头疼。 说话的也不是蓁蓁,是一个男生。 乐樱捂住耳朵,提高音量:“蓁蓁在哪里?!” 对面在音乐浪潮声中吼出一句纯色酒吧。 乐樱想也没想,离开寝室,打算去找她。 关上门后,屋内的短发室友笑了笑: “看到没,人家是不会住这里的。” 她走到乐樱的床位上,看了一眼乐樱的留在这里的书包,把它拎起来,轻轻往地上一扔。 长发室友惊讶道:“你干什么呢?” 她没有说话,而是看到书包里遗留出来的某张白色纸张。 她捡起来。 第一医院的诊疗单? 摊开之后,她的眼神慢慢变得有些玩味。 人流手术危险确认告知书。 她轻轻笑了笑,用手机拍了下来。 …… 纯色酒吧就在学校附近的商业街,去往那里的大部分都是周边学校的学生。 酒吧内群魔乱舞,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男男女女的脸似乎都变得模糊且重合,完全分不清谁是谁。 乐樱只好一个个找过去。 终于,在角落的某个卡座,她看见了正在男友身旁和一群男生划拳喝酒的蓁蓁。 乐樱抿了抿嘴,走过去,拉着她走出卡座,径直来到卫生间。 蓁蓁一开始没看到是乐樱,走到卫生间才惊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乐樱消失了整整一个月,就连老师都不知道她的行踪。 乐樱看着蓁蓁脸上的浓妆,抹胸超短裙,以及—— 手指上叼着的一根女士香烟。 她皱眉看着她:“蓁蓁,你现在为什么……” 她没有再说下去。 蓁蓁却读懂了她的表情。 她慢慢笑起来,吸了一口烟,甚至有意无意地向乐樱的方向吐了吐烟圈。 “我现在怎么了?” 乐樱盯着她的眼睛。 “我很喜欢我现在的样子,乐樱,你无权干涉。” 她转身就要走,乐樱拉住她的手腕: “叔叔阿姨每天起早贪黑,就是为了你能有个好前程,蓁蓁……” “我现在就是为了我的好前程!” 蓁蓁突然大声吼道。 她指了指外面的方向:“我男朋友是邹氏集团的少爷,只要嫁给他,我就是北城上流社会的人,就和你,和裴寂,没有什么不一样了!” 邹氏集团少爷,邹原。 原来蓁蓁的男朋友是他。 北城商界“小有名气”的花花公子。 怪不得那天乐樱看到他,觉得有些眼熟。 乐樱看着蓁蓁,看到她提起裴寂时,眸中一闪而过的痛心。 她终究是没有放下那个执念,把一切原因归咎在了错误的地方。 乐樱只觉痛心:“蓁蓁,你觉得你每天和他一起逃课,吃喝玩乐,混迹酒吧,他就会娶你吗?你觉得邹家会接受一个抽烟喝酒混夜场的女人吗?!” “够了。”蓁蓁冷冷打断她:“乐樱,你在瞧不起谁?” 乐樱瞪大眼睛。 “我瞧不起你?” “是,只有你是纯洁的,高贵的,我只是想靠自己的手段跨入我想去的阶层,在你眼里,就只是一个抽烟喝酒混夜场的捞女吗?” 乐樱还没来得及说话,走过来几个男生。 正是蓁蓁男友邹原,和他的几个朋友。 看上去,应该都是小二代们,对这样的环境驾轻就熟。 邹原还记得当时乐樱孕吐的事情,挑眉笑道: “乐小姐解决完自己的事情,就开始干涉我女朋友的正常交友了?” 乐樱完全不搭理他,只是拉过蓁蓁的手:“蓁蓁,你跟我回——” “不用了。” 蓁蓁冷冷甩过她的手。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乐小姐,管好你自己和沈少的事吧。” 乐樱一怔。 蓁蓁叫她,乐小姐…… 邹原吹了声口哨,揽过蓁蓁就要离开。 乐樱还是不死心,伸出手去。 可是这一次,她没有拉到蓁蓁。 身后有一双手扯住她的手腕,狠狠用力—— 乐樱惊呼一声,光线一暗,跌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可那人身上的气息,却带着凛冽。 她一瞬间便知道了来人是谁。 一个月未见,他棱角分明的面容上,似乎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沈擎苍冷冷开口: “一出院就来酒吧,乐小姐,身子这么硬朗?” 第62章: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再次见到沈擎苍,乐樱只觉恍若隔世。 自从那日在医院剑拔弩张互相对峙,她整整一个月没有见到他。 可乐樱此刻无暇和他拉扯,她着急地看向蓁蓁走远的方向。 “蓁蓁她……” “她是成年人,做什么事情自己会负责,”沈擎苍冷冷看她一眼:“轮不到你上赶着给她当监护人。” 乐樱脸上焦虑的神色慢慢变得和缓,直到面无表情。 她忽然觉得,现在的她,似乎已经一无所有了。 没有好友,没有亲人,没有……爱人。 连完完全全属于她的孩子,也没有了。 变故仿佛只在一夜之间。 明明就在不久前的日子,她的内心,还残留着那么一点儿对于未来的美好愿望。 沈擎苍看着她出神的脸色,带着她便要离开。 乐樱回过头去,看见那些男人笑着将一杯杯酒灌进了蓁蓁的嘴里。 她心里担心:“蓁蓁……” 沈擎苍却狠狠扯过她:“乐樱,我现在对你没有耐心,不想当街出丑的话,最好跟我乖乖上车。” 他的眼神里带着少有的狠厉。 从前的他,即便看上去对她厌恶至极,眼神和语气,都不会是现在这样。 乐樱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悄悄破碎了。 沈擎苍没有带着她回到香江豪庭,而是来到了沈氏私人医院。 乐樱一惊:“你要干什么?” 父亲已经不在这里,他带她来这里干什么? 沈擎苍勾了勾唇角:“我不会替任何人背黑锅。” 他拽着她来到五楼监控室,她还没有站稳,沈擎苍大手一甩,乐樱被甩在一个个屏幕前面,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身子。 沈擎苍在控制面板上操作片刻,才调出一段被人删除过的影像信息。 在他离开乐豪升的病房后,有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走了进来。 他行云流水地破坏了乐豪升的机器,径直离开。 那个人无论是身形还是走路姿势,都不是沈擎苍。 沈擎苍捏住乐樱的脖颈:“你看清楚了,不是我。” 乐樱死死看着屏幕里的人,可对方全副武装,她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样。 “我已经查过了,这个人是之前照顾过乐豪升的护工,昨天江回去他家里找他,他人已经死了。” 乐樱一怔,回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擎苍。 沈擎苍冷冷一笑: “他的妻子儿女被人在两周前送往了国外安置,他本人自杀在屋内。好一手毁尸灭迹,能想出这么下作的手段来对付我沈擎苍,当真也算看得起我。” 乐樱沉默了许久,才慢慢消化了他所说的话。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那天,你为什么会单独待在那里?你跟我爸爸,都说了些什么?” “我说——”沈擎苍上前一步:“我巴不得他死。” 乐樱看着他。 “可是最后,我承诺他,我不会杀了他。乐樱,你信吗?” 乐樱张了张口。 一阵突兀的铃声打断了两人近乎偏执的对峙。 乐樱平复自己的情绪,接起电话。 “您好,这里是丰夏路警察局,请问余蓁蓁是你什么人?” 乐樱一怔,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是她朋友,她怎么了?” “受害者遭遇了集体侵害,情绪激动,不愿联系家人,我们找到她最后一通电话是你打来的。” 乐樱如遭雷击! 她颤抖着身子站起来,满脸是泪的看着沈擎苍。 “沈少,带我去找蓁蓁……” 沈擎苍看了她一眼,沉默着打开门。 到达警局,乐樱一眼就看到那个浑身是伤的女孩。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乐樱看到她周围肮脏的衣物碎片。 她缓缓走过去,握住蓁蓁冰凉、颤抖的双手。 “蓁蓁,你别怕,我来了。” 神志不清的蓁蓁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周身顿住,缓缓抬起头来。 她蓬头垢面,看见乐樱。 “你别怕……” “啪——!” 一阵清脆响亮的耳光,打在了乐樱的脸上,打断了她的话。 沈擎苍眉目一拧,快步上前,狠狠抓住蓁蓁的手腕。 “我的人,也是你能打的?” 蓁蓁看了看沈擎苍,又看了看乐樱,忽然笑出声来。 她的脸上带着各种痕迹。 被人掌掴后的痕迹,蹂躏过的痕迹,头发散乱地贴在面容上,嘴角噙着血,一双眼睛满满都是绝望的恨意。 可是她就这么笑了出来,笑得惨厉无比。 “乐樱,为什么你就这么好命?为什么你干什么都有人护着?为什么无论你处于什么境地,都永远有人心疼你?!” “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一件事,当初我愿意接济你,是因为裴寂暗中请我帮忙!” “他找到我,拜托我收留你!他甚至每个月都会给我一笔钱,让我对你好一些!” 在乐樱极致的震惊中,她又缓缓哭出声来: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真心爱护我……” 突然间,她又变换了另一种声音: “为什么你刚才不陪着我留下来?!为什么你刚才不和我一起?!如果你和我待在一起,他们一定会选择你而不是……” “你觉得如果是这个结果,我还会让你活着狗叫到现在吗?” 沈擎苍忽然冷冷发声,凛冽的目光似乎要灼穿蓁蓁的脸。 在这样的眼神之下,蓁蓁终于绝望的闭上眼睛。 她缩了缩身子,不再看乐樱。 “乐樱,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乐樱哭出声音:“蓁蓁,你不要这样,这不是你的错,警察一定会将坏人绳之以法的……” 沈擎苍却拉着她站起来,不顾她的反抗,将她带离了警局。 “乐樱,你脑子清醒一点!” 乐樱的神情愣愣的,无论沈擎苍如何说话,她都一言不发。 良久,她才低低开口: “她是父亲出事以后,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啊……” 她捂住脸,浑身颤抖。 沈擎苍看了她一眼,满腔怒火终究是无法再此刻发泄,看着她满脸是泪的模样,只觉得胸腔似乎被什么东西堵得死死的,让他没有办法再对她说一个重字。 她呜咽的哭声就像一条蜿蜒的河流,弯弯曲曲地流进了他的心里。 半晌,他不再看她,一把将她扯进怀里。 “行了,我会处理好这些事,不会放过那些伤害你朋友的人。跟我回家。” 这天晚上,乐樱睡得很不踏实。 临睡前她一直在哭,沈擎苍拿她没有办法,喂了她一颗安神药。 可即便是睡着,她的神情也没有一刻放松。 她始终皱着眉,眼泪就像没有休止符那般不断从眼角溢出来。 她似乎做了许多梦,嘴里不断地念叨着什么。 沈擎苍俯下身子听了听。 无非就是她最惦记在心上的父亲。 沈擎苍内心烦躁,为她盖好被子,起身离开,他无心睡眠,想去阳台抽会烟。 打开房门之前,睡梦中的少女再次呜咽着哭出声音,带着无助的绝望。 “擎苍哥哥……我们的孩子没有了……” 沈擎苍脚步一顿,手掌霎时抓紧门把手,捏得死死的。 就如同他此刻的心脏,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捏住,让他痛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那种失去亲人的绝望和痛苦,在许多年之后,再一次向他袭来。 他紧紧闭上双眼,任由自己堕入无边黑暗。 第63章:用女人的方式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北城郊区,高尔夫球场。 一杆干净利落的球飞向高空,稳稳落下。 “不愧是沈少。” 周围有人恭维,沈擎苍面上淡淡的,将球杆递给一旁的球童。 他闲散几步走向一边,拿出一瓶水,仰头喝下。 于父组织了一场朋友间的应酬,大多是生意场上的伙伴,沈擎苍原本不想来,只是碍于于父和顾星岩的面子。 身旁的人笑了笑:“沈少看上去兴致欠缺啊?” 沈擎苍淡淡一笑,没有搭话。 那人又说:“这个山庄的老板有不少渠道,手里有很多清纯的大学生,保证完全清白,不膈应。要不要给沈少安排几个,降降火?” 大学生? 沈擎苍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乐樱的脸。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来人,对方便不再说话了。 顾星岩走过来,给那人使了个眼神,那人离开后,顾星岩拍拍他的肩: “那件事不是解决了吗?怎么,乐樱还在生你的气?” 沈擎苍看向前方:“她有这个资格吗?” 顾星岩低着头笑了笑:“擎苍,女人是要靠哄的,你一贯用强,只会物极必反。” 沈擎苍心下烦躁:“你也只会说说我了,你对你那位祝小姐,没少用强吧?” 顾星岩瞬间哑口无言。 两人说着话,于父和顾源从远处走来。 顾星岩识相地结束话题,微笑道:“于叔,好久不见。”随后又看向顾源:“小源,于叔在医疗行业在北城举足轻重,你要跟着于叔虚心求教。” 顾源笑得乖巧,一些日子没见,他似乎已经很快就适应了豪门的生活节奏,整个人变得英气精致,贵气十足。 “星岩啊,这么久不见,怎么对着你于叔我,也开始这么多官话?”于父笑了笑,拍拍顾源的肩:“小源的专业知识能力很扎实,我们医院有了这样一位好医生,是我的福气。” 顾源连忙谦逊地笑了笑,眼神落在沈擎苍身上,颇为关心地问道:“沈少看上去似乎心情不太好?” 于父看向沈擎苍:“擎苍,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沈擎苍顿了顿,原本,他并不是很想在顾源的面前提起这些私密的事情,但看上去,顾星岩和于父都非常信任他。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如实说出:“于叔,我一直查不出那人的来头,每次查到一半,总会莫名其妙的断掉。那个伤害乐豪升诬陷我的人,已经自尽身亡,死无对证,我要怎么查?” 于父沉吟道:“事情是有些难办,明显是对着你来的。” “不,”神情目光一沉:“是对着我和乐樱来的。” 从乐豪升在狱中离奇晕倒开始,每一件事,都直击要害,让他和乐樱之间的关系越发紧张。 可是他想不明白,乐家已经败落多年,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政敌。 如果是冲着他来的,为什么每件事都要牵扯到乐樱? 他思考得过于专注,于父递给他一根球杆:“来,陪于叔打打球。” 沈擎苍敛下思绪,跟着于父走过去,却看见一道人影坐着观光车过来。 定睛一看,是于宥琳。 她穿着一身紧致的运动装,身材凹凸有致,带着防晒棒球帽,面上素净,没化什么妆。 看上去活力十足。 沈擎苍愣了愣:“今天没通告?” 于宥琳笑道:“我年纪大了,娱乐圈新人辈出,我被淘汰咯。” “那我可得抽时间请几个制片人吃顿饭了,顺便带他们看看眼科,那些小妮子如何比得上我一手栽培的满贯影后。” 沈擎苍淡淡笑道。 于宥琳却身子一顿。 “一手栽培的满贯影后”。 这句话充满了宠溺和维护,让她的心不由得颤了颤。 她一直都记得,她大学毕业时向沈擎苍表白,那时的沈擎苍一心想着光复沈家,为父母报仇,他委婉拒绝道:“宥琳,我没空去想那些事情,只会耽误你的青春。我只想好好经营我的事业,以慰父母在天之灵。” 那时她一心以为,她和他在各自的领域努力耕耘,届时顶峰相见,她也会成为那个足以匹配他的人。 她那样努力,那样期待。 可到头来,她荣誉傍身,站在他身边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她不甘心,也不允许。 于宥琳收拾好思绪,拿过父亲手上的球杆:“来,擎苍,我们比一比。” 她微笑着挥杆,一道漂亮的弧线。 她一定会是唯一一个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的人。 …… 一个下午的运动后,沈擎苍浑身是汗。 运动刺激了中枢神经,他阴郁的心情也得到了不少缓解。 走到休息区,沈擎苍拿起手机。 他眸色一沉。 整整一个下午,乐樱都没有联系过他。 他握紧手机,冷冷笑了一声。 身旁有人换好衣服,招呼道:“我喊了几个妹妹过来,擎苍这边有宥琳,就不需要了吧?” 沈擎苍心烦意乱,随意“嗯”了一声,便离开室内。 他打了个电话:“江回,你现在在哪?” 江回倒是愣了一下:“沈少,您今天不是不让我跟着吗……” “我问你现在在哪!” 一个二个的,都听不懂他说话是不是? 江回连忙道:“在香江豪庭附近的咖啡馆,按照您的吩咐,看着乐小姐。” “她一直都没有出门?” “是的,乐小姐一直在家,刚刚才打电话给我,说想吃城南的周记咸粥,我已经派人买好给她送过去了。” 沈擎苍握了握拳。 不联系他,倒是有心情联系江回喝粥? 她看起来完全没有把他的消失当回事。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擎苍,我带了上好的红酒来,要不要尝尝?” 沈擎苍回过头去,于宥琳已经换了一套衣服,深红色的长裙,明眸皓齿。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红酒。 确实是很好的收藏。 “好啊。”他淡淡一笑,跟于宥琳一同走进宴会厅。 他关掉手机,竭力将乐樱从脑海中挥散出去。 可是他越是想要忽略她的存在,她的面容和声音就越发清晰。 那天晚上的梦语穿越时间,再次回响在他的脑海—— “擎苍哥哥……我们的孩子没有了……” 他的心脏再次不可遏制地疼痛起来。 似乎只有酒精可以麻痹胸腔内的沉痛,他不停喝酒,来者不拒。 于宥琳在他身旁,看着他的模样,知道他的心里在想着谁。 她言笑晏晏,十分贴心地劝慰:“擎苍,慢点喝,红酒后劲大。” 沈擎苍却上了头,给她也倒了一杯: “你带来的酒很不错。” 于宥琳莞尔一笑:“那是自然。” 她喝下红酒,脑海中回想起那天于知遥说的话: “宥琳,你要用女人的方式。” 女人的方式。 于宥琳从前一直觉得,只要她慢慢等下去,沈擎苍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才能配得上他。 她不屑用这些手段让他留在她身边。 直到乐樱出现。 直到她看见沈擎苍看向乐樱的眼神。 直到那个慈善晚宴上,她第一次向沈擎苍索要那条项链,他拒绝了。 第二天,项链却出现在了乐樱的脖子上。 她的内心燃起熊熊大火,烧光了她的理智。 第64章:良辰美酒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北城,香江豪庭。 乐樱躺在客厅里,面前的巨大荧幕上正在播放一部电影。 很老的电影了,讲二战时期的爱情故事。 电影名很符合她的处境。 《赎罪》 她看着电影里,男女主终于来到那个有着蓝色房子的海边,可到头来才发现,一切都只是美好的幻想。 乐樱想起她和沈擎苍之间,那些少有的温情时刻。 就如同这些幻境。 终有一天,会回归现实。 看完电影,乐樱随意刷着手机。 一则社交媒体的推送弹了出来。 于宥琳发布了一条微博。 她想起来,高中的时候,沈擎苍和于宥琳一同出国,她不敢明目张胆过问沈擎苍的近况,所以悄悄关注了于宥琳的微博。 乐樱点进去的时候,这则刚刚发布的微博已经有了几千人评论点赞。 她点开图片,看见于宥琳发了一张红酒的照片: 【良辰美酒,不醉不归~】 忽然,她看见,照片的左下角,露出了一支腕表。 积家的最新款,是前段时间,她亲眼看见沈擎苍戴上的。 她的心不由得狠狠一疼。 原来,他们现在待在一起。 沉默良久,她终于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却不是打给沈擎苍。 “江先生,沈少今晚……过来吗?” 江回愣了愣。 他有些摸不清头脑,这两个人为什么都不愿意直接联系对方。 他顿了顿,道:“应该是不过来的,沈少今晚有应酬,已经在山庄订好了酒店。” 乐樱淡淡的“哦”了一声。 就在江回以为到此为止时,乐樱再次开口:“那可以麻烦你送我去医院吗?我想去看看蓁蓁。” 自从那天晚上蓁蓁出事后,她一直对乐樱避而不见,独自住在医院里。 乐樱每次都是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看看她,再拜托护士把水果送进去。 只是今天到了医院,她看见病房外还站着两个人。 是照顾了她三年的,蓁蓁的父母。 看着一夜白头的夫妻,乐樱心疼万分,缓缓走过去。 “叔叔阿姨……” 她轻轻叫了一声。 余母怔了怔,回过头来,看着乐樱。 下一秒,她声泪俱下: “小樱,我们照顾了你整整三年,为什么,你不愿意多帮我们照顾照顾蓁蓁?!为什么会让她出这种事情……” 余父扶住余母,相比余母的激动,余父要冷静许多。 不过看向乐樱的眼神,同样冰冷失望。 “你以后不要再来看蓁蓁了,我们虽然照顾过你,但沈少给我们的那笔钱已经足够让我们和你两不相欠了。你走吧。” 乐樱茫然地站在过道内,四周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互相搀扶的家属。 只有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罪过。 她连一个,可以与之倾诉的人,都没有。 她呆呆地坐在医院长椅上,任由眼泪决堤。 …… 最后一滴红酒倒入口中,沈擎苍半眯着眼睛,看着嘈杂的人群,微微皱了皱眉。 他有些热,不自觉扯了扯领带。 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就连顾星岩也不停被于父灌着酒,还要一边照顾顾源,无暇分身。 忽然,耳边传来一道呵气如兰的声音。 “擎苍,你醉了,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于宥琳扶起沈擎苍,缓缓走向电梯。 他沉重的身体靠在她的身上,她只觉得踏实。 这一刻,她真的等了太久太久了。 回到酒店房间时,沈擎苍直直倒在床上。 他浑身滚烫,皱着眉头,不断地拉扯着领带。 身体内强烈的烧灼让他的嗓音都变得嘶哑:“热……” 他热得想要冲破身上的一切束缚,热得疯狂想念某个人冰凉的身体。 “乐樱……” 他气息灼灼地吐出这两个字。 于宥琳浑身一震! 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一步一步走向沈擎苍,坐在他的身旁,抚摸着他的脸。 “擎苍,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这么多年,在你身边的人,一直是我。” “为什么,你为什么看不见我?” 她喃喃开口,泪水滴落。 沈擎苍却猛地抓住她的手! “我好热……” 他闭着眼睛,神色痛苦。 于宥琳轻轻笑道:“我知道。” 她挣脱他的手,站起身来,拿起手机。 “你不是想见乐樱吗?擎苍,我现在,就叫她过来。” 她拨通电话: “喂,小樱吗?能不能麻烦你去我家里一趟,帮我拿一份机密文件到致雅山庄5102室?我经纪人没在北城,我又放心不下其他人……嗯,谢谢你,门锁密码是擎苍的生日,你到了直接进来就是。” 她挂断电话,微微笑着,褪去了那身暗红色的长裙。 缓缓的,走向沈擎苍。 …… 乐樱在于宥琳的家里拿到了她口中那份和某家经纪公司签的合约。 她看了一眼于宥琳给她的地址,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江回打电话。 “麻烦你,江先生,能不能把我送去致雅山庄?” 致雅山庄就是沈擎苍今晚留宿的地方。 江回愣了一下,随即便以为,是沈擎苍的意思。 他浅浅地笑了笑。 这两个人闹别扭闹了这么一阵,看来沈少还是忍不住,叫乐樱过去陪他了。 开车去致雅山庄的途中,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乐樱有些心不在焉的神色,沉吟片刻,道: “乐小姐,令尊最近的情况很好……还有,沈少从来没想过,要真的对令尊下手。” 乐樱微微低下头。 她想起那天在医院里,因为父亲出事而对沈擎苍口不择言的那些狠话,闭了闭眼睛。 归根究底,其实她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他。 从来没有相信过,他真的会为了她,放下曾经的一切。 见乐樱不说话,江回轻咳一声。 “乐小姐,你或许从来不知道,当初沈少出国之前,给乐家曾经的佣人王妈一大笔钱,让她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可是王妈贪了这笔钱给她儿子留学,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沈少回国以后才那样对王妈。” 乐樱转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回。 在乐家出事的时候,在她以为全世界都抛下她的时候…… 沈擎苍没有。 她捏紧了手上那份合约,又倏地松开手。 “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半晌,她轻声说道。 江回看了她一眼, “乐小姐,我说过了,沈少很在意你,你以后……不要再误解他了。” 第65章:她的声音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第66章: 致雅山庄面积辽阔,进出森严,江回亮明自己的身份后,便放行让他们进去。 经过高尔夫球场和几个室外泳池,江回把车停在一栋装修古典的酒店前。 乐樱下车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人从酒店大门走出来。 她定睛一看,是顾星岩的弟弟,顾源。 那日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乐樱礼貌和他问好:“顾医生,你也在这。” 顾源的面庞和顾星岩有八分相似,但笑起来的他温润如玉,气质和顾星岩完全不一样。 “乐小姐,你怎么现在才来?吃过晚饭了吗?” 乐樱点点头:“我来给宥琳姐姐送一份文件。” “于宥琳?”顾源微微一愣。 说到于宥琳,顾源不由得想起方才在席间摇曳生姿的那个女人。 于宥琳在娱乐圈里可谓是顶流女星,顾源也是她的忠实影迷之一,今天第一次见到真人,一双眼睛便再也移不开,想方设法和她搭上几句话,可对方的态度始终是不咸不淡的,不过是看在他是顾家二少才同他礼貌说几句话。 并且,他也注意到,今天一整天,于宥琳的视线都一直在一个人身上。 顾源看向乐樱的眼神也带了点别的情绪。 就算没有人明说,他也能从于叔的某些暗示中察觉出乐樱和沈擎苍之间的关系。 他微微低头,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乐小姐这个时候去找她,怕是有点不方便吧。” 乐樱一怔。 “宥琳姐姐说这个合同有些急,让我到了以后直接去她房间里找她。” 顾源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于宥琳的心思。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乐樱一眼,侧身让步。 “既然如此,我带你上去吧。” 乐樱笑了笑:“谢谢顾医生。” 来到于宥琳所在的楼层,顺着房间号,乐樱按了按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于宥琳才堪堪过来开门。 打开门的一瞬间,乐樱不由得怔了怔。 于宥琳穿着一身红色吊带丝绒睡裙,一边的肩带滑落下来,面色绯红,散落在两侧的长发微微有些凌乱。 很容易便让人想起某种场景。 乐樱微微低下头,觉得脸颊有点烫。 站在她身旁的顾源亦是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于宥琳,不自觉咽了咽喉咙。 满室旖旎的味道轻飘飘地钻进了乐樱的鼻子里。 于宥琳轻声笑了笑。 “小樱,这么快就到了。现在这么晚了,你也不方便再回去了,我让擎苍给你安排一间客房,你暂时先住下,可以吗?” 乐樱连忙摆手:“宥琳姐姐,你先看看合同有没有什么问题,沈少那边,我自己去联系他就好……” 现在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有些令人尴尬的场景。 却不料,于宥琳莞尔一笑。 “这么麻烦做什么,擎苍就在我房里,你稍等一下,我去叫醒他。” 乐樱猛地抬起头来,便正对上于宥琳那张笑得明媚动人的面庞。 …… 在乐樱震惊的目光下,于宥琳打开房门,屋内的陈设一览无遗。 散落在地上的西装外套,沈擎苍的鞋,以及……他的那一只手表。 于宥琳款款走进屋内,可乐樱的脚下似有千斤重,无论如何也迈不动脚步。 于宥琳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温柔风情。 “擎苍,醒一醒,小樱来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沈擎苍压着嗓子低声道:“给我水。” 乐樱如遭雷击。 她的身子摇摇坠坠,还是顾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身子,关切道: “你没事吧?” 乐樱嗓子干得吓人,说出来的话也带着哽咽。 “谢谢顾医生,我没事。” 屋内,陡然听见乐樱声音的沈擎苍缓缓清醒过来,睁开眼睛。 他头痛欲裂,拧眉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看清了满室旖旎。 他皱了皱眉,转过头去。 便看见了站在床边衣衫不整的于宥琳。 他倏地移开了视线,嗓音干涸:“宥琳,你怎么在这里?” 于宥琳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门外,轻笑道:“擎苍,你忘了?昨天你喝多了,拉着我回房间,怎么推都不醒。” 沈擎苍的头更痛了,他面色阴鸷,暂时不想和于宥琳讨论这个问题。 想起方才的声音,他看向大门的方向。 “我刚刚好像听见乐樱的声音。” 于宥琳笑了笑,眼神却冰冷至极。 “是,小樱在外面,擎苍,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沈擎苍眉目一拧,翻身下床。 走到大门处,两人皆是一怔。 乐樱的眼睛被面前的一幕深深刺痛了。 沈擎苍的衬衫纽扣几乎散落在一旁,胸前的肌肤隐隐可见,带着力道的肌肉纹理清晰可见。 他的脖颈上,锁骨间,全是刺眼的、鲜红的唇印。 和方才于宥琳唇上的口红颜色如出一辙。 她定定地看着沈擎苍,想起在来的路上,江回对她说的话。 “沈少其实,很在意你。” 是吗? 有多在意? 在意到,一边和她在一起,一边不忘了“伺候”他的未婚妻? 乐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正欲转身离开。 沈擎苍眉头一皱,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腕。 “乐樱,你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不会是就为了给我看一幕你倚靠在别的男人怀里的样子吧?” 方才乐樱身子不稳,是顾源接住了她。 而接下来见到的一切,让她几乎失去了力气推开顾源。 可是沈擎苍—— 他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乐樱怒极反笑,甩开他的手,转过头看着他。 “是我来得不是时候,坏了沈少的好事。我自己知道离开这里,不劳沈少挂心!” 不等乐樱下一步动作,沈擎苍扯过她的手腕,将她紧紧禁锢在怀里。 于宥琳惯用的香水味刺激了乐樱的鼻腔,她不断挣扎,最后的结果只是被沈擎苍禁锢得更紧。 他眉眼一抬,看向不远处的顾源,眼神里充满了一丝危险。 “二少这么晚了,不回自己房间休息,倒是让你见笑了。” 顾源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干笑一声:“我是担心乐小姐找不到路,所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擎苍凝视着他,面色阴郁。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女人,拦腰抱起,不顾她的挣扎,将她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第66章:新的生活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回到沈擎苍的房间,他将乐樱放在床上,欺身上前。 他的眸里还带着醉酒后的迷离。 “什么时候来的?” 乐樱抿嘴不言。 沈擎苍微微勾唇,吻了吻她的锁骨,气息喷薄在她的颈肩。 “是不是想我了?嗯?” 他身上的气息,带着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 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从床上坐起来。 沈擎苍站稳身子,皱眉凝视着她。 方才眉眼间的缱绻多情已然消失,一种危险的气氛在二人之间蔓延。 “我是不该来,”乐樱站起来,努力遏制住内心的沉闷刺痛:“打扰了沈少的雅兴!” 沈擎苍眉目一拧:“有话就直说,乐樱,你觉得你有资格对我阴阳怪气?” “我没有资格!” 乐樱忽然笑起来:“我从来都是最没有资格的人,可是沈擎苍,既然你的身边已经有了足以匹配你的女人,你为什么又要一直折磨我?” 她开始口不择言,语气中是满满的委屈和怒意。 亏她在来的路上,听见江回的那些话,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感激。 可是一到这里,变看见他和别的女人缱绻的模样! 然后他对她说,她没有资格! 没有资格的岂止是她,更是她曾经那些见不得光的浓浓情意。 想到这里,乐樱只觉得无限悲悯。 沈擎苍低头看了看胸膛处的某些痕迹,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嘲讽似的一笑。 “乐樱,你现在明白,当初我看见你和于知遥的那些照片时,是什么心情了吗?” “乐小姐双标玩得得心应手。” “你从来没有信任过我,是吧?” 不知道是不是乐樱的错觉,沈擎苍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信任”这个词,对他们两个来说,未免都过于奢侈。 乐樱觉得有些可笑。 她走向沈擎苍,看着他的眼睛,沉默良久。 静谧的空气,只剩下他们有些急促的呼吸。 乐樱轻声开口。 “沈擎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让我待在你身边?” “到底是为了报仇,还是说——” “你至少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 乐樱的眼底有着晶莹的泪光, 他曾是她年少时代的梦想,即便如今相隔层层沟壑,她对他仍有最初的悸动。 她的视线缓缓向下。 他曾经为了内心的执念而去求取的佛珠手串,那天在医院已经被他扯散满地。 可是他的手腕上,仍然着残留戴过它的印记。 就像他们之间,纵使支离破碎,但很多东西,永远都无法消弭。 比如那些年少时的心事。 比如她每每见到他的期翼和心安。 比如她在他的眼神里,察觉到的某些情绪。 她低着头,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可是,她迟迟没有听到能令她怦然心动的那句话。 胸腔内跳动的幅度就这样在他的沉默中,慢慢平缓下来。 良久,乐樱仰起头,轻轻笑了笑。 一行泪却从她的眼角滑下。 “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人,被你珍视的人,让你放在心上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是我不识好歹,让沈少见笑了。” 一直到乐樱离开房间,沈擎苍看着她的背影,抿紧双唇。 可他终究没有说一句话。 …… 离开沈擎苍的房间,乐樱不想再麻烦江回这么晚再送她回去,便打算去前台重新开一间房。 在电梯里,却撞见了另一个人。 乐樱怔了怔,嘴角扯了扯笑容。 “于叔,晚上好。” 于父很惊讶的样子:“小樱?你怎么在这里?” 他沉吟一会儿:“是来找擎苍的?” 想到沈擎苍,乐樱心间一滞,摇了摇头。 于父了然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起什么,笑道:“小樱,你可以放心,令尊最近的情况很好,这样会不会令你心里好受一点?” 乐樱猛地抬起头来,期待地看着于父,抓住他的手。 “真的吗?我爸爸现在在哪里?他……” 乐樱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松开手,抱歉地笑了笑。 “对不起,于叔,我……” “没关系,”于父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小樱,如果你现在有空的话,可否和我谈一谈?” 乐樱有些吃惊。 不过很快,她便乖巧地点点头。 “那就去一楼的会客室吧。” 来到会客室,于父开门见山。 “小樱,你是个好孩子,乐家曾经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这件事情,我也经常劝擎苍,可是当初沈家的变故对擎苍的打击太大了。于叔知道这些日子你受了不少的苦,你……你也别太怪他。” 乐樱有些恍惚。 于父循循善诱的样子,像极了她曾经的父亲。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手腕上,沈擎苍给她买的骨链。 “于叔,您说笑了,我怎么会怪他……”她的声音轻轻的:“我比谁都明白至亲分离的痛苦,是乐家欠他的,我从来没有怪过他,只是……” 只是……她内心暗藏多年的情意,让她无法心无旁骛地待在他的身边,无法直视他和其他人的深情缠绵。 一边是父亲,一边是他。 一边是少女心事,一边是家族仇恨。 乐樱觉得自己的内心被两个小人拉扯着,让她痛不欲生。 于父静静地观察着乐樱的脸,轻轻笑了笑。 “小樱,如果你信任于叔的话,于叔有一个不情之请。” 乐樱抬起头:“于叔,您客气了,您说。” 于父喝了一口茶。 “你应该知道,宥琳和擎苍自小一起长大,在国外互相扶持了这么多年,宥琳对擎苍一往情深,可擎苍也许是依然在意当年的真相,内心执念,如果和你继续纠缠下去,你和他两个人都不会好过。” 于父看着她的眼睛:“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帮你转移令尊目前的位置,送他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医疗方面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会一直派专业团队照顾他,直到他醒来,这样,擎苍也无法再继续用你父亲威胁你。你也可以从此摆脱现在和擎苍之间近乎病态的关系,放下过去的一切,开始新的生活。” 乐樱的眼底暗潮涌动,脑海中想起沈擎苍那张薄情的脸。 放下过去的一切,开始新的生活。 她可以吗? 她的人生,真的可以从此由她自己做主吗? 她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 于父莞尔一笑:“小樱,不用着急回答我,等你考虑清楚了,再联系我。” 第67章:舍不得分开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回到房间,乐樱的脑海里不断回想着方才于父说的话。 自由,未来,新的人生。 这些字眼,从沈擎苍回到这里的那一刻,在她的世界里就不复存在。 仿佛她的余生,就只能在对沈家的无尽忏悔中了却残生。 可今天有人告诉她。 也许她还有新的希望。 可是…… 她想起于父的话—— “从此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擎苍的面前,你和他之间的一切,都到此为止。” 她的心里不由得一阵绞痛。 是不是在她父亲的安危和他之间,她永远只能选择一个。 是不是他们退出彼此的人生,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她心力交瘁,疲惫地躺在床上。 躺了没一会儿,她走进浴室洗澡。 手机放在外面的床上,不停震动。 等乐樱洗漱完毕,刚好看到裴寂打来的电话。 “小樱,学校的十佳校园人物评选开始了,我知道你放弃了奖学金申领,十佳奖金也不少,要不要我帮你提交一下申请表?” 北城大学一年一度的十佳校园人物在整个北城学术圈都颇有名望,当选的学生不仅可以获得高额的奖金,甚至可以在毕业以后获得更好的就业机会和学校领导推荐名额。 想了想,乐樱道:“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去下载申请,谢谢。” 看到乐樱传来的这句颇为梳理的客套话,裴寂的心里微微有些刺痛。 自从蓁蓁出事以后,乐樱对他再也不复从前的信任和交好,每每交谈,也都是充满了礼貌和梳理。 他知道,在乐樱的心里,蓁蓁落得这样的下场,他和她两个人都责无旁贷。 知道蓁蓁出事的时候,是在那个晚上后的第三天,蓁蓁做完手术清醒过来,给他打电话,哭着说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随后,裴寂才知道蓁蓁遭遇了侵犯。 “为什么没有人喜欢我?为什么那么多有钱人,不能多我一个?为什么你的眼里永远都没有我?我只是想要融入你们而已,我只是想要成为你们当中的一员而已,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都要这样对我……” 他听着蓁蓁的控诉,抿紧双唇,一言不发。 他总是忍不住想,如果当初对蓁蓁的感情再委婉一些,甚至,尝试着接受她,和她从朋友做起,给她一些信心。 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偏激了? 他知道,乐樱和他一样,都陷入深深的自责。 良久,乐樱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来。 “裴寂,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等一下,”裴寂的嗓音有些干:“前两天,我去医院看过蓁蓁了。” 提到蓁蓁,乐樱忍不住皱了皱眉,语气关切。 “她……现在怎么样?她肯不肯见你?” 她去过医院好几次,可蓁蓁无论如何都不肯见她。 裴寂轻声安抚她:“我见到她了,她的情绪平复很多了,可是……她还是不愿意让我提起你。” 乐樱心下一凉。 蓁蓁肯原谅裴寂,却不愿意原谅她。 她觉得有些累了,和裴寂道了一声晚安,挂断电话,独自一个人坐在空落落的房间。 直到夜深露重,她沉沉睡着。 …… 翌日清晨,乐樱被敲门声唤醒。 她睡眼惺忪开了门,迎面便见到于宥琳……和沈擎苍。 她瞬间清醒过来,一动也不敢动。 沈擎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的面庞,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于宥琳轻轻笑道:“小樱,睡醒了就收拾一下到楼下去吃早餐,吃完我们带你去附近逛一逛。” 口气俨然像是一个女主人,和自己的丈夫一起招待新来的客人。 乐樱微微低下头:“好,我很快就下来。” 关上门,乐樱在心里忍不住猜想。 昨天晚上,她离开之后,沈擎苍是不是依然和于宥琳一起共度良宵? 她强制压下内心的种种不适,迅速洗漱干净,看了看外面的天气,抹了点随身携带的防晒霜,便穿好衣服出了门。 到了一楼宴会厅,沈擎苍和于家母女坐在一起,顾星岩则和顾源坐在一起。 她看了沈擎苍一眼,还是去了顾星岩那一桌。 沈擎苍垂下眼帘,眉头微不可闻地皱了皱。 顾星岩看到乐樱有些惊讶:“小樱,你什么时候来的?” 乐樱笑了笑:“昨天晚上。” 听闻此话,顾星岩眉毛一挑,状若无意地往沈擎苍的方向一瞥,坏笑着勾唇。 “看来某人真是一天都舍不得分开呢。” 乐樱听闻瞬间红了脸:“星岩哥……” 隔壁座的于宥琳亦是微微顿了顿,但只是一瞬,下一秒,她神色恢复如常,优雅地吃着早餐。 还不忘将咖啡递给沈擎苍。 “你昨晚辛苦了,提提神。” 话里似乎有其他深意。 乐樱沉默地吃着自己碗里的早餐,心里惦记着于父的话,有些心不在焉。 顾星岩看了乐樱一眼:“小樱,一会儿和我们去打高尔夫吧。” 乐樱“啊”了一声,轻声道:“我不会。” 顾星岩身子后仰:“你不会没关系,会的人多的是,到时候教你。” 乐樱不再说话。 本来有这些人在的场合,就没有她说话的权利。 相比和他们待在一起,她现在更想回学校。 快要期末了,她的设计作业还没有完成。 用完早餐,山庄观光车便带领他们来到高尔夫球场。 顾星岩打头阵,一记漂亮的挥杆,高尔夫球在空中抛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周围传来稀稀碎碎的掌声。 每个人都微微笑着,除了…… 顾源。 他一向温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似乎有着浓郁的情绪在翻滚。 看向顾星岩的眼神,也带着无法遏制地不甘。 他和顾星岩的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脉,顾星岩从小在顾家的培养下拥有一身本领,可他顾源,一直到昨天,才第一次踏入高尔夫球场。 每个人都在懒散而随意的挥杆,只有他,看似沉着微笑地站在一旁,只是为了掩饰自己根本不会高尔夫球的羞耻和难堪。 他的手微微握紧,直到一只温热的手掌搭在他的肩上,令他冷静了下来。 回头一看,是于父。 “在狩猎成功之前,不要让猎物听见你的脚步,看见你的枪口。” 于父微微笑着,眼神却淡定地看向前方。 第68章:你在躲我?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乐樱原本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因为昨晚的事有些心不在焉,顾星岩突然走在她身边。 “小樱,要不要哥哥教你打高尔夫?”他笑得邪魅:“手把手教学,传女不传男。” 乐樱不由得轻笑出声。 从学生时代开始,顾星岩似乎就是这样一副不正经却又不讨人厌的模样。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她是乐家的女儿,她和顾星岩,应该也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怪就怪当初乐家的行事作风过于凌厉,商场上几乎都是对家。 乐樱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擎苍冷着一张脸走过来,视线警告似的落在顾星岩身上。 顾星岩不由得失笑。 “放心,我又不吃了你家小樱。” 说完,揶揄地看了乐樱一眼,冲着她挑了挑眉,径直离开。 乐樱站在沈擎苍旁边,微微抿着嘴。 沈擎苍直视前方:“想不想学?” 迟疑片刻,乐樱点头:“好。” 沈擎苍的唇角不动声色地勾了勾,他轻轻一招手,球童走了过来。 他俯身接过球杆,揽过乐樱的腰,唇齿落在乐樱的耳畔。 酥痒的感觉自肌肤处传来,直达乐樱的心底。 她强忍颤栗的感觉,抿紧嘴唇。 沈擎苍轻声开口:“我来教你。” 他拉着乐樱走过去,站在她的身后。 乐樱小小的身躯被他完完全全的框在怀里,宽厚的外套将他们两个人紧紧围住。 乐樱的背部严丝合缝地贴在沈擎苍的胸膛,即便隔着衣物,她也能感受到他身体上的温度,以及,在她左方后背上跳动着的,沉重有力的心跳。 他自她的身后握住她的双手,轻而有力地拿捏着球杆。 而她跟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摇动着手臂幅度。 他在她的耳边低语。 “放轻松,不要这么紧绷。” “手腕不要用力。” “双脚稍微分开一点。” “身体前倾。” 沈擎苍和乐樱的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就像是情人之间的喃喃低语。 在场的人们笑容和煦,只是眼底的神色各异,情绪暗潮涌动。 一记完美的进洞,掌声四起,乐樱也小小惊呼一声,回过头来,笑着看向沈擎苍。 沈擎苍也微微低下头,和她四目相对。 她就这样将他的脸尽收眼底,并且再也看不到别的东西。 他深邃的眼眸,他鼻尖的细细汗珠,他额前的碎发,他沉沉的呼吸。 乐樱就这样看了许久。 良久,乐樱转过身,微微低下头平复心绪。 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叫嚣着要离开他,可她的心,依然忍不住向他靠近。 沈擎苍牵着她走向一边,递给她一瓶水。 “你在想什么?” 乐樱一怔,抬眼看他。 “你一直心不在焉的,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乐樱喝了一口水,掩饰着心里的紧张。 放下水,沈擎苍看着她水润的粉唇,眯了眯眼,喉结一动,揽过她的腰,让她靠近他的身体。 可一想到昨晚看见的画面,乐樱本能地想要抗拒。 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前,微微别过脸。 沈擎苍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一丝愠怒。 “你在躲我?” …… 沈擎苍的眼神里翻滚着质疑的危险,令乐樱有些心惊。 可她越是心虚,落在沈擎苍的眼里,就越是不对劲。 他过于了解她的每个神情,每个反应。 她的眼里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可今天,她一直在躲避他的视线。 他像是想起什么,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顾源。 想到昨晚他把她抱在怀里的模样,沈擎苍的心里无端点起了火。 好巧不巧,这时的顾源,也正在状若无意地看着他们。 眼神里,是只有男人才看得懂的某种挑衅。 沈擎苍讥讽一笑,回过头来,看向乐樱。 “我劝你别把心思打在顾源身上,他虽然是顾家二少,但和我的实力远远比不上。” 乐樱一怔:“我打什么心思?” 沈擎苍的视线像狼一般凝视着她。 “乐小姐不是向来最会蛊惑人心?曾经是裴寂和于知遥,怎么,现在轮到顾源了?” 此话一出,乐樱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昨晚和于宥琳缠绵悱恻的人是他,可他今天却大义凛然地在她面前控诉她的“不忠”? 这份侮辱,似乎从他们重逢之后,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即便有偶尔的温馨,他带给她的,永远都是更胜一寿的伤害。 乐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而站在不远处听到两人对话的顾星岩,在乐樱走后,缓缓走到沈擎苍身边。 沈擎苍的眼神还落在乐樱已经远去的背影上。 顾星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擎苍,何必呢。” 沈擎苍抿了抿唇,一脸阴鸷。 顾星岩眯了眯眼,轻轻地叹了口气。 “乐樱哪有什么蛊惑人心的本事,从她认识你开始,她的身边就再也没有过别人。” 沈擎苍一怔。 顾星岩意有所指地看着他。 “擎苍,不要为了久远的仇恨,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一个真心爱你的人。” “像我们这样的人,有人真心对待,很不容易。” 商场如战场,利益千变万化,也许昨天还坐在一起把酒言欢的所谓朋友,第二天就能因为一笔订单兵戎相见。 曾经,顾星岩其实是很羡慕沈擎苍有一个像乐樱这样,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存在。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忽然想起一个人的面庞。 清冷的,淡漠的,自持的。 也是魅惑的,诱人的,风情的。 都是同一个人。 他忽然很想念祝茴。 他看了不远处的顾源一眼,垂下眼帘。 而这边,乐樱坐在休息室发呆,沈擎苍方才的话令她难堪,心里闷闷的。 手机振动了一下,乐樱拿起来一看,是裴寂的消息。 “小樱,你现在在哪?” 还不等乐樱回复,裴寂的第二条消息传来。 “你有没有空来一趟学校?……论坛里有一些关于你的谣言,小樱,我们见面再说。” 乐樱皱了皱眉,退出对话框,点开学校论坛。 引入眼帘的便是有着几千点击量的最新发帖。 【优等生不仅成绩领先,未婚先孕打胎的速度也很领先。】 她点进去,双瞳瞪大。 帖子里,俨然就是她的人流手术确认单! 她记得,从医院出院以后,她把那张确认单放进了书包,然后……回了宿舍。 后来蓁蓁出事,她着急出门,书包就这样落在了宿舍…… 她放下手机,急急向外走去! 第69章:不劳你费心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高尔夫球场上,因为乐樱的离开,沈擎苍的神色一直都不是很好。 于父见状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擎苍,出来玩,放松一点。” 沈擎苍稍微缓了缓神情,喝下一大口水,烦躁的心情稍稍得到平缓。 于父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最近失眠多梦的情况好一些了没有?” 沈擎苍浅笑了笑:“好多了,于叔,你开给我的那些药很好用,吃了以后确实没怎么做那些噩梦了。” 于父点了点头,沈擎苍又道:“于叔,你开的那些药都是些什么方子?我找人照着去开吧,免得吃完了以后又得继续找你要,太麻烦了。” 于父听罢,看似责备地瞪了他一眼。 “你这孩子,你跟我客气什么?怕给我添麻烦?你从小到大,给我添的麻烦还少了?” 沈擎苍微微低头笑了笑,不再坚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道身影。 沈擎苍抬眼一看,乐樱满脸焦急的跑了出去。 她坐上山庄的观光车,径直开向山庄大门。 沈擎苍眉目一拧,拿起手机拨打乐樱的电话。 她没有接。 顾星岩也注意到了乐樱的动静,用手臂碰了碰沈擎苍。 “她出什么事了?” 沈擎苍紧皱眉头,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打电话给江回。 江回的声音也有些急促:“沈少,乐小姐……让我现在送她回学校,看她的状态,似乎不太好。” 沈擎苍沉吟一会儿。 “你送她回去,然后给我查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沈少。” 而站在一旁的于父,却始终是不咸不淡地笑着,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水,满意地看着不远处的于宥琳将打出一记完美的球。 …… 半个小时后,乐樱到达学校,马不停蹄下了车,冲进大门里。 很快,她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裴寂。 从裴寂的表情可以看出,事情也许比她预想的更糟糕。 短短半个小时内,论坛里的帖子已经持续发酵,不但重新扒出了之前乐樱豪车接送、入住豪宅的事,那张白纸黑字的人流手术确认单也被广泛传播,随之附上的,还有乐樱之前提交给学校的十佳校园人物申请表。 跟帖的帖子已经高达数百条。 【不是吧?就这也好意思申请十佳?】 【据说她连续拿了两年的奖学金,北城大学好歹是顶级学府,这样人品的人也能拿奖学金?是不是要好好查一查?别有什么内幕。】 【豪车接送豪宅住着的人还要什么奖学金啊,把钱留给更需要它的人不行吗?】 【据说这个乐樱就是曾经的乐家大小姐,乐家以前的老总还在监狱里待着呢。】 【你们还不知道吗,乐樱前段时间在学校出事,是沈氏财团的总裁沈擎苍亲自来学校接的人,结合这些爆料……乐樱怀的不会是沈擎苍的孩子吧?】 【沈擎苍?!他不是我家美女影后于宥琳的未婚夫吗?!】 【我的天,怪不得她要打掉孩子,原来是小三?!】 【北城大学给个说法,贵校的精英学生竟是财阀小三,学校的教学宗旨就这?】 而这一头,看着热度猛增的论坛帖子,北城大学校长和公关部也是焦头烂额。 自从他们得知乐樱和沈擎苍的关系之后,他们也不敢想从前那样随意处置乐樱,可舆论尘嚣日上,他们也快要招架不住了。 恰好在此时,他们接到了沈擎苍的电话。 “发帖人找到了没有?” 沈擎苍开门见山,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就在乐樱回学校之后,江回便打电话给他解释了来龙去脉。 看到爆料贴的时候,沈擎苍点开那张人流手术确认单。 即便早已成了既定的事实,他看到确认单,心脏依然不可遏制地疼痛。 握着手机的手倏地发紧,他的眼眸里都是炙热的怒火。 如果不是于父劝着,他差点就要驱车离开山庄,去乐樱学校找人了。 于父拉住他,苦口婆心。 “擎苍,事情已经发酵成这样,如果你现在贸然赶过去,传言只会越来越盛,即便你靠着沈氏财团的压力将舆论压了下来,你敢确保他们私底下不会更加变本加厉地排挤乐樱吗?她还要在那所学校里待上一年多,你让她怎么面对同学的眼光?” 沈擎苍渐渐冷静下来,可胸腔里,还是一股无名火不断上窜。 “那要我怎么做?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吗?!” 与此同时,学校里的裴寂也冲着乐樱说出了这句话。 “你让我不管你,我怎么能不管你?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一个人去面对吗?!” 乐樱冷静地甩开了他的手。 “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情,裴寂,你无需和我一起面对。” “如果我执意要和你一起面对呢?” 乐樱一怔,缓缓转过头,对上裴寂炙热真诚的视线。 裴寂向前一步,言之凿凿。 “小樱,你真的要让沈擎苍的存在彻底毁了你的未来吗?我可以和你一起承受这一切,让所有的后果和伤害降到最小。” 乐樱明白裴寂的意思。 她和沈擎苍之间的关系,如果真的公之于众…… 如果真的被爆出来,她失去的那个孩子,是沈擎苍的…… 凭借沈擎苍在北城的声势,她的未来,也许永远都无法和他划清界限…… 她的脑海里再次想起于父之前和她说过的话。 告别过去,新的生活。 她闭了闭眼睛。 “可是裴寂,我不能连累你。” 裴寂松出一口气,他笑了笑,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 可手放在半空中,生生停下。 他收回手,语气温和。 “乐樱,你从来没有连累我,和你并肩作战,是我的愿望。” 乐樱正欲说话,手机震动响起来,她低头一看,抿了抿嘴。 是沈擎苍。 “乐樱,事情交给我来解决,你只需要安心上课,不用……” “沈少。”乐樱平静地开口,打断了沈擎苍的话。 就在方才,她已经在心里做出一个决定。 一个也许她要付出很多代价,但她也绝不会后悔的决定。 她轻声说道: “沈少,这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了。” 第70章:不能再威胁她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不劳你费心了。” 听到这句话,沈擎苍整整沉默了一分钟。 就在乐樱已经做好准备承受他倾盆而下的怒意时,他忽然挂断了电话。 手机里的忙音有节奏的传来,乐樱仿佛终于从屏息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大口大口的喘气。 裴寂扶住她的手臂。 “乐樱,你还好吗?” 乐樱缓缓站起身来,摇了摇头,随后,她拨打了一个电话。 “于叔,我是小樱,请问……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 半个小时后,沈擎苍的车停放于沈氏财团地下停车场。 他在车里沉默地坐着,烟雾缭绕,他甚至都看不清前方的路。 乐樱的话一句句在他的耳边萦绕,像是有无数只手抓住他的心脏,令他喘不过气来。 驾驶座的江回拿出手机看了看,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小心翼翼开口。 “沈少,关于乐小姐在学校的事情……有了新的进展。” 沈擎苍抬眼看着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对上那双没有丝毫感情的墨眸,江回紧张地哽了哽。 心一横,他壮起胆子向沈擎苍汇报。 “有人承认了自己是乐小姐腹中孩子的父亲,只是因为考虑到学业,才不得已做了人流手术,和传闻中乐小姐跟沈少您的纠葛……无关。” 话音刚落,车厢中的气氛骤然降到最低! 江回头也不敢抬,没有胆量和沈擎苍对视。 而坐在后座上的人,短暂的错愕之后,他慢慢握紧双拳,燃烧着的烟蒂被他灭在自己的手心,皮肤焦灼的疼痛感只是令他轻微地皱了皱眉。 江回大惊,连忙拿出纸巾,将沈擎苍手里的残烟收拾干净,不免着急:“沈少,您……何必呢。” 沈擎苍看着那道刺眼的伤疤,神情一点一点冷下去。 比起胸腔里的痛,这点儿伤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不劳他费心? 所以乐樱的意思就是,有的是人为她费心? 半晌,他沉沉的嗓音响起。 “是谁。” 江回一怔,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是……裴寂。” 沈擎苍直起身子,将后背慢慢倚在靠椅上。 他的脸沉浸在黑色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极致压抑的怒意。 “撤去裴氏集团的所有投资,终止目前合作的项目,将裴氏集团税务方面的证据移交税务部门,并且追究裴氏在合作期间的所有违约责任。” 江回颔首:“明白。” 既然裴寂为了乐樱,选择不顾自己家里的死活,他也不必再顾忌乐樱的感受。 更何况—— 她又何曾顾忌过他? 想到乐樱方才的话,沈擎苍薄唇轻启。 “去香江豪庭。” 江回看了一眼后视镜中讳莫如深的人,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 乐樱坐在学校人工湖旁的长椅上,网络上的舆论暂时因为裴寂的出面帮忙而平静了下来,可她的心却一刻也无法放松。 她握紧手机,似乎在等什么人的电话。 裴寂从不远处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 他递给乐樱一杯:“加了些糖,你不喜欢太苦的。” 乐樱双手接过:“谢谢。” 看出她心里有事,他也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坐在她的身边,希望在沉默中给她一份力量。 静谧的气氛之下,手机振动响起来,乐樱连忙接起。 “喂,于叔,怎么样了?” 于父沉声宽慰她:“令尊已经被我转移到于家医疗系统旗下的私人医院了,小樱,你放心,擎苍就算怎么生气,他也不会在我手里抢人,你放心好了。” 乐樱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于叔,谢谢你。” 于父轻声笑了笑:“客气什么。”顿了一会儿,于父又道:“小樱,不是于叔逼你做选择,只是你也知道,我不想再看着擎苍每天在仇恨里消弭自己,你找个时间,一定要……” “我明白的。”乐樱的声音很轻:“于叔,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的。” 又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乐樱站起来。 “裴寂,今天的事……谢谢你了,我先回去了。”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今天说了多少次谢谢。 似乎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她每天都在不停地和人说“谢谢”、“对不起”。 好像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乐樱这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落在裴寂眼里,只剩下心疼。 他甚至无法说出一句宽慰的话来。 “你回去好好休息,这些事就不要再想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乐樱扯出嘴角笑了笑,转身离开。 裴寂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轻声叹了口气。 手机忽然响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是父亲的秘书打来的。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内心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裴少爷……老爷……老爷他出事了!” 裴寂瞳孔一震,没来得及在电话里问清楚缘由,便火急火燎地冲出了学校,赶去裴氏集团。 …… 回到香江豪庭大门前,看见地上那双熟悉的黑色皮鞋,乐樱的心里并没有太过于慌张。 她垂下眼帘,知道该来的,总是会来。 她迈开脚步—— “咔”的一声,大门打开。 乐樱抬起眼,便撞进了沈擎苍如鹰一般的眼神里。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沈擎苍却拉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前一拉。 她扑倒在他的怀里,脸颊重重砸在他坚硬的胸膛,她疼得抽了一口气,可面前的人仿若大山,丝毫没有动摇。 乐樱没有挣扎,任凭他胸腔的呼吸起伏回荡在她的耳边。 直到他沉沉开口: “乐樱,你觉得,裴寂比我更有资格,做我孩子的父亲?” 她伪装好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想到那个突然来临、又突然失去的孩子,乐樱的心里一阵钝痛。 “不。”乐樱轻声道:“是我不配做他的妈妈。” 孩子的到来应该是一件礼物,而不是仇恨的延续。 沈擎苍倏地发力,握住她手腕的力度陡然加重,乐樱吃痛,紧紧皱眉,可他不给她反抗的机会,手指抓住她的下巴,温和又危险地看着她充斥着痛苦的神情。 “乐樱,待在我身边,真的这么痛苦吗?” “这比起你父亲带给我的,算得了什么?” 乐樱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犀利,她使出浑身解数推开他,巨大的惯力让她也后退几步,狠狠砸在门框上。 “够了——!沈擎苍,你再也不能用我爸爸来威胁我了!” 第71章:乐小姐真是大方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仿佛平地一声惊雷,乐樱像是一头在沉默中爆发的狮子,在沈擎苍错愕的眼神中,她有些决绝地惨笑。 “除了只会这一个方法,你还有什么本事!” 沈擎苍向前一步,强烈的气场让周围的温度都冷却几度,乐樱浑身颤抖,强撑着和他对视。 “我有什么本事?”他眯了眯眼,“乐樱,的确是我没本事,把你宠成这个样子,是我的失误。” “对,”乐樱迎上他的视线,“你就应该在见到我的第一眼就杀了我,为你的父母报仇。” 沉默的空气中,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和交错着强烈情绪的眼神。 良久,沈擎苍轻轻地冷笑一声。 乐樱能感受到,曾经存在于他眼眸中的,对她不经意之间流露出的那些温情和不忍,正在慢慢消失殆尽。 他的声音一丝一丝地冷下去,就像一个掌握着绝对权利的王者。 “乐小姐,我该杀的人不是你。” 他缓缓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乐樱的表情却不复从前的慌张害怕,她平静地看着他的动作,仿佛知道他要做什么。 江回很快接起,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惧意。 “沈……沈少,方才医院里来人说,有人把乐小姐的父亲……转移了。” 沈擎苍猛地抬眼! 他直直地看着乐樱的眼睛。 “是谁?——” 江回沉默了一会儿,沈擎苍忽然怒极,大吼一声:“我问你是谁!” “是……于老爷。” 剧烈的震惊之后,沈擎苍的胸腔内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背叛感,这种感觉充斥着他的神经,令他几乎丧失了理智。 他扔掉手机,不等乐樱反应过来,上前一步,伸出手掌,轻而易举地握住了她的脖颈。 “乐樱,你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对不对?” 他的手掌慢慢锁紧,乐樱的呼吸也越发急促,双手无力地放在他的手腕上,无法撼动他分毫。 “从你杀了我的孩子,和裴寂联手开始,你就已经计划好了——” “是吗?” 乐樱的脸越来越红,豆大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绵延不绝地掉落在他的手指上。 温热的触感令他的心脏越发收紧,他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良久,他猛地松手,乐樱倚靠在墙边缓缓滑落在地上,用尽全力呼吸着每一口空气,细微的啜泣声萦绕在沈擎苍的耳边,吞噬着他的理智。 “乐樱,告诉我,为什么宁愿相信外人,都不愿意相信我?” “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 “为什么?” 乐樱只觉悲凉。 在她一次次差点沉溺于他给予的温柔中时,总会有人将她拉出来,令她看清自己的位置。 她年少时爱而不得的那个人,在经年之后,成为了她避而不及的梦魇,求之不得的彼岸。 “沈少说笑了。” 良久,她轻声开口。 “于叔怎么会是你的外人?他是你生命中的大恩人,是……是你未婚妻的父亲,是你真正的家人。” “我算什么呢?沈擎苍,为你暖床的工具?报复乐家的机器?还是彰显你权势的玩偶?” …… 北城裴家。 裴寂怔怔地看着身穿淡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们一个一个井然有序地在他的家里翻查各类证据,整理各种资料,内心一片迷茫。 一直以来,他都被父亲保护得太好了。 母亲去世之后,父亲总觉得亏欠他,这么多年,没给自己找一个伴,全身心投入在裴家的事业中,只为了给他创造条件内最好的生活。 而他呢…… 这些年来,他身为裴家的儿子,他到底为裴家做了什么。 他缓缓走过去,站在其中一个工作人员面前。 “我……我可以见我父亲一面吗?” 工作人员也是做父亲的人,看了裴寂一眼,有些于心不忍。 沉默一会儿,他拍了拍裴寂的肩。 “等调查完毕之后,我们会通知家属的,现在这种情况……暂时不允许家属见面。” “不过,”他宽慰道:“你放心,我们都是正规流程办案,你父亲不会有什么人身安全上的问题,家属放宽心,尽量配合调查。” 工作人员们收集完证据撤退之后,裴寂像是想起什么,打电话给公司财务部,询问了一笔投资。 得到的回答果然是—— 对方已经撤资了。 那笔来自沈氏财团的钱,成为了这件事的导火索。 裴寂放下手机,面如死灰。 同一时间,香江豪庭内,沈擎苍听完乐樱的话,面上的神色渐渐变得有些诡谲。 他似乎是在笑,又似乎没什么表情。 “未婚妻?” 乐樱微微垂着头,一言不发。 沈擎苍忽然笑起来,压抑着的低笑,像是来自深渊的恶魔。 “未婚妻,好一个未婚妻。” “乐小姐为人大方,思虑周全,不仅把我伺候得很舒服,更是甘愿做小伏低,心甘情愿做我见不得光的情人。” 他弯下身子,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他一字一句。 “那我就,如你所愿。” 说罢,他狠狠地甩开她,直起身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沈擎苍离开许久之后,乐樱怔怔地坐在冰凉的地上。 方才的一切似乎都太不真实,只有空气中余留的他的气味,以及被他扔在地上的手机可以证明,他刚刚确实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乐樱缓缓站起来,弯下身子捡起他的手机。 手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屏幕,屏幕倏地亮了起来,在昏暗的房间中有些刺眼。 乐樱眯了眯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分明看到,沈擎苍的手机桌面,是她的照片! 她怔怔地看着屏幕里睡得娴静的少女的睡颜,尽管照片里的她面色还有些苍白,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但在雪白的背景之下,她睡得安静平和,凭空中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想起来了,这是她在学校里被几个同学拉去实验室教训之后,沈擎苍将她送往医院的时候,她在医院里睡着了。 她不知道他会拍下她睡着的照片。 更没有想到—— 他会将她的照片…… 乐樱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 一片混沌之中,她似乎感应到有什么东西变得渐渐清晰。 她缓缓蹲在地上,手掌紧紧握着他的手机,将自己的脸埋在膝盖里。 沈擎苍…… 她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 如果你不是沈擎苍,如果我不是乐樱。 该有多好? 第72章:一场虚妄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车内,沈擎苍阴沉着脸,手掌握紧方向盘,几乎快要把方向盘捏碎。 他的思绪过于专注,以至于差点没有看到前方的红灯。 猛地急刹车,沈擎苍身子前倾,高挺的鼻梁和方向盘之间只有厘米之隔,沉默的空气中,他气息灼灼,任凭体内炙热的躁动席卷着他的每一个毛孔。 他没有联系任何人,径直前往于家祖宅。 他停在大院内,没有着急下车,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 一直到于家的佣人发现他,小跑着过去问:“是沈少吗?怎么不下车呀……” 于家的佣人都很喜欢沈擎苍,和对外雷厉风行的他不同,每次来于家,他对于家的人,包括他们这些佣人,都是客气周到,礼貌有加。 可今天的他,似乎有一些不一样…… 沈擎苍抬起眼,冷冷地看向和他搭话的佣人。 对方明显一愣,眼眸中有被吓到的恐惧。 他后退两步,讪笑着说:“我……我去请老爷和小姐。” 小姐? 沈擎苍微微皱眉。 于宥琳在家?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不远处的别墅大门里,于宥琳小跑过来,看见沈擎苍,眼睛亮了亮。 她弯下身子帮沈擎苍打开车门。 “擎苍,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语气里有挡不住的愉悦。 沈擎苍下了车,沉默地站在她面前,平静地看着她。 于宥琳直视他的眼神,笑眼弯弯。 沈擎苍微微垂下眼帘,敛去神色中的狠厉,淡淡开口。 “于叔在家吗?” 于宥琳的眼里有半瞬的失望,不过很快,她调整好表情,笑道:“爸爸在里面看书,走吧。” 说罢,于宥琳自然而然地走上前,挽住沈擎苍的胳膊。 沈擎苍身子微微一怔,可终究,他没有再拒绝。 走向大门的路中,于宥琳站在他身旁,如瀑布般的长发挡住她一半的侧脸,也挡住她微微扬起的、势在必得的嘴角。 屋内,于父正在客厅沙发上,就着暖黄的灯光,垂头看书。 看见沈擎苍,他合上书本,笑得温和。 “擎苍,你来了。” 沈擎苍抬起眼。 于父又看向于宥琳。 “宥琳,我和擎苍谈谈,你先回房吧。” 偌大的客厅内,沈擎苍站在中央,片刻之后,他缓缓走向沙发,坐在于父对面。 “于叔,乐豪升在哪里?” 于父给他倒了一杯茶。 “擎苍,我帮乐家小姐,是为了帮你。” “那天在山庄,乐小姐哭着祈求我,让我帮她一个忙,保护她的父亲,让她可以……远离你。” “擎苍,作为过来人,听于叔一句劝。这样的关系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她,都是一种折磨。” 随着沈擎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于父抬起眼,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 “擎苍,虽然我不希望你一直带着仇恨生活,但乐家和你,终究是没有结果的,”他顿了顿,又道:“这么多年了,我们才是你的家人。” “擎苍,我和宥琳,才应该是你真正的家人。” 恍然之间,沈擎苍想起乐樱的话。 他不由得冷笑一声。 原来从头到尾,一直在不断维持这段关系的人,只有他。 所有人都像是在看笑话一样,看他在乐樱身上付出的一切。 他背弃全家的仇恨,和内心的梦魇搏斗,在乐樱看来,根本就是一场虚妄。 多么可笑。 …… 离开于家之前,沈擎苍去了一趟于宥琳的房间。 她正坐在一侧弹钢琴,肖邦的《夜曲》,琴声悠长。 他想起年少时的自己第一次弹奏这首曲子,一曲毕后,感到身上有一道炙热的视线, 他转过眼眸,便看见小小的乐樱,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眼睛。 漆黑的瞳孔之中,他准确无误地倒影在她的眼眸里。 这么多年,沈擎苍再也没看过那样的眼神。 “擎苍?” 琴声停止,于宥琳婷婷站起身子走向他,笑意盈盈:“怎么在发呆?” 沈擎苍回过神来,良久,他沉声道:“明天是你的电影发布会?” 于宥琳笑了笑:“你还记得呢?明天下午,就在北城影视中心。” 沈擎苍看了她一眼,似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明天我陪你。” 说罢,于宥琳倒是一愣。 不过很快,她反应过来,慢慢绽放出一个明艳至极的笑容。 成年人之间的许多话都不用说明,在这个寒霜静谧的夜里,沈擎苍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内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的声音。 他告别了于家父女,离开于家,面上的神情逐渐恢复冷静。 他似乎任由自己沉沦太久了,差点忘了,乐家和他,原本就不能、也不应是一路人。 他冷冷地勾了勾唇角,消失在凛冬寒夜里。 次日清晨,乐樱在沙发上惊醒过来,心跳剧烈,不得不捂住自己的胸口令它平复下来。 她的左手还紧紧握着沈擎苍的手机,随着她的动作,屏幕亮起来,她的睡颜再次映入她的眼帘,她定定地看了好久,再看向空无一人的屋内,那些属于他的气息,仿佛也已经消散了。 她浑浑噩噩地起身收拾自己走向学校,学校里的舆论已经慢慢平息下去了,可每个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充满了猜测和议论,乐樱原本不打算理会,直到身后的几个同学的讨论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里。 “裴寂对她真是一往情深,想不明白这女的到底哪里好。” “谁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之前是有人亲眼看着沈氏财团的总裁从学校把她带走,现在又和裴少爷扯上关系,真是贱得很。” “裴寂自己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都还愿意帮她处理网上安歇事情,啧啧啧……” “话说,裴寂今天来学校了吗?” “他爸都被关进去了,他还有心情来学校?” 乐樱停住脚步,猛地回头,抓住其中一个人的手腕。 “你说什么?——裴寂家里出了什么事?他爸爸被关进去是什么意思?” 那个同学也没料到乐樱就走在她们前面,先是被吓了一跳,又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 “你好意思问我?关进去就是字面意思,你不应该最懂了吗?你爸不就在里面?” 第73章:订婚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北城影视中心候场厅,私人化妆室内,沈擎苍手里拿着一只打火机,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下交错,火机盖在开合声中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倚靠在化妆台一侧,身子隐匿在黑暗之中,看不清表情。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有节奏的响动。 “擎苍,你换新手机了?” 于宥琳走过来,拿起化妆台上的手机。笑着问他。 沈擎苍垂了垂眼帘。 他转过身来,棱角分明的面庞在光影下显得清冷高贵,令于宥琳的呼吸有短暂的一滞。 他转移话题,拿过她手里的手机,淡淡开口。 “原先那个丢了。” 于宥琳挑了挑眉,轻轻笑了笑,挽上他的胳膊。 “今天怎么这么有空陪我参加发布会?你以前可最不喜欢这些场合了。” 沈擎苍一向不喜欢接触娱乐媒体,曾经不过是顾及到于父的面子,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要陪着她一起来。 他默了默,勾了勾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于宥琳心下了然,没有再追问下去。 电影导演这时敲了敲门,打开门之后笑呵呵开口。 “沈少,宥琳,打扰二位了,发布会要开始了,还请两位跟我来。” “导演客气了。擎苍,走吧。” 于宥琳微微提了提及地的裙摆,沈擎苍扶起她的手腕,一同走出了化妆室。 发布会的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在聚光灯的照耀下,每个人的笑容都是那么美丽又虚假,沈擎苍坐在第一排的位置,双腿交叠,手掌合十放在膝上,淡然地看着舞台上的人一颦一笑。 每个人的裙装都很美,尤其是女主角于宥琳。 可他能想起的,只有他初回北城时,把乐樱带回乐家祖宅,她换好他提前为她准备好的晚礼服,她紧张羞涩,又不敢怠慢他的要求,拘谨地走到他面前,迎接他的审视。 她穿着高定礼服的样子是那样美,可眸中的惧意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明明她从前看向他时,眼眸中只有星辰大海。 那一刻他的心里泛起滔天怒火。 他已经失去了一切,因为乐家,他失去了他的双亲,和那个没有出世的弟弟。 他无法接受自己连她一心一意的爱慕也尽数失去。 乐家人,不能这样对不起他! 他明明比任何人都知道,一旦他选择了乐樱,面对的就是对自己至亲的背叛。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失去…… 不想再失去——她。 可是,一而再再而三放弃的人,是她。 一次又一次不信任他,将他推得越来越远的人,也是她。 沈擎苍坐得笔直,面上的表情也丝毫没有变化,可紧握的双手却愈加用力,青筋暴起。 直到台上传来一道优雅的女声。 “我如今得到的这一切,最想要感谢的,是一个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人。” “他愿意和我各自奔赴战场,与我顶峰相见,直到对方成为有资格站在彼此身边的唯一一人。” “他是我的梦想,我的理想邦,可我更希望,他可以成为我的终点。” 于宥琳深情款款,眼底里泛起丝丝晶莹,嗓音中也带着哽咽。 与此同时,导播心领神会,镜头从于宥琳的脸切到了观众席上的沈擎苍身上。 他微微抬起头,注视着于宥琳。 他的眼神深不可测,情绪暗潮涌动。 良久,他垂下眼帘,站起身来。 在全场的欢呼声中,他抬起脚步,向台上走去。 …… 北城大学内,乐樱找遍了整个学校,都找不到裴寂的身影。 她打不通裴寂的电话,心急如焚,迎面撞上一个人。 刚要说声对不起,于知遥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乐樱?这么着急去哪里?” 乐樱原本想要匆匆告别,似是想起什么,抬眼问道:“于老师,您知道裴寂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裴家?”于知遥皱了皱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前两天乐樱出事,是裴寂出面帮她抗下了流言蜚语,帮她隐瞒了和沈擎苍之间的事。 然后——裴家就出事了。 于知遥下意识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看了乐樱一眼,提醒道: “也许,你现在应该找的不是裴寂,是沈擎苍。” 乐樱怔住。 沉默了一会儿,她轻声道:“你的意思是,沈氏财团动了手脚?” 于知遥看着她,沉默不言,可眼里的意味分明承认了乐樱的猜测。 乐樱低下头,内心五味杂陈。 她想起沈擎苍手机里她的照片,心脏微微刺痛。 这样的巧合,这样的能力,似乎整个北城,只有他会对裴家下手。 可她现在联系不到他…… 乐樱平静地告别了于知遥,转身离去,却没有看见他眼底的深意。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学校的林荫小道里,人工湖上泛起阵阵涟漪,微风吹过,乐樱觉得有些冷。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以往都冷了许多许多。 她走到一处长椅上坐下,伸出手掌哈了哈气,不停地来回搓着,想让自己暖和一点。 隔壁长椅上的几个女学生正聚在一起看什么视频,一边看一边哇哇大叫。 “我早就说他们两个天作之合了!” “发布仪式上深情告白,双向奔赴,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 “之前不是还有传言说沈擎苍和咱们学校的乐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吗?我看着这就是那个乐樱单方面倒贴,看看,他和我们宥琳女神多般配啊!” “下个月的订婚仪式,现在已经狠狠期待住了!” 一直到她们叽叽喳喳地远走,乐樱还直直地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拿出手机,已经冻得麻木的手指几乎没有了知觉,只有晃动得有些刺眼的屏幕让她意识到,她在轻微的发抖。 她点开社交软件,映入眼帘的热搜第一第二呈现在她眼前: 【女星于宥琳发布会官宣】 【沈氏财团总裁次月举行订婚仪式】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字,直到它们变得模糊、重影。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刚站起来,不受控制的眩晕感袭击她的大脑,她几乎快要站不稳,在倒下之前扶住长椅,过了好久才慢慢缓过来。 手机传来震动,乐樱迫不及待拿起来—— 不是沈擎苍。 她的眼神暗了暗,接起电话:“喂,小舅舅……” 沈朗维的声音一改平日的随意,变得严肃起来。 “乐樱,你有空来一趟医院,我重新检验了之前从你体内提取的样本,在里面发现了一个东西。” 乐樱的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 顿了顿,沈朗维又道: “你的孩子,可能死于人为的麝香。” 第74章:父亲在他手里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半个小时后,乐樱气喘吁吁地冲到了沈朗维的办公室门口,手掌握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推开这扇门。 她不由得恐惧,害怕知道某种真相。 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她感到心神交瘁,她埋着头,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乐小姐?”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乐樱怔了怔,转过头去。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祝茴。 她穿着一身白大褂,头发盘在脑后,看上去稳重成熟了许多。 乐樱张了张嘴:“祝茴?你现在在第一医院吗?” 祝茴点头:“我在这里实习。”她看了一眼乐樱的神色,皱眉道:“你还好吗?” 说罢,她抬眼看向办公室门牌:“你找沈主任?他去查房了。” 乐樱垂了垂眼帘。 “那我进去等他。” 她推开办公室大门,祝茴在她身后再次开口。 “乐小姐,你来这里,是不是为了你的孩子?” 乐樱怔在原地。 祝茴走上前,看了她一眼,心下了然,轻轻叹了口气:“我来这里实习,是沈少帮忙安排的,那天,他问起过我,小产后应该注意一些什么。” 乐樱的眼里有浓烈的哀伤。 她不愿意再去回想那一天,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的伤痛,都让她无法平静面对。 她也没有想过,沈擎苍会去问祝茴这些问题。 而她在这之前,甚至怀疑过,他会亲手杀掉他们的孩子。 乐樱有些站不稳,祝茴及时扶住她坐好,思索片刻后,她语气严肃道:“那天沈少问过我之后,我有留意过你之前的病例,沈主任查出来的东西,我也知情。” “乐小姐,你平时喜不喜欢用熏香一类的东西?” 熏香? 乐樱仔细回想,摇了摇头。 她从来不喜欢香,就连女生们平时喜欢的香水都不用,更何谈成分复杂的熏香。 她正要开口,脑海中却忽然闪现过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太离谱了,让她自己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熏香,熏香…… 她记得,就在不久前,她亲耳听到过这个词…… 她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整个人陷入思索的回忆中。 一些对话断断续续涌入她的脑海中。 “擎苍,佛珠的效果如何?最近是不是噩梦少了一些?” “不愧是于叔,很有效果。” “嗯,毕竟是用熏香浸泡烘干的,需要定期巩固一下。” 乐樱猛地睁开眼! 她瞪大了眼睛,抓住祝茴的手臂,想要确认一件事。 “小舅舅说我的孩子死于麝香,是吗?” 祝茴看着她的神色,有些不忍,抿嘴点了点头。 乐樱的手慢慢松开…… 她从不用香,能和她朝夕相处、近距离接触的人,只有沈擎苍。 而沈擎苍之前戴着的佛珠,被人用熏香浸泡过…… 那是她唯一有可能接触到的香…… 而给沈擎苍熏香的人—— 乐樱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刚刚,那个人的女儿在电影发布会上表白沈擎苍,他给予的回应,是下个月和她举办订婚典礼。 他和她的孩子,死在他未来的岳父手中。 …… 沈朗维回到办公室,看见祝茴和乐樱的神情,明白乐樱也许已经知道了真相。 沉默了一会儿,他试探性问道:“擎苍呢?这件事,我想他应该有知情权……” 乐樱久久没有回答。 她的心痛得无以复加,伸出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腹部,仿佛想再感受一下曾经存在的另一道心跳声。 恍惚之间,她似乎想起来。 失去孩子的那天早上,她在沈擎苍的怀里醒来,他的手掌放在她的小腹上,看上去,就好像他在抚慰他们的孩子。 可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孩子的存在。 而他手上那个带着熏香的佛珠,也紧贴着她的肌肤…… 她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他快要订婚了,小舅舅,是乐家欠他的,就让他恨我一辈子吧。” “这才是我和他,注定的结局。” 闻言,祝茴的眉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乐樱的感受,她再明白不过。 她和顾源也好,顾星岩也好,又何尝不是如此? 顾星岩让沈擎苍把她安排在这家医院,也是为了更好的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以防她和顾源见面…… 可作为同行和曾经医学院里人尽皆知的模范情侣,顾源在沈氏私人医院的任何事迹都在校友群内,大家都高呼庆祝他的节节高升,让他以后可以帮衬师弟师妹们一把。 而她只能在这些只言片语中知晓他的近况…… 她正打算开口说些宽慰的话,乐樱却突然站起来。 她神色有些紧张:“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今天的事,谢谢你们……” 不等沈朗维和祝茴说话,她急急跑出办公室,很快便没了人影。 办公室里,祝茴有些担心:“沈主任,您是沈少的舅舅,有些事情,我这个外人不方便说,可……乐小姐是个好人,很多痛苦不应该她一个人承受。” 沈朗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我知道怎么做,你放心。” 而离开第一医院的乐樱,第一时间便前往了北城西郊某处私人别墅。 按照之前于父给她的地址,她的父亲现在就被于父安置在那里,有私人家庭医生24小时守着父亲。 她赶往别墅,守在门口的佣人为她放行。 对方似乎认识她,毕恭毕敬地说:“乐小姐,令尊在里面,今天于先生也来了。” 于父? 乐樱心下一紧,急急跑进去,果不其然,便看见于父站在父亲床边,和一个医生模样的人说着什么。 见到她,于父笑了笑:“小樱来了。” 他又对着她介绍道:“这位是从Y国回来的神经学专家,陈博士。”又看向乐樱:“这位就是病人的女儿。” 他笑得那样温和,让乐樱几乎快无法分清,沈擎苍佛珠上的麝香,到底只是因为帮助他安眠,还是蓄意添加的? 陈博士离开之后,乐樱缓缓走到父亲身边,他气色很好,呼吸均匀,数据指标也很正常。 她久久无言,背对着于父,没有说话。 直到于父慢慢开口。 “小樱,宥琳和擎苍下个月的订婚仪式,我们都希望你可以来参加。” “至于你的父亲,他在我这里,我会将他照顾得很好。” 乐樱站起身子,缓缓转过身来,平静地和他对视。 他说得没有错。 父亲在他手里。 于父笑意盈盈的眼眸里,那些她曾经从不曾察觉到的情绪,此时此刻,彻底清晰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75章:他喝醉了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凌晨四点,沈擎苍回到沈氏财团。 漆黑的夜里见不到一丝星光,就如同他眸中的情绪,深不见底。 此时此刻,他竟然不知道何处才是他的归宿。 昔日的沈氏祖宅早已不在,而沈公馆从来都不是他的家。 从前他会去于家找于父聊一聊,但现在…… 至于香江豪庭。 一想到乐樱,他的胸腔只觉闷痛。 他站在落地窗前,神色淡淡的。 半晌,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隔了十几秒后才有人接听,音色慵懒:“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大半夜的还来扰人清梦。” 沈擎苍没有理会顾星岩语气里的揶揄,淡淡道:“陪我出来喝一杯。” 顾星岩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擎苍挂掉电话,关上手机,再次陷入沉默之中。 半小时后,顾星岩推开音色包房,便看见沈擎苍垂眸坐在中间,各类酒瓶散了一桌。 他觉得好笑。 “刚才才高调宣布婚讯,怎么现在就一个人借酒消愁了?” 沈擎苍看也不看他一眼。 “要么喝酒,要么闭嘴。” 沉默的酒杯相撞中,沈擎苍的眼神变得愈发迷离。 就在他打算开起又一瓶威士忌时,顾星岩抓住他的手腕。 “擎苍,用醉酒来逃避问题,不是你的作风。” 沈擎苍猛地抬眼,眸中尽是狠戾。 “逃避?”他嘲讽地笑了笑:“逃避一切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说完,他狠狠甩开顾星岩的手,气息灼灼。 顾星岩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神情忽然有些严肃。 半晌,他试探性说道:“擎苍,你有空……要不要去医院看一看?” 沈擎苍一怔,看向顾星岩。 顾星岩决定实话实说。 “你没觉得你最近的精神状态似乎越来越不好吗?从前你总说你失眠多梦,但那时你只是有点疲态,后来你说于叔给了你特定的中药和熏香调理,虽说噩梦好了很多,但……” 说到这里,顾星岩没有继续,他看着沈擎苍的脸色越来越不对,有些担心:“擎苍……” “你继续说。” 沈擎苍神色凝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顾星岩顿了顿,继续道:“你回国以后太忙,可就从我最近几次见到你的情况来看,你似乎越来越容易暴怒,情绪也越来越不稳定,如果之前你只是对乐樱这样,可现在,你对我也逐渐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 说罢,顾星岩将手腕微微抬起,沈擎苍轻而易举便看见上面的淤青。 他一怔,这才意识到方才推开顾星岩时,自己用了多大的力。 渐渐的,沈擎苍的神色慢慢平静下来,看向顾星岩的眼眸里也沉着淡定了许多。 他开始仔细回想最近一段时间的事,可越想,他越觉得头痛欲裂。 脑海中的回忆变得很模糊,好像铺上一层薄薄的雾,让他什么也看不清。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记忆力现如今似乎失去引擎,不再受他的控制。 而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如果不是今天顾星岩的提醒,他又要等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得到? 良久的沉默,沈擎苍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灼灼。 “星岩,帮我查一件事。还有,这些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包括你弟弟。” 顾星岩拍拍他的肩:“你放心。” …… 这个夜晚,乐樱睡得很不安稳,频繁的噩梦令她浑身冷汗涔涔,终于在一声尖叫声中惊醒,她猛地坐起来,屋内漆黑一片,静谧的空气中,只有她急切喘息的呼吸声。 她下意识地向一旁看去,可是空无一人。 直到突兀的手机震动声响起,乐樱吓得心惊,急急拿起电话:“喂?” 顾星岩显然没料到乐樱这么快就接电话,顿了顿才开口道:“小樱,这么晚了还没睡?” 乐樱慢慢平复了自己的心跳:“星岩哥,有什么事吗?” 顾星岩轻咳一声:“是这样的,擎苍喝醉了,我带不走他,你能过来帮我接他回家吗?” 乐樱一怔。 他喝醉了? 她一直以为,今天晚上的他,应该和他的未婚妻一起,彻夜狂欢,为他们即将到来的订婚典礼庆祝…… 良久,她生硬地开口:“他现在在哪里?” “音色酒吧。” 半小时后,乐樱找到包房里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沈擎苍,顾星岩站在一旁,颇为无奈的样子。 看到乐樱,他仿佛见到了救星,将沈擎苍托付给她之后,转眼间便不见了人影。 乐樱看着躺在椅子上的人,有些不知所措。 她尝试着给江回打电话,可电话也没有人接…… 思忖良久,她轻轻走过去,蹲下身子,碰了碰沈擎苍的肩膀。 “沈少……醒一醒……” 没有任何回应。 他紧紧闭着双眼,平日里冷峻严肃的面庞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温和。 也格外脆弱。 她不由得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勾勒他的五官。 从眉间,到眼眸,从鼻梁,到嘴唇。 手指肌肤触碰到他的薄唇的一瞬间,乐樱的身体有轻微的颤栗。 她的脸一点一点泛红。 她记得,这张好看的唇曾经深深掠过她的肌肤,掠夺她的呼吸,主宰她的身体。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本能地想收回手。 可下一秒,躺在椅子上的人比她动作更快,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 她心下一惊,再抬眼时,便看见方才还紧闭着的眼眸此刻微微睁开,危险的情绪在四目相对的气氛中蔓延。 乐樱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擎苍坐起身子,手掌用力,轻而易举将乐樱拉上沙发。 随后,他抱住她的腰间,身体一翻—— 乐樱便被他紧紧压在身下!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上方凝视着自己的人。 “沈……沈少,你不是喝……” 话音未落,沈擎苍埋下脖颈,薄唇牢牢封住乐樱的口齿,带着香甜酒气的气息开始席卷她的神经细胞。 乐樱只觉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喉间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推开他,无意中碰到他的手指。 冰凉的触感让她愣了愣。 他的手指上,有一枚戒指。 不是之前那枚银质的素圈戒指,而是做工精致的、象征着某种含义的,钻戒。 乐樱彻底清醒过来,没有力气推开他,便只能狠下心来,在他的唇上狠狠一咬! 第76章:任何人都比他重要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嘶——” 血腥味弥漫在唇齿之间。 沈擎苍吃痛,撑起身子,眼睛直直地看着乐樱。 薄唇上的咬痕触目惊心,不断渗出血来。 沈擎苍抬起手,手指划过嘴唇,低头睨了一眼。 “乐樱,你真的这么恨我吗?” 他冷冷开口,语气里带着醉酒后的迷离。 乐樱勾了勾嘴角。 心里越是伤痛难受,她越是无法对他曲意逢迎。 “是沈少贵人多忘事,忘了自己还有个未婚妻。” 白日里他同别的女人高调示爱,到了夜里,却将她压在身下肆意羞辱。 恨? 她不恨任何人,只想远离这一切,只想父亲早日苏醒,过平淡知足的生活。 这些绝大部分人的日常,为什么是她奢求不得的愿望? 良久,沈擎苍站起身子,他背对着乐樱,寂寥的背影刺痛了她的眼。 她别过视线,不愿意看他。 “如果你酒醒了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乐樱起身准备离开。 沈擎苍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她还是停下脚步。 腕间传来的温度那样温暖,她真的舍不得放开。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沈擎苍的声音有些嘶哑,也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他的鼻息很重,听上去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乐樱胸腔绞痛,沉闷得她不由得屏住呼吸,轻声开口。 “是吗?难道裴家的事,不是你做的吗?” 话音刚落,沈擎苍的瞳孔瞬间缩紧。 眸中的迷离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喷薄怒意。 他手掌用力,将乐樱拉至身前,抵在身旁的桌台上。 乐樱的后腰碰到桌台一角,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煞白。 不等她说话,沈擎苍覆上身来,将身体的重量压在她的身上。 “怎么?动裴寂就是动你?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值得你这样维护他!” 沈擎苍低吼出声,已是怒极! 乐樱强忍疼痛,直视他的视线。 “他是我的朋友!你要怎么对我随便你,但是不要牵扯无辜的人!” “朋友?”沈擎苍更近一步逼近她,乐樱后腰越发疼痛,可他却浑然不知,沉沉道:“能帮你挡下流言蜚语的朋友?还是可以做你孩子父亲的朋友?!” 乐樱怒极反笑。 “与其关心我,沈少不如多关心关心你的未婚妻!” 沈擎苍眼眸一眯,抬起她的下巴:“我的未婚妻我自有安排,乐樱,既然你这么担心你的朋友,你又肯为他做到哪一步?” 提到裴寂,乐樱稍稍平静了一下思绪。 她和沈擎苍之间的事情,不应该拉上裴家作为牺牲品。 她要保护她的朋友,她不可以再欠任何人了。 “我要怎么做,你才肯放过他?” 沈擎苍看着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冷笑起来。 眼眸中闪烁着冰凉的光,手指也渐渐用力,乐樱的脸愈加泛白。 “很好,乐小姐现在已经很习惯和我做交易了。”他嘲讽道:“你杀了我的孩子,乐樱,所以就算我要求你再为我生一个孩子,哪怕背负着情妇和私生子的名头,我想,你也应该不会不愿意吧?” 乐樱一怔。 她愣愣地看着沈擎苍玩味的表情,心一点一点凉了下来。 她感觉到周身的血液因为身体的寒冷汇聚进入心脏,手脚凉得发抖,却依然直起身子和他对视。 不知过了多久,乐樱缓缓开口。 “是不是只要我答应,从此以后,你就可以担保裴家的安全?” …… “砰——” 沈擎苍手掌用力,将乐樱重重地甩在了后方的沙发上! 方才被桌角磕得疼痛万分的腰间突然受到重创,乐樱只觉痛得浑身冷汗涔涔,腰部仿若失去知觉,可下一秒,便传来尖锐的刺痛。 她半躺在沙发上,身体麻木又僵硬。 可不等她反应过来,沈擎苍再次欺身上前。 “乐樱,你是不是为了他什么都肯做?!” 他握紧双拳。 “堂堂乐家大小姐,你是不是一点底线都没有了?!” 他冷冷地看着她,眸中火焰几乎快要占据他的瞳孔。 乐樱惨白着一张脸,因为身体的剧烈疼痛,没有办法说出一个字。 沈擎苍怒极,他的力道之大,几乎快要捏碎乐樱的手腕。 “你真的就有那么在乎他吗?!”沈擎苍怒吼出声,灼烈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脸上。 对峙之中,乐樱看着他的眼睛,一行热泪缓缓流淌下来。 她眼底晶莹,就像月亮洒下来的光,折射进了沈擎苍的心里。 他的怒火一点一点平息下来,逐渐被巨大的空荡占据。 他终于明白,在乐樱心里,任何人,都比他重要。 她没有过问一句他和于宥琳的事情,没有质问他,更没有为他流一滴眼泪。 她的眼泪,都是为别人而流。 他站起身子,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 “你走吧。” 乐樱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她强忍疼痛准备站起来,可还没站稳,腰间的剧烈疼痛便让她直直地倒了下去! 沈擎苍急急扶住她,这才注意到,她的脸白得有些吓人。 他拧了拧眉,视线往下,看见她的手死死捂住腰间。 沈擎苍抓过她的手腕,不顾她的挣扎,掀开了她腰间处的衣服—— 触目惊心的一大片青紫! 他不由得心惊! 他竟然没有意识到,他刚刚对她用了那么大的力气……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力道,也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沈擎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联想到方才顾星岩对他的提醒,他的神色变得更加冷峻。 他来不及思考更多,横腰抱起乐樱向外走去。 乐樱抓住他的衣襟,面色难堪:“你放我下来,被别人看到……” 他现在是顶流女星于宥琳的未婚夫,要是被人看到官宣当晚就搂着她出入这种会所…… 沈擎苍冷冷地睨了她一眼。 “这里没有人敢多看多说,不过——”他话锋一转:“如果你再乱动的话,我不介意让更多人看见。” 一句话,让乐樱噤了声。 她把头埋在沈擎苍的颈窝里,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兔子。 沈擎苍烦躁了好几天的心,忽然之间就柔和了下来。 他放慢了脚步,搂紧她的身子。 第77章:他不再是她的擎苍哥哥了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去往第一医院的路上,沈擎苍给沈朗维打了个电话。 “乐樱受伤了,我现在过来找你。” 沈朗维刚刚被吵醒,嘟嘟囔囔:“今天不是我值班啊……” 沈擎苍面无表情:“我还有半个小时到。” 沈朗维:“……” 乐樱有些看不过去:“算了,让小舅舅去休息吧,我……” “乐小姐对其他人向来关怀备至,”沈擎苍挂断电话,冷冷道:“只是他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小舅舅?” 乐樱一怔。 的确,沈朗维和她没有半点关系,只是她曾经一门心思在沈擎苍屁股后面追,而整个沈家愿意和她搭话、陪她玩的人,只有沈朗维而已。 她当初为了拉近自己和沈擎苍的关系,讨好他身边的人,一口一个“小舅舅”,把沈朗维哄得别提有多开心。 只是,曾经的沈擎苍,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他们两个人。 回想起昔日的事,乐樱低下头,一言不发。 这样的她让沈擎苍愈加烦躁,他不耐地摇下车窗,任凭凛冽的寒风灌进车里。 从后视镜里看到乐樱冷得瑟瑟发抖,他皱了皱眉,又关上车窗。 他拿出一根烟来,忽然又想起前段时间,他在第一医院遇到祝茴,鬼使神差般问了一句“小产后需要怎么保养”。 他记得其中有一条是,最好不要吸二手烟。 思忖片刻,他将手里的烟放了回去。 到了医院门口,不容乐樱反抗,沈擎苍一把抱起她,径直走入沈朗维的办公室。 沈朗维顶着两个黑眼圈,看见来人,轻咳一声。 “把她放下来吧。” 看见乐樱腰上的淤青,睡眼朦胧的沈朗维瞬间清醒过来,张了张嘴,看了看乐樱,又看向沈擎苍。 “这是怎么弄的?” 他的语气有些严肃。 他毕竟是一位医生,看见病人伤成这样,难免心里窝火。 更何况,乐樱前段时间刚刚小产,腰腹位置受伤很有可能留下某些后遗症。 并且,关于乐樱小产的原因…… 沈朗维又看了一眼沈擎苍。 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应该还不知道。 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给她做个检查,照个X光,擎苍,你去外面等着吧。” 沈擎苍深深看了乐樱一眼,抿了抿唇。 一阵刺痛传来,他微微皱眉,沈朗维见状,这才注意到他唇上的伤口。 他不免觉得诧异:“你也受伤了?”他凑近看了看:“要不要我帮你处理一下?” 沈擎苍蹙眉后退:“不用管我,处理好乐樱的伤。” 说罢,他转过身子,离开了办公室。 沈朗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直到乐樱在身后开口:“小舅舅,其实你挺关心擎苍哥哥的。” 沈朗维愣了愣,转过身来苦笑了一下。 “他是我亲姐姐的儿子,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知道他怨恨我,但我也相信,总有一天,他能彻底放下过去。”说罢,他看了乐樱一眼,笑了笑:“那你呢,小樱,为什么在他面前,你不肯叫他一声哥哥,而是所谓的沈少?” 闻言,乐樱低了低头。 她闭了闭眼睛,低声呢喃:“他已经……不再是我的擎苍哥哥了。” …… 医院阳台外,沈擎苍抽了支烟。 一直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在烟雾缭绕中得到片刻缓解,此时此刻,他终于彻底确定了一件事—— 他的身体,真的出了问题。 所谓的酒精,对于曾经的他而言,几乎不会有什么影响。可如今,不管是上一次喝醉以后在于宥琳的房间内醒来,还是这次喝多后对乐樱使用的暴力,通通都超过了他的预料。 朝阳染红了远处的天际,暖黄色的光晕让沈擎苍眯了眯眼。 手机响起来,顾星岩简明扼要道:“我联系了M国的医学教授,他后天到达北城,到时候,让他给你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沈擎苍“嗯”了一声。 说不清为什么,这件事情,他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包括他曾经最信任、视作亲人的于父。 所以,他不会在沈氏财团的私人医院做检查,而是拜托顾星岩请了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外人。 他要彻彻底底调查清楚,在他身边设计陷害他这么多次的人,到底是谁。 踩灭烟头,正准备回到医院大楼,于宥琳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擎苍,我今天要参加一个慈善晚宴,你有没有空?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 沈擎苍看了一会儿,拨通了电话。 于宥琳有些诧异:“擎苍,你这么早就醒了?” 他看着天边的日出,没有告诉她自己一夜未眠。 他微咳一声,转移了话题。 “几点?” “五点,在云起酒庄。” 沈擎苍默了一会儿:“那我四点来接你。” 于宥琳有片刻的怔愣,随即,她语气轻快。 “好。” 挂断电话,于父看见女儿站在窗边发自内心的笑容,心下了然,站在她身边沉声道:“宥琳,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擎苍和那个乐家小姐,没有那么容易断。” 于宥琳抬了抬下巴。 “爸,你放心,他现在和别人如何纠缠我都可以视而不见,等我成为名正言顺的沈太太的那一天,我自然会让有些人永远在擎苍身边消失。” 日出东方,暖黄的朝阳日光斜斜地打在她精致的面庞上。 可扬起的嘴角和笑意盈盈的眼眸里,充斥着违和的算计。 …… 沈擎苍回到医院,恰好看见沈朗维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看见沈擎苍,他做了个“嘘”的动作,放低了声音。 “小樱累了,睡着了。”说完,他正色道:“腰后的伤没有多大的问题,我给她敷了药,只是……” 沈朗维顿了顿,看向沈擎苍。 “小樱刚刚小产,腹部位置不要再受伤了。擎苍,过去的事情,你不要再为难她了。” 沈擎苍眸色一拧,看着他的眼神里带了些积怨已久的仇恨。 “我过去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沈朗维怔了怔,没有再说话。 片刻的沉默后,他郑重其事地开口: “擎苍,你前段时间,有没有经常使用熏香一类的东西?” 话音刚落,沈擎苍平静的神色慢慢变得严肃起来,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沈朗维,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小樱的小产……与它有关。” 第78章:配方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沈朗维话落的一瞬间,沈擎苍的脸色变得非常苍白。 就好像在须臾之间被什么抽走了血色,冷峻自持的面庞被慌乱占据。 他怔怔地看着沈朗维,眼神中似有千万种情绪。 熏香……熏香…… 他想起他一个又一个的梦魇,在那些熏香的作用下慢慢消失。 可随之到来的,是一天比一天强烈的狂躁烦闷。 他从未意识到什么,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什么。 在其他人面前还尚且可以控制的情绪,可在面对乐樱时,通通土崩瓦解。 她就这样一次次成为他宣泄情绪的出口。 直到,她失去了他们的孩子。 沈擎苍浑身颤抖,后退一步。 沈朗维有些于心不忍,上前尝试拍他的肩。 可手掌到了空中,却被沈擎苍突然扫过来的狠厉眼神怔得呆住。 他紧抿嘴唇,直到伤口处渗出血来。 可他毫无察觉,任凭面部上的肌肉因为过于震惊而不断轻微颤抖。 “照顾好乐樱,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他的声音,从未如此慌乱过。 说罢,他转过身,急急离开医院。 半小时后,沈擎苍回到沈氏财团,江回已经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等他。 一夜未眠再加上方才收到的刺激让沈擎苍从未如此疲态过,眼下的青紫显而易见,江回吓了一跳,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沈少……您……还好吗?” 沈擎苍脚步一顿,看向江回。 江回是他在国外时偶然救下的人,当时他正在被酗酒成瘾的养父家暴,沈擎苍看不过去,便给了他的养父一笔钱,带走了江回。 他出钱让江回读书,教他许多技能,当时的他一心想着有朝一日回到北城复仇,所以有意培养自己的心腹。 江回也不辜负他的期望,在国外的几年,江回和他并肩作战,一同进修学习,重振沈家。 相比上下级关系,曾经和江回和他,更像是共同奋战的战友,而他对江回,除了对下属的严厉培养,更有对兄弟的手足之情。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他的情绪在无意识下不受他的控制,他也多次对江回语气不善。 江回和他的关系,也在他一次一次的怒斥中慢慢疏远起来,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他的一个普通下属。 直到他听见江回开始用“您”来称呼自己,而说话的态度也开始变得犹豫。 沈擎苍握紧双拳。 他竟然一步一步将真心关心自己的人推得越来越远。 他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干涸。 “江回,对不起。” 江回一愣。 良久,他终于明白沈擎苍的意思,抿了抿嘴,语气也变得紧张起来。 “沈少,你……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事……?” 沈擎苍点了点头:“你是从什么时候觉得我开始和以前不一样的?” 江回想了想,微微颔首。 “大概是从沈少梦魇不断的时候,那时候我以为你是因为失眠多梦造成的情绪问题,并没有放在心上,后来沈少对乐小姐也……我虽然看在眼里,可是害怕自己多说多错,让你的情绪更不稳定……” 说到这里,江回埋下头:“沈少,是我的工作疏忽!” 他作为沈擎苍的贴身特助,而他更是拯救自己于水火的恩人。 可自己却因为一时胆小惧怕没有及时给他提醒! 面对江回的自责,沈擎苍上前一步。 “那就打起精神来,我现在需要身边人。” …… 下午四点,沈擎苍准时来到于家别墅。 补了几个小时的睡眠,沈擎苍的脸色好转了很多,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自己的脸,没有什么异常。 远处走来一道窈窕的身影,淡淡的香气传入鼻腔,于宥琳的声音紧随其后。 “擎苍,等久了吧?最近长胖了,拉链没拉上去。” 她语气俏皮,开起玩笑的时候还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俨然就是一副将沈擎苍当做自己未婚夫的撒娇小女人模样。 从前的于宥琳虽然爱慕他,但在他面前时一直保持着得体和端庄,直到他们确认了关系,她才开始表现出自己小女人的一面。 只是这份欣喜在看到沈擎苍嘴唇上小小的伤口时,一点一点消失。 伤口的形状和位置,代表只会在一种情况下受伤—— 接吻。 于宥琳掐了掐掌心,却依然保持着微笑。 沈擎苍也敛下神色,内心万千惊涛好浪,却面色如常。 两个人看似平静,心里都藏着各自的秘密。 于父是曾经给了他生活希望、如同再生父母一般的存在,而于宥琳,也是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 他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但几十年来,一直当作自己的亲妹妹。 他握紧了方向盘。 他多么希望,许多异常都只是巧合,巧合而已。 开车前往云起山庄的途中,沈擎苍在车里放着悠扬的钢琴曲。 于宥琳看了他一眼,关心地问道:“今天早上怎么那么早就醒了?是不是睡眠还是不太好?” 沈擎苍不动神色地拧了拧眉。 于宥琳挑起的这个话题刚刚好。 他勾了勾唇角,淡笑道:“可能是于叔给我的熏香用完了,是睡得有些不太好。” 于宥琳见状,皱起眉来,有些担心。 “那你怎么不提前跟我爸爸说,让他再多配一些给你?” 沈擎苍沉吟片刻,道:“宥琳,每次都麻烦于叔,也不太方便,再加上我现在有了耐药性,熏香用得越来越多,我还是想让于叔把熏香的配方给我,我自己去配,省得于叔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为我操心。” 于宥琳听罢,心情稍稍放松,笑了笑。 “你和我爸爸啊,真是不是父子,更像父子。他天天担心你睡眠不好,熏香不够,你天天担心他事多操劳,都让我这个做女儿的吃醋了。” 沈擎苍轻声宽慰:“于叔还是最疼你的。” 于宥琳娇俏地笑笑:“你放心吧,我去跟我爸说,改天把配方给你。” 沈擎苍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她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差错,看上去,她似乎对熏香的真相完全不知情。 沈擎苍默了默,等红绿灯的空隙,他从中控台里拿出一个黑色丝绒方盒,递给于宥琳。 于宥琳接过,眼中惊喜。 “擎苍,这是什么?” 沈擎苍笑了笑:“星岩前几天去欧洲,我托他带回来一只手表。” 手表小巧精致,细碎的钻石镶嵌着表盘,贝母在光线下折射出不同的色彩,明亮动人。 于宥琳搂住他的脖子,情不自禁凑上前亲了亲他的脸。 “谢谢,我很喜欢。” 沈擎苍不动神色的敛去眸中情绪。 “你喜欢就好。” 第79章:照顾好她……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云起酒庄已经聚集了北城各路权贵,沈擎苍下了车,绕过车身,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于宥琳笑靥如花地走出来,红裙席地,明媚不可方物。 这是小型私人晚宴,没有媒体,参加晚宴的都是熟面孔。 一路上,沈擎苍同形形色色的人浅笑寒暄,于宥琳站在他身旁,颇为骄傲地享受着和沈擎苍势均力敌、彼此般配的模样。 几杯香槟下肚,沈擎苍开始有意识地减少饮酒。 现在的身体和意识不比从前,他需要控制一下自己。 找了个空隙,沈擎苍借口去阳台处抽烟,火光亮起的一瞬间,他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正是裴寂。 他抽完一支烟,踩灭烟头,缓步向他走去。 裴寂站在阴暗处,眼神带着警惕。 “你叫我来干什么?” 没错,以裴家的身份地位,是没有资格参加这种晚宴的。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沈擎苍的私人邀约。 沈擎苍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不必对我如此设防。” 裴寂冷笑一声。 “是吗?我实在担心若是那句话不小心得罪沈少,第二天,我裴家上下就会在北城消失。” 沈擎苍的目光冷冷地盯着他。 “能说出这种话来激怒我,看来裴少爷也没有多担心。” 僵持片刻,沈擎苍看了一眼腕表。 他移开视线,看向别处,沉声开口。 “裴家的事情我会帮忙处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裴寂静静地看着他。 沈擎苍道:“帮我照顾好乐樱,防止有人对她下手。” 提到乐樱,裴寂的神情紧张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有人会对她不利?”他严肃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 沈擎苍皱眉打断他。 “不该问的事情不要问,你只需要帮我看好她。” 离开之前,沈擎苍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裴寂说话。 “她对我身边的人不放心。” 在裴寂错愕的眼神下,沈擎苍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其实不止乐樱对他身边的人不放心,就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真正属于他的身边人,到底有多少。 刚走进宴会厅,于宥琳便款款走了过来,挽住他的手臂。 “怎么这么久,我都快被他们灌醉了。” 沈擎苍浅浅地笑:“你可是千杯不醉。” 于宥琳也笑,语气暧昧。 “可是在你身边,酒不醉人人自醉。” 她话里的暗示如此明显,沈擎苍顺势揽过她的腰。 落在旁人眼里,又是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样。 有人在一旁“啧啧”赞叹。 “沈少和于小姐真是天作之合,羡煞旁人啊。” 于宥琳深情款款地看着身边人。 沈擎苍垂眸浅笑。 “这个项链很衬你,我的眼光不错。” 于宥琳眼里的光慢慢淡了下去。 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擎苍,宥琳,你们来得真早。” 回过头去,是顾星岩。 沈擎苍眯了眯眼,看了看顾星岩身旁的女人。 “祝小姐,好久不见。” 祝茴微微颔首,浑身上下是说不清的拘谨。 不过在看到于宥琳时,她的眼神淡了淡。 想到因为小产痛苦不已的乐樱,再想到被禁锢在顾星岩身边的自己,她只觉难受。 …… 乐樱在沈朗维的办公室醒来时已是傍晚。 说来奇怪,在家里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可闻到昔日最反感的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她反而睡得更安心。 见她醒来,沈朗维笑了笑。 “我还担心呢,要是等我下班你都没醒,我岂不是得在这里守着你?” 乐樱顿觉不好意思:“小舅舅辛苦了,昨天也没怎么睡觉。” “害,”沈朗维耸耸肩:“做医生的,习惯了。怎么样,现在还有没有不舒服?” 乐樱伸了个懒腰,久违地放松笑了笑。 “神清气爽,小舅舅真是华佗在世,妙手回春!” 沈朗维不停地笑。 一瞬间,乐樱似乎觉得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 那时的沈擎苍就像一只高岭之花,只可远观,而她也每天眼巴巴的,在他的必经之路上远远等着,只为了看他一眼。 有时他会看到她,但他的目光依然淡淡的,越过她,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乐樱就会变得很沮丧,耷拉着脑袋往前走。 而沈朗维就会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故意扮个鬼脸冲着她笑,逗她开心。 等乐樱真的笑出来的时候,沈朗维就会拍着胸脯称赞自己。 “我真是华佗在世,妙手回春!” 那时的乐樱似乎有许多许多烦恼,每一个都和沈擎苍有关。 但每每想起那些烦恼,她都是幸福且满足的。 可是后来…… 后来,沈擎苍看向她的眼神,不再是那些温润如水令她着迷的淡漠。 而是赤裸裸的仇恨。 乐樱缓缓低下头。 她的快乐,似乎永远停留在许多年前的夏天。 她苦笑着摇摇头,站起身来。 “祝小姐呢?” 祝茴现在在第一医院实习,她想去找她聊聊天。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很喜欢这个只和她有过几面之缘的女生。 沈朗维却冲着她坏笑了一下。 “她被她男朋友接去酒庄度假了。” 乐樱一愣。 男朋友? 顾星岩吗? 她不由得想起每次祝茴和顾星岩待在一起时的神情。 她说不清是什么,但一定不是开心。 乐樱有些怅然若失,和沈朗维告了别,离开了医院。 与此同时,云起酒庄内,祝茴因为去了一趟卫生间,而在酒庄里迷了路。 她本来就方向感弱,七绕八绕的,不知不觉就将自己绕晕了。 她不免来了脾气,索性往旁边的长椅上一坐,轻揉因为穿高跟鞋而发酸的脚踝。 可就在这时,一道令她魂萦梦牵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小茴?” 祝茴浑身一震,甚至不敢转过身去。 她就那么怔怔地坐在那里,直到身后的人缓缓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半蹲了下来。 日光从前方照射过来,顾源整个人背对着光,身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晕。 温柔得祝茴几欲掉下眼泪。 “你……怎么在这里?” 她原本以为,顾星岩带她出席的场合里,一定不会让顾源参加。 顾源笑了笑,声音带着苦涩。 “爸妈让我来多认识一下北城权贵,我哥他……不知道。” 第80章:恶魔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许久未见顾源了,祝茴深深地打量着他的眉眼。 相比顾星岩,顾源的气质远没有那么凛冽,他的眉形更加温润,看向她的眼神里只有缱绻,全无半分掠夺和控制。 祝茴慢慢红了眼睛。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现在的自己能一眼看出他们的区别,当初为什么偏偏会认错。 她的眼泪砸了下来,顾源心疼得皱眉,伸出手拂去她的眼泪。 久违的触感令她浑身颤栗,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站起身扑向他的怀抱! “对不起……” 哪怕已经过去这么久,祝茴觉得自己始终欠他一个对不起。 今天这样猝不及防的见面,原先她有许多许多的话想要和他说,可真正见到他,她除了对不起,再也说不出别的。 顾源紧紧抱住她,面色阴郁。 回顾家的日子,他每天忙于应酬和工作,再加上顾星岩有意阻止他们见面,祝茴在他心里的影子一天比一天重,就好像有一把火在他的内心不停烧灼。 曾经和祝茴在一起,他尚且有心思周旋在其他女人之中。 可真正失去她,他却对除她以外的女人全然没有了任何兴趣! 他不甘,愤怒,后悔! 为什么真正占有祝茴、拥有祝茴的男人,不是他! 顾星岩已经抢走了他几十年的人生,为什么连祝茴都要抢走! 他愈来愈恨,将祝茴也抱得愈来愈紧。 直到祝茴开始喘不过气来:“阿源……” 她的手不自觉拍打着他的背,顾源终于慢慢平静下来,放开祝茴之前,他已经恢复了神色,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小茴,你最近过得好吗?” 祝茴想到顾星岩,闭了闭眼,正准备开口,余光中看见一抹身影…… 她整个人怔在原地,缓缓转过头去…… 顾星岩和沈擎苍正站在不远处,定定地看着他们。 沈擎苍微微蹙着眉,看了一眼顾星岩。 他看似平静,眼底却酝酿着滔天的怒火,一双眼睛牢牢缠绕在祝茴身上,仿佛要将她盯出一个洞来。 顾星岩冷冷地扯了扯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愣着干什么,祝茴,他在问你过得怎么样。” 恶魔般的声音响起,祝茴险些站不稳,她倏地后退一步,离开了顾源的怀抱,脸色惨白。 顾星岩握紧双拳。 他冷冷开口:“过来。” 顾源于心不忍,出声阻止:“哥……” “你的事我后面和你慢慢说,阿源,现在是我和她的事。” 顾源生生住了嘴,缓缓低下头。 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里,他的眼神流露出凶狠的恨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顾星岩抬了抬下巴,重复了一遍。 “我说,过来。” 祝茴深深呼吸。 她知道,这个动作是他发怒的前兆。 她终于抬起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她生命中的恶魔。 突然,她身体失控,顾星岩一把拉过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死死按在一旁的蔷薇花架上! 花架上的花还带着撒过水后的湿润感,祝茴的背部被按压在上面,瞬间浸湿,冰凉的触感传来,祝茴忍不住发抖。 沈擎苍看不下去,走到顾星岩身旁,沉声道: “星岩,别闹得太难看。” 顾星岩冷冷一笑:“见笑了。” 说罢,他拉过祝茴,看了一眼她的身后,冷着脸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擎苍,我先走了。” 临走前,他转头看了顾源一眼,转身离开。 第81章:他是有弱点的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顾星岩联系司机,将祝茴塞进车里。 他的动作有些粗鲁,抓着她的手腕,祝茴纤细的骨头发出细微的声音,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他眸中闪耀着危险。 “乖乖回家等着我,给你时间想好说辞,要怎么解释今天发生的事,否则——” 他眯了眯眼,未说出的话却充满了恐惧。 祝茴低下头,不等她回话,顾星岩松开她,猛地关上了车门! 他看着轿车慢慢驶出他的视野,眼中充满了沉思。 转过身时,顾源站在他的身后,一脸欲言又止。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经过顾源身边,顾源忍不住出声:“哥,今天是爸妈让我过来认识一下北城的……” “够了。” 顾星岩冷冷打断他。 他的胸腔充斥着无名的怒火,方才见到祝茴扑向顾源的模样,他差点没控制住,恨不得冲上去把祝茴狠狠拉过来! 他看清了祝茴看向顾源的眼神,不由得想起他和祝茴的第一次见面。 在那个她错认他是顾源的夜晚,她看向他,也是那样的饱含缱绻,情深不止。 他一直不愿意承认,当时的他,被她那样充满爱意的眼神狠狠击中了! 可后来,他再也看不见她的眼里流露着那样的光芒。 直到刚才,她看着顾源,就好像,看着全世界她最珍爱的人。 顾星岩捏紧双拳,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亲生弟弟说话。 “顾源,不要再让我看见第二次。” 顾源抿了抿唇:“哥,我只是想和她好好说说话……” “好好说话?”顾星岩猛地转过头去:“好好说话能那样抱在一起?顾源,你别忘了,她是我带来的女伴,会场这么多人都看着,要是被人看见她和你紧紧抱在一起,你认为外界的人会怎么说我们顾家?” 他压抑着愤怒,沉声道:“要是爸妈知道你的人生里还有祝茴这么一个背叛过你的女人,他们会千方百计地毁了她的人生!顾源,如果你是真的为她着想,就不应该再和她有任何联系!” 说罢,他再也不看顾源一眼,转身走进了会场。 …… 夜幕慢慢降临,沈擎苍有些疲惫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看见不远处面色阴郁的顾星岩,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于宥琳挽着他的手,看中了一条翡翠项链。 晶莹透亮,水头润足。 沈擎苍看了一眼。 “喜欢?” 于宥琳却眯了眯眼睛。 “我觉得这条项链,很适合小樱。” 沈擎苍怔了怔。 于宥琳扭过头,言笑晏晏地看着他。 “擎苍,我们的订婚仪式上,让小樱来给我们送捧花,你觉得好不好?” 提到乐樱,沈擎苍的神色有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被于宥琳深深地看在眼里。 他再次看向橱窗里的翡翠,淡淡开口。 “翡翠气质太足,乐樱年纪小,不搭。” 于宥琳淡淡地笑了笑。 她想起乐樱脖子上那条价值不菲的宝石项链,欧洲中世纪时期的产物,流淌着浓浓的岁月积淀。 可它戴在乐樱的身上,却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自那以后,于宥琳回家扔掉了自己所有的宝石饰品。 那是她第一次承认,她内心对乐樱的嫉妒。 又是一圈应酬后,沈擎苍慢慢感到有些疲惫,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 趁着于宥琳和某个导演寒暄的功夫,他走向阳台处抽烟醒神。 他心事重重,却又不可遏制地想起某个人。 一只手拍上他的肩,顾星岩向他借了个火,一口尼古丁深吸入肺,又缓缓吐出来。 烟雾缭绕间,顾星岩低声道:“明天抽个时间,褚教授回国了,给你做个检查。” 顿了顿,他又道:“今天才应酬了这么一会儿,你的脸色就……擎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沈擎苍当然知道。 他掐灭烟头,一言不发。 顾星岩回头看了一眼会场内的于宥琳,问道:“这件事你连于家都保密,擎苍,难道……你连于叔也怀疑?” 沈擎苍抿紧嘴唇。 他不曾告诉顾星岩,自从得知乐樱的小产和熏香有关,沈擎苍的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想起了于父。 这个一晃而过的念头让他觉得可怕至极,从少年时代开始,失去父母以后的他,于父几乎是他唯一信任依赖的人。 他不肯、也不敢相信—— 于家会害他。 即便是之前于知遥和乐樱之间的事,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于父。 可等他冷静下来,最近桩桩件件的意外,似乎都冥冥之中和于家有关。 于知遥的突然回国,乐樱父亲在医院出事,她的小产…… 在这之前,于父甚至转移了乐樱父亲的位置…… 虽然于父美名其曰,以防沈擎苍一时冲动因为过去的仇恨真的伤害了乐豪升,但是…… 沈擎苍不敢往下想,越想,他越觉得害怕。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顾星岩不免担心,扶住他的背,小声道:“擎苍,你没事吧?” 沈擎苍却强撑起精神。 “这段时间,你帮我看好乐樱,我已经联系过乐樱的一个朋友,不过,我还是不放心,还有——” 他顿了顿,继续道:“帮我想办法查出乐豪升在哪里。” 顾星岩看了他一会儿,轻声叹气。 “擎苍,你既然这么在乎小樱,为什么非要反其道而行呢?” 沈擎苍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东西。 “她欠我那么多,她要慢慢还。但是,不是我做的事情,我也要证明给她看。她即便要恨我,也要恨得明明白白,我沈擎苍,不会替任何人背锅。” 夜半时分,晚宴散场。 沈擎苍将于宥琳送回于家,而顾星岩则自行驱车前往北郊某栋别墅。 他知道,她现在一定没有入睡。 他一踩油门,浑身带着凛冽的寒气。 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原本还在沙发上坐着的祝茴“噌”的一下站起来,向着卧室内跑去! 顾星岩冷冷一笑。 “跑,尽管跑,跑够了,就乖乖给我滚回我的身边来!” 祝茴的脚步瞬间顿在地上。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门口的男人,即便带着一身酒气,依然散发着强烈的王者气息。 她知道,她无法逃出他的掌心。 第82章:享受狩猎的过程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江回最后还是把车停在了香江豪庭。 可沈擎苍没有下车。 他倚在后座,神色疲倦。 在江回的记忆里,沈擎苍从未如此疲倦过。 他犹豫开口:“沈少……这么晚了,你上去休息一下吧,明天要做检查,估计也没时间休息了。” 沈擎苍默然许久。 “也许没有我在她身边,她能睡个好觉。” 江回垂下眼帘,不再说话。 同一时间,乐樱站在阳台上,悠悠地吹着晚风。 楼层不算高,她尝试着站在栏杆旁,慢慢的,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在她的记忆里,沈擎苍喜欢站在高处,他享受着那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喜欢掌控一切的绝对主权。 可她却生性恐高。 她轻轻苦笑一下,是不是他们之间,生来就是矛盾的,不相容的? 怀中传来一阵震动,叨扰了她此刻难得的平静。 她垂眸一看,神色发怔。 “沈少。”接通电话,她轻声道。 沈擎苍默然片刻,没有说话。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叫他沈少叫得越发熟练,记忆里中那一道道缠绕在他耳边的“擎苍哥哥”似乎离他越来越远。 良久,他哑着声音开口。 “还没睡?” 乐樱怔了怔。 沈擎苍的声音干涩得刺耳,她皱了皱眉,不由担心。 “你嗓子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 话一出口,乐樱的脸微微泛红。 她这样着急紧张、关心他的样子,像极了…… 沈擎苍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微不可闻地勾了勾嘴角。 “我没事,”他忽然轻声叫了她一声:“乐樱。” 乐樱抿着唇,“嗯”了一声。 他胸腔里的那团燥热忽然就纾解了。 就像一阵风吹散了集聚的乌云,天空从灰沉的压抑变成朗朗晴空,日光自云朵的空隙中照射进来,普照大地,万物生长。 这段时间,他的烦躁,焦虑,惧怕,一直死死地压在他的胸口。 他几乎快要忍耐不住,想要冲上楼去紧紧抱住那个女人。 他也有令他害怕的事情,也有他不敢面对的真相。 可到了最后,他只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睡吧。” 不等乐樱回答,他挂断电话。 再抬起眼时,沈擎苍的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起来,阴沉的眸中情绪聚集。 “回公司。” …… 北城城郊别墅内,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洒落在偌大的客厅,极简奢华的家具一览无遗,站在中央的女人也显得愈加单薄无依。 顾星岩看似平静地换好了鞋,甚至贴心地将祝茴放歪的鞋子摆正。 他的动作看起来那样矜贵,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但祝茴知道,这才是他最可怕,最疯狂的模样。 越是站在高处的人,越是习惯在云淡风轻间毁了一个人。 就像踩死蚂蚁一样,丝毫不放在心上。 祝茴死死地盯着他,看着他缓步走向自己的眼前,看着他伸出手,用手背贴近她的脸颊,轻柔地来回摩擦,就好像在欣赏一件精美的瓷器。 良久,他勾了勾嘴角。 “这么害怕干什么,我还是喜欢你笑的样子。” 凉薄的口气喷薄在祝茴的脸上,原本就冷汗涔涔的她只觉浑身颤栗。 “笑。”他说。 祝茴深深吸了一口气,抿紧嘴唇。 顾星岩的手微微用力,大拇指放在她的嘴唇上。 “祝茴,笑给我看。” 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就像他看见她的第一眼那样。 可祝茴做不到。 她闭上眼睛,冷冷开口。 “你想做什么尽管做,可面对你,我永远,都笑不出来。” 顾星岩微微勾起的嘴角凝固了。 他的手忽然离开了她的肌肤,温热的触感骤然消失,祝茴睁开眼睛,便对上顾星岩那双阴沉的黑眸。 他微微歪了歪头。 “那也许等你弟弟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就笑得出来了,是不是?” “顾星岩!” 她忽然崩溃大叫,一双如水的眸子瞬间变红,恨意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我已经什么都听你的了!为什么你还是要一次次逼迫我!为什么要扯上我弟弟!” 见到顾源后的伤心一并爆发,祝茴觉得自己就像在大海中溺水的海鸟,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回到那片她向往的天空。 “什么都听我的?”顾星岩冷冷笑着:“我让你不要再和顾源见面,你听了吗?!祝茴,你可真是下贱,一边爬上我的床,一边见到顾源就忍不住扑上去,你……” “啪——!” 顾星岩的脸堪堪侧向一边,面上的红掌印若隐若现。 他只觉脸颊火辣辣的疼,可这都不及他心里万分之一的沉痛和愤怒! 他转过头去,狠狠掐上祝茴的脖颈,压着她的身子往后退! 一直退到墙角,祝茴被他禁锢得动弹不得,脸色涨红,不断挣扎。 “你的梦想是做一名医生是吧?祝茴,你信不信,我可以让你一辈子都没办法再站上手术台?” 祝茴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她的双手无力地垂下来,眼泪如流动的珍珠,不断向下坠。 她甚至都能清晰地听见眼泪落在光滑瓷砖上的声音。 那样急促,清脆。 他凑近她的脸,一字一句。 “祝茴,顾家会为顾源安排能配得上他的,干净的女人,而你——”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你只配在见不得光的地方,想尽办法讨我欢心。我父母知道我向来玩女人玩惯了,可顾源,他们会将这些年对他的亏欠一一偿还给他,包括与他门当户对的妻子。” 祝茴想起今天见到的顾源,他穿着高定的西装,几个月的时间,他就已经蜕变成为一个气质十足的富家少爷,举手投足之间,和从前完全不同。 她不由得在想,以后他的身边,到底会站着怎样一位女人。 她想,应该正如顾星岩所说,是高贵的,美丽的,以及——干净的。 和她毫无关系。 思及此,祝茴轻轻笑了起来。 顾星岩看着她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只觉一阵心烦意乱。 她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笑得夸张。 “那样最好了,顾源那样好的人,就应该和那样好的姑娘在一起,你说得对,我配不上他,我只配和你这样的人待在一起!” 顾星岩倏地松手,祝茴沿着墙壁缓缓跌落在地上。 他一件一件地脱掉自己的外套、衬衣,然后是皮带…… 他蹲下来,掐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 “祝小姐高估自己了,我只是很享受狩猎的过程,等我玩腻的那一天,就算你跪着求我,我也不会留你在身边!” 衣服撕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祝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第83章:引蛇出洞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沈擎苍回到公司,在办公室内的房间里睡了一整晚。 因为没有熏香的缘故,他这个晚上睡得很不好。 噩梦如影随形,一道道或是斥责、或是失望的声音缠绕在他的耳边,以至于沈擎苍醒来之时,背后已被汗水浸湿,心跳骤然加剧,让他控制不住的大声喘气。 江回从外面着急地冲进来,神色担忧。 “沈少,没事吧?!” 沈擎苍缓和一阵,声音发涩:“现在几点了?” 江回看了一眼腕表。 “七点,顾少说褚医生十一点到顾家私人诊所,沈少还可以再睡一会儿……”他不由得看了看沈擎苍现在的状态,改口道:“我去买点粥,沈少你……” “不用了。” 他嘶哑着声音,沉声道:“江回,你把于叔给我的熏香和中药用盒子分类装好,还有,我曾经戴的那一串佛珠……” 江回颔首:“当初我捡到了两颗,一直被我好好放着。” 沈擎苍默了默。 当初乐樱的父亲出事,乐樱以为是他动的手脚,他一气之下将手中的佛珠扯烂,佛珠散落一地,江回只捡到了两颗。 不过,两颗应该也够了…… 他看向窗外:“你出去吧。” 江回离开房间后,沈擎苍从床上坐起来,站在落地窗前,沉默着吸烟。 这种时候,只有尼古丁才可以让他暂时忘却那些事情。 …… 上午十一点,沈擎苍准时抵达顾家私人诊所,下车之前,他着意查看了一下四周。 前来接应他的顾星岩笑了笑:“怎么,放心不下我?” 沈擎苍睨了他一眼,看见他眼底乌青,面无表情。 “注意节制。” 意识到沈擎苍的暗示,顾星岩想起昨晚祝茴被自己折磨得浑身瘫软,连动都没力气动一下的模样,嘲讽笑笑:“还有心情调侃我,看来你还是不够紧张。” 说不紧张是假的,跟在他身后的江回知道,在来的路上,向来自制力强的沈擎苍连续抽了四五根烟,烟雾重得连江回都忍不住皱眉。 走进屋内,窗边坐着一位上了些年纪的老者,身上带着医者仁心固有的文儒气质。 见到沈擎苍他们,老者站起来:“你好,我是褚先行。” 沈擎苍伸出手掌:“褚教授。”他顿了顿:“麻烦您了。” 回握住沈擎苍的手,褚教授的脸色怔了怔,他看了一眼沈擎苍的脸色,皱眉道:“坐下来,我先给你把个脉。”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很严肃,让沈擎苍的心一下就提起来。 但他还是着力保持着冷静,坐在一旁,任由褚教授为他把脉。 一旁的江回和顾星岩对视一眼,彼此眼里的情绪都很沉重。 下午四点,褚教授终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从桌子后站了起来。 他提取了沈擎苍的几项体液样本,为他做了几项身体内部的检查。 沈擎苍带来的那些熏香和中药也被他一一查看,不过材料被人切得很细,凭借肉眼完全分不清各项药材,需要褚教授带回实验室进一步分析药理。 结果没有那么快出来,不过从褚教授的表情上看,应该不是非常乐观。 临走之前,褚教授提醒他,这一段时间都不要服用任何药品,也不要使用任何熏香。 “你的脉搏很微弱,虽然表面上看没什么问题,但其实内里已经很虚了,你不能过于依赖这些药物,它们只会让你更加外强中干。” 留下这句话,褚医生便带着一众样本离开了。 沈擎苍的脸色一直不怎么好看,顾星岩上前宽慰道:“擎苍,事情也许没你想象那么严重,就算有人想害你,现在的医学技术一定可以调理好你的身体的。” 沈擎苍却在这个时候站起来。 “是啊,有人要害我。”他似笑非笑,抬了抬下巴:“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玩一出引蛇出洞。” 还不等顾星岩反应过来,他拿起外套,向门口走去。 …… 北城大学,校长办公室,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 电话那头,江回礼貌询问:“我是沈氏财团总裁特助江回,沈总有意参与贵校新建图书馆的投资,想前往贵校参观一下实地情况,请问校长是否方便。” 校长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方便,方便!” 挂断电话,他紧急打电话给公共关系科,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叫来学生处主任:“那个……那个乐家的大小姐,现在有没有在学校?” 此时,乐樱正在报告厅内听取一位留学归来的学长的演讲。 她满眼羡慕地看着台上的人,听着他放肆自由地陈述在他周游各国时的履历见闻,幻想着终有一天,她也能离开此刻束缚着自己的地方,去看一眼无尽的天空和海洋。 演讲结束后,许多学生围上去,想要听学长讲更多的故事。 乐樱也不例外,她和他们一起围在学长身边,看着他手机里照片,眼中充满了向往。 此时,人群中忽然有一阵异动。 有学生点开学校论坛,拉着周围的人八卦。 “诶,沈总要来我们学校投资新的图书馆诶!” “哪个沈总?沈氏财团?” “不然北城还有哪个沈总啊!大明星于宥琳的未婚夫诶!” “他要来吗?什么时候?!” “就是下午,学校领导现在已经在大门那边等他了!” 一群学生结伴拉扯着向校门口跑去。 而站在学长身旁的乐樱,因为一心只想着听学长更多的故事,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沈擎苍这次的到访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活动,他似乎有意高调地想让更多人知道他前往北城大学的事,就连不擅交际的于知遥,坐在办公室里,也听见其他老师讨论着这件事。 他放在鼠标上的手微微一顿。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拿起手机,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过道处,他打了一个电话。 …… “啪!” 于宥琳把手中的手机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正在喝茶的于父皱了皱眉。 “宥琳,我告诉过你,要沉得住气。” 于宥琳冷冷笑着:“爸爸,你一直教我要忍,可你叫我怎么忍?他是我的未婚夫,本来他和乐樱的关系在北城大学就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他却这样大摇大摆的去学校!要是被媒体爆出他和乐樱……你让我的面子往哪儿放?!” “面子值几个钱?”于父淡淡地笑了笑,把茶杯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熏香,点燃。 “乐樱没那个胆子冒着她父亲的生命危险和我作对,至于沈擎苍嘛……”他眯了眯眼睛:“要是他执意和乐樱待在一起,那就要看他的命够不够硬了。” 第84章:她向往的地方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北城大学林荫道上,密密麻麻的学生将道路围得水泄不通。 沈擎苍众星捧月般走在人群之中,出众的气场让周围的人都黯然失色。 校领导带着沈擎苍在学校四处转了转,走到一块正在修建基建设施的围栏旁。 江回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上前一步为沈擎苍遮住漫天的灰尘。 校长连忙抱歉地笑笑:“建设工地灰尘多,劳烦沈总亲自跑一趟。” 沈擎苍淡笑道:“无妨,贵校学生众多,原本的图书馆容载量不够,再加上设施老旧,一栋新的图书馆,对贵校的教学水平也有增益。” 校长笑着称是。 一群人从图书馆浩浩荡荡走向教学楼,沈擎苍状若无意开口: “乐樱呢?” 校长心领神会,给旁边的系主任递了个眼神。 早在沈擎苍到来之前,他就已经提前把乐樱所在学院的主任叫来同行了。 系主任走上前笑道:“乐樱同学今天下午没课,听她同学说,她去参加留洋归校的学长讲座了。” 说罢,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应该还没有结束,沈总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沈擎苍“嗯”了一声:“贵校的讲座水平,也是投资图书馆预算金额的权衡标准之一。” 校领导们连忙笑着,带着沈擎苍向学术报告厅走去。 报告厅内的学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乐樱好不容易等到人少一些的时候,终于鼓起勇气,开始询问学长关于留学申请的事宜。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咂舌:“我英语不太好,六级才刚考过。” 学长想了想:“那还是有基础的,我这里有几节雅思的自学网课,你可以先刷一刷,做一套真题,如果觉得成绩太差,可以考虑报个班。” 乐樱喜上眉梢,连声感谢。 她一边拿着手机接收学长传过来的资料,一边畅享着,等父亲醒了,她攒够了足够的钱,能不能带着父亲一起出国…… 一个不注意,乐樱不小心踩空了楼梯,小小惊呼一声,便向前扑去! 学长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往自己身边扯。 乐樱跌倒在学长怀里,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扯了扯嘴角,正欲说话,便感知到一道凛冽的视线—— 她微微转过头,便看见不远处的沈擎苍,在几个人的层层围绕之中,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校长看了眼乐樱,又看了看沈擎苍,笑呵呵地打着马虎眼。 “乐樱同学啊,沈总来学校考察项目,顺便过来看望一下你……那个……讲座听得怎么样?” 乐樱缓缓走过去,飞速地看了沈擎苍一眼,又低下头。 “学长讲得很好。” 沈擎苍的面色有些冷,他看了一眼讲座名称。 《康涅狄格州的风土与人情》 他垂下眼帘。 也许她向往的地方,早已不是他的身边。 他敛下思绪,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 “正好,这个时间点,各位领导,有空的话,一起用个晚餐吧。” 余下几人纷纷点头同意。 沈擎苍转过身,步子顿了顿,朝着乐樱的方向扭过头。 “你也一起。” …… 北城于家,于宥琳推掉下午本来安排好的广告拍摄,心烦意乱地坐在窗边。 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细细的女士香烟,就连吐出来的雾也轻飘飘的,似有若无。 于父走下楼来见到这一幕,皱了皱眉。 “抽烟对皮肤不好。” 他坐在于宥琳对面,看着桌上翻了一半的杂志,摊开的页面,是一张C家高定婚纱样式。 他笑了笑:“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好好选选婚纱,联络酒店,再过不久,就是你和擎苍的订婚仪式了。” 提到订婚,于宥琳的心思才稍微缓和一点。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道:“对了爸,你把给擎苍开的熏香和中药配方给我一份吧。” 本是随意的一句话,于父却突然皱紧眉头,坐直身子,神情变得格外严肃。 他斥责道:“你要这些来做什么!” 于父的反应吓了于宥琳一跳,他向来文儒,自她记事起就从未用这样的口气和她说话。 她吞吞吐吐好一会儿才开口:“上次擎苍说熏香用完了,他最近失眠多梦,又因为太忙了没空来找你拿新的,上次和他参加晚宴,他找我要的。” 听她解释完,于父的紧张情绪才慢慢缓和下来,但内心里仍有疑云。 “就这样?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于宥琳不解:“没说什么了,他只是觉得每次来找你拿麻烦而已……爸,到底怎么了?” 于父站起身子,走向窗边,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于宥琳也慢慢察觉出不对劲来,不等她开口,于父转身开口。 “配方不难,难的是精确的分量和加工程度,他拿了配方找别人做更麻烦,不如我直接给他做好。” 过了一会儿,他神情严肃地看着于宥琳:“宥琳,我的熏香是根据每个人的体制特配的,适合擎苍的不一定适合你,甚至还可能带来的效果相反,你千万不可以乱用!知道吗?” 于宥琳怔了怔,迟疑地点了点头。 出于某种直觉,于宥琳试探性问道:“爸,擎苍的身体到底怎么了?他……” “你放心,”于父背对着灯光,看不清表情:“只要他做了正确的选择,做他该做的事,我保证他的身体不会有任何问题。” 回到房间,于父还是有些担忧。 沈擎苍不是第一次找他拿配方,现在又想通过宥琳…… 想了想,他打了个电话。 “老爷子,那些熏香虽然已经把药材磨得很细,但真的一点也没有能查出来成分的可能吗?” 良久,电话那头咳嗽一声:“现在时代不一样了,要是能查,也查得出来,不过国内目前无法甄别,除非,是送去国外的特殊医疗研究室。” 于父稍稍放下了心。 临睡前,他又给一个人发送了一条需要解密的信息。 【注意沈擎苍的动向,如果他近期有出国的计划,或者和国外相关的合作,第一时间通知我。】 第85章:要他断子绝孙……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沈擎苍一行人来到学校不远处一家高档餐厅,里面设有私人包房。 进入包房后,校长礼貌请沈擎苍上席就坐。 沈擎苍略微停顿,没有拒绝。 他走上前去,刚一落座,校长便打算坐到他旁边。 沈擎苍抬起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校长的动作生生顿住。 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站起来,回过头看向乐樱。 “来,乐樱同学,你坐这来。” 乐樱怔了怔,连忙摆手:“不用了校长,你们坐你们坐,我坐旁边就好。” 校长还是坚持要她过去,乐樱涨红了脸,看了沈擎苍一眼,进退两难。 直到沈擎苍脱下外套,放在椅子后面,淡淡开口:“过来吧。” 乐樱这才默了默,缓缓走了过去。 与旁人的神采奕奕不同,沈擎苍和乐樱神情各异,满腹心事。 系主任起身为在场的人倒了杯茶:“这家茶可是店里的特色呢,老板秘制,同样的茶叶,只有他才能泡出这个味道来!” 沈擎苍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举杯喝下。 见他的表情还算满意,系主任松了口气。 一道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送上来,乐樱原本不算饿,此刻也来了胃口。 她用余光瞄了瞄沈擎苍的脸色,不由有些感慨。 他们已经有多久没有坐在一起好好吃一顿饭了? 纵使内心心事重重,她也不得不珍惜这样平和的时光。 菜上齐了,系主任给校长递了个眼神,后者半站起来,端起茶杯。 “沈总,我们以茶代酒,敬您一杯!不管合作是否达成,沈总的这份心意,让我们很是感动啊!” 乐樱跟着沈擎苍一起站起来,有些不自在的和他一起回应。 远远看去,就好像…… 就好像长辈在敬一对新人一样…… 乐樱忍不住红了脸。 她的脑袋瓜子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么…… 吃饭时,因为心虚,她一直埋着头扒饭,害怕抬起头夹菜的时候,被人看见她异样的脸红。 碗中忽然多出一块红烧肉,没有什么肥的,几乎是纯瘦肉。 他记得,她从小就只吃瘦肉。 所以现在才这么瘦。 沈擎苍将菜夹在她的碗里,微微偏过头,在她耳边低声道: “在想什么?多吃点菜。” 乐樱耳根发麻,抿了抿嘴。 几位学校领导相互各看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将几道美味菜肴转到乐樱面前。 “乐樱同学,多尝一点招牌菜。” 乐樱紧张颔首:“谢谢校长,谢谢主任……” 尤其是系主任,当初在取消乐樱奖学金的时候,他对乐樱的态度有些强硬,此刻想在沈擎苍面前挽尊,便作势要夹菜给乐樱。 可菜还在空中,沈擎苍淡淡看了一眼,语气有些严肃。 “乐樱交给我就行了。” 系主任顿了顿,讪笑着赔不是:“那沈总和乐樱同学,多吃点,多吃点……” …… 用完晚餐,乐樱还有晚自习。 校长斟酌着:“如果沈总找乐同学有事的话,我们这边可以联系一下辅导员请个假……” 乐樱却抬起头来,本能地想要阻止。 可是对上沈擎苍的视线,她又生生闭了嘴。 沈擎苍岂会看不出乐樱的心思。 他移开视线,沉声道:“我回公司了,后续的事情,江回会和贵校对接,感谢招待。” 乐樱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江回将车停在路边,沈擎苍没有再看她一眼,弯身进入后座。 几位校领导迎上去,和他道别。 透过人群,乐樱看向车窗后那张晦暗不明的侧脸,心,微微疼了一下…… 这么短的时间没见,他为什么变得这样憔悴…… 他最近睡得好吗?是不是依然噩梦缠身,久久不能入眠。 又或者…… 现如今,他的枕边人已不再是她,而是……于宥琳。 乐樱垂下眼帘,和几位领导道了别,转身回到学校。 车内,江回将中控台的一份资料递给了沈擎苍。 “沈少,我已经派人查到了,在网上发帖爆料的人,是乐小姐同宿舍的室友,发帖的那一天下午,她办理了休学手续,前往了M国国立大学留学。但可疑的是,那人家境一向贫寒,却突然交了一大笔费用作为留学保障金。” 沈擎苍嘲讽一笑。 他早就料到是这种结果。 就像那个谋害乐豪升的护工一样,要么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要么就是远走高飞。 不过,他对这些小喽喽没兴趣。 擒贼先擒王。 回到公司,沈擎苍刚打开电脑,便收到了顾星岩发来的邮件。 电话在下一秒打来。 “擎苍,检查结果已经发给你了,具体的成因,等明天褚教授亲自跟你说……你好好看一看,做好心理准备。” 沈擎苍眸色一拧。 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邮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擎苍看着电脑上的资料,面色一点一点变得格外苍白。 到了最后,他握着鼠标的右手,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江回从未见过沈擎苍这个样子,担心得上前一步,皱眉道:“沈少……” 沈擎苍却忽然站起来,短暂的沉默之后,他拿起桌上的玉石雕像,狠狠地向前方砸去! 他微微埋着头,眼神却死死凝视着前方某处,仿佛要喷出火来! 报告显示,他患有中度躁郁症,以及…… 少精症。 少精症的症状并不太明显,只是对比平常人来说,已经要少上许多了,若是再继续下去,恐怕…… 沈擎苍冷冷笑着。 那个人,是要他断子绝孙啊! 烦躁、抑郁、记忆衰退、少精…… 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这些折磨对于他来说,远远超过商业上的竞争对手想要达到的目的! 他内心的预感和直觉越来越强烈,可他大口大口地呼吸喘气,仍然不敢相信! 那些熏香的成分分析结果还没有出来,他尚且保留着一丝希望。 只要还有任何一点点别的可能,他都不会怀疑是那个人! 那个在他父母双亡时拉他走出深渊,和他一起创立他的帝国的人! 沈擎苍握紧双拳,一阵头晕目眩后,他狠狠跌坐在座椅上。 江回及时扶住他的身子,拿出手机的一瞬间,沈擎苍的手掌覆了过来,阻止了他的动作。 “我还死不了。”他冷冷地说:“我也不能死。” 当初沈家家破人亡时他没有倒下,如今他站在高处,更要将躲藏在阴暗之处的人连根拔起! 第86章:她的宽慰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翌日一早,乐樱在学校食堂吃早餐,刚咬下一口肉包,面前便多了一杯豆浆。 乐樱抬起眼,裴寂笑着坐在她对面。 “早。” 乐樱也笑:“早安,谢谢。”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乐樱边吃边点开手机,班级群聊里不断有消息弹出来,她有些好奇地点进去。 清一色的“生日快乐”,乐樱自言自语:“今天有人生日吗?” 裴寂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一直往前面翻,才看见班委发的群通知。 “祝我们系的大帅哥裴寂同学生日快乐!顺利毕业!前程无忧!” 乐樱一怔。 半个包子卡在嘴里,乐樱不可置信地抬眼,对上裴寂一双清澈的笑眸。 她慌张开口:“对不起啊裴寂,我……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我……” 一想到当初裴寂不仅将自己的生日惦记在心上,甚至亲自登门送礼,而她却连日子都不知道,她就羞愧得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裴寂笑出了声。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寿星又不吃人。” 她吞吞吐吐,还是觉得惭愧。 裴寂想了想,道:“如果你实在觉得抱歉的话,晚上请我吃饭吧。” 乐樱点头如捣蒜。 不过,除了吃饭,她还需要买点别的礼物。 裴寂在她身边陪伴她这么久,帮她一起度过了大大小小的事情,在她最困难无助的时候,他随时都在她的左右。 这样一份情意,她无法还之等同的感情,但她一定不能辜负。 上午的课上完,乐樱走出校门,打车前往北城商业中心。 她在网上看见乐高新出了一款限定版的梵高星空图,而裴寂的社交软件,头像都是梵高的星空。 好在她运气好,在线上抢到了最后一个预定名额,需要在线下门店提货。 一路上,她的心情难得的开怀,她觉得,裴寂一定会很喜欢。 步子忽然顿住,乐樱转过头,被路过橱窗里的一件婚纱吸引了。 在灯光的照射下,满裙的碎钻镶嵌在周身,就好像高原地区,一抬头便能看见的满空银河。 不是每个女人都向往婚姻,但几乎没有女人可以不喜欢婚纱。 乐樱看得呆住,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沈擎苍的模样。 她猛地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正打算继续往前走,一道声音叫住了她。 “乐樱?真巧呢。” 乐樱回过头。 从不远处的保姆车上下来一个女人,长发及腰,漆黑的墨镜架在一张洁白无瑕的脸上,红唇诱人,身旁跟了好几个人。 乐樱的眼眸闪了闪。 于宥琳走上前,挽住她的手:“你今天没有课吗?” 不等乐樱回头,她扭头看向一旁的婚纱,红唇一弯,盈盈笑道:“小樱,你也喜欢这套吗?这是我刚从国外买回来的高定款,我想,订婚宴穿这一套,擎苍一定会喜欢的。” 乐樱移开视线,淡淡的。 “很好看。” 于宥琳笑了笑,松开她的手,抚了抚耳边的碎发。 “小樱,不忙的话,陪我试穿一下婚纱吧,擎苍在忙,本来还觉得我一个人来试很无聊呢,刚好就遇见你了。” 乐樱低了低头:“我来给我朋友买礼物,就不……” “小樱,”于宥琳还是笑着,轻飘飘开口:“令尊在我爸爸的别墅里住得很好,爸爸也总是过去亲自照看。我们家给了你这么大一个情,难道连让你陪陪我,你也不愿意吗?” 乐樱猛地抬起头看,看着她的盈盈笑脸。 于宥琳抬了抬下巴,迈步走进店内。 乐樱站在原地,良久,她抬起脚步,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 北城城郊,顾家祖宅。 顾星岩推掉所有公务,昨晚看见沈擎苍的检查报告,他心急得整晚睡不着觉,天不亮便坐在客厅,拿着一份报告沉思。 他想不明白,擎苍刚回北城没两年,到底是什么人要置他于这等死地。 他握紧拳头,想起擎苍这段时间对于家的疏远和不信任,他的心里慢慢有了一个很可怕的念头。 顾星岩心下烦躁,没注意到祝茴从楼上走了下来。 从昨天晚上开始,祝茴就察觉到顾星岩的情绪不对劲,她没有多问,今早一醒来,发现他已不在身边。 那一瞬间,她甚至有短暂的失神。 自从认识他以后,每每醒来,都是被他紧紧禁锢在怀里。 祝茴不由得苦笑。 习惯,真的是一件很致命的事。 她洗漱完毕,去厨房做早餐。 思来想去,她还是帮顾星岩做了一份他平日里最喜欢喝的鸡蛋羹。 浓郁的香气传来,顾星岩心中的燥热微微平复一些,他扭头看去,便看见祝茴垂头在厨房里站着的背影。 她的头发轻轻的垂在腰际,是不是抬手将垂下来的头发别在耳后,清冷的侧颜微微低着,看上去很认真。 顾星岩放下手中的报告,闭了闭眼睛。 祝茴端着鸡蛋羹走过来,将碗放在桌前。 一晃眼,她便看见桌上的病历报告。 上面写着沈擎苍的名字。 祝茴皱了皱眉,似是明白了顾星岩为何情绪如此低迷。 想了想,她忽然淡淡开口。 “沈少的身体调理好了吗?” 顾星岩睁开眼睛,警惕地看着她。 祝茴却没有看他,只是语气有些严肃。 “上次见到沈少,我看见他脸色不太好,又闻到他的身上有不寻常的熏香,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当时人比较多,我便没有问。”她抬起眼:“我可以看一看这份报告吗?” 她的志向是医生,有着医生的本能。 顾星岩却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你懂香?” 祝茴垂了垂头:“以前在孤儿院,每次遇到打雷下雨,我就害怕得睡不着觉,院里的老中医就会给我一些熏香,后来我长大了,和他学了一些。” 顾星岩的眸子闪了闪。 他移开视线,拿起桌面上的报告。 “如果你有空的话,”他沉声开口道:“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片刻后,祝茴站起身来:“好。” 前往私人诊所的路上,顾星岩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紧张。 他的额头沁出了密密的汗珠,呼吸也沉重起来。 擎苍这一生受了太多苦,他真害怕,他又会出什么事…… 一旁的祝茴察觉到他的异常,沉默不语。 一直到车子停下,顾星岩却迟迟不敢动身下车。 祝茴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顾星岩一怔。 清凉的肌肤触感传来,顾星岩抬起眼,对上祝茴清冷的眼神。 “会没事的。” 第87章:订婚快乐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褚教授和沈擎苍已经到了,见到顾星岩,沈擎苍正欲开口,却看见他的身旁还跟了一个人。 祝茴站在他的身边,神色淡淡的,但她一眼就看见桌上的那些药物,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沈擎苍看了顾星岩一眼,后者解释道:“祝茴懂香,我带她来,是想看看能不能帮到教授的忙。” 褚教授松了一口气:“正好,我在国外许多年,国内的传统香薰药材,真的需要内行人的帮忙。” 沈擎苍默了默,没有说话。 祝茴走上前,看见那些细碎的药渣,冷冷笑了笑。 “把药材做成这个样子,要么是根本不懂,要么是别有用心。” 沈擎苍回眸看向祝茴。 她轻轻闻了一下,走向褚教授。 “请问药理报告出来了吗?” 褚教授点点头,拿出一份资料来。 “目前查出来的药材大部分都是寻常的滋补中药,唯独有棉酚和苯海索,不仅是用法还是用量,都超出了沈先生的身体承受能力。” 祝茴皱眉,沉下声音:“苯海索大部分用于抑郁症和神经麻木,会让人变得暴躁,以及无法控制情绪。” 沈擎苍眉头一拧。 祝茴继续道:“至于棉酚,会减少男性体液中的jing子份量。这两者对于沈少原先失眠多梦的情况并无助益,那这些药材又是怎么让沈少的梦魇消失的呢?” 褚教授也一脸为难:“还有一味药材,因为磨得太细,再加上经过后续加工,我实验室里的仪器实在无法识别出来。” “后续加工?” 祝茴拿起药材,放在阳台的阳光底下,细细观察了一番。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站起来,转过身来。 “我想,应该是明矾。” 褚教授一惊:“明矾?”他拿过药材仔细查看检验,再次做了一次药理实验。 “真的是明矾!”他有些激动地出声,欣赏地看着祝茴:“这位小姐真是厉害!” 这边的顾星岩,看向祝茴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 祝茴则微微笑了笑,随即又变得严肃起来,走向沈擎苍。 “沈少,明矾本身对人体无害,的确可以治疗你的失眠多梦,但是,用药人将药材磨得过细,加重了功效的同时,也增加了每日最多可摄取的分量,这样带来的副作用,就是记忆力下降,以及意识迟缓。” 她默了默,又分析起来。 “如果用明矾加上苯海索,就会让你的意识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变得越发容易烦躁、狂暴,可又因为神经系统的不够敏感,让你很难察觉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祝茴的话说完,沈擎苍缓缓地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可她再次走上前,拿起放在一旁散落的两颗佛珠。 她记得,曾经在沈擎苍的手腕上,见过这一串佛珠。 即便已经闲置许久,上面仍然残留着淡淡的味道。 “教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颗佛珠里,应该检测出了麝香的成分,是吗?” 褚教授一怔:“对,你怎么知道?” 祝茴放下佛珠,平静地看向沈擎苍。 后者抬起眼来,幽暗的黑眸中暗潮涌动,他握紧双拳,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仿佛想要把什么东西捏碎! …… 换好婚纱,于宥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闭上眼睛,想象着若是此刻的自己,站在沈擎苍的面前。 他的眼里,是否还是只有那么一个人? 她缓缓睁开眼睛,压住汹涌的恨意,拿出手机,发送了一条短信。 【擎苍,你先忙吧,我刚好碰见小樱,她会陪我试婚纱的,你不用担心~】 发完短信,她冷冷一笑,抬了抬下巴,眼神内流露出锋利的光芒。 试衣台上的拉帘被柜姐拉开,乐樱回过头,便看见于宥琳穿着一身洁白华丽的婚纱,长裙及地,头纱轻盈,配上她明艳的笑脸,漂亮得不可方物。 一旁的柜姐们连连惊呼。 “不愧是女明星啊,这也太美了……” “于小姐,我们可不可以拍几张照片,挂在门店内做宣传啊?” “指不定以后我们店就成了网红打卡地了呢!” “沈总真是好福气,能娶到这样的大美女。” 提到沈擎苍的名字,乐樱垂了垂眸,站在不远处。 于宥琳没有理会旁人的赞美,走下台来,一步一步走向乐樱。 站在她面前,在婚纱的衬托下,于宥琳笑得纯洁无害。 “小樱,好看吗?” 乐樱并没有看她:“宥琳姐姐穿什么都好看。” 她心脏刺痛,一想到沈擎苍站在她身边的样子,她就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 于宥琳垂眸笑了笑,拉过她的手,轻柔抚摸。 “小樱,我知道你和擎苍在一起,可是我不介意。” 乐樱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于宥琳。 “可是呢——”于宥琳忽然凑近了些,口齿靠近乐樱的耳畔,呵气如兰:“我和擎苍说好了,在结婚之前,我允许他可以随便玩玩,可结婚之后呢……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也就该到此为止了。” 乐樱仰了仰头,咬牙切齿。 “那我提前谢谢宥琳姐姐了,我巴不得可以离开沈擎苍,越远越好!” 于宥琳冷笑着看着她,正欲开口,眼神落在后方,笑意再次浮现在她的脸上,语气轻快。 “擎苍,你这么快就来了。” 乐樱身子一顿,却没有回头。 于宥琳松开她,小跑过去,挽住来人的手,看了看他的神色,又看向乐樱。 “刚才正巧碰到小樱,就让她陪我来试试婚纱,擎苍,好看吗?小樱可喜欢了呢。” 沈擎苍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乐樱单薄的背影,内心沉沉地往下跌。 他想起方才急匆匆离开顾家时,顾星岩害怕他冲动,一再让他沉住气。 顾星岩以为他想要迫不及待跑去于家,可他当时满脑子想的,只有乐樱一个人。 乐樱小产时躺在床上苍白的模样,即便身子虚弱依然不停向他解释,甚至不惜以自己的性命和他对峙。 可始作俑者,却另有其人…… 在于宥琳看不见的地方,沈擎苍握紧双拳,死死控制住自己走向乐樱的冲动。 他微微转过身,垂眸看向于宥琳。 眼神里的冷意被下垂的眼帘遮挡,他语气温和,似有缱绻。 “很好看。” 乐樱在此时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沈擎苍。 “既然沈少来了,我就不作陪了。” 她抬脚向门口走去,经过沈擎苍身边,却被他拉住手腕。 看见他的动作,于宥琳眯了眯眼,挽着沈擎苍的手稍稍用了些力。 良久,沈擎苍缓缓松开乐樱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乐樱轻轻笑了笑。 “祝二位,订婚快乐。” 说罢,她头也不回,离开了婚纱店。 第88章:希望她每天快乐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于宥琳换下婚纱,从试衣间内走出来,挽上沈擎苍的手臂。 “擎苍,和我一起回去看看爸爸吧?爸爸在家。” 沈擎苍睨了一眼她纤细的手,眼眸幽暗。 “好,我也许久没去看望于叔了。” 于宥琳心下一喜:“爸爸可天天念叨你呢,对了,正好这次让爸爸给你多配一些香,免得你失眠多梦,看上去都瘦了不少呢。” 沈擎苍垂下眼眸,嘲讽似的弯了弯嘴角。 “好啊。” 回到于家,于父正坐在沙发上饮茶。 沈擎苍看了一眼这个他曾经十分熟悉信任的家,内心轰鸣,大脑止不住一阵眩晕。 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太差,虽然褚教授和祝茴都说只要好好用药调理,身体一定会恢复如前的,但现在不宜打草惊蛇,还需要他们慢慢研究,针对他的情况用药治疗。 于宥琳察觉到沈擎苍的不对劲,扶住他的身子,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擎苍一把推开她: “别碰我!” 此话一出,于父和于宥琳皆是一愣! 于父从沙发上站起来,微微皱眉。 于宥琳被推到一边,肩膀撞在墙上,痛感袭来,她不由得惊呼出声。 沈擎苍这才面露惊恐状,颇为担心地走上前,抓住她的肩。 “宥琳,没事吧?” 于宥琳有些恐惧地看着他,说话有些犹豫:“擎苍,你……你这是怎么了?” 沈擎苍垂下眼帘,语气颇为自责,似是非常苦恼的样子。 “对不起宥琳,这段时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是控制不了情绪,遇到一点事情就暴躁异常,我不是有意的……抱歉。” 听闻此话,于父皱起的眉头微微放松,神态似是松了一口气般。 这一切,都被沈擎苍用余光看在眼里。 他的心,也彻底凉了下去。 于宥琳听了他的解释,愈发担心,走向于父:“爸,你赶紧帮擎苍看看是什么情况,会不会是他这段时间工作过于劳累了?” 于父拍了拍于宥琳的肩:“不要太担心,擎苍身强体健,很好调理的。” 他又看向沈擎苍:“擎苍,你过来,我帮你把个脉。” 沈擎苍不动声色地冷笑,却在一瞬间敛下思绪,垂眸走过去,就像从前一样,乖乖的听着于父的话,坐在他面前,伸出手腕。 手腕不远处,有一道明显的淤青。 于父一惊:“擎苍,这是怎么了?” 沈擎苍垂下眸来:“前几天神思烦躁,砸坏了屋子里的东西,不小心磕到手腕,不是什么大事,于叔不用担心。” 于父嗔怪地责备了他几句,开始仔细为他把起脉来。 片刻之后,于父收回手,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可能是你熏香用完后擅自停用,身体出现的排异反应,再用熏香调养一下就好了。” 沈擎苍嘴角弯了弯:“是吗?于叔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不过啊……”于父忽然话锋一转,若有所思道:“一直用同一味药,身体会有耐药性,等你和宥琳订婚之后,我会另外开一副药给你,重新调理。” 沈擎苍下意识便明白过来。 先前他和乐樱在一起,乐樱怀孕后,于父利用他手中的佛珠让乐樱意外小产,在那之后,为了防止乐樱再次怀孕,于父才干脆给他下了药! 若是和于宥琳在一起了,于父就会停止给他用减少jing子的药。 沈擎苍抬起眼,看着于父的眼睛。 “那就麻烦于叔费心了。” 于父站起来笑了笑:“跟我客气什么,这么晚了,咱们一家三口,很久没出去吃饭了,走吧,今天我做东。” …… 乐樱从婚纱店内出来,和裴寂相约在星光广场的茶餐厅。 裴寂已经坐在店里面了,乐樱急匆匆走进去,手里提着她方才预订了的礼物。 裴寂看了一眼,站起来笑道:“还真有我的礼物。” “当然啦,”乐樱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生日快乐,裴寂。” 裴寂心下一动,垂眸接过礼物。 “谢谢,我很喜欢。” 他一眼就看到,乐樱的这份礼物,是梵高的星空积木。 乐樱坐在他对面,将菜单拿在手里,一口气点了许多。 裴寂不由失笑:“今天可是你请客,这么不客气?” 乐樱用菜单遮住了脸,没有让裴寂看见她面容上的落寞。 一想到下午的事情,乐樱心里难受得打紧,她需要一些甜腻的食物让自己的心情好一些。 她的语气佯装轻快地笑道:“天天在食堂吃些索然无味的东西,好不容易出来吃顿好的,哪怕把自己吃破产我都愿意。” 裴寂宠溺地笑。 “好,你想吃多少吃多少,我都陪你,不‘饱’不归。” 没有蛋糕,乐樱点了一份糕点,向服务员要了一根蜡烛和打火机。 “生日快乐,裴寂,许愿吧。” 裴寂闭上眼睛。 暖黄的烛火在灰暗中跳动,他双手合十,微微垂下头,在心里默默许愿。 ——“希望父亲平安健康,希望自己学有所成,希望……希望乐樱每天快乐,即便给她幸福快乐的人不是我。” 良久,他睁开眼,吹灭蜡烛。 抬起眼眸,便对上乐樱那双明亮的双眼。 他心下一动,正欲开口,余光中却扫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寂的眼神变了变,欲言又止,看了乐樱一眼。 乐樱有些不解:“愣着干嘛?我饿了,快吃吧。” 身后却传来一阵调笑的声音。 “小樱?今天可真是巧呢,走哪儿都能碰见你。” 乐樱一怔,迟疑几秒后,缓缓转过了头。 对上那双讳莫如深的眼睛,乐樱只觉心脏漏了一拍。 可下一秒,沈擎苍移开视线,于宥琳上前走了一步,再次开口。 “小樱,你和朋友在这里吃饭吗?不介意一起吧?” 乐樱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一旁的于父。 于父还是和从前一般温和的笑脸,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让乐樱从心底蔓延起一阵凉意。 裴寂察觉出气氛的不对劲,他站起来,在一旁笑道:“既然是乐樱的朋友,那就一起吧。” 沈擎苍抬眼便看见了桌上插着蜡烛的糕点。 他微微一怔。 某些记忆纷至沓来。 那是沈家出事前,沈擎苍过的最后一个生日。 乐樱在学校里来不及买蛋糕,想尽了办法,在学校小卖部买了一个小面包和蜡烛,又找班上的男同学接了打火机。 放学的路上,她等在沈家门前的小巷子里,忍受了一晚上的蚊虫叮咬,祝他生日快乐。 那个夜晚微风沉沉,少女站在空无一人的巷内,用手掌小心翼翼地护着蜡烛的光,不让它被风熄灭。 “生日快乐呀,擎苍哥哥。” 她笑着说。 第89章:乐豪升要醒了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沈擎苍从顾家私人诊所离开后,褚教授和祝茴继续待在诊所里,研究那些药材,以及治疗沈擎苍的方法。 顾星岩就坐在一旁,看着祝茴将散落的长发利落地扎起来,戴上一副无边框的圆弧眼镜,一脸严肃地跟在褚教授身边。 她时而用各种容器做着实验,时而在纸笔上不断记录着什么,时而垂头和褚教授小声沟通。 这是顾星岩第一次见到工作时的祝茴。 在酒吧里妩媚婉转的她,在顾源面前痛哭流涕的她,在他怀里满脸痛苦的她,以及,在诊所内严肃认真的她。 顾星岩觉得胸腔内跳动着频率逐渐不受自己的控制,让他微微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不由得抬起手腕,捂住自己的胸口,尝试抚平剧烈的心跳。 祝茴意识到他的反常,方向手中的容器,取下手套,走了过来。 她弯下腰,微微皱着眉,看着顾星岩。 “你有没有事?”顿了顿,她又道:“你要不要也做个检查?你经常和沈少在一起,有可能……” 顾星岩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祝茴话说一半,被他的视线盯得有些不知所措。 顾星岩忽然弯了弯嘴角,往前凑了凑,眼底有明显的笑意。 “祝小姐这是在担心我吗?” 祝茴缓缓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眼神淡漠,有淡淡的怒气。 “顾先生,我现在是以一名医生的身份和你说话,如果你觉得自己的身体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先去忙了。”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顾星岩却一把拉住她,将她扯进了自己的怀里。 “祝医生,我错了。”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厚重的气息喷薄在她的颈肩:“等晚上回家,你好好给我检查检查,好不好?” 祝茴满脸通红,将他一把推开。 他也不恼,就势倒在沙发上,看着她的眼神里有盈盈笑意。 褚教授这时走过来,看了顾星岩一眼,又看了看涨红了脸的祝茴。 “二位这是怎么了?” 祝茴轻咳一声,转过头去:“教授,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没有,”褚教授摇了摇头,赞许地看着祝茴:“祝小姐检查得很细致,总结出来的治疗方法也很好,但具体还是要等沈少下次来,根据他的身体实际情况再作调整。” 祝茴点点头:“辛苦您了,跟您学到很多东西,谢谢。” “是我谢谢你才对。”褚教授神情认真地看着她:“祝小姐这么有天分,我在国外的实验室里还缺一个非常得力的助手,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随时和我一起去国外深造!相信等祝小姐学成归来,一定可以为国内的医疗事业添砖加瓦的。” 祝茴一怔,定定地看着褚教授,眼里写满了向往。 可是很快,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将她的欲念完完全全地压了下去。 顾星岩在她身旁开口。 “褚教授,这么多年不见,一来就想撬走我女朋友,不太好吧?” 祝茴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星岩。 他女朋友?! 听罢,褚教授哈哈大笑两声:“原来是你女朋友,你小子,顾夫人前段时间还在和我说,操心你的个人问题,我看哪,你有个这么优秀的女朋友,相信顾夫人也能放下心了!” 顾星岩勾了勾唇,没有说话。 …… 晚饭席间,于宥琳不断以女主人的姿态,给沈擎苍夹菜。 裴寂有些担心地看了乐樱一眼,乐樱埋头吃饭,面上看不出一丝别的情绪。 他夹起一道甜点,放在她的餐盘里。 “你不是饿了吗?多吃一些。” 沈擎苍抬起眼来,似有若无地看了他一眼。 裴寂不甘示弱,回应着他的眼神。 于父却在此时站起来,拿起手机,笑着对他们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临走前,他状若无意地看了乐樱一眼。 好好一场生日宴,变成了暗潮涌动的修罗场。 这时,周围传来的几道声音打破了诡异的氛围。 “真的是于宥琳!旁边是……沈少吗?” “不是沈少还是谁啊,他们比电视上还要般配!” 说话间,两个女生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站在于宥琳旁边。 “宥……宥琳姐,能不能给我们签个名呀……” “宥琳姐什么时候进组?期待您的新戏!” “你也太不会说话了,宥琳姐还要准备和沈少的订婚仪式,哪有空进组……” 于宥琳笑着看了沈擎苍一眼,在她们递来的照片上签了名。 女生笑得很开心:“谢谢宥琳姐,祝你和沈少订婚快乐,早生贵子……” 于宥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谢谢。” 沈擎苍喝了口茶,嘲讽似的笑了笑。 早生贵子? 若不是顾星岩的提醒,他就快被她的父亲害得断子绝孙了。 晚饭后,一行人走出餐厅,沈擎苍很轻易就看到了裴寂手里提着的礼品盒。 手提袋上被系上一个绑法特殊的蝴蝶结。 他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视线掠过乐樱。 这个蝴蝶结的绑法,是曾经的他教给她的。 那是十五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 他被父亲带着参加乐家晚宴,出于礼貌,他也准备了一份礼品。 那个小小的女孩捧着礼品盒问他,这样的蝴蝶结是怎么弄的。 于宥琳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沈擎苍的思绪。 “擎苍,今晚你还是要去公司吗?干脆去我家住,顺便让爸爸给你调理一下身体。” 沈擎苍的视线还是落在乐樱的身上。 乐樱微微低着头,看着地面,似乎并没有在听他们的话。 沈擎苍眉目一拧,轻声道:“好啊。” 乐樱的眼眸闪了闪。 她逃也似地拉起裴寂的手腕,向他们道别:“我们先回学校了,再见。” 沈擎苍看着乐樱匆匆离去的背影,驻足片刻。 于宥琳缠上来:“走吧,擎苍。” 沈擎苍不动声色地移开她的手,轻轻笑了笑。 “抱歉宥琳,我突然想起一件工作,江回还在公司等着汇报,明天再来找你。” 于宥琳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又看向于父,敛去眼中的深意。 “于叔,我明天来拿熏香和药。” 沈擎苍走后,于父看了于宥琳一眼,面色有些沉重。 方才席间,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沉声道:“乐豪升要醒了。” 于宥琳转过头看着他。 于父冷冷一笑。 “真是命大啊。” 第90章:顾星岩,你真残忍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整个晚上,祝茴满脑子都是褚教授的话。 如果她真的可以和褚教授一起去国外深造的话…… 她垂下眸来,要是没有顾星岩,要是没有他…… 可是,她也清楚地知道,没有顾星岩,她也没有机会结识褚教授这样的医学泰斗。 这是一个死局。 一双手绕过她的腰身,环在她的小腹前。 祝茴身子一怔。 顾星岩的气息缠绕在她的耳边。 “祝医生,在想什么?” 祝茴垂眸擦干手,语气淡淡的:“没什么。” 透过前方的镜子,顾星岩将她的情绪尽收眼底。 他毫无感情地弯了弯嘴角,替她揽过耳边的碎发。 “祝医生这么聪明,应该知道什么叫脚踏实地,实事求是。所以,不该想的事,还是不要徒增烦恼了,你说呢?” 见祝茴不回答,顾星岩亲了亲她的脸颊:“走吧,睡觉吧。” “顾星岩,你真残忍。” 忽然,祝茴幽幽开口。 顾星岩抬起眼,对上她清冷的眼神。 她轻声说:“你让我睡觉,却不允许我做梦。如果一个人失去了做梦的权利,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她的眼睛里有盈盈的星光,让顾星岩心尖颤栗。 他抬起头,手掌覆上她的眼睛,挡住她的视线。 “祝茴,无论你有多少梦,我都可以……” “顾少说笑了,”祝茴冷冷打断他:“我所有的梦,都是被顾少亲手撕碎的。” 说完,祝茴推开他的手掌,走出了洗浴室。 顾星岩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面无表情的自己。 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次日一早,祝茴收拾整齐,准时到达第一医院。 上午科室很忙,祝茴脚不沾地,一直到中午一点过,才终于空出一点时间。 沈朗维来她的科室拿报告,看见祝茴,打了声招呼。 “怎么中午没看见你去食堂吃饭?” 祝茴无奈地耸耸肩,指了指一叠厚厚的病例。 “还没吃呢。” “那怎么行?”沈朗维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腕表:“现在没什么人了,你出去吃点东西吧,别把自己累垮了,工作而已。” 祝茴笑了笑:“好,谢谢沈主任关心。” 对于她来说,医生这份职业不止是一份工作,更是她的信仰,和命运。 她换下衣服,在医院附近随便找了家小面馆吃饭,结完账埋着头走路,不小心撞到一个人。 祝茴的手机掉在地上,正准备弯腰捡起,却看见视线里出现一双熟悉的球鞋。 祝茴一怔,缓缓抬起眼。 正是顾源。 顾源看着她,弯下腰去,将她的手机捡起来,递给她。 “小茴,没事吧?” 祝茴这才回过神来,接过手机,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深吸一口气,道:“我……我先回去上班了。” 顾源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小茴,我是来找你的。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和你聊一聊?” 他眼神专注,直直地看着祝茴,写满了恳切。 …… 咖啡厅内,顾源帮祝茴点了一份热饮,自己则是一杯冰美式。 “你还是只喝这个。”祝茴浅浅地笑了笑,心下酸涩。 顾源垂眸,温声道:“我知道你最喜欢喝冰镇柠檬汁,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几天你不方便喝凉的,所以给你点了一杯热饮。” 祝茴深呼吸一口气,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她害怕自己再多看他一眼,就忍不住沉溺在他的温柔里面。 “小茴,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短暂的沉默后,顾源开口问道:“上次见得匆忙,没来得及问你……” 祝茴的脑海里,却忽然浮现起顾星岩的模样。 她轻轻摇了摇头:“别说我了,你现在很好吧……听他们说,你评上了职称,还单独负责了一个实验项目……恭喜你,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更何况现在有了顾家和沈家的帮忙,你的未来一定会很好的。” 顾源低了低头,苦笑了一下。 “是啊,顾家觉得亏欠我,恨不得把所有好的都给我。前段时间,国外有一个医学界泰斗回国探亲,我妈有意让我跟着他一起去国外深造……” 祝茴猛地抬起眼。 国外回来的泰斗…… “你说的……是褚教授吗?”祝茴忍不住开口。 顾源有些诧异:“你也认识他?” 想到沈擎苍的事,出于医生的本能,她有意隐瞒了病人的隐私,随便找了个其他借口。 “褚教授前几天来第一医院参与了一个研讨会……有幸见过他一次,他也提出过,让我和他一起回国外的实验室……” “真的吗!”顾源忽然激动起来,伸出手握住祝茴的双手:“小茴,原本我还在考虑,可如果你也要去的话,我……” 祝茴却缓缓将手从他的手掌里抽离出来。 她苦笑着:“顾源,他不会允许我离开的。” 顾源知道,“他”是顾星岩。 顾源低了低头,良久,他再次缓缓抬起头来。 “小茴,你相信我!只要你下定决心离开我哥,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离开这里!去你向往的地方!” 祝茴看着他的眼睛,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匆匆谈了半个小时,祝茴看了看时间,和顾源道了别,回了医院。 顾源一个人留在咖啡店内,祝茴方才喝的热饮还剩一半,吸管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粉色唇膏印记。 祝茴不喜欢化妆,平时基本只涂个防晒,抹一个浅粉色的润唇膏提气色。 顾源眯了眯眼,拿过她的热饮,用手指捏起她用过的吸管。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含住吸管,唇舌在唇膏印记处的位置舔了舔。 口齿间传来一阵清甜的味道。 是祝茴的味道。 顾源闭上眼睛,心潮澎湃。 手机忽然响起来,顾源看也没看来人,接起电话。 那头传来女人的娇俏声:“二少~你不是约了人家在酒店等你嘛,人家都洗香香了,你怎么还不来呀。” 顾源勾了勾唇。 刚好,他现在需要一个人给他降降火。 他将一张红色纸钞压在饮品下面,站起身,拿起那根吸管,放在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 离开咖啡厅,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帝豪酒店。”他冷冷地说。 第91章:于家的耳目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沈擎苍回到公司,江回提前帮他准备熬好了药粥。 “沈少,这是褚教授和祝小姐调制的药膳,让你按照一日三餐的疗程服用。” 沈擎苍喝完药粥,站在落地窗边,伸出手捏住领带,往下松了松。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眼神讳莫如深。 坐在办公桌前,沈擎苍打开电话,点开其中一个小程序。 他看了江回一眼,江回心领神会,打开了办公桌旁的扩音音响。 一阵轻微的嘈杂之后,音响里慢慢响起两个人的声音。 “……爸,乐豪升到底被你放在哪里?他为什么会醒?你为什么不干脆下手把他……” “第一,要是乐豪升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拿什么牵制威胁乐樱?第二,若是被擎苍知道了乐豪升在我手里出事,免不了他对于家起疑!所以,即便眼睁睁看着他有苏醒的迹象,我也什么都不能做!” 短暂的沉默,没有人再说话。 沈擎苍眉目一拧。 乐豪升醒了?! 他握了握拳,要尽快找到乐豪升的所在地才行,虽然照目前看来,于家不会对他出手,但这样一个人在他们的手里,难免许多事情都会受到牵绊。 沈擎苍沉下心,继续等待聆听。 在他对于家起疑后,那晚他去于家接于宥琳参加晚宴,在路上送给她一只手表。 于宥琳不知道,那只手表里面,被他找人安装了隐秘的窃ting器和定位系统。 因为怀疑沈公馆里也有于家的耳目,所以沈擎苍将设备放在公司办公室。 音响里的声音再次响起,于父微微叹了口气。 “最近擎苍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总是不回家,周叔跟我汇报,他也不知道擎苍今日来的动静,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擎苍这些天也没有去找乐樱,宥琳,这你可以放心!” 沈擎苍和江回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见了惊讶之色。 于父的耳目,竟然是周叔! 那个从小看着沈擎苍长大,伺候了沈父一辈子,和沈家几十年交情的周叔! 沈擎苍感到一阵恶寒,随手挥散了一桌的文件,钢笔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江回上前一步:“沈少……如果不舒服的话,我打电话给褚教授……” 沈擎苍摇了摇头。 他眼神阴鸷,屏住呼吸。 下一秒,于父的声音再次从音响里传来。 “明天我去一趟东郊山庄,你有空就多去找擎苍,虽说马上要订婚了,但千万不要大意!我看他对那个乐樱……呵!” 于宥琳的声音淡淡的:“我知道怎么做,爸。” 沈擎苍站起身来,脸色阴沉。 江回关闭了音响设备,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东郊山庄…… 沈擎苍冷冷地笑了。 这个山庄别墅,是沈擎苍回国以后,高价拍地买来赠送给于父的! 结果,于父竟然就把人藏在东郊山庄?! 他拿起外套,离开了办公室。 “江回,去香江豪庭。” …… 沈擎苍到香江豪庭的时候,乐樱已经睡下了。 他动作很轻,没有惊扰她。 乐樱睡得很熟,一走进卧室,沈擎苍便闻到了一阵淡淡的香气。 他忽然想起来,那段时间他失眠多梦,每天靠着于父给的熏香才能睡着,整个房间里都是浓郁的熏香气息,乐樱有时迷迷糊糊在梦里抱怨,这个味道一点也不好闻。 后来他很少再来这里,以前的熏香味道已经荡然无存。 反倒是乐樱购买了一款睡眠香薰,放在床头,散发着清新的栀子花香。 沈擎苍深深吸了一口气,栀子花香萦绕在鼻尖,竟令他感到舒心。 他缓缓走过去,蹲在乐樱的床头。 她呼吸沉沉,从前哪怕在睡梦中都轻轻皱起的眉头,现在已经舒展平缓。 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她似乎睡得很舒心。 他不由得想起,婚纱店内,乐樱咬牙切齿地对于宥琳说的那句话: “我巴不得离开沈擎苍,越远越好!” 他知道,那不是她的气话。 他把她逼得太紧,让她已经无处喘息。 于宥琳也好,于父也好,若不是他的咄咄逼人,她也不会误信他人。 沈擎苍抬起手,抚上她的面庞。 良久,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他动作轻缓的躺在她的身边,双臂轻轻环住她的身子,一点一点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 鼻尖触碰到她的头发,馥郁的洗发水香味传来,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触感,熟悉的人…… 沈擎苍深吸一口气,缓缓进入梦乡。 次日清晨,在乐樱醒来之前,沈擎苍在梦中惊醒,看了一眼时间,翻身下床。 乐樱仍然睡得很熟,他替她掖了掖被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一个小时后,沈擎苍抵达东郊山庄。 清晨的山庄别墅里静谧如斯,沈擎苍刚下车,便看见别墅内有人影走动。 他侧过身子,隐蔽在窗后,透过窗帘,一眼就看见了睡在主卧大床中的乐豪升。 乐豪升的身边有一个医生模样的人,沈擎苍认出来,那人正是于父从前在国外的私人医生,陈教授。 从陈教授的表情来看,乐豪升似乎真的有要苏醒的迹象。 他吩咐一旁的人:“打电话让于先生尽快过来,病人苏醒之后,还是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各项指标。” 旁人应下,离开了卧室。 沈擎苍沉吟片刻,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 香江豪庭内,乐樱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 她慵懒地升了个懒腰,不知怎么回事,她扭过头去,看向一旁。 空无一人。 是了,沈擎苍已经很久没有躺在她的身边睡觉了。 可是……昨晚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似乎还是像以前一样,在睡梦中紧紧地抱着她,把她囚禁在他的怀里,丝毫动弹不得。 乐樱苦笑一下,也许,只是因为她做了一个梦吧。 她双手放在身侧,想要支撑着自己坐起来。 可忽然之间,她怔住了。 她扭过头去,缓缓看向左侧的手…… 她的手支撑在左边的床上,明显感到一阵温热的温度。 就好像,真的有人刚刚睡在这里,刚离开不久一般。 乐樱想起昨晚的“梦”。 难道,他昨天…… 真的来过这里吗? 第92章:苏醒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沈擎苍在东郊山庄外等待片刻,看了一眼腕表,起身走进别墅内。 别墅里的佣人看见他,皆是一惊,互相对视一眼,笑着上前道:“沈……沈少,您怎么突然过来了?于先生今天没在这里……” 沈擎苍勾了勾唇,看似在笑,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我和宥琳马上要订婚了,我想在这栋别墅里举办订婚仪式,怎么,不欢迎我?” 佣人连忙赔笑,递给另一个人一个眼神,那人走开,应该是去给于父通报了。 沈擎苍也不在意,绕过佣人,径直走向别墅内。 “我有些困了,”沈擎苍环视客厅一眼,走向卧室区内:“先睡一会儿。” 佣人大惊失色,连忙想要拦住他。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沈擎苍先行一步,迅速打开了主卧室的房门! 佣人内心大呼不好,沈擎苍看了看房间里的人,转过身去,冷冷问道:“有没有人来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佣人吞吞吐吐半天,这才解释道:“于先生前段时间把这个病人送来这里,说是让我们照顾好他……于先生可能是怕医院人多眼杂,不能很好的照顾病人吧……” 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有些心虚地看着沈擎苍。 沈擎苍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走进主卧室内,将佣人隔绝在外。 佣人见状,连忙小跑到客厅,问:“给于先生打电话没有?!” “打了打了!”另一人说:“于先生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哎这可怎么办呀?” “有什么怎么办的?沈少一向最信任于先生了,难不成于先生还会害他不成?解释一下就行了!” 主卧室内,沈擎苍站在乐豪升的病床前,眼眸沉沉,却终于放下心来。 乐豪升纵然罪该万死,但他绝对不能成为于家的牺牲品。 忽然,余光中似乎有什么动静。 沈擎苍的视线缓缓向下。 乐豪升的手指左右晃动几下,整个手腕都有移动的痕迹。 沈擎苍眸色一拧。 他正要上前走一步,卧室门打开,于父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擎苍,来这里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于父笑呵呵的,声音却充斥着冰冷。 沈擎苍站起身来,淡淡道:“于叔,我原本只是想来这里,为宥琳准备一下我们的订婚仪式,宥琳跟随我这么多年,我欠她的太多了。” 他说得恳切,实在让人无法起疑。 于父一怔,短暂的沉默后,他走上前,拍了拍沈擎苍的肩。 “哎,你也别怪于叔,我也是怕乐豪升在医院里,若是你哪天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真的伤害了他,那你和小樱之间就……” 于父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因为,病床上的人,忽然开口,发出浑浊、迷糊的声响。 “小……小樱……小樱……” 沈擎苍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乐豪升! …… 与此同时,乐樱走在去教室的路上,不可抑制地感到一阵心慌。 她险些站不稳,一只手撑在一旁的树干上,弯身干呕了一阵。 身边路过的同学忍不住看了她几眼,许是联想到她前段时间传出来的人流风波,大家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一丝鄙夷。 乐樱没有为自己辩解,站起身子,缓和了一阵后,才慢慢向教室走去。 东郊山庄内,乐豪升厚重的眼皮缓缓地撑开…… 那双已经沉睡许久的眼眸,似是有些不对焦,迷茫地看着天花板。 沈擎苍握紧双拳,强烈抑制着内心波涛汹涌般的恨意!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人,满脑子都是昔日沈家出事时,母亲抱着他,绝望愤怒地辱骂着乐家,说乐家的人不得好死! 后来再见到母亲,便是太平间里冰冷的尸体,以及警察无意间告诉他,肇事者的车牌号码,是0513。 没错,是乐豪升的车牌。 他忍不住剧烈喘气,舒缓内心充斥的暴躁! 直到于父在慌乱中叫来了陈医生,沈擎苍被于父拉扯着走出了卧室门…… 看了一眼沈擎苍的脸色,于父稍稍放下心来。 只要他对乐豪升的恨意依然强烈,他们于家的胜利就多迈进了一步。 他佯装宽慰地劝导着沈擎苍: “擎苍,你总不能一直活在仇恨之中,总是要面对一切的,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远离乐家,远离乐家的人,也许,痛苦就会减少许多。” 沈擎苍却冷冷一笑。 他眼神阴鸷,声音沉沉。 “远离?你是说,我就这么放过乐家的人?” 于父叹了口气:“放过他们,也是放过你自己,好好和宥琳在一起,经营你们的小家,于叔为你们担心操劳了一辈子,也算是值得了。” 他又像从前一样,开始明里暗里地提醒着沈擎苍,要不是没有他,就不会有今天的沈擎苍。 换做以前,沈擎苍会觉得感激,惭愧。 可如今,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淡淡的“嗯”了一声。 陈医生在此时走出来,摘下听诊器。 “病人已经苏醒了,只是神志还有一些不清醒,但应该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的沟通。” 于父谢过陈医生后,沈擎苍驻足片刻,抬起脚步。 “于叔,我进去和他……聊一聊。” 于父看着他的背影,等他进入卧室后,于父挑了挑眉,走向别墅外的花园,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 上课途中,乐樱接到于父的电话,看到来电人,乐樱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趁着老师不注意,悄悄从后门溜出去。 裴寂看到她的动作,有些担心地看了她一眼,察觉到裴寂的眼神,乐樱扯出一个笑脸,随后便急急走出教室。 躲在楼梯间,乐樱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于父着急的声音便从手机里传来。 “小樱啊……你爸爸醒了!” 乐樱浑身一怔! 她忽然明白方才那股不受控制的心慌从何而来,此刻,她浑身气血上涌,眼泪本能地溢了出来,瞪大眼睛,连话都快要说不清楚。 于父却忽然话锋一转:“可方才擎苍忽然找到这里,你爸爸一醒,他就冲了进去!我拦不住他,害怕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对你爸爸……小樱,你还是赶紧过来一趟吧!” 第93章:金钱是个好东西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一路上,乐樱心急如焚,在出租车里忍不住捂着嘴,沉默地流着泪。 前排的司机见状,不由得踩下油门,柔声宽慰: “小姑娘,别着急,我尽量快一点,咱不哭啊。” 情绪崩溃的时候,来自陌生人的善意更能让人溃不成军。 乐樱忽然哭出声音,积攒了这么久的情绪顷刻间爆发出来,嚎啕大哭,不能自抑。 司机放缓声音,循循善诱。 “小姑娘,我女儿和你差不多大,她最近也是总有心事,自己一个人偷偷哭,我去问她,她又不说。可是我们做父亲的,心里又担心。小姑娘啊,如果你有什么伤心的事,不妨和家里人说一说,就算我们帮不了什么忙,至少,家人永远在你身边。” 乐樱的心狠狠一痛,随即,无限温柔涌进心里。 是啊,她还有家人。 父亲醒了,以后的路无论再难,她也会好好和父亲一起走下去。 乐樱抹干眼泪,抿紧嘴唇,一心只想快点见到父亲。 到达东郊山庄,乐樱由衷地看向司机:“叔叔,谢谢您。” 司机笑了笑:“小姑娘,祝你开心。” 下了车,乐樱急急向屋内跑去,果不其然,在客厅看见了于父。 于父一脸担忧:“小樱,擎苍在里面,我怕他情绪不稳……” 话没说完,乐樱便一把推开他,向屋内跑去…… 于父后退几步,站稳身子,看着乐樱的背影,嘴边噙起一丝冷笑。 推开卧室门,乐樱便对上一双深沉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乐樱双腿一软,无力地向前扑去。 乐豪升的眼神忽然蓄起泪花,他忍不住坐起来,却因为身体乏力,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很笨拙。 乐樱扑进他的怀里,任由眼泪肆意横流,紧紧抱住清醒了的父亲。 “爸……爸爸……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父女俩相拥而泣,乐樱的身子不断颤抖,沉沉的哭声埋在乐豪升的怀里,乐豪升的手不断地轻抚着乐樱的后背,就好像她很小的时候,他也是这般哄着被噩梦惊醒的小姑娘,口中哼唱着朗朗上口的童谣。 乐豪升心里百味陈杂,沉沉安慰道:“好了,小樱,这段时间,小樱受苦了,小樱一定被爸爸吓坏了对不对?” “爸爸答应你,以后早睡早起,锻炼身体,再也不让小樱担惊受怕了。” “好不好?” 他就这样轻轻地哄着她,而乐樱在他一声一声的宽慰中,慢慢停止了哭泣。 她抬起头来,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庞,心中无尽心酸。 而此刻,沈擎苍沉默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终于相见的父女,眼眸幽暗,看不出情绪。 乐豪升拍了拍乐樱的肩,把视线缓缓移到沈擎苍的身上。 两个男人对视良久,终于,乐豪升闭了闭眼。 “谢谢你,愿意善待小樱。” 沈擎苍神色幽幽,一言不发。 …… 帝豪酒店套房,满室旖旎,一个女人衣衫不整地从床上爬起来,一脸娇羞满足的模样。 顾源面无表情地站在落地窗前,沉默地吸烟。 女人纤细的手从他的背后绕到他的身前。 “二少~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我没让你开心够呀?” 顾源眸色一拧,扔掉烟头,用脚踩灭。 他缓缓转过身,对上女人那张谄媚的笑脸。 顾源不由得冷笑。 从前他穷困潦倒时,那些女人从未用这样的笑脸面对他,都是他使劲浑身解数鞍前马后,才能获得几个白富美的青睐,给他一些前程上的便利。 现如今,时移世易。 金钱,真是个好东西呵! 他伸出手掌,温柔的、轻缓的抚上女人的脸。 女人娇嗔的笑,掀开睡衣,做好了准备…… 可下一秒,他狠狠甩开手掌,女人因他的力气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上——! 她惊恐地抬眼看着顾源,对上男人狠厉的眼神。 “二少?我不配被当顾少是不是?难道在你们这些贱人眼里,只有他顾星岩有资格被叫做顾少?!” 女人诚惶诚恐地站起来,浑身发抖,说话哆哆嗦嗦。 “对不起……二……顾少……我不是有意的,我……我……” “滚!” 顾源狠狠地甩出一个字,女人忙不迭地捡起一旁的衣服,迅速离开了他的视线。 女人逃也似的跑出房间,将大衣裹在自己的身上,颇为怨恨地白了一眼。 走进电梯,她忍不住打电话和自己的小姐妹吐槽。 “顾家这个二少爷真是个变态!不知道哪来的癖好,昨天非把一件一看就是别的女人的睡衣拿给我,让我穿上,还让我戴着一副眼镜,假装自己是医生……” “哦对了,他还给我一根吸管,让我假装在喝饮料……” “那个吸管一看就是别人用过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病!呸!真晦气。” “这些有钱人家的少爷,没一个正常的。” 房间内,顾源洗漱完毕,看了一眼床上散落的睡衣。 顾源记得,那是祝茴念大学的时候,顾源去商场买给她的。 那时的她娇羞得红了脸,在他耳边低喃,说只穿给他一个人看。 她在他的心里烧起了熊熊大火,他舍不得碰她,于是只能在晚上去找别的女人宣泄心中的火气…… 他如此珍之爱之的女人,却委身在别的男人身下。 偏偏那个男人,即便他现在成了顾家少爷,也丝毫奈他不得! 良久,他擦干身子,拿出手机,给祝茴发了一条信息。 【小茴,请你相信我,认真考虑我的提议,想办法离开我哥!即便你和他鱼死网破,我也会努力护你周全,将你送出国深造,小茴,我等你的电话。】 发完信息,顾源握紧拳头。 只要让祝茴离开顾星岩,只要她成为自由身,只要让她彻底失去依靠…… 他就会成为她唯一的希望,那他就有一万种方法让她属于自己! 哪怕用强迫的方式,哪怕将她禁锢在他的身边! 他现在有的是钱,哪有女人不爱钱的?哪怕清冷如祝茴,她也总要活下去! 总有一天,他不会再将别的女人想象成是她。 总有一天,他会真的、彻底的拥有她…… 顾源冷冷地笑了起来,面目阴狠。 第94章:如果没有他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在乐豪升昏迷的那些日子里,大部分时间,他都保持着意识上的清醒。 乐樱在他的病床旁说的那些话,他全部都知道。 他也知道,是沈擎苍将他照顾得这样好,他更知道,沈擎苍在他的床前向他承诺。 ——他不会伤害乐樱。 乐豪升目光沉沉,看着沈擎苍的眼睛。 沈擎苍却冷冷一笑。 他上前一步,强烈的气场压下来,乐樱不由得站起来,整个身子挡在乐豪升面前,面露警惕。 “爸爸刚刚醒,沈少……请你不要……” 沈擎苍气息灼灼:“不要什么?乐樱,别以为他醒了你们就能父女团圆了,他现在是保外就医,醒了就给我滚回监狱!” 乐樱抿紧嘴唇,一双眼睛红彤彤的,方才哭得那样尽兴,满眼泪花地看着他。 沈擎苍堪堪移开视线,冷冷说道:“跟我去医院,检查完没什么大碍,就继续去监狱里待着。” 手腕被人拉住。 沈擎苍身子微微一怔。 冰凉的触感落在腕间,他似乎还能感应到浅浅的、微弱的心跳。 乐樱轻声开口。 “沈少,可不可以,多给我一天的时间?一天就好,我想带爸爸回去看一下……沈公馆。” 那是曾经的乐家祖宅,也是承载了乐樱最多欢乐时光的地方。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擎苍眸色一拧,他瞬间变上了狠厉的脸色,转过身去,用手指掐住乐樱的下巴! 乐樱被他突如起来的暴怒吓了一跳,还没等她说话,便看见卧室门被打开。 于父走了进来,见到眼前的一幕,连忙作势拉开沈擎苍。 “擎苍,有话好好说!不要再无故发脾气!” “无故?于叔,乐家人就算死千万遍也死不足惜!” 沈擎苍神色阴鸷,死死地盯着乐樱。 于父走上前来宽慰乐樱:“小樱,擎苍没有伤害你吧?擎苍也不是故意的,你可不要怪罪他!” 可乐樱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她见过暴怒时的沈擎苍,见过冷笑着威胁她的沈擎苍,见过眸中全是恨意的沈擎苍。 可是此时此刻,他的眼神平淡如水,和他的行为完全相悖。 他并没有在生气。 但为什么,他要刻意装作很生气愤怒的模样呢…… 乐樱垂了垂眸,忽然缓缓开向似乎在关心她的于父。 她有一种直觉。 似乎沈擎苍情绪失控的言行,是刻意“表演”给于父看的一样。 对上于父“关切”的眼神,乐樱垂下头,本就哭得红红的眼眶在此刻更显我见犹怜。 她带着哭腔开口: “于叔,求您帮我劝劝沈少,让他放过我爸爸吧……” 于父眯了眯眼,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沈擎苍和乐樱的关系依然这么僵。 他放下心来,就连笑容也和善许多。 “你放心吧,小樱,令尊在我这里,我一定把他保护得好好的,擎苍不会忤逆我的意思的。” 沈擎苍却站直身子,冷冷开口。 “于叔,乐豪升是保外就医,我现在就要带他回监狱!” “擎苍!”于父佯装呵斥道,随后对着乐樱左右为难道:“抱歉了小樱,擎苍性子这样倔……我也……” 他垂下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乐樱转过头看向沈擎苍,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乐樱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 车窗外,景色驰骋。 乐樱半个身子都倒在乐豪升怀里,紧紧抱着他,就好像他下一秒就要消失一样。 乐豪升不停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宠溺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透过后视镜,乐豪升对上沈擎苍的眼神,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可没等他开口,沈擎苍已经移开了视线,不再看他。 车子忽然停下来,乐樱抬起头,看见了熟悉的银杏树。 树干上还有一道道刻度线的痕迹,那是她很小的时候,乐豪升按照她的个子,在树上做的标记。 这里是乐家祖宅。 乐豪升看了一眼别墅大院上的牌匾,沈公馆。 他心下了然:“谢谢。” 沈擎苍冷冷看了他一眼,下了车,便看见管家周叔急急跑上前来。 沈擎苍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 周叔看了看沈擎苍,又看到刚下车的两人—— 他不由得大惊失色:“哎呀,这不是……这不是乐老爷吗?!” 周叔曾经是沈父的心腹,当然也认识乐家的人。 “乐老爷醒了?那可真是喜事啊喜事……”周叔悄悄看了一眼沈擎苍的神色,小心翼翼道:“不知沈少把乐老爷带到这里,我现在就去收拾房间,让乐老爷……” 沈擎苍冷冷打断他:“给监狱那边打电话,通知他们来领人。” 周叔噤了声,一言不发。 沈擎苍又看向乐樱:“在此之前,你们给我好好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更别妄想逃跑!” 说罢,他扯着乐樱的手腕,便将她带进了屋内。 徒留周叔一个人留在大院里,眼珠子转了转,便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屋内,沈擎苍沉着脸色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周叔的一举一动。 他不由得心寒,连父亲的心腹都背弃他投靠了于家,他的身边,到底还有几个可以信任的人? 几分钟后,周叔进门报备。 “沈少,监狱那边说今天人手不够,明天中午将派人过来将乐老爷押送回去……” 乐樱听罢,面色一喜。 沈擎苍却还是淡淡的:“知道了,退下吧。” 周叔犹豫了一下:“沈少,我为客人倒杯茶吧……” “周叔,沈公馆姓沈,不姓周。” 沈擎苍冷冷一句话,便让周叔冷汗涔涔,停下了动作。 他忙不迭地起身往门后走去:“抱歉沈少……是我逾越了。” 周叔离开后,乐樱站起来,缓缓走向沈擎苍的身后。 犹豫片刻,她伸出手扯了扯沈擎苍的衣袖。 他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轻轻的:“沈少,谢谢你。” 她知道,一定是他给监狱那边报备过,才让她可以多出一晚上的时间,和父亲待在一起。 他将她和父亲带回这里,也是因为她…… 乐樱垂下眸,内心五味杂陈。 直到沈擎苍的声音淡淡响起。 “乐樱,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真的会更加快乐?” 第95章:别怕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窗外电闪雷鸣。 整整一天,乐樱都黏在乐豪升的身边,她熬了粥,煎了鸡蛋,榨了果汁。 乐豪升微笑着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感慨万分。 “我的小樱都长这么大了啊。” 乐樱身子一顿。 一阵心酸涌上来,乐樱强压内心的苦楚,扯出一个笑容来。 她又躺进乐豪升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气息和温度。 她从未想过,这一天真的来得这样快。 快到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一切都好像梦境一般。 乐豪升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沉声道:“小樱,你有没有怪过我?” 乐樱抬起头来:“爸爸,你在说什么呢?” 他慈祥的目光深深地看进乐樱的眼眸里。 “如果没有爸爸,如果你不是乐家的女儿,你和沈家少爷……” 乐樱垂下眼眸。 沈擎苍离开沈公馆已经有几个小时了,她看着他当时离开的背影,想起他的那句话。 如果没有他的话…… 乐樱不知道。 从五岁开始,他的存在就已经深深烙印在她的心里,即便经年累月之后,存在在他们之间的沟壑已经深不见底。 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乐樱扯了扯嘴角,握住乐豪升的手。 “爸爸,如果没有你,如果我不是乐家的女儿,那我也不再是乐樱了呀。” “我和擎苍哥哥之间……即便没有乐家,他也不一定会爱上我……你忘啦,从前无论我多么努力,他都不会看我一眼的。” “可是爸爸……” 乐樱看着他,停顿片刻,下定决心,问出了那个问题。 “真的是你派人杀人灭口,毁掉沈家的吗?” 乐豪升抬起眼皮,回视着乐樱的视线。 “沈家的商业机密,是我爆出去的,那是商业场上必要的争斗,要壮大乐家,我必须那么做。” “但是,我没有杀人。” “小樱,哪怕是为了你,爸爸也不会去杀人。” 乐樱不由得紧紧抓住乐豪升的手腕,情绪激动:“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是你做的?为什么撞死擎苍哥哥妈妈的车子是我家的车牌?为什么……” “小樱,这些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 乐豪升回握住她的手:“小樱,你放心,爸爸暗地里也在查这件事,总有一天,真相会水落石出的。”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笑道:“很晚了,小樱,回房睡觉吧。” 乐樱抱住他:“我要和爸爸一起睡。” 她呢喃着撒娇,不肯撒手。 乐豪升笑出了声,满眼都是宠溺。 “多大个姑娘了,还和爸爸睡,说出去不怕被人笑话呀。” 他拍了拍乐樱的头:“爸爸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好不好?等你睡着了,我再回去睡。” 乐樱扬起笑脸:“好。” 昏暗的灯光中,逐渐苍老的中年男人坐在床头,一只手轻拍少女的背,一边柔声讲着童话故事。 少女闭上眼睛,嘴角弯弯的幅度,沉沉进入梦乡。 这是这么些年来,她睡得最好、最安心的一个觉。 …… “轰——!” 窗外风激电骇,雷轰电掣。 祝茴无数次尝试入睡失败,她将自己整个人牢牢躲藏在被子里面,蜷缩成团,每一阵雷声打来,她都不可抑制地浑身颤抖。 她紧紧闭着双眼,眼泪横流。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是个很坚强的人。 从小被亲生父母抛弃,在孤儿院里长大,她也从不怨天尤人,一步步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出了小城市,来到了充满梦想的北城。 初来北城的时候,她觉得呼吸都是甜的。 即便勤工俭学真的很累,她甚至时常在公交车上累到睡着,需要司机师父提醒她下车。 但她依然感到幸福。 尤其是在遇见顾源后,两个同样都孑然一身的人,成为了彼此的救赎,彼此生命中的光。 可惜这幸福,却只延续了短短两年…… 祝茴满肚子的委屈在这个雷雨夜爆发,她把头死死埋在膝间,趁着嘈杂轰鸣的雷声,渐渐哭出声音。 直到一道力气扯开她的被单,一把捞起正在瑟瑟发抖的她的身体,将她冰冷瘦弱的躯体紧紧拥入怀中! 祝茴忽然睁大了眼睛,熟悉的气息从鼻腔传来,她的手本能地抓住来人的胳膊,听见他略微带着喘息的声音。 “别怕。” 祝茴的眼泪顷刻间汹涌而出! 她颤抖着声音:“顾星岩……” “我在。” 他轻抚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缓和着她的情绪。 “你不是在城郊参加商宴吗……你……” 因为哭得太过激烈,她口齿不清,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星岩将她抱得更紧,还是只有那两个字:“别怕。” 晚宴进行到一半,第一声雷声打起的时候,顾星岩便在一瞬间想起那天祝茴的话。 “小时候害怕打雷不敢睡觉,总有院里的老医生为我调制了熏香。” 他几乎不假思索,撇下了晚宴上的商业伙伴和一众亲朋,驱车回到别墅。 他满心满眼,想着的都是祝茴。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只是惩罚她……明明只是为了让她背叛自己的弟弟付出代价…… 可是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他越来越觉得,祝茴并不是那样的人…… 她善良,真诚,即便是对于没有什么交集的陌生人,都心怀悲悯。 好友沈擎苍也不止一次提醒过他,让他擦亮眼睛,看清身边人。 此时此刻,一向在他面前不肯示弱的祝茴,却像一只在大雨中受伤的小兔子,躲在他的怀里。 他的心软得不像话,黑暗之中,有些情绪在他的眼底聚集。 找个时间,他需要彻底查一查,祝茴曾经和顾源,到底经历了什么事。 而同一时间的城郊晚宴上,顾源游刃有余地行走在一众贵宾之中。 因为顾星岩的突然缺席,他似乎终于成为了主角,接受着大家的吹捧。 可他的内心,却没有丝毫畅快。 从顾星岩离开时的表情来看,再加上外面的天气…… 祝茴害怕打雷,从前的每个夜晚,都是他彻夜陪着她聊天,分散她的注意力。 他冷冷一笑,眼神中尽是凶狠。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收敛神色,向后看去,笑得温和。 一位夫人带着自家千金,和他徐徐介绍自己的女儿。 顾源微笑着聆听,眼神轻飘飘地打量着千金小姐。 他微微怔了怔。 这个千金的眉眼,似乎有一点像祝茴。 他的内心忽然心潮澎湃,伸出右手。 “你好,我是顾家顾源。” 第96章:医疗事故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冬季凛冽的清晨,阵阵微风似有若无地钻进了耳道。 朗朗明月再无踪迹,和煦的日光自天边普照大地。 乐樱从香甜的梦境里醒来,她看了一眼手机,日期上显示,今天是平安夜。 她从前不过这些洋节的,但今天不同,今天和父亲待在一起,任何节日都充满了仪式感。 她坐起身子,急不可耐地想去另一间卧室找父亲。 推开门,乐樱身子一怔。 房间内空空如也。 她心跳慌张,不死心地走向客厅。 站在窗边的人影身形硕长,背对着她,沉默地看着外面的花园。 不是乐豪升。 是沈擎苍。 乐樱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她似乎意识到什么,却仍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不死心地问道:“沈少,我爸爸他……” “他回监狱了。” 沈擎苍转过身来,声音淡淡的。 清晨的日光很刺眼,从沈擎苍的身后招进来,乐樱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她的眼睛酸酸的,似乎有什么情绪快要涌出来一般。 “为什么?”乐樱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呢喃道:“不是说今天中午才走吗……为什么……” 早知道这样,她昨晚即便不睡觉,也要多看父亲几眼,多和他待一阵的…… 沈擎苍看了她一眼,痛楚的神情刺痛他的眼睛,他别开视线,将桌上的一张纸条递给她。 “这是他留给你的。” 乐樱接过纸条,父亲熟悉的字体引入眼帘,泪花模糊了双眼,乐樱使劲眨了眨眼睛,才看清了纸条上的字。 【我最爱的小樱: 爸爸年纪大了,受不了离别的苦,又怕看见小樱的眼泪,爸爸便舍不得走了……所以在你熟睡时,爸爸联系了擎苍,自己悄悄离开了。 小樱,爸爸真的很欣慰,现在的你变得这样好,是爸爸不好,让你整日担惊受怕,爸爸答应你,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爸爸也等着,和乐樱共享天伦的一天。 听说今天是平安夜,小樱,你要永远平安,永远快乐。 爸爸爱你。】 良久,乐樱缓缓蹲在地上,将手中的纸条紧紧捂在胸口,泣不成声。 直到沈擎苍将她轻轻拉起来,用纸巾擦干她的眼泪,将她轻轻拥在怀里。 乐樱再也忍不住,抱住他的手臂,嚎啕大哭。 江回急匆匆跑进来,正欲开口,撞见这一幕,忽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擎苍拧了拧眉,看了江回一眼。 江回连忙低下头:“对不起沈少……我……我不知道……” 乐樱见到有人进来,转过头抹了抹脸,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原本就哭得红彤彤的脸愈加不自在,匆匆留下一句“我……先去洗漱……”,便离开了客厅。 沈擎苍看着她仓皇的背影,不由得有些戏谑地挑了挑眉。 半晌,他看向江回,淡淡道:“什么事这么急?” “沈少,沈氏医院那边传来消息,有病患药物过敏,病情加重导致了病患死亡,现在家属正在医院里闹……” 沈擎苍皱了皱眉。 这样的低级致命错误,怎么会发生在沈氏医院? “主治医师是谁?” 江回有些为难地开口:“是……顾医生。” 顾源? 沈擎苍略一思忖,拿起外套,刚要迈开脚步,像是想起什么,轻声吩咐江回。 “你留在这里,一会儿送乐樱去医院,不要让周叔和她单独见面。” 江回颔首:“明白。” …… 沈氏私人医院门口,有病患家属拉长了横幅,放了两个大喇叭,不断循环着由于医院医生失责导致的医疗事故。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哭得肝肠寸断。 “你们真是没良心啊……让我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 “儿啊!没了你,我们怎么活啊!” “咱这个家全完了……全完了啊!” 最是可怜父母心,周围的行人也忍不住快要落泪,纷纷指责医生的失职行为。 人群围得越来越多,宽敞的道路水泄不通,不停有车辆的喇叭声响起,现场一片混乱。 医院院长办公室,于父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动静,一向心平气和的他也锁紧了眉头,背着手背,一言不发。 顾源懒懒地坐在办公室里,他似乎还没有酒醒,微微眯着眼睛,笑了笑。 “于叔,别担心,他们无非是要钱而已,钱给到位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于父转过身来,冷冷地看了顾源一眼。 “是谁让你喝完酒出门诊的?!” 他的质问,不是为了那个无辜死去的病人,而是为了医院这么多年的名声! 这是他于家的产业,也是他这些年的心血,端端容不得毁在这样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他阴沉着脸,怒不可遏。 原本因为乐豪升的苏醒,他失去了对乐樱的控制,本来心里就烦躁,偏偏出了这档子事。 手机震动声响,周叔发来一条信息。 于父看完,垂了垂眸。 沈擎苍已经赶过来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顾源。 “赶紧去把酒醒了!擎苍过来了,被他看见你这个样子,我也保不住你!” 提到沈擎苍,顾源眯了眯眼。 “沈少又怎么样?就算顾家不比沈家,他也不敢轻易把我怎么样。” “是吗?” 一阵低沉的声音自门外响起,看似平缓的语气里透着隐忍的怒意,就像平地一声惊雷,在人的心里炸起火光。 原本还沉浸在醉意中的顾源忽然就清醒了,他睁开眼睛,有些紧张地转过身去。 沈擎苍安安静静地站在大门处,一双鹰一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脸。 顾源不由得咽了咽喉咙,缓缓站起身。 强大的气场让他方才的自傲荡然无存。 沈擎苍向前走了一步,似笑非笑地眼神。 “二少的意思是,就算你在我的产业下闹出了人命,我也不敢对你怎么样?是吗?” 顾源扯了扯嘴角。 “沈少消气,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是……方才太过于害怕,为了给自己壮胆说的气话而已……沈少,这次的失误真的只是我不小心……” “不小心?!”沈擎苍眸色一拧,上前抓住他的衣领,怒不可遏。 “你的一个不小心,就是一个人的性命!一个家庭的指望!你配当医生吗?你配穿着这件白大褂吗?!” 第97章:岁岁平安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沈擎苍力气甚大,顾源被他捏住了衣襟,卡住脖颈,险些呼吸不过来。 面部很快憋红,口齿含糊,说不清一句话。 于父见状,连忙上前拦住:“擎苍,先消气,追责后面再说,现在先安抚病患家属!” “安抚?”沈擎苍冷冷一笑:“丧亲之痛要如何安抚?给家属最大的宽慰,就是好好惩处失责之人!而不是假仁假义的补偿善后!” 他咬牙切齿地对着顾源,狠狠道:“顾源,那是一条人命,你这样不敬畏生命的人,如何担得起医者仁心四个字!” 于父也脸色暗沉,他也很久没见到沈擎苍这样生气的模样了。 他知道,沈擎苍肯定是想起了自己已故的父母。 良久,直到顾源似乎真的快要喘不过气时,沈擎苍才狠狠松开他,将他甩在一边,指着他的脸。 “我告诉你,出了这样的事,我不管你是谁的弟弟,谁的儿子,在这里,你只是我沈氏医院的一名医生。医生失责,一切秉公处理!” 说罢,他转过身,如疾风似的走出办公室,重重地砸上了办公室的门! 顾源不停地喘气,眼眸中带了一丝惧怕。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擎苍,以往和他的交集不算多,只知他是顾星岩的至交好友,平时虽不怎么爱说话,但也算得上和气。 怎知…… 于父走上前,沉吟片刻,道:“你先联系一下顾家和你哥吧,看在他们的面子上,兴许擎苍会稍微消点气。” 说罢,于父也离开了办公室。 整整一个下午,沈擎苍周旋在各个家属之中,了解实际情况后,他承认了医院的全部责任,以沈氏医院股东和沈氏财团总裁的身份向家属表达了歉意,第一时间拿出一大笔抚恤金,并且他保证,后续对于事故医生的处罚,一定让家属们满意。 这件事终于才慢慢被平息了下来。 傍晚时刻,狼狗时分。 夕阳将世界万物镀上一层暧昧浮动的光晕,天色迅速暗沉下去。 沈擎苍从办公桌后抬起眼眸,皱了皱眉,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顾源似乎已经把事情告诉了顾家,不知用的什么说辞,顾太太方才打电话来,旁敲侧击地请求沈擎苍给顾源一次机会。 沈擎苍眸色晦暗,顾家曾给过他许多温暖关怀,顾太太对他也颇为关心,顾星岩更是他最好的挚友。 可偏偏顾源……在第一次看到顾源的时候,他就从这个男人看似隐晦的眼神里读出了欲望。 却不知道,他竟是这样无能狂妄。 他拿起电话,正准备打给顾星岩,办公室门却忽然开了。 他抬眼看去,江回似乎看上去很开心。 “沈少,乐小姐来找你了!” 沈擎苍怔了怔。 乐樱便从江回身后走了出来,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 沈擎苍的视线缓缓下移。 乐樱的手里,还提着两个食盒。 沈擎苍放下手中的钢笔,挑了挑眉。 …… “我也是听江先生说,你一直在忙医院的事情,到现在都还没吃饭。” 乐樱将食盒放在桌台上,依次打开食盒盖。 食物的香味飘进了封闭的空间,沈擎苍原本麻木的胃部微微有了反应,他淡淡道:“这都是你做的?” 乐樱“嗯”了一声,把菜盘和饭盒分成小碟,一一摆开。 “昨天下午去买的,原本想着今天是平安夜,给爸爸做顿饭吃……”她的声音越说越小,随后又释怀地笑了笑:“谢谢沈少救下我爸爸,也谢谢你给了我一天的时间。” 沈擎苍的眸色暗了暗。 乐樱递给他一双筷子。 “尝尝,我也不怎么做,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沈擎苍玩味地勾了勾唇:“我是你的小白鼠?” 乐樱红了红脸,结结巴巴:“也……也没这个意思……” 她作势便要收回筷子,沈擎苍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拿过她手中的竹筷,夹起一片香菇炒肉,放进嘴里。 乐樱的眼神不禁充满期待:“沈少……好吃吗?” 沈擎苍没有回答,继续吃下一道菜。 一直到他把每一道菜都尝了一遍,依然一言不发。 乐樱有些急了:“到底味道怎么样?” 沈擎苍看了她一眼,夹起一块肉,手肘抬起,放在她的嘴边。 “你自己尝尝。” 乐樱怔在原地,正欲说话的嘴唇微微张起,不敢说话。 而沈擎苍似笑非笑的眼眸里,幽幽的散发着细微光芒。 在这样的眼神下,乐樱垂下眼帘,粉唇微启,含下沈擎苍递来的菜肴。 “好吃吗?” 沈擎苍淡淡开口。 乐樱眼神躲闪:“我觉得……挺好吃的。” 沈擎苍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我也觉得,很好吃。” 对面的高楼大厦上,巨幅的LED灯开始闪烁,发出五彩斑斓的光。 投影在这间有些昏暗的房间里,乐樱的身上也闪烁着盈盈光芒。 她忽然从一旁的小包里拿出来一个苹果。 “平安夜快乐,希望你,岁岁平安。” …… “祝医生,你今天就让我出院吧,我男朋友等着我过平安夜呢!” 病房里,一个学生模样的女生拉着祝茴的衣袖,不断哀求着。 祝茴看了一眼病例,冷冰冰拒绝:“不行。” 女生还想再说什么,祝茴皱眉道:“到底是自己的身体重要,还是恋爱过节重要?你再这样闹,我就给你爸爸妈妈打电话了。” 女生立马噤了声。 看着她吃瘪的样子,祝茴觉得好笑,恍惚之中,似乎想起了自己从前的学生时代。 她轻声宽慰:“好啦,养好身子,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真正爱你的男生,也会以你的身体为先的。” 说罢,她拿起病历板,离开了病房。 刚一走出去,手腕被什么力道猛地拉过去,她还来不及惊呼,身子就已经落入一道温暖熟悉的怀抱。 祝茴一怔,抬起眼,对上顾星岩沉沉的眼神。 “好一个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祝茴不由得羞愧,看了看过道左右,所幸此刻天色已晚,住院部的患者们都已经回房了,暂时没有什么人。 见她不说话,顾星岩贴近她的耳畔: “长久我要,朝朝暮暮,我也要。” 祝茴想要推开他,另一道女声却陡然响起。 “祝医生!你不许我去见男朋友,自己却和男朋友私会呢啊!” “……” 第98章:心痒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顾星岩懒懒地笑了笑,一双桃花眼双目含情,视线紧紧锁住祝茴。 听到女病人的话,他的呼吸浅浅地抵达祝茴的面庞,轻笑道:“当然了,祝医生是我的人,她有特权。” 祝茴的脸红了又红,使出力气推开他。 顾星岩也不反抗,顺着她的力道往后走了几步,倚在后面的墙上,一只手懒散地插着兜,勾了勾唇,一副迷人模样。 女病人看得花了眼,一瞬间连自己的男朋友姓甚名谁都忘了。 祝茴轻咳一声。 “快点回去休息,明天早上还要做检查,晚上不睡好,明天指标超标了别跟我哭。” 女病人咽了咽喉咙,走回病房。 回去之前,还一步三回头地看了看顾星岩。 祝茴看着顾星岩这张可以称得上“妖艳”的脸,心脏微微一滞。 她移开视线,走进办公室。 身后有人缠上来:“祝医生真凶啊,不过……” 顾星岩话锋一转:“我就喜欢你这样。” 祝茴取下眼镜,转过身去:“我还要值班,没空应付你。” 顾星岩却乖乖坐在她对面,脸上似笑非笑,捂着胸口。 “祝医生,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找你调情的,我是来找你看病的。” 祝茴皱了皱眉。 她想起之前沈擎苍身体出事,顾星岩经常和他待在一起,她也担心那些熏香会对顾星岩有什么影响,此刻听他这么一说,她严肃起来。 “哪里不舒服?白天有没有去做检查?” 顾星岩看着她这么一副模样,眼底笑意更甚。 “心不舒服,见不到你,痒痒的。” 祝茴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重新戴起眼镜,开始在电脑上查看病历。 “现在你见到了,可以回去了。” 顾星岩身子前倾,盯着祝茴那张清冷的面庞。 细细看去,她眸中有细闪的微光,透露出她的一丝紧张。 顾星岩轻笑出声:“怎么办呢,见到了,心就更痒了。” 一阵暧昧迷离的氛围中,安静得似乎能听到两个人的心跳声。 这让祝茴很轻易地想起,前天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在阵阵雷声中惊惧万分,他从黑暗中抱起绝望孤寂的她,她埋在他的胸膛,也听见了这样清晰的心跳声。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寂静,祝茴轻咳一声,从思绪中清醒过来。 顾星岩拿出手机,起身去窗台处接起电话。 “喂,妈,怎么了?” 顾夫人的声音很是焦急:“星岩啊,小源有没有和你在一起?” 顾星岩微微转过身子,不动声色地看了祝茴一眼。 他放低声音:“没有,他出什么事了?” 顾夫人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说,反倒是电话那头传来顾老爷的声音。 “这都什么时候了!瞒着星岩干什么,先找到人要紧!” 顾星岩不由得皱了皱眉:“妈,到底出了什么事?” 吞吞吐吐之后,顾夫人终究还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顾星岩。 …… 接到顾星岩电话的时候,沈擎苍刚好处理完最后一个“烂摊子”。 他联系了北城的知名媒体,及时把这次医疗事故的意外压了下来。 事故发生已经过了整整一天,顾源已经不知去向,就连顾家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沈擎苍有些心烦,站在落地窗前,捏住领带往下扯了扯。 他拿起一支烟,忽然想起身后的乐樱,又把烟放了回去。 顾星岩的电话这时打进来:“擎苍,你知不知道我弟弟在哪里?” 沈擎苍冷冷一笑:“你来得正好,我正想和你谈谈。” 对方沉默了一下,便和他约在了音色。 沈擎苍拿起外套,看向乐樱:“我送你去回家。” 乐樱摇了摇头:“我要去一趟第一医院。” 沈擎苍皱了皱眉:“你身体不舒服?” “没有,”乐樱提了提手里的包:“我带了苹果给小舅……给沈医生。” 自从上次被他嘲讽过一次,乐樱便不在他面前叫沈朗维小舅舅了。 沈擎苍怔了怔,眼眸有点寒:“你给多少人准备了苹果?” 乐樱抿了抿唇:“就……你和爸爸,可是爸爸已经……所以我想把这个给沈医生,谢谢他在前段时间给我的照顾。” 沈擎苍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一路上,两人互相沉默着,看着窗外,各有心事。 到了第一医院,沈擎苍没有下车,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回家后给我打个电话。” 乐樱“嗯”了一下,下车离开。 沈擎苍在后视镜里看着她走进医院的身影,沉吟片刻,吩咐江回:“开车,去音色。” 打开音色包间房门,顾星岩已经在里面,脸色有些不好看,手机放在桌面上,显示着正在给顾源打电话。 沈擎苍睨了一眼,没好气道:“他不会接的。” 顾星岩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 沈擎苍看着他:“顾星岩,不管你我二人交情如何,这件事触及到了我的底线,要么你给我一个交代,要么就让你弟弟从我眼前消失。” 顾源烦躁地挥了挥手:“你是说他酒后出诊导致的事故?调查清楚了吗?” “顾星岩,”沈擎苍眯了眯眼:“难不成你觉得,我还要来陷害你弟弟不成?” 顾星岩白了他一眼:“我是害怕中间有什么隐情,擎苍,小源一向谨小慎微,他不会做这样出格的事……” 沈擎苍不由得好笑。 他盯着顾星岩,意有所指: “是啊,你弟弟最无辜了,向来都是别人辜负他,对不起他,误会他,陷害他,他出淤泥而不染,最是洁白无瑕,比小白花还小白花,是吧?” 顾星岩一怔,抬起眼,对上沈擎苍的眼神。 “擎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沈擎苍冷冷一笑:“顾星岩,实话告诉你,你弟弟有问题。原先看在你们好不容易重逢,我没有和你说过,但是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妨和你说实话。” “别说这次的事情了,就连你弟弟和祝小姐之间的事,也不见得全如他所说,祝小姐若真是那样贪慕虚荣的人,凭借她的姿色,那些年早就攀了大款一帆风顺了,还会守着他顾源一个穷小子不离不弃?” “她跟你在一起这么久,要过你什么东西?她在你面前提过什么名利财物?” “星岩,当局者迷不要紧,我只是担心,他把你们整个顾家耍得团团转。” 第99章:清白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沈朗维接了个急救手术,此刻没在办公室,乐樱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看了一眼电梯旁的科室楼层,下了两层楼。 她沿着过道找了一圈,终于在一间办公室看见了祝茴。 祝茴闭着眼睛,双手放在两侧太阳穴处,轻轻揉捏着。 乐樱敲了敲门,祝茴睁开眼,淡淡开口:“进来。” 拉开门,乐樱探出一个脑袋,笑着说:“祝医生,今天在值班吗?” 见到是乐樱,祝茴笑了笑:“乐小姐,你怎么来了?没有和朋友去过平安夜吗?” 乐樱吐了吐舌。 “我刚刚来找沈医生,但他似乎查房去了,所以来看看你在不在。” 说罢,乐樱像是想起了什么:“祝医生,你是不是认识星岩哥的弟弟?” 祝茴愣了愣:“你问这个干什么?” 乐樱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告知:“刚才,沈少好像接到一个电话,说是星岩哥的弟弟出了事,沈少他们到处在找他呢。” 祝茴心头一紧:“出了什么事了?” …… 半个小时后,祝茴在学校天台上找到了顾源。 从前在学校,他们心情不好时,都会来学校教学楼的天台上呆上一会儿。 和她同行的还有乐樱,因为不放心她,跟着她一同来了。 祝茴看见顾源的背影,走上前去,将他的身子扳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沈少和顾少都在找你?” 顾源木讷的看着她,过了两秒,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紧紧抱住祝茴! 一旁的乐樱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开口,祝茴便推开了顾源:“有什么事情先说清楚!” 顾源的声音带着哭腔:“小茴,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天和你见完面以后,因为心情实在是太糟糕,所以跑去喝酒,医院里临时来了急诊,我明明记得我问过病人有没有过敏史,他说没有,可是谁知道他药物过敏……引发连锁反应抢救无效死亡……” 顾源每说一个字,祝茴的心就凉了几分。 同为医生,她知道这样的错误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 也许,就连顾源以后的职业生涯都会毁于一旦。 顾源见到祝茴的表情,面露惭愧和痛苦:“小茴,我知道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哪怕我以死谢罪,也无法抵消家属的痛苦,是我对不起他们……我……我……” 说罢,顾源作势便打算从天台上跳下去! 祝茴一惊,死死拉住顾源的衣服,将他往后面一推,让他远离了天台。 她愤怒异常:“死有什么用?难道你死了,病人就活过来了吗?” 冷静片刻,祝茴让乐樱帮忙看住顾源,自己则走到一边,拨通了沈擎苍的电话。 “沈少,我找到顾源了,我们现在在学校2号教学楼天台。” 短暂的沉默后,祝茴又道:“可不可以先……不要和顾少说,我怕他……” 祝茴话还没说完,顾星岩一把拿过沈擎苍的手机,语气全无方才在医院里的温和调笑,充满了阴鸷。 “怕我什么?怕我会怪你自己偷偷去找他,还是怕我会伤害你的心上人?” 听见顾星岩的声音,祝茴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到顾源旁边,想了想,沉声道:“顾源,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你处理,你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能躲在这里。” 顾源却不住地摇头。 “不行……小茴,沈少他不会放过我的,在医院的时候,我已经和他解释过了,是病人隐瞒了过敏史……可是他不信!他为了医院的声誉,一定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在我头上!我……” 乐樱皱着眉,打断了他的话。 “顾医生,不是沈少为了医院的声誉将责任推在你头上,而是,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你的责任。” 顾源张了张嘴,对上祝茴有些失望的眼神,他心下一紧,握住她的手。 “小茴,你相信我,你还记得我们从前在学校的愿望吗?我们要成为最好的医生,救死扶伤,让人们免受病痛的折磨……小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想再失去什么了……” 顾源看着祝茴的眼睛:“我已经失去的够多了,小茴……” 祝茴的眼睛闪了闪,从内心里,她依然是偏向顾源的。 这个陪伴了她整整两年,对她呵护备至的男人。 她垂了垂眸,一言不发。 乐樱的眼神有些冷冷地看着顾源,她始终觉得,这个男人看似委屈的面庞下,充满了伪善。 她忽然有些后悔,似乎不应该将这件事告诉祝茴。 此时此刻,乐樱大致猜到了顾源和祝茴之间的关系,再联想到顾星岩…… 还没等她继续想下去,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祝茴一愣,想要把手从顾源的手里抽出来。 可顾源握得很紧,压根不想要放开她。 顾星岩一眼便见到了两人紧紧相握的双手,眸色一拧,冷笑道:“看来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男女之间的事,顾源,我对你很失望。” 祝茴正要说话,顾源却一把拉过她,将她挡在自己身后。 这个动作,让顾星岩眸中的怒意更甚。 “哥,你是要相信我,还是相信沈少?!” 顾源先发制人,站在顾星岩身旁的沈擎苍却冷笑出了声。 顾源的视线落在沈擎苍身上。 “既然沈少这样聪明,那不妨查一查监控,我明明记得我问过病人有无过敏史,他回答没有我才开的药!” “好啊,”沈擎苍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拿出手机:“那我现在就叫人好好查一查。” 顾源的眼神里丝毫没有慌张,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直到江回的电话打回来,语气严肃。 “沈少,当天晚上到早上的监控,全被破坏删除了。” “上次乐小姐的父亲出事,监控也被破坏了,我方才检查了一下,这次破坏的监控的ip插件和上次是一样的!沈少,我怀疑这两次删除监控,都是同一个人所为。” 沈擎苍听完,脸色阴鸷。 他缓缓抬起眼,定定地看着顾源。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次乐豪升出事,也是在顾源来到医院不久后发生的…… 而顾源丝毫不知道这些事,他看着沈擎苍的脸色,只知道他一定查不到监控,脸色露出些许洋洋得意的表情。 “查清事实后,还请沈少还我一个清白!”顾源冷冷说道。 第100章:别走丢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清白? 沈擎苍放下电话在手里把玩,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 顾源势在必得的自信在见到沈擎苍的表情后有些不确定,他强撑着站在那儿,身子却在微微发抖。 沈擎苍却再也不看他一眼,轻笑道:“很晚了,星岩,你弟弟交给你。只是——”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很冷。 “从此以后,我的医院,不会再有他的位置。” 听到这话,祝茴有些着急,甩开顾源的手,冲上前去拉住沈擎苍。 “沈少,这件事情也许还有一些误会,我相信顾源,他不会做这样的事,您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顾星岩忽然眼眸一拧,胸腔闷闷的,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 沈擎苍不动声色地甩开祝茴的手,睨了顾星岩一眼,冷笑道。 “顾星岩,管好你的女人。” “你的女人”四个字一出,在场的人皆是一愣。 尤其是祝茴和顾源,面上顷刻间没有了血色。 顾源微微垂着头,看不到他的神情。 顾星岩冷笑一声,拉过祝茴:“不想我发火的话,现在就离开这里,回你的医院。” 他又移开视线,把眼神落在顾源身上。 “跟我回顾家。” 须臾之间,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散了,天台上只剩下沈擎苍和乐樱两个人。 乐樱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擎苍扯了扯衣襟,微微皱了皱眉:“还不走?打算留在这儿过夜?” 乐樱心中腹诽了几句,但还是乖乖走到沈擎苍的身边。 夜色萧索,乐樱穿得单薄,一阵风吹过,她的身子忍不住地发抖。 沈擎苍看了她一眼,脱下自己的大衣,盖在了她的身体上。 厚重的大衣重量让她的身子往前倾了倾,她扭过头看着他:“沈少……” “行了,”他移开视线,迈出脚步:“走吧。” …… 窗外景色徐徐后退,因为是平安夜的缘故,北城的夜晚歌舞升平,平时里清闲的街道也挤满了年轻人,空气中都充斥着节日的气息。 沈擎苍的车堵在商业街,乐樱看着窗外人声鼎沸的场景,眼眸里流露出一丝羡慕。 沈擎苍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外面的街道。 “想不想下去玩玩?” 乐樱回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抿着嘴点了点头。 像一只小兔子似的。 沈擎苍微不可闻地弯了弯唇,敛下眼角笑意,在后视镜里给江回递了一个眼神。 江回会意,拐过两个街道,在路边停了车。 一下车,乐樱刚迈出脚步,就被沈擎苍拉了回来。 他微微蹙着眉,将她身上的大衣拢了拢,扣紧。 乐樱嘟囔着:“不舒服……” “不想在医院躺着输液,就给我穿好了。” 乐樱噤了声,走了两步,又看了他一眼。 “你不冷吗?” 沈擎苍目视前方,并不看她。 乐樱吐了吐舌,忽然看见前方有卖氢气球的阿姨。 她本能地抓住沈擎苍的手腕,有些激动地摇了摇,一只手指着前方。 “我要那个小鸡!” …… 沈擎苍因为她孩子气的动作怔了怔。 眼前的乐樱似乎回到了许多年前,乐沈两家还没有出事的时候。 她语气轻快,像跳动的精灵。 从前的沈擎苍似乎从来不喜欢节日,但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 过节,其实挺好的。 乐樱小跑到卖气球的阿姨身边,指着最上面的一只黄色小鸡。 “阿姨,我要一只莎莉鸡。” 阿姨笑眯眯的看了乐樱一眼:“好哩,小姑娘平安夜一个人出来玩呀。” 乐樱本能地回过头,看了后面的沈擎苍一眼。 他双手插兜,单薄的衬衣在寒风中显得他更加萧瑟,一双眼睛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她脸上一红,阿姨又了然地笑了笑。 “原来是和男朋友一起来的哦!”阿姨看了看沈擎苍,又看了看乐樱,笑道:“好贴心的咧,还把衣服给你穿,现在的小年轻谈恋爱就是甜!” 乐樱急急付了钱,面色绯红地走到沈擎苍面前。 沈擎苍睨了她一眼,眉头一皱。 “你买个小鸭子干什么?” “……”乐樱颇为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这是莎莉鸡,不是鸭子!” 沈擎苍看着那个黄黄的“鸭子”,厚厚的嘴唇凸起来,看上去憨憨的,又委屈得紧。 他轻笑了一声。 “还挺像你。” “……” 正逢节日的商业街人头攒动,乐樱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自己和沈擎苍之间隔了好长一段距离。 她个子不算高,踮起脚尖才能让沈擎苍看到她,所幸她手里还有一个氢气球,沈擎苍很轻易地便找到了她的位置。 他站在原地等她,她拨开一个又一个的人群,费劲地向他走去。 就像四海潮生里,她只能看见他一个人。 在那一瞬间,她忘却了周围的嘈杂,忘却了两人之间的纠葛,忘却了他的身份。 他似乎只是年少时那个让自己趋之若鹜的擎苍哥哥,清风和雨地带走了她世界里的所有色彩。 好不容易,她终于推开层层人群走到沈擎苍身边,还没开口说话,后面有人没注意,不小心撞到了她,她身子往前一扑。 下一秒,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沈擎苍牢牢抓住她,在她耳边低喃。 “怎么这么不小心。” 酥软低沉的声音让乐樱浑身一颤,心尖都在颤栗。 她抬起眼,忽然察觉到什么似的。 “哎呀,我的气球……” 黄色的莎莉鸡在她方才差点跌倒的时候从她的手中松落,飘向了黑夜沉沉的天空。 看着她扬起的笑脸,沈擎苍不由得失笑。 “要不要再买一个?” 乐樱摇了摇头。 她垂下头来,小小的手心却被温暖的大掌包裹住,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抬起眼,对上沈擎苍的眼眸。 平安夜的商业街上,彩灯闪闪,衬在他漆黑的眼眸里,就像银河的光星。 乐樱一不小心,就彻底跌了进去。 沈擎苍勾了勾唇,刮了刮她的鼻尖。 “牵好了,别走丢。” 别走丢。 他从来都不想,她会在他的人生里走丢。 两个人在嘈杂的人群中沉默地走着,谁也不知道尽头在哪里,谁也没有开口问。 直到对面商业楼的LED屏上,一个光彩靓丽的女人从一堆彩妆中走出来,精致的面庞被无限放大,眼睛明媚耀眼,抬眼便对视。 是于宥琳的彩妆广告。 乐樱怔了怔。 良久,她不动声色地挣脱开沈擎苍的手,垂着眸,淡淡开口。 “沈少,回家吧。” 第101章:相信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城郊摄影棚内,于宥琳终于拍摄完毕,保持了一天的妆容略显疲态。 助理走上前来,把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宥琳姐,沈少安排了夜宵餐车,还为您在附近订好一处汤泉别墅,让您拍摄完毕后先去休息一晚上,明天再来接您回北城。” 此话一出,惹得周围的艺人们羡慕不已。 “还是宥琳好命啊,沈少多金又帅气,还这么贴心,真是羡煞旁人。” “话说,圣诞之后,宥琳就要订婚了吧?现在还抽出时间来拍广告,你也太敬业了吧。” “我要是你啊,早就回家躺着当沈太太了,不愧能当影后的人哪~” 在一声声羡慕的声音中,于宥琳笑得春风拂面,内心却毫无波澜。 今天是平安夜,她原本打算,无论工作结束多晚,她都会赶回去和他一起过节。 可是他直接安排好了一切。 到底是沈擎苍贴心,还是说…… 她的心微微一沉。 尖锐的长指甲掐了掐掌心,于宥琳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走到一边去,打通了沈擎苍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沈擎苍那边很安静。 “宥琳,拍摄完了?” 于宥琳“嗯”了一声:“你在哪呢?” “公司。” 她轻声笑了笑:“今天没出去过节吗?” 沈擎苍淡淡道:“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喜欢过这些节日。” 短暂的沉默之后,于宥琳温柔地说道:“擎苍,明天我回来以后,我们去看看订婚的酒店吧。” 沈擎苍默了默,音色低沉。 “好,我明天派人来接你。” …… 沈擎苍挂断电话,乐樱从沙发上站起来。 “沈少,你可以回去了。” 沈擎苍抓住她的手腕,挑了挑眉。 “乐小姐是吃醋了吗?” 乐樱没有看他,语气淡淡的。 “沈少说笑了,你是别人的未婚夫,订婚也好,过节也罢,都跟我没有关系,我有什么资格吃醋?” 说罢,她甩开他的手,走进了浴室。 滚烫的热水自头顶倾洒下来,乐樱闭上眼睛。 脑海中仿佛有两幅画面不断切换,一边是和他待在一起时的娴静时光,他看着她的沉沉目光,一边是他和于宥琳款款而立,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众人祝福的模样。 乐樱在奔腾而下的流水中呼吸。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洗漱完毕,乐樱才想起,她忘记拿睡衣进来了。 她环视浴室一圈,只看到一见男士衬衫。 似乎是上次沈擎苍来的时候,本来想要洗澡,却因为临时有事回了公司,这件干净的换洗衬衫就一直放在这里。 乐樱想了想,穿上了那件衬衫,打算睡觉的时候再换。 一打开浴室门,乐樱便见到一堵人墙,懒懒地站在门口,一双黑眸牢牢地锁定着她。 乐樱不由得后退一步。 “你……你怎么还没走?” 沈擎苍眯了眯眼,看着面前的乐樱。 白皙的肌肤如瓷器一般在灯光下发着光,浓郁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腔,白色的衬衫沾了些水,紧紧地贴着她的身体,曼妙的身材若隐若现。 衣摆下方,奶白的双腿笔直修长,暴露着暗沉的空气中,白皙得不像话。 沈擎苍的视线像蛇一样缠绕着她,乐樱浑身不自在。 可他并没有打算放过她。 眼神睨在她的大腿根部,无限遐想走马观花般浮现在他的脑海,他咽了咽喉咙,喉结明显的上下一动,原本幽暗的眼眸中沾上了剥丝抽茧的欲念。 沈擎苍伸出手来,宽厚的手掌一把抓住乐樱的腰身,几乎可以握住她的整个腰际。 他似有若无地掐了一把,乐樱面色绯红,双手抵在他的胸前,本能地发出一丝情动的呢喃。 浴室里的雾气缓缓散开,迷了沈擎苍的眼,视线中的小女人愈加模糊,也愈加令他心痒难耐。 他俯下身去,狠狠吻了上去。 他的动作轻柔又霸道,乐樱推不开,躲不了,更忍不住,也舍不得。 她忽然紧紧抓住他的衣襟,似乎清醒地让自己沉沦在这场博弈之中。 空气逐渐变得热烈起来,两个人的呼吸也愈发急促,似乎一切都在千钧一发之下…… 察觉到她的主动,沈擎苍微微睁开眼,看见她皱着眉,面带决绝的表情。 他眸中一沉,忽然放开了她。 他抵住她的额头,极力压抑着继续沉重的呼吸。 就像一曲华尔兹戛然而止,乐樱在迷惑人心的乐曲中清醒过来,眼中的迷离悉数散去,变得有些空洞。 沈擎苍静静地看着她,忽然弯身下去,横抱起她,走进了卧室。 沉入温暖的床榻,沈擎苍为她盖好了被子,俯身看了她一会儿,伸出手掌,放在她的眼皮上。 乐樱的世界忽然变得一片黑暗。 失去视觉,乐樱的听觉变得尤为敏感。 她听见他沉沉开口。 “睡吧,晚安。” “平安夜快乐,乐樱。” …… 顾星岩回到家时,祝茴已经躺在书房的电脑椅上睡着了。 她的双腿盘在椅子上,双手环绕,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膝间,睡得很沉。 顾星岩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 她为什么没有去卧室睡觉? 难道是…… 在等他? 顾星岩沉闷了一晚的心情微微纾解开来,他轻声走过去,想要将她抱回卧室。 伸手的时候,他不小心碰到了桌面上的鼠标。 原本出于睡眠状态的电脑忽然亮了起来,光线刺了刺顾星岩的眼睛,他眯了眯眼,向着电脑看过去。 只一眼,顾星岩缓缓站起身来,视线聚焦在屏幕的照片上,眸中慢慢荡漾起了层层怒意。 像是有一头野兽在撕扯着他的心脏,嘲讽着他不自量力的自作多情。 ——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塞满了照片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全是有关顾源的照片。 他在图书馆里看书的照片,他打球时候的照片,他抱着她的照片。 在顾源怀里的祝茴,笑得温柔随意,清冷的脸上盈满了幸福。 就像…… 顾星岩第一次在酒吧看到她那样。 放在最前面的一张照片,是他们手写的一张纸条。 【顾源和祝茴,一定要成为最好的医生,救死扶伤,悬壶济世。】 睡梦中,祝茴喃喃自语。 “顾源,我相信你。” 第102章:一无所有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寂静黑夜里,祝茴的声音又轻又柔。 “顾源,我相信你。” 她一遍一遍喃喃低语,温声细语地勾起了顾星岩心中的熊熊怒火。 他一把抓住祝茴的衣襟,将她直接提了起来! 陡然被吵醒的祝茴睡眼朦胧,迷迷糊糊睁着眼睛,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若不是他此刻怒火中烧,他几乎都快要忍不住吻上去。 可是…… 顾星岩忍不住想,每次他吻向她的时候,她的脑海中,到底浮现的是谁的影子。 她看着他的这张脸,想起的,到底是哪个人。 一想到这,顾星岩就觉得胸腔里的野兽就快要冲了出来。 他冷笑着,咬牙切齿。 “祝茴,看着我,我是谁。” 祝茴的神志还是有些不清楚,她愣愣地看着顾星岩,似乎还没有清醒过来。 直到顾星岩按住她的脖颈,狠狠吻了上去。 狠厉的吻掠夺了她的呼吸,祝茴的意识慢慢清醒,逐渐开始反抗。 她使劲推开他,后退两步。 “顾星岩,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顾星岩上前一步,掐住她的脸,“那是你没见过我发疯的样子!” 他掰过她的脸,让她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 一瞬间,祝茴的脸被屏幕的光线映得惨白。 “真是深情啊。”顾星岩冷冷笑着,“祝茴,你一个人在家演给谁看?我觉得你不应该当医生,你应该当演员。要不要我把你送到擎苍手下的公司去训练训练?出个道什么的?” 在一起这么久,祝茴早就听惯了他这些阴阳怪气的话,嘲讽一笑。 “当明星可比当医生赚钱多了,如果真能当上,那我可要谢谢顾少了。” “怎么谢?”顾星岩一手揽过她的腰身,另一只手顺势而下,抚向她的大腿,“那你是不是要提前贿赂一下资方?” 他的动作越发凶狠用力,祝茴紧皱眉头,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地默默承受着。 直到她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一些细微的声音滴落在地板上。 顾星岩怔了怔,站起身来,看着祝茴。 清冷的面庞上,眼泪肆意横流。 像一条蜿蜒崎岖的河流,静静流淌。 顾星岩的心忽然就这么定住了。 祝茴沉默地流着泪,沉默地看着他。 良久,她一件一件地脱掉自己的衣服。 先是外套,再是睡裙,再是…… 顾星岩闭上眼睛。 祝茴笑出了声。 “干嘛闭眼?顾少不是最喜欢侮辱我了吗?” “你不是最喜欢看我狼狈不堪的样子吗?” “还想怎么羞辱我,顾少,请便吧。” 她的眼泪越来越汹涌,声音却越来越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顾星岩转过身,不再看她。 一言不发,走出了房间。 …… 翌日一早,于宥琳起得很早。 她给沈擎苍打了个电话,很快,江回的车出现在酒店门口。 于宥琳上车的时候,没有看到沈擎苍,眼里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失落。 江回将前排的早餐递给她。 “于小姐,这是沈少特意吩咐我买来的,满记的虾粥,说是你最喜欢的。” 于宥琳淡淡地笑了笑,面对江回时,却还是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 “擎苍在忙吗?” 江回看了后视镜一眼,笑道:“是,沈少这几天一直在忙公司的事,还有和您订婚的事,所以好久没有回家了。” 说到订婚,于宥琳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明显的笑意。 江回暗暗呼出一口气,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于宥琳看了窗外一眼,“不回于家了,江回,你带我去公司见擎苍吧。” 江回略一思忖,“好。” 于宥琳刚走进沈氏财团,便看见大堂一角忽然多了几个黄色的氢气球。 她眯了眯眼,走了过去。 江回本想拦住她,可话还没开口,于宥琳已经拉了其中一个人问, “怎么这么多气球?” 沈氏财团的人都认识于宥琳,一阵问好后,前台小姑娘笑得甜甜蜜蜜的。 “这是昨天晚上沈少让我们去外面买的,说是有人喜欢哦~” 前台小姑娘也许是误会了什么,笑着看着于宥琳,“看不出来于小姐还喜欢这么童趣的小东西呀。” 于宥琳怔了怔,微笑着看着一个个黄色气球,眼中充满沉思。 前台像是想起什么,又“哦”了一声,“对了,方才沈少还让我们送了几个去……香江豪庭,于小姐,那是不是你们未来的婚房呀?” 香江豪庭啊…… 于宥琳笑了笑。 “是啊,”她拿过一个气球,“那里环境不错,视野也好。” 前台砸了咂舌,“当然好咯,好贵的呀,我工作几辈子都买不起,还是于小姐命好呀。” 于宥琳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去。 江回上前一步,“于小姐,我们现在去……” “江回,麻烦你,送我回于家吧。” 江回一怔。 于宥琳淡淡一笑,走出了公司大门。 江回站在原地,给沈擎苍发了一条短信,随后走出门去。 到达于家,于宥琳对着他笑了笑,“谢谢江回。告诉擎苍,别那么累,多休息。” 江回颔首,“好的,谢谢于小姐。” 回到房间,于宥琳坐在床边。 她看着手上的气球,背面还贴着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平安夜快乐”。 于宥琳眯了眯眼。 平安夜啊,平安夜。 以前的童话里都说,平安夜,要和自己爱的人一起过。 所以,昨天的沈擎苍,是和乐樱一起过的。 她忽然笑了笑,拿出手机,拨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很快接起,那头的女生声音有些淡漠。 “你好,哪位。” 于宥琳笑得很温和,“是余蓁蓁小姐吗,我是于宥琳,我们见过。” 电话那头有短暂的沉默。 “于……于宥琳?大明星于宥琳。” 于宥琳浅浅一笑。 “请问你现在方便吗?我找你有点事。” 余蓁蓁还是很淡漠。 “抱歉于小姐,我觉得我和你之间没有什么好聊的。” “是关于乐樱的事。” 听到乐樱,余蓁蓁的声音更加冷了几分。 “我跟她更没有什么想谈的。” “难道你不想,看见她彻底一无所有的样子吗?” 第103章:一起枯萎吧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北城城郊监狱内,乐豪升在食堂里吃饭。 曾经鼎鼎大名的北城首富老爷,即便在监狱落魄,也没人敢招惹他。 他大口大口的扒饭,丝毫不理会周围的动静。 前方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乐豪升有意无意地听着,直到听见沈擎苍的名字,他的动作顿了顿。 新闻里报道,沈氏财团沈擎苍即日与当红影后于宥琳举行订婚仪式,场面一度热闹非凡,北场名流贵宾,记者媒体齐聚一堂。 乐豪升放下手中的餐盘,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狱警走进来。 “编号12138,乐豪升,出来!” 乐豪升站起来,答了一声“到”,起身向外走去。 狱警一路将他带到监狱长办公室,推开房门,乐豪升走进去行礼。 “领导好。” 监狱长笑了笑,“老乐啊,有人找你。” 乐豪升这才看见,办公室一旁,还坐了一个人。 他看了一眼那人,不认识。 “请问你是?” 那人站起身来,“我是沈少派来接您出去的,已经和领导申请了一天的假期,沈少邀请您参加他的订婚仪式。” 乐豪升看着他的眼睛,“沈少的订婚仪式,我就不方便去了吧。” 那人又笑了笑,“还是跟我走一趟吧,沈少亲自吩咐的呢,乐小姐也在外面等您。” 听到乐樱的名字,乐豪升怔了怔,随后垂了垂眸。 “那,谢谢沈少了。” 离开监狱,大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跑。 乐豪升打开后车门,微微松了口气。 乐樱没有在里面。 上了车,他沉声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司机笑了笑,“沈少让我来接您去参加婚礼的。” 乐豪升冷冷一笑。 “参加婚礼,却一件衣服也不带来给我换,更何况,先生,这条路是开往废城区,不是市区的。” 一阵沉默后,司机还是笑了笑。 “我也是按照吩咐办事,乐先生,您睡一觉吧,一会儿就到了。” …… 帝豪酒店宴会厅后台。 沈擎苍一身白色西装,漆黑亮面的皮鞋隐隐泛着光,他站在窗边,手中把玩着打火机,一下一下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腰身环过一双白皙纤细的手臂,沈擎苍的眼神向下,没有多余的表情。 于宥琳的脸贴在他的后背。 “擎苍,你知不知道,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沈擎苍淡淡一声,“我知道。” 于宥琳转过他的身子,看着他的脸,“走吧,客人都到了。” 沈擎苍摸了摸她的脸,“你先等我一会儿。” “好,”于宥琳粲然一笑,“我去外面等你。” 她没有过多纠缠,意味深明地笑了笑,转身走出化妆室。 于宥琳刚走,江回上前一步。 “沈少,监狱那边传来消息,说乐豪升申请了一天的假期。” 沈擎苍皱了皱眉。 “乐樱呢?” “乐小姐……应该还在学校。” “应该?”沈擎苍侧过脸看向他,“江回,你现在是越来越会办事了。” “抱歉沈少,我马上去找乐小姐!” “找到她,看好她,不要让她来这里。”沈擎苍的声音淡淡的,眼眸中分不清什么情绪。 “是。” …… 一路上,乐樱都在刻意避免沈擎苍今天订婚的事。 沈氏总裁和知名影后的热度传遍大街小巷,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周围人讨论八卦这件事的声音。 她心烦意乱,拿起书包离开了教室,却在门口不小心撞到一个人。 她正要道歉,一抬眼,却对上一道冰冷的眼神。 她心下一惊,下一秒,却不由得忍不住惊呼出声。 “蓁蓁……你、你……出院了……” 余蓁蓁轻声笑了笑。 “是啊,乐樱,好久不见。” 想起和余蓁蓁的事情,乐樱心里仍然不是滋味,她正想开口询问她的近况,蓁蓁却一把拉过她的手。 “小樱,这么久没见了,陪我出去吃顿饭吧。” 余蓁蓁笑得很温和,可乐樱看进她的眼睛,却还是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温度。 她张了张口,最后却没有拒绝,扯出一个笑容来。 “好,走吧。” 咖啡厅内,余蓁蓁点了一杯冰美式,一杯冰镇柠檬茶。 许久不见,余蓁蓁似乎变了许多。 她消瘦了不少,脸上的婴儿肥退了下去,面庞瘦削,以往总是温和卑微的表情如今变得些许淡漠。 乐樱犹豫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蓁蓁,这段时间,你过得怎么样?” 余蓁蓁看着她,微微一笑。 “你觉得呢?” “我来看过你,可是你不愿意见我……”乐樱低下头,有些不敢直视蓁蓁的眼睛。 她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看。”余蓁蓁忽然开口,看向乐樱的身后。 乐樱转过头去,看见店内一角摆放的鲜花。 她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看向蓁蓁,等着她开口。 蓁蓁说,“我在医院的这段时间,就眼睁睁地看着花瓶里的鲜花娇艳欲滴地送进来,然后一点一点枯萎,直到叶子都掉光了,花瓣也变黄了,有气无力地耷拉在花瓶上。” “就像我一样。” “可是我却觉得,枯萎了的花,似乎比它开得正盛的时候更好看。” “甚至,我真是讨厌那些开得灿烂的鲜花,觉得碍眼。” 余蓁蓁的声音很冷,乐樱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沉默着喝着手中的柠檬汁。 余蓁蓁的眼睛眯了眯,放下美式,又轻声道。 “乐樱,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就是那些碍眼的、开得灿烂的鲜花。” “我已经枯萎了,你凭什么开得这么好啊?” 乐樱抬起眼来,看向她的眼神也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蓁蓁,我提醒过你,不要和那些人打交道。甚至事发当天,我也想要带你走,是你自己不愿意。我对你有愧疚,是因为我觉得我应该坚持带你走,但这不代表,我就欠你什么,路是你自己选的,你是成年人,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余蓁蓁哈哈大笑。 安静的咖啡厅内,她的笑声刺耳又突兀。 乐樱皱了皱眉。 她心里明白,这段友情,真的到此为止了。 她看了蓁蓁一眼,想要离开。 可刚站起身,大脑一顿眩晕,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了下去。 模糊的视线中,余蓁蓁微笑着站起来,眼里是数不尽的恶毒。 “一起枯萎吧,乐樱。” 第104章:陪葬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乐樱昏迷后,坐在他们隔壁桌的两个男人走了过来。 余蓁蓁看了他们一眼,环绕咖啡店一圈,小声道,“动静小一点,别被人发现端倪。” 说罢,她佯装诧异,稍微大了些声音,“小樱,你怎么了?肚子不舒服?” 她又招呼那两个男人,“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把我朋友送去医院?” 三个人架着乐樱离开咖啡厅,门口早已停好一辆黑色商务车。 余蓁蓁左右看了看,没有熟悉的面庞,这才指挥他们把乐樱放上了车。 而不远处的大树旁,于知遥皱着眉看着这一切。 他清晰地看见,乐樱整个人处于一种昏迷状态,浑身无力。 那两个男人看着有些面熟,一旁的余蓁蓁的脸色也非常紧张。 他皱了皱眉,忽然想起,那两个男人,似乎是于家的人! 于家……于家…… 他心下一惊,是于宥琳?! 于知遥看了一眼腕表,这个时间点,于宥琳和沈擎苍的订婚仪式快开始了。 思忖片刻,他拿出手机,拨打了沈擎苍的电话。 …… 订婚仪式内,宾客齐聚,北城名流纷纷到场恭祝,于宥琳请来的记者朋友们将会场围得水泄不通,有的记者甚至提前一晚上在这里蹲点驻守,只为了今天拍到最好的位置和视角。 于宥琳挽着沈擎苍,一路接受着所有人的恭贺。 恍惚之中,沈擎苍忽然想起,刚回国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带着乐樱,为她举办了一个盛大的生日宴。 一晃眼,时间已经过去一年多。 他微微愣着神,直到江回匆匆赶来,在他耳边耳语两句。 听完江回的话,沈擎苍垂下眼眸,对着于宥琳道,“宥琳,我先过去一趟,有点事情处理。” 于宥琳笑着点了点头,在沈擎苍走后,也假装不经意走到宴会厅一角,打通了余蓁蓁的电话。 “乐樱在哪?” “在车里,”余蓁蓁淡淡地说,“于小姐今日大喜,这边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于宥琳垂眸一笑,“那祝你顺利,我静候佳音。” 余蓁蓁挂断了电话。 阳台上,江回左右看了看,关上了阳台大门。 他上前一步,颔首道,“沈少,刚才于知遥打电话过来,说有急事找你。” 沈擎苍看了他一眼,接过手机,回拨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于知遥开门见山。 “乐樱出事了,我刚才看见余蓁蓁带了两个男人,把乐樱塞进了车里,上车之前,乐樱已经昏迷了,我现在跟在那辆车后面,你赶紧过来一趟!” 沈擎苍瞪大眼睛,严重狠厉尽显。 他挂断电话,看着于知遥发来的位置信息,扯掉了胸前的领带,急急向外冲去。 “江回,备车!” “还有,快点报警,就说有人遭遇绑架!” …… 乐樱醒来时,浑身都被绑在一张藤椅上,双手双脚都被束缚住,丝毫动弹不得。 余蓁蓁站在她面前,笑得一脸得意。 乐樱又急又怕,“余蓁蓁你疯了吗!你这是绑架,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犯法又怎么样!”余蓁蓁忽然咆哮出来,面目狰狞,似是隐忍着极大的仇恨。 “那群混账侵犯我也犯法了!!可是他们受到惩罚了吗!他们是我喝醉了自愿的!我自愿的!——哈哈哈哈哈!”余蓁蓁笑得疯狂,笑得流出眼泪,“就是因为他们有背景,有能干的爹妈!凭什么,乐樱,我问你凭什么?!” “凭什么你在学校只不过被人打了,都有沈擎苍给你善后!” “凭什么你做什么都有无数人关心,凭什么他们都围着你转!” “你以为你是谁啊乐樱,你已经不是当初的乐家大小姐了!可是为什么你还是这么一帆风顺!!” “没有我,没有当初的我接济你,你早就饿死街头了知不知道!” 余蓁蓁的声音在乐樱的耳边拼命嘶吼着,乐樱绝望地闭上眼睛,死死咬住嘴唇,一言不发。 “啪——”的一声。 乐樱的脸被余蓁蓁狠狠扇了一巴掌,顿觉头晕目眩,耳鸣阵阵。 余蓁蓁掐住她的脸,恶狠狠地咬牙切齿。 “求我,乐樱,求我!!求我放了你!” 乐樱睁开眼,直视着余蓁蓁的眼睛。 “我求你,难道你就会放了我吗?你不就是想看我拼命向你求饶的样子,你不就是想要看我狼狈的样子吗?!” “啪——” 又是一巴掌。 乐樱的嘴角缓缓沁出血来。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既然你嘴这么硬,那让你也尝尝我当初尝过的滋味,怎么样?” 余蓁蓁此话一出,乐樱的脸色白了白。 察觉到她的害怕,余蓁蓁放肆大笑起来,“你们可以出来了!尽情享受曾经万人追捧的乐家大小姐吧!” 可是,原先绑架乐樱的两个男人并没有出现。 余蓁蓁有种不好的预感,回过头一看。 果然,那两个男人已经倒在了地上,痛苦呻吟。 从后面走过来一个男人,余蓁蓁眯了眯眼。 “于老师,”余蓁蓁冷笑一声,“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看不出来啊,乐樱的后台竟然有这么多。” 于知遥逐步走近,“余蓁蓁,不要冲动,我已经报警了,你逃不掉的!” 余蓁蓁脸色一白,眼看着于知遥越走越近,她跑到乐樱身后,从怀里拿出一把刀来! 她颤抖着将刀抵在乐樱的脖颈处,“你不要过来!你要是过来,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于知遥见状,连忙停止脚步,试图缓和余蓁蓁的情绪。 “蓁蓁,老师知道你经历了不好的事情,但是这不是处理问题的根本方法!伤害你的人也不是乐樱!你冷静一点,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还有你的人生,明白吗!” “我的人生?” 余蓁蓁笑出了眼泪,“你知道吗?我被整整八个人侵犯啊,八个人啊!我感染了严重的妇科病,也许以后会影响生育!我爸我妈都要脸的,这事儿之后一夜白头,后来为了堵住街坊邻居的嘴,想要把我匆匆嫁给一个瘸子!哈哈哈哈——” “我的人生,要么报仇雪恨,要么嫁给瘸子,要么,就是拉着别人给我陪葬!” 第105章:灭口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余蓁蓁字字泣血,仿佛带了无尽的仇恨。 这几个月的变故和心理落差,终究让她早已积怨已久的心魔横冲直撞,占据了她的理智。 刀锋尖利,紧紧地贴着乐樱脖颈处的肌肤,细细的渗出血来。 乐樱吃痛,咬紧嘴唇,颤抖着开口,“蓁蓁,你听我说……” 她的话还没完,余蓁蓁又用了几分力,刀尖又没进去一些,鲜血直流! 余蓁蓁的眼里似是要冒出火来,“我不想听见你的声音,不想再听你那些假惺惺的宽慰,乐樱,你什么都有了,自然什么都不稀罕,你以为深陷其中的桎梏,却是我永不可得的奢求,你能不能收起你那份所谓的怜悯!我看着恶心!” 脖颈间的痛楚越来越明显,眼见着鲜血直流,于知遥心内一紧。 这时,从余蓁蓁的身后忽然又冒出两个人高马壮的男人来,都套着黑色的头套,看不见脸。 于知遥原本以为那是余蓁蓁的另外几个同党,可下一秒,其中一个男人拿了一张白色的抹布,猝不及防地盖住了余蓁蓁的口鼻! 余蓁蓁挣扎几下,便沉沉晕了过去。 她手里的刀应身而落,于知遥正要冲上前救人,另一个男人忽然从兜里掏出一把手枪,死死对准了于知遥。 于知遥后退一步,呵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要么你现在滚,要么,你给她和她老子陪葬!” 乐樱狠狠一惊! 她父亲?! 她父亲不是在监狱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说话间,身后的男人一把抓住她的后颈,将她往废弃大楼里面的房间走去! 另一个男人守在于知遥面前,防止他乱动。 于知遥眼看着乐樱被男人抓了进去,又急又怕,“我警告你们,她是沈擎苍的人,北城沈氏财团沈擎苍!你们敢动他的人,是不是不要命了!” …… 订婚仪式举行到一半,沈擎苍忽然失踪了。 他原本只是去了一趟阳台,可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上台的时间了,可整个会场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了。 还是门口的保卫通报,十五分钟前,沈擎苍的司机带着他驱车离开了会场。 于宥琳差点没站稳! 于父接住于宥琳的身子,脸色也暗沉了几分,沉声道,“宥琳,别慌,进去再说。” 回到化妆室,于宥琳把手中的捧花狠狠砸向了面前的化妆镜! 于父脸色阴鸷,一言不发。 于宥琳精美的面庞上尽是狠厉之色,呼吸急促。 她找来一旁的佣人,“他去了哪里?” 佣人战战兢兢,“我……我不知道……沈少好像是接了个电话,然后就急匆匆跑出去了,哦对了,我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一句……说是要……” “要什么!”于宥琳尖叫道,抓住她的衣襟,“他要干什么!” 佣人把头埋得低低的,“说是要报警!” 报警?! 于宥琳浑身一怔。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明白了,沈擎苍是去找乐樱的。 于宥琳松开佣人,不住的摇头。 “怎么会,他怎么会知道乐樱出事了,我派人全程跟着乐樱,擎苍没有给她打过电话,他怎么知道……” 她急急想要冲进试衣间,却被于父拦下了。 “爸,你干什么?我要去找擎苍,不能让他找到乐樱,要是他知道是我做的,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你去干什么?送命吗!” 于宥琳愣在原地。 于父冷冷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爸,你说什么?送命?”于宥琳喃喃道,“我只是让余蓁蓁教训一下乐樱,让她也体会一下被人侵犯的滋味,没想过要她的命……余蓁蓁也不会这么大胆的,她不会杀了乐樱的……” 于父冷冷一笑。 “那要是乐豪升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受侵犯,你觉得他不会和他们拼命吗?” 于宥琳不可置信地看着于父,“乐豪升?乐豪升为什么会……爸,你早就知道了我要绑架乐樱的计划?所以你将计就计,把乐豪升从监狱里接了过去?!你要……你要杀他灭口?” 于父松开于宥琳,双手环胸,看着前方,眼神狠厉。 “乐豪升醒了,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的真相,要是被他查了出来……终究对我们是一种威胁,还不如让他死在乐樱面前,彻底断了乐樱的念想!” …… 乐樱被绑匪带进房间内,她原本还在剧烈挣扎着,可当她见到房间内的人时,她整个人如至冰窖,动弹不得。 她分明看见……房间的角落里,乐豪升被人绑住四肢,跪在地上…… 乐樱的眼泪顷刻间便流了出来,大声喊道,“爸……爸!你们抓我爸干什么?你们到底是谁!余蓁蓁有什么恨冲我来!你们别动我爸!” 而乐豪升在见到乐樱的一瞬间,脸色布满惊慌,竭力想要从地上站起来,却被站在他身后的人狠狠踢了一脚,整个人都摔倒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乐豪升的脸摩擦在地,瞬间划拉出一道血痕! 乐樱哭倒在地上,歇斯底里,“爸爸!爸爸!——” 她尖利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却被门外更加响亮的一道声音盖了过去! 乐樱被响声吓得扑倒在地,忽然间意识到一件事。 外面的人,手里有枪! 她惊恐地看向门外,心中充斥了恐慌! 门外,蒙面匪徒看着跃跃欲试的于知遥,扣动了扳机! 千钧一发之际,于知遥却被从身后扑来的人抓到一边,躲在墙柱后面,生生逃过一劫! 于知遥转眼看去,却是沈擎苍。 沈擎苍喘着粗气,睨了他一眼,沉声道,“乐樱呢?” 于知遥惊魂未定,“被抓进房间了,我刚才似乎听见她在哭,在喊她爸爸。” 沈擎苍眉目一拧,“乐豪升也被绑架了?!” “照这个情形看,应该是。” 沈擎苍垂下眼帘,心里有了商榷。 两人谈话间,蒙面匪徒再次扣动扳机,阵阵枪响包围着他们,想要让他们现身! 沈擎苍从身后拿出两把枪,递给于知遥一把,“用过没有?” 于知遥看着他的眼睛,勾唇笑了笑。 “好久没玩儿了。” 第106章:还给你一条命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于知遥话音刚落,起身向左前方开了一枪,趁着绑匪分身之际,他翻身向一旁滚去,躲藏到了沈擎苍对面的墙柱之后。 目前敌暗我明,沈擎苍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少人,从他方才一路上叫江回调取的资料来看,乐樱是被余蓁蓁叫出去之后被绑架的。 可余蓁蓁有这个本事把乐樱约出去,她可没那么大的本领将乐豪升也带出来。 能做出这种事的,整个北城除了他沈擎苍,也就只有于家了。 于家…… 好一个一石二鸟。 沈擎苍的心内压着一团火,担心着乐樱的安危。 前方传来脚步声,似是又多了一个人出来,手里也有枪。 江回扯过沈擎苍的胳膊,小声道,“沈少,你躲在我后面,我去前面探探。” “警察还有多久到?”沈擎苍纹丝未动,沉声问道。 江回看了一眼腕表,“估计还有二十分钟,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要早周边布置狙击手,勘察最佳地形保护人质,眼下,还是得我们自己先稳住。” 说话间,又有动静响起,沈擎苍和于知遥对视一眼,伸出手指,比了三个数。 到了最后一个数时,沈擎苍和于知遥同时手腕向前,利落干脆地扣动扳机! 于知遥击中绑匪的右手,而沈擎苍击中了另一个绑匪的大腿和肩颈! 两人瞬间失去了战斗能力,沈擎苍举枪从墙柱里出来,慢慢靠近,接近绑匪时,迅速用脚踢走了绑匪手中的枪,收进了自己的腰带里! 于知遥也跟在身后,解决了另一个人的武器。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给了一个眼神。 随后,他们慢慢向着里面的房间接近,贴着墙壁缓步前行,听着里面的动静。 下定决心后,他一脚踹开房间大门,刚要举枪,便被眼前一幕怔在原地! 里面还有三个绑匪,其中两个人死死拽住乐樱,用手枪抵住乐樱的太阳穴,另一人拽住乐豪升,把他压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乐樱满脸的眼泪,哭红了双眼,咬紧嘴唇,绝望地看着沈擎苍。 沈擎苍的大脑“轰”的一声 绑匪高声呵斥,“不想这个妞儿死在你面前,就给我放下手枪!” 沈擎苍当即将手枪丢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乐樱,咬牙切齿。 “你们敢动她一下,我保证我沈擎苍,一定杀了你全家。” 绑匪冷笑一声,给另一人递了个眼神。 绑住乐豪升的那人便拿起手枪,往乐豪升的脚上开了一枪! 凄厉的叫声响起,沈擎苍脸色一白,乐樱更是崩溃大哭,“爸!你们这些王八蛋!王八蛋!——” 绑匪冷笑着,“乐小姐,记住了,是沈少威胁我们在先,我们才不仁在后,令尊日后瘸了一条腿,可要记得把这笔账记在沈少身上!” 沈擎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布满可怖的红血丝。 “一群孬种,拿女人和老人作饵,你们也不怕丢了道上的脸!” “方法有效就是好办法,我管他什么脸不脸的,沈擎苍,我们奉命办事,今天要是你不给我一条命,我的命就没了,懂吗?” …… 警察很快到达现场,通过红外线侦查出废弃大楼内的人员情况后,警察迅速锁定了位置,开始安排狙击手和冲锋队。 不断有喇叭声音从外面传来,“里面的人给我听好了!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弃抵抗,缴械投降,争取减刑!不许危害人质!” 沈擎苍的眼神往侧方看了一眼,察觉到了远处的狙击手。 他的心里渐渐松出一口气,可是,他低估了这群亡命之徒的狠厉! 眼看着已经被警察包围,绑匪举起手枪,对准乐豪升的脑门,沈擎苍眉目一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腰间掏出另一把方才缴获了的手枪,扣动扳机! 绑匪惨叫一声,应声倒地,手枪滑落在地上! 另一边的绑匪眼看同伙牺牲,一边抓住乐樱,一边将枪口对准了沈擎苍。 “砰”的一声!从窗外射进两颗子弹,正对了另外一个绑匪的脑门和胸口,乐樱尖叫一声,束缚着她的力气忽然松开。 此时,江回和于知遥也及时冲了进来,控制住了最后一个绑匪! 事已至此,沈擎苍终于长呼一口气,急急冲去乐樱身前抱住她! 温热的身体因为害怕而一直发抖,被沈擎苍抱在怀里,乐樱一点一点回暖过来,死死揪住沈擎苍的衣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枪口的硝烟味,一切似乎终于风平浪静。 可忽然之间,最开始被沈擎苍击倒在地的绑匪并没有死绝,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捡起落在地上的枪,慢慢的……对准了沈擎苍的背。 “沈擎苍!” 乐豪升干涸的嗓音里喊出这三个字,身体便直直扑向了绑匪的手,用自己的腹部抵住了绑匪的枪口! 一阵沉闷的枪击声后,乐豪升的身子剧烈抖动了一下,随后整个人僵硬地……缓慢的……倒在了地上! 乐樱的大脑一阵轰鸣,仿佛失去了所有感观,脸色苍白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父亲。 世界仿佛静止了,只剩下于知遥拼命对外大喊“有人受伤!联系救护车!”的声音。 沈擎苍松开乐樱,缓缓走向乐豪升,扳过他的身子…… 乐豪升的腹部弥漫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有更多的血在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沈擎苍的视野逐渐模糊,他想用力看清乐豪升的脸,可始终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乐豪升……乐豪升…… 这个杀了他父母的罪魁祸首,竟然……救了他的命…… 他浑身发抖,看着乐豪升蠕动的嘴角,沈擎苍俯下身子,将耳朵凑近他的嘴,想要听清他的话。 乐豪升已经虚弱至极,口齿含糊,竭力想要发出几个声响…… “沈擎苍,是我乐豪升……对不住你……” “当初,是我把你们沈家的商业机密……泄露给了你们的对家……把你们的财务漏洞报给了有关部门……” “是我连累了你父亲坐牢……” “但是我没有杀他,沈擎苍,我没有杀他……” “我知道你应该恨我,要不是我把你父亲送进监狱,他也不会被人暗杀……” “沈擎苍,我欠你一条命,现在,我还给你了……” “请你……放过我的女儿……照顾好她……” “对……对不起……” 第107章:善待乐樱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乐樱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梦境里是封闭的房间,见不到头,也看不见光。 她的周围似乎有许多人,但她一个都看不清。 直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传来,她的父亲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满心欢喜,一心想着飞奔过去。 可无论她怎么跑,她和父亲之间始终隔着一道墙的距离。 她越跑越快,越跑越急,父亲却始终只是微笑着看着她。 忽然,一片刺眼的血红蔓延在她的眼底。 父亲的腹部慢慢沁出血来,刺痛了她的眼。 乐樱怔在原地,看着父亲一点点倒了下去…… 她的世界坍塌了。 房间开始破裂,地动山摇,父亲神色痛苦,却始终微微笑着。 他倒在了地上,浑浊的眼睛始终牢牢地看着她。 她记得她拼命向着父亲跑过去,可身边始终有人拉着她,他们都不让她靠近父亲。 直到精疲力竭,直到身心交瘁。 直到她的嗓子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直到……她再也看见她的父亲。 乐樱昏迷了整整三天,沈擎苍就在她的身边守了三天。 他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手肘上还缠绕着绷带。 沈朗维进来给他换药,他大手一挥,嗓音嘶哑。 “她什么时候才会醒?” 沈朗维看了看乐樱,叹了口气。 “她自己不愿意醒,我有什么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沈朗维,你是医生,你告诉我没办法?!” 沈擎苍死死抓住沈朗维的衣襟,眼神狠厉,面目凶狠无比。 沈朗维看着他,忽然也来了火气。 他狠狠甩开沈擎苍。 “你冲我吼什么吼?是我绑架了乐樱,是我开枪杀死乐豪升的吗?沈擎苍,你从来只会怪别人,在你看来,所有人都欠你的!现在乐豪升已经用他的命还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沈擎苍三日未眠,被沈朗维这么一推,整个人撞在墙壁上,失去重心,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江回刚想起身去扶他。却被一旁的顾星岩扯住了胳膊。 顾星岩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道,“他需要发泄出来,他已经忍了太久了。” 江回看着毫无血色的沈擎苍,抿了抿唇。 从事发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天。 绑匪都被当场击毙,唯一活下来想要偷袭沈擎苍的那个,也在杀了乐豪升后吞枪自尽。 他们都是死士。 乐豪升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因为失血过多,不治身亡。 临死前,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善待乐樱。” 那个叱咤北城一个年代的商业枭雄,竟然死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绑架。 死在…… 为了保护沈擎苍的枪下。 乐豪升的手一点一点变得冰冷,沈擎苍的瞳孔里写满了震惊。 他只觉丧失了所有的力气,无力地瘫倒在救护车上。 他看着乐豪升的尸体,又看向一旁,早已晕厥昏迷的乐樱。 “你怎么能死……” 沈擎苍绝望地喃喃道, “乐豪升……你怎么能死……” “你死了……乐樱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 微风拂过,于父听着电话。 “确定死透了吗?” “确定,人在太平间,乐樱昏迷还没有醒,沈少不让医院的人处理尸体。” “那几个人呢?” “都死了,一个活口也没有。” “嗯。” 挂断电话,于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死无对证,这无疑是对他来说最好的结果。 他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 于宥琳已经三天没有出过门了,她推拒了所有的活动,即便如此,依然每天都有许多记者在于家门口守着,等着于宥琳给那场中途取消的订婚仪式一个答复。 京城许久没出这么热闹的八卦了,一时之间,整个北城人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于父走上楼去,打开了于宥琳的房门。 于宥琳的声音冷冷地从房间里传来。 “我不想吃饭,也不想说话。” 于父轻轻笑了笑, “宥琳,乐豪升死了。” 于宥琳猛地回头。 “怎么死的?” 于父耸了耸肩,“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沈擎苍和乐樱之间的血仇,再也清不了了。我们于家当年的秘密,不出意外的话,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就让乐豪升,带着这些罪孽,永世不得超生吧。” …… “擎苍哥哥……” 静谧的病房中,躺在病床上的乐樱忽然喃喃出声,沈擎苍身子一怔,站了起来,声音颤抖。 “小樱?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爸爸……”乐樱继续低喃。 沈擎苍眸中剧痛,垂下头来,双拳握紧,浑身都因为紧绷着身体而不受控制的抖动。 病房门打开,是祝茴。 祝茴看了角落的顾星岩一眼,垂眸转移视线,走到沈擎苍身旁。 “沈少,我来给乐小姐换药了。” 沈擎苍看了看乐樱,正打算离开病床,忽然,手腕传来一道力道! 他猛地回过头去,看向自己的手腕…… 乐樱纤细的手紧紧地抓住他,紧皱眉头,面露痛苦。 “不要走……不要走……擎苍哥哥!” 沈擎苍一滞,满眼皆是痛苦。 在乐樱的梦境中,她回到了高一的那一年。 沈家出了事,沈擎苍的父亲无故死在狱中。 她心急火燎地跑到沈家去找沈擎苍。 外界都说是她父亲把沈家人灭口的,乐樱不肯相信。 她害怕沈擎苍误会,想要同他解释。 可他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仇恨和愤怒,他狠狠地甩开她的手,看见她跌倒在地,眸中的恨意几乎快要把她撕碎。 沈擎苍决绝地上了车,乐樱站起身想要追上去,可只留下他一句冷冷的“开车”。 她不停地往后面追,可那辆车越来越远,她一个崴脚,重重地扑在了地上。 她哭得惨烈,心更痛的难以自抑。 “不要走……” 她哭着求他,“擎苍哥哥……不要走……” 一声凛冽的尖叫之后,乐樱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坐了起来,可因为整整三天没有进食,她头晕目眩,不由得向一旁倒去! 沈擎苍一瞬间接住她的身子,眼眸中皆是担心。 “乐樱。”他轻声唤她。 “擎苍哥哥!”乐樱看着他,满脸泪痕,哭着喊他,“不是我爸爸做的,我爸爸不会杀人的!” 沈擎苍痛苦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第108章:不会走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听见沈擎苍这样的回答,乐樱显然很开心。 她抓住沈擎苍的手,“那擎苍哥哥现在不怪我,也不怪我爸爸了是吗?” 闻言,在场的人皆是一愣。 尤其是沈擎苍,他的眼睛微微睁开,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自从乐家出事,乐樱已经许久没有叫过他擎苍哥哥了。 他的内心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极力压着某种恐惧。 果不其然,乐樱继续追问,“擎苍哥哥,你不要出国了,就算沈叔叔沈阿姨不在了,我也会让我爸爸帮衬你的,你放心,只要我求求他,他肯定会答应我的!” 沈擎苍眸中一惊。 握着乐樱的双手仿佛慢慢失去力气,不可控制的微微颤抖起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眸中悲痛难忍。 乐樱歪了歪头,似乎这才注意到,他们周围还有许多人。 她一一看过去,惊讶道,“星岩哥?小舅舅?你们也在?” 随后,她的视线落在祝茴和于知遥身上。 “擎苍哥哥,他们是谁?” 顾星岩和祝茴一怔,而于知遥则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沈擎苍绝望地垂了垂眸。 他缓缓站起来,松开乐樱的手,看向沈朗维。 “你帮她检查一下吧。” 沈朗维点了点头,走向乐樱。 “小樱,舅舅带你去做个CT,好不好?” 乐樱看了看沈朗维,又看向沈擎苍。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躺在病床上,她只记得,当时沈擎苍很生气地坐车走了,她在后面一直追,最后不小心摔倒在地上,额头碰到了石头,晕了过去。 她本能地抬起手抹了抹额头。 可记忆中的位置并没有传来疼痛或者肿胀。 种种疑虑聚集在心里,乐樱看着沈擎苍的眼睛,还是抿嘴点了点头。 “好,谢谢小舅舅。” 沈擎苍微微松了一口气。 离开病房前,乐樱抓住了沈擎苍的手腕。 沈擎苍垂眸看去,少女的眼睛里闪闪发着光,星星点点的,倒映着沈擎苍的模样。 这是许多年前的乐樱,也是令沈擎苍始终记在脑海里的乐樱。 她满心满眼里,只有她的擎苍哥哥。 “擎苍哥哥,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好了。” 沈擎苍轻声道,“好,我在这里等你。” …… 乐樱离开病房后,沈擎苍眼底的温和瞬间变为凛冽的恨意,他看向江回,“余蓁蓁在哪里?” 江回颔首,“余蓁蓁被绑匪用药迷晕,现在在医院里,人已经醒了,我派人看着。” 沈擎苍抬起眼来,眼神狠厉。 “带我去。” 沈擎苍跟着江回下了楼,还没有走进,便听到过道处传来一道道嘈杂的声音。 “放我出去!你们这是非法囚禁,是犯法的,是要坐牢的你们知不知道!” “放我走!你们再不放,我就报警了!” 沈擎苍冷冷一笑,长腿一迈,狠狠推开房门,面容阴鸷,让整个病房的温度都骤降几度! 而方才还振振有词的余蓁蓁在见到沈擎苍的一瞬间便噤了声。 她本能地后退一步,不敢直视沈擎苍的眼睛。 沈擎苍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冷意。 “我不打女人,不想我对你动手,就老实告诉我,是谁——指使你绑架乐樱的。” 余蓁蓁后退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床沿,跌坐下去,声音也带着几分惧怕。 她强忍惧意,哆哆嗦嗦道,“是……是我自己恨她!” 想起乐樱,余蓁蓁仍然面露恨意,“是我自己恨她!我恨透了她,凭什么同样是人,她就能处处有人庇佑,凭什么她什么都有,凭什么她就是千金大小姐,凭……” 余蓁蓁话音未落,沈擎苍迈步向前,一把掐住余蓁蓁的脖颈,不受控制地用力。 “她做错了什么?!她拥有的一切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遭受的那些罪和她又有什么关系!是不是你的人生都需要她来对你负责?!” 沈擎苍气得满脸通红,他后怕极了,如果不是于知遥碰巧看见余蓁蓁挟持乐樱的事,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如果乐樱被他们侵犯,如果乐樱死了…… 他越想,神经便越不受控制的愤怒,他恨不得把眼前的女人撕碎! 眼看着余蓁蓁的脸越来越红,快要呼吸不过来,江回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他。 “沈少,松手,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了!” 沈擎苍仍然沉浸在愤怒之中,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余蓁蓁的身体已经开始慢慢抽搐,江回见状,不由得双手上前,用力双开沈擎苍的手。 “沈少!放手!她要死了!” 一阵重力之后,江回终于松开了沈擎苍的手,自己也跌坐在一旁,大口大口的喘气。 而余蓁蓁则直接失去所有力气倒在地上,手掌按压着自己的脖颈,不停咳嗽。 沈擎苍愤怒至极,他蹲下身子,深深看进余蓁蓁的眼睛。 “听好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到底,是谁,指使你下手的。” 命悬一线之间,方才的余蓁蓁真的以为自己就快死了。 对死亡的恐惧让她忘记所谓的仇恨,颤抖着身子,哆哆嗦嗦开口, “是……是于宥琳,她给我打电话,那两个男人也是她喊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想给乐樱一个教训,让她尝尝我经历过的事情,我……我没想到那里还有其他人……” 沈擎苍闭了闭眼,一拳狠狠砸过去—— 余蓁蓁尖叫一声,双手捂着头躲在一旁,这才看见,沈擎苍一拳砸向了她身后的床沿,病床发出剧烈的吱呀声,似是要散架一般。 不等余蓁蓁反应过来,沈擎苍站起身子走出病房。 回到乐樱所在的楼层,刚刚跨出电梯,怀里便冲进一个温暖的人影。 沈擎苍一惊,这才看见是飞奔而来的乐樱。 她的头埋在沈擎苍的怀中,带着哭腔。 “擎苍哥哥,你去哪里了?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 沈擎苍心下闷得打紧,片刻之后,他紧紧抱住乐樱,用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如同安抚小孩一样轻轻抚慰着她。 “我不会走。” “你放心,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走。” 第109章:当年真相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第109章: 夜已深,沈擎苍好不容易哄好乐樱入睡,慢慢抽出被乐樱紧握住的胳膊。 吩咐江回看好乐樱,他心事重重地离开了病房。 沈朗维看了他一眼,带他走到医院负三楼的太平间。 乐豪升睡得很安详,远远看上去,似乎和以前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并没有两样。 沈擎苍沉默地看着他,从前许多年,他都是靠着对他的仇恨生活下来。 他曾想象过他的无数种死法,却唯独没有想到,他是为自己而死。 沈朗维站在他身后,想了想,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 “小樱还不知道乐豪升已经去世的消息,擎苍,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出幕后真凶,给小樱一个交代。” 沈擎苍捏了捏拳,离开了医院。 …… 于父一大早便出了门,直至夜深都没有回到于家。 于宥琳心里有些担心,但于父在出门前告诉她,今天都不要打电话,她也只能在家等待。 她的内心隐隐有些不安,距离绑架事件已经过了两天,余蓁蓁从医院出院后被径直带到了警局,她联系不到她。 她不担心余蓁蓁会向警察供出自己,因为余蓁蓁手里没有她指使绑架的证据。 但是她担心沈擎苍…… 思忖间,大门处一阵激烈的敲门声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家里的佣人不断阻拦的声音。 于宥琳从床上站起来,跑下楼去。 打开门的一瞬间,沈擎苍愤怒的眼神和她对视,她来不及惊呼,沈擎苍便大步一迈,死死抓住她的脖颈,逼着她不断地往后退。 于宥琳瞳孔放大,惊恐地抓住沈擎苍的手腕。 喉咙被他紧紧掐着,于宥琳发不出声音。 沈擎苍面容愤怒,紧抿双唇,带着极大地恨意。 一直将于宥琳逼到沙发一角,他才狠狠甩开她的身子! “是你让余蓁蓁绑架乐樱的,是不是!” 于宥琳趴在沙发上猛烈咳嗽,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擎苍捏紧了双拳。 正要开口,门口处传来动静,沈擎苍回过头去,便看见脸色铁青的于父。 他看见于宥琳倒在沙发上不住咳嗽的模样,沉了沉脸,看向沈擎苍。 “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沈擎苍冷笑一声,一丝显而易见的痛楚划过他的眼眸,“你要害我,你的女儿要害乐樱,你们一家人,是想置我于死地吗?!” 于父一怔,定定地看着沈擎苍。 忽然,沈擎苍通红的眼眸里,缓缓流下一颗晶莹的泪。 慢慢的,划过他的肌肤,无声无息地掉落在地板上。 他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嘶哑。 “为什么……于叔,你告诉我,为什么?” “既然一早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当初不干脆杀了我?” “为什么要收养我,又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熏香里的药物,佛珠里的麝香,我的孩子,我的身体……” “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于父移开视线。 他这一生,做过许多上不得台面的事,但对于沈擎苍,他终究还是有别的感情在。 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却始终不愿看向沈擎苍。 “我养大的,是我于家的人,也必定要娶我于家的女儿。” “是你自己一意孤行,要弃我们而去!不是我要害你!” …… 于父想起了很多年以前的事。 那时,他的妹妹在生下于知遥后大出血去世,死前留下的最后几个字,是沈擎苍父亲的名字。 沈父和于父的妹妹相识数十载,却在一次豪门晚宴中,对沈擎苍的母亲一见钟情。 他抛下于父的妹妹,追求沈母,不到半年便结了婚。 而和沈父分手不久的妹妹,才发现自己怀了孕。 她独自一个人跑到国外,不顾家里人的劝阻,决定生下孩子。 却因此而丧了命。 于父从小最疼妹妹,妹妹去世后,母亲悲痛难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追随着女儿去了。 一夕之间,于父失去了自己的妹妹和母亲。 他回到国内,找到沈擎苍的父亲,却远远看到沈父搀扶着已经怀有身孕的沈母,看上去幸福满足的一起逛街,为沈母肚子里的孩子挑选衣物。 可他妹妹的孩子,还未出生就已经被他的父亲抛弃,一出生又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那时他便决定,他要为自己的妹妹报仇。 终于,十几年过去,他找到了机会。 沈父入狱,沈家落败,一夕之间,北城人心惶惶。 于父用了十几年的时间牵线搭桥,安排人脉,在沈父入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买凶杀死了他。 与此同时,他也十分憎恨那个抢走妹妹心爱男人的女人。 于是,在杀死沈父之后,他在黑市做了一个乐家的车牌,买了一辆和乐家一模一样的车。 整个北城都知道沈家是因为乐家破产的。 所有人也自然把目光放在了乐豪升身上,认为乐豪升赶尽杀绝。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找到了沈擎苍。 他原本是想让沈家所有人都为妹妹的死买单的,可是当他看见沈擎苍双眼通红的样子,终究没有忍心下手。 他在沈擎苍的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当年失去家人的自己,也是这般绝望。 他带走了沈擎苍,这些年,对他投入的感情,不亚于对自己的亲生女儿。 他慢慢看到了沈擎苍身上的商业天赋,并且和他一起打造了一个属于他们的商业帝国。 他一直以为,他和沈擎苍,会是永远的一家人,他会娶自己的女儿,他会成为自己真正意义上的儿子,他们的家业也会越来越壮大。 直到沈擎苍回国…… 直到他,看见乐樱。 那时,于父知道,属于他和沈擎苍之间的牵绊,终有一天,会断在沈擎苍对乐樱的执念上。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擎苍属于别人,就像当初的沈父,抛下了他的妹妹一样! 沈擎苍不能抛下自己的女儿! 于父冷冷地笑着,缓缓看向沈擎苍。 看着他落在地上的那滴泪,似乎代表了,他们之间的情分已尽。 “擎苍,这是你们沈家欠我的!” “你以为只有你有丧亲之痛吗?沈擎苍,你好歹顺风顺水地活了那么多年,但知遥一生下来,就没有了父母!” “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你知不知道?!” 第110章:证据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沈擎苍险些没有站稳。 他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于父,从他的眼睛里,他真切地看到了时隔多年的愤怒和不甘。 时至今日他才知道,当初于家对他的救济,不是偶然的善举。 于父回国,原本就是冲着沈家来的。 于知遥的母亲被沈擎苍的父亲背叛,生产当日,于母大出血死亡,于父抚养了于知遥,在于知遥长大之后,告诉了他全部的真相。 于知遥回国任教,遇到乐樱,认识沈擎苍,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而沈擎苍,直到今天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电光火石之间,他从于父充满恨意的眼神中,想到了另外一种他从前从来没有考虑过的可能性…… 他的瞳孔陡然锁紧,眼睛死死盯着于父! 事到如今,他已经知道于家是多么睚眦必报的一家人。 那么,于父的妹妹因自己的父亲而死,难道……他从来就没有过恨意吗? 他想起乐豪升临死之前,死死抓住他的手,用尽自己生命中的最后一丝力气和他解释—— “你的父母,不是我杀的……” “我没有杀人,我的女儿,也不是杀人犯的孩子……” 沈擎苍握紧双拳,抬起眼来,用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于父。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冷冷开口, “我父亲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于父一怔。 他没有想到,他只是说出一些当初的部分真相,沈擎苍就能这么快联想到,他父母的死,也许和于家有关。 他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明明先前已经在他的熏香里动了那么多手脚,按理来说,沈擎苍现在应该会思考迟缓才对。 为什么……他却能如此敏锐地察觉到当年的蛛丝马迹…… 就在于父迟疑地那么几秒钟,沈擎苍已经明白了全部的真相。 他终于知道,当年父亲入狱,冤死狱中,母亲被人撞死,未出生的弟弟胎死腹中…… 全都是,眼前这个他一直视他为自己最亲的亲人的手中! 他竟然,认贼作父了这么多年! 他竟然,因此而对乐樱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情! 他猛地冲上去,一拳打在了于父的脸上——! …… “沈擎苍!住手!” 于父措手不及,再加上年龄和体力的差距,几乎瞬间被沈擎苍扑倒在地上,沉重的一击砸在他的左脸,剧烈的疼痛令他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抗,从沙发上爬起来的于宥琳冲过来,死死抓住沈擎苍的手,试图阻止他! “沈擎苍!你不要伤害我爸爸!!” 她尖叫着,花容月貌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沈擎苍却狠狠回过头,鹰一般的眼神锁定了她,里面的憎恨令于宥琳一怔。 “你爸爸的命是命,我爸的呢!他杀了我全家!” “你有什么证据!”于宥琳大喊出声,“沈擎苍,我爸抚养你长大,带你经商扩充人脉,带着你重新扶持了沈家,你凭什么说我爸爸是杀人凶手!你凭什么!” 话音刚落,沈擎苍忽然冷冷一笑。 他压下心中的怒气,用淡漠至极的眼神冷冷地瞥了于父一眼。 随后,他狠狠将于父甩在地上,站起身子,使劲地扯了扯自己的外套,整理了自己的仪表。 他睨了地上的父女俩一眼,冷笑道,“你倒是提醒我了,既然杀人要偿命,等我找到证据,我就等着你为我的父母偿命!” 说罢,他迈开脚步,离开了于家。 于宥琳惊魂未定,看着沈擎苍离开的背影,大口大口地喘气。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于宥琳连忙扶起倒在地上的父亲,看着他肿了一边的脸颊,吓得几乎要哭出声来。 她扑倒在于父怀里道歉,“对不起爸爸,是我一时冲动,绑架了乐樱,才让擎苍这么生气,迁怒于你,他刚刚说的都是气话,你……” “宥琳,他说的不是气话。” 于父拍了拍她的背,神色阴鸷,语气有些低沉, 于宥琳仍然没有从自己的情绪中走出来,自顾自地解释,“就算他真的生气,怀疑你,到时候也知道只是一个误会,爸爸,我们认识擎苍这么多年,他不会不顾旧情的……” “旧情?”于父冷冷反问道,“如果让他找到了证据,你觉得我们和他之间,还能有什么旧情吗?” 于宥琳没有反应过来,“他能找到什么证据……” 她看着于父的眼睛,微微诧异。 慢慢的,于宥琳从父亲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别的情绪。 她缓缓坐直了身子,远离了于父。 带着几分不确定性,她颤抖着试探性开口, “爸,沈家人的死,难道真的……” “和你有关系吗……?”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内心在不断的祈祷。 直到于父用长久的沉默,回答了她的问题。 于宥琳瞬间全身瘫软,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和擎苍,不……我们于家,完了,完了……” …… 第一医院内,乐樱多次尝试离开病房,都被沈朗维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 她的心里越来越不安,再加上沈擎苍没在身边,她的内心充满了恐惧。 终于在沈朗维送晚饭进病房的时候,乐樱以绝食作斗争,表情严肃地看着沈朗维,一开口,却带着某种请求。 “小舅舅,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沈朗维一怔,干笑了两声,“我们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乐樱看着他的表情,更加正视了自己内心的揣测。 “我在医院待了两天,为什么我爸爸都不来看我一眼?” “无论他工作有多忙,哪怕我只是最简单的感冒输液,他都会推掉一切工作来陪我。” “为什么我住院的时候,他一次也没有出现?” 乐樱目光灼灼,看着沈朗维越来越心虚的神情,她翻身下床,一步步走进沈朗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朗维看着乐樱的眼睛,几欲开口,终究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乐樱的心颤了颤,抿了抿唇,“小舅舅,我爸爸……是不是出事了?” 忽然,病房门被人推开。 乐樱抬眼看去,沈擎苍站在门边,神情似乎有些疲倦,看向乐樱的眼神里,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沈擎苍沉沉开口, “乐樱,我有事要和你说。” 第111章:身败名裂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沈朗维,你先出去。” 沈擎苍有意避开乐樱的眼神,示意沈朗维。 沈朗维看了乐樱一眼,放下手中的晚餐,温和叮嘱。 “小樱,记得把饭吃了,你身子……弱。” 乐樱现在失忆,并不知道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孩子的事,更不知道自己经历过一次小产,对身体造成了多么大的创伤。 沈朗维心下难受。 他走到门口,深深地看了沈擎苍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朗维离开病房后,乐樱慢慢走向沈擎苍,破碎的目光里带着闪烁的晶莹,刺得沈擎苍的心脏抽搐着疼。 “擎苍哥哥,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爸爸呢?他为什么都不来看我?” 这一声“擎苍哥哥”,几乎让沈擎苍快要缴械投降。 他抬起手腕,按住乐樱的肩膀,带着她慢慢坐下来。 “小樱,你爸爸因为公司出了问题,被警察带进了局里……” 沈擎苍刚一说完,乐樱便急得站起来,满脸焦虑。 沈擎苍拉下她,语气尽量和缓。 “小樱,只是常规调查而已,你知道商场上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你要相信你爸爸,是不是?” 沈擎苍循循善诱,令乐樱慢慢卸下心防。 她垂眸坐下,沈擎苍心中微微呼出一口气,拿过沈朗维带给她的晚餐。 “先吃饭。” 他的语气,如此温柔。 乐樱就像一艘被他掌控着的船只,渐渐丧失了自己的方向,跟着他的节奏走。 …… 夜已深,沈擎苍离开医院。 因为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沈擎苍几乎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在乐樱和沈朗维的要求下,他回到香江豪庭,打算小憩片刻。 已经许久没有回到这个地方了,这里记载了他和乐樱之间的爱恨情仇,记载了他们之间的种种纠缠和种种亏欠。 事到如今,沈擎苍已经明白。 从来都不是乐樱亏欠他。 而是他在亏欠乐樱。 十几年的爱意,为他请命的过往,甚至因为他,她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他躺在床上,周围似乎隐隐还有一些属于乐樱的味道。 他沉沉进入梦乡,在梦里,都带着一丝对自己的拷问。 从今以后,他到底要如何面对乐樱? 他编织的那个谎言,到底还能撑多久? 与此同时,北城于家也陷入了兵荒马乱之中。 相比于父的看似淡定,于宥琳整个人蓬头垢面,几乎不敢相信骤然呈现在眼前的事实。 她不停地梳理思绪,看向父亲的眼神也充满了一丝恐惧。 她不敢相信,他真的会杀人。 如果真的让沈擎苍找到了父亲杀人的证据,那么一切都已经回天乏术了! 于父也意识到这个结果,看似平和的面庞下,语气也带着一些不甘心。 “他现在倒是如愿以偿了,乐豪升用自己的一条命,买下了他对乐樱一辈子的愧疚!我于家辛辛苦苦带出来的人,倒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于宥琳一怔。 她的思绪缓缓平静下来,指甲慢慢镶入掌心,刺痛感令她清醒不少,她站起身来,走向自己的卧室。 …… 次日一早,于宥琳还在睡梦之中,床边的手机已经震动了快半个小时,终于让她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看着经纪人打过来的电话,她的内心有股不好的预感,微微皱了皱眉。 刚刚接通电话,经纪人焦虑生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宥琳!那些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和绑架案有关吗?!” 于宥琳的心狠狠一滞! 她猛地挂断电话,点开了经纪人发给她的链接,瞳孔紧缩。 新闻标题触目惊心—— 【影后于宥琳或因嫉恨参与绑架案,导致一死一伤!】 于宥琳颤抖着手指点进去。 新闻里的某不知名爆料人声称,于宥琳因为嫉恨某位女生,故意撺掇和该女生关系不好的人对其进行绑架,意欲对其进行羞辱,在营救过程中,造成了相关人员死亡。 目前,参与绑架的人员已经被警方控制,但于宥琳作为始作俑者,却因为缺乏证据,至今仍然逍遥法外。 整篇新闻都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当代网络,网友们只看噱头,根本无需去考察爆料的真实性,内容已经足够令人震惊,人人都在议论转发,舆论越来越大,已经有品牌方昨天半夜就开始准备公关材料,和于宥琳解约了。 于宥琳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知道,即便爆料者没有任何信息,这件事,也一定是沈擎苍透露给媒体的! 余蓁蓁已经被警方控制,可她却没有得到一点惩罚。 沈擎苍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还乐樱一个公道! 于宥琳尖叫了一声,将手机狠狠砸在墙上,双目通红。 不等于父反应过来,于宥琳穿戴整齐,戴上了黑色的帽子和口罩,拿上墨镜,出了家门。 天色刚刚蒙蒙亮,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灰色的朦胧之中,就好像永远都不会有阳光照射进来一样。 于宥琳几乎绝望地想着,也许从今以后,她的世界里真的就不会再有阳光。 她坐进车内,一脚踩上油门,径直开往北城第一医院。 …… 乐樱还在睡梦之中,迷迷糊糊听到一阵响动,睁开眼的一瞬间,便看到一个戴着墨镜和口罩的女人走进来。 她坐起身子,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 “宥琳姐姐……?是宥琳姐姐吗?”乐樱喃喃道,“你怎么来了?” 乐樱的记忆还停留在学生时代,那个总是微微笑着,看上去非常高冷的学姐模样。 她似乎也总是围绕在沈擎苍的身边,但乐樱对她并没有任何敌意。 听见乐樱的话,于宥琳有一丝不敢确定。 照理来说,乐樱应该已经知道了这次绑架和她脱不了干系,为什么又表现得好像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是她装的,还是她真的不知道? 于宥琳冷笑一声。 “乐樱,你装什么?绑架你的人是我教唆的,杀你父亲的人也是我们于家派来的,一切都是我做的,就算我身败名裂,我也要让你生不如死!” 第112章:恨错了人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乐樱的大脑一阵轰鸣——! 她似乎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于宥琳说的话,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这几天以来,内心隐隐潜藏的不安此刻通通如雨后春笋般蹿了出来,一个又一个反常的现象此刻似乎都得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乐樱不敢去想,不敢相信,更不敢面对。 她尝试去重复了一遍于宥琳的话。 “你说什么?绑架?……杀我爸爸的人?……”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是杀了我爸爸?我爸爸……我爸爸在哪里?” 乐樱忽然惊恐起来,大声喊道,“我爸爸在哪!你们把他怎么了!他到底在哪里?!” 几乎是一瞬间,乐樱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坍塌。 沈擎苍忽然对她温柔至极的态度。 沈朗维在她提及父亲时一再地逃避和转移话题。 父女连心时心里时时刻刻紧绷着的不安情绪…… 似乎都找到了宣泄口,让乐樱明白了,一切都不是她的错觉。 一切都有迹可循。 乐樱摇摇晃晃,豆大的泪珠滑落下来,她浑身颤抖,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瞬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大脑昏沉,整个人重重地跌落在地上! 们外,听到动静的沈朗维急急跑了进来,看到于宥琳和倒落在地上的乐樱,大喊了一声乐樱的名字,便用力推开于宥琳,跑过去扶起乐樱,探了探乐樱的鼻息。 看情况应该不严重,沈朗维呼出一口气,随即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于宥琳,眼神中充满了仇恨。 “于宥琳,你当真要赶尽杀绝?!乐樱哪里对不起你?擎苍哪里对不起你?你们于家简直欺人太甚!” 作为从小看着乐樱长大的人,作为沈擎苍目前在世界上唯一的至亲。 沈朗维心疼他们,也憎恨于家。 他抱起乐樱走出病房,徒留于宥琳一个人在原地。 …… 在一片混沌之中,乐樱似乎看到了一个个模糊的人影。 她看见父亲被警察带走的样子,看见她哭着在监狱外想要求见父亲一面,却一再被狱警拒绝。 她看见沈擎苍带着一身怒意向自己走来,眼眸中尽是仇恨。 她看见自己似乎被他撕碎,剧烈的痛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她看见一个面容模糊的孩子,小小的,浑身都是血,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迹象。 她看见父亲在一声枪响之后,倒在了血泊之中,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一直看着她,却已经没有办法再发出一点声音。 “爸爸!——” 一阵凄厉的尖叫,乐樱猛地睁开眼睛,忽然从病床上坐起来! 正在给她做检查的沈朗维连忙稳住她的身体,“小樱?你怎么了?” 乐樱满眼通红,抓住沈朗维的手。 “我爸爸呢!” 沈朗维眼神闪烁,“擎苍不是告诉你了吗,乐叔他被警察……” “你骗人!”乐樱哭喊着打断他,“他是不是中枪了?!” 在沈朗维震惊的目光之下,乐樱的心跌落谷底。 良久,她颤抖着声音开口, “他……是不是……死了?” …… 沈擎苍驱车离开市中心,按照江回给他的定位,来到一处比较偏远的山庄。 根据江回这几天调查到的信息,于父在绑架案之后离开了于家,就是来到了这个地方,见了个人。 江回也已经找到了那个人。 即使沈擎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看到那个男人时,他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陈锋。 乐豪升从前的司机。 陈锋在见到沈擎苍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诧异,他很平静地给沈擎苍倒了一杯茶,招呼他随便坐。 而沈擎苍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却没有从里面读到任何情绪。 时过境迁,这个男人已经变得不再是从前那个木讷的司机。 他沉沉开口,“我知道总有那么一天,我会再见到你。” 沈擎苍冷笑一声,“是吗?那你有没有猜到会是今天。” 陈锋递给沈擎苍一杯茶,沈擎苍大手一挥,茶杯摔翻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需要你的解释。”沈擎苍咬牙切齿。 陈锋看了一眼碎落一地的玻璃碎片,淡淡笑了笑。 “你可能不会相信,几天前,于家的人来找过我,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尽快出国,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陈锋顿了顿,看向沈擎苍的眼睛,“可是我没有走,我在等你。” 沈擎苍一言不发,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这么多年,我一直藏匿在这里,我把我的家人都送了出去,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们,可是我知道,我欠你一个交代,我欠你……几条命。” 话音未落,沈擎苍上前一步,紧紧揪住他的衣领,眼神炙热,仿佛要喷发出浓浓的烈火。 “我的家人……是你杀的,是吗?” 陈锋呼出一口气,笑了笑。 “是我。” “当年沈家入狱,于家的人找到我,只要我杀死你的父母,并将一切都推到乐豪升的身上,他就能让我的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我在杀死你父亲之后,故意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让外界的人都以为是乐豪升动的手脚。” “我是乐豪升的司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乐家的车。” “我伪造了车祸现场,坐实了他的罪名。” “这些证据没办法给乐豪升定罪,但只要让你以为,一切都是乐豪升做的,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沈擎苍捏着他衣领的手越来越紧,浑身越来越颤抖。 他咬紧了后槽牙,只差一点,他就想要置眼前这个人于死地。 这么多日日夜夜,那些靠着仇恨才活下来的日子里,原来,他一直都恨错了人…… 沈擎苍喘着粗气,只觉得呼吸都如同被烈火炙烤一般,疼痛难忍。 “你以为你现在和我说这些,就能忏悔你的罪过?陈锋,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陈锋浅浅一笑。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 “死?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比死更令人解脱的事了。” 陈锋抬起眼,浑浊的眼眸已经没有一丝欲望。 “苍天有眼,我得了癌症,已经时日无多了,和你坦白我曾经的罪孽,只想给我的孩子积点阴德。所有的罪孽,我一个人承担就够了。” 第113章:你满意了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窗外狂风呼啸,风在窗台上撞击出巨大的响声,看似静谧的小山庄暗藏诡谲,压抑中透露着绝望。 沈擎苍身上的力气似乎已经被一个一个的冲击击垮,抽走,没有一点生气。 乐豪升的死,父母死亡的真相,失忆的乐樱,于家的阴谋与背叛。 他不知要如何面对,从前他以为,在父母被人谋杀以后,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能令他如此绝望不敢面对的事。 可现如今,桩桩件件摆在眼前,他却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 他缓缓松开陈锋的衣领,眼神空洞,似乎是在看他,又似乎无法聚焦。 陈锋垂下眼帘,沉默地从衣服里拿出一个录音笔,递给沈擎苍。 “这是七年前,于先生叫我动手、让我嫁祸给乐老爷时的录音。” “还有他给我的那笔钱,我留了一叠,里面有他的指纹。” “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把我和他交给司法机关吧,孩子,你这么年轻,不要让自己的双手沾上血液,这是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洗掉的罪。” 沈擎苍夺过他手里的录音笔,冷冷地直视着他。 巨大的内心挣扎后,沈擎苍捏紧青筋暴起的拳头,嘶哑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里传出来一般。 “江回,带他去警察局。” 江回上前一步,“是。” …… 一个小时后,北城于家忽然被大量警察包围,警笛四起,在空旷的别墅山庄内泛起巨大的回声。 于宥琳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脸色煞白地看着于父。 而一向看似淡定的于父此刻也有些坐不住,闪烁的眼眸出卖了他的紧张。 他正襟危坐在沙发上,听到大门处传来的响声,目光灼灼,一言不发。 家里的佣人在警察的要求下开了门,紧张兮兮地看了于父一眼,默默地推到一边,几个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对眼前的一幕感到不可思议。 和警察一起走进来的,还有沈擎苍。 他双目通红,几天几夜没合眼的眼眸里泛起血丝,凛冽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于父,似乎想要把他看穿。 于父在这样的目光下站起身来,回视着他。 “擎苍,你就是这样报答这些年,我对你的养育之恩的吗?!” 他的声音沉着厚重,只是在不易察觉的细微之处听到一丝颤抖着的紧张。 沈擎苍冷冷一笑,播放了录音笔。 里面的声音传来,和方才响起的,如出一辙。 ——“我已经在监狱里安排好了杀手,你只需要在人死后做一些伪证,比如用血写一个乐字,让外界都认为是乐豪升做的就可以了。” ——“给你十天时间,搞定乐豪升的车和车牌号,我会给你那个女人的行踪,撞死她之后,务必要让周围的人看清楚,那是乐豪升的车。” ——“我已经把你的妻女转移到了丑国,你不会有后顾之忧的,安心去做。” ——“这笔钱是定金,事成之后,尾款会直接打在你妻女的账户里。” 空荡的客厅里,于父的声音从录音笔中传来,回荡在房间内,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于宥琳绝望地跌坐在沙发上,于父紧绷的呼吸也顷刻间土崩瓦解,看向沈擎苍的眼神,恨不得将他当场掐死! 几名警察迅速上前制服了于父,将他整个人按倒在地上,禁锢住他的反抗,出声呵斥,“别动!” 于宥琳见状,跑过来想要抓住警察的手求饶,被一旁的警察拉开后,她连滚带爬地倒了沈擎苍脚边,抓住他的裤脚,哭着祈求他,“擎苍,一定有误会……一定有误会……你就看在我爸这些年对你这么好的份上……不要带走爸爸,不要带走爸爸……求你了……” 沈擎苍垂下眸,冷冷地看着这个自小和自己一同长大的女人。 平心而论,他从来没有对她有过任何男女之情,但他真的将她看作自己的亲生妹妹在对待。 现如今,发生这一切,她的父亲杀害了他的父母,她令乐樱失忆,间接害死了乐豪升。 沈擎苍强忍将她一脚踢开的冲动,半蹲下身,冷冷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你要不要问问你的好父亲,他到底是怎么对我的?” “他杀死了我的父母和我的孩子,而我,也差一点彻底毁在他的手上!” 于父给他的那些熏香和中药,足以让他的神经紊乱,jing子减少,断子绝孙…… 在于宥琳惊恐的目光下,沈擎苍狠狠推开她,站起身来,看向警察。 “麻烦诸位了,这些证据,等我收集完毕后,一起送到警局。” 警察点了点头,吩咐了几句,便带着于父离开了现场。 沈擎苍冷冷地环顾了一眼这个他曾经看做是家的地方,视线扫过坐在地上的于宥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于家。 刚迈出于家大门,电话响起,沈擎苍垂眸一看,是沈朗维。 也许是和乐樱有关,沈擎苍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语气尽量平和,“什么事?” “擎苍,你回医院一趟吧……小樱她,什么都知道了……” 沈擎苍瞳孔紧缩,挂断电话,急急向医院赶去! …… 北城第一医院,乐樱无助地坐在床边,任凭她如何哭喊,沈朗维都不同意让她见自己父亲最后一面。 他就如同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小樱,等你情绪好一点,我会带你去见乐叔叔的,但一定不是现在,好吗?” 最后不得已,他不得不拿出沈擎苍的名字来。 “小樱,我已经给擎苍打过电话了,他现在正在赶来医院的路上,等擎苍到了,让他陪你一起去看乐叔叔,好吗?” 听到沈擎苍的名字,乐樱忽然猛地抬起眼,满眼泪水地看着沈朗维,却从深深的目光里透出少见的恨意。 就在这时,病房大门被推开,沈擎苍气喘吁吁,他已经竭力忍耐,却依然透露着明显的疲惫。 “小樱……” “啪——!” 沈擎苍话未说完,乐樱走上前去,使出全力,“啪”的一声打在了沈擎苍的脸上! 原本惨白的面庞顷刻间便有了血红的掌印,乐樱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看着沈擎苍的表情似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我爸爸死了,你终于报仇了,是不是?” “沈擎苍,你终于满意了,是不是——!” 第114章:回到过去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炙热的疼痛感从脸颊传来,沈擎苍的脸微微侧过一边。 身体的疼痛比起内心的煎熬来说不值一提,他垂下眼帘,承接着乐樱的怒气。 沈朗维于心不忍,拉了拉乐樱的衣袖,“小樱,擎苍他……” “你出去。”沈朗维的话被沈擎苍冷冷打断。 他再次抬起眼来,直视着乐樱的眼睛,千言万语,尽在他那双为莫如深的眼神之中。 乐樱脸上的泪水决堤,落在沈擎苍的眼里,就好像一条条蜿蜒崎岖的河流,缓慢而剧烈的流动着,一直流到他心里最深的位置。 他握紧双拳,走上前,尝试着抓住乐樱的手。 肌肤相触的一瞬间,乐樱狠狠挥手,将他的手掌打落下去。 她哭得绝望而又悲悯,“我不要你碰我!” 也许在他们重逢的第一天,她就想要对他说这句话。 一直到今天,他们之间的误会、仇恨、冲突与沟壑,随着乐豪升的死亡,才真正到了顶峰。 她闭上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我要见爸爸……带我去见他。” 沈擎苍轻轻地点了点头,“好,我带你去见他。” 随着电梯一点一点下沉,乐樱的心也跌落到了谷底。 只要一想到父亲已经与自己天人相隔,而失忆了几天的她直到今天才知道父亲死亡的真相,她就恨不得自己也和父亲一同死在那场绑架里。 电梯门缓缓打开,乐樱刚刚迈出脚步,就双脚发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沈擎苍眼疾手快,扶住乐樱的一瞬间,触及到她的肌肤,浑身冰冷。 沈擎苍一惊,还不等他开口,乐樱已经淡淡地推开他,缓步走向了太平间。 空旷的房间里,一张狭窄的小床就像遗落在大海里的船帆,孤寂地躺在中间。 乐樱每走一步路,就已经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 她记得小时候父亲给她讲的童话书,美人鱼因为心爱的人失去了自己的双腿,走在地面上,每一步路都是钻心的痛。 小时候她不明白,她仰着头问父亲,“没有了尾巴的小美人鱼,到底有多疼呢?” 父亲摸着她的头,“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形容,但爸爸希望,我的女儿永远不要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最美丽的尾巴,美人鱼只有生活在大海里,才是最自由的。” 乐樱悲怆的哭喊着,扑向了那具早已僵硬的躯体。 她想要叫醒他,想要告诉他,想要和他说对不起。 她终于知道了小美人鱼失去了尾巴走在岸边有多疼,而她也辜负了父亲的期望,放弃了自己的那条尾巴,尝尽了时间最痛苦的苦楚,也失去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她跪在父亲的尸体旁,泣不成声。 “爸爸……女儿不孝……” “我来晚了……” …… 良久,等到乐樱的情绪似乎慢慢平静下来之后,沈擎苍才缓缓向前,默默站在她的身后。 恍然之间,他似乎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个惊慌失措的小男生,呼吸和说话都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小樱……余蓁蓁已经被关进警局了,我也已经找到了于家犯罪的证据……” “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乐先生,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我不会放过于家的,我会毁掉他们,乐樱,你相信我——” “你再相信我一次,好吗?”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从未有过的祈求。 就连沈朗维都能听出来,此时此刻的沈擎苍,带着深深的惧怕。 他在怕什么?他在怕—— 乐樱转过头来,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平静。 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占据整个海平面的乌云。 沈擎苍眼里的恐惧悉数破碎。 乐樱轻声开口。 “难道毁了别人,我的生活就会好起来吗?” “难道你杀了于宥琳,我爸爸就能活过来吗?” 乐樱转过头去,看着被白布覆盖着的,父亲的躯体。 那个会哄着她睡觉,给她未来希望的父亲,已经不在了。 她曾经幻想的,等父亲出狱了,她们父女俩能有一个平淡的,安静的生活。 即便贫困一点,即便生活艰难。 但总有指望。 现在,这份指望,彻底断了。 乐樱闭上眼睛,一行清泪滑落下来。 “沈擎苍,如果真的能有弥补一切的方法,我希望可以回到过去,回到我还不认识你的时候。” “我真希望,我从来都不认识你。” “我真希望,我从来不曾爱过你。” 沈擎苍紧握的双拳骤然放松,就这样生生垂了下来。 …… 北城西区拘留所内,于知遥站在门口驻足良久,终于抬脚走了进去。 于父已经等候多时,看见于知遥的时候,他的眼神划过一丝狠厉。 他当然已经知道,沈擎苍之所以能那么快解救乐樱,都是因为于知遥通风报信的缘故。 于父握紧拳头,“你到底是不是于家的人!你这么做,对不对得起你死去的母亲?!你——” “是舅舅你对不起我妈!” 于知遥忽然大喊一声,于父愣在原地。 于知遥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是我妈让你杀人的吗?是我妈让你对沈家下手的吗?我一出生就失去了她,但是母子连心,我能感知到她从来没有恨过沈擎苍的父亲!从来没有想过要毁了沈家!” “舅舅,到底是你想替我妈报仇,还是你根本就是眼红嫉妒沈家的如日中天,内心的嫉恨让你丧失了理智,做出那么多可耻的事情来!” “我说过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向沈擎苍证明,同样都是父亲的孩子,我不会比他差!但你们怎么可以一次又一次利用乐樱一个女生?她难道还不够惨吗?!” “难道你的报复,你的仇恨,都只能靠毁掉一个人的人生来发泄吗?沾染了别人鲜血的人生,就算富丽堂皇,也永远都无法见光!” “舅舅,你有没有想过,你七年前杀死的那个男人,也是我的爸爸!” 于父面色惨白,看着愤怒的于知遥,原本有许多话想说的他,忽然就这样沉默了。 也许是因为,他多年来坚持的执念,在这一刻,忽然就土崩瓦解了…… 第115章:有人爱你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在于知遥离开之前,于父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于知遥回过头的一瞬间,似乎感到这个一直以来支撑着整个于家的,永远云淡风轻、沉重冷静的男人,在此刻变得沧桑老态,眼神也浑浊不堪。 就像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在弥留之际做出最后的挣扎。 “知遥,好好照顾宥琳。” “如果沈擎苍要伤害宥琳的话,你一定要……一定要……” “保护好她。” 于知遥有些不忍。 他生硬地别过头,忍住语气里的酸涩。 “舅舅,你放心,宥琳永远是我的妹妹。” “谢谢你这几十年来,对于家,对我的照顾。”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拘留所。 坐在车里整整抽了三根烟,于知遥终于发动引擎,把车开向了第一医院。 他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脸去看望乐樱和她的父亲,但他知道,有些事情,他一定要去面对。 行驶在路上,于知遥给沈擎苍打了个电话。 他的电话没有人接,于知遥油门一踩,脸上神色凝重。 …… 北城第一医院,乐樱已经可以出院了,但因为顾忌到她的心理健康,沈朗维目前并不放心让她离开医院。 或者说,他不放心让乐樱离开沈擎苍。 可乐樱的态度很坚决,事到如今,他也不敢过于违拗她的心意。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沈朗维抬眼一看,是祝茴。 祝茴的眼周也透露着一丝疲惫,发生了这样的事,似乎大家都没有睡好。 “乐小姐走了吗?” 沈朗维轻轻叹了口气,“没有,但是她现在谁也不想见,我和擎苍都没了办法。” 祝茴沉吟片刻,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白大褂。 “我去看看她吧。” 沈朗维看了看祝茴,“可小樱现在的情绪不太稳定,我怕她……” “她不会伤害我的,”祝茴浅笑了下,“乐小姐不是那样是非不分的人,她现在需要和人倾诉,你和沈少都不适合,这种情况下,我这个和她不算很熟的人,更能让她打开心房。” 沈朗维沉默片刻。 “也好,祝医生,谢谢你了。” “不客气,”祝茴拉开办公室的门,“虽然和乐小姐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在我的心里,我是把她当朋友的。放心吧沈主任。” 说完,她轻轻一笑,离开了办公室。 沈朗维坐在办公室里,被祝茴那个笑容怔得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在他的印象里,祝茴一直都是清冷的,不苟言笑的,即便经常有工作上的交集,他们之间也没有向对方过问过任何私事。 他一直以为,像祝茴这样独立自主、能力又强的女性,很难会有人走进她的心里。 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这样的女生,表面越是清冷无谓,内心其实越重情重义。 她不会轻易和谁结交,但一旦交了心,就会真诚相待,绝不辜负。 …… “砰砰砰——” 祝茴敲响了乐樱的病房门,有些淡漠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谁也不想见,让我自己一个人静静。” 祝茴沉吟了会,“乐小姐,是我,祝茴。” 房间里安静片刻,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乐樱拉开房门,对上了祝茴的眼睛。 同为女生,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到了某些难以宣之于口的情绪。 祝茴看着乐樱这样一副憔悴的模样,发自内心地感到心疼。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一言不发,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乐樱。 短暂的错愕之后,乐樱紧紧回抱过去,将脸埋在她的脖颈里。 缓了好一会儿后,两人才慢慢坐在床边。 乐樱的身子已经消瘦得不成人样,宽大的病服穿在她的身上,空空荡荡的,好像随时都会变成一缕风飘走一样。 祝茴拉了拉她的手,冰冰凉凉的,像一块玉。 “我可以叫你小樱吗?” 乐樱点点头。 “小樱,你可以怪命运,怪苍天,怪于家,甚至怪沈少,但是你唯一不可以怪的,就是你自己的,明白吗?” 乐樱闭了闭眼。 “我没有怪任何人,可我能怎么样呢?”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爱我了。” 病房外,沈擎苍听到这样一句话,整个心脏都抽搐般的疼痛,身子微微弯曲下来。 可他不能进去,不能开口,不能见到她。 就在他万分痛苦之时,祝茴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地传来。 “有人爱你。” “沈主任很关心你,他因为你的事情吃不下饭,每天睡在医院里,就是害怕你有什么事情他不能第一时间赶到。” “沈少很在意你,在你失去你们的孩子的时候,他来到医院找我,问我人流手术后,要怎么保养女生的身体,手术对女生有没有伤害。” “看得出来,他也很为那个失去的孩子难受,但是相比之下,他更加担心你。” “小樱,有很多人爱你,在你痛苦的时候,有人陪你一起痛苦,在你伤心的时候,也有人陪你夜不能寐。” “无论经历了什么,都不要放弃爱和被爱的勇气。” 乐樱睡下之后,祝茴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才离开病房。 看见门口的沈擎苍,她并没有很惊讶。 她面色平静,压低了声音。 “小樱已经睡下了,沈少,你也回去休息一下吧,慢慢来,不要急,好吗?” 沈擎苍垂下眼眸。 直到祝茴已经慢慢走远,他才沉沉开口。 “祝小姐,谢谢你。” 祝茴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放下,是很难的事情,你也好,我也好,就连顾少……” “谁又不是被自己囚禁在自己的牢笼里呢,既然都这样痛苦,就不要再令其他人因为自己而痛苦了。” 离开的医院的路上,祝茴站在公交车站旁等车,就在她发呆的时候,一辆黑色超跑停在了她的面前。 祝茴抬起眼。 车窗缓缓降下来,祝茴看见了他的眼睛。 顾源满眼担心,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这样的眼神曾经凝视她许久,这么久了,她依然会为此着迷。 顾源下了车,走向祝茴,蹲在她面前。 “小茴,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第116章:离开我哥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今天是顾源曾经的生日。 在顾源刚来到孤儿院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的生日,院长便将捡到他的那一天,定作他的生日。 后来回到顾家,顾家人把他的生日改为了他真正出生的那一天。 而这个曾经的“生日”,便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孤儿院有一条规定,从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每年生日的时候,都要去献一次血,回馈社会。 这是顾源回到顾家以后的第一次献血。 “小茴,认识你以后,每一年都是你陪着我一起去,今年,可以再陪我一次吗?” 祝茴看着他那双小鹿般的眼睛,开了开口,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顾源苦笑一声,“我爸妈不想让我回忆起过去那段经历,也不同意我鲜血伤害自己的身体,可是我却一直记得,因为那是我从小到大都谨遵的使命,小茴,只有你最理解我,最懂我,陪我一次,好不好?” 祝茴轻笑着点了点头,“好。” 她弯身进入顾源车里的模样,被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劳斯莱斯里的人,牢牢地看在眼里。 男人修长的手指隐隐起了青筋,捏碎了手里的烟。 他看着黑色超跑缓缓驶去的背影,一言不发,发动了引擎。 来到献血中心,祝茴陪着顾源一起献了血。 那个红色的鲜血证上,已经还剩下最后一页。 密密麻麻的,都是红色的印章。 顾源刚走两步,向前踉跄了一下。 祝茴赶紧扶住他,“你没事吧?” 顾源虚弱地笑了笑,“没事,可能只是没有吃饭的原因,有些贫血。” 祝茴的表情一下严肃了起来,“顾源,你自己作为医生,为什么献血之前不先吃点东西?你是不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顾源微微低下头,看着祝茴的脸。 “小茴,你知道吗?”他轻声开口,“你最令我着迷的,就是这个样子。” 认真而严肃的,专注且温柔的。 祝茴一怔,有些不自在地微微扭过头。 “好了,走吧,出去吃点东西。” 祝茴向前走去,没有注意到顾源在她身后,那双充满了欲望的眼睛。 祝茴选了一家她看上去环境不错的中餐厅,叫了一碗粥,和一些开胃小菜。 叫到饮品时,顾源提醒她,“小茴,你这几天生理期,不要吃冷的。” 祝茴的手微微一顿。 良久,等服务员退下以后,她才轻轻苦笑道,“顾源,你现在已经有了你应该去守护的人,就不要再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记在心里了。” 是的,顾家二少爷顾源和帝豪酒店总裁千金莫云娇即将订婚的事,已经传遍了他们曾经所在的医疗圈,所有人都在群里祝贺顾源,只有她一个人,看着刺眼的屏幕,感受着心脏的钝痛。 她早该知道的。 身为顾家失散多年的二少爷,顾家一定会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奉在他面前。 她早就应该知道,她的顾源,就应该配得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 中餐厅对面,顾星岩坐在劳斯莱斯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餐厅里的人,拳头越发捏紧。 他拿起中控台的手机,拨打了祝茴的电话。 祝茴看了一眼桌面上震动的手机,眼神闪了闪。 片刻的犹豫之后,她接起电话,“喂、” 声音还算平静。 顾星岩轻笑一声,“在哪?” 祝茴压低声音,“医院。” “是吗,”顾星岩冷笑一声,“什么时候下班?我来接你。” “别,”祝茴的语气明显有些急,“……今天医院来了几个急诊,我要加会儿班,晚上我自己打车回来。” 出乎祝茴的意料,顾星岩并没有刨根问底,而是沉沉开口。 “好,那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说罢,顾星岩便挂断了电话。 祝茴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她总觉得,顾星岩的语气有点问题。 跟他在一起这段时间,她对他的了解,她觉得,他现在似乎有点生气。 她不由得抬眼看向顾源,“快吃吧,我还有事情。” 顾源微微垂着眸,没有回答祝茴的话。 从她接起电话的一瞬间,他就知道,打电话的人是谁。 甚至,在去医院接祝茴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了顾星岩的车。 半晌,顾源忽然抬起头,那双眼睛第一次没有任何掩饰的,对上了祝茴的眼神。 陡然被这样凛冽的目光锁定,祝茴干笑了一声,“怎么了?” “小茴,离开我哥吧。” 他忽然出声,说出这句话。 祝茴怔愣片刻,表情变得有些淡漠,移开视线,不愿意再看他。 “顾源,难道你至今都觉得,是我心甘情愿的,和你哥哥在一起吗?” “如果我有能力离开他,我连一秒钟都不想耽误。” 祝茴的表情带着一丝隐隐的不甘,点燃了顾源的心。 他下定决定。 “离开他,我会给你找一个房子住,我保证不会让他找到你,以我现在的人脉和财力,我一定能养得起你,你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待在我身边,什么都不用担心……” 顾源的话还没有说完,祝茴猛地抬起眼,有些不敢相信顾源说的话。 “你养我?”祝茴觉得不可思议,“你拿什么养我?顾家给你的钱?难道你忘了,你即将有一个未婚妻?” “我对她只是敷衍!小茴,”顾源有些着急,“作为顾家的二少爷,我也有我的迫不得已!但是你放心,就算她是我名义上的妻子,你也只会是我唯一爱的女人!我保证不会辜负你,不会……” “顾源!”祝茴忍无可忍打断他,“你的意思是,让我做的情人?做你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是吗?!” 祝茴愤怒至极,看向顾源的眼神充满了失望。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变的?顾源,是不是人一旦有了权势,整个人就会变得不一样?我认识的顾源,绝对不会背叛感情,背叛婚姻,绝对不会提出这样可耻的要求!” “可耻?”顾源也觉得很可笑,盯着祝茴的眼睛冷冷道,“做我的地下情人你觉得可耻?那顾星岩呢?你和他睡了那么久,也没看出来你觉得可耻!” “啪”的一声! 祝茴拍桌站起来,脸色铁青地看着顾源的脸, 第117章:人间草木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比起当初因为自己一时之失而酿成的大错,此刻的祝茴,更不能接受在她心中几乎完美的顾源向她提出这样的要求。 在她看来,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一个人都有可能被世俗污染,只有顾源。 只要顾源,永远单纯,永远专注,永远清澈。 他永远是她心中那个用自己身上仅有的300块钱救下流浪小猫的男生。 她不想再看这样的顾源,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拿起自己的包,转身走出了餐厅。 顾源没有起身挽留。 他做的这一切,本就只是想让祝茴没有了退路。 他微微垂下头,余光用眼神看向窗外那辆劳斯莱斯。 拿起汤匙搅拌了一下浓浓的蔬菜玉米粥,他的嘴角弯起一道似有若无的笑意。 走出餐厅,祝茴看了一眼时间。 这里距离医院有一段距离,如果坐公交回去的话,会绕一大段路。 想了想,祝茴拿出手机,点开了打车软件。 就在祝茴上车离开后不久,顾星岩把车停在原地,沉吟几秒后,打电话给顾源。 顾源看到来电显示,心下了然,表情却故意做得有些惊慌失措,接起电话时的声音也带着刻意为之的紧张,“哥……哥,怎么了?” 顾星岩挑了挑眉,“在哪?今天会不会爸妈家吃饭?” 顾源干咳了一声,“不了,我……我跟朋友在外面已经吃过了,哥,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问问你,”顾星岩顿了顿,“和哪个朋友?有空带回家认识认识,也算是你的人脉。” 顾源明显有些“慌张”地干笑了两声,“就是普通朋友,哥,你不用太担心我的事,我自己知道怎么做。” “嗯。”顾星岩沉吟一声,又叮嘱了他两句,挂断电话。 片刻之后,劳斯莱斯开离了中餐厅门口,半晌,顾源也站起身来,看着满满一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放下几张红色纸钞,压在餐具下面,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西装外套,离开了餐厅。 …… 辗转回到顾星岩的私人别墅,祝茴觉得浑身都有些疲惫。 不止是身体,更是心。 她为乐樱难过,为沈擎苍可惜,更为自己…… 为自己难堪。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开始思考,她自以为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到底有多么不堪一击。 她甚至忍不住会想,即便那天,她没有把顾星岩错认成顾源,即便她现在仍然和顾源在一起,她和他,真的就可以如她期待着的那样,一直幸福下去吗? 以顾家的家业,顾源的父母会允许顾源娶一个毫无背景的孤儿吗? 如果顾源的父母为他安排了相亲,顾源又要如何选择? 是会坚定地选择她,还是…… 还是和今天一样,提出让她做他的地下情人? 地下情人,呵,地下情人—— 她觉得可笑至极,内心充满了无限悲凉。 推开别墅大门,出乎她的意料,顾星岩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客厅里,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些不习惯。 刚住进这里来的时候,每天下班回到这里,祝茴都要做好心理准备才敢踏进里面,每次看到顾星岩没有回家,她都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这座压抑的别墅终于有了一点喘息的机会。 可今天不同。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微微垂眸。 一道微不可闻地气息从耳后传来,带着蛊惑人心的低沉嗓音。 “在找我?” 顾星岩不知何时出现在祝茴的身后,对着她光滑的脖颈处轻轻开口。 祝茴被吓到往前一扑,顾星岩拉住她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拉。 祝茴就这样跌进他的身体里,那个她万分惧怕,又万分熟悉的怀抱。 祝茴浑身颤栗,急促的心跳却慢慢平静下来。 她声音柔和,“抱歉,顾少,只是有些累了。” 祝茴一向如此,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淡定从容,温和听话。 但顾星岩知道,这从来都不是真正的祝茴。 他冷冷一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刚才去哪了?” 祝茴的神色有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就被她掩盖了过去。 “医院临时来了几个急诊,不知不觉就这么晚了。” 顾星岩又笑了笑,“肯定饿了吧,吉婶,去给祝小姐做晚餐。” “不用了,”祝茴摆手道,“已经吃过了。” “是吗?”顾星岩冷笑,抬眼看向祝茴,“祝医生这么敬业的人,在这么忙的时候,竟然还有心思吃晚餐吗?” 顾星岩语气嘲讽,祝茴正想开口,对上他讳莫如深的眼神,忽然沉默了下来。 四目相对,她对他再了解不过。 …… 在沈擎苍的默许下,乐樱住院出了院。 可她没有回香江豪庭,而是径直回到了学校。 不知不觉,时间就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流逝,此时已经到了放寒假的时间,学校里几乎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沉默地下了车,拖着为数不多的行李箱走回寝室。 江回将乐樱送到学校门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转过身看向了跟在他们的车身后不远的另外一辆黑车跑车。 沈擎苍就坐在里面,静静地看着乐樱离开的身影。 江回打来电话,“沈少,乐小姐已经进去了。” 沈擎苍淡淡地“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乐樱走进学校,正值寒假时间,校园里冷冷清清,乐樱提前联系了系里的老师,准备在开学的时候补考她缺席的几门课。 也许是知道了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原先对她颇有微词的老师们都没有为难她,细心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就在乐樱打算离开办公室时,一个有些年长的教授忽然叫住了她。 乐樱回过头去。 年迈的教授从教案下面拿出一本翻得已经很老旧的书。 乐樱垂眸看了看。 是汪曾祺的《人间草木》。 “孩子,”教授慈祥地笑了笑,“人生在世,还有许多风景等你去看,许多生活等你去品尝,一切苦难都是经历,我知道说这些话对你的未来无济于事,但我希望你,依然可以保留勇气和信心,去见证这些普通而珍贵的人间草木。” 乐樱深深看进老教授的眼里,轻笑着点了点头。 第118章:尘埃落定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乐樱走进学校后,沈擎苍接到一个电话。 陌生的来电人,但在看到电话号码的一瞬间,沈擎苍有一种奇妙的直觉。 这种感觉,在他看到那个人的第一眼,就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 也许是因为…… 他们拥有同一个父亲,身上流着同一个人的血。 沈擎苍沉吟两秒,接起电话,却没有说话。 短暂的沉默之后,于知遥率先开口。 “方便见一面吗?” 出于某种感应,于知遥也知道,沈擎苍知道是自己打来的电话,所以直奔主题,没有多余的介绍。 沈擎苍抬了抬眼,看了一眼乐樱的学校,随即才“嗯”了一声。 “我在公司等你。” 挂断电话后,沈擎苍给江回使了个眼神,江回发动引擎,驱车前往沈氏财团。 到达公司的时候,于知遥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刚走进去,前台小姑娘便有些着急地跑出来,怯怯地看了沈擎苍一眼,随后在江回身边小声嘟囔,“沈少,江特助,刚才……于小姐过来找您,她非要上去等您,她说她是您的未婚妻,我们拦不住也不敢拦……” 小姑娘的声音越来越小,不敢看沈擎苍的眼神。 江回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便看见沈擎苍大步一迈,走向电梯处,脸上的表情带着阴鸷。 江回害怕会出事,连忙跟在沈擎苍身后。 现在的沈擎苍最恨的就是于家人,于宥琳此刻出现在这里,还以他未婚妻的身份自居,江回很担心沈擎苍会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果不其然,从沈擎苍在办公室门口看见于宥琳的一瞬间,他便长腿一迈,伸手用力抓住于宥琳的手腕,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摔向一旁,语气狠厉。 “我已经尽量避免想到你,尽量劝自己放你一条生路了,怎么,你现在是自己来找死吗?” 于宥琳没有化妆,这么多年了,沈擎苍第一次看见她如此潦倒的模样。 自从那篇在网上发酵的帖子屡屡霸占热搜之后,一时之间,于宥琳的各路代言通通和她进行解约,原本签约好的几部影视作品也纷纷提出终止合作,于宥琳面临着巨额的违约赔偿,除此之外,她的职业生涯也就此终结,毁于一旦。 毕竟,深陷绑架、以及有一个疑似杀人嫌犯的父亲的女明星,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娱乐圈里,只有被生吞活剥的份。 思及此,于宥琳惨然一笑。 “沈擎苍,我和你整整认识了20年!” “20年啊!沈擎苍,就算是一颗石头也被我感化了吧!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 “为什么要把我爸爸送进监狱,为什么要对我赶尽杀绝?!就是为了一个乐樱是吗?一个乐樱就可以让你对于家这些年对你的恩情全都弃之不顾吗?!” “恩情?”沈擎苍的眸中似乎喷着火,“如果杀人父母是一种恩情的话,照于小姐这么说,我杀了他,是不是也对你有恩?” …… 办公室的电话铃突然响起,江回看了沈擎苍一眼,接了起来。 前台小姑娘怯生生的语气传来,“江特助,这里有位于先生……说是来找沈少的,您看看……” 江回沉吟道,“让他上来吧。” 相比于宥琳,如果说沈擎苍对于家的人还仅存一点愧疚之心,那个人,就是于知遥。 父亲从前犯下的过错,耽误了于知遥母子的一生,让于知遥生下来就失去双亲。 而失去亲人的滋味,没有人比沈擎苍更加明白。 办公室门缓缓推开,于知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边,有些狼狈的于宥琳。 他心下了然,却还是走向前去,将于宥琳拉在了自己的身后。 对于他来说,于家纵有千万般罪孽,也是他唯一的家,于宥琳纵然犯下天大的错,也是他的妹妹。 “擎苍。” 思绪良久,于知遥终于开口,叫出了沈擎苍的名字。 这样的称呼在他们之间显得那样突兀,又那些和谐。 沈擎苍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是我舅舅做的那些事,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就看在……这么多年的份上,放过宥琳吧。” 沈擎苍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愤怒。 “如果不是因为她策划了乐樱的绑架,乐豪升就不会死!她……” “擎苍,”于知遥轻声打断他,“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全部的真相,我妈在生下我的那一天难产死去,而我的父亲,正和你的母亲待在一起,全然不知道我的存在。” 说起这件事,于知遥的眼神里有某些破碎的情绪。 正是这份情绪,让沈擎苍滔天的愤怒,缓缓平和了下来。 …… 时隔多年,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终于用真实的身份面对面站在一起,于知遥看着这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眼睛,心情反而逐渐平静下来。 他原以为自己会恨他,他原以为揭露出真相的那一刻,他会感到痛快。 可是看见他失去一切的模样,他只觉得深深的悲哀。 这场维持了两三代人的恩恩怨怨,到底有谁是赢家呢。 到底有谁是真的过得舒坦称心呢? 即便是算计了一辈子的于父,看似赢家,不也落得一个家庭破碎,余生待在监狱里的下场吗? “我想去看看他。” 良久,于知遥终于开口,说出这句话。 沈擎苍抬了抬眼。 他知道,于知遥说的人是谁。 沈父死后,沈擎苍将他和母亲一同埋葬在沈家祖宅的后山处。 “看过他之后,我会带宥琳离开北城。擎苍,过去的事情让它过去吧,把时间留给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 那一瞬间,沈擎苍的脑海里浮现出一抹单薄的身影。 她慢慢消失在眼前,走进学校的大门。 沉默良久,沈擎苍站起身来,背对着于知遥,看向落地窗外雾蒙蒙的天空。 就在于知遥起身离开沈擎苍的办公室时,沈擎苍忽然转过身。 “谢谢你,哥。” 于知遥一愣。 “谢谢你告诉我乐樱的事,谢谢你不恨我。” 如果再仔细一些,于知遥可以听见沈擎苍声音里微不可闻的哽咽。 他没有回头,轻声笑了笑。 “不客气。” 第119章:我相信你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北风萧瑟,乌云压顶,沈擎苍坐在车内,胃部微微有些抽搐。 也许是连续几天的连轴转,让他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江回透过后视镜看见他的样子,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问道, “沈少,你没事吧?” 坐在后排的于知遥听罢,转过头看了沈擎苍一眼。 沈擎苍神色如常,淡淡地瞥向江回,“没事,开你的车。” 江回会意,看向前方,一言不发。 于知遥默了默,“如果你不不舒服的话,可以改天……” “不用,”沈擎苍看向窗外,“他应该也想见见你。” 平心而论,沈擎苍对于父亲的记忆已经很淡了,说来也清怪,那些困扰了他那么多年的梦魇,在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后,真的再也没有折磨过他。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灵神一说吗? 也许是他的父母如今也知道了害死他们的人到底是谁,他们是不是也因为这些日子对沈擎苍的折磨而感到愧疚? 思忖之中,车子缓缓停下来。 沈擎苍微眯的双眸睁开,窗外的景色萧瑟寒索,能听见风的声音。 沈擎苍拉开车门。 “走吧,我带你去见他。” 沈父从监狱死亡后,沈擎苍用了一些手段,才把父亲接出来埋葬在这里。 灰色的墓碑上,一对夫妻的黑白照片镶嵌在上方,女子明眸皓齿,笑容浅浅。 男人神情高傲,在商场上驰骋了一辈子的男人,带着专属于名利场上的气势。 但也许是因为将爱人依偎在怀里的缘故,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柔和。 于知遥看向那个男人的一瞬间,便觉得自己被宿命般的感觉击中了。 这个自他出生起就没有见过的男人,似乎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站在他的对面,沉默着对他微笑着,就像是在等待下班回家的儿子一般。 眉宇之间的熟悉感击中他的内心,刹那之间,一股暖流自他的鼻腔涌上他的眼眶。 于知遥忍住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栗,有些站不稳,往一旁斜了斜。 一个温热有力的臂膀出现在他的身旁,接住了他的手。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良久,于知遥恢复镇定,缓缓开口。 沈擎苍想了想,嘴角似有若无地微微笑着。 “严格,冷漠,要强。”他淡淡地吐出几个数字,顿了顿,又开口道,“但他很爱我妈,也很爱我。” “是吗?” 于知遥轻轻笑了笑,“那如果他知道我的存在的话,会不会也一样爱我?” 微微的凉风吹来了沈擎苍的回答。 “会的。” 于知遥低下头,释怀般叹了口气。 “嗯,我相信你。” …… 同一时间,北城东郊别墅内,顾星岩看着祝茴的眼神,慢慢从散漫的慵懒变得意味深长。 他最后给了祝茴一次机会。 “今天从医院离开之后,你去了哪里?” 祝茴吸了一口气。 “顾……你弟弟来找我了。” 从很早以前,顾星岩就不允许祝茴再当着他的面叫顾源的名字。 “是吗,”顾星岩冷笑一声,“他找你干嘛?” 祝茴抿着嘴,不说话。 顾星岩抬起手腕,手背轻轻抚摸在祝茴的脸上,似乎是在欣赏一件绝美的瓷器。 她的肌肤光滑冰凉,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养的宠物蛇。 他很喜欢那条蛇,只是蛇是冷血动物,无论他对它多好,它还是只要找到机会,就反咬他一口。 后来,他再次被它咬伤,伤口感染,险些没了命。 顾夫人怒极,将那条蛇安乐死。 他回到家,看到蛇的尸体,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许久。 他问过自己,如果他回来的时候,蛇还活着,他还会不会对它好? 答案是,会。 他还是会。 因为他喜欢。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养过宠物蛇。 因为他知道,想他这样的人,不能拥有软肋,不能因为情感而心软。 事实上,这么些年来,他也的确做到了。 他果敢冷静,杀伐决断,比他的父亲更胜一筹。 但直到遇见祝茴。 直到祝茴的出现,这么多年了,他再次想起那条他曾经最爱的宠物蛇。 而祝茴,也不负他所望,一次又一次的,反咬他,让他鲜血淋漓,痛上加痛。 顾星岩轻启薄唇,“到底是他来找你,还是你叫他来的?嗯?” 祝茴睁了睁眼睛。 短暂地不可置信后,她嘲讽似的冷笑一声。 “是你弟弟来找我,让我……”祝茴酝酿了许久,终于还是无法说出口。 她没有办法相信,顾源真的可以对她提出那样的要求,说出那样的话。 就当她鼓足勇气想要把真相告知时,顾星岩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正是顾源。 他冷笑着看了祝茴一眼,松开她的脸,接起电话,“怎么了?” 顾源的声音支支吾吾的,好似有些为难的模样。 “哥……你刚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有事情瞒着你。” 顾星岩了然的“哦”了一声,“什么事?” 顾星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今天下午,小茴让我去找他,今天是我从前在孤儿院时的生日,她说……她说她想我了。” 顾星岩眼眸一拧,顷刻间,千万顺怒涌进他的眼里,发出凌厉的微光。 他表面不动声色,压抑着内心的情绪,声音听起来也没有什么破绽。 “嗯,然后呢?” “她陪我去献了血,然后……然后她求我帮她离开你,她说她愿意留在我身边,不记名分……” 顾源的声音越来越小,顾星岩的神色也愈加郁结。 沉默几分钟,顾星岩轻声笑了笑。 “嗯,我知道了,说完了吗?” 顾源“嗯”了一声,“哥,你别生小茴的气,有话好好说,小茴应该也是一时不能接受我有了别人……哥……” “好了。”顾星岩轻笑道,“小源,不是什么样的女人都值得你为她说情的。” 说罢,他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顾源的表情一改方才的为难,慢慢变得阴郁。 他给过祝茴机会了。 可是她选择了顾星岩。 她第二次,选择了顾星岩。 顾源捏了捏拳头。 “小茴,你可千万,不要怪我。” 第120章:一面之词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顾星岩话落的一瞬间,祝茴的眼神也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不是什么样地女人都值得说情地”。 什么样的女人? 祝茴不免觉得可笑。 她到底是什么样地女人? 顾星岩地眼神慢慢变得冰冷,她知道,潜藏在下面地,是无尽的愤怒需要发泄。 果不其然,下一秒,顾星岩走上前去,抓住她的胳膊,冷笑一声。 “祝医生,继续编。” “看你能编出一个怎么样的理由,足以说服我,让你主动去找我弟弟,要做他的地下情人?” “祝茴,你真是廉不知耻,你知不知道他已经有未婚妻了?知不知道你是小三!” “怎么,做我的女人,还不如当别人的小三来得痛快?!” 一连串的质问下来,祝茴整个人呆若木鸡,满脸的不可置信。 荒谬…… 疯了,真的疯了…… 这些话,是顾源说的?是顾源告诉顾星岩,她主动提出要跟他走?! 她面无血色,屈辱和失望一并涌进她的心里,让她感到无尽悲凉。 原来,她在心里一直将他奉若神坛的男人,竟是如此小人,这般不堪! 她心脏刺痛,喉间发涩,看着面前极怒的男人,她尝试开口,“不是这样的,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你没有离开我的打算?还是你没有想回到他身边的想法?” “好,我成全你!” 祝茴忽然就说不出话来。 离开他? 曾经,离开顾星岩,是她做梦都不敢奢求的事。 但这句话真正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时,她竟完全没有得偿所愿的欣喜。 在祝茴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顾星岩抓起她的手腕,将她带到玄关处,拉开大门,将她狠狠地甩了出去。 祝茴就势倒在地上,身体撞击到冰冷的大理石地板,原本就已经快两天没有休息的她一阵头晕目眩,眉目紧缩,看上去我见犹怜。 顾星岩的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可他却别过眼睛,不再看她,声音也变得冷淡至极。 “祝茴,我成全你,既然你想走,那就给我干净利落的滚!再也不要让我见到你!” 说完,他后退一步,用力地砸上了大门! 震耳欲聋的声音让祝茴的身子一抖,她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几次尝试站起来,身子却没有什么力气。 一个身影走了过来,弯下腰扶起她。 祝茴这才看见,是别墅里的佣人,刘婶。 刘婶年纪有些大,是顾家的老人了,她有些不忍心地看了祝茴一眼,帮她弹了弹身上的灰尘,拍了拍她的手臂。 “祝小姐,别伤心,少爷是一时在气头上呢,你晚些时候给他服个软,他会原谅你的。” 祝茴听罢,凄冷一笑。 “不用了,刘婶,谢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刘婶叹了一口气。 “祝小姐,我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有些人是人是鬼,我看一眼就能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少爷的心眼也不坏,只是你们两个年轻气盛,很多事情都不懂得好好说,各退一步,才……哎,祝小姐,你别伤心。” 还没等祝茴说话,门里的声音再次传来。 “要是再有人多一句嘴,就和她一起滚出顾家!” 祝茴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埋下头来。 “刘婶,我和他,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谢谢您的照顾,我走了。” 刘婶看着祝茴单薄的背影,又朝大门的方向看了看,皱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 离开顾家,祝茴根本找不到地方去。 从学校毕业以后,她一直住在这里,当初医院申报宿舍的时候,顾星岩不允许她申报,医院也没有她能住的地方。 骤然被顾星岩赶了出来,她全身上下除了一部手机以外什么也没有,就连身份证都放在家里。 她连个开酒店的资格都没有。 她浑浑噩噩地走在大街上,不知道过了多久,觉得小腿有些发酸,走到一旁的长椅上休息。 不断有大学生模样的人三三两两从身边经过,他们一个个也许并没有多漂亮,但青春洋溢、无拘无束、对未来充满信心和幻想的模样,无一不让她想起了当初的自己。 一切仿佛就在昨天,又好像,已经过了很多很多年。 祝茴缓缓低下头。 恍惚之间,她突然抬起头来,有些迷茫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学校—— 这是乐樱的学校。 她记得,当初和乐樱认识,就是在这附近不远处,出了一场车祸,她和乐樱两个人帮忙把伤者送进了医院。 当初只以为是萍水相逢,没想到后面,竟然还有那么深的渊源。 她从前不是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但现在—— 她拿起手机,尝试拨通了乐樱的电话。 乐樱很快接起来,“喂?祝医生?” 祝茴松了一口气,“小樱,是我,我……现在在你们学校门口,你放寒假了吗?” “没有,”乐樱说,“我就在学校里……出什么事了?” “是这样……能不能麻烦你,借一下你的身份证,帮我开一个酒店?” …… 沈擎苍找到顾星岩的时候,后者正在音色酒吧里买醉。 一群莺莺燕燕围绕在他的身边,浓烈的香水味让沈擎苍皱了皱眉。 他面色不好的让经理把那些女人叫走,一脸阴郁地看着喝得醉醺醺的男人。 “诶,沈擎苍,你干嘛你?干嘛把我的妹妹们都叫走……回来,都给我回来——!” 见没有人搭理他,顾星岩一下来了火。 他将手中的酒杯砸向不远处,发出“砰”的碎裂声。 “一个个都不听我的是不是?一个个都想离开我是不是?!” “我告诉你们,我顾星岩,最不缺就是女人,要走就走,老子不拦着!” “一个女人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祝茴,你有什么了不起!啊?!” 他双目猩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沈擎苍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等他慢慢平静下来,才缓缓走到他的身旁坐下,将他面前的酒放到不远处,淡淡开口。 “说吧,出了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顾星岩冷笑一声,“养了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无论对她多好,她还是一门心思往别人怀里凑!” 沈擎苍默然片刻。 良久,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顾星岩。 “星岩,有些话,我忍了很久没和你说,毕竟是你的家事,他也是你的亲弟弟,但是——” “他一定不是表面上那么人畜无害的人。” “尤其是在和祝茴的关系上,星岩,你不能只听信一面之词。” 第121章:他在吃醋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沈擎苍话里有话,顾星岩似乎意识到什么,手上的动作一顿。 半晌,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好友的眼睛。 “擎苍,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擎苍坐直了身子。 “他是你地亲弟弟,和你们失散这么多年,你们觉得亏欠他,想要弥补他,这些我都能理解。”沈擎苍顿了顿,道,“可是星岩,你有没有想过,人是非常复杂地动物,也许你表面看到的,并不是事情地真相?” 也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从前沈擎苍在面对自己和乐樱地关系时,往往如坠迷雾之中,可谈起顾星岩,他却可以一语道破。 “星岩,你这么生气地原因,到底是因为祝茴伤害了你弟弟,还是你觉得,祝茴爱的人不是你?” 顾星岩愣在原地。 沈擎苍眼神犀利,像蛇一般缠绕在顾星岩的脸上,让他没有办法有半点隐瞒。 他不得不承认,他从前完全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 或许不是没有想到过,只是他不敢想。 他不敢想他是真的爱上了祝茴,不敢想他如此这般痛苦的原因,是祝茴令他吃醋。 吃醋…… 对,就是吃醋。 在他看到祝茴看向顾源的眼神时,在他想起祝茴和顾源的过往时,阿紫他看见他们两个人待在一起时,他总是会忍不住生气,忍不住嫉妒。 忍不住去想—— 为什么最先出现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他。 他握了握拳,脸色有些不自然。 出于男人的面子,他不想在好友面前承认这样的事。 可沈擎苍显然没打算到此为止。 他想起他曾经亲眼目睹顾源的种种神色和行径,眼神沉了沉。 “星岩,如果你还当我是你朋友的话,我郑重其事地警告你,你弟弟,远远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温顺善良。” 迎着顾星岩幽暗的眼神,沈擎苍一字一句。 “如果江回的调查没错的话,从大学开始,顾源的身边就一直有女伴在侧,而这些,祝茴通通不知情。” 顾星岩神色一凝,紧紧皱着眉头,有些不可置信。 因为从顾源一直以来告诉他的就是,他深爱着祝茴,并且因为她的背叛深深地受到伤害。 可是如果,从一开始,不忠诚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呢? 他真的有如他所说的,对祝茴那样情深不寿吗? “作为医生,他因为自己的失误导致了患者失去性命,作为男友,他多年以来靠着祝茴的接济才能勉强维持生活,作为兄弟——星岩,你敢保证他对你的尊敬里,就没有一点嫉妒,甚至是嫉恨?” “在他的视角里,你独占了他几十年的富家生活,占有了他相恋几年的女友。” “你真的要这样对他深信不疑,从而不惜去伤害你爱的人吗?” …… 乐樱从学校里跑出来找到祝茴的时候,她正坐在对面的长椅上发呆。 见她来了,祝茴从椅子上站起来,微微笑着,递给她一瓶水。 “抱歉啊,麻烦你了。” 祝茴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看上去俏皮又可爱。 乐樱也不免失笑。 “我很高兴你把我当朋友。” 她是衷心说出这句话的。 对她来说,朋友是非常珍贵的,正是因为曾经被背叛过,她才更加知道,一份珍贵的友谊在人生中有多么重要。 她也有过至黑至暗的时刻,所幸,也曾有人于黑暗中拉了她一把。 她很高兴,她能成为拉祝茴的那个人。 两个女生在团购网站上搜索一番,今天是周末,稍微便宜一点的连锁酒店都被大学生情侣们订满了,剩下的,要么是一些情qu酒店,要么就是价格昂贵的星级酒店。 乐樱和祝茴互相尴尬地对视了一眼。 默了默,祝茴还是选择了星级酒店。 付钱的时候,她竟然感到久违的轻松。 这么久了,她一直勤俭节约,为了生活,为了弟弟,也为了曾经的顾源。 她似乎很久没有把钱花在自己身上,很久没有为了自己开心而消费了。 她有时候也会想,自己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谁。 所幸她今天可以只为了自己,只取悦自己。 借用了乐樱的身份证,祝茴很快办理了入住。 “你吃饭了吗?”祝茴拿到房卡,边走边说,“我去房间里上个洗手间,然后陪我出去吃饭吧,我饿了一天啦。” 乐樱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在过道处等电梯,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祝茴原本浅浅笑着的面容生生怔住。 乐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是一怔—— 电梯内,正和一个穿着火辣的美艳女人缠在一起热吻的男人,不是顾源又是谁?! 两人似乎是从车库里坐电梯上来,干柴烈火急不可耐,在电梯里就已经开始脱衣服了。 祝茴满眼的不可置信,睁大了双眼,呼吸也变得急促。 顾源在看到祝茴的一瞬间也立马清醒过来,几乎毫不迟疑地推开了扒在他身上的女人,有些惊慌地看着祝茴。 女人正在兴头上,陡然被推开,明显有些不高兴,却又不敢对顾源发脾气,只能皱眉娇嗔道,“顾少~干嘛退人家啦,好疼的……” “闭嘴!”顾源冷冷低吼一句,眼神闪烁,盯着面前的女人。 比祝茴更先反应过来的是乐樱,她看了祝茴一眼,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想要带她逃离这出闹剧之中。 祝茴浑身仿佛失去了力气,任由乐樱拉着自己。 可没几步,顾源便冲了出来,死死抓住祝茴的手,声音着急。 “小茴,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刚才……” “好啦!” 祝茴停下脚步,甩开乐樱和顾源的手,直视着顾源的脸。 她向前走了一步,看着他的眼睛。 “你说,我听你说。” 顾源却仿佛突然失声一般,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祝茴,说不出话来。 祝茴冷冷一笑,眼神里却有什么东西在悉数破碎。 “我不再是你的女朋友,没有资格管你的事。但是顾源,”祝茴的声音带着哭腔,“看在我们曾经的份上,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或者说,从一开始,你就是这样的人?” “顾源,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你?” 祝茴的眼泪已经轻轻滑落下来,表情却依然倔强,执着地等待顾源的一个解释。 良久,顾源脸上的惊恐慢慢平静下来。 他似笑非笑。 “祝茴,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背叛我,跟我哥上床的那个女人,难道不是你吗?” 第122章 认清现实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动静逐渐闹大,原本安静的酒店大堂被这场闹剧打破平静,不断有客人的目光向这边看过来。 大堂经理也有些为难,搓了搓手走过来。 “几位客人,我们现在还在营业,各位如果有什么误会地话,还请移步到……” 大堂经理话音未落,顾源一个冷冷地眼神扫射过去,前者瞬间噤了声。 他冷笑一声,“今天真是见鬼了,遇到一堆不长眼的东西。” 他阴森森地盯着大堂经理,一字一句。 “废物,不知道我是谁吗?” “去查查北城顾家。” “还是说,你们只认识顾星岩,不知道我顾源?” 此话一出,大堂经理地脸都白了。 他颤颤巍巍地鞠着躬。 “原来是二少……”大堂经理冷汗沉沉,不停和顾源道歉。 可他偏偏又犯了顾源更大地忌讳。 他松开祝茴,上前一步,拉住大堂经理地衣领,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不长眼的东西,连话也不会说?”多日以来的怒气以及在祝茴面前露出真面目的恼羞成怒让他开始口不择言,“什么大少二少?我和他都是顾家的少爷!懂了吗?!” 大堂经理已经被吓嘚脸色苍白,哆哆嗦嗦地说不出一句话,只知道不停的道歉。 他惹不起眼前的人,对方随意一个电话打过去,他在这家酒店兢兢业业几十年终于混到的位置就功亏一篑了! 一个四十好几的中年男人,差点迫不得已在顾源面前跪下了。 “够了。” 直到一个声音冷冷地在顾源的身后响起。 顾源一怔,将男人狠狠甩了出去。 “滚!” 大堂经理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我说够了!”祝茴放大了声音,整个人气得发抖。 她看着面前这个面目全非的男人。 他似乎拥有了一切,名誉,地位,金钱,权利。 但是他也失去了一切。 失去了她曾经爱上的,为此着迷的,无限向往的一切。 祝茴一步一步后退,想要离眼前这个看上去像是魔鬼的男人更远一点。 顾源转过身去,冷笑着看着祝茴,缓缓向她走去。 可忽然,他的脚步顿住,眼神阴森地落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乐樱从一旁走过来,勇敢地挡在了祝茴的面前。 她神情严肃,直视着顾源的眼睛。 “如果你敢乱做什么,我现在就报警。” “顾家很有本事,但你要知道,沈家也不差。” 这是第一次,乐樱在别人面前搬出了沈擎苍的名字。 从前,她一直都忌讳自己和沈擎苍的关系,可今天,为了她的朋友,她再也没有别的忌讳了。 顾源此刻就像一头不受控制的野兽,如果她不拦在面前,她真的担心祝茴会出什么事。 …… 而北城顾家,迟迟没见祝茴回来的顾星岩险些也有点坐不住了。 沈擎苍冷眼看着他,不忘嘲讽。 “现在知道着急了,当时叫人家滚的时候,你想过后果了?” 顾星岩烦躁地将沙发上的抱枕扔给他,“你还有心情在这讲风凉话?你以前为了那个娜娜赶乐樱走的时候,不是我劝你?” 提到乐樱,沈擎苍的眼神闪了闪,移开视线,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回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顾星岩一眼,才走到沈擎苍身边,低声说道。 “沈少,刚才查到乐小姐的身份证出现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店。” 沈擎苍眸色一拧,看向江回,“什么时候?” “十分钟前。” 沈擎苍低头默了默,走过去拉起顾星岩。 “走。” 顾星岩心烦意乱,“去哪啊?” “你不是想找祝茴吗?她现在能寻求帮助的人,还能有谁?” 顾家别墅离学校不远,沈擎苍看了一眼酒店名称,随即拨通了一个电话。 酒店老板接到沈擎苍打来的电话,有些诚惶诚恐,听到沈擎苍说是在找人,老板迟疑片刻,说道。 “刚才大堂经理给我打电话,说是有个您找的那位小姐和她的朋友跟一个男人起了冲突,经理说……那人是和您关系匪浅的顾家的少爷。” 顾家的少爷? 顾星岩一听这话,神色顿时冷了几分。 沈擎苍心下了然,挂断电话后,语气也变得冷冷的。 “星岩,这是你的家事,你要怎么处理是你的事,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他冷冷开口,“如果顾源对乐樱出手,我是不会放过他的,哪怕是你弟弟,懂吗?” 顾星岩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将头看向窗外,一言不发。 …… “乐小姐,趁我现在还剩下最后一点耐心,麻烦你,滚开。” 他阴笑着看着乐樱,和乐樱记忆中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截然不同。 她只觉得人性可怕,一切你所看到的,有可能都不是真相。 她内心也是惧怕的,但是无形中有一种勇气。 反正她也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顾源能把她怎么样? 乐樱冷笑一声。 “顾少爷,是您行为不检在先,听说您现在已经有未婚妻了,对方还是知名酒庄老板的独生千金,我劝您最好不要把事情闹大,免得被酒庄老板知道了,您好不容易高攀上的亲事就要黄了。” 顾源眼底的怒意腾腾升起。 “你觉得他们算什么,我给他们几分面子,愿意娶他的女儿,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顾家在北城怕谁?” “顾少爷,成熟一点,认清现实,”乐樱直言不讳,“顾家是顾家,你是你。懂吗?” 这件事一直都是顾源心里的伤疤。 即便他已经回到顾家,但是他自己也知道,在内心之中,他始终觉得自己和顾家格格不入,他身上的气质,他曾经所见识到的世面,都和顾家有着巨大的差距。 相比顾星岩这种与生俱来的属于顾家的贵族气质,顾源更加显得可笑至极。 他捏紧了拳头。 “乐小姐真是喜欢管别人的闲事啊,”他扯着嘴角,“我是顾家名正言顺的少爷,你呢?我记得没错的话,乐家早在几年前就落败了,令尊现在,也已经成为一捧黄土了吧?” 顾源说话直击乐樱的痛点,她抿了抿唇,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顾源的耐心一点一点消失,“滚开,乐小姐,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以为我不敢打女人!” “有本事你就碰她一下,我敢保证,不必等到明天早上,你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一道凛冽的声音传来,在场的人皆是一怔。 沈擎苍从大门从缓缓走了过来,屋外的阳光扫射在他的身后,让他的周围泛起一道道光晕。 就像从天而降的神。 他越界了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沈擎苍的出现让顾源措手不及。 乐樱也是一愣,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的方向。 突然有那么一瞬间,鼻尖地酸涩涌入神经。 无论多了多久,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那抹身影一旦出现在她地视线,她的世界就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可此时此刻,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否则,她真地不能保证自己能拦住失控地顾源。 同样脸色不好地还有顾星岩。 他跟在沈擎苍身后,先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祝茴,随后把探究的目光放在了顾源身上。 顾源面红耳赤,眼神有些躲闪,脸颊泛红,带着一种恼羞成怒的泄气。 沈擎苍走到他的面前,眼神自上而下地打量着他。 先前医患事故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此刻沈擎苍看着他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顾源又何尝不知道,他捏了捏拳,却终究还不是不敢在沈擎苍面前放肆。 他是顾家的少爷,依附顾家而存在。 可沈擎苍就代表了沈家本身,不倚靠任何人。 他比不起。 沈擎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看向乐樱,一把拉过她的手腕,将乐樱护在了自己身后。 “二少要是神志不清醒,还是早些回家的好,别忘了,你的手里曾经有过一条人命,怎么,还嫌自己的手沾的鲜血不够多吗?” 沈擎苍话里有话,顾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紧牙关,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阵沉默之后,顾星岩走向前,打破了沉默。 “擎苍,麻烦你把祝茴带回去。” 停顿片刻,他的目光沉沉地看向顾源。 “跟我回一趟家吧,爸妈说,有段时间没见到你了。” 听上去还是一副关心弟弟的语气,但顾源听得出来,顾星岩的话里蕴藏着隐隐的怒意。 他没有反驳,低了低头。 “好。” 离开酒店,顾星岩并没有看祝茴一眼。 反倒是祝茴看向他的背影。 这是第一次,在顾星岩和顾源之间,她只看见了顾星岩的身影。 …… 回顾家祖宅的路上,顾星岩亲自开车,一路沉默,没有说话。 兄弟之间从未这样沉默过。 顾源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有些惴惴不安。 诚然,顾星岩对他很好,也许是出于愧疚,也许是因为血缘亲情,除了祝茴这件事,他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 所以顾源才更加为所欲为,想要把本来就应该属于他的东西全部都争回来,顾家的权势也好,父母的宠爱也好,他都要努力去争取,以弥补这些年遗留下来的空白。 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如果顾星岩真的想要和他争些什么,十个他也不是顾星岩的对手。 顾星岩根本就不屑、也没想过去和他争。 他有些嘲讽地笑了笑,而这一幕,刚好被顾星岩看在了眼里。 顾星岩淡淡地瞥了后视镜一眼,“笑什么。”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星岩摇了摇头,“哥,对不起。” 这下轮到顾星岩笑了笑。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顾源低了低头。 “我今天失态了,吓到小茴了。” 顾星岩的眼眸沉了沉。 他对顾源极尽纵容,为他在北城各个领域铺好了路,甚至不惜主动将自己的股份转了一半给他。 可他唯有一个底线。 那就是祝茴。 顾源越界了。 …… “哎呀,今天吹的是什么风,怎么兄弟俩一起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开门的是顾家祖宅几十年来的老保姆陈嫂,看见两兄弟,陈嫂小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为他们摆放好了拖鞋,陈嫂往屋子里面喊。 “老爷,夫人,两位少爷回来啦!” 顾太太率先从楼上走下来,一边下楼一边把丝绸外套披在身上。 “还真是,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都回来了。” 顾星岩淡淡的,没有说话,反倒是顾源笑脸相迎,走上前去挽住顾太太的胳膊。 “想您了,和哥哥一起回来看看您。” 顾源一张嘴能说会道,刚回家那会儿就把顾太太哄得开开心心,再加上这些年对他的亏钱,顾家只怕亏待了这个儿子,处处给他善后。 而相处了这么长时间,顾源滴水不漏的话术更是让顾太太心疼这个儿子得不得了,天天给顾星岩打电话要多帮衬弟弟。 顾星岩淡淡地看着眼前母慈子孝的一幕,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随后走进家里。 “小源,上楼一下,有事情跟你说。” “有什么事情妈听不得?”顾太太佯装愠怒地看着顾星岩,“就在这儿说,妈也好久没和你们聊天了。” 顾星岩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顾源。 顾源默了默,笑着哄了哄顾太太。 “妈,哥要跟我说一些工作上的事,怕您无聊,您先在这坐一会儿,我们一会儿就下来。” 顾太太这才作罢。 两人来到二楼书房,顾星岩站在窗边,双手插兜,沉默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顾源面不改色,“哥,你要和我说什么。” 顾星岩此刻才缓缓转过身,观察着顾源的表情。 他忽然发现,也许沈擎苍并没有说错。 顾源远远比他表面上的看上去更加深不可测。 因为他发现,即便在商场混迹多年,自认已经能一眼看穿对面的人的心思的顾星岩,竟然有些看不明白顾源的表情了。 面对和他的对峙,顾源竟然也能表现得如此泰然自若的模样,属实让顾星岩拧了拧眉。 顾星岩淡淡开口。 “难道你不知道,我想和你说什么吗?” “让我猜猜,”顾源轻轻笑了笑,“哥,你是为了小茴吗?” 顾星岩的眼神有些冷。 “你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不必再叫得这么亲密。” 顾源又笑了笑。 “看来哥是要为了一个女人和我撕破脸了,”他抬起眼看着顾星岩,“我是你弟弟,她算什么?” “既然她不算什么,你为什么又要一次次违背我的命令去找她?” 顾星岩单刀直入,让顾源明显一愣。 良久,他才不死心地嘴硬,“我没有主动去找她!是她来找我!是她……” “顾源,”顾星岩移开视线,看向自己的指尖,“我从前不知道你在说谎,是不想用评判别人的方法来评判你,在我心里,你是我弟弟,我无条件相信你。” “可是现在,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考虑清楚,到底要不要骗我?” 那个女人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沈擎苍带着乐樱和祝茴回到了香江豪庭。 乐樱已经很久没有回到这里了,这里的空气都悉数充斥了她和沈擎苍的回忆,她根本不敢去想。 从卧室里给祝茴拿出了一条热毛巾,“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吧,今天很累了。” 祝茴接过毛巾,“谢谢。” 经过沈擎苍身旁时,祝茴停下来,轻轻开口,“沈少,谢谢你。” 沈擎苍默了默。 “好了,星岩只是一时在气头上而已,他总有一天会知道,他那个弟弟到底是一个怎么样地人。” 祝茴没有再说话。 她有什么资格去责怪顾星岩不信任她。 就连她自己,都被顾源伪装好地模样骗了这么些年。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很无力。 但是…… 很庆幸。 热水从头顶倾盆而下,缓和了她麻木的神经。 她很庆幸,那个晚上,她遇到地人是顾星岩。 淅淅沥沥地水声响起,乐樱松了一口气。 一回头,却看见沈擎苍就站在不远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乐樱一怔,堪堪移开视线,不想和他对视。 她地眼睑下面有淡淡的乌青,可以看出来,最近一段时间,她真的很疲惫。 一股油然而生的心疼传来,犹豫片刻,他终究还是开口说话。 “这几天……你过得好吗?” 很俗气的开场白,换做以前,是足以让他嗤之以鼻的程度。 可如今,他也只能用这样的语言来过问他放在心上的人。 乐樱垂了垂眼眸,“挺好的。” 一问一答之间,彼此的沉默和尴尬几乎让空气凝聚了。 沈擎苍刚想点点头,腹部一阵锁紧,随后便传来了猛烈的咳嗽,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肺一般,难以言喻的窒息感令他不停地大喘气,很快,他脸颊通红,眼泪都快要咳出来。 乐樱吓了一跳,本能地走过去扶住他的身体,皱眉担心地问道,“你还好吧?怎么了?” 她语气里的焦灼和关心不是假的。 与此同时,从浴室里洗完澡的祝茴走了出来,看见眼前的一幕,她连忙走上前去,先是用手探了探沈擎苍的额头,随后看了看他的脸色,和乐樱一起把他扶在沙发上坐好。 祝茴先是按了按沈擎苍的腹部,“这里痛不痛?” 沈擎苍摇了摇头。 祝茴手掌上移,到了胸肺的位置,“这里呢?疼不疼?” 还不等祝茴问完,沈擎苍发出一阵痛苦的低吟,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 祝茴眸色一拧,“沈少,我建议你还是尽快去医院拍一个片子。” 也许是祝茴的表情太过于严肃,乐樱心里有些害怕。 “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祝茴看了看沈擎苍的手指头。 他一向爱干净,但是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竟然有了淡淡的黄色。 祝茴站起身子,冷静地说。 “沈少,您这段时间,是不是抽烟有些太过频繁了?” 否则,像他这么爱干净的人,断断不可能让烟把自己的手指熏黄。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已经没有心思顾及这么多了。 听完祝茴的话,乐樱怔怔地看着沈擎苍。 他神情疲倦,脸色苍白,从前能一只手就能将她控制得动弹不得。 而此刻,乐樱分明看见,他的身子在微微发着抖。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星岩并不着急,他只想得到顾源的真实回答。 他最后再给他一次机会,最后再给自己的弟弟一次机会。 顾源的眼睛闪了闪,片刻之后,他直视顾星岩的视线,不急不缓地开口。 “哥,那我现在来问你。你是选择相信我这个弟弟,还是相信那个女人?” 良久,顾星岩缓缓低下了头。 在顾源看不到的地方,他眼里最后一丝希望熄灭了。 再抬起眼时,顾星岩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 “那个女人?”顾星岩笑了笑,“你不是和我说,祝茴是你见过的最好的女孩,是你配不上她,从来都不怪她吗?” 顾源毫不避讳谈起祝茴的名字。 “哥,难道你不知道,人是会变的吗?” “就算她曾经有多么洁白无瑕,现在也不是了,从她爬上你的床的那一天起,就已经不是了!” 无论过了多久,一想到当初那件事,他依然无法释怀。 那件事,始终是困在他心里的魔咒,每每想起,他就恨得牙痒痒。 凭什么,凭什么一切都是顾星岩的! 顾源冷笑着走近顾星岩。 “哥,反正祝茴你也睡够了不是吗?给我一次,”他的眼里透露着猩红的光芒,“就一次,让我感受一下,我和她谈了五年,她都不肯给我,我只想知道……” “砰”的一拳! 骨头和皮肉撞击的沉重的闷哼声传来,顾星岩一拳打了上去,顾源被狠狠甩在一旁,左边脸颊瞬间高高肿了起来! 顾源倒下的时候,不小心抱住一个青花瓷瓷器,随着一声清脆而剧烈的响声,瓷器应声而落! 顾星岩死死捏着拳头,咬牙切齿, “顾源,你是顾家的二少爷,你怎么可以说出这么下流的话!” 顾源坐在地上,冷笑着用手腕擦了擦嘴角。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鲜血,他冷冷说道,“你可是睡了你亲弟弟的女人!怎么,就允许你顾星岩做出这么下流的事,不允许我说下流话?!”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争吵之间,顾太太闻声从楼下走来,推门而入,看见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走上前去扶起倒在地上的顾源。 “这是怎么了?怎么了?”顾太太看见顾源被打得出血的嘴角,心疼得打紧,仰头便开始质问顾星岩,“你在干什么,他可是你弟弟!有时候事好好说不行吗?!为什么要动手?!” 顾星岩居高临下,冷冷开口。 “我们顾家,没有这样下流的人!” 一句话,让顾源的脸色变了变。 一直觉得自己和顾家格格不入的顾源像是被戳中了心窝,恶狠狠地盯着顾星岩。 顾太太看了两兄弟一眼,也变得严肃起来,把顾源拉起来,扯了扯他的衣服,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披肩。 她环视一圈散落满地的瓷器碎片,淡淡吩咐。 “陈嫂,把地收拾一下,你们两个,跟我下来。” 离开顾家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顾太太当了这么多年的当家主母,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到过。 虽然她一直对顾源心存愧疚,但是她更了解顾星岩。 她这个儿子即使不爱说漂亮话,生性也不算热情,待人处事全凭心情。 但是,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相反,她知道顾星岩很看重家庭亲情,当初顾源回到顾家,是他主动找到她和顾老爷,表示要把自己地股份分一半给顾源。 这段日子,顾星岩带着顾源在北城名贵圈奔走拉线,介绍人脉,她也都看在眼里。 所以即便她心疼顾源前几十年受到地苦而对他多有偏爱和照顾,她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去指责顾星岩。 甚至,稍微冷静下来之后,她的心里隐隐觉得—— 能让顾星岩生气到不惜动手,一定有顾源自己地原因。 顾太太坐在沙发中间,平日里慈祥和蔼地女人此刻极尽严肃,看了顾星岩一眼。 “星岩,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来说。” 顾星岩却并不直视顾太太,而是冷冷地凝视着顾源。 顾源仿佛知道顾星岩心里地想法,弯起一边嘴角,有些得意地看着顾星岩。 他倒要看看,顾星岩要怎么在顾太太面前解释祝茴这个女人。 家风一向严格的顾家,断然不会允许一个和两兄弟都有情感纠葛的祸水进入顾家! 他等着看,在亲情和女人之间,顾星岩到底会选择谁! 气氛沉默片刻,顾太太咳嗽一声,“星岩,是等着我自己派人去查吗?” “不用了,”顾星岩收回视线,看向顾太太,“妈,我长话短说,顾源曾经的女朋友,现在和我在一起。” 简单一句话,顾太太瞬间变了脸色。 不出顾源所料,顾太太一下站起来,气急败坏地看着顾星岩。 “你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她捂着胸口,神情愤怒,“我是对你有足够的信任才能问你,可你倒好!那可是你弟弟曾经的女朋友,全天下那么多女人,你为什么偏偏和她在一起?!” “全天下有那么多女人,可是妈,我只想要和她在一起。” 顾星岩神色认真,目光灼灼,坚定不移地看着顾太太。 顾太太一阵,内心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顾星岩能说出这样的话,就代表他对那个女人真的上了心。 她看了顾源一眼,慢慢平缓自己的情绪,严肃开口。 “不管怎么样,我们顾家,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女人进家门的!” 顾太太话音刚落,顾源便浅浅一笑,随后挑衅似的看向顾星岩。 顾星岩却丝毫不慌张,淡淡站起身来,冷静地看着顾太太。 “随意,那我就带着她离开顾家。”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顾太太和顾源当即愣住! 顾星岩仰了仰头,浑身上下充满了把控一切的王者气息。 是了!顾源差点忘了,顾星岩……他从来都不是需要倚靠顾家的人! 他的名气,他的产业,他所拥有的一切,远远超过了顾家本身! 除非他自己愿意,没有人可以逼迫他做出任何妥协! 顾星岩冷冷扫视了一眼顾源的脸色,冷笑一声。 “我从前不和你争顾家的任何东西,是因为我觉得我亏欠你,不过现在——”顾星岩顿了顿,“要看你自己配不配了。” …… 从顾家出来以后,顾星岩松了松领带,很快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留下顾源和顾太太待在客厅,两人都一言不发,没有说话。 顾源垂着头,一直克制住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他在害怕。 这是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感到害怕。 他从前什么都没有,一切都靠他自己去拼,可是他现在什么都有了,却比从前更加害怕。 害怕失去。 比一无所有更可怕的事情,是短暂的拥有之后,再让你一无所有。 一股自深处蔓延出来的寒意让顾源冷汗涔涔。 半个小时后,顾源收到沈擎苍发来的消息,将车停在了第一医院。 沈擎苍正在里面做检查,祝茴也在诊室里帮忙,乐樱一个人坐在过道处,有些怅然若失的模样。 “出什么事了?” 顾星岩坐在她身边问道。 乐樱摇了摇头,“他突然腹痛难忍,祝茴带我们来医院做个检查。星岩哥,你处理完顾家的事了吗?” 顾星岩点头,“差不多了,小事,不用担心。” 短暂的沉默之后,乐樱忽然看着他的眼睛。 “星岩哥,你应该,很喜欢祝茴的吧。” 顾星岩怔愣片刻。 就在乐樱以为这个话题就这样过去的时候,顾星岩忽然开口。 “嗯,我很喜欢她。” “我从来没有,这样喜欢一个女生。” “以前是我错了,”他微微低着头,“从现在起,我只想好好补偿她,好好爱她,好好珍惜她。” “小樱,你觉得还来得及吗?” 乐樱看着他的眼睛,微微笑道,“来得及,只要开始,就一定来得及。” 说话间,诊室门被推开,乐樱站起身,便看见脸色有些苍白的沈擎苍。 她抿了抿嘴,看向一旁的祝茴。 “检查怎么样?” 祝茴抬起眼,看见顾星岩的一瞬间,眼神闪了闪,却还是回答了乐樱的话。 “结果还要再等等,不过……”她皱了皱眉,“看情况,应该需要后续治疗,现在就希望,取出来的样本呈良性。” 良性? 乐樱一怔。 那不就代表着,也许还有恶性的可能? 她看着沈擎苍,心里担心,嘴上却没有说话。 倒是沈擎苍强撑着扯了扯嘴角。 “你放心,我没事。” 随后,他看了顾星岩一眼,“你带祝小姐回去吧,我没事。” 顾星岩默了默,伸手揽过祝茴。 “结果出来的时候告诉我,我也打电话提前联系褚教授。” 沈擎苍“嗯”了一声。 “别逞强,有事情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沈擎苍皱眉,“行了,大男人这么啰嗦干什么,快滚。” “对了,”顾星岩离开之前,沈擎苍意有所指地开口,“我发给你的信息,你自己好好斟酌,毕竟是你的家事,我尊重你的选择。” 顾星岩轻轻握了握祝茴的手。 “我知道。” 你还有我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次日一早,沈擎苍从病床上醒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台处照耀进来,全白的房间在阳光地沐浴下亮白无比,纯洁得如同圣杯一般。 他眯了眯眼,下一秒,感受到一股温热地呼吸,似乎就在他的身边。 扭头一看,乐樱就趴睡在他地床边,恬静地睡颜近在咫尺。 他地内心泛起一片温柔。 也许在他并没有意识到的时候,那个从五岁开始就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女孩,早就已经深深地进入了他的心里。 昨天晚上做完检查,原本沈擎苍想要回家,是乐樱坚持让他留在医院,等待结果出来。 沈擎苍没有和她争辩,像是哄小孩一样。 “好,我就住在医院,你别担心。” 乐樱的脸红了红。 一整个晚上,两个人几乎没有怎么交流,沈擎苍用电脑处理公务,乐樱拿出平板复习功课。 只是偶尔抬起头,看见那一抹安静的身影,他烦躁的内心就慢慢平和了下来。 清晨和乐樱,真的很配。 他真的很希望,以后的每一天,当他睁眼时,她和清晨一同存在。 沈擎苍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软糯的触感,温热的肌肤。 沈擎苍指尖轻颤,觉得有些不真实。 也许是皮肤上微微的颤栗感惊醒了乐樱,她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 沈擎苍就在眼前,眼底的情绪是她从前从未见过的温柔。 刹那之间,她清醒过来。 眼里的迷离悉数散去,乐樱恢复了清醒,慢慢站起身来。 “你醒了,”她轻声开口,“我去问问医生,看结果出来没有。” 沈擎苍还欲说话,乐樱却已经转过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 顾星岩别墅内,祝茴刚刚换好衣服准备出门,顾星岩在门口拦住了她的去路。 “我帮你请了一天假,带你去一个地方。” 不等祝茴开口,顾星岩已经拉上她上了车,发动引擎。 祝茴转过头看了一眼顾星岩的神色,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顾星岩和顾源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有一种直觉。 以她对顾星岩的了解,她知道,顾星岩选择的人是她。 她回过头看向窗外,在顾星岩看不见的地方,祝茴看着窗外疾驰的景色,微微地勾了勾唇角。 顾星岩在一家私人医院门口停了下来。 祝茴看了一眼,有些疑惑。 因为这是顾源在回到顾家之前工作的医院。 只是顾星岩没有走进医院,而是进入了一旁的咖啡厅。 窗边已经坐了一个女人,祝茴觉得有些熟悉。 想了想,她才想起来,那是那家私人医院院长的千金,医院年会的时候,顾源带着她给她介绍过。 正在祝茴觉得有些巧合的时候,院长千金却站起来,看了祝茴一眼,随后对着顾星岩道,“顾少。” 顾星岩点了点头,拉着祝茴坐下,开门见山。 “把你和顾源曾经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祝茴一怔,看了看顾源,又看了看院长千金。 院长千金低了低头,“顾少,首先谢谢你的投资,让爸爸这么多年的心血没有毁于一旦……至于顾源……”她顿了顿,忽地冷笑一声,“原本只是露水情缘,我们好聚好散,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吃绝户,也别怪我不客气!” 短暂的沉默后,院长千金喝了一口咖啡。 “我和顾源是在朋友的生日会上认识的,我对他一见钟情,而他也对我颇为热情,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就有女朋友了,不过是因为我爸爸有一家医院,想要为他自己的将来铺路而已。” “不过我确实挺喜欢他的,他出身贫寒,我也没想和他有什么未来,就当是和帅哥玩一玩,所以我也不介意他有女朋友的事情……这件事,我要像祝小姐道歉,也是我当初被鬼迷了心窍,也是我现在的报应。” 顿了顿,她继续开口,“我们的关系持续了一年左右,每周的周三和周五,他告诉你在值班,但其实他都和我待在一起,他一个实习医生,根本不需要值班。” “一直到后来,他发现自己是顾家的少爷,那个晚上,他直接甩了我,更怕我暴露和他之间的关系,利用顾家的人脉对付我爸爸的医院,断了我爸爸的医疗物资,要不是顾少的帮忙,我爸爸的医院早就倒闭了……” “我真的没想到他会是这么绝情的人,祝小姐,我实话告诉你吧,他和你在一起的那些年,我不是他的第一个女伴,更不是最后一个,他的身边从来都没有少过女人。” “他的学妹,他打零工时的同事,他研究室里的同学。” “祝小姐,恭喜你逃离苦海,也为我曾经的错误,再次认真地向你道歉。” 等院长千金一次性把话说完的时候,祝茴已经脸色雪白,瞪大了眼睛,额头上冷汗涔涔,整个人如坠冰窖。 只有顾星岩的手,在桌子下面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试图从中给她一些温暖的力量。 院长千金说完,看向顾星岩,顾星岩点点头,她便起身离开了。 经过祝茴身边,她依然于心不忍,再次开口。 “祝小姐,真的很抱歉,但也恭喜你远离了这样的人渣,这也代表苍天有眼,就连老天爷也不忍心看你这么受罪,所以才会让你离开他。” 说完,她便离开了咖啡馆。 祝茴怔愣在原地,往事的记忆如走马观花般浮现在她的脑海,却又在顷刻之间烟消云散,通通破碎。 全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忽然,祝茴甩开顾星岩的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身体向前倾,弯曲下来,“呕”的一声! 她真的觉得恶心!恶心至极! 她竟然用自己的青春去爱了这样一个恶心的男人! 她竟然还想过想要把自己交给这样一个男人! 她红了眼眶,不停地干呕,浑身都像失去了力气一般! 只有顾星岩将她紧紧抱住,用自己的身体给她温暖和力量,尝试让她冷静下来。 “你还有我,祝茴,”顾星岩的声音在身后沉沉响起,“一切都过去了,最坏的都过去了,不是吗?” 入赘祝家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乐樱径直走到沈朗维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小舅舅。”她乖巧地喊了一声,笑容浅浅。 沈朗维怔怔地看着手里的报告单,目光有些呆滞,完全没有听到乐樱地声音。 乐樱微微皱了皱眉,心里有种不好地预感。 她走上前去,站在他面前又叫了他一声,“小舅舅?” 沈朗维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手中的报告单收起来,脸色慌张。 “小……小樱,什么时候进来地。” 乐樱看着他地眼睛。 “小舅舅,检查报告……出来了吗?” 沈朗维扯了扯嘴角,“没有呢,哪有这么快……” 乐樱依然直视着他地眼睛,“那你刚刚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沈朗维移开视线,不说话。 “是不是结果出来了?……是不是……结果不太好?” 良久的沉默之后,沈朗维终于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乐樱顿觉一阵天旋地转,一把拿过他手里的报告。 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打转,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报告上的字。 一连串专业术语让她头晕眼花,她用力揉了揉眼睛,看向了诊断结果: 【样本结果疑似恶性,请移步肿瘤科进一步检查。】 一瞬间,乐樱的手软了软。 报告掉落在地上,她整个人摇摇欲坠,有些站不稳。 沈朗维扶起她的胳膊,“小樱,你先别担心,这只是初步检查结果,具体的情况还要进一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在他见到乐樱满脸泪水后,他发觉,自己的嗓音也微微颤抖…… 他也害怕……他比乐樱,更加害怕。 回到病房,沈擎苍已经穿戴整齐,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却是沈朗维。 沈擎苍往后看了看,“乐樱呢?” “去给你买早餐了,”他笑了笑,“小樱很关心你。” 沈擎苍垂了垂眸,沉默片刻,他忽然道,“结果出来了么?我多久可以出院?” “还没呢,”沈朗维将手上的东西放下,“1-3个工作日,可能明后天吧,不着急。” 沈擎苍皱了皱眉,“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公司还有很多事。” 沈朗维这才站直身子。 “擎苍,这段时间,你先把公司的事情交给你信任的人,先好好调理一下自己的身体。” 也许是沈朗维的表情过于严肃,沈擎苍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走近沈朗维,直视他的眼睛。 “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是不是我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沈朗维的眼睛闪了闪。 “是不是,结果不好?” 沈擎苍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可那一瞬间,沈朗维眼底的光,熄灭了。 …… 从咖啡店里走出来,祝茴的神色一直都不好,走几步路就走到路边去干呕。 顾星岩只以为她被方才听到的事实恶心到了,谁曾想,祝茴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她目光空洞地看着顾星岩,顾星岩有些害怕,谁知,她忽然轻声开口。 “今天……是几号?” 顾星岩愣了一下,“12号。” 祝茴的手紧了紧。 12号。 距离她的生理期,已经过了整整十天。 她带了点绝望看着顾星岩,慢慢的,顾星岩也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别的东西。 他似乎终于意识过来,整个人有些兴奋得发抖。 这件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他甚至不敢表现得过于高兴,害怕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紧紧拉住祝茴的手,“我们去医院测一测。” 祝茴看着他控制不住的笑脸,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说话,看着他,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祝茴拿着血检报告单,看着上面明显超标的激素值,轻轻地叹了口气。 顾星岩不敢看结果,只死死地盯着她的脸,看见她的神情,他也不能判断最后的结果。 直到祝茴垂下眼眸。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成为一个母亲。” 祝茴的话一出来,顾星岩呆愣地站在原地几秒钟,片刻之后,他惊喜地叫出了声,一把揽过祝茴,将她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 “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 顾星岩太过于高调,引得血检科的人纷纷回头看向他们。 不过,每个人的眼光里,都带着善意的祝福。 祝茴红了脸,可眉头依然是止不住的担心。 “顾星岩,你听我说,”祝茴保持着最后的冷静,“一切都太快了……我……我真的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 离开医院之后,祝茴第一次给顾星岩讲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 “我是被我妈妈遗弃的,听孤儿院院长说,妈妈和她的男友不小心有了我,临盆之际男方后悔了,我妈妈生下我之后,就把我遗弃在了孤儿院门口。” “我从小就害怕家庭,害怕责任,害怕羁绊,所以我总是一个人,我总是觉得……只要我没有软肋,我就不会被任何人拿捏和威胁。” “顾源是第一个,让我发自内心相信他的人。” 说到这里,祝茴的声音有些哽咽。 顾星岩握了握她的手,做了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顾星岩,我和你的开始,过程,好像都不那么开心,可是为什么,在我得知了我有了你的宝宝之后,我会这么开心呢?” 最后一句话,祝茴泪盈于睫,含泪看着顾星岩。 而顾星岩在短暂的怔愣之后,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她的眼睛,单膝跪地—— “小茴,从前的一切都是我错了,都是我被蒙了心智,都是我嫉妒你曾经属于别人,可不可以请你原谅我,可不可以,让我好好弥补你一辈子……” “我会当你的好丈夫,当孩子的好爸爸,我不会再让你们受一点委屈。” 祝茴笑出了眼泪。 “顾家可是北城名门,我出身……” “小茴,如果你不放心的花,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从此以后,你就是北城名流,是我入赘到祝家,从此以后,你来养我,可以吗?” 祝茴“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正要开口说话,小腹部传来一阵阵痛,祝茴弯了弯腰,顾星岩见状,连忙站起身来扶住她,“小茴,怎么了?没事吧?” 祝茴笑了笑,抬眼笑着看着他。 “宝宝听见了呢。” “他让我告诉你——” “他同意让你做他的爸爸了。” 他不害怕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病房里,沈擎苍拿到了自己的检查结果,却比他自己想象中更加平静,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生不如死的时刻,他竟然会觉得有一种冥冥之中地宿命感。 而心里唯一难受地地方是—— 乐婴之道这件事吗?她会不会很伤心? 她会想念自己吗? 良久,他放下报告单,独自一人走向窗边。 今天的阳光很好,普照在大地上,纯白色地医院大楼也被映上了暖黄色地灯光,照得人心里暖暖地。 “什么时候安排第二次检查?” 沈朗维默了默。 “我从国外申请了最新的基因检测机器,最快也要明天才到。” 沈擎苍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半个小时后,乐樱买好早餐回到病房。 相比早上的冷漠,乐樱的语气明显要和善许多。 她看着沈擎苍的背影,忽然一阵鼻酸,却没有提起他的检查结果一事,只是轻声开口叫他过来。 “我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小米粥,快来尝尝吧。” 沈擎苍转过身来,看见乐樱单薄而瘦弱的背影,轻轻笑了笑。 他安静地喝着粥,两人之间看似互相沉默着,可他们都知道,彼此心里的话,此刻,都有些说不出口。 直到沈擎苍吃完早饭,乐樱站起身来想要把餐具收好,沈擎苍却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小樱,你都知道了,对不对?” 就这样轻飘飘一句话,乐樱的眼泪忽然就止不住地掉落下来。 她哭得身体一抽一抽的,需要沈擎苍轻抚她的后背才能让她勉强安静下来。 “我没事,小樱,我没事。沈朗维说了,现在的结果不准确,还有10%的偏差,需要等基因检测才能确定,万一我就是那幸存的百分之十呢,对不对?” 他不是第一次做幸存者。 而这一次,他依然要抱有希望。 话已至此,乐樱点点头。 “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放松去做检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你不要害怕。” 沈擎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 “我才不害怕呢。” 他唯一害怕的事情,是不能再拥有她。 仅此而已。 …… 顾星岩接到乐樱的电话的时候,整个人愣在当场,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 良久,他挂断电话,木讷地站在原地,随后缓缓蹲下身子。 他将自己的脑袋埋藏在膝盖之间,祝茴从来没有见过顾星岩这样落寞不堪的模样。 她立即反应过来,是沈擎苍的检查结果有问题。 昨天在做检查时,祝茴看着电脑上呈现出来的影像就觉得有些问题,不过当时为了不让乐樱担心,她并没有说出真相。 看来…… 沈擎苍这次,也许是凶多吉少了。 她慢慢扶起顾星岩,“我们去看看他吧。” 顾星岩点了点头,两人正打算出门之际,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动静,随后便是佣人们的哭喊求救声! 顾星岩眸色一拧,连忙冲出门外,却只见到一阵火光从大院里蹿了出来! 而站在火光之中的那个人,不是顾源又是谁! 他的脸上带着阴霾的笑容,邪恶地看着顾星岩和祝茴,整个人散发着如同发了疯一般的气息。 “顾星岩!是你把我逼近绝路的!你为什么要给爸妈和警察发我在医院收受贿赂的证据!为什么要把监控视频提供给警方!” “他们现在要抓我去坐牢!我什么也没有了,我又回到了一无所有的时候,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要死大家一起死,一起死啊!来!” 昨天从顾家离开之后,顾星岩看着沈擎苍发给他的资料,久久没有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顾源入职沈氏医院以来,不仅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更是在于父的教唆之下,走进乐樱父亲的病房,拔掉了他的氧气管,导致原本快要苏醒的乐樱父亲重新陷入深度昏迷,生死未卜。 顾星岩不敢相信,自己这个看上去温厚纯良的弟弟,竟然有着这般蛇蝎心肠! 思来想去之后,他终于闭上眼睛,随后,他决绝地睁眼,将这些犯罪证据依次提交给了警方。 于是,顾源就趁着最后的机会,来到这里想要和顾星岩同归于尽! 火势蔓延得越来越大,顾星岩紧紧捂住口鼻,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手帕递给祝茴,“捂住口鼻!尽量克制呼吸!” 随后,他一边打电话报警,一边拉着祝茴往卫生间里走。 他打开了沐浴开关,急急的水流冲了出来,暂时缓解了温度甚高的空气。 祝茴此刻也冷静下来,打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火势是从大院中间开始的,花园一侧还暂时是安全的,他们如果现在顺着卫生间管道爬下去,是最安全的! 如果换做之前,顾星岩会毫不犹豫这样做,可是现在…… 祝茴怀着身孕,顾星岩不允许她出现百分之一的差错! 他越来越急,门外的火势越来越大,蔓延得尤其快! 顾星岩甚至从空气中闻到了汽油的味道! 疯了!顾源那个疯子! 顾星岩狠狠啐了一口,看向门外的管道。 祝茴说得没错,现在,这条路也许成了他们唯一的救生渠道了! 所幸,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顾星岩听到了消防车和警车的声音! 听到外面等额动静,顾星岩察觉出顾源已经就地正法,被警方控制住了,随后他才透过卫生间的窗户大声呼救。 “我们在这里!先救她!她怀有身孕!” 而在大院里,已经被警方控制住的顾源听见顾星岩的话,怔了一秒后,便开始绝望地大笑起来! …… 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顾源已经被关押进了拘留所,顾星岩最后去看了他一眼,看着这张和自己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的脸,他第一次感到无比恶心。 看向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和情感,就好像在看一个垃圾一般。 临走之时,顾星岩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不让你回顾家,不让你知道自己人生的误差,你的内心会好过很多。” 说完,他便径直离开了警局。 徒留下顾源在身后绝望的哭喊,偶尔带着狂妄的笑声。 顾星岩闭了闭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 从警局出来,顾星岩带着祝茴驱车来到了医院。 天色已晚,沈擎苍已经睡下了。 乐樱坐在过道处的椅子上发呆,见他们过来,苦笑了一声。 “小舅舅说明天的检查会很长,所以让擎苍哥哥先睡下了。” 顾星岩点了点头,看了看乐樱发青的脸色,宽慰道。 “不会有事的,擎苍从小就吉人自有天相,我们要相信他,好吗?” 乐樱扬起脸,通红的眼睛有着盈盈的色彩。 “好。” 过了这么久,你依然我最爱的人 - 怀中藏娇 - 九月娇 次日一早,沈擎苍被全身麻醉后推入了手术室。 基因检测的过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要从身体的各个部位提取相应地组织, 乐樱害怕得心慌,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感觉自己地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失去力量。 从手术室出来以后,乐樱寸步不离地守在沈擎苍的身旁。 结果还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出来,而乐樱觉得,这是她度过地最漫长地几个小时。 而沈擎苍在昏迷中说出地第一句话就是—— “乐樱,是我欠你的。” 乐樱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乐樱,请你原谅我。” 她蹲在地上,呜咽地小声哭咽,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光滑的地板上,汇聚成一条透明的小河流。 祝茴走了进来,将乐樱扶起来,拉到外面的走廊上,仔仔细细擦干了她的眼泪。 “我们去外面走一走,沈少要是醒过来,看见你哭得红肿的眼睛,肯定又要心疼,自责了。” 乐樱看了病房的方向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冬日的阳光总是一年四季里最温暖的时候,乐樱抬眼看了看暖黄的云层,刺得她的眼泪再次迸发出来。 她紧紧握住祝茴的手。 “我真的很害怕,祝茴,我真的很害怕……”她断断续续地重复着,“我不可以再失去任何人了,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尤其是他……尤其是他……” 祝茴也哭着抱紧她,此时此刻,一切安慰的话都显得如此多余,她只想用自己的身体告诉她,她在这里陪着她。 …… 从医院花园回到病房的时候,沈擎苍已经不在病床上了。 乐樱一怔,刚打算冲出门去找他,却看见沈朗维和顾星岩两个人神色凝重地从外面走进来。 看到两人的神色,乐樱心里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定住心神,小心翼翼地开口。 “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沈朗维和顾星岩对视一眼,彼此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乐樱的心如坠深渊,摇摇欲坠。 她撑起自己的身上,声音颤抖,“是不是……已经出来了……” “小樱,”沈朗维上前一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不!”乐樱却在此时突然推开他,“我不要做好什么心理准备!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得癌症,他是沈擎苍!他是无所不能的沈擎苍!他不可能……不可能……” “乐樱,”顾星岩在此刻沉沉开口,“他不是神,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乐樱忽然就怔住了。 是啊,无论在她心里,沈擎苍是多么屹立不倒,但他永远也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类。 他没有超能力,没有刀枪不入的躯体,更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面对命运,面对生命无常,他什么也无法改变。 他父母的死亡,她父亲的死亡,他什么也无法改变。 可他却一直在责备自己,悔恨当初。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 思及此,乐樱终于再也忍受不了,绝望崩溃地蹲在地上大哭! “我不可以失去你的,沈擎苍……我不可以再失去你!” 她的哭声就像迷宫里悠长的歌声,绵延不绝,让人内心痛苦煎熬。 “我没有怪过你,沈擎苍,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只是害怕你突然对我的好只是因为愧疚,我不想你因为愧疚而搭上你自己的余生……” “你是我从五岁就爱上的人,你占据了我大半个人生……” “我已经没有爸爸了,你答应过我爸爸的……你要好好照顾我……” “沈擎苍!这是你欠我的!你凭什么有权利收回啊!——” 一声声绝望的呐喊,一声声真挚的哭泣。 是威胁,是责备,更是祈求。 她想祈求他,祈求命运,不要让他离开她…… 大脑哭得缺氧,恍惚之中,她感到一阵熟悉的触感触碰到她的身体,将她慢慢扶了起来,拥进了自己的怀里。 乐樱抽搐着抬起眼,却看见那张让自己魂牵梦萦这么多年的脸,赫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他温柔地笑着,用指尖刮了刮她的鼻头。 “傻瓜,我不会离开你的。” “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乐樱的视线依旧被泪水弄得很模糊,她怔怔地看着沈擎苍,又移开视线,看向方才的沈朗维和顾星岩。 顾星岩埋头忍着笑意,而沈朗维则是为了缓解尴尬地咳了一声。 “咳咳……我让你做好心理准备的意思是……擎苍有肺炎,以后要麻烦你天天监督他,叫他不要抽烟。” 顾星岩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整个病房的气氛从方才的严肃到现在的轻松诙谐,所有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乐樱这时才慢慢反应过来,她回过头看见沈擎苍似笑非笑的眼神,明白了他的用意,登时便黑了脸,生气地想要推开他。 “沈擎苍,你是不是有病!用这样的事情开玩笑很好玩吗?!看我为你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很好玩吗?!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可是无论乐樱怎样用力,沈擎苍都死死将她抱在怀里。 这一次,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再放手。 他终于听见了她的心声,终于确定了她最后的心意。 他紧紧抱着她,以神明的旨意向她起誓。 “我会永远保护你,永远爱你,永远让你的眼泪,是为了幸福而流。” 时光匆匆,往事如烟。 有些从第一眼就难以忘却的人,在此后的人生里,也会是你永远避不开的劫。 而所谓爱情,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我知道那是你的圈套,那是你的陷阱,但我甘愿为你沉沦,成为你的俘虏,俘获我的心脏。 所幸,在时间的河流中,他们没有迷失彼此。 绕了一圈又一圈,他们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心。 而往后余生,是用爱和幸福拼凑起来的完美时光。 而对相爱的人来说,此刻即是永恒。 乐樱被沈擎苍抱在怀里,想起了学生时代,经过商场时看见的一个牌子的广告语。 【过了这么久,你依然是我最爱的人。】 她餍足地笑了笑。 过了这么久,他们依然是彼此最爱的人。 【全文完】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