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局一座山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我们走在大道上~~” “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 “向前进~~向前进~~” “革命气势不可阻挡~~” 朦朦胧胧中,那支充满激情却非常久远的歌谣传进耳朵里。 肖正平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酸痛。 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一间昏暗而破烂的土坯房,依稀从瓦片的缝隙中透进来几缕光,房间里唯一的一张书桌,上面杂乱的堆着一些衣服,衣服前坐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时不时翻动着一本什么书。 这不是我的宿舍! 我怎么了! 随着肖正平开始回忆,一股混沌杂乱的记忆开始涌进他的脑子,这是两个人的记忆! 一个生活在2023年,在大学校园里过着惬意的生活,他成绩优异,凭借课余时间做家教,给自己买了一辆威猛的重机车。周末,他骑上心爱的摩托车,在下山的时候突遇一辆在弯道抢道超车的小汽车,然后摔下山崖~~ 另一个生活在1980年,游手好闲,平常就靠着这家鸡窝里拿两个蛋、那家菜地里偷几棵菜过日子,一天之前,哥儿几个打牌,事后因为输光撇尽,他多喝了几杯,回家经过二郎桥时,一不小心没站稳,翻了下去~~ 他们都叫肖正平,刚好都是20岁! 2023年的肖正平知道在网络小说里管这种情况叫穿越,而从身旁的环境来判断,他是穿越到了1980年! “向前进~~向前进~~” “朝着胜利的方向~~” 歌声中时不时夹杂着一丝电流声,这是大队喇叭的声音。 肖正平想起身,一动弹,脑袋里晃荡的胀痛就马上传来。 “嘶~~”他伸手摸了一下,脑袋上缠着纱布。 “你醒了?”瘦弱的身影随之转过来,语气冰冷,但是仍带着一丝担忧。 这是肖正平的妹子——正读初三的肖秀叶,六年前,时任大队支书的爹修路被炸死,四年之后,本来就体弱多病的娘也随爹而去,这个妹子,就是他唯一的血脉至亲。 想着肖正平已经是烂人一个,肖秀叶就成了老三家最后一个人,大伯和二伯还时不时接济一下,再加上乡里每年的补助,总算供着肖秀叶读到了初三。 可尽管这样,那些接济和补助还时常被肖正平变着法儿的弄去做赌资或者酒钱。 “也难怪她这么对我~~”在回忆里找到原因之后,肖正平在心里想道。 “要不是喜儿叔上山收夹子,你就死在二郎桥下了。”有的时候肖秀叶甚至希望这件事发生,如果这个哥真的死了,自己的生活或许会轻松一点儿。 “给,二伯拿来的。”把两个鸡蛋放下,肖秀叶又冷冰冰回到书桌前,继续翻看着她的课本儿。 2023年的肖正平是00后,对80年代的生活完全不了解,不过他依稀记得课本还有网络中介绍过这个年代的状况——刚走出计划经济的影子、改革还只是微风漾漾。 在内心一阵关于“为啥穿越在这个年代,还是这样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人”的挣扎后,他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反正已经穿越了,除了把这个丝毫没有希望的生活继续过下去之外,还有什么选择呢? 肖正平没有碰那两个鸡蛋,他从这一世的记忆中了解到这两个鸡蛋可以卖一毛多钱,都能换回来一斤米了,他没脸吃下去。 “啊~啊~”歌声忽然中断,随后大队支书邹树生的声音传来,“那个~~啊~乡烟草站今天开秤啦,大家伙儿没忘记吧,八点钟啊,晚上五点钟关,道儿不好走,交烟的同志要抓紧了。” 广播重复三遍之后就没声了,而秀叶这时也站了起来。 “锅里还有两个红薯,我先去学校了。” 肖正平记起来,秀叶再有一个多月初中就毕业了,借着死去的爹的影响,乡里许了秀叶一份供销社的工作。肖正平不愿意,因为秀叶一旦工作了,就意味着大伯二伯的接济和乡里的补助断了,也就意味着他没地方要钱了。 秀叶匆匆离去,肖正平估摸着脑袋不怎么疼,便从床上爬了起来,然后在屋子里四处打量了一番。 他从记忆中找到这个三间土坯房的源头,这是爹成家时修起来的,原本家里还算凑合,别人家该有啥自家也有。但是爹死之后,他不但花光了抚恤金,还把这个家能卖的东西全卖了,包括屋子西头的那二亩三分地。 看着四处透风、院子一堆杂草的家,肖正平长长吐出一口气——来都来了,那就从头开始吧! 他翻开那口缺了一角的铁锅,里面的热气几乎已经散光,只剩两个拳头大小的红薯。灶旁边也只是摆着一些草枝子,没有一根像样的柴火。一个快要散架的橱柜里,也只剩小半袋包谷粒。 “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也真是没谁了!”肖正平自嘲了一句。 “还有什么能用呢?”他在脑子里仔细的搜刮着,忽然,他想到差一点就要变卖给大队会计胡山川的自家的山,除了这个院子和房子之外,也就是那块山林属于自己了。 把自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然后揣上那两个红薯,肖正平抄起草枝子堆里的豁口柴刀就出发了。 这块面积约二十亩的山林是队里看着肖正平他爹肖坤山的面子才分给他的,肖坤山当支书的时候人缘比较好,再加上他是为队里修路被炸死的,于是大家伙便同意把没什么用的山林多分给他家一些。 砍了一捆柴回家后,肖正平又把那个满是蜘蛛网的破竹篓背上了山,山里面尽是竹子和松树,里面长了一些菌子,肖正平知道乡里供销社有人收这玩意儿,便寻思采一篓子卖点儿钱。 采完菌子,已经是大中午,肖正平啃了个红薯,背起竹篓朝山下走去。 这个时候,早出发的烟农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也有不少打完烟捆才出发的人。 “哟呵,平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咋还背上篓子了呢?” “咋的,昨儿又输光了?” “脑壳咋还破了?又偷秀叶学费了吧?” “你们知道啥,平子是昨晚输光了钱,想寻死来着,结果没死成。” 当面的招呼、背地的议论让肖正平恨不得钻进脚边的地鼠洞里,仔细一想,这是他自找的,如果报应只是几句议论,对自己以往的所作所为来说,可真算是轻的了。 2.路子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从那条小路下到大路,又从大路走到乡里,花了肖正平两个多小时时间。 供销社还有几百米外的烟草收购站门口,都是一派热闹的景象,人们挑着烟草垛从收购站大门进去,不一会儿就拿着空扁担从大门出来,接着便来到供销社,来购买接下来几个月甚至半年的生活物资。 “大哥,菌子怎么个收法儿啊?”肖正平站在一位叼着烟卷儿、缩着脖根儿,眼睛却一直盯着远处收购站的男人面前问道。 如今私人干买卖还刚刚时兴,个别敢于尝试的都跟做贼一样,生怕哪天风头一变,自己脖子上就多了块牌子。 “干的九毛,湿的两毛五。”男人有些不耐烦,肖正平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一眼就瞧出那篓子里最多不超过十斤的湿货。 “羊肚~~羊雀儿也是这个价吗?”肖正平也是忽然才想到这个年代的这个地方的人,还不知道羊肚菌的书名。 男人正视过来,带着一丝惊讶的神情问道:“你还认识羊雀儿?” 肖正平知道,当地不像岭南那些少数族群那样靠着大山吃饭,虽然同属山区,可这儿的人们还是以种地为主,山上的山货虽然也认识一些,最多也只是拿去家里糊个口。 “呵呵,听父辈儿说过,你看,我这儿不止有枞菌,羊雀儿和竹参也采了些。”一边说着,肖正平一边把竹篓里的菌子倒在地上。 何永富当初干这个的时候就听人说过,说这些玩意儿比枞菌值钱,可是自打他摆出那块收购牌子开始,除了当地盛产的枞菌之外,他还从没见过这些东西。 也难怪,山里的人只知道枞菌能吃,那些个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什么羊雀儿、竹姑娘的,他们根本不认识。 “还不少,就是品质差点儿。”何永富来了兴趣,招呼柜里面的人拿称。 称完之后,何永富又让拿算盘,一边拨算一边念叨着: 枞菌七斤六两,一斤两毛五,就是一块九,竹参两斤三两~~ 等念叨完,何永富的帐也就算完了,他把算盘的结果亮在肖正平眼前,说道:“一共三块六毛。” 说着,便一只手伸进胸口,掏出一叠毛票,点了三块六递给肖正平。 肖正平拿了钱却没急着走,走进供销社花两毛钱买了盒烟,趁何永富看向收购站的时候,塞进他的外衣口袋里。 何永富大惊,想要掏出来,却被肖正平压住了手腕。 “大哥,拿着抽,以后小老弟少不了麻烦你。” “挣两个钱不容易,有事只管说,啥麻烦不麻烦的。” 话虽这样说,何永富手上的劲儿却消了。 “大哥,咱供销社收菌子,上头不说话?”肖正平指了指头顶。 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公家人干私活儿,往常是得上台子的,虽然现在说是放开了,应该还没开到这个份儿上。 何永富听完笑了,“小老弟,我不是供销社的人。” “噢!”恍然大悟的同时,肖正平又指了指刚才往外拿称拿算盘的姑娘,“那他们?” “那是我闺女,我这不就是借着这点儿光干点儿自己的买卖吗,又不噌他们吃噌他们喝的,没人说啥。” 肖正平心想恐怕没那么简单吧,后面没人罩着,哪怕闺女是自家的,你敢这么使唤公家人? “大哥,这菌子怎么个收法儿,有细说吗?” 何永富一扭头,“咋的,你想长干?” “咱山里头有点儿东西,眼下大家都还瞧不见,我寻思着往外倒倒,就是没路子。” “行啊,你等等!”何永富站起身来,走进供销社对他闺女说了几句悄悄话,没多大一会儿,他闺女便给他拿出一个本子。 “来,你看看。”何永富把本子又递给肖正平。 打开一看,是本名录,里面写满了山货、菌类和各种药材的收购要求,甚至还有动物的。 肖正平看了看那些动物的名字,好家伙,随便挑出一个都是现在的“牢底坐穿兽”。 发现肖正平正盯着那些动物名称看,何永富伸过手来,“这些东西最值钱,你要能弄来的话,一两只就够你过上一个月的。” 肖正平想了想,当前应该还没有对这些东西进行保护,要是遇上一两只,卖一卖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肖正平不想赚那个钱,说到底那都是杀生亏心的事儿,本来就快灭绝了,自己没必要去加速它们的灭绝。 “呵呵,我没那个手艺,干不了那些活儿。要说这些嘛,”肖正平指向那些菌子药材,“我还能想想办法。” 何永富的表情没有变化,那些个玩意儿他也很少收到,本来就没做指望。 “大哥,借支笔,我把这些抄一份儿回去。” “行,采到了只管送来,我给你最好的价钱。” 肖正平当过街溜子,知道这是生意人惯用的话术,至于是不是真的好价钱,那得看自己的分量够不够足。 抄完名录,肖正平拿着钱买了点儿米面粮油,经过猪肉摊时,又割了一斤猪肉,最后手上还剩一块两毛钱。 拿着这些东西,肖正平心想这回秀叶该给自己点儿好脸色了,一抬头,刚好看见两张黝黑的熟面孔。 那两张面孔显然也看见了自己,可是他们马上当做没看见,一扭脸,加紧脚步便挑着两担烟走进收购站。 “自家的伯伯都到了这份儿上,肖正平啊肖正平,你真是够出息的!”自嘲一句后,肖正平径直走过收购站,然后踏上了一个多小时的回家路。 回到家已是下午三点多,肖正平把书桌上的衣服整理了,空出上面一大块地方给秀叶用来做功课,随后又把房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最后他摇晃着酸胀的脑袋,看着这个仍然破烂却整洁多了的家,满意的舒了一口气。 估算了一下时间,秀叶该放学了,从队里的中学到家得走二十多分钟的路,肖正平琢磨着做顿饭还来得及。 刷锅淘米,猪肉煸过油后盛一半出来,摘点秀叶在菜园子里兴的青椒,炒一碗回锅肉,再把鸡蛋热一热,红薯切片借着剩下的油煎一煎,肖正平家里已经很久没有飘过这么香的味道了。 肖秀叶回到家的时候都惊呆了! 这是哪儿? 那个搓着抹布站在门口的男人是谁? 是我穿越了吗? 3.血脉至亲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愣住没多大一会儿,肖秀叶又释然了。 “赢钱了?脑壳破了都拦不住上桌子?” 话刚出口,她又纳闷了,以往他也赢过钱,也会往家里带点儿油米,可今天是哪出?以前这屋里的扫帚放哪里他都不知道,做饭,那更是稀奇事了! 肖正平两大步跨出门槛,朝肖秀叶伸出手,想要接过她那个黄皮子书包。 谁知肖秀叶却下意识往后退出一步,捎带着还带着惊恐的神色偏了一下脑袋。 肖正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伸出去的手立马收了回来。 跟妹子动手,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拿钱的时候、喝醉之后、苦劝自己检点一点儿的时候,黯然转过身,肖正平内心一阵绞痛。 “你~~洗把脸,完了吃饭!” 等妹子放下书包从堂屋走进来的时候,肖正平重新换回那张笑脸,屋里没有桌子,饭菜就搁在灶台上。 秀叶刚进入灶房,喉头就一阵涌动,家里吃猪油都得逢年过节,更何况那一大碗喷香焦黄的大块子猪肉! 洗完脸,肖正平已经盛好两碗掺了包谷碎的米饭等着了。 拿上肖正平递过来的筷子,肖秀叶并没有着急。 “你今天是怎么了?这碗肉还有米,得一块多钱吧?” 肖秀叶的语气里带着怨气,在肖正平的印象里,秀叶已经好久没叫过自己“哥”了。 “今天去后山上采了些菌子,拿乡里卖了三块多,你看,这是剩下的。”肖正平把那一块两毛钱掏出来,搁在肖秀叶面前的灶面上。 肖秀叶挑了挑眉头,不大相信,可一转眼,看见肖正平脚底和裤腿上的泥,不说话了。 “快考试了吧,来,多吃点儿。”肖正平见秀叶不动筷子,便夹了几大块肉放在她碗里。 肖秀叶把肉又放回去,只在自己碗里留一块,然后换了几块青椒回来,“这么些,能吃好几天。” 大哥的话,并没有打消她的疑云,山上采菌子她不是没干过,一大篓枞菌能卖个两块钱就了不起了,何况那菌子又不比庄稼,浇点儿肥就能长,怎么可能卖三块多。 准是卖了点儿钱又上桌子了! 挑着碗里的包谷粒,秀叶始终没有敞开吃,不仅是这顿饭吃得不踏实,更是因为今天老师说的那几句话。 “叶儿,想啥呢?吃啊!”肖正平又夹了两块肉过来,“别担心,我明天还上山,以后咱们天天有肉吃。” 这话,肖正平说得没底气,倒不是因为担心自己挣不到钱,而是他知道妹子对自己的失望不可能因为一顿饭就能挽回来。 好说歹说,肖秀叶终于在肖正平的一再央求下,吃了几块肉、一个鸡蛋和一碗杂粮米饭。 吃完之后,肖秀叶非常自然的撸起袖子,打算收拾锅碗。 肖正平赶紧抢过来,推着肖秀叶走回屋子,“你去做功课,我来,你是咱家的希望,可不敢耽误。” 捏着秀叶瘦弱的肩膀,肖正平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女娃抽条比较早,十二三岁时,秀叶就够着妈高了。可是因为没营养,秀叶身上一直没肉,大叔二叔接济的几件衣服,穿在她身上就像大棚帘子似的。 再看看她那双鞋,如今谁家女娃没有一双做功精细的花布鞋,再不济也有自个儿娘给纳的硬底儿布鞋,可秀叶却仍然穿着一双快要破孔的黄胶鞋,就这还是二伯拿来的。 “哥,”许是肖正平一系列反常的举动打动了肖秀叶的心,她总算别扭的叫了一声,“下月考试完了,我就去供销社,以后我不在家,你好好经管自己,尽量少上桌子。” 肖正平内心一暖,到底是血脉至亲,妹子这是不放心自己。 可是想想,肖正平又觉得不对劲,“不上高中了?” 他记得这个妹子的学习很好,妈还在的时候,她常常念叨要上大学,到时候带着妈去大城市。 “不上了,早点儿工作也好早点儿挣钱。” 这个决定她今天跟老师也说了,虽然这事儿是早就定好的,大家都知道,可是老师仍然多劝了两句,说秀叶这么好的成绩,哪怕拿到县里都是拔尖的,不去好好念个书太可惜了。 秀叶自己当然也想继续念,这算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梦想,只是家里这个条件,还有街溜子大哥,她怎么可能还念得下去。 肖正平明白妹妹的顾虑,也知道她想继续念,略一思忖,说道:“秀叶,别胡思乱想,咱接着念,念完高中咱还念大学。” 肖秀叶自然没把这话当回事,念高中得去乡里,跟去供销社没两样,这个哥不就是想着补贴的那几个钱吗? 收拾完锅碗,肖正平又轻手轻脚走进里屋,把床上的被褥收拾一床出来——秀叶已经十六岁了,再挤一个床太不像话。 其实,这屋子有两个房,只是外面房里的床铺已经被肖正平变卖了,只剩几块发霉的床板。 秀叶回头看了看蹑手蹑脚的肖正平,没有说话。 正铺床的时候,门口响起张狂的拍门声,跟着,有人在门外大喊:“平子,走了!” 声音很熟悉,肖正平脸一黑,赶紧跑去门口。 “小点儿声,秀叶在做功课呢!”一边开门,肖正平一边低声怼道。 门一开,外面站着张狗子和炎婆娘,这是肖正平经常鬼混的两个狐朋狗友——张二栓和陈炎。 “怕耽误人家功课,你就早点出门嘛!咋的,秀叶的救济就到了?”张狗子戏谑道。 肖正平反手将门关上,逼着两人退后几步。 关门声传到肖秀叶耳朵里,还以为肖正平又去鬼混了,她扭头翻了个白眼,嘟囔着:狗改不了吃屎,还念大学,念啥念! 门外,炎婆娘拿着手电筒朝肖正平脑袋晃了晃,“听说你去供销社卖菌子了,今天应该够本儿了吧?” 两人东倒西歪的站着,吊儿郎当的样子看着特别烦,肖正平皱了皱眉,正色道:“我今天不去了,以后你俩也别来找我,我不玩儿了!” 说罢,也不理会那两人阴阳怪气,走进屋内就把门给拴上,然后接着铺床。 铺好床,肖正平枕着双手躺下,正打算想想往后的事儿,忽然肖秀叶不声不响出现在门口。 “哥?” “嗯?” “你不出去了?” “不去了,以后都不去了!” 肖秀叶站在门口沉默良久,最后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回到屋内。 4.送礼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第二天,肖家兄妹热了点儿昨晚的剩饭,吃完之后便双双朝学校走去。 两人虽是同一个方向,可是目的地却不同——肖秀叶自然是去上学的,而肖正平则是奔着大队供销社去的。 昨晚剩下的一块两毛钱,肖正平原想都留给秀叶,可是秀叶始终不接,说乡里的补贴还够,这点钱就让肖正平留着。 本来肖正平打算藏在秀叶的书本里的,经过昨晚上的一番思虑,今天早上,他决定这钱得花出去。 肖秀叶问到肖正平是打算去供销社后就不再多话了,“钱是他的,他怎么花关我什么事!” 尽管心里这样想,可在学校门口分别后,肖秀叶还是躲在一旁悄悄观察起来。 肖正平,是大队供销社的常客,然而这位常客却非常不受售货员李水全的待见。 “平子,你还真没死啊?昨儿早晨我看见贵喜背着你打我这儿过,我以为你死了呢!当时我就想,你要是死了,你在我这儿赊的账该找谁要去,总不能找秀叶去要吧!”货郎的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李货郎李水全,算起来是肖正平的远房舅舅,是入赘到樟树垭大队的,在队里跟谁都没大没小。每当有人问及他为啥大老远入赘到这穷旮旯里来时,他总是笑嘻嘻地说:这儿风水好。 “舅,你放心,今年烟叶卖完我就还你。”肖正平不气恼,自己有错在先,别人只是说几句话而已,已经算很客气了。 “你家地都没了,你哪儿来的烟叶?我听说你昨天卖了菌子,钱呢?” 肖正平把那一块两毛钱掏在手里,笑道:“钱在这儿,不过这钱不能用来还账。” “不还账你来我这儿干嘛?我可告诉你,本店概不赊账!” “舅,今天我不赊账,我买!一瓶屏山大曲,半斤红糖。” 李水全没有动身,而是疑惑地看着肖正平。 “你这啥意思啊?我咋弄不明白呢?” 肖正平数出一块钱,放在柜台上,“意思就是我以后跟这儿买东西都不赊账,以前欠的钱呢,我保证烟叶卖完就还上!” 供销社的赊账,肖正平欠了快一整年了,回回来了都说下回还,眼见一年过去,肖正平的赊账不仅没还,反而还越赊越多——没办法,肖正平赖皮的功夫队里人有目共睹。 可是今天,李水全感觉出一丝异状,他发现肖正平说要还钱的时候,语气沉稳了许多,而且眼神也不像往日那样飘忽了。 李水全叹了口气,换了副为难的神情认真说道:“平子,我也难啊,回回乡里来查账,都是我用自个儿的钱垫着的,我家里也有娃,我也得供他们饭吃啊。” 肖正平听得一阵脸红,二皮脸出了名的李货郎能跟自己这样说话,那也是被逼到没办法了。 “舅,放心,这回我下决心了,以后再也不混了,我跟你发誓,烟叶卖完要是还不上,我肖正平不得好死!” 这种誓言,肖正平不仅在李水全这儿发过不止一回,他大伯二伯那儿也没少发,李水全自然不会相信。可是看着肖正平一脸郑重其事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还能相信这小子一回。 李水全拿了柜台上的钱,把肖正平的东西拿给他后,正准备找零呢,忽然想起什么,“这零钱~~” 没等他话说完,肖正平手疾眼快,将李水全已经拿在手里的六分钱夺了过来,“帐是帐,钱是钱,舅,我还指着这几个钱下崽儿呢!放心,烟叶一卖完,我保准上这儿还账!” 李水全愣愣地看着肖正平跑远,没好气地吐出一句:“放心!我放个屁的心!” 肖正平提着酒和红糖跑出供销社的样子被肖秀叶尽收眼底,原本经过昨天晚上,她对这个街溜子大哥恢复了一丝希望,可看见那瓶酒后,她的心再一次沉入谷底。 叹了口气,肖秀叶摇着头朝教室走去,虽说毕业之后就要去供销社工作,但是毕业考试还是要全力以赴的,她要用最好的成绩告慰那些关心自己的人,还有父母的在天之灵。 肖正平没有发现肖秀叶,径直走过学校后,便朝后腰山的方向走去。 ------- 肖坤国是老烟农了,用他自己的话说,从前他当长工的时候就开始兴(种)烟,整个樟树垭,哪块地哪个年头能长出好烟,他一清二楚。 队里很多人对此表示怀疑,因为肖坤国的家境在队里并不算好,他的烟也并没有比别人多卖几块钱。 不过肖坤国烤烟的手艺那是队里人公认的,同样是一炉烟,肖坤国烤出来就愣是比别人家少费百来斤柴,而且他从来没有烧穿过炉子。 尽管如此,坐在滚烫的烟炉旁,老头儿还是愁得不行——烟下炕了得回润,不然打不了捆。 “哎,啥时候能下场透雨啊!” “大伯,烟还没下炕呢?” 肖坤国原本是自说自话,冷不丁冒出一个声音,把他吓了一跳。 “没看见在烧火吗,已经下了一炕了!”看见肖正平,肖坤国就气不打一处来,三兄弟里面最有出息的老三,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玩意儿呢! “那明天我来帮你打捆。”肖正平知道,大伯家的三个堂姐都远嫁他乡,现在这家里正经的劳动力,就只有大伯一个人。 “天干着呢,不急。”说着话,肖坤国看见了肖正平手里的酒瓶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来的路上,肖正平的心就一直吊在半空中,因为他知道今天在大伯家讨不着好,不仅讨不到好,说不定还得挨两巴掌。虽说他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可一想到大妈那骂人的模样,还有大伯那双枯干却有力的手,他的心还是一个劲儿的发虚,以至于自己给大伯提的礼物都差点儿给忘了。 “老也不来看望大伯,今天就给您提点儿东西,算是侄儿尽尽孝心。”一句再正常不过的恭维话,说得肖正平面红耳赤。 肖坤国背着双手,黑着脸盯着肖正平问道:“这是你昨儿卖菌子的钱买的?” 肖正平点点头。 “你有钱给我买酒,怎么不想着给叶儿淘换一身衣服呢?到了供销社,你还让她穿那一身呐?” 肖坤国的声音不大,可是语气很重,一字一句就像重锤一样直砸肖正平的胸口。 “噗通~” 肖正平双膝落地,跪在肖坤国跟前。 “大伯,我今天来就是想求您帮帮我,我不想让叶儿去供销社,我想供她念高中,以后,我还想供她念大学!” 5.混蛋玩意儿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跪地求人的戏码,在大队里早已司空见惯,很多时候肖坤国宁愿这个侄儿去当个正经的街溜子,虽说说出来同样不好听,可至少不像他现在这样丢死人。 “又要借钱?”肖坤国依旧背着双手,丝毫没有让肖正平起身的意思。 肖正平点点头。 “我昨天看见你在供销社~~”肖坤国心说你小子还挺会找时间啊,昨天撞见我卖烟,今天就来借钱了!一边问着话,肖坤国一边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数出五块递给肖正平。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肖正平又是提酒又是下跪的,尽管肖坤国心里一万个不乐意,他还是得顾及侄儿的面子。何况也许是肖正平还念着一点儿亲情,不管以前在外面如何鬼混,他很少跟两个伯伯开口借钱,今天他摆出这么大的阵仗,肖坤国估摸着不给是抹不开了。 谁知道肖正平却没有把钱接过去,他依旧跪在地上,身板儿挺得直直的。 “大伯,我昨天去供销社是卖菌子去的,卖了三块多,不过那钱加上你这五块,还不够。” “不够?咋的,你想找我借钱供叶儿念高中?”肖坤国递钱的手一颤,一口老血差点被气得喷出来。 “不是,我欠了胡山川五十块钱,没钱还就把我家的山林作价抵给他了,过两天就是约定的日子,要是再没钱,那山林就~~” 肖正平话没说完,肖坤国就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边打还边骂:“你咋这么没出息呢!你咋不把你爹刨出来卖了呢!混蛋玩意儿!” 肖坤国的打骂声马上吸引出屋内的人,让肖正平没想到的是,二伯二妈也在。 肖正平大妈出门之后立马挡在肖正平身前,大声指责着:“大白天的,你发什么癫(疯)!早饭吃癫药啦!” 回过头,大妈又想把肖正平扶起来,“娃儿,大上午的,你跪着干啥?” 肖坤国被二弟肖坤水拉到一旁,仍觉不解气,指着肖正平骂道:“我发癫!我发癫!你问问这个混账东西,是我发癫还是他发癫!” 其实不用肖坤国解释,几个伯伯妈妈一瞧这架势就明白大约是咋回事,不过能把肖坤国气成这样,看来这事儿非同一般。 大妈见拉了半天肖正平就是不肯起身就干脆不拉了,问道:“平子,你把你大伯咋了?” 肖正平看着大妈有些慌乱又略带疑惑地眼神,深吸了一口气,“早死早超生”,他心里想着。 于是,肖正平把刚才给大伯说的话又给三位长辈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大妈就跳起脚来,一双手不停地拍打自己的大腿,“造孽哟,你这娃儿咋就这么不听话,你说你想咋办?你干脆把我们这几把老骨头拆掉卖了算了~~” 大妈跳着脚大骂,其他几位要么不停地摇头,要么喘着粗气,肖正平看在眼里,心里一阵阵绞痛。 闹腾了约莫半个小时,最后四个老人或蹲或坐在肖坤国的后院里,就像四只霜打了的茄子。 肖正平挪了挪早已麻木的双腿,轻声说道:“大妈,您别愁。钱我会还您的,我以后再也不出去混了,只要您帮我保住山林,我保证,三个月~~不,我保证一个月就把钱还给您。” 肖坤国撇了肖正平一眼,“你拿什么还?你能保证把这钱用去还账就很不错了,我还指着你还钱?!” 此话一出,肖正平马上心安了。 “大伯,我知道我以前混账,但是您看着,从今天开始,我一定好好过日子。我不仅要把这五十块还给您,以前我在您这儿拿的钱也都还回来。” 大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肖正平闭嘴,都到了这个地步,什么保证什么誓言要多苍白就有多苍白。 “你回去,五十块不是小数,我一下拿不出来,回头我凑凑,凑够了就给你送过去。”肖坤国的语气失望到了极点。 肖正平愣了愣,就算他再混,话到了这个地步,也没啥好说的了。 起身的时候,肖正平差点栽倒,是二伯肖坤水一把搀住了他。 正打算转身离开,身后肖坤国又开口了,“把那些玩意儿给我拿走,看着就来气!” 肖正平转过头,看着放在地上的酒瓶和红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拿。 肖坤水见状便将酒和糖提起来,凑到肖正平身边说道:“我送送你。” 目送着两人离开后,肖正平大妈立马快步走到肖坤国跟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是不是又发癫啊,你真要把钱借给他?” 肖坤国本来就一肚子火,老妈子这一拍,他立马就炸开了,“不借还能咋地!你说不借我还能咋地!” 一旁的二大妈这时也开口了,“大哥,老三家小子咋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钱借出去怕就拿不回来了,还不是小数,一开口就是五十你去哪儿给他弄五十啊!” 肖坤国等的就是这句话,立马抓住机会,冲他二大妈喊道:“咋的,一个伯子拿不出来,两个伯子还拿不出来?” 二大妈惊觉不好,马上伸出手做拒绝状:“这话赶话的,咋还把我们家扯进来了呢!我先申明啊,坤水儿没钱!” 肖坤国站起身来,剜了弟媳一眼,“坤水儿有钱没钱,你说了不算!” ------ 从大伯后院到院门口的这段路,肖正平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没有一脚是踏实的。 肖坤水跟在他身后,垂着头不住的叹气,“你找谁拿钱都不该找胡山川拿,就算你不念我跟你大伯,你也应念念你爹的脸面嘛!” 肖正平苦笑一声,从二伯手里接过酒和糖,“二伯,回吧。” 肖坤水摇了摇头,转身回屋了。 走出院子,肖正平只觉得浑身轻松,大伯答应借钱,这事儿就已经板上钉钉了。可是没能走出去多远,他又觉得胸口憋得慌。 如果是以前的肖正平,得偿所愿后肯定就把自己说过的话抛在脑后。可是现在,他已经不是从前的肖正平,他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他要把所有的欠债给还上,要供秀叶去念大学,他还得让大伯二伯再看见自己时,不会像今天这样失望。 想着想着,他扭开酒瓶盖,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一口下去,肖正平觉得不过瘾,又灌了一大口。 就这样,肖正平带着浑身酒气和小半瓶子酒回到家中,刚推开院门,就看见秀叶挂着两行泪水坐在自家门槛上。 6.误会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走进院子,正打算问肖秀叶咋回事呢,肖秀叶忽然跳起来,一边拍打着肖正平一边哭道:“就知道喝酒!就知道喝酒!喝死你算了!” 说罢一转身,便钻进屋子,反手把门给带上了。 肖正平追上去,可刚拉开房门,一本书就飞了过来,伴随着肖秀叶发狂的哭喊声:“别进来!滚开!” 无奈之下,肖正平只好退出来,寻思等妹子气消之后再去问问。 躺在床板上醒了会儿酒,肖正平爬起来一看,天色不早了,便开始烧火做晚饭。 等做好晚饭端去肖秀叶房间时,肖秀叶还是不肯让他进去。 劝了半天没效果,肖正平只好把饭菜搁在门口,让秀叶什么时候想吃了就出来拿。 恰在此时,屋外传来了脚步声,跟着,二伯肖坤水背着双手走进门来。 “你大伯让我给你送钱来!”看见肖正平后,肖坤水从身后拿出用帕子包着的四个鸡蛋,递了过来。 看见二伯,肖正平就像看见了救星,赶紧接过鸡蛋,然后拉着二伯往房门口走。 “二伯,你来得太好了,快,帮我进去问问,叶儿到底咋啦?” 二伯瞥了瞥外房的床板和旁边的酒瓶,皱着眉头问道:“叶儿咋啦?” “哎呀,她不跟我说话,今天就上了半天学,回来就看见她哭、发脾气。” 一边说着话,肖坤水一边被侄儿推到房门口。 “叶儿啊,我是你二伯啊,出啥事了?”肖坤水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肖秀叶肿着眼睛站在门口,看见肖坤水后,哭得越发伤心了。 肖坤水被肖秀叶拉进屋,哭哭啼啼地诉说着,肖正平不敢进门,只在门口断断续续地听到几句话: “~~老师~~” “~~反正去供销社~~” “~~不用参加中考~~” “~~毕业证没问题~~” “~~可以不去学校了~~” 爷儿俩说了快半个小时,最后二伯拉着委屈巴巴的肖秀叶走出房门,让肖正平把饭菜再热热。 肖正平如临大赦,赶紧端起门口的碗筷,一扭头又看见那小半瓶酒,“好好,我去烧火。二伯,你也一块儿吃点儿,待会儿我陪你喝两杯。” 从刚才的只字片语中,肖正平大概了解了怎么一回事,先前二伯说了是来送钱的,有了钱,秀叶的事儿就好解决了。 热完饭菜,肖正平搬来把破椅子当做桌子,没有酒杯,他就把酒倒在碗里。 “哟呵,还有肉!平子,你平常就这么个吃法儿?”拉着秀叶在椅子旁坐下,肖坤水的视线立马被那一碗回锅肉给吸引。 “二伯,你昨天瞧见了,我去供销社卖了点儿菌子,不是寻思着叶儿读书正是用脑子的时候,就割了点儿肉给她补补。” “嗯,能想着叶儿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可有肉也不能这么吃啊。” “二伯,放心,一点儿肉算不了什么,往后啊,我得让叶儿天天这么吃。来,咱爷儿俩喝一个。” 肖坤水摇了摇头,正要端酒呢,又瞅见肖正平脑袋上的绷带。 “你这脑袋~~” 肖正平摸了摸脑门儿,笑道:“少喝点儿,不碍事儿!”说罢,拿着酒碗跟二伯碰了一下。 二伯肖坤水,是除了肖正平那些狐朋狗友之外进这个院门次数最多的人,平时家里吃点儿什么,总会想方设法给这边带一点儿,这回肖正平伤了脑袋,肖坤水也是硬着头皮从自家老母鸡屁股下摸了几个鸡蛋给送来。 其实肖坤水的家境比肖正平强不了多少,大伯肖坤国三个女儿都嫁出去了,家里只需要经管自个儿和老伴儿,两张口费不了多少粮食。 肖坤水不同,四年前儿子上房换瓦,不小心掉下来把腿给摔坏,从此就躺在床上成了废人,儿媳妇儿倒是有情有义,端屎端尿从没怨言,只不过这一家子住在一起,还加上一个嗷嗷待哺的孙子,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 喝了一口酒,肖正平又看向耷拉着脑袋的肖秀叶,秀叶出来之后就一直不说话,肖正平给她递上碗筷她也没碰。 “叶儿,”肖正平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她碗里,“你想什么哥都明白,听哥说,明天早上回学校,跟老师说你还上学,你还要参加中考。这段时间你啥都别想,专心读书,明白吗?” 肖秀叶有些触动,抬眼看了下大哥,可是她的眼神里并没有感激,而是满眼的疑惑。 肖正平见状苦笑道:“哥知道现在说啥你都不信,你就当试一试嘛,先接着念,往后咋办,你看哥的表现。” 肖秀叶依旧没说话,而是把眼睛转向对坐的二伯。 肖坤水心细,打从大哥的后院出来,他就感觉出这个侄儿有了些许变化,啥变化他说不清,反正他就觉得往常侄儿来要钱的时候跟今天不一样。 “平子,你要真有这个心,好好过日子就成,叶儿的高中我跟你大伯供着。可如果你还是三天五头朝叶儿要钱,那叶儿也念不安生,依我看,干脆就别念了。” 二伯的话,试探意味很浓,肖正平没法儿解释,干脆端起酒碗,又跟二伯碰了一下。 肖正平没有延续这个话题,劝着秀叶拿起筷子后,他朝二伯问道:“二伯,我昨天上后山看了,那么多菌子,你跟大伯咋不采点儿下去卖呢?” 农村有农村的规矩,山林土地分好之后就各归各家,不经允许,哪怕是一根草,都不能去别人家砍。分林子的时候,肖家老哥俩为了避免那些纠纷,就和肖正平家的山林凑到了一块儿,三家的山林算起来,差不多有四十亩。 “哪儿有那个闲工夫啊,”肖坤水滋了一口酒,“砍柴我还嫌远呢!再说烟叶不敢耽误啊,你去采菌子,谁给你烤烟啊?” 烟叶是队里的集体经济,一年前,县里虽然摸着风头鼓励大家把地和山林给分了,可大部分人还是人民公社的干法儿,没办法,没个正经的说法,谁也不敢把步子迈得太大。 肖正平细想了一阵,又说道:“那既然菌子你们不要,我可采去了!” “想采就去采嘛,后山那么远,只要别动人家的树,你就是把菌子采光了也没人能说啥。” 二伯的话肖正平明白,后山连着大山,种不了作物,除了那些砍柴和打猎的,基本没啥人去。 7.想做个买卖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坤水没怎么吃,嘬了两口酒后,一抹胡茬子,“平子啊,话说多了没意思,二伯对你没啥别的要求,没吃的就去我家吃,没酒了我给你买,只是一点,你想让叶儿念高中,就得让她安安心心的念。哦,对了,”肖坤水又指着面前的回锅肉,“有两个子儿也别瞎花,省着点儿。” 本来就没剩多少酒,两个人一分,就更显少了,肖坤水喝完酒就把肖正平拉到屋外——这个侄儿的秉性他太清楚,当初卖地就没告诉叶儿,想必现在卖林子他也是瞒着的。 到了屋外,肖坤水又掏出一个手帕,将里面包着的一堆钞票拿了出来。 “平子,谁家的钱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我跟你大伯为了凑这点儿钱差点儿把棺材本儿都算上了,你可得上点儿心。” 看着那一大沓分票毛票,肖正平的心苦涩到了极点,他都不敢抬头去看二伯。 肖坤水把肖正平的手提起来,把钱放在他手心上拍了拍,“这钱呐,你也别着急还,好好把叶儿经管起来就行了。” 肖正平拼了命的忍住泪水,可还是滴了两滴下来,好在天色黑了,二伯看不见。 “二伯,您放心,钱我肯定还,叶儿我也一定经管好,我还要挣大钱,给我哥治腿,让您跟大伯都享福。” 肖坤水没答话,伸手在肖正平肩膀上拍了拍,随后背起双手朝院门走去。 把钱揣回兜里,肖正平擦了擦眼睛,又回到屋内。 肖秀叶端着饭碗,正好奇的盯着门外,看见大哥走进屋,她赶紧又把头低下去。 肖正平在秀叶旁边坐下,沉默一会儿后,拉过秀叶的手认真说道:“叶儿,你得念书,就算不为我也不为你自个儿,你也得为了大伯跟二伯。哥今天跟你发誓,今后一定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出去鬼混了。” 肖秀叶被突然认真的肖正平吓到了,她愣愣地盯着大哥,半晌之后才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肖正平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催促肖秀叶去学校,两人随便弄了点儿吃的,便双双朝学校走去。 今天,肖正平的目的地不是大队供销社,而是想去见见肖秀叶的老师。 当肖正平拉着肖秀叶的手走进教师办公室时,屋内的老师们都惊呆了——谁能想到队里出了名的街溜子竟然有一天还会回到学校?! 秀叶的老师姓龚,当初肖正平念书的时候,龚老师也是他的老师。 肖正平拉着秀叶径直走到龚老师面前,不管其他人异样的眼光,直接说道:“龚老师,我把秀叶送回来了,她要接着念书,要中考还要念高中,以后不管她有什么理由,请您一定不要放弃她。” 说罢,肖正平便松开秀叶的手,给龚老师鞠了一躬,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到家里,肖正平拆了头上的绷带,提上那个破竹篓又上山了。 上回抄回来的名录他还没有仔细看,不过可以确定羊雀儿和竹姑娘价格比较高。 在山上踅摸了小半天,肖正平才明白为啥这两种菌子价格高——太难找! 好在这次他是带着目的来的,所以尽管难找,他还是采了小半篓,剩下的,都是品质较好的枞菌。 篓子填满之后,肖正平没有回家,吃了两个在山上摘的尚未裂口的八月瓜后就直奔乡供销社。 一路颠簸,又是两个多小时,肖正平来到乡供销社。 这回何永富比上次要热情多了,“昨天没见你,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家里忙点儿事儿,大哥,您看,这回我多采了些羊雀儿。”说着话,肖正平就把一篓菌子倒在地上。 何永富一阵挑挑拣拣,最后算给肖正平十六块七毛钱。 照样,肖正平拿了钱没急着走,去供销社拿了盒烟塞给何永富,何永富还是象征性地推了推,最后表示下不为例才收下。 “大哥,来了两回,还不知道您贵姓呢。”塞完烟,下一步就是搭话了。 男人打开烟盒,抽出两支给肖正平递了一支,被肖正平给推开了。 “我姓何,叫何永富,小兄弟你呢,叫个啥?” “永富大哥,我叫肖正平,乡亲们都叫我平子。哎,大哥,问你个事儿,咱这大山里我看山货不少,咋看着你这儿不热闹呢?” 何永富满意地吐出一口烟,答道:“还不是不够胆儿,赶集都没几个人呢,谁还敢往下卖山货?” 听到赶集这两个字,肖正平的心眼顿时活泛开来,“大哥不说我差点忘了,咱这集市是啥时候啊?” “初三、初八、十三~~”何永富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忽然一愣,“对咯,明天就有,反正隔五天一场,你记着这个数就行了。” 说完,何永富又盯着肖正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问道:“小兄弟是想做个买卖?” 肖正平摸了摸后脑勺,笑说:“想是想,就是不知道做个啥。” 何永富朝肖正平装着钱的裤兜努了努嘴,“我说你这一天就抵上班儿的半月工资,还寻思那些干啥?” “大哥,你这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菌子是好卖,可是采着难啊,再说这玩意儿一年能长几回,过了节气就没了,到时候我去喝西北风啊?” 何永富一愣,“咋的,一天十多块,干个三五月还不够你一年花销?” “哎,家里有个上学的妹子,我自个儿还是个单身汉,这不是想着能多挣一点就挣一点,好攒个媳妇儿本吗。” “咋的?家里没大人了?”何永富算岁数给肖正平当爹都没问题,马上就从话里听出问题了。 “爹妈都死了,就剩我和我妹。” “好小子!”何永富闻言赞赏地拍了一下肖正平的肩膀。 跟何永富又扯了一些有的没的,肖正平便告辞说得回家了。 花几块钱买了些油粮米面,又给秀叶买了盏更亮的油灯和煤油,肖正平就打道回府了。原本他打算买两个新竹篓的,可是供销社没有,肖正平细细一寻思,大伯不就是半个篾匠吗?山上别的不多,竹子有的是,找大伯编两个竹篓应该不会挨巴掌吧! 这回买的东西要比上次多,背着破竹篓走在上山的路上,很久没干过体力活的肖正平累得双腿直发软。 说起这条路,也是肖正平的伤心事,当初他爹就是修这条路被炸死的,也正是因为他爹的死,这条路修到一半儿就给停了,直到现在也没人再提。 正吃力的走着,忽然几个卖烟叶的人从他身后追上来,带着挖苦的语气跟肖正平打趣了几句后就走上前了。 肖正平注意到这几个人每人都挑着一小捆烟叶。 虽说烤烟是队里的集体经济,可是肖正平却极少碰过烟叶,原因很简单,爹在世时他在念书,用不着碰,爹死之后,他去鬼混了,之后分田分地,家家都垒起自个儿的烤烟炉,就他家没有,就算他想碰也没那个机会。 于是肖正平纳闷了,卖烟卖烟,不都是从山上往收购站卖吗?这几个人怎么还挑回来了呢? 8.老狐狸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回到家里时天已经杀黑,肖正平还没进门呢,就闻到灶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 肖秀叶原本在灶头忙活着,听见响动就看了过来,肖正平龇牙咧嘴地让她帮忙卸竹篓,秀叶朝篓子里看了一眼,又不高兴了。 “昨儿二伯不是说了别乱花钱吗?你看你又买这么些,队里人哪有像你这么吃肉的!” 肖正平忙活了一天,就是中午吃了两个半生不熟的八月瓜,这会儿肚子正饿着,满脑子都是秀叶锅里的菜香味儿。 秀叶的手艺没的说,妈过世之后,家里的饭就一直是她做,以前没什么油水,光靠她自己兴的几个辣椒扁豆就能做出可口的饭菜,现在有了猪油猪肉,那味道可想而知了。 肖正平伸手在锅里捏了块肉扔进嘴里,笑嘻嘻地冲秀叶比了个大拇指,“嗯~~真香!叶儿,你这手艺,找婆家没问题了呀。” 秀叶白了他一眼,“那你还让我念书?要不,你干脆给我找个婆家嫁出去算了,省得看见你心烦。” “那可不行,这么好的妹子,可不能随便,怎么着也得是乡长县长的公子,少了这个级别,门儿都甭想进。” 秀叶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能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肖正平已经很久没见过秀叶笑了,这回看见秀叶的笑容,他的心就像融化了一般。 “叶儿,你看!”他从兜里翻出剩下的十多块钱,亮在秀叶面前。 秀叶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么多?都是你卖菌子得来的?” 肖正平非常自豪地点了点头,“这算什么,以后还有更多呢!所以啊,你别心疼那几块肉,哥不是说了吗,以后顿顿有肉吃,哥说到做到。” 肖秀叶闻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上上下下打量了肖正平一眼,“可是~~可是那得多累啊?” 肖正平心里一暖,捏了捏秀叶的脸颊,“这不是你操心的事儿,你呀,就安安心心念书,念高中,念大学,最好出国留学,真要是那样,哥就是累死也划算。” 肖秀叶嘴巴一抿,躲开肖正平的手,不再说话了。 这两天大哥的变化,着实让她应接不暇,与其说是惊讶,还不如说是担心。如果大哥还是那个街溜子,那么她会心甘情愿地接受自己的命运——去供销社上班,然后找个婆家渡完自己的一生。可是大哥变了,不仅变了,还在不断给自己希望,这个希望是自己的理想,是自己的精神支柱,假如有一天这个希望再次落空,那个时候又该如何面对?! 她多么希望这个希望是真实的啊! 肖正平是真的饿了,等秀叶放下碗筷之后,他就把所有饭菜赶到一个碗里,然后来了个风卷残云。 刷完锅碗,肖正平给秀叶换上新买的油灯,洗完澡后就悄悄拿上二伯的钱出门了。 肖秀叶听见了大哥出门的声音,不过这回她比较安心,因为大哥把那十多块钱交给了自己,这会儿正压在抽屉里的字典下面。 就着月色,肖正平忐忑不安的走在去往胡山川家的路上,其实他很明白,以前就很明白,胡山川并不是为了那片对他来说没什么用的山林,他就是想压着肖家,尤其是压着肖坤山家。 胡家和肖家的过节出在哪里,肖正平不是很清楚,他只是记得爹在世的时候,胡山川就老是跟爹作对。说起来,胡山川干会计的年头远比爹当支书的年头要长,可奇怪的是,每次作对的结果都是爹赢了,而胡山川就一直坐在会计的位子上,哪怕爹后来死了,都没轮上他。 肖正平还记得当初借钱的时候,五十块,胡山川愣是眼皮都不带眨的,痛痛快快拿了出来,现在想想,他是算准了自己没钱还。 几天之前,胡山川找上自己,让自己还钱,还非常“贴心”的替自己出主意,说反正山林留着没啥用,看着自己是老领导的儿子,“念旧情”把山林作价两百块抵给他。 肖正平都不知道自己之前是咋想的,竟然答应了! 回想昨天大伯打的那几巴掌,还真不冤,换成是自己,打得只会更狠。 不知不觉,肖正平走到胡山川院门口,隔着老远,就听见青砖大瓦房里面传来的收音机声。 胡山川的家境不错,大哥在县物资局供职,姐夫在县鞋帽厂上班,听说还有一位在地委大院里住着的堂叔,胡家的两个儿子也是借着这点光,一个给安排在乡物资站,另一个在乡中学当老师。 正是因为这样的家境,在队里人连手电筒都用不起的时候,胡山川家用上了收音机。 “山川叔!”在院门口站了片刻,肖正平朝院内喊了一声。 很快,胡山川披着的确良外衣推门走了出来。 “哟,平子啊,快进来。” “叔,没打扰你休息吧?”说着话,肖正平走进了院子。 “嗨,早着呢,来,进屋喝口茶。” 进了屋,肖正平就看见胡山川老婆半闭着眼睛斜躺在藤椅上,悠然自得的听着收音机,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婶子,好着呢。”肖正平问候了一句。 胡山川老婆抬眼看了一下,随后“嗯”了一声就不再出声了。 胡山川把肖正平让到椅子上,又给倒了一杯热茶。 “这大晚上的,你咋来了?有啥事吗?”胡山川一贯地很热情。 “叔,我是为林子的事儿来的,林子我不卖了,这两天我凑了些钱,今天给您拿来。”一边说着,肖正平一边把钱掏了出来。 胡山川也听说这两天肖正平往供销社卖菌子的事,可是他怎么都想不到卖两天菌子就能卖出五十块钱,一时间愣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没等胡山川开口,一旁他老婆这时睁开了眼睛。 “那怎么能行,都说好了的,你把林子抵过来,我们出一百五十块钱,这钱都准备好了。” “婶子,那林子离了二十多里地,您拿着又没啥用,费这五十块钱不划算。” “咋没用啊,现在正是用柴火的时候,我们家还想把猪圈重新垒一遍,哪儿哪儿都需要木头呢。” 肖正平心说全队人都知道你老胡家烤烟从没用过自家的柴火,拿谁当傻子呢?再说垒个猪圈,又不是盖房子,你自家林子里的木材都够盖好几座大瓦房了,哦,非得多跑十多里地去我家山头拉木头,这不是成心欺负人吗! 看着用普通招数不管用,肖正平便收回笑脸,摆了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叔,婶儿,以前我不懂事,好好一个家让我给败没了。现在这山林就是我跟我家叶儿唯一的活路,要是连这都没了,那我只能拉着叶儿去上吊。叔,您跟我爹同事一场,又是大队会计,总不能连条活路都不留给我吧?” 肖正平说的是实情,队里人都知道,胡山川脑袋一沉,细细琢磨起来。 大哥一早就给自己吹过风,说这边山区几个乡的知青返城率比较高,县里面有意撤队并村,村委人选肯定会大动,到时候活动活动,应该还能更上一层楼。只是村委会实行群众选举政策,大哥让自己提早打打基础,别到时候房梁来了却没有基脚。 胡山川心想出气是其次,千万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自己的仕途。 拿定主意后,胡山川眼珠子一转,沉声说道:“你婶子是个妇女,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其实啊,我让你抵山林就是想刺激刺激你,看看你小子到底争不争气。你能这么快凑到钱,证明你小子还有点儿能耐,我也就放心了。” 肖正平原以为胡山川就这么放过自己了,正纳闷着这不是他一贯的作风呢,胡山川却话锋一转,“只不过呢,你婶子为了这事儿操了不少心,就怕你不还钱。我说你把林子抵给我了她才稍微宽了宽心,这不,这两天就琢磨怎么把林子利用起来呢,结果你又来了这么一出。” 胡山川摊着双手,满脸写着无奈,就好像肖正平来还钱让他吃了很大的亏一样, 肖正平前世后世都不傻,听了这话马上明白胡山川的正题要来了。 果然,胡山川将摊开的双手往膝盖上一拍,叹了口气说道:“这样,我来做主,你再给贴五块钱,就算给你婶子一点儿补偿。”说罢,他又拍了拍肖正平的腿,语重心长地说,“平子,你也别嫌多,你说如今队里除了我,谁还敢借你钱?我那还是瞒着你婶子借给你的,我也担着风险呐。再说了,五十块算利息也不少了,对吧!” 一番话让肖正平佩服得五体投地,好家伙,钱你得了,话你说了,好人你也当了,你还觉得不过瘾!敢情全天下的好事都归你呗!以前总听人说“老狐狸老狐狸”的,而今看着眼前这位和颜悦色却老奸巨猾的长辈,肖正平发自内心的在心里感叹:这他娘的才是老狐狸! 不过,就算心里不乐意,肖正平也无话可说——胡山川说的也是实情,当初但凡有人肯伸手,他也绝不会找胡山川借钱,而借钱算利息,那更是天经地义。 “呵呵呵呵,”千言万语汇聚成肖正平对着胡山川的傻笑,“叔,你看我还是年轻了,没想到这茬,要不您先把这五十块收下,明晚我再给您送五块钱来。” 胡山川接过钱,大手一挥,“不着急,啥时候手头有就啥时候送。” 9.还钱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离开后,胡山川老婆忽地一下从藤椅上跳过来,用力在胡山川脖颈上掐了一把。 “你缺心眼儿啊?眼看林子就要到手了,你倒好,临了发善心,你装什么活菩萨啊!” 胡山川老婆在队里出了名的横,不仅在家里横,在外面也横,纵使胡山川当了几十年的家,对于家里这位母老虎,他还是怵得紧。 “哎呀,那林子又不是你想砍就砍的,你着什么急啊,咱们得把眼光放远一点!” “放远!再放远连草都捞不着了,真是啥都指不上你!” “你听我说嘛,肖家只剩那片林子了,你说我真的强要过来,落个趁火打劫的骂名,到时候撤队并村我怎么拉选票?” 胡山川老婆一听,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件大事。 “噢!对对对,我差点给忘了,咱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人留把柄。” 胡山川满意地笑了笑,“唉!凡是都得分个轻重缓急。你放心,肖家那片林子,迟早是咱家的,目前只是咱们的缓兵之计。” 胡山川老婆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拉着胡山川问道:“哎,当家的,今儿这平子,我看着咋,不对劲呢?一口一个叔一口一个婶子,还您呀您的,跟往常可大不一样。我还听说了,这两天他不仅上山采菌子卖钱,还把他家叶儿硬送去学校,说是要供她念高中呢!” 胡山川冷哼一声,“哼,我看他就是饭盆子里装开水——三分钟热度,肖坤山这老东西真是黄鼠狼下豆鼠——一辈儿不如一辈儿,生了这么个败家子儿。老话说狗改不了吃屎,看着吧,用不了三天,这平子就得变回来。” ------ 今天肖正平起得特别早,直到他把早饭做好了,秀叶才起床。 秀叶问他起这么早干嘛,肖正平笑了笑,说今天赶集,他想早点去乡里看看。 匆匆扒完早饭,肖正平就提着竹篓出发了——昨晚他仔细想了想,还是得等还钱的时候去找大伯,这个破竹篓,凑合凑合还能用几天。 因为着急,肖正平没有进山太深,采了菌子到何永富那儿卖了八块六毛钱,肖正平就去逛集市了,当然,他没忘记去供销社给永富大哥买包烟。 跟肖正平想象的不同,集市上的人还挺多,只不过一圈转下来他才发现,都是逛的人多,卖的人少。 看看那些卖东西的,什么家里多出来的土豆、昨儿刚捡出来的鸡蛋、自个儿编的扫帚簸箕、已经没啥热气的野菜杂粮包子,反正没啥时兴的玩意儿。 逛到最后,肖正平总算看见让自己眼前一亮的东西——绣花布鞋! 其实布鞋供销社有,样式比集市上的还好看,肖正平之前就想着给秀叶买两双,只是他现在急着凑钱,就暂时放下了,心想反正秀叶念高中他还得置办,干脆到时候一块儿买。 卖布鞋的是个中年妇女,见肖正平停在她的摊子面前,马上热情的招呼起来。 肖正平问了下价钱,发现比供销社便宜不少,而且质地更厚实一些,便决定买一双。他不记得秀叶脚的大小,就大概比划着买了一双。临走的时候又买了套扫帚簸箕,加上鞋子一起,花了不到一块钱。 回家的路上,肖正平心里有了计较,集市才恢复不久,人们的胆子还没有完全放开,不仅卖的人不敢大胆卖,买的人也不敢大胆买,所以想在集市开买卖,他得找一种既是人们日常需求成本又相对比较低的产品。 回到家里,秀叶照常做好了晚饭,肖正平拿出布鞋强迫秀叶换上,发现大小正合适这才松了口气。 看得出来,秀叶很喜欢这双鞋,翘着脚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 虽然脸上很喜欢,可嘴还得硬一硬,“胶鞋又不是不能穿,花这个钱干啥?” “女娃儿就得漂漂亮亮的,等哥挣够了钱,再把你这身衣裳给换了。” 吃过晚饭,肖正平把剩下的钱拿出来,交给秀叶,然后顿了顿,便将自己把山林抵给胡山川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件事秀叶迟早会知道,到时候还得给大伯二伯还那五十块钱,所以不可能瞒得住,与其让秀叶自己去发现,还不如现在老实坦白。 正如肖正平所料,秀叶越听眉头越紧,听到最后,她把钱塞了回来,一扭头,不说话了。 “叶儿,你听哥说,”肖正平伸手把秀叶身子扳过来,“以前是哥的错,可是哥这不是改了吗?你放心,这种错我以后肯定不犯了。哥求你,最后原谅我一次,行吗?” 要说这两天对肖正平的改变体会最深的,非肖秀叶莫属,直到现在她还觉得很别扭,有的时候甚至觉得大哥变成这样倒还不好搭话了。 看着肖正平诚恳的眼神,肖秀叶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嗯!”秀叶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起身说道:“我那儿还有乡里补贴的十块钱,还有你上次给我的,我给你拿来。” 肖正平赶紧拉住她,又把她摁回椅子上。 “你干啥啊!让大伯知道我又拿你的钱,他非抽死我不可。行啦,我跟大伯二伯说了,一个月之内还钱,现在还早着呢。”说着,肖正平从秀叶塞回来的钱里面抽出五块,然后把剩下的又塞给秀叶,“这些你拿着,乡里补贴的钱你该花就花,不用省,哥跟你保证,咱家很快就能好起来。” 刷完锅碗,安顿好秀叶,肖正平拿着钱又出门了。 对于肖正平只用短短一天时间就拿来五块钱,胡山川着实吃惊不小,要知道他这个会计一个月也就二十六块工资,家里收入最高的大哥,一个月也才三十八块,肖正平一天就挣来五块,一个月少说就是一百来块啊! 胡山川跟昨天一样,热情的把肖正平让进屋里,又倒了杯热茶。 “平子,最近手气不错啊,这钱来的,比城里自来水还畅快。” 胡山川话里酸溜溜的味道,哪怕后山茶树窝的戴哑巴都能听出来,肖正平笑了笑,“叔,您说笑呢。我已经几天没上桌了,这钱是我采菌子卖来的。” 胡山川虽然贵为大队会计,可到底也是山里人,山里的事儿哪儿有他不知道的。 “瞎说,卖菌子又不是你一人干,我咋就没听说一天能卖五块钱呢?别说五块钱,就是每天能卖个两三块,大家伙儿还不抢着去干呐。” 胡山川随意一句话,立马点醒了肖正平。的确,他现在之所以能采菌子卖钱,一小部分原因是队里还是以烤烟为主,可还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队里人的信息不畅,他们不知道采菌子能卖这么多钱。 自己卖菌子挣大钱的消息很快就会在队里传开,一旦传开,肯定会有人效仿,到那个时候,恐怕整个樟树垭的菌子都会被采光。 想到这里,肖正平心说自己的步子得迈得稍微快一点了。 “叔,您别管钱是怎么来的,总之您放心,这钱干净,您安心拿着。家里就秀叶一个人,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肖正平便匆匆忙忙回了家。 10.逛集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之后的几天,肖正平也不管哪片山是谁家的,专采收购价较高的菌子。 从何永富那里抄来的名录,肖正平也仔细翻过一遍,他发现附近山里最值钱的只有菌子。虽然其他山货也有,可是下山的路连牲口都很难走,光靠自己两条腿就起不来量,起不来量也就没法儿跟单价高的菌类比。 没办法,只能边走边看! 连续四五天,肖正平每天都能卖三十多块钱,这不仅惊呆了何永富,把秀叶也给吓坏了。 这天回来把钱交给秀叶,秀叶却迟迟没有接过去。 肖正平看着秀叶满脸的愁容,问她咋回事。 “哥,”最近秀叶叫“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肖正平很高兴,可秀叶接下来的话却让肖正平火热的心一下子凉到冰点,“你是不是又赌钱了?” “叶儿,哥可是跟你发过誓的,你不相信我?” “我~~我~~”肖秀叶太矛盾了,大哥的表现放在那里,由不得她不相信,可问题是这钱来得太快太多了,“那你说这么多钱从哪里来的?” 肖正平愣了愣,忽地笑出声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还以为谁在你面前说闲话了呢!这样,叶儿,明天不是周末吗?你跟大哥采一回菌子,然后咱们去乡里,我让你亲眼看看哥是怎么卖菌子的。对了,正好明天赶集,咱们逛大集去。” 算起来,肖秀叶有大半年没下过山了,一听说去逛集,顿时把刚才的疑虑抛在了脑后。 第二天,兄妹俩早早的起床,秀叶给热了饭菜,还带上两个煮熟的红薯。 肖正平照旧提着破竹篓、拿着豁口柴刀,秀叶不甘落后,把她摘菜用的竹篮子也提上了。 两人一路不停,径直来到后山,肖正平教秀叶哪些菌子值钱又该怎么采,秀叶听完纳闷不已。 “哥,你咋知道这些菌子能吃呢?学校里老师可教过,说菌子不能瞎吃,吃错了会产生幻觉,有些还能吃死人呢。”秀叶看着手里奇形怪状的竹姑娘问道。 肖正平顿时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告诉秀叶自己是穿越过来的,而这些菌子他都吃过吧。 想了想,肖正平随口答道:“爹教的。” “爹教的?”聪明的肖秀叶可没那么好糊弄,“他咋没教过我?” 肖正平有些慌乱,情急之中只好说:“都老远的事儿了,那时你还小。”说罢便不再理会肖秀叶,独自钻进竹林中。 一个上午,两人钻遍了大半个后山才把竹篓和竹篮装满,就着泉水把红薯吃了,便朝山下走去。 卖烟的人还是很多,来来往往的,比蚂蚁还辛劳。不过和刚开始不同,这些天几乎每天都能看见肖正平背着菌子往山下走,这些烟农已经不怎么讥讽他了,有的时候还会停下脚来,问问菌子啥行情。 这回肖正平带着秀叶,立马就成了路上的一道风景,好多人都打招呼,只不过他们打招呼的对象几乎都是秀叶。 到了大路上,肖正平见秀叶有点儿吃不消,就叫她停下来歇歇脚。 肖正平脚下的路是通往县城的,路旁有一条大河,河两边都是高耸的大山。正是因为这条河阻隔着,当初修路的时候绕了很远,其实如果河中间有桥的话,完全可以省下绕远的那几十里路。 这不,在兄妹俩歇脚的路基下面,就有人来回在两边的河岸上渡人。 两人歇息片刻,便继续沿着大河往上游走,约莫一个小时,他们便到了乡里。 肖正平带着肖秀叶来到供销社,给何永富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妹子后,就开始称菌子算账。 肖秀叶聪明,听着何永富把单价说出来,又接连报了几个重量,没等何永富把算盘拨完,肖秀叶就捂着嘴脱口而出:“四十七块八毛,天呐!” 一旁的何永富不敢相信这女娃儿算得这么快,便赶紧把算盘拨完,结果拨完一看,傻眼了,跟肖秀叶说的数字分毫不差。 “小兄弟,你这妹子可不得了啊!”惊讶的同时,何永富大笑。 肖正平也不客气,“那是,我们家叶儿天生就是念书的料,永富大哥,你说这么聪明的妹子,我要送她去念大学不算说大话吧?” “不算不算!哎呀,平子,这些天你赚得可不少啊!照你这么个赚法儿,供妹子念个大学那是绰绰有余啊。” “嗨!大哥你又装糊涂,你没见我这些天只有羊雀儿和竹姑娘吗?我是担心等别人摸到风头就没我的份儿了,所以这几天我加紧采,再过几天可能就没了!” “也是,菌子这玩意儿就讲究个节气,又娇贵得紧,今年你采一遍,估计以后好几年都不会长了。” 肖正平虽然吃过这些菌子,比队里人稍微了解一些,可他毕竟还是外行,对这些菌子的习性不是很清楚。现在听何永富这么一说,他立马慌了起来。 “大哥,还有这个说法儿?那不是以后都没得采了?” 不仅是肖正平,一旁的肖秀叶也跟着紧张起来,现在家里啥都没有,就只有那片山林,好不容易大哥能采菌子卖钱,这个家才总算有条活路,要是菌子没了,那大哥岂不是又要回桌子上“挣钱”? 何永富却一点都不急,他不急不慢地掏出一个布袋子,给自己卷了根烟卷儿,“说起这个事儿,我正打算找你说说呢。你要是真打算干这行,过两天我的下家会来拉货,他比我懂,我带你认识认识。” 肖正平一听,立马激动地拉住何永富的手,“永富大哥,这~~这让我说什么好呢?您这简直是救了我的命啊!” 何永富点燃烟卷儿,吐出一口烟说道:“我是看你小子还算活泛,另外你拉扯妹子也不容易。不过这事儿我也不全是为了你,到时候你俩谈好了,货还得从我这儿过,我也得赚点儿不是?” 何永富是肖正平穿越之后第一个帮助自己的人,不管帮没帮到,就这份意思,肖正平都打心眼里感激。 不过说到底,两人都是“生意人”,生意人讲究个共赢,但终归利益至上,肖正平相信何永富帮助自己有一部分原因的确是出于同情,但更多的应该还是他最后那句话——他也得赚点儿! 不管怎样,这个消息正是肖正平现在需要的,他转身走进供销社,直接花三块五毛钱拿了一条“带把儿”的烟,走出来塞给何永富。 “大哥,我怎么说感谢都不够,以后只要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吩咐。” 何永富这回没有推让的意思,拿了烟示意肖正平坐下,“咱俩的事儿好说,不过你也得有个准备,那人可是城里人,是大老板,不能马虎。” 肖正平连连点头,“说的是!说的是!这样,永富大哥,到时候我去招待所摆上一桌,您陪坐,咋样?” 何永富很满意,“行,你小子有点儿悟性!” 11.中专还是高中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跟何永富扯了一大堆,临走的时候肖正平才想起还有正事儿没办。 他告辞何永富,拉着秀叶又走进供销社。 “帮个忙,我给妹子买身衣服。”来到柜台前,肖正平冲正在后面嗑瓜子的售货员说道。 从看到何永富掏出那一叠钱交给肖正平开始,肖秀叶就像是进了梦乡,晕晕乎乎的,感觉一切都不真实。 直到稀里糊涂被大哥拉进供销社又听见他要给自己买衣服,肖秀叶才清醒过来。 “买啥衣服呀,又不是不能穿!”肖秀叶低头看了看自己宽大的衣服,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外走。 肖正平早就料到秀叶这个反应,所以一直紧紧拉着她,没让她走出去。 “哎呀,你看你那衣服,我穿着都显大,咱现在有钱了,买身衣服能咋的。” 说着,他再次冲售货员说道:“这是我家妹子,马上读高中了,两位同志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衣服?” 何巧云可没他爹那么热情。 这么些天,她也老见肖正平给他爹买烟,爹说起时,还经常夸他能吃苦、脑子活泛、胆儿挺大。不过何巧云就是瞧不上这号人,说到底肖正平就是个农民,他再活泛再能挣钱,能有她供销社的铁饭碗好? 再看看这兄妹俩穿的衣裳,一个破破烂烂像叫花子,一个鼓鼓囊囊像皮影人,两个人浑身是土,脸上挂着黑汗,真不知道爹为啥喜欢跟这号人搭话。 何巧云斜眼瞥了一下兄妹俩,没有起身,指着柜台上面挂着的衣服说道:“都在那儿,自己看。” 另一个售货员则不同,把手里的瓜子放回碗里后,就起身走向柜台。 “妹子穿多大码?” 这位售货员的语气算不上多热情,但相比何巧云,已经算很好了。 “叶儿,你穿多大码啊?”肖正平回头问道。 秀叶被肖正平捏着手,只是摇了摇头,上一次穿新衣服,还是妈在世时把布扯回去自己做的,她哪儿知道买衣服还要什么码。 肖正平摸了摸后脑勺,解释道:“我这妹子还是头回买衣服,要不同志你帮她试试,下回就知道该买什么码了。” 这位售货员还没来得及回话,那边仍在嗑瓜子的何巧云又开口了,“那可不行,你俩这一身土,要是试了又不买,我们这衣服还怎么卖啊!” 一句话把肖正平和售货员都给说愣住了。 肖正平知道何巧云是瞧不起自己,他知道何巧云是何永富的闺女,不好发作,便笑笑说道:“买,特地来买衣服的,咋能不买呢?” 说罢,肖正平让秀叶把外套脱下来,然后把她往柜台边推了推,“叶儿,自个儿看看,喜欢哪件,让同志拿下来试一试。” 秀叶进入供销社后,除了跟大哥说话,其他时间就一直低着脑袋,这会儿听见大哥说话,便抬头冲挂在上面的衣服看了一眼。 正是这一眼,让那售货员看见了她的脸。 “你是肖秀叶吧?”售货员疑惑地问道。 肖秀叶扭头仔细看了看,随后惊喜地喊出声来:“凤儿姐!” 马文凤立马从柜台里面绕出来,一把捧住肖秀叶的肩膀,一边打量一边笑说:“哎呀,一年多不见,你长个儿啦。”说罢,她又冲柜台里面的何巧云喊道,“巧云,你快来看看,她就是要来咱供销社的秀叶。” 当然,何巧云没有起身,只是朝这边看了一眼。 马文凤没有理会何巧云,忽地又面露疑色,“对了秀叶,我咋听说你又不来了?咋的,嫌咱供销社不够好?” 肖秀叶看向一旁的肖正平,随后回过头答道:“我哥~~不让我来。” 肖正平赶紧上前解释,“我家叶儿岁数还小,我想让她再念几年学。” 马文凤不明白了,“女儿家,念那么多书干嘛?咱供销社是公家单位,捧个铁饭碗在手里,还怕找不到好婆家?” 肖正平不置可否,陪笑道:“同志,既然你俩认识,那就帮个忙,给她挑身合适的衣服。” 这回容不得秀叶不干,马文凤就一边埋怨当大哥的早该把妹子好好拾掇拾掇,一边拉着秀叶走进柜台里边。 最后,在肖正平的一再要求下,马文凤替秀叶选了一件的确良料子的外套和一条蓝布裤子,另外还买了件白衬衫和一双绣花布鞋还有两双袜子。 肖正平坚持让秀叶把衣服换掉,可秀叶就是不干,说回去还有一段路,她不想新衣服沾上汗渍。 肖正平想了想就不再坚持了,付过钱后就打算离开。 肖秀叶见大哥给自己买了一堆,却丝毫不见给他买的意思,便问道:“哥,你不买吗?” 肖正平笑了笑,“我有啥好买的,买回去还得上山钻林子,要不了几天就跟这身一个样儿。过几天,等过几天哥不钻林子了,就给自个儿买。” 说着,便拉着秀叶走出供销社。 秀叶原本还因为大哥只给自己买衣服而闷闷不乐,逛了一圈集市后,这点儿不快乐就烟消云散了。 两人在集市上淘换了一点儿用得着的物件,随后又补充了一些粮食猪肉,估摸着时候不早了,便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秀叶走着走着又把头低着了,肖正平以为秀叶累了,就喊她停下歇脚。 谁知道喊了两声秀叶都没回话,只顾低着头走路。 于是肖正平赶紧上前两步,一把拉住秀叶。 “叶儿,想啥呢?” 秀叶抬眼看了下大哥,想了想又笑了,“没~没啥。”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秀叶有心事,更何况朝夕相处的大哥肖正平。 “到底咋了?还为衣服的事儿?哎呀,哥不是说了吗,现在买不划算,等过一阵子,哥不用每天钻山林了,一定给自己买身像样的衣服。” “哥,”总算,秀叶开口了,“我不想念高中了~” 肖正平万万没想到秀叶会说出这句话,秀叶打小聪明,是个懂事的孩子,肖正平不明白为啥自己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次,又一再的保证发誓,秀叶怎么就不懂呢! 没等秀叶把话说完,肖正平就厉声打断了她,“不行!哥跟你说了那么多,你咋还不明白呢?再说今天你也看到了,哥能挣钱,供你上大学都没问题。这个高中,你必须念!” 秀叶一早料到大哥会发火,便静静等他把话说完,说完之后,秀叶便拉着肖正平的袖口轻声说道:“哥,我知道你为我好。我在学校里问过,现在上中专还能包分配呢,老师说了,我的成绩上中专完全没问题,我就想着念个中专,出来之后抱个国家饭碗,哥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12.再上大伯家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秀叶仍旧穿着二伯给的那件宽大的土黄色外衣,乌黑的刘海被她的汗水紧紧沾在额头上,那瘦弱的身影看得肖正平鼻子直发酸。 肖正平知道,直到90年代,中专都是香饽饽,很多人在面临选择时都会选中专,就是因为中专毕业能分配工作,以至于一度让人们认为高中比不上中专,所以秀叶这么想,也无可厚非。 心情平复下来后,肖正平把篓子卸下来,放在路旁。 “叶儿,哥问你,这几天下来,咱存下多少钱了?” 肖正平没算过细账,他粗略的估计过,应该在一百五到两百之间,他原以为秀叶也会答出这么个数。 谁知道秀叶只是眨了几下眼睛,就直接答道:“算上乡里补给我的十块,还有今天剩下的,一共一百九十七块六毛五分。” 肖正平听完眼睛顿时一亮,不仅是因为肖秀叶过人的心算能力,更是因为这小妮子竟然把账记得这么清楚。 “好,哥再问你,抛开哥的辛苦还有读书的费用不谈,如果让你自个儿选,你想以后过啥样的生活?” 肖秀叶抿抿嘴,她知道大哥的用意,也知道自己的用意已经被大哥看穿了,于是说道:“我想念高中,我想念大学,我想出去见大世面,将来要做一个有大用处的人,可是~~” 没等秀叶把“可是”说完,肖正平挥了挥手打断了她,“没什么可是,哥还要问你,经过这几天,你认为哥能挣大钱不?” 这句话把肖秀叶给问乐了,这几天大哥挣的钱要是放在队里,一年也没人能挣到,哪怕是放在全乡,恐怕也没几个人能挣到。更何况刚才她也听见了,过两天大哥还要去见什么大老板,不说别的,就冲大哥这股子劲头,只要他把这个劲头保持下去,秀叶认为大哥迟早能出人头地。 于是秀叶使劲点了点头。 肖正平见状笑开了,“这不就结了!记住哥的话,认真念书,能念多少就念多少,哥保证把你供到底。” 说完话,肖正平一把扛起竹篓,领着秀叶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肖正平让秀叶把新买的衣服换上,又把自己的头发衣服捋了捋,两人就带着钱上了大队供销社。 秀叶本来就长得水灵,这几天见了荤腥,脸蛋也稍微红润了点儿,加上新衣服的衬托,整个人看上去乖致极了。 李水全看见秀叶的时候,嘴张得老大了,可是一出声,马上显现出他没大没小的本质,“叶儿,这是要出嫁呐?” 兄妹俩都知道李货郎是啥人,也就都不生气。 “舅,两瓶酒、一斤糖,那水果罐头来两罐,照这样给我拿三份儿。”肖正平指着货架上的东西吩咐道。 李水全消息灵通,肖正平卖菌子那点儿事儿他一早就听说了,当即也不含糊,把肖正平要的东西一一提出来。 “我说平子,看着是不一样了哈,这钱花的,咱大队有一个算一个,还从没像你这样敞亮的。” 肖正平打趣道:“不会吧,炎婆娘不敞亮?胡会计不敞亮?” 李水全用鼻子嗤了一声,“炎婆娘勉强算一个,姓胡的就算了,买个东西比娘们儿还抠唆。” 说完,李水全瞥了肖正平一眼,“你看你都这么花钱了,我那点儿帐~~” 肖正平笑了笑,冲秀叶一努嘴,“叶儿,掏钱!” 于是秀叶就连同肖正平的赊账一块儿给结了。 看着李水全认真数钱的样子,肖正平斜倚在柜台上,打趣道:“舅,我说啥来着,烟叶卖完之前还钱,咋样,这离收购站关门还有俩月呢,钱就来了吧!” 李水全正欣喜的点着钱数呢,没工夫搭理他,随口答着:“那是,那是。” 肖正平却没有罢休,“那你还盼我死不?” 一句话立马让李水全停下手里的动作,他抬眼看向肖正平,一张脸刷的一下红透了。 “平子,说这话干啥?我哪儿能盼你死呢,我这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天到晚胡邹邹,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李水全难得为自己的话而慌乱,肖正平出了气,也就不死缠烂打了。 “跟你开玩笑呢,这么认真干嘛?真是的,自家人开个玩笑都上脸,那以后见面咱不说话了?” 听了这话,李水全僵住的脸才放松下来,“不能,哪儿能不说话呢,那个,叶儿,你念书费脑子,舅请你吃罐头。”说着,李水全又给递上一瓶桃罐头。 秀叶自然是推推拖拖不要,肖正平站在一旁观火,见意思到了,就说道:“叶儿,拿着,这是咱自家的舅舅,再不拿就见外了!” 李水全也拼命帮腔:“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想吃什么就来舅这儿拿。” 直到肖正平领着秀叶走出去老远,李水全才伸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来的汗珠,一边擦还一边暗忖:“这个臭小子,转了性子连说话都带刀,瞧这一句句戳的!不行,看来以后得悠着点儿了。” ------ 去大伯家的路上,肖正平问肖秀叶,“叶儿,你跟那个凤儿姐,咋认识的?” 秀叶答道:“去年寒假,乡里接我去拿慰问品,是凤儿姐拿来的。乡领导说我读完初中会去供销社上班,凤儿姐就跟我多聊了两句,就这么认识的。” “拿慰问品?我咋不知道?” 秀叶没好气的瞥向大哥,“你那会儿不是忙着上桌子吗?还是大伯领我去的呢!” 肖正平干咳两声,赶紧转移话题,“哦,这样啊。哎,我看她人品还行,往后你去乡里读书,得有个人照应,要不,咱们去结交结交?” “其实凤儿姐也是苦命人,嫁了个男人一直没生娃,婆家嫌弃她,听说她男人还经常打她。” 肖正平没想到秀叶也是个小八婆,皱着眉头问道:“你这都是打哪儿听来的?” “乡领导说的呗,凤儿姐的男人就在农机站上班。” 说着话,两人便到了大伯院门口。 后山这块屋场,是肖家的老宅,据说肖家最发达的时候,整座后山连同后山周围的田地都是肖家的。 当初肖正平的爷爷分家的时候,原本是打算修三座宅子的,三兄弟一人一座嘛。 但是肖坤山不要,说是树挪死人挪活,他得搬出去过活,于是这块屋场就只建了两座宅子,一座肖坤国的,一座肖坤水的,肖坤媖是女娃,没她的份儿。 此时两家的烤烟炉里都冒着浓烟,肖正平知道,现在正是大伯二伯烤烟最忙的时节。 13.奔头儿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烤烟的工序比较繁杂,因为烟叶是从下往上分段成熟的,所以每株烟每次只能采摘三到四匹叶子。 之后,编烟上炕,点火烧炉,不仅需要大量的柴火,还因为烟叶在炕干过程中需要按时段调节炕内温度,几天的时间里烟炉旁边都不能离人。 炕干完成以后,还得等烟叶回润,然后分拣打捆,这才能往收购站卖。 而等到这轮工序完毕,下批烟叶又成熟了,于是,如此往复,一直到烟叶全部采完。 肖坤国把两家人分成两组,三个女人负责采烟叶、砍柴火,他和肖坤水则负责把烟叶和柴火背回来,一炉烟下炕之后,五个人就得在家里分拣烟叶和打捆。 这会儿,老二家媳妇儿正在做饭,肖坤国查看完两个烟炉的温度后,就回来跟老伴儿还有老二两口子分拣烟叶。 四个人一边干着活一边拉着家常,拉着拉着,话题就扯到肖正平身上了。 “哎,当家的,你说山上那菌子,能卖那么多钱吗?”肖正平大妈问道。 “卖多卖少,关你啥事?” “唉,咋不关我事,他那儿还欠着咱们钱呐。” 一旁的二大妈也开口了,“就是,咱家也欠着呐。” 肖坤水听了不高兴,“自家人,欠着就欠着,老三两口子没了,他的小子咱不拉扯谁拉扯?!” 二大妈立马捅了肖坤水一肘子,怨道:“就你话多!咋的,咱平时拉扯的还少啊,省着几个鸡蛋,自个儿家小子都没得吃呢,你倒好,先拿去给了他。几个鸡蛋我就不说啥了,自家人嘛,可那是五十块钱呐,咱老头老太太四个人,得挣到啥时候去啊!” 二大妈一开嗓子,肖坤国又皱起了眉头,“你嚷嚷啥,有啥好嚷嚷的,二十块钱,我贴给你行不行?” 大妈一听,也给了肖坤国一肘子,疼得肖坤国龇牙咧嘴的,正要开口骂呢,外面传来了肖正平的声音。 “大伯,大妈,我跟叶儿来看你们了。” 四个人闻言立马安静下来,大妈冲二大妈挤了挤眼,偷笑道:“咋这么不经念叨呢!” 老头老太太都在后院,所以第一个出去迎接的,是肖坤水的儿媳妇儿——贾红月。 贾红月围着围裙,一头失去光彩的黑发用毛巾绑着,身后还跟着一个怯兮兮的小不点儿。 “哎呀,正平、秀叶,你俩咋来了呢?”贾红月蜡黄的脸色拦不住她发自内心的笑容。 “嫂子,你也在呢。叶儿今天不上课,我带她过来串串门儿。” 两人说着话,秀叶跟嫂子打了声招呼就拿着李水全刚给的罐头去逗小不点儿了。 贾红月把肖正平带去后院,一出门,就迎上四个老人火辣辣的目光。 “大伯、大妈、二伯、二大妈。”肖正平一一打过招呼,一边把手里的东西交给贾红月,“嫂子,给大伯二伯拿了点儿东西,你们家人多,待会儿回去你别忘了多拿一分儿。” 肖坤国见状脸色一黑,“钱多了烧的慌啊,买那么些干啥?拿走拿走!” 贾红月有些尴尬,就把东西放在门口,“你跟大伯二伯聊,我去做饭,待会儿一块儿吃点儿,啊。”说罢,便一头钻进造房。 肖正平目送贾红月离开,随后朝四位老人笑了笑,“大伯,今天这些东西您必须收下,二伯也得拿回去。” 正说着,肖秀叶带着小不点儿从灶房走出来,小不点儿手里捧着罐头,肖秀叶手里拿着菜刀。 “爷,你给我启开。”小不点儿晃晃悠悠跑到肖坤水面前,把手里的罐头递了上去。 秀叶对着长辈一一喊了一遍,把菜刀交给二伯后,就在二大妈旁边坐下,驾轻就熟地拣起烟叶来。 待秀叶坐下后,肖正平便继续刚才的话头,“大伯,这么些年,您跟二伯拉扯着我和叶儿,有多辛苦我就不说了,我还那么不懂事,把个好好的家给败没了。我知道您看见我就生气,您气我没出息,气我不成材,可生气归生气,关键时候您还是没有扔下我。这份恩情,我跟叶儿十辈子都还不清。现在,我挣钱了,挣了钱给您给二伯买点儿东西不是应该的吗?” 这席话,肖正平是发自内心的,他说得诚恳,四位老人也听得热切。 肖正平见大伯没有反驳,便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于是指着秀叶继续说道:“我记得您叮嘱我好好经管叶儿,今天我特地让她换了身新衣服来见您,就是想告诉您我没忘记您的话。” 顺着肖正平的话,四位老人这才认真看向焕然一新的秀叶。 “嗯!”肖坤国点点头,“你能记住我的话,证明你还有点儿良心。不过挣了钱也不能大手大脚,你不是说要供叶儿念书吗?好好把钱攒着吧!” 肖坤国的语气温和了许多,肖正平一听,便知道大伯的火气至少消减了一大半儿,于是笑嘻嘻地跑到大伯身旁。 “大伯,你知道我这些天卖菌子卖了多少钱吗?” “多少?” 肖正平马上冲秀叶喊道:“叶儿,把钱掏出来,给大伯二伯看看。” 秀叶闻声便掏出那一百来块钱,亮在四位老人眼前。 钱有厚厚一大沓,大多是些分票毛票,一眼看不出来多少。 肖正平见四位老人都看呆了,便解释道:“二百大几!我还了李货郎的赊账,再除去这几天的伙食还有给秀叶置办衣裳的钱,还剩一百六十多呢!” 说着,肖正平又给肖秀叶递了个眼神。 秀叶会意,立马从里面抽出五十块钱,递给大伯说:“大伯,这是我哥借您和二伯的钱,我不知道你俩咋分的,就先交给您吧。” 肖坤国还沉浸在震惊之中,愣愣的接过钱后,冲肖正平问道:“卖个菌子~~能卖这么些钱?” 二伯也不敢相信,“乖乖,胡山川一年的工资也才两百多块,你这才几天啊?平子,真是卖菌子的钱?” 不等肖正平解释,肖秀叶就自作主张的“这个那个”,把肖正平怎样卖菌子以及卖什么菌子的事儿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肖坤国听完一拍大腿,“怪了,我在这山上活了老几十年,我咋就不知道还有那么值钱的玩意儿呢?” 此话一出,肖正平内心顿时一紧,“坏了,老头儿再问下去非得穿帮”,于是立马琢磨把话题换掉。 “大伯二伯,甭管怎么说,我这钱是光明正大赚来的,而且以后我还能挣更多,你们就只管放心吧!对了,大伯,我还有个事儿想拜托您。” 虽然肖坤国对这个侄子还是不大放心,但近些天队里人的传言还有肖正平的表现他都是听在心里看在眼里的,尤其是叶儿今天的打扮,让人看着提气——甭管这小子能保持多久,一天的长进毕竟也是长进嘛! 肖坤国侧眼看向肖正平,抖了抖手里的钱,“啥事?该不是又要借钱吧?” 大伯居然也会开玩笑! 肖正平惊讶的同时,内心也是五味陈杂,“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他想到前世经常听见的这段鸡汤。 “哪儿能啊,”肖正平舒心地笑道,“我记得您以前不是干过篾匠吗,这两天得空给我编俩竹篓呗。” “行,过两天我编好了让你二伯给你送去。” “不用,反正我采菌子要打旁边过,我自个儿来拿就好了。” 肖正平跟两位伯伯说话的期间,两位大妈也没闲着,拉着秀叶问这问那的扯了老半天。要不是贾红月喊着该吃饭了,几个人还停不下来。 都是自家人,之前的嫌隙一解开,话题就拉开了。吃饭的时候,肖坤国张罗着开瓶酒,一家子吃吃喝喝,忽然话题就扯到贾红月身上,桌上的气氛也就跟着沉重起来。 听着二伯二大妈述说着堂哥的不幸,肖正平突然灵机一动,对贾红月说道:“嫂子,人活着得需要个奔头儿,你们老拿我哥当个废人,他肯定就认为自个儿真是个废人。依我看,与其让他那样继续困着,还不如想辙给他找点儿奔头儿。” 贾红月还没来得及搭话,二大妈开口了,“哎,他两条腿都不能动弹,除了困着还能干啥呢?” 肖正平闻言嘿嘿一笑,“二大妈,我哥腿不能动,可是他手能动啊!” 一旁的大伯不耐烦了,拿筷子敲了敲碗,训道:“平子,你卖关子卖到你二大妈头上了是吧!有什么想法直说!” “嘿嘿,”肖正平又冲大伯笑了笑,“大伯,这事儿得您答应,您不答应办不了。” 大妈就坐在肖正平旁边,见状在肖正平手上狠狠拍了一下,“哎呀,你要急死我们啊,快说!” 肖正平疼得龇牙咧嘴,立马求饶:“我说!我这就说!大伯,您篾匠的手艺是不是没人往下传?您传给我哥呗!这几天我特地注意过,乡里赶集的人越来越多,卖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其中就有卖竹筐竹篓的。那些筐子篓子我看过,可没您编得紧实。您说要是我哥平时编一些,然后缝赶集拉去乡里卖一卖,是不是既让我哥有个奔头儿,还能给强强攒点儿学费?” 肖坤国跟肖坤水对视了一眼,随后肖坤水有些为难地说:“这个法子行倒是行,就是砍竹子、挑筐子费点儿劲,我跟你大伯还得经管烟叶,这~~” “嗨,不是还有我呢吗!我去山上采菌子,回来的时候带几根竹子没问题吧?再有,挑筐子,集市隔五天一次,到时候我跟嫂子一人挑几个,我陪她一块儿卖不就行了?就是有一点,我不能白干活,以后中午饭得去二伯家吃,这没问题吧,嫂子。” 贾红月大笑,连声说没问题,肖坤国虽然也高兴,却板起了脸,“个没良心的玩意儿,你就是不干活,到了这儿还能少你一顿饭?!” 14.瘫在床上的顶梁柱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吃完饭,贾红月回屋给男人送饭,肖正平提着两份礼物紧紧跟着,说是要去看望看望堂哥。 贾红月离开了,刷碗洗锅的活儿自然就是大妈来干,肖秀叶见状赶忙撸起袖子,给大妈打起下手来。 大妈推让了几下,忽然把注意力放在秀叶的衣服上,她拉着秀叶转了一圈儿,笑道:“哎呀,我们家叶儿就是乖致(漂亮),你看看,这哪儿是农家姑娘啊,我咋看着比城里人还好看呢!” 大妈吵架在队里那是出了名的,但夸起人来也一般人也难以消受,年纪轻轻的肖秀叶哪儿受过这样的奉承,当即脸一红,恨不得把头埋进衣领里。 这之后,大妈也不推让了,跟秀叶紧紧挨着,在锅里忙活起来。 “叶儿,”大妈四下打量了一圈,见屋里没有其他人,就悄声问道,“你哥~~真的是卖菌子挣来的钱?” “嗯!”秀叶点了点头。 “叶儿,你可别被他骗了,莫不是他偷偷上桌子赢来的吧?” 秀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大妈,放心吧,这两天我哥身上就没离过泥灰儿,每天回来都是灰头土脸,身上还臭烘烘的,你说上桌子的人谁会那个样儿?昨儿我亲眼看见的,那些什么羊雀儿和竹姑娘,真的很值钱。” 大妈叹了口气,“哎,要真是这样就好了,其实你哥咋样我早就不关心了,我就是担心你,你说你吃了多少苦~~这要是~~” 说着说着,大妈哽住了喉咙,不说话了。 秀叶也跟着湿了眼角,她把头靠在大妈脸上,轻轻蹭了蹭,“大妈,别担心,我看这回我哥是真变好了,昨天我跟他说我要去念中专,他还训了我一顿呢!我哥说了,以后让我啥事都不管,就专心念书,还说能念多少他就供我念多少呢。” 不仅是灶房里,回到后院的二大妈也颇有微词。 “他大伯,你说老三家小子说的是实话吗?我咋就不知道菌子能卖这么多钱呢?你不是也没听说过吗?” 大伯叼着烟袋锅,并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实不实话的,我懒得操心了,只要他能经管好叶儿,爱这么着就怎么着。哎,我们老了,没力气折腾了,老三如果怪罪,就让他怪罪去吧。” 二伯肖坤水却不以为然,他抬起头看向肖坤国,“老大,你就没觉着平子变了?” 肖坤国答道:“咋?变得会挣钱了?” “不是!你看他对叶儿的态度,还有跟你搭话的态度,对了,他今天买东西还想着我家正文儿,这要搁在往常,你啥时候听见他念叨过正文儿?” 二大妈瞪了大伯一眼,“两瓶酒两个罐头就把你打发了,你就这点儿出息?我看呐,就是他穷怕了,说是卖菌子挣钱,其实指不定在外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二伯也不示弱,回瞪了二大妈一眼,“你脑子咋就那么脏呢!能不能盼点儿好!平子刚才给正文儿出主意,我咋没见你拦着呢!”说着,他又看向大哥,“反正我觉着平子变了。” ------ 二伯家的门,算起来肖正平有两三年没登过了,以前他赖皮,走投无路了还敢硬着头皮去找大伯,可是二伯,他不敢,也不能。 人呐,最害怕的就是伤害对自己最亲的人! 肖正文眼神木讷地盯着从房梁上垂下来的蜘蛛网,那只快赶上他拇指盖大小的蜘蛛是他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几个月以来,这只蜘蛛每天都会静静地待在那网上,只有捕到虫子的时候才会动一动。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他从一睁眼就发现蜘蛛不见了,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以前的时候,肖正文也想过寻死,他曾不止一次的让红月给自己弄点儿敌敌畏来。可是现在,他不那么想了,如果自己继续遭罪能让家里人好受一点儿,那就这么往下过吧!反正自己能为这个家做的,也只有这么一点儿了。 外面传来了红月和儿子肖亮强逗乐的声音,肖正文听见后皱了皱眉,闭上了眼睛——跟肖正平一样,肖正文也有自己最不愿见到的人:媳妇儿、儿子。 “哥!”还没进门,肖正平就在门外喊了一声,一下子让肖正文把刚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 这个声音肖正文已经好几年没听见过了,他甚至需要在脑子里面捋一捋才能想起声音的主人是谁。 因为肖正文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屋子里难免会有味道,肖正平装作没闻见,跟在嫂子身后走了进去。 “哥,好着呢,我来看看你。”肖正平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肖正文床头的桌子上,随后扫了一眼床上的这位瘫子哥。 这一眼让肖正平很震惊,倒不是因为肖正文鸡窝一样的头发和发着酸臭味的被褥,而是因为肖正文那死狗一般的精神头。尽管肖正文已经很努力摆出一副笑脸,可是那空洞绝望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 “平子啊,”肖正文撑着身体坐起来,贾红月见状赶紧往他身后塞过一床烂棉絮,“有日子没来了。” 说着话,贾红月便把端来的饭菜递了上去,肖正文接过后又放在桌子上,“平子难得来一回,我跟他说会儿话。” 贾红月没做声,给肖正文稍微整理了一下棉絮后就带着儿子出去了。 “哥,真对不住,一直也没来看看你。” “呵呵,我一个瘫子有啥好看的,说这话就见外了啊!” “哎,我嫂子真不容易,你这个样子,她还得拉扯强强。” 兄弟俩说话,直来直去,肖正文一开始还觉得肖正平哪壶不开提哪壶,可仔细一想,释然了。一直以来,家里人对自己是个瘫子的事讳莫如深,哪怕说个“瘸”字他们都觉得冒犯了自己。可他们哪里知道,自己最不愿看见的就是他们愧疚的样子,就好像他们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一样。 “是不容易啊,我老早就劝她改嫁,你说跟着我这个废人,她后半辈子不是毁了么!”兄弟直来直去,肖正文也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肖正平笑了笑,“哥,我看嫂子认准你了,估计你赶不走她。” “难说,现在强强还小,等强强大一些要上学了,她就知道为难了。到那个时候估计不用我赶,她自个儿就得走。” “不是,哥,你还真想让嫂子走啊?” “不走跟着我这个废人,能干啥?” “能干的事儿多了,就看你想不想干。哥,你可是家里的顶梁柱,总不能真的躺一辈子吧?” 肖正文瞥了一眼肖正平,“屁的顶梁柱,你见过瘫在床上的顶梁柱?” “咋就不是顶梁柱了?”肖正平拍着胸脯喊道,“咱肖家的爷们儿,就是瘫在床上,那也是顶梁柱。” 说着,肖正平便将先前在大伯家的想法说给肖正文听,肖正文听完想了想,说道:“这事儿行是行,可编筐卖我又不是不知道,那点儿钱能干嘛啊?” “先卖着看呗,总比你一天到晚躺着等死强吧!哥,我跟你说啊,现在好多事儿都在放开,以后你就是躺在床上,光靠用脑子都能赚大钱。” 肖正平的话太直,肖正文听着有些刺耳,也觉着有点儿懵。不过,正是这样直白的说法儿,似乎把他强掩着的心门打开了一点儿。 “靠脑子赚钱?”肖正平离开后,肖正文靠在棉絮上思考着刚才说过的话,一抬眼,发现那只消失的蜘蛛正在另一个角落里织着一张又新又大的网。 正想着心事儿,贾红月走了进来。 “想啥呢,快把饭吃了,要不然得凉了。” 肖正文后知后觉地端起碗筷,扒了一口饭后,冲媳妇儿问道:“月儿,妈不是老说平子在外边儿不干人事儿吗?咋今天瞧着不像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队里人都说平子赚了大钱,今天还把前阵儿借爸的钱给还了。” “咱妈啊,啥都好,就是嘴太碎,往后她说的话咱只能信一半儿。”扒了几口饭,肖正文像是想到了什么,“媳妇儿,你给我热盆水,再把剪子拿来。” 贾红月纳闷,“你要剪子干啥啊?” “哎,我把头发理理,对了,哪天去队部,把他们不要的报纸拿点儿回来。” 看着像是换了副精神头的男人,贾红月鼻子直发酸,她使劲点了点头,大声答道:“行!往后我隔几天给你拿一回。” 15.神人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今天遇见喜儿叔了! 喜儿叔邓贵喜可是队里的神人,无儿无女无牵无挂,成天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背着铅子儿枪上山赶野猪。 听队里人说,邓贵喜很早以前就是一个人,啥事都不干,公社的时候,因为不出工,还上过几回台子,可是邓贵喜不在乎——反正饿不着他。 对于邓贵喜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队里也拿他没办法,最后只好放任自由。 队里人都知道,邓贵喜的活动范围一般都在后山更靠北的大山里,所以当肖正平看见喜儿叔时,他便知道自己已经走出后山的范围了。 “喜儿叔!”肖正平大喊一声,随后小跑过去。 邓贵喜不大爱说话,他在肖正平发现自己之前就已经看见对方了,听见肖正平的喊声后,他便将铅子儿枪往背后一甩,然后原地蹲下,等着肖正平跑近。 “喜儿叔,咋不出声呢,我还以为遇见树熊了呢!” 邓贵喜慢悠悠掏出烟袋,给自己卷了根烟卷儿,冲肖正平身后的篓子怒了努嘴,问道:“采菌子呐?” “嗯!喜儿叔,那天你把我背回家,我还没谢谢你呢,哪天你去我家,咱爷儿俩喝两杯?” “去你家还得过二郎桥,我懒得走。” “那就我去你家。” “行!” “叔,收成咋样?” “饿不死。” “哎,叔,乡里供销社有人收野物呢,你咋不多弄一点儿下去卖呢?我看过,价可不低。” “懒得跑。” 邓贵喜不爱说话的毛病队里人都知道,所以肖正平并不在意,也不着急。 “叔,你要懒得跑,我替你跑呗,到时候卖钱了咱俩分。” 邓贵喜一愣,“你要卖野物?” 肖正平笑了,“咋的,你还不愿意?” “这野物打来吃是一回事,拿去卖又是一回事,咱都是靠大山吃饭,可千万别把山神给得罪咯。” 喜儿叔的话让肖正平吃了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种极为迷信的思想会让喜儿叔的行为这么超前。 “嘿,跟您开玩笑呢,就是您愿意我还不愿意呢,血糊淋当的,背下山还得惹下一身骚。哎,叔,说正经的,你知道啥是林芝不?” “林芝?啥是林芝?” 其实林芝并不在何永富提供的名录里,完全是肖正平自己想到的,在前世不多的中草药知识中,肖正平记得林芝的生长环境跟这大山里很相似,所以想着能不能碰碰运气。 “咋跟你说呢,就是一种菌子,你不认识就算了。对了,叔,这山里你熟吧?” 说起大山,邓贵喜的脸色松弛下来,甚至看上去还有点儿得意,“那是,要说供销社里哪样值钱,我不懂,可要说这山里哪儿有树熊,哪儿有豹子窝,我可是门儿清。” “要不,以后我跟着您学走山(巡山)呗?” 邓贵喜上上下下打量了肖正平一遍,笑道:“走山可不比上桌子,你吃得消吗?” “嘿嘿,叔,我可有日子没上桌子了,以后也不上了。你看我也不会兴烟,家里连个烟炉都没有,你就带我走走山呗。” “行啊,你要有那个心,来了就在这儿等我。不过丑话我得说到头里,我可不会等你。” 肖正平点点头,“好,那咱爷儿俩就说定了。” 邓贵喜抽完烟,一口唾沫把烟头给熄掉,然后掉头就走。 下山之后,肖正平拿采来的菌子卖了十八块四毛钱,照样给何永富买了包烟,然后便去了乡政府旁边的招待所。 ...... 面对着一大桌子好饭好菜,杨广生实在是没有胃口,作为县里分管农业的领导,他非常明白这些饭菜抵得上一个普通农村家庭几个月的开支。 虽然前些年上级领导要求落实生产责任制,县里也全面铺开了,可实际上班子里很多成员是持反对态度的。 正是因为这些反对态度,下面的负责人也举棋不定,以至于大锅饭名义上是被砸了,可暗地里,很多农村还在过着当初公社时的日子。 石德县是整个地区最穷的县,因为县里百分之八十的区域都为山地,所以能用来种粮食的土地并不多,本地的农民多以茶叶、烤烟为主要作物,然后夹杂着一点水稻、玉米作为口粮。 杨广兴是本地人,他深知想要让农民吃饱肚子,就必须大刀阔斧的改革。 这两天下乡调研,可是调研的结果他很不满意,农民仍然吃不饱肚子、下面的负责人对生产责任制依旧是阳奉阴违。 “同志们呐,农村里还有人在吃糠呢,甚至还有人连糠都吃不饱,这样的大鱼大肉,你们咋吃得下去呢?!”杨广兴背着双手,探出半截身子冲桌上的饭菜看了一圈,然后又看向正在排座位的乡一级干部。 “领导,您难得来一次我们乡,这次调研又这么辛苦,我们也是想好好接待接待您,就这一顿,一顿,下不为例。”其中一位头花花白却梳得非常整齐的人赔笑道。 杨广兴并不迂腐,尽管心里很不乐意,但是面子多少还是得给点儿的。 “好,咱们说好了,下不为例,以后就在食堂吃,食堂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不过今天就不喝酒了,咱们一边吃饭一边把下一步的工作拉扯拉扯。” 说完,杨广兴才总算坐下来,他冲众人压了压手,其他人才跟着坐下。 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外面传来了吵闹声,似乎有人在吵架。 杨广兴坐在上位,刚好可以从门口看见服务员正在跟一个年轻人推搡。 有人起身想把门给关上,杨广兴制止了他。 杨广兴放下筷子,走出门外,其他人也跟着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他走到争执的两人旁边,对服务员问道。 服务员说:“一个穷小子,想在咱们招待所订一桌菜,我说了领导在吃饭不方便,他非不干,我让他等一下来,他就吵起来了。” “领导吃饭就不能订菜?怎么?你是把我当成土皇帝了,还是地主老财了?”杨广兴面带微笑却不失威严地问道。 “领导,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服务员慌神了。 杨广兴拍了拍服务员的肩膀,“行了,有生意还不做?快去给人订菜吧!” 服务员领命,带着肖正平到柜台订了一桌菜,一旁杨广兴看见肖正平从兜里掏出一大叠钞票,便饶有兴致的留下来一直等到他们把菜订完。 肖正平不认识这个领导,但从服务员的嘴里得知这是一位大官,这会儿看见人家正在背后盯着自己,便马上意识到领导肯定有话要问自己。 付了钱,肖正平转过身来,朝领导笑了笑便走过去。 “小兄弟,叫啥名啊?”杨广兴虽然才三十多岁,却习惯性的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问话,就好像问一个晚辈一样。 “领导,我叫肖正平,是樟树垭大队的。” “能不能问问你,这是给谁订的菜?” 肖正平顿时一愣,他还不知道这位领导的立场,这话可不好回答,一个不小心就会把何永富给害了。 “领导,这是给我自己订的,我~~我家办事儿,想请几个朋友吃顿饭。” 杨广兴朝围过来的其他人看了一圈,笑道:“哟,你们乡还挺时髦的,家里办事儿都来招待所了?” 待众人的哄笑平息后,杨广兴又问:“看你的穿戴不咋样,你咋来的钱请客啊?” 肖正平一听这话,不高兴了,“领导,您不能以貌取人,穿戴不好就不能挣钱?” “哦,对,我给你道歉,不能以貌取人。我就是好奇,其他人连饭都吃不饱,你却有钱请客吃饭?能不能告诉我,你的钱是咋挣来的?” 一句话把肖正平又问愣住了,肖正平眼神躲躲闪闪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杨广兴自然知道肖正平的顾虑,目前,就是老百姓有太多的顾虑,束手束脚的才吃不饱饭。 “好了,好了,我不问了。”杨广兴在肖正平肩膀上拍了拍,回头示意众人回去吃饭。 等肖正平离开之后,他打听了一下肖正平的来路,可是在座的没人知道,他又吩咐查一查肖正平的情况。 16.老板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现在的社会还处在一种非常尴尬的状态,没有明确说什么能做,也没有明确说什么不能做。往往很多事情刚迈开步子,就有人过来制止,各种批评惩罚不说,人们的热情也因此被浇了个透心凉。 前不久肖正平还在报纸上看到过,有人批评说生产责任制是搞倒退,做点小生意仍旧被冠以走资派的名头。 所以回家的路上,肖正平很忐忑,他能感觉得到那位领导没有恶意,也清楚政策会越来越宽。可现实就是如此,一句话被不怀好意的人听了去,挑几个字眼做点文章,他肖正平也许就会被逮去蹲局子。 肖正平不怕蹲局子,他就是担心自己忙前忙后,最后忙了个空。 管不了那么多! 左思右想之后,肖正平在心里说道,他现在的心思全在怎么赚钱上,这个时候如果半路跳出来一个程咬金,那就只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了! ...... 今天没啥事,到家的时候还早,秀叶还没放学,肖正平把破竹篓往柴垛上一放就躺下了。 原来那块床板又霉又潮,这几天秀叶找来几块砖头把床板垫高了一些,又把棉絮晒了晒、把床单洗了洗,肖正平躺在床板上,竟闻到一股阳光的味道。 其实肖正平不是很累,之所以躺下,是因为他想让自己安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第一回卖菌子的时候,他就从何永富嘴里得知干的菌子比湿的菌子高出好几倍的价钱,从那个时候起,他就一直在琢磨这个事。 虽然把湿菌子烤干之后的价格翻了好几倍,可是重量的损耗也是好几倍啊,现在他还不知道损耗的比率跟价格的比率谁高谁低,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一天一天往下卖了,也不可能全靠自己上山去采菌子。 明天去见老板,他得定下两件事,第一,他得把何永富的收购价格提上来;第二,他得把其他山货,比如竹笋、花椒等东西的出货渠道拿到手。 当然,他还得去找大伯二伯商量商量烟炉的事,还有最重要的,就是解决用烟炉烘干山货的技术问题。 第二天一早,肖正平在秀叶的帮助下把头发好好的打理了一下,又翻出一套秀叶洗干净的衣服给换上,然后就出发了。 到了供销社,他找到何永富,又买了三包供销社最贵的烟,其中一包给何永富,一包自己留着散烟,另一包是给老板准备的。 约莫十点左右,何永富忽然指着一辆缓缓驶来的小四轮笑道:“咯,来了。” 车子径直驶到供销社门口,停下后,从副驾驶上面走下来一个穿着飞行员夹克、带着蛤蟆镜、梳着中分头的男人。 男人约莫四十来岁,脚刚沾地,就摘掉蛤蟆镜,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老何,大老远就盯着我这车子看,你是盼我给你带个小媳妇儿来呢?” “夏老板,别说我盼不来,就是盼来了,我也消受不起啊。呵呵,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位小兄弟就是我上回跟你说过的肖正平。” 肖正平赶紧上前,伸出一只手笑道:“夏老板你好,我就是肖正平。” 夏长勇似乎没料到对方居然还会这样的打招呼方式,一时有些惊讶,他盯着肖正平认真的打量了一下才握住伸过来的手,“哦,你好你好,我是夏长勇。” 两人打完招呼,何永富便揽住夏长勇的肩膀,“走,咱们先把我的事儿弄完,完了再去招待所谈肖兄弟的事儿。” 说罢,何永富便带着二人绕过供销社,走进一个院子。 院子不是很大,里面并排放着八排竹撇子,上面晾晒着何永富收来的各种山货,肖正平看了一眼,发现大多是菌子,还有一少部分药材。 夏长勇似乎不太满意,一边走着一边随手拿上尚未晾干的菌子查看,“老何,你这量总也上不来,你得想想办法呀,要不然我这一趟一趟跑,油钱都赚不出来。” 何永富走到一间小屋旁,掏出钥匙把门打开,揶揄道:“你要真的赚不出油钱,还能一趟一趟往我这儿跑?那你不成傻子了?” 夏长勇走进小屋看了一眼,便吩咐后面跟上来的司机,“小李,搬货。”随后又冲何永富说道:“老何,话是这样说,可如果你能把量弄起来,让我多赚一点儿,我给你的价不就能高一点儿么。” 肖正平紧紧跟在两人身后,默默的看着默默的听着。 司机小李一筐一筐将已经完全晾干并分好类的山货搬进车厢,看他那样子,筐子不是很重。 小李搬货的期间,三个人已经走出院子,在何永富的带领下,慢慢朝招待所走去。 落座之后,肖正平吩咐服务员先端来茶水,然后奉上已经准备好的烟。 夏长勇一手端着茶一手夹着烟,刚才在院子里消失的笑容这才重新显现。 “小兄弟,你坐下,咋的,听老何说,你想长干?” 肖正平也不客气,使劲点头,“我不仅想长干,还想大干?” “哦?怎么个大干法儿?说来听听。” “夏老板,你别管我怎么大干,你要的是货,我给你足量的货不就完了!今天吃这顿饭的意思,是想请您把收货的要求告诉我,还有想请教您把这些山货晾干有没有什么更简便或者更先进的方法。” “呵呵,口气不小!好,这些事情都好说,我先问问你,你打算怎么交货?” 肖正平看向何永富,“这个我刚刚才想到,还没找何大哥商量,我想就在何大哥这儿交货,我每月交一点租金。” 何永富大喜,“这个没问题,我那院儿放个几千斤干货绰绰有余。” “何大哥,您先别急着答应,我的话还没说完。”肖正平顿了顿,接着说,“刚才我看了,你那儿都是菌子和药材,咱先前说好了,货从你这儿过。不过菌子和药材之外的东西,我想自己做。” 一句话把何永富和夏长勇都惊到了。 “你还想做别的东西?”夏长勇明显来了兴趣。 肖正平翻出从何永富那儿抄来的名录,递到夏长勇眼前,“这些我都看过了,你像这些什么竹笋、花椒什么的,我想直接跟你供货,反正何大哥那儿不做,我俩也不会有啥利益牵扯。” 夏长勇听完顿时泄了气,“你说这些玩意儿啊,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东西呢!肖兄弟,这些东西利润不大,你做这些还不如做点活物,我告诉你,活物来钱才快呢!” “活物我没想碰,夏老板,我建议您也别碰。咱们还是说说山货吧,我知道那些东西利润不高,不过我可以把量做起来,这个你放心。” “好啊,只要老何没意见,我这儿没问题。” 何永富显然有意见,虽然竹笋这些利润太低的东西他的确不打算收,可是肖正平这样干实际上就等于从自己碗里夹走了一片肉,就算是边角料,那也是一块肉啊! 只不过话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何永富再站出来反对,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 “嗨,肖兄弟都说给租子了,我能有什么意见。” 刚好说到这儿的时候,搬货的小李把车开了过来,肖正平见人到齐了,就吩咐服务员上菜。 吃饭的期间,夏长勇把收货的要求给肖正平大致讲了一遍,说具体的得等收货的时候看着实物再讲。至于晾干的工艺,夏长勇说他也不是很懂,不过他可以去外面给肖正平找找相关的资料。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肖正平也看出来了,这什么所谓的大老板也没有何永富说的那么神乎,抛开那些时髦的打扮,夏长勇其实就是一个精于算计的小老百姓。 吃完饭,夏长勇就走了,肖正平和何永富走出招待所,又往供销社走去。 肖正平摔出一支烟,给何永富递上,他知道何永富心里有点儿不痛快。 “何大哥,走那么快干嘛?” 见何永富没回答,肖正平便几大步赶上他。 “大哥,您听我说,竹笋那些玩意儿利润那么低,您收着也没啥意思,我每个月给您点儿租金,实际上是给您增加了一笔收入,不是吗?再说了,往后咱们把菌子的量做起来,您不是也不少赚吗?你放心,老话说吃水不忘挖井人,我不会亏着您的。” 何永富这才停下脚步,盯着肖正平说道:“话是这样说,可你总得跟我商量商量吧,你咋知道我就不想做竹笋花椒呢!好,这些都不说了,你告诉我,你打算咋把菌子的量做起来?” 肖正平嘿嘿一笑,“我收啊,挨家挨户去收,完了我供您干货,不就省了您的时间和地方吗?” “那你去挨家挨户收了,我这儿咋办?” “哎,您想那么多干嘛,反正所有货都从你这儿走,我收跟你收还不是一样?再说了,我顶多也就从我们大队收,其他地方您照旧收着呗。” 何永富仔细想了想,好像的确是那么回事儿,就没再多话。 离开的时候,肖正平又给何永富买了一条烟,说到时候量起来了就去逼夏长勇涨价,那个时候何永富多少也得给自己提一提收购价格,何永富自然很痛快的答应了。 虽然事情办得还算顺利,可再次走在上山的路上,肖正平仍然叹气不止——这条路是整个樟树垭大队的命脉,所有进出的物资都必须经过这条路。如果这条路能稍微宽点儿,哪怕只是骡马能通行,那么他就不需要在何永富的院子里交货。 “要想富,先修路!” 肖正平心说这句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提出来的,可是用在此时此刻的自己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看来,自己得去找大队支书邹树生好好谈谈了。 17.要钱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明天是周末,肖正平决定休息两天,让秀叶放松放松以迎接即将到来的中考,顺便再去大伯二伯家把接下来的事情商量商量。 秀叶现在脸上的笑容多了许多,做晚饭的时候,她跟大哥说了很多学校里的趣事,还说初中即将毕业,同学们都在互送纪念品,她也想买点儿日记本作为礼物。 这算是秀叶头回找自己要钱,尽管家里的钱都在她手里,肖正平顿时有一种做家长的感觉。 “想买就买呗,买好一点的,当礼物可不能太寒酸。” “好,我先去舅那儿买十个,不够再买。”说到这里,秀叶顿了一会儿,随后满是担心地说道:“哥,毕业之后我就得去乡里念书了,往后谁给你做饭洗衣服呀?” “哥又不是不会做饭,洗衣服也不是啥难事儿,咋,你还怕哥养不活自己啊?” “哎呀,不是,你看你白天要挣钱,晚上还得自己做饭洗衣服,那多累啊!要不~~要不~~哥,你给我找个嫂子吧!” 肖正平大惊,无论是前生还是今世,他都才二十岁,二十岁的年纪就结婚,他可是想都没想过。 肖正平亲昵地点了点肖秀叶的额头,“你这脑袋瓜一天到晚寻思啥呢!尽想些乱七八糟的!哥告诉你啊,你要想的就是怎么把书念好,其他的不用你管。” 第二天,两人吃完早饭,肖正平就拉着肖秀叶朝大伯家走去。 这些天,秀叶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身上也长了一点儿肉,整个人显得更加漂亮,再加上肖正平买的新衣服,走在路上,频频引来路人的回顾。 这回两人没有带礼物,只是提着昨天肖正平在乡里割回来的两刀肉。 到家的时候,大伯二伯正在打烟捆,这可是力气活,肖正平见状二话不说,马上撸起袖子把满头大汗的二妈替下来。 秀叶把肉交给嫂子之后,也加入到大妈二妈分拣烟叶的队伍里。 “竹篓给你编好了,回头你拿回去。”大伯叼着烟袋锅,一双枯干有劲的膀子上爆出小拇指粗细的血管。 “好嘞。对了,二伯,我哥咋样了?让他跟着大伯学编筐的,他学了没?” “学着呢,这几天呐,天天就在家里削竹篾,要不就是看报纸。” “那就好,让我哥先编着,回头咱再做点别的生意。” 肖坤国一听,马上抬起头来,“平子,你可得悠着点儿,虽说现在放开了,可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还没个准话,你可别做过分了,哪天又被逮了去批斗啊。” “没事儿,大伯,政策以后只会越来越宽,国家也不想老百姓总是过穷日子不是?只要咱不犯法,怎么干都没事儿。” 肖坤水这时也开口了,“你还是听你大伯的,步子别迈太大了,万一谁再眼红把你告了,到时候又是个说不清的事儿。” “我明白,大伯二伯,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哎,大伯,有个事儿我没想明白,这几天我咋老是看见卖烟的人又挑着烟往回走呢?不是卖烟吗?怎么不全卖了?” 肖坤国闻言没好气的瞥了肖正平一眼,“你一天到晚两手不沾泥,啥都不懂,还做什么生意!那是烟草站不要的烟,不挑回来还能扔了不成?” 肖正平多问了两句,总算弄明白了。 原来烟草站收烟是有要求的,而且根据烟叶的质量不同还有不同的收购价格,就跟何永富收菌子一样。而那些被烟农挑回来的烟,是因为不符合烟草站的收购要求而被退回来的。 这些烟被挑回来之后,要么烟农留着自己抽,要么就被用来熏蚊子用了。 不过,大伯还说,有些人会私底下卖给别人,毕竟这也是烟,没有老烟那样呛人,也没有卷烟那么贵,是那些不兴烟的地区的烟民最实惠的选择。 肖正平听完立马问道:“大伯,别人卖咱们也可以卖啊,你们肯定也有这种烟吧,咋不拿去集市上卖呢?” 谁知道肖坤国就像听见了什么异常恐怖的事情一样,马上瞪圆了眼睛,“你小子不要命了!烟草可是国家的东西,你敢随便卖?我说的都是私底下悄悄卖的,没人敢在明面上卖,知道吗!” “那些烟也是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烧了熏蚊子多可惜,换点儿钱不是更好吗?” “平子我告诉你啊,山上的那些菌子你尽管卖,但是烟叶你最好别碰,这里面没那么多道理可讲,不行就是不行。” 见大伯的态度坚决,肖正平也就不再坚持了。 “好吧,咱们不说这事儿,说说别的。大伯二伯,你们说,如果用烤烟炉把菌子或者竹笋烤干,能行不?” 肖坤国想了想,说道:“应该能行,菌子水分没烟叶足,用小火慢慢烤不就行了。” 肖坤水也在一旁说道:“事儿不是难事儿,不过菌子竹笋水分都不一样,还得根据你要的效果,真要烤的话,得慢慢摸索。” 肖坤国又问:“你问这个干嘛?” “大伯,不瞒你说,这两天我就一直在琢磨,如果我自个儿收山货,烤干了往外卖,那不是赚得更多吗?而且啊,要是我在咱们大队收,乡亲们不用大老远跑去乡里卖,肯定很多人都愿意干,到时候我赚钱了大家也跟着赚钱,那不是一件大好事吗?” 两位伯伯冥了冥神,随后肖坤水问道:“事儿倒是个好事儿,不过这得要不少本钱吧?还有,收回来了怎么烤还不知道呢!” 肖正平笑了笑:“二伯,不急,这事儿不是一天两天能干成的。再说了,再有两个月烟叶收完菌子也就没了,我不过是提出来让你们帮我参谋参谋,等一切都有准了,咱们明天再开干。” 肖坤国吧嗒了两口烟,点了点头,“嗯,这才像个干事情的样子。” 接下来的一整天,兄妹二人都在大伯家里,秀叶帮嫂子做饭带娃,肖正平则帮着大伯二伯打烟捆,吃晚饭的时候一商量,说明天秀叶不上课,又刚好逢集,干脆一家人都去卖烟,顺便逛逛大集。 第二天,肖正平帮着把打成捆的烟叶挑到收购站,然后直接拉着秀叶来到供销社。 跟何永富打完招呼,肖正平便进去柜台找到马文凤。 “凤儿姐,”肖正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心想秀叶称呼凤儿姐,而且马文凤的年纪又比自己大,就干脆跟秀叶一样称呼“凤儿姐”,“再过两个月秀叶就得来乡里上学了,我们家没大人,我还得给她挣学费,到时候您费心,帮着照应照应。” 马文凤早就把秀叶的手捏在了手里,听完肖正平的话她马上笑着应道:“瞧你这话说的,就是你不吩咐,这妹子我还能不照应了?放心吧,我们家离乡中学不远,秀叶来了我还能有个伴儿。” 说完,马文凤又拉着秀叶转了一圈,笑道:“哎呀,秀叶都成高中生了,以后就是知识分子了,往后你要是成了大知识分子,可不许瞧不起姐!” 肖秀叶一把抱住马文凤,嗔道:“凤儿姐你说的都是啥话哩,你是我姐,就永远都是我姐,我哪儿敢瞧不起你啊。” 随后,肖正平买了些米面粮油,又带着大伯二伯一众家人逛了圈集市,最后高高兴兴的回到家。 晚上吃完晚饭,秀叶照常复习功课,肖正平正在外边床板上翻看着秀叶从学校带回来的课外书,就听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跟着,有人轻声呼唤肖正平的小名儿。 肖正平一听,是张狗子。 自打上次把他和炎婆娘赶走之后,这两人再也没登过门,今天这是咋了,张狗子又上门了,还喊得这么小心。 怀着一肚子疑问,肖正平拉开了门闩。 “不是跟你说了,以后我再也不出去玩儿了么?”一出门,肖正平就不耐烦的质问道。 张狗子走上前来,拉着肖正平往外走,边走边轻声说:“哎呀,不是找你玩儿,有事儿跟你说,你先出来。” 肖正平被张狗子拉到院外,一扭头便看见院墙边站着一个人影儿,他走近看了看,正是炎婆娘,脸上还鼻青脸肿的。 张狗子和炎婆娘这两个人,虽然以前都跟肖正平很要好,不过张狗子比肖正平和炎婆娘高了两个年级,肖正平又是和炎婆娘从小耍到大的,所以实际上肖正平和炎婆娘的关系要更好一些。 肖正平伸手戳了戳炎婆娘脸上的一块淤青,问道:“又跟谁打了?” 炎婆娘为人豪爽,敢作敢当,正因为如此,他的脾气比较火爆,打架斗殴那都是家常便饭,不过肖正平还没见炎婆娘被揍得这么惨过。 炎婆娘“嘶”了一声,抬起手来打掉肖正平的手,却没有回答。 “还能是谁,牌桌上的呗,输了钱发脾气,对方喊了几个人,我跟他就俩人,幸好我跑得快,要不然~~” “你跑了?”肖正平问。 张狗子是三人里面最狡猾的一个,打架开溜肖正平倒不惊讶,他惊讶的是炎婆娘挨打的时候他竟然也开溜。 “不跑还能咋办?”张狗子丝毫不觉得羞愧,“不跑估计得打死人了!” 肖正平挥了挥手,示意张狗子闭嘴,“行了,打架就打架,你俩找我干嘛?报仇啊?” “报啥仇啊!他厉害,”张狗子指着炎婆娘,“把人牙打掉了,警察说了,算是互殴,追究就都蹲大牢,要么就都不追究,不过他得赔那人医疗费。” 此话一处,肖正平立马明白,这俩货是来要钱的。 18.带着哥儿们去挣钱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多少钱?”肖正平问。 张狗子竖起一根指头,“一百。” “一百?!他什么牙啊,要一百!” “那人说了,就一百,给就给,不给就都蹲大牢去。” “那你俩就去蹲大牢吧!开玩笑,一百块钱,我可没有。”说罢,肖正平转身就走。 炎婆娘在背后愤愤的说道:“跟你说了,找他没用,走吧!” 张狗子的脾气比炎婆娘好多了,说得不好听一点儿,就是比炎婆娘脸皮厚,他拉住炎婆娘,又叫住肖正平,“平子,你最近不是挣了些钱吗?多少匀点儿,不够没关系,我俩再去别处借。” 肖正平虽然看不惯两人的作为,可好歹他俩是自己的朋友,而且炎婆娘他很清楚,不会拿这种事骗自己。 叹了口气,肖正平转过身来,“那人说没说啥时候给钱?” 张狗子答道:“三天之内。” “嗯,时间还够!这样,我手里没那么多钱,你俩明天早上来找我,我带你俩去挣钱。” “挣钱?”炎婆娘不大愿意,“你想让我俩跟你一块儿采菌子?” “咋的?还不乐意?我告诉你俩,要么明天跟我上山,要么,你俩去蹲大牢吧!” 这回肖正平没有停留,直接走进屋子,然后把门给闩上了。 ...... 第二天,肖秀叶先起床,刚推开门想去上茅房,忽地被门口俩人给吓了一大跳。 肖正平被秀叶的声音惊醒,跑出去一看,张狗子和炎婆娘两人早就等在门外了。 肖正平招呼两人进门,做了四个人的早饭,吃完之后,秀叶去上学,他则带着两人还有前天从大伯家拿回来的两个新竹篓朝着后山出发了。 以前肖正平一个人上山,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害怕的,山上有树熊野猪豹子,还有一不小心就会踩上的毒蛇,所以他总是走得很小心又不敢走太远。 这一回,有两人作伴,肖正平胆子大了一些,出了后山范围后,三个人又在深山野林里踅摸了很久。 两个人之中炎婆娘干活最卖力,肖正平教会他采什么菌子以及怎么采之后,他就一个人背着竹篓四处寻找起来。 张狗子却猾了许多,他紧紧跟在肖正平身后,也不咋干活,总是这的那的跟肖正平聊着大天。 一个上午忙活下来,炎婆娘一个人一个篓子采得满满的,肖正平这边两个人一个篓子也只是刚好采满。 三人吃了些带来的干粮,随后便背着篓子朝山下供销社走去。 大伯给肖正平编的两个篓子比之前那个破竹篓要大了整整一圈,当两大篓菌子倒在何永富脚下时,何永富下巴都差点儿惊掉了。 “我说平子,你们哪儿弄来的这么多羊雀儿啊?”何永富一边感叹一边呼唤供销社里面的女儿拿称。 相比何永富的惊讶,炎婆娘和张狗子听着何永富把帐算完之后的表情更要夸张一些。 “一个上午一百一十六块八毛钱!平子,难怪队里人都说你赚了大钱啊!”张狗子抢先接过钞票,眼睛一刻不离的盯着感叹道。 肖正平赶紧把钱抢过来,先从里面数出六十三块三毛交给炎婆娘,“这是陈炎挣的。”说着又从剩下的数出二十块,“这才是你的!” 炎婆娘数着手里的钱,从昨天晚上一直绷着的脸这才笑出来,“我说平子,这钱好赚啊,这回把钱还了,以后咱天天上山。一天就五十,一年下来咋的还不得一万多啊!” 三人离开供销社,肖正平边走边没好气的说道:“你想得美,那菌子看时节的,一年也就长个两三个月,等烟叶卖完就没了。而且这玩意儿还娇贵,今年采过之后,得等好几年才能再长出来。你真以为钱那么好赚啊!” 张狗子却不以为然,“那也行啊,一天五十,一个月一千五,三个月四千五,城里上班儿的十年也挣不了这么多啊!” “哎,我告诉你,这是队里人还不知道那些菌子能卖钱,要是他们知道了,还能留着让你去采?再说你也不想想,咱们今天出后山都多远了?今天采过之后就没了,明天想再采,就得更远,就你这样的,能吃那号苦吗?” 几句话顿时把两人高涨的气焰给扑灭了,炎婆娘拍打着叠好的钞票,愁容又爬上他的脸颊了,“那咋办?这还差四十多呢!” “急什么?不是还有两天吗?实在不行,张狗子这儿不是还有吗?” 张狗子一听,立马把钱塞进兜里,“不急,不急,明天咱接着采。” 就这样,第二天天还没亮,张狗子和炎婆娘就迫不及待的等在肖正平家门口,照样吃了肖正平做的早饭,三人又上山了。 然而就像是为了印证昨天肖正平说的话一样,这一趟他们的收获少了很多,到了何永富那儿,两个篓子加起来才卖五十多块钱。 到了第三天,收获就更少了,一共才卖三十多块。 好在肖正平硬是从张狗子兜里抢来十块,再加上自己的十块,才给炎婆娘凑够一百块钱。 回家的时候,肖正平割了两斤肉,又买了酒和花生米,说辛苦了两天,想请他俩喝顿酒。 两人自然是欣然同意,一路说着笑着就回了樟树垭。 回到肖正平的家,张狗子择菜洗菜、炎婆娘剁柴烧火、肖正平则掌锅铲,三个人配合得简直行云流水,没多大一会儿就做了四个热菜一个凉菜。 饭做好之前,秀叶也回来了,进门看见张狗子和炎婆娘,肖秀叶的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 其实小的时候,秀叶和炎婆娘也熟,那个时候陈炎和大哥一块儿念书,就像是自己的另一个哥哥。 后来两人都没念书了,在队里劳动了两年,吃不起那个苦就开始混日子。 本来这两人还只是游手好闲,就算干不了力气活,倒也不惹人讨厌,直到张狗子加入进来。 张狗子其实不是本地人,他是他爹病死之后跟着他妈改嫁过来的,也不知道从哪儿染上的一身臭毛病,久而久之就传给了大哥和陈炎。 秀叶是个懂礼貌的孩子,尽管内心一万个不乐意,她还是忍了下来,跟两人打过招呼后,她便在“饭桌”旁坐下来。 “叶儿,”肖正平先给秀叶递上碗筷,“你别管我们,吃饱了就去做功课,我们仨喝点儿酒。” 说罢,他取来三个酒杯,一一满上。 三人举起酒杯,碰了一个,喝完之后炎婆娘刚要夹菜吃,肖正平把空杯子又给满上了。 “哥儿们,今天这顿酒呢,算是我给你俩赔罪。”肖正平一边倒酒一边说,“你俩也看见了,叶儿还得念书,往后还得念高中念大学,叶儿这么用功,我不能拖她后腿啊!所以往后玩儿牌喝酒,你俩就别叫我了。” 倒完酒,肖正平把杯子又举起来,其他两人见状,不得已又跟肖正平碰了一个。 “另外呢,我还想劝劝你们,”刚喝完,肖正平又倒了一圈,不仅是张狗子和炎婆娘,连秀叶都看呆了,“老这么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我是没爹没妈,可你俩有啊,爹妈年纪都大了,还是让他们省点儿心吧。” 说完,肖正平又举起杯子,这回没等他俩来碰杯,肖正平就一口干了。 炎婆娘害怕肖正平又倒酒,赶紧伸出手按在酒瓶上,“平子,你干啥啊?想灌死我俩啊!” “呵呵,我这不是觉得对不住哥儿们吗,反正我话是说到了,你俩能理解就理解,理解不了的话,喝完这顿,咱哥仨就分道扬镳,各过各的日子。” 话说到这里,就算两人再傻也听明白了,平子是在跟他俩划界限。 各怀心事匆匆把酒喝完,这两人就离开了,虽然这顿饭张狗子和炎婆娘吃得不痛快,但是肖秀叶却吃得尤其痛快,她现在已经彻底相信大哥真的变了。 ...... 老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肖正平觉得这话有待斟酌,这不,卖菌子挣钱的事很快就在大队传遍了,不仅传遍了,好多人都开始效仿。 有些人在卖烟的路上见过肖正平采的那些古怪玩意儿,他们问的时候肖正平也没有遮掩,所以很多人开始明白自家柴山上其实藏着宝贝。 于是,以前肖正平还能悄悄去别人山上采菌子,可是现在,人家不干了。 肖正平本来是做好准备的,他趁着别人还没摸到路子,去别人山上时,他都是紧着值钱的玩意儿采。等他们摸到路子后,他还可以去自家山上采枞菌。 可是他采得太过频繁,没过几天,枞菌也没得采了,肖正平的财路也就断了。 乡亲们能挣钱,肖正平自然也高兴,可是再高兴,也不能任由他们断了自己的财路啊。 这天秀叶放学回来,肖正平拉着她问攒了多少钱,秀叶几乎没怎么想,直接回答说三百四十七块八毛,另外她还有乡里补助的十块钱。 三百多块钱,放在大队里已经算很多了,支书和会计一年也就两百多。要说拿这些钱过日子,完全够他兄妹俩一年好吃好喝,可如果用来干什么事儿,这钱就显得少了。 可是又能干什么事儿呢?做干货那是明年的事儿,现在他连怎么把菌子烤干都还不知道呢! 正琢磨着,忽然秀叶轻声说道:“哥,明天我得拿十块钱。” 肖正平回过神来,“十块钱?你直接拿呗!” “后天要中考了,我得去乡里,老师说考试期间就住在乡中学,恐怕我得待个三四天。” 肖正平这才反应过来,“你早说啊,你看我,差点儿把这么大的事儿给忘了!这样,你多拿点儿,考试费脑子,千万别省钱。” 19.开张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大队初中只能办结业考试,考高中或者考中专得去乡中学,考试的前一天,老师们把参加中考的学生集中起来,然后送去乡里。这一天,队部会张罗锣鼓,给学生们戴上红花,为他们送行,因此,这一天也非常热闹,算是大队每年一次的独特的节日。 送走秀叶后,肖正平没有上山,而是去了二伯家——菌子越来越少,越来越不好找,他决定干脆不采了。 这些天他每天上山都会带回来几根竹子,算下来,堂哥肖正文编的筐子应该够卖了,刚好明天逢集,肖正平打算把筐子挑下去卖一卖。 肖正文的气色好多了,肖正平进门的时候,他正坐在地上编筐,肖正平数了一下,大大小小的,足有十多个。 “哥,嫂子下地了?” “嗯,锄草去了。” “那明天我不叫她了,你这大大小小的,摞一起我一个人就能挑下去。” “十来个筐子,顶了天也就能卖个两三块钱,哼,都不够你的零头。”肖正文笑了笑,手里的活却没有停。 “哥,这只是个开始,俗话说万事开头难,好事儿慢慢会来的。” “哎,”肖正文叹了口气,“这几天我看报纸,上面都是反反复复的,不过对干买卖这号事好像还是反对,平子,我这心不踏实啊!” “正常,很多政策在正式颁布之前都得经过一番实验和探讨,其目的就是想看看社会的反应,另外还得给下面的人一点儿反应的时间。哥,老百姓都穷了几十年了,上面的人不会看不见的,你看着吧,最多一两年时间,政策就会放开。眼下还有很多人跟你一样不敢乱来,咱们就得趁大多数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开干,要不然等政策下来,大家伙都明白了,那个时候就迟了。” 看着眼前口若悬河的小老弟,肖正文忽然觉得很陌生。 肖正平初中没念完,成了街溜子之后,说起话来总是带点儿粗口,别说这样条理分明的分析政策了,就是好好说会儿话都不行。 如果说之前肖正文只是觉得自个儿妈的嘴没个准儿,那么现在他觉得平子整个人都变了。 “平子,你这大道理一套一套的,都跟哪儿学来的啊?以前咋没觉着你这么能说会道呢?” 肖正平一愣,眼角刚好瞥到堂哥床上的报纸,便马上解释:“还不是跟你一样,从报纸上看来的。” 肖正文停下来,朝床头的报纸看了两眼,“报纸上有说这些东西吗?我咋没看见?” “哎呀,哥,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咱们得赶紧开干。” “好好好,开干,开干!那咋的,就从这十几个筐子开干?” “不光是筐子,我今天过来就是跟你商量的。哥,你知道烟农卖烟不是每回都卖干净吗,有一些不合要求的都会被打回来。” “当然知道啊,咱爹烟袋锅里的烟丝不就这么来的吗?” “对,这事儿我问过了,每年打回来的烟不少,自个儿家根本抽不完,大部分都拿去茅房熏蚊子啦。” 肖正文眼珠子一转,马上明白肖正平的意思,“咋的?你想卖烟?” “对啊,那些烟烧了多可惜啊,拿去卖钱不是更好吗?” 听见肖正平证实自己的猜测,肖正文紧张起来,“平子,这事儿你可得多琢磨琢磨,烤烟可是受管制的东西,你拿出去卖不会有问题吗?” “我知道受管制,可我卖的是收购站不要的烟啊,而且是自家种的,又不是偷来的,能有啥问题!” “这事儿可不好说,你最好去收购站问问,问清楚了再干。” “行,明天我就去问问,不过哥,如果这事儿能行,还得咱俩干。” 肖正文点了点头,“行,咱俩干!” 说了会儿话,下地劳动的嫂子回来了,现在正是锄草扶垄的时间段,烟农一般都在山上吃中午饭,嫂子就是回来做饭的。 肖正平不愿意给嫂子添麻烦,寒暄两句后就带着竹筐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他偶然看见一个中年妇女正在往路上抛洒什么东西,走近一看,竟然都是菌子,而且都是羊雀儿竹姑娘。 肖正平不明白,赶紧追进门问道:“婶儿,你把菌子都倒了干嘛呀,咋不拿下去卖呢?” “哎,卖啥卖啊,都烂啦!都是你害的,你叔见你卖了钱,他也想卖,可自个儿家的烟都顾不过来呢,哪儿来的时间天天往乡里跑啊,这不,采回来才放了两三天,烂了一大半儿。” “卖不了你自个儿吃啊,这都是好玩意儿,名贵着呢!” “呵呵,婶儿可没你胆子大,啥都敢吃,万一吃出毛病,还得搭上药钱。” 这个时候,肖正平才看见这家灶房的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枞菌,看样子,那些枞菌这婶子也不打算卖,估计就留着自己吃了。 正心疼着呢,忽然肖正平冒出一个主意。 “婶儿,你家山上菌子多不多?要是多的话,你卖给我呗。” 女人立马来了兴趣,“行啊!” “不过婶儿,你卖给我肯定比乡里要便宜,我也是拿了往乡里卖,就赚两个跑路钱,是这个理儿不?” 对于此时温饱问题都还没解决的农家来说,多一笔收入就意味着多一点儿粮食,更何况在家门口就能赚钱。不说像肖正平那样一天赚个几十块,哪怕只是三五块钱,都是一笔大收入,而且还不要任何本钱,女人自然很高兴。 “是!是!” “那咱就说好了,回头叔上山把菌子采下来,你让他送我家里去。哦,对了婶儿,有空跟大家伙儿说一声,谁家有菌子没空卖就往我那儿送。” “行,回头婶儿就给你宣传去。” 说罢,肖正平便加快脚步往家里走,他记得秀叶屋里还有爹留下来的一杆钩秤,当初因为秤的成色不太好,所以没能卖出去。 回到家一阵翻腾,总算把秤找了出来,还好,秤砣钩子都在,就是秤杆上的皮掉了一些。 肖正平把秤拿到院子里洗了一下,又拿秀叶的钢笔把掉皮的地方补点儿墨水,做完这些,他又回到秀叶屋里,把秀叶写完了的作业本外皮撕下来,然后写下一行字:收购枞菌羊雀儿竹姑娘。 之后,他从锅里抓了一把饭粒,把写了字的本子皮贴在院门上。 “这就算开张了!”看着歪歪斜斜的几个大字,肖正平满意的拍了拍双手。 20.结婚?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集市跟往常一样,依旧是逛的人多,卖的人少,肖正平找了块地方把竹筐竹篓放下,就开始招呼来来往往的人们。 因为肖正文是初学,篾匠手艺还不到家,肖正平挑下来的竹篓竹筐跟别人家比显得粗糙许多。 不过肖正平并不在意,就像堂哥肖正文说的,这些竹篓竹筐顶了天也才卖两三块钱,对现在的肖正平来说,卖不卖得出去无所谓。 约莫等了两个小时,还是没有人买,肖正平实在不愿意再等,就半卖半送最后卖了一块三毛钱。 拿着钱到供销社卖了包烟,又跟何永富聊了两句之后,肖正平就奔着烟草收购站去了。 卖烟的人依然络绎不绝,这些人都跟大伯二伯一样,浑身上下晒得漆黑,一个个暴着青筋,瘦得跟柴禾棍一样,这都是长年累月的劳动和营养不良造成的。 走进收购站大门的时候,又有两个人各自挑着一摞烟走出来,他们似乎对此习以为常,脸上丝毫没有烟卖不出去的失望之色。 收购站大门内先是一个大院子,院子里挤满了等待卖烟的烟农,走过院子,便是两间大仓库,一间仓库大门上写着“卖烟由此进”。 肖正平走进大门,没有人拦他,他又走进仓库,就看见两个穿着白衬衫的人正在把烟捆拆开,然后从中选出几把烟来查看。 在这几个人身后,是一台大机器,白衬衫查看完烟捆之后就拿到后面过秤,然后堆在大机器里面压成更大的烟捆。 卖完烟的烟农则拿着白衬衫给的纸条和不合格的烟去到另一个仓库,肖正平猜测这是最后一个流程——零钱。 所有人都在忙碌着,肖正平不好意思打扰这些人,就只好退出来。 正发愁没人问,肖正平看见一个同样穿着白衬衫的人从另一个仓库走出来,那人带着眼镜,边走边往出掏什么东西。 肖正平见状马上迎过去,把刚才买的烟拆出一根,给那人递了上去。 “大哥,咋,收烟的地方还没烟抽?” 那人愣了愣,从肖正平手里接过烟,“你咋知道我没烟了?” “我看你在兜掏了半天才掏出个火柴盒,不是没烟了还能是啥?” 那人推了推眼镜,“嚓”的擦燃火柴,把烟给点上了。 “你烟卖了?我咋不记得你呢?” “呵呵,大哥,我不是来卖烟的。” “不卖烟你来这儿干啥?” 肖正平马上把剩下的烟塞进那人兜里,“大哥,这烟你拿着,咱去外面抽,我跟你打听个事儿。” 不容那人拒绝,就被肖正平半推半就着带到大门外边。 那人有些不耐烦,可奈何被肖正平塞了一包烟,显然,他不想把这包烟掏出来,“啥事儿啊,你快些问,我抽完这根儿还得回去干活呢!” “大哥,这些烟~”肖正平指着刚好挑着不合格的烟走出来的烟农问道,“是你们不要的?” 那人吐了口烟,又点了点头,“嗯,都是下等烟。” “那这些烟拿去卖的话,没人能说啥吧?” “卖?”那人惊呆了,瞪着眼睛盯着肖正平,“你想卖烟?” 肖正平点点头,“反正你们不要,那些烟拿回去之后也只能烧掉,我寻思着跟他们买回来再卖给需要的人,也不至于把那些烟都浪费掉。” “哼哼,你小子人不大胆子倒不小。不过这事儿我可说不准,反正以前没人干过,你要是不怕死,就试试呗。”说完,那人便把烟头砸在脚下,用脚碾熄之后就回去干活了。 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可是肖正平却非常高兴,因为这人也没有明确说不能干,他记得前世流传着一句话——法无禁止则自由。 不说不能干,那就是能干! 肖正平也不打算去问别人,那人说了,以前没人干过,所以到底有没有人会说啥,估计还没人知道。 从收购站出来,肖正平又在集市里逛了一圈,约莫着心里有数之后,他就回家了。 让肖正平没想到的是,当他回到家的时候,自家的院子门口竟然挤了一堆人,而且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竹篓或者竹篮,里面零零散散装着各种菌子。 肖正平见状赶紧走上前,冲众人笑道:“都卖菌子呐,等很久了吧?” 一边说,肖正平一边推开院门,“进来吧,我进屋拿称。” 有人问:“平子,你是今天收,还是以后都收啊?” “叔,以后都收,你只要有菌子就只管送过来。不过咱们事先说好啊,我这儿的价要比供销社老何那儿少点儿,要是不愿意我不强求。” “哟,平子还会讲道理了哈,放心吧,你的价少,我们也省了一段路嘛,道理大家都懂。” “行,我先把收购价写上,叔叔婶子们要是愿意,咱们就开秤,要是不愿意,就早点回。” 说完,肖正平便拿笔把价格写在那张本子皮上。 人们看了看收购价格,但是没有一个人退出院子,随着第一个人把菌子倒在地上,肖正平的生意就正式开始了。 因为是顺路采来的,所以每个人的菌子都不是很多,肖正平是一手拿货一手交钱,所有人的菌子秤完之后,他才花出去五十多块钱。 人们欢欢喜喜的数着钱离开,走的时候还会跟肖正平道声谢。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肖正平不禁一阵感慨。 多少年了,自家院子从没这么热闹过,乡亲们见了自己也从没这么高兴过,如果让大伯二伯看见乡亲们跟自己说“谢谢”,他们该有多高兴啊。 看着墙角的那一堆菌子,肖正平粗略算了算,卖到何永富那儿怎么也有七八十,除去自己花出去的五十多,赚个二十块钱没问题。 二十块钱,虽然比自己前些天赚的少了许多,可是省了自己很多力气,这不就等于坐在家门口赚钱吗! 稍微收拾了一下院子,肖正平便回屋开始做饭。 家里现在少了秀叶,多少有些冷清,一个人吃饭的时候,肖正平忽然想起那天秀叶说的话——给她找个嫂子。 “结婚?”肖正平在心里寻思着,一方面,他才20岁,放在二十一世纪,这个年纪还在校园里读书,都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另一方面,秀叶马上就要去念高中,如果她往后还要念大学,那自己就一直是一个人,他的确需要有人照顾自己的衣食起居。 想了想,肖正平还是摇了摇头,结婚啊,又不是请保姆,不是自己愿意就能成的。 吃完饭,肖正平正收拾碗筷,忽然门口又响起敲门声。 肖正平以为又是来卖菌子的,便抄起门口的秤把门给拉开。 谁知道门外站着的竟然是老叶,而老叶的身后,还站着几个人,他们的手里没有任何东西。 21.老叶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老叶是老熟人,当初肖正平从二郎桥掉下去之前,就是刚从老叶家出来。 “老叶,你咋来了?”看见老叶,肖正平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 老叶算是樟树垭大队最混的人,他坐过牢、挨过批,结了婚也有一双儿女,平日里最爱干的事,一是喝酒、二是打牌、三是揍老婆。 肖正平当街溜子时,经常和炎婆娘、张狗子鬼混的地方就是老叶的家。 “平子,最近老听说你赚了大钱,可也总不见你去我家玩儿,你啥意思啊?” “呵,你也说我赚钱了,赚钱那得花时间啊,哪儿还有时间去你那儿玩儿啊。” “那你欠我的钱~~还有这些人的钱,咋,就这么算了?” 肖正平心说果然,这些人是来要钱的。 “老叶,话不能瞎说,要是算了的话,我还这么玩儿命赚钱干嘛?” “那你现在赚钱了,也该还钱了吧?” 此话一出,老叶身后的人全都挤了上来。 “是啊,平子,该还钱了。” “平子,你自个儿赚钱,也得顾着我们大家伙儿啊。” “就是,你整天吃香的喝辣的,让我们喝西北风啊。” 一堆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肖正平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等着大家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后,肖正平冲众人压了压手,“老叶,大家伙儿,你们都别生气,听我说。” 顿了顿,见人群安静下来,肖正平便继续说:“钱我肯定会还的,不仅还,还得算利息。不过眼下我还没那么多钱,你们容我点儿时间,我保证卖完烟之前把你们的钱都还上,行吗?” 这些人都见识过肖正平的无赖,正因为当初肖正平耍无赖,他们才不得已把钱借给他,所以自然没有人相信肖正平。 “不行,你既然能还李货郎的钱,就应该把我们的钱也还了。” “平子,不是大家不相信你,你这些天每天几十几十的赚,怎么可能没钱还呢!” “对啊,你不是把你大伯二伯家的钱都还了吗?干嘛还拖着我们啊!” “还钱!” “还钱!” ...... 人群的情绪再次高涨起来,一个个就像抗议一样,举着手纷纷大喊。 而老叶则站在一旁,抱着双手,像是看戏一样看着这一幕。 老叶的年纪跟肖正平的爹差不了多少,他的女儿已经嫁出去了,儿子跟老婆经营着那个快要破碎的家。老叶之所以混,是因为他的心狠,除此之外,老叶的脑子也很活泛。 除了樟树垭大队的几个街溜子,二郎桥里面两个大队的街溜子老叶都熟悉,他经常招呼这些人在自己家吃吃喝喝,吃喝完了就支起牌局,有人赢了就给点儿场地费,有人输了还可以找他借钱,就是还的时候带点儿利息。 就这样,虽然老叶从不下地干活儿,可是他的日子过得却非常滋润。 看着老叶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肖正平心想这么债主突然集中起来来要钱,恐怕不是巧合。 不过,不管是不是老叶的鬼,毕竟自己欠债在前,现在自己又的确赚钱了,不还恐怕压不住。 仔细想了想,肖正平大声说道:“好!好!我还钱,你们先安静。” 一听见肖正平要还钱,人群便立刻安静下来。 肖正平趁机指着老叶说道:“你们听我说,我的钱之所以不够,主要是不够还他的钱,如果他能缓一缓,你们的钱我还是能拿出来的。” 老叶的为人在场的人都知道,而且他们都是被老叶撺掇过来的,所以马上有人转过身冲着老叶求情。 “老叶,你就缓一缓吧,我们的都是等着吃饭的钱啊。” “老叶,谁还不知道你啊,你手上从来不缺钱,就让平子先把我们的还了吧!” “哎呀,老叶才不在乎这点儿钱呢,他还能给别人借钱,哪儿会缺这点儿钱呢!” 见众人的枪口忽地一下对准自己,老叶的脸色顿时暗了下来。 而这时,肖正平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老叶,你缓我一段时间,烟叶卖完之前,我保证连本带利一起还给你。大家伙都不容易,你让我先把他们的钱还了吧!” 众怒难平,老叶没想到肖正平几句话就把局势给扭转了,惊讶之余,他只能无奈的点点头,“行啊,我的钱可以缓一缓,不过大家的钱包括利息,你一分都不能少。” 肖正平有些为难,他不像秀叶,从不记账,以前借钱的时候心里也没个准儿,这么多人都来要钱,他也不知道攒下来的钱够不够。 可是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肖正平也没有退路,“好,大伙儿等一等,我这就拿钱去。” 说罢,肖正平便转身回屋,那藏在秀叶书桌里的钱全部拿了出来。 回到家门口,肖正平举着钱冲众人笑道:“一个一个来,不急啊。” 约莫过了个把小时,最后一个拿钱的人才满意的离开。望着手里剩下的二十多块钱,肖正平长舒了一口气——还好,钱还够! 把钱揣回兜里,肖正平站起身慢慢朝老叶走去。 “我说老叶,你啥意思啊,带着人想来拆我的家啊?” “平子,你可别误会,他们可不是我找来的。” “行了,你不傻我也不蠢,这么巧这么多人晚上来我家要钱,你自个儿信吗?” “就算是我找来的,你欠债还钱,还能咋的?”老叶见瞒不过去,语气硬了起来。 “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不说啥。老叶,今天我就把话给你挑明,烟叶还有两个月卖完,烟叶卖完之前,我保证双手把你的钱奉上,这期间的利息你该怎么算就怎么算。不过这钱还了之后,你就别来找我了,你就当不认识我这个人。” 老叶听完冷哼了一声,“咋的,你还真想改邪归正啊,平子,不是我瞧不起你,狗改了吃屎容易,你不去我家可有点儿难。” “行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我就这话,时候不早了,我明天还得早起干活儿,你要是没啥事,就回吧。” 说罢,肖正平便头也不回的走回屋,然后随手把门闩上。 安静下来之后,肖正平内心不禁一阵苦涩,原本他还有三百多块钱,短短一个小时之后,就只剩二十多了。 不过这都不是他苦涩的主要原因,今天收过菌子之后,消息肯定会很快散播开,到时候可能不止是樟树垭大队,二郎桥里面的两个大队都可能有人来送菌子。 本来那三百多块钱还能当作本钱,现在钱没了,明天他该拿什么去收菌子呢?! 22.修路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首先想到的是找大伯借钱,可自己一想,还是算了。 如果借个几十块,大伯二伯还能拿得出来,可几十块钱根本不顶事儿,他得找个大债主。 放眼整个大队,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的,首选李货郎,其次便是老叶,然后胡山川或许拿得出来。可这三人里面,后面两人的钱他不能借,剩下的便只有头一位李货郎了。 可这回肖正平最起码也得借一百块,一下子借出一百块钱,恐怕李货郎有那个钱却没那个胆儿。 仔细想想,肖正平决定搬出一位“重量级”人物,如果他去跟李货郎说说,或许这事儿能成。 第二天一早,肖正平随便垫吧两口就挑着昨天收的菌子出门了,在何永富那儿卖了七十多块钱后,他立马赶回大队,然后朝大队支书邹树生的家走去。 往常的时候,大队干部就算不下地干活也有工分拿,后来分田分地,虽然邹树生依旧记着工分,可是家家户户的烟都不过他的手了,而是直接卖去烟草收购站——大家都想明白了,比起工分,拿到手里的人民币才是实在的。 邹树生是个明白人,尽管乡里和队部还有很多人反对,但是老百姓喜欢这个结果。 所以跟胡山川这类人不同,当土地按组分下来之后,他也撸起袖子开干了。 肖正平来的时候,邹树生正带着家人打烟捆,见支书家人都在忙活,肖正平二话不说,从邹树生手里把压烟的杠子抢了过来。 “哟呵,平子,今儿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咋还有空来我家呢?”看着热情的肖正平,邹树生只是愣了一小会儿,便坐在一旁休息起来。 “树生叔,你这烟还没润好,压下去太费力了。” “润没润好我心里有数,你小子还在我这儿装起行家来了?!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呵呵,没啥,我来就是问问队里这路还修不修了?” 路,是肖正平的痛处,也是邹树生的痛处,山里三个大队,樟树垭靠大路最近,其他两个大队都得从樟树垭大队过,所以修路的事儿自然落在樟树垭大队的头上。 其实不止肖正平问,队里的人还有其他两个大队的人都问过,这路还能不能修?什么时候修? 作为樟树垭大队的支书,邹树生当然也想修路,政不政绩的无所谓,主要是下这山太难了! 当年肖坤山当支书的时候,邹树生还是队里的分队队长,他干活卖力、会动脑筋,一直很受肖坤山的赏识,说白一点儿,他现在的支书位置跟当年肖坤山临终时的举荐分不开关系。 肖坤山死了之后,邹树生几次想把路接着修下去,只是一来队里很多人害怕了,不少人反对,二来,他最担心过不去肖家这道坎。 现在肖正平找上门来问修路,邹树生惊讶之余,不免对这个混账小子刮目相看。 “平子,你想修路?”邹树生小心问道。 肖正平点点头,“树生叔,我爹死了之后,这路一耽搁就是好几年,是时候接着修了。” “呵呵,听说你最近采菌子往乡里卖,是挑菌子挑累了吧?” “还是叔精明,不光是我挑菌子累,队里卖烟的人也累啊。叔,想必你也看见了吧,别的地方卖烟都是赶着牛车去的,只有咱山里的人还在靠人挑。现在政策好了,国家都想让咱老百姓挣钱,可没有路,咱想挣钱也挣不来啊!” 不等邹树生开口,一旁邹树生的老婆笑开了,“当家的,你听听,到底是老支书的儿子,想得多远,说得多好。平子,你歇歇,婶儿给你倒杯水去,中午饭就在家里吃啊!” 邹树生把烟袋锅点上,吧嗒了两口,然后说道:“平子,你能这么想叔很高兴,也算没给你老子丢人。放心,修路这事儿只要你松口了一切就好说,下回卖烟我就去乡里问问。” 正说着话,邹树生老婆端着一杯茶走了出来,“平子,你不知道,你叔一直为这事儿发愁呢,他就怕在你那儿抹不开面,现在好了,你可算为你叔了却了一桩心事儿。” 肖正平接过茶,呼呼啦啦喝了一口,心说婶儿你把桥都给我搭好了,接下来可就怪不得我了。 邹树生抽完了烟,把烟锅在脚跟上磕了磕,然后拿起压烟的杠子继续打烟捆。 肖正平一边吹着茶叶一边盯着邹树生,“叔,婶儿可说了,我算是帮你了却一件心事,你说该怎么谢谢我?” “行!中午让你婶儿好好给你做顿腊肉,够意思了吧?” “那可不行,这么大的事儿你一顿饭就把我打发了,我不干!” “那你小子还想要什么?”邹树生直起腰来,只以为肖正平还在开玩笑。 肖正平谄笑一声,讲茶杯隔在一旁的磨盘上,走到邹树生身旁笑嘻嘻的说道:“叔,你借我一百块钱呗!” 邹树生一口气没来得及喘出来,差点被肖正平一句话给呛回去,“啥?一百块?我说平子,你当我是地主老爷呢!哎?不是,你小子要这么多钱干嘛?” 肖正平立马正色道:“叔,我先说明啊,我借钱可不是去打牌!再说打牌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啊!是这样的,这些天我不是采菌子往乡里卖吗,卖着卖着让乡亲们知道了,他们现在也跟着一块儿卖。可是好多人家里有菌子可是没时间去乡里,那些菌子就搁烂了。我就想着反正我家也没烟,不如把乡亲们的菌子收过来,然后我再卖去乡里,赚个跑路钱嘛。叔,说起来我这也算帮着乡亲们挣钱,你得支持啊!” 肖正平的转变邹树生早有耳闻,昨天晚上他还钱的事儿也早在队里传遍了,再加上他今天提出修路所说的这番话,邹树生确实有心想帮帮他,可是一百块钱不是小数,邹树生实在拿不出来。 “平子,按理说这个事儿我是该帮忙,你要是借个十几二十块,叔没二话,可一百块,你叔我没那么多啊!” 肖正平嘿嘿一笑,“跟你开玩笑呢,一百块钱估计全大队都没人拿得出来,叔,我没想管您借,只是想让你帮我说句话,我去李货郎那儿借。” 邹树生听完立马瞪圆了眼睛,“你想让我给你做担保?平子,我个人借你钱是一码事,给你做担保借别人的钱是另一码事,况且李货郎那儿的钱是公家的,咋的,你是想送你叔去蹲大牢?” “哪儿有那么严重?再说我也不是想让你做担保,我只是想让你跟李货郎说句好话,那钱我用不了一个礼拜就能还给他。” “不行!不行!”邹树生还是连连摆手,“这事儿可不是开玩笑,弄不好咱仨都得搭进去。” 肖正平叹了口气,“哎,叔,你知道我前阵子赚了多少钱吗?三百多!不信你可以去问我大伯!本来我根本不用借钱的,这不是我昨天晚上把以前的债都还了吗?其实我现在手头上还有差不多一百块,之所以多借一百块,我是想做个准备,好给乡亲们现钱,我不想干那种拿了货不给钱的事儿。说真的,这一百块钱我用不了一个礼拜就能赚回来,说不定两三天就能还上,您就帮我这一回吧。” 谁知道肖正平苦口婆心说了一大通,邹树生还是不买账,“平子,你听我说,现在个人做买卖这号事儿还不好说,叔当然支持你,可就怕哪天政策一变。再说了,做买卖哪儿会没有风险,万一你这钱还不上呢?如果说是我个人借你的钱,没了就没了,可那是供销社的钱呐!” 一席话说下来,肖正平便明白这个支书是说不通了,顿时有些灰心。 邹树生见状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平子,你别怪我,这样,我个人先借你二十,剩下的,你再去找别人凑凑。” 说罢,邹树生便吩咐老婆拿来二十块钱。 肖正平也没推辞,虽说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可毕竟是二十块钱啊,这二十块钱相当于邹树生一个月的工资,他还能说啥呢? 最终,肖正平还是在邹树生家吃了中午饭,直到离开的时候,他还在跟邹树生软磨硬泡,可至始至终邹树生也没松口。 无奈之下,肖正平只好一个人来到供销社,又开始找李水全软磨硬泡。 李水全敌不过肖正平耍赖的功夫,最终也给他拿了二十。 多了四十块钱,肖正平还是觉得没底,而现在他已经没地方再去借钱了,最后他只好咬了咬牙,朝大伯家走去。 在大伯家吃了晚饭,肖正平便带着借来的七十块钱回到家,跟他预期的一样,今天晚上挤在他院门口的人,比昨天整整多了一倍,而且每个人带来的菌子也比昨天多了许多。 忙活完已经是深夜,肖正平用油灯秤完最后一个人的菌子,伸手去裤兜里掏钱的时候,他发现只剩几块钱了。 “还好!”肖正平吐出一口气,钱刚刚好。 他喝了几口凉水,刚坐下准备休息休息,却看见散放在地上的满院的菌子,于是他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昨天收的菌子不是很多,他一个人还可以完成分类工作,挑去乡里也不是很累。 可是今天的菌子已经比昨天多出四五倍了,这么多的菌子想分好类可不是他一个人或者一天时间能完成的,而且就算能完成,他又怎么可能一个人挑下山去呢! 23.吃肉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情急之中,肖正平想到一个人,一个跟自己一样,有大把时间的人。 草草做了顿晚饭,吃完之后用凉水冲了个澡,肖正平就躺下了。 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肖正平忽然觉得很孤独,他开始想念上一世的父母,也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他又想念秀叶,尽管过个两天秀叶就会回来,而且将会在家里度过一个很长的假期。 想着想着,他想到秀叶的假期一过完,就会去念高中,以后还会念大学,从此之后,这个家就只是秀叶的落脚处了。 “也许,我真的该找一个人了!” 渐渐的,他的思绪开始模糊,随后沉沉睡去。 ...... 早上醒来,他捧了一把凉水,摔在脸上就出门了。 陈炎这会儿估计还在睡觉,陈炎他爹他妈应该在做早饭,去得快一点儿还能赶得上。 陈炎的家在大队东头,是整个大队离乡里最近的一户人家,他爹他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除了儿子之外,家里还有一位半瘫在床上的快八十岁的老公公。 十多分钟后,肖正平来到陈炎家的院门口,还没进屋呢,就看见灶房上面冒着炊烟。 “陈叔,婶儿,炎婆娘在家吗?”一推开院门,肖正平就大声喊起来,以前他来找炎婆娘鬼混的时候,就是这么打招呼的。 听见声音,马上从灶房门口露出一个头,是陈炎他妈。 “平子?陈炎还在床上,正好,你叫他起来吃早饭。” “好嘞!”这活儿肖正平不是第一次干,轻车熟路的,他马上找到陈炎的房间,一脚把半掩着的房门给踹开。 趴在床上的陈炎被声音吵醒,抬眼看见是肖正平后,他重新趴了回去。 “你咋来了?不是说不找我玩儿了吗?” “我说是来找你玩儿的吗!快点儿的,我还饿着呐!” “切,你家顿顿都吃肉,还能吃得下我家的饭?”嘴上虽然这样说着,陈炎还是懒洋洋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咋的,想吃肉了?行啊,我今天来就是带你去吃肉的。” 陈炎没能理解,提溜着裤子看向肖正平,“你啥意思,带我去哪儿吃肉啊?” “哎呀,叫你炎婆娘还真叫对了,婆婆妈妈的,快点儿,我去灶房等你。” 肖正平离开之后,陈炎加快了穿衣服的速度。 陈炎的家,靠着他爹他妈的劳动,在队里算中等水平,尽管也是吃着杂粮饭、菜里也见不着啥油水,可好歹不会断顿。以前肖正平当街溜子的时候,常常家里揭不开锅了就来陈炎家,总能把肚子填饱。 陈炎匆匆穿完衣服,一阵小跑来到灶房,这时他爹妈已经把早饭端上了桌,而肖正平已经在饭桌旁坐下了。 “婶儿,他昨晚又打牌了吧?”看见陈炎跑出来,肖正平便指着他问道。 “可不咋的,平子,都说你学好了,你也帮帮婶儿,让他也跟你学。” 陈炎的爹老实本分,是个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所以陈炎家的事儿,大多都是陈炎他妈说了算。 “婶儿你放心,我今天过来就是带他去挣钱的。”说着,肖正平看向仍然愣着的陈炎,用筷子点了点他面前的椅子,“你快坐下啊,吃完早饭去给我干活儿。” “干活儿?干啥活儿?”陈炎犹犹豫豫坐下来。 “帮我去卖菌子,我给你开工资,你要是愿意,以后咱俩可以合伙儿干!不过前提是你不能再上牌桌了!” 肖正平说完,陈炎的爹妈同时瞪大了眼睛,直直望着同样很惊讶的陈炎。 “你山上的菌子不是都采完了吗?咋还要我帮忙?”陈炎反问,同时,他爹妈瞪圆的眼睛又转向肖正平。 肖正平自顾自的开始夹菜吃饭,一边吃着一边就把自己如何收菌子又如何收了一大堆菌子的事儿说了一遍,说完之后,他看向陈炎的妈,“婶儿,一天少说能挣二三十,就算只能干个把月,也比成天呆在牌桌上强,你说对吧?” 陈炎他妈就像睡梦中突然被惊醒一样,赶紧连连点头,“对着呢,对着呢!炎炎,你快给个准话啊!” 没等陈炎回答,肖正平继续说道:“只要你愿意,咱哥儿俩以后去做大生意,挣了钱,咱也去北京上海看看,总比成天在这山里混好吧!” 陈炎轻蔑的笑了一声,随后拿起碗筷开始吃饭,边吃边笑:“就你?还做大生意?赚了几个钱就以为自己能飞了?” “行不行的你看着呗,我现在就要你一句准话,干不干?” 陈炎上次跟着肖正平,只花了三天时间就赚了差不多一百块,虽然他对做什么大生意嗤之以鼻,可眼前卖菌子的活儿他还是深信不疑的。 “干就干呗!” 肖正平和陈炎爹妈顿时大喜,陈炎他妈又趁机补充了一句,“别忘了,你还得答应以后不打牌了!” “行了妈,要是我挣了钱,打牌就是用我自己的钱了,不用你管。” 肖正平闻言脸色顿时暗淡下来,正色道:“炎婆娘,婶儿的话是对的,跟着我干你就必须保证不去打牌,要是保证不了,你干脆就别去了!还有,我真受不了你跟你妈这态度,你知道我现在有多想我妈能再跟我唠叨几句吗?!” 说完,肖正平把筷子拍在桌上,“婶儿,我吃饱了。”然后又对着陈炎说,“我先回去了,你好好想想,想通了就快点儿过来,想不通就算了。” ...... 回家的路上,肖正平很惆怅,他刚才对炎婆娘发的火不是装出来的。 要知道他现在有两个人的回忆,在这两个人的回忆中都有各自的父母,可是这些父母一个都不在,肖正平真的很想念他们。 正想着,身后传来陈炎气喘吁吁的声音,“平子,你等等我!” 肖正平站定,看着陈炎一点点跑过来。 “咋的,想通了?” “想通了!” “不打牌了?” “只要真能去北京上海,那我就不打了。” “瞧你这点儿出息,北京上海算个啥?我还得带你去美帝英帝瞧瞧呢!” “美帝英帝有啥好瞧的?一帮只会欺负人的玩意儿!你要有真有能耐,带我上老大哥家瞧瞧就行了。” 24.亲兄弟明算账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来到肖正平家时,陈炎突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那么多的菌子得分类捡起来,完了还得挑去乡里,比起他爹烤烟轻松不了多少。 肖正平是连哄带骗,硬拉着陈炎把菌子装在竹篓里,篓子不够,他又让陈炎回家拿了两个过来。 最后,两个人挑着两担已经冒尖了的菌子来到何永富这儿,差点儿把何永富的下巴给惊掉的同时,两担菌子卖了三百多块钱。 何永富手里的钱不够,又在女儿手里拿了一百,才把肖正平的钱凑足。 看着那厚厚一沓钞票,陈炎总算露出了笑脸。 回去的路上,肖正平把玩着手里的钞票,他先是选出两百块,亮在陈炎眼前说道:“这是本钱,其中八十是借的。” 说完,他把另一只手上的一百四十多块钱亮出来,“这是今天纯赚的,本来咱俩应该对半儿分,不过既然是咱俩合伙儿干,那你也得抽出一部分当做成本。” 肖正平又从那一百四十多块钱里面抽出五十,塞回自己兜里,“这五十就算你投入的成本,然后这二十块钱,就是你今天挣的钱。” 陈炎接过那二十块钱,表情明显不悦了,“敢情忙活一整天,就这二十?” 肖正平笑了笑,“二十还不够?胡山川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二十多!你别看我拿了几百块,这其中两百是拿来接着收菌子的,我还比你多出了一百呢!另外,我还得拿八十去还钱,剩下的那可是我自己的钱,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 “嗐,我就是那么一说,你不用跟我解释那么多,我懂。” “呵呵,”肖正平拍了拍陈炎的肩膀,“今天呢,算你给我打一天工,从明天开始,才是你赚钱的日子,等着吧。” 就这样,两人一路说着话就到了肖正平家,因为两人回来得早,肖正平院子门口还没有人。 两人聊了会儿天,约莫等到吃完饭的时间,人们就提着篓子上门了。 一番忙活下来,肖正平留作成本的两百块都还不够,他自己又贴了二十块钱才把钱给填上。 现在陈炎明白院里铺着的菌子都是大把大把的钞票,高兴得不得了,见肖正平一个人还得做晚饭,就拉着他去了自己家。 ...... 第二天给菌子分类的时候,肖正平让陈炎先弄着,他自己则去了二伯家。 找到肖正文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看报纸,其他人都去大伯家经管烤烟去了。 肖正平拿出两块钱,递给肖正文,“哥,这是卖筐子的钱,你拿着。” 肖正文看了看那两块钱,却没有接过去,“平子,你哥我不傻,那些筐子能卖这么些钱?卖得出去我就够高兴了,你不用可怜我。” “嘿嘿,哥就是聪明,你说的没错,筐子半卖半送拿回来一块多。不过这钱你得拿着,不是我可怜你,我是不想影响到你的积极性,而且我私人还得买你两个筐子,得大一点儿的。” “你要筐子直接拿就是,咱哥儿俩还谈什么买不买?” “哥,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老话说亲兄弟明算账,咱俩越是亲就越应该算清楚。” “行啊,你要算清楚,往后就别来我家吃饭了!” 话说到这里,肖正平明白这钱是给不出去了,正如他自己所说,这个堂哥不是傻子,在他的腿没摔坏以前,堂哥是十里八乡的姑娘家都求着嫁的好后生,原因无他——踏实、勤劳、精明、厚道,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娶来了这么好的嫂子。 无奈之下,肖正平只好收回一块钱,将另一块钱塞到肖正文的被褥下面,“我真服了你了,这一块钱你总得收着吧。” 肖正文一把将被子掀开,把钱拿了出来,“这还差不多!唉,对了,卖烟的事儿你问好了没?” 肖正平没有经管任何思考,点头答道:“没问题,我都问过了,没人说啥。” “真的?”肖正文似乎不太相信。 “真的!” “太好了,那咱们怎么干?” “我想过了,抽散烟的人都是烟袋锅或者卷烟卷儿,哥你就把大伯二伯家打回来的烟切成烟丝儿,完了我先拿去集市卖卖。等有空了我再去外面问问,看看哪些地方要这些烟,情况好的话,咱们就把队里打回来的烟都收回来。” 肖正文听完细细琢磨了一下,随后肯定的说道:“能行!今天下午我就开干。” 看着堂哥的劲头被鼓了起来,肖正平笑了,“哥,你也别切太多,我先去集市看看反应,反应好咱们再大干。我还得下山去卖菌子,先走了。” 拿着竹篓回到家,陈炎已经检完一大半儿了,两人接着忙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就挑着两大担菌子下山了。 陈炎今天很高兴,除开两百块钱“成本”,他跟肖正平一人分了快一百块钱。 看着陈炎快要咧到额头的嘴角,肖正平不适时宜地泼了瓢凉水,“别高兴太过头,现在大家都知道羊雀儿和竹姑娘好卖,所以都紧着这些东西采,过个几天就没了。就算是枞菌,这么多人采,肯定也会越来越少的。” “管他呢,今天挣了这么多,我今天就高兴,往后的事儿往后再说。” ...... 一天之后,是肖秀叶回家的时间,肖正平为此买了一张大圆桌,大鱼大肉的做了一大桌子。 他喊了大伯大妈,还有二伯一大家子,因为陈炎在他家里检菌子,所以肖正平把他也留了下来。 肖秀叶进屋的时候惊呆了,她都不记得上一次自家院儿里坐着这么多人是什么时候。 “大伯大妈?二伯二妈?你们怎么来了?哥,哪儿来的这么多菌子?” “你哥喊我们过来给你庆祝,说从今往后啊,咱叶儿就是高中生了!”二大妈扎耳的声音代替了所有人的回答。 “你都不问问我考得怎么样!”望着迎过来接东西的大哥,秀叶嗔道。 肖正平取下秀叶肩头的书包,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笑道:“这有啥好问的,咱家叶儿想考啥就能考上啥。” “哥,你哪儿来的这么多菌子啊?”秀叶没有接着话题继续往下聊,而是把先前的问题再问了一遍,看得出来,对于考上高中,她很有信心。 “我跟你陈炎哥收的,这两天我们在队里收菌子,然后挑去乡里卖,待会儿吃完饭,这些菌子就得挑下去。” 秀叶忽然想到了什么,兴奋地拉着肖正平说道:“哥,高中八月底才开学,我可以帮你干活儿啦!” 25.开会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秀叶突然空闲下来,对肖正平的确帮助不小。 肖正平不让妹妹干重活,就负责收菌子和检菌子,陈炎从旁协助,而肖正平自己,终于有时间想一想之后的事情。 这期间,肖正平干了两件事,第一件,他拿着肖正文切好的烟丝去集市上试着卖了卖,效果不如理想的好,不过比卖竹筐强多了,最关键的是,真的没人说什么。 第二件,肖正平从山上挖来竹笋,让大伯试着烘干,可是大伯还没有摸准火候,直到现在,烤出来的竹笋还是黑不溜秋的。 本来肖正平也想试着烘干菌子的,可是相比起烤烟,菌子分量小太多,如果凑齐一炉菌子,至少得要个五六天,可是菌子采下来后两三天就会变质,肖正平根本没那个时间,而且他也接受不了做实验带来的损失。 就这样,肖正平一边收着菌子一边卖着烟丝,竹笋的事儿,他就交给大伯了。 约莫半个月之后,肖正平和陈炎一人挣了五百多块钱,而正如肖正平的预料,值钱的羊雀儿和竹姑娘越来越少,到了最后,几乎收不着了,送过来的几乎都是枞菌。 好在枞菌虽然价格低,可是量比较大,肖正平和陈炎一趟根本卖不完,于是商量着把张二狗叫了来。 这天,四个人正在肖正平院子里分拣菌子,忽然队里的广播响了起来。 四个人都知道,队部的广播轻易不响,一旦响起来,那就是有事儿。 果然,播放了一段革命歌曲之后,大队支书邹树生的声音从广播里传了出来。 “啊~啊~请各支委委员、队部干部、分队干部于上午十点赶到队部开会~~” 照常,通知发了三遍,只是在最后一遍时,邹树生加了一段话,“哦,对了,还有肖正平,谁看见肖正平通知一下,让他也过来开会。” 顿时,三双眼睛齐齐望向一脸茫然的肖正平。 不仅是这三个人,听到广播的肖坤国、肖坤水以及其他人都想不通,肖正平既不是干部也不是支委,除了最近赚了点儿钱之外,在队里就是个多了不多少了不少的人物,支书让他去开哪门子的会? “哥,”肖秀叶对于大哥的名字出现在大队广播里很自豪,“还愣着干嘛呀?快去啊!” 肖正平闻言拍了拍手上的泥污,“那你们先干着,我去看看到底啥事。” 说罢,肖正平就匆匆离开了。 大队部在二郎桥里面,离水田坪大队只有不到一里地的距离。 肖正平一路小跑,正跑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叫他。 停下来看了一眼,是大伯,肖正平这才想起来,大伯也是队部支委委员。 “平子,今儿这是开啥会啊?”大伯背着双手,快步走的样子就像要栽倒一样。 “大伯,我还想问你呐,开会咋还把我叫上了?” “你不知道?” “不知道。” “嘿,奇了怪了,你都不知道叫你干嘛?快些走,我倒要看看是啥国家大事。” 一路走,不时遇到同路的人,这些人见了肖正平都问了同样的问题,在肖正平回答说不知道之后,他们也跟肖坤国一样,对这个莫名其妙的会越发感兴趣了。 随着同路的人越来越多,肖坤国的心情越来越好——看看,别人家开会都是一家一人,很多人家里都没人,可是他们肖家,却有两个人,这在队里可是史无前例的。 尽管仍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是肖坤国越走越觉得自己的腰板硬硬的。 约莫走了半个多小时,一众人终于抵达队部,这个时候,支书邹树生、副支书陈金山、会计胡山川等大队主要领导已经等着了。 显然,几个领导已经讨论过了,此时正互相对着耳朵嘀咕什么。 邹树生见了肖正平,马上站起身,指着自己对面的桌子说道:“坤国、平子,你们过来,坐这儿!” 那桌子旁原本坐着胡山川,邹树生见状又冲胡山川说:“你给让让。” 胡山川很不愿意,可还是让开了。 这就更让肖坤国好奇了,到底是啥事把自个儿变成了主角,连一向不对付的胡山川都让座了?! 正想着,邹树生递过来一根烟卷儿,还给他擦了火柴。 “支书,啥事儿啊?”肖坤国实在忍不住,就问了一句。 “修路!”邹树生轻声答道。 一听是修路,肖正平立马了然,肖坤国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总算明白为啥支书这样对待自己了。 又过了十多分钟,队部屋子里挤了二十多个人,肖正平不知道来开会的究竟有多少,可看这样子,人还没有到齐。 忽然,邹树生用茶杯磕了磕桌子,“大家安静啊,十点过了,咱们不等了,说正事儿。” “事儿呢,不是新鲜事儿,修路!”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议论的同时,都把眼睛看向支书身旁的肖家两人。 “安静!安静!”邹树生使劲拍了拍巴掌,“我知道!我知道!咱们的老支书,也就是肖家老三、平子他爹,就是修路时炸死的。以往啊,咱们谁都不愿提这件伤心事,肖支书是个好支书,肖支书的儿子也是好样的,前不久,平子主动找到我,说咱们的路该接着修了,说不能让大家伙继续受穷了,我很感动啊!” 说到这里,众人的眼光又齐聚在肖正平身上,肖坤国更是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邹树生接着说:“前不久我去了趟乡里,把这个情况给领导说了,领导说得给县里的领导汇报汇报,让我先回来等消息。昨天,县里的指示下达了,准许我们继续修路,并为我们提供两吨炸药。” “这个修路呢,不是咱樟树垭一家的事儿,昨天消息一来,我首先找了水田坪和曹家坳两个大队的支书,他们答应一个队出二十个劳动力,其余的就得咱们补上。今天叫各位过来呢,就是商量一下人手的问题。” 话音刚落,胡山川就站出来反对道:“现在哪家没有烤烟,正是忙的时候,哪儿抽得出来人手啊!” 邹树生不耐烦的压了压手,“谁还不知道现在农忙啊,我又没说现在修!咱们现在是讨论,还得等县里的技术人员来了才能开始修。我估摸着最早也得等到八月底九月初,那个时候大部分人家的烟都交完了,再抽人手应该没问题。” 邹树生说罢,屋里的人齐齐点头,胡山川有些不悦,但也不得不表示赞同。 这时肖正平站了起来,冲众人鞠了一躬,然后说道:“各位长辈,虽说修路是公家的事儿,但我肖正平还是要感谢你们,我爹是死在这条路上的,把路修完算是完成他的遗志。另外,支书,我表个态,修路这事儿我全心全意支持,您需要我干什么、什么时候需要我,只要给我传个话,我保证随传随到。” 肖正平说完,肖坤国也站了起来:“平子说的没错,事儿是公家的事儿,但也是我肖家的事儿,我也表个态,我肖家全力支持!” 26.好样的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邹树生很满意,示意这两人先坐下。 “这条路是肖家人的心结,也是咱大队的心结,我的意思呢,先抽五十个人,不够再补上,这一次,咱们无论如何也要把路修通。这样吧,大家先拟定一下可以抽出来的人,山川同志统计一下,完了各位回去做做工作,就说队里给记工分、管吃饭,一天还有一块钱工钱。实在不愿意的,也别强求,另外找人就是了。” 说完,邹树生给了一点儿时间让众人讨论,片刻过后,他拍了拍巴掌,“行了,咋还说得没完了呢!咱们一边说一边想,谁第一个来?” ...... 一个会开了快五个小时,中午饭都是在队部吃的,最后总算拟出一个五十人的名单,而这五十个人当中,肖家就有三个。 在岔路口分手的时候,肖坤国用力捏了捏肖正平的肩膀,“平子,好样的,没给你爹丢脸!” 这声“好样的”,肖正平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尤其是从大伯的嘴里听到。 本来同意修路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即便在自己以前当街溜子的日子里,如果有人问同不同意修路,肖正平依然会同意,只不过人们在自己的想象中加入了太多的主观因素,所以才会认为自己不会同意。 然而就是这样一件平常的事情,让大伯夸了一句“好样的”,就算自己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赚回来六七百块钱,大伯也没这样夸过自己。 “有些东西原来真的比赚钱更重要!”回家的路上,肖正平在心里说道。 回到家里,院子里的菌子连同陈炎和张狗子两个人都不见了,秀叶说原本张狗子非得等肖正平回来,后来是陈炎硬拉着他把所有菌子都挑去乡里了。 “呵呵,看来你陈炎哥还是能干点儿事儿的。”肖正平笑道。 “陈炎哥是好,就是那个张狗子,老是偷奸耍滑,哥,这个人心术不正,我看往后你还是少跟他接触的好。” “叶儿,人是会改变的,你哥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张狗子现在还没能体会靠自己挣钱的乐趣,等时间久了他就会明白的。” 说完,肖正平顿了顿,随后把开会修路的事儿给秀叶说了一遍。 一提起那条路,肖秀叶就跟所有肖家人一样,想到她过世的爹,一想到爹,她的鼻子就直发酸。 “哥,你做得对,就算别人不干,咱也得干。爹妈要是在天有灵,也会很高兴的。” 肖正平点了点头,拉过秀叶在怀里搂了搂。 两人等到约莫吃完饭的时间,陈炎领着无精打采的张狗子回来了。 “哎哟,累死我了,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一进屋,张狗子就给自己舀了一大瓢凉水,咕嘟咕嘟灌了个痛快。 “先休息休息,我让秀叶好好做几个菜,待会儿收完菌子你俩就别走了,咱哥仨喝点儿。” 两个人都吃过秀叶做的菜,当即连连点头。 没多大一会儿,第一个卖菌子的人就进院儿了,三个人马上起身,迎了出去。 因为几乎都是枞菌,花在分拣上的时间大大减少,而且菌子的量一天比一天少,所有收菌子的活儿越来越简单,很快,肖正平就送走了最后一个卖菌子的人。 而这个时候,他们早已被灶房里传出来的香味馋的直流口水。 落座之后,三个人先是一通猛吃,吃完一碗饭,肖正平才拿来杯子倒酒。 陈炎接过酒杯,笑了笑,“咱上顿酒喝的可是散伙酒,没想到这么快就喝下一顿了。” “你别高兴太早,我可是说话算话,要是以后你俩还是鬼混,咱们还是得散伙。” “说啥呢!”张二栓一巴掌摔在肖正平胳膊上,“喝酒就喝酒,说这些丧气的话干啥?!来,碰一个!” 喝完酒,肖正平夹了块肉扔进嘴里。 “今天这顿酒跟上次不一样,咱都赚钱了。不过,卖菌子的活儿一年也就能干俩仨月,咱们还是得想点儿其他办法。今天队里喊我开会,是说修路的事儿,修路可是大事儿,一旦路修通了,咱队里就能来车,到那个时候,能干的事儿就多了。” “修路?”陈炎不理解肖正平为啥这么高兴,“你答应了?” “有啥不答应的,这是好事儿啊。我知道,我爹是修路炸死的,正因为这样,我才更要答应,这也算是完成我爹的遗志了。” “行啊,你都这样说了,那就修呗,到时候算我一个。”陈炎拍着肖正平的肩膀说道。 张狗子却不同,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一仰脖子喝了下去,“我事先说明啊,我可不去,你们老说我是外来人,既然我是外来人,你们的事儿就不用我操心了吧。” 不等肖正平开口,陈炎的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一把夺过张狗子的酒杯,嚷道:“狗日的你就知道溜号子,有啥好事你抢着上,吃点儿亏你娘的就头一个溜。我说张狗子,你能有点儿出息不?今天我把话撂在这,修路我跟平子都上了,你要是不上,以后就别说认识我俩。” 这三个人里面就属陈炎的脾气火爆,哪怕张狗子大他两岁,在他面前也不敢随便造次。 “你这人,咋说来火就来火呢?我去,我去行了吧!” 陈炎听了这话才把抢过来的酒杯还回去,“这他娘的才算人话,说准了哈,到时候我去叫你。” 一扭脸,陈炎才发现肖秀叶还在桌上,也才看见秀叶被自己吓到了,于是赶紧赔罪,“叶儿,我俩闹着玩儿呢,一高兴就撇脏口,你别在意哈。” 陈炎是独生子,从小跟肖正平玩儿在一起,也就从小认识秀叶。 也许是独生子的原因,他很喜欢秀叶这个妹妹,有的时候,他甚至比肖正平更加疼爱这个妹妹。 忽然,肖正平敲了敲当作饭桌的椅子,“哎哎哎,说正事儿。卖菌子这活儿,既然咱们搭伙儿干了,我想分一分工。叶儿呢,只能算帮忙,高中开学她就得走,所以收菌子卖菌子的事儿还得陈炎你来负责。至于钱怎么分嘛,陈炎你捋一捋,捋完大家商量商量。张狗子,你心思还不在这里,我不要求你啥,你想干呢就跟着陈炎干,不想干随时可以走,我寻思咋样陈炎都不会亏待你。” 说完肖正平顿了顿,“我呢,不能老待在山上,我想趁着没修路去外面转转,把以后的路子趟一趟,所以算钱的时候可以少算我一份。” “行!”陈炎明白肖正平的心思,喝完杯中酒后把杯子砸在桌上,“你放心,别的我不敢保证,这摊子事儿我肯定能给你经管好!” 肖正平点点头,又看向秀叶,“叶儿,你帮衬着点儿陈炎,有空就多去大伯二伯家看看。还有,嫂子要是有时间,你带她多去乡里走走,熟悉熟悉,顺便跟你凤儿姐把关系搞好,别怕花钱。” 27.合伙做生意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这些天,肖正平让嫂子贾红月偷偷拿烟的时候多拿一点儿,除开切了丝拿去集市上卖的,都打好捆放床底下。 看着陈炎收菌子的活儿渐渐有了模样,这天肖正平就特意起了个大清早,去堂哥那儿把打好捆的烟拿上就出发了。 整个县的山区都以烤烟为经济作物,所以肖正平的目标是那些海拔比较低、没有种烟的乡镇。 为了出这趟门儿,肖正平特意让秀叶把自己挂满补丁的衣裳洗了洗,还把头发绞短了一些。 山里的清晨即便在盛夏依然清冷,可这样的清冷却让肖正平格外振奋——这是他穿越之后第一次出远门,他将利用这次机会为自己以后的致富之路铺好基础。 很快,肖正平搭上了开往县城的班车。 一上车,连同司机和售票员的所有人,都被肖正平的那一大捆烟给吸引了。 “同志,你这烟~~”年轻的女售票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货物”,她在脑子里寻遍了也没能寻到处置方法。 “这都是烟草站不要的烟,我~~我一个亲戚让我拉过去熏蚊子。” 原本,肖正平是想实话实说的,可是他想了想,忽然觉得“卖”这个字还不能随口说,于是便撒了个谎。 果然,一听见是给亲戚拉过去的,售票员就觉得理所当然了,“那你放车顶上去,别挡着人了。” 买完车票,肖正平刚安心坐下,身旁的一个大哥就问道:“你那烟成色不错啊,咋不留着抽呢?拿去熏蚊子多可惜!” “哎,打回来的烟太多,抽也抽不完,亲戚都开口了,就顺路给送过去呗。” “小兄弟,你哪儿下车啊,要不你给我抽点儿出来,我给你钱。” 肖正平立马来了兴趣,“大哥,你家里不兴烟吗?咋还在我这儿买烟抽呢?” “我家是下堰乡的,我们那儿又兴不了烟,说真的,像我这样,想抽两口又抽不起供销社里那烟卷儿的,就喜欢你这样的烟,你要拿去我们那儿,肯定好卖。” 肖正平故作惊讶,“大哥,别瞎说,这烟我不是拿去卖的,你要的话,下车拿点儿回去抽就是。” 大哥朝四周打量一圈,随后冲肖正平挤了挤眼,“你怕什么,又不偷又不抢的,自个儿兴的烟,还是烟草站不要的,你卖一卖咋的了?再说了,这么好的烟,辛辛苦苦伺候出来的,拿去熏茅房猪圈,你不心疼啊?” 几句话算是说到肖正平的心坎儿上了,不过他还是不想轻易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 聊了会儿天,到达下堰乡的时候,那大哥说要下车了,肖正平赶忙跟了出去。 把烟从车顶上卸下来,刚给那大哥抽了一小捆出来,班车就开走了。 大哥着急,连忙挥手喊停车,肖正平却示意他不用喊了。 “咋?你不是走亲戚吗?”大哥问。 “哎,把烟拿下来再放上去,别人不愿意等,就算了。哎,大哥,车上你说卖烟这事儿,能行不?” “咋不能行呢!不信你跟我上家去,就这点儿烟,要不了一袋烟的功夫,全给你卖完!” “那行,就劳烦大哥了。” 那大哥可能是没想到肖正平之前一口一个不行,却在下车这么点儿功夫就改口了,一时间脑袋还转不过来弯儿。 “你咋突然就想通了呢?” “呵呵,大哥,还是您那句话说得对,辛辛苦苦伺候出来的,拿去熏蚊子太可惜。” 大哥满意的点了点头,“唉,这就对了。” 聊了两句,肖正平问出了大哥的名字,叫王国柱,他的家离得不远,下车之后,步行一个多钟头就到了。 到了王国柱家,肖正平先给他抽了一大捆烟出来,王国柱要给钱,肖正平却不接。 “大哥,咱俩就别钱不钱的了,这烟要能卖出去,都得感谢你呐。” “哎呀你放心,我告诉你,就你这点儿烟,还不够一个屯子的人抽呢!” 说着,王国柱让媳妇儿给肖正平倒了杯水,又让他等一会儿。 肖正平喝完茶的功夫,王国柱就带了两个人走进屋子,那两人先是跟肖正平点了点头,随后眼神立马被放在地上的烟给吸引了。 肖正平见状马上把烟捆给散开,那两人立马一人挑了一小捆。 肖正平没有秤,就把王国柱家的钩称借了来。 就在肖正平称烟的时候,又从外面走进来三个人。 就这样,一大捆烟很快被十来个人抢了个空,最后地上还剩点儿碎末,也被最后那人划拉划拉走了。 肖正平喜滋滋地把三十来块钱揣回兜里,一抬头,就看见王国柱两口子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口袋。 “王大哥,太感谢了,你看这本来是拿去熏蚊子的,到了你这儿却变成钱了。” “嘿嘿,现在你该信我了吧!我跟你说,这还只是咱们大队,附近这两个乡还有更多人想要你这烟呢!” 肖正平拉着王国柱坐下来,轻声说道:“王大哥,要不咱俩合伙做个生意呗,我把烟拉你这儿来,你给个收购价,然后你拿去卖,卖多卖少都归你,你看咋样?” 王国柱一拍大腿,“行啊!” 商定好之后,两人又闲聊了片刻,王国柱留肖正平吃了顿中午饭,随后肖正平就离开了。 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是肖正平完全没想到的,他原本还以为自己得挑着烟吆喝吆喝,可没成想一上车这生意就做成了。 从那十几个人抢烟的样子来看,王国柱没有说谎,附近几个乡都处于平原地区,这儿以种水稻为主,无论是土地还是气候都不适合种烟。 而当下的经济水平又不允许人们像城里人一样买烟卷抽,所以这种烤烟肯定很受欢迎,至少整个樟树垭被打回来的烟是完全能消化掉的。 去往县城的车只有一趟,早上出发,下午返回,肖正平没有手表,掐不准时间,就只好站在路旁等。 约莫等了半个钟头,肖正平才总算等到返回的班车。 回到家里时,陈炎和秀叶都在,陈炎说张狗子家里有事儿,卖完菌子回来就回去了。 肖正平心说也好,卖烟这事儿暂时不宜宣扬,张狗子那性格要是知道了,等不到第二天全队人就都知道了。 于是,趁着卖菌子的人还没来,肖正平就把今天这趟的所见所闻给两人说了一遍。 28.大盖帽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到底是年轻人,对这种事接受起来没有大伯那样难,在肖正平一再保证没有人说什么之后,秀叶和陈炎就觉得这是一门好生意了。 想一想,只是肖正平大伯二伯家的那点儿烟,就能卖三十多,如果把全大队的烟都收了来呢?如果把山上三个大队的烟都收来呢?如果把西北地区七八个乡镇的烟全部收来呢? “炎婆娘,人呢?还收不收菌子了?”一声大喊将三个人的思绪拉回到现实,陈炎赶紧跑出门外,开始张罗收菌子。 今天来卖菌子的人不是很多,来的人带来的菌子也很少,所以三人很早就收工了。 这些天秀叶在家,都不用肖正平留他,陈炎卖完菌子后就会主动留下来,在肖正平家吃一顿晚饭,今天当然也不例外。 “哎,平子,你知道吗,只要一下雨,天晴之后来的菌子肯定多,像这几天一晴就是好几天,菌子就肯定越来越少。”吃着饭,陈炎忽然没来由地对肖正平说了这么一句。 “嘿,这都被你瞧出来了?”肖正平有些意外。 “你以为我就是个吃干饭的?收了这么些天,这么点儿规律我还摸不出来?” 肖秀叶这时插嘴道:“陈炎哥,这其实是很简单的生物知识,菌子跟所有植物一样,都需要水分和其他养分滋养才会生长,你看我菜园子里的菜,不就是一下雨就油光水亮、一天干就蔫了吧唧的吗!” 肖秀叶原本只是想解释解释菌子生长的原理,并没有贬低陈炎的意思,可这话在陈炎听来却不是很好听。 “看看,到底是高中生,啥玩意儿到她嘴里都变得有道理了。”陈炎尴尬的笑道。 肖正平见状赶紧打圆场,“叶儿,你那些知识都是书本上写好的,写进书本之前,还不是那些科学家一点儿一点儿研究出来的,可是你陈炎哥只是收几天菌子就总结出来了,你说说,你陈炎哥是不是比科学家还厉害?” 秀叶眨了眨呼扇的大眼睛,想了想,认真说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科学家的工作就是利用现象分析本质,陈炎哥,你真厉害!” 陈炎是直肠子,肖家兄妹俩这么一夸,他的心情立马高涨起来,“嗨,那有啥啊,你哥我是没兴趣念书,要不然,现在我大小也是一科学家。” 谈笑片刻,肖正平就把话题拉上正轨,“炎婆娘,不说笑了,咱说说烟的事儿。这门生意肯定能干,但是眼下咱们还不能大干,一是老辈人一时半会儿不会接受,二是没有运输手段,目前咱们只能靠人挑。我是这样想的,你把你家的烟弄来,我把我大伯二伯家的烟弄来,回头去问问张狗子,算他一个。咱们先把重量称好,完了按各家的重量分钱。” 说着,肖正平顿了顿,又继续说:“每家打回来的烟也没多少,把咱们几家的卖完,就可以收其他人的,先紧着各家的亲戚来,别太张扬。我估摸着这就算差不多了,到了烟叶卖完,菌子也就没得收了,那个时候就该修路了。” 陈炎点点头,“刚刚好!到了修路的时候,一天还能挣一块钱,平子,算下来今年咱仨都能过个好年啦!” ...... 从老叶家走出来后,肖正平只觉得浑身轻松。 正所谓无债一身轻,前些天把从李货郎和大伯二伯那儿借来的钱还了,今天还还了老叶那一百多块钱,除了支书那二十块,他身上就没有外债了。 昨天晚上,肖正平拉着秀叶算了下账,两个月下来,卖烟卖菌子的钱加在一起,还剩八百五十七块三毛五分,今天还了老叶的钱,再除开支书的二十块,家里还有七百一十四块多。这还不算乡里补给秀叶的钱和用作收购菌子的两百块底子钱。 想着七百多块全是自己的,肖正平心里面舒坦极了。 现在已经是八月下旬,烤烟已经接近尾声,菌子也差不多没了,肖正平心想再攒一点菌子,卖完就不收了,烟叶倒还可以卖两回,到时候卖完烟叶,他还得去县城看看——秀叶的录取通知一早就下来了,再过不到十天,秀叶就得去乡里上学,肖正平想给秀叶置办点儿寄宿用的东西,顺便看看县城里有没有发财的机会。 走上大道后,肖正平没有急着回家,而是转道去了支书家。 邹树生家里的烤烟炉还在冒着青烟,这在队里极为少见,一般人家的烟叶在八月上旬就烤得差不多了,现在炉子里还冒着烟的只有两种人:一是烤烟产量好、没有太多病株,就像大伯二伯家;二就是家里劳动力少、不能及时把烟叶采回来,就像邹树生家。 跟平常一样,肖正平直接奔着邹树生家的后院走进去,一进去,他二话不说就帮忙干活。 “平子,咋又来了?”看得出来邹树生很着急,他是想着在修路之前把自己那点儿烟叶弄完。 “给你还钱来的呗!” “这些天不少赚吧,我看见曹家坳的人都上你那儿卖菌子了?” “是赚了点儿,今天把您的钱还了,我就不欠债啦。” “嗯,不错,你小子总算上了正道。不过平子,私人干买卖这事儿现在还说不好,现在不是没菌子了吗,我看你干脆就别干了,免得到时候又得挨批!” 肖正平不想纠缠这个问题,就点了点头,“嗯,不干了,不是说修路吗?修路可是大事儿,下半年我啥不都干,专门修路。” 邹树生很满意的笑道:“这就对了!” “唉,对了叔,今天我来还有别的事儿。怀礼叔不是木匠吗,你能不能跟他说说,帮我把家里拾掇拾掇,木料我出。” “行啊,过两天我让他去你家,你自己跟他谈。” “那就谢谢叔了!” 说完,两人又闲扯了几句,最后肖正平放下二十块钱就离开了。 ...... 两天之后,肖正平总算攒齐两篓菌子,他跟卖菌子的人说以后不收了,让他们明年再来,随后就和陈炎挑着菌子去了乡里。 第二天,依旧是清早,他来到二伯家,把上次卖烟的钱交给肖正文之后,就带着烟出门了。 肖正文的精神头越来越好,他现在手里有八十多块钱,虽然他知道这都是老弟分了大头给自己的结果,可毕竟他开始赚钱了。 就像肖正平以前说的,人活着得需要奔头儿,肖正文现在就觉得自己有了奔头儿。 因为没有卖菌子的活儿,肖正平今天特地把陈炎和张狗子带上,也算是让他俩见见世面。 哪儿知道三人刚走上大路,就看见路口旁边停着一辆吉普车。 吉普车上坐着三个“大盖帽”,见了这三人立马下车,然后朝他们走了过来。 肖正平看着“大盖帽”一脸严肃的样子,马上意识到出事儿了。 果然,大盖帽径直走到自己面前,朝烟捆瞅了两眼后,便将视线落到三人脸上。 “你们谁是肖正平?”“大盖帽”的其中一位问道。 肖正平向前走出一步,“我是!” “这烟是你的?” “是我的,怎么了?” “是你的就好办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29.天塌了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炎婆娘,回家带我妹去我大伯家,张狗子,你去找支书。” 肖正平匆匆吩咐两句,就被“大盖帽”推进吉普车,连同一起的,还有那一大捆烟。 “同志,能不能问一句,出啥事了?”肖正平坐在后座上,坐在他身旁的“大盖帽”紧紧压着他的肩膀。 虽然肖正平隐约知道怎么回事儿,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坐在他身旁的“大盖帽”笑了笑:“出了啥事儿,你比谁都清楚,我告诉你,上了这辆车,你就别想着蒙混过关,不把问题交待清楚,谁都救不了你。” “嘿嘿,同志,瞧你这话说的,我连啥事都不知道呢,咋交待啊?” “还装傻充愣是吧,行,咱到了所里再说吧!” 车子径直开到乡派出所,“大盖帽”把肖正平扔进一间办公室之后就离开了。 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关,“大盖帽”也没有给肖正平采取任何限制措施,不过肖正平知道,他不能随便出去。 与此同时,陈炎和张狗子正拼了命地往队里跑。 “哎,炎婆娘,你说啥事把平子逮了去啊?” “我哪儿知道?” “咱仨里面就你进去蹲过,你给分析分析呗。” “估计是卖烟的事儿,你没见那大盖帽一来就盯着烟瞅吗!” “卖烟?平子不是说卖烟没问题吗?炎婆娘,可别为了这事儿把咱俩也逮进去啊!” 陈炎边跑边瞥了张二栓一眼,“张狗子,我警告你啊,这个时候你可别露怯,要不然会害了平子的。” “平子还用咱们害吗?都逮进去了!我现在是担心他把咱俩害了!哎,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上这条贼船的。” 陈炎越听越觉得不舒服,便干脆停下来,张狗子见状也跟着停了下来,陈炎盯着张狗子看了片刻,随后走上前,一把揪住张狗子的衣领。 “贼船?我说张狗子,分钱的时候咋没听你说是贼船呢?分钱的时候你咋不害怕平子把你害了呢?我告诉你,平子没偷没抢,没骗没蒙,他是靠着自己的力气和脑子赚钱,咋就害你了?” 张狗子太清楚陈炎的脾气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火上浇油,要不然,陈炎真会揍人。 “哎呀,我就是这么一说,不是着急吗!” “着急你他娘的也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行了!”张狗子推开陈炎的手,“你还带不带信儿啦?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找支书!” 说完,张狗子接着跑起来,大概是害怕陈炎继续发火,他跑得居然比陈炎还快。 到了肖正平家的岔道口,陈炎叮嘱张狗子赶快去找支书,然后自己跑进肖正平家的院子。 秀叶此时正在自家菜园子里,估计是担心自己去乡里念书之后大哥没有菜吃,这些天她一有空就去菜园子里忙活,这不,小小的一片土地里已经长满了蔬菜瓜果。 当陈炎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自己身后时,肖秀叶是一脸茫然,“陈炎哥,你咋回来了?不是去卖烟吗?我哥呢?” 陈炎笑了笑,“你哥有点儿事儿,走,我带你去你大伯家。” “去大伯家干啥,我还得浇菜呢。” 陈炎跨过栅栏门,夺过秀叶手里的水桶和水瓢,“先别浇了,我有事儿跟你和大伯说。” 虽然陈炎极力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可肖秀叶依然从他急切的口气中感知到了什么。 陈炎不由分说拉着肖秀叶走出菜园,甚至都没让她关门就拉着走出院子。 “是不是我哥出啥事了?”肖秀叶问道。 “没啥事,到大伯家再说。” 之后,无论秀叶怎么问,陈炎就用这句话来回答她。 片刻之后,陈炎总算带着肖秀叶来到肖坤国家后院儿,一看见肖坤国,陈炎就哭丧着脸把事情说了出来。 肖坤国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可一听见“派出所”三个字,他还是不由得内心一紧。 “派出所?咋会被派出所抓走呢?没说啥事?” “我估摸着~~是卖烟的事儿。” 卖烟这件事肖正平从头到尾都是瞒着自家大伯二伯的,他还反复叮嘱陈炎和张二栓不要张扬,堂哥和嫂子这儿他也没少叮嘱,所以肖坤国兄弟俩对此一无所知。 这个时候,陈炎也知道不能继续瞒着了,便将卖烟的整件事又给肖坤国说了一遍。 肖坤国听完一拍大腿,“这死小子咋就不听劝呢,我早就跟他说过,碰啥也不能碰烟草,你说~~你说这可咋办~~” 一旁的肖正平大妈听完整件事后,就跑去把老二一家也叫了来。 贾红月一开始还只听大妈说平子被抓进去了,等她得知是因为卖烟被抓进去之后,她当场捂着脸蹲了下来。 “都怪我~~我害了平子~~我害了平子啊~~~” 贾红月的哭声把跟过来的小不点儿也吓哭了,肖坤国肖坤水兄弟俩急得不行,一个不停地在院子里踱步,一个则蹲在地上叹气。 大妈和二大妈一个抱着小不点儿,一个搂着贾红月,安慰着这娘儿俩的同时,还不忘数落肖正平不听话。 一时间,肖坤国的后院里就像上演着一出悲剧一样,似乎院子上面的那一小片天已经塌下来了。 奇怪的是,肖秀叶在这群像之中显得格外冷静。 一开始,她的确被吓到了,但是在听到陈炎说是因为卖烟的事儿时,她忽然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儿。 “大伯,你们先别着急,眼下我觉得咱们应该先去找支书,让他帮着问问到底咋回事儿。”秀叶走到肖坤国身旁,轻声说道。 望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到他肩膀高的侄女,肖坤国忽然觉得这孩子长大了,他觉得这孩子还没到长大的时候,可是他又觉得她早该长大了。 肖坤国点点头,正想动身,陈炎却走上前来。 “叶儿、大伯,平子已经让张狗子去找支书了,估摸着这时候支书应该已经知道了。” 秀叶闻言笑了,“我哥这脑子,都不知道啥时候变这么灵光的!大伯,你看,我哥这种时候都能想得这么全,肯定没事儿的。”说着,肖秀叶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对了,队部有电话,支书肯定会去队部给乡里打电话的,大伯,咱去队部看看吧!” 这个时候,家里人都已经安静下来,只有贾红月还在轻轻抽泣着。 望着这一大家愁眉苦脸的人,肖坤国的心不禁一阵酸楚——难道这日子还不难吗?为啥老天爷还要让他们难上加难呢! 叹了口气,肖坤国开始吩咐:“老二,你带着叶儿去队部,队部没人就去找树生。炎婆娘,你跟平子关系好,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咱俩去派出所。月儿,你别哭了,哭管啥用啊,家里的烟炉不能离人,你看管好。还有老妈子,你跟老二家的,倒腾点儿粮食出来,要是平子得挨批斗,咱还得给他送饭呢!” 精壮的肖坤国,此时就像一位马车夫赶着即将倾覆的马车,他用尽全力想将马车拉回正轨,这种尤为庄严的使命感使得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30.老熟人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乡派出所里,肖正平耷拉着脑袋蹲在一角,在他的身旁,围了三个“大盖帽”。 “肖正平,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你以为就是卖了点儿烟吗?我告诉你,你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严重的路线问题。”一个大盖帽厉声质问道,他的脸上满是怒其不争的表情。 “领导,我就不明白了,那烟是自家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而且是烟草收购站明确不要的,咋就不能拿去换点儿油米钱呢?要说这事儿有错的话,那集市上那些人就都有错!” “你别在这儿偷换概念,烟草是烟草,集市是集市,烟草是有明确规定的,不能私人买卖,明白吗!”另一个大盖帽厉声说道。 “奇了怪了,你们一会儿一个说法儿,那我到底犯了哪条啊?” 后面说话的大盖帽一拍桌子,“两条你都犯了!实话跟你说吧,你的问题得去县里面处理,如果到了县里你还是这副态度,神仙都救不了你!” 肖正平自问是懂一些法律和政策的,不过他真不知道烤烟不许私人贩卖这条规定,一听见说要去县里,他才总算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领导,有那么严重吗?我可是去烟草站问过,那些烟他们不管,而且我在集市卖了那么久,也没见有人说不行啊!大不了我把卖烟的钱交出来,干嘛非得去县里啊?” “你现在知道怕了?告诉你,从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你卖出去的烟至少一百公斤,这些烟你都从哪儿来的?另外你还有上家和下家,都是谁?这些问题你都得交待清楚。肖正平,我劝你放下抵触心理,把这些问题仔细想明白,到了县里老老实实交待,说不定还能对你从轻处罚。” “上家和下家?咋的,还得把他们都抓起来?领导,我实话实说吧,那些烟都是我从亲戚家偷偷拿来的,都是烟草站不要的烟,至于下家,也是受了我的蒙骗,要处罚就处罚我吧,跟他们没关系。” 那大盖帽一听,笑了,“嘿,你小子还挺仗义!告诉你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处罚谁?从轻还是从重?已经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主动坦白,只有争取好的表现对你们所有人才有好处。” 正说着,忽然电话响了,一个大盖帽提起电话说了几句,随后对肖正平说道:“接你的车马上就到,肖正平,你记住,想要从轻处罚,就必须端正态度,不要有抵触情绪。” 肖正平此时心灰意冷到了极点,哪儿还有什么抵触情绪。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找到的发财路子,最后把自己送进了派出所。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几个大盖帽不过是以“走资派”的名头抓自己,如果仅此而已的话,倒还不是什么大事儿,因为他明白,政策已经在松动,并且会逐步放开,即便自己真到了县里,他们也找不到合适的罪名。 可是现在,“烟草不允许私人贩卖”这条规定被大盖帽搬了出来,而在这之前,无论是大伯还是支书,都明确告诫过自己,烟草不能碰! 从种种迹象来看,这几个大盖帽不是在唬人。 想到这里,肖正平便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 也许是邹树生的电话打到了乡里,在肖正平愣神的期间,有几个领导过来查看了一下情况,其中一位还特意问了肖正平几句话。 不过他们都只是匆匆来又匆匆走,没有一个人为肖正平说句话。 约莫中午时分,陈炎带着肖坤国来到派出所,大盖帽让他俩跟肖正平见了一面。 看见肖正平满脸沮丧的样子,肖坤国原本一肚子数落的话语最后都变成了哀叹。 肖正平对着大伯苦笑了一声,“大伯,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 肖坤国摇了摇头,“你现在说这还管啥用?” “陈炎,这事儿我估计躲不过去,他们说得去县里,你跟大伯先回去,把秀叶照顾好。大伯,你放心,到了县里我肯定主动交待,争取宽大处理。” “去县里?”肖坤国意识到事态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这么严重啊?那他们没说是批斗啊还是坐牢啊?” “大伯,现在还没结果呢,你别担心,只要我认罪态度好,我相信他们会从轻处理我的。” 肖正平急切的想让大伯离开,他实在受不了那双带着疑惑又充满怜悯的眼睛。肖正平不禁想到,自己在队里的名声本来就不好,虽然这两个月赚了点儿钱,可始终还是个“走资派”,这回进了派所处,队里的人该如何看不起自己,大伯二伯又将受到多少冷言蜚语! 不过肖坤国离开派出所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道去了邮电所,他决定去打一个电话,一个他从没有打过而且非常不愿意打的电话:事到如今,或许也只有她才能帮到平子! 接肖正平的车在中午一点左右抵达,来的也是大盖帽,几乎没有停顿,办完交接手续就带着肖正平离开了。 坐在摇晃不停的吉普车里,肖正平就像是做梦一般。 他曾期盼着能去趟县城,谁知道如今期待成真,却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之下。 ...... 县城,比肖正平预想的要落后一点,人们的穿着跟乡里的差不多,街面上的建筑也差不多,不过就是建筑密集一些,人多一些。 下车之后,肖正平被扔进拘留所住了一夜,第二天,才有人带他去问话。 让肖正平没想到的是,王国柱也被带过来了,两人被分别问过话之后,就给关在一个屋子里。 看见王国柱苦涩的笑脸,肖正平内心愧疚不已。 “王大哥,对不住哈,我把你给害了!” “哎,是我把你害了,当初要不是我拉着你卖烟,也不会有这么档子事儿。” “哎,还是怪我,我要多了解一点儿政策,就不会动这个念头。这样,王大哥,你把事儿都往我身上推,就说是我骗你这么干的,到时候你的损失,我一分不差补给你。” 王国柱大为感动,拍了拍肖正平的肩膀,“兄弟,事儿都到了这个地步,咱俩就别想着往外择了,该咋回事就是咋回事。不过,冲你这句话,你这个兄弟我交得值。” 正在两人长吁短叹的时候,忽然门外响起脚步声。 不一会儿,有人把门给打开,冲肖正平说道:“肖正平,你出来一下,有人想见你!” 肖正平愣了,他不记得有任何熟人或者朋友住在县城啊,难道是大伯?或者是秀叶?他们的速度能这么快吗? 一边走一边寻思着,肖正平被带进一间办公室,走进去一看,他惊呆了:见他的既不是大伯也不是秀叶,而是一位老熟人! 31.副主任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二伯就像一头老黄牛,他瘦削的脊背隔着衣服都能清清楚楚的看见,肖秀叶走在他身后,满心都是愧疚。 二伯不像大伯,无论出了什么事儿,他总会把自己缩成一团,叹气的声音就像是老黄牛临死前的哀鸣。 肖秀叶心想二伯自己家已经是一团烂包,现在他还要承受侄儿带来的苦难,肖秀叶真担心这件事会把那原本就非常脆弱的脊梁骨给压断。 其实肖秀叶并不像她表面上所显现的那样乐观,只不过在全家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刻,总要有人头一个走出来,现在她初中毕业了,况且出事的还是自己亲哥,那么这个人就非自己莫属。 不过肖秀叶也并没有完全陷入绝望,卖烟的事儿从头到尾她都参与过,整件事情没有任何违法的地方,如果说是因为不允许私人做买卖,那么集市就应该被制止,这件事也就只是一个如何定性的问题。 既然是定性,那么说法就多,回旋的余地自然也就跟着多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队部院子,果然,一进门就听见支书焦急的声音。 “~~主任,卖烟的人多了,实话跟你说,我也悄悄卖过,你要抓就把我也抓进去~~” “~~我这哪儿是胡搅蛮缠嘛,主任,肖正平年轻不懂事,可是他又没偷又没抢,求求你,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啥?去县里?犯得着嘛!主任,你就帮帮忙~~喂~~喂~~主任~~喂~~” “哎~~”邹树生长叹一声,刚放下电话,就看见肖坤水和肖秀叶不知道啥时候站在自己身旁。 “二栓,你先回去。坤水儿,来,屋里坐。”邹树生一一吩咐。 “叔,电话我都听到了,咋的?我哥要带去县里?”肖秀叶问道。 邹树生无奈的点点头,“你这个哥啊,胆子天大,连烤烟也敢卖,我看他是赚了几个钱就以为自己能上天了!你看看这事儿弄的~~” 肖秀叶不解,“叔,为啥烤烟不能卖啊?而且我哥卖的都是烟草站不要的烟,那些烟与其烧了熏蚊子,卖几个钱不是更好吗?” “哎,叶儿,你还小,有些道理你还不懂。烤烟不许私人买卖,这就是个规矩,没啥道理可说。我看呐,这回你哥得吃点儿苦头咯。” 顿时,肖秀叶原本还带着一点儿希望的心,现在彻底凉了,就跟她身旁早已缩成一团的二伯一样。 ...... 县城里。 肖正平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到见自己的居然是这个人。 这个人他见过,虽然只有一面,但是他记忆犹新。 他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但是他知道这是一位领导。 领导看见肖正平似乎也很惊讶,他先是瞪大了眼睛仔细把肖正平打量了一圈,随后大声笑了出来,“你就是肖正平?” 肖正平点点头,“请问您是?” “哦!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杨广生,是县革委会副主任。” “革委会副主任?”肖正平心里闷神道,一个副主任来看自己干嘛? 这时,杨广生扬了扬手,示意其他人出去,最后只留下他和肖正平在屋子里。 “来,小伙子,坐!”杨广生虽然很想让自己表现得亲民一点,可是他的语气还是带着居高临下的感觉,“说说看,犯了啥事儿?” 肖正平还没想明白这位副主任干嘛来见自己,不过他都表明了自己是领导,那么领导问话,肖正平也就不敢不答了。 “是这样的~~”于是肖正平便将卖烟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肖正平原本以为这位副主任在听完自己的讲述之后,会和那些大盖帽一样先批评自己一顿,然后苦口婆心劝自己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哪儿知道听完之后副主任只是“嗯”了一声,然后问了一个肖正平完全意想不到的问题,“这件事儿我知道了。哎,我问问你,那天你在你们乡招待所请客,请的是谁啊?” 肖正平莫名其妙,可是又觉得这个时候最好如实交代,便说道:“是一个收山货的老板,我们大队那山头有点儿山货,我想采下来卖给他。” 杨广生听完冥神片刻,又问:“收山货我知道,你们乡供销社就有人收,那你干嘛还花钱请客呢?” “嗨,如果只是卖几斤菌子,我费那劲干嘛?领导,我请的不是乡供销社的那个人,而是那个人的下家,我是想把山货烘干之后批量给他供货。” “哦?”杨广生来了兴趣,“批量供货?你打算怎么干呢?” “领导,我们那儿不是人人家里都有烤烟炉吗?烤烟也就是三俩月的事儿,我就想着把自家烟炉利用起来,不烤烟的时候就去烤山货。下个月我们大队就要开始修路了,等路一修通,可以通车的时候,我不就可以直接给那老板供货了?!” 杨广生听到这里,又把肖正平仔细打量了一遍,随后他眯起眼睛又问道:“你这么干就不怕挨批斗?据我所知,你这可是走资派的做法儿,好像你们乡还没人这么干过?” “我不怕!”受杨广生态度的影响,肖正平胆子渐渐壮起来,说话也渐渐轻松了,“我相信领导们不会看着老百姓受穷不管的,现在不是鼓励农民单干吗?我觉得迟早也会鼓励老百姓干买卖的。” “呵呵,你还挺有见地!不过啊,现在很多人只是效仿别人的样子,却没有人家的里子,无论是生产责任制还是私人干买卖,都有不小的阻力。你说领导不想让老百姓受穷,可是你知不知道,老百姓受穷的根子,都在领导的脑子里啊!”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杨广生对肖正平说的还是对他自己说的,说完之后,杨广生的眼睛迷离起来。 一时间,肖正平不知道该如何接过领导的话茬,便只好跟着领导一起沉默。 片刻过后,杨广生忽然坐直身子,冲肖正平严肃的说道:“年轻人,有点儿胆量是对的,不过,干啥事儿都得做好充分的准备,要时时刻刻了解政策、研究政策,只有把政策吃透了,才会少走弯路。你也不必灰心,这件事很快会过去,记住,以后干事一定要把握住政策,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 说罢,杨广生站起身来,然后走了出去。 32.放大胆子干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从县公安局走出来,杨广生叹了口气。 一个小时之前,领导召开常委会,重点讨论他杨广生的态度问题。 领导质问杨广生,为什么在一片大好的形势之下,他非要在下来视察的地区领导面前抹黑全县的工作。还有当初他杨广生力推的生产责任制已经全县推广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说什么“只有面子没有里子”“领导脑子不放开、农民的手脚就放不开”,搞得地区领导很不满意,还把县里的几位主要领导大骂了一通。 最后,常委会一致通过,让杨广生分管交通和治安,把农林业交由革委会主任接管。 会议中途,一位常委接了一通电话,回来后就说公安局抓了一个贩卖烤烟的农民,让参会的公安局局长问一下情况。 杨广生本来就带着气,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直接站起来,“各位领导,我接受常委会做出的所有决定,既然现在我分管治安,那这事儿就让我去看看吧,接下来的会我就不参加了,你们继续。” 说完,杨广生便收好笔记本,然后径直走出会议室。 其实杨广生很明白,自己的性格不适合当官,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当官。 他也知道继续这样下去,他这个官也当不长。 事实上,杨广生早已为自己谋好了退路——县博物馆的管理员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如果让他去当这个管理员,常委会应该没有意见。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是想尽量多做点事儿。 本来,杨广生提前退出会议,只不过是想换换空气,却没想到在拘留所里看见的是肖正平,还得知了这么一位农家小子的大心思。 上次下乡回来,杨广生很失望,因为所有人都在阳奉阴违,即使很多农民已经穷得只剩一口气了,但他们依旧不敢打破桎梏。当然,还是有一些胆子稍微大一点儿的,可是他们的目的也不过是想多换几个油米钱。 倒不是说杨广生的眼光高,看不起那些换油米钱的,而是杨广生认为在当前的形势之下,必须要有一位有眼光、有魄力的人,才能彻底砸开捆绑在他们身上的锁链。也只有出现这样一个榜样,才能让其他人有胆量效仿。 肖正平的出现,犹如黑暗中的一点星光,让杨广生黯淡的心顿时一振,这样有想法有胆子的年轻人不正是自己眼下急需的吗?! 正想着心事,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他跟前。 “杨副主任,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司机问。 杨广生拉开车门,“回去开会!” ...... 肖正平被抓去县城的消息很快在大队里传开,肖家人就像一窝受惊了的兔子,挤在肖坤国家,是又担心又害怕,谁也不敢走出院门一步。 肖坤国的电话倒是打出去了,但是对方的态度很明确——会帮忙问问情况,如果肖正平的确犯了法,那他也没办法。 回来之后,肖坤国把肖坤水叫来家里,两个老人极力想讨论出一个法子来,可讨论来讨论去,两人最后已经讨论到肖正平会蹲多久的问题上了。 肖秀叶始终没想明白,在她的所有认知中,大哥没有任何违法的行为,为啥大哥明明改过自新了,却还要被抓去公安局呢!如果这样的大哥都不对,那以前的大哥为啥没被抓呢! 肖秀叶不敢回家,甚至都不敢去想自己念高中的事情,她心想如果大哥真的坐牢了,那她供销社的工作也不要了。她要去县里,讨饭也好做苦力也好,总之她要待在离大哥最近的地方,好给大哥送饭。 就这样,一家人在慌乱和绝望之中待了三天。 三天之后,在所有人仍然无法自拔的时候,肖正平居然出现在堂屋门口。 贾红月一度以为自己眼花了,直到她擦了擦眼睛、又凑近看了看后,才惊喜地叫出声来:“平子!” 顿时,肖坤国家炸开了锅,无数的问题让肖正平根本无暇回答。 最后,等所有人的情绪平稳之后,肖正平才在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咕嘟咕嘟喝了个痛快。 据肖正平所说,当时见完杨广生之后,他和王国柱在拘留所里又待了一天。 一天之后,一位大盖帽宣布了对他们的处理结果:鉴于两人认错态度好,且没有违法的主观意志,决定拘留三天,没收违法所获。因为从被抓到宣布已经有三天时间,所以拘留时限已过,他俩可以走了。 虽然从宣布到回来的整个期间杨广生从未露面,但是肖正平可以肯定是他出手救了自己。 回到乡派出所,肖正平跟领导说愿意自己上缴所有钱,只不过需要跟他回家来取。王国柱因为身上没带钱,推辞几句之后就接受了。 来大伯家之前,他已经回家取了四百块钱交给一同前来的大盖帽,所以现在,他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高兴的同时,长辈们也没忘记数落肖正平的不对,说肖正平不该不听话,说以后干啥事千万不能瞒着家人,还说实在不行就跟着大伯兴烟,发财不发财的就别想了。 看着家里人笑的笑哭的哭,肖正平知道这次自己真的做错了,所以他再有不同意见,也不可能在这个场合提出来。 在大伯家吃完晚饭,肖正平便带着肖秀叶回了家。 哪知道刚到院门口,就看见院子里晃荡着两个人影。 没等肖正平开口,人影就出声了,“平子!真是你啊!张狗子说你回家了,我还不信呢!” 肖正平赶紧开门,把两人让进屋内。 “你俩消息还挺灵通的啊,这么快就知道了?” “这有啥,你还没到屋呢,我就知道了,是支书告诉我,我又告诉炎婆娘的。” “行啦,人你俩也看到了,囫囵个儿,没缺胳膊没缺腿的,你们该放心了吧?” 炎婆娘这时跟张狗子交换了下眼神,随后拿出一百块钱递给肖正平眼,“平子,我听说罚你钱了,呐,这是我的那份儿。” 说罢,炎婆娘又使劲瞪了迟迟不愿意掏钱的张狗子,“你的呢?拿出来啊!” 肖正平赶紧制止,笑道:“炎婆娘,你干啥呢!罚我的钱跟你俩有啥关系?再说卖烟你俩也没赚这么多啊!” 炎婆娘不干,硬生生把钱塞进肖正平手里,“哎呀你拿着,往后啥也不能干了,叶儿还得念书,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肖正平使劲推了炎婆娘一把,“你说啥呢?啥不能干?我跟你说啊,只要不卖烟,咋干都没事儿。以后咱该咋干还咋干,不仅要干,还得放大了胆子干。” 33.名声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在中国的农村,有一种奇怪的现象,那就是不管家里穷成啥样,人们都会为自己挣得一个好名声。 一个好的名声意味着这家人品德好、乐意助人、勤劳肯干,姑娘家的选对象,也会优先选这类人家的小伙儿。 所以往往在农村里,一个人的品德是胜过家财万贯的。 相反,如果一个人或者一个家的名声不好,那么不管他多有钱多了不起,在乡亲们的嘴里都会落下一个“不正经”的名声,随之而来的便是人前人后的非议,这个人或者这个家在乡亲们面前也会觉得抬不起头来,就像现在的肖正平和肖家一样。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队里的人在看见肖正平时,都会在他背后捂嘴偷笑,他们甚至都不担心被肖正平发现,议论两句之后,还会有胆大的人站出来大声问肖正平:“牢里的饭好不好吃。” 陈炎脾气火爆,每次听到有人背后说坏话,他就会扬着拳头站出来,可是每次都被肖正平制止了。 “舌头长在他们身上,你还管得了别人说什么?算了,随他们说吧,又不疼又不痒的,没事儿。”肖正平这样说道。 可尽管嘴上这样说,肖正平的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如果这些人只是说自己,那倒没什么,反正自己以前的名声也不咋地,队里人笑话自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这次的事情已经影响到秀叶和大伯二伯家,每每看到家里人沮丧又无奈的表情,肖正平都觉得懊悔不已。 好在秀叶很快就要开学,肖正平迫不及待地把她送去乡里,交完学费后,他又塞给秀叶五十块钱。 “叶儿,好好念书,家里的事儿有我,你别担心。” 乡高中放月假,就是周末放假一天、上一个月课后再连放四天,这样秀叶每月就可以回家一次,所以她也不是太过担心。 “哥,你照顾好自己,要是不愿意做饭,你去就二伯家吃。” “好啦,别担心我,那钱该咋花就咋花,别省着,没了就找我要。要是有啥事,哥不在身边,你就去找凤儿姐,明白吗?” ...... 安顿好秀叶,肖正平又急匆匆赶回家,两天前,邹怀礼邹木匠去了他家,肖正平让他给打几样家具,然后把门窗屋顶修葺一下,这会儿,邹木匠正在家里忙活着,他得回去照应照应。 从派出所出来的这十多天里,肖正平终于老实了,一来是目前确实没活儿可干,二来他也想等这阵风声过去,最起码也得等大伯二伯有胆子出门才行。 这几天闲来没事儿,他跟着喜儿叔走了几趟山。 喜儿叔走山的目的都是麂子野猪,肖正平对这些玩意儿不感兴趣,也就没啥收获。 不过,也许是受最近遭遇的影响,走山的时候,肖正平觉得分外轻松。 喜儿叔不爱说话,林子里鸟语花香,大山里除了飞鸟走兽再也没有别的声音,跟在喜儿叔身后,肖正平有种走进世外桃源的感觉,这些天压抑在心头的阴云也消散了不少。 几天下来,肖正平把喜儿叔经常走的几条路线摸了个大概,喜儿叔告诫他说在大山里千万别乱走,否则稍有不慎就可能永远走不出来了。 几天之后,肖正平终于等来修路的消息。 县里的技术人员已经到位,三个大队的人员也已经准备妥当,九月一号早晨,邹树生简单办了个开工典礼,就带领着人们正式开始修路。 时隔几年大家伙儿再次凑在一块儿劳动,虽然辛苦,但也有乐子,一边开着玩笑一边干着活儿,啥话都能说。 渐渐的,肖坤国肖坤水的脸上也泛出笑容,人们也不再纠缠着肖正平那点儿事儿不放。 不过,肖正平知道这不过是因为自己的事儿不新鲜了而已,自己的臭名声其实早就在人们心底埋下。于是,他每天都是头一个出工,干活儿也是最卖力——不为别的,就为改变自己的名声。 几个月的时间,肖正平几乎没有落下一天,每天都是累得吃完晚饭倒头就睡,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十二月下旬,这条困扰全队人好几年的路,终于修通了。 路修通的那天,乡领导特意把几辆吉普车开上山,在队部的庆贺仪式上,领导当场宣布既然路已经修通,下一步就是为队里拉电线。 在所有人当中,肖正平是最高兴的,这不止是队里的关键时刻,也是他肖正平的关键时刻,通路就意味着他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 ...... 这天,秀叶修完月假,肖正平送她去乡里,顺便去了趟县城。 自打上次从派出所里出来,他就打算去见一见杨广生——人家帮了自己,好歹也该去道声谢吧! 政府大院外,肖正平被门卫拦了下来,不管他如何解释自己是去找杨副主任的,门卫就是不让进。 肖正平见门卫说不通,于是只要看见有人或者有车靠近,他就上前拦住,也不管对方官大官小,逮住就问认不认识杨副主任。 几个门卫根本拦不住,就干脆把肖正平扣下来。 不多时,一个门卫把杨广生带进门卫室,肖正平一见,立马站起来大喊:“杨副主任!是我啊,肖正平!” 杨广生见状马上把门卫支出去,“呵呵,我一猜就是你,只有你才有这么大的胆子。” 跟杨广生打过几次交道后,肖正平感觉得到这个官跟别的官不同,说起话来也就放肆一些,“杨副主任,你们这大院儿还挺难进的!毛爷爷他老人家不是说了吗,你们是人民的公仆,是为人民服务的。现在倒好,人民想见见仆人都不行了?” “行啦,你找我是不是有事儿?有事儿你就说事儿,别扯其他的。” “有事儿!有事儿!”肖正平赶紧答道,“上次公安局的事儿,肯定是您帮我说了好话,我寻思着怎么也得过来说声谢谢~~”一边说着,肖正平一边把自己买来的水果亮出来,递给杨广生 杨广生有些不悦,“就为这事儿?”说完他顿了顿,“我跟你说清楚啊,你的事儿首先是你的认错态度好,然后是因为你不知情,不是故意犯法,跟我说不说好话没关系。再有,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就算我帮了你,你也不该用这种方式来谢我!” 肖正平走上前,把水果硬生生塞在杨广生手上,笑嘻嘻地说道:“杨副主任,您先别急。道谢是第一,这第二嘛,我是有事来请教您的。” 杨广生再次把水果退回去,大手一扬,说道:“有事儿跟我去办公室!” 说着,杨广生就走出门卫室,带着肖正平走进政府大院。 进入办公室后,杨广生给肖正平倒了杯茶,随后问道:“说吧,啥事儿?” 肖正平端坐在椅子上,认真回答道:“马上就要入冬了,这一入冬,就是发冬笋的季节,冬笋接着春笋,得有一大波笋子出来,我就寻思着把笋子收来卖一卖。” “噢!这个事儿没问题,你尽管卖。” “领导,您听我说完啊。这冬笋春笋,头一波才好吃,后面出的就老了,吃鲜的不好吃。不过把这些老一点的烘干做成干货,就可以卖。问题是我现在对怎么烘干笋子一点儿都不懂,我也不可能一点儿一点儿的做实验,所以我就想到了您。您看看能不能帮我问问,有没有懂烘干技术的师傅,或者有没有啥书之类的给我学学。” 杨广生的脸这才放松下来,他看着肖正平放在桌上的水果,笑道:“嗯,你这么说嘛才像话!好,既然你为这事儿请教我,这水果我收了。这样,你先回去,我先给你找一找,找到了我再通知你。” 34.过年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樟树垭大队的人这些天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肖正平、陈炎和张二栓三个小子天不亮就背着竹筐上了山,天黑的时候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每个人的竹筐里都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笋子。 之所以说这个现象奇怪,是因为队里的所有人在这个季节都会休养生息,他们的地在结霜之前就已经耕完了,烟苗和肥料开春才能去乡里领,这个时候人们都会闲下来,享受自己一年辛苦劳动得来的成果。 也有人会上山挖点儿竹笋,不过那都是挖来给自个儿打牙祭的——附近山上都产笋子,所以这些笋子拿去集市也换不了几个钱。 而且笋子不比菌子,不值钱而且重,挖上一大筐挑去乡里才换一块两块钱,没人愿意干。 有些好奇的会把肖正平拦下来,问他这是干啥? 肖正平都只是笑笑,搪塞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这个事儿肖正平一开始是打算拉着大伯二伯干的,可是当肖坤国听说肖正平又想干买卖的时候,他当即就喝止了。 肖坤国是个在乎名声比命都重的人,肖家已经接二连三在队里抬不起头了,他实在不想让本就不好的名声更下一筹。 说不通大伯,肖正平就去找二伯。 然而到了二伯家,肖正平却开不了口了。 上次被抓去派出所,堂哥和嫂子就一直认为是自个儿害了肖正平,要不是肖正平想帮他们,就不会想着去卖烟。 直到现在,这两人还在自责,肖正文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的精神头也再次颓靡下去,肖坤水老俩口也因为儿子的再次消沉而闷闷不乐。 肖正平找堂哥谈了好多次,可堂哥始终意兴阑珊,对做买卖这号事再也提不起兴趣了。 无奈之下,肖正平只好找陈炎和张二栓商量,看能不能借他们家的烟炉做实验。 张二栓因为在家里说不上话,肖正平也没做太多指望,最后在和陈炎的软磨硬泡之下,陈炎爹娘才终于答应下来,只不过有两个要求:第一,陈炎以后不许再鬼混,第二,柴火得他们自己弄。 说下烟炉之后,杨副主任那儿的消息也来了。 ...... 自打取消公社之后,队部的大小领导就没啥事干了,除了上次修路,队部平时几乎都没人。 不过邹树生住得离队部不是很远,闲下来的时候,他时不时会来队部看一看,打扫打扫卫生,回忆回忆过往,然后感叹一下世事无常。 这天,邹树生照常来到队部,象征性的扫了扫地后,他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看起最近的报纸来。 正看得忘我,忽然电话响了,邹树生接过电话一听,对方说他是县革委会副主任。 一个革委会副主任往队部打电话,本就让邹树生吃惊不小,可接下来对方又说要找肖正平,邹树生就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挂断电话发广播的时候,邹树生不禁在心里揣摩起来。 老支书这小子最近也不知是咋的,大事小事、坏事好事似乎都找上了他,这小半年里,肖正平就好像是队里的明星,好家伙,折腾得是沸沸扬扬、风生水起,现在连县里的副主任都找上他了。 邹树生还记得上回肖正平找自己借钱的事情,当时还以为那钱至少几个月才能回来,谁知道肖正平真的在一个星期之内就把钱送了过来,搞得还钱的时候自己那个尴尬啊,就好像没办法给他弄到更多的钱是自己的错一样。 一边想着心事,邹树生一边发着广播,下午的时候,肖正平就风风火火的赶来队部,直接把电话打去了邹树生都从没打过的县政府。 电话的内容邹树生没能听到,但是肖正平告诉他说过两天会有两本书邮来队部,他让支书到时候通知自己一声。 这两本书就是杨广生给肖正平找来的烘干技术的资料,因为用烟炉烘干山货很少有人干过,所以可以直接借鉴的资料几乎没有,杨广生让肖正平一边参考一边摸索。 拿到书之后,肖正平便贪婪地读起来,他花了三天三夜把两本书看完了一遍,看完之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做实验了。 一个月的时间里,他连哄带骗拉着炎婆娘和张狗子上山挖竹笋、砍柴火,连放寒假回来的秀叶都没放过。 然而一个月过后,肖正平始终不得法,烤出来的笋干其他都还好,就是颜色始终亮不起来。 不管怎样,时间已经来到年关,肖正平再心急,这种时候他也不会去麻烦别人。 大伯二伯都劝说让肖正平带着叶儿去他们家过年,陈炎也邀请兄妹俩去他家,但是肖正平都拒绝了,无论如何,年,还得在自家过! 不得不说一句,邹木匠的手艺没得说,经过他修葺的家不再吱呀作响,也不再漏风漏雨了,那些刷了桐油的家具让原本空落落的家也有了一丝温馨的味道。 这两天,肖正平拉着肖秀叶买年货、扎灯笼、贴春联,忙得不亦乐乎,他极力把个家弄的叮当作响,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人觉得这个家不是冷冷清清的。 然而当大年三十晚上,兄妹二人对坐在一满桌子鱼肉旁时,肖正平才明白自己的努力是多么的徒劳。 以往的时候,肖正平家的年也冷清,不过那个时候,大伯二伯会把秀叶接走,如果肖正平愿意,也可以跟着去,实在不愿意,他还可以去老叶家热闹一宿。 所以这样的冷清,是兄妹俩都没感受过的。 秀叶眼神迷离,筷子无精打采地在喷香的菜碗里挑拣,时不时她抬眼看一下肖正平,见大哥也看着自己,她便投去一个牵强的微笑。 “叶儿,等明年队里通电了,哥给你买个电视回来,你知道吗,电视可好看了,里面有好多明星,还能听歌呢!”肖正平强打起精神,试图把秀叶的情绪调动起来。 秀叶不想大哥难过,便接过话茬,两人一边吃着一边聊天,从对未来的憧憬聊到秀叶的学校、又从乡里的集市聊到县里的杨副主任,好不容易撑到零点,两人便拿上鞭炮来到院子里。 “劈里啪啦”,震耳的鞭炮声似乎赶走了一切阴霾,肖秀叶捂着耳朵,想躲进屋内,可是又不想错过这样的热闹,于是只能躲在大哥身后,拿眼睛时不时瞟一眼炸得曳光飞舞的鞭炮。 肖正平见状伸出手,搂在秀叶的肩膀上,这个时刻,兄妹二人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鞭炮炸完,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会好起来的!”肖正平坚定的对肖秀叶说道。 35.拜年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大年初一,肖正平带着秀叶来到爹妈坟头,摆上贡品,一头点了两支蜡。 “爸,妈,我跟叶儿给您老人家拜年来了。叶儿如今是高中生了,我也挣了点儿钱,现在咱们家是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得红火着呢,你们安安心心的,不用惦记我俩了。”肖正平磕了三个头,又把秀叶拉过来,“叶儿,来,给爹妈磕头。” 秀叶抿了抿嘴,冲肖正平微微笑了一下,可是她才磕了第一个头,就趴在地上哭开了。 “妈,我想你~~我好想你啊~~” 听着秀叶悲恸的哭声,肖正平的眼眶也红了,没妈的孩子像根草,这四年里,秀叶真的很苦。 肖正平没有劝慰秀叶,任凭她发泄着情绪,直到秀叶一顿一顿地停下来,他才走过去扶她。 ...... 正月里来是新春,过完初一,拜年是免不了的。 大伯二伯家不用说,陈炎张狗子家也得去,还有一些七弯八拐的亲戚,不过除了这些人,今年肖正平打算扩大一下拜年的范围,最主要的就是队里的几位领导家,比如邹树生、胡山川等等。 肖正平虽然没有把靠笋子的事情公开,可是他们三人成天在大山里进进出出的,这事儿早就成了大队公开的秘密。 自然,大伯肖坤国一早就知道了。 这段时间,肖坤国对肖正平的态度明显冷落了一些,肖正平来拜年的时候,他也只是象征性的说了几句话。 因为肖坤国肖坤水家挨着,肖正平给二伯拜了年,肖坤水就把所有人都叫来自己家吃团圆饭。 饭桌上,肖坤国不顾扫兴,再次告诫肖正平不要东想西想,就老老实实跟着他兴烟,还说哪怕他什么事都不干也好,总有一口饭给他吃。 一席话说得家人唉声叹气的,看得出来,除了秀叶,全家人都不支持肖正平继续干。 肖秀叶还想替大哥辩解几句,但是被肖正平制止了,阖家欢乐的时光,肖正平不想让全家人不高兴。 吃过饭,其他人都去灶房里烤火聊天,肖正平则背着堂哥回到卧室。 把肖正文放在床上,又替他整理一下被褥,肖正平便在床头坐下来。 “哥,”他问道,“有日子没编筐了吧,咋的,不愿意干了?” “没意思。”肖正文答道。 “是因为卖烟的事儿?” “哎,也是也不是。平子,这世道就不是咱穷苦人家过的,咱该是穷命就是穷命,瞎折腾也折腾不出个好,要是你再进趟派出所,叶儿都该被你害了。” “呵呵,哥,县革委会的副主任给我打电话,你应该听说了吧?我也跟你们说过,我能从派出所里走出来,都是这位副主任给帮的忙。他都跟我说了,说只要摸对政策,咱咋干都没事儿,他还鼓励我大干呢!你不信我,总该信他吧?” “我呀,现在谁都不信,我就信自个儿是个瘫子,瘫子就有瘫子的活法儿。平子,你跟我说了这么多,你也听我说一句,别折腾了,咱肖家经不起折腾了。” 肖正平无话可说,因为肖正文说得对,肖家人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事到如今,肖正平总算懂得了一个道理——他没法儿让所有人都跟自己一个想法! 即便以后政策真的放开了,大伯二伯也不会跟自己想到一个地方去。 还有,甭管你说得天花乱坠,只要你失败了就没有人再信你,人们只相信眼睛看到的,你再懂政策、再能干,没有成绩摆出来,谁都不会听你的。 肖正平不再坚持,推辞几句就回到灶房,然后跟大伯二伯聊了会儿天就回家了。 之后的几天,肖正平拉着秀叶四处拜年,拜年的时候,他再也不提自己的“宏伟大计”,别人说什么,他都点头称是。 一圈年拜下来,肖秀叶发现大哥又变了一些,他不爱说话了。 队里的年拜完,肖正平又带着肖秀叶去了乡里,两人在供销社买了点东西,先是去了何永富家。 何巧云依旧是一双眼睛挂在天上,对来拜年的肖正平兄妹俩看都懒得看一眼,不过何永富两口子却对肖正平很热情。 聊了会儿天,肖正平从何永富嘴里了解到何巧云还有一个哥,现在在部队里,另外何永富有位大侄子在县供销社上班,正是借着这位大侄子的影响,何巧云才能安排在乡供销社,何永富也才敢在供销社门口收山货。 其实这些信息都不是肖正平问出来的,而是何永富主动说出来的,这个时候肖正平还不明白何永富为啥跟他说这些。 见何永富说得差不多,肖正平便把自己这趟的目的说了出来。 “何大哥~~哎,你看我都叫顺嘴了,按理来说我得叫您一声叔才对。永富叔,夏老板最近咋样?” 何永富愣了愣,“好几月没来了,我哪儿知道?你问他干啥?” “就是想给他问个好,也没他联系方式。叔,要不您让他最近来一趟?咱们还是招待所,我摆一桌招待招待他。” “哈哈,你小子,是想找他谈生意吧?谈就谈呗,直说嘛!” “嘿嘿,啥都逃不过叔的法眼。是,我这不是烤出来一批笋子吗?想请他过来看看,给指导指导。叔,您放心,货照常从你这儿过。” “我说平子,上次进派出所,你就忘了?咋这么快又干起来了?你就不怕再被逮进去?” “嗨,这事儿都老黄历了,您怎么还提啊。再说了,我那是卖烟进去的,这回又不是卖烟,而且我都问过,干山货没问题。” “嗯,不错,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干大事的料,没被吓倒是好事儿。行,过完十五我就替你问问。” 说完正事儿,肖正平就打算走,何永富两口子非要留他吃饭,但是肖正平婉拒了,理由就是还得去马文凤家,说是麻烦了人家半年,咋的也得去拜个年。 一席话说得何永富连连点头,直夸肖正平不仅胆子大,还有情有义,是个好小伙。 出门之后,肖秀叶拉着肖正平的衣袖,见送出门的何永富退回去了,就悄声说道:“哥,我是不是要有嫂子了?” 肖正平一愣,“啥嫂子?你啥意思啊?” 肖秀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还没看出来呐,人家是看上你了,想让你当女婿呢!” 肖正平立马停下来,正颜看向秀叶,“你说何永富?不会吧!他咋能看上我呢?” “他是咋看上你的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跟你这个外人提他家的亲戚。” 肖正平听着秀叶的话细想了一会儿,马上就张大了嘴巴,“还真是,我说他老跟我说他家人呢,关我啥事啊!哎,不是,咱家的情况我都跟他说过啊,要啥没啥,他家倒是一屋子公家人,凭啥这么看得起我呢?” 肖秀叶撇撇嘴,“凭啥就看不起呢!你要模样有模样,要人品有人品,而且聪明能干,人家是做生意的,说不定就是看上你以后肯定有大出息呢!” 肖正平不置可否,再次迈开步子,一边怀揣着心事,一边带着秀叶朝马文凤家走去。 36.二八大杠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马文凤和她男人没有回老家,原因肖正平都清楚,原本肖正平以为自己家的年已经足够冷清了,来到马文凤家后,他才发现还有更冷清的。 马文凤的男人把兄妹俩让进屋,只是笑了笑,就推说去朋友家打牌,然后出门了。 马文凤脸上掩饰不住尴尬,但还是很热情的招待兄妹俩。 听着两个女人聊了会儿天,肖正平憋得实在难受,就推说天色不早了,两人还得回家,就离开了。 “叶儿,大哥希望你以后能勇敢的做自己,不要变成你凤儿姐这样。”走在路上,肖正平不无感慨的说道。 “哥,你说啥呢?” “你是一个完整的人,不是谁的附庸品,如果活得不开心,你就应该去找开心的活法儿,而不应该被某些陈规陋俗憋在犄角旮旯里,让自个儿不痛快,也让别人不痛快。” 肖秀叶自问是读过初中的人,现在还是高中生,论学识,她早已胜过初中都没毕业的大哥了。 可是她发现最近一段时间她听不懂大哥的话了! 以前的时候,大哥说话三句不离粗口,就跟陈炎和张狗子一样。 自打他卖山货赚钱开始,不仅说话文明了很多,而且好多时候他说出的观点都远超自己的理解。 “哥,你是说凤儿姐应该离开她男人?”肖秀叶试探着问了一句。 谁知道肖正平非常肯定的点了点头,“没错!如果我是她的话,早走了!” “可是,她能走哪儿去呢?她不能生孩子,再离婚的话,谁还会要她呢?” 肖正平忽然停下来,正色说道:“为啥非要有人要呢?有合适的可以再结婚,没合适的就不结呗,一个人难道就活不下去吗?” 也许是因为过于同情,肖正平说话的声音大了一些。 而肖秀叶则彻底被肖正平的话给吓到了,不仅是因为他突然提高的音量,更是因为他惊人的观点。 看着秀叶惊讶的表情,肖正平忽然意识到自己是活在八十年代,他的前一世作为零零后所产生的观点在这个时代是无法被接受的。 肖正平赶紧挤出笑脸,软下口气笑道:“你看我,都是被你凤儿姐气的。叶儿,我就是这么一说,你别太当回事。不过哥还是那句话,不要当别人的附庸品,就算你以后嫁人了,也得有自己的生活。” 肖正平知道已经解释不清了,便伸出手搭在秀叶的肩膀上,拉着她继续往回走。 ...... 正月初八,秀叶回学校了,尽管上一次肖正平给的五十块钱她还没花完,肖正平还是再次给了她五十块。 近段时间,肖正平只有支出没有收入,回家算了算账,加上修路做工的工资,他现在只剩三百不到。 然而就是用这三百多块钱,肖正平干了一件让全队人觉得疯狂又十分羡慕的事。 一九八一年,自行车已经是大街小巷上的常见之物,就算是山区,乡里骑自行车的也不在少数。虽说不至于家家户户都有,但也没有六七十年代那样紧张。 樟树垭几个大队因为长时间没有通路的原因,很多人想买自行车却没法儿买——买了也没法儿用。 在这样的背景下,肖正平托支书给弄了张票,然后去县城买了辆二八大杠回来。 这辆自行车前前后后花了肖正平两百四十多块钱,买完回来,他兜里就只剩三十多块了。 不过肖正平一点儿也不后悔,因为这辆自行车他有“大用途”。 首先,他以后不用花两个人的时间去乡里卖山货了,一辆自行车来回一个多小时,就能抵以前三个人两三个小时的工作量,大大节约了时间。 另外,从他家去后山这段路也可以骑车,运个柴禾笋子什么的,也比以前方便得多。 最重要的,是有个什么事儿去乡里,甚至去县里,他也可以说走就走,而不用担心班车之类的因素。 从县里骑到上山的路口,肖正平用了将近五个小时,而把车推上山,还得个把小时。 好在上坡之后还有相当长一段路可以骑车,肖正平正好可以用这段时间缓解自己的疲劳。 因为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肖正平没能如愿以偿的得到他想象中的“迎接”。第二天,他就骑着车过了二郎桥,在队部转了一圈后,又把车骑去大伯家。 一路上,肖正平不断回应着乡亲们的问候,看着他们艳羡的目光,肖正平才觉得满足——本来嘛,在队里绝大部分人还不会骑车的时候,自己买了自行车,如果不让大家嫉妒嫉妒,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然而肖正平满心的欢喜到了大伯家,刚进院门就被大伯肖坤国一瓢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你钱多烧得慌啊,有钱你好好攒着,出这风头有啥用!” 肖正平还没来得及回话呢,隔壁院子里的二伯和小不点儿被动静吵了出来。 肖正平看见小不点儿就像看见了救星,赶忙跑过去把他抱起来,“强强,想坐车吗?来,叔带你骑车去。” 当然,肖亮强还没有发表意见,就被肖正平放在了大杠上。 “强强,抓住这里,抓紧了啊,走咯~~” 两个老人站在各自的院门口,看着远去的自行车和强强手舞足蹈的身影,都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 正月二十三,肖正平跟陈炎三人骑车去逛集市,看了秀叶又到了何永富家。 何永富告诉肖正平,夏老板过完正月就会过来,还特意说明这一趟是专程为肖正平来的。 何永富的意思肖正平当然明白,大老板专程为自己过来,好好招待一番是必不可少的,除此之外,还得给老板准备一份亮眼的答卷。 回家之后,肖正平去李水全那儿提了瓶酒,然后去了喜儿叔家。 陪着喜儿叔喝了顿酒,肖正平拿出十块钱,让喜儿叔给自己弄只麂子。 喜儿叔吧嗒了两口烟,说寒冬腊月的,没人愿意上山,就算上山了,这时节的麂子都没肉。 随后喜儿叔从自个儿灶头取下两只熏成腊黄色的麂子腿,说肖正平一定要的话就把这两条腿拿走。 肖正平没办法,只好接受。 在这期间,他又拉着炎婆娘和张狗子上了几趟山,又烤出来一炉笋干。 经过几次的实验,肖正平已经基本掌握了烟炉烘烤竹笋的方法,按照书本上的要求,他烤出来的笋干除了颜色差一点儿外,其他的都符合要求。 这一炉笋干烤出来之后,肖正平估算了一下,家里堆积的笋干成品已经超过五百斤。 很快,到了约定的日子,肖正平便带拉着一筐笋干去了乡里。 37.亦师亦友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特意早到,他把一只麂子腿交给招待所大厨,让他做成菜。 因为处在山区,麂子野猪什么的多到泛滥,而且这个时代还没有正经的保护野生动物,乡里招待领导也经常弄点儿野味,所以大厨没说什么——拿钱干活天经地义,甭管这小子穿得咋样,人家从兜里掏出来的钞票可是货真价实。 照常,肖正平去供销社买了三包好烟,一包给何永富,一包给夏老板,另一包自己个留着分。 约莫十一点过,夏老板自己开着小四轮到了。 两人把夏老板迎进屋,肖正平端茶送烟,就聊开了。 夏老板也不客气,打完招呼便翘起二郎腿,问道:“平子兄弟,你动作挺快嘛,这就开始出货了?” 肖正平擦燃火柴,凑到夏老板嘴边把刚才发给他的烟给点着,“这些咱们吃了饭再说。夏老板,年前我弄了两腿麂子肉,今天特意拿来了,一只锅里正炖着,回头你把另一只带回去。” 夏老板立马来了兴趣,“噢,麂子可是好东西啊,你看咱做生意就做生意,还费那劲干嘛,劳你小兄弟惦记了哈。” “哎,夏老板说这话就把咱的关系拉远了。咱说是做生意,其实就是交朋友,况且往后小弟我还有不少问题要请教呢,咱们应该算亦师亦友的关系!” 一席话说得夏老板跟何永富仰天大笑,夏老板指着肖正平对何永富说道:“看看,年轻人就是会说话!别说,他还真说对了,做生意就跟交朋友一个样,首先就得交心。”说着,他又看向肖正平,“平子,行,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刚说到这儿,厨房里一声吆喝:“上菜咯!” 接着,一大盆香喷喷的麂子肉就被端上了桌。 看得出来,夏老板很好这一口,桌上还有其他好菜,可是他几乎没怎么碰,一盆麂子肉他倒是吃了一大半。 吃饱喝足,总算到了正题,肖正平结完账,就带着夏老板去了何永富家。 肖正平把早已准备好的笋干拿到院子里,让夏老板给看看。 夏老板到底是生意人,一进入正题就显得非常专业了,他一边从竹筐里挑拣出笋干看一看,一边给肖正平解释道:“别看这黄不拉几的笋子,里面的文章可不小。除了分季节之外,笋子还分种类。像你这种,是楠竹笋,一般都吃鲜的,也有做成笋干的,但是划不来。我一般收的都是金竹笋或者水竹笋,这两种竹笋水分不是很多,烘烤的时候重量损失得比较少,对你来说要划算一些。” “那这些笋干你不收吗?”肖正平问道。 “收!当然收!我就是告诉你,楠竹笋的水分比较大,你烤出来不划算。还有你这个成色,稍微差了点儿,可能得压点儿价。” “对了,这个事儿我正想请教你呢,这笋干的颜色总也亮不起来,我试了好多办法都不行,有没有啥诀窍啊?” 夏老板笑了笑,“啥诀窍,打磺呗!” “打磺?打磺是啥?” “打磺就是用硫磺,你烤的时候加点儿硫磺熏一熏,不仅烤出来的颜色好看,重量损失得还少。” “用硫磺熏?硫磺对身体没害处吗?” “嗨,你想那么多干嘛?有没有害处我不知道,不过人家搞中药的都这么干。” 虽然肖正平不知道硫磺对身体有什么害处,不过他依稀记得在二十一世纪报导过硫磺熏蒸菌干的事情,他不记得报导的具体内容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硫磺对人的身体来说不是啥好东西——砒霜不就是跟硫磺一个矿里出来的吗! “夏老板,如果我不用硫磺,这样的货色,你要不要?” 夏老板沉思了一会儿,随后答道:“要!不过价得低点儿,还有,我不做库存,货得你自个儿想办法存,到时候的消耗也得是你自己的。另外,这样一来我也不能一点儿一点儿收了,我一车能拉两吨,你准备好两吨的货我来拉一次。” 说到这里,肖正平为难了。 两吨的干货,那至少需要上十吨的湿货,这么大的量别说三个人挖不出来,就是烟炉都不够。 如果发动队里的人,说不定能凑够十吨,可是他现在全身上下只有三块多毛钱,没钱去收了呀。 正苦恼着,夏老板又开口了,“呵呵,咋样?不好干吧!哎呀,冲你今天这顿麂子肉,我再给你当一回老师吧。你看啊,楠竹笋烘烤出来重量损失很大,那你就别烤呗,直接供鲜货。等楠竹笋的季节过了,正好金竹笋和水竹笋出来了,到那个时候你不就有本钱去附近收了吗?到时候你再弄点儿花椒胡椒,我一块儿收走不就行了。” 肖正平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这个办法行,夏老板,那咱就这么干,春笋正当季,给你凑个两吨没问题。” 于是,两人当即约定好,在三月底之前肖正平凑够鲜笋的数量,然后连同他屋里的几百斤干货一块儿交货。 分手的时候夏老板又叮嘱道:“平子,咱们现在说的是当老师当朋友的事儿,这会儿咱怎么说都行,可一旦开始交货,那就是做生意的事儿了,约定的时间不能变,约定的数量也不能变,如果因为你的问题而造成损失,我可是该追究就追究的啊。” 肖正平信誓旦旦,说绝不会有变,然后告辞两人回家了。 ...... 楠竹笋分量大,正正经经干一天,三人挖个一两百斤不成问题,现在不用烘干,运输手段也升级了,所以回家第二天,肖正平就拉着陈炎和张二栓开干了。 刚开始,陈炎两人还干得起劲,可是时间一长,就不大愿意干了。 肖正平明白,以前干活,第二天就能见到效益,所以苦点儿累点儿他们都愿意。 可是现在,得一个月之后才能看见钱,而且在山上干活不比在家里,天干还好,一下雨那地上湿滑湿滑的,不舒坦,两人没劲头也就情有可原。 肖正平每天就像哄小孩子一样,说现在是没本钱,等有本钱后就可以跟收菌子一样坐在家里收,说现在吃点儿苦,都是为了以后享福打底子。 陈炎倒还好,劝了两句还能继续干活儿,虽说没以前那么卖力,可总算是在干。 张二栓就狡猾一些,要不就是躲着这两人,要么,上了山也不干活。 干了几天之后,肖正平算是看出来了,张二栓这个人不堪大用,以后干活也就不再叫他。 就这样,两个人拼死拼活,总算挖回来三千多斤鲜笋。然而这还不算完,他俩还得把干的湿的全部运去乡里。 两人把竹筐绑在自行车上,后座两个,大杠上两个,推着去骑着回,一回能运个两三百斤,一天跑两到三回,花了足足五天时间,才把所有的笋子运到何永富的院子里。 总算,到了结账的时间,三月三十一号,夏老板准时抵达。 在何永富家吃过饭后,双方便开始过称。 一番忙活下来,鲜笋得了三千六百多斤,肖正平主动给凑了个整,净得三千五百斤;干笋照样凑整,净得六百斤。 鲜笋正当季,价格没啥好说的,夏老板给了两毛五的整价,干笋原本的价格是一块二到一块五之间,不过因为成色问题,夏老板只给了九毛。 去掉给何永富每斤一分钱的租子,肖正平净得一千三百七十五块。 38.牲口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回到家里,肖正平把一千多块钱摊在桌子上,两个人盯着一沓子钱看了许久,眼睛里都冒着精光。 虽说这钱摊在每一天上并不算多,相比去年卖菌子,简直称得上寒碜,可这是实实在在的一千块钱啊,全大队有一个算一个,几个人见过这么多钱呢?! 看了一会儿后,肖正平把钱分成三份,两份六百,一份一百七十五。 “炎婆娘,你是想把这钱分了呢,还是留着下崽儿?如果分的话,你我一人六百,张狗子好歹忙活了几天,不能让他白干。”说着,肖正平又从两份的六百块钱中每份分了三百出来,然后凑成一份六百的,“如果留着下崽儿的话,咱俩一人出三百,用这些钱咱们继续往大了干!” 陈炎这段日子跟着肖正平挣了不少钱,从卖菌子到卖烟叶,再加上修路挣的工资,已经两三百了。这段日子他又没空去打牌,吃喝都在家里,所以手头上宽裕着。 听完肖正平的话,陈炎想都没想,从自己那份三百块中挪出两百,然后推到肖正平那三百块钱里面。 “平子,一人出三百没问题,不过我不能拿这么多。你看啊,咱们进进出出、从队里到乡里都是用你的单车,得算折旧费吧!还有上次卖烟的事儿,不能光你自己损失,按理来说我和张狗子都得补一点儿。张狗子就算了,他的钱我给他出,所以这两百得算你的。” 陈炎的举动对肖正平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除了脾气暴躁还有总爱撇脏口外,这小子浑身都是优点,仗义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肖正平也不打算全收,他笑了笑,从陈炎推过来的两百中又推出去一百,“行,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拿不了这么多,卖烟你没赚几个钱,车子折旧也用不了这么多,我就多拿一百好了。” 谁知道肖正平还没能把钱推到陈炎那堆里,陈炎立马伸出手来把肖正平给挡住了,“哎呀,挣钱的路子都是你找的,你又费力又费脑子的,本来就该多拿。再说了,要不是你,我猴年马月才能挣这么些钱,就算我给你的好处行不行?”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啊~~” 肖正平还想推辞,陈炎却不耐烦了,他一把抢过那一百块钱,直接摔在肖正平的那份钱上,“你娘的有完没完,几个钱推来推去你跟我拉磨呢!娘的,你要就要,不要都给我得了!” 这句话一出,肖正平就知道这钱非拿不可了——陈炎属于发起火来就六亲不认的那号人,不但张狗子怵他,肖正平也有点儿怵。 “好好好,我拿!我拿行了吧!你他娘的属白眼儿狼的,给你钱还发火。” 陈炎见肖正平把钱拿回去,立马就把自己的那一百块揣进兜里,然后换了副笑脸问道:“那明天咱们就开始收笋子?咋收啊?” 陈炎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先前在何永富家肖正平就和夏老板约定好了——鲜笋还有最后一波,争取在过季之前,肖正平再给交两吨鲜笋。 “嗯,收肯定是要收的,不过笋子可不比菌子,如今各家各户都忙着整地,说不好嫌重就不愿意挖,咱不能像收菌子一样坐在家里收。” “那你打算咋收啊?” 肖正平转了转眼珠子,随后凑近了一些,冲陈炎轻声说道:“哎,炎婆娘,队部不是还有牲口吗?咱把那匹骡子买来呗!” 肖正平所说的牲口,是取消公社时队部留下来的。原本这些牲口应该分给各小组,可是因为牲口种类和数量的问题,没法儿平均分。后来乡里一位领导给邹树生出了个主意,说干脆折价卖,谁出的钱多就卖给谁,到时候卖出去的钱再平均分给各组不就行了。 主意倒是个好主意,像一些鸡啊鸭的,很快就有人买走,像胡山川这样的有钱人,也会买走一些猪啊羊的,实在不行,也有一组人买一头猪然后杀了分肉的。可是像骡子牛这类干活的牲口,就没人买了,一来是没钱买,二来是买回去还得伺候,再说田地分到个人手里也不是很多,用不着牲口去干活。 就这样,队部的两头牛和一匹骡子就一直放在队部的牲口棚里,因为没有好好伺候,都快瘦成皮包骨了。 “那骡子得要不少钱,你买了骡子咱拿什么去收笋子啊?还有,你买回来了谁伺候?反正我可不会伺候。”陈炎说道。 “钱的事儿你别担心,我去找支书说,先赊着。那骡子放在那里也是放,我买回来总比留在那儿等死好。至于买回来之后嘛,我想让我二伯来伺候,他以前就专管牲口的,到时候你就负责带着我二伯收山货。” 陈炎略微思考了一会儿,便点点头,“行,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把骡子赊回来。”刚说完,他又想起什么,问道:“我们去收笋子了,你干啥啊?” 肖正平笑道:“我不得想想以后咋干啊!还有往后收回来的山货多了,光靠你家一个炉子咋烤得过来。” ...... 商定完之后,第二天,肖正平就骑上自行车去了支书家。 邹树生现在对肖正平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肖正平近段时间的“折腾”让他在死气沉沉的大队里看到了一丝活力,甭管大家伙儿对肖正平的评价如何,这个臭小子到底还是带给人们一种不同的视角,让人们看到了一种与以往不同的生活,大家伙儿在观望,邹树生也在观望。 另一方面,邹树生又害怕肖正平折腾得太过,说到底肖正平是老支书的小子,他不想眼睁睁看着肖正平再次被抓紧派出所,他更不想因此连累到自己,甚至整个大队。 所以当邹树生听见院子外的自行车铃铛声时,他莫名觉得一阵心烦——他知道,肖正平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说平子,你踩个车子到整个大队都炫耀一圈了,咋还炫耀到我家来了呢?” “叔,”肖正平拍了拍车把手,“亮眼不?” “亮眼!整个大队人的眼睛都快被你这破玩意儿亮瞎了!” “呵呵,叔,要不我教你骑,现在路修通了,去乡里踩上这玩意儿,也就是一阵风的事儿。” “算了吧,我还是使唤自己的两条腿比较可靠,这玩意儿,我使唤不来。行了,有啥事进屋说。” 肖正平闻言把车子架好,然后跟着邹树生走进院子。 一坐下,肖正平就打趣道:“支书,修路这事儿干得漂亮吧?这得算您的政绩!你说要是再干上几件大事,该不会调你去乡里吧!” “哟,借你吉言,我能把支书干到头就谢天谢地了,还去乡里~~”正说着,邹树生忽然觉察出不对劲,便瞥了肖正平一眼。果然,此刻肖正平正满脸笑容的看着自己,那样子,活像他挖了个坑就等着自己往下跳,“不对,你小子还想让我干啥大事?” 肖正平一拍大腿,“还是支书聪明,我今天来就是想再给您添一笔政绩的!” 39.坑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问道:“支书,牲口棚那匹骡子和两头牛,是你另一块儿心病吧?” “可不是!”邹树生脱口就答,看得出来,这三头牲口的确让他很头疼,“队部分家之后就我管着,用又用不着,我还得一年四季搭草料,你说算啥事儿啊~~哎,平子,你提牲口干啥?” “叔!支书叔!我不就是来治你心病的!这样,那匹骡子我买了!” 邹树生大喜过望,都没想过为什么,就一把拉过肖正平的手,“真的?可不许说瞎话!” “谁跟你说瞎话了,这匹骡子我买了,要是你答应,今天我就牵走。” “那行,走,咱现在就去队部,我做主,那辆架子车送你了。” 见邹树生起身就要走,肖正平赶紧把他拉下来,“别急啊,支书,你先坐,我话还没说完呢!” “有啥话快说!” “呵呵,是这样,这骡子少说也得八九百块钱,这么多钱我一下子拿不出来,支书,我给你打个条子,钱我保证年底之前还来。” 邹树生听完脸色陡变,顿时火冒三丈,“开啥玩笑!那些牲口是公家财产!平子,你大老远跑我家,就为了逗我玩儿!” “哎呀,叔,我逗谁也不能逗你啊!我是真心实意想买,反正你放在队部也一分钱都赚不着,还不如让我先牵回去,就算我替你养着呗。” “不可能,我告诉你平子,咱爷儿俩啥事都好说,公家的东西你碰都别想碰。” 看着邹树生脖子挺得像个叫鸡公,肖正平知道普通法子不管用了,只能剑走偏锋。 “支书,”肖正平收回笑脸,沉默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道,“我现在知道为啥队里那么多号人,为啥只有你能当支书了。你一心一意为了大队,铁面无私,队里人人都敬重你。可是有些事儿你得变通啊,难道你不相信我年底能还上钱?还是说担心我牵着骡子跑了?实在不行,你开个会呗,咱投票决定,或者我找杨副主任给我做担保。” 听完这番话,邹树生犹豫了。 就冲肖家小子头一个买自行车的魄力,钱他指定能还上,秀叶在乡里念高中,肖正平就算想跑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最关键的,还是他后面那句话——开会讨论。 是啊,凭啥啥事都得自己决定啊?三头牲口自个儿都喂了好几年了,也没谁搭把手,凭啥就得自己管着?他胡山川、杨金山谁家不比自己富裕,他俩咋就不来管管呢! 想了想,邹树生开口了,“你小子少搬杨副主任吓唬我,公家的财产,就是杨副主任亲自来了,他也无权决定。这样,我把支委叫来,下午开会,要是支委会同意,骡子你就牵走。” 肖正平大喜,立马起身拉着邹树生就往外走,“我就知道支书不是死脑子,走,我载你去队部。” 算不上风驰电掣,肖正平硬生生把邹树生推上自行车,然后在他一路上的大呼小叫中到达队部。 发完广播,肖正平又把邹树生送回家,死皮赖脸在邹树生家混了顿午饭。 吃饭的期间,邹树生一边用筷子敲打着碗沿一边摇头叹道:“平子,都说你变了,我咋就看不出来呢,你这耍赖的功夫可是一点不减啊!” 肖正平抬眼一笑,“叔,你说脸皮重要还是肚子重要?脸皮没了还能长,肚子不填饱可就没法儿干活儿了呀。” 一句话逗得邹树生老婆拍腿大笑,邹树生虽然摇着头,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 吃过饭,肖正平就急不可耐的拉着邹树生来到队部,等了两个多小时,大队十多个支委才陆陆续续到齐。 肖坤国一看见肖正平就凑了上去,忐忑不安地问道:“啥事啊,你咋又来了?” 肖正平笑了笑,“大伯,你还是待会儿听支书说吧。” 其实肖正平不是不想说,而是他不敢说。 刚开始提出开会讨论不过是他一时情急,这会儿见了大伯,他才想起大伯也是支委会委员。 经过卖烟那档子事儿后,大伯就明确表示反对自己干买卖,大伯是个固执的人,现在让他知道自己要赊账买骡子,想都不用想他肯定不答应。 邹树生招呼大家落座,待委员们都安静下来后,他便开口了。 “今天召集大伙儿过来呢,是商量商量队部那三头牲口的事儿。你们都知道,队部分家之后,这三头牲口没人要,一直寄养在队部。如今大家各干各的,也没人经管牲口,是我个人出资出料才养到现在。” 邹树生话音刚落,副支书陈金山便笑道:“支书,我早跟你说过,杀了吃肉得了,是你自个儿不听呐。” 肖坤国闻言不干了,指着陈金山骂道:“你这就是过河拆桥,咱队上常年不通路,地没一块整地、田没一块大田,是靠着那些牲口才熬过来的,那都是功臣,想吃它们的肉,你也下得去嘴!” 胡山川这时轻轻拍了下桌子,说:“坤国大哥,你别急脸啊,支书这不是让大家来讨论吗,既然是讨论,那就人人都能发言。” 一位委员也跟着附和道:“就是!我倒认为杀了吃肉行,反正现在那些牲口也用不上,用得上也没人花得起那个钱,与其留着吃粮食,还不如杀了分肉吃。” 胡山川接着说:“坤国大哥,大家都舍不得,可老让支书管着也不是个事儿,要不然,你买一头去呗。” 这句话立马噎得肖坤国说不出话来,他倒是有心买,可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啊。 正在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邹树生说话了,“好了好了,让你们讨论,吵吵啥!这样啊,既然大家意见不统一,我来说个法子。”说着,邹树生指向一开会就缩在墙角的肖正平,“瞧见没,咱队里最近的名人,他说他想把骡子买走,就是暂时拿不出钱,让队里赊给他,完了年底把钱还上,你们看行不行。” 刚说完,肖坤国“嗖”的一声站起来,大声喝道:“不行,我坚决不同意!” 邹树生赶紧朝他压了压手,“坤国哥,这事儿是支委会的事儿,不是你肖家的事儿,同意不同意的,你听听大家伙儿的意见。” 陈金山这时冲肖正平问道:“平子,你不是买自行车了吗,还要骡子干啥?” “拉货呗,还能干啥。”肖正平答道,“你们也别管我干啥,反正我保证年底把钱还上,我还可以立字据~~” 肖正平还没说完,肖坤国又站起来了,“平子,你少惹点事儿行不行,你要骡子能干啥?你会使唤吗?你会伺候吗?到时候砸手里,你咋办?” 肖正平不想顶撞大伯,便只好不做声,然后看向邹树生。 邹树生马上会意,说道:“坤国哥,你先坐下,平子也是一家之主,你别老是拿他当孩子看。那骡子我没咋经管好,如今已经瘦得皮包骨了,平子要是愿意出钱,也就是个七八百的事儿。本来呢,我也不同意,可是你仔细想想,平子想干事儿,买了骡子也解决队里的一部分问题,最关键的就是这钱他能不能还上。” 说着,他面向众人,“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平子人就在这里,大家觉得能行的,就举个手表个态,咱们还是少数服从多数原则。” 说完之后一阵沉默,在场的十多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愿意第一个表态。 最后邹树生把手举了起来,“都不愿意第一个表态是吧,那我就先来,我同意。” 这回人们总算稀稀拉拉地把手举起来,肖正平数了数,加上邹树生,举手的才六个人,没过半! 肖正平正想解释,这时,没举手的胡山川开口了,“一匹骡子买走了,还有两头牛啊,这牛也得吃粮食,也得经管,那跟买不买有啥区别呢?要我说啊,平子,你干脆一块儿买回去得了,反正都是赊账。你要是把三头牲口都买走,队里多拿钱也省事儿,那我就能同意。哦,还有,如果是一头牲口,你年底给钱倒没啥,如果你同意三头牲口都买走,那钱就有点多,你得分期给。” 话音落下,连同邹树生一起,屋里的人都连连点头。 肖正平很为难,他看向同样一脸为难的大伯,同时在心里快速的盘算着。 胡山川的话无疑是个套,在其他人看来,减轻队部的负担,增加队部的收入,无话可说,也就都能同意。可是对肖家来说,这就是胡山川在给自己挖坑,还是一个不得不往下跳的坑。 肖坤国拼命的给肖正平使眼神,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让肖正平算了。 谁知道肖正平一阵盘算过后,竟然站起来说道:“行,一匹骡子两头牛,我买了!” “轰”的一声,小小的屋里炸开了锅。 有称赞肖正平有魄力的,也有称赞胡山川主意好的,当然,肖坤国怒骂肖正平瞎胡闹的声音也在其中。 照样,邹树生给了点儿时间让众人议论,最后示意他们安静下来,举手投票。 最终,屋内十六个人,有十四个投了赞成票,只有肖坤国一个人反对。 签完字画完押,三头牲口折算成人民币两千两百块,四个月内付一千,剩下的年底之前付完。肖正平跟邹树生约好明天带人过来牵牲口,然后就跟在肖坤国身后走出队部。 一路上,肖坤国始终黑着脸,双手背在身后一句话都不说。 肖正平默默地跟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他知道大伯不能理解,他也没指望大伯能理解,他只是希望大伯不要因此而伤心。 一路无话,到了路口分别的时候,肖正平小跑两步赶上大伯,“大伯,您别生气,买都买回来了,回头让二伯过来教教我呗。” 40.干对了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一口气买下队部三头牲口的事儿第二天一早就在大队里传遍了,对仍然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人们来说,这个消息远比肖正平买来自行车还要震撼。 去往队部的路上,陈炎和张狗子紧紧跟在肖正平身后,一个个问题问得肖正平脑子直发胀。 “平子,不是说买骡子吗?你咋连牛都买来了?” “平子你上当了,那牲口我都看过,瘦得只剩骨架子了,吃肉都吃不了几口,你还花两千多块钱买?!” “是啊,平子,可别被胡山川这老小子坑了。” “你家连个牲口棚都没有,拉回来栓哪儿?料也没有,吃啥?” “就算你二伯肯帮你,那他家的烟还兴不兴了?要是一切顺利倒还好,万一有个病啊灾的,你还得牵乡里去。” “叶儿还不知道吧,你咋的也应该跟她商量商量啊。” ...... 本来一路上路人的问题就让肖正平应接不暇,这两人没完的唠叨就更让他烦得不行。 “你俩有完没完?买都买了,还能咋的,我说你俩也都是一米老几的老爷们儿,胆子能不能大点儿?不就是两头黄牛吗,怕什么?” 陈炎不依不饶,拦在肖正平面前问道:“不是,平子,骡子买了就买了,两头牛能干啥?你又不种地!” “我养肥了卖肉,行了吧?” “哎呀,这就是胡山川给你下的套,你咋不明白呢?他就想让你还不上钱,然后把你家山卖了,我都看得出来,你咋就看不出来呢?” 肖正平无奈,叹了口气,道:“行了,我知道你俩为我好,放心吧,不就是两千块钱吗?” 这话一出,陈炎就说不出话了。 如果肖正平没拿两头牛当回事儿,两千多块钱肯定是没问题的,毕竟去年才半年,他们几个挣的钱就超出了这个数。 没多时,三人便到了队部,此时邹树生早已等在牲口棚旁边。 肖正平看见邹树生已经把架子车套在骡子身上了,车上还放了几个大麻袋。 “平子,”邹树生笑嘻嘻的迎上来,“你算给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那几袋饲料是剩下的,我免费搭给你啦。” “嘿嘿,支书,既然我帮了你的忙,那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邹树生一听,立马警觉起来,“我现在一瞧见你跟我笑我就害怕,我说你小子哪儿来那么多歪主意啊,咋就一个套一个套地等着我呢?” “哎呀,叔,也不是啥大忙,这牲口拉回去总得有个地方放吧,我家又没牲口棚!我就是想让怀礼叔再跑一趟,给我搭个牲口棚。” 邹树生这才松了口气,“就这事儿?” “啊,就这事儿!” “好吧,回头我跟怀礼说说,让他得空就去。” ...... 三个人三头牲口,在回来的路上算得上大明星,凡是看见的人都得上前问两句,然后在他们离开之后又指指点点。 回到家时,二伯肖坤水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昨晚肖正平问大伯话时,他并没有回答,现在看来,他还是不忍心把肖正平就那样给晾着。 肖坤水,是原先大队里三个饲养员的其中之一,对这几头牲口,他的感情并不比肖坤国少。 当看见骡子和牛们出现在眼前时,他马上绕过肖正平,走到牲口面前,在每头牲口的脑袋上亲昵地抚一抚、摸一摸。 “哎,树生是个好人,可不是个好饲养员,你看看这一个一个瘦的。平子,我跟你说啊,这牲口不比人,说什么一日三餐,你得把料备足实咯,让它们吃饱吃好,才有力气干活儿。” “二伯,我哪儿懂这些啊,干脆,你来帮我养得了,我给您开工资,咋样?” 一边说着,肖正平三人一边将车给卸了,然后把三头牲口拴在院子里。 肖坤水以为肖正平是在开玩笑,他的话也就没有放在心上,“你别扯那些有的没的,牲口都牵回来了,你就得好好经管。这些牲口啊,你要拿它当回事儿,它就耐养,可你要不当回事儿,那可就娇贵着呢!” “二伯,我跟您说正经的。强强今年五岁了吧,明年就得上学了,我哥那个样,家里还有几张嘴,靠你那几亩烟,啥时候才能给强强攒足学费啊!您来我这儿呢,就帮着经管牲口、赶赶车,我一个月给您开个二十三十的,不就过来了吗?” 肖坤水愣住了,盯着肖正平看了好大一会儿,“你认真的?” “啊,认真的!” “那我家烟地咋办?地都整出来了,眼看就得下烟苗。” “让我大伯去管呗,他要管不过来,就闲着,或者让二大妈撒点包谷豆子不就行了。” 肖坤水听完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兴烟可是国家任务,咋能说不干就不干呢!” “哎呀,二伯,只要队里能交上足量的烟,你爱干啥就干啥,你看我,连地都给卖了,国家不是也没说啥!您就放心吧,国家也不想老百姓受穷。” 显然,肖坤水动心了,不过还是有点犹豫不决,“还是不行,这事儿得跟你大伯商量,他说能行咱才能干。” “大伯那儿肯定是得商量的,这事儿首先得您愿意干,大伯那儿我去说。” ...... 就这样,牲口在院子里养了一天,第三天的时候,邹怀里来了。 肖正平啥也不懂,就把牲口棚的事儿交待给二伯,几个人一商量,最终决定牺牲一部分秀叶的菜园子,把牲口棚搭在屋子西头。 秀叶回家的时候都惊呆了,只看见自个儿家里进进出出的都是人,收笋子的收笋子,搭牲口棚的搭牲口棚,每个人都是忙忙碌碌的,连个给她接书包的人都没有。 最后还是陈炎首先发现秀叶,他把自行车上的笋子卸在地上,然后走过来对秀叶说道:“你哥在灶房做饭,快进屋去,外面灰大。” 一进屋,肖秀叶就看见大哥满头大汗的站在灶台旁边,而桌子上已经摆上了三盘菜。 “哥,这都在干啥呢!”肖秀叶从肖正平手中夺过锅铲,“院子里咋还有牲口呢?” 肖正平一把抹掉额头上的汗珠,抽空灌了瓢凉水,笑道:“那牲口是咱家的,你没瞧见二伯正在搭牲口棚吗?” “咱家的?咱家哪儿来的牲口?还有骡子?” “呵呵,你先做饭,现在正忙着,我没空跟你解释,晚上咱去大伯家,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说完,肖正平就钻出灶房,给二伯和邹怀里打下手去了。 匆匆吃完中午饭,又一直忙活到太阳落山,牲口棚总算有了雏形。 送走陈炎,肖正平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带着秀叶去了大伯家。 肖坤国依然铁青着脸,即使秀叶来了,他的脸色也没有改变。 肖正平来之前,肖坤水已经打过前站,他告诉大哥说平子秀叶会过来,还会商量一下牲口的事儿,所以尽管肖坤国不高兴,还是准备了晚饭。 因为事关肖坤水一家,除了肖正文外,他们一家子也过来了。 肖正平也不废话,吃饭之前就把自己的打算给家人们说了一遍,说完之后,他又补充道:“大伯,现在队里谁不闲自家地少?为啥兴烟那么辛苦,大伙儿还想多兴一点呢,不就是因为兴烟的收入不够吗?我是这样想的,二伯去给我帮忙,他家的地你就管着,这样一来,你们两家的收入都会涨点儿。而且那牲口拉回来了,又不是说只给我干活儿,这不是马上就要去乡里拉肥料拉烟苗吗,你让二伯赶上骡子,一趟不就拉回来了吗?还有卖烟,有了这骡车,你们也就不用一趟一趟往乡里跑了吧!” 肖秀叶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不过肖正平的意思她听明白了,见大哥说完话后几位家人都没啥反应,便插嘴道:“大伯,我觉得这事儿哥干对了。我们老师都说了,咱们国家必须得解放劳动力,啥叫解放劳动力?不就是让老百姓放开手脚去干吗?!还有啊,我好多同学的父母都打算不上班儿了,都想着自己单干做买卖呢。我哥算是先他们一步,已经积累了一定的经验,这个时候咱们应该支持他才对。” 肖坤水这时吧嗒了两口烟,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话:“那两头牛也能拉车哩。” 肖正平愣了,“黄牛也能拉车?” 一直黑着脸的肖坤国这时抢过话头,“咋不能拉!能拉犁就能拉车,让你二伯训训就能行。” 肖正平一听,便知道大伯这就算是同意了。 吃过晚饭,肖正平就回家了,这回他没有去看肖正文,他知道这位堂哥还没有憋过劲儿,最起码也得等自己干出成绩了,才能给他安排活儿。 走在路上,肖正平忽然觉得秀叶又窜高了些,他笑了笑,问道:“叶儿,你真觉得哥干对了?” 肖秀叶很认真的点点头,“是啊!哥,你不知道,我们班的语文老师,除了教课本上的东西外,还会教我们看报纸。我就觉得最近的报纸越来越开放了,好多事情以前明令禁止的,现在也能拿出来说一说。你比如说前些年尼克松访华,对咱们来说肯定会带来一些改变,最直接的肯定就是外贸。可是咱们国家一没资金二没技术,如果还是依着以前的政策,外贸肯定做不开,所以国家肯定会改变一些政策,以适应当前的需要。而当前最需要的是什么?不就是解放劳动力吗?!” 一席话简直把肖正平惊得目瞪口呆,他自己往这个方向使劲干是因为前一世的记忆,他知道改革开放势在必行。可是眼前这个妮子才读高一啊,却能从报纸中解读出这么重大的信息,这得是什么脑子啊! “叶儿,”肖正平一把搂住秀叶的肩膀,感叹道,“哥送你读书,才是真的干对了!” 41.桃花初开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二伯肖坤水,嗓门没有肖坤国大,腰板儿也没有肖坤国直,可是干活儿却不比任何人拖拉。 在他的带领下,邹怀礼不到一个礼拜就把牲口棚的搭好了,那天在肖正平家吃晚饭的时候,喝醉酒的邹怀礼还忍不住一个劲儿的给肖正平比大拇指,说他自己家就有这么一位能手,还花钱请外人干啥。 搭完牲口棚,肖正平又让邹怀礼把架子车修补修补,本来他还想另做一副架子车的,可是二伯当下就给拦住了。 “那不是个难事儿,回头我来做,反正你现在还用不着。”肖坤水这样说道。 不管咋样,肖正平的初级班子,就这样搭好了——陈炎算是合伙人,经过商讨,以后的收入两人四六分账;二伯算工人,一个月二十五块钱工资,牲口的草料钱和药水钱算肖正平的;张狗子,只能算临时工,他愿意来就来,不愿意,肖正平不强求。 时间很快来到四月底,肖正平凑足两吨鲜笋,用自行车和架子车拉去何永富家。 何永富见着这阵仗,眼睛都瞪圆了,“平子,一个月不见,你鸟枪换炮啦!瞧瞧,这大车小车的,咱整个乡恐怕也就你能整出这动静。” 肖正平笑了笑,把二伯和陈炎介绍给何永富认识,然后吩咐两人把货拉进院子。 “永富叔,我有今天还不是多亏你,你别看我的动静大,可要没有你,我动静再大都是白搭。” 肖正平卸完货就想走,临走时给何永富拿了条烟,却被何永富给推了回来。 “今天凑巧,巧云在家,吃完晚饭再走吧。” 肖正平赶紧推辞,“叔,明天还有一车呢,我得早回去准备,夏老板那儿耽误不得啊。” “嗨,那有啥啊,你现在大车小车都有了,回去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别推了,正好你二伯也在,今天这顿饭必须吃。” 何永富虽然依旧笑着,可是语气不容拒绝,肖正平回头看了看陈炎和二伯,最后只能点点头答应。 来到何永富家里,何永富老婆一见着肖正平就笑开了,故作生气地质问肖正平为啥不来家玩儿,说都认识这么久了,不能再把老何当生意人。 何巧云还是那副态度,爱答不理的,打过招呼后,何永富让她去做饭,她也是满脸委屈。 陈炎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啥话都敢问,而二伯则是老辈人,跟何永富这里那里的一通乱扯,屋子里就热闹了。 吃饭的时候,何永富逼着肖坤水喝了杯酒,随后问道:“我听平子说他爹妈早逝,想必你们老哥儿俩费了不少心吧。” 肖坤水点了点头,“费心那是应该的,好在这小子还争气,不算白费心。” “嗯,平子德行不错,也是你们教得好。哎,平子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你们没寻思给他说个对象?” 肖正平听完这话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一时间没能憋住,便咳了出来。 肖坤水这时还没反应过来,冲肖正平看了一眼,说道:“说得也是,这小子老大不小啦,还真该给他找个媳妇儿了呢。” 何永富这时瞅了一眼肖坤水面前的空碗,喊道:“巧云,给你伯子盛碗饭。” 何巧云闻声不情不愿站起来,然后拿上肖坤水的碗离开了。 “这孩子,真没眼力见儿。不瞒老哥你说,我们家巧云今年满二十,我跟她妈也正为这事儿发愁呢!”见何巧云离开,何永富又凑到肖坤水面前轻声说道。 肖坤水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味道,他看了看何永富,又瞅了瞅肖正平,“噢!这样啊!嗨,平子穷苦命一个,怕是高攀不起啊。” “话可不能这么说,”何永富从肖坤水的面前挪开,又给他倒了杯酒,而这时,去盛饭的何巧云也回来了,“平子肯吃苦,有情义,会动脑子,别看现在过得不咋样,过个几年你再看,肯定能出人头地。” “呵呵,难得你这么看得起他,这样吧,我们回家商量商量,看看这事儿该咋办。” 肖正平把头埋进碗里,只装做没听见。不过二伯这意思他很明白,回家商量那就是准备东西,该办的事儿那就是提亲了。 这个时候他可不敢说话,如果答应下来,把何巧云娶回家,还不够自己喝一壶的,可如果不答应,那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何永富的脸吗! 何永富很高兴,拉着肖坤水多喝了几杯,临走的时候,还特意让何巧云给送送。 当然,何巧云也只是送到门口就退回去了。 转身回到家,何巧云便嘟着嘴怨道:“爹,我可说好了,要嫁你嫁,反正我不嫁。你没看见那土老帽的样子嘛,丢死人了都。” 何永富自问也是穷苦人出身,一家子品性德行都过得去,儿子还进了部队,可是这个丫头不知道咋回事,一双眼睛比天还高。 “哎呀,你别看他现在这样,往后有你好日子过的。我告诉你啊,他没爹没妈,又踏实又肯干,瞧见他今天拉来的笋子没,一个月就挣回去一千块钱,这样的条件,你打着灯笼也找不见啊!” 何永富老婆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巧云,你可千万别看走眼了,别看他穿得破破烂烂的,稍微拾掇拾掇,可是个俊小伙呢。” 哪儿知道何巧云油盐不进,还是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说道:“我不管,反正我不嫁。我好歹也是公家人,要嫁也得嫁公家人,他再有钱,长得再俊,还是个乡下汉,我可不想跟着他种地做苦力。” 何永富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饭桌上,大声嚷道:“乡下汉咋了,你爹我也是乡下汉,你今天吃的也是乡下汉种出来的粮食!我今天跟你说明了,你愿意嫁也得嫁,不愿意嫁也得嫁!” 何巧云被她爹吓了一哆嗦,嘴巴一歪就哭了出来,“我就不嫁!就不嫁!嫁给他我还不如去死!” 说罢,就从屋子跑了出去。 ...... 与此同时,肖正平也在遭受着二伯和陈炎的“拷打”。 “平子,那姑娘我看长得挺俊的,她家条件又好,能看上你算你小子走运,你咋还不愿意呢?” “就是,人家女娃儿家主动找上门,你看你,还装上了!换了是我,早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肖正平没好气地训道:“那你爬呗,又没谁拦着你。”完了又冲二伯说道,“二伯,咱家啥条件你还不清楚?别说我愿不愿意了,何巧云一双眼睛长在天上,她还指不定愿不愿意呢!” “那你到底是愿不愿意啊?” “不愿意!二伯,跟着我少不了吃苦受罪,像何巧云那样的,根本跟我合不来。” “那咋办?人家都主动开口了!” 肖正平笑了笑,“放心吧,不一定非要咱们开口的,何巧云那儿说不定已经闹上了。” 42.说媳妇儿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第二天,三人把剩下的笋子都装上车,上午就赶着车到了乡里。 何永富还是一往的热情,也招待三人吃饭,可是三人一进门,何巧云就像看见了洪水猛兽一样夺门而出。 无奈之下,何永富也只能尴尬地笑笑,说自个儿家教不好,养出了这么个不听话的丫头。 虽说在吃饭的期间,何永富还是有意无意地说起自家闺女的优点,不过从他的话语中可以听出来,他已经不那么着急了。 ...... 五月一号,是夏老板约好的日子,肖正平独自骑着自行车来到乡里。 今天刚好秀叶放假,肖正平寻思着卖完笋子,就和秀叶一起回家。 在何永富的院子里等了半个多钟头,夏老板总算到了,三个人过秤算账,一番忙活下来,肖正平得了一千一百多块钱,除开成本,净赚四百多。 回家之后,肖正平拉着秀叶又去了大伯家一趟,如今楠竹笋已经过季,往下就得收金竹笋和水竹笋,这两种笋子当季时间比较长,可是价格比较低,如果烤成笋干的话,价格能涨不少。 肖正平寻思着大伯最近的态度有所松动,而且最近烟炉还用不上,就把烤笋子的活儿搬去他们家,到时候如果不够,还可以把二伯家的烟炉用上。 另外,大伯家离后山近,不管是柴火还是笋子,运去他家都方便一些。 让肖正平没想到的是,这一回大伯答应得很痛快,就连一向毒嘴的二大妈,这回也爽快地把自家烟炉让了出来。 说干就干,这些天肖正平就让陈炎和张狗子把收来的笋子运去大伯家。 因为离得近,忙不过来的时候,嫂子贾红月有时也会过来帮把手。 这天,上山劳作的二大妈回来见贾红月和肖正平正忙着煮笋子,就开玩笑说干脆让贾红月也给肖正平打工得了。 贾红月也接过话茬说好,她说反正自己在家也没多大用处,还不如在平子那儿挣点儿钱给平子他哥治腿。 肖正平想也没想,就直接说道:“暂时还用不上嫂子,过些日子再说。” 就是这句话,把二大妈给惹恼了。 “哟,还暂时用不上,那用不上月儿你就回家去,省得给别人白打工还念不到个好!” 二大妈那刻薄的声音尤其刺耳,肖正平一听就明白咋回事。 “呵呵,二大妈,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啊,嫂子和我哥还有更大的用处,现在这点儿事儿不用他俩。” “大用处?啥大用处啊?”二大妈问道,贾红月也好奇地看向肖正平。 肖正平卖了个关子,“过段日子,等过段日子我会找嫂子和我哥好好说说的。” ...... 好不容易凑够一炉笋子,烧上火调节好温度后,肖正平就让陈炎歇两天,然后自己也打算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 二伯赶上车先一步回到肖正平家——这些天他不止要赶车喂骡子,两头黄牛也是他一直经管着。 还别说,经过肖坤水这一个多月的调养,几头牲口不止壮了许多,连毛色都开始反水光了。 肖坤水正一边跟牲口聊天一边添草料,忽然听见大路上有吆喝声传来。 这个声音在大队里很熟悉,是戴哑巴的闺女戴雪梅卖豆腐的声音。 肖坤水这时听见这个声音就像触电了一般,一下子从棚子里跳出来,然后拉着正要脱衣服的肖正平就往大路上跑。 “哎!等等!戴家闺女你等等,我拣豆腐!”一边跑肖坤水一边喊。 戴雪梅家境不好,她爹是个哑巴,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改嫁走了,家里就靠着她爹经管两亩多的烟地过日子。 勒紧裤腰带把初中读完,戴雪梅就回家帮着她爹经管烤烟。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教会她做豆腐,她就趁着农闲在烟地里种些黄豆,然后用打回来的黄豆做成豆腐,在山头上三个大队时不时卖一卖。 因为都知道她家日子苦,而且戴雪梅也不是天天卖,所以也没人说啥。 听见肖坤水的声音,戴雪梅马上停下来,等爷儿俩跑近之后,她就把篓子里的一块纱布给掀开,露出里面白白嫩嫩喷香的豆腐。 “叔,哥,要几块?” 肖坤水朝篓子里面看了一眼,随后笑道:“来两块。” 于是戴雪梅马上挑出两块豆腐,用油纸一包,递给肖坤水。 肖坤水接过豆腐,示意肖正平掏钱,在肖正平拿钱的期间,他又问道:“闺女,你今年二十了吧?” 戴雪梅穿着一件布满补丁的衣服,两只手因为常年的劳作而变得粗糙不堪,虽然辫子梳得很整齐,却难掩她因为营养不良而变得蜡黄的脸色。她眼睛盯着肖正平手里的钱,笑道:“还没呐,明年才二十。” “噢,那你比平子小两岁。唉,对了,你俩应该认识吧?” 肖正平原本还疑惑二伯买两块豆腐干嘛非得拉上自己,这会儿听见这句话,他马上明白了——二伯这是在给自己说媳妇儿。 其实戴雪梅跟肖正平一点儿都不熟,不过肖正平知道有这么个丫头,她爹戴哑巴一直是队里人开玩笑的对象,谁要是想挖苦谁家穷,就一定会搬出戴哑巴来说事儿。 正是因为戴哑巴的原因,戴雪梅就成了队里那些不懂事的孩子欺负的对象。 好在,戴雪梅现在长大了! “认识,念书的时候就认识。”戴雪梅答道。 这时,肖正平已经数出来四毛钱,递给戴雪梅。 戴雪梅接过钱道声谢,就提着篓子离开了。 肖坤水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什么,又冲戴雪梅喊了一声:“闺女,下回来卖豆腐,给直接送家去啊。” “哎!”戴雪梅脆生生地答道。 肖正平估摸着戴雪梅走远之后,就冲二伯埋怨道:“二伯,你想啥呢?让我给戴哑巴做女婿?” 肖坤水嘿嘿一笑,“咋的,你还不愿意?是你说要找个能吃苦能受累的媳妇儿,咱队里还有谁比这丫头更能吃苦?我说平子,你说人家何巧云眼睛长在天上,你自个儿的眼睛可别也朝天上看着啊!” “可是也不能是戴哑巴呀!” 肖坤水一听,不乐意了,“戴哑巴咋了?他辛辛苦苦,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地把闺女拉扯大,既没靠骗也没靠偷。养出来的丫头德行品性哪点都不差!要我说啊,队里那些笑话戴家的人一个都比不上戴家。” 这句话说完,肖正平就沉默了。 二伯说得对,戴哑巴不过是家里穷点儿,想当初自己家也是穷得叮当响,笑话自己的人肯定也不在少数,那个时候的叶儿,不就和戴雪梅一个样吗?! 其实仔细想想,戴雪梅长得一点都不差,甚至比叶儿还高一点儿,如果像叶儿那样吃几顿好的,补一补之后绝对是队里数一数二的俊姑娘。 这么想着,肖正平心思动了一点。 他想着自己已经不是活在二十一世纪,以自己现在的家世,配戴雪梅一点都不过。最关键的,戴雪梅肯定能吃苦,而从她小小年纪就能想到在队里卖豆腐来看,往后说不定还能帮到自己。 一旁的肖坤水看着侄子半天没说话,便露出了笑脸,“咋样?” 肖正平答道:“不急,好歹我也得问问叶儿。” 43.牲口棚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五月上旬,肖坤国让肖坤水跑了趟乡里,把烟苗和肥料给拉回来。 从这个时候开始,一直到十月份烟草站关门,就是烟农们最忙的时节。 不管烤烟的收入咋样,它始终还是附近的十里八乡主要的经济作物,也算得上是政治任务,是必须要完成的。 然而在这么繁忙的时节,肖正平收笋子的事情却一点儿都没有耽误,不仅一点儿没少,反而还多了许多,甚至他家的院子都快放不下了。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这山头竹子太多,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忙完烟地里的活儿,烟农回家时顺手拔一点儿,就能塞满一个大竹篓。 无奈之下,肖正平只好启动二伯家的炉子,两个烟炉一起烤。 这样一来,原来的人手就显然不够,最后只能全家人都来帮忙,就连肖坤水家的小不点儿都没能幸免。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六月下旬,到了六月底,尽管山头上的笋子还有很多,肖正平却不得不停下来——没办法,第一批烟叶就要成熟,所有烟农这个时候都得把炉子检修一遍,以便即将到来的烤烟工作。 不过肖正平一点都不着急,甚至还很兴奋,因为一旦烤烟开始,就意味着到了收菌子的时节。 两个月的忙活,虽然把一家子累得够呛,可是收获也不少。 两个月肖正平给夏老板交了近六吨干笋,按照夏老板给的一斤八毛五的价格,再刨开各种成本,肖正平在两个月的时间里挣了三千多块钱。 除开陈炎的分成,还有二伯的工资以及给大伯二伯家使用烟炉的补偿等等,最终落在肖正平口袋里的,是整整一千五百块钱。 这个时候,即便是最固执的肖坤国,在看见捏在手上的实实在在的两百块多钱时,也难掩他激动的神情和洋溢的笑意。 陈炎把自己的一千块钱数了一遍又一遍,数到最后他声音都颤抖了。 “平~平子,你~你没多给吧?真~真这么多?” “你想得美,辛辛苦苦挣来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多给。” “一千~我爹我妈十年都挣不来,这~这还种个屁的地啊!” “我说陈炎,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一千块钱就激动成这样,那以后我还咋带你挣大钱啊?” “大钱?这还不算大钱?” “切,这才哪儿到哪儿,你先回去稳稳情绪,反正笋子没法儿收了,菌子还差点儿时间,这两天你就休息休息。” 待陈炎离开后,肖正平便在肖坤国身旁坐下。 “大伯,这样下去不行啊。” 肖坤国一怔,“啥不行啊?” “现在山头上还有那么多笋子呢,这不是看着钱却拿不回来吗?再一个,人手也不够,我嫂子不能老窝在笋子上,我还想着让她跟我哥干点儿大事儿呢,这么下去不行,咱得赶快想办法。” 一席话把在场的几个家人都说愣了,肖坤国拍了拍肖正平揣着钞票的裤兜,问道:“咋,这么多钱你还觉得不够?你还想咋的?” 肖坤水也凑过来,“平子,你到底让你嫂子干啥大事儿啊?” 贾红月静静坐在一旁,有些为难地说道:“平子,你别给我派太难的活儿,我还得照顾你哥和强强,怕是腾不出手。” 肖正平苦恼地挥了挥手,“放心吧,你跟我哥的事儿好说,你俩也一定干得来,这个先推后一步。眼前咱们得首先解决笋子和菌子的事儿,大伯,你说如果我把队部旁边的牲口棚租下来,能不能行?” 话音刚落,肖坤国一下子跳起来,“你小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你要那牲口棚干啥?” 肖正平笑了笑,把大伯重新压回椅子上,“还能干啥,烤笋子呗!我是这样想的,不能老占用你和二伯家的烟炉,而且我家院子又小了点儿,如果我把牲口棚租下来,再建一个专门的炉子,场地问题不就解决了?还有,人手的问题,我想就在队里找人,反正这活儿简单,男人女人都能干,我一天开两三块钱工资,谁得空就去我那儿干,我想应该问题不大。” 肖坤国不大乐意,“咋的,你嫌我们几个老家伙不中用?再不中用,这两个月不还是干下来了吗?” “呵呵,大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是还管着二伯家的烟地吗?经管烟地也不能靠你一个人啊,大妈和二大妈还能给你帮把手。再说了,我也不想总是让你们那么辛苦。” 这时肖坤水也开口了,他问道:“平子,牲口棚一排六间屋子,还有那么大个院子,咋的,你全都租下来?” 肖正平点点头,“上次买牲口不就一下全都买了吗?我估计想租也得全租下。不过也没事儿,场子大了以后想干点儿别的事儿也方便。现在的问题是支书能不能答应。” 肖坤水听完皱着眉头想了片刻,随后砸吧着嘴说道:“那屋子闲着也是闲着,你每个月给点儿租金也算是给队部增加收入了,我估摸着问题不大。” “嗯,实在不行,我去找树生说说。”肖坤国说,“不过平子,你可得想好了,那么大的场子租下来,可不是一块两块钱,这笔帐你得仔细算清楚。” “大伯,先别急着去找支书,这事儿我提出来就是想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具体的我还得去趟县里,我想问问杨副主任,看看他对这事儿是什么看法。” 肖坤国点点头,“嗯,对着,是应该去问问,起码得知道政策允不允许。” “那行,这两天也没啥活儿,我就去趟县里。对了二伯,你不是说要做副架子车吗?趁着这两天得空,你做一副呗。顺便找怀礼叔去牲口棚看看,有哪些需要修补的,你帮我摸个底。” ...... 七月二号,肖秀叶放暑假回家,到家的第二天,肖正平就拉着她去了县里。 县城对肖秀叶来说是陌生的,从出生到现在,她只来过一回,那还是在她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爹和妈都还健在。 肖正平先是拉着肖秀叶去到县供销社,给她买了两套衣服和鞋子。 肖秀叶知道现在大哥是个“大款”,也就不像以前那样抵触,买好衣服后,她又给自个儿挑了些个人物品。 选好了自己的,肖秀叶害怕大哥一走了之,便紧紧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到营业员身前。 “哥,这回说啥你也得给自个儿买身像样的衣服,要不然,我就不走了。” 肖正平无奈的笑笑,“放心吧,就算你不说我也得买,今天咱们要去见杨副主任,人家可是大官儿,我咋能穿成这样去见人家呢?” 肖秀叶这才放下心来,“这还差不多,来,我帮你选。” 随后,在秀叶的帮助下,肖正平买了两件衬衫——一件长袖一件短袖、两条裤子还有一双凉皮鞋和一双干活儿穿的黄胶鞋。 从供销社出来后,肖秀叶又推着肖正平来到理发店,把他的头发理了理。 最后,看着浑身精神的肖正平,肖秀叶才满足的笑道:“这才是我的帅气大哥!” 44.集体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来之前,肖正平已经通过队部的电话跟杨广生联系过,所以这个时候,杨广生正在办公室等着这两人。 跟门卫打过招呼,其中一人便将两人领到杨广生办公室。 进门之后,肖正平给杨广生介绍了一下秀叶,随后杨广生请两人入座。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呐,肖正平,这才像个小伙儿样子嘛!”一坐下,杨广生便夸奖道。 肖正平也不客气,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听完肖正平的讲述,杨广生先是垂着头思考一阵,然后走到肖正平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是个干大事儿的料,不过这件事我不赞成。不是说这件事不能干,而是最好现在别干,往后推一推。肖正平,有一点你必须明白,无论什么事情,你干买卖也好,国家的政策也好,都得遵循时代这个大背景。当前,政策虽然有所松动,但是还没有明确私营经济的地位,别说这件事会有无数的人站出来反对你,就是所有人都同意,你又以什么身份去干这件事呢?” 身份!肖正平明白杨广生的意思,私人干买卖的身份,以前是投机倒把,后来叫二道贩子,如今好听一点儿,改叫倒爷——夏老板夏长勇,就是一个典型的倒爷。 不管这些称呼如何改,叫出来都不好听,都是游走在政策之外、随时都会被抓去批斗的角色。 杨广生的话还没有停,“肖正平,政策之所以改变,是因为以前的政策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在我们这片土地上,政策从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会根据时代的发展而不断做出调整。可有一点是坚定不移的,那就是我们的社会性质!她要求我们当集体利益与个人利益相矛盾时,个人利益要服从集体利益。现在鼓励你们砸掉大锅饭,解开你们的束缚,并不是让你们抛弃集体,而是想通过个人的富裕来带动集体共同富裕,你明白吗?” 肖正平载兴而来,却不想被杨广生当头一瓢凉水,正意兴阑珊着,忽然听见杨广生发问,便脱口而出:“明白,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嘛!先富带后富,最终达到共同富裕嘛。” 杨广生一愣,“诶,这话总结得好,就是这个意思!” 见肖正平情绪有些低落,杨广生便笑着安慰道:“你也不必灰心,我刚才说了,不是这件事不能干,而是还没到合适的时机。你现在挣了些钱,就想挣更大的钱,我能理解。但是肖正平,我希望你不止是一个钻进钱眼里的人,你应该把心思放高一些,不要总盯在做买卖上。我建议你这段时间让自己好好沉淀沉淀,看看报纸看看书,去想一想你究竟为啥要挣钱,以及挣了钱之后要干啥。” ...... 从政府大院里走出来,肖正平始终提不起兴致。 杨广生最后问的那几句话,其实他当场就能给出答案:为啥挣钱?为不受穷呗!挣钱以后干啥?享福呗! 不过显然,这不是杨广生想要的答案。 其实肖正平也能猜出杨广生想要的答案,他搬出的那些道理,无一不是在告诫自己不要去当倒爷、然后带领大家一块儿致富。肖正平明白,不管自己愿不愿意,如果脱离这两个宗旨,那么杨广生这条大腿他就不抱不着了。 “哥。”肖秀叶看出大哥不太高兴,就想着安慰安慰。 “嗯?” “不干就不干呗,咱不是还能收菌子吗?” 肖正平闻言停下脚步,看了肖秀叶一眼,“你瞎琢磨什么呐,这些事儿不是你应该担心的,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念书,明白吗?” 肖秀叶有些不甘心,“哥,我是你妹子,而且我不小了,应该要为这个家操心。” “好好好,叶儿长大啦,要当家做主啦,那你跟哥说说,哥该怎么干?” “哥,你老当我是小孩儿,都没认真听我说话!我刚不是说了吗,咱接着收菌子呗。我觉得那杨副主任说得对,你是该沉下心来看看报纸看看书。现在你有自行车,还有两幅架子车,收菌子不用以前那么辛苦了,干脆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休息、琢磨琢磨。” 肖正平叹了口气,搓着肖秀叶的头发笑道:“好,哥听你的,走,看书去。” 说罢,肖正平便拉着秀叶朝县城新华书店走去。 ...... 从县城回到家时,已经是晚饭时间了,兄妹俩走进院子,就看见二伯正在鼓捣一堆木头,而在二伯身旁,还有一位他俩谁都意想不到的的人。 “这不是雪梅姐吗?你咋来了?”肖秀叶首先打过招呼。 肖正平冲戴雪梅笑了一下就提上从县城带回来的东西走进屋子。 “这两天也不知道咋啦,就馋戴家闺女这豆腐,她来了我才想起没钱,这不就等着你哥回来吗?”二伯在一旁说道。 戴雪梅有点不好意思,解释说:“两块豆腐没多少钱,其实下回来给也没多大点儿事儿,可叔就是不干,非要给钱了才放我走。” 肖正平这时从屋里走出来,数出四毛钱交给戴雪梅,还不忘冲二伯揶揄一句,“二伯,你兜里没钱吗?就算没钱,我屋里又不是没有,你耽误人家算怎么回事儿?” “噢!呵呵,瞧瞧,人老了忘性就是大。闺女,你看耽误你这么久,要不你干脆留下来,吃过晚饭再走,就算叔给你赔不是。” 戴雪梅连连推脱,说家里还有个爹,她得回去做饭。 肖坤水听完顿时一阵懊恼,“哎呀,你看看我,咋把你爹还给忘了。那是,饿着谁也不能饿着自个儿爹。平子,快,把你那单车搬出来,送人家回去!” “不用,叔,就几步路,我还有个篓子呢。” “不行,叔耽误你这么久,咋的也得表示表示,就让平子送送你。你那篓子里还有几块豆腐?” “四块。” “我全要了,平子,掏钱!” 肖正平无奈地笑了笑,一边掏钱一边问:“二伯,这么多豆腐,你吃得了吗?” 肖坤水一瞪眼,“你管我吃不吃得了,吃不了我拿回去行不行?我送你大伯吃、送给正文吃行不行?” 肖正平立马投降,“行行行!你咋说都行!” “好了,豆腐没了,你把篓子挂车头上,人坐后面不就行了!走吧,别让你爹饿着!” 说完肖坤水一挥手,就把两人给推出去。 两人离开后,肖秀叶走到二伯身旁,看着那两人的背影笑问道,“二伯,你是在给我找嫂子吧?” 肖坤水贱兮兮一笑,“咋样?这个嫂子满意不?” 45.大活儿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路上坑坑洼洼,戴雪梅坐在后座上手足无措,她既害怕肖正平把自己颠下来,可是又不敢抱着肖正平。 最后她只能用双手紧紧抓住后座上的钢条,然后用双脚控制身体的平衡。 好不容易撑到家,下车的时候,戴雪梅只觉得浑身酸胀,两只手都麻木了——没想到坐车回来,比她拎着篓子走回来还累! “哥,谢谢你,进屋坐会儿吧?”下车之后,戴雪梅指了指自家破破烂烂的院门说道。 肖正平原想拒绝,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能拒绝,要不然戴雪梅还以为自己是嫌她们家破。 进屋之后,肖正平闻到一股很复杂的味道,其中有豆子的清香味,也有木头腐朽的味道,他很难分辨这种味道是好闻还是不好闻。 戴雪梅慌慌张张给肖正平倒了杯水,恰在这时,浑身脏兮兮的戴哑巴从山上回来了。 看得出来,戴哑巴很高兴,又是搬椅子又是张罗做饭的,戴雪梅一边比划一边说着她是如何卖豆腐到了肖正平家、肖正平又是如何用自行车把自己送回来的。 肖正平喝完茶,跟戴哑巴有的没的聊了两句,就告辞要回家。 临走的时候,戴雪梅显得有点些失落,被肖正平看在了眼里。 “雪梅,往后常去家里坐。”肖正平扔下这句话后就蹬着自行车离开了。 ...... 第二天,肖正文屋子里。 肖正平从书包里掏出几本书,放在肖正文的床上,这是昨天在新华书店他跟叶儿一块买的。 “嫂子,哥,这就是我想让你俩干的大事儿。” 肖正文不明所以,把书拿起来一一看过封面,发现几本书都是讲怎么种菌子的。肖正文看完,便把书递给身旁的贾红月,贾红月看完,两口子便同时看向肖正平。 “平子,你打算自个儿种菌子?”肖正文问道。 肖正平点点头,“没错!当初夏老板告诉我野生的菌子采一回以后得隔几年才能再长,我就在琢磨这个事儿。本打算忙完租牲口棚的事儿再跟你俩说的,现在好了,牲口棚租不了,我又没别的事儿可干,干脆咱们一起研究研究。” “那你这些书又是平菇又是香菇的,还有榛蘑啥的,你想种哪一种呢?”嫂子贾红月对着几本书面露难色问道。 “哎,这些菌子哪种我都不想种,我原本是想找点儿种羊雀儿或者竹姑娘的书,可是书店里没有。我估计这些稀有的菌子现在还没人人工种植,没有可以直接借鉴的经验,就随便找了几本书回来。咱先看看这些菌子怎么种,然后边实验边摸索呗。” “我说平子,你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我跟你嫂子也就初中毕个业,你就敢派这么大个活儿?这要万一种不出来呢?” 肖正平笑了笑,“哥,事在人为嘛!再说了,这不还有我吗?到时候我再找杨副主任问问,看看他能不能帮咱找点儿资料,我相信只要咱们用心了,肯定能种出来。” 肖正文心说你小子连初中都没毕业,还不如我呢!不过又一想,平子提到的杨副主任倒是个路子,也就安下心来。 “好吧,你说干咱就干,我躺着也是躺着,别说这活儿还挺适合我。” “嗯,哥,咱先轮流把这几本书看完,到时候收菌子忙活起来,这事儿就得你跟嫂子来干了,我最多帮帮忙。我是这么想的,让二伯给你做个车子,我那儿不是还有两头牛吗,牵一头过来给你拉车,你多去学校和徐医生那儿走走,他们都是知识分子,说不定能帮帮你。” ...... 从二伯家走出来,肖正平又去了大伯家。 昨晚上他就把不租牲口棚的事给二伯说了,现在全家也就大伯不知道。 大伯家第一炕烟已经出炉,大伯大妈还有二大妈此时都在紧张地分拣烟叶,一同前来的贾红月见状赶紧加入进去。 “大伯,”肖正平在肖坤国身旁坐下,他不会分拣烟叶,现在也就没活儿可干,“昨天我去县里了。” 肖坤国扭头看了眼肖正平,手里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嗯,咋样?能不能干?” 肖正平摇摇头,“杨副主任不赞成,说最好别现在干,让我往后推一推。” 肖坤国听完顿了顿,“也好,倒也省心了。平子,别心急,饭得一口一口吃,再说,收菌子收笋子还不够你忙活的!” 肖正平无奈地叹口气,“也是。哦,对了大伯,我昨天买了几本书回来,想着跟我哥试试,看看能不能把羊雀儿或者竹参种出来。” 肖坤国一听说肖正平要种地,脸上立马显现出笑容,“好事儿!嗯,这是件好事儿!咱们是农民嘛,种地是咱的本行,这事儿我举双手赞成。” 一旁的二大妈这时问道:“敢情你让你哥跟你嫂子干的大事就是这?” “呵呵,二大妈,你可别小瞧这件事。昨天我跟叶儿找了好久,整个新华书店都找不到种羊雀儿和竹参的书,我估计现在还没人种这玩意儿,要是咱们先种出来,光是经验就值老大钱啦。” 二大妈对这些自然不懂,心想不管咋样,起码能让快要废掉的儿子有事儿可干,也就没说什么。 这时,席地而坐的大妈故意咳嗽两声,肖坤国一听,马上接着说道:“噢,对咯,戴家闺女人不错,我跟你二伯都瞧得来,你要是同意,我就去找戴哑巴说说,早点把这事儿定下来。哎,你也老大不小了,给你办完这件事儿,我跟你二伯也就对得起你爹了。” 肖正平没想到大伯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事儿,还是当着全家人的面儿,看着二大妈跟嫂子背过身捂嘴偷笑,他有些恼羞成怒。 “大伯,说啥呢!八字都还没一撇,你去说啥啊!”肖正平咬着牙轻声质问道。 肖坤国依旧拣着地上的烟叶,扭头瞥了肖正平一眼后笑道:“嘿哟,你小子还会害羞,以前咋没瞧出来呢?” “谁害羞啦?哎呀,马上就要卖烟,我还得忙着收菌子,忙过这阵儿再说吧。” 46.灵芝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一连好几天,陈炎带着肖坤水空车出去还是空车回来,日子倒是过得轻松,陈炎却愁眉苦脸的。 今天也是,大清早出去,中午还没到,陈炎就苦着脸回来了。 肖秀叶凑到车旁一看,兴奋地冲院子里头肖正平喊道:“哥,今天收到菌子啦。” 没等肖正平回话,陈炎从车上跳下来,没好气地说道:“就这么点儿枞菌,二十斤都不到。” 肖正平闻言走出来,拍了拍陈炎的肩膀,“一早就跟你说过,别抱太大希望,去年咱们采得太狠,今天长不出菌子是难免的。等等吧,说不定下阵雨就能有。” “可是平子,咱什么时候往下运啊,这菌子顶多能等两天,要是一天就这么点儿,咱拉一趟都划不来。” “不急,收一点儿是一点儿,不多的话,我骑自行车去送。” 肖正平嘴上说得轻松,可心里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何永富和夏长勇一早就跟他说过这个情况,但是他没想到会糟到这种程度。 帮二伯卸完车,肖正平让陈炎先回家,然后独自踩着自行车去了大伯家。 把车子放在大伯家院子里,肖正平便朝后山走去。 他在三家人的山林里走了一遍,发现以前采过的地方都是光秃秃的一片,只是零星地看见一些尚未长大的枞菌宝宝。 肖正平不甘心,又去其他人家山头看了看,发现都是一样,除了零星的枞菌之外,几乎看不见羊雀儿和竹参。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出后山的范围,来到以前跟喜儿叔约好见面的地方,喜儿叔此时不在,肖正平正在郁闷之中,忽然心血来潮,想去走走山。 一边想着心事,肖正平一边在山林里走着。现在正值盛夏,林子里的凉爽让他流连忘返。 走着走着,忽然他发现眼前的场景很陌生,他定住四下打量一圈,竟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地方没有一点印象。 肖正平赶紧往回走,可是越走他越觉得不对劲,之前喜儿叔告诉他认路的标识物,他一个都没看见。 慌乱之中,肖正平转转悠悠在林子里走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他明确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迷路了。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肖正平马上联想到喜儿叔之前说过的那些事儿,什么谁谁谁遇到人熊最后只找回来一个头啦、谁谁谁遇到野猪被咬掉两个卵子啦、谁谁谁被蛇咬了拉回家时肿得象头猪啦、还有谁谁谁在林子里遇见鬼啦等等,一时之间,肖正平只觉得后背心一个劲儿地发凉,浑身的鸡皮疙瘩一个劲儿地往外冒。 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肖正平越发着急,他开始慌不择路地跑起来,随后又忍不住喊出声来。 忽地,他一个不小心,被一截老树桩给绊倒,要不是地上都是松软的腐叶,他那两颗门牙就得提前下岗。 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正拍打粘在身上的泥土和树叶呢,他忽然瞥见树桩旁有个什么红灿灿的东西。 定睛看过去,肖正平惊喜得叫出声来——只见老树桩旁长着一簇外红里黑、颜色很有层次感的东西,这东西质地硬实,像刷过漆的木头,而且每一片都差不多有巴掌大小。 这个东西肖正平太认识了,不就是他一直想找的灵芝吗! 在肖正平不多的记忆里,他记得灵芝是一种很珍贵的中药材,二十一世纪虽然已经实现人工种植,价格却还是很贵。如果说几十年之后人工种植的灵芝都很贵的话,那眼前这一簇纯野生的灵芝就更不用说了。 顿时,肖正平的恐慌感被发现灵芝的惊喜所代替,他没有马上把灵芝采下来,而是在老树桩附近转了一圈。 一圈下来,肖正平又发现几簇,只是远没有老树桩的那簇大。 天色越来越黑,肖正平不想再耽搁时间,便采下一棵单独生长的灵芝。 这个时候,肖正平已经没有先前那样慌张了,他想到此处是个宝地,自己得记下来,于是他捡起一块比较锋利的石头,每走几步他就在树上做个印记。 约莫走了半个多小时,就在天色快要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肖正平忽然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肖正平大喜,划完记号后就大喊:“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对方听见喊声,马上朝这边跑过来,双方见面一看,对方竟然是戴雪梅! “平子哥,可算找到你啦,你咋跑这里来了?”戴雪梅披散着头发,喘着粗气问道。 “哎,别提了,本来想上山转转,没想到迷路了。哎?雪梅,你咋来找我呢?” 戴雪梅手撑着膝盖喘了会儿气,随后带着肖正平往来时的方向走,“你还不知道吧,整个后山的人都在找你呐!秀叶说你大半天没回家,你大伯又说你车在他家院子里,大家伙儿就猜到你肯定进山了。” 正走着,肖正平忽然停住,问道:“这是哪儿啊?” “后山呐,还能是哪儿!从这儿往下走,就是我家的山。”戴雪梅答道。 肖正平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划记号的那棵树还能看见,便默默记下这里的地形。 跟着戴雪梅走了个把钟头,两人总算走算从山上走出来,再往前走一点儿,肖正平就看见戴雪梅的家了——戴雪梅的家也在后腰山,只不过去她家的路跟去大伯家的路不同。 在戴雪梅家稍稍休息片刻,肖正平就道谢告辞去了大伯家。 来到大伯家,免不了一通数落,除了四个长辈的批评,贾红月和肖秀叶也一人说了肖正平几句。 肖正平无话可说,毕竟自己害的全家人担心一整个下午,让他们骂几句发泄发泄没什么大不了的。 从大伯家回来的路上,肖正平把灵芝掏出来交给秀叶。 “叶儿,这个你保管好,千万别给别人说,大伯二伯都别说,明白吗?” 肖秀叶不认识灵芝,拿在手里把玩一会儿后问道:“这是什么呀?” “灵芝,好玩意儿,老值钱啦。” “干什么用的啊?” “药材,你先收好,回头我去问问,看看啥价钱。” 47.单干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七月二十三号,肖正平把收来的一百多斤枞菌送去乡里,回来的时候,何永富告诉他夏老板明天会来取货,问肖正平要不要见一面。 肖正平答应下来,说还是招待所,他做东。 何永富却说用不着,说大家都熟了,犯不着花那冤枉钱,见面的事儿就安排在他家。 最近何永富的热情消减了不少,肖正平估计是何巧云那边的阻力很大,不过看得出来,何永富依然不死心,仍在有意无意的搓合两人见面。 对此肖正平一点都不担心,何巧云的性格他很清楚,是不可能看上自己的。 想起何巧云,肖正平忍不住在心里把她跟戴雪梅比较了一遍,他发现虽然戴雪梅乍一瞧上去没啥特别的,可跟何巧云一比,就哪儿哪儿都是优点。 第二天,肖正平送陈炎和二伯出门之后,就打算去乡里见夏老板。 谁知道刚骑到半山腰,还没能上大路,他就看见前面开过来一辆车,车屁股后面带着大量的灰尘。 那车的颜色和样子很熟悉,肖正平一眼就看出来是夏老板那辆小四轮。 夏老板显然也看见了肖正平,一路喇叭响个不停。 肖正平把车停在路边,等着夏老板开过来。 两人见面之后,夏老板让肖正平把自行车放车厢里,然后坐上小四轮又回到肖正平家。 大队这条路,自打修通之后,除了庆贺典礼时乡领导开来几辆吉普车之外,就再也没有来过机动车。别说机动车了,就是自行车,目前也只有肖正平一个人上上下下。 于是,这辆小四轮立马成了队里的焦点,即便隔着很远,乡亲们听见声音后都要走出院子,探着脖子朝这边看两眼。 秀叶刚准备出门去大伯家,看见大哥坐着小四轮又回来了就马上跑回屋子,等肖正平招呼着夏老板和司机小李走进院子时,她已经把茶给泡好了。 肖正平搬出几把椅子,招呼两人坐下。 “夏老板,哪阵风把你吹我这儿来了?”肖正平问道。 夏老板摘下蛤蟆镜,冲端茶的肖秀叶看了两眼,“这不是听说你们这儿路修通了吗,就过来看看呗。” “昨天永富叔说你今天会来,我正想去他家跟你见个面呢!” “他家有啥好去的,还不如你这儿山清水秀。” 说着,夏长勇站起身,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随后又走去牲口棚,在两头牛的脑袋上拍了拍。 “你这地方不错啊,论面积不比何永富那院儿小。” “呵呵,院儿是不小,可哪有永富叔那儿方便啊。” 夏长勇不以为然,撇嘴说道:“方不方便还不是我说了算?我要是愿意往你这儿来,他那儿就不方便。” 这话一出,肖正平就明白夏长勇这趟不止是来看看。 “夏老板,你是不是有啥事找我啊?” 夏长勇一听,马上坐下来,“平子,你一趟一趟往山下跑,就不嫌麻烦么?运到何永富那儿不过是转个手,他就得从你手里赚走一笔,你不觉得冤呐?” 肖正平叹了口气,“有啥办法呢,要不是永富叔,我也搭不上你这条船,他拿点儿好处是应该的。” 夏长勇一听,马上“呸”出来,“屁的应该!我告诉你,要不是他供销社的亲戚,我才懒得搭理他,我要是不搭理他,他就是个屁!” 这回,肖正平听出味道了——夏长勇对何永富不满。 “夏老板,永富叔是不是干了啥得罪你了?”肖正平问道。 夏长勇露出一副厌烦的表情,“那老帮菜,我跟他说了好多次,让他多弄点儿货,他就是不听。成天蹲在家门口,等人家送货上门,一个月收的那点儿货还不够我来回的油钱。平子我告诉你,要不是他家的那个亲戚,我早他吗不想来啦。” 夏长勇和何永富的渊源,肖正平也听何永富提过一点儿,据何永富说,夏长勇其实也是靠供销社的亲戚干这收山货的活儿,只不过夏长勇的亲戚在地区供销社。 夏长勇的亲戚究竟是供销社什么人以及夏长勇跟他究竟有多亲,何永富没说,他只是说他自己的亲戚和夏长勇家的亲戚认识,然后通过一系列的联系搭上了这条线,何永富才得以在乡供销社旁干起收山货的活儿。 “那~~夏老板找我是想~~”肖正平大概猜到夏长勇的心思。 “平子,你比何永富能干多了,就去年我从你这儿收的竹笋,哪怕放在全省也没有一个人能像你那样供货。你说你这么能干,干嘛非得从何永富那儿过一道手啊?” “你是说~~咱俩撇开永富叔单干?” 夏长勇连连点头,“就是这个意思!平子,我都替你想好了,你今年应该收不到多少菌子,就是收了,也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那你为什么不去其他村子收呢?或者更远一点儿,去其他乡收,到时候咱们就在你这儿交货。” “去其他乡?你还真敢开玩笑,我那骡子四条腿还不得跑断啊!” 夏长勇听完嘿嘿一笑,把嘴凑到肖正平耳朵旁轻声说道:“你要真干得起来,我把那车借你。” 肖正平大惊,“车!那能行吗?” “怎么不能行?平子,我跟你说啊,我收山货也都是给供销社收,有的时候也往一些饭店、单位送点儿。其实这车子、司机,都是供销社的。只要你能干起来,我去帮你走走路子,这辆车你就能开走。”说到这里,夏长勇似乎想起什么,他把身子挪远了一点,冲肖正平上下一番打量,质疑道:“前提是你得会开车。” “车我倒是会开,可车子是公家的,咱这么干就没人管?万一到时候被别人知道了,我该不会去坐牢吧?”肖正平还是有点不放心。 “你怕什么,我家老爷子是地区供销社二把手,这点事儿不在话下。再说了,这车又不是给你,只是借你开,你也是给供销社干活儿。不过丑话得说在头里,你得按时按量供货,如果供不上,这车我就得收回去。” 说完,两人沉默很久,肖正平细细回味了一下夏长勇的话。 夏长勇和供销社的关系现在清楚了,给供销社收山货应该也是事实,只是为啥要把车借给自己,肖正平心想恐怕不止是为了给供销社干活儿。 夏长勇自己也说了,有的时候会给饭店和单位供货,这个时代以夏长勇的这种身份,不为自己捞点儿油水是不可能的,他把车借给自己说白了就是为了收更多的山货,而这更多的山货恐怕才是夏长勇最关心的。 想到这里,肖正平看向夏长勇,说道:“夏老板,这件事可不是什么小事儿,其中的利害关系你不给我说清楚,我心里可没底。既然你想拉我上船,就干脆把实话告诉我,这些山货都去哪儿了?” 夏长勇闻言犹豫了一会儿,随后嘿嘿一笑,“所以说你比何永富有脑子!好,我把实话告诉你。我收来的山货,一部分是给供销社的,但是供销社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其他的,我自己卖。” “自己卖?卖给谁啊?” “呵呵,平子,外面的形势你还不知道吧!我告诉你,别看你们这儿还这么穷,外面的有钱人可是大把大把的,都不说沿海,就是咱们省城,有钱人都多着呢。这些有钱人呐,吃米吃肉都觉得不合口,就喜欢山里这些野味儿山货。” 听完这话,肖正平总算把前前后后都捋顺了,这么看来,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以后随着政策越来越宽松,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目前只要没有人故意整夏长勇,靠着他家老爷子的关系,这件事就完全没问题。 48.种竹参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想着想着,肖正平转头又想到何永富。 何永富可是自己的福星,是他把自己领上这条路的,而且何永富还想着把自个儿闺女嫁给自己,这样一个人,自己能去伤害他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可是肖正平又不想放弃这个机会,目前他正处在瓶颈之中,正需要这个机会,一旦错过这一次,鬼知道下一回要等到什么时候。 左思右想之下,肖正平抬起头来,冲夏长勇笑了笑,“夏老板,你能容我好好想想吗?毕竟何永富帮过我,我不能干过河拆桥的事儿啊,你容我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夏长勇拍拍肖正平的后背,“我来也就是跟你商量商量这事儿,你当然可以好好想想。不过平子,老哥劝你一句,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千万不要掺和在一起。” ...... 这天,整个樟树垭大队的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几年没出门的肖正文此时正坐在特制的车子上,由一头黄牛拉着在道上悠哉游哉地走着,在他的身旁,有媳妇儿贾红月,还有肖正平和肖秀叶陪着,而肖正文的儿子肖亮强,则兴奋地坐在肖正文怀里手舞足蹈。 肖正文时不时跟熟人挥挥手、打个招呼,而回过神来的人们则回以一个惊讶又友好的微笑。 肖正文的车子后面跟着肖坤水和陈炎,两人不紧不慢,任由骡子慢吞吞地走着。 要说这一天最高兴的,当属肖坤水和他老伴儿了,谁能想到所有人都认定废掉的正文有朝一日会重新出现在队里的大道上呢。 看着儿子虽然苍白却带着由衷喜悦的脸庞,肖坤水不禁热泪盈眶。 今天不过是试一试肖坤水亲手制作的车子的可行性,所以一行人没有走多远。 肖正平赶着黄牛回到自己家,冲一脸兴奋的肖正文问道:“哥,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肖正文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很舒服。” “哥,你别急着高兴,往后这就是你出行的工具了,有一丁点儿不舒服的也要说出来。我刚看了一下,车子有点儿颠,回头我看看能不能弄两个汽车废胎回来。” “哎呀,已经很好了,以后能改就以后再说吧。来,平子,你坐下,好久没来你家了,咱好好说会儿话。” 正说着,懂事的肖秀叶已经端着几杯茶走出来。 “哥、嫂子,你们先喝茶,我去做饭,你俩今天就在这儿吃饭。” 肖正文的劲头还没过,大笑道:“好,今天咱们就尝尝叶儿的手艺。” 一旁的贾红月一听,便将茶杯放下,然后走进灶房给秀叶打起下手来。 “平子,哥有今天,真是多亏你了。”贾红月离开后,肖正文便说道。 “哥,说啥呢,车是二伯做的,跟我有啥关系。” “咋能没关系呢?要是搁在从前,我才不想出门丢人现眼呢,现在是我自个儿想出门,因为出门有活儿要干呐。” “好吧,就算跟我有一部分关系,那咱是哥俩儿,我不帮你还能帮谁。” “那是,哥俩儿好嘛!行了,不说废话。平子,那几本书你看完没?有啥想法没?” “哎,看是看完了,可是没看出啥名堂来,就知道得搭棚子、得取孢子。” “嗯,你一天到晚不够忙的,没空去细想也难怪。不过平子,我跟你嫂子这两天倒是琢磨出一些门道来。” “啥门道啊?”肖正平来了兴趣。 “你看啊,不管种羊雀儿还是种竹参,咱们都是白纸一张,啥都不懂。但是咱也不能胡来,不能啥都想干。我是这样想的,竹参这玩意儿贴着竹子长,咱队里别的不多,竹子漫山遍野都是,咱们就干脆先紧着竹参来,等竹参弄出来了,咱再去种羊雀儿,你看咋样?” “行啊!哥,你还说你是废人呢,你看,这不就给我定准方向了吗?” “你别扯其他的。这样,这两天你再去山上找找,如果看见竹参,就把竹参连底下的土一块儿取回来。记住,最好弄副手套,取土的时候尽量取宽取深一点儿,另外,我这两天编了几个新篮子,你就用那几个篮子装土。” “好,那装回来放哪儿呢?” “就放我家烟炉后面的竹林里,那儿干净,你嫂子去照看也方便。回头让你嫂子把地整出来,对了,你抽空弄点儿塑料布回来,我寻思着先搭个小棚子试一试。” “好嘞,明天我就上山去,塑料布等我下趟去乡里就买。哥,咋样,我就说这事儿你能干吧!” 兄弟俩之后又聊了一下别的,聊着聊着,话题便扯到戴雪梅身上。 看见肖正平一听见戴雪梅的名字就脸红,肖正文笑了出来,“平子,先前听大伯说你还害羞,我还不相信呢,咋的,真害羞了?” “哥,没事儿你扯这些干啥!我今年才二十一,这事儿不急。” “平子,我可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那个店啦!戴雪梅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个好姑娘。那我们知道人家好,别人肯定也知道啊,你现在说不急,到时候被别人抢了先,你再后悔可就迟了!” “抢就抢呗,我又不在乎!” “你不在乎?你不在乎一听人家的名字就脸红?平子,脸皮薄不打紧,关键是得认清形势啊。你哥我别的没啥能说,可论找媳妇儿,谁都比不上我,你看你嫂子,换了是别人,能这么伺候我吗?你呀,听哥一句劝,戴雪梅肯定是个好媳妇儿!” 肖正平听完这话,回头瞅了一眼在灶房里忙活的贾红月。堂哥这话说得没毛病,嫂子人长得漂亮,人品更是没得说,光论这些年不辞辛劳地照顾堂哥,不管是现在还是二十一世纪,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这么一想,肖正平的心思又动了一些。 如果自己还生活在二十一世纪,一定会多找几个女朋友,开放嘛,耍嘛!但是要说起结婚,就不一定了,为啥?那个时候人都朝钱看,房子车子彩礼明码标价,明明是找媳妇儿,却整得像做买卖一样。而且最后哪怕娶回家来,后面的出轨、离婚、分财产,谁都不敢打包票能避免。 这样一比较,自己穿越回八零年代,如果还能找到像嫂子一样的媳妇儿,那简直就是老天爷奖励自己。 没过一会儿,嫂子和秀叶就开始张罗吃饭了,肖正平把饭桌搬到院子里,又把上次陈炎没喝完的酒拿出来,兄弟嫂妹外加一个小不点儿,吃吃笑笑的好不热闹! 49.生意人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逃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看着陈炎每天无精打采的样子,肖正平知道何永富那儿躲不过去。 虽然两人每人手里都攥着千把块钱,在队里是名副其实的“富人”,可哪儿有狗尝过肉之后还惦记着屎的啊! 肖正平几乎每天都在想,时至今日,他仍然没有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管怎样干,都免不了要得罪何永富。 这天拉着百来斤菌子,肖正平再次来到何永富家,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进门,而是先去供销社买了两瓶酒和两条烟。 给何永富买烟不是新鲜事儿,可买酒是头一回,何永富看见肖正平时,还以为他是来提亲的,可一看只有一个人,他马上明白肖正平这次是有事而来。 “平子,你这是干啥?”何永富给肖正平拉开院门,盯着他手里的酒和烟问道。 “叔,咱先进屋说会儿话,说完话咱再过秤。” 何巧云今天没上班,也没在家,屋里只有老头老伴儿两个人。 “你来得真不巧,巧云去县城他伯子家玩儿去了。”何永富见肖正平一个劲儿地满屋打量,还以为他是在找何巧云。 其实肖正平还真是在找何巧云,他不希望何巧云听见今天这个事儿,因为按肖正平的预想,何巧云要是听见了,多少也得埋汰自己两句。 听说何巧云出门了,肖正平这才放下心来。 “哦,没事儿。叔,我今天过来,是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啥事儿?”何永富给肖正平拖过来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 “哎,这事儿我还真不好意思开口。是这样的,去年咱山头菌子采得太过,今年没怎么长,你看我一趟也就送给百来斤,量实在太少。” 何永富是什么人?虽说也是农民一个,可好歹在乡里住了几十年,他接触的人接触的事儿,都是普通农民想象不到的,所以一听肖正平这句话,他就大概知道怎么回事。 “我说平子,你年头年尾收笋子,年中还有几个月收菌子,一年咋的也能到手两三千,咋的,这还不够?” “叔,赚钱那还有够啊!关键是你不干别人会干呐,别人干就会把机会抢走,到时候汤都喝不着。” “行,你说说你打算怎么办吧。” “呵呵,永富叔,我是这样想的,咱们山头上没有,我去别人家山头收啊。你看看能不能这样,咱俩合伙干,你出院子,我负责收货,到时候咱们还是按照一斤一分钱的租子来。” 何永富听完立马喊出来:“你小子是想截我的胡啊!” “叔,你先别激动,这个办法不行,那咱换一种。咱乡里的我不管,我去别的乡收,笋子咱们按照原先的办法来,但是菌子我就不过你的手,直接交货,你看行不行。” 何永富叹了口气,“平子,咱俩打交道这么久,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这个主意大概是夏老板出的吧?” 肖正平想辩解,但是何永富没给他机会,他压了压手,示意肖正平别说话,“你不用解释,我知道是夏老板,他一直嫌我弄不到更多的货,说来一趟还赚不回油钱。其实夏老板找上你,你们完全可以不跟我商量就撇开我,不过你肖正平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不想把我撇开。” 见肖正平不说话,何永富便知道自己猜中了,“好哇,平子,我没看错你!其实呢,我也有个法子,如果你愿意,你刚才说的这些就都不是个事儿。” 肖正平自问那两个办法已经是折中了又折中,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他实在想不出何永富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什么法子?” “平子,打咱俩见第一面,我就看出你小子不简单,爹妈死了,一个人把家扛起来,还供妹子读书,有担当有志气,是个男子汉。不止是我,巧云他妈也喜欢你。我家巧云呢,娇生惯养了一些,没见过啥世面,但是这丫头心眼不坏,人长得也还凑合,你说要是你俩能成亲,那我的不就是你的,咱俩还用得着掰扯那些事儿吗?平子,不说别的,如果你跟巧云的事儿能成,就卖山货这事儿,你根本不用跟夏长勇干,以你的本事,咱家再走走关系,肯定能比夏长勇干得大。” 其实肖正平听到一半儿就明白何永富的意思,他非但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反而感觉到一丝厌烦。 “叔,这事儿~~” 肖正平话刚出口,何永富再次打断他,“我知道,巧云的性子有点儿倔,但是事在人为啊,女娃儿脸皮薄,你加把劲哄一哄,我跟巧云他妈再做做工作,这事儿不就成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肖正平感觉得到何永富的诚意,而且一直以来他待自己确实不错,如果那天自己带秀叶来买衣服时何巧云的态度能稍微好点儿,肖正平都觉可以考虑考虑这件事。 可是事与愿违,何巧云那天所表现出来的轻蔑、势利眼已经深深印在肖正平的脑子里,就算何巧云浑身都是优点,他也绝不可能接受第一印象就如此恶毒的人。 不过肖正平不可能以这个理由拒绝何永富,那等于直接扇何永富的脸。 细细思考一阵后,肖正平决定使出杀手锏,“叔,我可能要辜负你一番美意了,其实上次我二伯打这儿回去就问过我,我没有答应。因为我已经有相中的人,她叫戴雪梅,也是我们队的,我俩从小一块儿长大,我答应她我会娶她。” 何永富闻言愣了好大一会儿,最后他面露尴尬,垂头笑道:“哎,这就太可惜了,你说咱爷儿俩多对胃口啊!行吧,你都这样说了,就算我一厢情愿吧。” “永富叔,巧云人长得漂亮,又端着铁饭碗,你还愁找不到好女婿?放心吧,多少人抢着给你当女婿呢!” 何永富不置可否,沉默片刻后,他双手往大腿上一拍,“好吧,既然咱俩成不了家人,那就谈生意。平子,我呢,当了一辈子的农民,辛苦了一辈子,现在就想安安稳稳过个小日子,你想干大事,我可以不拦你,但是你们别想着撇开我。实话跟你说吧,夏长勇之所以能来咱这儿收山货,是因为我认他,如果我不认他,他连咱们县城都甭想进来。” 何永富的话马上让肖正平想到他和夏长勇之间的联系,肖正平记得何永富曾说过,他和夏长勇各有一位在供销社的亲戚,那么夏长勇多半是打通关系后利用县供销社的名义下来收山货的,所以何永富最后那句话至少有八成是真的。想到这里,肖正平便赶紧问道:“你想怎么办?” “你收你的山货,我把院子让给你,不过租子得改成一斤五分钱,咱俩还得立个契。” 肖正平心说你还真敢开口,一下子翻五倍,正想开口讨价还价,何永富又说道:“平子,别觉着太贵,你想啊,我可是把所有生意都让给你了,再说,我还得给你保管不是,怎么着也得给点儿辛苦费吧。” 肖正平顺着这句话想了想,忽然觉得有几分道理,而且何永富已经捏死了夏长勇这条线,自己根本没什么还价的余地。 “好,五分就五分,不过斤两得按出货的数目算,而且你还得帮着上下货。” “嘿哟,不错,有几分生意人的样子了。好,就按你说的办,咱们出一次货结一次钱。” 50.大伯的工资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对于何永富态度的转变,肖正平能够理解,何永富说他当了一辈子农民,但是他家能有今天,他能从当农民变成现在做买卖,绝不是靠老实勤奋干出来的。 相反,肖正平觉得何永富最后的转变给自己上了最重要的一堂课,一堂夏长勇早就上过的课——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千万不要混杂在一起! 何永富是个好人,更是一个好生意人! 最终,何永富收下肖正平带来菌子,结完账还留他吃午饭,两人约定下一次给夏长勇交完货后,他们就正式开始合作。 虽然过程很耐人寻味,但是这个结果肖正平愿意接受,最起码,何永富以后不会缠着自己娶何巧云了。 回到家,肖正平立马开始筹备准备工作。一方面,他叫来陈炎,两人签订一个入伙协议,凑了两千五百块钱,按照协议约定,之后的盈利按比例分成;另一方面,他为嫂子和堂哥准备齐所有需要的东西,并告诉他们有任何需要就直接找自己。 除此之外,肖正平给二伯安排了一项新工作,鉴于之后收回来的菌子肯定很多,肖正平必须考虑烘干的问题,他让二伯把烤烟炉整理出来,以后烤菌子的事儿就交给他。 安排完这些,肖正平把所有家人连同陈炎和张二栓叫去大伯家里,把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 当然,大伯肖坤国再一次站出来反对,反对的理由主要是夏长勇这个人到底可不可靠,把公家的车借给私人用究竟有没有问题,还有车借来了谁开? 反对归反对,肖正平拿定主意就不可能后退,他没办法解释,只好把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 聊着聊着,忽然大妈轻轻问道:“平子,你谁都安排上了,给你大伯也给安排安排呗!” 肖正平一愣,立马看向大伯。 二伯跟着自己干了这么长时间,除开烤笋子分的那两百多块钱之外,每个月都能拿二十五块钱工资。这段时间二大妈对自己的态度明显改变,不就是因为这些钱吗。 两位大妈都是农村妇女,她们才不管什么家国天下,实打实捏在手里的钱,和碗里的粮食越来越细才是她们关心的。 现在,显然是大妈眼红二伯拿工资了,所以想着给大伯也来一份。 肖正平正想问大伯愿不愿意,肖坤国对着老妈子就是一通骂:“个败家老娘们儿,老子还没到不能动的年纪呢,用不着别人给饭吃,咋的,嫌跟着我过苦日子啦?” 大妈捂嘴一笑,咧咧嘴就把身子扭向一旁。 这时二大妈开口了,“大哥,你这话说得不对,平子是自个儿侄子,可不是外人。再说也不是平子给饭吃呀,咱这算给平子帮忙!” 肖正平听完笑了,忙接过话茬说道:“大伯,二大妈说得对,咋能是我给饭吃呢,我现在就缺人手,你要愿意帮帮我,那可真是帮我大忙了。”说到这里,肖正平话锋一转,又冲大妈说道:“不过大妈,烟地现在还不能丢,队里的任务得完成呀。大伯,先前你不是试着烤过菌子吗,这样,你抽空跟二伯研究研究,看看咋能把菌子烤好。这是技术活,我也算您一份,咋样?” 不等大伯回答,大妈马上笑道:“能行,能行!” 谁知道大伯瞪了大妈一眼,斥责道:“行个屁!你干脆钻钱眼算了。”随后又对肖正平说:“不就是看个火调调温度么,算哪门子技术活?力气活都是你二伯干,就别算我了,我还是那句话,别一天到晚想东想西,日子过好了把叶儿经管好就行。” 大伯的倔脾气,肖正平非常清楚,当下也就不再说话。 离开的时候,大妈悄悄把肖正平拉到一旁,“平子,你大伯脾气臭调子高,咱不理他,回头你把工资悄悄给我。” 肖正平嘿嘿一笑,“行!” ...... 谁能想到,樟树垭大队拥有自行车的第二人,竟然是张二栓张狗子。 其实,这辆二八大杠原本的主人是老叶,可能是最近手气好,张狗子不仅从老叶那儿赢来二百多块钱,还把那辆显然有些破旧的二八大杠给“赢”来了。 然而张狗子却不像肖正平那样高兴,他推着车子找到肖正平的时候甚至还很愤恨。 据张狗子所说,这辆车应该也是老叶从别人那儿赢来的,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他发狂地赢钱,老叶输了两百多就不愿意给了,说租户手头紧,没钱,干脆就把车子“抵给”张狗子。 当天晚上张狗子骑回去的时候一切都还好,谁知道第二天早上他再去看时,发现不仅后胎没气,车轮的辐条还歪了一些,除此之外,各种锈迹、少螺丝等情况都无不证明这辆车根本不值两百块钱。 肖正平听得有些懵,便问道:“什么两百块钱?车子不是你赢来的吗?” 张狗子点点头,“是啊,老叶说这车至少值两百四,他差我二十多块,就抵给我了。” “等等,那你赢的钱呢?” “给老叶了啊!” “也就是说,老叶用这辆破单车抵了他差你的账,还让你把赢来的钱还给他了?” 张狗子点点头,差点就要哭出来:“我第二天才知道上当了,就回去找老叶,可是老叶不认账。” 一旁早就听得牙痒痒的陈炎一下子跳起来,戳着张狗子的脑袋没好气地训道:“你他娘的是不是傻?老叶是啥人,还能让你占便宜?你钱都给他了,他能认账吗?” 肖正平也忍不住,指着院子里自个儿车子说:“我那新车,连票带车也就两百四,老叶弄辆二手的,说值两百四你也信?” 张狗子自知无理,委屈巴巴地说道:“我当时还不是想着有车了,就没咋细想~~” 陈炎摇了摇头,坐下来对肖正平说:“估计老叶也是上了别人的当,然后让张狗子当冤大头。” 肖正平点点头,又看向张狗子,“咋的,你是想让我俩给你找场子?” 张狗子摇摇头,“哎,算了,老叶不好惹,也是我自己犯蠢。我找你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把车子给修修,好歹也买回来了嘛!” 陈炎气得不行,“你娘的又喜欢贪小便宜胆儿又小,让你别去玩儿了你偏不听。娘的,老叶连自个人都坑,不行,这笔帐咱必须找他算。” 看着陈炎就要出门找老叶,肖正平一把将他拉回来,“你干啥啊,去打架啊?就算你打赢了,你还能把钱抢回来?” “那你说咋办?就忍着?” “干嘛忍着啊!老叶这人得好好治治,不过咱不能来硬的,得智取。而且张狗子说得对,老叶不好惹,咱要治他,就得一次性把他治服。” 51.意想不到的人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张狗子的车,现在就放在肖正平家院子里,肖正平说回头去县里找找,等找到零件了再帮他修。 张狗子的人,现在也在肖正平的院子里,虽然对他的誓言肖正平很是怀疑,但张狗子确实发了誓,再也不去找老叶,并答应跟着炎婆娘干。 就在肖正平苦恼让张狗子加入究竟是对是错的时候,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走进他家的院子——胡山川。 胡山川依旧顶着那顶他在大锅饭时代就顶着的蓝布帽子,外套也像他在大锅饭时代一样地披着,他站在肖正平家的院外,先是安安静静地把院子打量一圈,被肖秀叶发现之后才开口打招呼。 “山川叔,你咋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呵呵,平子,这个家越来越像样子了哈,不错,不错。” “还不是老样子,也多亏大家照应,家才没有垮。哎,叔,说起这个家,我还真想请教请教您。” 这个时候,肖秀叶已经搬来椅子,顺手还递给胡山川一杯茶。 “哎呀,挣钱了连说话都不一样,还请教,说吧,请教啥?” “我寻思着把这房子翻修翻修,最好推倒了重新修,就是不知道得花多少钱,您不是有经验吗,找个时候帮我算算呗。” “这事儿好说,回头我就给你算。嗯,平子,今天我特意过来,是有事儿跟你说。” “呵呵,叔,我知道啥事儿,骡子和牛的钱该给了,对吧。” “哎,支书那个人,想要钱又不敢自己找你,我跟他说了,说平子是个守信用的人,不能忘记这事儿,哪怕这次没给,也可能是遇到难处了,咱们缓个个把月的也不是啥大事儿。可他~~哎,没办法,只好让我这个会计当这个坏人了。” 肖正平看着胡山川一脸委屈的样子,活像他真的在替自己着想一样,实在憋不住想笑,可是他憋住了。 “叔,这事儿我正想去找支书说说,还真被您说着了,我有难处。想必你也看到了,咱山上今年没啥菌子,我跟炎婆娘收了两个月,凑到一起才卖几百块钱。你看队部能不能再宽限宽限,再给我两个月时间,这段时间咱们可以算利息,连着前面四个月一起算利息,我保证两个月之后连本带利把所有钱都还上。” “哎,”胡山川摇了摇头,“平子,支书这个人我不知道,不过如果是我个人借你的钱,你要宽限多久都行。可这是公家的钱呐,是支委会答应卖给你的,你说你要是还不上,大家伙儿能干吗?” “也对,是公家的钱。那叔,假如我真的还不上,队部会咋办呢?”肖正平问道。 “能咋办,要么把牲口收回去,要么你卖点儿东西把钱凑出来呗。” “哎呀,这就难办呀,我家山林最多才卖两百块钱,也不够啊。叔,你说好歹我把牲口养了这么久,从当初瘦得皮包骨养到现在这样皮光毛亮,收回去后多少也能退我几个钱吧。” 胡山川这才听出肖正平话里嘲讽的意味,当即把茶杯往地上一放,“平子!你以为我跟你说笑呐!牲口是公家的,你买回来不给钱,那就是强占公家财产,说出去是要坐牢的你知道吗?” 肖正平赶紧打圆场,“跟您开玩笑呢,叔,这么认真干嘛。你放心,牲口的事儿我没忘,不是还有五天时间吗?我肯定在限期之内把钱送去队部。” 胡山川吃了点儿憋,茶都没喝完就走了。 看见胡山川的背影消失在院角,肖秀叶不无担心地问道:“哥,你干嘛得罪他啊,你就不担心他给你使绊子吗?” “担不担心他都要使绊子,既然他要抓着我不放,那我就没必要跟他客气了。” “那你能还上牲口钱吗?我记得你跟陈炎哥一起才两千五百块钱,要是你把这钱用来付牲口钱,那拿啥去收菌子呢?” 肖正平沉默片刻,忽地看向肖秀叶笑道:“跟你说了多少遍,这些事儿不是你要操心的,你的任务~~” 肖正平还没能说完,肖秀叶就不耐烦地把话接过来,“我的任务是好好念书!哥,我都听烦了!那我也跟你说了很多遍啊,我是你妹子,我应该跟你一起承担这个家。” “好啦,你哥我可不是靠着坑蒙拐骗干到现在的,我有办法,你放心。” ...... 李货郎现在很喜欢肖正平,原因很简单——这小子花钱不眨眼。 就货柜上摆着的“屏山大曲”,除了胡山川、老叶这号人物时不时买一瓶之外,也只有肖正平愿意花那个钱了。 “我说平子,你这是又得罪你大伯,拎东西去赔罪吧?”李货郎按照肖正平的要求,拿了两瓶酒、两个罐头和两包糖放在柜台上。 “舅,我就那么不招人待见?我拿这些东西去串门儿行不行?” “串门儿?串谁家门儿,这么大阵仗?” “反正啊,不是你家门儿!”付完钱,拿上东西,肖正平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肖正平是朝后山方向去的,不过这次,他选了另一个岔路口——去戴哑巴家的那个。 上次在山上迷路,是戴雪梅找到自己,肖正平一直想去表示表示,可一来没抽出时间,二来,他觉得有些奇怪。 也不知道为什么,跟何永富撒了那个谎之后,戴雪梅这三个字就一直萦绕在他的脑子里。 在肖正平的记忆里,戴雪梅一直是个脏兮兮的小姑娘,是所有小孩儿嘲笑的对象。两人唯一有过交集的,是他们曾在同一个学校念书,戴雪梅矮他两级,面对面站着,他甚至都不会去看戴雪梅一眼。 可是自打二伯提起想让戴雪梅给自己当媳妇儿这个念头,似乎一切都变了,他忽然觉得戴雪梅长大了,他忽然觉得戴雪梅有了一个女人该有的所有东西。 尽管如此,每当肖正平在心里问自己,想让戴雪梅给自己当媳妇儿吗?他始终无法得到明确的答案。 路不长,肖正平走得很慢也渐渐看见戴哑巴那破败不堪的院子出现在眼前。 院子里只有戴雪梅一个人,此时她正在费力地鼓捣着一个吊在半空中的布包袱。 “平子哥!”戴雪梅大老远就发现了肖正平,大声招呼着让他进院子。 “都是你一个人弄的?”肖正平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然后走过去想帮忙。 戴雪梅给肖正平搬来一把椅子,“我爹兴烟,顾不上我这儿,这点儿活也没啥,都是我一个人弄的。哥,你坐,我给你倒茶去。” 肖正平没有拒绝,他今天来就是来做客的,不仅得喝茶,他还想吃过饭再走。 52.饥饿营销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静静等着戴雪梅把茶端来,看见她想坐下来陪自己说话,便赶紧将茶杯放下。 “雪梅,我帮你干点儿活吧。” 说罢,便走到豆腐架子旁,望着一堆架子包袱直发呆。 戴雪梅见状走过去,一一给肖正平介绍哪些是什么东西,又该怎么用。 渐渐上手之后,两人便聊开了。 “上次你把我从山上领下来,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那有啥啊,当时大家都在找你,我就是走运,刚好在自家山后面找到你。” “不管咋说,也是你领我回来的,要不是你,搞不好我都喂熊啦。” “平子哥就会说笑,你那大个人,看见熊还不会跑?咋还能喂熊呢!” “哎,雪梅,大家都很喜欢你家的豆腐,为啥你好几天才卖一回呢?是豆子不够吗?” “平子哥,咱这山上除了长烟之外,就长豆子,要是实在没豆子,我一块豆腐都能换回来上十斤豆子,咋能不够呢!” “那你干嘛不天天卖呢?” 戴雪梅垂头一笑,“刚卖的时候我就是天天都卖,可是每次都卖不完,回来剩好些,我跟爹又吃不了,最后只能扔掉。有一次我爹生病,好几天我都没卖豆腐,后来去卖,没走出樟树垭就全卖光了。从那之后,我就每隔几天卖一次,结果回回都卖个精光,好多人没买到还跟我订呢。哥,你说奇不奇怪,明明我做的豆腐没原先多,可是隔几天卖一次之后,一算账我赚得还更多。” 戴雪梅依然像没多大事儿一样一边忙活一边给肖正平讲述着,肖正平却越听越惊讶,他没想到这个农村小丫头竟然在这个年代就玩上了饥饿营销。 两人正说得热火,戴哑巴忽然背着一捆柴禾回来了。 肖正平赶紧上前帮戴哑巴卸下柴禾,还说明自己是特地上门道谢来的。 可是戴哑巴这回看见肖正平却不像上次那样高兴,只是随便笑一笑就一头钻进灶房。 这个时候,戴雪梅的活儿已经基本忙完,待戴哑巴洗过手后就开始做饭。 吃饭的时候肖正平极力想奉承戴哑巴几句,谁知道戴哑巴就是不接招,每次肖正平说完,他都只是随口笑笑,既不答话也不问话。 渐渐的,肖正平感觉出来——戴哑巴对自己有意见。 临走的时候,戴雪梅把肖正平送到门口,肖正平趁机问道:“雪梅,你爸是不是不待见我啊,是不是我哪里得罪他啦?” 哪儿知道戴雪梅听完这话脸刷的一下就变得彤红,还把头垂下去,好像不敢看肖正平一样。 “没啥,他就是爱瞎琢磨。”戴雪梅答道。 “瞎琢磨?琢磨啥呢?” “有人说瞎话,说~~说~~说你相中我了~~我爸他~~他~~” 戴雪梅后面的话肖正平甚至都没听清,他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一阵“嗡嗡”响,直到走出去往戴哑巴家的那条小路才有所缓和。 他早应该想到何永富认识大队的人,在得知自己有相中的人之后,不管是寻求真相还是随口问问,何永富都会把这件事儿传出来。大队一共才五十多户人家,一个人知道,就等于整个大队都知道,自然,戴哑巴也知道了。 ...... 两天之后,何永富家院子里。 事情进展得比肖正平想象的还要尴尬,从过秤开始,直到夏老板把钱交给何永富,两人之间没说一句话。 肖正平自己倒是跟每一方都很愉快,跟何永富道别之后,他便骑上单车,去追赶约好在回队部的路口等待自己的夏老板。 “平子兄弟,”看得出来,夏老板很高兴,“过两天我就把车给你送过来,往后咱兄弟俩可就要挣大钱啦。” “那是,跟着夏老板干,还愁挣不到钱?以后小弟少不了要麻烦你。” “好说!好说!交完货,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带你去我们那儿逛逛,咱们还可以去沿海城市看看,看看那些地方是怎么做生意的。” “真的吗,那太好了,不瞒夏老板,我这辈子连咱们县城都没去过几趟。” “行了,这车今天满载,我就不去你家了,过两天你在家等着我,我给你把车送来。” 正在夏长勇准备上车的时候,肖正平一把拉住了他,“夏老板,等等,其实小弟现在就有个事儿想麻烦你。” 夏长勇一愣,转过身问道:“什么事儿?” “嗨,还真不好意思开口,是这样的~~” 肖正平把自己买牲口收菌子的事从头到尾告诉给夏长勇,本以为他不会答应的,谁知道夏长勇只是摸着下巴皱了下眉头,随后马上说道:“行,两千两百块,送车的时候我一块儿给你送过来。” 说完,夏长勇便两大步跨上车,没做任何停留,没有任何犹豫,就像是答应肖正平给他带包烟过来一样。 看着夏长勇的小四轮一路留下的烟尘,肖正平久久没能缓过神来。 两千块钱在这个年代,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上十年的工资,想都不想就把这么大一笔钱借给一个不怎么相干的人,是夏长勇太信任自己呢?还是有钱人的世界自己不理解呢? 在意识到一个大问题已经解决时,肖正平才舒心的笑出来。 回到家,大伯二伯都在家里,秀叶正在陪他们说话,肖正平还以为两位长辈是为了叶儿月底开学而来。 谁知道刚打过招呼,他就看见大伯面色铁青地回过头来,那副样子,简直比当初告诉他卖山林时还要恐怖。 “肖正平,你给我过来!”大伯一声怒吼,把秀叶吓了一大跳。 肖正平赶紧把单车挺好,然后快步跑进院子——他极少听见大伯称呼自己全名,而每当大伯叫自己全名时,都肯定是自己闯了大祸。 “大伯,咋了?”肖正平一边诚惶诚恐,一边不停在二伯和秀叶脸上寻找答案。 肖正平自问这段时间自己很规矩,并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唯一能让大伯生气的,可能就是付不上牲口钱这件事。 难道是胡山川去找大伯了?可大伯也不至于生这么大气啊? 战战兢兢走到大伯身旁,肖正平双手垂在身前,活像一个犯了错的小朋友。 “咋了?你是不是跟人说你要娶戴雪梅啦?说了还不承认!你让人姑娘怎么过活!” 53.定亲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二伯的口吻温和一些,可也带着一种让肖正平不敢直视的威严,“我说让你大伯去找戴哑巴说说,你又不干,现在闹得整个大队都知道了,平子,你到底啥意思啊?” 两个长辈的问话顿时让肖正平回想起从戴雪梅家离开的那一刻。 这些天,他极力的想让自己不去回想那一刻,因为实在太尴尬了。而当他开始去回忆时,他才想起来当时他没有回答戴雪梅任何话,也没有任表态,他就那样愣愣的、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在这个年代,人们的思想还相对保守,一个女儿家是经不起任何非议的,要不然,很可能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于是肖正平开始慌慌张张解释,他一再表明,自己只是情急之下应付何永富,而并不是真的想娶戴雪梅。 谁知道大伯肖坤国听完更生气,他一下子蹦跶起来,指着肖正平的鼻子大骂:“应付?应付你就拿人家姑娘的清白开玩笑?” 肖正平吓傻了,“大伯,你别瞎说,我只是随口一说,没做什么呀,她咋就不清白啦?” “那是能随口说的吗?言者无意听者有心你不知道吗?你还跑人家里去,你想干啥?你到底想干啥!” 二伯这时也走过来添油加醋,“戴哑巴就这么一个丫头,好不容易拉扯大,你娶又不想娶,还给来这一出,这要传出去,别人还说我们肖家欺负人哩!” “不行!不行!”肖坤国叉着腰在院子里转着圈子,看样子气得不行,两圈转下来之后,他忽然猛地看向肖正平,“我做主了,明天去戴哑巴家,提亲!” “嗡!” 肖正平脑袋一阵轰鸣。 这是咋了?进院总共十分钟不到,就定亲了? 然而,正是在这样严肃而紧张的氛围之下,肖秀叶忽然高兴的叫出来:“噢!我有嫂子咯!我要有嫂子咯!” 刚喊出声,大伯二伯和大哥三个人如同要杀人的目光就逼了过去,于是肖秀叶立马把嘴给捂住。 “大伯,没必要吧,这就要提亲?我才二十一呢!”肖正平近乎哀求地说道。 “二十一咋了,老子二十一的时候,你大姐都能下地干活儿啦!” “可是~~可是~~” 二伯挥了挥手,走过来接着说道:“没啥可是,提亲又不是让你马上结婚,先把亲定下来,两人处处,觉得合适再正经把事给办了,就这么着,明天我跟你大伯一起去!” “二伯,那处下来,万一要觉得不合适呢?” 没等二伯答话,大伯肖坤国马上吼道:“你敢不合适,我打断你狗腿!” ...... 大伯二伯没有给肖正平任何回旋的余地,只是交待他明天穿好一点儿就离开了。 整个过程肖秀叶一直没怎么说话,可是肖正平注意到她一直忍不住笑意。 “你就这么高兴?都不帮我说句话!”肖正平愠怒地责问道。 “哥,雪梅姐挺好啊,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她老帮我们低年级的学生干活,有次我崴脚了,还是她把我背回家的呢。”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啥,那些好管啥用?大伯是让她给我当媳妇儿,又不是让她给我当姐姐。” “我咋就不懂啦?她心地好,能干活儿,洗衣做饭啥都拿手,给你当媳妇儿肯定没问题。” “可~~可那是戴哑巴呀,让人知道我跟戴哑巴的女儿结婚,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一听这话,肖秀叶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马上消失了,“哥,你咋能说这话呢?戴大伯哑巴又不是他乐意的,队里人笑话他那是他们不懂事儿,可哥你不是不懂事的人呐。再说了,你娶媳妇儿是跟你过日子的,又不是娶给别人看的,别人愿意笑就让他们笑去呗。” 秀叶一席话怼得肖正平哑口无言,说老实话,戴雪梅的家庭的确是肖正平顾虑的一部分,但是他最顾虑的,是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结婚。 不管愿不愿意,肖正平具备两个年代的记忆,在他二十一世纪的记忆力,人们结婚都是需要经过恋爱、了解、商讨等过程的,虽然二十世纪的记忆使得他理解这个时代的婚姻习俗,可是他始终觉得很别扭。 然而,这些因素他没办法解释。 就在这时,陈炎和张二栓笑笑嘻嘻走进院子,一进门,陈炎就大笑:“平子,听说你要给戴哑巴当女婿啦?哎,你不是要娶何巧云的吗?” 张二栓也不甘寂寞,笑得比陈炎还要放肆,“戴哑巴丫头你也下得去嘴,你就不怕惹上虱子?” 肖秀叶怒冲冲瞪着这两人,最后狠狠一跺脚,跑进家门“咣”的一声把门给关上。 “你俩嘴上能不能有个把门儿的?啥话都往出说,万一我真要把戴雪梅娶回来,你俩还这么说话?”看着秀叶关上的家门,肖正平没好气地训道。 陈炎闻言收回笑脸,一把扳过肖正平问道:“平子,你真要娶戴雪梅?” 肖正平有心想逗逗陈炎,便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是啊,我肖正平说出去的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不是平子,你要说以前你娶戴雪梅,那没啥好说的。可是现在,何永富都倒贴你,啥样的女人娶不到啊,你干嘛放着何巧云那样的不要,回来娶个哑巴女儿啊?” “就是!”张二栓在一旁帮腔,“我要手里有千把块钱,我就去城里找媳妇儿!” “平子,”陈炎继续说,“你可千万要想好啊,戴哑巴家要啥没啥,你图什么呀?” 肖正平被这俩人越说越没底,叹了口气说道:“哎,我那天在何永富那儿也就是随口一说,哪儿知道会传到队里来,其实我心里也没底,可我大伯~~哎,我大伯说明天就上门提亲。” “难怪刚看见你大伯气冲冲走过去呢,哎,你大伯那倔脾气,队里出了名儿的。嘿嘿,平子,看来这回戴雪梅你是娶定了!” “你还说让我俩嘴上把门儿,你看你这不就是吃了没把门儿的亏!你也真是,拿人说事儿也不会拿个好点儿的人,换了是我,怎么也得说乡长主任的女儿啊。” “切,张狗子,就你那德性,还乡长主任,说出去别人也得相信。” “我德性咋啦?你以为你炎婆娘的德性好?你德性好也没见你说个媳妇儿?” “你懂啥啊,我那是在等叶儿长大,到时候我把叶儿娶回家。” 肖正平一听陈炎提到秀叶,立马从沮丧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炎婆娘,咋俩兄弟归兄弟,你可别打叶儿的主意。再说了,不是当兄弟的看不起你,往后叶儿得念大学,咋的也是吃国家饭碗的人,你也配!” 三人吵架扯皮是家常饭,谁都不往心里去但是谁都不服谁。 “你娘的少门缝里瞧人,万一叶儿瞧得上我呢!大舅哥,我要真跟叶儿好上了,你可不能棒打鸳鸯,要不然,我就带着叶儿私奔~哎呦~” 陈炎的话音还没落下,肖正平早就一脚把他给揣翻在地上。 54.胡会计的心思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不管愿不愿意,第二天,肖正平、肖秀叶、肖坤国和肖坤水四个人还是提着大包小包齐齐整整出现在戴哑巴家里。 戴哑巴本名戴正德,天生舌头发育不全,能听话能出声,就是发音不完整。 戴正德老辈人就住在樟树垭,据说是逃荒上山的,从小到大跟队里人相处,就算发音不完整,也能凭借手势和一些浑浊的音调跟队里人沟通。 戴雪梅把四人迎进屋,从他们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就能看出是来干啥的,所以进屋之后除了倒茶,她一直低着头。 肖坤国简单跟戴正德寒暄两句,随后便进入正题。 听到“定亲”两个字,肖正平和戴雪梅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当戴雪梅接触到肖正平的眼神时,她的眼睛就像被吓坏了的青麂子,飞快地逃串开。 大伯说完之后,肖正平便看见戴正德虽然全程带着笑脸,可是说出来的意思都是“高攀不起”、“丫头还小”、“丫头不懂事”之类的话。 肖正平一听,心说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啊?不就是当初他在何永富面前说过的话吗? 顿时,肖正平一阵面红耳赤,他这才想起来这两天他全在想戴雪梅咋样咋样,而完全忘了自己以前只是个街溜子,论起名声,还比不过人家呢! 而现在,戴正德显然是不愿意把戴雪梅嫁个自己,为啥?不就是他看不上自己吗! 肖坤国肖坤水自然也听出了戴正德话里的意思,一个劲儿地解释平子变了,现在手头还有钱,然后又许这样许那样,戴正德碍不过面子,最后扔下一句:“还得看闺女自个儿的意思。” 一时间,除了肖正平不敢抬头之外,所有人的视线都瞄准戴雪梅。 片刻沉默之后,戴雪梅红着脸点了点头。 肖正平没能看见戴雪梅点头的样子,但是他从大伯二伯还有秀叶高兴地感叹声中判断出戴雪梅答应了。 肖正平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地看向戴雪梅,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看着戴雪梅红着脸低着头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就是自己的媳妇儿。 戴正德面带着尴尬的笑脸,叹了口气后就吩咐雪梅做饭,肖秀叶立马上前挽住戴雪梅的胳膊,嚷嚷着要给雪梅姐打下手。 肖正平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把饭吃完的,他只是记得自己走出戴家院子时,除了觉得尴尬之外,心里还带着一丝莫名的暖意。 ...... 胡山川想不明白,他几乎一斤一两、一笔一笔给肖正平算过帐,虽然他没有参与过肖正平的买卖,但是肖正平每一次收来菌子,还有每一次去乡里卖菌子,他都认真留意过。 在他看来,肖正平手里最多不超过两千块钱,即便加上炎婆娘那小子,也顶多不超过三千块。 今年菌子的长势他一早就查看过,料到不会太好,如果肖正平把牲口钱还上,之后就会拿着那几百块钱坐吃山空。 可是现在,他不仅开回来一辆小四轮,还把自己和陈金山叫去支书家,说是把牲口钱连本带利全都还上。 胡山川对肖正平本人其实没啥意见,他就是憋着一股气,一股他常年坐着会计位置始终爬不上去的气,他觉得自己之所以爬不上去是因为肖坤山也就是肖正平他爹在从中作梗。 不过,这还是次要的,他不想看着肖正平一点一点富起来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两年前他看见县城里好多地方都在修房子,而修房子除了砖头紧缺之外,木材也紧缺。 胡山川悄悄问过,好多人都私自砍来自家的木头往外卖,价格还挺诱人。 所以胡山川动了心思,开始寻思悄悄在队里购置山林,而无父无母的街溜子肖正平就是他的首要目标,其目的就是想变卖山林里的木材。 当然,这一切除了胡山川两口子,没人知道。 看着厚厚三沓钞票,不止是胡山川傻眼,邹树生和陈金山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支书,咱这就算是两清了哈,胡会计,我打的那条子呢,是不是该还给我啦?” 胡山川想回话,可刚开口,就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来,他只好清了清嗓子,才开始说话:“呃,对,条子,条子。你等等,条子在我抽屉里,我给你拿。” 陈金山却盯着停在队部岔道口的小四轮问道:“你那两轮的才买回来多少天啊,这么快就换四轮啦?我说平子,你哪儿来那么多钱啊?” “嘿嘿,副支书,”肖正平答道,“那车可不是我的,是供销社的,人家只是借给我开,我负责给他们收山货。” “供销社?我咋没见过有这车?”邹树生不相信。 “哎,不是乡里,也不是咱县里,是地区供销社。我供货的那个老板,就是地区供销社的,他见我收的山货多,就想跟我合作,他提供车子,我负责供货,就这么回事儿。” 这时,胡山川已经找来条子,还给肖正平后问道:“可今年菌子长势不咋地啊,你架子车都收不满呢,还能把那大家伙收满?” “嘿嘿,胡会计挺细心嘛,还知道菌子长势不好。没错,咱们这山头今年不出菌子,我估摸着采不了几斤,所以我想去别的乡收。” “别的乡?!”三个人几乎同时问出口。 “好家伙,”邹树生感叹道,“你小子胃口越来越大了哈,咱这山头都留不住你啦!” “嗨,树挪死人挪活嘛,支书,你放心,走到哪里我都不能把咱大队给忘了。” “别!”邹树生赶紧拒绝,“你还是忘了的好,去别的地方还省我一兜子事儿,我代表咱大队谢谢你啦。” “支书说笑,现在你嫌我麻烦,我要真走了,往后你求都求不来。” “行啦,不开玩笑。平子,你现在越干越大,这是好事儿,我们几个都为你高兴。不过,本事再大也不要忘本,我听说你跟戴哑巴闺女定亲了,也好,那闺女不赖,成家之后就好好过日子,别整天就想着挣钱。” 肖正平无奈,这两天队里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事儿,甭管是亲是远,看见他都会跑过来问一问。有问小四轮的,有问菌子情况的,不过他们问得最多的,还是自个儿和戴雪梅定亲的事儿。 肖正平很明白,这些人当中的确有真心为自己高兴的,比如邹树生,可他们是少数,多数人还是在看自己笑话,比如此刻有意无意露出一丝笑容的陈金山和胡山川。 “谢谢叔关心,您放心,雪梅跟着我,指定亏不着。”肖正平认真说道。 55.为啥挣钱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陈炎兴奋得不行,尽管车子颠颠簸簸,他的眼睛也一直没离开过肖正平手里的方向盘。 “让我试试。” “不行。”肖正平态度很坚决。 “让我试试嘛,我都看这么久了,早学会啦。” “不行,你嫌小命长,我还嫌短呢。” “哎,这又没啥难的,不就是离合油门儿刹车吗,来,我就开一小段儿。” “炎婆娘,要是你能开,我肯定让你开,你以为开车这活儿舒服呢!你没看见那夏老板吗,都是专门配的司机,人老板从来不自己开车。” “那我就给你当回司机。” “行了,回头我好好教你,到时候你想咋开就咋开。今天不行,我还得拉车菌子回去呢。” “哎呀,算了算啦,”陈炎不耐烦了,“不就一破车吗,等我挣了钱,自个儿买去。” “就你?切,人张狗子好歹也买了辆破单车,你俩轮的都没有呢,就想弄四轮的?” “我那是懒得动弹,要不然早买回来了。你还别提张狗子,咱仨就属你娘的不仗义。” 肖正平震惊,“炎婆娘,你拿我跟谁比都行,干啥比张狗子啊?再说了,我咋就不仗义啦?” “张狗子小气归小气,可人家好歹敞敞亮亮的,哪像你,还偷偷摸摸去学开车,学了也就学了,还不带我俩学!” 肖正平气急,却也无话可说。 今天是第一次去外乡收山货,出门之前肖正平就打过预防针,他告诉陈炎,说别的乡还不知道菌子能卖钱,所以今天的目的只是宣传,能收就收,收不到也不必灰心。 事实证明肖正平的预想是正确的。 石德县山区的几个乡镇,下堰乡是离县城最近的,沿着大路往西北方向走,会看见山势越来越陡峭,而里面的乡镇,则随着离县城距离越远而越加贫穷。 因为信息和交通的闭塞,这些地方还保留着浓厚的公社时代的味道,当听说肖正平是来做买卖的时候,他们都唯恐避之不及。 肖正平看着那些光着脚下地干活的农民,还有浑身上下只穿一件大人衣裳的孩童,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杨广生那么语重心长地让自己不要抛弃集体。 为啥要挣钱?挣钱之后干啥? 这两个问题在这一刻,似乎不那么简单了! 接连跑了五六个乡,没有收到一颗菌子,返回的时候,陈炎的表情很凝重。 “平子,要不是跟你出来,我还不知道咱这儿还有这么穷的地方呢。跟他们比起来,戴哑巴都能算富人!” “我呸!炎婆娘,戴哑巴搞不好就是我以后的老丈人,你娘的以后能不能积点口德?” “好好好,戴叔,戴叔行了吧?” “哎,其实我也没想到。炎婆娘,你想过没有,为啥咱们现在这么有钱,可是以前却那么穷呢?” “还能为啥?不就是以前不知道菌子能卖钱吗?” 肖正平摇摇头,“不对,菌子能卖钱大家一直都知道,咱俩之所以能挣钱,是因为咱俩的想法变了。你看看这些人,他们明明可以不用这么穷,但是他们不敢,他们不会,他们不相信有一天他们可以不再受穷。” 陈炎有些懵,“平子,你到底啥意思啊?” “我的意思是说,咱们得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填饱自己的肚子~~” 话说到一半,两人忽然隐约听见有人在叫喊,肖正平看了眼后视镜,就看见一个赤膊汉子正扛着一把锄头在车子后面狂奔,一边跑还一边挥着手喊些什么。 “咱们得把明晃晃的人名币摆在他们眼前。”看着疯狂追过来的男人,肖正平咧嘴一笑,随后把没说完的话对着陈炎说了出来。 肖正平停下车,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汉子快速跑近,在肖正平两人面前喘了好大一会儿气后,才直起腰说话:“我听他们说~~说你俩收~~收菌子?” “没错,我们是收菌子。”肖正平笑道。 “咋~~咋收啊?” 肖正平闻言爬进车厢,从里面拿出早写好的一块牌子,“价格都在这上面,你看看。” 汉子把锄头放在地上,接过牌子看了片刻,随后问道:“这些你都要?” 肖正平点点头,“都要,你有多少我要多少,除了这些,笋子、花椒胡椒这些我们也要。” “那先前也不知道你们来收,我现在没有啊。” “没事儿,我们隔个一两天会来一趟,到时候你准备好就行了。” 汉子听完马上露出笑脸,将牌子还给肖正平,“那行,你们过两天来,我肯定给你们准备好。” 说罢,汉子转身就要走,肖正平见状赶紧叫住他,“大哥,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儿呢?” 汉子憨憨一笑,拍着脑勺回答道:“嗨,你看我。那个我叫陈大壮,是咱大队的生产队长,你下回来直接问我名儿就行。” ...... 开着车刚回到队里,肖正平便看见前面围着一群人,像是在争论什么。 随着车子越来越近,肖正平看见人群中有两个自己最近比较关心的人——戴雪梅和老叶!而且似乎正是这两人在拉扯,其他人都在劝架。 肖正平赶紧把车停下,随同陈炎两人挤进人群。 人群本来还很吵闹,发现肖正平挤进来后,奇迹一般马上安静下来。 肖正平看见人群中间的地面上撒着几块豆腐,戴雪梅卖豆腐的那个篮子也摊倒在一旁。此时戴雪梅正紧紧拉着老叶,那样子就像要杀了老叶一般,而老叶则双手推着一辆很眼熟的破单车,意图挣脱戴雪梅的双手。 “咋了?雪梅。”肖正平问道。 “他故意撞我,把我豆腐打翻了,我让他赔,他不干,还要跑!”戴雪梅气冲冲答道。 老叶马上接过话茬,“谁说我撞你?明明是你撞我好吧,我好心好意躲你,你还倒打一耙。平子,你好好管管你媳妇儿行不?” 此话一出,原本安静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窃笑,肖正平回头扫视一圈后,他们又立马安静下来。 “我好好走在路边,那么宽的路,你干嘛非往我这边骑?”戴雪梅丝毫不怯。 “路是你家的吗?凭啥你能走这边我就不行?丫头,别以为有你男人撑腰我就不敢揍你,搞发我的火儿啦我连你哑巴爹一块儿揍!” 戴雪梅这时看向肖正平,似乎想看看肖正平的反应。 肖正平也不恼,只是冲戴雪梅笑了笑,然后对着老叶笑道:“别,老叶,人家还没过门儿呢,不算我的媳妇儿。你要揍只管揍,也好让大家伙儿见识见识,你老叶是怎么欺负一个比自己儿子都小的女娃的。” “平子,你以为我不敢?”老叶凶相毕露。 “你敢不敢的我不知道,不过戴雪梅是啥人,还有你老叶是啥人,我相信大家伙儿是知道的。人雪梅来来回回卖了这么多年的豆腐,无缘无故突然就讹上你老叶了,你觉得大家伙儿会相信吗?” “你爱信不信,反正不关我的事儿,丫头,你快松开,别把老子惹急了啊!” “我就不松,你把豆腐钱赔我,不赔别想走。”戴雪梅大概是受到了肖正平的鼓励,叫起来更大声了。 “老叶,”肖正平依旧不紧不慢地笑道,“其实这事儿太好办了,要不你赔钱,要不,你把她揍一顿,揍到她松手为止,我保证不插手,不光不插手,他们谁要是来帮她,我还帮你拦着,咋样?” 戴雪梅一听这话,马上来劲了,“来,你揍我,揍死我算啦!” 肖正平和戴雪梅的表现让老叶始料未及,别说他不可能跟戴雪梅动手,就算他想动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没那个胆量。 最后,僵持不下,老叶只好掏出一块四毛钱,甩给戴雪梅后指着肖正平恶狠狠地说道:“你俩真是黄鼠狼闯黄皮子窝——臭到一堆了,你给我等着!” 撂下狠话后,老叶便跨上破单车,打算离去。 这时陈炎站出来,拦在老叶面前问道:“等等,你这车咋这么眼熟,哪儿来的?” 老叶愣了愣,忽地露出一副得胜似的笑脸,“还能是哪儿来的?张狗子输给我的呗!” 肖正平闻言赶紧帮戴雪梅捡起篮子,招呼两人上车后就一路疾驰到了家里。 果然,进院一看,张狗子正无精打采地坐在自家门口,秀叶则默默无闻地在灶房里忙活。 “咋回事儿?”肖正平怒不可遏地问道。 看着三人一脸怒容,张狗子情不自禁地把身子往后挪了挪,“你~~你们都知道了?” “老叶大摇大摆骑着车下山,除非我们眼瞎,咋会看不见!”陈炎气不打一处来。 “张狗子,你让我说你啥好,一个地方栽两回跟头就算了,栽两回还都是狗吃屎,你娘的就不嫌丢人?” 张狗子自知理亏,也就无话可说。 沉默片刻后,肖正平气消了点儿,又问:“输了多少?” “七十多。” “那车老叶给你出多少?” 一听这话,张狗子差点就要哭出来,“老叶说车子转了几道手,又那么破,最多值八十。” 陈炎听到这里眼睛都瞪大了,“他一分钱不贴你就让他把车骑走啦?” 张狗子点点头。 56.开车收菌子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被张狗子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忽然,身后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平子哥,我~~我先回家了。” 肖正平这才想起来戴雪梅还在院子里。 “你娘的给我好好坐着,哪里都别去,炎婆娘,我送雪梅回去,回来咱再说。”肖正平冲两人叮嘱完,便转身朝戴雪梅走去。 上次提亲从戴家院子离开后,两人就没再见面,自然也就没有说过话。 肖正平从戴雪梅手里接过篮子,戴雪梅则怯怯地走在他身后。 “刚才老叶没伤着你吧?” “没~没有。” “对付老叶就得像你刚才那个样子,你比他更凶他就会怕你。” “我~我平时没那么凶的。” “雪梅,要不你别卖豆腐了,跟我一起干山货生意吧。” “啊?”戴雪梅有些惊讶,“我~我跟你?” “是啊,反正迟早你要过门儿的,不如就过来,咱们一块儿干,总比你卖豆腐强吧。” 戴雪梅迟疑一阵,随后说道:“还~~还是不要吧,我卖豆腐是自个儿的买卖,我~我不想以后靠男人吃饭。” “靠男人咋了,不是天经地义吗?”这回轮到肖正平惊讶了。 “反正我不想,平子哥,我可不是看你有钱才愿意嫁你的,我~~我是~~” “呵呵,就算是也没关系。雪梅,我不是想让你靠我吃饭,我只是希望你跟你爸轻松一些,你看你一个女娃,挎个篮子三个大队来回跑,万一再遇上老叶~~” “我不怕!”戴雪梅果断打断肖正平说道。 “我知道你不怕,不过既然你认我是你男人,我就不能看着未来的媳妇儿这样幸苦。要不这样吧,二伯往后得专心烤菌子,那骡车就空下来了,我让张狗子把车赶上,隔几天收一回菌子,你就跟着去卖豆腐呗。” 肖正平话音刚落,戴雪梅便面带难色想拒绝,“那怎么行~~” 肖正平赶紧打断她,说道:“雪梅,你先别急。这么干你不占便宜,除了卖豆腐,你还得帮着收山货,如果收的量多的话,我再给你提成,咋样?” 戴雪梅听完细细琢磨一阵,最后总算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路不是很远,两人说着话就到了戴家院门口。 这会儿戴哑巴正守在烟炉旁,肖正平看见院子里摊着一些烟叶,应该才下炕没多久。 肖正平有心想进去帮忙,却发现戴哑巴看见自己后立马就把头给转了回去。 “平子哥,你先回去吧。我爸他~~他过段日子就会憋过来劲儿的。”戴雪梅显然看见了他爹的举动。 ...... 看见张狗子,肖正平原本被戴雪梅抚平的情绪再一次膨胀,他觉得张狗子就是天下间最愚蠢的软蛋。 正想开骂,他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当初自己在大伯面前,不就跟眼前的张狗子一个样吗?想必当时大伯的心情,就跟现在的自己一个样。 这么一想,那些尚未骂出口的话就憋了回去。 “张狗子,老话说可一可二不可三,老叶接连坑了你两回,现在你该长记性了吧?” 张狗子沮丧地点点头。 陈炎这时拿着一副旧车胎走过来,“老叶是计划好的,连车胎都准备好了。” “算了,”肖正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甭管他计划好还是没计划好,如果几百块钱能让张狗子长个记性,也就不算亏。老叶这人路子野,什么人都结交,咱如果没办法一次性把他扳倒,最好先别惹他。眼下收菌子是大事儿,不能被他给耽误。” 陈炎虽然不服气,可肖正平的话他知道是对的,他拍了拍站狗子的后脑勺,没好气地训斥道:“你娘的要是还拿我俩当兄弟,以后就别去老叶家,如果再让我发现你还跟老叶有牵扯,那咱这兄弟就算到头了,听明白了吗?” ...... 两天之后,是肖秀叶开学的日子,也是肖坤国卖烟的日子。 这段时间,肖坤国没有像以往那样出一炉烟卖一炉,而是一直积攒在院子里,等着肖正平给一次性拉去乡里。 原本还想着用骡车运的,现在有了小四轮,更方便了,而且眼见烟捆越来越干,肖坤国就决定趁着肖正平送叶儿去学校把攒下来的烟给卖掉。 烟捆昨晚就已经上车,所以今天早上只需要等人到齐就可以出发。 肖正平今天特意起了大清早——除了卖烟和送秀叶去学校,他还得和陈炎去收一次菌子,他得早出发才行。 小四轮的驾驶室只有三个位子,一个驾驶员的,副驾驶勉强能挤两个人,肖正平原本的计划是让陈炎去车厢,大伯跟秀叶坐车里,到时候送完秀叶,回来的时候就刚刚好。 谁曾想大伯肖坤国赶来的时候,又另外带来一个人——戴雪梅,一下子就把他的计划给打乱了。 进入肖正平家院子,没等别人发问,戴雪梅就红着脸解释道:“今天叶儿开学,我~我想着来送送她。” 肖坤国故意板着脸,摆出一副训人的架势,语气却异常轻柔,“你这个丫头啊,咋这么见外哩?想送就进来送嘛,自个儿家门,你傻站在外面干啥?” “我~~我~~”戴雪梅有些着急。 见未来媳妇儿半天没能把话说出来,肖正平赶紧站出来打圆场,“雪梅,别光站着,吃早饭了没?要不一块儿吃点儿,吃完咱们一块儿去送叶儿?” 戴雪梅把手里的一个油纸包袱塞给肖秀叶,说道:“叶儿,这是姐自个儿卤的豆干儿,你拿去学校吃,我还得卖豆腐,就不送你了。” 说罢,她就想转身离开。 肖秀叶这时一把抓住了她,将她按坐在椅子上,“姐~不对,嫂子,你就送送我吧,咱们坐车去坐车回,不耽误事儿。” 正说着,陈炎人没到声音就从院角传了进来,“平子,戴哑巴闺女~~”话刚说到一半,陈炎便看见戴雪梅坐在院子里,于是赶紧改口,“我就说戴叔闺女卖豆腐的篮子咋搁在路旁呢,原来你在里边啊。” 肖正平瞪了陈炎一眼,接过篮子对戴雪梅说:“今天就别卖豆腐了,咱一块儿去乡里,顺便一块儿去收收菌子,你也给点意见。” 戴雪梅还想拒绝,可陈炎这时也加入到劝说的队伍中,她一人难敌四口,最终同意了。 57.长嫂若母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副驾驶,肖秀叶非常自然地把头枕在戴雪梅的肩膀上,戴雪梅软软的身体让她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雪梅姐,往后你常来看我,我哥一天到晚不着家,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行,你放假回来我就来找你,我也想找个人好好说会儿话呢。” “是吗,太好了,姐,你知道吗,我们语文老师~~” 听着两个女人叽叽喳喳的交谈,肖正平心里很是感慨。 从自己重生开始,秀叶的精神面貌的确改变了许多,不过像今天这样无所顾忌的聊天,还是头一回。 其实想想也能明白,家里经常有交集的就是几个男人,大妈二大妈倒是女人,可跟秀叶聊不起来,唯一能聊起来的嫂子,也一直忙活着照顾堂哥和小不点儿,两人难得说上几句话。 而戴雪梅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她的家境和她的哑巴爹的关系,没什么人跟她家有交集,而她整天面对的,只有那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爹。 这样两个急需情感倾诉的女人现在遇到一起,可想而知是怎样的一种里程碑似的交集。 到了乡里,先是把秀叶送到学校。 分别的时候,戴雪梅忽然想起什么,把肖秀叶的箱子打开看了看,随后把肖正平拉到一旁轻声问道:“叶儿就那点儿东西?” 肖正平茫然地点点头,箱子里面衣服洗漱用品一应俱全,虽说算不上多,可也没啥缺的呀。 “那个~~你身上有钱吗?我这儿只有几块,不够。” “不够?你想买啥?” “你~~你甭管,我给叶儿买的,你只管把钱给我,然后你们卖烟去。” 戴雪梅不顾脸红跟自己要钱,肖正平马上意识到这钱必须给,于是马上掏出钱数出五十块给戴雪梅。 戴雪梅也不客气,拿过钱后让肖秀叶把箱子放在学校门卫处,然后拉着秀叶的手朝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烟草站的工作人员估摸着是第一次见人用小四轮卖烟,当肖正平开着车进入大门时,不仅把卖烟的人看呆了,连那些工作人员也一个一个探出脑袋来看了个新鲜。 肖坤国攒了不少烟,好在有肖正平和陈炎在,没花多大功夫就卖完了。 回去找两个女人的时候,她们还在供销社,肖正平好奇,想看看戴雪梅到底要给叶儿买啥,便想着过去看一眼。 哪儿知道刚走到大门旁,他就瞥见戴雪梅正拿着一件女性内衣在叶儿胸前比划,除此之外,柜台上还摆着一些女性的生理用品。 肖正平见状赶紧缩回头来,脸红的同时,他又觉得很愧疚。 叶儿今年十七,该发育的早发育了,而自己作为大哥,却没想到叶儿的发育是需要很多东西去呵护的。 这么一想,肖正平又觉得很感激戴雪梅,幸好她足够细心,才能为自己填补上这个空缺的同时又省去自己的尴尬。 正在这时,何永富带着何巧云忽然从身后出现,肖正平见状赶紧迎上去。 何巧云见了肖正平依旧是一副厌烦的表情,两人招呼都没打,何巧云就从他身旁掠了过去。 “永富叔,这是忙啥呢?”何巧云没理自己,肖正平也不打算理她,直接跟何永富聊起来。 “呵呵,平子,我这牌子都收回去了,还能忙啥?还不是家里闲不住,所以出来走走。” “叔,别着急,我这不是马上去收菌子,很快就有您忙的时候。” 说着话,戴雪梅拉着肖秀叶从供销社走出来,刚好跟何巧云擦身而过。 大概是有些意外肖秀叶手里挎着一个没怎么见过的女人,何巧云驻足看了片刻。 戴雪梅来到身边后,肖正平赶紧给何永富介绍,“叔,她叫戴雪梅,我俩前些天定亲了。” 看得出来,何永富脸上有些失落,但是他很快恢复先前的神色。 “是吗?那真要恭喜你啦。嗯,不错,你小子不光会干买卖,还挺会挑媳妇儿的嘛。” 戴雪梅上前叫了声叔,几人多聊了两句,何永富便催促说别耽误收菌子,让肖正平等人赶紧动身。 何巧云躲在门框后面看着肖正平一行人渐行渐远,虽然说不清为什么,但是很明显,她眼里多了一丝哀怨的神色。 戴雪梅把一个用新买的衬衫包着的布包袱迅速塞进肖秀叶的箱子里,分别的时候,肖秀叶竟然抽抽泣泣哭出来。 她紧紧抱着戴雪梅的脖子,就是不肯松手,“姐~~我舍不得你~~” 戴雪梅拍着她的后背笑道:“傻丫头,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啦,我又跑不掉,有啥好哭的。” 几个人轮番劝慰,总算把肖秀叶推进学校,剩下的人便上车继续朝着西北方向驶去。 ...... 到底是老辈人,肖坤国对着途径的各个地方如数家珍,不仅知道是啥地方叫啥名,还能说出一些往事,以证明他到过这里。 肖正平和戴雪梅则不同,俩人对去往县城方向的几个乡镇倒是熟悉一点,但这些穷山沟里的地方就一问三不知。 这一次肖正平的目的很明确,先去找上回打过照面的生产队长。 因为有目的,所以这一趟肖正平也不怎么心急,开车的时候,他发现虽然这条傍河而建的路除了不怎么平坦之外,两旁的风景却是很迷人。 绿水盈盈、鸟啼莺鸣,上一世的肖正平玩儿摩旅,就喜欢这样的地方。 很快,车子抵达岔路口,肖正平猛打方向盘,开进上回那个大队。 几个人边开边问,没费多大劲便问到陈大壮的住处。 肖正平跳下车,还没进院子,就看见墙角边堆着一堆大大小小的菌子,好多都蔫儿了。 “陈队长在家吗?”肖正平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很快,陈大壮便打着赤膊从后院钻了出来。 “哎呀,收菌子的,你们可算来啦,快进来。”陈大壮很高兴,给一行人开门之后,又唤来老婆给端茶倒水。 肖正平也不客气,坐下后就直接问道:“陈队长,你这菌子采了有几天了吧?” 陈大壮笑道:“可不是,你们走的那天我就采了一些,两天下来,凑一起应该有个上百斤吧。” “陈队长,这菌子讲究个品相,你就这样堆在墙角可不行。” 陈大壮一听,脸色顿时沉下来,“那咋,你们不要?” 没等肖正平回答,戴雪梅就抢先说道:“咱第一回打交道,我们可以卖你个面儿,这些菌子我们都要,但是下回你得注意一点儿。”戴雪梅的语气急切,那样子,就好像生怕肖正平会拒绝一样。 肖正平笑了笑,接过话头说道:“陈队长,我教你个法子,菌子采回来别堆着,找个阴凉一点儿的地方摊起来。实在不行,你弄几个竹篓子,按品种分开放。” 陈大壮闻言连连点头,“行,你咋说我咋办。哎,对了,老板,里面还有好几家都采了,要不,我带你过去看看?” “可以,先把你的菌子称完,再去其他家。”肖正平说罢,便吩咐陈炎开秤。 就这样,从陈大壮家里出来,一行人又在其他人家里收了一些菌子,随后又接连去了其他几个乡,可能是上回的宣传起了作用,这一趟,肖正平收回来一千多斤菌子。 肖正平从这些人拿到钞票后发光的眼神中看得出,下一趟估计就是一满车。 58.拉电线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拉电线的事儿,总算有了眉目。 这个消息是肖正平从大伯嘴里听来的。 听大伯说,虽然队里的支委一致表示这是个好事儿,可是支书和副支书却很头疼。 原因嘛,很简单,电线杆上山可以贴着路栽,一旦进入大队,就得从各家各户的门口、地头、田间过,这就涉及到各种纷争和补偿。另外,电线杆都来了,队部就想把原先那条挂在树上的电话线也上杆子,这不在拉电线的范围内,山头的三个大队还得各掏一点儿钱。 说来说去,还是钱的事儿。 肖正平问大伯,说这事儿乡里应该出面解决,大伯回答说乡里只能解决一部分,毕竟乡里的财政也吃紧,剩下的,就得平摊到各大队。 其实,队部早在六七十年代就已经拉上来一条电线,当时上山下乡运动搞得正热闹,山头上的三个大队都把电线和电话线拉到队部,后来装大喇叭,又往其他地方延伸了一些,只不过当时都是队里人自己弄的,用的都是各自从山上伐来的木头,设施非常简陋。 之所以没有把电线拉到各家各户,主要原因还是路没修通,不方便进材料。 当然,也有一些其他因素。 樟树垭所在的山头名叫河甲山,原本只有一个村子,名叫水田坪村,后改为水田坪公社,村子被划分为三个大队——曹家坳、水田坪和樟树垭。 整个水田坪公社原住人口不到两百,知青上山后曾一度增加至差不多三百。 当初公社也准备修路、拉电线,但因为各种原因就一直搁置下来。 后来知青返乡,因为水田坪公社极差的地理环境,政策一下达,知青就走了一大半。 之后,随着知青返乡率越来越高,水田坪公社的人口直线下滑,再加上没有路以及山势太高,乡里为其通电的意愿一直不是很强。 当年的肖坤山算是一个能干事的人物,除了走访大大小小的领导之外,还把河甲山里面的两个大队联动起来,总算把修路的事儿拉上实质阶段。 只是可惜,肖坤山最后炸死了。 对肖正平来说,大队通电的意义不止是完成父亲的遗志,更是为了自己将来的美好生活。 上一世的肖正平曾生活在二十一世纪,他非常明白通电对一个地方的经济意味着什么。如今队里的乡亲还以为拉电线不过只是点个电灯而已,算起来不比点油灯便宜多少,所以自然很多人觉得无所谓甚至很反对。 显然,肖正平不可能现身说法,不过,他还是希望能帮帮邹树生,好快一点把电线拉上来。 收菌子的事儿,渐入正轨,肖正平每次去都尽量把影响做到最大,他把大把大把的钞票摆在明面上,给人钱的时候,他都是把钱举得高高的,然后大声念出给出的钱数。 这种毫无遮掩的刺激非常管用,每一次肖正平开着小四轮去,卖菌子的人都比上一次多出许多,以至于最后小四轮根本都装不下。 好在此时已经是菌子的尾声,肖正平再把原本两到三天跑一趟的频率提高到一天一趟,问题很容易就解决了。 拉回来的菌子交给二伯,大伯和二伯一起,将菌子按类别烘干,虽然成色不怎么样,但到底是烘出来近五吨干货。 中途钱实在不够,肖正平便联系上夏长勇,分批交了两次货,这才勉强把资金链转动起来。 这天,肖正平送完一车货到何永富的院子,又开车去了陈大壮家一趟,他把收笋子的细节交待给陈大壮,问他有没有交干货的想法。 陈大壮自然满口答应,于是两人约定下来,由陈大壮收购村子里的笋子,然后烘干交干货。 见完陈大壮,肖正平又去了其他几个乡,找到几个比较靠谱的人,把跟陈大壮的约定和这些人又约定一遍。 这样一趟跑下来,肖正平就把笋子干货的事儿准备完毕了。 回来的时候,肖正平看见一群人堵在路边吵嚷着什么,似乎支书副支书会计都在。 肖正平赶紧停车,叫上陈炎朝人群走过去。 走近一听,原来是为了拉电线的事儿。 人群中混杂着几个供电所的工人,应该是来确定电杆位置的,大部分人显然是不同意,支书等人则出面调解。 支书这边的人少,声音压不过反对的人,这些人把供电所的工人紧紧围住,大有挟持着不让走的架势。 肖正平插进人群中叫了几声,可是没人在意,眼看着局势渐渐失控,肖正平便迅速回到车子里猛按了几下喇叭。 总算,人群安静下来,他们的视线也随之转移到驾驶室的肖正平身上。 “好好个事儿,吵吵啥!”肖正平把头伸出车窗,大喊道。 马上有人反驳,人群的声音再次嘈杂起来,于是肖正平又按了几下。 “能不能好好说话?要比谁的声音大是吧,来,比吧!”说着,肖正平便开始肆无忌惮地连按着喇叭来。 等人群再次安静下来之后,邹树生捂着耳朵走近小四轮,示意肖正平停下。 “支书,”肖正平示意邹树生上车,随后说道,“先让供电所的人走,再闹下去非得出事儿。” 邹树生很为难,“我知道,可这事儿老拖着也不是办法,总得解决啊!” “哼哼,支书,事儿当然得解决,可没你这样干的啊。最起码你也得征得大部人的同意才能开干,你这样干不仅得罪了队里的人,到时候供电所还以为这山上全是刁民,不愿意给咱拉了呢!” 邹树生显然被肖正平这几句话气到了,一甩脸问道:“那你说不这么干该咋干?要不我这个支书让给你算了!” “叔,这会儿可不是说气话的时候,你得赶快让供电所的人走,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哼,你说得轻巧,你看看这架势,要不,你去跟他们说说?” “行!我说就我说,不过叔,要是我能让他们把供电所的人放了,拉电线的事儿往后你得听我的。” 邹树生耸耸肩,“好哇,你要愿意趟这浑水,我巴不得!” 肖正平闻言邪魅一笑,“好,那你坐稳咯!” 话音未落,肖正平已经重新启动车子,然后一脚油门直接撞向人群。 邹树生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叫出声来,外面的人群就已经四散逃开。 肖正平趁机下车,把几个供电所的人拉到车后,然后又走到车前冲着散开的人群大骂:“咋的,都怕死是吧?我还以为你们一个个都不怕死呢!你们不是问我牢饭好不好吃吗?来,再过来一步试试,我他娘的亲自送你们去吃牢饭!” 趁着肖正平把人群吓开的空当,陈金山和胡山川马上跑来车后,同支书邹树生一起,给那几个供电所的人又是赔罪又是说好话的,总算让他们骂骂咧咧地跨上自行车离开了。 回到队部,邹树生显得很沮丧,一个劲儿地说把事情给办砸了,还说得罪了供电所的人,鬼知道人家下回什么时候愿意来。 肖正平听完嘿嘿一笑,“支书,你想那么多干嘛?拉电线那是任务,供电所的人得罪不得罪他们都得拉,现在最紧要的,是让队里的人同意拉电线。” 一旁的副支书陈金山,这回也难得地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拉电线谁还不同意?他们是不同意把电杆栽在他们家门口。” 胡山川冷哼一声,嗤笑道:“哼,他们哪儿是不同意栽在家门口,不就是想拿这个事儿哄两个钱嘛!” 邹树生这时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向肖正平,“平子,你不是说听你的吗?说说看,你想咋办呐?” 话音刚落,几个大队领导连同陈炎的视线立马聚焦在肖正平身上。 肖正平似乎早就拿定主意,没怎么思考便脱口而出,“好说,召开社员大会,甭管男女老少,队里的人有一号算一号,全部参加!” 59.一家人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邹树生在心里算了算,上次召开全体社员大会,恐怕得追溯到三年之前,那还是分田分地的时候,而且那个时候也不是所有人都参加。 不等邹树生开口,陈金山便皱着眉头问道:“开社员大会?说啥啊?就说要栽电线杆,让老少爷们儿发扬风格,把田间地头让出来?他们要是能让,还至于发生今天这样的事儿吗?” “副支书,”肖正平笑道,“我知道这话不好开口,而且让你们开这口更难,所以应该让一个能说上话但又无关紧要的人来开口。” 胡山川一撇嘴,“谁啊?你啊?” 肖正平一拍胸脯,“既然是我提出开社员大会,自然就是我来开口啊!” 顿时,三位领导愣在当场,都在寻思究竟是这小子长能耐了,还是他啥都不懂,整个一愣头青? “平子,这可不是开玩笑,”邹树生劝道,“真要急眼了,他们可啥都能干出来,刚才那架势,你没看见呐?” 陈金山也很质疑,“你个毛头小子,吃过几碗白米饭?还你来开口,小心到时候被大家伙儿给活吞咯!” 胡山川却眼珠子一转,拱火道:“金山同志,话可不能这么说。平子的能力你我还不知道?现在是啥时候?是电线上山的紧要关头!平子年轻有为,思想活泛,搞不好就有更好的主意。支书,我觉得让平子试一试不见得是个坏事儿,最起码不会把矛盾引到队部来不是?” 虽然胡山川的小心思跃然而出,但是肖正平丝毫不在意,不但不在意,反而还接过话头继续说道:“是啊,支书,胡会计说到点子上了,我来开口可以把矛盾转移走,你们也就好开展工作了呀。再有,咱可是有话在先,我把供电所的人救出来,这事儿以后就得听我的,您得说话算话呀。” 此话一出,邹树生就不好反对了,低头沉吟片刻后,冲其他两人看了看,“那就让平子试试?” ...... 九月底,烤烟已经接近尾声,河甲山上除了极少数的几户人家,基本都关了烤烟炉,开始进入休养生息的季节。 烤烟结束,意味着肖正平收菌子的活儿也结束,交完最后一车干货,回家一算账,净赚五千多。 发完工资分完红,肖正平揣进口袋两千块钱。 当肖正平拿着两百块钱悄悄塞进大妈口袋里时,大妈高兴坏了,当即宣布等叶儿回家后全家人去她家好好吃一顿,就算是犒劳犒劳家人们过去一年里的辛苦。 去完大伯家,肖正平又来到二伯家,给完钱后就直奔堂哥肖正文的屋。 值得一说的是,自打肖正文第一次坐着特制的车子出门之后,他屋子里的味道就越来越淡了。肖正平今天进屋一看,发现虽然堂哥还是半躺在床上,可是屋子里、床铺上以及他整个人都整洁多了,而且几乎闻不到什么味道。 肖正文很高兴,让平子帮他坐起来。 “听我妈这笑声,这回分她不少钱吧?” “几百块,是他们应得的。哥,你可别吃醋,你这摊子不见着效益可是没钱拿的。”肖正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你哥我是那种钻进钱眼里的人吗?不过平子,你还是得贴点儿钱,弄点干净的玻璃瓶回来,另外还有温度计、塑料布,哦,对了,眼下温度不像热天那么高,你还得想办法把棚子里的温度加起来。” “嗯,行!回头你把你需要的东西给我列个单子,我去想办法。” “好,回头让你嫂子送过去。平子,我再提醒你一句,到目前为止,我跟你嫂子也只能保证菌丝不死,想让菌子长出来,天知道需要多久,这事儿弄好了也就弄好了,弄不好可就是个无底洞,你可想清楚咯。” 肖正平不以为然,笑道:“哥,你知道你跟嫂子这算啥吗?说得大一点,你俩可是在搞科学研究!科学研究哪儿有那么容易的呀,但是一旦研究出来,那价值可比我收菌子大了去啦。” 肖正文听完双手一摊,“得,你当老板的都这么说了,那我这打工的还能咋说呢!” ...... 十月一日,国庆节,秀叶放假回家,听说要去大伯家“大餐”,她马上建议把戴雪梅父女俩叫上。 肖正平显得很为难,“这合适吗?再说也得大妈同意才行啊。” 肖秀叶白了大哥一眼,“有啥不合适的?你俩都亲都定了,名义上已经是一家人,大妈说全家人吃饭,那就得把戴叔和雪梅姐叫上。至于大妈那儿你尽管放心,她巴不得你早点成亲呢,戴叔要去了,她肯定一百个欢迎。” 肖正平无奈,眼前的肖秀叶俨然已经不是去年只会跟自己瞪眼发脾气的小妮子啦,这“指点江山”的样子,活脱脱就是死去的妈的影子。这下倒好,小妹变妈,开始给自己安排婚事儿了! “那咱俩去叫她?” 肖秀叶闻言又是一个白眼,“雪梅姐又不是老虎,你怕啥呀?再说我不得提前跟大妈打声招呼,至少得多做两个人的饭嘛。” 一席话说得肖正平连连点头,不禁在心里说道:炎婆娘,你哪儿是我这妹子的对手哇! 出门之后,兄妹俩便各自取道,分别去了戴家和大伯家。 一路上,肖正平心里还是很忐忑——他确实有点儿害怕。 不过他害怕的并不是戴雪梅,而是戴雪梅她爹戴哑巴。 如今队里人对他和戴雪梅的亲事依然有不少的蜚语,背后嘲笑的人还是有不少。不过肖正平现在已经不在乎了,因为他通过这些天的接触了解到戴雪梅不仅是个好姑娘,更是一个难得的会做生意的人,他相信只要戴雪梅找到合适的路子,迟早有一天能出人头地。 可问题是肖正平不在乎,戴哑巴却很在乎! 从那天大伯上门提亲开始,戴雪梅她爹就没给过肖正平好脸子。肖正平知道自己的名声不可能因为自己赚了钱就轻易改变,他也能体谅戴哑巴对一个曾经的街溜子要迎娶自家女儿所产生的不满,可他就是想不通自己会被一个全队人都看不上的人看不上。 这些天戴雪梅都是坐肖正平二伯的骡车去卖豆腐的,回来的时候经常会在肖正平家落脚,所以再次见面时,两人已经没有刚开始的生分。 戴雪梅热情地拉开院门,给肖正平搬来一把椅子,“平子哥,好多人说你前些天发疯啦,说你开车撞人,吓死我了都。” “嗨,我就是吓吓他们,哪能真撞啊。哎,戴叔没在家吗?” “地里的烟茬要收拾,完了年前还得把地垄出来,他上山忙活去了。” “你爹也是,我二伯不是做了副犁吗,那牛他牵去使呗,那点儿活两三天就完事儿。” “你别管他,他就那臭脾气,时间久了他会转过弯来的。” “跟我大伯一样,死倔死倔的,他俩要在一起,肯定对胃口。” 戴雪梅咯咯直笑,“平子哥,你找我是不是有啥事儿啊,要不咱们一边做饭一边说,等我爹回来咱就吃饭。” 肖正平这才想起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赶紧拦住戴雪梅说道:“你看我,一跟你聊上就把正事给忘了。我大伯让我喊你跟戴叔去他家吃饭,我就是来接你俩的。” 60.社员大会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坤国家今天的热闹,即便远在后山之外,人们也都感受得到。 当人们看见肖正平领着戴家父女朝后山走去的时候,不知情的还以为肖家要办喜事儿了。 戴哑巴戴正德原本是不打算走这一趟的,如果肖正平说是去他家吃饭,那戴哑巴说啥都不会去,可肖正平把他大伯搬了出来,戴正德也就不好拒绝。 其实戴正德的心思队里人都知道,哪怕是肖坤国甚至是肖正平自己都知道——他不喜欢这个街溜子。 以前见面笑嘻嘻,那是乡里乡亲给面子,再说肖正平虽然不咋地,可是肖家人尤其是肖坤山在队里的名声好,就算是念旧情也得给个笑脸。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要把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闺女送给这样一个混小子,戴正德内心是一百个不愿意。 而最让他憋屈的是,在他抹不开肖坤国的面子无法直言拒绝的时候,那该死的丫头不知被啥玩意儿迷了心窍,竟然答应了! 这段日子,戴正德很不痛快,因为这门亲事他连烟叶都没兴致经管,有的时候他甚至希望哪天肖正平一不小心把车子开下山,那样就省得自己这么心烦了。 可事与愿违,肖正平车子开得好好的,事儿也越干越大,而自家那闺女,看样子也是铁了心要嫁过去。 不情不愿来到肖坤国家,还没进院子呢,肖坤水就迎了出来,又是递烟又是看座的,愣是把戴正德的笑脸给逼了出来。 四个老人经常跟戴正德打交道,所以沟通起来不算太费力。 老人陪亲家,做饭的活儿自然就交给贾红月,秀叶带着小不点帮着打打下手,戴雪梅跟老人们寒暄几句后也加入进来。 肖正平独自坐在院子里,发现两个团伙一个都容不下自己,便跑去二伯家被堂哥背了过来。 一边跟堂哥聊天,一边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肖正平心里暖洋洋的。 吃饭的期间,队部喇叭响了,支书召开全体社员大会,要求至少每家有一人参会,开会地点依然是队部。 因为肖正平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告诉给家里人,所以这会儿一桌子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儿,于是一商量,干脆全家人都去,包括戴家妇女和肖正文,就算是去给肖正平壮胆了。 一大家子走在路上显得尤为扎眼,同行的人时不时捂嘴议论两句,可谁也不敢当面说啥。 来到队部时,众人发现几个领导已经在队部院子里搭好了台子,让人惊讶的,是好久没露过面的妇女主任和两位生产队长此时都在台子上坐着。 约莫等了两个多小时,人们才陆陆续续地到齐,期间肖正平一直紧挨着家人们坐着。 忽然,支书邹树生清了清嗓子,喊道:“安静啊,安静!今天这个会的主题是拉电线~~” 话刚说到一半,人群便“轰”的一下炸开了,各种质疑声、反对声不绝于耳。 好在副支书陈金山早有准备,人群刚炸开,他便猛地站起来,然后拿上早就准备好的一面铜锣狠狠敲了一下。 “当~~”刺耳的铜锣声顿时响彻整个大院,人群也就立马安静下来。 “都他娘的属叫栗子(蝉)的是吧?咋就这么爱叫唤呢?能不能好好听人说会儿话?”陈金山年轻的时候可是在民兵队扛过大刀的,虽然平时总端着个茶缸笑哈哈,可真发起火来还是有点儿吓人。 人群再一次安静下来,陈金山便看向邹树生,示意他接着往下讲。 “我知道,大家伙儿对这个事儿有意见,所以今天才把大家叫过来,把这个事儿商量商量嘛!” 说罢,邹树生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似乎是要把中间的位置让出来,“那个,平子,来吧,你来说。” 此话一出,人群又一次炸开,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很快安静下来,然后统一把目光移向肖正平,而坐在肖正平身旁的戴雪梅也未能幸免,接受了一次全队人的目光洗礼。 肖正平大踏步走向讲台,来到邹树生身旁后,他并没有坐下。 “说事儿之前呢,我先宣布一件事情啊,栽电杆的补偿已经取消了,也就是说,甭管经过谁家地头或者屋头,乡里一分钱补助都没有!” “轰!”好不容易安静的人群再一次被点燃,而这回,坐在台上的几位领导也同样震惊地看向肖正平。 其中最惊讶的要数邹树生,他可是队里的一把手哇,取消补助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自己不知道?乡里又怎么可能越过自己通知肖正平呢? 在邹树生还没能转过弯来的时候,有人在人群中大声质问:“平子,你算哪根葱啊?你说取消就取消?我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 “唉,这话问到点子上了,我肖正平凭啥能站在台上说话?在座的人肯定不少这么想的吧?好,我告诉你们凭啥!”说到这里,肖正平猛拍了两下胸脯,提高音量说道:“就凭我比你们有钱!” 邹树生简直傻眼了,不只是他,所有人,包括台下的肖家和戴家,没有一个人敢相信肖正平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而且这么混账。 然而肖正平还没完,他伸出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掰算着,“我家有两头牛、一头骡子,我还有一辆单车、现在我还开上小四轮儿了,我家现在顿顿吃肉,前些天我卖完菌子,伸手就赚回来五千多块,你们有谁比得上我?!” 邹树生实在听不下去,站起身打断道,“平子,你想干啥!” “支书,你想把电线拉上来就听我说完。”说完,也不给邹树生插嘴的机会,肖正平继续对着人群大喊道:“为啥你们比不上我?就是因为你们鼠目寸光,成天把眼睛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像个守财奴,生怕被别人占去一点便宜。你们以为自己多厉害,以为把供电所的人给吓到了,可你们知道他们在背后笑你们愚蠢吗?” 有人反驳,“赚几个钱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是没你厉害,我们就愿意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咋啦!” 这人的话马上引来附和,好多人站出来表示支持。 肖正平笑了笑,“看见没,这就是传说中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告诉你,你们现在眼睁睁看着我比你们有钱,以后还要眼睁睁看着别人用电视机电灯泡,再往后你们的后人还得眼睁睁看着别人家的日子越过越好,而你们就只能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就只能一辈子受穷。好了,我都懒得跟你说,这个问题咱先放一边,我再说说补偿的事儿。补偿的确取消了,原因大家很清楚,前不久你们当中有些人给人供电所的工人师傅来了个下马威,现在人家就觉得咱们山上爱拉不拉,不拉拉倒。” 说到这里,肖正平忽然坐下来,并且许久没有再出声,似乎故意留出时间让大家讨论。 于是,一开始只是几个人交头换耳,随后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讨论的人也越来越多,发展到最后,竟然形成对峙的两个阵营。 这个时候,邹树生似乎明白了肖正平的用意,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肖正平,又看了看身旁的其他几位领导,见他们没出声,自己也就一直没开口。 片刻过后,肖正平站起来,拍着桌子大声喊道:“行了,都听我说。这件事也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如果咱队里有超过半数人同意现有的补偿标准,支书还是可以为大家把补偿争取回来,但是不能再出现上次那样围攻工人师傅的事情。另外呢,我跟支书说了,不强求,只要超过半数人同意就行。其他人实在不愿意拉的,咱们不勉强,电线也可以想办法绕开。但是话得先说明,一旦绕开了,往后可就不好往回拉了,如果你们的子孙后代怪你没给拉电线,可别怪在队部头上。” 说到这里,肖正平把头稍稍往邹树生的方向靠了靠,装模作样地问道:“那支书,咱们是不是举手投个票?” 邹树生会意,马上起身说道:“那现在就举手投个票,山川同志统计一下,谁家不愿意,咱栽电杆的时候就绕开。” “哗啦啦”一阵躁动过后,肖正平稍稍扫视一圈,举手的人超过大半! 而剩下几个没举手的,肖正平大概看了一下,发现都是几个平常跟老叶走得比较近的人。 果然,老叶发现肖正平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后,就懒洋洋站起来,“支书,我不听这小子胡咧咧,反正~~” 谁知道老叶一句话没说完,肖正平立马打断了他,“行了老叶,啥都别说,我保证电线不会经过你家地头,也绝不会占你家任何一块地方,如果需要绕路,多出来的钱我掏,所以今天就没你啥事了。其他几个也是啊,你们尽管放心,队部一定会遵照你们的意愿,绝不往你们家的方向拉电线,不过以后如果你们又想用电,那就只能自个儿想办法。” 顿时,几个没举手的人慌张起来,齐齐看向老叶。 “你算什么东西,我~~” 老叶露出凶相,却再次被肖正平打断,“老叶,别废话了,你不就想多要几个钱吗?今天我就替支书回答你,不可能!以你老叶的性格,肯定是不涨钱就不让过,那我们现在就不从你家过,还有啥好说的?” 老叶还想说什么,肖正平却大手一挥,喊道:“要说的事儿都说了,今天就到这儿,大家伙儿散了吧!” 61.地区之行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社员散去之后,邹树生把队部几个领导还有肖正平单独留了下来。 正开口想说什么,陈金山忽然四处打量一圈,发现没人之后便冲邹树生问道:“支书,补贴真取消了?” 没等邹树生回答,胡山川就笑开了,“副支书陈金山同志,你好歹也是老同志,怎么连这种吓唬人的伎俩都不懂呢?平子那是吓唬大家呢,补贴一直都有。” 陈金山眨了眨眼,似乎还没想明白,又问:“那平子,你说你出钱绕路,也是吓唬人的?” 肖正平点点头,“副支书,放心吧,这些人呐都是被老叶撺掇着站出来的,稍微吓一吓就能老实回去。要真有不愿意的,该出钱的就我来出,好歹我也挣了些钱,给队里做点儿贡献也是可以的。” 邹树生大感欣慰,“平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回电线要是拉上来,队里给你记一功。” 说罢,邹树生顿了顿,接着继续看着肖正平说道:“把你们几个留下来,其实还有个事儿。你们也都知道,县里每年都要评一批万元户,咱山里面的几个乡都穷,从来没出过万元户,我寻思着今年是不是让平子去当个万元户。” 陈金山一听马上看向肖正平,“万元户?平子有一万块钱吗?” 胡山川也有些疑惑,“县里的万元户都是生产万元,平子那是买卖出来的钱,能行吗?别到时候万元户没评上,反倒还挖出来一个投机倒把的罪名。” 肖正平更是惊讶,“支书,万元户万元户,那肯定是一万元啊,我可没那么多。” 邹树生摆了摆手,“你们听我说,首先,既然是评,那肯定就不是只算现钱,你比如说那三头牲口两幅车,咋的也得三千多吧,还有你那自行车、屋子、牲口棚,再加上你家的现钱,加在一起咋的也有上万块吧。至于是生产还是买卖,咱统一一下口径,就说是承包咱山头的山货,完了咱随便拟个合同签上,应该没问题。还有平子,你尽管放心,只要你肯上,队部、乡里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帮你,这毕竟也事关咱乡的脸面嘛。” 肖正平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说一千道一万,还是邹树生在给他自己拉业绩。 万元户在这个年代,可不仅仅只是个人富裕的问题。就像邹树生说的,山里面几个乡都穷乡,要是下堰乡能评上一个万元户,那可是长脸面的大事,不仅能给乡里领导添光,更为他邹树生的仕途狠狠垫一回底子。 只不过这件事对自己有利还是有害,肖正平把握不准。 肖正平没有答应也没有回绝,只说这是件大事儿,得回去跟家人商量商量。 ...... 应夏老板夏长勇之邀,肖正平和陈炎去了趟地区,这是社员大会一个星期之后的事情。 当初在何永富院子里交完最后一批货,夏长勇就发出了邀请,同时邀请的还有何永富,当然,何永富只是笑一笑,并没有去的打算。 刚走出车站,两人就看见夏长勇正站在马路对过的一辆黑色小轿车旁疯狂地朝这边挥手,夏长勇还是一样的打扮——时髦的发型、哈墨镜、花衬衫、喇叭裤。 肖正平是两天之前通过邮局的电话联系上夏长勇的,所以对他能准时来车站接自己表示很惊讶。 “夏老板,难怪你那么爽快把小四轮借给我,感情你小轿车都开上啦!”坐在车上,肖正平好奇地打量了一圈车子内饰,倒不是说他对车很好奇,他只是没见过八十年代轿车的样子。 “哪儿呀,这是我家老爷子的车,他不用的时候我就借来开开。我说平子,你不说我还差点儿忘了,你咋不开车来啊,还费我一番力来车站接你。” “别,夏老板,不拉货那车我可不敢开,加个油能心疼死我。” “噢,对对对,我忘了你还得加油。行,今天两位小兄弟坐车劳累,我先给你俩找个地方住下,晚上我接风,好好吃一顿,明天再给你俩安排节目。” 没多大一会儿,夏长勇带着两人来到招待所,以地区供销社的名义给开了个房间。晚上的时候,三人就在招待所里吃了顿饭,随后夏长勇便留下两人离开了。 此时的城里还远谈不上繁华,对于二十一世纪的肖正平来说,甚至算得上落后。可是城市里的夜晚还是很热闹的,对比县城和乡里,区别还是很大。 陈炎兴奋得不得了,扒在窗户前看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群,不时的指指点点,直到过了转钟才安静下来。 第二天,夏长勇带着两人在城里逛了一圈,期间肖正平发现有不少的流动商贩在街道上吆喝生意,甚至有人打开当街的大门直接摆摊儿做生意的。 夏长勇告诉肖正平,像这些小生意依旧是工商和公安打击的对象,但是现在,打击的频率已经明显没有往日那样多,商贩也越来越大胆。 下午的时候,肖正平去了趟书店,给堂哥和嫂子买几本书,然后又拉着夏长勇来到供销社,想让他帮忙买台电视机。 对于买电视机的举动,夏长勇表示很佩服,同时也无法理解,“我说平子,你家连电都没有,你买电视干嘛呀?” 肖正平回答说电线马上就会拉,他想完成去年过年时对叶儿的承诺。 听完肖正平的回答,夏长勇竖了个大拇指,随后问旁边的陈炎:“要不,你也来一台?” 陈炎连连摇头,“我才不当这个冤大头呢,电线的事儿八字才刚有一撇,鬼知道啥时候才能拉上去。” 肖正平轻蔑一笑,“你爱买不买,到时候可别去我家蹭电视看。” 说笑着,三人便跨进供销社大门。 夏长勇找来一个营业员把情况介绍之后就去找熟人聊天了,把肖正平和陈炎两人独自留在柜台前。 那营业员待夏长勇离开后把肖正平两人打量了一圈,当看清他们的穿着之后,脸上的笑意立马变了样。 “你们知道电视多少钱吗就买电视?”营业员丝毫不避讳对两人的鄙视。 “多少钱啊?”陈炎听出营业员话里的味道,火气顿时冒了出来。 “这台四百六,这台六百六。”营业员傲慢地分别指着货架上两台14寸和17寸电视机说道,他怎么都不会相信眼前的两个乡巴佬能买得起自己都不敢买的电视机。 “六百六的,两台!”陈炎猛地一拍柜台,大声嚷道,他的声音立马吸引了供销社里的其他人。 “你说啥?”营业员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同样大声问道。 夏长勇闻声赶紧跑过来,问肖正平怎么回事儿。 肖正平心知营业员和夏长勇是熟人,就没有直说,只说陈炎突然想通了,也想买一台。 夏长勇听完看向那营业员,“还愣着干啥?拿货啊!这么大的生意你还不做?” 营业员依旧不敢相信,结结巴巴地问:“勇哥~~钱~~他俩那钱~~” 夏长勇大手一挥,“我带来的朋友,你还担心没钱?” 一听这话,肖正平赶紧把夏长勇和陈炎拉到一旁,悄声说道:“炎婆娘,你真买假买啊,我可没带那么多钱!” 陈炎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了,双手拍着裤兜沮丧地答道:“来的时候也没想买电视啊,我兜里才带几十块钱。” 夏长勇无语,“没钱你买啥电视啊?还嚷那么大声!” “娘的,还不是那营业员狗眼看人低,看我俩穿得不咋样就看不起咱!坏了,这下可糗大了,咋办呀?” 肖正平没好气地瞪向他,“现在知道出糗,刚喊的时候你咋不知道呢?”说着,他便看向夏长勇,“夏老板,你看这~~要不你先垫着,回头再还你?” 夏长勇无奈的点点头,只好回家给陈炎取来六百块钱。 虽说颇费了些周折,但最后陈炎还是满意地在营业员目瞪口呆的表情中抱着电视离开供销社。 62.信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从地区回来,肖正平原打算去找杨广生的,可是一问,杨广生不在,问干什么去了、什么时候回来,门卫都回答说不知道。 回到家里第二天,肖正平就找邹树生要来信纸邮票,给杨广生写了一封长信,把自己的近况,诸如万元户、种菌子、去其他乡镇收山货的事情一股脑写了进去。 十月下旬,电线杆的方案完成定型,十月二十七号,电线杆正式上山。 除开供电所的几个工人外,邹树生还另外安排了几个人义务帮工,肖正平自告奋勇,拉着陈炎也参与进去。 刚开始,一切都算顺利,肖正平贡献出自己的二八大杠送水送饭,一天还额外贡献一包烟,把几个师傅伺候得舒舒服服,电线杆很快就爬上山,进入住人的地界。 可上山之后,原先栽好的电杆就隔三岔五的被人推倒,搞得师傅们大为上火。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是老叶干的,可奈何拿不出证据,即使后来安排守夜的人撞见老叶带着人悄悄摸去栽电杆的地方,他也狡辩说出来打兔子的。 没办法,邹树生只好派人通宵守在路口,一直到电杆全部栽完。 当然,老叶最后也没有拒绝把电线拉去他家,栽电杆的补偿他也接受了。 在这期间,肖正平接到了杨广生的回信,让他意外的是,这封信是从地区寄来的。 信是这样写的: 肖正平同志: 你好! 因为近段时期我的工作有所调动,很抱歉你来找我的时候没能接待你。以后你可以按照信封上的地址来地区找我,也可以像这样给我写信。 在你的来信中,我看到你在摸索种植竹荪,我很高兴,这才是一个年轻人应该干的事情。关于竹荪的种植,我个人帮不了多少,不过我有同学在省农科院工作,有机会的话,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如果你需要什么书籍或者资料,我倒是可以帮帮忙。 还有你提到的用供销社卡车收购山货的事,我意应当谨慎,个人动用集体的财产,手续是否齐备?流程是否合规?这些问题你都应该想到。以前我跟你说过,不要光想着挣钱,应该把自己的基础打好、夯实,只有有了结实的基础,未来你才能走得更远爬得更高。 我建议你不要急着扩大收购的范围,先沉下心来把竹荪种出来,等自己有了技术,再向全乡推广,那个时候钱就会自动往你口袋里钻咯。 最后一点,评选万元户,就宏观来讲,这是全国性的政策,其目的就是想通过表彰个人来鼓励其他人,通过你们的经验来带动其他尚未富裕的人。就你个人来讲,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你可以通过这个机会去认识其他致富者,你们可以探讨各自的经验,吸收他人成功的经验。你还可以让更多人认识你,如果以后有优惠政策,政府单位也会优先考虑你。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这件事你都应该积极参与,我个人是赞同的。 肖正平,我本人现已调至地区调研办公室工作,往后见面的机会可能不多,有关政策方面的事情,你还是可以咨询我,不过以后行事要谨慎一些,不要给自己惹上麻乱。 咱们的国家现在正处在一个很关键的时期,很多政策仍然模棱两可,很多人也依旧会犯很多错。不过你不必灰心,也不要心存怨恨,这样的时代固然存在着很多障碍,但同样也存在着很多机遇。你要学会研判政策,要善于把握机遇。相信我,咱们的冬天已经行至终点,很快便会迎来一个漫长而又蓬勃的春天。 此致! 杨广生 1981年10月23日 看完杨广生的信,肖正平第一时间找到支书邹树生,托他打听了一下杨广生的事情。 结果得知杨广生已经于九月中旬调到地区办公室当主任,虽然名义上是上调,可实际上他已经脱离了实权,算是明升暗降。 得知这一消息后,肖正平不由得一阵黯然。 一直以来,他都把杨广生当成自己能抱的大腿,却忘记了杨广生自身就处在一个凶险的环境里。诚然,杨广生是一个敢作敢为的好官,他敢逆势而为,就证明他有着一个清醒的头脑。 可在这样的时代,逆势而为显然是不受大环境欢迎的,所以杨广生今天的结果几乎早已注定。 现在看来,杨广生信上最后那段话,与其说是写给自己的,倒不如说是他在表露自己的情绪。 肖正平为杨广生不值,可也无可奈何。 ...... 十二月十三号,等待数年之久的河甲山,终于迎来了通电的喜庆时刻,而对于通电,最高兴的莫属肖正平和陈炎。 几乎是通电的瞬间,两人统一安装自己的电视,当晚,几乎整个大队的人集中在这两个院子里一起看电视。 让肖正平意外的是,戴雪梅带着他爹也来了。 看着未来岳丈第一次蹬自己家门,肖正平如蒙大恩,赶紧上前把岳丈大人领到“贵宾区”,让他贴着大伯二伯坐下。 肖正平对黑白电视不感兴趣,便独自来到牲口棚,给牛和骡子添了点儿草料。 得益于肖坤水的伺候和肖正平的不差钱,如今这三头牲口,长得肥肥壮壮的,一个个毛色发光,生龙活虎,和肖正平刚买回来的时候简直天差地别。 正拍着牛脑袋,忽然戴雪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子哥,你咋不看电视呢?” 肖正平回头笑道:“院子都快挤破了,哪儿还有地方啊。” 戴雪梅走到骡子身前,这段日子都是这头骡子带着她在山头上卖豆腐。算是比较熟悉。 “你咋不看呢?不好看吗?”肖正平又问。 “我看你不在,就出来找你。” “才这么一会儿不见我就受不了啦?” 戴雪梅一怔,看了肖正平好大一会儿,最后才红着脸一跺脚,“平子哥,你咋也没个正形呢!” 说罢,戴雪梅就要跑回院子。 肖正平眼疾手快,一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往自己怀里一搂。 戴雪梅又惊又羞,想挣扎却发现自己没有力气,最后只能像只被老猫逮住的耗子,蜷缩在肖正平怀里。 “雪梅,受不了的人是我。”肖正平在她耳旁轻声说道。 ...... 这天,估计是因为天气降温的原因,肖正平喷嚏不止,果然到了下午就开始流鼻涕,原来的打喷嚏也变成咳嗽——他感冒了。 夹着二八大杠来到原先的公社卫生所,肖正平发现除了徐医生之外,老叶的老婆李赛花也在所里。 李赛花鼻青脸肿的,一只眼睛肿得都睁不开,猜都不用猜,肯定是老叶揍的。 肖正平跟老叶老婆还算熟,上前打过招呼,问候两句后,李赛花就拿上徐医生给的药膏离开了。 徐医生目送着李赛花离开,等李赛花的背影消失之后,他摇着头叹了口气,“这混蛋老叶,下手越来越没轻没重了,照这样下去,他这老婆迟早要被他活活揍死。” “哎,队里也不说管管。”肖正平凑上前感叹道。 “管?咋管?清官都难断家务事,你还能让他俩离婚不成?” “离就离呗,离了谁还能活不下去?” 徐医生扭头看了看肖正平,没好气地笑道:“你个童子哥儿,懂啥?!说吧,咋啦?” 于是两人开始拿脉开药,离开的时候,肖正平忍不住问了一句:“唉,徐医生,李赛花的伤~~” 没等肖正平问完,徐医生就叹着气说道:“旧伤新伤,浑身都是伤,哎,她那伤哪儿是贴几幅膏药能贴好的,让她去乡卫生站又不去。” 听到这里,肖正平心里有了计较,拿上药后就直奔邹树生家而去。 在邹树生家里,肖正平毫不避讳将报警把老叶抓去的想法和盘托出,把个邹树生听得连连皱眉。 “行啦行啦,”听到最后,邹树生不耐烦地打断肖正平,“你还真把自个儿当支书啦,还啥都敢管。我跟你说啊,老叶打老婆那是你爹都没能管下来的事儿,你爱咋管咋管,反正我不管。” “支书,别怪我说话太直啊,你现在手里有修路和拉电线两大政绩,如果我把万元户评上去,那以后你去选村支书就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可老叶要继续这么闹下去,万一哪天弄出人命来,那个时候你再多的政绩都不管用啦。” “平子,我知道你跟老叶不对付,我跟老叶也不对付。可是话不能乱说,老叶他胆儿再大,我不相信他敢弄出人命来。” 肖正平摇了摇头,“这可不是你相不相信的问题,李赛花现在浑身都是伤,又不肯去卫生站,老叶再这样打下去,就算打不死李赛花,总有一天李赛花也非得寻短见不可。” 邹树生给自己点了一锅烟,吧嗒吧嗒吸了两口后说道:“你就把心好好儿揣进肚子里,李赛花要想寻死还能等到现在?行了,不说这事,正好,你万元户的事儿结果下来了,元旦节去县城开表彰大会。” 63.老叶家院子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老叶名叫陈昌叶,跟副支书陈金山是远房亲戚。 早年间,老叶也是走山的一把好手,算得上十里八乡的好后生。 后来,染上赌博恶习,成天酗酒打牌,老婆李赛花生下儿子后就被揍得无法生育。看着别人家都是几个儿女,而自己只有一个,于是老叶揍老婆揍得越发凶了。 老叶的儿子陈锦州,也许是受常年家暴的影响,是个老实巴交的小伙儿,他家去了客人,端茶送水的活儿都是他干。 老叶看不惯儿子一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性格,也经常连着儿子一块儿揍。 好在老叶逐渐老去,而陈锦州也长大成人,老叶揍不了儿子,就把气全撒在老婆身上。 而往往这个时候,陈锦州都默默的站在一旁,看着自个儿爹揍自个儿娘。 肖正平的感冒还没好利索,去找徐医生抓药的时候碰见了陈锦州,他看见陈锦州手里捧着和上次李赛花一样的药,便凑上去搭了会儿话。 “州子,这是给你妈抓药呢?” 陈锦州不爱说话,说起话来声音比蚊子都小,“嗯,她下不来床,让我来抓的。” “下不来床?你爹又揍你妈啦?” “没有,上回就没好利索。” “那你带她上乡卫生站呐!要不我开车送你们?” 陈锦州显得很为难,但还是摇了摇头,“我妈不去。” “那怎么行,万一留下病根,你妈就可能再也下不来床啦。” “我~~我没钱。”陈锦洲窘迫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爹可真行,走,我给你出钱总行了吧。” 说罢,肖正平便拉着陈锦洲回到卫生所,拿了自己的药之后,他又带着陈锦洲回到自己家,然后把小四轮开出来。 老叶的家离大队供销社不远,陈锦洲告诉肖正平他爹现在不在家,骑着自行车不知道去哪儿了。 肖正平心说正好,省得在他家遇见又是一个麻烦。 不多时,车子开到老叶院旁,两人马上下车,进到陈锦洲他妈的屋子。 肖正平对老叶家非常熟,毕竟以前一年间他几乎有一半儿的时间是在这里度过的,有的时候玩儿高兴了,他还会留下来过夜。 李赛花的屋子很昏暗,还没进门,肖正平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药膏味道。 进屋一看,李赛花的脸肿得像个包子,之前肿胀的眼睛现在肿得更厉害,当发现有人进屋后,李赛花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可她尝试了几次,始终没有成功。 陈锦洲此时就像是一个傻子,愣愣地站在床边,一点儿伸手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肖正平见状赶紧走过来,一把将李赛花扶了起来。 “婶儿,我来看看你。” “平子,你看我这样子,也没法儿招待你~~” “嗨,说啥话呢。婶儿,你这样不行啊,得去乡里看看。” “用不着,贴两副药趟会儿就能行。” “哎,老叶这人下手太狠,婶儿,你就没想着治治他?” 李赛花的脸虽然肿着,可还是能看出她很惊讶,“治他?咋治?他是当家的,治了他谁养这个家啊?” “可他老这么揍你~~” 李赛花没等肖正平把话说完,她有气无力的抬起手挥了挥,“行了,平子,你来看我,婶儿谢谢你,没啥事你就回去吧。” “不行,婶儿,你这样我不放心,咱不说治老叶,先去乡卫生站看看,放心,钱我给你出。” “平子,你心善,婶儿都明白。不过咱家的事你还是别管了,快走吧,别待会儿老叶回来看见你在这儿,又得给你找麻烦。”说罢,李赛花重新躺下来,又冲儿子说道,“锦州,你送平子出去。” 肖正平原先是想着拉拢李赛花来治老叶,可看过李赛花的样子后,他真的有些担心——肿成那个样子,膏药都没法儿敷啊。 不过李赛花的语气很坚决,肖正平劝说不成,就干脆退出来。 在院门口,肖正平交待陈锦洲,“你照顾好你妈,我去找支书,让他来劝劝,钱的事儿你也别担心,我先替你垫着。” 说完,正想出门,忽然看见老叶跨着自行车朝院子驶过来。 隔着老远,肖正平就看见老叶脸上既惊讶又愤怒的表情,老叶潇洒的把一条腿撩过大杠,流畅地把车子靠墙停稳,随后气冲冲朝肖正平走过来。 “你来干啥?!”老叶问道。 “不干啥,我来看看李婶儿。” “看啥看,跟你有啥关系,滚!” “老叶,李婶儿可伤得不轻,你就让她那样躺着?我告诉你,李婶儿要能好起来就算你走运,要是好不起来,你这就是犯罪。” “哟呵,还犯罪,我就犯罪了你能怎么着?老婆是我自个儿的,我想怎么揍就怎么揍,关你娘的屁事儿。” “老叶,咱俩有点儿小过节,你不待见我,这都没啥。可李婶儿是你老婆呀,你下手总得有个轻重吧,还有,锦州都这么大了,以后总得娶媳妇儿,你好歹也为他想一想吧。” “我说你小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啦,我家咋样你管得着吗,我警告你,快点儿滚,要不然,我可轰人啦。” 肖正平摇了摇头,这才缓缓走出院子。 从老爷家离开后,肖正平先是找到支书,跟着又找到妇女主任,他软磨硬泡把两位领导又拉回到老叶家。 老叶的混,是六亲不认的混,正因为他混得彻底,所以前后几任支书都拿他没办法。 进入老叶家院子后,邹树生腆着笑脸说只是过来看看,尽管老叶一直骂骂咧咧的,双方却始终没能冲突起来。 在肖正平明里暗里的指引下,邹树生和妇女主任走进李赛花的屋子,当看见李赛花的样子后,两个领导都惊呆了。 “老叶,人都成这样了,你还不带去乡里看看,再拖下去要出人命的呀。”邹树生收回笑脸,说话的语气硬了一些。 “老叶,你揍老婆我们不能说啥,可你也不能把人打成这个样子啊,她是你老婆,不是你家牲口。”妇女主任也气得浑身发抖。 显然,老叶不吃这一套,依旧用那番“自己的老婆想怎么揍就怎么揍”的说辞跟这两人争论。 眼看着双方火气越来越大,躺在床上的李赛花慢慢走下床,竟然帮着老叶跟支书和妇女主任争吵。 谁知道吵到最后,李赛花忽然伸手指向肖正平,恶狠狠地说道:“都是你,好好地回去收你的菌子得了,来我家装啥好人,你们滚,都滚!”说罢,李赛花便发疯一般扑向肖正平。 肖正平躲闪不及,又不愿意对李赛花使劲儿,一不小心被李赛花抓伤了手臂。 妇女主任想要过来拉开李赛花,却被老叶给拦住,一时间,老叶的院子里吵翻了天。 不得已之下,邹树生只好拉着两人退出院子,又在老叶两口子难听的骂声中灰溜溜跑开。 来到大道上,邹树生没好气地冲肖正平训道:“一早就跟你说管不了管不了,你非不听,这下好了,被人轰出来你舒服啦!” 妇女主任险些挨了揍,说起话来也是气冲冲的,“老叶这老婆真是属白眼儿狼的,咱是去帮她的,她还抓咱们,你听听她说的那些话,要我说啊,她就是活该。” “两位领导,现在可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老叶这个人不狠狠治一治,迟早会出大事。反正我是提醒你俩了,我也算尽力了,你俩要是觉得我多余管这事儿,那以后我就不管了。不过丑话我得说在头里,要是以后真出事,你们可别怪我没提醒。” 邹树生不置可否,不过看得出来,他很为难。 背着老叶挖苦两句后,妇女主任首先离开,邹树生对着老叶家院子驻足片刻,最后也只是摇摇头、叹口气,随后也离开了。等两位领导离开之后,肖正平便蹬上小四轮,在后视镜里,他看着一点点远去的老叶家院子,心里始终隐隐不安。 64.春天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1982年元月,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月份。 肖正平由乡政府派车送去县里,被披上大红花,与其他“万元户”一起,接受了县委领导的表彰。 表彰大会过后,这些万元户还像劳改犯一样,被卡车拉着在县城转了一圈。 回家之后没过几天,邹树生就在喇叭里宣读了他在报纸上看到的那份著名的中央一号文件的概要。 在这份文件中,中央正式肯定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社会主义性质,不仅肯定了包产到户,还将合同引入到农业领域,这标志着过去的公社管理农业正式走到尽头,而农业的市场契约制则正式步入历史舞台。 几乎是相同的时间段,县烟草局也来了通知,内容是不再按户给烟农押任务,而是改成签合同,愿意种烟的农户可以根据自家的烟地与烟草站签订合同,而烟草站则按照合同约定的数目提供烟苗和化肥。如果不愿意继续种烟,则可以不签合同。 反正意思就是说,农民们愿意种啥就种啥,就算你啥都不种,也没有人说什么。 农民,是一个沉稳而又有力量的词,农民就像一头老黄牛,任劳任怨,干着最不起眼的活,却担着最沉重的担子。农民在国家需要的时候,会默默无闻的担起担子,而在担子卸下的时候,他们的喜悦又总是那样含蓄。 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肖正平有些应接不暇,他发现队里的人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欢欣雀跃,只是看见尚未开春,农田里就有了忙碌的身影。 ...... 随着冬天的来临,肖正平收笋子的计划渐渐铺开,虽然杨广生在来信中明确讲了不赞成,但是肖正平决定这件事不能听他的。因为肖正平知道,在生产责任制得到肯定后不久,个体经济也即将走上舞台,正如杨广生自己所说的,这个国家即将迎来一个漫长而又蓬勃的春天。肖正平心想,既然整个国家都迎来了春天,没道理做生意的人就迎不来。 肖坤国还是决定继续种烟,他说他这辈子没干过别的,如果连烤烟都不种,那他不就成了废人? 肖正平没有费口舌去劝大伯,他知道大伯决定的事是家里那两头黄牛都拉不回来的,不过他还是想尽办法拉着大伯去其他乡当了几回“技术顾问”。 二伯肖坤水,实在忙不开,就把家里的地交给肖坤国,他自家的烟炉则贡献出来给肖正平烤笋子。 谁能想到,在这原本是全队人都应该修养生息的月份,山头上的人采笋子的采笋子、整地的整地,竟然跟六七月份一样忙碌,甚至还有人不知从哪儿弄来李子树苗,开始盘算自个儿的果园啦。 年关将近,人们忙碌的身影依旧不停,每个人都很辛苦,可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由衷的笑容。 然而正是在这样喜庆的时刻,老叶家的院子传来了几声凄厉的惨叫声。 附近的几个邻居闻声跑进老叶家院子,刚进去就看见李赛花浑身是血从屋里头跑出来。 邻居们问发生了啥事,李赛花哭哭啼啼、哆哆嗦嗦的,只顾着叫嚷,却啥话都说不出来。 有胆儿大的赶紧走进屋子,然后就看见老叶痛苦地躺在血泊里,而老叶儿子陈锦洲则拿着一把菜刀站愣愣地站在一旁。 肖正平知道这件事儿的时候,是有人跑来向他求救,希望他用小四轮把老叶送去乡卫生站。 肖正平没有半点迟疑,把家里的事交给放假回来的秀叶,然后钻进小四轮驾驶室,一脚油门就到了老叶家。 这个时候队里有脸面的人物都到齐了,徐医生给老叶简单止了血,此时正和一位生产队长给老叶包扎伤口;妇女主任和副支书陈金山在院子里安慰惊魂未定的李赛花;支书邹树生、会计胡山川还有另一位生产队长则扣住陈锦洲,时不时冲他问几句话。 徐医生见了肖正平立马大呼让人来帮忙,有人从老叶屋里搬出几床褥子,铺在小四轮车厢里,两位生产队长在徐医生的帮助下把老叶抬上车。 来不及问发生了什么,肖正平就在徐医生的催促下上了车,然后一路直奔乡卫生站。 在乡卫生站医生把老叶接进去之后,肖正平找两位生产队长问了下大概。 原来,一切都发生得顺理成章——老叶揍尚未痊愈的老婆,儿子忽然爆发,用菜刀把老叶砍倒。 没多大一会儿,一个医生从病房走出来,他告诉徐医生刀伤没有伤到动脉,再加上徐医生处理得及时,所以老叶只需要清理清理伤口,缝上之后住几天院消消炎就行了。 进去病房的时候,老叶已经被剥了个精光,浑身缠着绷带。 肖正平原本想趁机嘲讽几句,可是他发现老叶的眼神依然充满了惊恐,连徐医生问他话他似乎都没有听到。 还有什么话能比儿子拿刀砍老子还要讽刺呢! 于是肖正平把到了喉头的话又吞进肚子里。 见连问了几句话老叶都没有反应,徐医生便招呼其他人走出病房。 恰在此时,邹树生几个人急匆匆跑过来,见了徐医生就问咋样了。 徐医生告诉支书没啥大碍,就是砍了几道口子,缝了几十针。 邹树生估计是惊吓过度,听完徐医生的话后,他立马松了口气的同时,双腿顿时一软,就靠着墙角蹲下来。 “支书,锦州那边咋样了?”肖正平趁机问道。 邹树生眼神迷离,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送派出所了,正在处理。” 一同赶过来的陈金山摇了摇头,忽然从人群中挤出来,气冲冲走进老叶的病房。 “陈昌叶!现在你满意啦!报应吧!儿子砍老子,那是老天爷给的报应!你咋不干脆死了呢!混蛋玩意儿!好好的一个后生,你是自个儿想绝自个儿的后哇~~” 陈金山越骂越难听、越骂越激动,可是没有一个人去劝阻他。后来是惊动了卫生站的医生,才把陈金山从病房里拉出来。 这时,邹树生开口了,“山川,把医药费结一下,这事儿得算在队部头上,老叶住院的事儿你来安排,金山,我看咱俩还得去趟乡政府,这么大的事儿得给上级汇报,兰英,你去派出所候着,锦州这回坐牢是坐定了,李赛花受了刺激,得有个人看着她。其他人都在医院等着,给我把老叶看好咯。” 说罢,邹树生挣扎着站起身,随后带着陈金山走出卫生站。 65.转变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老叶家的事儿大,但也大不过年关。 无论这件事有多悲惨,人们过年的热情还是丝毫未减。 过年之前,肖正平给夏长勇交了一次货,此时手里正抓着七千多块钱现金。当然,其他人的分红、工资肖正平一分都没少给,甚至还给大伯、二伯、张狗子多分了一百块。所以这个年,所有人都准备得很充裕。 不过,肖家今年的年尤其显眼,因为肖坤国的三个闺女回来了。 当年,因为家里穷,肖坤国的三个闺女还有肖坤水家女儿都远嫁他乡,因为交通不便利再加上农村的特殊习俗,嫁出去的女儿很难回家过年。 算起来,肖坤国的三个闺女最短的已经有两年没回家了,而肖坤水的女儿更是足有四年没有回家过过年。 三个闺女带回来的,还有三位女婿,外加三个孙子孙女,一时间,肖坤国的院子里挤满了人。 大年三十,肖正平照样没有去大伯家,而是把大伯二伯两家人还有戴雪梅父女俩都叫来自己家。当晚,秀叶担当主厨,戴雪梅和贾宏月打下手,做了一大桌子香喷喷的饭菜,然后一大家子一边吃着年夜饭一边看着电视守岁。 屋里有亮堂堂的电灯,还有热闹的电视声,一家子其乐融融、好不开心,这是肖正平家第一次过这么热闹的年,唯一有些遗憾的,是电视里没有演播肖正平原以为应该播的春节联欢晚会。 ...... 中央一号文件的颁布,其影响是前所未有的,刚过初六,肖正平就看见有人背着锄头上山了。 于是,肖正平也被逼着忙碌起来。 元宵节过完没几天,肖正平开车下山收笋子,顺便送肖秀叶开学。 因为今年比往年忙碌,所以肖正平只是在队里拜了几个年,像马文凤这样的朋友家,他就没去。 这回下山,肖正平心想咋的也得提点儿东西去看看,毕竟叶儿往后还得靠着她照应。 把车停在何永富院门口,肖正平便带着秀叶去了乡供销社,买了两瓶酒两个罐头还有一包红糖,随后便朝马文凤家走去。 马文凤的家,依旧冷冷清清,似乎比去年还破败一些。肖正平兄妹俩到的时候,马文凤正在收拾包袱,说是几年没回家,今年想回娘家住几天。 马文凤的男人不在,她脸上的笑容很勉强,给兄妹俩一人倒了一杯茶后,她面露难色说道:“你看也没啥准备,原打算坐下午的班车走的,没法儿招待你俩了。” 肖正平赶紧劝慰:“没事儿,也怪我,没提前打个招呼。其实我俩就是来看看姐,啥招待不招待的呀。” “平子,叶儿能有你这个哥,真是福气。以前我不理解,现在看来,女儿家也要多读书,不能啥事都靠男人。叶儿,你就可着劲儿读,读得越多越好,要读到男人来靠你才好呢。” 马文凤显然是有感而发,肖正平有心想开导几句,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叶儿闻言靠过去,拉着马文凤的手说:“凤儿姐,你别难过,等我参加工作了,你就跟我过,我来养你。” 马文凤“扑哧”一声笑出来,笑着笑着,眼圈儿又红了,她亲昵地捏了捏肖秀叶的脸颊,“有你这句话,就算姐没白疼你。” 和去年一样,兄妹俩怀着憋闷的心情离开马文凤的家。 从马文凤家出来后,肖正平又拿了同样的礼物来到何永富家,也许是看见了肖正平的小四轮,何永富似乎早有准备。 “叶儿,你咋老也不来我家呢,你看我跟你哥是老相识,我家离你学校又不远,往后有空,直管来家里,可千万别跟你何叔见外啊。” 让肖正平意外的是,今天何巧云也在家,先前他给马文凤买礼物的时候,何巧云明明就在供销社里头,才一个多小时的功夫,她就回家了。而更让他惊讶的是,何巧云竟然也说起了客套话,“就是,我跟文凤姐都在供销社上班儿,咋的,你能跟她亲,就不能跟我亲?” 何巧云突然的热情,不仅让肖正平无所适从,肖秀叶更是被吓得手足无措。 “不是的,巧云姐,我~~我~~” “哎呀,跟你开玩笑呐。文风姐家里的事儿你也知道,往后啊,能少麻烦她就少麻烦她,没事儿常来我家,啊。” 肖秀叶红着脸点点头,就不再言语。 这时何永富忽然问道:“平子啊,啥时候能吃你喜糖啊?” 肖正平一惊,“啊?还没呐,只是定在今年,具体哪天还得大人商量。” “噢,这样啊。哎,其实那姑娘挺不错的,就是她那家庭~~呵呵,怕是要拖你后腿哟。” 肖正平看着何永富装出来的不经意的样子,心想今天这家人是咋的了?怎么越听这话越不对头呢? 这时,何永富老婆端来一盘子花生瓜子,放在桌子上后冲何永富说道:“那有啥呀,平子只是定亲,又没结婚,要是平子不乐意,人家还能赖上他不成?” 听到这里,肖正平总算明白了,这家子又在打自己的主意,而且以前瞧不上自己的何巧云,似乎现在也转变了态度,甚至可能正是因为她的态度的转变,才让何永富两口子重拾旧谈。 肖正平又惊又吓,赶紧改变话题,说起自己收山货以及最近颁布的新政策的事儿,这才勉强蒙混过关。 在何永富家里吃完午饭,兄妹两个就像两只受惊的麂子,飞也似的离开,一人直奔学校,另一人则跳进驾驶室。 ...... 老叶出院了,老叶也变了。 如果非要形容,出院的老叶就像一条死狗。 陈锦州已经被转押到县里,咋个判法现在还不知道。 老叶是走回家的,跟他的老伴儿李赛花一起,没有人去接他,他出现在队里时,也没人上前哪怕问一句话。像条死狗的老叶,就那样被老伴儿搀扶着走进自家院子,然后紧闭大门,就像走进一所陵墓一样。 肖正平并不可怜老叶,也不可怜李赛花,说到底,今天这个下场是他们自找的,他曾劝过,可是他们不听。 肖正平只是可怜陈锦州,他从小到大目睹着母亲被家暴,没人教过他该怎么做。终于他积攒多年的愤怒爆发了,而爆发的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跟着老叶一块儿回到樟树垭的,还有乡里对邹树生的处理意见——撤职,支书由副支书陈金山暂时补上。 虽然这些事都跟肖正平没关系,甚至他曾警告过当事人,是因为当事人没有听自己话才导致现在的结果的,可肖正平的内心依旧阴郁难安。 他给杨广生写了封信,把这些事都写在里面。 回信很快就寄到肖正平手里,杨广生这样说道: 肖正平: 你好。 你的来信让我很痛心! 目前在我国,家庭暴力的现象很普遍,你可以说是因为我们特殊的文化所导致,也可以说是因为人们尚未开化而导致,无论什么原因,家庭暴力的结果往往就是这样残酷而悲哀。 一分月中央颁布的一号文件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政策在进步,可是不会一步到位。我们的社会要发展,不仅需要开放的政策,还需要健全的法制,但是这些都需要时间。 你在信中问我,一个普通人对于家暴该如何应对,我的回答是不要害怕,要勇敢站出来寻求帮助,作为一个旁观者,也应该勇敢伸出援手去帮一帮。不要相信那些习俗和传统,陈旧的习俗和传统本该就是要丢掉的,在一个文明的社会中,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打人就是不对。 年轻人,不要灰心,也不要气馁,不要因为伸手助人被拒绝就害怕再次伸出援手,社会的进步需要我们每一个人去推动,也许你的力量还很弱小,可是你要相信星星之火是可以燎原的。 对了,年前我在书店找到几本书,也许你能用得到,我一起给你寄过来。如果你有空,可以抽时间来一趟地区,我已经把你的情况告诉给我同学,他对你很感兴趣,希望能跟你见一面。 谨记! 此致! 杨广生 1982年3月17日 66.大妈借钱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今天,大伯和大妈来家里了,看着大伯一脸铁青的样子,肖正平赶紧把陈炎给支了出去。 最近两年,大伯来家里的次数比较频繁,有的时候出来遛弯儿,或是办啥事路过,他都会来家里坐坐,跟肖正平说说话。 可是大妈不常来,她得操持家务,也懒得遛弯儿,如果没什么大事,她几乎都不怎么出后山。 今天大妈都上门了,大伯又是那样一副脸色,肖正平便预想到这两人肯定是有事儿找自己。 给两位长辈让了座,又一人倒了一杯茶,肖正平便搬来一把凳子,挨着大伯坐下。 大妈端着茶杯把院子打量一圈,说道:“平子,你这院子乱了些,干事业归干事业,可也不能不顾家呀!” “大妈,我现在一天忙到晚,屁股都难得着回地,哪儿还有时间打理院子呀。过些天没这么忙了,我再收拾收拾。” 一边说着话,肖正平一边特意瞥了瞥大伯,他发现大伯一直盯着茶杯,脸色依旧铁青,似乎没有说话的打算。 “平子,”大妈继续说,“眼看三月份就完了,你跟戴家闺女处得咋样了?要是行的话,咱就把日子定下来。” 肖正平也不客气,大方地答道:“我觉着行,不过日子最好定下半年,等烟叶卖完,那个时候大家伙儿也没那么忙。” “行!回头把戴哑巴叫来,咱就把日子定下来。” “大伯大妈费心了。”一边搭着话,肖正平一边纳闷起来,如果大伯大妈是为这事儿而来,那大伯干嘛摆出那副脸色呢? “你爹你妈都不在,你的事儿我们不管还能谁管?你叫一声大伯大妈,也不能白叫不是?” 说完,大妈看向大伯,还故意咳嗽几声,可是大伯回应的只是狠狠地一瞪眼,并没有吱声。 肖正平见状更加肯定这二老是有事,便问道:“大伯大妈,你们找我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儿啊?” 大妈这时似乎有些为难,扭捏了片刻后,才红着脸说道:“平子,我跟你大伯来,是~~是想找你借点儿钱。” 大伯一听,立马站起身喝道:“你借就你借,跟我有啥关系!”说罢,大伯便大步走出院子。 “借钱?”肖正平有些惊讶,“大妈,你需要钱就找我拿呗,还啥借不借的。就是你要这么多钱干嘛呀,是有啥事吗?” 肖正平的爽快让大妈少了一些尴尬,她叹了口气,说:“我跟你大伯的钱都给那三个死丫头了,这不是要签烟苗合同么,订烟苗还需要一点儿钱,就寻思找你周转周转。你放心,卖完烟就能还你。” 大妈所说的死丫头显然就是肖正平的三个堂姐,堂姐们难得回趟家,又是带着孙子孙女来的,两个老人家高兴,多给点儿压岁钱也能理解。 “您真是,还啥还!需要多少,我进屋给您拿。” “烟苗加上肥料,五十就够。” “五十?”肖正平再一次惊讶,他原以为至少两三百,没想到大妈只是想借五十。可是他去年给大伯开的工资加上分红,怎么也有五百块钱,就算是过年多用了一些,也不至于连五十都没有吧。 “大妈,”肖正平继续问道,“您该不会把所有钱都给我姐了吧?” 大妈再次叹气,“哎,有啥办法呢,小的要读书要补脑子,大的这不顺那不顺,当爹当妈的,也不能看着不管呐。” 肖正平刚想开口,院子外的大伯就骂开了,“你不管能死是咋的?老子把她们养大还不够啊,回来过个年就跟他娘的土匪一样,啥都扒拉完了。你呀,就惯着吧,你看等你没钱给了那三个白眼儿狼还会不会回来!” 肖正平一听,知道大伯倔脾气又犯了,于是赶紧跑进屋,给两老拿来一百块钱,“大妈,这钱你先拿着,要是不够你再管我要。你千万别为难,我爹我妈走了,是你跟大伯还有二伯二妈拉扯我跟叶儿,现在我赚了钱,孝敬你们是应该的。”说完,肖正平又冲院外的大伯喊道,“大伯,你也别生气,如今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三个姐姐有点儿难处你们能帮就帮,现在政策不是好了吗,姐姐她们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大妈接过钱,声音有些哽咽,“平子,好孩子,大妈没白疼你。” 自始至终,大伯没再踏进肖正平的院子,肖正平跟大妈商量了一会儿结婚的事后,大伯大妈就离开了。 ...... 冬笋的季节很快就过去,这三个多月的时间,肖正平给夏长勇交了上十吨的干笋,如今的肖正平,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万元户。 交最后一车冬笋的时候,何永富等夏长勇离开之后把肖正平留了下来。 陈炎见何永富明显是有话要单独说,就非常识相地借口去逛集市离开了。 何永富把肖正平拉进院子,看样子很急切。 “叔,这是要干啥呀?出啥事了吗?”肖正平问。 “有事儿有事儿!你先进来。平子,你听我说,巧云这丫头被我说动了,现在只要你同意,咱就可以成为一家人。” 肖正平惊呆了,刚想回绝,何永富却没给他机会。 “我知道你跟那哑巴闺女已经定亲,可定亲是定亲,又不是结婚,就算真结婚了,不是还能离吗?你看,我跟你婶儿对你咋样你该明白吧,你要愿意的话,我可以不要一分钱彩礼。你跟巧云成亲之后,这个院子就是你的,你想咋用就咋用。我还可以给你走走关系,帮助你把生意做得更大,怎么样?” 肖正平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这个话题,低着头思索片刻后,他说道:“叔,按说你这么看得起我,我咋的也要识抬举。可这是我的人生大事啊!我跟你说过,我跟雪梅从小一块儿长大,我喜欢她很久了,前不久我大妈还说要把日子定下来,你说我要是这个时候反悔,那我成啥人啦?” 何永富痛心地说:“哎呀,就因为是人生大事才不能草率呀!喜欢,喜欢能当饭吃啊?那戴家我打听过,要啥没啥,他那家庭能跟我家比吗?我家巧云,好歹也是吃公家饭的人,那戴家闺女就是个卖豆腐的。平子,这么跟你说吧,你要来我家,啥都不用你管,你就放着胆子做你的生意,可要真跟戴家闺女成了亲,你的手脚就算是被绑住咯。” 何永富的话很直白、不好听,正因为如此,摆出来的道理也很浅显,不用怎么想就能明白。 不过不管何永富说得如何天花乱坠,道理如何浅显易懂,一想到见第一面时何巧云的嘴脸,肖正平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厌恶。 正说着,忽然院角传来一阵脆响,两人循声望去,就看见何巧云猛一跺脚,随后气冲冲转身而去。 67.翻身仗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从何永富家回来,肖正平很感慨。 何永富是个精明人,他能看得起自己,也算是给自己的一种证明。何永富两口子对自己也确实没说的,如果能跟何巧云成亲,肖正平相信以后的日子肯定会好过不少。 可问题是,他拥有二十一世纪的记忆,他已经拥有财富密码,对于钱财他已经不是很在乎,他在乎的,是顺应自己的心意。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办法! 上山之后,肖正平没有回家,而是开着车和陈炎一块儿去了邹树生家。 邹树生被撤职之后,肖正平还没有跟他打过照面,他心想自己能有今天,邹树生帮了不少忙,自己可不能因为人家下台就忘了人家的好。 提着从乡里买来的礼物,肖正平和陈炎走进邹树生的院子。 邹树生老婆说当家的上山干活儿去了,于是两人放下礼物就直奔地头。 如今烟苗已经下地,青葱葱的,像一颗颗小白菜。邹树生独自一人给烟苗喷着农药,那孤独的身影看得人好不唏嘘。 “哟,支书,这烟苗长得壮啊,看来今年要大丰收哇。”肖正平夸张地笑道。 陈炎也在一旁打趣道:“你知道啥呀,支书也是老辈儿兴烟人,人家不当支书的时候,就是兴烟的老手,咱队里排得上号的,就属支书跟你家大伯。” 邹树生听见声音便转头看过来,发现是肖正平和陈炎后,便将背上的药桶放下来,“俩臭小子!快滚过来帮老子打药!” 肖正平陈炎闻言马上小步跑过去。 “咱说清楚了哈,老子支书被扒了,以后别叫我支书。”见两人跑过来,邹树生便把药桶扔给肖正平,一边往外掏自己的烟袋锅一边说道。 肖正平不含糊,马上把药桶背起来,装模作样地问道:“那可不行,咱队里就一个支书,炎婆娘,咱支书叫啥呀?” 陈炎答:“邹树生呗!” “对头,咱支书就叫邹树生,其他人我谁都不认!” “行了,你俩想哄我高兴就帮我把这块地的药打完,凭个破嘴皮子管啥事儿!” 陈炎嘿嘿一笑,“叔,平子的意思是说呀,甭管您当不当支书,在咱俩心里,你就是支书。你放心,药肯定帮你打完,您要是有活儿干不了,直管跟我和平子说,平子现在有车有牲口,你这点儿地,分分钟给你弄完。”说罢,他还冲肖正平喊一句:“是吧,平子?” 肖正平没好气地回道:“我出车出牛,那你出啥呀,嘴皮子?你要真有那意思,就赶紧滚过来打药。” 陈炎闻言一吐舌头,便跑过去把肖正平给换下来。 肖正平活动活动肩膀,走到邹树生身旁说道:“这活儿看着简单,干起来可不一样。” 邹树生吧嗒两口烟,深吸一口气后吐出来,“你俩今天找我,该不是专门来哄我高兴的吧?” “支书就是精明,啥都瞒不过你,我的确是有事找您。” “啥事儿啊?” “嘿嘿,我想把队部旁边的牲口棚租下来。” 邹树生惊呆了,“租牲口棚?你想干嘛?” “现在当仓库,往后当厂房。” “厂房?啥厂房?” “叔,咱山头上的菌子可都是好东西,就这么卖给别人赚个辛苦钱我可不甘心,我寻思着把菌子采来做深加工,做成产品直接往外卖,到时候咱就自己当老板。” 邹树生眯起眼睛,盯着肖正平看了很久,半晌才开口说道:“我说平子,你到底想干啥啊?你钱也挣了,自行车也买了,屋里头啥都不缺了吧?你说你还想要啥啊?” “叔,你啥意思啊?我给队部挣钱还不行啊?你说那牲口棚放在那儿烂也是烂,我租来每个月给租子还不好吗?到时候厂子干大了,还可以让乡亲们去厂子里干活儿,跟城里人一样挣工资,这在全县都是独一份儿,到时候拿出去说,也是你的一份政绩,多长脸的事儿啊!” 邹树生听完摆了摆手,“我这个支书都给扒了,还啥政绩不政绩!你能少给我整点事儿我就烧高香啦。” “叔,这话不对,你不干支书就不给队里做贡献啦?再说只是扒你的大队支书,合队并村之后还不一定呢!你说要是在你的手上为咱队里建起来一个用电大户,再加上你以前的政绩,是不是还能打个翻身仗?” 肖正平一副轻飘飘的样子,可是句句话都在往邹树生的心窝里戳。 邹树生很纳闷儿,这小子啥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不但道理一条一条的,还句句都说到点子上。 就拿合队并村这事儿来说吧,风声早就放出来了,如今三个大队的几个主要干部,哪个不在拉人头找关系?为啥,不就是村里位置不够,容不下这么多人吗! 邹树生当了这么多年的支书,其中的道道很明白,说是选举,其实还得看上面的意思。上面看什么?不就是关系加成绩。 论关系,邹树生比不上其他几个人,就连本队会计胡山川,背后的关系都比他硬得多。不过他现在手里有修路和拉电线这两个大成绩,虽说为了老叶的事儿乡里把自己扒下来,可这并不是原则性错误。目前,自己还多少有点儿影响力,如果能趁着这点儿影响力还没有消退之前办点儿事,还真有可能翻个身。 想着反正支书位子已经被扒了,不如撒开手折腾折腾,折腾好了就翻身,折腾不好也不算犯啥大错,于是邹树生清了清嗓子,“好吧,我帮你找金山说说,不过我不敢打包票。牲口棚是集体财产,大概率要开个支委会讨论一下,只有支委会通过了,陈金山才敢答应。” ...... 四月中旬,该来的总算来了。 大伯大妈、二伯二妈四位老人穿戴整整齐齐,带着肖正平朝戴正德家的方向走去。 戴雪梅家里,除了她爹戴正德之外,还坐着两个人——戴正德的大姐戴淑芬和大姐夫徐守业。 片刻过后,戴雪梅把肖家人迎进屋,几位老人围着一张破桌子坐下,“谈判”就正式开始了。 “亲家、亲家姐、亲家姐夫,平子跟雪梅定亲也有一段日子了,我看两个孩子处得还行,这回咱们就把日子定下来,你们看看需要我们置办些啥,只管提。”肖坤国首先开口。 戴淑芬翘着二郎腿,抽出一只手在空中挥了挥,“先别急,我问几个问题。你们家平子,就没想着找份儿正紧工作?哪怕正经种几亩田也行啊!这投机倒把的勾当总不是个事儿吧,干长了搞不好要出事啊。” “亲家姐,现在政策不都放开了么,平子这小子脑瓜子好使,准不会让雪梅吃亏。” “这可不好说,政策放开只是对农民,他们还算投机倒把,我们戴家一辈子规规矩矩,可不能因为你们家平子把家风给败坏咯。” 肖坤国脸上有些难看,但他强忍了下来,“那这咋办,你看我们家也不是啥大户人家,要能给平子谋个工作我们早谋了。你看能不能折中一下,有啥其他办法弥补弥补?” 一旁的姐夫徐守业似乎就等着这句话,马上接过话头说道:“平子是个好孩子我们知道,就是他这事儿没个保障,雪梅要是嫁过来,最起码也要保证她跟她爹离了平子还能过活吧!” 戴淑芬连连点头,接着说:“就是这么个理儿!我们呢,也没啥过分的要求,明媒正娶、三转一响、两千块钱彩礼,其他的咱再细说。” 肖坤国差点就要拍桌子骂娘,就这还不过分?城里人结婚也不过如此!两千块彩礼?这他娘的是来斗地主的吧! 不仅是肖坤国,就连戴正德和戴雪梅也吃惊地看向戴淑芬,所有人都清楚,这样的条件就算是城里人,都没几个能办到。 戴淑芬笑了笑,“你们也别嫌多,平子这两年不是赚了些钱么,我们这也是想为雪梅弄点儿保障。” 肖坤国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忽然肖正平“噌”的一下站起来:“大伯,没问题,就按婶儿说的来。”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又投向肖正平,戴淑芬大概是没想到肖正平会答应得这么痛快,脸上的表情立马僵住。 肖正平的话还没完:“其他的婶儿你列个单子,回头交给大伯,雪梅是戴叔好不容易拉扯大的,我不会亏待她!” 最后,戴淑芬罗列出一份单子,什么家具啦、金银啦、布匹啦、被子啦,林林总总十多样,肖正平看都没看一眼就交给大伯。 商定完彩礼,双方又确定了一下流程,按照戴淑芬的要求,得有明媒、得下婚书,总之甭管新规矩老规矩,一切都按照上得了台面的要求来。 听到最后,肖正平听得不胜厌烦,他并不清楚这个年代结婚究竟有多少规矩,原本他还以为回到这个年代,婚姻不用像二十一世纪那样变成买卖,谁曾想到头来还是一样。 戴淑芬还在喷着口水趾高气扬地说着,肖正平忽然想起何永富,两相比较,他突然觉得或许去娶何巧云会更好一些。 好在戴雪梅大概是看出肖正平脸色不对,也站起身说道:“姑妈,咱队里结婚没那么多规矩,平子哥又不是啥地主老财,我也不是啥大家闺秀,这样闹别人把咱当啥了?这些条件几个人办得到啊,那我还嫁不嫁啦?” 说罢,戴雪梅一跺脚,随后气冲冲回到里屋。 68.分道扬镳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今年的菌子依旧不多,赶着骡车跑了两趟之后,张狗子就不干了。 戴雪梅因为结婚的事儿跟姑妈闹得不愉快,这些天没出来卖豆腐,张狗子便径直把车赶回肖正平家院子。 此时肖正平和陈炎刚从外面收菌子回来,正算着帐呢,就见张狗子黑着脸把骡子赶了回来。 “咋了?谁又惹着你了?”陈炎首先发现张狗子脸色不对。 张狗子把鞭子往地上一扔,“这活儿我不干了,回回都跑空,没劲儿。” “那你想干啥?”肖正平问。 “我知道你俩瞧不上我,正经事儿不让我干,赶个骡车纯粹就是带着我玩儿。平子,我不为难你,我不跟你干了。” 自打老叶沉寂之后,张狗子就少了很多乐趣,再加上每回都是肖正平和陈炎跑进跑出的,把张狗子一个人留在山上的确没啥乐子,所以张狗子说这话肖正平能理解。 “张狗子,你真的假的,你不跟着咱们干,你还能干啥啊?”陈炎语气里尽是轻蔑。 “炎婆娘,你别小瞧人,我县里的舅舅前阵子跟我妈说了,让我跟他干,我寻思着过几天就去。” 陈炎一听,立马变了嘴脸,阴阳怪气地说:“难怪噢,我说张狗子,你想去县城就去呗,还找啥借口!” 肖正平拍了怕陈炎的肩膀,“你娘的少说两句。”随后又看向张二栓,“张狗子,你决定了?” 张二栓点点头,“我也不能老跟我妈这儿住着,早晚都得另立门户,要不然,我跟我妈的日子都不好过。” 张二栓所说的情况肖正平和陈炎都明白,他是跟着他妈上山的,刚上山的时候他还小,家里人不能说啥,现在都二十郎当岁啦,还成天游手好闲,人家就肯定不乐意了。 “那你跟着你舅干啥呢?”肖正平继续问。 “拉板儿车呗,还能干啥。” 肖正平这才想起来,张二栓的确提到过有亲戚在县城里拉板车。 其实板儿车是以前的叫法,那个时候的板儿车全靠人的两条腿,拉人拉货都行。现在不同了,改成三轮儿的自行车,稍微有点儿力气的都能干,而且听说收入还不错,干得好,一月挣个二三十没问题。 虽然张狗子现在在肖正平手里一个月就能挣个三五十,可比起陈炎的收入,他那点儿就显得很不起眼了。肖正平估计张狗子不想寄人篱下是其次,眼红自己没给他更多钱才是主要。 可是张狗子这人的性格吧,就不让人放心,肖正平是有心想让他多挣点儿钱,却又想不出法子。 现在,既然张狗子自个儿提了出来,肖正平就觉得也不是件坏事儿,于是叹了口气说道:“行吧,张狗子,你要走我不拦着,说不定还是件好事儿。你先去扎稳脚跟,以后我跟炎婆娘去县里就有着落了。” 陈炎也走过来拍拍张二栓的肩膀,“县城不远,坐车也就一个多小时,要是混不下去,你就回来。” 张二栓一听,一巴掌打掉陈炎的手,“你娘的会不会说话,我还没出门儿呢,就咒我混不下去!” 三人打打闹闹,晚上做了一桌子菜,喝完两瓶子酒,这就算道别了。 ...... 租牲口棚的事,肖正平不打算告诉杨广生,因为他知道以杨广生凡是讲政策的性格,肯定会劝自己再往后推一推。 如今新的农业政策已经颁布,大家伙儿都再猜测政策究竟会放开到何种程度,肖正平当然知道不仅是农业,各个方面都将一步步放开,但是他等不到那个时候,他觉得趁着新政策的这股风头来办这件事,或许难度会小一点。 当支部委员们再一次在队部看见肖正平时,他们既感到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最近队部召开的大小会议,十次中至少有三次肖正平直接参与,还有几次是跟肖正平相关,剩下的几次即使不关肖正平的事儿,他的名字也总会被提及。 人们忽然间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肖正平在队部大小也是个人物了。 肖坤国照样背着双手,经过肖正平面前时,冲他点了一下头。 陈金山端着个茶缸跟在肖坤国身后走进队部办公室,冲众人打了个哈哈:“我看咱们这些人也得跟平子一样买个单车,这大会小会的,平子倒是一蹬脚就到,我们几个腿都快跑断咯。” 陈金山的话引来众人哄笑,随后一个委员起哄道:“陈老二,今天这会是你开还是支书开啊?”于是又引起一阵哄笑。 邹树生估摸着人到齐了,便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安静,“陈老二就是支书,支书就是陈老二,今天我是在金山支书的指示下主持这个会,咋的,老子还没死呢,队部就容不下我啦?好啦,人到得差不多了,说正事儿~~” 邹树生显得很从容,尽管大队支书给扒了,但是顶上来的陈金山就是个会掰包谷的熊罴子——干活儿是把好手,就是不会动脑筋。 所以表面上陈金山当上了支书,实际上还是邹树生在主持工作。 邹树生先把事情简单说一遍,然后肖正平补充细节,包括办厂子之后的各种好处。 在坐的人除了几个主要领导之外,对开厂子的理解都跟肖坤国一样——没啥理解,不过一听说可以像城里人一样挣工资,他们就觉得这是件好事儿。 陈金山第一个发问:“开厂子倒是件好事,可是咱们这儿开厂能干啥啊?就收点儿笋子菌子?” 肖正平答道:“目前我只租来当仓库,但是以后可以干别的。” “具体干啥呢?”陈金山不罢休。 “比如办个食品加工厂,就是加工食品,把笋子烘干、把菌子烘干,往后还可以做熟食、酱菜啥的。” “做酱菜?那能挣钱吗?” “金山支书,挣不挣钱那就是我的事儿了,甭管挣不挣钱,我都得按照合同给队里交租金,这是肯定的。所以大家请放心,租下这个牲口棚绝不会亏着队部、亏着大家。” 一直没说话的胡山川这时开口了,“平子,我说句公道话啊,你租棚子,是好事,可亏不亏着大家,不好说。就说那牲口棚吧,一年旧一点儿一年旧一点儿,你不用,那谁都怪不着,可你一旦用了,怎么着也得算个折旧费吧。还有那院子,虽说没啥大用,可领导来了停个车,或者队里有个什么事儿,兴许能用到,你租过去了那就算你的,队里就不能随便占用。” 邹树生听得连连点头,“嗯,山川说得有道理,你继续说。” 胡山川受到鼓励,便站起身来,“我是大队会计,经济账我不能不算。平子租牲口棚,我举双手赞成,不过牲口棚是公家财产,好些事儿得想全面一些。平子,你说挣不挣钱是你的事儿,这话不对,因为万一你没挣着钱,场地的租金就没法儿给。所以我们还得把风险考虑进去。” 肖正平原本高涨的心情被胡山川这几句话一下子沉入谷底,其实他早就料到胡山川不会让自己轻易得手,所以他已经做好准备,只不过胡山川遮遮掩掩的话弄得他很心烦。 “胡会计,你到底想怎么着,直接说行吗?” 胡山川笑了笑,“我就是说啊,得考虑风险,万一你没挣到钱,队部的租金找谁要呢?所以除开租金,你应该还要交一笔押金,以防万一嘛!” 69.小变故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牲口棚的租金,在“算经济账”的胡山川的撺掇下,最后定下来是三百块钱一年,但是押金却要一千,而且租赁合同一次性得签五年,也就是说肖正平想租牲口棚,一次性得交两千五百块钱。 肖正平倒是能拿出这笔钱,不过他感觉整个支委会都在胡山川的控制之中,所有的价钱都是胡山川提出来的,中途虽然邹树生像模像样地替自己说了几句好话,算是说通了与会的各位支委,可是在价钱问题上,所有人都一致地站在胡山川一边,没有任何还价的余地。 这让肖正平很不舒服,也就没有当场答应下来。 当然,这其中最难受的还不是肖正平,而是他的大伯肖坤国。 肖坤国是个固执的人,既守旧又有原则,站在支委的角度,当然是肖正平给的钱越多越好,可肖正平是他的侄子,而且马上要结婚了,他不能不替侄子着想。 而每当他站出来替肖正平说话时,那些支委立马抓住他们同姓肖的把柄,指责肖坤国护犊子,说他想帮着平子“挖社会主义墙角”。 一场会开完,肖坤国是又累又气,他都懒得计较这么大的事情平子都不跟自己商量这回事,散会之后就背着双手气冲冲回了家。 牲口棚的事还没能定下来,夏长勇这头又来事儿了。 这天肖正平和陈炎刚拉着一车菌子回到家,就看见夏长勇那辆收货的解放牌卡车停在去往自己家的那条岔道旁。 自打跟何永富确定合作方式后,夏长勇就没有上过山,如果有事情,他都会等到交货的时候提出来。 这回夏长勇竟然把这么大个家伙都开上来了,肖正平料想恐怕是有事情发生。 肖正平交待陈炎把菌子送去二伯家,随后下车朝自家院子走去。 夏长勇倒是一副不急不慢的样子,肖正平进院的时候,司机小李正坐在椅子上打盹儿,而夏长勇则在牲口棚逗着两头牛玩儿。 “夏老板,今天怎么有空上我这儿啦?” 肖正平的声音把小李给吓醒,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来。 “没事儿我就不能来坐坐?还别说,这山头上的空气都比城里新鲜一些。” 肖正平打开屋门,搬了三把椅子出来,又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茶。 “我寻思着离咱们交货的时间还早着呢,夏老板空着车来我这儿,恐怕不是为了新鲜空气来的吧!” “好吧,平子,我不跟你废话,今天来呢,我是要把车收回去。” 肖正平大惊,“把车收回去?夏老板,你开什么玩笑,我外面还有好几吨货没拉回来呢!” 夏长勇摆了摆手,示意肖正平冷静,“你先别急,其实我跟你一样莫名其妙,我家老爷子突然就要我把车收回去,还警告我说别把事情做得太过。今天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跟我做生意的除了供销社就是外地的人,他们如果有动静,肯定会知会我,所以这事儿应该是出在你这儿。” 夏长勇的话很明白,有人把车子的事情告上去了,现在他家老爷子要把车收回去,现在的问题是不知道告状的究竟是谁。 “夏老板,这话你可得说明白,事情咋就出在我这边呢,我身边的人就算想告,他们也不知道去哪儿告啊!” “平子,我也是没办法呀,甭管事情出在哪边,车子肯定是得收回去的。这段日子你也不少赚,要不干脆歇一歇,我这边儿一有松动,我立马把车给你送过来不就行了。” “你说得轻巧,咱俩是甩手一身轻,人家山里等着交货的人咋办?这回咱坑了人家,你再把车送回来有啥用,人家还能给你交货吗?” “那你说咋办?车如果不收回去,等着咱俩的恐怕就是坐牢,到时候这生意就彻底黄了!你自己说说,你是想去坐牢,还是先歇一歇?” 肖正平是真的急了,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尤其山里面这些穷苦人,对一个人的信誉看得比啥都重。现在好不容易把供应链建立起来,到时候要真的把人家给坑了,再想建起来就难了。 可是夏长勇的话也不能不听,坐牢和赚钱孰轻孰重,傻子都能分得清。 低着头在院子里绕了两圈后,肖正平拿定主意,“你家老爷子只是让你把车开回去,没说不让你收货吧?” 夏长勇摇摇头,“没啊,咋的,你还想交货?” “那就行,你把车开回去,咱们照常交货,只不过每次交货的量你得给我降一降,至少得降一半。” “那没问题,车开回去了我肯定就得用小四轮来收货,问题是你这头咋办啊?” 肖正平把头转向牲口棚,看着那两头膘肥体壮的黄牛说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这两年的草料钱也是时候派上用场啦。” ...... 事情就是这样,在每件事上出现一点不起眼的小变故,最终量变引发质变,突然爆发,打你一个措手不及。 从戴雪梅因为定亲不愉快而不再卖豆腐开始,之后张狗子离开,而后支委会遇阻,再到夏长勇收回车子,事情一点一点积攒,最后打乱肖正平的全盘计划。 不得已,肖正平只能把原本烤菌子的二伯抽出来,又找邹怀礼打了一副架子车,三个人赶着三幅车出门收菌子。 而烤菌子的活只能由大伯代劳,因为大伯还得经管烤烟,一个人没办法照看好两个炉子,于是肖正平的人手一下子就安排不过来了。 这天肖正平拉着一车干货到何永富家院子里,把自己的难题给何永富说了说。 何永富听完笑道:“你呀,到底是年轻了,这事儿你还看不出来?是有人要害你啊!” “我能不知道是有人害我吗?可我现在哪儿还有空去管是谁要害我呀,我连收个菌子都连着轴转呢!” “所以说你年轻呀,你现在人手不够,可还能勉强交货不是。可你不把这个人揪出来,鬼知道他在什么时候又摆你一道呢!” 肖正平闻言顿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的确,如果不把这件事彻底弄清楚,自己就会一直蒙在鼓里,这次也许还能侥幸过关,可是下回呢?下下回呢! 这么想着,肖正平便告辞何永富,径直来到邮电局,给夏长勇发了份电报。 70.亡我之心不死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给夏长勇的电报很简单,就是问问给他家老爷子施压的人是谁,夏长勇的电话很快打到队部,他告诉肖正平,是物资局的不知道什么人直接发给地区供销社的举报信。 夏长勇还告诉肖正平,信的内容针对性很强,就是私人用公家车,现在那封信已经被老爷子压下来,只要收回车子,后续应该就不会有啥问题。 挂断电话后,肖正平坐在队部的椅子上琢磨了很久。 物资局的人?会是谁呢?车子开来这么久,除了在山里头几个乡跑来跑去之外,他根本没踏足过县城一步,那物资局的人是怎么知道自己开着公家车的? 支书陈金山不在,事实上他很少来队部,即使让他顶上了支书的位子,队部的钥匙还是在邹树生手里。 其实陈金山这个人除了脾气臭点儿、嘴巴贫点儿,大体上还是个受人尊重的人,他的想法很简单也早就公开过——在队部无论什么职位上混足年份,退下来之后能拿点儿补贴就成,至于升官儿不升官儿的,他不在乎。 今天接到电话的人是也不是邹树生,而是妇女主任邹兰英——邹树生被扒下来后,他装模作样分配了一下工作,说是自己不在队部当官儿了就不能像以前那样总是自个儿守着队部,其他几个领导得轮流来队部坐坐班儿,而今天坐班的便是妇女主任邹兰英。 “平子,你还走不走啦,你不走我还得回家做饭呐。”见肖正平坐在椅子上一直没动弹,邹兰英有些耐不住烦。 肖正平被邹兰英从思绪中拉回来,冲她笑道:“走!走!这就走!” 于是肖正平走出队部大门,邹兰英上前上锁。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队部院子,正在肖正平跨上自行车准备走的时候,邹兰英忽然叫住了他。 “哎~~等等,平子,正好有个事儿给你说。” 肖正平停下来。 “你看你跟戴哑巴闺女的日子也定了,抽个时候去我家把计生用品领回去,计划生育可是基本国策,你小子可得悠着点儿。”邹兰英含笑说道。 肖正平心说这事儿说得正是时候,婚他是打算结,可生娃还早了点儿。 “好嘞,回头我就去取,谢谢主任啦。” “噢,对啦,前些天我看见胡会计把你那合同拿走了,说是要拿回去给你,他找过你没?”说完正事儿,妇女主任那八卦的秉性就开始冒头了。 “合同?啥合同?”肖正平一时间没能想起来。 “就是去年你评万元户的合同。” 肖正平“噢”了一声,马上想起来。 当时评选万元户,邹树生担心自己评不上,就作假拟定了一份合同,内容就是承包整座后山。当时邹树生就跟自己说过,这份合同只是做样子给上级看的,并不算数,还说只要万元户的事情一了结,回来就把合同撕掉。 所以当时签合同的时候肖正平没有看里面的内容,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肖正平原以为这份合同早已经销毁,却不想一直留存到现在,还被胡山川拿走了。 这段时间,他跟胡山川的交集并不多,虽说好几次他当着众多人的面儿给自己下套,可那都是为了公事,而且严格意义上说,那并不算下套。 除此之外,胡山川并没有过多的为难自己,偶尔在路上遇见,两人也会寒暄两句。 肖正平心想自己最近没有惹到胡山川,他干嘛要把合同拿走呢?难不成他还想做什么妖? 正想着,忽然肖正平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胡山川他哥胡山海不就在县物资局工作吗!难道告自己状的人就是胡山川? 这么想着,肖正平赶紧告辞妇女主任,然后骑着自行车一溜烟跑去陈炎家。 其实一开始,肖正平怀疑告状的人是老叶,因为他认为整个大队只有老叶才会跟自己过不去。可是后来一想,老叶经过过年那件事后,整个人基本废掉,而且以老叶的家世,根本接触不到物资局里面的人,所以肖正平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对。 现在胡山川进入他的视线,各个方面一套入,他就觉得必然是胡山川无疑。 “狗日的,亡我之心不死啊!”飞驰在路上,肖正平不禁在心里骂了一句。 很快,肖正平抵达陈炎家,进屋之后,肖正平就把自己的猜测告诉给陈炎。 陈炎听完之后皱着眉头想了好久,随后问道:“平子,你们家到底干啥了,让胡会计这么整你?他这是不整死你不罢休啊!” 肖正平一瞪眼,“我哪儿知道啊,估计是我爹当支书的时候惹着他了,他就把气撒在我身上呗。炎婆娘,甭管为啥,我觉着告这状的人十有八九就是胡山川。咱们得赶快想办法,不然,这老小子指不定还有啥后招等着咱俩呢!” ...... 政策松动所带来的积极影响是显著的,短短几个月时间,河甲山上就多了好几辆自行车。 不仅如此,上山的汽车也多了起来,虽然都是一些家境宽裕的人家请来拉砖瓦的车,可好歹也让山头上多了一道风景。 就在肖正平和他二伯还有陈炎山上山下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人们发现大队会计胡山川也开始忙活起来。 会计干的活儿跟肖正平差不多,只是他收的东西是木材,拉货的车也是大卡车。 胡山川告诉大队领导和老少爷们儿,收木材很简单,只要划出一块地方,都不用主家出面,就有人替他们上山砍树。而且砍伐证由他来办,木头有专人上车,主家只需要坐在家里收钱就行。 这个条件可比当初肖正平收山货的条件亮眼,既轻轻松松把钱赚,还不耽误烟叶生产,所以马上得到几乎所有人的拥护,包括山里头的另外两个大队。 于是乎,河甲山头上又多出一道风景——每到傍晚,就有两辆栽满大木头的卡车从山头驶下,到了第二天早上,这两辆卡车又会开进河甲山头。 这么显眼的事,肖正平自然也注意到了,他惊讶的发现,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有一个人出面制止,连邹树生都没有出面过问。 后来私底下一问,才知道人家给的多,一车木材砍下来,坐在家里就能轻轻松松拿到几百块,这种刺激,任谁都受不了。 肖正平又找到邹树生,问看没看见胡山川的砍伐证,邹树生大咧咧一笑,“我才不管呢,他胡山川自个儿说有砍伐证,我就信他,没有也是他自个儿的事儿,我只管拿钱。” 瞧瞧,邹树生到底是邹树生,当过官的精明在他这句话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很快,胡山川找来肖正平家,问他家山上的木材卖不卖,还说看在肖正平爹和自己是老伙计的份儿上,可以给肖正平更好的价格。 肖正平没问砍伐证的事儿,而是推说结婚之后想把屋子从新翻修一下,就这样给婉拒了。 71.难断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戴雪梅终于出门了,她提着那个卖豆腐的篓子,先是去了山里头两个大队,等回到樟树垭时,已经是傍晚。 站在回家的岔道口,戴雪梅犹豫了很久,最终咬咬嘴唇,朝肖正平家走来。 到了肖正平家的岔道口,戴雪梅又停下来,几次三番鼓起勇气想走进去,可刚走出去几步,她又退回来。 要不是被回家的陈炎撞见,戴雪梅恐怕要一直往往返返到天黑。 陈炎看见戴雪梅,笑了笑,便朝身后一声大喊:“平子,你媳妇儿来找你啦!” 看着戴雪梅羞红脸,陈炎越发放肆,挤眉弄眼地笑道:“雪梅,还愣着干啥,他屋里没人啦,快进去呀。” 好在肖正平及时出现,要不然,戴雪梅就要回家了。 肖正平赶紧把陈炎打发走,随后接过戴雪梅手里的竹篓子,“好一阵儿没见你卖豆腐了,我还以为你不干了呢。” 一边说着,肖正平一边把戴雪梅领进院子。 戴雪梅一直低着头,一声不吭,跟在肖正平身后走进院子后也不说话,肖正平搬来椅子她也不肯坐。 “咋的了?”肖正平总算觉察出一丝异状。 等了老半天,戴雪梅总算抬起头来,可刚抬头,肖正平就看见她眼里噙着泪花。 “平子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戴雪梅委屈巴巴地问道。 肖正平大惊,赶紧靠过来,“你说啥呢,我啥时候说过不要你了?” “那你这么长时间也不去找我?” 肖正平搂住戴雪梅的肩膀,往胸口搂了搂,“我以为你还在跟你姑妈怄气呢,再说这阵子我真的很忙,看见没,炎婆娘现在才回家,我俩连晚饭都还没吃呢!” “其实姑妈也是看我爸可怜,不过没关系,我跟我爸说了,咱不要那么多彩礼,你不用听我姑妈的。” “那可不行,都说好了,就按你姑妈说的来。你放心,彩礼我拿得出来,只是一点,你得告诉你爸,彩礼是给你家的,可不能让你姑妈拿了去。” 戴雪梅听到这里头又低了下去,“我姑妈肯定得拿点儿,我们家还欠着她家钱,还有平子哥,这些年我爸拉扯我不容易,在外面欠了不少外债。”说到这里,戴雪梅似乎意识到什么,马上看向肖正平说道,“不过这些债不用你还,你放心,我跟我爸会慢慢还的,不关你的事。” 肖正平亲昵地刮了一下戴雪梅的鼻头,“我是你男人,咋能不关我的事呢?嗯,这样的话,彩礼就更不能让你姑妈拿走了,你就让你爸用彩礼钱去还债,不够的话我再给你。” 戴雪梅连连摇头,“那怎么行,债是我们家欠的,要是用彩礼还,别人还以为我嫁给你是图你的钱呢。” 肖正平笑了,“那你不图我的钱,图啥呢?” “我图~~”戴雪梅认真答道,可话刚说一半,就看见肖正平嬉笑的脸,于是她立马又羞红脸,一跺脚从肖正平怀里挣出去,“平子哥,你又不正紧了!” ...... 七月初,肖秀叶放暑假,肖正平接她的时候去了一趟供销社。 刚巧,今天何巧云和马文凤都当班,肖秀叶看见马文凤后立马钻进柜台里,两人躲到一旁说起悄悄话来。 何巧云板着脸把肖正平要的东西摆上柜台,收完钱打完包后,她冲角落里的马文凤说了一句:“马姐,你看会儿柜台。”随后又冲肖正平说道:“你跟我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屋子里的三人同时大惊,肖正平愣愣地看着何巧云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又朝街头西边走去。 肖正平有些莫名其妙,可是他的双脚却不由自主地跟在何巧云身后走起来。 两人来到西街头方向的一座石桥旁,何巧云环顾四周,发现没什么人便停下来。 “你真要娶那个哑巴女儿?”一开口,何巧云就是满满的怨气。 肖正平倚在护栏上,低头笑了笑,“你说的哑巴是我未来的岳父,我希望你以后提到他的时候能礼貌一点儿。” “哼,他难道不是哑巴吗?我哪儿不礼貌了?” “巧云,我不明白,你不是瞧不上我这号人吗?为啥突然就这么关心我的事呢?是,你爸看得起我,我打心眼里感激他,可你爸归你爸,你也不用啥事都听他的吧?” “这事儿跟我爸关系不大,我以前是瞧不上你,可是现在我喜欢你了,你就不能再考虑考虑?” 何巧云的直白让肖正平既惊讶又感慨,最起码,这是对自己的一种认可,证明自己已经从当年何巧云看都懒得看的穷小子变成她眼中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巧云,”肖正平站直身子,他觉得谈论这个问题时应该要表示得尊重一些,“你能说出这番话我很高兴,也很感激。可我和雪梅是两情相悦,如今连日子都定下了,我觉得现在再说这些不大合适。” 何巧云似乎料到肖正平会是这样的反应,她冷笑一声,问道:“我没那个哑巴女儿漂亮吗?” 肖正平一愣,答道:“你们都很漂亮,可这种事不能这么说~~” 没等肖正平说完,何巧云又问:“我家的条件没她好吗?我家的钱没她家多吗?” “当然你家的条件更好,永富叔对我也~~” 照样,何巧云再次打断他,“我捧着公家铁饭碗,我爸还许诺不要一分钱彩礼,还答应帮助你做生意,这么好的条件你都不要,却要娶那个什么都不能给你的哑巴女儿。肖正平,你是故意羞辱我!” 肖正平有些无奈,叹道:“巧云,这个世上的事情并不只是围着你转,就算没有你,我照样还会娶雪梅。说句不好听的,这件事根本跟你没关系,纯粹是我和雪梅自己的事儿。” “哼哼,那这么说,你是铁了心要娶她咯?” 肖正平摇了摇头,无奈的笑道:“我们双方的大人已经定好日子,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去喝我的喜酒。” “好!肖正平,记住你今天的话,我会让你后悔的。”最后,何巧云愤愤扔下这句话,随后气冲冲回到供销社。 72.假合同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陈锦州的判决下达了,鉴于受害人不再追究,判处有期徒刑十八个月。 判决文书由县转到乡,又由乡转到队部,最后由陈金山交到陈昌叶手里。 如今的老叶,跟当初可谓判若两人,原本不多的头发几乎已经全白,膀大腰圆的身体也明显瘦了一圈,几个月时间下来,老叶好像忽然老了十多岁。 老叶的老伴儿李赛花最近倒是没挨揍了,可她的样子比老叶好不了多少。 看着这个死气沉沉的家,陈金山不由得连连叹气,“锦州是个好孩子,在里头表现好点儿,弄不好今年就能回家过年。可是老叶,你要再混下去,这个家就要败没啦!” 老叶的眼神呆若木鸡,最后是李赛花把陈金山送出门。 从老叶家院子出来后,陈金山一路哼着小曲儿往回走,路过胡山川院门口时,就看见胡山川站在路边跟拉木材的卡车司机说着什么。 陈金山是个直脾气,一直看不惯胡山川的做派,两人私下里也极少往来。 这会儿看见胡山川,陈金山赶忙扭过头,就装作自己没看见,然后背着双手一阵疾走。 哪儿知道胡山川的声音竟然从身后传了过来,“老陈!老陈!” 陈金山装作没听见,继续在往前走。 “哎~~老陈,你等等,我有事儿找你。”胡山川的声音依旧不断,他甚至还连跑几步,跑得气喘吁吁也没忘记继续喊,“陈老二,你娘的聋了呀!” 听着胡山川连自己的诨名都叫了出来,陈金山这才停下脚步,回头一看,装作惊讶地笑道:“哟,胡会计,是你呀?我说好像有人在喊我名儿呢!” 陈金山明白胡山川的做派,胡山川自然也明白陈金山的脾气,“行啦,我喊了这么久,隔着两里地都听见啦,你跟我装啥装!” “嘿嘿,胡会计,是你那卡车声音太大,我真没听见。” “好好好,就当你没听见,那现在总听得见吧?走,去我院里坐会儿,有个事儿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陈金山一愣,胡山川家的院子,就挨着大路,来来回回的他倒是看过不少次,可是他记不清上一次进胡山川家院子是什么时候。 再说胡山川这人,好事儿能独吞就独吞,一旦他有事儿要找你,那肯定是让你帮忙办什么事儿。 陈金山心想费这么老大劲拉自己进他家院子,估计这事儿小不了。 顿时,陈金山有种羊被狼逮住的感觉。 不管咋样,人家这么“热情”的请自己进院子,不进去可不好意思。 进院之后,胡山川给陈金山搬了把椅子,又吩咐在屋里听收音机的老婆给倒茶。 一番折腾过后,胡山川总算从屋里拿出来两页纸,最后挨着陈金山坐下。 “你看看。”胡山川把手里的纸递给陈金山。 陈金山接过一看,发现正是当初和肖正平签的假承包合同。 陈金山没明白胡山川的意思,将合同还回去后问道:“这不是平子评万元户时签的合同吗?邹树生不是说等万元户评下来就给撕了,咋在你手上?” 胡山川两只狐狸眼一通溜转,笑道,“邹树生是想撕来者,幸亏我多了个心眼,给拦了下来,要不然,咱队里的损失可就大啦!” “胡会计,你啥意思啊?” “你傻呀,你看看这条怎么写的?” 陈金山不明所以,再次接过合同,朝胡山川手指的地方看过去,就看见合同上写着:乙方所承包的山林使用权及其地上附着物总承包款为人民币三千元整,付款方式为现金支付。 陈金山看完似乎明白了什么,把合同扔给胡山川,说道:“你想干嘛啊,咱们可事先说明过,这就是份儿假合同,你还真想凭这合同找平子要钱啊?” 胡山川小心翼翼将合同叠好,依旧用那副老谋深算的表情笑道:“干嘛不要啊,他在后山划拉菌子笋子是事实吧?他划拉走的菌子笋子是去卖钱的这也没错吧?还有这上面的章、签名、手印都没错吧?那咱要钱也没错啊!再说了,咱又不是为自己要钱,是为了队部、为那些把山林承包给平子的人要钱,怎么就不行呢?” 陈金山把胡山川上下打量了一遍,轻蔑地笑道:“哼哼,这事儿要干你自己干,千万别拉上我,我可不想平白走在路上被人戳后脊梁骨。” “你是支书,这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勾当,你怕啥啊?当然啦,你实在不方便出面,也行。谁让我是会计呢,我来当这个坏人,但是你不能在我出面的时候拆我的台。” 陈金山起身拍了拍屁股,“胡山川呐胡山川,你可真是精明到家了!你放心,我肯定不拆你的台,我呀,从头到尾就不知道这件事儿。” 说完,陈金山便径直走出院子,摇着头就回家了。 ...... 这边肖正平还在紧锣密鼓的忙活着,人手的不足是他目前最要命的短板,而且现在正是烤烟最忙的季节,就连大伯肖坤国都顾不过来两个炉子。 肖秀叶回家后,肖正平的一日三餐总算是有了着落,可光吃饱肚子并不能满足肖正平。 情急之下,肖正平想到未来的岳父——戴正德戴哑巴。 戴家的烟地不多,他家的收入除了烤烟之外,还有戴雪梅卖的豆腐,再加上他们家只有戴正德一个正经的劳动力,所以戴正德只种上一些力所能及的地。 肖正平问大伯能不能把戴家的烟送来这边烤,这样就可以让戴正德看着烤烟炉,大伯则看着菌子炉。 大伯说只要戴正德愿意,这事儿就行得通,于是肖正平找了一天傍晚,一个人就朝戴家方向走去。 戴雪梅的姑妈已经回家了,临走的时候,她留下一个话头,说担心自己弟弟吃亏,到了日子她还得来。 到地方的时候戴雪梅正在做饭,屋后头的烟炉冒着滚滚浓烟,不用说,戴正德此时就在后院看着烤烟炉。 戴雪梅见了肖正平很高兴,说既然来了,就一块儿吃晚饭,肖正平很大方地没有拒绝。 跟戴雪梅聊了会儿天,肖正平便来到后院,把之前的想法跟未来岳父说了一遍。 为了打消戴正德的顾虑,肖正平提出可以用牛车运烟,卖烟的话,也可以像大伯一样,攒足一车子后再拉去乡烟草站。 这段日子以来,戴正德对肖正平的态度没怎么好转,但也没有恶化,经过上次彩礼的事情之后,肖正平发现跟他答话的时候他不再像往常那样躲着自己。 戴正德听完肖正平的办法,又听完他的难处,略微一思考,就点头说能行。 肖正平大喜过望,因为这不仅暂时解决了人手的问题,也表示这位未来岳父开始为自己着想了。 73.大招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何巧云倒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她给肖正平最后的警告很快就应验了。 肖正平费尽千辛万苦烤出来菌子,在何永富院子里交完货后,何永富把他连同夏长勇一块儿留了下来。 肖正平和夏长勇都很惊讶,因为经过之前的事之后,何永富几乎都不怎么跟夏长勇说话了。而今天他却把夏长勇留了下来,还说要请他去招待所吃饭。 看着何永富略带惭愧又心怀鬼胎的样子,肖正平意识到不是什么好事儿。 惴惴不安地走进招待所,肖正平看见桌上早已摆好了饭菜。 “来来来,平子、夏老板,别客气,今天咱们敞开了喝。”上桌之后,何永富又是递烟又是倒茶,夏长勇倒是没啥,可肖正平总觉得过意不去。 “永富叔,是不是有啥事儿啊,你这么破费干嘛?要吃饭去你家吃不就行了?” 何永富拧开酒瓶,满上三杯酒,劝说着让两人端起来之后,他将自己的酒杯举在半空中,“这杯酒我敬你俩,我先干为敬!” 说罢,何永富一仰脖子,把酒灌进嘴里。 肖正平一看这架势,心里就越发紧张。 “叔,有啥事你直接说呗,到底咋啦?” 何永富也不管这两人喝没喝酒,接着把自己的酒杯满上,“今天呐,恐怕是咱仨最后一桌喝酒,平子,我老何要对不住你咯。” 说着又是一仰脖,“滋溜”一声把酒给干了。 肖正平赶紧伸手拦住何永富,急切地问道:“叔,你啥意思啊?咋就最后一桌喝酒啦?” 何永富推开肖正平的手,接着满上第三杯,“平子,你说你要是能娶巧云多好,咱爷俩儿一块儿干事业,你也不为难我也不为难。你看看现在闹成这样,我能咋办嘛!” 肖正平听到这里,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 果然,借着酒劲儿,何永富总算把原委说了出来。 何永富说那天何巧云上完班回来就大闹一通,说啥都不许肖正平再用自家的院子,还威胁何永富说如果不答应就一辈子不嫁人。 所以今天,何永富是来下“逐客令”的。 肖正平听完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心说这其中何巧云的原因恐怕只占一小半儿,多半还是何永富对自己不满,要不然,这种事以何永富这样的精明人,怎么可能会听从女儿失恋之后的愤愤之言呢。 不过既然何永富把这番话摆上明面,那么这件事恐怕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夏长勇还在一旁帮着肖正平说什么这算违约、何永富得支付一笔违约金等等,但是肖正平挥手打断了他。 “叔,既然话都说到了这里,那我也不让你为难,咱们好聚好散,这顿饭吃完,以后的货我就不往你这儿送了。” 说罢,他又冲夏长勇说道:“夏老板,咱们以后就上我那儿交货,你放心,我保证不耽误交货的质量和数量。” 何永富有些激动,满上一杯酒后又冲肖正平举起来,“平子,你小子有肚量,是个干大事的料,只是可惜,咱成不了一家人。往后有啥用得着的地方,你只管来找我。” 一顿饭吃完,何永富喝了不少,最后走路都走不稳。肖正平跟夏长勇没啥心思喝,约莫着意思到了,就推说何永富喝多了,然后告辞离去。 ...... 回到家里,肖正平马上把陈炎叫去大伯家,他把何永富的事情说了一遍之后,就说租队部牲口棚的事儿不能再拖了,并且还要把队部的大烟炉租下来。 一大家子坐下来认真分析了一下经济账,按照胡山川的说法,把牲口棚连同大烟炉租下来,少说得要五六千,如果算上翻修和维护的钱,怎么着也得七千左右。 这段日子,肖正平接连交了几车笋子和菌子,手上的钱倒是不少,可让他一个人来付这七千块,还是有些吃力。 最终几个人一商量,说既然是租场子办厂子,那就按照正经的来——正式签入股合同,往后的分红就按照入股的份额来。 就这样,肖正平拿着和陈炎、大伯二伯一起凑来的七千块钱找到陈金山。 陈金山不敢做主,又拉着肖正平来到队部,叫上几个干部和邹树生开了个小会。 会上,肖正平直接说明意图,说愿意按照胡会计当初的条件支付租金和押金,还想把牲口棚南头的一排五个大烟炉一块儿租上。 肖正平说完,还没等其他人开口呢,胡山川就站出来说道:“平子,你先等等,这事儿推后一步,咱是不是把以前的帐结清再说啊。” 声音落下,陈金山立马捧着茶缸把身子扭向一边,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包括肖正平在内,一同惊讶地看向胡山川。 “啥帐啊?牲口的钱我不是已经结清了吗?”肖正平不明所以。 “呵呵,牲口的钱你是结清了,可是承包后山的钱你还一分没给呢!” 顿时,几位大队领导恍然大悟,紧接着,他们就开始议论纷纷,所议论的焦点几乎都是“承包后山不是假的吗?” 肖正平惊讶的同时又有些释然——终于,胡山川憋了这么久的大招放出来啦! “胡会计,啥就承包后山啦,你啥意思啊?” 胡山川嘿嘿一笑,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把那份合同掏出来,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念了一遍。 等胡山川念完之后,肖正平故作惊讶地望向一旁早就红了脸的邹树生,“树生叔,这是咋回事啊,你不是说这份合同不作数吗?还说评完万元户就撕了的?咋的,这是想过河拆桥啊!” 邹树生抹不过面子,冲胡山川问道:“山川同志,你这是干啥呀?拟这份儿合同的时候咱就说好了,这就是个形式,领导看完就废掉,你现在拿这个说事儿,那不是打队部的脸吗?” 胡山川不以为然,反而得意洋洋地说道:“如果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假的,那我没道理拿合同说事儿。可问题是,并不都是假的呀!你们想想,平子去后山采菌子是真的吧?他采来菌子去卖钱也是真的吧?既然这些都是真的,那这份儿合同就也是真的,合同是真的,咱就应该按照合同办事儿!” 不等邹树生反应,肖正平立马大声喝道:“好,就照合同办事儿!你再把合同念一遍。” 胡山川不含糊,当即拿起合同念了起来,当他念到承包的具体内容时,肖正平马上打断他。 “等等,胡会计,你把刚才念的再念一遍。” 胡山川有些恼怒,“你到底想念几遍啊,这上面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写着:承包内容为山林的使用权及其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平子,这可是签过字画过押的,我又不能作假!” 肖正平这时邪魅一笑,“胡会计,别急啊。我先问问几位领导,所谓其地上附着物,除了菌子和笋子之外,木材也算吧?!” 此话一出,胡山川的脸色顿时一阵煞白。 74.签合同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当初拟合同的时候,肖正平虽然没有细看,但是大致的内容还是记得住。 那天妇女主任告诉他胡山川把合同拿了回去,肖正平就多了个心眼,仔细把合同内容回忆了一遍。 本来肖正平还打算着等胡山川把合同搬出来的时候就按照合同条款把承包款给付上,毕竟那也要不了几个钱,而且最主要的,后山上有“财神爷”,就算胡山川不提,肖正平也有心把后山承包下来。 现在听见胡山川把合同条款念出来,肖正平便灵机一动,决定利用这个机会给胡山川点儿颜色瞧瞧。 看着胡山川煞白的脸庞,肖正平不由得暗道一声“爽”。 陈金山首先出声,说道:“合同没有明确不算,那就是算!” 邹树生也点头道:“当初拟这份儿合同的时候,就是为了增加平子的资产,不仅是木材,竹子、石头都是算进去了的。既然山川同志决定要按合同办事儿,那木材就应该算。” 邹树生一开口,其他几个人便跟着点头称是。 肖正平面带微笑转向胡山川,问道:“胡会计,你说呢?” 胡山川如鲠在喉,想开口却说不出话来,最后清了清嗓子,结巴道:“既然大家都~~都说算~~那~~那就算~” 肖正平心情一阵舒畅,盯着胡山川看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那胡会计我就不懂了,你上我家山头砍木材算怎么回事儿?” 胡山川料到肖正平有此一问,可真当肖正平问出来的时候,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我~~我那是给了钱的!” “钱给谁了?既然我是承包,那钱不是应该给我吗?可是你卖了那么多木材,到现在我一分钱都没见着,这该怎么算呢?” 看着胡山川窘迫的样子,邹树生不禁觉得好笑,说到底,这事儿是他自找的,谁让他不安好心呢。 “行啦行啦,山川同志,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咱当初说好了这就是份假合同,你非要弄这么一出,现在好了吧,没话说了吧?”说着,邹树生一把抢过胡山川手里的合同,正想撕掉,却被肖正平给拦住。 “叔,你要干嘛呀?” “把合同撕了,还能干嘛?” 肖正平赶紧又把合同抢过来,“撕了干嘛?咱就按着合同来呗。” 邹树生以为肖正平还在跟胡山川怄气,便笑道:“行了,平子,胡会计也是为大队着想,你这么不依不饶就不像话了啊。” “不行!啥都别说了,我今天就把承包款付上,可是胡会计,我山头上的损失你得给我补回来,一棵木头都不能少。”说完,肖正平把自己原本租牲口棚和烤烟炉的钱拍在桌上。 在场的人没几个见过那么多钱,顿时对着那一沓沓厚厚的钞票看得出神。 胡山川此时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气焰,只是不停把眼睛看向邹树生或是陈金山,指望他俩帮自己说句话。 陈金山的话已经说在前边,这件事他只当是不知道,而且他也劝过胡山川,是胡山川没把他的话当回事,所以此时陈金山完全就是抱着一副看笑话的态度。 邹树生环顾四周,见没人打算发话,便拍了拍肖正平的手背,“算了,平子,咋还没完没了呢?你不是来谈牲口棚的事儿吗,咱早点儿把这件事翻篇,早点说正事儿。” “叔,不能算,今天算了明天又指不定出啥幺蛾子。这样,我也不是不讲理,后山我承包了,你们去各家各户帮我做功课,另外,咱们再签一个补充协议,鉴于山头上的木材砍了那么多,你们得折价算在承包款里面。” “你~~你这不是跟我们出难题吗?” “哼,给你们出难题的不是我,是胡会计。反正今天我的承包款带来了,后山我承包定了,至于怎么办,那是你们的事儿。” “那你还想不想租牲口棚啦,你要这么为难我们,我看租牲口棚的事儿就算了。” 肖正平这时站起身来,冲着几位领导扫视一圈,随后冷笑道:“树生叔,金山支书,我肖正平干啥事都是行得端坐得正,牲口棚我想租,后山我也承包,我还想把大队的大烟炉租下来。这本来是对大家都好的好事儿,如果你们因为你们自己出尔反尔而拒绝租给我的话,我也无话可说。但我想请你们好好看看自己,你们哪一个不是五六十岁的长辈?几个长辈在一个晚辈面前玩儿心眼,你们也好意思!” 说罢,肖正平一把抄起桌上的钞票,然后大步走出队部大门。 肖正平最后那番话掷地有声,可是只要稍微明点儿事理的人都能听出来,他那番话是说给胡山川听的。 几天之后,邹树生带着陈金山来到肖正平家,一同带来的,有一份租赁合同和一份承包合同补充协议。 其实肖正平已经知道邹树生这几天正在跟后山的几户人家商讨承包的事情,因为大伯二伯还有戴雪梅家就在承包的范围里面。 所以当邹树生和陈金山走进自家院子时,肖正平一点儿都不觉得惊讶。 “叔,支书,是为合同的事儿来找我的吧?”肖正平搬来两把椅子,紧跟着,肖秀叶就端出来两杯茶。 “平子啊,”邹树生说道,“你小子本事涨了,脾气也跟着涨哈,好家伙,那天一通数落,搞得我们几个老家伙几天都抬不起来头。” 肖正平摸着后脑勺笑道:“叔,你们俩是明事理的人呐,还不知道我那话是说给胡山川听的呀!你们也都知道,胡山川老是跟我过不去,我要是一声不吭,他还真以为我肖家好欺负呢。” “行了,”邹树生把两份合同甩过来,“你看看吧,要是没啥异议,咱就签了。” 肖正平接过合同,逐条逐字看了一遍。 牲口棚包括队部烟炉,租赁期为五年,包括押金一起为六千元整。后山山林统共十一户人家,包括公家面积一起是三百多亩,承包期同样为五年,承包款为三千元整。 肖正平看完之后又把合同递回来,说道:“没啥大的异议,就是后山的承包合同得加上一条,承包期满后要优先我继续承包。另外,我要求去乡里签,至少得有个公证人吧。” 75.去省城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去乡政府签合同的举动很是让他出了回名,乡领导表示当前土地政策放开之后的承包乱象比比皆是,很多人都是私底下签个合同就草草了事,像肖正平这样主动来乡里公证的,在下堰乡还是第一个。 因为是邹树生带着肖正平找到乡领导的,所以邹树生也跟着挨了回表扬。 总之,无论是租赁合同还是承包合同,都非常顺利地签订了。 然而就在肖正平干劲十足地整理牲口棚的时候,有一天他和陈炎赶着骡车收完菌子回家,忽然发现何永富家的院子大门敞开,里面还站着几个人。 肖正平好奇,就停下来看了看。 谁知道一看之下,肖正平发现院子里竟然堆满了菌子干货,而何永富此时正在院子里给那些送干货的人过秤。 不用问,肖正平也知道怎么回事,当何永富发现他时,他也只是回以一个理解的笑容,随后便和陈炎转身离去。 何永富没有错,生意场上的竞争无时无刻不在,他不过是自己的第一个竞争者而已。而且何永富能在赶走自己之后才开始动作,这已经算很给面子了。 事实上这个结果肖正平早已预见,在他明确拒绝何巧云的求爱之后,以何巧云的脾气,双方最后只会是这个结果,只不过当时肖正平以为时间尚早,事态不会发展得如此迅速。 拥有两段记忆的肖正平很明白,当一门生意出现竞争者时,接下来就是为了争夺货源或者市场而进行价格战,而价格战只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打到最后,实力雄厚的留下,实力孱弱的则退出。 目前的肖正平还不具备跟何永富打价格战的实力,而且他也没那个精力跟何永富耗,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另辟蹊径,让自己走在何永富前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肖正平一方面按兵不动,一方面暗中摸查着何永富的套路。 经过几天的了解,肖正平查到何永富收来的山货都是一位本地的卡车司机来收的,并且这位卡车司机还不是老板,幕后的老板另有其人。另外,何永富收购的方式不同,他教给农民们一套晾干菌子的方法,而他最终收回来的全是干货。 肖正平也问过那些农民,他们更愿意以哪种方式交货,结果农民们对两种方法都是褒贬不一。 交湿货,损耗小,压秤而且不用费精力去伺候,问题是湿货的价格没有干货高。 而交干货,在晾干的过程中所产生的损耗是由农民承担的,他们还得抽出一部分时间去经管,虽然价格高出不少,实际上仔细一算账,收益和交湿货不相上下。 这些因素所导致的结果就是肖正平和何永富平起平坐,农民们不会偏袒谁,方便交哪种货就交哪种货,谁都不耽误。 这样的结果虽然对肖正平有一些影响,但是肖正平发现在何永富掺和进来之后,农民们卖山货的意愿更高了,卖山货的农民数量也多出好多。 这样一来,肖正平原以为的何永富加入之后会抢走自己货源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而且肖正平收来的货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还比以前多出不少。 不过肖正平也没有掉以轻心,他知道这不过是目前农民们都忙着烤烟的假象,一旦他们农闲,就有精力去经管干货,毕竟干货要比湿货高出好几倍的价格,谁都受不了那个诱惑。 八月上旬,肖正平给夏长勇交了一次货,他告诉夏长勇,最近几天会带着妹子还有堂哥去地区玩两天。 夏长勇自然是高兴,让肖正平尽管去,到时候吃住都算他的。 夏长勇这个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了解,肖正平给出的结论是个精明的好人。 夏长勇可以说是肖正平心目中典型的商人,当你能满足他的需求时,他可以拍着胸脯拿你当兄弟,出手大方、为人豪爽。可是一旦两人的利益相左时,他就会像踢开何永富一样毫不犹豫地踢开你。 而且肖正平还留意到,几乎每次交货,夏长勇的车厢里总会带着几个蛇皮袋子,那些蛇皮袋子鼓鼓囊囊的,可又不是很饱满,有的时候还会动弹。 肖正平当然清楚里面装的什么,一开始他还会问一问那些东西是什么、打哪儿来的,而夏长勇每次都用“你又不干,问那么多干嘛”给搪塞过去,久而久之的,肖正平也就不问了。 上次和陈炎去地区,他没怎么表示,夏长勇却是好生招待了一番,这回再去,肖正平心想必须得带点儿什么。 原本肖正平是想找喜儿叔弄点儿活物给带上的,可是仔细一想,那玩意儿带着不方便,而且不能让夏长勇尝到甜头,要不然,他还不得天天跟自己要啊! 琢磨来琢磨去,肖正平想到后山上的灵芝,纯野生的灵芝在啥时候都是个宝,拿去送礼应该拿得出手。 于是,肖正平找了一天傍晚,去后山采了两株半大的灵芝回来。 因为这趟的目的是去见杨广生,肖正平便有心想把肖正文带上,可是肖正文腿脚不方便,又没个轮椅,肖正平就只好把堂哥换成堂嫂。 除此之外,肖正平还去了趟戴雪梅家,以采买结婚用品为由,把戴雪梅也给带上。 就这样,八月十八号大清早,肖正平和陈炎就带着三个女人出发了。 ...... 大半天的车程抵达地区,途中晕车的戴雪梅和贾红月差点儿吐出来半条命,当天晚上在夏长勇安排的招待所睡了一晚才恢复过来。 第二天,肖正平把五个人分成两拨,肖秀叶、戴雪梅和陈炎一起,由夏长勇带着逛街游玩,他自己则带着嫂子贾红月去了地委。 因为来之前已经打过电话联系,所以此时杨广生正在地委办公室等着肖正平两人。 当两人抵达时,杨广生把他们领到一个小会议室,肖正平发现一年多不见,杨广生的头上多了许多白发。 “嗯,不错,”杨广生关上门,回头冲着肖正平打量一番,然后称赞道,“衣服没补丁了,人也精干了不少,肖正平,看来你成长不少嘛!” 还是那样居高临下的语气,可是肖正平听着却没有丝毫反感。 “杨副~~”刚一开口,肖正平就觉得不对,摸着后脑勺道,“对不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了。” 杨广生一挥手,“哎,名头就是个称呼,你爱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你要叫我一声大哥,我也得答应你一声不是?” 肖正平嘿嘿一笑,心说这话你可以说,但是“大哥”我是万万叫不得的。 “那我还是叫主任吧,杨主任,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嫂子,目前竹荪的种植是我堂哥和嫂子在做,因为我堂哥腿脚不便,所以这次他没来。嫂子,这位就是我一直跟你们说的杨主任。” 贾红月非常腼腆却又很得体地跟杨广生打过招呼,随后杨广生笑道:“了不起呀,小小的农村也搞起科研项目啦,不瞒你们俩,我也是跟我同学打听之后才知道的,竹荪的驯服工作可是个难题,目前也只有贵州那边有点儿进展。” 贾红月马上说道:“我们目前也只能保证菌丝存活,前阵子分体成功了,可就是不长菌子。” 肖正平接过话题说道:“杨主任,这次我们来,一是看望看望您,二是想请教请教您那位老同学,不知道您那位同学现在在哪儿啊?” 杨广生哈哈大笑:“肖正平啊肖正平,你有事儿就有事儿,干嘛拿我当幌子?至于我那老同学嘛,现在不在我这儿,他现在在省城,农科院。” 肖正平有些失望,被杨广生看在眼里,“怎么?不高兴啦?你不是说一是来看望我吗?既然看望我排在第一位,你还有啥不高兴的?” 肖正平被看穿心思,有些不好意思,还想开口辩解,杨广生却继续说道:“行了,你那点儿小心思还在我面前显摆?我跟你说啊,从你们乡来地区的车虽然不多,可是从咱们地区去省城的车多的很,你要想见我那位同学的话,明天早上搭早班车,运气好晚上还能回来吃晚饭。” 肖正平大喜,“噌”的一声站起身,“那太好了,明天一早我就动身。” 杨广生伸出手压了压,示意肖正平坐下,“别激动,耽误不了你。这样,我先给你写封介绍信,待会儿我再给他去个电话。” 肖正平再次站起身,激动地看向杨广生,“哎呀,这~~这让我怎么感谢您好呢?” 杨广生再次伸出手,让肖正平坐下来,借机打趣道:“肖正平,你是人民,我是公仆,为你服务就是我的工作,你还感谢啥啊?我待会儿还得开个会,有几句话我想跟你说说。” 肖正平脸上顿时一阵燥热,当初他就是用这话去揶揄杨广生的。 “您说!您说!”此时的肖正平就像一个听话的小学生,端坐在椅子上,认真地看着杨广生。 杨广生走到一旁的桌子旁,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边写边说:“是这样啊,我调来地区调研办公室后,去了不少地方的基层,有些感慨。中央一号文件的颁布可以说是个里程碑,的确激励了不少人。各县各乡像你一样有想法有胆量的人不少,可是得法的不多。有的人赚了钱就吃喝玩乐,有的人钻政策空子,还有人甚至以公谋私,很少有人踏踏实实沉下心来干事业,你肖正平算是这其中为数不多的正面例子。我想跟你说的是,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下去,把心胸放开阔一些,不要老是盯着那几叠纸。还是那句话,放开你们的束缚并不是让你们抛弃集体,更不是让你们去钻集体的孔空子,而是想通过你们个人的富裕带动集体共同富裕,明白吗?”说完,他的介绍信也写好了,顺手就交到肖正平手里。 肖正平接过信,非常诚恳地点点头,“我明白,杨主任,请您放心,到什么时候我都会记住你这句话。” 杨广生欣慰地笑道:“能记住就好,那今天就这样。我听说你在地区有朋友,那我就不喧宾夺主了,你们就回去吧!” 肖正平赶紧领着嫂子站起来,随后把用报纸包着的灵芝塞在杨广生手里,“杨主任,您来地区之后我一直没来看您,这回好不容易见次面,我给您带了点儿山货,您无论如何得收着。” 杨广生打开报纸一看,眼睛都瞪圆了,“肖正平,你这是干嘛,这能算山货吗?” 肖正平笑了,“咋不算山货啊,我上山采菌子,无意中发现几棵,就采下来了呗。” 杨广生不要,非要退回来,“不行,这灵芝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肖正平又用力推回去,“哎呀,杨主任,您看您头发都白成啥样了,就留着补补身体吧!” 杨广生估计是还没听人在自己面前这样直白地说起过自己的白头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有些发懵。正是趁着杨广生发懵的空当,肖正平推开会议室大门,然后带着嫂子逃也似地离开。 76.研究生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回到招待所,两人等着其他人回来,几个人到齐之后,肖正平就说想明天去趟省城。 一听说去省城,几个人都很兴奋,在座的几个人当中除了夏长勇之外,还没有一个人去过省城,连两个晕车的女人都不顾途中的辛苦,嚷嚷着得好好去省城逛一逛。 肖正平种竹荪的事儿并没有告诉夏长勇,所以夏长勇很奇怪为啥突然改变行程,肖正平解释说马上要结婚,所以想带未婚妻去省城看一看,夏长勇也就没说什么。 当说起买车票的事儿时,夏长勇建议干脆坐火车,虽然出发的时间迟一点,回来的时间也晚一点,但省去了两个女人晕车的烦恼,火车的速度也比汽车快出将近一半时间。 就这样,当晚夏长勇做东,几个人狠狠吃了一顿,一夜过后,肖正平等人就直奔火车站。 抵达省城之后,肖正平再次把人分成两班,还特意交待给肖秀叶一项任务——去各大医院转一转,如果有卖轮椅的,给堂哥买一个。 交待完肖秀叶,肖正平又塞给戴雪梅两百块钱,让她看见什么喜欢的只管买。 交代完事项,两班人马就分开行动,肖正平照样带着嫂子一路问着省农科院而去。 几经周折,肖正平总算找到位于省城河西的农科院。 肖正平先是把介绍信交给传达室,登记之后传达室门卫就给他指了个方向。 又是一通兜兜转转,好不容易肖正平才找到此行的目标人物——省农业大学教授、研究生导师、省农科院三级研究员周正教授。 肖正平找到周正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跟三名年轻人核对什么数据,肖正平打过招呼之后,周正让两人坐在办公室等了许久。 约莫半个多小时过后,周正总算把年轻人支了出去,随后走到肖正平两人身前,驻足打量了片刻。 “你就是肖正平?”周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带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一头发白的头发乱糟糟的,可是脸上却十分干净。那副板正、严肃得像班主任的面孔,非常符合此前肖正平对周正形象的猜想。 肖正平马上站起身,伸出双手笑道:“周教授好,我是肖正平,这位是我堂嫂,贾红月。” 周正并没有握肖正平的手,而是走回办公桌旁给自己点了根烟,“老早就听老杨说有你这么个年轻人,我还以为他吹牛呢。” “呵呵,杨主任也一直提起您,我早就想来拜访拜访,可就是抽不出时间。” “哟呵,你还挺忙,感情是抽时间才来我这儿的?” 肖正平一听,感觉到话有些不对头,便赶紧解释,“不是,周教授,你也知道,我们农民从年头忙到年尾,况且省城又离得这么远,来一趟真的挺不容易。” 正说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孩儿忽然冲进办公室,见里面坐着几个人,立马愣在门口。 周正见状也没有任何安排,而是接着冲肖正平说道:“好了,不说这些,待会儿我还得回学校,时间不多,先说说正事儿。” 肖正平顿时松了口气,笑道:“好,周教授,杨主任应该跟您通过电话,我这次来就是求教竹荪的一些事情的~” 肖正平还没说完,周正便摆了摆手,一边端起茶杯呼呼啦啦喝了口茶一边说道:“你们呐,连什么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就想着种竹荪?小伙子,我告诉你啊,竹荪的驯服工作那是极难的,是需要国家成千上万的资金支持的。不瞒你说,目前全国还没有成功先例,你们一没技术二没资金就想弄出来,那不是天方夜谭吗?” 听到这里,肖正平有些发懵,杨广生不是说这位教授对自己很感兴趣吗?还主动说想见见自己?那这出是什么?泼凉水还是下马威? “不是,周教授,资金我能~~” “行了,”周正再次不耐烦地打断肖正平,“你有想法,这是好事儿。说实话,当初我就是以为老杨吹牛才跟他多提了你几次。现在你既然亲自抽时间来了,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竹荪的种植还没有现成的技术,而且我省并不是竹荪的高发区域,目前还没有这方面的研究,你的问题我恐怕回答不了你。而且我还要劝劝你,不要异想天开,也别想着一步登天,几个农民就想攻克国家级的难题,那不是笑话吗?好吧,你看我这儿还有学生,就不多留二位了,你们自便吧。” 周正下了逐客令,肖正平就是再失望、再惊讶,也得抬起屁股走人。 农科院大楼里人群熙熙攘攘,可肖正平走出去的时候就像走过阴冷湿滑的昏暗小道似的,忽然觉得整个天都阴沉了。 来之前,肖正平曾幻想这位周教授会和杨广生一样,对自己敢做敢为的作风大加赞赏,却不想整番话谈下来,周正连杯水都没让自己喝上。 而最让肖正平不舒服的,是周正的语气。 其实周正所说的那些道理肖正平不是不知道,正是因为全国还没有真正种植竹荪的,他才对这个项目如此感兴趣。 然而周正却不这么想,他不但看不到其中的机遇,还那么轻蔑的看待自己,好像在他眼中农民就只能干最笨最重的活。 肖正平沮丧,贾红月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走在肖正平身后,想上前安慰两句,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就在两人闷闷不乐地走出农科院大楼时,忽然从身后传来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哎,等等,等一等。” 肖正平不知道女孩儿喊的是谁,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谁知道看见的却是刚才闯进周正办公室的那个女孩儿,而女孩儿喊的人似乎就是自己。 肖正平停下脚步,等着女孩儿跑近。 女孩儿径直跑到肖正平跟前,弯着腰喘了好大一会儿才问道:“刚刚在周教授的办公室,我听见你要种竹荪?” 肖正平打量了对方一眼,这女孩儿跟自己年纪相仿,也带着一副眼镜,女孩儿的身形很瘦削,两只眼睛大大的,长得挺好看。 “对!”肖正平点头答道。 女孩儿很高兴,朝肖正平伸出一只手,“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许晓慧,是农大研究生,目前正在找研究课题,要是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共同探讨探讨这个课题。” 77.回程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许晓慧的穿着在省城里面只能算中规中矩,白大褂里面穿着一件白衬衫,下身一条蓝色裤子,脚上穿着淡红色凉鞋,头发像当下大多数女青年一样用头绳绑了一绺披在脑后。 而最让人眼前一亮的,是从许晓慧身上所展现出来的活力,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且充满激情,这是肖正平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有见过的。 看着许晓慧微微含笑却不失大方的样子,肖正平从内心深处涌现出一个词——青春! 肖正平轻轻接过许晓慧的手,微微晃了晃,“我叫肖正平,是石德县下堰乡人,这位是我嫂子,目前是她在搞竹荪种植这一块。” 许晓慧听罢又把手伸向贾红月,贾红月愣了一会儿,随后学着肖正平的样子跟许晓慧握了握手。 “周教授很忙,不仅要搞他自己的课题,还得带我们几个研究生,所以有时候说话可能不太注意方式,你们千万别见怪。” 肖正平笑了出来,“呵呵,没事儿,我听人说学问越高、本事越大的人脾气一般都有点儿古怪,我们能理解。” 许晓慧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随后说道:“再过十多分钟就到饭点了,要不咱们先去食堂吃点饭,咱们边吃边说。” 肖正平跟贾红月一对视,点点头就答应了。 之后许晓慧带着两人来到农科院食堂,用自己的饭票给两人一人打了一份饭。 吃饭的期间,贾红月把这段时间的过程和进展给许晓慧说了一遍,把许晓慧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们凭几个玻璃瓶和几块塑料布就完成了菌丝的分离?”许晓慧惊讶地问道。 贾红月点了点头,“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呢!你都不知道我们浪费了多少菌子。” “红月姐,野生植物尤其是菌类的驯服工作其实就是一个不断摸索的过程,你只有不断尝试才能一点一点收集规律。这可不能叫浪费,用我们的话来讲,这叫科研成本。我真的很佩服你们,你们没有专业的技术素养和设备,光靠几本书就能走这么远,可以说已经很成功了。” 肖正平把头凑近了些,“许同学,你说共同探讨,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合作?你放心,我可以提供资金,到时候科研成果算你的,你只要优先给我使用权就行。” 许晓慧咯咯直笑,“肖老板,你还挺有信心,咱还没开始呢,你就想到使用权啦?” “事在人为嘛,我相信只要咱们用心去做,肯定能做出来。” 许晓慧这时抱着胳膊沉默片刻,随后看向肖正平说道:“行吧,过几天我去你那儿看看,具体细节咱们到时候再探讨。不过肖老板,我是做课题研究,一旦课题陷入死角,我肯定马上换掉课题,要不然,我研究生都没法儿毕业。” 肖正平大喜,“这没问题,许同学,你直管放心,我绝不会缠着你,哪怕你明天就拒绝我,我也绝无二话。” “那好,咱们就互相留个联系方式,我定好时间了就联系你。” ...... 从食堂出来的时候,肖正平的心情轻松了许多,虽然一个研究生不能满足他的预想,可这趟总算没有无功而返。而且相比许晓慧和周正二人对待自己的态度,肖正平宁愿选择前者,起码就算项目没成功,自己还能落个好心情不是。 “平子,那小姑娘能行吗?”走在后面的贾红月忽然紧走几步,不无担心地赶上肖正平问道。 “谁知道呢?先看看吧,万一要能行,请她可比请那个教授划算。” 贾红月点点头,“也对!刚才那什么周教授,说话连我都不爱听,幸好是人家瞧不上咱,要不然,请回去还是个麻烦。” 肖正平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叮嘱道:“嫂子,周教授今天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人家好歹也是杨主任的同学,咱不能让杨主任知道他费了那么多心却换来这么个结果。” “那咱回去怎么说呢?” “这还不简单,咱就说周教授委派许同学来帮咱们呗。” “行!”贾红月认真点头道。 时间尚早,肖正平跟嫂子一商量,决定找个书店看看,逛完书店,又给小不点买了点儿玩具零食之后,二人就往火车站走。 分手的时候肖正平跟陈炎约好了,说就在火车站的售票处碰头,等肖正平抵达时,陈炎三人已经等在那儿了。 看得出来,三个人玩儿的很高兴,陈炎手里也提着一把没有安装的轮椅,所以这趟短暂的省城之旅还算是收获颇丰。 晚上,一行人抵达地区招待所,肖正平把夏长勇叫出来,又狠狠搓了一顿。 因为一开始就忙着办事情,肖正平还没能好好逛会儿街,现在该办的事情也都办完了,肖正平便决定多留两天,好好带着雪梅放松放松。 第二天,夏长勇说有事,不能作陪,让肖正平自己来安排。肖正平奉上早已准备好的灵芝,说夏老板只管去忙,自己这边玩儿好了就回去。 放下心来逛街的肖正平,才刚刚逛了一条街,就发现和上次相比,城里面又变了许多, 原本打开门做生意的,现在竖起了各式各样的招牌,街头巷尾的各种小摊不仅数量变得多了,类别也很繁杂,人们蹬着自行车在街道上匆匆慢慢的来来去去,好像整座城市都开始慢慢绽放生机。 逛了几条街,五个人又去逛了逛公园、动物园,直到天色暗了才回到招待所。 晚上聊天的时候,陈炎无意中提到张二栓,肖正平说张狗子不是在县城吗,干脆明天回县城,好好宰张狗子一顿。 于是乎,第二天一早,肖正平等人就坐班车回到石德县城。 石德县,远没有省城和地区那样繁华热闹,这里的人们也不像省城和地区那样时髦光鲜,唯一有点相像的,是街道两旁到处都是正在拆除或者正在建设中的工地。 肖正平带着四人在车站招待所订好房间,然后便朝着位于城区东头的车行走去。 原以为张二栓此时已经出车,肖正平还打算在车行留个话,让张二栓抽空去招待所找自己。 谁知道刚进车行院门,肖正平就看见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的张二栓正在有气无力地打扫院子。 “张狗子!”肖正平欣喜地大叫一声,把张二栓吓了一跳。 而当张二栓回头发现是肖正平时,他的眼神里立马闪过一丝恐慌,随后冲着肖正平挤出一个满是无奈的笑脸。 78.冤家路窄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张二栓的日子并不好过,打扫完院子之后,他便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给肖正平讲了自己来到县城之后发生的事儿。 原来张二栓的舅舅在车行里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车夫,车是公家的,他就是在车行里卖个力气而已。 本来舅舅还想着用熟面孔的身份跟领导再申请一辆车,领导倒是答应了,不过既然是申请,那就得走审批流程。 等待审批的过程中,张二栓就跟着舅舅骑一辆车,舅舅骑半天、张二栓再骑半天。 刚开始还好,两人都图个新鲜,可时间一久,问题就来了。 人力车的收入都是靠人力挣来的,并不会因为增加一个人而翻个倍,一辆车一个人骑是一天的收入,两个人骑也是一天的收入。 张二栓舅舅每天挣来的钱要分出去一半,显然不大愿意。 约莫半个月之后,张二栓舅舅实在受不了,就找领导问了问审批的事情。 谁知道领导告诉他,说审批没通过,至于什么原因没通过,领导说他也不知道。 实在没办法,舅舅求领导给自个儿外甥谋个活路,领导就说缺个后勤,也就是扫扫院子擦擦车,要是能修车工资还能高点儿,不过这不能算正式工,也就不享受福利。 张二栓原本是不打算干的,可是看着舅舅满是期待的眼神,他不得不应下来。 听到这里,肖正平照着张二栓大腿拍了一巴掌,笑道:“那也行啊,你小子也算是在县城扎下根啦,你还有啥不乐意的?” 张二栓没好气地瞥了肖正平一眼,“你懂啥呀,一天就给六毛钱,也就刚够吃饱饭的。” “我说张狗子,你娘的本事不大要求还不少。你一没文化二没技术,能在车行里谋个工作够不错啦,咋的,你还想一步登天呐。再说你现在工资少,往后还能涨啊!” 张二栓叹了口气,“要是就这,我也不能说啥,就像你说的,我啥都没有,能在县城谋个工作已经很不错了。问题是,我现在住我舅舅家。” “你舅舅家咋了?人家供你吃供你住,你还嫌弃上了?” “平子,老话说久住没好人,我跟我妈住一起还经常闹别扭呢,更何况是我舅?我舅还有老婆还有孩子,你说我吃他们的住他们的,能给我好脸子看吗?跟你说实话,我现在宁愿睡在大街上,可是我又担心伤了我舅的面子。” 张二栓说着说着都快哭出来了,想必是真的过得不顺心。 “那你干脆回去得了,反正也只是个临时工,回山上跟着我干,咋的也比这里舒服。”肖正平说道。 谁知道张二栓听完把个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出门的时候我都跟家里人说了,不混出个名堂就不回去。再说了,回去住我后爹家,跟现在住我舅舅家没啥两样。” 看着张二栓沮丧的神情,肖正平这才反应过来,当初他执意要来县城,恐怕不只是因为嫉妒陈炎,多半跟他那后爹有关系。 “那你有啥打算没?”肖正平问。 顿时,张二栓收起那副沮丧的嘴脸,然后露出肖正平无比熟悉的、耍无赖一样的谄笑,“平子,要不你借我一百块钱呗。” 狗改不了吃屎!肖正平差点夺口而出,他就知道张狗子是个踩不死的蟑螂——让人又讨厌又无奈。 肖正平起身就要走,却立马被张二栓给拉住。 “你给我松开,娘的,还指望你请我搓一顿呢,现在倒好,啥都没搓着,还得搭给你一百块钱,张狗子,有你这么当兄弟的吗?” 张二栓用尽全身力气把肖正平拉回到台阶上,依旧谄笑着说道:“你急啥呀!听我说完嘛。平子,我现在住在我舅舅家,是又挣不到钱又害怕伤他面子。我就想先找个其他地方住下,只要我不住我舅舅家,我不就能做其他打算?哪怕是去码头干苦力我也能请你一顿饭不是?” 肖正平厌烦地看着张二栓许久,最后摇了摇头,“张狗子啊张狗子,认识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你说好好的我干嘛来看你啊,早回去还省得被你坑钱!” 一边说着,肖正平一边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数出十张大团结递给张二栓。 张二栓喜出望外接过钱,抹着口水数了一遍后笑道:“你放心,钱我肯定还你,到时候我再好好请你吃一顿不就行了。” ...... 终究,张二栓的饭肖正平还是没能吃上,甚至为了保全张二栓的面子,他没有让张二栓去见其他人。 在县城逛了一圈后,肖正平便带着四人来到县国营饭店吃晚饭。 等待上菜的期间,肖正平上厕所的时候路过一张桌子,偶然听见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找正在吃饭的其中一个年轻人问菌子的事儿。 出于好奇,肖正平忍着尿意在隔壁空桌子前坐下,偷偷听了一会儿。 谁知道一听之下,肖正平大惊不已,原来那中山装中年男人正是国营饭店的经理,而那年轻人也不是别人,正是胡山川的大小子——在乡物资站供职的胡顺。 两人谈话的大意,是经理想找胡顺供应一点儿菌子,而胡顺嫌经理要的量太少,只答应以零售价供货,双方僵持不下,最终没能谈妥。 经理离开后,肖正平赶紧把憋着的尿给放掉,回来的时候,他特意朝胡顺那一桌打量了一圈。 果然,饭桌上的四个人,除了胡顺之外,还有一个熟面孔,就是在何永富家拉菌子的卡车司机。 冤家路窄! 从胡顺那一桌走回自己桌子中间只有四五米的距离,可这段距离肖正平感觉像是走了很久,他的回忆、他的思绪不断在脑海里翻涌,在自己桌前坐下的那一刻,他便把所有事都连贯上了。 何永富有个侄子在县供销社,他女儿何巧云在乡供销社,胡山川的大哥在县物资局,大小子在乡物资站,供销社和物资局之间的关系那么紧密,这两家人不可能不认识。甚至可能不仅仅只是认识,很有可能非常熟,要不然何永富对自己的消息一打听一个准呢!肖正平甚至能肯定,何永富那位尚未谋面的侄子,此刻就坐在胡顺那桌人中间。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何胡两家联手把自己用夏长勇小四轮的事儿给告发了,然后再在自己的生意上从中插一杠子。 “娘的,两个老狐狸!”想到这里,肖正平忍不住轻声骂了一句,桌上的其他四人不明白肖正平怎么一泡尿回来就变了脸色,顿时瞪圆了眼睛看向他。 79.大生意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在饭桌上把刚才的所见所闻和自己的猜想说出来,陈炎闻言当即就要过去教训胡顺,可是被肖正平拦了下来。 “人家这么做只是不合道义,又不是不合规矩,你能把他们咋地?” “娘的,他们这就是暗算咱们,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怎么可能算了!放心,他们能做初一,那就别怪咱们做十五,狗日的胡山川估计想破脑袋就不会想到他的宝贝儿子亲手把一桩大生意送到咱们手里。” “啥大生意?”四个人同时问道。 肖正平笑而不答,喝了口汤后笑道:“先卖个关子,赶紧吃饭,吃完饭我就去谈这桩大生意。” 这个年代饭店的饭菜总会比家里可口,省城如此、地区如此、县城的国营饭店也如此,原因无他,足够的油水、丰富的调料,总能调动人们单一的胃口。 几乎是风卷残云,一桌子的饭菜很快被吃了个精光,肖正平挺着吃撑的肚子问大家吃饱没,所有人都偷笑着点点头——三大盆子米饭外加八个菜一扫而光,已经很不像话了,就算没有吃饱,这个时候也不好意思提出来。 结完账,肖正平让其他四人去外面等着,他自己则找到柜台后面的饭店经理。 经理此时正在和一个人对着账目,肖正平没有打扰他,一直等着他们把账目对完,肖正平才凑上去。 “大哥,我叫肖正平,是下堰乡的人。刚才无意中听见你想要菌子?”肖正平奉上一根“带把”的烟——这是他跟夏老板打交道久了之后养成的习惯,虽然自己不抽,但始终随身带着一包好烟。 经理上下打量了肖正平一遍,满是厌烦地说道:“我要的是定时定量供货,几斤几两的我不要。” 肖正平依旧保持笑容,笑道:“几斤几两我也不能找您呀!您先说说有啥要求,要是我能做到的话,我来给你们供货呗。” 经理似乎这才发现手里的烟跟平日抽的不一样,点着烟后满意地抽了一口,“要求嘛,很简单,我这儿是开饭店的,样子得好看,货得新鲜,最重要的,我要批发价拿货,我他娘的也得赚钱不是?” 经理说到后面声音变大了,估计是先前跟胡顺憋的气还没过劲儿。 肖正平笑道:“那肯定得批发价,这个没问题。另外,大哥,你这儿要不要干货?我那儿还能供竹笋、花椒胡椒啥的,新鲜的干的都能供。” 经理有些惊讶,再次打量了肖正平一遍,“你小子干得挺杂啊,该不会是个倒爷吧?” “呵呵,大哥说笑了,我都说我是下堰乡的人,这些东西都是土生土长的玩意儿,还用得着倒吗?要不这样,菌子眼看就要过季了,我给您准备一点儿,你看看要多少?” “行啊,”经理把抽完的烟屁股弹在脚下,“先送个一百斤鲜货我瞧瞧,要是能行的话咱们可以长期合作。” “没问题,一百斤鲜货,后天送过来,咋样?” ...... 从饭店走出来的时候,肖正平很激动,一直以来,他被困在下堰乡、被困在何永富和夏长勇之间,今天这单临时起意的生意,说不定就是自己突破困境的开始。 四个人还在百无聊赖地等着肖正平,肖正平走出来后,把给饭店供菌子的消息告诉他们。 首先提出疑问的是戴雪梅,“从咱们乡到县城还有好长一段路呢,咱又没有车,怎么送呀?” 陈炎抢答道:“我来送,赶个骡车一天怎么也能打个来回。” 肖正平赶紧反驳,“不行,骡车太慢,再说咱收山货的事儿不能停。这样,咱俩轮流搭班车送,往后再想其他办法。” 几个人一路说着话便来到县城西站,刚好赶上下午回去的班车。 回家之后,肖正平带着三个女人喜滋滋地把买来的轮椅送去二伯家,当场就给堂哥肖正文给装上。 从装上到抱着肖正文坐上去,一切都很顺利,所有人也很高兴,可是当肖正平试着推了推轮椅时,他这才发现家里的地不平。 这个时候的人们还没有硬化地面的习惯,修房子的时候都只是用石碾子把地面夯紧就算数,房子刚修好的时候,地面还算平整,可过个几年之后,就变得四处坑坑洼洼了。 不仅是家里的地面,整个大队的道路也都还是泥土路,就连山下的主道都还只有很少一部分完成硬化,所以,这辆轮椅几乎没啥用处。 肖正平有些沮丧,家人们都看在眼里,肖正文试着自己动了动,笑道:“你说现在人是怎么想的,连瘫子都有自行车坐了,这到时候再出门儿,都不用你嫂子陪着了。” 二伯肖坤水也劝慰道:“没啥,不就是地不平嘛,这房子也有几十年了,找个时候修补修补,把地面再整整不就行了。” 肖正平知道他们是在安慰自己,也就不再坚持找个话题。 第二天,肖正平和陈炎就出门了,现在是菌子的末季,已经不用三个人起早贪黑地出去收。 连跑了几个地方,两人才拉回来两车菌子,回来之后,两人又连夜从中选出一百斤质量比较好的用竹篓给装上。 早上赶班车的时候,售票员盯着两篓子看了许久,最后才看向肖正平,有些惊喜地笑道:“我认识你,你是卖烟的那个人。” 肖正平笑了笑,“没错,就是我,不过这回你放心,我拉的是菌子,不违法。” 售票员白了肖正平一眼,让他把菌子放进车厢,不过得另算两个人的车票钱,肖正平没有拒绝。 然而让肖正平没想到的是,在这趟班车上他不止遇到一个熟人,王国柱也在! 在发现是肖正平之后,王国柱立马起身帮着他搬篓子,边忙活边笑道:“平子,你这是弄完一出又是一出啊,怎么又摆弄起菌子来了?” 肖正平摆放好篓子,挨着王国柱坐下,“我一直就在摆弄菌子呀,上回卖烟那事儿就是个插曲,哎,王大哥,你这又是走亲戚吗?” “嗨,不是,我家二小子车坏在路上了,这不是给他送点儿钱吗?” “车?啥车啊?” 经过王国柱一番叙述,肖正平总算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王国柱有个儿子去年退伍回来,回家之后给安排了一份林场司机的工作,专往县西北方向的桐山林场运煤炭。前天的时候,车子坏在路上了,修好得要几天时间,王国柱儿子出发的时候没啥准备,就往队里打了个电话,让他爸也就是王国柱送点儿生活费啥的。 肖正平听到这里顿时冒出来一个主意,问道:“王大哥,你儿子是从火车站拉煤炭呗?” 王国柱点点头,“是啊。” “那他的车回来之后也停火车站?” “是啊。” “既然是拉煤炭,回来都是空车吧?” “嗯,这可不好说,有的时候也稍点儿东西下来,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空车。” 肖正平点点头,随后笑道:“太好了,王大哥,要不,咱再合伙儿做点儿生意?” 80.队部电话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的主意很简单,王国柱儿子的车即便不是空车回来,也完全栽得下几百斤山货,他可以约好时间,支付一定费用让王国柱的儿子把山货带去县城,这样就不用每次都付三个人的车票钱。 王国柱欣然答应,一来是回报肖正平之前的仗义,二来,只是顺路带点儿东西,又不违规又不违法的,还能赚点儿烟酒钱,何乐而不为呢! 王国柱让肖正平哪天抽时间去自己家一趟,好把儿子介绍给他认识,肖正平说没剩多少菌子了,干脆等到烟叶卖完再说。 来到国营饭店,肖正平找到经理,把两篓子精选之后又清洗过一遍的菌子摆在他面前。 经理像模像样地从中挑出几个看了看,没挑出啥毛病,便将菌子重新扔进篓子,拍了拍手说道:“品相还行,我要了。” 肖正平大喜,赶紧将菌子搬进后厨。 “大哥,今年菌子到末季了,要不然我还能给你弄点儿杨雀儿和竹参来,另外,再过几个月冬笋就要出来了,你看你需不需要,需要的话我可以长期给你供货。” “行啊,只要是新鲜山货,你直管往我这儿送,不过前提是得跟今天一样,品相得好看,你要是弄来一些歪瓜裂枣,就别怪我连人带货给轰出去。” 肖正平笑道:“那哪儿能啊,我是出来做生意的,卖歪瓜劣枣那不是砸自己门面吗!” 最终,肖正平以零售价八折的价格给经理结了帐,虽说打了八折,但还是比发给夏长勇的价还是高出不少,经理倒也没说什么,毕竟肖正平拿来的品相是真的没话说。 卖完菌子肖正平又马不停蹄赶到汽车站,赶上下午的班车回到家。 谁知道刚进院门就被肖秀叶给推了出来。 “队部有电话,支书让你赶紧去。”一边推着肖正平往外走,肖秀叶一边说道。 无奈之下,肖正平只好跨上自行车,然后一路骑到队部办公室。 此时陈金山还在办公室里看着报纸喝着茶,看见肖正平后他咧嘴一笑,“哟呵,大忙人回来啦,这是又去哪儿公干了?” 肖正平从下班车到现在还没有喝过一口水,这会儿也顾不得卫生不卫生,一把夺过陈金山手里的茶缸,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叔,叶儿说有我电话?”肖正平把茶缸塞回陈金山手里,擦了擦嘴问道。 陈金山惊讶地望着自己的空茶缸,笑道:“哎呀,你小子现在是越干越大啊,牲口棚你租了去、烟炉子也归你了,现如今这队部的电话都快成你私人电话啦,平子,要不干脆你出点儿钱,把电话安你家去算了。” 肖正平嘿嘿一笑:“叔,只要队部同意,我没问题。” “嘿呦,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呐,这是给你留的条儿,那头是个女娃,让你回来了给她回个电话。” 肖正平接过纸条一看,上面写的是许晓慧,回电的地址还是农科院。 于是肖正平赶紧把电话回过去,等了没多大一会儿,许晓慧的声音就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肖老板,还记得我吗?” “呵呵,许同学说笑了,我一直等着你呢,怎么可能不记得。”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我还担心你把我忘了,到时候我去了你那儿你不认识我那就尴尬了。” “啥?你要来我这儿?啥时候?” “这不就是来跟你商量时间的吗?肖老板,我九月份就要开学了,我想在开学之前过来。” “行啊,啥时候都行,我恭候大驾。” “嗯,这样的话,那我就后天过来。肖老板,我这趟来要多待两天,就劳烦你安排一下,另外我不是一个人,可以的话,另一个人也劳烦你安排一下。” “没问题,没问题,你们只管过来,吃住我全包了!” 挂断电话,肖正平也不理会陈金山在一旁阴阳怪气地笑着,就急匆匆踩着自行车赶回家。 许晓慧可是研究生,还是个女研究生,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没怎么吃过苦头,这回人家答应帮自己,吃住方面可不能马虎。 首先,自己家肯定是不行,叶儿住在家里肖正平都觉得委屈她了,更何况是位客人。 除开自己家,剩下的也只有大伯二伯了,肖正平心想大伯家只有两个人,三个堂姐住过的屋子现在正空着,而且大伯家虽然破旧,可总算是干净整洁,把堂姐屋子稍微收拾收拾,给许晓慧住应该不算寒酸。 况且大伯二伯家挨着,到时候堂哥嫂子跟许晓慧探讨起来也方便。 至于许晓慧带来的另一个人,肖正平心想估计是同学,挤一挤没问题,就算不愿意挤,到时候在屋里加张床也行。 这么想着,肖正平把肖秀叶叫出来,用自行车载着去了后山。 大伯今年接管了二伯家的一些面积,所以今年的烤烟比往年要多,这个时节,一般人家已经关了烟炉,可大伯这儿,还是一派如火如荼的气象。 好在现在菌子不多了,二伯肖坤水和未来岳父戴正德还能帮帮忙,所以大伯还不至于太累。 这不,肖正平来到后院儿的时候,三位老人正坐在烟炉旁扯着闲话,肖正平进院儿一看,好家伙,三个烟杆比旁边的炉子烟囱还要凶。 进屋先问客,戴正德严格意义上不算客,可出于礼貌,肖正平还是先给戴正德打招呼。之后大伯二伯,打过招呼后又问戴雪梅去了哪儿,戴正德瞥了肖正平一眼,随后拿手往队部西头一指,肖正平明白,这是说戴雪梅卖豆腐去了。 肖正平把自己的来意告诉给大伯,大伯听完很高兴,可也有些发愁。 “女大学生?住咱们家?人家能干吗?” “能不能干也只能这样,总不能安排去胡山川家吧?” “话这么说倒是没错,可就怕怠慢人家。” “大伯,人家来也就是住几天,住完就走,咱还是别想太多。明天我去乡里,多买些肉和菜回来,你让大妈别省着。咱没法儿让人家住好,总得让人家吃好吧。” 大伯点点头,“行吧,今晚我就把屋子收拾出来,明天再让你大妈好好拾掇拾掇。” 81.男朋友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两天之后,樟树垭大队又出现一个新鲜画面。 自打肖正平第一个骑回来一辆自行车开始,之后成为队里的名人,乃至开回来一辆小四轮,人们渐渐地不再关注肖正平了,似乎他干出再大的事都在情理之中。 可是人们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肖正平竟然带回来一个衣着光鲜、青春靓丽的女孩儿。 跟着女孩儿一起上山的,还有一个高高壮壮、长相帅气的男人。 当肖正平带着这两人路过时,人们就像看见什么稀奇的事情一样,对着三个人目不转睛地行注目礼。当他们走过之后,人们又会凑到一起嘀咕两句,时不时伸出手指一指肖正平。 其实不仅是队里的人惊讶,肖正平也有些慌张,他原本以为来的是俩女的,却在接车时看见了一男一女。 因为陈炎今天把骡车赶出去收菌子了,所以肖正平只能骑着自行车来接车。 见面的时候,许晓慧介绍说那男的名叫贺强,是她同学,可是贺强却说自己是她男朋友。 见许晓慧最终也没否认,肖正平就认为这俩人是对情侣。 一路上,肖正平不停跟两人搭着话,同时又在思考自己的安排到底合不合适。 如果这两人真是情侣,那安排在一间屋子就没啥问题,可如果许晓慧不同意住一间屋子,贺强又该怎么安排呢? 肖正平先是带着两人来到自己家,一放下行李,许晓慧就直奔院子旁边的牲口棚。 “哎呀,你家还养牛呢,真可爱。呀,这些菜是你种的吗?长得可真好!”许晓慧就像小孩子进了玩具屋,一惊一乍的。 此时肖秀叶正在大伯家,为了迎接这两位客人,肖秀叶决定好好露一手。 秀叶不在,端茶送水就只能自己来,肖正平打开屋门,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茶。 贺强接过茶,随手就给放在地上,他似乎对这里的环境不太满意,“两头牛几根黄瓜,你至于这么兴奋吗?” 许晓慧捧着茶杯抿了一口,满脸都是享受的样子,“嗯,好喝,还有甜味儿,这茶是自己做的吧?” 肖正平有些好笑,山里头人喝的茶叶,不自己做还能从哪儿来?连饭都吃不饱,难道还花钱去买茶叶喝? “对,自己做的,就是从山上采回来炒一炒、揉一揉,你要是喜欢,走的时候带点儿回去呗。” “行啊,那我可不客气啦!” 贺强这时起身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随后又推开屋门朝里面看了看,随后皱着眉头问道:“你该不会让我们住这里吧?” 肖正平赶忙解释,“不是,住的地方另有安排,我就是带你俩过来歇歇脚。许同学,歇好没?要不咱们继续走?” 许晓慧摇了摇头,“急什么呀,都到了山上,还差这一会儿?这茶这么好喝,我可不想浪费。” 肖正平无奈地笑了笑,只好重新坐下来。 许晓慧端着茶杯在院子里晃荡了一会儿,又走出院子在田埂上走了走,直到杯子里的茶全部喝完她才走回来。 当代的人,除非是小孩儿,一般对农村都不陌生,再说现在城乡差距不是特别大,农村里有的,大多都能在城里见到。所以肖正平马上就从许晓慧的举动中判断出这女学生要么是大家闺秀,要么就是脑子里缺弦儿。 相比之下,贺强的反应才是正确的——即便他是大学生,也应该对农村里的事情见怪不怪。 到大伯家的时候,全家人早就候着了,其中还包括戴雪梅父女俩。贾红月算是熟人,跟许晓慧打过招呼后就一一把家里人介绍了一遍。 问候、寒暄过后,大伯肖坤水便招呼大家上桌,而桌子上已经满满当当摆了十多碟香喷喷的菜。 饭桌上,贺强的一个举动引起了许晓慧的不快。 肖正平大妈给每人发了副碗筷,肖秀叶则跟在她身后为大家添饭。谁知道贺强接过许晓慧两人的碗筷之后没有先添饭,而是问大妈开水壶在哪儿。 大妈被问愣了,肖正平赶忙提来一个开水壶,递给贺强。 谁知道贺强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开水壶打开,给自己和许晓慧的碗里各倒了半碗水,随后把筷子伸进碗里涮了涮,又晃了晃碗,最后把涮完的开水倒在地上。 说实话,贺强的举动肖正平能理解,其他家人虽然很诧异,可也不能说什么,毕竟这也不是啥太过分的举动。 可是许晓慧接下来的举动就更让人诧异了,她眼看着贺强把两个碗涮完,明白过来意思之后,她赶紧从肖正平大妈手里拿过另一幅碗筷,然后招呼着秀叶过来添饭。 贺强这边涮完碗筷,正打算递给许晓慧呢,抬眼一看,许晓慧早已把另一只碗端在嘴边,此刻正在往嘴里赶米饭呢。 许晓慧看见贺强把碗递到自己跟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这是给我涮的吗?我还以为你要用两个碗呢!哎呀,你看我都有了,你留着自己用吧!” 贺强脸上顿时一阵尴尬,拿着碗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最后是秀叶给他添饭,才把尴尬地气氛缓和下来。 然而吃饭的时候,肖正平又发现了不对头——许晓慧吃饭之前装得大大咧咧,实际上吃饭时却非常收敛,肖正平发现她的筷子从不朝大鱼大肉的方向去,而是专挑豆角、青菜和菌子吃,还吃得津津有味。 反观贺强就不同了,吃饭前挑挑拣拣,可上了饭桌,那吃相简直跟张狗子有得一拼,他还专挑肥肉吃,那些青菜啥的,他碰都不碰。 看着这俩人言行举止上的差异,肖正平不禁担心起来——这样的两个人,能睡到一张床上去吗? 果然,吃完晚饭,贺强问肖正平有没有浴室,说做了一天的车,想洗个澡早点儿休息。 这个时代的农村,灶房是一专多能的,在冷天,灶房就是浴室——炒过菜的锅刷几遍烧一锅热水,拿个脚盆把热水舀出来就能洗澡。到了热天,男人们把水舀进木桶里,提到后院冲两下就完事儿,女人们则还是在灶房里洗。 所以当贺强问起浴室时,肖正平的脸色有些难堪。 好在许晓慧似乎提前做过功课,指着灶台旁边的木桶说道:“你个大男人还要什么浴室,呐,舀点儿水找个没人的地方不就得了?” 许晓慧打过铺垫之后,肖正平的难堪立马消减不少,于是赶忙解释,“那个~不好意思哈,咱们这儿不兴修浴室。等下给你烧锅热水,先在灶房里凑合凑合吧。” 贺强明显有些不悦,而这时许晓慧又站了出来,“贺强,我一早就跟你说过,农村的生活没你家那么舒适,我让你别来别来,是你自己非要来的。既然来了,就别嫌这嫌那,就当入乡随俗吧。” 一席话说得贺强无话可说,最终还是在肖正平的帮助下提了一桶水去了后院。 82.新念头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一番忙活,总算到了休息时间,肖正平把两人领到堂姐屋子,贺强首先在床头坐下来,看样子还算满意。 忽然,许晓慧拉了拉肖正平的胳膊,轻声问道:“我睡哪儿?” 肖正平顿时内心一紧,心说果然被自己料中。 谁知道没等肖正平回话,贺强就笑道:“干嘛那么麻烦人家呀,又不是别人,一个床挤一挤呗。” 肖正平大约看出许晓慧很为难,便问道:“要不再加一个床?” 许晓慧扭捏着不说话,可是表情却写满了不愿意。 这时肖秀叶挤上前来,拉着许晓慧的胳膊说道:“要不晓慧姐姐住我们家去吧,你要不嫌弃的话,咱俩挤一挤。” 许晓慧如蒙大赦,立马高兴地笑道:“不嫌弃!不嫌弃!那咱们赶紧过去吧,累了一天,我得好好睡一觉。” 就这样,尽管贺强很不乐意,肖正平还是带着许晓慧去了自己家。 跟许晓慧见面之后,戴雪梅一直没怎么说话,从肖坤国家走到大道上,分别的时候,肖正平送了她一段路。 路上,只剩戴家父女俩,肖正平这才发现戴雪梅有些不对劲。 “咋了?不舒服吗?”肖正平问道。 戴雪梅依旧不说话,跟在她爹身后只顾埋着头往前走。 “雪梅,你不高兴了?”肖正平一把拉住戴雪梅,戴正德回头望了一眼,随后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没有,就是有点儿累。”戴雪梅低着头说道。 “不对,吃饭的时候你就没怎么说话,是不是怪我没顾上你啦?” 戴雪梅总算把头抬起来,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哪有啊,你不是得照顾那两个大学生吗?那个许晓慧,长得真漂亮,又是研究生,你俩走在一起很般配。” 肖正平张大了嘴巴,总算明白怎么回事了。 “雪梅,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你该不会是吃许晓慧的醋吧?” 戴雪梅被看穿心事,脸刷地一下红透了,“哪~~哪儿有!我就是这么一说,你跟许晓慧就是很般配嘛!” 肖正平收回惊讶的表情,轻轻捧起戴雪梅的双手,“你想多了,别说人家许晓慧已经有男朋友,就是她没有,我跟她也不是一路人。雪梅,咱俩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成亲了,我肖正平别的本事没有,但是我可以跟你保证,这辈子我只认你。” ...... 许晓慧在肖正平家住了三天,期间,她询问了许多肖正文和贾红月归结出来的数据,还观察了大棚里面竹荪的生长情况。 离开的时候,许晓慧告诉肖正平,大棚里面的温度不能用烧炭和淋水解决,应该使用更洁净的温度控制设备,除此之外,还得控制湿度。因为这些设备目前市面上很难找到,所以许晓慧需要回学校查一查。 “肖老板,三天住下来,我对你更有信心了,你们在条件这么简陋的情况下能做到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很成功了。咱们保持联络,开学之后只要有空,我还会上你这儿来。设备的事情我会尽快落实,你也要提前准备好资金,我这边一有消息就会马上给你打电话。” 肖正平握住许晓慧的手,笑道:“你在我家住了三天,咱们已经算朋友了吧,既然是朋友,以后就别叫我肖老板,跟他们一样,叫我平子就行。” 许晓慧也跟着笑道:“那行啊,平子,你也别叫我许同学了,叫我晓慧就行。” 双方爽朗大笑,最后握手分别。 许晓慧离开后,肖正平马不停蹄立马回到家里——这些天都是陈炎一个人在收菌子,因为许晓慧白天都在后山,所以陈炎都没能见到这两人。 肖正平先是从陈炎收回来的菌子中挑出一百斤,第二天就给国营饭店送了过去。 回来的时候肖正平去王国柱家住了一晚。 因为当天王国柱儿子有事没回家,所以两人没能见上面,不过肖正平跟王国柱约好了,鉴于王国柱儿子的车回程的时候约莫会在上午十一点左右经过河甲山下,肖正平便约定每天十一点之前赶到山下等着。 王国柱儿子以十一点为准,如果提前到没看见肖正平,就等到十一点整,如果十一点整还不见人就离开。 肖正平这边则以下午趟的班车时间为准,王国柱儿子的车和下午趟的班车谁先到,肖正平就搭谁的车。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王国柱提出来一瓶酒,是散装的,执意要跟肖正平喝一杯。 肖正平对酒不是很感冒,就推脱了几句。 王国柱不答应,硬是给肖正平倒了一杯,边倒还边说:“这可不是一般的酒,是拿鹿茸泡出来的,不喝你也得尝尝。” 肖正平一听,心说自己也喝过不少酒,可鹿茸酒他还是第一次见,也就不再拒绝。 两杯酒下肚,王国柱的话匣子就彻底给打开,他告诉肖正平,说这鹿茸酒是他儿子捎回来的,说桐山林场有个鹿场,这酒就是鹿场出的。还说鹿场现在不景气,有好酒可是销不出来,这才当成福利发给工人。 说着说着,王国柱又说桐山林场里的山货也有不少,问肖正平既然是做山货生意,干嘛不去林场看看呢? 虽说都是些酒话,可是肖正平放在了心上,什么鹿茸鹿场的他不是很在意,可是林场有山货这件事儿肖正平觉得能琢磨琢磨。 一顿酒喝得昏天暗地,最后是王国柱老婆把两人搀到床头胡乱睡了一宿,第二天醒来,肖正平都没有洗漱,就告辞王国柱回了家。 到了河甲山下,肖正平一下班车就发现渡口两边站满了人,他凑到路旁看了看,发现渡船倒是还在,就是不见开渡船的人。 肖正平好奇,下到河旁找人问了问,一问才知道开渡船的人昨晚上回家的时候不小心掉河里淹死了,而且当时开的就是那条渡船。 现在河两旁的人大多数都是看热闹来的,还有一小部分是要过河的人,可是这些人都觉得那条渡船很晦气,谁都不愿意上去。 肖正平对这条渡船略知一二,他知道渡船的主人就是住在乡里的渔家,船是他自家的船。 原本这里是没有渡口的,只是时不时有人想过河就在这里等待过路的渔家,如果渔家好心就会稍一程。 久而久之的,想过河的人多了,就有渔家打起干渡船买卖的主意,被淹死的船老板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就数他干的时间最长。而过往的人们为了搭船方便,就自发地把河两岸清理了一下,渐渐的,就形成了现在这两个简陋的渡口。 看着那些想过河的人脸上焦急的神情,肖正平忽然在想,这门生意自己能不能干?! 83.下聘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九月初,肖秀叶回学校,肖坤国拉着家人们稍稍一商量,就把妇女主任邹兰英叫来家里。 按照当地的习俗,下聘之前得有媒人正式登门,随后婚书彩礼才能进门。 这天,戴正德的姐姐戴淑芬也来了,媒人先是领着肖正平进门认亲,跟着念诵婚书,过后吉时一到,男方家便送彩礼进门。 这套习俗很隆重但也很老,穷困几十年,没几个人能拿得出像样的彩礼,所以在河甲山,这套习俗也搁置了几十年。 尽管肖家下重彩的事情已经在河甲山传遍,可当唢呐声响起时,人们还是争相挤出门口,来瞧一瞧这几十年头一回的盛况。 为首的便是“三转一响”——二八大杠车头寄了朵大红花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缝纫机,上面还搁着一台装在纸箱里的收音机。 除开三转一响之外,后面还跟着布匹、大米、棉被、猪肉等等,所有的东西都系着红绸子或是贴着红纸条。 浩浩荡荡的队伍延绵了几十米,最后才是肖坤国、肖坤水两大家子。 戴雪梅破旧的家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多东西和这么多人,东西进院之后只能一层垒一层地堆在堂屋里,待所有人都进门之后,肖坤国才奉上彩礼的重头戏——一块上海牌机械手表、两千块钱人民币、一只金戒指和一对银手镯。 所有的彩礼都是按照戴淑芬的要求置办的,肖家没还一分钱的价,大约是根本想不到一个农村小子能这么痛快地拿出所有彩礼,在肖坤国奉上最后那些东西的时候,戴淑芬两口子都张大了嘴巴,直到肖正平递来“打发钱”才有所反应。 所谓“打发钱”,其实也是彩礼的一部分但不记在彩礼的范围内,是男方“主动”打发给女方亲戚的“好处费”。一般来说,一家子给个十块二十块就足够了,就算给少了,只要能把亲戚哄高兴就算过关。 可是肖正平给的,是一人十张大团结,别说是农村,就是城里人都没几个给得起。 “大姑、大姑父,彩礼已经到齐了,要不你们过个数,看还差些啥?”给完“打发钱”,肖正平又一人敬了一杯茶。 戴淑芬清了清干涩的嗓子,一开口还是有些沙哑,便赶紧捧着茶杯喝了口茶,“呃~~还过啥数呀,我们放心,放心得很!” 一旁大姑父也笑着附和:“就是!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还过啥数!哎呀,我们家雪梅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能找到你这样的棒小伙,我跟她大姑也就放心了。” “呵呵,哪有,雪梅愿意嫁给我是我的福气。” 这边肖正平和大姑大姑父搭着话,另一边戴正德忙活着招呼客人,不管咋样,肖家今天能整出这么大场面,很是让戴正德涨了回面子。这不,那些以前哑巴长哑巴短的人也纷纷走进自家院子,前来给自己道声贺,好多以前嘲笑自己的人,也会乐乐呵呵地来讨几棵喜糖吃。 约莫忙活到中午,肖家人便从戴家离开,戴正德送出门的时候,难得的在肖正平后背拍了两巴掌。 送完彩礼,按照礼数,肖家还得好好招待一下帮着送彩礼的人,肖正平把人带去自家院子,那里嫂子贾红月早已做好了满满两大桌子饭菜。 吃完饭,肖正平又给每个人塞了一包带把的烟,这一天才总算忙完。 下聘完成后,这门亲事就算是正式定下来,男女就可以以夫妻相称了,剩下的便是按照挑选的日子过门办喜酒。 等人们散去之后,肖坤国吧嗒完最后两口烟,将烟锅在脚后跟磕了磕,肖坤国便吩咐道:“平子,你跟我进屋。” 肖正平不明所以,但还是跟在大伯身后走进堂屋。 肖坤国径直走到堂屋正北面的两张遗像前,“你跪下!” 肖正平看着爹妈的照片,大概明白大伯要干嘛了,便顺从的跪下来。 屋外的人见状也跟着走进来,齐齐站在肖正平身后。 “老三、老三媳妇儿,”肖坤国动情地说道,“你们家平子争气,算是上了正道。今天呢,老哥要给你俩道声喜,平子娶了个好媳妇儿,我跟老二也就算完成任务了。我跟老二啊,也没啥大本事,要是有啥没做到的,你俩也别怪罪。往后平子过日子你俩就多多保佑吧。来,平子,给你爹妈磕个头。” 肖正平闻言便恭恭敬敬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肖坤国一把将肖正平拉起来,“平子,当家过日子可不比往常,你有再大的本事,要是媳妇儿没顾好,那就屁用没有。你要时刻记住,你爹妈在天上看着你,往后干啥事都得多想一想。” ..... 随着肖坤国最后一炉烤烟下炕,肖正平最后一炉菌子也出炉了。 给夏长勇交完货后,肖正平偷偷留了五十斤干货。 肖正平把自己要结婚的消息告诉夏长勇,夏长勇大喜,当即答应一定要来喝肖正平的喜酒。 除了夏长勇,肖正平还给杨广生去了信,也给何永富下了请柬。 何永富还是很热情地招待了肖正平,除了答应会去吃喜酒之外,还特意解释自己是不得已才答应跟别人做山货生意的,还一再保证如果影响到肖正平他就马上收手。 肖正平自然明白这不过是场面话,实际上他从一开始就影响到自己了,可是也没见他有任何收手的意思。 “永富叔,你不必在意,生意嘛,又不是我一家的,谁都能做。咱千万不要因为生意影响了咱俩的和气,和气才生财不是!”场面话肖正平也会说。 从何永富家出来后,肖正平又去到供销社。 今天乡供销社又是马文凤和何巧云当班儿,肖正平没怎么客气,走进供销社直接把自己结婚的消息说出来,并邀请马文凤和何巧云去喝喜酒。 马文凤倒是很高兴,“哎呀,时间过得可真快,当年灰头土脸来这儿给妹子买衣服的脏小子,如今也要娶媳妇儿了哈,呵呵,这喜酒我肯定得喝。” 可是何巧云却板着脸没有出声。 因为何巧云的冷场,肖正平和马文凤都有些尴尬,最后肖正平连说了几声“一定来”后就急匆匆离开了。 谁知道肖正平还没走出去多远,何巧云又从供销社里面追了出来,“肖正平,你给我站住!” 肖正平愣愣地回过头,就看见何巧云一脸怒不可遏。 “你成心羞辱我来的是吧?”何巧云质问道,“你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我你宁愿娶那个哑巴女儿也不愿意娶我是吧?我告诉你,你别得意,看着吧,我也要结婚,我要找一个比你好一百倍一千倍的男人。” 这种只有在幼儿园小朋友嘴里边听到的话居然会从何巧云的嘴巴里说出来,肖正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呵呵,巧云,你可能想多了。其实我来只是为了邀请凤儿姐去喝喜酒,只是碰巧你也在。你要愿意去的话,我欢迎,你要不愿意去也没啥。至于你要找的男人,肯定会比我好,如果你愿意,我会去喝你的喜酒,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会由衷地祝福你。” 说罢,肖正平也不管何巧云能不能理解,立马转身离开。 84.一片大好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总算跟王国柱的二小子——王鹏见上面了。 他带着那偷偷留下的五十斤干菌子一早等在山下,约莫十点半的时候,他就看见那辆解放牌卡车缓缓驶近,快要到达岔道口时,卡车速度慢了下来,司机还探着脑袋朝外面望了望,肖正平一瞧,估计就是王鹏,就把车子拦了下来。 见面打过招呼,一问,还真是他,肖正平就把菌子放进车厢,随后一头扎进副驾驶。 聊了两句一熟络,肖正平就问起桐山林场。 哪知道王鹏一说起林场就连连叹气。 王鹏比肖正平小个两岁,所以称呼肖正平为哥,“平子哥,我打小就喜欢汽车,小时候队里开个拖拉机,我都能跟在屁股后面跑一整天。进部队我就学开车,啥车都开过。现在退伍了,上级又给安排一份开车的工作,本来是件很好的事儿,哪儿知道给安排来林场,你说我冤不冤呐。” 肖正平不明白,就问:“林场咋了,还不是公家单位,也是公家饭碗呀。” 王鹏满脸都是鄙夷,“公家饭碗?我看还不如像你这样端自个儿饭碗呢。你是不知道,现在各个方面一放开,林场就不景气。按理来说林场不景气林场的人得想办法才对,可是那帮人,没活干就成天打扑克,来了点儿活还嫌活小不愿意干,那家伙个个跟大爷一样,谁都瞧不起可是谁都不想辙。” 肖正平笑道:“正常,铁饭碗嘛!可是你也是拿工资的呀,没活干又不会少你工资,你操那个心干嘛。” “哼,现在是有工资拿,往后呢?照这样下去,那林场迟早要黄,公家也不养闲人不是?” 肖正平点点头,“也是,你倒挺能未雨绸缪。哎,听你爸说,你们那儿还有个鹿场,实在不行,你申请调去鹿场呗。” 王鹏闻言连连摇头,“嗨,别提了,那鹿场更没谱。鹿圈得半年才打扫一次,一头头鹿瘦得跟麂子没两样,听说以前酒的销量还行,现在越来越差。鹿场的人跟林场一个德行,都不愿意多干活,没人愿意想办法,一年到头就指着死两头鹿然后分肉吃。哎,我还听说他们悄悄把鹿给杀了,然后拿鹿鞭鹿角那些玩意儿去送礼的。” 王鹏所说的事情并没有让肖正平觉得多惊讶,这年头的集体企业好肉烂肉都是一锅炖,能干的不能干的没两样,所以人浮于事、坐吃山空,所以才需要改革。 车子很快抵达县城,肖正平让王鹏把车开到国营饭店门口,伸手掏钱的时候,却被王鹏给拦住。 “哥,就是顺路的事儿,咱用不着讲究这个。上回我爸的事儿我还没谢你呢,要是还让你掏钱,那我成啥人了?” 肖正平推开他的手,笑道:“一码归一码,我这又不是搭顺风车,咱俩这是谈买卖,往后我还得靠着你呢,得有个规矩。” 说罢,肖正平便掏出钱硬是塞进王鹏口袋里。 催促着王鹏离开后,肖正平搬着竹篓走进国营饭店。 饭店里的营业员已经跟肖正平打过照面,一看见他搬着篓子进来就明白怎么回事,连声把经理叫了出来。 经理很是惊讶,问道:“上回来你不是说没有了吗?咋又有了?” 肖正平搬着篓子走进后厨,放下之后笑道:“鲜的是没了,这回我送的是干货。” “干货?干货我可不要,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要新鲜的,越新鲜越好。” “哎呀,唐经理,你急啥?我又没让你掏钱。这篓干菌子我送你,你先卖着,能卖出去咱再说后面的事儿,要是卖不出去,陪的也是我的。” 经理一听这话,绷着的脸这才放松下来,“你小子还挺会做生意,知道先给点儿甜头。不过我看这玩意儿悬,那菌子一烤干还不就剩点儿渣啦,能好吃吗?” “唐经理,不是我托大啊,干菌子我可是一直卖着的,也没听人说不好吃啊。你就先试一试,弄几个菜品出来,说不定就好吃呢。” 说完,肖正平又趁机递上一根烟,经理也就闭上了嘴。 ...... 从饭店走出来,正打算往车站走呢,肖正平忽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声音还特别熟悉。 扭过头四周八围找了一圈,肖正平才发现一个劲儿冲自己挥手的张狗子。 张狗子不知从哪儿弄来一辆板车,上面堆放着一些磁带画报,估摸着是担心板车上的东西被人拿走,张狗子只是一个劲儿的叫唤,却没有挪动脚步。 肖正平兴冲冲跑过去,发现板车上全都是盗版磁带。 “我说张狗子,几天不见,你这是老母鸡变鸭啦!”走近之后,肖正平饶有兴致地对着张狗子时髦的穿着摆弄了一番。 张二栓有些不好意思,“没办法,干这活儿就得这么个穿法儿,要不然,人家根本不拢边儿。” “你这都哪儿弄来的?”肖正平随手拿起一盒磁带,仅从上面粗糙地印字就能看出来——这是盗版货。 “省城呗,还能是哪儿?” “哟,还去省城啦,咋的,我那一百块钱你就用来干这了?” “嗨,不用我去,有专人从那边拿货,我也就是帮着分销分销。”说完,张狗子朝四周张望一圈,随后压低声音把头凑近了一点儿说道,“哎,那人那儿啥都有,你想卖啥都行,看见没,一个月不到,我都挣好几百了。要不,我帮你说说,你也过来干,这活儿轻松,赚得又多,随便干干不比你在山上吃土强?” 肖正平不置可否,“我就算了,没你那脑子,你要是真心疼我,就把那一百块钱还我。” “噢,”张狗子似乎这才想起正事儿,赶忙掏出一百块钱,“本来打算你结婚那天还你的,这不是听人说国营饭店这两天有菌子吃吗,我一寻思就是你。我蹲了好几天,没想到还真被我蹲到了。” 肖正平接过钱,笑道:“到底是不一样了哈,一百块说拿就拿。” “那有啥,现在跟往常可真不一样了,你瞧瞧咱县城,就这一个月时间,起码多出上百个摊贩,全国经济一片大好啊!” “呵呵,大好归大好,你可得悠着点儿,这卖盗版磁带,工商就不抓?” “哪儿能不抓啊,不过抓也抓不完,再说咱有渠道啊,你信不信,工商那边刚出门,我这边马上就知道。” “好吧,你有数就行,我还得赶班车,不跟你说了。” 刚转身要走,张狗子又一把拉住肖正平,“等等,光跟你扯咸蛋,差点儿把正事儿给忘了。平子,这几天我蹲你的时候看见胡顺了,他也在打听卖菌子的事儿,我寻思你跟老胡家不对付,他该不会打你的歪主意吧?” 肖正平一听,心说这还真是正事儿。可胡顺不是不想做国营饭店的生意吗,他还打听干嘛?难不成又是他爹胡山川的主意? 张狗子见肖正平半天不说话,便问道:“这事儿重要不重要啊?要是重要,我就帮你盯着点儿。” 肖正平回过神来,拍了拍张狗子的肩膀,“重要!重要!张狗子,那你就多盯着点儿,有啥事及时通知我。” 85.稀客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十月六号,是肖正平大喜的日子。 这天,几乎整个河甲山的人都来了,这其中至少有一半儿是来看热闹的,他们就想看看河甲山“首富”结婚的时候是怎样一番盛大的场景。 肖家人也不拒绝,凡是到场的,都能上桌,不管上不上人情,都有喜糖吃。 约莫上午十点多,脑袋上顶着红花的骡子被陈炎赶着缓缓驶到,戴雪梅一身喜庆的红色妆扮,顶着红盖头坐在骡车上,身后还坐着肖秀叶、贾红月。 骡车在院门口停下,肖正平被一群人簇拥着走上前,随后欠过身子,把戴雪梅背在背上。 人群立马分开两边,给肖正平留出中间一条路。肖正平背着戴雪梅径直走到堂屋正中间,那里挂着他爹妈的画像,还有分坐在两旁的大伯大妈和二伯二大妈。 邹树生穿戴一新站在一旁,每只耳朵上都别着一根烟,他时不时看一眼手表,看着吉时已到,便大喝一声:“吉时到!新郎新娘行礼咯!” 随后肖正平把戴雪梅放下来,两人双双跪在地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随着邹树生四声大喝,肖正平起身一把将戴雪梅抱起,然后送进里屋。 婚礼完成,之后便是陪客喝酒,按照当地的习俗,新娘当天是不能出洞房的,所以一直由肖秀叶和贾红月陪在里屋。 同样按照习俗,这天娘家人也是不能进屋的,不过肖正平自有安排,他把李水全和邓贵喜等人安排去了岳丈家,还单独安排了一桌酒席,所以这会儿,后山的戴家也热闹着。 吵吵闹闹一整天,终于天色暗下来,肖正平送走最后的客人,便晃晃悠悠走进里屋。 为了这天大喜的日子,肖秀叶把自己的东西搬去原先爹妈的屋,腾出来的屋子便做了肖正平的新房,虽然屋子还是很破旧,但是经过肖秀叶和贾红月姑嫂俩的布置,这间新房也勉强算得上温馨。 只不过肖正平此时连路都走不稳了,他长这么大就从来没喝过这么多酒,来到床前时,他一下子扑倒在戴雪梅的怀里,戴雪梅一直戴着的红盖头就这样被扇呼掉了。 “雪梅,谁他娘的规定结婚必须得喝酒啊,喝成这德行,咱俩还怎么洞房?”肖正平喷着满嘴的酒气怨道。 “你傻呀,就不能拿白水换一换?”戴雪梅一把掀开肖正平,伸手就把搭在脑袋旁的红盖头给扯掉。 “不行,炎婆娘张狗子这俩兔崽子,也不知道替我挡一挡,明天~~明天我得找他俩算帐~~”说着说着,肖正平的舌头就开始打卷儿,没多大一会儿,他的呼吸就变得粗重起来。 隐隐约约地,肖正平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扒自己的衣裳,跟着,一团软乎乎、热腾腾的什么东西就贴在自己身上。 肖正平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就摸到戴雪梅赤裸、滑嫩的身体,顿时,肖正平就像打了鸡血,直感觉浑身血脉膨胀。 他猛地一翻身,把戴雪梅压在身下~~ ...... 第二天,肖家来了两个稀客——肖家的老四,也就是肖正平的小姑妈——肖坤媖回来了,还带来了肖正平的姑父——在地区建设局供职的梁鹤轩。 对于这两个人,肖正平还有点儿印象,肖秀叶就几乎不认识。 当年,肖正平的父母都健在,肖坤瑛比现在的肖秀叶大不了几岁,而梁鹤轩则是上山的知青。 因为经常在一起劳动,肖坤瑛和梁鹤轩渐生情愫,一天晚上,两人在牲口的草料棚里初尝了禁果。 原本,肖坤瑛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哪儿知道一个多月后,梁鹤轩被征召入了伍,这一去就再也没消息。 而这个时候,肖坤瑛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家人们知道后大骂梁鹤轩畜生,肖坤国甚至扬言要找到梁鹤轩,剁了他的命根子。 那个年代,女人的贞洁比命都重,肖坤瑛怀孕的消息一出,就基本断定了她这辈子不可能再嫁人。 而最让肖家人生气的是,肖坤瑛执意要把孩子生下来。 就这样,肖坤瑛蒙受着羞辱和村里人的诽言过了大半年,在这大半年里唯一能支撑她的,只是梁鹤轩时不时寄来的信。 后来,肖坤瑛把孩子生下来,独自抚养了两年,两年之后的某一天,梁鹤轩居然回来了! 据梁鹤轩当时所说,他父亲原本是某部队的干部,大革命时期被关进牛棚,后来被平反,梁鹤轩这才有资格入伍。 在部队当了三年兵,梁鹤轩带着军功退伍,借着老爷子的影响,在地区安排了一份工作。 梁鹤轩这次回来,就是想把肖坤瑛娘儿俩接回去。 可当时的肖家三兄弟已经视梁鹤轩为眼中钉,恨不得拆他的骨吃他的肉,哪儿会允许梁鹤轩把妹子带走。 三兄弟指着梁鹤轩一通臭骂,只差没动手了,谁知道回过头一问,肖坤瑛竟然愿意跟梁鹤轩走。 于是,简单操办了几桌酒席之后,肖坤瑛就在三位哥哥的无奈之下离开了樟树垭,只留下一个联系方式,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这十多年间,肖坤瑛还时不时写封信回来,只是肖家三兄弟怨气还没消,就一直没回过信。 上回肖正平被关进派出所,肖坤国实在没办法,就按照肖坤瑛的地址给打了个电话。 “二哥,你看我大哥那眼神,就跟恨不得吃了我似的。”肖坤瑛一身体面的穿着,看上去完全不是农村人,她非常大方地坐在肖坤国和肖坤水跟前,没有一点儿局促不安的样子。 “爹娘过了你不回来,老三过了你也不回来,现在你回来干啥?”肖坤国怼道。 肖坤瑛一听,马上低下了头,这时她身边的梁鹤轩开口了,“大哥、二哥,你们别怪罪坤瑛,不是我们不想回来,是~~” 梁鹤轩的话还没说完,肖坤瑛便打断他说道:“我没回来是我错了,我也没指望你们原谅我,这回平平结婚,我只是想回来吃他的喜糖。” 肖正平、肖秀叶还有戴雪梅、贾红月一起愣愣地站在一旁,在他们看来,这是一场史诗般的对话,是轮不到他们来插嘴的。 肖正平只是没想到,远在地区的小姑妈居然也知道自己结婚的消息。 “我写信给你只是想告诉你有这么件事儿,没指望你回来。”肖坤国依然不解气。 肖坤瑛没把这话放在心上,站起身笑道:“行了大哥,我回都回来了,你总不至于撵我走吧。”说着话,肖坤瑛已经走到肖正平身前,“平平,小姑对不起你,本来昨天就应该到的,有点事儿给耽误了。” 说完,肖坤瑛又一一跟肖秀叶和贾红月打过招呼,最后才走到戴雪梅跟前。 “瑛子姨!”戴雪梅有些不好意思,按照小时候的称呼叫了一声。 肖坤瑛动情地捧起戴雪梅的脸,“还叫姨?你得叫我姑妈!” 86.大领导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坤瑛和梁鹤轩的到来,在樟树垭卷起一阵小小的风浪,毕竟当年梁鹤轩在这里生活过,结识了不少朋友,邹树生、陈金山、胡山川等人就在其列。 梁鹤轩如此,就更别说肖坤瑛了,整个河甲山,至少有一半儿人认识她,在这一半儿人当中,又有至少一半是她的朋友。 所以仅是拜访、接待,肖家人就忙活了好几天。 然而等所有事情都忙完之后,这两人还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甚至肖坤瑛还忙活着帮贾红月打理菜园子了。 肖家人包括肖正平都很好奇,可也不好意思问,不管咋说,人家远道而来,你也不可能着急轰人家走。 如今菌子没了,笋子还差两个月,肖正平有钱在手心里不慌,总算难得的悠闲起来。 当然,说他悠闲也是在白天,晚上他还是挺忙活的,反正秀叶上学校去了,家里就他们两口子,几乎每天他都要和戴雪梅折腾到半宿。 这天上午,肖正平正和戴雪梅在娘家整理彩礼呢,忽然听见队部广播又响了,妇女主任邹兰英在大喇叭里清了清嗓子,随后说道:“肖正平注意啦,肖正平注意啦,杨主任来电话,让你赶快回过去,杨主任来电话,让你赶快回过去。” 喇叭照样响了三遍,肖正平听完跟戴雪梅对视一眼,随后扔下手头的活计便跨着自行车直奔队部。 肖正平结婚,所有邀请到的人包括何永富都到了,只有两个人没来——杨广生和何巧云。 这两人没来肖正平都能理解,不过他还是希望杨广生能来一趟,哪怕只是看自己一眼。 对于杨广生,肖正平的感情有一点点复杂,毫无疑问,他很感激杨广生。 无论二十一世纪还是现在,肖正平都没怎么接触过当官的,重生之后,他第一次接触的“大官”就是杨广生这样的好官,这让肖正平庆幸不已。 肖正平想感谢杨广生,想要帮助杨广生,可是他不知道该怎样做,他觉得自己和杨广生之间的关系是不能用钱去玷污的。 骑着车,很快便抵达队部,这会儿妇女主任正坐在电话机旁织着毛衣。 “哟,平子,这么快!”邹兰英听见门口的动静,抬眼一看,肖正平就急匆匆冲进来。 “主任,我打电话。”肖正平指了指电话机。 “打吧!打吧!”邹兰英把椅子挪了挪,又笑道,“家里计生用品还够不?要不要再去我那儿拿两盒?” 肖正平拿起话筒,正准备摇呢,一听这话便好奇了,“主任,我跟雪梅还没生娃呢,你咋老跟我送那玩意儿?你想让我绝后呀?” 邹兰英把手里的针线狠狠往篮子里一搁,撇嘴道:“这孩子,咋说话呢!我这不是看见你头一回拿得那么痛快吗?”说完又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那玩意儿也就你愿意用,以前发的都搁我家烂了。这不,上回乡里发下来的还剩一大堆呢,这回又发下来那么多,我家都快堆不下了。” “嗨,你等着人家上门拿人家肯定不乐意呀,你就不会给人家送上门?凡是家里有两口子的,甭管老少,一家送两盒不就完了?” 邹兰英嘴巴又撇上了,“我脸皮没那么厚,还上门给人家说这事儿,我可开不了那个口。” 肖正平摇了摇头,“那就没办法,反正主意我是给你出了,你干不干那就是你的事儿。” 说罢,肖正平便搬起电话机摇起来。 很快,通话员给肖正平接通了电话,杨广生一开口还是同样的语气,“肖正平,我没来参加你的婚礼,你不生气吧?” 肖正平赶紧答道:“不生气!哪儿能生气呢,您那么忙。就是有点儿遗憾。” “嗯,我也很遗憾,遗憾没能见到你的妻子,不过我相信你肖正平看上的女人肯定不会差。” “呵呵,谢谢领导吉言,改天我带媳妇儿来看您,您给把把关。” “哈哈哈哈,不用改天,肖正平,这次我虽然没能参加你的婚礼,不过我要送你一份大礼。” “大礼?啥大礼?” “过两天有位领导要来咱们这儿走访,我被选上当向导,到了石德县,我想带他去你那儿瞧一瞧。” “啥?!”肖正平差点惊掉手里的话筒。 “呵呵,这份礼物够大吧!你也不用紧张,领导原来就是咱们县的人,这次是以考察为主,就是走一走看一看,你稍微用点心接待一下就可以,其他方面的事,就有啥说啥。” “可是杨主任,这事儿不应该通知支书吗?该他们接待才对啊。” “通知是要通知的,不过接待我看还是你安排吧,领导这次走访,就是想看一看老百姓的真实情况,不用搞那些虚头八脑的。” “那要不我把电话给我们妇女主任,你跟她说?” “不用,到时候我会通知他们,在这之前,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记住,领导想看的,是真实的情况,不要搞那些形式主义。好了,我这边还有点儿事,不跟你多说了,咱们见面再聊。” 杨广生挂断电话后肖正平还举着话筒愣愣地站了半晌,杨广生说这是一份大礼,可是肖正平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件事对自己究竟有什么好处。 挂上电话后,坐在一旁等了许久的邹兰英总算开口了,“平子,电话里都说啥呢?要接待谁呀?” 肖正平摇了摇头,“没~没谁。” 回家的路上,肖正平还在寻思这件事儿,杨广生让自己接待,可是他都不知道那位领导长什么样子,该怎么接待呢? 晕晕乎乎回到戴家,戴雪梅已经收拾好了一切,看见肖正平回来,戴雪梅便问道:“啥事啊?” 肖正平没打算瞒媳妇儿,毕竟接待也有她的份儿,“杨主任说过两天有位领导要来咱们这儿走访,说让我来接待。” “领导?什么领导?” “不知道,杨主任没说。” 戴雪梅低头思考了一会儿,随后说道:“既然杨主任都说是领导,那肯定是比他更大的领导,杨主任这么看得起你,咱们得用点儿心。” 肖正平点点头,“领导还说了,这件事不能外传,该通知的人他会通知。” “好,我知道了。噢,对了,刚才强强来过,让咱们都去大伯家吃饭,说是小姑明天就走。” 肖正平听完一愣,小姑要走,领导要来,这么巧? 87.接待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一路上,肖正平跟戴雪梅商量着该怎样接待即将到来的大领导,不知不觉间就来到肖坤国院门口。 肖坤国是肖家老大,肖家人接人待客一般都是在他家,肖坤瑛两口子自然也不例外。 这些天,肖坤瑛忙里忙外,虽然穿着是个城里人,可干活的手脚还跟当年一样利索,再加上那张甜嘴巴,哥前哥后、嫂前嫂后的,也让肖坤国、肖坤水兄弟俩找到了一些当年小妹的感觉。 只是每当看见梁鹤轩,肖坤国就跟心头上扎了把刀似的,刚生出来的一些好感立马就烟消云散。 好在梁鹤轩涵养好,也有眼力见,一旦发现肖坤国脸色不太好,他就会主动消失。 所以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双方还没有爆发明显的冲突。 肖正平来的时候,肖坤瑛正在跟大嫂摆饭桌,灶前依然是贾红月在操持。 一看见肖正平,肖坤瑛那特有的笑声就冒出来了,“平平,快坐,饭马上就好。” 肖正平应了一声,就和戴雪梅傍桌子坐下。 刚坐下没一会儿,忽然肖坤水推着肖正文从前院走进来,肖正文坐在那辆轮椅上,肖坤水吃力地避过那些坑坑洼洼,小不点儿强强则闹腾着要帮忙。 肖正平赶紧走过去,帮着二伯把堂哥推过来——农村的地面根本不适合轮椅,无论屋内还是屋外。 吃饭的时候,肖正平问起小姑要走的事,肖坤瑛笑笑说住了好些天,是时候走了。 “是直接回地区吗?”肖正平接着问。 肖坤瑛摇摇头,“不,先去县城住两天,会个朋友。” 肖坤国这时开口了,“县城的朋友?你离家之前连县城都没去过几趟,哪儿来的朋友?” 肖坤瑛顿了顿,看向梁鹤轩,“是赫轩的朋友。” 一听说是梁鹤轩的朋友,家人们都不作声了,笑笑谈谈吃完饭,肖坤瑛便把东西收拾了一下。 临别的时候,肖坤瑛还是流泪了,肖坤国也难得地挤出一个笑脸,让小妹有空就回来看看。 下山的路,是肖坤水赶着肖正平的骡车走完的。 肖正平对这个小姑并没有多少留恋,当年小姑走的时候他还是个挂着鼻涕的小屁孩儿,他对小姑的所有印象就只有那条用红头绳绑着的粗大辫子。 所以一回到家,肖正平立马找回状态,拉着戴雪梅商量接待的事儿。 到目前为止,肖正平只知道有一位领导要来,至于领导是男的女的、多大年纪、有什么喜好,他一概不知。 肖正平心想自己现在能拿得出手的恐怕领导都吃腻了,而领导喜欢吃的在这个穷山沟又很难找得到,杨主任这不是给自己出难题吗? “你说,喜儿叔那儿的东西领导会喜欢吗?”戴雪梅忽然想起夏长勇,夏长勇是典型的城里人,大鱼大肉都吃过,就喜欢山里的野味。 肖正平给棚里的牛添了两把草料,拍拍手说道:“应该会吧,我听说城里人就喜欢吃些新鲜东西,不过也说不好,说不定人领导就喜欢清淡的呢。” 戴雪梅顿时皱起了眉头,“你说杨主任到底想干嘛啊?这哪儿是送礼呀,分明是给你出难题嘛!” “雪梅,这题是难了点儿,可礼也大!你想想,杨主任给我打个电话都能在队里传好几天,支书他们还拿我当名人,要是比杨主任还大的领导能在咱家吃顿饭,那咱们在全县都有名了呀,说不定县里的领导都能记住咱俩的名字。到那个时候,咱想办什么事儿不就方便多了?你说这不是份儿大礼还能是啥?” “这个我知道,问题是领导来了咱也不知道咋招待啊,这要是招待好了倒还好,万一没招待好,还把领导弄生气了呢?” 肖正平摸着下巴想了会儿,“我觉着吧,杨主任说用心招待应该不是在吃喝上,你看啊,杨主任特意说领导是咱本县人,又特意说明他只是走访。还有,杨主任提到这位领导时显得很敬重,还说他想让领导来咱们这儿瞧一瞧,这就说明这位领导比较随和,年纪应该比杨主任要大。” 说到这里,肖正平停顿了片刻,随后接着说:“有了,我知道该咋办了。这样,雪梅,就按照咱平时吃的来,什么南瓜藤、红薯叶、马齿苋都备上,不过油要比平时厚一点儿。另外,猪肉也弄一些,怎么弄你做主,我再去找喜儿叔弄腿麂子肉来,也给炖上。老领导嘛,肯定怀念家乡、怀念本地的吃食,可人家好歹也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导,胃口肯定不能像咱们。饭就安排在你家,不用特意安排,扫扫干净就行。另外,我明天得出趟门,顺便买点儿新的碗筷回来。” 戴雪梅眨了眨眼睛,“买碗筷干嘛?咱家又不是没有,真不够去大伯家借就是。” 肖正平叹了口气,“雪梅,很多时候人家嫌咱的碗筷是用过的,是不会说出来的,咱们要么不做,既然做就要尽力做得让人家说不出话来。” 戴雪梅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 两天之后,戴雪梅正在娘家按照肖正平的吩咐安排中午饭,忽然大队支书陈金山带着邹树生和胡山川急匆匆赶到。 发现家里只有戴雪梅父女俩,陈金山脱口问道:“平子呢?” 戴雪梅从三人的表情中大约判断出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微微一笑,“平子哥去大伯家了,马上就回。” 三人闻言掉头就走,可是被戴雪梅给叫住了。 “支书,会计,平子哥马上就回来,你们还是在家里等吧。” “家里等?”邹树生回头怒道,“哪儿有那个时间等啊!” “树生叔,你别急,平子哥都安排好了,杨主任他们就在这儿吃中午饭。” 三个老头儿同时愣住,回头看向戴雪梅。 “啥?!”陈金山大声嚷道。 “你们找平子哥不就是领导要来咱们这儿的事吗?平子哥两天前就知道了,是杨主任交待他的。” 两天前邹兰英在大喇叭里说的话全大队都听见了,三人这才回想起来,恍然大悟的同时,胡山川大声埋怨道:“这么大的事儿,你们咋不给队部汇报!这眼看人就要到了,咱们连个欢迎仪式都没有,要是领导责怪,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戴雪梅有些生气,“谁来担都不用你担!”说完,便掉头走进灶房,继续准备饭菜。 三个人听说已经有安排,便稍稍松了口气,于是跟着戴雪梅走进灶房。 “平子哥不跟队里说是杨主任交待的,”戴雪梅见三人走进来,便接着说道,“杨主任说了,领导要来的事儿跟谁都不要说,他还说领导是来了解咱农民的真实情况的,不要搞那些虚头八脑。” “可~~可~~可你们总得给队部打声招呼呀,咱们一点儿准备都没有,这领导要是来了,咱怠慢了该咋整?”陈金山说。 还没等戴雪梅辩解,邹树生忽然看见戴雪梅搁在灶台上的菜,惊道:“平子就让你准备这些?” 其余两人闻言同时看向那些菜碗,只见里面都是一些南瓜藤红薯苗,虽然也有肉可也只是一些农家做法,根本上不了台面。 邹树生来不及埋怨,立马吩咐起来:“山川,你赶快去李货郎那儿,想到啥就拿过来,帐记在队部头上。金山,把罗田儿叫来,他好歹也是席面师傅,做出来的菜起码比这强。” 邹树生吩咐完,两人还没来得及挪动脚步呢,肖正平就带着肖坤国和肖正文两口子走进戴家院子。 “咦,三位领导都到啦,看来你们已经得到通知了。正好,我正打算去叫你们呢!”肖正平风轻云淡地给三位领导打了个招呼。 88.大道理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在戴家院子里,三个老头儿把肖正平围了一圈,每个人的眼里都充斥着无尽的怨愤和无奈。 邹树生说:“你真是太胡闹了,人家是省里的领导,你连气都不透一个,枉我还认为你是个干大事的料。” 陈金山说:“家里还有点儿啥没,赶紧把你那些菜撤掉,我这就去叫罗田。别到时候人领导来了,还以为咱们队有多小气呢。” 胡山川说:“树生,我看得把水田坪和曹家坳的几个领导也叫过来,最好再给乡里通个电话。” 邹树生摇摇头,“该通知的杨主任已经通知到了,县里和乡里的领导会随他们一起来。” 肖正平笑道:“三位领导,有啥着急的,我这都是按照杨主任的安排来的,杨主任能当这个向导,心里能没点儿数吗?放心吧!” “他心里有个屁的数!”胡山川脱口而出,“咱们要迎接的是省里的领导,又不是他杨广生,到时候怠慢了,担责任的是我们,跟他杨广生屁的关系都没有,他当然无所谓了!平子,你别以为你那杨主任是多大的人物,不就是个市级调研员吗?他要真有能耐,还能从县领导班子里面被挤走?” “哼,”肖正平冷哼一声,“胡会计,我不知道市级调研员是啥级别,我只知道县里、地区有那么多领导,却偏偏选中杨主任当向导。还有你可能不知道,领导之所以来咱们这儿,是杨主任安排的。”说罢,肖正平又看向邹树生,“叔,你现在做啥都来不及了,还不如安下心来想想待会儿在饭桌上该怎么说。再说了,人家那么大的领导,啥好吃的没吃过,还会在乎咱这儿一顿饭?” 最后,肖正平又冲陈金山一笑:“支书,杨主任之所以先给我打电话,那就说明领导这回走访的重点是我,说句不好听的,今天这桌上的主角是我,你们不过是作陪。” 陈金山气得牙痒痒,朝同样气得快要冒烟的两人看了一眼后,忽然无奈地笑了出来:“好呀,肖正平,你是好样的,你可真他娘的是好样的。” 胡山川“噌”地一下站起身,把身后的椅子推了一把,“树生、支书,那咱们还忙活啥呀,既然平子才是重点,那就交给平子得了呗,咱回家该干啥就干啥。” 说罢,胡山川便作势要走,可尴尬的是,他身后的陈金山和邹树生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甚至连句附和的话都没有,更别说肖正平一直带着笑意死死盯着他,就好像故意等着看笑话一样。 胡山川最后也没有走出院子,只是气呼呼地抱着双手靠在戴雪梅家快要倒塌的院墙上。 肖正平见几个人都安静下来,便起身说道:“三位领导,你们直管放心,今天这桌饭虽然看上去不咋滴,但是我精心安排的,我保证领导今天会笑着来最后也笑着离开。” 邹树生瞪了肖正平一眼,“好呀,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这个主角能安排出啥花样来。” ...... 很快,水田坪和曹家坳的支书带着各自的人赶到,约莫一刻钟后,一队五辆不同的小汽车驶进樟树垭,被早已等候在路口的陈炎给拦住,随后由陈炎带领着来到戴家院子。 去往戴家的路刚好只能通过一辆小汽车,连头都没法儿掉,车子便只能路上。 杨广生首先下车,然后跟在后面的县领导、乡领导也推开车门走下来。 杨广生快步绕到车子另一边,拉开车门,随后副省长高志文走出车门。 县领导、乡领导马上围上来。 “高省长,县里的接待会都已经安排好了,您怎么直接经过了呢?搞得我们这通追呀,还以为杨广生同志把您给绑架了呢!”为首的书记恭敬地打趣道。 “哈哈,我这把老骨头,他绑来做什么?是拆了骨头炖汤啊,还是酱了啃骨头啊?”领导的声音很爽朗,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好了,”领导继续说,“今天临时改变行程,没有通知你们是我不对,不过你们可别怪罪广生,是我要求他这么做的。大家既然来了,就跟我一起去见见这位在广生口中与众不同的小伙子吧。” 正说话的时候,肖正平也率领着一众队领导走过来,后面还跟着肖正平的家人。 肖正平先是给杨广生打过招呼,随后杨广生把肖正平介绍给高志文。 “那各位领导就别在外面站着了,咱们进屋聊。”肖正平一躬身,给领导们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进院之后,肖正平把领导们安排在早已摆在院中央的八仙桌旁,其余家人和队、乡领导则坐在外围。 戴正德乐乐呵呵地帮着搬椅子,他嘴不能说话,可心里比谁都高兴——谁能想得到呢,他戴家的破院子有一天会坐上这么多领导,队、乡、县、地区和省五级官员都到齐了! 肖正平并没有落座,一边帮着岳丈搬椅子,完了又给领导们倒茶水,最后忙完了他也只是在肖正文身旁站着,没有参与进领导们的话题里。 县、乡两级主要领导先是粗略地汇报了一下近段时期的工作,随后自我检讨,这个地方不足、那个地方有待改善,最后请领导指正。 领导笑着挥挥手,“我呀,听汇报听了几十年,指导工作也指导了几十年,这回借着走访的名义出来转转,可不是接着听汇报和指导工作来的。你们就让我这个老头子在退休之前喘口气吧!” 杨广生马上接过话茬解释:“副省长这次就是下基层来看看,不过问工作上的事儿,这也是我没有提前通知你们的原因。” 领导接着说:“你看我们都是客人,到了主人家就你们几个抢着说话,主人连一句话都没说。”说着,领导冲肖正平招了招手,“来,小伙子,你也来陪我说几句话。” 肖正平赶紧走上前,杨广生非常识趣,把自己的座位让了出来。 尽管肖正平有着未来的记忆,这个时候坐在这么多领导中间,还是难免有些局促,他极力让自己镇静下来,陪笑道:“我没啥好说的,就是家里有点儿破,院子有点儿小,招待不周,希望领导们多担待。” “哈哈哈哈,”领导大笑,“小伙子还挺会说话,这个你不必担心,今天有我在,谁敢说你招待不周我就处分他!” 领导像逗小孩子一样的语气惹得众人纷纷发笑,现场的气氛也顿时轻松下来,然而领导接下来的一句话又立马让几位领导把刚刚放下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那你说说,你的家为啥这么破?你家的院子为啥这么小?” 89.谈话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领导带着玩味地笑意看着肖正平,那样子就像一位老师为了鼓励学生而特意出了一道学生肯定能答出来的题一样。 肖正平自然知道领导的用意,只是这道题虽然简单,可是一旦答出来,则会彻底把在座的所有县、乡级领导给得罪。 肖正平环视了一周,发现所有领导都带着尴尬而僵硬的笑容看着自己,于是他知道这道题不能只让省领导满意,更得让县、乡两级领导都满意,而且是非答不可。 “肖正平,领导问你话呢,为啥你家这么破院子这么小呢?”杨广生在一旁催促道。 “呵呵,”肖正平摸了摸后脑勺,“大道理我说不出来,家破院小每家都有每家的理由,但好在所有人都在努力。当然,有人因为不同的认识而无法把劲儿往一块儿使,以至于一部分人家能快速地让家庭富裕起来,而另一部分的速度则要慢一些。不过领导,您不能因为我的家破我的院子小就看不见我的努力呀!” 领导听完一撇嘴,瞪大了眼睛指着肖正平冲身旁的县领导笑道:“他还说大道理他说不出来!我看他的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县领导配合着点点头,“小伙子说得不错,如今大家都在摸索,只是因为认识的原因而方法不同,有短板不可怕,只要咱们愿意找到短板,大家庭的富裕就指日可待。” 领导拍了拍县领导的手,“嗯,有这个意识很不错,可是我们能否把找到短板的时间缩短一点呢?我们不同于其他家庭呀,我们的人民太穷太苦,他们可等不起呀!” 县领导顿时一阵脸红,“是是是,我们还不够努力,今后一定要提高全体干部的认识,早日让人民富裕起来。” 领导不再理会县领导,而是看向肖正平,“我听说你在摸索种植竹荪的路子?” 肖正平感激地看了杨广生一眼,随后点头道:“是的,托杨主任搭线,我们已经与省农科院的周正教授取得联系,现在周正教授的学生许晓慧正在和我们一起研究这个课题。” “嗯!了不起呀,据我所知,竹荪的种植在我国还是空白,你敢为人所不能,光这份胆气就了不起。那你们目前有什么困难没有?比如说哪些事情是需要县政府或者乡政府帮忙的?” 肖正平大惊,“没有!没有!我这点儿小事儿,哪儿还用麻烦政府呀!” 正说着,肖正平就看见媳妇儿戴雪梅冲自己一个劲儿地招手,于是他起身说道:“各位领导,到饭点啦,要不咱们边吃边说。” 领导一听,立马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哎呀不说我都忘了,这一路光顾赶路,正好饿了,走,咱们就客随主便吧!” 进入堂屋,里面摆了两张大圆桌,肖正平原本的安排是大领导一桌,队领导和家人一桌,可是领导不干,非要拉着肖坤国几个人同坐一桌,最后经过杨广生一阵编排,变成领导和肖正平的家人以及队领导一桌,其他领导则和杨广生一桌。 按照座位坐下后,领导刚发话开吃,肖正平就端起一个酒瓶说道:“咱陪领导喝一个。” 领导连连挥手,“路上要开车,我还得去其他地方,酒就不喝了。” 另一桌的杨广生也补充道:“肖正平,领导行程很满,你要顾及领导的身体。” 可是肖正平没有退下的意思,“领导,杨主任,别的时候我肯定不提这话,但是今天这杯酒,领导必须得尝一尝,尤其是咱们的县领导。” 领导一听来了兴趣,“哦?听你这意思,这酒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咯?” 肖正平笑了,“没错,不过容我先卖个关子,领导先尝一尝,咱不多喝,尝个味道就行。” 说罢,肖正平便打开酒瓶盖子,给每位领导包括杨广生一人倒了一小杯。 领导显然是品酒之人,拿起酒杯后先看了看酒杯里面,然后用鼻子闻了闻,最后才一口倒进嘴里,细细地品起来。 “嗯,这酒不错,绵软、不打嘴,有几分汾酒的味道,应该用鹿茸泡过吧?” 肖正平大喜,“领导果然是识货之人,没错,这就是咱县桐山林场出的鹿茸酒。” 其他领导一听,赶紧端起酒杯尝了一口,尝完之后人人都赞不绝口,县领导甚至惊言自己乃一县之首,居然不知道自己县城有这么好的酒。 尝完酒,肖正平又一一介绍菜品,每介绍一个,领导就尝一个,最后领导指着那两盘红薯苗和南瓜藤大笑:“哎呀,好多年没吃过这东西了,你别说,吃着没啥,不吃还真想吃。” 一边吃着饭,领导一边对着周边的人问话,从肖坤国到戴雪梅,从邹树生到曹家坳副支书,一桌子人都问了个遍。 最后吃完饭时,邹树生等人才惊觉领导只吃了那两个菜,其他的几乎动都没动。 领导对肖正文甚赞不已,一度有些哽咽地对在座的领导说道:“我们的人民是全世界最坚韧的人民,他们无怨无悔地在为这个国家做着贡献,他们承受着苦难、承受着病痛,可依然顽强不屈地、勇敢地继续往前闯,不达目的不回头。难道这不值得我们动容吗?作为一方父母官,难道不应该为拥有这样的人民而骄傲吗?可我们有的人,拿着自己的小本本,为着自己的那点利益精打细算,对人民正在受穷受苦视若无睹,这样的人是注定要被时代所淘汰的,也注定是要被人民抛弃的。我想在你们的办公楼里,应该总有一个面墙或者某处地方印着那五个大字,我希望你们回去之后认真地看一看那五个字,然后对照自己的思想和行为认真地反省反省,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做到了!” 大约下午一点许,领导带队从戴家院子走出来,随后“参观”了一下肖正平的“菌子棚”,留下两句鼓励的话就离开了。 几位大队领导站在路口对着越来越远的车队背影看了许久,知道车队完全消失了都没有离去。 忽然,胡山川若有所思地冲陈金山问道:“哎,金山,领导老说五个大字,啥大字啊?” 其他几人顿时惊呆了望过来,就好像胡山川问了一个愚蠢至极的问题一样。 陈金山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答道:“为人民服务!哼,哪五个大字!” 说罢,一众人就打算离开。 谁知道还没转过身呢,忽然前方路上急匆匆跑来两个人,肖正平和几位领导等了片刻,终于看清来人的模样,敢情这两人不是别人,正式肖正平的小姑和小姑父——肖坤瑛和梁鹤轩! 90.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看着三个大队的领导都站在路口,梁鹤轩立马就明白怎么回事,他喘着大气在众人面前歇息片刻,随后哭丧地叹了口气,“还真来这儿啦!” 肖正平从这几天的观察和梁鹤轩前后的表现中大概理清了事情的缘由,于是他招呼着让队领导先回去,然后把小姑和小姑父带去自己家。 回到家里,肖正平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茶,虽然他大概明白怎么回事,可是这会儿,他还是决定装装糊涂。 “小姑,你们不是去县城了吗?咋又回来了?” 没等肖坤瑛开口,梁鹤轩便急切地问道:“平子,高副省长是不是来过?” 肖正平故意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你咋知道?他们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到!” 梁鹤轩闻言怨愤地回过头,冲肖坤瑛怨道:“我就说那就是高副省长的车队吧,你要不拦我,我就拦住他了。” 肖坤瑛不服气,说道:“是又怎么样?你好歹也是个副局长,为了那么点儿事儿去拦人家副省长的车,像个啥样子?”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你急什么?他不是还在县里吗?基层走完了他总要去县城的吧,咱们回县城接着等不就行了!” 肖正平见两人的火气渐渐平息,便插嘴问道:“小姑,到底咋了,你们是要见领导吗?” 肖坤瑛似乎这才找到问题的症结,问道:“平平,领导怎么会来咱大队呢?你知不知道他来干嘛的?” “领导不就是来走访的呗,在我家吃了顿饭就走了。” 两口子顿时瞪大了眼睛,“啥?在你家吃饭?” “也不是,是雪梅他爸家,大伯二伯还跟领导坐一张桌呢!” 梁鹤轩一声长叹:“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啊,早知道我们就不去县城了,就在家乖乖等着多好。” “小姑父,怎么?你们去县城就是想见领导?不是说去会朋友吗?” 梁鹤轩有些尴尬地抬起眼睛,在肖正平脸上瞥了一眼后就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原来肖坤瑛两口子这次回来,并不只是来吃肖正平的喜糖,而是带着重要的目的来的,吃喜糖只是其次。 当年梁鹤轩退伍,虽然得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可是在工作中的表现不算突出,十多年过去,他从科员做到副局,就一直没再获得提拔。 眼看自己四十郎当岁,如果再不向上走一步,那么自己的仕途将岌岌可危。 这回下基层的副省长,是梁鹤轩父亲的战友,他父亲得知领导会来石德县,就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梁鹤轩。 于是梁鹤轩决定好好利用这次难得的机会,希望能跟领导见个面,求领导帮自己想想办法。 本来,两口子是打算直接去县政府“偶遇”领导的,哪儿知道却扑了个空——领导连饭都没吃,就直接经过县城去了乡里。 梁鹤轩四方打听,终于得知领导到了下堰乡,又一路追回来,最后在回樟树垭的路上看见了领导的车队。 肖正平听完连呼可惜,“小姑父,你早跟我说啊,其实领导这次是特意来看我的,早知道这样,你们留下来陪领导吃顿饭,不就啥话都能说上了吗!” 肖坤瑛不明白了,“平平,你跟领导啥关系啊?他为啥会特意来看你呢?” 梁鹤轩见状镇定下来,拉着肖正平的手笑道:“平子,要不你帮我约一约领导,哪怕见个面聊个五分钟都行。” 肖正平露出一副可惜的表情,摇了摇头,“这个我办不到,领导之所以来看我,其实只是想看看我种的菌子,我都不知道领导叫啥名字,联系方式也没有,咋约嘛!” “平平,领导来这么大的事,咋没听你提起呢?他总不会突然就来你这儿吧,难道没人提前通知你?”肖坤瑛问道。 “我也就是提前个两天接到的通知,领导让我别给任何人说,这不,队里的领导还在生我气呢,说我连个招呼都不打。” “队里是队里,可我是你小姑呀。”肖坤瑛有些不高兴。 “小姑,这话可不公平了,我又不知道你们在等领导,当时你们不是说要去会朋友吗?你要直说你要会的是领导,我不就把你俩留下来了吗?” 一席话怼得两人无话可说,两人虽然还是不高兴,还是留下来住了一宿,第二天便无精打采地离去。 ...... 跟肖正平的预想一样,领导的到来立马让肖正平便成了风云人物,第二天,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连河甲山最里头的曹家坳都来人了。 肖正平履行了他的承诺——让领导笑着来笑着走,领导不仅笑着走了,走的时候还表扬了樟树垭各位大队领导一番,说是没有让肖正平这样的人才埋没。 所以几位领导都很高兴,当然,除了胡山川。 这里头最高兴的当属邹树生,因为肖正平当着各级领导的面,把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功劳都归功于邹树生的扶持和鼓励,甚至还把当初借钱的行为描述成“邹树生自掏腰包支持肖正平的事业”。 虽然肖正平拍马屁的对象还有陈金山和胡山川,但是邹树生明白,肖正平这番话对自己将来能够复职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队里的人们忽然发现,戴家的院子也开始有客了,那些去后山砍柴或者砍木头的人在经过戴家院子时,也会进去坐一坐,跟戴哑巴鸡同鸭讲地聊聊天。 不仅如此,人们发现戴哑巴走出后山的次数明显多起来,多半时候都是去供销社买东西的。而且戴哑巴走路的姿势明显板正了许多,有的时候得意起来,他还会背起双手哼哼小曲儿。 领导离开的第五天,肖正平正在大伯家帮忙清理烟炉,忽然邹树生急匆匆走进后院。 邹树生家的柴山不在后山,他跟肖家的关系也不错,可是算起来,他至少有五六个年头没有登过肖坤国家的门。 原因无他,肖坤国家离大路确实有点儿远。 正因为如此,邹树生一出现在眼前,肖正平就知道肯定有事儿,而从邹树生虽然气喘吁吁却笑着的脸来看,是有好事儿。 大妈给邹树生倒了杯茶,邹树生急匆匆一口差点儿被烫死。 “我说肖老大他媳妇儿,这大热的天儿你家就没点儿凉的?就算没有你给弄瓢水也行啊,犯不着想烫死我吧!” 肖正平大妈的嘴在大队可没输过,一把夺过茶杯怨道:“又不是你媳妇儿家,急成个这样,幸好我给你端的是茶,这要是从茅坑里给你舀一杯递上,你还不两口就灌下去啦!” 肖坤国对这样的场景早已司空见惯,待老婆离开后便问道:“树生,啥事儿啊,还劳你跑我家来了?” 邹树生神秘兮兮地一笑,“当然是好事儿!平子,你办厂子的事儿有门啦!” 91.集体企业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不明白,办啥厂?牲口棚不是已经租下来了吗?就算办厂也是以后的事儿啊! 正要发问,大妈端着一缸子凉茶走进后院,邹树生端起茶缸一口气喝了个干净,随后打着饱嗝儿笑道:“是这样,这连天我连打了几个电话,乡里县里我都问到了。咱们可以办个集体企业,权属在队部,经营权承包给你,这样一来,你就可以去乡里贷款啦!” 肖正平一听,心里顿时活泛开了。 集体经济的模式肖正平是知道的,二十世纪末页,乡镇企业之所以能撑起国内经济的半边天,甚至一度威胁到国营企业,就是得益于其较早的雏形——集体企业。 集体企业顾名思义,权属集体,早期的所有权和经营权都归集体所有。改革开放初期,有人摸索出私人承包的模式,一开始是承包经营权,之后慢慢发展,规范其所有权,直至形成后来的股份制。 肖正平之所以动心思,并不是因为办厂子的事儿,毕竟就算他现在把厂子办起来,也没有合适的产品和对应的市场。 他想到的是离樟树垭一百多公里的桐山林场,据他所知,桐山林场是国营的,但是桐山林场里面的鹿场就是集体企业。 而据王鹏所说,鹿场的经营不善,有好东西可是卖不出去。 邹树生见肖正平半天不说话,便问道:“你小子发什么愣啊,这事儿怎么样?” “好事儿!当然是好事儿!叔,你来得太及时了,我就等你这个好消息呢!” “呵呵,既然是好事儿,那就抓点儿紧,今天下午先把金山几个叫上,把大概商量出来,完了支委开会,确定下来后咱俩就去乡里。” “叔,先不急,咱现在办厂子还差点儿火候,最起码也得等我哥这儿能种出菌子再说。” 邹树生有些糊涂,“那你又说就等着这个消息?” “叔,我是等着这个消息,不管咋样,你这个消息对我来说都太及时了,我得好好谢谢你,要不,中午在我大伯这儿喝一杯?” 邹树生没有拒绝的意思,可还是没弄懂肖正平的意思,“平子,你能不能把话说明白呀,你到底要干啥?” 肖正平笑了笑,拉着大伯坐下来,先是把桐山林场的现状大致概括了一下,然后说道:“收卖山货是靠天吃饭,今年收成好也许赚点儿,可是明年说不定就不好了,所以我一直在想能不能有所突破。菌子深加工是条出路,但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一来是没有稳定的原材料来源,二来目前市场还不成熟。本来呢,这个桐山林场还没怎么引起我的注意,那天领导吃饭我特意拿出鹿茸酒,其实我主要就是想帮帮忙,其次是那酒确实不错。后来领导们喝了都说不错,我就有点儿动心思了。今天树生叔说集体企业可以申请贷款,就帮我解决了最后一个烦恼——资金问题。” 听到这里,两人总算都听懂了,肖坤国如今对这个侄子已经已经习惯了,他隐隐感觉得出,此子非池中之物,跟过去的街溜子肖正平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他知道这小子迟早有一天得闯出去,所以也就不是很惊讶。 “平子,听你这意思,是想把桐山林场承包下来?”肖坤国试探着问道。 邹树生本来也想问,却被肖坤国抢了先,听见肖坤国的问题跟自己一样,邹树生就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以示附和。 “大伯,开啥玩笑,桐山林场那是国营农场,我就算有那个实力,人家也得干呐!我的意思是把鹿场承包下来,据我所知,鹿场当年是西坪公社办的,后来西坪公社取消,就归西坪乡了。” 邹树生“嗯”了一声,“不错,本来那鹿场是打算解散的,还是当时西坪公社的领导一再坚持才保下来。不过平子,你一个外乡人想去承包人家的厂子,他们能干吗?” “这个嘛,还说不好,不过我听说那鹿场快不行了,与其就那样任其自生自灭,让个外乡人继续经营下去应该更好吧!不管咋样,我先过去看看再说。” 邹树生叹了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行吧,帮人帮到底,我陪你去一趟,不过平子,这事儿不能等,得尽快,得赶在领导在你这儿吃饭的热乎劲儿还没散去之前去。” 肖正平点点头,“明白!” ...... 十月二十一号,肖正平接到一份电报,是许晓慧发来的,说是过两天,也就是二十三号会过来一趟,一同来的,还有她的导师——周正教授。 电报是发到乡里,然后由乡邮电局用电话转达的。 陈金山挂了电话,端着茶缸笑眯眯地冲着肖正平说道:“哎呀平子,真是穷山沟飞出金凤凰啦,省里的领导来了这才几天呀,大学教授又要来,再过几天,是不是国家领导人都要接见你了?” “嘿嘿,支书,要真是这样就好了,到时候不止是我肖正平飞黄腾达,咱大队也得跟着出名不是。” “我是看出来了,你小子这两天行大运!也好,过去你们家受了太多苦,你该你走运了。不过平子,越是行大运你越得小心,老话说枪打出头鸟,干啥事都得谨慎点儿,别整天冒冒失失的。” 一向大大哈哈的陈金山也会说出这样的话,着实让肖正平有些吃惊,可吃惊的同时,他又有些疑惑,“支书,这可不像你说出来的话,是不是你听说啥了?” 陈金山叹了口气,“哎,人呐,都是自私的,老辈人总结出来的那些道理是有道理的。你现在混得风生水起,可咱队里还有人连饭都吃不饱,这些人自然就有所怨言了。” “我又不偷又不抢的,他们有怨言又能咋的,难不成他们饿肚子我就非得陪他们一起饿肚子?” “嘿嘿,反正话我就说到这里,你悠着点儿就是,至于你想咋干,我才懒得管。” 陈金山说完,顺手拿起身旁的报纸,就不再理会肖正平。 可是肖正平心里却打起了鼓——他嘴上说得硬,但拦不住陈金山的话有道理。无论什么时候,眼红他人的人都存在,还不少,这些人的可怕之处不在他们不愿意往上爬,而在他们更愿意拉着别人下水。 不过这都不是肖正平需要操心的,他现在要操心的,是接待即将到来的周正教授。 92.设备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听闻许晓慧又要来,戴雪梅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平子哥,上回安排得那样仓促,差点儿出了丑,这回咱可不能那样。” “哎呀,我看那许晓慧人不错,最后也不是没说啥吗?你就放心吧,人家都是知识分子,根本不讲究那些。” “那贺强呢!”戴雪梅不服气。 “贺强那是特例!这回电报上没他,他应该不会来。” “不行,许晓慧是来帮咱的,咱不能让她看笑话。这样,平子哥,你明天去乡里,扯三床被面儿回来,另外再买两个新水桶。”一遍吩咐着,戴雪梅就一边编排起来了,“要是贺强来了,就让他睡外面那屋,许晓慧睡叶儿屋,周正教授就住大伯家。要是贺强不来~~也没关系,反正外面那屋得收拾出来。” 肖正平看着戴雪梅认真盘算的样子有些好笑,“你还少算了一种情况。” 戴雪梅抬眼看过来,“啥情况?” “嘿嘿,要是贺强来了,许晓慧又愿意跟她住一个屋呢?” “你老没正经!”戴雪梅一跺脚,举着巴掌就要拍过来。 谁知道肖正平一侧身,躲过了戴雪梅的巴掌,随后一把将戴雪梅揽到怀里,“我就不正经了,你能把我咋样?” 说着话,肖正平的手便从戴雪梅腰间摸进去,然后一路往上攀上山峰。 “大白天的~~你~~嗯~~”戴雪梅想推开肖正平,哪儿知道肖正平攀住山峰的手略微一使劲,戴雪梅就像浑身触电一般,当即没了力气。 ...... 戴雪梅就像发疯了似的,把自己几间屋子连带大伯家的屋子收拾得亮亮堂堂的,不仅换了新被面儿,几床棉絮还反反复复地晒。另外,她还让邹木匠箍了两个新脚盆,又在李货郎那儿买了些水果罐头之类的东西。 前前后后花了大几十块钱,戴雪梅仍觉得不够。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戴雪梅若有所思地问道:“人城里都兴洗浴室,咱们要不要再搭一间浴室呢?” 戴雪梅做饭的手艺不比秀叶差,可能是受戴哑巴的影响,戴雪梅做出来的菜比秀叶的稍微清单一些,更合肖正平的胃口。 肖正平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菜,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你说得轻巧,搭哪儿啊?再说那是搭浴室,你以为箍脚盆呢,等你搭完,人早走啦。” “不是,平子哥,他们走了还要来的啊,再说咱们也需要一间浴室,以后用得着。” 肖正平这才发现戴雪梅热诚的眼神,他朝四周八围看了一圈,随后正颜说道:“再等一等吧,忙完这阵,咱把这屋子拆了重建,到时候浴室厕所都给安排上。” 两个人一边吃着一边聊,一顿饭吃到大半夜,直到两个人都打起哈欠才收拾。 第二天中午,许晓慧和周正教授如约而至,这一次贺强没有跟来。 周正这次见肖正平态度好了许多,甚至主动伸出手来跟肖正平握了握。 “周教授,真是劳烦你了,还特意跑到我们这穷山沟来。” “不劳烦不劳烦,副省长都能来你这儿,我有啥不能来的?再说既然晓慧选择你的项目作为课题,作为她的导师,我应该来看一看。” “那咱们先进屋,歇歇脚,吃完午饭咱们再去后山。” 说着,肖正平便将两人引进屋。 刚进院子,肖正平就被重新梳妆过的戴雪梅吓了一跳,这才出门接人的功夫,最多不超过十分钟,戴雪梅就把自己从里到外打扮了一番。虽说还是一副村姑的样子,可是看上去靓丽了许多。 肖正平不禁好笑,这女人吃起醋来就爱耍小孩子脾气,看样子戴雪梅也是一样。 许晓慧一看见戴雪梅便亲昵地靠过去,随后从自己袋子里掏出一条粉红色的丝巾,“我现在该叫嫂子了吧,嫂子,我没能来参加你的婚礼,我给你道歉,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戴雪梅原本不想收,可是一看见丝巾的颜色就动心了。 这个年代,各方面的工艺都还很落后,市面上常见的也就蓝红两种颜色,像这种粉红色,不仅是乡里,就是拿到县里都很少见。 戴雪梅捏着丝巾爱不释手地翻看了一会儿,最后抬眼一笑,“真好看,那我不客气了,谢谢你!” 入座之后,肖正平把先前剩下的鹿茸酒提了出来。 因为是散酒,所以没有亮眼的包装,只是用吊水瓶一样的玻璃瓶给装着,甚至瓶口也跟吊水瓶一样用橡胶塞塞着。 正要倒酒的时候,周正见状连连摆手,“算了,下午不是还要去后山吗,酒就别喝了。” 肖正平笑道:“周教授,这可是咱们这儿的特产,鹿茸酒,补身体的。” “哎呀,小伙子,就算这酒再补身体,你拿橡胶塞子这么一塞,也没人愿意喝咯。” “周教授,您别光看它瓶子不咋样,味道还是很不错的,领导尝过之后都说好呢,还说有汾酒的味道。” 周正听到这里眼睛顿时一亮,问道:“你说领导也喝过这酒?” “可不是,这瓶就是领导上次没喝完的。” 周正这时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一把将酒瓶抢过来,拿在手里看了又看,“领导都说好,那我得尝一尝。” 一边说着,周正便给自己满上一杯。 肖正平被周正前后的变化惊得目瞪口呆,趁着周正倒酒的机会,他跟许晓慧对视了一眼,就发现许晓慧正捂着嘴偷笑。 戴雪梅很有眼力见,见状当即笑道:“周正教授,要不这瓶酒您拿着算了,反正我家平子哥平时也不怎么喝酒,这么好的酒放他手上太浪费。” 周正倒也不客气,“好哇,那我可恭敬不如从命啦。” 说着笑着吃完午饭,肖正平就带着二人来到二伯家,介绍大伯二伯给周正认识的时候,肖正平发现周正明显不怎么感兴趣,只是匆匆寒暄两句,就要求肖正平带他去看大棚。 整个“大棚”长不足十米,宽不足三米,进去之后勉强能站直身体。 一边看着棚内的情况一边听着贾红月讲述,周正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领导来了你也是带他来看这个?”周正问道。 “是的,领导指出了一些不足,比如场地不够宽敞,环境不够干净等等,这些后续我们都会改进。不过目前我们已经实现了菌丝分离。” “领导不是专业的都能看出问题,真是高明!可是你这条件也太简陋了,这哪儿是搞科研呐,分明就是过家家嘛!”周正的表情明显很失望。 肖正平赶紧解释,“没错,确实很简陋,不过我已经跟晓慧说好了,该引进的设备一定会引进,就是需要一点儿时间,一来我们不知道去哪儿买,二来资金暂时还没办法一步到位。” 许晓慧这时也趁机解释道:“教授,相关的设备我正在帮他找,现在已经有点儿眉目了,如果资金允许,年前应该就能用上。” 周正摇了摇头,“许晓慧,你可想好咯,这是从无到有的过程,你们连个无菌室都没有,你要坚持立项的话,很可能会一无所获。” 93.桐山林场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许晓慧坚定的点点头,“我想好了,就做这个课题,教授,你放心,正文大哥和红月嫂子都是肯钻研的人,只要有足够的资金,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做出来。” 周正无奈地摇摇头,“好吧,既然省领导都看好这个项目,那我没道理不同意,不过到时候如果你毕不了业,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周正毫不避讳地说出这番话,既直白又冷酷,肖正平心想这大概就是知识分子的通病,没有城府、喜好全都在脸上。 肖正平并没有因为这番话而生周正的气,因为至少他当着自己的面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不过就是两个人的观点不一致,这比那些笑里藏刀的人好多了。 按照戴雪梅的安排,晚上肖正平又带着两人回了家。 周正吃过晚饭就去大道上遛弯儿了,许晓慧故意留下来,跟肖正平两口子在院子里聊天儿。 “平子,周教授的脾气直来直去,你别在意。” “呵呵,脾气直我看出来了,不过这周教授喜欢领导也挺明显的。” “人无完人,是个人都有缺点,你不能只看见他的缺点。就拿咱们的事儿来说,得他点头才能立项,我也才能全身心投入这个课题。要不然,我连毕业都成问题。” “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不过我看周教授对这个事儿不是很感兴趣,这里边不会有问题吧?” “这个你放心,他不感兴趣还好一些,不会瞎捣乱。其实这事儿还得感谢那位领导,本来我还担心周教授不同意我做这个课题的,结果周教授的同学,就是那位杨主任给他去了电话,说是领导特意视察了你的项目,还很看好,教授知道了这不就马上过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你那边有啥进展没?” “有倒是有,温控设备我找了几家,就是价格不菲,另外周教授说的无菌室也很重要,也需要不少钱,你看~~” 肖正平大手一挥,“钱的事儿你不用操心,只管选设备,要多少钱什么时候要,你给句话就行。” 许晓慧莞尔一笑,冲旁边的戴雪梅看了一眼后说道:“这话可是你说的啊!知道我为啥不赔周教授散步去吗?嘿嘿,就是为了要钱!来吧,先给五千,咱们把温控设备弄上。” “五千!”肖正平和戴雪梅同时惊问。 五千块钱肖正平倒是能拿出来,现在他手里的现钱就不止五千,只是相对现在的无价,一套温控设备就要五千,属实贵了点儿。 许晓慧赶紧解释,“你别嫌贵,这种设备属于特种设备,一般只用到科研项目上,你能买到就已经很不错了。而且往后咱们还得控制湿度,还要建无菌室,要钱的地方多着呢。我先前可是说过,需要大笔资金,你可别这时候打退堂鼓啊。” “谁说要打退堂鼓了,不就是五千吗?你等着!”说罢,肖正平便钻进里屋,拿了几沓钱出来。 许晓慧接过钱看了看,又看向肖正平,“五千块钱就这么给我啦,你就这么信得过我?就不怕我拿着钱跑了?” 肖正平大笑,“古人有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就算你拿着钱跑了,我用五千块看清一个人的人品,也不算太亏。” 说着话,外出散步的周正回来了,许晓慧听见脚步声,赶紧拿着钱走进屋内。 ...... 周正终究对竹荪的种植提不起兴趣,才住两天,便急不可耐地催促许晓慧回省城。 两人刚走,肖正平就找到了邹树生,商量起去桐山林场的事儿。 邹树生很积极,当即就应下了。 就这样,肖正平在山下拦到王鹏的车,约好第二天搭他的车去桐山林场。 第二天一早,三人便驱车一百多公里,约莫下午三点,总算抵达桐山林场。 林场是大革命时期建起来的,当地的人不多,多是上山的知青。虽然地理环境比较偏僻,可因为是国营农场,生活条件还算过得去,很多知青就留了下来。 一下车,邹树生就不住地打听一个叫“冯庆年”的人,几句话问下来,冯庆年的方向越来越清晰,并且称呼也变成了冯队长。 王鹏一听邹树生找的是冯队长,马上释然道:“敢情你找的是冯队长呀,早说啊,他现在是场部机修厂厂长,来,我带你们去找他。” 果然,没出几分钟,王鹏就带着二人找到冯庆年。 一见着冯庆年,邹树生就笑开了花,“哎呀,庆年,咱们得有上十年没见了吧,可把老哥哥我想死咯。” 冯庆年四十多岁的样子,因为常年的劳动,整个人看上去很精壮。 “邹队长,你怎么上这儿来啦?”比起邹树生,冯庆年的态度就冷淡了许多。 “有点事儿,顺道来看看你。”邹树生大概是没想到对方是这样的态度,有些尴尬。 不过,虽然冯庆年的态度不算热情,但应尽的礼数还是尽到了。冯庆年把两人请进办公室,倒了茶敬了烟,随后便问起来意。 邹树生本意是想有个熟人好办事,便将承包鹿场的事儿说了一遍。 冯庆年听完嗤之一笑,“承包鹿场?邹队长,你们以为是赶集呢?想买啥就买啥!首先鹿场是集体办起来的,不可能承包给私人,再说就算可以承包,也不可能承包给一个外乡人。” 听到这里,肖正平明白这个熟人算是白找了,不等邹树生辩解,便抢先说道:“冯厂长,我们也就是有这个想法,能承包就承包,实在不行,我们就只当是过来看一看。树生叔,咱们茶也喝了,旧也叙了,我看冯厂长还挺忙,要不咱们先去鹿场看看吧。” 邹树生正有此意,当即点点头,给冯庆年道完谢就离开了。 事先王鹏说过等肖正平忙完之后可以去林场车库找他,他的煤就卸在那儿。 从机修车间走出来,两人经过林场机关、又经过转料仓库,这才找到林场车库。 一路走过来,肖正平发现整个林场最热闹的地方大概就是转料仓库——原本应该给木材上车的仓库此时挤满了人,可是人们并没有忙活着转运木材,而是围着大大小小的桌子打扑克侃大天。 另外,刚才的机修厂,包括机关办公室等地方的人也悠闲得很,要么打瞌睡、要么喝茶看报纸,根本看不出一点忙碌的样子。 找到王鹏时,肖正平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看来你说得还真没错,这林场真没救了。” 王鹏笑了笑,没说话。 94.鹿场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之后在王鹏的带领下,肖正平二人找到林场场部十多公里之外的鹿场。 因为常年没人维护,去往鹿场的路杂草横生,要不是有王鹏作为向导,肖正平都以为自己是在林子里迷路了。 到了鹿场更是触目惊心,一扇双开的铁大门绣了个遍,一边大门的铰链甚至锈断了,被人用铁丝勉强绑在原位。 “鹿场的工人都是当地人,除了几个看场子的,其他人很少来上班儿。” “厂长是谁?”肖正平问道。 “厂长换了好几任,现在的厂长是西坪乡书记兼着的。” “那厂子变成这个样,书记就不管?” 王鹏双手一摊,“咋管?现在不比往常,土地放开了,回家种个地比在这儿上班强多了,书记总不能不让人种地吧!” 说着话,三人便走到大铁门跟前。 铁门开了条缝,看得出来,还是有人经常出入。 肖正平把上半身探进铁门,发现里面没人,便率先走进去。 进去一看,映入眼帘的首先就是一排红砖房子,大概有个七八间,房间门口都挂着一块小牌子,写着“XX办公室”之类的字样。 对着红砖房子有一间比较高大的建筑,大门上写着“仓库重地”四个大字。 仓库前边是一块大坪地,应该是停车的地方,仓库后面则是一长条没有墙的棚子,棚子里面摆着十多个大瓦缸。 王鹏指着那排棚子说道:“呐,那儿就是泡酒的地方,上次给你带的酒,就是从那缸里舀出来的。” 肖正平笑道:“还不少嘛,这么多缸子,得有大几千斤吧。” 王鹏苦笑一声,“哼,都是空的!他们又不自个儿酿酒,都是从外边进来的酒,厂子效益不好,也就没钱去进酒咯。实话跟你说,这里面最多有两个缸子泡着酒,” 邹树生饶有兴致地走过去揭了两个盖子,虽然里面是空的,但还是能闻到那种夹杂着中药味的酒香。 对着酒棚,和办公室的夹角处,是一个很大的水池子,里面长满了芦苇,王鹏指着水池子东边的一大块用石头垒成的栅栏说道:“那边就是鹿棚了,原来得有好几百头,现在好像只剩一百头都不到。” 正说着,肖正平就看见有个人抱着一大捆草走进鹿棚。 看见有人,肖正平当即就想过去问问话,谁知道经过办公室时,忽然其中一扇门被推开,一个披着外套的男人打着哈欠走出来,冲着三人问道:“你们干啥呀?” 王鹏认识这人,立马走过去笑道:“陈主任,我带两个朋友过来瞧瞧,他们没见过鹿,就是来瞧个新鲜。” “我当是谁呢,王鹏啊。去瞧吧,好好瞧瞧,瞧完了要是有兴趣,可以提两瓶酒回去。哎,我跟你俩说啊,咱们这酒是拿鹿茸泡的,滋阴补阳,拿回去自己喝也好送亲戚朋友也好,都不差。” 肖正平心说这人看上去懒洋洋的,不过还不忘记推销自家的就,也算尽职了,便点点头,“行啊,老早就听说你们这儿鹿茸酒好,待会儿肯定得买两瓶走。” 那人一听肖正平真有心想买,立马热情起来,“那好,你们先去看鹿吧,我这儿把酒给你们准备好,走的时候来我这儿拿就行。” “好!好!那就麻烦了。” 打过招呼,三人便继续往里走。 正如王鹏所说,鹿棚大部门都是空着的,好几处石头栅栏都垮了,只有最东头的几排栅栏关着一些梅花鹿。 还没能走近呢,肖正平就闻到一股恶臭,爬上栅栏一看,那鹿棚里乱七八糟的,鹿粪杂草堆了厚厚的一层,也就是鹿栏里面稍微打扫了一下,勉强可以落脚。 先前那抱草的人发现了肖正平仨人,手搭凉棚看了看,马上笑出来,“王鹏,你咋又来了?这两位是你朋友?” “友福叔,这群鹿得亏有您,要不然都饿死了。” “嗨,养了十多年,我也舍不得。再说总得有人管着它们吧,别人不愿意,那就只能我顶着咯。” “哎,友福叔,前阵儿来还有不少人呢,今天怎么就你跟陈主任啦?” “哎呀,这不是到了发工资的日子么,都去要工资去了。” “你俩咋不去呢?” “瞧你这话说的,都去了鹿谁管?这工资呀,都拖好几月没发了,他们以为去要就有呢!” 说着话,这人已经爬上栅栏。 王鹏马上介绍:“友福叔,他俩是下堰乡的人,这位叫肖正平,这位是邹树生。平子哥,这是陈友福,算是鹿场老员工,说句良心话,要没友福叔,这鹿场早没了。” 肖正平赶紧上前跟陈友福握手,把陈友福吓了一跳。 陈友福爬出来后还没闲着,又抱了几捆草去其他几个鹿棚,肖正平一边看着一边大声问:“友福叔,这鹿就光吃草吗?就不喂点儿饲料啥的?” “呵呵,当然得喂,只不过现在场里这情况,人都吃不饱,还哪儿来的钱去买饲料啊!” “不会吧,好歹也是个公家单位,再不济还有国家养着,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哎呀,人的心思不在这儿,以前吧,大家一口锅里吃饭,销路有人管、财政有人管,咱们只管干活就行。现在呢,自负盈亏,干活儿的人倒是还会干活儿,可是管钱管销售的就不会干了,没钱没销路就没工资发,没工资人还哪儿有心思呀,久而久之的,不就成这样咯。” “唉,友福叔,说个题外话,要是有人能把这个场子救起来,可这人是私人,你们愿意吗?” 陈友福原本还在栅栏上巡视着鹿棚,一听这话立马停下脚步,回过头问道:“私人?你是说私人承包?” 肖正平点点头,“是,现在外面都这么干,把经营权承包出去,所有权还在集体,你觉得能行吗?” 陈友福愣了好大一会儿,随后笑道:“外面啥样我不清楚,可我们这儿没听说这么干的。不过嘛,场里老少爷们儿现在就想着把这碗公家饭继续吃下去,如果你能保证按月发工资,我们这儿没问题。只是这集体承包给私人,没听说这样干的,你还是去乡里问问吧。” 多聊了两句,大概了解了鹿场的情况后,肖正平三人就回到办公室,打算买完酒就离开。 谁知道离着还有好几米远呢,就听见里面有两个人在对话。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的说话声又大,肖正平等人没进门就听见了。 “场长,老这么宰下去,咱鹿场就没法儿开了!” “那你说咋办,工资没要到,总得安抚安抚一下人心吧。” “您是场长,您说了算,不过有一点,我叔那儿您自己去说,我可惹不起他。” “这是场里的事儿,陈友福他不干也得干!对了,那酒多装几瓶,一人发一瓶。” 肖正平还没怎么听明白呢,一同走过来的陈友福便两大步冲过去,一把推开办公室大门,吼道:“你们要想宰鹿就把我先给宰咯!” 95.永富友福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屋内两人大惊,一看见是陈友福,又马上放松下来。 “哦,陈师傅啊,来,进来坐,刚聊到你。”屋内多出来的一个汉子笑道,转眼看见屋外的三人,又问:“这几位是?” 陈友福火爆脾气,一扬手挥开那汉子,“你别扯其他的,我告诉你,朱安国,以前你瞒着我把鹿给宰了就算了,今天被我听见,除非你把我给宰咯,要不然你们别想动我的鹿一根毫毛!” 先前的陈主任一听这话,立马瞪圆了眼睛劝道:“叔,鹿是场里的,怎么能是你的呢?宰鹿也是场里的决定,你无权过问。” 朱安国这时也劝道:“陈师傅,大家都知道你宝贝那些鹿,我们也宝贝呀。要不是没办法,谁会去宰鹿呢?你心疼鹿,也得心疼心疼大家伙儿吧。” “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呀,”陈友福大概是觉察出自己的反对没什么效果,痛心疾首地叹道,“不想着把场子搞红火,一到发工资的时候就宰鹿,咱们开的是啥场啊,是鹿场!你把鹿宰完了,往后咋办?” “往后咋办那是领导的事儿,叔,你就别操心了。”陈主任一边说一边推着陈友福往外走,却被站在门口的肖正平三人给挡住了。 陈主任看见肖正平,这才想起先前准备好的酒,“对了,你们的酒。”说着,便从一张办公桌底下提出来两对酒,递给肖正平,“一共十二块。” 肖正平一愣,“四瓶十二块,三块钱一瓶,这酒可不便宜啊。” 陈主任大概是急着跟朱安国谈事,显得有些不耐烦,“就是贵了点儿,可是真材实料啊,想要的话就这价,不想要就搁那儿吧。” 说着,陈主任就想把门给关上。 肖正平马上伸手抵住门,笑道:“大老远来一趟,哪儿能不要啊,要,都要了。” 掏钱的功夫,肖正平有意无意地冲身旁的陈友福说了一句:“陈师傅,你们这儿宰鹿不办证的吗?我听说现在城里宰猪都得办证,不然不准宰。” 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立马让陈友福抓住了把柄,“对啊,你们的屠宰证呢?你们要敢不办证就宰鹿,我~~我~~我就去乡里告你们去,乡里告不了我就去县里!” 屋内的两人一听顿时变了脸色,朱安国背着双手走近门口,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啊,我们鹿场的事用得着你们多嘴吗?” 陈主任也挤上前怒道:“你们买酒就买酒,不买赶快走。”说着话,陈主任就张开双手,大有要轰人的意思。 陈友福有些激动,拦在肖正平面前怼道:“人家是来承包咱们鹿场的,咋啦!” “啥!”屋内两人同时惊问,那表情就像看傻子一样。 肖正平这次只是过来看看,原打算去乡里问问再做决断的,哪儿知道陈友福冲动之下一时逞口舌之快,打乱了自己的全部计划。 想了想,肖正平心说既然话都到这儿了,干脆就全盘托出吧。 “朱场长是吧?”肖正平向前一步,伸出自己的右手说道,“我叫肖正平,是下堰乡人,这次过来就是想问问承包的事儿。” 话音刚落,朱安国脖子朝后一仰,随后朝肖正平啐了一口,“我呸!做你的青天白日梦吧!承包?别以为咱鹿场如今不咋样你就能趁火打劫!我告诉你,今天这话只是让我听着,要是让其他人听见,腿都给你打折。赶快滚,有多远滚多远!” 说罢,朱安国便“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 陈友福气得不行,指着紧闭着的大门骂道:“你们看看,就这德行,能干啥事?!” 肖正平把陈友福拉回来,将先前没给出去的酒钱塞到他手里,“友福大叔,别生气,你先把这钱拿着,我马上就去乡里问问,如果能承包下来,我保证以后一头鹿都不宰。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帮我把鹿给保住。” 陈友福有些惊讶,“这么说,你是真要承包咱鹿场?” “呵呵,您都这么说了,我再不承包那不是打您脸吗?” “你是叫肖正平是吧,我呢,不懂当官那些套路,我就知道大家伙儿想吃碗安稳饭,你要真能把场子搞起来,我举双手赞成。可你要想是在这里头搞点儿什么名堂,不用他朱安国出面,我就直接轰人了。” “放心吧,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挣钱。实话跟您说吧,前阵子省领导去我那儿考察,我把你们的鹿茸酒给他尝了尝,领导们都说这酒好,我就寻思着能不能想想办法把这酒卖出去。” “省领导?去你那儿?嘿嘿,小伙子,年轻人吹点儿牛没啥,可要吹的没了边儿,到时候再下不来台,那脸可就丢大发了。” “嗨,永福大叔,吹没吹牛您看着呗,再说您信不着我,还能信不着王鹏?” 陈友福闻言立马看向王鹏,见他也是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心思便有所动摇。 肖正平没敢耽搁,告辞陈友福后就直接让王鹏把自己和邹树生送到了西坪乡。 因为时间已晚,又没有班车回去,肖正平就在招待所开了间房,和邹树生住下了。 看着洁白整洁的房间,邹树生两眼直发愣,“哎呀,平子,这被卧这么白,咋睡嘛?” 肖正平笑了,“该咋睡就咋睡呗,在家里咋睡的在这儿就咋睡!” “那睡脏了咋办?还不得给人家赔啊!” “叔,咱花了钱的,脏了就脏了呗,没事儿。” 邹树生听了这话,才学着肖正平的样在床上躺下来。 “哎,平子,叔没用呀,本来还想托个人情,就算帮不上忙,也能摸点儿情况,没想到人看不上咱。哎,这升了官儿就是不一样呀。” “没事儿,明天咱们去乡政府,还不得你来引荐吗?” “嗨,这事儿好说。不过平子,你得想清楚,真要是谈下来了,鹿场职工的工资就是一大笔钱,承包下来之前你是贷不到款的,这笔工资就得你自个儿出。听陈友福那口气,不把职工工资发下去,他们估计不会答应。” “我知道,”肖正平把双手枕在脑袋下,叹了口气说道:“这事儿的关键还得是场里的职工。哎呀,一个永富、一个永福,还真巧。上一个永富是我的贵人,但愿这个永福也是我的贵人吧!” 96.承包条件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让肖正平没想到的是,他在西坪乡找书记一找就是两天。 书记很忙,开会视察走访,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肖正平没办法,只能又在招待所住了一天。 第三天,肖正平带着邹树生一大早就守在乡政府门口,一直等到书记现身。 因为先前已经打过照面,所以肖正平认识书记。一看见书记蹬着自行车出现在路口,肖正平便立马站起身,笑盈盈地等候着。 书记对肖正平的面相有些熟悉,可不记得是谁,远远看见似乎是冲着自己笑,蹬车的速度便慢下来。 肖正平担心书记略过自己,便有意站在路中间,把大门给挡住。 这一下,书记确定对方是在等自己,便在肖正平身旁停下。 “唐书记,您好!”肖正平走上前问候。 “你是?” “哦,我叫肖正平,是下堰乡人。昨天我找过您,当时您急着出门,约好我今天见面的。” 唐书记仔细回忆了一下,“噢,对对。唉,你下堰乡的,怎么找上我西坪乡书记啦?”说着话,唐书记便推着自行车朝办公楼慢慢走动,肖正平也亦步亦趋地紧紧跟着。 “呵呵,书记,我是从鹿场那边过来的~~” 肖正平原想从头解释,谁知道书记一听这话立马皱起了眉头,“哎呀,你们的工资乡里会想办法解决的,但是你们也要考虑乡里的难处嘛。这样,你先去找你们场长登记一下,把所差的工资总数写下来,我们一找到钱马上就发下去。我待会儿还有个会~~” 眼看书记速度越来越快,没等他把话说完,肖正平便一把拉住车头,“书记,我不是来要工资的。呵呵,我是来帮您解决鹿场职工工资的。” 书记立马停下,把肖正平和其身后的邹树生仔细打量了一遍,随后问道:“你有钱?” 肖正平满含笑意地点点头。 邹树生这时趁机走上前,说道:“唐书记你好,我是下堰乡樟树垭原大队支书,我叫邹树生。” 书记听了这话又回想了片刻,边想边轻声说:“樟树垭?这名儿怎么这么熟悉啊?” 邹树生笑道:“是不是在县里听到过?” 书记豁然开朗,“噢,对对对,前阵儿县里开会领导说过,说啥副省长还去了,还尝了我们鹿场的鹿茸酒,是这个樟树垭吧?” 肖正平接过话茬,“就是这个樟树垭,不瞒书记,当时省领导就是在我家尝的鹿茸酒。” 书记立马绽放出笑脸,“是吗!那你就是那肖~~肖什么来着?” “肖正平。” “对,肖正平!哎呀,县里面对你还挺看重的,副县长还特意表扬过你,说你识大体、会说话。” 肖正平摸了摸后脑勺,“哪里,那是领导度量大,不跟我计较。” “行了,你也别谦虚了,走,去我办公室谈。” 说着话,书记已经把自行车停好,随后领着二人上到办公室二楼。 “肖正平,说说吧,你这个县里的大红人打算怎样给我西坪乡的鹿场职工发工资啊?”进到办公室,书记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茶,“不过咱们得抓点儿紧,我待会儿真要开会。” 邹树生说:“唐书记,现在好多地方把集体企业承包给私人,您知道吧?” 书记没怎么多想,答道:“嗯,这事儿我知道,咱们县也打算搞试点。”刚说到这里,书记忽然明白了,看着两人问道,“你们想承包鹿场?” 肖正平点点头,“是的,唐书记,咱们鹿场的鹿茸酒是好东西,省领导喝了都说好,只是可惜,没办法销出去。我目前手里有点儿资金,也有销售渠道,所以我想着看能不能把鹿场的经营权承包下来。” 邹树生成热打铁,“唐书记,刚才您也说了,县里面打算搞试点,您说要是把试点放在咱鹿场,那多长脸啊!” “还有,”肖正平继续说,“我知道现在鹿场职工有好几个月没发工资了,如果再这样下去,鹿场很可能得关门。与其这样,还不如让我试一试,您说呢?” 书记听完,背着双手在办公桌前来回走了好久,最后叹着气说道:“哎,其实我也就是在鹿场挂个职,这个鹿场实际上跟我关系不大。只不过这鹿场是个集体企业,要是关门了那些职工没法儿安置,要不然,我早给关了。这样,你愿意承包,我不拦着,不过有几件事你必须先办好。第一,安抚好职工,最好搞个投票,起码得有百分之八十的职工同意,承包的事儿才有得谈。第二,把工资的事儿解决好,我不管你怎么办,总之以后我不想看见再有鹿场职工来乡里要工资。第三,相关手续你先摸清楚,这事儿在咱们县应该是头一例,合同怎么签、需要哪些人签字你得问明白,当然,需要乡政府出面的你直管来找我。关于这个手续我要事先说明,如果其中有什么问题,乡政府概不负责。” 肖正平听完立马松了口气,虽然书记的条件不算客气,但也没有他想象的那样苛刻,最起码,乡政府这一关是过了,后面只需要过鹿场职工那一关,这件事基本就能落听。 “好,书记,只要您这儿没问题,其他的事儿我去办。” “嗯,肖正平,听副县长说,你原先还是个万元户。在下堰乡能当个万元户,想必你的手段不一般。但愿你能把这事儿给办好,要真办好了,算是把我们西坪乡头等难事儿给解决了,到时候我给你记一功!” 肖正平还想说话,这时有人走进办公室,说到时间开会了。 于是肖正平和邹树生告辞唐书记,从政府办公楼走了出来。 一出大院大门,邹树生便将手一把搭在肖正平肩上,“平子,你等等。” 肖正平回过头,“咋了?” “百分之八十的人同意才能谈,我看这唐书记是不想承包。” “叔,人家自己什么要求都没有就答应已经不错了,就算他要求百分之百的人答应,那也是为集体考虑,你能说啥?” “这个我当然知道啦,可是你想过没有,要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同意,除了要费口舌之外,就是要把他们的工资补上,百分之八十的工资,那不得大几千块?你现在有那么多钱吗?” “钱嘛,先前还有,可是我都给许晓慧买设备了,现在没那么多。不过叔,你放心,我有办法。” 97.搬出去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从西坪乡政府出来后,两人没有返回鹿场,而是直接搭班车回了家。 经过陈炎家的时候,肖正平听见有人在大声说笑,仔细听了听,发现是张二栓的声音,肖正平便让邹树生先回家,自己则转道走进陈炎家的院子。 果不其然,刚进院子,肖正平就看见张二栓和陈炎两人悠然自得地坐在院子一角,喝着啤酒聊得热火朝天。还没仔细听呢,张狗子那满嘴的脏口就满院子横飞。 “平子!”陈炎首先看见肖正平,激动地挥舞着右手,“正等你呐,快过来坐!” “等我?等我干啥?” “还能干啥,喝酒呗。”张二栓的舌头有些不听使唤了。 肖正平走过去,刚坐下,陈炎便已经咬掉一个啤酒瓶盖,递了过来。 啤酒这个东西,最近几年才兴起来,不过因为产量的问题,还无法大量供应,也就没有拓展出市场。李货郎的货架上倒是摆了几瓶,可从来没人买。 所以肖正平一看见桌子旁边摆着的啤酒箱,就知道这些啤酒多半是张二栓从县城带回来的。 肖正平对着啤酒瓶喝了两口,就感觉又涩又苦,跟后世那些五花八门的啤酒比起来,口感还是相差不少。 “嗝~~”肖正平打了个嗝儿,“张狗子,你咋有空回来了?还这么大方?咋的,卖磁带挣大钱了?” “这段时间县里严打,我寻思着有日子没回来了,就干脆歇几天,只当是放假。” “行啊,还放假,你干脆退休得了。”陈炎趁机讥讽道。 “哦,差点儿忘啦,还有件事儿,国营饭店吴经理托我问问你,还有干菌子没有,有的话再给他稍点儿。” 肖正平纳闷,“你俩怎么搅和一起去啦?” “嗨,三天两头去那儿吃饭,久了不就认识啦,我跟他说咱俩是同乡,他就托我回来问一嘴。” “行啊,张狗子,还三天两头去吃饭,看样子你真是发达了!” “还成吧,反正请你俩吃两顿饭没问题,哪天你俩去县城,就去煤机小区找我,我现在住那儿。” “哟呵,煤机小区,那可是国营单位职工住的地方啊,张狗子,现在正经当城里人啦。” “就是租了套房子,也不是我一人住。平子,你别老拿那酸话来讽我,我再风光,也没你俩能折腾。你不是还承包人公家单位吗!你看看,我这还只是往工人的行列挤,你就瞄准工人的领导位子了。” 肖正平大笑,拿起酒瓶把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完,起身说道:“行了,你俩慢慢喝,我先回家。” 陈炎颇为不满,“急啥呀,饭点儿还没到呢,再喝两瓶。” “嘿嘿,咱现在跟你俩不同了,咱是有老婆的人,就是喝酒也得回家让老婆陪着喝,跟你们两个光棍儿有啥好喝的。” 一席话立马惹怒两人,顿时,花生壳、肉骨头还有啤酒瓶盖就如雨点一般砸来,好在肖正平此时已经起身,要不然,就全落在他身上。 ...... 回到家,跟戴雪梅腻歪了一会儿,肖正平就钻进肖秀叶屋子,给杨广生写了封信。 信的内容主要是说承包鹿场的事儿,想问问杨广生该如何走流程。 信写完,戴雪梅的饭也做好了。 吃饭的期间,肖正平把这两天的所见所闻给戴雪梅说了一遍,戴雪梅津津有味地听完,最后问道:“那工人的工资你准备怎么办?咱手头上现在可没那么多钱。” “放心,我自有办法,还不用自己掏一分钱。” “唉,平子哥,这两天你不在,队里很多人在说闲话,好像好些人对咱们挺不满的,你知道吗?” 这件事陈金山打过预防针,所以肖正平不是很惊讶。 他嗤笑一声,问道:“都说啥了?” “我哪儿知道啊!”戴雪梅答道,“他们能当着我的面儿说吗!也就是有那么一两句传到我耳朵里,说啥你昧着良心坑大家伙儿的钱啦、赚了钱不为队里办事儿尽帮别人办事儿啦。还有人说以后笋子不卖给咱了。” “哼哼,他们爱卖不卖,本来笋子利润就不咋滴,以前我是缺钱,不得已才干这笨活。现在咱不却钱了,不卖还省我好些事儿呢!” “那咱们今年到底还收不收呢?” 肖正平没有急着回答,夹了块肉放嘴里,便嚼边寻思。 痛快话谁都会说,可说出来做不做就是另外一码事儿了。 干笋的利润的确不是很好,还费功夫,但是一季冬鲜笋的利润还算过得去。自己嘴上说不缺钱,然而实际上缺得很厉害。 所以断然扔掉笋子的收购是很不明智的行为。 思考片刻之后,肖正平点了点筷子,“这样,冬笋继续收,不过不在咱山里收。既然他们不愿意卖给我,那就让他们直接跟夏老板交易,我免费提供场地这总行了吧。至于水竹笋和金竹笋,就不收了,夏老板愿意做,就让他自己去跟队里人谈,不愿意也怪不了我。正好我把精力抽出来忙承包鹿场的事儿。” “那好,这两天我就把话放出去。” 短暂的沉默之后,肖正平忽然又问:“雪梅,你有没有想过搬出去住?比方说咱去县城住?” 戴雪梅愣了愣,笑了出来,“去县城吃商品粮啊?我可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呢?反正咱们现在吃的也是买来的粮食,不过就是换个环境、换个地方而已。” 戴雪梅看见肖正平没有任何笑意,这才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平子哥,你咋突然问这个?” “也不算突然。西坪乡那鹿场,其实问题不是很大,只要把销售做起来,赚钱就不是问题。现在咱有菌子这一摊,还得折腾鹿场这一摊,可我手头上就这么些人手,到时候肯定不够。所以我想让你把鹿场的销售管起来,既然你管销售,就不可能老呆在这山上。到时候与其租房子住,还不如干脆想办法买套房子,你说呢?” “我管销售?”戴雪梅有些慌张,“我啥都不懂,咋管呀!再说咱的钱本来就不够,哪儿来的钱去买房子呢?” “哎呀,卖酒跟卖豆腐没啥区别,你能卖豆腐就能卖酒,再说不是还有我呢嘛!至于房子的事儿,只要你同意,钱的事儿我去想办法。” “可是咱走了,我爸咋办呢?还有大伯二伯他们。” “嗯,这个我想过,让你爸搬出来住,就住咱家。大伯二伯他们没关系,到时候我会让陈炎多照应照应的。再说咱又不是不回来,买个房子不过是将来方便一点儿。” “好吧,我听你的。” 肖正平笑道:“那行,改天抽个时间,跟咱爸还有大伯二伯说说这事儿。” 98.准备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十一月初,肖秀叶放假回家,给肖正平带来一个消息——何巧云结婚,日子就在下月也就是十二月十号,何永富接肖正平去喝喜酒。 肖正平纳闷儿,自己跟戴雪梅硬是凑了大半年才好不容易把个婚结了,何巧云咋说结婚就结婚呢。 肖秀叶笑了,说人家嫁的是县农业银行的大官儿,正经的城里人,才没有农村这么多规矩。 肖正平又问在哪儿吃喜酒,肖秀叶说就在乡招待所。 跟大哥说完话,肖秀叶就直奔灶房找嫂子去了。 说起来,这是肖正平结婚之后肖秀叶第一次跟戴雪梅见面,肖秀叶发现只是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这个家似乎就完全不一样了。 看看,家具还是那些破家具,可几乎是一尘不染。尤其是灶房,灶台上原先油乎乎的一层已经不见了,什么柴禾啊、锅碗瓢盆啊,都码放得整整齐齐。 自打爹妈死后,肖秀叶第一回觉得这才像个家。 “嫂子,”肖秀叶挽着戴雪梅胳膊,把头枕在戴雪梅肩膀上,“真好!” 女人们说话,肖正平不爱听,依旧捣鼓着自己的二八大杠。 说起自行车,肖正平有些无奈。 如今光是队里少说也有上十辆自行车了,山头上的人也越来越意识到自行车的方便。 只是这车子骑回来没人会修理,更没人会保养,哪怕只是破个胎,车子就得停在屋里,想修就得推着去乡里。 一开始,车子不多的时候,肖正平还愿意帮帮忙,可是后来车多了、问题多了,上门找自己的人也就多了。 后来是陈炎给出了个主意,让肖正平弄来一套修车的工具,然后明码标价。 没想到这一招还挺灵,一听说修车要钱,大家伙儿就都不来了。 不过这事儿还是落了个话柄,就有人说肖正平见钱眼开,连这点忙都不愿意帮。 正捣鼓着,队部喇叭又响开了,邹树生在喇叭里让肖正平赶快去队部,说是有要紧事儿。 这两天,肖正平和邹树生两人见面倒是挺勤,从西坪乡回来后,邹树生隔三岔五就让肖正平去队部找他,不为别的事儿,就担心肖正平忙着承包鹿场,把自己队里的事儿给忘了。 其实邹树生想什么肖正平很明白,上回支书位子被扒,邹树生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虽然后来有心想复职,可一直没有好的机遇,老是反反复复的。 上次省领导来,算是给邹树生打了一剂强心针,特别是肖正平拐弯抹角地替他美言一番后,邹树生就正式吹起复职的号角。 肖正平心说邹树生还挺决断,省领导来之前,他对牲口棚的事儿一直爱搭不理,省领导来之后,他比自己还积极。 一路想着心事,肖正平很快就来到队部。 进门一看,邹树生和陈金山俩人正一边喝着茶一边聊着天呢。 “树生叔,支书,聊着呢。” “嗯,来啦,快,许晓慧来电话啦,让你赶快回过去。” 肖正平一愣,他原以为邹树生叫自己来又是为了厂子的事儿,没想到只是为了许晓慧的电话。 另一方面,许晓慧这个时候来电话,很有可能是温控设备有了眉目。 “那支书,我打个电话。” 陈金山点了点头。 肖正平也不避讳,直接当着两人的面儿把电话回了过去。 果然,在电话里,许晓慧说设备已经买到,但是设备又大又重,她没法儿送过来,让肖正平想想办法。 陈金山听见了全部的对话,等肖正平挂断电话后便笑道:“平子,这回我倒要看看你是用单车把设备驮回来啊,还是用骡车拉回来。” 肖正平笑道:“您急啥?有句话叫有钱能使鬼推磨,你容我再打一个电话。” 说着话,肖正平就把电话打到地区供销社。 夏长勇回电话还要一阵时间,在等电话的期间,肖正平陪两位领导说了会儿话。 “平子,听说往后你不收菌子啦?”陈金山问道。 “是,我打算让夏老板直接收货,队里人和曹家坳水田坪的人想卖的话,就直接卖给夏老板。这不就省了我这个中间商吗?他们也能多赚一点儿。” “你这么一搞,很多人会有意见哦。以前你去收,直接从田间地头拉回来,那笋子不比菌子,能压死人,大家又不像你有车又有牲口,尤其是曹家坳和水田坪的人,他们不是还得背过来?!” “那我可管不了那么多,我去收吧,有人说我赚他们钱了,我不去收吧,又有人有意见。支书,这叫啥?这叫费力不讨好,不管我咋做,都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所以干脆,我不管了,起码也能落个清净不是。” 陈金山撇了撇嘴,“你小子可别忘了,你是靠着大家伙儿山里的东西才有今天的,你现在发了财,为大家做点儿贡献都不行?” 肖正平低头一笑,“支书,那些东西就长在山上,以前为啥就卖不出去呢?而且我也没亏着大家吧,笋子菌子都是明码标价,我也没强迫谁来卖呀。你说贡献,我为大家贡献了,谁为我贡献呢?” 陈金山无话可说,摇了摇头就不再言语,一旁的邹树生只当是看热闹,看着两人争吵却一句话都不说,等两人说完了,她也只是捂嘴笑了笑,随后便把话题扯向别处。 正在此时,电话响了,邹树生接过一听,正是夏长勇打过来的。 肖正平赶紧把电话接过来,把请他车去拉设备的事说了一遍。 夏长勇答应得很痛快,只说因为得空车去省城,肖正平需要支付一定的费用。 “夏老板,这还用说吗,车费该咋算就咋算。”肖正平答道。 联系好夏长勇,肖正平又给许晓慧回了个电话,告诉她车已经安排好了。 电话那头的许晓慧挺惊讶,“行啊,平子,这才一个钟头不到,你就联系好车了,看样子你交游广阔嘛!” “呵呵,一般一般,要没那个金刚钻,我也不敢揽这瓷器活啊。” “那好,我等着他。嗯,设备过来还得安装调试,这样,我跟着车过来。这几天你也准备一下,把电准备好。” 邹树生一听,马上瞪大了眼睛,等肖正平挂了电话之后,立马起身问道:“是要用电吧?平子,依我看以后你那棚子肯定不少用电,还有牲口棚,干脆专门扯条电线,也好为以后办厂子做个准备嘛!” 99.现形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杨广生的信是和许晓慧同一天到达的。 在信上,杨广生为肖正平指明了承包鹿场需要找的相关部门,他说私人承包集体企业的先例不多,具体还应该咨询县一级政府,看看他们有没有对应的政策。 另外,杨广生一再叮嘱肖正平要处理好鹿场职工情绪问题,因为承包之后肖正平是无权干涉人事问题的,那么就应该在前期把以后经营的阻力减到最小。 除此之外,杨广生还告诫肖正平,说他跨出的这一步是非常必要的一步,但也正因为他是第一个跨出这一步的人,方方面面都要想全面一点。不仅要想到如何把这件事执行下去,还得考虑执行的手段以及相应的影响。 对此,肖正平不敢苟同。 世界上就没有一帆风顺的事儿,如果要等到万事俱备,那黄花菜都凉了。 肖正平毫不避讳地把信递给坐在院子里喝茶的夏长勇和许晓慧看,这两人是自己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合作伙伴,展现一点诚意是很有必要的。 夏长勇先接过信,但没有仔细看,随手就递给徐晓慧。 “兄弟,你这是闷声发大财啊,不声不响的就干了两件大事。”夏长勇打趣道。 “夏老板,哪儿来的两件大事啊?不就是承包鹿场吗?” “这不是还有种菌子吗?连这么贵的设备都配上了,还有这么漂亮的技术人才,兄弟,你不够意思啊!” 许晓慧这会儿还在认真看信,没听见两人谈话的内容,肖正平瞥了许晓慧一眼,笑道:“没影儿的事儿,现在连个菌子毛都没看见,没啥好提的。” “我说,咱俩也合作这么长时间了,要是你这菌子真种出来,怎么着也得优先供应我吧?” “呵呵,好说,好说。” 正打着哈哈,许晓慧把信看完了。 “平子,杨主任这封信真可谓是面面俱到,前前后后都给你考虑到了,说真的,你能遇见这么好的官,真是好福气。” “是啊,得亏遇着杨主任,要不然,我现在可能都蹲大牢啦。” 肖正平的过往,二人都略知一二,所以也没什么惊讶的。 许晓慧把信还给肖正平,说道:“鹿场的事儿我不懂,给不了啥意见,我还是专心专意帮你种菌子吧。哦,对了,既然温控设备已经到了,这个学期我打算来常住一段时间,平子,你给我安排一下。” “有啥好安排的,就住我家呗!叶儿每月才回来住几天,你就住她那间房。” 这时,戴雪梅做好了饭,示意肖正平带着两人进屋吃饭。 饭桌上,肖正平把自己的打算给夏长勇说了一遍。 听说肖正平不打算做干笋,夏长勇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还很赞成,“干笋利润本来就不大,你不想做那我也别做了。正好你把多出来的精力放在菌子上,那玩意儿要能种出来,你小子就算发达了。” 肖正平原以为夏长勇会继续做干笋,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就给扔了,这下倒好,乡亲们又丢了门儿生意,私下里指不定怎么骂自己呢! “那冬笋呢?冬笋我可还打算继续收呢。” “冬笋可以收啊,但是我劝你还是做鲜笋,如今老百姓日子好了,咱直接发鲜笋到农贸批发市场,不出咱地区,你那点儿笋就能销完。” 这句话肖正平相信,冬笋好吃是个人都知道,别说去地区,就是拉到县城,也能销出去不少。 “那行,往后还是这儿交货,不过鹿场那边一忙起来,我可能经常不在家,到时候就让陈炎给你交货。” 这回夏长勇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犹犹豫豫地摆弄着碗里的菜。 肖正平看在眼里,便明白夏长勇这是有话不好意思直说。 “夏老板,咋啦,是有啥问题吗?” 夏长勇顿了顿,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平子兄弟,实话跟你说吧,现在跑你这条线路已经没啥意思了。你看啊,刚开始你从何永富那儿独出来单干的时候,货量还挺足,我跑一趟比从何永富那儿收货强多了。可是现在,你跟何永富把货一分,量就少了一半儿。而且以我的经验,接下来的两年,你们这山头上出不了多少菌子,除非你能在年前实现菌子人工种植并且量产。以前我就跟你说过,干这些玩意儿没多大意思,还不如做活物,可你没心思做。所以我往你这儿跑一趟,实际上没多少油水了。” 这番话倒是出乎肖正平的意料,不管夏长勇有没有依据,这番话说出来,就说明他已经不想跑这条线路了。 肖正平原打算跟夏长勇长期合作的,现在看来,是“我欲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看着肖正平的表情明显有些失望,夏长勇赶紧圆场,“我也不是说一下子全部撤出来,我的意思是说,现在各方面都放开了,人们手里的闲钱也多了,你何不干脆自己弄辆车呢。你看你现在捣鼓种菌子,还要承包鹿场,没辆车怎么能行呢?” 肖正平听得心里直苦笑,如果还在二十一世纪,他大学毕业后面临的几座大山里面就有房子车子,没想到穿越回八十年代,自己还是逃不过这个轮回。 可是肖正平不能否认夏长勇的话是有道理的,当初他买自行车不就是因为交通不方便吗! 夏长勇的话还没完,“你放心,由你送货,价格肯定不一样,等你的菌子种出来,我还可以多给你介绍几个分销商。” 肖正平笑道:“这话以后再说吧,但是在我没决定之前,我这儿你还得麻烦你多跑两趟。” “那是当然,我夏长勇又不是过河拆桥的人。这样,我先给你访一访,如果有合适的二手车,我给你弄一辆来。” 肖正平没有回应,转头跟戴雪梅对视了一眼。 吃过饭,天色已经暗下来,戴雪梅洗了碗筷就带着许晓慧去大路上遛弯儿,夏长勇搬了把椅子来到院里,两腿一伸,摆了个大字形。 “哎呀,平子兄弟,还是你懂得享受哇,啥都还没有呢,屋里头就住了俩女人。”夏长勇给自己点了根烟,坏笑着说道。 肖正平赶紧朝院门口望了一眼,确定门口没人后才送了口气,“这话可不能瞎说,人家许晓慧是来帮我的,夏老板,咱别的玩笑咋开都行,许晓慧这儿,您嘴上还是积点德。” 夏长勇不以为然,依旧带着那副淫荡的嘴脸,“嘿呦,这么正经干嘛!你说咱们男人辛辛苦苦为了啥?不就是为了女人吗?我告诉你啊,许晓慧这样的大学生最好哄了,她们有理想、不看重钱,你稍微编两句好话,分分钟就能哄上床。” 肖正平看着夏长勇的样子,忽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一直以来,夏长勇都很帮自己的忙,当然,这里面有夏长勇想要的利益,可是每次自己需要他帮忙的时候,夏长勇都很痛快,就比如这次他帮自己拉设备。 正因为这样,肖正平差一点忘了夏长勇是什么人——家境优渥、爱走偏门、纨绔子弟、吃喝嫖赌。 100.订货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邹树生提出拉专线的想法,肖正平很赞成,但是拉专线需要时间,还需要钱,也就来不及给温控设备通上电。 肖正平跟许晓慧商定,下次她来常住的时候一定把电线给拉上,调试设备的事情干脆推到那个时候去做。 就这样,第二天吃完午饭,许晓慧就坐上夏长勇的车离开了。 许晓慧离开后,肖正平带着戴雪梅和陈炎去了趟县城。 三人先是按照杨广生的指引找到相关部门,正如邹树生所说,省领导的影响还没有褪去,肖正平在机关大院里很有名。 一圈问下来,肖正平已经掌握了承包的整个流程,虽然中间有些环节在县里没有先例,领导们拿不出对应的政策,但是领导们都非常热情地表示会尽力帮忙。 最后,肖正平被指引到一位副县长办公室,这位副县长肖正平认识,当时省领导去樟树垭,在县一级陪同的领导中,就有这位副县长。 “肖正平,这个时机你把握得还是蛮精准得嘛!”招呼三人坐下后,领导直接说道,“县里面刚通过私人承包的初步意见,我这细则都还没拟出来呢,你这就找上门了。” “嘿嘿,这证明领导体察民情,啥事都能想在老百姓前头。” “行啦,有领导在你说说恭维话还行,这屋里又没外人,你献哪门子的殷勤?这样,算你走运,正好我需要实际经验,就把你列为第一个试点对象,这件事咱俩一块儿来办。” 肖正平闻言大喜,有副县长帮忙,承包鹿场的事儿就只是时间问题。 肖正平激动地站起身,拉着副县长的手千恩万谢,随后离开了县政府大院。 从政府大院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发暗了,这个时候肖正平才意识到,从下车开始,一直到现在,三人都是粒米未进。 “走,找张狗子吃饭去!”肖正平大手一挥,率先撩开大步朝煤机小区走去。 县煤机小区就挨着煤机厂,在县城西郊,离县政府还有一段距离,需要搭公交车。 坐在公交车上,肖正平发现县城的变化真是快,就像张狗子说的那样,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街面上的大摊小贩就多了很多,街道上也因为各式各样的招牌变得丰富多彩了。 车子很快到达煤机小区,肖正平带着两人按照张狗子之前给的地址找到地方,敲了敲门后,马上有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谁呀?” “找张狗子的!”陈炎大声回道。 话音刚落,里面便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然后房门被“啪”的一声给拉开,张二栓那张贱兮兮的笑脸就露了出来。 “嘿嘿,你们仨咋来了?” “怎么?不欢迎啊!”陈炎装了副生气的样子说道。 “欢迎!哪儿能不欢迎呢?”张二栓从门缝里钻出来,顺手把门缝拉小了点儿,那样子,就好像不想让这三人看见屋里面一样。 这一幕被肖正平看在眼里,但是他视若无睹,笑道:“别啰嗦了,我们仨就是来找你请客的,走吧,是国营饭店呢,还是你有别的去处?” 张二栓如蒙大赦,立马关上门,一手一个搂住肖正平和陈炎,“当然是国营饭店啦。” 下楼之后,肖正平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拉着戴雪梅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张二栓不明白,就问两人这是干嘛。 肖正平买房子的想法给陈炎说过,不等肖正平回答,陈炎就说道:“人家是看房子呢,再过不久,人家就来城里吃商品粮啦!” “啥?平子,你要买房子啊?” 肖正平也不避讳,笑道:“等鹿场承包下来,雪梅就得经常来城里,与其到时候租房子住,还不如直接买一套。” 张二栓一听,立马大叫起来,“那这事儿你交给我呀,我告诉你啊,这煤机小区的房子你千万别买,成天不是堵厕所就是没自来水。这样,我帮你留意着,什么时候看见合适的我再告诉你。” 肖正平对此很是怀疑,但又不想打击张二栓的热情,再说让他出去访一访也没啥坏处,起码自己还能多个选择。 “行啊,要真找到合适的,到时候我再请你吃大餐。” 说着话,几个人又来到公交车站,坐车来到国营饭店。 吴向阳第一眼看见肖正平就从后厨冲了出来,“哎呀,肖老板,你怎么才来,都等死我咯。” 肖正平找了个位子坐下,“上次我不是托我兄弟给你回话了吗,我那儿暂时没有,最早也得等到明年入夏。”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就是找你订货来的吗!你不知道,你那干菌子正好在鲜菌子过季的时候吃,吃着新鲜风味还不同,都不用花什么心思,就拿腊肉和豆豉这么一炒,哎呀,盘盘儿都吃精光,恨不得盘子都给你吃咯。” “我就说吧,当初你还不要。那吴经理,你打算怎样订货呢?” 吴向阳短短思考一阵,答道:“嗯,这样,当季的时候,鲜的干的你每月各给我来一百斤,不当季的时候,你给我多留点儿,照五百斤干货来。” “这个没问题,但是这菌子是讲条件的,今天采得凶,明年可能就不多,再加上我还得搭上运费,这个价格嘛~~” “只要你能按时供上货,价格都好说。诶,对了,二栓兄弟说你那儿还有笋子,我也要,你给我弄点儿过来。” “行啊!不过吴经理,我今天来是吃饭的,你是不是先把菜给我们端上来,咱们边吃边聊啊?” 吴向阳大笑:“哦,对对对,你们等着,我这就给你们催菜去。” 吴向阳离开后,几个人便聊起来。 话题从吴经理到明年的菌子、从房子到即将承包的鹿场,一顿饭的时间几乎聊了个遍,最后落到张二栓身上。 陈炎多喝了两杯,打趣道:“我说张狗子,你那屋里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呀,还是藏了个美娇娘呀?咋还遮遮掩掩的?” 张二栓一愣,“哪有?我啥时候遮遮掩掩了?” 陈炎伸出手指头一指,嗤笑道:“还不承认!我跟平子特意来找你,你连门儿都不让咱进呢,一听说平子想买房子,你就说煤机小区的房子不好,说,你都干啥见不得人的事儿啦?” 这话算是问到肖正平心坎儿上了,他也不出声,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两人逗嘴。 【感谢书友们的支持!!!】 101.画大饼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张狗子屋里到底藏了什么,到了他也没说出来,不过几个人都能肯定,张狗子有事儿瞒着大伙儿。 当晚,三个人在招待所住了一宿,第二天又在县城各个小区转了一遍,然后搭下午班车回到樟树垭。 下车的时候,肖正平再一次注意到渡口有很多人等待着,两边都有。 这个情况他早有了解,现在倒是有人来渡口做渡船生意,但是不像以前勤快,经常是干个半天见没人就走了。 所以想过对岸的人和对岸想过来的人都得撞个运气,运气好,等一等兴许就能等到船,运气不好,兴许就白搭一天功夫。 不过肖正平现在无暇去考虑这个问题,虽然他嘴上还是很硬气,可是心里明白缺钱的地方太多,来钱的地方太少。 这一趟陈炎跟着下来了,所以没有人下来接他们,好在现在也没有要紧的事儿,于是三人就溜达着走上山。 “炎婆娘,”一边走着,肖正平一边冲陈炎说道,“如今我这摊子扯大了,来钱的地方也就你这一摊子,可不能出差错呀。” 陈炎不以为然,“我这摊子能出啥差错?不就是把山货收回来,然后再卖出去吗?也就是左手倒腾右手的事儿,你放心吧。” 肖正平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正色问道:“昨儿晚上那顿饭你白吃了?吴经理那儿你就没啥想法?” “当然有想法,按时按量供货,看时机给他抬抬价嘛。” “就这些?” 陈炎皱着眉头想了想,答道:“就这些啊,还能有啥?” “哎呀,”戴雪梅都听不下去了,“国营饭店就是咱到县城的一座桥,过了这座桥,就是县城里的老百姓。大家在国营饭店吃了菌子觉着好吃,就会有人想着买回家去吃,到时候咱们就可以用零售价直接卖给老百姓了呀。所以吴经理这儿咱不能随便抬价,咱还得靠他帮咱们宣传呐!” 戴雪梅说完看向肖正平,似乎在寻求肖正平的肯定。 肖正平一把将她搂到身旁,大笑道:“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媳妇儿!看见没,炎婆娘,你且学着呢!” 陈炎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像张狗子那样去大街上吆喝着卖?” 肖正平无奈地叹了口气,“哎,我真恨不得把你这脑袋给砸开,然后把我的想法全塞进去。你不会去农贸市场问问?菜市场也行啊!到时候只要有人愿意吃,那些摊贩就肯定愿意卖。但是你给这些摊贩的价格一定要比国营饭店高,吴经理这座桥,咱以后用得着的地方多着呢。” 看着陈炎连连点头的样子,肖正平有些担心,继续说道:“炎婆娘,有空找几本书看看,哪怕看点儿报纸都可以。你别看咱们现在只是收点儿菌子笋子,到时候我哥那儿菌子一种出来,整个菌子的生产销售都得你管着。将来要是队里的厂子办起来,咱们还得做深加工,那个时候,工人的管理、产品的销售都会提升一个档次。你要老是这样浑浑噩噩,我怎么放心把这一摊子事儿都交给你?!” 陈炎被这一通话说得云里雾里,只差流口水了,“呵呵,平子,你还真敢想,又是生产又是厂子的,你可别给我画大饼。” “切,啥叫画大饼啊,你忘了,咱们以后还得去老大哥家看看呢!就你现在这傻样,去了老大哥家,那不是给咱国家丢脸吗!” 说着,又紧了紧戴雪梅的肩膀,“还是我媳妇儿聪明,带出去肯定长脸。” 这样一边说着话一边赶路,人就容易忘记时间,也容易忘掉赶路的辛苦,不知不觉中,三个人就到了家。 ...... 肖正平还记得杨广生曾告诫过自己,说干啥事一定要摸清政策,当时肖正平只是觉得这话说得对,可具体是哪个地方对他却没有切身的感受。 但是通过拉电线这件事,肖正平终于体会到顺应政策的好处。 邹树生告诉肖正平,县里拿承包鹿场作为试点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乡里,甚至副县长亲自给两个乡的书记打了电话,让他们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对承包鹿场这件事能开绿灯就开绿灯。 借着这件事情的影响,邹树生给乡领导提到拉电线和将来办厂子的事时,乡领导当即表示大力支持并给予最大的优惠。 这不,供电所来装电表的时候就表示免去拉专线的安装费用并在前三年每年减免一百度电费。 这个优惠对于需要温控设备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的菌子大棚来说,只能是杯水车薪,可也展现了乡政府的诚意,最重要的,是省了当下手头正紧的肖正平一笔钱,肖正平也是千恩万谢送走了供电所的师傅。 “嘿嘿,平子,咋样?我这把老骨头还不算糟吧?”在肖坤国家留下来吃饭的邹树生捶着胸口笑道。 肖正平给邹树生满上一杯酒,“叔,这话我不同意,谁说您是老骨头了?您呀,跟我大伯二伯一样,正是当打之年呢。” 肖坤国陪着邹树生喝了一杯酒,回头冲肖正平叮嘱道:“平子,事业干大了,领导们又这么支持,你得有点儿谱,万事想全乎了再干。” 肖坤水点点头,“以前干啥事,我跟你大伯还能给你出点儿主意,啥地方干错了,出丑也是出自家的丑,那没啥。可如今你干的事儿我跟你大伯都不懂,也帮不上什么忙,你自个儿要是再不谨慎点儿,到时候出丑可就是出领导们的丑啦。” 肖正平大妈显然不同意这话,给邹树生夹了一筷子菜,然后说道:“你们两个老头子不懂,支书还能不懂?有支书在这儿看着,平子能出啥丑?是不,支书!” 邹树生还在酒劲儿上,拍着胸脯振振有词,“就是,有我在,你们怕啥!” 一旁的二大妈这时问道:“支书,那胡山川砍那么多树你就不管管?” 邹树生还没来得及回答,肖坤水就数落道:“你管那么多干啥?他砍他的,又没碍咱啥事!” 二大妈一巴掌拍在肖坤水胳膊上,“咋不碍咱事啊!别处的树他都要,就咱后山的树不要,我看他就是故意跟咱肖家过不去。” 肖正平一听,敢情二妈是气胡山川不要自家的树,才在邹树生面前告歪状。 其实这事儿肖正平一早就知道,当初胡山川问过他,后山的树卖不卖,肖正平当场就给婉拒了。一方面他根本不想卖树赚钱,另一方面他担心后山里头的灵芝被发现。 后来胡山川又找过后山的其他人,包括肖正平岳丈戴正德。肖正平知道后就悄悄找到这几户人家,告诉他们一旦树砍了就很难长出菌子,而且小树还得几十年才能长大,肖正平问他们是愿意挣个断头钱啊还是挣个长久钱。 几户人家一听,是这么个道理,让胡山川砍了几棵树后就不干了。 本来胡山川砍不了这家还能砍那家的,后来得知是肖正平从中作梗,一气之下就干脆不要后山的树。 本来这事儿正中自己下怀,可是肖正平没想到二大妈却被胡山川气到了。 二大妈说完便看向邹树生,像是想让邹树生帮自己出这口气。 可是说到这个问题上,邹树生就不敢说痛快话了,因为不管他还是不是支书,这件事他都不能掺和,他也不想掺和。 “呃~~二嫂子,”邹树生支支吾吾道,“你老支书支书的叫我,这不对,咱队现任支书是陈金山,这事儿你应该去问他。” 肖正平赶紧附和,“就是,二大妈,金山叔才是支书。再说咱现在也不缺那点儿钱,他不要就不要,我还不想卖呢。您没听说过那句话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不管他,就是他要咱也不卖他。” 虽然这话达不到二大妈的期待,但是肖正平说话的语气正和二大妈的胃口,二大妈吃了口菜,咂了咂嘴,“对!他要我也不卖!求我也不卖!哼!” 102.开会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几天之后,许晓慧如约而至,但是肖正平不在家,他和邹树生、陈金山随副县长的车队去了西坪乡。 许晓慧不是一个人来的,贺强这回也跟着来了。 按照肖正平的吩咐,陈炎赶着骡车把两人接上山,随后交给戴雪梅。 戴雪梅照旧把自己精心打扮了一遍,虽然贺强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但是戴雪梅一点都不在意,她非常明白,她要“对付”的是许晓慧。 “晓慧姐,”许晓慧的确比戴雪梅大两岁,甚至比肖正平还要大一点儿,她曾多次告诉戴雪梅,让她不要叫自己“姐”,可是戴雪梅不听,说那样会显得自己不“礼貌”,于是一直以来,许晓慧称呼戴雪梅为“嫂子”,戴雪梅就总是叫许晓慧“姐”,“平子都安排好了,今天先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再去看设备。” “好,听嫂子的,反正这回得住一段时间,不着急这一会儿。”许晓慧毫不示弱。 “屋子我都收拾好了,你先把东西收拾收拾,收拾完咱们就吃饭。”戴雪梅接过许晓慧手里的大包,一边领着两人进屋一边说道,跟在后面进来的贺强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 进屋之后,戴雪梅朝贺强看了一眼,“你们俩~~住一个屋子吗?” 许晓慧马上拒绝,“不不不,我还是跟叶儿住,他给另外找间屋子吧。” 对此,戴雪梅早有安排,指着以前肖正平住过的靠外面的房间说道:“那行,未来姐夫就住那间吧。” 许晓慧一听,不高兴了,轻轻拉了一下戴雪梅的胳膊,嗔道:“嫂子你别胡闹,什么就未来姐夫啊!他就是来送送我,住两天就走的。” 贺强倒也没说啥,上回他就来过这儿,对环境都熟悉,戴雪梅给指了地方之后,他就走了进去。 吃完晚饭,贺强跟许晓慧提议去散步,许晓慧没答应,拉着戴雪梅说干脆上后山瞧瞧,为明天的工作做些准备。 戴雪梅一时之间有些为难,可是许晓慧的态度不容拒绝,她也只好关上院门去了大伯家。 到了大伯家,几个人先是问候寒暄一阵,过后许晓慧就急不可耐找到贾红月,一头扎进菌子大棚。 肖坤水不爱说话,可是一双手却巧得很,自打肖正平给肖正文买回轮椅,他只要一得空就这里填一填那里补一补。 经过长时间的积累,如今肖坤水家的院子已经是平平整整,甚至在去往肖坤国家、以及自家的房前屋后,都多出来好些“无障碍通道”。 肖正文也没有辜负他爸的辛苦,一辆轮椅被他玩儿得行云流水,只要不上大路,在两家院子里,他算得上行动自如了。 去大棚的路上有几个坡,戴雪梅下意识想去帮忙,但是被肖正文拒绝了。 肖正文还来不及解释,一直跟在旁边的肖亮强就说道:“婶娘,爸爸说不要帮忙,他得自己上去,要不然以后没人帮他,他就上不去啦。” 肖亮强充满童稚的口音惹来众人一阵哄笑,戴雪梅马上收回手,摸了摸肖亮强的脑袋,“强强说得对,婶娘差点就犯错了,婶娘要给强强说对不起。” 一晃三年过去,当初那个只会躲在妈妈腿后的小不点儿,如今也长成一米来高的小小男子汉了,他现在还不知道,明年这个时候,他就会成为小学一年级的学生。 进入大棚后,许晓慧揭开一块塑料薄膜,查看了一下菌丝的长势。 其实贾红月的操作很简单,把大棚地面整理干净,中间腾出一条过道,两边各放一块塑料膜作底子,然后在塑料膜上垒一层从竹林里挖来的带有菌丝的土,差不多十五公分厚,最后再在土层上面覆盖一层戳了很多小孔的塑料膜。 许晓慧拨开一些土,里面密密麻麻的菌丝马上就裸露出来。 “菌丝看上去很健康,红月姐,这次我带了营养液的配方,到时候咱们单独隔一块地出来试一试。另外,我想用种香菇的办法试一试。” “种香菇?”贾红月一时之间没能想通。 “对,把土用塑料袋或者玻璃瓶装起来,制作成试块,我们可以分别在不同的试块中添加不同的条件,还可以放在不同的环境下,这样我们就可以同时观察不同条件和环境下菌丝的生长情况。另外,这样做还能防止所有实验用土同时受到污染。” 戴雪梅一边听着一边观察大棚里的环境,若有所思地说道:“回头我让怀礼叔打几个木架子,咱们可以分层摆放。” 许晓慧深表赞同,“对,不过架子进棚之前要用石灰消毒。还有,我那包里带了两套隔离服,以后这大棚只有穿隔离服的人才能进来。” 许晓慧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很多新鲜的名词贾红月等人都是头一次听说,不知道为什么,贾红月看着许晓慧,忽然觉得这一回菌子能长出来了。 ...... 朱安国接到县领导要来鹿场视察的电话时,还以为职工的工资有着落了,为此,他特意把所有职工都召集在场子里,把鹿场里里外外来了个大扫除。 所以当肖正平再一次来到鹿场门口时,他都惊呆了,要不是那半边用铁丝绑着的大铁门,他都以为来错了地方。 鹿场里职工分站在两旁,朱安国带着一众大小领导站在当中,当县领导从车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朱安国便鼓着掌笑眯眯地迎出来。 来的领导大部分朱安国都认识,包括下堰乡的几位领导,朱安国领着一行人在车队旁站定,跟经过的大小领导一一握手。 而当肖正平和邹树生出现在眼前时,朱安国一口唾沫没来得及咽下去,差点儿被噎死。 “朱场长,咱们又见面啦!”朱安国的手因为吃惊一直愣在半空中,肖正平笑嘻嘻问候一声,随后一把握住朱安国的手。 其实朱安国一看见肖正平就明白怎么回事,他只是想不明白,为啥县领导都跟着来了,一个乡下小子,哪儿来那么大的能量?! 肖正平经过朱安国,又经过陈主任,最后看见站在欢迎队伍里冲着自己一个劲儿挥手的陈友福。 肖正平陪着领导们在鹿场里转了一圈,朱安国负责讲解,把各个区域有什么用一一介绍,当然,每介绍一处地方,他总是会夹带一些苦水,意思就是职工如何如何努力、效益如何如何不好、他如何如何无奈。 领导们视察完后就让他安排进一间办公室,然后紧闭屋门开起会来,而让朱安国瞋目结舌的是,这个会鹿场方面没有一个人能参加,可是肖正平却被请了进去。 103.分工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领导们推开门走出来,给鹿场方面的领导说了一些鼓励的话后就离开了,只留下西坪乡和林业局的几位领导,当然,肖正平和邹树生也留了下来。 送走领导们的车队后,西坪乡书记唐汇东扭头打量了朱安国一眼,随后说道:“走吧,进屋。” 留下来的人除了肖正平和邹树生之外,都是朱安国经常打交道的人,所以刚刚紧张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儿,办公室里的氛围也轻松许多。 唐汇东随手冲办公室指了一圈,边解衬衫的领口扣子边说:“都随便坐,咱们说会儿话。” 朱安国刚坐下,一旁的林业局领导便问题鹿场的情况来,大概意思就是还有多少鹿、多少人在上班、多少人退休以及鹿茸酒的销售情况。 这些内容在县领导视察的时候朱安国就已经讲过一遍,现在又被问起,朱安国便知道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林业局问完情况,唐汇东发话了,“老朱啊,场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呀,一百多号人在这口锅里吃饭,你得负起责任来啊。” “哎,领导,场子什么情况,您比我清楚,我真是尽力了。” 唐汇东压了压手,安慰道:“我知道,你一直尽心尽力,场子能撑到现在,跟你的辛苦分不开。但是老唐啊,你就没想想为啥你这么辛苦,可是场子的效益就是上不来呢?” 朱安国抬头看了领导一眼,又看向旁边的肖正平和邹树生,知道该来的要来了,于是一阵怒意涌上心头,带着赌气的意味说道:“我不知道!” 唐汇东自然知道朱安国的心思,叹了口气,指着朱安国的脑袋说道:“是思路,思路的问题!你们啊,都是从吃大锅饭一路走过来的,大锅饭砸了,你们还不想着变一变,那能行吗?你看看现在的鹿场,干活儿的撑死就十几个人,可是吃饭的却有一百多,这样吃下去,啥场子都得吃垮。你们老指着政府,可是政府也不能养嫌人呐!” 朱安国越听越委屈,可又无法反驳,种种思绪涌上心头,他的喉头竟然被堵住了。平稳了一下情绪后,朱安国沮丧地说道:“您是场子一把手,我听您的。” “我挂了个一把手的名是不错,可场子是你们的,关于场子的未来,还得看你们的意见,我只能给你把把关。不过眼下,场子也只有两条路,一就是继续办下去,那要办下去场子就得有自我造血的功能,不能老靠着政府养活,政府也没几个钱呐!二,那就是关咯,就算是关,你也要考虑职工的生活问题、退休职工的养老问题,也不是个简单的事儿啊!” 唐汇东越说越沮丧,看得出来,为了鹿场,他也是操碎了心。 朱安国不是糊涂人,领导没有一句话提及肖正平,可实际上句句话都指向肖正平,最关键的,是这个鹿场他确实是有心无力了。 最后,朱安国深吸一口气,低着头说道:“唐书记您就直说吧,我~~我服从安排。” 唐汇东舒心地笑了笑,“好,老唐啊,你也不要有什么思想负担,场子至始至终还是集体的,这个不会变。你呀,就当雇了个人来帮你管理场子就行了。这样,你们两个把承包细节商量一下,尽早把合同拟出来。哦,对了,一定要做好职工的思想工作,这是组织上的安排,大家一定要积极配合。” 朱安国这时瞟了肖正平一眼,酸溜溜地问道:“那以后我俩谁听谁的呢?” 唐汇东大笑,随后指着两人说道:“你还当你的场长,管行政,你就当个经理,管生产和销售,你们俩互相听,商量着来,实在商量不下来了,就来找我!我这个一把手也不能白吃干饭不是!” 听到这里,基本的安排就算完了,肖正平站起身,冲几位领导一鞠躬,“感谢领导的支持!”随后又走到朱安国跟前,伸出手笑道:“朱场子,多多指教!” 朱安国极不情愿地握住肖正平的手晃了晃,可是一句话都没说。 多叮嘱几句之后,乡领导和林业局领导就乘车离开了,领导并没有带上肖正平,而是吩咐他留下跟朱安国沟通沟通。 朱安国不情不愿地答应,可等领导的车一走,他就把场里的人给驱散了。 肖正平追上朱安国,问要不要先开一个会,朱安国冷哼一声,道:“你现在开会就是找打,先让他们缓几天,消化消化,等时机成熟了再开会。” 肖正平又问:“那咱们就讨论一下承包的细节吧。” 朱安国没好气地回道:“讨论个屁,领导可说了,承包不承包得听大家的意见,现在意见都还没统一呢,讨论啥?” 肖正平有些无奈,笑道:“那我留下来干啥?” 朱安国冷冷一笑,“你现在是场子的经理,还不是爱干啥就干啥!” 说罢,朱安国一挥手,便大摇大摆走出鹿场大门。 朱安国刚离开,陈友福又靠了上来,瞅着朱安国已经走远,他凑在肖正平身旁问道:“承包下来啦?” 肖正平摇了摇头,“哪儿那么容易呀,这才万里长城第一步。” “万事开头难,放心,第一步都跨出去了,后面的事儿就不难了,慢慢来。” 此时朱安国等人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肖正平便回过头冲陈友福问道:“友福大叔,那天那鹿你保住没有?” 说起这个,陈友福立马露出一副哭丧脸,“哎,别提了,那天我守到半夜呢,以为天黑了他们就不会宰鹿了,没成想他们还真臣天黑来,等我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把鹿赶到林子里给宰了。” “你不是说去乡里告他们吗?告了没?” “告了呀,我直接找到唐书记,告他们无证杀鹿,可书记说了,眼下得首先安抚好大家伙儿的情绪,宰鹿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还说马上有人来承包鹿场,承包下来就不会宰鹿了,还问我答不答应呢,我当时就猜到肯定是你。” 肖正平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县乡两级领导出面,承包就不是问题,问题是承包之后朱安国这些人的负面情绪。 又跟陈友福问了一些情况后,肖正平和邹树生两人赶到林场场部,这个时候王鹏还在来林场的路上,两人打算明天搭王鹏的车回去。 肖正平原本是想在林场招待所住一宿的,可两人找到招待所一看,大门紧闭,门窗破破烂烂,一看就是很久没住过人。 邹树生找到附近的人问了问,这才知道招待所很久以前就不开了,如今就是破房子一座,没法儿住人。 无奈之下,邹树生只好提议去找冯庆年,看他能不能行个方便。 104.歪主意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关于冯庆年,邹树生给肖正平大致说过。 当年县里面组织了一次优秀生产队长的表彰大会,樟树垭去的是邹树生,桐山林场没有生产队长,就把时任伐木一队队长的冯庆年派了去。 邹树生说,当年冯庆年还是年轻小伙儿,在自己面前都是大哥前大哥后的,别提多谦虚多有礼了。没想到十多年一别,当上场长的冯庆年对自己竟然是那个态度。 肖正平劝慰邹树生想开一点儿,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不是每个人都念旧情的,而且他们两人一别就是十多年,刚见面有点生分是难免的,说不定相处久了,冯庆年又能热情起来呢。 正是抱着这种想法,邹树生提出找冯庆年行个方便。 今天的林场跟往日有些不一样,人们似乎忙碌了一些,肖正平看见转料场多了很多木头,也多出两辆卡车。 可两人来到机修厂一看,发现机修厂还是一样,里面的工人无所事事,要不就是抽烟聊天,要不就是打扑克。 肖正平实在不明白,为啥同样是做木头生意,胡山川做得如火如荼,而国营农场却是这样一副惨淡场景? 冯庆年披着一件外套,坐在一张桌子前,桌子上一边摆着一个搪瓷缸,一边摆着一份报纸,肖正平和邹树生进来的时候,冯庆年正把那份报纸翻得哗哗作响。 “冯厂长,打扰你啦。”肖正平走进办公室笑道。 “诶,邹队长,有事儿吗?”冯庆年有些惊讶,但语气依旧冷清。 邹树生有些不悦,可没办法,他和肖正平晚上还没着落,他只好腆着老脸不要,笑嘻嘻说道:“刚从鹿场过来,这会儿又没车了,本来想在招待所住一宿,可听人说招待所都不开了。这不,就想过来找你帮个忙,看看能不能安排个地方,你放心,房钱饭钱照给。” 冯庆年似乎听见什么了不得的消息,当即一把将报纸盖上,猛地站起身问道:“你俩从鹿场来的?” 邹树生点点头,“对啊。” “那县里面的领导~~你们是一起的?” 肖正平听到这里便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去鹿场,林场场部是必经之路,来的时候领导们就没有停留,即便回去的时候停留了,按时间推断,停留的时间也不会太长。 不管领导们有没有停留,单凭那么长的车队,场部也肯定知道有领导来了。 肖正平估摸着这冯庆年是好奇领导干嘛来了,这才有此一问。 “冯厂长,”肖正平走上前解释,“上回不是跟你问过承包鹿场的事儿吗,这回领导就是来帮我协调这件事的。” 这一下,冯庆年彻底惊呆了,“领导来帮你?!承包鹿场?!” 肖正平毫不遮掩自己的得意,“没错啊,本来我也以为这事儿干不成,后来去县里问了才知道,如今县里支持私人承包,刚好想搞试点,就把我纳入了试点范围。今天副县长和两个乡的领导就是来帮我协调这事儿的。” “可~~可鹿场是集体单位呀,私人承包,这不是资本主义的干法儿吗?” 这句话着实出乎肖正平的意料,他没想到连邹树生这样的“老顽固”都在渐渐接受时代的转变,而更为年轻的冯庆年却是这样的反应。 邹树生忙解释:“冯厂长,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承包的只是经营权,鹿场还是集体的,这个到任何时候都不会变。” 冯庆年不置可否,愤愤问道:“集体?我问你,你们承包之后是拿工资啊,还是拿分红啊?” 肖正平答道:“既不拿利润也不拿分红,挣来的钱发完工资后,剩余的就是我的。” “就这?还集体?你这不就是典型的剥削工人吗?” 话说到这里,肖正平知道已经聊不下去了,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拉了拉邹树生的衣袖,“算了,叔,咱还是去外边等王鹏吧。” 邹树生无奈,摇了摇头后就从冯庆年办公室退了出来。 “平子,你别生气,我没想到冯庆年的思想这么僵化。”从机修厂出来后,邹树生立马满是愧疚地安慰了肖正平一句。 肖正平笑道:“我没生气,不过就是不想跟他争下去。” “哎,难怪这林场没落成这样,冯庆年都是这样的想法,更别提其他人了。”邹树生叹着气感叹道。 肖正平朝四周扫视了一圈,随后靠在邹树生耳边轻声说道:“他们要不这样,我怎么有机可趁呢?” 邹树生听完瞪大了眼睛,“你啥意思啊?这鹿场还没承包下来呢,你该不会又打林场的主意吧?” 肖正平撇了撇嘴,“有啥不行的?你看看他们这样子,跟鹿场不是一个德行吗?树生叔,这么跟你说吧,往后的日子,那可真是撑死胆儿大的饿死胆儿小的,看着吧,这林场早晚得归了我。” “嘿,瞧把你能的!平子,我教教你啊,鹿场那是集体单位,林场是国营单位,集体单位集体领导说了算,国营单位那就得国家领导说了算,明白吗?” “嘿嘿,叔,不跟你说笑。你发现没,他们转料场堆的木材都不大,为啥?” “为啥?因为他们没砍大树呗。” “不对。现在到处修房子起高楼,砖瓦木材正火着呢,连胡会计都在咱么山上砍树,这个林场却拿不出像样的木材,你仔细想想,为啥?” 邹树生这才认真起来,仔细寻思了一会儿,嗫嚅道:“对啊,这明摆着的生意,干嘛不做呢?” 肖正平笑了,“如果我猜得没错,不是他们不想做这门生意,而是他们没树可砍了。” “瞎说,这漫山遍野都是树,咋可能没树砍呢?” “叔,这儿树是多,可并不是所有树都能做木材。我估计是林场前期砍伐太狠,补种的树苗还没长成,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林场才变成这样的。” 邹树生是老农民,当然明白能当木料的树长得慢这个道理,正想说肖正平分析得对呢,忽地又想起什么,惊问道:“你小子还真想打林场的主意啊?” 肖正平神秘兮兮一笑:“这事儿咱往后再说,先把鹿场这摊子弄好。” 105.蛇蝎心肠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王鹏约莫在下午四点左右抵达,得知肖正平两人还没吃饭,他赶紧跑到食堂端来五份饭菜,一份给自己,肖正平和邹树生一人两份。 把两人带到宿舍,王鹏又神秘兮兮从床底下拿出一瓶酒。 王鹏住的是个双人间宿舍,不过只住他一个人,没有多余的杯子,他就把自己的茶缸和漱口杯涮了涮,然后把酒分成三份——漱口杯归自己、茶缸归邹树生、最后剩在酒瓶里的就归肖正平。 “嘿嘿,条件简陋,你俩千万别嫌弃。” 邹树生把茶缸凑在鼻头闻了闻,赞道:“嗯,这酒不错,自家酿的吧?” 肖正平闻言也把酒瓶凑到鼻前,稍微闻了闻后,又喝了一小口。 “王鹏,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还是个喝酒的行家,上回不声不响搞了瓶鹿茸酒,这回又是从哪儿踅摸来的好东西啊?” 王鹏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平子哥,我哪儿是什么行家呀,不过就是运气好而已。上回那鹿茸酒是我找永福叔弄的,这回这酒嘛,是林保寿送我的。” 一听到林保寿的名字,邹树生和肖正平都傻了眼。 林保寿不是啥大人物,不过石德县的人多多少少都听过他的名字。 林保寿师承郭瘸子,当年郭瘸子的郭氏酒坊是石德县名副其实的百年老号。郭瘸子死后,把酒坊交给大徒弟师恩杰,师恩杰“顺应时势”,跟当时的县政府合作,创办了屏山白酒厂。而林保寿则不满大师兄的“败家之举”,一气之下退了出来。 如今,师恩杰也死了,百年老号郭氏酒坊除了林保寿这个徒弟之外,啥都没剩下。 林保寿还在酿酒,不过不多,能喝到他的酒的人,据说都是非富即贵。 邹树生放下茶缸,冲王鹏问道:“你在哪儿见着他的?他不是住在禾坪乡吗?我听说他前阵子生病了,还挺重,咋会跟你碰上呢?还送酒给你喝?” 王鹏摸摸后脑勺,“嗨,也没啥。就是一个月以前我在路上遇到他孙子一家,当时他们没赶上班车,我见小孩子走路辛苦就送了他们一程,他们到家要给车钱,我没要,就送了我两瓶酒。” “你认识林保寿孙子?”邹树生又问。 “我哪儿认识呀,当时我根本不知道,是送他们到家后老爷子出来道谢才认识的。” 肖正平听完笑道:“这就叫好人有好报,要不是王鹏你心善,哪儿能得着林老爷子的酒喝啊。” 邹树生再次把茶缸端在鼻前,贪婪地吸了一口,“嗯,老手艺就是老手艺,这可比屏山大曲醇多了。” ...... 有好酒相伴,三人聊得也是十分畅快,不知不觉间,一顿饭就吃完了。 第二天一早,王鹏就开着空车带着两人回了家。 肖正平回到家的时候贺强还在,看得出来他很不喜欢这里的生活,可依旧形影不离地跟在许晓慧身后。 送走邹树生、在家里吃完午饭后,肖正平就急不可耐地要求去看看已经被许晓慧调试好的温控设备。 贺强很不情愿,“就不能明天再去看吗?你刚回来,我们也刚落脚,设备调试好了又不会坏,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许晓慧瞪了他一眼,道:“你要累了就留下,我们去就行了。” 肖正平马上劝道:“没事儿,你们休息,我自个儿去瞧瞧。” 说完,肖正平就径直走出院门。 许晓慧紧跟其后,贺强本想也跟着出来的,但是被许晓慧给逼回去了。 贺强没有走,戴雪梅自然不能留下他一个人,便只好也跟着留下。 肖正平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发现是许晓慧,便停下脚步等着她追上。 “说了你们留下休息,怎么还是跟出来了?” 许晓慧莞尔一笑,“哪儿有老板下一线视察而员工躺着休息的呀,我这只是尽到一个员工的本分而已。” “呵呵,这么说,我现在就是你老板咯?” “当然啦,你出钱,我干活儿,不是老板还能是啥!” “诶,对了,许晓慧,你跟那个贺强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什么怎么回事儿?我们什么事儿都没有。” “我是问他到底是不是你的男朋友?我咋看你对他的态度不太像呢?” “咯咯,可能他认为是我男朋友吧,不过我从来没承认过。” “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你不承认他是你的男朋友,又不喜欢他,干嘛不直接告诉他呢?非得带在身边碍自己眼啊!” “有什么不好的,就当带个保镖呗,出个门儿还有人提行李。” 听到这里,肖正平不禁多看了许晓慧两眼,心说夏老板还说这个女人好哄呢,这像是好哄的样子吗?! 许晓慧发现了肖正平的眼神,嗔道:“你这么看着我干嘛?觉得我蛇蝎心肠是吗?哎,跟你说实话吧,我跟贺强的父母都在机关工作,互相之间关系还挺好,他们认为这是一门很好的亲事,贺强也这么认为,可我就是喜欢贺强不起来。没办法,贺强就成了我身上的狗皮膏药,我想甩都甩不开。” “不尽然吧,你想甩怎么会甩不开呢?我就不相信如果你真有男朋友了,贺强还会这样死缠烂打。” “谢了!目前呢,我只想把这个课题完成,其他的不考虑。再说了,我身边也没合适的呀。” 一路说着话,两人便抵达肖坤国家。 跟肖坤国见面之后,肖正平先是把这趟去鹿场的情况大致说了说,随便便直扑二伯家。 来到二伯家院子时,二伯正在从山里往回拖一些木头,肖正平问运木头干嘛,许晓慧解释道:“我们打算制作一些小试块,用架子放进大棚里,嫂子本想找木匠做的,二伯说他能做,这不,今天一大早就开始做了。” 同样,肖正平趁二伯歇脚的时间把跟大伯说过的话又给他说了一遍,肖坤水听完笑了笑,“你这些事儿呀,我也听不懂,你自个儿好好干就成。” 说罢,肖坤水又开始埋头干活。 106.再赴鹿场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在二十一世纪,肖正平学的是电子信息专业,在肖正平的课程里,小到一个脉冲信号,大到一次电波传输,都是可以被量化的。 肖正平的学校没有开设农业方面的专业,可以说对这方面的知识一窍不通。在他看来,农业无非就是播种、施肥、嫁接、杂交这些东西。 可是看了许晓慧的操作之后,肖正平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无知。 经过许晓慧的布置,大棚多出一截更换衣服的空间,进入大棚之前,必须换好隔离服。 之后,许晓慧记录各种数据,空气湿度、土壤湿度、空气温度、土壤温度、光照强度、各试块的菌丝长度和菌丝直径等等,而且是每天都要记录。 除此之外,她还要调制不同的营养液,每调制一次,就增加几个试块,随之就增加几组数据。 到十二月初的时候,大棚里已经摆了数十个用塑料膜包裹着的试块。 贺强还是走了,是上山之后第五天离开的,对于他的离开,整个肖家都感觉松了口气。 贺强倒是不偏不倚,嫌弃除了许晓慧之外的所有人,讨厌农村的一切,他不止一次问过肖正平,为什么要跟两头牛和一头骡子住在一起。虽然戴雪梅极力说明牛和骡子是关在牲口棚,而牲口棚并不属于房子的一部分,但是贺强坚持认为他们就是和牛骡同处一室,因为在他住的屋子里明显能闻到牲口棚的气味。 许晓慧说既然你这么讨厌农村,那下回就别来了。 贺强撇撇嘴,说要不是因为你,我才不来呢。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肖正平都入世未深,贺强算是他认识的第一个目空一切的人,也算让他开了回眼界——世上居然真有这样的人。 随着十二月的到来,陈炎也忙活开了。 按照肖正平的安排,他把队部牲口棚清理出来,除了留给自己用的仓库之外,他还得空出一块地方,以方便山头上的人自己跟夏老板交货。 另外,他骑着新买来的自行车去里面的几个乡跑了一圈,把今年能收的笋子摸了一下底。 这期间,肖正平隔个几天就去一趟鹿场,可是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 朱安国的抵触情绪还是很强,让他召集的会议一次都没能完成,朱安国每次都说再等等再等等,说是这么大的事儿得给职工们一点消化的时间。 其实肖正平是可以去找乡政府甚至县政府,只要领导们稍微施压,朱安国就是有再大的意见,也不可能不照办。 但是肖正平没有,他不想过多的让政府参与,一来显得自己无能,二来,领导施压就算朱安国同意了,承包下来之后,他们也不会心甘情愿跟着自己干。 十二月六号,肖正平照常等到王鹏的车,打算去鹿场把这件事解决掉。 在经过乡西头那座桥时,忽然从路旁冲出来一个人,差点被王鹏撞到。 王鹏一脚急刹把车停住,推开车门就开骂。 肖正平惊魂未定地看了那人一眼,竟然发现那人是何巧云。 何巧云张开双手,拦在车头前,丝毫不理会王鹏的破口大骂,而是拿着一双愤怒的眼睛死死盯住肖正平。 “王鹏,别骂了!她是来找我的。” 制止王鹏后,肖正平让他把车靠边,随后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巧云,你这是干嘛?会死人的知道吗!”肖正平一把抓住何巧云的胳膊,将她拉到路旁。 “我知道你隔几天就会搭这辆车打这儿路过,所以我专程来等你。” “等我?等我干啥?永富叔找我吗?” “不是我爸,是我找你。再过几天,我就要结婚了,你知道吧?” “知道呀,永富叔不是还接我喝喜酒吗,你放心,那天我一定准时到。” 何巧云抬眼看了肖正平一眼,眼里的愤怒更浓了,“肖正平,你故意装作无所谓来气我是吗?我要结婚,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 肖正平无奈的摇摇头,他没想到时至今日,何巧云还在老调重弹,“巧云,你马上就要结婚了,而我,都结婚小半年了,咱还是别提这事儿了吧。” “不行!我就要提!肖正平,我今天就是来告诉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反悔?!咋反悔?” “你跟那个哑巴女儿离婚,我马上让我爸把婚退掉,然后你跟我结婚。” 肖正平听了这话既觉得好笑又觉得生气,“何巧云,你不觉得这样做太自私了吗?就为了你,你要伤害一个人,还让我去伤害一个人?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个世界不是只围着你一个人转的,我跟雪梅结婚是我们自己的事,跟你毫不相干,别说是为了你,就是天大的事也不可能让我跟雪梅离婚。” “肖正平,你~~”何巧云怒不可遏。 “巧云,别说什么让我后悔,我不会后悔。还有,今天既然把话说到这里,我还得劝劝你,善良一点儿吧,好好对你的男人,好好过以后的日子。” 说完,肖正平便钻进驾驶室,催促王鹏离开了。 ...... 抵达林场后,肖正平先是在林场供销社买了点儿花生米麻花之类的吃食,又让王鹏把被褥借给自己。 来到鹿场,肖正平搬着被褥推开一间空办公室的门,把两张办公桌拼在一起,随后用报纸随便垫了垫,就把被褥铺在上面。 鹿场依旧没什么人,朱安国也不在,但是肖正平的动静还是引来几个人,其中就包括喂鹿的陈友福。 陈友福从几个人中间挤进办公室,问肖正平这是干嘛,肖正平笑了笑:“我这次过来常住,什么时候职工大会开了,我什么时候走。唉,友福叔,这儿还有鹿茸酒没?能不能打个半斤来,一会儿咱俩喝点儿。”一边说着,肖正平一边亮出买来的吃食晃了晃。 陈友福几十岁的人,当然明白肖正平打算干嘛,当即点头一笑,“咱这儿别的没有,鹿茸酒有的是,你等着。” 说罢,陈友福便跑去仓库,拿了个空瓶子,去酒缸那儿打了半瓶酒过来。 肖正平见门口的人还没离开,笑着让他们也进来喝点儿。 几个人见状赶紧拒绝,随后跑出去报信去了。 约莫半个小时后,朱安国怒火冲冲地赶来,推开办公室门一看,肖正平正和陈友福两人推杯换盏呢。 朱安国猛地一拍桌子,怒道:“肖正平,这是鹿场办公室,不是你家灶头,你想喝大头酒回你自己家喝去,别把我这办公室弄脏了!” 107.职工大会之前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已经有些醉意,扭头冲朱安国笑了笑,“哟,这不是朱场长吗?怎么,大白天出来工作啦?” 朱安国一听这话,便知道肖正平这是有备而来。 朱安国赶紧关上办公室门,把看热闹的人挡在门外,“肖正平,你什么意思?耍赖是吗?我告诉你,好歹我也活了几十年,还会怕你跟我这儿耍赖?” 肖正平伸个大拇指比划了两下,“朱场长见多识广,啥场面没见过?当然不会怕我耍赖啦。”说着,肖正平又冲陈友福笑道,“可是我就不明白了,朱场长这么见多识广,怎么好好个鹿场却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陈友福歪嘴一笑,可也不敢回话。 朱安国当然听不了这话,当即又是一拍桌子,“肖正平,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有啥话你直说。” 肖正平这时也不忍了,一拍桌子大喊道:“朱安国!” 突然的喊声把朱安国和陈友福吓了一大跳,外面看热闹的一听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儿,立马推门冲了进来。 肖正平正对着朱安国,依旧大声喊道:“我有什么话你不知道吗?一个职工大会你一拖再拖,你没本事让职工吃饱饭还不让别人来,你拽着那点儿破面子有啥用!能把鹿场搞起来吗?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什么时候职工大会开完,我什么时候走,我倒要看看,你活了几十年的朱场长,是在乎自己的面子呢,还是在乎鹿场的职工。” 肖正平这段话,一半是说给朱安国听的,另一半是说给闯进来的职工听的。 朱安国活了几十年,自然听得出来。 本来朱安国还有一肚子话来怼肖正平,可是肖正平最后那句话根本没给他留反驳的余地。 犹犹豫豫半天,当着职工的面朱安国始终没能说出话来。 最后朱安国实在没办法,便点了点头,“好,你不就是要开职工大会吗?你等着,我就让你开这个职工大会!” 说罢,朱安国便气冲冲地闯了出去。 朱安国离开,外边看热闹的也跟着离开,霎时间办公室就只剩肖正平和陈友福两人。 陈友福拉着肖正平坐下来,说道:“肖经理,现在开职工大会不见得是件好事儿。你可能不知道,咱鹿场是县里第一批集体单位,当年光是各级政府的奖牌儿就能把这个办公室挂满。咱场里的鹿茸酒,从来都是特供,外边儿根本买不着。场里的职工那个牛啊,连人家林场在咱鹿场跟前儿都低一头。你说这么牛的职工能愿意让你一农村人承包吗?” “友福叔,我知道鹿场职工牛,可老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啊,咱不说鹿场能咋的,要是鹿场真垮了,那些职工靠什么活?” 陈友福一挥手,“你听我说完呐,我不是说不能开,我是说现在不能开。你得先说服几个骨干,他们同意了,至少能带动一半人同意,那个时候再开职工大会,你才不会太被动。” 肖正平摇了摇头,“我知道,有充分的准备当然最好,可是我没那个时间,他们职工也等不起啊。友福叔,你想想,下个月发工资还有多久,到时候难道你们还去找唐书记要工资吗?还是说再宰两头鹿?” 陈友福闻言点点头,“也是这么个理儿。” “就是嘛,我必须尽快把承包合同签下来,要不然他们非把鹿给宰光咯。” “可是你要怎么说服场里职工呢?你想想,他们要这么容易能说动,场子也不至于搞成这样啊。” “没事儿,只要朱安国能把职工召集起来,我自然有办法对付。” 看着肖正平信心满满的样子,陈友福也只好勉强地信了他。 ...... 一顿酒喝道傍晚六点多,最后陈友福说得去喂鹿了,两人才撤下来。 肖正平心想朱安国召集职工怎么着也得等到明天,就放下心来准备睡觉。 陈友福喂完鹿,跟肖正平告了别就打算回家,鹿茸酒的后劲儿挺大,肖正平打着哈欠目送陈友福走到大门口,回到办公室正准备好好睡一觉呢,没想到陈友福又跑了回来。 陈友福气喘吁吁的,表情还有些惊恐,肖正平一瞧就知道有事发生。 “友福叔?咋了?” “朱安国~~朱安国来了。” “朱安国?他这时候来干啥?” “哎呀,你快起来,他带着职工来的,一大帮子呢!” “一大帮?”肖正平纳闷了,“他该不是想这个时候开职工大会吧?这不是赌气吗!” “哼哼,他就是故意跟你斗气,别睡了,想想怎么办吧。” 肖正平一把掀开被子,从桌上跳下来,“没事儿,我早就准备好了,他朱安国有心计,我肖正平也不是傻子。我今天就要给这场子打一剂强心针,就看他朱安国招不招架得住!” 说罢,肖正平便拉了拉衣襟,随后走到办公室门口,静静等待着。 约莫十多分钟,朱安国带着几十号人,气势汹汹走到肖正平面前。 肖正平背着双手静静看着,直到朱安国走过来。 “肖大经理,你不是要开职工大会吗?咱场里现有的职工,除了退休的,我一个不少的给你带来了,你开吧!” 肖正平虽然表面面不改色心不跳,但是内心着实吃惊不小——能在这个时间把所有职工召集到位,这朱安国的号召力不能小觑。 “好啊,不过既然是开会,总不能就这么站着吧,场里有没有会议室?” 一旁的陈友福答道:“会议室倒是有,可容不下这么多人。要不咱们把椅子搬去停车坪,就在那儿开算了。” 肖正平点点头,冲众人道:“好吧,咱们就去停车坪开会。” 随后,肖正平便领着众人来到停车坪。 朱安国走在肖正平身后,表情有些复杂。原本他想着带这么多人突然赶过来,肖正平怎么也会露点儿怯,谁知道肖正平至始至终都稳稳当当的,丝毫没有被吓到的意思。 来到停车坪后,肖正平看见旁边停着一连架子车,就站了上去。 等人差不多到位后,肖正平拍了两下巴掌,让众人安静下来。 一开始,人群还真的安静了,可是没持续几秒钟,又闹腾起来。 肖正平看向朱安国,发现他正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 肖正平知道朱安国等着看自己的笑话,想了想后,肖正平干脆坐下来,什么话都不说。 人们看见肖正平坐下来,还以为他败下阵来了,一个个捂着嘴交头接耳,眼睛还时不时往肖正平身上瞟,摆明了就是在嘲笑他。 然而肖正平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就那样坐在架子车上打量着众人。 这样持续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肖正平还是一声不吭,人群这才慢慢安静下来。 “不聊了吗?”等人群没声后,肖正平开口了,“没事儿啊,没聊完的继续聊,我跟朱场长说过,这次职工大会什么时候开完我什么时候走。你们没聊完,咱们就熬夜,熬不了夜,咱们就明天开,明天开不了,咱们就后天。反正一天不开完我就留在这儿,我不着急,我有时间,你们聊吧。” 108.强心针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说完,下面短暂沉默了片刻,随后一个打扮很端正的男人站起身,缓缓说道:“肖经理,其实大伙儿并不是针对你,大伙儿就是不服气,你有啥能耐能承包咱鹿场?” 肖正平闻言大笑,边笑边鼓掌,“哎呀,大半个月,终于有第一个人肯认认真真的谈这个问题了,你们朱场长说我阴阳怪气,我还以为你们要一直阴阳怪气到底呢。” 男人面色有些难堪,“肖经理,既然我认真提出这个问题,那麻烦你也认真回答好吗?” 肖正平看向那男人,站起身问道:“你确定是提问题?而不是想在这大晚上让我在大家伙儿面前丢脸?”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轻笑声。 男人愣了愣,朝站在人群旁边的朱安国看了一眼,发现朱安国根本没看自己后,显得有些恼羞成怒,“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请直接回答问题好吗?你有什么能耐承包这个鹿场?” “这个问题我会回答的,我先问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在鹿场是干嘛的呀?” 不等男人回答,就有人站起身替他说道:“这是我们防疫股股长朱鹏飞。” “哟,防疫股,技术人才啊。” “那是,朱股长可是省高专毕业的高材生,不知道肖经理什么学历呀?” 肖正平毫不避讳,“我学历不高,小学勉强念完,初中念了一年半,不怕你们笑话哈,现在报纸上有些字儿我还不认识呢。” 说完,人群中又是一阵捂嘴偷笑。 肖正平话还没说完,“咱鹿场当年那么辉煌,想必有不少高材生吧?朱场长,正式开会之前,能不能先把中层骨干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呀,也好让我认清一下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啊。” 肖正平谈笑风生,朱安国看在眼里,心里面打起鼓来。 在朱安国认识的人里面,二十多岁沉稳有练的人不是没有,可没有一个像肖正平这么游刃有余的。 “吭~~那个,既然肖经理有吩咐,股级以上干部自我介绍一下。” 随着朱安国的话音落下,什么财务、采购、酒业、仓库、销售、后勤、办公室等等,一一报上名来,肖正平掰着手指头等他们报完。报完一算,好家伙,六十几个人,足有二十多个干部,这还不算什么组长、副组长。不过这二十多个干部里面,倒是大半儿都是高中以上学历,其中学历最高的是销售科科长范长风,人家可是正经的省商学院毕业本科生。 肖正平听完良久没有说话,而是站在架子车上想了好久。 几分钟之后,有人大喊:“你磨蹭什么呐?是不是没底啦?哈哈哈哈~~” 一阵笑声引来共鸣,人群又是一阵哄笑。 肖正平低着头,朝人群压了压手,“你们别笑,我就是好奇,你们这么多高中生,还有大学生,怎么会沦落到被我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人来收购的下场呢?” 肖正平说得很认真,没有半点儿戏谑的意思。 可是这话里嘲讽的意味很足,除非是傻子,不然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有人又想起身反驳,肖正平却没给他机会,“你们说了很多,现在轮到我说了。这样,今天时候不早了,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大家回去想一想,觉得我说得对,明天上午八点,咱们还在这儿,继续开会。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你们也别来了,鹿场我也就不承包了,咋样?” 这算是肖正平说了这么多唯一一句比较顺从众人心意的话,有人点头称是,有人催促肖正平快点儿说。 肖正平清了清嗓子,冲众人扫视一眼,“你们来之前友福叔就跟我说过,说鹿场职工有多牛,牛到国营林场在你们面前都要低一头。我就在想,你们有啥可牛的?!” 此话一出,人群中立马议论纷纷,有人开始抗议。 “你们还别觉得这话不好听!我请你们仔细想想,你们进鹿场之后,干了什么?有为鹿场~~不对,有为你们自己挣过什么没有?对,你们会说鹿场多么多么辉煌、得过多少多少奖,都是你们的功劳。可我要说的,是你们不过是沾了时代的光。你们在顺风的时代干着最本分的工作,不求上进却沾沾自喜。当然,我不能说你们有什么错。可是现在时代变了,你们仍停留在功劳簿上吃老本儿,拿着僵化的思维当本钱,没钱了找领导找政府,却不寻求改变,这就是你们的错了吧!” “那个啥,朱鹏飞,防疫股股长,你是给鹿治病的,鹿可是鹿场的老底儿,如今却一头一头被宰掉,你就一点儿都不心疼?!还有,范长风,咱鹿场的鹿茸酒连省领导喝了都说好,可为啥你就卖不出去呢?!还有你们一个个的,我看了好像都比我年纪大,应该大部分都有孩子了吧?你们孩子缺学费、饿肚子的时候你们就不难受?!一个集体单位的名头就比家里人的温饱还重要?!当年那么辉煌的鹿场现在沦落到要饭吃,你们就不觉得丢脸?!你们这一个一个所谓的高材生,现在沦落到让我赏饭吃,你们有什么可牛的?!” 朱安国这时听不下去了,站在坪地里冲肖正平大声嚷道:“肖正平,你别太过分!轮不轮得到你赏饭吃还不一定呢!” 肖正平毫不客气,立马大声回怼道:“如果我不赏你们饭吃,你们就接着上乡政府去要饭,是不是!” 这句话肖正平由心而发,喊得特别大声,顿时,人群里鸦雀无声。 片刻过后,肖正平叹了口气,“我的话不好听,我知道。我也不指望你们能完全理解。我希望你们能明白一个道理,时代的变迁是不可能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顺应时代,鹿场能成就辉煌,跟不上时代,就会变成现在这个下场。我还可以非常肯定的告诉你们,现如今鹿场还可以保证你们有份工作,再过几年,你们可能连工作都保不住。我呢,没别的目的,纯粹只是想赚钱,政府有规定,私人承包集体单位必须首先考虑职工的利益,所以我赚来的钱得首先给你们发工资,剩下的才是我的。说白了,其实还是我为你们~为这个集体打工,你们有什么不乐意的?” “老实说,对承包鹿场,一开始我还很有兴趣,可是看你们这个态度,我现在有些怀疑了。先前那位大哥问我,有啥能耐承包鹿场,我现在回答你,我愿意顺应时代,我愿意动脑筋,我跟你们不同,鹿场承包不了,我还可以找别的法子挣钱。可是你们除了让我承包,就只有要饭这条路,没别的选择。” “时候不早了,多的话我也不说了。道理很浅显,稍微想想就能明白。明天早上八点,同意的人在这儿集合,不同意的可以不用来。不过我得事先说明,乡里要求我大部分人同意才能签合同,我呢,要求所有人同意才行。明天早上,包括朱场长在内,只要有一个人不到,承包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好了,散了吧,我要睡觉了。” 109.吃席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回到办公室,刚想反手把门给关上,一个人就从门缝中钻进来。 屋里没有亮灯,肖正平是从影子判断出来人是陈友福的。 “友福叔,你咋不回家呀?” 陈友福透过门缝朝外面看了看,“我等他们走了再走。” “呵呵,你这么明目张胆的跟着我,就不怕他们给你穿小鞋?” “切,我一只腿迈进棺材里的人,还怕这些?肖经理,我告诉你,我谁都不怕,啥都不管,只要不宰我的鹿,你们爱咋咋地。” “友福叔,你看我都叫你叔了,你以后就别叫我肖经理,就叫平子。” 陈友福连连摆手,“那可不行,你现在正是要竖威信的时候,我叫你平子不是拆你台吗?” “那这样,以后只有咱们俩的时候,你叫我平子,有外人了你再叫经理。” “这行!哎,我说平子,你刚才这招激将法用得可是痛快,但你就不怕他们明天不来?” “我不怕!他们要真那么冥顽不化,那这鹿场我承包了也没啥意思,闹不好以后他们还会给我玩儿阴的。况且要是还有别的办法,你们朱场长早用了,还能等到今天受我这份儿气吗?” “那倒是。不过啊,你今天这话得罪了不少人,哪怕真承包下来了,以后也难免不会有人给你玩儿阴的。” “那也没办法,只要他们明天能来,就证明他们还有救,真要以后玩儿阴的,我也认了。” 陈友福这时看见外面没人了,便说道:“好吧,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指不定又闹啥幺蛾子呢。” 说完,陈友福便推开办公室门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肖正平就从办公桌上爬了起来,他走到水池边,就着冰凉的水池洗了把脸,顿时感到格外的清醒。 离约好的时间还很长,肖正平溜达到鹿栏旁,扯了两把青草逗鹿玩儿。 不得不说,梅花鹿这玩意儿真是好看,大大的眼睛、修长的四肢、红红的皮毛、白色的斑点,肖正平心说怪不得古人总用鹿来形容少女——这样灵动的活物,谁能不爱呢。 正喂得起劲儿,肖正平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回头一看,就看见陈友福提着一个塑料袋在办公室旁朝自己挥手。 肖正平见状赶紧跑过去,刚跑到近前,陈友福就从塑料袋里小心翼翼端出来一个冒着热气的碗。 “来,咱鹿场食堂关了,没吃的,我就让老妈子下了碗面条,你趁热吃。” 肖正平看着陈友福笑盈盈的老脸,心头顿时涌起一阵暖意。 “友福叔,劳烦您了。” 说罢,就端起碗呼呼啦啦吃起来。 吃完面条,肖正平便来到停车坪,昨天搬来的椅子还没有撤,肖正平走过去把椅子摆整齐了一些,又让陈友福把鹿场还有的椅子全搬来。 粗略布置了一下后,肖正平便和陈友福坐在架子车上静静等待起来。 十多分钟过后,第一批人从大门方向走过来,肖正平冲他们笑了笑,示意他们先坐下。 之后,陆陆续续有人走进来,陈友福见状在肖正平耳边轻声说道:“照这样看,问题不大,只要朱安国愿意来,人应该就能到齐。” 肖正平没有回答他,只是点了点头。 肖正平掐着表,约莫七点四十左右,朱安国来了,随后便是场长办公室主任——陈友福的亲侄子——陈爱民。 接近八点的时候,肖正平走到朱安国身旁,先是打过招呼,随后请他清点一下人数。 朱安国没好气地冲众人一声大喊:“各科室清点人数,报出来。” 随后,各科室负责人便一一报上各自应到实到的人数。 一遍清点过后,肖正平都觉得有些惊讶——人真的到齐了! 肖正平很满意,攀上架子车,摆出一副笑脸大声说道:“其实今天没啥好说的,大家都到齐了就说明了你们的态度,不过我还是要说几句。昨天我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你们应该听得出来,我那是使的激将法。这激将法只对激得起来得人管用,激不起来的人,你再怎么激都没办法。” “大家今天既然都按时来了,就说明你们还是想把场子搞起来,还是想过好日子。我肖正平没啥别的本事,但是只要你们还有干劲儿,我保证一定带着你们重铸鹿场辉煌。” “嗯,朱场长,这样吧,咱们先让中层干部留下来,商讨一下承包合同的细节,等拟定合同经乡政府同意后,咱们再在场里公示,您说呢!” 朱安国虽然还是不服气,可肖正平的安排实在滴水不漏,甚至连公示都想到了,他也就无法反驳。 “你是经理,你说咋办就咋办。那老少爷们儿们,除各科室负责人之外,其他人就先回吧。合同拟出来后,我们保证第一时间在场里公示。” 于是乎,几十号人连屁股都还没坐热就得起身离开,虽然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怨言,但终归还是说说笑笑着走的。 ...... 因为没有先例,承包合同参照了土地承包合同的大体。 鹿场方面倒没有过分苛责肖正平,在合同上,只是在职工利益这一块儿要求得有点儿多,但大多都是合理的要求。 跟中层骨干拟完细节之后,肖正平又拉着朱安国、陈爱民等鹿场主要领导把细则重新捋了一遍,直到吃晚饭时才罢休。 就这样,第二天肖正平和朱安国就带着合同找到唐汇东。 唐汇东说要仔细看看,还得让其他领导审一审,说过几天等领导们审完之后再通知两人过来签合同。 十二月十号,是何巧云结婚的日子,接到邀请的除了肖正平之外,肖坤水、胡山川等人也在其列。 这天上午,肖正平和戴雪梅穿戴整齐,等来二伯后,三人就赶着骡车朝山下走去。 按照本地的习俗,女方得等新娘出嫁之后才能摆酒,所以肖正平到的时候,何巧云已经被新郎接走了,这让肖正平大大松了口气。 进门先写人情,再向主人道贺,何永富看肖正平的眼神很复杂,也没怎么说话,就由帮忙接待客人的“支客师”给接去酒席桌子上。 等待开席的期间,总有一些人会在各个桌子间游走巡查,或者坐在椅子上东张西望,为的是找一找多年未见、但或许会来的“熟人”,一旦找到了,各种热情的招呼就随之而来。所以即便还没有开席,整个酒席仍然非常热闹。 肖正平坐着有些无聊,也学着旁人朝四周打量起来。 忽然,他被几张桌子开外的胡山川所吸引,他发现那张桌子上除了胡山川他哥胡山海还有胡山川的两个儿子之外,县国营饭店的经理吴向阳也赫然在列! 110.出难题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四天之后,唐汇东打来电话,让肖正平去西坪乡签合同。 接到电话的是陈金山,肖正平挂断电话后邀请陈金山一块儿去,可是陈金山没答应。 “我才不去,去了当个透明人,没劲儿透了。” “那你不去,我可叫树生叔了啊。” “你爱叫谁叫谁,反正我不去。” 肖正平摇了摇头,从办公室退了出来。 陈金山这个支书,当得真是太逍遥,小事儿让胡山川和两个生产队长干了,大事儿就找邹树生,久了人们就习惯性的不去找他。于是乎,陈金山又变回当初副支书的状态——隔两三天就端着茶缸、披着外衣溜达到队部值个班儿,完后又一路溜达回家,见谁都打哈哈,有麻烦一准儿没他人影儿。 不过陈金山倒乐得这样,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就不是一个当差的人,有好几次他当着几个队干部的人,说干脆让邹树生把支书干回去得了,反正自己占着这个位子也干不了啥活。 这话可不是陈金山的赌气话,队里人都知道,陈金山不是阴阳怪气的人,也没啥大本事。 肖正平从队部走出来,扭头朝隔壁牲口棚走去。 牲口棚多年没有整修,陈炎稍微收拾了一下,但是还有不少地方需要修补,尤其是肖正平准备用来作仓库棚子,平时看着没啥问题,可一到下雨天里面就漏水。 这不,肖正平进来的时候,陈炎正和肖坤水正忙得叮当作响。 “平子,西坪乡电话,是说承包的事儿吧?”陈炎扒在屋顶上,首先看见肖正平,队部就在隔壁,电话的事儿他也听见了。 “是,那边叫我过去签合同。” 肖坤水闻言愣住了,“这~~这就签了?那是不是你就过去当老板了?” “二伯,啥老板啊,我跟雪梅也就是过去帮着他们卖卖酒。” 陈炎蹲在屋顶上笑道:“水叔,鹿场那是集体单位,人家的老板那就是政府,平子就相当于咱支书下面的生产队长。” 陈炎的比喻比较接地气,肖坤水总算听明白了,“哦,专管干活儿的。那你可得好好干,当年咱队里的工分,就指着两个生产队长呢。” 二伯的理解恰到好处,肖正平点点头,又冲陈炎说道:“明天我得跟雪梅去西坪乡,你这边忙完了抽空去趟县城,一是跟吴经理把笋子的事儿定下来,二嘛,你去找找张狗子,让他帮咱们盯着点儿国营饭店,有啥情况及时告诉咱们。” 陈炎没有去何永富家吃喜酒,所以不知道肖正平的打算,便问道:“咋了?国营饭店有啥状况吗?” “没啥状况,只不过国营饭店是咱们走向县城的重要环节,最好别出差错,总之你把我的话给张狗子带到就行了。” 说罢,肖正平又叮嘱了两句,随后便蹬上自行车回了家。 ...... 合同的签订是在乡会议室完成的,一起见证的除了唐汇东等乡一级领导之外,副县长也来了。 唐汇东先是把几处合同条款的修改意见提出来,领导和承包双方同意之后,便正是签署合同。 随后,肖正平和朱安国各自拿着合同随领导车队回到鹿场,朱安国与肖正平一起宣布承包成功,并将合同复印件在场宣传栏公示七天。 最后,县乡两级领导致辞,又一再叮嘱鹿场职工要全力配合肖正平的工作之后就离开了。 这一回,朱安国遣散职工后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走到肖正平面前问道:“今天算是肖经理正式走马上任,要不,咱们去会议室安排一下工作?” 听得出来,朱安国话里讥讽的意味很足。 跟着朱安国一起留下的,还有场长办公室主任陈爱民。 一众人随着朱安国走进会议室,肖正平、戴雪梅、邹树生坐一边,朱安国和陈爱民则坐另一边。 “陈主任,”刚坐下,肖正平就开口了,“你除了安排场长的行程之外,还分管后勤吧?”场里领导的大致工作陈友福已经跟肖正平介绍过。 陈爱民点点头。 “那能不能麻烦你先给我安排个住处,我以后会经常在这儿办公,总不能老住办公室吧!” 陈爱民扭头看向朱安国,似乎是寻求他的意见。 朱安国嗤笑一声,道:“咱场里的人可都是住自家的,由场里安排住处,咱这儿还没有先例。” 肖正平也笑了笑:“朱场长,领导这么支持我承包鹿场,无非就是希望我能给场里带来一些改变,场里给我安排住处,就算是改变的第一步,怎么?办不到吗?” 眼见气氛又要紧张起来,陈爱民赶紧打圆场,“办得到!办得到!场长,咱鹿栏那边儿不是还有间值班室吗?收拾收拾可以住人。” 肖正平一听,不乐意了,“值班室?那我住值班室了,值班的人住哪儿?” 陈爱民答道:“嗨,原本咱鹿场有好几百头鹿,就怕进来蛇之类的,就设了这么个值班室。如今总共就几十头鹿,值不值班无所谓了。” 肖正平不明白为啥只剩几十头鹿就可以不值班,不过他现在也无暇去争论这些,便说道:“好吧,我就暂且当个值班的。不过你还是得给我找个更合适的地方,万一以后鹿多起来又要值班呢。” 说罢,肖正平又冲朱安国说道:“朱场长,既然我都走马上任了,那是不是从明天开始,该上班儿的都得来上班啦?” 朱安国听完“扑哧”一笑,“开啥玩笑?不上班就不算绩效就没有奖金,发个基本工资就完了,我现在连这都拿不出来,你让他们上班儿?!” “工资的事儿我想办法,但是班必须得上。这样,可以不用全来,先让酒业方面的人来上班,把现有的酒都装瓶封好。还有打扫鹿圈的,明天也得来。” 话音刚落,陈爱民又开口了,“肖经理,咱眼下最紧急的,是鹿没粮食吃了,这马上又要入冬,一入冬连草都没得吃,你看看是不是先想办法弄点儿钱,买点儿粮食来?” 朱安国在一旁帮腔道:“就是!你现在让装酒,装了往哪儿卖啊?要能卖掉,这鹿场还轮得到你来承包吗?” 听到这里,肖正平总算听明白了,这一个场长一个主任,一个硬的一个蔫儿的,都是在明里暗里给自己出难题呢! 111.贷款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问朱安国:“朱场长,以前你们这酒怎么卖的呢?” 朱安国冷哼一声,骄傲地说道:“以前?咱的酒还用卖?这么跟你说吧,酒棚那十二口大酒缸,以前就从来没满过,光是县里单位的订单就得好几万。” “那既然效益这样好,后来怎么又卖不动了呢?” “唉,各方面原因吧,反正从78年开始,各个单位就不允许批量进酒。” “那卖不了单位你们可以卖给老百姓啊!” 不等朱安国回答,陈爱民就抢先答道:“卖了!卖不动!78年之后,场子效益明显下滑,场长和范科长想了好多办法,什么供销社啊、招待所啊、饭店啊等等,都铺过货,可就是卖不动。人家都说了,咱们的酒太贵,一般人喝不起。” 肖正平马上想到之前自己买过两瓶酒,三块钱一瓶,确实很贵,都能换三瓶屏山大曲啦。 想到这里,肖正平又问:“对了,我老早就想问,鹿茸酒是个好东西,可为啥你们不好好包装一下?就弄个玻璃瓶子,连瓶盖和标签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吊水瓶子呢。” 朱安国说话了,“咱场的酒瓶子是县玻璃厂定的,本来人家根本不生产瓶子,是县里给咱协调,命令玻璃厂给咱们提供瓶子,他们才做了个模子。” 问到这里,肖正平决定不再往下问了,这朱安国还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就好像把鹿场搞成这样他很骄傲一样,问也问不出啥有用的东西。 “好吧,场里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这样,朱场长,还是按我说的来,先让酒业的人上班儿,把酒全部封装好,再把鹿圈好好打扫一下。明天我出趟门儿,我媳妇儿留在这儿,你让范长风跟她对接一下。” 说罢,肖正平又转头冲戴雪梅说道:“雪梅,这两天你就住在场子里,尽快把酒业方面的事儿摸透,完了等我回来再合计。” 戴雪梅有些露怯,“我?我啥都不会,怎么摸啊?” 肖正平笑了,“你就按照你卖豆腐的来,想一想如果把酒当成豆腐的话,该咋整。” 话刚说完,朱安国又说道:“她不算场里的职工,凭什么插手场里的事儿?” 肖正平恨不得当场扇他两个巴掌,忍着怒气说道:“我现在就任命她为销售科副科长,合同上可是写了,我有人事任命权的?” “对,你是能招聘外面的人,不过你也别忘了,你招的人你来发工资,场里可不负责。” “我说过让场里负责吗?我自己的媳妇儿,我给她发工资不行吗?陈主任,你记一下,今天我就任命戴雪梅为销售科副科长,她没有工资,只有提成,按照销售利润提百分之五作为她的酬劳。朱场长,没问题吧?” 朱安国听完低头一想,一瓶酒按照三块钱算,利润最多也才一块,提百分之五也就是一块钱提五分,按照场里人均月工资三十块钱来算,她得足足卖出六百瓶酒。而且还没有任何福利和基本工资,这样的待遇,除了傻子没人会干。 这么想着,朱安国撇嘴一笑,“你这个经理都这样说了,我还能有啥问题?要不这样,陈主任,既然肖经理今天任命,咱们干脆就拟一份聘用合同,免得到时候肖经理说咱不讲信用。” 安排完朱安国这里,肖正平又把陈友福叫过来。 “友福叔,我媳妇儿一个人住这里,我有点儿担心,劳烦你多照应照应。再有,我答应过你,只要我承包下鹿场,以后就不会宰鹿。今天当着朱场长和陈主任的面,我给你一个准信儿,谁要是还敢宰鹿,我就不去乡里告了,直接去林业局!” 关于宰鹿这件事,肖正平咨询过,鹿不是家养牲畜,是不能宰杀的,虽然鹿场是乡集体单位,但鹿归属林业局,在这件事上,林业局的权限要比乡政府高,而且林业局还有自己专门的执法队伍。 所以一听这话,朱安国马上和陈爱民对了下眼神,心说这小子竟然这么快就点到鹿场的死穴。 陈友福一听说以后不宰鹿了,当即高兴得像个孩子,“肖经理,你放心,只要不宰鹿,我怎么着都行。这样,你也别住值班室了,住我家去,反正我儿女都在外边儿,你俩来了,我们老两口还能有个伴儿。” 肖正平一听,正和自己心意,就笑道:“那这样,我媳妇儿一个人的时候就住你家,我来了还是住值班室,咋样?” 陈友福大笑,“行!” 说罢,肖正平便拉着戴雪梅走到屋外。 “雪梅,我扔下你一个人,你不怨我吧?” “那有啥,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嘿嘿,我媳妇儿就是好,通情达理的。雪梅,跟这帮老顽固接触,你得耐得下性子,别跟他们生气。我让范长风跟你对接,估计他那性子比朱安国还倔,你一定要沉下心来搞清楚他们是怎样卖酒的。” 戴雪梅咯咯一笑,“他再倔能倔过我爸?能倔过大伯?你放心吧。” 眼见天色黑下来,肖正平便和邹树生离开鹿场,找到已经到达林场宿舍的王鹏。 第二天,邹树生搭王鹏的顺风车回家,肖正平则只身一人来到西坪乡政府。 唐汇东看见肖正平很高兴,泡了一杯好茶给他,随后问道:“昨天才分手,咋的,今天就来汇报工作啦?” 肖正平嘿嘿一笑,“唐书记,汇报工作之前,我能不能先问一句,您今天心情咋样?” 唐汇东一愣,“我心情很好呀,怎么,你还要看我心情汇报工作呀?” “那倒不是,主要是我担心气着您。” 唐汇东一听,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怎么了?鹿场出事了?还是朱安国又捣乱啊?” “嘿嘿,都不是,我今天是来给职工要工资的。” “工资?你不是说职工工资你来解决吗?” “是啊,我这不就是来解决职工工资的吗!” 唐汇东的火气渐渐冒出来了,“噢,你解决职工工资的办法就是来找我要?那我还要你干嘛?” “唐书记,您先别急。我手头上的钱交完场里的承包费就没多少了,如果把承包费和我剩下的钱加在一起,勉强能发一回工资。可是鹿场还得运转呐,鹿要吃粮食,酒还得买。总不能把我手头上的钱花完,鹿场又跟以前一样吧?!我是这样想的,我不要政府拿一分钱,您给我打声招呼,给我贷一笔款,这不就工资啥的都解决了吗?” 话音刚落,唐汇东的手就在半空中挥舞起来,“不可能!能贷早贷了,鹿场上一笔贷款都没还清呢,要不是我压着,人家银行早把鹿场变卖咯。” “所以啊,我才找您开口,再贷一笔,我保证明年把两笔贷款都还上。” 112.介绍信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唐汇东很无奈,他一早就料到过,鹿场想要重现辉煌,不仅需要更换思维,更需要一大笔钱。 所以即便很生气,他也得承认肖正平说的是真话。 而且他也了解过肖正平,从肖正平干的一些列事情来看,倒的确有可能扭转鹿场的局面,更何况肖正平背后还有那么多领导当底子,对他,唐汇东还是比较放心的。 只是唐汇东没想到承包合同签署的第二天,肖正平就明目张胆地来要钱,在唐汇东十多年的政治生涯中,这还是第一例,就算是拿到县里地区,恐怕也只此一例! “哎~~你先说说,打算贷多少钱?”唐汇东叹着气问。 “十万。”肖正平想都没想。 “十万!”唐汇东一口气差点儿没换过来,“做你的春秋白日梦吧!你算算整个鹿场,连人带场子,能卖出十万不?” “呵呵,唐书记,您别激动。我没说不能还价呀!” 唐汇东一听,只觉得脑子里一阵翻腾,他似乎一下子明白为啥领导这么看得起肖正平了。 唐汇东环抱双手,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嘴角憋出一丝笑意问道:“肖正平啊肖正平,你做生意做到我头上了是吧?” “呵呵,领导,我这不是跟您做生意,我只是想确定一下,您有把握从银行贷到多少钱。” “好啊,那咱就还一还价,”说着,唐汇东细细思考了一下,随后伸出五根指头在肖正平眼前晃了晃,“五万!” 唐汇东还真以为肖正平会跟自己拉扯拉扯,心想最终定下来的额度可能在七万左右,没成想肖正平一下子蹦跶起来,直接握住自己的五根指头,满是诚恳地说道:“成交!” 唐汇东彻底愣住了,肖正平抽回手后,他依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势矗立了许久。 肖正平笑嘻嘻地把唐汇东扶到椅子上,“领导,咱就这么定了,您看看是给我写封介绍信还是给银行去个电话?” 唐汇东愣了许久,缓过神来后,又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肖正平的鼻头点了点,“你呀~~” 一句话卡了半天,唐汇东始终没能说出后面的话,最后他无奈地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材料纸,写了一封介绍信。 “这件事你最好通过一下县里,毕竟鹿场现在这个状况,银行不一定会给我面子。另外,我这就算是把全鹿场的老少爷们儿都搭进去了,鹿场要是搞不起来,我饶不了你。”唐汇东把信交到肖正平手里,郑重其事地说道。 肖正平恭恭敬敬接过信,拍着胸脯保证:“唐书记您放心,有您这样的领导支持,我就是玩儿命也得给您把鹿场搞起来。就是~~还有个事儿~~” 唐汇东此刻就像受惊了的兔子,本能的把身子向后仰,想离肖正平远一点,“你还想干嘛?” “哎呀,您看现在这个时候,就算等到班车去县城领导们也下班儿啦。明天上午还得给领导说明情况,到了银行肯定又是一通手续,就算拿到钱,怎么着后天才能回来,这还是建立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唐书记,我等一等没啥,可是鹿场等不起啊!” “那你想怎么着?”唐汇东大概想到了肖正平的心思。 肖正平嘿嘿一笑,“唐书记您看啊,鹿场算起来也是您的场子,那可是咱乡的脸面呀,您说为了鹿场那几十口子能吃上饭,派辆车跑一趟不算过分吧?” 唐汇东闻言站起身,走到门口喊了声“小陈”,跟着又走进来,没好气地冲肖正平笑道:“肖正平啊肖正平,咱俩打交道这么久,今天才把你的狐狸尾巴露出来,够沉得住气啊!哎呀,看来以后还得多防着你,指不定你哪天就把我给卖咯。” 说笑着,一个跟肖正平差不多年纪的人走进来,唐汇东见状指着肖正平吩咐道:“开我车送他去趟县城,记住,一直等着他,他什么时候回来你就什么时候回来。” 肖正平千恩万谢从唐汇东办公室退出来,上车之后他忍不住把刚才的过程回顾了一遍。 不得不说,唐汇东的表现出乎自己的意料,他原以为唐汇东多多少少会拿点儿架子,可是结果却是出奇的顺利。 肖正平心想,唐汇东之所以这么痛快,信任自己是其次,归根结底还是鹿场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很重,他非常希望鹿场能在他的手下重现辉煌。 车子约莫在下午三点左右抵达县城,到了县政府之后,肖正平直扑副县长的办公室。 同样,副县长几乎是跟唐汇东一模一样的反应,肖正平也几乎给了一模一样的解释,最终在他的软磨硬泡之下,副县长答应给县农行去个电话。 肖正平耐心听着副县长给银行工作人员寒暄,寒暄完了之后副县长才提及贷款的事儿。 从副县长说话的内容看得出来,银行那边表现得很为难,但最后也表示积极支持县里的试点工作。 就这样,肖正平又拿了一封副县长的介绍信走出来,而这个时候,离下班时间也就十多分钟了。 肖正平走到车子旁边,邀请司机小陈去国营饭店吃饭,小陈说没那个必要,他们是来公办的,可以去政府食堂吃。 可是肖正平没答应,硬是磨着小陈把车开到了国营饭店。 一进门,肖正平就嚷嚷着找吴经理。 吴经理闻声赶紧跑出来,先是跟肖正平打过招呼,随后看向肖正平身后的司机小陈。 吴向阳是什么人!他从机关食堂干到国营饭店经理,一干就是二十多年,这二十多年里,大大小小的领导他见过无数,对本地领导的情况可以说是一清二楚,所以当他看清小陈的样貌时,他立马就认了出来。 “哟,这不是小陈吗?怎么跟肖老弟一块儿啊?”说着,又朝两人身后望了望,“诶?怎么不见唐书记呢?” 肖正平答道:“唐书记没来,就是让小陈送我一趟,这不,今天见了副县长,明天就得回去。” 吴向阳一听,好家伙,一句话县乡两级领导都提到了,堂堂一个乡的书记,竟然还派专车司机来送他,送了还不算,明天又接回去,这得是啥人才有这样的资格啊? 吴向阳拉着肖正平走向一旁,轻声问道:“肖老弟,你干啥大事啦?这么大排场?” “呵呵,也没啥,就是把唐书记他们乡的鹿场承包了,今天是来办贷款的。” “什么?贷款?鹿场那摊子,现在还能贷到款?” “贷不到啊,这不才请唐书记和副县长出面的吗。” “你请他俩出面就出面?还用专车接送!肖老弟,你该不是有啥后台吧?哎呀,吴经理,小陈都开了一路车啦,你还是先让我俩坐下,再给弄点儿吃的再说吧!” 113.变卦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把司机小陈带去国营饭店,是肖正平有意识这么干的。 从那天在何永富家看见吴向阳开始,肖正平就担心吴向阳变成下一个何永富。 吴向阳的分量可是何永富无法比拟的,他可以说掌握着整个县城有钱人的门槛,还是一个现成的、优秀的销售员,肖正平不但不能让吴向阳有投敌的倾向,还必须让吴向阳一心向着自己。 如今,吴向阳已经在自己这里吃到了一点儿甜头,但是很显然,甜头不够,吴向阳有被其他甜头吸引走的危险。 于是乎,肖正平便想着利用小陈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 当然,仅仅只是展现实力,还无法让吴向阳这样的精明人完全向着自己,肖正平接下来要做的,是得给吴向阳更大的甜头。 吴向阳显然对贷款的事很感兴趣,给肖正平安排几个菜之后,便自来熟地在肖正平身旁坐了下来。 肖正平倒也不避讳,一边吃着就把承包鹿场的前前后后给吴向阳说了一遍。 吴向阳听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等肖正平说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忍不住说道:“肖老弟,你这就叫走大运,这么多领导给你站台,难怪你生意越做越大。” “吴经理,这话可不对,我这应该叫顺应时代、紧跟政策,要不然,领导们凭啥这么帮我。” “对对对,顺应时代、紧跟政策。哎呀,真是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啊,肖老弟,抽空也教教老哥我学习学习政策呗,以后发达了也别把老哥给忘了呀。” “那哪儿能啊,吴经理,咱俩可是合作伙伴,你放心,以后小弟求你的地方还多着呢,只要到时候你别嫌小弟烦就行。” 两人一边互相吹捧一边吃着喝着,吃完饭,肖正平就告辞去了招待所。 第二天早上八点整,肖正平第一时间赶到县农行,农行大门刚打开,他就钻了进去。 拿着两封信说明了来意,一名工作人员便将肖正平带到银行二楼,进到一间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一名带着眼镜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跟肖正平介绍说他是业务副经理,名叫廖东。 肖正平非常恭敬地打过招呼,随后把两封介绍信摆在办公桌上。廖东把信抽出来仔细看了看,约莫十多分钟后,廖东笑道:“昨天我们已经接到副县长的电话,按理说,唐书记和副县长的面子我们不能不给,就是这个事儿~~难办呀!” 肖正平有些懵圈,昨天副县长在电话里也提到过这茬,可是当时副县长不是解决了吗?肖正平还亲耳听见电话里说一定支持县里的试点工作,那意思不就是可以给自己贷款吗?怎么才过一晚上,就变了呢? “那个,廖经理是吧,我不明白,昨天在电话里,你们不是已经同意了吗?怎么就变卦了呢?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廖东还是那副笑脸,“是这样的,昨天接电话的是我们银行的业务员,当着副县长的面,他当然不敢拒绝。这个业务员汇报给我们领导的时候,我们领导也非常愿意配合。可是后来我们查了一下才发现原来鹿场还有贷款没有偿清,并且你的资产也不够抵押这个额度。” “那照廖经理的调查,我能贷多少呢?” 廖东伸出一根手指头,“最多一万!” 一万,也就刚好够开职工工资,可是想让鹿场运转就差远了,就算肖正平把所有积蓄拿出来,也就够给酒业进一回酒、给鹿买一回冬储饲料。 可是银行说的都是实情,自己又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再把杨广生搬出来吧,再说人家连副县长的面子都不看,杨广生一个调研员,人家就更不会看了呀。 左右权衡片刻,肖正平觉得只能是能贷多少就贷多少,这个时候如果再去找县里,那就是给领导添麻烦,还会给银行落个仗势欺人的口实。 毕竟自己以后想赚大钱,银行是自己过不去的门槛,得罪谁都不能得罪银行。 想了想,肖正平抬头看向廖东,可是他发现廖东含笑看自己的神情有些耐人寻味,就好像他在看自己笑话一样。 当发现肖正平看向自己的时候,廖东马上收回那副表情,身体前倾,关切地问道:“肖经理考虑得怎么样了?贷还是不贷啊?” 肖正平挤出一个笑脸,答道:“贷!” 就这样,约莫半个小时之后,肖正平拿着一万块钱从县农行走出来,当发现司机小陈正朝自己这边张望时,他赶紧把装钱的袋子挪到背后。 好在一路上小陈的话并不多,肖正平没有把贷款的具体数额说出来——他不想让唐汇东知道这次失败的贷款。 回到唐汇东办公室,肖正平也只是强装着高兴,没有透露半个字给唐汇东,最终,在唐汇东的一再叮嘱之下,肖正平回到了西坪乡鹿场。 进入鹿场大门的那一刻,让肖正平再一次感受到了朱安国的号召力,只是一夜之间,鹿场就好像换了个模样,里面人来人往、人声鼎沸,酒廊和鹿圈里,人们忙得不亦乐乎。 这番场景让肖正平不胜感慨——朱安国虽然处处跟自己过不去,但不可否认,他把鹿场管理得很好。 媳妇儿戴雪梅和陈友福此刻正在鹿栏里跟工人们一起打扫,肖正平见状摇了摇头,把戴雪梅叫出来。 戴雪梅满头是汗,身上到处沾着草屑土渣,她也不嫌脏,在肖正平面前用袖子揩了一把汗,问道:“咋这就回来了?事儿都办妥了吗?” 肖正平伸出手,把她头发上的几块草枝子摘掉,“我不是让你跟范长风谈谈吗?你怎么还扫起鹿圈来了?” 戴雪梅皱了皱鼻头,“我找了!不过就范长风那德行,问也问不出个啥,还不如问问工人们。平子哥,你不知道,就我这两天一边跟着干活儿一边问出来的情况,要比直接问范长风多得多!” 肖正平赶紧拉着戴雪梅走到一旁,轻声问道:“都问出啥了?” “哎,问题多了。首先就是酒,以前效益好,鹿场都是用粮食酿出来的好酒,现在,什么酒便宜就进什么酒,只要喝不死人就行。再就是铺货,他们根本不出去自己找销路,都是指着这个领导或者那个关系强铺的货,什么优惠都没有,卖不卖得出去也不管。你说就这样的,谁还会来进他们家的酒啊!” 听到这里,肖正平马上问道:“等等,什么酒便宜就进什么酒?不对啊,上回王鹏拿给我的,口感很好啊,省领导喝了不都说好吗?” 戴雪梅叹了口气,“唉呀,这个我也问过了,省领导喝的那酒,是友福叔给王鹏的。酒廊里也不全是差酒,还有一缸是他们拿附近农民自家酿的包谷酒泡出来的,平常招待领导,他们就用好酒,卖出去的都是差酒。” 肖正平听罢,马上小跑到酒廊,把正在装酒的工人手里的半瓶酒拿到鼻前闻了闻,然后又小喝了一口,果然,酒没有香味儿,口感也差许多。 114.酒白送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顿时,肖正平心里一阵厌烦,直接把酒瓶子摔了个稀碎,现场装酒的工人立马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就这酒!你们还卖三块钱?你们亏心不亏心啊!”肖正平指着现场的工人大骂,“这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此时正在办公室里坐着的朱安国走了出来,见状便赶紧跑过来。 “肖正平,你发什么疯?”看着地上的酒瓶碎片,朱安国怒吼道。 “我发疯?你们这么个干法儿,难怪搞成这样。” “肖正平,你要没本事把酒卖出去就直说,别赖在酒身上,鹿场成立几十年,都是这么干的,怎么到了你这儿就不行了?” “几十年都这么干的?”肖正平指着朱安国问道。 朱安国顿了顿,眼神有些慌张,“就~~就算不是,场里没钱进好酒,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把酒全部倒了,想办法进好酒!” “好,这可是你说的!”朱安国又开始赌气了,冲着工人们喊道,“大家伙儿都听见了吧,肖经理有吩咐,把酒全部倒了!” 工人们本来就不满肖正平指手画脚,现在一听场长都发话了,便带着看好戏的意味开始倒酒。 这时,戴雪梅一声大喝,“都停下!” 冷不丁冒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然后戴雪梅接下来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都停下!我有办法!我能把这些酒全卖出去。” 老话说酒是粮食精,就算酒差点儿,那也是好东西,更别说这酒是拿鹿茸等真材实料的中药材泡出来的,就算再差,也比那啥屏山大曲强多了,在场的工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朱安国吩咐倒酒的时候,工人们不过就是想看看肖正平的笑话,真当那些酒倒在地上,是个人都很心疼,所以一听说戴雪梅有办法,所有人都同时停止倒酒的动作。 朱安国也有些好奇,其实他看着这些酒也很头疼,也认为卖这种酒是砸自己牌子,可有什么办法呢,工资都发不出来,又哪儿来的钱去进好酒?就现在这酒,还是他托关系去屏山白酒厂赊回来的。 戴雪梅走上前,说道:“朱场长,要不先让师傅们休息休息,咱们去办公室说,要是觉得我的法子行,咱们再干后面的事儿。” 老实说,朱安国对肖正平两口子没有恶意,只不过肖正平承包鹿场的行为触怒了自己,再加上肖正平话里话外老是跟自己过不去,所以才看肖正平哪里都不顺眼。 可是对戴雪梅,朱安国恨不起来,尤其是她在鹿圈里干活的时候,那劲头比职工都足、手脚比老师傅都利索,深得朱安国之意。 听完戴雪梅的话,朱安国便挥了挥手,示意大家伙儿先休息,随后领着肖正平等人朝办公室走去。 一坐下,肖正平就开口了,“雪梅,你打算怎么卖啊?” 戴雪梅答道:“降价!” 话音刚落,朱安国和肖正平同时喊道:“不行!” 朱安国先解释:“你开什么玩笑,降价?!我告诉你,咱场的鹿茸酒这么多年只有涨价的份儿,还从来没降过价。你要是降价,那丢的可不是我朱安国的脸,是整个鹿场的脸!是唐书记的脸!明白吗?” 肖正平跟着说:“啥丢脸不丢脸,这就不是丢脸的事儿!雪梅,这样的酒卖出去就砸一回牌子,就算你降价卖,那不还是鹿场的酒吗?到时候这批酒卖完,我估计鹿场的牌子也就彻底砸咯。” 戴雪梅耐心地等两人把话说完,随后说道:“要是不降价,那这酒就卖不出去。朱场长,难道你想让这些酒一直装在酒缸里吗?平子哥,难道你不想把这几缸酒都变成钱吗?” 此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 戴雪梅见状接着解释:“朱场长,我都了解过,以前鹿场的酒那是真材实料,价格高那是应该的。可是现在,不光酒的质量下降了,据我所知,泡酒的药材也打了折扣,你再卖那么高的价格,是不是不太合适?平子哥,就算你把酒都倒了,换成好酒,那么高的价格也没几个人能喝得起,酒照样卖不出去。我是这样想的,人家屏山白酒厂不也有低价酒和高价酒吗,咱们也可以这样做啊。我问过友福叔,咱场里进的好酒是从他们村进来的,往后咱们可以定期从他们那儿进酒,再把中药材的量备足点儿,用来做高价酒。至于现在酒缸里的酒咱们以后还可以继续做,价格卖低点儿,还可以卖散装酒。现在人们口袋里都有闲钱了,低价酒就算口感再差,那也是鹿茸酒啊,只要价格合适,肯定有人愿意喝的。” 肖正平听完,心里顿时活泛开了,低价酒高价酒,这的确是个出路,不仅可以把现有的酒变现,还能为以后留出升级的余地。 一旁的朱安国也不禁暗自喝了声彩,只要有高价酒的存在,鹿场的格调就掉不了,而低价酒则可以救场子之急,戴雪梅的法子可以说是当下最完美的两全之策了。 见两人都不说话,戴雪梅便知道自己的主意大概是行得通。 “两位领导,发句话呀,要是我这主意行,咱就让外面的师傅接着干,要是不行,你们就做别的安排吧。” 肖正平和朱安国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两人基本达成了一致。 “肖经理,你负责生产和销售,你来安排吧。” 肖正平想了想,说道:“这样,让他们继续装,但别全装,留两缸卖散装酒。另外朱场长,既然酒分高地价,那包装也得分一下。咱俩抽时间去趟玻璃厂,看能不能另开一个模。还有散装酒,散装酒也得有包装,不行的话就用陶缸,小点儿的。” 说罢,肖正平又看向戴雪梅,“媳妇儿,等这边准备好了,你就跟王鹏去趟县城,沿途的乡镇你都停一下,什么招待所、饭店都问一下,咱们每家送十瓶,让他们先卖着。吴经理那儿也去一趟,把低价酒和高价酒各送十瓶,散装酒也给他送点儿。你告诉他,如果卖得好,咱们可以给他优惠价。” 朱安国一听肖正平要白送,不干了,“肖正平,场子现在缺的就是钱,你还白送?送完了你卖什么呀?” “送完咱接着泡呗!朱场长,这批酒装完,咱马上进酒接着泡啊,不过这回多进点儿好酒,泡酒的药材也必须足量。卖低价酒毕竟是咱们不得已,鹿场想要搞起来还得是高价酒。” 朱安国冷哼一声,没好气道:“你说得简单,现在哪儿来的钱进酒啊?” 肖正平大手一挥,“钱的事儿我来解决。” 115.车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两口子率先走出办公室,朱安国原本也想着跟出去看看,可刚走到门口,他又改了主意。 今天算是肖正平承包鹿场的第三天,朱安国本来想着给这个乡下小子一点儿颜色瞧瞧,然后让他灰溜溜地滚回去。 可是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朱安国对肖正平有些改观。 先别说肖正平的观点和做法对不对,单凭他敢干敢说的作风,就很合自己的心意。 当然,朱安国也不可能只凭几句话就对肖正平完全改观,唐书记说了,肖正平分管生产和销售,他朱安国则分管行政。这是什么意思?这不就是告诉他朱安国,不能让肖正平胡来吗,关键时刻,还得是自己来掌舵。 朱安国心想,如果这小子真有本事把场子搞起来,倒可以给他一次机会。更何况他刚才都夸下海口了,说钱的事儿他来负责,朱安国心说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负责! 站在门口看了看酒廊,朱安国又探出脑袋朝鹿栏的方向望了望,一抹久违的笑容不知不觉爬上他的脸庞。 这样忙碌的场景已经好多年没有在场子里出现过了,不管是真是假,仅是这一番热闹的景象,就足够让人高兴。 肖正平领着戴雪梅来到酒廊,直接让戴雪梅下达开工的命令。 不得不说,戴雪梅今天的表现完成称得上惊艳,她不仅完成了自己交待给她了解销售状况的任务,还超额提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没能想到的解决办法,而这个办法刚好解决了自己贷款不够的烦恼。 其实肖正平对商海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在二十一世纪,他的目标是拿个世界五百强技术岗的offer,在这个年代,他也不过是想赢上一大笔钱,然后继续混吃等死。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肖正平都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经商。 让戴雪梅来管销售也不过是肖正平临时起意,他原本以为戴雪梅从农村出来,在鹿场这样的集体单位多多少少会露点儿怯,也许是因为小时候受欺负多了,没成想戴雪梅倒有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头,对付工人就像小时候大妈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小子一样。 肖正平心说在管理和经商方面,自己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没啥可教给戴雪梅的,虽说戴雪梅这股子劲头可以,但也不能朝着泼妇的方向发展啊,看来,这个媳妇儿还需要调教调教。 场子里食堂还没有恢复,但是锅碗瓢盆都在,下班之后,肖正平带着戴雪梅去林场供销社买了点儿油盐酱醋、米面粮油回来,就着食堂的锅灶做了顿晚饭。 晚上,肖正平把媳妇儿搂进被子里“折腾”了一会儿,然后两人说起悄悄话来。 说着说着,话题渐渐转移到戴雪梅过几天的“行程”上。 “平子哥,要是咱有辆车就好了,这一路停停靠靠的,往后还得运酒,老麻烦王鹏也不是个事儿,你说呢?” “唉,本来我是打算用贷款弄辆车的,可是人家银行只批给我一万块。再等等吧,看夏老板那儿能不能访到合适的二手车,咱们的钱也只够买辆二手车的。” “我听友福叔说,以前鹿场是有车的,还是两辆呢!可是后来场子效益不好,车子连同司机就都转给林场了,现在鹿场想用车,都得花钱去雇林场的车。” “友福叔也跟我说过,唉,你说朱安国这个人,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这不是自绝后路吗!” “也不能怪他,场子效益不好,车子总不能一直放着,他拿车子换了钱,还不是为了鹿场。” “不行的话,我去找找林场,把人和车再买回来。” “我觉着吧,车子能买就买,人的话,你让王鹏过来呗。” “王鹏?他能答应吗?” “咋不能答应!他不是老对林场不满吗?我觉得你只要给说说,他肯定愿意过来。” 这句话提醒了肖正平,王鹏当初就亲口说过,说与其跟着林场混吃等死,还不如像他这样自己给自己干。如果王鹏真有这个心,那么只要自己能提供比林场更好的待遇,王鹏应该是能答应的。 “行,过两天我就去找他说说。”寻思片刻后,肖正平说道。 ...... 石德县的雪,说来就来,几乎是一个晚上,河甲山头就换了个样貌。 肖正平抽空回了趟家,这段日子,都是许晓慧一个人住在他家里,虽然许晓慧一再表示没关系,说自己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度假的,没那么多讲究。不过肖正平总觉得这不是待客之道——哪有主人出门把客人独自留在家里的道理! 许晓慧告诉肖正平,元旦节的时候她就得回去,而这次一走,就得下学期才能来。不过她已经把数据的记录方法教给了贾红月,还教了贾红月一些观测菌丝和数据测量的方法,许晓慧让肖正平不用担心。 两人正说着话,陈炎闻讯赶到,许晓慧见陈炎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便知道这二人是有话要谈,便推辞回了屋。 陈炎静静等着许晓慧离开,看见她把房门关上后,突然贼兮兮一笑,“平子,你媳妇儿没跟着回来?” 肖正平一看陈炎贱兮兮的样子,便知道他肯定没憋好屁,“她现在忙着呢,县城鹿场来回跑,没空回来。” 陈炎闻言朝许晓慧屋子瞟了一眼,说道:“那她就放心你一个人回来?这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她就不怕出啥乱子?” 肖正平没好气地用手点着陈炎,“炎婆娘啊炎婆娘,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说话办事儿能不能上点儿档次?你也不想想,雪梅明知道屋里只有我和许晓慧,为啥还放心让我回家呢?因为她信任我,她知道我不是那种没水平的人。行了,我现在都不爱跟你说话,说说吧,最近干得怎么样?” 陈炎清了清嗓子,说道:“里面几个乡都联系好了,最早元旦节就可以去拉货。三头牲口前天检查了一遍,都没问题,二伯说得给骡子换副脚掌,不耽误收笋子。哦,对了,牲口棚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进货。就是今年咱山头上不收笋子,大家伙儿意见比较大,平子,你是没听见,说啥话的都有。” 肖正平挥了挥手,“他们爱说啥说啥,我懒得搭理。这事儿你别管,我问你,让你去县城找张狗子,你去了吗?” 陈炎点点头,“去了呀。” “什么情况?” “也没啥,张狗子说近段时间胡顺确实跟吴向阳见得比较勤,不过两人也没啥货物来往,不过有的时候胡顺会提一两只野物去国营饭店。” “野物?”肖正平有些纳闷,在二十一世纪,野物出现在餐厅里,不管啥品种,那都是违法事件,稍微一个不注意,搞不好就得牢底坐穿,可那毕竟是下个世纪的事儿。在这个年代,对这类事情管得还不是那么严,吴向阳弄一两只野物讨好讨好领导也没啥可说的。 而且何永富也不做笋子生意,到了冬天没啥山货,弄点儿野物来卖一卖也能理解。 可肖正平总觉得这里面有点其他事儿,要不然,胡家、何家还有吴向阳突然搅和在一起为了啥?! 116.上一课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陈炎似乎还有话没说完,拉了拉还在思绪中的肖正平。 “平子,你想啥呢?”陈炎问。 肖正平被突然打断思绪,有些不耐烦,“没想啥,啥事?” “呃,也不知道是不是个事儿,我老觉着张狗子不大对劲。” “怎么了?” 陈炎摆出一副酸溜溜的表情,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小子,现在就像个暴发户。那家伙,脖子戴根金链子,比我家大黄的链子还粗,头发还烫了卷儿。上回我去县里找他,他还嫌吴向阳那儿的菜不好,说起话来那个傲啊,我都恨不得抽他两个嘴巴子。” 肖正平笑了笑,“人家挣钱了呗,穷了半辈子,挣了点儿钱还不许人家炫耀炫耀?再说你吃哪门子的醋啊,你要想戴金链子你也去买啊,买根比他还粗的。” “平子,你小瞧我!我陈炎再眼红,也不会眼红张狗子!你认真想想,就张狗子那德行,能挣多少钱?你忘了,上回咱们去煤机小区,他不让我们进,这回我也问了,说不想住招待所,能不能去他那儿凑合一宿,他就推这推那。平子,你说张狗子该不会干了啥不该干的事吧?” 肖正平一听,还真是这么回事儿。要说张狗子能挣钱,肖正平相信,可是在这么短时间挣那么多钱,连金链子都挂上了,肖正平觉得不太可能。要知道张狗子嗜赌成性,在樟树垭就比老叶差点儿,而且一贯以好吃懒做闻名,如果说他能攒下钱给自己买条金链子,那难度相当于让狗不去吃屎,除非金链子是假的。 陈炎见肖正平又是半天不说话,有些着急了,“平子,你怎么老爱把屁憋着啊,有啥话就说呗。我可告诉你,张狗子虽然烂人一个,好歹也是咱兄弟,咱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往火坑里跳吧!” 肖正平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咋回事都还没弄清楚呢,别瞎说。这样,我过几天抽空去趟县城,看看他到底在干嘛。要真是火坑,我两脚把他踹出来。” ...... 两天之后,肖正平回到鹿场,刚进大门,就听见办公室那边吵开了,而吵架的声音中就有自己媳妇儿戴雪梅的。 肖正平赶紧跑过去,就看见范长风和戴雪梅两人吵得面红脖子粗,朱安国则站在中间劝架,还有陈爱民,坐在一旁的办公桌前看着热闹。 一看见肖正平,陈爱民立马站起身,疾步走到肖正平身旁,“哎呀,肖经理,你可算来了,再不来,这俩人就要打起来了。” 陈爱民这个人肖正平很不喜欢,他说的话经常都是模棱两可,有什么事老是把自己当做旁观者,有的时候肖正平甚至都觉得这个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而最让肖正平恼火的,是他根本摸不清这个人的立场。 就好比现在,明明朱安国在场,他不但不帮着朱安国劝架,反而还坐在一旁袖手旁观,而等自己一现身,他就过来献殷勤,就好像他站在自己这一边似的。可是每当自己和朱安国对立时,他就会和朱安国站在一边,一个明一个暗地给自己挖坑。 肖正平伸出手掌,示意陈爱民先别说话,随后拉着戴雪梅走出办公室。 “咋的啦?”肖正平问。 戴雪梅叹了口气,“还不是铺货的事,他说咱们私做主张,没有经过他的同意。”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尤其是经历过辉煌的集体经济时代的大学生,骨子里的那股傲劲儿非比寻常,肖正平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儿。 肖正平拍拍戴雪梅的肩膀,“这趟辛苦了吧,成果怎么样?” 戴雪梅摇了摇头,“除了吴经理,都不怎么看好,主要是咱们包装太差了,都说像吊水瓶子,散装酒倒还行。” “嗯,包装的确是个问题,好,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范长风交给我,今天我就好好给他上一课!” 说罢,肖正平轻轻扳过戴雪梅的身体,又朝值班室的方向轻轻一推,待戴雪梅离开之后,他便转身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范长风还是一脸彤红地坐在椅子上,旁边的朱安国一个劲儿地给他说好话,陈爱民见肖正平走进来,又靠过来问道:“戴副科长走了?对对对,这个时候她还是不在场的好。” 肖正平再次不耐烦地扬起手,制止了陈爱民的话,随后抬眼看向正怒目瞪着自己的范长风。 “范科长,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啊?” 肖正平刚问出一句,范长风就像故意等着似的,一下子就爆发了,“肖正平,你算什么东西!有几个钱了不起是吧!别以为场子让你承包了你就能胡作非为,在鹿场里,还轮不到你来撒野!” 朱安国赶紧把范长风拉坐下来,解释道:“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件事儿是经过我们讨论的,不是他一个人的决定。” 范长风立马转过头,又朝朱安国吼起来,“场长,我范长风好歹也在鹿场干了十多年,也给鹿场争过光,怎么,现在鹿场搞不起来赖我是吧!来了个有钱人就一脚把我踹开是吧!我告诉你,我范长风大学文凭,组织上的奖励多的是,不是离了鹿场就活不了,你们要继续这么干,我马上走人!” “哎呀,长风,没人说怪你,咱们不过就是换种思路。场子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老少爷们儿也要吃饭、也得养家呀。到时候要是他们的法子不行,你还得接着想办法,你说你要是走了,老少爷们儿怎么办呐!” 这句话立马让范长风原本就盛嚣的气焰更加高涨起来,他猛地一拍桌子,更加大声的喊道:“我是销售科长,任何销售政策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你们这样白送酒,说好听一点是丢鹿场的脸,说得不好听,那就是断鹿场的后路。如果因为这个举措砸了鹿场的牌子,这个责任你们必须得负!” 朱安国还想安抚,但是肖正平打断了他,“范科长,你放心,该负的责任我肯定负。我就想问问你,既然你这么反对我们的干法儿,那你有没有更好的法子?” 顿时,范长风的脸变成了猪肝色,眼神在朱安国和肖正平身上来来回回晃了好多次,几次想说话可始终没能说出来,最后实在没办法,他便指着肖正平喊道:“你负责?你负得起责吗?鹿场一百多号人的衣食住行,你拿什么来负责?” 肖正平闻言笑了,不急不慢地说道:“行了,范科长,你不就是担心我媳妇儿会取代你的科长位置吗?你放心好了,承包合同写得清清楚楚,我只负责生产和销售,无权过问人事,只要朱场长说你不能走,那你的科长位置就稳稳当当的。” 范长风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指着肖正平的鼻子喝道:“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这个科长是讨好朱场长才换来的?” 肖正平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可没那么说。” 范长风又看向朱安国,“朱场长,他这是在侮辱我,我要求他道歉!” 肖正平忍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了,不等朱安国回应,立马吼道:“我道你吗的歉!范长风,你恶心不恶心?我问你有没有其他法子,你跟我扯这些乱七八糟的干嘛?不就是想掩盖你无能的事实吗!你口口声声为了鹿场一百多号人,那你倒是想点儿办法呀!我他吗还就告诉你,朱场长那是念及你的面子,换做是我,早一脚把你踢咯。我真就不明白,鹿场搞成这个样子,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大学生,丢死个人!还要求我道歉,你要真这么硬气,那你倒是走啊,别光嘴上说说,看看鹿场离了你到底还干不干得下去!” 说罢,肖正平便转身离开办公室,留下三个人一脸震惊。 117.元旦节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元旦节,肖正平用王鹏的车干了几件事,一是把放假的肖秀叶接回家,二是把许晓慧送去县城,三是给国营饭店吴经理送去第一批笋子。 在车上,肖正平把自己想让他转到鹿场来的想法说了出来,让肖正平意想不到的是,王鹏竟然丝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哎呀,平子哥,其实我早这么想了,你当初跑承包手续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来着,就是担心鹿场这个样子,你不肯答应,就一直没说出来。”王鹏说。 “你要真愿意过来,我高兴都来不及呢,咋会不答应呢!就是我担心你爸那边儿,怎么说林场也是国营单位,那你拿着国家饭碗不要,来端我小单位的饭碗,你爸他能答应吗?” 王鹏沉默了一会儿,“你现在让他接受肯定是有点儿难度,不过我相信过几年我爸就能明白。” 肖正平纳闷了,“你还挺有信心,那凭啥你爸就能明白呢?” 王鹏朝肖正平瞥了一眼,“别人看不出来你还看不出来?!那林场早晚是个垮,与其等到那个时候再谋出路,我现在就跟着你干不是更好吗?” 肖正平大笑,拍着王鹏的后背笑道:“你小子挺有眼光嘛!行,以后就跟着哥干,到时候我去问问朱场长,给你争取一个编制。集体单位虽说不如国营单位,好歹也是个公家饭碗。” 商定完毕,王鹏又让肖正平暂时先别对他爸说,说反正都是开车,还是往一个方向开,只要两个人都不说,他爸就不会知道,他说他想给他爸一点缓冲的时间。 对于王鹏的要求,肖正平不置可否,当然也没有拒绝。 ...... 元旦,对于土生土长的农村人来说,没什么特别的,和过年相比,元旦就像是国家硬给安上的节日。 可是对于二十一世纪的肖正平和长年接受学校教育的肖秀叶来说,元旦就意味着三天假日,是现代人一年当中相当重要的节日。 在整个河甲山,只有肖家稍微隆重地庆祝了一下这个节日,肖正平两口子和贾红月置办了一大桌菜,摆上酒、摆上供销社最近才上货的橘子味儿汽水。 贾红月上完最后一道菜,戴雪梅便开始招呼吃饭,没多大一会儿,一家子就齐齐整整坐在大圆桌旁。 肖正平给大人斟满酒,又给肖秀叶和肖亮强倒上汽水,随后举杯说道:“今年这个元旦节跟平常可不同,今天是1984年,这一年叶儿会高考,咱们的强强也会进入小学,在这里,我代表全家提前祝贺叶儿考上理想的大学,也祝愿强强取得优异的成绩。” 说罢,肖正平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坐下来继续说道:“今年咱们的重点是叶儿,咱们要以全家的力量为叶儿提供最好的学习环境。但是叶儿,你也别有太大的压力,以平常心对待,只要努力了,认真对待了,考试的结果就没那么重要。” 肖秀叶点点头,“哥,谢谢你,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肖正平皱了皱眉头,冲肖秀叶挥手道:“叶儿,你不能这样想。你没什么能让哥失望的,就算你现在说不想接着念了、不想参加高考了,哥也不会失望。你要为你自己而活,应该为你自己念书,你的努力应该都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其他任何人,明白吗?” 肖秀叶似懂非懂,愣愣地看了肖正平一阵,随后点点头,“我~~我明白了。” 元旦节过后的第二天,一个小道消息在山头上蔓延开来——酝酿已久的合队并村将在今年施行,施行完成之后,河甲山上便只设一个村部,其他机构全部撤除。 据传村部只设四个职位——书记、主任、会计、妇女主任,其他的比如副支书、生产队长等职务全部取消。另外,原先的常委会改为村委会,原先的支委也改为村民代表,村委常委和村民代表均由选举产生。当然,供销社、卫生站和学校都转交村委管理。 小道消息的细节能这么丰满,肖正平判断这个消息必定出自某位有“内线”的人,也就是说,这个消息已经不只是消息那么简单,应该已经有了成熟的计划。 不过这个消息说到底跟肖正平没关系,他自己还有那么一大摊子的事儿,也分不出心来思考这些事情,更何况肖正平非常肯定,只要这件事稍微有点儿苗头,邹树生肯定会来找自己的。 元旦节过完,肖正平让陈炎送秀叶回学校,他则带着戴雪梅搭班车去了县城。 一下车,肖正平两口子便直奔国营饭店。 吴向阳还是一贯的热情,除了肖正平点的三盘菜之外,他强烈要求给肖正平再上一份免费的菜。 肖正平有些惊讶,笑道:“吴经理,用不着这么破费,难不成你还怕我以后不来你这儿吃饭?” “哪有,我这不是喜欢老弟你的痛快劲儿么,说送笋子就送来五百斤笋子,你看看我这馆子,是不是比往常多了很多客?我告诉你,起码有一半以上的桌子都有你的冬笋。” “呵呵,真的吗?这也没啥,生意大家一块儿做嘛,有钱大家一起赚。” “那是,老弟是敞亮人,办的也是敞亮事儿,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大力宣传,保证帮你博个好口碑。” “那就太感谢吴经理了。哎,对了,酒的销量怎么样?要不要我再给你拉点儿过来?” 此话一出,吴向阳的脸色马上微变了一下,眼睛也在有意躲避着肖正平的眼神,“呃~~那个酒好像不怎么受欢迎,没销出去多少。” 对于这个结果,肖正平早有预料,只不过吴向阳申请的变化引起了他的注意,“刚开始肯定难,时间久了大家就会知道那是好东西。”一边说着,肖正平一边有意往饭店的柜台上看,却没有看见任何鹿茸酒的影子,于是问道:“散装酒也没人愿意喝吗?” 这一回,吴向阳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借口还要招待其他客人,就匆匆告辞离开了。 吃饭的期间,肖正平时不时看一下其他桌子,还有饭店的边边角角,始终没能看见鹿茸酒。趁着吴向阳不在的时候,肖正平偷偷把服务员叫上来,问有什么酒,服务员把各类酒都报了一遍,其中也没有鹿茸酒。 最终,肖正平和戴雪梅对了下眼神,吃晚饭就告辞离开了。 晚上,肖正平把戴雪梅安顿在招待所,随后一个人去了煤机小区。 进入小区后,肖正平先是在外面看了看有没有亮灯,随后来到张二栓租住的门口,敲了敲门。 跟上次一样,里面传来一个受惊的声音,问是谁。 肖正平答道:“我,肖正平!” 很快,有脚步声传来,然后在张二栓打开门的一瞬间,肖正平一把将门给拉开,差点把手仍拉着门把手的张二栓给撂倒,随后一闪身钻了进去。 118.走私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进门之后,肖正平就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到了。 只见几间房子里摞着大大小小的纸箱子,从箱子上面的图案判断,都是一些电视机、收音机、磁带机之类的东西,除此之外,一些柜子和桌子上到处都摆着磁带盒,地面上全都是磁带。整个屋子,也就刚好床和厨房这样的地方是空着的。 屋子里除了张二栓之外,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打扮都非常时髦。而且那女的满脸都是化妆品,虽然姿色还算可以,可是整个人透着一股骚气。另外那男的,比较壮实,看见肖正平冲进来后,他顺手从沙发旁提起来一个空啤酒瓶,摆了个一触即发的姿势。 张二栓稳住身形,见情况不对,马上关上门跑过来。 “祥哥,这是我兄弟,没事儿。”张二栓压住那男人的手,语气有些急切,看样子是真的害怕他打过来。 男人见肖正平进来之后也只是东张西望,没有过多的举动,便放下心来重新坐下。 肖正平面对着整个屋子的纸盒子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忽然,他发现纸盒子上显示的品牌都是一些外国品牌,于是,一个词便涌现在他的脑海——走私! 肖正平朝其他两人看了看,发现这一男一女都警惕地看着自己,他便拉着张二栓走到旁边的房间里。 “张狗子,你这是作啥妖呢?” “咋就作妖啦?” “你这满屋子的东西,哪儿来的?” “嗨,这不是屯货吗,你都不知道这些玩意儿多好卖,哎,平子,看见这彩电没,想要我便宜给你。” “要啥要!你少跟我打哈哈,我问你,这些东西都哪儿来的?” “省城来的呗,还能是哪儿。” “张狗子,你不让陈炎进屋、不让我买这里的房子,就是不想让我俩看见这些东西是不是?你知道这些东西不是正路来的,还在这儿跟我打马虎眼?你信不信,出门我就报派出所,看你嘴还硬不硬!” “别啊!别!别!平子,我好不容易找到个好活儿,你千万别给我整黄咯,往后我成家立业就指着这些东西呢。” 两人说着,外面那男人估摸着有些不放心,便走到房门口问张二栓,“二栓,没啥事吧?” “噢,没事儿,没事儿,同村的兄弟,就说会儿话。”张二栓答道。 “你的兄弟你自己处理好,要是处理不好,就让我来。” “好,好,一定处理好,一定处理好。” 男人听完点了点头,随后瞥了肖正平一眼便离开了。 男人一离开,肖正平立马指着门口轻声问道:“这个人是谁?” “一块儿做生意的兄弟呗。” “兄弟?我也是你兄弟,可我没见你跟我这么客气说过话。张狗子,我不是傻子,我知道咋回事。” “你知道还问我!行了,平子,我知道你为我好,你放心,我再干几单,赚够钱就不干了。你听我说,这儿的事谁都不要说,你就当不知道。今天你就先回招待所吧,明天我请你吃饭,还在国营饭店,到时候咱们边吃边说,行吗?” 张二栓一边说着一边搭着肖正平的肩膀往门外走。 把肖正平送出屋后,他再次叮嘱了一句,“跟谁都别说。” 肖正平此时也无心劝说张二栓,因为他很明白张二栓此时的状态,就像他在大学沉迷游戏一样,张二栓已经沉迷进去,这种时候他是听不进去任何劝的。肖正平的目的只是弄清楚张二栓在干啥,在弄清楚他在干啥的同时,提醒一下他。现在,张二栓显然知道自己在干啥,肖正平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更何况此时还有“祥哥”这个“看门狗”,为了张二栓的安全,肖正平觉得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声张的好。 “张狗子,你明天最好能把事情给我说清楚,要不然等你死在这件事上,尸都没人帮你收!”肖正平咬牙切齿扔下这句话就下楼了。 ...... 第二天一早,肖正平和戴雪梅吃了两个馒头就直奔县玻璃厂——事情他已经托朱安国打过招呼,这次过来就是商量开新模的事情。 玻璃厂可是红火单位,主要做窗户玻璃,前些年应县里的要求,从别处借来模子,开始给鹿场供应酒瓶。 其实肖正平猜得没错,这套模子就是医用吊水瓶的模子,连橡胶嘴都是进的现成的。 后来玻璃厂自己拓展业务,从省城接来一个农药瓶的业务,又开始生产农药瓶。 农药瓶的品类只有两种,一种大的,装敌敌畏的,跟酒瓶差不多大小。还有一种小的,装除草剂的,只有农药瓶三分之一大。 因为农药瓶的供应量大,玻璃厂就特意新开了两组模子。 这些年,玻璃厂就靠着这些东西,一直稳居县里纳税大户的前几名,来自地区和县里的奖励也是数不胜数。 厂里安排了专人接待肖正平两口子,态度倒是客客气气的,没有任何让肖正平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只是对于肖正平提出的要求予以了非常干脆而不失礼貌的回绝。 来人带着肖正平两口子参观了各种产线,详细介绍了玻璃厂最近的情况,然后说出无法新开模组的原因和难处。 说白了就是鹿场的量不大,新开模子玻璃厂划不来,但是非要开也行,只要肖正平能出得起钱。 当然,肖正平出不起这个钱! 所以自然而然的,两口子也非常礼貌的告辞。 可是刚走到车间大门口的时候,肖正平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朝生产农药瓶的产线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的眼里泛起精光来。 他把已经准备离开的业务股股长拉到车间外面,神秘兮兮地问道:“李股长,咱不说大小,就说玻璃,做农药瓶和做酒瓶的玻璃是一样吧?” 李股长没明白肖正平的意思,愣愣的点了点头,“原料是一样的。” 肖正平又问,“那你说我拿农药瓶装酒,应该没问题吧?” 这个时候,李股长和戴雪梅才恍然大悟,李股长惊问:“你想用农药瓶装酒?那也没啥两样啊!” “呵呵,李股长,我不是说大瓶,我是说小瓶。你先别管这些,咱就说卫生,我拿那小瓶子装酒,有问题没有?” 李股长认真想了想,忽然冲肖正平赞许地笑了笑,“你小子,脑子还挺好使。”说着,他指着车间里制作玻璃的炉子,“这么跟你说吧,你看见那炉子没,上千度的高温,你就是真拿装过农药的瓶子,过了那道炉子,再装酒也没任何问题。” 肖正平大喜,握着李股长的手猛晃,“太好了,李股长,等我回去商量商量,行的话我就要那小瓶子。” 119.钱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从玻璃厂走出来,戴雪梅便问肖正平怎么打算,大瓶子和小瓶子怎么分。 其实肖正平也是临时起意,他是忽然间想到在二十一世纪,大小饭馆里的柜台上就摆着各式各样的小瓶装酒,肖正平平时不怎么喝白酒,但是他知道这种小包装的酒还挺好卖。 想了想,肖正平说道:“既然换新包装,那就不能换汤不换药。这样,咱们不是分了高地价吗,咱就用小瓶装高价酒,大瓶装低价酒,这样高价酒相对而言价格就低点儿,普通人也能喝得起。” “嗯,这倒是个好办法。不过平子哥,就算咱换包装,可卖不出去也没办法啊,吴经理那儿你打算怎么办呢?” 肖正平摇了摇手,“吴向阳那儿推后一步,先弄清楚怎么回事儿再说。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张狗子,这小子他娘的是在玩儿火啊。” 戴雪梅有些疑惑,“他真是在干那什么走私吗?还有,走私有那么严重吗?” 肖正平叹了口气,“这么跟你说吧,你知道上回我卖烟那事儿吗?” “当然知道啊,全队人都知道,好多人都说你要坐牢呢!” “没错!我那还只是卖了上百斤人家不要的烟,就差点儿被关进去。张狗子这事儿相当于把咱全乡的烟都私自卖了,还是最好的烟,你说这要是被抓住,该关多久?” 戴雪梅被吓住了,张大了嘴巴看着肖正平。 肖正平继续说:“明白了吧!所以炎婆娘说得没错,张狗子这回还真是跳了个火坑。” 说着话,公交车到了,两人坐着公交车,没多大一会儿就到了国营饭店。 张二栓一早就到了,肖正平两口赶来时,他已经备好了一桌子饭菜。 一看见张二栓那心怀鬼胎的样子,肖正平就气不打一处来,看着满桌的好饭好菜,始终也提不起胃口。 “说吧,咋回事儿?”吃了两口菜,肖正平便放下筷子问道。 “嗨,其实没多大点儿事儿。我那阵不是卖磁带吗,就是找祥哥进的货,卖得还挺好,也挣了些钱。后来我就想租个房子住,我看祥哥在县城混得挺熟,就找他帮忙。祥哥很痛快,很快就给我找了煤机小区那套房子。可是那房子我一个人怎么可能租得起,我本来不想租的,祥哥就说刚好他也想换个地方住,干脆就跟我合租。平子,那房子你看了吧,你说说咱队里的人,有几号住得起那样的房子呀,所以我当时就答应了。这不,跟祥哥一混熟,他就告诉我还能干更大的买卖,挣更多的钱,只不过就是得担一点儿风险。” “担一点儿风险?!你娘的这是走私知道吗?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张二栓赶紧加了块肉塞进肖正平嘴里,怨道:“你小点儿声!怕别人听不见是吧!” 肖正平“呸”的一声把嘴里的肉吐出来,“亏你还知道害怕,张狗子,我说掉脑袋可不是吓唬你,这些年严打,一切犯罪从重处理,你说你是想要钱还是要命!” “平子!”张二栓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喊道,“我好不容易能挣点儿钱,好不容易能给我妈长回脸,能说不干就不干吗?这次祥哥看得起我,下回再找这样的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心里有数,就算真掉了脑袋,我谁都不怨,行吗!” 肖正平还想再劝,张二栓这时把酒杯端了起来,他冲肖正平压了压手,示意肖正平打住,“行了,平子,我也老大不小了,你什么意思我都明白。你要还拿我当哥们儿,今天咱就只喝酒。喝完酒,你该干嘛就干嘛,我的事儿你谁也不要提,你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儿,行吗?” 看着张二栓诚挚的眼神,肖正平动摇了。 十年的不安稳,普通人吃的苦实在太多,别看现在桌上有鱼有肉,可就在几年前,自己连饭都吃不饱。张二栓年长自己两岁,经历过父母离异,又在继父家吃尽了苦头,按说他的阅历比自己丰富。这件事的利害关系已经跟他说清楚,至于他听不听得进去,那就是他自己得事儿了。 张二栓举着杯子一直没有放下去,肖正平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杯子端了起来,然后跟张二栓碰了一下,“好吧,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啥呢。路是你自己选的,该做的我都做了,要是出了啥事儿,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张二双闻言大喜,一口将酒饮尽,笑道:“能出啥事儿!等我挣够了钱就不干了,到时候我也跟你一样,正紧找个生意做做。” 虽然肖正平嘴上说不管,可心里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一顿酒始终没能喝痛快。 吃完饭,张二栓别结账走了。这时吴向阳走过来,笑嘻嘻地跟肖正平打过招呼,而肖正平只是礼貌性地应付一下,便借口要赶车就离开了。 ...... 刚回到鹿场,肖正平就被朱安国拉进了办公室。 肖正平问朱安国范长风到底走了没,朱安国只是匆匆回了句“没有”,就把话题转移开了。 “肖经理,酒咱们白送已经两个多礼拜了,效果呢?”朱安国摊开两只手质问道。 “朱场长,我白送酒之前,场里可是任何销量都没有。你该不会指望随便一个法子就能把快要垮掉的场子救起来吧?” “可你这不是随便的法子呀,你这是搭上了场子半条命的法子,怎么,你现在要说你的法子不管用啦?” 说这话的时候,朱安国倒是一脸着急的样子,可是他身旁的陈爱民却微带笑意,似乎就等着看肖正平的笑话。 “我可没说我的法子不管用,我是说不管什么法子都需要时间,我这个法子,起码也要等到过年之后。” “过年之后?!”朱安国就像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肖正平,你能等到过年之后,场子里的职工可等不到!我可告诉你,你交的承包费已经用来进酒买饲料了,现在场里可是一分钱都没有。当初你可是亲口承诺的,钱的事你去想办法。现在酒是销出去了,可是钱还没回来,没有钱,你让职工们拿什么过年!” 肖正平耐心等着朱安国把话说完,随后笑道:“朱场长,我肖正平说话算话,保证能弄到钱。这样,你先统计一下,看看这个月的工资和过年的福利一共需要多少钱,统计完了告诉我。另外,再给职工们解释一下,就说以后的工资每月按时发,但是以前的需要给我一点儿时间,只要场子的效益起来了,我保证全额补上。” 话音刚落,一旁的陈爱民就开口了,“全场包括退休职工一共一百一十三人,这个月工资起码三千块,算上过年福利的话,还得三千多,加在一起恐怕得七千。” 朱安国听完立马接过话茬,“七千!你去哪儿弄这么多钱?” 肖正平大手一挥,“你别管我去哪儿弄钱,你就告诉大家,工资按时发,福利按时领就行了。” 120.不是冤家不聚头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说完钱的事儿,肖正平又把车和王鹏的事儿给朱安国两人说了说。 听完之后,朱安国竟意外的赞同肖正平的主意,说鹿场好歹也是个集体单位,当初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也不会把车“卖”掉。而且朱安国不止是赞同,还主动把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只不过费用的问题还得肖正平解决。 肖正平自然是非常豪爽地答应了。 第二天上午,陈爱民就通过场里的广播把头天的决定通知了,通知的效果是显著的,当天下午,来上班的人就多了十多个。 与此同时,职工之间多了许多议论,这些议论火热得甚至通过陈友福的嘴传到了肖正平的耳朵里。 其实肖正平不用听就知道人们在议论什么,无非就是不相信他肖正平能弄来那么多钱。 肖正平告诉陈友福,让他什么都不必担心,钱一定能弄到,今后也一定不会再出现宰鹿的事情。 陈友福显然也不相信肖正平,表示自己的工资可以迟点儿发,让肖正平先先紧着其他人来。 正所谓人多力量大,有了人气之后的鹿场虽说不算天翻地覆,可是变化是很明显的。 首先便是进入鹿场的那条路,有人经常出入后,都不用主动修剪,那些杂草灌木就离奇一般消失了。其次便是鹿栏,里面的赃物已经全部清理干净,常年萦绕在鹿场上空的那股臭味儿也不见了。 还有酒廊,现在全部装满了酒,其中六缸是通过陈友福进来的好酒,剩下的都是从屏山酒厂拉来的低价酒。这么些年,虽然鹿场效益不好,但是鹿茸鹿角却每天都在生长,所以仓库里攒的泡酒的药材倒是不少——每个酒缸都按照配方放了足量的药材。 更有甚者,林场的人在休息期间也会过来溜达溜达,兜里有钱的,还会找熟人买个半斤八两鹿茸酒。 对于这些变化,肖正平谦虚地说人们还是勤劳的,只要能发工资,这些人还是愿意干活儿。可是陈友福却说是因为肖正平身上有股子劲儿,要不然,只是因为工资这些人才不会这么卖力。 肖正平又说如果是因为自己的劲头,怎么还有一部分人没来呢? 陈友福说到现在还没来的那就真是只想拿工资不想干活,他说你看着吧,等工资一发,他们肯定会来,到那个时候,就有你受的了。 肖正平在前世今生都没有正经上过班儿,不过他也知道一个公司或者说一个场子不可能全是愿意凭本事吃饭的人,总有一些游手好闲的角色,他认为这是很正常的现象,所以并没有怎么在意。 这天,朱安国拿着一份人事档案找到肖正平,告诉他王鹏调过来的手续已经办好,现在人是过来了,可是车得先付钱才能开走。 朱安国板着脸,“该我办的都办了,你弄的钱呢?还有,后天可就是二十五号,你没忘记吧?” “我当然没忘记,不就是发工资吗?陈主任,你去把会计叫来,咱把钱交接一下。” 朱安国和陈爱民闻言大惊,朱安国问道:“你弄到钱啦?” “呵呵,不多,就一万。” “一万!你哪儿弄来的?” “朱场长,咱还是先把钱交接一下,尽快把车子开回来,其他的我们后面再说,行吗?” 朱安国头一回在肖正平面前露笑脸,看得出来,他是真心高兴。 听完肖正平的话,朱安国立马搓着手冲陈爱民吩咐道:“快,把会计叫过来。”说罢,朱安国又不禁感叹道,“哎呀,这个年算是过踏实了!肖正平,不管场子搞不搞得起来,这次算你立了一功,我给你记上。” 正说着,陈爱民领着会计走进来,肖正平见状便从口袋里把存折掏出来,随后递给会计。 会计是位四十多岁的妇女,也姓陈,接过存折之后打开看了看,一下子笑了出来,“哎呀,场长,真是一万块!陈主任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他跟我开玩笑呢。” 朱安国本来是笑脸,一见会计的笑脸立马就变严肃了,“这是办公室,注意点儿言行。这一万块钱是肖经理筹来的,你赶快入账,先给我支一千七,再把这个月的工资和养老金准备一下。” 等会计离开,陈爱民又问起肖正平钱是怎么来的,肖正平拗不过,便将贷款的前前后后告诉给二人。 朱安国一听,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唐书记这不是偏心眼吗,我找过他那么多回,他愣是一分钱都没给我,怎么你一去就就给你一万呢?” 肖正平笑了笑,“可能领导有别的考虑吧。其实唐书记一开始批的是五万,后来是银行查出鹿场还有贷款没还完,才把五万变成一万。” “五万!”朱安国叫了出来,“他凭什么给五万!好你个唐汇东,竟然见人下菜碟!” “朱场长,领导自有领导的考量,最重要的是咱们有钱过年了,难不成你还想找领导,让他把钱收回去啊。” 朱安国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赶紧解释道:“哎,我就是这么一说。肖经理,看来你还真不是一般人,鹿场上笔贷款还没还完,你竟然还能贷到款!不过既然说到贷款,我有责任提醒你一下,每年的四月份是场里还贷款的日子,每次需要还差不多五千块。按照合同约定,这笔贷款也该由你负责还。” 肖正平神情自若地挥了挥手,佯装生气道:“朱场长,你真是的,这么高兴的时候你煞风景干嘛!就不能让我喘口气吗?签合同的时候我看过你们的财务报表,这个事儿我知道,放心,不就是五千块钱吗,没问题!” 多聊了两句,肖正平便从办公室退出来。 朱安国说他待会儿就去林场,如果顺利的话,下午车就能开过来。 肖正平打算车开回来的第一时间让戴雪梅去各个铺货点转一圈,把实际情况再摸一摸——目前来看,吴向阳暂时是指望不上了,那么他必须把重心转移到其他地方。 约莫等到下午三点钟,果然,王鹏开着一辆半新的东风牌卡车驶入鹿场,顿时引来职工们的围观,后来是朱安国亲自下场,才把工人们驱散开。 肖正平也不啰嗦,当即把自己的安排告诉朱安国。 朱安国还是那句话——你是经理,你管生产和销售,你有权力安排车子的行程。 肖正平有些无奈,朱安国这个老顽固,想让他对自己彻底改观,看来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回到值班室,肖正平把戴雪梅叫出来,按照两人事先的商量,戴雪梅和王鹏去视察铺货点,肖正平则借机回一趟樟树垭。 然而就在车子经过下堰乡供销社时,肖正平无意中看见一个熟面孔——廖东! 廖东不是一个人,他身前站着何巧云,在拿什么东西,拿完之后转手交给廖东,随后两人朝何巧云的家走去。 看见这一幕,肖正平脑袋“嗡”的一声懵了,他马上回忆起种种细节。他记得有人说过,何巧云的男人是银行里的官儿,他还记得当初贷款时廖东跟自己说话的表情和语气,而这些记忆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原来何巧云的如意郎君就是廖东! 121.过年之前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王鹏很高兴,看上去比肖正平还要高兴,一路上,他给肖正平说了自己的种种规划以及对未来的期待。 虽然只是聊天儿,可是肖正平发现王鹏的很多想法是符合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时代的发展的,并且因为在部队里待过,王鹏身上有一种常人所没有的“正气”。 王鹏直接把肖正平送上山,三人在陈炎家吃了顿饭,王鹏就带上戴雪梅离开了。 看着卡车的背影,陈炎幽怨地叹道:“还是公家单位好哇,人家使的是铁骡子,不像咱,赶个肉骡子,路上还得好吃好喝好伺候。” 肖正平知道这话是冲自己说的,便笑道:“人家的车是鹿场的,你眼红啥!你要真想要,咱买一辆不就完了。” 陈炎猛地回过头,盯着肖正平问道:“这可是你说的啊,谁反悔谁是畜生啊。” “反悔干啥,我一早就想买车,这不是钱不够吗!这样,夏老板来了你问问他,让他找车找得咋样了,要是有合适的,你这儿又有钱,咱就买一辆。” 吃晚饭,肖正平便去了大伯家。 大伯还是兴烟,各种事情让他闲不下来。可是二伯就不一样,如今笋子不用烘干,烟地也交给肖坤国,除了跟着陈炎赶赶骡子之外,其他的时间很空闲。 可是肖坤水是闲不下来的人,外面没活儿干,他就在屋里找活儿,肖正平进屋的时候,他正在厕所那边敲敲打打。 现在肖正文的屋已经变成了一间书房,各类书籍、各种报纸堆得他床头床尾到处都是。 肖正平还发现堂哥屋里多了张桌子,上面摆着一些瓶瓶罐罐。 肖正文告诉他,说这是许晓慧留下来的,他如今正在许晓慧的帮助下学习如何调制营养液。 闲聊片刻,肖正平就想去大棚看看,嫂子贾红月领着他走进大棚,刚掀开帘子,一股热风就吹了出来。 看着肖正平一脸惊讶的表情,贾红月笑道:“这里面可是真暖和,就是太费电了。” 肖正平笑了笑,随后便在嫂子的指引下换好隔离服。 大棚里面的土壤看上去没啥特别的,既没有菌子也没有草,要不是贾红月拨开表面的土层把菌丝露出来,肖正平都以为这不过就是个不长菜的菜园子。 肖正平很惊讶,那些白白的菌丝看上去很粗壮,而且生机盎然,跟外面的冰雪世界相比,大棚里面就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看完地面,贾红月又带着肖正平看了看架子上的试块,因为是用塑料薄膜包裹着的,所以那些菌丝一目了然。 贾红月略带失望地说道:“土下面都长得挺好,配上营养液之后更是疯长,可就是不往土外面长。” “嫂子,这种事不能急,耐下心来,等菌子真长出来了,咱就挣大钱了,你跟我哥可就是咱家头号功臣。” “哎,怎么能不急呢,这都大半年了,就看着菌丝长,一个菌子都长不出来。” “诶,嫂子,你看那些菌子都埋在烂松针下面,竹姑娘都是挨着竹子长的,你说能不能往土里埋点儿竹根或者往土上面盖点儿松针呢?” 贾红月连连摇头,“不行!人家晓慧都说了,这些土不能受污染,你看咱们进来都得穿隔离服呢,要是把那些烂树叶子再扒拉进来,不就全污染了吗?” 肖正平不是行家,既然嫂子都说是许晓慧这么说的,他也就不好反驳。 “我就是提个意见,行不行的嫂子你把关就行。” 在大棚里转了一圈,肖正平就打算离开,贾红月要留他吃饭,被他拒绝了。 肖正平说戴雪梅离家好几天,丈人一个人在家,他得过去看看。 戴正德现在见了肖正平很高兴,不管怎么说,戴雪梅嫁过去之后过得很幸福,日子也越来越滋润,这对当爹的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最近他还听说自家闺女当了啥副科长,虽然他闹不明白啥是副科长,可总归是带了个“长”字——村长不就是个长吗! 肖正平说来陪丈人吃顿晚饭,爷儿俩喝两杯,戴正德一听就忙活开了。 肖正平撸起袖子,打算给丈人打下手,可是刚走进灶房,肖正平就发现里面乱糟糟的。 肖正平和戴雪梅结婚之后,隔三岔五会回一趟戴家,每次来都不会空手,所以戴正德的灶房里东西不少。 只是戴雪梅不经常在家,家里没个收检,不仅是东西乱七八糟,戴正德的伙食也越来越差——不是他没有,而是他不会做。 肖正平叹了口气,进屋帮着收检了一下,勉强像个样子,之后,他也从打下手变成了主厨,忙活差不多两个小时之后,两人才吃上这顿饭。 饭桌上,肖正平给丈人满上一杯酒,喝完之后他说道:“爸,要不您干脆别兴烟了,跟我去鹿场吧。” 戴正德连呜哇带比划的,说不去,在家挺好。 “您连顿好饭都吃不上,哪儿好啦?” 戴正德一拍桌子,说咋就吃不上好饭了,这不是吃得挺好吗!罢了又说他在这后山住了几十年,已经习惯了,还让肖正平别担心他。 肖正平无奈地摇了摇头,心说这老丈人的脾气简直跟大伯一模一样,咋劝都没用。 于是肖正平干脆就不劝了,只是给老丈人说着鹿场里的趣事。 一顿饭吃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肖正平拒绝了丈人让他留宿的好意,一个人就着月色走路回家。 樟树垭离大路有差不多五百米的落差,这样的落差使得大路上的雪已经化了可是山头上的雪却像凝固了一般——经久不消。 晚上气温变低,将雪的表面一层冻成冰块,脚一踏上去就哗哗作响。 肖正平的酒劲儿还没过,踩在白皑皑的雪上有些感慨。 到今年除夕,他重生在这个世界已经三个年头,得益于另一个肖正平的记忆,他对这个世界适应得很快,快得他自己都觉得惊奇。 这三年的经历虽然说不上惊世骇俗,可也算惊险重重。 无论是二十一世纪还是这个年代,肖正平都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改变一个家的命运,更别说成为一家企业的领导。这是两个记忆促成的结果,是两个时代不同思想碰撞下的产物。 一路想着心事,肖正平不知不觉就上了大路,也许是酒的作用,这一路走来,他感觉身体有些发热,胸口也有些喘。 肖正平停下脚步歇了口气,朝大路两头各自看了一眼。 忽然,他发现大路往队部的方向,路旁坐着一个人,那人一动不动的,要不是他嘴里哈出来的气,肖正平差点没看见他。 肖正平有些好奇,走近两步看了看,认出那人坐着的地方正是通往老叶家的岔路口。 “老叶!”肖正平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那人没有应声,但是扭头看了肖正平一眼,肖正平借着雪地反射到那人脸上的月光认出来,那就是老叶。 122.出狱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老叶终归是老了,肉体老了神态也老了。 看见肖正平朝自己走过来,他赌气似的别过头,不去看肖正平。 关于老叶的记忆,肖正平还停留在那天老叶从乡卫生院回家,那天老叶老婆搀着老叶走进屋子,似乎从那时候起,老叶就从队里消失了。 老叶落到如此下场,没人不会说“活该”,可老叶毕竟也是一个人,一个老态龙钟的人,这副样子,看着还是觉得可怜。 肖正平站在老叶跟前,连问了几个问题,可是老叶始终没有吱声。忽然肖正平想到老叶的儿子陈锦州已经在监狱里待了快一年,当初陈金山可是亲口跟老叶说过,说陈锦州是个好孩子,如果表现得好,说不定今年就能回来过年。 肖正平心想,老叶该不会是在等儿子吧! “锦州,该回来了吧?”肖正平问道。 这回,老叶有所触动,朝肖正平瞥了一眼,但仍然没有说话。 肖正平叹了口气,挨着老叶坐下,“就算回来也不会这时候回来啊,这都什么时候啦!” 见老叶始终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肖正平站起身,拍拍屁股说道:“哎,算了,本来我还想着让我的司机把锦州捎回来,看你这样子,估计是不愿意。那你等着吧,我先走了。” 说罢,肖正平便佯装要走。 刚转过身,老叶便一下子站起来。 “你等等。” 肖正平笑了,“哎哟,能说话呀,我还以为你冻哑巴了呢。” 老叶板着冻得彤红的脸,“你刚那话什么意思?你有司机?” “你还不知道?我不光有司机,我还有车。怎么,锦州真的要回来了?” 老叶低下头,“前天来的电报,明天释放。” “你咋不早说!我车都到县城了!”想了想,肖正平又说,“问题不大,明天一早去队部,给看守所打个电话,让锦州去国营饭店等,雪梅肯定会去国营饭店的。” 老叶点点头,又沉默了。 肖正平不明白,儿子释放,明天就要回家,可是老叶看上去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肖正平心说就算因为当年那点儿破事儿,儿子都回家了,老叶也不至于还放在心上吧。 顿了片刻,肖正平忽然说道:“你要实在睡不着,就去我家坐坐。雪梅不在家,咱俩喝两杯。” 老叶没动弹,但也没拒绝。 肖正平见状一把拉住老叶的胳膊,一边拉着他走一边嗔道:“我就不明白你们这些人,老拽着一张破面子,又不当饭吃又不当水喝,有啥用啊!不就是去我家坐坐吗,你怕我笑话你啊还是怕我把你吃了啊?” 老叶一把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怒道:“我怕你?我怕你个鸟甚!”说罢,就自个儿朝肖正平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里,肖正平生了一堆火,没有饭菜,他就拿来一盆子生花生。 “家里没吃的,酒也是我二伯剩下的,你别嫌弃。”说着,他就倒了两碗酒,一碗推给老叶,一碗自己端起来。 老叶朝房子四周八围打量一圈,端起碗喝了口酒,说道:“平子,还是你会折腾。当初你这个屋子啊,推一把就能倒,现在看看,亮亮堂堂、稳稳当当的。” “嘿嘿,当初我要拉电线,你不是还使绊子来着?怎么,家里还没用上电?” “用上了,邹树生悄悄给我拉的,我没让他告诉你。” 肖正平无奈地摇摇头,“你说你~~何苦呢!” 老叶正喝着酒,听了这话立马把酒碗往桌上一拍,“平子,你别以为给我口酒喝咱俩就和好了!我告诉你,我就是看不惯你,你小子有啥啊,不就是运气好点儿吗!你看着,等锦州回来,我还得接着给你使绊子。” 肖正平听完也把酒碗搁在桌上,“有能耐你就使呗,我要说个怕字我是你孙子!” 老叶愣了愣,把酒碗又端起来,“算你小子狠,老子哪怕再年轻个十岁,也要跟你争个高低。” 肖正平拨开两粒花生,抛进嘴里,“不说废话,老叶,锦州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还接着开牌桌吗?” 老叶看了看肖正平,冷笑道:“哼,用不着你操心,老子伙计遍天下,怎么着也能混口饭吃,这个笑话你是看不着咯。” “切,就你那些伙计,你就不怕把自己又送进去?” 一句话立马怼得老叶无话可说。 肖正平这时把身子朝老叶凑近了些,诚心说道:“说真的,老叶,其实以前咱俩关系不错,不就是我没去你那儿打牌了么。其实你也知道,打牌那事儿不好,要不然,怎么每次支起牌桌了你就把锦州支得远远的?这回锦州回来,我估计你们爷儿俩还得别扭一阵子。你看这么的行不行,让锦州跟着我干,不说升官发财,我保他一个月拿几十块工资没问题。” 老叶闻言立马直起脖子,“你说真的?” 肖正平点点头,“真的!” 老叶似乎不相信,“平子,我老跟你过不去,你凭什么还帮我啊?你小子该不会是想在锦州身上找补回去吧?” 肖正平大笑,“这句话算你说对了,我就是想用锦州拿捏住你,到时候锦州跟着我干事儿,你再使绊子就是给你儿子使绊子。” 老叶想了想,随手伸出一个大拇指,“高!你小子玩儿心计,高!” “另外,我还有个条件。” 老叶喝了口酒,“说!” “你说你的伙计遍天下,想必县城也有吧?” “废话!” “好,那就让你的伙计帮我盯着张狗子。” “张狗子?咋啦?” “你别管咋了,总之让你的伙计盯住他就行,有什么动静及时告诉我。” 就这样,两人东扯西扯,酒喝完就在火坑旁趴了一宿。 第二天天刚亮,老叶在外面捧了把雪在脸上胡乱搓了搓,就拉着肖正平往队部走。 到达队部的时候邹树生已经生好火,正趴在办公桌上写着什么——自从合队并村的消息传出来之后,邹树生积极了许多,不管值不值班,只要没事儿,他一准就在队部,而一旦哪里有事儿,就肯定能看见他的身影。 看着老叶和肖正平两人走进来,邹树生吃了一大惊,他指着两人看了许久,好不容易才说出第一句话:“你们~~你俩~~不是,你俩怎么凑一块儿啦?” 肖正平咧嘴一笑,“锦州要回来了。” “噢!”邹树生立马了然。 123.又是一年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今年的年跟往年可大不一样,似乎整个樟树垭都变得鲜艳起来。 就好像这一整年大家都在藏着掖着,然后年尾实在掩盖不住,各家各户才不得已把家底儿透出来。 有杀猪的、有宰鸡的、有放花炮的、还有呼朋唤友请客的。 这些看起来非常普通的民俗活动,哪怕放在一年之前都是不可想象的。那个时候,人们饭都吃不饱,在路旁摘根草都可能扣个走资派的帽子,既没有闲心也没有闲钱来整这些。 随着中央一号文件下发,捆绑住老百姓双手的锁链被彻底砸开,人们的辛勤劳动终于能换来等价的回报,于是,被多年压制在民间的创造力和人们的干劲儿终于迸发出来,短短一年时间便开创出翻天覆地的局面。 过年之前,陈炎给夏老板交了一次货,夏老板告诉陈炎一个好消息,说他已经说服自家老头,把那辆小四轮换掉,到时候轮换下来,陈炎就可以把小四轮开回来。只要办好手续,前前后后只需要不到一千块钱。 肖正平听到这个消息时高兴坏了,虽说那辆小四轮连半新都算不上,可毕竟是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第一辆车。 肖正平当即答应把车子交给陈炎,让他带着出狱回来的陈锦州先收收山货,家里的三头牲口就交给二伯和岳丈,当然,这些都得等到年后陈炎把车开回来。 大伯告诉肖正平,说今年三个姐姐都不会回家过年,让肖正平干脆带着老丈人去他家吃团圆饭。 按照当地的习俗,戴雪梅属于出嫁的,所以当年不能回家过年,戴正德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春节过完,贾红月带着儿子回婆家,肖正文因为腿脚不便,没有随同。 看着嫂子略带失望的眼神,肖正平安慰道:“嫂子,别难过,明年咱们有车了,到时候我送你们全家回去。” ...... 农民,是中国最勤劳的群体,在河甲山上,初六一过,都不用催促,人们就自顾自地忙活开了。 大妈和二大妈看见别人家过年杀年猪,一合计,就决定今年也抓两只小猪仔回来,顺便再孵两窝鸡。 当然,搭猪棚垒鸡圈的活儿就落在二伯肖坤水身上。 因为有了陈锦州的加入,外出收笋子就不用肖坤水出马了,肖坤水对此大为不满,说自己不就成闲人啦? 肖正平笑道:“二伯,你倒是想闲,就怕你闲不住!往后炎婆娘跟锦州跑外边儿,这家里的事儿就得你来看管。再说咱这一大家子呢,大伯管那么多烟地,我丈人又是个哑巴,你不得照看着点儿啊。” 随着接触的人多,需要拜访的人也就多,初六过后,肖正平特意叫上戴雪梅,又带上鹿场里的好酒,让王鹏开着车在各个地方跑了一圈。 用肖正平的话说,拜年是其次,给鹿茸酒打广告才是最主要的。 事实证明这句话是正确的,肖正平拜年没有带其他东西,就是每家两瓶酒。领导见了酒就推说不要搞这套,但是一听肖正平说想让领导帮忙推广推广,领导们也就不好推辞了。 一圈年拜下来,已经是正月初十,肖正平把马文凤和何永富家放在最后。 其实这两家人他不大愿意去,可是又不得不去。 肖正平先是去了马文凤家,也许是因为回了娘家,马文凤家没有人,她男人也不在,这倒是让肖正平大大松了口气——他最不愿看见马文凤那张哀怨的脸,他倒是想给马文凤出主意,可是他出的主意并不符合这个时代的价值观。 最后,他让王鹏把车停在何永富家附近,生拉硬拽把王鹏拉进何永富家。 倒不是说肖正平不敢进何永富家,而是他担心何巧云也在,他怕到时候没话说尴尬,所以想让王鹏挡挡枪。 何永富还是一贯的热情,责怪肖正平这么久也不来家坐坐,质问肖正平是不是发了财就把老伙计给忘了。 进屋之后,肖正平发现只有何永富老两口,便问何巧云怎么不在家。 何永富剜了肖正平一眼,说哪儿有女儿家刚出嫁就回家过年的。 肖正平这才想起来,何巧云也是才结婚,跟戴雪梅一样,头一年是不能回家过的。 一想到何巧云不在家,肖正平顿觉轻松,赶紧让王鹏把带来的酒拿出来,还一再要求要跟何永富喝两杯。 吃饭的期间,两人一通乱扯,把各自的近况以及发生的趣事都说了一遍,渐渐地,酒就上了头,说话也放肆起来。 肖正平估摸着意思到了,就把话题拉到鹿场的困难上,他给何永富诉说着鹿场是如何如何一个烂摊子,鹿场的人又是如何如何看不上自己,说他现在很后悔,如果早知道这样,就不承包什么鸟鹿场。 何永富安慰说干事业都是这样,哪儿有一帆风顺的,正是因为有难度,这种好事儿才会落在肖正平身上。何永富还拍着胸脯说假如肖正平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只管说,他一定尽力帮忙。 肖正平又说起鹿场的效益,说当初自己在全场职工和县乡两级领导面前夸下大话要把场子搞起来,可是到现在一点儿好转都没看到,还说起戴雪梅白送酒的法子,说要是过完正月还没起色,那自己和媳妇儿的脸就亏大发了,说不定到时候还会被鹿场职工扫地出门。 何永富滋了一口酒,吧唧着嘴道:“这都不算事儿,平子我告诉你,只要是你诚心想出来的法子,又使劲儿干了,肯定会有回报的。再有,你别怕啥丢脸不丢脸,你问心无愧对不对,这就行了!” 肖正平这时瞥了何永富一眼,说道:“我倒是问心无愧,就怕有些人心怀鬼胎。永富叔你不知道,本来我在县里国营饭店铺了货,还答应给他最优惠的价格。我心想那可是国营饭店啊,一旦销路打出去,一个月怎么着也得销上千斤酒吧!可是那吴经理,表面跟我客客气气的,背地里却跟我玩儿阴的,我送给他的酒,竟然全都收起来了,一瓶都没往外卖。” 何永富一听,马上把头埋起来,装作吃菜的样子,嘟嘟囔囔答道:“可能是他们有啥难处吧。” 肖正平闻言猛地一拍桌子,装着喝醉的样子嚷道:“屁的难处!我问过他,他故意搪塞我,分明就是跟我玩儿把戏。永富叔,我不是傻子,肯定有谁在背后捣鬼,你看着吧,我早晚得把捣鬼的人揪出来,我~~我弄死他!” 何永富忽地咳嗽两声,似乎被呛到了,咳完他又缓了一阵子,缓过来之后他便把话题转移开,问起收笋子的事儿来。 就这样,边聊边喝,一顿饭吃完,天色已经不早。 从何永富家告辞出来后,王鹏把肖正平扶进驾驶室,随后开着车朝西坪乡开去。 124.岗位职责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正月十二,是鹿场上班的时间,按照朱安国的安排,今天先开一个员工大会,算是动员会,然后晚上聚餐,就在食堂。 戴雪梅在家陪她爸,没有来,肖正平一个人参与了大会。 按照惯例,主要领导人坐在主席台上,还得发言。当然,这时候发的言大多都是鼓励憧憬之类的话,没人愿意在这种场合煞风景。 首先便是朱安国,他先是给大家拜年,又念了一通县里乡里跟鹿场相关的一些政策,然后开始画大饼,什么“只要大家团结一致,鹿场就一定能重铸辉煌”“大家要把鹿场当自己家一样爱护,只要人人都尽力了,场子一定会有光明的未来”等等。 朱安国说完,陈爱民又说了一通,随后便是其他几位领导,最后才轮到肖正平。 肖正平一坐上来就仔细观察过,他发现职工们的兴致很好,几乎人人都是面带笑脸,而且参会的足有六十多人,连范长风都在,应该是全都到了。 别人心情好,肖正平的心情自然也好,于是他绞尽脑汁回想自己记得的各种场面话,尽量不让自己触到职工们的痛处。 然而当他好不容易说完道谢之后,台下马上站起一个人,指着他问道:“肖经理,你承包鹿场到现在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可是现在一瓶酒的钱都没挣回来,你打算给大家伙儿怎么交代啊?” 肖正平原本都打算回去自己位子上了,一听这话又挤到主席台中间。 “我记得你是叫朱鹏飞,是防疫股的是吧?还是一样,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先问问你。这个年,你家过得热闹吗?”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一阵哄笑——“年过得热闹啊”这句话是本地特有的问候方式,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是说对方家底殷实,有吃有喝才会有人气,有人气才会热闹。 肖正平之所以这么问,就是想告诉朱鹏飞,要不是年底的工资和福利,这个年在场的没有人能过“热闹”。 话的意思很浅显,其他人听得出来,朱鹏飞自然也听得出来。 这个时候,范长风开口了,“肖经理,你不要混淆问题。是,你从农行贷来款,让大家踏踏实实过了年,大家感谢你。可那毕竟是你借来的钱,得大家一块儿还。场子要走下去,还是得靠场子自己的效益,总不能一直靠贷款吧。你是这个意思,对吧,朱股长?” 朱鹏飞如蒙圣恩,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肖正平点点头,“好,我现在回答你的问题,我怎么跟大家交代。承包合同已经公示了七天,想必大家都看过,上面写得很清楚,我的承包期限为五年,期间我得负责全场的运转,包括职工的工资和福利,每年还得缴纳一定比例的承包费用。所以只要合同还没到期、只要鹿场还在运转、只要你们每月能拿到工资,我不需要给你们任何交代!朱鹏飞,也许你还没有弄清楚,我是鹿场经理,在行政上,我和朱场长平起平坐,在工作上我分管销售和生产。鹿场的销售决策是我的工作,成功也好失败也好,都是这份工作应该承受的结果。这个决策没有效果,那我会换另一种决策。当然,我这么说并不就是说这个决策失败了,我只是想告诉你,在一切还没有最终结果之前,不要轻易下结论,否则,如果我的决策成功了,你又该如何跟我交代呢?” 说罢,肖正平又想了想,随后冲所有人说道:“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不喜欢我,不服我,都等着看我的笑话。可是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我成了笑话,你们就可能拿不到工资,甚至连工作都会丢掉。如果你们有人能想到更好的法子,我欢迎提出来,成功了我可以给奖金,失败了我绝不追究。可如果你们还把心思用在钩心斗角上,我劝你们还是省省,别到时候把自己弄成笑话。今天开工大吉,老说这些没意思,新的一年反正我是充满希望,我相信只要我用心干了,肯定能把鹿场搞起来。你们愿意跟着我干的话,咱们就把劲儿往一块儿使,不愿意我也不强求,就是一点,别拦我的路。” 说罢,肖正平便回到自己座位上,台下的朱鹏飞也悻悻然坐了下去。 大会结束后,陈爱民找到肖正平,神秘兮兮带着他走进一间办公室。 以往谈事情,一般都是在朱安国的办公室,肖正平极少有原地办公的时候,所以他并没有要求办公室。 陈爱民带他进的是一排办公室中靠最东头的,进去之后,肖正平明显看得出这间屋子被打扫过,里面放了两张办公桌,还摆了一叠材料纸。 看着陈爱民满脸堆笑地看着自己,活像一个等待表扬的小孩子,肖正平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 不过这种时候还是要装一装糊涂的,要不然,陈爱民该觉得不过瘾了。 于是肖正平故作疑惑,问道:“陈主任,你带我来这里,是有啥事吗?” 陈爱民笑道:“当然有事儿啊,带你见见你的办公室嘛!” “办公室?” 陈爱民走到办公桌旁,摊开双手说道:“对啊,我跟朱场长商量过,你和戴副科长总得有个办公的地方。这间屋子原本是车队调度室,反正现在车子归你管,就给你和戴副科长当办公室啦。” 肖正平闻言装模作样把屋子打量了一圈,最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哎呀,陈主任真是费心了,行,以后我就在这里办公了,多谢陈主任哈。” “哪里哪里。肖经理,我是办公室主任,管的就是这块儿,往后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有什么需要直管跟我说。” “是吗,那可太好了,正好我现在就有件事想麻烦你,我可不客气啦。” “呵呵,不客气不客气,什么事儿啊?” “我想要一份场里的运作细则。” “运作细则?没听说过呀。” “就是岗位职责,场子现在都有哪些岗位,什么岗位负责干什么活儿,你是办公室主任,我想这事儿没有谁比你更清楚吧。” 陈爱民一愣,“你要这个干嘛?” 肖正平往椅子上一坐,道:“不干嘛,就是想尽快了解鹿场的生产。陈主任,要具体到每一个人,如果以前没有的话,就麻烦你拟一份出来,没问题吧?” 陈爱民脸色骤变,可也不敢说有问题,犹豫片刻后便点点头,“没~没问题,我拟好了给你送过来。” 说罢,陈爱民便退了出去。 125.食堂变饭店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元宵节过后,戴雪梅来鹿场了。 一看见肖正平,戴雪梅便满脸哀怨。 肖正平心知不好,自个儿媳妇儿轻易不垮脸,一旦垮脸那肯定就是有事儿。 “雪梅,咋啦?晕车了吗?”肖正平关上门,轻声问道。 戴雪梅扭扭捏捏的,躲着肖正平就是不说话。 “到底咋啦?”肖正平急不过,一把扳过戴雪梅身子。 “哎呀,还不是我爸!”戴雪梅见躲不过去,便低头说道。 “你爸?你爸咋啦?” “他想抱外孙了!” “噢~~”肖正平顿时了然。 这件事儿,不止岳丈在提,肖正平的四个长辈也在提,过年的时候大妈还把肖正平悄悄拉到一边,问他为啥结婚大半年了,雪梅的肚子还没动静。 肖正平自然不能说现在还不想要孩子,因为在这个年代,结婚生子是一个人必须经历的事,而且是一件程序必须连贯且先后顺序必须正确的事,肖正平要敢这么说,那就相当于当着队部所有人打他大伯的脸,是大逆不道的。 不过肖正平跟戴雪梅商量过,说现在正是忙的时候,没有时间照顾孩子,让戴雪梅等两年。 戴雪梅勉强能理解肖正平的话,虽然还是有诸多疑惑,不过她还是顺着肖正平的意思办了。 肖正平捧着戴雪梅的肩膀,安慰道:“雪梅,孩子咱们肯定会要的,但不是现在。你看看现在,你忙我也忙,孩子生下来,是你爸带啊,还是大伯二伯带?” 戴雪梅还是有些不高兴,“是我爸想要,又不是我想要。” “呵呵,你不想要?别骗我了。其实都想要,我也想要,我想过两年,咱们把房子翻新一下,或者推倒重建,到时候让咱们的孩子住最好的屋子。” 戴雪梅是过着苦日子走过来的,除了“再过几年要孩子”之外,肖正平其他的话都是戴雪梅想要的,所以尽管很无奈,他还是答应肖正平近段时间不考虑孩子。 戴雪梅一来,肖正平就正式忙活开了。 第二天,他便叫上王鹏,和戴雪梅再次跑了一圈铺货点,除了国营饭店。 一圈转下来,效果还是有的,抵达县城时,戴雪梅就拿到了一千多块钱的订单,虽然离肖正平预想的目标还差太多,可好歹是见着回头钱了。 在招待所里,两人分析了一下订单,发现绝大部分还是低价酒,高价酒除了几个乡的招待所之外,根本没人订。 看着戴雪梅略带失望的表情,肖正平笑了,“咋的,这就灰心了?媳妇儿,我考你个问题,刚来招待所的路上,你有没有发现一个情况?一个对咱们大大有利的情况?” 戴雪梅把刚才用来计算的本子往床上一摔,沮丧道:“就这点儿钱,还有啥能对咱有利?” “所以啊,不能老盯着自己的一亩八分田上,你要学会把眼界放开一些。难道你就没看见街面上又多了几个小饭馆吗?” 戴雪梅一愣,“看见了啊,可小饭馆都是吃快餐的地方,就算他们愿意卖,一年也卖不出几瓶。” “对,现在是卖不出几瓶,但是将来呢?雪梅,你看看咱们,几年前咱连饭都吃不饱,但是现在已经当上鹿场经理了。你看着吧,这些最早开起来的饭馆儿,至少有一半会开成大饭店,说不定比国营饭店都要大,到那个时候,可就不是一瓶两瓶酒的事儿啦。” 戴雪梅这时疑惑起来,带着一种惊奇的申请看向肖正平,“平子哥,你就这么有信心?好像你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一样,说不定过个几年又会回到从前那样呢?” 肖正平顿时内心一紧,心说自己表现得这么起眼吗?这就露馅儿啦? 想了想,肖正平答道:“这不是很显然吗,咱们要是还回到从前的日子,那这个国家就完了。媳妇儿,早就让你多看看电视,新闻里不都说了吗,改革开放,这就叫改革开放嘛。” 好不容易糊弄过去,肖正平赶紧拉着戴雪梅走出房间,随后叫上王鹏,打算去国营饭店吃饭。 一边走戴雪梅一边问着吴经理那边该怎么办,说目前想打开销路,还得靠吴经理。 肖正平让戴雪梅别担心,他现在已经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儿了,到时候查清究竟怎么回事儿,应对的办法自然就能想出来。 本来这只是二人之间的闲谈,谁知道却被招待所吧台的服务员听见了。 服务员是位姑娘,马上冲出来拦住三人,问道:“你们是去国营饭店吃饭吗?” 招待所几乎是肖正平每次进城必定要到的地方,虽说谈不上有多熟悉,可是几个人还是认得的。 看着眼前这位打扮时髦的服务员,肖正平有些疑惑,因为不仅这个人面生,她的打扮也和招待所原先的服务员不同。 肖正平答道:“是啊,咋了?” 服务员咧嘴一笑,“你们别误会,我是想告诉你们,咱们这儿也有饭吃。” 招待所有食堂,自然是有饭吃的,这个肖正平第一次住招待所就知道。不过招待所的饭跟国营饭店的饭不同,在招待所吃是为了填饱肚子,去国营饭店那是品尝美食。 “呵呵,今天坐了一天的车,都累了,晚上想吃点儿好的,谢谢你啊。” 说着,肖正平就领着戴雪梅和王鹏继续往外走,谁知道那服务员还是拦着不放。 “哥,你还不知道吧,我们老板把这儿承包了,打算把招待所改成宾馆,把食堂改成饭店,厨子都是从省城请回来的,咱们这儿也有好吃的。” 肖正平一听,马上朝食堂方向看了一眼。 “承包?什么时候的事儿?” 服务员答道:“就上个礼拜,我们老板这几天正在商量装修的事儿,你们再过几个月,咱这儿就不是招待所,就是德贤宾馆了。” 肖正平听完眼睛顿时一亮,大笑道:“哈哈,是吗?那咱这顿饭必须要在你们这儿吃啦,走,媳妇儿、王鹏,今天咱就换换口味,试一试德贤宾馆大厨的手艺。” 说着话,肖正平冲戴雪梅眨了眨眼睛,戴雪梅会意,趁着等菜的间隙以学手艺的名头跟厨子聊了会儿天。 跟厨子聊完之后,戴雪梅又走去吧台,拉着服务员聊起来。 等菜终于上桌之后,肖正平把戴雪梅叫回来,问道:“咋样?” 戴雪梅笑道:“问题不大,师傅说老板今天不在家,到时候他跟老板说说,完了我再来谈具体的事儿。” 肖正平听完捏了捏戴雪梅的脸颊,“我媳妇儿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126.上眼药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谁都没有想到,鹿场最大的销路竟然是林场! 因为价格降了,林场职工和附近的老百姓时不时会来买酒,当然,绝大部门都是冲着低价酒来的。就这样,陆陆续续的收入竟然比肖正平挣来的订单还多。 为此,范长风利用这个形势制定了一个政策,那就是回收酒瓶并允许顾客自己带装酒的容器。 这个政策一出,来买酒的人更是络绎不绝,一时间,范长风出尽了风头,更因为如此,职工们对肖正平白送酒的法子越发不满了。 不过鹿场这边虽然没什么起色,但是陈炎这头卖笋子的却是越干越好——有了陈锦州的加入,陈炎总算能脱开手去跑跑市场,按照肖正平的吩咐,他把笋子卖到县城的每一家饭馆儿,各个菜市场也渐渐出现樟树垭冬笋的名头。 正月过完,夏长勇那边终于来了好消息,小四轮已经轮换下来,陈炎随时可以拿钱去换车。 三月底,下堰乡政府正式通知,樟树垭大队、水田坪大队和曹家坳大队合并为樟树垭村,组织上任命原曹家坳大队支书曹元才为村支书,邹树生、胡山川等原各大队领导被提名为村支部领导人选,将在四月底之前投票选出。 对于这个结果,肖正平觉得有些意外,不过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邹树生是被扒下来的,期间又没有什么重大立功表现,当不上主要领导也没啥可说的。 不过,肖正平还不了解曹元才的为人,他有些担心这位新上任的领导对自己的事业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然而这还不是肖正平目前最担心的,三月已经过完,马上就是鹿场还贷款的日子,当初他可是夸下海口,还贷款的事情包在自己身上。 外面的订单回款才一千多块,虽然场里卖散酒也赚了一些钱,可是两笔钱加在一起还不到四千。 现在三月份的工资刚刚发完,钱本来就所剩无几,肖正平还得考虑四月份的工资,又哪儿来的钱去还贷款呢? 陈炎那摊子倒是能拿点儿钱过来,可是肖正平不想拿,婆是婆娘是娘,一来是不想混着过日子,二来,陈炎那儿的钱还有大用。最主要的,肖正平不想靠着贴补过日子,这回混过去了,下回呢! 为此,肖正平自掏腰包在县城租了一套二居室,把戴雪梅安顿在县城,让她专管县城各大饭馆的订单。 另外他给夏长勇发了一车酒,让他帮着卖一卖,可是夏长勇兴致不大,一车酒半卖半送卖完之后就再也没有回音。 半个月之后,戴雪梅带回来两千多块钱的订单,同时又告诉肖正平一个坏消息——招待所也就是德贤宾馆以后不订酒了,不仅如此,县城里稍微上一点规模的饭馆都没有订单。 肖正平问怎么回事,戴雪梅摇摇头,说她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德贤宾馆的老板很为难,似乎有人逼着他这么做。 然而坏消息还不止这一个,十五号肖正平和戴雪梅回家参加村领导的选举大会,陈炎告诉肖正平,几家以前合作得很好的饭馆包括国营饭店忽然同时提出笋子太老,都不要了,对以后的菌子订单也减少了一半。 好在现在笋子已经进入尾季,而且菜市场和农贸市场的销路已经打开,影响不是很大,只是对于菌子影响就稍微大一点儿。 肖正平闻言陷入了沉思,等了好大一会儿才悄声对陈炎说道:“先不要声张,你该干嘛还干嘛。另外我估计今年菌子的收成不会太好,正好他们的订单减少也是一件好事儿。我问你,咱们账上还有多少钱?” 陈炎答道:“一万三。” 肖正平点点头,“那好,你现在干两件事儿。第一,除开德贤宾馆,撤掉所有订单,你告诉他们,以后不再供应菌子,第二,去找夏长勇把车开回来,记住,回来的时候要在国营饭店吃顿饭,而且车必须要让吴向阳看到。” 陈炎没明白,“你让他看干嘛?一辆破车还值得在他面前炫耀啊?” “你别管,照我说的去做。娘的,现在联合起来给我上眼药,那我也给他们上一剂猛药!” ...... 在家里待了两天,最后村部选举结果出来了——邹树生当选为村主任,胡山川还是会计,妇女主任是原水田坪大队的妇女主任。 宣布结果的当天下午,肖正平骑着二八大杠只身来到邹树生家,虽说邹树生到了还是没能当上支书,可总算是进了领导班子,看得出来,他挺满意。 “树生叔,不管咋样,你在我心目中就是樟树垭的支书,你是樟树垭的人,咱樟树垭的事儿你还得多多支持啊。”吃饭的期间,肖正平端着酒杯说道。 邹树生一样脖子喝干了酒,笑道:“放心吧,不就是你那摊子事儿吗,只要你能把厂子办起来,就算我不说,曹支书也会支持的。” “可是叔,厂子我一时半会儿还办不起来,村里总不会因为我不办厂子就不支持我吧?” “那哪儿能啊,放心,有我在呢!” 肖正平一听这话,马上又把酒杯端起来,“呵呵,有主任这句话,我当然放心。” 一顿饭吃到天黑,晚上肖正平推着自行车回家,在经过老叶家那条岔道时,他马上拐了进去。 第二天一早,肖正平和戴雪梅,还有陈炎便坐上班车去了县城。 抵达车站下车之后,陈炎便按照肖正平的吩咐去到各个饭馆,肖正平两口子则来到德贤宾馆。 不得不说,装修过后的德贤宾馆比起之前的招待所那可是天壤之别,虽然还谈不上奢华,但是独出心裁的装潢和服务员漂亮的穿戴使得这家宾馆在县城里格外显眼,即便只是路过,都让人忍不住要朝里面多看两眼。 宾馆的老板是个年轻人,看样子比肖正平大不了多少,西装领带地看上去很有品位。 之前的接触都是由戴雪梅完成的,肖正平和老板还是第一次见面。 听闻肖正平是鹿场的经理又是戴雪梅的男人,老板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情,躬身将二人引到楼上。 在二楼办公室坐下后,双方寒暄了一番,在寒暄中,肖正平得知老板名叫李大为,是从某单位下海出来干饭店的。 从聊天中,肖正平感觉得出,李大为受过良好的教育,并且对盘下这家招待所有清醒的认识。 大概聊得差不多后,肖正平决定直指要害,“李总,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不想要我们的酒吗?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是可以改进的,咱们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李大为听完低下了头,随后笑道:“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问题。好,肖经理,既然咱们都是生意人,那我就把话给你说透了。你的酒,有问题,首先包装不够精美,其次宣传不够力度,不过这都不是我不要你们酒的原因。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共赢,你的鹿茸酒是好东西,我可以断定,至少在咱们县城,以后不会愁销路。”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要呢?” “呵呵,肖经理,我倒是要问问你,你究竟得罪什么人了?” 127.做小人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李大为此话一出,肖正平便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沉思一阵后,肖正平问道:“李总,我要说我没得罪人你肯定不信,是什么人在卡你我大概了解了。你刚才也说了,咱们是生意人,既然是生意人,我跟你做生意就肯定不能让你为难。我只有一个问题,他们是拿什么东西卡你的?看看我能不能帮你解决?” 李大为微微一笑,“肖经理,我们打开门做生意跟你这种大生意没法儿比,我们要顾忌的人太多,顾客、领导、货主等等,相比而言,领导是我们最不愿意得罪的。所以你想解决这个问题,只能从根本去解决。至于你非要问他们拿什么东西卡住我了,这个我可以回答你——猪肉。” 当李大为说出“猪肉”这个词时,肖正平立马在心里喊了声“好”。 猪肉在这个年代不仅供应量小,也还没有实现自由供应。虽说物资票已经差不多完全取消,老百姓拿着钱就能买到猪肉,可老百姓买的猪肉跟饭馆要的猪肉意义不同。跟市面上的猪肉摊一样,李大为的宾馆想要获得猪肉,也得物资局统一配给,没有配给你就是再有钱也采购不到猪肉。而猪肉则是一家饭馆必不可少的原材料! 当然,他们不可能完全不给,但是他们只要说一声“猪肉紧张,减少配给”,饭馆就得吓一哆嗦。 肖正平心说出这个主意的人很专业,一出手就掐中自己的命脉,估计吴向阳那儿和其他饭馆也是同样的情况,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还真错怪了吴向阳。 随后,两人又多聊了两句,李大为告诉肖正平,这个卡住自己的人还给了一些好处,就是不定时提供野味。 临走的时候,李向阳塞给肖正平一包烟,说自己很惭愧,本来卖鹿茸酒是一桩很好的买卖,要不是不得已,他也不会得罪肖正平。还说之前送来的鹿茸酒口碑很好,只要肖正平能排除那些“障碍”,鹿茸酒一定能火起来。 从聊天的过程肖正平看得出来,李大为是一个有内涵的人,谦恭、务实、清醒、有远见,对于市场未来的走向,两人之间看法基本一致,所以李大为的这种表现很明显就能看出来,他不想彻底失去自己这位“货主”,也就是说他真的很看好鹿茸酒。 肖正平没有接烟,表示这件事错不在他,只要以后有机会,自己还会找他合作。 事后肖正平就在德贤宾馆开了两间房并定了一桌饭,他明确告诉李大为,自己要在这里商讨一下对策,所以晚饭就不邀请李大为参加了。 李大为大笑,表示理解并给肖正平打了折。 约莫两个多钟头后,陈炎赶到宾馆,肖正平问了下情况,结果发现其他地方基本一样。 陈炎说完话,肖正平便沉默下来。 肖正平没有想到胡山川和何永富的能量会这样大,竟然能在这么远的地方以这样精准的方式堵截住自己,而且这件事他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因为促成这个结果的人是他根本无法接触到的。 不仅如此,何巧云那儿也是一道坎,当初他没有拿何巧云的话当回事儿,而现在,何巧云的话成真了。肖正平甚至现在就能想象,等鹿场贷款到期的时候,廖东将会怎样逼自己还钱。 从重生开始到现在,肖正平也经历过一些磨难,可是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绝望过,他原以为自己了解未来的政策走向就能一往无前,然而事实却远非如此。 肖正平想起二十一世纪的人在评论改革开放时代发家致富的人时经常会说一句话——风口上猪都能起飞。 那个时候肖正平也赞同这句话,但是现在,肖正平才发现这句话有多无知、多可笑。 想了很久,肖正平心想现在唯一的办法也只有去找领导了,不管是唐汇东还是副县长,好歹先把贷款缓一缓再说。 三人闷闷不乐吃完晚饭,也没心情去找张狗子,聊了两句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肖正平早早地就起床——糟心事太多,他根本睡不安。随便吃了两个包子,肖正平让戴雪梅和陈炎在招待所等着,他自己则去了县政府。 等到八点钟,肖正平看见副县长朝政府大院走来,便马上迎了上去。 在副县长办公室,肖正平把自己的难处全部抖落出来,不过他没有提有人故意整自己这一茬,只是说鹿场步步维艰,希望副县长能出面帮帮自己。 说到贷款问题上,副县长表示也很为难,因为肖正平承包鹿场是作为试点的,既然是试点,那么就是说有待观察,政府班子里还有一部分人不看好私营经济。如果肖正平无法换上贷款,就正好坐实了这一部分人的看法,不管是对未来私营经济的走向,还是对鹿场甚至是肖正平自己都是十分不利的。 不过副县长也答应肖正平试着去说一说,如果能帮上忙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副县长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肖正平也无话可说。 当天下午,三人回到樟树垭,肖正平让陈炎缓一步再去买车,如果实在没办法,弄不好最后还是得动用账上的钱。 陈炎有些恼火,拍着桌子大叫,“平子,不就是个鹿场吗?不干不就得了!咱好好摆弄菌子这一摊,吃得好睡得好不行吗!就非得受这大头气?!” 肖正平冷笑一声,眼神迷离起来,“如果只是为了吃好,不是白白浪费我这两辈子吗?” “啥?”陈炎没听懂。 “没啥。炎婆娘,咱们干事不能半途而废,人家堵你一步你就退后一步,那就是告诉人家你害怕了,人家就会以为你好欺负,到时候他们会堵到你无路可退。”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哼哼,放心吧,我肖正平没这么容易被打垮,他们能来阴的,我也可以做小人!” 安慰两句后,肖正平就和戴雪梅回了家。 一路上,戴雪梅虽然没怎么说话,但是肖正平看得出来,她比任何人都要担心,她之所以不说话,只是不希望给自己增添烦恼。 “雪梅,”进屋之后,肖正平拉着戴雪梅坐下来,“我知道你很担心,可是担心归担心,咱们的事儿不能让长辈们知道,他们操劳一辈子,咱的事儿他们也没办法,就没必要让他们也跟着担心了。” 戴雪梅点点头,“我明白!可是平子哥,这道坎怕是很难过啊。” 肖正平刮了一下戴雪梅的鼻子,笑道:“难过是难过了点儿,可没什么是过不去的,放心吧,会有办法的。” 晚上吃过晚饭,戴雪梅说得回去看看她爸,肖正平跟着一起去了。 回来的时候肖正平让戴雪梅先回家,说自己想溜溜弯儿散散心。 等戴雪梅的身影消失在路口之后,肖正平朝四周打量了一圈,发现没人后,便朝老叶家走去。 128.救命解药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邹树生第二天早上急匆匆敲开肖正平家门,说他一听说肖正平回家就赶过来了。 邹树生一直都是很稳妥的形象,哪怕当初他的支书被扒了,也不像现在这样急切过。 所以当肖正平看见邹树生的样子时,他顿时内心一紧,意识到又有事发生。 “叔,我这头事可够多的了,看你这样子,该不会又有啥坏消息吧?” 邹树生拉着肖正平走到灶房,轻声说道:“曹元奎要把牲口棚收回去。” 肖正平有些懵,最近这几天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他都分不清哪一个最坏了。 “凭啥?咱们可是签过合同的!” “曹元奎说了两点,第一,你是和樟树垭大队签的合同,现在樟树垭大队已经不存在了,所以即使是承包给你,你也必须重新跟村委签合同;第二,牲口棚你租下来后并没有用起来,他说你现在把心思放在外面,原来收山货的现在也不收了,那么牲口棚也就没必要租给你了。不过他答应按比例把承包款退给你,还可以给你一定补偿。” 肖正平听完做了下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打量着邹树生,“叔,你们这一二点都出来了,还按比例退承包款,估计曹支书不止是想收回牲口棚吧?” 邹树生低下了头,苦着脸道:“平子,这事儿我可是帮你争取过,好歹你这些事儿都是在我手上干起来的,我要是不帮你,那不是自个儿打自个儿脸!你必须得相信我!” “我没说不信你,我就是问问这件事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邹树生摇了摇头,“估计难,就算同意你继续承包,他也得在你身上啃下一大块儿肉。” 肖正平想了想,又问,“胡山川应该帮了不少忙吧?” 一听见胡山川的名字,邹树生的火顿时就冒了起来,“哼,帮忙?这事儿就是他撺掇的!你还不知道他,啥他是会计啦,得算经济账啦,说道理一套一套的,其实就是见不得你好。”说着,邹树生又叹了口气,“哎,平子,以前我还能压他一头,现如今,曹元奎跟他穿了一条裤子,我也没办法了呀。” “呵呵,叔,你别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想必你们是开会讨论过的。我再问问你,他们有没有说牲口棚收回去之后干什么用?我猜总不会就那样放着吧?” “还不是当仓库!曹元奎说了,由村里收山货,村里收村里卖。平子,说起这个我就得说你两句了,你说你当初收笋子收得好好的,干嘛又不收了呢?曹元奎这一招可绝了,你说村里收山货帮着大家赚钱,谁不干呀?到时候就算你不答应,曹元奎再来个投票,你还是个输!” 肖正平笑了,“叔,你还看不出来吗,啥曹元奎啊,这就是胡山川出的主意。你也不想想,村里收来山货谁来卖?卖给谁?怎么卖?” “我能不知道吗!你~~” 邹树生一句话没说完,肖正平立马挥手打断了他,“行了叔,多的话也不用说了,既然村里要收回就收回吧,只要把钱退回来,我没话说。这些天事儿太多,我得好好捋一捋,没其他的事您就先回去吧。” 邹树生这才发现肖正平满眼都是疲惫,当即也就不再说话,摇了摇头就从屋里退了出来。 邹树生离开后,戴雪梅轻轻从里屋走出来,她走到肖正平身旁,伸手将肖正平的脑袋搂在自己怀里。 “平子哥,咱不挣大钱了,咱就种菌子,我再卖点豆腐,日子照样能过好,咱不跟他们斗了好吗?” 戴雪梅的肚子很软和,肖正平一动不动,任由她搂着。 “不是我要跟他们斗,是他们非逮着我斗。雪梅,你知道被人欺负的滋味儿,难道你就愿意任凭他们欺负吗?” “可~可是咱们斗不过他们呀,你看你,眼睛里面尽是血丝,我不想看着你活受罪。” 肖正平轻轻掰开戴雪梅的手,拉着她坐下来,“雪梅,如果我连胡山川这样的小喽啰都斗不过的话,那我不是白白浪费这身经历?你放心,在这个年代,还没有人能斗得过你平子哥!” 看着戴雪梅还是满脸的担心,肖正平干脆跨上二八大杠将两人带到大伯家。 大伯和岳丈戴正德此时已经忙活开了,垄烟地、埋肥料、打草药,简直不亦乐乎。好在现在有二伯帮忙,还有三头大牲口,基本没啥重体力活,家里也就没有往日那般忙乱。 肖正平来的时候,二伯正在后山那边的戴家,一般情况下,二伯去那边干活都会晚上归家——两个老头,一个没法儿说话一个没话说,倒是能凑到一块儿好好喝顿酒。 肖亮强已经没有以前那样害羞,熟络起来也是个名副其实的害人精,这倒排解了戴雪梅一些烦恼。 嫂子贾红月说许晓慧来过信,估计四月底会过来,这次过来就一直待到放暑假。 肖正平再次提起菌子棚的事儿,让贾红月把土上盖松针竹叶的想法给许晓慧说说,让他们试一试,说兴许就能成呢。 一连好几天,肖正平都待在樟树垭山上,丝毫没有去鹿场的打算。陈炎不禁看得着急,问肖正平是不是打算放弃鹿场了,谁知道肖正平只是一个劲儿的傻笑,什么话都不说。 这天傍晚,肖正平和陈炎戴雪梅三人正在院子里喝啤酒,忽然听见一阵卡车引擎声。 肖正平听见声音就像屁股底下安了条弹簧,一下子蹦了起来,随后冲向院门口。 果然,王鹏急冲冲走过来,让陈炎惊讶的是,王鹏身后还跟着消失好几天的陈锦州。 肖正平看见王鹏只是微微笑了笑,随后掠过王鹏,一把将陈锦州拉进院子。 “咋样?”肖正平问,他的声音很急切很激动,就像是在问救命解药一样。 陈锦州面带笑容,点了点头,“妥了!” “你爸呢?”肖正平又问。 “他还在县城,他让我告诉你,他打算在县城住一段日子,让你抽空就去找他。” 肖正平似乎很高兴,“没事儿,那房子我租了一年,他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哎,锦州,要不把你妈也接过去,反正你家也不种地。” “这个我得问问我妈,她愿意就接她过去。” 看着两人像是打谜语一样的对话,陈炎和戴雪梅百思不得其解。 陈炎走过来问道:“你俩说啥呢?平子,敢情锦州一连不见好些天,是你给他派活儿啦?你俩都干啥了呀?” 肖正平回过头,看见戴雪梅也是一脸惊讶和疑惑,便笑道:“以后再给你们解释。这样,炎婆娘,你回家收拾一下,明天带着锦州去县城找老叶,后面的事儿听老叶的安排。哦,对了,别忘了带两千块钱,有必要的话去找夏长勇,把车买回来。雪梅,你跟王鹏回鹿场,在鹿场等着。” 这么多天以来,肖正平还是头回表现出这么大的干劲儿,虽然他始终没有把话说透,可是这股子劲儿还是把众人感染起来。 陈炎问肖正平,“平子,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不是说暂时不买车吗?咋突然又要买了呢?” 戴雪梅也忍不住,“是啊,平子哥,到底咋了嘛?你让我等谁啊?” 肖正平笑了笑,“到时候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129.买酒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四月二十五号,陈爱民看着已经发完工资的工资单,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此时范长风正在跟朱安国两人抽烟聊天,陈爱民拿着工资单放在二人中间的办公桌上,随后走到门口,朝东头办公室瞥了一眼,又回过头走进办公室,顺手把门给关上。 “场长,咱账上就剩一千多块钱,到月底也就五六天了,还贷款的事儿你打算怎么办?”陈爱民微笑着,带着浓厚的心在乐活的表情说道。 没等朱安国开口,范长风便拍着桌子叫道:“他肖正平不是说包在他身上吗?银行通知来了你直接放肖正平办公桌上,碍场长什么事儿?” 陈爱民立马把手指竖在嘴边,紧张兮兮朝窗外看了一眼后说:“你小声点儿,人家媳妇儿还在旁边呢!” 谁知道范长风更来劲了,“在旁边又咋样!敢说还不敢当了?!场长,我早跟你说过,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人能干啥?你看看这工资表,上面的钱有一大半可是我挣回来的!所以说啊,干活儿还得是咱自己人,他一个外人又没本事又没担当,这不,没脸回来了吧!一走就是半个月吧!” 朱安国一脸苦瓜相看着工资表,朝两人压了压手,“行了,都少说两句!长风,不是我说你,做人胸怀要宽广一点儿。你说钱是你挣来的,要不是降价,你能挣回来吗?人家在外面想办法,咱们也得想办法,要不然,还真等着看他出洋相啊!他出洋相对咱有什么好处?鹿场还不是一样起不来,工资还不是一样没钱发!” 陈爱民这时低声说道:“场长,我可是听说了,肖经理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现在就是降价人家都不要咱们的酒。你没看见么,她媳妇儿整天整天在办公室发愁呢。” 范长风冷冷一笑,“哼哼,场长,这回你该满意了吧!以前咱是不惜的卖,至少人家还知道咱的酒好,现在呢,咱倒是愿意卖,人家却不要了,为啥,名声臭咯!” 朱安国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他一拍桌子站起来,怒道:“这个肖正平,简直就是胡闹!他在外面干了什么事我不管,可不能连累鹿场吧!不行,明天我得去找唐书记,不能再由着他这么胡闹下去了。” ...... 这边办公室吵得正热闹的同时,戴雪梅和王鹏坐在办公室里愁的不行。 按照肖正平的吩咐,两人来鹿场已经一个多礼拜了,肖正平让他俩等,可始终什么东西都没等到。 这些天,戴雪梅根本不敢出门,要么就是一头扎进办公室不出来,要么就是把自己关在值班室里——她害怕那些充满责备的眼神。 王鹏倒是看得开,一再劝说让戴雪梅安心,说平子哥这么安排一定是找着出路了,还说他相信平子哥,不会让自己白等的。 隔壁办公室的几位领导正在谈话,虽然听不清具体说的什么,可是从偶尔加大音量传出来的愤怒的声音中可以判断,他们正在谈论自己、谈论自己的男人,而且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于是乎,戴雪梅更加不敢出门了,王鹏安慰她的话也就如烟云消散了一般,半点儿作用都不起。 中午吃饭时,戴雪梅拜托王鹏给自己打一份饭菜回来,说她就在办公室吃。 就在等着王鹏饭菜的期间,忽然大门方向传来汽车的声音。 承包鹿场以来,戴雪梅在鹿场只见过王鹏那辆车,而现在王鹏的车就在停车坪里,于是戴雪梅马上意识到这不是鹿场的车。 她赶紧推开办公室门,出门一看,发现竟然是陈炎和陈锦州,因为鹿场大门只开了半扇,陈炎的车开不进来,便只好下车来开门。 戴雪梅认清二人后,马上想到平子哥让自己等的,可能就是这两个人。 “炎哥,锦州,你们怎么来啦?” 戴雪梅一边大喊一边飞奔过去。 陈炎回过头,见是戴雪梅,便笑道:“你男人派我来救你啦!你们范科长呢,把他叫出来!” 鹿场的事儿,不管是肖正平还是戴雪梅,虽然都跟陈炎说起过,但是并没有说多细,自然也就没有告诉陈炎鹿场的人事人员。 所以听闻陈炎直接说出“范科长”三个字,戴雪梅便知道他是有备而来。 “范科长他们去食堂吃饭了,你俩吃了没?要不我领你们去食堂也吃点儿?” 这个时候,陈锦州已经把大门打开,陈炎招呼陈锦州把车开进来,随后冲戴雪梅一挥手,“吃饭着什么急!你先把那姓范的叫出来,我把事情安排一下,安排完了再吃饭。” 戴雪梅看了看缓缓驶进来的车,又看了看陈炎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心里便明了了几分。 “你们这是~~” 话还没说完,陈炎就打断了她,“这还看不出来?我是来拉酒的!王鹏呢,让他也出来,我一辆车不够,他也得把车开上。” 正说着话,王鹏和先吃完的几个人从食堂走出来,远远地看见了汽车还有多出来的两个人,这些人便加快脚步,走上前来凑热闹。 戴雪梅从王鹏手里接过饭菜,随后吩咐道:“王鹏,你去把场长和范科长叫回来,就说有人来买酒了。” 王鹏从认出两人的那一刻就大概明白怎么回事,等戴雪梅的话音刚落,他便飞也似的朝食堂跑去。 戴雪梅等陈锦州把车停好,随后带着两人来到办公室。 进屋坐下后,陈炎说道:“雪梅,待会儿我来说话,你跟王鹏就当不知道这事儿。” 陈锦州这会儿得了空,也开口了,“雪梅姐,这批酒拉出去之后你就留在场子里,要盯着他们把酒补上,我爸说了,最好全部都是好酒。” 戴雪梅愣了,“你们要这么多酒,往哪儿卖啊?” 陈锦州挥了挥手,“这些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往后再说。我跟陈炎哥今天就得把酒送去县城,你们得赶紧安排人上车。”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人扭头看过去,就看见朱安国后面跟着范长风和陈爱民急冲冲跑过来。 在经过那辆小四轮时,朱安国忍不住慢下来看了两眼,等跑近戴雪梅办公室,他气都还没喘匀就冲陈炎问道:“你们来买酒的?” 陈炎微微一笑,从内衣口袋里掏出来两沓钱,一一摆在桌上,“这是三千块钱酒钱,今天给我装两车走,这是两千块钱定钱,再给我备四车的货,记住,备货都要好酒,品质不能掉。” 130.重签合同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许晓慧如约而至,可是第二天就被肖正平拉到设在原樟树垭队部的村部开了个“会”。 会议的主要议题就是讨论收回牲口棚的事儿,顺便重新签订后山的承包合同。 大概是以为肖正平不答应,支书曹元奎和胡山川轮番出马,大道理小道理搬了无数条,意思就是收回牲口棚是为了给村里所有人谋福利,让肖正平站在大局的角度看问题。还答应将牲口棚的租金全部返还,就当做是给肖正平的补偿。 哪儿知道两个人费尽口舌说了快一个小时,肖正平最后只是笑了笑,然后答应道:“行!” 一旁的邹树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平子,你可想好了,牲口棚你花了不少精力打理,如果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合理,曹支书肯定会考虑的。” 曹元奎点点头,道:“邹主任说得不错,有啥要求只管提,现在不提可就没机会了,到时候可别说我这新官刚上任就欺负老百姓哦。” 肖正平笑道:“支书都答应把租金退给我了,我还能有啥要求,那牲口棚我也就是钉了几个钉子,不值几个钱。这样,既然村部收回牲口棚是为了大家伙儿,那我就干脆不收山货了,全部交给村部去收。我呢,刚好腾出精力去搞我鹿场那一摊。” 曹元奎大喜,“那就好,肖正平,咱俩打交道不多,看不出来你这个人还挺好说话。既然这样,咱们就把合同重新签一下。” 说罢,一旁胡山川便将之前的合同拿出来,肖正平见状也拿出自己那一份,然后两人当中撕毁。 随后,曹元奎和肖正平在新的合同上签字,牲口棚就这样被收了回去。 签完合同,曹元奎答应明天就去取钱,明天下午肖正平就可以来拿钱。 就这样,肖正平非常干脆的拿着新合同从村部离开,许晓慧全程几乎一句话都没说。 回来的路上,许晓慧不理解,问:“跟我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你让我来干嘛?坐在那儿像个傻子。” “看你这话说的,咋能不关你的事儿呢,你是菌子这一摊的主要负责人,今天这事儿你必须得了解啊。” 许晓慧笑了,“看你这个样,不像啥大事啊!怎么,你真的就这么心甘情愿把牲口棚让出去?” “我当然不甘心啦,可是有啥办法呢。菌子一天不种出来,那棚子我就一天用不上。再说就算我今天不答应,他们也会变着法儿地给我使阴招,让我不得安生。所以干脆,给他们得了,我就图个省心。” “哟,听你这意思,是怪我没把菌子种出来咯。” 肖正平一愣,朝许晓慧看了一眼,发现她是在开玩笑后,也跟着笑道:“你们女娃呀,就爱胡思乱想,你自己说说,我啥时候怪过你?” “行啦,跟你开个玩笑。说真的,牲口棚没了,要是菌子种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暂时没想好,不过这不是你关心的事儿,你就专心搞科研,其他的交给我。” ...... 回到大伯家吃晚饭的时候,肖正平再次提出将松针和竹叶放入大棚的想法,许晓慧还是不同意,她认为土壤里面已经含有松针和竹叶的养分,再放松针和竹叶不但没有任何益处,反而还会将土壤污染。 肖正平顿了顿,说道:“你老担心污染这件事,我觉得不对,你想啊,菌子就是从这些东西里面长出来的,说不定正是你担心的那些污染才能让菌子长出来呢?菌子既然叫菌子,肯定跟细菌有关,搞不好那些菌丝就是缺少某些细菌呢?” 许晓慧说:“你说的这些有一定的道理,但也不能乱来,咱们的目的是要实现人工种植,而不是简简单单让菌子长出来。所以每一步都需要精准的量化,只有一步步掌握菌子长出来的所有步骤,以后才能正确的批量种植。” “哎呀,我的许大研究生,咱们是在种菌子,不是生产菌子!既然是种,就说明是有生命的,有生命的东西有时候没那么多标准。你先试一试嘛,如果菌子能长出来,你再去分析它的步骤也不迟呀。” 这时贾红月插嘴了,“平子,你别急,有话好好说。晓慧,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单独再建一个大棚,就按照平子的方法来,咱们两个大棚同时实验。” 许晓慧思考了一阵,随后说道:“这个办法行倒是能行,就是得把温控器改造一下。”说罢,许晓慧便看向肖正平,“老板,你得掏钱。” 肖正平大笑,“钱不是问题,我们账上目前还有一万多,我都想好了,算你一个月一百块钱工资,生活补助一百块钱,其他的你可以随意支配,只需要记好账就行。” 此话一出,在座的所有人包括许晓慧,都傻眼了。 一个月一百块钱工资外加一百块生活补助,加起来就是两百块钱,这样的待遇别说是下堰乡,就是放在省城甚至是更大的城市,都是闻所未闻。 “平子,你疯了吧!”许晓慧惊道,“咱们事先可是说好的,课题成果算我的,到时候优先你使用,说白了我就是借你的鸡下蛋,本来就没想找你算工资。就算你大方,想给我点儿补偿,也用不着这么给呀!你是钱多了烧得慌吗?” 肖正平挥了挥手,“相比你的成果,这点儿钱不算什么。再说你也不是长期来我这儿,一年也花不了几个钱,你就别推辞了。” “可是~~这成果还没出来呢!而且有可能根本出不来,你这样做不是平白给我压力么?” “你放心,就算成果出不来,这钱也是你应该拿的。而且我相信你,肯定会出成果的。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要是还觉得钱给多了,就尽快把第二个大棚建起来。” 许晓慧听完笑了笑,“也不知道你是人傻钱多还是真信我,不过你这老板当得还行,这样的待遇,我还真想留下来给你打工。” 肖正平也不客气,“行啊,你要是真愿意,我一定八抬大轿把你接过来,到时候给你工资翻倍,怎么样?” 131.举报信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第二天吃过中午饭,邹树生在喇叭里通知肖正平去村部。 肖正平知道这是让自己去拿钱的,便跨上自行车去了村部。 果然,到了村部一看,胡山川和邹树生正坐在里面聊天,见了肖正平,邹树生赶忙让他坐下。 随后胡山川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叠钱放在办公桌上,“平子,你点点,看看够数不。” 胡山川笑得就像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一样,肖正平看得一阵心烦,他一把将钱拿起来,随随便便就揣在口袋里。 “主任,没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了。” 肖正平刚转过身,胡山川又开口了,“别啊,平子,好不容易坐一块儿,来,咱说说话。” 本来肖正平真打算一走了之的,可是听见胡山川这么说,他立马停下来。 回头瞅一眼,胡山川还是那副让人厌烦的笑容,肖正平拉来一把椅子,靠着办公桌一角坐下。 “好啊,胡会计,聊聊呗。” 胡山川看了看眼前的两人,忽然笑了笑,感慨道:“你们看,屋子还是这个屋子,人嘛,就少了金山一个人,可是队部却变成了村部,这就叫物是人非呀。” 邹树生一撇嘴,“咋就人非啦,不还是咱们几个人吗?” “嘿嘿,今天是碰巧曹支书去乡里开会,要不然哪儿轮到咱俩发话,这不叫物是人非又叫啥?” 看着邹树生还要继续争,肖正平有些不耐烦地打断道:“胡会计,你留我聊天该不会就是想拌拌嘴皮子吧,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胡山川扬了扬手,“哎,就是聊聊天嘛!你看,咱们仨都是老樟树垭人,虽说现在队部变村部,真要算起来,还是得分一分你我的。平子,你虽然没在村部,但在樟树垭也是一号人物,以后咱们仨还得多团结,有啥事多帮着樟树垭的人着想着想。” 邹树生闻言嗤笑了一声,胡山川见状不满道:“你笑啥!树生,我这话哪儿说错了吗?” “没错没错,你说的都对。” 胡山川白了邹树生一眼,又扭头冲肖正平问道:“平子,今天支书不在,我跟你树生叔都是自己人,有什么想法或者有啥困难都可以跟我们说,能帮你解决的我们肯定帮你想办法。” 肖正平摇摇头,“没想法也没困难。” 胡山川笑道:“没困难?不会吧,我看你都呆家个把月了,你那鹿场呢?不回去啦?” 肖正平闻言朝胡山川看了一眼,心说你扯了半天,这句话才是你的正题吧! “呵呵,胡会计,鹿场好着呢,一切都很顺利,用不着我操行我也就不用老呆在那儿。” 这时邹树生好奇了,问道:“平子,那我怎么听说鹿场的酒卖不出去呀?” 此话一出,肖正平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猪队友带不动”,不过仔细想想,邹树生这句话倒能替自己挡一挡,目前来说,还是让胡山川以为自己很困难的好。 “嗨,也就是暂时的事儿,我正在想办法,用不了多久就会好起来的,这点儿事儿就不麻烦两位领导了。” 胡山川装模作样叹了口气,道:“依我看,你就别管鹿场那摊子了,好好把你承包的后山经管起来,一年卖点儿菌子笋子,我再帮你倒腾点儿木材,也够你一家老小吃香的喝辣的。” 邹树生看样子很赞同胡山川这个观点,连连点头道:“山川这句话说对咯,你不是还在种菌子吗?自个儿这摊子你都忙不过来呢,还管别人做什么?” 肖正平苦笑道:“叔,别人不懂你还不懂吗?承包那鹿场我费了多少精力,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让我给拿下来,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行了,叔,胡会计,鹿场那边儿我有数,要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 ...... 从四月中旬开始,肖正平什么事都不管了,鹿场交给戴雪梅,家里交给贾红月,他自己则每天往返于家里和乡里。 再有两个月,肖秀叶就得参加高考,这段时间肖正平决定好好给秀叶补补脑子。 许晓慧告诉肖正平,说女孩儿天生气血不足,容易劳累,刚好鹿场里的鹿茸血可以补充气血,他就让戴雪梅弄来鹿茸血。 大伯又告诉他核桃能补脑子,说学习是件费脑子的事儿,现在最应该补的就是脑子,于是肖正平又弄来成袋成袋的核桃,每天砸一碗给肖秀叶送去学校。 每每大哥送来这些吃的补的,肖秀叶就连连摆头,“哥,我身体好得很,你老弄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我哪儿吃的了呀。” 肖正平却不以为然,“吃不了也得吃,就两个月,你再坚持坚持。” 原本肖正平是打算在乡里租个房子的,马文凤倒是一再表示叶儿可以住她那里,但是马文凤那个家庭风气,肖正平不放心,然而乡里的房子不好租,肖正平就只好退而求其次——自己多跑一跑。 有的时候撞见何永富,何永富也会邀请他去家里坐坐,如果何巧云不在家,肖正平就会进去聊两句。 现在跟何永富聊天,基本跟胡山川一模一样,两个人都带着一种极浓的试探意味,似乎都在探自己的口风,于是肖正平便更加肯定这两人是搅和在一起了。 何巧云还在供销社上班,肖正平经常去供销社给叶儿买吃喝,又时不时去何永富家坐一坐,所以两人难免会碰上面。 好在如今何巧云已经不会像当初那样动则把肖正平拦下来让他娶自己,两人也就少了一些尴尬。 前不久,何永富老婆无意中问起肖正平生娃的事,说起何巧云已经怀上了,这倒是让肖正平大大松了口气——都要生娃了,他跟何巧云的事儿总算可以翻篇了吧! 就这样,肖正平陪着肖秀叶在家呆了整整三个月,期间他既没有去鹿场也没有去县城,只是陈炎和陈锦州在经过时,肖正平跟他们交换一些信息。 终于,时间来到了六月底,肖秀叶出发去县城参加高考,肖正平作为陪同也一起前往。 在抵达县城的第一刻,肖正平拿着早已准备好的三封举报信走进县政府大院。 132.风暴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胡山川很纳闷,肖正平是怎样装作没事人一样。 通过他的“打点”,不说完全堵死了鹿茸酒的销路,至少也堵住了一大半。 现在笋子完了,菌子还差点儿时间,按理来说,肖正平现在应该很为难才对。 前不久他去乡里,何永富说隔个几天就能看见拉酒的车从乡里经过。在知道这个消息后,胡山川马上去县城打听过,可是县城没什么消息,那几个“打点”过的地方依然没有卖肖正平的酒。 胡山川心想多半是肖正平在拿自己的老本充大头,用他自己的钱在买鹿场的酒。 这么一想,胡山川便放下心来,只要再继续堵下去,肖正平迟早会跟自己服软,那后山的木材也迟早归了自己。 一开始,肖正平在家里常住的时候,胡山川就以为自己的计划得逞了,所以他非常干脆地同意把牲口棚的租金全部退还。 可是当时间久了之后,胡山川发现肖正平倒是一直住在山上没出去,可是他的表现却一点儿都不像走投无路。不仅不像走投无路,好像他一天天地还很乐呵。 为此,他专程托人问了鹿场那边的情况,还特意找何永富对过数目,结果发现肖正平拉出去的酒至少已经过了五万,远远超过肖正平能承受的数目。 县城的情况他也问过,可是一圈问下来,胡山川只知道拉酒的车并没有进县城,至于去了哪儿,他打听不到。 “你说他会不会卖到县城外面去啦?”胡山川老婆想了想,问道。 “就他?他才认识几个人!肖家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几个媳妇都是附近的,他能卖哪儿去?!”话刚说完,胡山川忽然脑子一抽筋,想到如今的肖正平跟当年可不一样,接触的人里面不仅有领导,还有老板教授,还真说不好有谁会帮他一把——这几年,帮他的人还少吗? 这么一想,胡山川不敢确定了,“管他呢!这个小王八蛋,命还真硬,费这么大劲都没堵死他。” “哎,当家的,”胡山川老婆又问,“你说他不会知道是咱们在堵他吧?这小子可有些手段,我担心回头会找咱们麻烦。” “没事儿,明面上都是何永富的人,我哥也就是说几句话,就算他知道也没证据,没证据我看他怎么跟我斗。” “哼,你可别大意,平子跟何永富走的挺近,你就不担心他俩再反咬你一口?” 胡山川大笑,“姓何的现在靠我吃饭呢,我怕他干啥!” “你啊,还是尽快把后山那木头给我弄回来吧,我都答应我弟弟了。” “你急什么!他就缺那几根木头啦?放心,到时候我让我哥再给曹元奎说说,把后山承包权也收回来。” “你哥也是,直接让你当支书不就行了,还费这老大的劲。” 胡山川一听这话,立马瞪了老婆一眼,“你懂啥,这叫政治知道吗。曹元奎是组织上经过考察才定下来的,要是我哥直接插手,那不是给人拿话柄吗!” 两口子开着电视聊得好不热闹,然而他俩怎么也想不到,一场蓄谋已久的风暴即将席卷而来。 ...... 肖秀叶总算完成了高考,考完后的当天晚上,肖正平带着她来到德贤宾馆,摆了一大桌好吃好喝的。 为了庆祝,肖正平提前让王鹏把媳妇儿接了过来,还把陈炎、张二栓给叫上,然而当几个人坐上餐桌后,竟然发现老叶也在场。 在众人都坐齐后,肖正平便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在座的各位都不是外人,今天叶儿高考完,不管考得咋样,都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儿。我就不分老幼了,先敬叶儿一杯。”说罢,肖正平一口干了杯中酒。 看着肖正平喝完,其他人也一一祝贺,将酒喝干净。 随后肖正平又给自己满上一杯,端起来冲老叶说道:“这第二杯,我敬老叶。是老叶把我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的,没有老叶,鹿场我可能就干黄了。老叶,祝咱俩往后合作越来越顺利。” 喝完之后肖正平又满上第三杯,这回他敬的是戴雪梅,“第三杯酒我敬我媳妇儿,这几个月辛苦你了,其实我不是不想去鹿场,我是不想耽误炎婆娘和王鹏,他俩拉酒可是正事儿。” 三杯酒喝完,众人就喝开了,纷纷询问肖秀叶考得咋样。 肖秀叶倒是很有信心,笑道:“我打算过几天就去北京,先熟悉熟悉地方。” 这个年代的高考是先填志愿再出成绩,你考上了就考上了,考不上只能落榜,并没有调剂一说,所以肖秀叶这话的意思是说考上志愿大学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她现在已经准备去适应大学环境了。 众人闻言纷纷大笑,说肖秀叶要是考上了那可是恢复高考以后县里的第一个。 笑着聊着又聊到鹿场,戴雪梅问肖正平到底怎么回事儿,他怎么跟老叶合作上了。 一听问起这个问题,几个人同时都竖起了耳朵,在座的人除了王鹏之外都知道,肖正平跟老叶不对付,可似乎就是一夜之间,这两人竟然合作上了,而且听肖正平话里的意思,好像这两人接触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而是接触很久了。 肖正平吃了两口菜,又喝了一杯酒,笑道:“行吧,这事儿到今天算是告一段落,我就把实情告诉你们吧!” 随着肖正平娓娓道来,几个人才总算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一切都要从那天肖正平两口子跟德贤宾馆的老板谈话之后说起,那个时候,肖正平就基本肯定一切都是胡山川在搞鬼。 跟着就是之后收回牲口棚的事儿。 可是肖正平即便知道了胡山川在搞鬼也没有任何办法,胡山川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年前的时候,肖正平拉着老叶在自个儿家喝了一顿酒,那个时候两人就已经冰释前嫌了。 于是在肖正平走投无路的时候,便想到老叶,想到了老叶交际的那些人。 那天肖正平悄悄摸去老叶家,问他在县城以外有没有熟人,老叶说当然有,于是两人便达成了由老叶往县城以外卖酒的初步意向。 之后,肖正平跟老叶细聊了很多次,渐渐将计划落实,顺便还拜托他查了一些事情。 老叶的交际的确广阔,而且交际的人都是一些“社会”人,可以说明的暗的都能查到,所以两人除了把鹿场的酒卖出去之外,还知道了胡山川的一些事情。 “啥事情啊?”陈炎问。 肖正平贱兮兮一笑,道:“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133.自己酿酒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第二天,肖正平特意让陈炎和王鹏把车开上山,还买了好多鞭炮,上了河甲山后,就一路炸着鞭炮回到家。 河甲山上也出过大学生,当年恢复高考,好几个知青都参加了,考上的也有几个。 可是当地人还没出过,肖秀叶算是头一个。 到大伯家时,大伯不禁怨道:“成绩都还没出来呢,考没考上都不知道,你显摆个啥?!” 肖正平不以为然,捧着肖秀叶的肩膀笑道:“叶儿说能考上就一定能考上。” 许晓慧难得碰见这么一件“盛事”,也跑过来凑热闹。而当她问及肖秀叶填报的志愿和专业时,她惊呆了,“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你就这么有信心?” 肖秀叶有些不好意思,“考题我基本都会,只要不粗心,问题应该不大。” 吃饭的期间,肖秀叶对肖正平说想去北京并不是开玩笑,毕竟自己将在那里生活四年,提前熟悉熟悉环境很有必要。 肖正平没怎么想就答应了,说再过段时间,等自己腾出空来就陪她一块儿去。 肖秀叶连忙推辞,“你那么忙就别去了,我这么大个人又不会走丢,我自个儿去。” 肖正平深知这个年代各个方面还不算完善,社会治安还不是很到位,尤其是火车站汽车站这样的地方,人贩子和小偷还有很多。 “不行,你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远门,头一回就跑这么老远,我不放心。” 这时,许晓慧忽然扭过头说道:“老板,要不我陪叶儿一块儿去吧,正好我打算趁暑假出去走走,有我在你应该能放心吧?” 肖正平闻言朝其他人看了看,随后略带犹豫地说道:“你去好是好,可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一个月给我开两百块钱工资不能白开是不是?再说我有同学就在北京,跟我一块儿去好歹也能省几天食宿费。我看就这么定了!”说罢,许晓慧伸出手掌,肖秀叶看样子很赞同这个决定,马上把自己的手伸出来跟许晓慧击了一下掌。 就这样,五天之后,肖秀叶就带着五百块钱和许晓慧离开樟树垭,登上了去往省城的班车。 肖秀叶离开之后,肖正平马上去了趟鹿场,算起来,他离开鹿场已经有将近四个月,他倒要看看四个月之后再见朱安国他们是怎样一番场景。 在车上,王鹏告诉肖正平,现在鹿场已经是全负荷运转,并且都是好酒,已经没有从屏山酒厂进酒了。 老叶那边的情况肖正平知道,地区七个县城都有他的人,还有其他地区,这么大的量可不是陈友福那几个熟人的酒能供应得上的。 “不从屏山酒厂进酒?那现在酒从哪儿来的?”肖正平问。 “嗨,你都不知道,现在是哪儿有酒就去哪儿找,附近几个乡镇都快被朱场长搜刮完了,这不前几天,朱场长还说打算自己酿酒呢!” “自己酿酒?”肖正平忽然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对啊!朱场长说了,反正场里也要给鹿进粮食,进粮食可比进酒容易多了,干脆就多进点儿,到时候自个儿酿酒也好统一品质。” 肖正平听得连连点头,“看来朱安国也不是吃干饭的,这个主意挺好。哎,王鹏,我问问你,你跟林老爷子还有联系吗?” 王鹏摇摇头,“没了,就上回送他孙子碰了一面,之后再也没见过。再说我见他干嘛,他家跟鹿场都不是一个方向。平子哥,你怎么突然问起他啦?” 肖正平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没啥,就是听你说起酿酒,自然就想到他了。哎,要不咱俩哪天抽空去林老爷子那儿拜访拜访?” 王鹏忍不住朝肖正平多看了两眼,忽然笑了出来,“平子哥,老听陈炎哥和锦州说你敢想敢干,看来还真是的!我听你这话的意思,该不是想请林老爷子出山酿酒吧?” 肖正平瞥眼看向王鹏,咧嘴笑道:“咋的?不行吗?” “呵呵,平子哥,林老爷子都快八十了,就算你请得动他,他也没力气给你酿酒啊!” “我又没说让他老人家亲自动手,他不是还有儿子孙子吗?实在不行,我给他当徒弟行不行?” “好吧,你都这么说了,我就陪你走一遭吧。不过话我得说清楚,请不请得来你自个儿想办法,反正我肯定是请不来。” “事在人为,咱诚心请他,我就不信请不动!” ......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桐山林场,在经过机修车间的时候,肖正平让王鹏把车停下。 下车之后,肖正平先是跑到林场供销社买了条好烟,又提了两个水果罐头,从供销社走出来后,他便径直朝冯庆年的办公室走去。 这回见了肖正平,冯庆年明显要比以往热情很多,看着肖正平手里提的东西,他更是连连责怪肖正平太见外。 “你看看,都是几个熟人,说起来都不远,你还带啥东西?” “冯厂长,熟归熟,我怎么说也是晚辈,该尽的礼数还得尽不是?再说我这回来是有个事儿想请教您。” “哎呀,这么说就远了,你看前几回见面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嗨,那有啥啊,是我光顾着麻烦您了。” “诶,该麻烦还得麻烦,咱林场跟鹿场离得近,算是兄弟单位,往后少不了多往来,别的地方我不清楚,反正我这儿欢迎你来麻烦。呵呵,行了,咱说正事儿,你想问啥事啊?” “噢,是这样,我有个亲戚想自己做木材生意,不是山头上有点儿树吗,有人找到他,想买。我那亲戚也想卖,可就是担心会犯法。我来就是想问问,政府在这件事上有啥说法没?” 冯庆年想了想,答道:“你要是自个儿家山头上的树自个儿家用,办个采伐证就行。往外卖嘛,还真有说法儿,不过得看你卖的数目多不多。” “多!当然多啦,整个村子的树呢!” “那就不行,这样干采伐证根本开不出来。你还不知道吧,砍树马上就要立法了,现在各个地方卡得正严着呢!” 肖正平一听这话,内心顿时一阵欣喜,忙谢道:“这样啊!那这事儿还不能干。哎呀,得亏我过来问一句,你看看,要不然犯法了他自个儿都不知道呢!行,冯厂长,我有数了。那个我还得赶回鹿场,就不打扰您了。” 肖正平起身要走,冯庆年一直送到车间大门外,直到肖正平上了车,他还站在门口一个劲儿地挥手。 虽然从冯庆年口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但是对他前后态度的变化之大,肖正平还是觉得很震惊。 他清清楚楚记得冯庆年曾当着自己的面大吼承包鹿场是走资派的干法儿,还一再扬言鹿场不可能承包得下来。可是今天,他不但对这事儿只字不提,还表现得那么热情。 肖正平心想这大概是经常路过拉酒的车和鹿场翻天覆地的变化所导致。 134.汇报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没有人出来欢饮肖正平,这一点,肖正平料想到了。 倒不是说肖正平不受待见,而是现在的鹿场真的很忙。 来的时候只有范长风和陈爱民在办公室整理单据,陈爱民告诉肖正平,这些单据多是定酒的凭据,到时候要按照这些凭据给送酒的老板结账。另外,因为两辆车不够用,场里找林场借了两辆车,这两辆车都是按趟次结账,也有单据。 简单问了两句,肖正平便问朱安国在哪儿,陈爱民一指鹿栏的方向,说道:“今天有头母鹿产崽,场长帮忙去了。” 肖正平有些纳闷,场里有专门的防疫科和饲养员,一头母鹿产崽怎么还得场长亲自帮忙? 带着疑问,肖正平来到鹿栏,果然,陈友福和朱鹏飞各自穿着一条皮围裙,跪在一头鹿旁,肖正平远远地看见那头鹿的屁股后面挂着一坨什么东西,而朱安国则时不时给两人递着什么。 等肖正平走近时,鹿崽已经顺利出来了,正在母鹿的舔舐下尝试着站起来。 肖正平没有出声,一直站在鹿栏上静静看着。 那头鹿崽好小,四肢就像一掰就折的柴禾棍,它蜷缩在地上,时不时挣扎一下。而母鹿则亲昵地用嘴不时地拨弄它,就好像在鼓励鹿崽。 终于,鹿崽在几次尝试之后,总算蹒跚着站立起来,而一直站在旁边的朱安国三人同时舒心地笑出来,就像完成了什么壮举一样。 “辛苦了,朱场长。”肖正平笑道。 三人闻言同时一惊,这才发现站在鹿栏上面的肖正平。 “肖正平,你总算来了!”朱安国的口气很硬,但是脸上却挂着笑容,“我还以为你要当逃兵了呢!” 看着朱安国今天心情似乎还不错,肖正平便有心想跟他开几句玩笑,好把关系拉近一点儿,“哈哈,朱场长,现在鹿场这么红火,就是你碾我走我都不想走,我当哪门子逃兵啊!” “哼,现在人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我这个场长都下圈干活儿了,你倒是悠闲得很!” “好好!”肖正平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算我错了行吗?我现在不是来了吗,有什么活儿需要我干的,您直管吩咐。” 正说着话,陈友福已经把产鹿的现场清理干净,朱安国脱掉身上的围裙,给朱鹏飞叮嘱了两句便爬山鹿栏。 “走,去办公室,刚好咱们开个碰头会。” 回到办公室,朱安国让陈爱民把几个主要干部召集起来,然后开了个短会。 这个会是在会议室召开的,这还是肖正平承包鹿场这么久,第一次走进会议室的大门。 朱安国坐在主席位置上,有些激动,他让肖正平坐在他左手边,陈爱民给参会的干部一人倒了一杯茶后,就自觉地在朱安国右手边坐下。 “大家伙儿很久没进这个屋了吧!”朝众人打量一圈后,朱安国开口了,“我也很久没进来了。今天呢,算是肖经理接受咱们鹿场以来的第一个正式的会议,也正是因为肖经理的领导,咱们才能再一次在这个屋子里开会。” 朱安国啰啰嗦嗦讲了一大通,主要意思就是肯定肖正平的工作,并警示大家不要满足现状,必须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肖正平没怎么开过会,不过这个场景他也熟悉——不就是读大学时系主任讲话的那些套路吗! 大概讲了半个钟头,朱安国总算停下来,说肖正平几个月没回鹿场,让各位干部先把前几个月的工作汇报一下。 不听不知道,肖正平听完汇报才了解原来鹿场这几个月除了销量暴涨之外,还发生了一些其他事。 比如现在正好是母鹿的生产期,鹿栏里今年增加了十一头鹿崽,因为怀崽的母鹿、还有哺乳期的母鹿和鹿崽必须和其他鹿分栏喂养,场里正在考虑把空闲着的鹿栏清理两间出来。朱安国补充说这是鹿场时隔好几年增加鹿栏,以前因为没钱,鹿崽还没产下来就被拿出来熬鹿胎膏了——产下来的鹿崽不仅耗精力,还耗粮食。 又比如因为酒的销量暴涨,原来泡酒的酒缸已经明显供应不上,范长风又增加了十口大酒缸。另外以防后面仍然不够用,还定了二十口陶缸,随时可以取来用。 还有酒业方面的人现在已经是轮轴转,朱安国把能用的人手全都调去泡酒,所以今天他才亲自去帮忙产鹿崽。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事情。 说来说去就是一个意思,销量的暴涨让整个鹿场措手不及,不过所有人都欢迎这种措手不及。 说到最后,陈爱民插了句嘴,“肖经理,大家伙儿都很好奇,咱的酒都卖哪儿去了?好像并没有卖到县城里啊。” 朱安国马上附和,“对啊,咱县城的市场我了解,你就是家家户户都卖到,也卖不了这么多啊。” 肖正平笑了笑,答道:“咱们县城有些状况,目前销量还没有打开。但是咱们县城销量打不开,不代表其他县城也打不开啊。” 一听这话,范长风立马正颜问道:“你卖去外面了?” 肖正平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范长风似乎不相信,“怎么可能!你这么容易就能进入他们的供销系统?” 肖正平叹了口气,“我根本没有进他们的供销系统,我也不需要进他们的供销系统,我直接卖给饭店不就行了?” “饭店?”范长生还是不理解,“不进供销系统,饭店怎么能进到你的酒呢?” “呵呵,范科长,我说的饭店不是国营饭店,现在好多人都在开自己的饭馆,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范长风长长地“哦”了一声,带着一种理解了但是很鄙夷的表情说道:“说来说去还是些私营饭馆,那能卖出去多少?” “范科长,能卖出去多少我已经证明给你看了,这几个月那些小饭馆销出去的酒可能比你这几年销的都多,难道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其实这件事不是很难,只要你们多出去走走、看看,能够接受与时俱进的变化,就算没有我你们照样能把酒卖出去。场长,各位前辈,对于一个企业,固步自封是最忌讳的事儿。现在国家鼓励私营经济、鼓励搞个体户,说不定将来有一天私营经济能跟国营经济争得半边天。如果到现在你们还瞧不起私营饭馆,那我只能说你们的思想太僵化了。” 朱安国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后点点头说道:“是啊,时代的变化确实很大,咱们要跟不上就只能被淘汰,肖经理这是用行动给咱们上了一课。行了,检讨咱们搁在后面再说,还是先说一说后面的工作安排吧。” 135.安排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关于将来的工作安排,基本跟王鹏描述的一致。 首先便是增加鹿栏的事,朱安国说既然打算增设鹿栏,那么就要着手准备增加鹿的存栏量。增加存栏量就得增添饲养员和增购饲料,另外防疫科也得准备好各类药物。 说到这里,朱安国又提出一点,就是采割鹿茸的工艺,他听说现在有更先进的药物,对鹿的伤害很小,感染率也大大减小,只是这类药物得去省城购买,他想安排朱鹏飞跑一趟。 其次是酒业方面,原来的销量鹿场是能满足的,但是肖正平这样一搞,酒业明显供应不上。虽然目前想了一些办法,但不是长久之计,想要有稳定的产量,还得增设酒廊和增加酒业的职工人数。 最后就是酿酒,朱安国强调自己酿酒,一来可以减少成本,二来可以统一品质。他还说这个念头很多年前就有,只是那个时候销量总提不起来,这个想法也就一直搁在他心里。现在销量渐渐起来了,又有这个需求,干脆就趁这股势头搞起来。 朱安国说完便问大家的意见。 领导说话,下面的人自然没有意见,朱安国用眼睛巡视一圈,最后眼神落在肖正平身上。 “肖经理,你分管生产和销售,你说说看。” 肖正平冥了冥神,答道:“我没有意见,就补充两句吧。首先大家一定要认清当前的时势,未来国家政策会大幅度放开,咱们国家将会迎来一个需求爆发期,各方面的需求都会井喷式的爆发。抓住这个机遇,咱鹿场的酒别说是销往其他县市,就是销往国外都是可能的。基于这一点,朱场长的这些安排就非常有必要,不仅有必要,还得尽快实施。 第二个关于采割鹿茸的工艺,我非常赞成朱场长的看法,一定要与时俱进。咱们是靠鹿吃饭的,鹿是活物,也会疼,所以咱们一定要想办法让这些鹿生活得好一点,少受一点儿罪。 第三个我想说说咱们的产品,目前据我的了解,场里是以销售鹿茸酒和鹿茸为主,顺带卖点儿鹿鞭鹿胎膏之类的保健品。我在想是不是增加一些主要的产品,把那些附带的、需要牺牲鹿的生命为前提的产品取消掉。比如增加鹿茸酒的品类,推出具备不同功效的药酒。还有我听说鹿茸血也是非常珍贵的补品,我们可以把鹿茸血也做成产品来卖嘛。 第四个,我想把咱们的包装改一下,做精致一点儿,要做成品牌。往后咱们还应该增加品类,既有高端酒,也有平民酒。 我要说的就这些,大家看看有没有意见。” 肖正平最后那句话和朱安国说的几乎一模一样,但是效果却截然不同,话音刚落,几个人就争相提出意见。 陈爱民说:“肖经理,你所说的那些附带的保健品,其实也是咱们的主要产品,只不过近些年鹿的存栏量减少,所以没怎么宰鹿。再说鹿也会老的,鹿到了一定年纪,产的鹿茸就不符合品质要求,如果还留着这头鹿,不仅占着鹿栏,还得费人工费饲料。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可咱们还是得算一算这笔经济账啊。” “陈主任,”肖正平问道,“如果我挣回来的销量能够填补上不宰鹿的空缺,是不是就可以取消这些东西呢?还有,如果我能想办法让到了年纪的鹿也能带来经济效益,是不是就可以不宰鹿了呢?” 陈爱民点点头,“当然可以,但是到了年纪的鹿还能有经济效益,我可是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不代表没有。”说着,肖正平看向朱安国,“场长,既然我分管生产和销售,那么鹿栏也应该归我管,我想现在就颁布一条制度,咱们的鹿场不杀鹿,你看咋样?” 朱安国似乎也接受不了这个观点,但肖正平毕竟还是功臣,他刚才才表扬完,不可能立马又否定他,迟疑片刻后他说道:“我们可以不杀鹿,但是你的销量必须要跟上。” 肖正平斩钉截铁答道:“没问题!” 随后,范长风几个人又问了一些其他问题,问题的内容大致就是认为肖正平说的那些什么增加产品品类和销往国外的事太过飘渺,希望肖正平还是脚踏实地,先把目前的工作做好。 今天难得朱安国没跟自己闹别扭,肖正平也不想几个月以来头一次见面就闹得面红耳赤,也就没有当即反驳。再说他们说得也没错,再好的愿景也得一步一步来,脚踏实地是干事业千古不变的定律。 又商量了一下细节,会议便总算在比较友善的氛围中解散。 离开的时候,肖正平再次提醒陈爱民把“运作细则”拟出来,陈爱民跟朱安国对了对眼神,随后点点头表示过两天一定送到肖正平手里。 ...... 与此同时,在河甲山上,胡山川这两天的日子不好过。 前两天他哥胡山海特地打电话过来,问他是不是哪里出了纰漏,说有人把他给举报了。 胡山海让胡山川近段时间收敛一点儿,最好先别砍树了,等他把举报的事儿查清再说。 本来胡山川没当一回事儿,毕竟他靠砍树狠狠赚了一笔,眼红自己的人肯定不少,不过他有大哥在“衙门里当差”,正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儿”,胡山川不怕。 可就在昨天,林业局来人了,还带来了派出所的人,他们先是派人到胡山川家把胡山川堵在屋里,后又安排人在各个山头问了一些情况,最后他们叫来曹元奎,要求村部几位领导最近几天不要出门,等待他们的调查结果。 直到这个时候,胡山川才意识到有大事要发生,于是他赶紧给胡山海打电话。 谁知道电话打过去之后,接电话的人告诉他胡山海暂时不方便回电话。 胡山川急不过,又把电话打到嫂子的单位,结果也是找不到人。 最后胡山川托了好几个人才问出原来胡山海已经被规了起来,他那一家子都被县纪委给控制住了。 挂断电话后,胡山川直接瘫倒在村部椅子上,任凭曹元奎怎么问他就是不说话。 后来仔细想了想,胡山川估摸着是肖正平搞的鬼。 可这个时候已经迟了,他还没等到肖正平回来跟他算账,第二天一早两辆警车便开上山头,把他两口子带带去了县城。 136.复仇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作为举报人,本应该回避的,因为证据充分,也不需要肖正平作证。 但是肖正平没有。 他自告奋勇答应可以与胡山川和胡山海两兄弟对质,于是几天之后,肖正平就被传唤到县纪委。 当着胡山川和胡山海的面,肖正平面带微笑给纪委的办案同志说明了自己取证的经过: “一开始胡会计说已经办了砍伐证,虽然一直没有出示,但是我们都相信他,也就没有多问。后来我不是承包鹿场吗,去鹿场就得经过桐山林场,我在林场有个熟人,时不时会去他那儿坐坐。扯闲天的时候我就把这事儿说了说,结果我那熟人一听,就说这种情况应该是办不下来砍伐证的,因为他砍的面积太大,而且不止他自己的山林。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怀疑了。 我先是去林业局打听,得知胡山川并没有办理砍伐证,后来我又看见他拉木材的车去了他小舅子住的地方,我怀疑他们没干好事儿,就悄悄跟了过去。我在他小舅子那个村里打听到一些情况,发现那些木材都卖去给一些建筑工程队了,而钱都进了他们私人的腰包。哦,对了,村里人的证词还有工程队的收据我都收集在第一封举报信里。如果你们查过他小舅子,应该能找到进出货的账本儿。 后来也是借着这个事儿,我发现胡山川不止倒卖木材,在他们砍树的同时,在山上打下来一些野生动物,都卖去县城的饭店了。这些饭店的名单还有证人名单以及他们的联系方式都在我第二封举报信里。 至于第三封举报信,完全是个意外,是我无意中撞见胡山海与一名饭店服务员一起吃饭,还做出一些亲昵的动作。胡山海是我们村的人,他的老婆我认识,当时我就想胡山海是不是在搞婚外情。纪委同志,我是一名奉公守法的公民,看见这种不道德的行为理应勇敢地站出来与之斗争对不对?所以我就开始悄悄观察他们。有一次我发现胡山海悄悄来到德贤宾馆,可是跟他见面的不是那个服务员,而是一个男人。我看见那个男人塞给胡山海一个用报纸包起来的东西,看那样子,应该是钱,还不少,至少五千。从那时候起,我又开始怀疑胡山海有收受贿赂的行为。 后来我托人打听过,给胡山海送钱的是畜牧站的李大同站长。因为那个时候我还不能肯定报纸包的就是钱,所以我没有立刻举报。之后好几次,我发现好几个不同的人都给胡山海送东西,有的也用报纸包着,有的则装在信封里,他们有的是在德贤宾馆送的,有的是在药材公司旁边那个小茶馆送的。送东西的人我都打听过,有的是一些当官的,也有一些私人干买卖的。这些人的名单以及送东西的地点、时间,送出去的东西的样子,我都附在第三封举报信里,你们可以仔细查一查。 纪委同志,通过我上述的一些查证,我怀疑胡山川伙同他大哥胡山海以权谋私、收受贿赂、搞婚外情,只是可惜,我无法获取直接的证据,只能提供一些线索。不过如果你们有需要,我随时可以配合调查,并且我愿意为我的言行以及举报信承担所有的责任。” 肖正平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地说完话,期间他始终保持着一种非常从容的笑容,胡山川看在眼里,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要不是纪委的办案人员在场,他都能跳过去把肖正平给咬死。 可是这还不算完,肖正平跟纪委的办案人员说完,又看向胡山川,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装模作样叹着气说道:“胡会计,组织上让你当这个会计,那是信任你!你说你家里的条件又不差,干嘛非得干这些损公肥私的事情呢?你这不是把组织和人民对你的信任踩在脚底吗!” 话说完后,纪委的人便站起身来,跟肖正平握了握手后说道:“你提供的情况我们都调查过,三封举报信的内容基本属实,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和帮助,以后如果还有需要我们会通知你的,今天就到这里吧。” 说罢,其中一人便把肖正平带了出去。 从办公室走出来,肖正平直感觉到一阵由内而外的舒爽,这种大仇得报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瘾了。 其实他原本是可以不用来的,不过肖正平就是想让胡山川知道今天的下场全都是拜他所赐,他必须让胡山川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做出来的,只有这样,才算真正的复仇。 可以说经过这一次之后,胡家算是彻底完了,别说胡山川兄弟俩的工作会丢,如果严重的话,两人说不定还得去坐牢,而且这样的影响必定会波及他们的家人,比如胡山川的两个儿子,也许他们来的工作也会丢。 但是肖正平一点都可怜他们不起来,他给过胡山川机会,是胡山川非揪着自己不放,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第二天,肖正平直接搭班车来到下堰乡,特意去了何永富家。 何永富照常留他吃饭,肖正平很痛快就答应了。 吃饭的时候,肖正平主动提出来要跟何永富喝酒。 看着心事重重的肖正平,何永富内心也是一团糟,胡家的遭遇他已经知道了,他料到这个消息一旦传出来,肖正平肯定会来找自己。 两个人碰杯喝了几口酒,肖正平便开口了。 “永富叔,胡山川被抓了,你知道吧?” 何永富点点头。 “我可以告诉你,是我写的举报信,我查清了所有有关联的人,他胡山川做的每件事情我都查得清清楚楚,他想让我无路可走,我就让他万劫不复。” 何永富滋了一口酒,笑道:“所以你今天是来警告我?让我别跟你作对?” 一旁的何永富老婆听了这话立马像冻住了一般,半张着嘴看向肖正平。 肖正平叹了口气,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没错!今天是警告!永富叔,我只想赚钱,没多的想法。如果我不小心得罪了你,你可以直接告诉我,该改正的我改,该补偿的我补,只要不翻脸,一切都好说。但是你别拦我的路,更别给我玩儿阴的,不然的话,我也可以让你万劫不复!” 话音落下,三个人同时停止所有的动作,屋子里霎时就像时间冻结了一样,气氛压抑得吓人。 片刻之后,肖正平首先打破沉默,“永富叔,你是我的恩人,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对我,你应该有点儿了解,不到逼不得已,我不想跟你说这样的话。今天之后,如果你愿意,咱们还可以一块儿挣钱,不愿意,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说罢,肖正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随后冲何永富老婆说道,“婶儿,谢谢你做的饭,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137.种出来了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回到鹿场,肖正平马上找朱安国申请一笔资金,然后来到县玻璃厂,订了一批小瓶子。 离开玻璃厂的时候,他带了两个小瓶子出来,自己摸索着设计了一个标签。 鹿场的牌子是现成的,所以肖正平只需要增加一些元素,设计出来之后,他只是简单地让朱安国等几个主要领导看了一眼,就直接找到县印刷厂,把标签印了出来。 就这样,在樟树垭迎来烟草站开秤的时候,鹿场第一批精装酒也出来了。 精装酒出来的第一时间,肖正平便带了两箱来到德贤宾馆。 肖正平毫不避讳说明来意,说现在没人难为李大为了,他应该可以卖鹿茸酒了吧。 李大为从箱子里拿出一瓶看了看,笑道:“肖经理这段日子没闲着啊,不仅扳倒了对手,连酒都变了样子。” “没办法呀,逆水行舟,你不进就得退。咱也别废话了,要是你愿意卖,我可以让你做我们在鹿场的代理商,以后不仅可以给你供酒,还有鹿茸和鹿茸血。” 李大为听完顿时眼睛一亮,“鹿茸血可是好东西啊,就是这玩意儿不好保存,你怎么给我供啊?” “这个你别管,怎么供是我的事儿,总之我可以保证给你的供货品质没有问题。” “我听说你跟国营饭店的吴向阳关系挺好,怎么你不选他而选择我呢?” “很简单啊,他背叛过我。” “呵呵,那你就不怕我也背叛你?” “不怕,因为我在选择跟你合作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的措施。如果你拒绝跟我合作,我会让你知道这是你的损失,如果你背地里玩儿阴招,我会让你知道我的阴招比你更多。” “哈哈哈哈,看样子你很自信。” “呵呵,这你就错了,我从不自信,我只是做了充分的准备。李经理,从你承包招待所开始,我就看出来你是一个有眼光的人,你是开门做生意的,应该明白合作共赢的道理。只要你诚心跟我合作,我可以保证将来你会数钱数到手都抽筋。” “哈哈哈哈,好,就冲你这句话,我跟你合作了!这样,这两箱酒你留下,回去再给我准备五百箱,我在这里准备好合同等着你。” ...... 与此同时,河甲山上已经乱了套。 因为此前曹元奎已经放出大话,说不管是菌子还是笋子都由村部来收,原本收回来应该由胡山川来处理的,但是胡山川现在还在局子里,曹元奎就不敢收。 很多采来菌子的人便不得不看着菌子烂在自己家里,自然,他们对村部的意见非常大,时不时会来村部闹一闹。 邹树生找过肖正平,可是肖正平不在家,他就找到肖正平的大伯二伯。 大伯二伯的意见很简单,现在家里的大事都是平子做主,找他俩没用。 事实上肖正平现在还真没闲情去管山上那一摊,他现在两台车子轮轴转,给老叶拉酒,戴雪梅还得时不时去外面跑跑客户,别说是收菌子了,就是家都难得回一次。 夏长勇倒是联系过肖正平,问他今年的菌子怎么打算,肖正平说今年量不大,干脆就不做了,所以夏长勇也就干脆不来了。 这天,贾红月兴冲冲跑到村部,说是要给鹿场打个电话。 刚好邹树生在村部,就一边摇电话一边问什么事。 贾红月显得很激动,没怎么想就答道:“菌子出来了!” 邹树生一开始没想明白,给贾红月把电话摇通之后,便将话筒交给她。 电话那头是陈爱民,贾红月就说了句找平子,陈爱民便把戴雪梅叫了过来。 听见戴雪梅的声音,贾红月都高兴得跳起叫来,几乎是叫嚷着说道:“雪梅,咱家的菌子种出来啦!” 一旁邹树生听完这话才恍然大悟,是肖正平种在大棚里的菌子长出来了。 关于这件事,邹树生早就知道,村里很多人都知道,不过没有人相信他真的能种出来——那可是竹姑娘,又不是木耳或者平菇啥的,要真能种出来,那肖正平岂不是种出来一棵摇钱树! 即时后来肖正平请来了许晓慧,仍然没人觉得这事有多靠谱,这年头好多人都在折腾一些新鲜事,没几个折腾成功的,所以人们便把肖正平此举也当成了瞎折腾。 随着时间越拖越长,邹树生这些人越加肯定瞎折腾这种想法,渐渐地,他们也就不当一回事儿了。 然而贾红月今天这句话彻底让邹树生傻了眼,种出来了?真的假的?这肖家还真的要翻天啦? 正暗自寻思着,贾红月这边的电话也说到结尾处:“平子回来了,你跟他赶紧回趟家,对咯,你让他尽快联系上许晓慧,让晓慧也赶紧回来。” 说罢,贾红月就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贾红月刚想告辞走,邹树生却一把拉住了她。 “正文媳妇儿,菌子真种出来啦?” 贾红月点点头,“嗯!现在还是小骨朵儿,好大一片呢!” “是竹姑娘?” “是啊,就是现在还没长裙子,晓慧说了,得长成之后才会出裙子。” “走,我跟你家去看看。” 贾红月赶紧拦住他,“不行,主任,晓慧不说能进去谁都不能进去,会污染的。我爸这会儿正在钉栅栏呢,这会儿是关键时期,除了我和晓慧,谁都不能进。” “你这丫头,我就看一眼,能咋污染?要这样说,那山上的竹姑娘不是都长不出来了?” “哎呀,主任,你就再等几天,过几天晓慧回来了,我让平子亲自接您去看,行不?” 邹树生无奈,他知道竹姑娘金贵,要真是被污染啥了,损失还真不小,于是就不再坚持了。 “我说正文媳妇儿,这回你们家的摇钱树算是种出来了哈,高兴坏了吧?” “可不,都忙活好几年了,搭进去的钱不上万也得八九千,现在终于看见小骨朵儿了,能不高兴吗?” “嘿嘿,高兴归高兴,你跟你家平子说说,可别忘了开厂子的事儿。” 138.继续收菌子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第二天,肖正平两口子便赶回樟树垭,但是肖正平不敢进去,非得等到许晓慧回来之后才进去。 在煎熬中过了两天,终于,许晓慧带着肖秀叶回来了。 一回来,许晓慧马上换上隔离服,跟贾红月两人钻进大棚。而其他人则交集不安地守候在大棚门口,那样子,活像是守在产房门口的家人。 片刻之后,许晓慧两人走了出来。 许晓慧微笑着说道:“是长出来了,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 经过徐晓慧的讲述,众人才知道这不过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原来肖正平准备了两个大棚,其中一个是按照许晓慧的方法种植的,另一个则是用肖正平盖松针竹叶的方法。长出菌子的是第二个大棚,所以许晓慧并没有足够的数据,目前还无法保证可以量产。 肖正平听完不以为然,“不能量产就不能量产,我这么大个人,还能不知道万事不能一蹴而就的道理?不管咋样,这都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当晚,戴雪梅和贾红月还有肖秀叶三人就着大伯家的锅灶,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肖正平又让陈炎把车上的酒搬一箱下来,一大家子围坐一桌,吃着喝着好不热闹。 席间,许晓慧略带愧疚地说:“要是当初早用你的法子,菌子早就出来了。” 肖正平一挥手,笑道:“我那也就是瞎猫撞死耗子,急出来的办法,想要量产,还得是你。” “这个你放心,只要长出菌子,我就可以复制,只要能复制,就可以记录数据,量产也就指日可待,这要比没长出菌子还采集数据容易多了。” 肖正平点点头,看向陈炎,“炎婆娘,送完这车酒,你就不要去鹿场了,晓慧这儿需要什么你就负责给她找什么,咱们要尽快实现量产。” 陈炎一愣,“那老叶那儿~~” 肖正平略微思考,沉吟道:“现在场里应该有点儿钱,我找朱安国再弄两辆车没问题。” 大伯肖坤国一听这话,赶紧问肖正平:“那今年还收不收菌子啦?树生可是来问过好几次。” 二伯肖坤水也帮腔说道:“是啊,虽然山上这几年日子好过了,可谁还不想多挣几个钱呢?平子,我看你就别犟着了,就算帮帮大家伙儿的忙。” 谁知道肖正平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大伯二伯,他们收走牲口棚的时候可没想过要帮我的忙,再说我现在也抽不出手啊!回头树生叔要再找你们,你们就让他去乡里找何永富。” 肖坤国叹了口气,“哎,找了,还是我帮他找的。何永富以前是卖给夏老板,后来是卖给胡山川他小舅子,现在这两人一个不来,一个来不了,他现在也在发愁哩。” “他就不会去县城里卖?国营饭店,那么多小饭馆儿,只要他愿意干,总能找到销路的。”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两台车你想往哪儿跑就往哪儿跑哇,他要是能想到办法,还不早就开干了?平子,我可是听说里面的几个乡镇都还没动静呢!” 大伯这话的意思很清楚,当年他肖正平可是靠着那些个乡镇的菌子才发的家,现在就算跟曹元奎何永富过不去,也不能不为里面几个乡镇着想。 本来肖正平是铁了心不想去管这些,可一想到当初那位赤着脚追自己车的汉子的身影,他就犹豫了。 寻思片刻后,肖正平无奈地摇了摇头,“行吧,炎婆娘你要是有时间,就跟二伯去收,夏长勇现在不来了,你可以去县城卖,记住,优先德贤宾馆。国营饭店那儿,你可以吊一吊吴向阳的胃口,你得让他明白,咱理会他是给他面子,没有他咱的东西照样能卖出去。嗯,先收着看,实在卖不完,二伯你就烘干,等菌子过季了再卖给德贤宾馆。” 不等陈炎答应,二伯便拍手大笑,“行,大棚这边有正文儿两口子,他们要是有需要,咱们正好可以去县城买,就这么干!” ...... 七月底,胡山川回来了,一同来到樟树垭的,还有对他的处理结果。 由于尚未立法,胡山川的行为无法定性,只不过因为涉及金额过大,上级给予撤职处分,另外没收砍伐树木和买卖野生动物的所得财款,还处了个五百块钱罚金。 倒是胡山川他哥胡山海以及相关人等,涉及到行贿受贿、以权谋私等罪名,分别处以双开和三年到七年不等有期徒刑。 肖正平一早就得到消息,由于害怕胡山川去大伯家或是岳丈家去闹,他提前回到家。 跟他预想的一样,胡山川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老婆来到家里大骂。 这回胡山川算是撕破了脸皮,啥话都能骂出口,连带着肖正平死去的爸妈也没放过。 肖正平也不急,把家里那把修复过的豁口柴刀往院门口的门柱上一剁,随后搬来把椅子、端了杯茶,笑盈盈地看着这两口子撒泼。 肖正平有话在先,只要在院外面,胡山川爱咋骂就咋骂,可如果胡山川胆敢跨进院门一步,他就会毫不犹豫用柴刀剁死他俩。 于是乎,甭管这两口子跳着脚骂得多带劲,可始终不敢靠近院门一步。 胡山川的动静马上引来附近的人,有些人乐得看热闹,还把后山和其他地方的一些人都叫过来,把肖正平家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差不多闹了个把小时,肖正平看着这两人口干舌燥,便回去灶房舀了瓢凉水。 “胡会计~~哦,现在不能叫胡会计了,山川叔,婶儿、来,歇口气,喝口水缓缓再接着骂。” 胡山川老婆大概渴得厉害,还真把水瓢接了过去,胡山川气得一把拍掉水瓢,指着老婆大骂:“你个蠢老娘们儿,他给你就喝啊!” 胡山川老婆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母老虎,本来就带着一肚子气,被胡山川这一骂,又恼羞成怒,当即一耳光扇过来,就要跟胡山川拼命。 两口子的这个举动立马引来看热闹那些人的哄笑,撕扯了片刻,两人似乎才想起今天是来撕肖正平的,于是赶紧住手,整理了一下衣裳又准备开骂。 肖正平不耐烦地扬了扬手,打断这两人劝道:“山川叔,你看看周围!就算你俩不闲丢人,你俩还有儿子呢,就不怕给他俩丢人?” 胡山川听了这话才意识到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他朝四周一打量,忽地一下子就泄了气。 胡山川不是糊涂人,冷静下来的时候还是懂道理的,他明白刚才这一闹,已经彻底断送了自己的政治前途,而且两个儿子好不容易保住的饭碗都可能受影响。 沉默片刻后,胡山川便拉着老婆灰溜溜离开了。 139.死穴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八月上旬,肖秀叶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当肖秀叶把信亮在大妈和二大妈眼前时,两个老人抱着肖秀叶痛哭了一场。 一旁的肖坤国一边给烤烟炉里添柴火,一边没好气地训道:“哭啥哭,有啥好哭的,这是好事儿。叶儿,给鹿场打电话,让你哥赶紧回来,这么好的事儿,咋的也得好好摆一场酒。” 于是第二天,肖正平和戴雪梅便火速赶回樟树垭,一家人乐乐呵呵地商量出一个吉利的日子。 通知书寄到没几天,县里面居然也给樟树垭村部打来电话,让村部安排一下,送肖秀叶去县城。 等肖正平把肖秀叶送到县教育局才知道,原来肖秀叶是县城第一个考取这所学校的,也是县里第一个考取名牌大学的考生,县宣传部想好好宣传宣传一下肖秀叶,另外县教育局为了奖励肖秀叶以及鼓励其他人,决定给肖秀叶一笔奖学金。 看着犹如众星捧月的叶儿,肖正平心里充满了自豪感和欣慰感,想想当初那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娃,肖正平只觉得眼角一阵发酸。 办完事儿后,两人还是入住德贤宾馆,李大为在得知肖秀叶考取的是名牌大学后,当即表示今天的一切花销免费,而且他还要跟肖秀叶喝一杯酒,说是想沾沾名牌大学生的喜气。 肖正平没有拒绝,现在他和李大为的合作已经越来越深化,只要是来县城,他几乎都在这里落脚,两个人已经很熟了。 吃完饭,肖正平塞给肖秀叶一百块钱,让她去逛逛街,以后上大学有什么需要的就买回来。 送走肖秀叶,肖正平便只身来到租住的房子这儿。 老叶现在已经不住这儿,他把老婆接了下来,另外找了处住处。 只是陈锦州回来之后,虽然一家子对往事绝口不提,但父子俩隔阂还在,陈锦州始终不肯与老叶住在一个屋子里。 所以陈锦州要么住樟树垭老屋,要么,就住在肖正平租的这间房子里。 因为陈锦州老也不往老叶的新地方去,于是几个人在县城商量事情,一般都会在肖正平这儿。 果然,到了地方推门一看,陈炎陈锦州还有王鹏都在,三个人正打着赤膊吃着卤肉喝得正痛快着呢。 一见肖正平,陈炎也不管满手都是油,一把将肖正平薅到桌子旁,陈锦州很懂趣儿,马上拿来一副碗筷。 “平子,我决定了,不要叶儿给我当媳妇儿啦。”一坐下,陈炎便大着舌头说道。 肖正平推开他的手,笑道:“咋想通了呢?” “啥叫想通了,是认清形势了!你这妹子太厉害,马上就要去北京,往后还指不定有啥大能耐呢!我呀,高攀不上!”说罢,陈炎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哼哼,算你还有点儿自知之明。” 说着话,肖正平又看向陈锦州,问道:“锦州,你爸咋不在?我还想问他点事儿呢。” 陈炎这会儿喝得有点儿大,借着酒劲笑道:“别提了,这哪儿是爷儿俩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叶欠他钱呢!” 肖正平一听,马上明白怎么回事,“锦州,我们都是外人,不管咋说咋想都不如你的切身体会深刻。我不劝你,老叶那是活该,可是你也得想想,当初你那两刀可是送他去鬼门关走了一遭呀!” 陈锦州点点头,“我知道。” “行,只要你记住这一点,不管你咋对你爸,外人都没资格说啥!”说这句话的时候,肖正平特意拍了陈炎一巴掌。 随后,闲聊了两句,肖正平便起身,去了老叶的新住处。 正如肖正平所说,老叶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这一遭走回来,老叶的变化实在太大,最为明显的,就是老叶变得跟陈锦州一样,不爱说话了。 肖正平来到老叶家时,两口子正在吃晚饭,老叶的老婆显然还不适应城里的生活,屋子里尽是烟火味儿。 进屋之后,老叶老婆赶紧端来一副碗筷,让肖正平也吃点儿。 老叶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吃菜喝酒。 肖正平挨着老叶坐下,问道:“我听说这两天出货量大了些,咋?又卖去哪儿啦?” 老叶拿筷子点着桌子答道:“酒送我这儿就是我的事儿,卖哪儿去你管那么多干嘛?” “行,我不管,不过老叶,咱们可是有言在先,你不能砸我招牌。” “我他娘的儿子都在你手里,我还敢砸你招牌?” “呵呵,那倒是。哎,老叶,咱俩再打个商量呗,往后你每个月把你卖酒的区域还有每个区域的量按照实际的情况给我汇报一次,我就帮你找个儿媳妇儿,咋样?” 此话一出,原本黑着脸的老叶和只顾闷头吃饭的他老婆立马瞪大眼睛望过来,老叶扔掉手里的筷子,一把抓住肖正平的手腕,“说话算话!” “当然算啦,到时候还免费送你一个大胖孙子,这商量划算吧?” 不等老叶张口,老叶老婆就急着答道:“划算划算,当家的,你快答应平子呀!” 肖正平掰开老叶的手,又把他的酒杯端过来一口给干了,随后笑道:“老叶,看见没,我找你的死穴一找一个准儿,你说你还跟我犟啥犟啊?” 老叶懒得理会肖正平的玩笑,依然板着脸,重新抓住肖正平的手腕,“平子,这事儿开不得玩笑,咱说真的,只要能让我抱上孙子,我陈昌叶后半辈子就是你的人啦!” “嗨,你就说以后不跟我对着干就行了,干嘛整那么肉麻呢。我说老叶,咱俩打交道时间也不短了,我啥时候说话不作数?不过这事不能急,给我点儿时间好好物色物色。” “没问题没问题,”老叶把酒杯涮了涮,重新满上一杯酒,放在肖正平面前,“只要你放在心上,我不催你。” “呵呵,好说好说,那老叶,现在该把你这边的情况给我说说了吧?” 总算,老叶笑了出来,随后让老伴儿拿了一个杯子,两人边喝酒边把最近的情况交换了一下。 说完酒的事儿,肖正平又问起张二栓,这段时间肖正平倒是跟张二栓见过几面,可没怎么说上话,难得说上几句张二栓也绝口不提他自己的事儿。 说起张二栓,老叶摇了摇头,“那小子的事儿我劝你别掺和,他本人倒是没啥,但是跟他一起的人来头可不小,说句不好听的,这人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 肖正平一愣,“你都惹不起?” 老叶点点头,“这么跟你说吧,这个人是直接从沿海拿的货,现在这年头,在沿海干这种买卖的,都是敢雇凶杀人的主。” “那我不跟他们干了行不行?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老叶挥了挥手,“不可能,沾上这伙人就不可能轻易脱身,除非你把他们彻底端掉,或者让张二栓有多远跑多远。” “好吧,我有数了。老叶,张二栓这儿你还得帮我盯着,有啥事你及时通知我。” 说完,两人又扯了点儿其他事儿,聊的差不多,肖正平就回宾馆了。 140.升学宴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第二天一早,肖正平和肖秀叶搭陈炎的车回家,在路过国营饭店的时候,被吴向阳拦了下来。 肖正平一再推说自己回去还有事儿,可是吴向阳说啥都不放他走,硬是把陈炎从驾驶室拉了下来,又把三人拉进饭店大堂。 “肖兄弟,你可有日子没来我这儿了,咋的,是对老哥我有意见了吧?”进屋之后,吴向阳带着三人来到一个小隔间,又是倒茶又是递烟地说道。 “吴经理,咱都这么熟了,就别绕弯子了吧,你这么着急把我拉进来,啥事啊?” “这么生分干嘛?我想你了行不行?想找你聊聊天行不行?” “行!当然行了!那吴经理,你想聊啥啊?” “呵呵,兄弟,是我这儿的饭不好吃吗?怎么最近老见你往县城跑,却不来我这儿吃饭了呢?” 肖正平实在受不了这种遮遮掩掩的谈话,便直言笑道:“这不是明白着么,人家德贤宾馆有吃有住,他们李总又跟我谈得来,我干嘛还来你这儿呢?” “咱俩不是也谈得来吗?” “谈得来吗?谈得来你不跟我说实话?谈得来你在我背后使阴招?谈得来你还跟别人合起伙来把我逼得走投无路?吴经理,老话说吃一堑长一智,我肖正平被蛇咬了一口,难不成还把毒蛇揣怀里啊?” 吴向阳还在装糊涂,“平子兄弟,你说的都是啥话,我怎么听不懂呢?” 肖正平厌烦地冲吴向阳压了压手,“行了,都这会儿了还不说实话,你让我怎么跟你谈得来?吴经理,我不是傻子,我要不把事情地来龙去脉查得一清二楚,能这么容易就扳倒胡山海吗?我要没点儿手段,能让你这位堂堂的国营饭店经理堵在路口拦我吗?” 一席话说得吴向阳面红耳赤,可仍然没能让他说出实话,他尴尬地笑了笑,眼珠子像只老狐狸一样转了几圈,随后笑道:“哦,你说那个事儿啊!平子兄弟,那事儿我也没办法啊,他们压着不让我卖酒,还让我不要卖你的山货,你说我能不听吗?不听我这饭店就开不下去呀!” 肖正平摇了摇头,“别人说这话我相信,你这儿可是国营饭店,我就不信胡山海那么大胆子,还敢让你这儿开不起来!这些我都不说了,就算你真的为难,你可以知会我一声吧?德贤宾馆那儿不是也一样,他们用猪肉卡着李总,李总也不能卖我的酒和山货,你问问他,我知情之后有为难他吗?” 吴向阳还想再解释,但是肖正平没有给他说话的时间,“行了,吴经理,有的时候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建立起来很简单,但是被破坏掉也很简单,我相信过你,但是你把我给卖了,再想让我相信你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你今天拦住我,不就是想跟我做生意么,那咱就谈生意。鹿茸酒我已经交给德贤宾馆的李总了,他现在是我们在县城的代理商,你想要酒直接找他谈。山货的话,你就找陈炎。今天我还有事儿,得赶着回去,所以今天谈不了。等下回吧,下回你见着他,还愿意谈的话,你俩再好好聊聊。” 说罢,肖正平便站起身,径直走出国营饭店。 ...... 肖秀叶考学,那可是比肖正平结婚都要大的事儿,所以肖坤国把能通知到的人全都通知了,包括他那三个远嫁了的闺女女婿还有肖坤瑛两口子。 摆酒的时候,肖坤国肖坤水两兄弟的院子里挤满了人,实在坐不下,邹树生又张罗着在院子外面摆了一圈桌子。 席间,肖正平把龚老师让到正位,坐在大伯二伯中间,龚老师不干,肖正平便将肖秀叶拉过来。 “龚老师,您是我们肖家的恩人,就应该坐在这儿,要不是您,叶儿念不了高中,也参加不了高考。今天虽说是给叶儿摆的升学宴,但也是您的谢师宴。所以您要是不坐这儿,我跟叶儿也得给您跪下。” 话音刚落,肖正平拉着肖秀叶就要作势下跪,龚老师一瞧这个架势,这才把两人扶起来的同时答应坐上正位。 与几位长辈同坐一桌的,还有马文凤。 马文凤全程带着一种强挤出来的笑容,只要没人注意她,她就会眼神迷离、黯然神伤。 有的时候被肖秀叶看见,肖秀叶就会搂着她的胳膊安慰两句。 但是显然,肖秀叶不明白马文凤的心情,她只是以为马文凤舍不得自己。 只有肖正平才明白,三年的时间,已经让马文凤把叶儿当成她阴暗生活中的一缕光,是叶儿在调剂她的生活。如今叶儿即将离去,也就带走了她生活中唯一的光。而她的后半辈子,将一直面对那位让她痛恨却无法舍弃的丈夫。 宴席摆了整整两天,等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后,肖家人才总算能坐在一起聊聊天。 肖坤瑛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一边帮着收拾桌椅板凳一边笑道:“现在咱们村最有钱和最有学问的人都在咱家,大哥,这回你该满意了吧?” 肖坤国依然板着脸,“有啥满意的,一个一年四季不着家,一个马上就出远门儿啦,到时候又是个不着家的。” “不着家好呀,不着家证明有出息,不信你看看,天天着家的,有几个出息的?” 肖坤国一瞪眼,没好气道:“你以为都跟你一样,胳膊肘尽往外拐!” 肖坤瑛心知戳到了大哥的伤心处,马上改了话题,“行了大哥,如今条件越来越好,以后我多回来就是啦。”说着,她又指向三个侄女,装作生气的模样训道:“你们仨,以后多回来看看知道吗,不然别人还以为你爸是孤寡老头儿呢!” 三个侄女立马捂嘴偷笑,同时答道:“知道了,小姑。” 这时肖坤瑛又想起什么,恍然大悟似的冲肖正平问道:“平子,你不是承包啥鹿场吗?把你三个姐姐安排进去呗,这样他们父女不就能常见面了吗?” 这话本来就是肖坤瑛没经过思考说出来的,可是刚说出来,几乎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统一看向肖正平,显然,他们当真了。 141.琐事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一下子为难起来,老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己现在算是发家致富了,首先想到的应该是家人。可是别说他没有安排人事的权利,就是有,随随便便把家人安排进去,那不是给人留话柄吗? 要是干得好倒还行,万一干得不好,到时候怎么办?以后自己还怎么开展工作? 这些话他也不好明说,大伯现在就相当于自己的爸,辛辛苦苦拉扯自己和叶儿,要拒绝他肖正平开不了那个口。 戴雪梅眼见自己男人愁成了苦瓜脸,立马答复道:“小姑,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平子哥刚接手鹿场不久,管不了人事。现在场子里还有好多人对平子哥不满呢,说平子哥没资格承包鹿场,你说他要是再安排自个儿家人进去,人家该怎么说他?” 肖坤媖瞥了戴雪梅一眼,阴阳怪气说道:“他不是把你安排进去了吗?人家就没说啥?” 肖正平一听话头不对,马上打断两人,“小姑,雪梅没拿一分钱工资,只是帮我干活儿,场里的福利她可是一丁点儿都不享受的啊。” 此话一出,其他人便马上重新动弹起来,但是不难看出,所有人都有点儿失望,尤其是几个堂姐和姐夫。 肖坤国虽然也有些失望,可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见肖正平有些难堪,便说道:“行了,平子干个事业不容易,咱帮不上忙就算了,哪能还给他添麻烦呢!再说咱现在吃好的喝好的,哪样不得亏平子?他要能帮一把,还用得着你说?” 肖坤水也不甘寂寞,指着肖坤媖身后的梁鹤轩揶揄道:“要不你让妹夫想想办法,给在附近找个工作,妹夫好歹也在地区当官儿,不比平子能耐大?” 肖坤水轻易不说话,一开口就把肖坤媖怼得哑口无言。 大伯二伯都开口了,肖正平也就不能不拿个态度,他冲肖坤国笑道:“大伯,您也别担心,鹿场我是说不上话,可咱不是还有菌子大棚吗?你放心,到时候咱菌子种出来,要的是人手,大妈二大妈我都不会放过。” 众人听了这话才想起还有菌子这摊事儿,于是马上把话题转移到菌子大棚上,现场的气氛才算放松下来。 贾红月说:“平子这话说对了,菌子要真种出来了,有大把的活儿要干,不过这些活儿都简单,就跟平时干农活儿差不多。” 肖正文说:“按照平子的方法,已经能种出菌子,就是晓慧那边还没有总结出数据,我估摸着最快年底,最迟明年夏天就能量产。” 肖正平马上补充,“只要能量产,到时候咱自己家的事情咱自己说了算,姐姐姐夫不就随时能过来啦。” 肖坤国听了这话当然高兴,可也不能表现得太显眼,当即对肖正平说道:“这事儿能成再说,你也别太惯着他们仨,咋的,又不是缺胳膊少腿,还非得靠着你才能过日子啊?” 说着话,一家人便将院里院外收拾干净,几个远道而来的人约好明天一块儿搭车回去,于是一家人便利用这难得的闲暇时光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 话题从肖坤国三个女儿的近况转到肖亮强即将进入学校,又从肖正平什么时候要小孩儿转到梁鹤轩的工作上。 说起自己的工作,梁鹤轩表示还想再进一步,他问肖正平最近有没有跟省领导联系。 肖正平大笑,“上次领导只是下来走访才到我这儿的,我跟他又没有私交,联系个啥?” “唉?对了,上回带领导过来的叫杨什么来着?” “杨广生吗?” “对,杨广生,我听说他最近要升职,好像省里挺重视这个人的。平子,你跟这个杨广生熟吗?” “也不算很熟,杨主任就是帮过我几次,我们也通过几次信,不过最近没怎么联系了。” 梁鹤轩闻言立马凑近了一些说道:“平子,你看啊,上回这姓杨的给领导当了回向导,这才多久啊,就要升迁了,我估摸着他跟领导关系不错,你看能不能找个机会,介绍我跟杨广生认识认识?” 对于梁鹤轩这句话,肖正平没怎么放在心上,说到底,自己跟杨广生是两条道上的人,以后能不能见着面还是未知数呢,就算答应梁鹤轩也没啥影响。 只不过梁鹤轩话中所说的杨广生要升迁的事,肖正平觉得很高兴——不管杨广生为啥会升迁,他帮过自己,而且对自己很好,肖正平就觉得这样的人应该升迁。 聊着天一直到夜深,众人才各自洗漱,回家的回家,回房的回房。 第二天,送走堂姐姐夫和肖坤瑛两口子后,肖正平便一个人随着陈炎的车去了鹿场——过几天他就得送叶儿去北京,他得把事情安排一下才好给自己和雪梅空出时间来。 肖秀叶倒是表示许晓慧已经陪自己去过一次了,现在她自己一个人就能去,不过肖正平总觉得妹子出远门,自己得送一送才像话。况且他还想利用这次机会带媳妇儿去开开眼界,就当是放个假、旅个游。 跟朱安国几个人简单碰了个头,期间陈爱民总算把拖了很久的运作细则交给肖正平,肖正平粗略翻看了一遍,发现细则还是很笼统,根本没有具体到个人。 不过肖正平并没有说什么,他知道再继续追问下去也不会有啥结果,剩下的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去观察了。 朱安国告诉肖正平场里有几个进展,首先是鹿栏,已经清理出来两间,今年已经产崽六头,还有两头预计九月份产下来;其次便是朱鹏飞去省城的事儿,一来去看看新药物,二来,刚好省农技院有个养殖业培训会,县里给鹿场报了名,朱安国打算就让朱鹏飞去;最后,考虑到场里一台车已经运转不过来,朱安国已经去林场问过,想从林场再弄两辆车过来,当然,附带的还有司机。 肖正平笑了笑,说道:“场长,这些都是好事,尤其是买车的事儿,咱俩算是不谋而合。问题是这么大个场子,几十号人,总不会全是好事吧?就没什么不好的事儿?别忘了,我不光管销售,也管生产。” 朱安国听完脸顿时就黑了,一挥手说道:“你三天两头往外跑,让你管你也管不好,你就专心管销售吧,我好歹也在场里干了几十年,场里的事儿你就交给我。” 肖正平一愣,这才意识到朱安国还把自己当成外人,虽说两人之间的关系最近缓和了一些,但想让朱安国承认自己在鹿场的地位,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 142.问题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找朱安国肯定是问不出真实情况的,会上肖正平也没有多说什么。 散会之后,肖正平到酒廊和鹿栏逛了逛,现在的鹿场可以说是满负荷运转,所以几乎每个人都很忙,肖正平看到的也都是一片繁忙的景色。 鹿栏这边人手少一些,但是活儿更累,因为是夏天,陈友福会带人去山上或者附近村子弄一些青草或者秸秆回来以节省饲料。 约莫等到下午四点多,陈友福几个人总算放下最后一捆秸秆,肖正平赶紧提着早已准备好的凉茶递上去。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凑巧,鹿场的几个饲养员都是跟陈友福差不多年纪的老汉,这几个人干着鹿场最重也是最脏的活儿,却拿着全鹿场最低的工资。 肖正平学着老汉们的样子蹲在栅栏角落里,耐心地等着他们把茶水喝完。 “友福叔,累坏了吧?”等陈友福喝完最后一口茶,肖正平便问道。 陈友福抹了一把汗,又擦了擦嘴,笑道:“累啥,都习惯了。” “我看鹿场周围有不少地,咱们怎么不自己种点儿粮食呢?” “呵呵,地是有不少,可那是林场的地,不光鹿场外面的那些地,就是咱鹿场的地皮,也是林场的。” “林场的咋啦,跟他们打个商量,给鹿种粮食又不需要农药化肥,撒点儿种子让他自己长去呗,还能碍林场啥事啊?” 一旁的另一个饲养员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林场就是林场,你不能拿林场的地干其他的。” 肖正平摇了摇头,“他们呀,就是死脑筋,要不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呢!不说这个了,友福叔,你跟我去趟值班室,我问你几句话。” 随后,两人便走进值班室。 肖正平让陈友福先坐,接着给他倒了杯热茶,边倒茶边问:“友福叔,咱场里就没有年轻一点儿的饲养员?” 陈友福嘿嘿一笑,“啥饲养员啊,就是喂牲口。伺候牲口吃喝拉撒睡,成天跟屎尿打交道,年轻的哪个愿意干?” 肖正平倒好了茶,递给陈友福,“那要是你们都退休了,谁来接替你们呢?” 陈友福一愣,“哟,这还真没想过。”随后又一甩手,“嗨,这也用不着我想,我都退休了,还管这事儿干啥!” 肖正平在自己床头坐下来,冲陈友福笑道:“那你就不担心那些鹿?万一随便给安排个不懂的人,再把你那鹿给喂死咯。” 陈友福的脸色顿时暗下来,沉思片刻后,他又一挥手,带着怨气说道:“管他呢,我都操心这么些年了,还操心那些,爱怎么着怎么着。” “呵呵,不说这些了。友福叔,我找你过来是想问问你,咱现在的生产有些什么问题。朱场长老是报喜不报忧,可世上哪儿有一帆风顺的事呢,我问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所以就想找你问问。” 陈友福闻言沉默了片刻,过后叹了口气说道:“这个事儿我一早就想跟你说了,别看现在场子里忙得热火朝天,这是这些人手里头缺钱了才这么卖力,等时间一久,他们月月都能拿到钱了你再看,那个时候问题就来了。” “唉,我担心的就是这个,这些人的思维已经成惯性了,不肯接受新思想,有些人又喜欢摆姿态,以为自己是个集体单位就了不起。” “你别跟我说这个,我也是老思想,不过我就看重一条,你不能随随便便就宰我的鹿,只要你能保证这一点,啥思想我都能接受。” “行,那就不说这个。今天陈爱民给了我一份场子里的运作细则,我找他要了好几个月,他总算给我弄出来了。不过我看了下,他还是在糊弄我。永富叔,可以说在这场子里,我也就你一个人能说说心里话了。” “爱民这孩子啊,功利心太强,我一早就说过他不适合当领导,可上面的人偏偏喜欢他这样的,你说这~~唉!肖经理啊~~” “叔,屋里没别人,你就叫我平子吧。” “哦,好。平子啊,想要管好这个场,你首先得了解场里都有什么人。我告诉你啊,在以前,场里的人大致分为三波:以朱安国为首的骨干派,以范长风为典型的学院派,还有像我这种本地人。 当初建这个场的时候,人都是从林场抽出来的,你像朱安国、朱鹏飞、何会计他们都是林场的老职工,他们算是鹿场的底子,虽然也走了一部分,但现在场里还有十多个这样的人,他们就是骨干派。 当时鹿场上家伙就买来两百头鹿,光靠林场那些人肯定是不够的,场里就招了一些人,这部分人分为普通职工和技术岗,像范长风他们,从各个学校招来的,就是学院派,还有像我这种从本地招进来干苦力活的,就算是本地派了。 其实啊,这三派人不管是哪一派,都愿意用心干活儿,可能有时候意见不合,但是心都不坏。 后来场子越来越红火,想进场子的人越来越多,就有人托各种各样的关系、走各种各样的后门进来。你是不知道当时的鹿场有多红火,连林场的人都想尽千方百计往咱这儿来。唉,就是托关系进来的这部分人,不但不爱干活儿,谱子还一个比一个大,他们其中有个叫黎援朝的人,是唐书记的亲戚,听说县里也有关系,如果将来有人坏事儿,肯定就是这帮人。” 肖正平想了想,疑惑道:“我跟唐书记打过几次交道,他好像不是会干这种事儿的人啊?” “哎呀,唐书记当然不知道啦,当初黎援朝进来的时候唐书记还叮嘱过,说只要黎援朝不合适就让他走人,不用看他的面子。是朱安国不想让唐书记为难,才一直把黎援朝的事儿给压着的。唉,本来朱安国是为了唐书记,结果黎援朝就以为朱安国是怕了他,就越发嚣张了。” 肖正平点点头,“嗯,你这么一说,场里的人事我基本就了解了。那友福叔,就现在,场里有啥问题没?就是那种朱场长不好解决,他们又不想让我知道的问题。” “有啊!他们还没跟你说吧?你们不是张罗着自己酿酒吗?酿酒有要场地要人手,我问你,你们打算在哪里酿?请谁来酿?” 143.比赛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酿酒的师傅朱安国倒是说起过,只不过当时他只是提了一嘴陈友福村里的那位酿酒师傅,肖正平就以为定下来是他。 “酿酒的师傅不是请你们村的那位吗?”肖正平疑惑道。 谁知道陈友福眼睛一瞪,说道:“开啥玩笑?老云头就是一个缸里煮一个缸里酿,你让他给你弄个百把斤还能行,但是你把这个场的酒给他酿?他这辈子恐怕都没见过那么多酒缸!” “那朱安国还跟我说打算请他!” “哎呀,是打算请的,附近的稍微有点儿名气的酿酒师傅都请了,可是没一个有这个能耐的。” “朱安国有说咋办吗?” 陈友福摇了摇头,“没说!不过我听爱民听过一嘴,好像打算挖屏山酒厂的墙角。” 肖正平听到这里乐了,“还真是给点儿阳光他就灿烂,咱鹿场的效益也就是刚刚好转一点儿,跟屏山酒厂完全是两码事儿,他拿什么去挖人家的墙角?” “这我就不知道了。平子,这事儿你可得放在心上,酿酒师傅是关键,万一闹不好,浪费粮食不说,到时候真会砸咱鹿场的牌子啊!” 肖正平拍了拍陈友福的肩膀,“我知道了叔,放心,我有数。” ...... 从鹿栏回到办公室的途上,肖正平下意识朝酒廊那边瞟了一眼,刚好看见四五个人边在酒缸旁忙活边打闹,其中有个人竟然把手伸进酒缸捧了把酒出来喝。 而更多的人则是靠着酒缸坐着,一手拿个帽子或者捏着衣襟扇风,一个人朝肖正平看了一眼,然后冲众人说了句什么,这些人便赶紧起身,又开始忙活开了。 肖正平忍着不快走进朱安国的办公室,直言问到酿酒的事。 “场长,酿酒师傅的事,你怎么考虑的?” 朱安国一怔,“还能怎么考虑,花钱请呗!” “有意向了吗?” 朱安国摇摇头,“还没,周边的几个比较有名气的师傅都找过,但是他们没有大场酿酒的经验。” 陈爱民马上插嘴道:“我们打算去屏山酒厂看看,看能不能把他们的师傅请一个过来。” 肖正平赶忙挥手,“请屏山酒厂的师傅这个事儿没啥毛病,可是屏山酒厂的酒咱都知道,咱们正是想提高酒的质量才有自己酿酒这个想法的,要是再请他们的师傅过来,那还不如像以前那样直接从他们那儿进酒算了。另外,咱们目前的水平恐怕还请不来他们的师傅,我的意见是与其花那个精力和财力去屏山酒厂找,还不如另想办法。” 陈爱民被肖正平果断拒绝,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语气里带了些怨气,“那好啊,肖经理,既然我们考虑这么久的意见你直接否决了,那就请你给想个办法吧。” 肖正平暗忖片刻,随后说道:“我想把林保寿请来!”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马上陷入一片沉寂,随后两个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朱安国笑道:“肖经理,年轻人敢想敢干是好的,但也不能好高骛远,那林保寿屏山酒厂都请不去,你能请得来?!” 陈爱民附和道:“不是,肖经理,就算你面子大,把林老爷子请来了,他那个高龄、那副身体还能酿酒吗?” 肖正平也不生气,心平气和说道:“你们先别管我请不请得来。场长,酿酒师傅可是关键呐,要是弄不好是会砸鹿场牌子的,你仔细想想,要是我能把林老爷子请来,是不是比从屏山酒厂随便拉个人过来强?” 朱安国一听这话马上收起笑脸,他思考片刻,随后正色道:“好,你要是能请来林老爷子,光是他那个名字就能给咱们涨回脸面,我给你记上一功。不过呢,咱们也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爱民你还得继续找,谁先找来咱们就用谁。” 肖正平不太满意,“场长,这又不是啥比赛,林保寿不应该是优先选择吗?你先让我试一试,请不来再想别的办法嘛!” 朱安国点点头,“林保寿的确是优先选择,可咱们没那个时间啊,粮食已经订好了,后天就会运来第一批,场地我打算在酒廊旁边再盖一条廊子出来,那一块儿就专门产酒。” “可是~~” 没等肖正平把话说完,朱安国马上打断他,“行了,这个事儿就这么定了,你要是真有信心请来林保寿,就赶紧去请吧。” 看着两人面带嘲讽的笑容,肖正平这才意识到他们根本不相信自己能请来林保寿,所以才有了这么个“折中”的法子。 肖正平想了想,转身走出去,把正等着装车的王鹏叫了过来。 肖正平在自己办公室给王鹏仔仔细细叮嘱了几句,随后就让他出去了。 之后,肖正平在鹿场住了两天,而陈爱民第二天就离开了鹿场,朱安国问肖正平为啥还不走,肖正平笑了笑,道:“这事儿急不得。” 朱安国笑了,“对,急不得,也别强求,林保寿这种人不是咱们请得起的,当然能请来最好,请不来也没关系。” 肖正平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跟朱安国问了些生产方面的事情后,就告诉他自己过几天得送妹子去北京。 朱安国似乎这才想起这件事,“哦!对对对,这事儿可是大事儿。肖经理,不是我说你,你现在也算咱鹿场的人,家里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在场里知会一声,也让我们去沾沾喜气啊!” “呵呵,场长,你又不是不知道,场里那么忙,我家又那么远,要是方便我肯定请你们去喝酒的。” 朱安国大笑,“跟你开玩笑的,不过没关系,咱以后有三台车啦,去哪儿都方便。” “是!那场长,我就跟您请几天假。” 朱安国一挥手,“没问题,你只管放心去,到了首都也多玩儿两天,场里的事儿有我。” “那就谢谢场长了。哦,对了,那个人是谁啊?”肖正平忽然指着酒廊方向问道。 朱安国朝着肖正平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叹了口气答道:“嗨,那是黎援朝。你是看见他偷懒了吧,唉,他就那样,你别管他。” “偷懒的可不止他一个人,不过我不是说他偷懒,前两天我看见他跟几个人干活儿的时候打闹,还把手伸进酒缸里捧酒喝。” 朱安国一听,立马双手叉腰看向酒廊方向,“是吗!这个黎援朝,真是太不像话了。这件事你交给我,我得狠狠教训他一顿才行。” 肖正平低头叹了口气,“朱场长,您是个好人,是个无私的人,咱们虽然有些意见不合,但我看得出来,您是真心实意为场子好。咱俩打交道也有日子了,我是什么人我想您心里也有数。场长,您比我阅历丰富,您肯定知道怎么做才是为场子好,如果有些事情你因为交情不好做,完全可以交给我去做的。” 说罢,肖正平就转身走进自己办公室,而朱安国则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关上办公室门。 144.郭氏酒坊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首都,二十一世纪的肖正平去过很多次,所以还算比较熟悉。 当熟悉的地方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样子呈现在眼前时,肖正平有种独特的新鲜感。 肖秀叶的大学二十一世纪的肖正平也曾梦想过,甚至当年作为鼓励他还特地来这所大学体验过游学旅行,可是那时候比较贪玩,最终高考时,肖正平差了这所学校的分数线几十分。 尽管首都的人们穿着很鲜艳,但相比肖正平的记忆,还是朴素了许多。尤其是那些提拎着大大小小皮革或是木头箱子的大学生,他们穿着各式各样毫不附体的衣衫,脸上却洋溢着青春、朝气的笑容,与肖正平以前的同学完全不一样。 给肖秀叶办完入学手续,肖正平便带着戴雪梅在北京游玩儿了一圈。 游览了众多的名胜古迹后,在经过一处不起眼的街头时,肖正平驻足打量了许久。 戴雪梅不理解,在她看来,这就是一条比较热闹甚至有点儿喧嚣的街道,跟那些什么颐和园、紫荆城之类的差远了。 “平子哥,你看啥呢?” 肖正平似乎从梦中惊醒,“哦,就是胡乱看看,没啥。” “这是什么地方呀?”戴雪梅追问。 “呃~~叫啥中关村来着。” “中关村?好奇怪的名字啊。” “呵呵,不懂了吧。古时候皇宫里把太监称作中官,这些太监年纪大了就来这个地方盖宅子养老,死了就埋在附近,后来来这儿的太监多了,大家都管这个地方叫中关村啦。” 戴雪梅听完一阵恶心,怨道:“咦~原来是这么个地方,快走快走。” 看着戴雪梅的身影,肖正平会心地笑了出来。现在的人恐怕在了解这个不起眼的地名的来历后,都会和戴雪梅一个表情,可是他们不知道,只需要再等个几年,这里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戴雪梅的表现非常符合肖正平的预期,她在惊讶和略带恐惧地观察着这所大都市,每一间房子、每一个人都让她感到新鲜。与此同时,这些感观上的刺激也在悄悄变化着戴雪梅——在依依不舍走进火车站的时候,她竟然也学着那些情侣的样子,搂着肖正平的胳膊走起路来。 肖正平以为她有什么事,扭头问道:“干啥呀?” 戴雪梅嘻嘻一笑,“平子哥,真好!” “咋好啦?” “跟你出来见世面,真好。” “好咱以后就多出来走走,有机会咱再去国外瞧瞧。” “国外?咱连外国话都不会说,去国外咋办呐?” “那有啥,到时候有钱了,咱请个翻译。实在不行,咱就学说外国话,现在就学。哈啰,这位花姑娘,你滴什么滴干活。” 戴雪梅听完一巴掌拍在肖正平的肩膀上,嗔道:“你就知道逗我,坏死了!” ...... 差不多三天的车程后,两口子回到石德县城。 肖正平让戴雪梅就留在县城,一来好好休息休息,二来,休息好了去看看市场。 安顿好戴雪梅,刚好王鹏拉着酒赶到,肖正平让他把车子交给老叶,随后两人直奔德贤宾馆。 现在的肖正平,算是德贤宾馆的VIP,李大为会专门给他留出一间最安静的房,一般时候,这间房是不会被订出去的。 跟李大为简短打过招呼,两人便一头扎进房间里。 “咋样?”肖正平问道。 “陈主任这几天在频繁地跟一个人接触,我打听过,这个人是屏山酒厂的酿酒师傅。” “哼哼,他的动作还挺快。那林老爷子那边呢?” “打听我倒是打听过,但是没啥管用的。平子哥,你不知道,老爷子挨过批斗,在牛棚里关了两年,从那之后,他们家就不怎么酿酒了,酿也是自己家喝的那点儿。听说现在这一家子就靠种地维生,老爷子前些年还得了病,一边身子瘫了。” “他的后人呢?” “嗯,有两个儿子,都结婚了,大的有一儿一女,小的生了个儿子。哦,对了,上回我送的就是那小的生的儿子。这俩儿子现在都跟老爷子住一块儿,没分家。大儿子的两个后人现在都在屏山酒厂工作,我问过,就是一般的产线工人,小儿子的儿子在省城念中专。” “这么说,老爷子家现在生活还可以嘛!” “反正不愁吃不愁喝,有时候还有人花大钱去那儿买酒,比一般人强。” “没困难,咱们还真不好下手啊。” “还真是,我听说老爷子现在过得挺乐呵的,瘫了半边身子还柱个拐四处遛弯儿。” 肖正平沉吟片刻,忽然一拍大腿站起身来,“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王鹏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站起身来,随后两人朝县城东南方向走去。 约莫走了个把小时,两个人已经走出县城范围,来到县城南郊,但是肖正平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王鹏看着人烟越来越稀少,实在憋不住,便问道:“咱这是要去哪儿啊?” 肖正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知道郭氏酒坊在哪儿吗?” 王鹏答道:“当然知道啊,不就是现在的贸易公司吗?当年师恩杰去了屏山酒厂,没多久就大动乱,那帮人把郭氏酒坊的招牌给砸了,后来那排房子拆了就建了现在的贸易公司嘛。” “呵呵,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告诉你啊,你说的郭氏酒坊其实是师恩杰搬到县城来的,真正郭瘸子的郭氏酒坊在郭家台,就是现在南郊的南厢街那一块儿。” 王鹏似乎有所顿悟,“哦,你这是要去找郭氏酒坊。” 肖正平点点头,“嗯,我跟我大伯打听的,当年郭家台还不在县城范围内,解放军打过长江之后才慢慢扩大县城范围。郭瘸子死后,师恩杰嫌酒坊离城中心太远,才把郭氏酒坊搬到贸易公司那一块儿。” “那咱们去那儿干嘛呀?” “都说老爷子现在不愿意酿酒了,我估摸着是寒了心,一是他师哥寒了他的心,二是那两年牛棚寒了他的心。老爷子现在儿女满堂,又不缺吃少喝,恐怕唯一的念想就是郭氏酒坊了。” 王鹏大惊,“你~你想重建郭氏酒坊?” 肖正平笑了笑,“不!我想把郭氏酒坊还给林老爷子。” 145.郭瘸子徒孙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说着话,两人已经进入南厢街地界,这儿的人不多,建筑也多是一些砖瓦平房。 石德县属于山城,傍河而建,所以地势较为狭窄。 穿城而过的河名叫澜水,流经下堰乡,穿石德县,后注入洞庭湖。 石德县的老县城止于一个叫老虎垭的地方,此地山高河窄,只有一条依山而建的国道从这儿出去,随后便是县城扩建之后的南郊。 实际上过了老虎垭之后澜水拐了个“几”字弯,有一大片冲积平原,也正是因为这块平原,县里才决定将县城扩建过来的。 只不过目前县里财政紧张,还没有大规模开发这块地方,只是将原先的老路扩宽硬化,路的旁边也只是因此多了几户人家而已。 南厢街,就是其中的一条。 肖正平没有直接进入南厢街,而是跨过一片菜地,来到澜水河的岸边。 肖正平所站的地方,位于澜水河“几”字湾的顶端,地势要比南岸高一些也陡峭一些。 站在岸边,便可以远眺“几”字湾内一大片开阔的沙地和长满水草的湿地。 和北岸不同,南岸虽然平坦,可几乎看不见人烟,倒是有一条小路蜿蜒而下,在小路的远处,可以隐约看见几所平房,还有成片的坟地。 “王鹏,你信不信,将来这块地方会建起成片的高楼大厦,这个河湾也会变成咱们县城最繁华的地方。”肖正平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远方的平原说道。 王鹏学着肖正平的样子打量了一遍河湾,随后撇了撇嘴,摇头道:“不可能!平子哥你还不知道这是啥地方吧,我告诉你,以前发大水,老是会冲下来一些尸体,尸体漂在这里冲不出去,当地人捞起来就随便埋在附近。后来县城也有人把死掉的人拉来这儿埋,这就是片乱葬岗,谁会在这个鬼地方建高楼大厦呀!” “不信就算了,我告诉你,你要现在有钱,就在这附近买几间房子,等个十几二十年,起码能翻一百倍。” 王鹏只以为肖正平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就没有接茬,“咱还找不找酒坊啦,快走吧,一股子淤泥味儿,臭死啦。” 肖正平似乎还没看够,久久没有挪动脚步,最后是王鹏拉了他一把,两人这才回到正路上。 南厢街虽然位于老城外,但也算一个集镇,其建筑密度远没有城区大,可是跟普通乡镇相比,还算得上热闹。正是得益于离城区远,这儿的一些颇具历史感的房屋没有受到破坏,走在其间,还是别有一番味道的。 走着走着,两人忽然闻到一股酒香味儿,抬眼看去,就看见一间古朴的木门前摆着两个酒缸,木门顶上还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郭氏酒坊”。 两人立马呆住了,互相看着,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两人没有说一个字,愣了一会儿后,非常有默契地同时朝酒坊走去。 到了门口,两人就看见一个浑身赘肉的汉子打着赤膊站在一口大陶缸旁,他头上围了圈毛巾,甩着棒子在缸里搅和着什么。 汉子干得很投入,没有发觉两人,后来是一个女人从里屋走出来,才看见正一个劲儿发呆的肖正平和王鹏。 “打酒啊,打多少?”女人很熟练地朝着一堆玻璃瓶子伸过手,顺手就提起来两个瓶子,边提还边说,“咱的酒可是正宗郭瘸子手艺,喝过的人都说好,你俩是特地找过来的吧?” 肖正平点点头,“啊,是,听别人说郭氏酒坊又开起来了,所以特意过来尝一尝。” 女人一簇眉,嗔道:“啥叫又开起来了,一直就在这儿,我家那口子可是正经的郭瘸子徒孙呢。” 肖正平一听来了兴趣,当即朝女人一点头,“再给来两瓶,郭瘸子的徒孙,那得多带点儿回去给大家伙儿尝尝啊。”说罢,在女人打酒的期间,肖正平又装作不经心的样子问道,“就听说郭瘸子收过俩徒弟,大哥是哪个徒弟的徒弟呢?” 汉子没作声,依旧在缸里搅和着,女人则答道:“师恩杰呗,当年他师父把酒坊搬去城里,老酒坊就留给我们家这口子了。” “不对啊,不是还有个二徒弟吗?师恩杰把酒坊留给你们家了,那二徒弟就没意见?” 女人这时已经打完两瓶酒了,听闻这话立马抬头看了一眼肖正平,带着一丝怒意问道:“你这人,到底是来买酒的还是来听故事的?” 此话一出,肖正平便知道这什么徒孙多半是假的了。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肖正平不打算戳穿她,从口袋里掏出钱笑道:“买酒!买酒!多少钱?” 最后,肖正平付完酒钱,便和王鹏两人提着四瓶酒离开了。 离开酒坊后,肖正平随便找了附近的几个人问了问,果然,那两口子不过是打着酒坊招牌卖酒的贩子,其实跟郭氏酒坊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而当肖正平问起酒坊真正的原址时,这些人又说那个地方就是。说当年师恩杰把酒坊搬走了,原来的屋子就卖了,后来这屋子几经转手就到了那两口子手里。 也算是这两口子会动脑筋,竟然干起了酿酒的买卖,还假模假样挂起郭氏酒坊的招牌,生意还挺好。 肖正平原本的打算是找到酒坊的旧址,想着能不能想辙买回来,到时候送给林老爷子做见面礼。可是这么一来就难办了——人家生意挺好,凭啥把屋子卖出去? 又在四周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肖正平两人便返回住处。 戴雪梅看见两人提回来四瓶酒,没好气地训道:“家里又不是没酒,那么多鹿茸酒不够你俩喝呢,还去外面买!” 王鹏和肖正平相视一笑,随后把酒提到戴雪梅眼前笑道:“嫂子,这可不是一般的酒,这酒啊,是我跟平子哥从郭氏酒坊里打来的。” 戴雪梅有点儿懵,脑子还没转过弯儿来,肖正平又说道:“媳妇儿,弄几个菜,咱们好好尝尝郭氏酒坊的酒。” 话音刚落,王鹏已经拔出一个瓶塞子,往嘴里灌了一口。 谁知道一口酒还没完全咽下去,王鹏又给吐了出来,“呸!这啥酒啊!” 肖正平见状赶忙从王鹏手里抢过酒瓶,也喝了一口。 肖正平没有吐,而是仔细地回味起来,他发现这酒很辣嗓子,入口后反出一股子酸味儿,很明显就是兑过水的。 王鹏这边还在大骂:“这他娘的不是毁郭瘸子名声吗,比咱场里的低价酒还难喝,他居然敢拿出来卖!”一边骂着,王鹏作势就要把手里的酒给砸了。 肖正平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王鹏的手腕,“别急着砸,我有法子啦!” 146.登门造访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当晚,除了王鹏已经开过瓶的那瓶酒,其他三瓶肖正平纹丝未动。 第二天,两人在县城买了些礼品,随后开着车就奔着禾坪乡去了。 禾坪乡和下堰乡虽然都位于县城西北方,但是方向却不同。下堰乡较为偏西,禾坪乡则较为偏北,顺着禾坪乡汇入澜水河的,是一条叫做濛水河的支流。 两人开着车,差不多三个小时之后,王鹏指着前方一片建筑物说那就是禾坪乡。 过了禾坪乡不远,王鹏便将车开进一条岔道,在岔道上经过了好几个村庄,王鹏才把车速慢下来。 肖正平意识到林保寿的家可能快到了,便直起身子朝外面打量起来。 禾坪乡的地势跟下堰乡差不多,依山傍水,不论是乡镇还是村落,都是沿着河道长长的一条。些微有些不同的是,肖正平所住的樟树垭在山上,而他现在正打量的地方则是挨着濛水河。 因为处在河道两旁,可以耕种的田地明显要比樟树垭多,也因此这个地方的人们看上去要比樟树垭的人富裕。 王鹏最后把车停在一处离河道稍微有点儿远的院子旁,这处院子比较大,正对着院门就是一排六间屋,在院门的左右两侧还各有两间屋。 院子里收拾得很利索,东西很多但井然有序。 一个右边脸淌着口水的老头儿靠着墙坐在院子里,他的左边肩膀上搁了一条毛巾,身边还放着一个正播着戏曲的收音机。 王鹏站在院门口朝院里面张望了两眼,发现没其他人后便对肖正平说道:“估计是出门干活儿了。” 老头儿一早就发现了两人,脑袋一直跟着两人转动,可是一句话都没说。 “林大爷,我来看您了。”王鹏冲老头儿打了声招呼,随后便想推开院门走进去。 哪儿知道刚拉开院门上的门栓,老头儿忽然跺了跺手里的拐杖,“慢着~~”他用一种独特的含糊不清的语气说道,“买酒,我家没了。有事儿,我俩儿都上田去了。” 看那样子老头儿是不打算让两人进去,王鹏赶紧补充,“林大爷,是我啊,上回送您孙子回来,您还给了我一瓶酒,记得吗?我俩是来看您的。” 老头儿回忆了片刻,忽然记了起来,“哦,小王同志,是你吧?” 王鹏大喜,一把推开院门走了进去,“是我,大爷,您还记得我呢!” 一句话刚说完,突然从左手边的一间棚屋里冲出来一条大黄狗,龇牙咧嘴地对着王鹏就是一阵狂吠,眼看就要上嘴咬。 肖正平几乎是下意识地马上扔掉手里的东西,一把将狗头给箍住,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儿,那大黄狗就被甩了出去。 狗子似乎不服气,在地上调整好身姿后,又冲肖正平冲过来,而这个时候肖正平还半躺在地上,根本没来得及站起来。 王鹏到底是当过兵的,手脚丝毫不比肖正平慢,他一把抓住肖正平的衣服,愣是将他从地上提起来,然后在空中甩了半圈,将肖正平提溜到自己身后。 奇怪的是,那狗子没追到肖正平,便站在原地叫了几声,跟着也不追了,朝王鹏望了两眼后,它竟然在原地趴了下来,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娘的,上回咱俩不是打过交道吗?这就忘啦!”王鹏松了口气,冲着狗子嚷道,随后又尴尬地冲肖正平笑道,“大爷家有狗,我给忘了。” 话音刚落,那边老爷子开口了,“狗仗人势,狗仗人势,它仗的不光是自己人的人势,你怕它它就不怕你,你不怕它它就怕你。” 王鹏回过头,介绍道:“大爷,他叫肖正平,是我大哥,我们俩来看看您。” 老头子咧开半边嘴笑了笑,“无事不登三宝殿,非亲非故的,你俩该不会专程来找我讨酒喝的吧?” 肖正平这时已经把扔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走到老爷子身旁直言道:“我把西坪乡的鹿场承包下来了,需要好酒,想请您出山去酿酒。” “哈哈哈哈,小伙子,你瞧瞧我这个样子,像还能酿酒的人吗?” “呵呵,只要您还能说话,就能酿酒。” 这时老爷子拿着拐杖朝旁边的木门指了指,道:“你们大老远的来一趟也不容易,那屋里有椅子,吃顿饭再走吧。” 老爷子撵人在肖正平的预料之中,不过老爷子留他俩吃饭就还留有余地,于是肖正平也不急,推开门搬了两把椅子出来,挨着老爷子坐下聊起天来。 三个人从天南聊到地北,从时事聊到民生,肖正平一直把控着话题,绝口不提酿酒的事儿和老爷子的过去。 约莫五点左右,老爷子的两个儿子和儿媳回来了。 几个人一眼就认出王鹏,搁下农具就热情地招呼起来,一番寒暄完毕,老爷子便吩咐做饭,说是两位客人得吃完饭再走。 老爷子的话看来很有分量,儿子儿媳一听,也不问为什么,立马洗漱一番后就开始做饭。 忙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一大桌子好菜便上了桌,肖正平匆匆瞥了一眼,便发现桌上的很多食材不是一般农家人能吃得上的,比如那碗墨鱼汤和那一碟淡菜——看来王鹏打听的所言非虚,老爷子家的生活的确还可以。 坐上桌后,老爷子的小儿媳便拿出一瓶酒,只是刚刚启开,肖正平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味儿。 酒过三巡,老爷子把筷子一搁,抹了一把嘴,道:“刚才你憋着不说,想必是等着现在再说的,现在饭也吃了酒也喝了,该说了吧?” 肖正平闻言也放下筷子,正色道:“不瞒老爷子,来之前我们已经做过调查,您的恩恩怨怨我们基本已经了解了。说实话,我没有信心能请得动您,所以这次我来,只是开出我的条件,至于去不去,您老自个儿掂量。” 说罢,肖正平朝老爷子和他的家人打量了一圈,见他们都把注意力转移过来后,他继续说道:“自打您从屏山酒厂退出后,您再也没有大量酿过酒,我估摸着不是您不愿意酿,而是没逮着机会,也可能是因为没钱。所以这一次,我给您提供一次机会,您只需要负责酿酒,钱的事儿不用您管。” 说到这里,肖正平看了一下老爷子的脸色,只见他微微含笑,却看不出他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短暂沉默之后,肖正平接着说:“当然,这只是一种办法。还有一种,那就是您酿您的酒,我来跟您买。如果您缺少前期的场地和资金,我可以帮您,或者干脆咱俩合伙,把酒坊开起来,完后鹿场来您这儿买酒。” 话音刚落,老爷子的大儿子便开口了,“你刚才说酒坊?啥意思?” 肖正平笑了笑,“我想帮老爷子把郭氏酒坊重新开起来,把郭氏酒坊的美酒继续传承下去。” 147.罚款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听见“郭氏酒坊”四个字,老爷子明显有些触动,可也只是看了肖正平一眼,并没有其他任何表示。 林保寿大儿子回头看向自个儿爹,有些急切地劝道:“爸,以前我打算自己干,您不答应就算了,现在人家找上门了,还答应出钱出场子,您还犹豫啥呢?” 老爷子一瞪眼,“显你话多!”随后冲肖正平说道:“我们家挣不了那个钱,也不想挣那个钱,你俩要是话说完了,就多吃两口菜多喝两杯酒,天色不早了,吃完了早些回去。” 肖正平还是不急,余裕十足地说道:“老爷子,我知道很多事情让您寒了心,你不愿意相信外人,甚至不愿意相信这个社会。但是时代变了,以前出现的那些事以后不会再出现了,而且我可以把酒坊交给您自己打理,到时候酒坊是您自个儿的,没人会左右您的想法,您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两个儿子听得连连点头,儿媳也是含着筷子看着肖正平。 王鹏这时补充道:“大爷,现在各方面政策都放开了,谁都想着多挣两个钱,多过几天好日子,好多人想破了脑袋找法子挣钱,您说您放着现成法子不干,何苦呢?” 肖正平趁热打铁,“最关键的,郭瘸子的手艺不能断啊,说句不好听的,像郭瘸子这种老酿酒方子,已经不是您个人的财产,是属于国家的,您有义务帮着流传下去。” 老爷子不耐烦地打断肖正平,“别拿高帽子诓我,我告诉你,只要我老林家香火不断,郭瘸子的手艺就不会丢。你也不用多说了,酿不酿酒我心里有数,现在我这家子还不缺钱,你就打消这个念头吧。” 肖正平一冥神,心想只好拿出杀手锏了,便对王鹏使了个眼神。 “老爷子,来您这儿之前,我俩去郭家台转了一圈。”肖正平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您可能还不知道,有人在打着郭氏酒坊的招牌卖酒,那酒我买了几瓶,味道嘛,您尝尝就知道了。” 说罢,肖正平便接过王鹏拿出来的酒瓶,打开了给林家的家人一人倒了一杯。 林保寿的几个家人都喝了,老爷子却没有动,他盯着酒杯里的酒看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片刻之后,老爷子开口了,“那个郭氏酒坊我知道,八一年四月开起来的。这酒我也不用尝,肯定很差。不过这也没啥,凡是知道郭氏酒坊的人都能尝出来,这根本不是郭氏酒坊的酒,他骗不了别人,只能骗他自己。” 肖正平摇了摇头,“您错了,现在不少人慕名去买酒,冲的就是郭氏酒坊的招牌,听说生意还挺好。没错,现如今只有知道郭氏酒坊名头的人才会去买,尝过之后他们也能马上明白,那不是郭氏酒坊的酒。可是您想想,再过几年、十几年、几十年,您老不在世了,郭瘸子的名头也没那么响了,那个时候去买酒的人会怎么想?” 老爷子一听这话,立马皱起眉头不出声了。 肖正平见状,便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于是他擦了擦嘴,起身说道:“林老爷子,谢谢您的款待,我们就先告辞了。回去之后呢,不管您答不答应,我会干两件事,第一,给郭瘸子注册商标,以后郭瘸子这个名头只有我能用,其他人用都是犯法的;第二,我会想辙把假冒的郭氏酒坊买下来,您想通了,就给西坪乡鹿场打电话,咱们合作把酒坊开起来,您要想不通,我就空在那儿,等着您想通。” 说罢,肖正平又给林保寿的家人一一道谢,随后留下带来的礼物,和王鹏离开了林保寿的家。 ...... 在回去的车上,王鹏实在忍不住,就问肖正平,“平子哥,你不会真打算把郭氏酒坊买下来吧?万一老爷子就是不干呢?” 肖正平摇摇头,笑道:“老爷子是个性情中人,身上还带着江湖气,我道理都给他摆得明明白白的,他没理由不干。就算他不干,他的那两个儿子迟早也得干。” “哼哼,你倒是挺有信心。不过,我看想买下那个酒坊还得花不少钱,到时候朱场长那儿你又得挨白眼。” “那有啥,现在场子挣钱了,他感谢我都来不及呢!再说了,谁说要花场里的钱,我花我自己的钱不行吗?” 王鹏一听,愣了,“花你自己的钱?你想办酒厂啊?” 肖正平贱兮兮一笑,“不行吗?” 肖正平很明白,自己已经落后陈爱民一大截,就算林老爷子这边答应,他也不会甘心只当个酿酒师傅,与其到时候跟陈爱民争个脸红脖子粗,还不如剑走偏锋。到时候就算林保寿不能去场子里酿酒,自己也能多条后路。 最重要的,郭瘸子这块招牌实在太诱人,只是去酿个酒,肖正平觉得太浪费了。 回到鹿场已是晚上十点多,肖正平下车替王鹏拉开车门,刚走进去,就看见酒廊那边儿亮着大灯。 肖正平在场子里没少过夜,他知道场子里的本地人都住在附近的村子里,像朱安国这样的外地人,都住在林场的宿舍。一般晚上的时候,场子里会留两到三个本地人看场子,而这些人如果没什么事,这个时间早已经休息了。像这样亮着大灯的情况,肖正平还是头回遇到。 肖正平给王鹏拉开大门就朝酒廊方向走去,还隔着老远呢,他就听见里面有人大肆谈笑。 肖正平加紧脚步,走进酒廊一看,就看见黎援朝和几个人盘腿坐在酒缸中间,地上摆着烧鸡等食物,正大吃大喝着。而他们身旁的酒缸已经挪开了盖子,每个酒缸上都挂着一个打酒的酒提子,那样子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是一边吃东西一边在酒缸里打酒喝。 黎援朝看见了肖正平,立马笑嘻嘻地站起身来,醉醺醺地笑道:“哟,肖经理,咋这时候回来?” 肖正平满脸厌恶,没有回答他,而是打量着其他人,他发现其中有几个男女并不是鹿场的员工。 黎援朝发现肖正平的脸色不对劲,赶紧解释道:“嗨,这不晚上上了车酒吗?大家伙儿都累了,就想着吃点儿喝点儿解解乏。” 肖正平指着那几个没见过的男女问道:“他们是什么人?谁允许他们进来的?” “哦,他们啊,是我的朋友,也是林场的人。他们不是过来买酒吗,刚好遇见了,就一块儿吃点儿咯。” 这个时候王鹏已经停好了车,也发现酒廊的情况,便赶了过来。 黎援朝见状赶紧拉过王鹏,笑道:“来来来,肖经理,难得遇到一起,一块儿吃点儿。” 肖正平一把甩掉黎援朝的手,冲王鹏喊道:“把值班的给我叫过来。” 王鹏接过命令,立马朝值班室的方向跑去。 黎援朝听出肖正平话里的不对劲,马上收回之前的嬉皮笑脸,“肖经理,真就是赶巧了,下不为例,好吗?” 肖正平没出声,静静等着王鹏回来。 几分钟过后,王鹏把两个值班的人带到。 肖正平对着两人来回打量了片刻,训道:“按照值班守则,外来人进入没登记的,值班人员罚款五元每次。”随后又转过身冲黎援朝训道,“按照卫生条例,不按规定着装进入酒廊的,罚款五元每次;因违反规定造成酒缸污染的,按照比例赔偿。这两缸酒已经被污染了,明天我跟场长商量出结果后通知你。” 说罢,肖正平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廊。 148.较量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第二天一早,朱安国便钻进肖正平办公室。 肖正平还以为是昨晚上的事朱安国已经知道了,没曾想朱安国说的却是酿酒师傅的事情。 “肖经理,爱民那边谈得差不多了,估摸着下个礼拜人就能过来。这酿酒算是新加了个业务,除了场地,人手还得重新安排一下。另外呢,咱自己酿酒也算个大动作,唐书记那儿还得知会一声,你准备一下,咱俩明天去趟乡里,就算是给唐书记做一次汇报。” “嗯,没问题,唐书记也挺久没来了,汇报是应该的。酿酒的人手嘛,得挑一些可靠的,能吃苦的,还得听话的。酿酒可是大事儿啊,一旦运转起来,咱鹿场的命运可就搭在上面了。” “谁说不是呢!这样吧,你一直在外面跑,场里的人你大概还不熟悉,让爱民先拟一份名单出来,我俩过过目,意见统一了就安排下去。” “好!对了,场长,昨天晚上我回来,发现一件事儿~~” 肖正平话刚说到一半,朱安国就打断了他,“这事儿我知道,一早他们就跟我说了。你放心啊,这件事我绝对支持你,外来人不登记就进来,还在酒廊大吃大喝,就罚个五块算你心软了,换了是我,非得罚他们一个月工资不可。还有那个黎援朝,越来越不像话,我已经跟财务说了,罚款从下个月工资中扣除。” 肖正平还等着下文呢,朱安国却不说了,就好像这件事到此为止了似的。 “场长,那两缸酒呢?”肖正平追问道。 朱安国眉头一皱,“哎,啥两缸酒哇,还能真让他赔?再说了,就舀点儿酒出来喝,能咋污染!” “场长,要依你这么说,那咱的卫生条例不就成摆设啦?!那酒可是要进客人嘴的,万一喝坏了肚子,或者看见头发丝啥的,导致的损失你想过没?” “哪儿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啊,大不了装酒的时候我让他们注意一下不就完了!” “场长,您这算包庇了啊!黎援朝无视卫生条例,把酒缸当成他自家酒壶,自己喝也就算了,还带上朋友,带上吃的,坐在酒廊里大吃大喝,难道就这么算了?” 朱安国被这一条条罪状压得有些挂不住,叹了口气道:“你不是已经罚了款吗?给个警告就算了。” “不行!”肖正平有些上火,朱安国碍着面子对领导亲属稍加袒护还能够理解,可是这也太露骨了吧,这都算是丧失原则了,“场长,他们那天喝了多少我不知道,不过看那样子,估计离五块钱不远。他喝了场里的酒不给钱,还把酒给污染了,我就罚他区区五块?这说不过去,也没法儿给其他职工交待。” 一听肖正平的语气硬起来,朱安国也来火了,“那你说怎么办?” “场长,我不是不讲理,卫生条例谁都不能违反,不然咱酒的质量还怎么把关?他又不是头一次犯,上回那笔帐我还没跟他算呢,要是这一次就这么一笔带过,那下一次呢?我的意见是那两缸酒不能装瓶批发,只能作散酒卖。损失可以不用黎援朝全部承担,但至少要罚他一个月工资,以儆效尤!” “一个月工资?你罚了他下个月吃啥?我不同意!” “哼,一个月已经很客气了,你要不同意,明天给唐书记汇报的时候,我就把这段给加上!” “你~~”朱安国气得牙直痒痒,本来他还以为自己终于能心平气和地跟肖正平相处了,没想到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刺猬——稍不注意刺就蹦出来了。“肖经理,”朱安国软下了口气,“唐书记为场子操了不少心,咱没啥能为他做的,就这么点儿事儿,你说你还要去烦他,那咱们成什么人了?!” 肖正平无心跟他争论下去,摇了摇头道:“行,我可以不拿这事儿烦他,但您必须同意罚黎援朝一个月工资。” 朱安国看着肖正平愣了半晌,最终无奈地点点头,“行!罚就罚吧!” ...... 得到朱安国的准信,肖正平马上起草了一份意见,当着朱安国的面交给财务,陈爱民不宰,肖正平便让会计把意见形成通告,当天便张贴在宣传栏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宣传栏前聚满了人,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惊讶的表情,还有一部分人则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肖正平朝人群稍稍打量了一眼,便朝自己办公室走去,在进入办公室前的一刹那,他看见朱安国从食堂方向姗姗来迟,跟着他一起的,还有黎援朝。 肖正平驻足观察了一会儿,他看见朱安国一手搭在黎援朝的肩膀上,表情十分关切地对黎援朝说着什么。 黎援朝则是一脸不快,气冲冲的。 忽然,黎援朝似乎发现肖正平正在看他,便朝着肖正平看过来,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悦与怨毒。 肖正平没有躲闪,而是迎着黎援朝的眼神看过去。 朱安国还在黎援朝耳旁说着,忽然发现黎援朝在看着什么,他便顺着黎援朝的眼神看过来,结果就发现肖正平正打量着这边。 几乎是相同的时间,那些站在宣传栏前的人们发现了黎援朝,一个一个的朝黎援朝望去。很快他们也发现黎援朝和肖正平对视着,于是原本议论纷纷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静静地观察着行走着的黎援朝和负手而立的肖正平,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呼吸,就好像这两人之间随时会爆发战争一样。 肖正平的眼神一直随着朱安国和黎援朝移动,直到两人走进场长办公室,随后他回过头朝人群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一笑后,他便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几乎是推开办公室门的一瞬间,肖正平意识到自己和黎援朝之间的较量已经开始了。这场较量将会决定自己在鹿场的影响力,更是鹿场职工选边站的风向标。 黎援朝不是啥大人物,他的分量远不及胡山川,甚至连何永富都比不上。但是他的背后是以朱安国为代表的“官僚系统”,这帮人不算对手却不好对付,最关键的是,对付他们不能像对付胡山川一样不择手段,要留有余地,否则即便解决了黎援朝,日后见面了也不好相处。 149.汇报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第二天,肖正平稍稍收拾,便和朱安国登上王鹏的车朝西坪乡政府驶去。 也许是因为王鹏在场,也许是因为昨天肖正平和黎援朝眼神对峙的缘故,一路上,朱安国没说一句话。 西坪乡离林场不是很远,下山之后只需半个小时车程就能到。 因为林场的人经常来乡里,所以两地之间经常有车来往,于是朱安国让王鹏把自己和肖正平放下之后就赶回去拉酒,说他们会自己找车回去。 下车之后,两人便直奔乡政府而去,在进入办公大楼的时候,一直不说话的朱安国拉着肖正平停下脚步。 “肖经理~~那个,我年长你十多岁,就拖个大叫你一声小肖吧。小肖啊,领导公务都很忙,咱们能不添麻烦就尽量别添麻烦,场里的一些小事儿,咱们可以解决的,就不用汇报给领导,明白吗?” 肖正平点点头,“明白。” 说罢两人又迈开腿朝大楼里面走,可是刚走出两步,朱安国似乎不太放心,再次拉住肖正平,“要不待会儿汇报的时候我来说,你就尽量少说话?” 肖正平无奈地笑了笑,点头道:“行!” 接着又往前走,结果走出几步朱安国又停了下来,“我看你还是尽量别说话。” 肖正平一愣,“特意来见领导,哪儿能不说话呢?我又不是哑巴,再说也不礼貌啊。” 朱安国细细一想,觉得是那么回事,只好退一步,说道:“那就尽量少说,领导问啥你就答啥,别说其他的。” “哎呀,场长,我也算场里的一员,说啥话肯定都得向着咱鹿场,你还怕我瞎捣乱呀!走吧,领导还等着呢!” ...... 唐汇东是老林场人,十多年林场工作经历,五年公社,担任革委会主要领导时,他已经四十岁。后调任西坪乡组织委员、副乡长、乡长,最后到书记的位置,又花费他将近十年的时间。 唐汇东可以说全程经历了林场的建设、辉煌和没落,正所谓“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对于林场的前前后后、枝枝叶叶,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也没有谁比他体会更深。 正因为这样,领导对他一直原地不动的说辞便是:只有他才懂林场! 唐汇东也不知道这套说辞是真是假,反正他在西坪乡一待就是上十年,其他乡镇主要领导年纪最大的也才四十出头,而自己,眼看就要跨过五十大关了。 唐汇东不是糊涂人,他非常明白自己坐上书记位置后西坪乡的人事之所以没有发生大的变动,主要原因就是林场。 桐山林场从香饽饽变成烫手山芋只花了不到十年的时间,因为大跃进时期的过度砍伐,导致后期无树可砍,这一切几乎所有人都预见了,但是没有人出面制止——那个年代的人们激情而愚蠢,不知道疯狂砍掉的,是自己的后路。 现在,虽然地区领导没有明说,但是迹象已经很明显——林场在等待破产,破产后的林场职工必须由石德县接收。 而县里的态度已经摆在眼前——林场的问题一天不解决,唐汇东就必须原地不动。 站在窗前,唐汇东看着肖正平和朱安国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地进入办公楼,他不由得苦笑一声——一个小小的鹿场都有这么多问题,更何况偌大的林场!我唐汇东又不是神仙,几百号人我拿什么解决?! 没多大一会儿,肖正平两人已经来到门口,朱安国在已经打开的办公室门上敲了敲,随后便满脸堆笑地领着肖正平走进来。 “来来来,快坐!”唐汇东收拾好阴郁的心情,大笑着指着办公桌前的椅子说道——好歹也当了几十年的“官”,胸有激雷而面如平色这种城府他还是有的。 “哎呀,两位大忙人,咱们可有日子没见了吧?”一边说笑着,唐汇东给两人一人泡了一杯茶。 朱安国和肖正平赶紧起身接茶,朱安国笑道:“场子目前已经进入正轨,忙的呀~~呵呵,您也忙,就没来打扰您。” “嗯,你打电话来说是要汇报,那咱们就抓紧时间吧。” 于是,朱安国笑笑谈谈就把这段时间鹿场的情况给汇报了一遍,期间肖正平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在朱安国时不时扭过头求证的时候,点点头或者摇摇头以示附和。 唐汇东也不多话,安静且热情地听着朱安国把话说完,等朱安国说完那句“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之后,他看向肖正平问道:“肖正平,你看他热火朝天说了一大通,根本不给你说话的机会,你就没啥意见?” 肖正平笑道:“我说的情况跟朱场长说得差不多,谁说还不是一样。” “呵呵,差不多就是说还是有差,怎么,不敢说?当初你找我批贷款的时候可没今天这么谨慎呐。” 朱安国赶忙插嘴,“唐书记,肖经理主要忙销售,经常在外跑业务,对场里的情况没有我清楚,所以我就代为汇报了。您看啊,关于鹿场后期的规划,比方说自己酿酒啦、生产鹿茸血啦、鹿茸酒分档次销售啦等等,都是肖经理提出来,然后我们经过开会讨论过的。肖经理这个年轻人了不起啊,当初我还那么不待见他,现在想想,还真是我狗眼看人低了。” 这番恭维,肖正平听着很舒服,不过他也明白,朱安国这么露骨的把所有功劳推给自己,就是不想自己把场里的“丑事”透露出来。 看着朱安国这么用心良苦,肖正平几乎都打算配合他了。 可是唐汇东不是普通人,如果只是想听个“天下太平”的汇报,他唐汇东就不会规规矩矩地坐在这个位子上。 唐汇东眼珠子一转,看向朱安国,“老朱啊,你这个老毛病怎么就改不了呢?报喜不报忧!鹿场现在真就这么完美?真就一点儿都不需要我帮忙的?如果我只是想听你跟以前一样粉饰太平,还要肖正平干嘛?承包还有什么意义?” 一通话说完,朱安国脸已经变成猪肝色。 唐汇东说完短暂沉默了片刻,随后接着说道:“老朱啊,之所以让肖正平承包,就是想改变你们的老思想,不要害怕出问题,也不要回避问题。说真的,我在这个位子上已经待了快十年啦,你总不想让我待一辈子吧!” 150.破产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唐汇东最后这句话,肖正平听不怎么明白,但是朱安国听明白了,领导这是在责怪他没有把鹿场搞好,拖累了领导,才在一个乡书记的位置上一待就是上十年。 结交这么久,朱安国还没有听过领导为他自己的事儿发过半句牢骚,有的时候朱安国几个人甚至还为他鸣不平,认为这样的好领导早应该升迁,一直拖在这里很不公平。 所以这句话的分量之重,压得唐汇东根本不敢去看唐汇东的脸。 唐汇东说完又看向肖正平,换回笑脸问道:“肖正平,刚才进门的时候,他是不是告诉你尽量少说话?还让你报喜不报忧?这个朱安国啊,我跟他太熟了,他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肖正平扭头看了看朱安国尴尬得有些扭曲的脸,笑道:“领导真是明察秋毫,不过朱场长也是为了您好。场子里的确有些问题,但都是我们能够解决的,目前还没有需要领导帮忙的事儿。” 朱安国一听这话,顿时松了口气,同时投给肖正平一张感激的笑脸。 唐汇东的话还没有完,“你别管我是不是明察秋毫,有什么问题只管说,不要有顾虑。咱们这些当领导的,不就是用来解决问题的吗?” “真没啥问题,都是生产上的一些小事儿,我和朱场长有能力解决。领导,您放心,啥时候需要您帮忙了,我一定不会跟您客气的。” 唐汇东这才点点头,笑道:“好,既然你俩缄口不说,我就当没问题了。不过丑话我可说在前面,既然场子没啥大问题,我就得看见蒸蒸日上的场面。要是哪天让我发现场子效益上不去,你俩又藏着掖着,我饶不了你们俩。” 朱安国这时放下心来,信誓旦旦地说道:“唐书记,您放心,以后我肯定全力配合肖经理,把鹿场越办越好,争取早日让您离开这个地方。” 唐汇东闻言大笑,“好嘛,你这一句话就把我变成一门心思只想当官的人啦!” 朱安国还想解释,唐汇东朝他压了压手,“跟你开个玩笑。不过话说回来,哪个人不想往上爬呢?我呀,是真心想离开这里,一来当然是我想再进一步,不过最主要的,是我离开这里的时候代表这里的问题都解决了。” 随后,三个人又扯了会儿闲篇,朱安国便告辞说不打扰唐书记了。 谁知道临出门的时候,唐汇东忽然想到什么,喊道:“等等,老朱,你先去接待室坐一坐,我有几句话要问问肖正平。” 肖正平和朱安国同时一愣,随后对视了一眼,朱安国便走出门外。 “唐书记,您该不是还想问鹿场的问题吧?”肖正平问道。 唐汇东摆了摆手,“你小子能在短短半年时间就让鹿场起死回生,证明你还是有点儿能力的,你都说没问题了,我就不过问了。我让你留下,是另外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啊?”肖正平很是好奇,这大半年他跟唐汇东的唯一交集就是鹿场,除了鹿场,他实在想不出唐汇东还有什么问题要问自己。 唐汇东指了指肖正平先前坐过的椅子,“你先坐。” 待肖正平重新坐下后,唐汇东便半靠在办公桌前,他眉头紧皱,双眼迷离,与之前轻松谈笑时的表情截然不同。 “肖正平,你接手鹿场也这么长时间了,来来去去总会经过林场场部,应该对林场的现状有点了解吧?”短暂沉默片刻后,唐汇东问道。 听闻这句话,肖正平立马明白唐汇东的表情为啥变得这么难看——的确,林场是块硬骨头,搞不好就能把满嘴牙都给崩掉。 “鹿场有不少以前的林场职工,听他们说起过,算是了解一点儿吧。”肖正平答道。 “说实话,林场这摊子我绞尽脑汁想了好几年,始终没有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今天咱俩算是扯闲篇,我问问你,换做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处理?” 肖正平低头一笑,随后抬头答道:“唐书记,我冒昧纠正一点啊,林场几百号人、上千公顷面积,就算神仙下凡,也不可能有万全之策。如果您非要问我,我只能回答您一句话:自生自灭、顺其自然!” “哼哼,自生自灭,你说得倒简单,几百口子人,你让他们自生自灭,他们就真敢死在你面前。” 肖正平摇了摇头,“不,唐书记,您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林场自生自灭、职工顺其自然。” 唐汇东一听来了精神,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坐在肖正平面前,“哦?怎么个顺其自然法?说来听听。” 肖正平拿过先前没喝完的茶杯,润了润嗓子后,说道:“正所谓大厦将倾,林场走到头了,谁都救不起来,想必您和其他领导都明白这个情况,才会问我这个问题吧?” 唐汇东点点头。 肖正平接着说:“既然如此,何不任其自生自灭,然后把有限的精力花在处理职工问题上呢?至于职工嘛,现在各方面政策已经放开,普通人做个小生意也能养活一家人,肯动脑筋能吃苦还能发个小财。我觉得可以鼓励职工下岗、自主创业。对于这一部分职工,可以给一些政策优惠,可以买断他们的工龄。剩余不愿意买断的,可以找企业接收。这样下来,林场的压力就会大大减少,剩余的职工,可以通过承包或者买断林场土地引进投资,由投资企业接收。当然,不可能每个人都会如愿以偿地得到解决,但是您必须相信一个人的创造力和可塑性,当时势逼人时,一个人所爆发出来的创造性是无法想象的,这就是我说的顺其自然。” 唐汇东听得目瞪口呆,冲肖正平压低了身姿,问道:“你这套说辞哪儿学来的?怎么跟地区领导的说辞那么像?” 肖正平心说我这都是国企改革的标准做法,是你们地区领导未来十多年工作才摸索出来的经验,能不像吗! “领导,这些办法都是显而易见的,不管是地区领导还是您,稍稍考虑一下就能总结出来。可是解决林场问题的难点并不在办法,而是在决心。我刚才说的才几句话,但是话的背后是一个一个人,需要我们耐心且谨慎地处理才行。” 唐汇东点点头,“说得没错,林场破产只是一句话的事,可是这句话谁都不敢轻易说出口。”说罢唐汇东仔细想了想,意味深长地问道:“这些话可不是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人能想出来的,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对林场有想法?要不然,你怎么可能想得这么深?” 肖正平笑了笑,忽然收住笑容,认真看着唐汇东说道:“唐书记,这么跟你说吧,我就是奔着林场才来承包这个鹿场的!” 151.意外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唐汇东把肖正平送到门口,热情握手的画面被悄悄躲在楼梯口的朱安国看了个正着,等肖正平终于离开书记办公室时,朱安国马上小跑回接待室,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在回去的车上,朱安国实在忍不住,便问道:“唐书记找你问啥啦?” 肖正平答道:“就是问问林场的事儿。” “林场?”朱安国觉得很难理解,“林场的事儿他问你干嘛?” “估计是看我承包了鹿城,想问问我林场有没有啥解决办法。” 桐山林场的事情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不仅是职工们知道,即便远在县城的很多人都知道,自然,住在林场的朱安国也知道。 “林场的确是个老大难,人多事杂,比鹿场还让人头疼。” 想了想,朱安国似乎还是不大放心,又问:“只是林场的事儿?没别的了?” 肖正平无奈地笑了笑,“场长,我用得着瞒你吗?有别的事儿我当时就说了,还能背着你不成?” 朱安国松了口气,“那倒是。你小子有义气,当时我真害怕你一秃噜嘴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出来,还好你憋住了。” “场长,你怎么还不明白,你管行政我管销售生产,咱俩都是拴在鹿场这根绳上的蚂蚱。对内,咱俩怎么争怎么吵都没关系,但是对外,我必须和你站在一起。” 朱安国听了这话,忽然间有些动情,想想自己以前的言行,他有些惭愧地说道:“你小子~~不赖!” 肖正平没有多话,聊了两句就借口有些困,靠着车窗假装睡着了。 林场的事肖正平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朱安国,这件事有些大,朱安国不见得能接受,但是这件事朱安国又迟早会知道,那个时候对他的打击或许更大。 想了想,肖正平决定暂时还是先瞒着他,最起码也要等到唐汇东这边有了准信才能说。 唐汇东提到林场,是肖正平始料未及的,他原本以为自己会通过鹿场一步步渗透林场,却没想到“惊喜”来得这样快,快得让他手足无措。 有句话唐汇东算是说对了,肖正平对林场早有图谋,自他从王鹏口中听到林场的近况开始,他就开始谋划怎么把林场弄到手。 这些日子,虽然肖正平一直忙着鹿场的事儿,实际上他对林场的幻想从没停止,甚至随着一点一点深入了解林场,他对林场未来的规划更加清晰了。 没多大一会儿,车子停下来,肖正平睁眼一看,已经到林场了。 林场还是跟往常一样,慵懒且松散,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巨人,就差咽下最后一口气。 朱安国让肖正平先走,他得先回家,明天再回鹿场。 从林场场部到鹿场的这段路其实很漂亮,绿树成荫、鸟语花香的,如果放在二十一世纪,肖正平认为肯定会有很多人来这儿踏青或是野营。 只是可惜,这个年代的人们没有那个闲心、也没有那个闲钱来干这些事儿。 肖正平自己倒是很享受这段路程,除了要担心可能从草丛里面钻出来的蛇之外,其它时间,他都很用心地观赏一路的美景。 回到鹿场已经过了中午饭时间,肖正平到食堂扒了碗剩饭就回到办公室。 哪知道推门一看,媳妇儿戴雪梅正笑盈盈坐在里面,办公桌上还摆着一大包好吃的零食。 肖正平原本还想着林场和鹿场的烦心事,一看见自己媳妇儿,满脑子烦恼顿时抛到九霄云外。 “你咋回来了?不是让你待在县城吗?” 戴雪梅嘴一撇,装着生气的样子怨道:“咋啦,我回来你不高兴呀。” 肖正平赶紧否认,“哪儿有,我就是没想到嘛。” 戴雪梅马上换回笑脸,走过来搂着肖正平地胳膊亲昵地说道:“我想你了嘛!你就不想我吗?” 肖正平一把搂过戴雪梅,笑道:“说实话,这两天我还真没空想你,媳妇儿,你不知道,这几天我干了两件大事儿,哎呀,愁得我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咋啦?你又跟朱场长他们吵架啦?”戴雪梅没好气地瞪了肖正平一眼。 “啥呀,我有那么不懂事吗?!现在朱场长跟我关系可好了,我俩今天上午去了趟乡里,给唐书记做了个汇报。” 说着,肖正平便拉着戴雪梅坐在自己正对面,把这两天去见林保寿和唐汇东的事情说了一遍。 因为是自己媳妇儿,肖正平说的时候特意添加了一些有趣的边角料,一个人愣是滔滔不绝说了快半个小时。 期间,戴雪梅一直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肖正平,她的笑容很奇怪,带着一种很满足的表情,就好像肖正平正在讲的,是一个很温馨很美好的故事一样。 好几次肖正平发现了媳妇儿的不对劲,就问她怎么了,戴雪梅却摇摇头,说没什么,让肖正平继续讲。 一次两次肖正平还没觉得有啥,可是渐渐的,他发现自己讲的并不是很吸引人,但是戴雪梅却表现出一种如痴如醉的神情,于是肖正平马上意识到自己媳妇儿肯定有事儿。 肖正平停下来,看见戴雪梅还是一脸美好地托着下巴看着自己,似乎自己说到半截的话对她丝毫没有影响一样,他便伸出手,讲戴雪梅的手握在手心里,“媳妇儿,到底咋了嘛!” 戴雪梅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平子哥,今天我去医院了。” 肖正平一听立马紧张起来,对着戴雪梅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去医院?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大夫怎么说?” 看着肖正平紧张的样子,戴雪梅满足极了,她晃了晃肖正平的手,说道:“你别急呀。我就是这个月没来那个,不放心就去医院查了查。” 肖正平的脑子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想了好半晌才想到媳妇儿所说的“那个”指的是什么。 而当肖正平想明白之后,他只感觉一阵热血冲顶,随后“刷”的一声从椅子上蹦起来。 肖正平的举动吓到了戴雪梅,她赶紧解释:“我知道你暂时还不想要,可~~可是医生说避孕套也不是百分之百可靠,说~~说我怀孕了!” 152.大喜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因为对孩子这件事,肖正平根本没做过预想,他今年二十四岁,无论在哪个年代,他都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个年纪当上父亲,所以这个消息带给肖正平的感觉是非常强烈而且纯粹的。 首先便是震惊,就像凭空一道闪电从他脑子里闪过并且炸裂开,随后抽走了他所有的思绪,他只感觉自己脑子一片空白,耳朵里还嗡嗡作响。 空白过后,一股莫名的恐惧渐渐袭上他心头,然后越聚越浓,越聚越清晰。 肖正平想到,这不止是媳妇儿怀孕那么简单,而是一个人的命运落在自己肩头,他现在连自己都没弄明白呢,忽然又来一个贪婪且脆弱的生命,自己该拿他/她如何是好。 “平子哥,你不高兴啦?”戴雪梅委屈的声音忽然响起,瞬时把肖正平从思绪拉回到现实中。 肖正平赶紧拉过戴雪梅的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没有不高兴,我~我就是被吓到了。” “你要实在不想要,咱们就去医院拿掉。”戴雪梅说着,眼泪就快掉出眼眶了。 “不不不,雪梅,我只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有点被吓到而已,不管怎么说,这是咱们的孩子,怎么能拿掉呢?这样,咱明天就回家,爸和大伯二伯他们要知道这个好消息,该高兴坏了。” 虽然肖正平的笑容还是有些勉强,可好在这句话说得还算暖人心,戴雪梅擦掉脸上的泪珠,总算重新笑出来。 第二天一早,肖正平就叫来王鹏,昨天戴雪梅是坐王鹏的车回来的,但是戴雪梅没有透露半个字,所以当王鹏得知这个消息后,表现和肖正平差不了多少。 “平子哥,嫂子嘴够紧的啊,昨天我俩聊了一路呢,她愣是半个字都没提。” 肖正平笑了笑,“行了,早点儿装车,我跟雪梅今天回家。” 王鹏点点头,“没问题,我这就叫人去,你俩在办公室等我。” 说罢,王鹏便把还没有交班的值班人员叫了过来,约莫等到上班时间的时候,三个人已经装完小半车了。 看着还有点儿时间,肖正平便来到朱安国办公室,把戴雪梅怀孕的事告诉给他。 朱安国听完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小子还愣在这儿干啥?赶紧回家啊!这个时候可千万小心,别动了胎气。” “呵呵,场长,我这不就是跟你请假来的吗?王鹏装完车我俩就走。” 朱安国瞪了肖正平一眼,训道:“还装个屁的车啊,孩子事大还是装车事大?你们这些个年轻人啊,就是不知道个轻重。” 说着,朱安国就要朝办公室外面走,大有马上停止装车的劲头。 肖正平赶紧拦住他,“别别别,场长,雪梅身体没那么娇贵,再说车也装得差不多了,等一等不要紧。” 朱安国没理会肖正平,推开办公室门后朝酒廊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已经装了大半车的车厢。 “王鹏!”看着车厢快装满,朱安国也就不再坚持让他们停下来,转而大声把王鹏叫了过来。 王鹏飞快跑到,站在两人面前问道:“啥事啊,场长?” “待会儿稳点儿开,不要赶时间,咱不差那一时半会儿。到了地方,把肖经理和戴副科长送到家,中间要是出了岔子,我饶不了你,明白吗?” 王鹏摸了摸后脑勺,“场长,这点儿事儿还用得着您叮嘱吗?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朱安国笑了笑,“好,让他们快点儿,不一定非要装满。” 说罢,朱安国便回到办公室。 “哦,对了,”忽然,朱安国想到什么事情,冲肖正平说道,“爱民和酿酒师傅这两天就要回来,你看~~” 肖正平扬了扬手,“这事儿你俩把关吧,甭管请谁来,酒的质量必须好,您看准了就行。” “那林保寿那边~~” “林老爷子愿意来的话,咱再做安排,暂时先不考虑他。” 朱安国似乎松了口气,“唉,这就对了,有些事啊不能勉强,顺其自然就好。” 说着话,王鹏那边喊着车装好了。 肖正平闻言站起身,又叮嘱了两句:“场长,雪梅这一走,我估摸着就不会回来了,销售这边您还得多关照。我呢,能抽时间回来就尽量抽时间。” 朱安国推着肖正平走出门外,“行啦,你就安安心心照顾好家人吧,场里有我呢!” ...... 就这样,肖正平两口子登上王鹏的车,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便回到了樟树垭村。 回到家里,肖正平先是把戴雪梅安顿好,随后找到陈炎,两个人一人一条路去了戴正德和肖坤国家。 晚上的时候,众人齐聚在肖正平的家里,两个伯妈帮着贾红月做了一大桌子饭菜,肖正平又开了几瓶鹿茸酒,这个时候,即便肖正平还有些担心,也被这其乐融融的场景感染到啥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饭菜上桌后,大伯肖坤国让肖正平摆上几碗好酒好菜,然后端到他父母牌位前,让肖正平和戴雪梅跪下。 “老三、老三媳妇儿,”肖坤国有些激动,“老哥哥我能耐不大,好歹是看着平子把香火给续上了,平常我有啥没做到没说到的,看在今天这面子上,你俩就有怪莫怪吧。” 肖坤国说完,肖坤水也端着一杯酒走上前来,他把酒洒到地上,笑道:“老三呐,还得是你精明,人在天上还能把儿子的性子转过来,你看看现在,多红火多热闹啊,你说你们两口子要是都在,那该多好哇~~” 一句话没说完,肖坤水的喉头已经被堵住,连带着其他人也红了眼眶。 拜完了父母,众人这才开席,肖正平端着酒,一杯一杯从戴正德敬到大伯二伯,又从大妈二妈敬到堂哥嫂子,反正桌上的人包括陈炎在内,他全都敬了一圈。 一圈喝完,肖正平脑子已经发晕,舌头也不听使唤了,最后是大伯肖坤国发话,敬酒的动作才停下来。 肖正平记不清喝到什么时候,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这个时候,戴雪梅怀孕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樟树垭村,前来道贺的人让戴雪梅应接不暇。 起床之后,肖正平洗了把脸,忽然想到还有几个人得知会,比如叶儿、夏长勇、杨广生,还有许晓慧。 于是肖正平赶紧回到叶儿房间,用叶儿留下的纸笔写了几封信。 153.小聚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在家里待了五天,这五天的时间里,他几乎每天都要接待几个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肖正平的熟人多了起来,好多只是以前父母的朋友,现在也会来登门道贺。 然而五天之后,不仅是肖正平,就连戴雪梅也感到厌倦了。 “平子哥,这才一个月不到呢,难不成以后咱俩就天天待在家里?” 肖正平第一回当爹,哪里知道那么多,他只知道怀孕的女人就好比是枚生鸡蛋,你握着生鸡蛋那还不是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哎,这也没个网,要不然我搜一搜就能知道。”一时情急,肖正平说秃噜了嘴。 戴雪梅没听明白,“你说啥呢?啥网啥馊啊?” 肖正平这才反应过来,“哦,没啥,我是说要不去问问嫂子吧,她生过孩子,她应该知道。” 于是两人便小心翼翼来到大伯家。 哪儿知道这一问,不止是嫂子贾红月,大妈二大妈都有话说,一个说怀堂姐的时候还上山砍柴,一个说怀堂哥的时候还天天做饭。 总之说来说去就是一个意思——怀孕的女人没那么娇贵。 最后贾红月总结道:“也不是啥都能干,你得分时候,肚子没大的时候干点儿轻活,肚子大了就尽量别干活,但是不管肚子大不大,千万不能摔跤。” 肖正平闻言跟戴雪梅对视一眼,两人这才放松下来。 说完贾红月又说道:“对了,晓慧前阵子来电话,说暑假过完就来,还说什么今年得抓点儿紧,必须得出成果。” 肖正平听完了然,解释道:“应该是课题的事儿,按时间来算,许晓慧该出论文了。” 贾红月不知道啥叫论文,她担心的只有棚里的菌子,“平子,现在两个棚都长出菌子了,我估摸着今年出成果不难。就是出成果之后,你想好怎么办没?” “这个好说,先在后山搭几个棚,让菌子先上市,后面的事儿回头看看销量再说吧。” 聊了两句,肖正平站起身来,“那媳妇儿,既然嫂子都说没事儿,你就在这儿待着,给嫂子打打下手。这两天快憋死我了,我去找炎婆娘说会儿话。” 说完,肖正平便独自朝山外走去。 其实从见陈炎第一面起,肖正平就知道今年的菌子不咋样,只不过碍于媳妇儿怀孕的事儿,陈炎没有直说,肖正平也没空去问。 待在山上的五天里,肖正平天天都能看见陈炎的身影,他的那辆小四轮声音尤其大,什么时候出去什么时候回来,肖正平听得一清二楚。而从车子出入的时间差来判断,陈炎不仅是没收到多少菌子,连去县城的时间都不长。 来到陈炎家的时候,他正在摆弄那台电视。 “你要实在闲得慌,就去帮你爸妈烤烟去,跟台电视较啥劲?” 陈炎正聚精会神着呢,忽然听见声音,吓了一跳。 “你娘的走路不出声啊,吓老子一跳。” “那电视拢共就那几个频道,你还能转出多的是怎么着?” 看见肖正平,陈炎干脆把电视关了,“我就知道你迟早得来找我,你不找我我还得找你!平子,我都快闲出鸟来了,你能不能给我派个别的活儿啊?” “咋的?菌子不好收?” 陈炎摇了摇头,“不是不好收,是太不好收!我跟你说啊,从开始到现在,也就两吨不到的湿货,前不久我算了算账,你猜怎么着,油钱都没挣回来。” “再忍忍吧,菌子马上就要过季,收完今年,明年咱就种菌子了。” 说完两人沉默片刻,随后肖正平问道:“说说其他的,县里面的情况咋样?” 陈炎这才想起正事儿,“哦,对了,你不说我都差点儿忘了,吴向阳老是在问你,我都替你挡好几回了。” “老问我?不至于吧,他那儿又不是缺了我的酒和山货就做不成生意,他老问我干啥?” “我也这样说,我还分过他两百斤菌子呢,按理来说他不至于这么想着你啊。” “那找时间跟他见个面吧。张狗子呢,最近见过面没?” “见过!别提了,这小子现在是升了天啦,那小日子过的,县太爷都没他滋润。” “哎,他这就叫被金钱冲昏了头脑,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穷了半辈子,突然看见那么多钱,也难怪他把持不住。我现在就担心啊,这个坑他还能不能跳出来。” 说完话,两个人又沉默下来——很显然,对于张狗子,除了他妈,他们俩算是最亲的人,现在两个人的话张狗子都听不进去,那恐怕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能救他了。 片刻过后,肖正平一拍大腿,“不说他了。炎婆娘,反正你现在不怎么忙,趁这段时间,你给我办件事。” 陈炎扭头问道:“啥事啊?” 于是肖正平便把南厢街“郭氏酒坊”的事说了出来,说完他补充道:“反正我要的效果就是那两口子在县城里混不下去,你先想想办法,可以去找老叶问问,实在不行我再出马。” 陈炎没好气地撇了肖正平一眼,“切,还你出马!好像干这种缺德事儿你还挺在行似的。” 肖正平丝毫不在意,反怼道:“我是不在行啊,所以一想到缺德事我首先就想到你。我的意思是,你先干缺德事,不行,我再想正人君子的办法。” 肖正平一开玩笑,陈炎就来劲啦,当即翻出他妈炒的花生、豌豆,又提出来几瓶啤酒,嚷嚷着边喝边聊。 肖正平心想反正也没啥别的事儿,再说自己也有段时间没有好好放松放松了,便没有拒绝。 谁知道两人正喝得起劲儿,忽然邹树生找上了门。 “好家伙,你俩倒是乐呵,害我这通找。”邹树生也不客气,进屋就搬了把椅子靠两人坐下。 陈炎递上一瓶酒,笑道:“主任,你是找我啊,还是找平子啊?” 邹树生额头上冒着汗,衣服半披着,看样子的确走了不少路。他接过啤酒咕嘟咕嘟就是一阵猛喝,一口气就灌下去大半瓶,喝完之后他满足地打了两个嗝儿,答道:“找你我还用这么累么,当然是找平子啊!” 肖正平听完有些纳闷,两天前邹树生来过自己家,还在自己家吃了中午饭,当时两个人还聊了很久,怎么今天他就这么急匆匆地找上门了?看这样子,他可能都找去后山了! “啥事啊主任?” 肖正平问道。 “还能有啥事,不就是办厂子的事咯。” 154.电话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笑道:“叔,你又不是不知道,菌子才种出来,都还没量产呢,离办厂还有十万八千里。” “哎呀,你可以先把场子办下来啊,等你量产再去弄场子的事儿就迟了。” 看着邹树生满是急切的表情,肖正平马上意识到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叔,你跟我说实话,这话是你问,还是曹支书让你问的?” “呵呵,你小子心思还挺活泛。没错,这话是曹支书让我问的,不过嘛,我也想问问,你到底咋打算的?” “我能有啥打算,一步一步来呗,现在菌子刚出点儿成果,得先让许同学把数据整出来。然后嘛,我打算在后山再搭几个大棚,先种着试试,能量产了再想其他的。” 邹树生似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犹豫了一会儿后问道:“那你真就没有办厂的打算?” 肖正平很干脆地回答:“暂时没有。” 邹树生似乎很无奈,苦笑一声后叹道:“也对,村里把牲口棚收回去是亏了你一回,让你寒了心,你有点儿想法是对的。不过平子,咱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赌气啊,当初你找我租牲口棚的时候,不就是打算办厂子的么?” 肖正平见邹树生已经把话挑明,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叔,既然话说到了这儿,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寒我心的不光是曹支书,还有咱村里的人!哦,我带着他们挣钱就是好人,挣不着钱了我就是坏人啦?就这样的人,我能放心把厂子办在这里吗?这要是能挣着钱还好,要挣不到钱,他们还不把我连皮带骨头给拆了!” “好吧,平子,我今天来也就是问一声,有你句准话就行。那你俩先喝着,我就先走了。” 看着邹树生有些落寞的表情,肖正平有些于心不忍,“叔,今天这话不是冲您,您一直都很帮我,我肖正平有今天得亏有您,这些我都记着呢。今天您要是说:平子,你必须把厂子办在村里,而且必须马上办起来,我二话不说,马上就办。” 邹树生闻言大笑,拍拍肖正平的肩膀笑道:“你叔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今天就是曹元奎让我来问问,他是牲口棚砸手里后悔了,想让你再租回去,这还不明白吗?” 陈炎这时起哄道:“那能怪谁呢,当初租得好好的,非逼着平子退回去。现在就是他送平子也不敢要啊,谁知道哪天他用得着,又找个借口收回去呢!” 肖正平听得连连点头,“炎婆娘这话说对了,出尔反尔的人以后还会出尔反尔,那牲口棚我还真不敢租。” 邹树生听完站起身来,“行吧,你的态度我知道了,到时候我就跟曹元奎如实说。听他那意思,那牲口棚如果你不要,他就拿去干别的了,让他干去吧!” 肖正平和陈炎也跟着站起身来,送邹树生一直走出院门。 看着邹树生的背影越来越远,陈炎颇有些担心地问道:“平子,你真不要牲口棚?咱村里也就牲口棚那块地方平坦,真要办厂子,还只有那里最合适。” 肖正平神秘兮兮一笑,“办厂子的地方我早找好了,放心吧。” ...... 两天之后,肖正平回到鹿场,刚从王鹏的车上走下来,就被站在门口的陈爱民大声招呼了过去。 陈爱民满脸堆笑,冲肖正平抱了一个拳,“恭喜啊肖经理,到时候孩子生下来,一定得请咱们喝顿喜酒。” 尽管肖正平对这个陈爱民还是喜欢不起来,可这时候人家笑脸相迎,他也必须好脸相待。 “一定一定!陈主任,这趟辛苦了,酿酒师傅请回来了吧?” “请来啦请来啦,这两天正在办手续,估摸着这个礼拜就能到。” “那行,我先去找场长销个假,回头再聊。” “别啊,一块儿去呗。这两天场长老念叨你还不回来,戴副科长怀孕他又不敢打电话,我看他都快急出毛病了。” 肖正平眉头一皱,“不对啊,我走的时候跟场长请过假啊,他还让我别急,在家多待两天呢!陈主任,你知道啥事不?” “嘿嘿,我哪儿知道,这不就是想跟你过去听听吗。” 说罢,两人便朝朱安国的办公室走去。 这个时候朱安国还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听见敲门的声音抬头一看,发现是肖正平,他立马放下笔,一边朝肖正平疾步走过来一边说道:“哎呀,肖正平,你可算回来啦!” 说着,就拉着肖正平坐在自己办公桌前。 待两个人都坐下,朱安国似乎才发现还愣在门口没进来的陈爱民,又冲他招手道:“正好,爱民,你也进来。” 没等两人发问,朱安国就迫不及待地解释道:“是这样,林保寿的大儿子前天来电话了~~” 话才说到半截,肖正平和陈爱民两人同时“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异口同声喊道:“什么!” 朱安国朝两人压了压手,“急啥,听我说完!是这样,他来电话直接说找你,我问他是不是酿酒的事儿,他就说只跟你谈。” 没等肖正平反应,陈爱民便带着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问道:“你真去找林保寿啦?” 朱安国代替肖正平没好气地答道:“他不去找,人家会把电话打场里来?”说着,又对着肖正平问道,“林老爷子答应了?” 其实不止是这两人,肖正平自己也很震惊,他没想到林家的答复这么快就到了。 当初他跟林保寿约定好,说是买好郭氏酒坊等着他,可是现在,买酒坊的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人家真要问起来,自己该怎样答复。 至于这个电话,肖正平不用回就知道,一定是那边同意了,不管是同意跟自己合作还是同意来鹿场酿酒,一定是肯定的答案,要不然,林家用不着跟自己打电话,还明确要求跟自己谈。 看着两张惊讶却充满期待的面孔,肖正平笑了笑,“场长、陈主任,咱们有赌约在先,谁先请来人就用谁。你看现在陈主任请的酿酒师傅都在办手续了,我看林老爷子这边就算了吧。” 话音刚落,朱安国立马否定道:“那怎么行!这事儿又不是过家家,光是林老爷子这块金字招牌就够咱场里吃上几年的,哪儿能就这么算了呢!” 陈爱民一听这话,马上掉过头带着怨气说道:“场长,这不合适吧,人家那边都说好了,你又不要了,这~~” 朱安国一甩手,“那有啥,他该来还得来,来了跟林老爷子打个下手,也不算亏待他,对吧。” 陈爱民还是不满意,“人家可就是冲着把头这个位置来的,您这么安排~~我很为难啊!” 朱安国顿了顿,忽地伸出手在陈爱民肩膀上拍了两巴掌,“爱民啊,这是事关咱们鹿场的大事儿,你就委屈委屈吧,实在不行,你就把人再退回去。” 肖正平看着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人摇了摇头,笑道:“两位领导,人家林老爷子是什么态度咱还不知道呢,说不定他打电话找我是有别的事儿呢!你俩先容我回个电话再做决定吧!” 肖正平原以为这句话能平息两人的争论,哪儿知道说完之后这两人更是惊呆了。 朱安国问道:“你跟林老爷子还有别的事儿?” 155.谣言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苦笑道:“场长,您先容我打个电话好不好,具体咋样,我不是得先问一问?” “哦,对对对,先打电话!先打电话!”说着,朱安国便拿过桌上的电话,他似乎很激动,把个电话摇得呜哇作响,接通之后,他便报上林家人留下的地址。 电话摇到队部,朱安国简单说明了意图,随后挂上电话,“那边马上通知,说是得等个半小时。” 这种电台转接的老式电话让肖正平很无语,很多时候一个简单的电话少说都要等个几十分钟,实在是太耽误事儿。 二十一世纪的肖正平出生在九十年代,从他记事起,他就开始看见父亲使用单屏的大块头手机。虽然家里也装有电话,但是使用频率不是很高,尤其是进入2000年后,手机行业高速发展,在肖正平读高中的时候,一家三口已经是人手一部手机,电话彻底成了摆设。后来,电话线换成网线,肖正平家里干脆就把座机给取消了。 所以肖正平对电话这个东西并不是很了解。 当初邹树生开玩笑说把电话装去肖正平家,肖正平还真动了那个心,可是他哪里知道,这个年代私人家里装一部电话,根本就不是难不难的问题,而是可能不可能的问题。 就在肖正平思考着程控电话什么时候才开始普及的时候,等不及的朱安国又发问了,“肖经理,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说说吧,林老爷子到底什么态度啊?” 肖正平笑道:“还能是啥态度?跟你们料想的一样,人家根本不稀罕。” “那他儿子还给你打电话干嘛?” “嗨,我不是想请林老爷子出山给咱们酿酒吗?老爷子当场就给拒绝了,还要碾我出门。我一想既然老爷子不愿意给咱打工,那他自己单干总行吧!我就答应他帮他把郭氏酒坊重新开起来。刚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老爷子也没答应,我就留下话,说什么时候老爷子答应了就给我打电话。我估摸着这通电话是老爷子想通了,所以让儿子打过来的。说白了,跟咱们场关系不大。” 朱安国似乎还没转过弯儿来,但是陈爱民听明白了,他立马带着一种被肖正平背叛了的表情问道:“帮他开酒坊?你是说另起炉灶?” 肖正平料到会面对这样的问题,也就早有准备,“不能说另起炉灶吧,你们就当我干了个副业。” 朱安国这会儿总算明白怎么回事了,他盯着肖正平打量了很久,用一种失望的口吻说道:“肖经理,敢情你去找林保寿是给自己谋财路去的呀,怎么?嫌鹿场这座庙小啦?” 肖正平赶紧解释,“场长,您说这话可就冤枉我啦,我去找林保寿全是为了场里,是老爷子不答应我才剑走偏锋的,就算是以后我帮他老人家把酒坊开起来了,咱鹿场也可以优先用他的酒啊。” 朱安国似乎没说服了,可是又没有全说服,他回到自己椅子上,揭开茶缸盖子喝了口茶就不说话了。 陈爱民这时阴阳怪气说道:“肖经理,话都让你说完了,我们信不信没啥区别。我就说嘛,当初你信誓旦旦跟我打赌,现在赌输了非但没有不高兴,还一个劲儿地帮我说话。场长,肖经理到底是年轻人,眼光长远,人家一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 肖正平无意争执,但也没了好脸色,“场长,咱们的关系刚刚处好,我不想跟你们吵架。说句不好听的,我是承包人,在场里没有编制,只要我不违反规定、不损害场里利益,在外面干啥你们管不着。就算我打一开始就是想找林保寿开酒坊,也没啥不对。” 话刚说到这里,朱安国桌上的电话响了,三个人都知道这通电话是谁打来的,但是三个人都没有第一时间去接。 约莫等到电话响了四五声之后,肖正平才缓缓站起来,走到桌旁把话筒拿到耳边。 对着话筒“嗯啊”了两句,肖正平觉得浑身不自在,就感觉朱安国和陈爱民两人一前一后死盯着自己,好像想用眼神杀死自己一样。 于是他尽量把说话的时间缩短,跟那头的林保寿大儿子约定好之后,肖正平便匆匆挂断电话。 “林老爷子的意思是可以开酒坊,但是不来鹿场,具体的等见面再谈。” 说罢,也不看两人的脸色,肖正平便走出朱安国办公室。 ...... 肖正平以为过了这事之后,又要跟朱安国别扭一阵,然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谣言凭空而出,让他和朱安国原本已经变坏的关系雪上加霜。 消息是陈友福告诉他的,说是有人在场里传谣,说肖正平打算把鹿场买下来,还要把鹿场集体企业的身份改成啥股份制,说到时候鹿场就是肖正平的天下,他想让谁走就让谁走。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肖正平首先的反应不是愤怒,而是疑惑。 鹿场改制这件事他只在唐汇东的办公室里提起过,除此之外,连他媳妇儿戴雪梅都不知道。 按理来说,唐汇东是明白这件事有多敏感的,当初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唐汇东还一再表示得先跟上级领导汇报讨论,等有具体结果之后再详谈这件事,所以这个消息应该不是从他那儿透露出来的。 问题是这个谣言都精确到“股份制”这个词上了,就说明的确有人得到了这个消息。 肖正平心想该不会是哪位县领导说秃噜了嘴,然后被哪个不怀好意的人听了去,才传成现在这样的吧! “这他娘的不是背后打我闷棍吗!”肖正平在心里骂道。 陈友福坐在床头旁的椅子上,眼巴巴地望着肖正平,很显然,除了把这个消息告诉给肖正平外,他也在求证这件事的真假。 肖正平叹了口气,问道:“友福叔,我问你,假如把你的工资跟场里的效益绑到一块儿,场里效益好你的工资就高,反过来假如场里的效益不好,那你的工资也不高,你愿意干不?” 陈友福想了想,说道:“现在效益好,我当然愿意干啦,但是要还跟以前一样,我不干。” 肖正平又问:“好,我再问你,假如你现在的工资已经跟场里的效益绑上了,你是更加卖力呢,还是跟现在一样?” 这回陈友福没有细想,拍着大腿嚷道:“那我肯定更加卖力啦,谁不想多挣两个钱?” 陈友福的反应把肖正平逗乐了,“那你说假如全场的职工都跟场里的效益绑上了,会变成啥样?” 陈友福傻眼了,直愣愣看着肖正平,没有说话。 肖正平在陈友福腿上拍了拍,笑道:“这就是股份制!” 陈友福似乎还没有想明白,低头揣摩了片刻,随后抬头问道:“这么说,这个消息是真的咯?” 肖正平点点头,“友福叔,这件事太大了,今天的话就在这屋里,千万不能传出去,明白吗?” 陈友福愣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156.你给我等着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然而这个时候肖正平根本没空处理谣言的事儿,林保寿的大儿子在电话里说过个十天左右他会去趟县城,约好两人在酒坊见面。 而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天,肖正平必须赶在林保寿大儿子去县城之前把酒坊拿下来。 又过了一天,陈爱民请的酿酒师傅终于到了,作为鹿场的主要领导,肖正平跟朱安国几个人一块儿接待了这位名叫李显民的汉子。 离鹿场最近的馆子就是林场招待所,招待所早就关门了,所以朱安国把饭局安排在自己食堂。 做饭的厨子就是附近的老百姓,虽然色相稍微差点儿,但是味道还过得去。 至于酒嘛,不必多说,喝多少有多少。 一上桌,陈爱民就挨个儿把桌上的人给介绍了一遍,每介绍一个人,李显民就非常谦恭的走过来握手,嘴里都是恭维之辞。 肖正平仔细注意了一下,他发现这个李显民恭维每个人的话都不一样,他甚至惊讶自己直到现在才知道汉语言里面居然有这么多恭维人的词句。 介绍完之后,李显民马上挨个儿敬了一圈酒,每敬一个人又是一番恭维。 等到终于落座吃第一口菜,肖正平就大概感觉出来了——这个李显民估计跟陈爱民差不多,也是个看眼色行事的人,而且照这个样子看,相比陈爱民,李显民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着一桌子乐乐呵呵的人,肖正平只好在心里苦笑——但愿他酿酒的手艺也像他说的话这样光鲜,要不然,陈爱民这是又给自己请回来一座“神仙”。 朱安国看上去挺享受这样的奉承,李显民和陈爱民担任主攻,其他人则时不时附和一句,肖正平真担心朱安国一不小心就瓢上天。 好不容易挨到饭局完毕,肖正平问陈爱民住宿是怎样安排的。 这个时候几个人都喝得七荤八素,陈爱民搭着李显民的肩膀,说暂时安排在林场场部,先安顿下来再说。 肖正平闻言松了口气,他就害怕安排在鹿场,因为鹿场能住人的只有两间值班室,其中一间已经住了两个值班的人,如果安排在场里,就只能挤在自己那屋。 送走最后一人,肖正平便打算关上大门。 谁知道关了半截,忽然有人在门外大喊,让他等一等。 这个人的声音有点儿熟悉,片刻过后,肖正平果然看见黎援朝带着几个人朝大门跑过来。 因为没有灯,肖正平又没有出声,黎援朝还以为只是值班的人。 等他跑到近前认出肖正平的时候,嬉笑的脸色立马垮了下来。 肖正平冲黎援朝看了一眼,随后马上把眼神挪向他身后的几个人——还是一样,几个人肖正平都没见过,不是场里的职工。 肖正平听说了,黎援朝连请了五天假,也就难怪他不知道自己今天在场里。 “黎援朝,这么晚了还来干嘛?我没听说今天晚上要加班呐?” “哼哼,肖经理,你不在家陪怀孕的老婆,跑场里来干嘛?” “我要不来,怎么能又逮着你带外人来场里偷酒喝呢?” “肖经理,话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带朋友来是来买酒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啦?” “买酒非要这样大半夜吗?你看看场里面,是还在卖酒的样子吗?” “我跟场长打过招呼,今天晚上的酒由我来卖。” “呵呵,对不起,朱场长管行政,我管销售,我说今天不卖酒。” “肖正平,你故意让我难堪是不是?我已经让你一步,不去里面喝,我买出来喝还不行吗?” “这话算你说对了,我就是故意的。黎援朝,别以为唐书记是你的亲戚你就可以在场里胡作非为,朱安国卖你的面子我可不卖。你跟你的这些朋友记好咯,以后过了时间就别来买酒,也别老惦记喝酒不给钱,要是让我发现你不守规矩,发现一次我罚你一个月工资!” 黎援朝急红了眼,一把揪住肖正平的衣领,“姓肖的,老子给你面喊你一声经理,你他妈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哈,你信不信今天晚上老子就弄死你!” 肖正平面不改色心不跳,“我不信!你要有这个胆儿早离开鹿场发大财去了,在我看来,你不过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孬种。” 一句话说完黎援朝身后的人纷纷捂嘴偷笑,而黎援朝则被他们的笑声激得更加愤怒。 眼看黎援朝提起拳头就要砸过来,肖正平猛地侧过身子,然后抓住黎援朝的胳膊往外一带,立马把黎援朝甩了出去。 黎援朝重心被带偏,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猛地向前窜出几步才没有栽倒。 “想跟我打架你老了,黎援朝你听清楚,只要你还想在鹿场这口锅里捞饭吃,就守好我定的规矩,否则,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每一天都不好过。” 黎援朝此刻急火攻心,哪里还听得那么多,一挥手冲着那帮狐朋狗友喊道:“愣着干啥,上啊,给我弄死他。” 然而没有一个人哪怕是上前一步。 肖正平笑了,“他们没有你那样硬的后台,你让他们上,那不是让他们把饭碗丢掉吗?” 黎援朝怒不可遏,“你们这帮软肠货,吗的喝酒吃肉比谁都积极,关键时候都他妈孬种。” 这时其中一个人估计是过意不去,走到黎援朝身旁劝道:“援朝,咱们是陪你找乐子来的,何苦呢?一顿酒喝不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走,这儿不让喝咱回林场喝去。” 此话一出,其他几个人也纷纷上前,劝黎援朝不要把事情闹大。 人就是这样,没人劝的时候,气焰还不算嚣张,一旦有人劝有人拉,那仗势就跟小宇宙马上要爆发一样。 黎援朝跳着脚大骂,什么难听骂什么,大叫着要那些人不要拦他,说非得教训教训肖正平不可。 肖正平笑了笑,朝黎援朝走去,一直走到他跟前,只要再近一步,两个人就要脸贴脸。 “来啊,我过来了,你想怎么教训我?” 黎援朝大概是从没见过这种不按套路吵架的人,一时之间有些懵圈儿,可始终没敢动手。 最终,他的那些朋友拉着黎援朝离开了,虽然黎援朝还是骂骂咧咧不断,却不再叫嚣要教训肖正平。当然,他也没忘记按照常规的吵架套路扔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157.国营饭店被承包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完成了接待酿酒师傅的“任务”,肖正平就得忙活自己的事儿了。第二天,肖正平找朱安国请假,直言说得去忙酒坊的事。 朱安国没有拦他,但看得出来,他对这件事很不满。 今天王鹏休息,没有当班,肖正平等到上午十点装完一车酒,就搭车回到樟树垭。 跟他料想的一样,陈炎的小四轮还在山上,人正坐在屋子里看电视。 肖正平没有直接去找陈炎,而是先回到家里,跟媳妇儿腻歪了一阵。 戴雪梅告诉肖正平,这些天她白天基本都在二伯家,跟嫂子一块儿打理菌子棚的事儿,晚上她爸戴正德会来家里过夜,所以让肖正平不用担心。 肖正平笑道:“爸一直住在家里才好。” 戴雪梅答道:“我跟他说了,把烟交完就搬过来。” “他答应了?” “咋不答应,正文哥说了,把烟交完就去后山搭大棚,到时候大伯二伯还有我爸都得去帮忙,住家里省了一半路呢。” 肖正平沉吟片刻,感叹道:“这才像我哥,看来他那股子劲头又回来啦。” “哦,对了,后天强强开学,咱得表示表示,要不你抽空去趟乡里,买点儿书包文具啥的?” 肖正平一拍大腿,“瞧我这记性,怎么把这么大的事儿给忘了呢!”过后想了想,又说道,“没事儿,待会儿我拉炎婆娘去趟县里,咱去县里买。” 聊了两句,肖正平便来到陈炎家里。 此刻陈炎正躺在他家的那张老藤椅上,藤椅旁边摆了一个小方凳,上面放着一个搪瓷茶缸和一个搪瓷果盆,茶缸里冒着热气,果盆里装了半盆子瓜子。 而在陈炎的面前,则是打开的电视机和一地的瓜子壳。 肖正平进门的时候陈炎看得正起劲,丝毫没有注意有人走进来。 肖正平不声不响地走到他背后,冷不丁朝藤椅腿儿踹了一脚,把陈炎吓了一跳。 陈炎回过头来,看清楚是肖正平后,才放松下来吐掉嘴里的瓜子壳。 “我说平子,你啥时候学的这毛病?正经人不当你娘的要做鬼啊!” “不做亏心事儿就不怕鬼敲门,瞧你那张脸,一看就是亏心事做多了。” “不是,你去鹿场才几天啊,咋又回来了呢?” “怎么?你盼我回不来啊!行了,别废话,我问你,我让你办的事儿,咋样啦?” “嗨,别提了,那老小子软硬不吃。我说给他钱,让他找个别的去处,他娘的开口就是一百万,平子,我长这么大,王百万倒是听说过,一百万块钱我上哪儿听去?我气的呀,就告诉他说就五万块钱,要是不干我就砸了他破酒坊,那女的一听叽叽哇哇地就哭开了,嚷嚷着要去报公安。要不是我跑得快,娘的我现在就在局子里啦。” 肖正平听得连连摆头,“你这脑子啊,牌桌上那股子机灵劲儿跑哪儿去啦?那我让你找老叶,你找了吗?” “找了啊,老叶说了,干这种事不能着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那两口子没脸在当地待下去,到那个时候不用赶他们自己就会走。你说这道理我能不明白吗?问题是需要时间呐,你还得找他们的丑事儿,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呀!” 肖正平瞥了他一眼,“笨!有时间去找丑事儿,你不知道给他们制造点丑事儿啊?那老叶答不答应干嘛?” “肯定答应呀,这不他让我回来等他信儿吗!” 肖正平想了想,起身关掉电视,“走,跟我去趟县城。” 陈炎似乎不大情愿,嚷道:“干嘛呀,我上午刚回来。” “让你走就走,废什么话!过两天林保寿就得见着酒坊,照你们这效率,就是到嘴的鸭子都能让你们搞飞咯。” 最终,尽管陈炎还是不情不愿,也被肖正平硬拉着上了车。 ...... 到了县城之后,肖正平先是让陈炎把车开去国营饭店,哪儿知道到了一看,饭店里冷冷清清的,这正是饭点的时候,整个饭店里竟然只有大堂里两桌客人。而原本热火朝天的厨房里,此刻也是黑灯瞎火的,肖正平看见大厨正坐在厨房后门口百无聊赖的抽着烟。 看见这番场景,肖正平便明白为啥吴向阳那么急着找自己了,而他更惊讶于只是短短几个月时间,国营饭店就落得这幅田地。 也不知道吴向阳从哪儿看见了肖正平,就在肖正平打算招呼服务员的时候,他从一间包间里小跑出来。 吴向阳的热情劲儿很让肖正平佩服,隔着老远他就伸出双手,冲着自己的右手而来,而他脸上堆着的笑容,就好像两人此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哎呀,肖兄弟~~哦,不对,看我这张贱嘴,现在应该叫肖经理才对。肖经理呀,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这饭点经理就干不下去咯。” 肖正平笑道:“吴经理,你就爱开玩笑,我来不来跟你干不干饭点经理有啥关系呀?” 吴向阳别过头,双手还握着肖正平的手,对着陈炎笑道:“看看,故意装糊涂不是,肖经理这两年真是学坏了啊!” 说着,吴向阳便将两人招呼进小包间。 小包间里坐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略施粉黛,长得很妖艳。女人头发烫着卷儿,衣服也是一身这个年代极少见的女士西服,她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肖正平和陈炎进来的时候,她立马将两个人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 进屋之后,吴向阳只是简短地介绍了一下,说这位是余总,不是外人。 介绍完女人,吴向阳便将她晾在一边,让服务员上了两杯茶后就步入正题了。 “肖经理,我这个店儿你也看见了,你说这才多久啊,就变成这副德行,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就得关门大吉啦!” 看着吴向阳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肖正平差点就直说他是活该,但是他忍住了,问道:“吴经理,不至于吧,虽说现在到处都是饭馆儿,你也不至于关门大吉呀,你这儿可是国营饭店,谁关门都轮不到你关门呐。再说你找我有啥用?难不成我多给你几斤菌子你就能开下去啦?” 吴向阳一听,立马瞪大了眼睛,“你还不知道哇?” 肖正平纳闷了,“知道啥啊?” “饭店让人承包了呀,现在自负盈亏,早不是国营的了。” 158.娘们儿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大吃一惊,“承包了?你呀?” 吴向阳大笑,指着一直没说话的女人说道:“我哪儿有那个能耐,喏,这位余总现在就是这家饭店的老板。” 肖正平恍然大悟,总算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肖正平点点头,表示自己都明白了,随后又问:“既然都有人承包了,你还找我干啥?” 这时,那个女人终于开口了,她用一种略带娇媚地口吻,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肖经理,听吴经理说你早在几年前就开始研究竹荪的驯化,甚至还不惜花大价钱请来省农科院的专家,我们生意人最欣赏的就是这种前瞻性。听说你的事情后,我马上让吴经理与你取得联系,为的就是想找你深化合作。” “深化合作?”肖正平问道。 女人点点头,“没错,产品深加工,树立品牌,进入全国乃至全球市场。” 女人的这种口吻肖正平以前在各类电视电影以及短视频里经常听到,这不就是骗子骗人的经典桥段吗——先画大饼,再骗你钱骗你色! 虽然很是怀疑,但肖正平更想听听之后她怎么说。 “余总,我不明白,我一个种地的,和你一个开饭店的,怎么进入全国乃至全球市场呢?” 女人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感觉,而是非常从容地掐掉烟头,随后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肖正平,“重新介绍一下,我叫余敏,盛华商贸有限公司总经理。” 肖正平接过名片看了看,觉得有些稀奇,名片这个东西在这个年代并不稀奇,但这是肖正平接到的第一张名片。 “商贸公司?你们开饭店干嘛?”一旁的陈炎忍不住问道。 “呵呵,你不也是一边种地一边卖酒吗?没错,现在这里还只是一个饭馆儿,但是五年之后、十年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你看得到吗?” 肖正平愣了,这番言论还是他头一回从别人嘴里听到,而余敏说这番话时的气势十足,完全不像一个骗子。 “余总,恕我愚钝,您觉得以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余敏笑了笑,道:“我觉得会变成一个酒店,一个石德县档次最高的酒店。” “好吧,就算这里真会变成酒店,可这还是跟我没关系呀,你总不至于让我把菌子拿到酒店里去卖吧?” “呵呵,肖经理真会说笑。合作的方式我们可以以后细聊,就目前而言,我希望你的竹荪菌种出来之后优先供应我们饭店。” “可以啊,可是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余敏这时重新点着一根烟,深吸一口后吐出来,“首先我可以保证给你最好的宣传,在这个县城,没有人能比我做得更好。其次,我可以和你一起探索深加工的方向,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没有资金做这些,而我可以给你提供资金。至于其他的好处嘛,就要看肖经理你想要什么。” 说完,余敏冲肖正平挑了挑眼,看得肖正平浑身一哆嗦。 两世的肖正平涉世经验都不足,以前跟何永富和夏长勇打交道,他以为自己算是跟商人打过交道了。后来又以为在胡山川身上学到了什么叫老谋深算,接下来便是朱安国和唐汇东,肖正平就认为自己已经混迹于商界和政界之中。 然而就是余敏这一个眼神,让肖正平突然之间觉得自己还很嫩,他感觉余敏就是一只漂亮而狡猾的狐狸,说不定在她身后,还有一头大老虎! “余总,说归说,既然是深化合作,那我肯定不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词。说实话,石德县虽然不大,但可以合作的人不止你一个。在我没有了解你的真实实力之前,我觉得还是应该多考虑考虑,货比三家嘛!”肖正平极力保持镇定,他一向认为自己看人很准,但是这一次,他有点拿不准。 没等余敏开口,吴向阳抢着说道:“肖经理,余总不是说了吗,合作的方式可以细聊。就是现在,你不能再卡着我啦!” 肖正平无语,“我哪儿卡你啦?” “你看你酒也不往我这儿来,菌子也就是给点儿别人吃剩的。我知道老哥我以前做得不地道,但那些事儿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你何必还揪着不放呢?” 一提到过去的事儿,肖正平原本已经压下去的火头又冒了出来,“吴经理,事儿可过不去,你摆了我一道,我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忘记?!我以前就给你支过招,要酒你去找李大为,要菌子你找陈炎。再说了,你们这是瘦死的骆驼,咋的也比马大,难不成离了我的酒和菌子你还开不下去了?” “哎呀,那是过去。现在自负盈亏,先是买菜就不如以前方便了,再就是别人家有我家没有不就少了一部分客源吗?咱俩是老交情,何必再从别人那儿过一道手呢?你放心,以前老哥哥犯的错,以后肯定补回来,可是你也要给我补救的机会呀!” “不可能!”肖正平斩钉截铁,“酒的事儿我和李大为已经达成协议了,我不会也不能出尔反尔,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菌子也是一样,我首先得满足老客户,有多余的才能给你。吴经理,这不能怪我,当初我可是把你这儿当成我最大的客户,所有优惠都是优先你,有货也是优先供给你。可是你不要啊,你不仅不要,还暗地里给我使绊子,你说我凭啥为了你去损害其他客户的利益?” 吴向阳还想解释,这时余敏开口了,“行了,吴经理,不必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你犯了错就必须接受犯错带来的后果,这是你应该吸取的教训,没什么话好说。”说罢,她又看向肖正平,“肖经理,饭店我会想办法维持下去,但是你应该明白,我看重的不是这点蝇头小利,你可以不供我们酒不供我们现在的菌子,但是关于竹荪菌的深化合作,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 肖正平不置可否,只是答应回去好好考虑考虑便带着陈炎离开国营饭店。 吴向阳倒没生气,依旧客客气气地把两人送到门口,还说下回一定找个时间来这儿吃顿饭,他会好好补偿补偿的。 对于吴向阳这种死皮赖脸的态度,肖正平深感佩服但也无可奈何。这种人的好处是不为外界因素所动摇,只要认准了是自己的利益,就会一往而无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但是坏处也是明显的,那就是气死人不偿命,他似乎把你的话听进去了,又好像没听进去,反正你的恶言恶语在他那儿就像进入了无底深渊,得不到任何反应。 在去往老叶住处的路上,陈炎沉默了半晌,忽然没来由地说道:“那娘们儿啥来头啊,国营饭店都能承包?” 肖正平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咱得小心着点儿,这娘们儿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嘿嘿,省不省油我不知道,不过长得倒是挺带劲儿。” 肖正平一愣,驻足看向陈炎,“合着你一路不言语,是琢磨那娘们儿的长相啊!” “嘿嘿,平子,你跟姓吴的说话时,她老朝我抛媚眼儿,你说她是不是看上我啦?” “切,人家是大老板,看年岁娃应该都老高了,她凭啥看上你呀!炎婆娘,我可告诉你,这种女人你惦记不上,就算惦记上了也是别沾染的好,闹不好她一口把你吃了,骨头都不带吐的!” 159.计划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两人来到老叶住处时,陈锦州刚刚从楼上走下来。 陈锦州现在负责酒和车子的调配,顺带帮忙押押车,基本上老叶这边要酒的时间和量的指令都是陈锦州发出的。因为只需要提前把写好时间和各批次量的表格交给陈爱民或者范长风,不需要过多跟人打交道,陈锦州干得还不错。 也不算是肖正平特意安排的,干着这份活儿,陈锦州就必须得跟老叶接触,而且得频繁接触。 随着时间慢慢推移,陈锦州虽然还是不愿意跟老叶同住一个屋,但爷儿俩总算能说上两句话了。 这不,看着陈锦州乐乐呵呵的表情,肖正平便知道老叶今天的心情一定很不错。 “锦州,手里拿的啥呢,这么高兴?” 陈锦州看见肖正平二人,便原地站住,“烤鸭,我爸朋友捎回来的,平子哥、炎哥,待会儿去屋里喝几杯。” 陈炎冲陈锦州手里的油纸包看了两眼,舔着嘴巴笑道:“行!我俩先去跟你爸谈点事儿,你先回去等着啊。” 肖正平有些好奇,“你爸还有首都的朋友呢,烤鸭都捎回来了?” 陈锦州撇嘴一笑,“啥首都啊,就从省城带回来的。” 又寒暄了两句,双方便互相告辞。 两人进入老叶屋子里时,他老伴儿正在收拾饭桌子,见了肖正平,老叶马上吩咐老伴儿弄吃的。 肖正平摆了摆手,随便拉了把椅子坐下,“刚跟锦州约好,待会儿回去喝酒,就不麻烦婶儿啦。” 老叶也不啰嗦,冲老伴儿点点头,又回头看向肖正平两人,“这大晚上的,你俩来干啥?” “还不是酒坊的事儿,平子他等不及。”陈炎答道。 老叶了然,解释道:“这事儿不能急,县城不比乡里,你又想碾他俩走,又想不留把柄,那就得费时间。” “老叶,要是有时间我就不这么着急了,林保寿大儿子过几天就要来县城,人家说了,可以合作,但得看见酒坊。当初我可是当着林老爷子的面把话放下的,你说他儿子来了要是没看见酒坊,那我成啥人了?老爷子还怎么信得过我?” 老叶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后问道:“你想怎么办?” 肖正平贱兮兮一笑,拉着老叶和陈炎把头凑到一块儿,随后低声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约莫二十分钟过后,老叶摇着头直起身子,满是讶异和鄙夷地叹道:“你小子真够缺德的,难怪你能发大财。” 肖正平笑道:“他冒充郭瘸子徒孙就不缺德?冒充了还不算,还用勾兑酒败郭瘸子的名声,我这也算帮郭瘸子讨回公道。你俩也别管我缺不缺德,总之我要他三天之内把酒坊卖给我。” 陈炎还是有些迟疑,问道:“你这么整傻子都知道是有人故意整他,到时候他铁了心跟咱耗到底咋办?” “你傻呀,我要的就是让他知道有人在故意整他,我要让他明白一点,他一天不把酒坊卖给我,我就让他一天不得安生。” 虽然老叶和陈炎还是有些异议,在肖正平的坚持之下,两人还是同意了他计划。 离开老叶住处后,两人又开车来到煤机厂小区,把张二栓叫了下来。 算起来肖正平跟张二栓已经有段日子没见面了,之前跟陈炎聊起张二栓时,陈炎说他快升天了,当时肖正平还半信半疑的,以为陈炎不过是嫉妒。 现在照了面,肖正平才明白陈炎当时的话没有半点夸张。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张二栓留起了长发,留了长发还不算,还烫了卷儿,看上去就像在脑袋上挂了两把烂麻绳。再看看他的打扮:牛仔上衣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锃亮的皮鞋;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腕上戴着机械表、指头上还戴了俩金戒指,走起路来一颠儿一颠儿的,那德性,看得肖正平差点忍不住上去扇他两巴掌。 不过今天两人是有求而来,所以尽快心里不快,肖正平还是忍着没有发作。 “哟,这是谁啊?我们俩来找张狗子,这位老板,您认识一个叫张狗子的人吗?”肖正平开起玩笑来。 陈炎干正事儿跟肖正平没啥默契,但是损人打架这方面却是默契十足,他立马接收到肖正平的信号,也打趣道:“平子你想啥呢,这么大的老板能认识张狗子吗?张狗子算什么东西!” 张二栓跟这两人混了上十年,自然知道这俩是什么意思,一人肩膀上拍了一巴掌笑道:“你俩还有没有正形?这大晚上的,跑我这儿来干啥?” 陈炎答道:“还能干啥?喝酒呗。” 肖正平点点头:“咱哥仨多长时间没一块儿喝酒啦,走,去我那儿喝一杯。” 张二栓扭头朝楼上望了一眼,随后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行,走!” 说着,三人便上了小四轮,朝肖正平租的房子开去。 屋子里除了陈锦州之外,还有一个鹿场的司机,是跟陈锦州一块儿的。听闻肖正平要来喝酒,司机马上献殷勤,买了一大堆卤肉花生米。 喝到一半的时候,肖正平便将之前跟老叶商定好的计划和盘托出。 说完计划,肖正平补充道:“这事儿人越多越好,张狗子,特意喊你过来喝酒,就是想让你还有锦州帮帮忙,咋样?” 陈锦州酒量不行,这时已经半醉半醒了,可是依然拍着胸脯说:“平子哥说咋办就咋办,没啥不行的。” 张狗子更是没二话,“咱哥儿几个,还啥帮不帮忙的,放心,明天保准到。” 得到肯定的答复,肖正平很高兴,又催着陈锦州开了两瓶酒,几个人一直喝到夜深,最后张二栓干脆就在这里过夜了。 第二天中午刚过,陈炎便按照计划率先去了南厢街。 到地方的时候,酒坊里两口子还跟往常一样忙活着。 陈炎也不避讳,直接走进酒坊,跟两口子打过招呼。 那男的一见陈炎便垮起了脸,“你这人,讨厌不讨厌?说了不卖就是不卖,咋还赖上了呢!” 陈炎不慌不忙,“老板,这间酒坊我要定了,你要是同意呢,还能得个好价钱,要硬是耗着不卖,哼哼~~” “我就是不卖,你能怎么着?还有别的事没?没事赶紧滚,别碍着我做生意。” “老板,我劝你还是跟我好好谈谈,反正从今天开始,你就做不成生意了。” 160.林保寿儿子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在肖正平、张二栓和陈炎这个小团体中,肖正平担任的是狗头军师的角色,张二栓不用说,狗腿子一个,而经常冲锋陷阵趟地雷的就是陈炎。 所以陈炎发狠的时候有一种旁人装不出来的狠厉劲儿,没什么经历的人乍照上面,还真会犯迷糊。 酒坊老板显然要比陈炎大一轮,看样子也是在社会上混过的,没有被陈炎给吓住。 他顺手拿了个酒提子,冲陈炎逼近两步,“你说啥?有种再说一遍!” 在打架这件事上,陈炎颇有经验,也有他自己的一套“理论”,在他的“理论”中,这种时候千万不能退缩,即便是挨揍也得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决心。 于是陈炎也朝前走近两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没生意做了。” “你小子今天是来找死的是吧,我操你~~”老板犯了怒,一边叫骂着手里的酒提子就冲陈炎招呼过来。 谁知道陈炎不仅没有躲闪,反而还向老板迈进两步,这样一来,老板挥舞酒提子的距离就不够,进而挥舞出来的力道也大大减少。 然而陈炎迈出两步之后再也没有做其他动作,所以酒坊老板的酒提子还是砸在他的头上。 “啊~~~~~~~”一声凄厉的、杀猪一般的叫喊声顿时从酒坊里传出来。 陈炎捂着脑袋,无力地倒在酒坊地板上,那叫喊声不仅吸引来附近的人,把酒坊老板两口子也给吓呆了。 大约喊了一分多钟,陈炎换了个喊声,随着一声声“哎哟”传出来,他的力气好像也减少了。 然后他开始打滚、抽搐、干呕,鼻涕口水眼泪糊了满满一脸,看上去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围观的人群一开始只是问这人是谁、发生了什么事,渐渐的便有人出主意报公安、喊车子送医院。 这时张二栓从人群中钻出来,看见陈炎就冲过去,抱着陈炎大声哭喊:“弟,你咋啦?弟,你咋啦?” 喊了几声,张二栓便恶狠狠看向酒坊老板,“是你!你把我弟打成这样,我跟你没完!” 说着,张二栓就要冲上去跟老板拼命。 正在此时,老叶的一个伙计站出来拦住张二栓,装模作样劝道:“兄弟,你弟弟的命要紧,赶紧送他去医院呀,再拖下去非得出人命不可!” 张二栓回头看了看陈炎,似乎心有不甘,刚巧陈锦州开着小四轮赶到,张二栓赶紧跑上去,求陈锦州带他“弟弟”上医院。 于是三个人便抬着正翻白眼的陈炎上了车。 临走时,张二栓还不忘指着酒坊老板喊道:“给我等着,你的酒坊就在这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见人已经走了,围观的人议论两句就散开。 酒坊老板仍旧愣在原地,他到现在还在纳闷,一个酒提子至于把人打成那样吗? 两个多小时之后,两口子还没能从先前那事儿的后劲中走出来,忽然十多个人怒气冲冲朝酒坊走过来。 酒坊老板刚想出去迎接,其中一人就指着他大喊:“奸商!卖假酒!” 一声喊出,其他人马上附和,有人喊假酒喝坏了眼睛,有人喊假酒喝坏了肚子,甚至还有人喊假酒喝死了人。 于是两个小时之前已经散掉的人们马上又围过来。 面对十多个人,纵使老板是混过的人,也不敢轻易动手。 那十多个人喊了一阵便要求老板赔钱,不赔钱他们就拉着附近的和过路的人,告诉他们这个“郭氏酒坊”是假的,不仅牌子是假的,酒也是假酒。 老板自然不肯赔钱,但也是百口莫辩,实在受不了,便喊来了公安。 哪儿知道公安一来,就有人把先前打人的事说了出来,结果公安驱散了那十多个人,又把酒坊老板两口子拉进屋子里盘问了老半天。 好不容易把公安送走,留下来的老板两口子面面相觑——这一天一单生意都没做,人却累成三孙子。 然而这还不算完,第二天两口子刚打开门,肖正平就笑嘻嘻出现在门外。说是要打酒。 老板娘喜笑颜开,马上招呼肖正平进门。 谁知道打酒的时候,老板娘刚掀开酒缸盖子,就“啊”的一声尖叫,随后冲进里屋。 那老板慌慌张张跑出来,对着酒缸一看,发现上面竟然漂着三只死耗子。 肖正平似乎不在意,跑过去又掀开一个酒缸盖,掀开一看,也有死耗子。 酒坊里一共摆着三口酒缸,老板不信邪,又掀开第三个盖子,果不其然,两只耗子漂在上面。 肖正平见状来劲了,大喊着老板竟然卖泡了死耗子的酒。 叫喊声又吸引来一些人,这些人觉得好笑,纷纷问老板最近是不是犯小人了,怎么这么多倒霉事。 老板无奈,只好先劝走肖正平。 等人群散去之后,老板悄悄把死耗子捞出来,打算接着卖。 谁知道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客人,刚要打酒,就有人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说那酒泡过死耗子,不信可以问问附近的人。 老板骂骂咧咧赶走捣乱的人,稍微消停一会儿,张二栓又和缠着绷带的陈炎出现,嚷嚷着要老板赔钱,要不然就去见公安。 到这个时候,老板渐渐感觉出一些端倪。 “耗子是你放的吧?”老板问道。 陈炎装作不知道,“啥死耗子?你别扯其他的,要么赔钱,要么去坐牢。” 老板不为所动,略有所思地说道:“我说你昨天怎么一会儿滚这边一会儿滚那边,敢情是趁我不注意往酒缸里放死耗子,你他娘的真够缺德啊。” 陈炎笑了笑,“我不知道什么耗子,总之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你不可能还有生意。今天不说其他的,我这脑袋,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一千块,拿钱!” 老板自然不干,但是再也不敢动手。 几个人争争吵吵闹了小半天,陈炎便放下话离开了。 到了下午,老叶由一个年轻人带着出现在南厢街,两个人很明显就是冲着酒坊而来。 本来老板两口子还在商量着该咋办,忽然看见老叶,老板马上起身迎接。 哪儿知道老叶根本不吃这一套,而是板着脸问道:“这郭氏酒坊是你开的?” 老板有些摸头不知恼,点点头答道:“是我开的呀,老大哥是想尝尝我的酒吗?” 老叶一扭头,哼了一声,“你知道我是谁吗?” 老板愣了,“不知道。” “哼,我叫林成国,是林保寿儿子!” 161.认栽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老板张大了嘴,看着老叶不知所措。 跟老叶一起的年轻人这时走上前,义正言辞地说道:“开着郭氏酒坊,连林老爷子的儿子都不知道,你这就是弄虚作假。” 跟投机倒把一样,弄虚作假、欺行霸市这些个词语在当年也是一条条罪状,对于经历过那个混乱年代的人来说,其震慑力丝毫不亚于投机倒把。 即便已经走出那个年代了,这个词说出来依然能让人心头一震。 况且老叶的板眼十足,那副不怒自威的样子,看上去还真像个有身份的人。 酒坊老板本来就是作假,卖的酒也都是勾兑酒,所以即使对眼前这人的身份有所怀疑,老板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与其争辩。 “老林大哥,这酒坊是祖师爷卖给我家的,哪儿能作假呢?”老板笑眯眯地搬了把椅子出来,示意老叶进去坐。 可是老叶没有动弹,“哼,祖师爷!我怎么不记得师伯收过徒弟?还有,他卖给你的是屋子,啥时候把酒坊卖给你的?那块郭氏酒坊的老牌匾可还在我家呢!” 其实当年林保寿和师恩杰的恩恩怨怨早已是石德县百姓津津乐道的传闻,况且师恩杰死了还没多久,所以两个人的家底当世人都清楚。 但是由于太过震惊,这番话在此时的酒坊老板听来,就好像是什么秘密被老叶洞悉了一样。 “老林大哥,您别生气,其实咱不是外人,当年酒坊还开着的时候,我爹在师老爷子手下当过两年帮工,怎么着也算半个徒弟不是?” 老叶心头一惊,但是很快便稳下来,“哦?这么说来我也应该认识啊,敢问你家老爷子贵姓,当年帮的啥工啊?” 酒坊老板似乎才想起来这位林保寿的儿子也在酒坊里待过,对当年的人和事,他也很清楚,于是马上慌张起来。 “嗨,我家姓个张,弓长张,老林大哥您贵人多忘事,估计记不得。” 看着老板心虚的样子,老叶心里有了数,就决定乍一乍他,“张?姓张的?我不记得有姓张的干过长工啊?” “老林大哥,不是长工,是帮工,就是帮着运运柴、搬搬酒啥的。” “那也叫帮工?那连打杂的都不算呀!你这个人呐,不老实!” “是,是,老林大哥,这样,您要不乐意,我明天就把招牌拆下来。” 老叶一瞪眼,“光拆招牌就完啦?!我听说你不光是挂郭氏酒坊的牌子,卖的酒还是假酒?这不是砸郭氏酒坊的招牌吗?这个名誉上的损失,你拆个招牌就算完啦?” 酒坊老板心下一拧,马上意识到不对劲,“那您说怎么办才算完呢?” 老叶一甩脸,回道:“赔钱!” 酒坊老板闻言心说对了,便问道:“您认识一个姓陈的年轻人吧,是他让您来的吗?” 老叶也不啰嗦,直接答道:“没错,你这儿的事要不是他告诉我我还不知道,既然你猜出来了,我就不跟你废话。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把酒坊让给他,二嘛,赔偿损失。” 老板笑了,“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林保寿儿子,让我赔钱门儿都没有!今天你既然来了,姓陈的又找这么多事儿,我就退一步,把招牌拆了。您呢,这么大年纪,就别跟着一块儿搅和。你回去告诉那姓陈的,酒坊我不可能让,让他别费劲了。” 老叶也跟着笑了笑,“我看你还是没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姓陈的铁了心要你这酒坊,你就别想过安生日子。今天我也不废话了,两条路摆在你面前,你自己去选。不过我得警告你,趁现在我们还没有动真格的,把酒坊让出来,姓陈的还能给你一个好价格,要不然最后你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酒坊老板见话说得都差不多,以为这两人就要走了。 哪知道老叶只是稍稍转过身,忽地和那年轻人一人从腰间拔出一把钉锤,趁着老板放松警惕,两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三口大酒缸全都砸了个遍。 顿时,酒水涌出来,里屋店面流得到处都是。 老板勃然大怒,抄起酒提子就要打这两人,里屋的老板娘见状也冲出来,指着两人叫骂不停。 老叶两人砸完酒缸没有停顿,马上退到大马路上。 老板两口子紧跟着追出来,一人大骂一人要打人,立马又吸引过来一些人。 老叶一边退让一边环顾四周,见人渐渐围拢便大声喊道:“你不光卖假酒,还卖泡过死耗子的酒,你这是害人,我砸了你的酒缸是为大家伙好,免得你悄悄把死耗子捞出来又接着卖。” 围观的人几乎目睹了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谁是谁非他们可能还分不清,但是有两件事他们可以肯定:第一,酒坊卖勾兑酒,这件事早已是公开的秘密;第二,那三缸酒泡过死耗子,不管死耗子是谁放的,把耗子捞出来又接着卖酒确实够缺德的。 于是人们马上站在老叶一边,纷纷指责老板两口子做得太过分。 事情最终以两口子不再纠缠为了结,老叶离开的时候,还悄悄朝老板笑了一下。 回到屋子里,看着满屋子的凌乱,老板娘立马坐在地上哭起来,而老板总算萌生出一丝退让的念头。 约莫下午四点多,两口子好不容易把屋子打扫出来,正颓丧地靠着大门坐着。 这时路口又出现几个人。 老板定睛看了看,发现走在前边的是陈炎和张二栓,两人身旁有老叶和先前的年轻人。 本来老板就窝了一肚子火,一看见这几人,火气顿时就冲出来。 他“噌”的一下站起身,从屋子里找了把撑杆跑出来。 然而正当他想拿着撑杆去狠狠发泄一番的时候,忽然他又呆住了。 原来,跟着陈炎和老叶一块儿来的,还有陈锦州几个人打扮成的公安和工商局的人。 一伙人来到酒坊门口,又引来不少人围观。 陈炎装模作样朝里面指了指,随后对陈锦州说了两句什么,然后一个穿着假冒公安制服的人走出来,冲酒坊老板问道:“你昨天打他了?” 酒坊老板自问见过不少世面,可哪儿曾碰到过这种阵仗,原先喷涌而出的火气这时早漂到九霄云外了。 他立马放下手里的撑杆,答道:“是~~是窝,可是公安同志,是他先~~” 一句话没说完,假公安便打断他,“我不管你什么原因,打人就是不对!行了,这边工商局的同志也有两句话问你,等他们问完,你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老板还想解释,接着一个“工商局”的人走过来,问道:“有人举报你卖假酒,还举报你非法经营,你的营业执照呢,拿出来看看。” 这个年代,个体工商业营业执照才刚刚施行,很多新开的店铺饭馆都来不及了解政策所以没办,更何况这种卖勾兑酒的假酒坊。 老板一时语塞,愣在当场半天没吱声。 陈炎估摸着意思到了,便站出来说道:“公安同志、工商局同志,假如我跟他达成和解协议,他又愿意接受罚款,是不是可以念在他初犯放过他这一次?” 几个“公安”和“工商局执法人员”互相看了一眼,随后一人装作为难的样子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们必须在协议上签字,保证不再追究。” 陈炎点点头,“那行,几位同志,你们先去旁边休息休息,我跟老板好好谈谈。” 等几个“同志”都走远之后,陈炎便推着老板走进屋。 “咋样?还没决定吗?”陈炎自顾自找了把椅子坐下。 老板自然是一肚子怨气可又没法儿发作,只好怨毒地看着陈炎,却一句话都不说。 陈炎也不着急,“张老板,据我所知,你有个儿子在县五中上初中,另外父母都住在乡下,这些人都等着你的钱养活,对吧?” 老板有些吃惊,但依旧没开口。 “其实你卖勾兑酒附近的人都知道,所以你只能骗一骗啥都不知道的人,而且这些人买过一次就不会再来,你这儿从没回头客,你的生意也不是很好,对吧?” “......” “呵呵,不出声,好,那我接着说。你应该看出来了,为了这家酒坊,我啥阴招都能使出来,而且我使的招数你根本没办法破解,因为从头到尾你都是理亏的那一方。” “......” “哟呵,挺沉得住气呀!那这样,我给出个条件,你看行不行啊。首先,我告诉公安我俩和解,工商局那边我来帮你缴罚款。至于你这家酒坊,我出三千块。” 老板这时终于开口了,可是一开口就憋不住火气,“三千!我去你~~” 然而陈炎没让他骂完,“你先别急,等我说完。三千我买酒坊,买下来我还是开酒坊,照样挂郭氏酒坊的招牌,不过跟你不同,我挂招牌是跟林老爷子合作,卖的是实实在在的郭瘸子手艺。到时候呢,这儿肯定缺工人,你要愿意的话,可以留下来给我打工,一个月我给你两口子六十块,如果酒坊效益好,还可以发奖金,怎么样?” 老板这时看了看自己的老婆,显然这女人已经动心了,随后又看向站在路旁的一群人。 终于,老板叹了口气,苦着脸说道:“算你狠,我认栽!” 162.开学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装模作样送走了“同志”,陈炎便拿出两份契约,在“林保寿”儿子的见证下,跟酒坊老板当场签字当场给钱。 这个年代,房屋自由买卖刚刚允许,但是可供购买的房源并不多。 在县城,房子大多是单位自建房,剩下的都是房管局的房子,那个时候很多人都等着单位分配房子,根本没有空闲的可以买卖。 不过这种情况也不是绝对,有些单位效益不好,房子便买断给了个人,这些人有些下海去了南方,便能空出一小部分房子,所以张二栓和老叶才有得租。 还有一种情况,便是像南厢街这样的,很多都是从晚清民国时代一辈儿一辈儿传下来的老房子,这样的房子所有权在个人,是可以买卖的。 只不过这些房子的买卖双方很少走正规程序,多是私下里达成协议,然后给钱就完事儿。 郭氏酒坊所在的屋子,是一排连着的老式平房,总共有八间。 老辈儿人说这里当初是个驿站,长年久月才住上这么多人,当年郭氏酒坊的邻居们,有开过布店的、有开过赌场的、甚至还有开过窑子的。 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店面换了好多茬,也改过好多行,但就是郭氏酒坊这一家,从郭瘸子他爷爷那辈儿开始就开酒坊,一直开到现在。 经过了解,陈炎得知酒坊老板名叫张顺,其实他家住在十多里外的乡里,这处房产是他爸爸那辈儿买下来的。两口子原本指着郭氏酒坊的名头发笔横财,然而事与愿违——现在的人越来越精明,选择也越来越多,那点儿勾兑酒只能勉强让一家子糊个口。 陈炎笑了笑,说:“这年头谁都不是傻子,你拿别人当傻子,最后傻的只会是你自己。” 老板叹了口气,“现在字都签了,你钱也给了,还说这些管啥用?你给我几天时间,我把屋子腾出来。” 陈炎有些惊讶,“你不打算留下来?” 老板瞥了陈炎一眼,“我怕我留下来一不小心就把你小子给宰咯,再说我拿这三千块钱去城里干点儿买卖,咋的也比跟你打工强。” 陈炎想了想,让老板翻出纸和笔,写了个地址,随后交给老板,“这个你拿着,在城里遇到困难了就来这里找我,能帮上忙我肯定帮。” ...... 从南厢街回来,陈炎几人直奔德贤宾馆——肖正平说了,在这儿摆庆功宴。 来的时候,肖正平正和李大为一人端着一杯茶,聊得不亦乐乎。 陈炎细听了一下,两人似乎在聊注册商标的事儿。 看见人到了,肖正平马上终止谈话,起身朝众人迎来。 “怎么样?”肖正平问道。 陈炎拍了拍胸脯,大声嚷道:“我陈大将军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儿!” “呵呵,你那顶多算个急先锋,真正起决定作用的,还得是林家大儿子。”肖正平指着陈炎身后的老叶笑道。 老叶直接在旁边的桌子旁拉了把椅子坐下,没好气地说道:“那关羽张飞再勇猛,没个诸葛亮也成不了事,要我说,狗头军师才是关键。” 肖正平让服务员倒上茶水,一人一杯亲自送到手上,到老叶这儿时,他笑道:“老叶,你想骂我缺德就只管骂,别阴阳怪气地寒酸我。” 老叶接过茶,吹了吹,小抿一口后道:“我哪儿是寒酸你呀,我他娘的是佩服你。我原以为你光是阴招,哪儿想到你把那人的底细查了个一清二楚。” “嘿嘿,这就叫知己知彼,你以为我光去那儿买酒啦,我告诉你,就他那点儿家底,找几个附近的大妈大姐轻轻松松就能问出来。” 说罢,肖正平便招呼众人上桌。 在桌上,肖正平给参与此事的每个人都发了一百块钱红包,被邀请同桌吃饭的李大为见状大笑,说这么大方的老板,搞得他都想过来打工了。 肖正平闻言摇了摇头,“李总,这你就错了,给我打工的都拿工资呢,这些都是朋友我才给红包。” 李大为一听立马伸手过来,“那你也得给我一份儿啊,难不成我不够格做你朋友?” 肖正平有些难堪,轻咳两声道:“李总,你这么大老板哪儿轮得到我发红包?应该是你给我发红包才对嘛!这样,今天没准备你那份儿,事儿办成了,我再给你准备一份大的,行不?” 陈炎嘴里正大口嚼着肉,听闻这话马上把注意力转移过来,“啥事啊?” 肖正平答道:“注册商标的事儿,李总有熟人,我托他帮个忙。” 一说起正事儿,肖正平就不客气了,当即把未来几天的安排说了出来,“炎婆娘,这两天你辛苦一下,锦州暂时也别回鹿场了,你俩尽快把屋子收拾出来。强强明天开学,我得回去一趟。另外李总,麻烦你给我留一间房,到时候林成国来了,我就安排住在你这儿。这林成国可是我的财神爷,李总,千万得帮我招待好!” 话说完饭局也就差不多到了尾声,肖正平送走其他人,唯独把陈锦州给留下来。 肖正平带着陈锦州来到李大为给他留的房间里,先是给两人一人沏了杯浓茶,随后两人挨着茶几坐下。 “锦州,我看最近你跟你爸挺好的,怎么,想通了?” 陈锦州摇摇头,“经常接触也没啥,就是不能细想,一细想我爸又变回当年那个赌棍了。” “嗯,也是,我一早说过,你爸就是活该。不过我也得说句公道话,你爸到底是你爸,你看你当初差点儿送他去了西天,他还不是啥话都不说!” “呵呵,平子哥,你留我下来该不是就说这些吧?” “当然不是。锦州,我身边的人除了你爸之外,属你留在县城的时间最多。到时候酒坊开下来,这边总得有个人负责,我想让你来负这个责,咋样?” 陈锦州目瞪口呆,“我?能行吗?” “咋不能行?!这段日子你给你爸这边调配酒不是干得挺好吗!到时候我会跟林家人谈好条件,让你当个学徒,酿酒的事儿你听林家人的就是,你还干你的老本行,给鹿场调配酒坊的酒。另外呢,多留意一下那排屋子,有谁愿意转让或者有机会买到手你就通知我,酒坊真正运转起来,光两间屋子可不够。” “那我爸这边~~” “你爸这边好说,我再安排一个人就是。锦州,别怕这怕那,放开胆子干!” 之后两人又闲聊了两句,陈锦州便告辞离开了。 ...... 第二天,肖正平带着新式的书包文具回到家里,正好赶上贾红月送肖亮强上学校。 小家伙一看肖正平带来的东西更漂亮,马上就把他妈给他准备的扔在一旁。 肖正平问为啥只有戴雪梅和贾红月送强强上学,贾红月回答说家里两个男人都在山上忙着搭大棚,屋里的牲口还得有人照看,所以抽得出手的只有她自己。 肖正平一听不干了,捧着肖亮强的小脸说道:“那怎么行,今天可是咱强强的大日子,全家人都得去。” 贾红月一脸无所谓,“算了,上个学,没多大个事儿,用不着这么大阵仗。” 肖正平一把将肖亮强抱起来,冲贾红月苦口婆心说道:“嫂子,对你不是大事儿,可对强强是个大事儿啊!咱得让强强知道,他上学是一件让全家人都高兴的好事儿,这样才能增加他的积极性嘛!行了,听我的,都去。” 于是乎,肖正平不顾贾红月的反对,硬是费尽唇舌把全家人都说动了,最后就留下大伯一人看家。等出了后山,肖正平又让媳妇儿把哑巴爹叫上,一大家子就这样浩浩荡荡的朝学校走去。 现在的肖家人可不比往日,谁家瞧见了都会主动上来打声招呼,尽管还有很多人对肖家富起来不满,但这些人也不敢当面说人家的不是。 风风光光地把肖亮强送进学校,缴了学杂费、谢过老师之后,一家子就打道回府。 肖正平让媳妇儿和嫂子先送家人回去,他自己则往队部也就是现在的村部方向走去。 路过供销社时,肖正平临时起意,决定去李货郎那儿坐会儿。 开学日可是李货郎一年当中难得很忙的日子之一,什么铅笔、橡皮擦、作业本之类的,这天总会卖脱销,有些哭闹不肯放家长走的孩子,还得买点儿糖果之类的哄一哄。 好在肖正平来的这会儿学校已经报完名,所以李货郎虽然忙着整理柜台,却也没有过分打扰他。 “舅!”还没进门,肖正平舅敞开嗓子喊了一声,“今天赚翻了吧!” 李水全虽然听出来是谁,还是扭头看了一眼,“哟,平子啊!赚啥赚呐,还不是就拿那点儿工资。”嘴上说着,李水全手里的活儿没有停。 “又没外人,你骗我干啥?再说了,咱村里谁还不知道你这儿有多少油水?” “瞎说,有多大的油水?能大过你?” “哎,舅,我可听说现在好多村里的供销社都撤了,你就没想过自己干?” “想当然想啦,自己给自己干,多带劲儿!可自己干得自己进货,我得自己找货源,还得自己拉回来,太费事儿了。” “你找我呗,到时候炎婆娘给你送送货,你给点儿钱不就行啦?” 李水全一听这话,马上转过身来,“你说真的?” 163.开砖窑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看着满脸期待的李水全,有心想逗逗他,便答道:“假的!我逗你玩儿呢!我一天天的就够忙了,哪儿来的时间顾你这儿?” 李水全瞪了肖正平一眼,没好气怨道:“你没时间还来这儿跟我逗乐!”一边说着,便转过身接着整理他的柜台,“你小子现在是发达了,送强强上学都不来我这儿做生意,都在乡里买好了吧?” “没啊!”肖正平简短答了一句,又故意顿了顿,惹得李水全再次转过身,还以为他是来买文具的。可是肖正平没让他李水全高兴太久,一句话立马把他噎了个半死,“谁在乡里买啊,我在县城买的。” 愣了愣,李水全笑了出来,“嘿嘿,你是故意来气我的是吧。” “舅,我气你干嘛?这不是打算去村部,路过你这儿就来找你说说话嘛!” 李水全回过身,接着整理柜台,“哎呀,咱村里的大名人还能记着我,平子,算你小子有良心呐。” “呵呵,不跟你开玩笑了。舅,你要真有想法单干,就去找炎婆娘商量商量,看看他能不能安排过来。实在不行,咱不是还有骡子吗,你把货捎到山下,再用骡车拉回来呗。” 李水全扭头看向肖正平,确定他真没开玩笑后答道:“行,我再考虑考虑,到时候再说吧。” 肖正平等了一会儿,待李水全把货架整理完,重新转过身时,他意味深长地问道:“舅,胡山川最近好像没啥动静呐,他就这么安静?” “嗨,能不安静吗!听说幸亏他干的事儿还没立法,要不然,留了案底,他后人得恨他一辈子。” “还真是,祸及三代!” “呵呵,你小子真够狠的,掐准了他的死穴。你也不想想,要真祸及三代,姓胡的还不得找你拼命呐。” “他不往死里整我,我也不会往死里整他呀!舅,我是轻易不动手,动手我就得让他知道疼!” “嗨哟,现在他是知道疼了,疼得都快断气啦。这不,村里那么大的事儿,他问都不问,这要搁往常,他胡山川还不把鞋底都给磨穿呐!” “大事儿?啥大事儿啊?” “你还不知道?哎呀,村里不是从你手里把牲口棚收回去了吗,本来还想学你收菌子用,哪儿知道胡山川被你给整趴下了,今年咱山上又不出菌子,那牲口棚就一直闲在那儿。前阵子曹支书听说办砖窑赚钱,这不就琢磨着把牲口棚和烟炉那块地给腾出来,用来盖砖窑。” “那公家的地,他说腾就腾?!当初我要承包还开大会来着,怎么这会儿就这么容易了?” “开!肯定要开啊,要不然说不过去。不过人家话可说在前面了,盖砖窑是为了全村百姓,赚钱了家家户户都能分钱。” 肖正平想了想,道:“盖砖窑倒也不是坏事儿,现在城里要的就是砖。可村里连头牲口都没有,砖烧出来了咋拉出去呀?” 李水全冲肖正平一笑,“牲口你有啊,那两头黄牛你再卖给村里呗,又赚一笔!” 肖正平知道李水全这是寒碜自己,也不生气,解释道:“那砖头又不是烟,县城也不比去乡里,那牛一回能拉多少啊!我就是打个比方。” 李水全笑道:“人家又不傻,早想到这个问题啦。曹支书说了,等砖窑盖起来,就去买台拖拉机。” 一边跟李水全说笑着,肖正平一边在心里盘算。 虽然整件事在李水全说出来的时候,听上去好像面面俱到,可是肖正平总觉得哪个地方不对劲。 片刻过后,肖正平冲李水全说:“舅,你先忙着,我正好想去看看树生叔,顺便问问这事儿。” 说罢,肖正平就离开供销社,朝村部方向走去。 因为之前是跟一大家子一块儿来学校的,肖正平特意没有骑自行车。 路过二郎桥的时候,肖正平忽然想到自己已经有很久没有走着经过这座桥了。 二郎桥这个名字的来历,已经没有人能说清,比较统一的说法是一个在家里排名老二、并且乳名叫做二郎的某个人修了这座桥。 桥下的山沟也就三四米宽,深倒有个十多米,桥体是用大石块堆砌成的拱桥,上面的凿刻痕迹非常明显。 桥边的护栏是用木头做的,容易烂、经常维修,光是肖正平记得清的,就有两次,每次修过之后的样子都不同。 站在桥上,肖正平有些好奇,这桥下究竟有什么特别的,为什么自己会重生在这个地方。 二郎桥的地势要比学校高出几十米,在桥上可以俯瞰半个樟树垭,而站在桥上对着日出的方向,刚好能看见那棵矗立在村口的老樟树,肖正平心想,这多半就是在这里修桥的深意。 看了会儿风景,肖正平便重新迈开步子。 抵达村部的时候,肖正平悄悄朝里面瞟了一眼,只看见曹元奎和陈金山在说话,再也没有其他人。 这趟来主要就是想看看邹树生,顺便了解了解村里的近况,于是肖正平马上从村部退出来,转而朝邹树生家的方向走去。 跟往年一样,邹树生家的烟还没烤完,肖正平隔着老远就看见他家的烤烟炉正冒着浓烟。 没多大一会儿,肖正平来到邹树生家院子前,朝里面一声大喊:“邹主任!” 很快,邹树生从后院跑出来。 看见肖正平,邹树生似乎有些失望,“是你呀,进来吧。” 肖正平笑了笑,推开院门走进去,随后跟在邹树生身后走进他家后院。 “你小子可有日子没来我家啦,怎么今天想着过来了?”邹树生径直走到烟炉旁,拉开灶膛门看了看火。 “没啥,今天送强强开学,顺道过来看看。” “噢!家里菌子弄得咋样啦?” “还不就那样!许晓慧过两天就来,菌子那摊儿主要得看她的。” “嗯!你那鹿场搞得不错啊,连李货郎都开始卖你的酒了。” 肖正平闻言一愣,“是吗?我刚从他那儿来,没听他说啊。” “有啥好说的,供销社卖啥不卖啥他说了又不算,这背后肯定是县里领导做了工作。” “也是,他那儿可是供销社,没领导做工作,还真没法儿挤进去。” 或许是因为挺久没接触,两人又因为办厂子的事儿失去了共同话题,聊着聊着就没啥可说了。 有一搭没一搭扯了会儿,肖正平便问道:“叔,听说村里要盖砖窑?” 邹树生点点头,“那牲口棚和烟炉烂在那儿也是烂,曹支书就想拿出来给大家做做贡献。” “那叔,你也同意盖砖窑?” 邹树生明显犹豫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才点点头,“我同不同意都一样,这是给大家伙儿做贡献的好事儿。” 肖正平叹了口气,“叔,这话我是从李货郎那儿听来的,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儿,这一路我走啊想啊,越想越有问题。” 邹树生苦笑一声,问道:“是成本方面的问题吧?” 肖正平一惊,“你也想到了?” 邹树生冷笑道:“傻子才想不到!他曹元奎也不想想,人家离县城多近,咱离县城又有多远!他口口声声自己买拖拉机自己人开,他以为拖拉机不烧油人不吃饭呢!” 听着邹树生一顿竹筒倒豆子,肖正平便知道他这是憋了很久,估计他早提过这个问题,可是人家曹支书不当一回事才憋成这样。 “叔,谈成本问题的前提是得有人买,就算卖不去县里,能卖去乡里也行,大不了赔点钱嘛!我担心的,是人家凭啥放着更近的砖不买,却跑到咱这山头买呢?说句不好听的,司机一个不小心或者车子出啥问题翻了,那可就是车毁人亡啊!叔,要是砖窑开起来却没有人来买,村里可就血本无归呀。” 一席话把邹树生说得连连叹气,最后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曹元奎啊,上会讨好领导,下懂老百姓的心思,为人又刚愎自用,现在别说是你我,就是乡书记劝他都没用。乡里也不会劝他,领导们就想要这种敢想敢干的干部。” “不是还要开大会吗?多数人反对不就行了?” “哼哼,看来你是真不了解曹元奎这个人,我告诉你,早在讨论这件事之前,他就摸过一次底。摸底的时候他就跟人说开砖窑赚钱,赚钱了大家平分,人人都有份儿。你说这些成本运输啥的,咱俩能说清楚,其他人能说清楚吗?他们恐怕连盖砖窑要哪些东西都不明白!这些人呀,只要一听有钱赚就啥都不管,你看着吧,到开大会的时候,不说百分之百,起码也得有百分之九十的人同意。” 说完,邹树生忽然陷入沉思,眼神迷离起来,他似乎已经看见这件事的结果,表情看上去很痛苦。 想了片刻,他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冲肖正平怨道:“你说你也是,把厂子办起来不就完了,不就是一口气的事儿吗!非要赌气!非要赌气!现在闹成这样,你满意了吧!” 肖正平一愣,怎么扯到我身上啦?便笑道:“叔,这事儿可不能怪我啊,是村里非要把牲口棚收回去,盖砖窑也是你们自己要盖的,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邹树生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便挥了挥手,“算了,谁都不怪,他曹元奎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我懒得管。” 肖正平也很无奈,主要是他现在的重心不在村里,现在鹿场、酒坊、后山都是事儿,他根本没精力来理会这些与他无关的事情。 “哎,就看开大会的时候能不能阻止他了。”肖正平叹道。 164.接待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邹树生很郁闷,说起话来像是憋了一肚子气,肖正平安慰两句就离开了。 在家陪了戴雪梅一晚,第二天,肖正平便去了县城。 跟林成国没有约好固定的时间,只是说过几天见面,不过肖正平倒是说过,让林成国到了县城就去德贤宾馆,说吃住都安排好了,不用林成国花一分钱。 到了德贤宾馆一问,林成国还没有出现,肖正平就在宾馆给林成国那边去了个电话。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电话回过来了,林成国说一直在等肖正平的电话,既然肖正平现在就在县城,那他明天就过来。 挂断电话,肖正平马上赶到南厢街,这个时候,酒坊老板两口子已经不见人影,陈炎和陈锦州两人正一边说笑一边打扫屋子。 酒坊这排屋子,以木头为主体,只有墙体腰部用石头砌了一圈。站在屋子门口,可以清楚地看见房梁上面精巧的榫卯结构。 可惜的是,屋子的门窗经过几代人的拆拆换换,已经失去了那种原汁原味的古朴味道。 肖正平心想,这样的房子如果再撑个十几年,再去申请一个啥物质遗产之类的绝对没问题,说不定还会拿来当做旅游景点。 正打量着整排屋子,就放里面的陈炎发现了肖正平。 “哎!杵外面干啥,没看见我俩都累成三孙子了么!” 肖正平笑了笑,走进屋子,“差不多就行了,主要我得让林成国看见这间铺子,完事之后搞不好还得重新装修。” 陈炎一听不干了,一把将手里的扫帚扔在地上,“平子,你他娘的故意整我俩是吧!锦州,听见没,他拿我俩当猴耍呢!” 陈锦州自然明白陈炎的意思,不过他跟肖正平之间的关系没有陈炎那样铁,所以还不敢像陈炎那样在肖正平面前放肆。 “陈炎哥,平子哥现在是咱们老板,他说咋样咱就得咋样,没啥毛病啊。” 肖正平一听,乐了,指着陈锦州夸道:“诶,这话我爱听,炎婆娘,听见没,我是你老板,你得对我放尊重一点儿。” 陈炎顿时一阵坏笑,搓着两只手笑道:“好哇,老板,我来给老板松松骨咋样!” 说罢,陈炎就冲肖正平追过来。 这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关系好但也没少干架。一开始两人还能打个平手,可自打上初中开始,陈炎性子里就无来由生出一股子狠劲儿,肖正平再也没能打过他。 后来从学校里出来,两人当上混混后就很少闹过别扭,不过两个人倒是经常在外面惹事儿。 估计是挨揍挨多了,有一天肖正平发现陈炎对他自己身上的腱子肉来了兴趣,于是从那天开始,陈炎的体格就一天比一天粗壮。 此时看着陈炎一脸坏笑,却像一头猛虎般朝自己扑过来,肖正平心知不好,就开始逃窜。 两人绕着屋子闹了片刻,陈炎始终没能抓住肖正平,最后肖正平见陈炎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便求饶道:“行了,今天晚上我请客,你想去哪儿喝咱就去哪儿喝,行不?” 陈炎不干,“就今天?我俩可是老老实实在这儿干了两天呐。” “行,你说几天就几天,行了吧。” 陈炎终于放下双手,“这还差不多。” 肖正平喘了半天气,又接着说:“说正事儿,林成国明天过来,咱们仨这两天就陪着他,不管他有啥要求,咱们都得想尽办法满足他。” 陈炎又是一脸坏笑,“啥要求都满足?” 肖正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人家林保寿是正正经经手艺人,教出来的儿子肯定不会差,你以为都跟你一样,看见个女人就挪不动腿啦。” 陈炎闻言猛拍胸脯,道:“我年纪轻轻,身上零件啥都不缺,喜欢女人有错吗?你这就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说起女人,肖正平朝陈锦州瞥了一眼,问道:“锦州,你老在县城里呆,就没看见合眼的女孩儿?你爸可是交代我了,得给你找个媳妇儿。” 没等陈锦州回答,陈炎就嚷嚷开了,“哎~哎~你这不是偏心眼儿吗!咱俩关系好,我年纪又比锦州大,你不应该先关心关心我吗?” “滚一边儿去,你不是看上余敏了吗?真有那本事,你去当人家小白脸啊!”说罢,肖正平又看向陈锦州,“说说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陈锦州腼腆地笑了笑,“平子哥,陈炎哥说得对,我年纪还小,这事儿不急。” “啥小不小啊,我问你有没有合心意的。” 陈锦州摇了摇头,“没有。” 看着陈锦州害羞的样子,肖正平犯难了。当初他可是答应老叶要给他找儿媳妇的,那个时候逞一时口快,真想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还没合适的人选。 肖正平原指望陈锦州自己能上上心,但是看这样子,靠他自个儿找估计是没戏。 聊了两句,肖正平便让两人关上店门,随后回到县城。 第二天,肖正平特意借上李大为的小轿车,三人开着来到汽车西站,大约在上午十一点左右,三个人接到了独自前来的林成国。 林成国说这次来县城,主要是给他老父亲买药,顺便谈一谈合作的事情。 肖正平笑道:“买药的事儿我替您办,您列个单子,交给我就行。” 说罢,肖正平就引着林成国上车,一路开到德贤宾馆。 此时李大为已经为肖正平安排了一桌上好的酒席,抵达宾馆后,几个人便直接入席。 因为是肖正平谈事情,这一次李大为没有上桌,安顿好之后,李大为就带着服务员退出包间。 看着一桌子好吃的,林成国有些不好意思,“肖兄弟,你太客气了,这又是车又是吃的,咱还没达成合作呢,我怎么好意思。” 肖正平摆了摆手,“林大叔,没啥不好意思的,咱说是合作,其实就是我想要你们老林家的酿酒方子,就是我求着您。求人办事儿,那就得好吃好喝好招待,这是规矩。” 肖正平这么一放低姿态,林成国就放松了许多,“看不出来你年纪不大,办事儿还挺讲究。” “呵呵,不讲究我也办不成事儿啊。林叔,正事儿待会儿再说,咱先吃饭。噢,对了,您先尝尝我这酒,这可是咱们鹿场最好的酒,不是啥冒牌酒坊兑出来的,省里的领导喝了都说好呢!” 说罢,肖正平便拧开特意带来的鹿茸酒盖子,给林成国满上一杯。 林成国也不多话,端起酒杯就倒进嘴里,还“咕嘟咕嘟”品味了一番。 “嗯,不错,正经的粮食酒,算是二锅头吧。可惜蒸得粗糙了些,发酵时间也长了点儿,味道有点儿打头。” 肖正平一听便知道这是真正懂酒的人,当即放下心来。 “这酒肯定跟你们林家没法儿比,不过这可是拿鹿茸泡出来的,壮阳补肾,您先将就尝尝吧。” 说着,肖正平便给林成国夹了一筷子菜,饭局也就正式开始了。 饭桌上,肖正平缠着林成国问了许多他实际上已经知道的郭氏酒坊的趣事,却只字不提合作的事儿,把个林成国哄得前仰后翻。 到了后半段,肖正平见众人都是酒足饭饱,便说道:“林叔,你坐了半天的车,肯定很累。这样,我给您在这儿安排了房间,你先回房睡一觉,我呢,就去替您买药。等您睡醒了,咱们就去老酒坊看看。” 林成国有些吃惊,问道:“你还真把酒坊买回来了?” 肖正平笑道:“当然,当初我可是亲口在林老爷子面前许下诺的,要是连这都完不成,老爷子以后还怎么相信我?” 林成国赞许地点点头,随后由肖正平领着走进房间。 约莫下午两点多,林成国睡醒走出房间,而肖正平三人早已经等着了。 看见林成国,肖正平把买好的药递上去,“林大叔,你查查,看看有没有差错。” 林成国接过来仔细数了数,发现药倒是没买错,可是买多了,便说道:“我没要这么多啊!” “叔,您的单子上的确没这么多,我这不是看您跑一趟挺不容易的,就特意按照两份儿买的。” “你这孩子,”林成国有些无语,“有这心意就行了,哪儿还有买药送人的?” “呵呵,叔,我不懂这些老规矩,也不讲究这些。我就是看您跑得辛苦,这些药老爷子也用得上。您说我送的是心意,这话不对,我不送心意,要送就送实打实的实惠。” 这话听上去有些乍耳,可林成国仔细一想,药有了,自己没没花时间也没花钱,的确是实打实的实惠,于是便笑出来,“你这个人,歪主意还不少。” “呵呵,主意是有点儿歪,可管用呀!行了,叔,药您先放房间,咱先去酒坊吧。” 还是借的李大为的车,肖正平开着直奔南厢街。 来之前,肖正平已经安排陈炎和陈锦州先一步赶到,他和林成国到的时候,酒坊已经归置好了。 林成国走下车,站在门口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唉~~”他叹了口气,“我爹带我们全家走的时候,我才十六岁,一晃快四十年,想不到我又回来了。” 165.苦恼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岁月最是不饶人,林成国拿手轻抚过每一块壁板,去打量每一个角落时,那种感伤和怀念的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不一样了,不一样了!”林成国嗫嚅道,“门板换了,窗子也换了。” 肖正平走上前,轻声道:“林大叔,你要愿意,我可以按照以前的样子把这儿重新装修。” 林成国闻言摆了摆手,微微笑道:“没那个必要,就是个屋壳子,你装成啥样也是用来酿酒。” “叔,我打算把这屋子原样保持下去,将来要有机会的话,这一排屋子我都买下来,弄不好这儿以后就变成名胜古迹了。” “呵呵,你不用跟我画大饼,我就是想把郭瘸子的手艺传下去,顺带给孙子挣个学费钱。” “是不是画大饼您瞧着吧。不过我可以保证郭瘸子的手艺一直在你们林家。您听说过专利这个词儿没?” 林成国摇了摇头。 肖正平接着说,“专利法最近才颁布,您没听说也正常。我跟您说啊,现在国家对像你们家老爷子这种人非常重视,已经形成专利法并且正式颁布施行了。这意思是什么呢,就是把比如你们家的酿酒配方,或者别的什么老中药方子都保护起来,规定只能你们家使用,或者你们授权给谁使用。” 林成国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有这种规矩?这意思就是说郭瘸子的配方别人不能用?” 肖正平点点头,“就是这么个意思,而且这不是啥规矩,是法律,要是别人不经过您的允许就使用或者盗用你们家的配方,咱们可以去告他,让他赔钱、让他坐牢。” 林成国闻言大喜,“这法律好哇,我爹一直就恼火这事儿呢。” “嗯,不过这事儿也没那么简单。专利得申请,还要经过审查、验证等层层环节,最后批准了配方才能得到保护。叔,我是这样想的,申请专利的事儿我来办,专利的所有人还是您,到时候您只需要优先授权给我使用,或者您干脆拿专利入股,咱们合作把郭瘸子做成品牌。就算到时候您对我不满意,或者不愿意跟我合作,等授权期限一到,您再把配方收回去都行。” 林成国想了想,转头冲肖正平认真说道:“说实话,这次来我没抱多大希望,就是想看看你准备得咋样。现在看来,你准备得很充足。这样,我先回去,虽然我和我弟都赞成合作,可最终还是得老爷子拿主意,回去之后我会认真跟他说说,包括啥专利的事儿,你还是等我的信吧。” 肖正平也不着急,“没问题,我说了,酒坊就在这儿,老爷子什么时候同意,我就等到什么时候。” 随后,林成国带着肖正平一众人等在南厢街转了一圈,介绍了一些当年的典故和趣事,便坐车回到德贤宾馆。 第二天一早,肖正平便送他去了汽车站,还自掏腰包付了车费。 送走林成国,肖正平没有急着离开,并且还把陈炎留了下来——不为别的,许晓慧此前已经来过信,今天下午抵达县城。 让肖正平没有想到的是,周正教授和贺强也跟着过来了。 肖正平原本打算是用陈炎的车带着三人一同回樟树垭,突然多出来两个人,一下子就打乱了他的计划。 最终一经商量,五个人只能分成两拨,三个人开车、两个人搭班车。 可到了分人的时候,肖正平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 按照肖正平的想法,开车的人要么是自己、要么是陈炎,那么按照老幼妇孺的次序,坐车的人应该是许晓慧和周正教授。 可是贺强不干,非得跟许晓慧一起。 肖正平就让许晓慧和周正坐车,自己和周正搭班车。 这一下许晓慧又不干了,说哪儿有让老师搭车自己坐车的道理,结果又把周正推进驾驶室。 肖正平无奈,说干脆他们仨坐车,自己和陈炎搭车,谁知道一问,三个人都不会开车。 最终,许晓慧发了脾气,硬是把贺强跟周正塞进驾驶室,然后拍打着车门让陈炎赶紧开车,这才把贺强给送走。 在车站等车的时候,肖正平看着满脸愁容的许晓慧笑道:“这是咋了,咋把他们两个带来了?” 许晓慧没好气地瞥了肖正平一眼,“你以为我愿意啊,一个是我老师,说是要来看看成果,我不能不答应;另一个~~唉,另一个简直就是阴魂不散,我请如来佛祖来施法都赶不走他,你让我怎么办?” “嘿嘿,办法我可是给你出过,你自己不照办能怪谁?” “什么办法?噢,我想起来了,让我找个对象。唉~~一时半会人去哪儿找啊!” “只要你愿意找,肯定能找到。没听过那句话吗,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许晓慧这时盯着肖正平认真看了看,忽然笑道:“要不你给我当对象吧。” 肖正平一愣,“我?我都有媳妇儿啦,贺强又不是不知道。” “呵呵,跟你开玩笑,行了,好不容易把他撵走,还总是提他,你嫌我不够烦啊。” 接着两人又聊了两句,班车便到了。 一路上,肖正平发现许晓慧似乎很疲倦,不仅不爱说话,眼神还时不时地迷离起来。 以往许晓慧也有过跟周正和贺强一块儿上山的经历,那个时候她也很苦恼,可还没苦恼成这个样子。 “哎,”肖正平拍了拍许晓慧的肩膀,“你到底咋了?不就是贺强吗,至于这样魂不守舍吗?” 许晓慧抬眼看了看肖正平,勉强憋出一个笑容,“平子,还是你好,无忧无虑,想干啥就干啥,不像我,啥事都跟我对着来。” 肖正平乐了,“我无忧无虑?你那是没瞧见我发愁的样子!行了,说说看,到底咋了?” 许晓慧似乎很犹豫,咬着嘴唇思考了很久,最后说道:“简单说来就是我家里逼我跟贺强结婚,我的老师又想强占我的科研成果。” 一句话把肖正平彻底说懵了,“啥?” 许晓慧叹了口气,“这学期我研究生就该毕业,我爸妈要求我毕业之后马上结婚。我的老师呢,想让我的论文带上其他同学的名字,还要把他自己的名字署在我前面,只是因为这项成果会有非常可观的经济效益。” 166.玩笑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父母、恩师,这两座大山压在头上,肖正平马上理解为啥许晓慧这样苦恼了。 在这个年代,人们的思想还很淳朴,把养育之恩和授业之恩看得比什么都重。可在二十一世纪,虽然人们也看重这些,但也不会事事都尊崇父母和老师,尤其是关系到自己人生的大事。 许晓慧虽然是大学生,但骨子里还是一个很传统的人,自然是不想忤逆长辈的想法。 肖正平想了想,说道:“晓慧,你就没想过反抗一下?我是说结婚毕竟是你自己的事儿,将来过得幸不幸福只有你自己才能体会到。还有周正教授从一开始就反对这个课题,现在你辛辛苦苦做出成绩了,他凭啥要把名字署在你前面?那不就等于成了他的课题吗?” 许晓慧显得很沮丧,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何尝不想反抗,可一边是父母,一边是老师,我怎么反抗?” “直接反抗啊,跟你父母说你不喜欢贺强,不想跟贺强结婚,跟周正教授说这是你的课题,署谁的名字、怎么署名只有你说了才算!” 许晓慧愣了愣,苦笑道:“说了又能如何,还不是改变不了结果。”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改变不了呢?”肖正平有些激动,他想起自己的前两世,要不是偶然重生,他的两辈子就那样戛然而止,而他两世短暂的生命就那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就像从没活过一样,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晓慧,人的一生其实很短暂,如果不能为自己而活,那我们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一次生命?这样的生命又有什么意思呢?” 看着肖正平激动得有些亢奋的神情,许晓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肖正平,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道理?保尔柯察金吗?” 肖正平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摸着后脑勺也笑了出来,“对不起,我有些激动。不过我觉得保尔的话很有道理,我不希望在我临死回想这一生时,只有碌碌无为。” 许晓慧的情绪只是短暂高涨了一会儿,跟着又马上黯淡下来,“保尔只是书本里的人物,我们谁也活不成他那样。” 肖正平摇摇头,“不,保尔是保尔,我们是我们,我们可以被他的精神所鼓舞,但绝不应该梦想成为他。我觉得我就是我,我应该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这个样子应该是独一无二的。” 许晓慧瞪大了眼睛看着肖正平,似乎被他地言论所震惊,“肖正平,你真的只是念过初中?” 肖正平立马从刚才高涨的情绪中回到现实,“呃~~那个~~念过两年。” 许晓慧带着一种陌生的眼神把肖正平从到头尾打量了一遍,就好像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一样。 当她的眼睛重新回到肖正平脸上时,她摇了摇头,用一种狐疑的语气说道:“不对,你刚才说的话绝不是一个只念过初中的人能说出来的,这样前沿的思想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起。” 肖正平叹了口气,摆出一副被许晓慧看穿了的神情,认真说道:“好吧,其实我是从几十年之后穿越回来的,我生活的年代科技已经高度发达,人们的思想也不像现在这样陈旧。那个年代的人们实现了真正的婚姻自由,如果有老师想强占学生的科研成果,学生会立马站出来举报他。” 许晓慧半信半疑地看着肖正平,眼睛在他脸上四处寻找,想找到他开玩笑的迹象,可是显然,她没有找到。 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沉默了一会儿,不止是许晓慧,周围听到肖正平这番话的人们也忍不住转过头,想确认这个小伙儿是在开玩笑。 终于,许晓慧地笑声打破了这沉寂的氛围,其他人也才放心地把头转回去。 “哈哈哈哈~~平子,你还挺会哄人的嘛,我差点儿就相信了!行了,我现在心情好多了,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悄悄读过好多书?” 肖正平也笑了出来,“跟你说真的你又不信,那我只能承认的确偷偷读过书。唉,没办法,家里穷,我只能早点儿参加工作养活自己,要不然,我现在可能也是大学生。” 显然,肖正平的这个说法比较可信,尽管还有诸多疑点,许晓慧还是选择接受了。 “我就说嘛,以你的说法和做法,不可能只是一个初中都没念完的人。” 说着,许晓慧便把话题转移到自己读过的各种小说上,始终没有再提结婚和论文的事儿。 肖正平心知许晓慧虽然赞同自己的想法,但是真正接受起来还很难,也就不再纠缠这两个问题。 一路说着笑着,车子很快抵达樟树垭山下。 这时陈炎的小四轮还在路口停着,三个男人百无聊赖的在路旁踱着步。 看见班车来了,贺强马上一路小跑来到车门口,许晓慧刚刚出现,他就把手伸了过来。 许晓慧没有理会他,径直从他身旁走下车。 上山的距离不长,肖正平提议让女人和老人坐驾驶室,年轻男人则站车厢,这一回,贺强没有拒绝。 上山之后,肖正平原本打算让三人在自己家歇一歇脚,但是周正显得很急切,非要先去大棚看看。 没办法,肖正平只好让陈炎先回去,然后和戴雪梅一起,领着三人朝后山走去。 贾红月是知道许晓慧行程的,所以这时她已经做好了安排,只不过她也没想到多了一老一少两个男人,便让肖正平带他们去大棚,她自己则留下来和婆婆一起安排饭菜。 因为只有两套隔离服,进入大棚的就只有许晓慧和周正两人。 肖正平和贺强没啥共同语言,只能默默地在门口等着。 周正显得很激动,跟许晓慧校核着各种数据,差不多等了半个小时才从里面出来。 出来之后没停顿,脱掉隔离服马上又钻进第二个大棚。 因为第二个大棚是用肖正平的方法来种的,所以不需要过多隔离,等周正和许晓慧进去之后,肖正平和贺强也跟着钻了进去。 周正每经过一条菌垄,都要揭开上面的腐殖层看一看,有的时候还用手抠出一块土,放在鼻子前闻一闻。 而许晓慧则跟在他身后,为其讲解这些菌垄是如何做成的,每一个步骤跟隔壁的大棚又有什么不一样。 整个过程周正几乎一句话都没说,全程都是“嗯啊”地回应许晓慧。 好不容易查看完,走出大棚的时候,周正开口了,“嗯,前期工作做得不错。这样,你这儿的设备还是少了点儿,回去之后我让小陈和小吴都过来,我再找院里申请点儿资金,建个简易的无菌室,争取早点儿形成成果。” 许晓慧显得很不情愿,可是又犹豫着不敢说,肖正平接连用咳嗽声和眼神鼓励她,许晓慧却始终不为所动。 最终没办法,肖正平只好挤上前来,对周正说道:“周教授,我这里屋子不够大,恐怕容不下那么多人,那啥小陈和小吴,我看就别来了吧。您还不知道吧,我嫂子和我堂哥干得挺好的,晓慧不在的时候,这里面的活都是他俩干的。还有资金的事儿,也不用劳烦你们院里了,我有钱,晓慧需要什么我来买就行。” 167.老师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周正从头到尾就瞧不上肖正平,即便住在肖正平家里,他也很少给肖正平好脸色。 这次也是一样,肖正平的话他根本没听进去。 “肖正平,你的劲头是好的,不过这是科研,不是种地,你就不要掺和啦。”周正极力用一种和蔼的口气说道,在他看来,这样跟肖正平说话,已经算足够尊重了。 因为受到许晓慧此前的情绪感染,肖正平心里正替许晓慧不值呢,这会儿听见这话,顿时也来了气。 “哼哼,我们以前也是啥都没有,菌子还不是种出来了?”肖正平冷声笑道。 周正一听不高兴了,“你们那就是误打误撞,离真正人工养殖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周教授,晓慧这两年不辞辛劳来回奔波,来这儿之后还要亲自调试设备、亲手调制营养液,那大棚里的菌子,都是晓慧用一条一条数据种出来的,这期间失败了无数次,但是晓慧从没有放弃。还有我的哥哥嫂嫂,从搭大棚开始,就从没离开过大棚,那里面的土、树叶,都是他们用肩膀一担一担挑进去的。难道这些人的辛勤付出,在您的眼里就是误打误撞?” 肖正平义正言辞,立马就把周正说得无话可说。 周正脸撇得通红,转头看了许晓慧一眼,许晓慧不敢对视,马上低下头。 原本周正只是想把自己瞧见的漏洞给补上,好尽快形成成果,在查看两个大棚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还缺哪些东西了。 可没曾想刚准备布置下去,肖正平却没来由地跳出来,不止瞎掺和自己的决策,还让自己在学生面前这样难堪。 想着想着,周正不由得恼羞成怒,“哎呀,我就是这么一说,又没有否认他们的劳动。行了,我跟我学生布置任务呢,你要是有别的事儿就去忙吧。” 这句话的意思肖正平听出来了,是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经过这么些年,肖正平自问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是像周正这样自以为是的人,他还是头回见。 看着周正一脸不耐烦的神情,肖正平真有些上火了,他拍了拍周正已经转过身的肩膀,笑道:“周教授,您是不是忘了,我才是这儿的主人!” 周正回过头,还是那副不耐烦的表情,“我知道,你提供了场所,提供了部分资金,放心,项目一旦有成果,我肯定会给你补偿的。” 肖正平原本只是想替许晓慧出出头,没想到却问出这么个态度,照周正这话的意思,就是一旦项目归了他,就没自己什么事儿了。 尽管已经快憋不住火气了,但肖正平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他朝许晓慧看了看,发现她也是一脸苦笑,便接着对周正问道:“周教授,听你这话的意思,这个项目跟我没什么关系咯?” 周正笑道:“不能这么说,对于你对这个项目的支持,我会要求晓慧在论文里面着重提出来。出成果之后的使用权,我们当然也会优先考虑你。” 肖正平收回笑脸,冷声说道:“优先考虑我,那我还得感谢你咯?” 周正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优先考虑你是应该的,算是这个项目给你的奖励。” 肖正平扭头看向许晓慧,指着周正无奈地问道:“他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许晓慧没有回答,而是以苦笑作为回应。 周正蹙了蹙眉头,“什么开玩笑,行了肖正平,科研方面的事儿你不懂,就别掺和啦。” 终于,肖正平再也忍不住,朝周正走近一步,厉声问道:“你是不是有病啊?” 周正还以为他是真的发问,刚想要回答自己没病,肖正平却没给他机会答话。 “你脑子被驴踢了吧!你这教授是咋当起来的?思想品德你老师没教过你吗?” 接连问候了好几句,周正才意识到肖正平是在骂自己,指着肖正平质问道:“你~~你怎么可以骂人呢!” 肖正平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接着喊道:“你娘的给我闭嘴!这个项目你一开始就反对,是我跟晓慧坚持才做到现在这个样子的。哦,现在眼看就要见成果,你他娘的来了,还想一脚把我踢掉。姓周的,你拿我当傻子呢!” “你~~”周正气得直哆嗦。 “你别说话!姓周的,别以为我看着晓慧的面子喊你两声教授,你就真拿自己当人了。刚开始我找过你啊,你自己不干呐,现在自己学生做出成绩了,你就想来霸占?你他娘的还要不要脸?!我告诉你,这个成果是晓慧跟我一块儿做起来的,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要懂点儿礼貌,我还可以让晓慧在论文上写上你的名字,你要还这么不懂事儿,就给我滚回去。” 周正气得脸都白了,肖正平又不让他说话,他只好看向许晓慧,怒道:“许晓慧,这个人怎么回事儿?你就让他这样跟你老师说话?” 肖正平闻言走上前,把周正的身子扳过来,让他看着自己,“你别看她,她当你是老师,所以尊重你。你呢,拿她当傻子,一开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结果人家靠自己把成绩做出来了,你就想借着老师的身份把她的成绩抢过来,就这,你也好意思自称她的老师?!” 贺强大概是不想气氛闹得太僵,这时走过来劝道:“肖正平,你少说两句,周正教授好歹也是晓慧老师,放尊重一点。” 肖正平骂得正起劲,一见贺强挤上来,当即也就不管不顾了,“尊重个屁!你以为你是啥好东西,跟个狗皮膏药似的!你不知道晓慧不喜欢你呀,一个男人,要点儿脸好不好,有本事就认认真真地追求,用父母的关系来逼人家结婚,就算结婚了,她会心甘情愿跟着你吗?” 骂着,肖正平拿手指了指面前两人,“我告诉你们俩,给你们笑脸是看在晓慧面子上,你俩最好懂点事儿,要不然都他娘的给我滚!” 外面正做饭的贾红月和肖正平二大妈听见动静跑了过来,正打算劝呢,周正一甩手,冲许晓慧喊道:“看见没,这就是你的合作对象,这样的地痞无赖你还想跟他合作?走,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话音落下,贺强也跟着骂了句“乡巴佬”,随后走到许晓慧身旁,拉着她就要走。 然而许晓慧却没有动弹,贺强拉了两下见她没有动,便回过头问道:“你什么意思?走啊!” 许晓慧依旧没有动,但也没有回话,而是用眼神朝肖正平求助。 肖正平见状笑了笑,道:“对不起,晓慧还有很多事儿得做,恐怕一天两天走不了。你们俩要是愿意留下来,我可以当什么事儿都没有,还是好吃好喝好招待,但有一点,不许打扰晓慧工作。要是不愿意留下来也可以,不过我可没有车送你俩下山,你们得走下去。” 168.去鹿场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贾红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从肖正平的话里听出来这是要撵两人走,于是马上上前劝说。 肖正平也没真打算让两人下山,这个时候已经过了下午班车的时间,这两人真要下去了,就得在山脚下过夜。 这个时候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嫂子劝了两句,肖正平便按下火气。 “话我已经说完了,你们俩何去何从,悉听尊便!” 肖正平说完就率先走进屋子,而贾红月和许晓慧还有戴雪梅则马上围过去跟周正和贺强说好话。 也许是知道自己无路可退,最终周正跟贺强还是没有走,在肖正平二伯家里吃了晚饭。 肖正文和他爸回来的时候马上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可又不好意思问,就这样一顿饭在极其别扭的氛围中草草了事。 好在贾红月还是把两个男人安排在大伯家,许晓慧则依旧住肖正平家,才不至于把别扭的气氛延续下去。 晚上回去的时候,肖正文悄悄把肖正平喊去自己屋子,问了下大概的情况。 了解情况之后,肖正文没好气地训道:“你呀,就是年轻气盛,你说你跟他斗那个气干嘛?!你现在嘴巴痛快了,到时候晓慧回学校,他就不会给晓慧穿小鞋?说不定晓慧毕业都成问题!” 肖正平一甩脸,“他敢!” “他怎么不敢?!他敢明目张胆抢晓慧的成绩,就不敢在晓慧毕业的事情上做点儿手脚?再说了,那啥论文学位啥的,你能比他懂?” 肖正平想了想,说道:“我骂都骂了,还能收回来不成?你放心,那鸟教授是杨主任同学,他要真敢给晓慧穿小鞋,我就让他连教授都当不成。哥,现在最关键的,是那些数据,你得收好咯,千万不能让周正拿了去。” 肖正文点了点头,“这个你放心,数据还有营养液的配方都在我这儿,晓慧让我保管的。” “嗯!晓慧是个好人,对咱没私心。你放心吧,我肯定不能亏待她。对了,这两天你尽量留在家里,我怕我跟周正这一闹,他再急起来给咱搞破坏。” 正说着,许晓慧在外面开喊了,肖正文闻言马上催促道:“行了,我有数,你快出去,别让人等急了。” 告辞肖正文,肖正平便一路小跑出来。 这时,戴雪梅父女俩已经走出去一段路,只有许晓慧还站在院外,正看着肖正平直发笑。 肖正平跑到近前,发现许晓慧笑得那叫一个开怀,便有些好奇。 “咋啦,啥事笑得这么开心?”肖正平问道。 许晓慧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边走边说:“没啥,就是开心。” 肖正平笑道:“是因为我骂得带劲吧?” 许晓慧回过头,冲肖正平看了一眼,随后又看向他身后,确定再没有别人之后,她拿一只手挡住半边嘴轻声说道:“没错!”说完又把头转回去,“你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我想说的,尤其是贺强,我早就想好好骂他一顿了。” “嘿嘿,那我替你骂出来了,你就不怕回去之后周正给你穿小鞋?” “他爱穿不穿,我不怕!” “那这样,他要是给你穿小鞋,你再告诉我,我去农科院找他算账。” 许晓慧这时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看着肖正平,把肖正平都给看懵了。 见许晓慧只是看着自己却不说话,肖正平问道:“怎么啦?你不信?那我跟你发誓,周正要是敢为难你,我保证让他后半辈子都不得安生!” 许晓慧低下头来,沉默片刻后说道:“贺强要是有你一半儿就好了。” 肖正平哪里懂女孩儿心思,也没有多想,只以为许晓慧不过是夸奖自己。 “得了吧,贺强要是有我一半儿他就不叫贺强了!”肖正平得意地说道。 许晓慧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失望的神情,但是马上又恢复如前,道:“行了,夸你两句你就要上天!快走吧,今天累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 没多时,两人便追上戴雪梅父女,两人还没走近,隔着老远笑笑谈谈地声音便传进戴雪梅耳朵里,戴雪梅心里掠过一丝不快,但还是挤出笑脸相迎。 就这样,安顿下许晓慧后,肖正平在山上住了两天。 本来肖正平以为周正经过那天的事之后很快就会走,可是到了第三天,这两人竟然没有一丝要走的意思。 后来仔细一想才明白,这两人一个是为了女人,一个是为了项目,都是大事儿,不可能只是因为吵个架就轻易放弃。 肖正平觉得好笑,又很无奈。 这天下午,村部让肖正平去接电话,肖正平听到通知就马上跨上二八大杠,一路猛踩到村部办公室。 到地一问,是林成国打来的,于是肖正平赶紧把电话回过去。 估摸着林成国打完电话就一直在等着,所以两人很快便通上话。 林成国告诉肖正平,说老爷子想亲自跟他见一面。 肖正平闻言大喜,忙说明天就过去。 哪知道林成国却说老爷子的意思是去鹿场见面。 肖正平刚开始还有点儿疑惑,但很快便想明白了——一来是鹿场离禾坪乡比较近,二来,估计老爷子是想瞧瞧自己的家底儿。 想明白之后肖正平便马上答应,说自己明天马上回鹿场,还说老爷子如果有需要,可以安排车子去接他。 从村部回到家里,正好碰见从后山回来的戴雪梅。 肖正平摸着戴雪梅的肚子问道:“媳妇儿,要不咱去鹿场住几天,朱场长他们老念叨你,正好你也换换心情?” 戴雪梅自然是高兴,“好哇,老跟我爸住一个屋,都快闷死了。” 两人商定好,决定等戴正德回来就告诉他。 等到晚饭时间,戴正德和许晓慧一块儿从后山走回来,肖正平帮着媳妇儿把饭菜端上桌,顺带就把带戴雪梅去鹿场的事儿给老丈人说了。 戴正德没啥意见,就是指着戴雪梅的肚子呜哇直嚷嚷。 肖正平会意,解释道:“爸,那是我儿子,我还能不小心吗!放心吧,我去卫生站问过,大夫说现在动一动没事,还说就得动呢。” 劝完丈人一回头,肖正平发现许晓慧一脸不乐意,这才想起来如果自己和媳妇儿离开了,许晓慧就得一个人跟老丈人住。她一个年轻人陪着一个哑巴闷不说,还得成天跟周正和贺强周旋,也难怪她的脸色那么难看。 于是乎,肖正平灵机一动,没怎么多想就脱口而出,“晓慧,要不你也一块儿去吧!” 肖正平没多想,许晓慧也没多想,当即拍着巴掌乐道:“好哇好哇!” 169.酿酒车间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三个人是坐陈炎的车离开的,离开的时候也没打招呼,只是托戴正德去后山说一声。 一路上,戴雪梅老担心就这么走了对周正不礼貌,可是许晓慧和肖正平都说没什么。 经过乡里的时候,肖正平忽然瞅见何永富又坐在供销社旁,还像当初第一次见面时的那样,伸着脑袋在大街上四处张望,不同的是,他的身旁摆了块牌子。 牌子上写着什么,肖正平很容易猜到,不过他没想到何永富这么快又把摊子给摆上了,这不仅证明胡家对何永富的影响已经消失,也说明何永富已经找到了下家。 车子几乎是一闪而过,但何永富还是发现了这辆小四轮,两个人隔着车窗对视了一眼,各自的眼神都非常复杂。 约莫十一点,车子到达鹿场。 肖正平先是带着三个人去到朱安国办公室,该介绍的介绍,该说明的说明。 朱安国的气显然还没消,跟肖正平对话的时候全程都没有笑,不过一提起戴雪梅,朱安国就笑了出来。 “戴副科长,这又不是啥好地方,你往这儿跑干什么?你现在得时时刻刻记住,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肚子里还有一个呢!”朱安国一边假装训斥一边给戴雪梅搬了把椅子。 说完话,朱安国又跟许晓慧、陈炎两人握手问好,最后对肖正平说道:“那你就先带他们休息休息吧,你的客人你自己招待,我就不掺和了。” 肖正平有些尴尬,搪塞两句又带着人退了出来。 回到自己办公室,肖正平先是安顿戴雪梅坐好,招呼另外两人坐下时,许晓慧好奇地问道:“平子,你们场长好像对你有意见呐。” 没等肖正平回答,自顾自先坐下的陈炎便替他答道:“何止是有意见啊,你还不知道吧,平子一边在鹿场拿钱,一边又琢磨着自己开酒坊,他们场长说他吃里扒外,恨不得一脚把他给踢走。” 酒坊的事儿,许晓慧断断续续听过肖家人提过两嘴,不过因为不关她的事儿,所以肖家人没在他面前细说,许晓慧也没有细打听。 这会儿听见陈炎提起,许晓慧便好奇了,逮着陈炎和肖正平把来龙去脉问了个遍。 肖正平说完,许晓慧沉默了片刻,随后说道:“商场的事儿我不懂,不过这不能叫吃里扒外吧,平子的初衷还是想让鹿场用到好酒啊,况且两种酒走的是两种路线,彼此形成不了竞争,我觉得没问题。” 肖正平一听来劲了,“看吧,还得是人家研究生,理解就是透彻。晓慧,你说得没错,我真就是这么想的。” 许晓慧点点头,“嗯,我是旁观者清,朱场长是当局者迷,平子,你还是应该多跟朱场长沟通沟通,这本来是件好事呀。” 肖正平不以为然道:“他能理解就理解,理解不了我也没那个精力跟他啰嗦。这样,你们先坐着,我去酒廊看看,那新来的酿酒师傅手艺还不知道咋样呢。媳妇儿,朱安国不待见我,你坐会儿就去找他,跟他说明天林保寿老爷子会过来,让他给安排一下。” 说罢,肖正平便走出办公室,朝酒廊方向走去。 按照朱安国的安排,职工在酒廊旁边搭了一条木棚,跟酒廊是分隔开的,木棚里面用塑料膜覆了一层,倒是挺干净。 肖正平先是把酒廊转了一圈,随后便走进“酿酒车间”。 肖正平虽然不懂酿酒,但从“车间”里的“设备”也能一眼看出来,这是“古法酿酒”。 车间里几乎没有机械设备,最显眼的就是一排架在石台灶上面的大锅,锅里正袅袅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发酵香味儿。 车间里人并不多,拢共就六七个,肖正平对人不感兴趣,而是好奇地观察起酿酒工序来。 正看着,忽然两个人跑上前来,脚步声惊动了肖正平,他抬眼一看,排头的正是酿酒把头李显民。 隔着老远,李显民的笑声便传进肖正平耳朵里,他一边大笑一边喊着:“哎呀,肖经理大驾光临,怎么也不通知一声,我们也迎接一下呀。” 肖正平刚要开口,忽然瞥见李显民身后的人,原本挤出来的笑脸立马就黯淡下来。 于是肖正平把原本打招呼的话咽了回去,转而指着李显民身后的人问道:“他怎么在这儿?” 李显民一愣,回头看了一眼后解释道:“你说援朝兄弟啊,嗨,我这不是来当把头吗,把头总得有个副手吧,场长就把援朝兄弟给安排过来啦。” 黎援朝这时在李显民身后得意地说道:“肖经理,咱俩是有些过节,可那都是私事儿,总不至于咱俩私下有过节你就连劳动的权利都给我剥夺了吧!” 光是看见黎援朝肖正平就够厌烦了,现在黎援朝又是这副表情,肖正平心里立马生出一股怒火。 肖正平不再说话,当即一甩手走出车间,带着怒火朝朱安国办公室走去。 这个时候,戴雪梅正在朱安国办公室汇报林保寿的事儿,因为涉及招待的事儿,朱安国把陈爱民也叫了过去。 肖正平进去的时候,朱安国正在给陈爱民布置任务。 一进门,肖正平便不由分说指着身后酿酒车间的方向质问朱安国,“你把他安排去酿酒啦?” 朱安国一愣,“谁啊?” 陈爱民低头笑了笑,道:“还能是谁?黎援朝呗,肖经理现在跟他是死对头。” 肖正平懒得理会陈爱民的阴阳怪气,而是继续怒气冲冲地说道:“黎援朝是什么人你俩比我清楚得多,这样的人你们也敢安排去酿酒?!” 戴雪梅站起身,走到肖正平身旁轻声劝道:“平子哥,有话好好说,场长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别急嘛。” 朱安国没来由被打断说话,本来也来了气,可是这会儿他还得求着肖正平,所以便尽量按捺住火气,指着靠墙的坐骑说道:“肖经理,你先坐。黎援朝这都是小事儿,当前最要紧的,是得招待好林老爷子。咱们等林老爷子走了之后再谈这件事,行吗?” 谁知道肖正平根本不领情,继续大声嚷道:“这还是小事儿?!场长,你自己说的,酿酒是事关鹿场生死的大事儿,不能马虎。黎援朝他关系再硬,还能硬过全场职工?我也不跟你们废话,让黎援朝去酿酒,我不同意。” 朱安国这时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道:“肖正平,黎援朝是有在编职工,在编职工的人事安排你无权过问。再说我管行政,你管生产销售,只要黎援朝的工作还没出岔子,我的安排就没有问题,你必须服从!” 170.疯了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尽管很生气,但也明白朱安国的话是对的,当初唐汇东说得很明白,场里在编职工的人事安排自己只有建议权,没有决策权,这是唐汇东决定让肖正平承包鹿场经营权的重要条件之一。 跟朱安国怒目相视片刻,肖正平便气冲冲退出办公室,拉着媳妇儿三人上了小四轮,然后让陈炎开去林场。 一路上,肖正平怒气难消,几个人看着他的脸色,谁也不敢说话。 最后是戴雪梅实在忍不住,便开口劝道:“平子哥,你别生气了,朱场长也有他的难处,那黎援朝好歹也是唐书记的亲戚,朱场长不能不顾着这层关系。” 许晓慧闻言冷笑一声,感慨道:“哼,关系,这两个字简单,分量却能压死人。平子,嫂子说得对,咱们的社会就是人情社会,关系是这个社会重要的人际环节,很多时候你不能不顾。” 肖正平终于吐出一口气,说道:“唉~~我何尝不知道啊,可我来是挣钱来的,如果场子效益因为啥关系上不去,那我就挣不着钱,这个场子可能就办不下去,那我还要这层关系有什么意义呢?” 一句话说完,车上几个人立马就不说话了。 安静了十多分钟,林场渐渐出现在眼前,陈炎问肖正平是不是回去。 肖正平一改怒容笑了出来,“回去干嘛,我特意带你们过来看看。” 戴雪梅朝车窗外看了两眼,好奇道:“来这儿看啥?” 肖正平让陈炎把车停在路边,也没下车,指着不远处的林场场部说道:“看咱们未来的菌子产业基地。” 三人放眼望去,就看见一个死气沉沉的林场场部——道路稀巴烂、房子破旧不堪、里面的人也都是无精打采的。 陈炎抱着方向盘左看右看,始终也没发现肖正平所说的基地在哪儿,便问道:“平子,哪儿呢,我咋没看见?” 肖正平推开车门跳下来,朝周围的林子打量了一圈,其他三人见状也跟着下车,学着肖正平的样子环顾四周,可是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肖正平围着车子走了两圈,最后停下来说道:“鹿场现在的症结归根到底还是人,职工冗余、没有热情,从饲养员到场长,都抱着一种得过且过的思想。这样的场子,只是承包经营权是没法儿从根本解决这些问题的。所以政策还需要进一步松动,必须要让承包人,也就是我拥有全面的决策权,其中就包括人事的变动,无论在编还是不在编。” 这番话,在场的也就许晓慧能听懂,陈炎和戴雪梅都是一知半解,只能听出来肖正平是在说在编职工的人事安排问题。 许晓慧细细揣摩了一会儿肖正平刚才说的话,片刻后说道:“个人拥有集体企业的人事决策权的确是政策上一次相当大的松动,不过这种松动几乎不可能,因为这种松动实际上等于触碰了咱们社会性质的底线,说白了这就是典型的走资派行为。” 这句话陈炎和戴雪梅都听懂了,两个人听得连连点头。 肖正平也跟着点头,笑道:“没错,就拿鹿场来说,如果我得到人事决策权,那么我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去留,这不符合咱们社会的基本性质。不过你们想想,当初大锅饭不也是这样吗?现在的鹿场跟当年的大锅饭有什么区别?国家为啥要把大锅饭砸掉?不就是因为这样的政策严重制约了咱们社会的发展。从这个层面来讲,国家既然能砸掉大锅饭,那么政策的进一步松动就指日可待。” 许晓慧这时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道:“平子,你这么肯定,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了?” 肖正平点点头,“没错,鹿场必须要改变,否则鹿场只有死路一条。” 许晓慧大概明白了,试探着问道:“想要在鹿场实行股份制,在你们县城应该是头一例吧?这个难度可不小,你就那么有信心?” “股份制?”陈炎和戴雪梅同时问出声。 肖正平解释道:“不错,就是股份制!简单说就是把鹿场分成若干份,按比例分给我和乡政府,谁的股份多谁就有决策权。如果进一步改革还可以把股份分给每一个员工,让员工的收入跟企业效益挂钩,你努力干得到的回报就多,混吃等死的话,企业有权开除你。” 给两人解释完,肖正平又对许晓慧说道:“这不是有没有信心的问题,而是想要鹿场活下去就必须走这一步棋的问题。想必你也知道,在别的地方已经有过先例,而且还不少。” 戴雪梅这会儿终于听明白肖正平想要干啥了,脸上尽是担心地问道:“平子哥,这是你跟朱场长谈好的吗?还是你自个儿的想法?” 肖正平明白戴雪梅是担心自己会进一步触怒朱安国,便拉过她的手安慰道:“我没有跟朱安国商量,是唐书记主动问的我,我提出这个想法,唐书记很赞同。你放心,如果唐书记那边决定走这一步,他会亲自找朱安国谈的。” 在肖正平和两个女人对话的时候,陈炎一边咂摸着嘴一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周围。待得明白过来肖正平的话后,陈炎便插嘴问道:“那这事儿跟林场有啥关系啊?” 肖正平神秘兮兮一笑,答道:“鹿场就是林场的缩影,今天的鹿场就是明天的林场!” 这一回,三个人都听明白了肖正平的意思,而听明白之后,即便是许晓慧,也惊讶得张大了嘴。 陈炎到底是男人,惊吓也只是短短一刻而已,反应过来后,陈炎张嘴就嚷:“你疯了吧!” 许晓慧估摸着是意识到自己张嘴有失形态,便伸出手把嘴给捂住,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立马快速地在原地转了一圈,随后指着身旁的林子问道:“这里~~这片林子~~你是说~~我的天呐~~” 肖正平笑了笑,紧紧握住依旧沉浸在震惊中的戴雪梅的手,指着前方的林场场部说道:“实话告诉你们,从一开始我的目标就是林场,小小的鹿场不过是我通往林场的一座桥而已,我要在这个地方建立全省乃至全国最大的野生菌驯化基地。” 陈炎不明白,问道:“你啥意思?啥叫一开始就是林场?” “呵呵,炎婆娘,你仔细想想,为啥我放着家里的大棚不管,却跑来承包一个我啥都不懂的鹿场?为啥村里牲口棚租得好好的,邹树生几句话我就轻易放弃了?还有我为啥大老远花大价钱把晓慧请过来?难道就为了几亩地的大棚?还是为了跟朱安国怄气玩儿?” 陈炎仔细回想了片刻,最后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嘴指着肖正平喊道:“我草~~原来你一早就~~连我都瞒着~~你娘的是真疯了!” 171.上山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给了三人一点缓冲的时间,肖正平叹了口气,“这件事我只跟唐书记说过,目前唐书记还在考虑当中,我们的初步计划是先完成鹿场的股份制改革,如果效果好,再以鹿场为底子进行林场的改革。因为牵扯到人事变动,所以比较敏感,要不是刚才被朱安国气着我也不会说。你们三个是我最信任的人,既然我说出来了,那就请你们不要传出去,雪梅,家里人也不要说,好吗?” 三人同时点点头。 在原地转悠了片刻,陈炎问道:“这啥基地看也看了,咱回鹿场吗?” 肖正平一甩手,“不回!那个朱安国就是头死脑筋臭倔驴,看见他我就来气。” “那咱回家?” “回家干嘛呀,明天林保寿就来,人家专程找我来的!这样吧,来这儿也挺长一段时间了,我还没进林子看看呢,走,咱们去林场转一圈。” 说罢,四个人便重新上车,随后陈炎按照肖正平的指示把小四轮开上伐木的车道。 这个年代,机械化程度还不是很高,伐木也都是靠人来完成的,顶多就是用车把工人送去目的地,晚上再接回来。 林场最忙的时候,伐木车道上也就几辆拖拉机拉着挂车上下跑,然后在转料仓库卸车、装车。 如今,拖拉机一个月也上不了几趟山,工人们也是隔个几天才上山一趟,所以路上非常安静。 肖正平让陈炎尽量慢点儿开,一是担心戴雪梅的肚子,二来,他们又不赶时间。 车上最高兴的,要数许晓慧,她生在城里长在城里,虽然研究的是农业,经常跟土地打交道,可是这样大片大片的林子她很难看到,尤其像这样坐着车深入林子腹地。 一路上,跳出来一只松鼠、或者看见一只山鸡都能让许晓慧叽叽喳喳嚷嚷半天,几个人的心情也因此变好了许多。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一直往上,没多时便到达一处空地,空地上有很多车辙印,周围还有好几条道路去往别的山头。 肖正平见其他的路都是朝山下延伸的,便让陈炎把车停下。 四人走下车来,只感觉一阵沁人心脾的新鲜空气迎面扑来,而他们放眼所望处,都是起伏的山峦和无尽的森林。 许晓慧走向路旁,望着远处的蓝天和墨绿的森林,忽然张开双手,闭上眼睛大声喊道:“人们对我说:你老了,你老了,但谁也没有看见赤裸的我,只有在我深心的旷野中,才高唱出真正的自我之歌。它唱到:时间愚弄不了我,我没有卖给青春,也不卖给老年,我只不过随时序换一换装,参加这场化装舞会的表演~~” 肖正平知道这首诗歌,于是接着喊下去:“我常常和大雁在碧空翱翔,和蛟龙在海里翻腾,凝神的山峦也时常邀请我,到它那辽阔的静穆里做梦~~” 陈炎和戴雪梅听不懂,只好痴愣愣地看着这两人,许晓慧这时转过头来,激动地对肖正平说道:“平子,你一定不要退缩,一定要坚持下去,这是属于你的时代,也只有你这样大胆的人才能在时代的风口浪尖上当弄潮儿。” 肖正平微笑着点点头,随后又扭头看向陈炎和戴雪梅,“媳妇儿、炎婆娘,来,你俩也喊点儿啥!” 陈炎一愣,“喊啥啊?” 肖正平笑道:“随便,想喊啥就喊啥!” 陈炎低头想了想,随后走到肖正平身边,猛吸一口气后喊道:“老天爷,赏我个媳妇儿吧~~” 戴雪梅闻言大笑,赶紧跑上前,学着陈炎的样子大喊:“我要给平子哥生个儿子~~” “噢~~~~”肖正平带头又喊起来,其他三人马上加入。 闹腾了好久,直到几个人觉得尽兴,喊叫声才终于停下来。 最后,肖正平一挥手,笑道:“心情好多了,走,下山找朱安国吵架去!” 就这样,四个人又挤上小四轮,随后一路开进鹿场。 下车之后,肖正平先是让戴雪梅去找陈友福,给陈炎和许晓慧安排一下住处,他自己则去了朱安国办公室。 ...... 第二天上午,肖正平按照朱安国的安排,开车来到林场场部。 约莫十一点左右,林成果搀扶着林保寿走下班车,肖正平赶紧迎上去,将父子俩又带进小四轮驾驶室。 “老爷子,其实您让我去您家就行了,还劳烦您大老远跑这么一趟,路上没累着吧?”一边开着车,肖正平一边寒暄道。 “你老提这个鹿场,我总得过来瞧瞧吧,要不然,我怎么敢把酒坊交给你?”林保寿咧着半边嘴含糊不清地答道。 肖正平闻言大喜,老爷子这话的意思就是答应合作了。 “来看看也应该,不过您放心,我蒙谁都不会蒙您。” 说着话,车子已经到达鹿场门口。 这个时候,朱安国、陈爱民、陈炎、王鹏等人已经在门口候着,看见车子一到,几个人马上迎过来。 林保寿一瞧这阵仗,马上怨道:“哎呀,我就是过来看一眼,用不着搞这些。” 不过虽然老爷子嘴上这么说,但肖正平从他的表情看出来,这一招对他很受用。 “老爷子,您是贵客,来一趟让我们蓬荜生辉,这都是应该的。”说罢,肖正平便招呼两人下车。 随后肖正平给老爷子一一介绍,介绍完之后,朱安国伸手往后一指,笑道:“老爷子,咱们去办公室说话。” 来到办公室,陈爱民给两人倒上茶,然后朱安国就像汇报工作一样把鹿场的大概情况给说了一遍。 朱安国说完,肖正平又补充,补上自己的规划,什么专利商标、品牌市场,以及如何跟鹿场合作、如何自己营销等等。 说话的期间,肖正平注意到林成果倒还有点儿兴趣,可是老爷子却越听眉头越皱。 最后明显看着老爷子不高兴了,肖正平才停下来问道:“老爷子,这些事儿听起来是有些麻烦,但事在人为嘛,只要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去做,把郭瘸子这个品牌打出去完全没问题。” 哪儿知道老爷子跺了跺手里的拐杖,说道:“你说的这些事儿我不懂,我也不关心!我关心的就只有一条,你们能不能干得过屏山酒厂!” 172.出乎意料顺利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一听,心中顿时了然。 说到底,林保寿不是啥大人物,顶多算个会酿酒的好把头。 这么些年,是郭氏酒坊的名气把他捧高了,其实归根结底,林保寿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老农民。 肖正平心想,当年师恩杰被“招安”去了屏山白酒厂,按理来说林保寿是可以一块儿去的,可是他没有。虽然不清楚当时这师兄弟之间具体发生了啥事,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林保寿心里一定憋着一口气,要跟屏山酒厂或者说他师哥一较高下,这才促使林保寿同意跟自己合作。 想到这里,肖正平不由得苦笑出来,从林老爷子这架势来看,他一早就有想法跟屏山酒厂较量较量,说不定他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而之前林老爷子弄的那些玄虚,不过就是各方考察自己而已。也就是说,哪怕自己不去使那些招数,只要自己合乎林老爷子的要求,他自己就会找上门。 朱安国似乎没有料到林保寿会有这样的想法,而且以他的经历来看,林保寿就算成了气候也不过是个成功的小作坊,即便以鹿场的体量,也不敢说跟全国都知名的屏山酒厂一较高下,又何况这样一个尚未成器的酿酒作坊呢。 “呵呵,”朱安国搬出他的招牌笑容,既显得平易近人又不失他的威仪,“老爷子啊,我们只是想请您老人家出山掌掌灶头,暂时没有什么跟屏山酒厂的较高下的想法。不过您放心啊,未来鹿场办好了,还是有资格跟屏山酒厂较量较量的。” 老爷子闻言朝朱安国瞟了一眼,道:“我不问你,我问他!”随后拿拐杖点了点肖正平的方向。 朱安国一张笑脸顿时僵在脸上,看了看肖正平,也不知该如何接这个话头,最后只好轻咳两声,随后端起茶杯以掩盖尴尬。 肖正平笑了笑,冲老爷子说道:“林老爷子,本来我寻思着这话在您面前说出来显得我太年轻,我担心您跟其他人一样认为我年少轻狂。既然您问起了,那我就跟您掏个心窝子。这么跟您说吧,屏山酒厂我没考虑过,因为他们的酒根本没法儿跟您的手艺比,我的目标是毛台、五凉液。” 一句话说完,除了林氏父子和肖正平自己,其他人包括戴雪梅、许晓慧都笑出了声,很明显,他们以为肖正平是在开玩笑。 肖正平也不生气,指着偷笑的几个人继续说:“您看见没,他们都认为我在开玩笑,肯定也有人在心里笑话我不知天高地厚。不过老爷子,我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人生在世,很多事都不得而知,如果不放开胆子搏一把,谁知道我能不能成呢?” 林保寿听完猛地一拄拐杖,在办公室里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就好像朝所有人宣告一样说道:“行!有你这句话就行!那什么毛台五凉液我不管,只要你能干过屏山酒厂,我这酒方子就可以交给你。” 其他几人闻声都惊呆了,为了跟林保寿合作,肖正平几乎是完全放下了鹿场和菌子大棚的所有事情,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多月。这期间林家一是拒绝二是考察三是商量,却没想到到了最后竟是这样简单。 倒是肖正平,已经摸准了老爷子的心思,这会儿忽然生起一种敬重感——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很多事情原本是非常纯粹的,是因为人为添加了很多因素,才使得事情变得复杂。 肖正平站起身,走到老爷子身前,恭恭敬敬鞠了一躬,道:“老爷子,您放心,酒方子自始至终是你们老林家的,这个不会变。但是我可以保证您授权给我之后一定将其发扬光大。” 林保寿没作声,拄着拐杖站起来,一旁的林成国见状赶紧上前,一把搀住老父亲。 林保寿朝林成国努了努嘴,“其他事等完事儿之后你跟他谈,我先去看看你们的鹿。” 坐在朱安国办公桌前的陈爱民闻言马上起身,“您稍等一下,我安排两个人带您过去。” 林保寿摇了摇头,用下巴指向儿子,“不用,有他就行。”说罢,就在林成国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走出办公室。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陈爱民感慨道:“这还真是本事越大脾气越古怪哈,这老爷子!” 肖正平这时走向朱安国,打断还沉浸在回味中的朱安国说道:“场长,看来事情是出乎意料的顺利,这样一来,咱们就又有两种档次的酒了,我看咱们的销售政策得提前做一下调整。” 朱安国点点头,“对,是得做一下调整呀!真是想不到,才短短一年时间,咱们鹿场的酒就提升了这么大的档次。” 陈爱民撇嘴一笑,“场长,别高兴太早了,林老爷子可是有话在先,得干过屏山酒厂。咱们还是先想想怎样帮助肖经理去跟屏山白酒厂较量吧!” 肖正平立马伸出手掌以示否决,“不用!场长、陈主任,酒坊那边我会自己安排,你们的工作重心必须放在鹿场!别忘了,我开酒坊的目的是为了鹿场能得到更好的酒,咱们别把主次颠倒了。” 朱安国连连点头,“对对对,鹿场是主。这样吧肖经理,今天下午开个会,主题就是销售政策的调整。” 肖正平犹豫了一会儿,随后补充道:“还有酒廊的人事安排问题!” 朱安国原本笑着的脸顿时一沉,不说话了。 吃完午饭,肖正平跟林成国约定好具体事宜一个礼拜之后去郭氏酒坊谈,随后便让陈炎将二人送回家。 下午的会,总体来说还是很愉快的,虽然肖正平仍旧抓住黎援朝的问题不放,但鹿场的人都清楚,鹿场的酒加上林保寿的名气以及郭瘸子的手艺,日后必定会有一个质的提升。并且这个提升不单单是指酒的质量,还包括酒的销量和整个鹿场的效益。 只不过关于黎援朝,朱安国依旧不松口,他表示目前鹿场已经进入轨道,肖正平又得去忙酒坊的事儿,所以这边酒廊的事情暂时不做调整,就算将来要做调整,那也得等到酒坊能够稳定给鹿场供酒之后。 除此之外,会议通过了两项决定:一、因为车队任务过重,决定增加一辆车和一名司机;二、王鹏调离车队,担任肖正平驻鹿场助理,其鹿场编制不做改变。 173.问心无愧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在鹿场待了两天后,四人便坐车回到樟树垭。 没想到回来一看,周正已经走了,只有贺强还留在肖正平大伯家里。 看见肖正平,贺强只是怨毒地瞪了一眼,随后一句话都不说就拉着许晓慧走进里屋。 肖正平悄悄留意了一下,两个人刚进屋就吵开了,吵的内容也就是贺强责怪许晓慧一声不吭就离开而许晓慧认为自己的行踪没必要时时刻刻让贺强知晓。 听得出来,贺强还是很在乎许晓慧的,吵了两句口气就软下来,开始说好话,说他只是担心许晓慧。 估摸着不会出事,肖正平就离开屋子进入后院。 此时已经是九月尾,山上的烤烟已经进入尾声,跟前两年一样,肖坤国把烤好的烟都攒着,等最后一炉烟挑拣完之后,再由肖正平安排车子拉去烟草站。 肖正平问了大伯这两天的情况,大伯说那天戴哑巴过来告诉他们许晓慧已经离开樟树垭后,周正就一个人收拾行李走路下了山。 肖坤国一边吧嗒着烟袋锅一边把情况说了一遍,说完他叹了口气,道:“平子,我听说晓慧毕业啥的还指着这周教授呢,你这么一闹,该不会害了晓慧吧?” 肖正平走到烟炉旁,挨着大伯坐下,“哎,大伯,他要不是太过分我也不至于这样闹,你说人家晓慧辛辛苦苦搞出来的成绩,那姓周的一来就变成他的了,我能答应吗?他还想一脚把我给踢掉!当初我可是先找的他,是他自己瞧不上。现在倒好,菌子出来了他来了,这不是见困难就躲见成绩就上吗!” “哎,话是这样说,可我就担心会连累人家晓慧。” “大伯,放心吧,我捅出来的事我肯定收拾好,姓周的是杨主任同学,他要真敢给晓慧穿小鞋,我就去杨主任那儿告状。” 又扯了两句,肖正平把林保寿答应跟自己合作的事给肖坤国说了说,肖坤国一听,一张老脸立马伸展开来,“你小子还真把这事儿给撺掇成了!好!改天跟你二伯去拜访拜访这老爷子,兴许还能蹭他两顿酒喝喝。” 肖正平大笑,“大伯,人家酒方子都交给我了,你还担心喝不到郭瘸子的酒?” 谁知道肖坤国立马瞪了他一眼,训道:“你懂个啥!那酒方子是死的,人是活的,连一盘肉交给你大妈二大妈炒都能炒出两个味道,更何况一个酒方子?!平子,说别的你大伯我不懂,说酒那我可得叮嘱你两句,同样一个方子,你交给不同的人,煮出来那就是不同的味道。同样是郭瘸子手艺,林保寿煮出来的味道跟他徒弟煮出来的肯定不一样。你想要正经的郭瘸子味道,就一定得把这林老爷子给看好咯!” 肖正平似懂非懂,不过他心想大伯喝了大半辈子酒,肯定还是有点儿道行的,也就强行把这段话给记下了。 说完有的没的,肖正平就想去看看堂哥和嫂子那边儿,谁知道刚走到屋门口,肖坤国忽然想起什么事,把他给叫住。 “哦,昨天曹元奎来了一趟家,说啥盖砖窑的事儿,你不在,我就跟你二伯做主了。” 肖正平一愣,“做啥主?” “就是村里打算拿牲口棚和烟炉那块地盖砖窑,他来问个意见。我寻思反正牲口棚你也不租了,就填了个同意。” 肖正平大惊,“不开大会了?树生叔不是说还要开个会讨论的吗?” “你早知道了!曹元奎说了,挨家挨户问跟开会一个样,另外每家收了五块钱,说是买设备用,到时候砖窑赚钱了每月给所有人平分。” “钱给了?” “给了呀,你的钱我给你出了。哎呀,反正咱家现在也不缺这几个钱,到时候他能分就分,分不下来也没多大点儿事儿。” 从大伯满不在乎的态度来看,肖正平估计他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至于砖窑能不能开起来以及后面能不能赚钱,他没有细想。要不然,以大伯的精明,不可能想不到这背后的问题,而且就算大伯二伯想不到,堂哥肖正文也应该想到。 于是肖正平无心去责怪大伯,当即要掏钱要还给他。在大伯再三推辞不要之后,肖正平也就不再坚持,立马跑去二伯家找到肖正文。 能够把开大会讨论细化成挨家挨户问,这个过程曹元奎一定经过深思熟虑,因为两者之间不仅差着巨大的工作量,能达到的效果也完全不同。这一点,大部分村民肯定想不到,他们只会认为这位支书省掉了他们跑去村部的麻烦,还亲自上门宣传开砖窑的好处,是个体心贴力的好领导。 此时此刻,肖正平才开始佩服曹元奎的精明,他想起之前邹树生对自己说过的话,说自己根本不了解曹元奎,现在想想,邹树生还真没说错。 肖正文此时正在大棚里,他和贾红月将大棚里的土用一个一个小塑料袋装好,打算移至新建的大棚里。 大棚里只有三个人,肖正平也就有话直说,直接将自己对盖砖窑的意见提出来,问堂哥是怎样想的。 肖正文笑了笑,“你管那些干啥,你自己还一大摊子事儿呢,不够你忙的?” 肖正平有些语塞,的确,他自己现在还忙不过来呢,况且就算砖窑办砸了,整个肖家也就亏个十五块钱,并且因为之前收山货的事情,让自己得了个“只顾自己挣钱”的坏名声,如果砖窑这件事能让他们吃点儿苦头,也算给自己出了口气。 只不过肖正平心里总有那么一道坎过不去,就好像自己明明看见船底有个大窟窿,可是船上的人看不见,如果自己不去提醒就成了见死不救一样。 “哥,一码归一码,哪怕这件事有一成的几率成功,那我啥话都不说。可摆明了这就是拿钱打水漂玩儿,咱总得提醒一下吧!” 肖正文坐在轮椅上,媳妇儿贾红月负责取土,他负责系袋子,兄弟俩说话的时候他手上的动作可没停。 “平子,村里精明人不少,树生叔、金山叔,哪个都不是草包,咱俩能想到的他们肯定也想到了,你咋就知道他们没提醒过呢?再说曹元奎也不是草包呀,他这摆明了就是政绩工程,成不成他都要上,提醒了也没用。” 肖正平摇了摇头,“我不是说曹元奎,我是说村里其他人,他们现在还蒙在鼓里,不知道这钱拿出去了就回不来。我觉得得把利害关系给他们说清楚,如果说清楚了他们还愿意,那就不关咱的事啦。” 肖正文这时停下来,跟媳妇儿对视了一眼后冲肖正平说道:“这事儿哥支持你,不过你得想清楚,现如今大家都想着坐在家里拿钱,你一搅和就等于给大家泼凉水,到时候指定得挨骂。” 肖正平叹了口气,“挨骂我也认,至少该做的我已经做了,问心无愧。” 坐在地上的贾红月闻言笑了:“对,就求个问心无愧,平子,嫂子也支持你。” 174.退钱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正说话的期间,许晓慧和贺强从后门走了出来。 也不知两人谈得咋样,反正肖正平看着许晓慧满面红光,而贺强则是一脸沮丧。 “在聊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在说话。”一开口,许晓慧的声音就满含着轻快,就像她终于放下了某种包袱一样。 肖正平没心思揣摩她的心情,答道:“没啥,村里的一些小事儿。” 许晓慧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一边走近贾红月,将她身旁堆放着的试块拿起来一个一个地查看。 “红月姐,取土别取太深,往下十公分左右就行。另外试块做完尽早移过去,尽量别过夜。” 贾红月点点头,马上跟许晓慧攀谈起技术细节来。 看着许晓慧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肖正平就识趣地离开了。 回到家里,媳妇儿正跟哑巴爹聊得起劲呢,肖正平一出现,哑巴爹就一把将他拉到身旁,连比划加嚷嚷地说着什么。 一起相处这么久,肖正平发现这父女俩有自己独特的一套交流方式,并且渐渐学会了,所以仔细观察一阵后,肖正平马上明白了岳丈的意思。 跟大伯肖坤国一样,大概是听女儿提到林保寿了,戴哑巴让肖正平给弄点儿酒来尝尝。 明白意思后,肖正平笑道:“爸,酒那是小意思,等酒坊办下来咱有空了,我带您跟我大伯二伯去见见林老爷子,去尝他亲手煮的酒。” 戴哑巴一听,嘴都乐歪了,一巴掌拍在肖正平后背上,另一只手则连竖大拇指。 聊了两句,肖正平又问岳丈曹元奎有没有找过他。 戴哑巴表示找过,也是跟肖坤国一套说辞,说现在不缺那五块钱,不想让别人看笑话就同意了。 肖正平问:“爸,你就不担心那钱回不来?” 戴哑巴连连摇手,表示自己不在乎。 肖正平摇了摇头,苦笑着看向自己的媳妇儿。 现如今生活好了,虽说不至于“奔小康”,但至少樟树垭山头上没听说过有人饿肚子的事了。五块钱虽然还在人们的收入中占着很大的比重,但至少人人都拿得出来。 恐怕曹元奎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决定挨家挨户劝说的。 “媳妇儿,”肖正平说道,“你跟爸在家歇着,我去趟村部。这个曹元奎,不能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把大家的钱都骗了。” 戴雪梅细细想了想,拉住准备取自行车的肖正平说道:“我跟你一块儿去。” 肖正平一愣,“你去干嘛?你放心,我就是让他开个村民大会,又不是找他吵架去的。” 戴雪梅答道:“我知道!平子哥,以前我卖豆腐,多多少少跟曹支书打过交道,我去了兴许能管上用。” 肖正平一想觉得也对,自己跟曹元奎不熟,如果有个熟人做中间人,劝说成功的概率要大不少。 可是一边想着肖正平一边看向戴雪梅的肚子,“可是你这肚子~~还是别去了吧!” “没事儿,让陈炎哥送咱俩去,反正他闲在家里也是看电视。” 肖正平闻言一拍后脑勺,“对呀,娘的老把那小子给忘了,是得给他找点儿事做。” 于是两口子一拍即合,告辞哑巴爹朝陈炎家走去。 ...... 樟树垭的变化,说大不大,可是说小也不小。 前年彻底取消票证制度后,山上的自行车就已经不算稀罕物了,而且顺带着似乎连路都平了一些。另外,多了几台电视和收音机,大白天的走在路上你都能听见谁家家里有响动。 除此之外,要说河甲山上最大的变化,那就是人们的房前屋后。 当初承包制分田分地,各大队都是划块硬性分下去的,很多挨着屋子的田地都划给了别人,再加上人们对自留地的区分还很谨慎,所以好多边边角角都荒在那里,搞得很多人的房前屋后杂草遍地。 后来人们发现政策真的宽松很多,就有人私下里交换田地,比方说这块地就在我家门前,那块地离你家近点儿,咱俩干脆换一下,至于面积不对等的问题,因为彼此都方便了,也就不是太计较,实在不行,还可以贴点儿钱作为补偿嘛。 久而久之地,田地逐渐按照人们自己的意愿连成片,那些荒废的边边角角也因为融入大块田地而被重新利用起来。 于是你便能看见原先的杂草已经变成了菜园子,有一些还盖起牲口棚或者鸡鸭棚,各家各院也因此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如今烤烟已经进入尾声,大部分人家的烟已经卖掉,而空闲下来的人们便开始经营自家的自留地和牲口棚。 坐在车上,肖正平看见时不时有人冲自己笑一笑,他便伸手晃一晃以示回应。 “炎婆娘,你家盖砖窑的钱也交了吧?”肖正平不经意问道。 “不就是五块钱吗,交了。”陈炎也漫不经心地回答,好似那五块钱真的很不值钱一样。 “哼,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这才多久啊,五块钱已经不算钱了,想想当初,你要在牌桌上输个五块,早开始骂娘了。” “呵呵,那倒是。不过也不是不算钱,只不过大家都交了,就你拖着不交,好像你家没那五块钱似的,多没面子。” “他曹元奎肯定得这么说啊,不然你怎么愿意交钱,他去找第一个人要钱的时候肯定也这么说,实际上还有好多人没交。” “我说平子,人家既没偷又没抢,人人都是自愿交的,你掺和这事干嘛?” “是没偷也没抢,可是他骗人了,炎婆娘,如果你要知道砖窑挣不来钱,那五块钱你还愿意交吗?” “切,就算挣得来我也不愿意交,钱是我妈交的,她交都交了,难不成我还要回来?” 说着话,车子已经开到村部门口,肖正平把戴雪梅扶下车,推开院门就走了进去。 村部办公室里面正坐着支书曹元奎和新上任的会计李文元,两人一人手里拿着一支笔,像是在算着什么。 看见肖正平三人,李文元赶紧起身,招呼三人进来,而曹元奎则依旧皱着眉头看着他笔下的草稿纸。 “肖正平,久闻久闻呐,咱俩见过面,但是打交道这还是头一回吧?”新会计年纪不是很大,看样子四十左右,说起话来文质彬彬的。 “不对吧,我记得小时候我爸还带我去过你家呢,你结婚我还吃过你的喜酒,李会计真是贵人多忘事。” 李文元一边说着话一边给三人一人倒了一杯茶,最后坐下来笑道:“是吗,太久了,我这人记性不好。怎么,樟树垭的大名人,有啥事吗?” 肖正平看了一眼依旧没有搭理自己的曹元奎,随后说道:“我们三个想请村部把盖砖窑的钱退回来。” 话音落下,不止是曹元奎和李文元,就连戴雪梅和陈炎都惊得张大了嘴。 175.媳妇儿不赖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曹元奎听见肖正平要退钱,终于从草稿纸上挪开眼神,朝肖正平看过来。 “退钱?”李文元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肖正平点点头,顶着所有人的眼神说道:“是的,退钱!曹支书去我们家的时候我们三个人都不在家,我听大伯说了,说这事儿纯粹自愿,我们觉得盖砖窑挣不了钱,就算挣钱了我们也不想要,所以请村里把我们三家上交的五块钱退回来。” 李文元还是不敢相信肖正平会当面一点都不脸红地说出这番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于是看向身旁的曹元奎。 曹元奎摘下老花镜,问道:“肖正平,据我所知,你们三家都不缺钱。咱们村连邓贵喜那样的都交了,你这要求退钱,是存心想让村里难看吗?” 肖正平刚想回答,曹元奎便伸出手,示意他先别说话,“你听我说。肖正平,我知道村里收回牲口棚你觉得亏待了你,可那是为了大家啊,这盖砖窑也是为了大家,你说你们仨挣了那么多钱,就算为村里做做贡献不行吗?再说后来邹主任不是找过你吗,我们当时经过商量,还是打算把牲口棚承包给你,是你自己不要啊!” 肖正平耐心地等着,曹元奎说完话后他还特意等了一会儿,见曹元奎确实不说话了他才开口,“曹支书,我们来退钱跟其他事没关系,纯粹就是不想浪费那五块钱,因为我们不相信砖窑能挣钱。” “不是,肖正平,其他人都相信你凭什么不相信呢?不要以为你挣了两个钱你的想法就是真理,难不成咱们村除了你都是糊涂蛋?” 肖正平摇了摇头,“不,支书,把村里人当成糊涂蛋的不是我,而是你!” “你说啥?”曹元奎有些惊讶,他原以为肖正平只是个运气好的愣头青,却没想到这个愣头青居然敢当面顶撞自己。 “支书,我相信你提出盖砖窑的想法后肯定有很多人劝过你,邹主任、金山叔,他们都是精明人,砖窑能不能挣钱,他们心里很明白。要知道当初我承包牲口棚的时候,队部可是开过大会的,至少得过半人同意牲口棚才能承包给我。那么为啥在有人劝阻你的时候你却选择不开大会,而是私下里、悄悄地一家一家走访呢?” 曹元奎一听这话,顿时恼羞成怒,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你啥意思?你是说我见不得人!肖正平,你太自以为是了!我那是节省大家的时间知道吗?全村一百多户,我每家每户都到了,这跟开村民大会有什么区别?我辛辛苦苦、上上下下跑了几百里路,是为了我自己吗?还不是为了大家伙!你们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跑来这儿血口喷人!” 一直等待着机会的戴雪梅这时终于站起身,走到曹元奎身旁扶着他劝道:“曹支书,您别生气。平子哥就是好奇为啥不开村民大会,他性子直不会说话,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曹元奎被戴雪梅半强制性拉着坐下,可能是顾及两人之间不是太多的情分,虽然还是很生气,但语气软了一些,“我都挨家挨户跑过一遍了,还开哪门子的大会!” 戴雪梅把曹元奎位子边上的茶缸拿过来,双手放在曹元奎手上,缓缓说道:“其实我觉得砖窑能挣钱,现在人们的生活好了,手头上都有几个钱,好多人都想着把房子翻修翻修,正是缺砖的时候。” 曹元奎一听,脸色顿时好了许多,“就是这么个道理嘛!” 戴雪梅这时话锋一转,“可是平子哥就说挣不了钱,说啥成本呐运输呐,反正我是不懂。我俩在家里吵了好半天,谁也不依谁的,后来我俩找陈炎哥评理,你猜怎么着,陈炎哥也说开砖窑不挣钱。平子哥就说少数服从多数,咱们就来村部啦。支书,其实我觉得吧,开个村民大会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把道理一条一条摆出来,让大家选,我就不信摆着这么好的好事儿,大家伙还会不信。再说了,要真像平子哥说的那样不挣钱,那咱是开过会的啊,少数服从多数,大家伙也怨不着您,您说是吧!” 戴雪梅循循诱导,愣是把个曹元奎说得说不出话来。 看着曹元奎犹豫不决的样子,忽然李文元开口了,“支书,雪梅妹子这话有道理,咱们国家的政策就是民主集中制,开个大会可以把选择权交给村民,咱村部担的责任也要小一些。其实这事儿还有一个办法,咱开个村委会,就开不开村民大会投个票,投票过了就开,不过就不开。我想这样一来,肖正平他们也就没话好说了。” 肖正平闻言马上点头,“不错,如果村委会决定不开村民大会,那我没意见,我们三个的钱也就不用退了。” 李文元的这句话是关键,一间小小的屋子,现在四个人都要求开会,曹元奎再坚持就显得太过独断了。 于是终于,曹元奎退出一步,答应开村委会讨论这件事。 从村部离开的时候,李文元把三人送出院子外,临别的时候,李文元冲戴雪梅伸了个大拇指,“肖正平,你这媳妇儿真不赖,要不是她拿自己打比方,今天这话还真不好说。” 肖正平嘿嘿一笑,“这么说来,李会计你也觉得曹支书太独断?” 李文元连连摇手,“这话我可没说啊,不过呢,凡事开会讨论一下总不会错的。” “李会计,话是这样说,曹支书该不会表面答应转身就反悔,然后告诉我们开会讨论过了决定不开大会,实际上根本没有讨论过吧?” 李文元拍了拍肖正平的肩膀,“放心,有我在!他不答应我没办法,既然答应了,那通知每个委员就是我的责任,等着听广播吧。” 说罢,李文元就催促几人赶紧上车,随后转身回到村部办公室。 果然,三个人还没到家呢,村里四处安放着的喇叭就响起来,说话的是曹元奎,通知所有支部委员明天上午去村部开会。 而村委会的结果在第二天中午就出来了——决定于隔天,也就是第三天晚上在学校礼堂召开村民大会。 176.舌战群雄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本来肖正平是打算去南厢街看看酒坊的情况,他没想到结果出得这样快,于是只好多留两天,决定开完村民大会再去南厢街。 通知开会的广播当天中午又播了三遍,晚上吃完晚饭,村民们就陆陆续续踏上去往学校的路程。 现如今开大会那可是三个大队的人一块儿开,就算一家只去一个人,那也有一百多号,一个小小的村部不可能装得下,所以大会只能选在学校的礼堂开。 肖正平和戴雪梅还是坐陈炎的车来的,他们预料到路上人会很多,所以早到一步。 李水全站在柜台里面,看着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人群,忍不住冲身旁的肖正平打趣道:“平子,自打你开始折腾山货开始,咱队里开大会的次数一个手就能数过来,其中为你就占了一次。现在撤队并村,头一次开大会,又是你撺掇起来的。哎呀,还是你本事大呀,看看这些人,忙上忙下还不知道是被你给折腾的。” 肖正平信心满满,“舅,这话我不反对你,我本事就是大,有句话叫本事越大责任越大,诶,我这个有本事的人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的辛苦钱打水漂。” 李水全一撇嘴,“瞧把你能的!我问问你,你说不能开砖窑那开啥好?你是把牲口棚收回去呢还是有别的法子?我告诉你平子,”李水全指向那些络绎不绝涌进学校的人,“这些人可不会听你讲啥大道理,曹元奎说砖窑能挣钱,他们就认准砖窑一定能挣钱,除非你有更好的法子,要不然你想让他们不开砖窑,姥姥,他们得骂得你找不到北。” 肖正平一边听着一边闭着眼点头,等李水全说完之后,肖正平便走向门口,看着那些笑笑谈谈的人们,眼神迷离地说道:“舅,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已经能看到这件事的结果。一旦砖窑真正开起来,每一分每一秒都会不停的烧钱,而一旦中间出现任何状况,以咱们村的实力,根本无法承担那个后果。你说如果砖窑成了烂摊子村里又无法处理,最终会是啥样?” 李水全愣了,这时陈炎在肖正平身后说道:“噢,我说你咋对这事这么感兴趣呢,敢情你是担心这事儿最终会落在你头上啊!” 肖正平转过身来,苦笑道:“不是担心会落在我头上,是一定会落在我头上。你们想想,我在村里挣了钱,是全村最有本事的人,曹元奎最终没办法了,一定会让村部出面或者直接去找乡里~~” 没等肖正平说完,陈炎便恍然大悟似的接着说道:“以他们的造性,肯定会找个人来接盘,这个人必定是平子。” 肖正平点点头,“没错,可以说一开始这件事的结局就已经定了,我不过就是想尽力避免这件事发生而已。”说罢,肖正平走到李水全身旁,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舅,你现在该明白了吧,这些人的死活我根本不在乎,我干这些事儿不过就是不想沾这个锅而已。” 李水全摇了摇头,朝肖正平伸出一只大拇指。 看着落后的人已经不多了,肖正平拍了拍李水全的肩膀,冲众人说道:“走吧,开大会去,看看我这个诸葛亮能不能舌战群雄。” ...... 其实一进入礼堂,肖正平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因为礼堂里面有太多陌生的面孔。 以前在队里,大部分人还会念及死去的爹的情分,对自己要客气一些。而其他两个队的人最多就是认识自己,根本没有情分可言。当初决定不再在村里收山货,说自己坏话的大部分也是其他两个队的人。 此时人们已经把整个礼堂挤满了,只有最里面的角落里还有几个零散的位置,肖正平只好带着媳妇儿几个人朝角落走去。 当他从人群前经过时,即使不用眼睛去看,他也能感受到那些充满嫉妒和怨愤的眼神。 曹元奎、邹树生、李文元坐在主席台上,约莫着人到齐后,邹树生示意人群安静下来。 接着曹元奎开了几句玩笑,随后步入正题,先是把其他地方办砖窑的情况介绍了一遍,然后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曹元奎说得很详细,从购买二手制砖机到申请乡里的补助等等,基本是事无巨细,当然,除了制砖成本、销售成本和运输成本。 前前后后,曹元奎一个人差不多说了个把小时,期间还不时开一开参会熟人的玩笑,把会场的气氛搞得其乐融融。 好不容易说完,曹元奎便把话筒交给邹树生,问他有没有啥要补充的。 肖正平原本以为借着这个机会能让邹树生替自己把话说出来,这样倒省去自己一些麻烦。可谁知邹树生接过话筒之后,大概是不想当那个罪人,最终犹犹豫豫,始终还是没把实话说出来。 看着邹树生坐在台上皮笑肉不笑地说着一些毫不相关的话,肖正平只好又把希望放在旁边的李文元身上。 哪儿知道李文元也只是一个劲儿地鼓掌和大笑,看那样子,似乎根本不打算去接话筒。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黑,肖正平实在忍不住,便站起身打算台上的邹树生。 “邹主任,我想说几句话,可以吗?”肖正平大声喊道。 邹树生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刻,立马大声回答道:“当然可以啊,今天就是讨论,谁都能说话,来来来,你来台上说。” 肖正平也不客气,当即大步朝主席台走去。 接过话筒,肖正平招呼都不打便直接说道:“我认为砖窑没有曹支书说的那样好!没错,很多开砖窑的都赚了钱,现在开砖窑也有很大的市场,但是我们要考虑我们的实际问题。首先最主要的,就是咱们离县城太远,不止是县城,就算乡里也很远,光是下山的路,咱们就要比别人花更多的时间和油钱。再说人家凭啥放着更平坦的路不去,却要爬这么长的坡来咱们这儿呢?其次,制砖是需要土的,先不说咱们山上的土合不合格,就算合格,咱们山上要么是竹根要么是石头,连种地的土都缺着呢,又去哪儿弄那么多制砖的土?最后,咱们山上海拔七八百米,热天的时候早晚都冷得要死,常年不是雾就是雨,那砖烧出来是需要阴干的,你们说说砖烧出来了在哪儿存放?又怎么过冬?” 肖正平因为拿着话筒,所以听不清其实台下早已议论纷纷。而等他把话说完,便有人起身大声抗议。 “你算什么东西,别人能赚钱咱们凭啥就赚不了钱!支书刚才也说了,乡里还给补贴,连乡里都支持,你一句话说不行就不行?” “哼,人家可是咱村里首富,他认为支书加上咱们所有人都没有他聪明。” “我看他就是害怕咱们都挣钱,然后把他首富的位子给抢了,哈哈哈哈~~” “肖正平,你要不愿意可以把钱退回去,我们的事不用你管,就算亏我们也认。” “对,你挣你的大钱,就别来干扰我们挣我们的小钱,最好啊,你带着你们肖家搬去桐山鹿场,咱们村的事儿以后就跟你没关系了。” ...... 肖正平从第一句话开始的生气,到中间变成无奈,最后觉得浑身轻松。他耐着心等人群把话说完,等到声音慢慢变小之后,他便笑道:“供销社的李货郎是我舅,开会之前他就警告你们会是这样的态度,我跟他说,说我之所以不顾这么多人的反对来说这些话,就是不想这件事最后落到我头上。现在好了,你们的态度很明确,那么我也明确一下我的态度,首先,我不会搬走,樟树垭是我的家,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没资格把我从家里赶走。其次,曹支书,砖窑如果办砸了,不管什么原因,不管你找谁来说情,我绝对不会插手,也不会掏一分钱。最后,麻烦把我大伯替我交的五块钱退回来。” 说完,肖正平便放下话筒,回到自己位子上。 人群沉默一会儿后,又爆发出一阵叫骂声和嬉笑声。 主席台上的三个人面面相觑,尴尬一阵后,邹树生把话筒交给曹元奎。 曹元奎先是示意大家安静,随后说道:“既然开了这个会,那么还是得意思一下,现在办砖窑的利弊情况都说清了,你们大家想一想,好好权衡权衡,然后投个票,咱们还是少数服从多数原则。” 于是,在一阵哄笑中,曹元奎让众人举手表决,李文元和邹树生分别计票。 最后的结果是:到会127人,同意的113人,不同意的7人,剩下几个没举手,算弃权,而要求退钱的,只有肖正平三个人。 散会之际,曹元奎还得意扬扬地冲肖正平说道:“现在你该满意了吧?噢对了,你不是明确你的态度吗,我也当着老少爷们儿的面表个态,村里不是离了你肖正平就过不下去,砖窑要真办砸了有村委会顶着,绝对不会找你肖正平。”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曹元奎说完就打算散会,他本来以为这样已经足够羞辱肖正平了,肖正平也应该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走。 哪儿知道他的话刚落音,肖正平马上跳起来喊道:“曹支书,等一等,口说无凭咱们立字为据,我看你带着本子和钢笔,干脆咱们就这事立个字据,免得到时候扯不清。” 曹元奎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没见过这样死磕到底的人,一时间气得脸都白了。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曹元奎也不敢示弱,当即让肖正平上到主席台,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写了个字据还钱了名字。 肖正平嫌不够,签上自己的名字后又交给邹树生,说是得有个见证人。 于是,邹树生也在无奈之下把自己的名字签在字据上面。 177.修房子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回来的路上,陈炎不无担心地说道:“平子,这回你可算把全村人都给得罪了,咋的,你真不想在村里呆了?” 肖正平撇嘴一笑,“干嘛不呆!我不仅要呆,还得呆得好好的。”说罢,肖正平看向戴雪梅,“媳妇儿,你不是一直念叨把房子好好修修吗?到时候他们的砖卖不出去,咱正好捡个便宜,这么着,回去跟二伯商量商量,反正这回便宜砖不少,咱也别修了,干脆推倒重修,修一幢带浴室的大房子。” 戴雪梅以为他是开玩笑,勉强笑笑就没反应了。 谁知道肖正平拉着她的手臂又郑重其事地说道:“你笑啥啊,我说真的。到时候砖卖不出去,咱总不能眼睁睁见死不救吧,买点儿便宜砖也算支持他们。” 戴雪梅扭过身子,瞪大了眼睛望着肖正平,“你说真的?” 肖正平点点头:“真的啊!” “不开玩笑?” “开啥玩笑啊,正好,赶在孩子出生之前把房子修好,孩子一生下来就住新房子,这不是你一直念叨的么?” 戴雪梅一听这话,马上掰着手指头盘算起来,“平子哥,我算过,咱攒下来的钱就是去县城买砖头都能修一幢大院子,你要真没开玩笑,那我可张罗了噢。” 肖正平大手一挥,“张罗!大张旗鼓地张罗!我要让那些人好好眼馋眼馋,看看河甲山首富过的是什么样的好日子。” 陈炎扭头看了肖正平一眼,笑了笑,摇了摇头。 很显然,平子嘴上不说,实际上已经生气了,这样张扬却幼稚的话已经很久没从他嘴里说出来过。 不过也能理解,那些人纯粹就是嫉妒,嫉妒得连基本的理智都丧失了,好像凡是平子反对的他们都要赞成,而凡是平子赞成的他们都要反对。 相比起来,平子的忍耐心还算好的,换成自己,可能当时就得发飙。 戴雪梅才不管她平子哥是不是一时冲动,修房子这件事儿从两人结婚开始她就在盘算,现在钱也有、时间也有,平子哥又答应了,那就此时不修更待何时呢! 戴雪梅不禁想到,现在烤烟已经到了尾声,自己家的烟叶早就卖完,二伯家的烟地交给大伯了,大伯也只剩最后一炉烟,刚好能空下来好多帮手,这个时候修房子,简直就是绝佳时机。 回到家里,戴雪梅一进门就叽叽喳喳把修房子的事儿给她哑巴爹说了,戴哑巴听完不理解地朝四周八围打量一遍,表示房子好好的,干嘛要重修? 戴雪梅拼命解释,说啥要浴室啊,还得给孩子留房间啊,可戴哑巴就是听不进去,说死丫头一天到晚啥都不干,就知道糟践钱。 结果戴雪梅气急,一跺脚说:“这是我的房子,我爱怎么修就怎么修,你管不着!” 戴哑巴气得直翻白眼,最后无奈地望着肖正平,一副“你就让你媳妇儿这么跟我说话”的表情。 肖正平可不想掺和进去,再说修房子的事儿他一早答应过媳妇儿,今天说出来虽然有说气话的成分,但也是他认真的,就算是还媳妇儿一个愿。 晚上许晓慧跟贺强回到家,许晓慧问肖正平打算什么时候去县城。 肖正平回答说山上的事儿已经告一个段落,干脆就明天走。 许晓慧一听,说刚好,可以一起走。 “你们要走?”肖正平问道。 “嗯,这边的工作嫂子和正文哥可以完全接手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待新大棚长出菌子,这个课题就算圆满成功。我呢,得赶紧回去忙毕业的事儿,我的老师被你气走了难道你忘了吗?”许晓慧笑道。 “我没忘,晓慧,周正要真敢不让你毕业或者给你穿小鞋,你就告诉我,我去对付他。” “呵呵,平子,谢谢你,不过我想一个周正我还是能对付的。” “谢我干嘛,是我得谢谢你,得亏有你,往后我就要成富翁啦。” “不,”许晓慧这时忽然认真起来,“还是要谢谢你,是你让我鼓起了勇气,要不是你,我可能会亏待自己一辈子。” 肖正平听完,看向一旁的贺强,贺强迎上肖正平的眼神,眼神里面饱含着苦涩和无奈。 肖正平不禁在心里苦笑,他跟贺强接触这么久,似乎这是他第一次看待自己的眼神中没有带着怨恨。 第二天上午,肖正平交待完媳妇儿跟岳丈,就带着许晓慧和贺强两人朝陈炎家走去。 约莫中午时分,车子抵达县城,肖正平送两人上了火车,最后才和陈炎一道去往南厢街。 陈锦州见到肖正平时显得很沮丧,肖正平问他怎么回事,陈锦州说隔壁的房子他都问过,没有一个人愿意卖。 肖正平大笑,“我当出啥大事了呢,不卖就不卖呗,我又不着急。锦州,男人嘛,眼界放开一点儿,今天他们不卖,过两天再去问,总有一天有人会卖的。” 说罢,肖正平又问了下其他事,陈锦州说什么事都没有,这几天他每天都来南厢街,说肖正平不让他干鹿场的活儿后,他就只能每天过来问一问,然后打扫打扫卫生。 肖正平搭住他的肩膀,“别担心,你的事儿很快就会多起来的,倒不如趁这段时间,你好好给自己物色几个帮手。” 聊了几句,肖正平便提议去李大为那儿坐坐,顺便问问注册商标的事儿。 于是三个人又驱车来到德贤宾馆。 李大为穿着西装领带,在这个县城大部分人还穿着蓝色和白色衣服的时代,显得很扎眼。 打完招呼,李大为示意三人坐下,问道:“你去过你老伙计家没?” 肖正平一时之间没听明白,反问道:“老伙计?谁啊?” 李大为拿脑袋往后一指,“国营饭店呐,你还不知道吧,再过几个月,石德县最大的饭馆就不是我这儿啦。” “国营饭店?你说吴经理,他咋啦?” “你们从车站过来的时候没注意吗?都围起来了,马上就要拆,拆完盖六层楼大酒店。” 肖正平立马看向陈炎,陈炎也是一脸震惊,愕然道:“我草,这娘们儿手脚还挺快哈。” 肖正平同时也感叹道:“六层楼,还挨着政府大院儿,这要真盖起来,那不就是咱县城地标性建筑啦!” 178.代理权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李大为告诉肖正平,商标的事儿问题不大,就是多少得花点儿钱,肖正平问多少钱,李大为悄悄在他耳边说了个数目。 肖正平一听惊呆了,“就这么点儿?我还以为怎么着也得几百上千吧!” 李大为笑道:“现在对这类事情重视的人不多,你去办人家高兴着呢,这点儿钱也就是意思意思,算辛苦费吧。” 肖正平大笑,当即掏出一把钱把李大为的数目数了出来,另外还多数了一百块给李大为。 李大为是精明人,拿着钱晃了晃,笑道:“这算辛苦费呢还是红包呢?” “辛苦费!”肖正平连声答道,“红包还在后面。” 李大为把钱分开折叠,塞进西服内袋,随后说道:“辛苦费我收下了,不过红包我得要个大的。” 肖正平若无其事,“行啊,你想要多少?” 李大为看了看肖正平,又看了看陈炎,然后将双手放在桌子上,让自己靠近肖正平一些,“我要你郭瘸子白酒的独家代理权,整个省的!” 肖正平听完心头一惊,情不自禁地将身子向后仰,好离李大为远一些。 肖正平跟李大为很合得来,很大程度就是因为他欣赏李大为的眼光和见识,可以说到目前为止,李大为是肖正平认识的人中对国家经济未来走向看得最清楚的人。 郭瘸子的酒绝对是好酒,要说真的跟毛台和五凉液平分天下,也许托大了些,但是在本省甚至华南市场拿个半壁江山,用点心还是能做到的。 最主要的,是自己有产权意识,在这个时候就能想到品牌问题和专利问题,这样发展下去,只要不出大问题,郭瘸子的名声很快就会打出去。 让肖正平意外的,是在他自己还在做着前期的准备工作时,李大为已经瞄准了郭瘸子白酒的独家代理商的位置,还是全省的独家代理商,这不仅说明他看好郭瘸子这个品牌,更说明他对白酒市场有一定的了解。 说实话,肖正平目前还没有考虑后续的销售问题,因为他首先想的是酒坊的酒出来之后应该首先供应鹿场,最多也就是在酒坊里卖点儿散装酒。 李大为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他,是时候思考郭瘸子白酒的销售问题了。 想到这里,肖正平忽然觉得得重新审视一下眼前的人——没错,这个人年轻有想法,敢干而且有策略,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有一定的人际关系。他目前还掌握着鹿茸酒在本县的代理权。可是肖正平从未深入了解过这个人,不了解他的德行,更加不清楚这个人是否值得深入合作。 看着肖正平半天不说话,李大为笑了,“怎么了?不想给这么大的红包?” 肖正平朝陈炎看了看,随后回过头答道:“那倒不是,主要是这已经不算红包了,而是生意!李总,想不到我拿你当朋友,你却要跟我谈生意啊。” “呵呵,放心,既然是谈生意,那肯定就得谈。我先摆出我的条件,你可以考虑,也可以比较,我只要求一点,那就是凭咱俩的交情,你得优先考虑我。当然,如果有谁能给出更好的条件,我绝不强求。” “好啊,那你说说你的条件。” “好,说条件,第一条,私人方面,我这儿可以作为你在县城的办事点,除请客之外,你在这儿的吃住全部免费。第二,货款按批次结,进一批货结一次钱,绝不拖欠。另外,在销售渠道和销售策略方面,以及人员配置等等,我会以书面形式给你交一份竞标书,你可以看过之后再做决定。” “竞标书?呵呵,没想到你想得这么远!” “想远一点总没有错。” “呃,有个问题我想问问你,为啥你不先要鹿茸酒的代理权呢?鹿茸酒可是已经成熟的产品,并且郭氏酒坊的酒出来之后,首先就要供应鹿场,到时候鹿茸酒也是郭瘸子酒方啊。” 话音刚落,李大为马上答道:“可那始终还不是郭瘸子啊!兄弟,不管鹿茸酒有多好,它始终不能改名叫郭瘸子,它的市场始终没有普通白酒大。我不是不要鹿茸酒的代理权,而是两者比较,我觉得郭瘸子白酒更有前途一些,当然,你要愿意把两个的代理权都交给我,我一点意见都没有。”说完,李大为忽然犹豫起来,似乎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出口一样。 肖正平意识到他还有话要说,便问道:“有话就说嘛,犹豫个啥?” 李大为勉强笑了笑,道:“说真的,代理鹿茸酒我也不是一点意见都没有。这么些天,你们老在我这儿谈事情,我多多少少也听到一点,而且鹿场的事儿也不是啥秘密,整个县城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说真的平子,鹿场还不在你的完全掌控之下,鹿场的变数太多,跟郭氏酒坊完全不是一回事,真要代理鹿茸酒,我还有点儿担心。” 肖正平点点头,这李大为看待人事的眼光还挺独到的,他说的这番话正是肖自己也在担心的。 “好吧,你的话我都听到了,代理权的事儿你既然提出来了,就等你竞标书到了再说吧。李总,我现在有些好奇,你先是特意告诉我国营饭店改建,跟着又跟我提代理权,该不只是你一时兴起吧?” 李大为低头一笑,“那个余敏,来头可不小,我了解过,余敏的背景很深,论经营酒店我玩儿不过她,但我也不想捡她的剩饭吃,所以只能另辟蹊径。” “另辟蹊径?就靠我的酒?” “呵呵,酒?算一部分吧。平子,别问了,话都说透了没意思。对了,你说林成国这两天就会到,你俩就没约个具体时间?” 肖正平一愣,不过马上就释然,的确,很多话说透了真是没意思,既然李大为不想接着往下说,他也就不打算追问了。 “唉,没办法,现在通讯太不方便,实在不行,我明天给他打个电话。” 179.酒坊成立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的电话没多大用,打过去的时候是林成国的弟弟林成党接的,他告诉肖正平,这个时候林成国已经在去往县城的路上了。 当天下午,肖正平在车站接到了林成国,林成国带着一块用麻袋装着的大牌子,满脸笑容。 奇怪的是,林成国下车之后就一直将牌子抱在怀里,而不像其他人那样扛在肩头或是用胳膊夹着,看上就就好像林成国十分宝贝那块牌子一样。 肖正平有些好奇,问道:“叔,这啥呀?抱这么紧。” 林成国嘿嘿一笑,“到地了再告诉你。” 于是两人又登上陈炎的小四轮,即便这种时候,林成国也不愿意放下那块牌子,而是坚持带进驾驶室。 忍着好奇回到德贤宾馆,林成国小心翼翼将牌子立在桌子上,随后在一众人等的目视下将麻袋取下。 麻袋取下后,肖正平便看见一块样式古朴的牌匾出现在眼前,上面用隶书从右到左阴刻着四个大字:郭氏酒坊。 肖正平记得很清楚,林保寿亲口说过郭氏酒坊的牌匾就在自己家里,现在看来,显然这就是那块牌匾。 肖正平忍不住靠近几步,仔细看了一遍那块牌匾。 牌匾保存得很小心,几乎没什么损坏,就是原本鎏在大字上的红漆剥落了不少,牌匾上也因为年代久远产生了几道裂痕。 “叔,这牌子得有上百年了吧?”肖正平感慨道。 林成国大笑,“没有没有,算上今年,刚好八十年。” “行,咱就用这块招牌,不过得好好处理一下才行,我可不想这块百年老招牌坏在我手里。” 林成国连连点头,“对对对,我爹也是这个意思,招牌得挂上去,但要好好保存。” 肖正平让林成国把招牌装进麻袋里,先搁在一边。 “叔,咱先吃饭,吃完饭咱把该签的合同该办的手续弄完,再去酒坊看看需要哪些东西,置办完咱就可以正式酿酒啦。” 林成国挥了挥手,“好说好说,就是一点,你得尽快给我弄间屋子,我弟过两天也得过来。” “你弟?林成党?” “是啊!我酿酒总得有帮手吧,你不至于让我一个人干那么多活吧?” 肖正平笑了笑,表示理解,随后将陈锦州喊到前面来,“叔,这小伙子叫陈锦州,我安排他给你当助手,以后呢,你们老哥俩就专职负责酿酒,其他事交给锦州就行,你们有什么需要,也可以直接跟锦州说。” 林成国倒很识趣,朝陈锦州打量一遍后便伸出双手笑道:“这么说,以后你就是我领导咯。” 其他人大笑,陈锦州有些不好意思,恭恭敬敬接过林成国的双手,“别这么说,叔,您就当我是个学徒,往后我有啥没干好的,您多多体谅就行。” 说着话,肖正平便招呼众人入座,乐乐呵呵地吃完一顿饭。 之后的两天时间,肖正平带着陈锦州和林成国四处跑手续,因为前期准备工作还算充分,再加上有李大为的指点,总的来说还算顺利。 两天之后,肖正平找木匠重新装裱过的招牌也做好了,他让陈炎把招牌拉回来,亮给林成国看。 只见招牌上的大字重新鎏了一遍红漆,肖正平让木匠在原来的招牌外面又做了一圈外框,将老招牌嵌在里面,外框上依然用隶书刻了“百年老字号”五个字。 招牌上封了一层玻璃,看上去挺亮眼,林成国很满意,指着“百年老字号”五个字笑道:“这~~是不是有点儿夸张啊?咱做生意还是得讲个诚信不是。” 肖正平拍了拍林成国的肩膀,“叔,老师祖他老人家也当过学徒吧,这招牌总不是他当学徒就挂着的吧,所以啊,真算上老师祖酿酒的年份,肯定不止一百年!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咱比谁都诚信。” 林成国虽然还有些不大情愿,但也被肖正平这番话说得无言以对。 接下来的几天,便是签合同买设备,然后选了个良辰吉日,郭氏酒坊就正式成立了。 成立当天,肖正平按照林成国的要求给林保寿去了个电话,林保寿没说其他的,只是叮嘱肖正平别忘了他的承诺。 就这样,肖正平成立了石德县第一家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等手续齐备的个体工商户。 不过,按照林成国的说法,现在离酿酒还远着,首先,他们得寻找合适的粮食,其次,当初郭氏酒坊之所以选择建在这里,是因为这里有一口上好的井水,现在这口老井已经封了,他们还得另找水源,最后,得安排住处,林成国的意思很直白,他跟他爹不同,不在乎什么屏山酒厂,他就想靠着这门手艺过上好日子,所以既然自己来了县城,后面就会陆陆续续把家里人带过来。 除了水源之外,林成国的其他要求肖正平都想到了并且表示非常理解。 当肖正平问及水源究竟有多重要时,林成国笑道:“酒的精髓在粮食和曲子,但是酒始终是用来喝的,你说水源有多重要?你要是还不理解,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屏山白酒厂之所以建在屏山,就是因为屏山那股山泉。” 肖正平似懂非懂,不过既然林成国提出来了,他也不能不认真,毕竟两人是合作,不可能刚开始的要求就给否决掉。 于是肖正平当即喊来陈锦州,让他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再找到那口老井,如果能把老井恢复出来那就最好。 不管咋样,酒坊还是如愿以偿地上马了,到目前为止,只需要注册上商标,然后完成郭瘸子酒方的专利申请,酒坊这边的事情就算告一段落。 这天晚上,肖正平跟陈炎在李大为饭店里吃着小菜喝着啤酒,忽然肖正平吃着吃着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冲陈炎说道:“娘的,好久没见着张狗子了,走,找他喝酒去。” 陈炎挤出一个厌恶的表情,不情愿地说道:“找他喝哪门子的酒,你闲的啊!” “哎呀,酒坊这边忙活得差不多了,过两天咱就得回去,这回去之后我得忙鹿场,你得忙菌子大棚,猴年马月才能再来县城呢!走吧,就算看看这小子是不是还活着。”说罢,肖正平便一把薅住陈炎的头发,硬生生将他拉起来。 陈炎杀猪一般叫喊着,最终还是被肖正平给拉上了车。 哪儿知道两人到了煤机小区一看,张二栓住的那间房子竟然黑灯瞎火的。 陈炎见状拔腿就要走,可是肖正平不干,又把他拉上楼。 肖正平敲了半天门,没把门敲开,却惊来了上下楼层的邻居。 邻居们一边叫骂着一边告诉肖正平,说这家人半个月之前就搬走了,现在这里没人住。 180.观察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尽管有些担心,但肖正平也没办法,张二栓干的买卖不一样,转移窝点也能理解。 在县城里又待了两天,给陈锦州交代一些事宜后,两个人就回了樟树垭。 曹元奎的动作很快,他要求交过钱的人家每家贡献一个劳动力,轮流去村部上工,肖正平和陈炎回到村子的时候,砖窑竟然已经初具雏形。 当然,这些都是肖正平从媳妇儿嘴里听到的,这种时刻,他绝不会跑去牲口棚自讨没趣。 在家待了一天,肖正平让陈炎看好菌子大棚,第二天,他便坐车去了鹿场。 王鹏一见到肖正平,脸马上就垮下来,肖正平见状便知道他有苦水要倒,便拉着他走进办公室。 “唉,平子哥,这活儿是真不好干。”一进门,王鹏就说道。 肖正平基本能想象到,朱安国这帮人的老思想还挺重,不仅固执己见,没啥本事还挺排外。现在场里至少有一半人还对自己不满,尤其是坐办公室当“官儿”的这伙人,他们连自己这个经理都不放在眼里,又何况一个小小的经理助手呢。 “咋的,朱安国给你穿小鞋啦?”肖正平问道。 “要是穿小鞋倒还好咯,他那根本就是不拿我当回事儿。我说去酒廊看看酿酒吧,他说那个地方需要干净,没紧急的事就不要进去,外面看看就可以了。我说去鹿圈看看鹿吧,他说那地方太脏,我不经常去还会惊到鹿,让我站在路旁看看就行。我说帮着去取鹿茸吧,他说太血腥,地方又小,我去了反而碍事。好,场里面他说了算,我不跟他计较,那我说场里面不让去,让我跟着去买粮食总可以吧,他又说我不懂行情,别到时候去了显得鹿场外行。” 肖正平听得有些好笑,又问:“那里面不让去外面也不让去,他总得给你派点儿活吧?” 王鹏似乎怒不可遏,“派了啊,让我蹲办公室安排车次。” “安排车次?不是已经有人干了吗?” “是啊,小张在干呐,朱场长说小张一开始上手不熟悉,让我帮忙看着点儿。平子哥,我看他就是故意针对我,不让我掺和场里的事儿。” 肖正平拍了拍王鹏的肩膀以示安慰,笑道:“他们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我。行了,只要他们能按质按量往外送酒,别的事儿我也懒得跟他们去计较,他们不让你掺和你就别掺和,喝喝茶看看报纸还不舒服呀?” 王鹏表示不屑,“那有啥舒服的,像个傻子一样,到点儿吃饭,吃完饭睡觉,还不如接着开我的车呢。” “再等等吧,我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这里的局面就得大动,到那个时候恐怕你想喝茶看报都没那个时间了。” 王鹏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神秘兮兮朝门口瞅了瞅,随后压低声音问道:“那这么说他们传的是真的?你真要当老板?” 肖正平顿时也来了精神,反问道:“哦?都传你这儿来啦?说说看,他们都怎么传的?” “嗨,好多种说法,不过好像都是那个黎援朝传出来的,反正就是说你要把鹿场给占了,然后把不听话的人都开除。” 肖正平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朱安国听说了没?” 王鹏摸了摸后脑勺,“应该听说了吧,整个场的人都知道,只不过大家都不在明面儿上说而已。” “哼,黎援朝这是想撵我走啊!哎,你知不知道他这话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好像是说他在县政府有啥熟人,他那熟人告诉他的。”说到这里,王鹏顿了顿,又问道,“这么说是真的?” “呵呵,不管真的假的,肯定不会像黎援朝传的那样。王鹏,你现在是我的助理,得长驻鹿场,所以这事儿我暂时不能跟你说。” 王鹏点点头,表示理解,“对,如果是真的,那这事儿在没确定之前传出去对你影响不好,而想要保密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说。放心,平子哥,我懂。” “嗯,你当过兵,应该明白敌不动我不动这个道理,现在先蛰伏起来,朱安国让你干啥你就干啥,然后悄悄地观察。” “观察?观察啥?” “一切,任何你觉得不合理的地方,或者你觉得应该改进的地方,到时候咱们用得着。” 聊了两句,肖正平看着快到下班时间,便拍拍大腿站起来,道:“走,你也闷了好几天,咱们去友福叔家喝酒去。” ...... 随着时间进入深秋,气温已经不像往日那样火热,日子似乎一下子变得舒服起来——凉爽、温暖、惬意,没有热天那样让人躁动不安,就像肖正平目前的事业一样。 很长一段时间,肖正平奔波于鹿场——县城——樟树垭之间,似乎哪儿都有事,又似乎在他赶到之后,事情都会出乎意料地被顺利解决掉。 这种日子持续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按部就班得让肖正平以为一切都很顺利,唯一让他觉得有点儿不安的,就是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张二栓始终没有露面。 肖正平去过张二栓的妈妈家问过,谁知道他妈妈说张二栓竟然回来过两次,每次回来都塞给她五百块钱,还说他现在过得很好。 肖正平问她知不知道张二栓住哪儿,他妈妈却说不知道。 不管咋样,知道张二栓还活着让肖正平松了口气,他是真害怕哪天得到消息,说张二栓暴尸荒野。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消息让肖正平稍微有些不安,那就是村部的砖窑已经盖好了,据说曹元奎还专门从县里请来了烧砖师傅。 肖正平也悄悄问过邹树生,村里找到买家没有。 邹树生说目前倒是有两笔订单,都是乡里的,一笔是乡政府的食堂和厕所推倒重建,另一笔是乡农技站的围墙推倒重建,两笔订单都算是乡里特意为这个砖窑整出来的,另外,乡里答应的补助也到位了,为此曹元奎还特意在广播里宣传过,现在整个村都沉浸在即将要分钱的喜悦里。 听到这个消息,肖正平只是低头笑了笑,随后说道:“我是真希望这份喜悦能持续到底呀,叔,老叶现在住县里,他人脉广,抽空你找他谈谈,让他多给找几个买家呗。” 邹树生无奈地摇摇头,“唉,谁说不是呢!没办起来吧,我不想让它办起来,这眼看着真办起来了,我还真不忍心看着它垮。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难不成咱们还真等着看他曹元奎的笑话?!” “说的是!对了,我家雪梅一直闹着要盖房子,我原先还说等砖卖不出去了再捡个便宜,这样吧,我回去就让雪梅去村里,把砖订下来。” 181.视察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十一月二十七号,西坪乡书记唐汇东协同县委副书记下乡视察,主要目的地就是林场和鹿场。 朱安国接到通知后立即把几个主要领导喊到办公室开了个短会,安排了一下接待事宜,分给肖正平的主要工作就是介绍鹿茸酒目前的市场和销售情况。 肖正平很清楚,这次接待跟上次在岳丈家接待不同,容不得自己胡来。而且他也说过,对外的时候,他必须跟朱安国站在一边。 不过肖正平也感觉得到,这次视察主要安排在林场和鹿场一定有原因,说不定就是为了股份制改革而来。 二十七号下午,领导车队抵达林场,当天在林场住宿,第二天上午,车队便来到鹿场。 简短的欢迎仪式后,朱安国招呼众位领导进入会议室。 在咱们国家,这种会议是有固定模式的,先是鹿场方面挨个儿汇报,然后指出自己不足之处,最后自我检讨。 一轮汇报完,差不多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 接着便是领导指示,值得表扬但不要得意忘形,还有进步空间但不要妄自菲薄,相信在共同努力之下,鹿场一定会越来越好云云。 领导指示完,就差不多到饭点了,朱安国非常得体地问领导要不要去一线看看,看完刚好吃午饭。 于是,朱安国便和肖正平几个人领着领导在鹿场巡视了一圈,一边巡视还得一边讲解,同样,领导也指出了不足之处但也表扬了过人之处。 接着便是吃饭,领导表示工作期间不喝酒,简单吃个便饭就行。 吃完饭,领导讲了几个笑话,聊了会儿家常,接近尾声的时候,副书记和唐汇东示意朱安国和肖正平去办公室,说是有点儿别的工作要谈。 直到这个时候,朱安国和肖正平才意识到这才是这次视察的主题。 进入朱安国办公室后,唐汇东先是让两人坐下,随后直接了当说道:“单独找你俩,是有件重要的事。”说罢,唐汇东便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三叠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这是三份集体制企业股份制改革的案例,你们先拿去读一读,读完之后每人给我写一份案例,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吧,元旦节之前交给我。” 说到这里,一旁的副书记开口了,“安国同志,你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朱安国苦笑一声,扭头看了肖正平一眼,答道:“这事儿早就传来场里了,虽然传的内容跟唐书记说的不一样,不过我估计就是这么回事儿。” 副书记点点头,“嗯,到底是老同志,感觉还是挺敏锐的嘛!不过呢,你也不要太过担心,这件事还在论证当中,各个地方有各个地方的环境,别人行不一定就代表咱们也行,让你俩写方案只是论证的环节之一,能不能通过还得大家商量着来。” 说着话,副书记站起身来,从座椅旁踱步到窗边,沉吟道:“改革呀,是咱们现在逃不掉的话题,咱们一直在改,可时代一直在变,这就要求咱们的领导在思考问题时必须具备一定的前瞻性,要敢于打破常规,要敢于接受新事物。不过呢,咱们还必须尽量谨慎,尽量不要犯错误,因为咱们的一个小小的错误,可能就会导致几十上百人吃不上饭。呵呵,这话听上去可能有些矛盾,但这就是组织对咱们领导的要求。然而我们这些领导也是凡夫俗子啊,怎么可能达到这么高的要求呢?这就需要我们不断学习、不断论证,要听取多方意见,还得放下自己的成见。” 说完,副书记转过身来,重新回到座椅上,接着说道:“你们应该知道,周书记已经调任,年前就得走,我们大家都得好好准备,在新任书记到岗之后尽快把这件事决定下来。” 副书记说完,唐汇东又接过话头,“好啦,副书记的话你们也听到了,这是一项政治任务,不是哪一个人的决定,无论走不走股份制改革这条路,你们两个都要认真对待。尤其是你,老朱,这是事关鹿场命运的大事儿,你不要把自己局限在一个小小的办公室里,凡事要把眼光放远一点,得学会从大局中看待事物,明白吗?” 朱安国苦着脸点了点头。 交代完该交代的事儿,此次视察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临走时,副书记热情地跟朱安国和肖正平握了握手,打趣道:“看着你们俩一老一少,我是真高兴呐,这不就代表着咱们的事业承前继后、继往开来吗!” 众人大笑,随后目送领导离开。 车队消失在路口之后,朱安国马上收回笑脸,冲肖正平打量两眼,叹了口气后就无声地回去办公室。 一同的陈爱民、范长风等人跟在朱安国身后,也很快离开。 王鹏和肖正平走在最后,看见没一个人搭理自己,两个人也只能相视苦笑,跟着也回到自己办公室。 ...... 一个多星期之后,肖正平回到樟树垭,刚到家,他就听到一个可笑之极的消息——现在各家各户正在往村部送土。 经过打听,肖正平才知道事情的始末: 原来曹元奎请来的烧砖师傅在砖窑建好之后才上山,结果一上山才发现原本曹元奎打算在牲口棚附近取土烧砖的法子根本不行——那些土粘度不够,烧不了砖。 于是曹元奎便呼吁全村人挑土送去村部。 “咱们队也送?”肖正平问媳妇儿。 戴雪梅点点头,“都送,连曹家坳的人都送。” “他们疯了吧,那么远,就靠扁担挑?” “也有用自行车送的。” “树生叔就没说啥?” “哎呀,他能说啥嘛,要是没土,乡里的砖都供不上,那砖窑不就白盖了吗?” 肖正平连连摇头,“呵呵,我还寻思等牲口棚那点儿土用完了他们才没土可用,现在好了,牲口棚那点儿土都不能用,这回可真够曹元奎喝一壶的。” 戴雪梅表示赞同,“就是,现在村里好多人口风都变了,怪曹支书不做调查就盖砖窑。” “他呀,就是急功近利,看着别人赚钱以为自己也能赚,还生怕自己赚少了,连烧个砖得用什么土都不知道,真不明白他哪儿来的信心。” “其实也不能全怪他,听二伯说,本来那土是能烧砖的,是做模子时挖开才发现下面的土跟上面不一样。二伯说村里没一个人想得到。” 肖正平沉思一阵,忽地又想起什么,看向媳妇儿笑道:“本来还想着帮他们一把,这下好了,连便宜砖都没了,媳妇儿,咱修房子的事儿又吹了。” 戴雪梅得意地一笑,“谁说吹了,我让陈炎哥去县城问过,到时候咱们去县城买砖,照样修房子。” 182.拜访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算准了砖窑活不下去,但是他没想到言出法随——征兆会来得这样快。 这个时候,肖正平也不想去找邹树生了,一来他肯定正为这事儿烦心,二来,稍有不慎这锅就得粘在自己身上。 难得的清闲,肖正平见家里几个老头儿都没啥事,突发奇想想带他们去见见林保寿,况且自打酒坊成立之后,他还没去拜访过老爷子,刚好趁这个机会去套套近乎。 于是肖正平找陈炎要来车,带上三个老头儿就出发了。 小四轮不大,驾驶室是按三人配置的,四个人坐上去有些挤,可老头儿们没一个有怨言,连一向性子古怪的肖坤国也表示挤挤没啥。 到了乡供销社,肖正平把车停在路旁,说这回专程去看望老爷子,不能空着手去。 何永富还坐在供销社旁边,看见肖正平就喊了一声。 肖正平走近瞧了瞧,笑道:“叔,这么快又摆上了?” 何永富瞥了肖正平一眼,“你车来车往的还没瞧见?早摆上了,就是捡点你的剩饭吃。” “呵呵,啥剩饭呀,叔,往后我不收山货了,你该怎么收就怎么收。” 何永富大笑,“瞧瞧,这还不是你的剩饭呐,也得是你不收了我才有得收哇。” “叔,这夏老板也不来了,你收了往哪儿送呢?” “唉,还不是县里,吴向阳那儿,有些饭馆要的,也顺带送点儿。” “嗯,也好,直接收直接卖,还省得过夏老板一道手脚。” “哎呀,还是你会折腾啊,我听说你那菌子棚搞出来了?” “呵呵,是,估摸着明年开春第一批竹姑娘就能上市。” “好家伙,我们还在地里刨食吃呢,你直接把饭碗搬上桌了,平子,我没看错你。” “呵呵,那行,叔,我还得赶路,先不聊了,往后有啥用得着的地方,你只管开口。” 何永富挥了挥手,“行嘞,去吧,有空来家里坐。” 告辞何永富,肖正平便转身走进供销社。 何巧云不在,肖正平松了口气,可是转脸一看,马文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发现来人是肖正平后,马文凤还一个劲儿地躲着脸不让看,就好像做了啥亏心事一样。 肖正平猜都不用猜,一眼就能从马文凤的眼神里看出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肖正平也不急着买东西了,一把拉着马文凤从供销社走出来,一直走到当初何巧云跟他“表白”的那座桥旁边。 “他打你了?”肖正平直接问道。 马文凤点点头,“早上吵了两句,他一生气就~~” 肖正平一阵心烦,又上手拉住马文凤,“他人在哪儿,你带我去找他。” 马文凤不干,用力挣扎,“你干嘛呀,他现在正上班儿呢。” “凤儿姐,生气归生气吵归吵,到了动手这个地步可就太过分了,他这是头一回吗?” 马文凤低下头,没有回答。 “哎,男人打女人,他也干得出来!凤儿姐我告诉你,他动一回手就有第二回,你要是一直忍着,他就停不下来啦!” 马文凤很委屈,抽抽泣泣哭出来,“我不忍着咋办,谁让我生不出孩子呢。平子,这事儿你别管了,咱们当女人的,没办法,只能忍着,你要再找他,他还得发火。” 肖正平很无奈,因为他明白马文凤说得有道理,除非自己能一劳永逸地彻底解决问题,否则这个时候去找她丈夫,无论是当众羞辱还是揍他一顿,换来的结果只可能是让他更加愤怒。而肖正平又无法和马文凤生活在一起,所以她的丈夫必然会再次把愤怒发泄在她身上。 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就是这样,如果当事人自己不想办法,家暴最后的结果只会像老叶那样,或许比老叶更惨。 肖正平叹了口气,问道:“那你们到底去医院查过没有?就不能治治?” 马文凤摇了摇头,“有啥好查的,查了也是生不出来,还得花冤枉钱。” “凤儿姐,现在医学可是越来越发达,兴许就能找出问题呢?再有,你俩怎么就肯定生不出孩子是你的问题呢?就不能是他的问题吗?” 这句话似乎点醒了马文凤,她抬头问道:“这事儿还能是男人的问题?” “我哪儿知道!所以说你得去查一查,他不愿意去你自己也得去,先看看是不是你的问题。” 马文凤沉默下来,她在努力思考,片刻过后,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冲肖正平说道:“行了,我知道该咋办了,平子,姐谢谢你。” 看着马文凤的眼神坚定了一些,肖正平知道自己能做的也只能这个样了,这种家事最终还得看当事人自己,外人能帮的真的很有限。 安慰两句后,两人便回到供销社,肖正平买完东西付完钱,又交待道:“凤儿姐,不管结果咋样,打人就是不对,他要再敢跟你动手,你来找我。” 马文凤欣慰地笑笑,“好,姐肯定来找你。” 回到车上,肖正平把东西交给二伯拿着,三个老人全程目睹了肖正平拉着马文凤走出来又走进去,一时好奇,就问咋回事儿。 肖正平一边开着车一边长吁短叹地把事情说了一遍,说完之后,自己因为马文凤而郁结的心情才总算有所好转。 不管怎样,马文凤只是一个插曲,这一趟是来看望林老爷子的,三个老头儿都很兴奋,很快就把肖正平也带动起来。 约莫下午两点左右,车子抵达林保寿家。 林保寿的两个儿子现在都在县城,现在家里只有大儿媳还在,是专门留下来照顾老爷子的。 也许是因为三人都是肖正平长辈的缘故,林保寿一改往日对肖正平的冷淡,显得很热情。 他高兴地招呼几人坐下,又吩咐儿媳把提来的东西拿进屋。 儿媳拿走东西,过一会儿便端来四杯茶水。 到底是上了年岁的人,几个老头儿马上就聊成一片,肖坤国讲述他是如何从小就听说林保寿的大名,又如何喝道第一口郭氏酒坊的酒,说他如何想跟老爷子见一面,现在见到了又如何高兴。整番话听上去像是在拍林保寿的马屁,可是你听不出他话里有任何奉承的味道。 好不容易等肖正平插上话,肖正平便问老爷子干嘛不干脆跟儿子一起去县里住,反正他的后人现在都不在家。 林保寿摇摇头,说都在山里住了几十年,现在去外面住不习惯,他说他就打算死在这山里。 肖正平笑说老爷子还得长命百岁呢,说要不等酒坊那边有了眉头,再把原先的老屋子收拾出来,说让老爷子住以前的老屋子总应该习惯吧。 林保寿闻言笑了笑,没答话,但也没拒绝。 183.不辞而别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没有在林保寿家过夜,四个人吃了顿晚饭,喝了林保寿亲手酿的酒,完后林保寿还一人送了一瓶酒。 林保寿家离桐山林场不算太远,最多两个小时车程就能到,那还是在班车经常上下客的情况下。 所以肖正平临时决定,来都来了,干脆就带几个老人去鹿场看看。 抵达鹿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鹿场宿舍不够,肖正平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带去陈友福家,他便选了个折中的方案——留两人住宿舍,剩下两人去友福叔家住。 肖正平把车停在大门外,把二伯和岳丈领下来。 在去往值班室的路上,他发现酒廊那边亮着灯,里面还传来嬉笑声。 肖正平以为又是黎援朝,哪儿知道走过去一看,黎援朝并不在其列,不过几个偷摸喝酒的都是鹿场的职工。 因为有长辈在,肖正平不想过多耽误时间,也不想吵架。 几个职工倒也识趣,看见肖正平后马上起身收拾,表示马上就走,并且以后再也不会发生同样的事。 肖正平没作声,带着两位长辈继续朝值班室走去。 安顿好两人,肖正平再回来的时候,发现酒廊里的灯已经熄了,他来到大门口,问看门的人有没有看见人出去,看门的点点头,说都看见了。 肖正平铁着脸生了会儿闷气,就找看门的把几个人的名字要过来。 回到车上,大伯肖坤国问怎么回事,肖正平便将前前后后的事给大伯说了。 肖坤国一听,立马怒道:“难怪好好一个鹿场给办成这样,生产线上大吃大喝,简直就是胡闹!” “这帮人呐,还以为自己抱着铁饭碗,也是铁饭碗害了他们,看着吧,等哪天铁饭碗掉了,有他们哭的时候。” 说罢,肖正平便发动引擎,朝陈友福家开去。 在鹿场待了一天,肖正平又带着三位老人在林场转了转,足足玩了三天,肖正平才把三个人带回去。 从三位老人的表情来看,这一趟不虚此行,不仅见了林保寿,还一人得了一瓶好酒,最后还见识了平子的“大事业”,肖正平心想这回够三个老头儿吹一阵的了。 回到樟树垭,肖正平先是把岳丈送回家,随后又送大伯二伯回到后山。 等再次从后山回到家里的时候,肖正平发现老丈人竟然一改乐呵的面孔,变得愁容满面。不仅如此,媳妇儿戴雪梅也是一脸阴云。 肖正平不明白,从家里到后山来回不到一个钟头,中间他脚都没歇就回来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究竟发生了啥事让这父女俩愁成这样? “爸,咋地了?雪梅出啥事啦?”肖正平坐下问道。 戴哑巴叹了口气,戴雪梅则递给肖正平几页纸。 肖正平很疑惑,立马将纸摊开。 纸是信纸,抬头印着“HN省农科院”几个红字,另外,信纸下还夹着一封电报。 肖正平先是看了眼电报,是戴雪梅姑妈戴淑芬发来的,电报写得很简洁:速汇200元,急用。 姑妈要钱,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光肖正平知道的就有三回,不过这位姑妈每回要的也不多,要么一百,要么两百,从没超过两百块。 钱,肖正平拿得出来,也就没说什么,况且这位姑妈以前帮过雪梅家,她有急事儿,自己理应帮忙。 可是当初结婚时姑妈的那副势力样,肖正平到现在还历历在目,他有点担心姑妈把老丈人当成冤大头,仗着以前帮过老丈人,现在就无止境地找老丈人要钱。 看着老丈人那张苦瓜脸,肖正平估计他手头没那么多钱,可又不好意思朝自己开口。 “回头咱俩去趟乡里,买点儿菜回来,顺便把钱汇过去。”肖正平若无其事地把电报还给戴雪梅,说道。 戴雪梅有些不好意思,“嗯”了一声就不答话了。 看完电报,肖正平又把注意力转向手上的信纸。 仅是从抬头就能猜出来,这封信是许晓慧寄来的,而信现在已经拆开,也就是说媳妇儿已经提前看过了。 肖正平没有看见信封,不过他估计这封信是寄给自己的。 当然,他没有责怪媳妇儿拆自己信的意思,毕竟这个年代这种地方的人还没有“隐私权”这种概念,不过尽管如此,戴雪梅的这个举动还是让肖正平稍稍有些不舒服。 信有点长,写了足足三页纸,上面的字迹娟秀,用词新颖且得体,跟杨广生那种简洁有力的官方用语不同,这封信上带着一种浓浓的书院气息。 肖正平花了十多分钟把信看完,总结其中的内容就是许晓慧已经顺利拿到硕士学位,毕业的时候周正的确设置了一些障碍,但是许晓慧搬出自家的关系都给摆平了。 毕业之后许晓慧将会去西部边工作边深造,说到了那边会给肖正平来信,让肖正平跟她保持联系,竹荪菌方面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跟她交流。 另外,她正在为竹荪菌申请专利,其中有肖正文和贾红月的名字,一旦专利申请下来,马上就授权给肖正平。 信的最后,许晓慧表示这三年彼此合作很愉快,说肖正平是一个有理想有干劲的人,让肖正平继续保持下去。她还感谢肖正平对她的资助和鼓励,说自己在肖正平身上学到了很多。 信的结尾,许晓慧附上了那首诗:我常常和大雁在碧空翱翔,和蛟龙在海里翻腾,凝神的山峦也时常邀请我,到它那辽阔的静穆里做梦。 看完信,肖正平内心久久无法平复,他以为自己还能跟许晓慧见上面,或许在他的盛情邀请之下,许晓慧真的会来跟自己一块儿工作。 然而结局却是这样的潦草又匆忙,他甚至有些埋怨,埋怨许晓慧就这样不告而别。 看完信,肖正平将信纸合拢,正在此时,一只稍微有些粗糙又有些凉意的手伸了过来,搭在他手上。 肖正平抬头一看,媳妇儿戴雪梅眼里带着委屈和关切,似乎还含着泪花望着自己。 “平子哥,你还好吗?”戴雪梅问道。 肖正平立马从思绪中回到现实,他反手将戴雪梅的手紧紧捧在手心,笑道:“没事儿,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她能顺利毕业,我也就不亏欠她啥了。” 184.食物中毒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十二月十七号,天气已经明显转凉,从值班室走出来,肖正平发现鹿栏附近的草坪已经上了一层薄薄的霜。 在食堂喝了碗粥、吃了两个包子,肖正平便搓着双手回到办公室。 如今鹿场的销售渠道已经打开,销售政策也已经下达,只需要等待自己酿的酒出炉,便可以使用新的包装了。肖正平相信一旦酒的品质得到保证,超越现在的销售成绩就只是时间问题。 另外,虽然合同上写着肖正平分管生产,可实际上生产大权依然把持在朱安国手里——也没办法,就算朱安国打算放手,底下的那班工人也不会听肖正平的。 于是肖正平在鹿场变得清闲起来。 不过肖正平并不反对这种清闲,只要朱安国能够保质保量供上酒,他坐在办公室等着钱掉进口袋,何乐而不为呢! 从十一月份到现在,肖正平大部分时间都在县城酒坊里,还有一部分时间留在樟树垭,这样一来,在鹿场呆的时间就极其有限。 好在朱安国也不要求他常驻鹿场——这些天,朱安国一直在愁改制方案的事儿,看见肖正平就没来由地生烦。 肖正平的方案早就写好了,事实上方案一直就在他肚子里,只是那天唐汇东提出来,肖正平才把方案搬到纸上。此时此刻,那十多页材料纸的方案就在他办公桌上放着。 不一会儿,王鹏吃完早饭也来到办公室,给肖正平打了个招呼,他便提着开水壶朝食堂走去。 王鹏离开没多大一会儿,肖正平便听见那边朱安国的办公室响起电话铃声。 说起电话,肖正平真的是很头疼,整个鹿场就朱安国办公室一台电话,现在他跟朱安国的关系又有些模糊,搞得他每次接电话都要接受一遍朱安国怨愤的眼神洗礼。 就在肖正平在心里希望这通电话不是找自己的时候,陈爱民便跑到他门口,敲了敲门说有电话。 肖正平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走到朱安国办公室,陪着笑脸打了声招呼后,就从桌上捡起话筒。 哪儿知道肖正平刚“喂”了一声,李大为的声音就从电话那头急冲冲地传过来:“肖正平吗,你马上来我这儿一趟,出事了!” 接触这么久,李大为还从没给自己打过电话,而且还是以这样着急的口气,于是肖正平便提起精神来。 “李总,出啥事了?” “昨天晚上有两桌客人在我这儿吃饭,结果晚上全部进了医院,我把饭菜送去检查,刚才结果出来了,我的饭菜没问题,是你的酒出了问题。行了,多的话电话里说不清,你赶快来县城,我在人民医院等你。”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便传来电台式电话特有的挂断后的电流声。 从朱安国陈爱民盯着自己的眼神中,肖正平判断自己的脸色很不好,不光是脸色,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心脏剧烈跳动。 “咋了?”朱安国问了声。 肖正平将朱安国办公桌前的椅子拖过来坐下,平复了一下心情。 待他冷静下来之后,血液便不再像先前那样直冲大脑,思绪也因此清晰起来。 李大为说的话并不多,但是把最重要的问题透露出来了——有人吃饭进了医院,饭菜没问题,问题出在酒身上。 食物中毒! 想明白关键问题后,肖正平立马想到后续的问题。 第一,酒,是不是所有酒都出了问题。 第二,调查,群体食物中毒,必将迎来卫健、工商等部门的调查。 第三,市场,是只有李大为这儿出了问题,还是其他地方都出了问题。 低着头思考片刻,肖正平看向朱安国。 “场长,德贤宾馆发生群体食物中毒,初步调查是咱们的酒出了问题。” 一听这话,朱安国和陈爱民两人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来。 “啥?确定吗?”朱安国问道。 肖正平点点头,“电话是德贤宾馆老板李大为打来的,基本能确定。” 陈爱民的脸明显变了颜色,激动地说道:“肖经理,这事儿可不是开玩笑,他说是咱酒的问题就真是?会不会是他们的饭菜出了问题,栽赃给咱们的啊?” 肖正平晃了晃手,“这个后面再说,场长,我马上去县城,先了解情况。不过以免被动,鹿场这边要做好几个准备,首先是先别发酒了,先查一查家里的酒,看看有没有问题。第二,要真是酒的问题,估计县里很快就会有人过来调查,你得做好准备。” 朱安国很是着急,搓着双手在办公室来回走了两趟,随后指着肖正平说道:“去会计那儿支两千块钱,不够我再给你送来。” 说罢,朱安国又转向陈爱民,“爱民,把肖经理刚才说的安排下去,安排好了马上去乡里,给唐书记汇报此事。” 陈爱民似乎不大情愿,问道:“场长,这事儿是不是真的还要打个问号呢,咱们是不是等肖经理这边有了准信再去汇报好一些呢?” 朱安国不耐烦地喊道:“哎呀,等有了准信就迟了,这种事情咱们宁可信其有。行了,你们快去办吧,我就守在办公室,有任何事情你们随时给我打电话。” 肖正平领命出门,刚好碰见提着开水壶回来的王鹏。 肖正平将王鹏拉进自己办公室,把刚得到的消息说给他听,说完之后,肖正平吩咐道:“你就留在场里,场长现在肯定很慌,他身边得留个帮手。” 说罢,肖正平便冲出办公室,去会计那儿支了两千块钱后,就拉上司机出发了。 一路上,肖正平不停地判断这件事的影响。 作为一家以食品为主的单位,这种群体性食物中毒事件可以说是致命的,即便控制得好,场里的效益也至少会损失一半,而一旦失控,说不定就会迎来鹿场的末日。 现在肖正平极力祈祷,祈祷不要出人命,最好出问题的酒只是一个批次,而不是所有的酒,因为只有这样,鹿场才有一线生机。 虽然肖正平没有把事情告诉给司机,但是司机从他的神情中感受到事情的紧急,一路也是油门踩到底,平常四个多小时的车程,这一趟竟然只用了三个小时。 肖正平让司机把车开去人民医院,哪儿知道还没进大门,他就看见急诊室门口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肖正平赶紧从车上跳下来,随后朝急诊室跑去。 到了一看,哭闹的女人孩子、维持秩序的民警、大声喊着名字的医生、县报的记者以及前来慰问和调查情况的领导,什么人都有。 185.我是负责人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最终,肖正平在急诊室的楼道里找到李大为。 他此刻被几个人护着与人群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坐在楼道的台阶上,头发凌乱、衣衫不整,两只眼睛又红又肿,早已没了往日的光鲜。 肖正平找到李大为的时候,还有一群人指着他叫着骂着,估计要不是拦在他们中间的那几个人,李大为早被他们撕成碎片了。 肖正平给拦在中间的人说明来意,这几人便让开一条缝,让肖正平钻了过去。 这个时候,肖正平是满心的愧疚,他在李大为身旁坐下,随口问道:“出人命没?” 李大为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肖正平闻言松了口气,拍了拍李大为的肩膀,“委屈你了,放心,接下来的事儿我来扛。” 说罢,肖正平便将带来的两千块钱掏出来,交到李大为手里,“你先把这些钱交给医院,告诉他们,尽全力医治患者,不够的医药费由鹿场担着。” 说罢,肖正平站起身来,走向人群,随后大声喊道:“各位家属,我是负责人,有任何事你们可以找我。” 连喊了几声,人群的注意力才被他吸引过来,而当人群刚注意到肖正平时,各种不堪的骂声和指责声便汹涌而来。 肖正平待他们骂了两分钟,然后伸出双手示意人群安静,可这种时候人们正怒不可遏,又怎么可能安静得下来。 于是肖正平只好挪动脚步,一点一点朝急诊室外走去。 好不容易从急诊室走出来,肖正平便有意识地将所有人引至一处人比较少的空地,随后大喊:“你们放心,我不会跑,我会一直守在医院,后续问题我会一个一个都解决。但是目前还是患者的治疗最重要,我请大家冷静下来,患者需要安静,医生需要安静,解决问题的领导也需要安静。” 肖正平喊完话,一位随着人群走来的领导又接着喊道:“请大家相信政府,现在负责人已经到了,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待。他刚才的话说得很对,目前还是医治患者最重要,请大家给医生留出通道,让他们可以专心地治疗患者。这样,每位患者留下一位家属,其他人先回去好吗?” 随着领导发话,其他几位领导和维持秩序的民警便开始逐一劝说,最后在众人的一致努力之下,终于劝走了大多数家属,医院也才终于安静下来。 而等人群一安静,几位领导和民警便立马将肖正平带进医院的保安室。 领导把事情的始末大致给肖正平说了一遍,说事情是昨天晚上发生的,十六个人先后被送来医院,症状都是腹痛腹泻、呕吐不止,经过了解,这十六个人当天晚上都在德贤宾馆吃过饭,并且都喝了鹿茸酒。 医院立马上报,相关部门成立临时调查组,先是从德贤宾馆取样送检,然后安排警力来医院维持秩序。 今天上午,送检结果就出来了,饭菜没问题,是鹿茸酒里面含有黄曲霉毒素,从而引发的中毒事件。 领导表示因为事件紧急,送检很仓促,这只是初步的结论,最终结论还得等待更仔细的检验。 领导对肖正平刚才的表现很满意,说就应该这样,出了事就应该把责任担起来,不像那个李大为,只知道推卸责任,结果就是把本来愤怒的人群激发得更加愤怒。 肖正平不知道李大为的表现怎样,他现在也不关心。 “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会配合上级的调查,前期的医药费也由鹿场承担,如果真是鹿茸酒出的问题,该负的责任我们一定会负起来。” 领导点点头,“嗯,很好。目前我们几个就先守在医院,调查的事就由公安部门协同药监部门开展,至于后续的事嘛,就等病人们安全下来再说。” 跟领导说完话,肖正平马上喊来司机,让他把老叶和陈锦洲带过来。 现在确认没有出人命,肖正平倒是放心不少,不过还有一个酒的批次问题,他得确认一下是只有李大伟这儿出事,还是其他地方也出事了。 几十分钟过后,老叶和陈锦洲抵达,肖正平将两人拉到一旁,问道:“老叶,你那边没出啥问题吧?” 老叶大概是才知道酒出事了,脑袋还有些懵,他看着进出不断的医生和家属,只觉得心里发麻。 肖正平见老叶没答话,又问了一遍,老叶这才回过神来。 “目前还没听说,怎么?酒到底出啥问题啦?” “现在还不知道,酒已经送去检验了,结果得等检验完了才会出来。这样,老叶,你现在赶紧回去办两件事,第一,手头上的酒先别往外发了,回头我们得查查是哪批次的酒出的问题,第二,马上给你的伙计们联系,也让他们停止发货,顺便了解一下,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中毒事件。” 说罢,肖正平又看向陈锦洲,“锦州,把这儿的事告诉给林师傅,他经验足,说不定能看出是哪儿出了问题。有必要的话,带林师傅去你爸那儿,开两件酒让他看看。” 送走父子俩,肖正平一转头就看见李大为在两名民警的护送下从急诊室走出来,那些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家属一看见李大为,马上就围了过去,大声叫骂着李大为不是好东西,要拉他去判刑。 肖正平见状赶紧跑过去,冲人群大喊:“家属们,家属们,负责人是我,有什么话可以找我来说。” 一边喊着,肖正平一边往后退。 渐渐的,人群被肖正平吸引开,而李大为则趁着这个空当跑出医院,一溜烟就没影了,头也不回。 看着李大为消失在路口,肖正平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之前领导说初步结论是酒的问题,并且点明了酒里面含有黄曲霉毒素,这就基本坐实了的确是酒出的问题,进一步检验也不过是为了验证这个结果。 事情是昨天晚上出的,而李大为今天才给自己打电话,这就说明在检验结果没出来之前,李大为并没有推卸责任,而是一个人在医院里扛了足足一晚上。 而现在基本能证明是酒的问题,李大为自然就无需为这件事担责,让他离开也就理所应当。很显然,民警也是这么想的,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放他走。 大约到吃完饭的时候,一位监察部门工作人员找到肖正平,告诉他最终检验结果已经出来,和初步结论一致——是鹿茸酒中含有黄曲霉毒素导致的此次中毒事件。 与此同时,一位医院工作人员也跑过来,告诉肖正平医疗费已经不够,让他尽快缴费。 186.封锁现场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朱安国坐立不安地紧盯着办公桌上的电话,他此时的心情很忐忑,即希望电话响,又害怕电话响。 希望电话响是希望肖正平能告诉自己,一切都是误会,或者不是酒的问题。 害怕电话响是担心肖正平证实就是酒的问题,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后续的问题他想都不敢想。 然而电话还是响了,响了足足十多声,朱安国才鼓起用气把话筒拿起来。 “朱安国你怎么搞的!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你想让我怎么给你收拾!”朱安国将话筒靠在耳边,还没来得及出声,那边的骂声就传了过来。 电话是唐汇东打来的,这让朱安国多少松了口气。 “唐书记,您先别急,肖正平已经赶去县人民医院了,事情是不是真的还得等他的电话。” “不管是不是真的,鹿场先停业整顿,这段时间通知职工放假,每个人都给我在家待着,等着调查。” 朱安国一听,急了,“唐书记,现在就放假吗,那订单咋办?还有我这儿正酿着酒呢,马上就能用上,还有粮食,放假不就浪费了吗~~” 唐汇东没等他把话说完,马上吼道:“朱安国,我现在是跟你打商量吗?我告诉你,最好别是酒出了问题,要不然,我饶不了你!” 说完,唐汇东便挂断电话。 朱安国拿着话筒呆立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放下电话。 他喊来范长风和王鹏,让他俩通知职工放假以及安排放假后的相关事宜。 等两人离开后,朱安国忽然双腿发软,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唐汇东不是那种一遇急事就头脑发胀、毫无章法的人,既然他打来电话通知放假,估摸着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最起码可以证实县城里真的出事了。 想到这里,朱安国寻思是不是该打个电话去人民医院问问。 其实这个想法朱安国一开始就有,在肖正平接完那通电话后出发去县城的时候他就想到了。 只不过他不敢打这个电话,他担心一旦证实这个消息是真的,其后果鹿场根本承担不了。 这次也是一样,好几次朱安国鼓起用气将手伸向电话,可最后又缩回来,最终,他决定还是等肖正平的消息,最起码他能趁这段时间好好想想该怎样迎接将来一系列的后续问题。 朱安国首先想到的,便是调查。 这样的群体性中毒事件,政府必将成立专门的调查小组,到那个时候,鹿场的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将会被仔仔细细的筛查、研究,最后即便不是酒出的问题,鹿场本身的很多问题也会暴露出来。而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调查结束后,如果鹿场运气好,接下来便是整顿,而整顿必然会花钱,会花很多很多钱,这对目前的鹿场无疑是致命的。当然,如果运气不好,证实的确是鹿场的问题,其结果也是致命的。 所以这次不管结果如何,鹿场都是如履薄冰、九死一生。 就在朱安国搓着头发难过地想着鹿场将会怎样走向死亡命运的时候,忽然一个想法从他心头升起,这个想法就像救命稻草一样,猛然间就让朱安国有了希望——鹿茸酒的酒是从屏山酒厂进过来的,而按照计划,鹿场自己酿的酒最早也得等元月过了才会上市。 想到这里,朱安国马上抓起电话,让话务员挂去西坪乡书记办公室。 唐汇东的声音刚刚响起,朱安国就兴奋地把自己想到的一切说了一遍。 他原以为唐汇东也会跟自己一样松一口气,哪儿知道换来的又是一顿大骂:“朱安国,到这个时候你还想着推卸责任吗?你给我听好咯,事情的真相如何那是调查之后的事,你现在就给我老老实实坐在办公室里,好好想想自己的问题,哪里都不许去,就算是拉屎你也得在办公室拉!” 同样,在唐汇东挂断电话后朱安国又呆立了许久,不过这回他不像上回那样沮丧,因为他可以确定不是酿酒出的问题,而是进回来的酒。 既然是进回来的酒,那么就算真的出了问题,主要责任也不在鹿场方面。到时候自己大方一点,主动把责任担起来,说不定领导看着自己勇于担责,就不会严加惩罚鹿场。 晚上,王鹏给朱安国送来晚饭,他告诉朱安国范长风已经走了,现在场里只剩他和朱安国还有陈友福三人。 朱安国点点头,场里其他东西都能离人,但鹿不能,还得是陈友福,关键时候心里面还挂念着鹿。 朱安国问王鹏为啥不走,王鹏笑了笑,说肖经理吩咐过了,现在场长肯定很忙,身旁得有帮手,让他一定得留在场长身旁。 朱安国有些感慨,就让王鹏别回去了,留下来跟他一块儿吃饭。 正在两人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后续的事宜时,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朱安国拿起话筒一听,电话是肖正平打来的。 肖正平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他在电话里给朱安国说了两件事,第一,已经证实是鹿茸酒里面含有黄曲霉毒素才导致的中毒事件;第二,他需要钱垫付医药费。 酿酒的事儿在决定下来之前朱安国就研究过,所以黄曲霉毒素这个名词他并不陌生。 朱安国想到,黄曲霉毒素一般是因为酿酒的粮食发生霉变,而在酿酒的过程中又没有处理好才产生的。当然,对于鹿茸酒来说,加进酒里的鹿茸药材携带黄曲霉菌也有可能。 不过鹿场这么多年,对存放鹿茸药材早有经验,在朱安国担任场长的期间,还没有发生一起药材霉变的事情。况且在决定酿酒之后,朱安国还特意安排人定期查看药材,每个星期都对药材仓库进行打扫整理。所以不可能是药材出的问题。 这样一来,朱安国就基本能肯定,是屏山酒厂的酒被污染。 想到这里,朱安国立马觉得浑身轻松,当即吩咐王鹏把会计接来,然后支五千块钱连夜送给肖正平。 晚一些的时候,陈爱民赶了回来,让朱安国没想到的是,唐汇东也一块儿过来了,他还带了两名穿着棉大衣的民警过来。 这个时段,晚上已经很冷,唐汇东把衣领竖起来,脖子缩在里面,进屋之后他看了朱安国一眼,随后阴沉着脸吩咐道:“这是派出所的李同志和张同志,这两天我们就住在鹿场,你给安排一下。” 吩咐完,唐汇东又看向陈爱民,“爱民,去把大门锁了,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出入。” 朱安国不是傻子,好歹他也当了十多年的场长,这个架势他一看就明白——封锁现场、控制当事人。 187.第一责任人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一整晚,肖正平几乎连眼睛都没合,期间陈锦州来过一趟,他告诉肖正平,林成国已经查看过老叶那儿的酒,每一件都开了一瓶,现在可以确定老叶手里的酒没有问题。 另外,陈锦州还告诉肖正平一件事,他说老叶最近打算换个大一点儿的仓库,所以准备把现有仓库里的酒出干净之后再去拉酒,算起来,老叶那儿已经有一个礼拜没有从鹿场拉酒了。 听闻这个消息,肖正平悬着的心又踏实了一些——或许出问题的酒还没有到老叶手里,那么这件事就只局限在县城范围内。 陈锦州给肖正平带了点儿吃的喝的,还执意要替下他,好让肖正平休息休息。 肖正平没有同意,拍着陈锦州的肩膀笑道:“谢谢你锦州,我还能坚持。现在这些家属只认我,你来也没啥用。这样,你还是先回去,帮助你爸把外面的事情尽快弄清楚,锦州,这事儿很重要,如果外面没出事儿,那咱们的压力至少要少一大半儿,你得替我盯紧一点。” 陈锦州低头想了想,觉得平子哥的话有道理,也就不再坚持。 陈锦州离开后,肖正平便回到急诊室,好在这个时候家属们都累了,没人愿意搭理他,肖正平才终于得到一丝安静。 可是他依然不敢放松,只要病房里哪位病人发出一丁点动静,他就立马赶过去,无论病人是想呕吐还是想上厕所,他无一例外,全部满足,比护士还要快、比护士还要温柔。 肖正平很清楚,这种事件的重点都在人,只要人没事儿,其他的一切都好说。 约莫凌晨三点左右,王鹏带着钱抵达,肖正平收下钱,把概况给王鹏说了一遍,然后让他去德贤宾馆找李大为。 “开了几个小时的夜车,你也累了,让李总给你开间房,好好睡一觉,明天吃完早饭就来医院找我,有件事儿你帮我办一下。另外,到了李总那儿,替我给他道歉,你告诉他,这件事我会负责到底,他的损失我也会尽力补偿。”肖正平吩咐道。 忙活一晚上,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一大早,急诊室又收治了六名同样症状的患者,经过询问,他们也是喝了鹿茸酒出现症状的。 于是肖正平又是一番安抚和忙活。 约莫七点左右,县委周书记带着一群人赶到,其中就有肖正平接触过的副县长和副书记。 周书记先是挨个儿病房安慰了一遍病人和家属,随后又叮嘱赶来的人民医院院长,让他尽全力医治患者,所有费用政府兜底。 跟院长问了下情况,周书记便看向肖正平。 “你就是肖正平?”周书记问道。 肖正平没有跟周书记见过面,便点了点头。 “他们都说你是难得的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就敢开咱们县的先例承包鹿场,结果你这个青年才俊就给我搞出这号事?”周书记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中责怪的意思不言而喻。 肖正平无话可说,他是鹿场经理,无论什么原因,鹿场出了问题他就是第一责任人。 周书记的话还没完,“这个月还差十几天我就要调走,你倒好,临了还给我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我倒要问问你,你打算怎么跟我、跟这些信任你的人还有全县百姓交待?” 肖正平连续几个小时没有喝一滴水,此时只觉得嗓子要冒烟,可是县委书记的话他又不能不回答,就只好用沙哑的声音答道:“周书记,这件事我责无旁贷,我不找借口也不推卸责任。目前应该以治疗患者为主,所有的医疗费由鹿场承担。后续的问题我们也不逃避,该调查调查、该整改整改,总之请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负责到底,绝不推脱。” 周书记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上下审视了肖正平一遍,语气便软了下来,“嗯,你能有这个态度,证明你还是有担当的。好,你先处理好患者这边的事情,这段时间不会有人打扰你。后面的问题嘛,就等你处理完患者再说。” 说罢,周书记便朝急诊室大门走去,看那样子,应该是准备离开。 副县长留在最后,将肖正平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肖正平,中医院那边也收治了几个同样的人,你赶快安排人过问一下,那边的患者你也要负起责任来。另外,今天早上周书记已经通知工商局,全县范围内下架你们的鹿茸酒。哦,对了,调查组已经成立,由周书记亲自牵头,今天就会去鹿场。” 副县长温和的语气让肖正平感到一阵内疚,承包鹿场是副县长一手推动的,要不是副县长的支持和帮助,他肖正平也不会当上经理。 看着副县长关切的眼神,肖正平苦笑一声,“对不起,领导,我让您失望了。” 副县长猛地一拍肖正平的肩膀,训道:“肖正平,你给我打起精神来,我来这儿不是听你道歉来的。我告诉你,这件事还没完,鹿场也还没完。当初你承包鹿场时的那份勇气呢?你不是还要承包林场吗?怎么,这点事儿就把你吓倒了?想干大事就肯定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难题,你见过几个一帆风顺干成大事的?” 这番话的效果很明显,肖正平顿时有种打了强心针的感觉,他努力挤出一副笑脸,把身子绷直了一些,“领导,我没由被吓倒,就是一晚上没睡,有点儿累而已。我跟您保证,鹿场还会继续办下去,我们绝不会因为这点困难就退缩。” 副县长点点头,一拳擂在肖正平胸口,“嗯,这还差不多。”说完,他就紧随周书记而去。 目送领导们的车队离开,肖正平忽然觉得一阵头晕——大话谁都会说,强心针也有时效,而一旦大话和强心针的效果消失,随之而来的便是一件件琐碎而棘手的麻烦事。 这个时候,早已等候在外面的王鹏提着几个包子和豆浆赶到,他一边看着领导们的车队一边朝肖正平走过来,问道:“平子哥,这是来调查的领导吧?都跟你说啥了?” 肖正平接过包子和豆浆,直接将滚烫的豆浆一口气喝完。 那滚烫的豆浆让肖正平直觉得一阵胃疼,过后便带着暖意蔓延至全身,让肖正平舒服得一哆嗦。 “没啥,就是让我负起责任来。”肖正平答道,说完便两口吞下一个大包子。 “你昨天说让我来找你,啥事啊?”王鹏又问。 肖正平晃了晃手,“先别急,李总那儿咋样?” “也没啥,他说他就是很累,让你先别管他,把鹿场的事儿处理好再说。他还说他的损失和垫付的医药费先记在账上,让你不用着急。” 肖正平一边听着一边吃着包子,等王鹏说完之后,他点点头回道:“嗯,李总是个有情义的人,行了,那咱就先别管他。” 说着话,肖正平又吃完一个包子,紧跟着吩咐道:“这样,你马上去一趟我家,找到陈炎,记住,动静一定要小,尽量别惊动其他人。你把这里的事单独告诉给陈炎,让他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个事儿传到我家人耳朵里,尤其是我媳妇儿。唉,她现在怀着孩子,我真担心她知道这个事儿后会急出个好歹来。” 188.有我呐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送走王鹏,肖正平便去收费室缴了医疗费,顺便借医院的电话跟朱安国打了个电话。 两人先是把两边的情况互相交换了一下,随后肖正平便让朱安国再给自己派个人过来——中医院的情况不能不顾,但人民医院这边儿他又没办法离开。 说完人的事儿,肖正平又叹了口气,在电话里说道:“场长,你还得送钱过来,中医院那边的医疗费咱们也必须承担。另外,你最好有个准备,医院这边的事儿一完,接下来肯定就是赔偿,到时候咱们还得掏一大笔钱。” 电话这头的朱安国沉默了很久,最后他下定决心,说道:“我明白,你放心,需要钱只管说,不够我去想办法。” 肖正平“嗯”了一声,原打算就这样把电话挂了,忽然他又想起什么,冲话筒说道:“场长,这一关咱们肯定能挺过去。” 朱安国一听,顿时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憋得他心里直犯痛,最后,他哽咽着答道:“对,能挺过去,一定能挺过去。” 挂断电话,肖正平深吸一口气,又开始在各个病房间忙活起来。 到了中午,陈爱民赶到,肖正平让他带着钱马上赶去中医院。 约莫下午两点钟,肖正平总算听到两个好消息,第一,医院的病理结果出来了,酒里面的毒素含量不是太高,经过两天的治疗,大部分的患者已经明显好转,只有两位年纪比较大的患者还需要进一步治疗。另外中医院那边也传来好消息,患者都已经好转,只需要调养几天就能出院。 第二,老叶和陈锦州那边也有了结果,他们发出去的酒都没问题,没有发生中毒事件。老叶还告诉肖正平,说他打听过,出事的并不只是德贤宾馆,今天早上人民医院收治的病人和中医院收治的病人都是在其他地方喝的鹿茸酒,现在这些酒瓶已经被工商局全部收走,估计过不了多久结果就会出来。 直到这个时候,肖正平悬着的心才终于全部放下来。 尽管他知道后续还有调查以及鹿场的各种赔偿和惩罚等着他,但这两个消息说明了两件事,一是现有的患者都在好转,二是不会产生新的患者。 这就代表肖正平最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可就在肖正平以为医院这边的事渐渐平息之时,中医院那边突然来了电话,说那边的患者家属和负责人打起来了,让肖正平赶紧过去。 这个时候,肖正平已经有至少二十四个小时没合眼,他甚至都感觉不到累,只觉得自己好像在梦里,而眼前所有的光线都分外刺眼。 肖正平找到留守的领导,将中医院的事汇报一遍,领导想了想,便喊来一位民警,让民警开车送肖正平去中医院。 上车的时候有家属发现肖正平要离开,马上叫喊着围上来,不让肖正平上车。 肖正平有心解释,可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力气让自己的声音盖过这群愤怒的家属了。 最后还是领导和民警帮忙劝说,才让肖正平得以脱身。 坐在警车里,肖正平无神地看着一栋栋建筑从眼前飞驰而过,他发现很多地方都搭起了脚手架,估计不是翻修就是重建。 这不由得让他想起鹿场的命运,经此一役,鹿场是否还有机会重建? 中医院不像人民医院有院子,所有大门都在院子里面,它的正门和急诊室入口都靠着大街。 还没等车子停下,肖正平就清楚地看见陈爱民被医院的保安拦着,正跟一群人大声叫嚷着什么。 民警将车靠在路边,马上下车维持秩序,而肖正平则拖着绵软的身子走向人群——这种时刻,他几乎不用想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肖正平先是看向陈爱民,让他闭嘴,随后转过身来,使出仅剩的力气大声喊道:“各位家属,大家听我说。” 肖正平连喊了好几声人群才安静下来,“大家听我说,我是负责人,我请大家放心,不管是治疗还是赔偿,我们一定负责到底~~” 话刚说到这儿,陈爱民就从背后打断他,“肖经理,这话别乱说呀,还没有最后的结论呢!” 肖正平没有回头,只是稍稍侧了侧脑袋,怒道:“你给我闭嘴!” 随后,肖正平接着喊话,“现在还是病人要紧,我请求大家不要打扰医院,让他们专心治疗病人。大家放心,有民警同志看着我呢,我跑不掉的。” 最后这句话起了关键作用,因为这些人都亲眼看见肖正平是坐警车过来的,于是他们朝民警看了一眼,就渐渐安静下来。 民警见状也走上前,喊道:“他说得对,这不是什么小事儿,政府机关都盯着他呐,他跑不掉的。现在还是请大家给医院一点空间,治疗患者重要。” 听了民警的话,众人才放下心来,骂骂咧咧两句后,人群便散开了。 肖正平长吐一口气,回头瞪了陈爱民一眼,一句话都不说便走进急诊室。 安抚好中医院的患者,肖正平又跟民警回到人民医院,让肖正平没想到的是,陈炎竟然也来了。 看见陈炎,肖正平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陈炎走上前来,冲肖正平大声说道:“这么大的事儿你就想一个人扛过去?” 肖正平无力地挥了挥手,“你要是想骂我就省省吧,我现在连听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炎赶紧一把抓住他,将他架在自己胳膊上,身后的王鹏见状也跑过来,伸出手将肖正平扶住。 “行了,我给你找个地儿,你先睡一觉。”陈炎说道。 肖正平不干,“别,那些家属一会儿看不见我,又得闹起来。” 陈炎才不管这些,“咋的,他们还非得把你累死?!把你累死了,谁陪他们医疗费?你就别犟了,去睡觉,有我呐!” 听见“有我呐”这三个字,肖正平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安心,这种事儿在他身边,也只有陈炎能替自己扛着。 现在肖正平真的很累,他觉得自己都不需要床,就算现在直接躺在这冰冷的地面上,他也能美美地睡上一觉。 于是肖正平认真看了陈炎一眼,在陈炎眼神中找到肯定的答复后,他点了点头。 终于,在民警的帮助下,医院方面答应肖正平可以在急症值班室休息休息。 在去往值班室的路上,肖正平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道:“炎婆娘,我不是让王鹏告诉你帮我盯着家里么,你娘的咋下来了?” 陈炎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答道:“这跟人吵架干仗的事儿,你一个人能干得过来么?我当时一听就知道你准不行,看看,我要不下来,你非得累死在这里不可。” “那我媳妇儿~~” “哎呀,你就放心吧!你那倒霉媳妇儿这几天天天琢磨盖房子的事儿,根本没空去听人家说闲话,村里更没问题,一个砖窑都够他们忙活的。再说我下来的时候,故意撞断了两根电话线杆儿,现在电话根本打不进村里。”陈炎一边说着一边跟肖正平挤了挤眼睛。 王鹏也不甘寂寞证实道:“平子哥,陈炎哥就是个疯子,我眼睁睁看着他把车开下沟,还以为出事了呢,结果他笑嘻嘻地从驾驶室爬出来,跟我说妥了!现在那车还在沟里呢!” 肖正平有些无语,但一想到干这事儿的是陈炎,他又马上了然——这种简单粗暴乍一看很实用但实际上后患无穷的法子的确是陈炎这号人才能想出来的,他也不想想,要是让他爸妈发现车翻进沟里而人又不见了,得急成啥样! 不过肖正平此时也顾不了这些,一知道自己可以休息,他的身体马上服从,所有的力气顿时消失,甚至连话都说不清了。 最后,肖正平胡乱叮嘱陈炎得告诉他爸妈后,就在值班室的架子床上昏睡过去。 189.花小钱办大事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醒来的时候天色还亮着,肖正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自己全身像灌满了铅,沉重无比。 从值班室出来,肖正平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病人们都还躺在床上,可是家属却不见了。 急诊室依旧忙碌着,却没有先前的吵闹,肖正平虽然疑惑但是乐得接受——如果醒来又得对付家属,他可真受不了了。 一边在走廊里走着,肖正平一边巡视各个病房的病人,忽然他在最外面一间病房里的椅子上发现正在打盹儿的王鹏。 肖正平蹑手蹑脚走进病房,轻声叫醒王鹏,随后示意他去外面说话。 王鹏知道肖正平一觉醒来会有很多问题,所以也不用肖正平发问,他就一股脑把这段时间的事情“汇报”了一遍。 “平子哥,你醒了!陈炎哥说担心你醒来看见人不见了会担心,就让我留在这儿。是这样,今天早晨领导把所有家属召集去开会了,商量赔偿事宜,本来是要叫上你的,陈炎哥说他可以全权代理你,就没有叫醒你。哦,对了,医生说了,病人全都好得差不多了,今天就可以全部出院。中医院那边也是一样,只要病人同意,随时可以出院。” 肖正平点点头,忽地抬起头来,看向王鹏,“今天早晨?这么说我睡了一天一夜?” 王鹏笑了,“昨天下午到今天下午,刚好一整天。” “我说我咋这么饿呢!有吃的没?” “有有有,”王鹏赶紧往其中一个病房跑,“我早就买了,本来想喊你起来吃,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说罢,王鹏便从一个抽屉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肖正平。 油纸包里面是几个油炸饼,已经冷了,不过肖正平实在饿极,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来就啃。 王鹏见肖正平噎得慌,又用开水壶盖子给肖正平倒了杯热水,“你先垫吧垫吧,陈炎哥回来了咱再去吃顿好的。” 肖正平就着热水把嘴里的油饼咽下,叹道:“算了吧,这时候哪儿还有闲情吃好的,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咱能省就省点儿。” 约莫四点左右,陈炎黑着脸回来了,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那些家属和几个领导。 家属们这回看见肖正平没有争吵,只是朝他看看就从他跟前擦身而过。 一位领导等所有家属都走进急诊室,便招手让肖正平出来。 肖正平明白,估计是结果已经商定好了,现在领导是通知自己掏钱。 果然,肖正平跑到领导跟前,领导便直接说道:“条件都谈妥了,医疗费鹿场包干,另外病人的误工费、营养费,加在一起,每人赔偿一百块。” 一人一百,算上中医院的病人,合计就是两千八百块,还有两家医院的医疗费,差不多得小一万。 肖正平算过细账,鹿场近几月的营收除去开支,也就剩个六七千,这还不算这个月该发下去的工资和养老金。朱安国先是让自己支了两千,后又派王鹏送来五千,肖正平估摸着朱安国已经把家底全部掏出来了。 然而这还没完,接下来的调查、罚款、整改以及各种各样的损失~~肖正平真不敢往下细想。 领导见肖正平一句话都不说,眉头却越锁越紧,便劝说道:“你们还别嫌多,这是政府出面调解出来的结果,他们要价可是一人五百。肖正平,出事之前你就是咱县委大院的名人,都说你敢想敢干,将来不可限量。这件事算是给你一个教训,别有了点儿成绩就往天上飘,干啥事都得脚踏实地!尤其是食品行业,你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明白吗?” 肖正平回过神来,连连称是。 领导点点头,接着说:“好吧,我们跟家属们都商定好了,最迟明天出院,你尽快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早点儿回去,周六之前把赔偿款交过来。” 领导吩咐完就转身离开,陈炎依旧黑着脸,目送领导离开后,朝地上啐了一口,“我呸,他们还真敢要,一人一百,合着拉了点儿稀就白得俩月工资?!他娘的,有这好事拉死我都干。” 肖正平摇了摇头,伸手搭在陈炎肩膀上,“你这就叫不知好歹!领导说话你得会分析,他说啥来着,一人赔一百,乍听上去好像是拿我当冤大头了,可是人家又说了,跟家属商定最迟明天出院。你想想,要是家属赖在医院不肯走,他们赖一天我就得多付一天钱,这儿是什么地方?急诊室!三天我就花了五六千,你算算一天我得赔多少钱?” 陈炎恍然大悟。 肖正平接着笑道:“这就叫花小钱办大事,人家的考虑周到着呢!” 陈炎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么说是我错怪人家了?” “可不是!行了,这边的事儿可算是完了,领导帮了大忙,咱也得积极点儿,明天等病人出院之后咱们就回去。诶,陈爱民呢?没跟你们一块儿?” “他还在中医院,领导让他把那边的事儿处理好。” “好吧,明天叫上他一块儿回去。” 聊了会儿天,王鹏便去医院外面买了点儿吃喝回来,三人吃喝完,就在急诊室的长条凳上休息。 大概是领导给兜了底,这一晚上,家属们都没有找肖正平的麻烦。 晚上依旧很冷,即便坐在急诊室里面,寒意还是一个劲儿地往衣服里面钻。 三个大男人挤成一堆,靠着彼此的体温总算熬过了这一夜。 第二天等到十一点多,最后一名病人才收拾好东西走出急诊室。 肖正平赔着好话送到大门口,转身就到柜台结完账,随后吩咐道:“王鹏,你开车去中医院接陈主任,完了去德贤宾馆找我。” 王鹏点点头,小步跑向驾驶室,一脚油门就走了。 看着车子开远,肖正平两人便唤来人力车,朝着德贤宾馆驶去。 到地一看,德贤宾馆大门紧闭,上面贴了一张红纸,写着“停业整顿”四个大字。 肖正平有些失望,以为李大为不在,哪儿知道他刚转身打算离开,宾馆大门就被人从里面给推开。 开门的是宾馆服务员,经常跟肖正平打交道。 “肖经理,快进来,李总在楼上。”宾馆招手呼唤。 肖正平挺纳闷,边往里走边问:“这条是工商局贴的?” 服务员笑答:“哪儿有,李总自己张罗的。” “自己张罗?自个儿封自个儿的店?这啥意思?” 服务员朝楼上指了指,“李总就在上面,你自己去问他。”说罢,服务员反手就将门给关上。 李大为已经没有了在人民医院里看见时的狼狈样,此刻又是一套西装革履地坐在他那张大办公桌前,意气风发、红光满面。 肖正平则不同,连着折腾俩晚上,他现在的样子,跟街上的乞丐差不了多少。 李大为见了两人,赶紧起身迎接,给两人派上坐后,又朝楼下大声喊道:“小赵,让师傅弄几个菜。” 回过头,李大为又冲肖正平笑道:“平子,这几天折腾惨了吧?” 肖正平先是挥了挥手,意思就是啥都别说了,随后指着楼下问道:“你那红条是啥意思?” “演戏!”李大为简短答道。 190.刑事案件?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听见“演戏”两个字,肖正平便知道自己猜中了,于是在心底里对李大为佩服得五体投地。 肖正平这趟来,原本是带着点儿负荆请罪的意思来的,他本以为就算李大为念着面子不直接把自己轰出来,至少也得数落自己两句。 可是从见面到坐下,李大为没有表现出任何生气的意思,反而不用肖正平示意就主动安排饭菜,仅是这种度量,一般人就做不到。 而李大为所说的“演戏”,肖正平猜测这是李大为为了跟中毒事件撇清关系的断臂之举。 事情的经过很清楚,无论是不是鹿茸酒出的问题,那两桌客人始终还是在德贤宾馆吃的饭,这一点,不管李大为如何解释,黄泥沾上他的裤子,不是屎也是屎,他撇不开。 而现在证实了他的饭菜没问题,工商部门就顶多让他下架鹿茸酒,然后罚点钱以示惩戒。 可是对德贤宾馆的客人而言,这种惩戒显然太轻,根本无法解除他们的忧虑,于是李大为果断自断其臂——自己给自己来了个“停业整顿”。 这就相当于告示全县百姓:本店已经停业整顿,不整顿好就不开门,现在你们该放心了吧。 其实这个举动跟昨天领导让自己赔偿每位病人一百块钱有异曲同工之妙——牺牲眼前小利以换取长久大利。 想明白其后的深意后,肖正平冲李大为比了个大拇指。 看着两人眉来眼去,陈炎有些急躁,“到底啥意思啊?” 肖正平挥挥手示意陈炎别说话,“说了你也不懂,待会儿回去路上我慢慢给你解释。” 说罢,肖正平又看向李大为,道:“李总,这回兄弟把你害了,真是对不起哈。” 李大为将手伸向空中晃了晃,“没事儿,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干事业哪儿有那么一帆风顺,只要你不是故意害我就行。” “呵呵,李总大度,不过损失还是得算一算的,你报个数给我,回头我给你补上。” “放心,损失我肯定会算,这个我不会跟你客气。不过你也别急,我估计这事儿过后够你们鹿场喝一壶的,我的损失可以拖后,等你们缓过来再说。” “那就太感谢了。” “没啥谢不谢,你只要能在郭瘸子白酒的代理权上多考虑考虑我就行了。” 肖正平笑了笑,心里又对李大为佩服了几分——这才是合格的商人,无论什么时候,头脑冷静,利益至上。 说着话,王鹏带着陈爱民到了。 陈爱民跟李大为第一次见面,肖正平给两人互相介绍,李大为表现得很热情,当即吩咐厨房加菜。 寒暄一阵后,李大为又说道:“你们都辛苦了几天,事儿既然已经出了,也就不急在一时。这样,今天你们就别回去,在我这儿好好吃顿饭,喝点儿酒解解乏,完了我给你们开两间房,好好睡上一觉,明天轻装上路,怎么样?” 这两天,四个人没一个人睡过一个好觉、吃过一顿好饭,可以说每个人都是又累又饿又冷,所以尽管心里都很急,但是李大为的这个邀请算是说到他们心坎儿上了。 于是四个人互相看了看,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李大为见状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那就这么定了,我先给你们开房,你们先去洗个热水澡,洗完澡咱们就吃饭。” 四个人闻言高兴坏了——还有啥能比在大冷天洗个热水澡更解乏呢! 李大为走向办公室门口,喊来服务员,吩咐他带客人去房间,待其他三人都走出门口时,李大为又伸手把肖正平拉了回来。 “平子,你等等,有个事儿我跟你说说。” 肖正平示意其他人先走,随后退回到办公室。 李大为走上前,将办公室门掩上,随后压低声音说道:“出问题的酒瓶子工商局已经收走了,不过我这儿出入货都有记录,那天从人民医院回来,我就安排人查了一下,所有出问题的酒都是一个批次,你看一下。” 肖正平低头一看,就见李大为手里拿着一张标签,正是鹿茸酒的出厂检验合格证。 他接过来一看,上面的日期写着1984年12月7日。 肖正平看完,抬头看向李大为,“都是这个日期吗?” 李大为点点头,“县里的鹿茸酒都是从我这儿出去的,批次日期我都有记录,错不了。” 肖正平叹了口气,握住李大为的手说道:“李总,真是太感谢你了,前前后后想得这么周到,有了这个合格证,调查的时间少说也得省掉一大半。” 李大为笑了笑,“平子,我单独留你下来告诉你这事儿可不是为了一句感谢,你知道这个合格证意味着什么吗?” 肖正平苦笑道:“当然知道!同一个批次只有这个日期的酒出问题,说明有人动了手脚。” “嗯,不错!有可能是故意的,也有可能是无意的,不管怎样,这都是一次人为事件。平子,人为事件是什么意思不用我多说吧?” 肖正平低下头,没有答话。 人为事件什么意思?稍微懂点儿法律的都明白,意思就是可能上升为刑事案件,而刑事案件则是有人会坐牢的! 两人不再说话,肖正平将合格证紧紧攥在手里,静静离去。 站在莲蓬头底下,肖正平极力感受着每一滴热水的安抚,然而热水能冲走他的疲惫,却冲不走他的愤怒。 事情在这一刻渐渐有了轮廓,同一批酒单独一个日期出问题,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天灌装的酒跟其他酒不一样。 李大为说得很对,可能是故意的,也可能是无意的,可不管是不是故意,都说明鹿茸酒的生产在灌装环节和之后的质检、抽检环节都出了问题。 而如果是有人故意搞破坏,那这个人就是下毒、是犯罪,他的目的也就值得警惕。 能怪谁呢?怪朱安国吗?怪他纵容职工,把个生产管得稀巴烂?还是怪他不肯放权,不肯把生产交给自己? “不!”肖正平在心里说道。 要怪只能怪自己,说朱安国纵容下属,可自己又何尝不是纵容朱安国呢?什么好人,什么一心为了鹿场,都去他娘的!就是自己看着朱安国那副为国为民的先进样子才把鹿场搞成这个样子的! “我操你吗!!!”肖正平站在淋浴下大声吼道。 吼完之后,肖正平下定决心——不能再心软了! 191.反转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朱安国带着陈友福各自端着两个临时做的火盆兴致冲冲的从食堂跑出来——鹿场以酒为主,场里严禁烟火,要不是领导冻得够呛,他也不会破这个例。 老实说朱安国跟唐汇东接触得够久,已经很久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 不过朱安国心里并不害怕,因为他能清楚地预见到明天调查组一来,发现问题并不在鹿场之后,唐汇东的态度就会马上转变。 来到办公室一看,唐汇东缩着脖子坐在自己椅子上打盹儿,两位民警也是东倒西歪。 朱安国轻声唤醒三人,赔笑道:“唐书记,您还是跟民警同志去值班室休息吧,晚上太冷,别着凉了。” 唐汇东赌气似的一扭头,“我不去!” 唐汇东的脾气朱安国非常清楚,这鹿场名义上他是头儿,出了问题上级领导首先得找他,而他一再交待自己,要把鹿场搞好,现在出事了,他着急上火也情有可原。 见劝不动领导,朱安国又来劝民警。 民警倒是好劝,说两句就动身,朱安国便赶紧让陈友福带路,而他自己则陪着唐汇东和衣在办公室坐了一宿。 第二天上午,调查组抵达,总共六个人,每个人都是县局所的头儿。 调查先从问话开始,先问唐汇东,再问朱安国。 朱安国在回答调查组问题时,有意无意地将问题往屏山酒厂身上带,调查组引起重视,用笔记下,表示取样检验之后就真相大白了。 问完话,随后便是现场调查。 从鹿场饲料仓库到鹿栏、从办公室到门卫室、从酒廊到酿酒车间,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最后调查组分别在药材、水、粮食、酒曲和屏山酒厂的酒以及鹿场自己酿的酒身上取样,临走的时候,调查组领导告诉唐汇东和朱安国,说检查结果很快就会出来,出来之后他们还得询问鹿场职工,到时候需要他俩配合。 朱安国有问有答、毕恭毕敬,一直将几位领导送至车门旁。 回办公室的路上,朱安国又把关于酒的问题提出来,跟唐汇东一再保证,问题不可能出在鹿场身上,肯定是屏山酒厂的酒有问题。 道理很浅显,逻辑也很简单,看着朱安国信誓旦旦的样子,唐汇东也渐渐接受了这个说法。 不过他还是表示不要大意,一切都得等检验结果。 调查组离开了,但唐汇东和民警还没有离开,食堂现在没有人,朱安国只好亲自动手,跟陈友福弄了点儿饭吃。 吃完饭,朱安国接到肖正平电话,说是中医院也接到相同患者,肖正平一个人顾不过来。 于是朱安国马上让陈友福找到陈爱民,让陈爱民赶紧赶去县城。 一天过完,到晚上的时候,唐汇东总算听劝,答应去值班室休息。 朱安国自己也才放下心来,回林场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朱安国马上赶到林场,顺便给唐汇东和两位民警带了点儿早饭。 大约八点多,几个人正在朱安国办公室里吃着,忽然桌上的电话响了。 朱安国跟唐汇东对视一眼,两人都很清楚,这个时候的电话只可能是调查组打来的。 朱安国赶紧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双手胡乱在上衣上抹了抹,然后小心翼翼将话筒提起来。 “喂?”这大概是朱安国打过这么多电话说话最小心、最温柔的一次。 之后,朱安国全程没有说话,就那样站在唐汇东眼前一直听着电话。 约莫半分钟之后,朱安国挂上电话,可是他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唐汇东意识到事情不对,便问道:“结果出来了?” 朱安国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盯着唐汇东看了许久。 最后,他颤抖着嘴唇说道:“说~~说~~说是屏山酒厂的酒没问题,是咱们的酒出了问题。” 朱安国此时的心情,只能用心如死灰来形容,电话那头说得很清楚,存放在酒廊的酒没有检查出黄曲霉毒素,但是在酿酒车间取样带走的酒,里面检查出了黄曲霉毒素。 经过专业对比,毒素含量和从德贤宾馆带走的样品一致,可以证实是同一品种酒源。 朱安国瘫坐下来,他已经无心去理会唐汇东疑惑且愤怒的眼神,他想不明白,酿酒车间的酒都还没有进行灌装,怎么可能会跑到德贤宾馆的酒桌上去呢。 “砰!” 朱安国还在想着心事,忽地唐汇东一拍桌子,把他吓了一大跳,也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 “这就是你信誓旦旦给我做的保证?!这就是你说的肯定没问题?!朱安国,你还是不是鹿场的场长?这个场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连续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扎心,一个比一个沉重,朱安国几次张开嘴,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把人都给我叫来,我要一个一个的问话。”唐汇东怒不可遏,下达了命令。 朱安国此时已是无话可说,问题出在酿酒上,他即便有一百张口,也无可狡辩。 现在他就好比砧板上的肉,唐汇东想怎么剌就怎么剌。 他默默拿起电话,先是把电话打去林场,他心想林场的人都还好办,通知一个人就等于所有林场的人都通知到了。可是那些本地的职工,分散在各个大队,有些大队的电话根本打不通,这些人就只能靠人去通知。 好在唐汇东也想到了这点,他软下口气,取了个折中的方案——先通知各部门负责人,问过他们后,再由他们通知自己部门的职工。 尽管这样,为了通知到所有负责人,朱安国还是连打了六七个电话。 而等到这些人赶到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陈友福不识趣,跑来办公室问需不需要做饭,可一进门,就看见一屋子的人黑压压坐成一排,谁都不说话,谁都黑着脸,尤其是唐汇东,那眼神就好像恨不得拿屋里的人当晚饭一样。 朱安国轻手轻脚跑出来,告诉陈友福先做着,吃不吃等开完会再说。 陈友福没离开多久,最后的范长风才急冲冲赶到。 朱安国安排范长风坐下,随后关上门,走向唐汇东。 “唐书记,人都到齐了,您看看怎么问?” 唐汇东没好气地瞥了朱安国一眼,双手从胳膊下抽出来,搁在办公桌上,开始从头到尾说明这件事。 因为事情是出在酿酒身上,所以唐汇东一说完,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李显明。 李显明大惊,忙挥舞着双手说道:“这可不关我的事儿啊,那酒还没开始第二遍蒸馏,有毒素是正常的。再说咱不是说好了吗,我的酒最早也得等元旦节过后才能出厂,所以不可能是我这儿出的事。” 朱安国忍耐不住,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现在专家已经证实了,出问题的酒就是从你车间里出去的,你还说不关你的事?好,就算不关你的事,你告诉我,你那酒是怎么跑到县城去的?又怎么上了别人家的酒桌?” 192.调查:四人未到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吵吵闹闹几个小时,始终也没能问出一个所以然,最后唐汇东又挨个儿问一遍,最终把调查对象锁定在酿酒、灌装、质检和销售抽检四个环节。 酿酒负责人是李显明,灌装和质检是朱安国亲手抓的,最后销售抽检负责人是范长风,唐汇东让其他人先回去,命令这三个人明天把各自的职工召集回来。 散会已是晚上十点多,朱安国让陈友福把饭菜热热,执意陪唐汇东吃晚饭。 唐汇东没胃口,眼神呆滞地挑着饭粒,不知道想些什么。 朱安国看着唐汇东鸟窝一般的花白头发,心里是内疚无比——眼前这位领导已经五十多了,现在却因为自己的原因要在这儿挨饿受冻。 “唐书记,我对不起您,这次事件的主要责任在我,调查结束之后我就写辞职报告。” 唐汇东抬眼看向朱安国,忽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朱安国啊朱安国,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遇到点儿困难就退缩,有了点儿成绩就飘飘然,这么多年,你这死性子咋就改不掉呢!” “我~~我~~”朱安国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什么我!你别以为简简单单辞个职这件事就能了!我告诉你,场子出了事儿你得担着,场子搞不好你也得担着,场子就是垮了,你还得给我担着,你是场长,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乞丐!”唐汇东指着朱安国的鼻子训道。 一席话,说得朱安国哑口无言,两位民警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顿饭就这样在无比尴尬的氛围中吃完。 一夜过去,第二天上午,通知到的职工陆陆续续到达,约莫十一点左右,肖正平和陈爱民回来了,跟他俩一起到的,还有调查组的车队。 肖正平是在半路上遇见调查组车队的,车队里有人认出肖正平,就把他的车给拦下来。 双方一对口,得知是去一个地方,肖正平便让王鹏先送陈炎回家,他自己和陈爱民则搭调查组的顺风车回鹿场。 在回来的路上,肖正平便把李大为发现的酒的批次和时间问题说了出来,那张合格证也交给了调查组的领导。 调查组跟肖正平交换了一下信息,事件的基本轮廓就已经出来了。 看见狼狈不堪的朱安国和唐汇东,肖正平一时之间心情复杂,他走过去,先是简单跟朱安国打了个招呼,随后看向唐汇东。 “唐书记,您辛苦了,我辜负了您,把个鹿场搞成这样。” 唐汇东没搭理他,只是瞟了他一眼,就从他身旁径直走过,去迎接调查组领导。 领导跟唐汇东握了手,简单交换了一下情况后,领导便大声吩咐道:“我们先跟鹿场的主要领导开个简会,其他人就在场里待命,等我们通知。” 说罢,领导便将唐汇东、朱安国、肖正平等人招呼进办公室。 与会一共十个人,会前程序很简单,领导通报1217中毒事件调查进展,宣布会议纪律,随后书记员拿出纸笔,会议便正式开始。 领导首先摆出几条关键信息: 1、造成1217中毒事件的原因是鹿茸酒里面所含的黄曲霉毒素,据专家意见,黄曲霉毒素因为鹿场酿酒工艺,是必然会产生的一种霉菌产物,但是根据目前掌握的工艺程序,经过两次蒸馏之后,黄曲霉毒素是可以完全被消除的。 2、经过取样检查,鹿场从屏山酒厂进来的白酒不含黄曲霉毒素,而酿酒车间存放的白酒含有黄曲霉毒素,并与德贤宾馆造成中毒的鹿茸酒含量一致。 3、酿酒车间共存十二缸白酒,调查组对每一缸都取过样,经过检查,发现十二个标本中有一个标本的毒素含量相比其他要低很多,并且酒精含量也要低很多,初步判断这缸酒兑过水。 4、也就是肖正平在路上提供的信息,造成中毒的鹿茸酒都是12月7日检验合格的,这条信息尚未证实,领导表示调查组会马上跟进。 领导说完,看向面前的四人,问道:“关于这几条信息,几位有什么情况可以提供?” 四个人面面相觑,没一个人答话。 领导见状接着说:“好,那么我现在开始逐一问话,问到就答,不要插嘴,麻烦同志们提供真实情况,如经调查发现有谁隐瞒或者包庇,将要承担相关的法律责任,你们听明白了吗?” 说完,领导也不等他们答应,就开始从朱安国开始问话。 唐汇东因为不是直接当事人,被排在最后,问话的时间也最短。 等到最后,唐汇东把自己这边调查的情况给调查组汇报了一遍。 听完唐汇东的汇报,几位领导一对视,便吩咐道:“既然这样,那就先把两位负责人叫进来吧。” 陈爱民立即领命,跑去办公室门口大声将范长风和李显民叫来。 问过两位负责人,调查组又逐一对职工进行询问,首先便是销售部门职工。 而等到召集酿酒和灌装部门职工时,发现有四个人没到,其中酿酒一个、灌装三个。 唐汇东一听立马看向朱安国,问他怎么回事。 朱安国没法儿回答,马上拉着李显民清点人数。 一遍点完,朱安国呆了——酿酒部门黎援朝没到,而灌装没到的三个,都是平时跟黎援朝厮混得很好的几个人。 此时此刻,朱安国马上就明白怎么回事儿,而明白过来的他,就跟霜打过的茄子一样。 他黑着脸走进办公室,都不敢去看唐汇东的眼神,低着头把黎援朝几个人没到的情况说出来。 唐汇东和肖正平一听见黎援朝的名字,立马像商量好了一样同时站起来,并且同时惊问道:“谁?” “黎援朝。”朱安国再次确认。 “通知过没?”唐汇东又问。 朱安国昨晚只是通知到部门负责人,没有具体到职工,便看向李显民。 李显民慌了,赶紧说道:“我打电话给范科长了,托他帮我通知的。” 众人一听,又同时看向范长风。 范长风立马答道:“我昨天晚上亲自去了他家,他答应会过来的。” 现场的众人当中,鹿场方面的人都知道黎援朝和唐汇东的关系,于是又转头看向唐汇东。 唐汇东迟疑一阵,随后走向办公室门口,将隔壁办公室的两位民警唤来。 民警很快赶到,唐汇东便直接说:“你们赶紧去林场找一个叫黎援朝的人,林场找不到,就去县城棉麻厂,要是棉麻厂还找不到,你们就直接下通缉令。” 说罢,唐汇东又转向范长风,“范长风,他们不认识人,你跟着一块儿去,务必要把这四个人给我带回来。” 唐汇东的命令,即便范长风再不情愿,也不敢不领。 于是范长风便跟着两位民警上了车,直奔林场而去。 193.罪状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事情到了这一步,几个负责人还有调查组基本已经明白怎么回事,只不过事情发生的具体过程,还得等当事人回来之后才能知道。 调查组领导表示虽然主要的嫌疑人已经浮出水面,但是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所以范长风跟民警离开之后,他们还是把现有的职工挨个儿询问了一遍。 调查就是这样,每个单独的人的证词看似无关紧要,可一旦将所有证词串联起来,事情的经过就有了大概轮廓。 经过对每位职工的询问,调查组又掌握了几条重要的信息。 首先是灌装部门提供的情况,说是原本12月7号没有灌装任务,但是当天却有一个装着大半缸酒的酒缸空出来,因为灌装部门是两班倒,有时又有临时的紧急订单,两班职工都以为是对方把酒给灌装了,当时就没有多问。现在经过双方对质,才发现两班职工当天都没有灌装作业。 其次是质检部门,按照鹿场工作安排,鹿茸酒应该是当天灌装当天质检然后当天封瓶,但是当天质检的时候黎援朝突然把几个质检员叫走,让他们去帮忙上车。职工说这种情况时有发生,很多时候订单比较急,范长风就会叫上其他部门的职工帮忙上车,所以当时也没人觉得奇怪。 除了这两条重要信息,调查组也发现了鹿场本身的一些漏洞。 比如灌装部门没有交接班制度,对于哪些订单已经灌装哪些订单没有,全凭职工们的口头转达,没有形成记录。 比如酿酒车间没有人二十四小时看守,在消防和卫生方面有重大隐患,现在还发现了防盗方面的隐患。 又比如销售抽检方面流于形式,职工思想麻痹,没有饮食安全意识,竟然生生把有问题的酒放了出去。 还比如范长风独断专行,不分时间场合随意调动其他部门职工,造成漏洞。 等等。 面对这一条条“罪状”,朱安国和肖正平无话可说。 调查组完成工作便打算返回县城,领导告诉肖正平等人,说调查还未结束,鹿场方面的负责人需要随传随到,最好还是待在鹿场。至于传唤未到的四名职工,他们将会汇报给上级领导,如果需要实施抓捕,会由县公安局安排,那两位民警和范长风如果找不到人,就让他们先回来。 调查组离开后,唐汇东先是让陈爱民遣散职工,随后叫上朱安国和肖正平两人回到办公室。 等两人都进门,唐汇东便将办公室门反锁。 肖正平明白,接下来又会是一番狂风暴雨! 唐汇东让肖正平和朱安国分别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他自己则走向正位,不过他没有坐下来,而是低着头来回地在办公桌后踱步。 不用唐汇东说话,仅是从他黑压压的脸色就能看出来,他现在火冒三丈。 肖正平和朱安国谁也不敢先开口,就那样看着唐汇东在眼前不断地晃来晃去。 这样安静且压抑的氛围持续了十多分钟,最后唐汇东终于站定,双手捏拳撑在桌子上,沉声说道:“好吧,我给你们俩一人一次解释的机会,你们最好能把我的火气消下来,要不然,都给我滚蛋!” 肖正平跟朱安国对望一眼,随后朱安国起身说道:“唐书记~~” 还没等朱安国的腿站直,唐汇东朝他压了压手,“你坐下说,好好说,想清楚了再说。” 朱安国保持半蹲的姿势愣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坐下来,“唐书记,是我工作没有做好,我管理不善,您放心,今后我一定加强学习,好好反省,该补的漏洞一定补好,该完善的纪律一定~~” 朱安国正熟练无比地检讨着,忽然唐汇东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朱安国!都什么时候啦,你还跟我玩儿套路呢!鹿场现在生死悬于一线,你看不见呐!你是不是等鹿场垮了还来跟我说这一套啊!” 吼完,唐汇东挥手指向肖正平,“你说!” 肖正平朝朱安国看了一眼,随后坐直了身子说道:“鹿场的问题在于人,从今天暴露出来的问题看,这样的中毒事件必然会发生,只是一个时间迟早。唐书记,发生这样的事整个鹿场每一个人都有责任,我们推脱不了,也不用找任何借口。我认为今后的鹿场绝不能只是简单的整顿、处罚,而是应该刮骨疗毒,彻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唐书记,股份制改革势在必行!” 话音刚落,唐汇东一口啐在办公桌上,“我呸,肖正平,你想啥呢!还股份制改革,这件事出了之后,你认为县里面还会给你改革的机会吗?” 说着,唐汇东抽回双手,又在办公桌后转了两圈,随后一边踱步一边说道:“依我看,这就是你们盲目扩张的结果,只顾着卖酒挣钱,连基本的酿酒都没玩儿转,还想着跟屏山酒厂断绝往来。” 唐汇东说到这里又沉默一会儿,跟着下定决心说道:“这样,这次调查结束后,把你们那啥酿酒车间撤掉。老老实实进安全的酒,把心用在销售策略上不好吗?” 肖正平一听,立马站起身来,“唐书记,这不是因噎废食么,这样干的话,我们前期的努力不就白费啦!” 唐汇东瞪了肖正平一眼,“努力?你都努力成这样了,还不够吗?我告诉你肖正平,撤掉酿酒车间说不定县里还会给你机会,你要是还这么干下去,别说股份制改革了,搞不好不等你的承包合同到期,上面的领导就一脚把你给踢掉。” 肖正平还想坚持,但是唐汇东没有给他机会,他压了压手,让肖正平别说话,随后又转向朱安国,用手指点着他没好气地说:“朱安国啊朱安国,我一早就跟你说了,黎援朝干得好就干,干不好就让他滚蛋。你瞧瞧你办的这事儿,你倒是为我考虑了,现在搞成这个样子,他要是真坐牢了,你让我怎么跟他姐交代!” “我~~我~~”朱安国无话可说。 唐汇东顿了顿,终于坐下来,他叹了口气,软下语气说道:“事儿已经出了,接下来就是善后。我提醒你们俩,这次调查过后,会涉及一系列人事变动和县里来的处罚。哎,人和钱呐,从来就是最棘手的问题,你们俩得提前做好准备。” 看着唐汇东又发起愁来,肖正平憋在肚子里的话始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无奈之下,他只好跟着朱安国点点头,表示一切听从领导的安排。 194.赔偿款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黎援朝最终还是在棉麻厂他父母的房子里被找到,范长风带着民警赶到时,他正收拾衣服打算逃走。 黎援朝看见民警的时候,双腿就已经发软,之后都不用民警用啥招数,其他三人就被他一五一十“招供”出来。 当天下午,民警便将四个人扭送到县公安局。 范长风在县公安局给鹿场打了电话,告知唐汇东四个人已经被“抓获”。 肖正平听闻这个消息顿时松了口气,如果真让这四个人跑掉,这个年代既没监控又网络的,还真不一定能找回来。 于是肖正平立马给唐汇东请假,说既然黎援朝找到了,那事情基本就已经定下来,他得赶在周六之前把赔偿款带去县城,顺便还得回趟家。 赔偿款事关重大,唐汇东没怎么思考就同意了。 朱安国问肖正平还需要多少钱,那副窘迫的样子不用猜就知道他现在已经没钱了。 “场长,这笔钱先由我来掏,回头场里再补给我。就是这个月的工资还有接下来的处罚,咱们得想想办法。” 朱安国点点头,“行吧,赔偿款的事儿大,先解决这个事儿再说。” 事情定下来,当晚在鹿场过了一宿,第二天肖正平就搭上头天下午赶回来的王鹏的车离开了。 回樟树垭的路上,肖正平看见那辆小四轮还杵在沟里,电话线杆也依然倒着,这样看来,陈炎说得还真没错——村里现在顾不上这些。 到陈炎家门口时,肖正平让王鹏把车停下。 两人走进屋里时,正看见陈炎翘着二郎腿躺在躺椅上,依旧是一边放着茶杯一边放着瓜子,这会儿正看得乐呵呢。 肖正平走过去一巴掌拍在陈炎脑门儿上,没好气地喝道:“你娘的真会过日子,我在外面累得跟狗一样,你他娘的过得跟猪一样。” 陈炎看见是肖正平跟王鹏,立马将放茶杯和瓜子的椅子腾出来,“咋回来啦?事儿处理得咋样啦?” 肖正平坐下,叹了口气道:“基本告一段落,赔钱是肯定的,具体情况还得等调查结果。哎,我倒想问问你,炎婆娘,你闹这一出,你爸妈就不着急?” 陈炎大笑,“还不着急?!我回来的时候他俩就差给我安排后事了!不过没事儿,我说开车不小心翻沟里的,王鹏担心我,就直接拉我去县城医院,现在检查完了,啥事没有,就是需要休息两天。这不,好吃好喝好待着,我爸妈还让我啥事都不干呢!” 肖正平摇摇头,“你小子真是啥事都敢干,唉,没事儿就好。那车子和电话线~~” 陈炎没等肖正平说完就挥手打断他,“哎呀,这些事儿你就别操心啦,回头等我休息好了就安排,这段日子你管好鹿场就行。” 肖正平欣慰地在陈炎身上拍了拍,“行,那这山上的事儿我可交给你啦。” “放心吧!”陈炎答道。 闲扯了两句,肖正平便告辞回了家。 赔偿款,肖正平不打算找陈炎要,陈炎这儿的钱是他俩菌子这一摊的资金,将来还要办大事,动不得。 不找陈炎要,肖正平就得自己出,自己出就得跟媳妇儿张口。 来之前陈炎就告诉肖正平,说鹿场的事儿整个山头还没人知道,戴雪梅和肖正平大伯二伯就更不知道。 肖正平心想两千块钱的借口可不好找,于是一咬牙一跺脚,就决定把事儿告诉家里人。 首当其冲的便是媳妇儿,肚子里怀着孩子,肖正平最担心她会被刺激到。 所以肖正平借口说想找堂哥和嫂子商量点事儿,就把戴雪梅拉去二伯家。 到了二伯家,肖正平拉着三人进到堂哥屋里,不放心还把门给拴上。 看着肖正平神秘兮兮的样子,肖正文笑了,“我说平子,你这又是进屋又是栓门的,到底啥要紧事啊?这要让我妈看见,还当出啥大事了呢!” 肖正平栓好门,回头冲三人一笑,“媳妇儿,你先坐好。哥,还真出事儿了,不过你们别担心,事儿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今天我就是把情况给你们说说。” 三人听完大眼瞪小眼,戴雪梅有些着急,就问:“平子哥,你别吓我,到底咋啦?” 肖正平叹了口气,道:“媳妇儿,我就担心你呢,这事儿稍微有点儿大,不过你记住,事情都处理完了,现在已经不要紧了。是这样的~~” 这之后,肖正平便将这几天发生的事缓缓道出来,一个人说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说完之后,肖正平紧握住戴雪梅的手,苦笑道:“就是这样,现在县里急着要赔偿款,场里实在拿不出来了,我又不想耽误菌子这一摊,所以媳妇儿,我想这笔钱就咱俩先垫上。不过你放心啊,朱场长答应我了,只要场子好转,这钱他一定补给我。” 戴雪梅听完猛地将手抽回来,对着肖正平就是一顿猛捶,一边捶还一边咬着嘴唇喊:“这么大的事儿你都瞒着我!这么大的事儿你都瞒着我!你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活!” 肖正平没有丝毫躲闪,任凭戴雪梅发泄,看着最后戴雪梅急得哭出来,他才一把捉住她的手,将她搂进怀里,“行了,我不是说了么,你肚子里怀着孩子,要是让你知道了,你还不哭着喊着要去医院呐。你说那个情况,我咋敢让你去医院呢!” 贾红月见状在戴雪梅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慰道:“平子这是担心你呢,他不是说了已经没事了吗!” 说完转过头,贾红月又冲肖正平怨道:“平子,这事儿嫂子得好好说说你,这不是啥小事儿,你总得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啊,要真像雪梅说的那样,你要出了点啥事儿,你让我们咋办?” 肖正文这时开口了,“哎呀你就少说两句吧,现在的关键是赔偿款,平子,不行的话,我给你凑凑。” 肖正平明白,这几年大伯二伯都存了点儿钱,堂哥这儿也不少,多的不说,一家凑个三五百不成问题。 不过肖正平不想要,“哥,用不着你们凑,家里还有点儿存款,拿个两千不成问题,就是~~”说着,肖正平又看向怀里的媳妇儿,“就是这钱一拿,盖房子的事儿就得推后。” 戴雪梅一听,立马从肖正平怀里钻出来,一巴掌打在他胸脯上,“都这会儿了,还盖啥房子!得赶紧把赔偿款送过去。” 肖正平点点头,“难为你了媳妇儿,你放心,只要场子好转,我马上给你盖房子。这样,这件事咱们都知道了,还得告诉大伯二伯,待会儿我就去找他们说说。完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县里送钱。” 195.趁火打劫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第二天,戴雪梅一个劲儿的叮嘱肖正平千万不要再瞒自己,不管啥事儿,一定要给家里打电话。 肖正平一再保证、就差赌咒发誓,戴雪梅才依依不舍地放他走。 经过陈炎家时,两人又进去坐了坐,陈炎还是一样,没心没肺地看着电视,答应再歇两天就去办车子和电话线的事儿。 肖正平无奈地摇摇头,道:“炎婆娘,要是村里砖窑办不下去,说是你撞断电话线碍了事儿,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陈炎闻言一骨碌爬起来,认真想了想,“还真是!这他娘以前胡山川的伎俩,曹元奎还真有可能给学回去。” “所以我告诉你,尽早了事儿尽早安静,省得到时候惹了一身骚又找不到地方说理。” 告诫完陈炎,肖正平这才放下心来,于是接着跟王鹏往县城赶。 将两千八百块赔偿款一分不少的送到领导手里,肖正平又问了问事情的进展。 领导告诉肖正平,说黎援朝等四人已经找到,很快就会有结果,让肖正平赶紧回鹿场等着。 从领导办公室退出来,肖正平让王鹏把车开去南厢街。 在酒坊里,林成国给肖正平解释了为啥会出现黄曲霉毒素中毒这种事件。 “其实说来说去就是酒曲子,还有一个就是粮食。你想啊,煮酒煮酒,那就得发酵,发酵是啥,不就是产生霉菌的过程?要没这霉菌,还成不了酒呢!所以这黄曲霉菌是个很正常的东西。关键是啊,这玩意儿不能带到酒里面去,那就得蒸馏,蒸一遍不行就蒸两遍,把酒蒸出来,有毒的东西留下,就没问题啦。” 说着,林成国指了指酒坊里正发着酵的粮食,“当然,最好的办法就是别让不好的东西混进来,比方说粮食,你得看好咯,别发霉,再就是酒曲子,你别用那黄曲,这两道关卡你卡住了,那就啥问题都没有。” 肖正平听完问道:“听你的意思,咱的酒没问题?” 林成国大笑:“那当然,郭氏酒坊的方子里就没那黄曲子,发霉的粮食咱绝对不用,不然你以为为啥郭瘸子的酒那么受欢迎?” 肖正平大悟,拍了拍林成国的大腿,给他竖了大拇指。 这之后,肖正平又问了下酒坊的进展。 林成国说第一批粮食已经在发酵了,最早也得等开春才会出酒,不过考虑到酒的口感,最好陈个一年再往外卖。 肖正平心说等个一年估计鹿场都没了,眼下郭瘸子就是自己的救命稻草,必须得尽快见效益。 不过这话肖正平没有明说,只说反正到了鹿场还得泡药材,一年问题不大。 跟林成国叙完话,早已等不及的陈锦州便把肖正平叫到一旁。 “平子哥,我爸那儿情况不大好,这事儿上了省报,各个市区现在都销不动。” 肖正平这才想到出事那天记者也到场了,当时他还以为县报的记者只会上县报,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想了想,肖正平便说:“我知道了,待会儿我就去见你爸。锦州,酒坊这边盯紧一点,我估摸着鹿场能不能活下去,就得看郭瘸子这个招牌了。” 陈锦州点点头,表示明白。 到了老叶屋里,肖正平很是苦闷。说白了,鹿场前阵子的效益,一大半儿得看老叶,虽说老叶也跟着挣了大钱,可因为这件事儿老叶又得吐出来不少。 “这事儿我前前后后仔细想过了,”老叶抿着茶沉声说道,“酒这玩意儿放不坏,我先把放出去的酒收回来,你这边赶紧想办法把这个影响降低点儿,到时候把出厂日期一改,再接着卖,咱俩都亏不了多少。” 肖正平一愣,“这~~能行吗?别到时候又弄出多的事儿。” “哎呀,就换个出厂标签,酒在我这里,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平子,现在是非常时期,非常时期就得干非常事儿。再者说了,这酒又没问题,咱又不算干亏心事儿,你怕啥?” 其实不用多想肖正平也明白,老叶的办法是损失最小的办法,如果说真要销毁这些酒,就现在的鹿场来说,还真的没法儿承担。 于是肖正平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老叶的办法。 过后老叶要留肖正平吃饭,肖正平给婉拒了,“饭就不吃了,没胃口,我还得赶回鹿场,估摸着这两天调查结果就能出来,唉,往后这鹿场我呆不呆得下去还不一定呢!” 说罢,肖正平便走出老叶屋子。 原本肖正平还打算去李大为那儿坐坐,一看时间到了下午一点多,就决定不去了。 车子开过国营饭店的时候,肖正平忽然看见有人在冲自己挥手,他马上让王鹏把车速慢下来,定睛一看,挥手那人正是吴向阳。 肖正平此时无心搭理他,可吴向阳似乎有要紧事儿,一直追在车后喊个不停。 没办法,肖正平让王鹏停下。 吴向阳跑到车窗旁,大口喘着气道:“肖~~肖兄弟~~你~~故意的吧~~害我这通追~~” 肖正平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吴经理,我今天还得赶回鹿场呢,啥事儿啊,这么急?” “余~~余总想见见你,我不是正巧看见么,你~~你跟我回去一趟~~” “吴经理,鹿场出事儿你应该听说了吧,这会儿我还真没时间去见你们余总。要不过两天吧,过两天我得空一定亲自拜访,你回去替我给余总道个歉。” “别~~别啊,肖兄弟,余总就是为这事儿想见你,你听我的,去见个面,对你有好处。”说着话,吴向阳已经走向车窗,把手伸进来搭在肖正平胳膊上,大有肖正平不下车他就不放手之势。 余敏的底细,肖正平已经从李大为那儿得知一二,跟李大为一样,余敏是正正经经的商人,且有强大的背景,这样的人在这种时刻想见自己,肖正平心想多半是想趁火打劫。 不过现在的鹿场已经是头死猪,就等着别人开膛剖腹,正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肖正平忽然想听听余敏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这么想着,肖正平便让吴向阳坐上车,随后一同开回国营饭店。 此时的国营饭店已经完全拆除,主体的混凝土柱子已经浇筑完毕,肖正平经过的时候,里面的工人正忙得热火朝天。 按照吴向阳的指引,车子开到政府大院隔壁的二轻局办公楼停下,下车之后,吴向阳又将二人领至办公楼三楼的一间办公室,办公室门口的牌子写着“技一办公室”。 进门一看,里面横横竖竖摆着六个空的办公桌,但是里面只有余敏一个人。 吴向阳走上前,“余总,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余敏原本在看手里的什么文件,闻声抬起头来,看见是肖正平便立马站起身,“肖经理!大驾光临呐!快请坐,快请坐!” 余敏的打扮跟肖正平第一次见时相差不大,就是换了身不同样式的衣服,看上去依然那么得体、优雅。 待肖正平坐下,余敏又给两人倒茶。 吴向阳见状便说工地那边还得留人看着,他就先行告辞了。 吴向阳一走,余敏便笑道:“不好意思哈,临时办公室,让两位见笑了。” 肖正平心说这还“见笑”?临时办公室都在这种单位,可见李大为还真没说错,这余敏来头真不小。 “余总,鹿场最近出事儿您应该知道吧?我还真没啥时间,要是有事您就赶紧说吧。” 余敏将茶送到肖正平手里,笑道:“我正是为这件事找你的,肖经理,开门见山,你现在应该很缺钱吧?” 肖正平微微一笑,“没错,很缺钱。” “呵呵,你缺钱,刚好我有钱,肖经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为你提供资金,帮助你走出目前的困境。” 肖正平稍稍侧目,看向余敏,“余总愿意提供资金我当然愿意,不过我想这是有前提的吧?” “与其说是前提,我觉得相互帮助更合适。肖经理,我可以保障你们鹿场顺利度过这个难关,如果将来股份制改革成功,我还可以为你提供资金入股。” 听到这里,肖正平心惊不已,倒不是惊讶余敏的慷慨,而是唐汇东当初一再说明股份制改革有多敏感,可是现在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 肖正平收回思绪,问道:“余总这么大方,该不会是想在鹿场分一杯羹吧?” 余敏低头微笑,随后抬起头来,“肖经理,我知道你把郭氏酒坊开起来是为了鹿场,也知道鹿场有了郭瘸子这个招牌将来一定前途无量,不过你应该很清楚我想要的不是这个。况且鹿茸酒这边已经有李大为李总占着了,正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我不想横插一腿。” 肖正平心说这娘们儿眼光还挺毒,专盯着自己的心头肉不放。 说实话,不管是李大为还是余敏,如果想在鹿场占股,甚至在郭氏酒坊里面占股,他都会考虑。并且因为鹿场现在的状况,肖正平甚至希望他们来参股。 但是菌子这摊不行,起码暂时不行。 道理很简单,竹荪菇的人工驯服是前所未有的,一旦上市,其利润之大,连肖正平自己都不敢想象。 所以在还没有人效仿之前,肖正平不想把这笔钱分给别人。 这个道理肖正平明白,周正明白,现在看来,余敏也明白,要不然,他们也不会用尽心思插一只脚进来。 见肖正平半天没说话,余敏又开口了,“肖经理,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不过是想帮助你把野生菌的信息推广出去,然后在这个过程里面赚点儿钱。我既不占股,也不参与你的决策,绝对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威胁。而且我评估过这次中毒事件的影响,如果我分析得没错,你们的贷款相当长一段时间都会受阻,而仅是赔偿和整顿,就会花光你们所有的积蓄。毫不夸张地说,目前在石德县城,能帮到你的只有我,你没有其他选择。” 肖正平这时站起身来,冲余敏笑道:“余总,你这不是帮忙,而是要挟。” 余敏还想解释,肖正平却挪动脚步朝门口走去,“行了,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这样,你让我回去考虑考虑。” 说完,肖正平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二轻局办公楼。 196.结果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余敏是不是要挟,肖正平不关心,不过她说的话,肖正平放在了心上。 没错,经过这次事件,县里领导对自己和鹿场的看法将会大打折扣。唐汇东已经放出话了,如果鹿场处理不好,县里很有可能不等合同到期就一脚将自己踢掉。 肖正平估摸着事情不会像唐汇东说的那样严重,但自己“敢想敢干”、“开先例承包鹿场”的“明星效益”将就此消耗殆尽。往后别说是贷款,估计好脸子领导都不会给几个。 想着想着,肖正平又愁上了,余敏显然了解过鹿场的情况,但了解得不是很清楚。她说光是赔偿和整顿就会花光所有积蓄,可是她不知道只是医疗费和赔偿款,鹿场就已经掏光了所有底子。而接下来的整顿和恢复生产,根本还无从谈起。 回到鹿场的第二天,调查组领导就在电话里通报了调查结果。 黎援朝等四个人基本没有抵抗,将事情的前后全盘托出: 事发前一天的晚上,另外三人中的其中一个带着朋友偷摸喝酒,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临走时,一个人抱着吃剩的食物残渣离开,经过酒缸时,因为喝大了没站稳,把一兜子食物残渣掉进酒缸里。 大半缸酒顿时油花死冒,加之残渣里面有很多骨头渣滓和一些碎屑,不管几个人怎么捞,总也捞不完。大半缸酒就这样废了。 因为害怕处罚,这人找到黎援朝。 黎援朝就出了个主意,把污染的酒偷摸倒掉,然后把鹿场自己酿的酒按照原先的量装进来,就充当倒掉的这部分酒。至于自己酿的酒,因为黎援朝就在酿酒车间管事儿,他可以在后面一点一点补上。 说干就干,当天晚上几个人又从围墙翻进来,把酒倒去池塘,又把酿酒车间的酒按照原先的量装进空酒缸里。 刚巧第二天没有灌装任务,黎援朝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永绝后患,就带着那三个人把换过来的酒给灌装了。 灌装完黎援朝又担心质检会查出来,便找机会把质检员支出去,酒就这样过了质检关。 可到了抽检关卡,因为没自己的熟人范长风又不好说话,黎援朝本来是不好做手脚的。 哪儿知道几个抽检职工只是把酒瓶拿出来随便看了看就过关,就这样,黎援朝灌装的酒突破重重关卡,最终流了出去。 据黎援朝交待,他根本不知道什么黄曲霉菌,只以为最多口味有些不同,所以并没想到会发生中毒事件。 后来电话打到场里,消息渐渐传开,黎援朝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得知消息当天,场里通知职工放假,黎援朝待其他人离开后,就把之前空出来的酒用水给补上,接着便回到林场,跟其他三人打算逃走。 通报完整件事,领导又补充了几个重点,一是员工偷摸去酒廊喝酒,这件事不止黎援朝几个人干,很多人都跟门卫达成了秘密协议,他们给点儿好处,门卫放行;二是经过反复甄别,黎援朝等四个人的确不知道酒中含有有毒物质,中毒事件纯属偶然。 到了这一步,整件事的调查基本就宣告结束,接下来便是等待处罚结果,一是对鹿场的处罚,二是对黎援朝四人的处罚。 领导告诉唐汇东,虽然处罚结果待定,但鹿场停业整顿是肯定的,鹿场方面目前要做的工作就是停产、拿出整顿方案,待工商部门审议后,按照给定的时限进行整顿,最后工商部门验收,合格后才能恢复生产。 唐汇东挂断电话,双手一摊,朝眼前的几位主要领导说道:“你们要的结果出来了,怎么样?满意了吧?” 现场没一个人敢答话。 唐汇东接着说:“朱安国跟肖正平,你俩尽快拿出整顿方案,就按照我先前说的写。除了鹿栏方面的人之外,其他人先回去,等候通知。” 说完唐汇东叹了口气,“不管咋样,这件事总算是过去了,以后怎么办,就得看你们几个人的表现。我这一把老骨头,陪着你们折腾这么些天,也该回去了。唉,朱安国,你就往死里糟践我吧,回去我还得给黎援朝他姐解释!” 朱安国无话可说,最后只能像个罪人一样,安排车子把唐汇东送回西坪乡。 两天之后,处罚结果出来了。 对于鹿场,决定罚款一千元,停产整顿,恢复生产时间以工商部门的验收结果为准。另外对朱安国肖正平两位主要负责人予以通报批评,关于鹿场内部的处罚,责成朱安国拿出意见,交政府办公室审核后通报。 对于黎援朝等四人,鉴于其无主观违法意愿,且归案后积极配合调查,决定免除刑事处罚,处以行政拘留十五天,每人罚款两百元。对于其鹿场内部的处理,交由鹿场决定。 得到通知后,肖正平跟朱安国简单碰了个头,商定出一个处理意见: 一、黎援朝等四人无视场办卫生管理条例和和职工日常管理条例,多次带人到酒廊喝酒,且屡教不改。这次因为违反条例造成酒污染,给场里带来巨大损失,决定予以开除处理; 二、安保部门两位门卫拿相关条例当儿戏,不仅没对违反规定进场人员进行劝阻,还暗地收受好处助其逃脱责任,造成恶劣影响,决定对安保负责人通报批评、罚款三十元,对相关责任人予以开除处理; 三、销售科长范长风管理松散,抽检员工玩忽职守,决定对范长风通报批评,并罚款三十元,相关员工每人罚款十元; 四、场长朱安国、经理肖正平疏于管理,负1217中毒事件主要责任,决定通报批评,每人罚款一百元; 五、灌装、质检、酿酒等1217中毒事件相关当事人没有尽到岗位职责,每人罚款五元。 这之后又过了两天,朱安国按照唐汇东的意见拟出一份整顿方案,肖正平没怎么细看就交还给朱安国,当天下午,朱安国便带着整顿方案和处理意见去了西坪乡政府。 对于这个结果,肖正平既觉得在情理之中,也觉得很苦闷。 很显然,黎援朝能这么轻松脱身,离不开唐汇东从中斡旋。 自己辛辛苦苦忙活到现在,好不容易把鹿场从生死线上拉回来,结果就因为黎援朝抖了个机灵,一夜回到解放前。肖正平觉得仅仅只是关个十五天,实在太便宜。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他无法左右领导的决定,手也没有唐汇东那样长,而且鹿场现在生死未卜,他既没有能力也没有余力去干预这件事。 最终的最终,黎援朝种下的苦果只能由自己去吞。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苦闷,肖正平最后拿上自己和朱安国的茶缸,去酒廊舀了两缸子酒,随后朝着值班室而去。 197.记者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朱安国提交的整顿方案和内部处理意见很快通过了,十二月三十一号,也就是元旦节的前一天,1217中毒事件的调查结果和处理结果就以县报的方式通报全县。 元旦节,肖正平回了趟家,把事情的前后给家里人说了一遍,只是匆匆吃了顿晚饭,第二天,肖正平就赶回鹿场——没办法,鹿场的整顿早一天完成,就能早一天恢复生产,所有人都必须夜以继日。 这天肖正平跟王鹏开车去县城工商局送材料,经过下堰乡的时候,他看见马文凤正站在供销社门口冲自己打招呼。 肖正平让王鹏把车停下,下车之后正要跟马文凤搭话呢,就瞅见何巧云此时正靠在柜台旁,略带笑意地看着自己。 何巧云的肚子已经显形了,像揣着一个西瓜似的,整个人也胖了一圈儿。 乍一照上面,肖正平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就只好冲她笑笑,随后便找马文凤问起话来。 马文凤很高兴,也很急切,她迫不及待地告诉肖正平她已经去地区妇幼保健院做过检查,医生说她什么事儿都没有,还说怀不上孩子极有可能是男方的问题,让她劝自己男人尽快去医院做检查。 肖正平说这不就结了,现在他男人还能有啥话说! 哪儿知道马文凤眉头一皱,笑脸换成苦脸,说还没告诉男人,说她不敢告诉男人。 肖正平无奈地叹口气,道:“凤儿姐,你男人打你还不够么!你婆家嫌弃你还不够么!我要是你,得到这个结果要干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当着他朋友亲戚的面儿把结果念出来。” “平子,我也想这么干,可要是真干了,那这日子还怎么往下过啊!” 又是这样,又是用自己的隐忍纵容别人的过错,肖正平恨不得劈开马文凤的脑子,然后把自己的想法灌输进去。 “姐,过不下去就别过了呗,离婚真有那么可怕?一个人过日子真有那么可怕?你才三十多,大不了再找一个呗。” 马文凤看似着急得不行,不知所措地辩解道:“没那么简单!我这工作~~我父母~~唉~~” 肖正平把手搭在马文凤的手上,紧了紧,“姐,这种事儿主要还得看你自己,我能说的就这么多,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了,你要还愿意过以前那种日子,那你就瞒着。” 说完,肖正平就松开马文凤的手,打算上车离开。 其实肖正平不是没有话说,而是他害怕再说下去自己会开骂——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始终无法理解这种没有底线的隐忍究竟有什么意义。在他看来,一个女人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去当个乞丐甚至妓女。 刚要上车,后面又传来何巧云的声音:“肖正平你等等,难得见次面,你就不跟我说说话?” 马文凤还愣在原地,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看上去她的表情很痛苦,似乎在做一场极其激烈的思想斗争。 肖正平经过她身旁时,叹了口气,随后径直朝供销社里面走去。 “巧云,我还急着赶去县里,忘了跟你打招呼,对不起哈。” 何巧云笑了笑,还是那副傲慢的语气,“对哦,听说你们鹿场出了大事儿,还差点闹出人命,是为这事儿吧?” 肖正平点点头,“没错,就是为这事儿。巧云,这么久没见面,一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肯定过得很幸福。” “那当然,我们家廖东马上升副行长了,他说等我生完孩子,就调我去农行工作。” “是吗,那可真要恭喜,喜得贵子、工作升迁,你这是三喜临门呐。” “肖正平,你就一点儿都不嫉妒?当年要是咱俩结婚的话,也许就不会有鹿场这出,你想过吗?” 老调重弹,肖正平生出一股厌烦。 “巧云,我是真心恭喜你,怎么会嫉妒呢!再说我现在过得也不差,虽说鹿场这事儿确实有些麻烦,但只要想想办法,还是能过去的。” 何巧云这时身子前仰,像是有啥秘密要告诉肖正平一样,“哎,肖正平,听我家廖东说,现在鹿场财政吃紧,领导都亲自发话了,说鹿场的贷款不偿清就不能贷款。要不,你好好求求我,我回去跟我们家廖东说说情,说不定还能给你们松动松动。” 肖正平来火了,但还是尽力忍着,没发出来,“巧云,你看你肚子都这么大了,咋还拿着这点儿事儿放不下呢?贷款的事儿一早我就知道,我们也没打算在贷款上想办法。行了,看你这样挺好,没啥事我就先走了。” 转身出门,刚好遇见赶过来的何永富,匆匆打了个招呼,何永富就替下何巧云,让她回家。 何巧云走到供销社门口,还不忘朝肖正平大声喊道:“肖正平,我等着你来求我!” 肖正平看向一脸尴尬的何永富,摇了摇头,就催促王鹏开车。 抵达县城,肖正平赶紧将材料送去政府办,领导倒是没说啥话,只是稍稍问了下整顿工作的进展情况就放他走了。 一时间无事,肖正平便打算去昨天开始营业的德贤宾馆吃顿饭,然后就去南厢街。 李大为一见到肖正平,赶紧将两人拉进旁边的包间里,悄悄透过包间的门缝指着外面一桌客人说道:“平子,算你小子运气好,你知道外面那桌是什么人吗?” 肖正平顺着李大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一桌子四个女人,年纪都不大,边吃边聊着,看样子挺乐呵。 忽的,一个背对肖正平坐着的人侧了一下脸,正是这一下,让肖正平认了出来——这不就是那天在医院见着的县报记者吗! 看着肖正平恍然大悟的样子,李大为知道他已经认了出来,便笑道:“我这儿昨天开门营业,她们四个是第一桌客人。我说我这儿前不久才喝倒两桌人,她们怎么有胆子来这儿吃饭,你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 “她说就是因为我这儿出过事她们才来的,说量我也没那个胆子顶风作案。还说她们作为记者,就应该敢为别人所不敢为,如果吃得开心,说不定还能帮我打个广告。” 说这话时,李大为一直盯着那四个女人,说话的语气也没了往日的那份沉稳。 肖正平愣了愣,“李总,你该不是看上她们谁了吧?” 李大为收回眼神,道:“我未娶她未嫁,看上不是很正常么?你不知道,那天在医院里,那么多家属围着我,那个刘梦梦还敢帮我挡着,从那一刻起,我就看上她了。” 肖正平仔细看了看,发现李大为所说的刘梦梦,正是那天他在医院里看见的那个记者。 198.专访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一动不动的看着四个女人,嘴里说道:“李总,要是这次能帮你找个媳妇儿,你那损失是不是就可以免了?” 李大为一巴掌拍在肖正平肩膀上,“你想得美,一码归一码!再说了,我找媳妇儿,还用得着你帮忙吗?” 说罢,李大为整了整脖颈上的领导,带着肖正平和王鹏走向那四个女人。 “四位女士,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鹿场的经理肖正平,也是1217中毒事件的主要负责人。你们那篇报导发出去之后,可把这位经理忙坏了。我觉得你们可以采访采访他们鹿场的整顿进展,也帮他宣传宣传,正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 还别说,李大为这番开玩笑一样的话点醒了肖正平:老叶让他尽快把这件事的影响降下来,怎么降?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肖正平刚要打招呼,刘梦梦便站起来,伸出一只手笑道:“肖经理,我们见过,当时在医院里,你跟落汤鸡没什么两样。” 肖正平赶紧接过手握了握,“让大记者见笑了,真对不住,那几天忙着应对家属和领导,没跟记者同志打个招呼。” “那倒没关系,看得出来,肖经理对这起事件很上心,整个期间的应对措施也算非常负责。” 听见这话,肖正平心里舒爽不少,立马示意刘梦梦坐下,“四位记者同志,我们就是过来认识一下,你们是来吃饭的,就不打扰了。刘记者,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有空的话,我想找你聊聊。” 不等刘梦梦答话,其他三人就嬉笑着指着李大为笑道:“联系方式李总已经要过去了,你找他要。” 离开饭桌,三人来到李大为办公室,肖正平也不客气,直接说道:“李总,我俩还没吃中午饭呢,你先给弄点儿吃的。” 王鹏怨道:“我还以为那啥记者会让我们也吃点儿,差点儿我就坐下了。” 肖正平开了个玩笑,“你想坐就坐呗。王鹏,那四位我看着都还没结婚,李总把最漂亮的挑走了,我看你就委屈委屈,在剩下的三个里面挑一个!” 李大为乐了,“兄弟,看见没,你老板贼着呢!他想让咱俩一人讨好一个记者,然后给他办事儿。” 王鹏不解,“办事儿?办啥事儿啊?再说人家是记者,哪儿能看上我呀!” 肖正平不赞成,一巴掌拍在王鹏后背上,“记者咋了?是比你多条腿啊还是多条胳膊呀?你还是军人呢!自信点儿。” 转过头,肖正平又冲李大为笑道:“你还别说,这几个女孩儿真是条路子,李总,我又欠你一回。” 李大为大笑,“欠不欠的另说,我就怕你不上路,既然你想到了,就抓点儿紧吧。” 说着话,厨房饭做好了,李大为便招呼两人下去吃饭。 吃饭期间,肖正平让李大为约一下刘梦梦,看看能不能明天单独见一面。 此举正和李大为心意,他当即应下来,还表示这种高学历女孩儿一般都挺文艺,正好他那儿有点儿美洲过来的咖啡,干脆就把地点选在这里。 肖正平自然没问题,只要能跟刘梦梦见上面,哪个地方无所谓。 吃完饭,两人又去老叶家和南厢街坐了坐,回来的时候尚早,肖正平忽然想起张二栓,便有意在街上找一找。 县城,在悄悄变化,街头巷尾总有那么一两栋建筑在翻修、重建,从而带动周边的路面、围墙、绿植等附着物也在变化。 当这里的那里的变化连在一起,你再看过去时,就会发现整条街道已经变了样子。 然而最大的变化还是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县城街面上一改往日蓝黄白的简单色彩,渐渐多出许多复杂、亮眼的颜色,而衣服的样式也由简单的军装式上衣、直筒裤子变成牛仔服、蝙蝠衫等个性十足的服装。 人们头发烫着卷儿、戴着蛤蟆墨镜,街道上除了常见的饭馆儿、杂货店之外,也多了一些理发店、服装店等场所。 车子缓缓在街上开着,肖正平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听着他们高谈阔论的嘈杂声,不禁感叹这个民族的适应能力之强——似乎他们可以在最绝望的时代隐忍自己,也能在最有希望的时代将自己彻底释放出来。 找张二栓,说得容易,实际上肖正平没有一点儿头绪。 到目前为止,肖正平知道张二栓待过的两个地方——煤机小区和车行——都没有他的消息。 花了两个小时把大半个县城转完,肖正平感到有些无聊,便大手一挥,让王鹏开去德贤宾馆。 李大为告诉肖正平,说刘梦梦已经答应了,明天上午十点过来,给肖正平做个专访。 肖正平点点头,挑着眉毛笑道:“放心,我会尽量把采访时间缩短,你那咖啡可不能浪费。” 第二天早上九点左右,肖正平在宾馆床上醒来,他隔壁的床上,王鹏还在尽情地打着呼噜。 从事发到现在,肖正平还从未睡过一个囫囵觉,即便在家里,躺在媳妇儿身旁,他也会时不时地从梦中惊醒。 奇怪的是,在德贤宾馆这儿他倒是睡得很香,而且还没人打扰,最近一趟一趟往县城跑,他都有点儿离不开这里的床了。 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肖正平一屁股爬起来,觉得神清气爽。 洗漱完毕,王鹏还在打呼噜,肖正平便一巴掌把他拍醒,告诉他自己要见记者,上午的时间他自己安排。 王鹏这些天紧跟在肖正平身旁,可以说除了上厕所,他俩总是形影不离,所以肖正平有多累,他也差不到哪里去。 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王鹏翻了个身,鼾声又起。 肖正平整理了一下衣衫,随后拉开门朝李大为办公室走去。 李大为换了身西装,头发看样子也理过,见肖正平走进来,他端起桌前的小杯子示意了一下,“平子,南美咖啡,要不要尝尝?” 大概是难得的轻松,肖正平没怎么想就脱口而出,“行,来一杯,不加奶不加糖。”这个喝法是他在大学里摸索出来的——跟茶一样,原汁原味才好喝。 李大为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哟呵,老美喝法,平子,想不到你对咖啡还有研究啊。” 肖正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便赶紧解释:“啥研究啊,电视里不是放过那些外国电影么,我寻思又是糖又是奶的,腥不腥甜不甜肯定不好喝。” 好在李大为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起身给肖正平倒了杯黑咖啡,说道:“你先去弄点儿吃的,完了你们就在这间办公室谈。” 肖正平接过咖啡,刚端起来要喝,李大为又一把抓在他手腕上,认真说道:“平子,玩笑归玩笑,这次是个不错的机会,错过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你得好好把握!” 肖正平感激地点点头。 约莫十点差几分钟,刘梦梦如约而至,李大为领着她走进办公室,吹嘘了几句咖啡之后,他就识相地退出来。 肖正平示意刘梦梦先坐,刘梦梦没有客气。 待肖正平坐下后,刘梦梦便掏出纸笔,直接说道:“好吧,肖经理,就先说说你们鹿场整顿的进展吧!” 哪儿知道肖正平笑了笑,道:“刘记者,鹿场已经是老调重弹,就算上了报纸,无非就是一些毫无重点的场面儿话,这件事儿等鹿场整顿完了再说也不迟。今天我要告诉你的,是另一件事儿,一件你可能更感兴趣的事儿。” 199.整顿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刘梦梦听完,把身子向后一仰,看样子有些不满意,“肖经理,我们是昨天才认识吧,这么短的时间你就能知道我的喜好?还能找到我感兴趣的新闻?” 肖正平微微一笑,“确切的说,是我知道你们记者的喜好,尤其是你们这种官方媒体的记者。” “那我倒要听听了,究竟是什么新闻能让我们这么感兴趣。” “你听说过郭瘸子吗?”肖正平先是扔出一个问题,看见刘梦梦摇头后,他便将郭氏酒坊的事情从源头到末尾详细说了一遍。 二十一世纪的肖正平是上过大学的人,学的还是工科,虽然用词不算华丽,但事件前后的逻辑顺序整理得很清楚,让人一听就能明白。 刘梦梦从一开始仰着身子抱着双手,听到最后托着腮靠在桌子上,中间时不时还插嘴问一两个问题,就像一个被老师讲的历史故事给吸引的女学生。 说到最后,肖正平总结道:“郭瘸子算是咱们县城的老字号,现在郭氏酒坊已经重建,往后,我打算以郭瘸子为品牌,把这个老字号放阳光大,鹿场到时候也会使用郭瘸子的白酒。” 刘梦梦提起笔,可是刚沾上纸面她又停下来,“肖经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好故事。一个老字号品牌加上一个好故事,品牌的效益将会被无限放大。不过既然是故事,那就得丰满一点,你话中的师恩杰、林保寿这些人物还不够生动,我想采访到具体每个人。” “好说,我可以给你安排一辆车,专人陪同你去找故事里的人。” 刘梦梦点点头,忽然一脸认真看向肖正平,“肖经理,我很佩服你,你在利用一件看似毫不相关的事儿来降低中毒事件对鹿场的影响,而全篇几乎没有提起鹿场一次,高明!现在很多人都在传,说你不过是一个连初中都没读完的乡下小子,可是看你的谈吐以及思维,我觉得完全不像。” 肖正平一愣,假装惊愕道:“你啥时候见过我吐痰?” 刘梦梦的脸瞬间垮下来:“装傻充愣!” 肖正平赶紧赔笑:“嘿嘿,不开玩笑,刘记者,其实一个人在学校里学到的东西相当有限,只要愿意,是可以活到老学到老的。” 刘梦梦了然,点点头道:“说得是,社会的教育比学校更有效率也更加残酷,确实能让人精进不少。不过如果一个人没有强大的自我约束能力和强烈的学习意愿,是很难从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程度学习成你这个样子的。” 肖正平这时站起身,“刘记者,关于我个人的问题就没必要多谈了吧,我答应过李总,不会占用你太久,现在该履行我的承诺了。至于采访的事儿,我会让人去报社找你,你记住他叫陈锦州就行了。” 刘梦梦显然还意犹未尽,可也没有挽留,两人握手告别,肖正平推开门一看,李大为就在门口。 肖正平告诉李大为,待会儿他就回鹿场,报导的事儿让他帮忙盯着点儿。 把李大为让进办公室,肖正平朝里面看了一眼,就见李大为伸出手示意已经站起来的刘梦梦坐下,刘梦梦得体地一直等待李大为走近,随后双双坐下,谈笑风生。 单就外表而言,李大为跟刘梦梦的确很配,从目前肖正平对两人的了解来看,两人的修养也基本差不太多,只不过李大为市侩一点,而刘梦梦相对简单。肖正平还真希望这两人能结出好果,这样自己在县城就又多了一条路子。 回到房间,王鹏已经起床,此刻正趴在地板上狂做俯卧撑。 这是王鹏的习惯,肖正平后来才发现,他说在部队里睡醒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训练,退伍之后改不掉,就把这个习惯保持下来——这也正是他退伍多年身材却依然健壮的原因。 ...... 鹿场,现在俨然已经变成学校,除了几个喂鹿的,其他科室都没活儿干。朱安国便让各科室负责人拉着本部门的员工在办公室、会议室、食堂等等有座位的地方没完没了地学习文件和场办条例。完了还举行背诵、考试、比赛等活动来巩固职工的学习效果。 唐汇东出乎肖正平意料地很赞成这样的做法,几次表示早就应该安排这样的活动。 酿酒车间已经按照唐汇东的指示拆除完毕,尚未蒸馏的酒给倒了,囤积的粮食能卖就卖,卖不了就拿去喂鹿,而来鹿场才短短几个月的酿酒把头李显明,也因为无事可做而自行离职。 霎时间,鹿场又回到从前。 不过这还不是肖正平最苦闷的——职工们上个月的工资和养老金没发,这个月看来也无望,眼看就要过年,鹿场的整顿却遥遥无期,还有鹿场的贷款和各项开支。 肖正平曾悄悄问过唐汇东,唐汇东的态度很明确:鹿场搞成这个样子,他没有脸去帮肖正平要贷款,如果肖正平自己能想办法就自己想,想不到也别去找他。 本来他还想找副县长的,不过现在是新旧书记的交接时间,领导们都很忙,没时间见他。 办公室秘书告诉肖正平,说根据以往的经验,鹿场现在想要贷款几乎是不可能的,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减产节流。 很显然,秘书的话就是领导的意思,大概是领导不想说得太过直白,才让秘书转述。 减产节流,肖正平非常明白这个词的含义:既不能破产也不允许裁员,就是让你苟延残喘,拖着、耗着。 正在肖正平搓着头发在办公室苦思冥想之时,朱安国忽然走进他的办公室。 从陈爱民给肖正平安排这间办公室开始,除了肖正平自己和有时来通知自己开会或者通知场长找自己的陈爱民,几乎没有其他人进来过。算起来,朱安国还是头一回来这儿。 肖正平并不觉得意外,中毒事件至今,两人还没有坐下来好好谈谈,而他们之间,必然会有一次非常深入的谈话。 朱安国朝肖正平笑了笑,全然没有以前的怨愤或者居高临下。 “肖经理,有空吗?” 肖正平回了个微笑,“场长,有啥事进来说吧。” “也没具体啥事儿,就是想找你聊聊。”朱安国一边走进来一边说,“你看出事儿这么久,咱俩这主要负责人还没有碰过头,我看你到现在还没出去,估计你今天是不打算走了。要不,咱俩开个小会?” 肖正平点点头,“行啊,刚好我有几件事儿想跟场长汇报,那,咱去你办公室谈?” 朱安国连连挥手,“算了,他们还在我办公室学习呢,咱俩就在这儿谈。” 肖正平闻言立马给王鹏递了个眼神,王鹏会意,便走出办公室。 “唉,肖经理,其实老早我就想跟你好好谈谈了,可是我不敢,你知道为啥吗?”朱安国自问自答,“因为这事儿根本上是我的错,关于黎援朝在酒廊喝酒的事儿你不止一次提醒过我,可我没当回事儿,要是当初我把你的话听进去了,鹿场也不会走到今天这地步。” 200.奸夫淫妇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朱安国说得很诚恳,语气里也没有丝毫推诿的意思。 不过这话在肖正平听来尤其心烦,朱安国就是这样,犯起轴劲时谁都劝不动,可是一旦认识到错误,他又能马上自我检讨。 可是这样的检讨有什么意义呢?除了能让别人觉得他的认错态度还可以之外,对鹿场的现状没有一点帮助。 肖正平忍着烦心,等待朱安国检讨完,待他说完之后,肖正平极力保持心平气和地说道:“场长,怪谁不怪谁调查组已经有结论了,咱们现在不说这些。现在鹿场这个样子,可以说是寸步难行,我看咱们还是应该从实际出发,先解决具体的问题。” 朱安国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这不就是为解决问题来的吗?是这样,咱场里现在主要就是缺钱,你看,上月的工资没发,元旦节的过节津贴没发,眼看这个月又得发工资了,场里真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我呢,就跟我们的干部商量了一下,决定科室负责人以上的干部先不拿工资。” 肖正平还等着朱安国接着往下说,可是朱安国却打住了。 “场长,咱们现在的问题不是先发谁的工资,而是去哪儿弄钱来发工资,这个问题你们就没讨论过?” 朱安国叹了口气,“怎么可能不讨论,问题是咱们这些人根本没办法,现在唐书记那儿也不好说话了,贷款也没门路,哎呀,难呐。” 叹着气,两人沉默下来。 片刻过后,朱安国抬眼悄悄看了肖正平一眼,发现他正陷入沉思后,便小心翼翼问道:“肖经理,你捣鼓的菌子不是出来了么?还有林老爷子那酒坊,德贤宾馆李总,他们那儿就不能想想办法?” 肖正平一听,立马了然,朱安国这是把找钱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推。不过想想也能理解,这帮子人就靠着唐汇东这条大腿,有啥事他们第一时间就会想到去找“唐书记”,说到底,还是一帮被“铁饭碗”惯坏了的人,从没有自己去解决过问题。 肖正平无奈地摇摇头,“场长,钱的事儿我来想办法,但目前对咱们场来说,还是得尽快复产、尽快销售。我觉得成天办学习班不是个事儿,咱们应该想办法让工商局尽快来验收。” “唉,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可唐书记那儿~~” 没等朱安国把话说完,肖正平就不耐烦地打断他,“场长,说句不该说的话,咱不能事事都指着唐书记,人家是整个西坪乡的书记,还有其他事,不可能只盯着咱们鹿场。现在该撤的已经撤了,该罚的也已经罚了,只要达到工商局的要求,咱们就可以请他们来验收。” “这~~这能行么?” “你不试试咋知道不能行呢?这样,场长,现在县里面的领导都不待见我,我还得愁工资的事儿,您就受累多跑跑,争取年前把验收搞完。” 年前的意思,朱安国很明白,如果工资发不上,最起码也得让职工过个安稳年,这是肖正平在做最坏的打算。 无奈之下,朱安国点点头,表示先把材料整理好,明天就出发去县城。 送走朱安国后,肖正平又苦恼起来,其实他跟朱安国这些人比没什么特别之处,他们想不出来的办法,自己也想不出来。而到目前为止,肖正平唯一比他们多知道的一点,就是余敏那儿有钱。 肖正平做了下比较,如果直接从陈炎那儿拿钱,那就等于拿掉菌子那一摊的发展资金,而如果接受余敏的帮助,则会牺牲掉日后菌子的利润,虽说牺牲掉的利润将会远远高出余敏对自己的帮助,可至少菌子这一摊还能发展。 这又是一道关于眼前小利和长远大利之间的选择题,肖正平心想,为啥这种选择题在别人那儿那么简单,到自己面前却这么难呢? 想着想着,肖正平又想到李大为。 李大为那儿的利润肖正平估算过,让他拿个一两千出来,问题应该不大。可是一两千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况且因为鹿茸酒的事儿,他那儿损失不比老叶小,还有他垫付的医疗费到现在都还没补给他,肖正平实在没脸找他要钱。 想到最后,肖正平下定决心——实在不行,他就只能去找余敏。 ...... 一月十一号,肖正平回了趟家,路过下堰乡时,一个男人在供销社门口拦住他们的车。 看见这个男人凶神恶煞的样子,肖正平几乎没怎么猜就知道这多半是马文凤的男人。 跟马文凤相识这么久,肖正平还从没见过她的男人,只是从秀叶口中得知他在农机站上班。 王鹏见男人面色不详,便跟着走下车来。 “你们谁叫肖正平?”男人挺魁梧,比王鹏还要壮实一圈。 肖正平走上前,“我!请问你是?” “我是马文凤男人。” 肖正平朝他身后的供销社看了看,并没有看见马文凤本人。 “凤儿姐呢?” 男人推了肖正平一把,“她在家!我问你,是你给她出主意去医院检查的吗?” 肖正平点点头,“是啊!她说老也要不上孩子,我就说去医院检查检查,怎么,有啥问题吗?” “我说我们家的事儿,你一个半大不小的毛孩子插啥手?我们要不着孩子,碍你哪门子的事儿啦?” 肖正平无言以对,这就是家暴问题难以解决的原因,社会认知中,打老婆打孩子这类事儿都会被统一归类为“家事儿”,而家事儿外人是不能插手的。 男人说得很对,他打老婆、要不上孩子,还真跟肖正平没啥关系。 当初肖正平要不是看着马文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特别可怜,他也不会插这个手,当时他根本不会想到,马文凤会把自己出主意的事儿告诉给她男人。 男人大吵大闹,很快便吸引过来一些人,因为是在下堰乡,好多人肖正平都认识。 这些人议论纷纷,毫不掩饰地猜测着肖正平跟马文凤的关系,更有部分河甲山的人,指责肖正平挣了钱就玩儿新花样,把个怀了孕的老婆扔在家里守活寡。 其他人听闻此言也就不客气了,大声呵斥肖正平不要脸、勾引有夫之妇、破坏别人家庭。 这时,不知何时加入进人群的何巧云大声喊道:“你们还不知道吧,他们鹿场的酒前阵子还差点儿喝死人了呢,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下地狱。” 一句话立马引来共鸣,很多人听说过这个传闻,便你一言我一语地纷纷“证实”。 于是人们的叫骂声越来越难听,越来越过分。 肖正平倒是有心解释,可仅凭他一张嘴,又怎么说得过那么多张嘴呢。 王鹏也没说话,只是护在肖正平身边,死死盯着人群,以防谁敢冲上来。 肖正平看向何巧云,只是微微一笑,随后什么话都没说,打算返回车上离开。 那男人一见肖正平要走,便激动地冲上前来,大声喊着:“你不能走!大家伙儿,这小子要跑,给我拦住他!” 人群义愤填膺,马上围过来堵住肖正平的退路。 男人见有人帮忙,马上来劲,伸手就要抓肖正平的衣领。 王鹏一直紧紧盯着呢,看见有手朝肖正平伸过来,便猛地一把钳住男人的手腕。 男人虽说魁梧,但身上的肉都是肥肉,论力气哪里会是每天坚持锻炼的王鹏的对手! 王鹏钳住他手腕还不算完,一把将他的胳膊拧过来,随后用力撅住男人的手腕。 男人吃痛,立马杀猪一般叫喊着跪下来。 “说归说!我看谁他娘的敢动手!”王鹏厉声喝道。 人群被王鹏吓住,短暂安静了一会儿。 肖正平摇摇头,原打算趁这个机会离开的,谁知道马文凤却哭喊着从她家的方向跑过来。 马文凤一边哭一边大喊着住手,推开人群挤进来后就伸开双手拦在肖正平身前。 “你们不要打他,跟他没关系。国盛,是我自己要去医院检查的,你别难为他。大不了以后咱不提这事儿了,好不好?” 肖正平瞪大了眼睛,他倒是感谢马文凤能护着自己,可是这话听上去咋就这么不对劲呢? 男人依旧被王鹏控制着跪在地上,嘴上大骂道:“你还护着他,不要脸的贱货,你是跟我生不出儿子就想着跟这个小白脸生是吧,看我回去不打死你!” 马文凤的话加上这男人的话,马上又引来人群的共情,他们马上把肖正平和马文凤看作一对奸夫淫妇,各种难听的骂声马上又扑面而来。 马文凤被吓到了,大声哭喊着:“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人群根本不听,马文凤又求男人,“国盛,别闹了,我求求你回家吧,我再也不提这事儿了,咱以后好好过日子,我求求你了~~” 人群闹得不可开交,最后惊动了派出所,民警赶到后把人群驱散,肖正平才得以脱身。 坐回驾驶室时,肖正平朝供销社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见何巧云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供销社里面,这会儿正得意地看着自己。而在她身旁,何永富正一个劲儿地拉着她的胳膊,像是在数落她。 马文凤终究还是把她男人拉回去了,肖正平听见路上马文凤还在不停地许诺,说以后一定都听男人的,生孩子的事儿已经再也不提了。 201.索命鬼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回家的路上,肖正平始终黑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肖正平不说王鹏也不敢问,就这样默默地开到肖正平家门口。 下车之后,肖正平勉强冲王鹏笑了笑,“这段时间你老陪着我,有日子没休假了吧?这样,你回家休息几天,到时候我去你家找你。” 要说谁最懂肖正平现在的心情,就非王鹏莫属,就像肖正平说的,这段时间王鹏一直跟着肖正平,肖正平经历过的事儿他都看在眼里,所以这个时候王鹏很明白肖正平需要安静。 于是王鹏点点头,又把车开下了山。 回到家里,肖正平看见邹怀礼在自己家里,戴雪梅正在跟他商量着啥。 看见肖正平后,戴雪梅马上跑过来,挽着肖正平的胳膊笑道:“平子哥,怀礼叔来看咱家的房梁,我觉着怀礼叔说得对,要盖咱就盖带厢房的,到时候把偏屋都连起来。” 肖正平不明白,便问:“咱不是说暂时不盖了么,没钱了呀?” 戴雪梅嘻嘻一笑,“大伯二伯说咱家起个盖房子的念头不容易,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给咱凑钱。平子哥,我算过,咱手头上还剩一点儿,大伯二伯再凑凑的话,还能盖房子。” 肖正平心头一暖,还得是亲人,关键时候才能知道自己的冷暖。 肖正平原本是下足了决心不盖房子的,他不想再去惊动老人家,可是看着戴雪梅满是憧憬的眼神,他实在狠不下心来。况且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可能也就盖房子算得上是件好事儿,用来给自己提提气也不错。 肖正平轻轻搂了搂媳妇儿,笑说既然大伯二伯都答应凑钱了,那盖房子这事儿就让她接着办。 算起来肖正平跟邹怀礼也挺长时间没见面了,打过招呼后,两人聊了两句。 肖正平从邹怀礼的口中得知村里的砖窑基本黄了,别说其他地方的订单,就连乡里特意为这个砖窑创造的订单都没能完成——靠人用扁担送土怎么可能能满足烧砖的需求。 聊了没一会儿,邹怀礼就告辞,说房梁的事儿他记下了,不过具体要做还得等房子有了大样再说。 送走邹怀礼,肖正平正打算跟媳妇儿说说先前乡里发生的事儿——事发现场就有村里的人,这件事儿很快就会传到村里来——忽然陈炎拿着一个报纸包走进院子。 “行啊,平子,现在车打门前过都不停了是吧?”一进门,陈炎就扯开嗓子喊道。 肖正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着急回家看媳妇儿行不行?” 陈炎大咧咧搬来把椅子坐下,把手里的报纸包扔给肖正平。 “这是啥呀?”肖正平接过报纸包,掂量两下。 “还能是啥,钱呗!我琢磨着这段日子你不好过,反正我也是靠你挣钱,这些钱呢我暂时用不上,你就先拿去用吧。” 肖正平惊了,赶紧打开一看,里面竟成捆包着三沓大团结。 “呵呵,不算多,三千,解决不了大问题,可好歹也算笔钱不是?”陈炎笑道。 肖正平一时间五味杂陈,能这样不问缘由不讲条件就直接扔钱给自己花的,也只有家里这几个人了! 肖正平想说些感谢的话,可面对陈炎他还真说不出口——太矫情! 犹豫半天,肖正平才笑道:“没想到你小子还能攒下钱,我还以为你都花干净了呢!” 戴雪梅闻言捂嘴偷笑。 陈炎满脸得意,“许你挣钱就不许我攒钱了?我告诉你,这还是我花了不少呢,要真攒起来,给你的五六千不成问题。” 肖正平竖了个大拇指,又把钱递回来,“算了,三两千的在我这儿不顶事,我已经有办法啦。” 陈炎不接,“啥办法?” “哎呀,你管那么多干嘛?咱俩不是说好了吗,你好好管着菌子这摊就行。” “平子,先说明啊,这可是我自己的钱,不是咱账上的钱。” 肖正平坚持把钱塞进陈炎怀里,“我知道,不过我真的有办法了,放心,真要走投无路的时候,我肯定不跟你客气。” 陈炎半信半疑,拿着钱收也不是继续推也不是,肖正平见状赶紧转移话题,就把马文凤的事儿说了出来。 说完,肖正平看向戴雪梅,“媳妇儿,咱村里不少人都看见了,到时候他们肯定会传到村里来,你可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啊。” 戴雪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明白平子哥是担心肚子里面的孩子,便点点头道:“放心吧平子哥,村里说咱闲话的人还少吗,要计较我早跟他们计较啦。” 陈炎却不似这般宽容,咬着牙道:“这事儿有我呢,我看哪个不怕死的敢胡咧咧,不揍得他满地找牙老子不姓陈!” 肖正平听了赶紧一把抓住陈炎的胳膊,叮嘱道:“你小子给我收敛点儿,这事儿本来就越掺和越乱,你别再给我整出多的事儿来。” 陈炎不置可否,“我可没你那好耐性,他们不惹事我懒得理他,可要谁真敢惹上门,那可怪不得我。”说罢,陈炎想了想,又道:“不行,平子,这段时间我还是跟着你吧,你一个人在外,我不放心。” 肖正平大笑,“嗨哟,你还不放心!他娘的哪回不是你最能惹事儿?不过呢,你这个主意不错,王鹏这些天跟着我折腾惨了,正好放他几天假,这几天就用你的车吧。哎?你车弄好了吧?” “弄好了!电话线也接上了!我他娘的又不是小毛孩儿,这点事儿还用得着你一遍一遍叮嘱呀!” 肖正平闻言点点头,说了几句又聊起砖窑的事儿。 说起砖窑,陈炎掩饰不住幸灾乐祸,“我估摸着曹元奎现在都不敢出门,这回丢脸可真丢大发了。” “他丢不丢脸我才懒得管,只要不往咱身上赖就行。唉,不过我现在这个样子,估计曹元奎也不会往我身上赖。” 两人聊了很久,一直到吃饭的时间,陈炎将钱重新包好,道:“你不要我可拿回去咯。” 肖正平扬了扬手,“拿回去吧,需要的时候我肯定跟你开口。” 送走陈炎,刚好从后山忙活完的戴正德回家,戴雪梅拍拍屁股站起身,开始做饭。 正如肖正平的预料,马文凤的事儿第二天就在山头上传播开来,因为涉及到肖正平这个“名人”,话很快便传到肖家人耳朵里。 这些话很难听,有说肖正平勾搭良家妇女的、有说肖正平在外嫖妓的、还有人用了才时兴没多久的词——包二奶。 尽管肖正平已经事先给家里人做了功课,但听了这些传言,几个老人家还是气得够呛。 尤其是有人把鹿场的事儿还有肖正平挣了大钱的事儿一结合,就更是传得没边儿没沿儿,说肖正平拿着从山上挣来的钱去外面花天酒地,结果钱没挣着,还把鹿场给玩儿垮了,险些没出人命。 于是乎就有人得出结论,说肖正平不过是运气好,挣了点儿钱,其实骨子里还是当初那个街溜子,这不,才几年时间呐,本性就暴露出来了吧! 晚上,一家三口正看电视呢,忽地几声脆响从屋顶传来,跟着便听见几块石头砸破瓦片落在头顶的楼板上,把戴雪梅吓了一大跳。 肖正平急忙跑出去,就听见屋后面有嬉笑声。 不等戴雪梅劝阻,肖正平迅速跑出院子,绕到屋后一看,就见几个黑影站在大路上,一人还推着一辆自行车。 看见肖正平冲出来,几个影子马上跨上自行车,一路猛踩朝村部的方向跑去。 肖正平几乎没怎么想,提上自己的二八大杠就冲出去,可是上到大路后,他并没有追着影子而去,而是去了相反的方向——陈炎的家。 到了陈炎家里,肖正平一把扔掉自行车,冲进屋就找陈炎要车钥匙。 陈炎还在看电视,被肖正平吓了一跳,看着他急切的样子,以为出了啥事,也就没多问,把钥匙递给他。 肖正平接过钥匙二话不说,直接上车朝村部方向开去。 他知道,樟树垭的人即便对自己再有意见,也会念及肖家的面子,不会做出这种举动,那几个人要么是水田坪的人,要么就是曹家坳的人。 昨天闹出那事儿之后,肖正平看似无所谓,实则心里憋着一股怒火,一股他无处发泄的怒火。 肖正平咬着牙,油门踩到底,柴油机发出的轰鸣声响彻整个樟树垭,就像他发出的怒吼一样。 自行车蹬得再快也不可能快过内燃机,况且过了村部学校,还有一个大上坡。 还没过二郎桥呢,肖正平就看见了那几辆自行车,他嘴角一翘,脸上显现出一丝邪恶的笑容。 很显然,蹬自行车的人听见了车子的声音,刚开始他们还以为只是那辆过路的车,没怎么在意。 直到肖正平开着大灯追到他们身后猛摁喇叭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这辆车是冲着自己来的。 于是几个人开始拼命踩拼命蹬,时不时还朝身后看一眼。 可是他们哪里能看见车里的人,那两个汽车大灯此时就像来自地狱的探照灯,照得他们头晕眼花。 肖正平也不急,收了收油门,一直保持着既紧紧追赶他们又不会碰到他们的速度,并且一直不停地按喇叭。 从二郎桥到水田坪第一户人家,足有三四里路,肖正平就像索命鬼一样,紧紧追着几个人不放。 听着他们恐惧的叫骂声、看着他们拼命的身影,肖正平心里满足极了,他觉得自己此时就像驾驶着地狱战车一样,这几个人的生死就在自己的一脚油门之间。 他大笑、张狂地大笑,似乎这些天他受的委屈和曲解在这一刻全被释放出来,这种极度的满足感和兴奋感促使他的肾上腺疯狂的分泌,以至于他全身发抖,他甚至觉得只要把油门踩到底,所有的痛苦和无奈就会顷刻间全部消失。 于是肖正平踩在油门上的脚一点一点加重,直至踩到底~~ 202.百货商场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吱~~~~”一阵长长的刹车声过后,肖正平停下车子。 元旦过后,河甲山上的晚风已经算得上刺骨,下车之后,感受到阵阵寒风,肖正平才终于冷静下来。 他走向倒在道路两旁的自行车,佯装大骂道:“你们不要命呐,挡在路中间干啥?!我那么按喇叭你们听不见吗?!” 几个人在肖正平猛踩油门之前将车子骑向路边算是捡回来一条命,可是因为速度太快还是没能避免摔车,再加上农村的路旁不干净,不是石头就是竹子树桩,几个人浑身是伤。 肖正平赶过来的时候,几个人脑子还在嗡嗡作响,根本来不及回味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缓了片刻过后,总算有人反应过来,便开始大喊:“杀人啦!肖正平杀人啦!” 离得近的几户人家听见了叫喊声,有人伸出手电照向这边,有胆子大的人开始朝这边走来。 肖正平在踩下油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了对策,所以也不急,静静等着那些人靠近。 倒在地上的人还在大喊,喊的内容基本一致,就是控诉肖正平打算用车子撞死他们。 赶来看热闹的人都不用细问,大老远就能听见怎么回事儿,抵达现场之后,他们就拿手电在肖正平脸上直晃悠,问到底出了啥事儿。 不等肖正平回答,其中一个倒地的人就把自己支愣起来,指着肖正平说道:“他~~他开车撞我们,他要杀了我们~~” 肖正平只是笑笑,不急着说话,他觉得现在人还不够多。 倒地的人只是受了点儿皮外伤,只不过因为刚才速度太快,给摔懵了。 第一个人站起来说话之后,其他两人也跟着站起来,指着肖正平骂着同样的话。 约莫等了四五分钟,肖正平看着到了十多个人,那几个倒地的人也骂不出更多的词儿了,他便开口说道:“你们骂够了没?敢不敢让我把实情告诉大家伙儿,让大家伙儿评评理。” 在场的绝大多数都是眼红肖正平的人,因为之前盖砖窑的时候开大会,肖正平说话很不客气,这会儿这些人正好逮住机会,便趁机讥讽不停。 “啥实情,这场面大家伙儿还看不出来吗?用得着你告诉我们?” “别以为挣了点儿钱就能随便欺负人,还欺负到我们大队来了,今天要不给个说法儿,这车你别想开回去。” “肖正平,你在外面玩儿野女人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杀人,还有没有王法?” “当初就该把肖家赶出去,拿咱们的山货赚钱不说,还对咱砖窑冷嘲热讽,我看现在砖窑搞成这样就是他乌鸦嘴惹的祸。” “就是,先是瞒着老婆嫖妓,现在就开车撞人,用不了多久,我看他就敢杀人放火啦。大家伙儿,还等啥,把他绑起来,明天送派出所!” 肖正平忍无可忍,大喝一声:“够了!” 随后他指着倒地的那几个人问道:“你们说,我从什么地方开始撞你们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没明白肖正平这话的意思,但听见他都承认是“撞”自己了,便大声答道:“二郎桥!”“对,离二郎桥不远!”“对!” “二郎桥离这儿四里多地,你们是说我的车追不上你们,一直追出四里地才在这里把你们撞了?” 几个人顿时面面相觑,哑口无言,包括那些围过来讥讽肖正平的人,也渐渐出现质疑声。 见没人答话,肖正平心里偷笑一声,接着又大声问道:“我有没有按喇叭?你们听没听见?” 其中一个人立马回怼:“就是你那喇叭,像催命鬼似的,幸好我们骑得够快,要不然肯定被你撞死啦!” 肖正平冷哼一声:“哼哼,催命鬼?我那是提醒你们让路呢!你们几个一直挡在我前面不让,我一路那么按喇叭,你们就跟没听见一样,要不是念在都是几个认识的人,我他娘的真恨不得撞死你们。” 又是一阵沉默,质疑声也越来越大。 肖正平没有打住,走到几辆自行车旁,“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要是被车撞到了,这几辆车会是这个样子?” 所有人看过去,就见自行车除了倒在地上之外,没有任何损伤,连块皮都没蹭掉。 更大的质疑声,倒地的几人一听不干了,指着肖正平又喊起来,“你就是要撞我们,别想蒙过去,走,咱上支书家说理去!” 看着那人的手冲自己而来,肖正平沉声喝道:“你碰我一下试试!” 肖正平当街溜子时名声在外,打架这种事算是小儿科,那人一听这话立马停下动作,僵在当场不知所措。 肖正平转过身体,面相那人,“好,既然你这么肯定我要撞你,那我倒要问问你,无缘无故我干嘛要撞你啊?” 几个人马上噤声——村里人的确对肖正平带有偏见,但不代表他们已经完全丧失理性。 “说啊?怎么不说啦?我有钱有家有老婆,老婆还怀着孩子,平白无故我就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撞死你们几个?我跟你们有啥仇吗?” “那个~~” “呃~~” “哼哼,肖正平,你有个屁的钱,谁不知道你鹿场欠了一屁股债?还找老婆要钱赔人家医疗费!这就是报应,你的钱挣的不应当,老天爷就让你原原本本吐出来。” 一席话就像戳到这些人的敏感带一样,所有人立马大声呼应。 “你们脑子里装着屎吗?”肖正平一声大吼,打断这些人的数落,“我问你我凭啥撞你呢,你扯这些乱七八糟的干嘛?” 那人正在兴头上,闻言马上回怼:“你还问我,我还问你这大晚上的,你开那么快想要干啥?” 肖正平嗤笑一声,“我练车、开着玩儿、过来走亲戚,你管得着吗?我告诉你们几个,有屁就放,没屁我可走啦!还有,以后干啥事小心点儿,说不准哪天我一不留神,真把你们几个给撞死咯!” 说罢,肖正平等了片刻,见没人答话,他便走上驾驶室,随后继续朝前开,在曹家坳转了一圈就回了家。 虽说这口气出了,可是肖正平并没有那种大仇得报的满足感,回家后,他依然得安慰媳妇儿、依然得上房换瓦,究其原因,还是自己不够强大,强大到没人敢在自己面前抖机灵。 当晚的事儿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河甲山头,但传出来的事儿只有肖正平开车追人家,扔石头砸瓦片的事儿只字没有。 肖坤国得知此事后,还训了肖正平一顿。 戴雪梅还想解释,可是肖正平拦着不让,他倒觉得这事儿传一传还挺好,起码可以吓吓那些偷偷摸摸的人。 这趟回来,肖正平其实是有目的的,戴雪梅怀孕已有好几月,他想带她去医院检查检查。 产检这个事儿,县里乡里都在号召,可是没几个人行动,原因无他——费钱费时间。 戴雪梅也是同样的想法,说好好的去医院干嘛,哪儿有没病就去医院的,那是自找晦气。 可这事儿肖正平容不得戴雪梅执拗,生拉硬拽硬是把戴雪梅给拉上车。 一番检查过后,母子无恙,肖正平又带着戴雪梅在县里逛了逛。 从陈锦州口中得知,最近县里新开了家百货商场,是国资的,肖正平就带着戴雪梅去了。 如今百货商场已经不是新鲜玩意儿,不过在石德县确实头一家,肖正平几人赶来时,里面早已人满为患。 说是商场,其实不大,去年汽车东站搬迁,原先的售票厅和候车室稍微装修装修,就成了此时的百货商场,只有一层。 里面的货品倒是比供销社多不少,不过人最多的还是卖衣服的地方——到底是国资,里面的衣服无论是样式还是材质,都比外面的店面强不少,当然,价格也要高出不少。 戴雪梅是女人,自然受不了这种光鲜亮丽的诱惑,虽然嘴上说着“给老人们买点儿副食品就算了”,可是她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肖正平看在眼里却不明说,道:“大伯二伯那衣服也得换换了,还有大妈二大妈,你眼光比我好,一人给买一身回去。” 陈炎不同,衣服好吃的吸引不了他,但是柜台里面那一排排蛤蟆镜却馋得他直流口水。 “哎,你俩逛着哈,我去那边瞧瞧。”匆匆跟肖正平叮嘱一声,陈炎就奔着墨镜柜台而去。 看见陈炎离开,戴雪梅才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面孔,“平子哥,不是我不想买,咱家现在这情况~~还是以后再说吧。” 肖正平笑了笑,捧着戴雪梅的手道:“媳妇儿,我现在是差钱,可我差的那是大钱,这一百两百的在我这儿根本不顶事儿。再说了,难不成干事业有点儿困难,咱就放着日子不过啦?买,喜欢啥就买啥!” 男人要面子,这一点戴雪梅明白,跟着肖正平这么久,她也明白这不仅仅只是事关面子,更多的是平子哥的信心。 说白了,自己肯花钱就是相信平子哥还能挣大钱,要是扣扣嗖嗖的,感觉就是认输了,认为平子哥真的失败了。 于是犹豫片刻,戴雪梅便点点头。 当然,戴雪梅也有小心思,比方说看见价格过高她就表示不好看、不喜欢,然后选件便宜的,挑挑拣拣说出各式各样的优点。 肖正平自然明白媳妇儿的心意,也就没有挑明。 哪儿知道两人正挑着看着,忽然一个女人走过来,冲肖正平笑道:“肖经理!这么巧!” 203.余敏的饭局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还没抬头去看,仅是从声音判断,肖正平就知道来人是余敏。 今天余敏换了身红色的西式套装,穿着高跟鞋,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香水味,“这位是~~” 肖正平马上介绍,“她是我媳妇儿,戴雪梅,雪梅,这位是余总,国营饭店就是她承包的。” 在鹿场的时候,戴雪梅就学到了一些打招呼的方式,肖正平这边刚介绍完,她便礼貌地伸出右手,“余总您好,我听平子哥提到过您。” 余敏马上接过来,轻轻握了握,“一早听说肖经理的爱人是农家妇女,今天看着可不像。” 戴雪梅笑道:“平子哥说了,今后改革开放越来越深入,农村的思想也会越来越解放,以后农村妇女和城市妇女的区别会越来越小,余总可千万不能小瞧我们农村妇女呀。” 余敏大惊,松开戴雪梅的手,“谈吐不凡,果然近朱者赤,雪梅妹子,是我托大了,我给你道歉。” “呵呵,余总言重了。”戴雪梅答道。 这时余敏瞥见戴雪梅手上还拿着一件衣服,便说道:“你们买衣服吗?刚好,我跟这儿的经理是朋友,我可以帮你们打个招呼,所有货品打八折,怎么样?” 没等肖正平发话,戴雪梅便抢先说道:“不必了余总,人家也是开门做生意,无缘无故就让人打折不好。况且我们买得多,真打八折,人家不一定受得了。” 余敏有些好奇,“你们都买啥了?” 听闻这话,戴雪梅面带笑意,可心在滴血,她狠了狠心,转身指着刚才看过的所有衣服对营业员说:“那个~~那两件~~还有那两条裤子~~对了,这套小孩子的~~哦,还有那两件衬衫,都给我包上,算算多少钱。” 于是,戴雪梅便在余敏的注视下给全家老小一人置办了一套衣裳,还付了钱,根本没给余敏说话的机会。 恰在此时,买好蛤蟆镜的陈炎走过来,一瞧见余敏,他立马摆出一副潇洒的样子,扶了扶墨镜后,他朝余敏伸出手来,“余总,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美丽呀。” 女人,都喜欢奉承,即便对眼前这人没什么好感,可甜言蜜语是不分人的。 余敏接过陈炎的手,随意握了握就松开,“你好,呃~~怎么称呼来着?” 陈炎丝毫不气恼,依旧拽着那副样子答道:“陈,陈炎。” “哦,陈总,你看上去也还是那么~~~风流。” 说罢,余敏扭过头,看向肖正平,“肖经理,难得偶遇,还见着尊夫人,这次一定让我尽尽心意,一块儿吃顿午饭,怎么样?” 肖正平本来就有心想跟余敏谈谈,也就没有回绝。 见肖正平点头,余敏大喜,忙吩咐营业员把戴雪梅买的衣服收好,说待会儿来取,然后就带着三人走出商场。 “肖经理,请容许我带你去一个你没去过的地方,在那里吃饭会更放松一些。”出门之后,余敏指了指路旁的一辆小轿车说道,那意思很明显,是让肖正平上她的车。 肖正平挥挥手,指向小轿车后面的小四轮,“余总,你还是前面带路吧,我们跟着您。” 余敏有些错愕,但还是上了车。 路上,肖正平跟戴雪梅打趣道:“媳妇儿,她都说了打八折你干嘛不干呀,几十块钱呢!” 戴雪梅一扭头,“哼,我才不会让她看不起,不就是几十块钱吗,我出得起!” 肖正平大笑,冲媳妇儿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我肖正平的媳妇儿,就是大气!” 车子七弯八拐,带着肖正平几人来到一处不起眼的靠着澜水岸边的民房。 下车之后,肖正平打量了一下周边,这个地方不是很偏,正南方不到五百米就能看见县政府大楼。不过这里还没有完全开发,路是土路,河面上尽是一些渔家小船,河岸边杂草丛生,空气里满是淤泥的味道,甚至在民房旁边不远处,还有两座坟墓。 余敏躬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将三人带进屋子。 民房就是一座很简单的一层楼平房,外面的瓦片、门窗、房檐跟周围的其他房子没什么两样,但是余敏推开门后,肖正平几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房子里面的装修跟外面可以说是天壤之别:雪白的墙壁、精致的欧式吊灯、吊灯下一张不常见的长方形长桌,上面摆放着几盏欧式烛台、房子的左侧做了一个酒红色的小型吧台、吧台后面则是布满整扇墙壁的酒柜、酒柜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红酒和西式烈酒、酒柜下开着一扇门,门后应该是厨房,肖正平虽然没进去,可从外面就能看见里面非常亮堂。 而屋子里面的气味也与外面毫不相同,充斥着一股肖正平很熟悉但是戴雪梅和陈炎从没闻过的奶油香味儿。 “欣姐!”进门之后,余敏喊了一声。 很快,一位五十多岁扎着粉色围裙的女人从厨房走出来。 “我这儿来了三位客人,告诉江老师,都是贵客。” 吩咐完,余敏就招呼几人坐下。 桌子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椅子上也有精致的坐垫,这对习惯了油乎乎的八仙桌和圆桌的戴雪梅和陈炎来说非常别扭,他们的手放在桌上也不是放在腿上也不是,一时之间竟然不知所措。 好在余敏并不在意这些,刚落座,她就跟肖正平聊了起来。 “肖经理,是不是很意外,在这样闭塞的县城里,还有一家这样的西餐厅。你知道吗,江老师是我花重金从上海请来的,人家可是正经的法餐大厨。” 肖正平点点头,“确实很意外,不过我更意外的,是这房子一点都不起眼,似乎余总没打算拿这个地方做生意。” “哈哈,肖经理,我果然没看错你,你的视角独特,眼力更是敏锐。不错,这里只是我暂时接待客人的地方,等东方大酒店正式营业,江老师和欣姐就会去那儿工作。” “东方大酒店?余总,这个名字还真符合您的气质——高贵、大方!” “看不出来啊,肖经理也会说奉承话。不过肖经理,你知道为什么县城那么大,我却偏偏选在这里吗?” 这个问题肖正平没想过,也不打算想,因为这跟他毛关系都没有。 肖正平摇摇头,“还望余总不吝赐教。” 余敏站起身,拉开大门,指着远处的政府大楼说道:“国营饭店拆了,他们有些不好在办公室谈论的话题没处谈论,这里离得不是很远,我可以为他们暂时提供一个这样的场所。” 随后她又走向靠河边的一扇窗户,拉开来,一股腥风顿时吹进,“闻见没?你们也许觉得这股味道难闻,但对我来说,这是处女地的味道,是等待开发的味道。据我所知,县政府打算把二中迁来这里,目前正在筹备,马上就会开始征地,靠河边的这条路到时候也会重建。” 肖正平大悟,“余总果然信息通达,这样值钱的消息你都能打听到。” 余敏关上窗户,重新坐下来,“肖经理,一个饭馆有很多种开法,你可以开成一个快餐店,用劣质的食材和粗糙的手法做成老少皆宜的家常饭,去做一顿饭几毛钱的生意;你也可以像李大为李总那样,请一个好厨师用优质的食材做成精致的大餐,去做一桌饭挣十几块甚至几十块钱的大生意;但你也可以像我一样,用独特的、让人津津乐道的食物和环境,去换取一些常人得不到的消息,而这样的消息,往往是价值连城的。” 肖正平听完,忍不住再次打量了一下屋里的环境。 余敏仔细观察着他,看见肖正平微微皱起眉头,她又接着说:“没错,你或许觉得这种环境太过浮夸,或者说虚荣,随你怎样形容。但你必须承认,在我这儿吃完一顿饭后,你会回去跟你的乡亲炫耀很久。肖经理,你应该能想象得到,当政府大楼里的那些人在我这儿吃习惯之后,而整个县城再别无他处,他们会怎么样?” 肖正平没有回答,但是在心里已经开始为余敏喝彩。 余敏的意思很简单,她在用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为领导们培养习惯,而一旦这个习惯养成,她的东方大酒店就是领导们的必经之处。 这也回答了肖正平的第一个问题,她为啥不拿这个地方做生意——因为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靠饭馆挣钱,她的目标人群也不是普通人。 正如余敏自己所说,相比一顿饭几毛、几块、几十块钱,领导们嘴里的一句话往往价值千金。而余敏之所以混得这样风生水起,正是得益于这种超越凡人的思维。 看着肖正平大概领悟得差不多了,余敏便笑道:“肖经理,之所以跟你说这么多,是想告诉你我有足够的实力和策略跟你合作,如果你同意将竹荪菇交给我来运营,我可以保证在一年之内打开全国市场,当然,外贸市场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实话,肖正平很动心。 余敏这套展现实力的方法很奏效,她并没有让肖正平去看她的“商业版图”,而是展现了一种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的顶级思维,这种思维即便是从二十一世纪重生过来的肖正平也叹为观止。 不过,余敏要求的东西始终还是肖正平的核心利益,肖正平是不可能轻易松口的。 204.揣着明白装糊涂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话说得差不多,欣姐开始传菜了,按照法餐的顺序,先是蔬菜沙拉,然后奶油浓汤~~ 二十一世纪的肖正平也没怎么吃过西餐,他大概知道刀叉该怎么用,但总是没有筷子那样顺手。 戴雪梅还好,吃相斯文,肖正平再教一教、照着余敏的样子学一学,倒还像那么回事儿。 到了陈炎这儿,画面就不一样了,一开始,他还能带着蛤蟆镜用叉子和勺子吃东西,可到了主食,该用刀和叉的时候,他就干脆把刀扔在一旁,一手端着碟子,一手操着叉子猛吃起来。 吃饭的期间,余敏非常识趣地没有提生意上的事儿,主要是给几个人介绍菜品以及西餐礼仪。当然,她并没有表现得多高端或者让几个人觉得很丢脸,相反,她用一种调侃的语气一边挑出西餐的各种不适之处一边还把用餐的方法说了出来,整个场面是相当舒适和融洽的。 到了最后的甜品,余敏介绍一下端上来的巧克力蛋糕后,才把话题转向正题。 “肖经理,说实话我对你们目前的资金现状很了解,可以说让鹿场走出困境都让你招架无力,更别说发展其他的产业。我知道,郭氏酒坊是一个强有力的品牌,不过目前它救不了你。而你的菌子大棚才四五个,想要达到你理想中的产量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可是如果有我的加入,不仅能解决鹿场现在的困难,你还可以全身心投入到竹荪菌的生产中。这样两全其美的办法,你又何乐而不为呢?” 肖正平扭头看了看戴雪梅,随后回过头来,问道:“余总,说了那么多,我能问一问,你具体想要什么吗?” 余敏笑笑,答道:“简单,竹荪菇的独家代理以及深度开发权。” 肖正平一怔,他没想到余敏连竹荪菇的深度开发都想到了,这不就等于把整个产品的下线全部交给她吗? “呵呵余总,合着我辛辛苦苦研发出产品,到了盈利环节就没我啥事了呗?那我还不如直接把专利授权给你,生产销售二次开发全都给你做算了。” 甜品这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余敏站起身,走到吧台挑了瓶酒,又拿了四个高脚杯过来。 “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当然没问题,不过肖经理,我说过我不想夺人所好,竹荪菇是你开发的,这一点我没想变。” 说着话,余敏倒上四杯红酒,当她递给戴雪梅时,肖正平一把夺过来。 “这还不算夺人所好?所有的盈利环节你都拿去了,那我开发这个产品还有啥意义呢?” “呵呵,肖经理,你这就属于揣着明白装糊涂啦,产品在你这儿,无论我是销售还是二次开发,不是还得找你要产品?而这个产品你独此一家,给我的价格还不是由你说了算?” “余总,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是你吧!你也不想想如果我对这个产品的前景没有任何了解的话,我会花那么大精力去研发吗?其实你很明白一旦竹荪菇上市,其利润根本不是我现在缺的这点儿钱能比较的,我不傻,我也明白。所以你既然想谈成这笔生意,最好诚心一点儿,别拿我们当傻子。” 此话一出,余敏马上变了脸色,她犹豫一阵,将酒杯放下,道:“好,肖经理,谈点儿实在的。你说得没错,相比你现在缺的这点儿资金,竹荪菇的利润无法想象。可是你也要看到一点,那就是你缺的并不是小钱,更何况你的竹荪菇还没有起量,你还需要更多的资金投入生产,我说过,目前能帮到你的人只有我,你没有其他选择~~” 肖正平想打断余敏,但是余敏没有给他机会,她伸出手示意肖正平先别说话,“恕我直言,肖经理,你的确是一个敢想敢干的人,但你缺少实力。我这里所说的实力指的是资金和人脉,没错,你具备一定的实力,所以你能承包鹿场。 可是说到运营一个产品,你的实力还不够。如果你自己来运营,或许能很快打开全省市场,但是要到全国甚至是海外,你需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而如果交给我去做,这个时间会缩短很多,你也能在更短的时间内获取到更多的资金来壮大你的实力。 当然~~当然,我不会做趁火打劫的事,你看看能否这样,将授权期定为十年,到期之后,你可以根据你的实力来决定是否继续跟我合作。头一期的授权费用嘛,我可以出十万。” “十万!?”一旁的陈炎惊出了声,戴雪梅虽然没出声,但也张大了嘴。 余敏笑笑,点点头道:“是,十万!这个价格咱们还可以谈。” 陈炎摘下蛤蟆镜,“可以谈?啥意思?还能比十万更多?” 这一回余敏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向肖正平,“肖经理,意下如何?” 肖正平低头用餐巾擦了擦嘴,随后站起身,朝余敏伸出右手。 “余总,感谢您的款待,这一顿我们回去后的确会跟乡亲们炫耀很久。您的提议我记下了,想必您也知道,菌子大棚还有我堂哥堂嫂,这事儿我得回去跟他们商量商量,有结果了我就来找您。” 余敏有些愕然,但还是跟肖正平握了握手,“肖经理,请你一定相信我,我绝对是你们最佳的选择。还有一点我得提醒你,新任县委书记很快就会上任,我相信他一定不想看见鹿场的现状。据我所知,这位新上任的书记杀伐决断,鹿场的存亡或许就在他一念之间,所以,你得抓点儿紧。” 肖正平盯着余敏看了一会儿,随后便搀着戴雪梅的胳膊走出屋子。 河边很冷,肖正平满怀心事坐进副驾驶,忽然看见车窗外飘起雪花。 “呀,平子哥,下雪了!”戴雪梅惊喜地喊道。 陈炎满意地戴上蛤蟆镜,启动车子,朝德贤宾馆的方向开过去。 抵达德贤宾馆的时候,李大为正和刘梦梦在办公室谈着什么。 肖正平自来熟,让服务员给开了两间房,并没有去打扰两人。 开好房间,陈炎没有进去,而是跟在肖正平屁股后面进了他的房间。 “我说平子,十万呐,你还考虑啥?”一进门,陈炎就坐下问道。 肖正平先是把买来的一大包衣服放在床上,又安排媳妇儿坐下,接着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热水,“咋的,这么快就帮着相好说话啦?” 陈炎依旧戴着蛤蟆镜,冲肖正平打了一下手,“说正经的,你别扯那些。说真的,十万块呀,得解决多少问题?不说别的,你鹿场职工的工资有着落了吧!人家还说了,可以谈,你再涨点儿呗!到时候那啥授权期一到,你再收回来自己做不就得了?” 肖正平端着茶杯挨着陈炎坐下,笑道:“炎婆娘你信不信,我就算要个一百万,她也能答应,授权期嘛,估计谈到五年没问题。你知道为啥吗?” “为啥?” “这竹姑娘,讲的就是一个稀有,你想吃那就得来咱们这样的产地,如果不当季,还吃不到新鲜的。如今咱们能足量供应,还能不分季节供应,你说受不受欢迎?所以头几年的销量根本不用愁,价格更是由咱们说了算。可是全国那么大,肯定不止咱这儿产这个,研究这个技术的肯定也不止我,几年时间一过,等别人也摸索出来,价格和销量就会大打折扣。” 说罢,肖正平看向陈炎,“你现在该明白余敏打的什么主意了吧?” 陈炎若有所思,缓缓沉吟道:“噢!敢情这娘们儿是想拿咱的大头啊!” “哼,她不止是想拿大头,还把咱们当傻子。十万?这个市场真做出来,十个一百万还差不多!” 这时,一直静静听着的戴雪梅开口了,“那平子哥,你的意思是咱不跟她合作吗?如果不合作的话,鹿场这边儿咋办呢?” 一句话立马将肖正平拉回到现实,他重重叹了口气,道:“唉!余敏算是捏准了我的七寸,除了她,我还真没别的办法。” 陈炎着急起来,“那你到底啥意思啊,合作还是不合作?” 肖正平喝了一口热水,胃里面顿时暖和起来,“想想~~再让我想想吧,就算合作,咱也得争取利益最大化。” 说完,屋子里就陷入一阵沉默。 不过沉默没过多久,忽然有人敲响房门,陈炎挨着门,顺手就给拉开了,随后李大为和刘梦梦就出现在门口。 看见刘梦梦,肖正平马上站起身。 刘梦梦先开口:“肖经理,我特意过来跟你告辞。” “就离开吗?其实我没啥事,就是过去跟李总打个招呼,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没有,嗯,那篇报导已经出来了,就在李总桌子上,待会儿你可以看一看,我报社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肖正平听见“报导”两个字,立马来了精神,赶忙唤出媳妇儿,介绍道:“雪梅,这位就是替咱们宣传的刘记者,刘记者,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媳妇儿,戴雪梅,这是我兄弟,陈炎。” 刘梦梦跟两人一一握手,最后眼神留在戴雪梅身上,略带讶异地说:“你结婚啦?倒没听你们说起。” 李大为笑道:“怪我怪我,没给你好好介绍,人家可不光结婚,婚姻的结晶都有啦!” 刘梦梦闻言大道“恭喜”,戴雪梅也回应“谢谢”,随后刘梦梦便离开。 跟肖正平说笑两句,李大为便返回办公室,将带着那篇报导的报纸拿到肖正平房间。 肖正平接过一看,就见报纸头条的下面一条较小的标题——民族之光,记郭氏酒坊的沉浮沧桑。 205.报导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让肖正平没有想到的是,刘梦梦人长得精致,笔锋却大开大阖,师恩杰、林保寿师兄弟那点儿鸡毛蒜皮愣是在刘梦梦笔下变成国仇家恨,一个小小的酿酒作坊,也在她笔下变成风云变幻的江湖。 全篇看下来,肖正平很满意,尤其是这篇报导长篇幅讲述的都是郭氏酒坊的沉沦起伏,只在末尾写上一句“在组织和政府的领导下,重生的郭氏酒坊与桐山鹿场走上了同一条轨道,它们之间将会迸发出什么样的火花,我们只能拭目以待。”——这一点完全符合肖正平的要求,甚至超出他的期待。 看完之后,肖正平将报纸递给戴雪梅,冲李大为笑道:“李总,你这未来媳妇儿可不得了,这篇文章写得太好了。” 不过李大为似乎不这么认为,“文章是好,可没达到宣传鹿场的目的呀。平子,我那库房里可还有几十箱鹿茸酒,你打算让我放到什么时候哇?” 肖正平不以为然,“李总,鹿场现在可是戴罪之身,我要是大篇幅讲鹿场怎么好怎么好,别人会以为我欲盖弥彰。而这篇报导刚刚好,特别是这句:重生的郭氏酒坊与桐山鹿场走上了同一条轨道,既把两者结合在一起,又写明了两者不是一个整体。这就是我要的效果,借郭瘸子的名声给鹿场铺路。” 李大为有些惊讶,歪头看向肖正平,“梦梦也是这么说的,你们俩倒是心意相通。可是这鹿茸酒老这么放着也不是个办法呀!” “呵呵,刘记者蕙质兰心,你就偷着乐去吧!至于鹿茸酒嘛,这事儿没办法,得一步一步来。不过你放心,我们现在已经在申请工商局验收,估计年前复工没问题,到时候你再请你们家刘记者写篇报导,这影响不就消除了吗?” “你想得还挺周到,我告诉你,人家免费给你宣传了,你就不给点儿好处?” “好说好说,我这不是觉着给钱有损人家的名誉么,这么着,你受累,替我转交给刘记者。”说着,肖正平就朝戴雪梅要来两百块钱,交给李大为。 李大为也不客气,大大方方接过钱,塞进口袋里,“这还差不多。哎,对了,竞标书我弄好了,回头你拿回去好好看看,如果行,咱就尽早定下来,我这边也好早做安排。” “行吧,目前也就你交这个竞标书,咱俩就走个过场,到时候你跟锦州谈一谈,就可以着手准备了。” 李大为大喜,“听你这意思,郭瘸子就交给我了?” “多大点事儿,值得这么高兴吗?李总,咱俩打交道也这么久了,你啥能力我清楚得很,郭瘸子交给你我放心。” 李大为一拍大腿,“够义气,那咱就这么定了。这样,晚上咱们摆一桌,好歹是件高兴事儿,得庆祝庆祝。” 聊了两句,李大为就离开了。 肖正平跟戴雪梅相视一笑,彼此点了点头。 把郭瘸子交给李大为,算是肖正平的感谢,到目前为止,李大为的为人肖正平还是认可的,再说鹿场出事至今,李大为的表现也的确够义气,再加上刘梦梦这里,肖正平觉得如果再拒绝李大为,就有点儿不像话。 当晚,肖正平把陈锦州叫了过来,几个人好好喝了一顿。 期间陈炎借着酒劲问了很多关于余敏的事儿,还不顾戴雪梅在场,表示无论如何也得把这娘们儿给睡了。 第二天,肖正平先是把媳妇儿和衣服送回樟树垭,没有停顿,又和陈炎回到鹿场。 两人停好车,还没有开办公室大门,陈爱民的脑袋就从朱安国办公室门口钻了出来。 “肖经理,麻烦你过来一下。”陈爱民的语气很不客气,邀请的态度也没了往日那份装出来的尊重。 肖正平推开办公室门,示意陈炎先进去坐会儿,随后便走进朱安国办公室。 一进门,肖正平就看见办公桌上摆着一份报纸,陈爱民则翘着二郎腿和朱安国满是怨气地瞪着自己。 “啥事儿啊场长?”肖正平这回还真不明白自己又是哪里得罪这两尊大神了。 朱安国在桌上的报纸上敲得“砰砰”直响,用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和语气问道:“肖经理,你这到底啥意思嘛?” 肖正平不明所以,走过去一看,桌上摆着的报纸正是昨天他在李大为那儿看见的,而朱安国敲打着的地方,也正是刘梦梦写得那篇报导。 “啥~~啥意思?场长,你们啥意思啊?” 朱安国伸出一个手指,点着那篇报道说:“你啥时候接受的采访?为啥我们都不知道?还有,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替鹿场宣传宣传?” 肖正平没想到朱安国也如此肤浅,“场长,鹿场现在这样子,你觉得适合大肆宣扬吗?就算咱宣传了,你认为看到的人会怎么想?他们犯错了,他们就开始宣传,又是整改又是赔偿,这叫什么?你以为看到的人会认为咱们知错能改吗?不会,他们只会认为咱们急着道歉、急着恢复生产、急着赚钱。况且,你看见最后这段话没,郭氏酒坊跟咱们鹿场出现在一句话里面,这就是最好的宣传,现在大家伙儿都知道郭氏酒坊和鹿场是一头的了,郭瘸子的名声很快就会盖过中毒事件对咱们的影响。” 话音刚落,翘着二郎腿的陈爱民开口了,“肖经理,你的大道理多,可能我和场长年纪大了,听不懂那些道理。但是现在咱们鹿场就缺减少影响的机会,这好不容易有次机会,整篇幅就提了咱们鹿场一次,还是最末尾那一句,这~~有点儿说不过去吧?” 肖正平瞥了陈爱民一眼,又看向朱安国解释道:“场长,机会可不止这一次,这一次也不是啥机会。您还不知道吧,写这篇报导的人其实就是写中毒事件的那个记者,我已经要到了她的联系方式,只要时机合适,我会找他好好给咱们鹿场宣传宣传的。” “肖经理,”陈爱民这时又插嘴道,“你就承认吧,鹿场根本就没在你心里,换了是我的话,我一句话都离不开鹿场。当然啦,这也不能全怪你,你的事儿多着呢。” 说到最后的时候,陈爱民嘴角翘起来,看上去像是有点儿幸灾乐祸。 肖正平一时间没能明白过来,忽然一旁的朱安国咳嗽两声,道:“哦,对了,肖经理,有些事儿呢虽然是你的私事儿,可你也得注意点儿影响,你毕竟是咱鹿场的经理。” “私事儿?啥私事儿?” 朱安国又咳嗽两声,但没有正面回答肖正平,而是拐弯抹角说道:“很多事儿你别以为没啥大不了,其实一传就开了,咱们几个还能关上门来说,可那些职工可就不管这些。现在大家伙儿都望着咱们呢,他们等着发工资,等着发福利,有些~~有些不好的事儿传进他们耳朵后,他们就会~~就会~~” 听到这里,肖正平挥了挥手,示意朱安国不用往下说了。 朱安国已经说得够多,所有的暗示都指向一件事儿——马文凤。 肖正平拍了下自己的脑门,他早该想到的,这事儿既然能传去樟树垭,就肯定能传来鹿场,说不定还能传去县城,甚至县政府领导的办公室。 而这件事儿他根本没法儿自证清白,不管他如何辩解,别有用心的人总能传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故事来。 “场长,”沉默良久,肖正平才说话,“咱们共事这么久,虽然很多时候意见不合,可我是什么人你应该非常清楚吧?你觉得我会做出那样的事儿么?” 朱安国叹了口气,“唉,我刚才就说了,咱们几个关起门来怎么说都没事儿,可那些职工不一样啊。我当然相信你,可就我们几个相信你有什么用?事情已经传出去了,影响已经造成了,不管你怎样做都改变不了。往后啊,你还是收敛一点儿吧!” 陈爱民这时又插进来:“其实也不是改变不了,场长,全场职工都指着发工资呢,要是肖经理能尽快把工资发下去,我估摸着他们很快就会改变想法。肖经理,你别忘了,当初你跟场长可是分工了的,你负责弄钱,场长负责验收的事儿。现在验收的事儿场长快要弄妥了,你那钱呢?” 肖正平嘴角翘了翘,陈爱民立场这么分明他还是头一次见,以他对陈爱民的了解,他之所以这样迫不及待地针对自己,多半是拿定自己弄不到钱了,或者说拿定自己已经没法儿翻身了。 这一刻,肖正平倒是对陈爱民起了些许敬意,最起码他终于对自己展现出他真实的一面。 “钱的事儿~~我来想办法~~”肖正平扔下这句话,随后便默默走出朱安国办公室。 来到自己办公室门口,还没进门呢,肖正平就听见陈炎在里面大叫:“啥?!这就出来了?” 跟着又传来陈友福的声音,“有啥大惊小怪的,就关十五天,人家早出来了,只不过前几天才回林场。” 陈炎的声音继续传来,“他他娘的还敢来鹿场?!我说你们鹿场的人也是一帮怂包蛋,鹿场被他害成这样,还能让他大摇大摆走出去?” “你个混账小子能懂啥,我怂包?当年那么高的熊罴子,谁见着不害怕,可咱就是割了它一只耳朵,还活着回家了,那耳朵~~” “真的假的,友福叔,你还跟熊罴子打过架呢,啥时候的事儿啊~~” “这事儿要说可就远了,当年咱队伍还没打过来~~” 听着两人扯着扯着就扯到地球另一边了,肖正平便推开门走进去。 果然,陈炎和陈友福两人一人捧着一杯热茶面对面坐着,聊得好不兴起。 206.冤家路窄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看见肖正平黑着脸,陈炎和陈友福都不说话。 肖正平坐下来,细细揣摩了一会儿,随后问道:“黎援朝回来了?” 一听这话,陈炎立马义愤填膺,“可不是,他小子还敢回来,回来了还他娘的敢来鹿场。平子,这人你可看错了,我看他挺有种的嘛!” 肖正平没有回应陈炎,转头朝陈友福问道:“友福叔,他来鹿场干嘛呀?” “嘿嘿,你肯定想不到,耀武扬威来买酒,还拉着一帮子人。” “他这就是想找回面子。无伤大雅,只要他跟鹿场划清界限,买酒我热烈欢迎。” 陈炎显然不这么认为,大叫道:“欢迎他娘的个嘴儿,平子,别让我碰见他,不然你看我不把他屎打出来。” “行了,你揍他一顿,回头再去派出所蹲两天,完了还得赔钱,划算不划算?!” “平子,”陈友福这时开口了,“黎援朝就是个屁,你放了是对的。我另外问你个事儿,场里最近在传一件事儿~~” 不等陈友福说完,肖正平便打断他,“叔,别说了,我是啥人你还能不知道?我能干那事儿?我能对我媳妇儿干那事儿?” 陈友福点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你平子咋看都不像那沾花惹草的人,我就是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唉,”肖正平叹了口气,“归根到底,我就是帮了一个不该帮的忙,我一早就知道不该帮这个忙,就是一时心软~~心软呐,友福叔,人真的不该心软。” 肖正平此时没有聊天的心情,两人都看得出来,闲扯两句后,陈友福就离开了。 陈友福离开后,陈炎盯着肖正平看了会儿,片刻后问道:“这也没啥事啊,咱们待在这儿干嘛呀?” 肖正平依然紧蹙着眉头,许久没有答话,约莫沉默了十多分钟,他终于抬起头来,认真对陈炎说道:“炎婆娘,我打算把咱的竹荪大棚交给余敏,第一期授权期谈到五年应该没问题,授权费一百五十万。” “一百五十万?!余敏能答应吗?” “放心好了,她用这五年挣回来的肯定远超这个数,用这个条件谈下来,她还得偷着乐呢。况且,我不要她一次性支付,头一笔给五十万就行。” “平子,我就是个打工的,这事儿你说了算,你说咋干咱就咋干。” “你也不能老是个打工的,以后咱的事业越干越大,啥事都指着我怎么行呢?炎婆娘,说真的,你真得好好学学了,还得把你那臭脾气收一收。” 陈炎不置可否,“平子,当初咱哥仨可是分过工的,你当军师我跟张狗子当将军,你让我干活儿挣钱没问题,就是千万别让我动脑子。你要是想找个能跟你一起动脑子的人,我劝你还是别打我的主意。” 肖正平摇摇头,陈炎说的是实话,他要肯动脑子的话,也不会成天都揣在家里看电视了。 好在堂哥肖正文还算靠谱,菌子这摊基本上都是他做决定,虽说陈炎一直在帮忙,但最多只能算个跑腿的。 肖正平心想,如果竹荪菇的下线全部交给余敏,那么堂哥就只需要管生产,或许他那副轮椅就还够用。 熬到下班,职工们回家,肖正平则带着陈炎去食堂。 哪儿知道食堂却关着,肖正平抓了个人一问才知道,因为没有生产,所以没有人上晚班,也就不需要做晚饭,陈友福几个守鹿栏的也都是回家吃完饭后再回来。 此时职工们都走得差不多了,肖正平见在食堂吃饭无望,就打算去林场吃。 正好这时陈友福和关好办公室门出来的陈爱民一块儿走过来,两人看见肖正平和陈炎从食堂方向走过来,便攀谈了一会儿。 肖正平看见陈友福,原本还以为晚饭有着落了,毕竟陈友福家相比林场还算近,而林场才开起来的那两家饭馆,味道简直一言难尽。 哪儿知道今天是陈友福老父亲生日,他全家人今天都会去他家,包括陈爱民。 尽管陈友福已经开口了邀请两人去家里吃饭,可是肖正平当然知道这种阖家欢乐的日子,两个外人闯进去太不像话,就咬着牙婉拒了。 双方缓步走到门口,正打算分手时,最后一个离开的朱安国跑了过来。 朱安国跟陈友福寒暄两句,让陈友福给他老父亲带个好,随后便跟肖正平一块儿往林场方向走去。 谁知道就在这时,从林场方向走来一大群人,闹闹哄哄的,声音立马把正准备离开的陈友福叔侄俩以及肖正平朱安国三人给吸引。 此时已经是傍晚六点左右,别说这个时候来这么一大帮人,就是白天也很少见,所以几个人都停下脚步,打算看看来人究竟是谁。 冬天黑得早,天色早已昏暗,隔远了根本看不清来人的面孔。 陈爱民和陈友福走近几步,在朱安国身边轻声问道:“场长,什么人啊?” 朱安国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这儿就这么一条道,他们总不会是去你们村吧?” 五个人就这么站着、愣愣地等着人群靠近。 差不多等了一分多钟,肖正平还是看不见来人的面孔,可能是鹿场大门亮着灯的缘故,忽然有人大声喊起来:“朱场长,我们来买酒的,不迟吧?” 除了陈炎,这人的声音其他四人都熟悉,正是黎援朝。 肖正平立马紧张起来,扭头看向陈炎,好在陈炎还不知道来人是谁,没什么过激的反应。 于是肖正平马上走近朱安国,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场长,赶快让他走。” 肖正平的声音很急切,也很紧张,朱安国闻言扭过头,还以为肖正平是害怕。 “肖经理,你慌什么,不就是个黎援朝吗?告诉他鹿场关门了让他走不就完了。” 听见朱安国说出黎援朝的名字,肖正平越发紧张了,“场长,你小声点儿。” 两个人虽然是悄声说话,可在场的几个人还是能听见的。 陈爱民一听笑了出来,“肖经理,你现在知道害怕了,早知今日,当初你就应该对他好一点儿。放心吧,有我和场长在,黎援朝不敢对你怎么样!” 肖正平气急,咬紧牙关扭过头就骂了一句:“你他妈的闭嘴!” 随后又冲朱安国说道:“我不是怕他,我是怕~~”说着,肖正平回头看向陈炎,哪儿知道回头一看,陈炎早不在自己身后。 肖正平赶紧朝四处打量,就看见陈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向大门口,将用来加固大门的一根铁钎抽了出来。 肖正平心叫“不好”,一边朝陈炎跑过去一边指着朱安国和陈爱民大骂了一声“你们两个猪脑子”。 陈炎这会儿已经拿着铁钎走过来,边走边指着人群大嚷:“你们他娘的谁是黎援朝,给老子站出来。” 肖正平则一边拦着陈炎一边朝朱安国大喊:“还愣着干啥,让黎援朝赶紧跑!” 陈爱民和朱安国脑子明显不够用,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会儿扭头看向肖正平和陈炎,一会儿又看向已经靠得很近的黎援朝等人。 “炎婆娘!炎婆娘!你娘的嫌我麻烦还不够是不是?快把棍子放下!”肖正平拉着陈炎喊道。 陈炎不管不顾,顶着肖正平依旧往前走,“不行!今天老子不扒他一层皮,他还以为咱哥儿俩好惹。” “他他娘的就是一个小臭虫,你理他干啥,打他你不嫌脏手啊!” “平子,你别拦我,就是因为这个臭虫,你吃了多少苦啊!你看你现在一天天愁的,他倒好,关半月就出来了,你看看他那副样子,还敢来鹿场,这他娘的不是找揍吗!” 陈炎这会儿眼睛瞪得溜圆,鼻子里大声喘气,肖正平太了解他了,知道陈炎这是气过了头,根本没有理智可言。 见劝陈炎无果,肖正平又回头看向朱安国几人,没想到朱安国几个人还是愣愣地站着。 肖正平火气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一句二十一世纪的经典国骂脱口而出:“你们几个傻逼,快让他走哇,这家伙打架不要命的,你们非要等他闹出人命吗!” 陈友福这会儿总算明白过来,马上走向人群,像轰小鸡仔一样轰着人群离开。 黎援朝这群人大概是没能听清陈炎喊的话,只是看见肖正平两人拉拉扯扯的,仍旧一边好奇地张望一边朝朱安国靠拢。 陈炎的力气本来就比肖正平大,这会儿又在气头上,肖正平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肖正平也明白,自己一个人拦不住陈炎,他就只好用双手死死地抓住铁钎——没了铁钎,至少不会出人命。 终于,陈炎一把扔掉铁钎和抓在铁钎上的肖正平,一闪身就朝人群冲过来。 陈炎对黎援朝的印象不深,但他也不蠢,看见陈友福正在其中一人面前,他就象头疯牛一般冲过去。 这个时候,人群总算明白过味来,马上将陈炎围住,有几个人甚至想揪住陈炎的衣领,将他顶出来。 可是没有人知道发疯的陈炎有多疯狂,他紧盯着黎援朝,完全无视周围的一切,他嘶吼的声音不大,却非常吓人。 借着惯性,挡在肖正平正面的几个人失去重心,虽然没倒下,可手上的力道失去不少,而陈炎得着这个机会,又朝前挤进两步。 人群义愤填膺,拼命想顶住陈炎,哪儿知道把黎援朝的退路也给堵住了。 总算,陈炎一把薅到黎援朝的衣襟,他猛地顺手一抓,将黎援朝拉近自己一点儿,另一只手立马捏拳挥了过去,结结实实砸在黎援朝脸上。 以前打架的时候,陈炎无数次告诉肖正平,说打群架的诀窍就是盯准一个人往死里打。 陈炎是这么教肖正平的,也是这么执行的,他一只手抓住黎援朝就不打算放开,另一只手则毫不留情地往人群里面砸,他才不管拳头砸到谁,只要感觉自己的拳头打到人,他就认为是打到黎援朝。 207.疯牛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最终,加上肖正平跟朱安国,差不多六七个人才把陈炎给拉开。 陈炎一口气撑了两三分钟,顶住那么多人,出了气的同时,力气也用得差不多,这会儿也才稍稍冷静。 黎援朝那帮人大叫大嚷着,顶在前面的几个人看样子挺惨,衣裳不整的,有几个人脸上还带着红肿。 黎援朝最惨,一只鼻子淌着鼻血,左边眼皮还破了,衣衫被彻底撕破,躲在人群里一边哭一边骂。 陈炎还不甘心,听着难听的叫骂声还想上前,肖正平却揪住他的衣领不放,使劲顶着他远离人群。 “你他娘的属疯牛的吗!有完没完?” “你娘的放开我,老子打的人,跟你没关系,反正是个坐牢,老子今天就让他好好服个气!” 其实陈炎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打架的招数就是猛打,根本不在乎自己有没有挨打,此时的陈炎脸上到处都是抓伤,衣服已经完全不能穿了。 肖正平扭头看向帮着自己抓住陈炎的朱安国,“场长,快让他们走,再闹下去真要出人命啦!” 朱安国大概一辈子都没见过陈炎这种人,脑子现在还有点儿转不过弯来,听见肖正平的话后,他看了看陈炎依旧愤怒得有些扭曲的脸,这才意识到事儿闹大了。 于是朱安国立马大声让黎援朝滚,让陈爱民赶紧轰人。 而黎援朝这边的人原本只是来买酒寻乐子的,忽然吃了这么大的亏,懵逼的同时也被吓到了,听见朱安国的骂声后,人群也就一边叫骂着一边退了回去。 见陈炎依旧不依不饶,肖正平一时急上心头,狠狠甩出一巴掌打在陈炎脸上。 终于,陈炎不再反抗,而是捂着脸愣愣地看向肖正平。 “你他娘的打我干啥?” 肖正平收回又酸又麻的双手,“娘的以后带你出来得把缰绳带上,一不留神你他娘的就踢人,这回好啦,等着坐牢吧!” “坐牢就坐牢,老子不怕!” “你他娘的是不怕,但是你爸妈呢,他俩不得急死啊!回头吃几顿牢饭回去,你爸妈还有脸见人吗!” 一想到爸妈,陈炎立马冷静下来——他是混账,但还不至于混账到六亲不认。 “那打都打了,能咋的吧?你回去跟我爸妈说说,让他俩别急呗。” 见陈炎软下口气,肖正平提着的心总算放下来,冲着朱安国三人说道:“场长,友福叔,你们先走吧。他这儿有我,没事儿的。” 朱安国很是犹豫,“那这事儿~~” “事儿都出了,该怎么着就怎么着,明天再说。” 说罢,肖正平便不再理会几人,也不打算吃晚饭,推着陈炎走进鹿场大门。 关门的时候肖正平才发现传达室竟然有人,那人畏畏缩缩的,一双眼睛躲躲闪闪地紧盯着肖正平不放。 肖正平嗤笑一声,扔下一句“怂包蛋”就离开了。 一冷静下来,肾上腺素就失去作用,陈炎坐在办公室椅子上疼得龇牙咧嘴。 肖正平此时心里极为复杂,一方面,炎婆娘替自己出了气,他很感激,另一方面,这事儿还不知道有多大的连锁反应,他替炎婆娘也替自己担心。 场部倒是有医务室,可是现在已经关门,这些办公室的钥匙一般都是负责人拿着,传达室没有。 无奈之下,肖正平只好去酒廊打点酒出来,充当酒精给陈炎消消毒。 约莫两个多小时之后,两个人都饿得饥肠辘辘,陈友福忽然急匆匆地跑回来。 陈友福给两人一人带了一大碗饭菜,还拿着一把不知道什么草。 看见饭菜,肖正平跟陈炎眼睛都直了,也就没多废话,捧起饭碗就狂吃起来。 两人吃饭的期间,陈友福找了块石头把他带来的草细细碾碎,然后浸了点儿水,用手帕包着揉了揉,最后挤出一点儿汁水来。 陈友福将盛着草汁的碗递给正在吃饭的两人,“老辈儿传下来的,杀毒生肌,管用着呢。” 肖正平没陈炎能吃,这会儿已经大半饱,听完陈友福的话他立马将饭碗往旁边一推,几乎没怎么想就用手指沾了点儿汁水朝陈炎脸上抹过去。 陈炎没想到草汁沾在脸上会那么疼,被吓一跳的同时又大声喊起来。 陈友福赶忙解释:“就一会儿,疼过去就好啦。” 先前用酒的时候,估计不是很疼,陈炎没什么反应,这会儿见陈炎疼得叫唤起来,肖正平来劲了,猛地将双手伸进碗里,然后不顾陈炎的抵抗,在他脸上胡乱抹起来。 “疼吧!哈哈!疼死你这条疯狗!”肖正平一边抹一边笑着骂着。 折腾一会儿,两人总算安静下来。 陈友福笑眯眯地望着两人,感叹道:“有那么一会儿,我还真以为你怕黎援朝找你麻烦,谁能想到哇,你是担心这小子!呵呵,别说,小子还算有种,那么多人呢,就敢冲过去!” 陈炎还没吃饱,跟肖正平闹完之后,又埋头开始干饭,吃着吃着,他把肖正平碗里剩下的那点儿也赶进自己碗里。 听见陈友福这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夸自己的话,他也没空回答,只是笑笑算作回应。 肖正平没好气地瞪了陈炎一眼,苦笑道:“他他娘的就是黑旋风,发起火来啥都不顾,有时候你劝他劝急眼了,他连劝架的人都揍。友福叔,我是真不知道黎援朝回林场了,要早知道,我根本就不敢带他来。” “是啊,黎援朝肯定得报公安,以他那个德性,报公安估计还不够,说不定还会去唐书记那儿告你的状。”陈友福不无担心地说道。 肖正平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心情缓了片刻,最后睁开瞪向陈炎,“不然你以为我担心什么?担心黎援朝挨揍?想揍他我早揍了!” 陈炎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嘴里含着食物嗫嚅道:“对哦,这老小子还是你们那啥书记的小舅子,我把这层给忘了。” “就你那点儿脑子,本来就不够用,来火了不就更不够用吗?你呀,这破脾气不改改,早晚得害了你自己!” “那现在咋办呐,那啥书记该不会找你麻烦吧?” “他爱找不找,不过我估计一顿骂是免不了的。行了,事儿你都给我惹出来了,还能咋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陈友福在肖正平肩膀上拍了拍,安慰道:“唐书记不是那不讲理的人,放心吧,黎援朝在他那儿讨不到啥好处。” 肖正平摇了摇头,“友福叔,这你就不懂了,不管啥人,都要分个远近亲疏的,你以为黎援朝啥人唐书记真不知道?你以为朱安国真的瞒得了唐书记?就算唐书记真的刚直不阿,也拦不住他老婆整天吹枕边风啊。” 肖正平不愿就此问题多说,就催促陈友福先回值班室休息。 陈友福离开后,肖正平又看向陈炎,陈炎被他看得直发毛,问道:“咋啦?你老看着我干啥?” 肖正平叹了口气,“快吃,吃完早点儿休息,明天一早去西坪乡。” ...... 论惨,黎援朝绝对没陈炎惨,陈炎打他的时候,很多人都在陈炎脸上抓,所以陈炎几乎是闭着眼睛打的。 当然,黎援朝还是挨打了,眼睛、鼻子可是结结实实挨了几个拳头,但是大部分的拳头都落在他身旁的人身上。 其实黎援朝这趟本就是耀武扬威去的,从局子里出来后,他觉得不甘心,就来鹿场转了一圈,以表示“就算蹲局子我也照样好好的”。 正如陈炎所说,他大摇大摆走进来又大摇大摆走出去,场里职工虽然都恨死了他,可没人敢找他的麻烦,这一点很大程度上助长了他的气焰。 这两天听说肖正平回鹿场了,他就故意邀上一群朋友在那个时间去鹿场“买酒”。 哪儿知道,肖正平“先下手为强”,出手还那么狠。 挨了揍,黎援朝自然不肯罢休,林场只有一个保卫科,没啥大用,于是第二天一早,他就赶班车来到西坪乡。 原本他是想直接去找姐夫的,可是一想到姐夫那副严厉的面孔,他有点儿发怵。 于是他先去了姐夫家里,把事儿给姐姐说了一遍。 姐姐自然是怒不可遏,当即带着黎援朝来到派出所。 哪儿知道两人来到派出所一看,肖正平和陈炎已经坐在所长办公室了,看那样子,两人已经到了很久。 黎援朝看见肖正平,立马大吵着冲进所长办公室,说就是他打了自己。 跟着,姐姐也冲了进去,指着所长让他给陈炎判刑。 肖正平默默坐在一旁,看着姐弟俩近乎疯狂的“表演”,忽然间就松了口气——陈炎不用蹲大牢了。 所长自然认识书记夫人,尽管很厌烦,但还是耐着心解释陈炎是来自首的,并且交待了事发全过程。所长还告诉书记夫人,说这件事已经形成互殴,虽然是陈炎首先动的手,但是双方都有错,如果要追究到底,那么黎援朝几个人也得追究责任。 夫人哪里听得进去,扯着嗓子大喊:“我不管,你必须把他关进牢里去,没天理了还,敢打我老黎家的人,我跟他没完!你别跟我说那么多,你能办就办,办不了我就去找我们家老唐!” 其实不用夫人去找,她刚闯进所长办公室,电话就已经打到唐汇东那里。 唐汇东赶到派出所,看见肖正平先是一愣,随后就抓住自己的老婆,让她别说话。 所长想给书记汇报,唐汇东伸手制止了,“什么事我不想知道,该留哪些人你只管留,该怎么处理你直管处理,完事之后去趟我办公室。” 说完,唐汇东就把老婆给带走了,临出门时,他跟肖正平对视了一眼。 肖正平从唐汇东失望的眼神中感觉得到,他跟唐汇东的“关系”算是彻底完了。 208.争取机会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黎援朝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明明是受害者,怎么眼睛一眨就跟陈炎排排坐了呢? 所长一再说明,说如果真的要追究到底,那黎援朝就得把昨天那些朋友全都叫过来,谁动手了谁没动手都要一个一个查清楚,最后所有人都得进拘留所。并且因为黎援朝才从拘留所里出来没多久,现在再进去恐怕比陈炎在里面待的时间更久。 最终,在所长的耐心劝说之下,黎援朝才答应调解。 调解的结果很快便出来——陈炎赔礼道歉,并赔偿五十元。 从派出所出来后,肖正平觉得应该给唐汇东一个解释,可是到了乡政府,传达室通报后告诉他唐书记有事,不能跟他见面。 站在马路上朝唐汇东办公室的窗户看了许久,肖正平便跟陈炎坐车走了。 ...... 一月二十六号,由工商局牵头的验收组完成最后一次验收,当天便下达可以复工的通知。 消息倒是个好消息,可是在鹿场,几乎完全感受不到高兴的氛围——因为除了验收组,县里、乡里没有一位领导到场,连唐汇东都没来。 第二天,鹿场正式复工,约莫下午两点左右,唐汇东来了。 跟以往一样,唐汇东先是在鹿场各个地方巡视一圈,随后进入朱安国办公室,将鹿场几位主要领导留了下来。 今天唐汇东的表情看上去要轻松不少,多了很多笑脸,只不过这些笑脸都很“官方”,失去了以前那种走心的感觉。 坐下后,唐汇东先是跟朱安国、陈爱民几个“老相识”回忆了一下过往,他们几个从建场开始,到中途遇到过什么困难、又闹出多少笑话,一直聊到当前的形势,说鹿场前途如何如何堪忧、几个人又是如何如何费心。 听到这里,被晾在一旁的肖正平疑惑起来,因为这样的谈话到了后面往往应该接上一些鼓励或者嘱咐的话,比如让朱安国吸取教训、或者发扬以前吃苦耐劳的精神、或者让肖正平往后卯足力气干等等。 可是唐汇东都没有说。 在最后,唐汇东才看向肖正平,微微笑道:“小肖啊~~” 听见这个称呼,肖正平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唐汇东在故意与他保持距离。 “小肖啊,来鹿场这么久,你的努力大家伙儿是瞧得见的。最近这大大小小的事儿,把咱们几个的脑筋都伤透了,你却还是不离不弃,不错啊,就冲你这份韧劲儿,往后甭管干什么事,绝对错不了。” “唐书记,”肖正平开始仔细观察唐汇东的表情,“是不是县里有啥指示啦?是不是我们有啥没做好的,您就直说呗。” 唐汇东朝几个人压了压手,笑道:“你们先别急,听我慢慢说嘛!老话说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咱们的企业也是一样。当初时代允许我们开办鹿场,那咱们就顺应时代把鹿场办起来,中间有多少坎坷咱们都对付过来了,咱们之间的情义也因此越来越深。可是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啊,咱们的鹿场适应不了这个时代,那就也应该顺应时代,让它落幕。” 看着朱安国和肖正平的表情开始激动起来,唐汇东便示意他们先别说话,“听我说完!要说鹿场走到这一步是谁的错,我说不好。要有错咱们每一个人都有错,可咱们毕竟是人呐,人有老的时候,有犯错误的时候,咱们怎么能对抗时间、对抗时代呢?前两天呢,我去县里参加下半年全县经济工作总结大会,把鹿场破产的想法提了一下,县里的意见基本跟我一致,既然办不下去干脆就不办了,这对咱们来说都是个解脱。” 肖正平实在忍不住,一跃而起,“不行,我不同意,为了鹿场我花了多少心血,现在就因为一个错误否定一切?我坚决不答应。” 唐汇东似乎早就预料到肖正平是这个反应,也不气恼,示意他坐下然后安慰道:“我明白,我都明白,你接手鹿场之后的确很用心,而且鹿场在你的带领下也的确一度走出困境。可正如你自己所说,鹿场需要的不是简单的改革,而是刮骨疗伤。肖正平,这说起来简单,可鹿场这么多人,难呐!” “难?!鹿场在这些人还有工作,鹿场破产了这些人就彻底没处去了,我不明白,究竟是哪个难?” “鹿场的人你放心,原单位在林场的会回林场,不在林场的,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再不济,可以去南方打工嘛!” “唐书记,这事儿难道就没有缓和的余地吗?您再给我一点儿时间,一年,不,半年,不,三个月,我只要三个月时间。如果三个月我没让鹿场改观,啥话我都不说了,行吗?” “唉~~”唐汇东叹了口气,“肖正平,你放心,你的损失县里和乡里会按合同补偿给你,但这个决定已经改不了了,今年把年过完,三月份就正式启动程序。” 肖正平急了起来,自顾自沉吟道:“三月份!三月份!还有一个月?”思考一会儿,肖正平抬起头来,“一个月就一个月,唐书记,一个月之内我让鹿场销量回到从前,只要鹿场销量比以前好,破产啥的咱就不提,行吗?” 唐汇东的脸色有些不悦,“肖正平,这是组织经过商讨后的决定,不是你能够讨价还价的。” “我不是讨价还价,而是争取一个机会。而且唐书记,鹿场是集体企业,咱们一直说讲民主讲民主,那这么大的事儿是不是应该跟鹿场职工商量商量,至少我跟朱书记要参与决定吧?” “好了,肖正平,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今天之所以跟你们说这些,就是来通知你们参会讨论,不过鹿场破产的大体方针是不会变的。你要真想保住鹿场,那你就自己去跟县领导争取吧。” 说了一些安慰的话,唐汇东就乘车离开了。 肖正平跟唐汇东陈爱民三人坐在办公室里,死一般的沉寂。 半晌之后,肖正平抬起头来,“场长,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只要这事儿一天没下定论,咱就一天不放弃。这样,这两天你让酒廊把咱存的酒全部灌装出来。我先去县城弄钱,把欠的工资和福利发下去。你告诉大家伙儿,想要鹿场活下去,就跟我一起卖力干。” 陈爱民沮丧至极,垂头丧气道:“有啥用,上面定下来的咱难道还能改变?再说了,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能做啥?” 朱安国冲陈爱民挥了挥手,“爱明,话不能这么说。肖经理是对的,只要鹿场还活一天,咱们就得干一天。唐书记今天这话还是带着气,破产这么大的事儿不可能咱们不参与,我觉着这事儿还没到最后。” 肖正平点点头,“就是!不管咋样,咱一定要做出点儿成绩来,如果县领导看见咱们的成绩还决定破产,那咱们也问心无愧,对不对?” 两人互视一眼,同时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第二天,肖正平跟王鹏便驱车去往县城。 王鹏是一个多礼拜之前回来鹿场的——黎援朝虽然吃了回大亏,可始终还是住在林场,肖正平担心陈炎再发疯,就把他给赶了回去。 到了县城,去找余敏的时候,吴向阳告诉肖正平余敏已经回老家过年去了,不过余敏留了个联系方式,吴向阳转交给肖正平。 准备离开的时候,吴向阳神秘兮兮将肖正平拉住,笑道:“肖经理,听说了吗?新任县委书记下月初就来报到,听说他还挺关心你们鹿场的。” “他关心就关心呗,有啥大不了的?”肖正平此时还真没闲心跟吴向阳扯这些。 “你还不知道吧,县里面正在商量鹿场破产的事儿,我估计新书记一报到,这事儿就有眉目。” “呵呵,吴经理,你消息还挺灵通的嘛!不过你不也说了吗,是商量,还没决定,既然是商量,那就是说不一定非得破产。” “行了,肖兄弟,我又不是等着看你笑话,就是把这些消息告诉你。看你急着找余总,估摸着也是因为这事儿吧!所以不是我说你啊,早点儿答应余总不就没这些闲言碎语了么!” “哎呀吴经理,您可真是够操心的,您那大楼盖完了吗?您还是把您的心放在盖大楼上吧!” 说罢,也不理会吴向阳的反应,肖正平便上车,催促王鹏开去德贤宾馆。 到了李大为这儿,肖正平二话不说,直接让他约刘梦梦。 李大为也是有一定背景的人,看肖正平着急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了大概,“是为鹿场破产的事儿吗?” 肖正平一愣,“这点事儿就传开了?” “嗨,县城多大啊,再说鹿场的事儿也不小啊,还不是一传就开!不过我可是听说这事儿是为新任县委书记准备的,说是为明年全县经济工作开个头。” “开头?这是开的啥头?一开年就破产,预示全县经济明年破产呐?” “呵呵,这你就不明白了吧!企业破产,这可是新鲜事儿,在咱们县还是头一遭。新任县委书记一到,就先解决一个困难大户,这可是为本县经济做贡献呐,到时候梦梦他们再宣传宣传,拿上去就是政绩你知道吗!” 肖正平嗤笑一声,道:“哦,合着新书记要政绩就得在我头上开刀,我招他惹他啦!” 李大为这时正色道:“平子,咱俩说笑归说笑,可这件事儿开不得玩笑。你说鹿场这一垮,我的损失还有仓库里那些鹿茸酒,怎么办!” 肖正平闻言撇嘴一笑,“我不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209.钱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告诉李大为,说他这两天会订做一批带有郭氏酒坊名字的标签,到时候悄悄把标签换了,先把库存的酒卖出去。 李大为闻言一愣,“这么干行吗?别到时候又闹出别的事儿来。” “哎呀,我现在就是要有这个到时候,不这么干的话就没这个到时候啦!李总,酒这玩意儿是放不坏的,起码咱们可以保证不会出事故。至于口味啥的,也只有鹿场还在咱们才有机会考虑这个问题。” 李大为想了想,直言道:“说真的,平子,只要你把郭瘸子授权给我,鹿茸酒那点儿损失我根本不在乎,你的鹿场破产了更好,因为这样你给我的供应只会更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肖正平点点头,“当然明白,没了鹿场,郭瘸子白酒就不用供应鹿场。” “没错,所以我不希望这事儿给郭瘸子带来负面影响。” 肖正平很无奈,因为李大为说得很对,贴牌卖酒本来就是违规行为,一旦发现就是错上加错,而且肯定会给将来郭瘸子白酒的上市带来影响。 可是想在一个月之内拉动鹿场的销量,除了这招,肖正平实在想不出别的方法。 “李总,但凡有别的法子,我也不会走这条路。鹿场必须活下去,如果失去鹿场,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将完全失去意义。” “可是这个法子~~”李大为也很为难,他知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如果非要选择,他当然选择郭瘸子,“稍有不慎,这可就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法子呀。” 肖正平叹了口气,“这样吧,你先帮我把刘记者约出来,标签的事儿我再考虑考虑,如果有更好的法子,咱就不走这条路。” “行吧,你先坐会儿,我这就给梦梦打电话。” 于是当着肖正平的面儿,李大为摇通了石德县晚报的电话。 电话很快找到刘梦梦,李大为说明了事由,刘梦梦非常高兴地表示可以见面,于是李大为便把约会的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十点,地点依然是这个办公室。 挂断电话,肖正平感激地冲李大为点点头。 闲扯两句,肖正平便告辞,说要去老叶那儿瞧瞧。 离开德贤宾馆,肖正平让王鹏先去邮局——德贤宾馆的电话用的是以前招待所的,打不了长途,他只能去邮局。 现成可不比乡镇,排队打长途电话的人已经站在了邮局外面。肖正平排了快半个小时才轮到自己,他把地址报给话务员,片刻之后,话务员摇通电话,通知肖正平可以进去接电话了。 其实听见余敏的声音肖正平还是觉得不舒服,可是没办法,余敏是他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就算余敏的声音再歹毒,他也得忍着听下去。 “肖经理,真是惊喜呀,你居然会给我打电话。” “余总,长途费可不便宜,咱就别客套了吧!” “好,那敢问肖经理,打电话找我所为何事啊?” “呵呵,余总,我找你还能有啥事,不就是竹荪菇咯。” “是吗,肖经理是有决定了?” “嗯~~我在考虑跟你合作,不过授权期和授权费用咱俩还得谈谈。” “可以啊,谈生意自然是要谈的啦,肖经理,你可以放心,我绝不会因为你现在着急要钱就趁机压价,只要你的条件合理,我都可以接受。” “那行吧,余总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见个面好好谈谈。” “嗯~~见面可能要在年后了,我这边需要见几位生意伙伴。不过肖经理,我可以先给你汇一笔钱应急,到时候再从授权费里面扣除就行了。” 余敏的大方倒在肖正平的预料之中,不过这钱他并不想要,他觉得在事情还没有决定下来之前,还是不要接受余敏的恩惠好。 “汇钱就不用了,那就等余总回来了咱们再谈。” 话音落下,余敏那边就没吱声了,过了很久,余敏才答道:“好吧肖经理,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匆匆挂断电话,肖正平便和王鹏去了老叶那里。 跟李大为不同,老叶非常赞同肖正平贴牌卖酒的方法,不仅赞成,他还催促肖正平赶紧办,说他的那些伙计都在等这边儿的动静。 正是老叶和李大为这种截然不同的反应让肖正平犹豫了。 说到底,这两人都在考虑他们自己的利益,不同的是,李大为考虑得较为长远,而老叶则是急在此刻。 肖正平在想,自己是不是又在犯捡芝麻丢西瓜的错误。 可是想了片刻,肖正平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没错,就郭瘸子而言,贴牌卖酒的确是捡芝麻丢西瓜,但他的西瓜并不是郭瘸子,而是林场。 而想要得到林场,就必须保住鹿场。 仔细确定自己没有想错之后,肖正平对老叶说道:“这事儿还关系到李大为,你先别急,等我明天见过记者再说。” 老叶有些不耐烦,“还不急呢!马上就要过年啦!” “哎呀,再急也不用急这两天啊,只要记者那边能谈下来,这事儿就有了一撇,放心吧,这个年我保你过得热闹。” 老叶吧嗒两口烟,最终点点头,同意下来。 这时肖正平又想到什么,赶忙叮嘱道:“老叶,这事儿可千万千万不能让锦州知道,林保寿要知道咱们拿屏山酒厂的酒贴他们家的牌儿,非把他的招牌拆回去不可。” 老叶一摆手,“行了,这点儿道理我还能不明白?你还是抓紧点儿去找那啥记者吧!” 从老叶家出来,肖正平没有去南厢街,也没有去德贤宾馆,而是去了县印刷厂——无论贴不贴牌,标签还是得早订出来,现在是分秒必争。 酒瓶标签是印刷厂的主要订单,鹿场就是印刷厂的老顾客,所以订标签的事儿没什么难度就谈了下来。 只不过在肖正平叮嘱此事不可宣扬时,印刷厂的生产科长表示很诧异,最后肖正平不得不又花几块钱买了两条烟,科长才笑嘻嘻地表示理解。 当晚,两人还是在德贤宾馆过的夜,第二天,肖正平便见到如约而至的记者刘梦梦。 刘梦梦似乎很高兴见到肖正平,俏皮地问了很多问题,主要是关于肖正平如何学习的。 为此,肖正平绞尽脑汁想了一些他平时根本不敢想的借口,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学识说成是自学成才的结果。 看着刘梦梦似乎还不满意的表情,肖正平赶紧把话题岔开:“刘记者,今天请你过来,是想请你帮个忙,咱们鹿场已经通过工商局的验收,目前已经恢复生产了,你看看能不能再写一篇报导,帮我们鹿场宣传宣传?” 刘梦梦闻言一愣,忽地从自己包里掏出一叠钱,甩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你不说这茬我差点都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肖正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盯着钱仔细看了看才想起来,自己先前托李大为给了刘梦梦两百块钱“好处费”。 “哦,你说这个啊,你帮我宣传,我给你报酬,怎么,有问题吗?” “肖正平,”刘梦梦板着脸道,“我当你是朋友,你把我当什么啦!再说采访是我的工作,宣传县里的事迹是我的职责,报社又不是不给我工资,我用得着你给报酬吗?” 肖正平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结结巴巴道:“可是~~你~~总是帮了我吧,给点儿钱~~也~~也是应该的呀。” 刘梦梦又笑了出来,把钱推给肖正平说道:“你感谢我,有个心意就行了,或者用别的事儿,比如给我找点儿新闻之类的。用钱的话,咱们之间不就市侩了吗?!上次那篇报导反响还不错,领导还表扬我了,所以相比你的钱啊,我更希望得到领导表扬。” 其实这钱肖正平原本就没打算给,他自己是读过大学的,知道这样的人是很理想化的,不愿意接受世俗化的事物,是当初李大为开口朝他要,他拗不过面子才给的。 所以当面对刘梦梦这番清风一般的言论,肖正平只好把钱收回来。 “好吧,钱我收回,另外我要郑重给你道歉,是我玷污了你的形象,以后我一定每日三省吾身,争取早日在思想上接近刘记者。” 刘梦梦听得咯咯直笑,“我知道你是在笑话我,但我还是接受你的道歉。肖正平,我打听过你的一些事迹,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你应该知道有些东西其实比钱更重要。” 肖正平认真点点头,“刘记者,你说得对,这世上比钱重要的东西很多。我并没有笑话你的意思,而是真的自我检讨。” “哎呀,我都叫你肖正平了,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记者的!行啦,说吧,这次想让我怎么宣传你?” “呵呵,很简单,给鹿场一个改过自新的形象。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得有意无意突出鹿场跟郭氏酒坊的结合。效果嘛,还跟你之前的报导一样。” “就这?” “就这啊!” “我当是什么呢!其实这件事不用你说,我们主编就想写篇这样的报导,据说这是县里面哪位领导亲自下达的政治任务。” 肖正平一听,疑惑起来,问道:“哪位领导啊?县里面现在不是正商量鹿场破产吗?还有领导让你们宣传鹿场?” 刘梦梦一撇嘴,“这我可不知道,反正我们主编就是这么跟我们说的,今天你不来约我,我还打算过两天去约你呢!” 肖正平闻言大喜,“既然这样,要不你哪天有空去我们鹿场瞧瞧?” 刘梦梦欣然接受,“行啊!” 210.质检员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余敏这儿的钱暂时没着落,肖正平便打算动用账上的钱,他盘算着先用账上的钱把工资发下去,到时候余敏的钱到账再补回来——对于把授权费从十万谈到一百五十万,肖正平信心十足。 于是第二天,两人便回到樟树垭,肖正平让陈炎从账上取一万块钱出来。 其实两人账头上的钱并没多少,靠着卖山货攒下来的,也就一万五多点儿。 听说肖正平打算跟余敏合作,陈炎表现得很高兴,还说他早就应该这么想。 当即,三人开着两辆车来到乡里,陈炎到银行把钱取出来交给肖正平。 正要分手离开的时候,忽然肖正平看见何永富一边朝自己招手一边小跑过来。 肖正平让陈炎先回去,随后跟王鹏朝何永富迎过去。 何永富气喘吁吁,跑到近前笑道:“老远就看见你的车,平子,这是干啥去啊?” “去鹿场,永富叔,有事儿啊?” 何永富喘匀了气,惭愧地笑道:“没啥,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看见何永富的表情,肖正平大概意识到他想说的是什么话,便说道:“叔,是为那天马文凤的事儿吧?嗨,都过去了,还说啥。” “哎,我家那死女子从小就娇生惯养,说话从来不过脑子,那天我狠狠骂了她一顿,你放心,她再也不敢说那些话了。” 肖正平微微一笑,“呵呵,叔,说句不好听的,她要能听您的话,那天也就不会那样说了。这事儿其实也没啥,巧云就是多了几句嘴而已,我没放在心上。” “哎,你心胸大是你的事儿,我们也不能啥都不表示吧。要不啥时候有空,你去我家吃顿饭,我陪你好好喝一顿,就算给你赔罪了。哎,说起来你也很久没进我家门了,你婶儿还挺念叨你的。” 肖正平沉默片刻,随后叹了口气,道:“叔,你啥心思我都明白,但是吃饭就不必了,咱叔侄俩一路走到现在,有情在但也有不少怨。说句心里话,巧云咋对我我真不在乎,但往后我也不想跟她有啥交集。以后呢,见面我还叫您叔,您有啥事儿我能帮得上的我肯定也帮,不过咱们两家的关系也就这样,多的以后就别谈了,行吗?” 话音落下,何永富的笑脸便僵在当场。 话,肖正平说得很客气,但是话的内容却一点都不带情面,何永富明白,打今天开始,他跟肖正平的情义就算是彻底断了。 何永富不是胡山川,要说肖正平有多恨他倒没有,肖正平自认为何永富是自己经商的入门导师,他在何永富身上学到了很多,所以相反,肖正平挺感激他的。 而肖正平在何永富身上学得最多的,便是生意人的那种“明辨是非”。 有一点肖正平是承认的,那就是何永富跟自己有交情,但那是在他有意招自己为婿之后。在此之前,何永富一直把自己当成生意伙伴,而他那套“明辨是非”的处事方法在自己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什么是明辨是非,说白了就是生意归生意,情义归情义,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将两者掺和在一起。对待生意伙伴也是一样,可以融洽相处,但该出卖的时候果断出卖,出卖之后还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不带一点感情色彩继续与对方来往。 今天的何永富显然也是在执行这套准则——绝不得罪任何对自己有利的人,哪怕只是可能对他有利。 说完话,肖正平在何永富胳膊上拍了拍,随后便上车走了。 ...... 今年是吴丽红在鹿场工作的第八年,八年前,她父亲病退,场里考虑到她家庭困难,便让她顶替进了鹿场。 吴丽红很珍惜这份工作,因为这是整个家唯一稳定的经济来源。 然而随着鹿场经济效益开始走下坡路,吴丽红也开始感到越来越吃力——她和丈夫各有双亲,而她自己,只有一位远嫁了的妹妹,按照中国特殊的习俗,双方父母的赡养责任都压到他们头上。 更何况两人还有一个正在读小学的儿子。 前几年,随着总设计师的南巡,南方掀起一股打工热,好多村里人都去了南方,回来的时候都是大包小包的,手里的钞票也不少。 那段时期正值鹿场最低迷的时期,说实话,吴丽红当时很犹豫。 然而正是在她权衡着稳定工作和高收入之间的利弊时,一道消息彻底将她躁动不安的心稳下来——有人要承包鹿场。 对吴丽红来说,她根本不在乎什么集体私营,她来自农村,那种集体单位职工独特的优越感她没有,也很反感。 所以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吴丽红就满心期待着这个消息落实。 可是谁能想到,鹿场承包的消息倒是落实了,可承包人竟然是一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小伙子。 当初肖正平在台上说大话的时候,吴丽红跟其他职工一样,对这位出口不逊的小年轻很不看好,她甚至觉得可能去南方打工更好一些。 然而随着肖正平一项又一项看似毫无道理可言的政策实施,场里的效益竟然开始明显好转,甚至一度到了需要酒廊的人连轴转的程度,这个时候,吴丽红才渐渐转变对肖正平的态度。 其实吴丽红在鹿场的人缘跟肖正平差不了多少,受父亲的影响,她从小就养成了一种较真的性格,什么事都得严格按照规则来,有的时候即便规则是错的,她也一丝不差的按照规矩执行。 来鹿场工作后,一开始是在鹿栏里干伺养员,后来考虑到是女性,吴丽红又有初中文凭,场里便调她去质检部当了名质检员。 质检部的工作倒是非常符合吴丽红的性格,正因为合胃口,她在这个位置一干就是整整六年。 正是她事事较真的性格,得罪了不少同事,也把动不动就把质检部员工抽调去搬酒的范长风给得罪了,于是吴丽红干到质检部小组长的位置,之后便再也没有升迁。 不过吴丽红也不在乎这些,只要月月能拿到工资,她就能替丈夫分担一些压力,至于升不升职的,她无所谓。而且她特别反感那些林场老职工的做派,一想到升职了还要经常跟他们打交道,她就觉得浑身别扭。 12月发生的中毒事件,吴丽红就是当事的质检组长,当时吴丽红坚决不同意离岗,范长风以“场里的效益为重还是她吴丽红个把小时的工作为重”为由把吴丽红拉到办公室训了一通。 而等范长风训完,那边车上完了,这边黎援朝的手脚也做完了。 结果就是发生中毒事件,进而鹿场一落千丈,吴丽红也被罚了十块钱。 对这个处罚结果,吴丽红心服口服,毕竟是她的环节出了问题,现在害得鹿场整个关停,只是罚个区区十块钱,吴丽红都觉得便宜了自己。 正是带着这种负罪感,当她得知朱场长在号召主要干部不领工资时,吴丽红也找朱场长表示自己的工资可以暂时不拿。 这两个月,吴丽红待在家里并没有闲着,她知道过不了多久南下打工的人就会回来,到时候鹿场职工受不了诱惑或许就会离开鹿场。 吴丽红心想自己劝不了那些林场的人,但是附近村里的人她或许还能做做工作。 于是她不顾冷言闲语,来回奔波于各个村的职工家里,耐心地告诉职工们肖经理的政策怎么怎么符合当下形势,劝他们不应该因为一时间的失策就随便放弃。 然而吴丽红劝说的效果不是很好,因为她就是中毒事件的失职者之一,很多人包括以前处得还算好的人都把鹿场的现状归罪在她身上。 但是吴丽红没有放弃,她平时喜欢看报纸,经常将场长办公室不要的报纸带回家跟丈夫一起看,她就觉得这位年轻的肖经理的一些决策跟报纸上报导的很多政策不谋而合,甚至好多事情报纸都还没报出来,这位肖经理就已经在执行了。 可惜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当你以为事情不会更糟的时候,它就会变得更糟。 先是一篇只报导了郭氏酒坊的报纸文章,后又是肖正平婚外情的传言,让鹿场原本就已经见底的士气越发低沉,也让吴丽红此前做的所有工作彻底打了水漂。 不过那张报纸吴丽红拿回去跟丈夫一起研究过,虽然的确没有正面报导鹿场,但也没说鹿场的坏话,肖经理在这件事上也的确有偏心之嫌,可终究算不上什么滔天大罪,没啥好说的。 而至于婚外情的事儿,吴丽红根本不信。 她跟肖正平没有正式见过面,可以说互相完全不认识,不过几次开大会,从他表现出来的气质来看,吴丽红感觉不出肖正平是个沾花惹草的人。 最重要的是,这是小道消息,不仅没有证实,场里以及肖经理自己也没有其他动作,这不就证明这个消息多半是以讹传讹么。 不过吴丽红这么想,不代表其他人这么想,很快,这两件事就在场里传开了。不仅传开了,还经过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的编排,肖正平俨然变成一个吃里扒外、损公肥私、沾花惹草、背信弃义的小人。 然而这还不是最坏的,各种传闻过后,一个更坏的消息又在场里传开——鹿场即将破产。 这个消息将原本就对肖正平不满的职工彻底激怒,他们认为这都是肖正平的错,纷纷闹着要找场长讨个说法。 今天,场里通知发工资,还说要把上月的工资一起补发,好多职工觉得这是一个机会,领完工资后就一起去找场长。 吴丽红很明白,这是职工们破罐子破摔,经过几次起伏后,他们隐藏在心底的对肖正平的不满情绪集中暴发,并且已经对鹿场未来不抱希望。所以与其说他们是集体讨说法,还不如说是去示威,要给肖正平一点儿颜色瞧瞧。 211.骚乱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带着钱回到鹿场,立马让财务通知发工资,从中毒事件到现在,职工们已经憋了快两个月,虽然工资是他们应得的,可这多少也能提振一些士气。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职工们从财务处领完工资后,并没有立即回到工作岗位,而是一个一个去了朱安国办公室。 很快,陈爱民就像火烧屁股一样跑来肖正平办公室,说场长让他赶紧过去一趟。 还没进朱安国办公室门,肖正平就看见门口挤满了人,几位部门负责人和一个质检部小组长正在费力地劝说这些人回去。 看见肖正平,朱安国似乎看到了救星,连连招手让他进去。 “肖经理,我不知道该咋说,还是你跟他们说说吧。” 肖正平很疑惑,工资都发了,这些人还想干嘛。 此时办公室里面已经挤满了人,肖正平从人缝里挤进去,问道:“说啥呀,咋的啦?” 这时,一位带头的职工便说道:“肖经理,我们过来就是问问,以后鹿场到底咋样,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在鹿场干。” 肖正平一愣,看了看站在办公桌后面低着头的朱安国,又看了看站在外面一脸幸灾乐祸的陈爱民,“好好的,咋不能干啦?” 带头职工又说:“鹿场不是要破产吗?要是真的,你给我们一句痛快话,我们也不赖在场里,早点儿出去找活路。” 此话一出,其他职工纷纷表示赞同。 肖正平大概明白怎么回事,在心底骂了句唐汇东他娘后叹了口气,“破产还只是商量,没有最后定论,而且这只是领导们估算的结果,鹿场真正啥样他们根本不清楚。本来这事儿在没有最终结果之前是不能让你们知道的,但是既然你们问起,我可以表个态。只要我肖正平还有一口气,绝不会让鹿场垮台,你们要是相信我,就接着干,要是不相信我,那我也没办法。” 带头的职工这时歪嘴一笑,满是讥讽地说道:“相信你?肖经理,你的心思根本不在咱们鹿场,你要我们怎么相信你?” 这个时候肖正平终于才意识到,这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哼哼,”肖正平冷笑一声,“我人就在这里,该说的该做的我都说了也做了,可并不表示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需要向你们汇报。前面我说的很明白,你们愿意相信我,就接着干,不愿意相信,我不拦着。至于说我的心思在不在鹿场,我不想多废话,因为就算我解释给你们听,你们不愿意相信我的还是不会相信。” 话音刚落,人群里马上有人高喊:“看见没同志们,他连解释都不想解释,跟着这种人干有啥好处?!他既然不想解释,咱们就不听了,赶快回家另找出路吧!” 人群开始闹哄起来,有说要走的,也有劝他们留下来要听场长说话的。 这时,又有人趁机喊道:“早就跟你们说了,跟一个嫖客有啥好说的,你们偏不信。我劝你们呐,要是个漂亮女的就留下,肖经理肯定喜欢,其他人就算了吧!” 顿时,人群一阵哄笑,很多女职工也红了脸。 朱安国眼见闹得越来越不像话,就想制止人群,可是这些人已经完全闹开了,根本听不进朱安国的话。 朱安国扯着嗓子大喊,嗓子都快喊哑了,这时终于人群稍稍安静一些,有人听见朱安国的声音,马上回应道:“场长,我们不听这毛头小子的,你给我们一句准话,还能不能干!干脆点儿,不能干就不能干,别耽误我们找出路。” 人群马上跟着起哄,让朱安国给一个准话。 可是这样的准话朱安国怎么可能给得出,对鹿场的未来,他跟这些职工一样心里没底,要真执意留他们,万一鹿场真的垮了,他没法儿跟这些职工交待,可如果不留他们,这些人真有可能一哄而散,鹿场也就真的垮了。 一时间,朱安国不知该怎么回答,犹犹豫豫一会儿后,只能又把眼神看向肖正平。 肖正平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事实上他也回答不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做出点儿成绩,至于这个成绩能否让领导们满意,肖正平心里还真没底。 见两位领导都不发话,人群更加愤怒了。 “怎么哑巴啦,刚才不是还能说会道吗!” “整天就知道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喝茶,啥事都不管,你们这些领导都是废物!” “我们这些人为了鹿场拼死拼活干了几十年,你们都干啥啦?!今天这样改革明天那样改革,改来改去,把我们饭碗都改没了,早知道这样,还改个屁的革啊!” “要我说都怪姓肖的,他不来还没这么多事儿呢!就是他得罪了黎援朝、得罪了唐书记,现在唐书记连鹿场都不管啦。” “就是!姓肖的真不是好东西,我们连饭都快吃不上,他还有心情在外面嫖堂客。人家记者采访他,他连鹿场一句好话都不说。鹿场都是被他害垮的!” “同志们,狗日的姓肖的让咱们没饭吃,那咱们也不能让他有好日子过,场子垮就垮,好东西咱们可别留给他呀。” 最后这句话说完,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他们似乎在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而等他们想明白之后,“哗啦啦”一阵就哄闹着散开了。 这种时候,也不用朱安国吩咐,那些理性尚存的人就自发地挡在各个车间和办公室的门口,抵抗着发疯的人群。 肖正平见状赶紧让朱安国给西坪乡派出所打电话,谁知道摇了半天,那头始终没人接。 派出所打不通,朱安国又想到林场保卫科,于是又让话务员把电话摇去林场。 就在林场保卫科那边的人接起电话的一刻,忽然外面一声震天巨响,跟着便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叫着:“你们谁敢往前一步,我就打死谁!” 朱安国没来得及跟电话里的人打招呼,就慌慌张张挂断电话跑出来。 出门一看,原来是吴丽红和陈友福几个拦在通往鹿栏的路口,而吴丽红手上则拿着一把枪口仍在冒烟的猎枪。 那把猎枪朱安国知道,是陈友福的,以前鹿场附近老有豹子狗熊啥的闻着味道过来,陈友福就把自家的猎枪也带了来,后来这把枪就一直放在值班室。 去其他地方抢东西的人也被枪声吓住,顿时安静下来。 肖正平趁机喊道:“把大门给我关上,场长已经给派出所打了电话,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厉害!” 与此同时,那边吴丽红的声音也跟着传来:“你们抢啥都行,谁要是敢打鹿的主意,我手里的枪子儿可不认人!” 肖正平此时才听清楚这女人的声音,庆幸有人帮忙的同时,他又觉得震惊——场里居然还有这样彪悍的女职工。 然而吴丽红的话还没说完,她的枪口依然对准疯狂的人群,但是语气平缓了许多,“你们冷静一点,快退回去。还有几天过年呐?这个年你们是想在医院里过呀还是在监狱里过?” 有人回怼:“吴丽红你犯得着吗,他们是多给你工资了还是多给你福利了?” “什么都没多给!”吴丽红厉声答道,“我就是不想做那白眼儿狼,你们左一个意见又一个不满,归根结底不就是担心场里发不出钱吗?你们要真对肖经理有那么大的意见,以前咋没听你们提?” “我来鹿场八年了,你们当中大部分人在鹿场呆的时间比我要长,这么长的时间,就是一块石头也处出感情了吧,你们怎么忍心把场子给拆了?” “就算你们对场子没感情,你们也得顾着愿意留下来的人吧!这场子不是哪一个人的,是我们大家伙儿的,我们还有很多人要靠着场子养家糊口呢!” 又有人反问:“场子都要破产了,还养个屁的家糊个屁的口哇!” 吴丽红马上说道:“现在不是还没破产吗?!场长和肖经理不是还在想办法吗?!难道场子要破产你们就任由她破产?你们就不能一起想想办法?就算想不出来办法,至少别惹乱子啊?你们现在这个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巴不得场子垮台呢!” 说完,吴丽红收了枪,朝朱安国和肖正平走来,随后在两人面前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住。 “场长,肖经理,其实大家伙儿有意见也情有可原,从肖经理承包咱们场到现在,好多事情我们都只是听到一些小道消息,有些政策都是小道消息先满天飞,到了落实我们才知道是真的。大家伙儿之所以这么激动,不过是担心场子的命运,我们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就是把这些小道消息该证实的证实、该澄清的澄清,关于场子的进展也最好隔段时间跟我们通报一次,好让大家伙儿心里有个底。” 吴丽红说完,现场短暂沉默了片刻。 沉默过后,人群中忽然有个声音大喊:“吴丽红,你算什么东西,没人让你代表我们,你也没资格代表我们。同志们,这个吴丽红就是个没见识的乡下女人,别听她的。走,咱把场子拆了,一颗螺丝钉都不留给姓肖的。” 肖正平闻言一把夺过吴丽红手里的枪,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厉声喝道:“我看看谁敢动!” 212.县长电话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枪的威慑力还是很大的,即便是一把还没来得及重新装火药的猎枪,那个声音马上便消失了。 肖正平盯着人群扫视一圈,喝道:“趁着公安还没到,你们现在走,今天这事儿我还可以当作没发生,要是还想折腾,就别怪我肖正平不讲情面。” 说罢,肖正平扭头看向吴丽红,道:“上级的决策我们不需要跟你们解释,私人的问题我也没义务给你们解释。你们要做的很简单,干好分内的事儿!如果你们觉得这个要求很难,或者觉得我肖正平不可信,那就自便,我绝不拦着。” 跟着他又回过头看向人群,“我肖正平是个喜好分明的人,也不喜欢讲废话。你们想要个说法,我就给你们一个说法,鹿场我会尽全力维持下去,如果能保住鹿场不破产,下一步就是股份制改革,如果改革成功,下一步就是精简人员。说实话,就你们这样的工作态度,没一个符合我的要求,即便你们现在留下来,到时候依然会被我赶出去。所以你们想走就走,走了还省我一道麻烦,这个说法你们满意吗?” 此话一出,现场所有人,包括朱安国、陈爱民、吴丽红,都惊得张大了嘴。 毫无疑问,肖正平已经犯了众怒,在犯众怒之后,他还敢说出这样不近人情的话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不过肖正平的话无论是语气还是内容,都表述得非常清楚,算是肯定了大部分职工此前的疑问。 其实这些职工中有很大一部门是被撺掇过来的,拖欠的工资和福利都已经发了,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说法,不过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肖正平难堪。当然,如果能讨到一个说法自然是更好。 可谁曾想肖正平给出的说法会是这样决绝! 于是有人不干了,大喊道:“你肖正平算什么东西,鹿场是我们大家伙儿的,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你想让我们走,我们还想让你滚蛋呢!” 这人说完,很快便有人附和,人群又开始高喊让肖正平滚蛋。 等人群稍稍安静一些时,肖正平冷笑道:“哼,那你们到底什么意思呢?走还是不走啊?” 人群马上安静下来,开始互相议论。 肖正平趁机又说道:“你们连走还是不走都决定不下来,那领导又怎么可能轻易决定鹿场破产不破产呢?我想你们绝大部分人还是得看鹿场的动向才能决定自己走还是不走,那么同样的道理,领导也得看鹿场的实际情况才能决定破产不破产。如果大家这时努把力,给领导一个更好的局面,说不定我们就能一起把鹿场保下来~~” 话刚说到这里,又有人喊起来:“保下鹿场让你把我们赶走吗?” 一听这话,肖正平笑了出来,“我刚才说的是你们的工作态度我不满意,可如果我们一起努力把鹿场保下来,那就证明你们已经做好了本分工作,这样的工作态度我还有啥不满意的呢?” 朱安国这时见人群已经冷静下来,便站出来劝道:“好啦,肖经理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努力一起干,鹿场就不会破产,谁也不会把谁赶走。可你们要还是继续闹,就算鹿场不破产,你们也得滚蛋。大家回去把这话好好揣摩揣摩,要是想好了不走,那咱们就一起努力,决定走的呢,咱们也好聚好散。行了,散了吧,都散了!” 在朱安国的劝说之下,人群犹豫起来,终于,有第一个人拉着身旁的人要离开,跟着越来越多的人都开始散去,约莫十多分钟之后,这场闹剧才总算平息下来。 肖正平吐出一口气,把猎枪还给陈友福,忽然朝人群喊了一声,“那个谁,吴丽红,你过来一下。” 经此一役,吴丽红本来就不怎么好的人缘变得更差了,她看得出来,虽然这些工友看待肖经理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可是看自己却明显带了怨气。 这不,人群散开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等她,就算那几个她班组里的质检员,也是躲得远远的。 就这样,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人群最后面。 听见肖正平喊自己,吴丽红愣了一下,刚才肖经理说的话很不客气,明明自己站在他那边,在替他说话,可是他对自己说话时的那副样子,就好像自己得罪了他一样。 吴丽红转过身,心想这个不识好歹的经理该不是想教训自己吧,一边想着,她一边犹豫着朝肖正平走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待吴丽红走到近前,肖正平问道。 不等吴丽红回答,朱安国就在一旁替她答道:“哦,她是吴丽红,质检二组组长。” “质检二组?这次中毒事件出漏洞的不就是质检二组吗?” 朱安国点点头,“对,就是他们。吴丽红就是这个质检组的组长。” 肖正平闻言上下将吴丽红打量了一遍,随后挥了挥手,“行了,你回去吧。以后不要随便开枪。” 吴丽红莫名其妙,在心里骂了肖正平两句后就转头离开了。 ...... 然而闹剧虽然平息,也让本来就着急的肖正平更加着急起来——鹿场必须尽快见到效益,要不然,即使领导不让破产,鹿场也非得被这帮职工闹破产不可。 过了两天,约定来鹿场的刘梦梦抵达。 肖正平陪着她把鹿场里里外外巡视一遍,刘梦梦拿着纸笔一路走一路写,最后满意地点点头。 肖正平见状笑道:“咋样?刘记者验收合格吗?” 刘梦梦背过双手,装模作样答道:“总体来说还行,但也不是没有改进的地方,肖正平,你们还得再接再厉啊!” 肖正平大笑,“那就好,只要刘记者觉得还行,那咱鹿场的整改工作就算成功了。” 说笑片刻,肖正平又遗憾地说道:“可惜,我这边赶时间,要不然我可以带你去林场看看,想必你这样的大家闺秀还没见过大森林吧?” “见是没见过,不过也不可惜啊,这次不行咱就下次呗,难不成采访任务完了,肖经理就不搭理我了?!” 肖正平赶忙解释,“那不能,咋能不搭理呢!往后还有很多事要麻烦刘记者呢!” 哪儿知道刘梦梦一跺脚,嗔道:“你能不能别叫我刘记者啊!还有,难道除了工作,咱们就不能有别的关系么?” 肖正平举手投降,“梦梦大记者,你知道我不是那意思,就别折腾我了!” 刘梦梦捂嘴笑了笑,肖正平才算过了这关。 下午,刘梦梦又把朱安国、范长风等人采访一遍,临走的时候,肖正平说得去县里商量订单的事儿,刚好跟刘梦梦一起走,朱安国同意了。 抵达县城已经是晚上,在德贤宾馆过了一夜,第二天,肖正平便直奔印刷厂。 按照肖正平的要求,首批新标签已经做出来,肖正平当即付钱取货,把标签分发给老叶和李大为。 在鹿场直接换标签不大可能,一来朱安国肯定不会同意,二来人多眼杂,事情会很快败露。所以肖正平的计划是鹿场按原来的标签出货,到了李大为和老叶手里再由他俩更换标签。 老叶这儿倒是没啥问题,这主意本来就是他出的,而且他的市场都在其他县市,暂时影响不到石德县。 可是到了李大为这里,肖正平又犹豫了。 一旦鹿茸酒再次卖开,消息肯定会传到林成国耳朵里,到时候难免他不会发现标签的问题。 思考再三,肖正平还是来到李大为办公室,把计划改了改——李大为这边不换标签,就按原来的标签出货,如果实在周转不过来,就把库存酒按照进货价转给老叶。 李大为的意思很清楚,相比眼前的损失,他更看重长远的利益,也就同意了肖正平这个计划。 不过老叶那边也没法儿立竿见影,毕竟鹿茸酒中毒的影响已经扩散出去,还得等刘梦梦的报导出来之后再凭借刘梦梦的“关系”登上省报,再等省报传播一阵才会有效果。 虽然知道这事儿急不得,可肖正平还是忍不住心急,一个月的时间,还得去掉中间过年的几天,剩下的时间可真不多! 一九八五年二月四号,立春,距离过年只有半个月时间。 一场大雪将整个鹿场“掩埋”,白茫茫的世界既让人觉得眩目又给人一种喜庆的感觉——对于南方人来说,下雪就意味着离过年更近了。 人们在鹿栏里来回奔波,一些人负责铲雪,一些人负责修补破漏的遮雨棚,还有人不断搬来干燥的稻草,铺在鹿栏里给可爱的小鹿保暖。 肖正平被陈友福分在铲雪的一拨人当中,他们嘴里哈着气、头上也冒着热气,虽然时不时交谈两句,可谁的脸上都难见笑容。 忽然,陈爱民跑来鹿栏边一声大喊:“肖经理,电话!” 肖正平以为是老叶打来的,放下铁锨就跑去朱安国办公室。 哪知来到办公室一看,朱安国正恭恭敬敬捧着电话说着什么,那副样子完全不像跟一般人说话。 看见肖正平,朱安国立马对着电话说道:“领导,肖正平来了。” 听见朱安国说“领导”,肖正平心里顿时一“咯噔”——现在领导们都不爱搭理他,这个时候来电话,不会是啥好事。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接过话筒,那边传来的是副县长龚云林的声音。 众多的领导当中,龚副县长是最支持自己也是对自己态度最好的那一个,听见他的声音肖正平稍稍放了些心。 可是副县长接下来的一句话立马又让肖正平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新任县委书记已经上任,决定在年前下乡走访一次,第一站是你们鹿场。我刚才也跟朱场长说过了,你们好好准备一下,把接待工作做好。” 213.老熟人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龚云林的话不多,只是叮嘱了一些接待方面的相关事宜就匆匆挂断电话。 肖正平很疑惑,这样的电话应该是县委办公室来打,为啥副县长会替县委书记打这样的电话? 另外,副县长的叮嘱有些细,什么今年的财务报表啦、1217中毒事件的调查材料和总结报告啦、全场设施设备台账啦等等,甚至连职工考勤记录都要。 种种迹象都显示,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走访。 “难道是为了破产?”肖正平的手依然放在挂断的话筒上,愣愣地看着朱安国,喃喃自语道。 朱安国叹了口气,“哎,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听这个安排,是想查查鹿场的底,再进行估值,我看八九不离十。”陈爱民也叹气了。 然而不管三个人如何难受,该准备的工作一个都不能少,当即,朱安国让陈爱民把其他办公室的人都喊来,吩咐他们各自整理资料,然后送去会议室。 第二天,全场打扫、整理,凡是朱安国和肖正平觉得不满意的地方,全部彻底整改。 第三天上午十点,全场职工列队等候在大门口。 几分钟过后,车队由林场方向缓缓驶来,一共三辆车。 看见车队,陈爱民马上小跑上前,指引司机将车子开进大门。 随后职工鼓掌欢迎,领导纷纷下车。 肖正平紧盯着每一位从车上下来的领导,心里默默数着:副县长、县林业局罗局长、县计委会李主席~~ 从排头数到末尾,当最后那辆车的最后一个人走下车时,肖正平忽然间心血上涌,同时惊呼出声来:杨~~杨主任! 杨广生的头发白了,整个人看上去显老了许多,不过他的气度依然不减,下车之后,他略带微笑地把鹿场扫视一圈,最后眼神落在肖正平身上。 “肖正平,好久不见!”伴随着爽朗的笑声,杨广生毫不避讳地直接跟肖正平打招呼,除了知道内情的副县长,其他所有人包括朱安国陈爱民全都傻在当场。 肖正平的脑子里此时电闪雷鸣,他拼命思考着杨广生出现在这个场合的各种可能,可是不管他怎么想,都想象不出为啥远在地区政府的杨广生会出现在鹿场里。而且从其他领导主动给杨广生让路的情形来看,杨广生的地位似乎不低。 杨广生昂首阔步走在几位领导前面,肖正平也情不自禁走出队伍,朝着杨广生走过去。 肖正平一边走还在一边想,可当他站在杨广生近前时,他忽然觉得那些想法都是多余,不管咋样,杨广生出现在鹿场,他都觉得高兴。 “杨主任,您~~您的头发~~”肖正平不知该怎么打招呼,只是看着杨广生已经花白的鬓角,便脱口而出。 倒是杨广生主动伸出双手,将肖正平的手捧在手里拍了拍,笑道:“你是想说我老了吧?哈哈,岁月催人老啊,我也没办法。倒是你,肖正平,这么长时间没给我写信,是不是发了财就把旧人给忘了呀!” “杨主任,我~~” 肖正平刚想解释,一旁的龚云林就打断了他,“肖正平,你应该称呼杨书记,不要乱了套!” 此话一出,其他人更是惊上加惊,谁能想到肖正平居然跟新上任的县委书记关系这样亲密,竟然还私下里通信! 肖正平也惊讶,但马上就了然——是了,杨广生上次跟省领导去过樟树垭之后,没多久就调去地区当调研员,算起来,杨广生已经离开石德县快三年了,按理来说,这样不正常的调动在三年之后肯定会有所动作,所以杨广生重返石德县担任县委书记也就能够理解。 不过这又侧面说明一个问题,杨广生是旗帜鲜明的改革派,当初离开的时候县里环境不是很好,省领导一出现就直接把他调走了,还直接降为调研员,现在看来,这是领导在保护杨广生,或者说是锻炼杨广生。 现在他又升为县委书记,就说明了一点——领导打算重用他! 想到这里,肖正平依然被杨广生握在手心的手马上反过来握住杨广生,用力握了握,“杨书记!恭喜恭喜!” 杨广生点点头,“行了,闲话少叙,今天我们是过来了解一下鹿场的,其他话咱们事后再说。” “好好好!”肖正平连连答应,接着便唤来朱安国等人,一一给领导们介绍。 介绍完后,杨广生问候了一下鹿场职工,随后让肖正平吩咐职工各回各位,最后才领着一众人走进会议室。 进入会议室,杨广生先是强调这一次只是他到任的一次普通走访,让朱安国等鹿场方面的人不要多疑,随后翻了翻鹿场准备好的资料,就让一齐到来的其他领导仔细查阅起来。 查阅期间,唐汇东带着西坪乡一众领导姗姗来迟,进入会议室给杨广生汇报一遍,随后便加入朱安国,帮着回答领导们的各种问题。 杨广生稍稍巡视了一下各个查阅小组,随后将肖正平给拉出来,“你们这儿还有别的空闲办公室没?带我过去,咱俩说说话。” 肖正平想了想,就带着杨广生朝自己办公室走去,出门的时候,杨广生冲副县长招了招手,于是副县长也跟了出来。 唐汇东没能看到肖正平跟杨广生刚见面的一幕,但是这期间两人对话的场景他是亲眼所见,待杨广生和肖正平离开后,他便借口给领导们倒水,把朱安国拉了出来。 “啥情况啊?”站在会议室门口,唐汇东冲肖正平办公室方向努了努嘴,轻声问道。 朱安国苦笑一声,答道:“鬼知道!不过看那样子,肖正平跟杨书记早就认识,关系还匪浅。” 唐汇东若有所思,“不是,这肖正平到底什么来路啊,又认识省里的领导,连杨广生也认识?” “哎,唐书记,这杨广生不是降去地区干调研员了吗?咋一眨眼就当上咱们县书记啦?” “我也是才知道,估计是傍上省里哪位领导了,听说是省组织部直接点的将。哎呀,老早以前杨广生就看咱们鹿场不顺眼,我看这回你们是悬了。” “不会吧,我看他跟肖正平关系挺好的,听说还私底下写信呢!” 唐汇东闻言一愣,跟着又释然地笑出来:“是吗?!不过也没啥用!我跟你说啊,看事情要看全局,以前周书记就跟杨广生合不来,老压着他一头,现在周书记调去地区政协,就是明升暗降,而周书记刚走,杨广生就调过来填他的位置,这说明什么?” 官场的事儿朱安国只是一知半解,哪里会懂这些内八窍,他也只能摇摇头以示回应。 唐汇东眼神迷离起来,撇嘴一笑,“说明上级对石德县不满意了,这是让杨广生过来给咱们改革呢!你看着吧,不光是鹿场,很多以前跟着周书记吃香喝辣的人这回都得吃瓜落!” “那~~那鹿场是肯定要破产啦?”朱安国的语气明显低沉下来。 唐汇东看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说完,唐汇东便拎着开水壶朝食堂走去,也不管一直愣在原地的朱安国。 ...... 一进办公室,肖正平就给两位领导倒了杯茶。 “杨书记、龚县长,天冷,你们暖暖手。” 杨广生和龚云林双双坐下,杨广生又朝肖正平压了压手,“来,肖正平,你也坐下,咱们仨好好说会儿话。” 于是肖正平拉来一把椅子,在两位领导面前坐下。 “肖正平,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们这趟是干嘛来的吧?”杨广生问道。 听闻此言,肖正平笑着的脸马上阴沉下去,“我知道,是为鹿场破产的事儿。” 杨广生和龚云林相视一笑,随后杨广生又说道:“其实我跟老龚之间一直有联系,你的事儿老龚都有告诉我。我们一致认为鹿场必须破产,而且现在破产正合适。” 肖正平想解释,这时龚云林喝了一口茶,冲他笑道:“你先别急,听我说。杨书记说得没错,鹿场破产是必然,但这对你并不见得就是坏事。其实啊,就算唐汇东不提,我们也打算走这一步棋。肖正平啊,桐山鹿场可以说是这个年代集体企业的代表——职工思想固化、设施设备落后、管理政策缺失等等,正是一系列的问题才导致1217中毒事件的发生。” 对于这个结论,肖正平是赞成的,当初他就亲口说过,1217中毒事件是必然,只是时间早晚。 于是他连连点头,龚云林也接着说:“之所以说现在破产正合适,是因为有两个先决条件,第一,我国正在建立企业破产法规法制,我们赶在立法之前完成鹿场的破产,一来可以不用束手束脚、二来也可以为以后石德县的类似案例摸索路子;第二,杨书记现在上任,我们可以给鹿场允许范围内最大的政策支持,你们可以省掉很多顾虑。” 终于轮到肖正平说话了,一得到空子,肖正平就迫不及待问道:“可是领导,就没有别的法子吗?比如说股份制改革,我记得您可是支持鹿场改革的呀!” 杨广生皱了皱眉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略带不悦道:“肖正平,动动脑子!鹿场破产跟股份制改革并不冲突,甚至破产就是改革中的一环,只有涅槃才有重生,也只有破产才有重组嘛!” 肖正平听完细细一想,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一直以来,他始终把自己当成鹿场的一员来考虑破产的问题,始终将鹿场的存活作为改制的前提。 而杨广生这句话则将他置身事外,把他重新拉回到旁观者的位置,这样一来,事情就清楚了许多——他不再需要考虑职工们的去留以及生产、销售这些细节上的问题,而是以独立于鹿场之外的身份来参与鹿场破产后的重组。 只不过这样一来肖正平又面临一个问题——鹿场破产后他的资产也会被一起清算,用来偿还债务,而参与重组还需要一大笔资金。 214.态度的转变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看见肖正平先是舒展开来、可是又马上皱回去的眉头,杨广生知道他已经开窍了。 “肖正平,你这个情况不是个案,全国范围内有不少鹿场这样的情况。我在地区这几年,主要是在计委工作,不瞒你说,这些年我跟龚县长一直在研究你和鹿场的情况。如果我猜得没错,让你参与重组,资金方面有难度吧?” 听见这句话,肖正平的眼泪差点儿就流了出来。 “哎,杨书记,别说重组啦,就是现在维持鹿场的运转我都有心无力。” “嗯!”杨广生点点头,“虽说1217中毒事件咱们都说不可避免,但也着实打乱了你的计划,也扰乱了我们的研究。不过呢,也不是毫无办法~~” 没等杨广生说完,肖正平就脱口问道:“啥办法?” 杨广生笑了笑,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向龚云林,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老龚,信用合作社从农行搬出来了吗?” 龚云林答道:“哦,主要领导已经搬了,还有涉及到结算的部分办公室没有搬,整个剥离工作预计三月底完成。” 杨广生点点头,重新看向肖正平,“你刚才问什么?” 肖正平被杨广生这一系列动作完全搞懵了,还没能仔细回味,便匆匆答道:“重组资金的办法。” “哦,对,资金。”杨广生似乎才回想起来,“这个办法出于工作的原因,我不能直接告诉你。你得自己去找,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脱胎换骨、借鸡生蛋!” 肖正平不明白,依然愣愣地看着杨广生。 而这时杨广生拍拍双腿站了起来,看着肖正平笑道:“好了,今天的主题是鹿场,过多的话就不聊了。肖正平,还记得我当初叮嘱过你的话吗,要时刻了解政策、学习政策,无论多么忙,都得抽时间多学习,你该不会忘了吧?” 听闻这话,肖正平有些惭愧,别说学习,连报纸他都很长时间没有看了。 杨广生没有给肖正平检讨的机会,放下茶杯,跟龚云林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又朝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整个查阅工作一直持续到下午,期间领导们在食堂吃了顿午饭,差不多三点左右,查阅工作结束,龚云林示意他们该走了。 临走的时候,杨广生跟鹿场的几位领导一一握手道别,来到肖正平面前时,他拍了拍肖正平的肩膀,“还是跟以前一样,有任何政策方面的问题,你都可以来找我,记住了吗?” “记住了,杨书记。”肖正平恭恭敬敬答道。 送走杨广生,朱安国马上朝肖正平凑过来,问道:“肖经理,领导都跟你说啥了?是不是关于鹿场破产的事儿?” 肖正平此时的脑子还沉浸在杨广生抛出的问题中,哪儿有闲心跟朱安国瞎扯八卦,便勉强挤出一个笑脸,答道:“场长,不好意思,领导私人找我谈话,我哪儿能随便透露呢!” 陈爱民这时一改往日的态度,马上站在肖正平一边,“就是啊场长,领导既然把肖经理拉到一旁谈话,那肯定就是不想让咱们听见。肖经理要是都给说出来,那成啥人啦?领导往后还怎么信任他?” 朱安国一张笑脸顿时僵在当场,片刻之后才缓和下来,“好好好,领导的谈话内容我不打听,那肖经理,咱往后的工作该往哪个方向你总能说吧?” 肖正平沉吟片刻,随后答道:“跟往常一样,该怎么干咱们还怎么干。” 说罢,肖正平走向一直被晾在一旁的唐汇东,也不管唐汇东黑着脸,直接问道:“唐书记,咱县农行最近是不是有啥动作啊?” 唐汇东有些讶异,可是脸马上又黑下来,“哼,你不是有那么大个后台吗?去问他呀!” 说完,唐汇东回头看了朱安国和陈爱民几人一眼,便带着乡里几位领导上车走了。 看着唐汇东的车子消失在路口,肖正平跟朱安国打了声招呼,随后回到办公室。 刚进门,王鹏就带着一阵风跑进来。 “平子哥,那么大的领导你都认识呐!你不知道,现在场里人都佩服你,都说这回鹿场能保住啦。” 肖正平让王鹏把门关好,苦笑道:“保个屁!” 王鹏不解,追问:“不会吧,你跟领导说说呗,再让鹿场缓一缓,效益肯定马上就会好起来的。” 肖正平没心思给王鹏解释,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后,他马上吩咐道:“不说这个,你去趟场长办公室,把他看完的报纸给我拿过来,越多越好。” 王鹏是肖正平助理,领导有吩咐,他自然不敢迟疑。 可谁知道王鹏出去几分钟之后,竟然双手空空又跑回来,说场长的报纸一张都不剩,让别人拿走了。 肖正平问是谁,王鹏摸摸后脑勺,答道:“说是质检二组组长,吴丽红。” “吴丽红?!”肖正平还想了想,“就那天放枪那女的?” “对,就是她。” “她拿报纸干啥?擦屁股啊?” “不是吧,场长说她看报纸。” “她还看报纸?行了,你去把她叫过来。” 王鹏领命又跑出去,刚出去没多久,陈爱民就笑嘻嘻地抱着一叠报纸走进来。 “肖经理,我听王鹏说你找报纸,嗨,这事儿你跟我说啊。场长那儿的报纸吴丽红定期拿,早没了,你看看,我帮你从其他办公室找了些过来。” 一边说着,陈爱民一边将报纸放在肖正平面前。 陈爱民态度前后变化之快,肖正平叹为观止,他差点儿就忍不住问出来,问陈爱民害不害臊,不过他还是忍住了,毕竟陈爱民态度这么一变,往后自己要少不少烦恼。 肖正平说了句谢谢,就开始在报纸堆里翻找起来。 陈爱民有些好奇,凑过来一边帮着肖正平理报纸一边问道:“你要找啥呀,我帮你找。” 肖正平懊恼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找啥,没事儿,你忙去吧,我自己找就行了。” “嗨,我也没啥好忙的,肖经理,我的工作就是为你们这些领导服务,你别管我,我帮你叠一叠报纸吧。” 肖正平懒得理会他,也就任其自便了。 没多大一会儿,王鹏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肖正平朝他身后望了望,并没有看见吴丽红的身影。 “人呢?”肖正平问道。 “娘的,她不来!说是工作期间不能擅自离岗!”王鹏说话带着火气,“我说是肖经理让她来的,她说肖经理之前还让她们干好分内事儿,她说她现在就在干分内事儿。我~~” 王鹏还没数落完,陈爱民就听不下去了,一拍桌子怒道:“反了她了!肖经理亲自请她都不来?!行了,这事儿交给我,我去请她!” 说着,陈爱民作势就要往外走。 肖正平赶紧叫住他,“陈主任你等等,这事儿她没干错,我的确说过让她们干好分内事的话,现在因为这点事儿就让她离岗,这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吗?没事儿,王鹏,你过去跟她说,把手头活儿干完了再过来,活儿多的话,就让她下班后来找我。” ...... 新任县委书记跟肖经理是熟人! 场里职工一下子就炸开了锅,不过职工各有各的反应,有些人认为这是好事儿——肖经理有这么硬的后台,鹿场肯定就能保住。还有一些人则表现得很眼红,认为肖经理之所以能以一个农村人的身份承包鹿场,都是这个后台的关系。 吴丽红属于后者,几乎是亲眼见到肖正平跟杨广生叙旧的那一刻,一种充满酸味的情绪立马涌上心头——难怪肖正平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大作为,也难怪他对政策把握得这么到位。 当王鹏跑来酒廊说肖经理请她过去的时候,她实际上是带着一点赌气的味道拒绝的——怎么,前两天才说了干好分内事的大话,现在后台一到,就立马自坏规矩?!她才不惯着他! 而当王鹏碰了钉子气呼呼又跑出去后,她身旁的工友便阴阳怪气地议论开了: “哟,这替领导说过话的就是不一样,马上就敢顶撞领导了!” “切,以为自己是谁呢!人家经理跟县委书记那么熟,领不领情还不一定呢!” “啥叫不一定呀,那天肖经理根本就没领情,要不然也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训她呀!” “哈哈哈哈,这就叫自作多情,拿着自己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结果咋样,人家肖经理根本不搭理她。” 这些人虽然私下里议论,可并不担心被吴丽红听见,所以议论起来也就没有刻意躲着她。 吴丽红毕竟是女人,虽然她极力让自己装作不在意,可这些人的话说得实在难听。 一时间没忍住,吴丽红站起身来,喝道:“你们还有完没完!活儿都干完了吗?没干完就少说话!” 这些工友大部分都是林场调来的职工,他们本来就不服气被一个农村女人管着,一听这话马上就不乐意了: “怎么着,敢做还不敢让人说啊!我们说错了吗?所有人都找领导讨说法,就你一个替他们说话,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是好人吗?哼哼,结果人家肖经理根本不领情,你不是热脸贴冷屁股是啥?” “就是!前天没讨到好也就算了,现在肖经理请你过去,还拿上架子了,我就不明白,你顶天也就是个小组长,有啥了不起的,连肖经理的面子都不卖!” “一个农村女人,啥都不懂!你得罪肖经理我们管不着,要是肖经理因为这事儿怪罪我们整个质检组,我们就跟你没完!” 吴丽红也不甘示弱,叉着腰喝道:“你们现在一口一个肖经理,前两天怎么一会儿毛头小子一会儿姓肖的?怕不是看见县委书记害怕了吧!” 工友们才不管这些,面不改色脸不红,丝毫不为所动地笑道:“害怕又咋样?你就不害怕?害怕就对了,现在害怕咱们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呢,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一伙人正吵得热闹,王鹏又气呼呼跑进来,看着这些人正在吵架,马上一声大喝:“都吵啥吵!要吵去外面吵,别耽误干活儿!” 王鹏军人出身,声音洪亮且有气势,再加上他可是经理助理,这一吼,几个人立马安静下来,重新开始手头上的工作。 见几个人安静下来,王鹏又厉声吩咐道:“吴丽红,下班去经理办公室!”说完转身就走。 王鹏本来就生吴丽红的气,所以说话时是带着怒气的,几个工友一听,以为肖经理要找吴丽红的麻烦,立马又幸灾乐祸议论开。 吴丽红本人也被王鹏这一句给吓到了,毕竟自己这回是真的直接顶撞领导,加上前前后后的事情,她心想这回估计得吃不了要兜着走。 215.想到啦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接下来的时间,吴丽红就好像在做梦一样,肖正平那副丝毫不留情面训人的样子老是在她脑子里晃来晃去,搞得她干活都不得安心。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其他工友幸灾乐祸地欢呼着冲向大门,而她则死盯着肖正平的办公室不敢挪动脚步。 终于,她狠了狠心,决定如果肖经理要敢骂自己,那就干脆辞职,反正自己在鹿场也干不下去了。 到了肖正平办公室门口,吴丽红小心翼翼敲了敲门。 刚敲两下,门就猛地一下被拉开,吴丽红看见开门的是办公室陈主任,肖经理和王助理则在里面办公桌上翻着一堆报纸。 肖正平看见吴丽红,马上向她招手,“吴丽红,来啦,快进来。陈主任,我这儿没别的事儿了,你看都过了下班时间,你就先回去吧。” 陈爱民不为所动,招呼吴丽红进门后又把门给关上,“没事儿,我回去还不是老婆孩子,再说我家不远,几步路就到了,我还是陪陪你们吧。” 说罢,陈爱民便走到办公桌旁,给吴丽红倒了杯热水,又给王鹏和肖正平的杯子里添了一点儿。 “吴丽红,”肖正平把眼睛从那堆报纸上挪开,随后转移到吴丽红脸上,“你把场长办公室的报纸都拿回去了?” 吴丽红一愣,肖正平没有半点要骂人的样子,不过他的语气还是狠急切。 吴丽红点点头,“是啊,不过我都跟场长说过的,他同意我才拿走。”一边说吴丽红悬着的心一边渐渐落地。 “我没有说你不该拿,这样,明天你把最近两三个月的报纸拿回来,我要看一看。放心,看完了我再还给你。” 吴丽红看了看桌上那堆报纸,上面的日期都离得很远,再结合肖正平这一系列表现,她估计肖经理是想找什么新闻。 看着吴丽红半天没答话,肖正平还以为有难处,又问道:“该不会都不在了吧?那么多报纸呢,就算擦屁股也得擦好一阵啊!” 吴丽红一阵脸红,赶紧解释:“没有没有,都在呢,我们家上厕所不用报纸。那个肖经理,我能问问你要报纸干啥吗?是不是想找啥新闻。” “是!”肖正平简短答道。 “那些报纸我都看过,肖经理想找啥,说不定我还记得。” 肖正平一听,跟陈爱民几人笑开了,“那么多报纸那么多新闻,你都记得?” 吴丽红低了低头,“嗯~~也不能说记得,不过大概还是有个印象的。肖经理,你先说你找啥嘛,要是记不住明天我再把报纸给你带过来。” 吴丽红的表情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肖正平也就收住笑脸,“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具体找啥,就是相关政策之类的,比方说最近中央有没有出啥文件,或者咱们县有没有啥政策在推行。哎,这事儿我说不清,只有看到了我才知道是不是我想要的,你还是明天把报纸给我带过来吧。” 吴丽红听完,皱着眉头想了想,随后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是说今年的一号文件吗?” 肖正平一愣,顿时来了精神,“今年一号文件出台了吗?啥时候的事儿?” “就元月一号颁布的啊。” “那你记得不记得都说了啥?” 吴丽红自信一笑,“当然记得,今年一共出台了十条政策,主要还是讲农村经济的。我想想啊~~哦,第一条,改革农产品统派购制度;第二,大力帮助农村调整产业结构;三,进一步放宽山区、林区政策;四,积极兴办交通事业;五,对乡镇企业实行信贷、税收优惠,鼓励农民发展采矿和其他开发性事业;六,鼓励技术转移和人才流动;七,放活农村金融政策,提高资金的融通效益~~” 刚说到这里,肖正平马上打断她,“等等,就这个第七条,具体说了啥?” 吴丽红仔细回忆了一下,答道:“大概就是说信用社实行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在保证满足社员农业贷款之后,可以以余款经营农村工商信贷~~” 听到这里,肖正平大概抓住了线索,他细细揣摩了一阵后,又问道:“那咱们县有没有针对这一条的相关新闻?” 吴丽红又是一番思索,最后摇摇头说:“有倒是有,就县计委发过一篇本县金融系统改革的通告,不过基本内容都跟一号文件一样,没说具体的事情。” “嗯~~嗯嗯~~”肖正平一边回应着一边坐下来,开始思考文件内容和杨广生的话。 半晌之后,他才发现三个人还等着自己,便笑道:“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 吴丽红似乎还不理解,便问:“那报纸你还要吗?” 肖正平一听,忽然发现这个吴丽红不简单,不仅敢放枪,记性还挺好。 “吴丽红,报纸的内容你真的都记得?” 吴丽红再次点点头,“看过的都有印象,像中央一号文件这种比较大的报导,我会专门背一背。” “呵呵,这个习惯好!以后一定保持下去,关键时候起大作用呢!” 看着肖正平笑出来,吴丽红的心总算全都放下,紧绷着的面容也才舒展开来。 再次催促两句,陈爱民才和吴丽红退出肖正平办公室。 两人走后,王婆便去食堂给两人端饭菜,肖正平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终于有时间仔细思考。 显然,杨书记当着自己面问龚县长信用社的事儿不是一时兴起,结合吴丽红刚才说的话,基本可以证实县农行有大动作。 肖正平心想,如果信用社脱离农行,前期肯定需要大幅度扩展业务,再加上书记和县长给自己背背书,贷款就有了着落。 可是杨书记最后说的那句“脱胎换骨、借鸡生蛋”又是什么意思呢? 想了一会儿,肖正平忽然又想到杨广生的那句“没有涅槃哪儿来重生”,现在的鹿场,别说自己何巧云关系那么差,就是关系正常,以那堆欠账烂账也很难在农行贷到款。 正因为这样,鹿场才需要涅槃。 那么既然鹿场弄不到钱,他总是需要某件事或者某个东西去弄钱呐,要不然,杨广生干嘛无缘无故提起信用社? “涅槃、重生、脱胎换骨、借鸡生蛋~~”肖正平一边琢磨着一边不断呢喃着这几个词。 就在王鹏端着饭菜走进来的那一刻,肖正平的脑子忽然一阵抽动,随后所有事情和杨广生的提示按照顺序铺展开来。 “我想到啦!”思绪畅通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全身心的畅快,肖正平激动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想到啥啦?”王鹏问。 肖正平激动地捧着他的肩膀,又跳又笑:“一切,所有的一切!王鹏,咱们时来运转啦,要发大财啦!” 当即,肖正平接过王鹏手里的饭菜,往办公桌上随便一扔,随后拉着王鹏跑出办公室。 王鹏不明所以,直到发现肖正平正把他往车子方向拉才感觉到不对劲。 “平子哥,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肖正平嘿嘿一笑,“县城!放心,到了县城我带你吃顿好的。” 肖正平不管王鹏有多少疑问,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带少的,硬生生将他推上车。 一路上,王鹏老问去县城干嘛,肖正平不好回答,便说道:“事儿太多太杂,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你就看着吧,等事儿办完了你要是还不明白我再给你解释。” 就这样,两人轮换着开,差不多花了四个小时,车子来到县城。 到了县城依旧没有停,肖正平让王鹏开去老叶家。 此时已经十点左右,一般人早就洗漱睡下了,老叶最近弄了台电视,这会儿正跟老伴儿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泡着脚。 肖正平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起手就在门板上一阵猛拍,把老叶两口子吓得不轻。 开门发现是肖正平,老叶嘴巴一咧,就骂开了,“屁股着火了吗,大晚上的你要死啊。” 肖正平没理会他,一弯腰就钻了进来。 “呵呵,婶儿,看电视呐。” 老叶老婆摸着胸口吐出一口气,“平子,这大晚上的,你打哪儿来的啊?” “呵呵,我俩一路从鹿场赶到这里,晚饭还没吃呢。” 李赛花一听,赶紧擦脚,要给肖正平两人弄吃的。 肖正平见状连连摆手,“婶儿,你安心呆着,我就跟老叶说两句话,说完我还得去德贤宾馆。” 说完,肖正平给老叶使了个眼色,随后两人走出门外。 “老叶,”肖正平没啰嗦,直接问道,“换标签的酒发出去没?” 老叶答道:“已经发了一车,最快一个礼拜就能发完。” “这样啊,也没关系。老叶,情况变了,没发的酒暂时不发,把标签再换过来,发出去的也别卖,都用原来的标签。” 老叶一听,急了,“啥?!那我不是白忙活吗?” 肖正平笑了笑,安慰道:“之前我是走投无路,现在有出路了,就没必要走这一步险棋。老叶你听着,鹿茸酒还按以前的标签卖,这期间你们的损失到时候我一分不少补给你。另外你还得帮我个忙,凑钱,越多越好,一个月之内我还给你。” 老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拉着肖正平问道:“平子,到底找着啥出路啦?这几个月我可赔得不少,你还让我给你凑钱,我咋感觉那么不靠谱呢?” “哎呀,老叶,咱俩打交道这么久,我靠不靠谱你还不知道?这事儿啊解释起来太复杂,总之你听我的,今年咱们肯定有一个质的飞越。” 老叶摇摇头,“啥质不质的我不管,我就看钱。平子,看在锦州的面子上我答应你,不过你得记住今天的话,我的损失你得给我补回来。” 肖正平大喜,拍着老叶的肩膀笑道:“放心吧,到时候你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时候,那点儿损失说不定你都看不上啦!那老叶,咱们就这么说定,钱你凑到了直接送李大为那儿去,记住,越多越好。” 说罢,肖正平立马拉着王鹏跑下搂,又朝德贤宾馆开去。 216.开公司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李大为开的是宾馆,通宵营业的,李大为自己这个时候也还没休息,所以见到肖正平,他的反应没有老叶那么大。 只不过听见肖正平又是要注册公司又是要钱的,他还是惊得不行。 “我说平子,怎么忽然就想着要开公司呢?你这钱也是用作注册资金的吧?” 李大为算是比较懂行的人,肖正平也就没有隐瞒,“鹿场想要改变就得从骨子里开始改变,简单的改革没啥大用。今天县领导去我们鹿场了,看那个意思,鹿场破产在所难免。不过领导给我出了个主意,等鹿场破产清算之后,我再去参与重组。” 李大为若有所思,缓缓沉吟道:“重组那就是改成股份制,所以你需要钱。” 肖正平点点头,“没错,不过跟你们借钱只是暂时用作注册资金,注册完之后马上还。而重组需要的资金,得靠贷款。” 李大为一愣,认真看向肖正平,“以竹荪菇大棚注册公司,向银行贷款,再以公司的名义参与重组,肖正平,高啊!这种借鸡生蛋的法子你都能想出来!” “呵呵,惭愧,这法子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有高人指点。” “高人?啥高人?你身边除了我,还有别的高人?” “李总,你算一个高人,不过我这个高人说出来,你得吓一跳。” 李大为越发好奇起来,“谁啊?” 肖正平神秘兮兮一笑,“新任县委书记!” “谁?!”李大为一脸不可置信。 “呵呵,就是你说的那位拿鹿场破产当政绩的县委书记啊!李总,也不怪你,我也没想到,这位县委书记竟然是我的老熟人。” 说到这里,肖正平便将自己和杨广生相识的过程大概说了一遍。 李大为听得津津有味,肖正平说完之后,他不禁感慨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柳暗花明又一村呐,平子,这回你总算可以大展拳脚啦。” 肖正平点点头,“大展拳脚是肯定的,不过咱也不能老指着杨书记,李总,这回你要是帮了我,以后鹿场和郭瘸子还不就是你的!” 李大为会心一笑,肖正平搬出杨书记给自己看,就是在亮自己的实力,这回只要路子一走通,起码在杨书记在任的这几年,他肖正平肯定一帆风顺。肖正平一帆风顺了,那鹿场和郭瘸子自然也就不在话下,那个时候的销售量肯定就不能跟现在同日而语。 当即,李大为收拾好书桌,拿出纸笔跟肖正平细细盘算起来。王鹏没闲着,去到厨房自己弄了点儿吃的。 三个人一直聊到夜深还没聊完,在德贤宾馆过了一夜,第二天爬起来又接着聊。 就这样,聊了整整一天一夜,李大为总算拟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肖正平把方案交给李大为,拜托他帮自己跑跑手续,他自己则回去接着凑钱,另外还得找场地。 离开德贤宾馆后,肖正平没有回鹿场,而是回到樟树垭的家。 他先是来到陈炎家,把自己注册公司的想法告诉他,让他凑点儿钱。 陈炎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存款全部拿出来,再加上账上的钱,一共奉献了八千。 回到家里,肖正平又把事情跟媳妇儿说了一遍。 一听说杨主任回来了,还亲自暗示平子哥自己开公司,戴雪梅直接表示房子不盖了,先注册公司再说。 肖正平捏捏媳妇儿的脸蛋,笑道:“房子还接着盖,这钱我就是拿去注册,注册完还拿回来的。” 肖正平让王鹏先回鹿场,前天晚上两人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了,场里现在肯定很着急,王鹏得回去打个招呼。 而肖正平自己,则在家呆了两天。 这两天虽然肖正平依旧很缺钱,但是他现在的心踏实无比,心情也好得不得了。 戴雪梅告诉肖正平,说妹子肖秀叶来过电报,过几天就会回家过寒假。 一想到叶儿,肖正平心里涌出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要说重生之后这几年真正的成就,当属把叶儿供上大学,这段日子不管自己怎么苦,有的时候一想到叶儿远在北京,不用跟着自己一块儿吃苦,肖正平就觉得一阵心安。 一晃几个月过去,此时的肖正平还真挺想念叶儿,他都有些迫不及待想看见念了半年大学的叶儿会变成什么模样。 除了这个消息,戴雪梅还告诉肖正平村部的砖窑已经彻底关停了,最近村民们隔三岔五就去村部闹,让村里还他们的血汗钱。 戴雪梅还说有几次邹树生遇见自己,还明里暗里问过肖正平的情况,虽然他没有明说,不过戴雪梅估计邹树生是想让肖正平替村里想想办法。 肖正平闻言笑了笑,冲戴雪梅问道:“媳妇儿,你说咱帮不帮?” 戴雪梅皱皱眉头,没怎么细想就答道:“不帮!凭啥呀,当初咱们可是上门警告过,他们不领情就算了,还骂你,还砸咱家瓦片,咱就不帮,看他们能咋样!” 肖正平哈哈大笑,将媳妇儿拉到怀里搂了搂,“不愧是我媳妇儿,对,咱就不帮!再说咱自己的事儿还忙不过来呢,也没精力去帮他们呀。” 戴雪梅一抻脖子,“有精力也不帮!” ...... 两天之后,肖正平带着钱跟陈炎来到德贤宾馆,顺道把老叶也接了过去。 三个人加上李大为数了数,一共凑到二十万。 肖正平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把分好堆的钱推向李大为面前,笑道:“李总,成败可就看你的了!” 李大为站起身,“放心,眼下政策支持民营经济,注册一个公司花费不了多少精力,关键还是你得尽快找到场地。” “场里的事儿好说,把你电话借我用用。” 说着,肖正平不等李大为答应,就拿起电话摇起来。 肖正平直接报上县委办公室的地址,说找杨书记。 过了一会儿,电话回了过来,而打电话的正是杨广生。 肖正平在电话里把自己的计划给杨广生说了一遍,杨广生很高兴,说就知道肖正平能想通。 聊了两句,肖正平就说打这个电话就是想给杨书记汇个报,没其他的事儿。 杨广生自然是客气两句,说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还可以找他。 肖正平等的就是这一句,立马装作为难的样子说道:“杨书记,还真有个事儿想跟你咨询咨询。我这儿资金啥的万事俱备,就差场地了。我是这样想的,反正到时候我要接手鹿场,干脆就把场地选在鹿场附近,鹿场隶属林业局,您看~~” 杨广生大笑:“我就说没事儿你会给我打电话?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这样,待会儿我跟林业局打个电话,你过去直接找老罗。肖正平,能帮的我肯定帮你,不过我可是要看到成绩的,要是这回你还折腾不出名堂来,那我~~” 不等杨广生说完,肖正平马上答道:“您就直接拉我去枪毙!” “嗯,有这个决心很好,不过不能光有决心,还得有行动!行了,就这样吧,赶紧把公司折腾起来,需要贷款的时候再来找我。” 挂断电话,肖正平得意洋洋看向李大为,“怎么样?” 李大为愣了一会儿,随后鼓起掌来,“看来从今往后不能叫你平子了,肖总,以后请多多指教啊!” 老叶却不以为然,一屁股坐在肖正平的位子上,淡然道:“就是地委书记在我这儿也不管用,我就看钱!” 几个人说笑片刻,李大为开始安排午饭。 吃完午饭,肖正平跟陈炎又赶到林业局。 林业局局长罗刚给林场打了个电话,又让肖正平直接去找林场计划科科长夏双林。 肖正平千恩万谢跟罗局长道别,马不停蹄又驱车回到鹿场。 ...... 桐山林场计划科,算是林场最闲的单位之一,以前林场最红火的时候,隶属财务室的计划科也就是批批单子、统统数据。 谁知道桐山林场江河日下,独立出来归场务办公室直接管的计划科却越来越忙,甚至超过机修车间成为场里最忙的单位。 夏双林是计划科资历最老的职工,当初成立计划科的时候,他就跟老科长一块儿从财务室划分过来。 多年过去,老科长退休了,他成为计划科一把手,手下也多了三个兵。 要说整个林场谁对目前的现状最清楚,那就非属夏双林不可,这些年业务员的报告、财务室的数据、伐木队的排班表都得从他手上过。而每年要上交的来年计划报告则是他最头疼的问题。 眼下马上就要过年,场长多次催促过,让他年前把计划报告拟个初稿交上去。 场长陈大军,军人出身,副营职转业就到林场任办公室主任,一年不到升场务科长,又花了一年时间干到副场长。 前年,老场长请病假,其实与其说请病假,不如说找借口躲避,想把林场这个烂摊子甩出去。组织上就顺水推舟,把陈大军提成林场一把手。 夏双林其实跟陈大军关系不差,私底下经常一起喝酒打扑克,可就是受不了陈大军那副暴脾气,一急起来就吹胡子瞪眼睛。 现在眼看林场一天不如一天,陈大军着急上火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不仅是夏双林,场里其他人也是越来越受不了。 昨天下午,本来还发愁计划报告没东西可写,忽然场办通知他有电话。 跑过去一听,是罗局长打来的,说是之前承包鹿场的那个肖正平想在林场租块儿地。 本来夏双林没怎么在意,林场别的不多,木头和地有的是,鹿场再租能租多大点儿! 可是后来一想,这事儿写进报告里也是一笔收入,管他收入多少,起码也能多点内容让陈大军看。 于是乎,夏双林稍稍有些期待起来。 217.租地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鹿场的近况,夏双林还是了解的,尤其是震惊整个县城的1217中毒事件发生之后,他特意留意过鹿场的情况,他知道肖正平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 跟林场其他人一样,夏双林认定鹿场过不了这个年,上回罗局长随同新任县委书记去鹿场,夏双林就断定是为了破产而去。 而从县里传来的传闻也在说县里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随时可以启动鹿场的破产程序。 破产这个词,放在以前可以说是跟“资本”这个词同级别被讳莫如深的词,那个年代的国民经济高度计划化,工农阶级至高无上,企业根本不存在破产一说。 也就是1983年开始,官方文件开始出现“破产”这个词,破产才逐渐在社会中应用开来。 最近几年,像林场这种日落西山的企业屡屡出现,很多都已经资不抵债,破产这个词也就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不过虽然说得多,可没有一个地方的政府胆敢跨越雷池。 去年,省报上开始出现第一篇呼吁成立破产法的文章,这也是建国以来“破产”这个词第一次登上官方媒体的正面报导。 从这个时候开始,人们就开始议论林场是不是有一天也会破产。 只不过这个词始终还是来自资本世界,很多人都认为是个不好的事物,破产也就长久的被污名化。 所以在这样的背景下谈破产,可想而知县里承担了多少压力,也正因为在这样的背景下决定破产,县里面又是怎样一番的如临大敌。 于是夏双林就更好奇了,县里“冒天下之大不韪”让鹿场破产,怎么一转眼肖正平又来租地了呢?难道这位年轻的肖经理见鹿场玩儿不下去,又打算另起炉灶? 不管咋样,夏双林都对即将到来的肖正平感到越发好奇,也越发期待。 跟往常一样,夏双林六点起床,洗漱之后给全家人做完早饭,吃完之后在楼下活动了一下身体,随后七点钟准时出发去单位,七点半之前抵达办公室。 谁知道到了办公楼一看,他办公室门口正站在两个人。 肖正平没见过夏双林,只是从他一上楼就紧盯着自己不放然后一边朝这边走过来一边掏钥匙的样子来看,估计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于是肖正平挤出笑脸,朝来人伸出右手,“请问是夏科长吗?我是鹿场经理肖正平。” 夏双林有些吃惊,当上科长这十多年,比他前一步抵达办公楼的,这还是头一个。 夏双林伸出手跟肖正平握了握,笑道:“这么早,肖经理好精神呐!” “呵呵,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为了那口虫子,我也是没办法呀。” 说话的期间,夏双林已经打开门锁,示意肖正平两人进去坐。 进门之后,夏双林想给两人倒茶,拿起水壶一晃,是空的,便打算放回原位。 这时陈炎跑过来,一把接过开水壶,“夏科长,我去打水,你们谈。” 夏双林还在愣神的功夫,陈炎已经提着水壶跑了出去。 肖正平笑道:“夏科长,他是我同事,叫陈炎,来之前我们去过你们这儿的食堂,他知道哪里能打到开水。” 夏双林点点头,在办公桌后坐下,“罗局长说你想租地?” “是的,我打算成立一家农产品公司,厂址就选在鹿场旁边。” “公司?咋的,一个鹿场还满足不了你?”夏双林明知故问。 “夏科长,鹿场的情况您应该比我了解,说实话,现在的鹿场用快要散架的架子车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我成立这家公司,也不过是为以后做准备。” 夏双林没有细想,只以为肖正平是在给自己做准备。 “嗯,多做准备肯定是没有错的。不过咱们的土地性质在这里,想盖房子开公司肯定不行,你有没有跟罗局长说清楚呀。” “这个您放心,我跟罗局长都说过了。现在租地是用来搭大棚,也是农业生产。以后如果需要盖房子,我再去跑手续。” 夏双林不耐烦地扬了扬手,“好,我知道了,只要罗局长知道这事儿,我这边没问题。那个,你打算租多少?” “一百亩!” 夏双林一口唾沫没来得及咽下去,一下子呛出来,“一~~一百亩,你要这么多地干嘛呀?” “呵呵,夏科长,不是说了吗,农业生产。” “可是有一点你要搞清楚,土地性质没变更之前,上面的树你一根都不能动。” 肖正平点点头,“我明白,我只是在上面盖大棚,既不耕也不挖,更不用砍树。另外,我可能还需要向林场买一些木材,不盖房子,我至少得搭几个木棚吧!” 夏双林一听,顿时一阵窃喜——又多一笔收入。 “这没问题,只要不砍树,随你怎么搭。嗯,说实话,向外人租地在林场还是头一回,这事儿我得给场长汇报,对了,价格~~” “10块一亩,怎么样?” 夏双林差点就要骂出来,“10块?你跟我开玩笑呢吧?10块钱够干啥的?” 肖正平也不急,缓声道:“夏科长,您听我解释。我要的地就在鹿场附近,上面的树我一棵都不会动,哪天林场要是需要那些树,随时可以砍走。10块钱一亩一年,听着确实不多,可是这相当于是你们白捡的钱呀。而且如果大棚办得好,我可以盖房子了,那个时候的价格肯定得重新谈,而且说不定到了那个时候,我还会要更多的地呢。” “更多的地?肖经理,你到底想干嘛呀?” “呵呵,”肖正平双手一摊,“办公司啊!” 正说到这里,陈炎提着开水壶推门走了进来,他的另一只手里多了一个网袋,里面装着一些水果副食,还有两条好烟。 陈炎径直走向夏双林,弯腰放下开水壶的时候,很自然将网贷塞进夏双林办公桌底下。 “夏科长,一点心意不成敬意。”陈炎笑道。 夏双林第一反应自然是拒绝,可还没等他开口,陈炎又将他茶缸拿过来,“夏科长,你们别管我呀,谈你们的,我给您倒茶。” 一席话硬生生将夏双林的嘴巴给堵住,不得已,他只好又看向肖正平。 “这样,这事儿还是等我跟场长汇报过,有结果了我通知你。” 肖正平闻言立马站起身,走过来跟夏双林握了握手,“好,夏科长,我等您的好消息。” 说罢,肖正平便和陈炎退出办公室,开车回到鹿场。 ...... 吴丽红简直不敢想象,在场里发生骚乱以及县委书记到访之后,那个承诺会带着大家一起努力干的肖经理马上就消失了,而且没有跟任何人说,连场长都不知道他干嘛去了。 几天之后,肖经理带着那个打了黎援朝的人在场里呆了两天,结果也就两天时间,他又不见了。 工友们嘲笑吴丽红,说这就是你的肖经理,这就是让我们相信他的肖经理,他这儿哪儿是要带大家伙儿努力干呐,根本就是不管鹿场的死活。 面对这些嘲笑,吴丽红也是无言以对,鹿场已经恢复生产,肖经理这样来去匆匆,的确不像是为了鹿场办事儿。 其实吴丽红不知道,肖正平再一次消失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他的妹子——肖秀叶回家了。 跟陈炎两人直接把车开到火车站,肖秀叶从火车站走出来的时候,肖正平差点儿没认出来。 只见肖秀叶扎着俏皮的马尾辫、额头挂着清秀的流海,一件淡蓝色毛衣外面套着一件灰色带格子的呢子大衣,下身则是当下正流行的牛仔喇叭裤,蹬着一双黑色浅跟皮鞋。 跟她这身鲜亮的装束相比,变化更大的是她整个人的气质。 出门之前,肖秀叶还是个腼腆的小女孩儿,而现在,已经变成一位大方脱俗的女青年啦。 肖正平一直在人群里寻找,要不是肖秀叶冲他招手,他都没能认出来。 肖秀叶阔步走到大哥身旁,很自然就伸手挎在肖正平手腕上。 而一旁已经看傻眼的陈炎这才反应过来,将肖秀叶手上的皮箱接过去。 “哥,我都快想死你啦。”手上一空,肖秀叶就立马双手搂住肖正平的胳膊,脑袋直往他脖子里钻。 虽然肖正平很受用,可也得装装大哥的样子,他轻轻推开肖秀叶的脑袋,假意嗔道:“这才半年,咋学得这样没羞没臊啦?” 肖秀叶脸一扬,傲娇道:“你是我哥,我就没羞没臊!” “哎呀,行了,你陈炎哥帮你拿着东西呢,招呼都不打一个,念个大学把礼数都念掉啦?” 肖秀叶一扭脸,似乎这才发现陈炎,便微笑着打了声招呼:“陈炎哥,好久不见。” 这小半年,肖秀叶明显养好了,白皙的脸上透着红,本来就秀丽的脸庞再笑一笑,那画面堪比刚出水的芙蓉。 陈炎陡然看见这样一张脸,刷的一下从脸红到脖子根儿,“叶~~叶儿,你~~越来越漂亮了哈。” 肖秀叶咯咯直笑,回头冲肖正平笑道:“没想到我陈炎哥还会夸人,以前我可是从没听他夸过人呢。” “哼哼,你都念大学了,你陈炎哥要是还不长进,往后恐怕连媳妇儿都娶不到。” 陈炎一听来劲了,“平子,你就咒我吧,真娶不到媳妇儿我就赖在你家,让你儿子给我养老!” 几个人就这样说说笑笑,便开车回到樟树垭。 谁知道肖正平带着肖秀叶走进家门一看,邹树生竟然坐在自家火坑旁边,正跟戴雪梅说着什么。 218.回家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按照肖正平两口子的安排,叶儿回家后第一顿饭应该在大伯家吃,所以肖正平只是带叶儿回家放东西,打算放完东西就去大伯家的。 没成想回到家一看,原本应该去大伯家跟嫂子一起准备饭菜的媳妇儿还在家,她身旁还坐着邹树生。 邹树生听戴雪梅提过肖秀叶今天会回家,可当他看见肖秀叶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这哪儿是当年瘦瘦弱弱、破破烂烂的肖家小女娃呀,简直就是城里哪位领导的大家闺秀嘛! 肖秀叶看见邹树生,大大方方喊了声树生叔。 邹树生愣愣地点点头,随后笑了出来,“哎呀,真是女大十八变呐,叶儿,这大学念的,叔都快认不出你啦。” 肖秀叶没有理会他,而是跟早就激动得不行的嫂子抱成一团。 两个女人叫着笑着跳着,没一会儿又哭起来,互相跟对方抹眼泪。 邹树生看这架势,也不好打扰,就默默地走向一旁,但没急着走。 肖正平刚看见邹树生就觉得不对劲,他脸上无精打采的,看样子很苦恼。 待叶儿跟邹树生寒暄完毕,他也把叶儿的行李放进里屋走了出来。 这时两个女人已经拉着手在火坑旁坐下了,正兴奋地说笑着。 肖正平见状便朝邹树生走过去,问道:“叔,是有事儿吗?” 邹树生想要开口,可是两个女人的声音实在太吵,他便冲肖正平使了个眼神,将他带去门外。 “树生叔,到底咋啦?”出门之后,肖正平又问了一句。 “哎~~”邹树生一声长叹,“平子,这事儿我本不该跟你张口,可~~可这不是快过年了么?” 肖正平立马了然,“是砖窑吧?” “哎~~”邹树生叹气不止,“这几天村里人天天上曹元奎家闹,我这个村主任总不能看着不管吧!平子,其实我自个儿无所谓,不就是十几块钱吗!就是那些村民,哎~~咱樟树垭的人好说,我劝一劝还管点儿用。可~~可水田坪和曹家坳的人根本不听我的呀~~” 一边听着邹树生倒苦水,肖正平一边回想那天被砸瓦片的遭遇,一想到那些丝毫不讲情面的人,肖正平心里就忍不住一阵厌恶。 邹树生的话还没完,“~~曹元奎整天整天把自己锁在屋里,乡里又不管,我是真担心这大过年的闹出事儿来啊!” 肖正平默默听着,他很清楚,上回老叶家就是过年的时候闹出事儿的,邹树生栽了个大跟头,现在有点儿杯弓蛇影啦。 “叔,”肖正平耐心等待邹树生把话说完,“这事儿如果是你的事儿,你都不用跟我说这一大堆,我肯定帮忙。但是曹元奎不行,我警告过他,他自己不听。还有水田坪和曹家坳的人,大晚上偷偷摸摸往我家扔石头,我媳妇儿还怀着孕呐!再者说了,鹿场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我也没精力去帮他。” “平子,你是干大事的人,心胸应该要比我们这些人宽广,这些农村人呀,穷了一辈子,几块十几块钱在你这儿兴许不是事儿,可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月的生活费,在钱的事儿上,他们有些不理智你应该理解。你看你现在事业干得这么大,家里又是修房子又是搭大棚的,叶儿也让你供成大学生啦,就不能分点儿精力带带村里人?” 肖正平苦笑着摇了摇头,“叔,一开始我还真想着跟村里人一起发家致富,可是没办法呀,我想尽了法子都拦不住村里拆我的台,我想干啥就总有人在前面拦着,不是胡山川就是曹元奎。村里人呢,也没一个替我想想的,我干得好,他们嫌我挣钱多了,我干得不好,他们就在一旁看笑话。你说我得贱成啥样才会去想着帮他们呀?!” 邹树生有些生气,“那是不是非得曹元奎带着全村老少爷们儿来给你磕头赔罪这事儿才能过去呢?” 肖正平赶紧伸出手,拦在邹树生嘴边,“别!我受不起!这事儿也不是磕个头道个歉就能过去的!叔,要我说啊,您就别操这心了。现如今也没听说哪家没粮食吃,他们不过就是眼红别人挣的钱比他们多,你帮了他们他们也不会念你的好,何苦呢!行了,我大伯还等着叶儿过去吃饭呢,这事儿就别说了。” 说罢,肖正平拉开房门走进灶屋。 邹树生在门口愣了会儿,最后叹了口气就背着双手离开了。 ...... 肖秀叶的归来,似乎给整个肖家带来了一丝光彩,无论如何,这个女孩儿从当初全队最落魄的样子变成现在整个村最有朝气的模样,这种视觉上的震撼是强有力的,即便是肖正平自己,看着叶儿的时候神情都有些恍惚。 一路上,不时有人驻足,跟肖秀叶打招呼,在她离开之后,又盯着她的背影打量许久,最后颇为感叹地离开。 到了大伯家,肖秀叶立马就成为中心,大的小的、老的少的全部围拢过来,而表现得最矜持的肖坤国,也像个傻老头一样,紧紧盯着叶儿直傻笑。 看着大伯那副样子,肖正平内心不禁一阵涌动,他都记不得上一次大伯这样笑是什么时候,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一切努力,似乎有了回报。 饭桌上,肖秀叶讲述着大学里的各种新鲜事,全家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忽然,肖正平看见肖秀叶给大伯二伯买的礼物,便打断肖秀叶问道:“你哪儿来的钱买这些?还有你那些衣服?好像这半年我都没给你汇钱,你怎么吃饭的?” 肖秀叶闻言莞尔一笑,“哥,你给我的钱都没怎么动呢,这些都是我自己挣的。” “自己挣的?你还在念书,哪儿来时间挣钱?”大伯问道。 “大伯,大学不像中学,课程没那么紧。周末还有晚上的时候我就去给人家补课,一个月能挣七八十呢!” “七八十!”大妈惊呼出来,笑道,“那还念哪门子的书啊,干脆直接挣钱算了。” 肖坤国瞪了老妈子一眼,又说:“那也不行,当前就是念书,你哥又不是没钱,千万不敢耽误功课。” 肖正平点头表示赞同,“有空多接触接触社会我是赞同的,但是大伯说得对,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读书,不管干啥都不能影响学习。” 肖秀叶答道:“不会的,明年我还能拿奖学金呢,哥,大伯,放心,你们辛辛苦苦供我念大学,我肯定不敢胡来的。” 说到这里,肖正平又趁机把自己的计划缓缓说出来,说完之后,他看了看叶儿,补充道:“今天叶儿回家,我就把这事儿拿出来让大家商量商量。主要是二伯二大妈,这样一来的话,嫂子跟我哥就得去鹿场,强强念书咋办?还有媳妇儿,盖房子的事儿搞不好又得往后拖。” “嗯,开公司我是赞成的,”肖秀叶略微颔首,随后说道,“我国的私营经济早在几年前就开始了,虽然咱们县还相对落后,但像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私营经济已经如火如荼,现在把公司开起来,可以抢在政策的风头上。不过哥,破产重组这件事你得慎重,如今我国还没有一例破产案例,你没有前车之鉴,各方法规也正在建设之中,尤其是我国,产权划分有一定的局限性,稍有不慎就会给自己埋下祸根。” 肖秀叶今年十九岁,一年前她还只是一个买件衣服都要算了再算的小女孩儿,可是现在,她说出来的话除了肖正平,其他家人没一个能听懂。 肖正平闻言点点头,“你是担心重组的合法性。” “没错,”肖秀叶答道,“你要牢记一点,我国是集体所有制,产权归属绝不能突破这个底线,因为一旦立法,无论你的程序合不合法,只要产权归属有问题,就可以否定这次重组,严重的话,还会定你一个侵吞集体财产罪!” 肖正平拍掌大笑,“叶儿,不错,大学没白念。不过你也别担心,你哥我也是看报纸的人,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况且这次重组会由县委杨书记亲自监督、县法院操刀执行,就算出了问题,也轮不到你哥我来背锅。” “哥,这些道理我也是从报纸上学来的,我现在才大一,还在学基础课呢。不过呢,我可以帮你问问我们教授,说不定可以弄到国外的案例供你们参考。” 肖正平顿时激动起来,“好哇,那可太好了!” 一家人愣愣地听着这兄妹俩像在说外语一样的对话,钦佩的同时又觉得惊奇——叶儿的道理是学习学来的,平子又是打哪儿学来的呢?看报纸?鬼才信! 聊着聊着,话题又回到肖正平的计划上。 戴雪梅心有不甘,可也明白这事儿的重要性,跟哑巴爹交换了一下眼神后说道:“要不房子就先不盖了,等你这边落妥了再说。” 肖正平心疼媳妇儿,放下筷子把戴雪梅的手捏在手里,“雪梅,对不起,不过你放心,只要咱们手头上来钱了,第一件事就盖房子。” 戴雪梅回了个笑脸,但是谁都看得出来很勉强,毕竟她为了盖房子计划了这么久,现在只差动工了却又要放弃,任谁都不会高兴的。 这时,一直闷不做声的肖坤国拿筷子敲了敲碗,郑重道:“行了,这事儿我做个主!” 话音刚落,一家子就朝肖坤国望过去。 “平子的事业得干,”肖坤国继续说道,“盖房子的事儿也不能落下。这样,老二家小子跟媳妇过去,强强嘛,转学,既然平子认识县委书记,办个转学应该不成问题。老二、老二媳妇儿,还有亲家,咱们几个就帮雪梅操持房子的事儿,咱们几个老家伙干别的不行,盖个房子应该没问题。可就是一点,平子,这盖房子的钱暂时我跟你二伯出,往后你就别找我俩要钱啦!” 肖正平跟戴雪梅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做如何反应,肖坤国说完冲家人扫视一圈,最后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搁,“就这么定了!” 肖正平感激地冲大伯笑笑,他明白,大伯的安排是目前最好的安排。 “那就听大伯的!哥,后山的大棚先别急着撤,我让陈炎跟你一块儿看着,出多少咱卖多少。另外呢,我打算把菌子的生产交给陈炎,你跟嫂子专管技术,有什么需要你们直接找陈炎就行。嫂子,过完年你就先跟我一块儿过去,地批下来之后先盖大棚,到时候看我手头上有多少钱吧,能盖多少就盖多少,等大棚盖好了我哥再过去。至于强强转学的事儿嘛,交给我。” 219.放假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二月九号,陈爱民贴出了放假通告,放假时间跟往年一样,除了鹿栏值守人员,腊月二十六大扫除,二十七正式放假。 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写明上班时间,只是在通告最后写了一句“上班时间等待通知”。 这种情况以前从没出现过,职工们马上引起警觉。 有人悄悄问陈爱民场子是不是要破产了,这回陈爱民没有立马否决,只是摇摇头便苦笑着离开。 霎时间,场里职工又闹开了,纷纷猜测场子要完了,明年不用上班了。 有人责怪朱安国和肖正平,说他们保证过不会破产,现在又通知无限期放假,就是欺骗。 无奈之下,朱安国只好又出来解释,告诉职工破产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坏,破产他们不一定就会丢掉工作。 肖正平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也许是失望透顶,这回职工们没有大闹,围着几位领导怒骂一阵后就散去了。 散去之后的职工没有返回岗位,而是收拾各自的东西,吃过中午饭就回家了,只有吴丽红等少数人仍留在岗位上不知所措。 第二天,来上班的人比昨天留下的又少一半,朱安国巡视一圈后,干脆宣布全线停产,把剩下的职工全部遣返。 其实贴出放假通知朱安国也很无奈,几天前,县里已经将鹿场破产方案递交地区,经过研究,地区同意启动破产程序并将本案作为全国第一例破产案例提交省委。到贴出通知的前一天,县里已经成立专案小组并电话通知鹿场无限期停工。 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真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朱安国还是心里一沉,要不是肖正平和陈爱民看着自己,他都想抹抹眼泪。 几十年的时间,朱安国将自己人生最好的年华奉献给了鹿场,到得最后竟是这般下场,他觉得实在太凄凉,就好像他的这几十年白过了一样。 领导告诉朱安国,说破产不一定就是坏事,也并不代表鹿场就要没了,虽然他也是这样跟职工们宣传的,可是不代表他就相信。 另外,肖正平租地的消息已经传到他耳朵里,听说肖正平是想开公司,还想把地就租在鹿场旁边。 现在看着肖正平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朱安国不禁恶毒地想到:肖正平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他之所以一再保证只要职工努力干鹿场就不会垮,不过就是给自己争取时间找后路。 朱安国心想,他的后路倒是找好了,却把整个鹿场的职工给耽误了! 肖正平不想多话,朱安国也不想跟他计较——现在计较已经没有意义了,无论他怎么做,都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第三天,县计委协同县法院以及作为本次破产案债权人的县农行进驻鹿场,查封了所有办公室及生产车间,除财务人员和饲养员之外,包括朱安国肖正平在内的所有人全部被驱离。 肖正平带着王鹏和陈炎开车来到林场,又给夏双林拿了两条烟。 夏双林告诉肖正平,说租地的事儿已经给场长汇报了,估计是年底事儿多,场长还没回复。 看着肖正平略带失望的神情,夏双林又安慰道:“小老弟,别着急。这事儿是罗局长亲自吩咐下来的,场长就算不愿意也不敢拒绝。现在一来是年底确实很忙,二是鹿场破产的消息已经传出来,场长陈大军肯定还会去县里打听打听。” 话至此,也就无需多言,把三人送出办公室时,夏双林再次肯定道:“放心吧,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 腊月二十七,白茫茫的樟树垭满是喜庆的声音,就像肖正平说的,如今已经没有人家缺粮食,男女老少都在积极地想把这个年过得更热闹一些。 跟往常的年不一样,河甲山头上的熊孩子除了放鞭炮,还多出来一些烟花。 走在路上,你得时刻小心,不是这里“砰”的一声鞭炮响,就是那里“扑哧”冲出来一朵烟花。 然而在樟树垭,最热闹的年并不是肖正平家里,也不是胡山川家里,而是张狗子家。 张二栓是昨天回家的,谁都想不到,河甲山头上第一辆小轿车竟然会是他开上来的。并且张二栓开车回来竟然没有在陈炎和肖正平面前炫耀,而是直接开去自己家,带着满车的年货。 张二栓似乎刻意不想张扬,静悄悄在家里过了一夜,今天才开始在村里晃荡。 到肖正平家时,肖正平二伯和岳丈正在打理牲口,张二栓敲了敲院门,打声招呼后就问平子在没在家。 看着张二栓那身装扮,肖坤国一眼差点没认出来:一头烫了的快要赶上雪梅头发的长卷发,一件翻领皮夹克,还围着一条花围巾。 “是~~二栓呐,嗨哟,这大半年不见,咋还变成大姑娘了呢!”肖坤水打趣道。 正说话,闻见动静的戴雪梅走了出来,跟张二栓打过招呼,就说平子哥去陈炎家了。 戴雪梅要招呼张二栓进屋坐,张二栓赶忙婉拒,说既然平子在炎婆娘那儿,他就干脆也过去。 陈炎家里,陈炎爸妈张罗着各种腊货,肖正平则跟陈炎两人坐在堂屋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大声笑谈着。 跟陈炎爸妈打过招呼,张二栓便径直朝堂屋走去。 刚走到门口,正对着大门坐着的陈炎就大笑道:“哟,这谁家堂客啊,走错门儿了吧?” 肖正平回头一看,也跟着笑出来,“张狗子,你这一身,是打算改名儿叫张二妮吗?” 张二栓走进屋,自顾自拉来一把椅子坐下,“两个土老帽,这叫时髦知道吗?你俩得学着欣赏!” 谈笑两句,肖正平就问张二栓这阵子干嘛去了,为啥找遍县城都找不到他的人。 张二栓支支吾吾,一会儿说出去旅游一会儿说出去做生意,就是不肯明说。 其实打一看见张二栓这身装束开始,肖正平就猜想到怎么回事儿。 张二栓开车回家这事儿一早就传遍整个村,肖正平结合刚才他的表现,就知道现在他已经走得太远,劝,估计是劝不回来了。 再说肖正平也不想劝,该劝的话他一早就劝过,正所谓良言劝不了该死的人,张二栓的路已经走出去了,至于走向何处,那是他自己的事儿。 陈炎没心没肺,闲扯两句一时兴起,就要去看张二栓的车。 张二栓也高兴,说干脆坐车去乡里,他请两人搓一顿,顺便买点儿过年需要的东西。 说走就走,张二栓立马回去取车,肖正平也回家叫叶儿和媳妇儿。 戴雪梅晕车,肚子也越来越显眼,再加上家里还得准备年夜饭,就推脱不去了。 于是,三个人加上肖秀叶,就坐着张二栓的车去到乡里。 肖秀叶之所以答应一块儿来,主要是想看看马文凤——肖正平没有把之前的事儿告诉她,叶儿已经成人,他不想随便搅和她的社交。 来到供销社,马文凤不在,里面站着两个完全陌生的售货员。 几个人挑挑拣拣买了些东西,接着便来到乡招待所。 招待所一年前已经承包出去,承包人就是原先的招待所大厨。 据说这位大厨炖排骨乃是一绝,来来往往的汽车司机经过乡里,都必须在这儿吃上一顿。 现在正是年边,店里倒是相对冷清,只有一桌客人。 肖正平自打几年前在招待所请过客之外,再有没有来这里吃饭,这回难得来一趟,便立马点上一大锅炖排骨。 约莫十多分钟,服务员端菜上桌,几个人一边吃着一边聊着。 此时已经离晚饭时间不远,冬天天色黑得早,外面的天已经有些发暗。 正聊得兴起,忽然外面隐约传来一声惊叫。 这阵叫声在招待所这儿听来声音并不大,听到的人也只是以为那个熊孩子放鞭炮把人吓倒了。 可是很快又传来第二声,并且有闹哄哄的声音。 服务员闻声探出半截身子朝外忘了两眼,嘟囔道:“大过年的还打什么架!” 陈炎离门口最近,闻言也跑出去看了一眼,就见供销社方向有一伙人不知道在干啥,吵闹的声音就是从那边传来的。 陈炎听见服务员说打架就以为真是打架,多看了两眼便退了回来。 哪儿知道吵闹的声音越来越近,坐在招待所里面渐渐听见有人喊“他手里有刀!”“快拦住他!”之类的话。 肖正平意识到不对劲,马上走向门外。 哪儿知道探出脑袋一看,就看见一个男人手里提着一把刀,晃晃悠悠的见人就追,嘴里还不清不楚的骂着什么。而他身边的人根本不是在打架,而是不挺躲闪着那人。 看见这一幕,肖正平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叶儿,他马上让服务员关门,还叫上陈炎和张二栓过来帮忙。 几个男人三下五除二马上把两扇大门给关上,老板不放心,又吩咐拿剩余的桌椅给顶住。 没过一会儿,那人便来到招待所门口,在门上划了两刀又踹了两脚,声音便渐渐远离。 忽然,一阵更大的骚乱响起,响了才十多秒钟,肖正平就听见一个男人大喊:“给他拷上!” 这话显然只有公安才会说,几个人马上意识到危机解除,再加上好奇心驱使,便将大门给拉开。 这个时候,一大群人正围在招待所不远处,人群的后面还停着一辆警车。 几个人凑上前,踮着脚一看,肖正平差点惊呼出来。 敢情在人群中间正被两个公安压在地上的,正是马文凤的男人,而他的身旁,则掉落着一把带着血的菜刀和一根同样带着血的擀面杖。 那男人显然喝了酒,肖正平隔着人群都能闻到浓浓的酒味儿,而他嘴里还不停地嚷着:“~~打死你个贱婊子~~” 220.受害者有罪论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看见菜刀和擀面杖上的血渍,肖正平心里警觉起来,他环视一眼四周,并没看见有人受伤。 “同志,”肖正平凑近其中一个公安,“你看他的刀和擀面杖,有血!” 这个时候,男人双手已经被反铐住,另一名公安用膝盖跪在他后背上,男人动弹不得分毫。 这位公安闻言朝刀和擀面杖看了一眼,立马站起来问道:“有人受伤吗?” 周围人只要摇摇头,没有人回答。 “有没有人受伤?”公安又大声问道。 见始终不见人回应,肖正平越发不安起来。 他回到肖秀叶身旁,一把将妹子塞给陈炎,“叶儿,你们仨就呆在招待所,等着我!炎婆娘,看好叶儿。” 陈炎脑袋还没转过弯,问道:“你干嘛去啊?” “我怀疑马文凤家出事儿了!” 说罢,肖正平重新朝公安跑过去,轻声在公安耳边说了两句什么。 公安听完猛地一震,立马招呼肖正平和押着男人的公安上车。 “吱~~~嘎~~~~”随着一阵又长又难听的轮胎摩擦声,警车掉过头,全速朝农机站家属宿舍驶去。 果不其然,刚进宿舍大门,肖正平就看见马文凤家门口挤着几个人。 推开车门的一刻,哀嚎的声音便从那边传过来,有人着急大喊:“快送医院呐!”“快去报公安!” 肖正平跟公安对视一眼,立马朝楼上跑去。 来到门口一看,就见屋子里面一个女人倒在血泊中,一个老大妈跪在女人身旁,无助地嚎叫着。 当即,肖正平一把推开挤在门口的众人,冲进屋子查看马文凤的伤势。 一番查看之下,肖正平发现虽然马文凤身上伤口不少,但没有致命伤,最重的伤可能就是额头上挨了一棍,一道又粗又红的肿痕斜躺在上面。 “还有救!”用最快的速度查看完伤势,肖正平抬头冲公安喊了一声。 公安一点头,马上推开人群,给肖正平腾出空间。 肖正平将马文凤抱起来,在公安的协助下来到楼下。 公安让另外那名公安把男人押下车,让他俩走回派出所,随后把马文凤抬上车,一路疾驰到乡卫生所。 在急救室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医生马上跑出来,告诉公安伤者失血过多,得赶快输血,可是乡卫生所没有血浆,也不知道伤者的血型。 几个人一番商量,最终决定由警车送马文凤去县医院,以防路上出现万一,医生带着急救设备随车。 肖秀叶此时已经从陈炎口中得知事情的大概,见肖正平浑身是血地回来,吓了一大跳。 肖正平苦笑一声,说身上的血都是马文凤的,自己没有任何事。 安下心后,肖秀叶又觉得不放心,就问大哥能不能去县城,她担心凤儿姐的安危。 细细思考一番,肖正平心想马文凤独身一人,不管有事没事,应该有人在她身边打声招呼。退一万步讲,万一没抢救过来,也得有人报个丧吧! 这么一想,肖正平就看向张二栓。 这个情况,就算张二栓再傻,也明白人命要紧这个道理。 于是四个人坐上车,先回樟树垭报了个平安,紧接着便去了县城。 到了县城,天色已经全黑,四个人在县人民医院急诊室找到公安。 公安看上去很累,不过脸色比较放松。 “咋样了?”肖正平问道。 公安笑了笑,“你还挺有责任感的嘛,竟然跟着来了!放心吧,先前医生说没危险了,只不过得观察观察,只要她醒来,问题就不大。” 肖正平跟肖秀叶对视一眼,同时露出笑脸,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 忽然公安又问道:“肖正平,你不认得我了吗?” 肖正平闻言一愣,盯着公安仔细看了一会儿,总算,他在回忆里找到这人的面孔,“呵呵,政府,我怎么可能不认得,我肖正平这辈子唯一一次蹲局子,就是你把我抓进去的!” 随着肖正平把话说完,陈炎和张二栓都认出了公安——当初他们仨带着烤烟想去县城卖,在路口堵住他们并把肖正平带去派出所的,就有眼前这个人。 “肖正平,我怎么发现每次有你总没好事啊!他娘的我来下堰乡拢共才六年,碰见的两桩血案都有你!哦,对了,还有卖烟那次!” “呵呵,政府,我承认我挺倒霉的,不过这些事儿不能怪我吧!” “我有说要怪你吗?哎呀,肖正平,你小子能耐不小啊,当初被我抓住时,还只是一个投机倒把的小倒爷,现在听说你都当上经理了,怎么,投机倒把发大财啦?” “呵呵,公安大哥,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上回卖烟要不是你抓我去派出所,我也遇不到我的命中贵人,也就不可能有今天了。” “贵人?谁啊?” “大哥,不说了,我怕说出来吓死你。这么晚了,想必你也累了,开车回去危险。这样吧,我请客,去德贤宾馆凑合一宿。” 说着,肖正平便伸手搭上公安的肩膀,公安只是回头看了看他的手,却并没有拒绝,“娘的,德贤宾馆还凑合,看来你小子真成资本家啦!” 说罢,肖正平陪肖秀叶看了一眼马文凤,随后便带着公安来到德贤宾馆。 李大为乍一看见肖正平和公安两人浑身是血,差一点就要把两人赶出门外,后又听肖正平一番解释,这才安下心来。 先是互相介绍,公安说他叫杨勇,介绍完肖正平拜托李大为开几间房,却发现他一双眼睛直愣愣落在叶儿身上。 李大为的眼神火热且赤裸,看着肖秀叶时,有一种难以名状的贪婪在里面,肖正平立马警觉起来,一把将妹子拉到身后,“李总,时候不早了,我们几个忙活一晚上,明天一早还得回去呢。放心啊,大过年的不白住,我请客。” 李大为反应过来,“哦,好好好,四男一女,三间房。” ...... 一夜过后,第二天一早,肖正平就迫不及待带着叶儿离开——他跟李大为关系是不错,但还没有不错到放心把妹子交到他手上。 几个人先是开车去人民医院,这个时候,马文凤已经醒转,一名护士正在给她润嘴唇。 肖秀叶很激动,趴在床头就哭起来,最后是护士叮嘱不能让病人情绪太激动,肖秀叶才打住。 马文凤还很虚弱,医生告诉杨勇,说虽然已经脱离危险,但未来还需要转入普通病房静养,现在不适合配合办案。 杨勇就是一个普通民警,对这样的案子没啥没经验,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一辆县公安局的车飞快开进来。 车子刚停下,两边车门就被推开,从上面走下来两位身穿便衣的男人。 其中一人马上看见穿着带血制服的杨勇,走过来跟他握了握手,说他们是县刑警队的人,今天早上接到下堰乡派出所所长的电话就赶了来。 坐下了解了一下情况后,刑警便让几个人先回去,“这事儿我们刑警队已经接手,你们所长已经送疑犯在来的路上,大过年的,你们辛苦一晚上,就先回去吧!” 众人千恩万谢,除了肖秀叶,都恨不得马上到家。 路上,肖正平见肖秀叶满脸尽是担心,便安慰道:“放心吧,医生都让转普通病房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肖秀叶叹了口气,“哎,凤儿姐太可怜了,本来没孩子她就自卑,现在又成这样,就算她好起来,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呀。” “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呗!”肖正平不疼不痒答道,“我都不知道劝了她多少次,她自己都验出自己没问题了,可还是不敢跳出火坑,叶儿,哥这话说出来不好听,但这个结果可是她自找的。” “哥,我知道你生气凤儿姐没替你说话,害你白白背了个骂名,可是你得站在她的角度想一想啊~~” 一句话没说完,肖正平马上打断说道:“叶儿,我是生气,可我不是气她,我是气我自己。一早我就知道不该帮她,可还是看她可怜帮了,结果咋样?!所以啊,我们是得乐于助人,但是只能帮助愿意接受帮助的人。” 肖秀叶还想再争,肖正平却厉声制止了她,“叶儿,这事儿别说了。哥对你没什么别的期望,只有一点,千万别变成马文凤那样。” 肖秀叶不满,嘟着嘴道:“哥,这事儿归根结底错在凤儿姐的男人,受伤害的是凤儿姐,你却在这里责怪凤儿姐,你这是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 肖正平很无奈,如果是旁人,他都懒得解释,可眼前这人是叶儿,他不能就这样把她晾在那儿不管。 沉默片刻后,肖正平说道:“没错,受伤害的的确是马文凤。可是有一点你想过没有,马文凤的男人是坏人,你知我知马文凤知道其他人都知道,面对坏人应该怎样?反抗!或者远离!可是马文凤仅仅是因为怀疑自己的能力就明知男人是坏人都不敢反抗,这不是活该又是什么?哪怕她去当乞丐要饭也比现在这样躺在急救室强吧!叶儿,哥为啥要送你去念大学?就是想让你强大到可以不去附庸任何人,包括你哥我!” 面对义正言辞的大哥,肖秀叶无话可说——没错,大哥嘴上说生自己的气,其实就是在生凤儿姐的气,可谈得上受害者有罪论吗? 大哥可是第一个想到凤儿姐可能会有危险并且及时行动救了凤儿姐的性命! 肖秀叶在心里否定了自己的问题——这不是受害者有罪论,而是恨铁不成钢! 221.免谈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年,总是喜庆的,一家人团聚一堂,再大的烦恼此时也会烟消云散。 河甲山上连续下了两天大雪,在除夕之前将本来已经花白的世界完全变成了一片雪白,更为这喜庆的节气增添了一丝浪漫的色彩。 人们生活的变化是缓慢的、融在日常生活里不易察觉的,但是你可以从每一个年看出一年的时间人们生活的变化有多大。 当然,变化最大的,莫属孩童们的鞭炮和烟花——往年的时候,家长可不会花钱仅仅只是为了一声响。 后山的肖家院子里,肖正平带着肖亮强还有大伯家二姐的孩子放鞭炮,肖秀叶、贾红月和今年回家的二姐则在厨房里忙活,另外在二伯家里,肖正文陪着大伯、戴哑巴和二姐夫打扑克,肖正平的媳妇儿戴雪梅则被大妈、二大妈围着说些悄悄话,至于二伯肖坤水,当然是在肖正平家里伺候三头牲口。 很多时候,肖正平都会自问,重生是为了什么?有什么意义?或者说自己这么卖力是为了什么?有什么意义? 似乎在这一刻,他有了答案。 不过他还是觉得不够,大伯家的大姐三姐今年没回来,还有已经失去联系很多年的二伯家堂姐,只有他们全都回来,这个家才算得上大团圆。 不过同样是热闹,有的人家味道却不一样,比方说曹元奎家。 曹元奎的家人能回来的倒是都回来了,该置办的年货也一样都不少,只是还没等年过完,就有人每天都去他家“拜访”。 往常的时候,曹元奎还不会搭理这些人——反正就是没钱,一个赖字诀解决一切。 不过越到年边曹元奎就越承受不住,倒不是说要钱的人越来越多或者越来越凶,而是曹元奎受不了在家人和亲戚面前丢面子。 于是曹元奎做出了一个比开砖窑更加愚蠢的举动——赔钱。 曹元奎的本意不过就是想给钱了事,一个人才八块钱,不算很少但曹元奎拿得出来,花钱买清净! 然而曹元奎万万没有想到,这八块钱让整件事变成决了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在曹元奎手里拿到钱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找上门,要不到钱就不离开。 没办法,曹元奎拿出全部存款,存款没了就借,邹树生、李文元、亲戚、朋友,能借的全部借了,可也只是赔了大部分人的钱,还剩二十多家约三百多块钱曹元奎实在拿不出来。 可这二十多人才不管原因,别人都拿到了他们就必须拿到,所以他们几乎每天都要去曹元奎家一趟,即便到了年边也是一样。 肖正平玩鞭炮玩得不亦乐乎,忽然嫂子贾红月让他回家拿点儿酱油,顺便叫二伯回来吃中午饭。 上大路的时候,肖正平远远看见几个人从村部方向走过来,仔细一打量,正是曹元奎一家。 今天可是除夕,曹元奎一家老小,带着大包小包行李,看样子一点都不像是过年,反倒像逃难。 大过年的,就是再不愉快这种时候也得露个笑脸,肖正平有心上去打声招呼,却迎来曹元奎一家怨毒的眼神。 最终,肖正平目送这一家子离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去往山下的路口。 ...... 都说欢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几乎是一晃而过,年就过完了。 初六,肖正平去村部接了通电话,得到两个消息。 电话是林业局罗局长打来的,说是林场场长陈大军想约他谈谈租地的事儿,一听到这个消息,肖正平就知道租地已经十拿九稳,要不然,罗局长不会亲自打这个电话。 第二个消息是邹树生告诉他的,曹元奎大年三十离开之后,至今没有回来,邹树生向乡里反映过,但是乡里也找不到曹元奎。 肖正平此时满心都是开公司,根本没心情理会曹元奎的事儿,安慰邹树生两句之后就离开了。 初八,肖正平跟陈炎去了趟县里,他邀上李大为,一同在林业局跟陈大军见面。 陈大军人如其名,五大三粗,说起话来声如洪钟,第一眼印象非常符合肖正平对他的想象。 打完招呼,肖正平便和李大为一前一后将开公司的想法和进展汇报了一遍,最后才把话题落在租地的问题上。 听到这里,陈大军看了一眼身旁的罗局长,道:“租地这事既然局里支持,我没意见,不过价格我得涨涨,二十一亩,少于这个价咱们就免谈。” “免谈?”肖正平一怔,他原以为这事儿已经决定下来,没成想却听到个免谈。 陈大军非常肯定地点点头,“对,免谈!” 肖正平看向罗刚,就见他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自己。 “陈场长,夏科长没有把我的话转达给您吗?那地我不租也就放在那里,一亩十块~~” 肖正平话没说完就被陈大军给打断,“我知道,我知道,一亩十块等于我们白捡,夏双林跟我说了。问题是一百亩地也不少,除了我们林场估计也没几个地方拿得出来,这也是优势不是?” 肖正平想了想,忽然苦笑一声,问道:“是真的免谈,还是可以谈一谈?” “真的免谈!” “好吧!”肖正平忽然站起来,朝身旁的李大为和陈炎递了个眼神,作势就要离开,“既然陈场长这么坚决,那咱们就不谈了!罗局长、陈场长,多谢你们百忙之中抽时间见我,我就先告辞了。” 罗刚似乎没料到肖正平有此一出,脸上明显晃过一丝慌乱的神情,“告辞?肖正平,公司你不办了吗?” “办呐,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咋能不办呢?” “那这地~~” “哦,罗局长,您放心,我那菌子大棚不挑地方,不一定非要选在林场。陈场长这儿谈不拢,我去别的地方再找找。” 这一下,罗刚彻底慌了。 其实罗刚并不反对肖正平开公司,龚云林一早就找他谈过,说肖正平这人心思不简单,要是帮助他在桐山成长起来,不仅仅是鹿场,搞不好还能把林场盘活。 得知肖正平打算在把菌子大棚带去桐山后,龚云林更是专门找过他,让他在政策允许下尽一切可能为肖正平提供便利。 罗刚是支持改革的,也愿意执行领导的指示,可是他更愿意利用这样的机会为已经无路可走的林场谋得一些“小福利”。 夏双林把肖正平的情况上报后,陈大军马上找到罗刚,两人一研究,就决定涨个价。 本来罗刚的意思是涨到十五块钱一亩,但是陈大军执意要翻一倍,两人讨论半天,最后决定先以二十谈一谈,能谈下来最好,谈不下来就降到十五。 对于十五块钱一亩,罗刚认为谈下来没问题,毕竟这个价格不算太高,而且除了林场,肖正平没有多少选择。 但是罗刚万万没有想到,陈大军坚决,肖正平却更加果断,一下子就把他的计划全部打乱。 而相比谈不下来价格,更要命的是一旦龚县长知道这事儿,那么自己就会被认为不跟县长站一队,自己的仕途也就可能到此为止了。 “等等!”罗刚喊道,随后看向陈大军,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说大军,谈生意谈生意肯定是要谈的嘛,你这一上来就先来个免谈,人家就是愿意听了这词儿能好受吗?哎,就你这谈生意的态度,难怪好端端一个林场搞成这样。” 说罢,罗刚又转向肖正平,“小肖,别急嘛,这不是还有我呢吗!这样,你们两个都拿出诚意来,好好谈谈,中午饭就在我这儿吃,怎么样?” 一旁的李大为心想领导都已经让步了,这回应该能坐下好好谈谈,哪儿知道他刚挪动脚步朝椅子走过去,就听见肖正平笑道:“罗局长,不必麻烦。其实陈场长也是为林场好,想为林场多争取利益,我能理解。不过这事儿我觉得谈不下来,陈场长要二十,否则免谈,我呢,也只能出十块,多一分都不行,所以我看还是算了吧,免得浪费两位领导的时间。” “肖正平,”陈大军这时说道,“做人不要不识抬举,罗局长已经让步了,你有必要还端着拿着吗?” 肖正平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陈场长,我这人不会做生意,讨价还价那一套我不会,给出十块的价格是我们经过多方探讨和研究过的。不怕两位领导笑话,十块是我现在能拿得出最高的价格,再多一分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罗刚这时一拍桌子,毅然道:“这样,我来做个主,你们各自退一步,十五块一亩,肖正平,这应该公平了吧?” 肖正平依旧不改笑容,答道:“罗局长,我真拿不出,您又不是不知道鹿场的现状,去年年底俩月的工资还是我拿自己的积蓄给发下去的,现在我是真没钱。罗局长、陈场长,我不想为难你们,我看还是算了吧,我去别的地方再找找。” 说罢,肖正平便招呼正想落座的李大为作势离开。 陈大军气得咬牙切齿,他以为自己算是杀伐果决了,可是没想到眼前这个愣头青虽然话说得软绵绵的,可话里的意思就跟钢板一样——梆硬梆硬的! 罗刚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放弃,跑到门口把肖正平又拉回来,“好,算你小子有种,十二,就这么定啦!” 肖正平把手挣回来,还是那副笑脸,“罗局长,何苦呢?这个价钱我跟陈场长都为难,还是算了吧!” 罗刚瞪大了眼睛,他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一毛不拔的人。 要是别的事儿,他早一脚把肖正平给踢走了,可现在不同,这是龚县长吩咐下来的事儿,是政治任务,无论如何他都得完成。 “好!”罗刚生气了,“十块就十块,陈大军,这事儿我替你做主了!” 所有的人都以为这下总算能落妥了,纷纷放下心来准备接着往下谈。 哪儿知道肖正平依旧站在门口,看样子似乎很犹豫。 “怎么啦?依你的,十块,还有什么不满意吗?”罗刚忍着怒火问道。 “呃~~罗局长,公司开起来得生产得运转,地租下来我还得盖大棚,到时候盖大棚的木料肯定是在林场买。说实话,租地的钱我还得去借,往下盖大棚、生产的钱还没着落呢!您看这租金能不能年尾再结?” 222.转正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都不用进办公室,只是站在外面都能感受到里面气氛的紧张。 陈大军和罗刚两人都黑着脸,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肖正平,那样子,活像两头蓄势待发的野兽,好像下一秒就会把肖正平撕碎活吞掉。 一旁的陈炎李大为,脸上的惊讶之色丝毫不输陈大军和罗刚,他俩简直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话,肖正平能坚持成功十块钱一亩已经很不错了,谁都想不到在这个基础上他竟然还想加码。 李大为眼睛紧盯着罗刚,生怕罗刚一生气就让自己和肖正平滚出去。 可是等了许久,罗刚依然一句话都不说。 片刻过后,罗刚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垮着脸问道:“还有什么条件一块儿说!” 肖正平这时收回笑脸,正色答道:“没了!” 罗刚闻言便看向陈大军,“把合同拿去让小杨改一下,赶紧签了。” 至此之后,罗刚再没有说一句话,期间陈大军拿回改好的合同跟肖正平一人一份签完,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签完之后,肖正平走向罗刚,“罗局长,感谢您的支持!您放心,租地只是第一步,往后我还会有大动作,保证不会辜负您和县领导的期望。” 罗刚依然没有回答,只是不耐烦地扬了扬手,示意肖正平赶紧出去。 陈大军把三人送出办公室,分手的时候冲肖正平笑了笑:“小子,够种,头回见面就把事情做得这样绝,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往后咱俩打交道的时间还长,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一直这样硬下去!” 说完,陈大军便“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回德贤宾馆的路上,李大为不无担心地问道:“我说平子,肖总,这俩人一人算得上你的顶头上司,另外一人是你的债主,最不该得罪的两个人现在都被你得罪了,你到底还想不想在林场混呐?” 肖正平却不以为意,“李总,要是我说现在给你几十万,而你只需要让我打一巴掌,你干不干?” 李大为想都没想,“干呐!这么好的事情干嘛不干!你最好多打几巴掌!” “这不就结了?对罗局长,我把鹿场盘活,就等于是替他解决一个麻烦,对陈场长,什么都不干就每年白拿一千块钱,这对他们都是好事儿。如果我干好了,把鹿场做大,租地越来越多,他们感谢我还来不及呢,还会在乎今天这口气?!” “可要是你干不好呢?”李大为不依不饶。 肖正平咧嘴一笑,“我没想过这种可能。” ...... 在李大为办公室坐了片刻,肖正平便跟陈炎去了南厢街。 老叶一家子没回樟树垭过年,这事儿年前锦州就跟他说过,说他们家的亲戚来往不多,干脆就在城里过年。 酒坊大门已经开了,不过只有陈锦州一个人在。 陈锦州很高兴,见着肖正平就一把将他拉进屋子,悄声说隔壁有间屋子可能要卖,问肖正平买不买。 肖正平大喜,心说真是时来运转,刚开年就遇这么好的好事儿。 “买,当然买。”肖正平答道。 “那行,抽空我去打听打听价钱。” “嗯,这段日子估计我没啥时间,你就多费费心。对了,林家人什么时候来啊?” “约好的是初十,其他人初八来。” “行,锦州,干得不错。嗯,回头我再给你账上存一千块钱,开门大红,给酒坊里每个人发个红包,数额你定。另外你拿两百,算你这段时间的工资。” 陈锦州一听立马拒绝,“平子哥,咱不是说好了么,我的工资等酒坊正式挣钱了再给,我有我爸这儿,现在不缺钱。” 肖正平挺欣慰,拍拍陈锦州的肩膀,“那也不行,咋能老吃你爸的呢!放心,该拿的你拿,剩下的用作酒坊运转。要是差钱了给我说,我来想办法。” 叮嘱几句,肖正平便让陈锦州收拾收拾把门关了,说今天要去他家拜年,让他一块儿回去吃饭。 从老叶家出来,肖正平让陈炎把车开去国营饭店,先前他经过的时候就发现工地里已经有人,他想让吴向阳给余敏捎个信。 来到工地一看,果然吴向阳就在里面。 除了他之外,工地里只有一个人,此刻吴向阳正在指挥那人收拾工地上的破烂。 “吴经理,”肖正平喊了一声,“这么忙呢,过年也不闲着?” 吴向阳一愣,回过头发现是肖正平,便大笑着走过来,“哎呀,肖经理,年过得热闹呀!” “呵呵,热闹是热闹,但肯定没有吴经理热闹。” 吴向阳回头看了一眼工地,笑道:“嗨,我就是闲不住,来工地转一转,好歹这是我的饭碗不是,早一天营业我也好早一天挣钱呐。” “吴经理是个务实的人,我得向你学习呀!是这样,吴经理,今天我来是想拜托你给余总捎个信,鹿场那边我已经有办法,合作的事儿就算了。” “算了!”吴向阳诧异道,“不是已经都说好了么?余总过两天就到,还打算给你提一笔订金呢。还有你那鹿场,不是说要破产吗?你找的啥门路呀?” 听闻这话,肖正平马上意识到余敏和吴向阳还不知道杨广生上任县委书记的事儿,要不然,吴向阳绝不会是这种反应。 “吴经理,啥门路就不劳你操心了。麻烦你把话带到,就说我很抱歉,等余总回石德了,我一定登门赔罪。就这样,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告辞。” 回宾馆之前,肖正平又去了趟人民医院,马文凤现在还没出院,他想过去看看情况。 马文凤的娘家人现在已经在医院,听闻来人就是马文凤的救命恩人,马文凤父母都跪下了。 好不容易把家属劝起来,肖正平才总算能跟马文凤说上话。 马文凤已经好了很多,她的病号服把她浑身的伤口遮住了,可额头上那道狰狞的淤青还远没有消散。 “谢谢你!”马文凤眼里含着泪,带着一丝自责的神色道。 肖正平摇摇头,“没啥好谢的,那种情况谁遇到了都会这样做。” “那位警察同志说了,国盛这次肯定得坐牢,让我去法庭作证,还说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离婚~~” 马文凤正说着,肖正平朝周围看了一圈,发现家属都出去后,便打断她说道:“凤儿姐,看见你好起来我就放心了。至于这些作证离婚啥的,是你自个儿的事儿,跟我没关系。这前前后后我跟你说过很多话,你要听得进去就听,听不进去就当我放屁。就是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不管以后你咋样,我希望你以后尽量少跟叶儿接触。” 马文凤听愣了,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哭了出来,跟肖正平说对不起。 肖正平挥了挥手,“没啥好对不起的,人做每件事都会有相应的结果,当初我想帮你,那我自然就要接受帮你的后果。你呢,明知你男人不是啥好东西却还要跟着他,现在这样也是你选择跟他的后果。好了,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说罢,肖正平在马文凤床边放下五十块钱,随后便退出病房。 走出住院大楼的时候,肖正平心里很烦杂。 马文凤可怜吗?可怜! 值得同情吗?值得! 可肖正平就是同情不起来。 很多时候肖正平都在想,老叶一家该有多幸运。当年陈锦州的力道重一点或者砍下去的方向偏一点,或许老叶家就不是今天这个结果。 可惜的是,这样幸运的结果并不多,甚至极少,绝大多数家暴的结果都是家毁或者人亡。 于是肖正平忍不住去想,对家暴的隐忍算不算一种过错。 想了半天,肖正平始终没能想出结果,说到底,这是他个人的想法,别人不一定同意,当然,他也不在乎别人同不同意。 最后,肖正平决定不想了,不管马文凤的结局如何,对他来说,双方之间的交情就此为止,自然这个问题也就到此为止。 ...... 按照约定,初九肖正平到鹿场量地,拿到相关手续后他又马上折返回县城,将地契、合同等全部交给李大为。 肖正平没有停留,连夜赶回樟树垭——大伯掐了个日子,说十二宜动土,他得赶在十二之前把家里的东西搬去大伯家。 第二天上午,一家子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呢,忽然邹树生拿着一张报纸火急火燎跑了进来。 没来得及打招呼,邹树生就一把将肖正平从屋子里薅出来,直接将报纸塞到他手里。 肖正平莫名其妙,邹树生却指着报纸说道:“你快看看。” 邹树生表现得很急切,还带着一丝窃喜,似乎报纸上有啥好消息一样。 肖正平好奇起来,便低头看了一眼,就见头版头条大标题写着“杨广生同志调任我县党委书记”,下面还有一条副标题:“党政班子大调整,改革开放新活力”。 看见这个标题,肖正平就明白邹树生为啥这么激动——杨广生上任是年前的事儿,还没有正式公开。 “哎呀,平子,杨主任当书记,这回你小子真要发达了呀!” “嘿嘿,叔,杨书记刚到任就去了鹿场,这事儿我早知道啦。” 邹树生闻言一愣,随后生起气来,“好你个臭小子,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告诉我!” “哎呀,领导的事儿是我能乱说的吗?再说你现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也就比我迟个十多天,有啥大不了的!” 一边说着,肖正平一边又看向手里的报纸,他想瞧瞧领导班子究竟有些什么调整。 肖正平对本县的领导班子不是很熟悉,不过也知道主要领导的名字。一遍看下来,他发现很多以前经常出现在报纸和人们口中的领导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尽是一些他从没听过的名字。 不过肖正平也并没有觉得多惊奇,因为当年杨广生离开石德县的时候,本县的领导多是保守派,现在积极主张改革的杨广生回来了,自然就要换上新鲜血液。 唯一让肖正平觉得有点儿惊喜的,是政府班子的头一人写着“龚云林”三个字——副县长转正了! 223.上位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党政领导的一把手现在都变成自己的熟人,这个消息倒让肖正平狠狠振奋了一把。 一旁的邹树生话还没完:“杨书记当年可是来过咱们村,我跟他还一起吃过饭,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 肖正平闻言顿时一怔,马上看向邹树生,“叔,曹元奎还没回来?” 邹树生摇了摇头,“没!不过人已经找到了,在他老婆家,据说那边家里有喜事儿,暂时还不回来。” “那乡里就不说啥?” “咋不说!”邹树生瞪向肖正平,“让他回来就是顶雷,现在那些人找不到曹元奎,就直接去找乡里啦。” 听到这里,肖正平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随后冲邹树生坏笑道:“嘿嘿,叔,这回你的机会来了!” 邹树生似乎还没想明白,“机会?啥机会?” “上位的机会啊!你看啊,先不说别的,就凭你跟杨书记一块儿吃过饭,这关系还不能让你当个村委书记?再有,曹元奎不敢回来了,就算回来,乡里肯定也不喜欢他,你说咱们村现在除了你,还有谁能当这个村书记?!” 邹树生干笑两声,“呵呵,你以为这事儿我没想过?问题是曹元奎扔下一堆烂摊子,我现在上来就是自找麻烦。这书记啊,谁爱当谁当,反正我不当。” “哎呀,我的树生叔诶,曹元奎那堆烂摊子顶了天也就是个三百块钱,把钱还了不就完了吗?到时候你再找点儿别的产业,咱俩合计合计,还怕甩不掉这个烂摊子?” “还钱?说得轻巧,哪儿来的钱还?你还呐?” “叔,我早说过,之前那是跟曹元奎,换了是你的话,我肯定能帮就帮。就是眼下我缺钱缺得紧,酒坊、大棚、家里盖房子,哪里都需要钱,要不然的话,这钱我真就帮你出了。” “还是的!没钱嘛!”邹树生双手一摊。 肖正平有些气急,“叔,我就问你,你想不想干这个村支书?” 邹树生斜着眼睛瞪过来,“废话!” “那不就结了么!你听我的,先凑钱把欠账还了,就算村委跟你借的。到时候你把村里工作主持起来,咱还种菌子,不出半年,你就能把这钱十倍挣回来。” “啥?你愿意在村里盖大棚啦?” 肖正平连连摇头,“不是我盖!是你盖!叔,不瞒你说,我现在正着手办公司,地点嘛,先在鹿场。到时候公司办起来,咱俩可以合作嘛。比方说,咱俩签个合同,我出技术出菌种,村里负责生产,长出菌子再卖给我。” “那要是种不出来呢?”邹树生问。 肖正平微微颔首,“叔,跟你我不说瞎话,种菌子的技术不难,但是很细,跟种烟完全不是一码事儿。你想干,那就得安排合适的人。当然,风险也不是一点都没有,不过我肯定会把风险降到最低。” 邹树生似乎拿不定主意,沉默下来。 肖正平见他举棋不定,一指后山的方向说道:“叔,你要是信不过我,那就再等几天,我后山的菌子马上就能开卖了,到时候你看看效益再做决定。” 说罢,肖正平把报纸还给邹树生,在他身旁静静等了片刻。 片刻过后,邹树生抬起头来,“行吧,你让我再想想,想好了我给你准信。” 邹树生刚离开,张二栓开着他那小轿车来到屋后,说是要帮肖正平搬家。 肖正平一边将东西搬上架子车一边笑道:“算了吧,你那车能进去还不一定能出来,回头再把我牲口给惊了!” 张二栓也没有强求,马上走过去帮忙。 “平子、炎婆娘,明天我就走了,要不今晚去我家吃顿饭?” 陈炎将手里东西放上架子车,一把将张二栓拉到一旁,“张狗子,你还干老本行?” 张二栓打掉陈炎的手,“你管我干哪一行,有钱挣不就完了!” 肖正平这时也凑过来,“张狗子,你可是亲口说过的,挣够钱就不干了。现在你连轿车都开上了,还嫌不够?” 张二栓一声嬉笑,“瞧你这话说的,挣钱他还有够啊!你知道买这车我花了多少钱吗?那点儿存款早花光啦!平子,你让我再干一年,就一年,到时候买套房子娶个老婆,我就真不干了。” “张狗子,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年头,你这行都是看钱数定罪的,照你这么个挣法儿,再干一年估计都够枪毙的份儿啦。” “哎呀行了,大过年的说这话,你丧气不丧气?还搬不搬?不搬我可走了啊。” 说罢,张二栓便埋头朝屋子里走去,屋外两人面面相觑,最后摇着头也跟了进去。 ...... 正月十二,肖正平家院子里一阵鞭炮响,过后大伯带着肖正平、肖秀叶还有戴雪梅敬祖宗、敬神仙,然后二伯抡起大锤,在门口敲下一块石头,这就算正式动土啦。 过完元宵节,肖秀叶便出发前往北京继续读书。 肖正平则带着嫂子和陈炎回到鹿场,鹿场此时还在查封状态,肖正平没有停留,直接让陈炎把车开去陈友福家。 陈友福是少数几个握有鹿场大门钥匙的人,饲养员的身份让他获得一点儿特权——查封状态下,他可以自由进出鹿场。 肖正平租地办公司的事儿还没有公开,所以陈友福看见肖正平很是吃惊。 将三人让进屋子,陈友福便问起肖正平鹿场的事儿。 “肖经理,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问问。你看现在年也过了,鹿场到底咋样啊?大家伙儿往后咋办呐?” 肖正平笑道:“友福叔,你就安安心心在鹿场呆着,以前怎么干以后你还怎么干。至于其他人嘛,我管不着。” “咋管不着呢!你跟县委书记不是认识吗?你问问他鹿场破产了以后咋办呐!要是没活儿干,那大家就早点儿找出路呀。” “呵呵,叔,鹿场都破产了,你还操心那些个干啥?行了,鹿场的事儿先不说,今天找你是有其他事儿。” 说罢,肖正平便把贾红月介绍给陈友福认识,然后告诉陈友福他在鹿场旁边租了一百亩地,想找几个人干点儿活。 说完肖正平又补充道:“友福叔,找几个可靠的人,最好是鹿场以前的职工,不怕干脏活儿的,要是干得好,说不定可以跟着我长干。人找来了就让他们听我嫂子安排,哦,对了,你还得帮忙给我嫂子找个住处。” 陈友福听完一挥手,“住处好说,场里现在就我一个人,让你嫂子住你以前那屋,这都是小事儿。肖经理,这么说的话,那鹿场是真完啦?” “哎呀,叔,今天我们几个是来拜年的,再说鹿场都破产了,我这经理也就被扒了,你还是叫我平子吧。鹿场这事儿我也说不好,得看领导怎么决定。可是友福叔,我这菌子大棚弄好了,大家伙儿也能来干活儿啊。” 套来套去,肖正平始终不给准话,陈友福便知道没必要再问下去,他叹了口气,摇摇头道:“行吧,我给你问问,找到人了你自个儿跟他们谈。” 看着陈友福满是哀怨的神情,肖正平只是笑着点点头。 其实他并不是不能给准话,而是根本不想给准话。 鹿场的弊病,除了思想问题,最大的就是人员问题。一大帮子人不论好坏凑在一个锅里吃饭,放在以前行,现在自负盈亏,很多人就开始拖后腿。 到时候鹿场重组,精简人员是肯定要走的一步棋,所以与其到那时候去轰人,还不如趁这段时间让他们自己走掉一批。 在陈友福家吃了顿饭,几个人便来到鹿场。 先是给贾红月安排住处,跟着三人又开车来到林场。 此时已经是下午上班时间,肖正平带着两人直接找到场长办公室,商量买木材的事宜。 陈大军依然带着火气,可肖正平这趟是谈买卖来的,人家花钱买东西,就算陈大军再不乐意,这种时候也不可能伸手打笑脸人。 肖正平告诉陈大军,说以后大棚的负责人就是陈炎,以后有啥事儿可以直接找他。 说完买木材的事儿,肖正平又问了下林场小学的情况。 陈大军摇摇头,说林场小学是西坪乡完中分校,不归他管。要问的话可以直接去学校问。 没办法,肖正平又带着贾红月来到林场小学。 此时林场小学已经开学,大门紧闭着。肖正平找到传达室说明来意,门卫便带着三人来到校长办公室。 哪儿知道进门一看,黎援朝赫然坐在里面。 校长办公室摆着四张办公桌,黎援朝就坐在旁边,肖正平进门的时候,他正在跟坐在办公桌正位上的一个女人说着什么。 门卫冲那女人喊了一声:“许校长,有人找。”说完门卫就离开了。 那黎援朝闻声转过头,看见肖正平和陈炎后“咦”的一声惊叫,站起来就往女人身后躲。 肖正平看着好笑,赶忙安慰,“你躲啥?我们今天是来找许校长的。” 哪儿知道黎援朝接下来一句话把肖正平和陈炎都给惊呆了,他躲在女人身后,拉着女人胳膊指着两人说道:“媳妇儿,他就是肖正平,那天就是他俩把我揍了!” 224.冤家路窄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黎援朝的老婆是林场小学校长,这一点让肖正平始料未及,也让现场的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许春花愣愣地看着一动不动站在门口的两男一女,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肖正平上前一步,问道:“您是许校长?” 许春花点点头,“我是!” 肖正平伸出手指向黎援朝,“他是你男人?” 许春花回头看了黎援朝一眼,脸色变得坚毅起来,“是啊!怎么?打了我男人不算够,还找到学校来打我?” 贾红月不知道肖正平两人打架的事情,但是现场的氛围她是感觉得到的。眼见双方火药味越来越重,贾红月便抢上前说道:“许校长,您误会了,我们来找您只是想打听一下转学的事情。” “转学?”黎援朝没料到会是这种事情,“谁转学?” 贾红月答道:“我儿子,小学一年级,过不久我会来鹿场工作,孩子还小,我想带在身边,所以想转来林场小学。” 不等许春花发话,黎援朝就抢着问道:“你是他什么人?”说话时,黎援朝朝肖正平努了努嘴。 一时间,贾红月不知该怎么回答。 鹿场的事儿平子很少跟家里人说,尤其是不好的事儿,所以她对平子在这边的人际关系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不过从黎援朝的表现来看,她能猜到个大概,至少知道双方之间肯定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很显然,眼前这两人不喜欢平子,如果告诉他自己是平子嫂子,强强转学这事儿搞不好就会黄。还有,就算转学成功了,难说这位校长以后不会给强强穿小鞋。 没等贾红月想清楚,许春花开口了,“行了,管你什么关系,你跟他俩一块儿过来,想必关系不错。这两个人上个月把我丈夫打了,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能跟这样的人攀上关系,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家。对不起,我是学校校长,我得为学生安全负责,不可能弄进来一些不明不白的人,尤其是有暴力倾向的。” 贾红月想解释,刚开口就被肖正平伸手给打断了,肖正平笑了笑,沉声问道:“所以这算公报私仇咯?” 大约是终于能拿到肖正平的把柄,黎援朝很兴奋,再次不等媳妇儿发话就抢着说道:“就是公报私仇你能怎么着?我告诉你肖正平,只要我媳妇儿在这里一天,任何跟你沾边的人都进不来!” 肖正平闻言跟陈炎对视一眼,随后转过身,拉着不愿挪动脚步的贾红月离开林场小学。 贾红月很着急,又替肖正平担心,在车上问道:“平子,咋办呐?那校长男人是谁啊?你俩把他咋的啦?” “哎,嫂子,说起来还真是冤家路窄,上回鹿茸酒中毒那事儿我跟你说过吧?黎援朝~~就刚才那男的,就是罪魁祸首。娘的这老小子犯了错不知悔改,仗着自己姐夫是乡书记,从拘留所出来后还跑鹿场耀武扬威。嘿嘿,也是这老小子倒霉,让炎婆娘这混不吝的给撞着啦,结果就挨了炎婆娘一顿胖揍。” 想起当初揍黎援朝那一幕,肖正平跟陈炎忍不住对望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贾红月一巴掌拍在肖正平胳膊上,“你俩还笑!那强强转学这事儿让咋办呐?” 肖正平直接将巴掌转移在陈炎脑袋上,没好气道:“你看看,就图一时痛快,都影响到我嫂子啦!你说咋办呐?” 陈炎立马转头冲贾红月惭愧一笑,“红月嫂子,都怪我,我哪儿知道这老小子还有一个校长老婆啊,我要是知道有今天这出,那天说啥我都不会动手的。” 肖正平见话都说得差不多了,便回过头安慰贾红月,“嫂子,放心,我俩惹出来的祸我俩负责摆平,说啥我都得让强强转过来。” 回到鹿场,几个人跟着陈友福回家吃饭,最后三人又回到鹿场休息。 第二天一早,陈友福给三人送来早饭,还带来七八个人。 按照肖正平的要求,这几个人都是鹿场的职工,而且都是本地人,除了一个灌装工之外,其他七个人都是原先场里干体力活的。 几个人跟陈友福一样,看见肖正平就问鹿场,肖正平只说自己不知道,说反正鹿场现在还没活儿干,不如先在大棚这边挣点儿钱先,他还保证在大棚这边比鹿场要挣得多。 打工,自古以来就只有一个意义——挣钱,但凡有谁想在这件事情上讲什么情怀,那这人不是蠢就是坏! 对于这些职工也是一样,比起什么工人身份,他们更关心的就是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所以当听见比鹿场挣得还多,这些人的所有疑问顿时烟消云散。 肖正平这时将贾红月推出来,“这位是指导你们工作的技术负责人,你们可以称呼她贾工或者贾总,以后她说怎么干你们就怎么干。”说罢他又把陈炎拉上前,接着说:“这位呢,想必你们不陌生,他叫陈炎,是大棚的总负责人,如果干了一阵你们觉得还行,想长干,就得跟咱们的陈总搞好关系。” 几个人笑笑,肖正平又继续说:“好啦,要是没啥问题的话,我先带你们去看看工地。至于工资和分工的事儿,到时候由贾总跟你们细说。” 说完,肖正平就挪动脚步,带头朝鹿场北边走去。 这时贾红月一把拉住他,将他拉到人群最后面,轻声怨道:“平子,啥工啊总的,听上去怪别扭,往后你还是别这么介绍我了,都是一块儿干活,直接叫名字多好?” 肖正平一愣,停住脚步认真说道:“嫂子,咱现在可是办企业,跟家里干活儿可不一样!我让你过来是当领导来的,既然是当领导,那就得树立威望,要不然以后你说话他们谁听啊?这树立威望的第一步,就是把身份区别开,得让他们时时刻刻明白你是他们领导,明白吗?” 贾红月听得晕晕乎乎,不过还是听得出来平子的话有几分道理,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肖正平这时才意识到想得太简单——如果没有重生,这个年代的肖正平就只是一个人人喊打的街溜子,而嫂子也不过就是一个陪着残疾丈夫的村妇。 而自己之所以懂得比嫂子多,不过是因为自己在二十一世纪获得了很多这个年代根本获取不到的知识和信息。 这么想着,肖正平忽地笑出来,“没事儿,嫂子,谁也不是一步就能当好领导的,往后咱们还是得多看书多学习,这可是你的强项啊!不过有一点你必须记住,你的任务是负责所有大棚的建设和生产,你要管的是全局,不是钉钉子、绑铁丝。所以不管什么时候,不到逼不得已千万不要自己动手干活儿。” 地就在鹿场隔壁,说话的期间就到了。 肖正平的打算是一期建五十个大棚,在五十个大棚的基础上再将办公区域和第二期的五十个大棚建起来。 显然这些远不足一百亩地,不过肖正平肯定不会只满足于竹荪菇,他还有别的打算,比如羊肚菌、林芝等等。 盖大棚的方法许晓慧教过贾红月,说起盖大棚的细节,肖正平还不如他嫂子,所以没什么可说的。 给工人讲解一遍干活的内容后,肖正平便让他们先回家,约定后天早上八点正式开工,作息时间就按以前鹿场的来。 回到值班室,肖正平让贾红月把需要的材料和数量列个单子出来,还叮嘱陈炎跟嫂子一块儿商量,而他自己则去了林场。 昨天晚上做了一晚上的思想斗争,肖正平还是觉得强强转学的事儿不能硬来,不然恶果极有可能落在强强身上。可是大棚离不开嫂子,强强不转学,嫂子就没法安心呆在这边,所以他必须把转学这事儿搞定。 想来想去,肖正平心想只能走个下策——赔礼道歉! 一路上,肖正平反复用“大丈夫能屈能伸”“韩信能忍胯下之辱”等道理来安慰自己那颗不平衡的心,可每当他快要完成心理建设的时候,他就想到黎援朝那张欠揍的脸。一想到自己要给这张脸低声下气,他又恨得牙痒痒。于是功亏一篑,于是又来一遍自我安慰,如此往复。 之所以不带陈炎来,肖正平是不想给自己留后路,试想连自己都不见得能忍住冲动,又何况那头疯牛呢! 没带陈炎,肖正平也没有开车,走了一路,他的心理建设终于快要完成。 快要到林场小学的时候,肖正平忽然看见许春花从学校大门里走出来,他咬了咬牙,正要上前打招呼,忽地又看见一个男人跟在李春花身后走出来。 那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网兜,跟在李春花身后点头哈腰的,肖正平看见两人走出大门后又朝林场家属宿舍搂的方向走去。 看见那男人的网兜里装着一些水果副食,另一只手还提着一对酒,他便大概知道男人是干嘛来的。 于是肖正平把身子贴在学校围墙上,待两人走出去一段路程后,他便悄悄尾随上去。 一路跟到宿舍楼,肖正平看见两人上了二楼,许春花走到楼道靠左第二间房门口,伸手推开门,两人便走了进去。 这个时候,宿舍楼大部分人都在上班儿上学,肖正平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又悄悄爬上二楼,蹑手蹑脚走到那间房门口。 八十年代很多单位的宿舍都是一个样——三层楼、两道楼梯、每层搂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旁边开着一些门、每一扇门挨着一扇窗户。 许春花的这栋宿舍楼也是一样。 肖正平透过窗户朝里面望了一眼,就见李春花跟黎援朝两人坐在长条沙发上,那个男人则坐旁边的单座沙发,而在他们脚下,则摆着一地的各式礼品。 而且不止是客厅,从屋子里半掩着的房门可以看见卧室、还有厨房里都是礼品,估计是放不下了不得已才摆在客厅里。 看见这令人咂舌的一幕,肖正平忽然灵机一动,随后便计上心头——不用赔礼道歉啦! 225.农工分离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当即,肖正平一路小跑回鹿场,正好这个时候贾红月已经跟陈炎商量好材料名单,肖正平便不由分说,拉着陈炎就上了车。 一路疾驰来到县城,肖正平便让陈炎先去找嫂子要的材料,他自己则去了县报社。 说起买材料,肖正平有些窃喜——幸亏当初不管鹿场多么困难,他始终没有动陈炎手头上的钱,虽然后面支了一万块花在鹿场上,好在陈炎手上还有几千块,能维持一段日子。而且山上的竹荪菇马上就可以开卖了,一旦开始回款,资金的压力就要小很多。 当然,如果公司顺利开起来,能贷上款,一切就不成问题。 到了报社,肖正平报上刘梦梦的名字,不一会儿,刘梦梦就出来把肖正平领了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刘梦梦对肖正平很亲切,这种亲切肖正平倒是不反感,可总觉得有些不妥。 不过刘梦梦没什么文化人的清高,还总是摆出一副小女生的样子,跟她谈起话来还是很轻松的。 刘梦梦给肖正平搬了把椅子,让他坐在自己对面,又给他倒了杯水。 “肖大明星,怎么有空来找我啦?”倒完水,刘梦梦在肖正平肩膀上拍了一巴掌,问道。 肖正平打量了一遍这间办公室:六张办公桌,每张桌子后都坐着一个人,有几个肖正平还面熟,正是当初跟刘梦梦一起在李大为那儿吃饭的记者。办公室有点儿挤,哪儿哪儿都是材料纸和报纸,显得有些杂乱。 也许正是这些材料纸和报纸,让办公室里充斥着一股油墨味儿,给肖正平一种从未感觉过的、独特的年代感。 “明星?何出此言呐?”肖正平笑问。 “咯咯,你还不知道哇!你们鹿场的事儿县里报给了地区、地区又报给了省里,现在省里又报给了国务院。原来国家这段时间正好在准备破产法,刚好被你撞在枪口上。我们领导说了,有可能国务院会来人,到时候可不光我们县报,你们这事儿说不定还能上人民日报。你说,你不是名人又是啥?” 肖正平吃了一大惊,鹿场破产轰动他是有思想准备的,不过他可没料到会轰动到这种程度——人民日报!那是普通人能上的吗?这么一来,自己可不就是明星啦! “真的假的?”肖正平还是不敢相信。 不等刘梦梦回答,肖正平背后那女记者就抢先答道:“这么大的事儿,能是假的吗?现在咱们整个采访组都枕戈待旦,肖经理,到时候你可得好好请我们吃一顿。” 这人刚说完,隔壁桌上的又开口了,“小晴,人家现在可不是啥经理,你得叫肖总,对吧梦梦。” 刘梦梦大笑:“可不是!到时候咱们肖总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公司老总,还是开咱们国家先河第一位参与企业破产案的民营企业家!肖总,这样说的话,你还真得好好请我们。” 肖正平思绪还沉浸在震惊当中,突然听见请客,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反应,便随口答道:“没问题,到时候去德贤宾馆,你们想吃啥就点啥。” 哪儿知道刘梦梦一听不高兴了,撅着嘴道:“怎么老是德贤宾馆呐!咱们县又不是没有其他饭馆儿!” 肖正平一愣,心说不去德贤宾馆还能去哪儿?难不成刘梦梦去李大为那儿吃饭吃腻啦? 肖正平没有多想,就说让她们选地方。 这时,坐在角落办公桌后面的另一个女记者若有所思说道:“我听广播站徐站长说咱们政府大院后边儿开了一家西餐馆,就挨着河边。” 一听这话,几个女记者马上议论开: “我知道,不过人家开的不是餐馆儿,是私人厨房。” “对对对,上次我在教育局听罗科长说起过,听说那个地方一般不开门,而且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 “我听说请的外国大厨,只有收到邀请的人才能进去。” “啥呀,那就是余敏临时开的餐馆儿,不过确实不对外营业。” 刘梦梦也参与进来,“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餐馆,用时髦的话说,那叫高级会所,是专门招待达官贵人的,哪儿轮得到我们!” 肖正平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几位大记者,要不咱们就去那儿搓一顿?” 此话一出,几个女人又炸开了锅: “切,就你?你还没成大明星呢!” “就是,起码也要等破产案完了,你才有资格。” “肖总,我们不怀疑将来有一天你有能力带我们去那种地方吃饭,不过在这之前,你还是务实一点,别想着用这种方法逃过这一顿!” “没错,这顿是这顿,下一顿到时候再说,肖总,别想甩掉我们。” 几个女人叽叽喳喳起来就没完没了,肖正平无奈地朝他们压了压手,“行了!行了!我的天,记者就是记者,你们几个的嘴真就跟机关枪一样,一扣扳机就没完没了!这样,咱也别这顿那顿的,就去西餐馆,我保证想办法带你们吃一顿,就这几天。不过你们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刘梦梦问。 “嘿嘿,简单,谁跟我去趟林场,我给你们找到一条新闻。” “这算什么忙?敢情你来找我就是为这事儿?”刘梦梦有些懵圈。 肖正平点点头,“就是这事儿,细的咱们路上说。只要你们谁跟我去,回来之后咱们就去西餐馆吃大餐,怎么样?” “行!”刘梦梦一窜而起,“我给我们主任说一下,什么时候出发?” 肖正平没想到刘梦梦这么干脆,神色有些惊讶,“呃~~明天吧,明天去,明天回。” 刘梦梦暗忖片刻,随即走向门口,刚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你可别骗我,回头要是没有新闻,或者是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儿,我们主任罚我的话,我跟你没完!” 肖正平竖起三个手指举在脑袋旁边,“我发誓,要是骗我们刘大记者,就不得好死。” 刘梦梦点点头,快步离去。 刘梦梦刚离开,其他几个女人又叽喳开了,纷纷威胁要是肖正平不带她们吃大餐的话,都跟他没完。 没多大一会儿,刘梦梦又蹦跳着跑回来,从她洋溢着开心的脸来看,肖正平知道主任批准了。 从报社出来,肖正平直接去到南厢街——开年大吉,他得见见林成国。 来到酒坊时,林成国正跟他老弟林成党还有陈锦州在第一批酒缸里检查。 看着后院里满满二十口大酒缸,肖正平忍不住一阵激动,走到林成国身旁问道:“这些酒什么时候能往外卖啊?” 哪儿知道林成国一瞪眼,答道:“卖?还远着呐!”说着话,林成国看见肖正平两眼满是兴奋地打量着酒缸,便明白肖正平误以为那都是酒,“肖老板,你别看岔了,这些可不是装酒的,酒都在里面发酵呢。按照时间算,这个月底能出炉,完了还得蒸馏,咱们取的是二道锅头,两道蒸馏出来酒头,再稀释,这二十大缸估计最多能出这么十缸酒。这还不算完,酒得陈,按照我爹的做法,最少得陈一年才能往外卖。你要得急的话,怎么着也得等到六月份。” 肖正平听完心里顿时一沉,六月份倒不是太迟,就是这量,还不够鹿场一轮泡酒的。 想了想,肖正平又问:“林师傅,那你能不能想办法多酿点儿呢?最好一次性能出二十大缸。” “你是想拿这酒泡鹿茸酒吧。嘿嘿,年轻人,别说二十大缸,就是二百大缸我也能酿出来,问题是你这场地~~另外啊,你想拿这酒泡鹿茸酒,是把酒拉回鹿场呢?还是把药材拉来这里泡呢?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把酒拉回鹿场,咱先不提路上会不会出啥事,就是你这一趟一趟地跑,油钱都够你喝一壶的。可如果把药材拉过来,你还得需要场地。肖老板,真要干出点儿名堂来,光这么两间屋子跟一个院子可远远不够哇。” 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场地问题肖正平不是没考虑过,他想让陈锦州把这排屋子买下来,就是考虑到场地不够。 可泡酒这事儿他还真没想过,就像林成国所说的,县城离鹿场那么远,进了山路又不好走,一趟一趟往山里运酒,的确是个不小的问题。但如果把药材拉来县城,路上的问题倒没有了,可鹿茸酒又不是泡完药材舀起来就能卖,还得经过质检、灌装、贴标以及最后的抽检等一系列程序。 “建厂吗?”想到最后,肖正平在心里问自己。 建厂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将产线移至县城,能节省不少路途上的开支。到时候鹿场只提供原材料,由县里的工厂负责深加工,还能实现养殖、工业分离,使得各个厂区往各自的专业深入化。 “行吧,”肖正平拍拍林成国的肩膀,“我先想想,这可不是增加一两间屋子这么简单的事儿。” 在酒坊里呆了快一下午,肖正平终于了解到酿酒从煮粮食到蒸馏的全部过程。有意思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林成党表现得很不屑,他似乎不敢顶撞他大哥,可从他零零散散的牢骚中不难听出来,他认为这些设施和工艺都已经陈旧,甚至过于落后。 林成国显然不认同,说那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只有每一步严格按照程序来做,才能酿出来好酒。 期间好几次哥儿俩争执不下,肖正平不得不出言制止。 约莫五点多,陈炎开着车抵达,几个人在附近找了家小饭馆吃了顿饭,就算是开年聚餐,随后肖正平陈炎两人便来到德贤宾馆。 问起公司的事儿,陈大为说开公司不比开饭馆儿,没那么简单,还需要跑一些手续。不过现在县里面非常支持私营经济,所以并没有什么难处,他让肖正平耐心等一等。 聊着聊着,肖正平聊到明天约刘梦梦一块儿去林场,听见刘梦梦的名字,李大为嘴角一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肖正平察觉到不对劲,便问怎么回事儿。 李大为苦笑一声,道:“人家只拿我当朋友,不愿意更进一步!” 226.赔礼道歉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关于刘梦梦的话题,肖正平没有深聊,他知道这种事很难聊得清,毕竟是他们两个自己的事情。 一夜过后,肖正平按照约定时间到报社门口,不一会儿,刘梦梦踩着自行车出现。 进到报社取了相机,刘梦梦就上了小四轮。 刘梦梦似乎很兴奋,一路上欢笑个不停,一会儿讲着自己采访事业中的趣闻,一会儿又说道肖正平现在如何如何出名。 好不容易等她消停一会儿,肖正平便把此行的目的和计划说了出来。 听完肖正平的计划,刘梦梦一巴掌打在他肩膀上,怨道:“好哇,原来你骗我出来就是为了给人家挖坑啊。” 肖正平笑了笑,“这怎么能叫挖坑呢!应该叫揭发!你就说这够不够新闻吧?” 刘梦梦捏着下巴想了想,道:“我听说现在好多老师校长都收礼物,要说新闻嘛,揭发出来勉勉强强能算。不过倒能做个法制专题,以这个单独事件揭露社会现象,应该不错。” 肖正平听完乐开了,“就是嘛!所以我这不仅不能算挖坑,还是为我县教育事业做好事。” 一旁正在开车的陈炎这时开口道,“还是你狠,我原先还想说顶多把这两口子揍一顿,逼他们把强强转过来。你这倒好,一竿子杵到底,彻底端掉人家饭碗。” 肖正平没好气道:“你娘的还好意思说,要不是当初你揍人家一顿,我用得着这么费劲吗?我拜托你以后多用用脑子,不是所有问题都能用拳头解决的!” 一路说着笑着,约莫上午十一点多,车子抵达林场。 下了车,肖正平让陈炎把材料送去鹿场,卸完货就赶紧过来。 送走陈炎,肖正平便找到林场供销社,买了两瓶酒两条烟还有一些副食,然后跟刘梦梦朝家属宿舍走去。 肖正平让刘梦梦把相机藏好,说她的身份是自己的妹妹,叮嘱两句后就走上楼道。 敲门之前,肖正平朝窗户里面看了一眼,发现黎援朝正在看电视,而那一地的礼品还跟昨天一样摆在那里。 肖正平回过头冲刘梦梦点点头,随后便敲了敲门。 黎援朝慵懒地喊了一声“来了”,没一会儿,就拉开门走出来。 看见肖正平,黎援朝并没表现得多惊讶,而当他看见肖正平手里的礼品时,他脸上便显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哟,这不是肖经理吗?咋还找上我家门儿了呢!怎么,那天话我还说得不够清楚?甭管你怎么干,只要是跟你沾边的人都别想进林场小学。” 肖正平恭恭敬敬地听着,一边听还一边点头,等黎援朝说完,肖正平才开口,“黎大哥,我知道,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得罪了您,您就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计较呗!”说着,肖正平把手里的礼品亮出来,“这是一点小意思,您笑纳。放心啊,以前得罪您的地方,我肯定找时间补回来。还有以前的医疗费、精神损失费,对了,还有我家强强转学的手续费,只要强强能转过来,我全部补上。” 看着肖正平点头哈腰的样子,黎援朝觉得满意极了,尤其是肖正平提到要补钱,简直说到他的心里,于是他松开抓住门的手,把门口让出来,“这么说话还差不多!先进来吧。” 屋子里的礼品实在太多,几乎无法落脚,黎援朝甚至在礼品中间清理出一些“洞”用来走路,进门之后,可以清楚地看见这些“洞”通往卧室和厨房。 肖正平把礼品递给黎援朝,屋子里实在没地方放,黎援朝只好放在沙发上。 “黎大哥,这么多酒,够您喝一阵的啦!”在沙发上坐下,肖正平开了句玩笑。 “喝啥喝啊,这些玩意儿最后都得变成钱!”黎援朝似乎很得意,一边答着一边给两人倒水。 “变钱?咋变呐?”肖正平还真没听懂。 “这还不简单?随便找个供销社或者小商店一卖,不就变成钱啦!” 说着话,黎援朝端来两杯白开水,挪开茶几上的礼品找了点儿地方放下。 “肖正平,我也不跟你废话。转学这事儿其实简单得很,只要我媳妇儿一句话,随时可以转过来。”黎援朝在之前的沙发上坐下,趾高气扬地说道,“问题是咱俩这过节~~你来鹿场之后把我欺负得那叫一个惨呐,还连我姐夫的面子都不给!我就不明白了,好多事儿我以前常干,怎么你一来就不能干了呢!你说你算什么东西啊,到头来鹿场还不是一个垮!” 肖正平明白,两瓶酒两条烟黎援朝没放在眼里,没看到钱之前他不会觉得解气,这种时候也就只能骂一骂,过过嘴瘾啦。于是他装作反省的样子默默听着。 黎援朝接着说:“在场里不给我面子,出了场子还揍我一顿,你小子做得可真绝!”说着说着,黎援朝转脸一笑,“现在好不容易让我逮着你,这事儿可没那么容易过!这样,我也不为难你,前前后后算总账,两千块!啥时候两千块钱送到我手上,啥时候就能转学。” 肖正平装作为难的样子,哀求道:“两千块!黎大哥,鹿场现在都黄了,我的钱都亏在里面了,您看能不能少一点儿,两千块我真的拿不出来!” 黎援朝挺得意,觉得总算拿住肖正平了,“也行啊,咱俩总算共事一场。要不这样,给我跪下磕三个头,说不定我还能考虑考虑。” 肖正平笑道:“黎大哥,别整我了,现在又不是旧社会,磕头太难看啦。” 黎援朝脸一扬,“你现在觉得难看啦,揍我的时候咋没想到呢!要么磕头,还得大庭广众之下磕,还要给我道歉,要么两千块,一分都不能少!” 肖正平回头看向刘梦梦,随后站起身,走到黎援朝身旁,悄声说道:“黎大哥,那是我妹子,能不能给我点儿面子,咱出去说?” 说着,肖正平就拉住黎援朝的胳膊,作势往外走。 黎援朝越发来劲了,一边跟着肖正平走一边喊着:“出去说也是这话,你要嫌丢脸就拿两千块钱来。” 肖正平不管不顾,拉着黎援朝走到门外,又悄悄伸手给刘梦梦打了个手势。 在门外,肖正平依旧装模作样让黎援朝给自己留点儿面子,黎援朝不答应,肖正平又求他少点儿钱。 约莫几分钟之后,刘梦梦从屋里面走出来,喊道:“哥!他不干就算了,咱去找别的门路!” 说罢,刘梦梦就气呼呼地往楼下走。 这是两人约定的信号,代表刘梦梦已经拍完照了。 肖正平叹了口气,把手压在黎援朝肩膀上,换了副口气道:“既然你这么坚决,那就算了,去,把我刚才给你的酒拿出来。” 黎援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望着肖正平似乎在确认他所说的话。 肖正平见黎援朝没反应,立马大吼一声,“去啊!把东西给我拿出来!” 黎援朝这时总算有所反应,立马跳将起来,“好,算你小子有种,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别想沾林场小学的边儿!” 说罢,黎援朝跑进屋,把肖正平的酒和烟一把扔出来。 酒砸在地上碎了,肖正平赶紧打开网兜,把里面的烟拿出来,随后便跟在刘梦梦身后下了楼。 黎援朝估计是觉得不解气,还想追出来骂两句,结果趴在走廊上一看,就看见刘梦梦手里拿着一台相机跟肖正平说着什么。 黎援朝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大喊着让肖正平站住。 这个时候陈炎还没有过来,肖正平见状便拦在刘梦梦身前。 黎援朝追到近前,眼睛紧盯着刘梦梦手里的相机,“这是什么?她是什么人?” 肖正平本来不打算隐瞒,但考虑到刘梦梦的人身安全,他决定先不透露刘梦梦的身份:“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她是我妹子!” “我问你她拿照相机干嘛?”说着话,黎援朝便朝前走来,看那架势是想抢刘梦梦的相机。 肖正平赶紧用身体堵住他,“你管她干嘛!咋的,你家是有啥见不得人的事儿吗?怕她传出去吗?” 黎援朝担心的正是这个,可是他又不敢承认,只好怒目等着肖正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在这时陈炎总算开着小四轮赶到,肖正平赶紧把刘梦梦推进副驾驶,三个人又朝县城驶去。 刘梦梦一路盯着后视镜,直到林场完全消失才放松下来。 “真刺激!”刚放松下来,刘梦梦就捂着胸口叹道,“果然跟犯罪分子打交道不是开玩笑的。” “切,他哪儿算犯罪分子啊,你高看他啦!他顶多算个小毛贼,你信不信,回头等他老婆一回家,他俩得连夜把那些东西退回去。” “哼,我看是连夜处理吧!看他那样子,退回去得心疼死他。” “所以啊,现在就得看他的表现了,要是退回去,也就算犯错。可真跟你说的一样,拿去卖钱,那就真叫犯罪啦!” 刘梦梦这时把相机亮出来晃了晃,“不管他咋办,他老婆收礼的事实是逃不掉的,我看这个校长他老婆是干到头啦!” 227.继续合作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也许是受到张狗子的刺激,肖正平觉得自己该有辆车了。 鹿场的车已经被查封,王鹏没有用武之地,陈炎又被菌子大棚绑住手脚,没有车,真的很不方便。 在家待了快一个月,王鹏实在受不住,就来到县城酒坊里。 肖正平在酒坊里见到了他,他告诉肖正平,说他实在瞒不住,就把自己从林场转到鹿场的事儿说了出来,他说他爸王国柱要找肖正平好好“聊聊”,让肖正平小心一点儿。 肖正平笑道:“我就不信你爸能把我吃了!再说不用等多久,鹿场就能重新上马,到时候你多挣钱了他还不乐意?!” “我爸那人也不坏,就是啰嗦,反正你留个心眼就是了,免得他找上门了你还不知道咋回事儿。” “行了,好歹我跟你爸一起蹲过监狱,他不能把我怎么着的。哎,对了,杨书记上任他应该知道了吧?” 王鹏点点头,“他看了报纸。” “哎,这不纠结了!当初我俩能那么容易从监狱出来,都是多亏杨书记,现在杨书记回来了,你爸要是找上门,我就带他去给杨书记道谢去。” 王鹏大笑:“这能行!要是能让他跟杨书记见上一面,啥火都能消。” “王鹏,不说你爸了。这段时间没活儿干,要不你也回鹿场算了。过段时间我山上的菌子就得开卖,到时候陈炎恐怕两头顾不过来,你就先替他顶着。” 王鹏自然没意见,说下趟陈炎过来,就跟他的车一起回去。 几天之后,陈炎拉着清理好的第一批竹荪菇出现在县城,此时部分山头上连雪都还没消融,陈炎的车上却装满了新鲜的竹荪菇,可想是怎样一番轰动的场景。 只是半天时间,竹荪菇就在车上一抢而空,要不是肖正平偷偷塞了五十斤到驾驶室,李大为都得不到。 正巧余敏已经回到石德县,吴向阳闻着味儿过来,就把肖正平拉到一旁,说余总想找他谈谈。 肖正平正打算见一见余敏,一来是为了往后竹荪菇销售的事儿,二来嘛,他答应过,等余敏一到石德,他就登门道歉。 帮着陈炎收拾完残局,肖正平就只身来到河滩边。 余敏还是那副雍容华贵的样貌,肖正平来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跟大厨学做西餐甜点。 看见肖正平,余敏马上擦手退出厨房,招呼肖正平坐下。 在酒柜上取下一瓶洋酒,余敏拿玻璃杯倒了两杯,随后在肖正平身旁坐下。 “尝尝,这是苏格兰的威士忌,外国人习惯有事没事来杯酒,咱们今天也学学外国人的习惯。” 肖正平端起杯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但没有喝,随后又将杯子放下,“闻着是不错,不过这不是啥好习惯,我还是喜欢喝茶。” 余敏抿了一口酒,没有动弹,“肖经理,如今贵人驾到,你的机会来了,也难怪咱们说好的合作你说放弃就放弃。” 余敏意味深长,一看就知道已经做过功课,估计连杨广生和自己的关系都打听清楚了。 “余总,用你的话说,以前我实力不够,只能选择跟你合作,现在呢,我实力涨了点儿,自然就不同了。这也谈不上放弃,只是把合作方式做个改变,只要你愿意,咱俩还是可以愉快地合作嘛。” “嗯,如果我猜得没错,肖经理是想把销售让给我,对吗?” “呵呵,余总,咱俩都是生意人,也打交道这么久了,没必要藏着掖着。以前我没办法,只能任你拿捏。现在情况变化了,我的资金不再受限,所以现在是我说了算。你刚才说我打算把销售让给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竹荪菇的市场你应该很清楚,如果不清楚,你可以问问吴经理,他今天亲眼所见竹荪菇是如何被抢一空的。” 余敏这时又抿了一口酒,看向肖正平道:“这么说,肖经理连销售都不打算让给我咯?” “不!余总,我的意思是销售你可以做,别人也可以做,鉴于我俩的关系,我可以优先给你供货。至于供多少嘛,得看你能做多大。你之前不是说你有实力吗,如果你的实力够强,我把销售权全部给你也不是没有可能。当然,如果有人比你的实力更强,那对不起,我只能选择实力最大的。” “呵呵,引入竞争,让所有销售商拍你马屁,肖经理,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余总,你千万别灰心,目前来说你的实力还是最强的,只要你用心做,拿下全国的销售权还是很有希望的。” 余敏闻言嘴角一阵抽搐,原先雍容的脸,也渐渐紧绷起来。 眼看着余敏快要绷不住表情,肖正平赶紧把话题转向别处,提到东方大酒店的事儿。 尽管很不情愿,余敏还是回答了肖正平的问题,说酒店预计五月份之前完工,争取六月之前试营业。 为了不彻底激怒余敏,肖正平适时宜地说了两句恭维话,直到余敏的脸重新放松下来,他才提到想在这里吃顿饭的事。 “余总,这不是你说的么,在你这儿吃一顿回去得炫耀好长一阵儿。现在人家羡慕得不得了,非要来尝尝鲜,你就帮个忙呗!放心,不白吃,该多少钱我给!” 余敏笑了笑,道:“一顿饭而已,没问题。肖经理,你也说咱俩都是生意人,不必藏着掖着,那我就直说了。咱俩的合作可以继续,谈实力嘛,不丢人,拿下全国市场我还是有信心的。如今你有杨书记这个靠山,往后有啥需要帮忙的,我可就不跟你客气啦。” “好说好说,余总做生意有策略有谋划,往后咱们还是互相提携互相帮助吧!” 一通彩虹马屁拍下,肖正平就打算告辞,他跟余敏约好时间,说明天中午会带人过来,余敏点点头,答应了。 从余敏的私人西餐厅离开,肖正平忍不住一阵激动。 余敏是有靠山的人,为人也比较高傲,今天之所以能如此忍气吞声,无非就是因为自己的实力已经盖过她。 而且余敏还是个聪明人,她很明白竹荪菇的利润有多可观,在这种巨大的利益面前,面子啥的,根本就不值一提。 ...... 第二天,肖正平约上几个女记者,去到河滩边的西餐厅。 让肖正平有些惊喜的是,余敏竟然非常识趣地不在。 西餐倒是新鲜,可花样并不多,一套流程走下来,肖正平感觉跟上一顿没啥两样。不过几个女记者倒是吃得很欢快,纷纷讨论着哪样餐品更好吃。 看几个女人很开心,肖正平就问起报导的事儿。 刘梦梦说报导已经写好,照片也洗出来了,现在都在主编办公室。 “我估摸着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咱们好歹是县报社,这种揭校长老底的文章怎么着也要知会一下教育局。不过不管怎样,这位校长肯定是当不成了!”刘梦梦说道。 肖正平的目的就是把许春花扒下来,至于上不上报纸,他无所谓。 一顿饭吃了差不多三个小时,最后一群人才叽叽喳喳从餐馆离开。 有位女记者说今天周末,不如一起在河边逛逛,刘梦梦非要肖正平陪着,于是乎,肖正平就带着一帮女青年逛起街来。 不得不说,跟这样一群女人在路上走着,远比跟陈炎那些人要舒服,尤其她们清脆爽朗的笑声,让肖正平感觉整个人都轻松许多。 女人们夸奖肖正平有本事,竟然真的带他们吃到了只有大人物才能吃着的西餐。又有人质疑起肖正平的出身,说以他的见识和谈吐,绝对不像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农村人。 种种奉承让肖正平很是得意,但是那些问题,肖正平一个都没回答。 两天之后,肖正平回到鹿场,此时大棚的骨架基本已经完成,只需覆上塑料膜和遮光网就可以移植菌种。 肖正平跟贾红月对了下帐,目前来说搭建大棚对手头上的钱来说已经够用,而且陈炎那边已经开始卖菌子进钱了,所以单就大棚而言,没什么问题。 关键问题还是设备,当初许晓慧帮忙买回来两套设备,供山上七个大棚使用。 按照一套设备供五个大棚来算,肖正平还需要引进十套设备。 设备可不是一点儿钱,光靠贷款肯定不够。 好在肖正平早有打算,目前已经开春,等菌种正式移植的时候天气肯定已经回暖,所以上半年用不上温控设备。 等到下半年,如果菌子产出效益了,再考虑引进设备的事儿。肖正平估计到那个时候鹿场和酒坊也应该能看见效益了,所以问题不是很大,大不了就把山上两套设备先拆来用嘛。 在山上呆了两天,这天下午,肖正平正跟王鹏等人一块儿忙活着,忽然听见有人大叫。 那叫声很难听,似乎还带着哭声,几个人便立马引起注意,停下手上的活计朝四处张望起来。 片刻过后,人们就看见一个人从林场方向跑过来,他手里举着一把菜刀,嘴里大声骂着:“狗日的肖正平在哪儿!滚出来!老子今天非砍死你个狗杂种!” 肖正平循声望去,看见来人样貌后,他立马了然——黎援朝来报仇了! 228.一炮而红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要说黎援朝也是够倒霉的,这个时候冲过来,肖正平这边的人每人手里都拿着家伙。什么斧头锯子、什么铁锨锄头,最次的手里也拿着钳子锤子。 看着黎援朝不怀好意地叫嚣而至,一伙人立马拿着各自的家伙聚在一起。 肖正平一把将嫂子拉到身后,让她赶紧回鹿场报警。 他自己则拿着一把铁锨走上前。 黎援朝举着菜刀,原本还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可跑到近前一看,人人手里都有家伙,顿时便犹豫起来。 停在肖正平面前约两三米远的地方,黎援朝便不敢上前了,他将菜刀指向肖正平,骂道:“狗杂种,你陷害我媳妇儿,我跟你没完!” 肖正平不为所动,嗤笑着问道:“我咋陷害你媳妇儿啦?” “少他娘的揣着明白装糊涂,今天上午县纪委跟教育局的人都来了,直接把我媳妇儿带走了,说,是不是那天那个女的拍了照片,你拿去告状啦!” 肖正平提着铁锨上前一步,紧贴着他的王鹏也跟着上前一步。 “是我告的状,咋啦?拍照片也是我指使的,咋啦?你媳妇儿要没干错事,县纪委干嘛带走她?” 黎援朝一时语塞,犹豫一阵后又叫嚣起来,“肖正平,你他娘的就是个小人,暗地里搞小动作算什么男人!你出来,咱俩单打独斗,看我不砍死你!” 肖正平大笑,“好啊,单打独斗就单打独斗,走,咱俩离远点儿,免得伤到别人。” 说着,肖正平就朝远处走出两步。 王鹏几个人不放心,追着劝肖正平不要冲动,肖正平示意他们别管,只说自己有把握。 黎援朝大概是没料到肖正平真敢走出来,一时间有些懵,眼睛直愣愣看着肖正平不知所措。 肖正平一再劝说让王鹏等人退回去,说自己只是想拖时间,好等派出所的人赶到,并一再保证自己不会乱来,王鹏几个人才罢休。 看见肖正平真的一个人站出来,黎援朝咬咬牙,也跟着走过去。 “行,肖正平,算你狗日的有种,老子今天就豁出去了!”大概走到肖正平身前四五米处,黎援朝又叫嚣起来。 肖正平提起铁锨,用力往身前一插,嘲笑道:“行了,你骂够了没?不是要砍死我吗?你来啊!” 王鹏几人没料到肖正平会出言挑衅,正打算冲过去护着他,这时黎援朝骂了句“我操你八辈儿祖宗”就冲向肖正平。 黎援朝离肖正平的距离远比王鹏几人近,所以王鹏他们根本来不及赶到。 可他们看见肖正平丝毫不慌,就见他双手握住铁锨把上,约莫在黎援朝离他两三米远时,他突然伸出脚踢向铁锨,随后双手一起发力,顿时,满满半铁锨土带着石子就朝黎援朝扑过去。 黎援朝躲闪不及,只好用拿菜刀的手遮挡。 肖正平几乎没有停顿,在铁锨挥向半空中之际,他猛地往前一冲,随后双手紧握铁锨把用力往下砸。 “叭~~当啷~~” 连续两声巨响,肖正平不仅拍掉黎援朝手里的菜刀,黎援朝的右手也差点儿被他拍废掉。 不等黎援朝喊疼,肖正平又马上扔掉铁锨,一脚踢在黎援朝裆部。 “嗯~~哼~~” 随着黎援朝极致压抑的一声呻吟,他捂着裆部蹲了下去。 肖正平趁势反押住他的手,猛地一下将他摁在地上。 黎援朝的脸埋在土里,一脸鼻涕眼泪地哭喊着,一会儿喊疼,一会儿又喊肖正平是小人,打架只知道玩儿阴的。 肖正平用双膝跪在黎援朝后背上,一边控制着他的右手一边笑道:“我本来就不是啥正人君子啊,你还不知道吧,哥们儿打架从来就喜欢玩儿阴的!” 说着话,王鹏几人赶到,马上将黎援朝从地上提起来。 肖正平吩咐人去找绳子,把黎援朝反着手给绑了。 约莫十多分钟后,西坪乡派出所的人赶到,将肖正平和黎援朝一块儿给带走。 整件事清晰明了,证人凶器都在,肖正平录完口供就离开了。 此时正值全国严打,肖正平估摸黎援朝这回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不过自己跟唐汇东的关系也算彻底完了。 闹剧终归是闹剧,几天之后,闹剧就变成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话。 刘梦梦的报道终究还是上了报,县里以纪委和教育局共同的名义刊登了刘梦梦的文章,特别指出将在最近一段时间对本县教职员收礼的情况进行整顿,首当其冲的便是林场小学。 鹿场已经查封,很长时间都没有订报纸了,肖正平是在李大为办公室看见这篇报道的。 之所以来李大为这儿,是因为李大为通知肖正平,桐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已经完成注册,肖正平现在可以正式以公司的名义进行运营了。 看着办公桌上的营业执照等各类手续,肖正平并不觉得有多激动,他非常清楚,眼前不过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还是很小很小的一步。 当晚,肖正平叫上所有的熟人,在李大为这儿摆了一大桌。 喝到兴起时,肖正平搭着李大为的肩膀笑道:“李总,我肖正平的大恩人,说,这回给你包多大的红包!你说个数,多大我都给你包!” 李大为也是半醺状态,晃着手道:“什么红包都不要,你赶紧把鹿场弄起来、赶紧把酒坊搞起来就是给我最大的红包。” 虽然是醉话,不过肖正平也明白,这是李大为的心里话。 要说两人志趣相投、互相欣赏,的确有那么一点儿。不过李大为终归是商人,他这么卖力帮自己,肖正平相信其中肯定有一定的情谊在,不过最多的,还是利益。 李大为表面上看,没有余敏的胃口大,可实际上眼光比余敏要远。 短时间内,竹荪菇的利润绝对远比白酒高,可这种新鲜玩意儿最多只能持续几年时间,几年时间一过,利润空间肯定会收缩。但是白酒不一样,白酒是中国人饭桌上的“刚需”,虽然做起来难度比食用菌大,可一旦做起来了,其市场之大以及市场的韧性之强,是食用菌无法比拟的。 当然,在肖正平的计划中,食用菌绝不只是竹荪菇这一种,所以在他看来,菌子和酒是平分秋色的。只是这个想法目前李大为和余敏都不知道。 趁着酒劲,肖正平给李大为画了几个大饼,什么在县里建灌装车间啦、什么把郭瘸子做成百年老品牌啦等等。 一顿酒喝到转钟两三点,除了几个女人,大部分都直接在酒桌上睡下。 第二天,肖正平在宾馆里洗漱一番,又让陈炎给买来一套新衣服,随后穿上就拿着各种证件朝县委大楼走去。 县委跟县政府不在一个地方,也没有县政府那样的大院儿,就是一栋三层楼的普通楼房。 估计是为了显示县委的威严感,楼道两侧还是各设了一个哨岗和一个门卫亭。 肖正平在门卫亭报上自己的大名,门卫似乎知道肖正平,笑着让他等等,就给办公室打了电话。 片刻过后,门卫告诉肖正平可以进去了,说杨书记在办公室等他。 肖正平谢过门卫,拿着证件走进大楼。 进门的时候,杨广生在写什么材料,他让肖正平先坐一坐,随后秘书给肖正平端来茶水。 差不多五分钟过后,杨广生停下笔,喊来秘书,把写好的东西交给他。 等秘书走后,杨广生才终于开口,“肖正平,听说这阵子你够忙的,怎么有空来见我呢?” 肖正平知道杨广生在跟自己开玩笑,答道:“杨书记,您就别笑话我啦,我也是跟着您的指示行事,这不,公司刚注册下来,我就给您汇报来了。” 杨广生哈哈大笑:“哈哈哈哈,是来汇报还是来要钱啊?” 肖正平摸摸后脑勺,难为情道:“主要是汇报,顺便问一下贷款的事儿。” 杨广生从位子上站起来,走向肖正平,“肖正平啊,这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儿,要贷款就是要贷款,你怎么还跟我玩儿起马虎眼了呢!我前面可是说过,只要你能干出成绩,能帮的我一定帮,所以要钱就是要钱,不丢人。不过如果你要了钱却干不出名堂,那就不是丢人不丢人的事儿啦。” “杨书记,请您放心,有县委县政府这么大力的支持,我肯定能干出名堂来,绝不会给您丢脸。” 杨广生点点头,“嗯,你这个小伙子,打一开始我就觉得你眼光不一般,我应该是没看错人。这样吧,正好有个事儿我通知你一下,过两天呢,也就是二十八号,国务院和省里都会来人,全程参与这次破产重组案,你准备准备,来参加接待会。贷款的事儿等接待会完了再说。” 肖正平听完一愣,心说刘梦梦他们的消息还挺灵通,果真上面要来人了。 杨广生的话还没完,“说实话,跟上级领导汇报时,我没有想到这件事的意义这么重大,连国务院都关注咱们了。肖正平,这次国务院来的是企业破产法的研修小组成员,也就是说鹿场破产案会成为我国破产法史上第一案例,这是会载入史册的大事,到时候咱俩可能还会上新闻联播。所以这件事你一定要引起重视,要不然,咱们就会在全国人民眼前丢脸,明白吗?” 肖正平此时根本没去想丢脸啥的,而是在想这是一次多么难得的机会,如果人民日报和新闻联播都上了,那鹿茸酒和竹荪菇岂不就一炮而红! 229.破产、重组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对着杨广生连连点头,又一再担保自己肯定重视起来,肖正平才跟杨广生告辞。 到二月底的这段时间,肖正平一直呆在鹿场,倒不是他不想出来,主要是陈炎的车得用来卖菌子,而鹿场的车还在查封状态,不能动——没车不方便。 当然,肖正平也想在二月底之前搭出来。 为了赶进度,肖正平让陈友福又叫了几个人过来。 到二月底的时候,五十个大棚已经具备移植菌种的条件,另外肖正平还搭建了几间临时木棚。 三月一号,肖正平让大部分工人先回家,说这段时间得忙鹿场破产的事情,一旦忙完,马上就有活儿干。 除开这些工人,肖正平让王鹏带着剩下的三人跟贾红月一块儿加紧完善大棚,到时候鹿场解封,车子只要一出来就马上进行移植。 与此同时的樟树垭这边,陈炎每两天卖一次菌子,几乎每次都是被一抢而空,不止是本县的人,附近也有人听到风声,不惜远道而来抢购竹荪菇。一时间,七个大棚的竹荪菇竟然供不应求。 另外,肖正文也完成了移植的前期工作,按照肖正平的计划,他家屋后的两个大棚会拆除,里面的菌土以及设备都会带去鹿场。 这段时间,戴雪梅一直住在大伯家——她的肚子越来越大,越来越不方便,戴哑巴根本照顾不过来。 肖正平的家已经完全拆除,只剩基脚还在。 三个老头儿现在已经和三头牲口紧紧绑在一起,要么一块儿去耕戴哑巴家的地,要么就一块儿拆肖正平的房子,干完活儿就在肖坤国喝顿酒,第二天睡醒又继续。 这样的生活虽然劳累,但三个人都焕发着一种别样的神采,甚至肖坤国的笑脸都比往常多了许多。 离开鹿场之后,肖正平回了一趟家,把各个事情的进展通报给家人后,第三天就搭陈炎的车去到县里。 三月五号,上级领导抵达石德县,杨广生、龚云林、罗刚、唐汇东、陈大军、朱安国、肖正平等主要责任人以及县晚报负责本次全程报导的采访组出席了接待宴会。 跟杨广生猜测的一样,除了国务院以及省地两级领导之外,省报、人民日报和中央电视台的记者也随队来了,光是人数就已经坐满了两辆中巴车。 一时间,整个县城轰动,肖正平的大名也随之传遍县城。 第二天,晚报刊登头篇报导,唐汇东和朱安国联合宣布鹿场资不抵债,正式向县级政府提出破产申请。 隔了一天,第二篇报导刊登,宣布鹿场已经完成清算,清算资产将由县财政局暂时兜底,所得资金优先用来偿付工人工资。由于资不抵债,县政府通报鹿场将进行重组。 与此同时,省报、人民日报和中央电视台同步刊登相关报导。 经过几天研究,三月十号,县晚报通告重组方案,将由林业局和桐山食用菌有限公司以三七比例完成鹿场重组,重组后的鹿场更名桐山鹿业股份有限公司,肖正平担任首任董事长。 至此,鹿场已经完成由集体企业到私营企业的转变。(1985年,我国正式开始破产法的谱写,1986年沈阳市防暴器械厂破产成为新中国历史第一桩破产案例。肖正平不知道他的一步步行动终于引发质变,成为首次改变历史的重大事件。) 三月十五号,领导们离开,同时相关媒体分别报导了此次破产案例的全部进程,人民日报更是将鹿场破产定性为我国破产法成立的重要经验。 隔天,肖正平拿着杨广生的介绍信来到已经搬出县农行的信用社申请贷款。 虽然信用社的领导对肖正平一下子贷二十万有些质疑,可杨广生的介绍信在这里,再加上这些天满天飞的报导和传言,最终还是批准了这笔信用社历史上最大的贷款。 只不过目前信用社的业务部门还在农行,肖正平需要拿着批条去农行领钱。 哪儿知道等肖正平拿着条子来到农行时,刚巧碰见了他最不愿意碰见的两个人——何巧云两口子。 严格来说,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何巧云的肚子不见了,怀里正抱着一个嫩呼呼的小婴孩儿。 尽管不愿意跟何巧云搭话,可看见人家抱着孩子,肖正平还是挤出一个笑脸迎上去。 “巧云,恭喜啊,啥时候生的,怎么都没通知一声呢?” 何巧云还是一如往常地不给面子,“通知你干嘛呀,你不都说了咱两家的情谊早就完了吗?” 肖正平有些尴尬,赶紧换掉话题,捏了捏孩子的脸蛋,笑道:“小家伙长得真好,廖行长,跟你真像。” 廖东笑笑,“这半个月肖总可是出了大名啊,报纸上全是你的事儿。” “哪里哪里,还不是得靠着你们才有饭吃。” 这时,廖东瞟见肖正平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微微皱眉道:“刚出完大名就来我们农行,肖总,你这是要钱来的吗?” “呵呵,廖行长火眼金睛,还真是!” 廖东顿时来了劲,“肖总,农行可不会因为你的名气就给你钱,毕竟上个鹿场让你给干黄了,现在贷款都还没还完呢!” 肖正平一愣,“贷款不是财政局兜底了吗?现在鹿场~~呃~~应该叫桐山鹿业了,桐山鹿业没有贷款,只有债务了呀。” “债务也是因为你经营无方才产生的啊,哼哼,反正我告诉你,想找农行贷款,没门儿!” 肖正平又是一愣,这才意识到廖东是误会自己找他要钱来了,于是赶紧解释,“呃~~那个廖行长,我来这儿是来要钱的,可不是找农行要钱,而是信用社。” “信用社?!”廖东似乎没想到这茬。 这时何巧云又发话了,满是傲慢地说道:“信用社也别想!信用社的人我家廖东都认识,廖东,跟信用社的人说一声,让他们别给他钱。” 廖东明显有些尴尬,先是劝何巧云,“巧云,别瞎说,我们现在是两个系统,我管不着他们,明白吗?”说完,他又看向肖正平,“肖总,信用社刚刚独立门户,他们有钱借给你?” 这个时候肖正平有些烦了,自己好心来打个招呼,哪儿知道这两口子这么不识好歹。 还有何巧云完全就是一个没有见识又刻薄的泼妇,原先他还想着廖东怎么受得了她,现在看来,还真是歪瓜配劣枣——天生一对儿。 他扬了扬手里的材料,忍着不快笑道:“有没有钱我不知道,不过他们领导已经批了,我今天来就是建个账户把钱领走。哎,时间不早了,还有一些手续得办,不跟你们聊了哈。” 说完,肖正平就急不可耐地朝农行二楼走去。 ...... 回鹿场之前,肖正平跟罗刚见了一面,初步拟定了鹿业公司的职员名单。 由于现在鹿业公司现在是私营企业,不再受体制束缚,除党支部之外,肖正平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任意增减人员,而肖正平首先要动的,就是朱安国。 对于朱安国,罗刚的意见很坚决,说他在鹿场的资历深,又当了那么多年的场长,就算现在鹿场变私企,朱安国也应当担任要职。 但是肖正平坚决不同意,朱安国的官僚思想相当严重,从中毒事件开始,肖正平就下定决心必须将朱安国撤下来。 最后,鉴于肖正平态度坚决,两人最终商定了一个最佳的方案——由朱安国担任党支部书记兼工会主席,这样可以确保朱安国依旧呆在管理层的同时,又不会握有实权。 为了一个朱安国,肖正平跟罗刚争得面红耳赤,说到其他人的安排时,罗刚干脆大手一挥,说肖正平是董事长兼总经理,人事安排就交给他全权负责。 就这样,第二天两人一同回到鹿场,打算正式宣布人事制度的同时,也好好安抚安抚朱安国。 抵达鹿场的时候,场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当然,说挤满人只是形容人多,相比以前,职工人数差不多少了一半。 然而肖正平一圈打量下来,才发现留下来的这一半多数都是自己以前瞧不来的职工。 直到这个时候,肖正平才反应过来——他原先指望能借鹿场破产清理掉一部分自己不喜欢的人,然而事实确实那些干活儿勤快、头脑灵活的早就开始主动找门路,走了!而那些好吃懒做、混吃等死的人反而留了下来。 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肖正平都不喜欢,还是有一些肖正平中意的人留下的,比方说吴丽红,还有之前帮着搭大棚的那些人。 只不过这样的人太少了! 两人从人群中经过,肖正平全程黑着脸。职工们见状,一个个顿时把心提了起来。 这些人不蠢,他们几乎都是当初骂肖正平骂得最厉害的人,也是散步谣言最来劲的人,更是撺掇职工们闹事的人。现如今肖正平果然当上了一把手,往后的日子难免不会给自己穿小鞋。 于是这些职工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跟肖正平对视,整个场面就像是奴隶主在巡视奴隶一般。 经过人群的时候,罗刚把朱安国等主要领导和部门负责人一一叫上,随后朝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在进入会议室大门的时候,肖正平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喊了两个人的名字——吴丽红和陈友福。 此举顿时引得众人一片哗然! 显然,罗局长召集这些领导去会议室是去开会的,而开会的主题摆明了就是商定新公司的人事安排。 而这两人一个干着全场最脏的活儿,最不起眼,另一个在中毒事件中犯过大错,还最让人讨厌,这样的两个人居然也被邀请参加这个会,为啥?! 230.总经理办公室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会议室里,罗刚将鹿场破产重组的经过简单介绍了一遍,最后宣布桐山鹿业正式成立,众人齐齐鼓掌。 罗刚给了大家一点儿时间高兴,随后压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桐山鹿业的成立标志着鹿场正式由集体企业变成民营企业,党和政府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鹿场需要新的气象。新的气象就需要新的面貌,也需要新的人事制度,大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凑合过日子了!” 说到这里,罗刚顿了顿,环视了一下众人的表情,跟着又说:“现在我正式介绍,桐山鹿业董事长、总经理,以及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总经理肖正平同志,大家掌声欢迎!” 刚说完,下面王鹏和陈友福就带头鼓掌,不过加入进来的并不多,最后的掌声也是寥寥无几。 等掌声平息之后,罗刚叹了口气,跟着宣布,“我呢,暂时担任董事会成员、董事长顾问。另外,经过我跟肖总商量,决定由朱安国同志担任桐山鹿业党支部书记兼工会主席,大家欢迎!” 这一回,依旧是王鹏和陈友福带头鼓掌,可是响起来的掌声却比肖正平更少,众人的脸上也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任命实际上是把朱安国从鹿场总负责人的位子上赶了下来,不仅是赶下来,还把他给打入冷宫啦! 不只是其他人,就连朱安国自己也是一副震惊的表情,他一会儿看看罗刚,一会儿看看肖正平,想在这两人脸上确定这个决定是不是真的。 罗刚显得很内疚,躲着朱安国的眼神不敢对视,肖正平则面带微笑,对着朱安国点了点头。 得到肖正平的肯定,朱安国瞳孔都惊大了,他甚至都不觉得生气,只是觉得极度丢脸,满脸通红地盯着桌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罗刚这会儿又叹了口气,说道:“除党支部之外,所有岗位都实行聘任制,具体的由肖董事长说明。我林场还有事,就先走一步,接下来的会你们自己开。” 说罢,罗刚便逃也似地离开会议室走了。 罗刚离开之后,会场短暂沉默了片刻。 片刻过后,肖正平微微颔首,沉声道:“罗局长刚才的话我很赞同,既然是新的气象,那就需要新的面貌。在这里,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无论是谁,只要不符合岗位要求,我可以随时解除聘用。” 顿了顿,肖正平接着说:“好,我接着往下说。桐山鹿业新成立,所有岗位都需要考核,我决定聘用期暂定一年,到期之后根据岗位需求再做调整。我现在宣布咱们公司第一条董事会决议,决定成立总经理办公室和人事部,两个部门负责人暂由陈爱民同志兼任,聘用期一年。陈主任,今天的会议纪要你负责整理成档,另外尽快拟出聘用合同交给我。” 陈爱民满心欢喜地点点头,然后跑去之前的场长办公室拿来本子和笔,开始记录起来。 肖正平看着陈爱民写了一阵又停下,便接着说道:“第二条董事会决议,决定将公司分为梅花鹿养殖和鹿茸酒两个分厂,梅花鹿养殖负责饲养鹿和鹿的副产品生产,鹿茸酒负责鹿茸酒的泡制、灌装以及销售。陈主任,你的人事任命我已经宣布了,现在我宣布第二条人事任命,你记清楚。” 陈爱民认真点了点头。 “决定聘用王鹏同志为总经理助理,聘用期为一年,决定聘用陈友福同志为梅花鹿养殖厂厂长,聘用期为一年,聘用朱鹏飞同志为梅花鹿养殖厂副厂长,聘用期为一年,决定聘用吴丽红同志为鹿茸酒厂厂长,聘用期为一年,聘用肖爱玉同志为鹿茸酒厂副厂长,聘用期为一年。” 此话一出,会场顿时一片骚乱,朱安国更是拍案而起,指着肖正平大喝:“肖正平!你是想羞辱我吗?!你这是什么人事任命?不就是任人唯亲吗!” 肖正平不为所动,静静等着人群安静。 等人群安静下来,肖正平才缓缓开口,“朱书记说我任人唯亲,这个我承认。不仅承认,我还要求你们在选择下属时,也一定选择自己觉得满意的、对你有帮助的人。在桐山鹿业,我不看资历也不看背景,只要有能力,你就能升职。另外,我还可以告诉大家,不仅是人事制度,我还会尽快颁布我们的薪资制度,今后不会所有人都拿同样的工资,职位越高能力越大,你的薪资就越高。” 说到这里,肖正平才抬眼看向朱安国,“朱书记,桐山鹿业实行聘任制,你如果觉得不公平,可以离开啊!” 朱安国一阵冷笑,指着肖正平的鼻子道:“现在知道公报私仇啦?行啊,肖总过河拆桥的本事真是让人惊叹呐!你别忘了,要不是我支持你,你能有今天?” “朱安国!”肖正平这时冷不丁的也拍案而起,把众人吓了一跳,他看着朱安国丝毫不留情面地喝道:“别在我面前装大好人!到今天你还不反省!到今天你还想着你是大功臣!我告诉你,鹿场有今天,你就是最大的罪魁祸首!” 一连串的训斥顿时让会场鸦雀无声,朱安国惊讶地看着肖正平,似乎根本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短暂的沉默过后,肖正平冷静下来,他重新坐下,说道:“到了今天如果你们还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错,我也懒得跟你们解释。总之制度就是这样,你们愿意留下来就留,不愿意,可以走!” 说罢,肖正平接着宣布财务部人事任命,宣布完他又补充道:“人事、财务以及两个厂的厂长隶属总经理办公室,各自的负责人直接对我负责。至于你们的下属,由你们自己拟定,给你们一个礼拜的时间,拟好了交办公室。在没有签订聘用合同之前,暂时不恢复生产。” 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到肖正平最后宣布散会,朱安国也没有走。 散会之后,肖正平告诉陈爱民把会议结果给外面的职工宣读一下,让他们先回去,一个星期后再过来。 肖正平让总经理办公室成员留下来,还特意把朱安国留下,打算继续开个短会。 谁知道等其他人散去之后,范长风气呼呼地走上来。 “肖正平,你什么意思?”范长风怒问道。 肖正平懒得搭理他,“没什么意思,现在是总经理办公室成员开会,你可以走了!” “我可是大学生!我是销售科长!你~~” 不等范长风说完,肖正平就不耐烦地打断他,“范长风,鹿场已经破产了,不管你以前是啥,现在你啥都不是!桐山鹿业的销售部门由吴厂长负责,你要是觉得能胜任的话,可以会后找吴厂长申请,只要吴厂长觉得你行,那你就可以继续干!我说明白了吗?” 范长风气得不行,他可是正经的大学生,鹿场唯一的大学生,堂堂的销售科科长现在居然沦落为一个乡下女人的下属,这个女人还不一定要他。 憋了半天范长风也没能想出该怎么反驳,最后只能再重复自己的话,“我可是大学生!我~~” 看着范长风气得发抖,肖正平觉得好笑,范长风的确是大学生,而且还是这个年代含金量很高的大学生,却混成这样,真不知道是谁的错。 肖正平冲王鹏使了个眼色,王鹏会意,便走过来将范长风拉了出去。 等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肖正平才宣布开会。 “这是总经理办公室第一次会议,这样的会咱们要定期开。好了,大家放松点儿,咱们就是一块儿商量商量以后鹿场怎么干,不用这么紧张。” 吴丽红憋了半天,现在总算有机会,便开口说道:“肖~~肖总,我感谢你这么信得过我,可我就是一个质检组长,这么大的担子~~我~~我怕~~” 肖正平挥了挥手,笑道:“我明白你的担心,这很正常。不过只要你拿出当初我找你要报纸你却拒绝我的那份气度,这个担子你就完全能胜任!还有永福叔,估计你也担心吧!其实没啥大不了的,称呼是改成厂长了,但活儿还是那些活儿,只不过现在是你说了算,你去教手下怎么养鹿。另外,朱鹏飞以前是技术员,肖爱玉以前是灌装厂厂长,让他俩给你们当副手,专业上的问题你们可以找他俩商量嘛!” 肖正平的话引来一些笑声,会场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这时陈爱民跟王鹏都回来了,肖正平便开始说正题。 “好,人到齐了,咱们开会。你们几个都是总经理办公室成员,咱们几个关起门来开会,没别的事儿,肯定就是事关公司的决策。今天咱们就商量桐山鹿业的第一项决策——将鹿茸酒厂分离出去,在县城办厂!”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就连一直无精打采的朱安国也微微侧目,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神情看向肖正平。 肖正平给了大家一点时间消化,随后解释道:“大家也别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借着这次鹿场重组的影响,不管是我的菌子公司还是咱们鹿场,名声都打出去了。咱不管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总之现在全国都知道咱们鹿场,这相当于给咱们在全国免费打了一次广告。我可以断言,很快就会有大批的订单找过来。” 肖正平接着说:“现在从咱们这儿往外出酒,成本太高,而且路还不好走。所以我想干脆迈出一大步,把泡酒和灌装转到县城去,到时候销售起来也方便一些。而且要是咱们以后做大了,可以直接将公司总部建在县城,这一步也是为将来的总部打前站。” 231.两个厂长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不得不说,肖正平的建议很大胆,但是仔细想想也并非不可能,只不过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桐山鹿业真的能做大。 见几个人虽然都是满脸惊讶和质疑,但没一个人站出来反对,肖正平便接着往下说:“看样子大家是支持这个决议,那咱们就定下了。吴丽红,这段时间你就跟王鹏一起负责这件事。咱们现在批地建厂肯定是不可能的,你俩可以去县城找找,有谁的车间可以出租,条件合适的话就租下来。另外,郭氏酒坊的酒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我想还是先去屏山酒厂进酒。这段时间订单肯定很多,吴丽红你要抓紧把聘用人员定下来。” 其实所有人都明白,肖正平把鹿场这样一分,担子就全压在吴丽红身上了。因为养殖这边一直就是陈友福几个人,这些人都是本地人,也都可靠,完全可以沿用下来。 但是吴丽红这边不同,她这边一大半都是原先的林场职工,能干活儿的现在又都走了,留下来的尽是一些以前偷奸耍滑的人。 显然,吴丽红也想到了这点,马上说道:“肖~~呃~肖总,酒厂这边的人~~一来是不多,二来,这些人~~” 肖正平明白吴丽红的顾虑,马上接过话茬说道:“我明白,你这边的人不好办。没关系,要留就一定留能用可靠的人,不行的坚决不留。这样,陈主任,你这边的人事部要配合吴厂长,不足的人由你负责补上。” 商定归一,肖正平便宣布会议结束。 散会的时候,肖正平又把陈爱民单独留下来。 “陈主任,你把门关上,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 陈爱民闻言立马关上会议室大门,又笑嘻嘻在肖正平身旁坐下。 “陈主任,”肖正平直言道,“其实你这个人我并不喜欢,攀强附会、两面三刀,整个就是一个墙头草。但是你知道我为啥把你留下来,还让你进入总经理办公室吗?” 肖正平的话顿时让陈爱民的脸垮下来,他摇了摇头,道:“总不会因为我站对了队吧?” “哼!你站哪队跟我没关系。之所以留你下来,是因为你这个办公室主任当得还不错。你的人品我不认可,但是你的能力还是有的,这就是我留你的全部原因。不过你也别高兴,但凡有人能力比你强,我一定第一时间换掉你。” 陈爱民这时完全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当然,”肖正平忽然话锋一转,“如果你能改一改你那两面派的作风,或者一直能力很强,那这个位置你就可以一直坐下去。我说过,只要你有能力,你就可以拿高薪当高管。” 陈爱民闻言抬起头来,脸上带着愧疚之色,“请肖总放心,我一定改,马上改!” 肖正平冷笑道:“看吧,这就是你的本性!你为啥不说你一定保持能力很强呢!我说了,如果你一直能力很强,就算你一直是个两面三刀的人,你也能一直在这个位置干下去啊!” 陈爱民愣了愣,无话可说。 肖正平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我的话就这么多,你好好想想吧!别忘了你还是人事部主管,招聘的事儿你得认真对待,如果做不好,我照样扒了你!” ...... 从进入会议室到走出来,吴丽红就像做了个梦,直到陈爱民郁郁寡欢地给她指派办公室,她仍觉得还在梦里。 吴丽红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竟然一天之间连升好几级,直接盖过肖爱玉,当起了厂长。 她还清楚的记得肖董事长的话,说薪资制度也会改革,官儿越大,工资就越高。 吴丽红心想,以前当质检组组长,加上奖金一个月最多三十块,现在当了厂长,岂不是要翻一倍? 一个月六十块钱!她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养活全家了呀! 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衣襟袖口都磨破了的花布棉袄,吴丽红忍不住一阵心酸,她想自己得赶快换身行头,好配得上厂长这个位子。 陈爱民指着以前灌装厂厂长的位置,说以后吴丽红就坐那儿,如果办公室需要置办什么或者需要重新编排,可以随时找他,由他来安排。 过了一会儿,肖爱玉走进来,冲吴丽红一笑,喊了句:“吴厂长。” 放在以前,肖爱玉可是吴丽红的直接领导,而且高过她两三级,那个时候,吴丽红想见肖爱玉一面都不容易。 谁曾想啊,以前的顶头上司,现在竟然变成自己的下属,这一声“吴厂长”,立刻让吴丽红精神抖擞了起来。 “吴厂长,今后要多多指教啊!”肖爱玉在吴丽红对面的桌子后桌坐下,笑道。 其实吴丽红对肖爱玉的印象还算好,肖爱玉四十多岁的年纪,肯动脑子也想干事儿,可奈何那个时候手底下都是一帮老油条,肖爱玉空有一脑袋想法,实施不下去。 也正因为如此,肖爱玉越来越消极,有的时候一个月都不去车间一回,整天就坐在办公室里喝茶聊天儿。 “肖厂长,别这么说,”吴丽红赶紧起身,伸出手跟肖爱玉握了握,“我还啥都不懂,应该是您指教我才对。” “呵呵,互相指教,互相指教。肖总一上任就提拔你当酒厂厂长,肯定是你有过人之处。哎呀,肖总人虽然年轻,可是眼光和魄力的确让人望尘莫及呀。” “说的是,肖总的想法总是让人意想不到,可回头一看,他的决定几乎都是对的。” “好吧,吴厂长,言归正传。咱们鹿场以前主要就是灌装这一块儿,养殖那边基本上没变。现在肖总把泡酒和销售这一块儿都划给咱们,咱们的任务艰巨啊!对于往后的工作,吴厂长有什么想法呀?” 吴丽红略一皱眉,说道:“咱们目前的人手不够,留下来的人有一大半儿都是我不想要的,按照肖总的指示,不该要的就不要,这样一来,人手就更少了。我是这样想的,这两天咱们先把该留下来的人确定下来,眼下鹿场还有十七缸酒,先把这些酒全部灌装。另外,得赶快进酒。肖厂长,人员名单确定下来后,咱俩分工,你去屏山酒厂进酒,我呢,去跑酒瓶的事儿,顺便去县城看看车间。” 在县城建厂的事儿肖爱玉没有参会,还不知道,听完此话,他愣了一下,问道:“去县城看车间?看啥车间啊?” 吴丽红笑了笑,“肖总决定把灌装厂移到县城去,这个任务交给咱们啦。” 肖爱玉闻言大叹:“哎呀,肖总可真是大手笔。县城建厂,这可是咱们多少年都没干成的事啊!” “好啦,今天还有点儿时间,肖厂长,咱俩抓点儿紧,先确认一下名单吧!” 说罢,吴丽红便翻出纸和笔,跟肖爱玉两人清算职工名单。 对于留下来的人,肖爱玉跟吴丽红的意见基本一致,尤其是谈到范长风的时候,两人都是一脸苦笑外带摇头,就这样,范长风范科长被直接拒绝在名单之外。 ...... 陈友福的反应跟吴丽红差不了多少,从进场开始,他就负责养鹿,这么多年,除了养鹿,他啥都不关心,哪里会知道怎么当厂长呀。 散会之后,陈友福习惯性地朝鹿栏走去,在鹿栏外面转了一圈后,他又习惯性地回到自己那间值班室。 要不是朱鹏飞找到他,估计直到下班,陈友福都不会出来。 “陈老~~陈厂长,你咋还往这儿钻呐,陈主任到处找你呢!”朱鹏飞看见陈友福坐在昏暗的值班室里吧嗒着烟袋,没好气地问道。 “这儿就是我工作的地方,我不往这儿钻往哪儿钻?”陈友福同样没好气地回道。 “哎呀,您现在可是厂长,哪儿能还住值班室呢!走吧,陈主任在给您安排办公室。”说罢,朱鹏飞就不由分说拉着陈友福往办公室方向走。 半推半就来到办公室,陈爱民正站在门外笑眯眯地等着。 见到陈友福,陈爱民便一把将他推进办公室,“叔,您现在可真是老骥伏枥啊,老了老了还当了把领导。” 陈友福依旧拿着那杆烟袋,“平子~~呃~不是,肖总就是人年轻,想问题不过脑子,我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当哪门子厂长啊!这办公室还是算了吧,没准儿哪天他脑子正常了,就把我这个厂长给撤啦。” 陈爱民闻言眉头一皱,沉声训道:“叔,咱可不兴说领导瞎话!肖总年轻有为,想法别具一格。你还别说,单就养殖厂来看,还真就只有您有资格当这个厂长!再说了,你当厂长,不就没人敢杀鹿了吗!” 这话算是说到陈友福心坎上了,他双眼圆睁,一丝精光从他眼睛里闪过,“还真是,看来平子这孩子比我会心疼那些鹿。” 陈爱民笑了出来,推着陈友福在座位上坐下,“这就对了,您啥都别想,以前怎么干现在还怎么干,要是有啥顾不上的,这不是还有小朱吗!” 朱鹏飞听到陈爱民提到自己,就走上前来,对陈友福说:“陈~~陈厂长,您放心,我肯定做好您的副手!” 陈友福闻言看向朱鹏飞,叹了口气后说道:“啥副手哇,你还没看出来,平子~~哎,看我这张破嘴,肖总是想让你当这个厂长呢!” 朱鹏飞愣了愣,一时间没想明白。 陈友福见状解释道:“还不明白?哎,你想想,我还有几年退休哇?我又没文化又没见识,干嘛让我当你的领导哇?不就是想让我把经验传授给你,等我退休了,这个厂长位子还不就是你的?” 见朱鹏飞有所顿悟,陈友福便接着说,“你呀,啥都好,就是不知道心疼鹿。还有,当初你老跟肖总过不去,可人家还不是该送你进修就送你进修,现在该提拔你就提拔你!人呐,得知道好歹,明白吗?” 一席话,把朱鹏飞说得低下了头,一旁的陈爱民似乎也受到影响,一张脸从额头红到脖子根儿。 232.回暖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三月眼看就要过完,石德县山头上的雪已经全部消融,风里也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肖正平没有歇气的时候,跟这个时节的气候一样,他手下的各方面资产也有了回暖的迹象。 首当其冲的便是樟树垭山头上的竹荪菇,不仅高价销售一空,还带回来不少未来的订单。这也是肖正平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营收大过支出的项目。 除此之外,鹿场也正在回钱,正如肖正平预料的那样,重组的消息散布出去没几天,各种销售商和订单就开始蜂拥而至。李大为跟老叶就跟枯草遇到了甘霖一样,脸上的笑容要多灿烂就有多灿烂。 可惜的是,鹿场的产量根本跟不上订单,储存的酒没等三月份过完就全部被抢空,一滴都没剩下。 另外,陈锦州以四千五百块的价格谈下酒坊隔壁的一套屋子,肖正平将屋子作为酒坊的办公室,配套的院子则交给林成国。 与此同时,有两个跟肖正平有点儿关系但关系不大的事件发生: 第一,西坪乡书记唐汇东调任县政府任副县长,分管水利和农业。 第二,泉山地区改地区为市,杨广生任市委常委。 ...... 对肖正平来说,目前最迫切的事,就是找一个合适的厂房,把灌装车间搬过来。 吴丽红很努力,几乎每天都要跟王鹏来一趟县城。 然而找了快半个月,始终没有找见合适的。 其实不用吴丽红解释肖正平就明白,石德县以农业为主,为数不多的工厂要么太破、要么就是满负荷运转——根本腾不出厂房。 为此,肖正平几乎把能找的人都找了——龚云林、余敏、李大为,甚至老叶。 最后的结果还是找不到。 就在肖正平一筹莫展之时,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忽然出现——夏长勇! 算起来肖正平跟夏长勇快有两年没见面了,期间也没有任何联系。 所以当夏长勇直接找到酒坊时,肖正平很是惊讶。 说起酒坊,肖正平还挺感谢陈锦州的。以前来县城,谈事儿办事儿几乎都是在李大为那儿,虽然两人关系好,可老在人家那儿呆着,肖正平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这回陈锦州谈下隔壁屋子,肖正平没有任何讨价还价就立马掏钱。 买下来之后,他把前后两间屋子全部搬空,前面的被他摆了三张办公桌当作办公室,后面的屋子则放了两张床——以后就不用总住李大为那儿啦。 夏长勇找到这里时,肖正平正在办公室里翻看报纸。 听见有人敲门,肖正平便抬眼望去,一瞧是夏长勇,他便立马起身迎接。 “哎呀,肖兄弟,你这真叫识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呐!咱俩上次见面,你还是个破酒厂的小经理,哪晓得一转眼你就变成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啦?!”被肖正平招呼坐下后,夏长勇便笑道。 夏长勇算得上是个朋友,所以肖正平很高兴。 给夏长勇端上一杯茶,肖正平便在他对面坐下。 “啥大明星啊,徒有虚名,还不是个劳碌命!”说着,肖正平上下打量了夏长勇一遍,笑道,“倒是夏老板你,这么久不见,可是越来越精神啦!” “那是!”夏长勇毫不掩饰,“知道为啥吗?” 肖正平摇摇头。 “嘿嘿,哥们儿离婚啦!”夏长勇表现得很得意,看不出来是装的。 肖正平大惊,“你结过婚?咋没听你说起!” 夏长勇满脸无所谓,“嗨,一个黄脸婆,有啥好说的。如今老哥我单身汉一个,孩子爹妈管着,想玩儿就玩儿,想睡就睡,精神能不好吗!” 对于夏长勇的私生活,肖正平不想评价,便马上转移话题,“那这回夏老板大驾光临,是有啥贵干呐?你那野物生意没做了?” “甭提了,现在越抓越紧,都不敢干了。唉,平子,你要是有的话,只管往我这儿送,你不知道,就是因为敢干的人越来越少,野味这玩意儿价格是蹭蹭往上涨啊!” 肖正平赶紧摆手,“我可没有,我也不愿意干那生意。” “嘿嘿,我就知道!不过现如今的你,也不需要挣那种钱啦。行了,不跟你废话,老哥我这回找上门,是跟你谈生意来的。你那啥鹿茸酒还有竹荪菇,给我一份儿。” 肖正平料到就是这回事儿,便问道:“老哥,我一早找过你,你不爱干呐,现在才找过来,那就只能吃别人家的剩饭。” 夏长勇一挥手,满脸无所谓:“只要是好饭,剩不剩的我不嫌弃。” 肖正平笑道:“这可是你说的,这样,鹿茸酒本省的份额已经没了,华南区域的几个省也早被订走了,你要的话,只能往北或者往西去。至于竹荪菇嘛,得等到下半年,而且你还有一个强有力的竞争者,人家可是想拿下全国的份额。当然,你要,我可以给你,但得看你俩谁的本事更大了。” 夏长勇从一开始的无所谓听到最后目瞪口呆,肖正平说完之后,他把身子坐直了,“好家伙,都华南、全国了!我寻思我还来得早,敢情早被人划拉完啦?” 肖正平拿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笑道:“做生意得有前瞻性,我给你你不要的时候,人家早就估算出能挣多少钱啦。夏老板,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还要不要吧?” 夏长勇立马将身子往前凑,“要!要!要!再不要,连汤水都没啦。” “那行,到时候我把你的联系方式交给我们业务员,到时候他们会跟你联系的。这样吧,下批酒出来了,我让他们给你留点儿,你先拿去试一试。” 听到这里,夏长勇疑惑了,“下一批?咋的,酒卖没啦?” 肖正平叹了口气,“唉,老哥,你是不知道,去年我犯小人,鹿场差点儿就没了,这不才刚刚完成重组吗,还在慢慢恢复生产。” “哦,是!这事儿我在新闻里看见过。哎,平子,你现在都这么火了,怎么不干脆把场子搬出来呢?老窝在山里头,这进进出出的成本不少吧?” 这话正戳肖正平的伤心处,他嘴角一撇,便大倒苦水:“你以为我不想啊,这阵子正愁这事儿呢!我在县城找了一圈儿,就想找谁不要的厂房租下来。可是咱县城~~唉~~能租的都不合适,合适的都不能租。” 夏长勇这时眼珠子一转,若有所思道:“哎~~等会儿,前阵子听一哥们儿说泉山罐头厂要黄了,原先三间厂房,现在只有一间在用。你要愿意的话,去那儿打听打听呗。” 肖正平闻言细想了片刻,可想了半天始终没有想到县城有啥罐头厂。 肖正平摇摇头,“罐头厂?哪儿啊?县城我都找遍了,没见有啥罐头厂啊?” 夏长勇笑道:“泉山罐头厂肯定是在泉山嘛!你还别说,那地方离市区不远,隔壁就是药材公司,挺适合搞药酒的。要真谈下来,说不定灌装设备都不用买了。” 听完这话,肖正平陷入了沉思。 从县城到地区,这可是非常大的一步,且不说谈不谈得下来,如果真去了地区,杨广生这条大腿能不能迈过去还不一定。 另外,把厂子建在地区,职工咋办?那些职工多是本地人,肯定有不少不愿意去地区的。这样一来,还得另外在当地招工。 不过从另一方面说,自己早晚得跨出县城,一个小小的石德县绝不是自己的全部舞台。 所以与其自己费劲去找时机出去,还不如抓住这个机会,先把步子迈出去再说。 权衡再三,肖正平看向夏长勇,“老哥,要不这样,你再帮个忙打听打听,这事儿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我再去找他们谈。” 夏长勇狡诈一笑,道:“打听这事儿简单,回去我就直接去罐头厂,一问就知道真假。不过平子,要是这事儿成了,我可不能白忙活吧?” 肖正平也跟着大笑,“你家就在泉山,要真成了,我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哇!” 聊完正事儿,肖正平又问了夏长勇一些其他事情。 据夏长勇所说,他现在已经不跟供销社干了,虽然还是主要跑农副产品,但基本都是往沿海城市跑。 说起往后的市场,夏长勇说往西肯定是不行的,不过他倒是愿意往北跑一跑。 聊了两句,肖正平带着夏长勇到德贤宾馆吃了顿饭,期间还介绍李大为给他认识。 当天下午,夏长勇就离开了。 送走夏长勇后,肖正平在李大为这儿坐了一会儿,李大为朝着夏长勇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问道:“你俩怎么认识的?” 肖正平便笑着把两人相识到深交的过程给李大为说了一遍。 看着李大为越来越不屑的表情,肖正平意识到不对劲,便问:“怎么?你俩认识?” “谈不上认识,我知道他,但他应该不知道我。要是我没认错的话,他家老爷子是地区供销总社的二把手夏良申。” 肖正平连连点头,“对对对!叫什么我不知道,不过他爸确实是供销总社的大官儿。” “这就对了,平子,我可警告你,这小子尽干一些歪的斜的,什么挣钱他干什么,从来不管来路正不正、犯不犯法。” “这些情况我都知道,不过我又不从他那儿买东西,只是给他供点儿货,应该没问题吧?” “总之你小心一点儿,这个人在外名声不大好,别回头让他给坑喽!” 肖正平点点头,面带微笑表示自己一定小心。 然而在内心里,肖正平警惕起来。 对夏长勇的底细和为人,不敢说了如指掌,至少接触这么久,肖正平有个大概的了解,最起码他知道夏长勇家在哪儿。 可是对李大为,除了两人私交很好,认知和见解比较一致之外,肖正平对他的底细没有任何了解。 本来肖正平觉得两人就是生意伙伴,没必要深交所以无所谓。 可是今天李大为这番话却让肖正平把心悬了起来——他说夏长勇不是好人,可是他又是从哪里知道夏长勇不是好人的呢?! 想到这里,肖正平不禁重新审视眼前这位李总,心说夏长勇是真小人,你李大为该不是伪君子吧?! 233.私心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第二天,吴丽红跟王鹏照例来到县城,中午在酒坊歇脚时,肖正平拉着两人商量起来。 肖正平先是把夏长勇带来的消息说了一遍,随后问道:“你俩怎么看?” 吴丽红沉思片刻,答道:“恢复生产后咱们来了不少外省的订单,李总这儿也多是往外卖,把灌装厂建在市里肯定会节省不少运输成本。问题是如果把灌装厂建去市里,酒坊这边儿咋办?到时候如果把酒坊的酒运去市里,不也是运输成本吗?” “对,”肖正平接过话茬,“这是个问题。不过我是这样想的,灌装厂可以去市区的话咱们还是去,酒坊这边咱们把药材拉过来,就在院子里泡,反正郭师傅的酒也得陈个半年一年的,到时候就贴郭瘸子的牌子卖。” “郭瘸子牌鹿茸酒?!呵呵,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吴丽红笑道,可是一转眼,她又疑惑起来,“不对啊,灌装厂搬去市里,郭瘸子鹿茸酒在酒坊里泡,那你不是打算以后鹿茸酒都用酒坊的酒吗?难不成以后咱们还去屏山进酒?再拉去市里?” “嗯,这也是个事儿。本来呢,我是打算下次开会提出来的,既然都赶上这一步了,我就先告诉你俩吧。郭瘸子这个品牌想打出去,光靠酒坊这点儿场地肯定不够。我寻思林成国是郭瘸子手艺,那林成党也是郭瘸子手艺啊!” 话没说完,有所顿悟的王鹏就马上接过来,“对哦,党叔跟国叔好像合不来,经常拌嘴,党叔还老说国叔旧思想,说好多工艺都改进了国叔还不会用。” 肖正平点点头,“没错,所以我想把这两兄弟分开,林成国就做老手艺,林成党呢,我给他一个更大的舞台,去酒厂酿酒。” 说罢,肖正平又看向吴丽红,“其实这些都不是大问题,大问题在你这儿。吴丽红,真要去市里了,你可就得常住市里,你家里脱得开身吗?” 吴丽红莞尔一笑,“肖总这么器重我,又给我这么大的舞台,脱不开身也得脱。” 肖正平很满意,“那就好!要不干脆让你男人也来咱公司,就安排在酒坊里工作,到时候你俩再把老人孩子带来县里,也省得你老往山里跑。” 吴丽红高兴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提高音量叫道:“真的?” 接触这么久,肖正平还是头回看见吴丽红失态,便笑道:“还能是假的不成?不过咱得事先说好,你男人来酒坊工作没问题,但你孩子跟老人就得你俩自己安排了,我最多就是帮帮忙。” 吴丽红激动地抓住肖正平的手,晃了又晃,“好的好的,我明白,家里人我自己安排,太谢谢你了,肖总。” 肖正平让她晃了一阵,随后安抚她坐下,“那这事儿咱就这么定下,下个经理室例会我就提出来。” ...... 四月初,肖正平开了一次全场职工大会,主要议题就是颁布刚刚制定出来的薪资制度。 所有员工的工资以底薪加绩效加工龄为结构,福利和奖金则按照以前鹿场的办法施行,除此之外,岗位分等级、分工种,高等级、技术工种的底薪越高,如果有职称,还会计算职称奖励。 这样算下来,全场工资最高的人是朱鹏飞,其次便是陈友福,吴丽红一个月也能拿到将近八十块。 陈爱民专门统计过,所有职工的工资可以分为五个档次,第一档便是吴丽红、陈友福等这四位厂长,第二档是经理室其他成员,包括总经理肖正平和支部书记朱安国,第三档是各个部门负责人,第四档是有职称的职工,最后一档便是普通员工。 即便如此,普通员工的工资也有五十多,比以前翻了将近一倍。 所以当薪资制度颁布之后,全场职工几乎没有一个不高兴的。 望着底下寥寥无几的职工,肖正平说道:“我以前就说过,你们的工资会跟场里的效益挂钩,今后只要公司效益好,你们的工资就还会涨,只要咱们大家一块儿努力,我保证你们的工资连那些当官儿的都羡慕。” 开完员工大会,肖正平又把总经理办公室成员召集去办公室,将之前跟吴丽红两人商量过的事儿拿出来又讨论了一遍。 收到刚才薪资制度的鼓舞,如今所有人都信心满满,所以当听说肖正平打算把公司扩大,甚至还要搬去市里,几乎所有人都举双手赞成。 当然,既然说“几乎”,那就是还有例外。 这个例外不是别人,正是朱安国。 从先前颁布薪资制度的时候,朱安国心里就很不痛快,这会儿又听说把灌装厂搬去市里,他更是坚决反对。 薪资制度重新计算后,朱安国的工资在全场连第二档次都不算,只是比各部门负责人稍高一点。在朱安国看来,自己虽然“退居”二线,好歹也是党支部书记,按照级别,应该跟肖正平是一个档次,所以薪资待遇也应该跟肖正平一样。 不过这是他自己的私事儿,说出来就是私心,他不好发作。 于是在总经理办公室例会上,对肖正平把灌装厂搬去市里的想法,他当即提出了坚决且强烈的反对。 “这件事我坚决不同意,鹿场重组才几天啊,脚都还没站稳,就想着搬去市里?你们想过没有?搬去市里工人怎么办?咱们现在是在林场,各方面税收有县里的政策,去了市里税务怎么办?还有没有优惠政策?” 虽然朱安国说的是气话,但说出来的都是实际问题,肖正平点点头,缓缓说道:“嗯,朱书记提出的问题很关键,工人确实是个问题,还有优惠政策,咱们去了市里,各方面开支肯定比现在大,与当地政府的关系肯定也没有现在这样融洽,这些问题我们都需要仔细考虑清楚,没有万全之备,不能轻易走这一步。” 朱安国立马反驳,“不是不能轻易走这一步,是坚决不能走这一步。咱们还是应该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等鹿场具备那个能力的时候再去考虑搬迁的事。” 肖正平笑道:“朱书记,现在可不比以前,外面的世界可是一天一个变化,咱们如果跟不上,等有能力了再去考虑这件事,恐怕就迟了。我认为现在开始做准备,把所有因素都考虑仔细,在今年年前搬去市里是最合适的。” 朱安国看见其他人纷纷点头,没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这边,一时气不过,便扭头怨道:“反正我是不同意,你们愿意听就听,不愿意我也没办法。不过到时候要是搞砸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朱安国啥心思,肖正平门儿清,人事安排决定下来之后,朱安国就再也没有下过车间,每天都是办公室、食堂、厕所三点一线,早上不早一分钟上班,晚上不晚一分钟下班。 肖正平倒是乐得接受他这个状态,这位党支部书记早应该跟破产的鹿场一起被扫进历史的垃圾桶,现在留着他不过就是给他一碗饭吃,只要他不干涉场里的运转,肖正平可以养到他死! 不过每次照面,肖正平还是看得出,朱安国心里带着气。 肖正平能理解,但是坚决不惯着。 “朱书记,您也别生气,开会嘛就是讨论,有不同的意见是正常的,我欢迎所有不同的意见。但最终的决策得整个总经理办公室来决定,不是你我能干涉的。这样,咱们就按照总经理办公室的议事程序来——投票!同意启动灌装厂搬至市里的,请举手!” 说完,肖正平便率先举起右手,跟着,其他人也纷纷举起来。 朱安国见全场只有自己一个人没举手,便站起身来,哼了一声就气呼呼走出办公室。 会议结束后,陈爱民送走最后一个人,又反手将门关上,走向肖正平。 “肖总,有个事儿我跟你汇报汇报。” 也许是因为自己现在是一把手,肖正平再也没看见过陈爱民两面派的作风,再加上他办公室主任的工作做得确实好,所以最近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 “陈主任,有啥事坐下说。”肖正平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是这样的,有很多以前的老职工找过我,说还想在鹿业公司找份活儿干,希望肖总能念在老交情上给他们一碗饭吃。” 肖正平没有多想,答道:“可以啊,按照咱们的人事制度,应聘上岗,试用一个月,只要他们符合要求又能接受试用期待遇,就让他们试试呗。”说完他又想起什么,看向陈爱民说道:“不过之前那些骂过我的和挑动职工闹事的人坚决不要,他们的名字我可一个个都记着呢!” 陈爱民脸色有些难堪,犹豫一会儿后才怯怯懦懦说道:“肖总,那几个人是不懂事,可你也得体谅体谅,他们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全家人都指着他们的工资,那个时候有点儿急也情有可原。肖总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他们一回呗!” 肖正平根本没有考虑,接过话马上回道:“不行!陈主任,我这人跟朱书记不一样,没那么大的胸怀,我就记得他们骂过我,为难过我!哦,我现在当权了,还得主动原谅他们,凭啥呀?我贱呐!” “可是~~”陈爱民还想解释,可是肖正平不听,打断他说道,“陈主任,他们当初骂我是嫖客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想不到就不关我的事儿啦。就这样吧,除了这几个人,其他人如果符合要求,可以进来。哎?不对啊,这事儿你应该跟吴丽红商量才对,她的人她来安排嘛。” 陈爱民长叹一口气,苦着脸道:“就是吴厂长不要我才跟你汇报的嘛!” 肖正平闻言大笑,“噢!原来是这样!那我就得撤回刚才的话啦,人事制度上可是清清楚楚写着,各个厂的人事归各个厂长管,我都把权放下去了,就不能越权指挥。陈主任,我看你还是去找吴丽红商量吧。” 陈爱民听闻这话,当即把手里的本子放办公桌上一放,叹道:“那就不用商量了!肖总,当初我还真没看出来,这吴丽红完全就是铁板一块,整个一个油盐不进。找我的那些人全都是被她划出去的!你说她得罪的人现在来找我求情,我又得碍着熟人面子又得按公司规矩办事儿,我~~我冤不冤呐!” 看着陈爱民的脸皱得像个老苦瓜,肖正平忍不住好笑,他扬了扬手,冲陈爱民道:“这我就管不着了,是你俩的事儿。你要能劝动她你就劝,劝不动那就按照她的意思来办呗。” 234.耗子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林场,一家苍蝇小馆里。 五个男人正凑在一张桌子上喝酒,在桌子底下,放着一盆火红火红的炭火。 像这样的小饭馆,最近又多了两家,都是鹿场破产之后鹿场职工开的。 只不过本来鹿场人就不多,饭馆儿的生意都不是很好,像这样大晚上还有客人喝酒的,整个林场恐怕就这一家。 男人们都喝醉了,大吵大闹着,仔细听的话,就会听见他们都在骂鹿场、骂肖正平。 “哎!我说你能不能别忙活了,都这个时候了,没人来啦!赶紧过来喝两杯!”一个人喊道。 “今天没有明天还能没有?你以为都跟你们一样,一天到晚啥事不干!你们喝完了我还得收拾呢!”在厨房里忙活着的另一个男人答道。 此话立马引来其他人的不满,有人干脆走进厨房,把答话这人硬生生拉出来。 “你他娘的以为我们不想干活儿吗?这不是姓肖的那小兔崽子不让咱们干活嘛!” 这人说完,其他人立马附和。 “你们呐~~”厨房那男人那手指点着那些人,恨铁不成钢地训道:“姓肖的不给活儿干你们就没活儿干啦?我就不信这世道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一人马上阴阳怪气地反驳:“是!你娘的是找着活儿了!一天到晚累得跟狗一样,人家吃高兴了就赏你两个钱花花!” 这人一听不乐意了,将筷子往桌上一拍,又站了起来,“我他娘的乐意!我凭本事挣钱花我不觉着丢脸!总比你们出来吃顿饭还得从家里偷钱强!” 说罢,这人便返回厨房,又收拾起来。 桌上的几人先是一愣,随后互相安慰,一人说道:“别跟他一般见识,以前在鹿场他就跟咱几个合不来,来,咱们喝咱们的。” 说完,几个人便拿起酒杯把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喝完,另一人又生起气来,“娘的,老子就是想不通,狗日的姓肖的有啥呀,咱几个来鹿场的时候,他肖正平还他妈穿开裆裤呢!哪个资历不比他高?现在倒好,他一句话就把咱哥儿几个扫地出门~~” 话没说完,又一人打断他笑道:“哎哎哎,错了啊,赶咱出来的不是姓肖的,是姓吴那小婊子。” “啊~~对,狗日的姓肖的,敢做还不敢当,赶人都不敢亲自出面,还派个乡下女人恶心咱们。哥儿几个,这口气你们咽得下去啊!” 几个人立马笑了,“咽不下去能怎么办?鹿场都成人家的了,连朱安国都给撤下来了,还能怎么着?”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啦!就算咱干不了也不能让姓肖的安生,我说,歌尔几个,咱给肖总找点儿乐子去,怎么样?” 其他几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怎么找啊?” 这人来劲了,说起话也清醒了许多,他把身子往前凑,压低声音说道:“我家那傻老婆,去年买了二十包老鼠药,说啥有备无患,到现在还有十几包放家里。要我说,咱去给鹿场那些鹿加点儿餐!” “你要给鹿下老鼠药?你也得进得去啊!我告诉你,现在鹿场大门换了,门卫也换了,不是鹿场人根本不让你进。” “你傻啊,去下药还走正门,你是担心人家查不出来还是怎么着?” “不走正门还能走哪儿?翻围墙吗?” “对,咱就翻围墙!围墙东南角不是有颗老槐树吗,咱可以从那儿翻过去。” “可是给鹿下药,这要被抓住了,是不是得坐牢啊?” “坐个屁的牢,下完药咱就走,他知道是谁下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最后互相点点头。 当即,几人喝完最后一点儿酒就结账离开,十多分钟后又在林场通往鹿场的路口集合。 月黑风高,一行人鬼鬼祟祟地在树林里穿梭着,约莫一个小时后,他们摸到林场后面。 此时林场的北边已经搭起来五十个大棚,陈炎和贾红月就住在挨着围墙而建的木棚子里,陈炎的厉害这几个人已经听说过,自然就不敢往枪口上撞。 没办法,他们之后围着大棚绕了很远一段路,最终来到鹿场的东南角。 正如先前那人所说,东南角长着一棵大槐树,槐树的枝杈已经越过围墙伸进鹿场里面,几个人的计划就是先爬上槐树,再用绳子翻下去。 前面都还顺利,直到几个人爬上老槐树,将绳子绑在枝杈上,又借着绳子从枝杈落在围墙上时,先下去那人忽然“啊”的一声惨叫,随后从围墙上掉落下去,掉下去之后,又传来杀猪一般的嚎叫。 然而这个时候第二个人已经吊在绳子上,天色太黑,他看不清下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又不敢继续往下爬,就那样一直吊在绳子上。 叫声马上惊动鹿场的人,不一会儿,值班室就传来亮光,三个人提着手电筒快步跑过来。 那边大棚也跟着亮了灯,陈炎也跟着从围墙外面绕过来。 掉下去那人是掉在围墙外面的,值班室的人赶来时没看见人,拿着手电筒四处一照,就发现了吊在树上那人。 在围墙另一边,陈炎看见了掉下来的人,这人正捂着脚踝躺在地上,浑身都扎满了刺。 “哈哈哈哈,还真他娘的被平子猜中了,果然有耗子!”陈炎大笑。 一墙之隔的鹿场的人听见动静,便大声问道:“陈总,外面有情况吗?” 陈炎闻声答道:“有!你们肖总种的铁篱笆(又名枳,一种全身是刺的植物,多用来做篱笆)抓住耗子啦!” 里面跟着大笑:“不光耗子,还有燕老鼠(蝙蝠),树上还吊着一个呢!” 陈炎听完拿手电往上面一照,果真看见还吊着一个人。 “哎!那哥们儿!”陈炎笑着大喊,“你可得抓紧点儿!你们还不知道吧,肖总算准了你们会来鹿场捣乱,前不久围墙上全都贴了玻璃碴子,围墙内外还种了一圈铁篱笆,真掉下来可够你喝一壶的。” 其实不用陈炎说,刚才围墙里面的人用电筒四处乱照时,这人就看见了玻璃碴子和两边围墙角的铁篱笆。 正因为如此,他才坚持到现在,实际上,他双手早快没力气了。 “陈~~陈总~~救~~救救我~~” 陈炎蹲下查看了下面那人脚上的伤口,发现伤口挺深,起码得缝个四五针的,便不再理会他,仰头问道:“救你简单啊,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好好好,你快点儿问!” “就你们俩吗?” “呃~~没~没,那三人跑啦。” “你们来干啥的?” “呃~~来~~来~~”双手越来越酸软,这人感觉自己快抓不住了,一闭眼便脱口而出,“我们是来给鹿下老鼠药的,陈~~陈总,我就是个跟班儿,就是下面那赵全指使的,你不信的话可以搜他身,老鼠药还在他兜里呢!” 陈炎闻言又蹲下来,在名叫赵全那人身上摸了摸,果然,从他兜里翻出来好几包老鼠药。 搜出老鼠药,陈炎又抬头问道:“到了派出所,你还敢这么说吗?” 这人马上会意,“敢说敢说,陈总,你快点儿把我弄下来,我快抓不住啦!” “我可警告你,要是到了派所处你不实话实说的话,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好好好,陈总,快着点儿,我真抓不住啦,只要放我下来,我给你当儿子都行。” 陈炎笑笑,“你这儿子我可不要,说出去丢脸。”说完又冲里面大喊,“给他搬把梯子来。” 处理完吊在树上的人,陈炎又弯腰将躺在地上的赵全拉起来,赵全全程压着伤口,根本不敢松开,陈炎将他拉起来后,他依然弯着腰用双手紧紧捂着伤口。 陈炎一边帮他拔掉身上的刺一边问道:“你这伤得缝针啊,林场卫生所有能干这活儿的吗?” 赵全连连摇头,“有~~有~~” “那是你自己去呢?还是我送你去呢?”陈炎笑道。 赵全抬头看了陈炎一眼,脸上满是震惊。他的伤口虽然不致命,但很深很长,要不是他一直死命按着,估计血都得流出来一两碗。 且不说他捂着伤口能不能走,就算能走,从鹿场到林场得走个把小时,等到了林场,血还不得流干呐。 看着赵全像看神经病一样的表情,陈炎双手做了个投降状,就像受了多大冤屈似的说道:“好好好,我送你,送你!娘的,你跑来干坏事,完了还得我送你回去,回去后该怎么说不用我叮嘱吧?” 赵全叹了口气,算是认栽了,“我~~我错了,你放心,只要送我去卫生所,我一定照实说。” “这就完了?然后呢?”陈炎不依不饶。 赵全细想了一会儿,随后顿悟道:“哦,还有!还有!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过来捣乱,我还得劝别人也不来捣乱。” 陈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早这么想多好,非得受这份罪!你说你要是把这精力放在找活儿上,是不是早找到活儿啦?” 这会儿赵全也不敢造次,只得连连称是。 陈炎带着两人坐小四轮来到林场,跟着陈炎一起过来的鹿场值班员按照赵全的指示把医生找过来。 陈炎原本还想着连夜把两人送去西坪乡派出所,可这会儿一看,赵全浑身是伤,光是脚上那伤口就得医生忙活个把小时的,另外那人呢,双手肌肉拉伤,两只手掌完全脱了一层皮,等这两人处理好伤口估计都得天亮了。再加上他刚从床上爬起来,实在不想大晚上的还开车,便打消了这个主意。 “算你们运气好,今天我真没精力送你俩去派出所,这回就饶了你们。要是还有下回~~” 不等陈炎说完,两人立马连声答道:“没有了!没有了!陈总,保证没有下次。” 一旁的医生见状就问怎么回事儿,陈炎心想既然不送他们去派出所,干脆就利用医生的嘴巴坏坏这两人的名声,于是就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医生是越听眉头越皱,听到最后,他看待这两人的眼神都变了,没有丝毫怜悯之意,全是鄙视。 陈炎见状便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打了个哈欠就告辞离开了。 235.最阴险的人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到县城先后跟杨广生和龚云林汇报了想把灌装厂搬去市里的事儿。 两位领导的意见出奇地一致——公司怎么发展是肖正平自己的事儿,出了县城后,县里的优惠政策过不去,以后就只能看肖正平自己的了。 当然,作为市委常委,杨广生还是答应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肖正平提供点儿帮助。 对肖正平来说,这就足够了,他不可能老在杨广生的庇护下过日子。 回鹿场的路上,在经过下堰乡时,肖正平忽然瞟见招待所的牌子已经换了,招牌上写着“下堰排骨馆”。 一想到那喷香软糯的排骨,肖正平就忍不住直咽口水,马上让司机靠边停下来。 排骨馆简单装修过一遍,墙重新刷过,厨房也干净了很多,门板、桌椅全都换上新的,老板还别出心裁给桌子和椅子都套上了桌布。 老板显然记得肖正平,见他走进来,便赶紧迎上去招呼。 大堂里坐满了客人,只有两张桌子空着,老板将两人引到其中一张桌子,笑道:“肖总,对不住哈,咱这儿跟以往不同了,只有一个菜,你要是想吃其他的,我还真没有。” 其他桌的客人听见老板叫“肖总”,就抬眼看过来,有人认出肖正平,马上议论起来。 “哎~~哎~~真是肖正平诶,这家伙看上去越来越神气啦~~” “能不神气吗?都上了中央电视台!娘的这小子运气真是好,绑上个杨广生,当年杨广生多落魄啊,硬是从革委会主任的位置上被挤了下来,谁能想到几年时间人家又回来当书记啦~~” “我操,那不是肖正平吗!你们知道吗,当初他玩儿人家有夫之妇,被人家抓了个正着,就堵在那边大路上,差点儿没跑掉。” “啥人家不人家的,就是供销社那马文凤,后来他男人不是发疯差点儿把他砍死吗?就是肖正平发现的,说起来,这肖正平还救了她一命呢!嘿嘿,也难怪他那么上心,到底是姘头嘛!” “妈的姓肖的可是咱下堰乡人,咱乡里啥好事都没干,倒跑去人家林场做贡献了。我跟你们说,他早年就跟杨广生混,现在杨广生当上书记了,这小子就行大运了。这一官一商绑上,鬼知道有没有猫腻,要我说,桐山那鹿场变成他私人的,肯定是杨广生说了话,背地里不知道给了杨广生多少好处。” “唉~~要不说世风日下呢,一个嫖客都当上老板了,背后还有县委书记给他撑腰,你说当初要是马文凤男人真把他给砍死多好。” ...... 这些人似乎根本不怕被肖正平听见,虽然是私下里议论,但是声音都不小。 肖正平听见了议论,司机也听见了,当即就要站起来发难。 肖正平赶紧抓住司机的手,示意他不要冲动,“嘴长在人家身上,他们怎么说咱管不着,你就当他们放屁就是。” 肖正平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这话大堂里所有人都听得见。 老板大约是担心惹出乱子,马上插嘴说道:“肖总,要不你们去后面吃,后面安静,我帮你把桌子搬过去。” 说罢,老板就作势要搬桌子。 谁知道肖正平伸出手一把将桌子压住,冲老板笑道:“老板,大可不必,你打开门来做生意不容易,甭管有啥冤仇,谁要是在你这店里闹事,那不成畜生了吗!放心,没人会在你店里当畜生,有种的话可以等我把饭吃完再去外面当畜生,你只管把排骨端上来。” 谁都听得出来,肖正平这话是冲那些议论他的人说的。 老板环视一周,看见这些人虽然一个个眼露凶光,却没有一个人站起来,便稍稍放下心,朝厨房走去。 没多大一会儿,一大盆排骨端上来,肖正平撸起袖子,双手齐下,呼呼啦啦地吃得好不畅快。 倒是那司机,一直警惕着周围,始终没有放开吃。 肖正平见状笑道:“快吃啊,他们家的排骨是用野藠头炖的,可香啦!” 然而司机不为所动,虽然嘴里还吃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周围。 几分钟之后,那些桌的客人结账离开,司机立马冲肖正平问道:“肖总,他们不会真在外面等着咱们吧?” 肖正平满手满嘴都是油,一脸轻松答道:“你怕啥,等着就等着呗。” “不是肖总,我看了下,他们一起可有六七人呢,就咱俩,估计打不过。” 肖正平摆了摆手,“安啦!打架有我呢!放心,打群架我最拿手!赶紧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说完,肖正平还冲司机眨了下眼。 司机比肖正平年长,这年头,社会治安还有点儿乱,一个司机在路上总会遇到些不安分的人,所以几年车开下来,算得上见过世面。 可是他从没见过肖正平这号人。 打架这事儿可不比现在电视里放的啥武打片儿,没有轻功、没有内力,比的就是谁下手狠谁力气大,而打群架自然就是比谁的人多比谁手里的家伙狠。 现在这状况,对方人数多出自己好几倍,除非动刀子,否则自己这边很难有胜算。 在司机看来,肖正平能拿下鹿场,又创下菌子大棚和郭氏酒坊这些产业,应该是个聪明人,可他不明白,这个聪明人怎么到这种时候却犯起傻了呢! 片刻过后,肖正平吃好了,他站起身,冲司机说道:“你先吃着,我去取点儿东西。” 说罢,肖正平就走了出去。 司机不放心,跟着走出去,就见肖正平直奔驾驶室而去。 而先前那些客人,此时果然站在外面等着,见肖正平走出来,他们马上一拥而上。 “姓肖的,跑啥跑呀,刚才说话不是挺来劲儿吗?” “哥儿几个,他想跑,还愣着干啥,拦住他呀!” “哈哈哈哈,连自个儿司机都不顾了,姓肖的,你小子也就这点胆儿嘛!” 肖正平不慌不急,转过身笑道:“我拜托你们别用你们的猪脑子意淫了好吗?以为自己啥都知道,就你们那猪脑子,能知道啥?你们怕连意淫两个字是啥意思都不知道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是头回听见这个词,还真不知道是啥意思。 肖正平见状笑了,“看吧,连我怎么骂你们都不明白,你们能知道啥啊!行了,等着吧,我拿点儿东西,结了帐咱们再动真格的。” 说完,肖正平大大方方转过身,钻进驾驶室,把自己平时喝水那水壶拿了出来。 回过身,肖正平看见司机正愣愣地站在门口,便赶紧走过去,搭着他的肩膀又走进排骨馆。 “吃好了没?”肖正平问道。 “肖总,这~~” 肖正平没等他说完,“没吃好就接着吃,吃好了就结账。” 司机朝门外望了望,吞了口唾沫支支吾吾答道:“吃~~吃好了!” 肖正平一听,马上朝厨房大喊:“老板,结账!” 老板走出来,满是担心地问道:“肖总,这~~要不我帮你报公安?” 肖正平摇摇头,“算了,这帮鸟人,就知道嚼舌根子,今天不给他们点儿厉害瞧瞧,他们还真以为我怕了他们。放心,这么几块料我还真没放在眼里,结账吧!” 肖正平全程带笑,眼睛里丝毫没有惧怕和退缩。 看着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老板只好摇摇头,给肖正平把帐结了。 付完钱,老板正要收拾桌子,肖正平赶紧走过来,“先别急!老板,你家这骨头汤太好喝了,又辣又酸又鲜,你给我倒点儿在这水壶里,我带回去喝。” 老板和司机同时一愣,不可思议地看着肖正平——大战在即,他竟然还想着喝汤! 不过这番话老板还是信的,他家的排骨就是靠着这盆汤才卖得这么好,见肖正平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老板迟疑片刻后,还是给肖正平水壶里灌了一满壶排骨汤。 临出门时,肖正平拉着走在前头的司机,叮嘱道:“待会儿你就站在我身后!” 司机不解,说:“肖总,那怎么行,哪儿有老板挡在前头,下属缩在身后的?没事儿,我又不是没打过架。” 说着,司机就要冲出去。 肖正平赶紧伸出手,一把将他拉回来,“哎呀,你们都啥脑子,老板咋啦?老板就该让你去送死?你们能不能把这奴性思维给改改?行啦,他们那么多人,你去硬拼那不是找死吗!打这种群架得用脑子,待会儿看我的。” 说完,肖正平就一马当先走出门外。 外面的人看见肖正平,立马笑出来,“姓肖的,磨蹭完啦?是不是该动真格的啦?” 肖正平直指马路对面,“去那边吧,咱别把人家门面给弄坏咯。” “你哪儿那么多名堂,今天这顿揍你挨定了,别以为拖时间就能躲过。” “唉,我刚才都说了,你那猪脑子就别瞎想啦!不就是打架吗,快点儿的,我还得赶时间回鹿场!” 说着话,肖正平就率先走到马路对面,司机则紧紧跟在他身后。 到了马路对面,肖正平便站定,等着那几个人走过来。 几个人似乎不敢相信一个人在面对如此威胁之时还能如此淡定,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半晌才跟过去。 “姓肖的,你嫖咱下堰乡女人,破坏人家家庭,上回算你跑得快,今天我们哥儿几个就要替下堰乡的老少爷们儿讨个公道。” “就是,身为下堰乡的人,不为下堰乡做贡献,还有脸跑乡里来吃饭,我们~~” 肖正平不耐烦地打断他们,嗤笑道:“还说我磨蹭,你们是来打架还是来斗嘴皮子的?能不能爽快点儿,别跟个娘们儿似的,我还赶时间呐!” 这话立马激怒几个人,其中两个马上叫嚣着冲过来。 肖正平不急不慌,抬起水壶喝了一口排骨汤在嘴里,待这两人冲到面前时,他猛地一口将汤全部喷出来。 汤喷了两人一脸,大概是没料到肖正平会有这一出,两人稍微愣了一会儿。 与此同时,另外五人也冲过来,肖正平故技重施,又喝了一口汤,又一口喷出来。 这个时候,最先冲出来的两人已经到了肖正平面前,他们正想抓住肖正平的时候,忽然感觉眼睛有点儿刺痛。 不过他们还是没停住,伸着手就抓向肖正平衣领。 肖正平趁势将一点都没擦的手在最前面那人脸上摸了一把。 正在紧跟过来那人也抓住肖正平,打算挥拳打过来时,最前面那人忽然一声怪叫:“我的眼睛!!!” 236.温柔乡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紧跟着,其他几人也叫起来,最前面两人虽然依旧抓着肖正平,可他们的另一只手却顾不上打肖正平了——都在不知所措地擦着眼睛。 然而肖正平还没罢休,提起水壶又喝了一口,又喷出去。 站在肖正平身后的司机大概是从没见过这样打群架的,一时间愣在当场,像看神经病似的看着肖正平。 有人反应过来肖正平的招数,就破口大骂:“姓肖的你玩儿阴的!我操你吗!” “有种别跑,今天非得让你死在这儿!” “快弄点儿水过来,我眼睛要瞎啦!” “我的眼睛~~啊~~” 肖正平一把挣开先前两人的手,又含了口汤在嘴里,不过这回他没有喷出去,而是心满意足地咽了下去。 “哎呀,这汤真不错,可惜,浪费了大半壶!老李,要不你再找老板帮我要点儿去?” 司机分辨不出肖正平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其他人这时也顾不上肖正平了,一边叫骂着一边试图睁开眼睛去找水。 可是油汤这玩意儿渗透性极强,任凭他们怎么擦、怎么闭眼,还是一点一点渗入眼中。几个人眼泪鼻涕流了一脸,骂着骂着有两个人竟然还哭了出来。 排骨馆老板一直盯着这边的动静,这会儿已经端着一瓢水跑出来,将水递给最近的那人,跟着又跑回去,端着更多的水出来。 肖正平没有制止他,走到第一个擦洗的人身旁,满是轻蔑地说道:“你们不是说我是嫖客吗?不是说我给当官儿的送钱吗?今天我就让你们记住,我肖正平是全天下最阴险的人,我有你们这些猪脑子永远想不到的阴招!你们要是够本事,大可以去找证据告发我。不过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们背后嚼我舌根子,我保证让你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罢,肖正平便默默提起水壶,将剩下的那点儿汤倒进那人洗眼睛的水中。 于是那人又开始杀猪一般哀嚎起来。 一点儿油辣汤,洗干净就没事儿,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最多就是让他们吃点儿苦头。 扔下狠话后,肖正平就登上副驾驶,继续朝鹿场驶去。 陈炎将前天晚上发生的事给肖正平交待了一遍,肖正平听完没啥特别的反应,只是交待值班人员以后要多点儿心眼,还得把那些铁篱笆伺候好。 比起这些闹剧,肖正平更关心大棚的进展。 目前,大棚正在菌土的移植当中,在移植的两端——樟树垭的肖正文需要准备菌土,还得做好防护,以防菌土在运输途中被污染;鹿场的贾红月需要准备大棚,每间大棚都需要消毒、清洁,还得防备无关人员进出。 中间的运输就由陈炎一个人负责。 之前干活儿的几个人现在都回鹿场工作了,不得已,肖正平就让堂哥和嫂子各自在本地雇几个人。 尽管如此,移植工作还是进展得很慢,主要原因就是肖正文一个人准备菌土不过来。 可是这事儿除了肖正文和贾红月,别人还干不来,就算肖正平自己,很多细节都不了解。 所以尽管很着急,肖正平也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在鹿场呆了两天,肖正平接到夏长勇的电话,夏长勇告诉肖正平,说他已经去罐头厂问过了,有厂房闲置确有其事,并且不仅是厂房,有一层办公楼也空了出来。 夏长勇说闲置是真的,但罐头厂方面没有出租的想法,准确的说,是他们没有想到还有出租这条路子,所以能不能租,得肖正平自己去谈。 肖正平千恩万谢,说过两天就去市里瞧瞧,到时候一定好好请他吃顿饭。 对于八九十年代的具体政策,肖正平可以说一窍不通,他跟这个年代的人们一样,都是从报纸中和电视中获取信息。要说有什么不同,那也只是肖正平获取信息更积极主动一些,另外还有杨广生这样的人物可供他咨询。 不过有一点肖正平是很明白的,那就是自改革开放开始,中国便逐渐步入一个资讯爆炸的时代,这样的时代,机会太多,把握机会的时机却稍纵即逝。很多时候,一条消息刚刚放出,马上就有准备好的人立马闻风而至。 于是肖正平决定马上出发,好尽早把厂房的事确定下来。 只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准备好一件事——戴雪梅的肚子已经大得像个大西瓜,再有两个月就得临盆,他得把戴雪梅带到县城去。 把陈炎和陈爱民叫来办公室,叮嘱了一下相关事宜后,肖正平就跟陈炎开车回家了。 家里的房子已经有了基本轮廓,大伯说这阵子得忙烟地,所以房子的事儿暂时先放一放,等把烟苗栽下去就有时间了。 肖正平让大伯不用急,没必要赶时间。 吃饭期间,肖正平又从大伯嘴里得知曹元奎已经回来了,不过欠的钱始终还是没还。 肖正平现在没心思关系这些事,话赶话就说到带媳妇儿去县城的事儿。 农村的陈规陋习根深蒂固,即便在二十一世纪,还有很多陋习无法根除,更不用说这个年代。 对于肖正平来说,带媳妇儿去医疗条件更好的县城是一件再正常不过、无须多番解释的事情,可话到了几位长辈耳朵里,就不是那回事儿啦。 即便是戴雪梅他亲爸戴哑巴,也觉得这事儿太荒谬,他连呜哇带比画地表示去县里会多花钱,还没人照顾。留在家里的话,有这么多人看着,更何况肖正平他大妈就是队里有名的接生婆——肖正平、肖秀叶还有戴雪梅自个儿,就是肖正平他大妈一手接出来的。 肖正平当然知道大妈是接生婆,只不过他现在有二十一世纪的记忆,他的思想就是生孩子肯定得去医院。 几番争执不下,最后肖正平才拉出六月份正是烤烟旺季,到时候几位长辈又得盖房子又得经管烤烟,根本腾不出时间时时刻刻守着戴雪梅当借口,几个长辈这才让步。 就这样,在家里呆了一天,肖正平便带着媳妇儿坐班车到了县城。 之前已经跟陈锦州商量好,反正那套房子就是陈锦州一个人住,这段时间肖正平和戴雪梅就住在他那儿,正好陈锦州在还能有个照应。 陈锦州自然没意见,笑说这房子当初本来就是肖正平租的,他想啥时候住进来就啥时候住进来。 安顿好媳妇儿,隔天,肖正平就一个人来到泉山市。 跟夏长勇碰上面后,两人先是找了家茶馆坐了坐,聊了一些罐头厂的情况。 据夏长勇所说,泉山罐头厂也是集体企业,放在当年在地区还算红火,后来跟鹿场一样,厂里不思进取,再加上各种成本逐年攀高,最终罐头厂不得不收缩产能,现在也就刚好维持收支平衡,可以说离破产只有一步之遥。 说起罐头厂的人事,夏长勇只知道厂长名叫唐本仲,还有他之前替肖正平问事儿接触过的二车间主任高远。 聊了会儿天,肖正平提议去吃饭,夏长勇说刚好一哥们儿约着晚上吃饭,干脆一块儿吃得了。 肖正平无所谓,今天他来找夏长勇,就是还人情来的,多一两个人不妨碍。 肖正平对泉山市不是很熟悉,吃饭的地方自然由夏长勇选。 哪儿知道夏长勇却指了一家比较偏远的地方,还是一家小宾馆。 宾馆这种地方,跟以前的招待所一样,主要业务是提供住宿,有饭吃那都是顺带的,最多只能填饱肚子,口味啥的就别提了。 当然,也有带吃饭业务的,但这种又有住宿饭菜还可口的地方大多都是高级酒店或者大宾馆,像夏长勇指的这个地方,显然不属此类。 本来肖正平还以为夏长勇是想替自己省钱,他还劝夏长勇就近选个好一点儿的地方,哪儿知道夏长勇非不干,只说这家宾馆的菜还不错,而且老板还是熟人。 然而当车子拐进路口,夏长勇指着一家挂着“钰致宾馆”招牌的门面说“到地方”时,肖正平才明白夏长勇醉翁之意不在酒——就在宾馆隔壁,一盏写着“乐美夜总会”五个大字的简易霓虹灯赫然挂在门头,而在夜总会的对面,则是一家录像厅。 除此之外,这条大街的两旁都是一些发廊、按摩馆等场所。 夏长勇找了个位置停好车,刚从车上走下来,就看见宾馆门口走出来一个人,一边挥手一边冲夏长勇大喊。 夏长勇给两人简单介绍一遍,三人便上到二楼,随后夏长勇的熟人——这家宾馆的老板笑嘻嘻赶到。 开了几句玩笑,夏长勇就吩咐老板张罗饭菜。 饭桌上,夏长勇和那位朋友不停分享着各自的香艳故事,各种不堪入耳的段子在酒桌上横飞。 肖正平明白这顿饭之后会有啥节目,就推说明天还要办事,不能多喝。 饭吃到一半,忽然宾馆老板带着三个女人走进来,女人们显然跟夏长勇认识,打过招呼就各自在他们身旁坐下。 夏长勇拉着其中一个女人的手,搭在肖正平大腿上,笑道:“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这位可是石德县的大老板,上过中央电视台的,人家难得来泉山一趟,你是东道主,可得好好招待招待。” 夏长勇边说边眨眼,深怕肖正平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肖正平对女人不反感,尤其是这个女人样貌俊俏、身段妖娆,一身着装让该露的地方露出来,让不该露的也若隐若现。说实话,除了她身上过于浓厚的劣质香水味儿,这样的女人很难不让人产生欲望。 不过此时肖正平心里有种抵触感,看见这女人,他就想到肚子大大的戴雪梅。 当然,肖正平也明白这种时刻自己必须表现得合群,否则这顿饭可能就吃不下去。 那女人听完介绍,立马移到肖正平身旁,给自己倒了杯酒就要敬肖正平。 肖正平喝了酒,跟女人闲扯片刻,女人便借着聊天的空隙离肖正平越来越近,最后,她的一只手直接搭在肖正平的大腿根部。 这个时候,夏长勇两人表示酒喝多了,得开个房间“休息休息”。 女人们熟门熟路,当即唤来老板开了三间房。 肖正平此时也有些微醺,被女人拉进一间房间,进门之后,女人一把将肖正平推到床上,笑说自己先洗个澡。 迷迷糊糊在床上躺了十多分钟,忽然肖正平感觉床上一震,随后一个人跨坐在自己身上,他睁眼一看,刚好看见女人那饱满而充满弹性的胸部在自己面前晃动~~ 237.罐头厂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女人的身体很紧致,洗完澡后更是洗掉了那股风尘味儿,那一丝不挂的胴体让肖正平顿时感到血脉贲张。 女人见肖正平醒来,冲他微微一笑,便俯在他身上开始亲吻,从耳朵到脖子,从脖子到胸口,一边亲吻还一边解肖正平的衣服。 这种感觉是肖正平在戴雪梅身上感觉不到的,那种刺激的绵软感瞬间传遍全身,他感觉自己就要沦陷了。 然而,戴雪梅大肚子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肖正平的脑海,将他最后一丝理智从深渊中唤醒。 肖正平轻轻推开女人,将自己撑起来。 女人有些纳闷,“不舒服吗?” 肖正平笑道:“不是,我想我媳妇儿了。” “媳妇儿?呵呵,你今天就拿我当你媳妇儿呗。” “那不行,我媳妇儿现在正大着肚子呢!” 女人依然赤裸着身体坐在肖正平身上,那对“凶器”实在太扎眼,肖正平很难不去注意到它们。 “嗨,就是一晚上的事儿,正因为你媳妇儿大着肚子,你才需要找个地方发泄啊!”说罢,女人再次俯下身子,扑在肖正平怀里。 肖正平往后退了退,捏住女人滑嫩的胳膊将她推起来,“行了,你一晚上多少钱,我照给。这事儿嘛,意思意思就得了。” 女人有些震惊,认真看了肖正平两眼,又有些愠怒,她忽地一下站起来,在肖正平面前转了一圈,问道:“怎么,我比不上你媳妇儿?” 肖正平一饱眼福,随后将女人拉坐下,他自己则从床上爬起来,“你要是有男人,也不会希望自己男人在外面干这事儿吧?” 说完,肖正平掀开被子,盖在女人身上。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正人君子!”女人意味深长地叹道,听上去似乎有些失望。 肖正平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答道:“我可不是啥正人君子,要是没结婚,今晚我肯定好好把你睡一遍。可惜啊,结了婚,就有责任啦!” 说到这里,肖正平已经整理好衣服,随后接着说道:“你好好睡一觉,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明天你就说咱俩办完事儿了。我出去逛逛。” 走出房间,肖正平如释重负,他是男人,该有的欲望都有,面对这种诱惑,能走出来简直是奇迹。 吐出两口气,肖正平找到夏长勇房间,把房门给敲开。 听闻是肖正平,里面的人也不避讳,女人只是披了件外衣就把门打开。 刚走进去,肖正平就闻到一股复杂的味道,女人和夏长勇脸色绯红,看样子还没完事儿。 夏长勇没好气地问:“你可真会挑时间,怎么?你那边就完事儿啦?” 肖正平装模作样笑道:“唉,哪儿能跟老哥你比啊!那啥,我就是找你借个车钥匙,出去逛逛。” 夏长勇急着继续还没完成的事儿,指着地下一堆衣服说道:“钥匙在衣兜里,自个儿找,找着了赶紧出去。” 肖正平闻言赶紧走过去,没多大一会儿就把钥匙翻出来。 “行了,我这就走,你们尽兴。” 说罢,肖正平就赶紧退出房间。 来到楼下,肖正平找到老板把账结了,随后开动车子在市区兜起风来。 四月的气温已经回暖,但夜晚还带着一丝凉意,这丝凉意让肖正平清醒的同时,又让他感到一阵庆幸——自己差点儿就踏入万丈深渊。 泉山市可比石德县大多了,夜晚的街道也比石德县更热闹,这很正常,饱暖思淫欲,人们的生活好了,自然就会寻求各自精神上的充足,正如夏长勇。 一圈逛下来已经两个多小时过去,肖正平重新回到那条大街时,竟然看见宾馆门口警灯闪烁,驶近一看,果然看见大街上停着大小三辆警车。 这种时刻,就算肖正平再傻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马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着车缓缓从警车旁驶过。 经过警车时,他看见车里没有人,反倒是宾馆里面人声鼎沸。 就在肖正平犹豫着要不要等夏长勇时,忽地从宾馆旁的一个很窄很阴暗的小巷子里冲出来一个人。 这人浑身上下就穿着一条内裤和一件背心,外衣裤子都在他手上抱着,他猛地冲到肖正平车前,伸手把肖正平给拦停。 随后,那人央求肖正平打开车门,让肖正平赶紧带他离开,还答应给肖正平两百块钱。 肖正平没怎么思考就打开车门锁,男人立马拉开车门,一边紧张地朝宾馆张望一边催促肖正平赶紧开车。 肖正平一脚油门直接把车开出街外,在拐弯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见有两个警察从宾馆里面冲出来,肖正平不知道警察有没有看见自己,还自顾自的紧张了一会儿。 后来一想,这年代又没摄像头,隔着那么远,警察也不可能看见车牌号,这才松了口气。 刚拐出路口,男人便让肖正平停车,掏出一把钞票递给肖正平说:“兄弟,带出来的钱我都~~唉,这儿就一百二十多,我全给你了~~” 肖正平爽快地收下钱,冲男人一笑,“我明白,男人嘛,给女人花钱是应该的。行了,一百二就一百二,你赶紧走吧。” 男人一愣,似乎没料到肖正平这么爽快,认真看了他两眼后就走下车。 临走时,男人特意走到驾驶室窗口旁,冲肖正平感激地说道:“大恩不言谢,兄弟,今天你可真是救了我一命啊。”说完拍拍车门就离开了。 男人走后,肖正平在附近把车停下,又走回路口,悄悄朝里面张望。 他看见这时很多警察站在宾馆门口,一对对衣不遮体的男女被警察带进警车。 然而他离得实在太远,根本看不清那些男女里面是不是有夏长勇。 就在肖正平捏着车钥匙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一个人从宾馆里面走出来,然后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随着来人越来越近,肖正平看清了她的样貌,敢情不是别人,正是今天晚上陪自己的那个女人。 肖正平记得夏长勇介绍这个女人的时候说她叫小柳。 女人显然没发现肖正平,一边慌慌张张往后张望一边小碎步朝路口跑着。 快到路口时,肖正平冷不丁地跳出来,然后不由分说将女人拉进拐角。 女人先是一惊,看清楚是肖正平后便放松下来,“肖老板?你怎么会~~” 肖正平将食指竖在嘴边,“小声点儿,先别说话,上车。” 说完便拉着女人朝车子方向走去。 “咋回事啊?”上车之后,肖正平才开口问道。 “这还看不出来?查房呗!”大概是觉得安全了,女人漫不经心地答道。 “夏老板呢?”肖正平又问。 “哼,警察来的时候,他玩儿得正乐呵呢!肯定被抓了个正着呗。” 肖正平心说幸亏自己悬崖勒马,要不然,还不得一块儿进去啊!可是问题也随之而来,夏长勇的车还在自己手上呢,咋还给他呀! 大约是看出肖正平有些担心,女人便说道:“放心好啦,夏老板是拘留所老熟人啦,没离婚的时候就经常进去,用不了几天就会回来。”说完,女人眨眨眼,挤出笑脸看向肖正平,“说起来,今天还真得感谢你,要不是你及时刹车,搞不好我俩也得进去。” 肖正平没心思继续这个话题,笑道:“这就叫好人有好报!行了,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把女人送到指定的位置后,女人推开车门,回头冲肖正平媚艳一笑,“肖老板,回头你要是想通了,还来找我,我不收你钱。” 肖正平无奈地摇摇头,等女人关好车门,便一脚油门冲出去。 之后,肖正平随便找了家附近的宾馆住下,心想反正这几天夏长勇也用不上车,干脆就拿着开两天,大不了给他补点儿油钱。 ...... 一夜过后,肖正平开着车来到泉山罐头厂。 大概是看见肖正平开着车,加上他一上来就发给自己一包烟,守着传达室那老头儿很客气。 肖正平问厂长在不在,老头儿嘿嘿一笑,说厂长很少过来,最近一次来厂里也是三天前了。 见厂长不在,肖正平又问有没有管事儿的在,说自己是来谈业务的。 老头儿想了想,说现在厂里能管事儿的也就只有车间主任。 肖正平就说能不能通报一声,让主任见自己一面。 老头儿让肖正平先登个记,然后带着他走进厂区,朝三排厂房中最靠里面的一排走过去。 走进厂房,肖正平便看见让人震惊的一幕——两条非常简单的灌装产线旁边,满满地围着一群人,这群人像是在干活儿,但更像一群村头的老头老太太聚在一起晒太阳、聊大天儿。 这些人见有人进来,便齐齐看向肖正平,就好像看见什么稀奇事物一样,搞得肖正平感觉自己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 好在老头儿走进厂房尽头的一间办公室没多久就走出来,告诉肖正平可以进去了。 进屋一看,里面的空间并不大,贴着墙摆着两张办公桌,里面坐着四个人,翘着二郎腿聊得正乐呵。 看见肖正平走进来,其中一人站起身,这人披着一件外套,嘴里叼着一根烟,他朝肖正平伸出手,满脸堆笑说道:“你好,我是车间主任高远,听说你是来谈业务的。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厂业务部门的人暂时不在。不过没关系,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谈,我代为转达是一样的。” 肖正平接过高远的手,回答道:“高主任,我的确是来谈业务的,不过我谈的业务跟你想的不一样。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单独聊?” 高远听完愣了一下,脸上的神情也跟着正经了一点儿,“嗯~~那你跟我过来。” 说罢,高远就带着肖正平走出厂房,朝厂房旁边的办公楼走去。 办公楼根本不像夏长勇所说的只空出一层楼,走过去的时候,肖正平愣是发现三层楼的办公楼没有一个人走动。 走近之后肖正平更是感觉一阵空旷,似乎自己说话都能传来回声。 高远拉开离得最近的一间房门,上面写着“后勤办公室”。 同样,里面没有一个人,高远拉开一把椅子,示意肖正平坐下。 “好了,这屋子就咱俩人,现在可以聊了吧?”高远问道。 “高主任,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石德县桐山鹿业股份有限公司的肖正平,因为业务扩展,想把灌装厂搬来市里。我听说泉山罐头厂有厂房闲置,所以过来问一问。” 高远一听,立马开始回忆,“桐山鹿业?桐山鹿业?是破产重组的那个桐山鹿业吗?” 肖正平点点头,“正是!” 238.车祸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让肖正平惊讶的是,高远听见自己来租厂房,非但没有任何反感,反而看上去还很高兴。 可是高远的关注点都在鹿场破产重组的事儿上,在确认肖正平就是传说中破产重组第一人后,高远就兴奋地问起其中的过程来。 一开始,肖正平还耐心地回答,可是答了几个问题后,他才发现高远没完没了。 肖正平按耐住不快,笑道:“高主任,破产重组的事儿你要是感兴趣,咱们以后可以约个时间细说。今天我就是来问个情况的,您看~~” 高远这才意识到自己话有些多,立马惭愧笑道:“不好意思啊肖总,我也是太着急了。其实我们罐头厂也在破产的边缘,你也看到了,那些人哪儿是在干活啊,根本就是来混日子的。这几年厂里的产量是减了又减,到现在根本就没订单了,刚才你看见的那些罐头,其实根本没人买。” 肖正平有些纳闷,问道:“高主任,这跨行如隔山呐,我不明白,现在罐头不是卖得挺好吗?你们的罐头咋就卖不出去呢?” 高远叹了口气,“这年头垮掉的厂还能有啥原因?不思进取、坐吃山空呗!你别看那一个小小的罐头,口味啊、原材料啊、添加剂啊,就连罐头瓶都越来越讲究。你不想办法跟上时代、不想办法提高水平,结果就是现在这样咯。” 肖正平听完暗忖,心说敢情这罐头厂跟以前的鹿场没啥两样。 肖正平不愿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便转移话题,问道:“那高主任,你说我把你们闲置的厂房租下来能行么?” 没想到高远听完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唉,这还真不好办。说实话,我是赞成出租的,我们厂搞成这个样子已经很难挽回了,摆在面前就两条路,一是把现有资产盘活,二就是跟你们鹿场一样,破产重来。” 肖正平听到这里一拍双手,“这不正好吗?” 高远摇了摇头,苦笑道:“好什么好,全厂职工还盼着厂子有一天会重新活过来呢,你这一租,不就把他们的念想打破了吗!他们不会干的!还有我们厂长~~唉,真是一言难尽,反正这事儿我们厂没几个能同意。” 肖正平听完细想片刻,随后说道:“要不这样,高主任,麻烦您帮我联系一下你们厂长,替我约个时间见上一面,我跟他当面谈。要是实在谈不下来我也认了,大不了再去其他地方找嘛。” 高远点点头,“行,那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约好时间了我通知你。不过肖总,我劝你还是别太当回事,这件事想谈下来,难!” 临走时,肖正平塞给高远一包烟,但是高远坚决不要,说找时间一定要跟肖正平好好聊聊,他非常想了解破产重组的流程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时候已经是中午吃饭的时间,罐头厂的职工陆陆续续从厂房走出来,正各自推着自行车回家。 肖正平开着车汇入人流,可这些人三三两两聊着天儿,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 不得已,肖正平只好压着车速,聚精会神地观察着人流。 出厂门的时候,肖正平只顾着注意罐头厂的人,却不想从罐头厂大门旁边冲出来一辆自行车。 自行车上的男人一阵惊呼,随后车头一偏,撞在马路牙子上,直接把前胎给干瓢了圈。 肖正平赶紧停车,打开车门朝那人跑去,就听见隔壁药材公司的门口传来一阵嬉笑声: “蔡志鹏,跑那么快干嘛,又没人抢你的。省那几个钱,现在都白搭了吧!”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这就是报应,哈哈哈哈。” “你还趴地上干嘛?不赶紧看看给人家车擦着没?这要擦着,这月不就白干啦?哈哈哈哈。” 一个年纪稍大点的人这时跑过来,先肖正平一步跑到那人身上,他把人先扶起来,没好气地训道:“你说你跑啥跑,我不就是问问嘛!谁还不知道这饭菜是给你媳妇儿带去的呀!” 那人带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看上去整张脸都变形了,他哭丧着脸答道:“我这不是见食堂贴了通知吗,说饭菜不许外带,我还以为你要没收呢。” “哎呀,那是说别人,他们拿着厂里的福利补贴家里,一带就是全家人的饭菜,肯定不行嘛。你的情况我又不是不知道,只要你不带多的,我不会说啥。” 眼镜男回头望了一眼撒在地上饭菜,叹了口气道:“唉,好好一盒饭,浪费了!” 肖正平这时赶了过来,等两人说完话,他便拉过眼镜男,上下打量了一遍,“同志,没摔着吧?真对不住,我光顾着罐头厂的人啦,没注意到你。” 眼镜男摇了摇头,“没事儿,不怪你,是我踩得太快,你那个角度,肯定看不到我的。”说罢,他弯腰将已经瓢圈了的自行车扶起来,“唉,看样子得换轱辘了。” 几人说话的期间,从药材公司出来的人流已经来到旁边,这些人一个个从三人身旁经过,不时有人讥讽两句或者嗤笑两声。 年纪稍大的那人替眼镜男赶走一些看热闹的人,看着人群差不多走完了,便拍着眼镜男的肩膀道:“行了,再去食堂打一份儿,赶紧给你媳妇儿送去。” 眼镜男摇摇头,“算了,我已经打过一份儿了,再去打食堂肯定不让,再说待会儿还有一批药材过来,没时间了。” 肖正平赶忙上前,“要不这样,毕竟你是因为我才摔的,饭菜、车我来陪,你不是赶时间吗,我送你。”说着,肖正平再次上下打量了眼镜男一遍,看见他的右手和右腿有明显的擦伤,“另外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至少也给伤口消消炎呐。” 眼镜男一听,厚厚的镜片后面顿时精光四冒,“那你送我去中医院吧!” 稍大一点的男人这时替眼镜男解释,“他媳妇儿在中医院住院,之所以这么赶,就是给他媳妇儿送饭去的。” 肖正平点点头,“行,那就上车吧!” 眼镜男有些犹豫,“那我这车?” 这个年代人们出行以自行车为主,自行车的盛行带来大量的修车业务,不管哪座城市,几乎每条街道都有那么一两个修车补胎配钥匙的小摊位。 肖正平闻言左右一张望,刚好看见路口摆着一个修车摊,于是就将自行车扛过去,交待两句付完钱后又折返回来。 “师傅说了,晚上拿车,钱我付过了,你来了只管取车就行。” 眼镜男大喜过望,“太感谢了,其实这事儿真不怪你,修车多少钱,我还是还给你吧。” 肖正平心头一热,心说这种场面估计也就这个年代才有,要放在二十一世纪,不讹个几百块钱,谁会罢休?! “行了,你不是赶时间吗,赶紧走吧。”肖正平扶着眼镜男,催促道。 上车之后,肖正平就一路奔着地区中医院而去,中途肖正平找了个地方用眼镜男的饭盒打包上一份饭菜。 通过简单的询问,肖正平得知眼镜男名叫蔡志鹏,是药材公司的一名技术员,负责药材入库检验。他的爱人一年前查出癌症,现在就住在中医院。 没多大一会儿,两人赶到中医院,肖正平执意先让蔡志鹏检查一下伤势,可是蔡志鹏不肯。 不得已,肖正平只好跟着来到他爱人病房。 来到病房一看,一间病房住着三位病人,靠里面的病床上,躺着一个身形消瘦、面容憔悴的女人,而在女人旁边,则坐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儿。 女孩儿本来靠在病床上跟女人说些什么,蔡志鹏一现身,她立马跳起来,“爸爸,你可算来了,我跟妈妈都快饿死啦!” 蔡志鹏马上提着饭菜走过去,亲昵地对女孩儿说道:“爸爸临时有点事儿,来晚啦,爸爸给宁宁道歉。” 女孩儿接过饭菜,欢笑道:“我接受爸爸的道歉,没关系。”说着,就打开饭盒,当她看见里面的回锅肉后,又立马欢叫起来,“呀!有肉!妈妈你看,咱们今天有肉吃了!” 这一幕让肖正平有些惊讶,如今即便在农村里,小孩子看见肉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这小女孩儿是多久没吃肉才会这样高兴呀。 床上的女人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肖正平,就问蔡志鹏,“那是谁呀?” 蔡志鹏走过去帮助女儿把饭菜放在床上,答道:“哦,一位朋友,今天车胎扎了,幸亏他送我过来。” 肖正平见状走过来,冲女人一笑:“嫂子好,我叫肖正平。” 女人忙让丈夫给倒水,蔡志鹏双手一摊:“也没个茶杯啊。” 肖正平赶忙制止,“不用了,你忙你的,不用理我。” 这时,小女孩儿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两只大碗,蔡志鹏非常熟练地把菜赶到一边,然后把下面的饭分在两只碗里。 小女孩儿很高兴,用勺子接住一片肉,送到女人嘴边,“妈妈吃肉。” 女人笑了笑,“宁宁先吃。” 女孩儿不干,“妈妈先吃。” 女人在女儿伸过来的肉上轻轻咬了一小口,笑道:“妈妈已经吃了,该宁宁吃啦。” 女孩儿这才把剩下的肉送进自己嘴里。 忽然,女人发现蔡志鹏被擦破的裤腿儿,问道:“你裤子怎么破了?” 蔡志鹏似乎很担心被女人发现自己摔过跤,便故意把身子转了个方向,不让女人看见自己的伤口。 “哦,今天上车的时候没注意,裤子挂在车厢上,扯破了一点。”说着,便端起手里的碗给女人喂饭。 这温馨又寒酸的一幕让肖正平很感触,他忙找了个借口走出病房,告诉蔡志鹏自己在外面等他。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蔡志鹏牵着女孩儿的手走出来,看样子是打算离开。 肖正平赶忙迎上去,“你这是要走吗?” 蔡志鹏笑着点点头,“宁宁还得上学。” “那你这~~”肖正平看向蔡志鹏的伤口。 没等肖正平说完,蔡志鹏便打断他,“嗨,没事儿,肖兄弟,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下,送我女儿去学校?” “那有啥,上车吧!” 蔡志鹏回头冲女儿一笑,“宁宁,咱们坐肖叔叔的汽车去学校好不好?” 女儿拍手欢跳,“好!噢~~坐汽车咯~~坐汽车咯~~” “那应该跟肖叔叔说什么?”蔡志鹏又问。 女孩儿一愣,立马冲肖正平甜甜一笑,“谢谢肖叔叔。” 说完,三人便上了车。 肖正平先是按照指示把蔡志鹏女儿送去学校,随后在回药材公司的路上,他又找了家饭馆儿停下来。 蔡志鹏一时间没明白,就问肖正平干嘛。 肖正平笑了笑,“今天撒了的饭菜实际上是你自己的吧?你说你们食堂不许多打饭菜,所以你只打了一份,这份饭菜你给你媳妇儿和孩子吃了,所以今天你还没吃中午饭,对吧?” 蔡志鹏一愣,随后苦笑出来,算是默认了。 肖正平接着说:“离你上班儿还有点儿时间,走,刚好我还没吃,我请你吃顿饭。” 239.小插曲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吃饭的期间,肖正平简单了问了下情况。 而蔡志鹏的回答基本跟肖正平的猜测差不多。 蔡志鹏虽然是技术员,但不是啥高材生,跟这个年代很多人一样,他是顶他父亲的位子进入药材公司的。 因为跟着父亲耳濡目染,再加上进入公司后用功学习,蔡志鹏渐渐坐稳了这个位置,并且还考取了中级职称。 只不过他那种书呆子的刻板性格在单位不怎么受人待见。 本来,蔡志鹏的爱人在地区纺织厂工作,两人的工资加起来在这个城市也算中等靠上了。 然而人世间就是这样——一次突如其来的肚子痛让蔡志鹏的爱人检查出癌症。 从这个时候开始,蔡志鹏家里的状况就急转而下。 一年多的治疗,不仅让蔡志鹏花光了积蓄,还欠了亲戚朋友很多钱。 为了省下医疗费,蔡志鹏便开始了一种极度节俭的生活。 蔡志鹏告诉肖正平,实际上自己已经有大半年没吃过午饭了,今年九岁的女儿宁宁,上一次吃肉还是去年过生日的时候。 对于蔡志鹏家的情况,肖正平除了同情也无能为力,他把蔡志鹏送回单位的时候,塞给他一百块钱。 但是蔡志鹏坚决不要,他笑说本来这顿中午饭都不应该吃的,他说他已经习惯饿肚子了,这样吃一顿会把肚子惯坏的。 从药材公司离开,肖正平心情很复杂。 说到底,蔡志鹏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像他家的情况,全中国不知道有多少。 也许过不了多久,蔡志鹏一家人就会被他彻底遗忘,可是这一刻,蔡志鹏那柔弱的书呆子形象和平凡却又强大的心,深深震撼着他! 第二天,肖正平又来了一趟罐头厂,高远告诉他厂长还没回来,说估计还得等两天,让肖正平干脆先回去,等约定好时间再过来。 肖正平倒是有心回去,可这会儿夏长勇的车还在自己手上,总不能随便把车找个地方一停,然后拍屁股走人吧。 想了想,肖正平想到那家宾馆,夏长勇看样子是宾馆常客,他心想把车留给宾馆老板应该没问题。 有了计划,心里就安稳,肖正平决定趁这个难得的机会把市区好好逛一逛,毕竟将来自己会来这里工作,提前熟悉熟悉地方总是好的。 一路上,肖正平尽量压低车速,能多慢就多慢,好让自己能仔细打量这座城市。 车子拐进江边码头的时候,肖正平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马文凤! 于是他赶紧停车,下车后朝马文凤走过去。 马文凤整个人消廋了许多,但精神状态比以前好多了,此刻她正坐在码头旁的走道旁,面前放着两只竹篓,里面尽是一些绿油油的青菜。 肖正平走来的时候,马文凤正在给两个老大妈拿菜过称,称完之后才看见有人过来。 当发现来人是肖正平时,马文凤愣了一下,随后略微羞愧地笑了一下。 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把菜递给老大妈,收钱、找零,最后才重新看向肖正平。 “平~~肖总,你怎么上这儿来啦?” 肖正平没答话,走近竹篓朝里面看了两眼。 像是急于解释一样,马文凤赶紧说道:“这不是从供销社里出来了吗,总得过日子吧,就弄了点儿菜出来卖卖。” “从供销社里出来?”肖正平问。 马文凤双手搓着衣襟,似乎难以启齿,“那件事之后,我就离婚了,也把供销社的工作辞了,现在住我爸妈家。” 肖正平回想起来,以前接触的时候好像听马文凤说过,她娘家在泉山地区的另外一个县城。 “是吗?那是好事儿啊,我看你现在精神也不错。” “呵呵,肖总,你就会说好听的话。不过我现在确实没那么大的压力,一天挣个一块两块的,还挺自由。” “凤儿姐,你还是叫我平子吧,听着舒服一些。那你没想着重新找一个?” 马文凤低下头,“暂时不想,先一个人过一过再说吧。” 聊了两句,肖正平就告辞离开。 晚上,肖正平开着车来到钰致宾馆,打算把车交给老板,明天就回石德。 开车进入那个路口,肖正平忽然看见前方马路牙子上有一男一女在当街撕扯,开近一看,发现那女人竟然是小柳。 一个妓女跟一个男人在大街上撕扯,很容易猜到是什么事,本来肖正平是不打算理会的,哪儿知道看着看着发现男人推了小柳一把。 小柳穿着高跟鞋,一下没站稳,跌倒在地上,肖正平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完了,可是男人似乎不这么想,一脚踢在小柳胳膊上,小柳吃痛,捂着胳膊歪倒在一旁,男人还没完,抬起脚就打算冲小柳小腹踩下去。 而更让肖正平诧异的,是大街上那么多人,甚至好几个从旁经过,竟然没有一个人出面制止。 眼见男人脚就要踩上去,肖正平几乎是下意识反应,猛地连按几声喇叭。 喇叭声惊动男人,虽然他的脚还是踩了下去,但显然力道已经不如先前大。 男人回头瞅了一眼,正打算转身离开,躺在地上的小柳竟然一把抱住了他的脚。 “把钱给我!!!”小柳躺在地上大喊。 男人想走走不掉,越发上火,回过头又打算踢向小柳。 肖正平这时停下车,拉开车门猛地一吼:“住手!” 轿车和肖正平的声音马上吸引来无数的目光,男人也再次回过头,不理解地看向肖正平。 “哟呵,姘头来了!”男人嗤笑道,“哎,我说哥们儿,让你婊子松开我行不行?” 不等肖正平回话,小柳就尖叫道:“不行,今天不给钱,打死我都不放手!” 肖正平苦笑着摇摇头,走近冲小柳说道:“你起来说话。” 随后又看向那男人,“大哥,咋回事啊?当街打女人,这传出去不好听吧?!” 男人轻蔑一笑,“女人?哼哼,她算哪门子女人!哎,你是她姘头不是?是就让她放手,要不然我连你一块儿揍!” “我不是啥姘头,跟她也不熟,不过你要是想揍我,可以试一试。” 肖正平很熟悉这种人的伎俩,声音大、说话狠,但是真打起来,还不如小柳这样的女人狠。 男人见没吓到肖正平,眼睛里顿时闪过一丝慌乱,随后伸出一只手指,狠狠说道:“算你小子有种,快让她放开我,今天我还有事儿,要不然,我非得送你进医院!” 肖正平嗤笑一声,见问男人问不出啥话,又转头看向小柳,“你说,咋回事儿?” 小柳双手死命地抓住男人的衣服,生怕他跑掉一样,“他玩儿完不给钱!这都第三回啦!” 小柳不是害羞的人,这会儿又在气头上,嚷起来根本没控制音量,围观的人一听这话,立马哄笑起来。 男人脸上挂不住,瞪着小柳训道:“你别瞎说啊,我哪儿有不给钱?” “哼,每回都是说好两张大团结,可每回玩儿完了就十块十五地给,算下来,你都欠我二十多块啦!” 听完这话,肖正平心里不禁一阵苦笑,他原本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心想就算是钱,那肯定数额也挺大,不然谁会当着大街出这种丑? 这下倒好,为了二十多块钱,自己惹下一个乱子。小柳是妓女估计这街上的人都知道,鬼知道这里面有没有石德县的人或者见过自己的人,要是这事儿传回家里、传到媳妇儿耳朵里,那自己得多冤呐! 回过头看向男人,男人明显有些心虚,肖正平便估摸着小柳说的是实话。 肖正平心想反正都揽下来了,现在已经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就干脆送佛送到西。 “大哥,这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吧?没钱你就别出来玩儿呀,玩儿了又不给钱,这不是跟咱们男人丢脸吗?”肖正平故意说得很大声,围观的人听了顿时又是一阵哄笑。 男人恼羞成怒,大声嚷道:“就这女人能值一张大团结?我呸!有钱给她就算对得起她了!我告诉你们俩啊,别跟我拉拉扯扯的,真把我搞毛了,我可是会杀人的!” 肖正平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指着身后的轿车冲男人说道:“大哥,你看见那辆车没?” 男人扭头瞅了瞅,随后回过头,“看见啦!有钱了不起啊?!” “嘿嘿,我不是这意思。大哥,你不是说我是她姘头吗?那今天我就给她当一回姘头。我给你看那辆车的意思是,你没有车快。今天你要是不给钱,你去单位,我们就跟着去单位,你回家,那我们也跟你回家。只要你不要脸,那我们可以比你更不要脸,你看着办吧!” 说罢,肖正平便拉开小柳,让她松开那男人。 耍狠,肖正平比不过陈炎,不过耍无赖,那是肖正平的看家本事。 看着肖正平洋溢着笑容的脸,男人犹豫了。 片刻过后,男人终于妥协,从鞋垫里面翻出来三十块钱。 男人数出两张,剩一张打算揣回兜里,肖正平手疾眼快,一把夺了过来。 他把两张大团结塞给小柳,将剩下那张举在男人眼前,“这是医药费!” 男人咬牙切齿,“算你狠!”随后又冲小柳怒道:“以后走大街上小心着点儿,别被我撞到。” 说完,男人便离开了。 小柳心满意足的拿着三张钞票,正打算放回兜里,忽地发现肖正平朝车子走去,便赶紧追过去。 “肖老板,你干嘛去啊?” 此时围观的人都还在,肖正平不想跟她有过多的牵扯,便着急忙慌钻进驾驶室。 “钱都拿到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小柳不干,趁着肖正平没来得及锁车门,一闪身钻进副驾驶,“肖老板,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我总得表示表示吧,要不,我请你吃饭?” 肖正平扭头一看,刚才小柳和那男人撕扯的痕迹还在,头发乱七八糟、脸上的妆也被眼泪糊开。 “算了吧,有钱请我吃饭,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我看刚才那人下手可不轻。” 小柳满脸无所谓,“嗨,那算什么?!比这更狠的我又不是没挨过。肖老板,你不知道,好多男人都是变态,在家里不敢跟老婆使的招数就变本加厉地往我们身上使,我都习惯啦。” “行了,我今天就是还车来的,把车交给宾馆老板,明天我就得回去。你的心意我领了,吃饭就算了。” 小柳意识到什么,脸色顿时一沉,“好吧,我不缠你。不过今天我欠你一个大人情,往后要是用得上我,你就去我家找我。” 说罢,小柳便从副驾驶退出来。 240.保护区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从后视镜里看过去,小柳的身影有些落寞,她边走边整理头发和衣裳的样子看上去更是可怜。 肖正平心想,这大概就是把肉体和自尊同时出卖了的人的结果吧。 不管怎样,肖正平觉得还是不能跟这种人接触太多,他启动车子,继续朝宾馆驶去。 车子是加满油还回来的,跟肖正平料想的一样,宾馆老板答应把车子收下,还说以前就帮夏长勇看过几回车子。 听了这话,肖正平放下心来,当晚在泉山住了一晚,第二天便回到石德县。 到了临时住的房子一看,媳妇儿居然不在,肖正平细细一思索,又赶紧朝酒坊走去。 果不其然,刚到酒坊,还没来得及进门呢,陈锦州就冲了出来,“平子哥,你赶紧劝劝雪梅姐,她非要在这儿干活,我们赶都赶不走。” 陈锦州刚说完,戴雪梅就挺着个大肚子出现在门口。 酒坊还是老式装修,门口有一个很高的门槛,戴雪梅使劲想迈出来。 肖正平见状赶紧上前,把戴雪梅又扶了进去。 “你跑这儿来干啥?” 戴雪梅扶着自己男人的胳膊,笑道:“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我寻思过来帮他们干干活儿。酿酒我不会,扫扫地擦擦桌子总能行吧。” 肖正平没好气地训道:“行啥行!你这不是给人家添乱吗?这样吧,你要实在无聊,我找个人陪陪你。” “找谁啊?” “唉,你别管了。总之你以后不能乱动,这段时间你的任务就是吃好喝好,等把孩子生下来,随你怎么折腾都行。” 戴雪梅任由肖正平帮自己揉腰揉腿,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好,都听你的。” 聊了两句,肖正平找到陈锦州,拉着他走到一旁,说想请他妈李赛花这阵子帮着照顾戴雪梅,按月给工资。 陈锦州听完当即给了肯定的答复:“这事儿啊,没问题,回去我就跟我妈说,反正她闲在家也没事儿,跟雪梅姐还能有个人聊天儿。工资啥的就算了,一个村的人,帮这点儿忙哪儿能要钱啊?” “唉,你是你,你妈是你妈,再说你妈要是住过来,你爸不是就单着吗?你还是先回去问一问,工资嘛,就两百一月。你也别嫌多,这两百块钱得负责雪梅姐的吃喝和安全,明白吗?” 陈锦州点点头,“行吧,我回去问问。” 这之后,肖正平如大家所愿把戴雪梅接走,回到屋子后,戴雪梅忽然想起什么,便告诉肖正平说昨天李大为来过家里,让肖正平到家之后去找他。 肖正平闻言点点头,“行,我知道了,吃完晚饭我过去瞧瞧。” 这两天在泉山发生了很多事,但唯有蔡志鹏的老婆孩子分吃一份饭的场景让肖正平始终挥之不去。 此时看着戴雪梅略微浮肿的脸,肖正平有种爱不释手的感觉。 “你老看我干嘛?是不是嫌我胖啦?”戴雪梅瞥了肖正平一眼。 “哪儿有,我媳妇儿啥时候都漂亮,不过今天尤其漂亮。” “哼,就会说好听的。我知道我胖了好多,今天林师傅还说我脸有点儿肿呢!” “哎呀,林师傅老了,脑子糊涂。你这不叫胖,是母性的光芒。” 就这样,两人一边聊天儿,肖正平一边准备晚饭,吃过晚饭之后,肖正平又端来一盆热水。 “你要干嘛呀?”戴雪梅见肖正平双手端着热水,肩膀上还搭着一条毛巾,便问道。 “嘿嘿,给你洗个脚。” “洗脚我自己来就行,你不是还去见李大为吗?去吧!” “李大为让他等着,啥大事儿都没有给我媳妇儿洗脚这事儿大。” 说着,肖正平便将水盆放在地上,伸过双手就要脱戴雪梅的鞋子。 戴雪梅不干,可奈何挺着大肚子,根本无法反抗。 肖正平不由分说脱下戴雪梅的鞋子,这才发现戴雪梅的脚也肿了,而那双鞋子现在明显不合脚,戴雪梅是硬生生穿进去的。 肖正平内心一阵酸楚,又去脱戴雪梅的袜子,果然,脱掉袜子一看,一双胖乎乎的脚已经勒出几道很深的红印。 肖正平把媳妇儿的脚捧在手里轻轻地揉着,抬头问道:“你说你都不知道买两双大点儿的鞋子,这么勒着你不难受啊?” 戴雪梅这会儿正沉浸在平子哥给自己洗脚的幸福当中,脸上满是笑容,“那会儿在山上不好买,现在来县城了,明天我就去买。” 肖正平闻言轻轻在戴雪梅脚上一拍,“先前说啥啦?让你别乱动!明天我去给你买,你还想买啥,告诉我,我一块儿给你买回来。”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洗着脚,洗完之后,肖正平照顾戴雪梅躺下,便去了德贤宾馆。 李大为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带给肖正平,只说鹿场那边来了个电话,说是让肖正平去林场参加什么会,时间就在周五,也就是大后天。 说起去市里办厂的事儿,李大为表现得有些勉强,不过也不是明确反对,只说去了市里自己不是很方便,各方面成本都会增加。 肖正平安慰说到时候会考虑实际的情况给李大为一些优惠,不过把灌装厂搬去市里是公司的决策,这一步肯定得走。 李大为只是把实际的情况说出来,这是生意场上再正常不过的交流,肖正平答应会考虑他的难处,这一篇也就这样翻过去了。 第二天,肖正平给戴雪梅踅摸来一大堆东西,什么大号棉鞋啊、宽大的羊毛衫啦、拐棍儿啦,甚至还把搬来一把摇椅,说戴雪梅可以躺着看电视。 下午的时候,李赛花和陈锦州来了,李赛花责怪肖正平一开始就应该跟自己说,她说反正儿子住这边儿,自己住过来天经地义,老叶要是没吃的,大可以来这边儿吃。 肖正平一听笑了,心说也对,有这一家子陪在这儿,雪梅应该不会无聊啦。 过了一晚,肖正平便告辞戴雪梅,自己一个人坐班车回到鹿场。 陈爱民看见肖正平,一把拉着他快步走进办公室,关上大门说道:“你可算回来了,林场出大事儿啦!” 陈爱民的性格有些咋咋呼呼的,好几次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成天快塌下来的大事儿,所以肖正平没怎么放在心上。 “陈主任,又是啥大不了的事儿啊?林场死人啦?” “呸呸呸!事儿有点儿大,但还没大到死人的地步。” “到底啥事儿!你别咋咋呼呼的,有事儿说事儿!” 陈爱民神秘兮兮冲大门方向望一眼,随后压低声音说道:“据可靠消息,桐山要划进铁杖岭保护区了!” 肖正平听完顿时一怔。 铁杖岭是个地名,位于石德县西北边,因其峰顶有一处巨大的怪石伸出、远看形似铁杖而得名。 传闻当初诗仙李太白路过此处,也不禁留下“铁杖拄云涧,落花扰神仙”的佳句。 铁杖岭顶峰海拔两千多米,是泉山地区最高的地方,围绕着铁杖岭有一片面积约八万公顷的原始森林,里面生活着金钱豹、黑熊等珍稀动物,甚至传说有人在森林里面看见过华南虎,因此在1965年,铁杖岭原始森林被划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不过这二十多年以来,保护区没有得到重视,也因为缺少相关法律法规和执法手段,盗猎盗伐等现象泛滥,如果不是有人特意提及,人们都不会想到石德县还有那么大一个自然保护区。 而桐山因为离铁杖岭山系还有点儿距离,当初没能被划进保护区域,也正因为如此,桐山林场和鹿场才得以建起来。 现在,桐山将被划入保护区域内,这说明什么?! 说明林场的树再也不能随便砍,鹿场的鹿再也不能随便杀! 肖正平心说这个消息要是被陈友福听去,肯定得高兴坏,不过这消息对林场来说,算得上是灭顶之灾。 想到这里,肖正平不由得想起明天的会。 这件事儿县里面不可能不知道,而且搞不好就是杨广生弄出来的,那么明天的会很有可能就是关于此事,极有可能是杨广生已经着手处理林场了。 这么一想,肖正平心说这回陈爱民还真没说错,这的确是件大事儿——自己还没想好怎样把林场弄到手呢,县里就先下手为强,这事儿能不大吗?! “陈主任,明天林场那会,是跟这事儿有关吧?”想了想,肖正平开口问道。 陈爱民点点头,“没错!” “那你知道都哪些人来吗?” “这话问的!你得问谁没来!我告诉你,农林水畜牧、计委经委,连药材局都来人了,要不然咋说是大事儿呢!” “谁主持啊?” 陈爱民这时幸灾乐祸一笑,“还能有谁,咱们的老熟人,唐汇东唐副县长呗!” 一听这话,肖正平才想起来,唐汇东被调去县里当副县长,分管的就是农林这块儿。 肖正平眼神迷离起来,想起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情不自禁嗫嚅道:“这么说来,这事儿更大啦!” 这时,陈爱民敲了敲办公桌,问道:“肖总?肖总?想啥呢?该不是担心唐副县长给你穿小鞋吧?” 肖正平一撇嘴,“他爱穿不穿!要不是我,他能当上副县长吗?要真给我穿小鞋,算我看错他了!” “呵呵,要穿小鞋他早给你穿了,不必等到现在,唐汇东不是那号人。那你看明天这会要不要我参加?需要准备啥材料?” “嗯~~”肖正平想了想,“你把这两月的财务报表带上,哦,对了,还有我跟林场签的那份合同。” 菌子大棚确定下来后,多少还有点儿纸面工作,大多是嫂子贾红月完成的,由于野生菌这边还没有办公室,肖正平便暂时交给陈爱民管理。 第二天,两人收拾好材料,便如约赶到林场办公楼。 林场的情况,陈爱民比肖正平熟悉,他告诉肖正平既然是来林场开会,最好应该跟陈大军打声招呼。 肖正平欣然同意,两人便先来到场长办公室。 哪儿知道两人刚来到门口,陈大军便刷的一下推开大门,抱着一叠材料风风火火走出来。 看见肖正平后,陈大军表现得并不惊讶,反倒有些厌烦,他铁青着脸,一句话没说就朝会议室走去。 肖正平无奈地看向陈爱民,摊开双手摇了摇头,随后跟在陈大军身后走进会议室。 241.一盘大棋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这五年以来,肖正平参加过不少大大小小的会,鹿场的、政府的,自己也主持过一些大会,但是今天这种气氛,他还是头一回感受到。 林场会议室中间摆了八张桌子,周围整齐地摆着二十把椅子,另外在会议室周围还有很多椅子。 肖正平进来的时候,有人在调整话筒、有人在摆放文件,还有三个人在会议室的角落摆弄着一台硕大的摄像机,摄像机上面贴着省台的台标。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不得已的话谁都不会多说一句话。 肖正平和陈爱民是第一批赶到的人,除了他俩和布置会场的工作人员之外,只有林场方面三个人坐在中间那排办公桌的东头。 肖正平大咧咧的走上前,拉开其中一把椅子就想坐下去。 这时一名布置会场的人走过来,对肖正平说这是领导的位子,让肖正平在外面那圈椅子上随便找个座位。 那边陈大军见状,嗤笑了一声,随后埋头跟旁边的人交流起来。 肖正平略微有些尴尬,但是很快沉着下来,“咋的,我坐这么一会儿就把椅子坐赃了?领导就不能坐了?你们林场的椅子这么金贵呀?”他故意大声说道。 工作人员大概是没想到碰上硬茬,一时间有些慌张,“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 肖正平连忙挥手打断他,“行了,领导来了我就让嘛,你们林场的人都这么死脑筋吗?” 听到这里,陈大军不乐意了,“肖总,没办法啊,我们是国营单位,拿国家工资的,各方面纪律肯定比你们私营单位要严一点。有什么招待不周的,你就多担待吧。” 肖正平点点头,“陈场长不说我差点儿就忘了,你们是拿死工资的,也难怪各方面都这么~~死。对不住啊,陈场长,我这人散漫惯了,以为都跟我们桐山鹿业一样,抱歉!抱歉!” 说罢,肖正平就从椅子上退回来,在陈爱民身旁坐下。 陈大军不如肖正平耐心好,肖正平句句话阴阳怪气、直指要害,他的脸色顿时又垮下来。 就在陈大军准备发作时,楼下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有位工作人员跑出去看了看,跟着又跑进来,说领导们到了。 片刻过后,领导们一一进场,除开林场方面三个人之外,各个单位领导刚好把中间的位子坐完,其他随从人员则跟肖正平一样,坐在最外边。 唐汇东最后进场,坐在最西头的主位上。 肖正平环视一圈,发现刘梦梦也跟着来了。 寒暄一阵,唐汇东看向省电视台的摄影人员,他们点了点头,唐汇东便伸手示意大家安静,会议正式开始。 会议一开始,唐汇东先让随行的秘书宣读了一份文件,内容是关于自然保护区以及保护区内农林渔业的管理,还有野生动植物保护的相关法律法规。 文件很长,足有十多页,尤其是关于保护区内农林渔业的管理,差不多站了一大半的篇幅。 约莫二十分钟,文件读完,唐汇东便“根据上级指示”宣布桐山及西坪乡周围约两万公顷的林地正式纳入铁杖岭保护区。 跟着,唐汇东又让秘书宣读县委县政府关于桐山纳入保护区的指示以及相关政策的调整。 秘书念完,各机关领导又念,每一个参会的单位都有根据桐山性质改变而调整过的政策。 领导们一个一个宣读,读完之后已经过去了两个多钟头。 最后,中间桌子上的人除了陈大军三人之外,全都发了言。众位领导齐齐看向陈大军,似乎在等他开口一样。 这个时候,唐汇东说话了,“嗯,好,各方面的政策呢都宣读完了,以后咱们就按照政策行事。桐山纳入保护区从根本上来讲是件好事,但不排除有些百姓不理解,相关各乡镇要做好解释工作。另外呢,对于这次调整,受影响最大的就是咱们林场和鹿场,嗯?鹿场的人呢?肖正平没通知到吗?” 肖正平立马起身答道:“唐副县长,我在这儿呢!” 话音落下,会场的人立马齐齐望向他。 唐汇东只是斜眼瞥了肖正平一下,随后冲陈大军说道:“大军,给他腾个位置!” 陈大军脸都青了,可唐汇东发话他不敢不听,只好冲身旁一个人使了个眼神,那人便将位子让出来。 肖正平拿过陈爱民递过来的材料,大步走上前,落座之前,他还冲陈大军挤了下眼睛。 见肖正平坐下,唐汇东便接着往下说:“林场和鹿场受影响最大,往后鹿场的鹿和林场的树都受法律保护了,你们就不能以鹿和树作为直接产品来经营。所以这对你们两家单位来说都是一个考验,如何在政策调整之后还把单位经营下去。” 说着,唐汇东看向陈大军,“尤其是林场,以往的时候,林场的任务是为国家建设提供木材。而现在,刚好反过来,国家需要林场储蓄木材,你们的任务从砍伐转变为管理,这是一个很大的变化。将来,林场的业务方向以及人事都会有很大的调整,这些调整关系到林场职工的去留,一定会引起很大的争议。” 说到这里,唐汇东顿了顿,叹了口气后又接着说:“大军,你的担子很重啊!过去,在国家需要的时候,林场职工毅然携家带口来到桐山,开荒劈地,打出一片天下。现在,国家需要林场转变使命,这是一项任务也是一个命令,大军,能不能完成?!” 陈大军这时已经像个霜打过的茄子,他身旁的林场的人,也是一脸哭丧样。 见陈大军半天没回答,唐汇东一拍桌子,喊道:“陈大军,拿出点儿你军人的气度来,能不能完成!” 陈大军总算抬起头来,有气无力地答了一句:“能完成。” 肖正平看着像是被抽掉魂魄的陈大军,忽然生出一股同情——他们跟鹿场不同,如果说鹿场是被人一点一点送进末路,那么林场就是被时代给遗落在了尽头。 会开完已经过了午饭时间,陈大军安排所有人去食堂吃饭,吃过饭就各自打道回府。 不过唐汇东没有急着走,他把肖正平和陈大军单独留下,等所有人离开之后,便来到陈大军办公室。 进到办公室,唐汇东立马冲死气沉沉的陈大军嚷道:“陈大军,你给我打起精神来!你瞧瞧你这幅样子,三魂丢了五魄!我问你,这要是一场仗你该怎么处理?让你进攻是命令,让你撤退也是命令,咋的,对上级的命令你还挑肥拣瘦啊!” 陈大军也来了气,反怼道:“唐副县长,这要是一支军队我啥话都不说,你让我上刀山我就上刀山,让我下火海我就下火海。问题是,他们不是军队啊,他们的身后有老婆孩子,有父母,他们就指着这份工资养活家里人呢!你说这样一搞,得减下来多少人,这些人以后怎么过日子啊?!” 唐汇东一听也泄了气,显然,陈大军担心的也正是他担心的。 他朝两人压了压手,示意他们坐下来,随后他自己也跟着坐下。 “肖正平,”唐汇东斜眼看向肖正平,“我记得当初你可是在我面前夸过海口,说啥就是为了林场才盘下鹿场的。现在机会来啦,说说看,对林场的将来,你有啥看法?” 肖正平可没料到林场会这么快走到这一步,按照他的计划,最起码还得两三年才会考虑接手林场的事儿,那个时候自己手上有资金,各方面也准备充足,无论是鹿场还是菌子大棚,都可以消化一部分林场的人员。 可是现在,别说是消化人员了,就是鹿场和菌子大棚都还没有转过弯来。 “唐书~~唐副县长,如果给我一两年时间,我保准把林场盘下来,可是现在~~” 唐汇东压了压手,叹道:“是啊,我们都以为还有时间,哪儿知道杨书记突然来这么一手,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啊。” “这事儿是杨书记定下的?”肖正平问。 唐汇东点点头,“西北部的几个乡镇本来就穷,靠着一点儿山货野味多少还能糊糊口,这么一来,唉~~” 陈大军立马附和,“就是!你说保护区严格管制也就算了,还非得把咱们林场划进去,你说这对咱们县有什么好处?” 肖正平细细想了一会儿,若有所思道:“杨书记这个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既然这么决定就肯定有他的计划。哎,唐副县长,刚才我看见有省台的记者来,他们也是杨书记安排来的吗?” “是,杨书记亲自联系的。” “那杨书记就没说保护区以后咋办?” “哼,说倒是说了,就说什么让保护区重新焕发光芒,唉,这跟没说有啥两样?我也想让保护区重新焕发光芒,问题是咋焕发啊!” 说着话,肖正平无意中发现唐汇东后面的墙上贴着的石德县地图,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地图面前仔细看了起来。 石德县的地形非常复杂,西北部大部分是山区,东南部地势稍微缓和一点,澜水河是石德县的主要河道,其上游就在石德县西北乡。 沿着澜水往西北方向走,可以看见地势越来越高,森林越来越密,这样的地方除非有一颗超级炸弹将其夷为平地,否则毫无发展可言。 现在杨广生将桐山划进保护区,整个西北乡就几乎全部囊括进保护范围内,这对原本就落后的石德县经济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不过肖正平相信杨广生这样做肯定有其的道理。 这么想着,肖正平又把地图重新看一遍。 这一遍下来,肖正平有了新的发现,他看见西北乡除了群山峻峦之外,还有无数的水气资源,那些数不尽的小溪小河在各个山谷中汇入澜水河。 看着这些山川河流,肖正平忽地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二十一世纪领导人的一句名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我明白了!”肖正平喊出声来。 唐汇东陈大军顿时砍过来,同时问道:“明白什么啦?” 肖正平转过身,冲两人笑道:“杨书记在下一盘大棋,一盘将整个西北乡盘活的大棋!” 两人还想发问,肖正平却不愿再说,“唐副县长,这可是商机,恕我不能明说。不过林场的事儿我可以答应你,给我一点儿时间,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方案。” 242.种中药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不愿说,唐汇东也不勉强,林场是他唯一的心病,肖正平答应给出方案,他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倒是陈大军,始终不明白为啥县里的领导都这么倚仗肖正平,好像不管什么事儿离了肖正平就不行一样。 看着肖正平信心满满的样子,陈大军心里偷偷乐起来——有人主动接过这个烫手的山芋,他高兴都来不及。 聊了两句,唐汇东就要走。 肖正平跟着走下楼来,忽地发现陈爱民正和刘梦梦说着什么,敢情刘梦梦还没走! 肖正平走近笑道:“你咋没走啊?我看你们报社车都开走了。” 刘梦梦双手往身后一放,幽怨地问道:“怎么,你很讨厌我吗?就这么不待见我?” 肖正平赶忙解释,“哪儿有!我就是问问你怎么没随车走,这儿可不比县城,你要回去的话就得等明天啦。” 刘梦梦扑哧一声笑出来,“我跟你开玩笑呢!放心,我留下来是有任务的,待会儿还有人会过来。” “任务?啥任务?” 陈爱民这时说道:“省地质学院的测绘组,刘记者要随队采访。” 陈爱民刚说完,刘梦梦又满脸骄傲地接着说,“是杨书记亲自安排的。” “测绘组?他们来干啥?”肖正平问道。 “测绘组自来是来测绘的咯,”刘梦梦答道,“杨书记说了,澜水河周边都要有数据,尤其是有人居住的地方。” 肖正平摇了摇头,“我当然知道他们是来测绘的,问题是测绘了干嘛?杨书记想干嘛?” “那你就得去问杨书记啦,反正我的任务就是记录测绘组的工作,然后写篇文章出来。” 说着话,一个五十多岁、满脸胡渣的男人小跑过来。 刘梦梦见状介绍道:“这位是董大叔,是林场这边安排的向导,桐山区域他负责带队。” 男人笑笑,伸出手跟肖正平和陈爱民握了握,“两位领导,我叫董承乾,伐木队砍树的。” 打过招呼,刘梦梦又说:“肖总,我们会在林场呆一阵子,吃住都在林场,你看你这么大个老板,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没问题啊,有事儿只管招呼,想改善生活了就去鹿场找我,我不在就找陈主任,咱鹿场林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绝不能让刘大记者在咱们这儿受了委屈。你说对不对,陈主任?” 陈爱民闻言连连称是。 董承乾这时说场长已经在会议室等着,让刘梦梦去会议室等勘探队。 刘梦梦让肖正平一块儿去,肖正平说鹿场还有事儿,让刘梦梦有空就去鹿场找他,随后便跟陈爱民离开。 一路上,肖正平反复思考着自己的猜测,刚才刘梦梦说省里会来勘探队,这似乎更加印证自己想法的可能性。 可是现在,在这个年代,在这种经济状况下,这个想法可行吗? 尽管觉得很突兀,肖正平还是觉得除了这个想法,没有其他的可能。 杨广生思维的超前性,肖正平早就领略过,当年自己还是街头混混的时候,他就已经深入西北乡进行过考察,所以杨广生对西北乡的现状应该比谁都了解。在无法引入更多的投资的情况下,想提高西北乡老百姓的收入,只有增加他们的附加值。 那么如何来提高农民的附加值?现有的农作物价格基本是固定的,区区一个县委书记也无法左右农产品的价格,所以靠现有的手段无法直接增加农民收入。 于是剩下的只有一条路——让农民的其他资产获得收益——旅游! 得出这个结论对肖正平来说很容易,因为他知道在未来的几十年,人们的生活水平会呈指数级提高,当人们不会饿肚子了,他们就会追求精神上的满足——美食、旅行、购物等等。 可是对杨广生来说,绝对是个大胆的尝试。 肖正平想到,在二十一世纪,很多地方尝试过乡村旅游,但是大部分都失败了,这是因为国内的旅游市场已经趋近峰值,各种地方的名胜古迹数不胜数,人们不愿意花钱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庄。 但是现在不同,杨广生走的这一步也不是乡村旅游。 如果趁现在很多地方还在忙于企业改革的时候开始打造旅游产业,在未来经济情况越发好转之后,石德县便会在旅游市场中,至少能在本省的旅游市场中拔得头筹——这正是石德县工业不发达所带来的好处,也是杨广生前瞻思维的独到之处! 肖正平心想,如果真被自己猜中了,那真得好好为杨书记鼓鼓掌。 见一路上肖正平都皱着眉头若有所思,陈爱民有些好奇,便问道:“肖总,想啥呢?” 肖正平回过神来,看见陈爱民正好奇地看着自己。 正如肖正平先前对唐汇东所说,杨广生搞旅游是一个难得的商机,他不想在杨广生没有明说的情况下透露给唐汇东,现在自然也就不想告诉陈爱民。 想了想,肖正平答道:“还能想啥,不就是林场咯。先前我只图嘴快,现在想想,林场那么些人,还真不好安排。” 之前跟唐汇东和陈大军在办公室发生的事儿陈爱民听肖正平提了一嘴,这会儿听见这话,他立马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唉,肖总,你啊,还是吃了年轻的亏!刚才在会场我不好说话,这明显是陈大军跟唐汇东合伙儿给你挖坑,你倒好,主动往里面跳!你信不信,这会儿陈大军不知道多乐呵呢。” “唉,话都说出口了,还说这些管啥用?你还是帮我想想有啥办法吧?” 陈爱民一摊手,“有啥办法?鹿场就那么大,你就是全塞满了也塞不完林场的人。酒厂嘛,你得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去泉山。还有你那菌子大棚,倒是能吸收几个人,问题是菌子大棚都是体力活儿,他们愿不愿意干!” 肖正平一听,眼睛立马瞪圆了,“我还管那些!娘的都要饭了还挑肥拣瘦?!活儿就那些,他们爱干不干!” 陈爱民叹了口气,“退一万步讲,鹿场酒厂菌子大棚都接收,那也接收不完啊。光是他们的伐木队和运输队,起码也得下来三百来号人,这还不算他们的机修厂、后勤处,还有机关里这个科那个股的,真要算下来,怎么也有千八百人。” “我知道!我知道!”肖正平有些不耐烦了,“别说千八百人,就是两三百人咱都消化不了。所以陈主任,咱不能光给他们工作,得想办法让他们自己动起来。你看咱们鹿场不要的那些人,现在还不是过得好好的?!有些人呐,你不逼他们一把,他们就永远混吃等死。” 对于这句话,陈爱民可谓是体会颇深。 当初吴丽红刷下来那么多人,刚开始几乎每天都有人找到陈爱民,让他跟肖正平求求情,给他们一份活儿干。 可是越往后来求他的人就越少,他们不是去南边打工了,就是在县城里找到活儿了,还有一些干脆自己做起买卖来。别的不说,现在的林场,就有两家小饭馆儿和一家小卖部是鹿场下岗职工开起来的。 想了想,陈爱民问道:“那怎样让他们动起来呢?那可是千八百人呐!” “你说,我跟他们做生意怎么样?” “做生意?做啥生意?” “比方说,我提供技术,他们搭大棚种菌子,种出来我负责收购。” 陈爱民听完眼睛顿时一亮,“分担风险、减少成本,还增加产能,主意不错。但还是那个问题,他们愿意干吗?” “好办,签合同,我保他们不亏。” 陈爱民嗤笑出来,“还好办呢!那菌子又不比白菜萝卜,要那么好种你也不会干呐!你保他们不亏,那亏的就只能是你自己!哼哼,要我说啊,你要这么干,还不如种点儿白菜萝卜,哪怕中药也行啊,起码这些玩意儿技术含量没那么高。” 肖正平原本没拿这话当回事儿,可一听到中药这个词,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蔡志鹏! 肖正平停住脚步,直愣愣地看向陈爱民,“你刚才说啥来着?” 陈爱民本是随口说出这句话,几乎没有过脑子,猛然看见肖正平把脑袋伸过来,他被吓了一跳,“我说啥啦?菌子不比白菜萝卜?” “不是!”肖正平激动起来,“后面,最后那句!” 陈爱民仔细想了想,答道:“不如种中药?” 肖正平狠狠点了点头,“就这句!你还说中药技术含量不高。” 看着肖正平这么认真,陈爱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从肖正平的神色中感受到肖正平很认真。 “咱这山上又不是不长中药,嗨,说白了中药就是草,那长在地里的玩意儿能有多高的技术含量!总比你那菌子又是大棚又是消毒的简单吧!” 肖正平这会儿已经抓到重点,继续追问,“咱们泡鹿茸酒的药材也能种?” “瞧你这话问的,咱们的中药材都是从药材公司进来的,药材公司还不是种出来的?真要上山采的话,哪儿来那么多!” “对了!对了!就是这个,种中药!种中药!”肖正平满心欢喜,撩开大步继续往前走。 陈爱民紧走几步跟上,不解地问道:“你真要种中药材?我可就是那么一说,种中药材那也不比白菜萝卜啊,也要技术的。” “呵呵,我明白。放心,到时候我请个专家回来,专门教他们种药材。” 陈爱民还有很多问题,追着肖正平不停地问,不多时,两人抵达鹿场,肖正平看见陈炎的车停在大棚附近,就让陈爱民先回去。 肖正平走近大棚,忽然听见其中一个棚里传来说笑声,他跟着声音走过去一看,发现堂哥肖正文竟然也在大棚里面,跟他们一起边干活儿边说笑的,还有一年级同学肖亮强。 243.饭馆老板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文告诉肖正平,自家屋后的大棚已经拆除完毕,后山大棚里的菌土也已经全部移植过来,他现在没活儿了,就带着强强来了鹿场。 肖正平点点头,说:“也好,你老跟嫂子分开也不是个事儿,干脆家里头就别管了,这边正好缺人。炎婆娘,你辛苦辛苦,抽时间把家里的设备拉过来,后山那五个大棚就让它自然生长,咱们也好看看不用设备大棚里的菌子长得咋样。” “那强强?”贾红月问道。 “强强好说,现在林场小学换了校长,我估计问题不大。这样,嫂子,我哥过来你就没那么忙了,这两天你抽时间去问问。有难处的话你就找我。” 贾红月点点头,一把又将儿子搂进怀里。 当晚,肖正平带着堂哥一家子和陈炎来到林场,几个人找到一家小饭馆儿,又找到刘梦梦的落脚处,打算聚个餐。 找饭馆儿的时候,肖正平特意叮嘱陈炎找一家鹿场下岗职工开的饭馆儿,他原本以为给自己人做生意应该是一片祥和的场景,哪儿知道等他找到刘梦梦来到饭馆儿时,陈炎竟然在大马路上跟饭馆老板吵起来。 肖正平不明所以,一走近便听到那老板大喊着:“老子谁的生意都做,就是不做你姓陈的和姓肖的生意!怎么着,想打我?来啊,往脸上招呼!来!来!” 陈炎怒不可遏,“你他娘的脑子里长蛆了吧,好心好意专程来你家做生意,看着钱都不会挣,难怪平子不要你。我看你这破馆子迟早得黄!” 一旁的贾红月护着儿子站在肖正文身后,肖正文则一个劲儿地劝陈炎赶紧走。 陈炎的脾气樟树垭的人都知道,显然肖正文是怕对方激怒陈炎,到时候他牛脾气一上头,这饭馆儿可就要倒大霉了。 大概是因为贾红月一个女人和强强一个孩子在身旁,陈炎还算比较克制,一直忍着没有动手。 看见肖正平和刘梦梦走过来,陈炎便不再理会那老板,带着几个人朝肖正平迎上去。 这个时候,大街上已经围过来几个人,站在一旁不嫌事大地看着热闹。 肖正平不想把事儿闹大,不等陈炎解释就笑道:“他家不行就去别家呗,你跟他吵吵啥?” “你以为我想跟他吵啊,这狗日的不光脑子里长蛆,娘的嘴里也跟吃了大粪似的,乓臭!” 老板一听,立马叫骂起来,“狗杂种你说谁呢!” 陈炎没好气地回过头骂道:“说你脑子长蛆你还不承认,我就是说你呢你听不出来?” “哼,姓陈的,别以为你收拾得了黎援朝就能收拾任何人,赶紧带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从我眼前消失!” 肖正平这时笑道:“你说不让进你店里还说得过去,我们现在站在大街上,碍你啥事儿啦?” “哼哼,没碍事儿,碍着我眼睛啦!姓肖的,你行啊,这才多久啊,又弄上俩娘们儿啦!这哪个是大的,哪个是小的啊?” 原本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刘梦梦一听这话,马上蹙起眉头,意欲上前辩论。 肖正平却一把拦住了她,“一条疯狗而已,又不敢咬人,你拿他当回事干嘛?走,今天咱是吃饭来的,没必要因为一条狗而坏了兴致。” 比起陈炎的对骂,肖正平这种居高临下的无视更让老板生气,在肖正平几人转过身准备离去的时候,他又不解气地嚷道:“哎,这就对了,姓肖的,今天老子就给你上一课,别以为谁的门都能进。带着你的婊子滚吧,有多远滚多远!哼哼,真不知道你咋想的,出门儿玩儿婊子还带上个死瘸子。” 这个时候,更多看热闹的人围了过来,不过显然老板不怎么得人心,人们看着他都是一脸鄙视的样子。 老板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就越发来劲,指着肖正平几人的背影喊道:“哎!大家快看呐,肖正平肖总,大白天的玩儿婊子,还带着一个死瘸子,你们说这是啥玩儿法呀?” 肖亮强,不怎么爱说话,自尊心却挺强,平时喜欢躲在妈妈腿后,可如果听见谁说他爸爸是瘸子,那就跟炸了毛的小猫咪一样,逮着人就咬。 这回也是一样,他听不懂老板说的其他话,但是能听明白老板骂爸爸是“死瘸子”。 头一回因为叔叔催着要走,肖亮强忍了。 可是第二回,他忍不了! 贾红月一个没抓住,肖亮强忽然从她胳膊下钻出来,直直跑向老板。 此时老板还在众人面前转着圈儿地骂肖正平和陈炎,根本没注意背后的情况。 肖亮强一路飞快,跑到那老板身后,一把抱住他的大腿,然后张大嘴巴一口死死地咬下去。 老板吃痛,一闪身将肖亮强给甩开,回过头看见正是跟肖正平一起的小孩子后,顿时怒从中来,抬脚就对着肖亮强的肚子踢了过去。 肖亮强没有躲,在老板踢过来的一刻,他一把抱住老板的脚,张嘴又朝小腿咬下去。 “哎哟!狗娘养的!小兔崽子你找死是吧!”老板一边骂着一边弯腰抓住肖亮强的头发。 就在他扬起手准备一巴掌打下去的时候,忽然一个人抓住了他的手。 老板抬头一看,不是肖正平又是谁? 然而不等老板反应,肖正平另一只手捏着拳头就已经赶到。 “砰!” 只听见老板一声闷哼,肖正平的拳头就直直砸在他鼻梁上,老板顿时鼻血横流。 肖正平根本不给老板反应的机会,松开他的手后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顺势抬起膝盖狠狠顶在老板小腹上。 老板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想推开肖正平。 肖正平如他所愿,让他退出一段距离,然后抬脚又是一蹬,将老板给踹倒在地上。 踹倒老板,肖正平扭过头想查看强强的伤势,哪儿知道刚回过头,肖亮强早已从地上爬起来,一张小脸恶狠狠的,冲过来就对着老板一阵拳打脚踢。 肖正平见状赶紧把强强给拉开,冲后一步赶过来的陈炎喊道:“给我看好他,他敢起身就给我弄死他!” 说完,便开始上下查看肖亮强的身体。 这个时候贾红月和肖正文都已经赶到,盯着强强问哪里痛。 肖亮强依旧恶狠狠地盯着老板,面对三个大人的问题只是一言不发地摇着头。 肖正平不放心,要带强强去林场卫生所。临走时冲陈炎说道:“把他看好,他要是不听话,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说完又看向刘梦梦,“真不好意思,本来想~~” 话没说完,刘梦梦就打断了他,“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赶紧去,不用管我。” 肖正平感激地笑了笑,就把肖亮强抱起来,直奔卫生所跑去。 医生很负责,听闻过程之后就把肖亮强扒了个精光,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 检查完又搭着肖亮强的脉门听了一会儿,半晌之后医生睁开眼睛,说孩子没大事,就是有点儿皮外伤。 听完这话,三个大人的心这才放下来。 回到饭馆,老板还坐在地上,围观的人指着他数落,说不管咋样不能伤害小孩子。 也不知道是被肖正平打坏了还是老板自知理亏,他坐在地上一句话都不说。 刘梦梦看见肖正平几人,马上跑过去问强强怎么样,肖正平告诉他没事,随后朝老板走过来。 “咋哑巴啦?刚才不是还骂得挺来劲儿吗?”肖正平阴沉着脸问道。 老板没抬头,冷哼一声,“今天你人多,我认栽!不过你最好小心点儿,别哪天让我给逮着!” “好啊,我等着你!”肖正平说着又看向陈炎,“强强没事儿,算他今天走运!不过这事儿没这么容易完。从现在开始,不管你用啥办法,这家餐馆儿要是有一个客人,算你炎婆娘白混了!” 陈炎一听顿时来了劲,“这可是你说的,不管用啥方法!别到时候惹出乱子你又怪我。” 肖正平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就算你杀人,我倾家荡产也保你!” 陈炎笑了笑便看向那老板,“你说你惹谁不好,偏偏惹上他,我看这回你在林场是混不下去了。” 两人说话间根本没有遮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两人的对话,那老板也不例外。 如果说别人不知道肖正平和陈炎的狠,可身为曾经鹿场职工的老板那是最清楚不过。 当初这位老板也是看不起肖正平的人之一,他跟很多老林场人一样,对这个二十来岁的乡下小子打心眼里瞧不起。 在鹿场最困难的时候,他也是参与捣乱的人之一。 可就是眼前这个二十来岁的乡下小子,愣是把鹿场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如今还成了鹿场的老板,说不给谁活儿干就不给谁活儿干。 不仅如此,这位乡下小子几乎是干啥成啥,先是把酿酒传奇人物林保寿请出山,现在还办起啥菌子公司,就连县委书记都跟他有说有笑,每回县里来啥大领导,总会把肖正平叫上。 如果说肖正平是个谋略家,那么陈炎就是彻头彻尾的打架先锋。 年前这两个人先是把黎援朝的校长媳妇儿弄下台,后陈炎又一挑多把黎援朝暴揍了一顿,至今都是整个林场茶余饭后的趣谈。 要说真的杀人,那肯定是唬人。 可如果说让自己在林场呆不下去,老板还是相信的——黎援朝一家子不就是被这两人活生生赶走了么?黎援朝现在还在监狱里关着呢! 这么一想,老板顿时慌了神,他抬起头来,看向肖正平。 然而没等老板开口说话,肖正平就拉着陈炎转身离去。 闹剧过后,几个人也没心情吃饭,贾红月提议干脆买点儿菜回去自己做着吃,省钱还能吃得更舒服。 刘梦梦闻言拍手叫好,说本来上次过来就想看看梅花鹿,现在可以好好看一看了,还说得尝尝酒缸里的鹿茸酒。 肖正平不知道刘梦梦是在替自己打圆场还是真的高兴,不管咋样,闹了今天这一出,刘梦梦能给出这样的态度,肖正平打心眼里感激。 244.去他妈的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几个人没有去鹿场食堂,而是在木棚旁边搭建的简易厨房里做饭做菜。 肖正平临时起意,把桌子搬去外面,找了出稍微空旷一点儿的地方生了堆篝火,几个人就围在篝火旁吃吃喝喝——简陋却别有一番趣味。 现在春天已经过去,日子渐渐变长,晚上六七点的时候,天色还泛着白。 几杯鹿茸酒灌下,大家都来了兴致,肖正平见围着的都是家人,虽然刘梦梦不算,但也算一个能交心的朋友,便把自己白天的猜测和计划说了出来。 刘梦梦听完不住地摇头,“搞旅游?不会吧!我看他们勘探队也就是采集一些坐标海拔啥的,看着可不像是搞旅游。” 肖正平扳着手指解释道:“你想想,为啥把桐山划进保护区?西北乡农民就那么点儿经济来源,把桐山划进保护区对农民来说限制就越发大了。杨书记不是糊涂人,他早年间就对各乡镇的情况搞过走访,他知道咱县的百姓很苦,可他还是这么做了!为啥?” “还有,”肖正平接着解释,“西北乡全是山,主要作物除了烤烟就是茶叶,干别的根本不行。真要想把西北乡搞起来,除非来几颗核弹,否则山区就永远是山区,没别的可能。这种情况下,搞旅游是唯一的出路。以铁杖岭为中心,澜水河为纽带,开发保护区以及泛保护区景点,这是很有搞头的呀!” 刘梦梦还是不相信,摇着头说道:“反正我觉得不太可能,那得需要多大的投资啊,以咱县的财政,能拿得出来吗?” “呵呵,”肖正平咧嘴一笑,“这就是杨书记的高明之处,搞旅游不需要一次就全部建成啊,可以一步一步来,先制造个噱头,把人吸引过来,然后一期建设二期建设,慢慢的不就起来了吗?!” “切,人有那么好哄吗?还先把人吸引过来!” “刘梦梦,我看你每回进山都挺兴奋的啊,几头梅花鹿就让你神魂颠倒的!” 刘梦梦一听,立马张大了嘴,想反驳可又无话可说。 肖正平见状笑了笑,接着说:“你再想想,要是普通的测绘或者勘探,杨书记为啥特意让你刘大记者跟着?” 显然,刘梦梦被说动了,听着听着就沉思起来。 这时肖正文开口了,“平子,就算是搞旅游,跟你有啥关系啊?难不成你还想投资搞旅游?” “为啥不能?”肖正平立马答道,“杨书记能走在其他县的前头,咱也能走在其他人的前头啊。再说鹿场就在桐山里面,我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么好的商机让我猜到了,不好好利用一番不是太浪费了吗?再说,咱这也算帮杨书记忙啊!” “那你打算咋干呢?”贾红月又问。 “嗯~~我脑子里有几个想法,一个是澜水河的,一个是鹿场的,我还没琢磨透,等我好好琢磨琢磨再跟你们说。” 肖正文这时叹了口气,道:“平子,我知道你现在事业越干越大,但凡是还是脚踏实地的好,别太好高骛远。与其搞啥旅游投资,我觉得种中药更实际一些。” 肖正平顿时瞪大了眼睛,“哥,我说这两件事可不是想从中选择,而是想齐头并进呢!” 一听这话,几个人包括陈炎同时惊呼出来,“啥?!” 肖正平笑道:“我说这两件事儿我都想干,咋的,值得这么惊讶吗?” 陈炎嗤笑道:“光现在这几摊子事儿就够咱们几个忙活的,你还想往多了整?!你是想把我们几个拆了还是咋的?” “人还不好说啊?再找几个合适的人去管理不就行了!炎婆娘,老早我就叫你多学习,现在我这摊子可是越摆越大,到时候你可别把自己搞掉队咯。” 陈炎听完连连摆手,“得了吧,我巴不得掉队!以后啊,像整饭店老板这种活儿你多想着我,搞什么管理当啥领导就算了,我干不来也不想干!” 肖正平指着他没好气地说道:“你们看,啥叫烂泥扶不上墙,这位就是鲜活的例子!强强,长大以后千万不能像炎叔这么没出息,明白吗?” 哪儿知道肖亮强一撇嘴,靠在陈炎身上说道:“炎叔打架厉害,我长大了就要像炎叔这样,谁见了我都怕!” 一席话把几个大人逗得大笑,陈炎更是把肖亮强箍在怀里一顿猛亲,直呼这是自己亲侄子。 一顿饭吃到晚上十点多,肖正平亲自开车把刘梦梦送回林场,说他后天会去泉山,让刘梦梦有啥需要就去找陈炎,或者陈爱民。 在鹿场逗留了一天,肖正平便搭上班车,朝着泉山市出发了。 这一趟,除了想见见蔡志鹏外,肖正平还想去罐头厂问问——这么多天高远也没打电话过来,肖正平估摸着是这位车间主任没把事情放在心上。 在县城转车,抵达泉山车站已是下午。 到了罐头厂,肖正平照旧一包烟搞定门卫,让他带自己进厂找到高远。 高远看见肖正平有些惊讶,笑说肖正平还挺执着,这才几天竟然又上门了。 肖正平苦笑道:“没办法呀,按高主任你的说法,不思进取、不求改变那就只能等死,我那鹿场想要发展壮大,就必须从山里搬出来。” 高远叹了口气,道:“说真的,不是我没把你的事儿放在心上,主要是我们厂长~~唉,不瞒你说,从你上次登门到现在,他就没露过面。” 肖正平闻言很是惊讶,“上次你就说他有几天没来,这前后都快半个月了,他一次面都没露过?” “可不是!其实啊,不光厂长,我们厂那办公楼,以前可是满的。现在你去看看,连一层楼都填不满,唉,没几个人把厂子当回事咯。” “那他们不上班还能拿工资?” “拿!一分都不能少!不过厂里没钱,就欠着咯。我告诉你,这些人都精明着呢,这会儿要么在别处上班,要么就是谋别的出路去了。” “不会吧,罐头厂不是还没垮吗?他们这么干就没人说啥?” “能说啥?上面巴不得都这么干呢!也就是我们这些人找不到出路,要能找到,早他妈跑光啦!” “高主任,越是这样我就越得尽快见到你们厂长呀!到时候如果谈成功了,我肯定需要工人,不就可以解决你们很多麻烦吗?” 高远这时停顿想了想,随后叹了口气道:“这样吧,我给你指个地方,兴许能找到厂长。不过咱得事先说好,你可不能说是我告诉你的。” 肖正平大喜过望,“没问题!没问题!你放心,只要见着你们厂长,甭管租不租得下来,我肯定把他哄得乐乐呵呵的。” 高远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压低声音说道:“挨着少年宫的东边有一家文具店,挺大的,叫英洁文具店,一眼就能看到。那是我们厂长老婆开的,一般他都在那儿。不过你要找他谈事儿最好吃过晚饭再去,那时候没什么生意,他才有时间。不过也别太晚,差不多九点左右他会关门。” “好好好,太感谢了高主任,这事儿要是成了,我得好好感谢感谢你。” 高远连连摆手,“说那些干什么!你要真能谈下来,到时候给我们这些人一口饭吃我们就很感谢了。” 两人客气两句,肖正平就告辞离开。 离开之后,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在隔壁药材公司门口等着,这会儿已经下午五点多,他想等蔡志鹏下班,请他吃顿饭。 五点半,药材公司的人开始下班,肖正平站在门口仔细地打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却始终没发现蔡志鹏。 差不多等到六点钟,药材公司的人都快走完了,肖正平还是没看见蔡志鹏,便走去传达室询问。 门卫说蔡志鹏今天上班了,按理来说这会儿应该赶着去医院,这会儿还没出来估计是有什么事,让肖正平再等会儿。 肖正平给门卫递了根烟,闲扯两句一熟络,门卫就让肖正平进传达室等。 约莫十多分钟过后,肖正平听见门口传来声音。 一个声音低声下气:“刘主任,我求求你,就支一个月工资,医院那边再交不上钱,他们就要赶我媳妇儿走啦。” 另一个声音则爱答不理:“说了这么多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财务有财务的制度,制度不能破,别说吴科长批的条子,就是何总批了,在我这儿也不算!” “刘主任,这可是救命钱呐!我媳妇儿要是被赶出来,就只有等死的份儿,您就破一回例吧!我求您啦!” “你干什么?!别来这一套!蔡志鹏,你好歹也是一个技术员,随随便便下跪像什么样子!” “刘主任,我求您啦,就破一回例吧!您~~您要不答应,我就这么跪着不起来。” “哼!你以为威胁我管用?笑话!你愿意跪着就跪着吧,我可没时间陪你耗着。” “刘主任~~刘主任~~” 随着最后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无力,一阵脚步声离门卫室越来越近。 肖正平猛地推开门,从门卫室里面跑出来,把刚到门口的刘主任吓了一跳。 “你谁啊?!”刘主任提着公文包,捂着胸口怒问道。 肖正平没搭理他,匆匆回了句“我恁爹”就朝蔡志鹏走过去。 刘主任大惊失色,指着肖正平的背影又羞又怒地冲门卫喊道:“这谁啊?怎么随口骂人呢!” 门卫只是笑笑,没有言语。 肖正平走到蔡志鹏身旁,一把将他像提小鸡儿一样提了起来,“蔡志鹏,男儿膝下有黄金,跟个畜生下什么跪?” 蔡志鹏此刻就像被抽走了魂魄,看了眼肖正平脑袋又耷拉下来。 肖正平不罢休,捏着蔡志鹏的下巴问道:“你缺医疗费?” 蔡志鹏点点头。 肖正平又问:“我给你医疗费,你给我干活儿,怎么样?” 蔡志鹏有些发懵,看看肖正平又看看刘主任。 “愣着干啥?现在你就两个选择,一,继续在这鬼地方干下去,让你媳妇儿等死,二,跟我走,我马上帮你交医疗费!” 刘主任这会儿怒气被好奇心取代,提着公文包又走进来,“你是什么人啊?药材公司的人是你随便能带走的吗?” 话音刚落,肖正平扭过头就是一声怒吼:“闭嘴!” 吼完又看向蔡志鹏,“跟着我干,我可以给你预支工资,也能让你比在这儿更有尊严,你还有啥好犹豫的?” 蔡志鹏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肖正平,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茫然渐渐变得坚定,表情也渐渐兴奋起来。 最后,他把手里的饭盒子往地上一摔,喊道:“好!老子早就受够这破地方啦!去他妈的国营单位!去他妈的铁饭碗!”喊着,蔡志鹏看向刘主任,嘴角一歪,怒道,“去你妈的狗东西!” 245.意料之中、预料之外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蔡志鹏蹬着自行车,后座上坐着肖正平,两人都不说话。 比起之前的痛快,此时两人都有些后悔。 肖正平不知道蔡志鹏这个技术员到底有没有技术,蔡志鹏也不知道肖正平这位年轻老板到底有没有钱,最后,两人决定找个地方好好谈一谈。 肖正平提议找家饭馆儿,正好边吃边谈,谈完还能给蔡志鹏媳妇儿带饭。 蔡志鹏欣然同意。 两人在中医院附近找了家小饭馆儿,肖正平点了几个菜,随后掏出两百块钱搁在桌上。 “出门没带多少,你先拿去垫医药费,回头跟我回石德拿钱。” 蔡志鹏没有急着拿钱,而是腼腆地问道:“肖老板,我知道你是做药酒的,对酒这方面,我什么都不懂,你让我跟你干,我干什么呢?” 肖正平笑了笑,“药酒药酒,除了酒不是还有药吗?我让你去种中药。” 蔡志鹏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种中药?!行啊,这可是我们家老本行啊!”可是只高兴了一瞬间,他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去哪儿种啊?” “当然是去石德啊!你放心,不让你干体力活儿,就是做做技术指导。也不是啥高难的品种,到了地方你看,适合种啥就种啥。当然,要是能种咱们鹿茸酒需要的药材最好。” “唉,体力活儿啥的我不怕,我是担心我媳妇儿。你说我去了石德,我媳妇儿怎么办?还有宁宁。” 肖正平一怔,道:“对啊,我把这事儿忘了。要不请个人帮着照顾照顾?” “不行不行!”蔡志鹏坚决反对,“实话跟你说吧,我媳妇儿是肺癌晚期,按医生的说法,最多半年时间,我跟她是见一面就少一面,这段日子我不可能离开她。” 听闻这话,肖正平几乎是脱口而出,“那就干脆转院去石德,反正前期还得筹备,你抽时间去山上看看就行,其他时候你就陪着你媳妇儿,我照样付你工资。” “那宁宁呢?” “一块儿转去石德不就完了,只要你能帮我种出药材,钱的事儿你放心,绝对能让你照顾好妻儿。” 蔡志鹏似乎还有所犹豫,一直没能下定决心,肖正平见状也不避讳了,直接说道:“蔡师傅,我说句实话你别怪罪啊。嫂子这样,其实医院不医院的我觉得无所谓了,主要是你们一家三口能在一起,陪她高兴地度过最后的时光。” 见蔡志鹏还是没有表明态度,肖正平便接着说道:“这样吧,吃完饭你回去跟嫂子商量商量,不管怎样决定,知会我一声就行。这两百块钱你先拿着,不够的话就给我打电话。”说罢,肖正平便找饭馆老板要来纸笔,给蔡志鹏留了个地址。 蔡志鹏点点头,“要不明天你来医院一趟,我肯定给你个答复。” “没问题!”肖正平大手一挥,就招呼蔡志鹏吃饭。 吃完饭,肖正平目送蔡志鹏走进医院,看见他背影消失后,他便招呼来一辆人力车,朝少年宫的方向驶去。 少年宫很热闹,即便是晚上七八点,依然有不少小孩子在这儿玩耍。走过少年宫,肖正平便看见那家占了三个门面的“迎接文具店”。 跟二十一世纪不同,这个年代不管什么商店,都有一条矮货柜把顾客和店家隔开。 这家文具店也是一样,一长条以透明玻璃为主材料的货柜横在文具店中间,里面则是贴着墙摆设的比较高的商品展示柜。在矮货柜和高货柜之间摆着一张桌子,有四个女人围在其旁打麻将,在这四个女人旁边,则站着一位小眼睛的胖男人,不时为其中一个女人支招。 肖正平走进去,冲男人问道:“请问是泉山罐头厂徐厂长吗?” 男人闻言立马回过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你是?” “哦,我是石德鹿业的肖正平,有点事儿想跟您商量商量。” 男人顿时松了口气,但是姿态却傲慢许多,“商量事儿?这个时候商量什么事儿!明天吧,明天去厂里谈。” “徐厂长,我已经在您厂里等了快半个月啦,一直不见你人。今天专程过来,能不能麻烦您抽个十分钟出来,就十分钟。” 谁知道胖男人眼珠子一转,突然厉声吼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我工作时间擅自离岗吗?我告诉你,我是一厂之长,很多事儿都需要我去处理,怎么可能天天守在办公室?!” 肖正平连忙解释,“不不不,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难得来泉山一次,您的工作又忙,所以只能在非工作时间来找您,请您无论如何也抽点儿时间跟我谈谈。” 这话对男人管用,他的脸色马上放松下来,“这么说还像话!好吧,咱们去那边说。” 说着,男人便将肖正平带去柜台尽头。 在说正事儿之前,肖正平先正式自我介绍一遍。 男人听完,恍然大悟道:“噢~~我说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呢,感情你就是那个鹿场的场长啊!” 肖正平不愿意在称呼问题上纠结,便点头承认了,“没错,就是我。徐厂长,是这么回事儿,我接手鹿场以来,效益还算过得去。可鹿场想要发展,老窝在山里头不是个办法,所以我就琢磨着把酒厂搬出来。这不是听说你们罐头厂有厂房闲置吗,我就过来问问,看看能不能租给我。” 男人一听,又变了脸色,“不可能!这事儿你想都别想!我们罐头厂也是集体企业,虽然现在效益不怎么好,可所有资产都是集体的,不可能转让给私人。” 肖正平无奈地笑笑,“徐厂长,我没说转让,是租,租厂房的使用权,厂房的所有权不动,还是集体的。” 男人想都没想就说道:“那也不行!厂子现在是效益不好,把厂房租给你了,万一以后我们效益起来了呢?不行不行不行!” 肖正平叹了口气,“贵厂的情况我了解过,不客气地说,以贵厂的现状,已经没有挽回的可能了,要不然,您也不会这么长时间不去厂里,对吧?” 那人一眯眼,从狭小的眼缝中透出一股厉色,“这话是高远跟你说的吧!”说到这里,他突然提高音量,指着肖正平喊道,“你回去告诉高远,有我徐成功在厂里一天,就没他高远说话的份儿!一天天干啥啥不成,尽琢磨怎么让厂子垮掉!还租!租个屁!” 那边打麻将的女人听见这边的吵声,其中一个站起来大声问道:“成功,什么事儿啊?” 徐成功答道:“他想租罐头厂厂房。” 女人厌烦地打量肖正平一遍,随后坐下,“他想租就租啊?!行了,我这儿是商店,不买东西就让他出去。” 徐成功闻言看向肖正平,轻蔑地笑道:“听见没,不买东西就出去。我跟你说啊,这儿是泉山,不管你在石德有多大能耐,在这儿不管用!行啦,打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别打我罐头厂的主意!” 说完,男人便不再理会肖正平,重新回到女人身旁。 徐成功的这种反应,既在肖正平的意料之中,也在肖正平的预料之外。 他大概明白徐成功跟朱安国和陈大军是同一类人——思想陈旧、顽固不化、莫名其妙地自视甚高。 不过肖正平没想到这人格调如此之低,同样身为一个场子的一把手,相比朱安国和陈大军,简直就不是一个档次。 肖正平心想难怪高远对这件事这么不看好,想当初朱安国同样看不上自己,可那个时候还没有觉得谈不下去。 但是现在面对徐成功,肖正平想不出谈下去的可能性。 想了想,肖正平从文具店退出来,既然罐头厂谈不下来,他就得想别的办法。 随便找个地方住了一晚,第二天上午,肖正平如约赶到中医院。 这回来,肖正平买了点儿水果之类的礼物,本想着去看看蔡志鹏爱人,不想来到医院时,只有蔡志鹏一个人。 蔡志鹏告诉肖正平,今天一早他就给媳妇儿办了出院手续,这会儿媳妇儿正在家里,而他是特意等肖正平才留下的。 肖正平一听,忽然觉得这事儿有戏,便问道:“你们是同意跟我去石德啦?” 蔡志鹏腼腆一笑,“你还是听我媳妇儿亲口跟你说吧。” 说着,蔡志鹏便蹬上自行车,带着肖正平回到家中。 蔡志鹏的家充斥着一股消毒药水和中药混杂的气味儿,不是很难闻,但闻着不太舒服。 蔡志鹏的爱人面色苍白地坐在沙发上,看见肖正平就想起身迎接。 肖正平赶紧上前两步,安抚道:“嫂子,别这么客气,你坐着就行。” 蔡志鹏给肖正平倒了杯水,随后在他爱人身旁坐下。 “肖老板,感谢你这么看得起志鹏。志鹏这人呐,什么都好,就是太死板,往后还请你多担待。” “嫂子,我朋友都叫我平子,你要是不介意,也这么叫吧。” “好,那嫂子就托大了。平子兄弟,其实我们家志鹏很有本事,就是为人处世不像别人那么圆滑。这两年,是我拖累了他,要不是我这病,他兴许还能干得更好。” “那这么说,你是同意蔡师傅跟我去石德咯?” “嗯,他在药材公司一直干得不顺心,如今好不容易遇到赏识他的人,肯定得好好把握才是。平子兄弟,实不相瞒,上回见面后,我打听过你,正是因为知道你是一个敢想敢干的人,我才愿意相信你。至于我的病,我觉得你说得很对,我老早就跟志鹏说过,我不想在医院里过完余生,可他非不听。这回有这么好的机会,我也想去山里看看,看看梅花鹿、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我们一家三口开开心心地在一起,不比在医院好千倍万倍吗!” 肖正平点点头,“嫂子能这么想,比很多人都强,其实人生在世,开开心心比什么都重要。如果有一天我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我绝对会按照自己的意志去活,而不是躺在医院里整日戚戚哀哀。” “就是,浪费日子不说,全家人都跟着难受。平子兄弟,我已经劝过他了,我们全家都跟着过去,只是有一点,你要答应嫂子。” 肖正平问:“嫂子只管说。” “平子兄弟,志鹏有本事你就多给他点儿钱,没本事就让他干点儿力所能及的事儿,让他有碗饭吃就行。但是你千万千万不能骗他!志鹏这个人不懂为人处世,也不会处理人世间的纠纷,你要骗他很容易。不过要是你真骗了他,我变成鬼缠你一辈子的!” 蔡志鹏爱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可眼神却透着一股狠厉,肖正平自然不会被这种伎俩吓到,只是看着蔡志鹏爱人竭力维护自己丈夫的样子,觉得很感动。 246.熟人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恰好后天就是周末,肖正平跟蔡志鹏约定好全家人先去石德看看情况,先把住的地方安排下来,再安排后续孩子转学的事儿。 从蔡志鹏家出来后,肖正平想了想,决定还是去一趟罐头厂——事儿没能谈下来,他得跟高远通个气。 哪儿知道到了罐头厂一看,竟然发现平时空空如也的罐头厂厂区现在挺着好几辆车,一行二十多个人从厂房走出来,正朝办公楼的方向走过去。 这回门卫没让肖正平进门,说是区里领导下来视察,这个时候外人不能随便进。 无奈之下,肖正平只好站在厂门外朝里面张望了两眼。 没曾想就是这两眼,让肖正平发现了一个熟人。 那一行人里面有厂长徐成功,也有车间主任高远,但是肖正平看见的“熟人”并不是他们俩,而是这群人里面领头的那个。 几乎是一瞬间,肖正平想到那天晚上开着夏长勇的车在钰致宾馆旁撞见的那个男人,当时他出两百块钱让自己带他躲开前来查房的警察,下车却因为钱不够,只给了一百二。 仔细对比了一下,肖正平便发现领头那人正是那天的男人! 肖正平看见男人背着双手,他身旁跟着几个样子非常恭敬的人,而男人时不时侧目跟这些询问着什么,似乎他就是这群人里面的头儿。 正惊讶着,忽然从人群里跑出来一个人,直直冲着肖正平而来。 肖正平定睛一看,发现正是高远。 高远气喘吁吁,隔着厂门问道:“肖老板,昨天谈得怎么样啊?” 肖正平反问,“你们厂长没告诉你?” 高远摇摇头,“嗨!要不是领导来视察,厂长根本不会来厂里,哪儿顾得上跟我说话呀。” “哦。那正好,我过来就是告诉你一声,没谈下来。哎,高主任,那领导是什么人啊?”肖正平指着那男人问道。 高远朝那行人望了望,答道:“区工委王明志王书记,怎么啦?” 肖正平笑了笑,“没啥,就是问问。” 高远似乎很着急,冲肖正平招了招手,“别站外边了,赶紧进来,刚好王书记在,你把你的事儿跟他说说。” 肖正平有些吃惊,“这么干能行吗?别回头又招你们厂长骂!” 高远冷哼一声,“我他妈都快吃不上饭了,还管他骂不骂!行了,你还想不想租厂房?想就赶紧进来!” 肖正平稍微犹豫了一会儿。 这事儿有点儿突然,关键人物也出现得很突然,其实这趟过来,肖正平已经打消了租罐头厂厂房的主意,就是来把自己的决定告诉高远的。 现在事情出现了一百八十度急转弯,肖正平都有点儿招架不住。 不过这个急弯倒是让事情回到了正轨,怎么说都是件好事儿。 很快,肖正平拿定主意,决定会一会这位区工委书记。 于是肖正平走到传达室,让门卫开门,门卫似乎很为难,高远告诉他说有事儿他担着,门卫这才犹犹豫豫地把门打开。 一进大门,高远就拉着肖正平一阵疾跑,终于赶在那群人的尾巴走进二楼的一间会议室。 进去会议室时,大部分人都已经坐好,看见肖正平出现,王明志和徐成功同时一阵惊讶。 徐成功似乎很生气,拍着桌子站起来叫道:“高远!你让他进来干什么!今天是区工委开会,外人能随便进来吗!” 高远不急不慢,没有理会徐成功,而是转身冲王明志说道:“王书记,这位是石德县桐山鹿业的肖正平肖总,他们因为业务扩展,想来咱们厂租厂房。我觉得现在对咱们罐头厂来说,把厂房租出去不见得是件坏事儿,就带他进来了。再说今天开会不就是讨论罐头厂的问题吗,正好肖总有这方面的经验,可以让他提供经验供咱们参考参考嘛!” 王明志城府很深,惊讶的神色很快就从他脸上消失,他冲肖正平笑了笑,道:“肖总!久闻久闻,全国第一例破产重组就是你嘛!” 肖正平点点头,“是!” “嗯!今天这会是个讨论会,只要不违反会议规定,谁都可以参加。这样,你们几个先开个头,我有几句话想问问肖总。” 说着,王明志便招手让肖正平走出会议室。 出门之后,王明志拉着肖正平走到走廊尽头,反复查看周围没人之后,他脸色瞬时一变,压低声音狠狠问道:“你想干什么?” 肖正平有些莫名其妙,“王书记,刚才高主任不是都说了吗?我就是来问问租厂房的事儿,刚好遇见你们开会,高主任就把我拉进来了。” 王明志似乎还不相信,继续问道:“你真是桐山鹿业的人?” “是啊!我叫肖正平,桐山鹿业第一任董事长,上过报纸的,不信你可以查一查嘛!” “我肯定会查的!小子,你最好没骗我,要不然~~” 不等他说完,肖正平就打断说道:“骗你干嘛,我真是为租厂房的事儿来的。不信你可以问罐头厂的人啊,为这事儿我都来好几回啦,每回他们厂长都不在。” 王明志闻言低头想了片刻,缓缓说道:“徐成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人,占着茅坑不拉屎!”随后又抬起头来,看向肖正平,“好,我先信你是肖正平,那那天晚上那事儿~~” 肖正平立马会意,“王书记,你认错人了吧?哪天晚上啊?咱俩这是第一回见面吧?” 王明志满意地笑了笑,“嗯,肖总年轻有为,的确是我认错人了。好吧,咱们先进去开会,其他的事儿后面再说。” 说罢,两人便重新回到会议室。 进门之后,王明志指着高远身旁的一个位子说道:“肖正平,你就坐那儿。” 徐成功满脸震惊,眼睁睁看着肖正平笑容满面地在高远身旁坐下,他咽不下这口气,像是故意证明自己身份似的大声说道:“请大家遵守会意纪律啊,肖总虽然是外人,同样也要遵守纪律,会议内容不能外传。” 话音刚落,王明志立马不满地怼道:“就是个讨论会,什么纪律不纪律的!你徐成功要害怕丢脸,就认认真真把厂子搞起来,这个时候搞那么认真干嘛?!行了,今天开会的主题就是罐头厂以后怎么办,大家畅所欲言。” 于是乎,会场就热闹起来,人们争相提着各种建议,什么换包装啦、增加品种啦、让工人轮流上岗啦等等。 讨论到激烈处,高远一拍桌子站起来,喊道:“没有订单什么招都不管用!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把库存的罐头卖出去,再存下去就过期了!” 王明志冲高远压了压手,“高主任你别急,讨论嘛,大家都可以说话。嗯,肖总,以你的经验,有什么建议吗?” “呃~~王书记,”肖正平答道,“我来就是租厂房的,对罐头厂我也不了解。要说建议嘛,还真没有。不过我觉得厂里吃紧的话,可以把厂房先租给我,争取一点资金回来,有了资金再去考虑那些问题是不是就容易些呢?” 肖正平刚说完,徐成功就厉声怼道:“想得美!罐头厂是集体企业,厂房是集体的,你哪儿来的资格租?!” 王明志一听,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儿!”随后又缓下语气冲众人说道,“我倒觉得出租厂房是条出路,可以讨论讨论。现在什么事都讲个改革,到咱们企业身上,盘活资产就是一种改革。我请在座的各位一定要明白一点,死守饿死人的陈规不叫守规矩,敢于尝试救活人的法子也不是坏规矩,不管干活儿还是思考都不能脱离人民群众!你说你工人都快饿死了,还要集体的厂房来干嘛?装骨灰吗?” 这话虽然不是冲徐成功说的,可句句都往徐成功的身上戳,听到最后,徐成功的脸都变成猪肝色了。 一场会争争吵吵到最后,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儿,最后王明志明确将出租厂房提上议程,并告诉肖正平一旦有决定就会马上通知他。 肖正平挨个儿冲在座的领导鞠躬行礼,这场会才算开完。 离开的时候,王明志把肖正平招呼道车窗旁,笑道:“肖总,咱们这就算正式认识了,说不定往后要经常打交道。说好的事儿,你得上点儿心呐。” 肖正平答道:“王书记尽管放心,如果我能把厂房租下来,也就算您手下的一个兵了,当兵的哪儿有不听首长话的呀!” 王明志点点头,伸出手跟肖正平握了握,“好,咱们就一言为定,你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王明志就吩咐司机开车离开。 几位领导刚走,早就推着自行车在一旁候着的高远便赶上前来,“肖老板,我看王书记对你挺好的嘛,看来租厂房这事儿有门儿啦。” 肖正平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意味深长地叹道:“王书记是心系厂里职工,是位好领导。” “哎,肖老板,走,我请你吃饭,咱俩好好聊聊。” 肖正平这才回过头来,“好哇,不过还是我请吧,怎么说我也是老板,比你钱多。” 高远大笑,“哈哈哈哈,肖老板还真是直言不讳,走吧,谁出钱到时候再说,咱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 高远也不客气,找到地方坐下后便直截了当说道:“肖老板,我这个人直来直去,不喜欢遮遮掩掩。今天请你吃饭的意思很简单,厂房租下来后,我跟着你干呗。” 高远痛快,肖正平也不抠唆,“好哇,只要厂房能租下来,到时候我肯定需要人。高主任,冒昧问一句哈,罐装产线你应该熟悉吧,到时候我要用来灌酒,能不能直接套用你们的设备呢?” 高远想了想,道:“灌酒的话可能要改造一下,不过相比罐头应该简单一些。这样吧,你就忙活厂房的事儿,这段时间我研究研究,保证你把厂房租下来立马就能用上,怎么样?” “行!那这段时间我给你算上工资,暂定一个月五十。” “五~五十?!”高远张大了嘴,“肖老板,隔壁药材公司也没这么高的工资啊,你这儿还什么都没有呢!” “呵呵,放心好啦,在我这儿,有本事的人就得拿高工资。不瞒你说,给你五十一个月,在我的管理人员里面算最低的啦。到时候等厂房租下来,酒厂正式投产,咱们再谈你的正式待遇。” 高远大喜过望,忙招呼肖正平吃菜,自然,这顿到最后是他付的钱。 247.进山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跟高远分手后,肖正平忽然想起夏长勇,按理来说,嫖娼被抓,这个时间应该放出来了。 不太放心,肖正平就直接找到夏长勇家里。 刚到附近,肖正平就看见那辆黑色轿车,便知道夏长勇多半是出来了。 敲开门后,肖正平果然看见开门的正是夏长勇。 一看见肖正平,夏长勇就大笑出来,他从屋子里走出来,反手将门关上,伸手搭上肖正平的肩膀,“平子,消息够准的嘛,我刚出来你就找上门啦。” 肖正平推开他的手,笑道:“准啥呀,我根本就没消息,过来就是碰碰运气,没想到你真出来啦。” “妈的,还是你够义气,进去之后那帮狗日的都跑得远远的,你还是第一个来我家找我的。” “呵呵,我主要是担心宾馆老板把你车给卖了。” “哦,他啊,没事儿,那是铁哥们儿,就算他真卖了也没啥。走,这两天天天在家里头挨老爷子臭训,正郁闷着呢,陪老哥哥喝酒去。” 肖正平一闪身,警惕着问道:“刚出来还去?!我可不想陪你蹲局子!” 夏长勇再次伸出手,搭着肖正平的肩膀把他拉过来,“女人这玩意儿晦气,我刚从局子里出来,去晦气还来不及呢,哪儿能自找晦气啊?!放心,就喝酒,不干别的。”说着说着,夏长勇忽然坏笑出来,问道,“哎,说起女人,你那天把那小柳怎么啦?好家伙,对你魂牵梦萦的,我刚出来就找上门,一个劲儿地问你。跟哥哥说实话,都使啥招数啦?” 肖正平一怔,避过重点问道:“小柳?她找我干啥?” 夏长勇笑道:“也不是找你,就是老问你。小老弟,俗话说得好哇,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完事儿之后还能让一个婊子这么挂念的,你是我见过的头一个。哎,都不是外人,你是给她下药啦还是用了啥怪招数啊,也教教老哥我呗!” 说着话,两人已经上车,肖正平想了想,就把那天发生的事儿给夏长勇说了一遍。 夏长勇一听,立马大笑出来,“我说呢,她怎么那么想着你,敢情是这样啊!小老弟,老哥今天再教你一个道理,不要同情这些婊子。你也不想想,她们往床上一趟,双腿一开,那钱就哗哗往她们口袋里钻,到头来还不是我们男人卖力,完了还得搭上辛苦钱。我告诉你,就小柳那样的货色,一月挣个两三百完全不是问题。两三百啊,全中国有几个男人能挣到!” 肖正平悻悻然一笑,“唉,我也不是同情她,就是当时赶上了,你说好歹也相识一场,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行了,别说她啦!老哥哥,罐头厂的厂房我基本算是谈下来啦,咋样,你是不是也得动起来了?” “基本谈下来?什么意思啊?”夏长勇问道。 于是肖正平便将那天开会的情况说了一遍。 夏长勇听完更惊讶了,“行啊老弟,区工委书记都让你找到了,还是你有本事。放心,我也在家呆一阵子了,正好这两天老爷子看我不顺眼,过两天我就出去跑跑。” “呵呵,也不用这么急,这事儿谈下来是一个阶段,各方面筹备又是一个阶段,我估摸着没个三五月办不下来。” “没事儿,我也该出门了。我这人你别看玩儿得花,做生意我可是正正经经的,早跑出来结果你也早放心嘛,就这么定了!” 聊了两句,夏长勇便带着肖正平来到一家歌舞厅,肖正平陪着喝了两杯酒,第二天,他就返回石德县。 回到家里,肖正平跟媳妇儿说了这趟的收获,并告诉他明天蔡志鹏一家子就会过来。 戴雪梅想了想,道:“要不让他们先住这里吧,等决定下来之后再去找房子,正好我可以了解了解他们。” “住这儿?行吗?”肖正平有些担心。 “有啥不行的,就是李婶儿辛苦一点,得多做几个人的饭。” “行吧,回头我跟锦州说说,就两三天时间,定下来我就给他们安排住的地方。” 看着时间还早,肖正平赶去李大为那里,给鹿场打了个电话,让王鹏明天把车开下来,等蔡志鹏到了好带他进山看看。 挂断电话,肖正平发现李大为意味深长地正看着自己,便笑道:“李总,几天时间不见,你该不会改了性取向吧?这么盯着我干嘛?” 李大为笑笑,“不干嘛,我就是好奇你这脑袋咋长的,一会儿一个主意,竟然还都让你干成了!” “行了,我知道突然改主意把酒厂搬去泉山你对我有意见,不是跟你说好了吗,到时候给你优惠点儿,用得着这么不怀好意地看着我吗?” “哈哈哈哈,这可是你自己提出来的,说实话,你把酒厂搬去泉山我的确不满意。不过酒厂是你的,我不满意又能怎样呢!只要郭瘸子还在石德,这笔账我就不跟你算。” “好说好说,这个你大可放心,郭瘸子跑不了,就算我想跑,林老爷子也不愿意啊。” 闲聊两句,肖正平又回到住处,晚上陈锦州跟李赛花回来,肖正平把事情给两人说过,便让陈锦州先回老叶那儿住两天。 李赛花很高兴,这段日子虽然陈锦州跟老叶的关系缓和了许多,但爷儿俩几乎没在同一个屋子里呆上过一个钟头。 好多次李赛花劝儿子回去住两天,可陈锦州不是要忙酒坊就是还有其他事儿,反正总有借口不回去。 这回好啦,肖正平直接将他赶出来,现在又是吃晚饭时间,要是陈锦州再找借口不回去那就太不像话啦。 果然,陈锦州听闻肖正平让自己回去,脸色瞬间就暗沉下来,他犹犹豫豫好大一会儿,最终才跟着李赛花走出屋子。 李赛花是带着菜来的,肖正平让她把菜留下,说是要亲手下厨给媳妇儿弄两个菜。 回想这段日子,肖正平都记不得上一次跟媳妇儿二人世界是什么时候了,那个时候在山上,要不就是家里各种人,要不就是岳丈在家里杵着,很多时候他想跟戴雪梅亲热亲热都不好意思下手。 现在好了,屋子里就两个人,再也没有人碍手碍脚。 肖正平安顿媳妇儿坐好,撸起袖子洗菜做饭,吃完饭又给戴雪梅洗脚,洗完就靠着戴雪梅腻歪起来。 刚开始,戴雪梅还见招接招,谁知道肖正平越发来劲,脱掉裤子就要真刀真枪上阵。 戴雪梅立马一把推开肖正平,惊问道:“你要干嘛?” 肖正平不明所以,“这不明摆着吗!媳妇儿,咱俩可好久没亲热了,今天正好没人,走,咱去房里。” 戴雪梅一扭脸,没好气地训道:“现在急了!早干嘛去啦?医生可说了,这两个月不能同房。” 肖正平一听顿时泄了气,“医生说的?啥时候说的?我怎么不记得?” “上回检查时候说的,平子哥,你再忍忍,再有两个月就好了。” 肖正平把裤子拉起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指着戴雪梅肚子怨道:“最好是个丫头,要是个小子,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他。” 就这样,肖正平带着千军万马,到了城门口就被拦了下来,一场激烈的冲锋战就此偃旗息鼓。 第二天,蔡志鹏一家三口赶到,肖正平在车站把三人接回来。 约莫上午十点半左右,王鹏开车抵达。 此时,李赛花已经准备好一大桌酒菜,肖正平带着媳妇儿和陈锦州、王鹏热情接待了一番。 吃过饭后,蔡志鹏安排媳妇儿在家歇着,随后跟肖正平蹬上王鹏的车。 正准备出发时,蔡志鹏女儿蔡宁宁跑了出来,闹着也要去山里。 蔡志鹏不让,说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去,蔡宁宁却坚持说妈妈已经同意了。 最后是肖正平出面,说反正明天就回来,宁宁个头也不大,抱着就行。 就这样,三个男人带着一个小女娃朝山里出发了。 一路上,蔡宁宁的表现几乎跟当初许晓慧和刘梦梦一模一样,几棵树都能引起她一阵兴奋。 对肖正平来说,二十一世纪的记忆见过繁华的都市,这个年代的记忆又有足够的山村体验,所以无论他去哪儿,都很难激发这种兴奋感,也就无法理解这类人的精神世界。 不过有一点肖正平几乎已经肯定了,那就是杨广生的旅游大棋行得通。 车子经过林场,约莫下午四点多抵达鹿场。 肖正平先是带着蔡志鹏跟哥嫂两人见面,随后便朝鹿场走进去。 陈爱民和吴丽红已经得知蔡志鹏要来的消息,进大门的时候,他们弄了个小小的欢迎仪式。 跟着,肖正平带着蔡志鹏父女俩参观了一遍鹿场,最后才走进酒廊。 蔡宁宁一看见梅花鹿就挪不动脚了,肖正平让陈永福代为照看,所以小丫头没有跟过来。 蔡志鹏问了下泡酒的药材,陈爱民闻言马上每样取了点儿递给蔡志鹏看。 “肉苁蓉,人参,熟地,海马,”蔡志鹏一一细数道,“你们这是壮阳酒。” 陈爱民点点头,“没错儿,咱的鹿茸酒主打就是壮阳补肾。” 蔡志鹏点点头,“嗯,鹿茸本身就是一味壮阳中药,不过辅以不同的药材,除了壮阳之外,也有其他功效,比方说益智养颜、防病抗衰、延年益寿等等。” 肖正平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鹿茸还有这么多作用呢?!” “我是说得辅以其他药材,用不同的药材来泡,就有不同的功效。” 陈爱民顿时来了劲,“蔡工,你会配药方?” 蔡志鹏略微颔首,“会倒是不会,不过不难,给我点儿时间研究研究,搞一两套方子没问题。” 肖正平大喜,“太好了,本来是想让你指导种地的,没想到第一天你就给我这么大惊喜,蔡师傅,看来我真是找对人啦。” 蔡志鹏依旧挤出一副腼腆的笑容,道:“肖总这么看得起我,我当然要拿出点真本事,要不然肖总也不会放心不是!不过说起种中药,你这药方能种的不多。人参海马就不用说了,肉苁蓉一般长在西北部的沙地里,咱们这边儿无论是土壤条件还是气候条件都不合适。唯一能种的也就是熟地,这门药材我们本地就有分布,按理来说,你这山上就有。” 陈爱民跟肖正平一对眼,立马回答道:“对对对,林场就有。就是不多,再加上这玩意儿得采得晒,我们就没当回事儿。” 肖正平跟着说道:“以前的事儿就不说了,蔡师傅,你先把酒方子研究出来,然后看看哪些本地能种。能种的咱就种,种不了也没关系,咱就紧着挣钱的种嘛。” “行!”蔡志鹏先是肯定答道,跟着,他想了一会儿,随后问道,“刚才我看见外面还有大棚,也是你的吗?” 肖正平点点头,“是啊,菌子大棚,种竹荪菇的。” 蔡志鹏闻言一惊,道:“竹荪菇?你驯服下来啦?这可是稀有菌种啊。” “蔡师傅对野生菌也有研究?”肖正平问道。 “呵呵,肖总,咱们老辈儿传下来的医术博大精深,其实在中医看来,食药是不完全分家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就连白米饭也是一门药材。像我们这种搞药材的,凡是地上能长的,多多少少都了解一点。” “那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这方面的专家呢!蔡师傅,那咱就不啰嗦啦,定下来,明天回县城我就给你找房子,你尽快把老婆孩子安排过来。” 蔡志鹏依旧是腼腆一笑,就算是默认了。 晚上,肖正平让贾红月在鹿场食堂安排了一顿晚饭,他把陈爱民和吴丽红都留了下来,几个人边吃边聊了下将来的安排。 大棚这边没啥变化,等贾红月把肖亮强转来林场后,肖正文就正式住过来,肖正平安排堂哥堂嫂跟陈炎一块儿管理菌子这一摊。 养殖厂也是一样,没有变化,由陈友福和朱鹏飞负责。 主要变化还是在吴丽红这儿,现在有王明志这个靠山,肖正平估计罐头厂厂房租下来问题不大,那么酒厂搬迁就得尽快提上日程。 肖正平打算下次去泉山就把吴丽红和王鹏带上,让他俩先熟悉熟悉环境,鹿场这边的酒业就让肖爱玉先管着。 至于蔡志鹏这边,肖正平打算交给陈爱民,陈爱民是本地人,无论是环境还是人员他都非常熟悉,将来安排事儿也得心应手一些。 肖正平的安排合情合理,几个人都没什么异议,一顿饭就这样乐乐呵呵地吃到夜深。 248.老手艺新工艺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吃过早饭,肖正平便打算带着蔡志鹏父女俩回县城。 蔡宁宁显然不舍得,老是问她爸爸能不能买一头小鹿带回家。 肖正平趁机问道:“要不宁宁以后就来这儿上学,每天都能看见梅花鹿,好不好?” 蔡宁宁拍着双手赞成,拉着她爸爸的手摇着晃着,非要明天就转学过来。 好不容易劝动小丫头,上车之后正准备出发呢,忽地大门口蹿出来两个人,“啪”的一声就跪在车头前。 王鹏惊出一身冷汗,猛地一脚把车刹住,推开车门就大骂:“操你吗的找死啊!看不见有车出来吗?” 肖正平这时拉了拉王鹏的衣襟,低声说道:“行了,人家都跪下了,你还骂啥!” 不等王鹏回话,肖正平就推开门走下车。 其实第一眼看见那两人肖正平就认了出来,那女的肖正平不认识,男的正是那天踢了肖亮强一脚的饭馆老板。 肖正平不想让蔡志鹏和他女儿看见接下来的一幕,下车之后就让王鹏开着车先离开,让他在外面等自己。 看着车子开出大门后,肖正平走向那两人,这个时候,贾红月也闻讯赶来,她似乎担心肖正平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过来之后就走到肖正平身旁,紧紧拉着肖正平的衣襟。 “这是啥招数啊?你不是说要弄死我吗?咋一照面就下跪呢?”肖正平冲两人笑问道。 男人哭丧着脸,低着头答道:“姓肖的,算你狠,我认输,今天过来就是求你给我们家一条活路。” 男人身旁的女人跟着说道:“肖总,那天是我男人不对,不管怎么着都不能打小孩,我们来给你赔罪来了。求求你,我男人没其他的本事,家里也没啥关系,好不容易找着一条活路,千万不能黄了呀。我家还有孩子跟老人呢!” 肖正平轻蔑地笑道:“你家老人孩子关我啥事?他要早想着老人孩子,还能有这一出?行了,大白天的跪在地上丢不丢人!有这功夫还不如赶紧想办法去外面找活路呢!” 贾红月一听,赶紧拉扯肖正平的衣襟,用眼神命令他换个态度。 肖正平明白嫂子的意思,嫂子也是苦命人,知道带孩子养老人的难处,有所同情是难免的。 不过肖正平不打算松口,心软吃不了硬豆腐! 肖正平冲贾红月点点头,随后走向跪着的女人,一把将她拉起来,“呃~~这位~~嫂子,你与其这样低声下气地来求我,还不如好好教教你男人。你听他那口气,还不知道错!你说你家里有老人孩子,他要是把老人孩子放在心上,当初在鹿场就应该老老实实工作,也就不至于被我赶出去。好,丢了饭碗,他能想着开家饭馆,比起其他人算不错的了。可是他还是狗改不了吃屎,我好心好意专程去跟他做生意,他不做也就算了,还骂人,还打小孩儿!他这种人啊,就以为全天下都亏了他,所以这回这个教训必须深刻,要不然还不知道他得给你惹多大乱子呢!” 女人一听,立马瞪向肖正平,“你这话什么意思?” “呵呵,我的意思是说,这回这个教训必须给到底,必须要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要不然他会一直这个样。” 说这话的期间,男人已经站起来,一脸桀骜不驯的表情。 而那女人,瞬间变了脸,一把将胳膊从肖正平手里抽出来,厉声骂道:“你个不得好死的小兔崽子,我们都下跪了你还想咋样?他啥样关你屁事啊!还认识错误,认你吗比的错误!我让你认~~我让你认~~” 一边骂着,女人的手就朝肖正平的脸抓过来,不等肖正平出手,早已赶来的门卫就将女人给推开。 女人顺势往地上一坐,开始发泼:“打人啦~~肖正平打人啦~~光天化日强~~打民间妇女啦~~还有没有王法呀~~” 男人见状赶紧走过去,一边假装问伤势一边冲肖正平叫嚣道:“姓肖的,你敢跟我媳妇儿动手,我去告你去~~” 肖正平没理会两人,恢复到一开始轻蔑的表情,冲贾红月笑道:“嫂子,看见没,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同情他们,他们同情过你吗?” 贾红月面带惊讶,马上皱起眉头来,摇了摇头就离开了。 看见嫂子离开,肖正平又冲门卫说道:“让他俩叫唤,只要不进大门就别理会他俩。” 说罢,肖正平就自顾自地走出大门,朝王鹏车子走去。 门卫等肖正平一离开,立马把大门给关上,然后就那样站在门后看着两人演戏。 送走蔡志鹏一家,肖正平悄悄拉戴雪梅问道:“咋样?了解了吗?” 戴雪梅笑笑,“多少了解一点儿吧。秀英姐也是苦命人,她爸本来是军干,后来拉去蹲牛棚,78年平反,本来官复原职的,可惜蹲牛棚蹲出一身病,没多久就病退了。现在老人家在秀英姐大哥家里养老。蔡师傅呢,家里世代老中医,大运动期间也登过台子,后来就不再行医,靠种药材维生。也是78年,药材公司把老人家请过去当专家,83年退下来让蔡师傅顶上去。总体说来,两人都是正经人家,人品应该不会错。” “嗯!姓蔡的在山上露了两手,看样子应该有点儿货。行吧,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咱们就赌一把。” 戴雪梅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哦,对了,先前我跟锦州聊起房子的事儿,他说酒坊那边有房子,具体咋回事儿我没细问,要不你找他问问去?” “酒坊有房子?啥意思?又有人要卖房子?这是好事儿啊!” “我不知道,那会儿光顾着跟秀英姐聊天,锦州就是提了一嘴,我也没多问。” 肖正平兴奋起来,对酒坊那排房子,他已经有较为细致的谋划,现在就等房子买下来。 于是肖正平在戴雪梅脸上狠狠亲了一口,随后便下楼拦了辆车朝南厢街驶去。 到达酒坊时,陈锦州正带着人往隔壁的后院运酒,说这是第一批蒸馏完毕的酒浆,稀释之后再陈一段时间就可以往外卖了。 陈锦州请了两个人,加上林家兄弟俩,酒坊里一共五个人,倒是不用肖正平插手。 趁着这段时间,肖正平在酒坊外面转了一圈。 酒坊一共一排八间屋子,其中三间靠左的是私人的屋子,另外五间是贸易公司的。 目前,肖正平已经拿下其中两间,最左边的和贸易公司的还没拿下。 那贸易公司说是公司,实际上冷清得很,多半时候只有一两间屋子开着门。不过贸易公司的后院全部连在一块儿,组成一个足有六个篮球场大小的场地,还设有一个大门,倒是经常有车在这里出入。 到现在肖正平还没弄清这贸易公司是什么性质的单位,不过他可以肯定,这家公司迟早得搬去城区。 肖正平心想要是能把贸易公司的地方拿下,这里就可以作为桐山鹿业和郭氏酒坊的联合总部啦。 正看着,陈锦州跑了过来,问肖正平是不是找他有事儿。 肖正平直接问道:“你嫂子说你这儿有房子的消息?” 陈锦州点点头,“啊对!也不是啥消息啦,就是最头上张大妈家,看见你把大东哥屋子买了,就说价格合适的话她也想卖。” “好事儿啊,我不是说了吗,这排房子谁卖我都买,你直接谈呗。” “平子哥,这回情况不同,张大妈不着急卖,她是拿准了你想要房子,我还没去问,问了估计就是狮子大开口。” “哎,你别管价格,先问了再说。她要真是狮子大开口,咱到时候再想办法。另外锦州,交给你一个任务,蔡师傅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过来,你抽时间找套房子,最好离中医院比较近,是租是买都可以。” 陈锦州点点头,“行,平子哥,我记下啦。” “嗯。哎,里边儿忙完啦?” “忙完啦。” “正好,走,跟你们说件事儿。” 说着,两人便进入酒坊,肖正平让林家兄弟俩歇一歇,几个人来到隔壁办公室。 “国叔党叔,我打算把桐山的灌装车间搬去泉山你俩应该听说了吧?” 兄弟俩同时点点头,林成国说道:“听说了,小陈总跟我俩说起过。” “是这样,光是搬灌装车间的话,我来回运酒成本就大了,所以我想干脆去那边儿酿酒~~” 话还没说完,林成国就打断问道:“啥?你要把酒坊搬去泉山?” 肖正平赶紧摇头,“不是,你听我说完嘛!郭氏酒坊的根儿就在这儿,郭氏酒坊肯定不会搬走~~” 这一回肖正平的话同样没说完,但是打断他的是林成党,“你要在泉山酿酒!” 林成国立马瞪了林成党一眼,“你能不能听肖总说完?!他刚才不是说了要在泉山酿酒吗,还用你重复?” “哥,说你死脑筋你还不承认,肖总这意思你还没听出来?!酒坊不变,泉山又要酿酒,他专程找咱来说这事儿,为啥?不就是咱俩得分出一个人去泉山吗?”说罢,林成党便看向肖正平,“肖总,我去!” 看着这老哥儿俩一人比一人嘴快,肖正平心说陈锦州说得还真没错,以他俩的性格,能在郭氏酒坊共事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原本肖正平还想着把他俩分开估计得费点儿唾沫,现在看来,他俩巴不得分开。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锦州跟我聊过,说国叔比较遵守老手艺,而党叔则崇尚新工艺。我一琢磨,刚好,国叔留下来守着老手艺,党叔就去泉山干新工艺,两不耽误。” 林成国点点头,“这法子行,他呀,老在这儿碍手碍脚,这也嫌那也嫌的,我倒要看看他那新工艺究竟有多好。” 肖正平一听,便知道这件事就这么愉快地定下来啦。 “那就这样,党叔你做好准备,过两天咱们就一块儿去泉山瞧瞧,到时候还差些啥需要啥你得记下来。另外,我可事先说好,你俩我给高工资,但你俩的家人我就不管了哈。” 兄弟俩同时点头,表示明白。 最后聊聊忙忙,肖正平在酒坊呆到下班时间,就跟陈锦州一块儿回到住处。 哪儿知道进门一看,屋子里竟然不止戴雪梅一个人,除了陈锦州他妈李赛花之外,还坐着一男一女。 “大姐?大姐夫?你俩咋来啦?”肖正平惊问道。 249.事情有变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原来坐在屋子里的不是别人,正是肖正平大伯家的大姐肖秀枝和大姐夫唐秉坤。 当年樟树垭穷,石德县也穷,一般人家里嫁闺女都习惯性地往远处嫁,肖坤国家的三个闺女也是一样:大闺女二闺女好歹还在一个省,三闺女都嫁去外省啦,肖坤水那个好几年没见面的女儿也是如此。 见着肖正平,肖秀枝两口子赶紧起身,“回家看看爸妈,说你跟雪梅住这儿,就找过来了。” 这时,肖正平瞥见沙发旁边放着一堆水果红糖,还有一对酒。 几个姐姐的情况,除了排行老三的二伯家堂姐之外,肖正平都清楚。 大姐夫也是农村人,他们那块儿属于平原地区,远比樟树垭要富裕。不过农村人除了种地也没啥别的收入,况且大姐还有两个孩子,都在上学。 按理来说,当前正是农忙的时候,大姐大姐夫应该没时间回家。 而当肖正平看见那堆礼物的时候,他大概就明白原因了。 “大姐、姐夫,你们坐。” 一旁的李赛花见状就把陈锦州给拉开,说道:“你们家里人聊,我跟锦州出去买点儿菜,呆会儿就在这里吃午饭。” 说罢,也不等肖正平同意,母子俩就推开门走出去。 等门重新关上,肖秀枝才和唐秉坤坐下来。 “平子,你现在的日子可红火啊,又是鹿场又是大棚的。真不错!嗯~~叶儿还在北京念大学吧?” “呵呵,是,念大一。” “唉,三叔三妈要是活着,看见你过得这么红火,该多高兴啊!” 肖正平笑着点点头,也不着急,静静等着大姐进入正题。 “到时候雪梅生了,你可得告诉我俩,一家人,怎么着也得凑凑热闹。” 闲扯两句后,肖秀枝始终还是没有进入正题,肖正平有些着急,估摸着大姐是不好意思,便开口问道:“姐夫,家里现在还好吧?” 大姐夫唐秉坤是个腼腆人,闻言脸刷地一下就红了,赶紧点头答道:“好着呢!好着呢!” “唐雪现在该念初中了吧?成绩咋样?” 一说起女儿,唐秉坤满脸都是骄傲,“对!对!刚念初一,上学期就拿了个全校第三名。” 肖秀枝这时叹了口气,道:“小雪初中得在镇里读,伙食学杂啥的可比读小学多多了。我跟你姐夫也没啥文化,哎~~” 肖正平笑了笑,“姐,别愁!我看姐夫人挺忠厚的,好好干肯定能把唐雪供出来。对了,我现在正好缺人手,姐夫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来帮帮我呗。” 两口子大喜过望,惊喜地对望一眼,跟着肖秀枝的脸又阴沉下来,“平子,你聪明,会体谅人,其实姐这回来找你就是这个意思,我~~我就是不好意思跟你开口。” “嗨,那有啥不好意思的,一家人嘛!我早就跟大伯说过,等我厂子办起来,就把几个姐姐接回来,你不知道,大妈老念叨你们仨呢。” 一听肖正平提到自个儿妈,肖秀枝的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是你姐没用,几年还不能回来一趟。” “行了,姐,哭啥呀!以后日子慢慢会好起来的。对咯,我二姐四姐呢,她们要是愿意,也让她们回来呗,反正我正缺人。” 肖秀枝一听,拿袖子把眼泪抹了,认真说道:“她们俩都好说,回头我问问她们,要愿意就回来。问题是你三姐,这么多年,音信全无。其实啊,二叔也是不好意思跟你开这个口,平子,你现在本事大了,最好替你二伯找找三姐。” 肖正平想了想,随后点头说道:“行,姐,等我忙过这阵儿,到时候咱俩一块儿去找找。” 窗户纸捅破,剩下的话就都好说,肖秀枝说家里还有俩孩子,不能离人,就让大姐夫先过来干着。 肖秀枝还叮嘱肖正平,说大姐夫能干啥就让干啥,既然是工作,那就得有规矩,在工作上不必讲亲戚。 说着话,李赛花跟陈锦州买菜回来,肖秀枝见状马上迎上去,撸起袖子说饭她来做。 李赛花僵持不下,最后只得让位。 吃过饭,下午两点多,肖秀枝和唐秉坤就先回去了。 ...... 在县城陪了媳妇儿一个多星期,肖正平觉得有些奇怪,这么多天,泉山那边一个电话都没有。 按理来说,不管成不成,至少高远会给自己回个电话吧,他这边可是什么都安排好了,就等着带人过去看场地。 又呆了两天,陈锦州说房子已经找好了,是套两居室,离中医院就四百多米路程。 另外陈锦州还告诉肖正平,说他已经找张大妈问过价钱了,对方开价八千,说是少一分都不行, 酒坊这边的房子格局很简单,外面一间里面一间,再加一个小阁楼,全部加在一起不超过八十平米,还位于离城区很远的南郊。这种地方这样的房子三千一套已经算比较高的价格了,肖正平是因为知道以后的房价只会水涨船高,所以上一套五千他一分钱都没往下还。 对肖正平来说,如果张大妈开价在五千上下,只要不高出六千,他绝对二话不说就掏钱。 可对方一张嘴就是八千,肖正平心说这还真是狮子大张口。 肖正平想了想,对陈锦州说道:“这么办,你回去跟张大妈说,三千块,她愿意就买,不愿意就算了。记住,果断一点,别说多话。” “行,我记住了。那平子哥,中医院那房子?” “要!你尽快安排下来,租金咱们给。” 陈锦州点点头便离开了。 看见陈锦州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肖正平打定主意,要去一趟泉山。一来是通知蔡志鹏可以过来了,二来,他怕事情有变,得去罐头厂问问。 第二天,肖正平便搭上去往泉山的班车,两个小时左右,他抵达泉山市。 找到高远时,罐头厂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和冷清。 肖正平问高远租厂房的事儿有没有消息,高远却甩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冲着产线上的工人努了努嘴后说道:“他们太吵,晚上一块儿吃饭,吃饭的时候再说。” 说这话的期间,高远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还是像往常一样爽朗地笑着。 可是肖正平听完高远的话,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谈话啥时候不能谈?啥地方不能谈?就算怕被别人听到,去外面行不行?去外面怕被人看到,那像上一次去办公室谈行不行? 肖正平正纳闷着,高远已经走向办公室,那意思就像在请自己离开。 种种迹象都显示高远在避讳什么,肖正平心说果然被自己料中了——事情有变! 尽管很急,肖正平也没办法,至少高远还愿意跟自己谈,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 走出罐头厂,肖正平趁着这段时间来到蔡志鹏家。 蔡志鹏似乎很忙,家里已经打包好一些东西,他看见肖正平有些惊讶,笑问怎么这么快又来市里了,是不是对他不放心。 肖正平摇摇头,道:“房子我都给你置办好了,有啥不放心的。这趟过来主要是问问租厂房的事儿。” 蔡志鹏停下手里的活计。正色看向肖正平,“对哦,先前一直说我们俩的事情,我还没问问你罐头厂的事呢。” “嗨,有啥可问的。还在谈,还在谈。” “嗯,肖总,你对这一块不熟悉吧?” 肖正平有些疑惑,看向蔡志鹏,“我不是本地人,肯定不熟悉啊。” “这一块儿有个叫程航的人,怎么说呢,这人没啥正事儿,邪的歪的都干,你要在这一块儿办厂子,得小心着点儿这个人。” 肖正平一听,笑了,“哦,小混混!没事儿,我不怕,不瞒你说,我就是混出来的。” “不不不!”蔡志鹏连连摇手,“这个人能量大得很,有靠山的,跟一般的小混混完全是两码事儿。” 肖正平不信邪,“能量大?有多大?” 蔡志鹏似乎有所顾虑,细想了一会儿后轻声说道:“他爸是公安局的。” 听完肖正平顿时明了——敢情是个官二代。 明白之后肖正平立马头疼起来,蔡志鹏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自古以来胡作非为的官二代就是让人头疼的人物,很多时候他们当官的爹明明是个好官,可这些官二代却打着他们爹的旗号欺善霸恶。 而且这号人还不好对付,因为人人都知道他有个当官的爹,有些人卖他爹的面子,有些人则害怕他们当官的爹,往往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于是乎这些官二代就以为别人真怕了他,于是愈加胆儿大,于是愈加胡来。 想了想,肖正平又自嘲起来,厂子都还办下来呢,担心这些干啥?目前还是以谈厂子为重,其他的以后再说。 在蔡志鹏家呆了一会儿,肖正平便告辞离开了。 走下楼来,他忽然发现自己没地儿可去——夏长勇估计已经出门,罐头厂下班也还有五六个小时,而泉山市除了马文凤和小柳之外,他再也没有别的熟人。 马文凤?!肖正平连她住哪儿都不知道,再说这么平白无故去找她,找到了谈啥呀? 小柳就更别说了,找她就纯属自找麻烦。 一路走一路想着,忽然肖正平脑子里就像抽筋一样一阵抽动——谁说没熟人?小姑不就在泉山市吗! 一想到肖坤瑛,肖正平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来泉山这么多趟,他竟然把自个儿亲小姑给忘啦! 以前聊天的时候,肖正平记得小姑父在城建局工作,他们家住在勘察院宿舍里。 肖正平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便拦了辆人力车,报上勘察院宿舍的名字。 车夫带着肖正平走过大街,又拐进小巷,在小巷里七弯八拐,终于在一栋五层楼的楼房前停下。 肖正平付了钱,下车一打量,才发现这就是一栋两个单元的楼房,一共二十户人家。 肖正平不知道小姑住哪一间,就拦了一位下楼的人问。 那人听见梁鹤轩的名字,就指着楼上说二单元四楼靠左边那间。 肖正平连声感谢,便提着买来的礼物走上楼。 敲门之后,里面马上响起脚步声,肖坤瑛打开门,站在门口仔细看了好大一阵才认出肖正平。 “哎呀,平平,你怎么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递上礼物走进门,被小姑招呼坐下后,肖正平才答道:“我来市里半点儿事儿,特意来看看您。” 肖坤瑛此时穿着围裙,厨房里还响着炒菜声,“你看你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这啥也没准备,要不先凑合吃一顿,晚上小姑再给你做两个好菜?” 肖正平也没拒绝,笑道:“没事儿,自个儿小姑家,还客气啥,有什么就吃什么呗。” 一边聊着,肖坤瑛一边朝厨房走去,“梁博待会儿回来吃饭,正好你们哥俩认识认识,你不知道,梁博这学期高考,学业正紧着呢。” 要不是肖坤瑛提起,肖正平还想不起自己还有一位从未蒙面的堂弟。 似乎就是为了证明肖坤瑛的话,刚巧这时外面响起钥匙开门的声音,随后一个穿着开衫毛衣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口。 当他看见肖正平时,立马摆出一副傲慢的表情,“妈,这谁啊?!” 250.官二代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坤瑛听见声音马上跑出来,“梁博,这是你堂哥,别没大没小的。” 说罢,又转向肖正平,“平平,他就是梁博,怎么样?帅吧,我看他个子比你都高。” 小姑语气里掩饰不住的骄傲,肖正平也就顺势笑道:“帅!帅!” 肖坤瑛很高兴,拍拍儿子的胳膊,“梁博,去被堂哥说会儿话,饭马上就好。” 梁博反手关上门,等他妈离开后,便带着那副桀骜不驯的神情走过来。 “堂哥?就老山上的那个?” 肖正平点点头,“你老山上有两个哥,我是小的那个。” “听我妈说起过,就开什么厂子那个嘛。大的那个是个瘫子,对吧?” 青春期的人叛逆、谁都不服,这一点肖正平很明白,因为他自己才从这个阶段走出来不久。不过梁博的态度和这句话还是让他多少有些不舒服。 “你可以说他腿脚不便,没必要说得这么难听。” “那他到底是瘫子还是腿脚不便嘛?”梁博故意反怼道。 肖正平无话可说,便不再理会。 “哎,听我妈说,你们那儿很穷,据说还有卖孩子换粮食的,是不是真的呀?” 肖正平嘴角一撇,笑道:“这有啥!还有把孩子煮来吃的呢!你知道小孩儿哪个地方的肉最好吃么?我告诉你,脑子!那脑子不会思考,跟猪脑子一样,吃起来那叫一个嫩哟。” 刚开始,梁博还信以为真,惊讶得皱起眉头,片刻之后他想明白了,指着肖正平怒道:“你骂我!” 肖正平拍拍他的胳膊,“小老弟,没事儿我骂你干嘛,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可以问你们老师嘛!” 梁博刚要发作,他妈从厨房走了出来,喊两人吃饭。 肖正平站起身,拍拍屁股,道:“小姑,我刚想起来还得见个人,就不吃饭了。” 肖坤瑛不明所以,“饭都做好了,怎么不吃呢!菜是不怎么好,这不是没准备吗,小姑晚上再给你做好吃的。” 肖正平刚想解释,梁博就开口了,“妈,我哥刚才跟我说了,他要见一个很重要的人,你留他吃饭不是耽误事儿么!” 肖坤瑛愣在当场,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肖正平又开口了,“小姑,是真的,先前我没想起来,刚才跟梁博聊天时才想到的。以后我可能会经常来泉山,有的是时候吃饭。但是今天,真不行。” 看着两人一人比一人认真,肖坤瑛这才相信,最后要求肖正平下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来家里吃顿饭才放他走。 走出宿舍楼,肖正平松了口气。 倒不是他矫情,而是他不想刚见面就跟梁博把关系搞差,毕竟这个年龄的人天生自带欠揍属性,谁都避免不了。肖正平心想过几年再见面或许氛围会有所不同。 离远了些找到一家面馆儿,肖正平吃了碗面,随后便漫无目的地在市区逛起来。 很多时候,肖正平都会感叹人们的创造力之强,这看似和二十一世纪是两个世界的城市,究竟经过了多少人的努力,才会在短短四十年间翻天覆地完全变成另一个样子。 泉山市看上去和石德县没什么大的区别——建筑样式一样、街道分布一样,无非就是城市更大一些、人更多一些。 不过仔细去看,还是能看出一些细节上的差别。 比方说小卖部里面的商品更多更花俏一些,卖菜的摊贩中夹杂了猪肉摊位,台球馆里摆着一两台电子游戏机等等。 这些细小的变化带给肖正平的新鲜感和这个时代的人没什么两样,因为在他的记忆力就没有这些东西。 看着时间还早,肖正平便想着去看看这个年代的游戏机,刚好可以打发打发时间。 老板很热情地招呼肖正平进去,进门一看,所谓的游戏机就是一台电视加上一台四四方方的盒子还有一个游戏摇柄。 肖正平问老板怎么玩儿,老板笑说两毛钱一把,排队玩儿。 肖正平递给老板一块钱,随后排在一台游戏机的队伍后。 在排队过程中,肖正平仔细观察了前面人玩儿的过程,直到看完一个人玩儿完一局,他才意识到这个年代的游戏跟自己玩儿过的游戏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相比那种单调的画面以及称得上无聊的操作,二十一世纪老年手机上的游戏都要好玩儿得多。 正等着无聊时,肖正平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嘈杂声,随后便看见三个二十多岁吊儿郎当的人走进来。 三人一人嘴里叼着一根烟,其中一人进来就冲老板嚷道:“老皮,今天生意不错啊!” 肖正平还在猜测这三人是什么人呢,屋子里的人便像看见洪水猛兽一样四下逃开,几乎是霎时间,屋子里就只剩自己和老板,还有那三个人。 “小航哥,有日子没来了哈,你们先玩儿着,我拿汽水去。” 老板看样子很慌张,转身的样子就像要逃跑一样。 显然这三个人不是来喝汽水的,为首那人喊道:“老皮,装傻是不是?上回说那事儿呢?” 老板停住,回过身来,满脸都是无奈,“小航哥,我手头上真没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媳妇儿闲在家里,儿子在育英学校念初中,屋里头还有两个老人,哪儿哪儿都要钱,哪儿还存得着钱啊!” 被称作“小航哥”那人歪嘴一笑,走向老板,一伸手搭在他后勃颈上,“好哇老皮,跟我玩儿这套是吧?行,那咱这就算完了,以后就当咱俩不认识。” 说罢,小航哥一把推开老板,佯装要走。 肖正平本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哪儿知道这时老板就像受到某种可怕的威胁似的,呆立了一会儿就冲向小航哥。 “别啊,小航哥,哪儿能算完呢!这样,你再宽限我几天,嗯~~三天,就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肯定有。” 小航哥冷哼一声,“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行了,老皮,是我程航面子不够大,找你借点儿钱都借不到,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好吗?” 说罢,小航哥就给另外两人递眼神,三个人作势就要走。 那老板脸都白了,拉着程航的衣袖哀求道:“别别别,小航哥,这样,你稍等一下,我后屋里头好像还有点儿钱,我去找找,兴许能找到。” 程航一听,一张脸顿时舒张开来,冲老板笑道:“真的假的?老皮,别勉强啊,我就是借点钱,你要真没有就算了。” “有有有!你等等,肯定能找着。”说完,老板便迅速跑回里屋。 这时,那三人发现杵在一旁的肖正平,程航走过来问道:“小子,新来的?没见过你啊。” “我就是路过,瞧着新鲜,就进来看看。” 说着话,老板已经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大团结。 “小航哥,你猜怎么着,真找着啦。刚好三百!”老板似乎很高兴,兴奋地将手里的钱递给程航。 程航没有数,直接将钱揣回兜里,“这就对了老皮,我借钱又不是不还,咱乐乐呵呵的处着多好,下回别搞得这么麻烦,好吗?”说完,程航伸手在老板脸上拍了拍。 老板不敢生气,陪着笑脸说道:“小航哥,没有的事儿,我是真没有,这钱是我以前瞒着媳妇儿藏的私房钱,时间久了我给忘了,要不是你我还真想不起来~~” 程航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行了,下回别让我等这么久,好,你忙着,我先走了。” 肖正平看着老板满脸堆笑目送着程航三人离开,而等三人的背影一消失,老板马上换了个脸色。 他恶狠狠地冲地上啐了一口,“草你妈的小扒皮,早晚得把你爹送牢里去!” 回过头,老板才发现肖正平还看着,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哎,兄弟,我就是随口骂骂,我这臭嘴,一天到晚胡咧咧,你没听见啥吧?” 肖正平立马了然,笑道:“没!啥都没听见!就是听见了也没啥,我跟他又不熟。” “你没住市里?”老板问道。 肖正平点点头,“我是石德人,来泉山办点事儿。” “难怪,我就说泉山市还有不认识小航哥的人!” “这小航哥到底什么人啊,你们就这么怕他?” 老板苦笑一声,“你不是泉山人就别打听这么多,是泉山人呢也尽量少跟他接触。总之离他越远越好。” 说完,老板就不想理肖正平了,走回他的柜台前,算起账来。 肖正平无所谓,待老板离开后接着玩游戏,直到五把都玩儿完才离开。 好不容易熬到五点钟,肖正平便飞一般来到罐头厂,刚好赶上罐头厂下班的时间。 肖正平没有进去,而是在传达室旁边静静地等着。 不多时,肖正平看见高远推着自行车走出来,便立马走上前。 高远有些无奈,看见肖正平走过来,笑道:“你该不是在这儿等了一天吧?” “你别管我等多久,到底咋回事啊?以前你可不像今天这样神神叨叨的,是不是出啥事啦?” 高远叹了口气,“走,找个地方坐下说。” 于是两个人找了家饭馆坐下来。 不等点菜,肖正平就迫不及待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高远摇了摇头,“区里决定让我们厂破产。” 一句话,肖正平马上明白怎么回事。 罐头厂穷途末路,破产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区里知道,罐头厂知道,甚至肖正平自己都知道,只不过肖正平一心扑在租厂房上,没把心思放在这个问题上。 事实上,对区里来说,比起出租厂房续命,显然破产然后吸引来投资更划算,也更有名头一些。换了是肖正平自己,也会选择后者。 只不过这样一来,肖正平租厂房的事儿就落空了。 首先,跟当初鹿场破产一样,一旦罐头厂宣布破产,法院马上就会进驻进来,查封所有资产。别说是租厂房,肖正平根本没资格进去。 其次,破产后的罐头厂要么重组要么拍卖,这两条路无论哪一条,都需要大笔资金,肖正平现在可拿不出那么多钱。 无需多言,肖正平知道这多半是条死路,自己耗费这么多心血,只差临门一脚,却这样潦草结束,肖正平难免有些沮丧。 高远拍拍肖正平的手,“肖老板,这事儿真是扫兴,我们还等着你来之后能跟着你挣口饭吃,现在倒好,饭没了,工作也没了。” 肖正平挤出一个笑脸,“不至于,这对你们来说是件好事儿。起码破产之后结算的资金会优先偿还你们的工资,如果有人来接手,也会先解决你们的工作问题。” 高远摇了摇头,“话是这样说,鬼知道得等多久。”说罢,高远顿了顿,又接着说,“肖老板,反正你也打算租我们厂的厂房,你还有重组鹿场的经验,不如干脆把咱们厂盘下来,这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 “要这么容易就好了,我就是没钱才租厂房的,有这钱我还犯得着这么愁吗?” 高远叹了口气,“如果我是厂长就好了,我要是厂长就把所有车间都租给你。” 肖正平一听,脑子里顿时一阵灵光闪过,随后他一拍桌子,笑道:“对啊,你干嘛不能当厂长呢!” 251.三姐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让高远当厂长,不过是高远自己随口一说,他根本没往深处想。 不过话到了肖正平耳朵里可就不一样了,如果高远当上厂长,那么可操作的空间就多多啦! 高远瞪大了眼睛看向肖正平,连连摆手说道:“我就是随便说说,我哪儿能当厂长啊!再说了,谁当厂长也不是咱俩能决定的,这是集体企业,厂长得区里任命!” “嘿嘿,”肖正平露出他特有的狡黠的笑容,“徐成功这个厂长有名无实,就算罐头厂破产,在厂里职工没得到安置之前,也得有个人主持局面不是?那徐成功干不了,就只有你这个车间主任顶上了,我相信让你当厂长,那些职工应该没意见。” “问题是就算我当上厂长,厂子还不是得破产?你还不是没钱?结果还不是一样?” “高主任,破产得厂里申请,经过区里同意,才能正式走程序。如果厂里不申请,破产这事儿就不存在,明白吗?” 高远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问道:“那我不申请破产他们干嘛让我当厂长呢?” 肖正平没回答,而是意味深长的邪魅一笑。 高远盯着肖正平看了许久,忽地整个身子一震,“你让我骗他们?骗领导?” “高主任,我摆明了说吧!对区里,罐头厂肯定破产重组比较好,可是对你对我,破产不好!我租不到厂房,你们得等很长一段时间才可能有工作。人呐,有的时候就得冒点儿险,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富贵险中求不是?再说了,这根本算不上骗,只要咱们把厂子好好办起来,领导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高远还是很犹豫,“这么干能行吗?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还蚀把米。” 肖正平非常明白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如果高远不同意,那么这个想法就到此为止。 当然肖正平也不想强迫高远,毕竟这需要高远跟自己高度配合,中间哪怕只是一点点差错可能就会满盘皆输。 想到这里,肖正平收回笑容,正色说道:“高主任,说白了这是我站在自己角度想出来的主意,要说没有一点儿代价是不可能的。不过我是很有信心操作成功,将来办上厂子效益也肯定不会差。至于你怎么想,那是你自己的事儿。你如果不愿意,那这件事就在这儿了,咱俩就算交个朋友,以后有机会还一起吃饭一起喝酒。可如果你想通了,那咱俩就必须通力合作,中间不管遇到啥难处,咱俩都必须站在同一条线上。” 高远思考了很久,最后咬了咬牙,狠心说道:“干他娘的,老子豁出去啦,咱俩就干这一把!” 肖正平闻言立马招呼老板上酒,一人满上一杯后,肖正平把酒杯举起来,“高主任,那咱们就提前喝杯庆功酒!” 喝完酒,肖正平就给高远出主意,让他回去先造点儿声势起来,就说厂子都要破产了,厂长还整天整天不来厂里。肖正平自己则写几封匿名举报信,就说徐成功正事儿不干,天天守在老婆店子里,拿着单位工资给老婆干活儿。 肖正平说最好让工人闹起来,闹到区里来人安抚。 “这个时候你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你要当着区领导的面安抚工人,能不能安抚下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让领导看见你在安抚。这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只要这一步成功,后面基本上就是顺水推舟。” 说完肖正平又补充道:“高主任,你要记住,这种时候可不是讲什么高风亮节的时候,你能多高调就多高调。领导们最怕的就是职工闹事儿,他们只需要在破产重组期间有一个人能压住工人就行,所以你不需要担心领导对你的看法。” 两人一边商量一边吃着喝着,吃到最后,肖正平忽然想起“小航哥”,便问道:“哎?高主任,我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叫程航的小混混,听说这人还挺嚣张,我来办厂不会跟他打上交道吧?” 高远一愣,“哟,你不提我还忘了,这小子可不是好惹的。你还别说,要让他知道你来办厂,说不定还真会找上门。不过也没事儿,他就是要钱,你给点儿钱打发打发他也不会怎么着你。” “哦,保护费是吧?” “呵呵,咱俩可以这么说,不过当他面儿你千万别提保护费,按他的说法是借钱。” “借钱?借了他真还?” “哈哈哈哈,还肯定是还!但还的肯定不是钱!还的时间也不一定。不过你把钱借给他肯定能省不少麻烦。” “这不还是保护费吗?” 高远把声音压低了些,“不能说保护费,你知道他爹是干嘛的吗?” “知道啊,不就是公安局的吗?” “呵呵,你啊,有空去打听打听,看看公安局里谁姓程,就明白啦。” 事儿定下,也就没啥可说的,吃完饭喝完酒,肖正平让高远跟自己保持联系,就分手各自离开了。 回石德县后,肖正平回了趟家,给戴雪梅拿几样东西,顺便把大姐夫过来干活儿的事儿跟大伯说说。 家里的房子还跟当初肖正平离开时一样,这段日子大伯二伯岳丈全都忙活烟苗下地的事儿,没时间顾房子。 吃饭的时候说起大姐夫的事儿,大妈笑说他们早就知道,就是她让大姐大姐夫去找肖正平的。 大伯自然还是得装装样子,“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让他滚,不必看我跟你大妈的面子。” “呵呵,大伯,大姐夫人挺好的,肯吃苦人也忠厚,肯定能干好。”说罢他又看向二伯,“哦对了,大姐还说找个时间去找找三姐,二伯,我三姐夫家的地址你还记得吧?” 肖坤水跟老伴儿一听,顿时坐直了身子,“记着呢!记着呢!那啥时候去啊?” “嗯,这阵子也没啥要紧的事儿啦,过两天等安顿好大姐夫就去。” 肖正平二大妈激动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平子,去了之后多打听打听,前几年你二伯去找的时候没找着,说村里没姓黄的。我估摸着是你二伯找错地方啦。” 肖坤水也把筷子拍在桌上说道:“我这就给你写地址去。” 说着说着,话题转移到村里,大妈说村里最近又张罗种茶叶,说是乡里派下来的任务。 说起村里的情况,肖正平上一次跟邹树生见面还是几个月前,当时他撺掇邹树生把曹元奎挤下来,之后就没下文了。 没想到几个月之后,曹元奎竟然又支棱了起来。 “村里人还信他?”肖正平问道。 “鬼才信呢!这不邹树生又在挨家挨户劝吗?” “哼哼,种茶叶,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边说肖正平一边开始思考。 在石德县的农业生产中,烤烟和茶叶几乎各占半壁江山,这两种作物都要求高海拔和昼夜温差,所以生长环境差不太多。唯一的区别是烤烟一年一作或者一年两作,而茶叶则可多年生,相比之下,种茶比种烤烟经济效益稍微好一点,对人的体力劳动要求也低一些。 不过这两种作物一般都在一千米左右或者更高海拔的高山上,河甲山最高海拔不超过七百米,原本是不合适种这两种中任何一种作物的。现在河甲山上种烤烟不过是当年的某项“政治任务”,延续下来而已,就跟现在村里张罗种茶叶如出一辙。 正因为如此,河甲山上的烤烟相比西北乡几个乡镇,是质量最差的,烟农们的收入就更别说了。 乡里搞出种茶叶的主意,肖正平倒不惊讶,肖正平惊讶的是明明知道不行,邹树生干嘛还一家一家劝? 不过肖正平现在可没时间管这些,媳妇儿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了,他还得去找三姐! 在大伯家住了一晚,第二天肖正平就回到县城。 隔一天,蔡志鹏带着他媳妇儿周秀英来到石德,安顿下来后下午他又登上去泉山的班车,说宁宁的转学手续还得几天,办完之后就跟宁宁一块儿过来。 又隔一天,大姐夫唐秉坤也来了,肖正平抽出一天时间陪大姐夫来到鹿场,稍微介绍了一遍,便将大姐夫交给陈爱民。 肖正平的三姐,当初经一位知青介绍,嫁去省城还往南的一个地区。 当年知青上山下乡,说是知识青年,实际上很多都是城市及周边的无业青年。这位知青也是一样,实际上就住在某个乡镇。他介绍的“黄世清”是他的亲戚,家里也住在农村。 现在,这位知青已经失去联系,肖坤水曾按照记忆中的地址找过去,可是却没能找到人。 肖正平心想这趟路程还挺远,就算坐火车也得一整天时间,到时候还得边找边问,大姐要照顾孩子,恐怕没那个时间。 于是他不打算带上大姐,拉上陈炎,开着那辆破小四轮就出发了。 陈炎倒是很兴奋,他这辈子出过最远的门也就是到泉山,省城都没去过,而这趟不仅要经过省城,还得跨越好几个地区。 两人到了县城,肖正平把媳妇儿安排了一下,然后买上点儿吃喝就上路。 这个年代还没有高速,更没有电子地图,去省城的路对肖正平来说和陈炎一样陌生。 不过正是这种陌生,让两人有种刺激感,就好像他俩是出门探险一样。 一路上,两人轮换着开,开累了就睡,坐在驾驶室睡不舒服,两人就爬进车厢睡。现在气温已经回暖,除了没洗脸没洗澡之外,路途上还算一路顺风。 连开了两天车,终于抵达目的地。 肖正平问了很多人,才总算问出村子的方向。 肖正平也不急,跟陈炎在附近乡镇找了家旅馆住下,休息一宿、洗漱一番后,第二天才正式开始寻找。 从进村开始,肖正平就一路打听“黄世清”,果然跟二大妈说的一样,几乎整个村子没有一个人听说过这个名字。 肖正平无奈,便问附近有哪些村,然而这些村民的口音实在太重,肖正平始终没有听出一个清楚的村名。 后来是肖正平灵机一动,中午的时候拉着一个小学生,让他帮忙“翻译翻译”,才发现自己口中的“黄世清”在当地应该叫做“王sei丁”。 而当村民弄清楚肖正平要找的人是谁时,各种线索就不断涌现出来。 据村民们所说,黄世清本人几年前发大水被冲走了,她的老婆带着孩子改嫁了,后来黄世清的爹妈也跟着小儿子走了,现在村里没人知道黄世清家人的下落。 不过有几个人说黄世清老婆就嫁在隔壁县城的什么葛家庄。 于是肖正平和陈炎又是一通寻找,当天傍晚,两人便找到这个所谓的葛家庄。 由于提供线索的村民只说了个葛家庄,至于嫁到葛家庄谁的家里,他并不清楚。 没办法,肖正平只好又下车挨家挨户问。 刚下车,他就看见一块菜园里有个女人在劳作,女人腿边还跟着一个四五岁的吊着鼻涕的脏小孩儿。 肖正平走上前问了声好,刚打算询问,忽然发现女人抬起头来的眉目有几分熟悉。 顿时,各种记忆开始在他脑海里翻涌,他盯着女人察看了许久,才总算从酸胀难耐的喉头挤出一句话:“三~~三姐?” 252.不正常的一家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女人眼神呆滞、表情木讷,一声红色毛线衣到处是洞,尤其是她的皮肤,比肖正平还粗糙,要不是肖正平认识的话,还以为她有四五十岁了。 那个小孩儿,鼻涕把脸糊得黑黑的,袄子倒是干净,只是大了一些,像个麻袋一样罩在小孩儿身上。 女人似乎还没认出肖正平,同样盯了肖正平许久。 肖正平见状忙解释道:“是我啊,平平!你不记得我了吗?” “平平?!你长这么大啦?”女人渐渐苏醒过来,表情从惊讶变成惊喜。 “三姐,你都快有上十年没见我了,我能不长大吗?再过一个月,我都要有孩子啦。” “真的呀?哎呀,平平都有孩子了,我们都老咯。不是,平平,你咋找来这里了呢?” “你离家这么些年都不回家,二伯二妈都快想死你啦,我能不找来吗?” 一听说父母,肖秀琴的脸色顿时黯淡下来,“我~~我是没脸回去。”说着,肖秀琴看见儿子,忙唤过来说道,“维维,快过来,这是你小舅舅,快叫舅舅。” 小脏孩儿缩在他妈妈腿后,瞪大了眼睛打量肖正平,却始终没开口。 “三姐,这些年到底咋啦?我姐夫呢?”肖正平看着娘儿俩的穿着,估计她们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便急着问起来。 肖秀琴顿了顿,说道:“咱回屋说,晚饭就在姐这儿吃。” 说罢,肖秀琴便开始收拾地里的工具,肖正平见状马上上手帮忙。 来到车子旁时,肖正平给肖秀琴介绍了一下陈炎,肖秀琴没印象,但说起陈炎他爸妈,肖秀琴就马上想了起来。 赃小孩儿一直畏畏缩缩的,但一看见小四轮就兴奋起来,当听说要坐着车子回家时,小家伙就非得去摸方向盘。陈炎一时兴起,便将脏小孩儿抱来自己腿上,一大一小就这么把车开回肖秀琴家。 肖秀琴的家并不小,可是很破,下车之后,肖秀琴喊了声:“妈,来客啦。” 很快便从里面走出一位穿着袄子的老女人,老女人朝肖正平两人打量了一遍,似乎有些不悦,问道:“谁啊?” 肖秀琴忙介绍,“我家堂弟,还有他朋友。” 女人走过来,一把牵住脏小孩儿的手,像是生怕肖正平把他带走一样,紧走两步将他推进屋里。 “待会儿赵钱就回来,你先招呼着吧。”女人边说边朝里屋走,头也不回地把脏小孩儿给带走了。 肖秀琴明显有些难堪,将肖正平两人招呼进灶房,搬了椅子让他俩坐下又一人倒了一杯茶。 “那我姐夫呢?”肖正平朝四下里张望了一下,发现屋子里除了几把快要散架的椅子之外,几乎没有家具。 “不知道。”肖秀琴随口说了句,便打算生火做饭。 “啥叫不知道哇?他人在哪儿嘛,出远门了吗?” 肖秀琴往灶孔里塞了一把包谷芯,又用火钳夹上几片干燥的包谷叶,从灶头拿下一盒只剩几根火柴的火柴盒,把包谷叶给点燃,最后伸进灶孔里。 “可能去他哥们儿家打牌去了吧。”肖秀琴面不改色答道。 “打牌?!”对于这个答案,肖正平有些惊讶,他实在想象不出这样的家境,家里的男人哪儿来的钱去打牌。 不过仔细想想,肖正平又释然了,当年他自己不就把个好好的家输得一贫如洗吗?那个时候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叶儿饿得直叫唤,自己还不是想方设法变卖东西去打牌! “姐,这些年你咋过的啊?”肖正平感慨地问道。 肖秀琴朝里屋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很害怕里面的女人一样,随后压低声音说道:“唉,你姐姐我命苦啊。前一个男人晚上过河,被洪水冲走了,尸体都没找到。婆家不想要我这个累赘,两百块钱就把我嫁来这儿。这个男人呢,是个瘸子,刚嫁过来的时候对我还算好。久而久之就露出本性了,又懒脾气又爆,还喜欢赌钱。” “那你咋不回去呢?” “唉,家里的情况我又不是不知道,日子也紧,我回去了白添三口人,那日子不是更紧吗?我没那脸回去。再说了,家里也不会放我走。” 肖正平闻言一把将肖秀琴的手拿在手里,“三姐,现在情况不同啦,刚才坐那车就是我买的。” 正说着话,里屋的女人忽然一声大喊,“秀琴,我孙子饿啦!” 肖秀琴就像受到惊吓一样,身体猛地一震,然后马上回应道:“我这就做饭。” 这之后,肖秀琴没再说话,手脚飞快地忙活起来。 饭快要做好的时候,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晃荡着走进屋子,看见肖正平和陈炎立马呆立在当场。 “你俩谁啊?”男人问道。 肖秀琴闻声回过头来,马上答道:“他是我弟,这位是我弟的朋友。”跟着又看向肖正平,“他就是你姐夫。” 男人立马警惕起来,“你弟?他们怎么找上门来啦?你跟你家里联系过?” 肖秀琴闻言马上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连声答道:“没有!没有!他们就~~就是自己找来的。” 肖正平见状马上站起身来,挡在肖秀琴身前,“姐夫,我来找我姐有啥不对吗?” 肖正平比男人高出半个脑袋,身体也更壮实,那男人瘸着一条腿,再加上喝了酒,身形有些站不稳,猛然被肖正平这么一照面,他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没~~没啥不对,你们俩该不是想带她走吧?” 肖正平没回答,而是回头看向肖秀琴,就见她神色很犹豫,也很慌张。 没多时,饭做好了,肖秀琴搬来一张很脏的桌子,招呼众人上桌吃饭。 饭菜很简单,全是菜园子里摘来的蔬菜和一些腌咸菜,没有任何荤腥。 有姐夫母子在场,很多话肖正平不方便问,桌上的气氛也就有些尴尬。 不能问,肖正平就说,将肖秀琴离家之后家里发生的事儿,比如他爸他妈去世、肖正文摔伤以及自己这些年干的事儿,一股脑说了出来。 之所以说这些,肖正平是想鼓励三姐回家看看,也是想告诉姐夫母子,他三姐离家这么多年,应该要回去看看。 哪儿知道那老女人一听,“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随后又带着孙子走进里屋。 肖正平再看向男人,发现男人脸上也是一脸不悦。 肖秀琴很紧张,忙说道:“以后再说吧,现在带着两个孩子,不方便。” 这个时候,肖正平已经大概了解三姐这一家是什么情况了,不过听见肖秀琴说他有两个孩子,还是很惊讶。 “两个孩子?那另一个呢?” 肖秀琴看了看她男人的颜色,最后才轻声答道:“他今年念初一,在四里桥中学寄宿。” 这时那男人忽然来了一句,“你可以把那孩子带回去。” 肖正平不明所以,看向肖秀琴,肖秀琴这时却低下了头,一个劲儿地往嘴里扒饭。 很快,一顿饭就在极其别扭的氛围中结束,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看样子这家人也没打算让自己留宿,肖正平就说出去找个地方住一宿,明天再过来。 男人没有挽留,肖秀琴也没有说话,不过肖正平看得出,三姐很想留自己。 上车之后,一直没说话的陈炎开口了,“平子,依我看你得赶快把你三姐接走,这家人咋看咋不正常,搞不好,你三姐还经常挨揍。” 肖正平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不知道呀,你没看见我三姐满脸都是害怕吗?她都吃了这么多年的苦,还能怕啥?不就是孩子?所以没搞清楚孩子的情况之前,我不能随便就说带她走。” “哎?刚才你三姐说孩子在四里桥寄宿?他们这个地方不就是四里桥镇吗?要不咱俩就去四里桥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去学校问问孩子的情况呗。” 肖正平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冲陈炎笑道:“行啊,都会动脑子啦!走,就去四里桥。” 于是乎,两人便驱车一个多小时来到四里桥镇,歇息一宿后,肖正平便找到供销社,买了点儿吃食就朝四里桥中学走去。 昨晚说话的时候,肖秀琴没有说大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在肖正平知道孩子正在读初一,便找到初一的教室一间一间问。 这个年代的学校多,孩子也多,学校里仅是初一就有五个班。 肖正平接连问了两个,没找到人,终于在第三间初一教室问出一个又瘦又黑穿着又破的男孩儿来。 连问了好几遍,肖正平终于确定这男孩儿就是三姐肖秀琴的大儿子黄鑫。 肖正平找到黄鑫班主任,说自己是黄鑫舅舅,想中午放学之后带他去外面改善改善伙食。 班主任看着黄鑫,问肖正平是不是他舅舅。 原本黄鑫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舅舅是持怀疑态度的,可一听说要出去吃好吃的,便连连冲他班主任点头称是。 为了不耽误黄鑫上课,肖正平就先离开学校,让黄鑫放学之后就去找他。 等了两个多钟头,终于到了放学时间,肖正平早早赶到学校等着,没多大一会儿,黄鑫就跑了出来。 从门卫手里把黄鑫领出来,肖正平便带着他来到事先找好的饭馆儿。 本来肖正平想直接开问的,可黄鑫一看见桌上的猪蹄、排骨,眼睛都瞪圆了,肖正平便让黄鑫先吃饭。 看得出来,黄鑫已经很久没见过荤腥,吃饭那场面已经不能用风卷残云来形容,简直就是美洲龙卷风从茅屋顶上刮过。 片刻之后,桌上的菜被一扫而光,黄鑫也撑得直抻脖颈儿。 肖正平这才笑问道:“我说小外甥,你多久没吃过肉啦?” 黄鑫满意地擦了擦嘴,“过年的时候吃过。” “过年?学校里就没肉吃?”肖正平很好奇。 “有啊,不过有钱才能吃。大叔一个星期才给一块钱饭费,吃了肉就得挨饿。” “大叔?你说你后爸?” “他才不是我爸,我爸被洪水冲走了。” 肖正平拍拍他的头,“那不是还有你妈吗?你妈不给你买肉吃?” 一说起妈妈,黄鑫眼里就噙上了眼泪,“妈妈要买来着,可是家里钱不够。妈妈打零工挣来的钱得紧着弟弟花,每次她朝大叔要钱,大叔就打她。” “他还打你妈?”肖正平怒了。 “打!还打我呢!反正一不高兴就打。现在好了,我来镇里念书,他打不着我。就是妈妈~~” 听到这里,肖正平抬眼看向陈炎,陈炎微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肖正平又问道:“小外甥,要不你跟我回去,咱去你外婆外公家住,你愿意不?” 黄鑫大喜,“好哇,我妈跟我说过,我有个舅舅,还有外公外婆,老早我就想看看他们呢!” 253.回家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把黄鑫送回学校,肖正平给了他二十块钱,让他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别怕钱花光,说自己没多久就会过来接他。 随后两人回到住处,把房子续了一天,紧跟着,两人又来到葛家庄。 刚进村,肖正平就看见三姐又在地里忙活,跟昨天不同,今天没有看见脏小孩儿。 肖正平让陈炎停车,下车朝肖秀琴跑过去,哪儿知道当肖秀琴看见肖正平时,眼里竟然满是惊慌。 肖正平叫了声“三姐”,肖秀琴只是稍稍抬头,跟着马上把头埋下去,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三姐,维维呢?”肖正平问道。 “他奶奶带着,平平,姐家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没啥余粮来招待你,你们还是回去吧!” 肖秀琴说话的神情依旧跟昨天一样低沉,但明显有了拒绝肖正平的意思。 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肖正平提出让三姐回家,那会儿肖正平看得出来三姐是想回家的。 一个晚上的时间,三姐就变了态度,肖正平知道一定有事情发生。 “姐,招待啥啊,我是来接你回家的!你不想回去看看啊?” “平平,回家这话以后别说了,你就当三姐死在外面了,行吗?回去你跟我爸我妈说,就说当他俩没我这个闺女,我不回去啦。” 肖秀琴只顾埋着头干活,肖正平有些着急,就伸手拉了她一把。 哪儿知道肖秀琴就像触电一般,猛地把胳膊抽回去,脸上还一脸痛苦的表情。 肖正平意识到不对,便重新拉过肖秀琴的手,只不过这一回他的动作轻柔了许多。 肖秀琴不想让肖正平看胳膊,可奈何肖正平抓得很紧,她一使劲就疼,于是只得不情不愿地让肖正平把袖子撸起来。 一看见肖秀琴裸露的胳膊,肖正平就升起一股怒火,就见肖秀琴的小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明显是有人打过她。 不仅如此,肖秀琴胳膊上还有很多旧的印记,应该是老伤还没好就添了新伤。 看着肖秀琴的胳膊,肖正平想起昨天黄鑫说过的话,看样子黄鑫不是信口胡说,三姐在这家里肯定经常挨揍。 “他打的?”肖正平咬着腮帮子问。 肖秀琴眼泪巴巴,没出声。 “他人在哪儿?” 肖秀琴再次抽回胳膊,“平平,你别管了,只要你走他就不会打我。” 肖正平摇了摇头,“姐,我不是接你回去又把你送回来,你要愿意,咱回去了可以永远不回来。我现在有本事了,就算你呆在家里啥都不干,我也可以养活你们娘儿三。” 肖秀琴看向肖正平,眼里升起一丝希望,可很快她又摇头否定了,“还是不行,维维还在他奶奶手里呢!还有鑫鑫,他还得读书。” “这有啥问题,维维奶奶在哪儿?咱去把孩子要过来不就完啦?至于鑫鑫,更没问题,我昨天问他愿不愿意跟我回去,他高兴得很呢,把他转学回去不就行了?!” 肖秀琴心动了,“那~~那我真回去?” 肖正平笑了笑,“当然真的!难不成你还真想留在这儿给他们家当牛做马?” 说罢,肖正平一把抢过肖秀琴手里的锄头,给扔在地上。然后拉着肖秀琴坐进副驾驶,朝村子里头开去。 按照肖秀琴指的地方,陈炎把车开到一个院子旁,坐在驾驶室就能看见赵维的奶奶正抱着他跟一伙儿老头老太太聊天。 肖秀琴显得很紧张,紧紧捏着肖正平的手,问道:“咋办呐,他奶奶不会轻易把孩子交出来的。” 肖正平朝她笑了笑,“没事儿,我有办法。” 说罢,肖正平就拉着肖秀琴的手走下车子。 下车之后,肖正平大大方方地朝老人们走过去,走近之后,他大声喊道:“婶儿,我们今天就走啦,看看我小外甥就走。” 一边说,肖正平一边掏出一把钱,输出十张出来。 “婶儿,一点意思,给孩子买点吃喝。” 肖正平作势把钱递过去,赵维奶奶原本看见肖正平就把孩子藏在身后,这会儿看见钱就把手伸出来。 肖正平趁机一把将赵维从他奶奶身后拉到身前,将钱揣进他肚兜里,随后一把将赵维抱起来,装模作样笑道:“来,给舅舅亲亲,往后有时间去舅舅家,可别忘了舅舅。” 肖正平的样子就跟真的告别一样,周围的人包括赵维奶奶都面带笑容看着这一大一小。 肖正平抱着孩子朝肖秀琴走过去,边走边说:“三姐,有时间回家看看,二伯二妈都想着你呐,我们这趟~~” 说着话,肖正平便将孩子交给肖秀琴,一把将她推进驾驶室。 一直到陈炎发动车子,赵维奶奶才反应过来,她快步跟上肖正平,问他要上哪儿。 肖正平拦住她,等陈炎把车掉头之后,便冷笑道:“还能上哪儿?回家啊!” “我孙子~~” “呵呵,你孙子也跟我回家。” 说完,肖正平便钻进驾驶室。 赵维奶奶这下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拍着大腿就哭叫起来,让肖正平还她孙子。 肖秀琴看见陈炎一路朝村外开出去,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便焦急地说道:“回去我也得收拾东西啊,孩子的衣服还在家里呢!” “姐,咱先回家,安顿下来之后再回来取户口页,衣服啥的就不要了,我给你买新的。” 谁知道肖秀琴忽然从内衣里头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递给肖正平说:“户口页我都带着呢,他第一回打我我就偷偷拿回来了。” 肖正平很明白,这个年代的农村人没啥证件意识,相关政策也施行不到位。很多人结婚都是酒席一办就算完事儿,结婚证啥的他们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玩意儿。 另外,身份证去年才刚刚施行,县城里很多人都还没有办,就别说农村了,到现在,就连肖正平也没有身份证,能证明身份的只有那一页户口页。 像他三姐这种情况,想都不用想,肯定没结婚证啥的,所以把娘儿俩的户口页带上,也就没啥遗漏的啦。 肖正平冲肖秀琴笑道:“这不就齐了!对了,维维还没上户口吧?” 肖秀琴摇摇头,“没呢,他奶奶催过好几次,赵钱一直没去办!” “哼哼,那正好。” 说着话,忽然看见前面一个人迎面走来,肖正平还没看清呢,肖秀琴就指着那人惊慌地喊道:“赵钱!” 显然,赵钱又喝酒啦,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的,直到车开到很近他才认出来。 赵钱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儿,看见陈炎的车后就呆呆地站在路旁,认真看着车子越来越近。 等陈炎开到他近前时,肖正平让陈炎把车停下。 随后他从副驾驶跳下来,走到路旁对着赵钱的下巴就是一拳,直接把他打倒在地上。 随后,不等赵钱反应,肖正平重新爬上车,然后陈炎一脚油门就走了。 三人开着车子来到四里桥,肖秀琴给黄鑫班主任大概说明了情况之后就把黄鑫接了出来。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陈炎一路往省城方向开,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两个人接力,差不多开了五个小时,到达省城后才停下来。 肖正平先是给众人找了个地方住下来,然后给母子三人每人淘换了几套衣服,让他们洗漱之后换上,最后才出来找地方吃饭。 一路上肖秀琴就像做梦一般,洗漱过后又换了衣服的三人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直到在饭馆坐下,第一口饭吃到肚子里,她才有一丝真实感。 “平平,咱就这么走了,不会有事吧?他们追过来咋办?”吃着饭,肖秀琴还是不大放心。 “姐,没事儿,有我呢!等到了石德县,就是咱的地盘儿,就算他们追过来我也有办法把他们赶回去。再说啦,他们家对你比畜生都不如,他们有啥脸面追上来?!” 肖正平刚说完,瘦瘦的黄鑫就开口了,“就是!妈,他们不让我吃饭,啥好吃的都得给弟弟吃,还老打我,我早就不想在他们家呆着啦。现在咱们有舅舅撑腰,你别怕!以后等我长大了,我就去给你报仇去!” 陈炎这时笑道:“秀琴姐,你还不知道,平子在咱们县城可是大人物,县委书记都卖他面子呢!以后哇,你就会慢慢知道的。” 看着眼前两个高高大大的小老弟,肖秀琴渐渐放下了心,看向肖正平问道:“真的啊?” 肖正平也不掩饰,“都跟你说了,咱家跟往常不一样啦!姐,回去之后你就安心住着,想干活儿呢就跟我干,我保准让你把维维和鑫鑫养得白白胖胖的。” 陈炎马上补充道:“叶儿你还记得吧,平子都送她去北京念名牌大学去啦。” 肖秀琴一听马上激动起来,拉着肖正平的胳膊问道:“真的呀!叶儿都上大学啦?那会儿我离家的时候,她~~她还没维维大呢!” “呵呵,姐,她放暑假会回来,到时候你就能看到她啦。叶儿现在长得可水灵呢,估计啊,你看到她都认不出来。” 提起肖秀叶,似乎勾起了肖秀琴的无限回忆,她眼里含着泪光感慨道:“离家真是太久啦!平子,三姐真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娘儿仨还不知道得吃多少苦头呢!” 看着三姐快要哭出来,肖正平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没事儿,以后就好了。哦,对了,我看你还是先别急着回去,你跟鑫鑫这副样子,要让二伯二妈看见了,非得心疼死他俩。这样吧,你先跟我媳妇儿住一阵,刚好她一个人在家闲得慌。回头让我哥来看看你,等你养好一些再回家。” 肖秀琴愣住了,肖正文的事儿肖正平给她说起过,她没有回答肖正平,而是反问道:“我哥的腿~~真没治啦?” 一句话立马点醒肖正平,当初他可是在大伯二伯面前发过誓,说等自己有能力了就去给堂哥治腿。现在三姐都找回来了,也是时候给堂哥看腿啦。 想了想,肖正平答道:“这么些年他一直瘫在床上,也没上医院正经看过。等等吧,等有时间我就带他来省城瞧瞧。” “唉,我早该回来的,我要早回来了,爸妈跟哥也不用遭那老罪。” “行啦,遭罪的日子都过去了,以后有的是好日子呢!现在你跟大姐都回家了,到时候我再把二姐四姐接回来,咱们一家子就团圆啦。” 姐弟俩似乎有无数的话要谈,吃完了饭还不罢休,直到赵维打起哈欠,几个人才结账走人。 第二天,又是几个小时的车程,下午的时候,肖正平一行人才总算回到家里。 肖正平带着三姐一家回到住处,戴雪梅立马挺着大肚子迎出来。 安顿好三姐,肖正平又赶去李大为那儿,给鹿场那边去了个电话。 隔天,王鹏把肖正文和贾红月带了下来。 这一路上,肖秀琴好几次要哭,最终都挺住了没哭出来。可是在见到她哥哥的那一刻,她再也不是那位带着两个孩子的母亲,而是一位离家多年、吃尽了苦头的小妹妹。 肖秀琴扑在哥哥腿上,不加任何掩饰、没有任何顾虑地嚎啕大哭着,在场的不管是小孩儿还是大人,都无不为之动容。 254.治头疼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文还算克制,一直紧紧抱着妹妹,既不劝也不催,就那样抱着让她哭。 肖秀琴哭到最后都换不过气了,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贾红月和戴雪梅此时一人带着一个孩子回到里屋去玩儿,肖正平让陈锦州娘儿俩先回家,告诉他们这几天三姐会住在这里,李赛花暂时不用过来。 陈锦州顺便带给肖正平一个消息,说酒坊隔壁张大妈前天找过他,主动把价钱降了一千。 肖正平闻言笑了笑,让陈锦州别着急,死咬住三千不放,反正自己不着急。 送走陈锦州娘儿俩后,屋子里就剩肖家兄妹仨。 肖秀琴从肖正文腿上爬起来,看见轮椅后又哭起来,“哥,你的腿~~” 肖正文就像摸小孩子一样抚摸着肖秀琴的脑袋,微笑道:“没事儿,没事儿。唉,哥要是还能走,就早把你找回来啦,你也不用吃这么多苦。” “哥,不关你事儿,我早该回来的,那个时候我以为家里情况不好,怕回来了还连累你们,我~~” “好啦好啦,别哭啦。你先照平子说的,在这里好好休息几天,回头咱俩一块儿回去见爸妈。哎,平子,找时间带你三姐去鹿场看看,让她跟我住几天。” 肖正平点点头,“自个儿家的地方还不是想去就去。好啦,三姐,稍微哭一哭就行了,咱家大团圆,这可是好日子啊,咋还没完没了呢!你去洗手间洗把脸,完了咱去外面吃饭,我都订好了,咱们先吃顿小团圆饭,等回家了再吃大团圆饭。” 肖秀琴笑了出来,按照肖正平的指引去到卫生间把脸洗了,随后唤出两个孩子跟肖正文相认。 晚上的时候,肖正平带着家人来到德贤宾馆,老叶一家、林氏兄弟以及陈炎王鹏都到齐了,一大群人满满摆了一大桌。 第二天,肖正平又把母子仨带去中医院仔细检查了一遍,医生告诉肖正平,三个人都没啥大碍,就是肖秀琴和黄鑫两人长期营养不良,然后还带了点儿皮外伤,敷点药补一补就行。 开了一大包药回到家,肖正平对三姐说道:“姐,你就安安心心在家住着,顺便帮我看着媳妇儿。你不知道,我现在产业多着呢,一天天忙得不行。等你养好了,回去见了二伯二妈,咱再商量其他的事儿。” 安顿好母子仨,肖正平又塞给三姐一百块钱,随后便离开屋子,去到蔡志鹏住的地方。 这个时候,肖正文两口子已经跟陈炎还有王鹏一块儿进山了。 蔡志鹏已经于两天前搬来石德,目前他正在给女儿蔡宁宁办入学手续,他告诉肖正平,说下个礼拜宁宁就能去县二完小上学。 说起媳妇儿,蔡志鹏叹了口气,冲肖正平说道:“你帮我劝劝她,说好了安顿下来就去医院的,她非不听。” 没等肖正平开口,周秀英开口了,“志鹏,我不想住院,在医院里天天跟病人一块儿呆着,没病都能呆出病来。” “那你就是病人呐!”蔡志鹏不依不饶。 “志鹏,你就听我的吧,我不想把自己最后的生命浪费在医院里,你明白吗?” 蔡志鹏无语,指着媳妇儿冲肖正平说道:“你听听,这都什么歪理。” 肖正平笑了笑,“蔡师傅,我只说说我个人观点啊。我觉得嫂子这么想没错,首先,事关生命,嫂子有权自己做决定,其次,如果你知道自己活不了多长时间啦,你愿意最后的时光就躺在病床上吗?” 蔡志鹏瞪大了眼睛,可是说不出话来。 肖正平接着说:“其实我觉得吧,不必把生命看得那么重,人总有生老病死,该来的总会要来,谁都避免不了,最重要的,是能尽量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尽量不给自己留遗憾。” 话音刚落,周秀英便一把抓住肖正平的手,“肖老板,我就是这个意思。”随后她看向蔡志鹏,“志鹏,这些道理也是我生病之后才想明白的,我现在后悔的就是明白这个道理太晚啦。我不仅希望自己能这样活,也希望你跟宁宁都这样活,别给自己留遗憾。” “可是~~”蔡志鹏哽咽起来。 “没事儿的,”周秀英安慰道,“比起天天呆在医院里,我想跟你和宁宁一起,还像以前那样,我给你们做饭吃,给你们洗衣服。” 肖正平这时问道:“嫂子,你就没啥愿望吗?不如趁这段时间完成自己的心愿。” 肖秀英抿嘴想了想,忽地睁大眼睛,“还真有!以前上学的时候吧,老唱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那会儿啊我就想有一天去瞧瞧真正的天安门长啥样子,现在我有孩子有家庭了,还想去瞧瞧。志鹏,你说要是我们一家三口能在天安门前拍张合影照,那该多好啊。” 肖正平闻言立马双手一拍,“这个愿望太好解决了!这样,蔡师傅,等你安排好宁宁咱就上山,咱们尽快把山上的事情安排下来。这不是还有个把月就到暑假了么,到时候我出费用,你带着嫂子和宁宁好好出去玩儿一玩儿,想去哪里你们就去哪里。” 两口子不敢相信肖正平的话,直直地看向他,半晌之后蔡志鹏才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这能行吗?” 肖正平斩钉截铁,“有啥不能行的?就这么定了!” 得到肖正平肯定的答复,蔡志鹏便点了点头,“那好,咱们后天就上山。” “嗯!”肖正平应道,随后转头看向周秀英,“那蔡师傅去山上这段时间,嫂子你还是去医院吧。让你一个人在家,蔡师傅也不放心不是?” 周秀英有些犹豫,“那宁宁怎么办?我得给她做饭呐。” “宁宁就先去我媳妇儿那儿吃饭,现在我三姐住那里,就是多双碗筷的事儿。” 听着肖正平安排得这么井井有条,周秀英笑了出来,“肖老板,你以后的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能把各种事情安排得这样仔细、这样周到,难怪你年纪轻轻就这么事业有成。志鹏跟着你啊,我放心啦!” 商定完毕,肖正平便离开了。 第二天,肖正平把蔡志鹏一家带去自己的住处,算是让这一家子认了门。 说起让宁宁来吃饭的事儿,肖秀琴立马将宁宁拉到自己身旁,“这有啥,做做饭而已。宁宁,以后想吃啥就跟姨说,没人玩儿就来这儿玩儿。你看,这里还有一个小哥哥和一个小弟弟呢!” 到底是小朋友,刚见面还有些认生,时间一久,三个人很快就玩儿成一片。 安排好之后,蔡志鹏就带着周秀英去中医院办了住院手续。 第二天,两人就带着蔡宁宁登上进山的班车。 来之前肖正平已经给鹿场来过电话,所以三个人在西坪乡下车时,陈炎的车早就侯在一旁。 在鹿场吃了顿饭,然后把蔡宁宁交到陈友福手里,肖正平便和蔡志鹏还有陈爱民来到林场——这一趟,他们是来找林场场长陈大军的。 陈大军此时坐在办公室里正抽着烟——离上次开会才十多天时间,如今林场并入保护区的消息就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现在,机修车间和伐木队的人已经全部停工,职工们已经不止一次来找他问过。 虽然问来问去老是那几句话,可就是这几句话陈大军一直无法给出明确的答复。 有的时候陈大军恨得牙直痒痒,倒不是恨这些职工,而是恨上面的领导。 好,把林场并入保护区是命令,我认了我服从,那你拿出一个解决方案来呗! 没有好的方案也行,臭方案总有吧?臭方案也没有?没问题,你指个方向呗! 然而结果就是这样,一纸公告宣布林场并入保护区,解决办法,没有!方向也没有! 现如今陈大军都不想来上班儿啦,他害怕看见那些职工,害怕看见他们的家属,好几次他尿急想去上厕所,都因为走廊里有人愣是生生憋到人走了他才敢出去。 正想得恼火的时候,忽然门口响起敲门声,把陈大军吓了一大跳,他以为又是职工找上门来了。 一边想着说辞陈大军一边忐忑不安地让门外的人进来。 推开门之后,陈大军看见是肖正平,松了口气的同时,脸上也没了好脸色。 “肖总!哪阵风把你吹来我这小破庙来啦?”本来已经半起身的陈大军马上坐了回去。 “呵呵,陈场长,还能是哪阵风?东风呗!”肖正平迎面走过去,跟着介绍道,“陈场长,给你介绍个贵人,这位是我请来的中药材专家,蔡志鹏蔡工。蔡工,这位是桐山林场场长陈大军。” 陈大军的脸色只对肖正平,对其他人还是挺好的,肖正平介绍完,他便马上站起身,伸出手跟蔡志鹏很友好地打过招呼。 招呼完毕,陈大军便让三人坐下,又喊来办公室的人给三人倒茶。 肖正平一坐下就笑道:“陈场长,看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为保护区的事儿发愁呢?” 陈大军冷哼一声,“明知故问!你也别太得意,这事儿换你你也头疼。” “那正好,我带来的这位专家就是专门来治你的头疼病的。” “啥?”看着肖正平满脸戏谑的笑容,可是蔡志鹏则是一脸认真,陈大军都弄不清这句话是不是开玩笑。 “给你治头疼啊!哈哈哈,行了,不说笑。陈场长,这次过来,我就是给你送林场的解决方案来的。” 这会儿肖正平已经收回笑脸,陈大军仔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陈爱民和蔡志鹏,确定这不是玩笑后,问道:“什么方案?” “种中药,我回收!” 陈大军还没转过弯来,愣愣地看着肖正平,“种中药?” “没错,种中药!陈场长,想必你之所以头疼,就是因为想不出解决林场职工的安置办法吧!你刚才说得很对,这事儿换了谁都得头疼,就是因为普通的方法根本解决不了这么多人。老话说不破不立,我给你的方案就是打破体制、另想出路。” “另想出路?就是种中药?” “没错!职工们其实要求很简单——有一口饭吃。你们林场可以以集体的方式种,也可以私人种,我出种子出技术,完了以保底价回收。当然,你们要是摸出门道了,还可以直接找药材公司合作。呵呵,林场别的不多,要地还不有的是?” 一句话就像打通了陈大军的任督二脉,霎时间他的脑筋就顺畅起来。 想了一会儿后,他认真对肖正平问道:“保底价回收?” 肖正平点点头。 陈大军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行!我这就给唐副县长打电话。” 255.交通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挂断电话,陈大军重新看向肖正平。 “小子,算你还有点儿能耐,不过你可别想着蒙我,蒙我就是蒙唐副县长,知道吗?” 肖正平皱了皱眉,“陈场长,你要夸我就夸我,别捎带行吗?要说我帮你这么大个忙,怎么说也算你们林场的恩人吧,你就这么对待恩人的?” “哼,算不算恩人现在还不好说。不过看在蔡工还有你辛辛苦苦跑这一趟的面子上,今天我请你吃饭。” 肖正平大笑,“哈哈哈哈,还是咱们蔡工面子大,蔡工,你还不知道吧,跟陈场长接触这么久,我还是头回吃到他请的饭呢!” 陈大军也不是吃素的,当即怼道:“蔡工,他说是实话,我今天头回捎带他吃饭,不过他请的饭我也没吃过。” 说着,陈大军走去门外,喊来办公室的人吩咐几句话后,就招呼三人下楼。 找饭馆儿的时候,几个人经过之前肖正平没能进去的那家饭馆儿,看见此时正大门紧闭。 也是为了找话题,肖正平随口问道:“我记得这儿以前开着的,咋关门了呢?这老板还是以前鹿场的人呢!” “嗨,也不知道他怎么开饭馆儿的,屋子里不是老鼠就是蛇,要么就是虫子,反正换着花样来,你说谁还敢来这儿吃饭?哎?我可听说这老板到处传,说是你指使人干的!” 肖正平暗笑一声,心说炎婆娘这些主意还真是想一个是一个,个个都那么~~漂亮! 可是他嘴里却答道:“我那天是跟他吵了两句嘴,又说了几句狠话,不过这事儿可不是我干的。” 陈大军没心思管这些事儿,漫不经心道:“是不是你都无所谓啦,听说这人一家子都搬去外县了。” 说着话,陈大军带着几人走进一家饭馆儿。 此时时间尚早,陈大军让服务员上了几瓶啤酒和一碗花生米,坐下来后就跟肖正平商量起细节来。 晚上吃过晚饭,陈大军让肖正平等自己通知,说估计唐副县长这两天就会到,到时候再一起讨论讨论。 正准备回鹿场的时候,从进山方向的路上开下来两辆吉普车,灰尘扑扑的。 车子径直从肖正平身旁驶过,可是后面那辆刚开过去,马上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随后一个瘦小的人跳下车,朝肖正平跑过来。 借着月色,肖正平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正是随测绘组采访的刘梦梦。 跟开过的吉普车一样,刘梦梦也是一身灰尘扑扑,原本耷拉在额头前好看的流海,也被汗水糊得像海带一样。 刘梦梦背着一个大大的相机,跑过来照着肖正平的胳膊就是一巴掌,“好你个肖正平,是不是看见我来了就躲着我?这些天你跑哪儿去啦?” “刘大记者,冤枉呀!我这些天东跑西跑,忙得屁股下的椅子从没热乎过,不信你问陈主任!再说你刘大记者光临寒舍,我们欢迎都来不及呢,哪儿能躲着你呀!” “算你会说话,不行,今天好不容易逮着你,你必须好好出点儿血才行,走,请我吃饭!” 肖正平无奈,“我刚吃过啦,陈场长请客,正饱着呢!” “我说请我吃,你饱着那你就别吃呗,看着我吃。” 说罢,刘梦梦拉着肖正平又往林场方向走去。 无奈之下,肖正平便让陈爱民先带蔡志鹏回去,随后跟着刘梦梦来到他们的住处。 测绘组住的地方是林场方面安排的,是空出来的职工宿舍,两人一间,刘梦梦和测绘组的一名女队员住一个屋。 测绘组的人除了向导之外,其他人都很年轻,就带队的那个年纪稍微大点儿,看上去三十多岁。 刘梦梦拉着肖正平走上楼,此时其他人也刚刚进屋,正吵闹着洗洗涮涮。 走上二楼,刘梦梦扯着嗓子一声大喊:“同志们,桐山鹿业肖总来慰问咱们啦,大家赶快洗,洗完吃大餐去咯!” 肖正平苦笑着摇摇头。 他现在不缺钱,鹿场酒业方面已经恢复元气,正在正常运营中,再加上之前樟树垭的竹荪菇狠狠赚了一笔,不说钱多得花不完,日常的开销足够。 测绘组一共也就六七个人,请一顿饭没啥大不了的,就是被刘梦梦这么一弄,肖正平有点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无论如何,这顿饭是跑不了了,肖正平也就没有多话,静静等着刘梦梦把脸洗完。 吃饭的期间,肖正平问了下测绘的大概情况,刘梦梦告诉肖正平,说这边的工作最多还有一个礼拜,完了之后他们会进入桐山西边的火云尖,然后一直沿西北方向进入铁杖岭保护区。 桐山附近的地形肖正平还是比较清楚的,当初他在陈大军办公室看见那张地图后就留意过,还特意问了本地人陈友福。 肖正平知道桐山和火云尖之间被澜水河隔着,想要从桐山过去火云尖,就必须绕路去西坪乡,然后跟着沿着河的公路过去。 而火云尖的西边有一个叫做死人滩的地方,这个地方有一大片由火山沉积岩形成的石林,这片石林面积大约二三十公顷,就位于澜水河的北岸,因为涨水的时候经常有淹死的人卡在这里而得名。 肖正平问测绘组领队会不会去死人瘫,领队点点头说会去,还说杨书记亲自点了几个地名是必须要去的,其中就有死人瘫。 肖正平又问其他地方是哪里,领队掰着指头一一细数,肖正平仔细一听,发现这些地方都是本地比较有名的地方,比如某位革命烈士墓碑、还有两位抗日名将的故居,甚至还有传说挖出来战国文物的某个不见经传的遗址。 听说完这些地名之后,肖正平冲刘梦梦挤了挤眼睛,“咋样,我没猜错吧?” “算你聪明,行了吧!”刘梦梦揶揄道,“其实一上山我也看出来了,西北乡虽然交通不方便,但是山水风光没得说,尤其是澜水密密麻麻的支流,算得上石德县的特色。” 领队这时笑道:“山水再好那也得有交通啊,没有交通就是开发出来,人们怎么来呢!也不知道你们书记怎么想的,真要把这里开发出来,至少得十年八年,那个时候他早走了。” 肖正平拿筷子敲了敲桌子,正色道:“这就是杨书记跟别人不同的地方!别的人当几年官就调走,把一个地方当成他们升官的踏脚石。杨书记不是,他当革委会主任的时候就经常下一线,对石德县的情况可以说没人比他清楚,让西北乡的老百姓不再饿肚子是他的夙愿,要不然他也不会费这么大精力。” 刘梦梦这时也若有所思地补充道:“你们不是石德县的人所以不清楚,杨书记大学毕业就分来这儿,可以说石德县承载了他青年时代的抱负,杨书记对这里的人是有感情的。” 肖正平闻言连连点头。 领队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我不是说你们杨书记只想当官,我是说要开发这儿的旅游资源需要很长的时间,别的不说,修桥修路肯定是要的吧!” 一句话立马点醒肖正平。 “要致富先修路”这可是时代名句,别说开不开发旅游,想要把西北乡整个儿盘活,甭管干什么,第一步肯定是交通。 交通,不是地面上的才叫交通,天上飞的、水上滑的也叫交通。 肖正平想到,接下来石德县肯定会迎来一大批基建工程,不仅是地面上的,水路上也会有。 那自己从一开始就澜水河产生的想法岂不就要搁置啦? 刘梦梦见肖正平眼神迷离起来,便拍拍桌子喊道:“哎!哎!肖总?想什么呢?你该不是想帮杨书记修桥修路去吧?” 肖正平回过神来,见几个人都吃得差不多了,便说道:“不是,临时想起点事儿。刘记者,各位老师,我有点急事儿得回鹿场,你们慢慢吃着,我去把账结了。” 说完,也不顾刘梦梦反对,肖正平就疾步走到柜台前,掏出钱包打算结账。 刘梦梦追了过来,问道:“怎么啦?这么急着走?” 肖正平笑笑:“想起一点公事儿,我得赶紧回去跟他们商量商量。梦梦,对不住,这回没吃好咱们下回再吃。” 说罢,肖正平便在刘梦梦惊诧的表情中一路小跑回到鹿场。 来不及喝口水,肖正平就把堂哥两口子和陈炎叫到一旁,问道:“你们知道咱澜水河上一共有多少渡口吗?” 三个人同时摇摇头,肖正文说道:“往上我不知道,不过从下堰乡往下我知道有三个。” 贾红月想了想,答道:“死人滩好像就有一个。” 这些答案显然不合肖正平心意,他思考一阵,又把蔡志鹏叫过来。 “蔡师傅,你这边有啥安排没?” “安排?不是说等你们副县长过来吗?” “他明天不一定来,你就说这事儿如果决定下来还需要干些啥?” “干啥?也没啥好干的。哦,对了,你最好带我去周围看看,我得了解附近的土质情况,哪里好种哪里不好种得有个基本了解。” 肖正平点点头,“好说,明天我让陈主任安排,那明天我就不陪你啦。” 说罢,肖正平又转头冲陈炎三人说道:“嫂子,明天炎婆娘跟我出去一趟,你这边没啥问题吧?” 贾红月有些好奇,“一天两天的能有啥问题!不是,平子,你要干啥啊,这么着急忙慌的?” 肖正平咧嘴一笑:“我要把澜水河上所有渡船都买下来!” 256.一笑泯恩仇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没有解释太多,只告诉肖正文几个人这件事不可外传,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一晚过后,两人便开着车出发了。 昨天晚上肖正平说得很急,说完之后就催促着洗漱睡觉,跟其他人一样,陈炎也有很多疑问没来得及问。 这回到车上,方向盘在自己手里,陈炎便无所顾忌起来。 “我说平子,你这又是想的哪一出啊?啥都还没弄明白呢,又买啥渡船,你买来干啥啊?” “呵呵,你急啥!我是要买,又没说现在就买。咱俩今天就是看看情况,好心里有个数。” “我就不明白,渡船生意能挣几个钱呐,就算你把整条澜水河上的渡船全都买下来,一年挣下的估计还没开饭馆儿的多。” “炎婆娘,你能不能也学着动动脑筋啊?就不能分析分析我为啥要这么做?你自个儿也说了,澜水河所有渡船一年下来还没有开饭馆儿的挣得多,我要是盘下来只为跑渡船生意挣钱的话,我干嘛不直接开个饭馆儿呢?我钱多烧的慌啊!” “咋分析啊!你一天一个主意,谁他娘的跟得上你啊!” 肖正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好吧,反正路还挺远,我就教教你咋分析。你先想想看,关于澜水河跟我,你都知道些啥?” 陈炎想了想,答道:“你跟澜水河?搞旅游吗?” “你咋知道我要搞旅游的?”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杨书记要下大棋,啥盘活西北乡的。” “嗯,说到点子上了,盘活西北乡!那你觉得该咋盘活呢?” “呵呵,搞旅游呗!” “好,炎婆娘,假设你不是本地人,让你大老远来这儿旅游,你来不来?” 陈炎又思考了一阵,最后摇摇头说道:“不来!” “为啥呢?” “一,没啥看头,二,路不好走,光坐车就累死人,还旅个屁的游啊。” 肖正平笑了,“看看,你脑子里也不全是浆糊啊,还是能想到关键的地方嘛!” “啥关键?你说路不好走啊?” “可不是!我再问你,路不好走咋办呢?” 陈炎冷不丁地“扑哧”一声笑出来,“路不好走还能咋办?修路呗!” “可是你别忘了,往西北乡走不止咱脚下这一条路。” 陈炎没想明白,进西北乡一直就是这一条大路,还有哪儿有路呢? 想着想着,他想到这次谈话的背景是肖正平要买澜水河里的渡船,于是马上想明白了,“水路?” 肖正平给陈炎伸了个大拇指,“孺子可教!其实打咱俩从山上往下倒腾菌子开始,我就想干渡船生意来着。当时嘛,就是想靠渡船挣钱,就是后来一系列事儿给耽搁啦。不过我一直没打消这个主意,所以每回进山出山我都仔细观察过。炎婆娘,你仔细想想,澜水河尤其是咱乡里往下,是不是都比较平缓,没啥陡坡?” 陈炎点点头。 “就是,所以我想啊,其实从县里到西北乡,除了咱脚下这条路之外,还能走水路。当然了,你靠水路赶路肯定是不行,不过要是当做旅游的话就不一样啦!” “所以你想把渡船买下来跑水路?” 肖正平摇摇头,“那几条破船谁愿意坐?我买船是表面,实际上我买的是水上的路权!你想啊,杨书记开发旅游,第一步肯定是修路。进西北乡的路大多都挨着河边,西北乡水汽资源又丰富,他不可能不注意到澜水河。所以与其让别人抢走这条财路,咱不如先下手为强。” 听肖正平解释,陈炎算是弄懂了他想干什么,至于这么干行不行,不行的话又该咋干,他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两个人一直朝着西北乡里面开着,几乎没有停歇,开了四个多小时,大路跟澜水河在一座高山前分开,大路变成小路,朝着山上蜿蜒而去,澜水河则变成小溪,隐入山沟深处。 肖正平从没来过这里,但是按照里程和方位判断,再顺着澜水河往上游走,就正式进入铁杖岭了。 这一路过来,两人都仔细观察过,截止这个地方到西坪乡,共有六处渡口,算上西坪乡到县城的三个,总共九个。 渡口的情况几乎一样,人在等船,而船都很少很小,载上四五辆自行车就站不下人。 站在路旁看了会儿风景,两人便掉过头开始往回开。 这一回肖正平不着急,每到一处渡口就停下来,然后找到渡船老板,问问生意情况。 跟肖正平料想的一样,这些老板都是当地的一些农民,农作之余捞点儿鱼做做生意,有生意的时候就来跑跑渡船。 肖正平问他们,如果有人给他们工资,让他们专职开渡船愿不愿意,老板的回答出奇地一致——在家门口像城里人一样上班拿工资,傻子才不愿意。 肖正平笑笑,说到时候给他们提供更大的船,不止可以跑渡船生意,还能在澜水河上拉拉货之类的,还不用他们出油钱和维护费用。 老板们这回的反应又是几乎相同——澜水河上除了渡船和捞鱼,还能有啥生意,油钱和维护费用一年都能买回来一条船,傻子才会这么干。 肖正平没理会这些问题,就问他们如果有这样的傻子,他们干不干。 答案是显然的——人傻钱多,这样的人太少,遇着了不好好赚一把都对不起自己活这一回。 了解了基本情况,肖正平就往下一个路口赶,等到九个渡口都跑完时,已经是傍晚五点多。 回住处的时候肖正平叮嘱陈炎,让他别把渡船的事儿外传,就连戴雪梅都别说。 主要是这个主意还没有成熟,而且大部分人都不会理解,肖正平不想惹来更多的麻烦。 在县城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两人又马不停蹄往桐山赶——唐汇东说不准就会过去,肖正平不想让他拿住话柄。 果不其然,车子刚刚驶过下堰乡,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就从后面追上来。 在石德县,陈炎的小四轮已经是肖正平的标志,从县城到桐山,凡是知道肖正平的都认识这辆车。 那辆黑车先是超过小四轮,随后速度放慢下来,肖正平一看,正是县政府的车,就让陈炎摁了下喇叭。 黑车显然也注意到了肖正平的车,喇叭刚响,黑车就靠边停下。 肖正平不等车子挺稳,拉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跑过车窗旁一看,果然,唐汇东跟秘书正坐在里面。 唐汇东坐在后座,秘书坐副驾驶,看见肖正平后,唐汇东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进来。 肖正平见状挥手给陈炎招呼了一下,随后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子启动,黑车和小四轮便继续朝着桐山而去。 “唐副县长,您是去林场吧?”在车上,肖正平问道。 唐汇东斜睨了肖正平一眼,“这不是明摆着么,你肖正平肖总一句话,就是县委书记也得赶紧过去。” “呵呵,唐副县长真会开玩笑,我要有那能耐,还能窝在那老山里?我知道,您还是惦记着林场职工,要不然我肖正平哪儿能请得动您呢!” “行啦,拍我马屁的人多的是,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说说吧,种中药?你从哪儿冒出来的主意!” “好,我就给老领导汇报汇报。副县长,其实林场和鹿场的情况您最清楚,我肖正平能盘下鹿场,首先离不开您的帮助,但我自己也费了老鼻子的劲儿。可是林场不比鹿场啊,人多、组织架构复杂、资产又多又杂,私人想要盘下来,几乎不可能。这种情况,我估计就是县里直接出面也很难处理,除非有专项资金下来,或者上级主管部门有针对性的方案。” 唐汇东有点儿不耐烦,“这些情况大家都知道,还用得着你重复?简短点儿,直接说办法。” “办法就是打破体制,精简林场机构,让林场成为桐山的管理单位,精简下来的职工另谋出路。” “另谋出路就是种中药?” “不,种药材只是我的一个引导行为,当然,如果所有人都愿意种并且林场能够提供足够的面积,我是乐于接受的。唐副县长,我们必须鼓励这些职工自谋出路,这个并不难,现在国家经济越来越好,可以说只要愿意动脑筋,吃一碗饭还是绰绰有余的。只不过这些职工刚刚迈出步子,肯定有一系列的困难,那么我们就可以提供一些门路或者优惠政策,好引导他们放开胆子。” 唐汇东边听边点头,等肖正平说完后,他开口说道:“思路不错,最近省里也在讨论这个问题,关于过于落后的集体企业如何改革和提振民营经济。你再说说具体的,怎么种中药?” 看着唐汇东态度有所缓和,肖正平也渐渐放松下来。 “具体的种法我不清楚,我从市药材公司请来一位专家,专业上的事儿他给您汇报。我就说说我的想法吧。唐副县长,鹿茸酒是药酒,泡酒的药材就是中药,我打算请专家看看,如果能种我需要的药材最好。实在不行,还可以种点儿经济效益好的药材,到时候可以跟药材公司合作嘛。” 唐汇东点点头,“嗯!如果你真能把这件事搞起来,药材公司我可以帮你去谈。肖正平,我得承认啊,杨书记没看错你,你是个有才华的人。就是有些时候,你的一些做法,我真是~~” 肖正平有些感慨地笑了笑,“唐副县长,我明白,我的很多做法有些偏激,但是您必须明白一点,我没有坏心思。对您小舅子的事儿,首先我得正式给您道歉,事先没有知会您。其次我要说明我不觉得干错了,就算再来一遍,我还会那么干。” 唐汇东听完一愣,随后笑了出来,“倒也是,你要是不那么干你就不是肖正平啦。” 肖正平闻言也笑了,他明白,唐汇东能说出这句话,证明两人过往的恩怨在此刻已经烟消云散。 257.团圆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抵达林场时,早已得到通知的陈爱民和蔡志鹏已经在陈大军办公室等着了。 参会的人不多,就眼前几个,唐汇东就说没必要去会议室,在办公室聊聊就行了。 大致的情况唐汇东已经从肖正平嘴里了解,所以寒暄两句后他就直接进入正题,问蔡志鹏一些技术性的问题。 昨天的时候,蔡志鹏已经在陈爱民的带领下把桐山大致转了一圈。根据他的了解,桐山绝大部分都是林地,气候湿冷,且土壤以黏质黄土为主,不适宜种植熟地这类根茎药材。 “不过也有适合这种林下种植的药材,比如说黄精白芨之类的,”说着,蔡志鹏拿出几把草放在陈大军办公桌上,“你们看,这就是野生黄精,我在你们山上采的。这种野生黄精具有极大的药用价值,市面上的价格也还可以。”这时,他看向肖正平,“肖总,黄精也是一味可以泡酒的药材,也有滋阴补阳的功效。” 说罢,蔡志鹏总结道:“林场的资源还是很丰富的,能种的药材也不少,不过我建议采取两种办法,一种人工集中种植,一种野生养殖,就是把种子撒在山上,让它自然生长,能长多少就长多少。前者呢,药用功效差点儿,但是有产量,后者产量可能会稍微差点儿,但是药用功效大,两者都有不错的经济效益。不过呢,你们得给我一点儿时间研究研究,最好是种既有经济效益,肖总又能利用的药材。” 蔡志鹏的声音不大,说起话来也不连贯,大概是很少当着这么多人发言,他显得很紧张,有几个时候都能很明显听见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过在场的人没一个在意这些,因为蔡志鹏说的内容非常全面也非常细致,不仅让唐汇东和陈大军连连点头,肖正平也彻底放下了心。 蔡志鹏说完之后,唐汇东暗忖半晌,随后抬起头说道:“蔡~~工是吧!你能不能把你刚才说的写成纸质材料,最好弄成一份可行性报告。” 蔡志鹏几乎没有犹豫,“没问题。” “嗯,这件事儿陈大军和肖正平你俩协助他完成,报告越详细越好。行,既然是开会,那我这个当领导的也得表示表示。总的来说,这件事儿可行性还是很高的。但是你们两个不要忘了,种植的技术只是一个前提,关键还是职工。大军,肖正平可是说话算话,给你拿出来一个很好的方案,接下来就看你的啦,如何做好解释工作和安抚工作,这可是重中之重啊。” 说到这里,唐汇东顿了顿,仔细看了看陈大军的脸色。 陈大军显然不想就这么上套,一脸不甘愿的样子,“领导怎么吩咐我就怎么执行,尽量去做工作吧。” 唐汇东立马耷拉下脸来,指着肖正平冲陈大军怒道:“人家二十来岁,愣是把快要死掉的鹿场搞成咱们县最火的企业,现在又给你林场出谋划策来了。你陈大军好歹是个军人,光岁数就是人家的两倍,能不能拿出点儿魄力来?!我告诉你陈大军,安抚好职工就是我给你下的命令,要是出了啥乱子,我饶不了你!” 说完,唐汇东暗自生了会儿闷气,瞪着陈大军看了一会儿后说道:“行了,今天就这么着。大军,安排饭去,大老远跑一趟,我可不想饿着肚子回去。” 陈大军答了声好,随后便闷闷不乐地离开。 吃过饭,肖正平和陈大军一众人送走唐汇东,随后肖正平回到鹿场。 蔡志鹏又在桐山多留了两天,采集了一些土壤样本和野生药材样本,第三天才跟肖正平回到县城。 ...... 时间进入五月,气温已经大幅度回升,除了山里的人们,石德县大部分人都已经褪去了冬衣。 就像雪融之后树杈上生出来嫩芽一样,人们伸出养了一整个冬天的白白嫩嫩的膀子,似乎身体里有用不完的力气,蓄势待发地准备这一年的奋斗。 在樟树垭山上,烟苗已经全部下地,这段时间人们的工作以施肥、锄草为主,虽然繁杂,却相对轻松。 肖坤国把任务分配了一下,戴哑巴带着牲口管烟地,他自己则跟老二管肖正平的屋子。 为了尽量把时间提前,肖坤国还请来几个帮手,邹怀礼也带着那套凿子刨子加入其中。 肖正平的家就挨着大路,是进村的必经之处,人们来来往往,看着这一番如火如荼的场景,就像是肖正平在向全村人宣告他是“首富”一样,有人叫好,但更多的人是嫉妒。 这天,肖坤国跟往常一样,光着膀子、一手拿砖头一手拿抹子,肖坤水则来来回回担泥浆。 正干得起劲儿的时候,站在墙头上的肖坤国看见陈炎的小四轮开上了山。 小四轮经过大槐树,又经过陈炎家,却没有停,一直往里面开进来。 肖坤国见状朝下面的肖坤水喊了声,“平子回来啦!” 平子回家不是新鲜事儿,这段日子他就像点卯一样,过段日子就回家住一宿,隔天又急急忙忙赶出去,所以兄弟俩都没当回事。 哪儿知道当车子停在屋后大路上时,首先从车上跳下来的不是肖正平,而是一大一小两个孩子。 肖坤国意识到不对劲,便站起身打量。 下面担泥浆的肖坤水发现了大哥的异样,站在底下问道,“咋啦?谁来了?” 肖坤国没回答,而是紧紧盯着车子的方向。忽然,他的身子猛地一震,随后把手里的抹子往泥浆桶里一扔,马上就要下来,一边踩着竹撇子一边激动地喊道:“秀琴!秀琴回家啦!” 肖坤水从没见过大哥这幅样子,听见“秀琴”两个字后他还想了想,但是很快,他想到自己的闺女就叫秀琴。 于是他立马将肩膀上的泥浆担子扔到一旁,慌不迭地跑出去。 肖正平手里提着两个大网兜,里面尽是一些吃喝零食,他人高马大的,完全挡住了身后的人,肖坤国兄弟俩跑出来的时候,只能看见他身后有个人牵着两个小孩儿。 肖坤国下意识抓住老二的手,着急忙慌往前钻,肖正平见状便让开去路,瞬时,肖秀琴消瘦的身影便出现在兄弟俩眼前。 “哎呀哈哈~~”肖坤水双手往大腿上一拍,发出一声滑稽的、凄切的怪叫,就朝肖秀琴扑过去。 人们不清楚肖坤水是哭还是笑,就见他抱着肖秀琴的脑袋呜咽着,时不时还大喊一声:“我的闺女呀~~” 站在一旁的肖坤国也激动得不行,虽然脸上笑着,却时不时扭过脑袋悄悄抹眼泪。 人们围着肖家人观看了一会儿,渐渐明白怎么回事儿,明白过来之后,人们不停地唏嘘感叹,眼窝浅的人也不禁湿了眼眶。 亲情,有时淡得像水,有时浓得像血,那骨肉亲情之间的羁绊,没人不感同身受,也没人不为之动容。 当即,肖正平宣布今天收工、工钱照给,每人发了一支烟后就把他们送了回去。 肖坤水抱着肖秀琴哭了一会儿,忽地发现还有俩小娃痴愣愣地看着自己。 他松开肖秀琴,抹了把眼泪,问道:“这是~~” 肖秀琴一笑,“是你外孙!鑫鑫、维维,快叫外公!” 黄鑫早就好奇这位从未谋面的外公,便立马畅快地喊了出来,赵维有点儿畏畏缩缩,但在他妈的鼓励下,也喊了一声。 两声“外公”就像世间最甜的蜜糖一样,肖坤水那干巴衰老的心,瞬间就融化了。 “好啦,咱们见外婆去,见完外婆吃大餐!”肖正平放下网兜缓了下胳膊,将二伯父女俩发泄得差不多,就招呼众人回后山。 按照肖坤国的安排,肖正平大妈二大妈这时已经从地里回来,正在准备中午的饭菜。 肖家现在已经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全家性的聚餐都在肖坤国家里。 所以当肖坤国带着众人来到自家前院时,灶房里的炒菜声已经响彻整个院子。 肖坤水迫不及待,一声大喊:“正文妈,快出来瞧瞧,看看谁回家啦!” 肖坤水的性格内敛,轻易不大声说话,像这样无所顾忌地扯开嗓子大喊,这辈子他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于是这阵喊声不仅把肖正平二大妈喊了出来,也喊来了肖正平大妈。 “哎呀!我闺女!我闺女啊!”二大妈跳着脚叫起来,叫着叫着又哭起来。 不过她没有像肖坤水那样埋头痛哭,而是一边哭着一边拉着闺女上下打量,“你咋瘦成这样啦?头发都黄了!哎呀,你这脸,该吃了多少苦头呀!” 肖正平闻言顿时一怔,心说到底女人心细,可不能让二大妈这样问下去,不然非得问出个好歹来。 上山之前,肖正平仔细叮嘱过知情的几个人,让他们绝对不要把三姐的过往说出来,就当那些事儿没发生过。 可是这些天肖秀琴虽然养好了一些,那一身的伤却没那么容易好利索。 这么想着,肖正平赶紧上前,一把将二大妈从三姐身旁拉开,“二大妈,刚三姐跟二伯已经哭过了,你别再招她哭呀,今天可是好日子,别让三姐把身子哭坏了。” 二大妈一听,立马换了张笑脸,“对对对,高兴,今天应该高兴。秀琴,快进屋,多久没吃家里的饭啦,今天好好吃一顿。”说罢,又冲身后的肖正平大妈喊道,“大嫂,我回去再那点儿肉过来,今天咱家吃个团圆饭。” 说完正要跑呢,肖坤水一把拉住了她,“瞎忙活啥呀,这还两个人你没认识呢!” 说着,肖坤水把身后的两个孩子推向身前。 二大妈一瞧,马上会意,“哎呀,这是我外孙吧!” 肖秀琴立马蹲下来,让孩子喊外婆。 肖坤水把孩子交给老伴儿,便一路疾走回到家里,取了一块腊猪蹄和一大块腊肉过来。 把肉交给老伴儿后,他又拉着两个外孙走出来,张罗着要给俩孩子买糖果吃去。 进屋坐下,各种问题就随之而至,肖正平坐在三姐身旁,帮着她回答各种问题。 没多大一会儿,肖正文一家子也回来了,是肖正平提前一天吩咐王鹏开车送过来的。 王鹏很识趣,这种阖家团圆的时刻,他一个外人在这里不像那么回事儿,于是把肖正文送回家后,他马上告辞去了陈炎家。 此时此刻,樟树垭风和日丽,那一阵阵带着清香的山风从肖家院子上空吹过,带着一缕缕青色的炊烟在空中舞动,似乎也为肖家这高兴的日子欢庆。 258.放养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吃饭期间,肖正平把肖秀琴将会回来长住的事情说了出来,肖坤水两口子虽然很高兴,但还是有点儿疑惑。 事前肖正文已经得知此事,所以有他的帮助,兄弟俩非常默契地把这件事圆了过去,就说肖秀琴男人被洪水冲走了,改嫁的男人又对她不好,至于其中的细节,两人没跟长辈说。 不管怎么样,肖秀琴这回就算是落家了。 说着,肖秀琴就提到工作的事儿,她说她不想靠平子养着。 肖正平笑笑,让肖秀琴别急,目前最紧要的是让黄鑫去上学,等把两个孩子安顿下来,再去四处看看,愿意给自家干活儿就去鹿场,要是有别的更好的去处,也没必要非得跟着自己。 肖正平的主意全家人都赞成,肖秀琴也就不再坚持。 三姐的事儿落妥,肖正平算是完成了一个心愿,心里的石头也落下一块。 第二天,肖正平便带着哥嫂和陈炎王鹏四人回到鹿场。 事儿啊,很多时候其实是想出来的。有些看似紧急的事儿,你不去想它,也就没那么要紧,有可能过一阵儿就给忘了。可是过一阵如果你又想起来,又会觉得急得不行。 肖正平此时就是这样,回到鹿场第一件事,他就找到陈爱民,问最近有没有电话找自己。 陈爱民摇摇头,表示最近打来鹿场的电话倒是不少,不过没有一个是专门找肖正平的。 肖正平又问有没有泉山打来的,陈爱民依旧是摇头。 肖正平纳闷了,从上一次跟高远见面,也有个把礼拜时间了,难道这期间罐头厂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这件事儿很难说,毕竟肖正平出的主意一般人不敢去干,高远说到底也就是一个打工的,冒险得罪区领导,可能他这辈子都没想过。 肖正平心想难不成还得跑一趟泉山?可是即便跑了又能怎么样?高远一次缩了头两次缩了头,难不成自己劝说两句他就有胆儿啦? 想了想,肖正平觉得没必要跑了,高远有胆儿,这事儿就能成,没胆儿也就没必要浪费时间。 决定下来之后,肖正平让陈爱民把吴丽红和肖爱玉叫来,四人开了个短会。 会议内容就是让吴丽红接着找厂房,做两手准备,不过这一次肖正平把自己也算了进去,他让吴丽红在县城找,自己则去泉山。 另外,肖正平还强调了一下酒坊的事儿,目前郭氏酒坊第一批酒已经出炉,肖正平打算分出一半泡鹿茸酒,他让肖爱玉安排一下,再考虑一下新包装的问题。 肖爱玉表示上一批从玻璃厂订的小酒瓶已经用完,这回既然是新酒种,那就干脆重新设计一个瓶子,不用农药瓶了。 肖正平点头表示同意,吩咐肖爱玉跟进此事,瓶子设计出来了给自己过过目就行。 散会之后,肖正平闲来无事,就去鹿圈逛了逛。 哪儿知道到了鹿圈旁边,正好看见陈友福撅着屁股在里面收拾鹿粪。 肖正平无奈地摇摇头,冲里面大喊了一声:“陈厂长!” 陈友福就跟没听见一样,铁锨挥舞得那叫一个起劲儿。 肖正平不罢休,又连喊了几声,陈友福大概是听见有人喊,直起腰来,回头看见肖正平正看着自己。 “你喊我呐?”陈友福指着自己问道。 肖正平点点头,招手示意陈友福出来。 陈友福让肖正平等会儿,说自己还有几下就完事儿。 肖正平心说这位可能是全场最不把领导当回事儿的人了,现在就算是老叶,自己招呼一声也得连跑带跳地赶过来。 当然,肖正平也没放在心上,全场人都知道陈友福对鹿比对人热情。 片刻之后,陈友福终于忙活完,带着一股鹿粪味儿跑到肖正平跟前。 “友福叔,你现在是厂长了,这些事儿吩咐手下干就行,你自己成天呆在鹿圈算怎么回事儿啊?” 陈友福嘿嘿一笑,“肖总,我养鹿养了半辈子,养鹿之前呢就是山里人,那山里人一年四季哪儿有歇脚的时候?所以啊,我干活儿干了一辈子,你现在让我坐办公室,非得让我坐出一身病来不可。” “唉,行吧,我也劝不动你,你爱咋的就咋的,可有一条,你得给我把朱鹏飞带出来,哪天我看见朱鹏飞跟你一样在鹿圈里收拾鹿粪,就算你没白当一回厂长。” “好!肖总,其实鹏飞这孩子挺不错的,多锻炼锻炼没问题。” “友福叔,问你个事儿呗。你说咱们把鹿放出去养,能行吗?” 陈友福愣了,“放出去养?啥意思?” 肖正平被陈友福一身味儿熏得够呛,“咱去值班室说,你把这身衣服换一下,熏死我啦。” 说着,两人就朝值班室走去。 现在值班室已经收拾出来,不再是陈友福专用,而是谁值班谁就用。 陈友福换了衣裳,在肖正平跟前坐下,“你刚才说放出去养,我没明白。” 肖正平答道:“这有啥不明白的,就是放出去养,不关在鹿栏里。” 陈友福大概是头回听到这种养法,顿时瞪大了眼睛,“这咋养?跑了咋办?这山上狗熊豹子豺狼可都有,放出去了还能回来?” “咱划出一片区域来呗,用铁丝围起来,饲养员再巡山,我觉得问题不大。” “那还喂不喂食呢?割鹿茸又咋办?再说你划区域,得多大区域啊?” “哎呀,友福叔,你先别老想着不行,就说如果放出去养需要些啥条件。我是这样想的,以后不杀鹿了,那老鹿就是费钱的东西,咱也不能把老鹿一辈子关在栏里,那就只能放了。如果咱们把鹿放出去养,这些鹿也不至于一放出去就饿死。另外呢,假如有谁到咱们这儿旅游啥的,看看鹿喂喂鹿也是一个旅游项目嘛!” 陈友福一听,眼睛瞪得更大了,“旅游?这荒山野岭的,谁有那闲工夫跑这儿旅游?” “哎呀,友福叔,说了让你别管那么多,你就告诉我,放出去养行不行,不行的话差些啥条件。” 陈友福这才认真思考起来,想了想,他答道:“说老实话,鹿这畜生不算完全驯化,要不然也不用关起来,放出去养对鹿肯定是好事儿。要说条件嘛,就两条,一,得防止它们跑咯,二,防野物。这山上你别看现在没啥,那是因为这附近没东西能吃,你把鹿一放,那些野物闻着味儿就来了。” 肖正平点点头,“这就对嘛,你说有两个条件,那咱们就从这两个条件下手。至于说喂食和割鹿茸,我想搞个铃铛训一训就行,比方说你给它们喂食的时候先敲敲铃铛,让它们有条件反射,一听见铃铛声就知道有饭吃。到时候不就可以用铃铛把鹿召唤回来啦?” 陈友福想了想,略带迟疑地回道:“这法子行不行还得试一试才知道。” “这样,你把我这个想法跟朱鹏飞还有那几个饲养员讨论讨论,回头形成个意见交给我,行的话咱们就先搞个小地方试一试。” 259.深圳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确定方案后肖正平就要离开,走的时候他叮嘱陈友福,说这事儿先不要张扬,先研究着,把前前后后都想仔细了,等酒厂搬出去再实施。 陈友福自然明白,肖正平的想法太出格,难免引来一些异议,酒厂搬走了鹿场的人就会少一大半儿,那时候异议自然也会少一大半儿。 陈友福跟着肖正平屁股后面走出来,两人一边走着一边聊着,忽然撞见挑着一担饲料赶过来的唐秉坤。 肖正平听陈爱民说过,当初问唐秉坤一见着梅花鹿就挪不动脚步,后来问他想干些啥的时候,他就说想喂鹿。 正巧鹿圈里缺人,陈爱民就把唐秉坤交给了陈友福。 看着大姐夫满头大汗的样子,肖正平喊了一声:“大姐夫!” 唐秉坤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路面赶路呢,听见喊声便抬起头来,“平~~肖总,你跑这边来干啥?” 陈友福一瞪眼,“肖总来自个儿鹿圈来看看都不行么?” 唐秉坤放下饲料担,笑道:“我的意思是这边又臭又脏,肖总要是有啥事,吩咐一声就行了,不必要亲自过来。” 肖正平笑了笑,“行了,都是自家人,搞这么严肃干啥?大姐夫,还习惯不?要是不习惯我再给你换个地方。” 唐秉坤一挥手,“这有啥不习惯的?家里担粪担肥还不是这么干?过去我也伺候过牲口,伺候鹿可比伺候猪啊牛的好玩儿多啦。” 陈友福也在一旁帮腔道:“秉坤人不错,肯吃苦,听他说以前还干过兽医是吧?” 唐秉坤露出一副腼腆的笑容,“不能说干过兽医,就是那会儿跟着知青学过一阵儿,没正经干过。” 肖正平惊喜地笑道:“真的吗?没听你跟大姐说过啊!要真这样,大姐夫你可得好好学学,友福叔和朱鹏飞手里可有不少绝招呢,最好全部学过来。” 三人大笑,完了陈友福吩咐唐秉坤赶紧把饲料送进去,他跟肖正平则接着往办公室走。 在鹿场呆了一天,肖正平便回到县城。 经过国营饭店时,肖正平忽然发现之前搭在墙体周围的脚手架不见了,墙体上的装饰已经完成,窗户啥的都装完了。 这个时候,肖正平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有很久没有跟余敏见面,也有很久没有关注这座“东方大酒店”了。 临时起意,肖正平决定进去看看,毕竟余敏将来会是自己重要的合作伙伴,时常了解一下她的动态还是很有必要的。 整个酒店的外观在肖正平看来有些老土,不过在这个年代、这条大街上却是非常亮眼的。 进入大门后,一股木屑气味和油漆气味直往鼻子里钻,上面还传来一阵阵敲敲打打的声音。 肖正平上楼转了转,只看见一些装修工人,余敏和吴向阳都不在。 肖正平有些失望,正打算退出去时,忽然听见楼下有人进来,还是两个人。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楼上走。 “这段时间你抓紧一点,六月之前必须开业,明白吗?”这是余敏的声音。 “您就放心去吧,有我在还有啥不放心的。”这是吴向阳的声音。 “嗯,请柬做出来了没?” “还没,印刷厂还在做。” “这都几天了,做个请柬有那么麻烦吗?” “哎呀,余总,县城印刷厂不比你们那儿,这已经算快的啦。我问过,最迟这礼拜底就能做出来。” “好吧。做出来第一时间送出去,杨书记和龚县长必须亲自送到手上,明白吗?” “明白,其他局所我也一定亲自送到手上。哎,余总,肖正平那儿送不送?” “废话,肯定得送啊!” 听到这里,肖正平便冲楼下喊道:“余总,我就不用送了。” 下面的人听见声音,立马加快脚步,“蹬蹬蹬”地就跑上楼。 看见余敏惊讶的表情,肖正平笑道:“余总,我这儿你就别浪费请柬了,就算你不请,我也一定来凑凑热闹。” 惊讶过后余敏也笑了,“肖总,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呵呵,春风呗!我看见你这儿都快装修完了,就私自跑上来瞧瞧,余总,没给你打招呼对不住哈。” “哪有!肖总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没什么对不住的。那肖总,小店开张那天一定得到啊,我这就算请你了,具体日子还是等我的请柬吧。” “行!哎?刚才听你们说话,余总是要出远门儿?” “是,过几天深圳有个展销会~~”说到这里,余敏忽然想起什么,眼睛放出亮光道,“哎?肖总要是有时间,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这是外贸展销会,不仅能接触到一些国内的生意人,还能接触到外国经销商呢!到时候你的酒和野生菌上市了,也可以考虑考虑参加这类会展,这次就算打个前站。” 肖正平没想过这一出,他原本只是随口问问,可是当余敏说出口之后,他几乎没怎么考虑就决定下来了。 不过肖正平不想表现得太明显,便问道:“这合适吗?我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类型的展会,贸贸然跟过去,会不会有点儿唐突啊。” “什么类型都有,目前国内外贸市场刚刚打开,凡是想把自己产品卖出国外的,都会参加这个展销会。肖总,这次我们盛华商贸作为展会的资助方之一,我们董事长也会亲自过去,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跟你见上面。如果谈得来,你的产品还可以在我们展台上展览,这个机会非常难得啊。” 肖正平点点头,“那行吧,我考虑考虑,回头安排得过来的话,我就跟余总走一趟。” 说罢,三个人又在酒店内走了一圈,聊了两句之后,肖正平就回到住处。 在县城陪了媳妇儿两天后,肖正平给陈爱民打了通电话,告诉他自己会外出几天,让他看好鹿场。 随后肖正平又找到余敏,说自己这边已经安排好了,问余敏什么时候走。 一天之后,肖正平便跟着余敏来到省城,在省城乘坐飞机抵达深圳。 260.展会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此时的深圳还远谈不上国际都市,漫天的尘土、遍地正在建设的厂房、楼房。 如果非要说哪个地方和内地不同,那就是人,各个地方的人,各个国家的人。 肖正平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他们穿着朴素,可是眼里放着精光,他们每打量一个人,你就能感受到他们在思考。有可能在想你是好人还是坏人,有可能在想你是做什么生意的,总之每一个人的眼神都不单纯,每一个人的眼里都透着精明。 这个时候的深圳还没有机场,两个人是在广州下飞机后乘车来到深圳的。 肖正平没有想到,他们下了飞机之后,竟然有专车来接余敏,而且还不是普通车。 说实话,肖正平对这个年代的企业不熟悉,他老是听李大为说盛华商贸多大多厉害,可究竟有多厉害,肖正平始终没有概念。 这回来深圳,肖正平才从两条信息中对盛华商贸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一是余敏说盛华商贸是这次展会的资助方,二便是来接余敏的这辆车。 进入深圳城区后,余敏先是去展会转了一圈,这个时候还没有开展,各个厂家都在布置自己的展柜,肖正平特意走访了一下,发现大部分都是农副产品。 盛华商贸作为资助方之一,也有自己的展柜,而且还不小,肖正平上前看了看,发现盛华商贸展出的东西跟其他厂家差不太多,不过他们主打的是茶叶。 余敏给布置展柜的人叮嘱几句话之后,就带着肖正平来到一家名叫“竹园宾馆”的地方。 跟外面不同,宾馆里面的外国人多多了,来来往往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擦身而过时都带着一股香水味儿。 余敏开了两间房,告诉肖正平可以自由活动,明天一早在餐厅汇合。 此举正合肖正平心意,拿到钥匙后,他没进房间就直接走出宾馆。 上了公交车,肖正平也不管去哪儿,只要看见感兴趣的地方就下车,看完之后又随便找辆公交车坐上去。 此时的深圳主要以小电子、家具、瓷砖等产品为主,没有大型的工厂。不过肖正平能够从这些工厂看出国内未来的发展趋势,比方说家电、通讯、家装等行业。 想起通讯,肖正平忽然脑子一抽——自己不就是通讯专业吗?! 于是肖正平马上想到石德县的磁石电话,目前全中国大部分县市还是这种非常落后的通讯方式,不过几年之后,程控电话将会普及开来。 接着便是无线通讯、诺基亚、苹果等。 肖正平心想自己带着二十一世纪的记忆来到这个年代,又对未来通讯的发展方向了如指掌,既然如此,何不好好利用一番,将来把诺基亚、苹果啥的摁在地上狠狠摩擦一番呢! 不过肖正平也知道这个想法实现起来难度很大,不仅需要相当大的资金,还需要人才,靠他自己是不可能完成的。 一圈转完,已经是傍晚,随便找了个地方解决晚饭,肖正平便打出租车回到竹园宾馆。 一晚过后,第二天按照约定,肖正平来到一楼餐厅。 宾馆提供的早饭都是些面包牛奶啥的,肖正平吃不惯,就拣了几片火腿和香肠吃了。 没多大一会儿,余敏跟一位四十多岁、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餐馆,看见肖正平后,余敏马上打招呼。 余敏拿了早餐,试图带着那男人朝肖正平走过来,可是走到一半儿,那男人却满脸不屑地朝另一边走去。 余敏回头看了看,还是朝肖正平走来,来到肖正平身旁后,她并没有坐下,而是说道:“肖总,刚才那位是我们盛华商贸华南大区经理,走,我带你认识认识。” 刚才那男人的表情肖正平看在眼里,不过他也不在意,既然出门在外,自然是广交天下仁人义士。 反正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肖正平便点点头,跟在余敏身后走到那男人桌子旁。 “胡总,这位就是我提过的肖正平肖总。肖总,这位是盛华商贸华南大区经理胡建明。”余敏介绍道。 胡建明没回话,点点头就继续吃早餐。 余敏示意肖正平坐下,边吃边说道:“胡总,未来肖总的竹荪菇如果能进行深加工,完全可以进驻我们商场,再做个包装,上展台做咱们的主打产品也可以的。”这个时候的余敏已经完全没了在石德县时的那份儿女强人的气势,说起话来就像一个等待指教的刚进职场的小女生一样。 胡建明眼睛盯着手里的报纸,那餐巾擦了擦嘴后又拿起咖啡小抿了一口,“等做出来了再说吧。” “肖总手里还有一款白酒,是当地的知名品牌,不过我对白酒没什么研究,也不知道公司有没有兴趣。” 胡建明似乎很厌烦,扔下报纸说道:“余敏,你安安心心地把酒店做好就行了,又是蘑菇又是白酒的,你土不土啊!盛华商贸做的是全国商超,一天的吞吐量他都不见得能跟上。行了,要真有实力的话把产品做出来了再说。你快些吃,九点钟开展,别迟到啦。” 余敏愕然,又有些尴尬,冲肖正平抱歉一笑就加紧吃起早餐来。 肖正平倒没有生气,因为胡建明说的是实话,就自己目前的产能来说,真要上全国性的商场,还真跟不上。 吃完饭,三人便朝宾馆门口走。 胡建明看见肖正平跟在身后,便问道:“你跟着干什么?” 不等肖正平回答,余敏就答道:“哦,胡总,是我邀请肖总来参加展会的,他没有车,就让坐我们的车去呗。” “坐我们的车?可是我们已经有两个人了啊。”胡建明满脸不乐意。 “可以坐副驾驶啊。” “那像什么话!我们~~” 接下来的话肖正平根本不想听,便马上打断说道:“算了余总,我打车过去,难得来一次,正好我还想四处转转。这样吧,这几天你就别管我了,咱们不是六号回去吗,就六号早上,还在餐厅碰头。房费你先帮我垫着,回去我补给你。” 说罢,也不等余敏同意,肖正平就率先推门出去。 出门之后,肖正平便拦了辆出租车,但他并没有直接去展会,而是一路朝着有电话的地方找去。 这个时候,深圳的电话号码还只有五位数,经过多番询问,肖正平找到刚刚成立不久的深圳电话公司。 这家公司是合资企业,进出没有国内那么严,肖正平以装电话为借口,找到电话公司的一名装机“顾问”。 简单交谈了一下,这位顾问就听出肖正平不是来装电话的,刚好肖正平问的几个问题都在顾问的“兴奋点”上,顾问就多说了两句。 肖正平学的是通讯,而且很多知识都远在这个时代前沿,两人聊起来就有话题。 聊了大约半个钟头,“顾问”又有别的顾客,肖正平见状就约“顾问”晚上一块儿吃饭,到时候要好好讨教讨教。 从电话公司退出来,肖正平这才打车朝展会赶去。 这个时候展会已经是人满为患,各种高高大大的外国人和瘦瘦小小的中国人在展厅里面挤来挤去。 肖正平没有特意去盛华商贸展台,而是远远地打量了一下,就见胡建明正跟几个外国人相谈甚欢,余敏则跟在身后端茶送水。 肖正平无意自讨没趣,就自个逛起来。 逛着逛着,肖正平忽然看见一处展台前有两个外国人和展台工作人员艰难地交谈,很显然外国人的母语不是英语,而展台工作人员的英语也十分蹩脚,双方听上去是在交谈,可看上去却像是吵架。 也是看出那展台工作人员很为难,肖正平就上前翻译了两句,哪儿知道两句英语一出口,两伙人都拉着肖正平不让他走了。 说实话,肖正平的英语也不咋滴,学校里过了六级,从没出过国,唯一比较有信心的,是自己的口语还算标准。 结果肖正平帮着双方翻译了一会儿,竟然帮助他们完成了一桩交易。 完事儿后,一方拉着肖正平直说“nice”,另一方也直比大拇指,说肖正平“有水平”。 肖正平本来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哪儿知道又逛了一会儿后,突然有人从身后跑过来,拉着他的胳膊喊道:“先生!先生!we need your help!” 肖正平转过头,就看见一金发碧眼的大美女,焦急地拉着自己就往回走。 肖正平不明所以,不过对着这么个大美女又不好意思拒绝,便跟着走了过去。 敢情到了地方一问,又是两伙儿英文都不到位的人在做生意。 肖正平想了想,马上明白过来,估摸着这次展会很多人都是第一回参加,这个年代英语还没有普及,没那么容易找到翻译人员,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场面。 就这样,肖正平又帮着完成一桩交易。 接下来,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肖正平会翻译的事情很快在展厅传遍,过几分钟就有人找上门让他帮忙翻译,搞到最后,甚至有人排起队来,还有人出钱请他。 肖正平这辈子没说过这么多英语,也没有被这么多人这么热情地围着过,就像是赶场一样,赶完这家还没等别人道谢,下一家就拉着他往下一场跑去。 跑着跑着,肖正平忽然觉得眼前的展位有些熟悉,抬眼一看,就看见隔壁就是盛华商贸的展台。 而此时余敏和胡建明两人就站在展台旁边,带着惊讶的表情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261.朋友.机会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眼睁睁看着肖正平帮助隔壁的展台翻译完,余敏便走上前。 可没等余敏开口,早已排着队的另外一个商家就把肖正平给拉走。 大概是太过惊讶,余敏呆立在原地站了许久,最后冲同样呆在展台上的胡建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一个下午的时间,肖正平都在各个展台之间流转,他很喜欢这份“工作”,不仅让他头一次感受到自己英语还行,更让他结实了不少生意人,其中一半以上都是外国佬。 到最后闭馆的时候,肖正平手里已经有十多张各式各样的名片,甚至还得到不少工作邀请,包括外商的,其中有几家表示只要肖正平愿意,明天就可以正式入职。 肖正平一边笑盈盈地查看着手里的名片,一边低着头往场馆外面走。 走着走着,他发现前面有两个人影,抬头一看,正是余敏和肖正平。 “肖总,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你这口流利的英语从哪儿学来的?”余敏问道。 肖正平当然不可能告诉她自己过了六级,再加上自己的业余时间看了不少美剧英剧。 “跟老师学的呗,还能从哪儿学。”肖正平漫不经心地答道,试图蒙混过关。 不过余敏没那么好忽悠,她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肖正平一边打量一边说道:“老师?你的水平当个高中英语老师都绰绰有余,你不是说你初中都没毕业吗?” 肖正平有些慌乱,“我聪明呗!余总,人要学习的话可不是只能在学校里学习,出学校之后一样能学。我就是没事儿就去我们村学校,找英语老师学的。” 余敏不相信,可除了这个解释,她也想不出别的可能。 顿了顿,余敏笑道:“今天肖总可是出足了风头,结实了不少外商吧?” 没等肖正平回答,胡建明走上前来,“肖总,时间不早了,不如一块儿回宾馆吃饭,咱们边吃边聊。” 肖正平料想到胡建明的态度会转变,不过没想到这么快。 “一块儿?你是邀请我坐你的车吗?”他趁机揶揄道。 胡建明看起来脸皮很厚,脸色没有丝毫变化,“这个时候人多,不好打车。另外呢,肖总是个人才,我想好好跟你谈谈,有可能的话,我可以引荐你去见我们董总。” 余敏马上解释:“董总就是盛华商贸董事长兼执行主席。” 肖正平闻言笑道:“董总亲自接见?我太荣幸啦!不过不好意思,晚上我约了朋友吃饭。这样吧,等我有时间了再去让你们董总接见。” 胡建明听完脸色顿时变了,刚要开口,余敏却抢先问道:“朋友?你在深圳有朋友?” “呵呵,今天认识的,约好了一起吃饭。余总,胡总,你们就先回吧,咱们六号早上再见。” 说罢,也不等两人反应,肖正平就走到马路旁,拦了辆出租车走了。 没多时,肖正平便来到电话公司,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电话公司的人才开始下班。 肖正平要等的人名叫石兆年,是电话公司的一名技术员,既接业务也上门装机。 等了好大一阵儿,肖正平才看见石兆年从大门里面走出来,看见肖正平,石兆年很是惊讶,笑道:“你还真请我吃饭啊!我还以为就是说说而已呢!” “石师傅,我这人说话算话,走,这里你熟,哪儿味道好你选地方。” 于是乎,两人便就近找了家餐馆儿坐下,点完菜后,石兆年直接问道:“今天听你说的那些话,你技术比我好多啦,我都不知道你请我吃饭干什么。” 肖正平笑道:“交个朋友不行么?” “嘿嘿,”石兆年朝餐馆周围指了指,“这可是附近最贵的馆子,你这不像交朋友,倒像是有求于我。” “馆子是你找的啊!不过呢,我也的确想找你讨教讨教,当然啦,交朋友也是真的。老话不是这么说的吗,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 “你还是有话直说吧,说实话,你有事求我,这顿饭我才吃得安心。” “好!石师傅,你也听出来了,我懂这方面的技术。说句托大的话,现在懂这方面技术的人不多,比我懂的人就更少。你说我拿着这门技术不干点儿啥,是不是糟蹋了呀!” 石兆年以为自己听懂了,长长地“哦”了一声,“你是想进电话公司上班儿是吧?这事儿有点儿难,不过你可以试一试,以你的水平,说不定有戏。” 肖正平连连摆手,“石师傅,我不想打工,我是想问你,要是我拿这门手艺创个业的话,应该从哪方面上手呢?” 石兆年听完瞪大了眼睛,“创业?就凭你?” “我咋啦?不行吗?深圳不是还有这么多私人老板?” 石兆年马上解释,“兄弟,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看我们公司是英国佬合伙的,可接入市区电话网还得经过邮电局,就算你有那个实力,邮电局让不让你干还不一定呢。” 肖正平细细想了想,觉得石兆年说得也对。 邮电网络一直掌握在国家手里,即便后来邮电分离,之后的什么电信移动联通也都是国资企业。这一点,是不可能为肖正平的意志而改变的。 忽然,肖正平想到二十一世纪风头正盛的某为,便灵机一动,问道:“那我不管网络,光管硬件呢?” “硬件?你想开发硬件?那得花多少钱呐!” “呵呵,开发也不是不可能,不过当前我肯定没那么多钱,我也没人手啊!你说我去收点儿硬件回来,然后往内地卖怎么样?” 听到这里,石兆年就好像触电了一般,忽然身子一怔,认真看着肖正平说道:“哎,你这么一说我想起一个事儿,说不定你能干。” 肖正平来了兴趣,“啥事儿啊?” “这不我们公司合伙的是英国佬吗?现在深圳这批交换机就是他们提供的。你不知道,这帮外国佬精着呢,在这儿尝到点甜头那就跟狼见了血似的。前阵子听我们机务组长说香港那边又进来一批交换机,正想往内地卖,可就是现在内地想换交换机的地方不多,那批机器就撩在那儿啦。你要是有兴趣,就把那批机器倒腾过来呗,照这个趋势看,最多两三年的时间,绝对能卖出去。现在国内交换机还是空白,这批机器到了内地,还不让你赚个大几十万?!” 肖正平听完内心一阵激动——这不正是自己要找的机会吗! 262.明天让你高攀不起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赶紧问石兆年,“真的吗?你有没有联系方式?” 石兆年摇摇头,“我可不知道,就是听这么一说。不过我们机务组长应该知道,他就是香港人。” “那~~” 没等肖正平说完,石兆年就指着满桌子菜笑道:“行了,明天我帮你约约他,这桌子菜我不能白吃不是。” 肖正平闻言立马给石兆年夹了一筷子菜,“这事儿要是能成,我还得好好感谢你。石师傅,你就没兴趣跟我一起干?到时候咱们一起发大财?” 石兆年连连摇头,“我就算了,没那个财命。在电话公司,一个月好歹四五十块,我知足啦。” 发财是胆儿大的人干的,肖正平也就是例行式地问上这么一句,石兆年不想干也就算了。 之后,两人约定好,明天中午肖正平过来听消息,能约上就吃顿饭,约不上肖正平就得另想办法。 吃完饭,肖正平就打车回到宾馆。 刚进大厅,就看见余敏叼着一根烟独自坐在角落里的桌子上,一杯浓香的咖啡正散发着香味儿。 肖正平走过去,刚好被余敏看见。 “肖总跟朋友吃完饭啦?” “呵呵,余总这是赏灯光啊还是赏夜色啊?” 余敏朝身前的椅子一指,“我是特意等你。” 肖正平坐下来,问道:“等我?哦,为先前吃晚饭的事儿。余总,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对你,如果冒犯了你,我给你道歉。” 余敏摇摇头,“虽然我是女子,但我没那么小心眼。肖总,其实第一次听闻你的事迹,我就觉得你这个人不简单,经过后来的接触,更加证实了我的看法。但是今天你的表现,着实让我眼前一亮。你没有内地人那种面对外国人特有的局促感,也没有那种想高人一头的胜负欲,就好像~~就好像你经常跟这种人打交道一样,不卑不亢、游刃有余。可是你才不过二十多岁,你初中都没毕业,你没出过国也没接触过外国人。说实话,我有点儿想不通。” 深圳的气温比石德县要高,余敏应该洗过澡,此时换上一身得体的、较为休闲的连衣裙,头发也不像往日那样束着,而是慵懒地披散在脑后。 她翘着二郎腿,一截白嫩的小腿连着赤脚伸向肖正平这边,手上则举着一根细支香烟,优雅地举在脸旁。 不得不说,余敏这样的女人虽然不像年轻女人那样令人心动,却独有一种这个年纪的女人所有的丰腴感。尤其是从她身体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香水味儿,再加上她撩人的姿态,肖正平心说难怪炎婆娘对她念念不忘。 面对余敏的问题,肖正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知道自己的很多举动太过匪夷所思,可就算他把事情说出来,人们也会跟当初的许晓慧一样——只当是个笑话。 无奈之下,肖正平只好说道:“该说的我都说啦,其实也没那么不好理解,就比如那些智商过人的天才,很少见,但你不能否认他们的存在。” 余敏不置可否,微微笑了笑,随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我们董总想见见你。” “现在吗?” 余敏摇摇头,“不,董总现在不在酒店,不过他同意明天晚上一起吃晚饭。” 肖正平叹了口气道:“余总,到底是你们董总想见我呢,还是他同意见我?” 余敏听出了肖正平话里的意思,也叹了口气,但是说话的语气多了一丝祈求的意思,“就是不同的说法而已,有那么重要吗?肖总,你相信我,跟董总见一面对你有好处。” “呵呵,余总,我很感谢你这么看得起我,真的,这次深圳之行我的收获很大,要不是你,我走不出这一步。不过明天的晚饭还是算了,我要见一个非常重要的人。至于你们董总嘛,我还是尽量别去打扰他吧。” 余敏听完,脸上现出一丝失望的神色,她把双手往怀里一抱,身子稍稍向后仰,略微轻蔑地笑道:“我没想到肖总气度这么小,只是因为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就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肖总,如果你只是想消消气的话,我倒是可以替我们胡总给你道歉,可是你认为有这个必要吗?” 肖正平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笑道:“我这个人气度的确不大,我觉得做生意就应该坦诚相待,仗着自己有点儿家当就这也看不起那也看不起,这样的人拿来做生意伙伴,我摆个佛龛供起来吗?话说回来,你为啥这么力荐我,不就是因为你知道我不简单吗?你知道我将来一定会做大,所以你想跟我更深入合作。” 说到这里,肖正平顿了顿,见余敏没有反驳便继续说道:“余总,有句话你可能没听说过,不过我觉得挺适合此时此刻,叫做:你今天对我爱搭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呵呵,这话可能太直白,不过非常贴合我的意思。说句不好听的,即便因为不见你们董总而导致咱俩合作失败,我也一点儿都不在乎。另外呢,我明天晚上的确要见一个很重要的人,我没必要跟你撒谎,你要是不信,我也懒得解释了。行吧,今天累一天啦,我先回房洗洗睡了。” 说罢,肖正平就起身离开。 第二天,肖正平早早起床,不等余敏他们就吃完早餐离开宾馆。 他没有去展会,而是继续在各个工厂来回转悠,凡是能搭上话的他就上前问一问,凡是能进去看的,他就一定进去瞅一瞅。 到了快吃午饭的时候,他便来到电话公司,稍等一会儿,他便如愿跟石兆年见了面。 石兆年看上去很高兴,肖正平一看就知道晚上那顿饭有戏。 “石师傅,咋样?”肖正平上前问道。 石兆年满脸骄傲,“我还能白吃你一顿饭呐,妥啦,晚上还是昨天那地方,你好好准备一下。” 肖正平马上把准备好的一条烟塞给石兆年,“太感谢了,石师傅,晚上一块儿来,有你在好说话。” 石兆年也不客气,把烟收好后笑道:“当然得来,另外可能还有两个人,都是搞技术的,昨天晚上你问我那些话,可以问问他们,没问题吧?” 肖正平大喜,“没问题!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那行,咱们晚上就不见不散。” ...... 跟石兆年告别后,肖正平还是没去展会,对比他现在想干的事儿,那些农副产品简直就是小儿科,他忽然之间就失去兴趣了。另外呢,他昨天干了半天翻译,今天实在不想干了。 下午的时间,肖正平照样转工厂,一天下来,他便对当地的工厂有了个初步的概念。 肖正平发现电子厂绝大多数都是外商开办的,其中以台资日资最多。国内有人开电子厂,也都是这些外商的下游端,只干一些最基础的组装、拼装等工作。但凡跟技术沾点边儿的工作,都被外商牢牢抓在手里。 这样一看,虽然国内喊着改革开放,但外部环境对国内的歧视和打压还是无处不在。 另外,因为深圳是特区,为吸引外商投资,在用地和税收方面给出了很大的政策优惠。不过不管优惠程度如何之大,肖正平现在想办厂也不大可能。 眼看天色渐渐暗下来,肖正平记下自己觉得有用的信息就离开了。 晚上,他提前来到昨晚那家饭馆,订了一个包间和一大桌子菜。 约莫六点左右,石兆年带着三人抵达。 肖正平见着四人又是递烟又是让座,待四人坐下后,肖正平便吩咐服务员上菜上酒。 趁着服务员上菜的空当,石兆年给肖正平介绍了一下,他带来的三个人分别叫詹雄、项光远、欧阳明华。 其中詹雄就是石兆年提过的机务组组长,是香港人,项光远和欧阳明华跟石兆年一样,是装机技术员。项光远是原先邮电局的老职工,欧阳明华则是刚分配下来的大学生。 客套两句,肖正平就进入正题,问詹雄那批交换机怎样才能联系到。 跟肖正平想象的不一样,詹雄为人非常随和,除了不标准的普通话之外,他的一举一动没有任何让肖正平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詹雄告诉肖正平,说那批交换机是日本货,肖正平真心想要的话,最好跟他去香港见面谈。他还告诉肖正平,引进这批交换机的厂家其实也有自己开发的产品,肖正平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代理他们的产品。 肖正平想了想,说去香港倒没什么问题,不过现在不能去,他还得办通行证,另外还需要筹措资金。他问詹雄过两个月行不行。 詹雄闻言笑道:“那有什么不行的,不过现在很多地方都在出台各种政策想把磁石交换机换成程控交换机,肖总真有心进这个行业最好抓紧一点,商机可是稍纵即逝的呀。” 肖正平点点头,“我明白,这样,我回去之后尽快做好准备,到时候我再过来找您。您放心,这件事如果能谈成,我一定重谢。” 之后,几个人边吃边聊,聊的都是一些技术问题和通讯行业未来的发展问题。 故意透露一些自己的技术水平和市场预判之后,肖正平便提出了昨晚他跟石兆年提过的问题——想不想跟自己干。 大概是没想到肖正平会这么直截了当提出这个问题,三个人都很惊讶。 项光远跟欧阳明华对视了一眼后,又看向詹雄。 石兆年见状笑道:“唉,詹工才懒得管这些,你们走不走对他影响不大,想说什么就直管说。” 詹雄大笑:“还是阿年懂我,你们大陆的职场关系我不懂也懒得管。” 听完这话,项光远才放下心来,问道:“肖总想怎么干呢?” 肖正平笑笑,“很简单,交换机代理下来,你们负责安装,再帮我带带新工人。如果将来做大了,咱们还开工厂、搞研发。” “搞研发?”欧阳明华马上来了兴趣,“研发交换机吗?” 肖正平挥了挥手,“现在搞交换机已经迟了,听石师傅说,福建上海还有其他好多地方已经开始搞交换机的研发,我们再搞,只会永远吊在别人屁股后头。要搞,咱们就搞更高端的。” “更高端?肖总什么意思啊?”欧阳明华紧追不放。 “呵呵,比方说~~无线通讯。” 此话一出,其他四个人,包括詹雄,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向肖正平。 263.白色内裤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詹雄惊讶地问道:“无线通讯?肖总指的是无线通信吧?” 肖正平点点头,“多谢詹工纠正,没错,就是无线通信。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清楚,无线通讯很早以前就已经实现,不过在我国大部分地区还仅限于军用方面。在国外,民用无线通信已经很发达了,传呼机、无线电话这些东西在国外司空见惯,但是在内地几乎还是一片空白。其实我们现在就可以预见,程控交换机普及之后,无线通信肯定是趋势。所以我们何不在国内技术还在探索交换机的时候,就抢先一步把无线网络开发出来呢!” 詹雄感叹道:“肖总的眼光令人佩服,不过这一步对你来说是很大的一步,没那么容易能实现。别的不说,光是外部环境对内地的技术封锁你就很难突破,试问你如何在一片空白之下去研发无线网络呢?” 肖正平自然不会告诉他现在的技术封锁在几十年之后已经不值一谈,光自己脑子里那些知识,现在拿出来就足以震惊世界。 想了想,肖正平笑道:“这些不过是我对未来的展望,目前还是以交换机为主,毕竟饭得一口一口吃嘛!等以后咱们有能力了,再走下一步。”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钟头,吃完之后,几个人把约定的事情再确定一遍,随后便分手离开了。 今天肖正平很高兴,毕竟聊的是自己的专业,所以多喝了几杯。 在等出租车的时候,忽然一个人从他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肖正平回头一看,正是欧阳明华。 欧阳明华带着一副金丝框眼镜,笑起来有些腼腆,“肖总,你真想搞研发?” 肖正平转过身来,“只要我有那个能力,肯定要搞研发的。” 欧阳明华低头苦涩一笑,“在学校我学的是通信工程,可是来这儿却只能给别人装电话,有的时候我都觉得白读了那么多书。” 对欧阳明华的这个想法,肖正平很理解,在二十一世纪他的很多学长就是这样,学成之后胸怀抱负,真参加工作了又抱怨怀才不遇。 “欧工,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方法,是,我是想搞研发,但研发的前提是我们有足够的实践经验,就算你愿意跟我干,咱们还得从装电话开始,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吧?” 欧阳明华激动起来,“我当然明白,我不反对实践,可是在这儿,所有设备都是现成的。即便到了几十年之后,这里还会是无休止引进先进设备和技术,绝不会自己搞研发,因为这个地方太特殊,它承担不起研发所需要的时间和精力。” 肖正平拍了拍欧阳明华的肩膀,“欧工,你的抱负你的理想我都理解,不过你还是先踏踏实实的实践一阵子吧。到时候我的交换机谈下来,首先就得安装。如果连交换机的安装都做不好,我们又谈何研发呢!你说对不对?” 得到肯定的答复,欧阳明华总算舒展开笑脸,“你放心,这段时间我就把交换机里里外外研究明白,绝对不会耽误安装。” 肖正平点点头,“那咱们就这样约好,你等我的消息吧!” 说罢,两人便握了握手,随后肖正平打车离开。 ...... 回到宾馆,肖正平又看见余敏坐在昨天同样的位置,还是一根烟,还是一杯咖啡,不同的是她今天换了一条裙子。 肖正平没有打招呼,径直走过去在她面前坐下。 “余总,等我呢?” 余敏笑了笑,“看来你真没骗我。肖总,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人让你喝到现在才回来呢?” 肖正平一摆手,“对我来说重要,对你来说无所谓。” “肖总,我们董总想见你。这回不是同意,是我给他汇报过后,他对你很感兴趣,想见你。” 肖正平笑道:“余总,有一点我没弄明白,咱俩的合作已经是板上钉钉,就算不跟你们董总见面,也丝毫不影响咱们俩的合作。你干嘛非撺掇着我去见你们董总呢?” 余敏微微颔首,似乎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一样,“肖总,一个人无论身处什么位置,总会想往上爬一级,等到爬上一级后,又会想再往上爬一级。唉,你说这是人的欲望也好事业心也好,对于我来说,肯定不满足只是一个小小的酒店经理。” 肖正平会心一笑,“哦,所以我就是你往上爬的踏脚石!” “呵呵,与其说是踏脚石,不如说是试金石,因为只有你成功了我才能成功。” 肖正平这时双手往大腿上一拍,说道:“好吧,既然如此,我就跟你们董总见一面。不过余总,我这可是看你的面子,什么胡总董工啥的,在我这儿啥都不算!” 余敏似乎有些不满意,“肖总,我怎么也年长你几岁,有几句话我说出来你可别介意。不错,你年轻有为,干事业有眼光有魄力。但是你也别小瞧我们董总,不说别的,他手里的资金就是你可望而不可即的。当然了,你会说你不在乎他的钱,但是你别忘了,当初你就是因为资金问题差一点把竹荪菇全权转让给我。” “呵呵,好,我接受余总的指正。但是余总,就算当初你成功把竹荪菇抢走,我也一点都不会后悔,知道为什么吗?” 余敏摇了摇头。 肖正平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因为我最值钱的不是竹荪菇,而是脑子。” 大概是认为肖正平太过狂妄,余敏只是轻蔑地笑笑,随后起身说道:“好吧,肖总稍等一会儿,我去给董总打个电话。” 肖正平目视着余敏走向宾馆前台,心里觉得很奇怪。 在石德县,余敏表现得就好像她是大老板一样,举手投足间不说咄咄逼人,但多少都有点儿心高气傲的意思。 可是来了深圳之后,余敏就好像变了个人,在她的言语里,似乎她就是一个底层的酒店经理一样。 肖正平还记得当初李大为提到余敏时的模样,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还说余敏的背景深不可测。 从她现在的样子来看,她不过就是一个小老板,根本看不出哪个地方背景深。 几分钟之后,余敏返回来,冲肖正平说道:“董总在等你,走吧。” 于是肖正平便跟着余敏走进电梯,随后来到三楼一间套房。 余敏摁响门铃,没多大一会儿,一位身材高挑、长相甜美、穿着一条亮黄色露肩连衣裙的女人从里面拉开门。女人先是对着肖正平稍稍打量一番,随后冲余敏说道:“董总在里面。” 关上门之后,女人便带着两人经过客厅,然后来到卧室的阳台上。 此时胡建明正和一个看着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隔着茶几坐着,那中年男人就穿着一件浴袍,双腿打开使得浴袍的衣摆从大腿处落到地上,两条壮硕的、满是毛的腿就那样赤裸在外面。而且肖正平在经过男人正前方时,一眼就能看见浴袍里面的白色内裤。 男人手里夹着一根雪茄,斜倚在沙发上,从肖正平出现开始,一双傲慢的眼睛就一直紧紧盯着他。 肖正平没有回避男人的眼神,走到茶几旁后冲男人微微点点头,不等招呼就径直坐下。 一旁的余敏愣了愣,便开口介绍:“肖总,这位就是盛华商贸董事长董兴发董总,董总,他就是肖正平。” 董兴发没有看余敏,抬起夹雪茄的手朝一旁的空位子点了点,示意余敏坐下。 肖正平随即笑道:“董总,不好意思哈,晚上多喝了点儿,您这儿有水吗?赏杯水喝呗。” 董兴发有些惊讶,随即大笑出来,吩咐道:“小雅,倒水!” 董兴发的声音很独特,非常沙哑,又有力量,给人一种非常“男人”的感觉。 名叫小雅的很快端来一杯白开水,肖正平不满意,让董兴发稍等一下,随后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猛灌了几口。 很快,肖正平打着饱嗝重新坐回椅子上,笑道:“舒服啦!呵呵,让各位见笑了哈,咱村里就是这么喝水的,当然啦,村里可没有自来水。” 董兴发不明白肖正平为什么一进门就表现得这么不友好,但是胡建明明白,他立马铁着脸冲肖正平训道:“肖总,我们董总特意留出时间来见你,难道你不应该放尊重一点吗?” 肖正平刚想回怼,董兴发一伸手拦在胡建明脸前,“别这么说,我没感觉被冒犯到。倒是肖总这么直爽的性格,跟老子蛮对胃口。” 董兴发说话时带着一点儿江浙口音,说完又对肖正平说道,“余总很看得起你啊,极力在我面前推荐你,现在看来,她也不是没有道理。嗯,我能问问肖总对我们盛华商贸了解多少吗?” 说话的期间,那名叫小雅的女人从客厅里走进来,随后直接坐在董兴发所坐的沙发的扶手上,跟着,董兴发一只手非常自然地揽过小雅的腰,最后落在小雅大腿根部。 这一幕让肖正平有些吃惊,他原本以为这女人可能是董兴发的女儿或者秘书,但是照这个情况来看,他是大大误会啦。 稍稍一愣,肖正平随即答道:“真不好意思,董总,我也就是从余总嘴里听说了一点点。” “这样啊!那建明你就把盛华商贸给肖总介绍一下,也好让肖总有个了解。” 胡建明点点头,扶了扶胸口的领带,随后翘起二郎腿冲肖正平介绍道:“盛华商贸在上海起家,经过我们董总十多年的努力,盛华商贸从一家杂货铺一步一步做成全国最大的百货商场。现在北京、天津、南京、广州、重庆等三十多个城市有我们的分公司,并且董总的生意还涉足到酒店、外贸、食品加工多个领域。可以说无论是资产还是名气,董总在国内民营企业家中也是名列前茅的。” 胡建明话刚说完,董兴发就不满地怨道:“让你介绍盛华商贸,你胡乱添油加醋干什么!”训完又看向肖正平,“基本情况呢,差不多就是这样。目前盛华商贸有三十多家分店,算上外贸的话,只算茶叶一种,一天的吞吐量就不下十吨。我们余总说你把竹荪菇研发出来了,想在我们商场上架,不知道肖总一年产量有多少,上架的话又能提供什么条件呢?” 董兴发说话的时候,表现得就像一个大人物极力想让自己变得平易近人一些一样,可是他始终叉开双腿,那条白内裤实在让肖正平有些辣眼。 正想回答呢,那边胡建明又开口了,“竹荪菇珍稀不珍稀对我们来说不重要,主要是量要起来。余总说想要你的深度开发权你还不愿意给!你知不知道,不管你是什么产品,只要在我们商场上架,那就等于自动给你的产品加上一层品牌效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肖正平耐心等他把话说完,在确定胡建明闭嘴之后他才有些尴尬地笑道:“呃~~那个董总,还有胡总是吧。这中间可能有点儿误会,不知道是你们领会错了余总的意思,还是余总没给你们解释清楚。不是我想在你们商场上架,是余总想跟我合作。要是你们觉得挺为难的话,那就别合作呗,我无所谓的。” 话音刚落,董兴发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看了看胡建明,又看了看余敏,一时之间好像不知所措。 264.背景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正各自尴尬着,那名叫做小雅的女人忽然开口了,“董总,肖总的意思应该是说他的产品不缺销路,所以不一定非要在咱们商场上架。而按照余总的说法,竹荪菇是一项非常有潜力的产品,我觉得我们应该尝试一下。肖总这么年轻有为,将来一定前途无量。董总不是经常教导我们,合作的对象不是产品而是人吗?” 小雅年纪应该不大,声音脆生生的,虽然表现得跟一个情妇一样,可是说话的声音很清纯。 正是这样清纯的声音,多少化解了一下现场的尴尬气氛。 余敏紧接着解释道:“肖总目前有五十个大棚,将来还会扩建。而且他手上还有一款白酒,也是非常有潜力。董总,肖总人虽然年轻,但是眼光独到,而且有魄力。说句不客气的话,他目前刚刚起步,接触的人还不多,如果我们现在不把肖总争取下来,等他以后羽翼丰满了,恐怕我们就争取不到了。” 不得不说,不管先前胡建明和董兴发的双簧多么让肖正平不爽,此刻余敏拍的马屁却是拍到了他的心坎上。 “余总太夸奖我啦,我哪儿有你说的那么优秀。董总,其实这事儿很简单,我愿意合作,如果你们也愿意并且咱们的条件能谈拢,那大家就高高兴兴地合作下去。将来有别的项目,还可以合作。实在不行呢,咱们就撇开合作不谈,只当交个朋友,老话说得好,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尽管刚才小雅的话缓解了一点儿气氛,但明显董兴发已经失去了兴趣,非常明显地敷衍几句后,就说余敏的事儿余敏负责。 这个时候,肖正平已经明白没有谈下去的可能,便跟余敏退出房间。 在走廊里,余敏试图替董兴发辩解,肖正平却打了个哈欠,“余总,用不着说那么多,我先前不是说过吗,我不会因为你们董总不合作后悔,也肯定不会因为你们董总不高兴就不跟你合作。还是那句话,条件谈得拢,咱俩该咋的就咋的。” 话音刚落,身后的董兴发房门又被拉开,小雅从里面笑盈盈走出来。 小雅走到肖正平跟前,笑道:“肖总,能借一步说话吗?” 肖正平点点头,“行啊。” 于是小雅带着肖正平走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肖总,我们董总为人心高气傲,这一点我不想替他解释。不过有一点你必须明白,董总分得清谁是人才,他也非常尊重人才。敞开了说,刚才在屋里你们之间不怎么愉快,但是董总是欣赏你的,尤其是你那么不客气之后,他更加认为你不简单,只不过他已经被人奉承惯了,拉不下脸面,所以请你别放在心上。董总是很愿意跟你合作的。” 肖正平摆了摆手,“你说那么多就最后那句话有用。不过既然你说了那么多,那也请你给你们董总带句话,我这个人非常简单,谈生意就是谈生意,心高不高气傲不傲关我屁事儿啊。你就跟你们董总说,合作就谈条件,条件谈得拢就合作,其他的搞那么麻烦干嘛!” 小雅闻言“扑哧”一声捂嘴笑出来,“肖总还真是直爽,好,我现在就可以答复你,我们愿意合作,至于条件,就全权交给余总来跟你谈。” 肖正平双手一摊,“这不就结了吗!多简单的事儿,非得拖拖拉拉搞得跟外交谈判似的,你们不嫌麻烦我还嫌麻烦呢!” 小雅点点头,冲余敏喊道:“那行,余总,肖总就交给你了,董总的意思是只要符合公司政策,竹荪菇可以上架。” 余敏没作声,只是点点头。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肖正平敏锐地捕捉到余敏看待小雅的眼神很复杂,似乎带着一丝厌恶,又好像有点儿同情。 小雅不以为意,重新看向肖正平,非常得体地伸出一只手跟肖正平握了握,“那好,肖总,我就不送了。另外祝你明天返程一路顺风,再见。” 小雅的手纤细且滑嫩,她身上也带着一股香水味儿,可是跟余敏不同,小雅身上的味道多了一丝年轻女性特有的荷尔蒙味道。 之后,余敏一直闷闷不乐的,直到到房间门口分手时,她才开口叮嘱肖正平明天要早起,不要误了飞机。 肖正平说他不在乎董兴发的态度,其实是真心话,几乎一整个晚上的时间,他脑子里都是香港和交换机的事儿,竹荪菇能不能上架董兴发的百货商场,对肖正平来说真的无所谓。 还好,洗漱完毕后还有一点酒精的副作用,肖正平很快便沉睡过去。 ...... 两天之后,肖正平跟余敏一起回到石德。 只是短短几天的深圳之旅,再对比眼前的石德,肖正平恍如隔世。 那个充满了外国人、工厂、程控电话以及出租车的喧闹世界,跟眼前的人力车、摇把电话的反差之大,丝毫不亚于当初肖正平刚刚重生时的感觉。 不过也正是这样大的反差,马上把肖正平从幻想拉进到现实——遥远的无线通信的梦还得靠这里的酒和菌子来实现。 跟余敏分手后,肖正平马上回到住处。 如今戴雪梅已经临近产期,是最关键的时候,李赛花还得顾着老叶那头,肖正平担心会出意外,就去李大为那儿给家里挂了个电话,把三姐给召唤下来。 挂断电话,肖正平就看见李大为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 “我说李总,你能不能别老这样看着我呀,就算暂时没找到媳妇儿,你也不能打我的主意啊,我有媳妇儿啦!” 李大为笑道:“放心,我就算找男人,也不会找你这种一年四季不着家的男人。说说吧,这趟跟余敏去深圳,都有什么收获?” “呵呵,那收货可大啦!你看,去看了展会吧,见了外国人吧,见了世面吧,涨了见识吧,还见了余总的老板!你说收货大不大!” 李大为一愣,“哟呵,董兴发都让你见着啦,看来余总没少推荐你啊!” 肖正平也跟着一愣,“你认识董兴发?” “谈不上认识,就是知道一点儿而已。董兴发名声还算大,做生意的听说过他不奇怪。不过听说董兴发这个人挺傲的,一般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更别说跟他做生意啦。” 李大为的描述跟肖正平的眼见基本相符,肖正平便继续问道:“之前你不是说余敏这个人背景很深吗?她的背景该不会就是董兴发吧?” 李大为摇了摇头,“所以说你还嫩着呢!我问你,跟余敏接触这么久,你听说过她的男人吗?听说过她的孩子吗?” 听完李大为的话,肖正平认真回忆了一下,发现还真没有,便摇摇头。 “哼,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只字不提男人和孩子,你就不觉得奇怪?” 肖正平不以为意,“这有啥奇怪的,兴许人家就是没结婚呢?再说了,我跟他做生意,她家里有啥人关我屁事啊。” 李大为再次摇头,拿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说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你连对手的底细都没摸清楚,就敢搭伙做生意?!好,我再问你,余敏跟你自称什么衔头?” 这句话算是把肖正平问着了,一直以来,他都“余总余总”的叫着,只以为她就是老板。可这回去深圳,她又冒出来一个老板。而听胡建明的话,余敏似乎只是他手下的一个兵,分管的还是他瞧不起的酒店生意。 不过肖正平似乎记得,当初跟余敏刚认识的时候,她好像提到过自己是总经理。 “好像说过是什么总经理。可是不对啊,她上面起码还有两个人呢,她是总经理的话,那她上面两人该是啥头衔啊?” 李大为满意地点点头,“嗯,总算上了点儿门道。我告诉你,余敏在盛华只要不自称董事长,她称什么头衔都不为过,因为她享受的就是总经理待遇。” 干的是小酒店经理的活儿,拿的是总经理待遇,肖正平似乎悟到了什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余敏的背景比董兴发还深?” “呵呵,话我不能多说,但基本是这个意思。反正我告诉你,跟余敏合作只有两个结果,一是皆大欢喜,二是死得很惨。董兴发是个聪明人,花钱买自在。”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白了,虽然还不知道是谁,但是肖正平已经非常好奇了——究竟是什么人物让不可一世的董兴发都那样忌惮。 “行了,我明白了。多谢李总指点。” “肖总,你这忙来忙去的,没把我忙忘记吧?我这边可是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的郭瘸子出炉呢!” “放心好啦,酒厂正在换新包装,白酒的瓶子一块儿做,估计这个月底就能出货。” 李大为伸出大拇指,“行,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之后聊了两句,肖正平问最近鹿场有没有给自己打电话,李大为摇摇头,说没有。 离开德贤宾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陪媳妇儿吃完晚饭,肖正平总觉得心里不安,就安顿好戴雪梅,随后朝老叶家而去。 ...... 整个五月上旬,肖正平基本都陪着戴雪梅,三姐肖秀琴这段时间正在跑黄鑫的入学手续,暂时还不能全天候待在家里。 另外,他跟余敏也到了签具体协议的时间。 五月十三号,酒厂订做的酒瓶正式交货,第一批郭瘸子白酒开始灌装。 五月十五号,余敏、老叶、夏长勇先后跟肖正平签订协议,第一批量产竹荪菇就已经全部分完。 五月十六号,蔡志鹏完成最后一遍校稿,随肖正平一起来到县政府,把可行性报告交给唐汇东。 直到五月十八号,肖秀琴办完黄鑫的入学手续来到肖正平住处时,肖正平才终于放下心,开始四处跑动起来。 而肖正平的第一站,便是县邮电局。 265.县邮电局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邮电局分前后楼,虽然同属一栋楼,但是一面向着正街,另一面向着后院。 一般情况下,人们可以进去正街一面办理打电话、邮寄信件等业务,而邮电局职工则由旁边一扇铁门进入后院,然后进入办公楼工作。 肖正平先是走进电话大厅,排到他后,他便报上两个地址。 第一个电话,肖正平打去泉山罐头厂,找高远问了下大概情况。 高远告诉肖正平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中,现在全厂职工都知道破产的事儿,不安的情绪正在酝酿之中,他让肖正平稍安勿躁,静静等待他的消息即可。 第二个电话,肖正平打去深圳电话公司——因为还需要跟内地沟通,电话公司还保留着一部分磁石交换机。 肖正平在电话里给詹雄报了个平安,并请他代为转告项光远和欧阳明华,说他的计划正在紧密筹备当中。 打这两个电话差不多花了肖正平两个小时时间,让他再一次感受到更换电话的必要性。 挂断电话,肖正平没有着急回去,而是从铁门绕到后院,走进了邮电局的办公大楼。 肖正平不知道邮电局的组织结构,不知道该找谁问。无奈之下,他只好一个办公室一个办公室地挨个儿问。 然而让肖正平惊讶的是,他接连问了几个办公室,不说更换交换机该找哪一位,办公室里的人竟然连交换机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直到问到话务办公室的一个机组维护员,才有第一个人正经回答肖正平的问题。 肖正平告诉维护员自己手里有一批万门交换机,问他邮电局有没有更换交换机的打算。 维护员没着急回答肖正平的问题,而是问了一些具体事宜,比方品牌型号容机量等。 肖正平对这个年代的交换机不熟悉,不过他从詹雄嘴里听过,那批交换机是日本富士通的,具体型号詹雄没说,具体容机量也没说,就说是万门交换机。 肖正平按照詹雄的说法回答了维护员的问题,那人一听,立马瞪大了眼,“日本货,好东西啊!机子在哪儿呢?能不能让我看看?” “机子肯定没带在身边啦,要是咱们这儿有计划要换,我可以把机子先带过来。” 维护员明显有些失望,“换不换也不是我说了能算的,这样吧,我带你去见我们局长,你问问他呗。” 这话正合肖正平心意,便示意维护员前边带路。 邮电局局长肖正平没见过,不过局长认识肖正平,不等肖正平自我介绍,局长就认了出来。 “哟,这不是肖总吗?怎么有空来我们邮局啦?”局长话说的很客气,但没有起身的意思。 维护员赶紧上前解释,“史局,他问咱换不换程控交换机,说他手里有批机子。” 局长冲肖正平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又装模作样冲维护员训道:“小张,你还不知道他是谁吧?人家可是县委书记跟前的大红人,桐山鹿业董事长肖总。” 维护员笑了笑,转身对肖正平颔了颔首,“对不住肖总,以前没见过,所以刚才没认出来。” 肖正平听得出来,这两人是在寒碜自己,他也非常清楚,自己“出名”之后,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自己。 “史局长是吧,是这样的,我手里有一批富士通的万门交换机。你看咱们县摇把电话用了几十年,我从桐山往县里打电话找个人少说也得十多分钟,县里领导们沟通也十分不顺畅。我不是咱们县的人吗,要是县里计划换的话,我可以~~” 没等肖正平说完,局长就挥了挥手,打断肖正平说道:“小张,你先忙去吧。”待小张离开后,局长瞥了瞥肖正平,“肖总,你不是搞鹿场吗?怎么还弄起电话交换机啦?” “说来话长,反正就是运气好,让我逮住了这批机器,到手的钱不赚白不赚嘛!不过史局,您放心,给咱们县的我肯定一分不赚。” 局长再次挥了挥手,“先别说这个,换不换机那得市局说了算,我说话不管用。另外呢,就算我说话管用,你以为就是换个交换机那么简单?全县多少机关,还有那么多乡镇,电话都得换吧?钱谁出?电话谁来装?换掉交换机之后,咱们县城怎么跟外面沟通?所以啊,这不是咱们俩说换就能换的。” “史局,咱们可以一步一步来啊,跟市局的磁石交换机先保留着,咱们用咱们的程控交换机,等史局换了之后,咱只需要接进他们的网络就行了。” 局长似乎有些吃惊,正眼看了肖正平一眼,“哟,看不出来啊,肖总对这行还挺有研究。行了,你跟我说这么多有什么用?都说了我说了不算!这样吧,这事儿想办成有两条门路,第一,让市局给我下指示,二,你不是跟杨书记熟吗?你去找他,让他给批一笔钱下来。” 肖正平一听,立马起身告辞,“也行,杨书记应该赞同这事儿,那我就先去问问他。” 局长见势不对,马上叫住他,“你真去找书记?” 肖正平点点头,“我觉得杨书记能同意,不过能不能批下钱,我可不能打包票。” 局长站起身来,惊恐地叫道:“你傻啊,咱县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再说连市里都没换,咱们凭什么先换?你这么去不是找骂吗?” 肖正平叹了口气,“正是因为咱们县经济不好,所以才需要及时上通下达。放心吧,去了我不提您,杨书记就是要骂也只会骂我。” 说罢,肖正平就跑下楼,一路又朝县委大院赶去。 说起来,肖正平已经很久没见过杨广生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来到传达室后,门卫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但是告诉他杨书记并不在,而是去市里开会了。 肖正平很失望,但也没办法。 不过门卫告诉他杨书记明天下午会回来,到时候他会把肖正平来过的事儿告诉杨书记,然后约个日子,他让肖正平明晚再过来。 肖正平感激不尽,道了几声谢就回去了。 第二天吃过晚饭,肖正平便赶去县委大院,门卫乐呵呵地看了看手表,笑说杨书记现在在人工湖旁的亭子里等着他。 肖正平闻言马上冲进大院,一路不停朝宿舍楼跑去。 县委大院为了方便领导工作,院里面是有宿舍楼的,但是房子不多,一般情况下只有主要领导住在院子里,大部分人都住在外面。 所以这时候的县委大院非常安静。 肖正平跑进人工湖上的便道,隔着老远就看见一个人正在亭子里撑着石头桌子做俯卧撑。 “杨书记!”还没跑进亭子,肖正平就喊了起来。 杨广生抬头一看,马上收回姿势,把双手叉在腰上一边扭动一边等着肖正平跑近。 亭子里有一盏路灯,但不是很亮,尽管如此,肖正平还是借着灯光看见杨广生的头发又白了一些,不过他的精神头却似乎更好了。 “肖~~正~~平!”杨广生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肖正平一字一句说道,“你总算来找我啦!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肖正平有些不好意思,摸着后脑勺道:“杨书记,现在您是大忙人,我也是大忙人,说实话,来见您一趟还真不容易。” “呵呵,是啊,一个人的能力变强了,想法就多了,跟着时间就好像变少了,对吧?我想这话对咱们两个都适合。” “嘿嘿,还真是。” “嗯,听说你最近去了趟深圳?说说看,卖出去多少酒又卖出去多少菌子啊?” 肖正平闻言马上来了兴趣,“不瞒杨书记,我就是为这事儿来的。这趟跟余敏去深圳其实就是过去看看,我现在的体量还没到参加展会的程度。不过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杨书记,我在深圳遇到一个香港人,经他的介绍,我可以从香港弄回来一批电话交换机,拨号的那种,不是咱们用的摇把电话。” 杨广生笑道:“你是说程控交换机是吧?” 肖正平连连点头,“是是是,杨书记,现在很多地方都打算把老式的摇把电话换了,咱们为啥不换呢?要是咱县换的话,我可以一分钱不挣把交换机卖给邮电局,我还可以提供技术支持,不管是以后装电话,还是交换机的安装维护,我都可以提供支持。” 杨广生听完上下打量了肖正平一遍,露出一副跟昨天邮局局长一样的表情,“肖正平,你还懂这些呢?” “嗨,我也就是多看了点儿书,你不是说过吗,要多学习。杨书记,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正好有机器在手里,咱县也亟需改变打电话的方式。昨天我去邮电局问过,他们的意思是全县机关单位那么多电话,他们负担不起那个费用。所以我来问问您,看看县里面是不是能给点儿支持。” 杨广生意味深长地冲肖正平点了点手指,笑道:“你小子还挺会掐时间,嗯~~这样,明天上午八点半,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给你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肖正平大喜,“真的吗?那就太谢谢杨书记啦。” “行啦,难得见个面,说说鹿场和你的情况。现在全县人都说你是我跟前的红人,要是我连你的情况都不清楚,你还算哪门子红人啊?” 杨广生一开玩笑,肖正平就觉得回到了当初,于是放下心来,把自己各个“产业”的近况在亭子里详尽地跟杨广生汇报了一遍。 听到郭瘸子白酒就快上市,杨广生正颜说道:“相关证件一定要办起,尤其是卫生方面,要是再出一回去年那样的事儿,可别说我不救你。” “您放心吧,该办的都办齐了,卫生方面我有安排专人监督。” “嗯!你做的都是食品,食品都是进嘴的,卫生安全是第一位。不要想着赚快钱,严把质量关,产品被人们认可,你的生意自然就会起来。” “我都记住啦。哎,杨书记,有个事儿我老早就想问问您,把桐山划进保护区,又安排测绘队和记者进山,您是不是有啥大动作啊?” 杨广生一愣,歪头看向肖正平,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觉得我有什么大动作呢?” “呵呵,我猜您是想搞旅游,对吧?” 杨广生没有任何反应,就那样愣愣地看了肖正平很久。 最后,杨广生站起身来,冲肖正平笑了笑,“今天就这样吧,我得回去了。记住,明天上午八点半准时来找我,过了九点我可就出门啦。” 说完,杨广生便头也不回地朝宿舍走去。 266.书记腐败了?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当官儿的习惯性想太多,所以杨广生没回复自己,肖正平一点儿都不在意——他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嘛! 从县委大院回到住处,肖正平犯起愁来。 在去香港之前,他必须尽量多找到一点订单,订单越多,拿货的底气就越大,自然谈判的筹码也就越多。 可是就凭他一个人怎么可能谈得过来,他还有一个即将临盆的媳妇儿躺在家里。 所以必须得增加人手。 可是这里的人手绝不是鹿场职工可以替代的,不说掌握多少专业知识,至少得会说话吧,得干过销售吧。 在肖正平的脑子里,现在有三个人选,第一是李大为。 可是李大为~~老叶那儿没消息之前,他绝不敢跟李大为深入合作。 第二便是夏长勇,不过夏长勇不见得能干,再加上这种喜欢吃喝嫖赌的人就是个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你弄出点儿事儿,肖正平也不敢深入合作。 最后一个人选是张二栓,当然,前提是他能从走私团伙中全身而退。肖正平心想,这家伙有倒卖电器的能耐,多少能上点儿道。最重要的,他不是有车吗! 想起张二栓,肖正平才发现自打过年分别后就再也没见过他,连听都没听说过,也不知道他人现在在不在县城。 第二天,肖正平按照约定时间来到杨广生办公室。 进门的时候,杨广生正和秘书批复什么文件。 看见肖正平,杨广生让他先坐一坐,然后赶快签完文件,把秘书打发走。 看见秘书把门带上,肖正平马上站起来。 “等等啊,我先打个电话。”说罢,杨广生便提起桌上的电话摇起来。 电话接通后,肖正平听见杨广生报了市邮电局局长的办公室和号码,随后放下电话等待起来。 “你还别说,这摇把电话还真是麻烦,明明就几句话的事儿,非得让你等个几十分钟。我老早就想换掉啦。”等待的期间,杨广生打趣道。 “是啊,通信手段落后也是制约咱们国家经济的因素之一,人家国外都能实现人跟人实时通信了,咱们还得靠纸跟笔。” “唉,没办法,技术落后。其实去年国务院就下了指示,受制于国外限制和国内技术跟不上,想靠我们自己把通信手段提上来,速度太慢。所以现在国家是鼓励各个地方自己动用手段去购买国外机器的,先将就用着嘛,等咱们自己技术跟上来了,再用咱们自己的。” “真的吗?那我不是赶上啦?” “呵呵,要不我昨天说你小子会掐时间呢,市里面~~” 刚说到这里,电话响了,杨广生赶紧接起来。 “刘局长吗?啊,是我啊,杨广生。” ...... “哈哈哈哈,不敢不敢,没什么好指示的。上次开会我好像听你提过找交换机的事情,怎么样?找到了吗?” ...... “急!怎么不急?你不急啊,打电话找你这个邮局局长都得几分钟,别人得多长时间?不过咱俩再怎么急都急不过程市长,人家可是立过军令状的。” ...... “嗯?是吗?那正好,我这儿刚好有个人,手里有一批富士通的交换机~~” ...... “哈哈哈哈,你看看你,还问我急不急,我看你比谁都急!” ...... “行行行,我打电话就是这个意思,好好好,我让他尽快去找你。” ...... “嗯!嗯!嗯!好,没事儿,到时候给我包好茶叶就行。我跟你说啊,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我们县破产重组第一人。” ...... “对对对,就是肖正平,谈好了你尽管砍价,不用给我面子。” ...... “好好,那就这样。” 挂断电话,杨广生笑眯眯看向肖正平,“行啦,这两天你去趟泉山,找市邮电局刘局长,具体的你们自己谈。嗯,看在你是我跟前大红人的面子上,给你透个信。谈价的时候可以让点儿利,但别让太多,省里为每个地区都配了一定额度的专项资金。” 打杨广生报上市邮电局地址开始,肖正平就有些发懵。 原本他只是来问问县邮局的情况,可是杨广生直接把电话打去市邮局,这说明什么?全市更换?别的不说,全市一共两个直辖区、两个县级市、五个县,只算县区的个数,就得九台交换机。如果入网人数太多,还得增加。 “杨书记,听你这电话的意思,是全市都更换?” 杨广生点点头,“省里的意思,太分散的话,入网的时候麻烦,所以尽量大片区更换。目前咱们省就省城换了,不过他们换的是大容量交换机,价格太贵,没几个地区能换得起。泉山要是能做好,可以提供经验给别的地区,说不定也能用上你的机器。” 肖正平激动地走上前,一把握住杨广生的手,“杨书记,太感谢你啦,我正愁着去哪儿找订单呢!” 杨广生拍拍肖正平的手,“不用谢,不过肖正平,先把咱们县给换了,这破电话我真是用够啦!” “呵呵,放心放心,我保证换了交换机之后,县委大院和政府大院先通电话。” 杨广生这时松开肖正平的手,“嗯!肖正平,对你我可是能帮就帮,咱俩现在的关系可不比以前,你说我帮了你这么多忙,你只是几句谢谢就完啦?” 杨广生脸上带着笑,语气却十分认真。 肖正平听完顿时心里一咯噔,心说这人该不是腐败了吧?明目张胆要好处? 关键是自己以前给过好处啊,可是杨广生不要啊?难不成当了书记性子就变啦? 带着满腔的疑问,肖正平试探着问道:“那是当然!杨书记需要什么,或者说需要我干什么,您只要发句话,我绝无二话!” 杨广生大笑:“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那咱们这样,就算你欠我一个大人情,具体怎么还嘛,你等我通知。” 此话一出,肖正平松了口气,看样子不是腐败,而是有什么事求着自己。 杨广生有求于自己,这是好事儿。就算杨广生不提,肖正平也一直记着杨广生对自己的好,这么些年他一直在思考着该怎么还呢。 不过仔细回味一下杨广生的话,肖正平的心又提了起来。 杨广生用一句话把他帮过自己的忙归结为一个大人情,而杨广生绝不是追着让人还人情的人,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一个连县委书记都摆不平的事儿,现在杨广生想扔给自己! 这个时候,杨广生已经提起椅子旁的公文包,还把搭在椅背上的外衣拎起来。 他看了看手表,道:“行了,我还有点事儿,得马上走。肖正平,好好干!” 说罢,就带头走出办公室。 迷迷糊糊跟杨广生走到车旁,目送着杨广生离开,肖正平才叹了口气——果然出来混迟早都得还! 不过很快,肖正平就恢复精神。 尽管有了订单,但他还是需要人手,想好的三个人选都不能用,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没啥销售经验但能说话能开车的炎婆娘。 问题是把陈炎从山上抽下来,谁去填他山上的空位呢? 目前来说,堂哥肖正文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惜他不能走路,不能开车。 想了想,肖正平马上赶去德贤宾馆,给鹿场挂了个电话。 电话里,肖正平让陈炎把他自己和堂哥手里的活儿安排一下,然后明天把堂哥带下来,说要带他们出两天远门儿。 陈炎不理解,菌子大棚马上就要出货啦,正是用车的时候,这个时候一下子抽走两个人,贾红月还得带孩子,怎么忙得过来。 肖正平让他别管,实在不行还有王鹏,陈炎这才答应下来。 回到住处,肖正平告诉媳妇儿和三姐,说想带堂哥去瞧瞧腿,市里不行就去省城。 姐妹俩自然双手赞成。 肖正平又说明天就得出发,表示媳妇儿马上就要生,可自己老不在家,很愧疚。 戴雪梅捧着肖正平的脸,“没事儿,有三姐在呢,你忙你的,不用担心我。” 肖秀琴也帮腔道:“你放心去吧,我都跟医院的医生说好了,有事儿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肖正平摸了摸媳妇儿的大肚子,“就几天时间,把结果确定下来我就回来。” 就这样,一夜过后第二天,陈炎载着肖正文抵达。 肖正文还不知道肖正平想干嘛,见面的时候就问了两句,肖正平便直截了当说给他治腿。 一听要治腿,肖正文脸色立马亮堂起来,可是没多久又黯淡下去,“我这腿都上十年了,还治个啥?” 肖正平安慰道:“哥,别管多少年,只要有希望,咱就一定治,能治好最好,就算治不好,你也算尝试过了,也算对自己有个交代不是。” 显然,周围几个人都同意肖正平的话,此时都眼巴巴地望着肖正文。 肖正文被几个人看得不好意思,便笑道:“好,那就试一试。” 于是乎,三人吃完中午饭,下午一点左右,就开着小四轮朝泉山出发了。 一上路,陈炎就抱怨:“带正文哥治腿你自个儿去不就完啦,干嘛非拉上我啊!你又不是不会开车!” “嘿嘿,炎婆娘,我带你去见见世面,咋的,你不愿意啊?” “切,不就泉山吗,又不是不没去过,这都算见世面的话,那省城算啥?” “省城算啥,这回是深圳!香港!” 说着,肖正平便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肖正文听得直皱眉头,连说肖正平不该想一出是一出,前阵子还说啥搞旅游,现在又搞啥通讯设备,弄不好到时候事儿没办成,还把自己搭里头。 肖正平无奈,只好又把杨广生搬出来,直说连杨书记都出手帮忙,而且很有可能一下子连卖九台。 当然,肖正平不会告诉肖正文一台机器就得几百万,连卖九台的话,至少到手五十万。 肖正文不懂这些,他觉得就算杨书记出手帮忙,这也不见得就是件好事儿。不过经过这四五年的重新认识,他也摸清了这位堂弟的性子——什么事儿一旦决定下来,他就不撞南墙不回头,当初私卖烤烟就是很好的证明。 见肖正文不再反怼,肖正平便开始跟陈炎说起细节,就说他不用管别的,只需要在各个地方的邮局跑订单,剩下的事儿肖正平自己安排。 说着话,车子就抵达泉山市,肖正平先是找了个住处,把堂哥安顿下来,接着便带着陈炎往市邮电局赶去。 现在是下午四点多,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肖正平走进邮局就直接说找刘局长。 接待肖正平的工作人员很不耐烦,说肖正平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就出去,刘局长现在没空。 肖正平正想解释,忽地从背后伸出来一个巴掌,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肖老板!好巧啊!” 267.小生意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背后人的声音尖细又带着一丝娇媚,肖正平不用回头就能猜到是谁,他也觉得很惊讶,泉山市那么大,怎么她就能这么阴魂不散呢! “小柳,好久不见啊!”肖正平回过头笑道。 “肖老板,你来邮局干啥?” “那个,我有点急事儿,咱们回头再聊,好吧。”说罢,肖正平又看向那邮局工作人员,“同志,我是约好刘局长才过来的,麻烦你指个路。” 那工作人员依旧满脸不耐烦,“你都约好了还能不知道地方?行啦,我们这儿忙着呐,回头我问问我们刘局,你们明天再过来吧。” 没等肖正平回话,依旧站在他身边没走的小柳立马一拍桌子,大喊道:“你忙个屁!我刚才来汇钱你就一直喝茶看报纸,怎么着,报上上有什么国家大事让你放心不下啊!还是不喝那点儿茶你就会死啊!” 工作人员顿时火冒三丈,指着小柳怒道:“你怎么~~”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小柳又叉着腰喊起来,“你什么你!门口那么大五个字——为人民服务,你是瞎啊还是傻啊!还是就当个摆设啊!人家来就是让你指个路,你看看你鼻子里插大葱那样子,国家领导人都没你谱大。” “我~~” “我什么我!人家都说了已经跟你们局长约好了,既然约好了那肯定是有事要谈。怎么着,你们局长的事儿还没有你看报纸喝茶事大?要是有什么要紧事被你耽误了,你担得起那个责吗!” 不得不说,小柳这副尖酸刻薄训人的样子肖正平很满意,而且她声音特别尖,整个邮汇大厅的人都能听见,小柳训到最后的时候,几乎整个大厅的人都看了过来。 估摸着那工作人员已经被小柳唬住了,眼神摇摆不定地站在柜台后不知所措。 小柳见状又拍了下桌子,喊道:“愣着干啥!还不去叫你们局长!” 那人就像触电一般,立马回过神来,随后逃也似地从柜台后跑出来,又朝楼上跑去。 待工作人员消失在楼道后,小柳马上换了副面孔看向肖正平,“呵呵,跟他们用不着那么客气,你越客气他们越不拿你当回事儿!” 肖正平抱了个拳,装模作样朝小柳拱了拱,“多谢女侠仗义出手。” 小柳被逗得花枝乱颤,“肖老板,难得这么巧,要不我请你吃晚饭吧,这回你无论如何都得答应。” 肖正平为难了,他本就是吃软不吃硬的人,而且小柳已经三番五次邀请他,这回又替自己出了回头,再拒绝就有点儿说不过去啦。 可要命的是陈炎就在身旁,要是吃饭期间小柳把那点事儿说出来,他倒是相信陈炎不会说出去,但自己往后不就有把柄被这小子捏着了么。真要那样的话,自己以后还怎么在他面前摆谱? 正左右衡量着,那工作人员已经领着局长下楼了,情急之下肖正平冲小柳说道:“行吧,我先谈完事儿,回头来找你。” 说完就扔下小柳,朝下楼的两人迎过去。 局长不认识肖正平,见面的时候还有点儿疑惑。 但当肖正平介绍完自己后,局长立马一把握住肖正平的手,“这么快就来啦,我以为多少还得等两天呢。哎呀,到底是破产重组第一人哈,办事就是利落!难怪杨书记那么器重你!” 一旁的那工作人员都傻了,他怎么都想不到眼前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竟然让局长这么客气,这要是他告自己一状,少说也得挨顿骂,说不定这月奖金就没啦! 正当这工作人员用眼神祈求肖正平不要告状时,一直没走的小柳这时走上前来。 “您是局长是吧!我给你反应个事情。”说着,小柳伸手指向那工作人员,“你们这位工作人员态度有问题,一个下午闲着不干活儿也就算了,刚才肖老板请他指路去找您,他不光不指路,还不耐烦地赶肖老板走。要不是我帮着说两句,今天您可能就见不着肖老板。我就想问问,你们门口‘为人民服务’那几个字是摆设啊,还是肖老板不算人民啊?!” 局长一听,立马扭头看向那工作人员,“还有这事?” 那人立马战战兢兢解释:“局长,我不知道他找您有事儿~~” 话没说完,小柳又开口了,“什么不知道,明明人家一来就自报家门,还说明了他是跟局长约好才过来的!你不是说局长没空吗?还说自己很忙,其实就是一直喝茶看报纸。” 局长还是很有素养的,瞥了那人一眼,随后冲小柳笑道:“这位姑娘,你反应的情况我都了解了,你放心,我们一定做出让你还有肖总满意的处理。今后我们一定加强工作人员的服务态度,我代表我们邮局感谢你,只有像你这样的监督,我们邮局才能越来越好。” 肖正平也帮腔道:“好啦小柳,人家局长都这么说了,你就大人有大量,别计较啦。这样,你先回去,我跟刘局长谈完事儿就来找你。” 局长连连点头,见小柳不再坚持,就朝楼上一伸手,“肖总,走,去我办公室谈。” 就这样,一行三个人走进局长办公室,局长还是很客气,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肖总啊,你来得太及时啦,按照省里的要求,这个月底每个地区都得把计划报上去,不然就得等明年啦。” “刘局长,我能问一下,是只有市区换,还是下面的县城都换啊?” “肯定都得换呐,不然长途网络怎么搭建?是这样,如果你这批机器合适,我们就把全市范围内的老交换机和电话全部换掉。你可以提供全部硬件,但是必须包培训。” 肖正平盘算了一下,交换机加上长途设备还有电话一起,一个县至少两百万,全市加起来,恐怕得超两千万。培训可以自己搞,刨除来回运费和人工工资,一个县赚个十万没问题。全部加起来,就得一百万上下。 一百万呐!鹿场的话得干十年,菌子得卖个三五年才赚得到。 于是肖正平点点头,“没问题,刘局长,要不我先整理一份资料,然后报个价给您。因为机器还在香港,如果您觉得价格可以的话,咱们就签个协议,完了我带机器过来,咱们再签合同。” “可以啊!但是最好快一点儿,月底我就得给省里回复。” 肖正平马上起身,“放心,我会尽快把资料送过来。那刘局长,我就不打然您了,您等我消息。” 局长一一跟肖正平和陈炎握手,随后把两人送出办公室。 从邮电局出来,肖正平就看见小柳百无聊赖地站在路口晃悠着,一看就是在等自己。 陈炎觉得好笑,拉着肖正平轻声问道:“我说平子,这女的啥人呐,我咋看你俩之间不简单呢?” 肖正平赶紧解释,“啥人都不是!我就是之前帮过她一回忙,就非闹着要请我吃饭。” “那吃去呗!不吃白不吃!诶,这女的长得还可以,有美女陪着吃饭你还不乐意啊。” 肖正平看着陈炎眼冒精光的样子,有心想劝两句,可心想如果自己劝了那不就穿帮啦,于是就忍下来,没好气道:“咋的,这么快就把余敏忘啦?你不是还要把余敏给睡了么?” 陈炎一巴掌拍在肖正平胳膊上,“啥花都是花,那梨花好看我就不看杏花啦?” “切,你要是光看我就不操那个心啦!走吧,美女还等着咱来呢!”说罢,肖正平就冲小柳走去。 小柳看见肖正平走出来很高兴,马上迎过来,“肖老板,这么快就谈完啦?” “嗯,谈完啦。你~~该不是特意在等我吧?” “就是在等你呀!肖老板,我又不会吃了你,就请你一顿饭,你就答应吧。” “我这不就是跟你去吃饭的吗!带个朋友没关系吧?” 小柳似乎很高兴,立马把肖正平的胳膊揽过来,笑道:“那有什么,走吧,咱们去泉山饭店吃去。” 说着话,几个人便上了小四轮,然后一路朝泉山饭店开去。 到了地方,肖正平和小柳先下车,趁着陈炎停车的空当,肖正平叮嘱小柳别把以前的事儿说出来。 小柳眨眨眼,“以前的事儿?不就是别人抢我钱你帮我追回来吗,咱俩就是因为这事儿认识的呀,有啥不能说的?” 肖正平满意地点点头,“好,咱俩就是这么认识的。” 吃饭期间,因为跟小柳没什么话题,肖正平就跟陈炎聊起去香港的事。 “明天先带我哥去医院瞧瞧,完了回去办通行证,咱俩尽快去香港把事儿定下来。到时候你先跟着我熟悉一阵儿,熟悉得差不多了,你就出去跑业务。” “跑业务?”陈炎不明白,“跑啥业务啊?” 肖正平叹了口气,“合着这一路你啥都没看出来啊?设备拉回来得安装得培训,你是懂安装啊还是懂培训啊?” 陈炎摇摇头,“我都不懂啊!” “这不就结啦,我得守在家里安装培训,还有鹿场酒厂菌子大棚那几摊,你就得出去拉业务啊!放心,你拉回一个县的订单我给你五千块提成。” 不等陈炎回话,小柳惊问道:“肖老板,你生意都做去香港啦?” 肖正平点点头,“小生意,小生意。” “拉回一个县的订单真给五千提成?”小柳似乎来了兴趣。 肖正平警惕起来,指着陈炎说道:“我是跟他说的。” 小柳不依不饶,“那要是我给你拉回来订单,你给我提成不?” 肖正平不知可否,“我们说的是电话交换机,你不懂。” 小柳瞪大了眼睛,“不懂我可以学啊!你刚不是还说不懂安装不懂培训就去跑业务吗?交换机什么的我不懂,但是我懂卖东西啊。” 说到这里,肖正平沉下心来想了想。 不得不说,干小柳这一行的,肯定首先就得会说话,况且女人,尤其是小柳这样的女人,干销售有先天的优势,说不定还真干得来。 正思考着,忽然门口一阵吵闹,肖正平循声望过去,就见一群十多个男男女女勾肩搭背走进饭店,首当其冲的就是“小航哥”程航。 本来肖正平还不怎么在意,因为这行人看上去很高兴,应该是来吃饭的,而不是来闹事的。 哪儿知道恍惚间,肖正平看见另一个熟人也在其列——小姑的儿子梁博! 268.好事办砸了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看着梁博跟着那伙人嬉皮笑脸的样子,肖正平不禁疑惑起来——再有个把月就得高考,而且今天还是礼拜三,这小子不在学校学习,咋还跟程航混上啦? 想着想着,肖正平想起当初在小姑家跟梁博见第一面时的情景,那个时候梁博就表现得好像全天下都欠他钱一样。 想到这里,肖正平再转眼去看梁博,就发现他嘴里正叼着一根烟,张狂地、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 “完了!”看见梁博这副样子,肖正平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就是这个词。 别的不说,当混混肖正平可是非常有经验,那个时候他就跟现在的梁博一样——愤世嫉俗、似乎所有人他都看不惯,只有跟着老叶打牌喝酒抽烟的时候,才觉得心里面踏实。 而现在的梁博,显然正在往这条路上发展! 小柳首先发现肖正平不对劲,顺着肖正平的眼神望过去,马上解释道:“那是程航,泉山的黑老大,肖老板,你认识他呀?” 肖正平摇摇头,“不认识,就是觉得这人挺嚣张。” “哼哼,人家有当大官的爹,当然嚣张啦。肖老板,别看他了,刚才我说给你跑业务,你觉得怎么样?” 肖正平还有些犹豫,“那你跟我干啦,你自个儿的事儿呢?” 小柳几乎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我那事儿早不想干啦,成天受人欺负,再说我也不小了,也想找个正经事儿挣两个钱,然后把自己嫁出去。” 听闻此言,肖正平内心一阵唏嘘——不知道哪个倒霉老实人又得当接盘侠。 肖正平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给个准话,只说这件事还得等一段日子才能确定下来,到时候再说。 五月份的白天长了许多,三人吃饭吃到六点多,出门一看,天色才稍稍有点儿昏暗。 跟小柳分手后,肖正平和陈炎回到宾馆,肖正平拉着肖正文说都来市区了,得去看看小姑。 肖正文欣然同意,于是两人又坐上车,找了家杂货铺买了点礼物,就朝肖坤媖家驶去。 进门的时候肖坤媖和梁鹤轩正在客厅看电视,肖正平问起梁博,肖坤媖朝里屋一指,说正复习功课呢。 梁鹤轩一如往常,对肖正平热情得狠,但是对肖正文却冷淡许多。稍微寒暄两句,梁鹤轩便问起省领导的情况。 肖正平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梁鹤轩还想着这事儿,便无奈地表示自从那次接触之后,再也没跟省领导联系过。 一听这话,梁鹤轩的话马上少了很多,闲扯两句便把两兄弟交给肖坤媖,自己则旁若无人地看起电视来。 肖坤媖表示假如肖正文在地区医院治腿的话,就住家里来,能省不少钱的同时,吃小姑做的饭也能吃得好一些。 肖正平扫视了一圈这个两居室,心说我倒是有意思住进来,恐怕你们腾不开地方。 不过小姑的好意肖正平还是领了,只说现在还没确定下来,确定下来之后如果有需要麻烦的地方,一定不跟小姑客气。 聊着聊着,肖正平就把话题扯到梁博身上,问梁博学业紧不紧,一天有多少节课,晚上有没有晚自习等。 说起梁博,肖坤媖很是骄傲,“这孩子就是皮了点儿,还是挺上进的,这学期几乎每天都要复习到六七点才回家。我跟他爸也没有太高的指望,能上个大专就行了。” “他们放学那么晚吗?” “哦,放学倒不晚,一般五点就放了,这不是快高考了吗,每天又多加了一节自习课。” “学校加的吗?” “对啊,说是留出一节课时间,让学生自己复习,老师们也跟着留校,学生不懂的地方就去找老师。哦,跟你们乡里的学校肯定不一样,市里要求严一些,我们市区几个学校都这样。” 看着小姑满脸骄傲的样子,肖正平都不忍心把实情告诉她。可这毕竟是小姑,梁博是她儿子,事关梁博的未来,肖正平觉得有必要让小姑知道。 想了想,肖正平开口了,“小姑,市里有个叫程航的人,你们知道吗?” 一旁正看电视的梁鹤轩闻言扭过头来,“公安局程局长的儿子,怎么,你惹上他啦?” 一听这话,肖正平就知道梁鹤轩不仅认识程航,还对程航很熟悉。而高远关于程航父亲的谜题也就此打开——原来程航在市公安局的关系就是他的局长父亲。 肖正平叹了口气,“我没惹上他,今天晚上我跟一个朋友在泉山饭店吃饭,刚好看见梁博跟程航在一起。” 肖坤瑛闻言顿时一愣,跟梁鹤轩对视一眼后,惊问道:“不可能吧!那程航大梁博上十岁呢,他俩怎么会一块儿吃饭?再说梁博还得上自习课呀,他上完自习课就回家了,平平,你看错了吧?” 梁鹤轩也说道:“你也就跟梁博见过一面,现在的孩子都吃得好,都长得高高壮壮的,你肯定是看错了。” 肖正平回头看了眼肖正文,发现他也是一脸疑惑看着自己,便说道:“小姑,小姑父,梁博我肯定没看错,程航我也没看错,而且看起来他俩关系还挺好,应该接触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说我也是他哥,我知道再过不久他就得参加高考,我也是担心他误了自己前途才决定把这事儿告诉你们的。” 梁鹤轩闻言站起身,一边朝梁博房间走过去一边看着肖正平问道:“没道理啊,我们家跟程局长家从来没接触,梁博也跟程航没任何往来,他俩怎么可能在一块儿呢?”说着话,梁鹤轩已经到了梁博房门口,敲了敲门喊道:“梁博,你出来一下。” 没多大一会儿,睡眼惺忪的梁博打开房门,梁鹤轩见状立马问道:“你不是在复习功课吗,怎么像才睡醒呐?” 梁博揉了揉眼睛,“写题写累了呗,就眯了会儿。” 肖坤瑛马上走过来,似乎害怕梁鹤轩发火一样,一把将他拉到身后,然后一边将儿子拉出来一边说道:“写题写累了是该休息休息,每天在学校上那么多课,回家了还不能休息休息啊!” 说着话,肖坤瑛把梁博拉到客厅,指着肖正平和肖正文两人介绍道:“梁博,这是你小哥,上次来家里见过的,这个是你大哥,来,陪两位哥哥说会儿话。” 梁博满脸不屑,“又不认识,哪儿来的话说,我还有作业呢,我先回屋写作业。” 说罢,就要转身回屋。 这时梁鹤轩从后面走过来,拦住梁博的去路,“你别急,我有事儿要问你。” 显然,梁鹤轩是有威严的,他铁着脸,一双眼睛就像看仇人一样盯着梁博。梁博显然也怕他,虽然嘴里嘟嘟囔囔地不情不愿,可还是挪动脚步朝沙发走过来。 梁鹤轩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则指了指肖正平,“你小哥说今天看见你跟程航一起,怎么回事儿?” 梁博闻言一愣,转过头看向肖正平,他的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变得恶毒起来,“爸,谁是程航啊?我同学里面没有姓程的啊?” 梁鹤轩又看向肖正平,似乎打算让他说两句。 肖正平整个人都傻了,倒不是惊讶梁博撒谎,而是惊讶梁鹤轩的处理方式。看梁鹤轩这副样子,似乎是想让自己跟梁博对质。 可这儿是梁博家呀,自己好心好意提个醒,现在搞成吵着闹着对质,他梁鹤轩拿自己当啥人啦? 沉下心来想了想,肖正平开口说道:“梁博,今天晚上五点多,我跟朋友在泉山饭店吃饭,正好看见你和程航一起走进来。我们离开的时候你们还没吃完,我记得当时你们还点了很多酒,程航怎么劝你你都不喝。” 梁博火了,一下子站起来,大声喊道:“你神经病吧,都说了我不认识什么程航,怕不是你眼瞎,想故意整我吧!” 肖正平摆了摆手,沉声说道:“梁博,是不是我眼瞎,你我心里都清楚。今天我把这事儿告诉你爸妈的意思,是我们都知道程航是啥人,跟他混不会有啥好结果。况且你马上就要高考了,应该以学业为主。” 梁博有些慌乱,看了他妈一眼后喊道:“妈,这是什么人呐,知道我要高考了还来污蔑我,你们是不是不想让我高考啦?” 肖坤瑛一听这话,马上慌了神,站起身拉着儿子的胳膊安慰道:“哪儿有!儿子,我们就是问一问,你没见就没见呗。肯定是你小哥看错啦。”说完又扭脸看向肖正平,“平平,你肯定是看错了,我们家梁博不可能跟程航那种人混在一起的。” 梁鹤轩似乎还有些疑惑,顿了顿又冲肖正平问道:“你到底看没看错?” 肖正平再次傻眼,也瞬间就明白了为啥梁博会是这个样子。 这个时候,一家子齐齐对外,肖正平便知道这回好事儿多半办砸啦。 肖正平摸了摸脑袋,“小姑父,我肯定是没看错,要不就是有人跟梁博长得一模一样,而且还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 说完,肖正平又看向肖坤瑛,“小姑,我也是担心梁博才说出来的,既然梁博坚持他没见过程航,那就是真有人跟他长得一样。就算我看错了吧!” 梁博闻言马上来劲儿了,“什么算你看错,你就是看错了!妈,我不知道这人安的什么心思,我还得复习,他在家我可复习不进去。” 梁鹤轩就像傻子一样,也追着肖正平质问:“那你到底看没看错嘛!” 肖坤瑛估计是被几个人吵烦了,冲兄弟俩笑道:“平平,正文,你们看天色也不早啦,要不先回去休息吧。不管看没看错,小姑知道你们是一番好心,小姑谢谢你们,就不留你们啦。” 说罢,肖坤瑛就作势要送两人出去。 269.Steven刘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从小姑家出来后,肖正文就一路抱怨不停,说肖正平在把实情说出来之前应该跟自己商量商量,要不然事情也不会变得这么尴尬。现在倒好,本来一番好意,却搞得好像是去害人家梁博的。 肖正平丝毫不在意,“哥,进去之前我还没想好说不说呢,要不是担心梁博有啥好歹,我根本就不会说出来。行了,现在说出来了就说了呗,反正我是把我能做的都做了,至于他们怎么想,以后怎么办,就是他们的事儿啦。我只求个到时候出事了自己能问心无愧。” “话是这样说,可说话办事总有个方法嘛,你这么一闹,以后还咋见小姑?” “哎呀,哥,你想那么多干嘛,该咋见就咋见,我又没安坏心,有啥大不了的。” 两人扯了两句,肖正文还是老停留在这件事上,肖正平无奈,就把话题往他腿上带,“不说这些啦。哥,明天上午咱们去医院,要是不行,咱们就去省城,到时候不管有啥结果,咱们先回家。要是能治,就等我把事情安排妥了专心专意来治。” 肖正文点点头,“行,听你的。” 就这样,第二天,三人便来到地区人民医院,肖正文把大概情况给医生说了说,立马引起重视。 那骨科医生让肖正文稍等,随后很激动地跑出门诊室,过了一会儿,医生便带着更多的医生赶了过来。 肖正平倒是感谢医生的热心,可是这阵仗确实很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哥患了绝症。 经过骨科医生介绍,他带来的医生里面有骨科主任、神经科主任,甚至还有一位副院长。 几乎每位医生脸上都带着激动的神情,又个个一脸凝重,就好像发现了外星人一样。 经过一番拿捏、拍片、化验、会诊,差不多花了一整个上午,副院长才拿着片子坐在三人面前,满脸凝重的说道:“时间过得太久了,有部分神经组织已经坏死,想恢复到跟正常人一样几乎不可能。你们可以拿着这个片子去省城医院看看,有条件的话尽快治疗,越快恢复的效果就越好。” 副院长自然人为不能恢复到正常人一样是个坏结果,可对肖正文来说,这简直就是惊天大喜。 他猛地一把握住副院长的手,满是渴望地问道:“您是说我还能站起来?” 副院长理所当然地答道:“这是当然!不过前提是你得配合医生积极治疗,还有后续的理疗等等。而且这中间肯定需要大笔的费用和时间,你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肖正平把副院长的手从堂哥手里接过来,“这些都好说,理疗的话,能在你们这儿做吗?” “可以啊,做完手术你们就过来,后续的恢复理疗都可以在我们医院做。” 兄弟俩千恩万谢,告辞医生后就拿着片子走出医院。 对于这个结果,兄弟俩谁都没想到,自然也就非常激动。肖正平甚至都觉得有点儿后悔,要是早点儿把堂哥送来,兴许堂哥早能走路了。 跟陈炎两人推着轮椅走出来,上车的时候,肖正平发现肖正文把头垂着,不管怎么着就是不抬起来。 肖正平会意,让陈炎先在车上等着,随后把堂哥推去医院后面的河边。 河边有一条步道,肖正平把堂哥推上去后就锁了轮子,然后一个人默默退到一旁。 五月份的风已经很温暖,带着一丝泥骚味儿从兄弟俩的头上拂过。 十年前,命运将肖正文这位十里八乡的好后生变成了一个残废,这十年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摧残着肖正文的意志。如果不是肖正平的出现,或许肖正文会一直消沉下去,直到他悲惨地离开这个世界。 他从未奢求过自己能变成一个正常人,他只想能为劳累的妻子尽尽一个丈夫的义务,能为自卑的孩子提供一个只有父亲才能提供的安全感。 现在,命运再一次改变肖正文的人生轨迹,让肖正文的这些梦想不再只是梦想,怎能不让他激动,又怎能不让他动容? 肖正平倚在栏杆上,望着汹涌的香江,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无论什么时候,家人总是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绪,不管你有多少钱,有多大的能力,只有当这些钱和能力用在家人身上,帮助他们摆脱困扰的时候,才能显现出最大的意义。 肖正文也在望着香江,他哭得很压抑,以至于他的身体一耸一耸的,就好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向香江哭诉着自己的苦难。 ...... 回石德之前,肖正平还是去了趟小姑家,把在医院得到的消息告诉给肖坤瑛。 也许是因为昨晚的事儿,肖坤瑛今天的态度冷淡许多,什么治疗期间住她家的话一句都没说,甚至都没有让肖正平坐下的意思。 肖正平本意是把这事儿告诉给小姑就离开,此时堂哥跟陈炎还在车里等着,所以也没怎么在意,道别之后就离开了。 回家之后肖正平马不停蹄,一方面他和陈炎为办护照游走在各个单位之间拿手续,另一方面还得为肖正文治腿期间的工作进行安排。 由于肖正平不可能陪着堂哥做手术,所以贾红月也被抽了出来。 临走的时候,肖正平把鹿场、酒坊还有菌子大棚的所有负责人召集到鹿场会议室开了个短会。 会议决定:肖正平离开期间的决策由吴丽红、王鹏、陈锦州商议处理,陈爱民负责总协调,酒厂副厂长肖爱玉临时抽调,负责菌子大棚的相关事宜。 三天之后,四个人便登上去往泉山的班车,在泉山逗留两天继续办理处境的手续。 因为事前拜托杨广生帮忙打过招呼,再加上这趟去香港是为解决本市的通信问题,原本繁杂的手续得到简化——几乎是一路绿灯,从申请到拿到护照,奇迹般地只用了六天时间。 跟着,四个人又坐火车抵达省城。 省城医院的结果几乎跟地区医院一模一样,而且还要稍稍乐观一些。医生让肖正文先住进来,调养两天之后再进行手术。 肖正平带着嫂子办完住院手续,付完前期医药费之后,就连夜登山了去往广州的火车。 两天之后,两人到达深圳,当晚便找到石兆年和詹雄。 看见肖正平连护照都办好了,詹雄直竖大拇指,“肖总果然是有远见的人,办事情就是利落。” “詹工,这趟时间还挺紧,那边还等着我答复,您看咱们什么时候能去香港看货呢?” 詹雄笑道:“随时都可以过去啊,又不是非得我带你去。这样吧,我给你写个地址,你照着这个地址去找一个叫Steven刘的人,我明天会提前给他打个电话。具体的事情你们见了面自己谈。” 说罢,詹雄便找服务员要来笔和纸,给肖正平写了一个九龙的地址。 吃完饭,两人回到宾馆,自打上次从泉山地区医院离开,到今天已经有七八天时间。 这七八天的时间里,肖正平跟陈炎几乎每天天不亮就起,晚上又忙到转钟,没有一天停歇的时候。 现在所有时间都落妥,香港那边也确定下来,两人这才觉得浑身轻松。一轻松,那天翻地覆的疲惫感就像洪水一般涌来,陈炎都来不及欣赏他一路上心心念念的繁华的深圳,就直接扑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肖正平一脚踹醒还在昏睡的陈炎,两人简单洗漱一番就急匆匆赶去码头。 经过一个多小时排队,两人总算上了船,抵达口岸后,又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办理入境手续和通行证。 直到快吃中午饭的时候,两人才算真正进入香港。 二十一世纪的肖正平曾来过两次香港,让他惊讶的是,这个年代的香港虽然相比内地要繁华不少,可是对比二十一世纪的香港变化却不大——还是那样密集的屋村、还是那样狭窄的街道。 唯一让肖正平觉得有变化的,是路上车子的外形和人们的穿着打扮。 这里的人几乎不说普通话,听见有人说普通话也会投来异样的眼光,这些事情肖正平早有预料,所以尽管问路的途中遇到不少恶意,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直到找到地址上的办公楼进入电梯,肖正平听见一同乘坐电梯的一个人用英语跟另外一个人交流。 这两人中,其中一人带着眼镜、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也用发蜡精心整理过,他一手插在裤兜里,说话的时候身子笔挺笔挺的,看上去就是一个商场精英。 而另一人虽然也穿着西装,可是整体看上去就要粗糙一些。而且他说话的时候老是习惯性地微微鞠躬,英语的发音也十分别扭,一听就是某岛国人。 这两人似乎意见不和,肆无忌惮地争执着,期间那位精英时不时地瞥肖正平一眼,而他的眼里满是轻蔑的神色。 由于两个人发音都不是很准,肖正平没法儿听见具体的内容,只能从听得懂的单词从分辨出大概的意思。 岛国人似乎在责怪精英政策太保守,催促他更积极一些,而精英则表示不需要太积极,当市场有需求时,货物自然就会卖出去。 岛国人又说机器存放是需要算折旧费的,这笔折旧费不能算在他头上。 精英说自然有人来承担,让他不必担心。 岛国人很惊讶,问难道让大陆人承担,这样的话一旦被发现,肯定会对他们的产品形象造成损害。 精英推了推眼镜,笑说大陆人连二手机器都要,在技术上根本就是一片空白,这点儿折旧他们根本就看不出来。 岛国人这时似乎有所顾忌,朝肖正平两人看了一眼后,便轻声问精英大陆人什么时候到。 精英抬手看了看表,说约好是今天过来,至于具体什么时候,只有等见了他们才知道。 直到这个时候,肖正平才意识到这两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而那位精英,很可能就是詹雄提到的“Steven刘”。 270.贸易公司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听两人对话的意思,肖正平有了大概的结论——精英应该就是个提篮子的,身为同胞,精英不但不想着帮忙,还想利用外部环境对内地的制约坑自己人一把。 反观那岛国小鬼子,虽然他考虑的是自己公司的形象,但想法要厚道得多。 肖正平不禁感慨——果然汉奸更恶心。 没多时,那两人到了楼层,但是肖正平没有跟着走出去,而是又跟着电梯下去了。 陈炎见在电梯里折腾一阵后又回到一楼,不禁好奇地问道:“找错地方了吗?” 肖正平摇摇头,“没,就是这里。而且咱们已经见过Steven刘啦。” “见过?”陈炎有些发懵,“哪儿呢?” “呵呵,就刚才,在电梯里。” 陈炎恍然大悟,“就那两个说鸟语的人?不是,你都没问呢,咋知道就是他?” “你别管这些,总之我告诉你,那人就是一汉奸,等着咱俩送上门宰咱们呢。” “你~~你听得懂鸟语?”陈炎这才反应过来。 “能听懂一点,刚才那两人说话就是说咱们。你不知道,有一个是日本人,就是机器的厂家,那Steven刘就是个提篮子的。不仅不帮着咱们对付鬼子,还变着法儿地想宰咱俩。” “那咋办呐?不买啦?刘局长可是等着咱俩回信儿呢!” 肖正平笑了笑,“别急,我有办法,咱俩等那个日本人下来,直接跟日本人谈。” 说罢,肖正平就带着陈炎在办公楼对面找了家刚好能看见大门的茶餐厅坐下。 来之前两人已经换了点港币,这会儿又是吃饭时间,来到餐厅,肖正平就点了一大堆吃的,就算是带陈炎来香港吃过大餐啦。 吃完饭又点糖水喝,喝完又点点心吃,差不多过了三个多小时,肖正平才总算看见精英和日本人满脸不悦地出现在大楼门口。 肖正平马上拉着陈炎悄悄跟着,那两人走到路旁一辆小车边,说了两句什么,精英就上车走了,日本人则留在路边拦出租车。 肖正平两人赶到时,已经有一辆出租车在日本人旁边停下来,眼见日本人拉开车门就要上去,肖正平立马加快速度跑过去,一把将日本人又拉了出来,随后拍拍出租车,让司机先走。 司机扔下一个白眼,骂了声“痴线”就走了。 日本人满是惊恐,几里哇啦一大通,就好像他被绑架了一样。 肖正平连声用英语解释自己没有恶意,只是想跟他说说话,日本人这才冷静下来。 等日本人冷静下来后,两人便将他请进茶餐厅。 肖正平再次用英语表示道歉,说自己是担心日本人走掉才不得已冒犯的,还问日本人想不想吃点或者喝点儿什么。 日本人摇头拒绝,用蹩脚的口音问肖正平究竟是什么人,要跟自己谈什么话。 肖正平卖了个关子,先是自我介绍一番,随后又问日本人姓甚名谁。 日本人自称本田冢义,是富士通驻香港的业务代表,说肖正平可以称呼他本田。 肖正平问本田刚刚跟他一起的人是谁。 本田稍稍犹豫了一下,随后说是他们的代理商。 本田显得很着急,每回答一句话就要问肖正平到底要谈什么,可是肖正平就是不回答。 问到最后,本田表示肖正平再不明说他就要走,肖正平如果想拦他,他就报警。 肖正平笑了笑,道:“last question,looks like you two were waiting for someone,correct?” 本田大惊,连问肖正平怎么知道。 肖正平又笑,问本田难道看见自己不觉得脸熟吗? 本田不明所以,认真想了想,忽地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肖正平两人惊呼是刚才电梯里的人。 肖正平压了压手,示意本田坐下,说其实自己就是他们要等的人,只不过在电梯里听见两人的对话,所以临时起意,不去见Steven刘啦。 本田总算明白了肖正平的意思,惭愧地表示当时只以为是两个不会英文的大陆人,所以如果言语上有所冒犯,还希望肖正平原谅。 肖正平表示没什么,不过当时两人之间的对话他听到了,所以知道Steven刘打算坑自己一把,所以现在单独跟本田见面,就是希望绕过Steven刘,直接跟本田做生意。 本田表示很为难,因为他们已经跟香港这边签订了代理合同,如果绕开Steven刘的话,就算违约啦。 肖正平拍拍本田的肩膀,说自己已经替他想好了。 这个年代香港和大陆算得上两个国家,如果肖正平作为大陆代理,那就跟香港这边没有半毛钱关系。至于大陆这边的市场,只能怪Steven刘太过自大、看不清形势。 本田想了想,说其实大陆已经有人购买他们的产品,只不过因为需要动用外汇储备的关系,所以大陆目前还没有代理商。 肖正平说那是以前,现在深圳特区已经建设起来,如果自己在深圳开一家公司,外汇的问题不就解决了。 看着本田还是很犹豫,肖正平便说起国内的改革开放,说将来大陆的市场无可限量,即便香港这边追究本田违约的责任,那点儿损失相比大陆市场也只是九牛一毛。何况Steven刘拿着机器不肯跑市场,本身也是一种违约行为。 显然中国的改革开放已经逐渐被世界聚焦,像本田这种满世界跑的人不可能不了解。 所以经过肖正平这么一解释,本田动摇了。 万事俱备就差临门一脚,肖正平便给本田加了把火,说自己目前正需要至少九套设备,希望可以从本田手里拿货。 果然,本田一听有生意,一咬牙就决定跟肖正平合作。 当即,本田让肖正平两人跟他走,三人坐上出租车,来到位于深水埗的一栋小楼房前。 下车之后,本田变带着两人走进楼房。 进门一看,里面是一间带卧室的办公室,而且似乎不止这一间房。 在办公室里,本田给肖正平找到他所需的资料,并根据需求报了个价给肖正平。 肖正平一看报价单,所有设备包括两千部电话,折合人民币大约一套二百八十万,九套大约两千五百万。 肖正平没有还价,只说先把资料带回去看一看,另外希望本田这边派个人跟自己走一趟,好让客户多少放心一些。 本田当即表示自己过去,还会带上一名技术员,让肖正平先回深圳,等他安排一下就一起回去。 事情的进展顺利得让肖正平觉得有些出乎意料,似乎这种国际商贩没有他经常打交道那些人的弯弯绕绕,所以谈起来很简单。 当然,肖正平也明白,这里面还有一半因素是因为自己没有筹码可谈——这个年代的中国各方面技术都很落后,这种时候就是金钱换技术的时候。 谈完事情,当天下午两人就回到深圳。 等了一天,本田便带着一位长头发年轻人提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赶到。 这天晚上,肖正平把詹雄几个人约出来吃了顿饭,将香港发生的事情给几人说了一遍。 詹雄闻言大笑,直说Steven刘就是那样的人,要不然那些机器也不会一直留在他手上。 肖正平带着歉意说道:“詹工,没给你朋友面子,你不介意吧?” 詹雄连连挥手,“跟他不算朋友,就是同干这一行,认识而已。再说你是做生意,是他先不给面子的,没事儿。” “那就好!我就担心因为他把咱们之间的关系弄僵了。对了,几位,这趟去香港,我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现在国内正是大换交换机的时候,我寻思在深圳开一家公司,来代理国外交换机,你们觉得咋样?” 一同的石兆年想都没想,大声赞道:“好主意!好主意!目前深圳福州等地方的通信大变样,其他地方都看着呢,国家也下了指示,通信产业必须大变革,这个时候做交换机正是时候。” 欧阳明华也说道:“现在深圳每天都有人装电话,这才几年时间啊,估计私人装电话的已经上万啦!这要放在以前,谁能想得到?肖总,别说交换机了,你就是只卖电话,都够你赚一大笔的。” 肖正平对几个人的表现很满意,“那既然这样,我就明人不说暗话啦,公司开起来肯定缺人,各位要是不嫌弃,可以跟着我干。别的我不敢说,不过我可以保证你们的待遇比现在要高。” 话音落下,几个人都不出声了,詹雄和石兆年更是埋起头来吃饭,两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捉摸的笑容。 肖正平顿了顿,又接着说:“各位可以考虑考虑,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们愿意来,我的大门随时为你们打开。当然啦,要是你们有能介绍的人,介绍一个我给一个辛苦费。” 项光远这时说道:“肖总,你先把公司开起来,真要缺人了,到时候咱们再商量嘛!” 一旁的欧阳明华也连连点头。 话说到这里,几个人的意思都已经很明显了,也就不用继续往下说。 于是肖正平便换了话题,一边吃着喝着一边聊起天来。 第二天,肖正平跟本田三人买了飞机票登上回省城的飞机。却把陈炎单独留了下来。 肖正平给陈炎留了些钱,又交给他一项任务——弄清楚在深圳开一家贸易公司的流程,最好再找到开公司的场所。 271.主角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其实留陈炎下来,也是肖正平临时起意。 这趟香港之行,除了把本田说动之外,肖正平还是有感触的。 同样是做生意,有像本田那样随便找几间出租屋就干起来的,也有像Steven刘那样在星级写字楼开公司的。可两家公司的体量却截然不同,一家是跨国科技公司,一家却是提篮子公司。 这要是放在以前,肖正平绝不会想到两者之间会有这么大的反差。 所以做生意最重要的不是看起来有多光鲜,而是做起来有多务实! 这样看来,小鬼子身上还是有些东西值得自己学习的。 带着这种想法,肖正平决定让陈炎留下来,让他问流程找地方只是其次,主要还是想锻炼他的胆量,毕竟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这里会是他主要工作的地方。 至于开公司,有了本田的榜样,肖正平觉得随便找个地方就行。 回到泉山市,肖正平第一时间找到刘局长,把本田两人介绍给他认识。 由肖正平翻译,本田和技术员把自己的产品介绍了一番,刘局长一开始还惊讶肖正平会说英语。 听到最后,刘局长禁不住连连拍手,赞道:“不错!不错!这么专业的词语你都听得懂,难怪杨书记总说你小子不简单。” 肖正平摸摸后脑勺,“刘局长过奖了,我也就这么点儿长处,献丑啦。” 刘局长点点头,看向两位日本人,“两位的产品我已经了解了,总的来说,你们的产品符合我们的要求,不过在价格上~~可否让一点?毕竟我们一定就是十套,而且我们做好了,也等于给你们做了一次广告,周边地区说不定也会用你们的产品。” 肖正平一通翻译,本田便笑开了,表示价钱好说。 话说到这里,肖正平便明白接下来就是正经的谈判时间,于是神经紧绷起来。 不得不说,刘局长是个砍价高手,一会儿说啥他们不是只有本田这个选择,是因为省里提供的设备价格太高所以才想多一个选择,如果本田的价格对比省里的没有太大的差别,他们就没必要选择本田;一会儿又说本市是第一个选择其他厂家产品的,有一定的带领作用,将来总有一天要把整个省的通信网络连接起来,所以选择相同制式的产品对他们很重要,也就是说第一家更换交换机的地区对其他地区有指导性作用。 经过刘局长一二三点然后又是首先又是其次的说服,最终把价格定在二百五十八万,但是电话装机费用另外算。 谈好价格,肖正平看向本田,就见本田满意地点点头。 价格确定,接下来便是付款方式。 三方约定:用美元结算,由市邮电局协调,按照百分之三十直接支付定金给本田。本田收到定金便发货,尾款等安装完之后支付给肖正平,由肖正平跟本田最后结算。当然,最后需滞留百分之五的质保金,三年后付完。 签完协议,本田又留下付款方式,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刘局长协同市邮电局几位领导给肖正平和两位日本人安排了一顿午饭,吃完饭就分别离开。 回到宾馆,本田问肖正平他们俩之间该怎么算。 肖正平问他跟Steven刘是怎么算的。 本田回答说给Steven刘是百分之五。 肖正平想了想,便表示将来签合同就按百分之五来签,但是这回自己只要百分之二点五。 本田一下子没能转过弯来,连问肖正平为什么,还说自己原打算就是给他百分之五。 肖正平笑了笑,说自己当然是有条件的。 本田问什么条件。 肖正平伸出手指,说第一,全国售后维护交给自己,第二,他要代理富士通电话机,并且必须要最新型号。 本田闻言立马大笑出来,连呼“死锅以”。 达成约定,第二天本田两人就回香港了,现在只需要刘局长这儿向上面汇报,财政拨款之后,就正式启动流程。 肖正平没有跟着去,而是去了省城。 这个时候,肖正文已经做完手术,贾红月说医生认为手术很成功,肖正文能走路只是时间问题。不过还是像地区医院副院长说的一样,具体恢复到什么样子,得看理疗的效果。 贾红月说得眼泪花花的,就好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她边摸着肖正文的额头便哭道:“都是我没用,这么简单的事儿耽搁这么久,早知道这样当初砸锅卖铁我都得带你哥来医院。” 肖正文还很虚弱,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劝道:“那会儿不是去了县医院吗?医生说了没办法。再说了真要砸锅卖铁,爸妈咋办?你跟强强又咋办?这事儿不怪你,你就别哭了。” 肖正平也安慰道:“嫂子,哥说得对,那会儿家里那情况,就是有得治咱也没条件治。现在咱家条件好了,医学也比那会儿发达了,那我哥自然就有得治啦。这事儿啊,谁也不怪。而且现在不是治好了么,咱得往前看。” 又是劝又是哄的,哥儿俩总算把贾红月哄得不哭啦,肖正平便急不可耐地跟哥嫂俩憧憬起未来。 “哥,等你能走路了,也把车学会。到时候咱俩强强联手,好好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肖正文还不能动,但显然来了些精神,“呵呵,我就算了,瘫了上十年,啥都跟不上咯,也就只能帮你管管山上的事儿。” 肖正平笑道:“我就是让你帮我管山上的事儿,哥,跟你说心里话,我是不可能老待在咱们县城的。以前我寻思等我出去了,县里这一摊就交给炎婆娘。不过炎婆娘这人吧,当个冲锋陷阵的兵还行,让他坐镇指挥根本就是妄想。我想来想去还是你最合适,你跟嫂子都是有文化的人,又肯钻研又肯学习。到时候我就去外面闯天下,你跟嫂子就帮我守着家。” 贾红月一听这话,脸上立马显现出一丝担忧,“平子,你能干大事儿家里人都高兴,也都愿意帮忙。可是你一出又是一出的,到底想干成啥样子啊?” 肖正平叹了口气,“唉,说实话,嫂子,我也不知道。那年从二郎桥掉下去没摔死,我就好像换了个脑袋一样,我总觉得自己还没看尽天下,胸口总憋着一股劲儿。不过你跟哥可以放心,我绝不会乱来,而今雪梅就要生了,我也是个当爹的人啦,干啥事我都会掂量着来的。” 三人一直聊到晚上,吃晚饭的时候,肖正平让嫂子别着急,等堂哥可以出院了就联系王鹏,到时候让王鹏来接。 第二天,肖正平回到石德县。 刚进家门,就看见蔡志鹏两口子坐在家里。 也不知道是因为心情好了还是怎样,周秀英的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肖正平进门的时候,周秀英正跟戴雪梅和肖秀琴两人交流着育儿经。 百无聊赖看着电视的蔡志鹏一看见肖正平就把电视给关了,起身迎接道:“可把你盼回来啦!” 肖正平还以为是蔡志鹏爱人有啥急事儿,便问他咋啦。 蔡志鹏拉着肖正平坐下,道:“唐副县长通知开会,说是可行性报告他已经交给县里领导看过了,让咱们后天去县政府开会,把细节在讨论讨论。” “好事儿啊,有没有说哪些人参加?” 蔡志鹏摇摇头,“没有,李秘书只说让咱俩准时到。” 就这样,肖正平留蔡志鹏一家子吃了顿晚饭,第二天陪了媳妇儿一天。 隔天之后,他便找上蔡志鹏,两人一同朝县政府大院走去。 按照秘书通知的地址,两人找到县政府的会议室,进门一看,陈大军已经坐在里面了,此时正在和几个人轻声说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又有几个人走进会议室,除了林业局局长罗刚之外,肖正平一个都不认识。 快到九点的时候,唐汇东走了进来,让肖正平没有想到的是,唐汇东身后跟着龚云林。 主要领导落座,会议便正式开始。 唐汇东是主持,他先是把蔡志鹏那份报告的阅后感谈了谈,随后笑道:“报告呢,在座的各位都看过了,龚县长和杨书记也过了目,现在大家可以谈谈自己的意见。” 话音刚落,龚云林便四下一打量,大声喊道:“肖正平,今天是讨论你的事儿,你是主角儿,缩在后面干嘛?来,把你的蔡工带前面来,也让在座的领导们认识认识。” 龚云林的话引来一片笑声,笑声过后,唐汇东又介绍道:“肖正平,今天农业局林业局还有药材公司的领导都来了,可以说往后他们都是你跟大军儿的顶头上司,你是不是得先自我介绍一下?” 肖正平领命,当即大大方方站起身,先是把自己介绍一遍,完了又把种中药的前前后后给众人大致说了一遍。 说完他指着蔡志鹏道:“其实这条思路是我从蔡工这儿得到的,他本来是市药材公司的技术员,我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他给挖过来。我们一致认为在林场种中药是很有搞头的。” 肖正平说完,现场沉默了一会儿,跟着几位领导就开始发问。 蔡志鹏显然已经做足了功课,对于领导们的问题,无论是专业上的还是程序上的,几乎对答如流。 两个多小时之后,会场渐渐安静下来,唐汇东简单收集了一下意见,最后让龚县长做指示。 龚云林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道:“我希望大家搞明白一点,今天的主角虽然是肖正平和蔡工,但是目的也解决陈大军的事儿。所以我要纠正一下,肖正平不是主角,陈大军才是。肖正平提供的方案呢,只是解决林场问题的其中一条思路,但肯定不是唯一的思路。所以我们不妨大胆一点、放开一点,只要能解决林场职工的问题,不违反原则的法子我们都可以试一试嘛!总.书记不也说甭管黑猫白猫,抓住耗子就是好猫吗!” 众人大笑。 龚云林接着说:“不过呢,我还是得叮嘱你们一句,在处理职工问题时,一定要细心,切忌浮躁图快。在肖正平这条思路展开的同时,我欢迎任何其他方案,不管什么时候提出来都不为晚。好吧,我就说这些。” 之后,唐汇东稍微总结了一下,约定林业局、药材公司、桐山林场方面和蔡志鹏肖正平明天就具体的问题再开一次讨论会,随后便宣布散会。 272.生啦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回到蔡志鹏家时,蔡宁宁还在学校。 肖正平笑说等明天的会开完,把事情安排下去后,他就可以安排旅行行程啦。 蔡志鹏很高兴,拉着肖正平说多亏有他,要不然自己做梦也想不到能干这么大的事业。 肖正平拍拍蔡志鹏的肩膀,“这才刚刚开始,离事业还远着呐。好好干,我敢保证将来咱们真正的事业会超乎你的想象。” 说完,肖正平便离开蔡志鹏家,朝自己住处走去。 哪儿知道刚走到楼下,就听见楼上有吵闹声,听上去就有雪梅和三姐的声音。 肖正平顿时冒出一身冷汗,赶紧朝楼上跑去。 果然跑上楼一看,吵闹声正是从自家传出来的。 自家门口挤着几个人,大声喊着里面还有孕妇之类的话,让里面的人别打了。 而三姐肖秀琴尖叫的声音不断从里面传出来。 肖正平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儿呢,里面又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我儿子呢!把儿子还给我!你个臭娘们儿!” 声音有些陌生,但是肖正平马上想了起来。 于是他立马冲进去,不由分说一把抓住男人的后衣领,将男人扔向门口。 男人被摔了一个趔趄,没等他站稳,肖正平顺手抄起一个开水壶就砸过来。 顿时,滚烫的热水夹杂着被砸碎的水壶碎片四溅,不禁把男人烫得够呛,那些站在门口看热闹的人也没能幸免。 好在开水已经不开,仅仅只是很烫,并没有伤到男人。 肖正平没跟他机会抵抗,趁着他抬手挡开水壶的空当,一脚踹在他小腹上。 男人连连后退,一只手抓在门框上才没有退出门外。 肖正平才不管这些,快步走过去拉上门狠狠关上,第一下,门把男人整个撞出门外,可男人的手依旧抓在门框上不肯放开。 肖正平又关第二下,这一下,门直接打在男人手指上,几乎把他的手指给夹断。 男人吃痛,惨叫一声,不得不缩回手指,肖正平便顺势把门关上。 肖正平不顾男人在外面大喊大叫,回头看向披头散发的两个女人。 戴雪梅吃惊不小,这时正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在电视机上,肖正平赶紧走过去将她扶去沙发上,问她咋样。 戴雪梅看上去很痛苦,说肚子痛,肖正平闻言朝她下身打量了一眼,就见她裤裆全部湿了。 估计是吓坏了,戴雪梅完全没感觉到。 肖正平赶紧把仍在紧张望着门口的肖秀琴拉过来,让她看戴雪梅的裤裆。 肖秀琴一看,顿时惊呼道:“要生啦!” 肖正平都傻了,从开始知道戴雪梅怀孕,他就一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几乎每天他都会想象孩子出生之后自己该怎么做好一个父亲。 可那样的想象跟现在这句“要生啦”完全不同,就好像每天掉在他头上摇摇欲坠的巨山突然“轰”的一声真的砸在自己头顶上,那么真实!那么让人喘不过气! 那男人还在外面拍着门叫着喊着,可是肖正平全然不顾。 “那咋办?去医院吗?”肖正平有些魂不附体。 肖秀琴望了望被拍得直晃荡的门,忽然咬了咬牙,跑去厨房把菜刀提了出来。 “去医院!”肖秀琴非常肯定地说了一句,随后就朝门口走去。 肖秀琴走到门口,先是把菜刀举在手上,随后忽地一下将门拉开。 那男人拍了个空,正打算扑进来,看见肖秀琴手上的菜刀就愣住了。 肖秀琴一刀劈过去,但是没有砍中男人,而是在男人脸前挥过,“都怪你!现在我弟媳要生啦,别的话咱们以后再说,你要是敢拦着,我就砍死你!” 外面看热闹的人都知道戴雪梅的情况,听闻此言纷纷义愤填膺,让男人以孩子为重,有几人甚至伸手帮忙抓住男人。 就这样,肖秀琴让开去路,让肖正平扶着戴雪梅首先走下楼,她则举着菜刀走在后面殿后。 来到大街上,肖正平拦下一辆人力车,把戴雪梅扶上去,此时他也没心情去管三姐,朝身后看了一眼后,也上车走了。 很快,戴雪梅的阵痛来了,疼得她冷汗直冒,肖正平不知所措地抓着她的手,只能一个劲儿地安慰。 无论是戴雪梅还是肖正平,都没想到这一出。 上次检查医生说的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星期,两人都以后还有足够的时间,却不想就这样匆匆发生了。 肖正平一个劲儿地催促车夫快一点儿,说自己给双倍车钱。 车夫也不含糊,两条腿没命地蹬着,一路蹬还一路喊“车上有孕妇”。 好在还算一路顺风,车子很快抵达医院。 经过一番检查,医生说母子平安,只不过因为受惊吓还有跟人拉扯过,羊水提前破了。 医生告诉肖正平婴儿提早出生是很正常的事儿,让他不要担心。 安慰完,医生又告诉肖正平,说离孩子出生还得有一会儿,让他进去陪着孕妇。 戴雪梅很痛苦,但是得知一切正常之后又很高兴,每次阵痛的时候,肖正平不知所措,戴雪梅还反过来安慰他。 此时两人身旁没有一个人,只有他们彼此,互相安慰互相鼓励着,戴雪梅的每一次阵痛都让肖正平心疼得恨不得生孩子的是自己。 就这样,熬过七个多小时后,医生告诉两口子孩子要出生了。 肖正平送媳妇儿进入产房,最后被医生推了出来。 坐在外面的凳子上,肖正平听着里面妻子痛苦的呻吟声,心里就像钻进去一只毒蝎子,疼得他抓心挠肝。 这时,肖秀琴抱着一堆毯子热水瓶等东西赶到,她手里依然提着那把菜刀。 看着肖正平眼泪汪汪满脸不知所措的样子,肖秀琴赶紧把东西放下,安慰肖正平说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 看见三姐,肖正平心里安稳了许多,他问肖秀琴那男人咋样了。 肖秀琴朝产房门口努努嘴,“老朝我要孩子,我跟他说了,孩子没出生之前啥都不许说,要不然我就砍死他。” 肖正平顺着肖秀琴指的方向一看,就见那男人正一脸不耐烦地站在产房门口。 看见这男人,肖正平顿时火冒三丈,走过去将男人拉到医院外面。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想干什么,今天我媳妇儿孩子要是平安最好,可要是少了一根汗毛,不用我姐出手,我就亲手杀了你!”肖正平揪着男人的衣领沉声怒道。 男人显然不服气,一巴掌拍掉肖正平的手,“你掳走我的媳妇儿孩子又怎么说?我现在是看在你孩子的份儿上不找你,但是这笔账我迟早跟你算。” 肖正平猛地一把重新抓住男人的衣领,将他提到自己眼前,死死盯着他说道:“你以为我跟你说笑!我说了,你想什么我不管,但是事儿如果出在我媳妇儿孩子身上,我马上让你死!” 说这话的时候,肖正平是真的动了杀心,他甚至已经在思考如果自己杀了他,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 所以肖正平说话的语气和眼神都不是一般人能表现出来的,而且他的声音不大,没有一点儿吓唬人的意思,那种冰冷、没有感情的声调让人听得心里直发凉。 男人被肖正平的眼神吓住了,愣了一会儿后刚想开口,忽地肖秀琴跑来门口,朝两人大声喊道:“生啦!生啦!” 273.幸福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赶到产房时,大部分医护人员已经离开,只有两个护士在整理戴雪梅的床位,准备把她推出来。 肖正平甚至都没注意到房间里没有婴儿,他的全部心思都在几乎是奄奄一息的戴雪梅身上。 “雪梅,你还好吧?咱以后再也不生孩子啦,再也不生啦。” “平子哥,其实也没那么疼,我没事儿。” 这时一起跑进来的肖秀琴问道:“孩子呢?” 其中一个护士答道:“孩子一切都好,但是因为提早出生,还需要做几个检查,以防万一嘛。放心,检查完就会把孩子送回来的。” 一边说着,护士已经做好了整理工作,便在肖正平的帮助下将戴雪梅推回病房。 在病房里陪了一会儿,戴雪梅便沉沉睡去。 肖正平趁这个时间把肖秀琴拉出来,找到仍在外面等待的赵钱。 不等赵钱开口,肖正平就坚决地说道:“我不想跟你废话,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第一,同意跟我姐离婚并且保证以后不再纠缠,这样的话,我们还可以允许你探视孩子;第二,你继续犯浑,那咱们就来浑的,以后别说孩子了,我姐你都甭想见到。” 赵钱带着气氛的脸色,刚想说话,肖正平就打断了他,“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因为你只有一句话的机会,这句话说完,我就当你决定好啦。” 赵钱也是男人,他承认肖正平有一种常人没有的气势,也承认他比自己有钱,但男人就是男人,永远不会承认自己被威胁到。 “哼,就凭~~” 刚说出三个字,肖正平的手便举了起来,“好,够了!那咱就来浑的。” 说罢,肖正平便拉着三姐走进医院,没有给赵钱留任何说话的余地。 跟着,肖正平就借用赵钱能看到的医院门口的电话打了两个电话,打完就回去病房。 约莫十多分钟后,一辆吉普车来到医院,两名民警和一位妇联工作人员从车上走下来,他们先是找到肖正平,随后肖正平带着他们还有肖秀琴走到医院外。 肖正平指着赵钱对民警轻声说了两句话,民警便上前将赵钱带上警车,而肖秀琴也跟着妇联工作人员走了。 肖正平叮嘱肖秀琴不要害怕,只需要把所有的事情跟妇联工作人员说清楚就行。 之后肖正平送走肖秀琴,又用医院电话给李大为打了个电话。 约莫中午时分,医生总算把孩子送了过来,这时戴雪梅还没有醒,肖正平抱着这个又小又丑又软的“小人”,全身就像灌注了水泥浆一样僵硬。 护士一边教他抱孩子的方法一边笑道:“医生已经全部检查过了,孩子很健康,十根手指十根脚趾,不多不少。” 肖正平想掀开包布看看有没有“小鸡鸡”,护士会意,立马补充道:“是个女孩儿。” 肖正平眼泪一下子迸发出来,“真的?” 护士上前帮肖正平打开包布,“你自己看呗。” “得亏是个丫头,要是个小子,让他妈吃这么大苦头,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不可。”肖正平破涕为笑道。 护士摇摇头,又重新把包布包上,“见过这么多当爹的,我还是头一回见到生了丫头高兴成你这样的。” 肖正平把孩子抱在嘴边亲了又亲,“丫头多好啊,丫头就是爸爸前世的情人!以后我要把她养成一个公主,我要赚很多钱,让我的公主不愁吃不愁穿。” 护士没好气地怼道:“那丫头也要嫁人啊,你还得把她一辈子关在身边啊!” 肖正平闻言马上把孩子往身后藏了藏,就好像害怕护士把孩子抢走一样,“我赚的钱够她用一辈子的,干嘛要嫁人!”说完,又对着孩子亲昵地哄道,“乖女儿,答应爸爸,以后不交男朋友也不嫁人,爸爸养你一辈子!” 护士叹了口气,“这丫头命真好,摊上你这么个爹,要是我有你这样的爹就好咯。”说罢,叮嘱了一些事宜,护士就离开了。 说实话,肖正平对孩子没啥期待,只觉得是一项沉重的负担,现在生的是个丫头,多少让他觉得负担小了点儿。 可是仍然,他还是觉得这个“小人”陌生,虽然她还没睁开眼,可她每发出一个声音,肖正平都紧张得不得了。 肖正平就像抱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一样,小心翼翼找了把椅子坐上,忽然,“小人”的小手无意之中碰到肖正平的手,肖正平想把小手塞回包布里,可是那小手一碰到肖正平的食指就紧紧给抓住。 瞬间,肖正平的心就像融化了一般,他似乎感觉到当那只小手抓住自己时,他和“小人”之间的经脉就连通了,他们之间的血液相互交融,就像是一体一样。 这个时候,肖正平才意识到自己怀里抱着的,是自己的骨肉、是自己的血脉、是自己亲亲爱爱的孩子! 再一次,肖正平的眼泪夺眶而出,他终于不再把孩子当成负担,终于第一次体会到有了孩子的幸福感。 没多大一会儿,戴雪梅醒了,她轻声喊了两句,一直盯着孩子的肖正平才注意到。 肖正平赶紧走过去,将孩子放在戴雪梅枕边。 “她长得真丑,皱皱巴巴的,雪梅,她要是一直这么丑,是不是就不用嫁人啦?” 戴雪梅“扑哧”一声笑出来,“去你的,有你这么说自己女儿的吗?再说刚刚生出来都是这样,过几天长开了就漂亮啦。” 肖正平俯下身在戴雪梅额头上亲了一口,“那是,你这么漂亮,我又这么帅,咱俩的女儿肯定不能差。” 正说着话,李大为端着一个饭盒走进来,一见面就大笑,“恭喜恭喜,喜添千金。” 肖正平见状赶紧接过饭盒,“是按我说的做的吧?” 李大为笑道:“那还能有差?放心,我那儿的厨子知道做月子餐,以后嫂子的吃喝我包圆啦。” “那就太感谢了,放心,情是情帐是帐,完了我一块儿给你结。” 李大为走向床头,俯身看了看孩子,嘴里道:“我不会跟你客气的,你现在是大老板,该收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对啦,我已经帮你通知鹿场了,你们村里电话我不知道,就托他们帮你通知了。” 肖正平一愣,从昨天到现在,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这才想起来这儿的事儿家里人都还不知道。 “嗨,你不说我还差点儿忘啦。多谢了啊,李总。” 说罢,肖正平就打开饭盒,顿时,一股喷香的鸡汤味儿马上弥漫整间病房。 戴雪梅闻见味道把身子探了探,“平子哥,好香啊。” 肖正平笑道:“急啥,这就是专门给你做的。” 说着,肖正平就端着饭盒在床头坐下,把戴雪梅扶起来,一点儿一点儿喂她吃东西。 过了一会儿,肖秀琴回来了,李大为见状就说店里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肖正平赶紧起身相送,让李大为不必这么麻烦,以后做好了就放在店里,他会安排人去拿。 把李大为送出去,肖正平马上折返回来,问肖秀琴情况怎么样。 肖秀琴非常自然地接过喂饭的活儿,说道:“都跟妇联的同志说了,他们说会尽快过去了解情况,如果情况属实,会给我一个交代的。” “那赵钱呢?” “妇联的同志说公安局会把他遣送回去,好帮助了解情况。因为我跟赵钱没领结婚证,而且我这种情况已经算得上拐卖了,只要情况属实,我跟赵钱就没有任何关系。只不过孩子的事儿还得通过法院解决。” 肖正平不屑地笑了笑,“这是他自找的,要是他行为检点点儿,我还能让他没有一点儿代价的看看孩子,现在既然是通过法院,那他就得找律师还得花钱,咱耗死他。” 肖秀琴没心情理会这些,“平平,我不管你咋对付他,反正我以后不想见到他,也不想让他见维维。” “三姐,放心,现在雪梅已经生了,原先住的地方就不要了。歇几天咱们就回家,赵钱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找到咱家去。” 之后,三人说说聊聊,很快就到了晚上。 肖正平从李大为那儿把晚饭带过来时,王鹏已经带着一车人赶到了。 进了病房一看,大伯大妈、二伯二大妈、岳丈、大姐夫,家里人一个不少都在里面。 大妈二大妈抢着要抱孩子,这个抱了那个说不能这么抱,那个抱了这个又说姿势不对,一时间,病房里热热闹闹、其乐融融。 可是一圈看下来,肖正平发现岳丈坐在媳妇儿身边似乎有些不悦。 肖正平上前问怎么回事儿,戴雪梅一努嘴,委屈地说道:“他嫌生丫头不好!” 肖正平恍然大悟,这个时代还有很多人仍然抱着重男轻女的思想,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 实际上大伯二伯也多多少少有这么一点儿,只不过大伯自己生了三个女儿,而二伯也有女儿在场,所以四位老人才没有表现得这么明显。 这个年代还没有人有产后抑郁症这种观点,不过戴雪梅这副样子,几乎就要哭出来。 肖正平赶紧捏了捏戴雪梅的脸颊,大声笑道:“爸,这都啥年代啦,还儿子儿子的,咋的,雪梅对你不好?你后悔有雪梅这么个丫头啦?” 戴哑巴一听,立马站起身来,一会儿慌慌张张望向戴雪梅,一会儿又吱吱哇哇直叫唤。 屋子里都是自家人,自然明白戴哑巴的意思。 肖正平一摊双手,“这不就结啦!我不知道别人家怎么想,反正在咱家,儿子女儿都一样。对我肖正平来说,女儿更好!” 肖坤国肖坤水闻言立马附和,“戴哑巴你真是老古董,我就三个丫头,咋啦,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就是,你看秀琴哪点儿比正文儿差啦?咱家可不兴这个,啊!” 戴哑巴一开始还惊讶,跟着有些尴尬,最后才开怀笑出来。 肖正平把女儿从二大妈手里接过来,放在戴雪梅身边,“我现在有两个公主啦,一个大公主、一个小公主,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让家人们闹腾了一会儿,肖正平便让王鹏带着家人去德贤宾馆,让他把吃住安排下来。 重新安静下来后,肖正平在戴雪梅身旁躺下,他把戴雪梅搂在怀里,戴雪梅则把女儿搂在怀里,一家三口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只有小孩儿时不时发出一阵只有婴儿特有的呢喃声。 幸福,大抵就是这样吧! 274.合作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面对着诸多的意见,肖正平实在拿不定主意,他万万没有想到,在经历过那么多难关、做出过那么多艰难的抉择之后,他竟然还有难以抉择的一天。 “肖枝鑫!”大伯说道,“金多兴旺。” “太俗了,肖枝梅。”大妈又说,“梅花多漂亮啊。” 二大妈摇摇头,“不好听,肖枝月。月月,听着秀气。” 二伯不同意,摇着头说,“要我说也别你一句我一句了,找个算命先生,给掐一掐最好。” 戴哑巴显然同意,站在一旁连连点头,还比大拇指。 肖正平无奈,中国人的姓名讲究个辈分,在他们肖家来说,男的本坤正家志、女的芳华秀枝堇,都是已经定好了的,轻易改变不了。 可是刚才几位长辈念出来的名字,没一个合他心意的,他总觉得自己的女儿应该有一个既好听又有意义、而且还很特别的名字。 几个老人吵吵闹闹选了快一个上午,肖正平始终决定不下来。 最终,肖正平决定先推后一步,就按二伯说的,找个算命先生掐一掐再说。 戴雪梅不干,说大名可以推,小名总得有一个吧,不然以后怎么叫女儿呢? 肖正平一听,心说小名就简单多了,啥可爱就叫啥呗。 随后掐指一算,今年乙丑牛年,“有了,叫牛牛咋样?喊秃噜嘴了还能听成妞妞呢!” 众人一听,好听、有意义、还顺嘴。 戴雪梅不置可否,冲着女儿叫了一声,“牛牛?” 哪儿知道小家伙立马有反应,睁眼看了她一眼。 戴雪梅激动地大喊:“哎呀,她听见啦,她看我呢!” 就这样,小牛牛诞生了! 女儿的出生,让肖正平几乎忘了一切。 蔡志鹏赶来病房时,他才想起来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要开。 然而当肖正平提起衣服要出门的时候,蔡志鹏一把将他拦了下来。 “你干嘛去啊?”蔡志鹏问。 “不是开会吗?”肖正平答。 “都是昨天的事儿啦,你也不看看时间!放心,我已经把你的情况跟唐副县长说明了,事情已经安排下去了。” 说着,蔡志鹏便将昨天开会的情况给肖正平大致说了一遍。 按照唐汇东的安排,林场方面应该先做个普查,看看哪些地方能种中药。选好能种的地之后,肖正平就应该跟陈大军一起把前期工作安排下来,比方说种哪类药材,安排哪些人,还有跟药材公司的合同等等。 最后才是开地、下种。 肖正平闻言点点头,“刚好,趁这段时间你陪嫂子出去走走,我这边准备好了你再回来。” “行,那肖总,我安排安排,也不等宁宁放假了,过两天就走。这期间的费用嘛,就算我提前预支的工资。” 肖正平表示工资不工资的都好说,随后便送蔡志鹏离开。 ...... 五月份剩下的几天,肖正平几乎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他和肖秀琴轮班,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没有离人。 一个多礼拜之后,戴雪梅出院,肖正平借了李大为的小轿车,把母子俩还有三姐一块儿送上山。 然而让肖正平没想到的是,似乎老天爷觉得赐给自己一个女儿还不够,五月底的各种好消息接踵而来,简直让肖正平的心飞上了天。 首先自然是新上市的鹿茸酒,博了个好口碑,老叶和夏老板已经开始催订单啦。 第二便是竹荪菇,跟肖正平预想的差不多,余敏和夏老板抢着要货,肖正平想留点儿给李大为都没有。 第三是郭氏酒坊,已经拉去酒厂正式灌装,接下来就得铺货看口碑啦。 最让肖正平激动的还是陈炎打来的电话,他告诉肖正平,说富士通方面已经收到订金,首批三套设备已经发货。另外肖正平交代让他找开公司的事儿也差不多了,就得肖正平过去确定一下细节。 当然,还有堂哥肖正文已经从省城医院回到地区医院,嫂子已经办好了住院手续。 一时间,肖家又成为河甲山上谈论的话题。 什么肖正平把事业干到深圳去啦、肖家老大的三个闺女都要回来啦、肖家老二的小子已经下地走路啦等等,在河甲山上传得沸沸扬扬。 不过这一回肖正平感受到了不同的氛围,好像眼红的人少了许多,见面道喜的人却多了许多,甚至还有人大老远从曹家坳提着腊肉跑来这后山,为的就是跟肖正平道声贺。 此时肖正平的新房子还没有修好,主体墙已经起来了,但还没有上梁。 所以没办法,肖正平一家三口还得住在大伯家。 好在肖正文两口子不在,强强又去林场念书了,几个人把大伯二伯家的床分一分,还住得下。 一家人坐在肖坤水家的院子里,二大妈跟三姐正在做饭,大伯二伯还有乐章为马上就要烤烟做着准备工作,戴雪梅抱着女儿晒太阳,肖正平则逗着还没上学的赵维。 忽然,邹树生背着双手、叼着烟袋从肖坤国家前院的方向走过来,他身后还跟着村会计李文元。 看着邹树生一脸愁容的样子,肖正平便知道这两人是有事而来。 看见肖正平,邹树生马上换了副笑脸,让李文元把手里提着的两块腊肉亮出来。 提腊肉送礼,算是这几年河甲山上形成的不成文的规矩,谁家有个喜事儿,你想去串串门瞧个热闹,手里总得拿点儿什么东西。 有钱的人会在李货郎那儿买对酒或者买条烟,再不济买点儿红糖罐头。 不过对这山上的人来说,烟酒这种“消费品”怎么也比不过实实在在的腊肉。 于是乎,大家就默认了这种送礼形式——既实惠又不会显得谁高谁低,拿出去谁都有面子。 肖正平赶紧走过去把腊肉接下来,随后给两人搬上椅子。 邹树生把烟袋在脚跟上磕了磕,随后揣在肚子上,“取名儿了没?” 肖正平摇摇头,“没呐,正愁这事儿,小名倒是有一个,叫牛牛。” “牛牛?”李文元笑道,“你还挺会取名字的,女娃喊牛牛,全中国恐怕也就只有你。” “呵呵,小名没啥。哎,李会计,你肚子里墨水多,要不你给想个名字呗。” 李文元连连摆手,“我可想不来,你问问主任呗。” 肖正平知道邹树生肚子里装着事儿,所以取名字也只是一句玩笑话,就没有多较真。 “叔,我看你路上愁眉苦脸的,咋啦?村里又有啥事儿啊?” 邹树生冲李文元看了一眼,随后回过头叹道:“按理来说,今天来不该跟你说这个事儿,但这个事儿吧~~” 李文元听得着急,便接过话茬说道:“乡里烟草站要撤,附近三四个乡合一个烟草站,设在大洞乡。” 邹树生见李文元把话说了出来,也就不再有顾忌,“这样一来,往后咱们村送烟就多了几十里地,几十里,就是什么都不担,光人走都得走几个钟头,你挑担烟得走多久?唉,县里这是要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 大洞乡,肖正平知道,沿着大路往西北乡走,过了下堰乡就是大洞乡。 大洞乡链接着周边三四个乡镇,算得上西北乡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仔细想想,将周围的烟草站集中在这里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不过就像邹树生所说的,现在人们交通手段并不发达,除了班车就是自行车,大部分人不是太远的出行方式还是走路。在这种情况下,撤掉当地的烟草站,对当地人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 肖正平想了想,这样的决策肯定是经过县政府的,邹树生不也说是县政府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吗! 可以肖正平对杨广生和龚云林的了解,这样草率的决策不像是他们做出来的啊。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或者说,县里还有其他的安排? “叔,你找我也没用啊,烟草那是国家单位,我肖正平能力再大,也干预不了他们呀!”想了想,肖正平说道。 “是这样的,乡里开会,说县里的意思是澜水河中游的几个乡镇出烟质量都不行,在咱们县来说,是烟草质量最差,也是烟农收入最少的几个乡镇。说这样对卷烟厂不好,对烟农也不好。所以裁撤烟草站,相关的几个乡镇精简烟草面积,自谋出路。” “哼,自谋出路,说得简单。”肖正平冷笑道。 “不管咋样,烟草站肯定是得撤的。明年开始,再交烟就得上大洞乡啦。我寻思既然都通报了,那么这事儿肯定就没有退路。所以与其跟其他村一样天天去堵乡政府,还不如早点儿行动,免得到时候被动。” 说到这里,李文元马上把话接过去,“主任说先前你跟他提过种菌子的事儿,我们在全村摸了下底,大部分人觉得能行。本来我们老早就想找你商量的,可你太忙,老不在家。这回托你丫头的福,总算把你逮着了,就想找你商量商量。” “种菌子?前阵儿你们不是闹腾着种茶叶吗?” 邹树生显然有些难堪,“是,折腾过一阵。可是茶叶见效起码得两三年,大家伙儿等不起。农业局的领导也说了,咱们这儿海拔高不成低不就,真兴茶叶,大概率又跟现在烤烟一样。” 李文元又把话头抢过去,道:“种菌子的话,你有这个意思,我们也有这个意思,而且你已经见着效益啦,大家伙儿都看得见。真要是弄起来的话,肯定不能像以前那样搞得乱七八糟。” 邹树生连连点头,“平子,你要是担心还跟以前开大会那样,大可不必,这回我们是真搞过走访。乡亲们对你的印象都大大改观,毕竟这么些年你干的事儿说的话都是对的,他们也都知道错怪了你,所以这回肯定没问题。” “呵呵,那曹支书呢?他能答应?” “嗨,他现在一裤裆屎,当年盖砖窑的屁股嗨没擦干净呢,前些天又让人举报挪用植保金。估计他这个支书今年都干不到头,明年就得主任上啦!” 邹树生听完冲李文元瞪了一眼,“这话别说太早,也跟今天这事儿没关系。平子,总之这回你啥都别担心,我跟文元肯定啥都帮你办好,你只要出技术就行。” 肖正平点点头,“叔,我早跟你说好了,你们要干随时都可以干,还是我上回的说法儿,咱们合作。” 邹树生闻言大喜,“对对对,我就是这么个意思。” 275.要人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邹树生的事儿相对来说比较简单,相比之下,肖正平更关心这件事背后的意义。 裁撤烟草站,影响的是至少四个乡镇近二十万人,杨广生把桐山并入保护区,为的是整个西北乡百姓,没道理不仅不顾这二十万人,反而还逼他们一把。 说啥烟草收入不高,对卷烟厂有影响,肖正平总觉得这些说辞只是幌子,实际上县里肯定有大动作。 不过这一回肖正平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大动作,烟草虽然种在石德县的地上,影响的是石德县老百姓,但烟草不属石德管。可真说不属石德管又不对,烟草局同样在县政府的系统内,每年的指标配备、肥料烟苗等等,也都是在县里指导下完成的。 两者之间的关系很像肖正平跟村里的关系,互不关联可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很微妙。 正因为如此,肖正平很难判断这个决策究竟是烟草局下达再由县里配合执行的,还是县里下达由烟草局配合执行的。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杨广生一定参与其中。 然而就算很好奇,肖正平也没空去弄清此事,香港的设备这两天就到,他先前可是说过,自己负责安装还得负责培训。 小牛牛现在已经长开了,正如雪梅所说,长开之后的女儿软糯可爱,肖正平怎么抱都觉得不够。 可惜的是,肖正平不能久待,就算自己懂技术,设备安装也不可能由他一个人完成——得找帮手! 深圳那边的欧阳明华和项光远还没下定决心,就算他俩愿意跟自己干,那也是贸易公司开起来之后的事儿,远水解不了近渴! 而装设备这事儿跟种菌子酿酒不一样,是正儿八经的技术活儿,不管是鹿场还是酒坊,都没人干得了。 想着想着,肖正平忽然想到一个人——林场机修厂厂长冯庆年! 要说让冯庆年亲自下手去搞安装,可能性并不大。可是他手底下的工人怎么说也是修车修设备的,比起那些泥腿子应该多少有点儿理论知识,稍微教一教问题不大。 况且现在林场日落西山,自己主动帮他们消化几个职工,陈大军也应该不会拒绝。 想了想,肖正平就决定回林场一趟。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肖正平把自己的想法跟家里人说了说,三姐肖秀琴一听,立马冲肖坤国问道:“大伯,来水儿不是在他们县广播站上班儿么,说不定他懂这些呢。” 肖坤国一听,马上看向肖正平。 来水就是何来水,四姐肖秀莲的男人,在肖正平“懂事儿”之前,何来水算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在公家单位上班的人。 “懂事儿”之前的肖正平倒是跟何来水有过几次接触,肖正平对他的记忆也几乎全在“懂事儿”之前。 之后,可能是因为家里穷,何来水和四姐很少回家。 总的来说,肖正平对何来水印象不是很好,这个人仗着自己在广播站上班,对家里人很是看不起,鲜有的几次过年回家,也没怎么给大伯好脸子,每次就是住个两天就走,几乎从没呆过超过三天。 大概是受他的影响,四姐肖秀莲也变得有点儿势利眼,每次回家总要挑挑大伯大妈的毛病,几乎每次回家都闹得很不愉快。 所以一听三姐提起何来水,肖正平的心便提了起来——他倒是在大伯面前提过要把几个姐姐都接回来,可这位四姐夫,他实在没法儿恭维。 不过看大伯的意思,应该是想四姐回来,肖正平便笑说先去林场,完了再问问四姐。 第二天,肖正平开上陈炎留下来的小四轮,刚要出发,村里广播就喊他去接电话。 到了村部接过电话一听,是余敏打来的,说是东方大酒店六月一号正式开业,邀请肖正平前去参加开业典礼。 肖正平算了算,六月一号是后天,时间刚刚好,他可以参加典礼后再去泉山。 挂完电话,肖正平才注意到办公桌后像滩烂泥一样的曹元奎。 算起来,肖正平跟曹元奎有半年时间没见面了,他倒是知道曹元奎的动向,可是他却不知道这段时间曹元奎被糟践成这样。 现在已经进入盛夏,曹元奎却依旧披着那件露着棉花的军大衣,虽然这里是高山,气温比县城要凉爽不少,可还没凉爽到要穿军大衣的程度。 这个时候曹元奎似乎在想什么事情,两眼直愣愣地望着桌面上的一份报纸,似乎根本没意识到办公室里还有第二个人。 肖正平无意去打搅他,也不觉得同情,人活在世,干啥都会有代价,不管你能不能承受,总有一天会让你连本带利还回去,这大概就是这个世界仅存的公平。 离开村部,肖正平便直接将小四轮开去林场。 这回,肖正平没有直接去找冯庆年,而是先找到陈大军。 说白了,他这是为陈大军解难,就算陈大军不感谢自己,应该也要多几分好脸色——倒不是说肖正平需要陈大军的好脸色,只是今后很多事都会涉及林场,跟林场场长搞好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 屁股下的小四轮就像得了癫痫症一样,晃晃荡荡抖个不停,一丁点反应都会毫无差错地传导到肖正平的屁股上。 肖正平也不知道这辆破车倒过几回手,不过看上去应该至少上十年了,以前老坐副驾驶还不觉得,现在坐在驾驶位上,肖正平甚至能听见换挡时候变速器里面齿轮的啮合声。 这回多处开花,光交换机这一块儿就能到手至少五十万,肖正平心说自己这个老总也是时候换辆小汽车啦。 约莫中午一点钟,肖正平抵达林场。 他一路找到陈大军的办公室,却被告知陈场长现在不在,正在山上考察。 肖正平会心一笑,心说这陈大军还够雷厉风行的,竟然还亲自上山看地去了。 主人不在,肖正平也就不留,当即回到鹿场。 吴丽红、陈友福等人一见肖正平就围了过来,责怪他也没把闺女带来看一看。 肖正平无奈,只好答应等牛牛满月了就带来鹿场。 问候完毕,肖正平问了一下酒厂的情况。 目前酒厂有两款鹿茸酒,一款还是用屏山酒厂进来的酒泡的鹿茸酒,另一款则是用郭氏酒坊的酒泡的。 因为此前破产重组,桐山鹿业已经声名远扬,鹿茸酒的销路自然不用愁,郭氏酒坊的鹿茸酒现在还是借着酒厂的名气在卖,具体口碑还看不出来。 菌子大棚这边现在是供不应求的状态,主要是余敏和夏长勇分走了大批货,其他经销商对此很不满,纷纷要求肖正平公平签售订单。 如果说桐山鹿业的火爆纯属偶然,那么菌子大棚这么抢手就是肖正平早已预料到的。 不过肖正平并不打算满足那些经销商的胃口,他深知这类生意人贪心不足,一味地满足他们,只会让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所以必须吊着他们,才能让他们对自己俯首称臣。 另外,竹荪菇驯服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必然会有人效仿,别的地方驯服出竹荪菇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不能只是盲目地扩张产量,而应该利用这个势头发展其他的产品,比如羊肚菌。 一想起驯服菌子,肖正平便忍不住想到许晓慧。 当初她留下一封书信便去了大西北,也不知道她现在咋样啦。 肖正平心想当初自己有意想留她,只是可惜那个时候自己实力还不够,再加上许晓慧走得实在太仓促,根本没给自己反应的时间。 现在自己有实力了,而且完全可以让许晓慧全身心投入研发工作,如果现在发出邀请,她应该会答应吧。 不过这也不是当务之急,最起码也要等蔡志鹏回来,到时候蔡志鹏跟许晓慧强强联手,说不定连灵芝都能种出来。 在鹿场待了两个多小时,估摸着快到晚上下班的时间,肖正平便再次来到鹿场。 敲开陈大军的办公室门,肖正平惊讶地发现刘梦梦也在里面,不仅如此,测绘队的领队也在里面。 看见肖正平,陈大军始终提不起好脸色,他始终不明白,这个二十出头、说话轻佻的小年轻究竟撞了什么狗屎运,好像不管干什么事情都能成。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带过兵、上过战场的人,似乎处处落下风,甚至到如今偌大一个林场都要一点一点被肖正平蚕食而去。 刘梦梦倒是放得开,一看见肖正平就跳了起来,“肖正平?你跑这儿干什么?” 经过这一个月的历练,刘梦梦瘦了许多也黑了许多,不过她似乎毫不在意,走过来伸出干巴巴的手,将肖正平拉到他们中间。 “正好,场长正说你的事儿呢,种中药的。” 肖正平顺从地在刘梦梦身旁坐下,“我一早就猜到场长亲自上山是为中药的事儿,不过我没想到你们会在一起。” 陈大军沉声道:“测绘队刚刚对桐山的地形进行过整体摸排,他们提供的信息有很大的参考性。” 肖正平点点头,“场长果然心思缜密,我都没想到这点。” 刘梦梦又道:“对了,我们这边的工作马上就要结束,预计下礼拜我们就要去火云尖了。” “哦?是吗?那不是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你啦?” “哈哈哈哈,那是,按照杨书记的指示,整个铁杖岭保护区都要普查一遍,估计今年你是见不到我啦。” “也不尽然,有时间我可以去看看你们,也算代替杨书记犒劳你们,为咱县的事业做点贡献嘛。” “诶,做贡献何必等到那时候呢?今晚就行啊!” “行,等我把事儿跟场长说完就去安排,今天咱们就不醉不归,陈场长,要是不嫌弃,就一起吧?” 陈大军闻言看向肖正平,“你还是先说事儿吧。” 于是肖正平便将安装交换机的事儿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还没等陈大军反应,刘梦梦就大声喊出来,“你要给咱们县换电话?太好啦,我早受够我们报社那台摇把拖拉机了。” 肖正平压了压手,“别高兴太早,没那么快,市局的意思是第一批先换市局和市里两个区的,其他县市分三批安装,石德县是靠最西北方的县,恐怕要排在后面。” 刘梦梦毫不在意,“那也没关系,只要能换,迟点儿就迟点儿。” 陈大军这时插嘴道:“你要人没问题,不过最好还是跟他们面谈,毕竟林场现在还没改制,跟你走,他们就得放弃林场的福利。” 肖正平几乎脱口而出,“嗨,那点儿福利算啥,跟着我干一个月就把一年的福利挣回来啦。” 说完肖正平才意识到话说得有点儿多,他看了陈大军一眼,果然发现陈大军的脸色阴沉下来。 陈大军也不废话了,只说这事儿他已经知道,具体的,让他找冯庆年去谈。 276.兴师问罪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当晚,肖正平请刘梦梦一行人搓了一顿,当然啦,陈大军没有参加。 吃饭期间,肖正平发现有个叫梁书平的人似乎对自己有意见。 这人个子高高的,差不多比肖正平高出半个脑袋,虽然带着副眼镜,两只胳膊却粗壮有力,而且这人可能是因为常年在室外劳作,一身古铜色的皮肤看上去格外健康。 不得不说,以肖正平一个男人的角度,这人都算得上彻头彻尾的大帅哥。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人老喜欢在肖正平话后跟话,每句话都是对着肖正平而来的。 肖正平说很惭愧,没有好好招待几位,那人就说用不着惭愧,他们又不是替肖正平做事来的;肖正平说等测绘工作完了之后一定好好犒劳犒劳测绘队,那人就说犒劳来犒劳去还不就是几顿饭,甭管吃啥,也都是碳水脂肪蛋白质;肖正平又问刘梦梦有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只要他办得到,一定尽力帮忙,那人便说肖正平办得到的已经办到了,剩下的都是肖正平办不到的。等等。 肖正平心情好,虽然感受到对方的敌意,但人家毕竟是辛苦干活儿的,也就没有在意。况且期间还有其他人穿插说话,有人发觉到不对劲,便转移话题陪肖正平说笑。 就这样,一顿饭吃吃喝喝到了八点多,肖正平才和刘梦梦几个人分手。 第二天肖正平来到林场的时候,测绘队早已经出门工作啦。 来到机修厂,肖正平直接朝冯庆年办公室走去。 自打肖正平接手鹿场以来,冯庆年对他的态度180°大转弯,虽说见面的机会不多,但每次见面都是礼数有加,又是敬烟又是陪笑的。 这回也是一样,肖正平刚出现在门口,冯庆年隔着老远就爽朗地大笑起来。 “噢哟,这不是肖总吗,怎么有空来我们机修车间啊。快坐快坐。” 肖正平把自己买来的两条烟递给冯庆年,“难得来一次,买几包烟给兄弟们分一分。呃,冯厂长,我也不跟你废话,这次过来我是找你要人来的。” 冯庆年一愣,“要人?干什么?” 于是肖正平便说明来意。 没想到冯庆年一听肖正平只想要自己手下的人却不要自己,脸色瞬间便黯淡下来。 “这个~~有点难办呐。林场虽然即将改制,但到底还是没改制嘛,老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人在林场好歹还算安稳,谈不上大富大贵,养活一家老小还是没问题的。你说这么跟你一走,离家远了不说,谁能保证他们一直能有活儿干呢?” “冯厂长,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机修厂我虽然没进来过多少次,不过每次经过都看见里面空荡荡的。那些兄弟每天也就是打打牌喝喝茶,纯粹就是打发时间。而且我听说机修厂的职工虽然都还有工资拿,可都是一减又减。现在兄弟们的工资恐怕也就十几二十块了吧?” “呃~~是!工资的确是减了一些,可好歹旱涝保收啊。你说要是让他们去你们鹿场还说得过去,可是装什么交换机,他们听都没听说过,这~~” 冯庆年一推再推,肖正平大概听出了他的意思,便只好剑走偏锋。 “好吧,冯厂长,不管咱俩怎么说都没用,我也不是非要你的人,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跟他们说,他们自己选择,愿意跟我走呢就走,不愿意我绝不强求。” 冯庆年当然不干,可是没等他发话,肖正平就跑出办公室,在车间里面大喊起来。 车间现在没活儿,十几个人跟肖正平描述的一样,正打扑克扯闲天儿,一听见肖正平招呼便立马围拢过来。 肖正平把大概的情况说明了一下,让肖正平和冯庆年没有想到的是,当肖正平问出谁愿意跟他走的时候,十几个人就像灾民抢救济一样,个个都高举着手大声喊着“我!我!” 肖正平回头看了冯庆年一眼,冯庆年明显有点难堪。 随后肖正平朝众人压了压手,道:“这装交换机可不比换轮胎换齿轮,多少还是要点儿文化水平的,我问一下,有谁读完高中的?” 此话一出,其他人马上把手放下去,只有一个人依然举着手。 肖正平稍微暗忖,又问,“那初中呢?我是说初中毕业了的啊。” 这一下,有四个人又把手举起来。 肖正平原打算只带走两到三个人,毕竟交换机这东西虽说是技术活儿,但对体力要求不大,一套机器三个人完全够用。 可这会儿选出来五个人,难不成还得从五个人中再选三个出来? 想了想,肖正平一咬牙,道:“行,你们要是愿意的话,明天就跟我走。这件事儿我已经跟你们陈场长说过了,你们愿意走,那以后就不再享受林场福利,工资也就计算到今天为止,手续的话,可以回来再办。” 几个人毫不犹豫,“行行行,那我们几个的待遇怎么算呢?” 肖正平回头看向冯庆年,“冯厂长,借你的办公室用一用哈。” 不等冯庆年答应,肖正平就已经招呼几个人走进办公室,其他人很失望,见状也就散开了。 进去之后肖正平既不关门也不避讳,直接当着冯庆年还有其他几个机修厂领导说道:“干这个活儿不比上班,得看谁有本事,谁的本事大谁挣的钱就多。这样,因为你们都还不熟悉,得跟着我学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的吃住算我的,我给你们每人每月二十块钱保底工资,将来上手了按装机量给你们提成。” 一旁的冯庆年闻言立马插嘴道:“算上提成一个月二三十的话,还不如留在机修厂。” 那五个人也犹豫了,那名高中毕业的问道:“肖总,咱们留在家里一个月也有十几块,少是少了点儿,但开销不大嘛。你说的提成要是不多的话也没多大意思啊。” 肖正平压了压手,示意他们先安静,“呵呵,我没说具体的钱数是因为不好说,因为咱们以后不仅要装交换机,还得装电话机。一套交换机装机费用五万左右,但得花两三个月的时间,一台电话机装机费用一万左右,但一天能装两三台,不太好算,咱们可以之后在合同上注明。不过我可以跟你们保证,只要你们用心干,平均下来一个月不会少于五十块。” 几个人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真的?五十块?那养老金呢?” “养老金另算,暂时就按鹿场的福利来。” 众所周知,桐山鹿业成立之后,工资福利都比林场高出一截,所以听闻此话,不仅是这五个人,办公室里其他几个领导也惊呆了。 其中一人更是打趣道:“还是肖总大方,这待遇连我都想去了!唉,肖总,你看看我适合干啥,要不你把我也带走算啦。” 肖正平大笑:“多谢领导看得起,不过我那儿庙还小,等我再把庙修大一点,到时候领导们要是不嫌弃,就去帮帮我呗。” 话虽这样说,不过肖正平心里却不这么想——他要的是人才,而不是养尊处优的佛。 说罢,肖正平又面向那五个人,“好话说完了,歹话也得说,跟着我是去干活儿的,愿意干愿意学的人自然挣钱多,但要是偷奸耍滑,我可是会退货的!你们还是仔细考虑考虑,想好了,明天上午班车发车之前去车站等我,不去的也没关系。” 之后,肖正平给几个人稍微介绍了要干的活儿的内容,中午吃饭的时候就离开了。 回到鹿场,肖正平想了想,还是按照大伯提供的地址和号码给四姐夫何来水打了个电话。 何来水听闻是肖正平,有些惊讶,听说肖正平在折腾交换机,更是震惊,连连问肖正平不是办鹿场种菌子么,怎么又折腾起交换机了。 肖正平便扯了一通国内国外政策机会的,最后说明自己人手不够,问何来水愿不愿意跟自己一起干。 何来水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直接拒绝了,说辞还是那套铁饭碗、稳定福利之类的。不过和冯庆年不同,冯庆年纯粹只是想拿这套说辞拒绝肖正平,而何来水说起来则是一副骄傲自满的语气,话里话外都透露着肖正平不过是个私营老板、比不上他国家铁饭碗的意思。 肖正平也不纠缠,虽然听出四姐夫瞧不起自己,但正好自己也不想要他,客气几句后就挂了电话。 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肖正平忽然听见隔壁有人争论。 走过去一看,竟然是何永富跟朱安国在争吵。 说起来,朱安国这段日子一直在场里上班,但是肖正平却几乎忽略了他的存在。 原因无它,朱安国始终还是那副郁郁不得志的心态,整天摆出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就好像他要看着鹿场没了他会越办越砸一样。 然而事与愿违,破产重组之后,鹿场不仅没砸,还越办越好,如今不仅达成了肖正平当初亲口许诺的愿景,职工们的热情更是空前高涨。 朱安国坐在办公室里,每天看着鹿场不断的变化,忽然觉得自己没用了,好像鹿场是因为没了他才越变越好的。 于是朱安国焦虑起来,他开始反复琢磨肖正平当初的话,寻思着难道以前的鹿场真的是因为自己才没落的。 这么一想,朱安国就觉得自己不能干坐下去,否则的话,真就被肖正平说中啦。 这天无意中,朱安国看见何永富牵了两头鹿在鹿栏外边转悠,似乎还想把鹿牵到场外去,他就留了个心眼。 结果接连好几天,朱安国都发现何永富可疑的举动。 于是就在今天“兴师问罪”来了。 显然,朱安国挑在今天发难是经过准备的,刚好何永富难得坐一次办公室,难得肖正平也在办公室,更难得现在是月底,各部门负责人都在办公室做月底工作总结。 277.喷香的风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朱安国训人的样子还跟以前一样,披着外套、一手叉腰、一手点着何永富,丝毫没有何永富现在是厂长、职级上跟他平起平坐甚至还要高他半级的意思。 肖正平不动声色在门口听了几句,发现朱安国主要的意思是说何永富不该把鹿带到圈外来,更加不能带去场外,说会扰乱秩序、弄脏场地的同时,万一鹿跑掉了还给场里带来损失。 要说站在朱安国的角度,这么思考问题也无可厚非,可就是他那语气,就好像何永富是个莽撞行事的混小子,丝毫不顾及何永富厂长的面子。 何永富也是,大概是一直拿朱安国当场长,气势完全被朱安国给压住,说句话总是被朱安国打断,辩解起来也是唯唯诺诺的。 吵闹声渐渐把其他办公室的人吸引出来,好在肖正平还在门口,这些人见了肖正平马上又把脖子缩回去。 放养鹿的事情肖正平不想过早透露,见这个情形便赶紧走进去,打断朱安国说道:“朱书记,啥事儿啊,吵这么凶?” 朱安国转过身,依旧用手点着何永富,“你看看你选的好厂长,以为自己当了厂长就没人能管他了,天天牵着两头鹿在场里转悠,看他那样子,还想带到场外边儿去。”说罢,朱安国又转过头,冲何永富训道,“又不是你家养的狗啊猫的,真跑了你赔得起吗?” 肖正平闻言便知道这事儿瞒不下去了,便说道:“朱书记,别说了,永富叔这么做是经过我授权的。” “你授权?什么意思?” 肖正平看向何永富,冲他点点头,“永福叔,你就给朱书记汇报汇报。” 何永富会意,便将肖正平打算放养鹿的想法说出来,说到最后,他补充道:“反正现在也不能杀鹿了,那几头鹿也过了割鹿茸的年龄,我寻思着就把它们牵出来熟悉熟悉环境,好为下一步放养打打基础。” “胡闹!”朱安国一声厉喝,“真是胡闹开了!放养?跑了怎么办?被野物咬死了怎么办?” 肖正平按捺下情绪,笑道:“好,朱书记说咱们是胡闹,那敢问朱书记,你觉得应该咋办?” 朱安国大手一挥,“还能咋办?不能放养!” 肖正平看向何永富,“朱书记说不能放养,那就接着关起来养。何厂长,一头成年鹿一年得多少粮食?” 何永富几乎没有想就脱口而出,“至少一千斤,还不算我们自己从山上割下来的草还有从家里带来的包谷杆。” 肖正平点点头,又看向朱安国,“朱书记,一头没有产出的成年鹿,一年得费这么多粮食,这些费用从哪里来呢?” “你杀~~”一句话没说完,朱安国就愣住了。 他是不管事,但不是不听事,本来何永富就反对杀鹿,现在桐山又划进保护区,杀鹿卖钱或者当福利发给职工这条路已经是死路。 见朱安国有点醒悟的样子,肖正平笑了出来,“朱书记也想到了,杀鹿是不可能的。所以不放养我们就只能关在鹿栏里费粮食。所以我跟永福叔商量着能不能把鹿放出去养,一来这些鹿业被关了半辈子,为咱们挣了这么多钱,放归山林算是比较人道的方法。二来呢,说不定放养还能给咱们带来一些别的收入,两全其美嘛!” “别的收入?都放了还能有什么收入?” 肖正平卖了个关子,“我是说说不定,能不能有收入只能等后面再看,总之就现在咱们的情况来看,放养对咱们鹿场只有百利而无一害!” 朱安国的气焰消减了不少,可嘴里仍不服气,“万一跑了~~” 没等他说完,肖正平就不耐烦地打断他,“万一跑了、死了,咱们也能省下不少粮食。行了朱书记,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由何厂长来执行。假如你还有疑问,可以去我办公室坐下来谈,不要在办公室里大吵大闹,好吧。” 在鹿场呆了一宿,第二天上午九点左右,肖正平赶到车站。 到了一看,昨天五个人一个不少,全都打着包袱整装待发。 肖正平其实能料到这个结果,倒不是说自己真的有多能耐,而是林场的现状大家都看得到,况且自己有鹿场和菌子大棚在这里,正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不用担心自己骗他们。 肖正平跟五个人一一握手,笑道:“我这车只能坐两个人,你们看谁坐我的车,搭班车的我报销车费,咱们在县城车站碰头。” 读过高中的那人明显有几分领导力,当即推出两人,让他俩坐肖正平的车,他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两人搭班车。 随后肖正平便开着小四轮离开。 经过上次赵钱的事情,肖正平已经把租住的房子推了,几个人只好在酒坊落脚。 安顿好那五人,肖正平又马不停蹄往东方大酒店赶——刚才经过的时候,他已经看见酒店门口撑起很多红彩头,地上也是一地的鞭炮屑,想必典礼已经完毕,余敏好心亲自邀请自己,好歹还是应该过去道个贺然后赔个礼。 进入酒店后,马上有两位穿着高叉旗袍的姑娘围过来,各自行了个古式揖礼,随后簇拥着把肖正平送进大厅。 余敏今天穿了件鲜红带花的旗袍,紧致的旗袍把她的身材曲线完美地勾勒出来,分外诱人。 原本余敏还在招待剩下的宾客,见到肖正平就赶紧走过来。 “肖总,你迟到了!”余敏怒中含笑,假意嗔道。 肖正平冲她抱了抱拳,“余总,真对不住,紧赶慢赶也没能及时赶到。不过看外面那架势,今天这典礼一定很成功,我到不到的也就无所谓啦。” “呵呵,借你吉言,不过肖总不到多少还是有些遗憾,杨书记刚才还问起你呢。” “是吗?我就说嘛,连杨书记都来参加你的开业典礼,可惜啊,我没机会见识见识这种盛况。” “行了肖总,我这酒店也开起来了,往后还希望肖总多多光顾。” 肖正平大笑,“那是自然,你那西餐我还没吃够呢。哎,对了,现在你的西餐馆应该搬过来了吧?那河边那餐馆呢?关了吗?” 余敏也笑道:“没关,不过改个头换个面,我在那里开了家西点店。” “西点?余总还真是奇思妙想,谁会跑那儿去买蛋糕啊?” “呵呵,难道肖总还没听说那边征地工作已经结束?八月份之前新二中就会开工?” 肖正平一愣,“这个我还真没听说,这么快吗?” “省里拨款,当然快。一同开工的还有澜香路,就是河边那条路,据说整个河滩都会整理出来,有可能建个河滩公园。” 肖正平伸出大拇指,吐了吐舌头,“还是余总精明,这种消息也能打听到,佩服!佩服!” 之后,余敏带着肖正平引荐了几位宾客,又闲聊几句,肖正平见余敏忙着应酬,就先告辞回了酒坊。 现在的酒坊已经不同往日,连陈锦州都忙得没空歇脚,肖正平去后面院子看了看,好家伙,两个院子已经满满当当放满了酒缸。 肖正平问陈锦州为啥不多招几个人,陈锦州摇了摇头道:“现在不是缺人手,是缺地方,要没这么多酒缸碍事,会省不少事情。” 肖正平皱了皱眉头,“隔壁房子还没谈下来?” “没有,还是八千一分都不能少。” “哼哼,她还挺精明,这是算准了咱们需要她的房子。” “唉,可惜咱们这边的院子靠着山,要是跟隔壁贸易公司一样后面是空地,咱们还可以把院墙往后面推一推。” “行了,慢慢再想办法吧。对了,井挖出来了吗?” “还没,封井那帮人太缺德了,里面全是石头渣滓,而且最近这段时间没啥空,要挖出来还得一段时间。” 肖正平叹了口气,“唉,啥事都需要时间,一步一步来吧。” 顿了顿,陈锦州忽然问道:“平子哥,我听说隔壁贸易公司要撤并进县供销社,这事儿是真的吗?” 肖正平有些惊讶,反问道:“你听谁说的?” “这附近的人呗,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假如是真的,你说贸易公司会不会搬走?” 肖正平想了想,供销社、物资站这类机构已经行将就木,别的不说,光是今年,村乡一级供销社就裁撤了很多,那些没有裁撤的,也因为各种各样的服装店、杂货店、五金店的兴起而渐渐变得冷落。 尤其是县城,五花八门的生意人把县城搞得热热闹闹的,供销社就像文物馆一样,鲜有人问津。 贸易公司作为特殊时期供销社和物资局的分身机构,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所以并入供销社也就不足为怪。 这么一想,肖正平就觉得这件事很有可能是真的,只不过并进去之后贸易公司会不会搬走,他也不知道。 “嗯~~我抽时间打听打听,你也多留意留意这件事儿,万一真搬走,咱们可不能错失这个机会。” 陈锦州点点头,“行吧,回头让我爸也打听打听。” 一听说老叶,肖正平又提起精神来,“对了,你爸这段日子没说有事找我吗?” 陈锦州瞪大了眼睛,“没有啊,咋的,你有事要找他吗?” 肖正平连连摇头,“不是不是,就是托他打听点事儿,不知道有消息没。” 随后闲聊两句,肖正平就让陈锦州忙去了,明天就要去泉山,肖正平也不敢耽搁,把那五个人召集起来开了个短会。 隔天一早,六个人便登上去往泉山的班车。 到了市邮电局,肖正平一打听,才知道设备还没到。 刘局长告诉他,说发货之前本田给自己来过电话,按照时间推算,设备这两天就会到,他让肖正平先等等。 肖正平一想,除了等也没其他办法,刚好还能趁这个时间去找高远问问情况,于是便答应下来,说先找家宾馆住下。 告辞刘局长,肖正平带着五个人走出邮电局。 哪儿知道刚走出门口,一阵喷香刺鼻的风就刮过来,伴随着那声让肖正平既觉得熟悉又感到害怕的“肖老板”。 278.设备抵达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就知道能在这儿遇到你,肖老板,这么些天,你跑哪儿去啦?”一照面,小柳就将手里的包甩在肖正平身上。 肖正平大惊,“上回咱们不是已经吃过饭了吗?你还找我干嘛?” 小柳嘴一撇,不悦道:“我就知道你把那件事忘了,上次吃饭不是说过吗,以后我跟着你干。” 肖正平怎么可能忘记,他不过是希望小柳只把这件事当成笑谈,毕竟小柳就是颗定时炸弹,带在身边随时会爆炸。 “呃~~那事儿啊,没忘,怎么会忘呢。只不过这段时间我得搞安装,起码得一年时间才有空去跑业务,我看你可能也等不及,要不就别等了吧。” “那怎么行,我这边都准备好了,就等着跟你走呢。要不这样吧,我先跟着你学一段时间,到时候你搞你的安装,我先出去帮你跑业务呀。” “你~~你一个人?” “那有什么,我一个人在泉山还不是活得好好的,跑业务不就是在许多个泉山之间来回跑么,没问题的。” 看着小柳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肖正平无语了,心说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自己跟夏长勇进了一次风月场所,什么事都没干呢,就沾上这么大一个包袱。 想了想,肖正平灵机一动,既然这个炸弹自己甩不掉,何不把她放远一些呢? 这么一想,肖正平便马上说道:“既然这样,那你准备一下,过两天先去深圳,我会安排人在那边等你。” 小柳大喜,拍着巴掌叫道:“好哇好哇,深圳呢,大城市,行,那我什么时候动身?” “嗯~~你先准备,明天我打电话问一下,你后天来这里找我。” 小柳如蒙圣恩,连声答谢,肖正平这才得空逃也似的离开。 因为担心小柳会找到自己,肖正平特意找了个离邮电局比较远的地方开了三个房间,交待其他人可以自由活动后就朝罐头厂的方向赶去。 肖正平照常带了两包烟以防意外,到了厂门口,肖正平递给门卫一包烟,门卫朝肖正平笑笑就放他进去了。 进入厂房时,肖正平发现里面的人没什么变化,依旧还是围在产线两边谈笑着,不同的是,产线是关着的,上面也没有罐头。 高远还是一贯的热情,招呼肖正平进办公室后,就把其他人给轰了出来。 “肖总,这么快又见面啦。我跟你说,别着急,咱们这边刚有点儿眉目。”一坐下,高远就滔滔不绝说道。 “说急也不急,我就是顺道来这儿问问情况。” “情况很简单,现在区里已经知道我们的意思了,还特意派人跟我们谈过两次。看见外面那些人没,他们现在正在搞罢工。” “罢工?”肖正平有些惊讶,“也没必要这么极端吧。” 高远大笑,“哈哈哈哈,别担心,就是走个形式,不罢工他们也没活儿干呐。总之我们的意思已经传达到区里了——不换厂长不复产。” 看着高远信心满满的样子,肖正平有些失望,这样的“罢工”鬼才会重视! “高主任,就这?那区里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换呢?” 高远看出肖正平不满意,顿了顿,道:“只说研究研究,没具体说换不换。” 肖正平摇摇头,“这样不行啊,光让他们知道你们的意思他们不会重视的,你这么拖时间正合他们的意思,等他们那边程序走完了,直接让徐成功申请破产,你们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 高远打起精神来,“那咱们该怎么搞?” “动静大点儿啊,得让他们知道必须有个人来稳住职工。打个比方啊,你让他们去区政府或者区工委罢工去,拉个横幅静个坐啥的。完了谁都劝不动,诶,你听见动静去了,你替政府想,劝大家冷静点儿,结果大家听你的话不闹了,这不就出效果了吗?” “去政府闹?公安不抓吗?” “所以只是让你们打个横幅啊,或者静坐啊,但是记住千万千万不要闹事儿,就说明你们不想管投产破产就行了。不要阻碍交通也不要拉着人不放,更不要伤人,反正文明一点儿,就是过去演个戏。” “呃~~那行,明天去试试。” “嗯,记住一定演得像一点儿,一次不行就多演几次,也不限定非得是政府,你们厂门口也行,或者找个人多的地方都行。总之就是既不能出事儿又要让区里的人重视起来。” 见高远还有些犹豫,肖正平又补充道:“放心,只要你们是合理诉求,既不伤人也不妨害社会,他们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而且只要把厂长一换,让我接手厂房,接下来的事儿就由我来应付,我不会让他们找上你们的。” 高远含蓄地笑了笑,意思是答应了。 肖正平见状拍拍高远的肩膀,“干大事儿胆子就得大点儿。诶,对了,有个叫程航的人你认识吗?” 一听这话,高远就像听见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怎么不认识!泉山的人没有不认识这个小杂种的。” “呵呵,我听说他是泉山的黑老大,专收保护费,你说到时候我接手咱的厂房了,这个人会有影响不?” 高远叹了口气,“说起程航,我还忘了跟你说。其实徐成功不来厂里一多半原因就是因为程航。程航这人霸道,但好的一点是会见人下菜碟,他知道你有钱就会想方设法讹上你,可要是你没钱,他就不找你。以前啊,他没少在咱厂里讹人,现在厂里效益不好就不来了,专盯上徐成功了。这不,徐成功惹不起就躲去他老婆那儿去了吗?少年宫隔壁就是派出所,程航不会在那儿闹事。” 肖正平恍然大悟,“这样啊,我说呢!” 高远接着说:“你到时候来了,他肯定会找上门。不过这人还真没几个人惹得起,给点儿钱就能了事。” 肖正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程航的事儿到时候再说,咱先把厂长换下来。那今天就这样,高主任,我等你好消息。” ...... 第二天,设备依旧没有到达。 肖正平在邮电局给陈炎打了个电话,电话是打去给欧阳明华的,他在电话里把小柳的事儿告诉给欧阳明华,让欧阳明华带话给陈炎,就说小柳会去深圳,让陈炎接待她。 回到宾馆等了一天,第二天肖正平来到邮电局时,刘局长说深圳那边回电话了,说已经收到口信,只管让小柳过去,还给肖正平留了个地址。 说完电话的事儿,刘局长说本田已经来信,设备今天晚上会到火车站,本田和技术员明天到。 肖正平明白,既然自己负责安装,那么接设备就是自己的事儿,刘局长是不会帮忙的。 当即,肖正平表示晚上就会把设备取回来,让刘局长留个人,好晚上开个门。 告辞离开时,刚出邮电局大门,肖正平又看见小柳风风火火朝自己扑过来。 隔着老远肖正平就伸出手挡在面前,生怕她又把皮包扔在自己身上。 “好啦好啦,深圳那边我去过信了,你准备好的话随时可以过去。”说着,肖正平便掏出刘局长给自己的那张写有地址的纸,交给小柳道,“去了直接找这个地方,找叫陈炎的人,他会给你安排活儿的。” 小柳接纸的时候趁机抓住肖正平的手,满脸感动地说道:“肖老板,真是太谢谢你啦,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来回来好多订单的,” 肖正平不置可否,敷衍两句就催促小柳赶紧回去准备。 当晚,肖正平几个人雇了辆人力车,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火车站。 约莫九点左右,他们的车次到达,取了货,几个人没有回邮电局,而是先拉到宾馆。 不管肖正平多懂技术,这个年代的交换机他也是第一次见,所以在日本人赶到之前,他觉得自己还是先了解了解最好。 几个人把设备抬进屋子,肖正平拆开包装,先是自己摸索了一遍,他发现很多接口自己都没见过,不过都有相应的标识写在旁边。 摸索了十多分钟,借助说明书,肖正平就搞清了所有安装程序,于是又对着五个人讲解了一番。 一个小时之后,几个人虽然还不懂其中的原理,但基本的安装程序已经摸索得差不多了。 肖正平看了看时间,几个人又把包装包回去,然后抬去邮电局。 第二天,肖正平带着自己的工人在邮电局等了整整一天,直到下午五点多邮电局快下班的时候,本田带着技术员才姗姗赶到。 按照一贯的礼仪和程序,今天的主要议程是吃饭。 刘局长邀请了市里几位领导陪坐,把肖正平、本田一行人带去泉山宾馆宽待了一番。 席间,领导们一个一个训话,又是回想又是展望的,最后齐齐举杯,提前庆祝全市通信换装圆满成功。 由于肖正平负责安装,所以这次本田只负责指导,隔天在邮电局后院,本田搞了一次集中培训,肖正平和他的工人,还有邮电局方面的技术员都参加了。 不得不说,日本人的谨慎让肖正平叹为观止,他们对安装环节事无巨细,但是对设备原理则是能不讲就不讲,还一再表示所有设备的封标都不能拆,否则不能进行质保。 肖正平对这一套当然清楚,当前国际社会对中国的技术封堵无处不在,本田之所以这么谨慎,也不过是害怕自己把技术学了去。 肖正平不动声色,让工人把该记的笔记记清楚,不该问的则别问。 培训过后,真正的换装工作就正式开始,按照市里的安排,首先更换市邮电局的设备,接着便是两个区的设备。并且必须保证所有电话在通信状态,不能耽误正常工作。 279.一手遮天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整个安装工作其实相对来说比较简单,由于市里只要求将现有的电话接通,所以暂时不需要更换线缆,而且现有电话一般都在政府单位,可以按照顺序一家一家进行更换。 花了两天时间,肖正平带着工人把交换机架设好,随后从邮电局开始一家一家换电话。 本田第一批带来五十部电话机,说下一批五百部会在下个礼拜过来。 换电话就简单多了,肖正平带着几个人换了几部之后,就全部交给工人们去做。 闲来无事,肖正平给许晓慧写了封信,在信里,他把自己的近况介绍了一下,还把自己想继续发展野生菌以及希望许晓慧回来帮助自己的想法写在里面。 这天,肖正平打算再去罐头厂问问情况,拐进罐头厂那条路口时,他看见很多人围在两边的马路牙子上。 意识到不对劲,肖正平马上让车夫停下。 从人群中挤进去一看,肖正平就看见罐头厂门口站着两队人,高举着两条横幅,还齐声喊着“不要破产要工作、不要重组要工资”的口号。 队列前站着几个人,肖正平看见高远和王明志就在其中。 喊口号的声音很大很整齐,那边高远在冲队列说什么,可是肖正平压根儿听不见。 不过看那架势,王明志叉着腰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高远则是卖力的喊着话,肖正平估摸着高远是在按照自己的意思在行事。 看了片刻,队列的声音小了一些,肖正平看见有两个人从队列中走出来,似乎是在跟高远谈判。 肖正平笑了笑,又从人群中钻出来。 在街上逛了逛,肖正平决定去看看安装进度。 按照计划,今天应该给农业局换电话,农业局一共四部电话,两部内线,两部外线。五个人分作两班,一天之内完全能换下来。 此时接近午饭时间,肖正平打算看看进度就带工人们去吃饭。 哪儿知道刚到路口,肖正平又看见马路牙子上挤满了人。 肖正平觉得奇怪,心说难不成高远闹罢工还闹到这儿来啦?怎么自己今天走哪儿都有热闹看! 同样,肖正平让车夫停下来,挤进去一看,是自己的工人被一伙人给围住。 “能装这玩意儿还能没钱?哥们儿,别逗我啦!”为首那人背对着肖正平,但是肖正平一眼便认出来,那是程航。 “我们就是做工的,钱都在老板那儿,我们确实没钱借给你。”工人们很无奈。 “没钱就借电话机呗,反正我家又不远,顺路的事儿。” “大哥,我们今天就是来给农业局换电话的,就这四部。再说你家那边拉没拉电话线还不知道呢,真要装的话你去邮电局问问呗。” “没线你们拉条线过去不就完啦,行了,装不装,不装就滚几把蛋。”程航开始不耐烦了。 “真装不了,今天就是来换农业局的电话,这可是市里安排下来的工作,耽误了我们可负不起责。” “你负不负责关我屁事,今天要么把我家电话装咯,要么一台电话都别想装!” 听着双方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肖正平很好奇,这里几乎就在农业局门口,甚至农业局里面还有人探出头来看热闹,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哪怕是劝程航一句。 看这样子,想必工人们被拦着不是一小会儿,再闹下去今天的任务就完不成。 于是肖正平走上前,打断他们的对话问道:“咋啦?” 肖正平给工人们安了个头儿,就是那个高中毕业的,叫尹全。 尹全大概是感受出来程航不是普通人,见到肖正平就像见到了家长一样,指着程航委屈巴巴说道:“他不让我们干活儿!” 背后程航见状笑道:“你就是老板,那咱俩~~” 没等程航说完,肖正平就拉着尹全朝农业局走过去。 程航旁边的几个人见状马上挤过来,拦在肖正平面前,不让他们过去。 “哎,哥们儿,咱俩~~” 再一次,肖正平没让程航把话说完,冲农业局大门喊道:“农业局里面的人,我们是来给你们装电话的,咋的,这情况你们就站在一旁看着?” 农业局的人闻言马上缩回大门里面。 肖正平摇摇头,又喊:“那行,你们的电话我就不装了,上级问下来,我会如实汇报的。” 程航在背后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我说哥们儿,我跟你说话呐~~” 肖正平再一次打断他,回过头笑了声“我知道”,跟着又喊,“被几个小混混吓成这样,你们丢不丢脸!” 程航一听马上几大步走过来,揪住肖正平的衣领把脸凑近了狠狠说道:“说他妈谁是小混混呢!” 肖正平面不改色笑道:“你啊!” 程航的脸拧成凶狠状,用力将肖正平往上提了一把,“小子诶,不知道我是谁吧,再叫我小混混小心你牙齿没咯。” 此时肖正平的脸几乎跟程航的脸贴着,他甚至能闻到程航嘴里的口臭。 “小混混,你口水都喷到我脸上啦!你喜欢男人我可不喜欢!”肖正平依旧用那副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大概是从没见到敢跟自己顶嘴的人,程航听了肖正平的话后愣了一小会儿。 就在这时,从农业局院子里跑出来一个人,将两人给拉开,陪笑道:“小航哥,小航哥,误会啦,他们真是给我们农业局装电话的,你爸那儿也要装,耽误不得啊。” 有些人就是这样,真要碰见硬茬倒不敢怎么样,一旦有人来劝架,那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天王老子也不放在眼里。 程航往前一冲,就好像马上要抓着肖正平狂揍一顿一样,嘴里叫嚣着:“我管他干嘛的,妈的也不打听打听,泉山有谁敢跟老子这么说话,今天不干掉他满嘴牙齿老子就不姓程!” 农业局那人当然要拦,一把抱住程航,又让他消气又让他识大体的。 最后农业局那人说道:“小航哥,他才来泉山,可能还真不认识你,你让我跟他说两句话,我劝他两句不就完啦。” 程航这才安静下来。 完了农业局那人将肖正平拉到一旁,轻声说道:“你初来乍到,可能还不知道他是谁。我告诉你,这个人黑白通吃,你惹不起的。” 肖正平还是一脸风轻云淡,“我惹不起派出所总惹得起吧!不行我就报公安!” 农业局那人语重心长,“哎呀,派出所也惹不起,要不然我也不会躲着。听我的,他就是要钱,你给他一百两百的,给他点儿面子这事儿就完啦。” 说完似乎觉得还不够,那人又补充道:“客客气气道个歉,喊声小航哥,听我的没错。” 肖正平顿了顿,看着自己那五个惊魂未定的工人,招手把尹全叫过来,问道:“你们装了多少?” 尹全答道:“电话机都装完了,内线已经接完,刚出来接外线就被他们拦住了。” “接完外线就只剩调试了?”肖正平问道。 尹全点点头。 “好,我明白了。”说着,肖正平转头看向农业局那人,“领导,我们不装了。” 说完,就示意工人们跟自己走。 农业局的人大惊,“那怎么行,电话还没通呢!” 已经走出去几米远的肖正平停住脚步,“不是我们不给通,是他不让我们装。领导,想让电话通只有两个办法,一,你让他走,别碍着我们做事,二,喊派出所来,让警察评评理。” 程航一听,立马指使小弟围过来,“把他们给我拦住!行,那谁~”说着,他把农业局那人招呼过来,“就听他的,叫派出所来,看看他们能不能评理。” 农业局的人很为难,一时之间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最后,程航不断叫嚣着要找派出所过来,农业局那人这才小跑着离开。 等这人走后,程航又朝肖正平走过来,笑道:“小子,头回出远门儿吧!今天老子就让你涨涨见识,看看什么叫一手遮天。妈的还跟老子叫板,我倒要看看你的警察叔叔能不能给你评理!” 肖正平让工人们把工具啥的都收好,跟着抬头冲程航笑道:“小航哥,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咱俩见过面,你忘啦?” 程航一愣,回想了片刻,可是想不起来。 肖正平接着笑道:“也难怪,你见的人多,咱俩又只见过一面,记不起来很正常。不过今天你最好记住我,我也要让你涨涨见识,看看什么叫邪不压正!” 程航似乎很易怒,忽然就变了脸色,“操你吗的来劲了是吧!哥儿几个,嘴硬的人该怎么办还用我说吗?” 话音刚落,拦着肖正平的几个人便围过来,一个个邪恶地笑着,就像拍电影一样。 肖正平这时亮出刚才整理工具时悄悄拢在袖口里的钉锤,指着那几个人说道:“只管过来吧,砸死砸伤看你们运气!” 那几人立马站住,程航见状歪嘴一笑,从身后拔出一把蝴蝶匕首,拿着手上甩了甩,亮出刀刃冲肖正平走过来,“还他妈挺机灵!那咱们就看看是你砸的窟窿深还是我匕首扎的窟窿深!” 正在这时,街角走过来几个人,一人隔着老远就冲这边喝道:“程航,你给老子住手!” 而程航,看见那人就像看见朋友一样,收掉匕首就跑过去,搭着那人的肩膀笑道:“陈所,怎么把你给叫来啦?多大点事儿,用得着你出马吗?” 被叫做陈所的人一巴掌打掉程航的胳膊,“你能不能少给我惹点事儿?怎么回事啊?” 程航这时冲肖正平意味深长一笑,随后拉着陈所停下来,在他耳边轻声说起话来。 片刻过后,陈所看向肖正平,对身后两名民警吩咐道:“把他们两个带走。” 于是两名民警便一人拉着程航的胳膊,一人则朝肖正平走过来。 肖正平把钉锤还给尹全,随后大声喊道:“跟我的工人没关系,他们可以继续干活儿吗?” 陈所闻言看向农业局那人,犹豫片刻后便点点头,“可以!” 肖正平微微一笑,回头冲尹全说道:“接着干活儿,我没出来的话也别着急,按照计划来。” 尹全似乎不放心,拉着肖正平的胳膊不肯松手,肖正平拍拍他的手,安慰道:“没事儿,关键是不能耽误工期,得赶紧把市区的电话换完。” 尹全想了想,最终把手松开。 280.诺夏通信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看着程航跟陈所一路说笑着,肖正平大概猜到这件事的结局。 当进入派出所、陈所扭头对民警说出那句“先关两天”后,肖正平冷笑了一声。 程航听见了,嘲笑道:“还笑得出来,不错,有点儿骨气。” 肖正平抬起头,略过程航看向那所长,“我知道你们的关系不错,我也知道进去之后肯定要吃两天苦头。你们大概以为这样吓一吓我以后我就知道小航哥的厉害啦,但是你们错了。首先这件事是他挑的头,我进去他就得进去,其次我们没有任何打斗行为,他清白那我也清白。这两点但凡一点出错,我就会一直往上告发。” 程航嗤笑一声,“告呗!随你怎么告,我要皱下眉头算我没种。” 那所长也说道:“小伙子口气不要那么嚣张,凡事忍一忍是对的,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肖正平不以为然,“得了,我知道这位小航哥是公安局局长的儿子,他先前说要让我见识见识什么叫一手遮天。我也说过,今天要让他知道什么叫邪不压正!” 所长闻言瞪了程航一眼,随后回过头,冲肖正平说道:“小伙子,我刚才说啦,忍一忍对你有好处,老实的话,明天你就能出去。要老是这副口气,我可就要动真格的啦。” 肖正平又是一声冷笑,“好一个人民公仆!好吧,你这么对我是因为他爸是你的顶头上司,你不敢得罪。那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是谁呢?” 程航大笑:“一个包工头!口气还不小!” 肖正平立马回怼:“也许是个你惹不起的包工头呢?” 程航还在得意地嘲笑,但是所长引起了警觉,“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是个什么大人物?” “哼哼,大人物倒不是,我是肖正平!” 程航一听,立马扑哧笑出来,“哎哟,吓死我啦,肖正平啊,哪块地上的葱啊?” 所长也是一脸懵,他还在想肖正平是哪位领导的儿子或者亲戚。 “石德县桐山鹿场上的葱!”肖正平答道。 程航依旧不当回事,张狂地大笑着。 但是所长却一脸凝重。 破产重组这件事很多人都听说过,但对里面的人和事了解得很模糊。 但是所长除外,因为当初省报可是一份一份发在他们手里,市里还要求所有单位认真学习。 所长还记得,在介绍本市第一位承包集体企业、第一位参与集体企业重组的人物肖正平时,报导里面写明了他是如何从跟省领导一起吃饭时得到灵感,又是如何在中央领导以及省市领导的指导下完成破产重组的。 一句话概括,这位肖正平认识很多省市领导甚至是中央领导! 看见所长有所领悟,肖正平便冲还在笑着的程航说道:“你别笑了,看看陈所的脸色。” 程航闻言收住笑容,看向陈所长,就见他脸色铁青、双眼恍惚。 肖正平也不客气,接着往下说:“所长,更换电话机是事关全市经济发展的大事,有人恶意阻挠还意图讹诈,你作为派出所所长不管不顾还倒打一耙,我今天就要看看,到底邪能不能压正!” 程航不相信,轻蔑地说道:“行啊,反映去吧,你信不信只要你敢走出派出所,我~~” 所长立马喝止,“闭嘴!” 程航被所长吓了一跳,颇为不满道:“陈所,你干嘛呀!一个臭小子能有啥呀,弄死他顶多赔两个钱,你还真怕了呀?” 所长一伸手捏住程航的嘴,“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随后回头看向肖正平,冷冷地说道:“你们俩当街寻衅滋事,还拿着凶器,我有责任带你回所里询问。不过现在我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也知道不是你起的头,你可以走了。至于程航,你放心,我会依法处理。” 说罢,所长掏出手铐,一把将程航反拷起来,任凭他如何叫喊如何反抗,反正就是不理会。 肖正平看见民警把程航带去后院,在离开的一刹那,程航恶狠狠地看向肖正平,“你给我等着!” 所长漠然的目送民警和程航离开,随后转头面对肖正平,“肖总,既然你知道他爸是我顶头上司,那么请你理解一下我的难处,好吗?你可以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教育程航,并且保证你们接下来的安装工作不会受到任何阻挠,如果程航还来找你麻烦,你可以直接来找我。” 肖正平不置可否,他深知程航这种人轻易铲除不掉,也知道只要自己在泉山发展,他总有一天会找上门。他可以把今天的一切向上面告发,但最后的结果极大概率只会不了了之,而且一旦告发,自己和这位派出所所长就结下梁子啦。 自己初来乍到,即便不能多一个朋友,至少也不能多一个敌人。 况且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程航,只有了解他那位局长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是程航背着他胡作非为呢,还是在他的庇护下无法无天。 这么一想,肖正平笑了出来,“那就多谢陈所了。” 说罢,肖正平便走出派出所。 ...... 让肖正平甚至刘局长没有想到的是,交换机更换刚完成一个礼拜,就有人来邮电局申请安装电话。 这些人大多是各个局所的领导,也有一些发了家私营老板。 刘局长向上级反映过,也咨询了一些其他地方,最终定下来一台电话含装机费共四千块钱,另外为了方便那些没钱装私人电话的老百姓,决定在全城安装三百部公用电话。 这样一来,肖正平五个人的装机速度明显就跟不上。 之后经过开会研究,刘局长决定把安装电话的环节下放到各个地区邮局,肖正平只负责安装交换机和公用电话,当然,各个邮局安装工的培训由肖正平负责。 对于这个结果,肖正平乐得接受,因为装电话的速度实在太慢,一个地区没有三五个月根本装不完。省掉装电话的步骤后,整个泉山市区三套设备外加三百部电话,也就是一两个月的事。 于是接下来,肖正平安排工人安装公用电话,他和本田则负责培训邮局装机工。 约莫一个礼拜后,本田离开,只留下那位技术员以方便及时解决肖正平遇到的问题。 本田之所以离开,是为接下来的各县市设备做准备,刘局长表示全地区的设备和公用电话必须在今年全部完成。 这天晚上,肖正平带着工人们刚吃过晚饭回到租住的地方,就看见高远正站在院子门口抽着烟。 见到肖正平,高远满脸都是兴奋,“肖总,他们答应啦!答应换厂长,说下礼拜一开会选厂长。” 肖正平示意工人们先回屋,冲高远叮嘱道:“太好了,第一步就算是走出去啦。高主任,接下来就是关键,开会的时候你得把那些什么谦虚啊、礼仪啊啥的都抛到一边,用全力证明你能当这个厂长。你要记住,他们现在要的厂长不是有多大的能力,也不是能不能让罐头厂起死回生,他们只需要一个人能安抚职工就行,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 高远点点头,“这个我明白,上回你就说过嘛!呃~~就是骗领导这个事儿,我~~我没干过呀,真不会出问题?” 肖正平拍拍高远的肩膀,“你当上厂长后,咱俩尽快把租赁合同签下来,之后,你就把一切事情往我身上推,就说是我指使你这么干的。” “可是~~”高远还是有些犹豫。 肖正平扬了扬手,“挨领导两句训那是肯定的,他们要训就让他训呗。关键是,咱俩得合伙把厂子办好,效益起来了,厂子挣钱了,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见高远始终放不下心,肖正平又把工人们唤下来,拉上高远找了个地方喝酒,最终在酒精的作用下,高远的胆子才壮起来。 过了两天,肖正平把日本技术员送走——这位只能说半吊子英文的技术员根本没啥用,况且这部分技术肖正平早已不在话下,也就不必浪费市邮电局的招待费啦。 找了个空子,肖正平给深圳去了个电话,第二天才得到回信,说已经接到小柳,目前没什么活儿干。 陈炎在电话里让肖正平赶紧找时间过去一趟,说得赶快把公司开起来,要不然他都不知道该干什么。 肖正平想了想,目前已经装完两台交换机,所有流程尹全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也是时候抽身了。 当晚,肖正平就召集工人开了个会,把一些事情交待一遍后,肖正平就提出让尹全担任装机组长,暂时负责泉山地区内的所有安装。 尹全看起来信心十足,似乎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当即就摩拳擦掌道:“肖总你放心,别的我不敢保证,装机这点活儿我保证给你干得漂漂亮亮的。” 肖正平点点头,“有信心是好的,不过不能掉以轻心。咱们还指着刘局帮着打广告,所以一定不要出差错。另外呢,要小心程航,如果他找上门了,千万不要跟他起冲突,能躲就躲,他要一直纠缠,就去找陈所长。” 尹全一惊,“肖总,听你这话的意思,你要走?” “对,我得去趟深圳,咱们总不能等着刘局给咱们宣传,万一泉山的活儿干完了又没订单,咱们几个岂不是要喝西北风。放心,我会给你们留足生活费,工资咱们按月发。” 尹全摆了摆手,道:“我不是这意思,肖总,我想问一下,咱这算啥呀?给你打工?还是鹿场职工啊?” 肖正平笑了笑,“我这回去深圳就是为这事儿,等深圳那边弄好了,你们就是诺夏通信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几个人一听,顿时兴奋起来,“你是说公司在深圳?那咱几个也会去深圳吗?” “那是当然,你们是公司员工,肯定得回公司啊。” 281.关外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第二天,肖正平带尹全来到邮电局跟刘局长告辞。 当天他便回到樟树垭。 才十多天不见,女儿牛牛就已经长成一个小肉球,在肖正平看来,全世界再也没有比眼前这个小人儿更可爱的东西了。 三姐肖秀琴告诉肖正平,说自己也休息一段时间了,不能呆在家里啥都不干,她问肖正平有没有啥活儿给她干干。 肖正平亲了亲女儿像棉花糖一样的脸蛋,笑道:“三姐,别着急。眼下家里尽是事儿,雪梅带孩子照顾不过来,你就先在家里当当顶梁柱,等我哥回来了咱再安排。” 肖秀琴一撇嘴,“屁的顶梁柱,他们啥都不要我干,这几天我干的活儿还没雪梅多呢!” 肖正平会心一笑,“呵呵,大伯二伯那是心疼你,他们知道你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头,回家了当然只想让你过好日子。” “我知道!可老不干活儿我闲得发慌,平平,你就给我找份活儿干干吧,去给你扫扫屋子也行啊。” 肖正平想了想,“要不这样吧,抽时间你去找找村主任,他想弄菌子大棚,咱家后山不是还有五个大棚吗,你就按照那五个大棚的样子帮他们把大棚搞起来。有啥不懂的你就问雪梅。” 肖秀琴当即高兴起来,“行!这事儿我能干。” 在家歇了两天,肖正平就离开了。 他先是去到地区医院,前段时间他没事儿就会去医院瞧瞧,堂哥肖正文现在倒是能站起来,不过离走路还很远。 这回自己去深圳恐怕要一段时间,家里需要有个人做主。 肖正平告诉堂哥,让他抽时间就给各个地方打个电话,他自己也会打,不过如果有什么事需要自己出面,肖正文就全权代表自己。 从医院离开后,肖正平又找到高远,说自己会离开一段时间,不过隔几天就会来个电话,让他不必要担心。 安排好之后,肖正平就买了飞机票,隔天下午,抵达深圳。 陈炎穿着一件花衬衫,带着哈墨镜,一见面就抱怨不停。 又是怎么拖这么久才来啊,又是干嘛把小柳召过来啊,还提到钱,他问开公司的一切他都准备好了,只需要肖正平拿着注册资金出现就行。 肖正平拍拍陈炎的肩膀,笑道:“放心好啦,没准备好我也不会过来。” 陈炎朝他身前身后一打量,就看见他只提了个大人造皮包,这是肖正平出远门装衣服的包,每次出来他都带着。 除了这个皮包之外,再也没有其他行李。 陈炎好奇起来:“钱呢?那么多你该不会装在这包里吧?” 肖正平一巴掌拍在他脑后,“你傻呀,谁能带那么多钱出远门儿,再说了,我他娘的也提不动啊。放心吧,等咱需要钱的时候,钱自然就会送上门。” 上了出租车后,陈炎带着司机七弯八拐,差不多花了一个小时才到住处。 下车一看,肖正平发现所谓的住所就是一栋两层楼楼房的第二层。 这里应该是郊区,楼房就在大街旁边,道路很烂,过往的都是一些货车,看上去跟繁华的深圳天壤之别。 陈炎告诉肖正平这里严格意义上已经不是深圳,只是离深圳很近,所以租房子的价格才那么便宜。 一路说着话,两人一路上到二楼,刚走上走廊,小柳就拿着一把锅铲推开一扇门跑出来,“肖老板,你可算来啦!” 小柳的声音娇媚又热情,再加上她换了副装扮,身上已经没有在泉山时的那股风尘气,有那么一瞬间,肖正平甚至觉得见到她很高兴。 小柳说她正在做饭,一边说着一边揽着肖正平的胳膊走进屋子。 进屋一看,肖正平看见这是一间四居室,面积还挺大,有一个厨房还有一个卫生间。 肖正平推开小柳的手,朝两人打量了一眼,意味深长地问道:“你俩~~这段时间都住这里?” 陈炎先是点点头,随后意识到不对劲,连忙解释道:“啥呀,我俩一人一个屋,啥都没干!” 小柳后知后觉,却没有丝毫惊慌,“肖老板,我都不干那一行啦,他又不是我男人,我才不会随便找男人睡呢!” 说罢,小柳便走进厨房,接着做饭。 趁着小柳做饭的期间,肖正平拉着陈炎走进其中一间房间,犹豫再三后,终于把小柳的真实身份以及自己和小柳之间发生过的事说出来。 陈炎一听,当即跳起脚来,“小姐!你娘的找个小姐过来跟我住一屋!” 肖正平赶紧上前捂住陈炎的嘴,又朝厨房那边看了一眼。 厨房里炒菜声很大,看样子陈炎的叫喊声没有惊到小柳。 肖正平赶紧将门关上,压低声音说道:“我也是没办法呀,她老粘着我。再说除了她干的活儿,她人品没啥问题,我寻思你正好缺人手,就~~” “再缺人手你也不能要小姐啊!平子,你小子该不会是想坏我名声吧,我可告诉你,虽然我嘴里说得脏,可我也是有原则的人,不干净的人我是绝对不碰的。” “你他娘的小点儿声行不行!你听我跟你说,撇开她的职业不说,小柳这人长得漂亮,身材也好,跑跑业务肯定能行。再说人家不是说不干了吗,妓女从良,咱总得给人家一个机会吧!” 陈炎无言以对,想了想又意味深长地看向肖正平,“娘的你小子倒是玩儿得花,你跟我说老实话,是不是你跟她有什么,要不然她黏你干啥?” 肖正平马上把手伸在脑袋旁边,“我发誓,真就是帮她要了次钱!夏长勇带我去吃饭嘛,他要找乐子我总不能扫兴对不对?然后他就找来小柳几个,就是那天晚上我跑出来碰见王明志的。后来不就认识了吗,我在大街上偶然遇到有人讹她钱,就帮了她一把,她感谢我,就非拉我吃饭。就是这样,别的什么都没发生。我用牛牛的名义发誓你总得相信吧!” 王明志的事情肖正平跟陈炎说起过,再加上他连自己女儿都搭进来,陈炎不相信都不行。 见陈炎的脸色缓下来,肖正平又补充道:“炎婆娘,我相信你才跟你明说的,这事儿千万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明白吗?女人可不比你我,要是这话传到雪梅耳朵里,她肯定会胡思乱想的。另外,小柳这个人还算有情义,我就帮了她那么一次,她就守着要感谢我,要不是看她人品不错,我肯定不能让她过来,你也给她一个机会吧。” 陈炎自然相信肖正平,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点头。 跟着,两人帮着小柳端菜,三个人才总算坐下来边吃边商量之后的计划。 肖正平问陈炎场地有多远,陈炎拿着筷子点了点挨着院子的窗户,“挺远的,出门左转,下楼之后再左转,然后进院子就是,估计得要个一分多钟。” 陈炎的玩笑没有逗乐肖正平,反而让他惊讶起来,“院子?就这儿?” 陈炎想当然道:“不是你说的吗?不是非得高楼大厦,找个差不多的地方就行。而且这院子我打听过,主人老家拆迁,给补了一栋房子,人家回家当地主老爷去了,你要愿意的话,把这院子买下来都行。” 一边听陈炎说着,肖正平一边走到窗户旁,推开窗户一看,就见后面被一圈铁皮棚子围成一个院子,只是在窗户正对着的棚子中间有一栋独立的平房,平房开着三扇门,目测大概一间三四十坪左右。 陈炎还在身后解释:“这家老板原先是收废品的,当了地主就不干了,我看院子挺大,心想拿来开公司应该没问题。” 肖正平不想责怪陈炎,毕竟他这辈子见过的公司除了鹿场就只有本田那个办事处,好不容易可能在香港见到大公司的机会又被自己半途而废,所以他只能找到这样的地方——便宜、大! 不过仔细想想,按照时间和陈炎描述的情况推算,这个地方现在不算深圳,但是以后会算,也就是后世人们所说的深圳关外。这种地方现在看起来又破又脏,可是再过几年就会变成寸土寸金。 另外,有这么个院子也的确有好处,到时候放个设备停个车之类的还有个地方。 这么一想,肖正平就不纠结了,转口又问办公司的流程跑得怎么样。 陈炎不耐烦地答道:“不是说了吗,你带钱过来就完事儿,地址、公司类型啥的我都问过了,明天就可以跑手续。” 听完点点头,肖正平又问小柳:“你认字吧?” 小柳就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开玩笑,我也是读过初中的好吧。” 肖正平撇嘴一笑,“哟呵,读过初中,那比我强。小柳,既然你铁了心要跟我干,那就得把以前的事儿忘掉,咱是做正经买卖的,说话做事都得有个样子,明白吗?” 小柳点点头,“明白明白!哎,肖老板,那我具体干什么呢?” 肖正平想了想,答道:“这几天你就跟着我俩,先把公司开起来,完了等你熟悉设备之后,就跑业务去。” 说罢肖正平把两个人连带自己扫视了一圈,虽说穿得都不破吧,但对比之前在展厅见到的人,自己三个一看就是从内地过来打工的。 “这样,吃完饭逛街去,咱三个人的行头都得换换,怎么说咱也是开公司的,不能老像个打工的。” 一听逛街,小柳兴奋起来,瞪大了眼睛望着肖正平道:“真的啊!太好了,这几天憋死我啦,好不容易来趟深圳,大世面没见到,被他当成老妈子啦!成天不是买菜就是做饭!” 肖正平闻言一怔,“你不说我还忘了,开公司光咱们三个人肯定不行,回头去人才市场看看,招几个合适的人过来,最好大学生。” 陈炎一口饭差点儿喷出来,“大学生?!平子,你是不是坐飞机把人坐傻啦?大学生能来咱这破地方?再说大学生都被国家分配完了,哪儿还有你的份儿!” 肖正平点着陈炎没好气道:“瞧你那点儿出息,万一有漏网之鱼呢!甭管什么生,他总得挣钱吃饭吧,咱只要待遇给到位,别说大学生啦,就是老学生都能来。” 斗嘴,陈炎不是肖正平的对手,嘟嘟囔囔几句,就被小柳带进逛街的话题里。 282.找大学生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深圳,现在是全国的焦点。 其繁华程度与肖正平在二十一世纪见过的深证当然有天壤之别,但是在这个年度,虽然四处都在搞建设,整个城市灰蒙蒙的,却像正在长身体的孩子一样,欣欣向荣、茁壮成长。 可以说各行各业顶尖的水平都在这里,在这里不仅可以看到国内最先进的工业,很多国外的也能看到。 别的不说,单就衣服而言,各式各样的款式、各种各样的颜色、国产的、进口的、高端的、平价的,简直让小柳挑花了眼。 然而肖正平发现无论那些西装多高端还是多平价,几乎都是那种双排扣的。这种西装是为外国人健硕的身材设计的,穿在中国人身上有些囊垮。不管价钱多贵,肖正平总觉得像穿了件麻布袋一样。 接连逛了几个商场和商店,三个人一件衣服都没买,倒不是不愿意,而是肖正平不让买,说都不满意。 小柳还以为肖正平是不愿意花钱,“肖老板,正装都是这样,再便宜也得几十块。要不咱们去看别的衣服吧,不一定非得穿正装的。” 此话一出,商店里的服务员也开口了,“这位姑娘说得对,正装都不便宜,要想便宜,可以去小市场里面看看,不过那些地方一般都不卖正装。” 肖正平充耳不闻,只是拿眼睛在店面上扫视着。 忽然,他发现一家没写品牌的服装店,似乎里面只卖正装一样。 看见肖正平的眼睛紧盯着那家服装店不放,服务员笑开了,“那家?那家你更别想啦,人家是做定制的,一套衣服下来没有上百块人家根本不干。” 肖正平头也没回,“外国人开的?” 服务员笑道:“不是,中国人开的,不过去他那儿买衣服的差不多都是外国人。” 肖正平歪嘴一笑,就带头朝那服装店走过去。 店里面有两个人,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身得体的女士正装坐在柜台里面,肖正平三人一进门她马上起身迎接。 一个戴眼镜的年纪稍大点的男人像外国电影里面一样穿着一件马甲、戴着袖套正在打扫挂在墙上的西装的灰尘。 女人很热情,问肖正平是不是要定做正装,男人则朝肖正平这边瞥了一眼,随后漫不经心地说这里只卖正装,想买其他衣服就去别的地方。 肖正平没当一回事,顺手拿了几件西服打量,可看来看去,这些西服都是那种低开领的双排扣款式——太老成了! “你们这儿有没有那种适合年轻人穿的正装?”一边挑选肖正平一边问道。 女人一愣,“年轻人?呃~我们这儿的款式都在这儿啦,你看看你说的是哪种?” 肖正平摇了摇头,“这些都太~~老啦,太土,我想要新式一点儿的,修身一点儿的。” 男人一听,来气啦,“你懂不懂,全深圳最新的款式都在我这儿,连香港那边都来找我订做,不懂的话就别乱说。” 肖正平笑了笑,“你这儿是订做嘛,既然是订做,那一切都得听顾客的,对吗?” “没错!”男人傲慢地答道,“不过我们这儿价格不低,客人另提要求的话得多加钱,当然,还得留下五十块订金。” 肖正平当即掏出一叠钱,数出十五章拍在柜台上,“订金好说,不过得按我的要求做,不满意的话我可是要退钱的。” 男人愣住了,五十块钱订金不过是他随口一说,实际上一套衣服压二十块订金那些外国佬还要犹豫半天,他还从没见过像肖正平这样二话不说就掏钱的人,而且还是一套五十块订金。 女人赶忙将钱收下,随后做了个请的动作,“几位贵客里边坐,有什么要求坐下来说。” 男人这才反应过来,马上换了脸色,“对对对,里面说,我先给各位量个尺寸。” 事情发展得太快,小柳和陈炎都有些发懵,一套衣服光是订金就要五十块,得是多有钱的人或者说多傻的人才会买这样的衣服?! 进去里屋之后,女人先是给三人一人泡了一杯茶,随后男人问肖正平有什么要求。 肖正平随手抓了件衣服穿在身上,指着身上的各个部位说着什么腰要瘦一点儿、领口别开太低等等。 最后喝完茶说完要求,肖正平就打算离开。 刚从里屋走出来,男人又追了出来,捏着肖正平给的订金笑道:“老板,这钱给多了,我刚才~~呵呵,刚才是胡乱说的,实际上二十块订金足够了。” 肖正平看了看那一百多块钱,又看了看陈炎和小柳,想了片刻后说道:“那就一人两套,总得有个换洗吧。嗯~~布料就按我要求的来,颜色有点儿区别就行啦。” 男人大喜,躬身将肖正平往门外引,边引边说道:“没问题没问题,老板,你选的料子不能手洗,这样,以后衣服脏了就送我这儿来,我免费给你打理。” 肖正平点点头,伸出手握着男人的手,晃了晃说道:“行!那咱就这样说定啦,以后再做衣服,我就找你。” 男人如蒙大恩,恭恭敬敬地一直把三人送到门口,“没问题没问题!慢走慢走!” 直到走出街口,陈炎才一把将肖正平拉住,“平子你疯了吧,一套衣服一两百?你知道咱的房租是多少吗?” 肖正平没好气道:“这会儿嫌贵啦,刚才在店里怎么不说?” “我那不是~~” “不是啥?行,咱俩身材也差不多了多少,你真不愿意就都归我。” “呸,想得美,做给我的就是我的。” 肖正平冲小柳一笑,“我就说嘛,白来的衣服他还能不要!” 说罢又收住笑容,认真说道:“别看钱多,老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说白了这是咱们的工作装,穿上这套衣服是要干活儿的,咱们得让干的活儿值衣服的价钱才行。” 说着聊着,天色暗了下来,没了漫天的尘土,各色广告牌上的霓虹灯将街道打扮成另一番模样。 就像躲过了半天的光明一样,人们在黑暗的掩饰中宣泄着情绪,于是大喊大叫、于是开怀畅饮,同样的街道换了个时间,群魔乱舞! 几个人买了很多东西——粮油米面、纸笔书砚。 一人抱了一大堆,又找了家街边摊坐下来。 三人各自憧憬着未来,喝着吃着,直到大半夜。 第二天,三人正式开始跑手续,什么工商局、派出所、街道办,到了正式注册的时候,肖正平给泉山市邮电局打了个电话。 在电话里,肖正平告诉刘局长,说本田这边要求先支付三套设备的尾款,不然日本总公司那边不放货,他说他跟本田再三还价,最终将数额定为尾款的百分之八十,折成人民币也就是大约五百万。 刘局长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说那就按照合同来,将款打给肖正平,再由肖正平转结给本田。 肖正平连声称好,又一再道谢,最后挂断电话。 其实事情这么顺利,肖正平是有准备的。 泉山市区的三套设备已经全部装完,需要的电话机也全部到位,目前剩余的工作只有两百部公用电话没装。按照合同的算法,这三套设备基本算是交付状态。 虽然合同里面没有约定尾款是一起打还是分期打,但是两千多万的项目现在要个五百万是完全合理的,对市里面来说也没什么压力,所以为了后续的换装工作能够顺利,刘局长没道理反对。 当然,市里面调用外汇需要走程序,期间耽误了两天,最后肖正平用五百万人民币完成了“诺夏通信有限公司”的注册。 没有礼炮、没有花篮、没有剪彩也没有仪式,肖正平真正踏入全国市场的一大步就这样悄然发生了。 当晚,肖正平把詹雄等人约了出来,拉着陈炎和小柳,找了家大饭馆摆了一大桌,就算是庆贺。 酒桌上,肖正平直言不讳,说自己这边已经开张,欧阳明华包括石兆年,想要过来随时欢迎。 第二天,肖正平又给本田通了电话,告诉他自己深圳公司已经成立,以后货和帐都从深圳这边走。另外,他用泉山打过来的五百万又预定了一批交换机和电话机。 与此同时,肖正平开始着手下一步的工作——招人和培训。 他先是花钱在人才服务公司租了个摊位,上午,三人轮流去招人,下午,肖正平则给陈炎和小柳两人上课。 几天下来,人是一个没招到,上课却把陈炎越上越糊涂。 终于,这天陈炎忍不住,歪着脖子问道:“平子,你哪儿学的这些啊,又是制式又是接口的,还有这些个字母,我咋没见你学过呢?” 肖正平叹了口气,“娘的我蹲厕所看书的时候你看得着吗?我趴被窝里看书的时候你看得着吗?所以我老跟你说要学习要学习,没时间就挤时间学习,你看看,现在差距出来了吧!” 陈炎还不打算完,“可是我~~” 肖正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行啦,你有完没完,让你学了挣钱呢,你问这么多干嘛?总之我说的这些你记住就是了,又没让你学原理,就让你记住交换机是怎么一回事儿,免得给别人卖设备的时候出洋相,很难么?” 不等陈炎开口,小柳就抱怨起来,“难啊!太难啦!这些个名词听都没听过,你还让我记住?” 肖正平摇摇头,“那这样,这几本书你俩先看着,完了我每个周末测验你们一回,答对一个问题我奖一块钱。” 话音刚落,两人就像抢钱一样把肖正平手里的书给抢走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肖正平还是很头疼,显然一家公司不能靠这俩货撑起来,他得赶快招到人才行。 然而人才服务公司那边来的都是一些打零工的人,别说高学历了,就是完整说句普通话都难。 眼看一个礼拜租期就要过,肖正平干脆不续租——娘的大学生不找自己,那就自己找大学生去! 283.反向招聘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就在肖正平收拾行李打算一个人去广州的前一天,欧阳明华和项光远来了。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笑嘻嘻地问肖正平还要不要人。 肖正平大喜,赶忙吩咐陈炎迎客。 欧阳明华和项光远,肖正平对这两人有个大概的了解。欧阳明华是湖南人,去年大学毕业,分配到深圳邮电局,项光远则是本地人,一直在邮电局工作,电话公司成立后,两人被调入电话公司当装机员。 项光远没有明说他的学历,不过像他这样的老职工,学历已经不重要了。 可以说这一老一少,在公司里干个技术骨干不成问题。 另外最重要的,欧阳明华就是在广州读的大学,他这一来,肖正平马上就锁定了目标。 寒暄片刻,肖正平也就不啰嗦啦,当即吩咐陈炎和小柳为两人办理人事手续。 项光远是老人,肖正平安排他协助小柳,说在没有招到合适的文员之前,小柳就得暂时担任文员。 另一方面,肖正平拉着欧阳明华坐下来问了下他母校的情况,说既然他来了,干脆明天一起去广州,说不定能带两个学弟学妹过来。 说定之后,第二天,肖正平就和欧阳明华朝广州出发了。 经过欧阳明华的指引,肖正平在学校见了一些人,不过这些天之骄子可不是开玩笑的,几乎没有一个人考虑过自己找工作,他们谈论的都是可能会被分配去哪里。 有两个人稍微感点儿兴趣,目标也都是那些外资大企业,肖正平这名不见经传的公司,他们谈都懒得谈。 结果找了大半天,两个人空手而归。 中午吃饭的时候,欧阳明华安慰肖正平道:“肖总,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些人是怎样的一类人。他们寒窗苦读、怀揣梦想、带着家人的期望,终于有一天能发挥自己的才能了,当然会想去重要的岗位。其实我要不是在电话公司干得不顺心、并且欣赏你这个人,我也不会跟你干。所以我觉得你还是把期望放低一点儿,刚开始就别想着招大学生了。” 肖正平苦笑一声,“我当然明白,说白了我就是冲着你说的梦想来的,真想干大事儿,要的就是有梦想的那股干劲儿。行啦,我老想着一步到位的确有些异想天开,不行咱还是去人才服务公司找吧。” 欧阳明华笑了笑,道:“其实也不用那么灰心,咱们现在首先应该站稳脚跟,等效益一步步起来之后自然会有人找上门的。我刚才的话只说了一半儿,这些怀揣梦想的大学生至少有一半儿参加工作后才发现现实跟理想的区别,就跟我一样。等他们遭受过现实的打击之后,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看不起你啦。” 肖正平抬起头来,看了看欧阳明华认真的模样后没好气地苦笑道:“也不知道你是夸我还是损我,不过挺管用,行吧,快点儿吃,吃完咱去这里的人才公司看看,找不着的话明天就回去。” 欧阳明华点点头,便开始埋头吃饭。 吃完饭,两人就马上赶到广州人才服务中心,大概还是午饭时间,这个时候没什么人。 两个人在大厅里面转了转,一圈转下来,肖正平发现那些坐在摊位后面的,几乎都是一个神情——漠然、冷淡,就像是麻木了一样。 肖正平试着问了几个人,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一副非常“职业”的、就像背书一样的口气,说完岗位的要求就说工资,除非求职者问起,否则再也没有别的话。 跟肖正平不同,欧阳明华也试了试,他大学生的身份几乎是百发百中,两人分开之后再碰头时,他已经直接得到了好几个工作机会。 玩儿了一会儿,现场的人越来越多,原先空着的摊位,主人们也都回来了。 肖正平没有摊位,就只能站在那些人身后偷听,当听到感兴趣的人之后,他就上前询问。 不过这个方法效果不好,求职者要么把他当成骗子,要么就当成黑工厂。 其实肖正平自己也不满意,他总以为人才中心应该跟自己学校的校招差不多,就算没有大学生,起码中专高中学历的人不少吧。 然而现实就是别说高中中专了,能拿出一个像样的毕业证的人都不多,大部分都是从内地各个地方过来进厂打工的。 看到最后,肖正平都没打算招人了,只当是来瞧乐子、学经验来的。 差不多四点左右,现场再次冷淡起来,招人的厂家也各自收拾东西开始离开。 肖正平和欧阳明华退到门外,打算找个住处先住一晚。 这时,从大厅里面一间办公室走出来一位穿着正装的女人,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扎着马尾带着胸牌,看上去很干练。 女人站在大厅中间拍了拍手,喊道:“请各位求职者注意,中心五点钟关门,早上九点钟开门,还没能找到合适工作的,可以明天再来。” 女人把这番话连说了三遍,又朝那些仍留在现场的厂家走去,她似乎跟那些厂家都认识一样,一家一家询问,最后乐呵呵地离开。 鬼使神差的,肖正平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而且没怎么经过思考就径直朝那女人走去。 本来欧阳明华还跟肖正平介绍着哪里能找到住处、哪里有好吃的,哪儿知道听到一半他又莫名其妙跑进人才中心,欧阳明华大惊,便也跟着跑了进去。 肖正平在女人转身朝办公室走去之前跑到她身旁,一伸手拦住了她。 女人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冷静下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女人的普通话很端正,应该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肖正平笑道:“能问一下你是什么人吗?” 女人指了指自己的胸牌,“我是人才服务中心的大厅主管,求职者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 肖正平摇了摇头,“我不是来求职的~~” 一句话没说完,女人又把话接过去,“招聘单位也可以找我,请问您是想在我们这儿招人吗?” “嗯~~可以这么说吧。不过我已经找到想要的人啦,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女人以为说的是他身后的欧阳明华,便指着欧阳明华笑道:“愿不愿意的您得问他呀!” 肖正平回头看了一眼,随后挑明说道:“不是他,我说的是你!” 此话一出,女人和欧阳明华同时瞪大了眼睛。 三个人像是木头人在现场愣了许久,之后女人才皱着眉头说道:“这位先生,我都不认识你,开这种玩笑有趣吗?” 欧阳明华也在他身后扯着他的衣袖,“肖总,你想干嘛呀?” 肖正平没有理会欧阳明华,认真盯着女人说道:“我没有开玩笑,我是来招人的,今天看了一天,没一个满意。刚才看到你,呃~~”肖正平看了看女人的胸牌,“李文丽女士,我觉得很满意,所以就来问问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干。” 李文丽这时已经不把肖正平的话当玩笑了,而是直接把肖正平当成疯子,她笑了笑,摇了摇头,一句话没说就打算回去办公室。 肖正平不管不顾,再次拦住去路,朝身旁已经空出来的招聘摊位一指,道:“李女士,我知道我的话听起来有多疯狂,但是你能不能先听听我的说法,也许听完了你就会改变主意呢?” 李文丽转过身,露出一个职业的笑容,“不好意思,我们中心五点钟关门,我还有很多事,所以~~” “就五分钟!五分钟,如果你听完还是不感兴趣,我马上离开。” 李文丽闻言转头看了看大厅墙上的时钟,最后叹了口气,在肖正平面前坐下来,“就五分钟啊!” 肖正平朝欧阳明华看了一眼,示意他也坐下来,跟着便说道:“实话实说,我的公司在深圳,才开起来,所有员工加起来只有四个人,可以说一切都刚刚开始。我俩这趟过来本来是想找几个大学生过去的,可是大学生~~天之骄子,结果可想而知。后来我改变策略,打算降低期望,先招几个人把门面撑起来再说。可是在这儿看了一下午,没有合适的。这个时候你出现了,我看见你对求职者很友好,并且认识这些单位的人事领导,所以我突发奇想,如果把你招进我们公司,那不是什么人才都有了吗?” 李文丽越听越认真,越听越觉得惊奇,肖正平说完之后,她的笑容就忍不住浮现出来,“请问你是~~” 肖正平一愣,赶紧介绍道:“哦,我叫肖正平,他叫欧阳明华,大学生。我的公司叫诺夏通信,暂时是家贸易公司,不过以后我想主攻通讯技术。” 李文丽点点头,“好好,肖总,不得不说,你的想法很独特。来这儿的所有单位都想找人才,本科生、硕士生、博士生,越高越好,但是找人才服务主管的,你是头一个。不过尽管你的想法很独特也很可行,我也不会跟你走。恕我直言,你的单位刚刚开始,我没有保障,而且我现在是国家公务人员,我的待遇你也给不起。” “先别把话说死。”肖正平扬了扬手,“首先你的待遇我绝对给得起,恰恰相反,我打算给你的待遇说不定你想象不到。至于我的单位,说句托大的话,至少在国内,我是站在行业顶端的,做大做强只是时间问题。倒是你,李文丽女士,我想问问你,你是愿意在一个有你不多没有你不少的岗位上干一辈子,还是愿意掌控一家公司干一番大事业?是愿意一辈子听人差遣,还是愿意按照你自己的意愿调配人手?!” 此话一出,李文丽犹豫了。 肖正平抬头看了看时钟,刚好过去五分钟,便起身笑道:“你也不用急着答复我,考虑考虑,也可以趁这段时间打听打听我这个人,兴许你会感兴趣。” 说罢,肖正平便拿来扔在招聘摊位上的纸和笔,给李文丽写了个地址。 肖正平把地址推到李文丽手旁,撇嘴笑道:“我可以保证,跟我联手,我们可以打造一个你无法想象的商业帝国!” 284.兵行险着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李文丽究竟有多好肖正平并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手上人力资源不会少。 至于她的人品咋样,能不能担当重任,肖正平觉得暂时用不着考虑——现在他缺的是人手,能骗来一个是一个。 第二天回到深圳,小柳已经为欧阳明华两人办理了入职手续,而项光远则在替肖正平打听装电话的事情。 肖正平想了想,在没有招来人手之前,这几个人不能闲着,过几天第二批设备就会到,是时候让他们发挥作用啦。 项光远事前说明了,他的家就在深圳,四十多岁的年纪不想东奔西跑,所以想让他出去跑业务不大可能。 于是肖正平便安排欧阳明华跟小柳搭伙跑业务,目标是华南几个省份。 陈炎跟项光远则联系运输,主要是铁路托运。 他自己则留在公司里继续招人。 两天之后,小柳和欧阳明华离开,跟着本田带着第二批三套设备抵达,并告诉肖正平他订的电话机过两天就会到。 本田丝毫不嫌弃肖正平的公司又远又破,反而还挺欣赏,说他们公司也是起源于一家毫不起眼的小店铺,说肖正平不必自惭形秽。 有的时候肖正平也很惊讶,比起自己接触的那些同根生的生意人,这位小鬼子倒挺合自己胃口。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的时候,李文丽敲了敲门走进来。 看见李文丽,肖正平很是惊讶。 要知道先前他全凭自己一时兴起,虽然说得慷慨激昂,但他绝没想到李文丽就这么来了。 肖正平赶紧起身迎接,用英文跟本田介绍李文丽,又用普通话给李文丽介绍本田。 李文丽的惊讶丝毫不亚于肖正平,肖正平招呼她坐下时,她轻声在肖正平耳旁说道:“你没说你会英文,也没说你在跟日本人做生意。” 肖正平笑了笑,“所以呢?这次来是查探?还是已经决定了?” “看看再说。”短暂回答一句,李文丽便转过头,同样用英语跟本田交流了两句。 就这样,三个人用英语交谈片刻,最后肖正平说让本田看看代理合同,如果没异议的话就把合同签了,然后一起出去吃个饭。 说完正准备起身,李文丽碰了碰他的手,“肖总,合同在哪儿,我去拿。” 肖正平会意,半抬起的屁股又重新坐下来,指着电视柜的其中一个抽屉道:“在那里面。” 不一会儿,李文丽把合同拿过来,交给本田一份,自己也拿一份看了一遍。 一遍看下来,本田提出几个问题,李文丽也指出合同里的几处不适之处。 肖正平笑说那就先吃饭,完了下午改过再签。 李文丽拿着合同想了想,忽地问道:“你这儿有电话吧?” 肖正平指着沙发旁边的茶几道:“前天刚装好。” 李文丽立马起身,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肖正平听见跟李文丽通话的人应该是位律师,而且跟李文丽关系很好,尽管现在是周末,李文丽还是强烈要求他马上见一面。 半晌之后,李文丽挂断电话,兴冲冲朝肖正平走过来,“走吧,我已经约好了律师,咱们一边吃饭一边谈。” 坐上出租车,李文丽扭头冲肖正平抱怨道:“接待客户不能老打出租车吧!第一个要求,给我配辆车。” 肖正平大笑:“没问题,一辆车算啥!” 跟着李文丽又冲本田笑了笑,说如果他想让律师过目合同的话,这边是可以等的。 本田非常骄傲地说不用,说他本人就是学习法律的,可以全权代表公司,并且他已经经手很多合同,不需要律师在场。 就这样,三个人聊着天便到了李文丽指定的地方。 李文丽先是介绍肖正平和本田给律师朋友认识,跟着便步入正题。 李文丽说这次只是朋友之间帮忙,请她的律师朋友帮忙看看合同,如果肖正平以后需要,还是得另请律师。 有律师的帮忙,合同很快便签订,并且肖正平临时决定让李文丽这位朋友以他律所的身份作为公证人签了名字。 之后便是吃饭、分手。 重新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肖正平问李文丽想得怎么样啦。 李文丽怀抱双手,想了想后说道:“首先我离职需要一个过程,其次我从广州到深圳还挺远,我需要在这边有个住处,反正我肯定不会住在这儿。” 肖正平满脸无所谓,“没问题,你什么时候离职什么时候过来,住处嘛,你自己选我来付租金。” 李文丽伸手示意肖正平先别说话,“还有,车!我的工资,不能少于五十!往返广州的交通费你得报销!既然你看中的是我手上的人力资源,那么我就应该有处理人事问题的权力!还有这个地方,要重新安排~~” 肖正平有些不耐烦,“行啦行啦,你的所有要求都不是问题,我请你过来不是简单的让你干个啥人事主管,而是来帮我管理公司的。以后公司的决策由你制定,我过过目就行。其他的嘛。你说了算。” “呵呵,我的待遇也是我说了算?”李文丽开了个玩笑。 肖正平却没有丝毫想笑的意思,“当然啦!” 李文丽冲肖正平打量了许久,直到确定他不是开玩笑才收住自己的笑容,“你说真的?” 肖正平笑道:“我开玩笑的时候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李文丽纳闷了,“肖~~肖正平,我俩才见两面,说起来连认识都不算,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肖正平摇了摇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相信的不是你,而是我的直觉。而且我的公司想要迅速发展壮大,就必须要做出一些在普通人看起来疯狂的举措。最重要的,如果我信错了你,顶多损失一点钱而已,而你,损失的就是你一辈子最难得的机会!” “那我给自己一百块钱一个月,你也答应?” “呵呵,只要你觉得自己值这一百块钱,我为什么不答应?” 李文丽再次盯着肖正平看了许久,最后从怀里抽出一只手,伸给肖正平,“好,那肖总,咱们下礼拜见。” 肖正平把手接过来握了握,“下礼拜见!” ...... 借着项光远的关系,公司的电话以极快的速度以及极低的价格装好了,前些天忙事情,肖正平还顾不上打电话,这回把李文丽定下来,肖正平总算松了口气,也就有闲暇来想想别的事情。 他先是尝试给泉山邮电局打了个电话,果然,程控交换机的优势马上体现出来——不用跟接线员报地址、也不用等接线员回过来、更不用等上半个小时,电话里面只是短短响了几声,刘局长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肖正平先是问候了几句,随后问在哪儿能找到自己的工人。 刘局长给肖正平报了个公用电话号码,当天晚上,肖正平就跟尹全通上了话。 在电话里,肖正平让尹全抽时间去趟石德,让他去找杨广生, 按照市邮电局的计划,换完市区的三套设备后,就应该由近及远为下面的县市更换设备,按照这个顺序,石德县排在最后。 但是肖正平不打算这么干,他已经等不及给鹿场还有家里装上电话。 肖正平让尹全告诉杨广生,说自己会抽出一套设备先发去石德,到时候如果市里面责怪下来,杨广生也好有个准备。 第二天,陈炎两人回来,肖正平便把自己的打算给他说了说。 陈炎大喜,闹着也要给自己家里装一部,还一个劲儿地让肖正平免费给他装。 肖正平让他别激动,吩咐两人坐下来把接下来的事儿安排了一下。 首先是陈炎,来深圳也有一段日子了,肖正平让他押车回泉山,借着给石德送设备的机会回家呆两天。 项光远说明了不想外出,肖正平就让他研究设备,到时候公司进人之后肯定需要培训,就由项光远暂时当这个培训的讲师。 礼拜三,李文丽提着一个行李箱抵达,刚好陈炎跟项光远都在,肖正平做了正式介绍,顺便做了个简单的人事安排。 肖正平任总经理,陈炎、李文丽任副总经理,李文丽为常务。 此外,项光远暂任工程主管、欧阳明华暂任业务主管,两人最终的人事安排等管理结构稳定下来后由李文丽决定。 李文丽还是很疑惑,问肖正平真的只是见了三面就把公司交给自己? 肖正平伸手拍了拍陈炎的肩膀,笑道:“哦,上次忘了跟你说,公司的所有事情都由你决定,除了他!” 李文丽望着陈炎一愣,最后释然地笑出来:“原来如此,那就行了!好吧肖总,我先去找住处。” 李文丽一走,陈炎便拉着肖正平走到里屋,问他怎么回事。 肖正平便将自己对李文丽的安排说了出来,说完又补充道:“这个人能力肯定是有的,手上也有资源,至于可不可靠只能慢慢看。没办法,我现在着急用人,只能兵行险着。你呢,当前最要紧的就是看着她,另外能跟她学多少就是多少,要是她守规矩,就算我这招奏效了。” “那要是她不守规矩呢?”陈炎紧接着问道。 “不守规矩?那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当然,前提是别把自己搭进去。” 陈炎咧嘴一笑,“就像林场那回?” 肖正平点点头,“就像林场那回!” 285.借鸡下蛋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有一说一,李文丽的加入,让肖正平轻松了不少。 不仅是心理上,更是行动上。 首先便是李文丽会英语,跟本田沟通省了肖正平不少力气。 其次,李文丽的办公水平,相比鹿场那些常年端国家饭碗的,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另外,李文丽对深圳的环境熟悉,手上有各种资源,跑各种手续简便不知道多少。 李文丽告诉肖正平,她打算先招一个助理、两到三个业务员还有三到五个技术员。 肖正平冲她扬了扬手,“都说了你决定就你决定,这些小事儿以后别来烦我。哦,对了,这边有你我也就能抽身了,过两天我就回去。” 李文丽大悟道:“哦,对了,你在泉山市还有鹿场和酒坊。” 肖正平一愣,意味深长笑道:“看来你做过功课啦?” 李文丽自信地往后一仰,“那是当然,就算你的想法独特,我也不可能只是因为几句话就卖身给你。传说中破产重组第一人,我相信还是有点能力的。” “算你有眼光!好了,既然你已经摸清我的底细,那就放心大胆干。” 正说着,忽然门口出现一个身影,这人敲了敲门,问道:“请问肖正平肖总是在这儿吗?” 声音是个女人,挺年轻,肖正平回过头一看,顿时站起身来。 “小~~” “小雅!林千雅!肖总,好久不见!” 还是那样清秀、还是那样恬静,然而看见这副美丽的身体,肖正平总是会想到白色内裤。 “呃~~千雅小姐,你怎么会~~” 这时,林千雅已经走进来,在两人面前停住,“肖总,何必这么客气呢,叫我千雅就好。” 肖正平晃了晃脑袋,才发现李文丽还站在身旁,于是马上介绍到:“呃~~李总,这位是盛华商贸的~~” 林千雅马上接过话茬:“董事长秘书!” “呃~~对,盛华商贸董事长秘书林千雅林小姐,林小姐,这位是我的副经理,李文丽。” 林千雅马上伸出纤纤细手,“你好,李总!” 李文丽就好像认识林千雅一样,很大方地把手接过来,“盛华商贸!久仰久仰,早就听说董总身旁有位商界巾帼,今天总算有缘见到。” 林千雅大概没想到李文丽知道自己,明显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她镇定下来,在肖正平的指引下坐下来。 李文丽赶紧给两人端来茶水,然后非常识相地走到一旁。 看见李文丽离开,肖正平马上问道:“千~~呃,我还是叫你林总吧。林总,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千雅抿了一口茶,微微笑道:“盛华商贸的影响力,找一个人不是难事儿。至于为什么找你,当然是为了合作咯。” “合作?咱们不是已经在合作吗?” “呵呵,肖总,竹荪菇的确值钱,但是你很明白,一个菌子一瓶酒做不成什么大事,要不然你也不会开这么家公司,对吧?” 一听这话,肖正平脑子里马上有了线索。 董兴发不是傻子,要不然也没法把盛华商贸做得这样大。在余敏的一再举荐之下,就算董兴发对自己不感兴趣,也一定会有点儿好奇。所以他肯定查过自己,而且还有余敏这个“眼线”,这样一来,自己的行踪也就不难被他查到了。 不过肖正平并不纠结这事儿,董兴发好歹是个“有钱人”,多跟他接触接触不是坏事儿。 “那董总还想怎么跟我合作呢?” 谁知道林千雅摇了摇头,道:“不是董总跟你合作,而是我,跟你合作。” “你?” 林千雅这时站起来,背着双手走了几步,“我除了是董总秘书之外,还是盛华商贸决策组副组长,也就是说我有盛华商贸投资的决定权。” “所以,你想投资我?” “没错,如果前期回报能达到预期,董总会亲自跟进。” “呵呵,董总亲自跟进,那我真是受之有愧啦。”说着,肖正平指了指这间屋子,“我这儿就这么个条件,也不知道能不能达到董总的预期。” 肖正平话里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林千雅闻言重新坐下来,“肖总,有本事的人脾气都古怪,恕我直言,在我看来,你也是一个脾气古怪之人。大家打开门做生意,看的是前景、讲的是钞票,没必要为了争一时之气而坏了一门生意,对吧。” 肖正平笑了笑,“林总说的是,我道歉。那么,林总想怎么投资我呢?” “我知道你在做电话生意,我们也注意到电话在国内还是空白,目前有人已经在着手研究。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联手,也从这块大蛋糕身上分一块下来呢?” 肖正平一听,顿时坐直了身子,“林总的意思是想研发电话设备?” 林千雅点点头,“现在内地百分之八十的地方还在使用老式电话,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据我所知,目前已经换了新电话的地方,比方深圳,使用的都是国外的设备。而国外设备标准不一致,也就使得国内设备的标准也不一致。我可以肯定,将来国家一定会制定统一的标准,使用统一制式的设备,所以即便现在已经换装了的,到时候还要换。那我们为什么不提前做准备,研制出适合我们的设备,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的同时,顺便挣点儿钱呢。” 听得出,林千雅是做过功课的,对目前国内通信的形势把握得基本准确。 肖正平想了想,问道:“林总,咱就别卖关子啦,既然你已经摸清了形势,手上又有钱,为啥你们不自己干,而要来投资我呢?你得明白一点,我这儿只是一家贸易公司,还没有工厂。” 林千雅闻言低头一笑,“我们董总~~是个喜欢简单的人,他喜欢买进卖出那种比较直接的方式,而对这种需要研发、管理的项目不是很感兴趣。” 肖正平撇嘴笑道:“是不感兴趣呢?还是怕担风险?” 林千雅愣了愣,随后笑了出来,“可以这么说,董总不喜欢风险!不过肖总,你我应该都明白,投资也有风险,而这是一个非常有前景的项目,如果我没有信心,也不会特意找你商量这事儿。” “所以你认定我之所以不研发办厂是因为没钱,所以你想出钱让我帮你干活儿?” “以肖总的聪明才智,弄到钱肯定不是难事儿,不过短时间弄来这么一大笔资金,恐怕还是有点儿困难。而却这并不是你帮我干活儿,而是我们各取所需,双赢的合作。” “好吧,林总,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啦。这样吧,给我一点时间考虑考虑,毕竟这是一大步,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划不划算我还得研究研究。” 林千雅站起身来,跟肖正平握了握手,“可以,这是我的名片,肖总如果有决定了,随时联系我。” 肖正平点点头,随后送走林千雅。 等林千雅一走,李文丽马上围上来,“她就是传说中的林密!没想到这么年轻。” 肖正平挺惊讶,“传说中?咋的,这人很有名吗?” 李文丽轻蔑地瞥了肖正平一眼,就好像肖正平多没见识一样,“董兴发一个倒爷,能把一家小店铺做这么大,多半原因都是这林千雅。传说当年林千雅只是上海一家供销社管进货的,偶然跟董兴发认识,之后就辞了工作跟了董兴发。自那之后,董兴发不再干倒爷,自己悄悄开了家杂货铺。没多久个体户就放开了,董兴发成了上海第一个拿到个体工商执照的人,他的事业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不过都说林千雅已经四十多岁,没想到这么年轻,这么看的话,她跟董兴发的时候岂不只有十几岁?” 肖正平想了想,觉得也没啥不可能的,就好比叶儿,如果没去念高中跟着又念大学,还不是十五六岁就参加工作啦,凭她的脑子,做生意那就是小菜一碟。 “先别说历史了,你说说,林千雅的提议咋样?” 李文丽习惯性地又把双手抱起来,皱了皱眉头道:“不咋样!办厂需要太多精力,研发短时间又见不到效益,无论是人力还是财力,都不是咱们现在能跟得上的,” “可是林千雅说她有钱。” “哼哼,她还说见到回报了再跟进呢!研发就是个无底洞,如果失败了,我们压进去的是时间和精力,而他们只是损失一点钱。到时候他们拍拍屁股走人,烂摊子还得咱们收拾。” “可如果我说研发不是无底洞呢?” 李文丽一愣,“你拿什么保证?” “嘿嘿,保证不了。不过还是值得一试。我给你提个思路,你先研究研究。” “好,你说。” “同意合作,但是他们只提供资金,不能参与研发和生产。研发我们搞,用他们的钱去招人才,但是我们不生产,请代工。” “代工?” “就是代加工,我们提供技术,找合格的厂家生产。” “借鸡下蛋,高招!”李文丽兴奋起来。 “就是这个思路,你先研究研究,如果行,你联系林千雅。”说着,肖正平便将手里的名片递给李文丽。 286.满月酒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一晃一个月就这样过去,肖正平再次回到石德县时,已经是六月二十七日。 陈炎提早带着设备已经抵达县城,肖正平一下车,马上在酒坊找到陈炎,随后拉着他找到杨广生。 还算运气好,杨广生刚好在县委办公楼。 看见肖正平,杨广生立马站起身,直说肖正平好小子。 肖正平说这回瞒着市里把设备拉来石德,希望杨广生能帮忙说几句好话。 杨广生满脸轻松,“线是我搭的,人是我出的,先给市里装已经够给他们面子啦,谁敢拿这事儿为难你,你就说是我让你这么干的。” 肖正平大笑:“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啦,那杨书记,咱就抓点儿紧吧,老排队打电话我真是受够啦!” 杨广生闻言竖起一根手指,示意肖正平等一会儿。 随后他回到办公桌旁,拿起那个摇把电话摇了摇。 几分钟之后,电话接通,肖正平就听见杨广生让史局长赶紧来自己办公室一趟。 等待史局长的期间,杨广生跟肖正平和陈炎两人闲聊了起来。 “肖正平啊,你说我帮你挣了这么大一笔钱,这套设备能不能便宜我一点儿呢?” “那有啥,我之前就说了,咱们县的我就收个成本钱,一分钱不挣!” “行,算你小子有良心。嗯,咱们县城跟其他县城情况不同啊,山区太多,以前架设电话线又太过图方便,所以我想借着这次机会,把全县范围内的电话线重新架设一次。” “全县都换吗?” “有必要换的就换,没必要换的不用换,这个待会儿史局长会跟你说。” “您是想让我架设电话线吗?” 杨广生连连摇头,“不不不,这个邮局方面会安排,另外我听说你跟刘局长有协定,由你培训装机员。这样也好,架线时间周期太长,你不可能老守在这里。” “杨书记,我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有啥事儿想让我做。咱俩的关系摆在这儿,您有啥就说啥呗,只要我办得到,绝对没二话。” 杨广生似乎有些为难,嘴角抽搐了两下,最后沉声说道:“咱县的西北乡啊,太穷啦,几千块钱的装机费让他们拿有点困难,可如果这些乡镇全部由县里兜底,县里也拿不出那么多~~” 此话一出,肖正平就明白了,之前刘局长就说过,交换机的费用有专项资金,但这不包含电话机费用以及装机费用。至于这些费用由谁出刘局长没说,不过肖正平想得到,肯定是由各单位自己掏。 几千块钱对于县乡两级可能不算啥,但是对村一级就困难了,尤其是西北乡。 肖正平在心里粗略算了算,西北乡大约两百个村子,即便算上乡一级,也就三百部电话左右。 想了想,肖正平直言说道:“杨书记,要不这样,我赞助三百部电话,怎么说我也是在西北乡讨生活,这三百部电话机就算我回报家乡啦。” 三百部电话在这个年代不是小数,杨广生听完有些感触,轻轻在肖正平肩上拍了拍,“那我就替西北乡的乡亲们感谢你啦。有你赞助电话机,我再想办法补贴点装机费,西北乡就能免费装电话。” 正说着话,史局长敲敲门出现在门口。 杨广生见状马上示意他进来。 跟第一回见面不一样,这回史局长对肖正平很热情,可以说热情得有些过分。 杨广生把刚才跟肖正平的对话给史局长说了一遍,然后说道:“肖总大方,想为家乡做点贡献,刚才他已经答应给你们捐献三百部电话机,这三百部电话全部用在西北乡,你清点一下,有多的看哪个单位比较困难就给他们。另外,老史,肖总都贡献了,你是不是也表示表示?” 史局长连连陪笑道:“没问题没问题,杨书记,就按您的指示来办,咱们三家联手,一定让西北乡用上免费的电话。” 杨广生点点头,“嗯,现在设备已经到了,你那边架线的也要加紧动起来。” 史局长似乎有些为难,道:“其实就按现有的线杆架设会方便很多,速度也会快很多,很多线杆都能用现成的,还能省下很多钱。” 杨广生有些不耐烦,扬了扬手道:“行了,这个问题就别讨论了,就按上回开会的来。” “可是~~又要走新的线路又要速度快,我没那么多人手啊。” “人手县里会给你想办法,你先动起来。好了,接下来的事情你们俩衔接,肖正平,一个礼拜之内我跟龚县长通上电话,这个要求不高吧?” “杨书记放心,用不了一个礼拜。” 离开县委大院,肖正平马上和陈炎一起将设备拉到邮电局。 史局长安排了四名技术员,肖正平利用一个下午外加一个晚上的时间给他们连带陈炎搞了一次培训。 第二天,肖正平便亲自上手,开始更换交换机。 花了两天时间,几个人才把交换机换完,随后肖正平又把人分成三组,开始换电话。 首先当然是县委县政府两个院子的电话,两个院子装完,培训工作也就基本结束,剩下的活儿便是邮电局的事儿啦。 跟史局长交代完剩下的事宜,肖正平就急不可耐地拉着陈炎回到樟树垭。 不为别的,这些天县城换电话,肖正平算是跟家里人断了几天联系,不过按照时间推算,叶儿应该已经回家啦。 果不其然,肖正平回到家时,除了新修的屋子已经上梁之外,肖秀叶也已经回到家里。 很显然,肖秀叶已经跟三姐见过面了,此刻小赵钱就像跟屁虫一样紧紧贴在她身后。 肖秀叶看见大哥,双手一张就扑过来,一把抱住肖正平的脖子,把整个身体吊起来。 肖正平两只手都提着东西,一时间手足无措,只能强撑着。 “行啦行啦,都多大个人啦,咋还跟小孩子一样呢!” 肖秀叶总算松开手,站在肖正平面前甜甜地笑道:“那我想你了嘛!哥,你就不想我?” “你想我还不把东西接过去?我提着从山脚走上来的,胳膊都快断啦。” 肖秀叶赶忙接过一只手上的东西,一边跟着大哥往大伯家灶屋走一边笑道:“三姐和大哥的事儿我都听说啦,哥,你真棒!” “那你小侄女呢?” “哈哈哈哈,当然看到啦,牛牛最可爱啦!” 走着走着,肖秀叶忽然停下脚步,并且把肖正平也拉停下来,“哥,忘跟你说了,嫂子可还生着气呢!” “生气?生我的气?” 肖秀叶点点头。 “我都一个多月没见着她,哪里惹她生气啦?” “你自己也说一个多月,就没想过这一个月里有什么事儿?” 肖正平有所醒悟,“哦,这段时间市里换电话,有可能电话打不通,他们有事儿通知不到我。叶儿,该不是家里出了啥事吧?” “哎呀,没呐!电话打不通我知道,我回来之前也给你打过电话,不就是没打通吗!不过嫂子气的是别的事儿,是小牛牛的事儿。” “小牛牛?”肖正平紧张起来,“啥事儿?生病啦?” 肖秀叶忍无可忍,“你真是个榆木脑袋,牛牛出生一个月啦,她满月啦!” 肖正平一拍额头,这才幡然醒悟,“你看看我这脑袋,这么大的事儿都给忘啦!” “唉,幸亏我提醒你,哥,牛牛可是嫂子身上掉下来的肉,满月这么大的事儿你都能忘,也难怪她生气。待会儿不管她说什么,你都不能狡辩,明白吗。说不定她说两句就能消气。” “明白明白,就算她揍我一顿,我也忍着,还得笑着告诉她被揍很舒服,这样行了吧?” 肖秀叶拍了他一巴掌,随后便首先走进灶屋。 此时几个老人都还在烟地里,三姐肖秀琴在烟炉旁看火,媳妇儿戴雪梅则在牛牛的摇篮旁择菜。 进门之后,肖正平叫了声“雪梅”,戴雪梅抬眼看过来,一开始还笑,可马上就把笑容压了下去。 肖正平赶紧把手里的东西交给秀叶,随后陪着笑脸走到媳妇儿身边。 先是逗了逗正在啃脚丫的女儿,见戴雪梅还是没好脸色看自己,他便伸手将戴雪梅扳过来面对自己,“雪梅,真对不起,这段日子太忙,都把咱女儿满月的事儿给忘啦。你说怎么罚我都行,我都认。” 戴雪梅一低头,眼眶里马上噙满了眼泪,“没事儿,你忙你的,牛牛有我就够啦。” 肖正平赶紧捏着戴雪梅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那咋行呢,我是她爸,我也有责任照顾她。” 肖秀叶这时已经把手里的东西放去里屋,这会在戴雪梅身旁坐下,一边帮忙择菜一边假装训道:“哥,你的事业越干越大,可别忘了你还有个家!要是连嫂子和牛牛都照顾不到,要那么大的事业还有啥意义?” 肖正平叹了口气,“唉,其实都怪那破电话,我也是着急想随时随地能跟你嫂子联系,才想着赶快把电话换了的。”说着,肖正平又看向戴雪梅,“不过没关系,媳妇儿,这回我跟炎婆娘带回来几部电话。到时候大伯、咱家还有咱爸家一家装一部,哪怕出再远的门咱也能随时随地通电话啦。” 一听这话,戴雪梅脸色微微亮了一些。 肖秀叶紧接着说道:“太好了,以后我在北京也可以打电话回家啦。” 看见戴雪梅脸色好了一些,肖正平便抓住她的手捏了捏,道:“回头我再去县城找个住处,等牛牛大一些就去县城住,咱一家三口就能天天在一起啦。” 戴雪梅这才笑出来,随后冲肖正平点了点头。 肖正平见状拍了拍大腿站起来,“那行,牛牛满月怎么说也是个大事儿,待会儿二伯回来让他挑个日子,咱办满月酒!” 戴雪梅一听,急了,拉着肖正平的手怨道:“办啥满月酒啊,名字还没起呢!” 肖正平闻言一怔,随后非常自然地看向肖秀叶。 287.知行合一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秀叶大概这二十几年都没承受过如此大的压力,她手里捧着饭碗,碗里是喷香的米饭还有她心心念念只有家里才熏制得出来的老腊肉,然而此时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环视了一圈,大伯二伯、大妈二大妈等等,包括大哥,所有人都满是期待地看着自己。 “哥,”最后实在承受不住,肖秀叶开口了,“你总得给我点儿时间吧!哪儿有名字一想就能出来的?” “不是,刚才二伯都说了,五月二十三是好日子,只有五天不到了,咱得在这之前把名字想出来。咱家也就你文化水平高点儿,所以这个重任只能交给你。” 肖秀叶叹了口气,把端在手里的碗筷又放下来,“好!枝字辈,又得简单是吧。我想想~~枝~~枝~~知~~知行合一~~知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肖知一?” 肖坤国颇为不满,“啥就肖知一啦?简单简单是让名字简单,没让你想得这么简单。” 肖秀叶却兴奋起来,“大伯,怎么就简单啦?知行合一,是明朝思想家王守仁提出来的,所谓知为行之始、行为知之成,知行合一、致良知,是一种对人的思想道德和实践行为高标准的要求。另外,道家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知一而知万物,寓意咱的小牛牛将来博学多识。最重要的,一就是一横,最简单。” 没等肖坤国反驳,肖坤水又开口了,“那也不是这个知啊,枝,树枝的枝,你这么一变,辈分不就乱了吗?” “二伯,辈分也就是个说法,说法已经有了,你管它是啥写法呢!哥、嫂子,我也只能想到这儿啦,行不行你俩决定。” 戴雪梅扭头看了看肖正平,忽然一笑,“我觉得行,好听还不随大流。叶儿要是不说,我还不知道这两个字有这么多意思呢!” 肖正平紧跟着说:“那就这么定了,肖知一!” 之后,虽然肖坤国兄弟俩还有诸多微言,但肖正平两口子已经下定了决心,说着说着,这篇也就翻过去啦。 最后,一家子又说起装电话的事情,肖正平说既然自己做这门生意,给自己家装几部电话当然不用花钱,只不过后山两边都没有电话线,所以得等邮电局的人把线架过来再装。 听说大哥又在深圳开了公司,肖秀叶立马要求抽时间过去看看,顺便也看看处在改革最前线的深圳长啥样子。 肖正平说过几天陈炎就会过去,而自己则要在泉山留一段日子,秀叶想去的话可以跟陈炎一起去。 吃完饭,肖正平兄妹俩便开始收拾碗筷,一边聊着天一家子又聊起肖正文,肖正平表示这两天去给队里换电话,到时候可以打个电话问问。 换电话很简单,电话线是现成的,即便以后更换电话线,也不影响现在把电话装上。 第二天,肖正平委托大伯二伯准备酒席,他和陈炎则开着车去到村部。 应该是之前县里做过宣传,当肖正平和陈炎拿着电话出现在村部时,邹树生不但不惊讶,反而还露出一副期待已久的样子,“我就说你小子不能把自个儿村给忘了,咋样?装这么一部电话多少钱?” 肖正平笑道:“我都亲自出马啦,哪儿能还要钱呢?” 说罢,两人便拿来工具,撸起袖子开始干活儿。 一个小时过后,电话换好,肖正平接通邮电局,调了调制式,分配完号码,活儿就算干完。 换完电话,邹树生便拉着两人说起话来。 他一边爱不释手地摸着新式电话一边感叹道:“你们俩现在真是折腾得越来越有样子啦哈。真是想不到啊,当年两个最不成器的臭小子,现在成咱全村最有出息的人啦。” 陈炎腆着脸笑道:“叔,要不你发个广播夸奖夸奖我俩?要是再能戴朵大红花,各个队敲锣打鼓走上一圈就更好啦。” 邹树生没好气地训道:“美的你!你还以为跟当年万元户一样呢!” 肖正平这时问道:“叔,菌子大棚想得咋样啦?我咋听我姐说村里还不大情愿干呢?” 邹树生叹了口气,“唉~~还不是曹元奎,盖大棚村里肯定要贴一笔钱,曹元奎硬是不干!” 陈炎一听这话,顿时跳起脚来,“凭啥!他要盖砖窑就啥都行,搞点儿别的就啥都不行!咋的,他拿自己当太上皇啦?!” 邹树生摇了摇头,“也不是他非得咋样,主要是砖窑那事儿把他弄怕啦!现在几个账都还扯不清呢!” “越是这样村里就越得快点儿干起来呀,手里有了钱,啥账都扯得清。”肖正平有些着急道。 “唉,曹元奎现在就是啥都不想干,就想着干满年份拿点儿钱养老。” “那叔,我上回跟你说那事儿呢?他不想干就别让他干了呗,还能让他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也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得清的,想让他下台,那也得是乡里说了算。行了,平子,不说这事儿啦。听说你在深圳开了家公司,都干些啥呀?” 就这样,两人又陪着邹树生闲聊了一会儿,之后便回了家。 隔天,两人又来到鹿场,把鹿场的电话也给换了。 之后,肖正平把鹿场和菌子大棚的几个主要负责人召集起来开了次会,问了一下最近的情况。 总体来说,鹿场、酒坊还有菌子大棚一切顺利,虽然还没有彻底扭亏为盈,但各个项目都在稳定地进钱之中,并且鹿场和菌子大棚的收益已经显现出明显的上涨态势。 另外,陈爱民告诉肖正平,林场那边已经开始准备土地,初步估算五百亩。 还有吴丽红这边,她跟王鹏始终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 其实想想也能明白,县城现在处在高速发展的阶段,各行各业爆发出来的需求使得那些工厂弊端得以短暂地隐藏,自然这些工厂也就不会让出自己的地方。 肖正平不由得想到在历史书上曾经看到过的,关于这段时间国家过于激进的投资,最终导致九十年代初期出现严重的通货膨胀。 肖正平让吴丽红和王鹏不用自责,县城本来就小,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也难怪。况且高远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不出意外的话,罐头厂应该能到手。 之后肖正平又说起深圳公司的事儿,说有时间的话,可以带他们去深圳看看。 开完会,肖正平给现场的人发了邀请,请他们去喝牛牛的满月酒,说是不收礼金,就是凑个人数热闹热闹。 几个人自然是欣然答应。 很快,到了摆酒的日子,两口子给牛牛换了身新衣服便开始出门迎客。 因为有些仓促,肖正平又不想太麻烦,这次摆满月酒没有通知太多人,就是身边的一些亲人还有村里的乡亲以及鹿场酒坊的人。 肖正平事先有过说明,一律不收礼金,就是大家伙儿凑一起吃顿饭热闹热闹,当然,最终的结果也非常符合肖正平的期望。 就在肖正平沉浸在热闹的氛围中时,忽然村里的广播响起,没来吃酒席的曹元奎在广播里让肖正平去接电话,说是泉山罐头厂打来的。 肖正平一愣,马上意识到高远那边有动静啦,于是把牛牛交给戴雪梅,然后蹬上那辆布满灰尘的二八大杠就出发啦。 来到村部,肖正平按照曹元奎留下的电话号码打过去,果然那边等着的就是高远。 高远很兴奋,听得出来也很高兴,“肖老板,我当上厂长啦!”他在电话里说道。 288.住酒店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高远当上厂长自然是个好消息,不过肖正平也非常清楚,接下来将会是一系列的问题和挑战。 这么多天的一帆风顺,多少让肖正平有些松懈,还好高远及时打来电话,于是他精神一振,脑子里立时浮现出多个计划。 挂了电话,肖正平发现曹元奎正瞪着自己,便笑道:“曹支书,怎么没见你去喝酒哇。” 曹元奎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道:“总得有个人主持大局吧,都去你家喝酒啦,万一有事儿怎么办?” 肖正平脱口而出,“能有啥事儿,就是喝顿酒,要不我替您守着村部,您喝酒去?” “哼哼,口气不小哇,你是不是以为咱们村儿除了你肖正平的事儿都是小事儿?我告诉你肖正平,有我曹元奎当家做主一天,村里的事儿就轮不到你做主。” 肖正平低头一笑,“曹支书,我不过就是邀请你去喝喜酒,你犯得着想那么多吗?咋的,是不是你自个儿也觉得这个村支书当得太差劲儿,稍微不注意就会被扒啦?” “你~~” “你尽管放心,”肖正平接着说,“我的事儿多着呢,一个小小的村支书我还真没放在眼里,就是你拿八抬大轿来请我,我也不会抢你的位子。” “我~~” “行了,你就忙你的国家大事吧,反正我请是请到了,你爱去不去!” 说罢,肖正平也不给曹元奎反驳的机会,走出院子蹬上自行车就回了后山。 满月酒圆满结束,肖正平让陈炎把家里安排一下,尽快回深圳。 肖正平问秀叶是不是跟陈炎一块儿过去,肖秀叶摇了摇头,说要去也是跟哥一块儿,况且她还想去泉山看看大哥。 肖正平笑道:“也行,那后天你就跟我一块儿去泉山,顺便也去看看小姑,她儿子高考完了,还不知道结果咋样。” 于是第三天,兄妹俩就开上那辆小四轮,朝县城出发了。 到了县城,两人先是去到蔡志鹏的住处,敲了敲门,发现没人,之后才回到酒坊。 因为鹿场那边的需求增大,倒是减轻了一些酒坊这边的库存压力,不过酒坊这边的工作强度还是没变,肖正平看见又有两个新面孔在酒坊里忙活。 肖正平把陈锦州叫过来,问了一些酒坊的事情,陈锦州说目前酒坊最大的问题就是运输成本过大,得尽快解决灌装问题,再就是林成国两兄弟得尽快分开,要不然他夹在中间很不好做事。 肖正平无奈地笑笑,“我明白,也难为你啦,放心,我会尽快解决这个问题的。对了,咱们的邻居最近有啥动静没?” 一听这话,陈锦州笑了出来,“有!这不隔壁贸易公司可能会搬走吗,我就故意放出话去,说我们到时候会把贸易公司的房子盘下来,到时候就不需要张大妈那房子了。这几天张大妈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儿,我估计快要松口啦。” 肖正平闻言伸出一个大拇指,“干得不错!诶?贸易公司真要搬走?” “呵呵,我哪儿知道哇,反正编瞎话也不犯法,而且我不是说了可能吗?又没说一定。” 肖正平一愣,马上反应过来,点着陈炎意味深长地笑道:“行啊,你小子还玩儿上套路啦!” “呵呵,平子哥,我可没那本事,我爸教我的。” 听到老叶,肖正平马上恍然大悟,还别说,这种法子的确只有老叶才想得出来。 肖秀叶跟陈锦州不熟,而且只要两人一搭话,陈锦州脸就红到脖子根儿,于是聊了两句之后,肖正平就带着叶儿离开了。 酒坊里的床铺都在一个屋里,肖正平不可能让妹子睡酒坊。 不过他也没有带叶儿去德贤宾馆,他始终忘不了李大为上次看见叶儿的眼神。 几乎没怎么思考,肖正平就开着车来到东方大酒店。 一看见酒店大门,肖秀叶就笑开了,“哥,看不出来啊,咱县城也有这么好的酒店。” “这有啥,这个酒店是我一个朋友开的,人家的生意遍布全国,一家小酒店算啥?” “你啥时候有这种大老板朋友的?我咋不知道?” “哼哼,别忘了,你哥如今也是大老板,人家都求着跟我合作呢!你信不信,咱俩住这酒店不光不花钱,他们还得好好招待咱俩。” 肖秀叶双手往怀里一抱,满是疑惑道:“真的假的?” 肖正平一拉肖秀叶的胳膊,边往酒店里面走边说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一进大厅肖正平就看见吴向阳正指挥几个保洁员打扫这里打扫那里,而大厅里除了他们几个,就只有柜台里面的服务员,再也没有其他人。 吴向阳没注意到肖正平,还在嘱咐保洁员认真一点儿。 肖正平放下行李,冲吴向阳走过去,从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吴经理,生意不错啊。” 吴向阳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肖正平,马上大笑出来,“肖总,大驾光临啊!” “呵呵,大驾算不上,带我妹子过来住一宿。” 吴向阳一听,立马看向肖正平身后的肖秀叶,“哎呀,一早听说肖总的妹妹是高才生,没想到长得还这么漂亮。来来来,我给两位开房。” 说着,就领着两人来到柜台前。 吴向阳指挥柜台服务员给开了两个标间,肖正平掏钱时,他立马制止,“肖总,都是老朋友了,掏啥钱呐!要真把这钱收了,那不光是打余总的脸,还是打我吴向阳的脸!” 肖正平回头冲肖秀叶眨眨眼,但是掏钱的动作并没有停止。 “吴经理,都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哪儿能住房不给钱呐!” 就这样,肖正平坚持把钱付了,又问起余敏,说既然自己来了宝殿,总得见见主人才像话。 吴向阳点点头,指了指楼上,“余总把客房交给我,一般不下来,她的办公室在楼顶,你等等,我先给她打个电话。” 很快,吴向阳用内部电话给余敏通告了一声,随后指引两人上楼,说余总在办公室等他,可以先安顿好了再上去。 这里的房间相比李大为那儿要精致不少,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卫生间,屋子里也不像李大为那儿全是白的,住进去有种“高档”的感觉。 放下行李,肖正平就带着叶儿来到六楼。 肖正平注意到,从五楼往上就没有客房了,取而代之的是几间会议室和餐厅,对比一楼大厅的餐厅,这上面的餐厅要高级不少,而且并不大,一间最多放下两张大圆桌。 从整个楼层的布局肖正平就看得出余敏的心思,很显然,四楼往下是招待一般客人的,而五楼往上,则是“VIP”区域。 至于这些“VIP”是什么人,也就不言而喻了。 刚敲了两下门,一位年轻女人便拉开大门,冲肖正平一笑,说余总在里面。 肖正平带着叶儿走进去,就看见一间硕大的、空旷的办公室,余敏则站在一张同样硕大的办公桌后面。 余敏冲年轻女人点了点头,女人便推开门走出去。 之后余敏示意肖正平在她前面的椅子上坐下,问道:“两位喝点儿什么?” 肖正平抬眼一看,果然,跟河边那间“餐厅”一样,余敏办公桌旁的一面墙上做了一个大酒柜,上面尽是一些好看的装着酒的玻璃瓶子。 肖正平笑了笑,“白开水就行,叶儿,你喝点儿什么?” 肖秀叶也跟着笑了笑,“我也喝白开水。” 余敏愣了愣,马上唤来刚走出去的秘书,让她给端两杯白开水来,随后指着肖秀叶问道:“这位是?” “余总,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妹妹,肖秀叶。叶儿,这位是余敏余总,咱家的竹荪菇,一大半儿都是她买走的。” 肖秀叶闻言立马站起身来,非常得体地伸出手跟余敏握了握,“余总,您好。” 握完手,余敏仔细打量了一遍肖秀叶,“早就听说肖总有位才貌出众的妹妹,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肖总过奖了,叶儿还在念书,啥才貌出众的暂时还担不起。呃~~余总,其实这回除了住宿之外,有件事儿我想问问你。林千雅在找我合作,这事儿你知道吗?” 一听林千雅,余敏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合作?不是已经说好了,合作的事全权交给我吗?她还找你干嘛?” 肖正平扬了扬手,“不是竹荪菇,我在深圳开了家贸易公司你应该听说了吧,林千雅找我是想合作别的事儿。” 余敏掏出她的细支烟点了一根,美美地吸上一口又吐出来,“看样子她还什么都跟你说了!没错,你在深圳的动向我们一直有打听,你开公司的事儿也是在第三天我们就知道了。”说着,余敏指了指桌上新装的程控电话,“说起来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这台电话也装不起来。” “那这么说,林千雅找我的事儿你是知道咯?” 谁知道余敏却摇了摇头,“不!她的事儿我不知道。她是董总的秘书,又是~~又是决策组的副组长,一些公司决策上的事儿只有决策组的人才知道。不过肖总,既然她找到你,而且还是找你合作,应该是件好事儿,我个人觉得你们还是好好谈一谈为好。” 肖正平点点头,忽然撇嘴一笑,带着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说道:“我还记得当初余总说过,是个人就总想往上爬。余总,你说咱俩关系这么好,假如我说可以合作,但是我只跟你合作,事情会变成啥样呢?” 此话一出,余敏立马看向肖正平,同时眼里透出一丝狡黠的神色。 289.宝贝儿子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下楼的时候,肖秀叶挽住肖正平的胳膊,紧张得越挽越紧。 “哥,你们做生意都这么尔虞我诈的么?余敏跟那个什么林千雅还是自己人呢,都这么使心眼?” 肖正平闻言叹了口气,“之前听人说商场如战场,那会儿我还不信,现在啊,由不得我不信。其实这件事本来很简单,他们想要什么跟我直说就行,可是他们非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又搞得那么神秘莫测,所以现在我根本不相信他们。可另一方面,他们手上的资金太诱人了,为了得到这笔钱,我必须得使点儿手段。” 肖秀叶似乎还是不放心,问道:“那这样干不会出事吗?万一他们知道了咋办?” “呵呵,没关系,知道了就知道了呗,大不了就不要他们的钱。不过我还是挺有信心的,因为他们也需要我,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关注我。” “唉,这样做生意未免也太累了,哥,以后不管干啥,我都不想做生意。” 说着,两人便来到客房门口,各自回房休息了一会儿,余敏又叫两人吃饭。 吃的还是西餐,在五楼餐厅吃的,吴向阳也来坐陪。 就这样过了一晚,第二天兄妹俩又开着车继续朝泉山市出发。 尹全几个人现在不在市区,按照计划,他们此刻正在下面的县市干活儿。 蔡志鹏一家子搬去石德后曾跟肖正平说过,说他在泉山的房子不会处理,既然肖正平经常要去泉山,可以拿他那儿做个临时住处,此时蔡志鹏家的钥匙就在肖正平手里。 先前因为带着“大队人马”,再加上几个男的难免不守规矩,肖正平就一直没住进去的打算。 这会儿带的是秀叶,只有两个人,肖正平便决定去蔡志鹏家落脚。 进屋之后肖正平安排了一下,他让秀叶出去逛会儿街,顺便买点儿去小姑家的礼物,他自己则马上去见高远。 罐头厂没了静坐的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不过肖正平一出现,人们的反应却大不一样。 来到门卫室,肖正平习惯性地递上一包烟,但是门卫却没接,还笑眯眯地喊了声“肖总”。 肖正平说找高远,门卫马上走出来,直接把肖正平领进厂房。 进入厂房,那些原本在闲聊的职工忽地齐刷刷站起来,纷纷向肖正平点头问好。 肖正平挥手回应,马上就有人带头喊起“肖总”。 其他人开始附和,一边喊着一边朝肖正平围过来。 这时坐在里面办公室高远几个人也闻声走出来,搞明白状况之后,这几个人也加入进高呼的人群中。 肖正平没有制止,让他们喊了一会儿后,他才压了压手,道:“各位,各位!看这个样子,高主任应该把我俩的计划告诉你们啦。” 人群立马回应,都说愿意跟着肖总干。 肖正平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按计划来。首先,让我跟你们新厂长把租赁合同订下来,之后我会安排人过来教你们熟悉工序,我想只要俺们齐心合力,一定能让厂子活过来。” 话音落下,人群又开始喊起来:“肖总!肖总!肖总!” 肖正平摇了摇头,冲众人鞠了一躬,随后示意高远走进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肖正平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总的来说,还是他的计划奏效:在经过反复劝阻静坐示威失败之后,区里面领导终于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徐成功不作为的后果。再加上几乎每次都是高远出面,才把静坐的人“劝”回去,所以最后不用高远自荐,领导们就几乎一致认为能稳住局面的人只有高远。 那天上午,区工委把徐成功和高远叫去开会,撤掉了徐成功的厂长位子,任命高远为新任厂长。并且说明在没有宣布破产之前,罐头厂的所有工作暂由高远主持。 听完高远的叙述,肖正平一拍大腿说道:“那就行啦,今天回去我就准备合同,明天拿来你们看看,行的话,咱就赶紧签了。对了,高主~~呃,不对,现在该叫高厂长才行。高厂长,设备的事儿咋样啦?” 高远立马站起身,示意肖正平跟他出去。 高远领着肖正平走到最里面的那条产线旁边,一边示意工人开机一边介绍道:“这段时间我们也没闲着,根据你的描述把产线改了一下,你看看~~” 于是肖正平就看见产线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运转起来,这些设备显然是罐头厂新装的,很多地方远比鹿场的先进不少。除了有些地方因为瓶子的大小形状不同之外,基本符合肖正平的要求。 看见产线完整地运转两次后,肖正平让工人把机器停下来,随后又拉着高远走进办公室。 “行,高厂长,我会尽快安排我们的技术员过来,协助你把机器调教到位。” 之后,两人又商定一些细节,肖正平便离开了。 兄妹俩几乎是一前一后回到蔡志鹏家,两个人互相一问,才得知对方都还没吃午饭。 肖正平看了看时钟,发现才中午一点多,便说道:“要不咱去医院吃吧,嫂子这会儿可能也没吃,咱叫上她一起。” 肖秀叶欣然答应。 两人没有开车,而是拦了人力车前往,不多时就来到地区医院。 姑嫂俩见面没啥新意,抱抱跳跳、摸摸闹闹,肖正平扔下两个都不知道对方说什么的女人,径直走向堂哥的病床旁。 不得不说,肖正文整个人的气色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虽然他整个人相较以前瘦了不少,可是肖正平发现他的眼睛里有了光芒。 不是那种别人强加给他的光芒,而是一种充满希望、卯足干劲的光芒。 “大哥!”肖秀叶跟嫂子闹完,一下子朝肖正文扑过来。 肖正文亲昵地捏了捏肖秀叶的脸颊,“叶儿是不是又长高了?脸咋还瘦了呢?” “大哥,你都不知道我听见你能走路该有多高兴。你是咱家的主心骨,你站起来了,咱肖家就站起来啦。” 肖正文刮了一下肖秀叶的鼻子,“瞎说!你哥现在才是咱家的主心骨,而且我离走路还远着呢,现在还只是勉强能站起来。” 肖秀叶回头看了看肖正平,随后笑道:“你们两个都是主心骨,大哥站起来,就再也没人敢欺负咱们肖家啦。” 肖正平苦笑一声,一把将肖秀叶从堂哥床上拉起来,“哥,医生没说你啥时候能出院?” 没等肖正文回答,贾红月就笑道:“说了,医生说理疗得分好几个疗程,而且得一直坚持。我跟你哥商量了,这个疗程做完就先回去,把事情安排妥了再回来接着治。” 肖正平点点头,“正好,这边灌装厂刚刚谈下来,过几天我会把吴丽红安排过来,这段日子刚好得有个人帮我看着鹿场。” 贾红月闻言神情忽然恍惚起来,“唉,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强强咋样啦。” 肖正平笑道:“放心吧,大姐夫看着呢,这会儿放暑假,天天跟着永富叔溜鹿玩儿。” 肖正文这时忽然想起什么,道:“平子,你要真缺人,把你几个姐姐姐夫弄过来呗,干别的不行,喂喂鹿采采菌子应该没问题。” “我问过了,大姐得带孩子,暂时来不了。四姐四姐夫日子过得好着呢,他们不愿意跟着我干。就是二姐二姐夫那边我还没问,哎,哥,过段时间鹿场会装新电话,到时候你给问问呗。” 肖正文点点头,表示回去后先写封信问问。 之后,肖正平说他跟叶儿还没吃饭,问嫂子要不要一块儿去。 贾红月搓了搓手,说刚刚才此后他们哥吃完,她自己还没吃,于是三个人便出门吃饭。 下午的时间,一家人就在医院里扯闲篇儿,肖正平顺便利用这段时间拟了份租赁合同,让哥嫂和叶儿帮忙指正指正。 到了晚上,因为不打算在小姑家吃晚饭,肖正平就推着堂哥走出医院,四个人算是吃了顿“小团圆饭”,之后,肖正平便带着肖秀叶去了肖坤瑛家。 看见小姑时,肖正平明显看见她脸上有些不悦,他还以为是为了上次的事儿。 不过肖坤瑛还没有将两人拒之门外,勉强挤出一副笑脸,便将两人迎进门。 肖正平问了问家里人,肖坤瑛表示丈夫儿子都不在家。 “对了,梁博考完了吧?感觉咋样?成绩啥时候出来呀?”肖正平问道。 哪儿知道肖坤瑛听完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一下子蔫儿啦,她叹了口气道:“他自己说是感觉不太好,下学期还想接着读。” “复读?”肖秀叶问。 肖坤瑛点点头。 “小姑,复读也不是啥坏事儿,功夫不负有心人,只要他努力,肯定能考上的。” 肖坤瑛没有理会肖秀叶的话,而是看向肖正平,忽地问道:“平平,上回你说梁博跟程航搅和在一起,是真的吗?” 肖正平一时无语,不知道为啥小姑旧事重提。 见肖正平不回答,肖坤瑛就认为是默认了,沉默片刻后道:“前几天他们学校几个低年级的孩子家长找上门,说梁博经常抢他们的零花钱。你们小姑父把梁博训了一顿,梁博一气就跑了,现在还没回来。” “人没找到?”肖正平问。 “哦,他在他同学那儿,就是怎么劝都不回家。” 肖正平松了口气,“小姑,说句不该说的,小姑父教育孩子的方式有些~~粗暴,啥事都可以心平气和地问清缘由了再说嘛!” 肖坤瑛顿时坐直了身子,“我担心的就是这个,你小姑父问他的时候,他没有否认。我就想啊,他该真不会跟程航混在一起,天天在学校里欺负人吧?” “那告状的那几个家长呢?他们就没问问他们家的孩子有没有撒谎?” 肖坤瑛一挥手,不耐烦道:“他们堵在门口吵,我烦得不行,就没多问,把钱给他们就让他们走了。” 正说着话,忽地门口响起拍门声,很急切。 肖坤瑛赶紧过去开门,刚一拉开,梁鹤轩就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看见肖家两兄妹,梁鹤轩也没打招呼,而是急切地冲肖坤瑛喊道:“快给我拿点儿钱!” 肖坤瑛满脸疑惑,“拿钱干什么?” 梁鹤轩两眼一瞪,“还不是你那宝贝儿子,又闯祸啦!别问了,赶紧把钱拿给我。” 290.权宜之计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梁鹤轩火急火燎,完全把肖正平兄妹俩当成空气,肖坤瑛飞快从里屋拿出一沓钞票,看了看梁鹤轩又看了看肖正平,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肖正平此时也无心计较梁鹤轩的态度,拉着小姑说道:“别管我俩,赶快去看梁博。” 一边说着,肖正平跟肖秀叶就一边从屋里退出来。 肖坤瑛都没来得及关灯,“砰”的一下关上门就朝楼下跑去。 肖秀叶显然抓住了重点,跟着走下楼后,便抓着肖正平的胳膊、看着小姑的背影问道:“程航是谁呀?” 肖秀叶上大学之后,说话办事都极力摆出一副老道的样子,尽管在某些方面她的确比较老道,可她依旧在用力。 然而正是这种用力的样子,人们一眼就能看出她涉世未深,当然,这正是她这个年纪的人的可爱之处。 也正是这副可爱的样子,肖正平不想让她知道程航是什么人。 “哦,一个臭小子,梁博他们学校的学生,成天不学好,尽干一些歪的斜的。” “小姑父这么着急,该不会出了啥大事儿吧?” “放心啦,你没见小姑父一进门就要钱啊,还那么上火!上火就证明人没事儿,要钱就是说能用钱摆平,没事儿的。” 肖秀叶半信半疑,也就不再追问。 第二天,肖正平拿着拟好的合同去到罐头厂,谁知道刚到大门口,他就听见厂房里面有人争吵。 来到门卫室,肖正平问了下情况。 门卫一把将他拉进屋子,紧张兮兮地说:“区里知道你跟高主任的事儿啦,正在里面兴师问罪呢!” “他们怎么知道的?这才几天啊!” 门卫眯了眯眼,“总有那么一两个害群之马,他徐成功干了几年厂长,肯定有几个狗腿子啊!” 肖正平无心跟门卫说悄悄话,拍了拍门卫的肩膀,说了句“没事儿,有我”就朝厂房跑进去。 果然,进门一看,王明志几个人就跟高远几个人面对面站着,而王明志这边当头的那人则点着高远高声训斥。 “~~选个新厂长是干嘛的?是让你管理厂子的!不是让你把厂子拆了卖了!四天时间!四天时间你就无法无天啦?!时间再久点,你是不是还得把我们区给卖啦!你们瞪着我干嘛!我说得不对吗!别忘了你们是集体企业,这种行为放在过去就是投机倒把!是要枪毙的知道吗!” 看着高远低着头不吱声,肖正平赶紧走上前。 他先是拉了拉王明志的衣袖,问道:“王书记,咋的啦?” 王明志回头一看,发现是肖正平,眼睛立马瞪圆了,“肖正平!你总算来啦!瞧瞧你干的好事!” 那边正训得来劲的人一听,也跟着回过头,冲肖正平打量一番后走过来,“你就是肖正平?” 王明志马上介绍,“这是区委潘书记!” 肖正平立马伸出手,“潘书记,什么事儿啊,发这么大火?” “什么事儿?!”潘大志怒不可遏,“是不是你教唆高远不启动破产程序,然后把厂子卖给你啊?” “什么?谁说的?”肖正平立马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谁说的你别管,我就问你有没有这回事!” 肖正平想了想,竟然摇起头来,“没有!绝对没有!我不过就是给高厂长一些意见,从没说过我想买厂子。” 高远有些发懵,直愣愣地看着肖正平,却发现他朝自己眨了眨眼。 潘大志也有些不明白,对着肖正平和高远来来回回看了几眼,随后问道:“那究竟是怎么回事?高远,我刚才问你你为什么不说清楚?” 高远张了几下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肖正平马上替高远回答道:“他太紧张了!潘书记,您想啊,他本来就是个车间主任,一下子被升为厂长,好多事儿都没有摸清楚呢,您忽然劈头盖脸一顿骂,他肯定紧张啊。是这样的,高厂长新上任,有些事情拿不定主意,之前我俩打过交道,刚好我来泉山有点事儿,他就拉着我想谈一谈。唉,估计是高远当上厂长得罪了某些人,话传话的传走了样,不知道怎么就传到您耳朵里啦。” 潘大志似乎不太相信这番话,立马转头看向高远,厉声问道:“是吗?” 高远虽然不明白肖正平打的什么主意,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在说谎。 这种时候,无论什么原因,高远也只能陪着肖正平把谎话编下去。 于是高远立马点了点头,“呃~~是~~是的。” 潘大志大概是以为没人敢在区委书记面前撒谎,也就软下口气,“这么点事儿说清楚不就完啦!畏畏缩缩地哪儿有一个厂长的样子!行啦,既然这事儿是误会,那咱们就不说了。正好,高远,既然区里几个领导都在,我们就干脆开个会,研究研究下一步的工作。” 那边王明志一听这话,马上对肖正平说道:“肖总,没什么事儿你就先回去吧!这边的事区里会做安排,以后就不劳烦你啦,免得又惹出什么乱子!”说到最后,王明志狠狠地冲肖正平瞪了一下眼。 王明志的意思肖正平当然明白,无非就是担心自己把他嫖娼的事儿抖出来。 不过肖正平没当一回事,刚才情急之下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又为以后埋下一颗雷。可以说只要他能租下罐头厂,他跟王明志迟早还有针尖对麦芒的时候。 待领导们走进办公室,肖正平冲职工们压了压手,又把食指竖在嘴边,示意他们别乱说话,随后走出罐头厂。 走出来后,肖正平并没有走远,而是在附近几个厂房转了转。 约莫个把小时后,他看见领导的车队开走,这才折返回来。 都没有跟门卫打招呼,肖正平就径直跑向厂房办公室,那些职工一见肖正平就围上来,肖正平赶紧在他们发问之前开口:“一切计划照旧,” 说罢,也不等他们理解,他便直接冲进办公室。 一进门,肖正平就感受到一股消沉、颓丧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办公室空中,高远几个人都像霜打过的茄子,一个个有气无力地趴在办公桌上。 看见肖正平,高远抬起头来,“肖总?你还没走?” 肖正平笑道:“一直就在隔壁等着呢,看见他们走了我才进来。” 高远几人也不蠢,明明肖正平先前走了,这会儿又跑回来,肯定是有什么事,于是几个人马上围过来。 “肖总,先前那些话,我没怎么听懂!你到底什么意思啊,厂房还要不要啦?”高远问道。 “要,当然要!先前不那么说,他们也不会放你走啊,这叫权宜之计。” “那你说的那些话~~嘶~~难不成你又是骗他们的?”高远倒吸了一口凉气。 “呵呵,我可没骗他们,我说的句句属实。” “可是你~~” 肖正平没等高远把话说完便摇了摇头,“你听清楚了,他问我是不是买厂房,我说不是,我的确没想过买厂房。他又问我怎么回事,我说你刚当厂长,有些事情不熟悉,我是过来给你意见的,这也没错,我建议你把厂房租给我,至于租不租,还得你来定。所以我没有说一句谎话。” “那你到底还租不租啊?你要租的话,潘书记刚刚才开会说要马上启动破产程序,那到时候他还不得骂死我啊!” “呵呵,骂两句算个啥,还是那句话,咱把厂子办红火啦,他高兴还来不及呢!”说罢,肖正平便将合同拿出来,递给高远,“这份合同你看看,没意见的话咱赶紧签。到时候我把我的人带过来,潘书记要骂的话,就是我的事儿啦。” 一听这话,高远马上打开合同,跟其他几个人一起看了起来。 这几年做生意,肖正平始终秉持一个原则,那就是双赢。他很明白如果做生意的其中一方一点甜头都没有的话,这个生意绝不会长久。而且他始终觉得自己还有大事要做,不想因为一点蝇头小利而挡住自己的步伐。 所以无论是当面谈还是拟合同,他都会尽量给对方让利。 再加上这份合同经过堂哥堂嫂校正,又有叶儿润过色,高远几个人看了好几遍,没能找出问题。 当即,肖正平拉着高远来到市公证处,双方把合同给签了。 签完合同,两人没有回厂子,而是在之前吃过饭的馆子坐下来。 高远对这件事正确与否始终确定不下来,肖正平能理解,但是也得想辙让他安心。 在等菜的空当,肖正平给高远介绍了一下自己的“事业”。 听到肖正平说在深圳开了公司,高远兴致大涨,“肖总,我就是搞设备的呀,你怎么不找我呢?我能接受出差,搞安装也没问题。” 肖正平无奈地笑笑:“你要走了,我还怎么租厂房?放心吧高厂长,啥事都有我呢,待会儿我就回去打电话,让我的人尽快过来。” 这个时候,高远也明白自己已经被逼上梁山,除了跟着肖正平继续往前走,他也没别的法子。 吃过饭,两人就分手离开了。 回医院之前,肖正平找了个公用电话,鹿场虽然装了电话,但估计因为邮电局正在调整线路,这段时间一直打不通,所以他只能把电话打到县城余敏那里。 此前他已经跟余敏约好,暂时借用她前台的电话,有什么事就请吴向阳给酒坊那边传个话。 交代好事情,肖正平才回去到堂哥病房。 进去的时候,肖正平看见三个人都是满头大汗,一问才知道他们刚刚理疗回来。 见到肖正平,肖正文马上问道:“平子,小姑家的事儿打听了没?到底出啥事啦?” 肖正平摇摇头,“我没打听,今天一上午就签了个合同。” “那你抽空去小姑家看看,怎么说都是一家人,要是有啥帮得上的,咱可不能袖手旁观。” 肖正平点点头,“知道了哥,待会儿我就去。嫂子,你们还没吃饭吧,要不咱出去弄点儿吃的回来?” 291.再进派出所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陪家人吃过午饭,稍微休息了会儿,肖正平便朝小姑家出发了。 敲门的时候,两口子都在,可两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无精打采的。尤其是他们的眼睛,布满了血丝,脸上都是说不尽的疲惫,一看就是整夜未眠。 肖坤瑛把肖正平让进来,只是让他坐,之后再也没别的动作。 肖正平尝试着问了两句,可是两个人只是叹气不回答。 肖正平知道梁鹤轩不怎么喜欢自己,便在小姑身旁坐下。 “小姑,到底咋啦?梁博呢?” 肖坤瑛两眼含泪,侧头看了肖正平一眼,可是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她还是只叹气,不说话。 “小姑,到底咋啦你说话呀,有啥我帮得上的,还要钱吗?” 谁知道此话一出,那头梁鹤轩一下子跳将起来,“有几个钱了不起啊!你能帮得上啥啊?真想帮忙就出去吧,让我俩安静安静行不行?” 肖正平有些吃惊,也有些生气,可正是因为梁鹤轩这样的反应,肖正平意识到这件事儿不小。 他没理会梁鹤轩,继续问肖坤瑛,“小姑,不管出了啥事,只要我能帮的我肯定帮,况且不光有我,正文哥、嫂子还有叶儿都在,咱是一家人~~” 一句话没说完,肖坤瑛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平平,你家叶儿了不起,走到哪儿都能拿出来显摆,小姑谢谢你啦,你就回去吧!” 肖正平愣上加愣,听小姑的语气,似乎对叶儿颇为不满,可是她跟叶儿才见几面啊,可能加起来说了不到十句话,肖正平实在不明白叶儿哪里得罪他们了。 肖正平忍住不悦,问道:“那我走啦?” 两口子低着头,不说话。 肖正平叹了口气,随后起身、离开、关门。 回到医院,肖正平只说小姑不肯说,其他的他没提。 亲爹亲妈都不说,旁人再着急也不管用,肖正平安慰说别太担心,至少可以肯定梁博人没事儿。 在医院里多呆了一天,吴丽红和王鹏赶到泉山。 肖正平也不耽搁,立马带着两人去到罐头厂,把高远介绍给两人认识。 双方都很积极,而且肖正平事前交代吴丽红带几个酒瓶过来,短暂交谈一会儿,几个人就开始调整设备。 看着几个人已经熟识,肖正平便打断他们,把几个人召集到办公室开了个短会。 首先,他安排王鹏赶紧回去办两件事,一是催邮电局把鹿场的电话接通,二是开始运材料。 现在多了罐头厂几十号工人,肖正平兵强马壮,便打算一次性把酒厂全部搬过来。 那些愿意过来的职工就跟着过来,不愿来的,由鹿场和菌子大棚消化。 另外,他让吴丽红马上跟陈锦州联系,也是两件事儿,一、让林成党马上过来,准备酿酒事宜,二、因为酿酒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还得用屏山酒厂的酒,所以还需要进酒过来。 安排完这几个人,肖正平又回到医院。 他把蔡志鹏家的钥匙交给肖秀叶,让她现在市里玩儿两天,正好陪陪堂哥和堂嫂。 而他自己,则得守在罐头厂——这里的事马上会传到区领导的耳朵里,他得等着他们上门。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肖正平就跟上班儿一样,每天早上出门晚上回家,到了罐头厂他哪里都不去,就跟门卫坐在传达室里扯闲篇儿。 隔天上午,两个人正坐在传达室里打着哈欠聊着天儿,忽然几辆车急匆匆停在罐头厂门口。 车子的刹车声惊动肖正平,他便伸头看了一眼。 不出所料,正是区里的几位领导,不同的是,这回潘大志没来,还多了两辆警车。 看着四名警察如临大敌一般的面孔,肖正平忍不住苦笑一声,心说自己跟派出所还真是有缘分。 知道来者不善,肖正平便提起精神,一推门走了出去。 正想打招呼呢,王明志伸手一指,铁着脸道:“就是他,给我带走!” 话音刚落,两名警察便走过来,一人一只胳膊把肖正平给押了。 肖正平也不反抗,静静等着领导训话,可是王明志一句话没说,带着人又打算往里面走。 肖正平见势不妙,立马大喊:“王书记!王书记!事儿都是我做的,高远也是我撺掇的,您把我抓了就行了呗,高远还得看着职工呢。您抓我只是抓了一个外人,可要是把高远抓了,职工还不得又闹起来啊!” 一听这话,王明志马上停住脚步,把几个人也给叫住。 他回过头朝肖正平走过来,黑着脸道:“你还挺仗义!不过胆子也太大了吧!” “王书记,您生气是对的,您要骂我我也绝无二话。这样,您把我带回去,听我好好跟您解释,如果解释完了您还认为我是错的,那您就把我关监狱。那个时候再来抓高远也不迟。” “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打算,你想拖时间,等瓜熟蒂落就水到渠成是不是?” “怎么可能!也就是几句话的时间,用不了一个小时就能说完。” 看着王明志还在犹豫,肖正平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王书记,是个人都会犯错,可您总得给我解释的机会吧!” 王明志一愣,狠狠地瞪了肖正平一眼,随后一挥手,示意其他人都上车,然后沉声对肖正平说道:“我倒要听听你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说着话,王明志就推着肖正平上了警车。 让肖正平没想到的是,车子还真开进了派出所,王明志跟其他几人吩咐了几句,那些人就离开了,只留下四名警察还有他跟自己。 “把他关进去,我先打个电话。”看着其他人离开后,王明志就冲其中一名警察吩咐道。 警察面面相觑,踟蹰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照做了。 所谓的拘留室就是派出所最边上的一间屋子,表面上看上去跟其他屋子没什么不同,就是窗户上多了些钢钎做的窗网,然后门的上方钉着一块写着“拘留室”的木牌子。 警察掏出钥匙,打开拘留室门,肖正平抬眼一看,里面已经关着三个人。 而当他仔细打量这三人时,顿时便惊呆了——梁博竟然穿着一身运动服也赫然在列。 肖正平马上把如何应付王明志的那些说辞抛在脑后,几大步冲进来,大声说道:“梁博?你怎么关进来啦?” 话刚说出口,肖正平就回想起小姑和小姑父前些天的反应,再看向已经认出自己并轻蔑地朝自己笑着的梁博时,肖正平大概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你不也进来了吗?还好意思问我!看来我妈说的还真没错,你就是个小混混。” 梁博那副样子,活生生一个纨绔子弟,要不是他是自己堂弟,肖正平都恨不得扇他两耳光。 “少扯其他的,你犯啥事啦?” “我犯啥事你管得着吗?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肖正平低头叹了口气,忽地抬起头来,然后走向梁博,一伸手抓住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提了起来,“听好了你个小杂碎,你爸妈在家里都快急死啦!你要想早点儿出去就赶紧把事情告诉我!” 梁博被肖正平突然间的变化吓了一跳,但很快便镇静下来。 他刚挣扎了一下,背后的门忽然被拉开,先前送肖正平进来的警察看见两人纠缠在一起,立马将两人给拉开,随后推着肖正平走出去。 警察把肖正平带去审讯室,王明志早已坐在里面等候。 “肖正平,我警告你,别想着拿那件事威胁我。”等警察走出去并拉上门后,王明志就低着声音狠狠说道。 “王书记,既然您提起那件事,那我就得说一说。正所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您犯的是原则上的错误,而我,能算犯错吗?另外,如果我想威胁您,我肯定会带着证人证据来。问题是我啥证据都没有啊,我那天不过就是看见您衣衫不整地出现在路口,又没看见其他事情,就算我拿这事儿威胁您,也没法儿站住脚啊!” 王明志一听,细细想了会儿,随后点点头道:“嗯!你明白最好。不过有句话你错了,你干的事就是犯错!” “好吧,那咱们就好好说说这事儿。王书记,我能问一下,如果罐头厂走向破产,对比我来租厂房,有什么好处吗?” 王明志脱口而出,“当然有!破产可以引入新的投资,能让罐头厂的资产重新盘活,还能~~” 说到这里,王明志没话了,犹豫了半天始终没能说出还能怎么样。 肖正平笑了笑,“引入新的投资跟我来租厂房有多大的区别?我租下厂房沿用罐头厂的职工难道不算盘活资产?王书记,真正要说有什么不同的,就是我租厂房不能让你们领导出名!” 见王明志虽然吃惊,但没有说话,肖正平便接着说:“当着您我就不遮遮掩掩啦。如果我估计得没错,罐头厂破产的话就是泉山市区,也是你们区第一例破产案例,在改革开放不断深入的背景下,用这件事上回报纸或者上回电视对你们的仕途肯定有好处。但是好处也就仅此而已,因为你们也不能肯定未来引入的新投资就一定是好投资。” 说到这里肖正平顿了顿,想看看王明志的反应。 王明志双手环抱,眼睛盯着面前的桌面,看样子在思考。 “王书记,我是石德县人,我的事很多领导都知道,难道相比那些您见都没见过的投资商,我还不够可靠吗?相比出个没多少效益的名,难道长远的、稳定的税收不是更有益于你们的仕途吗?最重要的,我来之后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让厂子运转起来,厂子运转起来职工们就马上有工资,有了工资他们就不会闹事啦。” 说完这句,王明志还在思考。 肖正平想了想,觉得该说的都说了,就不再说话,静静等着王明志回应。 片刻之后,王明志把手从怀里抽出来,摇了摇头道:“不行!潘书记的指示很明白,纠正错误行为,马上启动破产程序,你这套说辞能说服我,但说服不了潘书记。” 肖正平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道:“那就没办法啦,我已经跟高厂长签完合同,并且还有市公证处的章,别说我们的程序完全合法合规,就是你们让警察来抓我,这事儿闹到市里面你们都说不过去!” 292.告状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王明志一拍桌子站起来,“肖正平!你什么态度!你是不是以为我真不敢关你!不老老实实检讨自己的问题,满嘴歪理邪说!我告诉你,你在石德有天大的本事,在我这儿也得老实点儿!” 肖正平毫不示弱,“到底是谁的态度有问题?我好好跟你摆道理,你明知道我是对的,却还要拿官僚思想搪塞我!王书记,我倒想问问,这个集体企业到底是为人民开的,还是为你跟潘书记开的?” 把人民跟公仆对立起来,这可是顶大帽子。 王明志火冒三丈! “肖正平!你胡说什么!集体企业就是人民的,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假公济私!” 肖正平站起身来,“好哇,既然这样,那咱们只能打官司啦!王书记,如果真上了法庭,今天你带警察无缘无故抓我这事儿可就过不去啦!” 王明志气得牙痒痒,可奈何肖正平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 最后王明志一甩手,什么话都没吩咐,就推开审讯室大门冲了出去。 肖正平原本以为王明志会让警察又把自己关起来,可等了片刻,却等来一个犹犹豫豫的警察。 警察没说让肖正平回拘留室,而是看了看他,随后问道:“你都跟王书记说什么啦?他什么意思啊?” 肖正平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啥意思,至于说的啥嘛,难道你们不知道?” 那警察也摇了摇头,“不知道,今天刚上班,王书记就闯进来,说让我们抓两个投机倒把分子,还说是潘书记亲自吩咐的。” 肖正平无语,“投机倒把都哪年的事儿啦!你们还敢不问缘由就抓人,这叫知法犯法明白吗?” 警察有些不悦,“怎么抓人用不着你教我,你就告诉我王书记什么意思就行了。再说人家是领导,还有潘书记做靠山,你能不听?!” “行了行了,王书记就算有吩咐也会直接跟你们说,既然没说,那就说明我可以走了。你们要是还想关我就拿出罪名来,没有罪名那就放我走!” 警察瞥了肖正平一眼,“你小子道理还一套一套的,难怪领导那么讨厌你。好吧,算你运气好,走吧。” 肖正平闻言正想走出去,忽然想起拘留室的梁博。 “诶,同志,能问一下梁博犯了啥事吗?” 警察一愣,“你问这干嘛?认识他吗?” 肖正平点点头,“他是我堂弟。” 警察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笑脸,略带鄙视道:“呵呵,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你们兄弟俩都挺能惹事的。” “同志,别说这些没用的,梁博刚刚高考完,还等着上大学呢!他究竟犯了啥事啊?” “还能啥事?敲诈!打人!” 两个词一出口,肖正平立马想到程航,“敲诈?这么严重吗?” “哼哼,严重?严重的词我还没说呢!要不是家长把钱还了,告他个抢劫都不为过。” 一听这话,肖正平就明白警察不过是想吓唬自己,看样子还没到敲诈的程度。 “那同志,打人呢?严重吗?” “怎么不严重,都打出鼻血啦!幸亏对方家长不较真,要不然也会就关几天这么简单。” 说到这里,肖正平大致了解了怎么一回事,多半是梁博抢了学生的零用钱还把人打了,估计金额和伤势都不大,再加上小姑父愿意掏钱赔偿,梁博才得到一个拘留几天的结果。 这么看来也没啥大事,反倒关一关对梁博还有好处。 不过肖正平还是不明白,尽管小姑小姑父为了这事儿烦心,也用不着拿叶儿说事儿吧! 一边想着,肖正平一边谢过警察,随后走出派出所。 原以为租厂房的事就这么过去了,却没想到两天之后又来了一辆车,停在罐头厂门口。 门卫慌慌张张跑进厂房,告诉肖正平说有人找,还是位“大官儿”。 肖正平以为是潘大志,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走出厂房。 可是当肖正平来到厂门口后,看见的却是笑眯眯的杨广生。 “杨书记,您怎么来这儿啦?”肖正平又惊又喜,连忙迎上去问道。 “你小子有种啊!”杨广生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点着肖正平,笑着训道,“人家告状都告到我那里去啦。” 说着话,杨广生朝厂子里面张望了一会儿,又说道:“嗯,环境是不错,咱石德可没这么阔气的厂房。” 肖正平摸了摸后脑勺,“别说阔气了,好一点儿的厂房都轮不到我,要不然我也不会大老远跑泉山来,还惹出这么多乱子,把您都惊扰到了。” 杨广生回过头,上下打量了肖正平片刻,随后一拍他的后背,笑道:“行啦,跟我走吧。” 肖正平不明所以,“走?去哪儿啊?” 杨广生不明说,只是答道:“到了你就知道。” 说完,杨广生便示意肖正平上车。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肖正平发现是往市中心的方向去的,进入主大道后,又朝市检察院的方向开。 经过检察院,车子拐了个弯,肖正平便看见市政府大楼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正犯着嘀咕呢,果然,车子在政府大门前不远处开始减速,随后拐进政府大楼。 杨广生招呼肖正平下车,之后便领着他走上楼。 市政府肖正平只在外面看过,进来还是头一次,只见杨广生领着他上了几层楼,忽然往右转,肖正平就看见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上挂着一块写着“市长办公室”的牌子。 办公室门是开着的,里面几个人在围着一张办公桌谈话,肖正平看见正位上坐着一位国字脸、浓眉毛的中年人,这位应该就是泉山市市长。 杨广生敲了敲门,也没等里面的人回应就带着肖正平径直走了进去。 “黄市长,现在方便吗?”杨广生问道。 市长立马扬了扬手,“方便!方便!你俩先坐会儿,我这儿马上就完事儿。” 说罢,市长马上又回到他们的话题里。 肖正平侧耳听了听,大概听到他们在说一些房地产方面的事儿,不过没说多久,市长就站起身,让那几个人先回去了。 刚巧,市长秘书这时走进来,市长就吩咐秘书给杨广生两人倒茶。 吩咐完,市长就走过来,一边整理西装一边笑道:“老杨啊,让你亲自来我这儿一趟,没麻烦到你吧?” 杨广生跟着大笑,“哪里的话,正好我馋你那西湖龙井,这回来我怎么也得带点儿走。”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那点儿茶叶藏不住多久,行啊,待会儿让我秘书给你装点儿走。诶,咱可事先说好,不能装太多,装多了我没得喝啦。” 说着话,市长已经坐下来,忽地一扭头看向肖正平,眼睛里透出一丝老道而又狡猾的精光。 “你~~就是肖正平?” 293.走仕途?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黄市长您好,我就是肖正平。”肖正平站起身。 市长压了压手,示意肖正平坐下,“我是今年才调来泉山的,人和事都还不太熟,不过你的事迹我倒是听过不少啊。破产重组第一人,给咱们市换了电话,”说到这里,市长话锋一转,阴沉道,“还把领导骗得团团转?” 肖正平一怔,心说该来的总算来了。 肖正平有些吃惊,想看看杨广生的意思,却发现杨广生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似乎丝毫不为所动。 “黄市长,您是说罐头厂那事儿吧?呵呵,要说骗领导我还真不敢,最多就是用了点儿手段拖延了一点时间。” “用了一点手段?”市长在“一点”两个字上加重了一些语气,“你可知道市里已经为罐头厂破产做了一个多月的准备?商业局、区里、法院,好几个部门夜以继日,就等着一声令下。却因为你那一点手段忙了个空!” 肖正平心下一拧,心说这可不是个好开头。 尽管如此,他也知道这种时候绝对不能示弱,就算市长劈头盖脸把自己臭骂一顿,这出戏也要坚持下去。 “市长,我能问一下,如果罐头厂破产,你们下一步是什么打算?重组还是清算?如果重组,又有哪些企业来参与?” “这个就不劳你费心啦,我们自有安排。我听潘大志说,他找你谈,你不但不听,还威胁要打官司?有这回事吧!” “黄市长,这件事我可要好好解释一下,您知道他们是怎样找我谈的吗?让警察把我关进拘留所?如果说这其中谁威胁谁了,那肯定是他们威胁我。而我说打官司不过是陈述事实!” “嗯!”市长点点头,“在做法上,潘大志他们可能有些欠缺,但你要明白,在这么多人努力这么久却扑了一场空之后,情绪有点过激是人之常情。这次请你过来,我是想以市长的身份请求你退出罐头厂。至于你的厂房,我们可以另想办法。” 肖正平简直不敢相信市长竟然会这样直白地说出这番话,说好听点儿,他这是请求,说得不好听,不就是拿官威压人吗! 肖正平又看向杨广生,就见杨广生翘着二郎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冲自己微笑着,似乎是在等着看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见杨广生不打算帮自己,肖正平决定不管那么多了。 “黄市长,谢谢您的好意。可是我已经跟罐头厂签了合同,而且也跟那些职工做过保证,对不起,我不能做言而无信的事儿。” 市长似乎料到肖正平会这么说,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老杨啊,”市长扭头看向杨广生,“你这个兵有些难带啊,你就不打算说点儿什么?” 杨广生笑了笑,“要是在石德他犯了错,我饶不了他。可这里是泉山,他也没犯错啊!” 这话一出,市长黑了脸,肖正平却心里有了数。 “市长,我能说几句话吗?” 市长一扭脸,“说!” “好,我就说说我是怎么看待这件事儿的。首先,罐头厂是破产还是出租,应该是企业行为,就算是集体企业,决定权也不应该在政府手里。国家一直说改革开放改革开放,还要深化改革,并不是说简单地改集体所有为私有,集体企业并不是只有破产重组这条路。我觉得真正的改革应该是政府下放权力,让企业按照自身的需要选择要走的路,以真正适应市场。说白了,就是让市场来决定企业的去路,而不是权力。” 说到这里,肖正平留意了一下市长的反应,见他没有打断自己的意思,便接着说。 “其次,咱们一直说自己是个法制国家,那么一切就应该遵循法制。区里在没有任何罪名的情况之下,只是因为生我的气就可以随意调动警察抓我,还关我,这是典型的将权力凌驾在法律之上的行为,您不但不去批评这种行为,还加以袒护,更是对法制的亵渎。” 肖正平越说越激动,顿了顿以平复自己的情绪后又接着说。 “最后,您说我骗了领导,我觉得这话不能成立。你们一意孤行让罐头厂破产本来就不对,再者,兵不厌诈,你们跟罐头厂没有任何形式上的约定,我用手段拖延时间并跟高厂长签完合同,这在程序上没有任何过错。如果说这事要怪谁,只能怪你们麻痹大意,过于迷信自己手里的权力。黄市长,商场如战场,有的时候甚至比你们官场还血腥,如果你们还抱着老思想,将来这样的亏你们还会少不了吃。” 说完,肖正平端起茶杯猛喝了几口茶,随后看向杨广生,就见杨广生赞赏地冲自己微微点了点头。 市长依旧保持先前那副脸色,一直抱着胳膊看着肖正平。 肖正平说完,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忽地市长把手抽出来,点着肖正平冲杨广生大笑,“老杨,没想到你看人这么准,简直跟你描述的一模一样嘛!” 杨广生也跟着笑道:“说一模一样有些过,我还真没想到他能一套一套说出这么些道理。” 两人笑了一会儿,市长忽地收住笑容,“不过有句话他说到点子上了,市场决定企业的走向,咱们很多官员还理解不到这层意思。” 杨广生叹了口气,“是啊!人人都追逐权力、显摆权力,却从不思考他们手里的权力是谁赋予的。一句集体、一个国有就把企业当成自己的囊中之物,这种思想是相当危险的呀!” 肖正平还没想明白这两人是在演哪一出呢,市长忽然又看过来,“肖正平,你这些头头道道都是从哪里学来的?你们杨书记说你连初中都没毕业,我今天看着可不像啊!” 市长突然之间改变态度,肖正平都有点儿措手不及,他摸了摸后脑勺,道:“杨书记以前叮嘱过我,要不停学习、要挤时间学习,我也是听从他的教导,有事没事多看书看报。刚才那些话是我胡乱想出来的,也不知道对不对,要是冒犯到市长了,我给您道个歉。” 市长压了压手,一脸无所谓,“你都要跟区政府打官司啦,还怕冒犯我?肖正平,今年多大啦?” 肖正平不明所以,答道:“二十五。” “二十五还不算大,你就没考虑过向组织靠拢,也走走仕途?你要是愿意的话,我跟杨书记都可以帮帮忙,我们现在非常缺你这种有想法有胆子的年轻人。” “呵呵,多谢市长和杨书记看得起,说句不好听的话,走仕途难免官僚,我可受不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做我的生意,在别的地方建设祖国吧。” 市长一听,指着肖正平跟杨广生liang'r大笑,“这小子,还什么话都敢说!” 294.下海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说笑两句,市长便将话题转正。 “肖正平,我跟杨书记都非常赞同你的观点。但是你要明白,现如今真正理解这种观点的人少之又少。不是有句话这么说的么,一句谎言被重复千遍之后就变成了真理,这个道理也能用在现在。” 杨广生这时接过话茬说道:“市长的意思是说现在政府主导企业还是主流思想,我们几个的想法短时间内没法儿改变这种现状,就算是政府班子里面,我们的这种想法也只是极少数。” 市长点点头,“主要是这件事我们的确忙了不少时间,你这么一搅和,不光是区里,就是市里也有不少人有意见。现在呢,潘大志把状告来我这里,那我肯定得拿个态度出来。” 杨广生又接着说道:“我作为市委常委,会跟市长联手稳住市里面的意见,但是区里,我们不方便牵涉太多。所以区里只能由你去对付。” 肖正平恍然大悟,这才意识到最后这句话才是杨广生带自己来见市长真正的原因。 道理很简单,枪打出头鸟,市长和杨书记不宜招惹过多是非,否则容易引火烧身。他们之所以这么做,可以说是保全他们自己,也可以说保全他们这种想法。 不管怎么说,两位领导算是给自己站台了,最起码他们保证帮忙顶住市里的压力,肖正平自然也就无话可说。 市长这时站起身,在肖正平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大胆去干!但记住,必须在法律法规允许范围之内,一旦你有违规或者违法行为,他们就会像狼群一样把你分而食之。那个时候我跟杨书记也保不了你!” 说到这里,肖正平便明白领导的谈话结束了,他看向杨广生,杨广生马上问他能不能自己回去,说他还有些事要给市长汇报汇报。 从政府大楼退出来,肖正平没有立马拦车,而是在街上逛了逛,一边逛他一边思考着刚才和市长的对话。 无论是黄市长还是杨书记,在今天的对话中都释放出一个警示,那就是这件事非同小可,甚至于他们两个都在自保。 其背后的意思也就是说这件事压力会非常大,绝不是原先自己想象的解释两句就能完事儿。 另外,这次对话再次证明了自己对政策还有官场习惯的了解还远远不够,很多事情背后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稍有不慎就会让自己陷入一个莫名其妙的泥潭中。 最终,肖正平的种种思绪汇集成两个词——信息!战略! 也就是说他需要一个智囊团,这个智囊团要提供包括政策解读、市场预估、法律事务以及各类信息资源在内的他所需要的各种意见,还得熟悉官场。 而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够胆跟区政府较量的律师! 回到医院,刚好吃饭时间,肖正平便带着肖秀叶和贾红月出来吃饭。 吃饭期间,贾红月说还有两天就能回去,医生让他们过两个月再回来。 吴丽红从鹿场带过来十二个人,基本都是骨干,另外还有五六个灌装工等那边的酒卖完之后就会过来。剩下的人都交给陈友福,还不知道他怎么安排的。 肖正平让贾红月回去后把人员安排一下,反正桐山也只剩养殖和种菌子,干啥活都没差。 吃过饭,肖正平回到罐头厂。 这些天,吴丽红和高远把人员配备得已经差不多了,酿酒的设备大部分都需要新购买,所以搬厂的事儿基本告一段落。 肖正平把买设备的事儿交给王鹏和林成党,估摸着这段时间区里不会找自己麻烦,就给高远和吴丽红叮嘱了一些事宜后,开始出发前往深圳。 本来肖正平是想去省城坐飞机的,但是肖秀叶坚持要坐火车,她说长这么大还从没跟她哥出过远门,坐着火车一路看看风景说说话也不错,反正他们也不赶时间。 肖正平细细一想,还真是! 这么些年,自己似乎一直在赶时间,不管啥时啥地,自己不是在处理问题就是在处理问题的路上。就好像永远有处理不完的问题一样,自己很少真正静下心来享受享受生活。 以前嘛没钱也没余暇,现在,手上有钱了,火车上又没电话,让自己安静个两天似乎也不错。 这么一想,肖正平就答应了,于是当晚,兄妹俩就到泉山火车站买了卧铺票,半夜一点多,两人便登上去往广州的火车。 这个年代的火车速度跟二十一世纪不可同日而语,去个广州就得四十多个小时,也正因为如此,两人一上车就放心大胆地睡下,丝毫不用担心会坐过站。 大概是很久没有坐过长途火车,躺在铺位上,听着火车有节奏的“咣当”声,肖正平就像听着催眠曲一样,没多大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 肖正平自己都惊讶在这么吵闹的环境中还能睡得这么香, 肖秀叶早就醒了,此时坐在铺位上,看见肖正平醒转,立马递上一份饭,“我早上买的,看你睡得那么死,就没叫醒你。” 肖正平翻身起来,边吃边问:“咱们到哪儿啦?” “刚进湖南。” “好久都没睡这么踏实啦,看来以后得多坐火车。” “哥,你得学会慢下脚步,让自己轻松一些,有的时候人轻松下来,很多想法都会变的。” 肖正平没把这话当回事,敷衍道:“等你哥我手上有了足够的钱,你看我轻松不轻松。” 肖秀叶摇摇头,刚想反驳,忽地挤进来两个人。 这两人一进来就闹开了,让肖正平挪挪饭盒,说他们接着玩儿。 肖正平这个时候才发现小桌子上放着一副扑克,而那两人摆好架势后,秀叶立马就参与进去。 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叶儿玩了会儿,肖正平惊讶地发现秀叶丝毫不认生,跟两个陌生人谈笑的样子简直跟当初那个小丫头片子天壤之别。 肖正平吃完饭,把饭盒扔了又上了个厕所洗了把脸,回来后肖秀叶就喊道:“哥,我们玩斗地主,你玩不玩?” 肖正平摇摇头,说让他们玩儿,随后又在铺位上躺下来。 肖秀叶大概是看出肖正平有些无聊,就介绍道:“哥,这位是周平,也是大学生,这位是张华请张大哥,他俩都是南下找工作去的。” 肖正平依旧没怎么在意,随便招呼一声就没话了。 这时,那位叫张华请的人说笑道:“什么叫找工作啊!哥哥我可是公务人员,这叫下海!” 295.外交官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一听便来了兴趣,坐起身跟两人攀谈起来。 从谈话中肖正平得知这位张华请原来是某地司法单位的公务人员,因为犯了点儿错误,被处分的同时还得罪了领导。索性干脆离职,打算另寻出路。 然而内地的法律事务还处在发展阶段,张华请勉强找了几份工作,可不是待遇不行就是工作不符合预期。 几经思考之下,张华请才决定离开妻儿,去法律事务更发达的沿海找工作。 而那位叫周平的大学生更是有来路,据说他是武汉某科技大学电子信息专业的学生,工科理科的学习拔尖,就是偏文科的学习太差。他说他就是不感兴趣,有次甚至翘了英语课去实验室,结果引发了一次小火灾,所幸没伤到人,但是背了个处分。 毕业分配的时候,他被分到老家卷烟厂,虽然待遇还可以,可是这哥们儿不甘心辛辛苦苦念了十多年学就只是为了卷根烟,于是一咬牙就把工作给辞啦。 肖正平没想到一节卧铺车厢还藏龙卧虎,兴致便高涨起来,尤其是他跟周平专业相当,两人之间有很多话可聊。 就这样,原本有些无聊的旅程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周平很惊讶,他的学校在国内算是顶尖的,而且他自己要不是有几门学科成绩相当差,都能直接保研。按理来说,他的专业水平已经是国内前沿,可是肖正平说出来的有些东西,他不仅听不懂,甚至听都没听过。 周平把扑克牌往小桌上一扣,问道:“大哥,你是干啥的啊,怎么会懂这么多?” 肖正平直言不讳,“我在深圳开了家贸易公司,目前在代理日本的程控交换机和电话机,未来我想发展无线通讯。” “真的假的?”周平当即兴奋起来。 不等肖正平回答,那边捏着扑克正在等待的张华请便笑道:“肯定是真的啦,妹妹在北京念大学,当哥的怎么都不会差!” 肖秀叶看着她哥的样子,便知道他对这两人有兴趣,趁机夸赞道:“那当然,我哥白手起家,靠卖山货承包下一家集体企业,现在又在深圳开公司,好多领导都非常器重他呢!” 肖正平笑了笑,“我这妹子就爱说笑,不过呢,她这话基本属实。”说着,肖正平便找来纸笔,把公司的电话和地址写了两份,递给两人说道,“两位要是感兴趣,抽空可以去深圳看看。说实话,我的公司才刚刚起步,很多方面都非常欠缺,尤其是人才。” 两人接过纸条,一边仔细看一边点头说一定去看看。 之后,几个人又回到牌局中,因为相互有了初步的认识,就有了话题,肖正平也不躺着了,跟几个人说说笑笑过了一路。 因为几个人的目的地都是广州,下车的时候也是一起下的。 肖正平挥手告别,叮嘱他们愿意的话一定去深圳看看,于是才分手离开。 到深圳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因为事前通过电话,陈炎和李文丽知道兄妹俩会来,两人在附近找了家餐馆,算是接风洗尘。 陈炎有些遗憾,说肖正平要是早两天来,还能见着欧阳明华。 他说没想到欧阳明华和小柳两人还是黄金搭档,一趟出去就拉回来两个市的订单,而且都跟泉山市一样,是整个市交换机连同电话机一起换。 李文丽马上接过话茬,“目前项光远带了两个徒弟,但是还没带出来,现招的话也来不及。我就让他俩去当地找几个零时工,反正欧阳也懂技术。要是合适的话,到时候也可以带来公司。” 肖正平点点头,“嗯,这些事儿你来安排就行了。那既然订单拉来了,本田那边呢?” “已经谈妥了,不过我准备用人民币结算,由我们在深圳换成外币再转给本田,这种兑付记录对公司以后有好处。客户那边的话,我打算过几天过去亲自谈。” 虽然肖正平表现得风轻云淡,但是在心里却忍不住为李文丽喝了声彩——有本事的人就是有本事的人,往常这些事必须得自己一件一件安排下去,即便安排下去,下面的人也不一定能完成,可是李文丽不需要任何吩咐就可以处理得井井有条。 于是当即,在能力方面,李文丽算是过了肖正平的关。 聊着聊着,话题便转向肖秀叶,李文丽问了一些肖秀叶学校的情况,问着问着,她忽然不经意地问起肖秀叶打算以后干哪方面的工作。 肖正平听完一愣,重生之后,他觉得叶儿只需要念书,念完初中念高中,念完高中念大学,却从没想过叶儿将来也会工作,也从没问过她想干啥。 听李文丽这么一问,他当即也来了兴趣,直愣愣地看向叶儿。 肖秀叶喝了口饮料,稍稍思考一会儿后答道:“估计会从事外交方面的工作吧,毕竟我学的就是这个专业,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会分配到哪儿。” 肖正平惊呆了,“你想当外交官?” 肖秀叶更惊,“是呀!当时报志愿的时候我跟你说过呀,当然啦,我离外交官还有很远的距离,不过这就是我的理想。” 肖正平回想了一下,当初报志愿的时候的确是他带着叶儿去报的,可那会儿自己都是事儿,再加上叶儿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他所有心思都在叶儿上大学之后自己该如何改变当前的生活上。所以当时叶儿跟自己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在意,现在也记不起。 另外,他在二十一世纪上大学时,一心就想着找个五百强公司拿几个优质的offer,从没想过考公考编之类的事情,更别说什么报效国家啦。 所以这会儿听见叶儿有这么崇高的理想,肖正平既觉得惊讶,更觉得敬佩。 “叶儿,哥对不住你,当时你报志愿的时候哥光顾高兴了,还真不知道你选的啥专业。不过你放心啊,甭管你有啥理想,哪怕是当航天员上火星,哥也全力支持你!” 李文丽闻言伸出一个大拇指,冲兄妹来各自比画了一下,“看不出啊,你们兄妹俩一个想从政、一个经商,都是国家好栋梁。” 肖正平撇嘴一笑,“叶儿能算栋梁,我就算了,顶多算个奸商。” 李文丽显然不这么认为,瞪大了眼道:“肖总,你不必谦虚。无线通讯在国内基本还是空白。现在外围环境这么紧张,无论是技术还是元器件都受到限制。如果你能在这方面有所突破,就算是为国家突破了一个瓶颈,这不算栋梁又算什么?” 296.稍微装修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连坐了两天车,多少还是有点累的,吃完聊完,李文丽就带几人回去休息。 李文丽有些兴奋,执意要带肖正平去看看公司,说是她做了一些改变,让肖正平看看满意不满意。 李文丽一说完,陈炎就发起牢骚来,“能不满意吗?都不看看花了多少钱!” 李文丽显然不满意陈炎的话,垮着脸辩驳道:“陈总,说了多少次,办公场所是一个公司的脸面,是很重要的,这种钱花了也值当。” 一边说着,李文丽带着众人走向一辆银灰色桑塔纳,拉开车门一扭屁股钻了进去。 肖正平满脸吃惊,陈炎朝他撇了撇嘴,“非要买,拦都拦不住。” 坐上车子后,李文丽边系安全带边说:“哦,对了肖总,考虑到目前公司资金有点困难,这车我私人掏钱买的,挂在公司名头下,到时候你可要给我报销哦。” 肖正平爱不释手地摸着车子内饰,连连点头道:“没问题!没问题!到时候公司有钱了,照这个样子也给我买一辆,要黑色的。” 陈炎几乎脱口而出,“还买?你知道这么一辆多少钱吗?” 肖正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炎婆娘,咱都来深圳开公司了,就别这么扣扣搜搜啦!李总说得很对,一些门脸上的事情该做必须得做,咱们做生意要大气一点。再说了,也只有这样的车才配得上我给你订做的西服啊!” 李文丽深表赞同。“肖总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我就是看见那两套西服才决定买这辆车的。” 肖正平点头道:“嗯,到时候欧阳明华他们都给做两套,面子工程,要么不要,要么就要好的。” 陈炎嗤笑一声,“那待会儿见了公司新样子,你肯定会满意。” 此话一出,肖正平越发好奇了,看样子李文丽一定是做了什么改变,要不然陈炎的反应不会这样大。 没多大一会儿,车子便抵达公司。 下车一看,原先那个院门被换掉了,换成钢结构的大门,有锁还有公司门头。 另外,在铁门旁边的楼道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诺夏通信有限公司商务处,并且整个楼道都重新粉刷了一遍。 “这里我改成商务洽谈处,里面稍稍装修了一下,主要是我跟陈总办公的地方。”李文丽说道, 陈炎就像一个话多的后妈。嘟囔道:“稍微,你说得轻巧。” 说着话,李文丽已经先一步走上楼道。 肖正平几人紧随其后,待李文丽打开大门,扑鼻而来就是一股木头混合着纸张的味道。 “啪”的一声,李文丽拍开墙上的开关,四根日光灯闪闪烁烁亮开,肖正平就看见一个焕然一新且非常“办公”的办公室。 就见里面原先的老旧家具全部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六个文件柜和四张办公桌,还有一个小会议桌和几把椅子。 李文丽带着肖正平兄妹转了一圈,逐一将房门打开,肖正平就看见每个房间都改成了办公室。 “目前只有我们三人办公,项光远在院里面,我和陈总在这儿。等以后人多了,这些房间就可以分成各部门办公室。” 李文丽一边介绍一边带着众人来到厨房,肖正平看见厨房也完全变了样,灶台灶具都是新的,还放了一些茶叶咖啡之类的东西。 “目前我们几个的厨房,将来可以改成茶水间。”李文丽满脸得意。 不得不说,这副样子的办公室离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化办公室还很远,但完全满足肖正平的期待。 看着肖正平满意的样子,李文丽似乎受到了鼓励,“院子里面没什么大改动,就是稍微清理了一下。另外里面那几间屋子我也稍微装修了一下。” 肖正平笑了笑,问道:“看这样子,花了不少钱吧?” 陈炎以为肖正平终于生气了,便抢答道:“可不是,你给的那点儿经费就剩一千多了,也就够我们几个三个月工资的。这中间还得吃饭消费呢!” 李文丽有些不悦,“肖总,你该不会嫌我花钱多吧?” 肖正平摇摇头,“哪儿有,我就是问你们手里钱还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给你们支点儿。” 李文丽和陈炎同时大惊,可不等他们开口,肖正平就把话题转移开了,“行了,这事儿就这样,没啥好说的。那李总,我们今晚住哪儿呢?” 李文丽神秘兮兮一笑,“肖总大概忘记这家院子的老板回家当房东了,不过我已经找到这个老板,并且租下来他几间房,如果我们以后需要,还可以找他租。” 肖正平大手一挥,“那还等什么呢!走吧,我都困死了,其他事儿明天再说!” 就这样,几个人一车坐到住处。 住处倒没什么特别的,小两居一共六层,崭新的房子一开就刚修没多久,李文丽租下了三四五层。 本来是李文丽跟陈炎一人一层,肖正平兄妹俩来了,肖秀叶就跟李文丽住一层,肖正平跟陈炎住一层。 把叶儿送上楼又返回自己屋时,陈炎猛地一把将门给关上,拉着肖正平问道:“平子!你干啥呢!怎么老帮那娘们儿说话?她老这么大手大脚,你几个鹿场都得被她花完!” 肖正平摇了摇头,“炎婆娘,让你看着她是没错,可你得学着分辨呀!你看看这些钱,有一分是为她自己花的吗?是,她也享受到了,可归根结底这些都是公司的呀!另外,她还自己掏钱买车了呢!” “那她不是让你报销吗?” “对,我是报销,可就凭她敢自己掏钱为公司买车来看,证明这娘们儿有几分胆色!” “可是~~~” “哎呀,炎婆娘,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坐那样的办公室,舒不舒服?” 陈炎抿了抿嘴,勉为其难道:“舒服肯定舒服,又亮堂又干净,问题是~~” 不等陈炎说完,肖正平就打断道:“这不就结了!咱挣钱是为啥?不就是为了过好日子吗?现在手里有点儿钱,这时候不享受你还想等啥时候?炎婆娘,我教你一招啊,你盯他不看别的,就看她敢不敢盯着你看。要是有一天你发现她不敢跟你对视了,就说明这娘们儿有问题了。” 说到这里,肖正平感觉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又马上补充道:“诶,让你跟她对视可不是让你天天盯着她看啊,要等公司有什么大点的事儿的时候,比方说客户打款了,或者本田发货了,这种时候你偶尔盯她一眼,她要是躲着你,你就马上告诉我。” 297.假洋鬼子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对于肖正平的话,陈炎不置可否,不过既然肖正平反复表示李文丽这样大手脚花钱没关系,他也就不好往下说了。 第二天,肖正平给本田去了个电话,这个电话是背着肖秀叶打的——关于自己会说英语的事儿,别人能瞒过去,叶儿可瞒不过去。 电话里,肖正平跟本田确认了一下发货的事情,本田则表示对双方初步的合作非常满意,如果未来有需要,可以把合作加深一下。 挂断电话,刚好外出买早饭的秀叶和陈炎回来,吃完早饭,肖正平找李文丽要来车钥匙,便带着叶儿兜风去了。 新车开着很顺手,肖正平带着肖秀叶几乎把深圳逛了个遍,直到下午三点多才回来。 哪儿知回来一看,商务处办公室里多了一男一女。 见肖正平走进来,李文丽马上站起身,冲那两人说道:“我们老板回来啦。” 那两人原本坐在沙发上,闻言立马站起身,而当两人回过头的时候,肖正平立马明白怎么回事。 敢情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詹雄介绍过的Steven刘。 不过肖正平认识他,他却不认识肖正平。 “肖总,这两位是来自香港的刘先生和他的秘书,找你~~” 不等李文丽说完,肖正平就扬了扬手,“我知道他俩是干什么的。” 说罢,肖正平让肖秀叶先自己呆会儿,随后冲李文丽问道:“陈总呢?” “哦,陈总去接货了,我们订的电话机已经到了一批。” “那他俩来的时候陈总在吗?” “不在啊,陈总上午出去的。”说着,李文丽看了看表,“奇怪,按道理早该回来了,接个货不应该这么久啊。” “嗯,好吧,先不管他。” 说完,肖正平才看向这俩香港人。 “不好意思,刘先生,公司刚开起来,一堆的事儿要忙。”肖正平一边伸出右手一边说道。 哪儿知道那女的扭过头就是一通英语,把肖正平给说懵了。 姓刘的听完也说了一通,随后那女的翻译道:“刘先生说很正常,每一个新开起来的公司都这样。” 肖正平愣了愣,示意两人坐下。 “呃~~不知道两位过来是~~” 那女人一愣,反问道:“你刚才不是说你知道吗?” 肖正平笑了笑,“哦,是!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跟本田冢一的合作来的,但是我不知道你们找我有啥用!我们合作是我跟他的事儿,跟你们并没有关系啊?” 女人扭头翻译过去,等姓刘的说完又翻译过来:“你们的合作已经干扰到我们的运作,是很不道德的行为,我们希望肖总能停止这种侵权行为。” “侵权?如果是侵权的话,你们完全可以上法庭告我啊!” 这回女人翻译过去后,姓刘的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犹豫了很久。 肖正平见状笑道:“看来刘先生也知道你们和我们不是一个国家,我在这边代理本田的产品跟你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至于干扰到你们的利益,抱歉,我只能说这块大蛋糕就摆在那里,你们先看到的不吃,就别怪后来者居上啦!” 这段话翻译起来有些晦涩,女秘书结结巴巴翻译了一遍,可始终词不达意。 谁知道姓刘的竟然听懂了,说了几句女秘书翻译过来:“做生意不光讲究规则,还得讲究和气,如果~~” 女的还没说完,肖正平便打断道:“他妈的跟我这儿装假洋鬼子呢!能说话就说,不能说滚蛋!” 姓刘的一听,急眼了,噼里啪啦就是一通粤语。 肖正平虽然听不怎么懂粤语,但能从只字片语和表情手势中判断出大概的意思。 “行了,普通话都说不好你还跟我谈啥?也难怪你们放着那么大的市场都拿不到。刘先生,是吧,你听好了,我跟本田的合作非常愉快。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违规的行为,也不会受到任何第三方的干扰。要是没啥事,你们就先回吧,晚了就没船啦!” 姓刘的一听,一下子站起来,用一口蹩脚的普通话狠狠说道:“肖生,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得罪我对你没有好处!” 肖正平乐了,扭头冲正在看热闹的李文丽笑道:“瞧见没,这人呐就是得逼,一逼他就会说普通话了!” 说罢,肖正平又回头笑道:“刘先生,你说你这是何苦呢!本来能好好交流的,你这一会儿英语一会儿广东话的,咋的,英国老绅士光教你们怎么作啦?” “哼,肖生,说话不要这么难听。你大概还不知道我的实力,我告诉你,如果我想让你在深圳做不成生意,简直易如反掌!” “那你就反个掌呗!” “你~~~”姓刘的伸手指向肖正平,气得牙痒痒,顿了片刻后才忍着气说道,“肖生,我是生意人,不会像你这么幼稚。这回过来,我不光是来质问你的,我还带来一个解决方案。我们可以以长江为界,江北的市场归你,江南的市场归我。这样的话我们可以互不干扰,一起赚钱。” 肖正平想都没想就直接挥手说道:“不可能!刘先生,商场如战场,我能赚的钱一分都不会放过,你要是不乐意,大可以跟我竞争。要是钱被你赚走了,我绝没二话。可要是钱被我赚走了,你也得低头认输。公平较量、光明正大!” “这么说,肖生是打算得罪我咯?” 肖正平双手环抱,靠在沙发靠背上道:“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姓刘的顿时站起身,扣上西服扣子,冷声道:“好,那我们走着瞧!” 说罢,就领着女秘书出去了。 哪儿知道刚出门,外出的陈炎回来了,看见那姓刘的,陈炎立马指着他喊道:“平子!平子!这不是那谁吗~~” 肖正平闻声赶紧跑出去,一把将陈炎拉进屋,“那谁啊?就你认识的人多!” 陈炎不知所措,瞪着肖正平问道:“那不是香港那屎~~屎~~屎啥来着?” “合着你去趟香港,就记着一坨屎?行了,我知道是谁,那你知道他是干嘛来的吗?” 陈炎摇摇头。 “人家找上门问罪来的,说咱抢了他生意,还要咱好看呢!” “啥?问罪!那你不一脚给他踹下来,还让他进门啦?” “我他娘的是文明人,你以为跟你一样?行了,你记住以后见了他就当第一次见面,别把咱跟本田的事儿说出来,我自然有办法对付他。” 说完,肖正平顿了顿,忽然上下打量了陈炎一眼,问道:“你娘的干啥去了?接个货要到这时候?” 此话一出,陈炎眼神顿时一阵闪烁,随后答道:“不~~不是,码头有事儿耽搁了一阵,后来不是吃午饭吗,就跟司机找地方吃饭。我心想反正也不赶时间,就跟他多坐了会儿,之后又~~” 说到这里,肖正平一巴掌打在他胳膊上,笑道:“你娘的少跟我啰啰嗦嗦,说!是不是又看见谁家漂亮媳妇儿挪不动脚啦?” 陈炎似乎松了口气,也笑道:“娘的就知道瞒不住你,就是多聊了会儿天,啥都没干~~” 298.办事处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没有继续纠结陈炎到底干嘛去了,开了两句玩笑后,他把李文丽叫了过来。 “刚才这位,来者不善呐!你俩说说看,咱们该怎么应对。” 李文丽点点头,“这个Steven刘我有所耳闻,是个富家公子,他父亲应该是刘家成,是香港有名的地产巨头。我没想到你跟他还有交集。” “交集算不上,简单说这姓刘的原本想做我跟本田之间的中间商,但是被我截胡了。” “难怪!哦,忘了跟你说,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他叫刘业寅,是刘家成的二公子。另外刘家成还有一位大公子和一位小女儿。三兄妹各管理一家子公司,但做得最出色的是小女儿,专做高档卫浴产品。大公子以前做过房产中介,但是听说做得不怎么样,改行了,现在做什么我不知道。至于这个刘业寅吗。涉猎过多种行业,但是没一个干出名堂的。说实话,要不是这次见面,我都不知道他在做通信产品。” 一席话把肖正平眼睛都听大了,他忍不住鼓起掌来,赞叹道:“不亏是管人才的大统管,连香港老板的底细都摸得这么清楚。” 李文丽也不谦虚,“那是当然,你花这么多钱请我过来,我不能让你白花这些钱不是?” 陈炎似乎有些嫉妒,哀怨道:“知道底细有啥用?平子问的是怎么应对!你倒是说说看,咱们该怎么应对呀。” 李文丽丝毫不在意陈炎的态度,笑道:“陈总,这就叫知己知彼。咱们摸清他的底细了就能找最捷径的办法一次性解决他。当然,这个办法还得想,但咱们至少有了着手的地方了不是?” 肖正平一挥手,“你别搭理他,说说看,咱们该从什么地方入手?” 陈炎就像害怕被李文丽抢走风头一样,马上插嘴答道:“那还用说,多招人,广撒网,先把地盘抢到手再说!” 李文丽一听,马上指向陈炎,“诶,陈总说的就是我想说的。第一步,抢占市场,就算他们能插一只脚进来,那也必须被咱们牵着鼻子走!这一步走出去之后嘛,就得看看他们的行动了,咱们想使手段的话,也只有从他们的资金和货源处下手。” 或许是李文丽肯定了自己的回答,这回陈炎也连连点头,“我同意,他他娘的不就是个洋倒爷吗,干倒爷无非就是钱和货源,随便断掉哪个就能让他死翘翘。” 肖正平很满意,猛地一拍双手,“行!咱就这么办!李总,尽快招人,先把网撒出去。另外多留意留意这姓刘的动向,有啥事及时告诉我。” 开完小会,三人又商量了一下之后的安排。 尹全几个人还在泉山,肖正平来之前叮嘱过他,如果石德有需要,他得随时支援,所以暂时他那里抽不出来人手。 欧阳明华呢,只有一个人,就算他能招到足够的人手,也只能顾到一个地方。 所以必须要安装工,还得有人带队。 目前,项光远手里只有三个人,他本人不会出远门,肖正平仔细想了想,似乎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上。 “这样吧,我先把这三个人带过去,一边装一边教,你们这边加紧安排人手,最好要能带队的,安装工到处都可以招。” 李文丽似乎不太赞同,沉默片刻后道:“肖总,你不能老指望我这里配人手,如果将来我们的业务发展的北方甚至是西北部呢?就算他们愿意过去,时间也来不及呀!我认为应该设立办事处,比方说你在你们家乡已经培养了一批人,那就在你们市或者省城设个办事处,业务员、安装工可以用本地的,这样多点开花,咱们也就不用这么着急啦!” 肖正平笑了笑,“我不是说过吗,这些事你来定,就算设立办事处也是你来管理。目前说这些还太远,我先把紧急的事儿处理掉。” “那我不是还得去你们泉山?” “呵呵,这不是明摆的么!你觉得需要去你就去!所以啊,你得赶快招人手,你将来是要帮我管整个公司的人,那些具体的活儿你得找人替你干。” 说罢,肖正平又转头问陈炎,“下批货什么时候到?” 陈炎愣了愣,随后答道:“下批四套,说是一起发过来,后天上午到。” 肖正平摸了摸下巴,片刻后吩咐道:“尹全手里的活儿还得一段时间,而且泉山限定的是今年年前装完,咱们时间还很充裕。这样,这四套先别发泉山了,两套给欧阳明华,两套给我,咱们先把订金拿到手。” 正说着话,肖秀叶推门走了进来,肖正平见状赶紧招呼她过来。 “叶儿,公司有点事儿,哥后天得出去一阵子,要不你就留在深圳玩儿?” 肖秀叶连连摇头,“哥,都说了我是跟你出来玩儿的,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放心,我能照顾自己,不会让你分心的。” 肖秀叶似乎担心肖正平坚持不带她走,语气里面多了一丝恳求的意味,使得她的语气有些嗲,在肖正平看来,这像是在撒娇。 妹子上大学之后,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而且几乎每次见到自己,她都会撒一撒娇。 虽然很多次肖正平都故意用责怪的口吻掩饰住自己的心思,但不得不说,这招对肖正平非常受用。 于是肖正平几乎没有反抗,立马想到设备是跟火车一起走的,而人也是要坐火车,多一个秀叶并不碍事儿。 紧跟着,肖正平点了点头,“你非要去也行,但这回哥可是去干活儿的,没时间陪你玩儿,” “行了哥,都说了我会自己照顾自己。我都这么大个人啦,又不会乱跑,再说跟你出去见见世面对我以后参加工作也有好处。” “好吧,那咱们后天就走。” 兄妹俩正说着话,一个人忽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道:“请问肖正平是在这里吗?” 肖正平回头一看,发现正是一路坐着火车到广州的张华请。 肖正平马上起身迎接,将张华请引荐给李文丽,“李总,介绍一下,这位叫张华请,司法单位下海的。张华请,这位是我的副手,李文丽李总。” 介绍完,几个人便坐下来,肖正平接着说道:“既然你来我这儿,我是不是能理解为你接受我的提议啦?” 张华请略微苦涩地笑道:“算是吧,我不像小周,手里有技术,那些单位抢着要他。哎,早知道这样,当初还读哪门子书啊?当个木匠啥的也不至于弄成这样。” 肖正平站起身,拍了拍张华请的肩膀,“别灰心,你的行业不同,需求也就不同。而且,来我这儿不见得就是件坏事儿。那这样,李总,你俩谈谈,我先带叶儿回去了。” 说罢,肖正平便打算往外走,谁知道刚走出几步,李文丽桌上的电话响了。 肖正平没当回事,继续往外走,却听见李文丽平淡地说着: ...... “找肖总?请问您是哪位?” ...... “许晓慧?” ...... 299.兄妹联手、舌战群雄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听见许晓慧的名字,肖正平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 对于许晓慧,肖正平的感觉很复杂。 当初自己处在事业上升期的关键时刻,是许晓慧不计得失帮助自己。后来相处的那段时间,两人交流了许多也相知了许多。虽说谈不上两情相悦,至少两人志趣是相投的。 这会儿听见许晓慧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肖正平心里一阵兴奋。 他大踏步走回李文丽办公桌旁,一把夺过李文丽手里的电话。 “晓慧吗?我是肖正平。” “哈!肖正平,果然让我找到你啦!” “呵呵,你手段还挺多的嘛,竟然能找到这个电话号码!” “这有多难!无非就是多打几个电话问一问。好了肖正平,说正事儿,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儿吗?” 肖正平记得许晓慧上次离开是去了西北,按理说这个年月西北的电话是打不来这里的,所以许晓慧应该是到了相对较为发达的地区。 而许晓慧又在问自己,并且语气中带着一丝俏皮,就好像是在跟自己玩儿脑筋急转弯似的。 这就说明许晓慧所在的地方自己一定知道。 “我猜,你是回省城了,对吗?” “哈哈,还真是什么都瞒不到你,不错,我回省城了,并且会在省农院待一段时间。之前你写给我的信我收到了,如果你还没改变主意的话,可以来省城找我,咱俩可以好好聊聊。” “是吗?那太好了!”这句话说出口,肖正平才意识到自己还有事要做,“呃,不过这段时间不行,我得去趟安徽,大概一个月吧。” “没关系,我这次回来是准备一些事情,会呆很长一段时间,你有空来找我就行。” “好嘞,那你等我电话。” 说罢,肖正平便留了许晓慧的联系方式,随后挂断电话。 “这女的声音挺好听的,谁啊?”肖正平脸上掩饰不住笑容,一旁静静听着的李文丽忽然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 “呃~~是个高才生,算是我的财神爷吧。有机会的话介绍你俩认识,你们才女对才女,应该会相见恨晚。” 李文丽“噗”的嗤笑一声,“看来肖总是一点儿都不懂女人,也不懂才女~~” 肖正平没有深入去想这句话,只是见肖秀叶还在门口等自己,便随口说道:“多跟你们接触接触不就懂啦!行了,你俩先聊着,我走了。” 走到叶儿跟前,她也问了同样的问题,不过肖秀叶毕竟跟许晓慧睡过一张床,而且是第一个给她树立女大学生形象的人,她更多的是想见一见自己曾经的“偶像”。 不管怎样,肖正平已经定下了干完这趟活便去见许晓慧的计划。 接下来的几天,公司在李文丽的指挥下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张华请留了下来,暂任李文丽助理,先帮助李文丽整理一些人事上的事宜,有需要的话就负责法律事务。 项光远把办公室搬去了院子里,除培养新人之外,还负责售后事宜。当然,目前人手不够,他还得协助陈炎调度设备。 两天之后,陈炎将本田发来的第三批设备分成两批发给欧阳明华和肖正平将要去的安徽某地,而肖正平则带着肖秀叶还有之前项光远培养的两个新人先一步出发了。 欧阳明华的前期工作做得很出色,一名姓刘的局长接待了肖正平,很热情。 而让肖正平意想不到的是,此时恰逢安徽省邮政部门开会,开会讨论的正是更换电话设备的事宜。 得知肖正平带着日本设备前来,好几个地区的邮政部门领导都特意留下来,打算现场考察一下交换机和电话机的安装事宜。 为此,他们特意组织了一次洽谈会,就是问肖正平一些关于日本设备的问题。 因为一下火车就被接过来,肖秀叶还没来得及安排行程,就跟着肖正平一起参加了这次洽谈会。 会场的气氛很热烈,聊着聊着,肖正平发现这次会议的主题并不是讨论技术,而是集体批判日本设备。 在讨论的过程中,肖正平发现这些领导大部分都不关心技术问题,而是执着于为什么世界上那么多设备可选却非要选择日本设备。 甚至有一位领导干脆直接说咱们跟日本有不共戴天之仇,就算日本的设备再先进再便宜也不应该用。还说鬼知道他们会不会在设备里面动什么手脚,以借此搞什么间谍活动都不一定。 此话一出,会场气氛顿时沸腾起来,大部分领导连连称是,就连已经签了合同的当地邮政部门领导也受其影响,似乎对这次合作有些后悔。 肖正平见状赶紧解释:“各位领导多虑啦,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些设备原理其实很简单,把外壳拆开一看,我再稍作解释,你们就能清楚里面的元器件都是作什么用的。要说用这些元器件干什么间谍活动,那真是高看小鬼子了。” 其中一位领导立马问道:“既然简单,你为什么不干脆自己制造呢?” 肖正平点了点头,“没错,建个工厂找几个懂行的人,我完全可以自己研制。不过洋人在这方面已经很成熟,而且国内相关的研究已经开始,这个时候建厂的话太迟,我不想吃人家的剩饭。” “那既然如此,我们也就没必要选择你的日本产品咯,反正还有其他国家甚至国产的产品。” 肖正平再次点头,“说的没错,你们完全可以选择别家的产品。不过就目前而言,选择我是最快的。各位领导,现在是什么时代我想不用我多说,任何事情哪怕只是早一分钟,后果也许就会很大不同。同时我可以保证,设备三年之内有任何故障我们免费上门维修,一年内包换。另外,我们公司虽然没有研制这一代产品,但是已经着手下一代产品的研发,到时候如果你们需要更换设备,我可以保证无缝对接。” 话音落下,现场的质疑声虽然小了一些,但领导们还是迟疑不决。 一旁肖秀叶这时拍了拍手,优雅地站起身道:“各位领导,我能发个言吗?” 不仅是在座的领导,就连肖正平听见叶儿的声音都惊呆了,霎时间,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到这位刚满二十的小姑娘身上。 可是肖秀叶却丝毫不怯场,她面带微笑。不卑不亢地说道:“我们读中学的时候在历史课上学到过一句话,叫师夷长技以制夷。没错,国仇家恨不可忘,但是我们也应该辩证地看待问题。目前,国外的技术确实很发达,如果我们只是因为仇恨而蒙蔽了眼睛,让我们的家乡错失了发展的机会,那我们跟晚清那些闭关锁国的人有什么不同?而却如果论国仇的话,还有八国联军呢,难道就因为这个我们就所有的外国先进设备都不用了吗?” 说到这里,肖秀叶顿了顿,接着又说道:“遥想我们的祖先,那个时候多么谦逊多么包容啊!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我们所有的强盛时期都有着非常繁荣的外贸活动,丝绸之路不就是这么来的吗?难道这只是巧合吗?我现在还只是一个上大学的学生,但是我学习的很多内容都来自国外。我的导师教导我,一个人尤其是一个政治家,应该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只有这样才能知道什么东西对自己真正有益什么东西又对自己真正有害,我想这句话用在这里也合适。” 肖正平有些担心诸位领导接受不了一个小姑娘在这儿说教,便立马接过话茬解释道:“各位领导,我妹妹的意思是说在座的都是国家精英,你们其实很清楚这件事其实根本无关国仇家恨。有的时候我们必须承认我们很落后,但是并不一定永远落后。就比如这些设备吧,我敢保证国家一定正在组织更深一步的研究,用不了多久咱们一定能赶超小鬼子。不过现在,咱们应该尽快让信息畅通起来,好紧紧跟上国家发展的大步伐呀!” 兄妹俩轮番上阵,总算把作为东道主的刘局长给说服了,他清了清嗓子,道:“小肖同志说得很正确呀,小肖姑娘说的也对。咱们应该搞清楚更换设备的目的是什么,不能让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各位,省局的意思讲得很清楚,自食其力、加快步伐,咱们可千万不能因为个人的思想局限就耽误了地区的发展大计呀!” 肖正平趁机又补充道:“领导,据我了解,目前进入我国市场的设备五花八门,制式也因国家不同而不同,其实这不是好现象。统一制式不仅对将来各地区并网有好处,就是维护起来也相对简便一点儿。如果我猜得没错,国家下一步一定会研发统一制式的交换机,到时候就能实现全国联网啦。” 这个道理浅显易懂,几位领导也是听得连连点头。 会议大约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其他地区的领导虽然没有当即下订单,但都表示会考虑考虑,说反正这段时间肖正平就在这里,他们如果有决定了会马上联系他。 送走其他领导,东道主刘局长又叫来几个人介绍给肖正平认识,说这些都是技术员,今后一个月就供肖正平差遣。 回到住处后,肖正平给了肖秀叶一些钱,让她这段时间自己找地方玩儿。 第二天上午,设备抵达,肖正平便正式开始安装工作。 300.好久不见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项光远的培训还是很有效果的,两个新手很快便上手,有些东西肖正平讲一遍他们就能记住。 所以安装工作进展得还算顺利,一个星期不到,肖正平就换好了一套设备。 不过这次亲自带队也让肖正平大有收获,他发现这个年代的人并没有自己想象的笨,好多东西甚至超过这个时代的知识,只要自己稍微耐心地讲一讲,就算当地的邮电部门技术员都能听懂。 于是肖正平意识到每一套设备都需要带几个人安装的想法是错误的,事实上他只需要提供一点儿技术支持,大部分的工作由当地的技术员完成即可。 想明白这一点,肖正平立马给李文丽写了一封长信,把自己对尽快设立办事处的想法以及对技术员的重新定位都写了进去。 自此之后,肖正平不再亲自上手,而是把安装工作全部交给当地技术员。 这样一来,肖正平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发现技术员的错误,从而进行指导和纠正。 没想到这一招效果出奇的好,安装第二套设备的时候,他和自己带来的技术员基本就是旁观。 而这个时候,欧阳明华谈好的两笔订金已经如期打至公司的账户,肖正平又抽空向泉山邮电局催收了一笔进度款。 与此同时,他在当地给陈炎发了封加急电报,指示陈炎用这两笔资金尽快跟本田订货,并且越快发来越好。 至此,诺华通信的资金链便正式运转起来。 安装第二套设备的时候,肖正平寻思着可以放手了,便留下两名技术员,自己去隔壁市找了趟欧阳明华。 经过交流,两人的意见基本一致——安装并不是重点,应该将重点放在抢占市场上面。 没时间返回深圳开会,肖正平当即做出调整。 首先,他任命欧阳明华为业务经理,让他尽快返回深圳帮助李文丽完成新思路下的公司架构。 肖正平让欧阳明华带上自己的亲笔信,交代他尽快处理好深圳的事儿,然后北上。 欧阳明华北上的第一站是泉山,算是跟尹全见个面认个熟。 跟着,欧阳明华需要越过黄河,在华北地区建立办事处。 肖正平交代欧阳明华,如果需要人手的话,暂时可以向尹全抽调。 其次,肖正平自己会带着其中一位技术员前往长三角,建立华东地区的办事处,后备的人手由李文丽来调派。 这两步完成之后,华北、华东、华南就形成一个三角形的业务区域。 肖正平下一步的计划便是以这三个点为中心,多点开花,再建立下一级办事处。 如果顺利的话,他就可以用最多一年的时间将国内大部分市场掌控在手里。 也许是肖正平画的饼实在太好看,几个人被他说得蠢蠢欲动,一个个摩拳擦掌,似乎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就要从他们手心里成长起来。 说干就干,第二天,欧阳明华就收拾好行李前往深圳。 而肖正平则留下一人作为两地的技术指导,随后带着另一名技术员还有肖秀叶往上海方向出发啦。 ...... 上海,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国际大都市,即便在这个年代,其繁华程度都是二十一世纪很多城市无法比拟的。 如果把北京比拟成一位饱经寒霜的智者,那么上海就是一位走遍世界的富贾,在这两者面前,深圳不过是个刚刚会走路的小孩子。 三个人花了两天时间还没有把上海转完,两天之后,肖正平愁容满面,肖秀叶却心满意足。 肖正平愁的是转了两天,他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房子,要么是租金太贵,要么就是房东的要求太离谱。 而最重要的,是上海的通讯相对而言已经非常发达,如果把办事处设在这里,肖正平总觉得太浪费了。 肖正平又打听了比较近的几个城市,诸如杭州、南京之类的,却得知这些地方都已经换了程控电话。 没办法,肖正平最终妥协,放弃了这些大城市,转而在长江边找了个小一点的城市设置办事处。 所谓办事处,其实很简单,就是选一间合适的屋子,肖正平留给技术员一些钱,让他守在这里。 如果无聊了,可以尝试着跑跑业务,跑不到也没关系,过几天就有业务员过来。 肖正平说得很清楚,跑业务的拿提成,就算不是业务员也有提成,而且提成很可观。不过就算跑不到业务,技术员的该得的工资也一分都不会少。 这一圈跑下来,花了肖正平三个星期多,肖正平想了想,也是时候去见许晓慧了。 于是安顿好技术员之后,肖正平便带着妹子踏上回省城的火车。 将近两天的车程之后,肖正平兄妹俩抵达省城,他联系上许晓慧,许晓慧说要给他接风。 按照许晓慧给的地址,肖正平找到离省农院不远的那家饭馆,让肖正平意外的是,想到将要见到许晓慧,他心里竟然有些激动。 饭馆不算高档,但很干净,里面的厨子和服务员也都规规矩矩地穿着白褂子戴着白头套。 肖正平心说虽然许晓慧说了她请客,但自己现在好歹也是一“大”老板,最后还是得自己来付钱。 于是肖正平也不干等了,拿出东道主的架势,让服务员给开了个包间,点上菜端上茶安安心心等起来。 不过肖正平也没等多久,几分钟之后,许晓慧便穿着一身淡蓝色连衣裙出现。 跟往日的样貌相比,许晓慧皮肤粗糙了一些,也黑了一些,一看就知道,这是被西北地区的风沙和烈日摧残过的样貌。 不过她还是那副朝气蓬勃的样子,一见面就朝肖正平伸出手来:“你好,肖正平,好久不见。” 肖正平站起身,把许晓慧的手接过来,“好久不见。” 肖秀叶也跟着站起来,不甘寂寞地喊道:“晓慧姐,咱们又见面啦!” 许晓慧闻言立马略过肖正平,把注意力放到肖秀叶的身上,“呀!你是叶儿吧!越长越漂亮了,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晓慧姐,你才漂亮呢!你不知道,上次你在咱家住过之后,我就一直拿你当偶像来着。” “呵呵,啥偶像啊,你看我现在黑的,要是没这么长的头发还有裙子,人家都拿我当老爷们儿看呢!” 肖秀叶伸出手,在许晓慧脸上轻轻抚了抚,“才不是!这是劳动的磨砺、是奉献的证明,我倒觉得这样你才更漂亮,才更符合我心目中晓慧姐的形象。” 许晓慧装作生气的样子拿手指戳了戳肖秀叶的额头,“哦,合着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就是黑不溜秋的是吧?!” 肖秀叶丝毫不以为意,反而认真说道:“我不是那意思,我觉得一个人总要做点儿什么,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就像晓慧姐你一样,明明可以选择一份更轻松待遇更好的工作,却毅然选择去了大西北,这种人性的美早就超过那种肤浅的表面的美啦。” 肖正平不耐烦地打断肖秀叶,“行了,小丫头大道理还一套一套的,你再夸下去,非得把你晓慧姐夸上天去!” 说着,肖正平又看向许晓慧,“来,咱们边吃边说。” 经过肖正平的示意,许晓慧才注意到桌子上已经摆了一大桌子菜,她皱了皱眉头,笑道:“好家伙,当了大老板到底是不一样了哈,照你这么个吃法,我那点儿补贴可吃不了几顿。” 肖正平大手一挥,“不花你的补贴,这顿我请。” “不行,说好了我请的,怎么说我也是东道主,虽说顿顿这么吃我承担不起,但一顿两顿还是没问题的。” “行了,叶儿都说你去大西北奉献了,那我为你奉献奉献,也是间接给大西北奉献了嘛!难道大偶像连这点儿要求都不能满足我?” 许晓慧想了想,点点头道:“好,既然这样,那我今天就吃大老板啦!” 说着笑着,话题渐渐步入正题。 肖正平问:“对了,上回你电话里说想聊我信上的事儿,说说看,你怎么想的?” 许晓慧吃了一筷子菜,随后放下筷子道:“是这样,这次回来我是打算攻读博士学位,还是在省农院。你信上说希望我回来跟你合作,那这回就刚刚好,你赞助我的课题,我帮你继续搞食用菌。” 肖正平心里一“咯噔”,“这么说博士读完你还得走?” 许晓慧闻言大笑,开玩笑道:“那当然,叶儿不是说了吗,我得去奉献大西北,我得把有限的生命用在无限的事业上!” 多少有些失望,不过肖正平还是马上回归正题,“好哇,那咱就这么定了,你啥时候能去山上?” “现在就可以,我九月份才去院里报道。” 肖正平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时候蔡志鹏一家子应该已经回来,林场那边的地也应该整理出来,这个时候进山最合适不过。 “那咱们明天就动身?我还想顺道去泉山看看。” 许晓慧想了想,随后答道:“没问题,那咱们就搭中午的班车走。” 时间定下,几个人便闲聊起来,当然,所聊的话题也都是各人这段时间的际遇。 吃完饭付完钱,许晓慧就先一步离开,说是得回去收拾一下衣物,三人约定明天上午十一点在汽车站见面。 然而第二天,肖正平等到十一点半都没等到许晓慧,情急之下,他照着许晓慧之前留下的联系方式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倒是接通了,肖正平也找到了许晓慧。 可是许晓慧却告诉肖正平,说她遇到了一些问题,暂时离不开,她让肖正平先走,说自己过两天就会过去。 301.看面相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尽管许晓慧让肖正平先走的语气很坚决,但肖正平还是听出了她的无奈,挂断电话后,他看向肖秀叶:“叶儿,你晓慧姐遇到麻烦了,咱不能坐视不管!” 肖秀叶虽然没听全两人的对话,但从大哥的只字片语中知道了大概,她没有丝毫犹豫,毅然点头道:“当然,晓慧姐是咱的恩人,恩人有难,不可不帮!” 于是肖正平当即决定留下来,先开了两个房间,随后奔省农院而去。 约莫一个小时之后,兄妹俩抵达省农院,并把许晓慧约了出来。 此时正是中午吃饭的时间,省农院里面的人三三两两地走出大门,几乎每个人都戴着眼镜。他们有的提着公文包,有的推着自行车,神情肃然地互相交谈着,一副忙碌的样子。 这其中似乎只有许晓慧是独自一人,她满是忧郁地从大门走出来,看见肖家兄妹后挤出一个非常勉强的笑容。 “肖正平,我知道你想帮我,但这次不一样,你帮不了。” “呵呵,以前大伯二伯也认为我烂泥扶不上墙呢,但是现在,你看看我~~所以千万别把话说死咯,先告诉我咋回事儿!” 说罢,三人就在附近找了家小面馆儿,直接在路边摊上边吃边聊了起来。 ...... “其实整件事概括起来就是一句话,我的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到底咋啦?” “昨天我告诉你我回来是攻读博士学位的,我的笔试通过了,只剩导师面试。本来面试在上半年就能完成的,但因为我在西北工作的特殊原因,院里特意帮我把面试时间推迟了。” “那这是好事啊!怎么会是运气不好呢?” “本来是好事,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准备八月份的面试。可是昨天我遇到周正了~~” “周正?你之前的研究生导师?” 许晓慧点点头,“就是他!上回他为难我,我不是动用家里的关系摆平了吗?谁知道却把他给得罪了。本来我无所谓的,可是这回我选的导师是周正的熟人。昨天我遇见周正,他很明确地告诉我,这次面试不可能通过。” 肖正平想了想,道:“不会吧,你那导师就那么容易被谗言影响?” 许晓慧摇摇头,“你不懂,我选的这位导师是国家级的大师,好多人都慕名想做他的学生。面试本来就是想争取一个好的表现,如果周正说几句不好听的话,导师对我的印象就会差一些,你想那么多人可供他选择,他为啥要选一个跟上个导师有矛盾的人呢?” “那你再用你家里的关系呀!” 许晓慧叹了口气,再次摇摇头,“都说了是国家级的大师,我家的关系够不上。” “那你交给我,不就是个周正吗,我帮你摆平他。” 谁知道许晓慧当即否决,“别别别,本来周正就不喜欢我,你再闹他越发恨我,到时候希望更加渺茫。” “可是周正那小人已经明确告诉你啦,假如你什么都不做,不一样还是读不上?” “我~~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肖正平顿了顿,拍拍许晓慧的后背笑道:“你就交给我吧,都说恶人自需恶人磨,我保证帮你把周正治得服服帖帖的。” 许晓慧似乎有些担心,“你~~你打算怎么做?” 肖正平邪恶一笑,“哼~~我要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地痞无赖!” ...... 第二天一早,周正一手拿着两个咸菜包子一手掌着车把正往省农院骑,快要到大门口时,忽然从旁边小巷子里窜出来一个人,这人也是手里拿着油条豆浆,似乎没有看见周正的自行车,自顾自的走向周正的车前。 因为这人出现得很突然,周正的手还在往嘴里送包子呢,根本来不及去捏刹车。 谁知道那人就像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似的,就在周正的车将要撞到他时,他忽地往旁边一躲,然后顺势躺在地上。 周正赶紧刹住车,一撩大腿跳了下来,他心惊的同时又一阵庆幸——好在他的车没有撞到人。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彻底让周正傻了眼。 那人躺在地上大喊起来,他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油条,喊叫声就跟杀猪一样。 周正不明白,他的车明明没撞到他,是他自己躺下去的,就算哪儿磕到碰到,至于喊得那么凄惨吗! 疑惑之中,周正赶紧上前查看,哪儿知道凑过去一看,竟然看见一副熟面孔——肖正平! 周正显然还记得肖正平,但他不明白肖正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刚好出现在自己车轮前。 “你~~你~~”两人之前有过交锋,所以周正马上意识这个场景不对劲。 肖正平朝周正瞄了一眼,立马指着他大骂起来:“你娘的瞎啦!咋骑的车!” “肖正平!怎么会是你?!” “你管是不是我!哎哟我的腰啊~~哎哟我的脚啊~~” “可是我~~我~~我没撞到你啊~~” “哎哟~~你耍赖是不是,你没撞我我咋躺地上啦?这么多人可看着呢,你赖不了!” 说罢,肖正平又哀嚎起来。 这个时候,两人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大多数都亲眼见到肖正平跟周正一前一后,然后肖正平就倒了。他们当然看不见肖正平躲开自行车的一刹那,所以统一认为周正是想抵赖。 这些人开始指责周正,说这个时候说再多都没用,应该赶紧送人去医院。 周正单人难敌众口,无奈之下只好招呼人力车把肖正平送去最近的医院。 到了医院,肖正平的花样就来了,一会儿喊头痛,一会儿喊腿痛,一会儿又喊胸闷,反正医院里除了妇科泌尿科,其他科室基本看了个遍。 医生和周正都不傻,明明检查出来啥事都没有,可肖正平依然杀猪一般喊着这里疼那里疼,一遍检查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了怎么回事——碰瓷! 问题是这事儿实在不好解决,因为很多人都看见周正的自行车追着肖正平的屁股后面,跟着肖正平就倒了,就算说肖正平是碰瓷也没证据。 最后,一位医生实在看不下去,便拍拍周正的肩膀,叹着气道:“破点儿财吧!” 实际上周正早明白了,可是他想不通,当初他离开樟树垭的时候,肖正平的竹荪菇已经初具雏形,后来他还得知许晓慧把研究的成果授权给了他,按理来说,这个时候的肖正平应该赚得盆满钵满才对,怎么一眨眼就变成讹人钱财的小混混了呢?! 周正叹了口气,示意医生先出去,随后病房里只剩下他和肖正平两人。 “行了肖正平,要多少钱你直说,便喊啦!” 肖正平见周围没人,便止住喊声,“你啥意思?撞了我还不兴我喊两声?” “哼哼,你我都知道我没撞你,甚至都没挨着你。行了,别装了,想要多少你说,我认倒霉。” 肖正平伸出一只手,“不多,五百!” 周正倒吸一口凉气,“五百!你还真敢要!” “不行吗?不行那咱把派出所叫来评评理。” 不管什么年代,一般人都不想跟派出所扯上关系,更何况周正还不是普通人,再说这种事很难说得清,万一到时候落得个撞了人还耍赖的名声,不光对自己的声誉有影响,最后还是得掏钱赔罪。 最后周正低下头,“好,五百就五百,不过我现在没有。我身上的钱都给你付门诊费了,我得去取。” 肖正平一摊手,“没事儿,我等你。” 说罢,肖正平便将双手枕在脑后,舒舒服服地哼起歌来。 周正恨得牙痒痒,可又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后便退出病房。 约莫两个小时之后,周正气喘吁吁地再次走进医院,在肖正平床头扔下一叠钱,没好气道:“五百,够了吧!” 肖正平把钱拾起来,一张一张地数,数过五十张后,他满意地笑道:“够啦!” 周正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打算走。 忽的肖正平又说道:“周教授,你就没想过我为啥会出现在你们院门口?” 周正这会儿给了钱,以为这件事就这么了了,所以说起话来放松了许多,“你干什么不关我的事儿,我就希望以后永远别再见到你,行了,我还有事儿。” 见周正马上要走出门口,肖正平冷冷地扔下一句:“凡事有果必有因,您还是多想想自己干了啥缺德事儿吧!” 周正马上停住脚步,回过头问道:“你什么意思?” 肖正平一改脸色,嬉皮笑脸道:“没啥意思,我之前跟一位高人学过看面相。今天看了您的面相,发现您最近犯小人,肯定会遇到很多倒霉事儿。周教授,您最近是不是干了啥缺德事啦?要是干了的话,我劝您赶紧纠正过来,要不然,您会倒霉一辈子的,说不定还会连累到家里人。” 周正眯着眼睛一边听一边想,忽然明白过来,“噢!你是为许晓慧的事儿,难怪!” “呵呵,这么说的话,您还有几分自知之明。” “好吧,既然话挑明了,我可以告诉你,许晓慧目无师长,道德败坏,她的硕士学位都是托关系取得的。只要有我在,就不可能允许这样的败类进入学术界!” “她是败类?你企图窃取她的研究成果,难道不是败类?她动用家里的关系不就是因为你在她的毕业问题上从中作梗吗!” “哼哼,随你怎么说,许晓慧的问题已经定了,上回算她走运,这回落在我手里,我就不可能放过她!还有你,我倒要看看你这拙劣的碰瓷把戏还能玩儿几次!” 肖正平面不改色,依旧笑嘻嘻道:“好哇,周教授,那咱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咯!” 302.为民除害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之后的两天时间里,周正一直过得胆战心惊的,肖正平的乖张性格他早在樟树垭山上就有领略,所以要说他一点儿都不担心那肯定是假的。 可是两天时间过去,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周正便以为肖正平不过是说说狠话,毕竟这里可是省城,不是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樟树垭。 这天下班之后,周正像往常一样蹬着自行车回到家里。 哪儿知道推开门一看,肖正平正大咧咧地坐在自家人造革沙发上,而厨房里正热闹地哐当直响。 周正愣在门口,肖正平却起身迎接,“周教授,咱们又见面啦!” 周正黑着脸问道:“你想干什么?” “呵呵,这么紧张干嘛?我不过是来拜会老师,这不师母正在做晚饭吗!哎呀,盛情难却,我也就只好留下来尝尝师母的手艺啦。” 说着话,周正老伴儿从厨房里探出脑袋来,“回来啦?你跟你学生先聊会儿,一会儿就吃饭。” 周正冲老伴儿笑了笑,随后将公文包放在电视柜上, “你想干什么?”周正挨着肖正平坐下来,警惕地问道。 厨房里的声响很大,肖正平也就不再掩饰,“我说过,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周教授,粘上我算你运气不好,我会一直纠缠着你,直到你身败名裂!” “哼哼,就凭你!让我身败名裂?” 肖正平闻言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拍在茶几上,“人呐,做啥事都应该想想后果,你以为你瞒得了一世,殊不知你什么都瞒不了!” 周正不明所以,拿起信一看,顿时傻了眼,“你怎么会~~” 肖正平笑道:“呵呵,我早就应该想到你这种人肯定干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儿,没想到一查竟然查出来好些风流事儿。周教授,人呐,是会成长的,当初你能吓唬住那些学生,可这些学生一长大,就不怕你啦!” 周正怒目瞪着肖正平,“你~~你~~你无耻~~” 肖正平却不以为意,“我是无耻啊,不过跟你比起来就差远啦。先跟你提个醒哈,这只是其中一封举报信,我手里还有很多呢。周教授,你可能还不知道,想让你身败名裂的学生还不少呢!” “哼,你不敢!他们不敢!举报信交上去,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还真是!如果是一封举报信,调查起来肯定要把举报人找出来,那举报人也得跟着丢脸。不过如果是好几封呢?如果还有其他比如窃取研究成果的举报信呢?” 终于,周正被吓到了。 “好!好!你赢了!你不就是想让我别干扰许晓慧读博么?我答应你!你把剩下的信给我。” 肖正平摇摇头,故作惋惜道:“唉~~周教授,有些事情一旦运转起来就停不下来,难道你不知道吗?我花了两天的时间跟许晓慧一块儿找到这些人,又苦口婆心劝他们把真相说出来,怎么可能你说停就停的?我已经答应他们,举报信明天就会交去省农院。今天过来不过是通知你一声,好让你有个思想准备。” 看着周正面如死灰一般的表情,肖正平满足了,他站起身,在周正肩膀上拍了拍,“周教授,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给过你机会,可惜你不要。告诉师母我谢谢她,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好好尝尝她做的菜!” 说罢,肖正平便从周正手里夺过举报信,随后从周正家中走出来。 ...... 回到住处,肖秀叶和许晓慧都紧张地等待着,一见肖正平,许晓慧就迫切地问道:“怎么样?” 肖正平笑了笑,举起手里的信道:“看来这老小子还真干过不少缺德事儿,至少这件事是真的。” 许晓慧有些惊讶也有些难过,“这事儿我也只是听说,还以为是别人污蔑他,没想到是真的!唉,我真是瞎了眼,怎么找到这种人当老师!” “晓慧姐,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事儿不能怪你。”肖秀叶安慰道。 肖正平点点头,“叶儿说得没错,周正这种人就是衣冠禽兽,他老婆都看不出来,又何况是你!就是可惜,这些人不肯站出来指正他,要不然咱们也用不着假造举报信去骗他。不过这回我看周正吓得不轻,应该能拖到你去面试。” “可万一他去质问他们呢?”许晓慧不无担心地问。 肖正平摆了摆手,“他不敢!你想啊,本来他就心虚,要是再去质问他们,那不就是火上加油吗?周正不会蠢到那种地步。” “那~~这就完啦?” 肖正平摇了摇头,“不,还没完,明天或者后天我再去添把火,给他吃颗定心丸,之后就应该没事儿啦。” ...... 第二天,按照肖正平的安排,许晓慧先去农院打听了一下消息。 几个办公室问下来,果然不出肖正平预料——周正今天突然请假,没去上班。 问什么原因,周正也没说,只说家里突然有事儿,得请个两三天。 从农院回到肖正平住处,许晓慧立马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肖正平。 肖正平闻言点点头,笑道:“行啦,火候到了,我这就去给他吃定心丸。” 说罢,肖正平便告辞许晓慧和肖秀叶,随后朝周正家赶去。 敲门之后很快有人来开门,还是周正的老伴儿。 看样子周正还没有把实情告诉他老伴儿,出门迎接的时候她还是一脸笑容。 “哎呀,小肖你怎么又来啦?老周,你学生又来了,别躺着啦!”招呼完,周正老伴儿又故作神秘地冲肖正平说道。“昨天你没吃晚饭可把你老师气坏了,这不,你一走他就身体不舒服,今天班都没去上。今天呀,无论如何也得在家吃顿饭再走,啊!” 说着话,周正老伴儿就把肖正平迎进门。 肖正平陪了个笑脸,“真是对不住,昨天晚上临时有急事儿,要不然我也不会招呼都不打就走的。” “呵呵,年轻人忙是好事儿,这是你老师家,咱们不讲究那个。”说罢,她又朝里屋喊道,“老周啊,快出来招呼你学生,我来做饭,今天无论如何得把他留下吃顿饭。” 话音刚落,周正披着外衣从里屋钻出来,一见肖正平就愣住了。 肖正平见状鞠了一躬,笑道:“对不住,周教授,我又来叨扰啦。” 周正没说话,走向他老伴儿,“你去忙吧,我跟他说几句话。” 说完,又转头看向肖正平,“躺了大半天,身子骨都僵了,你跟我下楼转会儿。” 肖正平当然明白周正是不想两人间的对话被他老伴儿听到,立马点点头,“好哇。” 两人来到楼下,周正四下里张望了片刻,确定没人之后便狠狠冲肖正平问道:“你赢啦!如愿啦!还来找我干什么?难道我身败名裂还不够?你还要当面看我笑话?” “别这么激动嘛!”肖正平波澜不惊地笑道,“昨天我回去找过许晓慧,把我跟你说的事儿告诉给了她。你猜怎么着,你那位道德败坏的学生坚决不允许我这么做,说我这是小人行径,还说你们俩师生一场,不该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周正听到了一丝希望,马上软下口气,“所以你想怎么着?” “哼哼,许晓慧心软,不代表我也心软。我跟他说我就是小人,小人才能治小人。不过晓慧怎么说也是我朋友,他的话我不可能不听,所以我折中了一下。你听好了,只要你以后不去打扰晓慧,并且马上辞职,我就可以不把那些举报信交上去。这样你还可以保住晚节,起码你的家人什么都不会知道。” 周正五十刚出头,正是可以做出成绩的阶段,这个时候辞职怎么算都划不来。可他也没有其他办法,肖正平如果真把举报信交上去,损失的就不仅仅只是成绩了,弄不好还会妻离子散,他下半辈子也就彻底完啦! 左右一权衡,周正便明白肖正平给的是自己唯一的出路,尽管恨不得当即把肖正平摁在地上活活掐死,也不得不点了点头。 肖正平见状笑了出来,“周教授果然明事理,那咱就这样定了,我给你一个礼拜时间,你辞职,咱们一了百了,要是你反悔,那些举报信不但会出现在省农院,纪委、教育局、你儿子单位、你女儿学校还有你家,都会出现。” 周正叹了口气,“放心吧,我明天就去办手续。” 肖正平非常满意,伸手搭在周正肩膀上,“那就太好了。那咱就上楼吧,我既然答应师母留下来吃饭就一定说话算话。” 就这样,肖正平在周正家吃了午饭,吃完饭离开的时候,肖正平轻声冲送自己出门的周正撂下一句话:“记住咯,惹谁都别惹真小人!” 再次回到住处,肖正平再次通报谈话结果。 许晓慧不太放心的同时似乎又有些不忍心,问道:“他能上当吗?再说你也太狠啦,半辈子的荣誉,就这么全完啦?” 肖正平摇摇头,“他自己都说不允许败类进入学术界,那他自己这个败类也就不能进。晓慧,别忘了,咱只说了一件他可能做过的缺德事,一下子就验证是真的,那么其他缺德事儿就很有可能都是真的,要不然,他也不会那么痛快就答应我的条件。所以啊,咱们这算是为民除害。至于他会不会上当嘛,过两天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303.饥饿营销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许晓慧怎么都想不到,让她茶饭不思的难题肖正平竟然只用一封假造的举报信就解决了,她更没想到一个人半辈子的事业也只是因为一封假造的举报信就毁于一旦。 肖正平解释说这就是地痞无赖的处事办法,许晓慧之所以想不到,是因为她不会用地痞无赖的思维去想这件事情。 周正之所以会上当,是因为他确实做过不少缺德事,而自己刚巧拿出一件周正做过的缺德事给他看,就会让他坐立难安,因为他根本不敢去判断自己究竟掌握了多少。 又因为周正急功近利的性格,他不敢冒任何风险让那些事暴露出来,所以他除了相信没有其他办法。 肖正平说这就叫风声鹤唳,要怪就怪周正做多了亏心事。 而事实也证明肖正平是对的,两天之后,许晓慧在农院打听到周正已经递交了辞职报告,并且不等审批就把自己的东西全都收拾走了,辞职原因是身体不适,说想回老家调养身体。 终于,许晓慧安心下来,多住了一天后,三个人便收拾收拾登上了去往泉山的班车。 下车之后,肖正平安顿好许晓慧和肖秀叶,跟着马不停蹄来到罐头厂。 吴丽红跟高远配合得还算默契,酒厂已经正式开始运营,林成党第一批酒也正在酿造当中。 肖正平问两人还有没有什么问题,区里有没有过来找麻烦。 高远答道:“该办的手续都办完了,也没遇到什么阻拦。区里来过一次,也就查看了一下手续,并没说什么。” 吴丽红也补充道:“该搬的东西都搬过来了,几个销售商也都联系过,没啥大问题。唯一的问题是党叔的酒还得半年才能出来,这段时间我们还是得从屏山酒厂进酒。来泉山的路程可比去鹿场远,这运输成本又上去不少。” 肖正平点点头,“这是个问题,不过不大,既然是过度那肯定多少有点儿上升成本的,慢慢熬吧,熬过这半年就好了。” 说完肖正平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王鹏呢?” 吴丽红这才想起来,“哦,蔡工回来了,林场那边好像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你不在,王鹏就回去打招呼去咯。” “这样啊,那正好,我正打算回林场。” 小会开了个把钟头,肖正平见两人安排得井井有条,也就放心了不少,当即便跟两人告辞,说自己明天就得回石德。 高远把肖正平送到门口,途中他扯了扯肖正平的衣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肖正平停下脚步,问道:“咋啦?” 高远神秘兮兮的东张西望,见四下里没人,便轻声说道:“上次你不是问过程航吗?他来过!” 肖正平一愣,随后释然,“该来的总要来,我就说嘛,这小子无孔不入,哪儿能这么轻易放过我。” “他说了,一个月一百,每月二十五号给,给了啥事都没有,不给就~~” “不给就咋样?!好家伙,一个月一百,发工资呐,你一个月工资有一百吗?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以后他来要钱你就让他找我,他敢找麻烦,你直接报警!” “报警?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爸~~” “哎呀,你们就是被这个名头给吓到啦,说不定他爸根本不知道他在外面这么败自己名声呢!再说了,要是当着警察面他还敢这么要钱,那说明这小子本事还真不小,再出这钱我就认了。行了,别想太多,就按我说的办!” 之后,在泉山住了一晚,第二天,三个人又来到石德县的酒坊。 林成党搬出去之后,酒坊显得秩序、顺畅了许多,肖正平甚至难得的在众人脸上看见了笑容。 陈锦州告诉肖正平,说李大为最近的订单猛增,除开发往泉山的,酒坊几乎不剩,全都给了李大为。 肖正平闻言点点头,“意料之中,郭瘸子可不只是虚名,要不然也不会过了那么多年还有人惦记。” 这话被林成国听了去,围着围裙大笑,“这话我爱听,郭瘸子老手艺,岂是浪得虚名?肖经理,你要能再把那口井打出来,我保证销量还能大涨!” 谁知道肖正平却摆了摆手,“不!成国叔,我可不想把老手艺做成烂大街的白酒。这样,锦州,加紧把井挖出来,另外告诉李大为,订单没多的,酒坊一年就出两批酒,可以分一半儿给他。” “两批?”众人齐声问道。 林成国一张脸差点皱成一张老树皮,“两批酒才多少?二十缸都不到!” 肖秀叶也满是疑惑,“是呀哥,既然郭瘸子口碑好,那就应该多酿多卖啊!” 陈锦州更是带着一丝愤懑,“如果一年只要二十缸的话,那还要那么大院子干嘛?一个院子就够啦!” 肖正平耐心地等他们说完,随后笑道:“成国叔,你听好咯!既然你说老手艺,那咱们就老到底。反正现在成党叔去干新工艺了,我不需要靠你这儿挣钱,那咱酿一批酒该多长时间就多长时间。另外,咱也不急着卖,你说陈一年咱就陈一年,你说陈十年咱就陈十年,总之就是一点,口味必须得正!他李大为要是等不了那就别等呗。” 说完,肖正平又看向陈锦州,“你别管院子够不够,这栋楼我都要拿下来。咋的,活儿少了你还不乐意?院子宽敞你还不乐意?” 接着,他又对肖秀叶解释道:“叶儿,有句话叫物以稀为贵,你不会不知道吧?我之所以把成党叔和成国叔分开,就是想走两条线。成党叔那边走量负责挣钱,成国叔这边走精品负责口碑。今后郭瘸子白酒得是这样的:没钱就喝普通酒,有钱的你来买精品酒,想补身体我还有各种鹿茸酒。” 说着,肖正平站起身,抬头把酒坊打量一遍,满是憧憬道:“以后这里会是郭瘸子品牌的总部,我要把这里打造得古色古香,就跟郭瘸子在的时候一个样。” 肖秀叶还是疑惑,“那你打算卖多少钱呢?就算是精品,总得有个价吧?” “呵呵,这就是我这招的厉害之处——我不定价,由喝酒的人来定,谁出价高谁就能喝到精品,如果是精品酒跑出来的鹿茸酒,价格还会更高。” 听了这话,众人都是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肖秀叶更是歪着脑袋问:“你这些都是跟谁学来的?” 肖正平拍了拍肖秀叶的脑袋,笑道:“不是别人,你嫂子!” “我嫂子?” “没错,我管这叫饥饿营销!” 304.团聚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又冲林成国问道:“成国叔,今年你已经酿了两批酒了吧?” 林成国点点头,“对着呢,锅里煮着的是第三批。” “那酿完这批你就别酿了,有时间帮我琢磨琢磨,怎么才能把工艺恢复到老爷子那时候的样子。” 林成国笑了,“那还不简单,把那些炉子都撤掉,改成土灶,还有那些不锈钢的锅子,都换铁锅。哦,还有缸,我记得那时候没这么好的缸,我们都是自个儿烧的。” 肖正平一听,立马看向陈锦州,“听见没,活儿还多着呐!” 陈锦州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林成国的话还没说完,“还有这酒哇,以前我们都是埋在土里陈的,陈得越久越好。” 肖正平大手一挥,“那就埋土里。另外,咱固定时间出酒,但是得留一部分,这部分得有人买了再出,没人买的话就一直陈着,直到有人买得起再出。” 听到这里,林成国大概听出些门道了,“我明白了,你这不就是跟我爹一出吗?区别就是我爹有酒不卖,你呢,是有酒价高者得。” 肖正平狠狠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嗯,这个搞法要是让我爹听了去,他肯定高兴。他一直就秉持一个贵精不贵多的原则。” “嘿嘿,其实我还有个想法,就是可能行不通。你说要是林老爷子亲自酿一批酒,完了酒缸上签上他的名字,到时候我就算拿出去拍卖都有人买。” 肖正平当然知道这个远景只能自己想想,林家兄弟不止一次提过,老爷子的身体今年是一天不如一天,能不能挺过今年都是未知数,更何况亲自酿酒。 不过这几个主意确实让几个人眼前一亮,他们今天才知道,生意还可以这样做。 聊了一会儿,肖正平又问起房子的事儿,陈锦州笑说既然不愁地方了,那就干脆拖一拖,等价格合适了再入手。 肖正平想了想,觉得也行,就说这件事全权交给陈锦州去处理。 当晚,肖正平在李大为那儿摆了一桌,把老叶等几个人都给叫上,好好吃喝了一顿。 第二天,三个人便坐上得知消息后赶过来的王鹏的车,直接去了林场。 几个人抵达鹿场的时候,厂子里正在做晚饭, 王鹏告诉肖正平,说现在住厂的人多了起来,食堂就开始做晚饭了,不过说是食堂做,其实就是贾红月几个人做,反正吃饭的就是几个自己人。 停好车子,四个人走进食堂,推开门一看,好家伙,肖正文一家三口、蔡志鹏一家三口还有大姐一家四口,一群人在食堂里闹得快要翻了天。 大姐带着两个孩子来了鹿场肖正平不奇怪,现在是暑假,他们当然能来。 让肖正平奇怪的是,蔡志鹏爱人也来了。 双方见面一阵寒暄,过后肖正平就问蔡志鹏怎么回事,蔡志鹏摸了摸后脑勺,腼腆地笑道:“出去的这段时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什么事都抵不过一家人团聚在一起。秀英也坚持不想住医院,我就把她和孩子都搬了来。” 肖正平拍拍蔡志鹏的肩膀,“只要你们乐意,我尊重你们的选择,有任何需要的话只管开口。” 蔡志鹏点点头。 肖正平沉默了片刻,忽地想起什么事,便将蔡志鹏拉到正和堂哥堂嫂聊天的许晓慧面前,“蔡工,介绍一下,这位是省农院的博士许晓慧,是我的财神爷也是我的朋友。晓慧,这位就是我路上说的蔡志鹏蔡工,有时间的话你俩可以交流交流。” 食堂里的孩子太多,两人互相认识后也交流不了啥,于是干脆一笑,加入进做饭和闲聊的行列中。 食堂里的食材都是陈友福从附近村子里买来的,调味料也不像饭馆里那样齐全,几个女人都是家常手艺,所以做出来的饭菜不像饭馆里那样色香味俱全。 不过这顿饭可能是肖正平吃的最好吃的一顿饭,饭桌上没有酒,只有大家伙儿的谈笑声,一群人吃吃笑笑、笑笑吃吃,似乎时间都在这一刻凝聚了。 酒厂搬走之后,鹿场里空出来很多屋子,陈友福跟贾红月将其中一些改造成住房,所以贾红月他们也就不用继续住木棚子。 因为前一天就接到肖正平要回来的消息,吃过饭后,屋子里的被褥也准备妥当。 于是吃过饭各自洗漱。众人就各回各屋休息了。 第二天,陈友福、陈爱民、肖爱玉还有朱安国等人抵达,几个主要负责人便钻进会议室开了个碰头会。 首先是陈友福介绍鹿场的情况。 按理来说。吴丽红离开之后陈友福就是厂里职权最大的人,陈友福笑说他除了养鹿啥都不会,所以厂里的事儿基本是陈爱民和肖爱玉安排的,当然,也有肖正文和贾红月。 陈友福说酒厂搬走之后厂里的布置做了些调整,除了改了一些住房,原来的灌装车间以及泡酒的地方分别改成了抚育室和草料场。另外,没有人干扰了,陈友福也开始实施肖正平的计划,将整个厂子西侧隔离开,让鹿群有更大的活动空间,实行半封闭饲养。 陈友福说本打算砸开一面围墙,把鹿放出去试一试的,可是话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朱安国,就不再说话了。 肖正平自然明白怎么回事,但他不动声色,又看向朱鹏飞,“朱厂长,抚育室能行吗?” 朱鹏飞点点头,“当然能行,把怀孕的母鹿和育崽鹿还有幼鹿跟鹿群分开,不仅能防止它们被鹿群伤害,还可以按需要进行合理地饲料配给,另外,还能防止病菌感染。反正场地越大越好,鹿群越分散越好。” 肖正平点点头,“嗯,干得不错。有条件的话,可以放生一两头不能割鹿茸的鹿,先试一试。” 朱鹏飞闻言看向朱安国,犹犹豫豫地答道:“好~~好吧,有条件我们就~~就试一试。” 肖正平也瞥了朱安国一眼,随后坚定说道:“怎么还结巴啦?我是桐山鹿业董事长,我说的话还有问题吗?照我的话执行,任何后果我来承担。如果有谁不同意,你让他直接找我。” 305.明年开春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说罢,肖正平看向陈爱民和肖爱玉,“陈主任,肖厂长,这段时间辛苦了,酒厂就这么搬走,心里挺不是滋味儿吧?” 陈爱民跟肖爱玉相视一笑,随后陈爱民答道:“都知道是搬了,可当初那么红火的厂子现在闹成这样,多少还是有点儿难过。” 肖爱玉紧接着说:“是啊,当年林场都没咱这里热闹,现在真是清静咯。” “呵呵,没事儿,说不准过不了多久又能热闹起来,不过不是以前那种热闹法。不说那些了,肖厂长,这边忙得差不多的话,你就赶紧去泉山吧,那边忙着呢。陈主任,你还得接着辛苦,林场和蔡工这边还得你来衔接。这回我把晓慧带上山,恐怕我哥和我嫂子又得忙活起来,菌子那摊还得劳烦你帮我看着。” 陈爱民扬了扬手,“说远了,我是你下属,分内的事儿。” 肖正平笑了笑,随后认真起来,“好吧,说说看,陈大军那边怎么个情况?” 一听这话,两人同时正襟危坐,陈爱民更是翻出他的小本子,摊在办公桌上满脸认真。 “是这样,”肖爱玉先开口,“林场方面又增加了一些地,目前开垦出来的差不多一百亩,陈场长说他已经做过工作,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干。蔡工上山之后,我跟他去各个地块查看过,据蔡工的意见,开垦出来的只有一部分能耕种,剩下的还是得撒种子。这些我都跟陈场长汇报过,他同意我们的意见。” 陈爱民这时补充道:“人员方面,除开林场的人还有酒厂剩下来的,我已经开过大会,愿意跟我们一起种的在我这儿报名,愿意自己单干的,由蔡工统一培训。另外林场答应提供部分机械,比如拖拉机之类的,帮助我们耕种。总的来说,如果林场的地能全部开垦出来,今年可以消化六百名职工。” 两人说完,肖正平点了点头,“六百名职工就是六百个家庭,这个成绩,陈大军应该满意了吧?” 陈爱民马上接过话茬,“那是当然,现在我跟肖厂长过去都能喝到他亲手泡的茶啦!不过最高兴的还不是他,是罗局长,上个礼拜他还来过一趟,把陈大军狠狠表扬了一番。” 之后,肖正平又问了几人一些细节,约莫两个小时后,他宣布散会。 看着朱安国准备起身,肖正平喊道:“朱书记,你留下,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说。”说罢,他朝众人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们赶紧出去。 朱安国一脸不屑,半直着腰又坐下来。 等最后离开的人关上会议室大门后,朱安国冷哼一声,“哼,肖总现在可真是如日中天啊,这一通指点江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年轻的国家领导人呢!” 肖正平没有丝毫掩饰,同样冷声说道:“这儿就咱两个人,你没必要阴阳怪气的,有什么想说的只管说呗!” 朱安国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你以为我不敢!肖正平,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好好一个鹿场让你给拆散了,还要搞什么放生散养,又是菌子又是中药的,别怪我没提醒你,饭得一口一口吃,吃多了我怕噎死你!哼哼,你噎死倒无所谓,别把鹿场给连累咯!” 肖正平低头一声嗤笑,“朱安国啊朱安国,你眼瞎了吗?还是你故意不去看事实?你说我如日中天,难道不就是鹿场如日中天?现在鹿场职工的工资几乎是你那个时候的两倍,过节福利、养老、绩效一样不少,吴丽红他们的工资就算放到省城也没几个人比得上,这些你都看不见?” “看得见!当然看得见!但是我告诉你,这些不过是暂时的,这些不过是因为你有些名气,等你的名气一过时,所有的这一切都会回归原位,到时候你拍拍屁股就走了,后果还不是鹿场和鹿场的职工来承担。” 肖正平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真不知道你是可悲还是可恨,时代一直在发展,你始终还是要做那颗茅坑里的石头!不过无所谓了,今天留你下来有几句话想说给你听。” 朱安国双手往怀里一抱,“洗耳恭听!” 肖正平两只手掌环握在一起,面向朱安国,阴沉着脸道:“以前跟你笑嘻嘻是因为我还需要你,你的权力比我大。现在,我的权力比你大,而且你已经可有可无了。所以以后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愿意听也好不愿意听也好,都给我把嘴闭上。要不然,冷板凳你都坐不上,明白吗?” 朱安国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 肖正平猛地一拍桌子,“我问你明白吗?” 朱安国被吓了一跳,扭头看向肖正平,“明~~明白了。” “说,明白了,董事长!” 朱安国咽了口唾沫,“明白了,董事长!” 肖正平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那么之后友福叔怎么养鹿,我不想从你嘴里听见半个不字。” 说罢,肖正平便率先走出会议室,把朱安国一个人给晾在里面。 ...... 肖正文,离能走路还很远,但是从医院回来之后,他的精神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晚上,肖正平把许晓慧、蔡志鹏还有肖正文两口子留在饭桌上,说明天想去各个地块上看一看,鉴于肖正文腿脚不便,他就不去了。 谁知道肖正文当场反对,说肖正平既然想把这块儿交给自己,那就不应该撇下他。还说一个车只能坐下三个人,就算撇下自己还是多出一个,干脆就开两辆车去,这样自己也能跟过去看看。 肖正平原本就想带上堂哥,不过他真的想着堂哥腿脚不便才这么安排的,所以当肖正文明确表示反对并提出解决办法的时候,他马上就接受了。 于是肖正平便点点头,“那就这样,明天让王鹏把那辆小四轮也开着,都去。” 就这样,第二天吃过早饭,肖正平便叫上王鹏出发了,临出门的时候,他又把陈爱民给叫上,就算是向导。 林场选择的地块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的,都是地势平坦、比较开阔的区域,而且有拖拉机来回淌过之后,车子很容易就能开进去。 肖爱玉昨天汇报得很正确,已经开垦出来的一百多亩地,能耕种的只有七八十亩。不过从远处咆哮的拖拉机声可以判断,林场方面还在开垦土地。 蔡志鹏说这些新开出来的地不能马上种,得来回翻个几遍,还得消消毒杀杀虫。并且根据中药的性质,也得等到明年开春。 “不过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来育种,先按一百亩面积来育,以后我们可以边种边育种。”蔡志鹏补充道。 306.官僚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这一世的肖正平是农村长大的,他当然明白春播秋收的道理,所以蔡志鹏说得等到开春才能种他没有半点异议,反正这段时间还有很多东西得准备,比方说种子、肥料、农药等等。 因为每个地块间隔得还挺远,就算开车也很耗费时间,好在陈爱民事前有过提醒,此行他们带了些干粮。 约莫午饭时间,陈爱民给肖正平和王鹏指了个地方,说林场那些人开地的时候就是在那儿吃饭的,说那儿挺阴凉,还有坐的地方。 有陈爱民指路,两个人很快便把车子开到指定地点,下车一看,原来是一小块石林子。 石林子里面有一些树,被砍了,留下一些大大小小的树墩子,就是陈爱民所说的能坐的地方。 不过这里的确很凉快,周围大树成荫,耀眼的阳光被稀释成星星点点打在众人身上,早已感受不到太阳的温度了。 众人马上三三两两把带来的干粮和水拿出来,然后各自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大快朵颐。 谁知道吃着吃着,又有拖拉机的声音传来,众人循声望过去,就看见两台拖拉机后面带着几十个人朝这边驶过来。 陈爱民见状赶紧起身,伸着手朝拖拉机挥舞着。 不多时,拖拉机开到近处,那些人立马从车斗上跳下来,跟陈爱民打过招呼后,也各自找地方开始吃饭喝水。 肖正平看着一个两个人从自己身边经过,忽然,他看见从后面那辆拖拉机的驾驶室里跳下来一个陈大军。 陈大军撸着袖子,满头黑汗,一张国字脸咧着张狂的笑容,他嘴里不是撇着脏话,跟周围的人调侃着。 他朝肖正平这伙人走过来,先是跟陈爱民握了握手,调笑两句后忽然收住笑脸,又朝肖正平走过来。 “肖正平,亲自下一线啊,我还以为你们这些董事长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呢!”陈大军在肖正平身边坐下,一个人立马递给他一个铁饭盒和两个馒头。 “陈场长肯定经常看电视吧?要不然想象力咋这么丰富呢?你见过几个生下来就坐办公室的董事长?不瞒您说,您在山里忙活的这段时间,我都转了小半个中国啦。” “嗯,我听说过,听说你装电话的生意干得还不错。我就奇怪了,外面的世界那么精彩,你的生意又还不错,那你干嘛还赖在这里不走呢?” “还能为啥?就是为了留下来气你咯!” 陈大军闻言一愣,手里的勺子狠狠往饭盒里一摔。 肖正平见状赶忙道歉,“呵呵,开个玩笑。陈场长,您能撸着袖子跟大家一块儿下地干活,就证明您跟那些懒手懒脚又冥顽不化的老家伙不一样,最起码您是真心实意为职工着想。”说着话,肖正平端起饭碗站起身,指了指拖拉机开来的方向,“说真的,难道您见了这些、这一切之后,还认为我不过是运气好?不过是靠着关系轻轻松松做出这些成绩的?” 陈大军也跟着站起身,挤出一副带着点儿难堪的笑容,“行吧,看在你一下子替我解决几百号职工的份儿上,我给你道歉,我不该老拿老思想看待你。” 说罢,陈大军把手里的大半个馒头塞进嘴里,指着面前的广袤森林含糊不清道:“说实话,我一直相信这片林子是块宝地,这么多木材、这么多动物、植物,我想我总能在这块大地上建树立业。” 随后他又回过头,重新坐在他那个树墩子上,“可惜啊,转业之后我只能当个小小的伐木队长,从队长到科长、从科长到机关、又从机关爬进领导层,把我的豪情壮志都给消磨光了,剩下的都是钩心斗角的官僚思想。” 说到这里,陈大军拿勺子点了点肖正平道:“我一直看不起你你知道吗?从知道你跟杨书记的关系开始我就看不起来。那个时候我就想啊,果然还是关系越硬越好办事儿。我从部队转业回来的时候跟你差不多大,可是来了林场只能当个伐木队长,而你一来就当了什么经理,后面又承包重组,好像全世界的好事儿都让你小子占尽了。” 陈大军顿了顿,接着说,“不过这回是你教育了我呀,你胆子不小、眼光还挺毒,关键是事情还都让你干成了。所以我就想啊,是不是我在这林子里呆太久把脑子给呆锈了!你猜怎么着,这么一想,我想通了,你正在干的事儿就是当初我想干的事儿,是我们老林场人都想干的事儿。所以,我用不着跟你过不去啦。” 听了陈大军说的一大通,肖正平笑了,凑到陈大军跟前轻声笑道:“说了这么多,其实你是高兴我给你解决了大问题吧,把大问题解决你才好升官儿啊。” 陈大军一脸无所谓,“这又不是啥阴谋,你没必要说的那么小声。安抚好职工我当然高兴,如果安抚好职工又能升官儿我当然更高兴。另外,肖正平,你可别以为我跟你这么一说你以后就可以胡作非为了!我告诉你,这件事儿的所有过程我都会亲自跟进,如果你敢在里面耍滑头,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耍滑头?!”肖正平就像受了多大侮辱一样,急匆匆走过去把蔡志鹏和许晓慧拉到陈大军面前,“这是蔡工,你认识,他老婆得了癌症,我把他一家子都带上山啦!这位是许晓慧,省农院高才生博士,我把她从大西北请了上来!就这,你觉得我会耍滑头?!” 陈大军赶忙起身跟两人握手道辛苦,随后又冲肖正平说:“不耍滑头最好,总之我告诉你,这事儿我会全力支持你,不过不是为你和我,是为了林场这几百号职工!哦,对了,说起职工,机修厂有几个人问过我,你那边如果还缺人的话,他们想跟你干。” “行啊,你让他们直接去找尹全。” “呃~~还有冯庆年,他特意托我问问你,说他毕竟是那些人的领导,可以过去给你带队伍~~他~~” 不等陈大军说完,肖正平就打断了他,“陈场长,我要的人都是能动手的,最好还有点儿理论基础。说句不好听的,那些人去尹全那儿后能不能行都还是未知数,说不定最后还得给你退回来。冯厂长的话~~” “冯庆年也能动手啊,你那么些人,总得有个队长组长之类的吧,我看他干挺合适。” “嗯~~”肖正平犹豫了很久,最后才开口,“陈场长,其实干事业跟一个人的性格很有关系,我之所以能干成很多人干不成的事,就是因为我敢做你们不敢做的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可以不顾及你们那些陈规旧俗。冯厂长习惯了当领导,又在你们系统干了那么久,我怕~~” 听到这里陈大军一挥手,“好了我明白了,你是怕他官僚。没事儿,他也就是拖我说一说,行就行,不行我也没办法。” 肖正平点点头,“多谢领导理解!” 307.非凡之躯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陈大军给了肖正平某种信心——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朱安国那样冥顽不化。 可惜的是,通过这番谈话两人虽然解开了心结,但一旦陈大军把自己不要冯庆年的消息转达回去之后,他就会把冯庆年给彻底得罪。 肖正平权衡了一下得罪冯庆年的后果——顶多就是骂自己两句或者跟那些想跟着自己干的人说坏话。 无所谓! 肖正平心想他本来就不靠机修厂输送人员,一旦李文丽那边稳定下来,人手只会有多不少。 而自己跟冯庆年的交情也就那样,得罪不得罪的,无所谓。 之后,他跟陈大军闲谈了两句,估计是上午耗费了不少体力,聊着聊着陈大军就打起哈欠。 肖正平识趣地收住话题,让陈大军先休息,他和许晓慧等人也歇了一会儿便接着出发了。 约莫下午两点多,所有地块都转完了,肖正平和王鹏便开着车打道回府。 下车后问起几个人看了一圈有什么想法,其他人倒没啥,但是许晓慧却皱起了眉头。 “你说这回是想搞羊肚菌,这个地方搞不出来。”许晓慧说。 “为啥啊?”肖正平问道。 “这不明显吗,这里不长羊肚菌,没环境啊。” “那这里也不长竹荪菇啊,为啥能长呢?” 许晓慧瞥了肖正平一眼,没好气道:“那是因为我们在樟树垭把竹荪菇的生长环境模拟出来了,那些大棚就是模拟出来的环境,不信的话你把大棚撤掉,看看还能不能长。” 肖正平细细一想,便点点头,“是哦,我把这茬给忘啦。那你说咋办呢?” “简单,回樟树垭,之前怎么把竹荪菇种出来的,咱们就怎么把羊肚菌种出来。” “回樟树垭?那我这儿~~我嫂子他们~~” “那没事儿,他们该干嘛干嘛,其实他们在这边更好,我们可以同步进行环境模拟,这样我就能更清楚两个地方的差别,也就能更快找到补救办法。就是樟树垭那边你得给我安排人手,那么多活儿我一个人可干不完。” 肖正平一听,笑了,“人手有的是,这会儿就有人等着你过去呢。” 说完,肖正平便把堂哥堂嫂拉来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过两天就带许晓慧上山,正好现在电话也通了,两边可以实现无缝衔接。 晚上吃饭的时候,肖正平发现叶儿没什么胃口,好像有什么心事。 吃完饭人们散去,肖正平跟上出去散步的肖秀叶。 “咋的啦,我看你晚饭才吃那么点儿,是哪儿不舒服吗?” 叶儿已经长大成人,在北京呆了一年,无论是衣品还是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初去到深圳还有上海的时候,不听口音完全看不出她是外地人。 这会儿叶儿穿着那身淡蓝色的连衣裙,一头乌黑的头发只是简单用条红头绳系了一下,整个人就显得跟这山村乡野格格不入。 肖秀叶闻言回过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没有,就是想了一些事儿。” “事儿?啥事儿?能不能跟哥说说?” 肖秀叶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犹豫片刻后才开口道:“哥,你还记得那会儿你偷偷卖烟,被抓去派出所吗?” 肖正平笑了,“那哪儿能不记得,那可是你哥我头回蹲局子。” “是啊,陈炎哥说你被抓走了,那天晚上我在大伯家,一家人都觉得天都塌了。” “呵呵,都是哥不对,啥政策都不懂就瞎弄,害你们担心啦。” 肖秀叶摇摇头,“不怪你,我们都不怪你。那个时候你也是想让全家过上好日子,虽然那会儿我还不太理解,但是现在想想,那都是你在为全家努力。” 叶儿这么直白地夸自己,肖正平还有些不习惯,只觉得脸上有点儿发烧。 这时,肖秀叶忽然一把搀住肖正平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哥,那个时候谁敢想你能干这么大的事业啊!那个时候我还以为石德县就是我的整个世界呢!” “嘿嘿,哥不是答应过你吗,要让你过上好日子,还要让你过上你想要的生活,哥说到做到。” “谢谢哥!你说得没错,到现在为止,你跟我保证过的事情全部做到啦,你还干成了这么大的事业。说真的,以前老听说你的事业多大多大,可我一点儿概念都没有,这回跟你出去一趟,我才明白。哥,我想告诉你,你为我、为大伯二伯他们做的已经够多了,你不欠我们了,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 肖正平扭过头,便看见叶儿正瞪着自己的一双透亮透亮的大眼睛,“敢情你是担心我啊!叶儿,哥没事儿,哥现在干劲十足,不趁着这股干劲儿多干点儿事业,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回村上桌子吗?”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看你现在有钱了,这么多事业都上了正轨,没必要再干更多的事儿啦。” 肖正平忽然停住脚步,一把捧住肖秀叶的肩膀,将她挪到自己跟前。 “叶儿,你知道算命的都怎么说话的吗?他们说你骨骼清奇、天资聪颖,非凡人之躯。哥问你,你觉得你哥我是凡人之躯吗?” 肖秀叶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呵呵,我不是让你真给我算命,就凭你自己的理解,结合哥干的这些事儿,你觉得哥是个普通人吗?” 听闻这话,肖秀叶认真想了想。 她还记得那个时候卖山货,从那个时候起,她哥就像变了一个人,肯吃苦、懂政策、还会看事儿,甭管什么事,只要他想干就一定干得成。 就拿卖烟那事儿说吧,要不是公安突然冒出来说私自卖烟是犯法的,他哥还真就把那些人家不要的烟变成钱啦!直到现在村里还有很多人在讨论这件事呢,他们都觉得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烟最后只能用来熏蚊子实在太可惜。 最关键的,还是他对事物的看法,特别是那些尚未发生的事,就像他能预知未来一样,好多事儿都在跟他说的一样在发展。 想着想着,肖秀叶皱起了眉头,随后情不自禁地点点头,“说起来还真是,你跟别人真的不一样。” 肖正平大笑出来,“就是嘛!你哥就不是普通人,注定是要干大事儿的,所以你不需要太担心。还有叶儿,哥觉得你也不是普通人,哥相信你只要按照你自己的意思生活下去,一定也会在你自己的领域出类拔萃的。” 肖秀叶挣开肖正平的双手,又重新抱住他的胳膊,“爸妈要是在世,听了你的话该犯迷糊了,怎么就生下一对非凡的儿女了呢?!哈哈哈哈~~” 308.学车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两天之后,事情安排得差不多,肖正平便开着小四轮带着肖秀叶还有许晓慧回家了。 事实上,两个星期之前肖正平就跟媳妇儿通过话——托肖正平“名人效应”的福,县邮电局拉重拉电话线的时候优先把河甲山给拉了,所以两个星期之前家里的电话就已经装好了。 这次回来之前肖正平也特意给戴雪梅通过气,一回到家,他就看见一大桌香喷喷的饭菜。 不过肖正平没急着吃饭,他从媳妇儿手里接过女儿,一下子把脑袋埋进女儿软乎乎的小肚子里。 不知不觉地,牛牛又长大了一圈,虽然还是肉乎乎的,但眉眼已经有了轮廓。 这个时候,小牛牛正是活泼好动却又逃不出手掌心的最好玩儿的时候,肖正平一上手就停不下来。 最后要不是大伯把酒杯递到他嘴边,他还不想放手。 许晓慧是这个家的熟人,除了肖正平三姐和她的孩子之外,其他人都认识。 所以也不需要多加介绍,许晓慧就从容自如地融入到这个大家庭里。 “大伯,我看房子差不多盖起来啦,啥时候能搬进去啊?”一杯酒下肚,肖正平问道。 “咋的,我这儿容不下你啦?还是嫌你三姐做饭不好吃啊?” “说啥话呢,我就是问问。你说我跟雪梅孩子都有了,总得有个家吧。” “急啥!先让你二伯选个日子把梁上了,等烟叶卖完才有时间弄里面。我看雪梅这段日子住我这儿也不差,再多住几个月没问题。” 大伯的话很坚决,却让肖正平在心里叫苦不迭。 肖坤国哪里会知道,肖正平跟戴雪梅分开一个多月,此刻正憋着一股邪火呢!他现在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就算是茅草棚也成,然后好好稀罕稀罕自己媳妇儿。 可是肖正平有苦说不出,只能一个劲儿地往胃里灌酒,指望用酒精把这股邪火压下去。 好在话题很快转移开,大伯二伯、大妈二大妈轮番提问,问的都是肖正平外面的事业,肖正平跟叶儿轮流招架,这才把注意力给转移开。 说到最后,肖正平才提到三姐,指着许晓慧道:“三姐,你不是一直找活儿干吗?晓慧这回来,我可就交给你啦,你得帮我把她招待好,还得帮她干活儿。” 肖正平原以为三姐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谁知道她却露出一个有些为难的笑容,“干活儿没问题,我就怕忙不过来。” 肖正平不明所以,看了看大伯和二伯。 大概是看出肖正平的疑惑,肖坤水马上解释道:“哦,你还不知道。邹树生那边忙活起来啦,这几天你三姐都在那边帮忙呢。” 此话一出,肖正平恍然大悟,他这才想起来,让三姐去帮邹树生的忙还是自己先提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啊!那没事儿,三姐,你忙你的,晓慧这儿我再安排就是了。” 许晓慧这时举起手来,冲肖正平问道:“三姐都在那边忙什么呢?是平子说的竹荪菇那事儿吗?” 肖秀琴连连点头,“是啊,红月嫂子没跟你们说吗?我都是按她说的办的。” 肖正平摇摇头,“嫂子那边也忙,估计是忘了。” 许晓慧紧接着道,“那正好啊,我给你们帮忙,你们再帮我的忙不就行啦。” 肖秀琴一听,立马看向肖正平。 肖正平细细想了想,立马意识到这是个好主意。 本来肖正平是想让三姐一个人帮忙,这样自己再给安排一辆车和一个司机,再加上家里的几个老人,问题应该不大。 现在既然有邹树生那边的人手,就更没问题了。 最重要的是,双方互相帮忙,绝对是件双赢的事儿。 而唯一的问题,就是车。 显然,村里是没车的,肖正平如果要给许晓慧配车,就得搭上一个司机。 现在酒厂从鹿场搬出来,原先厂里的司机几乎没日没夜地在路上跑着,而且陈炎也不在,所以司机很紧张。 想了想,肖正平便问道:“这个主意好是好,晓慧,你会开车吗?” 许晓慧立马明白了肖正平的意思,看了看停在院外的小四轮后连连摇手,“我就跟我爸学过几天小轿车,那么大的车我可不会。” 肖正平一听,心说还好,这就说明她有底子, “嗨,再大的车原理都一样,你说你跑上跑下的,有个车会方便很多吧!我先告诉你,我可是不能一直陪你呆在山上的。” 许晓慧听完犹豫了,“那~~要不你再教教我?” 谁知道此话一出,戴雪梅跟肖秀叶都跳了起来,“我也要学!我也要学!” 说起学车,肖正平还是有些感慨的。 当初在大学考驾照,教练就经常说以前考驾照有多难,说又要学开车又要学维修,当时他就以为真的很难。 后来他来到这个年代,跟着夏长勇开了一段时间的车之后,才明白这个年代的驾照说难真的很难,但说容易也真的很容易。 说难,那是针对普通人,因为这个年代没有驾校,要学开车只能跟老司机学,而要考驾照就要挂靠单位,一般人一轮流程走下来,怎么也得整一年。 但对夏长勇这号人来说,这些难点都不存在,因为他有关系! 很多时候,肖正平都对官僚这种事嗤之以鼻,但在考驾照这件事情上,他还是得益于官僚阶层的。 就比如他和陈炎的驾照,就在夏长勇“关系”的照顾下,很轻松就拿到了。 现如今,自己有了单位,自己还是位老司机,所以想给媳妇儿妹子弄个驾照,用夏长勇的话说就是易如反掌! 想着开车怎么也算一门技能,像叶儿雪梅这样会跟着自己闯世界的,不会开车可不行。 于是肖正平很痛快地点点头,决定这回就干脆多在家呆两天,把几个女人教会了再说。 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完,天色也渐晚,肖正平拉着戴雪梅说想溜溜弯儿、说说话,却有意带着她朝新家走去。 老话说慢工出细活,不得不说,大伯二伯盖房子的手艺没得说。 两层十间的砖瓦房坐北朝南,靠西还有一栋偏屋,按照戴雪梅的“设计”,偏屋就是牲口房和浴室还有厕所。 现在整个屋子已经基本成型,就差上梁还有屋子里面的装修。 当初拆房子的时候几头牲口牵去了岳丈家,现在的牲口房里则摆着之前不好搬走的家具和床铺。 大概是临时休息,床铺上还铺着被褥。 肖正平见状便拉着戴雪梅走了进去。 一开始戴雪梅还不知道肖正平要干嘛,等她回头想问的时候,却看见肖正平一脸坏笑,于是她马上明白过来。 “就知道你没安好~~”戴雪梅一句话没说完,就被肖正平给堵住了嘴。 309.练车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许晓慧还好,有基础,路上练练就能上手。 戴雪梅和肖秀叶就是纯新手了,肖正平便把车子开进学校,在操场上按照二十一世纪的方法划了几条车道,然后从零开始教。 学校的老师都是外派来的,一放寒暑假都走了,大门钥匙就在邹树生手里,所以肖正平没怎么花精力就进去了。 长这么大,肖正平还从没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仔仔细细地打量过这所留有他跟叶儿童年的学校。 据他爸生前说,这所学校是当初知青上山之后,把三个大队的学校拆了然后合并再建的,因为那个时候条件艰苦,车都上不来,所以建学校的材料基本靠就地取材。 墙是石头黄泥垒的、瓦是自己烧的,房梁门窗都出自邹怀礼之手,里面的课桌各式各样,就连操场中间那两个篮球架,都是知青用木头和铁丝做成的。 如今二三十年过去,学校尽显破败之象,好多墙头上都长着杂草。 而肖正平练车的操场,除了那些孩子们跑出来的印记之外,都是杂草和碎石。 一边教几个女人练车,肖正平一边冒出一个很俗套的主意——如今自己也算“有钱人”了,乡亲们背地里都说自己是“河甲山首富”,那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奉献奉献? 练了会儿车,肖正平正教媳妇儿怎么“倒车入库”呢,忽然从远处走来一个人,这人走到篮球架旁,斜倚在上面饶有兴致地朝这边观望起来。 肖正平仔细看了看,发现来人正是承包了村供销社李货郎李水全。 “舅!杵那儿干啥?想看过来看呗!”肖正平大喊。 李水全一听,马上笑眯眯走过去。 “哎呀,平子,要说还是这玩意儿好呢,又能拉人又能拉货的,我看就比县里最近兴起来的三个轮子强!” 肖正平笑了笑,李水全说的“三个轮子”指的是载客边三轮摩托车。 这玩意儿在省城已经流行开了,大有取代人力三轮车的趋势,然后慢慢在往下面的市县渗透。 听人说县里面已经引进了一批三十辆,暂由县运输公司运营。 “呵呵,舅,想的话你就去买一辆呗,反正现在都放开了,个人又不是不能买车。” “哎呀,我也得买得起啊,再说我买来了也不会开呀。” 一听这话,肖正平便明白这个货郎舅在琢磨什么。 “舅,咱俩这么熟,说话还拐啥弯呀!你想学直说呗,反正我教一个也是教,教三个也是教。” 李水全顿时来了兴趣,“哎,我说平子,我看你这车也开了好些年啦,如今你事业干得那么大,干脆换了得了。” 李水全够精明,但也喜形于色,那点儿小心思肖正平一眼便看出来,“咋的,我换了给你呗?” “嘿嘿嘿嘿,”李水全露出那副有求于人时特有的谄笑,“你看这车破的,都不配你的身份。我呢,花大钱没有,就想搞个便宜的进进货拉拉肥料啥的。你说咱俩咋说都带点儿亲,干脆互相就个方便呗。” 其实不用李水全说,肖正平也早有心把这车换了。 倒不是说真觉得这车配不上自己的身份,主要是这车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稍微拉重点儿就喷黑烟。还有就是驾驶室,除开司机之外,坐三个人就挤,带个小孩儿都够呛。 想来想去还是王鹏那大解放好,前头宽敞、劲头也足,开在路上威风多啦。 不过就算肖正平想,现在换也不太现实——他都不知道账头上有多少钱了,又哪儿哪儿都需要用钱,能省就省。 “舅,不是我不想就你的方便,这车我还得用呐。不过你放心,到时候我真换,你要还看得上,我肯定优先让给你。” 李水全就像捡到宝一样,双手一拍,笑道:“那咱可说好啦,到时候你只要凭良心给价,我绝不还价!” 借着练车的时间,肖正平把车子开到村部。 也不知其中发生了什么,原先垒起来的砖窑和那几大堆土被夷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十个大棚,那个牲口棚也被邹树生派上用处,用来放杂物和休息。 按照贾红月的指示,应该现在一个大棚里面培育出菌土,出菌之后再往其他大棚移植。 所以现在的工作量并不大,肖正平看见只有三姐肖秀琴和会计李文元在大棚里劳作。 经过村部时,肖正平发现里面有人,就走了进去。 进去一看,邹树生正一边抽着烟袋一边翻看着一本养殖菌子的书。 看见肖正平,邹树生马上合上书本,站起身迎接。 早先肖正平已经带许晓慧跟邹树生打过招呼,对于双方互相帮忙的提议邹树生举双手赞成。 “来啦,走,许博士,屋子我都安排好了,你看行不行,行的话马上让文元儿打扫出来。” 邹树生提到的屋子是许晓慧要求的,几天前肖正平带她来见邹树生,她看见砖窑场地和牲口棚不仅平整,还很宽敞,最关键是没什么人,就提议把无菌实验室设在这里。 邹树生所说的屋子,其实就是村部的二楼。 公社时代,三个大队互相比拼,都想把自己队部建得“宏伟”一点,樟树垭大队是三个大队中社员人数最多,被分配知青最多的大队,所以他们建了当时整个河甲山唯一的一栋两层建筑,还给自己学校修了操场。 正是这个原因,后来合队并村,才把村部选在樟树垭,学校也都集中来樟树垭的学校。 那个时候大队下面有小队、小队里面有分组,光是领导就有上十个人。此外,社员领农具、记工分都得来队部,再加上两天一次批斗三天一场大会,队部一度是全队最热闹的地方,队部的每间屋子也都能发挥用处。 后来公社取消,领导也随之减少,社员变成村民,各自忙各家的事儿,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没人愿意大老远来趟村部。 于是乎,屋子被空出来,一开始还只是一两间,后来变成整个二楼,到现在,几位村干部把自己的办公桌都搬来“会议室”,开会、办公都在一个地方,也就成了整个村部唯一还开着门的屋子。 邹树生带着几人上到二楼,推开离楼道最近的那扇门,“就是这间,是二楼最大的屋子。嗨,其实这上面平时基本没人上来,你要觉得不够,那两间屋也能用。” 许晓慧走进去打量一番,似乎很满意,然后走出来又去旁边两间屋子看了看。 最后她拍着手掌从最里面一间屋子都出来,笑道:“要是不麻烦的话,就把这三间都打扫出来吧。一间实验室、一间办公室、还有一间房。” 310.产后抑郁症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不明白,“房?你要住这里呀?” 许晓慧点点头,“这儿安静,也有厕所,开学之后我来这儿的时间有限,当然能节省一点时间就尽量节省。住在这儿、工作在这儿当然是最省时间的办法。肖正平,你现在这么有钱,总不会连个床铺都不能帮我准备吧?” 肖正平摇摇头,“这不是废话么,你坚持要住这儿我马上就给你安排。我是担心你一个人住这儿,会不会~~” 没等许晓慧反驳,邹树生马上抢答,“你还担心她会出事儿?那哪儿能啊,咱村里谁有那胆儿?!再说了,那不是还有院门吗,把院门一锁,啥事都没有。” 许晓慧点点头,“主任说得没错,另外这儿还有电话,我联系你也方便,实在不行的话,就让秀琴姐来给我做伴呗。” 其实用不着他们解释,肖正平就明白除了许晓慧的人身安全之外,她的这个提议都非常好。 看着其他人似乎都没意见,肖正平就答应了。 他回头看向邹树生,道:“既然这样,树生叔,就劳烦你帮着安排一下,费用算我的。” 之后,几个人又去大棚看了看。 路上,肖正平问砖窑怎么回事,说曹元奎就这么轻易让步啦? 邹树生背着双手,摇头道:“哪儿那么容易!是我,跟他打了个商量,村里的帐我来还,他愿意呆在屋里也好、来这儿坐班也好,只要他不干涉我,我就帮他把帐还了,还让他稳稳当当在书记位子上坐着。” “凭啥啊,你给他背锅,还让他坐书记位子!他也心安理得接受?!” “说这些有啥用?不这么干他就会一直瞎搞下去,到时候村里跟着他受罪,我也跟着他受罪。你呀,只要能帮我把菌子种出来,让我赚着钱了,这锅我就背得值!” “不行,要是曹元奎是个好人,你这么做还值当。问题是他能力不行人品也不行,咱不能平白无故就给他背锅。行啦,这事儿交给我,我非得把那老顽固赶下台去。” “哎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兔子惹急了还咬人呢,你把他弄急眼了。还不知道他能搞出啥名堂来。” “哎呀,树生叔,邹主任,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想不想干支书?” 邹树生叹了口气,“我都五十多了,还有几年能干呐,要是能在支书位子上退下来,到时候补贴也能多拿点儿,你说我想不想干?!” “那不就结啦!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保证让你坐上支书位子,到时候咱爷儿俩好好干出一番事业。” 邹树生不置可否,但心里却很高兴。 到了大棚,几个人四处转了一圈,随后邹树生把李文元招呼过来,把许晓慧要住下来的事儿交代给他。 肖正平补充说会计只需要把屋子打扫出来,需要什么东西自己去买,到时候再按照许晓慧的意思布置一下就行。 李文元很痛快就答应了。 接下来的几天,肖正平借着去县城和乡里买东西的机会,带着三个女人在路上练了练车。 开车这号事讲究的就是胆大心细,基本操作掌握之后,就得练胆子,得敢上路、敢会车、敢超车。 而女人在这方面确实没什么优势,比如许晓慧和戴雪梅,只要看见对面来车就吓得手足无措。 倒是肖秀叶出乎意料的开得出奇的平稳,肖正平交待几个诀窍之后,她就行动自如了。 不过尽管许晓慧和戴雪梅胆儿小,多开几次之后也缓和了许多。 眼看着三个女人都能平稳上路了,肖正平便给陈锦州去了个电话。 陈锦州有驾照,是老叶帮他弄到的,这边陈爱民负责帮三人弄好相关手续,肖正平就让陈锦州帮忙联系一下考试的事儿。 这天,肖正平把车子交给许晓慧,把女儿交给二大妈,便带着戴雪梅来到县城。 家里人实在太多,回来之后他还没跟媳妇儿好好过过二人世界,唯一一次亲热事件还是发生在牲口棚里,所以这回他决定好好补偿补偿戴雪梅。 从车站出来之后,肖正平拦了一辆“时髦”的慢慢游也就是载客的边三轮摩托车,在不少羡慕的目光中朝东方大酒店驶去。 吴向阳还是跟往常一样,市侩且热情地招待了两人,肖正平特意订了一桌西餐,告诉吴向阳想找个安静的地方。 吴向阳会意,先是给余敏打了个电话,然后给肖正平开了间房。 此时还早,两人在酒店里随便吃了点,肖正平便拉着戴雪梅去逛街。 其实现在县城虽然热闹了不少,但真正能逛能玩儿的地方还不多,两个人说是逛街,其实就是在各个店铺里来回转悠。 一圈转下来,两人手里多了很多东西,其中一大半儿是给牛牛买的,还有一些是给家里其他人买的,肖正平有些疑惑,媳妇儿把谁都想到了,连许晓慧都给买了两条毛巾,她自己却什么都不买。 “媳妇儿,难得上回街,你就不买点儿啥?” 戴雪梅把满满的两只手举起来,笑道:“都买这么多了,还不算啊。” “我是说给你自个儿买,你看这么多,有牛牛的、叶儿的、大伯二伯大妈二大妈、三姐一家子谁都有,就是没你自个儿的。” “我啥都不缺,还买个啥?行了,有你这份儿心我就知足啦。” 肖正平不干,“不行,谁都有,咋能就你没有呢?走,我给你买身新衣服去。” 说着,肖正平就拉着戴雪梅朝百货商场走去。 戴雪梅倒也没拒绝,就是走得有些不情愿,走着走着,肖正平发现了媳妇儿的不对劲。 “咋啦?走累了吗?” 戴雪梅摇摇头。 “那你咋看着不高兴呢?” “我没有,就是~~唉,平子哥,现在你身边谁都好像能帮到你,就我,像个累赘一样,啥都帮不上。” 肖正平闻言心里顿时一“咯噔”,心说自个儿媳妇儿该不是得了传说中的产后抑郁症吧? 于是他马上安慰道:“瞎说啥呢,你给我生了个漂亮女儿,是咱家最大的功臣,哪儿会是累赘呢!” “哦,那我就只能生孩子,其他事儿用不上我是吧?” “谁说的,现在牛牛不是还小吗?要不然,还有很多事儿等着你去干呢!” 一边说着,肖正平一边在心里打鼓。 产后抑郁症在二十一世纪众所周知,可是在这个年代还没有得到重视,幸亏自己发现得及时,要不然还不定发生什么事儿。 而从戴雪梅的表现来看,她应该是一个人带着女儿在山上呆太久了,家里所有人都有事要忙,把她给忽略了。 311.合作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一路走肖正平一路思考,走到商场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雪梅,你就没想干点儿啥?我是说咱俩没结婚之前,你有啥理想没?” 戴雪梅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噗~~那会儿饭都吃不饱呢,还谈啥理想!” “哎呀,就是因为吃不饱饭,所以才有想法嘛。比如说你卖豆腐,就没想过卖多大?卖成咱县最大的豆腐摊?” 戴雪梅摇摇头,“哪有想那么多啊,那会儿我就想多卖几个钱,让我爸少受点儿罪,最好就是攒够钱把房子重新整一下。” 肖正平细细一想,觉得也是,要不是自己有另一段记忆,恐怕也和其他普通人一样,追求的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路上捡了一两毛钱都够回家庆贺一番的。 不是人们不愿意发家致富,而是大部分人的眼界受限,看不到温饱线以外的东西。 顿了顿,肖正平又问,“那现在让你想呢,你想干啥?” 戴雪梅想了想,忽然笑了,“平子哥,我想到了。” “想到啥啦?说来听听。” “我想念书!” “念书?!” “对啊,以前我就跟你说过,我想念书。要不是家里条件不允许,我也想跟叶儿一样,去念高中、念大学。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成绩可好了,初中毕业念不了书,我还哭了好久呢。” 肖正平非常明白,这个时代有多少人夙愿未了,时代把这些人局限在大山里,多年之后,这些人就带着未了的夙愿永远埋葬在这片土地上。 就戴雪梅来说,这个愿望不难实现,也非常适合她这种带孩子的人, “好,那就念书!” 戴雪梅高兴了,“真的啊?可我这么大的年纪,难道还跟亮亮一样挤教室?那像啥话呀!”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现在有成人教育,就是针对你这种学生时代没能念,但参加工作后又想继续教育的人。放心吧,回去我给你问问,给你找个好点儿的学校。” “那牛牛呢?”戴雪梅见肖正平越说越认真,反而担心起来。 “牛牛带着啊!咱请个保姆,你念书的时候帮着带一带不就行啦。” 一番话说完,戴雪梅的心情总算高涨起来。 进了商场后,高兴起来的戴雪梅一气给自己买了两套衣服,说是上学得穿。 晚上回到酒店,肖正平便开始按计划行事。 先是烛光晚餐,虽然肖正平也不明白正不正宗,但至少戴雪梅觉得很新鲜也很好吃。 吃晚饭下楼的时候,肖正平猛地一把将戴雪梅抱起来。 戴雪梅惊叫一声,拍着肖正平的胸脯问他要干嘛。 肖正平一声坏笑,“媳妇儿,咱俩多久没两人在一块儿啦?” 戴雪梅一听,原本因为红酒有点微红的脸庞更加红润了,“好哇,我还真以为你是带我来县城散心的,没想到你~~” “嘿嘿,心得散,该干的事儿还得干~~” 说着话,肖正平一脚踹开房门,把戴雪梅往床上一扔,回过身关好门后就像饿虎一样扑了上去。 ...... 在酒店住了两天,这天肖正平正跟媳妇儿商量下午去哪儿,忽地响起敲门声。 拉开门一看,是余敏。 “余总?” 余敏朝里面瞥了一眼,笑道:“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我们正准备出门呢。” “如果肖总没什么要紧的事的话,能不能跟我聊聊?” 肖正平回头看了媳妇儿一眼,发现戴雪梅正立正着看着自己。 “好哇,那就去你办公室呗。” 说完肖正平一招手,让戴雪梅也跟着上去,他觉得这种时候多让媳妇儿了解一下自己的事业说不定对她的抑郁症有好处。 来到余敏办公室,余敏马上把助理叫了来,冲肖正平问道:“想喝点儿什么?我这儿咖啡、茶,都有。” 肖正平扭头看向媳妇儿,“雪梅还没尝过咖啡吧,那就来两杯咖啡,我的不要糖不要奶,她的加两颗糖多加点儿奶。” 余敏闻言朝助理一点头,助理便走出办公室。 “其实那天吴经理给我打电话我就想找你的,但是吴经理说二位是来过二人世界的,所以我就没敢打扰。” 听到这里,戴雪梅脸刷地一下就红了,肖正平见状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紧了紧,大大方方地答道:“我媳妇儿生孩子之后我俩很少单独相处,这阵子刚好有点儿空闲,所以想好好陪陪她。” 余敏看向戴雪梅,颇有些感慨地说道:“妹子好福气,有这么一个有本事还这么体贴的男人,真是让人羡慕啊。” 肖正平礼貌地笑了笑,随后说道:“余总,刚才你说早就想找我,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余敏闻言立马收住笑容,正色道:“哦,是有事儿,不过是好事。上回你跟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吧,这件事我跟董总汇报了,他同意了。” “他同意你跟我办厂?”肖正平似乎不太敢相信。 余敏点点头,“对,他同意了。” 肖正平扭头跟媳妇儿对了下眼神,心里却打起了鼓。 刚开始林千雅找到自己时,的确动过心,能借别人的鸡给自己孵蛋,那是最好不过的事儿。 不过显然林千雅不是带着普通的合作愿望来的,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自己,她也在想借自己的鸡给她孵蛋。 林千雅这个人,姿色绝对算一流,可是董兴发如果只是垂涎于她的美色,把她包养起来不就完啦。 所以林千雅能得到董兴发重用,年纪轻轻就坐上那么重要的位置,证明此人绝非善茬。 肖正平在余敏面前提出此事,原本只是一个激将法,他想利用余敏逼董兴发亲自下场。 董兴发毕竟是男人,男人的思维稍稍简单一些,而且照董兴发那粗鄙的样子看,多说两句话说不定就会露出破绽。 然而肖正平万万没想到,董兴发竟然会答应自己跟余敏合作的提议,不仅让肖正平的如意算盘打空,还把他搁在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想了想,肖正平想到一个台阶,便问道:“如果去深圳办厂,这酒店咋办呢?” 余敏微微一笑,“现在酒店已经进入正轨,我不用时时刻刻守在这里,大部分的事吴经理都能处理。” 肖正平无语,但是与其放走这只能孵蛋的鸡,他觉得冒险试一试也无妨,毕竟这一句话之中还有很多事要谈要做,说不定谈着做着就能发现董兴发的意图。 312.离婚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跟余敏约定好下次一起去深圳,随后两口子从余敏办公室走出来。 “咖啡好喝吗?”肖正平不经意问道。 “不好喝,跟喝药一样。” “呵呵,不好喝以后就不喝。” “那不行,那什么余总能喝那我也得学着喝,不好喝也得喝,要不然多给你丢脸啊。” “说啥呢!不喝咖啡能丢啥脸?雪梅,你别想那么多,她余敏也不是生下来就知道咋喝咖啡的,我也不是啥都懂。关键是多尝试,别害臊,不懂咱就多问多尝试呗,下回不就懂啦?” 戴雪梅半信半疑,点点头道,“说是这样说,不过我还是羡慕余总懂那么多。平子哥,刚才你们俩说啥合作,可又老不说合作啥,那会儿我不敢问,现在你跟我说说呗,你俩到底要合作啥呀?” 肖正平笑道:“行,咱回屋里说。” 进屋之后,肖正平便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详细地给戴雪梅说了一遍。 谁知道听完戴雪梅一张脸又垮了下来。 肖正平见状问道:“咋啦,你不同意我跟他们合作?” 戴雪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随后忽然问道:“平子哥,你身边咋那么多女人呢?什么许晓慧、刘记者,现在又多了什么林千雅、李文丽,哦,还有那个余敏。她们都很漂亮吧,肯定比我懂得多!” 肖正平大惊,“什么呀!人家李文丽孩子都有了,还有余敏,我都能叫她阿姨啦,你这小脑袋,整天都想啥呢!” “那剩下的都年轻漂亮吧!尤其是许晓慧,人家还是博士呢,你一封信她就兴冲冲跑回来,你让干啥她就干啥。要说她对你没一点儿想法,我可不信!” 戴雪梅不是圣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女人,有点儿自卑、有点儿多疑都是能理解的。 肖正平看着她嘟着嘴可爱的样子,有心想逗逗她。 “她对我有意思证明你男人能干呐,那这么能干的男人她博士都得不到你却得到了,说明啥?说明你比她好呗!” 这招显然不奏效,戴雪梅一扭脸,“你就知道说好话哄我!现在你有钱啦,事业干大啦,我已经配不上你啦。干脆咱俩把婚离了,你去找许晓慧吧。” 肖正平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那敢情好哇,咱们明天就去把手续办了,但事先说明啊,牛牛得归我。” 戴雪梅挥手就是一拳头,擂在肖正平胸口上,“你没良心!” 肖正平趁机抓住戴雪梅的手,顺势就把她搂在怀里,“你才没良心,真离婚,你舍得我呀!” 戴雪梅一眨眼,两滴泪珠滚落下来,“我舍不得有啥用?你身边那些女人迟早会把你抢走。” “那你还不把我看紧点儿?!我可告诉你,往后我的事业越干越大,到时候更漂亮更能干的女人都有,你要不看紧点儿,她们真能把我抢走。” “抢走就抢走,我才不稀罕。” 肖正平拿手指把她脸上的泪珠刮走,然后亮在她眼前,“你不稀罕你哭啥?” 戴雪梅不出声了。 肖正平见状捧着她的肩膀摇了摇,动情说道:“雪梅,一日夫妻百日恩,没有你在我身后付出,哪儿有我现在的事业啊!晓慧她们是漂亮,又有能力,可是跟你比起来她们算得了啥?我这辈子啊,就认定你啦,你要是不要我,那我还干这么大的事业干啥?我这累死累活的,又有啥意义?” 戴雪梅心都融化了,她扭头看向肖正平,梨花带泪的样子我见犹怜,“真的?” 肖正平很肯定地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况且晓慧她们再漂亮我觉得也没你漂亮。” 戴雪梅这才“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就会哄我。” 肖正平握着戴雪梅的肩膀又紧了紧,“雪梅,以后咱俩难免闹别扭,不过不管怎么闹别扭,都别轻易提离婚,好吗?” 戴雪梅点点头,“好,咱永远都不提。” “那~~合作这事儿,你咋看呢?” 听见平子哥说起正事儿,戴雪梅拿袖子把眼泪擦干,认真想了想,道:“我觉得既然你想借这个机会搞研发,那就应该合作。许晓慧弄菌子那会儿多难呀,又花钱又费力气,那会儿幸亏有正文哥和嫂子,还有陈炎哥帮你,要不然还不知道得等到啥时候呢!我想弄菌子跟你搞研发虽然不是一个事儿,但意思应该是一样的。只要他们不提太过分的要求,咱就应该借他们一把力。” 肖正平听完有种顿悟的感觉,借鸡孵蛋,蛋才是重点!而自己太过于在意权衡利益,却把重点给忽略了。 想明白之后,肖正平捏了捏戴雪梅的下巴,“看看,谁说你不如许晓慧?我看你比许晓慧强多啦!” “你觉得我说得对?”戴雪梅还以为平子哥在逗她。 “不光对,还说到了重点。”说着话,肖正平开始思考起来,“不管是林千雅还是董兴发,只要能把研发团队组织起来,我可以牺牲一点利益。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将来,而不是眼前。” 戴雪梅连连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肖正平就像是下定了决心,双手一拍大腿,“那就这样,只要他们不太过分,我就跟他们合作。” 谁知道这时戴雪梅又犹豫起来,“可是你也得小心,万一他们也是冲着研发来的呢?” 肖正平摆了摆手,“不怕,就算他们也要研发,他们要的跟我要的也不一样。” 聊了两句,两人实在没处可去,肖正平就提议去酒坊瞧瞧,戴雪梅欣然答应。 酒坊按照肖正平的意思调整之后,显得悠闲了许多,肖正平来的时候,林成国带着两个人正重整他的酿酒设施,而陈锦州则悠哉游哉地一个人打扫卫生。 让肖正平意外的是,老叶竟然也在酒坊,一边喝着茶一边跟陈锦州说着什么。 老叶的近况肖正平有所掌握,酒厂搬去泉山之后,他就逐渐退出了卖酒行业。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收入——他跟老伴儿弄了间门面,做起了五金生意,据说生意还不错。 看见肖正平,老叶立马打住,把翘着二郎腿的脚放下来,“嘿,你来得正好,我这儿刚打听到一点儿消息。” 肖正平一听,表情立马凝重起来,“走,咱俩去隔壁屋说。” 说罢,就招呼戴雪梅坐下,然后拉着老叶走进隔壁屋子。 313.串门儿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老叶不明白,这个消息绝对够轰炸,肖正平听了却无动于衷。 与他想象的咬牙切齿不同,肖正平很冷静,甚至沉思之下脸上还带着一丝奇怪的笑容。 “你咋想的啊?”老叶没忍住,问道。 肖正平回过神来,“老叶,这是个好消息~~” 没等肖正平把话说完,老叶就跳起脚来,“好消息?!我告诉你,这小子故意隐藏身份,不定藏着啥坏水儿呢,说不定就是冲着你来的,以前咱不知道就不知道了,知道了你还不赶快想法子!” 肖正平生怕老叶的话被隔壁的人听了去,赶紧拉着老叶坐下来,“哎呀,你听我说完嘛!我说好消息是说咱们总算知道他真正的身份了,总比以前蒙在鼓里强,对吧。另外呢,办法肯定得想,但也不能随便想,现在他不是啥都没干吗,咱先防备着,等他有动作了再抓他个人赃俱获。不过在这之前,老叶,这事儿只能你知我知,锦州你都别告诉他。” “为啥啊?”老叶不理解。 “这不是明摆着么,现在咱们还只是摸清他的底细,还不知道他打的啥主意,要是他真藏着坏水儿,咱们一走漏风声他可能就狗急跳墙。再有,要是他没藏坏水儿呢?要是他只是想自己做生意呢?咱们暗中查他,成啥人啦?总之,他没行动之前,这事儿谁都别说。” 老叶叹了口气,“行吧,反正咱俩现在没瓜葛了,你说咋地就咋地吧。” 肖正平斜嘴一笑,“谁说没瓜葛啦?锦州还在我手上呢!” 一听见自己儿子的名字,老叶立马瞪大了眼,“你娘的还好意思提锦州?当初你咋答应我的?说要给他找个媳妇儿,如今你闺女都有了,锦州可还单着呐!” 肖正平闻言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嘴巴,他明明知道老叶两口子就挂着这事儿,却还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自己找不自在么! 想了想,肖正平笑道:“嗨!老叶,急啥嘛!我又不是没找!那会儿我想就给他找个鹿场职工,可他现在是我酒坊的负责人啊,这门不当户不对的,找了也对不上。你等着,我这酒坊马上就要壮大,到时候给他招个小助手,带学历的,你说两人成天搅和在一起,还怕抱不上孙子?” 老叶深吸一口气,随后露出一副无比恳切的表情,“平子,咋俩算是老交情,斗过气也交过手,合伙干什么事也顺手得很。你帮我把锦州带出来,我打心底感谢你。所以你让我帮你干啥事,我体心贴力帮你干。咋俩平常咋开玩笑咋斗嘴都没关系,可这件事儿我真指着你呢!锦州这孩子,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老实得很,指望他自个儿找媳妇儿还不知道哪年哪月,所以你真得放在心上!” 老叶难得这么诚恳一回,他说得很对,两人年纪虽然差了两轮,可脾气很对味,干啥事只要随便说说,对方马上就明白自己的意思,有点儿忘年交那意思。 老叶诚恳,肖正平自然也就不再放肆,“行了,老叶,你啥心思我还能不明白?放心,当初我咋答应你的,以后肯定咋办到,我跟我爸妈发誓。” 老叶点点头,“行吧,那我可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肖正平站起身,拍拍老叶的肩膀,“放心。” 说罢,两人就走出屋子。 回到酒坊,肖正平没看见戴雪梅,他问陈锦州,陈锦州说雪梅姐去隔壁串门儿去啦。 肖正平一时之间没想明白,“串门儿?” 陈锦州放下鸡毛掸子,回过头答道:“我跟雪梅姐说起房子的事儿,她听完就说过去问问。” “张大妈?”肖正平确认了一遍。 “对啊,张大妈!”陈锦州肯定地答道。 肖正平听完拔腿就往隔壁走,却没想到刚转过身,就看见戴雪梅乐呵呵地从隔壁大门走出来,那张大妈跟在她身后,一张老脸笑得跟老树皮晒干了一样,还一个劲儿地让戴雪梅再去她家坐。 肖正平瞪大着眼睛看着戴雪梅朝自己走过来,她一边走还一边跟自己挤眼睛。 来到酒坊后,肖正平一把拉住她走到后院,“都说啥啦?聊得那么开心!” “平子哥,我觉得我有办法帮你把那间房子弄到手,不过你得给我点儿时间。”戴雪梅信心满满地说道。 “啥?” “你知道张大妈一个人住吗?” “啥?” “那你知道张大妈亲人都在哪儿吗?” “啥?” “哎呀,你看看你啥都不知道,就直接管人家要房子,人家能给吗!这事儿你就交给我吧,我保准让张大妈乐乐呵呵地把房子卖给你。” 肖正平愣了,一直以来,他还真的只问陈锦州价格的事,关于张大妈本人的情况,一句都没问过。 想了想,肖正平心想说不定这事儿交给雪梅办还真是个好办法,毕竟两个女人说起话来要方便很多。 “行吧,可是你带着牛牛~~来县城住吗?” “呵呵,用不着,我隔段时间来看看她就行。” “那你不念书啦?” “念啊!念书也不耽误我回来看看她吧。平子哥,张大妈一个人很可怜的,对她不能像对你那些生意人一样,得多跟她说说话。” 肖正平看得出来,自个儿媳妇儿对这事儿很上心,而且这个时候她说起话的样子,完全不像有抑郁症的人。 “好,那这事儿就交给你了,有啥需要,比如要钱的话,你就跟我说。” 戴雪梅很高兴,“放心吧,有啥事我肯定第一时间跟你说。” 在酒坊呆了一下午,晚上肖正平带着戴雪梅来到德贤宾馆。 这段时间,肖正平刻意减少了跟李大为打交道的次数,不过这并不影响李大为这儿生意红火。 似乎东方大酒店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这儿的生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还越来越热闹。 肖正平原打算来这儿吃顿晚饭的,来了之后却发现没位子,不得已,他只好改变计划,先上楼找李大为。 李大为桌上摆了两台电话,肖正平进来的时候,桌上电话正响个不停。 李大为示意肖正平两口子先坐,然后不厌其烦地继续接听电话。 差不多等了半个多钟头,电话总算不响了,李大为擦了擦满头大汗,叹着气道:“这电话好了也是个麻烦事儿,看这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 肖正平笑了笑,他刚才也注意听了,几乎所有电话都是来订房间的。 314.灵芝地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据李大为说,他在火车站和汽车站张贴了电话号码,所以生意才会这么好。 肖正平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笑说还是李总脑子灵光。 聊着聊着,肖正平说起酒的事情。 “锦州应该跟你接洽过,这款酒我打算走高端路线,已经定好的订单价格不变,售价你可以自己定,以后的价格肯定会涨不少,不知道李总什么意见?” 李大为笑道:“你是供货方,这些政策肯定是你说了算,就算我有意见,难不成你还会因为我改变你的政策?” “呵呵,李总果然是生意人,跟你说话就是简单。不过我也看出来了,甭管什么价格,你这儿肯定不缺销路。” “那是当然,只要是吃的喝的,你有什么新品种只管往我这儿送,别人卖不出去的这儿肯定能卖出去。行了,你俩还没吃饭吧,我也饿了,咱先弄点儿饭吃,一边吃一边谈。” 说罢,李大为就用电话招呼来服务员,点了几个菜,让服务员送来办公室。 吃饭期间,两人各自说了自己的近况,肖正平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李大为还是像往常一样——几乎什么都知道,又非常热情和谦逊。 三个人聊得很开心,吃完饭还多聊了会儿,而且李大为还没收钱。 离开的时候,肖正平不禁在心里问自己,难道他真的只是想自己做生意? 县城呆了几天,两口子收获满满,第二天上午,两口子便告辞陈锦州、告辞余敏,然后乘班车回到樟树垭。 俗话说欢乐的日子总是很短暂,似乎只是一眨眼,暑假就到了尾声,不仅是小孩子们要准备回学校,肖秀叶也开始收拾行李了。 不过在走之前,她还有一件重要事儿得办——考驾照。 当初肖正平交待给陈锦州的时候就考虑过叶儿开学的事儿,所以让他一定把时间定在叶儿开学之前。 八月二十五号,刚回来没几天的肖正平便开着小四轮,把三个女人送到车管所。 三个女人都是聪明人,交通法规考试没啥难度,考完试当天,肖正平又把三个女人接回来。 原本下一项机械常识考试得在三个月之后,肖正平花了点儿钱,把时间缩短在两个星期之后,肖秀叶情况特殊,就退后到她放寒假。 不管咋样,叶儿考完第一科,两天之后就登上去往北京的火车。 好在家里电话已经通了,这一次分别不像往常那样难受。 与此同时,许晓慧的工作也紧锣密鼓地铺展开,肖秀叶离开之后又过了两天,她便告辞回省城——她要回去参加博士面试。 许晓慧离开的前一天,肖正平找她打听了一下媳妇儿念书的事儿,许晓慧说这方面她不是很懂,不过她答应回省城之后会帮忙打听。 孩子们回学校,随之而来的便是院子里的清净,一下子少了那么多人,似乎大伯家的院子都变得落寞了。 不过大伯他们没啥感觉,现在正是烤烟忙的时候,没了那两个小祖宗,他们反倒轻松了不少。 本来也忙得快飞起来的肖正平这时也清闲下来,这天正跟媳妇儿逗着牛牛,肖正平忽然想起后山的那些灵芝。 过去了四五年,肖正平在想那些灵芝还在不在。 想了想,肖正平突发奇想道:“哎,媳妇儿,我带你去见个东西呗。” 戴雪梅不明所以,“啥东西啊?” “嘿嘿,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说完,肖正平便背上装小牛牛的背篓,拉着媳妇儿出发了。 从大伯家到灵芝地的路肖正平已经不记得了,不过他还记得当时做了记号,然后就听到雪梅的声音,再然后就跟雪梅到了她家里。 于是肖正平牵着媳妇儿的手就往老丈人家走。 戴雪梅很好奇,等走上大路然后又拐进去自己娘家的小路时,她实在忍不住,便问道:“平子哥,这不是去我家吗?” 肖正平头也不回,“是啊,那东西就得从你家后山上。” “我家后山?我家后山除了树啥都没有啊,再说我爸也不在家,去了咋找啊?” “这事儿你爸不知道,哎呀你就别问了,赶紧走吧,还得走一段路程呢!” 戴雪梅撇了撇嘴,便不再说话,加紧脚步走起来。 到了老丈人家,肖正平看见大门紧闭,这会儿老丈人正在大伯烟地里帮忙下烟,晚上才会回来。 这几年几个老人都是互相帮忙,三家人的烟地算是合在一块儿了,原本二伯还在肖正平这里拿工资,后来没拿了,于是大伯做主,三家人就一块儿忙活,然后卖了钱三家平分。 有意思的是,大概老丈人家没女人管,三个老头都喜欢呆这里,有的时候忙晚了,就干脆在这儿过夜。 大概是大伯二伯看不过眼,肖正平发现老丈人原本破败的院子,现在已经焕然一新了。 当然,真说“新”还有点儿勉强,但是门窗还有栅栏,明显被修葺过,房顶的瓦显然也整理过一遍,整个院子看上去更有人气了。 戴雪梅显然知道这里发生的事,面对这些改变,她并不觉得新鲜,只是紧紧跟着肖正平的脚步。 经过院子后便是后山,肖正平跟着自己的记忆穿过老丈人家的地盘,大约往上爬了个把小时,他总算找到自己做的记号。 看见记号肖正平很兴奋,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周围没什么变化,也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平子哥,这儿不是你那回~~”休息的时候,戴雪梅想起往事。 不过戴雪梅话还没说完,肖正平就答道:“没错,就是那回!其实那回在山上我发现了一些东西,我没告诉你们。” “啥东西啊?” 肖正平神秘兮兮一笑,“到了地方你就知道啦。”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便接着往上爬,肖正平背后的牛牛,大概是从没进过深山,小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奇地打量着一切,时不时冒出一两句“婴语”,就好像在跟她爹交流。 又爬了一段时间,两人总算抵达目的地,肖正平发现灵芝不但没少,好像还长大了一些。 “咯,就是这个。”肖正平指着那些灵芝冲戴雪梅笑道。 戴雪梅惊呆了,喘着粗气惊讶地望着这一切,等了半天才感叹道:“这么多!” 肖正平有些意外,“你认识?” 戴雪梅撇了肖正平一眼,“当然认识啦,这不是灵芝吗?老值钱啦!” 肖正平更加好奇,“你咋知道的?” “哎呀,我爸采到过,卖了几十块呢!” 315.喜儿叔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看着一大片灵芝,戴雪梅眼里像点了灯似的,当初她爸采了那么一小朵都卖了几十块钱,现在这么多,不得卖好几万呐。 肖正平也很高兴,几年过去这里一点变化都没有,说明除了自己还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连喜儿叔都不知道。 “那次我一个人进山,迷了路,无意中发现这个地方,我就沿路做了记号,打算以后再来。”肖正平解释着。 戴雪梅很急切,伸着手就朝最近那朵灵芝走过去,“那还等啥,都采了吧!” 肖正平手疾眼快,一把抓住戴雪梅的手,“别!采了干嘛,多浪费啊!” “不采才浪费呢,万一被别人知道了,啥都剩不下。” 肖正平拉着戴雪梅不让动,“别采,我还有大用处呢。” 戴雪梅不理解,“啥大用处啊?再说你就是有用处也得先采回去啊。平子哥,这东西我知道,你只要找个阴凉干燥的地方放起来,一年都不会坏。” “你别急,先听我说完。其实那会儿我就想过了,是采回去卖,还是放着不动。雪梅,那会儿我多缺钱啊,但是我忍住了,我得为未来着想。我当时就想啊,如果竹姑娘能人工培育,那灵芝应该也可以,都是菌子嘛!所以我想等许晓慧把羊雀儿菌培育出来后,就试着培育灵芝。” “啥?这东西也能培育?” “不试怎么知道呢?雪梅,你想想,要是咱连灵芝都能种,那将来~~” 戴雪梅马上满是憧憬地把话接过来。“就是摇钱树!” 肖正平大笑,“对,就是摇钱树!这东西可比竹姑娘值钱多啦!” “那你不采,带我来这儿干嘛呀?” “呵呵,这不是没事儿吗,闲着也是闲着,活动活动身体,顺便把这个地方告诉你。雪梅,我留意过,来这个地方必须从你家柴山过,所以一定程度上这是你家的东西,咱得看好咯。不仅不能让别人来,咱自己也尽量少来,我听说灵芝这玩意儿精贵得很,对环境要求非常苛刻,一点点污染就长不起来。” 戴雪梅点点头,“我知道了。” 大山上树林密布,风景啥的都看不到,不过空气好得不得了,两人休息了一会儿,给牛牛喂了奶,便开始往回走。 走着走着,肖正平忽然问道:“最近看见喜儿叔没?” 戴雪梅摇摇头,“喜儿叔神出鬼没的,村子里难得见他一次。咋啦?你咋突然问其他?” “嗨,没啥。上回跟他跑过一次山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还说去他家喝酒呢,也不知道他现在咋样了。哎,雪梅,要不咱去看看喜儿叔吧。” “好是好,可喜儿叔一年四季大部分时候都在山里边,不一定在家啊。” “咱多去几回呗,我就不信撞不见他。上回我从老叶家回来,不小心从二郎桥上掉下去,要不是喜儿叔,我可能就死在那儿啦。那片灵芝林也是,要不是我跟喜儿叔学着跑山,也找不到那里去。说起来,我跟喜儿叔还挺有缘分的。” “那咱就去吧,刚好,我去给喜儿叔拿点儿我爸兴的老烟。” 于是第二天,两口子又背着牛牛去了喜儿叔家。 邓贵喜的家可能是整个河甲山最破败的家。 这几年人们的生活明显变好,人们再没钱,也会把自己家布置得温温暖暖的,该修葺的门窗、该补的砖瓦,人们会想尽办法填补上。 似乎只有邓贵喜的家,还跟当初他被抓上台子时一样,那木门就跟人的牙齿一样,老了后变得稀稀拉拉的。 两口子站在门口愣了很久,生怕一敲门门就垮了。而且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里面是不是有人。 片刻之后,肖正平决定还是不敲门,站在门口大喊了一声:“喜儿叔!” 没有人应声,肖正平又喊一次。 就在两人以为没人在家时,忽然有脚步声从里面传来。 脚步声很慢,听着像是拖着脚走一样,肖正平听着有些不对劲,喜儿叔走路没那么慢。 肖正平赶紧上前,刚到门边,就听见有人在里面拉门闩。 随着那扇破门被拉开,肖正平看见喜儿叔带着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门口,大热的天他披着衣服,头发胡子乱糟糟的,两只糊满眼屎的眼睛有气无力地耷拉着,不用问,他生病了。 “咋啦,喜儿叔?”肖正平一把扶住邓贵喜,马上就闻到他身上的酸臭味儿。 戴雪梅见状也赶紧走上前,和肖正平一左一右把邓贵喜扶进里屋。 屋子里散发着浓烈的霉烂味儿,邓贵喜的床边搁着几只碗还有几双筷子,里面都是一些变质了的面汤。 “叔,这几天你就吃这个?”戴雪梅皱着眉头问道。 邓贵喜哼哼唧唧地躺下,咳嗽几声后答道:“就是有点儿感冒,躺几天就好了。” 邓贵喜的声音就像只剩最后一口气一样。 “你都躺几天啦?” “也就四五天。” 肖正平伸手摸了下邓贵喜额头,明显感觉有些烫手。 “没去徐大夫那儿看看?” “嗨,就是一点儿感冒,躺几天就好,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 肖正平听完跟戴雪梅一对眼,“不行,喜儿叔,你都躺四五天了,还这么烫。走,我带你去找徐大夫。” 说罢,肖正平就把背后的牛牛卸下来,然后在戴雪梅的帮助下把邓贵喜给背上,虽然邓贵喜嘴里一直说不用不用,可这会儿他也没力气挣扎。 好在邓贵喜家离村部不远,到了村部就是一路下坡,再加上邓贵喜瘦骨嶙峋的,肖正平没花多大力气就到了卫生所。 到了卫生所上下一遍检查,徐大夫检查出大问题来了——邓贵喜不是感冒,而是伤口感染。 伤口就在邓贵喜手掌上,他自己说是拿夹子的时候不小心把手给划伤了,他没在意,随便在山上用泉水洗了洗,然后用他擦汗的毛巾一包就算完。 徐大夫听完叹了口气,就分析说是邓贵喜恶劣的卫生习惯导致伤口发炎,进而感染。还说得赶快送去医院做更深的检查,弄不好他那只手都得锯掉,甚至连命都保不住。 一听这话,肖正平马上看向戴雪梅,戴雪梅心领神会,冲肖正平点点头。 然后肖正平就冲徐大夫说道:“你先给他处理一下,我这就回去取车。” 316.合作社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一路狂奔,回家把车取了来。 徐大夫很负责,说肖正平要开车,路上又得有个人照顾邓贵喜,就说自己一块儿去。 肖正平点点头,让戴雪梅先回大伯家,然后踩上油门就出发了。 这一路肖正平开得很快,原本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他只花了一个小时不到。 到了人民医院,徐大夫二话不说就扔下肖正平,带着邓贵喜去了急诊室。 检查包括等结果,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最后徐大夫拿着结果走出来,叹了口气后说道:“还好还好,只是感染,没有破伤风。手和命都保住了,不过得住一阵子院。” 肖正平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住院没关系,我这儿有钱。” 徐大夫拍了拍肖正平的肩膀,“幸亏你发现得及时,再拖个一两天就不见得是这个结果啦。” “呵呵,说起来还真是鬼使神差,昨天我忽然想起喜儿叔,就跟雪梅商量说去看看他,毕竟几年前是他救我一命嘛。哪儿知道就这么巧,一去他就这样啦。” 徐大夫是肖正平从二郎桥掉下去的见证人,当初还是他给肖正平包扎的,所以他知道当时的事。 “当初他救你一命,现在你救他一命,你俩算是扯平了。” 聊了几句,徐大夫就说反正来县城了,干脆就去趟中医院办点儿公事儿。他让肖正平不用等他,说他自己会找车回去。 回去病房的时候,医生已经给邓贵喜上了药重新包扎了,这会儿他手上吊着水,面色祥和地进入了梦乡。 几年的时间,让喜儿叔老了许多。 其实肖正平大伯二伯也在老,只不过他们经常在面前,不如时隔久远的喜儿叔看上去那么显眼。 看着像根老树桩一样的喜儿叔,肖正平脑子里浮现出许多画面。 有破败的学校、有简陋的卫生所、有坑坑洼洼的村道、也有像老丈人那样离人群很远的独居户。 肖正平还记得那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诚然,村里面不少人当年看过自己的笑话,他们眼红自己发家,跟自己作对,到现在还有不少人在背后议论自己。 那年开车撵那几个砸自家瓦片的人,他真是怀着杀人的心去撵的,在村民大会上说过的那些狠话,他也真的想执行到底。 可这里面还有不少肖正平想帮助的人,喜儿叔就是其中一个。 人,就是这样,许多事你不去想,那就跟自己八竿子都打不着。你一旦想了,就会仔仔细细前前后后把事情想清楚。 就像此时的肖正平,他想着想着,忽然觉得学校、卫生所、村道、独居户都是自己的事儿,好像自己有义务去帮助像喜儿叔这样的人。 不过肖正平脑子还是非常清醒的,现在自己还没那么大的能力去帮助所有人,可是让喜儿叔的生活好起来,还是非常简单的。 陪着邓贵喜吊完一瓶水,借着他休息的空当,肖正平去了趟县政府。 到了县政府他也不说找谁,遇见人就嚷嚷着说自己是肖正平,想在村里办个合作社,问这事儿该找谁。 问了三四个人,最后有人告诉他说得去农业局。 于是肖正平又转道去了农业局,到了地方还是一样,生怕自己的话对方听不见一样,大声嚷嚷着办合作社该找哪位领导。 终于,有位领导接见了他,一坐下,肖正平就介绍自己的情况,说自己养菌子,想跟乡亲们一起养。 话还没说完,那领导就扬了扬手,“行了,你小子的事儿咱县里还有人不知道?不过你来农业局倒是新鲜事儿,咋的,跟县里面领导闹别扭啦?咋不直接找杨书记啊?” 肖正平笑了,“杨书记忙着呐,再说这种具体的事儿就该找职能部门。领导,您就说我想干这事儿该怎么走程序吧。” 领导也跟着笑了,取了个空茶杯,给肖正平倒了杯茶,“其实这事儿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你说你都这么大家业了,也该帮帮其他人了吧。” “领导说的是,主要是我的摊子有点儿大,不能把主要精力放在这上面,又没有可靠的人看着,所以一直没敢弄这事儿。” 领导一歪头,“哦?这么说现在有可靠的人啦?” “对啊,我们村主任,邹树生啊。” 领导听完想了想,“等等,你们村~~樟树垭村吧,书记不是曹元奎吗?” “是!可是您不知道,曹书记前阵子折腾搞砖窑,砖窑没搞起来不算,还欠下一屁股债。你说欠债就欠债呗,好好儿还不就完啦。可他就跟泄了元气似的,不仅不认真还债,连工作都不认真干啦,现在咱村里主事的就是邹主任。本来我老早就想搞这个项目,就是曹书记一直占着茅坑不拉屎,我才下不了决心。现在好了,曹书记啥都不管,有邹主任出面,这事儿我就放心了。” 听完这话领导沉默了片刻,随后沉吟道:“要真是这个情况那就得好好研究了,这样吧,我先把政策跟你宣传宣传,其他的事儿后面再说。” 肖正平点点头,心说这件事儿到这里就算成功了一半儿。 其实搞合作社肖正平不是先例,他打听过,这几年各乡镇搞了不少合作社,不过成功的不多。 另外,这些合作社绝大多数都是各个村委自己干起来的,少数跟别人合作的,也都是一把手出面担当责任人。 正因为如此,肖正平才想出这个法子,因为就算邹树生能力再强,他始终不是一把手,担不起那个责。 而他又明说了,只有邹树生出面他才放心,所以县里或者乡里如果想把这件事促成,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邹树生来当一把手。 对于结果,肖正平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自己现在的影响力还算可以。到时候县里领导听到自己要搞合作社的消息,农业局领导再一汇报,就算乡里不想换也不可能违背县里的意思。 从农业局回到医院,邓贵喜已经醒了,肖正平送上半路带来的饭菜,他一句话没说抱着饭盒就大口吃起来。 “喜儿叔,这回回去,你还走山呐?” 邓贵喜没答话。 “你这身子骨,要是摔在哪个山窝里,可就找不回来咯?” 邓贵喜抬起头来,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后道:“找不回来就找不回来。” 317.有动作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哪里会明白,邓贵喜大半辈子游居深山,在山里的日子远比在家里多。 对邓贵喜来说,他或许不知道个人卫生的重要性,也或许不在乎普通人的酸甜苦辣,但是让他告别大山,从此老老实实呆在屋子里,那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邓贵喜不喜言语,但意思还是得表达清楚,那句“找不回来就找不回来”可以说是对他人生观最精辟的诠释。 可惜,肖正平这会儿没想明白。 “喜儿叔,人得学会服老,你说这回我发现得及时,要是下回再有点啥,后果可不堪设想啊。” 邓贵喜大概是好几天没吃过饱饭了,嘴里的食物就没停过,他也不管是菜还是饭,一股脑往嘴里扒,然后随便嚼个两三下就咽下去。 肖正平给他倒了杯水,又说:“回去之后啊,把屋子捯饬捯饬,该添啥该买啥跟我说,我给你出钱。你要自个儿能做饭呢就自个儿做,做不了去我大伯家吃,要不去我老丈人家也行,我看你跟我老丈人还挺合得来的。唉,老实说,他们两家离你都挺远的,不过也没关系,没多久我家房子就盖好了,到时候你就去我家吃。” 肖正平一边说着话,邓贵喜就一边呼呼啦啦把饭吃完了,吃完他一抹嘴,冲肖正平摆了摆手,“用不着,我自个儿挺好的。” “好啥呀,好你还差点儿把命搭上啦?” “平子啊,”邓贵喜自己躺下来,看样子还挺享受,“我这条命就是山神老爷的,他老人家要想拿回去,那就拿回去好啦,你别管。” “不是,叔,你还真~~” 不等肖正平把话说完,邓贵喜便闭上眼睛,嘴里呢喃道:“我那屋子你想咋弄就咋弄吧,哪天我死了,就归你啦。” 说罢只是一小会儿,便从他嘴里传来轻微的呼噜声。 肖正平愣在当场,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哪句话说错了,非但没把喜儿叔劝回来,还让他把房子送给自己了。 晚上护士给邓贵喜吊了一瓶水,完后也没啥事儿了,肖正平便去李大为那儿过了一夜。 第二天,肖正平找到医生,问喜儿叔能不能出院。 医生挺好说话,说大问题没有,但是回去之后还得吊水消炎。 于是肖正平找医生开了点儿药,随后就拉着邓贵喜回了樟树垭。 邓贵喜倒也听话,肖正平说还得在卫生所吊两天水,他点点头就答应了,只说自己灶头上面还有两腿麂子肉,让肖正平给提回家去。 肖正平明白喜儿叔的意思,他这是想答谢自己,或者说想用麂子肉换他的医疗费。 肖正平想了想,说了句“行”。 把喜儿叔安顿好,肖正平便开着车回了趟大伯家,他从大伯家提了几块腊肉、在菜园子里摘了点儿蔬菜,又去李水全那儿买了点米面粮油,然后带着这些东西去到邓贵喜家。 把这些东西放下后,肖正平没忘记把那两腿麂子肉带上,最后才回大伯家。 晚上的时候,他又带着戴雪梅去到邓贵喜家,把被褥换了套新的,屋子里里外外拾掇了一遍。 做到这个地步,肖正平觉得也差不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喜儿叔劝回头。 接下来的几天,肖正平坐在家里打了一通电话,从深圳到鹿场,从华南到华北,他把几个地方的情况问了一遍。 其他地方倒还顺利,正在按他的计划发展,只有吴丽红那儿有点状况。 吴丽红在电话里告诉肖正平,说屏山酒厂那边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发货不是迟就是拖,最近的一批酒离最迟发货时间已经过去三天了,到现在还没发货。 肖正平问她有没有问过屏山方面是什么原因,吴丽红说问过了,那边给的答复是存货出了点问题,供应跟不上。 吴丽红还说对方很客气,表示如果等不及,他们可以退全款,还愿意赔偿损失。 肖正平听完想了想,问林成党的酒最快能什么时候出。 吴丽红说她也问过了,最早也得等三个月。 权衡片刻后,肖正平便叮嘱吴丽红不要死等屏山酒厂,可以跟林成党去泉山其他地方找找看,如果有合适的酒,就先拉去应应急。 吴丽红听完说她也是这个意思,并且已经在跟林成党着手准备了。 挂断电话后肖正平想了许久。 一直以来,鹿场和屏山酒厂算得上战略伙伴,鹿场每年都要从屏山酒厂拉走几十吨酒,可以说是屏山酒厂在泉山地区最大的客户。 而且县里面也一直在促成两家之间的合作,不但开了很多绿灯,也给了一些优惠。 再者,肖正平把酒厂搬去泉山之后,并没有修改过订单,无论是订单的内容还是数量,都跟以前一样。 按照屏山酒厂的体量,没道理供不上货。 除非~~ 肖正平想到李大为,难道是他有动作了? 可是这样的动作有什么意义呢?就算断了酒厂的订单,自己完全可以在别处找到替代品,并且半年之后,自己就可以自给自足啦。 这些情况李大为是知道的呀,那么精明的人没道理会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想到最后,肖正平决定一边防备着李大为的同时,自己也不要瞎想,说不定真是屏山酒厂内部出了问题。 另一方面,肖正平去农业局的行为很快迎来反响,下堰乡乡长白有志来到樟树垭,把肖正平和村里几个领导叫到一块儿开了个会。 会上,白有志明里暗里都表示对肖正平越过自己直接去找县农业局的行为很不满,阴阳怪气地说肖正平在别人乡里做贡献,在自己乡里却只会闹事儿。 肖正平明白,白乡长指的是自己跟马文凤前夫闹矛盾的事儿。 问题是这件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白有志却还念念不忘,这就证明他对自己不满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 说了一大通有的没的,最后白有志才提到正题,“县里面明确了,开合作社可以,但是支书必须得是第一责任人。鉴于你们村的特殊情况,这个负责人还是由曹元奎同志担任,具体事务就由邹树生同志负责。” 肖正平听完有些发懵,自己的意思应该跟农业局的领导表示得很明白,为什么却是这么个结果? “白乡长,这是县里的意思还是乡里的意思?”这个时候,肖正平也顾不得曹元奎就在当场,直接问道。 白有志不屑于看肖正平,鼻子里冷哼一声,“县里乡里都是这个意思。” 肖正平点点头,一拍大腿站起来,“既然这样,那这会我就不参加了,合作社我不搞了。” 318.不干了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撂下狠话,白有志当场慌了神。 可是没等白有志开口,曹元奎“噌”的一下站起来,“肖正平,你啥意思?!” 肖正平不卑不亢,“我的意思不明显吗?” “少阴阳怪气的,把话说清楚!” 肖正平不屑地笑笑,“好,我说清楚,你听好了,我想干合作社,但是不想跟你干。还有,你这个支书不称职!” 此话一出,曹元奎脸都气白了。 不仅是曹元奎,当场的白有志、李文元等人都不敢相信肖正平会当着曹元奎的面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一时间,会场里死一般寂静,气氛又尴尬无比。 最后还是白有志率先打破沉默,他似乎这才意识到肖正平跟一般人不一样,不能用激将法,便软下口气劝道:“有啥事坐下来好好说嘛!曹元奎同志怎么说都是老同志,从大队到村部,干了那么多年支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哪儿能是你说不称职就不称职的?肖正平,对待老同志,要有起码的尊重。” 哪儿知道肖正平丝毫不给面子,扭过头铿锵有力地说道:“白乡长,我干合作社是来挣钱的,不是来当好人的。现如今市场在变化、人们的思想也在变化,经营一个企业更是千变万化。我不可能明知道合作对象是个老思想、不听劝的人还往里面砸钱,也不可能为了讨好你们领导就明知山有虎还偏向虎山行。” 白有志朝肖正平压了压手,示意他冷静下来,“你这话说的,没人不让你挣钱啊。你先坐下来,万事都好商量嘛,我就不信咱们这么多人,就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对策来。” 肖正平根本不买账,而且白有志前后态度的变化,让他意识到所谓“县里乡里一个意思”很可能只是白有志的说辞,实际上可能只是白有志自己在维护曹元奎。 “白乡长,世上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好事,有也是牺牲其中一方利益后妥协出来的。在这件事上,我必须为我自己考虑,也必须为合作社其他人考虑,所以我肯定是不会妥协的。至于曹支书妥不妥协,那是你们的事儿,还是你们内部讨论吧,我先告辞了。” 说罢,肖正平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会场。 离开会场后的肖正平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转身去到旁边不远处的菌子大棚。 在三姐肖秀琴和李文元等人的辛勤劳作下,第一个大棚的菌土已经铺设完毕,现在正在嫂子贾红月的远程指挥下静静培育中。 在培育过程中,没有之前那么强的体力劳动,肖秀琴每天过来只是按照贾红月的吩咐记录大棚里面的湿度和温度,以及土壤里面的情况。 肖正平过来的时候,肖秀琴已经完成了今天的记录,正坐在大棚旁边喝水。 “咋就你一个人出来呢?”肖秀琴见肖正平身后没其他人,好奇地问道。 “他们还接着开,没我事儿就出来了。” “平子,这位乡长可是曹支书的表亲,想把曹支书弄下来,可没那么简单,依我看,还是算了。” 肖正平大惊,“你咋知道的?” 肖秀琴轻声说道:“李会计告诉我的。” “那你咋不早告诉我呢?” “李会计不让我说,说怕你知道了会去乡里惹乱子,到时候把你自个儿给害了。” 肖正平闻言苦笑了一声,李文元会怕自己惹乱子?要真怕,他就不该告诉三姐,既然告诉三姐,他就是指望三姐把这个信息透露给自己。 可怜老实的三姐,被李文元利用了还不知道。 肖正平没有戳破,而是思考起来。 白有志跟曹元奎带亲,那这一切都说得过去。而且三姐说得对,这样一来,想把曹元奎挤下去还真不简单。 估计邹树生也知道这事儿,要不然曹元奎这几年胡作非为,他干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正想着,村部大门被推开了,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一一跟白有志握手道别。 随后,白有志和曹元奎坐上那辆吉普车离开,李文元朝大棚走来,妇女主任、陈金山等人走上大路,只有邹树生重新返回村部。 李文元看见肖正平,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走,你说你,跟乡长耍什么狠?!” “什么叫耍狠呀,我不过是实话实说。李会计,会上咋决定的?” “决定啥呀,跟往常一样,在讨论讨论,做做你的工作。” “这都扳他不下来,这曹元奎后台挺硬的嘛!” 李文元听闻这话,立即看向肖秀琴,跟着又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肖正平。 肖正平没有出声,只是看着李文元傻笑。 于是李文元马上便明白怎么回事儿,但也没戳破。 心照不宣! “李会计,”肖正平接着说道:“我现在就可以答复你,你可以转告白乡长,我不会退步,搞合作社我只认树生叔,要么换树生叔当一把手,要么,曹元奎不插手。” 李文元笑了笑,“你呀!糊涂!其实县里面已经给乡里下指示了,只不过没有明确让曹元奎下台。白有志就觉得既然没有明确指示,那就代表曹元奎不一定非要下台。关键是啊,他不怕。你知道为什么吗?” 肖正平摇摇头。 李文元指了指肖正平身后的大棚,随后又转过身指向村部,“因为有这个,还有那个!邹主任都说了,这是你跟村部合作干的事儿。那既然是跟村部合作,又跟合作社有啥区别呢!” 听完李文元的话,肖正平稍稍一揣摩,顿时恍然大悟。 他立马一巴掌拍在李文元胳膊上,“我明白了!”随后回过头,冲身后的肖秀琴说道,“三姐,走,咱回家。” 肖秀琴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肖正平一只手便伸过来,拉着她一边走一边说,“回去再跟你解释。” 说着话,肖正平拉着肖秀琴走到村部,推开门对邹树生说道:“主任,我带我三姐回去啦,回头麻烦你给乡里说一声,就说这大棚我不干了。” 说罢,也不等一头雾水的邹树生反应,肖正平便拉着三姐坐上小四轮回家了。 319.危机又起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八月过完,马上就到戴雪梅第二轮驾照考试的日子,许晓慧也特地请假来到石德。 有肖正平的指点,第二轮考试没有难倒两个聪明的女人,考完之后,肖正平又找到陈锦州,让他帮忙约好了下一次路考的时间。 借着这个机会,肖正平把自己临时撤走三姐和许晓慧的计划说了出来,并明确告诉许晓慧,说这不过是自己的权宜之计,村里的大棚还有无菌室还是要搞下去的。 与此同时,许晓慧也带来了两个消息,第一个是她的博士面试已经通过,第二个,是肖正平之前让她打听的成人教育的事。 “也是巧,我妈学校里就有成教班,听说还能拿同等学历。不过嘛,他们的成教班对学历有一定的要求,虽然我可以让我妈做做工作,估计嫂子还得自己补一补高中的知识才能跟得上。” 戴雪梅一听,马上自信地笑道:“这个没问题,叶儿上大学后,她的那些课本儿我就经常拿来翻着看。” 许晓慧也跟着笑道:“既然这样,那你们就赶紧安排吧,我回去就让我妈去打招呼。” 戴雪梅喜出望外,肖正平却是一脸愁容,“说起来简单,这事儿你跟爸还有大伯他们说过没嘛?” 戴雪梅的笑脸顿时愣住了。 如今牛牛才几个月大,家里几个老人都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那天两口子背着牛牛上了趟后山,回来后大妈一直念叨到现在,试问他们又怎么可能同意让戴雪梅带着牛牛去遥不可及的省城呢? 而且这事儿还不能撒谎,毕竟戴雪梅这一走就是几个月,世界上没有让一个刚生孩子没多久的女人远离家门好几个月的借口。 “没事儿,”想了想,戴雪梅说道,“说走就走,他们爱念叨我也听不着。” 肖正平苦笑道:“你是听不着,我还在家呢!” “那就只能委屈你啦。”戴雪梅拉着肖正平的手晃了晃。 许晓慧学校还有事儿,得到成绩的当天下午,她就搭乘火车回了省城。 肖正平跟媳妇儿在酒坊住了一晚,隔天便回到家,把媳妇儿要去省城念书的事情告诉给几位老人。 正如肖正平的预料,五个老人意见一致——孩子都生下来啦,还念哪门子的书,还有孩子才这么点儿大,正是吃奶的时候,哪儿能出那么远的门。 肖正平一个劲儿地解释自己现在有钱了,完全可以找个好保姆照顾她娘儿俩,而且出去走走,对雪梅有好处。 可几个老人就是不听,戴哑巴更是一把抽出自己的烟袋杆儿,比划着戴雪梅要是敢走他就打断她的腿! 最后是戴雪梅一拍桌子站起来,把腿伸到她爸面前,嚷嚷道:“你打嘛!你打断我这条腿,我就用那条腿走。你把两条腿打断,我就爬着走。反正你只要不把我打死,我滚都要滚着去念书!” 就这样,几个老人在戴雪梅强势“威逼”之下,不得不同意,但是要求戴雪梅必须每个礼拜打一次电话回来。 于是乎,两人在家收拾了两天,随后便踏上去往省城的路程。 肖正平这趟来只是陪同,毕竟媳妇儿一个人在外,他得安排妥当才行。 到了省城,两口子先是跟许晓慧见了面,然后来到许晓慧母亲所在的学校附近——租房子。 肖正平陪着戴雪梅在省城呆了一个礼拜,租好房子找好保姆后,两人便逛街买必要的生活物品。 两人来到附近一个比较大的百货商店,戴雪梅正掰着指头一样一样给营业员报名称呢,肖正平忽然瞟见营业员背后的货架上有一排很熟悉的小瓶子。 刚开始,肖正平还没怎么在意,可是他发现那瓶子越看越熟悉,越看越像自己的鹿茸酒。 于是他让营业员把瓶子取下来瞧瞧。 哪儿知道就是这一瞧,肖正平当场傻眼了, 这个瓶子也是鹿茸酒,可以说跟肖正平的鹿茸酒一模一样,连名称都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注册商标,肖正平的是“桐山鹿业”,这瓶酒上的则是“大马庄酒业”。 意识到不对劲,肖正平不顾正在选商品的戴雪梅,冲出商店,在附近找了个公共电话给吴丽红打了过去。 肖正平在电话里问吴丽红有没有改过商标,吴丽红说没有。 肖正平不放心,又问吴丽红是不是确定没改,吴丽红笑说原来的商标用得好好的,干嘛要改?又说改商标这么大的事儿肯定会跟肖正平汇报的。 听完这话,肖正平心里越发不安起来,他吩咐吴丽红马上放下电话,去市里找几个商店看一看,看看有没有跟自己相同的产品。 吴丽红不明所以,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肖正平没功夫解释,让她赶快去找。 放下电话后,肖正平回到刚才的商店,把刚付完钱的戴雪梅拉了出来。 “雪梅,我有点急事儿,我先送你回去,后面学校的事儿你自己联系许晓慧,她会帮你弄好的。” 肖正平的语气和脸色都很急切,戴雪梅一看就知道事情不小,“平子哥,出啥事啦?” 肖正平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希望我是想多了。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之后,肖正平把不明不白的戴雪梅送到住处,随后马上跑出来。 他在大街上找了好几家商店,发现几乎每家商店都有同样的鹿茸酒,反倒是自己的鹿茸酒他没看见。 下午,肖正平回到住处,跟戴雪梅说他要马上回泉山,到时候电话联系。 戴雪梅显然很担心,肖正平安慰她没大事儿,只说自己只是回去问问情况,有啥事他会及时打电话的。 就这样,肖正平告别媳妇儿,当天就搭晚上的火车抵达泉山。 跟吴丽红见到面时,肖正平一眼就看出自己的担心成真了,吴丽红那一脸疑惑又惊慌的表情一览无遗。而这么大晚上的,酒厂几个人聚在一起还不回家就更说明情况比他想象的要严重。 “情况咋样?”肖正平来不及坐下,直接问道。 “我们正开会讨论呢,肖总,会不会是印刷厂把标签弄错啦?”吴丽红反问道。 “不可能!”一旁的肖爱玉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桌上的几个瓶子,斩钉截铁说道,“这个商标明显是故意设计的,而且是故意针对咱们设计的,不是印刷厂的问题。” 肖正平这才发现桌上的瓶子,仔细一看,瓶子形状外观颜色全都一样,他拿了两个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是自己的鹿茸酒和在省城发现的鹿茸酒。 “验过真假没?”肖正平又问。 高远答道:“党叔尝过,酒是好酒,跟我们的味道略微有点儿差别,肯定不是假冒伪劣。” 高远刚说完,那边林成党也开口了,“主要是你们鹿茸酒掺了中药,我品不出来。” 听完几个人汇报的情况,肖正平仔细想了想,随后站起身说道:“不管咋样,这酒应该是冲着咱们来的。” 320.究竟是谁?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拿起瓶子又仔细看了下标签内容,上面写着生产厂商是河北省大马庄酒业有限公司,产地也在河北。 “郭瘸子去了河北?这么有名吗?”肖正平自言自语道。 想了想,他问吴丽红,“先别管这个,咱们的酒咋样啦?” 吴丽红摇了摇头,“搬厂耽误了很多时间,目前库存基本卖完了,屏山酒厂这么一闹,新酒上市怎么也得推后一个月。两边一加起来,断茬期恐怕得有两个月。” “不会吧?时间掐这么准?” “什么时间?”肖爱玉不理解。 肖正平没回答,又陷入了思考。 过了一阵子,他看向肖爱玉,“肖厂长,交代你件事儿,明天出去查查,这酒是什么时间上市的,又是通过什么渠道过来的,最好能找到供货商。” 跟着,他又吩咐吴丽红,“吴厂长,明天一早联系我们的销售商,问问各地的情况。” “另外,高远、党叔,加紧出酒。既然屏山酒厂发不出货,那批订单就不要了,也别去外面找酒了,断茬就断茬吧。” “肖总,这样一来,断茬期至少得五个月,这五个月咱们一分钱都进不来呀。”吴丽红不无担心地说道。 高远点点头,也附和道:“是啊肖总,五个月没成绩,区里也说不过去呀。” 肖正平摆摆手,“现在没功夫想这些!”说着话,他看向桌上那几瓶酒,“这酒摆明了是冲咱们来的,泉山都出现了,恐怕其他县市也都有了,就算咱们的酒跟得上茬,市场也会被他们抢得差不多。倒不如趁这段时间摸摸他们的底细,而且断茬还能减少咱们的损失。” 说完,肖正平看见几个人都是又愁又累的表情,尤其是林成党,呵欠一直打个不停。 于是肖正平拍了拍巴掌,强挤出一个笑脸,“好了,事儿既然来了,咱们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家也别太担心,总有办法的。这样,今天时间不早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养精蓄锐明天就按计划行事。” 罐头厂有专门的宿舍,之前没人住就关了,吴丽红来之后又收拾出来,从鹿场过来的职工现在都住那儿,所以肖正平现在有地方住。 跟着肖爱玉来到宿舍楼,肖爱玉给他安排一个单独的房间。 洗漱之后躺在床上,肖正平怎么也睡不着。 有句话肖正平没跟吴丽红他们说:酒的标签几乎一模一样,而且也是打着郭瘸子品牌,上市时间还掐得这么准,都说明这个对手对自己非常熟悉。 战场上最怕的是什么? 我在明敌在暗! 最奇怪的,是这个厂子在河北,看似河北离得很远,好像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可实际上,肖正平总觉得这个地址是故弄玄虚,或者是对手故意躲在很远的地方。 五个月时间! 肖正平在心里笑了一下,吴丽红说断茬期至少五个月,好像五个月接上茬之后就会好起来一样。 可是她却没有想到,如果五个月之后接上茬,而市场却已经失掉了,那对酒厂和鹿场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第二天清早,肖正平耷拉着一夜没睡的红眼睛来到酒厂办公室,此时还没到上班时间,车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肖正平顾不得别的地方的人可能还在睡觉,开始一个一个打电话。 从深圳到安徽,再到欧阳明华那儿,他一个一个叮嘱抽时间找商店看看,让他们把看见的情况及时反馈给自己。 一遍电话打完,工人们陆陆续续开始上班了,高远提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包子走进办公室,说就知道肖正平会起得很早,让他趁热吃。 等其他人到齐之后,肖正平便让几个人马上照计划实施,他自己则在办公室里坐镇。 大约九点钟,反馈的电话陆续打进来,除了深圳那边之外,其他几个地方都发现了对手的酒。 肖正平心想进深圳要边防证,当初要不是余敏帮忙,他自己也没那么容易入关,要不然,恐怕也已经有了。 而且这还只是几个地方,全国那么大,还不知道对手占了多大的地盘。 中午肖正平没有吃饭,而是拿早上没吃完的包子随便垫了一下。 现在吴丽红还在约见夏长勇等几个离得比较近的销售商,信息还没反馈回来。 按照目前的情况看,凡是自己铺货的地方对手都铺了,而且铺货的时间应该不长,要不然几个销售商应该早就发现了。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一下子上这么多货,还刚好发生在自己刚刚搬厂之后、鹿茸酒暂时供不上的这段时间,看来对手不仅只是对自己了如指掌,还做足了功课。 假设这家位于河北的厂子确有其事的话,加上办厂、进原料酒、泡酒的时间,对手至少在一年前就开始做准备。 再假设这家厂子是自己酿酒的话,那这个时间还要长。 也就是说,这个对手足足谋划了一两年时间,最后掐准这个时机一击即中。 很明显,这个对手是要将自己彻底置之死地啊!还不让自己有丝毫翻身的机会! 这是何等恐怖的对手啊! 肖正平绞尽脑汁想了很久,试图想出究竟是谁跟自己有这样的深仇大怨。 何巧云? 她男人还在县农行,前途无量,没必要花这么大精力跟自己过不去。 黎援朝? 更不可能,他那种人没这样的头脑,也没这样的耐心。 马文凤男人? 这会儿应该还在牢里,而且就算他出来了,也不像是会干出这么大事的人。 或者老胡家?还是曹元奎? 左思右想,肖正平觉得不像。 肖正平心中的这个人应该很聪明而且很有城府,最重要的,应该很有钱,也有人脉。要不然,就算真的跟自己有不共戴天之仇,他也没能力干出这么大的事儿。 唯一有点儿靠边的,一个是余敏,一个是李大为。 余敏现在跟自己关系好着呢,双方还有更大的合作,就算自己跟董兴发闹了点儿不愉快,也不至于闹到这种程度。 李大为,除了身份有点儿特殊之外,也跟自己关系很好,关键是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不愉快呀! 想过来想过去,最终肖正平还是把目光锁定在这两人身上,毕竟他对董兴发这人不是很了解,说不定这位董总就是想从自己手里把这个生意抢过去呢! 还有李大为,带着那个身份,鬼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321.着手点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快要吃晚饭的时候,吴丽红跟肖爱玉都回来了。 两人风尘仆仆地闯进办公室,肖正平见状赶紧给两人各倒一杯水。 “情况咋样?”肖正平问道。 两人一对眼,肖爱玉便说:“吴厂长,你先说吧。” 吴丽红点点头,“几个销售商,包括夏长勇都不知情,主要是我们减量之后通知过他们,这段时间他们都没怎么发货。” “都没怎么发货?什么意思?是说他们手里还有我们的酒吗?” 吴丽红点点头,“这些销售商经常跑南闯北的,一般都会有自己比较喜欢的铺货点,知道减量之后他们就停止发货了,手里的酒都是留给这些人的。” 肖正平闻言陷入了沉思,吴丽红知道看眼色,就没有说话。 半晌之后,肖正平抬起头来,“接着说。” 吴丽红叹了口气,“这些销售商得知情况之后都很紧张,怕市场被抢走,都要求我们尽快恢复供货。我让他们先去各自的地盘摸摸情况,有消息了及时告诉我。” 说到这里,吴丽红就打住了,肖正平见状又扭头看向肖爱玉。 肖爱玉领会精神,说道:“我把市区转了个遍,稍微有点规模的商店都有他们的货。我也打听了,最早开始铺货是一个礼拜之前,铺货的人是一个三十多岁被他们叫做黄老板的人。” “本地人还是外地人?”肖正平问道。 “本地的,但好像不住市区,开一辆东风卡车。” 肖正平听完又想了一会儿,然后吩咐道:“明天,肖厂长你再出去跑跑,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黄老板。吴厂长,联系那些销售商,停止发货,一瓶酒都别往外发。实在不愿意的,我们回购,争取把所有存货都抓在我们手里。” 吴丽红担心起来,“肖总,不发货的话,市场就全部被他们占啦!” 肖正平笑道:“那点儿存货,就是全发的话也抢不赢他们啊,到时候那些销售商为了抢地盘儿,肯定会压价往外发,这样一来,咱市场抢不到,价格还被拉低了。倒不如先把酒存起来,等想到法子后再发。” 这样的解释浅显易懂,吴丽红和肖爱玉同时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一整天没合眼的肖正平感觉有些昏昏沉沉的,就跟做梦一样。 他揉了揉眼睛,起身说道:“走,先去吃饭,吃完好好休息休息。你们俩记好咯,再难也得休息好,不然哪儿有精力去跟人斗?” 两人听完相视一笑,都明白肖正平这话更多是对他自己说的。 吃过晚饭,再洗个澡,这回不用强迫自己,肖正平脑袋刚沾到枕头就不省人事了。 第二天,肖正平被吵闹声惊醒,起床洗漱,来到办公室一看,桌上又放着一袋肉包子。 此时已经八点多,办公室里面不见人,应该都忙活去了。 肖正平一边啃着包子一边走到门口打量着这个厂房。 工人们还不知道情况,此时正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这样的场景可比一个多月之前的罐头厂好看了许多。 正打量着,肖正平跟正在各个酒料槽里巡视的林成党对上了眼睛,林成党双眼一眯,露出一个微笑。 肖正平愣了愣,不顾嘴里正含着半个包子,也回给他一个微笑。 笑过之后肖正平马上返回办公室,几大口就把剩下的包子给打扫了。 无疑,这是一次危机,但是肖正平相信自己一定能挺过去,他也必须挺过去,要不然,重生一次不就白白浪费了吗! 绕到电话面前,肖正平坐下,两手在嘴上随便擦了擦,然后开始拨电话。 不管多难的事儿,总得有个着手点,肖正平决定就从余敏开始。 电话很快就接通,肖正平报上家门,余敏一听,马上问肖正平什么时候去深圳。 就冲这一句话,还有余敏的语气,肖正平就能断定余敏跟这件事儿没关系,哪怕是她背后的董兴发干的,也肯定是瞒着余敏干的。 肖正平不动声色,只说酒厂刚搬来泉山,还有一些事儿要处理,去深圳的事得往后推一推。 余敏也没有过分要求,只是催促肖正平抓紧一点,因为她那边董兴发也催得紧。 说着话,肖正平便渐渐把话题转移到两人之间的合作上。 “余总,打这个电话主要是问问菌子的情况,你们商场那头反馈咋样啊?” “蛮好的,主要是竹荪菇是新兴品种,就你一家,目前还没有竞争。” “这我就放心了,如果你们那边的情况好,其他应该也不会差。对了,上回咱们不是说起过鹿茸酒吗?现在我泉山的产能比鹿场几乎翻了一番,你如果还想要的话,我可以分一部分给你。” “可以啊,不过肖总,我想要是想要,你也得跟得上我们的出货速度呀!” “那没问题,实在不行,我全部供给你都行。哎,顺便问一下,你们商场有没有同类型产品呢?” 余敏稍稍顿了一下,“具体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肖总,其实只要你的产品过硬,就算有同类型的产品也没关系啊。” “呵呵,余总,在你看来是没关系。可对我们厂商来说那就是竞争,既然是竞争,自然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 “肖总果然精明,还没上架就开始考虑竞争,佩服!那行吧,我帮你问一问,你等我电话。” 随后,肖正平给余敏报去电话号码,又约定一旦出酒就马上通知她,就把电话挂断了。 这一通话术过后,肖正平更加肯定余敏跟这事儿没关系。 到时候她回电话来,大概就能听出她背后的人跟这事儿有没有关系。 挂断电话思考一阵后,肖正平又把电话打给李大为。 跟李大为随便惯了,肖正平打算采取不同的方式,便直接问道:“李总,跟你打听个事儿,你饭馆里除了我的鹿茸酒外,还有没有别人家的鹿茸酒?” 李大为立马答道:“你不说我都差点儿忘啦,几天之前有人来我这儿推销过,我一听是鹿茸酒就没要。毕竟咱俩的关系摆在这儿,我不可能拿别人的酒跟你竞争,对吧。本来我想马上把这事儿告诉你的,你也知道,我这儿最近挺忙,就给忘啦。” 合情合理! 肖正平又问:“那酒你看过没?” “没啊!那会儿我正忙着呐,一听是鹿茸酒就把那人请走了。” “那人你认识吗?或者有没有留个联系方式?” “呵呵,瞧你这话说的,人都请走了,况且我又没打算跟他做生意,留哪门子联系方式啊!平子,你放心,哥们儿绝不会干损害兄弟的事儿!” 322.不好对付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两个人的表现都看不出破绽,肖正平马上把话题转移到别处,说笑两句后就挂断电话。 外出的吴丽红上午就回来了,报告肖正平说已经按照他的计划吩咐下去,说几个销售商还算配合,把情况解释清楚后,都表示愿意配合肖正平行动。 肖爱玉是下午临下班时回来的,看见肖正平后他摇摇头,说既没找见那辆东风卡车,也没问出“黄老板”的行踪。 肖正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说没事儿,他们既然冲着自己来,肯定也会躲着自己。 “这几天你就辛苦辛苦,多去外面跑跑,我就不信这位黄老板以后不现身啦!”肖正平说道。 之后的两天,肖正平还有高远、吴丽红几人,没事儿就往外面跑,目的就是找到“黄老板”。 可是两天过去,死活就是不见人影。 不仅如此,那已经上架的鹿茸酒,好像卖得还不错! 两天之后,肖正平决定不能坐以待毙,便用电话把王鹏还有张华清召唤到泉山。 王鹏隔天到,张华清延后一天到。 因为之前肖正平问各地情况的时候已经把这件事跟主要骨干都说过了,所以王鹏跟张华清两人都了解。 肖正平先是把张华清介绍给其他人认识,随后吩咐道:“我让他过来是什么意思,你们应该都明白。官司肯定是要打的,但是我们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肖正平看向张华清,“张华清,这事儿你来负责,你能行你就上,不行的话你得帮我找一个能行的人,肖厂长会全力协助你,有什么需求,你直管跟他说。” 听着肖正平的话,张华清看向肖爱玉,肖爱玉见状肯定地点了点头。 “吴丽红,厂里的生产不能放松,还有几个销售商,多联系联系,不能让他们胡来。另外,这个黄老板也得尽快找到,这些事儿我就交给你跟高远了。” 说罢,肖正平拿起这两天一直摆在桌上的那几瓶对手的鹿茸酒,“明天我跟王鹏就去河北,我倒要看看是哪位神仙修的什么庙!” 就这样,第二天一早,肖正平跟王鹏两人就登上了去往河北的火车。 这个年代没有高铁,火车速度也不快,两人坐了足足两天两夜才抵达石家庄。 不管是二十一世纪的肖正平还是这个年代的肖正平,都没有坐过这么远的火车。原想直接赶去位于承德的大马庄的,可是两天两夜火车坐下来,两个人骨头都坐软了,实在打不起精神。 最后两人一商量,干脆住一晚,明天再赶去承德。 开好房间,两人饭没吃澡没洗,倒头就睡。 睡醒之后已经是傍晚,两人就出去找饭吃。 吃过饭,肖正平便找到公用电话给在保定的欧阳明华打了个电话。 欧阳明华的业务已经在华北地区铺展开了,主要活动范围就是紧邻河北的几个省份,据他之前汇报,目前已经在山东某市卖出第一批设备。 接到肖正平电话,欧阳明华很兴奋,听说他们要去承德,欧阳明华马上表示自己一块儿去。 肖正平不同意,“现在酒厂吃紧,你们就更得忙活起来,我打这个电话主要是问问你在不在保定,既然你在,等我忙完这边的事儿之后就去你那儿瞧瞧。” 哪儿知道欧阳明华嘿嘿一笑,“肖总,李总还没跟你说吧,咱现在有车啦,李总特批的。你说你们人生地不熟的,有辆车是不是方便一点儿?” 肖正平听完一愣,心说这李文丽还真是大手笔,花那么多钱给自己买车还不算,竟然还给欧阳明华配了车! 娘的,老子自己还在开破小四轮呢! 不过仔细想想,肖正平又能理解,欧阳明华跑业务,经常天南地北地闯荡,确实需要一辆车。也就是自己没那么多多余的钱,不然,早就应该给他配辆车。 随后肖正平又问了下大概情况,一问才知道欧阳明华嘴里所谓的车并不是李文丽那种车,而是某地政府淘汰下来不知道过了几手的北京吉普212。 想了想,虽然欧阳明华的吉普车不如李文丽的坐着舒服,但有辆车确实方便不少。 于是肖正平改变主意,跟欧阳明华说他明天就过去,然后一起去承德。 行程安排下来,肖正平心里踏实了不少,见时间还早,他就提议在附近逛逛。 逛的还是商店商场,一圈逛下来,肖正平发现对手鹿茸酒在这边的铺货量比南边要多很多。肖正平也问了下情况,销量还不错。 一夜过后,第二天上午两人便抵达保定。 欧阳明华在车站接到两人,先带着他俩到办事处,把办事处的几个员工介绍给肖正平认识。 欧阳明华告诉肖正平,说这儿离北京近,所以把办事处设在这里,将来有条件的话,随时可以搬去北京。 另外,肖正平看见的几名员工都是办公人员,另外还有几个业务员和技术员,都在外面跑业务。 “李总说了,虽然我是业务主管,但她在南边儿,所以南边的事她可以帮我盯一盯。目前我主要的任务就是把北边的业务发展起来,等这边的办事处成熟之后,我就不常驻这里了。”欧阳明华说道。 肖正平闻言点点头,“李总既然这么安排就按她说的办。对了,货款得及时结,咱们的资金链转起来可不容易,不能轻易断了。等泉山那边的活儿干完,咱们的资金才算安全。” “放心吧,都是跟各地邮局打交道,现在国家政策又支持通信行业,结款没啥难度。” 聊了两句,欧阳明华招呼两人去吃饭,说吃完饭下午就出发。 吃饭的期间,欧阳明华突然提到鹿茸酒,煞有介事地道:“肖总,你还别说,那天你打电话问过我之后我想了想,在这边搞鹿茸酒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是吗?啥优势?” “你看啊,东北养鹿的多,梅花鹿、驯鹿啥的都有,说句不好听的,在东北随便找个养鹿的场子,规模都比你那个大。把厂子建在承德,一来原材料进货成本低,二来靠近首都,好打开销路。” 听完肖正平想了想,欧阳明华说得很对,跟东北比起来,桐山林场就是小儿科,而且肖正平记得朱安国说过,说鹿场最早的种就是从东北这边带过去的。 “这就更说明这个对手深思熟虑,是个不好对付的人。”肖正平感叹道。 323.南方人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三个人就出发了。 来之前肖正平已经用地图册找过,所以此行他们的目的明确。 吉普车有点儿破,路也有点儿烂,三个人都不敢猛踩油门,好在路虽烂但路上的车不算多,一路还算顺利。差不多四个小时之后,三人抵达承德。 肖正平翻出地图册,给坐在驾驶位的王鹏指路,又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三人总算找到大马庄。 到地之后,肖正平下车随便找了个人打听,立马就打听到地方。 大马庄是个乡,肖正平打听到的地方就在乡政府的西头,指路的人说那儿原来就是一个酿酒厂,后来有人找来乡里,跟乡里合作合办了这么个厂。 肖正平得知这个情况之后乐了——连办厂套路都跟自己一样! 只用一脚油门,一个白底红字的长牌匾就出现在视线里,上面写着“承德市大马庄酒业有限公司”。 牌匾后面是一个大院子,里面有两排青砖建成的砖瓦房,看成色年份挺长了。 下车之后,刚走到大门口,肖正平就闻到一股酒香味儿。 传达室里面走出来一个人,直直看着肖正平一行人。 “师傅,请问一下,你们厂长在吗?”王鹏先走上去,打了个招呼。 那“师傅”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高高大大的,一脸横肉。 “你们是什么人?找我们厂长什么事啊?”汉子问道,跟他的形象不同,他的语气倒还很和蔼。 “哦,我们是南方来的,想跟你们厂长谈谈,看看能不能合作。”肖正平这时走上前解释。 “南方的?”汉子忽然一眯眼,一张脸顿时就凶起来,“厂长不在,走走走!” 嘴上说还不算,汉子连连用手推,把肖正平推了个踉跄。 王鹏见状马上迎上去,就要跟汉子开干,肖正平一伸手把他拉回来,劝他不要冲动。 “好好好,我们走,我们走,对不住哈。”一边点头哈腰赔着笑脸,一边拉着两人退到车上。 王鹏气还没消,上车之后不满地问道:“平子哥,你怕啥啊?咱们三个人还干不过他?!” 肖正平笑道:“我怕他干啥呀?你们就不能仔细品品他说的话?” “有啥好品的?厂长不在就不在嘛,就算不想见咱,你好好说啊,动什么手!” 肖正平一摆手,“所以我说不让你冲动嘛!你仔细想想,咱们跟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才刚刚打个招呼,他就凶相毕露,这说明啥?” 王鹏摇了摇头。 这边欧阳明华似乎想通了,眼睛盯着厂子大门说道:“说明他认识咱?或者说有人叮嘱过他,南方来的人厂长不见!” 肖正平伸手指向欧阳明华,“他说得对!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已经开始提防咱们了。想想其实也对,既然他们能花这么大精力、还想得这么周全冲着咱们来,那就不可能不防备咱们找上门来。况且这儿是他们的地盘,就算咱们仨干过这鸟人,他们也不会放咱们进去的。” “那咋办呐!大老远跑这么一趟,岂不白跑啦?” 肖正平扭头看向那扇大门,撇嘴一笑,“我肖正平可不是白跑的人!来硬的我不擅长,可是来歪的嘛,哼哼~” 说罢,肖正平便让王鹏把车开出乡里,到附近的县城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安顿下来之后,肖正平冲两人说道:“这事儿是我大意了,现在咱们仨都露过面,再去接触他们就有防备了。所以咱们现在得找个生面孔,而且得想个不那么明显的法子去接近他们。欧阳,从你那儿找个人过来,要机灵一点儿的,最好是北方人,带点儿口音的。” 欧阳明华立马站起身,“别说,我那儿还真有这么个人,叫卢威,我这就跟他打电话。” 欧阳明华走后,肖正平又对王鹏说道:“欧阳的人来了就让他以经销商的名义去找酒厂厂长,咱们就换身行头,去附近蹲一蹲,看看能不能找几个厂里的职工了解了解情况。” 没多大一会儿,欧阳明华回来了,“他人明天就到,就是承德本地人,以前干机修的,现在正跟我学技术。” 肖正平点点头,把刚才跟王鹏说的计划又说了一遍。 决定下来后,三人马上去街上各自按当地的习惯置办了身行头。 第二天上午,卢威抵达,肖正平一看,是个瘦高个,说起话有明显的当地口音。 肖正平很满意,立马吩咐道:“卢威,交给你个任务,待会儿咱们去那个酒厂,你就说你是干经销的,想找他们厂长谈一谈。到时候别管用什么法子,把厂长约出来吃顿饭,明白吗?” 卢威点点头,爽朗地答道:“没问题,不就是吃顿饭吗?您请好咯!” 随即,四个人坐上车子,又朝大马庄开去。 不过这回肖正平没有把车子开去乡里,而是在离乡里还有段距离的时候停下。昨天他注意了一下,当地开车的人还不多,这车子有点儿显眼,怕是会被人认出来,打草惊蛇! 下车之后,肖正平让卢威先过去。他则跟王鹏还有欧阳明华留下来,大约等到快吃午饭的时候,三个人才下车,步行来到酒厂附近。 三人抵达的时候刚好是酒厂下班时间,肖正平看见里面有人陆陆续续从砖瓦房里面走出来。 这些人走向大门口,大部分都是步行,只有极少数推着自行车。 三人跟着人群走了一段距离,待到酒厂大门完全消失在视野范围中后,他们就各自朝那些职工走过去。 经过一番死缠烂打,三个人都各自拉着一个人来到大路旁的一家小饭馆儿,以中药供应商的名义请他们吃饭。 饭桌上,三个人又是递烟又是倒茶的,把三个职工恭维得笑哈哈的。 “唉,”肖正平佯装叹了口气,“如今做生意不容易呀,你说我们仨大老远从南方拉了点儿药材过来,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说不要就不要呗,到你们厂门口,还被哄了出来,说啥南方人你们厂长一概不见。我就不明白了,南方人得罪你们厂长了吗?” 肖正平给他们介绍自己时多了个心眼,谎称自己姓胡,那三人其中一人便笑道:“胡总,这不怪铁柱,那是厂长吩咐他那么干的。其实我们也不明白,好几个咱们的销售商都是南方人,厂长却还这么干!” 324.配方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经过一番询问,肖正平套出来一个大概。 跟肖正平预想的差不多,两年之前,这家酒厂跟当初的鹿场一样,半死不活,就剩一口气还吊着。 当时还不允许破产,酒厂就靠乡里东拆西借勉强维持。 后来政策放宽,当地县政府第一时间想把这家酒厂给处理了,最初的方案也是破产变卖了事儿。 破产就等于没了生计,职工们肯定不干呐,于是酒厂就陷入了长时间的谈判、开会、讨论,一直拖到一年前。 那个时候,私人资金参与重组已经不是一家两家企业了,于是当地政府便提出这个思路,从外面找合伙人。 正是这个时候,两个南方人出现在大马庄,还经常跟乡里几个领导坐同一辆车。 没多久,重组方案就定下了。 三个人其中一个竖着大拇指说:“以前老以为南方人精精怪怪,这事儿会拖很久。哪儿知道也就是一个星期的事儿,酒厂就运转起来。那两人不仅带来钱、还带来新的配方和标签,咱们厂这才算活下来。” 肖正平问:“配方就是你们现在这酒?” 另一人连连摇头,“不是!刚开始就是普通的白酒,就是改了一下配方,标签也不是现在这个,那会儿还是打的咱们酒厂原先的牌子,就是标签重新设计了一下。搞鹿茸酒也就是今年年初决定下来的。” 这时第三个人起了疑心,问道:“你们不是来买酒的吗?问这些干啥?” 肖正平呵呵一笑,“是买酒的呀,可那大哥不是不让进吗?我就问问为啥。再说多了解一些情况也好,到时候跟别人吹起来才能不说漏嘴呀。” 那人半信半疑,“行了,赶紧吃吧,我们仨待会儿还得上班呢。你有啥问题还是亲自问厂长的好,到时候好好跟铁柱解释解释,他会让你们进去的。” “那你们厂长就是南方那两人吗?应该有电话吧?你们有没有电话号码?” “不是!厂长还是原来的厂长,电话倒是有,不过我们几个也没打过,谁记它啊!” 听到这里,肖正平不再追问了,明显这三个人起了疑心,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吃完饭,肖正平爽快地把帐结了,还拜托三人回去后给厂长说说好话。 回到车上等了一会儿,约莫三点左右,卢威耷拉着脑袋出现。 一上车,肖正平就问他:“咋样?” 卢威一撇嘴,“狗日的油盐不进,就跟我说酒,其他的一概不谈。我说既然说酒咱就边吃边谈呗,他就给我指派了个业务员。一个上午,啥都没问到,还白白搭上一顿饭。” 肖正平叹气道:“这么看来,他们警惕性还挺高,估计是我们三个昨天已经打草惊蛇了。” “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王鹏问。 肖正平想了想,“走,去他们乡政府!” 说罢,王鹏便发动车子,开到大马庄乡政府门口。 肖正平拿了两瓶带来的自家的酒,不由分说就带着人往里面闯。 门卫见状赶紧出来拦截,两伙人便吵起来。 最终,吵闹声惊动里面的领导,最后大马庄乡长接见了肖正平四人。 来到乡长办公室,肖正平也不废话,把酒摆在乡长桌子上,直接说道:“领导,我们来不为别的事儿,您看看这酒,是不是挺眼熟的?” 乡长是个四十多岁带着眼镜的男人,只是瞥了一眼酒瓶,便笑道:“这不就是我们大马庄酒厂的鹿茸酒吗?有什么问题?” “乡长,您再仔细看看,看看商标,还有生产信息。” 乡长闻言一愣,把酒拿在手里看起来。 看着看着,乡长眉头一锁,下意识瞥了肖正平一眼,跟着又把视线转移到酒瓶上。 正是这一瞬间眼神的变化,肖正平意识到这位乡长不是不知情。 乡长来回看了差不多一分钟,随后把酒放回原位,“这酒哪儿来的?” 肖正平心说“果不其然”,随即马上回答:“这是我们的酒!你们大马庄酒厂无论是酒瓶还是标签,跟我们的几乎一模一样,这是侵权行为!” 乡长就像是做足了准备,面不改色心不跳,依旧笑道:“是不是侵权,你我说了都不算,如果你觉得是侵权,可以起诉大马庄酒厂啊。” “领导,您作为人民公仆,这么说不好吧!这么明显的侵权,难道您真的看不出来?还是说您想用官威来欺压我们民营企业?” 大帽子一扣,乡长脸上挂不住了,“少往我头上扣帽子!我告诉你,现在是市场经济,这是正当的市场竞争!我已经说过了,你要是觉得大马庄酒厂侵犯了你们的权益,完全可以起诉他们。” 肖正平冷不丁地一拍桌子,大声喊道:“你以为我不敢!我告诉你,我不仅要起诉大马庄酒厂,连你们乡政府还有李德海也一起告!你以为李德海真有什么本事?真有本事他用得着这么遮遮掩掩、鬼鬼祟祟的吗?还搞什么南方人厂长不见,这么下作的点子都用上了,你一个乡长都不觉得害臊?!” 吵闹声惊动了其他人,有人来到门口问乡长怎么回事,要不要叫门卫。 乡长瞪大了眼睛看着肖正平,随后冲门口的人吩咐道:“让门卫把他们请出去,门卫请不走,就叫派出所来。” 话音刚落,肖正平立马起身,“用不着!我们这就走。不过走之前我还想问问您,您难道真指望靠这种手段救活酒厂?您就没想过这么做会引火烧身?” 说罢,肖正平就领着王鹏三人走出大马庄乡政府。 一路上几个人一句话都没说,直到车子开出大马庄,坐在驾驶位的王鹏才开口问道:“平子哥,李德海是谁啊?” 再次听见这个名字,肖正平心里一阵刺痛。 这个名字只是他无意中想起来的,他提出来也不过是想证实一下,哪儿知道那位乡长竟然一句话都不反驳,这基本就证实了肖正平的猜想。 沉默一阵后,肖正平答道:“屏山酒厂总经理,李大为他爸!” 吱~~ 随着一声长长的刹车声,王鹏把车停在路旁。 “啥?”王鹏脸上满是不理解和气愤。 “能这么跟咱对着干的,又对咱们这么了解的,只有他们。” “可是~~李总他~~为什么呀!” “哼哼,如果我估计得没错,这不过是师恩杰跟林保寿师兄弟之间的恩怨延续的结果。没想到啊没想到,将近一百年的恩怨竟然落在我头上,林老爷子一句话当着一语成谶啊!” 王鹏一扭脸,拧着眉头重新发动车辆,带着怒气说道:“那咱马上回去,我要当着李总的面问问他。” 肖正平摇摇头,“没必要!有可能他只是其中一枚棋子,也有可能他就是整个棋局的操盘者,第一种可能你问了没用,第二种可能你问了就打草惊蛇。而且如果我估计得没错,这会儿那个乡长肯定会联系李德海,等咱们回去的时候,不用问李大为就会露出他的真面目。” “那咱们还继续呆在这儿吗?”欧阳明华问。 肖正平摇了摇头,“我跟王鹏还呆这儿,你们来赶紧回去。我估计这事儿没几个月出不来结果,到时候肯定需要大把的钱,你们那边可不能耽误。” 王鹏似乎不大情愿,嘟囔道:“都知道是谁了还呆这儿干嘛?管什么用嘛!” 肖正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王鹏,得学会沉住气!棋局嘛,自然是有来有往,他们的阵摆完,接下来就该我布局了。” 就这样,送走欧阳明华两人后,肖正平跟王鹏又在承德呆了几天,跟着,他们去了东北,又去了北京、看了肖秀叶。 再次回到泉山时,已经是十多天之后。 坐在办公室,肖正平听取了各方汇报。 首先是吴丽红,她说“黄老板”已经找到了,不过这个黄老板没啥来头,他也是从上一级供货商手里拿货,然后负责泉山地区的销售。 肖正平问有没有找到上一级供货商是谁,吴丽红说也找到了,不过只找到联系方式,通过电话,但是迄今为止还没有见面。 肖正平闻言点点头,吩咐道:“这样,跟他保持联系,找机会见面。也不用追着他问,就以找他卖酒的名义先接触接触。” 接着便是张华清。 张华清表示这几天理了理这件事儿,说如果起诉的话准备工作不是很多,就凭两张标签就能当证据。 问题是这种官司目前国内还没有先例,而且相关法规还不健全。 “能打!但是耗时耗力!”张华清这样说道。 肖正平摆了摆手,“耗时耗力你别管,先告了再说。另外,我还打算连大马庄乡政府一起告。” 说着,肖正平便将自己跟王鹏在河北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 说完他补充道:“就是这样,咱们首先得拿出态度来,不然他们还真以为能骑到咱们头上拉屎拉尿!” 吴丽红又问:“那李德海和李大为呢?就这么放过他们?” 肖正平冷笑一声,“放过他们?我答应林老爷子也不会答应啊!不过他俩得推后一步,咱们就当不知道这件事的背后是他们捣的鬼,让他们放松警惕,到时候再斩草除根!” 张华清理了理肖正平搜集回来的资料,点点头,“那行,我先回宿舍楼准备材料。” 几个人看着张华清离开,随后肖正平继续说:“这件事儿的背后既然是李德海,那咱们就得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备不住最后还是得打价格战,所以生产一定要抓紧。另外,今天我没把党叔叫来,就是担心他知道这事儿后会出麻烦,你们能瞒着他就尽量瞒着他。” 几个人齐齐点头。 当天晚上,肖正平带着几个骨干去外面搓了一顿。 第二天,他跟王鹏又到尹全干活儿的地方看了看。 几个月过去,尹全的活儿干了快一半,因为当初签的合同就是包安装包培训,所以他这儿的进展慢一点。 肖正平问尹全年底之前能不能完事儿,尹全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 “那就好!这边的活儿干完,你们几个就去趟深圳,到总公司学习学习,到时候尹全你就在省城找个地方,也搞个办事处。” 尹全闻言点点头,“前阵子欧阳经理来过我这儿,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是吗?那看来欧阳经理跟我想到一块儿去啦!反正我的意思就是办事处开起来,你们就只管培训跟指导,也就用不着这么辛苦了。” 肖正平这趟来,主要是慰问,顺便看看进展。 毕竟这帮人是自己带出来的,甩手这么久,得让他们知道自己心里还记着他们。 聊了两句,又帮着干了点活儿,晚上照样,肖正平摆了一桌饭菜,请尹全几人搓了一顿。 隔天,两人就回到石德,但是没停留,开上王鹏留在酒坊的车后又马不停蹄往桐山赶去。 抵达鹿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肖正平没敢歇气,把蔡志鹏几人召集起来,又钻进会议室。 “蔡工,上回你跟我说过药酒配方的事儿,搞得怎么样啦?” 蔡志鹏一愣,笑道:“我还以为你不打算搞了呢!方子我写了两个,一直想拿给你看,结果不是你太忙就是我没想起来。” 肖正平大笑,“那太好了!陈主任,你安排一下,照蔡工的方子先泡两坛,咱们先尝尝。”说罢,他又看向蔡志鹏,“对了蔡工,这方子是你自己配出来的还是以前就有啊?我想拿去申请专利,不知道行不行。” 蔡志鹏一听,连连摆手,“那哪儿能申请什么专利?就是一般的壮阳药酒,跟你们鹿场那配方差不多,一般中医都知道。” 肖正平有些失望,但是他极力忍着不改变表情,“那你能不能研究出一个自己的配方来?就是能申请专利的那种?” 蔡志鹏有些为难,“这个嘛~~尝试是能尝试,但我不敢打保票一定能成功。” “没事儿,先尝试了再说。反正这段时间林场还得准备地,种子肥料那些事儿你交给陈主任就行,就趁这段时间研究研究这事儿。另外我建议你多找找那些老中医或者老郎中,说不定他们手里有啥秘方,到时候咱们可以跟他们合作,或者直接买过来。” 蔡志鹏点点头,“行,那我就先试试吧。” 325.辞职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等正事儿说得差不多,陈爱民忽然轻咳两声,说道:“对了,你们邹主任不久前来过电话,听语气挺急的,我问他找你干啥他也不说,要不你抽空给他回个电话。” 肖正平心想多半是大棚的事儿,可能是乡里有啥变动。 “我知道了,过两天我就回去看看。” 说完,肖正平看向贾红月,“嫂子,你这边没啥问题吧?现在酒厂这个样子,短时间可能恢复不过来,你这边千万不能出岔子呀。” 贾红月答道:“现在五十个大棚都在出菌,眼看就要过季了,我打算上几套设备,如果冬天也能正常出菌,这边就没啥大问题啦。” 肖正平这才想起来,之前菌子大棚能正常运转,是刚好处在应季时间。这段时间一过,气温会降低,到时候就得靠设备控制棚内温度和湿度,这正是自己搭大棚的原因。 当初许晓慧买来的两套设备已经拉来鹿场,但是两套设备最多只能供十个大棚,如果想让五十个大棚冬天都能运转,那就还得引进八套设备。 八套设备,那可是一笔不少的钱! 看着肖正平眉头拧起来,贾红月赶忙解释,“平子,别想多了,我跟晓慧商量过,不打算全部大棚都上设备。怎么说竹荪菌也到了过季时间,需求量多少会少一些,我打算先上二十个大棚,也算做个实验嘛,如果效果好,后面再上。” 肖正平松了口气,两三套设备,那还是比较充裕的,只要顶过这段时间,后面的资金就没啥问题了。 肖正平点点头,“行吧,就先按你的意思来。” 贾红月这时又想起什么,道:“哦,对了,过两天你哥得去医院,我还得陪着他,我打算就趁这段时间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更合算的设备。就是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又得麻烦陈主任照料照料了。” 不等肖正平吩咐,陈爱民就笑了出来,“哪里的话,都是应该的,你俩就放心走吧。” 看着陈爱民满脸慈祥的样子,肖正平有些感慨。 当初刚承包鹿场,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陈爱民,后来考虑到这人人品虽然不咋样,但是他办公室主任的工作做得还算可以,所以肖正平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就把他留了下来。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正确的,陈爱民现在的工作内容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当初给他分配的范围,俨然已经成为自己在桐山最可靠的帮手。 当然,或许陈爱民还跟以前一样,只是因为自己是他的领导才这么尽心尽力,可肖正平要求的不就是这样么! 想到这些,肖正平又想起被自己打入冷宫的朱安国,心说朱安国为啥就不能像陈爱民这样稍微变通变通呢! 正想着,肖正平瞥见叼着烟袋锅、一脸乐呵呵、好像看热闹一般的陈友福。 “友福叔,咱们这是在开会呢,你作为厂长,就不想说点儿啥?” 陈友福把烟袋杆从嘴里拿开,嘴里还不忘吧嗒两下,“你们说的这些我又不懂,我能说啥?我安安心心帮你把鹿养好不就得了!” 一句话立马惹来现在所有人的哄笑。 肖正平也跟着笑了,“养鹿也是大事儿呀,那些鹿可是咱们厂的命根子,千万不能出差错呀。” “这你放心,你们那啥设备资金的我搞不懂,但是鹿我搞得懂,保证给你养得肥肥壮壮的。” “你养鹿我肯定放心!嗯,今天就这样吧,大家就先回去,该忙啥忙啥。永富叔,你留下来,我跟王鹏前些天去了趟东北,找了几个当地的养殖场参观了一下,有点儿心得,咱们交流交流。” 众人闻言便一一散开,陈友福吧嗒两口烟,搬着椅子凑近了些,“一早听说东北养鹿,咋的,还有啥不同养法儿?” “其实也没多大不同,就是人家的法子粗犷了些。你比如人家就不怕鹿群受冻,那么冷的天,照样把鹿往外赶,晚上再收回栏里面。他们的说法是鹿这牲口本来就是野物,就该受冻。还说这样养出来的鹿体质会好很多,没那么容易生病。” “对!”王鹏接着补充,“原先我也想不通平子哥为啥要放养,这回去了东北,人家就是放在林子里养的,就是晚上给顿吃的,其他时候就让鹿在林子里找吃的。” 肖正平赶紧解释,“也不是说咱们必须照搬人家的法子,毕竟人家林子大,地势也比咱这儿平缓。咱们就是取人家所长来补自己所短嘛。打个比方,就按我原先说的,把林子围出一块地方出来,咱们在有限的范围内进行散养,不能割鹿茸的,咱就放了。” 陈友福听完想了想,问:“你的意思是说鹿崽儿也放出去养?那怎么行呢?” “咋不能行!你实在不放心,就专门给鹿崽儿围一块儿地方嘛,总之就是尽量让它们多接触接触自然,别老关在栏里面。” 三个人东拉西扯,一直聊到下午下班还意犹未尽,陈友福干脆留下来吃晚饭。 就这样吃过饭后又聊到八点多,肖正平才让王鹏开车把陈友福送回家。 在鹿场逗留了一天,隔天肖正平就一个人回到家里。 回家之后他先给戴雪梅打了个电话,问她在省城住得还习不习惯。 戴雪梅说不习惯也搬来了,总不至于不习惯就回来吧!随后她又告诉肖正平,说许晓慧已经帮她办好入学手续,而且过几天是她们第三轮驾驶证考试,她跟许晓慧已经约好了,到时候一块儿回来。 媳妇儿跟女儿一切无恙,多少让肖正平放松一点儿。 之后,肖正平陪着大伯二伯选了会儿烟,便跨上那辆二八大杠朝村部驶去。 村部这边,虽然那天肖正平给邹树生撂下狠话,但肖秀琴的工作却没有放下。 那天被肖正平从村部拉了回来,等肖正平一走,肖秀琴就立马去了村部。 所以肖正平这会儿到的时候,肖秀琴依旧跟李文元在大棚里忙活。 把车子停在村部门口,肖正平先是走到大棚跟里面两个人打过招呼,最后才折返回去,一头钻进村部办公室。 不出所料,邹树生此时正端着个茶杯、带着那副老花镜看报纸。 看见肖正平走进来,他立马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还是你小子厉害,你看看这个。” 说着话,邹树生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纸,递在肖正平面前。 肖正平摊开一看,原来是乡里的任免通知,上面说鉴于支书曹元奎已经递交辞职信,暂由邹树生代理支书一职。 326.用对了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看完把信推回去,笑道:“前不久我看他底气还挺足的嘛,咋才这么几天就辞职了呢?” 邹树生“啧”了一声,“他哪儿能主动辞职呀!还不是上面的意思。现在他是走到头啦,与其到时候被赶下来,还不如交个辞职信,体面一些嘛!” 肖正平点点头,“这样就最好了,没了妨碍,咱爷儿俩就能放开手脚干了。” 邹树生也很高兴,可这会儿还是摇了摇头,“先别高兴太早,我现在还只是代理,最后不一定就是我。” 肖正平不以为然,“所以说树生叔啊,你还是得主动一点儿,哪儿能等着人家提拔你呢!这样,咱分两步走,大棚,咱认认真真干出成绩来,你呢,多去乡里表现表现。领导嘛,你只要能给人家带去成绩,亲戚啥的他们就不在乎啦。” 两人正说着话,干完活儿的肖秀琴和李文元推门走进来。 听闻两人说得热闹,李文元凑过来笑嘻嘻地问:“咋?你把那事儿跟平子说啦?” 邹树生瞥向李文元,“让他来就是说这个事儿!我又不藏着掖着。正好,你俩坐下,除了晓慧,大棚这事儿的主要参与者就到齐了,就借这个机会把事情摆出来说道说道。” 这个会四个人开得很欢乐,对于他们三个人来说,这是希望的开始——肖秀琴对体现自身价值的希望、以及邹树生、李文元大展拳脚的希望。 会议内容其实很简单,都是原先肖正平计划过的内容,邹树生这回不过是重复一遍。 不过邹树生自己也加了一些内容,比方说让李文元全力配合许晓慧,如果成果出来了,到时候村里也能分一杯羹。 对此,肖正平没有反对。 ...... 九月十五号,张华清跟肖爱玉两人启程前往河北,肖正平赶到泉山送了他们一程,并叮嘱两人有什么事可以去找欧阳明华。 送到火车站大门口,肖正平跟两人挥手道别,微笑着祝两人一帆风顺。 等两人消失在人群中之后,肖正平不由自主地收回笑脸,变得凝重起来。 现在他搞明白了来龙去脉,所以大概摸清了李德海的思路。 李德海选了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酒瓶,标签也设计得非常相似,就说明他的目的性非常强——要挤占肖正平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市场。 但是李德海又非常精明地设计了不同的商标,并且生产场地很明确地标明了是在河北。另外,标签上写着跟肖正平标签一模一样的“源自郭瘸子”字样。这些他们在法庭上都能有话说,这也说明了他们已经做足了准备。 关键是国家目前对这一类侵权行为没有明确的定性,也没有明确的法规,就像大马庄那个乡长说的一样,他们完全可以把这种行为定性为市场竞争。 所以这场官司的前景不太好,就算打赢了,对方也完全能用自己不知情、无意中侵权来搪塞,最后的结果很可能就是象征性地赔偿一点儿损失、道个歉然后改变包装了事。 这对李德海他们来说没多大损失,因为他们已经赚了一笔本不该他们赚的钱,利用这次机会,他们的市场可能稍有收缩,但这本来就不是他们的市场。 可是对肖正平,损失可就大了。 想想当初,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鹿场从生死线上拉回来,然后又费精力重组鹿场,好不容易把市场打开。 如今刚刚看见回头钱,市场就被李德海抢走一大半儿,并且很有可能再也抢不回来啦。 肖正平当然不会这么容易把半壁江山拱手相让,他也非常明白李德海没那么容易对付,所以他必须在跟对方正面相对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二天,他回到石德,戴雪梅和许晓慧今天考试,陪着她们考完之后,他才去找余敏。 怎么对付李德海,肖正平目前还没有想到,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必须把屏山酒厂彻底铲除,让师恩杰和林保寿之间的恩怨在他这儿了结,要不然,这样的事儿以后还会有,还会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而要办到这点,肯定需要大笔的钱,所以现在,他应该加快深圳这边的速度。 肖正平告诉余敏,说自己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可以随时去深圳。 余敏很高兴,笑说她也准备好了,明天就可以动身。 就这样,隔天之后,两人便出发前往深圳。 抵达深圳之后,两人先是各回各家。 隔了这么久再次回来,眼前的一幕让肖正平振奋不已。 就见原先空荡荡的几个办公室,现在已经坐着各式各样的人。窗户后面的院子里,两辆叉车混合着陈炎和项光远的声音吵个不停。 李文丽陪着肖正平走到窗户边,打量着院子里忙碌的一幕。 “今天有两批设备,一批发去上海,一批去北京,后面还有两批,都是安徽的。”李文丽解释道。 “那些呢?”肖正平指着一辆货车上的小箱子问。 “哦,那些都是电话机,我们现在是分开发,这一车都是去欧阳那儿的。” 肖正平很满意,看来截至到目前为止,李文丽这个人是用对了。 在窗户旁逗留了一会儿,肖正平回到办公桌前,“现在回款情况怎么样?” 李文丽闻言马上拿来账本儿,一页一页翻给肖正平看,还一边给他解释。 一遍翻完后她总结道:“目前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基本能保证两百万,纯利润已经达到五十万。” 肖正平听完看向李文丽,笑道:“已经够买你的车啦。” “呵呵,当然,不过你放心,我的目标是帮你赚够五百万,在这之前,车子还是我的,我不会从账户上拿走一分钱。” 肖正平眉头一拧,“五百万?那之后呢?” “哈哈,肖总是怕我赚够五百万就跑了吗?看来你还挺重视我的嘛!放心,我是说五百万回买车的钱,五百万之后嘛,我就有资格找你要更好的东西啦。” “呵呵,是我想多了。先不说这个,有个事儿我跟你谈谈。” 办公室里人多起来之后,李文丽给自己弄了间单独的房间,还多放了个办公桌,说是给肖正平留的, 肖正平说着话,走到门口把门关上,然后在自己位子上坐下来。 “这趟我是跟董兴发的人一起来的,我打算跟他们合作,而且越快越好。估计明后两天我会跟他们碰个头,你也一起去,咱们这次的目的就是尽快促成这次合作。” 327.搭伙儿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李文丽听完想了想,问道:“还是之前那个思路?” 肖正平点点头,“对,之前那个思路,借鸡下蛋。不过也不一定非这么干,咱们先听听他们的想法,如果有更好的路子,咱们不走白不走嘛。” 李文丽似乎还是不大放心,“肖总,我还是那句话,研发是个无底洞。你要是决定走这条路,我可以陪你走到底,但要是失败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肖正平咧嘴一笑,“别人搞研发说不定,不过我来搞的话,绝对不会失败。” 聊了两句,两人听见外面车子开走的声音,肖正平马上站起身,“这段日子陈炎没给你找麻烦吧?” 李文丽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牢骚是发了不少,麻烦嘛没找过。” “呵呵,这小子跟我随便惯了,又没咋念过书,说话经常不过脑子,你别太当真。” “我明白,”简单回答一句,李文丽就不说话了。 肖正平见状退出办公室,心说估计又是炎婆娘说错了什么话。 下楼来到院子里,肖正平看见陈炎正在跟项光远几个人抽着烟聊天。 肖正平走过去,大声叫了两个人的名字。 陈炎听见声音看过来,一把将烟头摔在地上,大笑着朝肖正平走过来,“好你个平子,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回来了呢!娘的,全国各地都让你转了个遍吧!” 肖正平很想让陈炎把自己当个领导,可这话当着他的面说不出口。 不过项光远还是懂规矩的,他领着其他几人在陈炎身后走过来,等陈炎跟肖正平寒暄完毕后,他给那几人介绍道:“这是咱们老总,肖正平肖总。肖总,他们是新招来的技术员。” 肖正平一一跟他们打过招呼,随后笑道:“哎呀,不错啊,队伍越来越壮大了啊,炎婆~~呃,陈总,现在公司越来越正规、越来越上道,你也得跟着进步呀!” 项光远听出肖正平话里的意思,赶忙笑道:“陈总进步着呢,现在除了火车皮,我们又联系了货运卡车,运输、进货、调度都是陈总安排的,我们也就是帮把手。” 听着项光远夸奖自己,陈炎脸上乐开了花,要是有根尾巴,恐怕都得翘起来。 肖正平听完点点头,“这还差不多,不过陈总,光这样还不行,往后咱的事业越来越大,我还指着你管更大的事儿呢!” 陈炎满不在乎,一撇嘴怨道:“行啦,絮絮叨叨没完,走,过会儿就下班了,找个地方喝两杯去。” 肖正平一愣,“这才四点多,还有一个小时呢。” “哎呀,今天没活儿啦,早下晚下还不是一样,咱一边吃你一边跟我说说你那边儿的情况。” 肖正平有些无奈,看向项光远,就见项光远微笑着冲自己点点头,看那意思,陈炎应该经常这么干。 当着这些人的面儿,肖正平不好说什么,摇了摇头就跟着陈炎走了。 两人没拦车,陈炎轻车熟路领着肖正平来到一家小饭馆儿。 饭馆老板很热情,看样子跟陈炎很熟悉,见到陈炎就把他招呼到里边比较安静的一张桌子旁。 陈炎大咧咧坐下,一撸袖子嚷道:“老规矩,再来四瓶啤酒。” 老板接到吩咐就乐呵呵跑开。 “好家伙,老板都让你混熟啦!”老板离开后,肖正平打趣道。 “嗨,附近就这么几家,就这家味道好点儿。行了,别扯这些,酒厂到底咋啦?” 陈炎不守规矩是真的,但真心替自己着想也是真的,酒厂出事以后,肖正平还真有点怀念陈炎在身边的时光。 肖正平启开一瓶酒,对着瓶嘴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随即便把酒厂的情况给陈炎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陈炎一边听着一边小口喝着酒,当听到李大为的名字时,他猛地把瓶子往桌上一砸,“狗日的这小子藏得够深呐!不行,平子,咱俩回去好好收拾他一顿去,娘的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敢骑在咱俩头上拉屎,反了他啦!” 陈炎的声音惊动了店里的其他人,这些人纷纷侧目,朝两人望过来。 肖正平一把抓住陈炎的酒瓶,将瓶子死死摁在桌上。 “你他娘的出门这么久,咋一点儿长进都没有?你以为还是当初在山上呢,不痛快就把人找来揍一顿!再说你为揍人栽了多少跟头你不记得啦?” 说罢,他的眼神立马迷离起来,就像在想什么可恨的事情一样,“如果把李大为摁在地上揍一顿就能解决问题,用不着你出马我直接就上了。问题是揍了他他身后还有那么大个屏山酒厂呢!这事儿必须得从长计议,要么不出手,出手就得永绝后患!” “那你有法子啦?”陈炎试探地问道。 肖正平回过神来,瞪了陈炎一眼,“要有法子我还跑这儿来?!行了,不说这事儿。我问你,是不是你又干了啥事儿,惹李文丽啦?” 一说起李文丽,陈炎顿时火冒三丈,“娘的别跟我提她,一天到晚磨磨唧唧、絮絮叨叨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干一天活儿累够呛,出来喝顿酒还被她说成耽误工作!平子,你说咱俩喝酒啥时候耽误正事儿啦?!” 陈炎长这么大,很少受人约束,正因为这样,当初才早早地离开学校。 肖正平心想自己之所以跟陈炎合得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自己跟他臭味相投——也不愿意受人约束。 李文丽是高才生、老师嘴里的“好学生”,这样的人信奉规矩,守规矩、也懂得建立规矩,自然是看不惯陈炎随心所欲的行事风格。 而之所以李文丽能迁就自己,却不愿意忍受陈炎,不过因为自己是她的老板。 想了想,肖正平觉得陈炎肯定狗改不了吃屎,但也不能任由他继续下去,不然带坏其他员工不说,还会影响内部团结。 “哎,炎婆娘,你知道我这次跟谁一起过来的吗?”想到这里,肖正平故意把话题转移开。 陈炎有些莫名其妙,本想好好跟肖正平说说李文丽的,一肚子火刚刚冒起来,还没发泄呢,又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谁呀?”陈炎漫不经心问了一嘴。 “嘿嘿,余敏!” “切,我当是谁呐,你跟她一块儿来有啥大不了的!” “你听我说完呐,这回我跟她合作,要是顺利的话,会在深圳办厂。你不是受不了李文丽吗,要不,你跟余敏搭伙儿去?” 328.未来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九月的深圳,骄阳似火,地面上腾起阵阵热浪,似乎要把这地面上的人们烤熟一样。 余敏约见的这家饭馆,尽管装有这个年代极为少见的空调,却依然挡不住凶猛的热浪,肖正平的脑袋上还是时不时地渗出一些汗珠。 这是肖正平时隔几个月真正进入深圳的核心地带,这座城市似乎每天都发生着变化,而几个月过去之后,这座城市就像换了身衣服一样,以几乎完全不同的面貌呈现在肖正平眼前。 “这才是改革开放应该有的速度。”坐在余敏和林千雅面前,肖正平一边听着她们说话,脑子里一边如是想着。 “~~希望这次会谈能有实质性的进展,我们着眼的是将来的前景,不是眼前的蝇头小利,这一点肖总大可以放心。”林千雅滔滔不绝讲着。 “林总可以转告董总,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来之前肖总已经叮嘱过我们,尽最大努力促成这次合作,哪怕牺牲一些无关紧要的利益。”李文丽说。 “既然这样,那我们合作的基本意向就算确定了。下面我说说我们的方案。经过我和董总还有林总商议,决定首次投资两千万,分三期支付,首期一千万,二期三期各五百万。我作为投资方负责人出任总裁,你方以技术入股,负责研发、生产和经营。另外,按照董总的意思,总裁办公室设四个席位,你我双方各两个。” 听到这里,肖正平下意识看向林千雅,笑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们的另一个席位是林总,对吧?” 余敏闻言跟林千雅对视一眼,看得出来,余敏很不情愿。 “没错,林总以副经理身份进入总裁办公室,主管财务。” 肖正平点点头,“应该这样,毕竟是你们的钱,不能任由我乱花。” 林千雅这时开口了,“多谢肖总理解,不知道剩下的两个席位由你们哪两位出任呢?” 肖正平转过头,冲李文丽和陈炎各自打量一遍,随后答复道:“我任总经理,占一个席位,陈总任副经理,占一个席位。” 此话一出,除了肖正平和陈炎,其余三人都傻了眼。 众所周知,肖正平在深圳这边的代理人一直是李文丽,理所应当有她一席,就算李文丽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可肖正平却选了一个吊儿郎当、满嘴糙话的陈炎。 林千雅对陈炎不熟悉,不过她也觉得除开肖正平之外,剩下的席位非李文丽莫属。 “肖总,”林千雅终究是沉不住气,一丝狐疑的神色从她眼睛里掠过,“总裁办公室的席位关系到公司的决策,是否应该慎重一些呢?” 这话毫不客气,摆明就是说陈炎不够格。 然而陈炎刚想发作,肖正平就伸手拦住了他,“林总,让陈总进入总裁办公室就是我慎重考虑过的结果。你们应该能理解,开办一家集研发和生产的工厂,难点固然在研发,但重点却是在生产。我们三个除了办这个厂之外,各自都还有其他的事儿,所以必须有一个人能守在厂子里,还能镇得住下面的工人,陈总就是不二人选。” 林千雅还有所质疑,余敏不等她把话说出口,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肖总的人自然由肖总自己来挑选,这个问题我们就别纠结了。那么肖总,你能说说钱到位之后,该怎么开展工作么?” 肖正平愕然一笑,“钱到位之后当然是先找厂子啦,没场地开啥厂呀!” 谁知道林千雅和余敏听了这话后对视一眼,忽地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场地不用你管,实不相瞒,我们董总已经在工业园租好厂房,你有空的话,我随时可以带你去看看。” 是了!听见林千雅这番话,肖正平顿时恍然大悟。 如今的深圳已经不是当年的小渔村,边防证所卡之处,说寸土寸金毫不过分。 在这样的捡块土都能当金子卖的地方,稍微有点远见的人都明白土地就是金钱的道理,董兴发自然也不例外。 肖正平想象得到,当董兴发手握巨资踏入这片沃土之时,第一眼看到的肯定是遍地开花的工地。而眼见着万丈高楼拔地而起,他更是没理由不动心。 所以土地绝对是董兴发最先着手的投资项。 而且从林千雅的表情中,肖正平猜测董兴发手里不止是有厂房那么简单,说不定还有别的土地项目。 这也正是他们找自己合作的原因之一! 想明白之后,肖正平收回惊愕的表情,随后伸出一个大拇指递给林千雅,“还是董总厉害,不仅眼光独到,出手更是果断。” 显然,董兴发远见的背后肯定有林千雅枕边风的功劳,所以肖正平这话夸董兴发的同时,也把林千雅给夸了。 林千雅颇有些自豪地笑道:“那么肖总是不是该说说打算怎么开展工作啦?” 肖正平点点头,“既然董总把前期工作都做完啦,那我还有什么可保留的呢!我是这样打算的,分两步走,第一,我亲自组建研发队伍,先开始着手研发样机。与此同时,陈总跟林总招聘人员,搭建产线。有必要的话,可以去其他电子厂考察考察,甚至可以出国去看看。” 见肖正平说到这里就不往下说了,林千雅质疑道:“就这些?” 肖正平答道:“目前就这些!当然,我说得比较笼统,说细了还有销售队伍、各种辅助性的岗位,这些都得等厂子办起来之后视情况临时调整。” 林千雅大概是满意了,身子往后一仰,靠着椅背说道:“出国我可以安排,另外我跟余总虽然是投资方,但如果有什么具体的工作需要我们来做,你可以随时提出来。” 肖正平笑了笑,“目前是没有,不过趁这段时间,林总和余总可以了解了解电子元器件的价格,毕竟这些东西就是咱们的原材料。至于其他工作嘛,以后再说。” ...... 一次简单的会面谈了四五个钟头,余敏点的那桌子饭菜愣是纹丝未动,到谈完几个人走出来的时候,筷子都还干干净净地放在原位。 上车之后,肖正平明显看见李文丽情绪有些低落,他明白是自己的安排寒了她的心。 “李文丽,我没有让你进入总裁办公室,你不高兴是吧?” 李文丽开着车,眼睛一动不动地直视前方,“你是老总,你怎样安排我无权过问。” 肖正平闻言低头一笑,心说女人就是女人,生气的时候都一个模样。 “行了,这事儿你难道还看不出来?我不能让你扎进他们的厂子里,咱们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 李文丽不明白,“更重要的事?什么事啊?” “呵呵,未来!”肖正平笑道。 329.耐久战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两天之后,肖正平带着陈炎跟随林千雅去看了之前说过的厂房。 这是一套全新的厂区,里面排列着四排房子,靠大门最外边的五层普通楼,中间两排则是宽大的两层楼——具有很明显这个时代特征的轻工业厂房。 最后面则是分开的两栋宿舍楼,其中一栋的一层是食堂。 另外,在四排楼房后面,还有一大块坪地,林千雅介绍说这是为以后扩建预备的。 一圈看下来,肖正平用眼睛丈量了一下,整个厂区大概有泉山罐头厂两个大小,光是用作宿舍的那两栋楼,就能容纳五百人居住。 五百人! 这又是一个里程碑。肖正平在心里说道。 隔天,肖正平坐在办公室打了几个电话,把尹全、欧阳明华几个比较得力的骨干召唤来深圳。 几个人抵达之后,肖正平把几个人包括项光远叫进他的办公室,开了一次小会。 会上,肖正平把组建研发团队的思路提出来,让他们去各地找一找相关专业的大学生,如果他们自己愿意,也可以参加。 “不过研发可不比其他工作,你得先有过硬的理论水平,再就是耐得住枯燥的性子,咱们交情归交情,参加了不合格我照样会把你踢出来。”肖正平严肃说道。 说完,肖正平让他们仔细考虑考虑,考虑好了再给自己答复。 然而等到会开完的时候,所有人中只有两个人愿意参加,一个是项光远,另一个是欧阳明华带过来的技术员。 对于这个结果,肖正平多少有点儿意外,但是仔细想想,他也能理解。 目前肖正平手上的几个项目,可以说每一个员工的待遇都要高过同类岗位,尤其是这些在外面跑业务干技术的,各种贴补加上提成,绝对是当地的一线工资水平。 试问拿着高工资、干着自己力所能及的活儿,谁还愿意趟这坑没有底的混水呢? 当然,肖正平也不在意,这几个人当中除了欧阳明华之外,其他人还真达不到他的理想水平,他说让他们去各地找人都是真心话。 至于项光远和那名技术员,两人都说自己有高中学历,项光远不用说,在邮电局和电话公司干了那么长时间的技术,勉强是够得上格的。 另一个,据说高中之后自学以及跟着师傅学了一段时间的电器修理,要说焊个电器元件啥的可能没问题,可说到研发,那根本就八竿子打不着。只不过肖正平看着此人跃跃欲试,不愿意泼人家冷水,就答应了。 晚上,肖正平让陈炎安排了一桌饭,一来是问问几人最近的情况,二来,这几个人也算是功臣,算是犒劳犒劳。 吃着饭喝着酒,肖正平忽然想起张华清,他记得自己跟张华清是在火车上认识的,当时同行的还有一名不得志的大学生——周平。 于是第二天醒来,肖正平就用张华清留下的他在河北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河北的情况正如肖正平所料,张华清说起诉书已经递交当地人民法院,很快法院就组织双方见了面,对方的态度非常强硬,拒不认错,目前正在准备抗辩材料,法院暂时还没有通知开庭时间。 肖正平再次提醒张华清,说这是一场耐久战,而且必须考虑有地方保护主义的影响。无论如何,这场官司必须打到底,一直打到他们输为止。 张华清表示明白,说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 随后肖正平又问张华清有没有跟周平联系。 张华清闻言一愣,说当初从广州离开之后,他跟周平就再也没联系过,还问肖正平找他干嘛。 肖正平没有多说,只说想问问他找到合适的工作没有。 张华清想了想,说当时两人一起在广州落脚,考虑到找工作需要时间和金钱,就合租了一间屋。后来周平找到工作离开,他就把房子退了来投奔肖正平。 “我记得当时他说过,好像是叫什么英达电器厂,你要不嫌麻烦的话就打听打听,说不定他还在那儿。”张华清说道。 挂断电话后肖正平马上找到李文丽,问她知不知道这家英达电器厂。 李文丽这两天一直在思考肖正平那句话——未来。 那天李文丽也追问过肖正平,问他什么意思?未来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 可是肖正平没有细说,只说将来要交给她的事儿非常重要,还说什么电话机不过是过眼云烟,没什么前途。 说实在的,从当初肖正平说起要把自己挖过来开始,李文丽就感觉到这个年轻人不一般,不说别的,就冲他跳过那么多找工作的人而直接找到自己这个人才市场的管理者,这样的思维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加之后来他一系列的举动,能让自己心服口服地帮他打创事业,李文丽回想自己所有遇见过的人,肖正平是第一个。 她还记得他说出“未来”两个字时的神情——自信、狡诈、眼睛里透射出一种张狂的激情——这样的神情绝不是开玩笑。 而且李文丽也仔细想过这件事,新一代电话机固然才刚刚起步,不过是因为国内电信网络的制约。 现在国家开始大力支持电信行业,可以预见,未来我国的电信网络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样的变化必将引领通信设备迅猛的发展,像深圳广州这样发达的地方,已经有人随时随地就能接打电话。 也许,李文丽心想,肖正平所说的未来指的就是这个。 “想啥呢!”肖正平敲了敲李文丽的办公桌,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来,“英达电器厂,你知不知道?” 想了想,李文丽答道:“有点儿印象,但肯定不熟悉,你找这厂子干嘛?” “不是找厂,是找人,有个人可能在这家电器厂。” 细细琢磨了一下,李文丽提起面前的电话说道:“我问问以前的同事,说不定知道。” 肖正平大喜,“行,最好把电话问到。” 于是李文丽接连打了几个电话,最后问到一个电话号码。 “呐,秀平区英达电器厂,电话号码。” 肖正平接过李文丽递过来的纸,冲她比了个大拇指,“牛,不愧是我的大总管。” 说罢,肖正平就在李文丽对面坐下,拿起电话照着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电器厂人事部门,说人是有这么一个,是他们的技术部组长,不过现在不能接电话,但是可以替肖正平转达一下。 肖正平赶紧把自己的电话报过去,并留信说让周平尽快打过来。 330.去日本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周平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刚好是肖正平这边下班的时间。 显然,周平还记得肖正平,打起招呼热情得很。 “咋样?工作还顺利吗?”寒暄完毕,肖正平便切入正题。 “挺好,我们部长挺看得起我,试用两个月就给我升职啦。” 肖正平装出一副可惜的语气,“那我这个电话算是白打了,我还寻思你干得不顺利的话就过来跟着我干呢!” “呵呵,真是不好意思,要是没升职嘛,我还可以考虑考虑。现在大小也是个领导,我们部长又瞧得起我,就这么走的话不太好。” “没事儿,我也就是问问。有空的话,帮我问问你那些同学,愿意干的话可以来我这儿。最好是理论基础好一点儿的,不能比你差,毕竟我要搞的是比较前沿的东西,一般人可能理解不了。” 对方沉默了。 当初在火车上,肖正平跟周平聊过,他知道周平对新鲜的技术很感兴趣。 好一招激将法!肖正平在心里为自己喝了一声彩。 良久之后,周正出声了,“你要搞研发?什么项目?” 成了! “电话机!” “电话机?”周平嗤笑一声,“这也算前沿?” “不算!大哥大,算不算?” “你要搞大哥大?”周平兴奋起来。 “比大哥大小一些的大哥大,移动通信技术。” “我没听懂,你到底是要搞电话机还是搞大哥大?” “嘿嘿,表面是搞电话机,实际上搞大哥大。你要愿意来的话咱们可以细谈,实在抽不开身也可以介绍你的同学过来。” “肖正平,这些话说起来的确诱人,但我得提醒你,这样的研发需要大量的资金,还有漫长的过程。说实话,我怀疑你有没有这样的能力。” 肖正平装作恍然大悟似的“噢”了一声,“我没跟你说我已经找到资金了吗?还有厂房都是现成的,第一笔一千万过两天就会到账。” “一千万?”周平似乎不敢相信。 “呵呵,这只是第一笔资金的第一期,后续一千万会分两期打进来。如果咱们干得好,还会有资金源源不断地投入。” 周平再一次沉默。 过了片刻,周平问道:“你说得倒是好听,问题是你们这些当老板的最会画大饼,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呃~~这个嘛,目前我是没有办法让你亲眼看到,这就得看你有没有胆量啦。你是宁愿安安分分地守着已经成熟的技术过一辈子呢,还是愿意冒险跟着我探索新技术。还有,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看看我的厂房,我跟投资方的合同也可以给你看。” 周平顿了顿,“好,过两天我休假,就来一趟深圳,不过你得帮我办边防证。” “一言为定!”肖正平说道。 ...... 九月二十三号,阴雨。 深圳并没有因为这场雨而变得凉快,反而因为湿气加重,更觉得燥热了些,稍微有点阅历的人都明白,这是台风来临前的征兆。 按照肖正平的安排,陈炎和项光远都将有新任务,所以调度、发货、培训都安排了新的人。 此时此刻,肖正平正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人把新到的设备转移进仓库里。 今天是跟周平约定见面的日子,可是这场雨让肖正平开始怀疑周平还能不能来。 忽然,身后李文丽面前的电话响了,肖正平听见李文丽接通电话后称呼了一声“林总”。 是林千雅! 现在双方已经签订合同,余敏那边已经完成了“先锋通讯设备制造厂”的注册,按照双方的约定,需要等样机出来之后才开始正式投产,林千雅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干嘛? 没多大一会儿,李文丽打完了电话,转头对肖正平说:“林千雅让我们把去日本的名单和身份证件给她,你看都哪些人去?” 肖正平这才想起来,自己提出布置产线之前应该出国考察考察,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林千雅还真当回事儿给干了。 不过有这样的机会还是很好的,一来是去别人那儿学点真东西回来,二来嘛,出趟国在这个年代是件挺风光的事儿,对下面的人也算是个褒奖。 “嗯~~陈炎、项光远,你也跟着去吧。那两个大老粗,没见过啥大世面,你去也免得他俩出丑。” 看得出来,李文丽挺高兴,但她还是皱了皱眉头,道:“那我们都去了,公司~~” 肖正平一听,便知道李文丽会错了意思,“哦,就你们仨去,我留下来看场子,而且我还得找人组建研发团队呀,总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吧。” 李文丽点点头,“好,那我这就去安排。” 片刻过后,李文丽要来了陈炎和项光远的身份证件,然后开车去了林千雅那儿。 肖正平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正琢磨着该怎么打发时间呢,忽然听见外面有人问了一声:“肖正平肖总是在这儿吗?” 是周平! 肖正平赶紧起身,出门迎接。 周平穿了件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把花伞,裤脚挽着,鞋子已经湿透了。 肖正平把他迎进办公室,把门一关,“这屋里就咱俩,没我的允许他们不会进来,你赶紧把鞋脱了晾晾。” 周平坐下来,朝办公室打量一圈,笑道:“那会儿在火车上我以为你是吹牛皮,没想到你还真是大老板。” “行了,咱俩就没必要说那些恭维话啦。这样,我的车暂时出去了,还没法儿带你去看厂房。等吃完午饭,下午我再带你去。你先看看这份合同吧。” 说着话,肖正平便从李文丽抽屉里翻出签好的合同。 在周平看合同的期间,肖正平解释道:“我先前在电话里说搞电话是为这个厂搞,这是明面上的。如果你愿意过来,我想另开一个实验室,搞移动通信研发,这是暗地里的。” 这个时候周平已经看完合同,递回给肖正平后,他不解地问道:“搞移动通信又不是坏事,干嘛要暗地里搞呢?” 肖正平嘿嘿一笑,“这个以后我再给你细说。” 331.优势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这几天陈炎很高兴——护照办下来了,签证也妥了,就等着坐飞机出发去日本。 手上的活儿都被安排给别人,他就成天赖在肖正平办公室,来回翻看那本护照。 这个年代外部环境还比较复杂,出一次国不仅要耗费不少的金钱,跑手续都得费一段日子,普通人根本不敢奢望,也没那个需求。 如今林千雅只用了几天时间就办下来手续,连签证都办下来了,着实让肖正平有些佩服。 看着陈炎像是拿着什么宝贝的样子,肖正平觉得好笑。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他这本护照别说是在樟树垭村,就是放在整个下堰乡,恐怕都是独一份。 到时候随便从日本带点儿啥稀罕物件,在爸妈亲戚面前一阵吹,说出去也是件光宗耀祖的事儿。 “哎,我说平子,”陈炎忽然把护照揣回兜里,抬头问道,“你说这日本娘们儿都长啥样子?我听别人说一个个细皮嫩肉的,连骨头都是软的。” 肖正平装模作样点点头,“他们还真说对了,本田你见过吧,是不是罗圈儿腿?就是因为软骨头才那样。你照着本田那样子去想就行了。” 陈炎还真照做了,结果一想一个浑身鸡皮疙瘩,他耸了耸身子,没好气地瞥向肖正平,“你娘的又捉弄我!你又没去过日本,咋知道她们长啥样子?” 肖正平笑了笑,把屁股搁在桌子角上,双手搭在小腹上说道:“这回去日本,你可是代表咱公司去的,多学点儿真东西回来,别成天就想着日本娘们儿,也少出点儿洋相。还有,这回跟余敏搭班子,你得少说多做多看,正经一点儿,别让余敏看扁咯。” 陈炎一撇嘴,冷笑一声,“得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啥?你不就是想让我跟余敏有点啥,然后给你套情报吗?”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把你放在那个位子上,你怎么干我可管不着。不过你必须得给我做出点儿成绩来,要么,认真干好你的副经理,要么,多让董兴发投点钱,你要真一不小心把余敏给睡了,我又能说啥?” 陈炎嘿嘿一笑,伸出手指点着肖正平道:“我算是看出来了,外面那些人老认为我整天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其实最坏的是你!” 肖正平挪开屁股,站起身笑道:“你要不愿干,就吱个声,我立马换人。” 陈炎不吱声,肖正平挥挥手,两人就出去吃饭了。 两天之后,李文丽带队随林千雅来到广州国际机场,搭乘航班去往日本。 李文丽一离开,肖正平就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开了个会。 会议主题是发动员工出去拉业务,除开财务和仓库,其他人不管什么岗位,自己跑也行,发动远房亲戚跑也行,只要能跑来业务,就按比例提成。 一开始,大部分人都不情愿,可是当肖正平拿着计算器把提成的数字算出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几个仓库的也跃跃欲试,说自己不干可以,但得发动家里人干,这明摆着的钱不赚白不赚。 肖正平表示可以,只要能保证正常收货发货,还有正常收款结款,都可以发动家里人干。不过为期只能一个月,一个月后李文丽就会回来,所有人必须各归各位。 有人问如果家里有亲戚愿意继续跑业务怎么办,肖正平笑说也可以,但不发工资,拉到的业务都统一交给欧阳明华分配。 说干就干,第二天,肖正平就把人全都放了出去。 之所以躲着李文丽这么干,有几个原因。 首先,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肖正平看得出李文丽是一个比较注重自己想法的人,尤其是她干领导干了这么多年,当然喜欢下面的人都照她的安排行事。 如果当着李文丽的面儿这么干,那时候就算不闹翻脸,期间肯定也会有不少摩擦。 到目前为止,肖正平还是很欣赏李文丽的,这么一员大将,他可不想轻易放走。 其次,发动这么多“业务员”只不过是短期应急,没必要真的招聘这么多人,李文丽在的话,难免会留下自己对她招聘人手不力不满的表象。 说到底,肖正平的目的是既要短时间尽可能赚来更多的钱,又不想跟李文丽发生矛盾。 ...... 周平还是来了,他跟这个年代众多的打工族一样,背着一个硕大的蛇皮袋。 肖正平马上给他安排了宿舍,又请他吃了顿饭。 饭桌上,肖正平说道:“目前咱们这个团队还只有三个人,我呢,经常来回跑,不能算数。所以还得继续扩大队伍。” “那咱们从哪里着手呢?”周平问道。 “这个好说,回去后咱们拆台机子,研究研究,先做出一台样机,让厂子运转起来再说。” 周平闻言一下子失去了兴趣,“照抄啊?那还用得着研发吗?” 肖正平叹了口气,“周平,有句话说出来你可能不愿意听,但我觉得对你有好处。以前咱们老说啥打倒资本主义的,可最终,咱们还是离不开资本。就比方你我吧,咱俩都是搞技术的人,都有理想,但是我能逐步实现自己的理想而你却不能,为什么?” 周平摇摇头。 “就是因为我懂得投靠资本。咱们希望把研发一直搞下去,还得一直深入前沿领域,光靠希望是不够的。用你的话说,需要金钱还需要时间。那么我们就必须投靠资本,还得投其所爱!只有让他们高兴了满意了,他们才会继续往咱们这儿投钱,咱们的希望也才不会落空。” 周平似懂非懂,“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不是不赞成你的看法,关键是光复制人家的东西,太没趣儿啦!在广州,我好歹还能弄点儿新玩意儿出来呢!” 肖正平嗤笑一声,“还以为你多向往前沿技术呢,也不过如此嘛!我问你,难道你真认为电话机就停留在现在这个样子?难道就一点儿上升的空间都没有?” 周平愣了,“你要搞下一代电话机?不是说搞大哥大吗?” “呵呵,又钻牛角尖了吧!我告诉你,这两者其实没啥冲突,都是基于现在的通信技术产生的产品。你应该知道,目前全球包括咱们国家,使用的都是欧洲的那套通信技术,移动通信不过就是硬件不同而已。不久的将来,肯定会出现新的通信技术,包括咱们国家自己研制的通信技术。” 说着话,服务员开始往桌上端菜,肖正平等菜上齐之后继续说道:“就拿电话机来说,现在大部分都是拨号电话机,号码也只是五位数,可是将来,你就没想过跟大哥大一样按键的电话机,电话号码也会随着交换机的不断更新以及使用人数不断增多而变得更长?” 看着周平渐渐陷入沉思,肖正平便知道他开始上道了。 他拍拍周平的肩膀,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来,“周平,从电话机开始,一步一步来,咱们既要跟得上时代,也得着眼未来。研制电话机就是跟随时代,移动通信就是未来。” 周平这时有些明白了,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肖正平,“你的意思是为这个资本跟随时代,然后利用资本的时代来开创自己的未来?” 总算,周平理解透彻了。 肖正平拿起桌上的汽水,跟周平面前的那瓶碰了一下,“祝愿我们开创出一个美好的未来!” ...... 周平的到来,多少让肖正平安心一些。 其实他也明白,自己对周平说的那些话,有些托大。 研发简单吗? 不简单! 不管什么人,都逃不出时代的局限,很多像周平这样的人都有突破时代的想法,不少人也付诸以行动,但是只有极少数找对方向,从而发展壮大,剩下的大多数都被淹没在时代的浪潮中。 肖正平自己也是如此,只不过他现在拥有未来的记忆,在思想上已经突破时代。一旦时间到达他骑着摩托车冲下山崖的那一刻,他照样会被局限在自己的时代里。 但是肖正平丝毫不以此自责,重生在这个时代,自己本就不是一般人,那么那些未来的记忆就是自己的优势,至少在未来四十年时间里,自己可以一直保持这种优势,而四十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他打造一片江山啦! 所以当肖正平问自己那个问题:研发简单吗? 答案自然是:简单! 他熟知通信技术原理,又能预知未来发展趋势,只要随便拿出一件记忆里的产品,在这个年代就是划时代意义的。 正因为如此,他有资格对周平说那番话。 借着跟周平拆机的这段时间,肖正平又打电话找张华清了解了一下情况。 张华清说法院一直没有通知开庭时间,他也催过几次,说照目前的形势来看,有“拖”字诀的迹象了。 肖正平让张华清不要急,既要催,态度还得缓和,反正不能跟法院闹翻脸,只要立案了,他们就不可能一直拖下去。 跟张华清说完,肖正平又给媳妇儿、酒坊、泉山酒厂、鹿场还有大伯家先后打了电话。 从媳妇儿口中得知,许晓慧已经去樟树垭了,据说会呆一个星期的时间。另外两人最后一轮考试过两天就会开始,不出意外,这个月月底就能拿到驾照本儿。 聊了两句,肖正平说想听听牛牛的声音,又让媳妇儿把电话拿到女儿耳朵旁絮絮叨叨说了一顿。 酒坊和酒厂的情况没啥变化,都在按照肖正平的计划实施中。 鹿场那边,堂哥肖正文和嫂子贾红月已经去了泉山医院,现在由陈爱民主持工作。 陈爱民告诉肖正平,说陈友福已经把鹿场挨着鹿栏那边的围墙拆掉一半,还买来铁丝,跟朱鹏飞几个人在外面围了十来亩林子出来,说是按照肖正平的指示搞散养。 肖正平听完哈哈大笑,表示这的确是自己的意思,让陈爱民不要拦着友福叔。 肖正平担心侵占林场地盘陈大军会不高兴,结果陈爱民说又不砍树又不种树的,林场不会说啥。而且事前陈友福已经去林场打过招呼,是经过林场方面同意了的。 肖正平很满意,问鹿场那边儿有没有啥难处。 陈爱民叹了口气,说难处倒是没有,就是蔡志鹏的老婆,身体越来越差。 肖正平也跟着叹气,人的生老病死,他再有钱也无能为力。 不过仔细想想,他又觉得自己当年摔死,然后来到这个年代,说不定每个人死之后都会跟自己一样,回到他们的另一个年代呢! 虽然是无稽之谈,但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这样,这个想法多少还是让肖正平心里宽慰了一些。 最后是大伯家,现在三位老人家里的烤烟已经全部卖完,是王鹏开车帮着卖的。大伯说几天前就开始准备接着起房子,可肖正平老也不在家,那房梁上不去,就一直搁在那儿。 肖正平心想自己一时半会儿肯定回不去,就让大伯替自己做主了,反正他也算那房子的主人。 肖坤国虽然犟,但是也明白事理,总不可能因为肖正平没时间,那房子就一直那么搁着吧! 犹豫再三,肖坤国答应了。 之后,小郑破又问了些别的情况。 大伯说,许晓慧前两天过来,这段日子三姐肖秀琴一直陪着她,有的时候两人甚至都不回家了,直接在离村部最近的李文元家里吃饭。 另外,肖坤国说最近乡里也不知道折腾啥,把曹家坳那山沟下面的几户人家搬到樟树垭这边来,还出钱给他们修房子。 “不光是咱们这儿,”肖坤国说,“听说西北乡都在动,凡是挨着山沟的住户都往上面搬,还都是政府拿钱。平子,你现在本事大消息活泛,你知道咋回事儿不?” 肖正平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 要说是为了修路移民搬迁嘛,曹家坳后面那山沟里,除了平时砍柴那几个人,没人会去那里,而且那个地方前不搭村后不着店的,还都是大山,谁会把路往那儿修呢? 难不成杨书记要动真格的,打隧洞过去? 怎么可能!肖正平马上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又不是高速又不是铁路,也不是什么交通要道,神经病才会把路修去那里。 可如果不是修路,又会是啥呢?总不能无缘无故就让人搬家吧! 想不出答案,肖正平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起喜儿叔来。 自打上次喜儿叔住院,肖正平就对这位救命恩人放心不下,他跟大伯二伯还有岳丈都说过,让他们没事儿去喜儿叔家里看看,要是缺吃缺喝就送点儿。 肖坤国让肖正平放心,说邓贵喜在卫生所掉了两瓶水之后,没隔夜就上了山。说他虽然还是两天三头不着家,但前几天他来过家里一趟,看起来很精神,还给三家一人送了一腿麂子肉。 肖正平听完无奈,但也放心不少,聊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332.工厂运转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从没觉得时间这样快过,整个九月,他过得既刺激又充实,还没来得及去回味,一眨眼,十月又过去了一半,就好像他已经完全融入这座新中国有史以来节奏最快的城市。 窗外的太阳依然似火,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好在肖正平为了让周平能够专心,花大价钱给每间办公室都装了一台空调。 不得不说,新空调的效果是显著的,肖正平坐在乱糟糟的办公桌前,看着外面被太阳烤得像被煮过一样的树叶,心里美滋滋的。 周平手里的焊枪不时冒着青烟,尽管屋子里很凉快,他的额头上还是蒙着一层细汗。 正如周平自己所说,照抄人家的东西算不上研发,此时此刻,他面前的几块电路板已经渐渐成型,只要定制的外壳一到,一台新款电话机马上面世。 能赶在李文丽他们从日本回来之前做出样机,是肖正平非常满意的结果,这样一来,他们一到深圳,马上就可以布置产线。 另外一个原因,肖正平不想李文丽看见她精心布置过的办公室在自己手里变成垃圾场,他得赶在李文丽回来之前把这儿收拾收拾。 与此同时,他发动全体员工出去跑业务的法子也带来成果,半个月的时间,欧阳明华那儿就接到八笔订单。 欧阳明华手里人手不够,不得不把尹全的几个人拆出来,分配到需要的地方。 之后的半个月,订单隔两三天就增加一笔,到肖正平约定的一个月时间结束之时,诺华通信的技术员和业务员已经遍布在全国各地十多个城市之中。 当然,那些外出跑业务的员工也按照约定回归岗位。 所有人就位之后,肖正平私人出钱请他们吃了顿饭,顺便叮嘱他们这件事要尽量瞒着李文丽。 两天之后,李文丽、陈炎还有项光远回到深圳。 刚走进办公室,他们就和那些外出后归岗的员工一样,让冷气舒服得一阵激灵。 照样,肖正平安排了一桌饭,给三个人接风的同时,也初步了解了解他们这一趟的收获。 饭桌上,陈炎一个人张牙舞爪地叙述着他在日本的所见所闻,还一个劲儿地拍着肖正平的肩膀说日本娘们儿还真的都是罗圈儿腿。 别说李文丽跟项光远了,就是肖正平都很难插上话。 肖正平无奈地朝李文丽笑了笑,“这一路他没给你找麻烦吧?” 李文丽捂嘴一笑,看了看愣住了的陈炎,“我也很奇怪,这回他怎么那么听话了,我估计是他既不会日语也不会英语,想要干点儿啥都得找我的原因。” 陈炎朝李文丽呲了呲牙,又假笑两声,“我那是不想在日本人面前出洋相,更不想在林千雅和余敏面前出洋相,明白吗?让她俩看扁了以后还怎么共事?” 肖正平听完大笑,“行啊,出趟国还出出觉悟来了!就冲你这句话,这趟国你就算没白出。” 说完,肖正平拿起啤酒瓶冲陈炎比划了一下,算敬他。 灌了一口酒,肖正平收住笑容道:“好玩儿的事儿就说到这里,现在咱们说说这趟的收获吧。李总,你先说说?” 李文丽咽下嘴里的食物,正色答道:“一句话概括,差距很大!很多东西不是我们不想做,而是目前的环境做不到。人、法、料、机、环,不管哪个环节,咱们都差着很多。” “人法料机环?啥意思?”肖正平不理解。 不等李文丽回答,项光远就抢先说道:“嗨,这是日本人提出的一种管理理念。人就是工人,包括什么素质啊教育啊之类的,法就是方法、工艺、流程,还有~~” 项光远似乎记不大起来,趁他停顿的时候,李文丽接过话茬继续说道:“料就是原材料、产品,机就是机器、工具,还有环指的是生产环境。世界上所有的制造业,不管制造什么产品,都可以用这五个字来概括。所以在管理的时候就可以从这个五个环节着手。” 肖正平没上过班,自然不知道这些机制,但仔细想想,这五个字概括得很精确。 “呵呵,看样子这趟你们收获都挺大嘛。” 项光远点点头,“人家的工厂比咱们食堂还干净,那地面都能反光,再看看咱们,唉~~差距真的很大。” 肖正平一听,完了,还没高兴几分钟呢,这就开始妄自菲薄啦! “别灰心嘛!人家发展都多少年啦?咱们才几年?让你们出国的目的就在这里,明白差距才能缩短差距。” 李文丽这时附和道:“没错,他们自然有长处,但是咱们也不能不去看他们的短处。比方说那些工人,跟机器一样,就好像进入工厂后连呼吸都要按照规章制度去呼吸。我觉得咱们既得追求人家的生产,还得给工人一些人性,反正我是不想跟一堆机器人共事。” 对此,肖正平深表认同。诚然,一家工厂的生产力是靠工人提供,能像机器人一样按部就班、每个程序都准确无误地按照要求来做,当然是最好的。 可这样的管理方式不仅会扼杀工人的创造力,还会扼杀工人的人性。 在他的记忆中,改革开放前段时间,在吸收人口红利的开始阶段,国内涌现出大量的血汗工厂。 这些工厂当然挣了很多钱,也造就出一大批“先富起来”的人。 但是这些工厂始终就是工厂,不管如何装裱自己,都摆脱不了工厂的身份。而且在未来人口红利渐渐消失之后,这些工厂也是垮的垮、搬的搬。 不过这其中也不乏一些优秀的企业最后活下来并成为跨国型的巨头,而这样的企业无一不是人性化管理,然后高工资高福利,也只有这样,企业才能吸引高级人才。 肖正平伸出筷子朝李文丽点了点,“这话说得对啊,学习嘛,就是取长补短,祛除糟粕。没让你们照搬人家的东西。还是那句话,得学会思考,什么东西对自己有益、什么东西对自己有害,你们得有清醒的认识。” 说完,肖正平又问林千雅和余敏两人咋样。 李文丽点点头,“还不错!目前来看,人家真是冲办厂去的,咱们去参观的那些工厂,都是林千雅给安排的,还特意请了几个领导给咱们上课。依我看,产线和管理的事儿,你还是让她们多参与的好。” “瞧你这话说的,我又没说不让他们参与管理,他们要愿意,我欢迎还来不及呢!” 就这样聊了一会儿,直到吃完饭,肖正平便放他们三人回家休息了。 分别时,肖正平叮嘱他们说过两天跟林千雅他们开个会,一来是商量商量产线的事儿,二来看看样机。 两天之后,肖正平带着自己的人和林千雅还有余敏来到工业区的工厂内。 余敏带着众人进入阔气的会议室,这里面光椅子就好几十把,稍微挤一挤的话,容下一百个人没问题。 余敏招呼众人坐下,寒暄两句后,就开始先锋通讯设备制造厂的第一次会议。 会议的主题很明确,研究样机、布置产线、开始招聘。 周平在现场测试了样机,功能和目前肖正平卖的设备是一样的,只是外观有所不同。 在座的人当中,除了肖正平、周平、项光远之外,没人懂其中的原理,他们只是听到电话接通就认为样机成功了。 不过林千雅还是提出几条意见,主要是针对外观的。 肖正平全盘接受,并表示这只是厂子的第一代产品,目的是把产线先建起来。而且这代产品跟他诺华通信代理的产品性能一样,并且外形更适合中国人的审美,目前还是有很大的市场的。 他还许诺等产线开始运转,自己的研发团队会马上开始第二代产品的研发,保证产品一直紧跟时代、一直有市场。 会议时间很短,让肖正平有些意外的是,林千雅的效率还挺高,当即就把具体工作分配了下去。 肖正平、项光远、周平、陈炎负责产线建设和试投产,她自己负责各项手续和招聘事宜,余敏则负责所有人员和资源的调配。 余敏出乎意料没有争辩,似乎她和林千雅两人的角色瞬间交换了。 肖正平在心里暗笑了一声,心说在董兴发的心里,她们俩位置的高低已经确定了,不可能因为一项任命就轻易改变。 说干就干,第二天,采购、招聘便开始。 一个礼拜后,开始建设产线、搭建初期的管理结构。 期间,林千雅和李文丽都各自找来一些各个工厂的熟人来帮忙。 产线调整和试投产差不多花了三个礼拜时间,等到第一台真正的产品诞生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份了。 十二月七号,产线正式运转的第三天,董兴发来了。 穿得很整洁但是举止投足都很粗糙,董兴发有着肖正平对这个年代暴发户的所有印象,但他印象最深的还是那条白色三角内裤。 一想到那条内裤,肖正平就忍不住一阵恶心,看着董兴发伸过来的手,他暗自在心里啐了一口,随后面带笑意地迎过去。 “肖总果然效率高,这才两个月,产品就出来了!” 董兴发似乎是勉强自己笑出来,虽然嘴里说着夸赞肖正平的话,可姿态还是那样高傲。 “哪里哪里,要说效率,还得是余总和林总,我也就是在她们的领导下干点儿具体的活。” 董兴发闻言看向身后的两个女人,似乎对她们的表现很满意,这才露出稍稍有些真诚的笑容。 “这么说来,你们合作还算顺利咯?” “呵呵,顺利!顺利!董总,我现在就可以预见,这个项目会让咱俩都赚大钱。” 互相都揣着鬼胎恭维一阵后,林千雅领着董兴发在肖正平等人的陪同下把办公楼、厂房还有宿舍“视察”了一遍。 董兴发走马观花,林千雅说啥他都只是点点头,似乎在完成林千雅的任务一样。 一圈转下来,肖正平提议吃顿饭,董兴发立马拒绝,说自己还有其他事,让林千雅代表自己就行了。 看着董兴发几乎是逃一样钻进车子里,肖正平也跟着松了口气,因为他看见陈炎的脸色越来越不好,要是董兴发再在饭桌上摆个什么谱,说不定陈炎就要发作。 就像当初跟林千雅许诺的那样,当产线正式运转起来,肖正平就要着手下一代产品的研发。而想要走出这一步,他还需要扩大研发团队。 另外,先锋厂的管理结构初具雏形,肖正平让陈炎正式走马上任,开始行使副经理的职责。 这个时候,新组建的人事部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为肖正平招来几个人。 虽然跟肖正平的要求相去很远,可好歹这些人都是有学历的,稍微带一带上手电话机的研发没问题。 只是肖正平真正想搞的研发,这些人还远不够格,就连周平可能都不够格。 “还是要靠自己呀!”肖正平在心里感叹道。 好在,肖正平这边还有李文丽,如今厂子运转起来,自己就能扯虎皮做大旗,让李文丽去挖挖墙脚也就有足够的底气了。 然而就在深圳这边逐渐步入正轨之时,肖正平从大伯嘴里得到一个消息——喜儿叔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毕竟不是自己身边的人,听到这个消息肖正平只是觉得很惊奇,并没有多着急。 不过也正是这个电话提醒他,自己已经有将近三个月没回家了。 现在各方面工作都在正常进行,当初靠全员跑业务带回来的订单也只是让李文丽头疼了几天而已,肖正平心想也是时候回家看看了。 于是肖正平把各项事宜给各个负责人交待一遍,又特意给余敏请了个长假,就收拾东西回到樟树垭。 这个时候,媳妇儿戴雪梅已经结束一个学期的学业,带着女儿和驾照本回到家里,许晓慧也拿到驾照,来了村里几趟又回去了,堂哥堂嫂也结束了第二个疗程在家住着,似乎一切都非常圆满。 只是在问起喜儿叔时,大伯二伯全都耷拉着脸,说直到现在还没找到,很有可能已经没了。 333.梦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文第二次理疗之后的状态跟之前没啥两样,腿脚是有感觉,也能勉强站起来,就是挪不开步子。 对此,肖正平多少有点儿失望。 不过肖正文却不以为意,还安慰肖正平说能站起来就已经很不错了,还说医生说过,理疗是个漫长的过程,急不得。 这种时候,肖正平除了听医生的话,也没其他办法。 不过他还是希望堂哥能尽快好起来,帮自己挑一挑担子。 贾红月说他们实际上十一月份就回来了,本来已经去过鹿场的,是考虑到挺久没着家,这才让王鹏送回来住一阵子的。 肖正文补充说其实也是为了喜儿叔。 说起喜儿叔,村里人都知道这人脾气古怪,向来单打独斗。可喜儿叔虽然不善言语,在村里的名声还挺好。 这回几天没着家,其实整个村里的人都挺着急。 肖正文也是听到这个消息决定回家看看的。 肖正平问村里没组织上山找找? 大伯叹了口气,说都找过了,不过林子太深,邹树生担心再出意外,天黑之前就把人赶了回来。 想了想,肖正平决定还是去找邹树生问问,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不能扔下不管。 这个时候,肖正平的新家已经全部盖完。 其实肖正平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他还进去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既没有粉刷,也没有打地面。 不过倒是有几件家具摆在里面,估计是戴雪梅搬进去的。 对此,肖正平也不能说什么,毕竟大伯二伯对于房子的概念就是这样,而且目前村里就算是胡山川家都是用石磙碾过的土地面,墙上盖起来啥样就是啥样,没人起过刷墙的念头。 吃饭的时候,肖正平提起此事,把几位长辈挨个儿谢过一遍,吃完饭,他就蹬上二八大杠朝村部赶去。 几个月不来,肖正平发现村部热闹了许多,那边大棚里人进人出,这边村部也是人影攒动。 邹树生就像老树逢春,整个人精神了不少,招呼这吆喝那的,连声音都洪亮了许多。 看见肖正平,邹树生连忙招呼他进去坐。 肖正平指着多出来的那些人问咋回事,邹树生说他们都是来义务帮忙的。 “这人呐,有了盼头就是不一样。你看看他们的热乎劲儿,都不用我招呼,大清早就赶来了。啧啧,当年干公社可没这个劲头。” 肖正平想想,觉得也是,如今烤烟都卖完,很多人除了耕地,也没有其他活儿,这大棚是为村里盖的,每个人都会收益,所以这些人自愿来帮忙不止是有活儿干,也是为了他们自己。 肖正平点点头,“有劲头就好!哎,树生叔,喜儿叔到底咋办呀?就这么扔下不管啦?” 一听这话,邹树生展开的老脸又挤在了一块儿,“唉~~能咋办?找也找了,公安也报了,就是死不见尸活不见人,我总不能为了一个邓贵喜又让别人伤着吧?” “那公安那边呢?他们也不管?” 邹树生一瞪眼,“咋不管?还不是一样进山搜,搜一趟不行搜两趟,现在这天儿黑得又快,那些公安就差在林子里过夜啦!” “叔,要不这样,我跟喜儿叔学过几天走山,他大概的路线我还有点儿印象,你再跟乡里联系联系,让派出所再安排一次搜山,我带路。多带点儿装备多带点儿粮食,总能找到的。你说喜儿叔孤寡一辈子,就算真死了,咱们总不能让他暴尸荒野吧?!” 邹树生稍微盘算了一下,点头应道:“行!乡里派几个人,咱村里再找几个年轻灵便点的,你等着,我这就给乡里打电话。” 不得不提一嘴,新电话的安装让很多事情变简单了许多,就比方邹树生这通电话,以往,他得先接通邮电局总机,将自己要接通的地点和电话号码报给接线员,接线员再帮他接通乡政府,乡政府还得问问他找谁,最后才能跟他想找的人通上电话。 而现在,主要领导的办公室都有独立的电话,邹树生只需要拨五个号码,马上就能找到正确的人。 在电话里,邹树生很动情地给领导说明情况,并说明这回有向导带路,肯定能找到人。 总算,在邹树生的软磨硬泡之下,领导答应再找一回。 于是邹树生马上跟领导约定,时间就定在明天一清早,带齐装备和干粮,做好林子里过夜的准备。 事儿定下来,邹树生的神情很快恢复如初,看得出来,村部这片盛象深得他意,连邓贵喜失踪这样的事儿都很难干扰到他。 他告诉肖正平,说现在牲口棚已经“戒严”了,没有他和许晓慧的允许,谁都不能进去。还说许晓慧打算把羊肚菌养殖立个项,到时候会有更多大学生来研究。 肖正平笑了笑,“树生叔,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忘记当初我搞竹姑娘的时候有多难了?别高兴得太早!” 邹树生丝毫不受影响,笑道:“你懂啥呀!人家晓慧那是博士,她带来的都是研究生,你说说,咱乡里~~不,咱县里,哪个项目来过这么多高才生?我把这事儿给乡里汇报了,乡里又给县里汇报了,听说县里打算拿这个项目当县里的重点项目来发展呢!” 肖正平一听,这倒的确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如果真的成为县里重点项目,那县里肯定要支持呀,不管是政策支持还是资金支持,都能减轻自己不少压力。 “我说你咋那么高兴呢!那树生叔,这事儿要是成了的话,你这二把手就该转正了吧?” 邹树生毫不避讳地点点头,“不说十拿九稳,十拿八稳还是有的。其实要说啊,能再当上支书我是高兴,可再怎么当支书也没有这番场面让人高兴呐!” 肖正平扭过头,看向邹树生手指的方向。 的确,那些人忙来忙去,满头大汗却满面笑容,一片生机蓬勃的景象。看着这样的景象,人的心情也跟着变好,会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想要加入进去一起劳作的冲动。 邹树生的话还没有完,“这样的场面也就当年分田分地才看得见,一晃六七年咯。平子,叔得感谢你,是你让咱们村有了盼头。” 邹树生可难得对自己有几句好话,哪怕他在心里瞧得起自己,嘴上也不愿说出来。就算说出来,也是跟大伯一样,故意用一种责怪或者寒碜的口吻说出来。 偶然听见邹树生这么说,肖正平觉得脸上有些发烧。 “叔,盼头谈不上,就算咱们共同富裕吧。” ...... 大清早,肖正平从新家的床头爬起来,不仅把戴雪梅给吵醒,夹在两人中间的女儿也跟着醒了。 昨天晚上他就跟媳妇儿说过,今天要去山上找人。 起床洗漱过后,肖正平拿起戴雪梅早已准备好的干粮就出门了。 肖正平跟邹树生说过,打算从大伯家后面的小路进山,所以两人把集合的地点定在新家后面的岔路口上。 大约等了半个钟头,村里派出来的人和派出所的车陆陆续续赶到。 领头的是派出所所长,当肖正平跟所长碰头时,他先是一愣,跟着便笑出声来。 敢情这位所长还是位老熟人——肖正平卖烟抓他去派出所的——后来马文凤被她男人砍伤跟肖正平一起送人去医院的——肖正平的老冤家杨勇! “又见面啦,肖正平!”不等肖正平开口,杨勇首先打招呼。 “政府~~现在应该称呼杨所长吧!呵呵,咱俩还真是有缘哈。” “是挺有缘的!叙旧的话咱们路上说,咋的,你们支书说的向导就是你?” 肖正平点点头,“失踪那人是个老走山人,前些年我跟他学过走山,他走的路线我还记得一些,所以我来试试。” 杨勇冲肖正平上下一阵打量,然后转身吩咐道:“咱们进山找人,首先要照顾好自己,不能因为找人让自己受伤。这样,你们五个人,我这儿有三位民警,就分成三组,一位民警带一组人。进山之后千万不要擅自行动,有任何迹象先通报带队的民警。” 说完,杨勇冲肖正平一点头,“带路吧,向导!” 就这样,一行十个人便出发了。 前面一段路都是之前村里和派出所反复搜寻过的,所以这段路没啥好找的,杨勇就找肖正平“叙起旧”来。 “你还会走山?” 肖正平回头一笑,马上又接着赶路,“说起来还跟你有关。那会儿不是被你抓去县里吗?后来放回来了,可啥也不敢干了呀,还被村里人笑话。你都不知道那会儿我有多难受!一难受我就想散心,可又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就想着进山走走。就这么的,我遇见喜儿叔,跟他聊了两句,心想反正也没事儿干,就跟他学学走山。” “这么说来,还怪我咯?” “呵呵,我哪儿敢呐!我就是说咱俩有缘,你看这么远的事儿都能把咱俩联系起来。” 一边说着话,一行人渐渐正式进入山林,这之后的“路”已经不能完全算路了,走起来也比较吃力。 渐渐地,说话声转变成喘气声,再后来,随着山势越来越陡峭,干脆就不说话了。 十个人一直不停往上爬,到中午停下来吃干粮的时候,还在已经搜寻过的地方。 肖正平用喜儿叔教的本事,从满山的杂草和密布的林子里一点一点寻找痕迹,渐渐带着这些人进入真正的老山林。 老山林里有没有人迹,没人知道,很有可能迄今为止只有邓贵喜一个人进入过。 从这开始,脚下就已经完全没有路了,唯有肖正平走山的本事能领着他们前行。 可正如肖正平自己说的那样,他只是跟着邓贵喜学过几天,顶多学到一点毛皮。 在失去印象之后,他就只能靠蒙。 这样前进的速度很慢,天色很快便暗下来。 差不多七点半,已经完全辨别不清方向,杨勇便吩咐停下来,找地方过夜。 众人在林子里找到一块稍微平坦的地方,清理出来后生上一堆篝火,尽管已是初冬年月,身边又是黑漆漆的山林,却感觉不到任何的阴森恐怖。 累了一天,吃完东西笑谈两句后,几个人就裹着自己背来的被褥鼾声四起。 熟睡中,肖正平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梦见喜儿叔,喜儿叔在对着自己笑。 他笑得很满足、很惬意,是肖正平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 肖正平想问他在哪里。 他不说话,而是转过身朝某个方向走去。 肖正平紧紧跟上,问他要去哪里。 可是喜儿叔就是不出声。 走着走着,肖正平看见前方出现霞光,很温暖、很漂亮。 喜儿叔头也不回地走,走进霞光里,成为一道剪影。 肖正平追个不停,逐渐看见霞光里有朝阳升起。 可是肖正平怎么也追不上喜儿叔,一直看着他走进霞光又走进朝阳,最后成为一道残影。 肖正平在梦里大喊一声,随后醒过来。 这不是噩梦,肖正平也不是惊醒,他睁眼一看,天边已经犯起鱼肚白。 抬起手腕一看,已经七点多,而身边还是鼾声起伏。 他从被褥里钻出来,为快要烧尽的篝火添了一把柴。 看着火苗渐渐变大,肖正平出神地盯着火苗回想这个梦。 忽然,他就像受神昭一样站起身,看向林子的东边。 他那点儿走山的本事根本分辨不出哪里有人走过,可他觉得应该朝那个方向走。 清晨的林子里不是一点儿冷,肖正平打了一阵激灵,弯腰把褥子捡起来披在身上,随后轻手轻脚朝那个方向走去。 林子很深、也很密,肖正平走了十多分钟,始终看不到尽头。 忽地,他眼前亮起来,明显看见林子变得稀疏,他感觉越来越近,于是奔跑起来。 可以跑了一会儿他就停下了。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远方山头早已升起的太阳,太阳下是像栅栏一样排列在他眼前的树干。 而在其中一棵粗壮的树干下,他分明看见一个人背靠着树干坐在地上。 那人似乎面向着日出的方向,整个人被太阳包裹着,就像肖正平梦中的残影~~ 334.魂归大山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邓贵喜这个像幽灵一般的走山人,终究还是如他所愿魂归大山。 不必检查,仅是从尸体的样子和周围的痕迹就能判断出他的死因:一次严重的摔伤让他不能动弹,他的左边大腿骨折、左手胫骨骨折,可能还有其他地方受伤,但是因为尸体已经变质无法判断。在林子里,有一长条他爬过的痕迹,里面有明显的摊状血迹,他是受伤后爬到那棵树下的。 此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肖正平站在原地看着邓贵喜的姿态,心想他大概是跟自己一样看到了这边的日出,于是不顾剧痛爬到这里,最后在阳光中逝去。 杨勇带着人沿着痕迹向后寻找,最后在一处陡峭的山坡旁找到邓贵喜散落的遗物,他那杆火铳还挂在山腰间的一个石头棱角上。 一圈查看下来,并没有发现其他痕迹,杨勇就招呼人打算抬尸体。 尸体已经开始腐烂,看得出来,几个民警都不想抬。 就在他们不情不愿走上前时,肖正平抬起手来说了一声“等一等”。 “杨所长,非要搬吗?”肖正平问道。 “不搬怎么行,必须得确定死因啊,另外还有很多手续要办。” “杨所长,死因已经很清楚了。喜儿叔这一辈子有一大半时间都住在山上,他也没亲人,要不,咱们就把他留在山里吧。” “这怎么行!” “你听我说,这样把人搬出去,吃力不说,就是搬出去,人也搬烂了。我不想让村里人看见喜儿叔那副样子。现在可以确定不是有人害他,那咱们就当没找到他,让他安安心心住在山里。” 此话一出,几个民警纷纷点头。 肖正平又问那几个村里人,“咱们几个都算是跟喜儿叔走得比较近的人,你们觉得这么干行不行?” 那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也点头道:“喜儿叔虽然邋里邋遢的,可也是个好面子的人,他肯定不希望村里人见他这个样子的。” 其中一人对杨勇说道:“杨所长,我觉得平子的办法能行,咱们出去后就说没找到,以后也啥都不说,没人知道的。” 另外一人又补充道:“喜儿叔向来独来独往,就这么安安静静躺在这里也合他心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杨勇总算动心了,“那咱们可说好了,尸体的事儿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要不然我这所长可就干到头啦!” 于是几个人又赌咒发誓,保证绝不往外说。 就这样,原本搬尸体的举动变成挖坑。 几个人把邓贵喜的随身物品还有那杆火铳一块儿埋进坑里,最后也没有像平常那样堆成坟墓的样子,而是填平,又铺上刚挖走的杂草,就像什么都没动过一样。 完事儿之后,杨勇招呼众人往回走。 肖正平走到一半,心里老觉得不对劲儿,便找他们要来三根烟。 他回到邓贵喜躺着的那块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的土地面前,将点燃的烟插在地上。 不知道为什么,肖正平一点儿都不觉得伤感,以前喜儿叔活着的时候老想着他一个人该怎么过,可是现在,肖正平忽然觉得这才是喜儿叔最好的归宿——跟大山融为一体。 烟燃得太慢,大约烧到三分之二的时候,肖正平笑了笑,将三根烟拿起来,其中一根塞在自己嘴里。 “你大概抽不惯这烟~~”在心里扔下这句话,肖正平就走了。 喜儿叔就是幽灵,肖正平边走边想,大概再过个几年,连自己都不会再想起他。 他活了六十多岁,唯一接触过现代社会,可能就是上次伤口发炎去医院。 他不种田、不栽烟、不劳动,他的一切生活资源都来自大山,那栋房子已经房子里的一切以及那杆火铳,都是他爹留下来的。 而直到他死在山里,他从没向外界索要过什么东西、也从没创造过任何价值。 他就像一头野兽一样,被生下来、活下去、然后死掉。 “也许,”肖正平在心里说道,“这才是人作为地球上的生物本来应该的样子。” 随着离村里越来越近,脚下开始出现路的痕迹,林子也变得较为稀疏和低矮。 看见第一座房子的时候,肖正平陡然有种进入现实世界的感觉,尽管他离开村里才两天不到。 不仅是肖正平,其他人的表情也明显好了许多,似乎他们走出这片林子就走出了邓贵喜对他们的影响。 回到村里,肖正平在大伯家给众人安排了一顿饭,大伯问他们情况如何,几个人都统一地摇摇头,说没找到。 吃晚饭,肖正平送走杨勇几人,然后跟着村里的人到了村部。 跟邹树生汇报的结果也是一样,只不过这次肖正平一改态度,说他们昨天已经进入林子很深,这样都找不到的话,后面就不用找了,免得真的会出危险。 邹树生点点头,“只能这样啦,他要怨就让他怨我吧。” 汇报完,肖正平也没心情闲聊。 回到大伯家,他看见媳妇儿抱着女儿站在院门后边等着自己。 突然间,一股无法宣泄的难过涌上心头,他疾步走过去,把媳妇儿和女儿紧紧搂在怀里。 戴雪梅一开始还乖乖呆着不动,等了一会儿肖正平还是那样抱着,她好奇起来,问他怎么了。 肖正平不答话,把头埋进戴雪梅头发里。 半晌之后,肖正平抬起头来,他没有流泪,但是双眼通红。 戴雪梅吃了一惊,轻轻问道:“平子哥,咋啦?” 肖正平微微一笑,双手捧着媳妇儿的脸庞,“雪梅,答应我,永远别离开我。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如果你离开我,那我就一个人啦!” 戴雪梅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从他手里挣脱出来,“说啥话呐,牛牛不是你的亲人?叶儿不是你的亲人?还有大伯二伯、我爸~~” 肖正平摇摇头,“牛牛会跟叶儿一样去外地读书,将来成家立业,早晚会把咱俩一脚给踢了,大伯他们老了,到头来能陪我一起到老的,只有你。” 一听这话,戴雪梅也动了情,盯着肖正平说:“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不离开你!” 335.活阎王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河北的官司结果总算出来了,实际上一审十二月初就结束了,后来出结果又等了将近二十天。 结果跟肖正平料想的一样,自己胜诉,大马庄酒厂必须换包装、换标签,并赔偿桐山鹿业三万元。 三万元,放在樟树垭依然是人们遥不可及的巨款,可对肖正平,尤其是对肖正平因为这件事而产生的损失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肖正平告诉张华清,不服判决,继续上诉。 张华清不理解,他告诉肖正平说打这种异地官司,有这个结果已经很不容易了,虽然三万块钱的确很少,可这是当地政府妥协之后的结果。如果还上诉,就会被当地政府还有法院认为是不识抬举,不仅打不赢官司,搞不好三万块都会收回去。 肖正平有些不耐烦,叮嘱张华清这是自己的决定,不是跟他商量。 “我不在乎他们的赔偿,我就是要告诉他们我不是好惹的,惹上我,我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贴着他。行了,照办吧!”肖正平这样吩咐道。 目前酒厂的生产已经进入正轨,第一批酒现在正泡着,三个月之后就能灌装。 抛开官司和市场不谈,酒厂里忙碌的氛围还是非常让人振奋的。 此时吴丽红正在隔壁屋忙活订单和中药材原材料的事儿,只有高远陪着肖正平坐在办公室里。 跟高远扯了一些有的没的,肖正平忽然想起一件事儿。 “唉?程航最近来过没?好像没听你说起过他呀,你不是说他还得找我来要钱吗?” 一听这话,高远马上躲开肖正平的视线,低着头道:“来过,你不是在深圳吗,我看你忙就没告诉你。” 肖正平看见高远这副样子,马上意识到中间有事发生。 “他找你啦?你给钱啦?” 高远点点头,沉默一阵,见肖正平不说话便抬头看了一眼,就看见肖正平一脸愤怒,就好像想骂自己却骂不出口一样。 他赶紧解释,“肖总,不给不行啊!你说我们正是困难的时候,所有人都忙得腾不开手脚,要是程航再来捣乱,又不知道得添多大乱子。我当时心想就当是花钱消灾了,再说钱也不多,算我个人掏的还不行吗?” 肖正平仔细一想,也是,自己不拿程航当回事,可高远他们还是很害怕他。自己不在家,程航找上门来,高远除了给钱也没别的法子。 这么一想,他胸口腾起的怒火消了不少,他拍拍高远的肩膀,“哪儿能算你个人掏的呢!几个钱无所谓,我付得起,我就是不想助长这种歪风邪气。行了,这钱厂子给你报销,不过这程航是得治一治了。” 一想起程航,肖正平又想起梁博,也不知道那小逼崽子是不是真跟程航混成一伙啦。 本来肖正平还有心想帮帮这位堂弟的,不管咋说,血浓于水嘛! 可那天小姑和小姑父的态度确实寒了他的心。 肖正平不是不讲理的人,可他最烦的就是那种容易被自己的情绪掌控的人,明明人家是番好意,可你却因为你自己的情绪迁怒别人,惯的! 更让肖正平气愤的是,叶儿远在十万八千里,连话都没跟他们说几句,还要被他们拿在嘴里说,这不是有病吗! 这么一想,肖正平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也只有小姑和小姑父这样的人,才会有梁博这样的儿子。 正所谓想什么来什么。 肖正平决定在酒厂呆几天,因为过几天就是二十五号——程航来拿钱的日子。 他本是想留下来治一治程航的,结果他一眼就在跟着程航的几个人当中看见了梁博。 原本肖正平还想着正式交锋之前先打打嘴仗的,可在他看清梁博的样子后,一股无名怒火“腾”的一下冲上他头顶。 肖正平就像着魔一样,还没等程航他们走到厂门口,他就几大步走了上去。 程航挤出一副轻蔑的笑脸,还以为肖正平是冲着他来的。 哪儿知道肖正平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拦在梁博面前。 “你知不知道这是我办的厂?”肖正平死死盯着梁博,沉声问道。 梁博大概是被肖正平的气势吓到了,一开始还有些慌,可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身边还有这么多兄弟,于是换了副漫不经心的笑脸。 “我~~” “啪!” 梁博嘴里刚说出一个字,肖正平甩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打了梁博一个踉跄,因为他从梁博脸上看不到一丝惊讶的神色。 梁博被打懵了,捂着脸瞪大了眼睛望着肖正平,他的那些兄弟立马围过来。 肖正平不管不顾,转过身又用同样的语气冲一脸震惊的程航问道:“他是我堂弟,你知不知道?” 一听这话,程航更震惊了,那些兄弟也停住脚步,把肖正平围在中间。 程航的震惊很快就消失,立马就恢复到那副轻蔑的样子,“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肖正平冷哼一声,“动我的家人,你就只能死!” 话音还没落,肖正平猛地一伸手掐住程航的喉咙。 程航混了这么久,大概还是第一回遇到真敢跟自己动手的,所以他几乎都没有反应的时间,下一秒就感觉自己透不过气了。 “敢~~动~~我~~你~~不~~要~~命~~啦~~”程航用肺里仅有的空气断断续续说出这段话。 哪儿知道这番话过后,肖正平手上的劲却越来越大,程航的两个眼珠子开始往上飘,原本跟肖正平撕扯的两只手也回到他的脖子下面,拼命地想掰开肖正平的手。 与此同时,那些兄弟开始上前招呼,掰手的掰手、打人的打人,可肖正平就像完全没感觉一样,任凭他们如何打如何掰,只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双手上——今天他必须得杀了程航! 那些所谓的兄弟,都是狗仗人势的小混混,平日里靠着程航的大旗没人敢跟他们作对,很少真正动过手。 于是当他们看见肖正平那冷冰冰毫无感情的面孔以及不要命的气势后,他们被吓住了。 然而被吓住的不止是这些“兄弟”,还有陪着肖正平一块儿出来的高远等人。 眼看着打人的人渐渐停下来,而程航的手渐渐瘫软下来,高远几个人立马围上来,劝肖正平赶紧住手。 肖正平显然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但两世为人的记忆还是让他保留了一丝仅存的理智,他知道自己不能杀人,更不能为了梁博这个小逼崽子杀人。 就在程航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他松开了手。 顿时,程航的呼吸欲望被撑到极点,他扯着嗓子大口呼吸一声,然后就瘫坐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肖正平回过头,看向依然愣在原地的梁博,随后又扫视一眼那些所谓的兄弟。 “就你们这样的,还好意思当混混!” 肖正平口鼻流血、浑身衣服被撕破、扯乱了的头发像个活阎王一样。 336.公正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跟所有打架打输了的人一样,程航缓过来之后,扔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就跑了。 肖正平突然的举动,不仅吓坏了酒厂的人,把他自己也给吓到了。 梁博不学好固然不对,可他明知这家酒厂是自己的,还跟程航一起来收自己保护费,这叫啥,这叫胳膊肘往外拐。 肖家没有家法,肖正平觉得这一次就算是理了个家法。 回到办公室把自己清理了一下,面对着高远等人喋喋不休的追问和担心,肖正平心里想得更多的是这事儿小姑知不知道。 想了想,肖正平把高远拉到一旁,吩咐道:“你去趟派出所,把这事儿先跟派出所的人说一下。另外,多派几个人守着大门。我先出去一趟。” 高远一愣,“你干嘛去啊?” “你别管,看好厂子就是了。” 说罢,肖正平便急匆匆走出厂子,拦了辆“慢慢游”就朝肖坤媖家赶去。 敲开门,照常只有小姑一个人在家,看得出来,小姑面对自己时有些不好意思,估计她也意识到上回态度不好。 肖正平没有废话,直接问小姑,“梁博呢?” 肖坤媖一边给肖正平倒茶一边答道:“哦,他上班儿去啦。” “上班儿?他没去上学吗?” 肖坤媖端着茶走过来,这才发现肖正平脸上有伤,“你脸咋啦?跟人打架啦?平平,你都这么大人了,咋还这么冲动呢?” 肖正平接过茶杯,“我没事儿,小姑,梁博不是上大学吗?咋去上班啦?” 肖坤媖一低头,就好像做了啥错事一样,“平平,这事儿别在梁博面前提。他落榜了,也不愿意继续考。我跟他爸也想过了,既然不愿意读,那就找份儿事业好好干,当个小老板也挺好的。” “那他人在哪儿呢?” “他爸给他在桥南市场找了个门面,开游戏厅,这会儿应该在那儿。不是平平,你老问梁博干啥呀?是不是有啥事啊?” 肖正平叹了口气,“小姑,梁博跟程航混在一起,你知道吗?” 肖坤媖听完立马瞪大了眼睛,“梁博?跟程航?怎么可能,我家小博规规矩矩的,怎么可能跟程航那种人一起?平平,我知道之前有些话小姑跟你说重了,小姑给你道歉,你就没必要老跟梁博过不去啦,啊!” “小姑,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今天我亲眼看见梁博跟程航跑我那儿去收保护费,我把梁博打了,也把程航打了,我脸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啥!”肖坤媖就像突然坐在火堆上一样,“噌”地一下跳起来,喊道:“你打他干啥?” 肖正平无语,就冲小姑抓的这个重点,他知道今天的谈话肯定又要不欢而散。 “梁博没事儿,我就是见他跟程航混在一起,气不过,就打了他一巴掌。小姑,程航在外面无法无天,我担心梁博老跟他混在一起,将来会出大事儿。今天来也就是把这个情况跟你说一下。” 说到这里,肖正平就打算走了。 肖坤媖脑子还转不过弯儿来,愣愣地看着肖正平。 走到楼下,肖正平抬头看了看小姑住的楼层。 “算是仁至义尽啦!”肖正平在心里说道。 回到酒厂,肖正平看见办公室里坐着几个大檐帽,之前经过大门的时候,门卫就已经告诉他,说派出所来人了。 肖正平径直走进去,几个大檐帽马上站起身。 “肖正平,挺忙的哈,刚打完人就跑了,你要再晚一点儿回来,我们就得发通缉令啦!”其中一人说道。 这人肖正平认识,当初王明志把自己带去派出所,把自己放出来的就是这个人。 “同志,好像是我们报的警吧?听你这话的意思,倒好像是来抓我的。” “没错,你们报了警,对此,我代表我们所感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过,可不是你先报的警,而是被害者先报的。据被害者所说,是你先动的手。” “呵呵,被害者?!好,既然话都变成这样了,那肯定今天你们得带我走。不过我话说在前面,但凡这件事有任何不公正,我会把整个泉山市搅翻天!” 那人跟其他几位警察相视一笑,嗤笑道:“口气不小,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搅翻天的。” 肖正平笑了笑,“这么说,你们已经打定主意不公正咯?” 那警察一愣,马上收住笑脸,冷喝一声道:“给我带走!” 同样的派出所、同样的拘留室,肖正平还记得上回在这里看见梁博。 不多时,他被带到审讯室,之前那位民警就坐在他对面。 “肖正平,你回头看看后面。” 肖正平依他所言,回头看了看,就见身后的墙上贴着用红纸粘成的几个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老老实实交代,我们还可以网开一面,不老实的话~~” 没等他把话说完,肖正平便笑道:“放心,我保证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很好,那你就说说看,到底怎么一回事。” 肖正平正了正身子,就开始从程航收保护费开始,哪儿知道刚说出一句话,那民警马上打断他,“让你说打架这事儿,别扯其他的。就从你先掐程航脖子开始说!” 肖正平一听,眯着眼睛把面前两位警察一一打量一遍,“所以~~我为什么先动手你们不想听,是吗?” 警察猛地一拍桌子,“肖正平,我警告你,这是派出所!老老实实交代你自己的问题,说,你掐他脖子之后,又干啥啦?” 肖正平忽然放松下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我要说,就得从程航敲诈勒索开始说起,否则我一个字都不说。” “好哇,不说是吧!那我就关到你说为止!带下去!”警察一声怒喝。 连关了三天,肖正平虽然进过不少次派出所,但真正被关还是头一回。 看守所里不能洗澡不能换衣服,吃的饭菜正应那句歌词——菜里没有一滴油。 不过肖正平也不怎么难道,他知道自己这边的人正在行动,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出去。 第四天,他被提审,还是之前那两名警察。 “想得怎么样啦?”警察问。 “想好啦!” 警察一听,还以为肖正平总算识相了,便笑道:“想好了就好,放心,只要你老老实实交代,我们一定从宽处理。说吧,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一说。” 说着,警察便抽出钢笔,准备写笔录。 肖正平偷笑一声,说道:“之前我说错了,不应该说程航敲诈勒索~~” 两位警察满意地相视一笑。 “应该要说程航组织黑社会!” “啪!”警察又是一声猛拍桌子,厉声喝道,“肖正平!少给我耍花样!我告诉你,别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我就治不了你的罪!当时那么多人看着,那么多证人证词,就是你一句话都不说我也把你关进去!让你交代是给你从宽的机会,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哼哼,要是我没猜错,你说的那些证人应该不包括我们酒厂的人吧。” “你的人肯定向着你说话,他们说的话能算数吗?” “所以向着程航说话的人就算数咯?两位民警同志,你们这么猖狂的偏袒,算不算知法犯法呢!” “啪!”警察又拍了下桌子,“偏不偏袒不是你说了算的,看样子,你是打算顽抗到底啦!” 肖正平这时“噌”地一下站起来,把两个警察给吓了一跳,“我顽抗!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跟我都清楚得很,你们作为执法者,罔顾事实还倒打一耙,对得起你们身上那层皮吗!好,你们说我的证人说话不算数,那我就提一个程航的人,梁博,你们把他找来,我要当面跟他对质!” 提到梁博,肖正平不过是想借这件事敲打敲打他,如果他肯说实话,就证明这小崽子还有救,如果他还向着程航,那就啥都不用说了。 两个警察面面相觑,他们原本是想把这件事摁在这里,吓唬吓唬肖正平,然后道个歉赔点儿钱,既把案子了了,程航那边也能交差。 可他们想不到肖正平不但没被吓倒,大道理还一套一套的。 尤其是他最后那句话,尽管他俩表面上强装镇定,但是心里却打起鼓来。 可是一听到梁博这两个字,两个警察顿时一阵激动,因为就在一天前,梁博来所里报过案,说肖正平把他给打了。 本来两人是打算把这件事加在肖正平头上的,却一问才知道肖正平只是打了他一巴掌,而且还是打程航同一时段打的。 程航报案本来就够荒唐的了,再加上梁博是在肖正平他们报案之后,两人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就没当一回事儿。 这会儿肖正平说让程航来当证人,两人一听,心想梁博既然来报案,那就肯定不会偏袒肖正平,这样一来,肖正平也就没话好说了吧。 于是带头那警察撇嘴一笑,“好啊,你说我们不公平,那我就公平给你看看。到时候梁博要说了真话,我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罢,那警察大手一挥,又让人把肖正平带去拘留室。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警察带肖正平去对质。 来到对质的会议室一看,梁鹤轩和小姑竟然也在里面。 肖正平有些发懵,还没开口问呢,那警察就开口了。 “现在你们双方人都到了,梁博,你把那天的事儿说说吧。” 梁博怨愤地看了肖正平一眼,随后开始诉说。 在梁博说话的期间,肖正平注意了一下梁鹤轩和小姑的表情。 梁鹤轩似乎有些幸灾乐祸,嘴角洋溢着微笑,时不时朝自己看一眼,眼里面跟梁博一样,满是怨愤。 小姑肖坤瑛则似乎故意躲着自己,她一手握着梁博的手,眼睛全程盯着梁博,看上去心疼得不得了。 而梁博的话,肖正平挑不出毛病:的确是自己先扇了他一耳光,也的确是自己一言不合就上手掐程航的脖子。 等梁博说完,梁鹤轩就补充道:“不管什么理由,都不能动手打人!他还说什么程航找他去收保护费!就算程航去收保护费,跟我们家梁博有什么关系?总不能因为他跟程航在一条路上走路,你就打他吧!” 警察听完朝肖正平一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肖正平没搭理他,而是看向肖坤瑛,“小姑~~” 肖坤瑛似乎有些不忍,终于扭过头看向肖正平,“平平,我也不知道我家梁博哪儿得罪你了,就算他跟程航是一伙儿的,你也应该好好说啊,怎么能打人呢?小博还说你差点儿把程航给掐死!你跟我说程航不是好人,可你这~~唉~~” 肖正平的心凉到了极点,“小姑,要不是梁博,我根本不会跟程航动手。” 肖坤瑛摇摇头,“行了吧,平平,好好承认错误,给人道个歉,争取宽大处理,啊。” 说罢,就牵着梁博站起来,随后一家人走出会议室。 等一家子离开后,警察回过身看向肖正平,脸上说不尽的得意,“你要的证人也到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却在这时,高远带着两个人急匆匆走进派出所,从门外发现肖正平就立马冲了进来。 肖正平不认识高远身后的那两人,就看见他们晾出一个什么证件给两个警察看,随后在警察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警察很惊讶,回过头朝肖正平打量两眼,又跟高远带来的人商量了两句。 最后,警察就像被开水烫过一样,之前的气焰消失殆尽,苦着脸走到肖正平面前,“你可以走啦!” 肖正平一愣,看向那两人,两个人回过来一个笑脸。 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是肖正平大概猜得出,是什么人在背后为自己撑了把腰。 肖正平也不废话,在那警察耳边轻声说了句“这事儿还没完”,就跟着高远离开了。 一行人走出派出所,上车的时候刚好从正在等公交车的梁博一家子身旁经过。 显然,这一家子三人看见了肖正平,每个人脸上都是疑惑和震惊。 车子从他们面前经过,肖正平只是冷冷地看了肖坤瑛一眼,随后车子便呼啸而过。 337.赔礼道歉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黄云双手负立,望着窗外,一双浓眉像两柄剑一样指向太阳穴方向。 他还记得当初调他来泉山时省纪委书记丁从军同志对他说过的话:泉山反腐形势不容乐观。 来到泉山后,他才明白老领导并没有吓唬他,相反,实际情况比老领导说的还要严重——以公安局局长程兴邦为首的几位公检法主要干部全都深陷其中,甚至在几件严重违纪违法案件的背后,似乎还能看到卓书记的影子。 目前,在省里的调度下,所有证人证据已经掌握得差不多,就等着省里一声令下开始收网。 可是因为这次收网行动涉及到高层,省里的命令始终没能下达,而为了不打草惊蛇,现在所有的调查行动全部终止。 行动终止意味着什么?黄云叹了口气,意味着泉山市还要继续遭受这帮坏家伙的祸害。 昨天,石德县县委书记杨广生打来电话,说肖正平被抓进派出所了,希望他了解一下情况。 刚开始,他还没怎么在意,毕竟这个肖正平想法作为比较激进,有可能又是跟区里闹了矛盾。 可不管怎么说,杨广生算是自己来石德后唯一一个能说几句真心话的人,他还是决定过问一下。 结果一问,他问出程航这个名字,然后后面的事他不用问就明白了。 本来,黄云是不打算插手的,一来肖正平还年轻,吃点儿苦头不算什么,二来如果自己插手,很可能会打草惊蛇。 晚上的时候,他躺在床上思考,忽然想到这个程航虽然干了不少坏事儿,可因为他那局长爹是个反侦察高手,程航犯案的证据全都被他消灭了,所以关于程航的证据几乎是空白。 虽然把老头子抓进去这小兔崽子就失去了靠山,但黄云总觉得便宜了这小子。 想着想着,黄云忽然灵机一动,让肖正平去查他应该不会打草惊蛇。 于是,他在脑中论证一番此举的可行性之后,今天一早醒来就喊来两位办案人员,让他们以调查租赁罐头厂厂房的名义将肖正平带出来。 肖正平上车之后,那两人也没说去哪儿,开着车就出发了。 眼看着车子开向市中心,肖正平连问了几声,开车的人都用“到了你就知道”回答。 见问这两人问不出来,肖正平又扭过头问高远,“怎么回事儿?” 高远摇摇头,“不知道,说是调查出租罐头厂的事儿,问我你在哪儿,我就带他们去派出所啦。” 肖正平想了想,又问,“那天他们把我带走之后,你们都干嘛啦?” 高远答道:“找人呗!能找的都找了,吴厂长还回石德去找人了。” “那吴厂长人呢?” “还在石德啊,听她说她打算去找你们县书记~~” 话刚说到这里,坐在副驾驶的那人立马打断两人,“肖正平,别疑神疑鬼的,都说了到了你就知道了,你等一等有什么大不了的?” 正说着,车子忽然一拐,肖正平一下子认了出来,这是要去市政府。 没多大一会儿,车子果然开进市政府,那两人将肖正平和高远带到审计处,然后一人带着一个分别走进两间办公室。 肖正平一愣,他原以为跟上次一样,是杨书记和黄市长救了自己,可看这架势,好像真要审自己。 谁知道带自己进来的那人什么也不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见隔壁关门声后,他冲肖正平笑了笑,又轻手轻脚推开门走了出去。 之后,这人带着肖正平走上楼,随后进入黄云办公室。 那人把肖正平带进办公室就离开了,走的时候还轻手将门给关上。 “黄市长!”尽管已经猜测到这种可能,可当肖正平真正看见黄云时,他还是忍不住一阵惊讶。 黄云伸出背在身后的双手,朝茶几旁的沙发指了指,“肖正平啊肖正平,你真够能惹事的。” 肖正平坐下,注视着黄市长的眼睛,里面的老道和狡诈一如当初。 “对不起,黄市长,我给您惹祸了,不过我~~” 黄云伸出手,把肖正平还没说完的话拦了回去,“事情的经过我都了解了,先不说这事,肖正平,我问问你,对程航这个人你怎么看?” 一听见程航的名字,肖正平就忍不住一阵厌恶,“狐假虎威,为非作歹。” “嗯,”黄云点点头,“泉山市的人对他大概都是这样的看法。不过你想过没有,他为什么这么嚣张?” 肖正平几乎没有思考便脱口而出,“不就因为他爸是公安局长吗!” “呵呵,一个公安局长的儿子,大摇大摆找你收保护费,难道泉山市就没有一个人能管管他?” 肖正平这才开始思考,“对啊,您的官儿比公安局长大吧,您怎么不管管他呢?” 黄云总算把话题引入了正轨,便起身拿了两个茶杯,给肖正平和自己一人倒了一杯茶。 黄云边倒茶边说道:“我是想管,可我头上还有官儿更大的人。同样的道理,很多人都想管,可他们都害怕比他们权力更大的人。” 听到这里,肖正平听出了某种感觉,可他不确定,也不敢说。 “黄市长,您什么意思啊?” 黄云把倒好的茶放一杯在肖正平面前,随后坐下说道:“我的意思是说,一个公安局长,没那么大的能量让整个市的人都害怕他,而之所以这么多人都怕他,是别的地方出了问题。” “您是说~~”肖正平试探着问。 “哼哼,不敢说?那好,我替你说,官官相护、一手遮天!” 这并不是什么惊人的大消息,肖正平早就猜测到这种可能,只不过他不明白,黄市长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些。 “黄市长,我不懂~~” “不懂我为什么把你接到这儿,还跟你说这些?” 肖正平点点头。 黄云顿了顿,晃着脑袋吹了吹茶叶,然后抿了一小口。 “知道为什么把你跟高远分开吗?” 这是另一个问题,并且没有回答肖正平刚才的问题,肖正平心说这些当官儿的都这么能卖关子吗?好好的一个活人,非得被他们急死不可! 可市长既然抛出这个问题,必然是有什么原因,肖正平必须得接下去。 “不知道。” “很简单,”黄云答道,“是因为咱俩接下来的话只能你知我知,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肖正平点点头,心想市长要说的事儿不会小。 “好!我可以告诉你,再过一段日子,泉山市包括你们石德在内的各县市,陆陆续续会有领导干部被审查。这是一次大行动,从省里到各级地方,会出动千人以上的办案队伍,以彻查泉山地区的腐败问题。具体到你的这件事情上,程兴邦肯定会接受审查,但程航就不一定了。” 黄云话音未落,肖正平“噌”的一下站起来,义愤填膺喝道:“凭啥呀!” 黄云冲肖正平压了压手,示意他冷静下来,“你别急,听我说。程航是独生子,是程兴邦眼里的宝贝儿子,他在外边干的那些事儿程兴邦全都知道,但没有一件形成证据的,就是有,也被程兴邦给销毁了。而这,正是我找你来的原因。” 肖正平幡然醒悟,但同时也很震惊,“黄市长,您~~您是想让我查他?” 黄云点点头,“程兴邦对自己保护得很好,自然也对他儿子保护得很好。说句实话,在调查程兴邦的过程中,我们进展得很慢,要不是突破他上一层关系,我们都掌握不到程兴邦的证据。这次收网行动肯定也包括程航,但苦于没有关键证据,就算关进去了,最多一两年又会放出来。这样的话,不就便宜那小子了吗?” 说到这里,黄云看向肖正平,想看看他的反应。 肖正平意识到黄市长是在用眼神询问自己的态度,便起身说道:“啥都不用说了,黄市长,这活儿我接啦!” 黄云很满意,再次示意他坐下,“老杨对你评价很高,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这次让你来,除了告诉你这件事之外,我还得给你指一指方向。” 肖正平不明所以,“啥方向?” “不要轻举妄动、一切行动要尽量合理,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肖正平大手一挥,“我明白。” 黄云却不相信,“你明白?好,既然明白,那你说说看,从我这儿出去后,第一件事儿应该干嘛?” 肖正平很兴奋,不仅是因为可以治一治程航了,更是因为自己参与了这次秘密行动,男人嘛,谁没幻想过自己哪天当上敌后间谍、秘密侦探啥的! 肖正平捏着下巴想了想,道:“我应该马上秘密跟踪程航,最后您给我一些受害人的信息,我好私底下去问问。” 黄云摇了摇头,微笑里藏着一丝若隐若现的轻视,“错啦!如果靠跟踪、靠询问就能问出证据,那我还用得着你出马吗?!你出去后的第一件事应该是找程航道歉,该请他吃饭就请他吃饭,该赔多少钱就赔多少钱。你要让他相信你已经被他的背景给吓到了,还要尽量争取到他的信任。” 肖正平掩饰不住自己的不乐意,质疑道:“用不着吧!跟他低声下气我想想就别扭。” 黄云一听,拍拍大腿站起来,“既然你受不了委屈,那就算了吧。我们这是办案,又不是过家家。” 激将法总是管用的,尤其是用到点子上,立马就有效果。 “别啊,黄市长,我只是说别扭,又没说不干。我干!不就是赔礼道歉吗,我干!” 黄云笑了笑,重新坐下来,“办案子就得克服这种心理,而且这是非常关键的一步,要不然,不仅得不到他的信任,还会引起他的怀疑。” “怀疑?他能怀疑啥?你们是以审查的名义把我带出来的,而且就算您没把我带出来,我也不信他们会关我一辈子!” 黄云伸出手点了点肖正平,严肃说道:“所以你并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问你,我以审查的名义把你带出来,那你凭什么又大摇大摆走出去了呢?还有,你说他们不会关你一辈子,可是你不知道,如果你再不配合他们完成笔录,就会有一两个人被带进拘留室,这两个人是冲着你来的。而如果你配合他们完成了笔录,那他们就会对你提起刑事诉讼,到时候你会被提到刑事拘留所,在那儿照样有几个人等着你。” 肖正平听得瞪大了眼睛,“不会吧!这么黑!他们有这么大胆子吗?” “胆子?你别忘了,程航他爸是公安局局长!” 肖正平恍然大悟。 见自己的点拨起了作用,黄云便接着往下说,“只要你能合理地从我这儿走出去,之后的调查,你可以以你自己的方式去做,只要你不提今天咱俩的对话,他们是不会引起警觉的。对了,别忘了那两名民警,你也得给个合理的解释。另外,我会安排人秘密跟你接触,你调查到的信息反馈给他就行了,记住,你只有调查的权力,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自己去抓人。” 肖正平笑了笑,“放心吧,黄市长,我有数!” 黄云显然不以为意,“你有数?你有数还差点儿把程航给掐死!” 肖正平闻言一惊,吐了吐舌头,“您都知道啦?” 黄云摇摇头,“肖正平,不管是做生意还是查案子,最忌讳的就是头脑发昏,理智要放在首要位置。出了任何事,只有保持清醒的头脑,才能理出最佳方案。” 肖正平摸了摸后脑勺,“我记住了!” “行,接下来我跟你说说几个细节~~” 就这样,肖正平跟黄云一直聊到吃完午饭,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办公室里,办案人员假装把罐头厂出租厂房的事向高远盘问了一遍,随后便把两人放出来。 高远不明所以,走出市政府大楼几百米后,一边回头张望一边问,“肖总,他们这是干嘛呀?就这么问两句就没事儿啦?” 肖正平神秘兮兮地答道:“别看了!这还不明白吗?这是程航他爸给咱敲警钟呢!” “程航他爸?”高远紧张起来。 “你不知道,刚才问我那人说明了,要么去跟程航赔礼道歉,要么就一直审下去。” “那你答应啦?” “废话!我不答应他们能放咱俩出来吗!” “嗨,肖总,不是我说你,你要早这么想哪儿有这么多事儿!不就是花几个钱吗,咱又不是花不起!” 肖正平装出一副后悔的样子,“我哪儿知道程航他爸真的啥都干得出来!行了,这儿你熟,晚上你带我去找找程航,我去道个歉,只当是花钱消灾了!” 338.瞠目结舌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程航大开双臂,搁在旁边的椅子靠背上,右腿小腿横放在左腿膝盖上,他满脸讥笑,昂着头,肖正平能清晰地看见前几天自己掐上的印痕。 “小航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肖正平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嘴里说着道歉的话,但是神情不情不愿。 他得让程航看见自己不是心甘情愿来道歉,而是迫于他爸的淫威。 高远立马送上五百块钱,“小航哥,我们肖总知错了,这是这个月的钱,还有赔您的损失费。” 程航斜睨了一眼高远,并没有接过钱,“五百?你打发叫花子呢!” 高远回头看向肖正平,肖正平立马回递给他一个眼色。 高远会意,立马笑道:“不够还可以再商量嘛!小航哥,今天这顿饭就是开始,往后我们和平相处,肯定少不了您的好处的。” 程航全程视线没离开过肖正平,高远说完,他懒洋洋伸出一只手指向旁边的一桌饭菜,“伤了我,让我在那么多兄弟面前丢面子,就这么一桌饭和五百块钱就打发啦?” 肖正平愣了愣,道:“那小航哥想怎么办?” 程航冲身旁的几个人一笑,“怎么办?好办!跪下来磕三个响头,我可以既往不咎。” 肖正平眼睛里喷出火来,“程航!我之所以这么低声下气,不过是因为你爸。我是个生意人,来泉山是来做生意的,不想惹太多是非。可你如果太过分的话,我可以扔下生意不做。我是什么人你现在应该了解了,非要硬碰硬的话,我劝你好好掂量掂量。” 一听这话,程航顿时慌了神,他既觉得愤怒又有些尴尬,几天前肖正平犹如死神一般的眼神立马浮现在他脑海中。 见自己的话起作用了,肖正平马上递上台阶,他从桌上拿起两瓶啤酒,用牙齿给咬开,走到程航面前递给他一瓶。 “小航哥,都是在社会上混的,没必要把人逼上绝路。今天我向你低头,那以后你永远都是大哥。说实话,之前是我不知道你的实力,现在我明白了,以后兄弟们再去我那儿,我肯定好吃好喝好招待。另外嘛,鉴于我之前多多冒犯,以后我的钱双倍奉上,只要小航哥肯放我一马。” 这话算是给足了程航的面子,程航虽然不聪明,但也明白狗急跳墙的道理。 于是他接过肖正平递来的啤酒,往嘴里灌了一口,“行啊,我小航哥绝对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你往后老实听话,我保证你的厂子安安静静从头开到尾。” 肖正平笑了出来,“那咱们一言为定,将来一起发大财!小航哥只管放心,只要我发财,绝不会忘了你,以后还有很多事得仰仗你还有您父亲。” 话说开了,高远便招呼众人入座,这一顿,几个人是喝得昏天暗地,最后离场的时候,肖正平拉着程航说今晚不管干什么,开销都算他的,让程航安排一个人明早去厂子找他报销就行。 程航已经喝成一滩烂泥,一伸手从他一个兄弟身上游到肖正平身上,贱兮兮地笑道:“够~~够意思!以后咱~~咱俩就是~~兄弟啦!谁他妈~~他妈敢跟你~~过不去,那~~那他妈就是跟我~~小航哥过不去!” 看着程航一行人歪歪倒倒地离开,肖正平心里暗笑一声——黄书记的第一项任务已经完成! 不过他也记得,还有第二项任务,那就是得过派出所民警那一关。 第二天一早,程航还真派人来了,除开晚上那顿晚饭还有五百块钱,六七个人又消费了一千多块。 一千多块对现在的肖正平来说不算什么大数目,但他还是觉得肉疼——从重生到现在,他自己都没这么消费过。 可是话已经说出去,这钱他不可能不给,于是咬咬牙私人给掏了。 拿钱的人很满意,拍拍肖正平的肩膀笑说肖正平够意思,回去后一定跟小航哥好好说说。 肖正平送走这人,立马又让高远安排今天晚上的饭局。 不管怎么说,民警都是公家人,对比程航算是相当克制了。 吃过饭,肖正平给两人一人准备了一条烟和一百钱红包,赔礼说自己已经得到了点拨,以后一定老老实实的。 两位民警很诧异,明明那天是两个审计局的人硬生生从派出所把人带走,怎么忽然间肖正平就变了态度呢。 肖正平眨了眨眼,神秘兮兮说具体的不方便说,他们只需要知道自己已经老实了。 两位民警对视一眼,马上想到他们的顶头上司,于是立马了然。 临走时,领头的那位民警拍拍肖正平的肩膀,说算他小子识相,还让他吸取教训,往后到了别处,得先摸清楚那里的老大是谁。 肖正平赔着笑脸连连称是,最后目送两人离开。 今晚没喝多少酒,高远回到饭桌旁挑着花生米吃,肖正平走到他旁边,拿起一瓶还是半瓶的啤酒,一仰头全灌了下去。 “该演的戏都演完了,现在该执行我真正的任务啦!”他在心里说道。 之后的几天,肖正平一下班就准时离开酒厂,专找歌舞厅、游戏厅、旱冰场之类的场所,反正就是尽量接近程航。 程航也的确频繁出入这些场所,不过肖正平观察了几天,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出格的举动,顶多就是找老板“借”点钱花。 好几次,两人碰上面,肖正平必定请客吃饭,时间一久,程航都跟他勾肩搭背称兄弟了。 不过虽然没找到什么证据,肖正平却发现程航挺好女色。 过几天就会找来几个女孩儿,一块儿喝酒吃饭,吃完饭就开房去了。 这天,肖正平正在酒厂里,忽地程航闯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一个梁博、一个他不认识,还有一个连呼带叫的门卫。 几个人都跑得气喘吁吁,门卫冲到门口,一说话就像破了口的皮风箱,“他~~他找你~~我拦~~拦都拦不住~~” 肖正平扬了扬手,示意门卫先出去。 因为进到办公室就必须经过车间,几个人突然闯进来马上惊扰到那些工人。 肖正平让程航先进办公室,又劝说工人们别看热闹。 正在办公室忙活的吴丽红几个人见状马上走出来,肖正平发现程航一边往里走的时候还一边紧张兮兮地朝外面张望,便猜测他是在躲谁,于是跟在吴丽红身后,等她出去后就把门给带上。 梁博很不自在,肖正平从他身旁两次经过,他又想跟他搭话可是又不敢看他。 肖正平权当他是个陌生人,看都不朝他看一眼。 他走到程航身旁,一边随着程航的视线看向窗外一边问道:“小航哥,咋的啦?” 程航没回头,还在微微喘气,“没事儿,在你这儿躲一会儿。” “躲?躲谁啊?” “躲我爸!”程航脱口而出。 肖正平一愣,程航躲他爸?!这是唱的哪一出? 不过看程航的表情,他没在开玩笑。 “躲你爸也别在这儿躲啊。” “不躲这儿躲哪儿,其他地方我爸都知道,就你这儿是个新鲜地方,他肯定想不到。”说话间,程航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得意的神色。 “嗨,我的意思是别躲厂房里,你不嫌外面那些机器吵啊?走,咱们去宿舍,有吃的有喝的多好!” 程航听了这话才总算扭头看向肖正平,他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嘻嘻道:“平子,还是你机灵!” 于是乎,一行四个人便随肖正平来到宿舍。 肖正平从食堂里弄了点儿吃的,又把工人们藏的啤酒拿来几瓶,几个人就着肖正平宿舍里的茶几就喝上了。 一边喝肖正平一边套程航的话: “我说小航哥,我怎么没听懂啊,你躲你爸干嘛?” 程航人挺瘦,又有点儿驼背,吃饭的时候他习惯性地耸动身子,尤其是他喝酒那吊儿郎当的样子,根本看不出是个官二代。 一口啤酒下肚,程航吐出一口气,“妈的,倒霉透了,又碰到个不识抬举的婊子。” 这几句互相不搭边的话着实把肖正平给说懵了,肖正平眼巴巴望着程航,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程航发现了肖正平的眼神,一把将筷子拍在桌上,“你看看你那贼眉鼠眼的样子!怕什么!昨天晚上哥儿几个睡了个婊子,酒醒后她说我强奸她,我给她钱她不要,就把我给告了。就这么档子事儿!我爸这会儿肯定满泉山在找我,我就在你这儿躲两天,等他消消气我就走!” 肖正平听完一下子站起来,“这事儿还小啊!那你爸他~~” 不等肖正平说完,程航一把将他拉下来,“坐下!你跟这事儿又没关系,我爸也不会想到我在你这儿,你有什么好怕的?过两天等我爸打发走那女的,这事儿就完了。放心吧,以前我爸都是这么干的,牵扯不到你!” 肖正平心说你这还是为我考虑咯,那你人还怪好的咧! 在心里苦笑一声后,他忽然意识到不对,以前他爸都是这么干的?那就是说,这不是头一回! 肖正平心眼一阵活泛,又看着程航一口一口灌啤酒,渐渐灌上了头,便心说机会来了! 肖正平拿起啤酒瓶,跟程航碰了一个,“小航哥,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爸是谁,你以为我担心会牵扯我呀!我那是担心你爸知道我护着你之后来找我麻烦!再说了,万一这回你爸没给你兜住呢?到时候定我个窝藏罪,我可受不起啊!” 程航没好气地瞥了肖正平一眼,“瞧你那点出息!我告诉你,我爸厉害着呢,他兜不了还有别的人帮他兜,再大的事儿他都能趟平。” “再大的事儿?”肖正平心里一喜,“这事儿还不够大?” 程航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这算什么!前年那女的被我玩儿死了都~~” 刚说到这里,程航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便立马打住,还小心翼翼地探视了一下肖正平几人的眼神。 然而他的话被几个人听得一清二楚,不止是肖正平,梁博和另外一人都停下了动作,一动不动地看着程航。 最后是肖正平先开口,问道:“不是吧,小航哥,你还杀过人?!” 程航眼神慌乱起来,把头埋进饭碗里,“没~~没~~妈的,喝酒就是误事儿!” 可是肖正平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大笑道:“我就说嘛!你小航哥本事再大,敢杀人!杀了人人家家里人还不找你拼命呀,你爸也不过就是个公安局长,不可能瞒得住杀人案。” 果然,这招奏效了,受了酒精刺激的程航就像受到了多大侮辱似的,一下子把碗砸在桌面上,“小瞧人是不是?!你以为我骗你?我告诉你,我爸的关系硬着呢!前些年那个小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就拿枕头摁着她。哪儿知道玩儿完之后拿开枕头一看,给捂死了。你们都没见过那阵势,法医都来了,最后我还不是一点事儿都没有。” 肖正平来劲了,“真的假的?小航哥该不是想编个瞎话来吓唬我们吧?” 程航还觉得挺骄傲,“不信你可以去问呐,前年七月份,你问问是不是有个叫田玲的外地小婊子煤气中毒死在兰园宾馆里了,我告诉你,那都是我爸把法医报告给改了才定性的。后来那婊子家人还找过来了,可找过来又能怎样,人都烧成一把灰了,我爸把法医报告给他们就完事儿。” 肖正平惊呆了,并不是装的。 刚开始听这事儿,他只是意识到是套证据的好机会,现在听完整件事的经过,他才意识到这是一条人命在程航满不在乎的语气中被残忍的掠夺。 显然梁博和另外一人也是头回听闻这事儿,他俩的表情跟肖正平一模一样。 程航似乎对他们的反应挺受用一样,给了他们一点反应的时候,随后得意扬扬笑道:“所以以后你们就放心大胆地跟着我混,不管出什么事儿,我给你们兜着!” 肖正平瞠目结舌! 339.敌后间谍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再往下聊,程航都是在吹嘘他爸有多厉害,列举了一些事情,可并没有什么具体的信息。 肖正平一一记下,忽然想起自己没准备录音,要不然,这会是相当有力的证据。 喝得差不多,这三人也不客气,直接并排倒在肖正平床上睡起来。 肖正平稍微收拾了一下,出门的时候他看向梁博,心说也不知道这位白眼狼堂弟陷进去多少,昨晚的事儿他有没有参与。 陪程航喝酒,肖正平总是陪到位,他认为如果光是让程航喝而自己不喝,总显得自己不够意思,无法让程航真正相信自己。 好在付出总会有回报,这不,要不是自己陪他喝酒,他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儿说出来。 宿舍里那张单人床已经没有肖正平的位置,再说他也不想跟那三个人睡一张床上。 他找了间开着门的宿舍躺下来,静静想着刚才程航说的那番话。 从程航的语气和神色中判断得出来,那件事儿是真实发生过的。 不过仔细想想,程航虽然把事情的经过完整地描述出来,可能上法庭的证据一条都没有——尸体烧了,法医报告篡改了,经手人还是他爸! 无论如何,肖正平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汇报上去,也许调查组还不知道程航身上有血案,怎么说这都是自己的功劳。 之后的三天,程航俨然把肖正平的宿舍当成家了,而从梁博和另外那人跟着程航寸步不离来看,他俩应该是参与了那天晚上的事。 肖正平也痛快,买酒买肉,还安排专人给他们仨打扫卫生,把程航伺候得乐乐呵呵的。 程航坦言,住在这里,除了床铺窄点儿、环境差点儿之外,比住宾馆都舒服——起码不用花钱! 三天过后,程航让肖正平去探探风声,他想知道那件事儿处理得怎么样了,关键是他爸消气没有。 肖正平一摊双手,“我跟你爸见都没见过,贸然去打听,还不一问一个破绽呐。” 程航两眼一骨碌,“又没让你去问我爸,你问问区派出所陈翔就行了。” “陈翔?” “唉,就是上次审你那人,他跟刘俊都是我爸的人,你找到他俩也别说我在哪儿,就说是我问的,那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肖正平点点头,心说都打了这么多交道,今天才知道那两名警察的名字。 不过这样也好,这几天肖正平好几次想去跟黄书记安排的人接洽,可每次出去都担心自己离开太久,会让程航起疑,所以每次都是买好吃喝就立马回厂子。 这下好了,自己总算有长时间外出的机会,肖正平起身就走。 到了派出所,肖正平直接找到陈翔,听说是程航找来的,陈翔便开上车,拉着肖正平来到大街上,然后在车里跟他说了些情况。 据陈翔所说,这回这女的不像前几回那么好打发,他说前几回陈翔找的都是混社会的女的,这些女的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所以打发起来比较容易。 但是这一回,对方好像是个什么大学生,不管怎么说就是要告程航几个人强奸,关键这大学生还是本地人,没那么容易对付。 说完陈翔不怀好意地打量了一遍肖正平,阴阳怪气地笑道:“程航在你那儿吧?嗨哟,这才多长时间呐,你俩就从仇人变哥们儿啦?” “你就别管他在哪儿啦,他现在就想知道,能不能出来了?” 陈翔摇摇头,“暂时还不行,你跟他说,等我去问问他爸。我估计啊,这事儿短时间完不了,他不但不能出来,还得做好躲出去的准备。” 肖正平点点头,心说这事儿也得尽快告诉黄书记,要不然程航真跑了,这个年代又没个摄像头啥的,到时候想找回来可不好找。 想了想,肖正平忽然心生一计,神秘兮兮冲陈翔问道:“陈sir~~” 陈翔一愣,“你叫我啥?” “嘿嘿,陈sir啊。哦,香港电影里边不都这么叫警察吗?陈sir,小航哥说他杀过人,真的假的啊?” 陈翔大惊,转过头怒道:“瞎说!他妈的,喝点儿酒他什么都敢说,见着他让他妈的少喝点儿!” 肖正平就像受了委屈,嘟囔道:“他自个儿说的,还说得亏你跟刘俊和那什么法医,不然他这辈子就完了。” 陈翔越发愤怒,一把揪住肖正平的衣领,“我跟你说了,这都是他喝醉后说的胡话!记住,以后这样的话少他妈问,对你没好处,明白么?你回去给程航带句话,还他妈想多活几年的话,就把嘴关严实点儿!” 至此,肖正平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全部答案——显然,两年前的人命案,陈翔是参与者! 发过火后的气氛多少有些尴尬,陈翔叮嘱几句就把肖正平赶下车。 肖正平看着车子消失在路口,随后马上拦车赶到市教育局门口的报刊亭。 教育局和广播电视局在同一栋楼,由于广电局要扩大,一栋楼已经容不下两个单位。经市里研究,教育局要搬去新建的二中教委楼,目前正在搬迁中。 几个月之前,有报告说广电局重新装修时破拆了一处承重墙,整个大楼东侧都受到影响,于是东侧楼被清空并被封了起来,现在广电局的人上班都是从西侧侧门进去的。 不过还是有人出入东侧大楼,据说是一些建筑专家,在评估以及研究整改方案。 当然,这是市里面对广大公众给出的解释,实际上只有很少人知道,省里的办案组就在里面。 而这个报刊亭,就是黄云跟肖正平约定的地点,黄云让肖正平一有消息,就到报刊亭买“去年五月”的报纸。 这一次是肖正平第二次来这个地方,里面卖报的已经换了一个人,肖正平走上前,一边掏钱包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来份去年五月的报纸。” 对方一听,眼睛熟练地往两边一扫,见没有其他人,便起身懒洋洋地答道:“旧报纸都在这后边儿,你自己进去找。” 说着话,老板就打开报刊亭小门,把肖正平领进后面的小隔间。 等肖正平进去之后,卖报纸的老板又拿起台面上的公用电话,拨了个号码,冲话筒说道:“有个买去年五月报纸的人。” 说完,老板就挂断电话。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蓝布衣服、头顶黄色安全帽的人从教育局里面走出来,在隔间后门上敲了敲。 肖正平见状便打开后面,那人一弯腰钻了进来。 肖正平认得这个人,上回把自己从陈翔手里接出来的,就有他。 “嘿嘿,我最喜欢这个桥段,真跟敌后间谍一样,太过瘾啦!”肖正平忍不住笑道。 那人摘下帽子,表情非常严肃,“肖正平,严肃点儿,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说吧,你来干嘛?” “汇报一个重要情况,程航在我那儿。”肖正平说后面那句话时把声音压得很低,就像害怕被别人听去一样。 哪儿知道这人的神色没有半点改变,波澜不惊道:“我们知道。” 肖正平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到,“你们知道?!咋知道的?” “这个你别管,既然你是为这个事来的,那我就顺便转达一下领导的指示。肖正平,你要尽量把程航留在你那儿,时机成熟,我们就马上抓人。” 肖正平晃了晃还有些懵的脑子,“等等,等等!我还没说完呢!我从他嘴里套出一些话,我觉得可能有价值。嗯~~既然你们知道他在我那儿,那你们肯定已经知道他为啥跑我那儿去。” 那人点点头。 肖正平见状继续说:“借着这事儿,我趁他喝酒的时候问了一些话,程航可能杀过人!” 说话的时候,肖正平一直紧盯着办案人员的眼睛,想提前搞清楚他们是不是知道这个情况。 可是再一次,让肖正平失望了,那人眼里依旧波澜不惊,点点头道:“我们知道。” 肖正平有些生气了,“又知道?” “我想你指的是两年前兰园宾馆那件自杀案,有人举报过,经过我们调查,没问题。” “可是程航说是他干的!” “举报人也说是程航干的,但是我们仔细查过该案件的办案过程,找不到证据指向程航。” “那你们都查啥啦?” “该查的都查了,当事人、证人、尸检报告、各项证据等等。” “哎呀,这些东西都被他爸做过手脚,怎么可能查得出问题!” 办案人员叹了口气,“肖正平,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办案就是办案,办案查的就是这些,正因为寻常的办案程序查不出问题,黄书记才让你出马。” 这些道理肖正平都懂,可是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事情他们还没有理清——世界上就没有毫无破绽的谎言! 想了想,肖正平又问,“那你们查过那法医吗?” 办案人员照样点头,“查过!实际上这个法医参与过程兴邦很多事情,目前在省城任职,他现在在我们的控制之中。不过,对这件事他咬死了没动过手脚。” “那你们有没有让他跟陈翔刘俊他们对质过?” 此话一出,办案人员愣了一下,“陈翔刘俊?你是说宝城区派出所的那两个民警,为什么要找他俩对质?” 肖正平一听,明白自己总算找到了突破口,“据我的观察,这两人应该参与过这件案子,说不定跟那法医认识。” 办案人员低下头开始思考,嘴里呢喃道:“陈翔刘俊我们查过,据我们调查,这两人主要就是包庇程航,其他方面没啥大的问题。你说参与过自杀案,这的确是个新线索。” “没错!”肖正平补充道,“我探过他们的口风,对这件事他们的嘴很严实。不过我觉得只要让这三人见上一面,应该能有突破。” 办案人员这时伸出一只手,看那意思是想制止肖正平。 “先别急,这两人暂时不能动,否则会打草惊蛇。这样吧,你这个线索很有价值,我先汇报上去,有指示的话我再通知你。” 没办法,一切行动听指挥,这是这个系统的基本规则,肖正平就是再有想法也只能照办。 从报刊亭离开,肖正平买了些吃喝,便回到厂子。 来到宿舍一看,三个人就像受惊的兔子,看见肖正平后一下子蹦跶起来。 “情况怎么样?”程航迫切地问道。 肖正平很好奇,出去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样,虽然看上去也很心急,可不像现在这样就跟被老鹰追赶过的兔子一样。 “哦,我问陈警官了,他说暂时还不能出去,说这件事跟以前不一样,有点儿麻烦。” 程航一听,立马瞪向梁博,“都是你他妈出的主意,你不是说那女的好说话么?” 肖正平听完顿时警觉起来,莫非这事儿还是梁博起的头? 把吃的喝的摊在桌上,三个人却一点兴致都没有。 肖正平给几个人起开啤酒瓶,有意无意问道:“你们都咋啦?是不是出啥事啦?” 程航和另一人立马看向梁博,“你问他!” 肖正平现在对梁博这家子彻底寒心,对他的事儿也就是报着一个相熟之人的事儿打听打听,既没兴趣深究,也不想听他说任何话。 肖正平懒得搭理梁博,但是梁博开口了,一开口就是一口沮丧至极的语气,“我妈来过了。” 不管肖正平如何叮嘱这事儿不关自己事儿,可毕竟他们还是亲人,听见说小姑来过,又预想到小姑知道梁博所作所为之后的心情,肖正平还是难免为她痛心。 “她找到你们啦?” “没有!”程航抢答道,“就是在传达室问了两句,门卫说你不在她就回家了。” 肖正平听完只是“噢”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他们三个人不吃,肖正平却不客气,今天在市里赶来赶去,他早饿啦。 一边吃着肖正平一边想着刚才程航说的话,就问程航,“小航哥,你刚才说都是梁博的主意,啥意思啊?” 程航闻言再次瞪向梁博,提起啤酒瓶灌了一口,“那女的是他同学!妈的说什么是个公交车,给钱就能上。结果喊过来之后,喝是能喝,玩儿完醒来就变脸啦。” “那梁博你~~”肖正平心里恶心起来。 不等梁博开口,程航就痛心疾首道,“妈的不说还好,越说越来气,我们仨一人上了一遍,本来什么事没有,晚上起夜我又他妈硬了,再想上一遍的时候她就醒了,你说我倒霉不倒霉!” 340.亲兄弟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程航脸上的表情不知情的人看了会觉得很可怜,就好像他受了天底下最大的冤屈一样。 而梁博,面如死灰! 肖正平为他痛心的同时,在心底暗喝了一声“不好”。 被轮奸那女的是梁博同学,那她就不可能不想到梁博。 所以小姑今天找过来,很大可能不止是简简单单因为梁博好几天没回家。 倒不是说肖正平为小姑着急,从那天在宝城区派出所门前大路上分别开始,这家子就跟他没啥关系了。 说痛心,有一点,但肖正平更担心的,是小姑会把警察引来这里。 而一旦警察找到程航他们,搅乱了自己的计划不说,可能还会给程航机会逃走。 想了想,肖正平立马说道:“小航哥,你怎么不早点把这个情况告诉我!依我看,那女的应该已经找上梁博啦,你爸虽然想不到你在我这儿,但是梁博他妈肯定能想到,估计她今天来就是为这事儿!” 肖正平的话马上起效果,程航急得开始在屋里转起圈来,最后他停下,看着梁博恶狠狠说:“都怪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妈的,这回被你害惨啦!” 肖正平马上开始下一步,“这个时候骂他也不顶事,我看这样,梁博马上回去,那女的要告他,他躲我这儿也没用。最关键的,万一要是把你搭进去,你们仨都完了。” 梁博显然不情愿,肖正平见状再添一把火,“你们俩都回去,记住一定不要把小航哥在我这儿的事说出来,只要他没事,以他爸的权力帮帮你们肯定没问题。但是如果你们出卖小航哥,那就只能自作自受啦!” 这话捧了一把程航的同时,也把利害关系理清楚了,程航一听,马上附和道:“对对对,平子说得对,现在最关键的是要让我没事儿。你们放心,只要我爸摆平我的事儿,我马上来救你们。” 说罢,就开始把两人往外面推搡。 最终,两个人被推出宿舍楼,肖正平也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喊来门卫把两人赶了出去。 如果说之前程航只是把肖正平当成自己人,那么现在,肖正平俨然已经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目送梁博两人“离开”后,程航感叹道:“平子,够义气!放心,这事儿完了,我肯定让我爸好好关照关照你。唉,说起来你这个老弟真是不堪重用,亏你之前还那么关心他。” 肖正平冷哼一声,“别跟我提他,那小子就是个白眼狼!小航哥你也是,听谁的不行,非听他的,我估计他连毛都没长齐呢。” 程航此时显然没心情开玩笑,挥了挥手道:“先别说这个了,下面怎么办呐,我该不会一直呆在这里吧?” 桌上的吃食几个人没吃几口,肖正平重新挨着桌子坐下来,边吃边说道:“陈翔说这回挺棘手,让你就呆在我这儿。这会儿我估计他去找你爸了,我明天再过去问问。” 看着程航受着煎熬的样子,肖正平心说这才叫自作自受,装模作样安慰两句,肖正平也就不理会他了。 肖正平很清楚,自己现在是程航唯一可以相信的人,不管他如何煎熬,都不会离开自己一步。 第二天,他来到派出所,陈翔告诉他,说程兴邦正在安排程航出逃,让程航再在肖正平这儿等两天,两天之后会安排人去接他。 肖正平表面点头称是,心里却急得不行。 陈翔的话透露出两条信息,一是程兴邦既然在为程航找出路,那肯定也在给自己找出路,与其说是安排程航出逃,不如说是在安排他们一家子出逃。 这说明程兴邦在处理这桩轮奸案遇到了难处,但也很有可能意识到有人正在盯着他。 第二,程兴邦明确说两天之后会有人来接程航,这就说明他已经找好了后路。 现在肖正平还不知道黄市长的人是不是已经知道这个情况,但是程航一旦逃脱,很有可能再也找不回来。 无论如何,不能让程航逃走!肖正平在心里说道。 还有,不能让程航知道这个情况! 从派出所出来,肖正平又火速赶到教育局,把刚才得知的情况汇报上去。 果然,办案人员说他们并不清楚这个情况。 肖正平问关于昨天那两名民警的事儿,领导有没有指示。 办案人员摇摇头,说领导已经注意这个情况,并正在着手研究,给肖正平的新指示暂时没有。 肖正平又问需不需要对程航采取什么措施,因为现在程兴邦已经知道他儿子就在罐头厂,万一他提前行动,自己可拦不住他。 谁知道办案人员沉思一阵后又是一阵摇头,说现在不方便采取措施,万一打草惊蛇就会满盘皆输。 照样,办案人员让肖正平回去等通知,他得先把新情况汇报上去。 肖正平退出报刊亭,心里暗叹:“汇报来汇报去,等汇报完说不定程航都出国啦!” 在回去的路上,肖正平又想到一个问题:程航带着人闯进酒厂的时候,门卫和全厂职工可是都看见的,还有这些天在宿舍里,来来去去的人都知道程航就住在自己屋。 肖正平心想梁博和另外那人两张嘴都不见得封得住,更何况那么多职工! 等三轮车开到厂门口的时候,肖正平决定不管那么多了,现在得按自己的计划行事。 回到宿舍,肖正平依旧摆上吃喝,他告诉程航,说陈翔那边的指示还是一样——让他继续留在这儿。 还说他爸那儿已经有了点进展,只需要再耐心等上几天,这件事就算完了。 等了这么多天总算等来好消息,程航总算松了口气,心情也立马高涨起来。 “怎么样!我就说我爸能摆平吧!平子,这回多亏你,你放心,以后少不了好处。” 肖正平却故意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道:“小航哥,虽说你爸那儿有了些进展,可我总觉得不放心。你看啊,那天你来的时候我厂子里的职工都看见了,再说梁博那俩小子真能不出卖你?不管是谁吧,万一哪个人一不小心走漏风声,被那女的一家找上门来呢!” 程航的笑脸顿时烟消云散,两只眼睛疯狂在眼眶里转悠,思考片刻之后,他把筷子拍在桌上,“还别说,这是个问题。不行,平子,我不能呆这儿啦。” 肖正平赶忙点头,“咱俩想一块儿了,不仅不能继续呆这儿,你还得悄悄走。这样吧,我先出去给你找个地方,晚上咱俩悄悄搬过去。” 程航拍了拍肖正平的肩膀,眼里流露出感激的神情,“他妈的,混到现在我才混到一个真兄弟,难为你了!” 肖正平装模作样甩掉程航的手,“瞧你那熊样!我不就是帮你找个住处么,用得着这么肉麻吗!你要真当我是兄弟,以后这种话少说啊!” 程航闻言大笑,“行!平子,兄弟,我就不跟你废话了,都在酒里!” 说罢,程航举起一瓶酒,一口气吹了个干净。 吃完喝完,大概是以为肖正平给他找好了退路,程航倒头就睡。 肖正平也小憩了一会儿,中午刚过,他便出门给程航找住处。 快到吃晚饭的时候,肖正平回来了,高兴地告诉程航说找到了一个地方,很安全。 晚上吃过晚饭,两人坐在宿舍里扯着闲篇儿,一直到转钟一点多,肖正平确定没人再醒着,便跟程航两人悄悄溜出宿舍楼,然后骑上肖正平特意准备好的自行车朝市中心驶去。 出了宝城区范围,程航看见离市中心越来越近,就问肖正平,“你不是说很安全吗?怎么朝市中心来啦?” 肖正平笑道:“你没听人家说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吗?我估计连你爸都想不到你会躲来市中心。放心好了,我在北湘街找了家宾馆,房都开好了,用我身份证开的。今天晚上你住进去,没人会看见,以后就我给你送饭送水,他们就会以为是我一直住那儿。” 尽管心里还很疑惑,可是程航不得不承认,肖正平安排得很妥当。 而且北厢街这块他非常熟悉,背面就是南厢街,市教育局就在南厢街边上。 到了宾馆,肖正平看见服务员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便带着程航蹑手蹑脚走上楼。 肖正平为了让程航住得舒服,特意开了个大房间,一进门,程航紧绷着的脸就舒展开来,“平子,不是说你坏话啊,这可比你那破宿舍强多啦!” “你满意就好,这段日子特殊,我估计你身上也没啥钱,吃住算我的。不过小航哥,咱可说好了,等这事儿过了,你得给我补回来。” 程航大笑,“那是当然,从今往后咱俩就是亲兄弟了,我还能让亲兄弟吃亏不成?!” 当晚,肖正平在宾馆住了一宿,第二天清早,他给程航买完早饭就离开了。 把程航安排在北厢街是肖正平精心谋划的,从那位办案人员大事小事都要汇报的效率来看,他们也不是百分百靠得住,所以从昨晚开始,肖正平决定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如果期间有什么闪失,调查组可以第一时间找到程航。 不过这事儿肖正平不打算汇报——既然是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那主动权就得抓在自己手里。 从宾馆出来后,肖正平径直回到酒厂。 中午给程航送了午饭,他正坐在办公室寻思下一步该怎么走呢,忽然看见窗户外有几名警察走进来。 肖正平大惊,赶紧跑出厂房查看,一看才发现,警察后面还跟着小姑一家子。 看着警察气势汹汹地驾驶,不用想肖正平就知道怎么回事儿——梁博把程航给出卖了。 梁博走在警察身后,边走边指着宿舍楼的方向说着什么。 肖正平见状赶紧跑过去,把一行人给拦住了。 “警察同志,”肖正平不认识这几个警察,应该是别的地方来的,“你们要干嘛呀?” 为首那警察走上前来,“程航是不是在这里,他涉及一桩刑事案,我们是来抓人的。” 趁警察说话的时候,肖正平瞥了瞥他身后的梁博一家,这家子三个人此时就像行尸走肉,双目呆滞、脸色苍白还尽显疲态,尤其是梁博,双手拢在小腹处,还用一件衣服包裹着,走起路来有气无力,甚至需要他爸妈搀扶着。 “对不起,我这儿没这个人。”肖正平果断答道。 一听这话,后面的梁鹤轩抬起眼来,看着肖正平说:“梁博明明说就在你这儿。” 那警察也附和道:“你是肖正平吧,有人跟我们举报,说程航就在这儿。我再重复一遍,他涉嫌一桩刑事案件,如果你想包庇,可是要负责任的。” 肖正平面不改色,“对不起,我也重复一遍,我这儿没这个人。你们要是非得进去,是不是得出具搜查令啥的?” 不等警察回答,肖坤瑛就嚷了起来,“平平!人家警察办案子呢,这事儿跟梁博有关系,你就让他们进去吧。” 肖正平瞥了肖坤瑛一眼,漫不经心说道:“对不起,我不管跟谁有关系,没有搜查令就不能进去。” 警察耐心等他们把话说完,随后笑道:“看来肖总还是懂点儿法律的嘛!不过你也不是全懂,我就托个大,给肖总普及普及法律知识。首先,没有搜查令我们的确不能随便搜查,不过有些情况除外,比方说执行逮捕等紧急任务的时候。其次,搜查令是针对民房,你这儿既不属于民房也不属于私营单位,不在这个范畴。” 肖正平原本只是想难为难为梁博一家子,也算为自己出口气,况且程航现在的确不在这儿,让他们进去根本不碍事儿。 所以当他听完警察普及的法律知识后,他就打算让开。 谁知道这时,一辆小轿车“吱呀”一声停在大门口,随后从里面走下来四个人。 肖正平仔细一看,其中两个就是那天黄市长安排接自己的那两人。 警察这一行人被车子的声音吸引,纷纷回过头张望,等他们发现这四个人似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时候,几个人立马转过身,一个个如临大敌似的笔直地挺立着。 那四人气势汹汹走过来,走到为首那名警察身前时,其中一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亮在警察面前。 “您好,我们是市审计局的,由于肖正平涉嫌侵吞集体资产,这家厂子已经被我们查封。无关人员不得擅自进入!” 341.搅翻天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警察显然不卖面子,各种大道理、法律知识一套一套地搬出来,双方争得面红耳赤。 最后,谁也不退让,又开始各自打电话摇人。 一边摇来了局长、一边摇来了队长,又开始无休止的争吵。 肖正平很清楚,审计这边是来帮自己的,恐怕刑警队来抓人的消息传到调查组的耳朵里,他们担心程航落在警察手里会给程兴邦可趁之机,就赶过来制止这帮警察。 而从这帮警察的举止来看,应该不是程兴邦派来的人,恐怕他们真的只是公事公干。 不过跟审计这边的人一样,肖正平不敢冒险把程航交出来。 看着双方火药味越来越浓,肖正平也觉得胃口吊得差不多了,便走进人群中。 “各位领导!各位领导!别吵了!”肖正平大声喊道,“想进去搜就进去搜吧!” 此话一出,双方立马安静。 现场沉默了一会儿,审计这边的人才开口,“不行,除非黄市长亲自下令,不然任何人都不能进入。” 警察这边哄的一声又要吵起来,肖正平连忙制止,“他们就是进去找个人,就让他们看一眼呗,你们要是不放心就陪他们一起看嘛,大家都是来公干的,没必要伤了和气嘛!” 之前带肖正平见黄云的那人躲在后面疯狂给肖正平递眼神,可是肖正平权当看不见。 最后刑警队长退让一步,走出来说道:“好,为了不干扰审计局同志工作,我们只派两个人进入,审计局同志可以全程监督。” 警察退让了,审计这边不退就显得太小气了,最终,双方约定,各派两人,肖正平也参与,一起去宿舍。 警察这边派出的是队长和刚才那位为首的警察,审计这边则是肖正平认识的那两人。 五个人进入宿舍楼,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查看。 当发现果真没有程航时,双方都表现得很吃惊。 又因为对方在场,双方都不想言明。 从宿舍退出来,队长把程航不在的消息告知给众人。 梁博一听,立马指着肖正平叫嚷:“怎么可能!他明明就在他的宿舍里,那天他还威胁我说不要出卖小航哥。不对,他肯定在,他把他藏起来了。” 肖坤瑛也跟着叫起来,“平平,你干嘛呀!你自己都说程航不是好人,还劝我不要让小博跟程航来往,现在警察来抓他了,你藏他干嘛呀?!” 肖正平径直走到肖坤瑛面前,冷声道:“小姑,我最后再叫你一声小姑。我说过什么话没说过什么话,你记得也好不记得也好,都无所谓。梁博现在跟我没任何关系,所以我说实话也好撒谎也好,跟你们也没有任何关系。” 说罢,肖正平转过身面向警察和审计的人,说道:“宿舍跟食堂你们已经查过了,如果还不放心,大可以去厂房里查查。总之我就是那句话,程航不在我这儿!” 队长和局长闻言一对眼,马上又带人向厂房走去。 最后一圈查下来,依旧不见程航身影,这才各自带着人离去。 审计局方便留下肖正平认识的那两人,装模作样贴封条。 等刑警这边的车子一消失,为首那人就凑过来,一脸紧张又带着疑惑地问:“肖正平,你搞什么鬼,程航人呢!” 肖正平则是一脸漫不经心,“我哪儿知道,昨天晚上他就走了。” “走啦!你~~你怎么不拦住他!” “拦他!抱歉,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那人一甩手,“我叫林东!” “哦,林东同志。黄市长让我取得程航的信任,我呢,该汇报的都汇报了,你们给我的答复是暂时不能动程航。那程航昨晚突然说要走,我又能用什么理由拦住他呢!” 看得出来,林东很生气,说起话来的语气也生硬了许多,“那他走你为什么没汇报?” “昨天程航走的时候我就去找你了,可是没人。今天我正打算去呢,刑警来了。” 看着肖正平理所当然的样子,林东气得连连摇头,“领导还说你办事怎么怎么机灵,关键时候你的机灵劲儿呢!” 肖正平依旧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情,“对不起啊,我就是个生意人,办案那些程序我本来就不懂。你们呢,什么事都要汇报,等我得到指示,最快也是第二天的事。林东同志,我怕犯错呀,你说如果因为我擅自行动,打乱了你们的计划,那不是得不偿失?!再说了,黄市长吩咐我的事儿我可是都完成啦!” 林东伸出手,指着肖正平想骂什么,可是最终也没能骂出来。 最后,他用力一甩手,然后拉着另外那人气冲冲地走了。 回到办公室,肖正平给吴丽红几人稍微解释了一下,又马上赶去北厢街给程航买午饭。 下午回来,肖正平正襟危坐——程航消失的消息应该很快会传到程兴邦耳朵里,肖正平相信他很快会来打探这个消息的真假。 不过奇怪的是,肖正平等了一个下午,竟然什么人都没等来。 晚上陪程航喝了点儿酒,回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肖正平回到宿舍,推门一看,里面竟然坐着两个人。 好在屋子里一直亮着灯,肖正平在楼下就注意到了,进门的时候才没有被吓到。 虽然这两人穿着便装,但是肖正平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陈翔和刘俊两人。 肖正平回头冲大门的方向望了一眼,好奇道:“两位警察同志,你们~~” 陈翔看见肖正平的神情,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放心,我们是跟门卫打过招呼才进来的。” 肖正平点点头,心里有了个大概,“那这么晚了,你们来~~” 陈翔冷笑一声,“肖正平,少装糊涂,我们为什么来你一清二楚!我问你,程航人呢?” 肖正平原本准备好了措辞,下午就等着他们过来,谁知道等了一个下午没等来,他以为今天就不会来了。 这个时候他们突然出现,那早前准备好的措辞就没用了。 肖正平极力装作镇定的样子,实则脑子已经在疯狂运转。 他想了想,虽然事出突然,但是之前的措辞大部分还能用,唯一就是自己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没办法解释。 趁着关门的机会,肖正平决定了。 “是程兴邦让你们过来的?”肖正平神情自若地问道。 “谁问的你别管,告诉我,程航去哪儿啦?” 肖正平自顾自坐下,“哼哼,程兴邦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还想着他那宝贝儿子,真是父爱如山呐!” 陈翔马上意识到肖正平的语气不对劲,警惕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肖正平看向陈翔,面带微笑,“你们难道不奇怪我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吗?” 两人对视一眼,更加警惕起来。 “既然被两位撞破了,那我只能实话实说。程航现在正在调查组审讯室里,拜程航所赐,我也被问了一遍,搞得这个时候才放我回来。” “调查组?” 陈翔的语气并没有多惊讶,这反倒让肖正平有些惊讶——难不成他们知道调查组已经进驻泉山? “没错!”肖正平得意极了,而且是发自内心的得意,“当初我跟你说过,但凡你们有一点不公正,我就会把泉山搅翻天。哼,你们当初对我做过的事,我一五一十跟调查组说了,你们就等着调查组来抓你们吧!” 两个警察到底还是见过世面的,还算沉得住气。 “我们什么事都没做,有什么好怕的?倒是肖正平你,别怪我没提醒你,有些人你是得罪不起的,弄不好,小命就没了!” 此话一出,肖正平更加肯定这两人已经知道调查组的事,便笑道:“两位既然这么肯定,那你们大可以去找程兴邦报告啊,看看咱们谁先死!” 说罢,肖正平便推开门,示意陈翔两人可以离开。 这回,陈翔愣住了,他看不懂肖正平这是什么招数。 如果他是调查组的人,为什么把这些告诉自己,最后还这么大方让自己离开? 可如果他不是调查组的人,他又凭什么这么自信程兴邦不会找他麻烦呢? 人就是这样,往往想得越多,就会越往不可能的方向想。 陈翔想着想着,觉得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肖正平的话是真的——调查组之所以抓走程航,是因为他们已经掌握到足够的证据了。 想到这里,陈翔立马叫上刘俊跑出宿舍楼,随后连夜赶去程兴邦那里。 第二天,肖正平就呆在程航屋子里,静静观察着窗外的一切。 他看见从上午八点半开始,就不停有车停在教育局旁边,从车上下来的人都是行色匆匆,没一会儿又开走了。 程航好几次发现肖正平的眼睛望着窗外,就问他看什么,肖正平总是微微一笑,说外面的世界已经被程航搅翻了天。 程航不明所以,追问肖正平为什么这么说。 肖正平便装模作样叹了口气,道:“小航哥,本来这话陈翔他们不让我跟你说,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程航着急了,“那你说啊!” 肖正平又装模作样犹豫了一阵,“好,那事先说明,你听了千万别着急。” 程航差点就哭出来了,“平子,你不说我才着急呢!快说吧!” “昨天晚上陈翔去我那儿,我已经把你转移到这里的事儿跟他们说了。不过,他也跟我说了件事儿~~”说到这里,肖正平故意停顿了一下。 程航被吊足了胃口,眼巴巴望着肖正平,“什么事啊?” “他说泉山市已经来了调查组,就是查你爸他们的。” 程航一听,愣了愣,忽地变了脸色,“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那有什么啊,这么多年,查我爸的人多了,哪次没摆平!我告诉你,我爸他们在省里有关系,每次上面来人要查他,还不是走走过场就完事儿啦。” “我不知道,”肖正平摆出一副担心的样子,“陈翔昨天特意叮嘱我,说这事儿先别让你知道。他还说~~”肖正平又停顿一下。 “说什么啦?” “他说你爸正在安排后路,让你这几天千万别露面,就等他的消息。” 程航终于害怕了,“没吧!真这么严重?” “唉,”肖正平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严不严重,反正呀,这事儿得尽快完,要不然我都得被你们吓出病来。” 说到这里,肖正平忽然话锋一转,朝程航问道:“唉?小航哥,你之前说那什么给你改尸检报告的法医,陈翔他们知道吗?” 程航点点头,“当然知道啊!怎么啦?” 肖正平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又问:“你说陈翔他们俩可靠吗?” 程航疑惑起来,“他俩一直替我爸办事儿,当然可靠啊。不是,平子,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肖正平伸出手晃了晃,“没有,我就是无意中听到他俩提到什么法医,还说大不了就坦白。你说,他俩不会出卖你吧?” 程航一听,先是一阵惊慌,不过很快,他镇定下来,眼露凶光道:“他敢!他要敢出卖我,我爸非弄死他不可!” 肖正平却不以为意,“别!要是以前,他俩肯定不敢!但是现在~~你想想,你爸都在安排后路,他俩会不会以为后台要倒了,就决定索性来个坦白从宽吧?!” 说完,肖正平装作后怕的样子,可怜巴巴看着程航,“小航哥,到时候不会我也落个窝藏罪吧?” 程航心急起来,赶忙安慰:“瞎说什么,放心,我爸办事儿有谱,就算摆不平,也肯定会帮我逃走的。你说我都逃走了,你还窝藏谁啊!” “可是他们这时候突然提什么法医,会不会是得到什么消息了?” 程航闻言立马思考起来,一边思考还一边嘟囔:“法医~~调查组~~难道他们真查出什么来了?不对啊,处理现场的人只有陈翔和刘俊,除了我爸还有法医,再没人接触过现场,只要他们四个人不说,谁都查不出来呀!” 说到最后,他又抬头看向肖正平,笑道:“不会有事儿!肯定不会有事儿!陈翔他们估计是太紧张了,这事儿只要他们咬死不说,没人查得出来。而且他们说出来对他们自己也没好处,肯定没事儿的!” 话音落下,肖正平心里已经了然! 342.行动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中午出去买饭的时候,肖正平给酒厂去了个电话,想问问那边的情况。 电话是高远接的,他告诉肖正平厂子里一切正常,目前正在筹备灌装酒的事情。 说完话锋一转,“噢,对了,有个什么审计局的人打过电话,说是找你,我说你不在他就把电话给挂了。” 肖正平不动声色,“好,我知道了。对了高远,这几天我有别的事情要忙,可能顾不上酒厂,你转告吴厂长,鹿茸酒重新上市事关酒厂的存亡,一定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挂断电话,肖正平赶紧给程航买好饭,然后借口酒厂有事就退了出来。 从宾馆出来后,肖正平绕了一圈,来到教育局门口的报刊亭。 报刊亭里面又换了人,肖正平对好暗号,坐进去等了一会儿,就看见林东从教育局里面匆匆走出来。 肖正平从里面打开门,原想把林东让进来。 哪儿知道林东根本没打算进去,一伸手抓住肖正平的肩膀,一下子将他提了起来。 “跟我走!”林东阴沉沉扔下一句话,就拎着肖正平走向一辆车子。 林东手上的劲儿很大,完全不像什么审计局的人。 不过肖正平一点都不惊慌,因为他知道林东要带他去哪里。 乖乖跟林东上到车里,直到林东开起来他才开口,“我就知道你不简单,手上的劲儿可不小啊。” 林东看起来很生气,冷声答道:“少猜来猜去的!肖正平,你给我们惹了多大的麻烦你知不知道?!亏得黄市长还那么信任你!” “呵呵,林东同志,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现在整个泉山市都乱了套,市公安局、刑警队、我们调查组,都在各自行动,还有那些隐藏在背后的人物,全都在找程航。我倒要问问你,这么多人找他都找不到,你到底把他藏哪儿去啦?” 肖正平觉得好笑,“真是对不起啊,我真不知道程航去哪儿了,不过他走的时候跟我说过,说如果有需要的话,他会来找我。” “好哇,不说是吧!待会儿见了黄市长,我看你还说不说。” 争论着,车子已经开到市政府,林东把肖正平赶下车,推搡着走上楼。 黄云办公室门紧闭着,林东上前敲了敲门,报上名号。 很快,里面传来脚步声,一个人从里面拉开大门,肖正平一看,里面坐了很多人。 开门的是黄云的秘书,跟林东点了点头,便将视线挪到肖正平身上,“肖正平,一夜之间就成大名人啦!进来吧,领导们都等着你呢。” 肖正平贱兮兮一笑,便跟着秘书走进办公室。 进门的时候,肖正平留意了一下,里面的人都是年纪比较大的人,而且一个个气势如虹,每一个人看起来都不简单。 黄云并不像肖正平想象的很生气,反倒还是一副笑脸,他伸出一只手,示意肖正平过去。 “来来来,我跟你们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肖正平!” 黄云介绍肖正平的时候,语气里听不见一丝责怪的意思,相反,他似乎还很骄傲。 介绍完肖正平,黄云又给肖正平介绍在座的几人。 哪儿知道黄云一个一个地介绍,肖正平是越听心越惊。 好家伙,省政法委的、省纪委的、省公安厅的、省检察院的~~等等,都是各个单位的大佬。 介绍完之后,黄云安排几个人坐下来,随后面向肖正平,问道:“肖正平,你知不知道过去的这两天发生了很多事,而且因为这些事,你面前的这些领导全都被惊动了?” 如果说肖正平在上林东车时已经料到了会发生什么事所以胸有成竹的话,那么现在面对这些大领导,而且还都是执法单位的大领导,肖正平真的有点儿心虚了。 “对不起,黄市长,各位领导,我给你们惹乱子啦。” 黄云闻声大笑:“哈哈哈哈,这句话算你没说错,就是这两天,泉山市差点儿翻了天,我原本还想着不打草惊蛇,却被你小子给彻底搅和了。哎,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肖正平拿不准黄云是真的问自己,还是被自己给气糊涂了。 可人家毕竟是抛出了问题,就算是为了礼貌,这个问题自己也必须回答。 肖正平有些局促不安,摸着后脑勺道:“其实我也是迫不得已,那天刑警队找上门,我就知道程航在我那儿的事儿藏不住了,程兴邦肯定会找上门来。后来果然程兴邦的人找来了,我心想反正已经出了纰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来个引蛇出洞。” 黄云听完一愣,憋着笑跟几位领导对视一眼,随后点着肖正平笑道:“几位领导,你们听听,我这儿还想着别打草惊蛇呢,他倒好,直接引蛇出洞啦!” 其中一位领导跟着大笑,“肖正平,那这么说来,泉山这两天发生的事都在你的意料之中咯。” 肖正平笑了笑,“具体的事儿我不知道,不过我的本意就是想让程兴邦他们忙活起来。当时我从陈翔~~啊,就是宝城区派出所的民警,我从他嘴里得知他们可能已经知道调查组进驻到泉山,当时我就想,如果他们已经有所提防,而我们还一直藏着掖着的话,那他们肯定就一直小心提防着。倒不如弄出点儿动静,让他们慌起来,这人只要一慌,肯定就会漏出马脚的。” 黄云又笑起来,“我没说错吧,这小子道理一套一套的。”说罢,他回过头,又看向肖正平,“不过你这一步还真走对了!我们的对手已经急起来,并且快要到狗急跳墙的地步。这两天,程兴邦这伙人几乎是在抢人,又忙着找后路,让我们找到不少破绽。省里决定,可以开始收网啦。” 肖正平大喜,“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还以为被我给搅和了呢!” 一听这话,黄云原本的笑脸立马换了颜色,沉声道:“你别太高兴,说实话,这一次你离搅和只差半步,如果不是我们早就盯着他们,你这样擅自行动的后果会是什么?肖正平,聪明反被聪明误,别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就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一切行动要听指挥,明白吗?” 肖正平默默在心里吐了吐舌头,心说要不是我的小聪明,你们能这么快收网吗! 不过这话他自然是不敢在这种场合说出来,于是诚恳地点点头道:“我明白了,黄市长。” 黄云点点头,眼睛忽然眯起来,“那现在,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们,程航究竟在哪儿?” 肖正平又是贱兮兮一笑,“黄市长,其实我还是很听话的。你说程航这么重要的人物,我哪儿敢随便藏啊!其实他就在调查组隔壁,春风宾馆里。” 黄云听完一愣,马上走到办公桌旁,将桌子上的电话提起来。 没等他开始拨号,肖正平马上走过去,一把按在电话上,“黄市长,您是要去抓人吗?” 黄云吃了一惊,放下电话道:“程航有多重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必须得尽快把他控制起来。” 肖正平却没打算挪开挡住电话的手,“黄市长,您听我说。现在程航在哪儿只有这个办公室的人知道,另外他就在调查组后面,不走正街的话用不了十分钟就能抓住他。” 黄云不解,“你什么意思?” “黄市长,我请问您,关于程航身上的血案,你们掌握了多少证据?” 黄云愣了愣,“不错,暂时还没有证据。可是就这么放任他,万一~~” 肖正平双手把黄云手里的话筒拿过来,然后挂在电话机上。 “其实这几天我也没闲着,除了扰乱程兴邦和刑警队他们的行动外,我也掌握到兰园宾馆自杀案的一些细节。本来我是想继续摸下去的,可是刚才您说省里已经决定开始收网行动,这就给了我绝好的机会,我有办法让这件案子的当事人开口。” “你是说程航吗?” “不是程航,是陈翔和刘俊,也就是自杀案的接案民警!” 此话一出,黄云惊呆了,“自杀案的接案民警不是调去省里了吗?怎么会是陈翔呢?” “这话是我从程航嘴里听来的,我估计是程兴邦为了替陈翔他俩遮挡,所以做了手脚,把接案人的名字给换了。” “那既然这样,我们把陈翔和刘俊一起控制起来不就行了?” 肖正平摇了摇手,“就是因为暂时不能控制他俩,所以才暂时不能抓程航,我想演一出戏给他俩看。” “戏?什么戏?” 肖正平顿了顿,随后说起自己的计划,“黄市长,各位领导,既然你们准备收网,那么当年给兰园宾馆自杀案做尸检的法医是不是应该控制起来?” 其中一位领导摇了摇头,“没有确切的证据,我们不能抓他。” 肖正平想了想,“那以协助调查的名义呢?比方说,让陈翔他们无意间看见那名法医和你们的办案人员在一起,最好还得像他已经坦白从宽了。” 黄云听到这里,大概明白了肖正平的意思,“你是说,让陈翔他们误以为法医已经招供了,而程兴邦又被我们控制起来,他们失去后路,所以为了自保,会向我们坦白。” 肖正平点点头,“不错,他们审我的时候就老让我看那墙上的抗拒从严坦白从宽,我想他们自己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 黄云眼神迷离起来,他在想之后的事情,“嗯,只要陈翔坦白,再跟法医对质,那法医也就不敢不招,他们招了,程航招不招就无所谓了。” 看起来,黄云已经赞成了肖正平的计划,可是马上一位领导提出异议,“你不是执法人员,程序上是不能进行审问的。” 肖正平笑道:“这个我明白,我只是提前做点儿工作,到时候你们再去抓人,不就事半功倍啦!” 说完,几个领导互相看了看,最后黄云冲他吩咐道:“你先出去等等,我们商量商量。” 于是,黄云便安排秘书把肖正平带出去。 林东一直在外面等着,看着肖正平满面红光的样子,一下子站起身,冲两人走过来。 “怎样?领导都说什么啦?” 不等肖正平开口,那秘书说话了,“咱们这位肖总啊,可能是上辈子做了啥天大的好事,这辈子才这么走运。明明干了件坏事儿,却被领导狠狠夸了一番。” 林东不明所以,“那程航的事儿?” 肖正平指了指身后的办公室大门,“领导们还在商量,咱们等一等。” 秘书将两人带至旁边的办公室,给两人倒了茶。 片刻过后,领导出来喊人,把肖正平和林东都叫了进去。 进门一看,几个领导围坐一圈,齐齐看向肖正平和林东。 “肖正平,经过我们的商议,基本同意你的意见,由你突破陈翔和刘俊。不过,你的一切行动必须在我们的密切注意之下,不能有任何闪失。” 肖正平马上明白领导把林东叫进来的原因。 果然,说完领导又冲林东说道:“林东,程航的行踪我们已经掌握了,这件事你先放一放。这几天你就跟肖正平一起。注意,你只能观察,如果有必要你可以向我汇报,但是不能干涉肖正平的行动。” 听着领导的话,肖正平得意扬扬地看向林东,就看见他满是委屈的双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吩咐完毕后,领导又冲两人说道,“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们,收网行动将会与后日下午十三点整开始,程兴邦是首批抓捕人员,你们的行动可以隔天进行。最后,这间办公室里面的谈话是绝密,除了现场所坐之人,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否则,依法严办,记住了吗?” 两人同时点头,“记住了!” 说罢,黄云便将两人送出门外。 直到走出政府大楼,林东的脑子还是懵的,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一个犯了大错的人转眼间似乎又变成功臣一样,好像领导还交给他更重要的任务,甚至这个任务自己都没资格知道。 看着肖正平得意的背影,林东酸酸地问道:“领导让你干嘛呀?什么行动啊?” 肖正平嘿嘿一笑,把嘴凑到林东的耳朵旁:“领导不让说!” 343.再见,小航哥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回到酒厂,肖正平什么都不做,静静等着两天之后的收网行动。 林东急得不行,可奈何领导有话在先,他只能观察,不能插手肖正平的行动,也就只能跟着肖正平在酒厂里干坐着。 肖正平照常给程航送饭,每次都是趁着林东不注意,悄悄溜出厂子,搞得林东大为上火。 不过这些天肖正平也挺忙,鹿茸酒马上就要重新上市,他跟吴丽红不止要安排厂里的生产,还得跟几个销售商商量好上市的计划。 张华清还留在河北,肖正平反复叮嘱,让他把官司打到不能打为止。不过肖爱玉已经回来了,现在厂里已经是满负荷运转,光靠吴丽红还真忙不过来。 除此之外,肖正平还借这个闲暇向各方面问询了一下情况: 鹿场那边最后一批酒厂的资产全部处理完毕,陈友福已经按照肖正平的计划把放养鹿的场子围了出来,他告诉肖正平,打算今年冬天就放出去试一试。 另外林场的地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种子、肥料陈爱民已经跟蔡志鹏准备好,只要等到开春,马上可以下种。 菌子大棚的扩建计划正在进行,不过因为肖正文过完元旦还得去理疗,所以目前只盖大棚,暂时没有移植菌土。 至于樟树垭,上次许晓慧回去之后就一直没过去,竹荪菌菌土已经移植了十个大棚,羊肚菌暂时还没有进展。 其实这些都是次要的,肖正平最关心的还是深圳那边。 李文丽告诉肖正平,说工厂倒是正常运行,现在已经出来一批产品,不过因为是国产的,很多地方信不过,目前还没有打开销路。 不过各个办事处都已经拿到样品了,后面还得看业务员能不能卖出去。 肖正平没有具体的指示,只是让李文丽交待陈炎,一定把好质量关。 “其实第一代产品我倒不怎么担心,当初也只是做出来给余敏他们看一看而已,关键是周平他们的研发,第二代产品一定要新颖,功能上要有突破。” 李文丽一个劲儿地表示自己知道,说到最后的时候,李文丽阴阳怪气地问他:“你不是还许给我一个未来吗?在哪儿呢?我什么时候能看到啊?” 肖正平嘿嘿一笑,“未来肯定是会到来的,问题是没有人接得住啊!你想快点看见这个未来的话,就得赶快引进人才,只要人才够硬,我们马上就能看到未来。” 一旁的林东听得鼻子直哼哼,丝毫不掩饰他对肖正平的嘲笑。 肖正平一边跟李文丽说着话一边瞥了林东两眼,挂断电话后,他微笑着看向林东,“咋啦,鼻子不舒服?用不用带你去医院啊?” “哼哼,肖正平,你们这种当老板的,是不是都特会画大饼啊!一口一个人才一口一个未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个优秀青年企业家呢!” “林东同志,我能问问你,你的真实身份是啥吗?” “关你什么事,领导让我跟着你,又没让我什么都告诉你。” “呵呵,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你在泉山工作,肯定知道我是谁。而从你对我一无所知来看,你不仅不是市审计的人,也肯定不在泉山工作。” 林东依旧是一脸不屑,“你能是谁?不就是个小资本家吗!行了,我问你,你到底打算等多久?领导交给你的任务还干不干啦?” 肖正平不打算跟林东较真,只是随便扔下一句“再等等”就不再理会他了。 ...... 对于黄云所说的收网行动,肖正平没什么概念,大概就是以为调查组开着车四处抓人。 然而真实情况却让肖正平彻底咋舌。 十二月二十八日,由省公安厅统一部署、各部门协同的“春风行动”于当日下午十三时在泉山市准时开始。 本次行动是在中央“严打”的背景下开展的,打击目标为流窜在泉山市各娱乐场所、农贸市场、汽火车站、旅馆酒店等地方的各类犯罪人员。 跟以前的严打行动不同,这一次的执法人员全部为外地调派,光是车辆就调用了五十台。其参与人数之多、打击范围之广,在泉山市都是首次。 正如肖正平所说的,泉山市被搅翻了天! 但是泉山老百姓不知道的是,在“春风行动”的掩护下,泉山市从市委到各局所,很多官员干部都被带走,首当其冲的便是泉山市委书记及公检法单位的一把手,程兴邦就在其列。 行动当天,肖正平带着林东来到程航所住的宾馆楼下。 林东是开着车的,肖正平让他停下车后,指着宾馆楼上对他说道:“你不是一直问程航在哪里吗?我现在告诉你,他就在这上面!” 林东闻言傻了眼,看了看宾馆背后方向的教育局又看了看这家宾馆,“你~~你~~一直把他藏在这儿?” 肖正平点点头,“没错,就在你们眼皮底下~~不对,准确地说应该是在你们屁股后面,不管发生什么事儿,我都能保证你们在第一时间抓到他。” 林东马上拉开车门,就在他刚要下车的时候,肖正平一把拉住了他,“你不能上去!领导可是吩咐过,你只能观察,不能插手!” 林东显然不愿意,“不行!你开什么玩笑,他要是跑了就麻烦啦!” 肖正平拉着他的手不放,“程航的行踪我已经跟黄市长报告了,可他并没有说立即抓捕,为啥?” 林东愣住了。 肖正平继续说:“这就是我的任务!林东同志,本来我是可以不告诉你的,之所以带你来,一来是想让你放心,二来,万一有什么事儿,你可以及时补救。现在程航的血案还没有证据,突破点就在宝城区派出所那两个民警身上,而程航是突破他们的关键人物,所以暂时不能惊扰他。”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干?” 听着林东的语气稍稍有些妥协,肖正平放下心来,也松开拉住他的手。 “我打算上去给他添把火,但是你不能上去,他现在非常信任我,如果看见你,我怕他起疑。” 总算,林东把拉开的车门又关上,肖正平见状笑道:“放心吧,他跑不了!现在他爸都被抓进去了,就算他想跑也没法儿跑。” 说完肖正平又冲林东点点头,随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照样,肖正平在附近给程航买了点儿吃的,然后打包提上楼。 刚敲一下房门,程航就立马拉开门,随后将肖正平给一把拉进去。 “平子,外面那么多警车,怎么回事啊?”程航看起来很惊慌。 肖正平也摆出一副发愁的样子,把饭菜放在桌上后,一屁股坐下来,“别提了,是冲你爸来的。” 程航惊上加惊,“你怎么知道?” 肖正平叹了口气,“我还能怎么知道?陈翔告诉我的呗!他说你爸已经被带走了,还说估计马上就轮到他。” 程航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根本没心思去管饭菜,一屁股跌坐在床上,“完了!” “小航哥,要不你赶紧走吧!我给你点儿钱,你跑。” 程航苦笑一声,“跑?往哪儿跑?平子,我爸都进去了,我还能往哪儿跑?” 肖正平装作着急的样子,“不是啊,你不是说你还弄死过人吗?要被他们抓住的话,那就得枪毙呀!” 一句话点醒程航,他的精神立马提起来,“对啊!我不想死!不能被他们抓走!” “所以啊,你得赶快跑!我这就给你准备钱去!”说完,肖正平就作势往外走。 果然如他所料,他刚站起身,程航马上一把抓住他,“等等,平子。跑是得跑,但不能就这么跑。” 肖正平问:“你还要干嘛啊?” “你得安排我跟陈翔他们见一面,有些事儿我得跟他们叮嘱叮嘱。” “哎呀,他们说不定马上就抓进去,你这时候跟他们见面,那不是找死吗!” “不行,我必须得见他们,要不然他们万一扛不住都说了,我就得跑一辈子!” “小航哥,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别介意啊。我现在是在自保,你说我藏了你这么久,万一你被抓进去把我供出来,那我不是就跟着你吃亏吗?所以我现在不可能让你跟他们见面!你要实在有话跟他们说的话,我帮你带过去。” 程航笑了笑,“你小子想得还挺周到!唉,都说树倒猢狲散,你这么想我不怪你。好吧,你就给他们带句话,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就这?” “就这!” “他们是有啥把柄在你手上吗?” 程航一愣,“这些事儿你别问,把话带到就行。” 肖正平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小航哥,我刚才说了,只有你跑掉我才有活路。你说万一他俩要是扛不住,把不该说的都说出来,那咱俩就一块儿完。所以你得把把柄告诉我,我得让他俩知道厉害啊!再说了,他俩的秘密多一个人你知道,他们就多一个害怕的人,也就知道收敛一点儿嘛!” 程航脑子本来就不够用,这会儿担惊受怕的,更加转不过弯来,马上就被肖正平绕进去了。 看着程航眼神恍惚起来,肖正平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程航迟疑片刻后,拉着肖正平再次坐下来,“其实那天那女的没有死,还剩一口气儿,是我把陈翔他们叫来的。当时我不知道,以为那女的已经死了。结果陈翔他们一检查,发现还没死。后来我爸也来了,说如果让那女的活下去会很麻烦,就让陈翔他们~~” 肖正平听得心惊胆颤,程航的话却还没有说完,“法医是我爸叫去的,当时我们几个都在。说起来,那法医还挺厉害,稍微看两眼马上就看出问题,我爸就让他找个合理一点的死法,然后陈翔他们就按照法医的吩咐把现场重新布置了一下。再后来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爸担心那女的家人找上门,就让法医尽快把结果出出来,然后就把尸体给烧了。” 话音落下,肖正平心里愕然。 之后的事程航就没说了,不过肖正平也想象得到:程兴邦改了出警的名单,又给三个当事人一些好处。由于这个年代各种数据都存在纸面上,他这个公安局长想要篡改简直易如反掌。于是这个结果死者家人不想接受也必须接受。 知法犯法!草菅人命! 肖正平原以为程兴邦只是管不住这个纨绔儿子,却没想到他就是背后的魔鬼! 盯着程航看了好大一会儿,肖正平默默地站起身来,然后一句话不说就走出门外。 程航不明所以,追着肖正平问怎么了。 肖正平不想搭理他,也不顾他跟着走出门来,径直走下楼。 不过程航终究还是不敢跟着下楼,在楼梯口停住了。 肖正平走出宾馆,来到林东车旁,冷冷说道:“你可以去抓人啦。” 林东就像一个饿极了的人突然听见有好吃的在等着他一样,顿时两眼放光,露出一副美好的笑容,一下子从驾驶室跳下来。 临走时,他还没忘记从车内工具箱里把手枪和手铐拿上。 肖正平心里阴郁难安,站在车子旁静静地看着宾馆门口。 几分钟过后,程航惊恐外加疑惑地被林东押出来,一直被押到车上。 待程航押上车后,肖正平也钻了进去。 期间,程航不断地问为什么,可是肖正平没有回答。 渐渐地,程航似乎明白了,于是表情变得狰狞起来,语气也变得肮脏起来,然而肖正平充耳不闻。 在肖正平看来,程航畜生不如,畜生不如的人无论说什么话,自己要是放在心上的话那就是对自己的侮辱。 车程并不长,林东开着转了两个弯就抵达教育局门口。 当林东押着程航走下车,然后朝教育局走去的时候,程航的脸色就跟死灰一样。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肖正平,又看着教育局那灰暗的门洞,尽管他一句话都说不出,但肖正平从他脸上能看出他的心情。 最后,肖正平从副驾驶伸出头来,冲程航挥了挥手,笑道:“再见,小航哥!” 344.夸奖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什么是惊弓之鸟,在陈翔和刘俊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肖正平坐在车后座上,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的后脑勺。 虽然看不见正脸,但依旧能从他们时不时扭动的脑袋看到他们的表情:脸色木讷、双眼呆滞、不管是谁说出一句话他们就要陷入长久的沉思。 由于这次行动全部调用外来警力,泉山市公安系统没有一个人参与,所以陈翔两人就跟程航一样——疑惑、惊慌。 然而随着一位位领导被带走的小道消息传到他俩的耳朵里,这两人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所以当肖正平打来电话说要约他们谈谈的时候,陈翔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前几天他不是亲口说过是他把泉山市搅翻天的吗! “两位警察同志,你们就没啥好说的吗?程航可是一口咬定人是你们俩杀的!”肖正平颇为得意地问道。 之所以把实情说出来,肖正平是经过精心思考的。 毕竟程航虽然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却无法成为具体的证据。最终还是需要有人开口,或者找到铁证。 其实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跟肖正平无关了,他也相信调查组有能力让他们开口。 只不过他现在已经沉迷于这个“游戏”,那种猫抓老鼠的感觉让他无法自拔,所以他决定在陈翔两人归案之前,自己先好好享受享受。 “口说无凭,再说下命令的是程兴邦,我不相信程航连他爸都不顾。” “哼哼,”肖正平冷笑一声,“你太不懂人的求生本能了!你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期,嫖娼都可能判死刑,更何况命令虽然是程兴邦下的,可是杀人的始终是你们。”说完,肖正平又指了指车子外面,“泉山市的情况我相信不用我说你们已经知道,要说苍蝇都飞不出去那是说大话,可如果是两个人,我想肯定逃不出去。” “你想吓我们!告诉你,要是我们那么容易被吓住,程兴邦也信不过我们。肖正平,你别忘了,我们也是警察,警察办案是要讲证据的。” 肖正平满不在乎,恰好此时,林东开着车从他们的车子旁边经过。 按照肖正平的吩咐,林东把车子开得很慢,还特意把窗户打开,于是三个人便清清楚楚看见车后座上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肖正平是第一次看到,但显然陈翔他们不是,那人看见陈翔,同样也是一副惊恐的表情。 肖正平身子前俯,拍了拍已经呆住的陈翔的肩膀,“我说过,我会把泉山市搅翻天!你猜猜开车那人是谁。” 陈翔几乎是下意识发动车子,可是当他挂上档、松掉手刹时,他又忽然停住了。 震慑,并不是你表现得多凶狠,或者说多狠的话,往往一个实际行动比你口若悬河说半天有效果得多! 肖正平见状笑了笑,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临走时,肖正平走到驾驶室旁,冲已如呆鸡一般的陈翔笑道:“现在你唯一的活路就是主动交代,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断案的,可是我想第一个开口的人总得有点儿好处吧!” 说罢,肖正平便扬长而去。 ...... 之后的事儿,肖正平不清楚,无论如何,他自己觉得这次黄云交代的任务完成得很出色。 两天之后,黄云又把他接去市政府,不过这一次开车的人不是林东,而是黄云的秘书。 市政府大楼里面的人没有增多也没有减少,大楼里面看上去依旧肃穆和安详,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上楼的时候,肖正平跟梁鹤轩擦身而过,他看见梁鹤轩短短几天时间似乎老了十多岁。 梁鹤轩一开始没认出他,直到肖正平走到近前他才看出来,他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材料,愣在楼道上,一直目送着肖正平上去。 之后他还不甘心,又往上走几步,直到看见肖正平走进黄云办公室才离开。 办公室里只有黄云一个人,他招呼肖正平坐下,让秘书给泡了杯茶。 “哎呀,肖正平,这回我算是见识到你的厉害了。” “呵呵,黄市长,您过奖了。” “过奖?”黄云依旧摆着那副笑脸,“怎么,你认为我是夸奖你?” 肖正平愣了,帮助调查组破了大案子,难道不该夸奖吗? 黄云继续说:“你这次擅自行动,是引蛇出洞还是打草惊蛇只在一线之间,中间但凡哪个步骤出现纰漏,整个调查组的前期工作很可能就功亏一篑!你觉得这是该夸奖的事吗?” 肖正平闹不明白,既然不是夸奖,黄云那脸上的笑容又是什么意思? “那~~我做错啦?” “错!不过你的初衷还有结果是好的,但是行为方式相当危险。所以这一次你只能算功过相抵。” 肖正平嘿嘿一笑,“只要不算犯错就好。” 黄云这时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个黄纸信封,然后回到茶几旁,将信封放在肖正平面前。 “这是调查组给你的奖金,也算是这几天你收留程航的补贴。” 肖正平闻言一喜,都直接发钱了,这还不算夸奖? “呵呵,”肖正平拿起信封朝里面瞄了一眼,估摸着有一千,“感谢组织。哎,那黄市长,陈翔他们已经交代了吧?要不然,他们给我奖金干嘛?” “这个你不用管,那是调查组的事儿。借这个机会呢,我叮嘱你两句,在宝城区做生意我欢迎,但你得老老实实的,要是做生意你还像这次这样搞什么鬼主意,我可饶不了你!” 肖正平心说当官儿的大概都是这个德行,当初唐汇东不也是这样说,但最后还不是被自己用成绩哄得服服帖帖的。 聊了两句,肖正平便告辞离开,黄云还打算让秘书送他,被肖正平婉拒了。 走出市政府院门的时候,他看见肖坤媖和梁鹤轩站在大门外面的马路牙子上,一看见自己,他们俩就围了上来。 “平平,”肖坤媖一开口就是哭腔,她的两只眼睛肿得像灯泡,看样子这几天没少哭,“梁博这回完了,你得帮帮小姑呀!” 梁鹤轩也上前问道:“我刚才看见你去了市长办公室,你们是不是认识呀,能不能帮梁博说几句好话?” 肖正平叹了口气,“我不止一次跟你们说过,梁博跟程航混在一起没好处,是你们自己不听。到了这个地步,你们与其来问我,倒不如问问你们自己,是谁把他害成现在这样!” 345.有门儿啦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春风行动就像它的名字一样,从泉山市吹过,随后消失无踪,留下的是干净的街面和秩序的市场。 人们往往不会记得那些犹如天神下凡一般的干警,但是茶余饭后谈论的都是清除毒瘤之后的畅快。 肖正平以为这次行动对自己的影响已经结束,然而几天之后吴丽红向他汇报——夏长勇联系不到了。 吴丽红说去过几次电话,最后电话打到他家里,他家的保姆告诉她,说夏长勇被抓走了——春风行动的效果。 夏长勇的品性,肖正平了如指掌,不得不说,夏长勇非常符合这次行动的对象特性。 但如此一来,他还是损失了一员销售大将。 就在肖正平寻思着应该找一个人来填补夏长勇的空缺时,一篇报导又将尚未上市的鹿茸酒推向深渊。 报导的篇幅并不大,但在省报、市报甚至县报都有刊登,其内容说的是鹿茸酒并非郭瘸子手艺。 这篇报导的口吻并不锋利,只是以一种介绍的方式谈论郭瘸子品牌的来龙去脉,里面不止谈论了桐山鹿业,也谈到屏山酒厂。 肖正平看见里面的内容在提到两家酒厂时,写道虽然两家酒厂都跟郭瘸子有渊源,但真正的郭瘸子手艺只在郭瘸子酒坊,屏山酒厂和桐山鹿业使用的原料白酒都是经过改良后的现代工业品。 然后里面又说虽然两家酒厂性质差不多,但是屏山酒厂从没有用过郭瘸子的名号。言外之意无非就是说桐山鹿业不要脸,借着郭瘸子给自己撑门面! 不用猜,肖正平也知道这篇报导出自谁人之手,他只是没想到对方会步步紧逼到这种程度,刚好掐着鹿茸酒重新上市的时间节点登出这篇报导。 这是要致自己于死地呀! 合上报纸,肖正平看着眼前几双急不可耐的眼睛,想到是时候解决李大为这件事了,要不然,他还真以为他能玩弄自己于股掌之上! “不用理他,”肖正平吩咐道,“咱们不能被这事儿打乱节奏,该出货出货,该生产生产,只要咱们的酒够好,该是咱的市场就是咱的市场!” “那夏长勇那边~~”吴丽红满是担忧地问道。 “他的地盘在北方,这段时间就由肖厂长亲自跑跑,看看能不能发展一两个人。我也好好想一想,如果有更好的办法我再通知你。”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生产重要,销售更重要。 元旦过后,肖正文两口子来到泉山,开始第三次理疗。 肖正平去车站接了他俩,告诉他们说可以在厂里面吃住。 虽然医院里酒厂有点距离,但相比吃住,这点儿车费就算不得什么,肖正文也就爽快地答应了。 安顿好哥嫂,肖正平又赶去省城,媳妇儿戴雪梅这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他得把媳妇儿和女儿接回去。 看得出来,戴雪梅在省城过得还是挺开心的,毕竟是经过大城市的熏陶,戴雪梅整个人的气质有了明显的改变,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女儿身上的穿着。 临走的时候,一家三口约了许晓慧吃了顿饭。 饭桌上,许晓慧告诉肖正平,说学业比之前想象的要重,不能像上次那样长期住在村里,她让肖正平自己多上点儿心。 回到石德酒坊,戴雪梅只是坐下喝了口水,紧接着就抱着女儿去了隔壁。 来的路上肖正平就听她说起过,说这段日子她特意来过几次,每次还都给老太太提了点儿礼物,现在两人的关系跟亲娘儿俩就差一步。 肖正平没干扰他,坐下来问了陈锦州酒坊的一些事情。 酒坊闲下来,林成国倒是乐得悠闲,不过陈锦州就表现得意兴阑珊。 肖正平没有戳破他,他明白陈锦州想要干点大事的心情。 正聊着,忽地戴雪梅抱着女儿又匆匆跑回来,一进门就兴奋地喊道:“平子哥!平子哥!有门儿啦!有门儿啦!” 肖正平赶紧迎上去,生怕她摔了。 “你慢点儿!啥就有门儿啦?” “张大妈呀!她的房子!刚才张大妈告诉我,说过两天她外孙女儿要过来,我就多问了一嘴。原来啊,她外孙女儿刚二十出头,因为是个女儿家,那边嫌弃她,一直过得不怎么如意,书也没咋念。现在长大了,没啥满意的工作,家里又张罗着把她嫁出去,可对方是个二婚,还带着孩子,她一气之下就要去广东打工。前些天张大妈女儿打电话回来,把这情况给说了,张大妈一听,就让外孙女儿过来住几天。平子哥,你说要是你能帮她解决工作,那房子张大妈不就给你了吗!” 肖正平听完一琢磨,心说这的确是个好消息,问题就是不知道这女孩儿会干啥。 想了想,他又想到陈锦州,如果能撮合成锦州媳妇儿,那她会干啥也就不重要了。 这么一想,肖正平马上点头,“行啊,等她来了见个面,她要是愿意的话,就让她留在酒坊里。” 戴雪梅一听,立马跨出大门,朝隔壁大喊一声:“张大妈,您过来吧,平子哥答应啦!” 肖正平正愣神呢,张大妈就揣着个热水袋颤颤巍巍走了过来。 “张大妈,平子哥答应了,你让你外孙女儿只管过来。”戴雪梅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张大妈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看了肖正平一眼,笑道:“小肖,我知道你一直惦记着我那房子,你要是帮了我这回,房子你就拿去,我~~我两千卖给你。” “张大妈,话不是这样说的,我是想要你房子,可我也不能趁火打劫啊。您外孙女儿只管来,合适的话就留在酒坊里,跟房子没关系。不过您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当您拿房子入股,我每年给您分红钱。这样的话,咱们也不说买了,我负责给您找个住处怎么样?反正到时候您外孙女儿来了也得找地方住。” 张大妈一听,喜出望外,晃着手里的热水袋大笑道:“哎呀,这样最好啦,最好啦!小肖,你真是个好人,你这老婆也不错,以前大妈不了解你,大妈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 不等肖正平开口,戴雪梅便说道:“张大妈,您不是说要拿我当孙女儿看吗,说这话咱就远啦!” 346.有戏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房子是个大事儿,为了这位尚未谋面的女孩儿,肖正平决定在石德多留几天。 期间,他特意去了李大为那儿一趟。 李大为的宾馆生意似乎越来越好,大堂里川流不息,客房里几乎满员。 而李大为表现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还是以兄弟之道招待肖正平。 既然李大为不露声色,肖正平也就顺水推舟,权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妈的,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忙。”肖正平坐在李大为办公桌对面,非常自然地把双脚搁了上去。 “你业务那么广,忙点是肯定的。” “要是光忙就好了,妈的,你不知道,前阵子河北冒出一个鸟酒厂,也搞鹿茸酒,还仿冒我的产品,跟我抢市场。” “是吗?是不是就是先前来我这儿推销鹿茸酒那事儿?”李大为表现得很正常,吃惊、略带一点疑惑。 “就是那事儿,我现在正跟他们打官司呢!官司赢了,赔我三万块钱,三万块!我现在所有产业加起来一天的进账就不止三万块!”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打到底!只要判决不满我的意,我就打到不能打为止!要是一直都打不到我满意,我就拆了他厂子!” “行啊!要是有啥我帮得上的,你只管说。” 李大为的表现各方面都正常,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肖正平都觉得自己错怪了他。 不过越是这样,肖正平越来气,这样完美的表演不止是欺骗,更是侮辱。 闲扯几句没有发现破绽,肖正平就借口李大为很忙离开了。 第二天,张大妈的外孙女儿抵达,戴雪梅陪张大妈去车站把她接回来。 女孩儿名叫孙冬梅,身形很纤瘦,人也比较腼腆。 戴雪梅接到她时,只看见她提着个蛇皮袋,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外套上尽是补丁。 大概是从孙冬梅身上看见了自己当初的影子,戴雪梅对这个女孩儿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回到酒坊,戴雪梅让祖孙俩寒暄一阵,随后便拉着肖正平去到张大妈屋子里。 张大妈看见肖正平马上介绍,“冬梅,他是你雪梅姐男人,隔壁酒坊的老板,快认识认识。” 孙冬梅属于长得很精致的类型,就是整个人的打扮很不像一个年轻女孩儿,尤其是那张脸,估计是因为常年劳作,粗糙得跟男人有得一比。 听了外婆的话,孙冬梅赶紧起身,弱弱地喊了一句:“肖老板。” 戴雪梅一听笑了,拉着孙冬梅的手道:“冬梅,大妈拿我当孙女儿,咱俩名字又都有一个梅字,往后咱俩就是姐妹啦,在我面前,他不是老板,你以后就跟着我叫平子哥。” 孙冬梅听完一愣,看了看肖正平又看了看戴雪梅,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肖正平见状轻咳两声,笑道:“是啊,他们都不叫我老板,你就听你雪梅姐的吧。冬梅,你外婆想让你跟着我做事儿,你愿意吗?” 大概是张大妈已经跟她说过了,孙冬梅立马点点头,又有些难为情地说道:“就是我啥都不会干,不知道能干啥。” 谦虚!最起码算有自知之明!第一印象肖正平还算满意。 “不会干没关系,只要愿意学就行。那你的文化程度如何呢?” 孙冬梅抿抿嘴,“就念了个初中,家里就不让念了。” 戴雪梅立马解围,“初中不错啦,你平子哥初中都没念完呢,不是照样做大老板!” 肖正平点点头,“学历不是最重要的,还是那句话,肯学就行。你雪梅姐也是初中毕业,她现在就在自学,没准以后也能拿大学学历。” 一听这话,孙冬梅马上冲戴雪梅投去一个敬佩的眼神。 “那你初中毕业之后都干过啥呢?”肖正平继续问。 “嗯~~”孙冬梅想了想,“一开始种地,后来在镇里的瓦厂干了几年,再后来表姐开了家服装店,我就跟她卖了两年衣服。” “卖衣服?那记账之类的活儿你应该能干咯?” 孙冬梅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能干!能干!在瓦厂的时候我就经常帮会计记账,表姐那儿的账也都是我记的。” 肖正平点点头,“那行,你就先去酒坊记记账,给锦州打打下手。” 一边说着,肖正平一边在心里说道:老叶,这回咱俩算是扯平啦! 张大妈高兴得不得了,要留两人吃饭,肖正平心想后面还有房子的事儿,套套近乎也不错,就答应了。 “张大妈,反正也是做饭,干脆你多做点儿,我把锦州和国叔叫过来,也好让冬梅提前认识认识。”肖正平笑道。 张大妈连连拍手,“好哇好哇,就是多两双筷子的事儿,你赶紧去叫他们。” 就这样,孙冬梅和戴雪梅打下手,帮着张大妈做了一大桌子饭菜,肖正平叫来陈锦州和林成国,把孙冬梅介绍给两人认识。 “锦州,以后冬梅就是你下属了,她有什么不懂的,你得多帮帮她,明白吗?” 陈锦州瞥了孙冬梅一眼,似乎有些紧张,点头道:“我明白。” 肖正平一瞧,乐了——有戏! 吃饭期间,张大妈主动提出把房子让出来,肖正平就趁机把自己的方案说了一遍。 肖正平的方案算得上完美,既拿到了房子,张大妈也不吃亏,所以几个人都没意见。 “既然都没意见,那锦州,这两天你就抽空陪张大妈和冬梅看看房子,尽早定下来。另外,张大妈的屋子腾出来之后,你还得想想怎么利用,最好把门面重新规划一下,要让几间屋子看上去就像一个整体。” 说完,肖正平又冲张大妈说道:“大妈,我是个生意人,就不跟您客气了。冬梅在我这儿工作,怎么说也算我出了一份力。这样,你的房子咱就一口价,三千,折算成您的股份,咋样?” 折价三千肖正平是很有信心的,因为他不止是帮助张大妈孙女儿找到工作,更是让长期独处的张大妈从此有了亲人的陪伴,他相信张大妈明白这一点。 果然,张大妈几乎没有思考,拿着筷子的手一挥,笑道:“就这么办!” 347.装修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孙冬梅能不能干,肖正平不怎么在意,如果能把她撮合成陈锦州的媳妇儿,就算是给老叶一个交待,这桩搁在他心里很久的心事儿也就能放下了。 肖正平让张大妈别着急,也让孙冬梅别着急,先熟悉熟悉环境、试一试,如果干得还满意,再决定是不是留下来,最后再说房子的事儿。 如此一来,这排房子肖正平就得到了三间,如果再把贸易公司那几间盘下来,肖正平就能施展他的大计了。 总算,众多麻烦中出现一件可喜的事儿,氤氲在肖正平心里的阴云消散了不少。 第二天,肖正平便带着媳妇儿女儿回到樟树垭,跟大伯二伯两家子吃了顿迟到的团圆饭。 大伯告诉肖正平,说村里领导换了,现在邹树生是支书,主任过完年还得选,不过可选的人不多,也就是从撤下来的曹元奎还有陈金山两人当中选出一位。 这个消息的确让人振奋,没有曹元奎从中阻挠,许晓慧在村部的工作就会简单许多。 肖正平问大伯这事儿是什么时候公布的,这期间他又不是没跟邹树生通电话,可是邹树生一个字都没说。 大伯呷了口酒,答道:“元月三号,估摸着是上面早有意思要换,元旦节一过就宣布了。” “嘿嘿,树生叔登上正位,怎么说也有我的功劳,不行,得让他请客,最起码也得喝顿酒吧!” “喝酒归喝酒,这回村里人可都看着你俩,得干出点儿成绩才像话呀!” 肖正平点点头,“这个您放心,现在我手里有钱有技术,出成绩是早晚的事儿。” 说着话,肖正平突然话锋一转,收回笑脸问道:“大伯,这几天小姑来过电话没?” 肖坤国摇了摇头,“她那小日子过得正滋润,给我打电话干啥!” 肖正平叹了口气,“唉,估计呀,她也不好意思跟你说~~” 于是乎,肖正平便将泉山这几天发生的事儿给几位老人说了一遍。 肖坤国听完酒也不喝了,“她自个儿选的路、自个儿教的娃,我们能说啥!” 肖坤水问:“那怎么判的,有结果没?” 肖正平摇摇头,“我不知道,也没打听。说心里话,我该做的都做了,他们不但不听,还对我那样,所以他们家结果怎样,我懒得管。” 大妈拿筷子点着肖正平道:“这话我赞成,亲戚归亲戚,道理归道理。平子,你只要问心无愧,就甭搭理她。” 二大妈啧了啧嘴,阴阳怪气道:“那回看着那梁鹤轩我就知道不是啥好人,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可那双眼睛,嗨,尽是名堂。” 肖正平闻言笑了笑,把大伯放下的筷子又塞回他手里,“我说这事儿也就是告诉你们一声,免得哪天小姑真打来电话你们还不知情。大伯,大妈说得对,咱们只要问心无愧,就不用把她放在心上。” 其实肖正平明白,小姑跟自己还有大妈二大妈毕竟隔了一层,但跟大伯二伯是亲兄妹,这事儿在他俩心里的分量肯定要重一些。 可还是那句话,路是她自己选的,梁博是她自己教出来的,得到这个下场,他们怪不了谁。 好说歹说,肖正平终于让大伯二伯重新开始吃饭,期间,他忽然想起二姐肖秀惠。 目前四个姐姐已经回来两个——三姐就在村部、大姐陪孩子读完书就能回来、大姐夫在鹿场。没有回来的四姐已经明确表示不会回来,她跟四姐夫的日子过得很滋润。 只有二姐,肖正平还没联系过。 四个姐姐当中,二姐嫁得最远,在湖北,家里也是种地的。 那年过年回家,肖正平好像听到二姐提过一嘴,说是小孩上学越来越费钱,家里过得也不宽裕。 这个时候想起二姐,纯粹是被孙冬梅勾起来的,跟张大妈一样,大伯二伯年纪越来越大,肯定也希望儿女团聚一堂。 “大伯,现在电话也通畅了,你跟大妈就没跟二姐联系联系?我现在场子也摊大了,二姐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过来帮帮我。” 一听这话,大妈立马来了兴趣,“他们那儿还没通电话,信倒是来过,我问过她,她就是担心帮不了你。” “她家没通电话村里总有吧,回头您再问问她,让她啥都别担心,想回来只管回来,肯定有活儿给她干。” 大伯不出声,只是吃菜喝酒,不过看得出来,他现在的心情好了很多。 大妈连连点头,道:“行,今天晚上我就打电话。” 这个时候,大伯开口了,“话说回来,你大姐夫干得还行吧?要是不行,该让他走就让他走,不用看我跟你大妈的面子。” 这是大伯的尊严!肖正平想到。 大伯是那种典型的口是心非的人,面子肯定要一点。 “放心吧,大姐夫干得好着呢,他现在养鹿是把好手,完全能独当一面了。” 大伯点点头,“那就最好!不管是谁,来你这儿都是干活儿的,不能干活儿你就让他走,明白吗?” 肖正平笑了笑,“我知道了,大伯。” 饭吃完,肖正平帮着收拾收拾就回家了。 不管怎么说,新的一年刚刚开始,如戴雪梅所愿,他们的大房子修好了。 不过,修好的只是外壳,里面还是毛坯。 尽管住毛坯房在这个年代的这个地方再正常不过,肖正平还是决定把房子好好装修装修。 装修房子,村里的人并不会,得去县里找。 好在当初余敏装修东方大酒店的时候肖正平就留意过,他知道该去哪儿找人。 回到家里,肖正平拉着媳妇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儿,把装修计划规划了一下。 比如地板虽然不至于铺瓷砖,但至少要用水泥硬化一遍,该防水的防水、该找平的找平。 再比如墙面,虽说没有硅藻泥,但至少要刷一遍仿瓷。 除此之外,水电、厨房、厕所、家具等等,肖正平都有自己的计划,而他说的这些,好多戴雪梅听都没听过。 最后,戴雪梅被肖正平说得晕头转向,她只好双手一摊,表示爱咋咋地! 当晚,肖正平把电话打到东方大酒店,找到吴向阳,托他找到装修师傅。 大概是头回听说农村房子搞装修,装修师傅的语气很惊讶,可一听说对方是肖正平,装修师傅马上就理解了。 348.回光返照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开着那辆破旧的小四轮,车尾的黑烟和即使关着窗也震耳欲聋的噪声丝毫不影响肖正平欣赏风景的心情。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自己一个人开车上路,这种自由自在的心情说不上有多爽。 河甲山不算附近最高的山,但沿着樟树垭那条下山公路可以俯视整段澜水穿下堰乡而过。 从山上看下去,那条沿着澜水河、破破烂烂满是坑的公路就像一条金丝线一样,嵌在青山绿水之中,再加上远处的房屋点点缀缀,不失为一面好画卷。 肖正平犹记得当初自己跟叶儿背着菌子下山,谁也想不到晃眼一过,那时的穷兄妹一个变成了大老板、另一个变成了大学生。 车子从山上驶下,眼界逐渐收窄,因为阳光被遮挡住,肖正平就感觉就像画卷被放大了一般。 于是青山变成了绿林、于是金丝带变成了阔路,鸟语似有回声,遮过引擎声婉转玲珑。 进入大路之后,肖正平可以从后视镜里看见路口下的渡口,当初的计划久久没能实施,而渡口依旧如初。 如今虽然困难重重,但肖正平的兜里完全没了当初的羞涩——钱,还是有的。 既然有钱,肖正平便心想是不是可以开始当初的计划了? 一路上,肖正平刻意想开慢点儿,可车速就跟时间一样,总是一不留神就过去了——车子已经进入下堰乡的城镇范围。 那间排骨馆还在,招牌旧了些,门口也脏了些,不过人看上去似乎多了些。 情不自禁的,肖正平把车停在路旁,随后朝排骨馆走去。 排骨馆老板似乎已经不记得肖正平,也或许是因为太忙,没认出来,总之肖正平以为的自己一出现就众人瞩目的情况没有发生。 他也乐得自在,点了一份排骨。 坐下后,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客人,这些人都有这个年代司机的特殊打扮,再看外面,肖正平这才注意到路旁停了一溜各式各样的卡车。 排骨的味道没变,一如当初那样爽口滑嫩,肖正平有心带点儿去鹿场吃,可惜老板太忙,也就算了。 重新上车,再经过供销社时,肖正平朝里面张望了一眼。 只是一眼扫过,肖正平惊讶地发现何巧云又站在柜台前面。 奇怪,不是说去农行工作了么?咋又回来啦? 出发早,到得也早,十二点不到,车子抵达林场,十二点刚过,肖正平刚好赶上场里的中午饭。 一坐下,肖正平就喊来王鹏,把自己一路上的想法告诉给他。 酒厂搬走之后,王鹏还一直留在鹿场,主要还是干些运输的工作。 司机可以另找,但尽职负责的人难找,算起来,王鹏跟自己的时间也不短了,肖正平打算把这个任务交给他。 “务必要把沿线的渡口都跑到,钱我单独拨给你,能买的都买回来,不能买的,你想办法买回来。”肖正平叮嘱道。 王鹏倒是欣然答应,但又表示现在鹿场就两辆车,其他车都跟着酒厂去泉山了,如果再抽出一辆,他担心鹿场转不过来。 肖正平想了想,觉得王鹏说得对。 现在鹿场不光是鹿场,还附带着菌子大棚和中药种植,两辆车抽出一辆肯定转不过来。 小四轮倒是还能跑一跑,可肖正平总觉得不给劲儿——去跟人家谈生意,总不能跌面子吧! 再有,肖正平老早就憋着一股劲儿想换车,这不,机会就来了。 “那就买车!”肖正平毅然说道,“不过呢,换车不能再换卡车了,我现在手头上全是卡车,总得有辆车来撑撑门面吧。” 王鹏一听,眼里顿时泛起精光来,“你想买轿车?” 肖正平点点头,“对,买辆轿车,也别买太贵的,这事儿你由你来办。” “行!不过买车至少要去泉山,说不定还得去省城,我得跑一趟。” “这事儿你看着办,细节性问题你拿主意,总之我要的是既得拿得出手,又得少花钱的车子。” 两人正说着话,忽地陈友福提着一个酒瓶子笑嘻嘻走过来。 肖正平见状问他:“友福叔,下午还得上班儿呢,这个时间喝酒,不太好吧?” 陈友福哈哈一笑,“这酒是给你的,我们又不喝。” 肖正平一听,再加上陈友福那副样子,便知道这酒多半有来头。 他把酒提起来看了看,颜色跟往常的鹿茸酒差不多,随后又拧开瓶盖闻了闻,中药味浓一些。 “这啥呀?” 陈友福笑道:“蔡工新泡的酒,我们都尝过了,你也尝一尝。” 听完这话,肖正平才发现不见蔡志鹏的人。 “咦?你侄子也不在,他跟蔡志鹏人呢?” 陈友福大手一扬,“嗨!自打开始垄地,他俩几乎就没回来吃过饭,要么在林场吃,要么直接在地里凑合。” “不对啊,那嫂子呢?就是蔡志鹏他媳妇儿,也跟着上山啦?” 陈友福点点头,挤出一副疑惑的面孔,“说起来也怪!本来看他媳妇儿身体越来越差,这段日子也不知道怎么的,精神头越来越好了。” 王鹏听了这话也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不光是精神头,我看着好像还长肉啦。” 肖正平一皱眉,也跟着压低声音道:“该不是回光返照吧?” 陈友福闻言身体向后一仰,瞪眼道:“回光返照能照这么长时间?这都个把月啦!” 王鹏附和:“就是就是。” 肖正平纳闷了,他也听过癌症患者奇迹般自愈的,难不成这么神奇的事儿真在自己身边发生了? 想了想,肖正平觉得这么谈论别人始终不好,就把话题拉回到眼前的酒瓶上。 “不说这个,你们说这酒是新配方泡出来的?” 王鹏点点头,“嗯,蔡工泡了好几坛子,我们尝过,就这种味道好一点,其他的味道都有点儿怪。” “这里面都泡啥了?” “具体的我不知道,听蔡工说有人参肉苁蓉啥的,说是有延年益寿的效果。”陈友福答道。 “真的假的,那我可得好好尝尝。”说罢,肖正平便用瓶盖倒出来一点,然后倒在嘴里品了品。 可能是中药糅合了一点儿酒的刺激性,酒进口的时候他只感受到一股中药香味儿。 含了一会儿,酒的味道就出来了,典型的粮食甜味儿,还有一点中药的苦味儿,糅合起来味道很特别,有点像甘草。 最后咽下去,一股热流顺着喉咙往下,灼热感消失后,还在嘴里回甘。 是不是好酒肖正平还无法断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酒挺好喝! 349.战胜癌症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晚上,陈爱民跟蔡志鹏回来了。 肖正平特意坐在门卫室等他们。 尽管门口的灯光很昏暗,但肖正平看得出来,周秀英气色的确好了许多。 打过招呼,肖正平陪他们去吃饭。 几个人看样子很饿,一阵狼吞虎咽,吃得差不多,周秀英拍拍蔡志鹏的肩膀,让他少喝点儿,随后便回宿舍休息了。 周秀英走后,三个男人显然更放得开,肖正平把陈友福给自己的酒给两人一人满上一杯。 “两位辛苦了,咱们走一个。”肖正平双手端杯,郑重其事地冲两人敬了一杯。 陈爱民很高兴,一杯酒喝下去,他心满意足地皱着眉头吐出一口气,“辛苦是真的辛苦,不过畅快也是真的畅快,那么多人一起干活儿,这得多少年以前的事儿啦。” “呵呵,看不出来,咱们陈主任还是个劳碌命。咋的,你就乐意过苦日子呗!” 陈爱民毫不在意,笑道:“还别说,以前吧,坐在办公室脑子里就琢磨这琢磨那,领导说啥我就琢磨啥,一天到晚啥都不干,人还比谁都累。现在,事儿多了,反倒琢磨得少了,你别看我每天都是一身泥糊骚天,可我人可轻松多了。” 蔡志鹏点点头说:“陈场长还老说回到大锅饭时代了,好像意思是说大家伙儿是因为大锅饭才这么有干劲儿的。我觉得不是,大家之所以这么有干劲儿,是因为咱们现在干的事是有希望的、是有前途的。哪儿像大锅饭时代,干跟不干一个样,不能干和能干一个样,人在那种环境下,很难不变迂腐的。” 陈爱民拿手点着蔡志鹏笑道:“蔡工你啊,典型的知识分子,他爱说你就让他说呗,又没少你一块儿肉,非要跟他较什么劲?” “陈大军又咋的啦?”肖正平问。 “嗨,还不是跟我一样,人一高兴,就爱说两句大话。别的不说,出人出拖拉机,人家可没半点犹豫吧?”陈爱民话说到一半又看向蔡志鹏。 蔡志鹏笑了笑,“我也没说他不是嘛,就是给他说这么个道理。放心啊,陈主任,我以后肯定注意。” 肖正平附和着笑了笑,见话题打开了,就开口问道:“哎,蔡工,嫂子成天跟你这么上上下下,能受得了吗?” 一说起老婆,蔡志鹏的神情又阴郁起来,“她乐意,我也拦不住,有啥办法呢!” 看着蔡志鹏的神情,肖正平大概明白,他心里也打着鼓呢。 “蔡工,咱们几个接触这么久,也算是有交情了,桌上也没有外人,我要说得不好听,你别介意啊~~” 刚说到这里,蔡志鹏立马会意,笑道:“我明白你要说啥,你们咋想的我都知道。有的时候我也想啊,要是真这么好了那真算老天爷可怜我了。可是我不敢想啊,你说我要真这么想了,万一哪天她~~” 听到这里,陈爱民也收住了笑脸,叹了口气,拍拍蔡志鹏的肩膀道:“你俩就没想过去医院检查检查?” “咋没想过,她不去呀!她说权当是老天爷赐她多活几天,要是真好了是个惊喜,要是没好,她也不想知道还能活多久。” 蔡志鹏入乡随俗,口音越来越像本地人,肖正平颇有些感慨。 “我倒觉得嫂子这想法挺好,假设真好了,那好了就好了呗。要是没好,检查出来又是吓自己。蔡工,其实我就是想劝劝你,别老把这事儿挂在心上,你就当嫂子没好,多陪陪她。” 说着,肖正平端起酒杯,又给两人敬了一轮,随后感叹道:“老实说,嫂子这种心态真让人敬佩,面对死亡很少有人能像她那么从容。要我说啊,正是嫂子这种豁达的人生态度让她战胜了癌症。蔡工,咱都得向嫂子学习。” 蔡志鹏一声大笑,拿着酒杯指着肖正平冲陈爱民笑道:“你看看,他还看出道理来了!难怪人家能当老板,咱俩却只有打工的份儿。哈哈哈哈~~” 说完最难启齿的话题,肖正平便开始问正事儿。 蔡志鹏说这次垄地目的是把病虫害翻出来,经过一个冬天的冰冻,效果远比那些杀虫剂要好。 目前已经完成了约莫百分之六七十,过年之前可以把地全部准备好。 关于新泡的几坛子酒,蔡志鹏说有些是民间流传已久的方子,有些是他从老中医嘴里求来的方子,他们现在喝的这种,就是蔡志鹏他父亲的一个老友写下来的。 蔡志鹏说那些酒他们都尝过,口感都不好,唯一就是现在这一种,虽然损失了一些酒味,但是口感不错。 肖正平点点头,“过两天我让王鹏带点儿郭氏酒坊的酒来,你用这个方子再试一试。另外呢,还可以多尝试,多问问,争取多搞几种出来,需要钱的话你只管跟我说。” “没问题,等这次把地垄完我就开始。” 就这样,三个人吃吃聊聊,一直到夜深才散去。 隔天,肖正平由陈友福和唐秉坤陪同着查看了一圈新围出来的场地。 一边走着,陈友福一边介绍道:“也就大概五十亩,刚开始心里没底,不敢搞太宽。目前也就是白天放出来,晚上再赶回去。” 唐秉坤在一旁附和,“效果还是有的,那些鹿明显能吃食了,我算了算,这个月的草料钱要比上个月多出两百来块。” “嗯,朱鹏飞呢?怎么没见他人?”肖正平问。 “哦,二岗村有头牛产崽,说是难产,把他叫去了。” 肖正平觉得有趣,“是吗?他还当起兽医啦?” “诶,”陈友福笑道,“这小子可是远近闻名的兽医,就差挂个名啦。” “呵呵,也不错,能帮人还能练手艺,这样的事儿可以多干。对了友福叔,我打算安排他去东北呆一阵子,让他学学人家是怎么养鹿的。就定在过年之后吧,你给安排安排。” “没问题没问题,年轻人多学学是好的。” 肖正平转头看向唐秉坤,忽地问道:“要不大姐夫你也去?到外面多学学,也长长见识嘛!” 唐秉坤一愣,“我?这~~这能行吗?” 不等肖正平回话,陈友福就笑了,“咋不能行!多一个人学就多一个人懂!你要是担心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大可不必,以前没你俩我不是也养过来啦?!” 肖正平点头附和:“没错,凡事看远一点,现在友福叔是辛苦点儿,等你俩回来他不就轻松啦!” 唐秉坤笑了笑,点点头就算答应了。 350.快车道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如果说深圳跟泉山是肖正平的前线战场,那么桐山无疑就是他的大后方,老话说不怕兵临城下,就怕后院失火,桐山的稳定是肖正平在外面大展拳脚的底气。 在鹿场呆了三天,要走的时候,朱安国找肖正平谈了一次话。 这一次朱安国一改往日的阴阳怪气,态度非常诚恳地邀请肖正平去他办公室“坐一坐。” 朱安国这个人,陈腐思想是一方面,为人品质又是另一方面,肖正平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祸害了鹿厂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他为鹿厂的付出。 自打鹿厂重组以来,两人还是头一回这样心平气和地谈话。 其实肖正平早就想推心置腹地跟他谈一谈了。 “来,你坐。”朱安国给肖正平泡了杯茶,搁在办公桌上。 “朱书记,你是有啥事要找我吗?” “呃~~是,是有事找你。肖正平啊,这一年多咱俩没少吵架吧。说起来也惭愧,我大你几十岁,却还老是跟你过不去,今天呢,我郑重地跟你道个歉,对不起啦。” 肖正平闻言内心一紧,这是要干嘛?咋听着像是交代后事呢! “不敢不敢,朱书记,这得怪我,您怎么说也是我的老领导、老同志,我应该尊重您。可就是有的时候您那想法~~” 不等肖正平说完,朱安国就伸手打断他,“今天不说这些。叫你过来呢,一是给你道个歉,二来嘛,尽管有些政策我摸不清、有些做法我不赞成,但不得不承认,鹿场在你手里活过来了。这几天呐,我想了很多,也想通了一些事情,你说我明明眼看着鹿场职工过得越来越好,干嘛还非得抓着那点儿无关紧要的事情不放呢!所以啊,今天我正式给你提交辞呈~~” 肖正平一听,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来,“啥?!辞呈!不行,朱书记,您要是觉得我怠慢了您,您可以提,只要您的要求不过分,我~~” 再一次,朱安国打断了他,“你先坐下听我说。唐副县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他已经同意了。肖正平,我辞职并不是我有怨言,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我认可了你的成绩,我才敢放心辞职的。你不老说我应该跟上时代、搞懂政策么,这回辞职,我也出去看看,去发达的地方走走,说不定等我回来,我就能理解你的做法了。” 肖正平叹了口气,“那您就舍得鹿场么?舍得跟了您半辈子的职工?” 朱安国仰头大笑,“瞧你这话说的,我出去走走又不是不回来了,总不会我辞职之后你还不让我进鹿场大门吧!肖~~唉,我也叫你声平子吧,平子,你放心,做出这个决定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肖正平沉默良久,最后点了点头,“好吧,既然您这么坚决,我就不拦了。但是辞职归辞职,您的关系还是得留在场里,就算鹿场为老同志的贡献做出的奖励。到时候您要是还愿意回来,鹿场大门随时为您敞开。” 朱安国站起身来,走到肖正平面前,郑重地伸出一只手。 肖正平马上起身跟他握了握。 “平子,好好干,从此以后,鹿场我就真正交给你了!” “老场长请放心,我绝不会给您丢人的!” 两天之后,朱安国收拾东西离开了。 没有欢送会、没有散伙饭,他只是跟几个老伙计打了个招呼,就像下班一样离开了。 肖正平带着几个人送到厂门口,看着他渐渐消失在路口,肖正平忽然想到,朱安国的离开或许印证了一个时代的落幕,一九八五年过后,中国便正式进入了一条高速发展的快车道! 朱安国离开的当天,肖正平回到樟树垭,特意去了村部。 邹树生可谓是意气风发,他把办公室重新布置了,还把几个空余的屋子都清扫出来,最为亮眼的,他在上楼的楼道口钉了块牌子,上面写着“野生食用菌研究所”。 好家伙,自己还不敢打这个旗号呢,他倒先用上了。 看见肖正平走进来,邹树生眉头一皱,“我就知道你小子早晚得来,你说你来就来吧,能不能把你那副想吃我肉的面孔收起来!” “邹支书,”肖正平装模作样板起脸,“说啥呢,我是来找你谈工作的。当然啦,你要非请我喝酒吃肉,我也不能拦着对不对。” 邹树生招手示意肖正平进来,“吃肉喝酒没问题,不过往后咱们还得把成绩干出来啊!” “这个您放心,只要你不像胡山川或者曹元奎那样往死里给我挖坑,做出成绩那不是手拿把攥。” “不说笑,平子,你来得正好,我刚好有事想找你商量商量。” “啥事儿啊?” 邹树生翘了翘屁股,把腰带上的烟杆取下来,一边装烟一边说道:“咱楼上这研究所,老指着晓慧也不行,人家学业重又离得远,说句不好听的,她可以不急,但咱不能不急啊。” 肖正平皱起了眉头,“你啥意思啊?” 邹树生已经装好烟,擦了根火柴吧嗒吧嗒抽两口,“你别想歪了,我的意思是楼上的事儿不能因为晓慧不在就停下来,你三姐呢,有些事情还干不了。”说完邹树生顿了顿,又接着说,“咱村里就出了你家叶儿一个大学生,中专高中啥的也有,这些人呐,出去了就不会回来,咱们不指望他们。不过也有好些能念书但念不了书的年轻人,这些人肯学啊!所以我寻思着是不是找一两个踏实能干的过来,跟着晓慧学一学。” 肖正平想了想,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一来能提高目前的进展,二来,要真培养出来,也可以纳为己用不是。 “叔,这主意不错啊!你是不是已经物色到人选了?” 这个时候,邹树生忽然低下头,“人选倒是有一两个,就是~~”说到这里,他又抬起头来,从眼神里射出一丝狡黠的精光,“人家不能白干呐!” 肖正平愕然,好个老狐狸,敢情在这儿等着我呢! 不用继续解释肖正平也明白,邹树生言下之意就是得给他们发工资,但是显然,这笔钱他不准备掏。 “不是,叔,这好歹是村里的项目吧?总不至于村里的项目还得我掏钱吧?” 邹树生一咧嘴,“谁说是村里的项目,明明是村里和你的项目。平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村里被曹元奎糟践这么久,债还没还清呢,哪儿来的钱发工资。再说了,那人培养出来之后还不是你的人,村里又拿不走。你先帮村里顶一两年,等情况好一些了,咱们就一人发一半,行不行?” 肖正平想了想,又问:“你就不能找乡里或者县里批点儿钱?” “嗨呀,能批我还找你呀!你也不想想,曹元奎下去了,乡里本来就不乐意,何况咱现在还一点儿成绩都没有,上面凭啥给你批钱!你听我说,咱们先找两个人干着,工资你先顶着,只要证明这个项目有前途,到时候要钱要政策我亲自去跑。” 351.春风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在樟树垭,给两个“实习生”发工资顶了天一个月也不会超过六十块,这个钱肖正平出得起。 况且自己本身就要用人,如果真能培养出一两个人才,这点儿钱真就不算什么了。 不过答应归答应,肖正平还是得表现得为难一些,要不然,邹树生还真以为自己占了什么大便宜。 其实肖正平早该想到,邹树生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初他还是队支书的时候,也是一个从别人身上割肉不心疼的主。 也就是这两年没在一把手的位子上,他才对自己那么客气。 现在好了,刚刚坐上正位才几天,这位子还是自己扶着他坐上去的,一转眼,他那把割肉的刀就亮出来了! 中午,邹树生叫上大棚里忙活的几个人一起去家里吃了顿饭,肖正平要喝酒他还不干,说下午还得干活儿,肖正平要喝就自己喝。 从邹树生家回来,肖正平去自己家看了看。 去桐山之前装修师傅已经来查探过,肖正平把自己的想法给他说了,现在,这帮人已经在着手装修。 家里又是水泥又是木头的,肖正平不让戴雪梅呆在家里,就让她又住去大伯家。 两天之后,按照肖正平的安排,王鹏带着“特批条”前往省城看车子,又过了两天,他便开着一辆崭新的拉达小轿车来到樟树垭。 总体来说,肖正平对这辆车挺满意,甚至觉得这不到十万的车外观比李文丽那二十多万的车还好看,虽然性能上还有不足,但在这个买车还得“特批”的时代,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车开回来的当天,肖正平把那辆破小四轮开去李水全的“利民商店”,直接把钥匙甩给李水全。 “舅,这车归你啦。” 李水全愣了半天,没明白肖正平什么意思。 “多~~多少钱啊?” “你能给多少钱吧?” “我~~能出个五~~五百?” 肖正平咧嘴一笑,“行!就五百!再搭一瓶罐头。” 李水全喜出望外,马上从货柜上拿出两个桃子罐头,“两个,舅再送你一个。” “呵呵,行,那就谢谢舅。” 不到五分钟,肖正平把车卖给了李水全,之所以把价格拉得这么低,也是肖正平想送李水全一个人情——这位远房舅舅,嘴是臭了点儿,但对自己还算可以。 最主要的是,这山头上干事业的,除了自己,也就只有他了,往后要是急用车,用这个人情去问一问也不至于太难为情。 当天,肖正平开着车拉着媳妇儿女儿在乡里跑了一圈,经过供销社的时候,戴雪梅说既然下来了,干脆买点儿东西回去。 于是肖正平把车停下,抱着女儿跟在媳妇儿身后走进供销社。 如今的下堰乡,街面上光商店就有好几家,另外什么单独的五金店、服装店也都有,这些商店里面的货物不仅比供销社样式多,价格还便宜,于是供销社就显得冷清许多。 刚走进去,肖正平就看见何巧云侧着身子在货柜高处取什么东西,她身后站在个稍微年轻一点儿的姑娘,看见两人后就露出一副甜甜的笑容。 “大哥大姐,买点儿啥?”那姑娘笑嘻嘻问道。 何巧云听见声音下意思扭头看了一眼,可就是这一眼,让她当场愣住。 过了好大一会儿,她才重新回过头去。 “巧云姐?”戴雪梅认了出来,“你咋在这儿?” 肖正平也跟着打了声招呼,“巧云,好久不见。” 旁边那姑娘一听双方认识,就识相地挪到一旁。 何巧云大概是很不情愿,磨磨蹭蹭一会儿才转过身来,“是你们俩啊!要买点儿啥呀?” 正面相迎,肖正平被何巧云憔悴的容貌吓了一跳! 说起来,肖正平跟何巧云上一次见面还不到一年,那个时候她春风得意,皮肤头发光泽油亮,尤其是那双眼睛,瞪向自己时犹如两柄利刃,恨不得从自己身上割下一块肉一样。 可是现在,她的头发、她的面容就好像好多天没睡觉一样,不仅暗淡无光,脸上好像还起壳了。 看得出来,何巧云不愿意跟自己搭话,戴雪梅也就不再多问,开始点明自己要的东西。 谁知道正清点货物呢,忽地门外传来小孩儿的哭声,没过多久,何永富就抱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小男孩儿,那男孩儿一见何巧云就把双手伸了过去。 这一幕让肖正平很别扭,他怀里抱着牛牛,何巧云也伸手把小男孩儿抱了过去。 也是奇怪,牛牛从听见哭声开始就好奇地向外张望,小男孩一出现,她就像看见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一样,两只眼睛死盯着小男孩儿不放。 而小男孩儿到了何巧云怀里,一扭头看见了牛牛,他的哭声马上就止住了。 何巧云见儿子不哭了,便跟着他的眼神看过来,“这是你孩子?”她的声音依旧很冷。 肖正平点点头,又转过身看向何永富,“永富叔,您还好啊。” 何永富笑了笑,伸手捏了捏牛牛的脸蛋,“小家伙真水灵,叫个啥名啊?” “肖知一,小名牛牛。” “看不出,你还挺会起名字的。这牛牛一听啊,长大肯定有出息。” 何巧云这会儿正跟儿子逗乐,没有搭理自己,肖正平便让戴雪梅付账,然后走出供销社。 正准备上车,何永富追了出来,“平子,家里坐坐?” 肖正平愣了愣,随后便点点头。 一家子随着何永富走进他家,不知道为什么,刚进门,肖正平就感受到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氛。 何永富老伴儿听见来人了便按照流程招待了一番,寒暄两句,就跟戴雪梅问起孩子的情况来。 “永富叔,巧云不是去农行工作了吗?咋又回供销社啦?” 何永富苦笑一声,“我估计你就不知道。” “不知道啥呀?” “唉,巧云她男人抓进去了,就前不久的事儿。” 肖正平惊呆了,“因为啥呀?” “说是贪污受贿,县里抓走了好几个。” 肖正平恍然大悟,敢情春风吹到何巧云家了! 352.打广告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何永富没有丝毫隐瞒,说廖东是作为农行首犯被抓的,一起被抓的,还有几个贷款业务职员。 何巧云本来就是因为廖东的关系去农行工作的,没有编制,所以廖东一被抓,何巧云在农行就呆不下去。 回供销社也是因为家里的关系,可因为廖东的原因,上面的人让何永富收敛点儿,于是何永富靠着供销社收购山货的买卖也不能干了。 “唉,老廖家罚得倾家荡产,到头来孩子还得靠巧云养,我这边没了收入,供销社眼看又要黄,平子,不瞒你说,这日子一下子就紧啦!” 肖正平没明白,“供销社要黄?啥意思啊?” “呵呵,你也看到了,如今供销社一天能有一两个客人就得烧高香了,像你们两口子这么大笔买的,如今对供销社都是大买卖。我那亲戚跟我说了,等不了多久,大部分地方的供销社都会撤,咱们这儿也一样。” 听到这里,肖正平渐渐明白了何永富是什么意思。 “以你们家的关系,怎么都能找到活路,永富叔,您别太担心了。” 何永富闻言又是一声苦笑:“平子啊,这关系是求人的给热脸,帮人的给冷脸。往常我们家还有廖东在,他们求廖东自然会给我面子。现在廖东进去了,我对他们就没啥用了,不然,你以为他为啥不让我继续干收购哇?!” 道理肖正平都明白,可是如果任由何永富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到头来的结果肖正平不敢想象,甚至会很反感。 想了想,肖正平决定干脆快刀斩乱麻,反正他现在跟何永富的关系也不咋地。 “永富叔,您要是想让巧云去我那儿干,我劝您还是别想多了。别说她愿不愿意跟着我干,就是愿意,她带着孩子又能干啥呢?” 哪儿知道何永富连连摆手,笑道:“你误会啦!我知道你跟巧云合不来,巧云是我闺女,她那臭脾气我又不是不知道,让她跟你干,咱们几个都受罪。我的意思是能不能把你那菌子分我一点儿,我有路子,说不定能帮帮你。” 帮自己,肖正平心里冷笑一声,他帮不帮得了还不好说,难道自己还需要他的帮助? “永富叔,这些具体的事儿我现在都不管了,菌子这摊目前是我嫂子在管,你要是想做的话,可以找她问问。不过目前她跟我哥还在泉山,要不过年之后你去问问?” 何永富愣了愣,忽地又无奈地笑出来,“是了,你现在是大老板,我听说你生意都做去北京深圳了,这些小事儿你肯定操心不上。行吧,等他们有空我就去问问。” “那行,叔,家里还有事儿,我就不多留了。” 说罢,他便带着戴雪梅上车回家了。 人呐,都是选择性遗忘,肖正平现在养活着几百上千个家庭,帮一个区区何永富家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 但是肖正平不想,当初何永富跟胡山川给自己下套的事儿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从那个时候开始,何永富就被肖正平放在不能深交的那一类人当中。现在见面,能和和气气问候两声、再陪一个人畜无害的笑脸,已经是肖正平力所能及了。 至于何巧云,肖正平更同情不起来,这个女人心是坏的,肖正平甚至怀疑,廖东有这个下场,跟何巧云肯定有关系。 一路上,戴雪梅坐在副驾驶看着肖正平若有所思,回过神来后她发现平子哥似乎也在想事情,便露出一副酸溜溜的面孔,问道:“你想啥呢!” 肖正平一惊,马上回过神来,“啊?哦,没啥,我就是在想世事无常、报应不爽。” 戴雪梅闻言酸意算是消退一点,“你说巧云姐是报应?” 肖正平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我说是不是报应不关我的事,咱们自己过得好最重要。” “那人家求上门了,你也不管呐?” “你不是说了吗?让他自己去问红月姐,这事儿就让红月姐操心去吧。” 肖正平惊讶地上下打量一番戴雪梅,笑道:“不错啊,看来读了半年书还真管用,现在有点儿老板娘那架势啦!” 戴雪梅一拳擂在肖正平肩膀上,“去你的!” ...... 肖正平过了半天瘾就把车还给王鹏,让他回去办正事儿了。 第二天,他便独自一人赶到泉山——酒厂现在是关键时期,他不得不看紧一点儿。 现在距离鹿茸酒重新上市,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肖正平问了这半个月的销售成绩,吴丽红摇了摇头,说相比之前,下降了一半不止。 一边回答肖正平的问题,吴丽红一边从一个箱子里拿出几瓶酒。 这些酒各式各样,但都跟酒厂的鹿茸酒差不多颜色,最后吴丽红拿出来的,是一瓶白酒。 肖正平不明所以,将酒瓶一一拿起来细看。 原来这些都是各个厂家出的鹿茸酒,大部分都是北方厂家的,至于最后那瓶白酒,肖正平倒是稍稍有些惊讶。 “这是屏山大曲今年的新包装。”吴丽红解释道。 其实瓶子上面的标签非常明显,不用吴丽红解释肖正平也能认识,跟屏山大曲以前的标签不一样,这次他们在标签上加了几个字——源自郭瘸子手艺——跟肖正平的鹿茸酒一模一样。 “我问了各个销售点,咱们铺货的地盘基本都有这几种酒。屏山大曲今年也卖到省外去了。”吴丽红继续介绍。 肖正平冷笑一声,“这么说来,他们是打算真刀真枪开干啦!” 吴丽红点点头,“应该是,现在我们已经完全切断跟屏山酒厂的联系,多少对他们都会有点儿影响,他们狗急跳墙也在咱们的预料之中。” “想干咱们就奉陪到底!这样,你先查一查这几种鹿茸酒,看看能不能查出是谁在铺货。另外,厂里的供货一定不能断。我明天先去张华清那儿看看,下一步计划你等我通知。” 就这样,两天之后,肖正平再次踏入河北,找到张华清和肖爱玉。 根据张华清的汇报,这边中院始终维持原判,赔偿依然是三万块,目前张华清正在准备行政复议。 肖正平扬了扬手,道:“这事儿就这样吧,他们已经改变路数了,咱们也得随机应变。明天你就去法院,告诉他们我们接受这个结果。” 张华清闻言松了口气,“这样最好,这种官司打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多了,上面也是谁都不愿意得罪的。” 肖正平点点头,“官司是不打了,但不代表咱们就这样罢休。” 张华清问:“你什么意思啊?” 肖正平没有回答,转而问向肖爱玉,“肖厂长,这边都跑得咋样啦,有效果没?” 肖爱玉摇了摇头,“离咱们的预期还远得很,主要是这边同类型产品比较多,销路不容易打开。” 一听这话,肖正平马上想到夏长勇,当初他自己选择北方市场,可那会儿他却没说过“销路打不开”这种话。 当然啦,肖正平也不是怪罪肖爱玉,他明白肖爱玉不是销售人才,这回过来也只是赶鸭子上架。 肖正平的意思是夏长勇虽然品性不端正,但是一个难得的干销售的人才,很可能他干了一些见不得人的销售技巧,但你不能不承认,他是实打实地把东西都卖了出去。 “没事儿,销路打不开咱们就另想办法。肖厂长,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先别管咱们的销路了,你查查大马庄酒厂都往哪些地方卖。这段日子你不干别的,只要哪儿有大马庄酒厂的酒,你就把咱们的酒卖过去。卖不卖得掉你别管,你只要把大马庄酒厂的地盘摸清楚就行。” 两人闻言同时发问:“你要干嘛呀?” 肖正平咧嘴一笑,“干嘛!哼哼,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可这管啥用啊,咱们又挤不掉他们的市场,这不是白费力气吗?”肖爱玉不理解。 “管不管用以后再说,你先按我的话照办,过几天我再给你安排个人过来,也免得你一个人单打独斗。” 肖正平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总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这副神情肖爱玉见过,当初在桐山他刚承包鹿场时就经常带着这副面孔,让人看了总觉得他憋着一肚子坏水儿。 难不成他又打什么歪主意?肖爱玉心想。 等肖爱玉回过神来的时候,这边肖正平已经在安排张华清回深圳了。 肖正平的意思是让张华清先回深圳报个到,休息一段日子,过完年之后还有事情要交待他。 可是任凭张华清问是什么事,肖正平只是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 之后的几天,肖正平陪着肖爱玉到周围市县跑了一圈,随后,肖正平就把卢威叫了来。 卢威是本地人,对当地的情况比较熟悉,肖正平介绍两人认识后说道:“肖厂长,这事儿我就交给你们俩啦,还是那句话,我不朝你要销售成绩,你只要摸清楚他们的地盘在哪儿就行。” 之后又呆了一天,肖正平告辞两人,来到欧阳明华这儿。 欧阳明华这边的情况相比酒厂要好得多,从他脸上的笑容就能看出来——成绩不错。 据欧阳明华说,现在业务员和技术员已经深入全国二十多个省份,就连西部地区也开设了办事处。 “真没想到,这才一年不到,咱们的队伍就变这么壮大啦!”欧阳明华不无欣喜地感叹道。 “这算啥,到明年咱们的队伍还得翻一番!不过欧阳,我得告诫你一句,别高兴得太早。咱们之所以有现在的成绩,不过是国家政策地推动。这些交换机可不比粮油猪肉,一装上好几年都不会换。咱们国家再大,市场也是有限的,一旦市场饱和了,那个时候咋办?” 欧阳明华渐渐收住笑容,肖正平说的这一茬他还真没想到,“肖总,全国上下要全部迭代完,怎么着也得四五年时间吧!再说咱们不是还有维护这一块儿吗,我觉得没必要那么悲观。” 肖正平摇了摇手,“这不是悲观,这叫未雨绸缪。欧阳,别看现在全国上下搞得这么火热,实际上都是各个地方自己在使劲儿。你看看现在进入咱们国家的设备,日本的、美国的、欧洲的好几种,杂七杂八的制式就十多种。我敢断言,国家早晚要把这些制式统一成一种,到时候可能就是咱们国家自己研究的设备。你说那个时候咱们的设备都淘汰了,还维修啥?” “那你的意思~~”欧阳明华总算有了点儿紧张感。 肖正平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不要满足于现状,更不能坐吃山空。你我都是搞技术的,应该明白通信设备更新的有多快。所以新产品的研发才是重点!” “你想让我回去搞研发?” “搞研发非得回去吗?在这儿不能搞?你隔壁就是北京,北京不能搞?” “北京?”欧阳明华吃了一惊。 “北京的高校那么多,人才不比深圳少,咱们北京深圳两点开花,不比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篓子里好么?” 欧阳明华想了想,道:“好是好,不过你得给我一点儿时间,我好不容易把这个地方建起来,总不能马上又撤掉吧?” “没问题啊,我又不是说马上就搞。你听我说,找时间去北京找一个叫中官村的地方,有合适的房子你就买下来,买不了就租,慢慢把办事处移过去。” “中官村?什么地方?你有熟人啊?” “嘿嘿,你别管,反正办事处只能设在中官村,别的地方都不行。房子最好是买,不到万不得已别租。钱的事儿我跟李文丽打招呼,不用你操心。” 这之后,肖正平在欧阳明华这儿呆了两天,紧接着又直接赶回石德县。 在石德的这段日子,他几乎每天都要去一趟挽报社。 最终,等了四天之后,他终于等到周末回来休息的刘梦梦。 刘梦梦变黑了,但是那副活蹦乱跳的性子没变,不仅没变,反倒因为长期的“体能锻炼”变得更活泼了。 “大老板这么着急找我干嘛呀?”在办公室里,刚坐下刘梦梦就问。 “嘿嘿,没别的事儿,我就是想问问,在你们报社打广告怎么收费!” 353.修大坝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打广告?!”刘梦梦惊讶的表情里流露出一丝不满。 “对啊,我出钱,你们登广告,不行吗?” “行当然行,我还以为你找我什么事儿呢,原来就是这,害我白高兴一场!” “呵呵,这是主要的事儿,又不是唯一的事儿。走,我请你吃饭去。” 刘梦梦“啪”的一声拍着桌子站起身,“这才像话嘛!”随即,刘梦梦一声招呼,办公室里几个女人就叽叽喳喳叫唤起来。 肖正平很是无奈,可也无可奈何。 想到自己一个有妇之夫跟这么多女人去吃饭不太好,肖正平又把陈锦州和孙冬梅叫上。 刚好王鹏开着新车到县城办事儿也在酒坊,肖正平就把他也拉了过去。 吃饭的地方还是东方大酒店,吃的还是西餐。 一旁打招呼的吴向阳乐乐呵呵说道:“这儿要能多来点儿你们这样的客人,说不定我都能变年轻点儿。” 虽然都是头回见面,可到底因为年轻,起个话题随便一聊就聊开了。 不过孙冬梅还是有点儿拘谨,估计是头回吃西餐,干什么都小心翼翼的。 肖正平见状便笑道:“冬梅,到这个桌上咱们就不分领导下属了,都是朋友。还有这些刀子叉子的,想咋用就咋用,没那么多讲究。” 陈锦州马上接过话茬,“就是,你看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刀子干嘛使的,一个叉子不就够了么!”说完,陈锦州还把手里的叉子亮出来晃了晃,惹得一众女记者吃吃直笑。 肖正平也不掩饰,指着几个女记者假装生气地说:“你们笑啥!也就是你们喝了几天洋墨水儿,装模作样的,你说吃饭就吃饭,发这么多刀叉干嘛?” 此话一出,几个女记者更是笑得花枝乱颤。 笑了一会儿,刘梦梦指着王鹏冲肖正平说道:“你看看人家王鹏,怎么一学就会!冬梅,你别听他俩的,吃西餐嘛,吃的就是那个意思,要没那个意思,咱还不如找个小饭馆儿炖点腊肉吃呢!来,我教你~~” 肖正平闻言下意识朝王鹏看了一眼,哪儿知道一看,竟然发现王鹏脸上红得跟猪肝似的。 就是这一瞬间,肖正平想到自己光顾着陈锦州找媳妇儿,居然把王鹏给忘了。 他想到王鹏比自己小不了多少,比陈锦州还大一点儿呢,这些年跟在自己身边任劳任怨的,也是时候解决他的终身大事啦! 问题是现场这么多姑娘,也不知道是哪位让王鹏的脸这么红。 之后,肖正平一边聊着天一边仔细观察。 “对了,平子,”吃牛排的时候,刘梦梦学着外国人的样子先把食物吞下去,然后用餐巾擦了擦嘴,“你说要打广告,怎么回事呀?” “哦,是这样,我想给我们桐山鹿业打广告,不是登个一两天那种,我想包一个专栏,专门登我的广告。” “专栏?!”几个记者都瞪大了眼睛,刘梦梦惊讶得这回都忘了把食物咽下去再说话,“咱们晚报没这么干过呀!” “呵呵,没干过不等于不能干呐。你们回去跟你们主编说说,就说价钱好商量。” “行,我可以帮你问问,不过能不能成我可打不了包票。” 肖正平点点头,又指着其他几个记者喊道:“你们几个也别闲着,谁有熟人在省报或者电视台的,都帮我问问。要是能成我给奖励,没成也请你们吃辛苦饭。” 一名扎着粗大麻花辫的记者捂着嘴笑道:“嗨哟,平子老板这回要下血本儿啦!这是为啥呀?” “嘿嘿,这还不明显吗?冲业绩啊!反正你们就记住一点,我不嫌报社大,你们要是能找到中央台或者国家报纸,成功的话我重重有赏!” 另一位长着雀斑的记者又笑:“那要是找来纽约时报、泰晤士呢?” 肖正平一抹嘴道:“你能找来我就要!” 王鹏这时满脸担忧地道:“平子哥,这么打广告,得要不少钱吧?有那个必要吗?” 不等肖正平回答,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孙冬梅忽然嘟囔了一句:“做买卖就靠吆喝呢。” 孙冬梅的声音很小,肖正平都没怎么听清楚,隔着肖正平的王鹏马上问她:“你说啥?” 孙冬梅惊恐地抬起头,发现众人都盯着她之后,一张鹅蛋脸瞬间变得通红,“啊?我~~我说做买卖的还得靠吆喝呢,平子哥干这么大生意,是该打打广告。” 肖正平略带惊讶地看着孙冬梅,问道:“你觉得应该打广告?” 孙冬梅点点头,“酒香也怕巷子深啊,咱们的酒好,也就附近的人知道,所以想把酒卖到外面去,那就得去外面吆喝。” 肖正平很满意,“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跟冬梅相比,我还有另一个意思。外国人流传一句话,叫做谎言重复一千遍就变成了真理。这意思就是说啊,不管啥话,只要你天天听,随时随地听,你就以为这话是真的。所以我的目的就是用各种渠道把我们鹿茸酒的印象强行灌输在老百姓的脑袋里,我要让他们一想到药酒,脑子里就出现我的鹿茸酒。” 这话是明面上的,还有深一层的意思肖正平没有说。 不过这番话引起的反响就已经够强烈了,几个女记者纷纷竖起大拇指,直说平子老板真凶猛!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吃完刘梦梦非要坐王鹏的小轿车兜风。 其他几个记者还得加班,没去,陈锦州也说酒坊里有活儿干,得回酒坊。 于是肖正平便让王鹏先把陈锦州和孙冬梅先送回酒坊,随后三个人便顺着澜水河兜起风来。 石德县城虽然还没有下雪,但是气温已经入冬了,这么冷的天,刘梦梦还非得把车窗打开。 “梦梦,测绘组的活儿还没干完吗?”肖正平坐在副驾驶,问道。 “没呐,估计还要小半年。” “这旅游区得规划多大呀,怎么要搞这么久?” 刘梦梦这会儿可能觉得冷了,便把车窗关上,“我觉得不是搞旅游,我跟了测绘组那么久,从来没听他们说过半个跟旅游有关的字。” 肖正平心下一惊,扭过身子冲刘梦梦问道:“不是旅游?那会是啥呢?” 王鹏紧接着问:“如果不是旅游的话,那那些渡口咱们还要不要啊?这会儿我都买回两条船了!” 肖正平伸出手掌,示意王鹏先别说话。 “不是旅游?可如果单纯只是修路的话,也没必要进那么深的山啊!” 想着想着,肖正平忽然想到两件事儿——曹家坳山脚下的人搬来水田坪和樟树垭、以及县邮电局在重新规划电线杆走向。 乍一看,这三件事似乎互不相干,可仔细想想,这三件事都是在县里的示意下开展的。 另外,肖正平不止一次在不同场合从不同路人的嘴里听说搬家的不止是曹家坳山脚下那几户人家。 算起来,肖正平跟杨广生也有很久没见面了,那个时候自己提出要更换县里电话,杨广生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似乎从那之后,他就再没听过县里有啥大动作,在肖正平看来,这似乎不太像杨广生的性格。 他肯定憋着什么!肖正平在心里想到。 可他究竟憋着什么,肖正平一时半会儿想不到。 车子还在沿着澜水河的路上开着,算起来,现在已经离开石德县城范围了。 没过一会儿,肖正平看见远处一道大坝横亘在澜水河中间,这是两江电厂。 两江电厂始建于一九七二年,这些信息在两江大坝旁边的石碑上就能看到。 当年石德县动了两个大项目,一个是两江大坝,还有一个就是石德火电厂。 不过两江大坝的主要目的是发电,没有很好的蓄洪作用,而且这个大坝已经离开石德县城十好几里路,对于上游的灌溉也没有丝毫作用。反倒因为堤坝不是很高,几乎每次下大雨之前,两江大坝都要开闸放水,石德县也因此每年都要淹死一两个不听劝去游泳或者钓鱼的人。 沿着河的公路到了两江大坝就到头了,从大坝上过去之后,这条路就开始深入平原地区的腹地,像条没有尽头的小溪一样,消失在远方。 王鹏踩下刹车,打算原地掉头。 就是在这个时候,肖正平看见两江大坝拦下的一大块水域。 水面上泛着波光,远处有些山头,带着冬天水面上的一层薄雾,活像一卷山水画。 然而肖正平看完这卷山水画后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深吸一口凉气,一伸手搭在王鹏把着方向盘的胳膊上,“停车!”他大喊一声。 车上的两个人都被肖正平突然的喊声给吓了一跳,王鹏一脚急刹,车子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干嘛呀!”刘梦梦没系安全带,脑门狠狠砸在王鹏的主驾靠背上。 王鹏也像看着一个神经病一样看着肖正平。 肖正平眼睛死死盯着湖面,就像行尸走肉一般推开车门走下来。 “不会吧?!”一边走,肖正平嘴里一边嗫嚅道。 他身后的王鹏和刘梦梦也跟着推开车门走下来,跟在肖正平身后走上大坝。 不得不说,两江大坝都说不大,可对比一个人来说也算很大了。 现在是枯水期,闸门紧关着,两旁的岸上露出两米多高的水淹痕迹。 “平子哥,咋的啦?” 王鹏学着肖正平看向湖面,可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肖正平目视着远方,嘴里情不自禁地把话说出来,“杨书记是要把保护区拦起来!” 刘梦梦没听懂,满是疑惑地问道:“拦什么?” “水!”肖正平答道。 两个人似乎明白了肖正平的意思,顿时也惊讶得张大了嘴,眼睛随着肖正平的视线看向澜水河的远方。 三个人在大坝上站了很久,直到河风吹得冰凉他们才返回来。 “这事儿只是我的猜想,没得到确切消息之前你俩都不要伸张,尤其是你,梦梦,杨书记既然派你跟着测绘组,又不明确告诉你什么事儿,我估计他暂时是想瞒着,可能有什么苦衷吧!可不能因为咱们仨胡乱猜想就坏了杨书记的大事儿。” 两人都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听见肖正平的话也只是木讷地点点头。 回到县城,肖正平先把刘梦梦送回宿舍,随后把王鹏送回酒坊,最后才一个人开着车来到县委会。 刚好,杨广生就在办公室,肖正平停好车,一路直奔杨广生办公室。 经过传达室的时候,门卫已经给杨广生电话通报过。 所以当肖正平来到书记办公室时,杨广生已经敞开门候着他。 看着肖正平风尘仆仆的样子,杨广生笑道:“什么事儿啊,这么急?” 肖正平走进来,随手把门给关上,“杨书记,有个事儿我想问问您。” 杨广生朝沙发上一指,示意他坐下说话,“问吧。” 肖正平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您是不是想在澜水河上建大坝?!” 听闻此言,杨广生愣住了,不过很快他就恢复表情,赞赏地笑道:“你小子,有长进!我可以明确答复你,是的。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吗?” 肖正平伸出三根手指头,“三件事儿,一,测绘组、二,低海拔地区农户搬迁、三,电线改道。” 杨广生笑了笑,“不错!从这么简单的现象就能猜到县里的决策,你小子还有点儿眼力见。不过这件事事关重大,你既然猜到了那这件事就只能你自己知道。” 肖正平一撇嘴,“晚啦,现在包括我已经有三个人知道了,其中一个还是刘梦梦。” 杨广生一愣,随后又释然,“刘梦梦好说,她本来就应该能猜到。另外那人是谁?” “是我的下属,叫王鹏。您大可放心,我已经叮嘱他们俩,不要外传。可是杨书记,我不明白,您都开始搬迁了,这事儿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杨广生从椅子上站起来,抱着双手道:“你能从那三件事想到这一层,就不能再往更深层次想一想?我问问你,前阵子在泉山发生了什么事儿?” 肖正平愕然,前阵子、泉山,两者一结合,答案很快便出来——春风行动! 354.地上本没有路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你想到了。”杨广生笑道,“没错,就是春风行动。这次修坝可不只是拦个小水电站,按照规划,将涉及到一条省道和一条县道的改迁、几乎半个西北乡的电话电线路线改迁,最重要的,还涉及到数万人的移民搬迁。这就叫牵一发而动全身,不鸣则已一鸣吓死人呐!” 说到这里,杨广生看了看肖正平,意味深长地笑道:“肖正平,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就是我的政绩工程,我不想有任何差错。现在这个规划已经批准了,方案正在设计之中,测绘组只是这个规划的前期工作之一。在方案没有定型之前,我不想惹太多乱子。” 肖正平立马想到,黄市长说春风行动上级部门很早以前就已经着手了,那么杨广生很可能早就知道。像这种规模的项目,庞大的资金是必须的,杨广生之所以不张扬,大概是不想这笔钱被太多人知道。 当然,他说的理由也是成立的,毕竟涉及到那么多人,最好的结果当然是要么别动,动的话就一次性动到位。 虽然肖正平已经料到是这样,但从杨广生口中证实之后,他还是无比震惊。 澜水河不算大,枯水期想截流的话拉两车土就能完事儿。可照杨广生的说法,涉及到那么多人和事的改迁,那么这个坝的规模肖正平根本无法想象。 看着肖正平仍处在震惊之中,杨广生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在肖正平身旁坐下。 “肖正平,这个大坝修好之后,会在保护区内形成一个庞大的水库,这不仅能改善周边人们的经济生活,还能对下流起到蓄水防洪的作用。而与之相关的省道和县道改迁,也会大大方便西北乡的人民。” 说到这里,杨广生话锋一转,“但这只是硬件方面,想提高西北乡人们的生活水平,光靠这些还远远不够。西北乡以烤烟和茶叶为主要经济作物,烤烟有烟草站管,可是茶叶是咱们县茶叶公司管。这么些年,茶叶公司起到的作用很有限,不仅把茶农给管死了,茶叶质量也严重下降。我搞过调研,虽然这几年的茶叶价格还可以,但是茶农们手里没多少钱,都是各个茶厂给的欠单。这里面的东西引人深思啊!” 肖正平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头,便看向杨广生。 杨广生独自感慨了一会儿,忽地也看向肖正平,“本来呢,这话我是打算以后再给你说的,既然你今天问到大坝的事儿,那我就顺道跟你说了吧。肖正平,我想让你参与改组茶叶公司,好彻底改变西北乡人民的生活水平。” “嗡!!!”肖正平脑子里炸开了。 茶叶公司跟鹿场一样,是集体企业,不同的是,茶叶公司归县里直管。 虽然两者性质相同,但规模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说别的,茶叶公司下属的西北乡的大大小小的茶厂就有十多个,除此之外,茶农的肥料农药、技术销售都归茶叶公司管。影响的人群足有十多万! 这可不是简单的企业重组,而是涉及到千千万万老百姓生产习惯的改变。 看着杨广生笑眯眯的面孔,肖正平不由得想到上次更换电话设备时两人的谈话。他还记得杨广生亲口说自己欠他一个人情,还的方式让自己等通知。 现在看来,这就是杨广生给自己的通知! 老狐狸!肖正平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不过很快他的心就平衡了,正如那次谈话时杨广生说的,对自己,杨广生是能帮就帮。现在自己有这样的成绩,跟杨广生的帮助有很大的关系。所以杨广生说是人情,那自己自然就是得还的。 于是肖正平又想到在二十一世纪流传的那句话——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怎么?有困难?”见肖正平半天不搭话,杨广生问道。 肖正平露出一个为难的笑容,“杨书记您这是明知故问,茶叶公司那不是普通人能碰的。”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你肖正平也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事事都能圆满!今天总算露怯了吧!行了,这件事还得等一阵,我提出来就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困难肯定是困难的,要不然我也不会让你出马。你放心,茶叶公司我会安排龚县长亲自参与,到时候县委县政府都是你的后盾!” 肖正平叹了口气,看来这事儿是躲不掉啦。 既然躲不掉,肖正平咬了咬牙,干脆就借这件事要点儿好处。 “杨书记,您都亲自发话了,我肯定是积极支持。再大的困难我也一定能克服。咱们还是说说大坝吧,您把大坝修起来之后,西北乡的河运状况肯定能改善。我想问问您,交通改善之后,您还搞不搞旅游啦?” 杨广生反问:“你想搞?” 肖正平默默后脑勺,“我搞不了,我就是想借着发点儿小财。” “你还想发财?那么多财路还满足不了你?” “呵呵,这世上哪有嫌钱多的啊!杨书记,不瞒您说,我现在正在着手收购西北乡各个渡口的渡船,到时候我想搞个河运公司。假如您想搞旅游的话,我可以帮帮您。” 杨广生一听,眼睛顿时眯了起来,他打量了肖正平一番后,沉声问道:“你~~这是跟我谈判?” 肖正平连连摇头,“哪儿有!我就是问一问,您说您要是搞旅游的话,有我这个河运公司在,是不是就能把大坝以上的水路活跃起来。” 杨广生这时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旅游、渔业,这些能增加老百姓收入的事儿,只要不违规违法,我都不拒绝。但是你想过没有,那个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石德县了。” 肖正平一愣,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 杨广生是个有能力的人,有能力的人都有野心,就算他没有野心,按照中国官场的习惯,几年之后杨广生肯定不会在石德。 “是哦,那个时候杨书记肯定已经高升了。没事儿,那个时候的事儿那个时候我再去问吧。杨书记请放心,不管以后咋样,只要你需要我,我肯定尽全力支持您。” 听了这话,杨广生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肖正平啊,你是个有眼光的人,有眼光的人就要干有眼光的事儿,也得学会说有眼光的话!如果你觉得西北乡能搞旅游的话,那你就把河运公司先开起来嘛!鲁迅先生不是说过吗,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355.要上天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终于,石德下雪了! 下雪,也就意味着年关将近。 肖正平让各个单位清点了一下账目,刨开运转所需要的费用,账目上的活动资金加起来已经超过一百万。 也就是说,这一百多万是肖正平的纯利润。 一百多万,放在深圳,也就够李文丽买五台车,可要放在樟树垭,已经够肖正平一大家子一辈子吃喝。 年末的时候,上学的都回家了。 大伯家也许从来没这么热闹过:小孩儿就有六个,再加上大姐大姐夫、三姐、堂哥堂嫂还有肖正平两口子,两个院子似乎都不够。大妈还说了,过两天二姐二姐夫也会带着孩子过来,今年他们一家要在这边过年。 虽然都聚在肖坤国家里,但是肖坤国决定今年这个年去肖正平的新房子过——装修已经完成,需要人气暖暖房子。 陈炎也回来了,带回来一大包礼物。 一到家,陈炎就打电话到肖坤国这里,肖坤国接到电话便喊肖正平过来接。 陈炎在电话里让肖正平赶紧去他家,语气还挺急,肖正平以为是深圳那边有啥事儿,就着急忙慌赶了过去。 谁知道到了陈炎家,陈炎神秘兮兮拉着他走进里屋,随后从写字桌的小柜子里提出一个纸袋子。 “瞧瞧,这是啥!”陈炎从纸袋子里提出来两瓶茅台,得意洋洋地亮在肖正平面前。 肖正平惊呆了,“你娘的喊我来就是为这事儿?” 陈炎毫不在意,“啥事能有喝酒重要啊!我告诉你,这是我托余敏搞来的,人家直接从贵州拿酒,可是正经货。回头等张狗子回来了,咱哥儿仨好好喝一顿。” 一听说张狗子,肖正平心里惆怅起来,又是大半年不见,也不知道这小子混得咋样。 “炎婆娘,泉山前不久搞了次严打,你说张狗子该不会被抓进去吧?”肖正平问道。 “切!”张狗子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抓进去是他活该,咱都说他多少回啦?他不听咱有啥办法。” “话是这样说,这回他回来,咱俩一定得把他留住,就是白给他发工资也好,咱都得把他拴在身边。要不然,真被逮进去,弄不好就枪毙了。” 陈炎把酒重新放回柜子里,说道:“行,你都发话了,咱就把他留下来,他要敢不听,我打断他狗腿。” “哎,这段日子我也没问你,跟余敏处得咋样啊?” “还行吧,多久欧阳,电话销路慢慢打开了,能挣钱自然大家都高兴呗。” “林千雅还没走?” “没呢!就属这小妮子最坏,啰嗦起来跟李文丽一个样。” “那董兴发到底啥意思啊?他不知道余敏跟林千雅不对付啊。” “我哪儿知道,反正现在呢,具体事务余敏在管,林千雅也没说什么,就是每天跟那监工似的,四处转悠。”陈炎看样子真的挺恨林千雅,说话的时候咬牙切齿的。 “你呀,也别太在意。现在刚刚开始,大家都想把厂子办好,这个时候能不发生矛盾就不发生。真正较量的时候还在后面呢!” “对了,”陈炎忽然问道,“李大为那儿到底怎么着啊,你找过他没?要不,我陪你去问问他?” 肖正平摆了摆手,“翻不起多大浪花,再说光问他没多大用,咱要干就斩草除根。” “咋的,你还想弄死他啊?!” 肖正平叹了口气,陈炎这脑子算是废了,除非回炉重造,要不然,他的脑筋就永远是直的。 “娘的你能不能多动动脑筋?我弄死他我不得坐牢啊,这跟我一贯的宗旨根本是背道而驰好吧。” 陈炎窃笑一声,“对对对,你他娘一贯的宗旨就是损人不害己。” “对啊!”肖正平恬不知耻,“这就是我一贯的宗旨,反正损害自己利益的事儿咱尽量别干。” “那你想怎么个斩草除根法儿?” 肖正平阴邪一笑,“你说,咱把屏山酒厂给吞了,咋样?” 陈炎正坐在摇椅上喝茶,听见这话把自己呛了一口,咳得撕心裂肺的,缓了好大一会儿才能说出话来:“啥玩意儿?吞了屏山酒厂?平子,有两个钱你烧包了吧!” 肖正平毫不在意,漫不经心答道:“切,当初我卖菌子的时候你不也看不起吗?现在呢,我都让你去日本看娘们儿啦!咋的,屏山酒厂就那么不好对付?” 陈炎这会儿总算喘匀了气,他将茶杯搁在小板凳上,晃了晃手道:“不是好不好对付的问题,是县里面让不让你这么干的问题。平子,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人都知道,屏山酒厂那是咱石德的脸面。不说别的,咱县里多少当官儿的有亲戚在里面啊,你想动屏山酒厂,这些人非把你撕了不可!” “嘿嘿,我就不信那个邪,看着吧,早晚有一天,这些人得求着我把屏山酒厂给吞咯!” 陈炎又是一阵惊讶,“平子,你不是说笑?娘的,你不是真打这个主意吧?” “哼哼,打主意?实话告诉你,我已经开始动手了。” 陈炎惊得不行,“啥时候?我咋不知道?” “嗨,你不是在深圳吗,酒厂的事儿你又操心不到,我就没跟你说。反正这个主意我是打定了,今天就是告诉你一声,免得到时候咱的酒厂扩大规模,你还不知道咋回事儿呢!” 陈炎无奈地摇了摇头,冲肖正平比了个大拇指,“平子啊平子,今天我算是彻底佩服你了。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有这么大的野心,再这么下去,我看你就只有上天了。” “诶?你咋知道我想上天!炎婆娘,你娘的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告诉你,我的终极梦想就是上天。” 陈炎听不懂肖正平的话,权当他就是在拿自己开涮,陪着笑了两声,这个话题也就结束了。 快到吃晚饭的时候,肖正平告辞要回家,刚站起身,屋子里电话响了。 陈炎他妈听见电话铃声就像听见火警警报一样拿着锅铲从厨房里面冲出来,听了会儿铃声又看了看陈炎,讶异道:“诶!怪事儿哈,这电话装起之后就响过两次,两次都是你打回来的。现在你都回来了,谁还打我家电话呀?” 陈炎没好气地怼道:“你有时间啰嗦这么多,把电话接起来听一听不就知道了!” 陈炎他妈闻言赶紧把两只手往身上擦了擦,随后走过去把电话接起来。 “喂?哪个?” ...... “张啥?” ...... “张二栓是哪个?” ...... “哦,张狗子,你直接说你是张狗子不就完啦!” 说到这里,陈炎他妈转过头来,“炎炎,张狗子打来的。” 356.追杀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两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先是各自惊讶,紧接着便笑出声来。 “娘的,这人真经不住念叨!”陈炎吐了吐舌头,随后朝电话走过去。 “喂~~我说张~~” 陈炎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张二栓紧张且小声的声音便传过来,“炎婆娘,来县城接我。” 陈炎一愣,看向肖正平。 肖正平马上发现陈炎的脸色不对劲,便走过去把耳朵靠近听筒。 “咋的啦?”陈炎问道。 “有人在追我~~见面我再跟你说吧,你先想办法把我接回去。” “县城离这儿才多远?你搭班车不就完了吗!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开得起小轿车啊~~诶,对了,你娘的不是有车吗?” “唉,别提了,车早让他们抢走了~~炎婆娘,你就想想法子吧,我不敢去车站~~” 肖正平闻言轻声对陈炎说道:“找李货郎借车,咱俩去接他。” 对面一听肖正平的声音,马上激动起来,“是平子吗?平子在旁边吗?” 陈炎赶紧把话筒递给肖正平。 “张狗子,你要害怕的话就去酒坊等着,我们马上来接你。” “不行,”张二栓果断拒绝,“这帮人杀人不眨眼,我不想连累你。” 这个时候,两人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想了想,肖正平忽然脑子一激灵,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那你就去德贤宾馆。” “德贤宾馆?那不是李大为那儿吗?平子,我不想连累熟人,尤其是你俩。” “你不想连累我俩你还打电话让我们接你!” “我寻思找个不显眼的地方躲起来,到时候你们悄悄来接我不就没事啦?” “行了,没听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你就去德贤宾馆,找个最显眼的地方,点两个菜等着。我们来了再想办法把你接出来。” “可是~~” “哎呀,你娘的有完没完,就这么着,你等着,我俩还得去找车呢!” “好~~好吧。” 挂断电话,两人晚饭也不吃了,立马蹬上肖正平骑过来的自行车朝学校跑去,临走时,肖正平拜托陈炎他妈给大伯去个电话,就说自己有急事要去县城。 正如肖正平当初所料,五百块钱把车卖给李水全还是有好处的——两人找到李水全家里说明来意,李水全没有丝毫犹豫就把钥匙递给肖正平。 “舅,放心,我不白用,回来给你把油满上。”着急忙慌进入驾驶室,肖正平又冲李水全喊了一声。 李水全在说什么,好像是让肖正平别这么客气,可是肖正平已经发动车子,车子的声音完全盖过了他的说话声。 一路猛踩油门,抵达县城时天已经乌漆嘛黑啦,肖正平左拐右拐来到德贤宾馆,刚下车就看见张二栓坐在正当门的位子上。 如今人们口袋里有了钱,夜生活越来越丰富,即便在石德这样尚属贫困地区的县城,晚上大街上也是灯火通明的。 有的时候肖正平的确很佩服李大为,当初招待所这附近就是几个政府单位,除了开介绍信过来过夜的人,到了晚上附近基本没人。 可是现在,几个单位一般走,空出来的屋子住人的住人,改造的改造。 如今附近什么发廊、商铺、旱冰场啥的都开了起来,整个县城除了百货商场那一块儿,恐怕就属这里最热闹了。 还没进门,张二栓就被车子的声音吸引过来,马上发现肖正平两人。 肖正平笑嘻嘻正想开口,就见张二双疯狂朝自己使眼色,还微微直摇头。 肖正平立马会意,拉着陈炎走进门,从张二栓身旁径直走过,然后上到二楼李大为办公室。 陈炎没忘记李大为干的好事儿,进办公室门之后就没有好脸色,好在肖正平也没打算多留,打了个招呼就让李大为给开个房间。 李大为看上去很忙,马上喊来服务员,给肖正平开了间双床房。 服务员打开房门正想离开,肖正平一把拉住了她,“麻烦帮个忙。” 服务员点点头,“有什么需要只管说。” “你这儿有纸笔吗?借我用一下。” 服务员马上掏出胸口袋子里的小本子和圆珠笔。 肖正平接过来,写了一段字,意思是让张二栓借开房的名义上楼。 写完肖正平便将字条交给服务员,“麻烦把这张纸条给当门坐的那位客人,他一个人坐一张桌,下楼右手边就是。” 服务员愣了愣,忽地压低声音问道:“是要悄悄给他吗?” 肖正平笑了,心说这服务员还挺会来事儿,“嘿嘿,聪明!呐,这是十块钱,算你的辛苦费,你就借着给他添茶的机会给他。” 服务员似乎挺得意,把字条折成一小块儿就下楼了。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两人从门缝里看见张二栓走上楼来,肖正平见他身后没人,便推开房门朝左右望了望,见四下里一片安静后,他马上朝张二栓招手。 张二栓很紧张,一边走一边四下里打量,一直小心翼翼走到开好的房间里。 如果说一年之前的张二栓是春风得意地衣锦还乡的话,那么现在他就是灰头土脸地“破衣”夜行! 他的卷发剪短了,看上去好些天没洗,都打结了。还有他的衣服,泛着一股淡淡的酸臭味儿。脸色也难看得很,像是很久没睡觉一样。 肖正平关上门,拉着张二栓一边打量一边问:“我说张狗子,你怎么混成这德行啦?” 张二栓一声苦笑,两只眼睛立马泛出泪花来。 “等等,等等,”陈炎立马伸手制止,“张狗子,好好说话,别开没开始就跟娘们儿一样先哭会儿,我可受不了。” 于是乎,张二栓还没来得及挤出来的眼泪就被陈炎这样硬生生瞥了回去。 “来,坐下,慢慢说。”肖正平拉着他来到沙发旁,示意他坐下。 “嗨,别提了!”张二栓苦着脸道:“跟祥哥他们闹翻了,这会儿他们正到处找我呢!” “咋闹翻的?” “就是九月份,他带我去见了个香港人,还带我去码头看了看。平子,你知道他们怎么进货的吗?一集装箱一集装箱进来的!人家搞贿赂的钱都是拿箱子装的!看到船的时候我就害怕了,这么弄的话,真得掉脑袋呀!” 说到这里,张二栓顿了顿,似乎还在回想那一幕。 “回来后我就不想干了,”片刻后,他接着说,“我就跟祥哥说,说我不想干了。当时祥哥答应得好好的,说不想干也行,只要赔他一点儿钱就随时能走人。我知道祥哥他们的人心狠,不让他们满意肯定没那么容易脱身,我就把我攒的二十万全给了他。” “二十万!”陈炎咋舌道。 “嘿嘿,”张二栓得意起来,“二十万算个啥,这两年我花掉的就不止这个数!” 肖正平眉头一皱,“别打岔,张狗子你继续说。” “其实吧,给他二十万我自己还剩个两万多,再说我还有车嘛!给钱那天他们真放我走了,我寻思着收拾收拾就回来。哪儿知道那天夜里喝完酒回家,发现钥匙落家里了,就打算从后面排水管爬窗户进去,以前我都是这么干的。哪儿知道我刚绕到后面,就从楼道的窗户里看见里面站着三个人。” “祥哥他们?”肖正平问。 张二栓点点头,“是!这几个人我太熟悉了,就算没灯我也看得出是他们。你说我再傻也知道他们找上门是来干啥的,那还回个屁的家啊,我赶紧从后面溜了,车、家里的东西我一样都没拿。” 肖正平大概想象得到当时的场景,这么看来,张二栓还算机灵,还知道弃卒保车的道理。 “你说是九月份的事儿,难不成你是走路回来的吗?” 张二栓一摆手,“哪儿呀!那个时候我在省城呢!身上带的钱又不多,两天我就没吃没喝啦。你说我走路,要能走路我还说啥呢!祥哥他们精着呢,汽车站、火车站他们都守着,有一回我被他们发现了,追了我上十里地!” “等等,你说你两天没吃没喝,那你是怎么过到现在的?” 一听这话,张二栓低下了头,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比划了一下,“还不是靠这个,要不然,我他娘的早饿死啦!” 陈炎一看立马站起身来,“偷!张狗子你出息啦哈,啥时候学了这本事啊!我看你他娘的就是活该,啥他娘的下作你就干啥!呸,我咋就认识你了呢!” 肖正平伸手拉着陈炎坐下来,“你先听他说完,该揍该骂的回去再说。”说完,肖正平又示意张二栓继续往下说,但是这会儿,他眼里已经是满满的不屑了。 “平子,我知道这事儿下作,你说咱们那会儿多难啊,饿死咱也不偷不抢。要不是逼到没法儿,我说啥也不会干这事儿呀!就那么躲个把月,我见他们老守着车站,就知道坐车肯定不行,只能想别的办法。后来,我就扒车,甭管去哪儿的,只要朝这个方向我就扒。” 肖正平听到这里忽地笑了,扒车他们仨可是行家,那会儿想去县里又不想出车钱,他们三个就经常扒沿路的卡车。 张二栓还在继续说:“说出来你们都不会相信,扒了车我才发现还有那么多地方,差不多一个月,我去了七八个地方,好不容易才扒来泉山。后来到了泉山一看,祥哥的人也在,一样还是守在车站,我就又躲了一阵子。” 陈炎这时忍不住问道:“他们就那么恨你?不是都给了二十万吗?有必要这么赶尽杀绝吗?” 张二栓摆了摆手,“你不懂!平子当初说得对,干这行的都是亡命徒,被抓住就是个死!祥哥他们杀人不是一回两回了,他们绝不会冒任何风险让我把事儿说出去。” “那他们现在追来石德了?”肖正平问。 张二栓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是跟一个叫花子扒货运火车到这儿的,趁火车等进站的时候我就跳了,都没经过车站。” “那你刚才还那么紧张?我他娘的还以为追你的人就在宾馆呢!” 张二栓悻悻然一笑,“我这不是害怕吗?祥哥他们可能现在不到,但依他们的做法儿,迟早会追到这里。唉,说起来这事儿也怪我自己,当初要是听你劝早点儿收手,或者不涉足那么深,他们也不会追着我不放。问题是现在我知道的太多了,他们不可能放过我的。” 肖正平听完身子向后一仰,“那你以为能怪谁?我跟炎婆娘少劝你啦?你不听啊!” “平子,啥都不说了,我知道错了。你们赶紧想办法把我弄回去,祥哥他们虽然知道我家在石德,但是他们不知道在樟树垭,只要出了县城,他们就找不到我。” “哼哼,你的意思是从此以后你就躲在樟树垭不出来啦?” 张二栓点点头,“等个三五年的,我就不相信他们能守三五年。” “张狗子,就算你在山上躲个三五年,你妈受得了吗?还有,万一他们找上山呢!” “没办法,让我妈骂也比丢了命强吧!再说他们不可能找得到樟树垭,我特意跟他们留了一手的。平子,这回上山我一定听你的,老老实实混口饭吃,再不做那发财梦了。” 肖正平摇了摇头,他本来想说劝张二栓自首的,说不定供出些什么立个功能少判几年,至少不会判死刑。 可回头一想,他要就此真心改过,老老实实呆在山上,或许还真比坐牢强,也就打住这个想法。 多聊了两句,肖正平跟陈炎都还没吃饭,就让李大为安排人送来酒菜,三个人在房间里喝了一顿。 第二天清早,肖正平自己先下楼,这个时候宾馆里除了服务员还没有客人,再去外面打量一圈,确定没有可疑的人之后,他便叫上陈炎二人上车回家了。 坐在车上,几个人又把各自的近况扯了扯,听闻山上正在搞菌子大棚,张二栓立马问道:“平子,你看我明年都不出去了,你就在山上给我找份活儿干呗!我没炎婆娘这么厉害,能跟你当副总,但是干点儿苦力活还是没问题的。” 肖正平心里一声苦笑,心说就知道会这样。 357.又是一年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年,总是热闹的。 不管这一年你过得愉快还是不愉快,到了这个时段,总会有人或者事让你把所有烦恼抛开,然后跟家里人和和美美渡过这几天。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对于肖正平来说,这是真正的喜悦:新房子、女儿老婆、一大家子,虽然谈不上无忧无虑,但每个人都健康快乐的在自己身边。 腊月二十七,大伯张罗全家去到肖正平的新家。 大妈二大妈在院门口摆上一盆火,大人小孩儿必须跨过火盆进新房子。 肖正平是房主,按照肖坤国的安排,他应该第一个进去,然后才是戴雪梅和牛牛。 肖正平捧着爸妈的遗像,本来还觉得这事儿有些迷信,没怎么当回事儿。 可当他站在火盆前正要跨过去的时候,一阵情绪忽地涌上心头。 很多时候,肖正平总是在想,身边的这些人到底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既是这个年代的肖正平,又是二十一世纪的肖正平,和这些人的界限很模糊。 可相处这么多年之后,肖正平慢慢接受这些人就是自己的亲人,因为刻在他脑子里的记忆是那么的深刻。 除了两个人——他爸和他妈。 这两人只是存在于他的记忆里,现实中没有过接触,很多时候回忆起这两个人他都会觉得伤心难过,可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这种情绪莫名其妙。 就好比现在,一秒之前他觉得这件事无所谓,不过是入乡随俗演给大伯看,但是下一秒,他又觉得意义重大,这代表他肖家在村里重新崛起了。 跨过火盆之后,肖正平回过头,看着媳妇儿抱着女儿跨进来。随后三人走向堂屋正中间的桌子上,郑重地将两张遗像挂在桌子上方的墙壁上。 总算,进门仪式完成,大妈二大妈就张罗开了。 谁打扫!谁烧火!谁切肉!谁掌勺!谁放鞭炮!这都得明确责任人。 顿时,原本空落落的屋子一下子就温馨热闹起来。 因为是在肖正平家过年,肖正平是主人,就不能像往常那样什么事情都让大伯他们忙活,自己却像街溜子这里逛那里逛啦。 在戴雪梅的“压迫”下,肖正平不许外出,就算不干活儿,也得陪着干活儿的人。 好几次张狗子和陈炎跑来邀他喝酒,都被戴雪梅给轰了回去。 到了除夕夜,肖正平提前把新买的彩色电视机摆在院里,又把家里能坐的椅子、凳子、桌子全搬出来。 尽管地上还盖着雪,晚上还吹风,来看电视的人刚过晚饭时间就三三两两走过来。 没办法,现在人们口袋里虽然宽裕了一些,但像电视机这种东西还属于高档消费品,在整个河甲山,电视机的数量一只手就能数出来,彩色电视机更是就此一家。 按照惯例,吃完年夜饭就得去山头上拜祭老人,放放鞭炮除除草。过完初一之后就是所有人喜闻乐见的“走人家”的时间。 这个习惯河甲山不是特例,很多时候人们相比过除夕更喜欢这段时间。原因无他,这个时候朋友亲戚就可以聚在一块儿,吹吹牛打打牌。 让所有人惊讶的是,今年第一个进肖正平家门的,竟然是陈昌叶——老叶。 他带着老婆儿子提着一大堆礼物笑嘻嘻地走进肖正平家门,刚推开院儿门就大声嚷道:“平子,老子给你拜年来啦!” 肖正平不用看也知道是老叶,这老小子是真不懂规矩,听着嘴里的话是拜年,可语气听着怎么那么像讨债的呢! 肖正平闻声赶紧迎出去,老叶几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肖正平后背上,“老子给你小子拜年,够意思了吧!” 肖正平笑了笑,他知道老叶为啥这么高兴,就是孙冬梅的事儿。 “老叶,怎么才来三个人呐?得加把劲儿把另一个人也带来才像话嘛!” 一听这话,老叶笑得前仰后翻,“是是是,明年就是四个人。” 肖正平摆了摆手,“不对,明年应该是五个人。” 老叶又是一巴掌,打得肖正平直咧嘴,“你他娘的真会说话,明年要是五个人,老子就给你立块碑!” 身后的陈锦州这时皱了皱眉,“爸,说啥呢,大过年的。” 肖正平扭过头,看向陈锦州,“锦州,你把说得热闹,可这事儿主要是你得加把劲儿。你要让他抱着孙子,他还能在孙子面前胡咧咧?!” 说着话,屋里头肖坤国几个人也迎出门来,这才把老叶一家子让进屋。 俗话说礼尚往来,老叶来了,肖正平自然也得去他家,你来我往一轮年拜完,就已经过了正月初六。 肖秀叶今年没有回来,她打电话回来的时候,肖正平一听便知道怎么回事。 大伯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骂了叶儿,说她在外面放野了,过年都不知道回家。 老辈人的视野被封锁在大山里,很多像大伯一样的老人一辈子都没出过石德县,在他们看来,河甲山就是所有,外面就是下堰乡,到了县城那就算顶头啦。 可他们哪里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是个人出去开阔视野后都会被吸引。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们,处于时代的局限,他们走不了多远。如果他们有能力多在外面看看,同样也会“放野”。 肖秀叶不回家算不得今年最大的变化,要说肖家最大的变化,那得是肖坤国的二丫头回来了,他们不仅回来了,还同意留下来。 不过这次添人肖正平心里不太舒服,虽然是自己主动问他们愿不愿意回来的,可二姐的表现就好像她一直等着自己开口一样。 无论如何,大伯大妈很高兴,这个年也过得很热闹。 初六一过,肖正平开始外面的拜年,陈友福陈爱民那儿、吴丽红那儿、肖爱玉那儿、蔡志鹏那儿等等,另外李大为、吴向阳这些人他也得顾及到。 最后,他带着媳妇儿来到张大妈的新家,这是戴雪梅的安排。 说起张大妈这个新家,其实也就是年前十多天定下来的。 也许是那天跟刘梦梦一起吃饭,肖正平夸奖了孙冬梅,没过多久,张大妈就主动找到肖正平,答应把房子让出来。 过年之前,张大妈在城区相中一处两居室,就买了下来。 孙冬梅还是有些拘谨,戴雪梅拉着她的手聊了好久始终也放不开。 吃过饭后喝茶聊天的时候,孙冬梅忽然问出一句话,差点让肖正平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平子哥,王鹏是哪儿人啊?”她问道。 358.牵错红线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一个女人,无缘无故忽然问起一个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的男人,肖正平顿时意识到大事不妙。 戴雪梅显然也感觉了出来,扭头跟肖正平对视一眼。 “呃~~那个~~他也是咱石德县人,跟我一个地方的,只不过我住在山头上,他住在河边上。你咋问起他啦?”肖正平问道。 孙冬梅一下子红了脸,“啊~~我就是问问。” 一看孙冬梅的脸色,肖正平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完了,月老瞎了眼,牵错红线啦! 仔细想想,这话也不对,王鹏能成也挺不错,问题是自己该怎么跟老叶交待! 前几天还大言不惭说明年五个人呢,现在好了,四个人都不一定! 不过这事儿还没最终定下来,王鹏是啥意思还不知道呢! 肖正平越想心情越复杂,一方面,王鹏要是也有这个意思,倒不失为一桩美事儿,可另一方面,他又希望王鹏相中的是那群记者中的哪一个,这样的话,陈锦州说不定还有点儿希望。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肖正平两口子便告辞离开。 酒坊现在还没开门儿,离上班儿还有几天,两人决定先在酒坊凑合两天。 新的一年,两口子各有各的计划。 肖正平手里现在新添了五个人,首先是张狗子,他肯定只能呆在樟树垭,年前已经跟他说了,要是愿意就留下来给三姐打下手。 同时,邹树生也安排了两个村里的年轻人进来,这两人由肖正平发工资,协助许晓慧工作。 另外,二姐二姐夫过来,肖正平打算安排他们去帮助蔡志鹏。 今年的工作很关键,稳住樟树垭和桐山自己才有空余时间去对付屏山酒厂。 戴雪梅还想继续学习,她说既然开了头,那就进行到底,怎么着也得拿个学历回来。 在县城呆了两天,采买了一些东西,两人就回家了。 谁知道到家一看,火坑旁边坐着一溜圈的人,其中两人让肖正平惊讶不已——戴雪梅的姑妈戴淑芬还有一个年轻人。 “姑妈?徐亮哥?”戴雪梅惊讶地喊道。 戴正德坐在火坑最里边,听见声音只是抬头看了两口子一眼,紧接着又把头垂下去。 “雪梅,你徐亮哥说挺久没见你,这回特意过来拜个年。”戴淑芬笑道。 对这个姑妈,肖正平提不起好感,当初结婚的时候百般为难,后面又无止境跟岳丈要钱,在肖正平的印象里,这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女人。 “姑妈,应该是我俩去给您拜年,您看您还大老远跑一趟。”肖正平挤出笑脸客气了一句。 “没事儿,我也就是来看看你老丈人,顺道来看看你俩。”不知道为什么,这回戴淑芬的态度很友好,不过这反倒让肖正平把心提了起来——黄鼠狼给鸡拜年。 坐下后,戴淑芬这啊那的问了一些近况,问得差不多,他忽然指着她儿子笑道,“徐亮算起来也是你堂哥,他可是高才生,中专毕业,本来分配到水泥厂工作,可这孩子心气太高,嫌水泥厂没前途。平子,我看你现在摊子铺得挺大,肯定需要人才,要不,让徐亮来帮帮你?” 肖正平大概猜到是这么一回事,可是他没想到,戴淑芬能把求人的事儿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肖正平看向戴雪梅,发现她一脸尴尬。 “姑妈,”戴雪梅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开口了,“平子哥附近的事儿都是些体力活儿,哪儿能跟水泥厂比呢!大伯家二姐二姐夫来了也得上山挖地,我怕徐亮哥干不来。” 此话一出,一直没说话的徐亮开口了,“他不是还在深圳开什么公司吗?” “深圳?”戴雪梅愣住了,“深圳那是搞电话设备的公司,徐亮哥你是学财会的,那不是一码事儿。” 听到这里,再傻的人也听出了戴雪梅的意思。 戴淑芬的脸马上垮了一下,看着戴雪梅阴阳怪气地说道:“雪梅,当初你爸找我借钱的时候,我可没有推三阻四吧?让徐亮过来是帮忙来的,又不是来混饭吃的,你推什么呀?” 戴雪梅耐心说道:“姑妈,我不是推,水泥厂好歹是国营单位,平子哥是私人单位,徐亮哥专业又不对口,我是担心他不习惯。再说我爸借你的钱早还清了,你不是还找我爸多要了几百块吗?那钱还是平子哥给的呢!” 戴淑芬一听这话立马站起身来,“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我多拿了是吧!好哇,雪梅,我真没看出来你是这么个白眼狼,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该把钱借给你爸,饿死你算了。” 戴雪梅还想争论,可肖正平看见岳丈就差把脑袋埋进火坑里了,便站起身来劝道:“雪梅,徐亮哥既然愿意,就先过去试一试呗,有啥大不了的。姑妈,您消消气,大过年的,为这事儿吵不划算。” 说罢,肖正平又看向徐亮,问道:“徐亮哥,正好我这儿有个深圳那边的负责人,待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去见见他。那边过完元宵节就正式开工,你要觉得行的话,就跟他一块儿过去。” 一听这话,徐亮立马高兴起来,“行!” 戴淑芬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唯有戴正德还是低着头。 吃过饭,肖正平和戴雪梅就带着徐亮找到陈炎家。 此时陈炎正和张狗子几个熟人打牌,见了肖正平立马起身,“来来来,老板都来了,我这个位子就让给你啦。” 肖正平一把将陈炎的手给推开,“我说炎婆娘,咱当初可是说好了的,再也不上牌桌了,咋的,你把自己的话当屁给放啦?” 陈炎没好气地怼道:“瞧你这人!过年玩一玩咋啦,再说我们玩儿的又不大,就是哥儿几个聚一聚,有啥大不了的!你玩不玩,不玩我可接着玩啦!” 肖正平叹了口气,“你们先等会儿,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其实刚进门,陈炎就看见了徐亮,不过以为是肖正平的哪个哥们儿,就没多问。 这会儿听见肖正平要介绍,陈炎就特意打量了徐亮一眼。 “这是雪梅堂哥,今年他跟你去深圳,就在你厂子里给他安排一下。你俩先认识认识,到时候一块儿过去。我跟你说啊,人家可是读过中专的,过去了可别亏待人家。”说着话,肖正平冲陈炎眨了下眼睛。 陈炎和肖正平从穿着开档裤就认识,这一眨眼再加上戴雪梅的表情,立马就明白什么意思。于是把手里的牌往肖正平手里一塞,就拉着徐亮在旁边坐下来。 359.小柳出马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戴雪梅姑妈的目的很明确,在肖正平家过了一夜,跟肖正平约定好出发的时间以及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碰头之后,第二天就离开了。 姑妈刚离开,戴雪梅转头就埋怨肖正平,“你答应他干嘛呀?你知道徐亮分配到水泥厂是啥时候的事儿吗?七八年以前!他在水泥厂不肯吃苦,没干半年就回家了,这之后他啥事都干过,可没一件事干满过三个月。哼,姑妈看他看得娇惯,还说啥帮你,我看就是想让你养着他。” 其实不用媳妇儿明说,肖正平从徐亮二十郎当岁的人还要妈妈帮着找工作就能看出来,这个徐亮没啥大用。 本来他也不打算要的,可他看着岳丈低着头那样子,实在于心不忍。 不管这位姑妈怎么样,她的确在岳丈困难的时候帮助过他,这也是后来他把债还清了还甘愿继续给她钱的原因。 很显然,岳丈也知道徐亮是啥人,可毕竟人家求上门了,他也不好直接拒绝。 那会儿坐在火坑旁,他一直不抬头就是不好意思开口。 肖正平心想,先接受徐亮,至少能让老丈人面子上过得去,再让陈炎看着,他就惹不出多大乱子。 要是他干得好,能重用就重用,可要是干不好,哼哼,自己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雪梅,”肖正平开口劝道,“咱不能用老眼光看人!我以前不也是街溜子,可你还不是嫁给我啦。徐亮人咋样咱先不管,让他试一试嘛,兴许人家已经变了样呢?” “平子哥,就徐亮那德行,你还看不出来?他会变样,那太阳就能从西边儿出来。” “行了,事儿都已经定下来了,咱就看他以后的表现。要实在不行,咱把他赶出去不就完啦。回去吧,爸还等着呢。” 两人回到家,戴正德正站在门口张望着。 肖正平见状走过去,笑道:“爸,都安排好了。” 戴正德点点头,眼里满是感激,他嘟囔着比划一阵,肖正平又笑了,“您啥意思我都明白,放心,这事儿难为不了我。” 戴正德拍拍肖正平的肩膀,叹了口气,便背着双手走回屋内。 ...... 正月十二,二姐肖秀惠、二姐夫李洪斌带着行李赶到。 肖正平让王鹏把车开来,第二天就带着两人去到桐山。 肖正文两口子初六一过就过来了,还有陈爱民陈友福等人,虽然还没有正式开工,但都在开始为新的一年做安排。 元宵节之后开工,就算放在全国都属先例,肖正平是从二十一世纪一位他非常敬佩的企业家身上学来的。 除了二姐二姐夫,还有几项安排:朱鹏飞和唐秉坤出发去东北,他自己则和陈炎一块儿去泉山市跟徐亮碰头,然后送陈炎和徐亮去深圳。 安排好这些,肖正平便回到酒厂——今年将会是非常疯狂的一年,他的计划从现在正式开始。 在酒厂办公室里,坐着吴丽红、高远、肖爱玉、林成党四位骨干,除了这四人之外,还有张华清,他是肖正平特意叫来的。 互相问候几句新年好之后,肖正平便着手安排: “肖厂长,今年你的计划还是不变,围绕大马庄酒厂进行包围战。还是那句话,我不要求你的销量,哪怕你一瓶酒都没卖出去我也不怪你,我要的效果就是你对大马庄酒厂铺货的点了如指掌。卢威那儿我会去打招呼,还是让他协助你。” “高主任、党叔,你俩的任务比较重,现在已经是二月份,我要求最迟不过五月份,酒厂产量翻一番。厂里的情况我研究过,目前咱们还只用到一间厂房,如果把另一间厂房用起来的话,这个目标不难完成。” “最后是吴厂长,还有张华清,交给你们一个特殊的任务。年前我已经跟多家报社还有电视台打过招呼,你们俩首先要设计一则广告,要朗朗上口的,越简单越通俗越好,到时候你们就把广告登上这些报纸还有电视台。记住,我不嫌大小,只要有人看,不管什么报纸还是什么电视台,能登就登。” 一席话安排下去,几个人都沉默了。 吴丽红首先开口,“肖总,你布置的任务不难完成,可问题是酒的销量提不上去,这样翻产量还有打广告,会不会有问题呀!还有,我们三组人马的任务都得耗费不少资金,酒卖不出去的前提下,我们哪儿来的钱搞这些呢?” 肖正平摆摆手,“钱的事儿你不用操心,我自有办法。你们先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尤其是你们打广告的,必须要频繁,我要求的效果就是半年或者一年之后,起码半个中国的人只要一提到药酒,想到的就是咱们桐山的鹿茸酒。” “那屏山酒厂的事儿呢?”吴丽红又问。 “先不管!等这件事儿告一段落之后,我自然会找他们算账。” 尽管几个人还有诸多疑虑,可奈何肖正平态度坚决,会议内容就这么定下了。 正月十八,区工委召集工业区个企业负责人开了个开工安全大会。 会议的主要议题是生产安全,也就是告诫各企业负责人不要因为追求利益而忽视了生产安全。 肖正平和高远作为酒厂的负责人参加了这次大会。 这样的会基本都是领导发言,也就是宣传宣传法律法规,介绍一些事故案例,让各企业学习然后引以为戒。 最后,王明志作为工委书记宣布,大会之后区里会组织一次突击检查,时间不定、对象不定。 看见王明志肖正平有些惊讶,“春风行动”似乎没有吹遍泉山地区,怎么把这位给漏啦! 而更让肖正平没想到的是,散会之后,王明志当众吩咐肖正平和高远留下来,然后领着两人去到区委书记潘大志的办公室。 潘大志板着面孔,一副像是肖正平欠了他钱的表情。 “肖正平、高远,你俩先坐。”王明志首先开口说道,“我跟潘书记有几句话想问问你。” 肖正平有些疑惑,今年的税费已经按时缴纳了,这两位又是为啥找自己呢?难不成他们还真想跟自己过不去? 正想着,王明志又开口了,“据我们的了解,肖正平你经营鹿茸酒厂至今,停产三个多月,虽然又恢复生产了,但是销售业绩一直不怎么样。” 肖正平闻言笑了笑,“领导,我先纠正一下,鹿茸酒从酿造到泡制,需要不少流程也要耗费不少时间。所以我们这不叫停产,不过是我们开始自己酿造白酒而产生的准备时间,这是非常正常的。至于销售业绩嘛,的确,去年的成绩不理想。但是哪行哪业都有个过渡时间,正所谓万事开头难,我们已经顶过了最困难的时间,后面的成绩慢慢会好起来的。”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潘大志一拍桌子,“慢慢?!慢慢是多久?你等得起那些职工等得起吗?我们也等不起啊!肖正平,当初可是你在市长面前亲口承诺的,会给我们一个辉煌的企业。可是现在呢?” 肖正平挠了挠后脑勺,“潘书记,我可没承诺过。” 潘大志听完这话火头一下子冒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肖正平见状赶紧解释,“潘书记您别急,我的确没在市长面前承诺过,不过我现在可以跟您承诺,一定会把酒厂办好,办成一个让您骄傲的企业。可这需要时间呐,哪有人一口就能吃成胖子的!还有,虽然去年厂子业绩不太好,可给工人的工资福利还有相关税费我可是一分钱没少啊!” 王明志马上接过话茬,“问题是你的酒厂并不是从头开始啊,据我所知,在没搬来泉山之前,你们的销售一直挺不错,可来泉山之后就一落千丈。肖正平,会不会是你的能力问题呢?如果是的话,那现在和将来有什么不同?倒不如你现在把厂房让出来,一来减少你自己的损失,二来,给有能力的人腾个地方。” 肖正平叹了口气,“我说了,我们是因为更换原料酒才耽搁了一些时间,时间耽搁了才出现业绩下滑。实际上,我们现在自己酿制的原料酒比以前的更好,只要生产跟上来,业绩翻个一两番是绝对没问题的。” 王明志就像等着肖正平这句话,立马抢过话头,“那好,今天就当着潘书记的面,你签个军令状,明天的今天,酒厂业绩翻一番,如果达不到,你就把厂子让出来,怎么样?” 阴谋!陷阱! 肖正平这才明白王明志一直在给自己下套,这样一来,自己就必须签下这个军令状,要不然,不就是承认自己能力不行啦? 看见肖正平犹豫起来,王明志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潘大志更是紧盯着肖正平,就好像生怕他不敢签一样。 肖正平想了想,忽地站起身来,“好,我签!不过我有要求。” 潘大志立马问道:“什么要求,说!” “如果明年我的业绩翻一番,我要求区里给的优惠政策一项都不能少!” 潘大志愣住了。 去年下半年开始,区里把先前给罐头厂的各项优惠政策一一收回,使得肖正平不仅增加了很多税费,很多附加性的政策支持也都没了。 其实都不用肖正平自己提,如果他真能带出一个优秀的企业,那些政策自然会加上去。 潘大志原以为肖正平会提什么无理的要求,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要求。 于是潘大志递上纸笔,“好!咱们就一言为定,明年这个时候,你的业绩翻了,我不仅把原有的优惠给你补上,还会给你争取更多的优惠。可如果业绩翻不了,那你马上腾位子。” 肖正平不再犹豫,拿起笔“刷刷”一阵书写,给潘大志立了个军令状。 走的时候,王明志把两人送出门,他还是那副得胜的样子,似乎已经看见肖正平失败了。 走出院子,肖正平回头看了看王明志,忽然问道:“王书记,干啥事最好留点儿余地,要不然,你想退的时候都没法儿退啊!” 王明志一愣,随后眼里马上射出一缕凶狠的精光。 肖正平懒得理会,转身就走了。 离了区政府好远,高远才一步一回头地说道:“肖总,你中他们计啦!” 肖正平扭头看了他一眼,“中啥计啊?” “这还看不出来?这叫激将法,就逼你立那个军令状呢!万一到时候咱们的业绩翻不了,那厂子不就真得让出来!” “呵呵,还真是!那你刚才为啥不说?” “我~~”高远顿了顿,似乎有些内疚,“那都是大领导,我不敢乱说话。” 肖正平笑了,“大领导也是人啊,有啥不敢说的!行啦,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那王明志一直给我下套,就等着我往里钻。不过他们也不会高兴多久,到时候业绩真提起来了,就算我主动要走,他们还舍不得呢!” “可是咱们现在这情况~~”高远显然没肖正平那么自信。 “放心好啦,”肖正平安慰道,“我有数!不就是业绩翻番吗?咱就翻给他看!你也别多想,真为我着想的话,就认真完成我交待给你的任务!” 高远无奈,只能叹叹气。 拦了辆慢慢游,两人一个坐车后座一个坐斗里。 肖正平想了想,业绩翻不翻番先不说,这个王明志看样子又是一个奸险小人,就算这次过了关,但是留着王明志始终是个祸害。 想着想着,肖正平想到一个人——小柳! 据欧阳明华说,小柳现在在江浙一带,就像肖正平当初预料的一样,小柳靠着诱人的身姿,干业务还干得挺不错。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肖正平既感觉松了口气又真心替小柳高兴——好歹自己也是劝娼从良,算是把小柳从失足女拯救了出来。 另外,小柳一直也没回来,说明她过得还算舒心,以后也就不用担心她把自己当初的事儿抖落出来。 可是现在,肖正平心想,恐怕自己得主动请小柳出马啦! 360.上面有人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回到酒厂,肖正平趁着没人的时候给欧阳明华去了个电话,问到小柳的联系方式。 刚接通的时候,肖正平还以为对方是哪位高级女白领,可是听闻对方是肖正平后,小柳那股子骚劲儿马上出来了。 “喂,您好!这边是诺华通信业务部,请问找哪位?” “是小柳吗?我是肖正平。” “肖总!哎呀,你总算想起我啦,我还以为你把人家给忘了呢!肖老板,你不知道,我可想你啦,前天晚上我还梦见你了呢~~” “小柳!小柳!你听我说!我打电话过来是有件事儿想问问你。” “好呀,只要我知道,对肖老板肯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问你,宝城区那位区工委书记你认识吗?” “区工委书记?谁啊?” “王明志。” 小柳想了想,“没印象。” “不会吧?我那天明明看见他从你们宾馆跑出来的,你没做过他的生意?” “哎呀,你说这档子事啊!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正事呢!肖总,你可真会揭人伤疤,我告诉你,我现在可不做那档子事儿啦。” “我知道你没做,就是问一问。” “怎么?这人怎么着你啦,你要查人家老底?” 肖正平心里一笑,心说这小柳还算聪明。 “你别管这些。你没印象的话那就算了,我再找别人问问。” “哎哎哎,别啊!好不容易来次电话,多聊会儿嘛!你放心,既然你肯定他去过宾馆,就算我没做过他的生意,肯定还有别人,回头我帮你问问那些姐们儿,应该能问到。” 肖正平心下一喜,“那太好啦,多谢。” “谢?肖总,这种见不得光的事儿被翻出来,那这什么书记就完啦。你说这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我都帮你做了,你就嘴上说个谢字吗?” “呵呵,这可不叫伤天害理,应该叫替天行道。行了,要是问出结果,你就给我打电话,到时候我让欧阳给你发奖金。” “切,我又不是没钱,才不要奖金呢!” “不要钱你要啥?” “嗯~~这个嘛~~肖老板,我干那行那么久,还从没见过哪个男人看见我脱光了还无动于衷的。说心里话,你伤我自尊了,你得补偿我!” 肖正平无语,“那都哪年的老黄历啦?行吧,奖金翻一番总可以吧!” “我说了我不要钱。其实这事儿很简单,你让我睡一晚,你来找我或者我来找你都行。就一晚,过后我保证谁都不说,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肖正平无奈地摇摇头,可惜对方看不见。 “小柳啊,有合适的,给自己找个男人吧!” 说完这句话,肖正平就把电话给挂了。 其实小柳那句话说错了,那天肖正平并不是无动于衷,毕竟他也是正常男人。 只不过两世的记忆让肖正平觉得让一夜风流打破自己整个生活的平衡非常不值当。 挂完电话后肖正平就像盯着一个炸弹一样盯着电话机,他把身体后仰,一脸防备的样子,就好像这个炸弹随时会爆炸一样。 幸亏小柳不认识王明志,要不然自己贸贸然把小柳招过来,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另外,在小柳没结婚之前,自己最好别见她,而且最好是等她有孩子了再考虑见面。 几天之后,吴丽红和张华清带着设计好的广告方案交给肖正平。 一共有三个方案,其中一个是电视广告,都是请报社的人给设计的。 肖正平仔细看了看,别的都还好,就是没有那种让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想了想,肖正平想到二十一世纪某著名广告策划大师的方案,心说提前几十年借鉴一下应该不算侵权吧!就算侵权,你来告我呗! 于是肖正平大笔一挥,把那句著名的“XX药酒,可不要XX哟”加了上去,并嘱咐吴丽红这句话就是桐山药业的主打宣传语。 第二天,肖正平便带着两人还有定好的广告方案来到石德县晚报社。 刘梦梦已经随测绘组上山了,不过事前她已经给主编汇报过,所以肖正平很顺利便见到了主编。 花钱打广告,天经地义,不过肖正平要求的频率主编还是头一回见到,虽然有些吃惊,但人家愿意花这个钱,主编也就无话可说。 带着两人走了一回流程后,接下来的事儿肖正平就全权交给吴丽红和张华清了,另外还他还吩咐吴丽红,让她定做几块牌匾,把那句宣传语大篇幅写出来,然后分别挂在鹿场、酒坊和酒厂大门口。 万箭齐发,接下来就看能射死多少人啦! 回到德山,几个骨干已经按照肖正平的吩咐加班儿加点地在忙活,除了守在电话旁等消息之外,肖正平似乎无事可做,一下子就清闲下来。 他原本想去深圳看看,可是想了想,他还是没去。 一来,酒厂这边可能随时有动向,他不敢轻易离开,二来,徐亮刚刚过去,得让陈炎好好治治他,如果自己露面,就没法儿把这出戏演下去。 闲来无事,肖正平在市里逛了逛。 不知不觉,他逛到码头附近,一看见码头,肖正平就想起马文凤,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她还在不在这里。 下意识的,肖正平朝码头方向走过去,并不是关心,他就是想确认一下。 也是巧,肖正平刚走到码头旁,就听见有人在吵架。 这是挨着码头的马路旁的一家小饭馆儿,因为常年有人在这里卖渔获,很多卖菜的人也掺和进来,久而久之,这里便形成一个农贸市场。 市场两边呈直角的街面上有两排又破又烂的小矮房,也不知道是谁修的,反正那些人就把这些房子租下来,有的当卖菜的铺子,有的当成小饭馆儿。 肖正平听见的吵架声,就是从其中一家小饭馆儿传出来的。 站在路口朝那些摆在路面上卖菜的人张望一圈,发现没有马文凤的身影,肖正平就打算往回走——他本就不是喜欢看热闹的人! 谁知道走着走着,他听见吵架的声音中有一个女人的声音,这个声音很熟悉,好像就是马文凤的声音。 抱着一丝好奇,肖正平朝那边张望了一眼,果然,从围观的人群中肖正平看见了若隐若现的马文凤。 马文凤似乎犯啥错了,在人群中被一个人指着骂着,她却只是连声赔礼,没好丝毫反抗的样子。 肖正平凑近些听了听,原来是一个三十多的光头男人,大概是因为没带钱而马文凤朝他要钱了,就说马文凤不知好歹,也不打听打听他是谁。 “~~整个市场都是老子的,老子吃你顿饭怎么啦?你要会做声音就识相点儿,不会做赶紧滚蛋!” 马文凤唯唯诺诺,“峰哥,我就是问一问,你看你都连着好几月没给钱了,我问一下不过分吧?你要有钱你就给,没钱就下回呗。” 被称作峰哥的男人看样子不打算罢休,“你那是问吗,当老子傻是吧!你那明明就是认为我吃饭故意不给钱!马文凤,我老早就跟你说过,跟老子作对没好下场,你自己看着办吧!” 男人扔下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后转身就要走,肖正平仔细瞅了瞅,那男人的样子咋看咋不像没钱。 等男人走后,那些围观的人马上凑了过去,纷纷为马文凤叫委屈。 “文凤啊,你是不是哪儿得罪峰哥啦?他老这么整你你可吃不消的。” “是啊,这小子就是个流氓,仗着他哥在政府当官儿,狗仗人势!” “依我看你还是换个地方,要么干脆别干了,你看看这给闹的,几个月都挣不回他一天砸的。” 听了这话,肖正平挪了个角度,这才看见饭馆儿里已经被砸得稀巴烂。 有几个人进去帮马文凤把倒了的桌椅板凳扶起来,又安慰几句后便各自散开。 最后,肖正平见周围没有人了,便朝马文凤走过去。 此时马文凤的注意力都在被砸了的饭馆儿上,没有注意到肖正平。 “凤儿姐!”肖正平轻声喊了一声。 马文凤回过头,看见是肖正平一下子就愣住了。 “凤儿姐,刚才那男的谁啊?” 马文凤苦笑一声,“你都看见了?” 肖正平点点头,随后开始帮马文凤收拾地上的碎碗碟。 “他是市场管理员。” “市场管理员?这么横?” “呵呵,他家里有人当官儿。” “当官儿咋啦?当官儿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我就奇怪了,上回严打,怎么没把这号人抓进去?” “唉,”马文凤摇摇头,叹了口气,“不说这些啦。平子,你看姐这儿弄成这样,也没法儿招待你。” 肖正平把碎碗碟捡进马文凤递来的篓子里,随后马文凤把地扫了扫。 “没事儿,都这样啦,还招待啥呀。”说着话,两个人又合力把桌椅摆正。 跟着,马文凤走到门口,把门给关了。 “我给你倒杯茶吧。”招呼肖正平坐下后,马文凤又说道。 肖正平没有拒绝,静静等着马文凤把茶端来。 等马文凤过来后,肖正平拉着她坐下来,“凤儿姐,我刚才听那男的说话,好像你俩还有啥过节似的。究竟怎么一回事儿啊,你给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帮你。” 马文凤闻言低下头,似乎难以启齿。 肖正平耐心劝了两句,终于,马文凤开口了。 原来整件事都要从去年五月份说起,那个时候马文凤还像以前那样提着篓子摆地摊卖菜。 农贸市场的这位管理员王峰,不仅管那些房子,也管这些小摊贩。 有一天,王峰找到马文凤,说有家饭馆儿老板有急事儿要离开,就把馆子交给自己,想让自己帮他找个人接手。 王峰说接触这么久觉得马文凤又能干人品又好,如果她愿意的话,可以把这个馆子盘下来。 马文凤当然愿意,因为在这家农贸市场没有好坏之分,只要是个铺子,生意都火的不得了。 只不过马文凤心有余力不足——没钱。 王峰又说可以分期给,他打个招呼就完事儿。 就这样,马文凤便把馆子盘了下来。 这之后,为了感谢王峰,马文凤不仅每月及时给钱,还特意每次给多一点,就算是感谢王峰。 然而马文凤那个时候还不知道,王峰之所以这么帮她,是另有目的的。 去年七月,有天晚上马文凤正要关门打烊,忽地王峰带着满身酒气闯进来。 一进门就抱着马文凤又是亲又是摸的,马文凤就给了他一巴掌。 可惜这巴掌不仅没把王峰打醒,反倒还激怒了他,他指着马文凤大骂臭婊子、不识抬举,又说马文凤这么久没男人,自己来就当是满足满足她。 反正男人的话是越说越下流,越说越没谱,最后马文凤终于明白了,从王峰决定把铺子让给自己开始,他就没抱好心思。 因为农贸市场晚上还有人,马文凤又坚决拒绝,王峰没能得逞。 可是自那之后,王峰隔三岔五就来骚扰马文凤,说来说去还是那一套——自己是在帮她的忙。 不过马文凤自此之后就有了防备,无论王峰使什么法子,就是没能成功。 终于有一天,王峰怒了,开始变着法儿地整马文凤。 要么找碴让她整治、要么就是吃饭不给钱,像今天这种吵架,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啦。 肖正平听完惊呆了,“还有这种不要脸的人?你怎么不去告他呀?” 马文凤摇摇头,“告啥告呀?他又没把我怎么着。再说了,这个铺子怎么说都是他帮我弄到手的,我不感谢人家,还把人家给告了,那我成啥人啦?” 肖正平嗤之以鼻,“他使的就是这个招数,先让你感激他,然后再想法找你要东西。你看,他这招奏效了吧,他都这么着你啦,你还当他是恩人呢!” 马文凤闻言愣了愣,可是马上又黯淡下脸来,“还是算了,人家堂哥是市里当官儿的,咱惹不起!” “市里当官儿的?谁啊?” “不知道,听说是宝城区的,啥工委书记来着。” “王明志?!”肖正平几乎跳了起来。 361.价格战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还别说,想起王明志这个名字,肖正平发现这两人还真有几分相似,最关键的,这两人都好女色。 看来春风行动的漏网之鱼还不止王明志一个,肖正平心想。 马文凤好奇的看着肖正平,她当然不认识王明志,不过就凭那“书记”两个字,就不是她们平头老百姓惹得起的。 “平子,你认识他?” 肖正平点点头,“宝城区的工委书记就这么一个,我认识。” “唉,所以啊,我惹不起!虽然王峰这么对我,可好歹我也有自己的铺子了,赚的还比以前多,他要白吃我还是供得起的。可要是把他给得罪了,到时候把铺子收走,我去哪儿再找这么好的生意呢。” 肖正平知道,一般老百姓这种时候不会想惹乱子,再说就算自己跟王明志过不去,也不管马文凤的事儿。 既然马文凤一再说明不想追究,肖正平也就不再勉强。 多聊了一会儿,肖正平安慰两句后就离开了。 之后的几天,肖正平有空就来码头转转,他特意买了个傻瓜照相机,如果王峰在农贸市场,他就悄悄跟着,如果王峰不在,他就去马文凤那儿坐会儿。 几天下来,肖正平发现王峰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嚣张跋扈,大部分时间还是笑嘻嘻的。 不过这王峰也不是啥好人,虽然成天笑嘻嘻的,但他每天的消费基本不花钱。 表面看上去,那些人都是主动请王峰吃饭喝酒抽烟,可是肖正平看得出来,这些人惧怕王峰。似乎给他点儿好处已经形成惯例了,市场里的人非常默契地轮流请他吃喝,甚至那些卖菜的还会选出一些新鲜干净的蔬菜,白送给王峰。 这些情况肖正平都用相机记下了,连续跟了好几天,除了这些小卡小要之外,王峰并没有什么过分之举。 肖正平心说这恐怕就是春风行动没有逮到他的原因。 看着手里的胶卷儿,肖正平有些犹豫。 他不懂怎么办案,但是他心想这些事情恐怕很难算得上证据,如果拿着这些东西去告他的话,顶多也就是撤个职,没办法从跟上解决马文凤或者说自己的问题。 回到酒厂,肖正平把胶卷塞到宿舍的抽屉里,见跟不出什么名堂,渐渐的码头就去得少了。 ...... 广告的效果马上显现,二月底的时候,肖正平跟高远盘了一下底,这个月的订单量比上个月多了两成。 这还是建立在上个月临近过年的基础上。 不过,相比肖正平的支出,这点儿订单就算不得什么了。 仅仅只是十多天,吴丽红从自己手上要走的打广告的资金就有二十万,这些钱都是肖正平从深圳那边拆借过来的。 而且按照肖正平的估算,往后打广告的费用只会越来越多。 一想到这些钱,肖正平就恨得牙痒痒——李大为倒是沉得住气,都这会儿了,狐狸尾巴还没露出来。 三月三号,肖正平在宿舍午休,忽然高远跑来敲门,说有他电话。 肖正平赶过去一听,是小柳打来的。 于是他赶紧挥手示意正好奇的高远离开,随后问道:“咋的,问到了吗?” 小柳马上不高兴了,“人家这么积极帮你办事儿,你都不问问我辛不辛苦!没劲透了!” 肖正平忍着心里不快,“我是你老板,你当然得积极跟我办事儿,现在老板问你话,你赶紧说说,啥情况?” “噢!除了工作咱俩就没别的关系啦?想当初你还看过人家光身子呢!” “哎呀,你有完没完?!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我挂了。” “哎哎哎,有事儿有事儿。上回你问我那事儿,我问过了,好像真有那么个人,不过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姐们儿都叫他王哥。听我姐们儿说,这个王哥每次都找她,而且每次都带点儿小礼物,都不像出来玩儿的,更像是包二奶。可要说包二奶吧,我这姐们儿招呼别的客人他又不介意,你说这人怪不怪。” 肖正平暗自笑了笑,“有啥好怪的,人家身份就不一样,你以为都跟夏长勇一样啊。” “哎,对了,说起夏老板,你听说了没?” 肖正平一愣,“听说啥?他被抓走啦?” “被抓走你肯定知道,不过你知道他最后怎么判的吗?” 肖正平冥了冥神,心说自己还真不知道,不仅不知道夏长勇,梁博还有程航都不知道。 “咋判的啊?”肖正平问。 “十年,都拉去新疆了!” 十年!就为嫖娼,肖正平有些替夏长勇不值。 不过也怪不得谁,现在是特殊时期,没被判死刑就算他逃过一劫了。 照这么算的话,梁博和程航判得只能更重。 “好了我知道了,你把你姐妹儿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回头我让欧阳给你算奖金。” 小柳吃吃一笑,“我不要奖金,这回就算你欠我人情,到时候见面了你再还。” 说完,小柳便报了个地址,然后不等肖正平反驳就先挂了电话。 对着话筒里的忙音愣了会儿神,肖正平才无奈地笑出来——这个小柳还真是难缠! 三月八号,欧阳明华来电话,说已经在中官村找到房子,问肖正平要不要过去看看。 肖正平一想,自己留在泉山也没什么事儿,去趟北京也好,一来可以去看看叶儿,二来,顺道还可以去大马庄看看肖爱玉的情况。 于是当晚,肖正平跟高远和吴丽红叮嘱了几句,第二天就搭火车去往北京。 这次肖正平是先直接到的北京,他找到欧阳明华,把小柳的事儿说了说——虽然小柳不要,奖金还是要给的,要不然,真把人情欠上就麻烦了。 中官村现在还不是中关村,倒是有做生意的,不过还没有特意专做科技产业。 欧阳明华选中的屋子是一间钟表店,靠着大街,有个假二层,上下加起来也就一百多平。 “暂时做办事处还行,以后有好的可以再换。”欧阳明华介绍道。 肖正平心说你想得美,以后换你够不够格都还不知道。 不过这话他没有说出来,他不能明说这块地方的地价马上就要疯涨。 正如欧阳明华所说的,这家铺子暂时用来做办事处没有问题,再在附近给员工们找个住处就行。 晚上吃完晚饭,肖正平便去了叶儿的学校,来之前他已经打过电话,叶儿知道他今天晚上会过去。 到了约定的饭馆,肖正平看见叶儿身边还坐着一个高个子男生。 那男生挺精壮,穿着T恤牛仔裤,看上去挺帅气。 见着肖正平,肖秀叶马上拍拍男生的胳膊,腼腆地站起来冲肖正平笑了笑。 “哥!” 肖正平点点头,眼睛一直盯着那男生。 不知道为什么,肖正平心里有种酸溜溜的感觉,尽管那男生的气质跟叶儿很配,他还是有种自家的嫩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正平哥,你好。”男生大方地伸出手,跟肖正平握了握。 “哥,他叫文彬,是我~~是高我一级的学长。” 肖正平再次点点头,道:“你知不知道这次过年不回家大伯有多生气?” 肖秀叶从桌子后转过来,一把挽住肖正平的手,“哥,你帮我解释解释不就完啦。” 拉着肖正平坐下来,肖秀叶就在肖正平身旁坐下。 肖正平冲文彬怒了努嘴,问道:“要是我没猜错,他今年也没回家吧?” “嘿嘿,是,我们俩在学校过的年。” 文彬这时站起来,给肖正平端上倒好的茶,“听秀叶说,正平哥是白手起家的民营企业家,她跟我说了好多你的事迹,我是深感佩服啊。” 肖正平扭头看了看肖秀叶,随后回过头笑道:“那她有没有跟你说我以前是混社会的?” 文彬一愣,“这~~这个她没说过。” “是吗?那我今天告诉你,我初中没毕业就出去混社会了,那个时候我家穷啊,后来爸妈也死了,就光受别人家欺负。那个时候,谁敢欺负叶儿,我就揍谁,揍一次不服气我就揍两次,直到揍服气为止。” 肖秀叶听出了大哥话里的意思,拉了拉他的手,轻声责怪道:“哥,你说这些干啥?” 肖正平笑道:“聊天嘛!自我介绍呗!他想跟你好,不得先知道你哥是个啥人啊!” 文彬也不蠢,自然知道肖正平是什么意思,“正平哥你放心,秀叶是个好姑娘,我不会欺负她也不会让其他人欺负她。” 题外话说完,三个人便开始吃饭。 吃饭期间,肖秀叶问起肖正平这趟来北京是干嘛来的,肖正平就把办事处的事儿说了出来。 肖秀叶一听,喜出望外,“搬来北京啦?那你以后不是可以常来北京了?” 肖正平剜了肖秀叶一眼,“算你有良心,还不至于有了男朋友就把我给忘了。” 听完这话,肖秀叶的脸马上就红了,“哥,瞎说啥呢,谁有男朋友啦!” 那边文彬见状赶紧把话题岔开,“正平哥,你的眼光还挺独到,北京这么大,竟然就选到中官村啦!” 肖正平一愣,停下手里的动作,问道:“怎么?中官村有什么特别的吗?” 文彬点点头,“听我爸说,中官村可能要开发出来,做工业区。” 对于中关村的历史,肖正平不是很熟悉,就打起精神来,“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而且马上就要动起来,这一动,那边的房价地价肯定马上跟着涨。” 肖正平心说还好自己动作快,再迟恐怕就赶不上趟啦。 “你爸干嘛的呀?他的消息就这么准?” 文彬犹豫了一会儿,“嗯~~我爸~~反正在北京工作,他的消息应该没错。” 说完,几个人又聊了点儿别的。 从聊天的过程中,肖正平了解到文彬是个颇有背景的人,他的父亲是个京官儿,母亲是位教授。而从文彬的言谈举止来看,这个人没有当下那种大学生普遍具有的清高味儿,是个直爽而且沉得住气的人。 总的说来,这个“未来妹夫”的第一印象,肖正平还算能接受。 肖正平是吃过饭过来的,晚上没有吃多少,主要是问文彬问题,见聊得差不多,他就告辞要走。 临走时,他叮嘱肖秀叶今年清明节无论如何得回去,要不然大伯真会生气。 肖秀叶答应了。 在北京住了两天,肖秀叶便来到大马庄。 肖爱玉和卢威很忙,肖正平来的时候两人都不在。 在他们租住的地方过了一夜,第二天中午两人才回来。 因为事先打过招呼,两人对肖正平的到来都不觉得惊奇。 见了面,三人先是找了个地方吃饭,随后便坐下说起话来。 肖爱玉告诉肖正平,说他和卢威这趟是去铺货的,过完年后铺货的情况比往年要好,挤占了大马庄酒厂部分市场。 肖正平问他大马庄的情况摸清了没有。 肖爱玉点点头,“摸清了!其实大马庄酒厂规模不算大,目前也就在河北几个比较近的地方铺货。而且他们的酒我尝过,没咱们的口感好。” “嗯,那就好。对了,这边的广告打起来了没?” 卢威马上抢过话茬,“除了北京,其他几个地方都打了。” “北京为什么不打?”肖正平又问。 卢威含蓄地笑了笑,“北京太贵了,甭管是报纸还是电视,那都不是小钱儿!” 肖正平有些窝火,但是强忍下来,“肖厂长,年前开会我不是说明白了吗?我不嫌规模大,越大越好,尤其是北京上海这种地方,多贵也要把广告登上去。至于钱的事儿,这不是你们应该考虑的。” 肖爱玉无话可说,跟卢威对视一眼,“那行吧,你都发话了,这几天我俩就跑一趟。” 肖正平摆摆手,“不急,广告的事儿先放一放,这边还有正事儿。” “啥事儿啊?”肖爱玉问。 “既然你把大马庄的情况摸清了,那么咱就开始第一步计划,降价!” “降价?!”肖爱玉跟卢威同时张大了嘴。 “没错,降价!但是只降大马庄铺货的点,也别降得太厉害,比大马庄酒厂的酒略微便宜一点儿就行。” “你这是要打价格战?”肖爱玉顿悟道。 肖正平点带你头,“可以这么说!我要整垮大马庄酒厂,然后据为己有!” 362.团建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的目标很明确,即便肩挨着肩,只要大马庄酒厂没铺货就不降价,他要让大马庄的人清楚地知道自己针对的就是他们。 肖爱玉苦闷了几个月,他老也不明白,这儿的规模又不大,官司都打赢了,用得着这么费时费力围着大马庄酒厂铺货。 刚开始的一两个月,他还认为肖正平年轻了,认为他可以管个鹿场,但摊子一铺大,肖正平就明显能力不足。 但是现在听见这句话,他立马改变了所有想法,并且一直以来的苦闷一下子畅快地舒发出来。 “我说你老让我摸他们底干嘛使呢!原来你早憋着这一出啊!”肖爱玉来劲儿啦,说话明显有了底气。 “也不能说早憋着这一出,我先只是有这么个初步的想法,但我也得知道你摸底的情况啊。现在咱们知道他们的量并不大,而且酒的口感不如咱们的好,那不欺负他们咱们欺负谁?!娘的,谁叫他们给人当枪使,惹谁不好来惹老子,那就他们做初一咱们做十五啦!” 这是肖正平说出来的话,还有没说出来的。 不过他并不想马上说,做事嘛,就得说到做到,在自己没有万全的把握之前,最好别声张,不然就会给人形成雷声大雨点小的印象。 卢威毕竟是年轻人,憋着劲儿想干大事儿,属于一点就着的那种人。 肖正平还没怎么画大饼呢,他就已经被煽乎得跃跃欲试了。 说干就干,第二天,两人就开始在铺货的各个点游走,开始降价。 降的数额并不多,也就是在成本上面比大马庄酒厂便宜个几分钱。 但是这年月,一分钱那是能买到东西的,再加上体量一上来,整体价格马上就显现出优势了。 于是刚刚三天,两人还没把铺货点跑完呢,订单数量就整整翻了一番。 肖正平坐镇租住的地方,两个人每天都要电话汇报,完了肖正平每天都要从酒厂调酒,渐渐地,人手明显就不够用了。 为此,卢威还特意向肖正平推荐过,说他有熟人,要是肖正平愿意的话,他可以介绍一两个过来。 但是肖正平没答应。 倒不是肖正平不放心卢威的人,而是他有另外的计划。 这天,他弄来几张大白纸,买来毛笔和墨水,写了几张招聘启事。 二十一世纪的肖正平多用电脑和手机、这个年代的肖正平没写过几个字,所以写出来的字只能算勉强。 不过肖正平觉得无所谓——这又不是给人裱起来的,写出来的字能认识不就完啦! 隔天,肖正平拿着几张招聘启事悄悄摸到大马庄,在酒厂附近和乡政府附近各贴了几张。 这则招聘启事写得很简单,就写明了要白酒销售员,工资跟卢威一个样。 肖正平给自己员工的工资水平都比当地一般水平要高,虽然算不上顶级水平,但对一般人而言算是比较高了。 所以效果马上显现出来——第二天肖正平来到大马庄,就看见那几张招聘启事全都不见了踪影。 肖正平笑了笑,又拿出几张早就准备好的给贴上。 他也不打算换地方,瞅准昨天的浆糊印子就走上前。 掏出浆糊瓶子正刷得正起劲儿呢,忽地从镇政府大门走出来一个戴土黄色帽子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背着手,就像看一个明目张胆的小偷一样看着肖正平。 “你干啥的呀?”男人皱着眉头问。 “贴广告。”肖正平头都没回。 “贴啥广告啊?” “招聘启事。” “噢,”男人恍然大悟,“昨天那招人广告就是你贴的?” 肖正平这时已经刷好浆糊,拿出一张启事一边展平一边扭过头看向那男人。 “是啊!也不知道谁那么缺德,给我撕了。” “诶?你骂谁呢!”男人生气了。 肖正平大概猜到男人是什么人,可还故意装着什么都不知道,“谁撕我广告我骂谁啊。你是谁啊?” 男人朝政府大门努努嘴,“我是这里边管事儿的,昨天你那广告就是我撕的。” 肖正平笑了,“哦,不好意思啊,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不是,好好的,你撕我广告干嘛呀?我看这旁边也有人贴些乱七八糟的呀,咋不见你撕他们呢?” 男人也不客气,直接说道:“什么广告都能贴,但就你那招聘启事不能贴,明白吗?” “凭啥呀?” 男人转过身,又冲大马庄酒厂方向努努嘴,“你知道那边有个酒厂吗?” 肖正平点点头,“知道啊。” “知道你还贴!你这是挖人墙角知道吗?” “瞧你这话说的,要不是这儿有个酒厂,我干嘛大老远跑这里来招人。” “那你挖人墙角,有这么干的吗?” “切,我又不是悄悄摸摸挖,我这是光明正大招聘,要是这里开的条件比我好,那他们也不怕呀。” 那男人一听,大概意识到肖正平不是省油的灯,便换了个方法。 “不管咋说,你这广告不能贴。”说着话,男人便走到肖正平刚贴好的启事旁,一把撕了下来。 肖正平也不急,他拿出挎包里厚厚一叠写好的白纸,笑道:“那你得一直跟着我啦。” 说罢,肖正平便将纸塞回包里,然后一手拿着浆糊瓶子一手拿着刷子,朝稍远处一面墙走过去。 没想到那男人还真跟着,拉住肖正平的手想制止他。 肖正平既不反抗也不气恼,依旧态度温和地说道:“这儿不许贴,那这边呢?”肖正平指着旁边一面墙,又走了过去。 接连换了几个地方,都是同样的戏码。 渐渐地,那男人有些气馁,他大概从没见过肖正平这么耐心又赖皮的人,终于一次肖正平刷好浆糊后,他没有去制止。 肖正平笑了,贴完一张又到酒厂附近贴了两张,回来的时候,那男人已经不见了。 于是肖正平又回到政府旁边,在原来的地方贴上两张启事。 隔了一天,肖正平又来到大马庄,果不其然,昨天贴好的又被撕了。 肖正平早有预料,掏出准备好的启事又给贴上,这一次,那男人没有出来制止。 如此过了几天,肖正平都是头天贴,第二天去看就被撕掉,然后他又拿出新的给贴上。 反反复复好几天,肖正平总算等来第一个人。 这人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见面之后,两人自我介绍说是大马庄酒厂的职工,但不是干销售的,而是仓库里管发货的。 肖正平细问了一下,这才知道大马庄酒厂的销售部门只有两个人,一个负责人专门负责管订单,还有一个打下手的人,负责跟销售商联系。 这个套路跟之前的鹿场差不多,肖正平也是把酒厂搬去泉山之后才决定专门设立销售部的,除了各地的销售商之外,还有自己厂子里的业务员。 肖正平无所谓,这些人有没有经验、能不能干都没关系,他就是想让大马庄酒厂知道,自己不仅要挖他们的人,还想霸占他们的厂。 再说了,目前铺货有肖爱玉亲自负责,新招来的人无非就是干干搬运送送货,都是些体力活儿。如果里面的确有能力较强或者表现比较突出的,那个时候再重用也不迟。 而且到时候自己真的把大马庄酒厂占下来,这些人照样可以回酒厂工作。 也没有多问,肖正平就让他俩留下来,还告诉他们,如果能再劝一两个过来自己还能给奖励。 确定下来后,肖正平马上让他们进入角色,一方面跟泉山联系发货,一方面跟肖爱玉取得联系。 有了帮手,肖正平轻松了许多,他忽然想到肖爱玉这种流动性较大的人联系起来还是很麻烦,于是便突发奇想,给李文丽还有几个负责人打了个电话。 隔了几天后,包括肖正平在内的几个主要负责人齐聚北京,这些人包括李文丽、欧阳明华、陈炎、吴丽红、肖爱玉、张华清、王鹏还有贾红月。 肖正平干事业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把几个主要负责人聚在一块儿,有些人都是头一回见面。 聚会的地点就是欧阳明华在中官村的办事处。 互相寒暄一阵后,肖正平让所有人坐下来。 这儿是办事处的二楼,上面只有四张办公桌和四张椅子,没地方坐的就直接坐在桌子上,或者找个东西垫着坐在地上。 “好了,大家安静一下。”肖正平朝众人压了压手,“在座的都是各个地方的骨干,之所以突然把你们召集过来,一来是想让你们互相认识认识,二来嘛,李文丽,把你带的东西拿出来。” 话音落下,李文丽马上拿出两个纸袋子,从里面倒出来九个大哥大。 “这些手提电话,是我特意为你们买的,可花了不少钱。” 肖正平说话的同时,李文丽一一将大哥大发到每个人手里,然后接过话茬说道:“按照肖总的吩咐,你们可以按照自己工作地点找当地的邮电部门入网,费用会由深圳方面统一报销。” 说完话,李文丽朝肖正平点点头。 然后肖正平接着说:“现在你们都有各自负责的一块儿,办这个移动电话就是想能时时刻刻保持联系。将来呢,咱们肯定会形成集团公司,各位就是我的决策团队。今天就算咱们这个团队的第一次正式会议。完了之后咱们去各个景点看一看,也吃一吃传说中的全聚德烤鸭,就算咱们的团队建设啦。” 此话一出,几个人顿时笑开了。 就这样,肖正平委托李文丽张罗在北京玩儿了三天,三天之后,几个负责人便拿着大哥大各回各位。 肖正平也是跟肖爱玉立马回到大马庄那县城——价格战的效果已经开始显现,对方已经开始了第一轮降价——他们接招啦! 回到住处,肖正平叮嘱肖爱玉再去摸一次底,把对方的价格摸一摸,等搞清楚他们的价格之后自己再出招。 与此同时,一个肖正平早有预料并且让肖正平非常意外才出现的人物找上门来——大马庄乡长。 乡长是跟着一位“投诚”过来的业务员找上门来的。 一看见肖正平,乡长就会心地笑开了,“我就知道是你!”他用手指点着肖正平笑道。 肖正平愣了愣,两人之间上一次谈话不怎么愉快,肖正平自己还放在心上呢,可这位乡长却像完全给忘啦。 “呵呵,领导大驾光临,有啥事吗?” “明知故问!”乡长收回笑脸装成故意生气的样子。 “好吧,那咱们就开门见山。领导是为酒厂的事儿来的吧?” 乡长笑了笑,“是!上回算我们大马庄错了,我郑重给你道个歉。可是你官司不是已经打赢了吗?我们还赔了款,这回你搞这么多事儿又是为了啥呢?” “对不起,领导,官司虽然赢了,但结果我不怎么满意。还有,我记得上次跟您说过,小心引火烧身,这次就算是火烧上门来吧。” “可问题是你的酒都是从南方拉过来的,无论如何成本都比我们高,你这么降价不就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吗!你还跑去大马庄挖人,发那么高的工资你承受得住吗?” “承不承受得住那是我的问题,我这个人有个缺点,那就是记性好。” “呵呵,记性好怎么还是缺点呢?” “当然是啊,我就记得上回我警告过你们,但是你们不听啊。” 此话一出,乡长立马变了脸色,这回不是装的。 “这么说来,你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啦?”乡长铁着脸问。 “是!”肖正平没有丝毫犹豫。 “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乡长还不死心。 “没有!” “那好吧!”乡长从进门开始还没坐下过,短短几句话之后就马上转身走了。 剩下那人盯着乡长的背影,直到看见他消失在路口,才向肖正平走过来。 “肖总,人乡长都求上门来了,你都不给面子,你就不怕他给你下阴招?” 肖正平看着乡长消失的地方,失神地答道:“我要怕的话还会把你们招进来?” 那人闻言伸出一个大拇指,“牛!” 肖正平回过神来,吩咐那人赶紧去干活儿,随后拿起大哥大,拨通了肖爱玉的号码。 电话里,肖正平问肖爱玉摸底的情况,肖爱玉说还有几个点没摸到,还需要两天时间。 “不管了,马上降价,这回力度稍微大点儿,我得让他们感觉到肉疼。” 电话那头的肖爱玉稍微愣了愣,很快就答复马上照办。 没想到才过几天,肖爱玉的电话又回了过来,说是大马庄已经开始第二轮降价,这一回比自己低了五分钱。 五分钱!肖正平心说对方终于开始玩儿认真的了。 “哼哼,”肖正平一声阴笑,“我就担心他们不接招。行了,既然他们出招,咱们也不能含蓄。这样,你一边摸底一边降,降的力度你自己把握。” 363.一意孤行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整个三月份,肖正平一直和大马庄酒厂胶着着。 奇怪的是,大马庄酒厂从一开始接招的犹犹豫豫,到月底的时候竟然变得果断起来,而且降价的幅度之大,让肖正平都有点儿吃不消。 很显然,现在的价格战已经远远超出了大马庄酒厂的承受能力,不管肖正平和肖爱玉如何估算,大马庄酒厂都没有这个体量。 “十有八九是屏山那边介入了,要不然,他们不可能撑这么久。”肖正平说。 “那咱们还降吗?”肖爱玉问。 “降!”肖正平果断答道,“都打到这个地步了,不打到底咱们不是前功尽弃?” “可再降下去,咱就真的要亏本啦!” “没办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亏本也得降。” 屏山酒厂的介入在肖正平的意料当中,不过他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下场了,他原以为大马庄酒厂再怎么着也能撑个一两轮,这么看来,大马庄酒厂也就是个空壳子,没多大竞争力。 是坏事儿也是好事儿,屏山酒厂这么快下场,虽然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但也加快了自己对他们的了解。 当晚,肖正平打电话给吴丽红,问他们第二个车间准备得咋样啦。 吴丽红说设备高远早就调试好,无非就是新增一些酿酒的设备,目前已经按照肖正平的计划多酿了一倍的酒,只是灌装产线还没有运转起来。 肖正平估算了一下,按照新工艺,现在开始酿酒的话,最早也得等两个月才能出酒。 想了想,肖正平吩咐道:“吴丽红,你听好了,这批酒不要泡制鹿茸酒,你赶紧联系一下玻璃厂,赶制一批普通的白酒瓶,就按照屏山大曲的大小来做。这之后所有的原料酒抽出一半儿来做白酒,你还得加紧把白酒上市的准备工作做好。” “你要做白酒?”电话那头的吴丽红和电话这头的肖爱玉同时问道。 肖正平点点头,“屏山酒厂这是在跟我打代理人战争,既然如此,我就用大马庄酒厂拖住他们。只要时机一成熟,我们马上以最快的速度推出我们的白酒,抢夺他们的市场,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 “可问题是屏山酒厂的底蕴那么深厚,万一咱们没能成功,那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吴丽红问道。 “这个你放心,咱们的广告不会白打的。说起这个我得提醒你一句,广告的事儿你得盯紧一点儿,咱们的成败就看广告的效果啦!” 吴丽红是肖正平一手提拔上来的,她现在日子过得不错,男人孩子都搬到县城来了,这要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所以尽管有诸多不满,但肖正平的话她不敢不听。 稍稍犹豫一阵,吴丽红便应下来,说明天就开始准备。 挂断电话,肖爱玉又不适时宜地提醒道:“肖总,跟大马庄是一回事儿,跟屏山酒厂又是另一回事儿,我怕光县里的那么多关系你就吃不消啊。” 肖正平大手一挥,“管不了那么多,是他们惹我在先。县里面真要问起来,咱也有理。” “那~~还接着往下降?” “降!” ...... 四月十六号,肖爱玉打了个电话回来。 他的语气很急切,说大马庄酒厂好像在扩大铺货范围,竟然把他们的鹿茸酒卖到周边省份去了。 肖正平让他问问那几个从大马庄酒厂过来的人,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肖爱玉一声长叹,“大马庄的人都跟他们几个断绝来往了,别说打探消息,就是让他们回大马庄的家他们都得悄悄摸摸回去。” 肖正平有些纳闷,“莫非是他们提高产量啦?原先铺货的点还有他们的货吗?” “我发现这个情况后马上让他们几个问过,其他的点没影响,估计是提高产量了。” “是吗?这么说来,李德海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嘛!” “那现在怎么办呐?咱们跟还是不跟啊?” “当然要跟!而且咱们还得走在他们前面,把他们的路给堵死!” “也就是降价跟嘛!”肖爱玉的语气无奈到了极点,“唉~~” 叹完气,他始终也没说啥。 不过不用他说,肖正平也明白怎么回事儿。 钱! 这三个月,自己的确是花钱如流水,广告、价格战、还有桐山中药种植的投入和王鹏收购渡船的投入,无论哪一项开支都不是小数。 目前,肖正平手里进钱的项只有菌子大棚和深圳那边的诺华通讯以及先锋厂。樟树垭的菌子棚和石德的酒坊,两项一出一进,基本能互相抵消,而且这两个项目账目数额都非常小,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肖正平能拿钱的地方只有菌子大棚和李文丽那儿。 菌子大棚没得说,肖正平要多少只要肖正文有,没有丝毫犹豫就打了过来。李文丽那边,先锋厂分红在年底,目前还没有进项,而她手上的资金虽然看上去多,但都是各个地方支付的设备款,这些钱最终都是要汇给本田的。 “行了,”肖正平对着电话说道,“你想什么我明白,放心,我有数,你先按我说的办!” 肖爱玉也姓肖,论资排辈儿,还算肖正平的远房叔叔。 本来,听说肖正平打算占了大马庄酒厂,他还跟着来劲儿了好一阵子。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一步一步走着,竟然好像朝着下坡路走了,不仅如此,好像还刹不住车! 肖爱玉在鹿场那么多年,见过一些世面,但没见过这种世面。那些商店老板听见自己降价,一个个乐得跟笑面虎一样,而自己每交出去一箱酒,就等于白搭出去几块钱。 这哪儿是打价格战啦!这分明是在烧钱嘛! 然而这还不算完,他最无奈的,是肖正平好像入了魔,看那样子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 问题是他撞了南墙,对酒厂来说那就是灭顶之灾啊,对自己来说就是失业啊! 好在两人现在隔着电话,要不然,肖正平就得看见他那张愤懑又极度失望的脸。 这之后,肖正平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连想了几天。 他不是在想这场价格战还该不该接着打,而是在想该如何长久地打下去。 无论是菌子大棚还是深圳那边儿,都不可能持续地提供资金,而且万一自己挥霍无度,把深圳的资金链弄断了,那不是得不偿失?! 所以必须另想办法弄钱! 肖正平没多少金融知识,知道的融资渠道并不多,但是他还是知道以自己现在的体量,是可以向银行贷到款的。 于是想了几天后,肖正平给李文丽和张华清各去了个电话。 电话的意思有两个,一是为了能给各方面提供支持,要成立一个集团财务部,自己手下的所有账目都由这个部门管理,各个项目应该根据自己需求定时向集团财务申请资金;第二,想办法弄钱。 李文丽听完颇为不满,直言道:“肖总,从发展的角度讲,你的这两条想法都是好的,也都是咱们必须要做的。可如果你提这两点只是为了给你的价格战提供资金的话,我认为不可行。这会把咱们的老底掏空的!” “你们想的是现在,现在肯定是有点儿困难。可是你们应该向未来看呀,到时候广告效果出来了,咱们又拿下这家酒厂,那时候赚的只会比亏的多。”肖正平耐着心解释,这些天他回答了太多这样的问题,就好像这些人都是傻子一样。 李文丽迟疑了很久,最后坦言出来,“肖总,有句话我可能不该说,但我必须说,你现在是在意气用事,为的不过是争一时之气。而你搭上的不仅是你的酒厂,还有我们!上次在北京,你说我们是你的决策团队,我想团队成员中应该不止我一个人反对。那既然我们是决策团队,那你难道不该考虑考虑我们的话吗?” 肖正平烦得恨不得一把将电话给摔了,可是他忍了下来。 “是,你提醒得很对。这样吧,你跟张华清先把这两件事办起来,至于是不是为我提供资金,咱们以后再商量,好吗?” “肖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是想让我们先筹到资金,到时候你再用老板的身份把钱挪过去,对不对?” 这娘儿们真啰嗦!肖正平想起陈炎评价李文丽的话。 “怎么可能!你放心,即使我要挪用资金,我肯定也会给你们打招呼。或者,咱们用投票制,大家一起投票,票数不过半我就不能拿钱,怎么样?” 李文丽这才妥协,“可以,咱们就这么办!肖总,你也别怪我跟你作对。其实发展到这一步,这些厂子公司就不是你自己的了,我必须为公司的前途负责,也是为你负责。” 李文丽很啰嗦,但肖正平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话是对的。 不管咋样,这件事儿算是定下来了。 挂断李文丽的电话,肖正平紧接着又给桐山鹿场打了过去。 电话是陈友福接的,目前守在鹿场的也只有他了——陈爱民每天陪着蔡志鹏上山,唐秉坤和朱鹏飞则去了东北。 电话里,肖正平先是问了下大概情况,随后吩咐陈友福把之前喝过的蔡志鹏的新酒方子给吴丽红捎过去,说是准备正式投用。 这件事是理所当然的,当初肖正平鼓励蔡志鹏尝试也就是为的这一步,所以没什么好说的,陈友福说打个电话报给吴丽红就完事儿。 说完正事儿,陈友福忽然问道:“平子,我听说你二姐和二姐夫是你张罗着过来的?” 肖正平一愣,“是啊,咋啦?” “嘿嘿,你呀,想一出是一出,这回你可把你哥跟你嫂子害苦咯。” “不是,友福叔,我特意请他俩过来就是给我哥我嫂子搭把手的,咋会害他们呢?”肖正平意识到陈友福话里有话。 “你那二姐夫还好,就是不咋爱说话,干啥事儿不吩咐不行,不吩咐他就不知道咋干活儿。问题是你那二姐,又不听招呼,啥都不懂吧还爱瞎指挥,我看那架势,还以为你把哪位行家给请过来了!” 说实在的,肖正平对二姐二姐夫都不大了解,倒是过年时提起让他俩过来的时候,二姐眼睛里的算计劲儿让他心里打了个问号。 现在好了,友福叔是肯定不会说瞎话的,连他都看不顺眼的人,那得是多不顺眼?! “我嫂子上回来北京,咋没跟我说起呢?” “哎呀!你让她咋说!你二姐二姐夫就是她二姐二姐夫,再说又是你亲自接过来的,难不成她还悄悄去你那儿告状?!我可告诉你,你红月嫂子是个老实人,心眼又好,你不能平白无故让她受欺负!” “行了友福叔,我知道了,待会儿我就打电话问问情况。” 挂断电话,肖正平想了想。 陈友福是个典型的老好人,他也不是说瞎话闲话的人,连他都看不过眼的事儿,那多半已经很严重了。 于是肖正平又马上给堂哥肖正文打过去。 说起电话,肖正平颇有些感慨,这大哥大是笨重了些,比起二十一世纪的手机,功能少不说,电还不经用。 可到底是移动电话,随时能接听,比起以前不知道方便到哪儿去啦。 电话里的忙音刚响了两声就接通了,肖正平“喂”了一声,那边马上传来一个陌生的女人声。 “哪位啊?”对方问道。 肖正平很奇怪,大哥大是买给堂哥肖正文的,当初原本是想让他来北京,因为他的腿不方便嫂子贾红月才来的。 不过都是两口子,贾红月的能力也不错,所以他们俩谁来都一样。 可现在肖正平听到的既不是堂哥的声音也不是嫂子的声音,他一度还以为自己打错号码了。 “我是肖正平,你是谁?”肖正平答道。 谁知道对方一听,立马尖叫一般回道:“哎呀平平啊,我是你二姐呀!你咋打电话来了呢!” 敢情是二姐! 也难怪,肖正平跟肖秀惠接触得不多,一时之间竟然没认出她的声音。 “二姐,咋样?在那边还干得还好吗?” “好!好!好!我跟你姐夫都干得还不错,比在家里强。” “哦,那就好!对了,正文哥呢?我找他有事儿,或者我嫂子也行。” “哎呀,他俩忙着呢,现在这电话我管着,有啥事你跟我说呗!” 肖正平一听,心说难怪陈友福都看不顺眼了,这明显是二姐鸠把鹊巢给占了嘛! 364.钓大鱼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桐山的事,现在肖正平无暇顾及,肖正平交待二姐让肖正文或者贾红月晚上一定要回个电话过来就把电话挂了。 晚上七点多,肖正文的电话过来了。 肖正平问了下大概情况,尽管肖正文说得很含蓄,但是事情跟肖正平猜测的差不多。 二姐肖秀惠过去以后,就摆出肖正平二姐的架子,不仅吩咐她干的活儿不干,还指手画脚,大有要取代肖正文负责人身份的架势。 这个大哥大也是贾红月拿回去当晚就被她拿走了,说是以后有啥事可以直接跟肖正平联系。 因为是二姐,又是肖正平亲自带过去的,肖正文也不好说啥。 肖正平想起陈友福说的话,就问二姐是不是欺负嫂子了。 肖正文沉默片刻,笑说都是自家亲戚,哪儿有啥欺负不欺负的,无非就是让贾红月多干了些事儿。 肖正平问多干了啥事儿。 肖正文不说话了。 顿了顿,肖正平说道:“哥,对不住,这件事儿怪我,我没有想仔细。但是有个事儿你必须明白,桐山负责人只能是你,包括鹿场和山上的中药,最终都会由你打理。我嫂子也只听你的,除了你,任何其他人都没有权利吩咐她做事儿。” 肖正文笑了笑,“其实也没啥,本来那些活儿就是我跟你嫂子在干,现在不过是多了一个人说话而已。平子,你放心,有我在,桐山不会出大乱子。” “呵呵,哥,对你我有啥不放心的。要不是你跟嫂子,我哪儿能做到今天啊。这样吧,我知道有些话你不好说,过段日子我回来一趟,把话给二姐说明了。” 挂断电话,肖正平摇了摇头。 大伯跟二伯虽然屋子挨着屋子住着,可两家的家教却截然不同。 就拿堂哥和三姐来说吧,他俩都是二伯的孩子,两个人的性格都内向,都能吃苦,干活儿还有方法。 大姐二姐四姐,是大伯的孩子,可能是遗传自大妈,打小就能争好斗。 大姐现在是要陪孩子读书,要是大姐也去了桐山的话,那她俩还不得争个面红耳赤?! 想到这里,肖正平顿时一阵后怕。 当初他只是一门心思想让家人团圆,完全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儿。现在看来,把几个姐姐找回来是有必要,可不能放在一块儿干活儿。 老话说举贤不避亲,肖正平苦笑一声,那也得是个“贤”啊。 现在,想让肖正文当面跟二姐对着干肯定是不可能的,他也抹不开大伯的面儿。 所以只能拿暂时委屈委屈他们俩,等自己抽出时间再去处理他们的事儿。 四月底,可能是肖正平铺天盖地的广告开始起作用,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肖正平的酒口感确实比大马庄的强,他们疯狂的铺货行为开始有收获——有人主动找他们要订单了。 当然,这还是建立在降价的基础上,也就是说订单要得越多,肖正平亏的也就越多。 不过这仍然是个好现象,证明市场已经开始正面回馈。 肖正平立刻让肖爱玉停止降价,他想看一看在对方比自己价格更低的情况下,订单会不会依然增加。 如果增加的话,就说明自己的酒已经在周围打开市场了。 沉寂了一个星期后,好消息传来,停止降价后,订单不减反增,更让肖正平意外的是,对手在自己停止降价之后又降了一次价。 肖正平赶紧打电话问吴丽红,让她问问其他几个销售商的情况。 吴丽红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说她已经问过了,现在酒厂正在两班倒,就是因为销量一下子提了上来。 “看来咱们的广告战术开始发挥作用啦!”肖正平说道,“既然这样,新配方就得抓紧一点儿,咱们得趁着这股势头把新的产品推出去。” “我明白,现在已经泡了一批新配方,新的包装我们也研制出来了。” “嗯,我估计未来会有大批量订单要来,你得提前做好准备。另外,白酒准备好了通知我一声,咱们得掐准时间上市。” “好的,党叔说了,白酒最早这个月底就能出来,灌装产线也准备好了。” “行,那你就加紧准备,随时跟我联系。” 挂断电话,肖正平畅快地在椅子上伸展了一下身体。 疯狂三个多月,总算有点儿好苗头。虽说目前新增订单的回款数额还远抵不上自己花出去的钱,但总算见着回头钱了不是? 不过肖正平还是很清醒,他知道现在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目前最多只能算出现好苗头了,后面可还有恶仗要打。 打仗得需要弹药,对肖正平来说,这场恶仗的弹药就是钱! 按照肖正平的计划,集团财务现在已经成立,暂时由张华清管理,李文丽协助。 财务设在省城,张华清临时租了间门面。 不过财务虽然设立了,肖正平暂时还拿不到钱,根据李文丽的汇报,她说财务得首先核算各方面资产,只有核算清楚并且把各方面的账目接管过来,才知道能贷多少款以及该如何贷款。 李文丽说这话的时候很得意,肖正平明白,她不就是不想给自己钱吗! 集团财务设立后,肖正平马上给媳妇儿去了个电话。 戴雪梅现在就在省城念书,肖正平让她没事儿就去门面上看看。 跟所有老板一样,肖正平希望管钱的地方有个自己能信得过的人,显然,没有人比自己媳妇儿更放心了。 可即便如此,肖正平依然拿不到钱。 这天,肖爱玉打电话过来,说有几个点已经看不见大马庄酒厂的货了,看上去好像对方已经供不上了一样。 肖正平一听马上警觉起来,问肖爱玉能不能确定。 肖爱玉很肯定地说道:“能确定,不光是新发展出来的省外的点,就连以前的老点都短货了,我估计呀,他们是撑不住啦!” 肖正平闻言顿时眼角闪过一丝精光,“撑不住?那就说明李德海打算放弃大马庄酒厂!他要逃?” 肖爱玉笑了,“肯定要逃啊,以前拼价格拼成本他们还能拼一拼,现在拼口感拼知名度了,他们拿什么跟我们拼!换我我也逃!” “不行,”肖正平说道,“好不容易把他们引出来,哪儿能那么容易又给放回去啊!这样,你马上限量供货,正好我手头上没啥钱了,限量能给咱减少损失,说不定还能把价格往上抬一抬。” 肖爱玉不明白,“你想抬价格就直接抬呗,干嘛限量啊,好不容易才把销路打开,你现在开始限量,万一把那些铺货点又逼到大马庄那头了呢?” 肖正平笑了笑,“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肖厂长,你别忘了,大马庄酒厂只是咱的鱼饵,我要钓的可是屏山酒厂这条大鱼。咱现在限量涨价,就是要营造出一种玩儿不下去的感觉,我要让李德海以为这场价格战咱们打输啦!” “好吧,咱亏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回回血啦。那我明天就开始限量。” “嗯!别忘了广告还得继续打,有可能的话,再加大一点力度。” 说罢,肖正平就挂了电话——钓大鱼,得一拉一放才行。 四月底,鹿茸酒价格有所回升,肖正平一方面让肖爱玉加大广告的投入,一方面又让他继续限量。总算,在泉山酒厂的白酒准备好的时候,这边鹿茸酒的价格已经回到成本线之上。 五一节过后,肖正平一声令下,打着郭瘸子名头的桐山大曲在全省开始上市。 与此同时,肖正平的广告下也涵盖了郭瘸子品牌系列的四种酒型:桐山大曲、桐山鹿茸酒、桐山药酒和郭瘸子白酒。 在市面上,肖正平这一举动无非就是让各类商店的柜台上多了几个类别的酒而已。可是在行业里,尤其是在大马庄,这个举动带来的反应是剧烈的。 其主要表现就是大马庄酒厂开始出现中断供货的情况,而在肖正平身边,他从那几个原大马庄酒厂职工的嘴里听到有人在打听自己这边的情况。 就在肖正平开始着手把大马庄酒厂收入囊中之时,忽然一个电话把他从河北召回到石德县。 电话是陈锦州打来的,他告诉肖正平,县长龚云林要见他。 不用猜肖正平也知道,屏山酒厂开始反应了。 于是肖正平把接下来的事情交给肖爱玉,第二天就乘火车赶往石德。 这一路肖正平并不着急,他现在省城跟媳妇儿过了一夜,又在泉山酒厂住了一晚,等抵达石德县时,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到了石德肖正平依然不着急,没有第一时间赶去见龚云林,而是去了德贤宾馆——他要看看李大为究竟有多深的城府。 宾馆里依旧人流如梭,肖正平跟服务员打过招呼,便上到李大为办公室。 李大为看见肖正平明显一愣,随后又变回以前的表情,热情地招呼肖正平进去坐。 “你刚才看见我好像挺吃惊,咋的,发生啥事啦?”肖正平坐下,若无其事地问道。 “是吗?哦,是你太久没来我这儿,这么久没见你忽然登门,我有点儿惊讶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是吧!你难道不是在想我明明应该去见龚县长,为什么却突然出现在你这儿吗?” 李大为愣了,瞪大了眼睛看了肖正平好大一会儿,忽然释然地笑出来,“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是谁!”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不过我很好奇,你是为了我才开这家宾馆的吗?” “为你?!”李大为嗤笑一声,“我开这家宾馆的时候你还是个倒爷呢,我有必要为一个倒爷特意开家宾馆吗!哼哼,平子,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以为我是专门来对付你的,是吗?” “难道不是吗?”肖正平反问。 “那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平子,说出来也许你不会相信,我不想跟你作对,就算是现在,我也不想。” “可你还是做了!” “对,我做了,但并非出自我的本意。我是李德海的儿子,我得为他考虑、为屏山酒厂考虑。当初我开这家宾馆,是想自己干点儿什么事,我不想靠着我爸过日子。事实证明我是有能力的,这家宾馆我经营得非常不错。平子,你承包鹿场、种植竹荪菇,你也是个有能力的人,我很欣赏你,也很愿意交你这么个朋友。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跟老林家往来,还把郭瘸子的招牌重新挂起来。” “所以你从那时候就开始琢磨怎么对付我啦?” 李大为苦闷地摇摇头,“不是我开始琢磨。平子,师恩杰跟林保寿,这是咱县里的传奇,这样的传奇必定会影响后来的人。我不相信老林家就没跟你说过要对付屏山酒厂的话。” 听到这里,肖正平内心一阵翻涌。 李大为说得没错,当初林保寿答应把酒坊传给自己,先决条件就是“干过”屏山酒厂。 看见肖正平犹豫起来,李大为知道被自己说中了,便笑道:“现在你明白了吧,这不是你我的恩怨,也不是我爸想把你怎么着,而是师恩杰本来就应该跟林保寿得出个胜负!” 肖正平哑然! 李大为的这句话肖正平自己就经常说,但是说起来容易,真正做起来却是这样鲜血淋漓。 想了想,肖正平忽然站起来,“好吧,我明白了。那我先告辞,龚县长还等着见我。” 肖正平转身出门,李大为紧跟着走出来,“龚县长要见的,可不是你一个人。” 于是乎,两个人便同时来到县政府,因为事前已经打过招呼,龚云林此刻就在办公室等着他们。 肖正平和李大为一前一后走进县长办公室,肖正平却看见龚云林办公桌前早已坐着一个人。 那人听见声音扭头看过来,正是李大为他爸——屏山酒厂厂长李德海。 龚云林见两人走进来,便走到门口将门给关上。 随后一人泡上一杯茶,笑道:“咱们县两个巨头都出现在我办公室,真是蓬荜生辉啊!” 李德海接过话茬:“县长过奖了,我们哪里算巨头,都是为人民干事儿。” 李德海说完,又回头看向肖正平,那眼里老奸巨猾的神色昭然若揭。 “你们俩一个师恩杰的传人,一个林保寿的传人,真是没想到,这师兄弟两人恩恩怨怨几十年,竟然到了你们身上。”龚云林不无感慨道。 365.开弓没有回头箭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开了两句玩笑后,龚云林正色道:“让你们双方过来,就一件事儿,能不能停战?!” 李德海笑了笑,冲肖正平看过来,“龚县长,您言重了。这件事儿吧,是他们桐山鹿业在挤占我们市场,我们并没有做什么呀。您说连战都没有战,又何谈停战呢!” 肖正平没有躲开李德海的眼神,顺带看了他身后的李大为一眼。 “对不起,龚县长,我这儿停不下来。说句不好听的,开弓没有回头箭,要么不战,既然战了,不战出个胜负我是不会收手的。” 在场的三人谁都没想到肖正平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全都傻了眼。 龚云林更是有些尴尬,他本来是作为调停人把两人叫过来的,本想着劝一劝各自让一步这事儿就算完了。 哪儿知道肖正平第一句话就把路给堵死了,这还怎么往下谈呀! “呃~~那个~~肖正平啊,完事儿都好商量,你先别急着把话说死。”龚云林伸手在肖正平眼前晃了晃。 肖正平再次朝李家父子俩打量一眼,随后看向龚云林道:“龚县长,这件事谁先开始谁错谁对我不想争论,我不想搞得跟小学生打架一样,还得往您这儿告状。您也别劝我了,您说这件事是师恩杰林保寿师兄弟的恩怨,那我就让这段恩怨在我这儿彻底了结掉。” 李德海这时“噌”的一下站起来,在龚云林办公桌上拍了一巴掌,怒道:“好哇,我倒要看看你小子几斤几两,连龚县长的面子都不卖!”说完,他看向龚云林,“龚县长,您也别费口舌了,他要打,我们屏山酒厂坚决奉陪。” 龚云林这会儿也上头了,“老李,你别激动,先坐!肖正平,怎么说你这桐山鹿业也有我的功劳吧,怎么,我的话就那么不管用?是不是非得杨书记来求你你才肯罢休啊?” 肖正平无奈地笑了笑,“龚县长,我不是不听您的话,而是这件事根本就不是我起的头,我现在的一切行为都是反制措施。我还是那句话,开弓没有回头箭。” “不管谁起的头,现在屏山酒厂已经打算让步了,所谓和气生财,你们就各自退让一步,这件事就算了吧。” “龚县长,话不能这么说。现在他们是落下风了,才答应退让一步。如果他们占上风,还会退让吗?现在这个局面是我花大笔资金、花费大量精力才博出来的,如果我不趁胜追击,那不就是放虎归山吗!我花的那些钱还有精力岂不就白花啦?!” 龚云林叹了口气,“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回头咯?” 肖正平也跟着叹了口气,“龚县长,商场如战场,市场竞争本来就是个优胜劣汰的过程,如果这场仗我打输了,我心甘情愿退出白酒市场。可如果我打赢了,就只能说明屏山酒厂没有能力适应新市场。说起来,也算是帮县里检验检验屏山酒厂嘛。” “好!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谈的了。不过丑话我得说在前面。屏山酒厂是石德县的支柱企业,而你的桐山酒厂在泉山,真要较量起来,我还有杨书记可是会站在屏山酒厂这一边,你没意见吧?” 肖正平站起身来,“龚县长,这一点我已经想到了。说实在的,我也很想跟两位领导过过手!” 龚云林一愣,忽地大笑出来:“哈哈哈哈,好你个肖正平,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好,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能耐。” 肖正平也跟着大笑,伸出手跟龚云林握了握,“那龚县长,咱们前线再见!” 从县长办公室走出来,肖正平头也不回。 李德海的车就在院子里,出去的时候李大为并没有上车。 肖正平走出院子,沿着马路走了一会儿,忽地身后响起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但是他知道是谁。 “平子,”李大为在身后喊了一声,“等等我。” 肖正平停住,转过身。 “平子,”李大为伸出一只手,“咱们商场归商场,朋友归朋友。” 肖正平低头盯着李大为的手看了好大一会儿,却始终没有接过去。 李大为愣在半空中有些尴尬,“平子,你也说这是正常的竞争行为,咱俩不能像你跟龚县长一样吗?” 肖正平抬起头,瞥了李大为一眼,“哼!龚县长?我跟龚县长是先划道再较量,你呢?” 李大为一愣,随即把手收回来,“好吧,我故意隐瞒身份是不对,我给你道歉。” 肖正平冷笑着摇了摇头,“你隐瞒身份有什么不对的!哼哼,到现在你还不知道你跟龚县长差在哪儿?!李大为,价格战、抢夺市场这都叫竞争。可是假冒我的包装、以次充好损害我的名誉那叫下作!对不起,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 说罢,肖正平便头也不回地朝远处走去。 回到酒坊,肖正平第一时间给肖爱玉去了电话,他在电话里告诫肖爱玉,务必要盯紧大马庄酒厂,一定要死死地把大马庄酒厂按在地上,绝对不能让他们翻身。 与此同时,肖正平又让吴丽红调整白酒和鹿茸酒的比例,让出一部分原料酒好应对屏山酒厂。 当然,肖正平没有忘记桐山上的事儿,这次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他决定去桐山把这件事给解决掉。 正想着心事儿,肖正平忽然发现陈锦州脸色不太好,干活儿虽然是在干活儿,可是心不在焉的,好像有啥烦心事儿。 酒坊是肖正平所有产业中最悠闲的一块儿,肖正平的要求很明确,不追求销量,只要求品质,酒坊出来的酒一定要是正宗的郭瘸子手艺,价格嘛,谁出价高谁就能喝。 所以酒坊里的人一般情况下见面都是笑容满面的,就像孙冬梅一样。 陈锦州憋着劲儿想干大事儿肖正平是知道的,以前陈锦州也跟他说起过,可是他现在这副样子,三魂丢了两魄,看上不不是为了这事儿。 于是肖正平把他叫过来,问他咋回事儿。 哪儿知道陈锦州一听,眼睛立马看向正在酒坊里面跟林成国说话的孙冬梅。 就是这一眼,肖正平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锦州,是不是冬梅~~”肖正平还是不敢把话说透,情爱这码子事儿,真不是旁人能随便说的。 陈锦州顿了顿,“冬梅~~她好像瞧不上我!” 是了!肖正平料到就是这档子事儿。 “锦州,这事儿吧,你得主动一点儿。女人喜欢听好话,你得追呀!” “平子哥,不是这么回事儿。她老故意躲着我,她在哪儿,只要我过去,她立马就走开。我~~我也不能死皮赖脸的不是?” “哎呀,要的就是死皮赖脸啊!你不死皮赖脸她怎么知道你喜欢她呢!” “唉,其实吧,是你们说把她说给我做对象我才那么想的。他这么一躲吧,我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喜欢她。” 肖正平彻底愣了,“啥?” “我说我不喜欢她!” “不是,那你发啥愁啊?” “我发愁了吗?哦,我是愁我爸妈呢!这事儿我还没跟他俩说,他俩就琢磨啥时候办亲事儿呢,你说要是让他俩知道,那~~” 陈锦州回想他爸妈的样子就好像看见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脸上写满了恐惧。 肖正平见状叹了口气,“既然这样,该让他俩知道的还得让他俩知道。这种事儿说来说去还是讲究个缘分,这么看来,你跟孙冬梅还是缘分没到。没事儿,这个不喜欢,哥再给你找一个。” 说完话,陈锦州又开始干活儿,肖正平却重重松了口气。 在这件事情上,他最怕的不是老叶找上门,而是陈锦州一厢情愿陷进去,到时候无法自拔。 现在好了,陈锦州不像是说气话,两个人互相没电,那就顺其自然呗。 要是陈锦州再把话跟老叶说清那就最好,起码自己要少一些烦恼。 在酒坊过了一夜,第二天,肖正平就搭早班车直接赶去桐山。 二姐的事儿,堂哥肖正文不好说,其实自己也不好说,毕竟是大伯的闺女,大伯的面子不能不看。 所以肖正平心想最好是在不撕破脸面的前提下让二姐和二姐夫明白,堂哥肖正文和嫂子贾红月才是真正管事儿的人。 坐在车上,肖正平一路都在想该怎么做。 不知不觉,车子就抵达林场。 从林场到鹿场的小路经过菌子大棚,不过因为菌子大棚面积很大,从旁边经过的时候很难被注意到。 肖正平先到鹿场,跟陈友福了解了一下情况后才返回来去找肖正文。 按照堂哥和嫂子的规划,今年将会再盖五十个大棚,因为规模扩大,相应的人员也要随着增加。 肖正平走进大棚深处的时候,就听见里面有很热闹的声音。 跟着声音走过去,肖正平这才看见林子的遮挡下有十多个人在忙活。 十多个人当中有一个人在旁边站着,隔着老远肖正平就认出那人正是二姐,而她手里正拿着给堂哥肖正文买的大哥大。 肖正平忍着心里的不快走过去,众人看见后马上停下手里的活儿打招呼。 看得出来,堂哥和嫂子的效率还是很高的,新增的五十个大棚已经全部搭好,目前他们正在往大棚里面移植菌土。 这些菌土都是嫂子年前准备好的,已经分好块放在原先的大棚里面。 此时这些人正分成三班,一班人往斗车里放菌土、一般人来回运、一般人把斗车里的菌土卸进新大棚里。 肖正平让他们别管自己,继续干活儿。他自己则朝一辆空斗车走去。 二姐肖秀惠见状立马跑过来阻止,说肖正平是领导,哪儿有让领导干活儿的道理。 肖正平笑道:“没事儿,以前刚开始的时候我就是跟嫂子他们一块儿这么干的,这点活儿累不着我。” 虽然脸上笑着,但是肖正平手里的力道不减,硬生生把二姐地手给掰开。 嫂子贾红月正在大棚里放菌土,看见肖正平吃了一惊,“你咋来了?” “回来有点事儿,就过来看看。” “你看就看呗,这活儿哪儿是你干的?” 肖正平一撇嘴,“那也不是你干的呀。” 贾红月一听,便知道肖正平是干嘛来了。她朝外面张望了两眼,随后叹道:“活儿谁干不是干呢!再说我又不是没干过。” “呵呵,就是嘛!你能干我就能干。”说罢,肖正平就把已经装好的一车菌土拉了出去。 再次推着空车回到大棚,贾红月抬手看了看表,便一拍双手道:“行了,咋看咋别扭,你就别干了。正好要吃饭了,回去吃饭!” 肖正平点点头,放下车子跟着嫂子走出大棚。 走出大棚,肖正平一声大喊:“嫂子发话啦,回去吃饭!” 菌子大棚跟鹿场不一样,没有准点上下班时间,都是贾红月根据时节和出菌节点定的,所以基本上上下班都是靠人口头传达。 声音落下,众人便放下手里的活计,拍打拍打尘土准备回去吃饭。 二姐这时跑上前来,跟肖正平走在一起,边走边说道:“红月,平子好不容易来一趟,中午你弄两个菜,咱好好招待招待平子。” 贾红月点点头,“行!” 肖正平有些疑惑,“不是有人做饭吗?嫂子干了半天活儿,别费那劲了,我跟大家一块儿吃。” 二姐马上说道:“嗨,之前做饭那人做的饭不好吃,我让你二姐夫把他换下来了。不过你二姐夫那手艺也勉强,没事儿,他们吃他们的,咱们吃咱们的。” 肖正平一听,心说这情况还挺严重。 不过他不动声色,就等着嫂子发话。 很快,一行人回到木棚旁,肖正平看见堂哥肖正文和二姐夫在一块儿,木棚旁放着三口热气腾腾的大锅。 两人看见肖正平打了声招呼,随后嫂子贾红月走上前,边撸袖子边说要弄几个小菜。 看得出来,肖正文明显有些不悦,他以为是肖正平安排的,冲肖正平看了两眼,不过也没说什么。 肖正平依旧不动声色,一直跟在嫂子身后。 贾红月一个人择菜、洗菜、切菜,其他人则拿着饭盒子已经吃上了。 二姐二姐夫则在一旁等着,看上去没有丝毫想帮忙的意思。 总算,贾红月忙不过来了,说了一声,“平子,把那个碗递过来一下。” 肖正平如蒙圣恩,立马笑嘻嘻跑过去,把碗拿给贾红月。 366.效果不错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整个做饭期间,肖正平一直跟在贾红月身后待在木棚厨房里,无论贾红月有什么要求,肖正平都是第一时间反应。他既不催促、也不抱怨,就是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 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饭做好了,其他人也吃晚饭休息去了。 “平子,帮把手,把这两个菜端过去。”贾红月声音明显有些疲惫。 肖正平赶紧照办,不仅把灶台上的菜端到桌子上,把菜放上桌后,他又马上折返回来,把贾红月手里的碗筷接过来。 其实这样的场景对贾红月来说稀松平常,因为以前在樟树垭家的时候,家里做饭就经常这样。 不过贾红月哪里会知道,肖正平今天就是来做样子的,他得让二姐二姐夫看见,即便是自己,嫂子和堂哥发话也得听。 饭菜上桌,贾红月就招呼众人吃饭,肖正平恭恭敬敬坐在肖正文旁边,一动不动。 待贾红月给每个人盛好饭后,李宏斌立马开吃,肖秀惠也拿起筷子在桌上杵了杵。 随后,贾红月在桌子旁坐下,拿起碗筷开始吃饭,但是肖正平依然一动不动。 贾红月往嘴里扒了口饭,这才发现肖正平有点儿异常,就问道:“平子,你咋不吃啊?” 肖正平马上应声,“哎!”然后才伸手端碗筷。 这个时候,贾红月才发现肖正平今天有些不对劲儿,不过肖正文大概明白了,他也不说,只是意味深长地打量肖正平,然后不停往嘴里扒饭。 “平子,”贾红月问道,“你有啥心事儿吗?今天看着咋不太对劲儿啊!” 肖正平闻言立马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然后坐直了身子答道:“唉,昨天龚县长叫我过去谈话了,想让我跟屏山酒厂和解。” 这件事儿贾红月和肖正文都知道,便同时认真起来。 “你咋想的?”肖正文问。 “哥,这事儿是他们挑起来的,现在他们知道疼了就想撤,那我不是白搭进去那么些钱。我跟县长说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开始了,这场仗咱就必须打下去。” 肖正文冥神想了想,道:“平子,为这事儿你从这里拿走不下一百万了吧,我说这个不是想劝你回头,而是要告诉你你得多方面考虑。” 听见“一百万”这三个字,肖秀惠和李宏斌对视了一眼,吐了吐舌头。 贾红月这时接过话题,“我倒觉得这事儿平子干得对,你想啊,要真赢下来了,那咱不仅打响了名头,到时候挣下来的钱又何止一百万呐!” 肖正平闻言内心一暖,发自内心的感激地看向贾红月,她是这么久以来第一个赞成自己做法的人。 “还是嫂子好,我老跟他们说,得看远一点儿。不说别的,假如这次我放过屏山酒厂,万一哪天他们又玩儿新花样呢!所以我就想一劳永逸,把林老爷子师兄弟的恩怨彻底解决掉。” 贾红月笑了笑,突然一皱眉,“不过你哥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咱们这儿今年新盖五十个大棚,你又抽走那么多钱,我们都快揭不开锅啦!” 肖正平立马摆出一副驯服的样子,“我明白。你放心,嫂子,酒厂那边的情况有好转,已经开始挣钱了。另外呢,我让你们把账目转到集团财务手里就是为了更合理地利用资金,以后我肯定不会乱花钱了。” 贾红月点点头,“嗯!平子,你放心,这山头上有我跟你哥在就不会有事儿,你直管去外面闯,嫂子支持你。不过万事儿还是多想一想的好。” 肖正平恭恭敬敬点点头,“我明白。” 贾红月见状愣了愣,“你今天是怎么啦,吃饭呀?” 肖正平马上拿起已经放下的碗筷,开始往嘴里扒饭。 之后,肖正平又故意说起菌子大棚的规划还有鹿场和蔡志鹏那边的安排。 这些事情肖正平都提前跟哥嫂商量过,他打算把这山头上的事儿整合起来,最后交给堂哥打理。 目前一是肖正文的理疗还没有效果,他离走路还很远,二来有些事情他还不熟悉,所以肖正平让他这段时间把两方面的人和事熟悉起来,等到时机成熟,自己再宣布。 “鹿场这边没啥好说的,大姐夫、友福叔、爱民主任管理得很好,不用多操心。志鹏这边呢,主要是林场的事儿,我最近抽时间去林场那边了解过情况,下面的工人都还好,就是那些二层干部,好像还比较抵触。” 贾红月这时说道:“其实也没啥,主要是现在刚开始,真正开始挣钱了,就算他们反对也没用。” 肖正平又问:“那晓慧那边你们怎么考虑的?” 贾红月一听,愣了,“晓慧?那边不是村里负责吗?” “暂时是村里负责,以后出成果了还得来咱们这儿,咱得提前考虑啊。” 贾红月跟肖正文对视一样,颇有些内疚道:“这阵子光顾着盖大棚了,没想到这一茬。” 肖正平立马把话题引入正题,“所以我给你们买移动电话就是为了沟通方便嘛!嫂子,你以后得经常跟晓慧联系,羊雀儿跟竹姑娘可不同,如果有什么特殊要求的话,咱们得提前做准备呀。唉,对了,你们电话呢?” 一听这话,贾红月两口子便同时看向肖秀惠。 肖秀惠见状赶紧放下饭碗,从屁股后头把大哥大拿出来。 肖正平伸手过去,朝肖秀惠笑了笑,然后把电话接过来,交到肖正文手里,郑重其事道:“嫂子,哥,上次去北京开会我不是说了吗,你们是整个集团的决策成员,有啥事儿咱们得随时沟通,这个电话就是买给你们的,以后得随时带在身边。” 无论是姿态还是言语,处处都体现着对贾红月的尊重,贾红月自己还没回过味儿来,但是旁边的人包括肖正文都看明白了。 最后吃完饭,贾红月下意识开始收拾碗筷,肖正平起身要帮忙,肖秀惠立马站起来从两人手里接过碗筷。 “你俩歇着,我来,这哪儿是你们干的活儿啊!”肖秀惠笑嘻嘻说道。 肖正平心里一笑——效果不错! 367.补回来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吃过饭,都得休息一下,肖正文让肖正平推他进屋。 “你小子跟家里人都玩儿上心眼啦!”肖正文笑道。 肖正平会意,说:“只要结果是好的,玩儿点心眼也没啥。其实我也挺怕,怕二姐看不出来,不过还好,二姐也不笨。” “哎呀,平子,现在我真是佩服你,你说你脑子咋长的,我咋就想不出这主意呢。” “嘿嘿,哥,你想不出不奇怪,主要是这出戏必须我来演才行,你演效果达不到。” 兄弟俩说笑着,不知不觉便到了上工的时间。 肖正平原打算去看看效果,刚推开门,就看见二姐推搡着二姐夫朝远处大棚走去。 肖正文见状笑了笑,“见效还挺快。” 肖正平回头笑道:“我再去加把火。” 说完,肖正平便朝大棚走去。 到了贾红月所在的大棚边上,肖正平故意扯着嗓子一声大喊:“嫂子!嫂子!” 贾红月闻声从大棚里钻出来,好奇地看向肖正平,“啥事儿啊?” “哦,你把手里的活儿交给别人,咱们去鹿场开个会。” 贾红月点点头,拍了拍身上的土,正张望着盘算叫谁过来,肖秀惠这时跑上前,笑道:“你去你去,这儿交给我就行了。” 贾红月愣了愣,随后笑道:“那二姐,就辛苦你了,等会开完我马上回来。” 肖秀惠挥了挥手,“急啥,你们忙大事儿,这些小活儿本来就该我们干。你去吧,没事儿。” 于是贾红月便一步三回头地朝肖正平走过去。 两人来到木棚里,肖正平顺手就把肖正文给推了出来,随后三个人一起朝鹿场走去。 从林子里走出来,上到大路上,贾红月有些好奇,就问:“开啥会啊?哪些人参加啊?” 肖正平扭头一笑,“啥会都不开,我骗他们的。” 贾红月大吃一惊,“骗他们!为啥啊?” “啥都不为,就想让你休息休息。” 贾红月还是不明白。 肖正文见状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还没看出来?!平子这是为你造势呢!” “造势?造啥势?” “哎呀,二姐来了之后不是啥事不干光指使你干活儿吗?平子就给她演了出戏,让二姐明白你才是负责人。你看看,电话不是要回来了么?二姐不是主动去干活了么?” 贾红月想了想,恍然大悟,“噢!我说你今天咋这么奇怪呢!敢情是为这啊!其实也没啥,那些活儿也不累,我又不是没干过。” 肖正平摇头道:“嫂子,这不是干不干活儿的问题,是找准自身定位的问题。你是管理者,要为整个菌子大棚负责,哪儿能把心思用在干活儿上呢!当然,二姐要是证明她真的有本事,当个负责人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她得证明给我看。” “好吧,总之你能考虑这么周到,嫂子谢谢你!” “嗨,谢啥!这事儿纯粹就是我事前没想清楚,一门心思只想让家人团圆,没想到闹这么一出。嫂子你也是,在北京的时候你咋不告诉我呢!害我被友福叔一顿臭骂,说我害你被欺负!” 贾红月一愣,“友福叔骂你啦?” “也不是骂,反正要不是他告诉我,我还不知道这事儿呢!嫂子,你跟我哥都是和我一起吃过苦过来的,啥事不能跟我说啊。还有,这不是什么家事儿,弄不好不仅会影响咱家里人的感情,还会坏了公司的大事儿的。” 贾红月点点头,“是我考虑不周到,行吧,嫂子记住了。” 说着话,三个人已经进入鹿场大门。 刚进大门,肖正平就看见远处的鹿场栅栏缺了一角,缺角的地方用铁门给拦住了。 肖正文介绍道:“友福叔现在固定白天把鹿放出去,晚上收回来,而且已经放了三头鹿出去。” 大概是听见有人说话,陈友福从厂长办公室里钻出来。 酒厂搬离之后,鹿场这边只剩下十多个人,蔡志鹏负责种植中药,又从这十多个人里面带走一半儿,而在这一半人里面,朱鹏飞和唐秉坤又抽调去了东北,于是原本冷清的鹿场变得愈发冷清了。 不过肖正平倒是喜欢这个样子,安安静静的、鸟语花香的。 陈友福迎出来,走到跟前后直接冲贾红月问道:“平子给你出头啦?” 贾红月先是一愣,然后捂嘴笑道:“对,出头了!” 陈友福对着肖正平上下一阵打量,“这还差不多!我就说嘛,好端端喊两个人来欺负你,这不是他干得出来的事儿。” 肖正文笑道:“叔,谢谢你,您自己那么忙,还得关心我们俩。” 陈友福一甩手,“忙啥啊,这鹿一放养,体格明显好多了,再说喂饲料铲鹿粪都有人干,我也就是每天点点数。” 肖正平闻言朝前方一指,“叔,咱去那边看看吧。” “好嘞!”陈友福一声吆喝,便走在前面带路。 没多大一会儿,几个人便走出围墙。 陈友福说圈了五十亩地,肖正平觉得不止。 现在那些梅花鹿三三两两在林子里悠闲散步吃草,因为常年圈养,它们还不怕人,尤其是陈友福走近时,那些鹿还主动凑过来。 肖正平一时玩心四起,就拔了点儿草伸过去,没想到马上凑过来两头鹿在他手上啃食起来。 此时正值初夏,气候宜人、花开正盛,这样的一幕让人不禁心旷神怡。 “你们说,要是花钱让你们来喂喂鹿、踏踏青,你们愿意来吗?”肖正平突然问道。 肖正文若有所思,“要是我手里有钱肯定愿意来,怎么说这些鹿在咱们市也是独一份儿!” 贾红月说:“其他人不知道,不过小孩子肯定愿意,强强就每天上学放学都惦记着这些鹿呢!只要一放假,不想别的,非要过来喂一喂鹿!” 肖正文这时想起什么,问道:“你问这个干嘛?该不是又有啥想法吧?” 肖正平站起身,咧嘴一笑,“这个想法又不是刚刚才起来的,我就是在想,咱现在不杀鹿了,那么鹿身上的产出除了鹿茸鹿角血之外,就什么都没有。所以实际上咱们在鹿身上的收入是减少了的。所以我想能不能在别的方面把减少的这一部分给补回来!” 368.表决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你们看啊,现在鹿场空出来了,食堂也有,咱们把原先的酿酒车间、灌装车间该改的改,该撤的撤,搞成住处。这住处不需要多好,干净整洁就行,还有场子里,扫干净点儿,种点儿花花草草,整个小卖部。有客人呢咱就招待客人,没客人咱就好好养鹿,多好。”肖正平补充道。 其实修整住房已经在鹿场的计划里,贾红月肖正文等人现在都是在酿酒车间里搭铺盖凑合,未来发展壮大,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凑合下去。 而且相比肖正平其他的“一时兴起”,用活鹿挣钱的投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肖正平一通解释后,众人也没啥意见——就是个顺水推舟的事儿! 今天也没啥急事儿,就是为给肖正文和贾红月造势来的,肖正平干脆在“鹿园”里玩儿起来,直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才回去鹿场。 晚饭因为绝大部分工人已经回家,肖正文几人一般都是在鹿场食堂解决的。 回到鹿场,贾红月就张罗着做饭,没多大一会儿,鹿场下班了。 正做着饭,二姐肖秀惠急匆匆跑回来,身后还跟着二姐夫李宏斌。 一进厨房,肖秀惠就大声嚷道:“我就知道,红月,你快放下,让我来。” 一边说着话肖秀惠一边把袖子撸起来,二话不说就从贾红月手里把菜刀抢过来,还对身后的李宏斌怒道:“愣着干啥,烧火呀!” 说完男人肖秀惠又冲贾红月笑道:“以后这些做饭洗衣服之类的活儿你就别干了,你是忙大事儿的人,不能太辛苦。” 肖正平见状装模作样道:“二姐,你就让嫂子做吧,怎么说你也是姐姐,哪儿有让姐姐干活儿,我们等着吃的道理!” “那不行!平子我跟你说,在家姐姐是姐姐,工作就得分个上下。这样吧,你看我跟你姐夫啥都不懂,以后呢,生活里里外外的事儿就我俩包了,你们该忙大事儿忙大事儿,我俩保证把后勤工作做好。” 肖正平一听,这倒是个好主意,一直以来,嫂子是又得照顾大棚又得照顾一家子的吃喝,大姐夫有心想帮帮忙,可他那糙汉子,肯定没女人细致。如果让二姐二姐夫把后勤管起来,还真能为堂哥嫂子解决一定的后顾之忧。 但是肖正平不下指示,而是看着贾红月道:“这里我哥和嫂子是负责人,看他俩怎么安排吧。” 肖正文一听,立马接过话茬,“这样挺好,那暂时二姐你就帮着操心操心后勤吧。” 肖正平点点头,“行,那哥你抽时间带二姐二姐夫找找陈主任,他一直管后勤的,让二姐二姐夫也跟着学学。” ...... 肖正平不敢多留,第二天上午就回到泉山。 屏山方面已经率先行动了,不过明显,他们的做法比肖正平更“高级”。 据吴丽红所说,屏山没有降价,而是在搞“大酬宾”活动——进货超过十件送一件,超过五十件送两件,超过一百件送五件。 说是没降、实际上还是隐形降价,只不过降价行为只局限在门店一级上,没有反应到市面上而已。 屏山酒厂的体量和影响力是大马庄酒厂遥不可及的,这次活动立马挤兑了肖正平部分市场,最直接的反应就是订单锐减。 不过现在的桐山鹿业已经跟往日不同,在肖正平铺天盖地的广告攻势下,桐山鹿茸酒逐步开始销往全国,虽然省里的部分市场受到影响,但是在全国层面上,桐山鹿业的业绩是在稳步上涨的。 肖正平决定暂时不理会,反正现在酒厂供不应求。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大马庄酒厂的情况。 肖正平大概能猜到,自己跟屏山酒厂宣战之后,李德海大概率会把主要精力转回屏山酒厂。这样一来,大马庄那边就会被抽空。 在肖正平回来之前,大马庄在价格战上就尽显疲态,如今李德海没精力顾及那边,那自己就可以再进一步了。 肖正平打电话给肖爱玉,问了下情况。 果然,肖爱玉说大马庄酒厂现在只上半天班,上下班的工人都跟丢了魂似的。而价格战,他们现在基本不出酒了,也就无所谓价格战了。 肖正平让肖爱玉抽空去大马庄政府瞧瞧,最好能把那位乡长约出来谈谈。 肖爱玉笑说自己去过两次,但是人家根本不见。 想了想,肖正平便让肖爱玉等着自己,第二天便启程赶往大马庄。 两天之后,肖正平抵达,跟肖爱玉商议半天之后,隔天两人就来到大马庄政府。 这回肖正平没有进去,而是买了几瓶汽水儿一大袋瓜子儿,跟肖爱玉两人盘着腿坐在马路牙子上等着。 从中午等到下班,两人嗑出一大堆瓜子皮,好不容易看见乡长推着自行车走出来。 看见乡长,两人立马起身上前。 “领导!”肖正平喊了一声,然后用眼神支使肖爱玉敬烟。 乡长没接烟,而是愤愤瞪了肖正平一眼,随后继续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肖正平快步跟上,“领导,如今虽然咱们胜负已分,不过您依然是位可敬的对手,不会这么没有气度吧!” 激将法总是管用的,乡长停下脚步,“想干嘛?” 肖正平笑道:“我能干嘛呀,找您就是谈生意呗!” “谈生意?我看你是想羞辱我吧!” “呵呵,您误会了。没错,我以前是跟您说过狠话,我为我的不礼貌跟您道歉。但是领导,我的话并没有错呀。正所谓商场如战场,是您这边先开的头儿,然后我警告过您,您也没听,这都是事实呀!不过话说回来,这次交锋其实我针对的不是您,而是您背后的人。” 听到这里,乡长吃惊地看向肖正平。 “呵呵,领导,我估计您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的始末吧?” 见乡长有些动摇,肖正平松了口气,“领导,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边吃边聊怎么样?” 乡长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肖正平见状又给肖爱玉递了个眼神,肖爱玉便马上接过乡长手里的自行车,随后三人便朝旁边大街走去。 找了家饭馆坐下,肖正平给乡长倒上茶。 “说起来啊,咱这件事背后是一段传奇故事,当然,您肯定没听说,不过这件事儿在我们那儿是广泛流传~~”说着话,肖正平便把师恩杰和林保寿两人的恩恩怨怨跟乡长叙述了一遍。 说完故事,肖正平又接着说,“就是这样,我承包我们那儿的鹿场之后,就找到林老爷子,想把他的手艺发扬光大。可那会儿我还不知道这师兄弟两人的恩怨竟然会传到下一代啊,从那个时候起,屏山酒厂就盯上我了。现在我的桐山鹿业一天天发展壮大,他们是嫉妒也好还是想了结恩怨也好,就来找到你们。用你们的酒冒充我的包装,来坏我的口碑、抢我的市场。所以啊,看似是我跟你们大马庄酒厂在斗,实际上我是在跟屏山酒厂在斗,你们大马庄酒厂不过就是个牺牲品。” 乡长有所领悟,终于开口了,“我就说他干嘛一个做白酒的,非跟你这个做药酒的人争,敢情这后面还有这么档子事儿呢!” 这时饭菜已经上桌了,肖正平恭恭敬敬给乡长碗里夹了几筷子菜,又继续说:“所以啊,其实你我是没有矛盾的。这次我来找您,不为别的,一是想救活你们酒厂,二是为我扩大酒厂规模来的。” 乡长听完一愣,“你想入股我们酒厂?” 肖正平摇摇头,“不是入股,是全资收购!” 乡长愣上加愣。 “领导,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们酒厂的效益并不好。我们肖厂长尝过你们的酒,跟我们比起来,你们的酒口感差太多,这也是为什么你们会输给我的主要原因。这回屏山酒厂入股,你们大概以为酒厂有盼头了,但是你们肯定没想到屏山酒厂不过是利用你们。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放弃了吧?” 乡长无奈地点点头,“前些天他们撤走了全部资金。” “所以啊,”肖正平说,“想救活你们酒厂,靠你们自己是肯定不行了,得把汤底换掉。我打算把你们厂收购过来后作为我桐山鹿业的分厂,现在您应该已经看到了,我的广告全国都在打,而且我的酒品质也不差,把你们酒厂整活那只是时间问题。” “这件事儿~~”乡长有些犹豫,“我得回去商量商量,书记那儿,酒厂那边~~不是小事儿。” “那是当然,该走的程序得走完整。不过领导,虽然咱们之前有点儿过节,但与其眼睁睁看着酒厂就这么完了,还不如交给我试一试。还有啊,我可不像李德海他们,尽玩儿阴的。这件事确定下来之前,您还有书记必须得去我那儿瞧瞧,就算是考察。既然是合作,我得让您知根知底,对吧!” 看得出来,乡长被打动了,其实肖正平很明白一个企业在当地政府意味着什么,就算两人以前真刀真枪干过,这种时候也肯定会心动。 之后,肖正平把自己的情况大致给乡长介绍了一下,等到把饭吃完,便分别离开了。 一个小小的大马庄酒厂,规模甚至都不如以前的鹿场,拿下来不在话下。 肖正平叮嘱肖爱玉,接下来的日子他会留在泉山,大马庄的事情就靠他了。他让肖爱玉尽量跟政府走近一点儿,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尽量搞好关系。另外酒厂那边也要开始接触,毕竟以后干活儿还得是酒厂的原职工。 价格战这件事上,卢威功不可没,作为奖励,肖正平给欧阳明华去了个电话,把卢威从他那边调过来,给肖爱玉当副手。 事后,肖正平特意去了趟大马庄政府,跟乡长告辞,还留下电话号码,说这边有任何决定都可以随时联系到自己。 于是第二天,肖正平又马不停蹄赶回泉山。 回到泉山肖正平才得知就这几天的功夫,屏山方面第二个动作就开始了——他们也在省地县三级报纸上刊登广告,电视台也上了,而且广告频率比肖正平还有密集。 想当初肖正平为打广告这事儿可是费了大量的人际关系还有大量的资金才一步步达成现在的规模的,可是屏山酒厂只花了几天时间就把广告打向全省,不用猜肖正平也知道,这是石德县政府开始发力了。 果然正规军下场力度就是不一样!肖正平在心里感叹道。 但还是一样的道理,屏山酒厂只是在省内发力,而肖正平的市场已经走向全国,虽然短时间省内市场是有些波动,但对现在的桐山鹿业全局影响不大。 不动! 肖正平还是一样的决策——以不变应万变。 然而几天之后,屏山酒厂的广告开始出现在外省,市场也在逐步向外拓展,甚至肖正平在自己都没能上的中央台看见了屏山酒厂的广告,他这才生出一丝警惕感。 在没有有利的政策的情况下,两个相同产品之间的竞争除了品质、渠道还有广告效应之外,也就只剩拼价格了。 而屏山大曲是几十年的老品牌,凭借过硬的口碑已经有一定的市场基础,想轻易从其他方面动摇它几乎不可能。 于是肖正平便开始酝酿第一步降价。 这一次降价是全国范围的,跟之前在大马庄的降价完全不是一个概念,肖正平需要钱!大量的钱! 终于,要跟李文丽决一胜负啦!肖正平无奈地在心里想到。 到了省城,肖正平坐在张华清的位子上给所有负责人去了个电话,约请他们两天之后来省城开第二次决策成员会。 两天之后,众人齐聚一堂,肖正平直接说明这次决策会的主题——要钱! 通过李文丽和张华清的努力,集团财务已经有了一些进展,包括贷款方面。 不过肖正平并不知道自己现在能贷多少款。 “虽然是要钱,但是我之前已经跟李总保证过,决不随便花钱。所以请大家过来就是为了商量这事儿,首先同意我拿钱的请举手。” 说完肖正平顿了顿,给众留出表决的时间。 可是几分钟过去后,肖正平环顾四望,举起手来的始终只有嫂子贾红月一个人! 369.要钱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很惊讶,他料到这次要钱会费一番唇舌,但是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反对。 肖正平朝众人扫视一圈,除了李文丽和贾红月,都低着头,不敢看肖正平的眼睛。 不过肖正平并不觉得生气,他们反对,证明他们是把公司放在心上的。 一圈看下来,肖正平笑了:“你们干嘛呀!又不是啥错事儿,反对就反对呗,我又没说不该反对。我既然说你们是决策成员,那你们就应该认真考虑,无论是赞成还是反对,都是你们正常的工作呀。行了,都把头抬起来。咱们第一步是投票,既然没通过,那就进行下一步,我来阐述我要钱的理由,然后咱们讨论。如果讨论的结果依然是多数反对少数赞成,那么我就不能拿钱,咱们这次会议也就圆满成功啦!” 李文丽闻言忽然鼓起掌来,“肖总有气量,没错,这正是咱们这个决策团队应该发挥的作用,大家没必要害怕。那么在肖总阐述理由之前,我先给大家汇报一下集团财务设置至今的成果。目前,桐山方面包括郭瘸子酒坊、还有泉山方面、深圳方面的账目已经全部整理完毕。据统计,截止至今,桐山方面盈利一百四十七万、支出一百二十万;泉山方面亏损八十六万;深圳方面盈利二百九十八万,支出六百万,账户透支四百万。综合起来,我们总盈利三百五十九万、总支出七百二十万、账户透支四百万,也就是说总支出已经超过一千万。这还不算其他方面的开支,如果算起来已经超过一千一百万。另外根据我们整合资产的情况,各地融资加起来可以达到两千万。这就是目前我们所有项目加起来的财务情况,汇报完了。” 肖正平听完一阵苦笑,李文丽厉害,她这哪儿是什么汇报,分明就是旗帜鲜明的反对。比起那些大道理,这样条理分明的数据更有说服力。 不过,李文丽的汇报倒是提醒了肖正平,自己一直以来只管花钱,至于花了多少钱他没有算他也算不了。 现在好了,李文丽帮自己算清了,一千一百万,还透支了四百万! 听起来真够咋舌的。 于是肖正平原先想好的措辞,在这一千一百万面前立马显得有些苍白。 现在,光是对付大马庄酒厂,就花了这么多钱,面对更强大的屏山酒厂,要花出去的数目肖正平自己都不敢想象。 当然,这里面至少有一半儿是打广告花出去的费用,不过即便剔开打广告的费用,花出去的钱还是让人咋舌。 整理了一下思绪,肖正平开口了,“好的,李总,总体财务情况我们大家都已经了解了。不过我想请你具体说明一下泉山方面的情况。我们的三个项目当中,只有泉山酒厂是亏损,为什么亏损我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但是我想知道酒厂最近尤其是今年一季度的情况。” 李文丽站起身,“好,我说一说。酒厂方面是唯一的亏损项,也是最大的支出项。最近一季度,盈利七十一万。不过肖总,这种盈利是在你大规模投入下产生的。那一千一百多万的支出几乎全部是为了酒厂,也几乎出现在相同的季度,也就是说酒厂这个季度总支出一千多万,盈利只有七十万。” 肖正平点点头,“那你能不能把这一季度分月份再具体说明呢?” “好,”李文丽从自己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纸,从中挑出几张,“酒厂一月份亏损约八十万,二月份亏损约十五万,三月份盈利约三十万,四月份盈利约一百三十万~~” 肖正平伸手一扬,打断李文丽道:“可以了。大家应该听明白了,虽然酒厂方面是亏损项而且是最大的支出项,但是酒厂已经开始盈利,这是我花大笔资金投入的广告开始发挥效应,这个效应是广泛的和长远的。” 李文丽马上又打断肖正平,“可是肖总,广告还需要不断投入,这一项投入是长期而且必须投入的。就目前而言,酒厂的盈利还无法抵消广告的投入。” “没错,目前还无法抵消。但是一月份亏八十万二月份亏十五万三月份就开始盈利了,到了四月份,盈利是三月份的四倍有余,你觉得酒厂盈利抵消广告投入还会很久吗?” 说完,肖正平看向众人,“在这里我可以明确的告诉大家,我下一步的打算是收购大马庄酒厂,一旦收购成功,我们的酒可以在北方生产,这将大大降低咱们的销售成本并且可以扩大一倍产能。到那个时候,酒厂的盈利只会更多。” 说到这里,肖正平停下来喝了口水,又接着说:“和屏山酒厂,是一场早晚要打的仗,晚打不如早打。打输了,酒厂万劫不复,打赢了,咱们的产量和名声就会翻好几番。到那个时候的盈利,又岂会是现在两千万能比拟的!” “还有最重要的,咱们已经面向全国市场了,但是屏山酒厂才刚刚迈出第一步,无论是市场前瞻性还是广告效应,咱们都已经远远走在前面。我现在要这笔钱并不是想支撑我打赢这场仗,只是想帮助酒厂暂时撑一撑。我相信在不远的将来,酒厂自己完全有能力支撑这场仗。到那个时候,我就是拖都可以把屏山酒厂给拖死。” 说完肖正平又朝众人扫视一圈。 这时贾红月忽然站起身,说道:“各位老总,几年以前,我跟平子还在樟树垭山上过着烂包日子,那个时候我们全家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吃饱饭。我记得那个时候平子从老山上采回菌子,一颗一颗地择干净,然后一分钱一分钱地往家里挣。那个时候谁敢相信几年之后我会跟他坐在一起谈论上千万的生意?!所以,我完全相信平子能打赢这场仗。” 贾红月说完陈炎也“噌”的一下站起来,“我改主意了,我投赞成票。红月嫂子说得对,咱们哪个人不是亲眼看着平子完成一桩又一桩不可能的事儿?你,欧阳,几年前你只是一个装电话的,那个时候你想象得到自己手里动辄几百万的流水吗?你,张华清,你想得到自己管着十几号人吗?还有你,李文丽,车钱都给你结清了吧!”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环顾四望。 的确,他们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是眼看着肖正平完成一个又一个看似不可能的惊人之举的。 肖正平见众人都有些动摇,便摇了摇手道:“咱们不兴个人崇拜啊!有句话李文丽李总说得还是对的,公司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儿啦。以前我还能自己说了算,但是现在必须是大家伙儿说了算。这样,咱们还是按先前说的,我阐述完了,你们要是有问题可以提出来讨论,完了再投票,要是投票不过,那这件事儿就这么算了。” 之后,大家便开始提问题,不过主要还是李文丽和张华清提,肖爱玉和欧阳明华象征性地问了问,肖正平都一一回答了。 最后便是投票。 结果除了李文丽,其他人都投了赞成票。 “肖总,不好意思,对这件事儿我还是持保留意见。对于酒厂的将来,我没有你这么有信心。”李文丽解释道。 “没关系,正所谓万众一致的死刑是无效的,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既有大多数的赞成还有少数的反对。而且你的反对票至关重要,因为万一我有太过分的举动,你的反对票会提醒我。” 李文丽点点头,“好,既然大多数同意,那么这个问题我就不争执了。贷款还需要一段时间,到时候我会让财务分期打给你。” 这次开会,除了几个主要负责人之外,戴雪梅也旁听了。 散会之后,她抱着牛牛跟肖正平走进办公室,指着外面的李文丽道:“她就是李文丽呀,真厉害!” 肖正平骄傲地一努嘴,“那是当然,不厉害我怎么会用她呢!” “哎呀,看着你们争得面红耳赤的,没想到你还这么夸她。” 肖正平从戴雪梅手里接过牛牛,笑道:“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争是为了公事儿,争得越厉害证明我们为公事儿想得多。李文丽之所以那么坚持,也是为公司考虑,她这样的人才值得重用呢!” 正说着话,李文丽和陈炎走进来,拿出一叠彩色图片递给肖正平看。 “这是周平他们研发出来的第二代产品,你看一看。”李文丽说道。 肖正平一愣,马上又把牛牛交回给戴雪梅,却被李文丽中途给截走了。 牛牛现在长出了牙齿,都能扶着桌子走路了,正是可爱的时候。李文丽母性大发,抱过去就开始逗弄。 “看不出来啊,周平他们效率挺高嘛!”肖正平一一翻看着图片感叹道。 “这是他们结合了国外的一些产品设计最终定型下来的,后面有详细的说明。”陈炎从肖正平手里把最下面的设计说明抽了出来。 肖正平仔细看了看,这份说明很详细,从性能到外观都说到了。 受制于制式,电话机的性能已经是国内当前最尖端的了,不过外型还是模仿日本比较多——棱角分明。 看完之后,肖正平问道:“这个外观是周平他们设计出来的?” 李文丽点点头,“是啊!据他们说这是最流行的外观。” “是现在最流行吧!过两年可能就不流行啦!我觉得吧,这种家用产品,除了性能,外观同样重要。而且很多时候人们就是冲着外观来的。我看呐,周平他们到底是理工科的,审美水平还需要加强。诶,李总,要不要考虑一下招几个美术相关的,专门负责外观设计?” “外观?还专门设计?”陈炎不屑一顾。 “呵呵,不要看不上外观设计,这就跟男人看女人一个道理,都喜欢漂亮的。李文丽,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有必要的话跟周平商量一下,他这份设计稿,性能关过了,但是外观还不行,重新设计。” 李文丽和戴雪梅这时同时瞥了肖正平一眼,戴雪梅阴阳怪气问道:“男人都喜欢漂亮女人是吧?那你是男人吧!” 肖正平这才自知说秃噜了嘴,慌忙解释:“是~~是啊,我是男人啊,所以才找你这样漂亮的当老婆呀!” 戴雪梅跟李文丽对视一眼,捂嘴笑了笑便将注意力转回到牛牛身上。 深圳这边的事儿说完,欧阳明华又走进来,说起中官村要被开发的事儿。 肖正平一听,立马想到文斌那天说的话,心说这么灵验吗?他老爸究竟是什么人物?! “这是前不久突然发布的公告,不过我们那儿不在开发范围内。”欧阳明华道。 “哼哼,那可不见得,第一期不到也许第二期到。欧阳,不管咋样,这事儿值得留意。你得留点儿神啊,要是可以的话,最好把那屋子买下来,多花点儿钱都行。” 刚说完,肖爱玉又走了进来。 肖正平见状摇摇头,“我说你们排着队呢,有话就进来只管说,还等啥呀!” 众人大笑,随后肖爱玉说道:“乡长那边有意思了,我约好他们下礼拜过来的,不过不止乡里的领导来,还有县里的。” 肖正平闻言一下子站起身来,“娘的你怎么才说,说来说去你最后的事儿才是最大的,人家领导过来,咱们得早做准备呀!” 肖爱玉压了压手,“你也别急,这不是还有几天吗?再说他们的决定也是两天前才下来的,我寻思刚好过来开会,就今天给你说呗。” “嗯,那好,明天咱俩就分开行动,我回去找吴丽红做准备,你回大马庄做接应。” 肖爱玉点点头。 这次开会,吴丽红没到,没办法,酒厂生死存亡之刻,她抽不开身。 不过肖正平相信,这次大马庄酒厂领导过来视察,将会彻底改变这场生死存亡之战! 370.举报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这一次,肖正平把所有负责人都带上,回到泉山。 一方面,他让吴丽红安排接待事宜,从桐山鹿场到郭瘸子酒坊再到泉山酒厂,都给安排上。贾红月、欧阳明华等人协助。 另一方面,他带上李文丽、张华清前往石德,找到杨广生和龚云林。 听完肖正平的来意后,杨广生用手指点着肖正平笑道:“肖正平,现在的情况咱们应该是对手才对,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想让你的对手帮助你?” “呵呵,杨书记,您这是混淆是非。没错,在屏山酒厂的事情上面,咱们是对手。可今天我说的是桐山鹿业的事儿,这是另一码事儿,而在这件事情上,咱们应该是盟友才对。” 杨广生大笑,指着肖正平对龚云林说:“他还真敢说,混淆是非!” 龚云林也跟着笑道:“你说咱俩费心费力帮他,他不但四处捅娄子,还老是把咱俩架在火上烤,依我看,这次就别帮了。” 肖正平知道这两人是在开玩笑,立马站起来陪笑道:“杨书记,龚县长,得帮!你说人家乡领导县领导都来了,咱要不当回事儿的话,那不是给咱县丢脸吗?我的意思是这样,接待的事儿我们来安排,两位领导出个面就行,或者安排谁来出个面也行。另外呢,因为涉及到泉山酒厂,杨书记,您看是不是应该跟市里面打个招呼。” “好嘛!”杨广生一声长叹,“你一句话市县两级领导都安排妥了,那我跟龚县长还有什么话说呢?!龚县长,那咱就听肖总安排吧!” 肖正平马上赔罪道:“杨书记,您这是干嘛?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哪儿敢安排你们两位领导呀!我知道因为屏山酒厂的事儿,两位领导生我的气。可是你们应该想得明白呀,我跟屏山酒厂这样斗,对县里是没有任何损害的。而且龚县长,屏山酒厂开了这么几十年,您敢说里面没有任何问题吗?您敢说屏山酒厂就是一家底子过硬、更得上时代的企业吗?如果他们底子过硬、跟得上时代,那他们还怕什么呢?还跑您面前告小状!” 杨广生闻言板起脸来,“肖正平,你是个聪明人。屏山酒厂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你可以不考虑,但是我跟龚县长不能不考虑。说得难听一点儿,里面有些关系是我跟龚县长都不能触碰的。本来你们两家一家做白酒一家做药酒,是可以互存的。可是你们非要掐着斗,那我们也没办法,只能站在屏山酒厂这一边。至于这次大马庄领导过来,你这么大张旗鼓地张罗,你敢说里面没有别的原因?” 肖正平哑然,杨广生跟自己打过太多交道,太了解自己,所以自己心里那点儿小九九根本瞒不过他。 “即便是这样,我跟龚县长依然选择帮你,如果你还要在我们面前呈口舌之快,是不是太过分啦?” 肖正平悻然笑道:“对不起,杨书记,是我小肚鸡肠了,我给您还有龚县长道歉。那接待的事情~~” 杨广生大手一挥,“放心,咱窝里斗是窝里斗的事情,该怎样接待就怎样接待。市里面我去打招呼。” 事后,李文丽和张华清介绍了一下发展情况,就算是给两位领导做了次汇报。 杨广生听完,若有所思道:“不错啊,刚刚起步就想到吸收国外先进经验,肖正平,你比我想象的要有眼光。并且你这个集团的思路很好,很多人总觉得自己的事儿只是小打小闹,总停留在赚点儿钱的层面上,这样的人经营一个企业顶了天还是一个厂子。市场大环境下,竞争是在每时每刻,你不进就得退。所以越早提升自己的层面你的路子就会越宽,你所在的环境也就越好。不错,我没看错你。” 肖正平点点头,“多谢领导的认可。集团整合还需要时间,也需要人才,我们这只是第一步。有可能的话,我还想上市!” “嗯!企业发展壮大之后,上市是必然的选择。行吧,肖正平,好好干,我看好你。” 随后,几个人又就接待的具体事宜商量了片刻,肖正平便带着李文丽和张华清退出来。 两天之后,大马庄县乡两级领导抵达,肖正平首先在泉山酒厂接待了他们,他在厂门口拉上红条幅、请了锣鼓队、还挂了两大挂鞭炮,不知道的还以为酒厂里有人结婚。 区里的潘大志、王明志出席了接待宴。 宴会过后,肖正平陪同大马庄领导参观了酿酒车间、泡制车间还有灌装产线,并且隆重地把林成党介绍给领导认识。 潘大志、王明志也一直陪同。 吃完饭的时候,大马庄领导表现得很高兴,大概是因为肖正平的隆重接待,让他们感受到了重视,吃饭期间就明确表达了合作意向。 潘大志一听,立马得意起来,站起来就要给大马庄领导敬酒。 总之,第一天的接待非常成功,不仅赢得了大马庄领导的欢心,区里几个领导也非常满意。 第二天,王鹏开车,肖正平又找石德县借了辆车,带着领导驶往石德。 在石德主要是参观酒坊,品尝正宗的郭瘸子白酒,然后跟县里领导一起吃饭。 第三天,考察桐山鹿场,除了鹿茸鹿血的采集,肖正平特意介绍了自己非常得意的“鹿园”。 最后临走时,肖正平给每位领导赠送了一对鹿茸酒、一盒鹿茸外带一提鹿血。 第四天,肖正平领着全班骨干送走几位领导,整个接待活动就此结束。 大马庄领导走的时候非常满意,告诉肖正平说回去还要商量商量,到时候汇报给上级领导,估计没几天就会有结果。领导让肖正平再等几天。 不过领导也表示,结果大差不离,也就是个时间问题,肖正平现在可以着手准备了。 正好几位决策成员还在,肖正平就借机开了个短会,会议的主题没别的,还是要钱。 肖正平要求李文丽先给自己五百万,用来收购大马庄酒厂。 大概是接待活动的热情劲儿还没有消散,这一次决策成员一致赞成,包括李文丽。 然而这件喜事儿刚刚过去,吴丽红那边就传来了坏消息——省报和省电视台要撤掉肖正平的广告,理由是怀疑肖正平虚假宣传。 肖正平问吴丽红怎么回事儿,吴丽红说省报和省电视台几乎同一天打电话过来,说是市监部门收到举报,要中断他们的广告,等调查核实之后再做决定上还是不上。 肖正平又问市监部门有没有打电话,吴丽红却摇了摇头。 此时其他负责人已经各回各位,肖爱玉也去了大马庄,厂里只剩自己和吴丽红、高远几个人。 仔细想了想,肖正平感觉到这件事的背后是位高手,搞不好就是屏山酒厂内部的关系在发挥作用。 道理很简单,自己没有虚假宣传,但是市监部门收到举报或者被人授意之后肯定会下来调查,调查期间广告暂停。不管暂停多久,只要坊间吹吹风,说有人在查自己的酒,那么自己前面花钱花精力打广告产生的影响立马大打折扣。 另外,省报省台受到影响,市里和县里也肯定会追随,这样自己在省内的市场必然会缩水。并且以后想把影响再建立起来,又得花费不少精力和金钱。 举报诬陷的事儿屏山酒厂已经不是第一回干了,还别说,招不在新,灵验就行! 于是肖正平赶紧把电话打去区里,问有没有这回事儿。 果不其然,区里说有,而且市监部门过两天就会去酒厂。 市监部门的调查肖正平一点儿都不担心,是不是虚假宣传,他心里有数。 他担心的是这次调查会持续多久,因为按他的想法,这种调查肯定涉及到酒里成分的检验,而这样的检验只有专业的机构才能完成。 至此,肖正平跟李德海宣战之后,屏山酒厂已经接连使出三招,肖正平却连一招都还没有使过。 想了想,肖正平心想自己该出招了,但自己既然出招,就必然出奇招,不然只是跟风降价的话,那就显得自己太没水平了。 很快,肖正平想到了,他马上打电话给王鹏,让他马上找到刘梦梦。 两天之后,市监部门调查组来到泉山酒厂。 因为被举报到省城,所以这次是省里组织、市里执行的调查行动,来了不少人。 但是让这些人没想到的是,他们抵达的同时,各地方的报纸电视台记者也跟着来了。 本来这次只是一次很寻常的调查行动,考虑到相关影响,调查组没怎么张扬。 突然看见这些记者,调查组有些惊讶的同时也非常高兴——不管怎么说,能上电视,不仅是自己风光,这次行动也跟着风光了。 肖正平带着吴丽红、高远几人来到大门口迎接,还主动为记者们介绍。 由肖正平带领,调查组还有记者巡查了仓库、车间、食堂,还从原料、酒样中各自取了样带走。 一圈巡查下来,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最后调查组的领导宣布说一切得等最后的检验结果。 调查行动差不多持续了一整天,离开的时候,肖正平把所有记者召集起来。 “各位记者同志,感谢各位对我们酒厂的关注,还请各位耐心等几天,一旦检验结果出来,我会第一时间把结果发给各位。”肖正平说道。 现在的桐山鹿业绝非往日可比,这样的事情在市里县里大小也算个新闻,记者们也是纷纷点头,表示会关注到底。 随后,肖正平便送走各位记者。 隔天,各地的新闻还没上报呢,肖正平酒厂接受调查的事情就传得沸沸扬扬。 由于肖正平以前的广告影响,再加上前不久招待过大马庄酒厂,立马和这次调查事件发生化学反应,顿时在坊间形成了爆炸性的效应。 当然,这是一种不好的效应,人们纷纷传说鹿茸酒喝死了人,不但会垮台,老板还得坐牢。 当天晚上,各地报纸和电视台就发布了调查的新闻,各种照片还有视频画面似乎印证了人们的猜想——看看,电视都报导了,那些传言可不就是真的吗! 第二天,潘大志派人把肖正平接到他办公室,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我还当你有几把刷子,大老远跑去河北收购厂子~~” “~~尾巴翘起来才几天啊,就惹这么大乱子~~” “~~我怎么听说那些记者是你叫去的,你是有病还是怎么着~~” “~~你要嫌死得不快你别拉上我呀,我刚刚跟市里汇报你们酒厂有起色你就闹这一出~~” “~~你说我该怎么跟市领导说~~” 肖正平也不着急,任由潘大志骂。 最后潘大志骂累了,一屁股坐下来,喝了口茶道:“哑巴啦?以前你不是能说会道吗!今天怎么不说话啦?还有,你可别忘了咱们有约在先,酒厂今年销量不翻番,你就卷铺盖滚蛋。照这个样子搞下去,我看你怎么翻番。” 这话说完,肖正平等了半天,见潘大志不说话了,便笑道:“潘书记,您别着急,这事儿不是还没定论吗!您放心,我的酒绝对过关,要是不过关我也不敢把那些记者喊过来呀!” 潘大志闻言把茶缸砸在桌子上,“这么说记者还真是你叫来的!肖正平,我知道你小聪明多,黄市长不止一次提醒我,说让我小心你的小聪明,现在看来他还真没说错。我警告你,如果你的酒一点儿问题都没有,那这件事儿兴许还能回头。可如果有问题,哪怕是跟酒的品质没有半毛钱关系的小问题,你这就是自掘坟墓!” 肖正平点点头,“我明白!潘书记,我肖正平不是那种干啥事不考虑后果的人。我说我的酒没问题就肯定没问题,您瞧着吧,只要检验结果一出来,市面上的舆论肯定立马改变方向,到时候,那些新闻不就是免费为我打了次广告么!” 371.暂时的胜利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总的来说,潘大志还是一副看热闹的态度,肖正平看得出来,他也在等自己犯错误,稍有不慎,潘大志肯定会把自己赶出宝城区。 从潘大志办公室走出来,肖正平心想自己不能老是被动,每次非得等屏山酒厂有反应才开始应对。 屏山酒厂跟大马庄不是一回事儿,单是靠竞争很难拿下来,即便这场仗自己最后打赢了,就凭屏山酒厂的影响力和内部的各种关系,他们单靠省内的市场还是能存活下来。 主动出击?!从哪方面出击呢?自己现在面对的不只是屏山酒厂,还有杨广生和龚云林,包括屏山酒厂内部的一系列关系。 想了想,肖正平叹了口气:这是非得逼自己玩儿阴的呀! 玩儿阴招,没人会喜欢,因为阴招总会损害一些不相关的人的利益。比方说杨广生和龚云林,他们既然跟屏山酒厂绑在一起,那么自己的招数就肯定会伤害到他们。 哪怕最后的总体效果是好的,也会在他们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这不,黄市长不就让潘大志小心自己吗!还有唐汇东,这都是前车之鉴。 但是阴不等于下作,像栽赃陷害这种事儿,坚决不能干。 两天之后,检验结果出来,市监部门电话传达检验结果并通知肖正平去取结果。 拿到结果的第一时间,肖正平给之前那些记者一人发了一份,还特地给各级地方媒体转发了一份。 与此同时,肖正平开始频繁地给各级监管部门写意见信,要求搞一次公开的食品卫生安全大检查。信中,肖正平用抱怨的口吻说明不能只查自己,要查就得所有人都查。 看似这只是肖正平替自己鸣不平的信,但是肖正平把食品安全的那些大道理写了上去,除了写个监管部门之外,他还给主管部门寄了过去。于是很快便开始发酵,有人开始给肖正平打电话施压。 肖正平知道一两封信根本无济于事,对于那些施压的电话,他也懒得搭理。 隔个两三天,他就把信寄一轮。 这天,忽然一个电话打到酒厂,指明要找肖正平。 对方“喂”了一声,肖正平觉得声音很熟悉,但不记得是谁。 对方似乎明白肖正平的疑惑,接着便说道:“我是黄云。” “黄市长!”肖正平有些惊讶,这是他第一次接到黄云的电话,而且还是在自己公司座机上接到的。 “肖正平,你可真够能折腾的。你的那封信都到我这里来了,知道吗?” “呵呵,领导,我这也是尽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嘛!” 黄云闻言拖了个长声,“肖正平~~监管部门收到举报对你进行调查是很正常的程序,你不要有这么强烈的抵触情绪嘛。你要明白,监管部门不是针对你,而是举报谁就调查谁。” “领导,我明白,我这也不是抵触。您看看为这事儿您还亲自给我打电话,可那会儿有人举报我的时候,好像没听说哪位领导这么劝那位举报我的人。” “这是两码事儿,你知道你这么写信的后果是什么吗?那是全市餐饮食品单位的大检查,耗费的人力物力,还有产生的影响会有多大你考虑过吗?” “不好意思,领导,这不是我考虑的事儿,我就知道食品卫生安全关系到老百姓的健康乃至生命,开不得半点儿玩笑。毕竟我是在这件事情上吃过亏的,我有深刻的感触啊。其实很多群体性食物中毒现象是可以预防的,我建议市里搞一次全面的卫生大检查正是为了把防范工作做在前面~~” “行了!”没等肖正平说完,黄云一声怒吼,“在我面前你还打起官腔啦?!肖正平,你非得把所有人都拉到你的对立面吗?” “领导您别生气,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么做的确是为了自己的事儿,但也的确为了市里好。说正经的,食品卫生安全有多重要您比我清楚得多。您之所以这么生气就是因为很多食品厂和餐饮单位卫生条件不合格。当然,这里面有很多因素,但咱们不能因为这些因素就放置不管吧。领导,脓包得下刀切开才能好,疼肯定是疼,但这是为了大局呀!” “哼哼,好话丑话都让你给说了,不过我告诉你,是不是检查你还没资格决定!”说完,黄云就“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肖正平对着话筒里的忙音苦笑一声,随后便把电话给挂上。 哪儿知道话筒刚挂上去,铃声又响起来,把肖正平吓了一跳。 肖正平拿起来一听,杨广生! 该来的总会要来!肖正平在心里感叹一句。 “肖正平!”杨广生第一句话就很不客气,这在肖正平跟他打交道的过程中还是头一回,“你搞什么名堂!” 肖正平知道,信也给县里寄了,杨广生肯定会得到消息。 不过这会儿,肖正平还是要装一装糊涂的。 “哟,杨书记,啥事儿让你发这么大火儿啊?” “少跟我装糊涂,你干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杨书记您消消气,我从没见您发这么大的火儿,您把我给吓着啦!到底啥事儿啊?” “还装糊涂是吧!好,我问你,市监局的信是你写的吧!连宣传部都去信了!你怎么不敢跟我写啊?怕啦?” 肖正平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您是说这事儿啊。对,那信是我写的,没给您写是因为您不负责具体事儿。杨书记,难道这事儿我做错了?” 一句话立马把杨广生给噎住,“你~~你呀!” “呵呵,杨书记,我就知道您是理解我的,因为我是在这件事情上栽过跟头的呀,当时我有多难您不是不知道。而那件事儿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当时的鹿场把卫生条件没当回事儿吗!” “哼,你小子说得冠冕堂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吗!” “呵呵,好吧。那当着您我就不瞒着了!杨书记,其实您打电话过来之前,黄市长已经跟我打过电话。跟您一样,黄市长也是把我臭骂一顿。不过这事儿他可没否定,而且我也不打算放弃。说白一点儿,上回我被举报,调查组来查我,这事儿您不可能不知道吧!是谁举报的您跟我都心知肚明。所以我就把调查组的事儿当成是屏山酒厂出的新招,而我这个,不过是还招而已。” “唉,”杨广生软下口气,“肖正平,你心里有怨气我都理解。可是这个举动,影响太大了吧。你得为别人想想啊!” “杨书记,同样的话我也跟黄市长说过。这样的大检查对市里或者县里好还是坏,我相信领导们都清楚。阵痛肯定是难免的,我不过是把阵痛的时间提早一点儿而已。而一旦这次大检查认真执行,换回来的是更健康、更具竞争力的企业呀。” “好,那我退一步,可以搞大检查,但公开的就不必了吧?” “不行!”肖正平斩钉截铁,“必须要公开,否则达不到效果。” “那好,是不是我跟龚县长退出你跟屏山酒厂的竞争,你就肯罢休呢?” “对不起,杨书记,你们已经出过一招了,出完招才打算退出是不是有点儿耍无赖的意思?还有杨书记,我的招已经使出去了,您这个时候劝我收回来,已经太迟了。” 杨广生沉默了很久,最后才叹气道:“你小子够狠!” 说罢,就挂了电话。 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想了许久,黄云和杨广生打电话来不是什么奇怪事儿,而且肖正平都已经做好打算这次过招之后自己跟几位领导的关系急转直下。 他甚至还能想到,一旦自己建议搞大检查的事情流传出去,会有不少人来堵自己的门、戳自己的脊梁骨。 不过没办法,就像之前肖正平想到的,既然是阴招,伤及无辜就不可避免。 想了想,肖正平把高远叫进来,把新准备好的信交给他,让他给门卫发出去。 一个礼拜之后,肖正平突然接到工业园发出的通知,说是由市监察大队和工商局、消防等部门组成的联合执法小组马上要来搞检查,第一家检查的单位就是肖正平的酒厂。 与此同时,县里面也来了通知,同样是联合执法小组要搞检查,头一家单位就是酒坊。 接到通知肖正平笑了笑,这摆明了是领导在跟自己置气。 不过置气归置气,这么快就下来搞检查证明领导还是识大体的。 而且这次执法小组后面还跟着媒体,是市里主动安排的,检查的一举一动都会拍进电视里。 肖正平并不害怕这样的检查,接手鹿场以来,他就一直在着手改变场里的卫生条件和职工的卫生习惯。虽然刚开始很难,但后来他重组鹿场并且把酒厂搬来泉山后,他就利用重建的机会按照自己的要求把卫生条件严格要求了下去。 还有上次调查组来的时候也检查过卫生,无论是食堂还是车间亦或是仓库,都没有检查出问题。 在写建议信的时候,肖正平就猜到领导们一生气就会拿自己出气,所以他把这件事儿跟陈锦州通了气。 酒坊的各个方面都要比酒厂简单,再加上林成国本来就是个注重场地卫生的人,陈锦州按照肖正平的意思稍加整理就完事儿。 正所谓有付出就会有回报,一整天的检查过后,两边的结果都是合格。 大概是没想到一点儿问题都没找出来,执法小组和随行的记者都表现得很惊讶。 肖正平借着机会冲众位记者笑道:“上回调查组过来我就说了,我们的产品完全合格。现在咋样,酒也拿去检验了,卫生消防也都检查了,没问题吧!” 虽然肖正平得意洋洋的样子看上去有点儿可憎,不过在场的人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厂房车间的确很少见。 就像黄云和杨广生担心的那样,整个执法行动持续了差不多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每天晚上的新闻都会有这次行动的专题报导,而检查出来的问题也事无巨细地展现在群众眼前。 半个月过后,光是泉山市区关门整顿的单位就不下二十家,限期整改的更是数不胜数。如果算上下面的县级单位的话,这个数字还要更大。 不过肖正平最关心的还是屏山酒厂,他每天晚上都在高远家里等着看新闻,终于有一天,他看见屏山酒厂出现在电视画面里。 电视报导的时间不长,但是说出的问题还是很多,最主要的就是原料仓库,里面不仅没有消防措施,更是随处可见老鼠屎。 最后的结果,执法小组没有让屏山酒厂关停,只是给了个限期整改的要求。 虽然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但是这个画面,也足以让屏山酒厂的市场缩水不小了。 而让肖正平以及杨广生还有黄云都意想不到的是,这次执法行动影响到了高层,不仅省里来了表彰,中央也在相关媒体上盛赞了这次行动。 而且,全国各地因为泉山的这次大检查,也开始了各自的执法行动。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场漂亮的胜仗,不仅打击了屏山酒厂,还让桐山鹿业的名声更为远扬。 这样的名声带来的经济效益是非常明显和直接的,不仅各地媒体恢复了桐山鹿业的广告,订单数量更是与日俱增。 除了这个好消息之外,肖爱玉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大马庄酒厂的收购已经完成,需要尽快安排生产。 肖正平拉着吴丽红和林成党开了个小会,因为酒厂这边还有库存,就决定让林成党过去一趟,主要任务就是帮助肖爱玉把大马庄酒厂的生产安排出来。 另外,新的配方已经在泡制当中,肖正平决定趁着这波浪花推出自己的新产品,同时还要把广告打出去。 然而就在此时,陈炎那边来了电话,叫嚷着让肖正平把徐亮给弄回来。 肖正平闻言有些好奇,连炎婆娘都没办法治下来,这徐亮究竟有多离谱?! 372.负荆请罪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徐亮本事再大,肖正平相信有陈炎在,他也翻不起多大浪花。更何况那边还有李文丽、余敏、林千雅这三个人,这三个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所以深圳那边还不怎么紧要。 安慰两句后,肖正平便挂了电话。 市里组织的检查行动只能算阶段性胜利,并且这次行动并没有伤及屏山酒厂的元气,肖正平相信他们很快便会有下一步动作。 另外,这次行动虽然得到了上级部门的褒奖,但对石德县还有泉山市的经济还是影响很大的。 六月二十七号,肖正平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 对方没有说是谁,只说是省工商局的。 电话一接通,对方就直问肖正平对这次检查行动满不满意。 肖正平很吃惊,他判断不出对方是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但凭对方的语气,他觉得应该要认真回答。 得到肯定答复后,对方又笑说感谢肖正平对他们工作的支持,并保证以后会把市场监督管理工作做好。 匆匆几句话,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而肖正平却愣住了。 省里面他的确也去过信,因为不知道该具体给谁,凡是他想得到的单位都寄过了。 现在看来,这次检查行动还真不是黄云觉悟有多高,估计是自己写信的行为惊动了上级领导,这次行动是上面硬派下来的。 想到这里,肖正平心里顿时一“咯噔”,坏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黄云和杨广生肯定还生自己气呢! 第二天,肖正平来到石德县政府,在门卫报上自己的名字。 很快,电话回到门卫室,让肖正平进去。 肖正平是来负荆请罪的,但是除了一个笔记本儿之外什么东西都没带。 来到杨广生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 杨广生正在伏案写着什么,没有抬头,只是冷冷应了声:“进来。” 肖正平走到茶几旁边,恭恭敬敬垂手站着,一句话都不说,静静等着杨广生写完。 大约等了十几分钟,杨广生把钢笔插回笔筒,似乎对自己写的东西挺满意,长长舒了口气。 “杨书记。”肖正平轻声喊了一声。 杨广生似乎这才意识到肖正平站在那里,吃惊道:“哦,来啦?” “嗯,来了,来跟您请罪了。” “别!别别!你哪儿有什么罪啊,有罪的是我们!” 一句话,肖正平就听出杨广生还在生气。 “领导,您别这么说,是我没有顾全大局,是我狭隘了。” “砰!!!”杨广生的脸色突然大变,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 “你还知道啊!我还以为你肖总只手遮天,对我们这些小官僚丝毫不在乎呢!”杨广生指着肖正平怒吼道,“你知道我写的这是什么吗?检查!代表全县机关单位的检查!知道这检查要交去哪儿吗?市里!市里还有自己的检查,最后一起送去省里!肖正平,这回你是真风光了哈,你满意了吧!” 肖正平低下头,嘟囔道:“满意啥呀,屏山酒厂不是啥事儿没有吗?” 杨广生听见了,可装着没听见,歪着头问:“你说什么?” 杨广生凶相毕露,一边歪着头一边欠着身子朝肖正平走过来。 肖正平生怕杨广生会动手,就往后退了两步,“没~~没说啥!” “屏山酒厂啥事儿没有?罚款三万!限期整顿!期限一个月,整改不到位就停业整顿!你还想要啥!” “三万块对屏山酒厂能算啥!还有一个月整顿期限,要是一个月都整顿不好,那凭啥让您这么维护他们!” 杨广生气得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用手指戳着自己胸脯嚷道:“我!维护他们!好!好!好!肖正平,我说不过你!我说不过你!你不是来道歉的吗?道完了吧,道完了就出去!” 这个时候,肖正平心里的火也渐渐被激了出来,他没有挪动脚步,仔细权衡了片刻后说道:“领导!您说您不是维护他们,那我倒要问问了,像屏山酒厂那样的卫生条件,如果放在别的单位,比方说我的单位,还只是简单的限期整顿吗?还有一个月的整顿期限,晚上的新闻我都看过了,这么长的整顿期限好像只有屏山酒厂吧!而且这件事我真的做错了吗?如果真的错了,省里和中央的嘉奖又是为什么呢?” 杨广生本来已经转身朝办公桌走去,听见这话忽地一转身,伸手指着窗户外边吼道:“你少给我扯其他的!你知道因为这件事儿市面上关了多少家馆子吗?你知道罚了多少家企业吗?对,你水准高,厂里卫生消防都合格。可那些都是什么人!他们连维持正常经营都很难,哪儿有精力去搞什么卫生消防!是,卫生消防重要吗?重要!可饭得一口一口吃呀,先给他们一点儿空间,把经济先提起来一点行不行?” 肖正平一听,来劲儿了,“我不同意您这话。当初我承包鹿场的时候也是跟您一样的想法儿,老辈人嘛,习惯了嘛,得给时间改正吧,结果怎么样?一不留神几桌人就喝进了医院,好在没有喝死人,要不然,这会儿我可能还在牢里呢!还有领导,我觉得您也别太小瞧那些人,人都是被逼出来的,您对他们有了高要求,他们才会对自己有高要求。就好比我吧,要是没有中毒那档子事儿,我哪儿会这么重视卫生安全呢。跟我相比,他们的代价算小的吧!您总不能指望等他们都出事儿了才重视这件事吧!” 大概是觉得肖正平说得有道理,杨广生的火气稍稍平息了一些,“我是跟你说卫生这事儿吗?我说的是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往省里写信!你让我们多被动啊!你让市里多被动啊!” 看见杨广生火气降了一些,肖正平知道可以继续往下聊了,“杨书记,屏山酒厂举报我的时候也没给我打招呼呀!况且他们是没事儿找事儿,我这算是有的放矢吧!” “那以咱俩之间的关系,你就不能事先跟我说一声?” “嘿嘿,领导,您不是跟屏山酒厂一伙儿的吗,您说咱们是对手,我怎么可能把自己的战术透露给对手呢!” “你~~”杨广生气急,被噎得死死的。 肖正平这才敢坐下来,“领导,您相信我,那些真想好好做生意的,很快就会恢复过来,恢复不了的,你也别做啥指望了。而且屏山酒厂这事儿远远没达到我的预期,我原先想的是检查出来问题后就直接关停呢!” 杨广生也跟着坐下来,“哦,你的意思是直接把屏山酒厂整死?!” 肖正平毫不避讳,“是啊!领导,要不然您以为我为啥整这些事儿呢!实话跟您说吧,我是打足了主意要把屏山酒厂给吞并咯。” 杨广生愣住了,好大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你!吞并屏山酒厂?!” “怎么?您觉得不可能?” 杨广生又是一愣,“你不是在开玩笑?” “嗨,跟您开啥玩笑啊!您说就林老爷子师兄弟这事儿吧,我把他老人家请来的时候他也让我干过屏山酒厂,屏山酒厂那帮人呢,也看不惯我把郭瘸子招牌竖起来。所以屏山和桐山只能活一个,与其以后纠缠不休,还不如尽早决个胜负,这不仅对我们两家酒厂好,对县里也是个好事儿呀!” 杨广生点点头,“你如果说是想吞并,倒还真是这个道理。不过肖正平,我还是那句话,不管你们两家谁吞并谁,职工得摆在前头。” 肖正平笑道:“那这么说,领导您是支持我啦?” 杨广生连连摆手,“我可没这么说啊!到时候要是你们被吞并,对屏山酒厂我也是这个要求。” 肖正平闻言冲杨广生竖了个大拇指,“所以说好领导就是好领导,不管啥时候首先考虑的都是百姓。” 杨广生一瞪眼,“滚!” 肖正平并没有滚,而是把一直捏在手里的笔记本递了过去,“别,领导,我是来负荆请罪的,别滚呀!不过我没带鞭子过来,只带来这个。” “这是啥呀?”杨广生半信半疑接过笔记本,随后翻了翻。 忽然,他愣住了,盯着笔记本认真看了起来。 半晌过后,杨广生抬起头来,“你做了这么多工作?” “这只是一部分,是涉及到我能够上手的,至于其他嘛,只是我的臆想,具体还得看县里的计划。” “这么说,你打算把将来的水库承包下来?” 肖正平摆了摆手,“不是水库,是水库建好之后的水域。您大概也知道,我现在正在着手收购那些老渡口的渡船,到时候我会成立一个水运公司,跟桐山一连通,我就可以打通水电站到桐山的水运渠道了。那个时候想点儿花招搞搞旅游,就是顺带的事儿。” 杨广生点点头,注意力又重新回到笔记本上,一边看着一边说道:“看你的规划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不过这些事具体操作还得看那时的情况。不过别说,把水域承包出去倒是个新鲜词,我还真没想过。” “呵呵,新鲜吧!领导,您放心,水库您放心大胆修,我保证会想尽一切办法把水库经济给盘活。” 杨广生还在看着笔记本,嘴里漫不经心道:“哎呀,要是负荆请罪光这个还不够,你要是能把茶厂盘活的方案写出来就更好了。” 肖正平闻言内心一阵惊慌,他没想到都这会儿了,杨广生还想着这事儿。 “个老狐狸!”肖正平暗骂了一句。 “那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肖正平扣着后脑勺道,“那个茶厂的事儿以后再说,您起码得先把水库修起来吧!” 杨广生的眼睛依旧留在笔记本上,把纸张翻得“哗哗”作响,依旧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那你可得抓点儿紧,水库七月初就要奠基,搬迁方案已经定下来了,奠基之后就会启动。” “死老六!”肖正平又暗自骂道。 “嗨,还早着呢,水库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修完。杨书记,这回我来给您请罪,那是咱俩关系好,可黄市长那儿我不敢去,要不您帮我说几句好话?” 杨广生抬眼瞥了肖正平一眼,把笔记本合起来,“凭什么!你惹他不高兴我帮你说好话,我的气还没消呢!” “不是吧,杨书记,承包水域我都提出来了,您还不消气?我可是拿真金白银给您请罪呀!” “你那真金白银是给我的?最后好处还不是归你啦!” “杨书记,话可不能这么说吧。那是有风险的呀,我承包是给县里钱,但能不能挣钱还不知道呢!难不成最后没挣钱县里还把承包的钱退给我?” 杨广生这时咧嘴露出肖正平进门以来的第一个笑脸,“行啦!黄市长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老老实实把泉山酒厂办好,给他争点儿面子比什么都强。” 肖正平不罢不休,“那也得说几句好话呀,要不然我连见他都不敢见!” “你,还怕见黄市长?呵呵,好,我可以帮你说几句好话,不过你也得答应我在水库建好之前,把茶厂方案弄出来。” “娘希匹!”肖正平又是一句暗骂,这老狐狸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拿捏自己呀! 不得已,肖正平只好点点头,“行吧!我争取弄出来。” “还有,”杨广生又补充道,“我求求你,以后你少给我惹点事儿,行不行?” 肖正平笑了。 从县委大院走出来,肖正平长长舒了口气。 杨广生是位好领导,这是不用质疑的,至于处在时代的局限性里,这不能怪他。 同样的道理也能用在黄云身上,所以他们生气是能理解的。 好在两位领导都是深明大义的人,让这件事儿过去并不难。 而肖正平关心的重点在于,这次劳师动众的行动并没有对屏山酒厂有实质性的打击,以屏山酒厂的体量,那点儿处罚根本微不足道。 所以,还得想办法,还得出阴招! 可领导已经把话摆出来了,他们能得罪一次,可得罪不起两次,所以,这回的阴招最好别波及到领导们。 想了想,肖正平忽然想起林保寿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屏山酒厂之所以建在屏山,就是因为屏山那口水! 373.瞒天过海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屏山,位于石德县东郊,其一面环水,连绵不觉的峭壁犹如一面屏风,故而得名。 屏山上有水,是一眼天然泉水,泉眼位于五百多米高的半山腰,沿一条山涧奔流而下。 当年石德县办酒厂,师恩杰就说这股水不错,就把酒厂开在屏山脚下,也因为这样,酒厂就叫做屏山酒厂。 七四年,屏山酒厂为了保护这股山泉,向县里建议保护起来。 那个年代,干什么都是风风火火的,为了保全屏山酒厂这颗“灿烂的经济果实”,当时的石德县政府就决定把泉眼建成一个大水池,然后用水管接进酒厂。 这么多年过去,屏山酒厂稳坐泰山,那段几百米长、十公分左右粗细的水管也成了屏山酒厂独特的标志,远远看过去,就好像一条钢铁水泥建成的长蛇。 其实屏山除了那股山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山体多是石头,陡峭不说、还特别险峻。山上的植被以灌木为主,没什么经济价值。 所以屏山除了屏山酒厂维护水管的人之外,很少有人上去。 肖正平之所以想到水,是因为水是酿酒的重要元素之一,如果想个什么法子把那股水给断了,估计够屏山酒厂喝一壶的。 正好在石德,肖正平就决定去看一看。 上去屏山只有一条路,就是沿着山涧那条小路,屏山酒厂的水管也是沿着山涧而建的。 想着自己跟屏山酒厂闹得这么僵,可能屏山这边的人认识自己,到时候他们说不定会阻止自己上山,所以肖正平来之前还特意“伪装”了一番。 到了屏山酒厂门口,肖正平就看见一个人在门口扫地,然后就是附近一些居民在远处活动。 肖正平摸到围墙边,见没什么动静,就沿着围墙绕到山脚下。 小路上也没人,肖正平就往上走。 那条水管就在山涧和小路中间,伸手就能摸到,每两截钢管的衔接处都用水泥给封住,然后用水泥墩子架在一米左右的高处。 十多年过去,这些水管表面已经生锈,水泥墩子也有不少地方裂了缝,上面还满是青苔。 肖正平听说这边的路挺难爬,不过真爬起来比他想象的难多了。 爬了大约一百多米,肖正平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钢管大约六米一根儿,一百多米将近二十个水泥墩子,可每一个墩子都非常陈旧,裂缝、青苔,就好像这十多年完全没人动过一样。 肖正平纳闷儿了,钢管遇水就锈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这看着也不是不锈钢啊,十多年就一点事儿没有? 于是肖正平继续往上走,每经过一个墩子就凑近看了看。 又爬了一百来米,肖正平越发奇怪了。 几乎每一个水泥墩子都裂了缝,还没有修补的痕迹,可是却没有一个渗水。 那个时候的工艺这么好吗?肖正平在心里问了句。 肖正平加快速度,大约半个小时后,他总算看见那个大水池。 水池生在地下,长出地面一米多。水管从地下伸出,水池顶有两个一米见方的水泥盖子。 肖正平撅了根树枝,脱下衣服当绳子,绑在水泥盖的铁环上把盖子撬开来。 没多大一会儿,盖子被撬开,肖正平一松手,果然,盖子砸在池子顶上,传来一阵空洞的声音。 肖正平歇了口气,朝水池里面一望,果然,除了水池地下一层淤泥之外,根本看不见明显的水。 好家伙!障眼法呀! 肖正平惊讶的同时,内心也是一阵激动——他原本只是来给屏山酒厂搞个恶作剧的,可是这个发现却足够整死他们。 顿时,肖正平心情大好,他手脚大开坐在水池顶上,突然发现刚刚爬上来的这段路景色非常优美。那些硌脚的石头、锋利的荆棘,似乎一下子也变成了路上的风景。 在山上坐了大概一个小时,肖正平休息够了,就开始往山脚下走。 从开始爬山到下到山脚,屏山酒厂愣是没有一个人来过,肖正平想了想也理解,都没水了还费这劲干嘛! 到了山脚下,肖正平也特意查看了一下,他看见山上那根钢管进入酒厂的地方,旁边还围着一圈凸出来的水泥条框。 那条框截面呈正方形,边长大约十五公分,这圈条框一直沿着围墙绕到侧面,肖正平跟着查看了一圈,发现绕到侧面之后,水泥条框便转了个直角,一直顶在地面上。 搞笑的是,在水泥条框入地的地方不远,有一个不起眼的小井盖儿,那井盖儿不重,肖正平随手找了根结实点儿的木棍就给撬开了。 果不其然,撬开一看,井盖下面是两块儿自来水表。 公然作假!虚假宣传! 看着正在运转的水表,肖正平会心一笑。 就在肖正平得意忘形的时候,忽地有人一声大喊:“你干嘛的呀!” 肖正平抬眼一看,是那个扫地的人。 肖正平撒腿就跑,从围墙后面跑到另一边,然后一口气跑出屏山区域。 被屏山酒厂发现,肖正平并不担心,他们再怎么牛逼,也不可能把已经没水了的泉眼变出水来。 不过怎么利用好这件事,给屏山酒厂致命一击得好好考虑考虑。 回到酒坊,肖正平找林成国商量了一下这事儿。 林成国一听,马上皱起眉头来,“不对啊,这么些年,我跟我爹也经常尝他们的酒,口味儿一直没变呐!” 肖正平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不就是水吗,口味变化不至于那么大吧,说不定您跟老爷子没尝出来。” 林成国摆了摆手,道:“这话说别人行,说我跟我爹可不行!我们是啥人,酿酒的人,酿酒的人尝不出酒的口味儿,那还酿哪门子酒呀!” 听完这话,肖正平认真起来。 林成国这话有道理,如果说一些口味上细微的变化普通人尝不出来,那酿酒的人不可能尝不出来,更何况是一直对屏山酒厂恨之入骨的老林家。 可即便是泉眼干涸了,也就是这十几年之内的事儿,不可能酒的味道一直没变化呀。 想了想,肖正平觉得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老林家的确没尝出酒的变化,还有一种,那就是屏山酒厂的酒根本一直就没变化。 没变化!怎么可能呢!他可是亲眼看见那满是淤泥的水池子,总不可能是自己的眼睛把自己给骗了吧! “成国叔,您确定吗?” 林成国毫不犹豫点点头,“确定呀!我爹跟师伯分手就每年都买他们的酒尝,我也跟着尝了几十年,方子、酒曲啥的,这几十年就从没变过。” 忽然,肖正平脑子里一阵灵光闪过。 他“噌”的一下站起来,极力让自己的脑子跟着那阵灵光。 二十多年前,接过郭瘸子衣钵的师恩杰响应号召放弃郭氏酒坊,和当时的政府联合创办了屏山酒厂,林保寿气不过,选择退出,郭氏酒坊就此落幕。 打着屏山水好的幌子开办起来的酒厂的确很红火,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问题了——那股他们为之自豪的泉水不太可靠。 泉水跟气候有很大的关系,下雨发洪水、冬天枯水,而且裸露在大自然下的泉水有很多杂质,不仅需要过滤,对酒的品质还有极大的影响。 可这时候口号已经喊起来了,屏山酒厂大老远选在屏山也正是因为这股泉水,这个时候说水不行的话,那不仅是打领导的脸,酒厂还很有可能因此而黄。 于是乎,师恩杰跟当时的领导想了个办法,泉水还是接进酒厂,但是不用来酿酒了,另外悄悄把自来水拉过来,以供酿酒。 十多年过去,屏山酒厂慢慢发展壮大,突然有一天,有人发现泉水变小了,到后来甚至不出水了。 为了保全屏山酒厂的名声,就有了后来修水池子拉钢管的历史。 说来说去,就是瞒天过海——一个比障眼法更高级的法子。 想到这里,肖正平想到县里面的两位领导,他估计这两位领导不知道这件事儿,要不然他俩也不会公然为屏山酒厂站台。 如果事实真是这样的话,那屏山酒厂这回可真是死到临头了。 可是问题还是同样的问题,怎么利用这件事儿呢! 媒体?!可以用一用,不过肖正平觉得不一定管用,毕竟这是关系到屏山酒厂生死的大事儿。上回记者跟着大检查,即便上了新闻也只是给了他们一个不疼不痒的限时整顿的处理意见。那这回他们肯定会用尽全部关系把这件事儿压下去。 告状?!也能用一用,但结果还是一样,杨广生和龚云林会不会大义灭亲,关掉屏山酒厂? 想着想着,肖正平忽然想到如果现在是二十一世纪该多好,也许自己只需要发一个帖子或者一个短视频,屏山酒厂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想来想去,肖正平没能想到更好的办法,还是只能使阴招,而且还是只能用最开始的办法——断水! 不过这回,这个阴招可是使得稍微灵活一些,或者说更巧妙一些。 晚上,他给王鹏打了个电话,让他想办法弄车石头下来,再找台挖机。 这个时候,各地都在大搞建设,石头和挖机都好找,隔天,王鹏就开着一辆载满石头的车子来到酒坊。 夜里,肖正平悄悄跟他说了自己的计划。 去往屏山只有一条大路,供水的水管就暴露在大路旁边。 一直以来,人们都以为这根水管只是供屏山那边的住户使用,而屏山酒厂也只是接过去做生活用水。 肖正平的计划是,把车开过去,把石头给卸在水管上面,做出一副卸车修车的样子,然后挖机上去挖断水管,尽量把水管破坏得严重一些。 听完肖正平的计划,王鹏满是担忧地问道:“这么干行吗?万一问起来不会出啥事吧?” 肖正平不屑一顾,“能出啥事儿?不就是赔钱吗,我又不是不赔!总之得让水管修个几天,我们也大大方方承认错误,该赔多少钱咱们一分钱都不还价。” 听到这个答复,王鹏心里有底了,便点了点头。 于是当天晚上,两个人兵分两路,肖正平先把车子开去目的地,一车石头全部卸在水管上。 当即,水管就被砸坏了多处,哗啦啦的自来水顿时四处喷溅。 半个小时后,王鹏开着租来的挖机抵达,对着石头就是一顿翻耙,把原本就已经多处破孔的水管彻底挖断。 不仅如此,肖正平让他把附近的整段水管全部撬变形。 因为是深夜里,虽然断水,但还没人发现,肖正平又让王鹏开车去找自来水公司。 没多大一会儿,王鹏带着自来水的人过来了,另外屏山酒厂也过来了两个人,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问怎么回事儿。 既然是演戏,那就演全套,还得比屏山酒厂的人演得好。 肖正平立马装成懊恼的样子,痛心地解释道:“哎呀,都怪我,想弄车石头回去,开到这里车胎瘪了,大半夜的没办法,我寻思说把车卸了自己补胎。没成想卸车的时候把水管给压坏了,我一着急就赶紧去县里找师傅帮忙,哪儿知道天色太黑,师傅没瞅准,就~~就给弄成这样了。” 自来水的人冲着肖正平就是一顿臭骂,说啥管子就这么摆着,眼睛是有多瞎才看不见,又说那么多人用水,这个责任肖正平担不担得起。 一边训着肖正平,那人一边吩咐另一人去关闸。 不多时,水就停了。 屏山酒厂的人着急起来,问水什么时候能好。 肖正平立马抓住机会,装作疑惑的样子问道:“你们酒厂不是有水吗?自来水断了你们用泉水呗!” 说完肖正平又看向自来水的人,“两位师傅,这事儿的确是我的不对,您放心,该承担的责任我一定承担,你们先尽快把水恢复,你们自来水公司的损失还有住户的损失我都赔。” 自来水那人瞥了肖正平一眼,“赔?!这么大的损失你赔得起吗?而且这深更半夜的,怎么恢复?最早也得等明天天亮了!” 肖正平咧嘴一笑,“没事儿,多少我都赔!我是肖正平,一般时间都在郭氏酒坊里,你们有结果了可以去酒坊找我。” 双方一听对方是肖正平,顿时安静下来并且紧紧地盯着他。 374.拖一拖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虽然两方人都盯着肖正平,可是各自的眼神却大不相同。 自来水的人是疑惑带着一点儿惊讶,而屏山酒厂的人则是惊讶带着一点儿愤怒。 肖正平的话同时也引来自来水的人的好奇,他们盯了肖正平一会儿,然后又把眼神投向屏山酒厂的人。 肖正平见状又补充一句:“听说你们后山上那个泉眼早没水了,该不会是真的吧?” 自来水这边的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朝前走出两步,似乎想从屏山酒厂的人的脸上找到答案。 屏山酒厂的两个人明显有些惊慌,可又不好回答肖正平的话,便冲自来水的人说了句“赶紧弄好”,然后就转身急匆匆走了。 屏山这边的人离开,自来水的人也发话了,不过这一次他们的语气柔和了许多,“肖总,你尽快把石头挪走吧,就算屏山酒厂不着急,那边还有那么多住户呢!” 肖正平赶紧赔笑:“是是是,只是这大黑天儿的,我怕又把水管耙坏,要不干脆等到天亮吧。只要天一亮,我马上把石头清走,咋样?” 屏山离县城有个几里路,这条路擦着河边从山脚下绕过来,中间这一段都没有硬化,就更别提路灯啥的啦。 所以肖正平说天太黑并不是夸张,要不是有那么点儿车灯照着,面对着面你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 自来水那人犹豫片刻,随后叹了口气道:“行吧,那你抓点儿紧。” 肖正平伸手在那人肩膀上拍了拍,“放心,我肯定抓紧。你回去跟你们领导说,因为耽误时间产生的损失我全部承担。” 肖正平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这种态度没法儿不让人放心。 叮嘱两句后,自来水的人就离开了。 他们走后,肖正平让王鹏把石头又全部堆在水管上,然后两人一人开着卡车一人开着挖机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天刚刚亮,王鹏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隔壁床上还在打鼾的肖正平,说该去清理石头了。 肖正平擦了擦眼屎,从床上爬起来,跟在王鹏身后走出酒坊。 出门之后,肖正平冲王鹏说道:“你把挖机给人还回去。” 王鹏一愣,“那些石头呢?” 肖正平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你别管!赶紧把挖机还了,然后回来把车开回去。” 这一下王鹏更疑惑了,“回哪儿去啊?” “你从哪儿开来的就回哪儿去。” “你让我回鹿场?” 肖正平点点头,“赶紧的,呆会儿自来水的人找上门就穿帮啦。” “不是,平子哥,你啥意思啊?” “哎呀,我费了这么大劲,他们一两天就修好了,那我不是白费劲啦?你别多问了,赶紧照我说的办,回头我再给你解释。” 就这样,王鹏被肖正平催促着把租来的挖机给还了,紧接着又赶回来把车给开走。 看见车子消失在路口,肖正平又打了个呵欠,随后转身回到酒坊接着睡回笼觉。 大概睡了三个多小时,肖正平睡得正香呢,忽地陈锦州跑进来,一巴掌把他给拍醒。 “平子哥,有人找你。” “谁啊?”肖正平迷迷糊糊问道。 “自来水公司的。” 肖正平撇嘴一笑,“这么快就来啦?” “看样子他们挺生气,你留点儿神。” 肖正平点点头,跑到后院随便擦了把脸,然后穿上衣服走出来。 来的还是昨天晚上那两人,看见肖正平,为首的那人立马上前问道:“肖总,不是让你把石头给清走吗?怎么今天我去看还在那儿呢?” 这人神态语气都很着急。 肖正平也摆出一副着急的样子,“今天早上五点多我就去了,我刚把车修好,正准备上石头呢,屏山那边就有车要出来。你看我断了人家的水,总不能还把路给堵着吧,我就把车给挪开。哪儿知道这一挪,隔几分钟就过辆车,隔几分钟就过辆车,一直到六点半我才有时间上石头。可那会儿我刚准备动,我租的挖机又被人要走了。那挖机是我昨天晚上临时从人家工地上租的,本来说昨天晚上就还回去,人家等着干活儿,我不可能不还吧。” “那也不能就那样扔着呀!那边还等着我们通水呢!” “谁说不是呢,我也着急呀,可~~可我确实没办法。要不~~要不你们想想法子,该出的钱都算我的。” “我们能有啥法子呀,那么大车石头,我们的机械根本没办法。肖总,这事儿是你弄出来的,你可得负责到底。” “我肯定负责呀!要不这样吧,我再去想想法子,你们也回去给你们领导汇报汇报,不管咋样,损失我都承担。” 两人对视一眼,叹了口气,那人便无奈地说道:“好吧,你抓点儿紧吧。”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肖正平偷笑一声,抓紧?抓个鸡儿的紧! 回到酒坊,孙冬梅已经把早饭买来了,肖正平不急不忙地坐下,跟林成国几个人一起吃早饭。 一边吃着,肖正平正打算一边把事情吩咐吩咐,忽地孙冬梅朝周围一打量,问道:“王鹏呢?咋没来吃早饭呀?” 肖正平一愣,立马看向陈锦州。 陈锦州发现了肖正平的眼神,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哦,他还有事儿,一早我就让他走了。”肖正平答道。 孙冬梅明显有些失望,嘟嘟囔囔坐下来:“那咋办呀,我都给他买好了。” 肖正平一笑:“没事儿,我们多吃点儿呗。” 插曲过后,肖正平便进入正题,“成国叔,我现在可以百分百确定,屏山酒厂压根儿就没用过山泉水,他们应该从一开始就是用自来水酿的酒。” 林成国一边啃包子一边若有所思道:“要这么说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没错,这正是他们的口感一直没变的原因。锦州,冬梅,这事儿咱们得好好利用,断他们水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咱们得让全县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儿。” “你又想登新闻?”陈锦州问。 肖正平点点头,“对,新闻得登。不过不见得能登上,毕竟这次可能一下子就会把屏山酒厂给整死,他们那么多关系,说不定会硬压下来。还有,这明面儿上的新闻效果还没有街面儿上的传言有效果。我是这样打算的,咱们见人就传,不说别的,就说屏山那眼泉水干了。同时呢,我去找找刘梦梦,看能不能上个新闻,还有杨书记那儿,怎么着也得让他知道。” 陈锦州闻言朝周围一扫眼,愣道:“就我们几个?我跟冬梅在县城又没朋友,成国叔几乎不出门,我们哪儿传得出去。” “哎~~”肖正平露出一副不敢苟同的表情,“别小看自己!就拿你来说吧,你传不出去,你爸你妈还传不出去?还有冬梅,她在县城没有朋友,她外婆难道也没有?所以啊,别想那么多,不管是谁,见着了就拿这事儿说一说,慢慢的自然就会传出去。” “那自来水呢?你真就不管啦?” “管肯定得管,不过我得尽量拖一拖。嗯,对了,这几天我就不住酒坊了,自来水的人要是来了,你就说我去想办法去了。还有,一定要跟他们说明所有损失我们一定会承担,要不然他们不会放心的。” 陈锦州点了点头,“行,我明白了。” 之后,吃过早饭肖正平就奔着晚报社去了,刘梦梦还在跟着测绘组搞测绘,再说也不能老麻烦她,这种不一定能见报的事儿找几个见过面的记者就行。 那群女记者都跟肖正平吃过饭,算得上没啥交情的朋友,而且以她们叽叽喳喳的个性,就算不登报,这事儿到她们嘴里,肯定也会传得漫天飞扬。 到了报社门口,肖正平没急着进去,而是到附近找了个小卖部,买了点儿巧克力之类的零食。 进入办公室,肖正平二话不说就把一大袋零食扔在其中一名记者的桌上,几个女人立马围拢过来。 “肖总这么客气,是来找梦梦的吧?”其中一个问道。 肖正平嘿嘿一笑,“瞎说!我在报社的朋友又不止她一个,我来看看你们不行吗?再说我知道梦梦还在西北乡山上,不到周末她不会回来。” “咯咯,肖总真会逗人开心。不过你无缘无故就带着好吃的来看我们,该不会有啥事儿要求我们吧。” “呵呵,事儿还真是有事儿,不过不是求,就是过来问一问。哎,你们知道吗,屏山酒厂那股泉水~~” 就这样,一边开着玩笑,肖正平就把泉水干涸的事儿给几个女记者说了一遍。 说完他问道:“怎么说这也是个大新闻,你看我给你们送好吃的还送新闻,是不是够朋友?” 几个记者明显不好糊弄,听完肖正平的话,她们全都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肖总,”另一个女记者这时开口说道,“谁不知道你跟屏山酒厂是死对头呀,我还听说你们现在斗得挺凶。你该不是想让我们用这事儿去害屏山酒厂吧?” “怎么可能!”肖正平大叫冤屈,“我跟屏山酒厂是对头,而且如果能用这事儿整一整他们对我肯定有好处。可我怎么敢利用你们呢,这事儿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过的,不信的话,哪天你们也上去瞧瞧呗。” 几个女记者一对视,有人便说道:“如果是真的,那这新闻可不小。不过肖总,屏山酒厂怎么回事儿你应该很清楚,就算这事儿我们写出来,总编也不一定会登。” 肖正平一摆手,笑道:“都说了,今天就是来看看你们。这事儿就是顺嘴一说,写不写、登不登是你们的事儿,我又不强求。” “好,就冲你花钱买这么多好吃的,这篇报导我写了,可如果登不出去,你可别怪我。” “你看看,都说了这是你们的事儿,你就是不写我也不可能怪你呀。唉,真是好心被你们几个当成驴肝肺,我伤心了,不跟你们玩儿啦。” 说罢,肖正平就要走。 几个女记者赶忙拉住他,开了几句玩笑,肖正平就乐乐呵呵离开了。 俩口i报社,肖正平又立马朝县委大院赶去。 到地儿一问,杨广生今天不在,说是下乡了。 见不着杨广生,肖正平又想着去找龚云林,可是到了县政府,龚云林也不在。 没办法,肖正平只好折返回来。 他不能回酒坊,就在县城里溜达了一圈儿,中午随便找了家小饭馆儿吃了一顿,肖正平又朝东方大酒店走去。 吴向阳这儿的生意越来越好,他似乎认识所有人,无论是住房的还是打尖儿的,他都能凑上去聊几句。 肖正平让吴向阳给自己开间房,见他挺忙就没让他招呼,自己拿上钥匙就上了楼。 晚上的时候,肖正平给陈锦州打了个电话。 果然,陈锦州在电话里说自来水的人中午和晚上都去找过肖正平,他都是用肖正平教他的话给搪塞过去。 “不过平子哥,他们的脸色可不好看,我担心再拖下去会拖出事儿来。”说到最后,陈锦州补充道。 肖正平不以为然,“没事儿,你只要跟他们说明无论多少损失我们都承担就没事儿。” 隔天上午,肖正平用电话找到杨广生办公室,杨广生接了。 “我听说你昨天找过我,是有事情吗?”电话接通后,杨广生直接问道。 “是有事儿!一件我前天发现的大事儿!杨书记,屏山酒厂后面的山上有股泉水,您知道吗?” “当然知道啊,屏山酒厂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嘿嘿,看来您还真不知道这事儿。” “到底什么事啊,肖正平,你该不会又想惹什么事吧?” “杨书记,说实话,本来我还真是打算去惹事儿的,可是在惹事儿的中途我发现一件大事儿。您知道吗,屏山那股泉水已经干啦!” 杨广生顿了顿,问道:“什么时候干的?我怎么不知道?屏山酒厂也没说过啊!” “杨书记,您误会我的意思啦,我不是说屏山泉水干啦,我是说屏山泉水很久以前就干啦!” 杨广生又是一阵沉默,良久之后笑道:“肖正平,你就算想跟我斗也用不着编这么无聊的瞎话吧!我问你,要是屏山泉水早干了,那他们的酒是怎样酿出来的?” “杨书记,您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屏山酒厂打一开始就没用泉水酿酒,那是他们的幌子!我估计一开始县里的领导是知道这事儿的,后来屏山酒厂就把这事儿给瞒下来了,连您和龚县长都不知道。前天的时候,我想着去屏山查查敌情,结果发现他们接泉水的水管好像十多年都没有维修过~~” 肖正平一番叙述,杨广生是越听喘气越粗。 听完之后,杨广生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您要是有兴趣,哪天抽时间我带您上去瞧瞧您就明白了。” 375.到时候了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虽然肖正平很多做法有些过激,也喜欢搞些小动作,可他从没在自己面前撒过慌。相反,很多他说过的在自己看来很难实现的大话他都一一办到了。 而且从他的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戏谑或者开玩笑的意思,杨广生就渐渐相信了。 可是一旦自己相信,问题就来了——该怎么反应? 肖正平有句话说得对,屏山酒厂这个行为应该是在当时的政府默许下开展的,要不然也不会为他们拉根水管过去,甚至自来水公司的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儿。 既然如此,那自己是不是继续保持默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这事儿不存在。 可是肖正平显然不会这么干,他的心思是吞掉屏山酒厂,好不容易让他抓住这么大个漏洞,他不可能就这么放过。 所以这件事肯定瞒不住,以肖正平的性子,他会抓住这件事大做文章,说不定这件事就是压垮屏山酒厂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么自己是该去查查这事儿吗? 杨广生觉得也不妥,先不说屏山酒厂里面错综复杂的关系,就凭他们是本县的纳税大户,自己也不应该在他们临死的时候还打他们一巴掌。 电光火石般的思绪过后,杨广生下定了决心。 “肖正平,这件事我知道了,就这样吧,我还有个会要开。”说罢,不等肖正平回应,他就把电话挂了。 沉默,是最得体的办法,就算屏山酒厂要死,那也不应该在自己的推波助澜之下。 挂断电话后,杨广生忽然想打电话问问龚云林,毕竟他在石德工作的时间比自己长,说不定他知道这事儿。 不过想了想,杨广生还是打住了这个想法——过问就代表自己打算处理这件事。 杨广生盯着窗外看了许久,忽地笑出来。 自作孽不可活,李德海呀李德海,你惹谁不好干嘛非惹肖正平!你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掘坟吗! 笑出来之后杨广生心里也轻松了,本来在屏山酒厂和桐山鹿业之间就不好抉择,现在好了,马上就要见分晓了,也就不用为屏山酒厂操心了。 ...... 杨广生的沉默在肖正平意料之中,他非常明白县里的领导现在在夹缝之中。 不过杨广生的沉默其实也给出了他的态度,现在就等事件发酵啦! 肖正平在东方大酒店躲了两天,两天之后,他觉得自己得露一露面,要不然自来水的人肯定会认为自己在躲他们。 回酒坊之前,肖正平去水管破损的现场看了看,发现现场没动过,跟他当时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帮自来水的人也真够官僚的,去找个挖机过来清理一下很难吗,非得等我动手! 不过也好,现在就是要拖着屏山酒厂,我还愁找不到办法呢! 一边暗笑着,肖正平一边往酒坊赶。 到达酒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陈锦州等人看见肖正平马上围过来。 “平子哥,你可算回来啦,自来水那帮人都快把咱门坎给踩平了!”陈锦州怨道。 “没事儿,我就是故意拖着。” “他们晚上还会来,你看着吧。” “来就来呗,反正我也不急。” 说着话,肖正平看向林成国,“成国叔,别说这事儿还给咱们提了个醒,后面那口井出来了没?” 林成国伸手指向后院儿,“早出来啦,咱现在这铺酒就是用井水酿的。” “是吗?”肖正平有些惊讶,明明之前问过陈锦州,他说还没出来呀,“去看看!” 于是林成国领队,一行人朝后院走去。 来到后院一看,肖正平看见原先那口已经被封了的古井已经被凿开,中间一个黑黝黝的洞,很难看清里面的内容。 不过肖正平刚把脑袋凑过去,就感到从井里面透出来一股清凉的气息,他又朝里面扔了个小石子,“叮咚”一声脆响声便传出来。 “我原想都这么久了,还以为没水了,没成想凿开一看,这水厚着呢!”林成国笑眯眯解释道。 肖正平点点头,“嗯!既然挖出来了,咱们一定要保护好。” 林成国不以为然一挥手,“没事儿,那个时候封井就是为了拉自来水管儿,这周围我也看过了,除了咱们,没人用井水,都用自来水啦。” “那也得保护好!锦州,你安排下去,这里面的水只能用来酿酒,平时生活用水就用自来水。另外,想点办法,看能不能搞个啥小屋子,把井遮起来,没你和成国叔的允许,其他人不能进去。” 陈锦州应道:“行,那就修个小屋子,再上把锁。” 几个人正商量着,忽然外面有人喊:“肖正平!肖正平!” 陈锦州闻言满是无奈地冲门口努了努嘴,“呐,我说了吧,晚上肯定会来,这还没吃晚饭呢,就来啦!” 肖正平会意,冲几个人笑了笑,便装作着急忙慌的样子跑出去。 还是先前那两人,见了肖正平不但没生气,反倒还有一丝惊喜。 “肖总啊!你可算露面啦!”为首那人超前疾走两步,急切地说道。 “唉,真是对不住,这两天我几个工地都跑遍了,他们的机器不是正在用就是没有,这不,都找了两天啦,愣是找不着。要不你们想想办法,费用啥的我来出。” “肖总,你开玩笑吧!这么大的县城还找不来一辆挖机?”说到这里,这人顿了顿,随后意味深长地问道:“你该不是故意的吧?” 肖正平一愣,忙惊问道:“你这是说的啥话?!我干嘛故意呀,对我有啥好处啊?!” 那人低头笑了笑,紧接着又把头抬起来,“其实那天之后我回去查过,不查不知道,这屏山酒厂的用水量还真是高得离谱。咱们县用水大户不是没有,可没一家能有他们那么大的量,所以啊,可能还真被你说中了,屏山酒厂一直用自来水酿酒。” 肖正平装出一副受惊的样子,“师傅,那天我就是随口一说,我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用自来水酿酒啊!不过,还真有人说屏山上那股泉水干了。” 那人显然不相信肖正平的话,依旧用那副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着肖正平笑了笑,片刻后说道:“好了肖总,甭管这事儿是真是假,都三天过去了,咱总得把水给供上吧,要不然,那边老百姓会找山门闹事儿的。” 肖正平闻言立马又回到那副为难的样子,摊开双手道:“唉,真不是我故意,要有法子我早动了。” 自来水那人也是一副为难的样子,听完肖正平的话沉默许久,最后摇了摇头道:“行吧,那肖总,这事儿我们得向上汇报了,要是上面过问下来,你可别怪我俩没提醒你。” 肖正平连连点头,“那是那是,本来就是我的错,谁问下来我都认。两位师傅,我也不想为难你们,要是有人说你们的不是,你们就往我身上推。放心啊,一切责任我都承担,绝不打半点折扣。另外呢,我也抓紧想办法。” 那人又是低头一笑,“好吧,肖总都这个态度了,我们还说啥。”说完冲后面那人一摆头,“走吧!” 自来水的人刚走,陈锦州又凑上来,“平子哥,都三天了,那边老百姓说不定真会找上门来,我看你还是听一听他们的话。” 肖正平不以为然,盯着那两人的背影道:“不急,还不到时候。” “那啥时候才算到时候呢?” “呵呵,到了时候就自然到时候啦!” 说罢,他便拉着陈锦州转身回到屋里。 这个时候已经是五点多,回到屋里肖正平就张罗做饭。 孙冬梅来了之后,酒坊最大的改变就是饭菜好多了。 以前也有人做饭,但做饭的人都是做给林成国他们吃的,自己却回家吃,所以那时的饭菜也就仅仅是熟了而已,根本谈不上啥口味。 孙冬梅都是吃过晚饭后才回家,所以她做饭挺上心,而且毕竟是女人,各方面考虑得要细致一些。 厨房餐桌啥的都是用的张大妈留下来的老物件,打扫干净一些,就能用现成的。 所以桐山来的人和肖正平现在很少在外面吃。 几个人一边说笑着一边搭手做饭,没多大一会儿,饭做得了,肖正平便像啥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跟几个人围着桌子吃起饭来。 吃完饭消消食,看看电视就睡觉。 到了第二天,肖正平被大哥大的铃声给吵醒。 “喂~~~”肖正平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对方马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肖正平你搞什么名堂!搞小动作搞上瘾了是吧!几十户人家没水喝,你也太损了吧!” 是龚云林,肖正平听出来了。 “领导,您是说水管的事儿吧!这事儿是我的错,可我不是故意的呀!” “少跟我装蒜,是不是故意的你心知肚明!” 肖正平闻言脑子里一阵抽动,忽地笑出声来,“领导,是不是屏山酒厂跟您告状啦?” “谁告状跟这事儿有关系吗?我问你水管什么时候能恢复!” “领导,我是真没办法呀,要能想到法子我早想了。既然他们都告状到您那儿去了,要不您给想想办法,所有的费用都算我的,咋样?” “你还跟我讨价还价啦!我不管你想什么法子,就是用水桶接也得在今天吃晚饭之前把水给我接过去。” “哎呀,领导,您这不是为难我吗?他们屏山也可以想办法嘛,反正所有费用都由我出。” “屏山要能想办法还会来找我~~”刚说到这里,龚云林马上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于是立马停住。 肖正平却失声笑了出来,“看样子他们还真找到您那儿去啦。领导,我就不明白,他们明明后山上有泉水,干嘛还等着用自来水呢。难不成泉水能酿酒,还不能喝啦?” 龚云林想了好大一会儿措辞,最后才叹着气说道:“肖正平,你什么意思我很清楚,我不管你跟屏山酒厂怎么样,现在我说的是屏山那边两百多口人。要是你还念在我跟杨书记曾经帮过你,那你就今天把水给我接通,明白吗?” 肖正平立马答复:“明白!” 没有多余的话,龚云林马上就把电话给挂了。 那边刚挂电话,肖正平立马给王鹏打了过去。 大约三个小时后,王鹏开着车抵达,跟着花重金把挖机租来,两人就一前一后朝现场开去。 花了不到一个小时,现场便清理出来。 肖正平正想让王鹏开车去通知自来水公司,就看见县城方向开过来一辆车。 车子开近之后,肖正平才认出是自来水的人。 之前接触的两人都在车上,为首那人跳下车来,笑道:“看来还是领导的话管用,肖总,这不是请来了吗?” 肖正平也跟着大笑:“你们是不是一直盯着我呢,我刚想去通知你们,你们就来了。” “那可不,断水四整天,这在咱们县还是头一回。哎呀,肖总,你跟屏山酒厂可真是两虎相斗,百姓遭殃呀!” “嘿嘿,你也别吓我,谁不知道屏山这边水井多呀!搞不好屏山上那股井水就是因为这儿的老百姓打井太多才干了的。” “行了,既然清出来了,你们就让开吧,我们好干活儿呀!” 肖正平点点头,就招呼王鹏把机子挪开。 随后两人退到一旁,看着自来水的人干活儿。 王鹏有些不明白,就问肖正平:“也没见着屏山酒厂咋样呀,都拖了这么多天,你怎么不拖了呢?” 肖正平眼睛看着自来水干活儿的人,微笑着答道:“屏山酒厂再咋样也不会表现出来,他们不敢!其实这么说也不对,应该说他们已经表现出来了,只是咱们看不到。” “那咱们看不到有啥用啊!” “呵呵,不懂了吧!光咱们看到才不管用!我要的是关键人物能看到。” “关键人物?谁呀?” “还能有谁,领导呗!我估计领导现在也在纳闷儿,屏山酒厂明明用的是泉水,怎么自来水断了他们这么着急呢!” “那也不一定呀,他们做饭洗澡也得用水呀,几天不洗澡,换你你也着急。” “是!这么说也能说得过去,不过再等几天等他们听到传言,就不会这么想啦!” 376.发酵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七月七号,受杨广生邀请,肖正平来到三神镇参加三神大坝奠基典礼。 参加这次典礼的除了各级政府领导人和施工方面负责人之外,还有当地的老百姓、学校师生、以及像肖正平这样的利益相关人等。 肖正平没有具体数过人数,但凭经验,他估摸着不下五百人——声势浩大! 典礼的流程是固定的:领导讲话、负责人宣誓、学生献花、群众鼓掌,最后便是埋奠基石。 整个典礼大约持续了三个多钟头,散去的时候,杨广生朝肖正平招了招手,邀请他一块儿去镇政府吃饭。 众多的企业代表中杨广生只邀请自己一位,肖正平不用想就知道为什么。 刚开始一切正常,杨广生只顾着跟镇里面领导人打招呼,根本没时间跟肖正平谈话。 肖正平也不着急,紧紧跟在杨广生身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杨书记秘书。 跟着便是入席进餐,吃饭是其次,主要是问话,杨广生和龚云林一圈问下来,再开开玩笑,聊聊家常,一顿饭就吃完了。 肖正平是搭班车来的,吃完饭散伙之后,杨广生又邀请他一起坐车回县城。 肖正平不好拒绝,就答应了。 哪儿知道上车之后,龚云林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拉住肖正平正打算关紧的车门,“挤一挤!” 肖正平傻眼了,车不是啥好车,前面一个司机一个秘书那是固定的位子,本来他跟杨广生分坐后座两边刚刚好,龚云林这一挤,他就被夹在中间了。 “砰!”随着龚云林把门关紧,车子开动了。 肖正平就像个蜗牛一样,恭恭敬敬蜷缩在正中间,虽然他脸上带着笑容,可是心里一直在骂娘。 龚云林是一县之长,跟杨广生一样有配套的司机秘书和车,他放着自己的车不坐,跑来跟自己挤,用屁股想也知道他没安好心。 “肖正平,屏山酒厂的风是你放出去的吧?”杨广生等了好久才开始问。 到了这种时候,肖正平相信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这两人都知道了,也就没必要隐瞒。 “您是说泉水干了的事儿吧,是!是我传出去的。好不容易抓着他们一个破绽,我不好好利用的话,是不是太对不起我的发现?” “嗯!这件事我和龚县长都还没有过问,屏山方面也没跟我们汇报,所以我们还不确定真假。” 龚云林这时笑了笑,“杨书记,我问过自来水的人,他们的用水量的确让人怀疑。” 杨广生摇了摇头,“不,老龚,没从李德海嘴里得到确切的答案,我们就不要随便下断定了。还有,我倒要问问自来水的人,这么几十年他们怎么就没发现异常,非得等肖正平把事情捅出来他们才怀疑?” “唉,下面做事的人就是这样,屏山酒厂老老实实交水费,既不讨价还价也不拖欠,收费的人把钱一收把票据一开就完事儿,没问题的话他们干嘛要查呢?这事儿不能怪他们。” 杨广生侧了侧身子,伸出头把眼神跨过肖正平看向龚云林,“我不是怪他们!我就是觉得冤枉,你说咱们俩县委县政府两个一把手,愣是被蒙在鼓里,他们那些人就一点儿不知道?” 肖正平这时开口劝慰道:“杨书记,我估计知道这事儿的人还真不多。我看过了,他们两套管子从一个地方进厂,咱们酿酒不管是泉水还是自来水,都得过滤。你说管子都进了过滤器,再出来都是酿酒的水,谁还管是自来水还是山泉水呀!而且他们从山上修池子再拉管子下来,本身就是想掩人耳目,如果不是我针对性地去查,还真看不出猫腻。” 龚云林马上把话接过去,“对呀,你说从他们建厂再到咱们接手,都过去几套班子啦?竟然一点消息都没透露,那就说明知道的人并不多。” 龚云林说完又看向肖正平,“肖正平,这事儿可大可小,要是今天我和杨书记要求你尽量往小了去办,你能答应吗?” 肖正平心下一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儿! 他摇了摇头,“对不住,龚县长,我还嫌这事儿不大呢!” 龚云林没有生气,而是沉默起来。 半晌之后,龚云林又问:“听杨书记说,你想吞并屏山酒厂?” 肖正平点点头,“要是只为斗气,我干嘛费这么大劲嘛。” “那就只能这样啦!”龚云林忽然叹道。 随后,车子里面便沉默下来,一直到县城,杨广生和龚云林也都没开口。 下车之后,龚云林和杨广生站成一排,面对着肖正平,就像两个校长和一个学生一样。 “肖正平,”龚云林开口说道,“你得明白,这件事我跟杨书记很为难。” 肖正平点点头,表示理解。 “所以我们的意见是权当不知道,既不过问也不追究,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肖正平再次点头。 随后杨广生便走进县委大院,紧接着,龚云林的车赶到,把他给接走了。 两位领导走后,肖正平在原地站了许久。 这一趟车坐下来,他是感慨万千。 看似杨广生和龚云林不疼不痒地争论两句,又问了自己几句莫名其妙的话,最后龚云林还特意跟自己说明他们不拿态度。 而实际上他们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从杨广生一开始把自己单独留下来就表明了——对屏山酒厂不满,并且以后不再为屏山酒厂站台。 用不拿态度的话来表明自己的态度,这是高人!肖正平忍不住翘了个大拇指。 拦了辆慢慢游回到酒坊,酒坊里的人和事一切正常,街面上的人来来往往,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另外报社那边也没有回应,无论是电视还是报纸,都没有提过这档子事儿。 不过肖正平知道,酒曲已经开始发酵,只不过现在才刚刚开始量变,而自己只需要等待,一旦发酵完成,粮食就会发生质变。 ...... 七月份,肖正文第四次理疗开始,戴雪梅也因为放暑假从省城回来。 肖正平给双方打了个电话,约好在泉山留几天。 正好奠基典礼开完了,肖正平在酒坊呆了一夜,第二天便启程来到泉山酒厂。 和屏山酒厂一样,肖正平的酒厂也在发酵,只不过他的曲子是广告,粮食是销量。 如今,发酵过程正在剧烈进行中,仅仅只是量变而产生的销量,就足够酒厂两个车间全负荷运转。 林成党现在成了飞人——因为大马庄那边也已经投产,他不得不开始两边跑,吴丽红为了节省时间,来回都让他坐飞机。 看见肖正平,林成党兴奋地说道:“你说都五十的人啦,以前哪儿能想到程成天坐飞机呢!你都不知道,头回坐的时候,我那心都快蹦跶出来啦!” 众人闻言大笑。 肖正平笑了笑就把注意力转到女儿身上。 小的时候总会听人讲,说几天不见咋长这么大了呢! 那个时候还不理解,明明自己是一天一天长的,怎么到了别人嘴里就成了突然长大了? 可是现在看着蹒跚学步的牛牛,肖正平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其实约在泉山见面,主要是为了牛牛,肖正平忙屏山酒厂那事儿的时候,牛牛已经过了一岁生日。 其实肖正平并没有忘记,只不过他确实太忙,而媳妇儿又带着牛牛远在省城,凑不到一块儿。 所以这回,是为牛牛过生日来的。 大概了解了一下厂里的情况,肖正平就带着媳妇儿女儿离开酒厂。 两人在医院附近找了家饭馆儿,又把嫂子堂哥叫出来。 饭桌上,戴雪梅摆上买来的蛋糕,几个人便在牛牛好奇的眼神中给她过了个她一辈子都想不起来的生日。 陪着牛牛吹完蜡烛,肖正平又问起理疗的情况。 肖正文拍拍自己的腿,“医生说恢复得还算顺利,就是肌肉还没力气,得经常试着走一走。” 贾红月手里抱着牛牛,笑道:“现在就看咱们的牛牛和他谁先学会走路啦!” 一番话立马引来几个人的大笑。 在泉山逗留了两天,随后两口子分手——戴雪梅带着女儿回樟树垭,肖正平则打飞的去深圳。 其实深圳的事儿肖正平还是放心的,李文丽从方方面面都证实了她能力非凡。 这次过去,主要还是为了徐亮——这段时间,陈炎电话不断,都是说徐亮如何如何过分。 肖正平有些好笑,本来让陈炎带徐亮过来,是想让他治住徐亮,现在看来,反啦! 抵达深圳后,肖正平没有急着赶往厂房,而是先到李文丽这里。 公司跟上回肖正平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唯一有变化的,是员工脸上的表情——更漠然、更无神。 肖正平并不觉得这样不好,相反,这样的表情证明公司已经开始流程化,这些人已经按部就班的进入流程了。 工作嘛,本来就不是高兴的事儿!这是肖正平的理解。 既然已经流程化了,那么肖正平也得流程一下,他走进李文丽办公室,把无关人员赶出来,然后问了下情况。 具李文丽的汇总,目前交换机已经在十多个省份打开销路,就是现在,全公司有五十多个地方开工,账户上的流水也已经超过千万。 另外,电话的销路也随着交换机一步步打开,李文丽说等过完今年,就可以考虑不再进口电话机了。 肖正平有些怀疑,让李文丽把第二代产品拿来自己看看。 李文丽朝桌子上的电话一拍,“这不就是?!” 肖正平愣了愣,悻然一笑,随后把电话拿起来认真看了看。 跟上回的设计稿相比,更改过的电话机进步挺大,但还是没有达到肖正平的预期。 “我让你找美术生的,咋样啦?”肖正平问。 “找了两个,正在搞第三代产品。” 肖正平点点头,“嗯,抽时间过去看看。” 说完,肖正平看着李文丽满是纸张的办公桌,总觉得差了点儿什么。 想了想,他又问:“哎,李文丽,你学过电脑没?” “电脑?”李文丽似乎听一次听见这个词。 “嗯~~就是计算机,电脑计算机。” 李文丽摇摇头,“哦,没学过。” “那咱公司有会电脑的人没?” 李文丽笑了,“咱们又没有电脑,我还怎么问别人会不会呢?” “也是!不过李总,以后电脑办公可是趋势,咱们可不能落在别人后面。” 李文丽不屑一顾,“咱们现在连打字机都很少用,更别说计算机啦。放心,真要用的时候,咱们肯定不会落后的。” 肖正平不以为然,“你跟国内比那当然不会落后,可是跟国外比呢?人家现在都是电脑办公,传文件都用网络,哪儿还像你一样,这个纸那个纸的。” “国外?国外咱比得上吗?咱现在有网络吗?肖总,你的思想是挺超前的,可总得看看现实吧?” 肖正平心说这娘们儿还真是啰嗦。 顿了顿,肖正平说道:“我没说你现在就开始电脑办公,我是说你得考虑考虑这个事儿。现在想想有没有这方面的人才,先储备起来,别等到时候有了网络有了电脑却没人会用。” 李文丽叹了口气,“行吧,再招人的时候我问问。” 肖正平摇摇头,也叹气道:“你还招哪门子的人呐,我问你,周平不会?那帮搞研发的不会?你去问问他们呀。他们搞技术的肯定懂这些,不止是电脑,如果他们想得到其他先进的东西的话,咱们都得尽量帮助他们搞到,明白吗?” 大概是肖正平头回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李文丽明显生气了,“你是老板,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呗!” 肖正平赶忙赔笑:“对不起,我有些着急,语气不太好。不过李总,有一点你必须牢记,你是来负责我的未来的,既然是未来,那就必须具备一定超前的眼光。你看看我,当初把你从人才市场挖过来,当时也有人觉得我太过超前。可是现在你看看,要没有你,我这公司能这么蒸蒸日上吗?” 一顿彩虹屁,总算把李文丽的笑脸换回来,“你呀,真不知道跟了你是好还是歹。行吧,呆会儿咱们过去就问问,行的话,咱们就先购一批电脑回来。” 肖正平闻言大笑:“你看看,一学就会,真不愧是我相中的人,我要的就是这句话!” 377.荒唐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说完公司的事儿,肖正平又问起陈炎和徐亮。 说起最近陈炎老跟自己打电话抱怨徐亮,李文丽点点头,“听他说起过,说拿徐亮没办法,具体我没问,那边的事儿最近都是余敏在管。” “行吧,那你收拾收拾,咱们过去看看。” 说罢,他就从办公室走出来。 走到楼下,肖正平看见院子里正在装货,两辆大卡车旁听着李文丽那辆轿车。 “对了肖总,有个事儿得跟你商量一下。咱们公司是个以业务为主的单位,光这一辆车远远不够,现在公司账户上还有不少钱,我想今年再添一辆车。”李文丽跟在肖正平身后边走边说。 肖正平一愣,停住脚步,“还添车?” “对呀,你看啊,码头对接、汇款手续、有的时候外面跑业务的回来还得接送,一辆车根本忙不过来。” 肖正平想了想,李文丽说的问题的确存在,未来公司添车那是肯定的。 只是现在,自己跟屏山的事儿还没了结,正是要用钱的时候,李文丽这个时候提出来好像是故意的。 “车肯定是要添的,问题是账户上的钱都是流水,你一下子动一二十万恐怕~~”这话肖正平说得很心虚,自己拿钱的时候可是以百万为单位的。 李文丽闻言一笑,“用不了二十万!肖总,说实话,这辆车是我对你的考验,你用一年时间把二十多万还清,证明跟着你还是有前途的。” 肖正平马上回道:“哎~~这二十万是你还的,你不光还清了二十万,还为公司挣了那么多钱,按理来说我该奖励你一台车。就是现在~~”说着话,肖正平又犹豫起来。 “呵呵,说了要不了二十万,我看你那台拉达就不错,咱们就以你那台车为标准,怎么样?” 听了这话,肖正平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行吧,有需要的话你看着办。” 这句话说完,肖正平便转身走到驾驶室旁,李文丽见状,赶紧把车钥匙递过来。 一路开到先锋厂,因为事先没有通知,余敏等人还不知道肖正平要来。 说实话,肖正平对这个厂没啥兴趣,当初跟董兴发合作的时候他就打好了算盘。所以这个厂房开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三次来。 大概是因为李文丽也不常来,门卫看着两人有些好奇。 直到李文丽报出肖正平的身份——先锋厂副总,那门卫才恍然大悟,赶紧把门给开开。 开门的同时,门卫也用电话通知了陈炎。 肖正平没等陈炎出来,直接朝车间走去,产线拉好这么久,他还没仔细瞧过。 电器厂,肖正平没什么概念,唯一知道的就是人多,而且以女性居多。 走进车间一看,果不其然,产线上几乎全是女人,而且大多数都非常年轻。 这个年代,自动化程度还不是很高,所谓的产线也就是一长条桌子,工人们在桌子两旁坐着,手里拿着焊枪、螺丝刀之类的工具,而桌面上则是各种元器件。 随着各种元器件从第一个人手里流下去,到了最后那人手里,就变成一台电话机。 广东的七月不比内地,气温不高,可是体感温度却奇高。那些女员工穿着相同款式的衬衫,脑袋上还兜两个帽子,汗水不断从她们额头上滴下。 有些流汗厉害的,都把衬衫给浸透了,肖正平从她们身后经过时,可以清楚地看见她们后背的内衣扣带。 “这么热的天,也不装个空调?”肖正平边走边问。 “空调?肖总,你当这是我们办公室呢!这么大的空间,用空调得多费电啊!而且还不一定有效果。” “那也要装啊,人热坏了咋办?!” “哼哼,这个我可管不了,你去问余敏呗。” 说着话,陈炎风风火火跑过来,看见肖正平大笑,“你娘的来了咋也不吱个声儿?” 肖正平也笑:“反正要见面的,吱声不吱声无所谓。哎?炎婆娘,咋就你一人,余敏呢?” “哦,出去跑手续去了,还得见几个材料商,今天不一定回来。” “那现在是你当家作主咯?” “是啊!”陈炎大言不惭。 “好吧,既然是你当家作主,那你吩咐一下,我要听汇报。” “没问题!” 说着话,陈炎便招呼两人去厂房当头的办公室, 来到办公室,陈炎叫来一个戴眼镜的女人,让她把几个负责人召集过来开会。 大约等了十多分钟,包括周平在内的几个负责人陆续到齐,陈炎说要不去会议室,肖正平却摆了摆手,指着面前的空桌子,“我看这里能坐下,咱就在这里开吧。” 于是陈炎便示意那几人坐下。 会议开始,陈炎首先介绍了肖正平。 除了周平,对面前其他几个人来说,跟肖正平还是头回照面,就难免多看了几眼。 肖正平见状笑道:“咋的,看你们的样子,对我很好奇咯?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说我什么呀?” 几个人都不回答,其中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女人说道:“听周工说肖总怎么怎么年轻,我们都不相信,没想到今天看见活人,还真这么年轻。” “呵呵,凭啥我就不能年轻呢!谁规定年轻人不能当老总啊?” 那女的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余总明明就~~”说到这里,女人大概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于是马上打住。 肖正平大概明白她的意思,还不就是余敏那么大的年纪,跟她搭班子的人应该年纪差不多才对。 女人既然不说,肖正平也就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好了,人到齐了就不说闲话了。今天我就是了解了解情况,大家放松一点。嗯,既然陈总先把我给介绍了,那咱们第一项就是自我介绍吧,你们先说说自己是谁,在厂里负责哪一块。” 周平第一个说话,他先举手示意,肖正平点头后他便说道:“我是周平,工程部技术组的,主要负责产品研发和售后支持。” 受到周平鼓舞,其他人也开始介绍,肖正平大概听了听,知道这些人有管财务的、有管生产的、有管后勤的,还有管技术的。 听完之后,肖正平心说这厂子里面门路还挺多,光是一个工程部就分技术小组、产线维护小组和模具小组。 看来,余敏的工作还是挺到位的!肖正平在心里感叹。 自我介绍完之后,肖正平便让他们开始汇报。 其实厂子的情况李文丽隔段时间就跟他分享分享,所以肖正平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是整个厂子的运转情况他还是了解的。 这次开这个会,主要还是想认识认识人,毕竟工作都是每个具体的人去干的,他得了解哪些人有能力可以提拔提拔,又有哪些人能力不足,被高估了。 整个会议过程肖正平主要是听,只有在的确好奇的情况下才问一两个问题。所以会议的时间很短,不到一个小时就汇报完了。 散会的时候,肖正平让周平留下来。 “咋样?干得还习惯吗?”陈炎关上大门,肖正平紧接着问道。 “还不错,比预想的要有挑战性。” “呵呵,有挑战性就说明有意思嘛!哎,周平,来之前我跟李总商量了一下,你们需要电脑吗?” “电脑?”周平露出一副跟李文丽一样的表情。 “就是计算机!现在国外已经逐渐在普及,咱们才刚刚起步,你懂计算机吗?” 周平摇摇头,“计算机主要是运算嘛,目前还用不上,那点儿计算笔和纸就足够。” “可未来得要计算机呀!将来什么单片机、可调控制器都可以实现编程控制,你们得提前准备呀!” 周平闻言抬头看向肖正平,“这么说来,你是要为我们配计算机?我听说那玩意儿可不便宜。” “便宜不便宜你别管,我只是想配来之后你们不能把它闲置在那里。不会的话就学嘛!” 周平点点头,“行吧,那你就先配两台来看看,我们摸索摸索。” “那好,回头我跟余总说说。你放心,这方面我懂点儿,到时候有啥问题你可以直接问我。” 一听这话,几个人同时惊讶地朝肖正平看过来。 “你会计算机?”李文丽问道。 “呵呵,就是了解一点儿。李总,既然是我的未来,那我肯定要先试一试呀,有什么可惊讶的?” 说完电脑的话题,肖正平又问起第三代产品,李文丽和陈炎这方面都不懂,被肖正平和周平两人说得直瞪眼。 交待了几项研发上的事宜后,肖正平就让周平先回去工作。 他把周平送出门外,随手又关上办公室大门。 “好了,现在该说说正事儿啦!”肖正平冲陈炎笑道。 陈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问道:“会不是开完了吗?正事儿还没说完?” “当然啦,我这趟过来就是来处理你这个正事儿的。” 陈炎想了想,这才反应过来,“哦,你说徐亮啊!” “他现在在什么部门儿?” “呵呵,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监督部!” “监督部?还有这么个部门儿?咋没见他们负责人来开会啊?” “切,这个监督部啊,就一个人——徐亮!部门负责人是他,部门干活儿的人也是他。” “那怎么刚才没见他呢?” 陈炎抬起手来看了看手表,“一般情况下,监督部是不干活儿的。你看,现在快五点了,咱们的监督部部长应该回去吃饭了。” “他还比其他人早下班?”肖正平惊问,“我不是让你好好治治他吗?就治成这样?” 陈炎似乎烦透了,“这能怪我吗!谁让他是你舅子呢!” “屁的舅子!我那是给我老丈人面子才让你带他过来的。炎婆娘,我还以为你明白我的意思呢!” “我是明白呀,可人家余敏不明白,还为他特设了这么个鸟部门儿!说白了,余敏就是白给他钱还不让他干活儿。” 肖正平闻言惊呆了,忙问咋回事儿。 随着陈炎一一道来,肖正平这才发现徐亮不是省油的灯。 原来徐亮为人不仅懒散,还很会耍无赖。 当初陈炎带他过来,本意是想让他从底层做起,如果做得来,那就继续做,做不来就赶走了事儿。 可是徐亮表面上言听计从,背地里就串通其他员工给自己撒谎。 不出一个月,肖正平就发现徐亮经常性地迟到早退,他找徐亮问这事儿的时候,徐亮就说那活儿他不会干,要换个活儿。 于是乎,陈炎用三个月的时间让徐亮把从生产到后勤再到销售都干了个遍,可没有一个活儿能让他满意的。 本来陈炎心想已经够给面子了,是时候赶他走了。 没成想这小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余敏接触上,都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法子,陈炎说起让他走的时候,余敏却为他说情。 余敏说他是肖正平的舅子,既然是肖正平授意他过来的,那自己就得好好待他。 经过一番说辞,最后徐亮不仅没被赶走,反而还越来越懒。 那天,他兴冲冲找到陈炎,说想到适合自己的活儿了。 陈炎问他是啥,他笑了笑,说监工! 陈炎早没拿他当回事儿,所以听见这话,他毫不顾忌地嗤笑出来。 谁知道徐亮丝毫不当回事儿,还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说正因为自己懒,所以知道懒的人有什么毛病,去监管他们就能找到法子。 陈炎从头到尾没当回事儿,听完之后只是告诫他老实一点儿,说他好歹跟肖正平沾点儿亲,别老给肖正平丢脸。 就是因为这事儿,陈炎气的不行,就给肖正平打了第一个电话,指望他会过来处理。 这之后,有天开会时余敏突然宣布,说设计一个监督部,负责人就是徐亮。 到了这时,陈炎彻底傻眼了。 一直以来,陈炎都认为余敏是个精明的人,身上有股子精明女老板的味道,自己才对她魂牵梦萦的。 可是现在,余敏明显是被徐亮灌了迷魂汤,也不知道她咋想的,这种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事儿也能办出来。 这之后,徐亮就正经当上了监督部部长,来劲儿的时候就去产线上转一转,其他时候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而余敏,全程就像不知道这事儿一样,好几次陈炎去问她,都被她以忙工作给回绝了。 378.实施计划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听完陈炎的描述,肖正平好奇起来,倒不是因为徐亮的举动,而是就像陈炎说的,这么荒唐的事儿,余敏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答应! 眼看着就要下班,肖正平也不着急处理这事儿,而是邀请陈炎和李文丽出去吃顿饭,临走的时候还把周平给叫上。 饭馆儿是陈炎找的,烟火气很浓。 陈炎这人就是这样,不会假斯文,如果说吃饭,那就是肥肉加好酒,你要让他吃啥面包蛋糕的,他觉得就是吃零食。 李文丽显然不太喜欢这样的场所,一进门就把鼻子给捂上了。 因为要谈点事儿,肖正平让老板开了个小包间。 服务员拿来菜单,陈炎问都没问,几句话就把菜全部点了。 等菜的期间,肖正平开口了。 “今天把你们都叫上,是有件事儿想跟你们商量商量。你们看先锋厂这边都已经着手研发第三代产品了,咱们是不是也应该实施自己的计划了?” 肖正平的计划,在座的三个人都知道,只不过肖正平之前交待他们先不要声张,之后几个人又因为自己的一大堆事要忙,所以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 “你是说你的未来?”李文丽问。 肖正平点点头,“现在这边各方面事情都进入正轨,咱们是时候开始自己的事情了。” “你以前说什么更小的大哥大,到底是什么呀?”周平也问道。 肖正平掏出自己的大哥大,摆在桌子正中间。 “这叫移动电话,跟普通的电话的区别在于可以接收无线信号,不用电话线也能打电话。这台电话里面除了有可以把声音变成信号的通话结构之外,还把电池给集成在里面了,另外还有信号收发器等元件。计算机的变迁过程你们应该都知道吧,当初第一台计算机成型时,都快赶上一间屋子大小,后来随着电子元器件的发展,最终变成可以放在桌面上的电器,大小跟台电视机差不多。” 电脑这玩意儿在这个时代还是稀罕物,像陈炎这样的人,别说见了,就是听都没听过。 而李文丽也只是知道有种东西叫计算机,肖正平今天称作电脑,至于其背后的什么发展史,她没兴趣,也没地方去知道。 唯一只有周平知道肖正平提到的变迁过程,但也仅限于知道,具体过程他也不是十分了解。 看着除了周平之外,其他两人都像幼儿园的小孩子一样望着自己,肖正平无奈地笑了笑,“你们没听过不奇怪,计算机在国外渐渐应用起来,但是在国内几乎还是空白。我举这个例子的意思是想告诉你们,将来随着电子元器件的进一步发展,大哥大的体积也肯定会慢慢变小,说不定最后完全可以塞进裤兜里。” 这话立刻引起了三个人的好奇,立马把视线转移到大哥大上。 “移动通信技术现在还没有正式进入我国,现在我们用的,无论是硬件还是软件,都是国外的技术。”肖正平继续说道。“但是我们国家不可能不发展,而且我敢断言,随着改革开放越来越深入,这样的发展势必是迅猛的。咱们就把现在称为第一代移动通信时代吧,那么既然有第一代,将来肯定会有第二代。现在看来,第一代咱们是赶不上了,可是离第二代还有点儿时间,那么我们为什么不从现在开始布局第二代通信技术呢?” 只要不涉及具体的技术问题,这些话三个人还是能听明白的。 周平这时问了,“听你这意思,你好像知道第二代移动通信技术是什么样子?” 此话一出,陈炎和李文丽立马提起了兴趣,朝肖正平看过来。 “你要让我断言那肯定不行,不过不能断言并不代表咱们不能推测呀。周平,我问你,第一代移动通信技术都有哪些内容?” 这个问题很简单,也许在别的地方还看不出来,但是深圳肯定能看出来。 周平想了想,答道:“传呼机、大哥大。” 肖正平点点头,“没错,先是传呼机,再是大哥大,他们的功能分别是通过无线信号发送文字寻人和通过无线信号接打电话。那我就大胆推测一下,第二代移动通信技术能不能把这两者结合起来,既可以接打电话,还能发送即时的文字信息?” 周平闻言把大哥大拿在手里仔细端详起来,看了片刻后,疑惑道:“那这上面还得加个屏幕?” “呵呵,没错!当然,还有内部硬件的调整。这方面国外一直领先咱们,有机会的话咱们可以找国外的机器打开来看看,还可以去国外学习学习。不过咱们得把这件事提上议程来。” 李文丽似乎有所顿悟,“哦,你要背着董兴发搞的,就是这玩意儿!” “没错!电话机的原理也就那样,移动通信设备只要一出来,有线电话退出历史舞台就是必然。现在国外的技术可以做到利用电话信号传送文件,将来也一定能通过无线信号实现这些功能,最终,电话机的研发也就是外观上的一些改变。而我们要做的,必定是划时代意义的产品,只要一上市,必须全国领先。当然也不排除将来全世界领先。” 陈炎这时“扑哧”一笑,“你就吹吧!你自己都说国外领先咱们多远了,还世界领先,你拿啥领先啊。” 肖正平伸出手指点着他道:“外头人都说你炎婆娘胆子多大,我看也不过如此嘛!你连想都不敢想,更别说做了。要是全国人民都跟你一样,那咱也别讲啥改革开放了,就等着别人上门欺负咱呗。” 说着话,饭馆服务员端着菜敲了敲门,开始上菜。 菜上完之后几个人就一边吃饭一边聊。 “那你打算怎么干呢?”李文丽问。 “我是这样想的,先把周平的职务提上来,让他能把手上具体的事情放下去,然后就近租个好点儿的地方,弄个工作室。工作室以你这边的名义成立,周平负责指导。资源嘛,两边的开发都是通信产品,咱们完全可以利用先锋厂的资源。” 陈炎大笑:“噢!敢情你小子在这儿等着呢!我说你怎么那么痛快就答应跟余敏他们合作呢!” 肖正平笑了笑,“就是这样,利用先锋厂的资源,咱们不仅能用到免费的元器件,还可以用他们的名义和资金去国外学技术套资源。这就是我说的借他们的鸡给咱们下蛋!不过炎婆娘,这事儿你可不能让余敏知道,但凡让她摸着信儿,这事儿可就泡汤啦!” 陈炎用啤酒把嘴里的饭菜送下去,没好气道:“我连这点道理都不懂?还要你特意嘱咐?你娘的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肖正平懒得理会他,扭头看向李文丽,“李总,你看呢?现在各方面的人我都帮你安插好了,具体实施可就得你来了。” 李文丽把筷子杵在碗中间,若有所思道:“地方都好说,去找找肯定能找到。问题是这样一来,周平岂不是要两边跑?那他连休息时间都没有啦!” 肖正平摆了摆手,“不一定要两边跑,他可以研究理论,具体事情由下面的人来做。工作室成立之后肯定还要招人,周平就是抽时间过问一下就行。再说让他负责这事儿咱也不能亏待他呀,多少也得给点儿工资吧,你说他拿两份儿工资还能不愿意?” 不等李文丽回话,周平就笑道:“我愿意!” 最后李文丽点点头,“那行吧,明天我就开始办这事儿。” 肖正平很满意,笑了笑就开始专注吃饭。 忽的陈炎把筷子伸过来,在肖正平碗沿上敲了敲,“哎哎哎,这就完啦?徐亮的事儿咋办呀?” 肖正平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真扫兴!明天再说!” 其实徐亮的事儿还真不好办,关键是不知道余敏和徐亮之间有啥交易,肖正平心想最好是等见过余敏再说。 吃完饭,一行人便散去,肖正平跟李文丽回到宿舍。 李文丽的屋子跟肖正平正对着门,开门的时候肖正平听见里面有人的声音,就好奇的看了一眼。 他的眼神被李文丽捕捉到,李文丽便问了句:“要不来坐会儿?” 紧接着,肖正平就听见里面有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怎么才回来,菜都凉啦!” 肖正平一愣,便朝李文丽这边走过来。 进屋之后,肖正平就看见一个高高大大蓄着胡子的男人手里抱着一个熟睡了的小男孩儿,男人见了肖正平也是一愣。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丈夫苏楠。苏楠,他就是肖正平肖总。” 男人见状立马走过来,从小男孩儿屁股下抽出一只手,笑道:“肖总!真是久仰久仰,你比我想象的可年轻多啦!” 李文丽脱掉高跟皮鞋,换了双拖鞋,把皮包放下后就从男人手里把孩子接了过去。 以前肖正平倒是听说李文丽已经成家,可接触到现在,她还从没提到过她的家人。 “你好!你好!”肖正平也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你们这是~~” 没等肖正平开口,李文丽就带着不耐烦的语气答道:“肖总今天过来,我们吃了顿饭。” “吃饭?”男人明显有些不悦。 这个时候,肖正平明显感受到这两口子的气氛不对劲,这男人好像是对自己假高兴,而女人好像一进屋就变得急躁起来。 379.罚站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屋子里的气氛不太好,苏楠又总是故意挤出一副笑脸问肖正平问题,肖正平觉得浑身上下难受极了。 坐了两分钟,他便说回去休息。 哪儿知道刚回到屋子里坐下来,就听见对面吵了起来,吵什么肖正平听不清楚,可是听声音吵得还挺凶,跟着便是小孩儿的哭声。 肖正平提着心听了片刻,有心过去劝两句,可他在这方面的经验不多,何况连清官都难断家务事,更别说自己了。 于是走到洗手间洗洗涮涮,就关紧房门睡下了。 第二天起来,肖正平敲响对面的门,打算邀李文丽一块儿出门。 苏楠打开门,冲肖正平一笑,说李文丽已经走了。 肖正平刚想走,忽地苏楠一把拉住他,“肖总,能不能说两句话?” 肖正平下意识觉得苏楠要说的是他们两口子昨晚吵架的内容,表面上虽然点头答应,但是内心里已经生出厌烦。 苏楠把肖正平让进屋,给倒了杯茶。 “肖总,文丽很欣赏你呀,我们结婚至今,我还从没见她对工作这么投入过。” “呵呵,说笑了,李总不是欣赏我,而是有一番事业心。深圳这边基本上都是她负责,我也要听她的。” 苏楠坐下来,非常儒雅地翘起二郎腿,“不不不,你可能还不了解我们的家世。说句实话,文丽即便不工作,我也完全可以给她富足的生活。即便我俩都不工作,我们两边的父母也完全有能力让我们以及我们的孩子衣食无忧。说到底,文丽不是为了钱而工作,要不是欣赏你,她绝不会抛下我和孩子只身来到深圳,还经常性的一两个星期不回家。” 听完这话,肖正平思考起来。 的确,他对李文丽的家世没了解过,不过从她当初自己掏钱一口气买下二十多万的车来看,她的家境应该不差,不仅不差,应该还算优越。 而苏楠这个人身上所表现出来的气质,也绝非一般家庭能有的。 想了想,肖正平觉得苏楠不是在说大话。 肖正平不是傻子,如果苏楠不是说大话的话,那么接下来的话题就可能很不愉快了。 大清早的,肖正平不想太过影响心情,便岔开话题:“是吗?一两个星期不回家!太不像话了,回头我说说她,又不是没给她假,干嘛不回家!” 显然,苏楠不打算就此放过,“肖总,我听说你也成家了,也有孩子。你觉得就这个情况而言,任其发展的话,会有好结果吗?” 肖正平低下头,叹了口气,“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能说得直白一点吗?” 苏楠顿了顿,忽地收回二郎腿,身子前倾,盯着肖正平道:“昨天晚上你应该听到了,自从她来深圳之后,我们经常这样吵架。所以为了我的家庭还有我的孩子,我希望你能解雇文丽,让她跟我回家。” 肖正平一愣,“这个事儿你征求过她的意见吗?” “征求过啊,结果就是昨晚那样。” 肖正平顿了顿,“苏楠,你比我年长,我就称呼你一声哥吧。苏楠大哥,我和李总只是普通的雇佣关系,她可以随时走人。并且我可以因为我和她的关系不错,她走的时候我会加倍补偿她。可是这个决定我觉得不应该由你或者由我来做,而是应该尊重她本人的意见。至于你说让我解雇她,李总现在是我深圳这边的负责人,她的肩上担着好几个重大项目,我肯定是非常非常不愿意她离开的。我想我这样说你应该理解吧?” 苏楠叹了口气,“肖总,这世上有能力的人又不是文丽一个,你干嘛非得把她绑在这里呢?说句难听的话,像昨天晚上她扔下我和孩子,一句话都不说就跟你出去吃饭,要是让你的爱人知道了,你的爱人会怎么想?” 肖正平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站起身道:“苏楠大哥,我的爱人怎么想是我的事儿。关于这件事我的意见就是这样,如果李文丽要走,我绝不拦着,但如果她不愿意走,我肯定也不会赶她。好吧,我还有事儿,先不聊了。” 说罢,肖正平就往门口走。 他刚走到门口,苏楠忽然一声厉喝:“站住!” 肖正平心说咋的还想动手吗?回过头一看,就见苏楠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的神色。 “肖总,”苏楠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严肃地说道,“拒绝我的人一般都没有好下场,你确定你要这么干吗?” 不管苏楠是干什么的,有什么样的家境,从这一句话中,肖正平就明白这个人是个什么性格了。 肖正平摇了摇头,冲苏楠一声嗤笑,随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离开之后,肖正平没有回公司,而是去了先锋厂。 门卫现在认识了肖正平,所以这回见面非常客气。 刚进大门,肖正平就看见三个女员工蹲在厂房大门外边,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有两个好像还哭过。 肖正平走过去,问她们怎么回事。 肖正平昨天在几个车间都转了一圈,所以这些员工虽然还不知道肖正平具体是干嘛的,但都知道他是“当官儿”的。看见肖正平朝自己走过来,三个人立马站起来。 三个人年纪都不大,估计二十都不到。 经过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描述,肖正平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这三个人都是电焊工,因为天气太热,她们把工帽往上抬了抬,导致额头露出。结果额头上渗下来的汗珠掉在电路板上,坏了几块电路板。这事儿被“监督部”徐亮看见了,就把她们喊出来罚站,还得扣工资。 说到最后扣工资的时候,一个小个子女员工嘴角一撇,又哭出来。另外那个见状也跟着要哭。 肖正平皱了皱眉,立马拦住:“好了别哭啦!多大点事儿,扣不扣工资又不是他说了算,我帮你们问问情况。” 没哭的那位女员工闻言立马笑道:“领导,那是不扣钱了呗?” 肖正平连连摆手,“我可没这么说啊!我的意思是扣不扣钱得公司研究决定,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如果该扣那还得扣,不该扣的话坚决不能扣。还有罚哪门子站呐,你们先找个地方坐下休息休息吧,我去找徐亮说说。” 379.装空调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进到车间时,肖正平看见徐亮正在车间一角跟两个小伙子边抽烟边说笑,他便径直走过去。 徐亮背对着,所以没看见肖正平,跟他面对面的两人见着肖正平走近,就赶紧把手里的烟扔在地上踩灭。 肖正平低头看了看,这个角落里放着一个垃圾桶,估计工人们经常来这儿抽烟。 徐亮意识到有人来,便回头看了一眼,见是肖正平马上咧嘴笑出来,“哎呀!妹夫,昨天就听说你来了,正想着找时间一块儿吃顿饭呢!” 肖正平也笑了,“亮哥,挺久不见的,咋样,还习惯吗?” 那两个小伙子冲肖正平问了声好就匆匆忙忙离开,徐亮看着他们的背影笑道:“两个转料工人,看他们辛苦,让他们休息休息。哎呀,其实也没啥习惯不习惯的,毕竟是自家的生意嘛,不习惯也得硬上,你说是不是?” “哎~~不习惯就不习惯,干嘛硬上啊!我这人干事业就讲究个心甘情愿,要是不愿意,再挣钱的生意我也不干。” “也是,人活在世也得讲究个顺应心情。咱别跟这儿站了,去办公室坐吧。” 肖正平摆摆手,“余总回来了吗?” 徐亮摇摇头,“没看见,不过听说今天下午回。” “嗯,那陈总呢?” “刚还看见他呢,好像去注塑车间了,听说注塑机啥的有点毛窍。” “是吗?那咱过去看看。” 说着话刚要走,徐亮一把拉住他,“去那儿干嘛呀,又热又臭,我听说跟那儿呆久的人容易得癌症,还是去办公室吹吹风扇吧!” 肖正平推开他的手,依旧笑道:“你要嫌热你就别去,我过去看看。” 徐亮稍一犹豫,马上答道:“那好,你去,我就跟这儿盯着。” 注塑车间就在隔壁,从装配车间出来后用不了十来米就能走到。 正如徐亮所说的,肖正平刚刚来到门口,就闻见一股橡胶味儿,还有一股让人压抑的热浪迎面扑来。 进入注塑车间,里面的工人系着围裙在硕大的机器中间来回穿梭,肖正平拉住其中一位问了一下,这才找到正在跟车间主任研究机器的陈炎。 车间里很吵,肖正平只是拍了拍陈炎的肩膀示意自己到了,一句话也没说。 陈炎吼叫着跟车间主任交流了两句,随后便领着肖正平走出来。 出门之后,陈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娘的,外国机器,搞不懂!估计又得请人过来。” “咋的,这机器老出毛病?” “嗨,也没啥大毛病,就是有时候卡料,估计是里面太热啦。行了,这都是小毛病,找人瞧瞧就没事儿。我问你,今天过来,该是处理徐亮那事儿的吧?” “哼,依我看呐,你这儿徐亮也是小毛病,大毛病你们还没看出来!” “啥大毛病啊?不是平子,你就打算让徐亮这么霍霍下去?” “先别说他,余敏是不是今天回来?” “是啊。” “那行,等她回来之后咱们开个会,我把我发现的问题提一提,有必要的话,让林千雅也参加。” “那徐亮呢?” “先放一放,我得先看看余敏到底安的什么心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 陈炎似懂非懂,点点头就不出声了。 肖正平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刚才徐亮罚了三个人,这事儿你知道吗?” 陈炎摇摇头,“不知道,今天九点多我就一直在车间里。不过这事儿他干过不止一次了,被他罚过的人起码不下五十个,我都摸出他罚人的规律啦。” “罚人还有规律?”肖正平疑惑道。 “有!你看啊,如果是男的,那肯定是平时跟他关系不怎么好的。可如果是女的,那一定长得特漂亮。” 听完这话,肖正平回忆了一下,这才发现那三个女员工的确长得很水灵。 “不是,长得漂亮碍他啥事儿啦!这些人都罚钱了吗?” “罚啦!余敏为这事儿还表扬过徐亮,说他为厂里整顿了纪律,还节省了开支。” 狗日的资本家!肖正平暗骂了一句。 想了想,肖正平忽然脑袋一歪,意味深长地冲陈炎问道:“炎婆娘,那你觉得罚钱对不对?” 陈炎一脸无所谓,“对不对都不关我的事儿,你不是说了吗,我的任务主要是余敏。” 肖正平嘴角一撇,“娘的,你还好意思说,余敏你也没搞定呀!我看倒是徐亮把余敏搞定了。” “那不得慢慢儿来吗?我要搞定那就得从里到外都搞定。不过话说回来,这么罚下去人心不稳,就徐亮罚过的那拨人,走了都快有一半儿啦。虽说现在人好找吧,可老这样这厂子的名声迟早得臭。” 肖正平点点头,“嗯,这话说到点上了。咱俩都是从饿肚子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都知道挣两个钱不容易,可不能因为现在日子好过了就不把工人们当人看。” “那你想咋办呐?” 肖正平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我先问问你,你觉得该咋办?” “考我?”陈炎笑道。 “对,就是考考你。我倒要看看你小子来深圳这么久,到底有没有长进。” “行!我想想啊,”陈炎一边说着一边拿手掌当扇子给自己脸上打风,“诶,有了。咱们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车间里太热。你看啊,他们老说产线得干净,啥头发丝儿啊、头皮屑啊都不能带进去,还非得穿啥静电服。搞得那些工人大热天还得捂得严严实实干活儿,干活儿就干活儿呗,车间里又热得跟梯笼一样,那身上的汗要么捂在衣服里,要么就掉桌面儿上。还有那注塑车间,你刚呆过呀,你说那是人呆的地方吗?” 肖正平很满意,“哟呵,不错啊,马上就说到点上啦。” “可问题是咋解决啊?现在风扇都装上了,厨房里也煮了绿豆汤,你总不能给车间里装空调吧?” “为啥不能?我就是想给车间里装空调!” 陈炎惊呆了,“那得多少钱啊!还有,那空调得多大啊!” “嘿嘿,不懂了吧!空调本来就是给工厂发明的,再说了,钱又不是咱们出,你怕啥!” 380.无尘车间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吃完中午饭,两人便回到办公室,陈炎给林千雅打了个电话,通知下午三点开会。 一点多,余敏回来了,在食堂吃了点剩饭,来到办公室看见肖正平一愣。 “肖正平?” “呵呵,余总,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我们还以为你这个总经理不打算干了呢!” 余敏的话明显有责怪的意思,也难怪,自从先锋厂正式投产以来,肖正平这还是头一回露面。 “真是对不住啊,余总你也知道,泉山那边我遇到点儿难处,一直抽不开身。” 余敏放下手里的包,坐下说道:“这事儿我知道,听说你跟屏山酒厂闹得不可开交。” “何止是不愉快,已经水火不容了,说白一点儿,这事儿过后,我和屏山酒厂只有一家能活下来。” 余敏有些惊讶,“已经这么白热化了吗?看来这段时间我不在石德,发生了不少事嘛!也没听吴向阳提起过呀!” “他不知道也难怪,明面上我跟屏山只是正当竞争。不说这事儿了,咱还是说说厂里的事儿吧,你来之前我已经让陈总联系过你们林总,三点钟开个会。” 余敏一拍桌子,“正好,咱们四个难得聚一块儿,也是该开会了。” 时间还早,余敏又风尘仆仆的,肖正平便让余敏先休息休息。 快三点的时候,林千雅的车抵达。 进到办公室,陈炎马上把门关上,先锋厂总裁办公室第一次会议就算正式召开。 会议刚开始,各人汇报各自分管的情况,陈炎管生产、余敏管销售、林千雅管财务、肖正平管研发。 四个人当中,肖正平没什么好说的,留在最后。 等其他人说完之后,看着他们齐齐望过来的眼神,肖正平觉得还是得说两句。 清了清嗓子,肖正平便开口了,“这段时间我没怎么在厂里,所以很多事没跟上,在此我给诸位道个歉。研发这一块儿目前已经进入正轨,第三代产品马上就要试产。不过我们现在的研发还仅仅只是局限在外观上,对于功能方面的研发还比较少。当然,功能研发得配合咱们的通信网络。下一步,我建议组织研发人员去各地考察考察,有条件的话最好去国外看看。虽然咱们的通信网络还很落后,但以后肯定要更新换代的,咱们的研发工作得走在通信网络的前面。” 陈炎有些不解,“又出国?上回不是出过了吗?” 肖正平笑了笑,“上回是学生产,这回是学研发。想要咱们的产品能跟上时代,这样的考察是必要的。” 林千雅点点头,“肖总这个建议不错,我同意。先锋厂现阶段的成绩还算不错,但咱们不能沾沾自喜,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余敏皱眉想了想,道:“行吧,关于这件事再研究研究,有机会该出国就出国。林总,这件事就由你负责。” 看着现场气氛逐渐冷却,好像几个人都没啥话说了,肖正平便借机说道:“几位总裁室成员,这次会议是我提议的。除了了解厂里的情况之外,有几件关于厂子建设的事,我想跟各位讨论讨论。” 一句话立马把三个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好吧,你说。”余敏说道。 “嗯,说事儿之前呢,我先提一件事。我听说徐亮当上那啥监督部长之后,罚了不少人,每一个还都罚了钱。这事儿你们都知道吧?” 余敏点点头,“知道,而且还在厂里通报过。这是徐亮的本职工作,有什么问题吗?” “嗯,徐亮是不是尽职尽责,这个咱们后面再说,先说说罚款这事儿。昨天我来厂里,一进门就看见三个女员工站在车间门口哭。后来我问过,原来是她们没按操作制度戴好帽子,使得汗珠滴在电路板上烧坏了几个零件。然后被徐亮发现了,不仅拉到外边罚站,还要罚她们工资。” “这事有什么不对吗?”余敏问。 肖正平笑笑:“就事件本身而言,没什么不对。但是后来我找陈总一了解,才发现徐亮罚过的人一大半儿都是因为不遵守操作间着装要求。那我就要问问了,为啥她们不按要求着装呢?” 陈炎不耐烦地一拍桌子,“热呗!你绕那么大圈子干嘛?直说!” 肖正平毫不在意,“好,我就直说。我来厂子已经两天,几个车间我都去过,各个岗位也都参观过,主要感受就是一个字——热!而徐亮罚那些人的主要原因也是热。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去车间呆个几分钟,我是呆过的。就算我啥都不干,光是站那儿不出一分钟浑身上下就都是汗,更何况那些电焊工、注塑工啥的。我认为啊,咱们钱得赚,但也得考虑工作环境,你说咱们坐在办公室里吹着风扇都嫌热,下面的工人就更热。现在因为徐亮罚款,已经走了一批人,虽然现在好找人,可久而久之,这么罚下去对咱们厂的名声不太好。而且到时候如果有人热出毛病了,咱还得赔偿。所以我建议厂里装空调,把工作环境改善一下。” 林千雅这时说道:“你说的这个我们也考虑过,不过暂时而言咱们还没有条件装空调。” 肖正平点点头,“我知道,那么大的车间装空调效果不大,就算装上了电费也是一笔大开支。那咱们能不能折中一下,你比如说注塑车间装空调划不来,但可以给人呆的地方装嘛!再比如一条产线上,其他工位不装空调,但可以给电焊这些必要的岗位装嘛!” 余敏问:“你是说修小屋子?” “我只是提出这个思路,具体怎样做还得大家商量。” “注塑车间修小屋子装空调倒是有办法,那产线上怎么修啊?难不成还把电焊工单独隔出来?” “为什么不行呢?”肖正平抓住重点,“为什么非要把电焊分到每一条产线去呢?既然要求他们无尘,那为什么不单独搞一个无尘车间呢?日本能够形成那样的产线是因为他们的工厂条件允许,可是咱们的工厂条件不允许那样啊,那咱们就应该根据咱们的条件来改进。我建议把需要无尘的工位单独出来,搬进无尘车间,剩下那些可以粗糙一些的岗位再形成独立的产线,这样咱们厂的工作环境不就改善了吗?” 381.主次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余敏显然不大乐意,若有所思道:“问题是我们也看过其他工厂,相比他们,我们的环境已经很不错了呀!” 这个话肖正平相信,当下国家还在发展的初级阶段,很多方面才刚刚起步。这个年代很多企业被外面的人称之为血汗工厂,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资本家的贪婪,但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当下的整体环境如此。 先锋厂是一家新工厂,从车间到宿舍都是按当下比较“先进”的模式修建的,所以余敏说这话一点都不为过。 肖正平顿了顿,笑道:“做得好并不妨碍咱们做得更好,咱们要比当然是得比更好的,怎么能比更差的呢?余总你说看过其他工厂,那请问你看过那些外资厂吗?咱们老说资本主义这也不行那也不好,可要是咱们的工厂、咱们的福利待遇连那些资本主义都比不过,那咱们有什么脸去骂人家?” 林千雅听到这里笑了,“肖总站的位置还挺高,可你想过没有,人家之所以有那条件,是因为人家有钱有底子。他们靠掠夺全世界来供养自己,当然能提供比我们更好的条件啦。” 肖正平点点头,“林总这话说得没错!那我再请教请教林总,你们的钱不是掠夺来的么?你们就没钱没底子?”说完肖正平一挥手,“扯这些都太远了。我的意思是咱们要做就做优等生,在有能力的前提下,要做到连那些资本主义的工厂都比不上,只有这样咱们才能做大做强。” “做大做强这一点我是赞同的,不过按照你的说法,这件事咱们还得好好研究才行,毕竟这涉及到车间的再设计还有产线的再设计。另外,一下子投入那么多空调,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我得请示一下董总。” 肖正平双手一摊,“没问题啊,我说了,提出这个想法就是让大家讨论讨论,又不是马上就要做。” 余敏没说话,但是表情很不情愿,肖正平看在眼里但是不戳穿。 说到底,他只是作为总裁室一员提出自己的建议,这是本职工作。至于提出来他们接受不接受,那就不是自己的事儿了。 瞥了余敏一眼,肖正平又说:“余总,鉴于昨天那三人的确是因为太热才脱掉帽子的,我建议罚款就算了,厂里通报通报就行了。通报批评之后如果她们再犯,那个时候再罚也不迟。” 余敏答道:“这个事儿我还不清楚,会后我问问徐亮再说。” “说起徐亮,余总,你真觉得他尽职尽责?还是因为我的关系你才重用他的呀?” 余敏大概没想到肖正平把话说得这么直白,突然之间有点儿慌神,支支吾吾半天才把话说完整,“这个~~呃~~那个嘛,徐亮他~~是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我嘛~~也是~~我们也得看到他的长处嘛!前阵子在别的岗位上他的确干得不怎样,但是当上这个监督部长之后,我觉得他还是干得挺出色的。” 肖正平大笑:“那就好,难得余总这么欣赏他。不过余总,你可千万别看我的面子,徐亮虽然是我带来的,可他要是不行,该开除就开除,不需要看我的面子。” 余敏也跟着笑了笑,“这个你大可放心,我们都是按规章制度办事,徐亮要是不行,我肯定马上开除他。” 看着两人似乎达成默契,一旁的陈炎急得直给肖正平递眼神。 可肖正平权当没看见。 又商量了一下别的事情,刚好到下班时间,四个人就散了。 散会的时候,肖正平表示自己会在这边待一段日子,如果有事情可以随时通知他。 从散会到离开厂子,陈炎一直气呼呼的,都没拿正眼瞧过肖正平。 直到离开厂子范围,肖正平才叫住他:“炎婆娘!你吃枪药啦?” “别跟我说话!娘的,我还真看不出,一个徐亮跟一个余敏就把你给捏死啦!” “你呀,啥时候才会动脑子呢?我问你,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啥?” 陈炎想都没想,“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徐亮给弄走!看见他我就烦!” “看吧,说你你还不听!一着急连自己该干啥都不知道了。” “咋不知道?不就是负责生产吗?” “负责屁的生产!咱俩跟李文丽吃饭时说的话你就忘啦?” 陈炎似乎这才想起还有这档子事儿,立马止住脚步,回头看向肖正平。 “你啥意思呀?” “啥意思!借他们的鸡给咱们孵蛋,你忘啦?” “我没忘!我就是问你啥意思?” “意思很简单,就是你表面上是在先锋厂负责生产,实际上你要给周平打掩护,还得为他找材料提供方便。徐亮就是个小棋子,我还不知道余敏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是我可以肯定余敏没安啥好心思。不过这都不打紧,我要的是咱们的蛋,所以余敏和先锋厂咋样我根本不关心。” “那你是想不管先锋厂啦?” “也不是啥都不管!该做的咱们做,该说的咱们也说,至于怎么决策,那是余敏这个总裁自己的事儿,咱们犯不着为她操心。不管余敏打的什么主意吧,总之咱们提醒她得注意一点儿徐亮了,咱们的工作就做到位了。如果余敏觉得徐亮能干,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决定把徐亮留下来,那是她自个儿的事儿,以后出了问题也怨不着咱。” 陈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就不管徐亮了?” “嗯,不管了!有问题你可以给余敏提,处不处理咱不管。而且借鸡孵蛋的事儿你还得防着徐亮,千万不能让他知道。” 陈炎叹了口气,“你这么说吧,我还能听明白。不是平子,你这动不动就是一个主意,我还真有点儿跟不上,以后你能不能跟我明说啊。” 肖正平摇摇头,“所以我让你学着多用用脑子啊!这些事儿都是随机应变的,我得知道到了啥程度对方又有啥反应我才能知道后面该咋办。不过有一点肯定没错,你得时时刻刻记住自己真正的任务,只要你能记住这个,就能很清楚分辨什么是主什么是次啦!” 382.为公司攒钱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的建议终究是石沉大海,之后的决策会议没有一个人再提起。 不过这个建议石沉大海后还是溅起来一点水花——经研究决定,降低徐亮罚款的额度并加装风扇。 对于这个可笑的决定肖正平没有放在心上,看得出来,余敏之所以这样做还是因为她觉得得给自己一些回应——得给自己一点面子。 只不过这段时间肖正平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忙,那就是跟李文丽一起挑选工作室的场地。 在选地方的思路上,李文丽跟肖正平有些分歧——李文丽觉得应该选那种刚刚建好的写字大楼——既阔气又安全,而肖正平则觉得应该找那种要价奇高的独栋民房,理由很简单——既做工作室又做房产投资。 在这个问题上,肖正平再一次看出李文丽的身世不一般,一般人可不会想到那种高大上的写字楼。 出于好奇,这天两人外出找场地在饭馆里吃中午饭时,肖正平就借机问道:“你男人~~呃~~你丈夫回去啦?” 李文丽一愣,“咱俩隔壁,他回没回去你还不知道?” 肖正平低头一笑,的确,几天之前他就发现李文丽屋子里很安静,再没有吵架声,也没有摔门声。 “你别误会哈,就是那天你男人跟我说了几句话,我挺好奇的。” 李文丽又是一愣,“他说啥啦?” “嗯,简单来说就是劝我放你回去,说你其实不是为了钱才给我干活儿的。” 李文丽似乎料到事情会这样,并没有多惊奇,反而收回吃惊的表情,“他是不是还跟你说他完全可以养活我?” 肖正平点点头,“对,说了!李文丽,我现在真的有点儿好奇,你家里都干啥的呀,你看你说买车一出手就是二十多万,平常人哪儿有那么高的眼光呀!” “哼哼,肖总,你该不是真信了他的话,想赶我回家吧?” 肖正平立马正紧起来,连连摇头道:“我对天起誓,能有你这么好的副手,求都求不来呢,我哪儿想赶你走呀,千方百计留住你还来不及呢!” 奉承话谁都爱听,李文丽脸上泛起了笑意,“既然如此,那你就不需要管我家是干嘛的。不过有一点我还真得给你说明,我不是为挣钱才跟你来深圳的。” “干活儿拿工资,不挣钱那你为啥?” “很简单,欣赏你!”李文丽毫不掩饰。 肖正平内心一紧,心说该不会真被苏楠说中了,李文丽这是吃着碗里还望着锅里? 李文丽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紧接着解释道:“你别误会,我说的欣赏是纯粹的欣赏。肖正平,你大概会以为出身优越、衣食无忧是梦寐以求的生活,可是你不明白那种温室里的生活对一个人的毒害有多大。可能我说这话你觉得很矫情,可事实就是在遇到你之前,我的生活就像一罐蜂蜜——甜蜜但毫无精彩。没错,我的家境相对一般人来说算得上非常优越,有这样的家庭让我得到了最好的教育,也比一般人的眼界开阔许多。但在这样的前提下,我的生活从出生开始就是被安排好了的。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专业甚至于我的丈夫我的工作,都不用我操心,他们就在那儿等着我,只要时间到了,他们自然而然会进入我的生活。” 李文丽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她热烈地看向肖正平,“那天你冲进我办公室,跟我说你想聘用我,这种匪夷所思的想法真的是把我震撼了!那个时候我就想,你要么是个神经病,要么就是个天才。于是我开始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想出那种没人想得到的主意,而且你还实施啦!” “所以你其实是来研究我的?”肖正平把话茬接了过去。 李文丽笑了,“没错!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我想我为啥想不出那样的主意,我想我为啥没你那样的胆量。最终,我决定试一试,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肖正平很满意这个答案,当即挺了挺身子,笑道:“那结果如何?这几年你得出结论了吗?” “结果?呵呵,结果是,你是一个有激情的人,但缺点也不少。作为一个老板,你的分数可以说是零,但作为一个创业者,我给你打一百二十分。” “这么高?看来李总还真挺欣赏我呀!” “没错,你最让我欣赏的就是激情,而这种激情正是我缺少的。” 肖正平撇了撇嘴,“这么说来,你还真不是为了钱给我干活儿的。可问题是你丈夫咋办呀,我可不愿意为了创业就让你舍弃家庭。” 听了这话,李文丽叹了口气,“唉,家庭!苏楠是个好男人,好得让人窒息,对他来说,他的妻子就应该系着围裙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确,就算我啥都不干,他也能给我富足的生活,可在他的思维里,从没有想过我也是需要有事业的人。呵呵,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跟你说这个只是不想让你自责。可以说我和苏楠的矛盾由来已久,而来深圳不过是导火索。即使我和你从没遇见过,我和他之间的矛盾也会因为别的原因爆发的。” “你别说得这么严重,两口子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啥事都好商量。” “商量了啊,商量的结果就是那天晚上你听见的那样!行了,说了这么多,你就记住一点,你不是破坏我们夫妻感情的人。咱们还是说说刚才那栋房子吧,我就不明白,那个价格你完全可以在写字楼里买下两三套办公室了,干嘛非得找那样的房子呢?你自己不还说要给员工创造更好的工作环境吗?” “李总,你读过大学,应该知道理工科的学生是什么样子的,尤其是偏好钻实验室的理工生。写字楼是阔气,还很安静安全。可我要的是吃住工作都能满足的场所。像这种独栋房子,咱们租下来或买下来后,稍微装修一下,再请个专职的保姆管做饭卫生,保证那些搞研发的都喜欢。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要是能买下来,咱们也是为公司攒钱啊!” “攒钱?呵呵,我还没听说为公司攒钱的说法。” “好,我问问你,现在深圳的地价跟以前比咋样?” “当然是涨了呗。” “这不就结了,现在咱们花钱买下,等个几年上十年再卖出去,说不定就能翻个几十倍,不是攒钱是啥?” “几十倍?”李文丽显然不相信。 “呵呵,不信咱就走着瞧呗。” 383.留下来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听得出来,李文丽没有掩饰。 这番谈话过后,他愈加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李文丽是个值得相信和托付的人。 那么问题来了,苏楠那番话听起来也不像随便说说,李文丽的家庭不一般,苏楠的肯定也不一般,不知道苏楠知道李文丽这番心境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几天寻找下来,最终还是把工作室地点选在了写字楼——不是肖正平争不过李文丽,实则是人们都明白当前的形势,漫天要价。 也不是肖正平给不起这些人要的价格,而是他已经在酒厂的事儿上大手笔要过钱了,这一回他决定输给李文丽——有来有回,下回才好说话嘛! 工作室租下来后,李文丽带肖正平过去看了看。 工作室的楼层不高,李文丽特意选了靠角落的两间。 不得不说,到底是新房子,无论是格局还是装修,都挺有香港电视里的风范。 肖正平看了一圈,很满意,劝李文丽让欧阳明华也过来看看,将来北京的工作室也按这个样式搞。 之后的时间,肖正平几乎都是在跟研发团队一起度过的。 七月底,肖正平准备离开的时候,第三代产品的雏形也就出来了。 从深圳回到樟树垭家里,肖正平第一时间找到在大伯家帮忙捆烟的叶儿。 肖秀叶读了两年大学,但手里的农活并没有放松,看着她穿着时髦的衣裳蹲在烟炉旁干活的样子,肖正平觉得好笑的同时又觉得很欣慰。 肖正平上前打了声招呼,肖秀叶闻声立马跳起来,抱着肖正平腻歪了一阵。 肖正平轻轻推开她,装模作样朝周围了看一眼,笑道:“咋一个人回来呢?” 肖秀叶知道大哥话里有话,一跺脚嗔道:“本来就一个人嘛!” 说完,马上转身又在二大妈身旁蹲下。 几位老人都不知道外面的事儿,又听不出肖正平话里的意思,只是朝兄妹俩望了两眼就继续干活儿。 肖正平明白叶儿是害羞,大概还没跟老人们说起文彬的事儿,也就没有戳穿她。 在大伯家吃完晚饭回家的路上,肖正平又趁机问道:“叶儿,那个文彬呢?你也不说带回家看看?” 肖秀叶剜了肖正平一眼,没好气道:“他就是我同学,干嘛要带他回来啊?” “叶儿,跟哥还打幌子呢!上回吃饭你带上他,不就是想让他认个门吗?再说你也长大了,谈谈恋爱很正常,哥又不是不让你谈。” “哥~~”肖秀叶一扭脸,看着肖正平的样子有些委屈,想说什么可始终也没有说出来。 不过肖秀叶神情的变化还是被肖正平捕捉到了,他忽然意识到叶儿既然能带文彬跟自己见面,那就不是因为害羞才不敢提文彬,这里面还有别的事儿! “咋啦?”肖正平问。 肖秀叶马上回过头,一句话都不说,闷闷地朝前走。 “他欺负你啦?”肖正平几大步追上,拉住秀叶问道。 “不是~~”肖秀叶的眼里泛起泪花来。 肖正平着急了,“到底咋啦?” “他~~他妈妈反对我俩来往~~”肖秀叶总算说了出来。 一听这话,肖正平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甚至有些庆幸。 “我当啥事呢!你跟他谈恋爱又不是跟他妈谈恋爱,他妈反对你俩就不谈了?” “不是!他~~他妈妈觉得我配不上他,一有假期就找借口催他回家,本来这个暑假我是打算带他回来的,可是~~可是~~” “可是他听他妈的话,回家啦?” 肖秀叶点点头,攒不住的泪花终于形成泪珠滴落下来。 初恋的滋味儿谁都尝过,虽然过后每个人都把这种滋味儿当做美好的回忆,可在当时对谁来说都是刻骨铭心的痛。 肖正平伸手擦掉秀叶脸上的泪花,心里却忍不住乐开了花儿。 “没事儿,叶儿,这样没主见的男人,不要也罢!” 肖秀叶原本是想找大哥要些安慰,没成想却得来这几句话,于是一抽身一甩手,在肖正平胳膊上打了一下,“你还说!” “叶儿,”肖正平再次追上去,“其实你真的没必要伤心。文彬要是在乎你,他肯定不会就这么让你一个人回家,至少也会想办法安慰你,不至于让你这么伤心。现在你这么伤心,我不用猜就知道他肯定什么都没做就乖乖回家了,这样的男人既没有主见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在乎你,那你这么伤心还有啥意义呢?” 肖秀叶大概从没听过这么劝人的,一时间有些被肖正平的“歪理”给镇住,“哥,你说啥呢!” 肖正平搓了搓她的头发,“哥的意思是呀,他妈妈瞧不上你,我还瞧不上他呢!那小子一看就是蜜罐里泡大的,离了他妈妈就不知道怎么生活的人,指望他照顾好你,哼哼~~” “你不许这么说他,他挺好的,也很会照顾人~~” “好了,咱别提他啦。叶儿,说起来你也才二十二,离成家还早着呢,现在还是应该以学业为主。哥问问你,都上两年大学了,对自己将来干啥,你有规划吗?” 刚才还伤心难过呢,忽然听见大哥转移话题,还转移得这么远,肖秀叶一时有些跟不上,愣住了。 “我~~我当然想过啊,我要当外交官!” 外交!听见这个词肖正平比肖秀叶更懵。 这是一个经常出现在小学课堂的词语,当老师问起小学生们长大想干什么的时候,小孩子们都会回答想当解放军、想当科学家、想当外交官之类的。 可是这个词出现在二十二岁的叶儿嘴里,就不像从小孩子嘴里听起来那么幼稚,并且叶儿的表情也不像是谈理想。 当初决定送她继续读书的时候,肖正平以为她最后会成为一名教师或者一名医生,之后填志愿,肖秀叶自己选了这么所大学,肖正平又以为她会成为哪个地方的一名公务员。 外交这个词从没出现在肖正平的想法中,也从没出现在整个肖家的想法中过。 愣了愣,肖正平又问:“你怎么会突然想起当外交官?” 肖秀叶还带着刚才肖正平说文彬坏话时的一口气,答道:“没怎么,就是想!也不是突然,填志愿的时候我就这么想啦!不是你说的让我想干啥就干啥吗?还说不管我选啥专业,都会供我供到底!” 肖正平点点头,“对,哥是这么说过。不过哥不是说你不能当外交官,就是有些惊讶。” 见叶儿的注意力总算被转移了一点儿,肖正平便抓住机会,揪着外交官这个主题问了一系列问题,总算把她的心情说得高涨起来。 一夜过后,第二天兄妹俩弄了点儿早饭吃,紧跟着就朝村部赶去。 许晓慧前几天趁暑假来村里了,这也是肖正平这次直接回家的原因之一。 许晓慧的学业远比肖正平想象的要繁重,虽然一直跟村里保持着联系,但她不亲自到,羊肚菌的驯服工作一直没有明显的进展。 这次好不容易抽暑假的时间过来,肖正平决定得利用好这段时间。 说起来,山里现在的人手也不少,三姐、张狗子,还有会计李文元和从村里招来的两个年轻人。 对于村里不到十亩地的大棚来说,这些人绰绰有余。 只是对村部办公室楼上的那间实验室来说,这些人一个都不够格。 兄妹俩赶到的时候,许晓慧正带着村里两个年轻人在实验室里忙活,三姐和会计则在大棚里忙活,唯有张狗子跟邹树生坐在办公室里,边打扇子边唠嗑。 看见肖正平,张二拴就跟看见久违的老婆一样,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平子!你咋回来了?” 肖正平没好气道:“我要是不回来哪儿知道人家忙里忙外的干活,你却在这里跟没事人一样乘凉啊!” 张二拴跟肖正平赖皮惯了,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儿,“我这是刚回来,那些技术上的活儿我帮不上,只能帮他们搬搬运运地干点儿体力活,咋的,干累了你还不许我歇一歇啊!你娘的是黄世仁呐!” 肖正平没搭理他,拉着叶儿走到邹树生面前,打了个招呼。 邹树生看见肖秀叶脸都开了花儿,上下打量一阵后笑道:“哎呀,瞧瞧,坤山大哥家闺女都出落成啥样啦!这要是在外面,我都不敢认!叶儿,你可是咱村里年轻人的榜样啊,我看抽时间你也给那些学生娃上堂课,要让他们都跟你学习。你说要是村里再多出几个你这样的,咱村该多光荣啊!” 肖秀叶被夸得不好意思,红着脸答道:“叔,我哪儿有资格上课呀,倒是每次回来都碰不见龚老师,我得好好感谢感谢龚老师才对。” 邹树生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喝水不忘挖井人,你还能想着你老师,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肖正平在邹树生面前坐下,用手指了指楼上,问道:“叔,上面咋样啦?” 邹树生摇摇头,“晓慧说羊雀儿这玩意儿不太好弄,让咱们耐心着点儿。” “耐心,这都快一年了,一点儿进展都没有,搞竹姑娘那会儿起码还能看见菌丝呀。” 邹树生一愣,“平子啊,这可不像你呀,才一年时间你就耐不住啦?往常你那股子干劲儿呢?” “我不是耐不住,晓慧今年可是博士第二年了,再过一年她博士就得毕业。咱们等得起,晓慧等不起啊!总不能人家毕业了咱们还把她拖在这里吧!” 邹树生摸起下巴来,“你不说我还把这茬给忘了,这么说晓慧毕业了就得走?” “可不!人家要去支援西部,是有大志向的人,哪儿能困在咱这穷山沟啊。我现在就是担心晓慧直到毕业这羊雀儿也没半点儿动静,到时候她走了咱不就白忙活了吗?” 听完这话,邹树生也犯起愁来,半晌后忽然问道:“我说平子,你说你现在又是北京又是深圳的,事业也不小了吧!你就不能想想办法把晓慧留下来?” 肖正平摆了摆手,“人家读研究生那会儿我就留啦,要愿意人家早留下来了,没用。” 这时张二拴打着扇子说道:“读研究生那会儿不愿意,说不定现在愿意了呢!你不试试咋知道?” 肖正平回过头白了张二拴一眼。 肖秀叶紧跟着说道:“是啊哥,不同的时间人的心境是不一样的,晓慧姐读研究生都多少年了,再说人家已经去西部工作了几年,说不定现在想法不一样了呢?” 正说着话,旁边传来许晓慧的声音,几个人便马上打住话题。 许晓慧一边给两个人叮嘱着什么一边朝村部走过来,见着肖正平她先是一笑,随后对两个年轻人说了句“先这样,你们先干着”就跨进门来。 “肖总,大忙人啦,什么时候回来的?”许晓慧开着玩笑坐下来,顺便把手套和头套给摘掉。 “昨天到的,今天专程来看看你。” 这时肖秀叶跟许晓慧打了个招呼,许晓慧便马上扔下肖正平,跟肖秀叶聊起来。 现在因为村部人多了,邹树生特意在村部隔壁的牲口棚弄了间灶房,由村里出油出米,一般时候忙活大棚的人就在村部吃饭。 以前的时候,灶房里都是肖正平三姐肖秀琴忙活,因为这儿离学校近,两个孩子可以就近吃饭,晚上的时候,娘儿仨才回家。 后来张二拴来了,这小子干其他的没啥用,但是却弄得一手好饭菜,在村里留下来之后,有这么个地方他也懒得回家看继父的脸色,所以基本吃住都在村部,也算帮着看看场地。 就在几个人聊着天的时候,张二拴主动邀请他们留下来,说就在村部吃一顿,于是他就自己主厨、后来肖秀琴帮着打下手,给弄了桌饭菜。 吃饭期间,几个人轮流变着法儿地问许晓慧的学业,打听到明年这个时候许晓慧的学业基本就结束了。 问起博士毕业之后干嘛,许晓慧笑了笑,说要么留在省农院任教,要么依然去大西北。 张二拴不管不顾,直接说干脆留在村里,说反正平子现在不缺钱,肯定不能亏待她。 许晓慧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朝肖正平看了一眼。 384.糟心史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最终,许晓慧也没有给个肯定的答复,肖正平呢,也没有明说要留她,一顿饭就这样不了了之。 吃过饭,肖正平跟许晓慧约好,明天带她去鹿场看看,之后,他就带着肖秀叶回家了。 为了“讨好”许晓慧,肖正平特意让王鹏把车开过来,第二天上午,四个人就乘着车出发了。 车子开到山脚下,王鹏一脚把车子剎在路旁,笑道:“平子哥,走,下去看看。” 肖正平脑袋一下子没转过弯来,问他要干嘛。 王鹏卖了个关子,“跟我来就知道了。” 于是三个人下车,跟着王鹏往县城方向走。 刚走出去两步,肖正平就看见路边下正从对岸往回走的渡船,他马上明白王鹏什么意思了。 王鹏领头,走到渡口的小路口时就径直走下去。 渡口等船的人不多,七八个,有两个推着自行车,正在往回开的渡船轰隆隆作响,船上也才五六个人。 对于这个渡口,肖正平跟肖秀叶再熟悉不过,以前两人卖山货,不管是上山还是下山,都要在附近的路旁休息休息,休息的时候就经常看着渡船开过去又驶过来。 “哥,对面是啥地方呀?咱都看过渡船来来往往多少次了,可还从没过去过呢!”肖秀叶挽着许晓慧的胳膊,饶有兴致问道。 听闻这话,肖正平也颇有些感慨,别说秀叶,就连自己还没坐过这里的渡船。 不过肖正平知道对面是什么地方。 石德县在地图上像个粗烟斗、也像个人胃,在烟斗底端,是县城以及南边的平原地带,属于经济相对发达的地方。 澜水河从位于烟斗吸嘴顶端的铁杖岭进入石德县范围,然后一路往南深入平原地带腹地,将石德县的北部地区分成西北乡和东北乡两条细长的山林区域,就像把烟斗的吸嘴部分剖成两半一样。 渡口的对面便是东北乡区域,行政划分为四个乡镇。 如果按照杨广生的计划,将澜水河在三神镇拦起来,那么东北乡的四个乡镇都会在水域范围内。 “这还不简单,哪天有空了,哥带你过去看看。” “咋过去呀,坐渡船吗?坐渡船过去了不是还得走路?” “坐啥渡船呀,瞧见对面那条路没,也到县城,咱可以从县城开车去。” 说着话,一行人已经到渡口旁,刚好渡船也靠岸。 王鹏领着肖正平走上渡船,船老板见着王鹏立马笑嘻嘻迎出来,“王老板,你这是考察工作啊还是想过对岸呐?” 说着话,船老板还递出一根烟来。 王鹏没接,转身指着肖正平道:“老周,瞧见没,他才是老板,今天就是特意让你认识认识。” 老板闻言立马把烟伸向肖正平,可看见肖正平的正脸后他马上愣住了,“你~~你不是~~不是那~~” 老板一边说一边朝上面的路肩眺望,肖正平见状笑了,“没错,我就是经常在那上面看你船那人。” 老板一愣,跟着又大笑出来,“哈哈哈哈,敢情你就是肖正平呀,老听说樟树垭上面出了个叫肖正平的有钱人,我还寻思是谁哩!” “呵呵,现在不是认识了吗。老周,我问问你,你这儿一个月能拉多少人啊?能挣多少钱?” “嗨,这儿的情况你应该知道呀。你看看今天,人还算多的,一个月下来能拉个上百人就算不错了。挣钱嘛,过一趟五毛钱,除开油钱啥的,一个月顶多也就二十块。” 这个时候,坐船的人已经上齐了,船老板马上回到船舱启动渡船,没多大一会儿,渡船又轰隆隆响起来。 肖正平几个人没有下船,船的声音太大不方便说话,他们就欣赏起河面上的风景来。 两岸相距五十米不到,不过渡船开得慢,整个过程还得要个几分钟。 到了对岸下了客,暂时还没有要过渡的人,肖正平便又走过去跟船老板搭起话来。 “老周,家里干啥的?” 船老板熄掉引擎,答道:“都是乡里人,还能干啥,打点儿鱼种点儿烟呗。王老板没买我这船之前,我干这个也就是挣点儿零花钱。” “那现在家里不种地啦?” “也种,不过不碍事儿,白天我跑船,晚上再忙家里的活儿。” 肖正平这时扭过头,冲王鹏问道:“你都给他们什么待遇啊?” “哦,一个月五十块,油钱和维护费用算咱们的。” 肖正平回过头,“一个月固定五十块也不少了,干嘛还要那么累呢?” 船老板嘿嘿一笑,“能多挣点儿就多挣点儿呗,谁还嫌钱多啊!” 肖正平点点头,“也是。不过往后咱们这个船运公司搞起来了,给你们的待遇还会增加,你们也就不用那么累了。” “哈哈,那敢情好,我就提前谢谢肖老板啦。” 聊了几句,坐渡船的人陆陆续续抵达,等到五个人的时候,船老板又开着船往回走。 这五个人里面有一个推着自行车的人,回到对岸时,肖正平看见那边登船的人里面又有两个推着自行车的人。 下船之后,肖正平对王鹏吩咐道:“你看见没,现在骑车的人多,我看见县城里都有骑摩托车的人了,往后骑车渡船的人肯定越来越多。我建议你把下岸的那些小路修一修,扩宽一点儿,弄平整一点儿,这样愿意坐渡船的人肯定就能增加一些。” 一旁的过路人听见这话立马插嘴过来,“对对对,这路太难走了,下来还好,想推上去真是要了命咯。” 王鹏笑道:“行,回头我找辆挖机过来,沿线渡口都整一整。” 大概转了一圈,几个人便爬上路肩,坐上车继续朝鹿场出发。 到乡里的时候,许晓慧忽然喊停车,说挺长时间没过去,这回去得带点儿礼物。 肖正平心想也对,从这儿到鹿场,正经的街也就乡里这一段,虽说林场也有商店吧,可规模和货物种类怎么也没乡里这么大这么多。 如今乡里面供销社已经不算什么了,一条正街一条老街光是杂货铺就不下五家,肖正平让王鹏把车停在其中一家附近。 正准备下车呢,肖秀叶忽然发问:“咋不去供销社呢?” 肖正平眉头一皱,“供销社都要没啦,去啥供销社啊?” 肖秀叶马上拉住他,“正因为情况不好,咱们才更应该去供销社啊。” 叶儿的心情其实肖正平很明白,当初她在乡里念高中,经常跟马文凤在一起,肯定少不了去供销社,所以供销社对她来说是一段回忆,她有感情也是正常的。 可肖正平就是不想看见何巧云。 问题是这事儿他还不好明说,最后在肖秀叶的一再坚持之下,肖正平只好把推开的车门又关起来,然后吩咐王鹏继续往前开。 车子在供销社门口停好之后,肖秀叶马上推开门走下来。 她一边挽着许晓慧的胳膊往供销社里面走一边朝后面的肖正平喊道:“哥,我也要给正文哥和嫂子买点儿礼物,还有大姐夫、还有友福叔,我没带钱,一会儿你给啊!” 肖正平无奈,摇摇头,随后跟在王鹏身后朝供销社里面走进去。 供销社的门还是上门板的那种,门坎和门框都枯朽得坑坑洼洼的,在街面上就像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无可奈何地看着外面千变万化、缤纷多彩的世界。 而跟门面比起来,里面的内容更让人无奈。 以前满满当当的货柜,现在稀稀拉拉摆着一些货物,因为没有整理,凌乱的样子使得那些原本就老旧的货物看上去更加老旧,甚至挂在头顶上的衣服裤子,都能明显看得见蜘蛛网。 还有里面两个售货员——何巧云和另外一个无精打采的妇女,坐在柜台里面一边嗑瓜子一边有一阵没一阵地聊着天,就像两个守墓人。 “巧云姐!”肖秀叶一声惊叫,把屋子里面的人都吓了一跳。 肖正平这才想起来,何巧云回供销社的事儿叶儿还不知道。 当年何巧云对肖秀叶的态度也不咋的,不过到底是经常打交道,再说又过去了这么久,对肖秀叶来说,何巧云也是回忆的一部分。 何巧云听见声音抬头看过来,就看见四个光鲜亮丽的人站在门口,因为肖正平站在后面她只能看见个人影,而肖秀叶跟当年相比变化太大,何巧云一时间没认出来,她还愣了很久。 最后是肖正平走上前来,何巧云才总算认出肖秀叶。 而当何巧云认出肖秀叶的那一刻,肖秀叶原本亲切而热情的招呼声在她听来就变成一种嘲笑,她当即红了脸,窘迫得立马把手里的瓜子给扔在地上。 “巧云姐,你咋在供销社?不是去县城工作了吗?” 何巧云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忽地冷下脸来,“我男人被抓去坐牢了,你哥没跟你说吗?” 肖秀叶一愣,扭头看向肖正平。 何巧云接着冷声问道:“你们是来买东西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肖秀叶被这句话弄得不知所措,朝货柜上打量一圈,发现货柜上的东西简单得可怜,于是又把视线投回到肖正平身上。 “巧云,你们这儿没啥新鲜点儿的东西吗?我们去桐山,想买点儿礼品,看你们这儿也没啥好买的呀!”肖正平直言道。 “现在生意不好,已经几个月没进货了,你们要是看得上就买,看不上去其他铺子瞧瞧吧。”说完,何巧云重新坐下来,从另外那名售货员手里抓来几粒瓜子,又磕起来。 肖正平无奈地笑了笑,领着三个人走出供销社。 出门之后,许晓慧好奇地问道:“你们跟那售货员认识?” 肖秀叶根本没把何巧云当回事儿,当即就把过往给许晓慧说了一遍。 许晓慧听完回头冲供销社大门看了一眼,感叹道:“这就难怪了,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挫折,心里面有气也能理解。平子,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么一段风流史呢!” 肖正平瞪大了眼,“别瞎说,啥风流史啊,糟心史还差不多。” “呵呵,我看那何巧云长得还挺漂亮的,没结婚之前肯定更漂亮吧!那么漂亮的人死心塌地要跟你结婚,而且被你拒绝之后还那么念念不忘,你说不是风流又是什么?” 肖秀叶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也凑热闹笑道:“就是,依我看呐,巧云姐现在心里还有你呢!” 肖正平剜了肖秀叶一眼,“还瞎说,人家孩子都多大了,你个丫头片子,凑啥热闹!” 许晓慧马上接过话茬,“诶,叶儿说得对,她心里要没你,至于还那么生气吗?我看她就是一直没忘记你。说不定她现在正后悔着呢,后悔当初要是跟了你,也不至于现在这个样子。” 肖正平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带着几个人走进不远处的一家杂货铺。 买东西的时候,几个人一商量,干脆别说谁给谁买了,只要是能记住的人,一人一份,钱由肖正平掏。 于是两个女人开始选礼品,叽叽喳喳地一顿商量,就把何巧云这事儿给忘啦。 不过肖正平倒是泛起了嘀咕,何巧云还在供销社,那何永富到底找过嫂子没有? 带着这个疑问,车子抵达鹿场之后,肖正平先是把几个人扔给“管后勤”的二姐,随后马上找到嫂子贾红月。 见着堂哥和嫂子,肖正平先是问了下理疗的情况,算下来,肖正文已经经历了四次理疗,按道理应该有点儿起色了。 肖正文笑了笑,说起色倒是有一点儿,能迈开步子,但还是使不上劲儿。 贾红月接过话茬,说医生叮嘱了,理疗还得做,尤其是现在刚刚见到起色,是最关键的时刻,再经过几轮理疗,明年能下地走路基本就没差。 听见这个消息肖正平很高兴,要是堂哥能走路,那对自己来说就是多了一员大将,这山上的事情也就有人接手啦。 问完理疗的事儿,肖正平才进入正题。 “嫂子,这段日子有人找过你吗?” 贾红月摇摇头,“找我的也就这山上几个人,你说谁呀?” “咱乡里那个,何永富。” 贾红月拧眉想了想,忽然想起什么,“哦,是,他来找过我,不过当时我跟你哥在市医院里,我是听二姐说的。这阵子事儿有点儿多,我给忘啦!” 肖正平摆了摆手,“没事儿,我就是问一问。嫂子,他找你也就是想从这儿划拉点菌子去做生意,要是你这边有多余的,多少可以给他点儿。不过这事儿主要看你的意见,还有出菌的情况,要是不行你就直接拒绝他,不用看我的面子。” 肖正平跟何巧云的事儿贾红月是知道的,所以一听这话,她马上明白肖正平是什么意思了。 “行,嫂子明白,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嫂子不会搞混的。” 肖正平冲贾红月感激地笑了笑,“谢谢嫂子!” 385.仙人已逝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七月到九月,是烤烟最忙的日子,跟烤烟一样,也是中药除草和追肥最忙的日子,贾红月开玩笑说,这段时间蔡志鹏和陈爱民都是一心扑在草药地里,不见星星一般都不会回来。 肖正平明白,从鹿场到林场有段路,从林场到各个草药地还有更长的路,林场方面虽说安排了几辆机械,可不是专坐人的,鹿场这边呢,两辆卡车主要用在运输,而且进山的路太烂,卡车也进不去。 如今进山干活的人好几百,光那几辆机械肯定载不过来,多数人还是靠两条腿。 林场的人回了林场就完事儿了,蔡志鹏跟陈爱民到了林场还得回来,陈爱民更是还得回家,真到家还的确跟嫂子说的一样——得看见星星。 肖正平有些感慨,远在深圳的先锋厂跟近在眼前的草药地虽然听上去八竿子打不着,可问题却差不多——都是忙着追求效益,却因为各种原因忽略了工人。 而且这两个地方还都不是自己说了算。 就算是自己说了算,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都得花一大笔钱,说真的,要摊在自己身上自己也心疼。 不知不觉到了吃午饭的时间,贾红月走出去一声大喊,大棚里的人便窸窸窣窣走出来,搓着手满脸笑容往鹿场方向走。 贾红月说二姐管“后勤”之后,陈爱民就把食堂钥匙交给了她,现在大棚这边都不在地里做饭了,改去食堂吃饭。 一边听着贾红月解释,几个人便走进鹿场大门。 进门右转便是厨房,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嬉笑的吵闹声。 这时,陈友福敲着饭盆子从后面赶上肖正平,见肖正平正站在门口打量,便笑道:“哎呀,你说咱食堂多久没这么热闹过啦!” “呵呵,热闹是热闹,就是不知道厨子手艺咋样。” “你说你二姐啊,手艺不错,比以前的厨子强。” 说着话,肖正平便走进食堂。 贾红月这时拿了副刚洗的碗筷过来,递给肖正平说他没碗就先用食堂的。 其他排着队的工人们见状马上要给肖正平让位,肖正平连连摆手,给婉拒了。 等排到窗口的时候往里一看,肖正平发现打饭的除了二姐夫之外,还有蔡志鹏的爱人周秀英。 肖正平挺好奇,就多站了会儿。 “秀英嫂子,你咋在这儿呢?” 周秀英的头发用白兜帽兜着,但是看脸色已经跟正常人没两样,甚至因为里面比外面热,周秀英的脸庞还有点儿红。 “嗨,现在山上活儿太多,他们又回来得晚,志鹏就不让我跟着了。我心想闲着也是闲着,就在厨房里帮个忙。” 肖正平有心想问问她的身体,可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周秀英见状笑了,“肖总,你别担心,我现在身体好多了,大家伙儿都说我这癌症可能好了。” “那你没去医院查一查?” “查它干嘛呀!我本来就是要死的人,多活了几天我还得问老天爷为什么让我多活呀!随他的!” 一听这话,肖正平也笑了出来,冲周秀英点点头,就从打饭窗口让开了。 打完饭刚回头,他就瞧见王鹏在食堂一角冲自己挥手,放眼望去,除了叶儿许晓慧,大姐夫、朱鹏飞等人都在那儿。 算起来,大姐夫跟朱鹏飞从东北回来已经几个月了,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忙,还没问问他俩。 二姐做的饭算不上多香,就是普通的农家饭水平,不过就像陈友福说的,比起鹿场那会儿强太多。 肖正平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朝王鹏几个人走去。 坐下后他直问道:“大姐夫,从东北回来有一阵子了吧?” 唐炳忠憨憨一笑:“对,见了回世面,回来两个多月了。” 肖正平又看向朱鹏飞,“这趟学到点啥没有?” 朱鹏飞马上放下筷子,“学到了很多,那边气温低、林子密,咱们无论是规模还是技术,跟他们比都很有欠缺。这趟我跟秉忠大哥主要看了他们的保温方法,还有取鹿茸之后的护理等等。不过咱们也有优势,那就是比他们暖和,相对而言,咱们鹿的平均寿命要比他们高,取鹿茸的时间段也相对较长。” 唐炳忠听得连连点头,等朱鹏飞说完马上伸出大拇指,夸赞道:“这回咱们鹏飞真算得上专家了,他说的很谦虚,实际上咱们也有很多东西值得他们学习的。最简单的就是咱们的鹿栏,那比他们可干净多了。” 朱鹏飞笑了笑,解释道:“秉忠大哥这是夸我呢,他们之所以没咱们干净正是人家气温低,很多病菌直接冻死了,所以用不着那么干净。” 肖正平很满意,用筷子敲了敲朱鹏飞的碗,“吃啊,边吃边说。” 朱鹏飞这才拿起筷子,非常斯文地吃起来。 一旁的许晓慧这时插进话题,“他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一个东北一个南方,不仅是气温,各方面气候、环境都有很大不同。但是不能简单去说哪个环境更好,因为每个环境都有各自优缺点,咱们必须求长补短。” 朱鹏飞得到夸奖,嘴角立马翘起来。 肖正平点点头,说道:“不错,你们有收获这趟去得就值。鹏飞,以后有啥学习的机会你直接跟陈主任说,只要你肯学,再远再贵咱都去。” 朱鹏飞再次放下筷子,郑重道:“我知道了,肖总。” 吃过饭,肖正平照例去“鹿园”看了看,许晓慧跟肖秀叶就跟小孩子一样,看见可爱的梅花鹿就一发不可收拾。 玩了一下午,吃过晚饭后肖正平把许晓慧和肖秀叶交给贾红月,然后一个人来到门卫室,他想等蔡志鹏和陈爱民回来。 大概等到七点多,忽然随身带着的大哥大响了,肖正平接通电话一听,是陈锦州。 把耳朵贴在听筒上听了一会儿,肖正平脸色暗淡下来。 待陈锦州说完之后,他吩咐道:“行,这事儿我知道了,具体的我到时候再安排,这几天你先把酒坊看好。” 陈锦州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肖正平心里久久不能平复,缓了半晌,他才朝宿舍走去。 这时天还没有全黑,住宿舍的几个人闲着没事儿,正在朱鹏飞的屋子里一边吃肖正平带来的零食一边打扑克,许晓慧和肖秀叶也在,屋子里热闹得不行。 肖正平缓了缓心情,心说刚好,人都在,随后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人见了肖正平立马安静下来,就连肖秀叶也不敢出声,因为他们都看见肖正平的脸色很差。 “王鹏,去把我哥跟我嫂子叫来,有个事儿我跟大家说一说。” 王鹏点点头,马上跑出去。 肖正平在王鹏的位子上坐下,等了片刻后,贾红月披着衣服把肖正文推进来。 刚好,这时门口传来说话声,朱鹏飞闻声一愣,道:“蔡工跟陈主任回来了。” 肖正平朝门口看了一眼,又吩咐朱鹏飞把那两人叫进来。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疑惑了,蔡志鹏跟陈爱民辛辛苦苦走回来,还没歇口气呢,肖正平还叫上他们,肯定有什么大事儿。 片刻过后,蔡志鹏和陈爱民走进来。 看着一屋子人,肖正平、肖秀叶和许晓慧又在,陈爱民马上咧出一个笑脸,正要打招呼呢,这才发现屋子里气氛不对劲。 肖正平冲他俩招了招手,几个坐着的年轻人马上把位子让出来。 “刚好,你俩回来了,有个事儿我跟大家宣布一下。”说到这里,肖正平顿了顿,压了压依旧难以平复的心情。 霎时间,屋子里安静得连在座的人的心跳声都能听见。 稳住心情后,肖正平才沉重的说道:“林保寿林老爷子,今天下午六点多过世了。” 林保寿对肖正平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所有人都非常明白,虽然大部分人都知道林老爷子的身体早就一日不如一日,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也是震惊不已。 另外就是,林保寿在石德县算是一代传奇,也算个名人,他去世了就标志着一个时代已经落幕。就是不懂林保寿和肖正平之间关系的人,在听闻这个消息之后也会非常感慨。 然而对肖正平来说,林保寿的逝世他并不觉得多难过,好歹人家也活了八十多年,师恩杰才活了六十多年呢! 他只是觉得遗憾,当初他从老爷子手里接过郭氏酒坊的招牌时,可是答应过要干过屏山酒厂的,现在眼看就要实现承诺,林老爷子却先走了,而且临走时自己连面都没跟他见过。 在心里感慨了一番,肖正平便继续吩咐,“老爷子已经走了,大家就不要太伤心。锦州说老爷子走得很安详,应该没遭多少罪。大家都知道,老爷子是我的恩人,接下来的葬礼我不能不管。有几个事儿我先安排一下。” 说着,肖正平先看向肖秀叶和许晓慧,“晓慧,这次来本来是想让你跟蔡工还有鹏飞上上课,他俩有啥不懂的你给教一教。你看突然就出了这事儿,要不你就先在这里住几天,要是想走我可以随时安排王鹏来接你。” 许晓慧连连摆手,“我没事儿,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肖正平笑了笑,又冲肖秀叶说道:“叶儿,你就陪着晓慧姐,帮哥照顾好她,行吗?” 肖秀叶点点头。 安排好带来的两人,肖正平又看向周围厂里的人,“这两天我得把陈主任和王鹏抽走,山上的事儿大家就多多照应一下,有啥着急的事儿就找我哥跟我嫂子,从今天开始,我哥肖正文可以全权代表我。” 众人闻声齐齐点头。 “王鹏,你去安排一下,今天晚上咱们就过去。陈主任,没办法,得辛苦你啦。” 陈爱民挥了挥手,“这有啥,老爷子的葬礼咱们必须得安排。” 说完话,肖正平就带着陈爱民走出屋子,没多大一会儿,王鹏把车开到厂门口,三个人就连夜出发了。 从鹿场到林保寿的家不是太远,差不多两个小时,车子就到了。 陈锦州说了,是林成国接到电话先回家,跟老爷子见了最后一面才回电话去酒坊的,而这个时候远在泉山的林成党还没有出发。 下车之后,肖正平找到已经披着白色孝布的林成国,把陈爱民和王鹏叫了过来。 林成国看上去不怎么伤心,就是一脸的疲惫和沮丧。 肖正平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随后说道:“国叔,我们仨就听你吩咐,要用车要用钱还是要用人你只管说。” 林成国一声苦笑:“唉,我到现在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呢,就感觉太不真实,要办些啥我还没怎么理顺。” 陈爱民闻言自告奋勇,“那这样,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来给你当这个支客师,老爷子后事就交给我啦!” 林成国一听,立马露出一副感激的笑容,“这~~这~~这要是不麻烦的话,那就太感谢了。” 肖正平赶紧劝慰:“国叔,我说了,今天咱们仨来就是为老爷子来的,没啥感谢不感谢。陈主任懂这些乡情,你就放心交给他吧!” 林成国这才点点头,答应下来。 死者为大,没怎么客套,陈爱民便让林成国带自己去见几个后人,又见了些村里的老人,把这里的习俗先弄弄清楚。 大概熟悉情况后,陈爱民很快便理出一张清单,交给王鹏,让他去县城买。 王鹏刚要走,肖正平又拉住他,“到了县城先别急着回来,党叔还在路上,你等等他。” 安排完事儿,林成国才正式带着两人去祭拜老爷子。 两人都按照习俗看了老人最后一面,然后在灵堂前磕了三个头。 直到跪在灵堂前时,肖正平才觉得有那么一点难过,他磕完头,站起身,忽然失声笑道:“老爷子,您说您这么着急干嘛,眼看我就要把屏山酒厂干下来了,您等一等多好啊!” 哪儿知道守灵的几个后人一听这话,顿时大哭起来,肖正平被这气氛感染,一时间也觉得鼻子直发酸。 386.幸灾乐祸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葬礼比较简单,按照挑选的安葬的日子,葬礼持续了三天。 出葬的那天,乡里领导来了,给林成国林成党兄弟俩带来了县里领导的慰问,并且一直跟着送葬队伍直到葬礼结束。 林保寿的去世挺突然,林成国兄弟俩还有很多事得安排,肖正平让他俩安心处理家里的事儿,什么时候家里的事儿处理好就什么时候去上班。 三天下来,三个人几乎没怎么合过眼,王鹏甚至还没能把车子开上主道,就停在一旁大睡起来。 葬礼是中午结束的,三个人一直睡到天黑才醒过来。 因为林家散场的时候还挺乱,原本林成国想留他们吃饭的,但是肖正平拒绝了。 现在一觉醒来,肖正平才后悔没有接受林成国的好意——他快饿死啦! 可惜王鹏停车的地方前不搭村后不着店,同样饿得直叫唤的陈爱民和王鹏嚷嚷着要逮只野兔子烤了吃。 最后肖正平一挥手,说这个时间段还有饭吃的地方,只能是自己家了。 于是乎,三个人又连夜往樟树垭开去。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戴雪梅迷迷糊糊起来开门,看见三人被吓了一跳。 肖正平把老婆哄回里屋,然后三个人就在厨房里张罗起来。 大约一个小时过后,一大锅腊肉豆角焖饭出炉了。 戴雪梅被吵得睡不着,走出来问肖正平咋回事儿,问他不是在林老爷子家里吗? 肖正平解释了两句,就忙不迭地飞速往嘴里扒饭。 戴雪梅想起身后,回到屋里拿出一份报纸,递到肖正平眼前。 肖正平瞄了一眼,就看见林保寿三个字赫然列在县晚报头版。 他立马放下碗筷,拿起报纸认真看起来。 原来这是一则林保寿逝世的讣告,里面讲述了林保寿的一生,以致敬的口吻缅怀这位石德县的传奇酿酒人。 看完报纸肖正平咧嘴一笑,“看来县里还挺看重老爷子,我估计这讣告是报社自己登上去的。” 戴雪梅在肖正平身旁坐下,感叹道:“老爷子耿直一辈子,这么多人还念着他,真不容易。” “是啊,”一旁的陈爱民也跟着感慨,“这说明大家伙儿还是喜欢正直的人,哪怕你脾气古怪一些。当年师恩杰去世的时候虽说场面比老爷子热闹,可我没见哪个领导去送一送。” “就是可惜,”肖正平叹了口气,“没能在老爷子去世之前为他还愿。” “呵呵,你是说屏山酒厂吧?”陈爱民问道,“应该快了,泉眼没水的事儿都传我们山上去了。” 肖正平闻言顿时来了精神,“是吗,这阵子我一直在深圳,也没问问吴丽红,真传出去啦?” 没等陈爱民答话,王鹏就抢先道:“可不是,我去铁杖岭的时候,那些船老板都知道了!我估计呀,现在也就是县里领导不知道,老百姓早传开了。” 肖正平嗤笑一声,“领导哪儿能不知道?你忘了咱们弄坏水管的时候书记县长都过问了,他们只是不好明说而已。” “嘿嘿,”陈爱民大概是吃饱了,这时专挑饭里面的豆角吃,“照这个样子传下去,我估计都不用等到年底,屏山酒厂就得熄火。” “那敢情好,过年的时候咱们就用这个消息祭拜老爷子。” 说着话,三个人的饭吃得差不多,戴雪梅哈欠连连,说先回房睡觉。 肖正平休息了一会儿,就说已经晚了,干脆就在屋里睡一觉,明天再回桐山。 肖正平现在的家,上下两层足有六间房,平常两口子睡一间,戴哑巴在一楼睡一间,其他四间房都是空着的,所以睡觉不成问题。 现在正是天热的时候,外面蛐蛐儿叫得正欢,三个人胡乱用凉水搓了把脸,就各自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肖正平亲了亲女儿,就朝桐山出发了。 路上,他给吴丽红打了个电话,问了问市场的情况,尤其是屏山大曲的情况。 吴丽红说她一直关注着屏山酒厂,说这段日子大概是受传言的影响,屏山大曲明显卖不动,很多饭馆里已经看不见屏山大曲了。 肖正平又问酒厂的情况。 吴丽红顿了顿,说林家兄弟这一离开,对酒厂影响还挺大的。 主要是之前铺天的广告效益开始显现,现在泉山这边已经是三班倒,可还是供不上。至于大马庄那边,吴丽红说那边也是最近才开始出酒,对泉山多少有些帮助,但作用不是很大。 现在林成党这一走,泉山这边倒还能运转,可大马庄那边就得停下来。 肖正平无奈,他已经答应让林家兄弟处理好家里的事儿再来,总不能出尔反尔吧,再说老爷子刚刚离世,这么快就催他们来上班,也太不像话。 没办法,他让吴丽红先想办法撑一撑,实在不行,该停就停。他还嘱咐吴丽红没必要为了赶销量就把工人当牛马使,毕竟当初那么大篇幅打广告只是为了跟屏山酒厂竞争,现在屏山酒厂的风头过去,也就不需要增加投入了。 八月刚过,这天肖正平忽然接到余敏的电话,余敏说她现在在石德,想约肖正平见个面。 隔天,肖正平如约赶到东方大酒店。 余敏说她这次回来是处理酒店里的一些事情,顺便找肖正平聊一聊。 肖正平笑了笑,说:“余总,咱们现在都是合作伙伴了,没必要遮遮掩掩,你是不是有事儿要说,有事儿你就说事儿呗!”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徐亮,我想跟你商量商量,给他个副经理干干。” 肖正平纳闷了,这是啥招数?别说徐亮有没有那么能干,就算他真的很能干,余敏真的很欣赏他,可余敏作为总裁,给徐亮升官儿需要跟自己商量吗? 退一万步,就算余敏是尊重自己这个经理,可她有必要转成把自己约到县城来说这个事儿吗? “余总,我真心问一句,徐亮真有你说的那么能干吗?他这个人我了解过,中专毕业之后换了不知道多少工作,没有一份工作干满三个月的,属于典型的心高手低。当初我也是迫于我岳父的面子,不得已才让他去厂里。本想着他要是干不长就不关我的事儿了,可是没想到余总你这么赏识他,这才刚刚半年时间,你就想着让他干副经理?会不会太快啦?” “哎~不拘一格降人才嘛,徐亮身上的优点还是很多的,只是你还没有认真去发现。这件事我已经跟我们董总汇报过了,因为徐亮是你这边的人,所以得问问你的意见。” 肖正平听完这话悄悄瞥了余敏一眼,意味深长问道:“那林总什么意见呢?” 一听说林千雅,余敏就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董总都答应了,林千雅的意见也就不重要。你还是说说你的看法吧。” “呵呵,余总这么欣赏他,我当然乐意啦。问题是他升上副经理之后,让他管哪块呢?” “当然是管质量呀,你别看徐亮有些偷懒,可他的心思还是挺细的。我让他干监督部长这么久,产线上的坏品率明显下降不少。而且质量是咱们厂的命根呐,必须得安排专人管理才行。” 听到这里,肖正平渐渐听出余敏打的什么主意啦。 当初组建管理团队的时候,四个总裁室成员有明确的分工。余敏和林千雅管销售和财务、肖正平和陈炎管研发和生产。 具体到自己这边,因为肖正平还有很多其他事要忙,除了研发之外,车间里的事情基本都是陈炎在忙。 陈炎管生产,自然就包括质量。 现在余敏想把徐亮提起来管质量,不就是明显想削陈炎的藩吗? 断自己臂膀!用心何其毒也! 肖正平心说这段日子跟余敏相处得还算愉快,怎么一转眼她就想着坑自己呢? 想来想去,肖正平觉得这多半不是余敏的主意,很可能是董兴发在背后搞鬼。 好家伙!这才合作多久啊,就算卸磨杀驴,这杀得也太早了吧! 一边感慨,肖正平又一边佩服。 董兴发果然不愧为“大老板”,大老板就应该杀伐果断。 当初自己另起炉灶搞研发工作室,几个人还很犹豫来着。可是现在看看他们,自己这边还打算等鸡把蛋孵出来呢,他们就开始计划给鸡剖腹产啦! 不过有一点他们还是没有想到,那就是自己根本不在乎这个厂子。 董兴发大概率是想用徐亮稀释自己手上的权力,但凡因为质量而影响销售业绩的话,他可能就会站出来把徐亮手里的权力要回去——我把权力交给你了呀,是你自己没管好呀,那你管不好就只能我自己来啦! 这一招才真正叫做伤其一千自损八百。 但董兴发没想到的是自己也在借他的鸡孵自己的蛋,只要不影响孵蛋,厂子的销售业绩啥的,自己根本不在乎。 说归这样说,在蛋没孵出来之前,自己最好还是多些权力在手里,尤其是车间里的权力,只有权力多一些,才能为研发打掩护。 也就是说,他得尽量让徐亮不犯错,或者在徐亮犯错之前把蛋孵出来。 “行吧,你们要觉得他行,就先试一试。不过我话说在前面,要是不行该撤就撤,千万不要顾及我的面子。”稍稍犹豫一阵后,肖正平装模作样道。 聊了两句,余敏邀请肖正平上楼吃饭。 楼上是西餐雅座,有卡座还有包间,两人经过一个包间时,肖正平忽然被一个人的声音吸引住。 “~~周局长,你帮帮忙,给信用社打个招呼,只要帮我挺过这段时间就行~~” “~~老李呀,你以为还是当初呢,信用社从农行分出来之后我就说不上话啦!再说现在这情况~~你们怎么挺?我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吗~~” “~~哎,泉水那事儿也就咱县里的人关心,外面的人根本不在乎,我现在外面的市场有起色,只要挺两三个月,保证能挺过来。再说了,您三姑也在酒厂工作呢,您就算不帮我,也帮帮您三姑嘛~~” ...... 余敏往前走出一段,忽然发现肖正平没跟上,便回头看了一眼。 见肖正平躲在包间门旁边,就走过去拍了拍肖正平的肩膀。 没等余敏发问,肖正平马上把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拉着余敏蹑手蹑脚走远。 直到在余敏定好的位子上落座,肖正平才放松下来。 余敏不时扭头看看包间的方向,轻声问道:“谁啊?” 肖正平邪笑一声,“屏山酒厂李德海。” “李德海?”余敏来了兴趣,“还有谁?” 肖正平摇摇头,“不知道,啥局长来着。” “都说什么啦?”余敏八卦起来。 “听那意思是想借贷款,那局长不干!” 余敏这时摆出一副顿悟的样子,释然道:“哦,是你把他们逼上绝路了吧!” ”我可没那本事,要逼也是他们自己逼的,我不过是添了把火。“ ”添把火?我可是听说有人爬到屏山去调查了,还故意把自来水管给弄断,要不是这样,屏山酒厂用自来水作假的事儿也不会坐实。呵呵,肖总,这两件事儿我怎么听都觉得像你干的,你这只算添把火?“ ”那也怨不得我,他们造假在前面,还瞒着县里领导,我就算调查也是尽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落到这份田地,只能怪他们连县里领导都瞒,要不然,这些领导也不会看着他们走进死路。“ 正说着话,李德海和那位什么局长走了出来。 肖正平看见李德海在局长身后毕恭毕敬,可局长满脸都是不耐烦。 两人说了几句话,局长一甩袖子就下楼了,李德海站在原地,似乎陷入了沉思。 想了一会儿,李德海打算结账,刚抬起手,就看见这边也在看着他的肖正平。 肖正平冲他笑了笑,随后起身走过去。 李德海一甩脸,逃也似地钻回包间。 肖正平不依不饶,跟着走了进去。 ”李总,这么巧,吃饭呢!“肖正平问道,脸上尽是幸灾乐祸。 387.换掌柜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李德海没搭理他,拿起筷子吃盘子里的剩菜。 “刚才那谁啊?好像县里的领导。”肖正平自顾自坐下来,看了看桌上的饭菜。一桌子五个菜,还有一瓶屏山大曲,几乎动都没动。 李德海看样子很上火,吃起菜来嘴巴吧唧直做响,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的猪在包间里吃食。 “哎呀,看样子谈得不顺利呀,这么多菜都没咋吃!”肖正平阴阳怪气道,顺手就拿起局长用过的筷子,打算夹菜吃。 李德海见状马上把筷子伸过来,把肖正平的筷子给打开,“我买的菜,你凭啥吃。” “哟,李总,太小气了吧,不就是几个菜吗,你一个人又吃不完,倒了太可惜。” 李德海气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肖正平,你故意来落井下石的吧!” 肖正平眉毛一挑,笑道:“是呀!我俩又没啥交情,不落井下石我来干嘛?” 李德海大概还从没见过有人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脸都气绿了,立马伸手指着肖正平怒道:“你别得意,想看老子的笑话你还早了些。” “早吗?早,这位局长为啥不吃你的饭?还有李总,别太自以为是,我针对的是屏山酒厂,又不是你。咋的,你还真把屏山酒厂当成你自个儿的啦?” 李德海在屏山当了二十多年厂长,虽说人们提起屏山酒厂就会想到李德海、提起李德海就会想到屏山酒厂,但屏山酒厂始终还是集体企业。 “当成自己的你能咋样!屏山酒厂就是老子一手搞起来的,别忘了你那破鹿场当年要没有屏山的酒早和林保寿一样死了埋了。” 李德海跳着脚骂,肖正平却稳坐钓鱼台,笑道:“那敢情好,整垮屏山酒厂还能顺便恶心恶心你,超出我的预期。” “小子诶,”李德海拿起还剩大半瓶的屏山大曲,拧上盖子,“谁整垮谁还不一定呢,别高兴太早!”说罢,便朝门口大喊一声:“结账!” 肖正平站起身,冲李德海笑道:“要是没钱,我给你买单呀!” 很明显,这是在嘲讽李德海,肖正平扔下这句话,就回到余敏对面的位子上。 余敏有些好奇,问道:“吵那么大声,都吵什么呢?那些不明白的人还以为谁在我酒店里闹事!” 肖正平坐下后眼睛就一直盯着包间门口,他看见服务员端着盘子走进去,但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 这时听见余敏的话,肖正平忽地回过头,带着一丝犀利的眼神说道:“没啥,我就是告诉他敢跟我背后玩儿阴的,我玩儿死他!” 肖正平这话暗示的意味很浓,余敏大概是听出来了,赶紧躲开肖正平的眼神,低头喝起咖啡来。 片刻之后,服务员走出来了,李德海紧跟其后也走出来。 下楼之前,他朝肖正平这边看了一眼,虽然隔得还挺远,肖正平还是看见他那满是怨毒的眼神。 看着李德海消失在楼梯口,肖正平回过头来,笑道:“叫吃的吧,我饿啦。” 余敏闻言一招手,马上走来一位服务员。 吃完饭,肖正平没有多留就离开了,在街上买了点媳妇儿叮嘱的东西后就回到酒坊。 对于这个酒坊,肖正平有种特殊的要求,他不希望酒坊像工厂一样一年四季不停歇地运转,可又不希望像余敏的酒店一样变成啥高级会所。他觉得郭氏酒坊应该像武侠小说里的龙门客栈一样,随意、不随主流,但接待的都是高手。 在向林成国和陈锦州解释这种感觉的时候肖正平说不出来,他没法儿把自己脑中想像的样子具体地形容出来。 但是今天回酒坊的时候,肖正平看见陈锦州无所事事地端着一壶茶坐在柜台里面,而孙冬梅和几个员工则散漫地擦着酒缸,他一下子就找着感觉啦——慵懒! 然而这种感觉在陈锦州看见肖正平的那一刻立马就消失了。 他刷的一下站起来,放下手里的茶壶,恭恭敬敬喊了声“平子哥”。 就是这一瞬间,肖正平觉得陈锦州不适合经营这个酒坊。 龙门客栈的掌柜必须是深藏不漏的、桀骜不驯的、不卑不亢的,陈锦州的城府太浅,镇不住这样的龙门客栈。 而且他不止一次表示过想干点大事儿,觉得在这里太清闲了。 另外孙冬梅脑子里一直想着王鹏,陈锦州眼睛看着却得不到,也是受罪。 于是临时起意,肖正平决定给酒坊换个掌柜。 跟陈锦州寒暄几句,肖正平就回宿舍休息,他躺在床上,脑子里不停地过滤适合的人选。 把知道的人挨个儿想了一遍,肖正平始终没能想到合适的人。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那就是得给陈锦州换个地方。 一夜过后,第二天他就回到村里。 这段时间各个地方都没啥事儿,肖正平就在家里老老实实陪了媳妇儿女儿半个多月。 半个月之后,三个女人都得回学校——叶儿要回北京、许晓慧和戴雪梅要回省城,于是肖正平让王鹏把车开来,自己开车把三个女人送到泉山。 之所以来泉山是肖秀叶要求的,一次肖正平无意中提起马文凤,肖秀叶就提出想看看她。 到了泉山之后,肖正平先是把许晓慧和媳妇儿女儿送去车站,把她们送上火车之后,他才开着车带着叶儿朝码头开去。 哪儿知道等肖正平兄妹俩找到当初马文凤那个小饭馆儿时,饭馆老板却不是马文凤。 肖正平跟肖秀叶面面相觑,稍微犹豫一阵,肖正平就上前打听情况。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马文凤在一个多月之前把这个饭馆儿转给现在这位老板,她现在也没卖菜,好像一直呆在老家。 问起马文凤为啥要把饭馆转让出去,这位老板却明显有躲闪的意思,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肯明说。 其实看着老板这个样子,肖正平已经猜出个大概,多半是那王峰没得逞,就暗中捣鬼迫使马文凤把饭馆儿转让了。 见老板不肯说,肖正平又去附近问了问,可问出的结果跟饭馆儿老板差不太多——都认识马文凤,提起马文凤都有些感慨,可具体出了啥事儿谁都不肯说。 一圈问下来,肖正平无奈到了极点,很明显这些人是害怕,害怕谁肖正平非常清楚。 肖正平就是想不明白,一个王峰有啥好怕的,这么多人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得把他淹死。可他哪里知道,这些人害怕的不是王峰本人,而是王峰手里的权力。 来之前肖秀叶已经从大哥嘴里打听了一些马文凤的事情,所以对马文凤的近况她还是了解的。 现在问出这么个结果,肖秀叶有些担心了。 “哥,凤儿姐该不会出啥事儿了吧?”她问道。 其实肖正平也有这种感觉,因为当初马文凤可是受尽委屈也想把饭馆儿留住,当时她的决心肖正平根本劝不动,可是才几个月的时间她就把饭馆转让了,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儿。 “叶儿,别担心,你先回北京,完了我去她家问问。”肖正平安慰道。 哪儿知道肖秀叶一甩手,坚毅道:“不行!我要跟你一块儿去。” “别胡闹,我连她家在哪儿都不知道呢,还得去打听。听话,哥保证一找到她就给你打电话。” “哥,我不放心,咱俩一块儿打听能快一些,只要看见凤儿姐没事儿,我马上上火车。” “那还来得及吗!可别耽误了开学!” 肖秀叶都快哭出来了,拉着肖正平的手央求道:“哥,这世上除了妈和爸,也就只有凤儿姐照顾过我了,那三年高中多亏有凤儿姐,我才能熬过来,也才能考上现在的大学。以前我不知道凤儿姐过得咋样也就算了,现在知道她过得不好我还不管,那我成啥人啦?” 这番话戳中了肖正平的心。 没错,叶儿的三年高中很苦,那个时候自己虽然已经开始挣钱,可没爹没妈,自己又得四处奔波挣钱,三年的时间基本都是叶儿自己熬过来的。 好在有马文凤这么个熟人,虽然她把自己的日子过得一团糟,但不可否认她对叶儿很好。 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叶儿有这番心,的确难能可贵,那作为大哥的自己,自然就不能寒了她这份苦心。 想了想,肖正平同意了,“那好,咱们就一边找一边问。不过你得答应我,甭管凤儿姐出了啥事儿,只要找到她你马上回北京,后面的事儿我来处理,好吗?” 肖秀叶狠狠点头,“好!” 于是,兄弟俩就开始分开找人问,大概问出方向后,两人就上车朝着问到的方向开。 之后逢人就问,问到村子的方位又问马文凤的人,差不多花了两个多小时,兄妹俩总算在一个叫做三桥的村子找到马文凤。 找到她家时,家里只有一位老妇人,肖正平上前询问,得知老妇人就是马文凤的妈。 然后又问起马文凤,她妈妈说在地里,还没回来。 马文凤的家在平原地区,放眼望去,四周都是水稻田,很明显,这儿的人是靠种粮食维生。 马文凤的妈腿脚不太好,基本都是坐着,勉强起身给两人倒了一杯茶,就问起肖正平兄妹俩是啥人,找她家风儿干嘛。 聊了片刻,忽地外面出现人声,肖秀叶闻声一下子站起身来,冲出门口大喊了声:“凤儿姐!” 外面的人声立马止住了,随后便是马文凤凄凉的哭声。 女人嘛,这么久没见动动情很正常,不过像马文凤哭得这么悲凄却不常见。比如肖秀叶,见了马文凤也是又哭又叫的,可是很快她就缓过了劲儿。哪儿像马文凤那样哭起来没完没了,一听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肖秀叶止住哭声之后就安慰马文凤,跟马文凤一起回来的她爸也不停安慰,最后是肖正平走过去喊了声“凤儿姐”,马文凤略微有些吃惊地抬起头,这才有所收敛。 两个女人互相搀扶着回到屋子里,马文凤放下手里的锄头,拉着肖秀叶兴奋道:“叶儿,你都长这么漂亮啦!姐可想死你啦!” 说着说着,马文凤的哭腔又要上来,肖正平赶紧上前制止,“嘿嘿,凤儿姐,能不能先给弄点儿吃的,我们俩为了找你,中午饭都没吃呢!” 这一招效果很明显,马文凤马上收住哭腔,先是一愣,随后笑道:“好好好,我去做饭。” 说是马文凤做饭,肖正平跟肖秀叶也跟着走进厨房。 马文凤的家不是很好,是砖瓦房但是很破,一个用石头和木头搭建的厨房到处透光。 肖正平和肖秀叶也是农家人,进入厨房后不用吩咐就自己找到活儿干——肖正平劈柴烧火,肖秀叶给马文凤打下手淘米洗菜。 不一会儿,烟囱里开始冒烟,锅里也开始冒热气,肖正平朝外面张望一眼,见两位老人没有跟着进来,就开始问马文凤的情况。 “凤儿姐,”肖正平尽量压低声音,但是又要保持让马文凤听得见,“原本我是带叶儿去码头看你的,到了码头才知道你把饭馆让出去了。叶儿不放心,非要来找你,我俩可是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找来这里呀。” 肖正平没有直问,但是马文凤明白他的意思,她没有看肖正平,而是盯着手下的砧板,“嗨,也没啥,王峰老是找我麻烦,挣钱又一天比一天少,就干脆不干了呗。” 肖正平朝厨房四周打量了一圈,意味深长地问道:“还能比你在家里挣得少?” 马文凤不说话了。 现场沉默一阵,忽地肖秀叶开口说道:“凤儿姐,你的事儿我哥跟我说过。你看我们都不是外人,有啥事儿你直说呗,我哥一定能帮你的。” 哪儿知道肖秀叶此话一出,两滴眼泪立马从马文凤眼睛里掉落出来,砸在砧板上,明显能听见响声。 可马文凤张了两次嘴,却始终没能把话说出来。 肖正平见状问道:“是王峰?” 马文凤看向肖正平,轻轻点了点头,可脸上的表情却愈加委屈了。 顿时,肖正平明白了什么,一股怒火“腾”的一下从他心底冒起。 388.出头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经过兄妹俩不停歇地追问,马文凤终于断断续续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马文凤原来那间铺子不大,但是以前的老板在铺子后面用木板搭了个棚子,马文凤离家还挺远,就干脆把棚子收拾出来,用作卧室。 基本一天劳累下来,马文凤就没时间休息了,洗洗涮涮收拾一阵,就得洗漱睡觉。 王峰软的硬的都试过,可马文凤就是不从,那天晚上,他就开始来暗的。 这家铺子的结果王峰再清楚不过,转钟之后,王峰跟几个哥们儿喝完酒,就悄悄奔着铺子过来。 他从铺子后面摸到马文凤的棚子旁,那棚子外面有挂锁,但是里面只有一个简陋的木栓,王峰用根铁丝一撬就把门打开了。 这个时候,劳累一天的马文凤睡得正死,根本不知道有人进了她的屋子。 此时正值盛夏,马文凤只穿了薄薄的一件内衣,下身就一条裤衩,棚子里有点闷热,她都没盖褥子。 说起来,马文凤三十刚出头,又没生过孩子,身材还没有走样。对她垂涎已久的王峰看见这幅场景,脑子一下子就昏了,当即虎狼一般扑过去。 不过马文凤也不是吃素的,这两年卖菜干活儿都是她自己干,两个膀子有点儿力气。再加上她一个人住早有防范,一直在枕头底下放着一把剪刀。 最后王峰也只是在马文凤脸上亲了几口,就被马文凤拿剪刀在脸上划了道口子。 马文凤拿着剪刀,把王峰逼出门外。王峰恼羞成怒,可又不敢太大声,扔下几句狠话就溜了。 这回马文凤被吓得不轻,当即就生了退意,不想干了。 她一夜没睡,在铺子里坐到天亮。 没想到第二天,王峰就像没事儿人一样,又在市场里转悠起来。对他脸上的口子,他非但没有遮掩,还得意扬扬地四处宣扬,说昨晚跟马文凤睡了一夜,脸上的伤口是马文凤在兴头上给抓出来的。 最可气的,这事儿还真有人信了,不过这些人都信马文凤跟王峰睡了,但是不相信马文凤是自愿的。 于是乎,市场里的人就开始传这件事儿,只不过传出去的话都是说马文凤被王峰强奸了。 市场里人来人往,总有话传到马文凤耳朵里,她又气又委屈,可又拿王峰没办法。几天之后,她就干脆把门给关了。 这样一来,马文凤就觉得没脸在市场呆了,一个星期之后,她就把铺子转让出去,随后菜也不卖了,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种地。 听完这件事,肖正平松了口气,他原以为王峰真把马文凤怎么着了。 马文凤越说越委屈,肖秀叶见状就从她手里接过锅铲。 “凤儿姐,”肖正平沉默片刻,道,“要不你去我那儿吧,好歹有点儿工资,比你种地强。王峰那儿你交给我,我给你出这口气。” 原本还在伤心的马文凤听闻此言马上激动起来,“别别别,平子,姐知道你心眼好。可别为了那样的人犯糊涂,人家有关系,惹上他会很麻烦的。” 肖正平往灶眼里塞了两根柴火,笑道:“这你就错了,是他惹上我才麻烦。你放心,咱不是小混混,咱要整他,就得整死他,还不能让自己吃亏。” 肖秀叶这时笑道:“对呀凤儿姐,我哥可不是吃亏的主,这么些年,惹上他的人都没好下场。本来吧,我是不赞成我哥的做法的,可是这个王峰这么可恶,我也想让我哥好好整整他。” 肖正平接着说:“凤儿姐,叶儿担心你,本来她今天得去北京上学的,在市场打听你的事儿之后她不放心,非得跟我一起来找你。你就听我的,去我泉山的酒厂,这样叶儿才能放心走。” 肖秀叶闻言连连点头,“凤儿姐,读高中的时候你对我那么好,我就应该报答你,现在我还在上学,报答不了你,就只能借我哥来帮帮你,你就听我的哥的吧!” 正说着话,忽然一个男人走进来,冲马文凤说道:“凤儿,明天你就跟他走,我看出来了,肖老板人挺好,你也不是种地的料,王峰那边不用肖老板出马,哥替你找他算账去。” 男人长得五大三粗,黑黝黝的一看就是经常干活儿。 肖正平见状马上站起来,马文凤见状立马解释道:“平子,这是我哥,马文雄。” “文雄大哥。”肖正平喊了一声。 马文雄笑嘻嘻走过来,在肖正平肩膀上拍了拍,“风儿老说起你,刚才我在外面听了半天,肖老板果然有义气。” 说完他又看向肖秀叶,“你就是叶儿吧!呵呵,你可能不知道,你怎么念的高中、怎么考的大学、又考的什么大学,咱家可是一清二楚。说起你,咱家凤儿比谁都自豪呢。” 肖秀叶看向马文凤,马文凤却害羞地低下头。 “肖老板,”马文雄接着说,“王峰你就别管了,刚才你说的我都听见了。本来我也跟凤儿一样,担心惹上当官的麻烦。可是你一个外人都敢替凤儿出头,我这个当哥的又哪儿能当缩头乌龟呢!你能替凤儿解决工作问题,我们全家都感谢你,给凤儿出气的事儿还是我来。” 这个时候,马文雄的老婆也走了进来,见肖秀叶在炒菜,忙从她手里抢过锅铲,嚷嚷着哪儿能让客人做饭,还推着马文雄让他去外面招待客人。 于是马文雄就招呼肖正平兄妹俩走出来,在堂屋坐下。 “文雄大哥,王峰这事儿你不好处理,人家怎么说也是当官儿的,你们斗不过他。不过嘛,咱俩倒是能打打配合。” 马文雄来了兴趣,“怎么配合?” “嗯,你先让我想想,等我想好了通知你。” 马文雄点点头,“那行,我就等你。” 没多大一会儿,厨房里饭做好了,肖正平兄妹俩在马文凤家吃了顿饭,当晚又回到泉山市。 第二天上午,肖正平把肖秀叶送到火车站,临走时,肖秀叶叮嘱道:“哥,凤儿姐是我恩人,你可不能亏待她。” 肖正平笑道:“行啦,过两天凤儿姐过来,我让她给你打电话。” ...... 两天之后,马文凤如约来到泉山酒厂,肖正平把她引荐给吴丽红,说马文凤以前是供销社干销售的,可以发挥她的特长,继续干销售。 安排下马文凤后,肖正平就着手研究怎么收拾王峰。 其实一个王峰算不得什么,稍微用点儿手段就能收拾掉。肖正平考虑的是,如何借王峰这个事儿把王明志一块儿收拾掉。 肖正平回到办公室,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儿。 这个本子里面都是记的电话号码,不过其中有一个地址,是当初小柳报给肖正平的——这是王明志那小相好的地址。 当晚,肖正平便开着车朝那个地址开去。 隔天,肖正平又去到马文凤家,找到马文雄。 “文雄大哥,我想到一个法子,不过你得牺牲点儿时间。” “你说。” “对王峰这样的人不能来硬的,得来阴的。咱们既要整他,又不能让自己惹上臊。” “来阴的?怎么来啊?” “这样,你先把凤儿姐以前的活儿接下来,去农贸市场卖菜去。不过你得瞒着身份,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是凤儿姐的哥~~” 就这样,肖正平跟马文雄叮嘱几句,两天之后,马文雄就按照计划挑着菜篮子出现在农贸市场。 前两天还啥事没有,第三天,王峰带着两个人出现在马文雄的蔬菜摊前。 “新来的?”王峰踢了踢马文雄的篮子,叼着一根烟道。 马文雄看见王峰就怒火直冒,不过跟肖正平有约在先,他强忍下来,陪上笑脸道:“是是是!老板,要点儿啥菜?” 王峰身后的一个人立马站出来,满是得意道:“这位可不是买你菜的,他是农贸市场的领导,王哥!以后你想在这儿做生意,得靠着王哥帮忙,明白吗?” 马文雄装作惊讶的样子,立马站起身谄笑道:“噢噢,王哥!”马文雄掏出自己的烟,给王峰敬上一根,“以后真得靠您照应呀!” 王峰嘴里叼着的可是“带把儿”的烟,对马文雄那没把的不屑一顾,皮笑肉不笑道:“照应肯定没问题,不过我也不能白照应吧?” “噢噢,那肯定不能。不过今天没卖多少钱,要不这样,明天您再过来,我肯定好好谢谢您。” 王峰这才露出笑脸,“嗯,不错,挺会来事儿。那咱们可先说好了,摊位费五十块,一个月五块钱卫生费。” 马文雄有点为难,但没有迟疑,马上答应了。 当晚,他便去酒厂找到肖正平,把今天的事情告诉给他。 肖正平掏出一百块钱,交给马文雄,“你就拿这个钱给他,记住,一定让他写个收据。” 马文雄点点头,随后在酒厂宿舍过了一夜,第二天又带着菜篮子来到农贸市场。 九点刚过,马文雄就看见王峰朝自己走过来,他马上站起来迎接。 等马文雄走近之后,他先是掏出事先买好的一条烟,递给王峰。 “王哥,一点儿小意思,不成敬意。” 王峰很满意,把烟递给身后的人,“你这人还真会来事儿,以后生意肯定越来越好。那摊位费和卫生费呢?” “带着呢!带着呢!不过王哥,能不能麻烦你给写个收据,这钱我是从老婆手里要过来的,本来是攒着给孩子上学用。她不放心,非得说我拿着钱在外面吃喝玩乐,有个收据我好回家交差呀。” 王峰闻言大笑,“哟,看不出来还是个妻管严。行,不就是收据吗,我给你写!” 说完,他便吩咐身后的人去附近铺子里要来收据和笔,欻欻欻写上几行字,然后撕下来交给马文雄。 马文雄接过来一看,上面数额日期签名都有,便满意地收起来,然后就把准备好的钱交给王峰。 王峰大喜,在马文雄肩膀上拍了拍,“行,兄弟,痛快!以后就是自己人了,要是有人找你麻烦,你就来找我!” “好嘞,谢谢王哥!” 之后的时间,马文雄各种讨好王峰,很快就开始跟他勾肩搭背了。 估摸着意思到了,马文雄就开始下一步计划。 这天收摊,马文雄找到正准备回家的王峰,笑道:“王哥,你看这段时间您这么照顾我,我一直没空感谢感谢您。刚好今天家里没事儿,要不,找个地方喝两杯?” 王峰眼睛顿时一亮,一伸手搭上马文雄的肩膀,“好哇!” 马文雄又看向王峰身边两个人,“两位兄弟要是不嫌弃,就一块儿去吧?” 顿时,王峰直呼马文雄够意思,四个人就一边说笑一边朝王峰推荐的饭馆走去。 到了饭馆坐下来,马文雄又是敬烟又是敬酒的,看着几个人醉意上来,他便接入正题。 “王哥,有件事儿还想麻烦麻烦您。” 王峰闻言一阵坏笑,拿手指点着马文雄笑道:“就知道你小子有事儿找我!不过先请吃饭后说事儿,够意思!什么事儿,说!” 马文雄敬上一根烟,恭恭敬敬给点着,“这两年孩子上初中,还得寄宿,家里一下子就紧了。这不才出来卖点菜挣几个钱!不过卖菜那点儿钱也就刚够吃几顿饭的,不太够。我听说市场里的铺子都是王哥管理的,所以想问问还有没有空闲的铺子,给我也盘一间。您放心啊,只要能盘下来,我肯定好好感谢王哥。” 王峰听完大手一挥,满不在乎说道:“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不就是铺子吗,只要你有钱,就是没有空闲的,我也能给你整一间出来。” 马文雄马上接过话茬,“这么说,王哥是答应啦?” 王峰非常痛快,“答应啦,一间铺子小意思。” 马文雄也很高兴,端起一杯酒站起身来,冲着三人敬道:“那我就先感谢三位领导了,你们随意,我干了!” 说完,一仰脖子,把酒全部喝了下去。 一顿酒喝到半夜,喝完之后王峰又提议去快活快活,马文雄立马答应,非常豪爽地说晚上的消费算自己的。 于是几个人从饭馆出来,马文雄给拦了两辆慢慢游,报了个地址就出发了。 389.拆迁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九月上旬,石德县迄今为止最大的工程正式动工。 修水坝的同时,石德县第一批安置小区也正式投建,位置就在郭氏酒坊所在的南郊区附近,离郭氏酒坊不到一里地。 其实征收工作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只不过那个时候肖正平实在太忙,顾不上这事儿。 这天,肖正平突然接到陈锦州电话,说街道有人找上门,提到征收的事儿。 具体的情况陈锦州没有多说,只说街道办的人知道这个酒坊的老板是肖正平,希望他回去之后去街道办谈谈。 这件事儿肖正平早就想过,当初把安置小区选在南郊,他就考虑过会征收到酒坊这边来。不过看着最后征收的范围离酒坊还有那么远,他就以为这件事儿就这么完了。 挂断电话后,肖正平思考了一阵。 政府征收,势不可挡,可是酒坊不能搬离原址,这回可真是棘手啦! 他和马文雄的计划还在实施中,还没到收网的关键节点,于是他找到马文雄,让他继续按照计划实施,自己第二天就回到石德。 来之前,他给王鹏打了个电话,让他把车开回去。 在酒坊把车交给王鹏后,肖正平就带着陈锦州来到街道办。 接待肖正平的是一位戴眼镜的女的主任,四十多岁的样子,官威十足。 “肖总,”女主任朝挨着墙的一排椅子伸了伸手,示意肖正平坐下,“让你过来是想跟你商量商量酒坊的事儿。你看啊,安置小区第一期已经动工了,接下来还有第二期第三期,不排除还有第四期。经过县政府和设计院的勘察,你的酒坊就在第三期安置小区的范围内。经过我们街道办商量,酒坊拆迁之后,可以按照商品房的价格补偿给你。你也可以在其他地方找个铺子,我们可以帮你协商,你看怎么样?” “领导,就没有别的方法?能不能不拆啊?” 女主任的脸色顿时黯淡下来,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随后交叉双手搁在桌上,“肖总,都说你是个懂政策的人,很多时候还走在政策前面。安置小区跟三神大坝工程紧密相联,你应该懂得这件事情的重大意义吧?” 肖正平非常诚恳地点点头,“我当然懂!可是酒坊那是上百年的老房子呀,都算得上文物啦,就这么拆掉真的太可惜。” “肖总,你是个生意人,文物保护什么的就不劳你操心了,按照我们的计算,给你的补偿绝对不会让你有任何亏损,这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呵呵,”肖正平低头一笑,“说实话,我没打算靠酒坊挣钱。说白了酒坊就是一个招牌,它名头上的经济效益远高于实际的经济效益,真要拆了或者搬到别的什么地方,产生的损失没人赔得起。” 女主任再次推了推眼镜,“这么说,肖总是不打算拆咯?” 肖正平笑了笑,“不好意思,领导,我不是非要跟政府作对,我也是想为石德县老百姓保留一点儿老东西呀!” 女主任闻言轻蔑一笑,“得了吧,你不就是想趁机多要点儿钱吗,干嘛装得那么大公无私。行,肖总,这个价格不满意,我再跟领导商量商量,再给你涨点儿,这总行了吧?!” 肖正平无奈地叹了口气,“领导,你误会了!既然这样,那我明说吧,不管出多高价钱,酒坊我都不拆,就是你们强拆,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阻止。” 女主任“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肖正平,你这是要公然跟政府作对吗!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在县领导面前是个红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在我这儿你就得老老实实把头低着!” 肖正平站起身,笑道:“那真对不住,我这脖子天生就硬,低不下来。” 说完,他觉得没必要再争下去,带着陈锦州就走出办公室,然后直奔县委大院而去。 找门卫问了问,知道杨广生在办公室,肖正平就托门卫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过后,两人来到杨广生办公室。 肖正平毫不遮掩,直接说道:“杨书记,我刚从南郊街道办出来,他们想把酒坊拆了的事情您知道吧?” 杨广生会心一笑,“我就知道你小子迟早得为了这事儿找到我这里来!怎么着,他们出价你不满意?” “不是!杨书记,说句大话,我现在手里的几个项目都已经进入正轨,不缺那点儿钱,要是别的什么事儿,他们就是一分钱都不出我也全力支持。可是酒坊拆不得呀!要是为了建安置小区把酒坊给拆了,那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您也得成石德县的罪人!” 杨广生大笑,“罪人!有那么严重吗?肖正平,安置小区是用来干什么的,不用我给你解释吧?西北乡什么状况也不用我跟你说吧!要是为了西北乡上十万老百姓的利益让我背上罪人的骂名,那我也认!” 肖正平一阵苦笑,如果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杨广生说出这番话他得狠狠鼓掌。 可杨广生现在考虑的只是他任期内的利弊,包括那位女主任也是,他们看不见二十年甚至十年之后的样子,不明白这样一栋古建筑文化价值。 问题是他们错了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就像杨广生自己所说的,他们是为了西北乡十万百姓的利益。 为了百姓,能有啥错?! “杨主任,你得为长远着想,大坝修好后您升官走人了,可石德县还在呀。您看看现在整个石德县,像酒坊那样的古建筑还有几座?这可是无价之宝呀,拆完就没了呀!再说了,酒坊那整栋楼算下来建成房子能住几户人,何必为了那点儿地方毁了一件文物呢!” 杨广生挥了挥手,“行了,越说你还越来劲!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设计图纸很快就会出来。肖正平,你说你有现在的成绩,县里可是帮了不少忙吧?现在就算你回报县里,拆了算了,到时候多给你补点儿不就行啦!今天就这样,我呆会儿还得开个会,没其他事儿你就回去吧!” 半推半就把肖正平推出办公室,杨广生自己也提着公文包走出来,看样子他不是找借口,而是真的有会要开。 肖正平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会儿,忽然冲正叫秘书的杨广生说道:“杨书记,酒坊不能拆!您要是非要硬来的话,那我只能想别的办法啦!到时候您千万别怪我!” 杨广生愣在当场,眼里升起一丝怒意。 最后,杨广生也没说什么,秘书出来之后两人就快步朝楼下走去。 从县委大院走出来,陈锦州问道:“平子哥,杨书记都说要拆了,你还能想啥办法呀!你没看见他刚才那眼神吗,咱可千万别惹杨书记生气。” 肖正平一路低着头,脑子里飞快运转,听闻陈锦州的话后他立马停住,然后转身冲陈锦州说道:“锦州,现在泉山酒厂那边挺忙,我打算安排你去酒厂上班,你看怎么样?” 陈锦州懵了,倒不是他不愿意,而是肖正平这个转折来得太突然。 虽然这个想法是肖正平早就产生的,可他原先是想等找到合适的酒坊掌柜之后再把陈锦州给调走。 不过陈锦州刚才那番话让肖正平打定了主意——不能留他在酒坊里。 陈锦州跟他爸陈昌叶的性格算得上截然相反——踏实、可靠、脑子里没啥歪主意。 可这样的性格缺点也是明显的——做事不果断、遇事没主见。 在安置小区这件事上,肖正平需要一位敢跟自己一起硬刚政府的人,陈锦州显然不适合。 想了想,陈锦州答道:“我听平子哥的,你说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肖正平笑了笑,拍着陈锦州肩膀笑道:“我是看你跟冬梅没啥进展,再说你跟我说过好几次想干点儿大事儿才这么安排的。酒厂那边呢,比酒坊要忙一些,节奏也快一些,你过去之后也能替吴厂长分担一部分工作。” 陈锦州挺满意这样的安排,当即笑道:“放心,平子哥,我去了一定好好干。” “嗯,你小子办事儿一直不赖,干出名堂来是迟早的事儿。不过这事儿我还没跟你爸说过,你去泉山了他能答应吗?” 陈锦州直拍胸脯,“没事儿,我去跟他说。就说我去外面给他找个儿媳妇儿回来,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肖正平笑了,“你还挺能抓要害的,老叶呀,现在也就这么个要害啦!不过锦州,玩笑归玩笑,这事儿你也得上上心。泉山比石德县大,人也多,要是遇见合适的就别犹豫了。” 陈锦州点点头,“我知道。” 安排下来,肖正平便领着陈锦州继续往前走,边走边无奈道:“你也别等,这两天就过去,呆会儿回去我就给吴厂长打电话,她会给你安排好的。你走之后呢,酒坊我还得找个人来,得把这阵儿撑过去。” 两人就这么一边嘟囔一边走回到酒坊里,哪儿知道进门一看,林成国回来了。 肖正平看见林成国大喜,拉住他的手道:“咋这么快就回来啦?家里都安排好了吗?” 林成国点点头,“安排好啦!肖老板,对不住,耽误这么长时间。” “哎,说的哪里话,老爷子这一走,是全县人的损失,你们有太多事要安排也是正常的。没事儿,回来了就好。对了,党叔呢?” “哦,他没打暂,直接去泉山了。” 肖正平这时看了看陈锦州,接着冲林成国说:“刚好跟您说个事儿,泉山那边太忙,我打算把锦州调过去。他走之后,酒坊可就劳烦您啦!” 林成国有些吃惊,“好好的调他干嘛呀!” 肖正平摆摆手,“这事儿后面咱再说,先说说眼前的事儿吧。” 说着话,肖正平就把拆迁的事儿给林成国说了一遍。 林成国一听,叹道:“还别说,这房子拆了真挺可惜的。可是平子,县委书记都说要拆了,你挺得住吗?” 肖正平跟着叹了口气,“挺不住也得挺,这酒坊可是咱的命根子呀!国叔,总之我不在的时候他们要是找上门,您啥都别答应。其他的事儿嘛,我去想办法。” 林成国点点头,“成!只要你不松口,我就死咬着!” 说完,肖正平把孙冬梅几个人叫过来,把陈锦州调走的事宣布了。 “冬梅,锦州走之后,你得多帮帮国叔,有啥不懂的,就打电话,明白吗?” 孙冬梅脸上看不出一丝不舍的表情,爽快地应道:“明白!” 就这样,两天之后,肖正平带着陈锦州来到泉山酒厂。 跟吴丽红说起安排人的事情时,吴丽红满是犹豫地说道:“其实现在最需要人的是肖厂长那边,他那里刚刚起步,很多设备人手啥的都跟不上。要是你们没意见,我打算让锦州和文凤先去大马庄帮帮忙,等那边进入正轨了再回来。” 肖正平没啥意见,便看向陈锦州和马文凤。 接受到肖正平的眼神,马文凤连忙答道:“我服从上级的安排。” 陈锦州也跟着点点头,“我没意见。” 肖正平闻言一拍大腿,“那就这样,暂时按吴厂长的安排来,往后有需要再做调整。” 说完公司的事儿,肖正平又拉着马文凤问她哥的事儿。 “凤儿姐,文雄大哥这两天没来找我?” 马文凤摇摇头,“没见着他过来呀。” 肖正平拧眉想了想,“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行了,凤儿姐,你就安心去大马庄,这边的事儿你就别想了。” 马文凤不太放心,拉着肖正平道:“平子,你能给我安排工作姐就很感谢你啦,可千万别再为姐的事儿惹出什么乱子,要不然,我哪儿还有脸面见叶儿呢!” 肖正平拍了拍马文凤的手背,“放心吧,我有数。哦,对了,到了大马庄就离北京不远了,抽空你还可以去看看叶儿。” 马文凤这才笑出来,“行,有空我就去。” 事情安排下来后,肖正平稍稍安心一点,吃过中午饭,肖正平就拿上那个傻瓜照相机奔着农贸市场而去。 390.发泄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马文雄这段日子过得可谓是相当充实,除了搜集王峰吃拿卡要的证据外,他还得认真经营那间铺子,时不时还得连夜回家帮着干农活儿。 他盘下来的铺子还是卖菜,原本只是想利用这间铺子套取王峰在中间环节搞名堂的证据,可真正盘下来之后,他又有了别的打算。 一开始,他只是在铺子里卖点儿自家种的菜,后来发现有点少又有点单调,他就进点粮油米面过来。 后来发现,诶,生意还不错,他又开始卖点儿酱油醋之类的。 渐渐地,铺子里开始丰富起来,生意也越来越红火,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手里的纯利润已经有三十多块了,这还是他隔三差五关了门回去干农活的前提下。 另外,他跟王峰的关系处得是越来越好,好几次,王峰吃拿卡要还想拉上他,不过最后都被他以“还得做生意”给婉拒了。 于是乎,马文雄渐渐产生了长干的心思。 这天,马文雄正在铺子里美美地做着生意,忽然看见王峰带着那两人在外面又把哪个卖菜的给围起来。 出于好奇,做完生意后他出门瞥了一眼,就看见王峰三人中间站着一个估摸着还不到二十的小姑娘。 那姑娘有些害羞,直直站在三人中间,那三人说什么,姑娘也只是唯唯诺诺地直点头。 不用问,马文雄就知道这三人想干什么。 不过马文雄还记得肖正平的嘱咐——在时机没成熟之前,一定要跟王峰搞好关系,不能让王峰有所怀疑。 于是马文雄只是摇了摇头,忍着火气只当没看见。 第二天,马文雄看见那姑娘恭恭敬敬给了钱,王峰就像当初对待自己一样,大笑着说姑娘以后的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当然,他也没忘记告诉那姑娘,说如果有人找她麻烦就去找他。 之后的日子里,王峰对这个姑娘越来越感兴趣,每天都要在她摊位前腻歪一阵。 而那姑娘,大概明白王峰什么意思,一直表面恭维实际表现得很厌恶。 那天晚上收摊的时候,马文雄正在铺子里算账,忽然听见外面一声惊叫。 他忙出门查看,就看见王峰一个人在那姑娘的蔬菜摊前,一只手抓在姑娘的胳膊上。 附近几个人都愣愣地朝那边看着,可是没有一个人上前。 马文雄实在看不过去,就走上前问道:“王哥,这是干嘛呀?” 王峰明显喝了酒,看见马文雄马上松开那姑娘的胳膊,笑道:“兄弟,今天高兴,走,喝酒去。” 马文雄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忙笑道:“行啊,挺久没跟王哥喝啦,今天我请客。” 王峰满嘴酒气,大笑道:“够哥们儿,走~~”谁知道他说着话,手又冲那姑娘伸过去。 马文雄立马伸手拦住,“王哥,喝酒就喝酒呗,你拉她干啥?” “一块儿喝呗,都是市场里的几个朋友,喝顿酒,联络联络感情嘛!” 马文雄把他的手推回来,还打手势示意姑娘赶紧走,王峰见状立马大吼:“站住!咋的?不给王哥面子?陪王哥喝顿酒都不行?” 马文雄笑道:“一个姑娘家家,会喝啥酒哇,走,咱叫上那两个兄弟,今晚痛痛快快喝一顿。” 王峰意识到什么,一伸手扒开马文雄,“今天老子就想跟妹妹喝,兄弟,你该不是想辙让她走吧?” “哪儿有,我就是寻思咱哥儿几个喝酒,带个女的干嘛呀。再说咱又跟她不熟,也聊不起来呀。” “不熟聊几句不就熟啦,你让一边儿去,今天这顿酒她必须得去。” 说罢,王峰就朝那姑娘扑过去。 马文雄知道,王峰已经喝懵了,再加上他平时横行霸道惯了,这个时候根本无所顾忌。 听着姑娘叽哇大叫,马文雄实在忍不住,就过去拉了几下。 王峰情急之中推了马文雄一把,嘴里还骂道:“去你妈的,别碍老子好事儿。” 马文雄强忍着,“王哥,一个小姑娘,算啦~~” “马文雄,你他妈的啥意思啊?咋的,你也看上这小娘们儿啦?” “王哥,”马文雄一边忍着怒火劝王峰,一边示意那姑娘赶紧走,“人家小姑娘以后还得嫁人呢,咱嘴上还是积点德的好。” 姑娘几次想跑没跑掉,看着这架势,干脆菜篮子也不要了,拔腿就往后面跑。 王峰看见人要跑,就想追上去,却被马文雄死死拦在前面。 马文雄要比王峰高出半个脑袋,身材又壮实,拦在王峰面前就像一堵墙,王峰试着几次想推开他,可都是纹丝不动。 眼看着那姑娘就要跑出农贸市场,王峰急了,骂道:“你他妈的故意是吧,马文雄,你让不让开,是不是不想混啦!” “王哥,人都走了,何必呢!咱们喝酒去,晚上再去按一按,消费都算我的。” “滚你妈的,老子今天就想睡了那小娘们儿,都被你给搅和啦!马文雄,你胆儿挺大呀,敢坏老子好事儿,信不信老子拆了你铺子。” “王哥,那姑娘就是想卖几个菜挣点儿钱,穷苦人家!你这么干,不太好吧!” 王峰一巴掌拍在马文雄胸脯上,狠狠推了一把,可是非但没有把马文雄给推开,反而还把自己往后推了个趔趄。 “关你几把事儿啊!操你吗的,一个穷卖菜的还学着英雄救美~~”王峰大概是因为没推动马文雄,越说越急,伸出手在马文雄脸上拍了几下。 马文雄没忍住,一巴掌把王峰的手给推开,“王哥,有话好好说,别动手行吗?” 王峰吃准了马文雄不敢跟自己动手,越发来劲了,伸出手又在马文雄脸上拍打起来,“老子动手了你能怎么着!老子就动手了,你能怎么着!” 马文雄的火气已经到了脑袋顶,可还是强忍着,“王哥,别太过分!” “过分!老子就过分啦!”王峰的手在马文雄脸上不断地拍,马文雄想躲,可王峰越骂越难听,越打越来劲儿,“老子还有更多分的,你想不想尝尝?想不想尝尝!操你吗的,养不熟的野狗,敢他妈跟老子龇牙!” “王哥,骂人不骂娘,打人不打脸~~” “骂你怎么啦!打你怎么啦!要不是我,你他妈的有这口饭吃吗?老子他妈就是你的再生父母,骂你几句打你几巴掌不是应该的!”说到这里,王峰把膀子扬开,准备一巴掌扇过去。 不过这回他的巴掌没能扇出去,在他的手快要打在马文雄脸上时,马文雄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随后反手一巴掌,呼在他脸上,“狗日的,你他妈的还来劲儿了是吧!” 马文雄拿了二十多年的锄头,手上一把老茧,膀子上力气又十足,这一巴掌把王峰打得是昏天暗地、眼冒金星。 可是这还没完,从一开始,马文雄就憋了一肚子火儿,这回一发泄就不可收拾。 他一只手死死抓住王峰的手,另一只手则在王峰脸上左右开弓,“欺行霸市、吃拿卡要、强抢民女、嘴里不积德、手上还不干净、我让你骂、我让你打~~”马文雄就像着魔一样,每吼出一个词,他就扇王峰一耳光。 十几个巴掌打出去之后,王峰已经是口鼻流血、七荤八素,马文雄发泄完怒火松开他的时候,他立马扑倒在地上,“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周围还没走的菜贩子马上围上来,一个个虽然不出声,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有几个还悄悄冲马文雄竖大拇指。 怒火降下来之后,马文雄才后悔起来。 按照他的跟肖正平的约定,时机没到之前,不能跟王峰把关系搞僵。 现在倒好,一顿耳光抽下来,关系啥的就别提了。 不过这也让马文雄松了口气,以前一直要憋着火气假装跟王峰交朋友,现在不用了,他也就不用藏着掖着啦。 索性,马文雄走上前,一把又将趴在地上直喘气的王峰提溜起来。 此时的王峰脸上已经肿胀得没有人样,好在马文雄打他的都是巴掌,他只是腮帮子肿了,眼睛还睁得开。 “你个丧尽天良的狗东西,今天老子把话给你说明咯。老子名叫马文雄,你好好想想,那间铺子之前的老板叫什么?”马文雄指着以前马文凤那间铺子怒问道。 王峰朝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想了想,忽然睁大了眼睛,“凤~~凤~~” 马文雄笑了,又一把将王峰扔在地上,“蠢猪,她叫马文凤,你老子我叫马文雄,这么长时间,你居然一点都没发现,你说你是瞎了狗眼啊,还是猪脑子里进水啦!” 不止是王峰,周围的菜贩子听闻这话也是恍然大悟,随之便是一阵唏嘘,个个暗说王峰这就是报应。 马文雄打也打痛快、骂也骂痛快了,立马又想到自己跟肖正平约定的事儿,于是马上扔下王峰赶回铺子,把大门给关上,打算去酒厂找肖正平。 哪儿知道刚跑到农贸市场转角处,忽地冲出来一个人,把他给拉住。 马文雄定眼一瞧,发现正是肖正平。 肖正平探着脑袋朝王峰那边看了一眼,随后对正惊奇着的马文雄说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 说完,也不等马文雄反应,肖正平就急匆匆往市场外面走。 离开码头后,两人在几百米之外找了家小饭馆坐下来,肖正平把相机放在桌上,叫来服务员点了几个菜。 马文雄盯着桌上的傻瓜相机,好奇地问道:“肖老板,你这是~~” 肖正平点完菜,笑道:“啥都别说,刚才的事儿,从头到尾我都看见了。” 马文雄叹了口气,“真对不住,刚才那王峰实在太可恶,我实在是忍不住~~” “我知道,刚才那情况换谁都忍不住。文雄大哥,别着急,事儿出了就出了,现在要紧的是想想咱们后面怎么办。” 马文雄感激地笑了笑,点头道:“那你说咱后面怎么办?” “嗯,现在你都亮明身份,那铺子开下去就没啥意义了。我估计呀,王峰缓过来第一件事儿就是找你算账,他有个当官儿的哥,说不定会去报警~~” 马文雄一听,慌了,刚才那十几个巴掌打得的确很重,派出所要真问起来还是个麻烦事儿。 肖正平冲他压了压手,“别慌!”他指了指桌上的相机,“刚才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我都照了相,卖菜那女的我也问了,知道她住哪儿。这段日子其实我经常来这儿,拍了不少照片。再加上你搜集到的那些证据,他要敢告你,我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想了想,肖正平又道:“问题是王峰这条线就白白浪费啦,我还想让他把他堂哥给牵出来呢!” 马文雄又内疚起来,“哎,都怪我,坏了计划~~” 肖正平忙安慰道:“文雄大哥,别这么说,计划赶不上变化。能整倒王峰就行了,他堂哥以后再说。老天爷是长眼睛的,不是不报时候没到,总有他倒霉的时候。” 说着话,服务员开始上菜了,两人一边吃饭一边商量之后的应对之策。 第二天,按照肖正平的计划,马文雄准时到铺子开门做生意。 大约十点多,脸依然肿着的王峰果然带着公安找来农贸市场。 公安进门问话的时候,马文雄表现得非常后悔,不仅一五一十地把自己打王峰的过程交待出来,还非常诚恳地给王峰道歉,表示不管如何处罚,自己一点儿意见没有。 公安见马文雄态度这么好,也就没有多为难,表示不管马文雄现在多后悔,可终究还是打了人,得跟他们回派出所。 这个时候,昨天那位卖菜姑娘忽然闯进马文雄的铺子,哭哭啼啼说马文雄是好人,不能抓他,把两个公安都给哭懵了。 最后,经过公安一询问,卖菜姑娘便将昨天的事情经过又说了一遍。 中间虽然王峰还在狡辩,可马文雄和那姑娘的态度放在那儿,两位公安对整件事情的看法便产生了变化。 最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之后,在派出所的调解之下,马文雄和王峰各挨了五十大板——马文雄给王峰道歉、赔偿医疗费,王峰则给卖菜姑娘道歉、赔偿精神损失费。 391.傀儡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虽然一轮赔偿最后到了那卖菜姑娘的手里,但这么一闹,姑娘的菜摊肯定保不住啦。 从派出所离开的时候,马文雄看着姑娘那瘦弱的背影,咬了咬牙就叫住了她。 “姑娘,你叫啥名啊?”马文雄问道。 姑娘回了个怯怯的笑容,“我叫罗玉萍。” “玉萍妹子,我叫马文雄,你看你这菜摊摆下去,那姓王的肯定还得找你麻烦。要不然,你来我铺子,给我干活儿,我按月给你开工资,咋样?” 罗玉萍喜上眉梢,可马上又黯淡下来,“大哥,你都帮我这么大忙啦,咋好意思还麻烦你呢。再说了,姓王的肯定也会找你麻烦呀,我不想再连累你。” 马文雄大笑,“别担心,姓王的不能拿我怎么样。况且那铺子我一个人还真有点儿忙不过来,你来了算帮我大忙啦!” “可是~~”罗玉萍还有些犹豫。 马文雄看她那样子,明白她还是想过来,便态度坚决道:“没啥可是,就这么着了,明天你就来我铺子。” 罗玉萍掩饰不住自己的笑容,终于点点头,“嗯!谢谢大哥。” 其实做出这个决定是计划之外的,昨天晚上跟肖正平商量的时候,他原本以为这个铺子开不下去了。 哪儿知道肖正平几经思考,忽然让马文雄把铺子继续开下去。 当时马文雄就跟罗玉萍一样,认为得罪了王峰,铺子就没法儿继续开。 肖正平却说王峰明面上不敢干什么,就算做手脚,肯定也是暗地里。他说他会躲在暗处,让马文雄在明处,两人一明一暗,说不定还能把这件事儿往后拖一拖,直到拖到王明志露出马脚。 这个时候,马文雄才明白为啥凤儿对肖正平那么佩服,这个年轻人沉得住气,而且思虑长远,的确是个干大事儿的人才。 于是马文雄就痛快答应下来。 不过马文雄没有告诉肖正平他其实有心把这个铺子好好经营下去。 当初凤儿来码头卖菜进而盘下铺子时,马文雄认为她不过是形势所逼、不得已而为之,后来知道有人在背后捣乱,他就更加认为这件事不好干。 但是真正干了这段时间之后,他才发现这么挣钱比自己拼死拼活在地里劳作强太多了,哪怕是罗玉萍来了之后两人把收入对半分,一个月的收入也远远强过自己种地的收入。 现在叫上罗玉萍,实则是自己看她可怜,头脑一热才冒出来的主意,肖正平根本不知道。 也不知道这么干会不会影响肖老板的计划,事后马文雄才想到这里。 送走罗玉萍后,马文雄决定去找找肖正平,把这件事儿告诉给他。 听闻马文雄的决定后,肖正平不置可否,说这之后王峰肯定少不了找麻烦,只要马文雄觉得能保证罗玉萍的安全,用不用她是他自己的事儿。 不过肖正平也从马文雄的这个决定中听出了端倪,问道:“文雄大哥,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想正经把那个铺子干下去?” 马文雄稍稍一愣,随后点点头,“大小也是个生意,比种地强多了,我想既然盘了下来,就好好经营下去。你不是说会把王峰赶走吗,王峰要是走了,那铺子也不是不能干。” 肖正平笑了笑,“干肯定是能干,不过你要是想挣钱的话,可以来我这儿啊,犯不着冒那风险。” 马文雄摇摇头,“肖老板,凤儿来你这儿就够给你添麻烦了,再说我还有家里,爸妈老了,有些活儿干不动,玉萍妹子来帮把手的话,我还能抽空去家里干干活儿。你放心,盘铺子那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肖正平一摆手,“这个好说。不过既然你决定把铺子好好经营下去,那就得小心点儿。” “你放心,这个我明白。” “还有,文雄大哥,得把大家调动起来,这是关键,你可别忘咯。” “忘不了,放心吧。” 聊了两句,马文雄就离开了。 这之后,王峰虽然还是经常在农贸市场转悠,但再也没进过马文雄的铺子,哪怕是到了每月收卫生费的日子,王峰也没有找来过。 不过就像肖正平说的,王峰一直小动作不断。 什么往马文雄的铺子里扔耗子啦、浇粪水啦之类的,虽然让马文雄很是恼火,可好在伤不了马文雄的元气。 这天,又是收卫生费的日子,马文雄看见王峰大摇大摆地从市场那头走过来,开始挨家挨户收钱,他马上关上铺子,跟罗玉萍一起朝酒厂赶去。 肖正平得到消息立马拿着相机跑出来,然后一路跟着马文雄抵达农贸市场。 到了市场之后,肖正平让马文雄照常做生意,他自己则在角落里猫起来。 在暗处观察了许久,差不多一个上午,王峰才把所有摊位都走了一遍。从市场走出来的时候,他手上就多了厚厚一沓钱。 到了吃中午饭的时候,肖正平悄悄跟了上去,就看见一行三人进了一家宾馆。 肖正平跟着进去宾馆,在角落里挑了一张桌子坐下。 大约等了十来分钟,忽然又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大步朝着王峰他们走过去。 肖正平仔细一看,来人正是王明志。 王明志看上去有些心虚,几乎是小跑一样来到王峰桌前。 “跟你说了多少次,别老选这种地方见面,你是怕没人认识我还是咋的?” 王峰一脸无所谓,“哥,你怕啥呀,不就是吃顿饭么,认识你又能咋样?” 王明志很不耐烦,“行了,饭我就不吃啦,有什么事,快说,我那儿还有事等着。” 王峰闻言从屁股地下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一看里面装的就是钱。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向王明志。 “哥,这是这个月的一点儿意思,你先拿着。另外~~” 没等王峰说完,王明志就一巴掌打在王峰搁在信封上的手背上,“别来这一套!王峰,我警告你,收敛点儿,别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嗨,有啥呀!那些卖菜的,字都不认识几个,还管你收什么钱?!再说了,我收的也不多,一个月五块而已,没事儿的。” “哼哼,没出事当然没事,等出了事就晚啦!” “哥,你怎么这么胆小,这卫生费摊位费咱都收多少年啦,什么时候出过事?你就安安心心收下吧!对了,我听说嫂子正想给明明学钢琴,这钱正好拿去交学费。等明年收摊位费的时候,我再给明明买台钢琴。” 一听这话,王明志犹豫了,但还是没有拿钱。 最后是王峰把钱塞在王明志手里,他才不情不愿地收下。 收了钱之后,王明志的态度改变了许多,也开始拿筷子夹菜吃了。 “我说老弟,干什么事都不能太过火,农贸市场管理员,一个月将近四十块钱工资,够用的啦,可千万别为了点儿钱把自己给搭上。” “那点工资够干啥的呀!喝酒哥儿几个都不够!再说了,那些乡巴佬把个码头搞得那么乱,收点儿钱还不应该呀!” “应该不应该不是你说了算,别忘了你头上还有政府,还有领导。对了,还有他们俩,他们又不是市场的人!你老跟他们两个混在一起干嘛呀,装黑社会呀!” “哥,别瞎说,就是俩兄弟,一块儿混饭吃,你想那么多干嘛!” “我想多?!过年那阵子的事儿你没看见呐,要是被抓进去就完了知道吗!” “切,我看见啦,有啥呀,抓的都是那些没脑子的人。放心,你老弟我没那么傻!” “不傻最好,不过我还是劝你收敛点儿。对啦,电话里你还说有事,什么事啊?” 一听这话,原本表现得大大咧咧的王峰一下子萎靡起来,脸上挤出一丝猥琐而谄媚的笑意,唯唯诺诺说道:“哥,有件事有点麻烦,想找你商量商量。” 大概是王峰惹的麻烦事太多,王明志已经不怎么在意了,便一边吃着菜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事,说。” “是这样的,市场里有个菜贩子,缴摊位费的时候非得要收据,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给他写了~~” 话刚说到这里,王明志“啪”的一下把筷子拍在桌面上,大声吼道:“你个猪~~”刚吼了一半儿,他马上意识到太张扬不好,又压低声音把没说完的话说出来,“你个猪脑子!你这不是双手把把柄送给人家吗!” “是是是,我当时是犯糊涂,现在的问题是咱怎么要回来呀?” “一张收据你还要不回来?你不是黑社会吗,想办法呀!” “想了,要不回来,这不才找你商量吗?” 王明志叹了口气,“你不会好好跟人家说说?请出来吃顿饭,或者把钱退给人家嘛!” “这~~这招估计对他没啥用。” “没用?都退钱了还不能把收据要回来,他是什么人呀?” “就~~就是上回进派出所那~~那人~~” 王明志似乎没想起来,嘟囔道:“进派出所?谁啊?”刚问到这里,他马上想起来了,“是那卖菜的?揍你那人?” 王峰这会儿似乎知道害怕了,不敢抬头看王明志的眼睛。 他也没猜错,王明志简直怒不可遏,站起身就冲王峰怒骂道:“蠢货!猪胚!老王家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猪脑袋!你还敢说你不傻?!你出门找找去,看看还有没有比你更傻的人!” 王峰没敢顶嘴,拉着王明志道:“哥,回头你怎么骂我都行,踢我扇我我都认。可是现在怎么办呀,我跟他闹僵啦,打又打不过他,万一他要是拿那收据做文章~~后果不敢想象呀!我倒是没什么,大不了不干了嘛,我就是怕连累你~~” 王明志听了这话眼睛都气圆了,很明显,王峰这是要挟他,想把他拉上贼船。 都说血浓于水,王明志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自己给饭吃的堂弟,竟然会这样赤裸裸地威胁自己。 然而不管王明志有多生气,王峰那句话是对的——万一那菜贩子真拿收据做文章,而这位亲爱的堂弟又把自己牵扯进来,那不仅是仕途不保,说不定还有牢狱之灾。 于是他压着火气坐下来,开始思考解决办法。 这个时候,肖正平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了,便把相机收好,从背着对王明志他们的位子上站起来,然后径直朝王明志走去。 走到王明志身后,肖正平冷不丁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大笑道:“王书记!就知道是你,我就说怎么听着声音那么熟呢!” 王明志被吓了一跳,回头发现是肖正平时,脸色更是吓得跟猪肝一个色。 “肖~~肖正平?你怎么会在这儿?” “嗨,出门办点事儿,经过这里刚好肚子饿了,就进来吃点儿饭。没想到这么巧,王书记也在这儿吃饭。” “呃~~是~~是挺巧的~~呵呵~~呃~~那个~~你~~你进来多长时间啦?” “没多长,也就半个来钟头,刚听见你的声音我就觉得耳熟,不过没好意思过来认。刚才听见您骂人的声音,我才确定是您。” “啊?是~~是吗?你都听见什么啦?” “哦,都听见了。王书记,啥事这么生气呢?发那么大火儿?” “哦,没啥,一点小事儿,家里的事儿。” “那这位是~~”肖正平冲王峰努努嘴。 王明志一愣,似乎挺为难,迟疑了好久才不情不愿介绍道:“他是我堂弟。肖总,你是大忙人,我们两兄弟商量点事儿,就不打扰你啦。” 肖正平笑了笑,“好!好!你们聊,你们聊,我就先告辞。” 说罢,肖正平就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从宾馆走了出来。 回去酒厂后,肖正平连夜把胶卷洗出来,然后把这段时间和马文雄搜集的各种照片资料整理成一份文档。 原本,肖正平还想着把资料交上去,让相关部门处理这事儿。 可是今天,他忽然改变了主意——王峰所在的位置相当于自己的直接领导,与其赶走这位以权谋私的领导,倒不如把他变成自己的傀儡。 392.介绍信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第二天,受到王明志叮嘱的王峰再次出现在农贸市场,今天他只有一个人,看上去兴致也不高。 他一路想着心事,有人上前打招呼他也不理。 走着走着,他忽然看见有个人影挡在自己前面。 “没长眼啊~~”刚骂一句,他立马住了嘴,因为他看见挡在自己前面的正是马文雄。 “你要干什么?”王峰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带着恐惧。 马文雄环抱双手,笑道:“放心,今天不扇你!” “你敢!他妈的我告诉你,别以为我怕了你,要不是~~我他妈的非弄死你不可!” “要不是啥?”肖正平这时忽然从马文雄铺子里钻出来,笑道,“要不是你哥王明志是工委书记吗?” 王峰惊呆了,“你~~你~~你不是昨天~~” 肖正平点点头,“是我!”说着话,肖正平把自己大哥大递上去,“给你堂哥打个电话,就说肖正平想约他吃个午饭。” 王峰这才意识到肖正平跟马文雄是一伙儿的,顿时升起一股怒意。 他拍掉肖正平的手,恶狠狠道:“你说打我就打?你算哪根葱啊?” “我算哪个葱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肖正平从手中的文件袋中抽出一张照片,正是昨天他拍的王峰给王明志钱的照片。 王峰愣了,“你偷拍?!” 肖正平毫不遮掩,“没错!而且我拍了不止这一张,有你收摊位费的、有你收卫生费的、还有你威胁强迫菜贩把铺子转让出来的、还有~~” “我操你妈的,你什么意思?” 肖正平低头一笑,“意思很简单,就是想约你堂哥还有你吃顿饭!” 说完,肖正平再次把电话递过去。 这一回,王峰没有拒绝,犹豫一阵后,他把大哥大接过来。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王明志如约来到马文雄的铺子,尽管事前已经接到肖正平在这儿的消息,可当他看见肖正平跟马文雄就像两个得胜将军一样坐在那里时,他还是忍不住一阵惊讶。 肖正平站起身,笑道:“王书记,你大概还在想我怎么跟文雄大哥坐在一起,又到底想干什么。我不跟你卖关子,事实上从你堂弟王峰打马文凤的歪主意开始,我们就一直暗中跟着你们。” 王明志显然不知道马文凤是谁,还在纳闷呢,肖正平便解释道:“哦,你不知道马文凤是谁。她是这位马文雄大哥的亲妹妹,前不久也在这儿做生意,后来你堂弟把她欺负走了。具体的事儿,你可以问问你堂弟。” 王明志一听,立马带着火气看向王峰。 王峰不敢看王明志的眼睛,一直低着头。 “另外呢,你看看这个~~”肖正平把文件袋递上去。 王明志不知所以,犹犹豫豫接过来。 “你先慢慢看,不着急。”肖正平扔下这句话,便慵懒地坐下来,跟马文雄喝起茶来。 王明志翻看着文件袋里面的照片,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怀疑,到最后变得激动。当他看见那几张赤身裸体的照片后,他噌地一下站起来,脸色通红,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肖正平,又看了看王峰。 这几张照片是肖正平托小柳那小姐妹拍的,除了有小姐妹和王明志的“合照”之外,还有王峰和小姐妹的“合照”——也就是那天马文雄请王峰吃饭之后晚上去找小姐时拍的,肖正平特意委托小姐妹“招待”了王峰。 肖正平看着王明志的样子,大概猜到他看到什么了,便笑道:“你们兄弟俩性格还挺相投的,连喜欢的女人都一样。” 王峰没见过这几张照片,听见肖正平的话有些好奇,就朝王明志看过来。 王明志怒火难耐,看见王峰的脸后,“啪”的一巴掌就呼了上去。 王峰被打得莫名其妙,肖正平这时却说道:“这几张照片要是出现在黄市长办公室里,你猜会发生什么?” 王明志也不往下看了,把所有照片都揣回文件袋里,叹着气坐下来,强装镇静道:“少说废话,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肖正平嗤笑一声,“哼哼,我要正义!你,个老嫖客,一开始我撞见你嫖妓没揭发你就是个错,可是没想到啊,你还有这么个丧尽天良的堂弟。算是老天有眼吧,你这个小老弟得罪了一个最不该得罪的人——马文凤,也就是马文雄大哥的妹妹,她跟我是老相识,我知道她被你堂弟欺负,还从你堂弟嘴里知道你。这个时候,我就知道老天爷给了我第二次收拾你的机会。你说老天爷连着给我两次机会收拾你,我如果不好好把握的话,那是不是得挨天谴?” “好,算你狠!说吧,要我们怎么做你才能把底片给我?” “底片给你?王书记,你还当咱俩在你办公室谈话呢!我又不傻,花了这么长时间找到整垮你的证据,我能全部交给你吗?你们要是乖乖地按照我说的去做,我顶多可以保证这些东西不会被第五个人看到。” “哼,你想拿捏我一辈子?没门儿!” 肖正平鼓了鼓掌,道:“哎,这份骨气还有点儿正义之士的样子,可惜啊,晚啦!王书记,你是个聪明人。如果你不想被我拿捏住,那就带着小老弟去自首。可如果你不自首,那就只能被我拿捏。除了这两条路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别的路。而且这两条路无论哪一条,我都乐得看见。” 终于,王明志泄了气,叹了口气道:“好,你赢啦!直说吧,想让我俩怎么做?” 肖正平满意地点点头,“嗯,总算说到点子上啦。其实你们要做的很简单,首先,把所有的摊位费和卫生费按人头退回去,并且以后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来办事儿,还有,赔偿马文凤的全部损失和精神损失,并且以后不得有为非作歹的行为。做到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你小老弟的工作不会丢。其次,在酒厂的事情上面你要保持中立,不许跟我对着干,做到这一点,你的工作也不会丢。” 听完之后王明志愣了许久,忽然问道:“就这样?” 肖正平大笑,“不然你以为怎样?胁迫你们为我做事儿?还是说让你们给我谋利?王书记,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另外,你俩要记住,这些证据我随时可以拿出来,但凡你俩以后有任何违规之举,我就把这些东西送去市场办公室!” 王明志喜出望外,连连点头道:“行行行,这些要求我们能办到,只要你保证不交上去。” ...... 王家兄弟俩离开之后,马文雄盯着两人的背影道:“肖老板,这么干没问题吗?” 肖正平笑道:“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你想啊,他们这点事儿交上去之后顶多只是让他们把饭碗丢掉,那不是便宜他俩了吗!咱们现在拿这些事儿钳制住他俩,一来可以让他们好好做人,二来嘛,可以让他俩时刻感受到有把刀悬在他们头顶上,随时都能砍下来,煎熬死他俩!” “万一他俩要是扛不住呢?” “嘿嘿,扛不住更好,咱们这儿证据确凿,他俩丢了工作对咱们又没有损失。” 马文雄伸出一个大拇指,冲肖正平撇了撇嘴,“肖老板真是狡~~嘿嘿,真是聪明。” 肖正平笑道:“文雄大哥,你是想说我狡猾吧?想说就说呗,在我这儿,狡猾从来就不是贬义词!” 农贸市场的事儿,始终只算一个小插曲,不过在这个小插曲中,肖正平还是获得了一些好处,最明显的就是王明志被自己控制住了。 不过说控制住还只是王明志嘴上说说,实际怎样,肖正平还得检验检验。 农贸市场的事儿过后第三天,肖正平就跟高远找到区里。 事前他给王明志打了电话,由王明志通知书记潘大志,说今天肖正平要来。 所以找到潘大志办公室时,王明志就在里边。 “潘书记,王书记。”肖正平点头哈腰一一打过招呼。 王明志没给反应,只有潘大志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肖正平,有什么事吗?”示意肖正平坐下后,潘大志问道。 “潘书记,先给您汇报一下酒厂最近的情况吧~~”说着话,肖正平就和高远把泉山酒厂以及大马庄酒厂最近的情况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肖正平补充道:“综上所述,酒厂的销售业绩已经远超预期,向区里承诺的年底翻一番完全没问题,而且很有可能超出这个目标。潘书记,这算是完成区里布置的任务吧?” 潘大志面不改色,但是点了点头,“嗯,有成绩是最好的。不过你现在离翻一番还有点儿距离,不要骄傲。” “潘书记教训得是,我不骄傲。之所以提起这个成绩,我是想向区里证明我不是胡闹,我是支持区里的工作的,而且区里布置的任务我一定尽全力去完成。最重要的,我想证明给领导看,罐头厂破产跟我租赁罐头厂没什么区别,而且把罐头厂交给我甚至更好。” 潘大志这时脸上才浮现出一丝笑意,“就算你说得对,也没必要专程来跟我说这些吧?怎么着,你还想让我和王书记给你道个歉,说我们当初错看了你?” 看见潘大志露出笑容,肖正平心说这一关总算过去了,便放下心来笑道:“潘书记,我可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其实您当初的想法我是理解的,如果换了是我,说不定比您还生气呢。今天来除了给您和王书记汇报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请求?说!” “好,我说。潘书记,当初我背着您把罐头厂租下来,您生老大气啦,当时就把应该给我们的政策全部收了回去。那现在我这酒厂已经证明干得还不错,您是不是考虑一下把政策再还给我们?” 潘大志闻言大笑,“哦,你不说这事儿我都忘啦!好,这个事儿我做主,明志,回去你就办,他们该有什么政策就给他们什么政策。这也算是他们挣回去的。” 肖正平立马站起身朝潘大志鞠了一躬,“谢谢潘书记!另外嘛~~” 潘大志愣了,“还有另外?你不是说一个小小的要求吗?” “嘿嘿,潘书记,您自己刚才也说了,该有的政策是我们挣的,本该就是我们的呀!小小的要求是别的事儿!” “什么事儿啊?” “您看啊潘书记,酒厂前面虽然遇到不小的困难,但我们都坚持下来了。从坚持下来到一步步向好,这个过程明面上是销售业绩越来越好,可实际上是我们一步步把底子做得坚实。现在,底子做坚实了,也就是扩展的时候了,所以我想找您贷点儿款!” 潘大志恍然大悟,惊讶地指着肖正平道:“噢!我说你小子一套一套的,又是汇报又是感谢的,敢情绕了一大圈儿,是在这儿等着我呐!” “嘿嘿,潘书记,要钱这事儿从来就不好干。我要是不把功课做足,也不敢找您要啊!而且就算我敢要,您也不敢给是不是?” 潘大志想了想,忽然犹豫起来,“贷款这事儿还真挺难办!主要是今年的份额早就让出去了,你要的话只能自己去找银行。” “这个我知道,不过找银行之前,要是有您批的条子,不是更稳妥一些吗?”说这话的时候,肖正平看向一直不吭声的王明志。 王明志叹了口气,颇有些不情愿道:“潘书记,其实还有份额,本来就是准备让给罐头厂破产的。现在既然酒厂干起来了,给他们也不是不可以。” “大概多少?”潘大志问。 “几百万吧,具体数得去问银行。” 肖正平闻言立马眼巴巴望向潘大志,“潘书记,您看这~~” 潘大志似乎有些为难,看了看王明志,又看了看肖正平,最后似乎下定了决心,坐下来拿起纸和笔,刷刷几笔,给肖正平写了一封介绍信。 “肖正平,这算是我给你打的保证,有了这个保证,你我就是一路人啦,你可不能让我失望!”把信给肖正平之前,潘大志说道。 393.礼品盒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捏着手里的介绍信,肖正平满心欣喜,这不仅代表他和区里的隔阂消失,也证明潘大志开始信任自己了。 当然,王明志的表情还有些不情愿,肖正平看得出来。不过一个小小的王明志已经翻不起多大浪花,就算他敢翻,自己也完全能把他摁死在沙滩上。 两人拿着介绍信,找到工行在区里的分行。 不管什么年代,有担保的贷款银行都是欢迎的,对肖正平来说,潘大志的介绍信就相当于担保,所以工行方面非常热情地接待了肖正平。 贷款的手续很顺利,三百五十万的贷款对如今的肖正平来说不算多,但非常有象征性。他没有多要,办完手续后就跟高远离开工行。 十月份结束,标志着樟树垭最繁忙的日子也跟着结束,跟往年不同,今年的十月还标志着桐山的中药进入收获的季节。 为此,肖正平特意回了趟鹿场。 跟他想象的不同,中药的收获虽然的确很热闹,但同时也很繁杂。 蔡志鹏领着他去地里转了一圈,他告诉肖正平,今年的收成不算理想,不过还是颇有成效。由于种植的两种中药都是根茎作物,而且成熟时间相同,收获之后还需要大量的清理和烘干工作。 蔡志鹏说得很急切,语气里又带着一丝愧疚的味道,就好像担心肖正平生气一样。 “蔡工,你是不是有啥话要跟我说呀。”最后忍不住,肖正平便问道。 蔡志鹏顿了顿,忽然悻然一笑,“当初我只想着怎么把药材种出来,却忽略了种出来之后的问题。说实话,这个收成比我预料的要好,可以说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期。” 肖正平不明所以,问道:“那不是好事儿吗?可是看你这样子,好像不是好事儿?” “好事儿是好事儿,可是接下来还得把根茎分离出来,分离出来后还得清洗、得烘干,还得库存,如果卖的话还得包装等等,不仅需要场地,还需要大量的人手。” 肖正平想了想,还真是,这些药材跟烤烟一样,不是长出来就完事儿。长出来之后同样跟烤烟一样,还有很多的工作得做。 肖正平拍了拍蔡志鹏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儿,啥事都不是一口气能干成的,以前没想到现在想到就行了,想到咱们就一点一点弥补嘛!诶,对了,今天咋没看见陈主任呀,我还以为他跟你一块儿在地里呢。” “哦,是这样,这些问题我找他商量过。目前来说,采药这事儿还好办,关键是烘干这一步,咱没有烘干设备。其实没有烘干设备也没关系,咱可以晒嘛,问题是晒的话需要场地,这不,陈主任找陈场长商量场地去啦。” 听闻这话,肖正平马上想起当初何永富那小院子里的中药材,当初他收山货就是靠晒的。 另外,菌子大棚那边也正是因为没有烘干条件才不敢快速扩张,这几年都是根据上一年的销售量决定来年的投入,卖出去的全都是鲜货。 虽然鲜货畅销,可在运输的过程中损耗会很大,对自己对销售商都不好。 刚开始的时候,肖正平也尝试过烘干,可光靠烤烟炉子不太够。 想到这里,肖正平忽然拉着蔡志鹏往回走,“走,咱们一块儿去见见陈厂长。” 从药材地里回到林场,肖正平又给贾红月打了个电话,让她跟着一块儿去见陈大军。 可是等三人找到陈大军办公室时,人却不在,问了一圈,肖正平才得知陈大军带着陈爱民外出了。至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想了想,肖正平寻思陈爱民是来找陈大军要场地的,两人一块儿出去肯定是找场地去了。 而整个林场场部有空地的地方,只有转料场。 于是肖正平又带着二人朝转料场走去。 十多分钟过后,肖正平果然在转料场看见了陈大军和陈爱民,两人正在里面比画着说些什么。 肖正平赶紧走进去,边走边喊:“陈场长,咋还劳烦您亲自出面啊。” 陈大军依然是那副不待见的表情,抱着双手不冷不热地答道:“你肖总都下指示了,我们肯定尽最大努力支持啦。” “呵呵,陈场长就是爱开玩笑,我哪儿能指示您呀。” 陈爱民这时迎过来,笑道:“陈场长已经答应把转料场腾出来,到时候咱们可以做些木架子,就在转料场晾干。另外,那边几间屋子还可以用来做仓库。” 肖正平一边听着一边朝四周打量了一遍。 整个转料场差不多两个足球场大小,因为当初是堆放木材的,周围还有一圈围墙。另外,在转料场最里面有一排屋子,大概是办公室或者仓库之类的。 现在,料场里面空空如也,除了一些原来堆放木材的架子之外,什么都没有,料场好些地方还长满了杂草。 不得不说,这么大的地方如果清理出来,用作药材晾干绰绰有余。 肖正平点点头,“场地是好,不过有个事儿我还想跟陈场长商量商量。” 陈大军一愣,“还有啥事儿?” “嘿嘿,好事儿。要不,咱们去你办公室说。” 陈大军和其他几个人半信半疑,但最后还是挪动脚步,朝林场办公楼走去。 到了陈大军办公室,肖正平一坐下就直接说道:“晾干是不得已的办法,我想最好还是烘干。陈场长,是这样的,以后随着咱们的工艺越来越成熟,药材的产量肯定也会随着增加。另外呢,我那边的菌子迟早也得走烘干这一步。所以我想,要不干脆搞个烘干场,咱们现代化处理。刚才看了转料场的场地,我看添置几套烘干设备完全没问题。还有,咱们还可以顺带搞个冷库,这样那些药材存放时间也能延长一些。” 几个人听得连连点头,陈大军也是抬眼看向肖正平,“这个想法不错,我那转料场闲着也是闲着。不过你说的这些肯定需要不少钱吧,我这儿可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肖正平大笑,“这个您放心,钱由我来出。不过咱们既然是合作,你那转料场就不能收我租金。” 陈大军一拍桌子,“行啊!肖正平,只要你能解决这些职工的工作问题,我的这些场子你只要用得上,只管跟我说。” 说罢,肖正平看向自己这边的三个人,问道:“你们觉得呢?” 陈爱民首先发言:“想法肯定是好,只是这样一来,不仅需要买设备,这设备买回来还得有地方放吧,所以还得修房子。” 蔡志鹏也跟着说:“不错,烘干厂房倒还好说,你说的冷库就难一些,你还得买制冷设备。” 贾红月说道:“我没啥意见,这些事情我也不懂,平子你们就商量着办吧,嫂子支持你。” 肖正平搜集到三人的意见,冥神想了想后道:“这些问题咱们一个一个来解决,修房子的事儿我想应该没问题,陈场长这边大把的人手,咱们可以趁闲下来的时候干。只不过在干之前,最好请人来规划一下,你看呢,陈场长?” 大概是意识到这又是场里的一个大项目,陈大军明显很感兴趣,便点点头道:“困难肯定是有的,不过就像肖老板说的,咱们一个一个来解决。至于规划的事儿嘛,你给我点儿时间,我去找找局里,看看能不能让局里想想办法。” 事情定下来之后,陈大军留几人在林场吃了顿饭。 回到鹿场的时候,肖正平意外发现场里面停着两辆吉普车。 这个年代,同时出现两辆车是比较罕见的,要么是出车祸了,要么就是领导来视察。 肖正平立马看向同样一脸懵的陈爱民,问道:“有领导来检查吗?我怎么不知道啊?” 陈爱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呀,没人通知我们呀。” 贾红月也是一脸惊讶道:“先前去林场的时候都还没看到,估计是咱们跟陈场长商量事儿的期间来的。” “搞突然袭击?不会吧?”一边说着,肖正平一边加快脚步朝里面走去。 走到大门口,肖正平朝门卫室里面看了一眼,就见门卫啥事也没有似的看着报纸。 肖正平敲了敲窗户,问道:“这外面谁的车啊?” 门卫立马收了报纸,说道:“好像是农业局的车。” “好像?你也不问问清楚!”肖正平有些火大。 “问了,那领导说就是来看看,而且还带着孩子。” 带着孩子?肖正平纳闷起来。 想了一会儿,肖正平又问:“几个人呀?” “一起七个人,小孩儿就有三个。” 这下肖正平更好奇啦,两辆车、七个人、三个孩子,这是来干嘛的呀?! 带着疑问,肖正平快步走进场里,却发现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跟平常没什么变化。 忽地,肖正平看见朱鹏飞提着两个水壶从“鹿园”方向跑出来,他马上迎上去拦住他。 “怎么回事儿?” 朱鹏飞满脸笑容,没有一点儿迎接检查的紧张感,他亮了亮手里的水壶,笑道:“孩子渴啦,我给打点儿开水。” 肖正平一挥手,“我没问这个,那车咋回事?还有,来的是什么领导啊?” “哦,是农业局的两位领导,不过他们不是来检查的,是专程带孩子过来玩儿的。” 肖正平这才有所放松,“玩儿?” 朱鹏飞点点头,“嗯,领导说啦,他们是听说咱们这里的鹿场开放,这不是周末吗,就把家人带来散散心。” 肖正平跟陈爱民对视一眼,同时笑了笑。随后肖正平让蔡志鹏先去忙,跟着便和陈爱民朝鹿园跑去。 从围墙开口的地方跑过去一看,肖正平就看见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男人拿着一个相机,在相机对面则站在大大小小三个孩子,孩子中间有两头小鹿,孩子们正拿着草跟小鹿一起摆着姿势。 另外,还有一男两女三个人笑眯眯站在一旁,看样子是两个家庭。 肖正平赶忙和陈爱民迎过去,冲拿相机的人说道:“领导,怎么来也不说一声呀,您看我们什么准备都没做,真是失敬失敬。” 那男人给孩子照了一张照片,随后起身笑道:“你就是肖正平吧?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放松放松,跟工作不挨边儿,你什么准备都不用做。” 陈爱民陪笑道:“那哪儿行,怎么着也得吃顿饭吧!两位领导,这样,晚上就在我们这儿吃,我这就去安排。” 拿相机那人赶忙叫住陈爱民,顺手招呼过来其中一个女人,把手里的相机交给她,示意她带着孩子去玩儿。 “别搞那么麻烦,我俩就是路过这里,知道你们这儿有鹿。孩子们没见过,就带他们上来看一看,待会儿我们就得走。” 这时,另外一个男人走过来,冲肖正平笑道:“肖正平,你这个想法不错呀,把鹿放出来养,啊!我看要是再做点儿文章,你这儿可以当个旅游景点啦!” “哎呦,领导就是有眼光哈。别说,我还真是这么想的。哎,领导,您刚才说做文章,您说我该怎么做文章呢?” 领导嘛,做指示自然是高兴啦,便双手往身后一背,指示起来:“你看啊,最简单的,那些小鹿看起来可爱,孩子们也喜欢。可那些成年鹿看着就有点儿吓人啦。你看能不能把它们分开,成年鹿嘛,隔远了观赏观赏就行了,小鹿呢,可以让孩子们近距离喂一喂摸一摸,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嘛!” 还别说,这位领导虽然架势十足,可提出来的意见一针见血。不仅帮助肖正平区分了不同年龄段的受众群体,还点明了不同群体的消费习惯。 跟着这位领导的思路,肖正平马上想到可以提供照相服务,还可以提供喂食服务,这些都是二十一世纪各种景点玩儿剩下的,但是放在这个年代也未尝不可。 当即,肖正平又是竖大拇指又是夸赞的,把两位领导好好恭维了一番。 大约聊了一个钟头,领导们说得走了。 见领导们真不打算吃饭,肖正平赶忙让陈爱民拿点儿鹿茸出来,送给领导当礼物。 领导自然是推着不要,肖正平非得塞给他们,还笑说就当是辛苦费,辛苦辛苦领导回去之后帮着打打广告,领导们这才没有推脱。 看着吉普车走远,肖正平扭头对陈爱民说道:“咱们得赶紧定制一批包装,把鹿茸酒和鹿茸鹿血啥的做成礼品盒,就这样送礼太寒碜了!” 394.文物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三神大坝于十一月九日完成截流,由于提前完成了第一批的搬迁工作,所以现在还不需要大批量的移民。 不过,这标志着第二批的搬迁移民工作已经进入实施阶段,说白了就是位于县南郊的安置小区需要加快进度。 安置小区第一期工程的加速,也标志第二期第三期的进程跟着加速。 肖正平还在鹿场,就接到了酒坊的电话,说是街道办又上门了,而且这次撩下狠话——如果到期不搬,那就强拆。 这个结果肖正平料得到,杨广生的态度摆在那里,石德县最大的官儿都说了要搬,那就不论什么理由都得搬。 肖正平想到又得使用非常手段了。 第二天,肖正平赶来酒坊,得知隔壁的贸易公司已经按照要求搬去了县城,现在整栋楼只有他们酒坊一家。 一边听着林成国说话,肖正平一边看向他身后的孙冬梅。 “冬梅,你外婆啥意见呐?”林成国说完话,肖正平就冲孙冬梅问道。这里搬迁的事儿街道办已经贴出告示了,张大妈肯定知道,虽说现在张大妈的房子让给自己了,可毕竟没有官方手续,从法律上讲,房子的主人还是张大妈,肖正平当然得问问她的意见。 “街道办的人去过我家,外婆说房子已经给你了,所以搬不搬的你说了算。” 肖正平感激地点点头,“嗯!那你觉得咱们该不该搬呢?” 孙冬梅抿嘴想了想,道:“不搬当然最好啦,酒坊那么多酒,搬一趟还不够折腾的。” 孙冬梅来酒坊不过半年,她在张大妈家里呆的时间也不长,所以从她的角度这么思考也无可厚非。 不过肖正平多少还是有些失望,到目前为止,能感受到这栋屋子的历史价值和文化价值的,大概也只有林成国啦。 事不宜迟,在酒坊住了一晚,第二天,肖正平就启程赶往省城。 坐了大半天火车,肖正平下车之后先是来到媳妇儿在省城的住处。 戴雪梅上的是夜校,一般时间,她白天都在家。所以肖正平来的时候,她正哄着女儿吃饭。 一岁零五个月的女儿已经能下地走路,嘴里的喃喃婴语时不时还能凑成一个莫名其妙的词,正是好玩又调皮的年龄段。肖正平一进门就抱在怀里玩闹一阵。 大概是长久未见,女儿表现得有些陌生,但还是记得眼前这个大个子男人的,没多大一会儿,一大一小就熟络啦。 “我拖你的事儿打听了没?”玩闹一阵后,肖正平冲一旁笑眯眯看着的戴雪梅问道。 “问啦!”戴雪梅白了他一眼,这是埋怨他只顾着跟女儿玩,却把自己晾在一边。随后她起身回到里屋,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走出来递到肖正平眼前,“这是张教授地址,你可以去问问。” 肖正平赶忙放下女儿,把纸接了过来,“这张教授来头大不大?我这事儿来头小了可不行。” 戴雪梅从肖正平手里把女儿接过来,答道:“他是我们学校历史系的,来头大不大我不知道,不过我听说他是省博物馆的客座教授,据说在省博物馆还有课题呢。” 肖正平一听,用手指弹了一下那张纸,笑道:“这就行了,就算来头不大,他也肯定认识来头大的人。”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他?” “就明天吧,你先带我去学校找找他,不行的话我再登门拜访。” 约定好之后,肖正平就张罗着出去逛街买菜,笑说难道一家三口团聚,得好好享受享受。 就这样,小三口在戴雪梅的引领下逛了公园、买了衣服、买了玩具,最后还买回来一大袋菜。 回到家里,肖正平下厨,做了一顿温馨丰富但味道只能算勉强的晚饭。 第二天,一家三口又来到戴雪梅的学校,经过一阵问询,总算找到张耀宗教授的办公室。 这时张教授还在上课,肖正平跟戴雪梅在校园里逛了逛。 这个年代的大学是真正的大学,尽管大部分建筑都显得老旧,可从中散发出来的学术氛围异常浓厚。而且这个年代的大学生也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从他们身上迸发出来的朝气和激情是肖正平在自己那个年代看不见的。 走在校园内的湖边,时不时经过几个捧着书本的、身着质朴的学生,湖边的草坪上有人在弹吉他,还有人在朗诵诗歌。如果在自己那个年代,肖正平大概率会投去鄙视的一眼,然后暗骂一声“装逼”就不屑地离开,可是此时此刻,他已经把身心沉入其中——这才是朝气蓬勃的青春啊! 逛了一会儿,估计快到下课的时间,肖正平就让媳妇儿先休息一下,然后赶往张耀宗的办公室。 时间掐得正好,肖正平进入教学楼的时候,刚好响起下课铃声。 肖正平在办公室门口等了片刻,便看见一位两鬓斑白、穿着的确良外套的老者夹着两本书朝自己方向走来。 老者面色坚毅,边走边朝肖正平打量。 看着老者的目的地好像就是这间办公室,肖正平便凑上去问道:“请问您是张耀宗教授吗?” 老者站住,朝肖正平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是?” 老者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哦,我叫肖正平,我的爱人在学校里念夜校,是她向我推荐您的。” 八十年代,正值我国学术百废待兴的时期,压抑多年的求学热情集中爆发,虽然有不少人没能挤上大学的独木桥从而选择夜校等手段,可这样的人放在全社会还是算少数。 于是听闻面前这位年轻人的爱人在读夜校时,张耀宗看待肖正平的眼色多了几许赞赏。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张耀宗一边说着话,一边朝办公室里面伸了伸手,示意肖正平进去。 办公室里还有旁人,肖正平也不在意,在张耀宗指着的位子坐下后,他直言道:“是这样,我是泉山市石德县人,我在我们家乡继承了一家百年老字号的酒坊,这家酒坊始建于民国年间,期间虽然修葺过,但还是保留了大部分当年的风格。现在我们县因为修水坝搞移民安置,安置小区刚好把酒坊划了进去。我是不愿意看见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就这么给拆了,所以跟县里据理力争,但是县里不听。这不没办法,我就~~” “你就想把酒坊弄成文物,如果酒坊成了文物,谁都不敢去拆了,对吧?”张耀宗打断肖正平说道。 说完,张耀宗颇为赞赏地点了点肖正平,“你这个年轻人,想法还挺独特的。” 肖正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您过奖了,其实我这也是被逼出来的,没办法了我才想到这一招。” 这时,办公室里另外一个稍微年轻点的戴着眼镜的人说道:“这些年地方政府大搞建设,毁了不少人文古迹,到头来跟当年XXX有什么区别!” 这人说话带着一股气,听上去他很恼火这样的事情。 张耀宗也感叹道:“是啊!急功近利又一手遮天,到头来损失的还是国家。” 肖正平听着两人谈经论道,有点儿不耐烦,“那张教授,这件事儿~~” 谁知道张耀宗却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小肖同志,你的想法是好的,不过你得明白把一件事物列为文物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需要多方考察,还得经过审批,不仅费时费力,到最后结果可能还不能如你所愿。” 稍微年轻一点儿的那人也说道:“这几年我们也接触过几件类似的案例,但是最后考察下来,几乎都审批不下来。” 肖正平点点头,“两位教授说的是,这个我有心里准备。可是做总比不做好吧,这个酒坊既然到了我手里,那我就得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存下来。如果最后的结果不好,起码我尽了自己的力吧!另外,费时费力的事情两位不必担心,说到底这件事还是为了我自己,所以这期间所有的费用我来负责。” 张耀宗想了想,最后点点头道:“好吧,那这个周末我先过去看看,如果的确有价值,咱们再走下一步。” 肖正平喜出望外,站起身握住张耀宗的手,“那就太感谢啦,出发的时候您通知我一声,我来给您安排行程。” 于是给张耀宗留下电话号码后,肖正平就从办公室退出来。 在湖边接上媳妇儿女儿,肖正平心想反正离周末只有两天,就干脆在省城等到周末,然后跟张耀宗一块儿回石德。 趁着这段时间,肖正平又带着戴雪梅去看了许晓慧。 安心安逸玩了两天之后,张耀宗如约来了电话。 正如肖正平想的那样,这次去石德有两个人,一个是张耀宗,另一个便是办公室里稍微年轻的那个——张耀宗的博士生——谭伟鹏。 接到这师生二人,肖正平特意买了三张软座。 因为事前电话通知过,抵达石德火车站后,王鹏的车就等在车站外面。 一路马不停蹄,肖正平直接让王鹏把车开到酒坊。 到了酒坊,便由林成国来接待。 在酒坊里稍事休息后,林成国便开始介绍酒坊的历史,估摸着张耀宗休息得差不多,一众人又领着师生俩把整栋屋子的房前屋后看了一遍。 一圈转下来,一行人最终回到酒坊后面的那口老井旁。 这口老井是在XXX期间封的,当年用的水泥还看得见明显的痕迹,后来林成国把井重新凿通之后也没有怎么修复,所以看上去还是乱糟糟的。 林成国讲述道:“就是这口井,把我师伯逼去了屏山,也把我爹逼回了家,现在好不容易让这口老井重见天日,可眼看着又得封掉,您说可惜不可惜!” 张耀宗笑了笑,背着手在井旁转了一圈,忽然用手指在井口扣了一下,顿时一块水泥块就被扣了下来。 跟着张耀宗又蹲下来,对着扣掉水泥块后露出青石的地方仔细看了一会儿。 片刻之后,张耀宗支愣着膝盖站起身来,拍了拍双手道:“整个建筑风格的确留有民国时期的特色,再加上你这段故事,能加分不少。不过你们这也只是口传流说,如果有官方记录就更好,比方说县志之类的。这个我们还得回去查一查。” 肖正平来劲了,“这么说,如果能查到县志,酒坊就能列为文物?” “嗯,可能性算是很大吧,不过最后的结果还需要各方面的努力,最好还是你们当地政府一块儿努力。” 肖正平一颗火热的心顿时又凉了下来——当地政府要是肯努力,我还至于找你们吗! 不过回头一想,起码历史学教授已经肯定了酒坊文物的身份,杨广生又不是一个油盐不进的人,如果自己拿着张耀宗当幌子去说一说,说不定能让杨广生回心转意。 这么一想,肖正平便叹道:“行吧,那咱们分两步走,张教授就麻烦你们去查一查县志,我呢,再去找领导说一说。” 张耀宗点点头,“嗯!不过我建议你还是找找你们当地的文物保护单位,每个地方都有这样的单位,我相信找他们说这事要容易一些。” 肖正平听完一阵懊恼,对呀,怎么把文庙给忘啦! 文庙,是石德老百姓的叫法儿,官方上叫做文庙博物馆,是石德县的县博物馆,离李大为的德贤宾馆不远。 说起文庙,也是一幢古建筑,据传是晚清年间的县衙门。 在文庙隔壁,还有一条古玩街,当年红卫兵从这条街上抓走不少的人,现在,这条街又渐渐热闹起来。 有了主意,肖正平也就不急了,带着张耀宗参观得差不多,他就开车把两位送去东方大酒店。 隔天,送走两位教授后,肖正平就只身一人来到文庙博物馆。 说是博物馆,其实一般不常开,究其原因,就是没什么能看的东西,无非就是几幅字画、几个瓶子,然后就是一些老家具老工具。 不过不常开并不代表没人,肖正平知道,博物馆跟其他单位一样,都是有人上下班儿的。 来到文庙大门口,肖正平在造型古朴但明显新刷过漆的大门上敲了敲。 没多大一会儿,有人走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同时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谁呀!” 那人推开门,肖正平定睛一看,笑了,“熊罴子?!” 395.故人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熊罴子,是个故人,也是个熟人。 当年知青上山下乡,熊罴子是后面分到樟树垭大队的,因为年纪比较小,特意照顾他,就住在当时的大队支书肖坤山的家里。 那个时候,肖正平还在上小学。 后来肖坤山修路被炸死,熊罴子又分到陈金山家里住,再过几年,就通过关系回城了。 熊罴子本名熊波,之所以被称作熊罴子是因为这家伙特别喜欢掏蜂窝,当年下工之后,他就经常带着肖正平陈炎一众小跟班儿在山上四处寻找野蜂窝,经常性的鼻青脸肿捧着碎裂的蜂房回到队里。 久而久之,人们就把他跟习性相同的熊罴子联系到了一块儿。 熊罴子回城的时候肖正平只有十多岁,经过十多年的时间,熊罴子已经完全认不出来。 可是听见这个从前的外号还是让他有些好奇,便多看了肖正平两眼。 “你是?” 算起来,熊罴子比肖正平大了八九岁,当年不懂事跟着别人叫熊罴子,现在可不能那样没大没小啦。 “熊波哥,我是平子呀,你不认识我啦?” 熊波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曾经的回忆便渐渐涌现在他脑海里。 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开始变化,从一开始的疑惑渐渐变得惊喜,最后他瞪着肖正平大笑道:“平子!是你!” 话音刚落,熊波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一把将肖正平给抱住。 显然,熊波的意思是想把肖正平抱起来,当年他就经常这么干,但是现在肖正平五大三粗的,论个子已经完全盖过了他,熊波试了几次始终没能抱起来。 最终,熊波放弃了,他松开肖正平,又是上下一番打量,忽然感慨道:“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啦,你要不说你是平子,我还真认不出来。” 在中国,有两种特殊关系最让人难以理解,第一种是战友情,其次便是知青与当地的百姓之间的情谊,大概是因为一同走过艰难的岁月,这种关系非常亲密又非常纯粹,不是其中的人根本无法体会。 突然遇到过去的熟人,肖正平也很高兴,“熊波哥,当年你不是回省城了么,怎么还在石德呀,还在博物馆里?” 熊波四下一张望,见没有其他人,就笑道:“走,咱们进去说。” 说着话,熊波便将肖正平领进博物馆。 文庙博物馆,肖正平很早就知道这个地方,但是他从来没有进去过。 其实博物馆不大,进门之后先是一扇石头屏风,绕过屏风便是一个四合院子。 大门旁边各有一间小屋子,院子中间则是一个大香炉。 进入院子之后,左右两边各有两间厢房,里面摆着一些展览品。 最后便是两层楼的正厅。 正厅相对而言比较大,下面一层供着几尊雕像,两旁也是展览品。 熊波带着肖正平从旁边的楼梯上到二楼,肖正平看见二楼虽然外面也是古式古样,但走进去之后则是隔开了的几间办公室。 此时博物馆里面好像没有其他人,熊波领着他走进其中一间办公室,然后给他倒了杯茶。 “哎呀,当初我大伯在省文物局,拖他的关系把我调去那儿工作。可惜咱没文凭,只能干干后勤工作~~呃~也就是搬搬东西扫扫灰。干了几年我大伯退了,局里边说不上话了,可又不能老让我打扫卫生啊,就利用最后一点儿影响力把我调来石德,这不,咱现在就是这博物馆的馆长!” 熊波特意用樟树垭的口音跟肖正平说话,听着虽然有些别扭,但也有种独特的亲切感。 说着话,热茶已经端来肖正平手上。 “呵呵,其实说是馆长,还不是一样搬搬东西扫扫灰,就是换了个说法而已。” 肖正平才懒得管他是不是馆长,说起来,熊罴子可是他少年期间抹不去的回忆。 那个时候日子清苦,吃不饱饭是经常的事儿,熊罴子到了家里之后,就经常带着他漫山遍野找野味吃。可以说填饱了肚子的同时,也为那清苦的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 兴致一起来,肖正平就跟熊波聊起当年,两个人相差八九岁,可聊得鼻涕眼泪一块儿流——不是伤心,而是笑出来来的。 聊完过去又聊近况。 熊波听了之后瞪大了眼,“我说看着报纸上的名字咋那么熟悉呢,敢情上面那肖正平就是你呀!” “呵呵,没想到吧,当年的穷小子现在有大能耐啦!” 熊波摇摇头,“哎,也没那么难想到,当年我就觉得你小子很机灵。哎,对了,你怎么找我这儿来啦?” 肖正平一拍后脑勺,“光顾着聊天儿,差点把正事儿给忘啦。” “啥正事儿?” 于是肖正平就从头到尾把酒坊那档子事儿说了一遍。 说完他补充道:“就是这样,张教授让我找找当地文物保护单位,我也不知道该找谁,就找来博物馆了。没想到,在博物馆遇到你啦!” “哦,这事儿呀,好说。回头我跟领导汇报汇报,可以先把项目立起来,只要立了项,县里就不能随便拆。” “诶,熊波哥,要不你先去我那儿看看?完了我请你吃顿饭,咱俩喝一杯。” 熊波大笑,“行啊!平子都成大老板了,我怎么着也得沾沾光呀!” 当即,熊波说也别等了,干脆这就过去。还说反正自己就是个看门儿的,也没人来查岗,留不留人无所谓。 于是两人便走出博物馆,肖正平开着车又回到酒坊。 在酒坊看了一圈,差不多就到吃饭时间,几个人又找了个饭馆儿吃了顿饭。 离开的时候,熊波说明天就去找领导,让肖正平等自己消息。 熟人好办事儿,肖正平心说自己还真是运气好,这都能遇到熟人。而且熊罴子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都说问题不大了,这事儿应该就八九不离十。 两天之后,熊罴子打来电话,让肖正平好好准备一下,说他们领导马上就来。 约莫半个小时后,熊波随着县文化局的领导抵达酒坊。 肖正平恭恭敬敬迎上去,客套两句之后就想带领导去参观酒坊。 哪儿知道那领导却摆了摆手,板着脸说道:“肖正平,其实熊馆长一说这事儿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不就是想把酒坊给保住吗?现在县里的头等大事就是移民搬迁,杨书记三令五申一定要为安置小区的建设排除障碍,就算是我们文化局也得听从县里的安排不是!所以啊,你就别费劲啦!况且你这个地方我也知道,不就是个民国时期的建筑吗,中间修修改改,大部分结构都已经失去历史价值了,有什么好保留的。” 肖正平没想到欣欣喜喜等了半天,等来的却是这样一番话,当即脸色就垮了下来。 熊波也是,他大概是没想到领导会这么直接的拒绝肖正平,而事前自己又一再给肖正平保证,领导说完话后,熊波便是满脸的尴尬。 肖正平叹了口气,“好吧,既然领导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别参观了,这样,午饭我已经安排好了,要不咱们直接去吃饭?” 肖正平这是摆明了抬杠,现在十点不到,吃啥午饭?不就是暗讽领导是来吃干饭的吗? 那领导也不傻,白了肖正平一眼便打算打道回府。 恰在此时,肖正平的大哥大响了,他接过一听,是张耀宗打来的。 “张教授?”肖正平惊讶道。 张耀宗显得很兴奋,激动的说道:“找到啦找到啦,县志对郭氏酒坊还有郭瘸子有很详细的记载。” “是吗,那太好啦。”一边说着,肖正平看见领导似乎对自己这个电话很好奇,正愣愣地看着自己。 肖正平见状立马灵机一动,决定激一激这位领导,便直接对张耀宗说道:“张教授,真是辛苦您啦。就是有些可惜,您这趟可能白辛苦。” 张耀宗顿改激动的语气,问肖正平怎么回事。 “我们县文化局的领导就在我身边,他不同意咱们这么干。” 张耀宗听完顿了顿,随后问道:“你能让那位领导听听电话吗?” 肖正平立马将电话递过来,冲那位领导说道:“领导,张教授想跟您说几句话,他是华南大学历史系教授。” 领导有些犹豫,但还是把电话接了过去。 接过电话后,领导的身子明显变得很僵硬,并且整个通话期间一直只是“嗯啊”地回答,几乎没有说话的时候。整个样子,活像一个挨领导批评的下属。 大约听了十多分钟后,领导把电话递过来,肖正平放在耳旁一听,那边张耀宗就说道:“小肖,继续按计划行事,咱们不能半途而废。” 肖正平有些怀疑,“那文化局~~” 张耀宗马上回道:“他们会配合的,一个文化局不干文化局的事情,那还要文化局干什么!” 张耀宗的语气很硬,似乎已经把领导拿捏住了。 挂断电话后,那位领导马上问肖正平:“你怎么找上张耀宗教授啦?” 肖正平有些好奇,问道:“您认识张教授?” 领导嘴角一撇,没好气道:“废话,市局局长是张耀宗教授的学生!” 肖正平恍然大悟。 这通电话的效果是直接的,之后,领导也不说什么安置小区的事儿啦,让肖正平领着他把整栋屋子的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中午吃饭的时候,领导又说过两天会安排人过来做个记录,还得测量一下,为下一步的工作打打基础。他让肖正平配合配合。 肖正平大笑:“领导,有啥需要的您只管吩咐,啥配合不配合呀。” ...... 秋末冬初,石德县一片金黄,不止是飘落的树叶,还有各种各样的作物,在死去之后,化为来年的养料。 杨广生获知肖正平正在着手把他的酒坊变成文物的时候,心里是万分的厌烦加上一分的赞赏。 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总是会搞出一些让你头疼至极的举动,然后到头来又让你佩服不已。 就拿这件事来说,但凡肖正平想出什么其他的办法,自己都可以以县里建设的名义给压下去。可偏偏他选了这样一种自己未曾料想到的方法,哪怕自己是县委书记,也不能明目张胆去强拆一件文物。 生气之余,他一个电话把肖正平叫来办公室。 肖正平自知又惹怒了杨广生,坐在他对面不敢吭声。 杨广生则是满脸怒色,不时地叹出一声粗气,就像一头卖力拉犁的老黄牛。 沉默片刻过后,肖正平实在忍不住,便开口了。 “杨书记,我这也是被逼无奈呀~~” 杨广生没让他把话说完,压了压手示意他闭嘴,随后说道:“先不说这个,我可以让你一步,把你的酒坊保下来。不过这涉及到设计变动,还有相关很多工作的变动,这样的代价只是为了你一家酒坊,你说说,划算吗?” “杨书记,你要我来回答,我肯定得说划算。其实你们一直觉得我就是单纯的想保下酒坊,觉得我就是为了我自己,这有点冤枉我。的确,酒坊保下来对我来说肯定有好处,可我也的确是为了县里的未来呀。杨书记,酒坊连同旁边的屋子,算下来的面积不算大,就算建成房子,也住不了多少人。可一旦拆了,县里就少了一段传说,少了一则故事,这是无价之宝呀~~” 还没说完,杨广生又一次打断他,“肖正平,你不需要跟我解释。我问你划算不划算的意思,是你得把账算清楚。这次我退一步,那就是整个移民搬迁工作为你退一步,你是生意人,应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吧!” 这个时候,肖正平才意识到杨广生不是在跟自己讲道理,而是在谈生意。 他的意思很明显,他退了一步,自己该用什么来弥补! 想了想,肖正平心想杨广生要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县茶厂。 “杨书记,要不这样,县茶厂这件事我就接下来?!” 杨广生的脸色没有改变,只是抽出一只手朝肖正平点了点,毫无波澜说道:“算你小子识相!” 396.年会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识相不识相,肖正平不置可否,不过他知道一点,那就是人的耐心是有限度的,自己两次三番跟杨广生玩儿阴的,要是再不给点儿好处,那杨广生真就得翻脸。 另外,杨广生今天这番话的意思,那就是酒坊不用拆了,省下这个精力,肖正平还能干点儿别的,所以答应接手茶厂也算是感谢杨广生。 从县委大院退出来,肖正平松了口气。 不过杨广生这儿虽然松口了,但酒坊列为文物的流程还在进行中,张耀忠一再叮嘱肖正平,不能对建筑有任何改动,而且一经审批下来,酒坊的任何改建行为都只能由县文化局来完成。 说白一点,文物那是国家的,就算肖正平住在里面,那也只是一个租客,而且还是随时可能被房东赶走的租客。 对此,肖正平倒觉得无所谓,酒坊本来就是个名头,只要能把名头保下来,他不住也没啥影响。 酒坊的审批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期间的各种官僚,以及各种考证,熊波告诉肖正平,没有个小半年时间批不下来。 这个时候,肖正平也不着急了,他让熊波有啥需要只管联系自己,然后把张耀宗交待自己的事儿给林成国交待一遍就离开了石德。 如今各个项目都上了正轨,临近年末,肖正平有很多事情要忙。 首先是深圳那边李文丽安排了一次年会,就在元旦节那天,按照李文丽的安排,所有诺华系统的人都得回去参加年会,这包括欧阳明华、周平、陈炎,还有肖正平最不愿意见到的小柳。 除此之外,李文丽还安排了一次主要负责人的年终总结会,当初所有拿了大哥大的人都得参加,地点就定在省城。 受李文丽的触动,肖正平心说不能只有深圳那边热闹,鹿茸酒系统的人也得安排一次年会,于是他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吴丽红。 十二月二十三日,肖正平在吴丽红那儿听到一个消息——屏山酒厂开始无期限放假,所有工人分成两班,一班一个礼拜的轮流上班。 这个消息肖正平在王鹏嘴里得到了证实。 这段时间王鹏经常往县里跑,各个渡口的渡船他几乎都已经买到手里,按照肖正平的计划,下一步就该组建公司啦。 十二月二十九号,肖正平前往省城,接上媳妇儿和女儿,买了飞机票,然后登上去往南方的飞机。 带上戴雪梅,肖正平是有考量的,一来是想带媳妇儿见见世面,二来,小柳的事儿瞒不了多久,与其整日整日的担心,还不如主动坦白,争取宽大处理。 年会摆了三大桌,除了深圳的几个管理人员,其他人都是各地的销售人员和技术人员。 平时只在电话里联络肖正平还没啥概念,当他看见满满当当三大桌人的时候,他才感叹公司竟然发展壮大到如此地步。 年会上,李文丽宣布深圳和北京的研发工作室都已经成立,目前正在紧锣密鼓的开发产品当中。 随后肖正平致辞,先是感谢众位成员的辛苦工作,叮嘱他们不要沉迷于现阶段的成绩,要不断开拓市场,为将来公司能立于不败之地而奋斗。 说起这番话的时候,肖正平不自觉有些脸红,二十一世纪,他最讨厌的就是画大饼,虽然那个时候还没有参加工作,但是网络上的各种新闻他都看过。 没成想重生之后,自己竟然变成了当初最讨厌的人。 但是在这个年代的这个会场,没有人认为肖正平是在画大饼,因为他们的确在肖正平的带领下有了富足的生活,别的不说,就那份比旁人高出不少的工资,就足够外人羡慕的。 说完官场话,最后肖正平宣布开吃。 吃着吃着李文丽忽然开始敬起酒来,其他人见状也有样学样,开始轮番给肖正平敬酒。 肖正平就算再胜酒力,也遭不住这样的轮番轰炸呀,喝了几杯,他便推辞,开始以饮料代酒。 喝着喝着,肖正平忽然闻到一股浓厚的香水味儿,他还没来得及纳闷,一个人影便闪现在他身旁。 抬眼一看,一个画着淡妆、穿得非常时髦的女人笑嘻嘻地站在自己面前——不是小柳又是谁! 看见小柳,肖正平心里顿时一咯噔,他倒是有心想跟身边的媳妇儿坦白,可从没想过在这样的场合坦白啊。 “肖老板,我敬你一杯。”小柳捧着一杯酒,举在肖正平眼前。 肖正平几乎没有犹豫,端起饮料杯就喝,他真心害怕万一跟小柳聊起来,小柳的那股子骚劲儿又会上来,到时候说几句不适时宜的话,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可是没想到,小柳喝完酒什么都没说,而是放下酒杯看向戴雪梅手里的牛牛。 她蹲下身子,捏了捏牛牛的脸蛋,笑问道:“肖老板,这是你的女儿?” 肖正平木讷地点点头。 “真可爱!” 说完她又冲戴雪梅笑道:“嫂子,真羡慕你,有肖老板这么好的男人。” 戴雪梅不知所以,只以为对方真的是在恭维自己,便客套道:“你长得这么漂亮,以后肯定也能找到好男人。” 小柳点点头,“那就借嫂子吉言啦。” 说完,小柳瞟了肖正平一眼,随后便回到自己位子上。 肖正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个敬酒的人又来了。 趁着敬酒的空当,肖正平看了看小柳的方向。 就见小柳像没事人一样,跟周围的同事谈笑着,不时有几个男同事凑过去,逗得小柳花枝乱颤。 这个时候肖正平才幡然醒悟,小柳也需要新的生活,她不会在这样的场合把当初的历史翻出来,因为说不好在座的男同事中就有一位会成为她的男人。 所以小柳手里有自己的把柄的同时,自己也握有她的把柄。 恰在此时,小柳觉察到肖正平的眼神,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互相一笑,然后小柳继续回到那些男同事的恭维当中。 顿时,肖正平整个人轻松下来——跟小柳的往事自今天开始,终于可以彻底埋进历史的尘埃中。 深圳的年会开完,肖正平又赶回石德县,参加鹿茸酒系统的年会。 说是鹿茸酒系统,其实涵盖了石德县所有人,这包括蔡志鹏、堂哥堂嫂、三姐等菌子大鹏的人,以及鹿场、酒坊的所有人。 吴丽红把年会地点选在东方大酒店——这并不是给余敏面子,而是石德县目前除了东方大酒店,也没有别的地方能容纳这么多人。 参加年会之前,肖正平一家三口在酒坊落脚。 第二天王鹏赶到,几个人就约定一块儿去。 出门的时候,肖正平无意间注意到王鹏和孙冬梅走在一块儿,走着走着,两人的手还时不时不听话地往一块儿凑。 肖正平见状忙拉住戴雪梅,贱兮兮地指着那两人的手让媳妇儿看。 戴雪梅一看,马上一巴掌拍在肖正平肩膀上,“小年轻的多正常啊,你嬉皮笑脸笑个啥!” 肖正平摇了摇头,“真没想到啊,两人进展这么快,我就说王鹏这小子怎么没事儿就往县城跑!娘的,费了我多少油!” 戴雪梅撇了撇嘴,提醒道:“你还是别担心油了,担心担心老叶吧!去年过年你还保证今年让他抱孙子呢,现在孙子没抱成,人还跟别人跑了,老叶就不会找你算账?” 一听这话,肖正平美好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这几个月老叶虽然没来找自己,可自己其实一直故意躲着他,就怕哪天老叶喝大了,来找自己赔儿媳妇儿。 平日里互相没关联还没事儿,可眼看着就要过年,到时候回到村里总得照面,那个时候就算自己想躲都躲不掉。 问题是陈锦州那软绵绵的性格,哪怕自己再着急,把人送到他跟前,他自己不主动,就算老叶把自己宰了也没办法呀! 想了想,肖正平叹了口气,“唉,锦州那儿还真是个问题。” 说着话,已经来到车子旁边,几个人挤一辆车,多的是话题,肖正平也就止住了这个话题。 从重生至今,已经过去了七年,七年的时间,肖正平第一次把这些人齐聚一堂。 看着这些笑得合不拢嘴的人,肖正平诸多感慨。 可以说鹿场这七年是浓缩了共和国的七年,七年的时间,从当初吃不饱饭,到现在衣食无忧,这段历程可谓艰难、可谓壮丽。 跟深圳那边的人不同,这个会场里面的人大多数都是跟着自己一块儿打拼过来的,所以很多话不说自明。 不像李文丽那样华丽的致辞,也没有画蛇添足的汇报和叮嘱,肖正平只是端起酒杯开了几句玩笑,大家就吃喝开了。 陈炎是从深圳年会过来的,开吃没多久,他就学着李文丽的样子要给肖正平敬酒,肖正平当即就拒绝了。 “咱们不兴那一套,想喝你就多喝,我不想喝你娘的也别想逼我喝!” 陈炎无奈,骂骂咧咧就坐了回去。 正吃得开心,肖正平忽然看见隔壁桌子上的陈锦州,可能是一块儿去大马庄工作熟络了,他和马文凤坐在一块儿。 本来肖正平还不怎么在意,可是一次陈锦州大概是呛到了,忽地咳嗽两声,他就看见马文凤下意识从自己兜里逃出来一块手帕,还亲手给陈锦州擦了一下嘴。 大概是意识到此举不太妥当,马文凤紧跟着又把帕子塞到陈锦州手里。 而陈锦州也非常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整个过程两人表现得非常自然,就好像以前经常这样干一样。 看见这一幕,肖正平不禁在心里暗骂一句:这回老叶可不会饶过自己了! 397.老叶生气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年末。 泉山酒厂如肖正平所保证的,给潘大志交了份满意的答卷,铺天盖地的广告效应渐渐把桐山鹿茸酒推向全国。而肖正平费尽心血保留下来的郭氏酒坊也逐渐坐稳了百年老字号的交椅。除此之外,蔡志鹏新开发的药酒也赢得了不错的口碑。 唯一让肖正平觉得有些遗憾的,是他没能在年前把屏山酒厂拿下。 不过大马庄酒厂渐渐走上正轨,多少也填补了一些屏山酒厂的遗憾。 这天在大伯家里等着吃饭,放寒假回家的肖秀叶正式宣布自己准备考研究生。 对于这个消息,全家没有一个人觉得惊讶,因为肖正平一直就在说叶儿能读多久他就供她多久,而叶儿的学习成绩摆在那儿,攻读研究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今年的年跟往年不同——肖正平有车了。 当初他答应过嫂子贾红月,说自己有车之后,就送堂哥跟她回娘家过年。 今年,他打算兑现这个承诺。 肖亮强现在是小学三年级的男子汉,完全可以一个人推着他爸满村子乱转。大概是因为上学之后接触的人多了,也大概是因为知道他爸正在一天天好起来,肖亮强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羞涩,渐渐变得调皮起来。 当肖正文提到想带着媳妇儿儿子去丈母娘家过年时,全家也没一个人反对。 自从肖正文腿摔坏之后,他就从没去过丈母娘家。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腿脚不便,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不想或者说是不敢去见丈母娘。 现在无论是家里的情况还是他的腿脚,都在一天比一天好,这个时候,他就应该去见丈母娘。 肖坤水几乎没怎么思考,转身就从自己灶房里取下来四个猪蹄,还都是后腿——这是肖正平二大妈自己养大的猪,一共八个蹄子,肖坤水把四个最好的取了下来。 取完猪蹄还不够,他转身又回到里屋抱出来一大把直泛油光的老烟:“你岳老子那儿不兴烟,你把这个给他带过去。” 肖正平二大妈也没闲着,把自己攒了一半的鸡蛋匀了一半儿出来,完了还想去抓两只鸡。 一旁看得眼泪花直在眼眶里转悠的贾红月连忙去阻止,拉着肖正平二大妈的手笑道:“妈,我妈也养鸡,别费那个劲儿啦。” 二大妈一甩手,嗔道:“你妈养的是你妈养的,我养的是我养的,能一样吗!月儿,这些年你在咱家吃了多少苦啊,当妈的心里都有一根筋呢,甭管你隔了多远,她都知道。妈这是给你妈赔不是呢!” 结果还是贾红月没拦住,二大妈鸡飞狗跳地抓来三只鸡,一只公的两只母的。 总之折腾了老半天,两个老人把能翻出来的礼物都给翻了出来,要不是肖正文提醒他俩平子的车装不下,他俩还得翻。 后来去到大伯家告辞,大伯肖坤国也是连连点头,“嗯!是该回去看看,给亲家报个平安。正文儿,去了该花的钱都得花,这是礼数,不够你来找我,另外有空呢,把亲家也接过来住几天。” 肖正文连连点头。 腊月二十,肖正平就带着这一家子出发了。 对这一切,感慨最深的非贾红月莫属,她和儿子坐在车后座,不知怎么的就是泪流不止。 肖亮强见状一边帮妈妈抹眼泪一边心疼地问道:“妈妈,你怎么哭啦?” 贾红月一边流着泪一边笑道:“妈妈是高兴。” 肖正平悄悄看了身旁的肖正文一眼,被肖正文发现了。 肖正文冲他微微一笑,然后伸手拍了拍他放在挡杆上的手。 这一趟,肖正平开了差不多四天,并不是贾红月娘家真的这么远,而是肖正平不想太赶。 他之所以提早这么多天出发,就是想在路上慢慢开,累了就休息,晚了就找旅馆休息,反正现在不缺钱。 四天之后,车子抵达贾红月的娘家。 因为提前打过电话,贾红月的家人早就在家里等候着。 互相见面先是一阵寒暄,接着肖正平在贾红月家人的帮助下下礼物。 这一车礼物估计从没有人见过,除了肖正文爸妈准备的那些农产品之外,他们在省城时还买了包括彩色电视机在内的各种礼物,给满满当当塞了一整车。 结果肖正平光是下礼物就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贾宏月的家人很热情,而且通电话之后贾红月也经常跟家里联系,所以她的近况这边都知道,也知道有肖正平这么个能干的小叔子。 住了一晚,第二天肖正平就开始返程。 贾红月也没怎么挽留,她知道肖正平必须回家,那头的年没他可不行。 一个人开车,速度要快一些,也不需要那么多休息的时间,所以回家肖正平只用了两天。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戴雪梅一边给他做饭吃一边说了件事儿——老叶又跟陈锦州吵了起来,听说还想把陈锦州赶出家门。 肖正平一听,立马想到马文凤,以现在陈锦州跟老叶的关系,也只有那件事儿能让老叶发这么大火儿啦。 想了想,肖正平觉得怎么着也得去见见老叶,以老叶的秉性,迟早会把这事儿迁怒在自己身上,所以长痛不如短痛,最起码能让老叶在过年之前把火发出来。 吃完饭已经很晚,肖正平洗漱完就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肖正平先是来到李水全的商店。 有了肖正平那辆小四轮,李货郎的商店的确如虎添翼,现在不仅把整个门面都给换了,甚至当初被用作供销社仓库的屋子,现在也被李水全给打开门做成了商店的一部分。除了商店面积增加之外,货架上的货品类型也明显增加了许多。 肖正平要了两瓶最好的酒,给完钱之后,李水全笑道:“我说平子,你自己就是做酒的,咋还来我这儿买酒喝啦?” “呵呵,舅,瞧你这话说的,来给你做生意你还不乐意啦?再说我这一买就是一对儿,明显是去走人家,这你还看不出来。” “走人家?年还没过呢,你走哪门子人家呀?” “不过年就不能走啦,我这是去老叶家。” 李水全一听马上收起笑脸,“你去他家干嘛,还闲老叶火不大啊!” “舅,你都听说啥啦?” 李水全女人一般的八卦心立马被勾起来,探过脑袋冲肖正平低声说道:“听说锦州在外边儿找了个对象,可那对象比他大了快整一轮儿,还是个离过婚的。” 肖正平皱了皱眉,“这有啥呀,只要人家乐意,对方又是个好人家,年龄大点儿又咋啦?你们不也常说女大三抱金砖吗!” “话是这样说,这种事儿就是不落在自己家你咋说都行,一旦落在自己家就咋说都不行了。最关键的,是锦州这对象是个离过婚的,你说老叶那人,能答应吗!” “嗨,离过婚可是人家没孩子呀。舅,主要是人要好,再就是锦州乐意,咱就别在背后议论啦。” 说罢,肖正平拿起酒就要走。 李水全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平子,你知道是谁呀?” 肖正平没应声,疾步走出门外。 商店离老叶家不远,也就是一根烟的功夫,肖正平就来到老叶家屋后。 到了院子旁边,他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后,他才推开院门喊了一声:“老叶在家吗?” 陈锦州很快就推开门跑出来,看见肖正平后兴奋地走过去,“平子哥,你咋来啦?”完后又看见他手里的酒,疑惑道,“来就来嘛,还提啥酒呀?” 肖正平没看见老叶,就把嘴凑到陈锦州耳旁说道:“这事儿你怎么不先跟我说!你说你这么一弄,你爸不得怪我没给你找对象呀!” 陈锦州闻言,一张笑脸立马阴沉下来,“是他问我,我没办法才说的。” 肖正平马上追问,“这么说你只是应付你爸咯?” 陈锦州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平子哥,我是真心想跟文凤好~~” 话没说完,肖正平就打断了他。“文凤?呵呵,锦州,你知道她大你多少岁吗?” 陈锦州一听这话立马激动起来,“平子哥,年龄是问题吗?如果年龄合适就行的话,那为啥孙冬梅摆在我面前可我就是不喜欢?!” 肖正平傻了。 以前他还以为陈锦州跟孙冬梅没成是因为陈锦州的性格,以为是他不主动。而陈锦州说的那些什么不喜欢、没感觉只是他的借口。 可现在看来,陈锦州的性格不仅没问题,反倒在一些事情上的看法比自己更开放。 忽然之间,肖正平心里升起一股敬佩之情,竖起大拇指冲陈锦州笑道:“行,你小子比我有种!” 陈锦州苦笑一声,“有种有啥用呀!我爸要赶我出门,我妈也不跟我说话了,我看这个年呐,我得去外面过啦。” 肖正平一拍他的肩膀,“那有啥呀,大不了去我家过,去炎婆娘家过,这么大个樟树垭,还能找不到你过年的地方?!哎,你爸你妈呢,我去找他们说说。” 陈锦州有气无力伸出一只手,指着门口道:“还躺在床上呢!” 肖正平闻言心下一沉,心说看样子老叶这回真是被气到啦。 398.相同的经历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陈锦州把肖正平领进堂屋里坐下,随后走到里屋门口敲了敲门。 老叶的这个家,算得上破旧。 当今村里人手头宽绰,都想着怎么把家弄得舒服漂亮一点儿。 当然,像肖正平那样推倒重建的还没有,但大部分人都会修补一下,有点儿钱的会把地面平整一下。像老叶这样什么都不干、任其破烂的,河甲山上没几乎人家。 不过肖正平知道,并不是老叶没钱修房子,而是因为老叶一家子除了过年基本都住在县城。 老叶没什么亲人,唯一带点儿亲的也就是现在的村主任陈金山,每回过年也就是去陈金山和几个相熟的人家里拜个年就回县城了,加起来在山上呆不到十天。 所以肖正平进门的时候,能闻到一股很浓的霉味,这是家里常年没人的迹象。 陈锦州敲了敲门,轻声喊了一句平子哥来了。 没过一会儿,老叶就披着棉袄、铁青着脸走出来。 老叶似乎没心思搭理肖正平,随手抽把凳子坐下,一边整理鞋垫一边极为敷衍地应了一声:“来了。” 一听这语气,肖正平便知道老叶已经迁怒于自己了。 “我说老叶,这都啥时候啦,你还睡呢!不过年啦!” 老叶手里的鞋垫刚塞进去一半,听闻这话立马抬起头来,冷哼了一声:“过年?过个屁!” 这时,李赛花也从里屋走出来,瞥了陈锦州和肖正平一眼,随后便一声不吭钻进灶房里。 “老叶,咋的啦?大过年的,至于气成这样吗?” 老叶鼓捣半天,终于成功把鞋垫塞进鞋子里,没好气地说道:“咋的啦你还不知道?” 肖正平心虚的笑了一声,解释道:“老叶,要是你说锦州跟马文凤这事儿,那你是冤枉我啦!我哪儿知道会变成这样,这根本不是我的初衷啊!” “那你的初衷到底是啥?想让我家绝后?”老叶终于憋不住,把火儿发了出来。 肖正平马上上前安慰,“你这不是说气话吗!就算我跟你过不去,我还能跟锦州过不去?老叶,你必须得相信我,我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不过有件事儿我可以跟你保证,马文凤绝对是个好女人,她家里虽然也没啥钱,但是干净。” “干净个屁!还不是个二手货?!” 肖正平还没来得及反驳,陈锦州一下子冲了起来,“爸!你说啥呢!就算你不赞成我跟文凤,也没必要这样说人家吧!” 老叶刚穿进去的鞋立马又脱下来,一把扔在陈锦州身上,“我还说不得啦!那就是个狐狸精,就是个不要脸的二手货,她也不想想自己多大了,还来勾引你!哼,老牛吃嫩草,还吃到我家来啦,她打错算盘啦!” 陈锦州不依不饶,“爸,你怎么还不明白,是我先找的她,不是她勾引我!我就是喜欢她,我就是要跟她结婚,你要赶我走,行,那就是去她家当上门女婿去!” 老叶瞪大了眼睛,肖正平也惊讶得不行,陈锦州一直表现得老实巴交的,两个人都没见过他这么坚决的一面。 愣了一会儿,肖正平忽然笑了出来。 老叶见状火上浇油,指着肖正平鼻子骂道:“你他娘的还笑!这事儿就怪你!你说好好的你把他调走干嘛?!还让他跟那个女人一起出差,你这不是成心撮合他俩吗!” 肖正平憋不住笑意,伸手把老叶的手抓下来,轻声说道:“老叶,都说了多少遍了,这事儿不能怪我!我跟你一样,当初也认为他们俩相差那么大,而且凤儿姐也说过暂时不想找男人,我哪儿知道这么巧他们俩就看对眼啦!还有,锦州说得对,就算你不赞成这门亲事,也不能那么说人家。依我所见,凤儿姐虽然结过婚,但绝不是那种勾引人的女人。而且人家也是穷苦人家,就想出来挣点儿饭钱,就算是她勾引锦州,那也说明你家锦州优秀呀!” 老叶这时正在气头上,哪儿能听进去肖正平这番话,“你说得好听,这事儿是没摊在你身上,要摊在你身上我看你还能说得这么轻松不!” “说真的,我理解你。你跟我婶儿有生气的理由,而且这事儿我这个外人还说不上。不过老叶,你发现没,通过这事儿锦州变啦!” 老叶闻言马上看向陈锦州,他明白肖正平的意思,他自己也在惊讶这小子啥时候变得这么有主意了。 见老叶的面色有所缓和,肖正平紧接着说道:“你刚才那话说得对,要是这事儿摊在我身上,我肯定跟你一样来气,说不定比你更生气。可是老叶,锦州的日子还得锦州过,我们家牛牛也一样,我把她养大成人之后,她的日子也得她自己过,她想选什么样的男人,我也没法儿阻止。所以我觉得啊,别太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该说的咱说,该劝的咱劝,可他实在听不进去,那是好是歹也只能他自个儿去承受。” 看着老叶懊恼的样子,肖正平知道他已经慢慢接受自己的话了,于是跟着笑道:“说真的,这之前我还很恼火,还想着过年见到你该怎么跟你交待。我一直以为锦州老实巴交没啥主见,不找个主动一点儿的可能还真挺难找到媳妇儿的。可是通过这事儿我对他改观了,这小子哪里是没主见呐,他是太有主见了。老叶你信不信,就凭他敢不顾世俗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想跟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过日子,你这个儿子就比你强,以后也肯定比你有出息!” 正所谓打蛇打七寸,劝人也得劝到点儿上。 肖正平刚才说的他以前对陈锦州的看法正是老叶也在担心的,而他说的对陈锦州改观也是老叶正惊奇的,尤其是最后那句话,简直就是老叶这辈子的企盼,于是乎,老叶的脸色好了大半。 这个时候,陈锦州他妈提着刚烧开的水壶走进来,给肖正平倒了杯茶,然后冲老叶说道:“当家的,要不先见见她,瞧瞧再说。” 陈锦州闻言立马跑到他妈身旁,把她手里的水壶接过去,“妈,你肯定喜欢她。” 肖正平听闻此言又是一惊,这才回想起来,马文凤跟李赛花的经历还的确很相像。 399.二婚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不管怎么说,老叶的火气是压了下来,看待肖正平的眼色也没有先前那样怨毒了。 肖正平见状把椅子挪近了些,“老叶,我说的只是我自个儿的看法,归根结底还是你自己得转过劲儿来。你要是反对,我一百个支持你,因为你是他老子,你有权力反对。可是老叶,你扪心自问,你是真的不喜欢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吗?还是只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老叶没说话,但是抬眼看了下陈锦州,显然,他的眼神现在温和多了。 肖正平继续添火,“面子有啥啊,面子能让你抱孙子吗?到最后,你还不是只盼个儿子一辈子平平安安,有人能照顾他。老叶,算辈分我得叫你一声叔,人生道理你比我懂得多,你好好想想,到底是你的面子重要,还是锦州一辈子的日子重要。” 说完,肖正平就不出声了。 老叶是个好面子的人,道理摆上去他可能都懂,但最后要过心里那一关,还得他自己去掂量。 不过李赛花明显已经被劝动,这会儿在陈锦州身旁坐下来,开始问起马文凤的情况。 老叶的脸色好了许多,但还是阴晴不定,看得出来,他的内心正在做着激烈的斗争。 片刻过后,肖正平冲李赛花笑道:“婶儿,中午你添双筷子,我跟老叶喝两杯。” 李赛花闻言一拍双腿站起身,走到老叶身旁轻声说了句“先见见面再说吧”,随后便走进灶房。 没多大一会儿,饭菜上桌,肖正平打开一瓶自己带来的酒,跟老叶开始推杯换盏。 老叶还是有些气不顺,只是埋头喝酒,不怎么说话。 肖正平见状忙给陈锦州使眼色,陈锦州会议,拿来个杯子给自己满上一杯,然后站起来。 “爸!”陈锦州双手举杯,恭恭敬敬喊了一声,“我这不是闹着玩儿,是真心实意想把日子过好。您跟妈年纪都大了,我想过,等我跟文凤结完婚,咱就去县里买个正经的房子,咱们一家住在一起。以后我跟文凤一块儿孝敬二老。” 肖正平摇了摇头,忽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没好气道:“你光说你们俩了,孙子呢?” 陈锦州后知后觉,醒悟道:“对了,还有孙子,只要我跟文凤结了婚,我保证明年这个时候您一定能抱上大孙子。” 老叶喝完一杯酒,终于开口了,“你说抱就抱?人家答不答应还不知道呢!” 此话一出,肖正平便知道老叶总算过了他自己那一关了。 陈锦州领会意思,一口把酒喝完,连声笑道:“能答应!能答应!这会儿她也在跟家里说这事儿呢,您二老要是没意见,等过完年我就领她来见你们。” 李赛花这是一甩头,说道:“诶,哪儿有先见女方的道理,按规矩你得先登门,完啦再领她回家。” 肖正平一拍手,“这事儿好办,过完年锦州先去拜年,我跟他一块儿去,拜完年就把她接过来。” 从老叶家回到家里,肖正平忽然有些担心。 自己一个劲儿的处理别人家的事儿,却才想起叶儿这个寒假回来之后还从没说起过她和那个文斌的事儿。 肖正平还记得上回叶儿说起这事儿时还掉了眼泪,难不成一个学期过去这事儿就完啦。 跟老叶喝得有点多,肖正平话都说不利索了,戴雪梅见状赶紧给他泡了杯浓茶。 肖正平接过茶,冲媳妇儿问道:“雪梅,叶儿这回回来,没跟你说她学校的事儿?” 戴雪梅瞥了肖正平一眼,“她跟我说得着吗!我又不懂!” 肖正平一摆手,“我不是说她的学习,她就没跟你说过学校里别的什么事儿?” 戴雪梅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要问啥?” 肖正平愣了愣,忽然笑道:“没啥。” 女儿家的心事不好往外边说,雪梅既然是这个表情,就证明叶儿真的什么都没说。 想着反正年后要去北京,就决定干脆去她学校看一看。 ...... 正所谓欢乐不知时日过,这个年眨眼就过去了,按照约定,初一一过,肖正平就和陈锦州朝马文凤家赶去。 马文凤家还没有装电话,打到村部也没人接,所以两人这次到访算是惊喜。 当车子停在马文凤家门口时,肖正平就看见马文雄的大脑袋出现在门口。 肖正平招手打招呼,马文雄马上认出来,随后非常惊讶地走出来迎接。 双方一介绍,马文雄更是张大了嘴巴,对着陈锦州一个劲儿的上下打量。 “凤儿,你看谁来啦!”打量一会儿后,马文雄眼睛停在陈锦州身上,嘴巴朝身后大声喊道。 看得出来,马文雄有些质疑,只是碍于肖正平在这儿,他不好明说。 不一会儿,马文凤出现在门口,看见来人后,她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随后她浑身不自在地走上前来,都不敢看肖正平的眼睛,冲陈锦州轻声怨道:“不是说好了等我通知么,你怎么就来啦?” 陈锦州也有些不好意思,轻声答道:“平子哥已经把我爸说服了,我是来接你的。” 马文凤闻言看向肖正平,依旧是满脸通红,低着头打了声招呼。 随后马文雄把两人迎进屋。 陈锦州提着一大堆礼物跟在后面,进屋之后,首先看到的就是两个老人。 看得出来,两位老人对这件事儿还是积极支持的,看着陈锦州两只手都是东西,赶忙走过来帮忙。马文凤她妈腿脚不方便,没有上前,但是脸上堆着一脸的笑容。 互相寒暄一阵后,马文雄便直接说道:“我也不是不同意这事儿,凤儿虽说是个二婚,但是她头个男人伤她太狠啦,你年纪这么轻,我怕你照顾不好她。” 陈锦州犹豫一阵,答道:“文雄大哥,这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我不能保证我跟文凤这一辈子没一点儿磕磕绊绊,我也不敢说我一定把文凤照顾得无微不至。你也说了,我还年轻,还有很多东西得学,包括结婚、过日子、带孩子。可谁的日子又不是这样过来的呢?你实在要问我,那我只能回答你一句话,那就是我想跟文凤结婚,我想去照顾她。” 说到这里,一旁的马文凤早已是低着脑袋泣不成声。 马文雄点点头,“嗯,说得不错。小伙子啊,凤儿是个二婚,你不嫌弃就证明你这个人不错。我们家呢,肯定是答应,我只有一个要求,要是你俩过不下去了,就把她还回来,别欺负她。” 400.分手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马文雄撂下这句话,肖正平便知道这事儿算是妥了。 “文雄大哥这话是对的,锦州、凤儿姐,你们俩这事儿不容易,以后免不了风言风语,也难免有那不容易的坎儿。说句你们不爱听的话,要是过不下去了,谁也别为难谁。当然啦,我觉得你俩不管怎么着都能过下去,都是干净人对吧。那行,你们一家子先聊着,觉得合适咱明天就回去。” 说完,肖正平就起身要走。 马文雄立马挽留,两人拉拉扯扯来到屋外。 “文雄大哥,这要是搁别的时间,我肯定不跟您客气。但是现在不行,凤儿姐的事儿大,你们得把凤儿姐的事谈妥。” “嗨,你又不是外人,我们不讲究这个。我家虽说穷吧,可你住的地方还是有的。” “行了,文雄大哥,您就别留了,紧着要紧的事儿办。哎,对了,您那店铺咋样啦,王峰没再为难你吧?” “没有没有,那王峰算是被你治服帖了,现在不仅老实了,几乎都不露面啦。还有我那铺子,生意好得不得了,现在那小姑娘一个人都快忙不过来啦。过完年之后啊,我还琢磨着把隔壁的铺子盘下来,然后再请一个人。” “你还请啥人啦,让凤儿姐跟你一块儿干呀。” 马文雄没听懂,“你什么意思啊?不要她啦?” “我当然不能要啊!你想,锦州跟凤儿姐结婚之后,凤儿姐还能跟以前一样成天呆在外面吗?就算近段时间行,有孩子之后呢?” 马文雄恍然大悟,摸着后脑勺道:“还真是!要真是凤儿能回来,那可省我太多麻烦啦。” “所以啊,你赶紧回去把正紧事商量好,我住不住的那都是小事儿。行了,你赶紧回屋吧,跟锦州说我明天中午过来。” 好不容易把马文雄劝走,肖正平便开车来到当地镇上,找了个旅馆住下。 第二天中午,肖正平再次来到马文凤家。 进屋喝了口茶,就带着锦州和马文凤往回赶。 紧赶慢赶,约莫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总算回到樟树垭,肖正平亲自把两人送到家门口,也没进门就离开了。 俗话说送佛送到西,肖正平心说媳妇儿都给你领到家了,要是这还成不了就不能怪我咯。 忙完老叶家的事儿,肖正平就开始琢磨自己家的事儿了。 初六过完,肖正平就催促肖秀叶收拾东西,说是自己要去北京,顺带一块儿过去。 没怎么商量,肖秀叶就同意了。 隔天,两人便登上去往北京的火车。 到了北京之后,肖正平跟肖秀叶先是到了欧阳明华这儿。 不得不说,欧阳明华现在算是阔气了,原来的两层店铺现在变成了大平层办公室,原来的小板凳也换成了皮沙发。 一进门,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笔挺西装的欧阳明华便迎出来。 “我操,这才多长时间没见啊,整这么排场啦?”看着焕然一新的办公室,肖正平忍不住爆了声粗口。 “呵呵,肖总,公司嘛,总得有个排场,要不然谁能看得上你啊。不过肖总,我这儿可没让集团掏一分钱,全是自己挣的。” 肖正平点点头,“这话我信,集团都快被我掏空了,你就是想要,李文丽不一定会给。而且欧阳这也没啥不对的,我要的就是会自己折腾的人,要是啥都指着我来折腾,还要你们干啥?” “哎!我就等着你这句话呢,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就敢放开手脚干啦。” “你爱怎么放开就怎么放开,不过有一点咱必须明确,那就是研发始终要放在首位。” “这个我明白,肖总你别忘了,我也是搞技术出身的,我明白科技就是第一生产力这个道理。” “给你提个醒,深圳那边算是硬件,你这边就应该搞软件,咱们双管齐下。” “软件?这~~这~~怎么搞啊,咱们还没那个条件呢!” “没条件你不会创造条件?你说你那几套皮沙发,就不能换台电脑回来?国内暂时的环境不好,你不会先看看国外的?” 听到这儿,欧阳明华才缓过劲儿来,敢情肖正平这是变着法儿地说自己乱花钱。 他的脸瞬时“唰”地一下红了,腰也有点直不起来了,“肖总,我错了,不应该刚有点儿成绩就贪图享受。” 肖正平点点头,“嗯!这话说得对,不能贪图享受,不过也不是不能享受。你说你们挣钱了,改善改善工作环境肯定没错。可是咱们到了贪图的地步了吗?那皮沙发你坐得住吗?不能坐吃山空,得未雨绸缪,才能长治久安。” 训完欧阳明华,肖正平便让他把北京事业部的人召集起来,开了个短会。 目前,北京事业部还是以销售为主,在会上,肖正平再次提出了软件研发的思路。 这个年代国内的软件事业尚在萌芽阶段,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软件”是个什么东西。 肖正平交待欧阳明华,可以先不急研发的事儿,但是他可以抽空去各大院校找一找,争取找一两个懂行的人才先储备起来。 开完会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在事业部待到下班,肖正平请事业部的人搓了一顿,第二天才带着肖秀叶回到学校。 在学校公共汽车站下车的时候,肖秀叶把继续往学校里面走的肖正平给拦住了。 “哥,你到底想干嘛呀,我一个人都来学校多少回啦,用得着你送吗?” 肖正平瞪了妹子一眼,没好气道:“你个没良心的死丫头,好心好意送送你,不谢我就算了,还想轰我!有你这么跟哥说话的吗?” 肖秀叶指着学校大门道:“你看你一下车就直冲着学校里面走,瞎子都看得出你这是有事儿!说实话吧,你是不是想找文斌?” “是!怎么啦!我就想问问那什么文质彬彬的,凭什么让我妹妹这么痛苦啊!” “我哪里痛苦啦?再说哥,你不是不同意我跟他来往吗?” “我是不同意啊!但并不代表他就能随便欺负你呀!” 肖秀叶胳膊一甩,扭过头道:“他没欺负我!我们俩分手啦!” 401.小说剧情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看着叶儿委屈巴巴的样子,不用猜肖正平就知道,多半是文斌的家人棒打鸳鸯,把两人给拆散了。 得知这个消息,肖正平先是一阵窃喜,紧接着又火冒三丈。 一方面,他当然觉得文斌配不上叶儿,也不愿意叶儿这么早就找对象,另一方面,不管是谁,让叶儿这么伤心,他就必须付出代价。 肖正平不问缘由,拉着肖秀叶就往学校里面走。 大概还幻想着挽回这段感情,肖秀叶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跟着肖正平往学校里面走,当肖正平问及文斌的宿舍时,她也如实相告。 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是分开的,而且有命令规定不许异性进入,肖秀叶只好等在宿舍门口。 看着火冒三丈的肖正平,肖秀叶有些不安地叮嘱道:“哥,你别打他。” 这个时候,只有肖正平能进去,就算他想打人,肖秀叶也没法儿阻止。 肖正平咧了咧嘴,笑道:“放心,我不会打死他的。” 说完,他就带着窃笑跑进宿舍楼。 很快,肖正平来到三楼文斌的宿舍,这个年代的大学生没太多的钱,也没有太多的娱乐活动,一般都会提早来学校,文斌也是如此。 肖正平走进文斌的宿舍,一眼就找到目标。 他二话没说,走进去就给了文斌一耳光。 文斌被打得晕头转向,等反应过来时,肖正平又指着他的鼻子吼道:“这巴掌是替叶儿打的!小子,没那个种就别学人家交女朋友。” 同时兼具愤怒和高兴的心情,肖正平也搞不清自己下一步想干嘛。 吼完之后愣了许久,文斌只是捂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肖正平。 肖正平张了几次嘴,可又说不出什么话,最后一甩手,转身走了。 宿舍门口焦虑不安的肖秀叶发现大哥这么快就走下来,忙问上面发生了什么。 肖正平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没啥,哥只是告诉他没本事就别交女朋友。” 肖秀叶明显很失望,“就这些?” 肖正平自然明白叶儿的心情,安慰道:“叶儿,如果他因为家里不同意就断了你俩的关系,那这样的人不要也罢。其实哥一早就看出来,那小子配不上你。还有叶儿,你不是还想考研吗?那才是你的目标,没必要为了这么一个没出息的男人耽误自己的目标。” 肖秀叶伤心起来,“我知道,可我就是难过~~” 肖正平叹了口气,“难过是正常的,因为你认真对待了嘛!不过叶儿,刚才我去看那小子,他可没你这么难过。恰恰相反,他看着还挺正常,好像这事儿对他没什么影响。” 这句话的效果非常明显,肖秀叶马上止住眼泪,盯着肖正平问道:“真的?” 肖正平收起笑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哥还能骗你?” 好不容易把妹子劝好,两人又来到肖秀叶宿舍把行李归置好,看着肖秀叶意志还有些消沉,肖正平就拉着她出去逛街。 现如今的北京已经初具现代化城市的雏形,改革开放正当时,街上可以说要啥有啥。 而且肖秀叶也知道肖正平现在不缺钱,所以也就不客气,觉得喜欢的就大大方方找肖正平要。 女人嘛,购物永远是治疗情伤的灵丹妙药。 事后,肖正平在北京呆了几天。 这天,他正在跟欧阳明华说笑着,忽然有人从楼下跑上来,告诉肖正平说有人找。 肖正平下楼一看,是一位气质优雅、穿着非常得体的中年妇女。 那妇女跨着一个时尚的皮包,脸上带着笑意,仪态十足地站在门口看着肖正平一步步走下来。 “请问您是~~”虽然不认识,但这位贵妇不知不觉地影响了肖正平的言谈。 “你是肖正平吧?肖秀叶的哥哥,对吗?”贵妇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听见这话,肖正平隐隐觉得自己知道来者是什么人。 “是我!您是?”肖正平再次问道。 “我是文斌的母亲。” 肖正平闻言在心里为自己喝了声彩,心说果然被自己猜中了。 可是猜中归猜中,肖正平依旧觉得很惊奇。如果他是文斌他妈,那自己昨天扇了文斌一巴掌,按道理她是来找自己算账的。 可是看她的表情,好像没有责怪的意思,语气也十分温婉。 “呃~~如果您是因为昨天我打了文斌的话,那~~” 贵妇抬了抬手,笑道:“放心,我是为了这件事而来,但不是来责怪你的。” 肖正平松了口气,他倒不是害怕她找麻烦,而是担心她如果找自己闹的话该如何应对。毕竟就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也不能出手打这样一位老女人吧! 正想开口解释,贵妇似乎知道他要说话一样,一抬手又给打断了,“行了,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们农村来的能找上文斌这样条件的对象不容易,我也理解你们想挽回这段感情。但是你必须明白,我们家文斌和你家秀叶根本不是一路人。当然,我承认秀叶非常优秀,对于一位出身农家的姑娘,能考上北京这么好的大学,无论从哪个方面说,秀叶都非常优秀。不过不管她多么优秀,我也不能接受她成为我的儿媳妇。所以长痛不如短痛,我让文斌尽早结束这段关系~~” 肖正平连连点头,本想表示自己理解贵妇的想法,可是贵妇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肖正平,你听我把话说完。我知道你很气愤,所以昨天才会打文斌,我不怪你。但是秀叶跟文斌是不可能了,不管你们怎么做,都不可能。”说到这里,贵妇从自己皮包里掏出来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肖正平道,“所以为了彻底解决这件事,这个你拿着,就算我家文斌对秀叶的补偿,以后也请你让秀叶不要纠缠文斌啦。” 肖正平有些懵,接过信封瞄了一眼,至少两千! 肖正平万万没有想到,这种只出现在小说中的剧情竟然会落在自己身上,虽然两千块钱对现在的自己算不上什么,但也是一笔巨款啦。 贵妇能拿出这么多钱来了断这段关系,说明她还挺瞧得起她自己的。 想明白之后,肖正平心里一阵偷笑——看来前几天自己苦口婆心劝叶儿的努力没有白费,这不回报就来啦! 肖正平赶紧把钱收好,一副财迷心窍的样子笑眯眯道:“好嘞好嘞,您放心,我保证以后叶儿不会去找文斌,咱家以后跟文斌绝不会有任何来往。” 402.态度转变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从北京回到樟树垭,刚进大伯家,肖正平就听到一个消息——陈锦州要结婚了。 不用问肖正平就知道这又是老叶的虚荣心在作怪。 一般来说,农村结婚的流程还挺长,不说别的,单单“明媒正娶”这四个字,就足够老百姓忙活一阵子的。 之所以定得如此仓促,大概率是老叶认为马文凤是个二婚,又比锦州大那么多,他想早点把这件事给了结。 不管咋样,这是老叶的家事,肖正平能帮的已经帮了,至于具体的流程,他再多嘴就显得多管闲事。 不过想想也好,甭管咋说,陈锦州的婚事是定下来啦,自己又少了一桩要操心的事儿。 过完年,肖正文又得去理疗,这一去又是大半个月。 好在现在强强长大了,山里面蔡志鹏、陈爱民等人也能管上事,没什么大问题。 这天,肖正平来到鹿场,买了一些礼物,拉着陈爱民找到陈大军。 年前的时候,陈大军放出过话,说是林业局那边已经打点下来,转料场可以改作他用,肖正平今天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进门之后,陈大军的态度明显要比之前好。 其实他非常明白,这转料场说起来是给肖正平用,但肖正平还得用林场的工人,所以一圈转下来,林场的地盘给林场的工人使用,不亏! 不仅不亏,肖正平还得给这些工人发工资,还有得赚! 经过这么多年,陈大军也看出来了,肖正平这小子看上去没个正行,办事儿的方法也总喜欢搞些邪门歪道的,但是他的心眼是正的。很多时候细细琢磨起来,陈大军甚至觉得这小子心眼比自己还要正,而且看得长远,有眼光! 这回去局里汇报转料场的事儿,局长就指着他的鼻子问为啥肖正平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你陈大军就想不出来,还问陈大军干什么吃的。 领导虽然是开着玩笑说出这番话,但这话对陈大军的触动可不小。 的确,虽然种植中草药的法子是肖正平想出来的,可真正实施中,是自己在主导,蔡志鹏和陈爱民也就是指导指导、联络联络。 然而在很多具体事情的决策上,肖正平隔着十万八千里,却总能想到自己前头,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快坐快坐,”陈大军热情招呼着,起身就朝热水瓶方向走过去,“看你这大包小包的样子,是来给我拜年的?” 肖正平已经习惯了陈大军的冷脸,忽地这么热情,他一时之间还有点儿不习惯,“呃~~是是,过年嘛,总不能空着手来。” 说着话,陈大军已经给两人各自泡了一杯茶。 “嚯,肖总出手就是大方啊,这些水果可不便宜。嗯,我要是猜得没错,两位今天来,是想问转料场的事儿吧?” 肖正平点点头,“是,眼看就要下种了,咱们得早做准备。” 陈大军转身回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来几页纸,随后递给肖正平。 “批文我已经拿下来啦,这几天我也在考虑这个事儿。我是这样想的,承包期五年,第一期不要钱,第二期我还是优先承包给你,价钱到时候再商量,怎么样?” 肖正平有些惊喜,瞪大了眼睛看着陈大军,他原本还以为得啰嗦一番才能把价钱谈下来,没想到第一期陈大军直接就给免了。 愣了好大一会儿,肖正平才站起身来,双手握住陈大军的手,连声笑道:“陈场长,太感谢啦。” 陈大军压了压手,示意肖正平坐下来,“没啥好感谢的,说来说去,你不仅帮我解决了职工问题,还盘活了这个转料场,是我应该感谢你才对。另外呢,为了加快进度,咱俩分头行动。一方面我安排人手把场子给你腾出来,你呢,赶紧去找设备,找技术员。到时候设备和技术员来了,我负责出人手,咱们争取做到无缝衔接。” 肖正平跟陈爱民相视一笑,随后看向陈大军,“陈场长都这么支持了,我还有啥好说的,那咱就这样定下了,我回去就安排。” 回鹿场的路上,陈爱民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陈场长今天的态度可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哈,我都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肖正平点点头,“是呀,刚开始我还以为他有啥后招等着我呢!不过也能理解,陈大军也不是吃素的,要不然也干不到场长这个位置。他知道这么做不管是对他还是对林场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以前可能还有点儿抵触,现在想通了不就改变态度啦。” 回到鹿场,肖正平召集负责人开了个会,把山上的事情定了一下。 以前菌子大棚就是一个小农经济,没有任何手续也没有任何名分的,这次在会上,肖正平把鹿场、菌子大棚还有中草药种植合并在一块儿,暂定位桐山农业。 总的负责人还是肖正文,鹿场负责人改为王鹏、菌业负责人贾红月、中草药负责人陈爱民,另外,蔡志鹏为技术负责人、朱鹏飞任技术副手、陈友福任鹿场副手。 会上,肖正平还把各个负责人的职责定了一下:王鹏主抓鹿场的同时,还得兼顾旅游开发的工作;贾红月除了管桐山,樟树垭那边的菌子大棚也得管起来,还有陈爱民,主抓中草药的同时,依然监管后勤。 因为贾红月和肖正文没有参会,肖正平在会后通过电话下达了会议决定。 这样定下来后,肖正平就把王鹏的水运公司跟鹿场结合在了一块儿,然后把酒业彻底分离了出去。 让肖正平没想到的是,在桐山刚呆了两天,何永富竟然找上门来了。 何永富手里提着不少东西,在鹿场门口直接报上肖正平的大名。 看着何永富满脸堆笑可又一脸难堪的样子,肖正平猜测得到,何家日子不好过。 虽然现在各方面都放开了,何永富想收山货都可以大大方方地收,但正因为各方面都放开了,人们不需要再累死累活去大山上谋活路。 不说别的,就是去县城工地上搬搬砖,一天下来也别挖山货划得来。 所以何永富想收也没人卖。 另外呢,各地大大小小的供销社成批成批地关,何巧云那儿不用说,也干不了几天。 于是乎,一家子顿时面临着失去经济来源。 何永富也不废话,坐下就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肖正平听完叹了口气,道:“永富叔,我这儿正打算搞个烘干厂子,包括包装和销售,你跟巧云要是愿意,就来我厂子里找份儿活干吧。” 403.赢了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肖正平不想跟何永富多废话,可他必须承认一点,那就是何永富的确帮过自己,要没有他,自己说不定不会有今天。 所谓饮水思源,何家走投无路,自己给两份工作,说得过去。 对何永富来说,他现在年纪也大了,况且家里只有他一个男人,真的还像以前那样收货卖货,别说能不能卖出去,就是体力也跟不上。 现在有份不用操心的工作,离家还不是特别远,他当然愿意。 至于何巧云嘛,何永富摇了摇头,一张嗷嗷待哺的小嘴等在那里,她不干也得干。 不管咋样,这件事算是了结了,肖正平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两件事:第一,屏山酒厂,第二,县茶厂。 屏山酒厂的塌方现在已经从各个方面表现出来了,比如说以前轮两班干活儿的,现在已经变成轮三班,再比如说好些领导的关系户都在往外调。 不过屏山方面还在坚持,就像很多垂死挣扎的集体企业一样。 当前在石德,最大的事莫过于三神山大坝的修建和安置小区的修建。 现在距离截流已经过去小半年时间,大坝的基底已经初具雏形,按照杨广生的计划,今年至少要完成泄洪通道的建设,也就是说,今年至少要完全把澜水河截断一次。 截断澜水河就意味着三神山大坝将进行第一次蓄洪,这不仅对第一阶段的三神山大坝是一次考验,对沿岸各地的移民搬迁工作也是一次考验,同时对安置小区的进展也是一次考验。 从桐山回到石德县城时,肖正平就感觉似乎整个县城的人们的脚步都变快了,就好像所有人都在赶时间一样。 酒坊里,熊波正和林成国坐在煮酒的炉子面前一边取暖一边说着话,看见肖正平后熊波立马站起身。 “平子,”熊波有些兴奋,走上前说道,“教授来信了,说是初步审批已经通过,过两天他们就会过来考察,如果顺利的话,你这儿就能被列为省级保护文物。” 肖正平闻言笑了,“总算来了,有了这个身份,我看谁还敢打我酒坊的主意。” “那是,省级保护单位,平子,这个身份下来,你自己都不能随便动。” 肖正平点点头,他才不会动呢,他要的就是这个古色古香的味道,这儿保存得越好,对自己的好处才越大。 两天之后,县宣传部、县文化局等单位领导陪同省文化局、省博物馆的考察人员对酒坊进行了一次全面的考察,结合张耀宗找到的各项文档记录,最终确定下来将郭氏酒坊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同时还将郭瘸子白酒列为百年老字号,由省文化局报送国家,而肖正平则作为郭瘸子白酒的传承人暂时拥有酒坊的使用权。 一个月过后,由县长龚云林主持,县宣传部、县文化局主办,肖正平、张耀宗等人参与的挂牌仪式在郭氏酒坊大门口举行。 这大概是石德县十多年来难得遇见的大事儿,文化局大肆安排了一番,现场说是锣鼓齐鸣、红旗招展一点都不过分。 也是借着这个机会,肖正平的郭氏酒坊以及郭瘸子白酒在县里乃至市里彻底打响了名声。 挂牌仪式之后的宴会结束后,龚云林把肖正平单独叫去他车上。 “肖正平,”龚云林浑身冒着酒气,他今天喝了不少,“这事儿干得漂亮呀!” 肖正平知道县长这是揶揄自己,便陪笑道:“县长,我也是没办法呀。您也看到了,酒坊就是有文化价值嘛,您说就那样拆了多可惜。” 龚云林挥了挥手,“我说你干得漂亮,又不是批评你,你不用急着解释。现在郭瘸子这个品牌算是让你打响了,你那鹿茸酒听说也卖得挺好,这回该如你愿了吧?!” 肖正平点点头,同时也疑惑起来。 县长单独把自己叫进车里面,该不会只是这样闲聊两句吧。 果不其然,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龚云林开始进入正题。 “屏山酒厂的情况你应该清楚吧?现在是一天不如一天咯,这场仗算你赢了,我跟杨书记认输。” “县长您这是说哪里话,谁输您和杨书记都不会输,我当时就是说几句气话而已,您千万别当真。” “哼哼,气话?看着不像啊,这屏山酒厂难道不是你一点一点给逼垮的吗?” “县长,这我得喊喊冤。现在改革开放,我们是正常的市场竞争,而且是他们先动的手。可是县长,为啥他们先动手最后还是我赢了呢,还不是因为他们的产品不过硬,他们的手段不光明!要我说啊,这样的企业就算我不出手,迟早也得完。” 龚云林笑了,“那你是承认你赢了咯?” 肖正平愣了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龚云林见状一挥手,笑道:“算了,过去的事儿咱就不提了。现在我正式通知你,准备接手屏山酒厂。” 肖正平惊呆了,看了龚云林很久才反应过来,“不是,龚县长,这事儿应该问问我愿不愿意吧?还有就算我愿意,这么大的事儿我也应该跟我手下的负责人商量商量呀。” 龚云林撇了撇嘴,没好气道:“行啦,别给我演这一出,你真当我和杨书记是啥子呢!真当我们看不出来你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你听清楚了,我今天是通知你,不是来跟你商量的,你答应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至于你公司内部的事儿,你自己解决。” 肖正平忍不住一阵苦笑,他还真的从一开始就打算把屏山酒厂拿下来,可他想的是让李德海来求自己,那样的话,自己既有面子又能打击李德海的嚣张气焰。 可是没想到龚云林给自己来这一出,这不是摆明了要把烂摊子硬塞给自己吗?! 虽然结果是一样的,可这个过程没有让肖正平爽到,他也就不太乐意。 可是不乐意又能咋办呢?一个龚云林一个杨广生,都是石德县的父母官,自己已经得罪他们好几次了,如果连这事儿还推辞的话,估计龚云林真会翻脸。 几番思考之下,肖正平最终只能叹口气,点点头答应了。 龚云林满意地点点头,“嗯,有态度就不错!这件事我会尽快安排,你等我消息。” 404.办茶厂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四月份,肖正平实在受不了各种应酬和学习考察,跟林成国兄弟俩一商量,决定将郭瘸子传承人的身份还给林成国。 说到底,肖正平不过是借用了一下郭瘸子这块招牌而已,真正的手艺传承,还得是林家人,所以算得上实至名归。 肖正平把这件事儿给熊波说了说,熊波二话不说,拍着胸脯说这个事儿就交给他。 大约四月底的时候,更改传承人的文件审批下来了,肖正平便将酒坊全权交给林成国以及王鹏和孙冬梅打理——林成国是传承人,拥有酒坊的使用权,王鹏和孙冬梅则作为投资方,帮助林成国运营。 肖正平交代王鹏,说酒坊的任务不是卖酒赚钱,而是文化宣传,可以纳入他们的旅游计划中。 说起王鹏和孙冬梅,肖正平忍不住多问了一嘴,陈锦州和马文凤两人孩子都怀上了,他俩怎么还没动静。 王鹏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双方家长已经约好时间,五月份就会商量这件事儿。 肖正平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六月份,王鹏和孙冬梅摆了上十桌酒席,王国柱把肖正平请到上宾位置,又是递烟又是敬酒的,直呼肖正平就是他家的大恩人。 这一天也是安置小区第一批移民进驻的日子,虽然安置小区还没有完全建好,但是住人已经没问题。 县里面为了今年的首次蓄水检验,提前启动了搬迁计划。 安置小区住了人,周围立马热闹起来,不仅是酒坊,周边也渐渐多了一些商户,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七月上旬,大坝正式开始蓄水,很多人包括肖正平在内,都去三神山看了热闹。 其实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好看的地方,就是铲车把土推进泄水通道里,然后看着河水一点一点涨起来。 河水涨得很慢,单凭肉眼很难观察到,没过几个小时,人们就没了兴趣,然后三三两两地开始离开。 肖正平是和王鹏开着车来的,人群散得差不多的时候,两人也跟着离开了。 第二天,消息传来,说是第一阶段蓄水完美收官,大坝基底承受住了考验。 得知这个消息没多大一会儿,肖正平接到一个电话,是杨广生打来的。 在电话里,杨广生也不废话,直接问肖正平茶厂的方案准备得怎么样了。 肖正平叹了口气,心说该来的总会要来,便问杨广生有没有空,有空的话他直接去办公室汇报。 其实这段时间肖正平把农业方面的事儿推开就是为了茶厂做准备,毕竟那关系到上十万的老百姓,不全身心地投入进去不可能完成任务。 而茶厂改革的方案,肖正平早就有了,不需要多加思考,只要迎合以后的市场走向就不会错。 片刻之后,肖正平独自出现在杨广生办公室。 推门一看,杨广生严阵以待地坐着,看样子他也是做好了准备。 把肖正平让进门来,杨广生便喊来秘书,让他给自己和肖正平一人倒了一杯茶,随后吩咐道:“把今天所有行程都推掉,今天的访客也推掉,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能进来打扰我们。” 秘书盯着肖正平看了一会儿,最后点点头退出门外,随手把门给带上。 杨广生端起茶杯,吹了吹面儿上的茶叶,然后小抿一口,“说吧。” 肖正平笑了笑,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摊在杨广生办公桌上。 “杨书记,改革开放,改的什么革?开的哪门子放?只有理解这两个问题,咱们才能解决茶厂的问题。首先,改革,什么是改革,在我看来,就是改掉固有的习惯、革除陈旧的毛病。然后是开放,我认为是思想开放,行为开放,只要不是命令禁止的,我们就应该大胆地去试探。” “就茶厂而言,陈旧迂腐的管理思路就是毛病,最应该革除掉的,就是这个毛病。具体说来,就是解除茶叶公司的权力,不能茶农们的什么事都由茶叶公司说了算。当然,也不能说一下子就把茶叶公司给解散了,当前茶叶公司可以作为技术指导来规范茶农们的生产,还可以统筹全县茶叶的生产销售安排。往后可以视市场需求来决定茶叶公司还需不需要存在,不需要的话,可以退出历史舞台。” 听到这里,杨广生笑了,“好家伙,你一出口,那么大个茶叶公司就没了。” 肖正平却没有丝毫想笑的意思,“杨书记,难道你还不明白,茶叶生产的痼疾就是茶叶公司!它还在利用当年的计划生产思想指导茶农们的生产,解除茶叶公司的权力对茶农而言,跟当年的生产责任制没什么两样。” 杨广生闻言严肃起来,“肖正平,说话可要注意点儿,你这么说是在控诉茶叶公司,你明白吗?” 肖正平这才露出笑脸,陪笑道:“这不是只有我们两人吗,当着其他人的面,我肯定不敢这么说。不过杨书记,我打的比方可能不妥,但是道理就是这样。您想让我处理茶厂的问题,那就必须先解决茶叶公司。” 杨广生沉默片刻,随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继续往下说。” “茶叶公司必须要转变身份,从管理者变为指导者,它的任务就是告诉茶农们如何正确地生产,以及指导各地方茶厂,该如何迎合市场。而至于选择谁家的肥料、或者使用什么工具,那就交给茶农自己吧。” “另外呢,这里说到茶厂,茶叶公司的权力解除,茶厂的权力也要一步步解除。各地茶厂可以根据自身的需要来决定是否继续维持,或者是否该破产。对于破产的茶厂,可以买断职工的工龄。职工们可以出去自谋生路,也可以自己开办茶厂。这样的茶厂不一定要多大的规模,可以几个人一起来开办,也可以去外面拉投资来开办。总之就是一点,怎么赚钱怎么来。而在这个过程中,茶叶公司要干的就是严把质量关,守住咱们县茶叶的口碑。” 杨广生全程端着茶杯盯着肖正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听到这个地方,他用茶杯盖子拨了拨茶叶,波澜不惊地说道:“你小子还真的大刀阔斧,一句话解散茶叶公司,两句话茶厂就破产了。那我倒要问问你,说了这么多,具体你打算怎么干?” 肖正平歪嘴一笑,“很简单,我去办茶厂!” 405.牺牲品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不得不说,肖正平的方案的确大刀阔斧,这是彻底改变石德县的茶叶生产结构。 不说别的,单说解除茶叶公司的权力,就会面临不小的压力——跟屏山酒厂一样,茶叶公司里面也有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 但是茶叶公司的痼疾是众所周知的,可以说肖正平的每一个措施都直接指向茶叶公司症结。如果真能实施下去,痛苦肯定是痛苦,但就跟清理脓疮一样,挤出毒脓之后,肯定会迎来新鲜、健康的组织。 经过反复斟酌,最后杨广生决定分步骤来。 第一步,选一个规模最小的茶厂进行破产清算。破产之后的茶厂由肖正平接手,逐步把附近的茶农带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县里给肖正平一些特权,比如可以绕靠茶叶公司为茶农提供技术和肥料农药,但是暂时还得经过茶叶公司审批。 说起来,这就是今后农业合作社的模式。 第二步,如果肖正平的模式成功,就可以向全县推广,届时就顺水推舟逐步解除茶叶公司的权力。 跟肖正平的方案比较起来,杨广生这个方案更加温和,但需要的时间要多得多。 按照肖正平的预想,如果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做,改善茶叶生产结构的时间最多只需要两年。而按照杨广生的方案,没个三五年很难见到成效。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肖正平首先追求的是效益,这种西式手术般的改革势必会在短时间内大伤茶厂和茶农们的元气,而其恢复效果除了肖正平之外,没人敢断定,所以杨广生不敢打这个赌。 而杨广生步步求稳,在没有看到效果时,他绝不会把步子迈得太大——毕竟他手上已经有三神山大坝这个成绩,已经足够他下一步升迁了,其他的当然是能稳就稳。 两人关着门谈了整整一上午,中午的时候,杨广生把肖正平留下来吃饭。 当两人肩并肩出现在县委食堂里的时候,立马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瞧瞧,还说不是红人呢,都跟书记有说有笑了,还让书记帮着打饭。 不过两人此时正商讨得热烈,全然没有注意旁人的眼光。 食堂里吃饭是要票的,肖正平没有,杨广生就帮他掏了票,还帮他打了一份饭。 趁着吃饭的时间,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 最后吃完饭,杨广生表示还得召集相关责任人开个会,把最后的方案敲定下来,他让肖正平回去等消息。 肖正平有些意外,一整个上午连同中午吃饭的期间,杨广生没有提起屏山酒厂一个字。 按理来说,屏山酒厂现在到了关键时刻,县里面应该有个明确的态度了,怎么龚云林扔下一句话后就没音信了呢。 走出县委大院的时候,肖正平看见一个熟人——李大为。 李大为还是那身西装革履,但是看背影似乎没什么劲儿。 肖正平心说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自己刚想着屏山酒厂,李大为就出现在自己眼前。 抱着好奇的心思,肖正平上前打了声招呼。 李大为回过头,发现是肖正平时,脸上竟是惊讶和难堪。 “肖总!真是好些日子没见了,怎么来县委大院啦?” 肖正平走上前,笑道:“杨书记找我商量点事儿。李总又是干啥来的?” 李大为没有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肖总现在不得了呀,县委书记商量事儿都得叫上你。行了,你忙大事儿去吧,我就不打扰了。” 李大为急着要走,但肖正平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等等李总,”肖正平追上两步,“能问一嘴,你爸跟屏山酒厂咋样了吗?” 问这话的时候,肖正平极力摆出一副不是说风凉话的样子,因为他现在真的很好奇。 到现在为止,肖正平知道的只是屏山酒厂在一步步走向破产,可至于究竟到了什么地步,县里面是否已经插手了,他一概不知。 李大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冲着肖正平苦笑一声,“看来你还不知道。” 肖正平愣住了,“不知道什么?” “哼哼,我今天是来求见杨书记的,不过现在我明白杨书记为什么不见我了,因为他在跟你商量事情。当然了,就算他有空,也肯定不会见一个被双规了的人的儿子的。” “双规?你爸?”肖正平惊呆了。 经过一番问询,肖正平总算明白李大为今天为什么会来见杨广生,而杨广生又为什么对屏山酒厂只字不提。 原来就在一个星期之前,县纪委已经对李德海实施了双规,理由是收受贿赂和倾吞集体资产。 而经过一系列调查取证,屏山酒厂已经有三个人被牵扯进来。 这件事目前还没有公开,对屏山酒厂的名义也是配合调查。 李大为似乎很劳累,匆匆说完几句就离开了,留下肖正平一个人在县委大院门口愣了许久。 作为屏山酒厂的厂长,纪委罗列的那些罪名并没有让肖正平觉得多惊奇。 单凭用断了流的泉水骗了整个石德县几十年时间来看,李德海贪赃枉法几乎就是必然的,而且县里有那么多关系在里面,李德海的行为县里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选择在这个时间段双规李德海就显得非常有趣了。 结合刚才李大为所说的,再加上龚云林和杨广生前后的表现,肖正平有一种强烈的李德海被抛弃的感觉。 而之所以在这个时间段抛弃李德海,多半是因为屏山酒厂的塌方。 屏山酒厂塌方,影响的是上千的工人,其中不少是各个领导安排进去的关系户,这些人不会心甘情愿地看着屏山酒厂塌方。 于是县里找了个替罪羊,给了这些人一个出气的方向。 诚然,李德海贪赃枉法很有可能是事实,但是这一次,他无疑成了杨广生和龚云林处理屏山酒厂的牺牲品。 想到这里,肖正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同时又对杨广生敬佩不已——心狠手辣、老谋深算! 不过这样一来,也就证实了屏山酒厂已经破产在即,不出意外的话,今年过年之前,屏山酒厂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自己也就告慰林保寿在天之灵啦。 406.条件 - 我在八零投机倒把 - 山中庸人 经过一个多月的探讨,茶叶公司改革方案终于落定,由县长龚云林亲自挂牌督导,县农业局主抓,各村委配合。 肖正平作为试点负责人进驻县里最穷的泥沙乡,收购破产后的泥沙茶厂。 八月二十七号,王鹏开车把肖正平、戴雪梅还有牛牛送进西北乡的深山里。 来的时候,县里面已经打过招呼,所以肖正平算是个“钦差”。 泥沙乡政府组织了一个不大的欢迎仪式,主要是仍然留在厂里的工人参与。 当肖正平抱着牛牛走下车,看见眼前破烂不堪的厂房以及无精打采的工人时,便知道这又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乡领导走过来跟肖正平握手,对着工人说了几句官场话,最后请肖正平表示表示。 肖正平顿了顿,抱着女儿走上前,说道:“别的不说,今天我把闺女带来了,为什么带她来呢,就是想提醒我自己,不能让她吃不好睡不暖。今后我们就是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同志,我的目标不大,就是让我女儿跟我们一个锅吃饭,还得让她吃得开心。” 话音落下,十几个工人便稀稀拉拉鼓起掌来,掌声虽然不大,不过鼓掌的人非常有劲头。 欢迎仪式很短,不到半个钟头,领导和工人们就各自散去。 肖正平带着媳妇儿女儿来到住处,一人额头上吻了一下,笑道:“新生活要开始咯!” ...... 转眼一年多时间过去,一九八九年三月十日,三神山大坝所有机组试机成功,正式关闸运行。 这一天,县里面主要领导全部列席,还包括来自省里和市里的领导,共同参加大坝的开机典礼。 杨广生没有忘记肖正平,一个电话便将他叫了来,还特意把他安排在自己身后。 典礼的套路没什么新意,还是各位领导发言,然后水电站的负责人表态,最后剪彩揭牌之类的。 不过因为出席的领导比较多,而且三神山大坝的意义的确非常重大,所以整个开机典礼差不多持续了一整天。 典礼解散后便是宴会,杨广生趁机把肖正平叫去车上。 两人刚坐上去,龚云林又从屁股后面追上来,顿时,肖正平再一次被两个领导夹在车后座中间。 杨广生刚开口就浇了肖正平一瓢凉水,“宴会主要是招待上面的领导,你就不要参加啦。” 肖正平闻言一愣,坐了快一整天,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没我事儿啦! 那你叫我来干嘛? 大概是看出了肖正平的疑惑,杨广生笑了笑,“叫你来主要是想看看你。肖正平,这一年你干得不错,一年多的时间把当年最穷的茶厂变成最有钱的茶厂,看来当初把这个担子交给你是正确的。” 龚云林跟着感慨道:“这一年虽然我跟杨书记没怎么去看你,但是你的工作我们是有目共睹的。听说你经常住在老百姓家里,手把手教他们怎么打理茶树,还自己掏钱为他们购置机械。在你这么有钱的现在,真的难能可贵呀!” 肖正平被夸得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两位领导,我真的没做什么,龚县长刚才说的其实都是我应该做的。我现在和茶农们其实是一种合作的关系,我提供技术,他们负责种植采摘。当然,他们也可以不跟我合作,觉得别家茶厂更好,他们就可以选择别的茶厂。现在泥沙乡像我们这种合作模式的茶厂,已经有七八家了。” 杨广生点点头,“这些我们都知道,虽然我们没有亲自去查看,但是你的一举一动泥沙乡的干部都跟我们汇报了。另外呢,跟你说个事儿,鉴于泥沙乡茶叶生产模式的成功,我们打算把你这种模式向全县推广。还有茶叶公司,我们准备改革成茶科所,今后不再负责茶叶生产和销售,并入农业局管理。” 肖正平一听,心说说了半天,这才说到正题。 不过这也是大势所趋,肖正平经过实践证明统一的管理和技术已经不符合当前石德县的茶叶生产,必须结合当地的实际情况因地制宜,让茶农们和各地茶厂自己摸索出适合自己的模式,才能激发他们的干劲。 还有茶叶的销售,如果只是掌握在茶叶公司手里,就会产生很多贪腐环节。而由当地茶厂甚至是茶农们自己寻找销路,不仅能打开更多的市场,还能为茶叶生产带来更多的花样。 比如说现在的泥沙乡,七八个茶厂产出的茶叶都各有不同,有的生产黑茶、有的生产红茶、有的生产绿茶,像肖正平这样规模稍大一点儿的,则可以同时生产两种甚至是三种品类的茶叶。 所以总的说来,茶叶公司也到了该退出历史舞台的时刻。 龚云林继续说道:“泥沙乡的天地是你一手闯出来的,所以我们想让你跟农业局的负责人一起去各地指导指导,尽快把局面打开。” 两个人你来我往,顺水推舟就把肖正平架了起来。 虽然这是必然的结果,肖正平也料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可他还是很不情愿。 道理很简单,当初答应去办茶厂,虽然很艰难虽然很痛苦,但到最后他是有钱赚的,而且事实证明他赚得还不少。 可要是只是去做指导,过程同样会很艰难很痛苦,可是从中捞不到一点儿好处,无非也就是名头好听一些——农业局派来的砖家嘛! 名头这种东西,肖正平从来不在乎,除非是能给自己带来实际利益的。 这时杨广生又想看穿了肖正平的心思一样,开口说道:“你看你那财迷了心窍一样的脸,就不能做点儿贡献吗?” 肖正平一声苦笑,心说我都在那深山野林里窝了一年多了,还要怎么贡献! 谁知道杨广生忽然话锋一转,笑道:“行啦,看来不给你点儿好处你是不会心甘情愿的。这样吧,龚县长,咱们就把三神山大坝水域的经营权承包给他。” 一听这话,肖正平顿时来了劲。 三神山大坝蓄水之后,除了能发电还有能蓄洪之外,最大的价值就在那多达七十平方公里的水域面积。 不说别的,光是来养鱼,一年的纯利润也在千万之上。 不过这个条件看着很香,到底还是需要自己掏钱的,而且这么好的条件杨广生开价肯定不会低。 想了想,肖正平抬头问道:“除了这个,就不能给点儿别的?” 杨广生闻言和龚云林相视一笑,没有说话。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