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让女人当海盗船长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对不起……杀了你……对不起……杀了你……” 什么?谁在说话?泠九香​觉得头晕目眩,全身乏力,耳边有一女子絮叨个不住。 ​“对不起,请你安息吧。” ​泠九香猛然睁开双眼,唯见一把明晃晃的白刃直刺向自己,电光火石间,她双双合十抵住刀尖,一脚踹开身前女子。 ​泠九香起身扶着旁边木墙,忽然天旋地转,连带着自己也晃动起来,耳边浪击阵阵,透过舷窗,只见波涛翻涌,海天一线。 原来她身在一艘船的船舱里。可是她不是逃出一场爆炸,却阴差阳错死在一辆货车下吗?怎么会出现在此? 她低头一觑,自己居然穿着古装长裙,而她身旁尸骸遍地,腥味翻涌,旁边四个与她年级相仿的少女手握利刃相互厮杀,青丝散乱,衣冠不整,哭喊声震天。不远处站着一个胖男人,他穿着马褂,手握长鞭、浑身黝黑,笑容狰狞,高喊道:“不许停,都给我上!谁杀的人最多,老子就放了谁!” 泠九香倏然一惊,望着猩红的双手思忖,难不成她穿越了?穿越成什么人了? 不等她多想,方才被泠九香一脚踢开的少女撑着膝盖艰难站起,又握起匕首踉踉跄跄冲向她。 ​泠九香冷哼一声,一个手刀打落她的匕首,反将匕首捏住,抵在女子喉间。 “别动,我不想杀你,告诉我那男的是谁?为什么让我们自相残杀?”​ 女孩哭得梨花带雨,面上血泪交融。“我不知道,只听说他……是个海贼船的船长,屠尽全村男女老少,又把咱们都抓了来,让我们互相厮杀。” “他的目的是什么?”泠九香柳眉一蹙。 女孩攮丧不止,颤声道:“我也不知道。他说……只有杀光所有人才能走……” 原来这是个喜欢看别人自相残杀的变态啊。 泠九香思忖片刻,身后一阵剧痛,那个胖男人一鞭抽在她身上,后背登时血淋淋一片。 “不许停!谁若敢停下,现在就死!”​ ​“呵,就凭你也敢动我?”堂堂一个二十一世纪顶级杀手会怕你区区小卒? 泠九香冷眼看去,一个俯冲自他跨下钻过,顺势攥紧长鞭勒住他小腿,自他身后脚窝狠命一踹,又往后勾起他两条肥硕的胳膊,用长鞭捆住。 胖男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反手欲拧她脖颈,泠九香更为眼疾手快,反扣住他手,翻出袖中利刃,一刀割下他三指。 “啊!你这贱娘们儿,居然……”他哀嚎一声,疼得面色煞白,龇牙咧嘴。 ​不过片刻的功夫,方才还咄咄逼人的胖子被泠九香踩在脚下,几个惊恐万状的女子纷纷立在原地,血泪尽流。 ​“得……得救了?” 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居然把一个臭名昭著的海盗制服了? 姑娘们不可置信地看着泠九香,惊魂未定。 ​胖子狠命咬着牙,许久才发狠叫嚣道:“贱人你死定了,这船上里里外外全是老子的人,老子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好啊,黄泉路上我再杀你一次如何?”​说罢,泠九香一刀架在他脖子上,忽地听见清脆掌声响起。 一男子撩开舱门间​帘栊,自暗处踱来,嗓音温柔沙哑。 “真叫人大开眼界。” ​“李烨总督!”胖子抻着脖子喊道,“总督大人救我!” 泠九香上下打量着这位总督大人,​眼眸微震。他面若温玉,眉如画,鼻如山,清冷高傲仿佛不似常人,黑色劲装衬得他身形修长,月色下泛着寒光。 ​倒是个帅哥,却不想和这油腻的胖子是一伙恶人,不知实力如何。思及此,她拨下妙鬘间发簪,猛地朝他掷去。 “总督!”身后小厮大骇。 岂料发簪稳稳擦过他面颊,划出一道血痕,“噌”一声深插进他身后的木板里。 泠九香亦震惊,此人丝毫没有躲开的举措,这个总督,居然毫无武功。 李烨不动声色地擦去面颊血迹,仍旧赔笑道:“姑娘若是解气了,可愿高抬贵手,让在下清理门户?”​ ​泠九香身侧的女孩们早吓傻了,纷纷缩在她身后战栗。 泠九香冷硬道:“不愿,除非你让我们下船。” “这是自然,”李烨对女孩们打了个千儿道,“今夜之事,万分抱歉,我们虽为海盗,但并非暴戾狂徒,稍后靠岸自然会命人各送黄金十两让几位姑娘各自回家。” “真的?”众女子止了哭泣,呆滞惊疑,眼见一个小厮抬上一箱黄金,登时眼冒金星。 泠九香瞥一眼脚下呜咽不停的胖子,冷嗤一声,一脚将他踹到李烨面前。 “总督大人,我……” ​泠九香没好气道:“敢问这位总督大人如何处置他,如何给我们一个交待?”​ ​“生者大可自怜,至于死者,生在乱世中,枉死者无数,无需交待。但是……”他温柔笑着,神色却是冰冷一片,“抢掠女子,掳其上船,迫其自相残杀,暴虐已极,这般畜牲,无需再用。”​ ​李烨大手一挥,两个小厮走进来,抬起胖子往外走。 胖子惊恐不已,“大人,我只是……只是抓了几个女人而已,大人……” 落水声訇然响起,眼见王胖子死于非命,泠九香面露欣慰之色,李烨笑问:“你一个女人,不怕死人?” “有什么怕的,我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我姓李,单名一个烨字,是整个乾洋一带海贼的总督,敢问姑娘芳名。” 海贼的总督?泠九香眉毛一拧,这人大抵是这伙海盗的头目。她自小便听说古代海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料居然上了海贼的船。 “我叫泠九香。” 不等李烨再问,门外一个圆脸小厮探身问:“总督大人,发落了王胖子,谁来统领永深号呢?”​ ​李烨勾着唇,纤细食指点了点被簇拥的泠九香扬声道:“她。”​ “什么?”​圆脸小厮惊诧莫名,“您让一个女人,当海盗船的船长?” 第二章 震慑下属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夜深了,轮船靠岸,五个女子皆揾泪而叹,战战兢兢下了船。泠九香远远觑着她们背影,眼神飘忽李烨看着泠九香,笑得意味深长。 泠九香下了船,就海水洗面,容貌光洁,杏眼如水,两弯黛眉如月,其下高鼻珠唇,脖颈如玉。 “我方才询问一番,那些女子皆说不识得你,只知道你是外村来的。”李烨道。 “没错,我无家可归,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那不如跟我走,我给你一个家,一个身份。”说着,李烨递给泠九香一个精致的匣子,启开一瞧,满满一盒青黛。 “我出生在海边,幼时也屡次出海捕鱼,虽是女子,但也知晓海盗船上不能有女人,”泠九香倚着船身,冷冷一笑,“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况且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如何能信你?” 李烨气定神闲道:“你不能信我,那你可信得过旁人?你瞧那五个女子,举家灭亡,纵使离了船又归于何处?你今后画粗眉,束长发,假扮男子,况且在我麾下,无人敢疑你。” “海盗皆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之徒,我不可能与你们同行。” “如今天下大乱,朝廷内外忧患,沿海倭寇不绝,若非我们海贼守卫疆土,沿海百姓无法幸免于难。况且我们只征收赋税,从不对无辜百姓下手。你若不信大可前来,倘若我骗你,你大可一走了之。” “总督,”一旁的圆脸小厮踌躇道,“你跟她废什么话?区区一介女流如何能驾驭永深号十八个大男人啊?” “如果总督没有别的吩咐,我想知道我的船和船员在哪儿?”泠九香瞪小厮一眼道。 李烨轻笑,“果真是聪明人不说暗话。” 小厮携泠九香登上主船永深号,船体宽阔,桅杆上黑旗飘扬。泠九香束长发、涂黑眉,换马褂,双手背在身后踱进去。 只见船舱内烟雾弥漫,异味浓郁,十几个大男人或吃酒猜拳,或耍牌吵嚷,醴酪满桌,玉斝遍地,锦罽乱挂。小厮刚入门便面色青白,一时攥住泠九香衣袂干呕不止。 “慌什么?你一个大男人,没见过吗?” “那王胖子跟他的船员实在死有余辜!”小厮狠狠啐道,“总督大人部下何时有过这帮萎靡不振的混账!” “看样子,李烨是让我来替他清理门户了!”泠九香按几下手,径直来到案几前,一眼望向案几旁边块头最大、长相最凶煞的男子。 “哪来的小白脸,滚!”那男人一吼,身侧众人纷纷看热闹般觑着泠九香,恨不得她当场被暴揍。 岂料她站定了说:“我乃是才刚上任的永深号船长阿九,今后便由我来统领永深号的诸位。” 众人纷纷呆住,旋即嗤笑道:“就凭你这身板?” 那胖子笑得尤为大声,抬手指着泠九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然而下一秒,泠九香将他宽如枝干的手腕往案几上一按,另只手掏出尖刀,猛地扎下去。 “啊——” 胖子哀嚎不止,顷刻间手掌被扎了个对穿。众人惊骇不已,屯邅瞪眼,待反应过来时,泠九香已擦拭着尖刀血迹,冷笑道:“还有谁不服?” “你他娘的!”一个玉斝自旁边砸来,泠九香歪歪脑袋躲过去,又单手接住那人一拳,反手一掌将他推去数米远。 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个看似娇娇弱弱的小白脸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打退了两名大将。 人群中略有窸窸窣窣之声,“未曾听说有新人入伍,他……到底是什么人?” 亦有人壮着胆子嚷道:“你是个新人,无功无过,凭什么当咱们的船长?” “第一,我实力不俗,乃是李烨总督钦点的船长。第二,我打败了王胖子,若谁有不服,大可与我单挑。” “李烨”二字一出,众人纷纷惊骇,说起王胖子,众人愈发吃惊忐忑。 王胖子利欲熏心,虐待下属,众人对他不满已久,可是任谁都无法单挑胜于他,谋反者亦被投海而死。众人得知王胖子死去,纷纷摆酒庆贺,谁知新来的船长是个更为狠厉的角色,往后的日子恐怕更为难过。 泠九香见众人垂眸不语,笑了一笑才道:“第三,我并非苛责下属之人,但是军纪散漫者不留、无故烧杀抢掠者不留、欺凌老人妇孺者更罪无可恕。今后若有检举者,赏银票一张。” 众人缄默许久后,才有人悄声问:“真的?” “第四,王胖子留下的细软金银不少,五成分给诸位,便充做是今日新官上任之喜。还有今后获得的钱财,除却上缴的税金外,我只要三成,剩下的统统分给你们如何?” “什……么?”众人登时痴了。 王胖子在时会暗地里抢走七成财物,只留三成给他们整整十八人分摊,如今新船长却只要三成。 钱财乃身外之物,但偏偏是这身外之物,海盗们却看得比自身性命还重要。 泠九香言罢,转身踱出船舱,忽听得有人起身吼道:“阿九船长万岁!” 霎时间,旁侧十几人连带那个手掌被刺穿的大块头也不顾伤痛跳起来吼道:“阿九船长万岁!阿九船长万岁!” 然而船舱角落里上一个黝黑瘦小的男子听到呼声后,抚着怀中利刃冷嗤一声。 “一帮见钱眼开的蠢货,连她是女人都看不出来。” 船舱内喝彩声此起彼伏,无人听见他的话。他仰头饮尽杯中酒,森然笑了笑,又轻轻呢喃道:“等着吧,下一任船长只有可能是我。” 永深号上阵阵回荡的呐喊声划破寂静的海岸。 圆脸小厮忙不迭跑下船,对李烨道:“总督,您没有看错人,那个女人真的……” “我已经听见了。”李烨双手环胸,嘴角噙着笑意。 小厮错愕片刻。这位时常皮笑肉不笑的总督大人已经许久没有真心笑过了。    夜深了,轮船靠岸,五个女子皆揾泪而叹,战战兢兢下了船。泠九香远远觑着她们背影,眼神飘忽李烨看着泠九香,笑得意味深长。 第三章 突生变故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天水俱黑,波涛翻涌,如山如峦,永深号与两艘船同驶于海中。 李烨于榻上就寝,翻身时眼眸倏然一睁,才欲起身,一道纤细身影坐在他床边。 “不知阿九船长有何贵干?”​李烨问。 ​泠九香定晴看他片刻,“我已考虑清楚,我没有亲人朋友,唯自己一人,生逢乱世必要寻栖身之所,做个海盗也不错,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她自顾自说着,他却盯着她鬓边冒出的几绺头发,噗嗤一笑。 泠九香抬手理了理鬓发,愈发乱了,索性拨下玉冠和簪子,妙鬘散散乱乱披于身后,月光落于其上,细看之下恍若淩澌流泻。 李烨怔愣半晌,心下思忖,真是奇了,山村里掳来的女子为何生得这般俊俏? “第一,不许让任何人知晓我的女子身份。第二,我一向爱憎分明,行事泼辣果决,谁敢让我受委屈,我就叫他全家死光光。你可以利用我,但你若是欺骗我,我会杀了你。”​ “我答应你,但我也有两个条件。第一,服从我。第二,万不得已时,背叛我。”​ 泠九香柳眉一挑,“背叛你?” “平日里服侍我的圆脸蛋小厮名叫阿圆,海上之事你有疑窦也可以问他,他是这世上第三个知晓你女子身份的人。你若肯答应我,从今以后……”​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訇然而起。 “总督!”​圆脸小厮掀开​帘栊道,“出大事了,有敌军偷袭!” 言罢,又是一声巨响,硝烟滚滚,出了船舱才见永深号上已隐隐有火光。 ​永深号体型最大,可容纳二十人就寝用餐,旁边两艘轮船通常用于放置来往贸易金银细软及海外奇珍异宝,体型较小,因而免受炮火袭击。 李烨和泠九香正身处最末的船上,眼见近旁的永深号上乱作一团,圆脸小厮疑惑不解道:“难道是官府的人?” ​“不可能,”李烨斩钉截铁道,“官府暂时不会对我们下手,看样子是咱们和另一帮海盗在海上偶遇了。” 泠九香瞥一眼二人,对小厮道:“你扶总督回去躺着吧,我来解决。” “你?”​ ​泠九香撇下二人,飞身跃至永深号船上,众人虽慌乱无错,但也知道搬出火炮和弹药预备迎击。泠九香见敌方连发两炮后迟迟不开火,便高声喝道:“全体听命!船体受损,两位舵手调转船头,左侧十人开火炮迎击前方,右侧六人预备弹药。” ​“得令!” 海盗们训练有素,一时呼声震天,纷纷​转头各自行事。泠九香捡起地上一个镜头被碾碎的望远镜,遥遥看去,硝烟中隐隐可见一艘轮船横于波澜起伏的海面,既无桅杆也无明显特质,船上甚至没有人影。 ​几声炮火后,泠九香察觉事有蹊跷,连忙叫人停火,驱使永深号靠近那艘船,又命人启开一艘小木船,自己带着两个船员划桨前去。 “阿九!”​李烨于船上喊道,“万事多加小心。” “知道了。”​泠九香头也不回地道。 木船划至敌船前,三人顺利上船,于船身观测片刻后,泠九香径直走进船舱内,不由得放慢脚步。 船舱里一定有人,但​他为何迟迟不做行动? 谁知泠九香绕到厨房,​一眼看见两个黑黑的小男孩,身披裀褥,依偎蜷缩,惶惶然噤声,惊惧地打量着她。 泠九香亮出明晃晃的匕首,二人登时一颤,吓得涕泪横流。 “哭什么,我说,你们答就是了。”泠九香沉声道,“船上只有你们吗?”​ 两个孩子点头如捣蒜。 ​“刚才开炮的是你们吗?” 他们依旧点点头。​ “什么理由?”​ “我们……”​他们对视一眼,红着眼大喘气道,“我们要见李烨,老大说只有在海上放火炮才能见到他。” 泠九香听罢,柳眉一蹙,戏谑道:“我就是李烨,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你?”​两人圆眼睛一瞪,松开对方,连滚带爬扑过来道,“你就是李烨?” ​泠九香挑眉示意二人继续说。 “李烨大人,对不起……”​两个男孩抱住她的脚,双双脱掉披在身上的裀褥,露出缠满全身的霹雳**! “对不起,我们必须这样……” 泠九香倏然一惊,要拔剑已是不及,便踢开二人扭头​猛冲出去,几欲飞出船舱,对两个守在外面的船员道:“快……” ​“跑”字未出,整个轮船訇然炸响。千钧一发之际,泠九香深吸一口气,跳离甲板,被**冲击炸出去十几米远后一头栽进茫茫大海中,脑海混沌一片,不省人事。 ​该死的,她终究是大意了。 第四章 假扮李烨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你一定要远走高飞,别再回来找我。” 谁?谁在说话?​ “记住,藏好它,不要让任何人看见它,我若死了,这世上唯有你一个人知道……”​ 知道什么? “快走吧,走!”​ ​一道血光乍然出现,泠九香猛然惊醒,从榻上爬起来。 “船长,你没事吧?”​阿圆侍候在旁,关切地问。 ​天地摇晃,涛声不绝,只是全身濡湿,想来是刚被人从海里捞出来。 “看样子是没事了,”阿圆撇嘴,“你也真是不小心,自己险些被炸死,还连累永深号船体受损,总督不得不紧急寻找就近岛屿靠岸。” “李烨在哪儿?”​ 阿圆眉毛一拧,“他是总督,你怎可直呼其名?”​ “别废话,快告诉我他在哪儿!”​泠九香一把攥过他衣领,“他还在船上吗?” “船只靠岸,总督已然带着十个船员下船寻找村落了,你昏迷不醒,所以留我在船上侍候,想来他们现在应该……”​ “该死!”​泠九香松开他,猛冲出去。 阿圆连忙跟在后头,“急成这样到底怎么了?”​ ​“我留着八人看守船只,你快跟我一起找李烨,有人想要他的命!” ​晨光熹微,海光渐曈朦。海边一家小小村落里升起袅袅炊烟。炊烟处住着一对夫妇,一个正欲杀猪宰羊,另一个正待端茶倒水。 李烨制止​二人,淡笑着与他们攀谈起来。 ​沿海小岛边境大多海贼盛行,各处村落渔民皆习以为常,海贼每家每户收一锭银子做保护费便可保卫一带沿海边境的平民安居乐业,其声势浩大甚至胜于中央官府,故而平民百姓大多对海贼毕恭毕敬。 此刻夫妻俩双双打千道:“咱夫妻俩不知,竟是几位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无妨,我们不过略坐坐便走。敢问此处可有修缮船只的工匠或者新制的轮船?”​ 妇人点点头道:“工匠倒有,此去几十里外有个灯塔,那修船的住在灯塔下。不知这位大人要去往何处?姓甚名谁?”​ “我是……” “我乃是整个乾洋流的水师总督李烨,特来体察民情。”清脆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数十人错愕地看着来人,只见泠九香身姿挺拔,径直走向众人,又对两个夫妻道:“方才与你们言谈的是我麾下的得力干将阿九,我是总督李烨。” 泠九香神色自若,李烨蹙眉不语,身后阿圆和十个船员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这个阿九船长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夫妻俩倒吸一口凉气,指着泠九香道:“你……你就是那位总督大人?” 泠九香笑而不语。 妇人乐道:“哎呀,真真是老天有眼,这么偏僻的小岛也能让总督大人亲自驾临。我要赶紧去王妈家里拿几块蚌肉,给李大人尝尝鲜!” 那男人也开怀道:“诸位大人,里边请。” “总督,阿九船长到底是……”船员问。 “别管他,静观其变。” 众人乌泱泱挤满小屋,其乐融融,独独角落里一名身形瘦弱的少年冷啐一声,缄默许久。 妇人回来后,夫妻二人预备满桌佳肴款待众人。众人虽感念其热情好客,仍取了银簪试了食物,确认无毒后才大块朵颐起来。 泠九香手脚轻慢地跟着众人试毒,只饮酒却不进食,与夫妻二人畅谈。不到半刻,夫妻忽然面露难色,起身冲泠九香行叩拜大礼。 “你这是何意?”泠九香探身问。 那男子颤巍巍道:“小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总督大人单独随小民上楼细说。” 泠九香望一眼黑黢黢的旋转木石楼梯,对他说:“没问题,但我有个侍卫与我形影不离,可否带他一同去?” 说罢,泠九香指了指李烨。 莫说永深号众人,就连整片乾洋所有往来船只都要敬李烨三分,何人敢当着平民百姓的面这般指着他?众人惊疑不定,生怕李烨当场发怒要取了阿九的命,谁知李烨只浅浅一笑,颔首低眉,自动跟在泠九香后头。 真是奇了怪了,这个新来的船长到底什么身价?连总督都偏袒他? 三人踱至楼上隔间,室大却无家具安置,唯见中间一台案几,案上一盏孤灯寂寥旁置一张卷轴。 平民深深一跪,神色隐在昏暗中,不辩其喜怒,只听他说:“请总督大人替小民寻回遗失的爱子!” 李烨和泠九香对视一眼,这才放下心中警惕。 泠九香撇嘴道:“既然如此为何要把我单独叫来此地?” “这卷轴记载着小儿遗失之地,但我夫妻二人寻遍四方贤者不能解其中真意,烦请总督大人赐教。” 看书?我最不会了。泠九香腹诽几句,面上敷衍道:“你展开让我看看。” 三人走到案前,男子翻开卷轴,只见上面皆是些涂涂改改的记号,并无特别之处,翻至末了,而那男子口中低低念着什么。 “你说什么?大点声。”泠九香道。 “我说……”​ 滋啦一声,烛火燃尽,他眸低寒光一闪,卷轴尾端翻出一把刀。他猛然抄起,一刀刺向泠九香面门。 ​“受死吧,李总督。” 第五章 真特么烦人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小心!”李烨大喊一声。 哐当一声,灯盏案几尽数倒地。泠九香​弓起手臂堪堪扣住那男子的手腕,匕首自她面颊划过一道血痕。 她​啼笑不住,沉吟道:“图穷匕见这一招,玩得不赖。” “是嘛?”​只见他咧嘴一笑,另只手翻转过来,现出一把袖剑,只插向泠九香。 “去死吧!”​ 泠九香躲闪不及,千钧一发之际,竟有两把匕首同时插进那男子的后背,一把深,一把浅。他身上登时血流如注,两眼一翻倒在地上。 泠九香自他背后拔出两把匕首,看向李烨,疑惑道:“怎么会有两把刀?” ​“自然是我。” ​一个瘦弱的少年自楼阁阴影中走来。泠九香眯眼打量他片刻,忆起他也是海贼一员,只是方才在席间少言寡语,不吃不喝,独坐一旁,想来是个怪人。 奇怪的少年对李烨道:“属下救驾来迟,请总督大人见谅。” “无邪,快去看看弟兄们。”​ “不必瞧了,”​他不屑地笑了笑,“那食物里虽无毒,却有**。这家里夫妻二人都是乔装打扮来哄骗我们,这帮蠢货不听我劝阻,纵使送了命又有何可惜?” ​“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何不说?”泠九香怒道,“夫妻两个狼狈为奸,你还不快下去将妇人捉起来。” “已经晚了。”​李烨垂眸思忖片刻,抬眼便见乌泱泱十来号黑衣人冲进屋来将三人团团围住。 ​无邪和泠九香双双拔剑相对,为首的黑衣人对泠九香道:“我们奉大哥之命来取李烨的人头,其余无关之人,切莫多管闲事。” 泠九香正欲说什么,李烨按住她肩膀道:“既然你要杀我们总督,总不至于让他做个枉死鬼。”​ 泠九香会意,冷嗤道:“连自家姓名都不敢告诉,可见是个昏懦无能的匹夫,怎配杀我?”​ “住口!”​黑衣人怒不可遏,“你滥杀无辜,罄竹难书,不配得知我大哥姓名,只消一句‘南来秋暑,北往冬生’尽可去。” ​泠九香不解其意,岂料李烨听得这句俗语竟然怔怔良久才回神。无邪冷冷瞥众人一眼道:“一群乌合之众也想拦我?真以为凭我们三人无法冲出重围吗?” ​“你们大可一试。” 不待众人动手,李烨忽然掷出一条项链于黑衣人手中。 “这是……”​黑衣人错愕地道。 “这是你大哥毕生所寻之物,这条项链的主人还活着,而且天底下只有一个人知道她在哪里。”​李烨说罢,指了指泠九香。 ​领头黑衣人大骇,一时间恨得牙痒痒,身后的人道:“咱们费了这么大功夫才逮到李烨,怎么能让他活着,现在就杀了他!” “不可以!”黑衣人气红了眼,斩钉截铁道,“如果那个人还活着,一定要为大哥找着他!” 泠九香眼见敌方动摇,便扬声道:“你就拿这条项链去问问你家大哥,他若还想见项链的主人,就得留我一条命,否则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黑衣人垂眸思忖片刻,冷冷地道:“你的船员中了**,生死皆在我们手中,你跟我们走,我们放他们一条生路。”​ 泠九香大方回应,“我可以跟你走,但你必须给我置办一艘新船,且不许伤害我任何船员。” “可以,西南方向自有一艘商船,你们最好自行离去,若敢伤了此处居民半分,我们绝不饶恕。”​ “一言为定。” 黑衣人正要拿绳索将泠九香捆起来,谁知下一刻一把刀忽然架在她脖子上,身后的人一手紧紧环住她的腰,怒目沉声道:“李烨在我手里,你们所有人统统给我退下!” 卧槽…… 泠九香愕然转头,一眼看见李烨冷峻的脸。什么鬼,有生之年她居然被李烨这个小白脸威胁了? 李烨的匕首紧紧抵在泠九香喉间,嘴上却悄声说:“阿九,相信我。” 要不是泠九香感受不到他的杀意早就一巴掌拍死他了,她只想问这男人到底他妈的要干什么! 一旁的无邪也傻眼了,低低呢喃道:“你……你俩这又是唱的哪出……” “鬼知道他……” “我要见你们老大,”李烨对黑衣人斩钉截铁地说,“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你……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李烨冷笑一声,低头说:“只要能达到目的,无论是谁我都能背叛。我要见你们老大,你们统统退出去,半个时辰后,我在西南角灯塔等他,只有他一人能来,否则李烨将性命不保。” 说着,李烨长指一勾,匕首一动,泠九香脖颈处划出一道冗长的血痕。 为首黑衣人斟酌一番道:“算你小子有种,岛上皆是我们的人,李烨若是死了,我们就算掀翻整座岛也要拉你同归于尽。” 黑衣人愤愤然而去,泠九香这才被松开,狐疑地觑着李烨。 “抱歉,情急之下不得不如此。”李烨垂眸道。 “总督,你到底要……”无邪才发问,李烨便抬手示意他噤声。 “无邪,下楼去保护弟兄们,也别忘了此行目的是寻一艘新船。” “可是……” “总督使唤不动你,船长也使唤不动你吗?还不快去!”泠九香瞪他一眼。 无邪才转身下楼,泠九香毫不客气地推了李烨一掌。 “抱歉,方才不得已才借你一用,他老大与我有过几面之缘,我会独自去赴约,你领着无邪寻一艘新船离去。” 李烨话虽诚恳,眼中却全无愧意,说罢便独自转身离开。 泠九香扬声叫住他道:“李烨,你确定你不打算告诉我你要做什么吗?” 李烨顿了顿,头也不回,语气冷淡道:“阿九,你若再装作是我,一定会被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我不能连累你。” “那好,如果你死了回不来,我就带着一船的金银财宝逃走,反正我跟这些人没什么直接利益。”泠九香双手叉腰,冷蔑道。 他嘴角噙着淡笑,“我不会死,你也不会走,你假扮成我,是因为你知道有人要谋害我,阿九,谢谢你保护我。” 嘀嗒几声,窗外落雨。他踱下木楼梯的脚步声混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涌进她心里。她抚了抚脖子上的伤痕,气不打一出来,腹诽道,李烨真他 妈烦人。 第六章 歃血为盟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天理十一年,朝廷内外忧患,乱臣贼子当道,沿海一带倭寇肆虐,国内自有贼寇名曰“赵竞舟”,带领沿海百姓称王称霸,此去十年,赵竞舟建立起海上王朝,在川海一带的威岛设立总部,又命手下两名弟兄与他共同掌管两万海上大军。其中一个弟兄名为“田虎”,号称瀚海将军,掌管军队操守纪律,而另一个弟兄名为“李烨”,机敏聪慧过人,号称水师总督,运筹帷幄千里之外。 ​泠九香合上话本,冷嗤一声,脑中浮现出李烨临走前笃定的模样。 李烨不会出事,绝不会。但为何她心内不安? 船员们仍旧酣睡不醒,无邪抱着剑百无聊赖坐在角落。 “无邪,”泠九香唤他,“你去把西南方向的商船开过来,待他们醒后,把永深号的金银细软和一应武器搬到商船上。” 说罢,泠九香提剑转身,无邪却哼声道:“我不会做的,你凭什么管我?” ​“凭我要去把李烨带回来。”说罢,她起身推开门,奔向灯塔。 灯塔立于海角,高耸入云,​其下海浪拍岸,波涛汹涌。 李烨伫立于塔中,嘴里哼歌,忽地听见​耳边一声巨响,随之是一声怒骂,再就是一只碎了一半的酒坛滚进灯塔,一路滚至他脚边。 他方才在灯塔边埋了**,如果真有人冒死前来,会炸得粉身碎骨,只有那个人打小和他玩游戏时便懂得防他这一招。 抬眼​望去,一个身体结实壮硕,身穿短马甲的寸头男人一瘸一拐走到门边,双眼如炬死盯着李烨。 “杨颂,好久不见。”李烨平静地说。 杨颂定晴看他几眼才骂道:“妈的,你这张脸整这么好看,老子还真认不出来。” 李烨半张脸匿在影里看不真切,半张脸曝在阳光下,俊美如仙,不似凡人。 “我还记得你脸上那块疤,丑得跟王八似的。”​杨颂脸颊黑红,手里提着一只酒葫芦,摇头晃脑走进来,嘴里嘟嘟囔囔道,“难怪老子找李辰夜,四处找不着你……薄情寡义的小子,明明那帮海盗杀了你全家,你却……” “是了,那帮海盗杀我夫,辱我母,毁了我的脸,即便如此……”​他望向遥远的海面,渐渐咬紧后槽牙。 “即便如此你还改头换面,义无反顾加入了他们。”​杨颂张口大笑,面上落下两行泪,“李辰夜啊李辰夜,我是信你的,可我没想到,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你能狠下心,把我亲妹妹,交出去。” 说着​,杨颂两眼射出寒光,把葫芦一掷,美酒尽数洒出,宛如在二人面前横出一道鸿沟。 ​ 杨颂自袖中掏出一盒火柴,点着了,犹自笑着。 “李烨,今天你要是不告诉我妍儿在哪儿,我就跟你死一块,咱俩一起死……” “我邀你前来正是为着此事。杨妍没死,她过得很好,你可愿随我前去看她?”​ “你说什么?”​杨颂脸上笑意更浓,却嚓一声点着了火柴,欲要扔进酒中。 “杨颂,你别冲动,我这么做都是……”​ “放你妈的屁!”杨颂恶喉一声,撇了火柴,徒手冲到李烨面前攥着他单薄的衣领。 ​“你以为老子还会信你?你说过要保护妍儿,却把她保护到海贼窝里了吗?” 李烨冷哼一声,猛地推开他,厉声道:“若非如此,她如何能在乱世活下来?你一去便是三年,我和她无法自处,只能出此下策,我原以为你不会再回来,谁知你一回来就送我一份大礼。”​ “好说好说,李总督不也杀了我雇的两个人吗?”​ 李烨眼眸一抬,倏然道:“你不想滥杀无辜,连我的船员都没有伤害,危害要害两个孩子?” “孩子?”杨颂微微一愣。 “要不是两个孩子自己引爆了**炸烂永深号,我断然不会出现在此。” “什么?”杨颂错愕片刻,才缓缓道,“怎么会这样?昨夜我路过一间客栈,听到两个百姓提起你今日或许会来一事,这才让弟兄雇人假扮渔夫诱你上钩。” 李烨神色凝重,略略点头,唇瓣微抿,“我就知道不会是你,你绝不会牺牲无辜孩子的性命。看样子有个高人妄图借你的手除掉我,而且那位高人恰好与你我熟识。” “艹……老子被人利用了?” 杨颂还未回神,李烨拾起地上的酒葫芦远远抛给他。 “跟我走吧,杨颂,跟我去见妍儿。” “我凭什么相信你?” 李烨不动声色地掀开衣袂,露出细长腕下一道红色圆形伤口。 “歃血为盟。” 杨颂倒吸一口气,咬牙应下。 所谓歃血为盟是海盗团伙中人人信奉的契约建立方式,旨在用尖刀在建立契约的二人身上刻下相同的伤口并以墨水浇灌,直至伤口变黑。黑色伤疤会留在身上一生一世,即代表不能忘却的誓言。 李烨拔出匕首,咬牙在手心割开一个倒三角,又将匕首扔给杨颂。 “李辰夜,你真的没有……” “我叫李烨。” “好,我就再信你一次。”杨颂割下一个更大的倒三角,手掌登时血流如注。 “这一次你要再敢骗我,我带着妍儿跟你同归于尽!” 李烨垂眸不语,杨颂伸出那只带伤的手与他相握。 “因为你,我耽误了太多时间,明日是朝贡日,我们无论如何都要赶回川海。”​ “朝贡日?”​ “每月十五日,我都要择几样四处搜略的精品宝物进献给赵竞舟。”​ 杨颂粗眉一拧,“赵竞舟?就是你的君主,那个海洋霸主?你总不至于把我进献给一个男的吧?”​ 李烨仰头爽朗一笑,“放心吧,这一次我要进献的是个……”​ 杨颂听了半晌,震惊道:“是个女子?”​ ​话音刚落,灯塔外狂风大作,站在塔外那人衣袂翻飞,发丝凌乱,双眼猩红。 她呆望着起伏摇摆的浪花片刻​,旋即转身,决然离去。 第七章 女人真麻烦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一个时辰过去,船员们早已苏醒,无邪按照泠九香的嘱咐,带领众人将永深号的一应器物搬至商船上。 众人才瘫坐着歇息片刻,泠九香风风火火地跳进来,阿圆赶忙起身问:“怎么样?你可找着总督了吗?” “找着了,不过他要我们先行离去。”泠九香神色自若,对一干船员道:“赶紧收拾东西开船,我们要去往川海。” “什么?!”众人面面相觑,惊诧不已。 阿圆扑到泠九香身侧,“总督真是这么说的?他让我们先行离去?可是这座岛上并没有其他船只,他孑然一身如何能……” “你不是总说他智勇双全,可以决胜千里吗?”泠九香白了阿圆一眼,“他此番遇上了重要的人,想来此时此刻谋划之事比明日朝贡还要重要,所以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赶紧回来带你们去往川海。” ​“不可能!”无邪斩钉截铁道,“总督没有船如何能走?你休要胡说八道,说不定是你谋逆,妄想取代总督得到整个永深号。” ​“住口!”泠九香大喝一声,“别忘了李烨临走前对你说了什么。他让你无论如何别忘了此行目的,我且问你们,此行目的是什么?” 众人哑口无言,神色各异,无邪心有不甘,阿圆更是忧心忡忡。 “我们要得到一艘船替代永深号,然后尽快回去川海,如若不然,明日朝贡如何觐见洋王?”​ ​无邪双拳紧攥,低声呢喃道:“你……你不过是个女……” 泠九香狠瞪他一眼,赶忙截住话头,“我不过是个新船长,也许经验不足仍需历练,但我是李总督一手提拔上来的,比谁都担心他。只是现如今无论如何都要以大局为重。谁若是不服,现在便下船,谁若是肯跟我,咱们现在就走。”​ ​船舱内一片沉默,无人应和,也无人敢挪动脚步。少顷,一个瘦瘦高高的船员冒出来对泠九香道:“阿九船长,我听你的,我现在就去开船。” ​其余人等要么附和,要么沉默不语,各自散了去。 ​她独自走上甲板,就望远镜遥遥看去,隐约见李烨携着杨颂急急赶来。 ​泠九香冷笑一声,回头嚷道:“舵手加大马力,我们加快速度。” 三艘轮船破风而去,泠九香心满意足地转身,谁知才入了船舱,就有船员急忙来报。 “船长,右侧船只无法移动,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带我去看。” ​泠九香还未出舱门,忽然听阿圆扬声高喊道:“调头停船!快停船!总督大人回来了!” 听得李烨回归,船员纷纷奔上甲板,喜笑颜开,独独泠九香柳眉倒竖,攥紧双拳,恼恨不止。 李烨和杨颂站在码头,后者手中握着一件圆形器具,其中射出一道连着钢丝线的飞爪插进船身,又用钢丝线在岸边巨石上绕了一圈,这才迫使巨轮骤停。 ​三艘船立刻靠岸,迎接李烨。李烨领着杨颂登船并对众人介绍了一番,泠九香愤愤不平地瞅着李烨整整一分钟,旋即冷嗤一声,默然转身入了船舱。 ​眼见泠九香不在场,无邪赶忙对李烨道:“总督大人,属下要向您禀报一件事。” “你说。”​ “方才阿九船长力排众议,非要我们起航,我们都道您不在,谁料到前脚才走后脚您来了。”​ “没错,”​阿圆也不满道,“总督,难道您真的吩咐阿九船长带我们先行离开?” 李烨的掩去眸低的疑惑,抬眼看无邪,“阿九方才一直在船上吗?”​ 无邪摇头,“她去找您了。”​ “她人呢?” 一个船员道:“方才黑着脸进去了。” 先前被阿九扎穿手的胖子啧啧几声道:“这阿九船长脾气暴躁得像个女的,有事就往屋里钻,娘们儿唧唧的。” ​李烨神色平静道,“是你们误会她了,方才我原以为我走不了,才命她先一步前往川海。” “这……”无邪气结,“可阿九分明是忤逆!” “无邪,”李烨冷然道,“你现在就是在忤逆。” ​“我擦,”一个船员嘀咕道,“这分明是包庇纵容,总督也太护着他了吧。” ​“废话少说,想掉脑袋吗……” 他垂眸思忖片刻,对众人道:“接下来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能进船舱。”​ 说罢,​他掀开​厚重的帘栊踱入船舱,只见泠九香收了几样金银细软放于一块摊开的粗布中央,又将粗布两角交叠在肩膀打了个结,背着包袱,不瞧他一眼便与他擦肩而过。 ​李烨忙扯住她,她猛甩开,他反攥得更紧,轻声问:“你怎么了?” “我的如意算盘打空了,”​她恶狠狠瞅他片刻又垂眸阴沉沉笑了一笑,“还以为能找个靠山,没想到是个人贩子。” “你方才都听见了?”​ “被卖了还要帮人数钱,我没蠢到那种地步,我现在就走,这个船长老娘不当了!”​ 李烨难得气得拧眉瞪目,按住她肩膀道:“你闹什么脾气?把话说清楚!” 泠九香怒不可遏,眼见无人进舱,转头掰过他手臂,抽出匕首顶向他脖颈,将他逼至角落。 可他仍是那般冷静的模样,平淡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她。 “我说过,如果你敢骗我,我就杀了你!”​ “我何时骗过你?”​他苦笑一声,握住她持刀的手,“洋王赵竞舟统领成千上万的海盗大军,多少女子削尖了脑袋也要嫁给他,我为你安排了绝佳的归宿,你却要杀我,天底下哪有这种忘恩负义之事?” “荒谬!”​她冷啐一声,“嫁人就是一个女子最好的归宿吗?你这个封建迷信的直男癌,老娘才不嫁给什么海王呢!” “你不愿意?”​李烨露出极诧异莫名的神色,“这是为何?嫁给他,保你一世荣华富贵,保你不受风刀霜剑,你当真不愿?” 泠九香冷冷收了刀势道:“因为我相信这世上除了我自己以外,谁也靠不住,我生来属于我自己,而不是除我之外的任何人。” ​ 她顿了顿,透过舷窗望向那片海,“况且我不爱他,不爱他就不能嫁给他,你们男人可以娶很多个,但女子不同,如果要我摇尾乞怜讨男人的欢心,我宁愿一生茕茕孑立。” ​李烨默然半晌,抬手解开她肩上的包袱说:“我本打算今日回来便与你商议,既然你不愿意,我自然不会逼迫你,你留下继续做永深号的船长吧。” ​“李烨,”泠九香没有回头,只抱着臂咬牙切齿道,“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下一次我真会杀了你!” ​他踱出船舱,只见海盗们稀稀散散聚在一块猜拳打赌,阿圆和无邪远远打量着他。 ​“总督大人,”无邪凑过来道,“明日朝贡,我们要进献什么宝物?” 李烨深吸一口气,“就……从南海的夜明珠吧。”​ “寻常宝物想来洋王也见多了,我们不如……”​无邪细长的眼滴溜溜转向某处,“不如献给他一个女人。” 李烨垂眸觑他一眼,“无邪,你可以住口了。”​ “大人,无邪说过此生为你所用,今时今日亦是如此,她定然不愿意,但若是到了川海,她还能逃到哪儿去?”​ ​李烨思忖片刻,沉默不语地走了。 传闻中赵竞舟统领​十万民众集成海上王朝,乾洋万里内岛屿大小各异,尽数归于赵竞舟旗下,驻扎海盗军团三万人,岛内安家立业的渔民更有四万人不等。 乾洋岛民赋税不多,各家富庶​,因多年流亡海外不受朝廷所控,而赵竞舟五年前自红海与朝廷一战大获全胜后更得鼓舞,自诩为王,在乾洋中心川海一带建立重重宫殿,效仿京城中的紫禁城,建起琼楼玉宇、雕梁画栋,享帝王之福。 此去川海并不十分遥远,且众人兴致勃勃,​对今日朝贡庆典万分期待。永深号人群中独有杨颂坐在案几旁,两手把弄着一个有棱有角的六面正方体。 先前被泠九香一刀戳穿手掌的胖子挪到他旁边,眯着眼巴望片刻,张口便冒出酒气。 “新来的,讲讲这是啥玩意儿。” “一个玩器。”杨颂将正方体搁置在桌上,往中间按钮一点,正方体中间自动凹进去,弹出一个拇指大的布偶来。 “有意思,让老子耍耍……” “别碰老子东西!”杨颂把它藏进怀里。 那胖子才要伸手去抓,杨颂一掌挥开他。胖子本就胆大,如今又醉了,脾气更躁,猛站起来吼道:“老子碰一下怎的?啥破玩意儿还不让碰了?” 杨颂也是个暴脾气糙汉子,起身和他对峙。两个大男人头碰头,手拽手,一脚踢开案几,滚在地上扭打起来。 海盗们见状纷纷乱喊:“好样的!揍他……揍他……” 然而两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喧闹声戛然而止,杨颂和胖子循着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舱门,只见泠九香双手环胸倚着门框,似笑非笑的模样。 完了完了,聚众打架被船长看见,少不了一顿臭骂。众人正垂着头不知所措,忽然听见泠九香拍了拍手。 “你们愣着干吗?过来下注啊!”泠九香边拍手边笑道,“我赌新来的赢!” 众人顿时七嘴八舌嚷嚷起来。 “我也赌新来的!” “我赌胖子!” “胖子干翻他!” 永深号欢呼声更盛,杨颂和胖子面面相觑,反倒拘束起来,象征性往对方肚子上来几拳便罢了。 胖子接了众人的酒,屁颠屁颠跑到泠九香跟前,“船长,你看我刚才表现如何?” 泠九香瞥他一眼,懒得说话,接过他手里的酒壶,仰头一饮而尽。 船舱内响起一阵汹涌的喝彩声。 “好!船长威武!” “不愧是船长!”​ “老子这辈子就跟会喝酒的混!” ​那胖子又笑嘻嘻倒满了酒,泠九香却将杯盏一推,咧开嘴挑挑眉道:“你们这么有能耐,光劝我喝酒,怎么不去劝李烨?” 众人顿时噤声,许久后无邪才冷蔑道:“总督大人威严无双,我们常人如何能染指?” “他有那么厉害?”​泠九香和杨颂不约而同反问道。 无邪慢悠悠地说:“岂止是厉害,李烨总督精通药理,不仅能指挥作战还能在后方照料伤兵,两年前一场瘟疫爆发,咱们死伤惨重,总督不分昼夜研究出治病良药,不知救了多少人性命。” 泠九香冷嗤一声,“可是他那么武功菜,你们就没对他动过手?” ​“这……”海员们面面相觑,窸窸窣窣道,“就算动手了,谁敢打赢他?” ​就连胖子也垂头叹道:“总督心思缜密,太难伺候了!上次我不过就偷拿几两碎银,他命人重打我十大板。嘶……疼到现在。” 一个瘦高的海员也苦着脸说:“总督极其重视军纪,要求我们七日内只有三日可以豪饮彻夜,其余四日皆要恪尽职守,不得有片刻怠慢。”​ 泠九香柳眉一蹙,“永深号一直归他所管?”​ “非也,整个乾洋的海盗船他都能管,否则……”​胖子吐着舌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众人方才还闷头不快,现下又肆意开怀起来。 ​“那赵竞舟岂不是更厉害……”泠九香低低呢喃道。 她正思忖着,耳边忽然响起锣鼓唢呐交错的乐声。 “到川海了!”​ 即将归乡的海盗们笑得更烈,纷纷跑出船舱,泠九香​探头出去,眼前恢宏之景恍若走在梦中。 永深号和两艘小船行于两处狭窄逼仄的海岸​中,两旁渔民欢歌载舞,为永深号上的海盗们欢呼喝彩。妇女们纷纷自家中抛出绫罗绸缎,渔船上的渔夫们纷纷挥手致谢。而正前方乃是一座巨大的岛屿,岸上有海盗们整齐划一地站成一列,旁有鼓手乐手齐声奏乐,彩带四处飘扬,热闹非凡。 正是深夜,月朗星稀,海岛上空烟火绚烂,五光十色,声震云霄。海盗上灯火通明,一派欢歌笑语。 ​泠九香难以想象聚集在乾洋中心的海盗们广受渔民爱戴,日子过得这般滋润。众生欢歌的一幕刻进她黝黑的瞳仁里,而她倚船远望的一幕被李烨尽收眼底。 李烨坐在右侧行船的甲板上,修长的十指摇晃着玉斝,一瞬不瞬地望着她,许久叹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女人真是麻烦……” “总督大人,您想好了吗?”阿圆沉默许久才悄声问,“这一棋下去便不能再回头了。” “我知道……”他话音刚落,听得杯盏落地之声,泠九香刚换上的白马褂上染出一片红艳艳的酒渍,她只好撇撇嘴,拎着包袱飞身来到李烨的船上。 “酒沾衣服上了,那边人太多不方便,我来你这边换个衣服。” “阿圆,你在船舱外边守着。”李烨说罢便掀开帘栊请泠九香进去。 “你要是敢偷看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泠九香说完,脸不红心不跳地解开马褂和外衣,李烨连忙转过去,却听见她低呼一声。 “蝴蝶……?”泠九香低垂着脑袋抚摸着自己的腰身。 李烨全身一震,猛然转头问:“什么蝴蝶?” “你转过来干什么?”泠九香恼羞成怒,忙抱住双肩照着他的屁股踹了一脚,“转头,不许看我!” 谁知这个死男人不仅不转头还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按住她肩膀,嘴里振振有词,“什么蝴蝶,让我看看!就看一眼!” “我靠,你干什么!你个死变态!”泠九香死死掩住腰腹,还是被他一眼瞥见右边腰腹上的一只红蝶。 泠九香穿越而来时并未检查过自己身上有何异常,只觉得手脚完好,神清气爽,没想到这个身体的前主人是个酷gi l,居然在身上纹了个翩跹的蝴蝶,还是醒目的红色。 李烨只看一眼便松开她转身,双眸震颤,十指紧握成拳,心跳剧烈加速。 泠九香深感异常,连忙穿好衣物问:“怎么了?这蝴蝶是什么?” “歃血为盟,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我听你和杨颂说过,难道……这只蝴蝶就是歃血为盟?是有人在我的腰上用刀刻的?” “没错,花纹越精细就表示这个盟约越重要。”李烨盯着她,一字一句道,“阿九,保护好这只蝴蝶,切记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看见它,否则……天下大乱。” “这么严重?那你知不知道这个盟约是什么?” 李烨沉重地摇头,“只有你和这世上另一个刻有同样一只红蝶的人知道。” 泠九香思绪纷乱,匆匆离开船舱。她走后阿圆询问李烨方才船舱内为何响动,李烨低语道:“阿圆,你通知无邪,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卖阿九。” “我明白了,”阿圆松一口气道,“大人,你想通了吗?” “想通了,”李烨沉吟道,“从今以后,我会用我的生命守护她。” 阿圆听罢,大吃一惊,久久不能回神。 泠九香跟随永深号众人下了船,迎面而来一条海滩在金灿灿的沙滩延伸,直直铺向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胖子在一旁嘟嘟囔囔道:“这便是洋王平日里接见总督和将军的宫殿,怎么样,够气派吧?” ​泠九香心事重重地嗯了一声。 奏乐声戛然而止,只见红毯尽头几个海盗簇拥着一个男子走来。他龙袍加身,头顶皇冠耀目,脚步急促而沉稳,身材健硕,丰神俊朗,远远看去犹如天人。 ​“他就是赵竞舟。”她正恍惚时,李烨已至她身边,对她低声道,“待会儿朝贡时你就待在我身边,莫要走散了。” ​“知道了。” 赵竞舟开口发言,声如洪钟,“诸位兄弟们横跨千万里乾洋保家卫国,我有你们守卫疆土,实乃天耀我福,有请水师总督李烨和水师将军田虎带领各位船长们登上大殿,庆典正式开始!”​ 此话一出,锣鼓喧天,唢呐高亢。众人各自散开,杨颂本该跟随永深号的海盗随处走动,心里又记挂杨妍,偏要去寻李烨,李烨只好露出手心里的黑色圆形疤痕,示意他安心。 朝贡即将开始,李烨和田虎身后​各自有数百位船长跟随。泠九香粗略计算一下,一位船长大概有三十个海盗追随,田虎和李烨带领的两支军团也不过一百多艘船一万来号人,如何能撑起整个乾洋? 李烨扫一眼乖乖跟在她身后的泠九香,悄声道:“这些船长是我和田虎择选的精英,其余虾兵蟹将登不上大台面,仍需多加操练。”​ “原来如此,我一上来就是精英船长,难怪无邪那小子心不甘情不愿。”​ 泠九香正要跟着李烨踏进大殿,一只黑黢黢的手忽然拽住她。她扭头去瞧,只见一个皮肤黝黑宛如非洲人的男人恶狠狠瞪着自己。 “你谁?”泠九香没好气地问。 “你又是谁?”他双手叉腰,“这一季你奉上什么好东西了?凭什么跟在总督的后面?” “胡勇,不要乱说。”李烨皱着眉道。 紧接着,胡勇身后也有几个船长叫嚷道:“对啊,总督,您看我这金丝滚边锦罽!” “您看我的青尊鼎!” “还有我的古书正传,他手上啥也没拿,凭什么……” “住口!”李烨冷着脸沉声道,“谁敢无理统统拉出去重打十大板!” 几人顿时噤声,极不服气地看着他。 李烨拉着泠九香对几人说:“这是新上任的阿九船长,跟你们相比,她缺乏经验,你们理应教导她、包容她,而不是在这里起内讧,让旁人看笑话。” “可她手里什么也没有……”胡勇忍不住小声逼逼。 李烨二话不说把手里的一个木匣子递给泠九香,又徐徐看向挑事的几个人。 “现在不就有了?” 这下不说闹事的几个人,就连百来个船长亲耳听见李烨这么说,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老天爷下红雨了吧……这个冷漠无情、一板一眼、爱摆架子还很要面子的李烨总督居然这么偏袒一个新来的小船长? 他们不是眼瞎了吧? 不等目瞪口呆的众人回魂,李烨已经拽着泠九香往大殿里走。 第八章 突然变成他老婆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大殿内宽阔宏伟,红毯两侧分别配置两条长坐席可供百人同坐,众人入座完毕,赵竞舟才坐上龙椅。李烨和田虎各自祝酒,一段寒暄之后,田虎带着十二位船长进献了十二生肖瓷瓶。 田虎大大方方赞扬道:“大王,您看这瓷瓶光泽透亮,烛光之下光彩夺目,若是放在日光下恍若琉璃之色,寻常瓷瓶断断不能相比。” “不错。”​赵竞舟点头。 李烨也带着另一个船长起身道:“属下赠予大王之物乃是十八子手串,此手串上的宝石需打造数十个月才得,价值不菲。”​ ​“也很不错。” 赵竞舟才说完,田虎就指着李烨的手串笑道,“你就爱送这娘们儿玩的东西,乾洋是咱们男人的天下,谁会戴它?”​ “田兄此言差矣,”​李烨笑道,“并非男子皆醉心于兵器,亦有男子珍藏如此文物,赠予妻女才是一段佳话。” “笑话,你问问在场的有谁把它戴在手上?”​ ​“啪”的一声重响,泠九香重重地把杯盏搁置在桌上,众人哗然。 “我戴,我就喜欢这种小玩意儿。田将军择的瓷瓶极好,何必为难总督的手串,莫不是你对我们总督有什么偏见?”​ 田虎从未见哪个面生的小船长敢当众反驳自己,愣了一下才道:“你一个小矮个子急着为总督出头,想来也有好东西要献给大王,还不拿出来瞧瞧?”​​ 第九章 泠九香抱着木匣子,走到赵竞舟面前,方要打开木匣,右后方一根银针飞出,泠九香转身躲闪,银针擦过她头顶堪堪刺进赵竞舟身前的案几上。 “有刺客!”​泠九香大喊一声,拔剑转身,却见众人看向她的目光震惊万分。 她有些诧异地看向李烨,后者唇瓣微启,眉头紧锁。 赵竞舟也拧眉怔愣片刻才咬牙道:“你……好大的胆子!” 泠九香预感到什么,抬手抚上长发,才知道那枚银针方才顶开了她的发簪,此时她乌发散乱,女儿之态尽显。 该死的,她被人摆了一道,难道这是李烨安排的? 她徐徐看向李烨,眸中含着恨意。 ​田虎本来也傻了,原先见泠九香身材瘦弱,如今细看之下倒也有娉婷之姿,便恍然大悟道:“李烨,你该不会……是要把这个女子献给大王吧?” 众船长中有人领惶惑有人震惊,更有甚者暗暗称奇。​ ​把女人献给洋王并不是奇事,可是当着所有下属的面送女人倒是闻所未闻。 赵竞舟冷哼一声,起身拔剑指向泠九香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王息怒,”李烨不急不躁,缓缓走到泠九香身边,对百位海盗船长及赵竞舟作揖道,“这位是永深号的船长阿九,同时也是……也是我的妻子。” “什么鬼?!”​泠九香一脸懵逼。 在场所有人都一脸懵逼,李烨旗下的船长更是懵逼,嘴长得老大,恨不得往里塞一个西瓜。 胡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什么?总督大人的妻子?她?”​ “李总督让一个女子当船长?还将她带进宫殿?”​ “竟敢把女人带上海盗船,这才是真男人!” “我看不见得,他是为色所迷吧?” “他何时娶妻?还以为她不近女色呢……”​ “都给我住口!”​赵竞舟大喝一声,指着李烨斥道,“你堂堂水师总督,怎能不思进取,贪恋女色,还敢让区区一个女人做船长,你莫不是疯了吗?” “大王息怒,请我一言。”​李烨不慌不忙,垂眸沉思片刻道,“我让阿九成为永深号的船长并非出于私心,而是看中她智勇双全,武艺高强的本事。” 胡勇忍不住大声反驳道:“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呢……”​ “大王可是永深号先前的船长王猛不仅剥削船员军饷,心怀僭越,还杀人如麻,残害女子,实在不配为人,这般冷血残酷之人却被一个女子打败,此女正是阿九。”​ “荒唐!”​田虎冷斥道,“一个女子再厉害又能如何?你要立女子为船长,也该同大王汇报,如何能以一己之私行不轨之事?” ​“当时有人要谋害我性命,阿九机智应敌,指挥船员时不急不躁,聪慧过人,我想给她一个机会,故而将船长之位赐给她。” “那你又为何说她是你的妻子?”田虎双手叉腰道,“你何时婚娶,我们怎能不知?” “如今四海未定,男子汉大丈夫会以平定天下为先,大王的嘱咐我万万不敢忘记。我并不曾正式娶她过门,只是我深知她心中有我,而我心中有她,如此这般她便是我的妻子。” ​赵竞舟听罢,虽触动了情肠,仍狐疑地打量着二人。 泠九香心里把这套腻腻歪歪的说辞吐槽了八百遍,心头也知李烨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得不出此下策,故而也对赵竞舟作揖道:“我和李总督确实相互倾慕,但并未逾越,至于我的实力能否担得起一船之长……大王你若是不信,大可找人试我一试,如若我失败,永深号船长一职可拱手让人,我也随你们处置。” ​赵竞舟缄默不语,田虎欲言又止,满座寂静。 “李烨,你当真是……” ​李烨的头又低下去一寸。 田虎斟酌再三,起身作揖道:“大王,李烨心心念念为的是乾洋,男女私情乃人之常情,并非不可原谅,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被狐狸精一时迷惑。”​ 泠九香狠狠瞪田虎一眼​,见他身材魁梧,鼻梁一道刀疤深深横过,厚唇皲裂,眼神凶悍,遇着这样的男人,只怕连狐狸精都吓得屁滚尿流! “田兄怎么看?”​赵竞舟问。 田虎摸着下巴说:“依我看不如让这个女人在川海做个下人,也算无愧于李烨一片情真。”​ ​“什么?”泠九香暴跳如雷,“老娘我逼逼叨叨这么长时间你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吗?你以为自己很有本事,不如你跟我打一架啊!”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这个女人……啧啧啧……凶悍啊。 田虎何时受过女人的挑衅,登时拍案而起道:“大王,她嘴巴不干净,我愿意替李兄清理门户。”​ 泠九香不甘示弱,“大王,他没有脑子,我也愿意替您清理门户。”​ ​“都住口,”赵竞舟低吼道,“阿九,你当真要证明自己?” “大王该不会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吧。”​ “好,传我号令,即刻将永深号船长阿九送去荒芜岛,不许携带任何吃食和淡水,三日之内,你若能通过考验,我免你欺君之罪,让你继续当这个船长,如若不然……”​ 李烨截住话头,“如若阿九失败,我愿与她共同受罚。”​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连田虎都急急忙忙道:“大王,那岛上荒无人烟,山林遍布,常有野兽出没,山涧更是险峻陡峭,寻常男子都无法活下去,女子更是……” 其他船长也纷纷进言:“是啊大王,况且总督待民如子,恳请大王看在他劳苦功高的份上,稍加宽恕。” 宫殿内窸窸窣窣之声不绝如缕,泠九香咬咬牙,对赵竞舟道:“请大王听小的一言。” “你说。” “如果我能在荒芜岛上存活五日,恳请大王蠲除对李总督的惩罚,后果我一人以死承担。” 没水没吃的待五日?这个女人怕不是疯了吧? “你?”赵竞舟疑惑道,“一个女人竟有这般胆识。” “阿九,你疯了!”李烨拉住她的手。 泠九香反按住他手,继续说道:“是我一意孤行要他给我船长一职,我不想牵连他。” “好,你们二人有情有义,我允准了。”​赵竞舟两眼一眯,大手一挥,“两个时辰后把阿九送往荒芜岛接受考验,阿九,这下你可满意?” 泠九香笑意嫣然,牵着李烨转身返回坐席。 她以一己之力保住了他,哪成想李烨非但不感动反而冷瞥她一眼道:“你太冲动了,你此番前去孤身一人整整五日,如何能活?” ​“山人自有妙计,你安安心心在这里等我便是。” 两个时辰后,​亥时三刻刚过,泠九香来到码头边。清冷月光勾勒出海天一线的银边,一艘普通的商船停在岸边。阿圆走下船对泠九香道:“总督大人安排我来送你去荒芜岛。” 泠九香环顾四周,大海茫茫一片,沙滩上空空荡荡,几个站岗的海盗离得老远。 “他人呢?”​泠九香问。 “谁?”​ “李烨,”​泠九香不快地伸脚踢开一滩散碎的沙子,“就因为我没听他的,他连送都不肯送我?” “说了多少次,要叫总督大人!”​ 泠九香白他一眼,径直走上船去,“就你一个人,怎么开船?”​ “舵手在后面。”​ “让他开船吧,早去早回。” 商船启开,泠九香走入船舱内倒头大睡,鼾声轻微。 ​阿圆掀开帘栊见她已然睡着,转头对正在开船的舵手说:“你瞧,明日就到荒芜岛了,这么危急的情况下,她还能睡得着,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白费你这般为着她。” 那舵手一笑,斗笠下一双清冷的眼也泛着暖意。 “由她睡吧,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多少本事。”​ ​荒芜岛地处乾洋北面最深处,远远看去状若圆盘,丛林茂密,围着中间一座陡峭山峦,且地理位置极其偏远。赵竞舟曾命人将几个妄图逃走的叛徒丢于此岛,当时叛徒们肩并肩踏入密林,船行远去不过数十米,海盗们便听见岛上响起一片尖叫声及野兽的长啸,故此后四处流传荒芜岛野兽凶残、横行霸道之说。 商场才靠岸,泠九香便悠悠转醒,跳下商船,头也不回地往密林中走去。 “阿九!”阿圆在船上朝她喊,“你千万要小心,里面有野兽……” “知道啦!”​泠九香不耐道,“你若是害怕就回去。” “还有……这个你带上!”​阿圆抛给她一把长剑。 泠九香一手接过,转头觑着他道:“还有要带的吗?”​ “带上我。”​ ​话音刚落,只见舵手解开黑色斗篷,往船上一丢,径直走到泠九香面前。 他身板瘦削却笔挺如墨竹,目光如炬,唇瓣微勾,身后浪拍金沙,皎皎月光播撒万里浮沫。 她又惊又喜,情不自禁地问:“你怎么来了?不是不想见我吗?”​ “不想见你就由得你在岛上自生自灭,何苦来呢。”​ “咳咳!”​阿圆重重咳嗽几声说,“总督,我先撤了,五日后我再来迎你们二人。” “轮船需要舵手行船,更需要另一个船员辨明方向,他一个人怎么驾船?”​泠九香问。 “放心吧,他们若知道另一个舵手不慎葬身鱼腹才使得阿圆多日无法返回川海,这才不会对我们起疑心。”​ “整整五天,”​泠九香清清淡淡白了他一眼,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我要自己找吃的,还要照顾你这个身娇体弱的小白脸,容易吗?” “你有计划?”​ “没有。”​泠九香伸了个懒腰,蹑手蹑脚走到一从矮林旁折下一片翠叶。 她望着夜色下黑黝黝的、深不见底的树林,嗓音幽遂。“待我探一探这密林中到底有什么好东西。”​ ​她朝密林深处掷出一叶,“噌”一声,树叶刻进什么坚实的物体中,紧接着,乌鸦惊起,林中隐有哼哼声响。 “好大的喘息声,不像是人。”​李烨蹙眉道。 “你躲远点儿,这家伙出来了。”​ 话音未落,一只庞大的豪猪​自林中猛冲出来,它两眼猩红,皮肤棕红,长着大口,背上布满长达三十厘米的白色尖刺,左耳被一根木制尖刺贯穿,血流不止。 它欲要冲向李烨,泠九香冷哼一声,朝它脸上踢了一大片尘沙,它便吼叫着朝泠九香冲过来,泠九香挥剑砍过去,那柄剑只砍掉他一小截刺,它往后一跳躲开。 豪猪向来是个难缠的生物,一旦遇见敌人就会竖起全身尖刺保护自己,莫说普通人,就连猛虎遇上它的尖刺也无法全身而退。 ​“阿九,不能跟它硬碰硬。” “明白。”​泠九香牵制着它,远远跑开。她环顾四周,沙滩上几乎空无一物,唯有一只搁浅损毁的小木船,和木船上一块网状破布。 “有了,李烨,那块布!”​泠九香边挥剑边喊道。 ​李烨心领神会,忙走到那木船边,将破布在木船中间展开,又把匕首放在破布底下,匕首刺穿破布而立起。 他准备完毕才远远躲开,喊一声阿九,泠九香便朝那艘木船飞去,站在木船边上又朝豪猪扬起一把尘沙。豪猪哪里受得了这般挑衅,猛冲进木船,泠九香​转身一跳,豪猪柔软白嫩的腹部被匕首深深扎进去,它俞是挣扎,扎得俞深。 站在一旁的泠九香正欲挥剑砍瞎它双眼,忽然见它两眼流下泪来,身下粘稠猩红的血液源源不绝,整个狭小的木船皆被染红。 久而久之,豪猪放弃挣扎,倒在木船上。 李烨见泠九香挥剑又止,面露诧异,便走过去问:“阿九,怎么了?”​ “它刚才哭了。”​泠九香见豪猪死绝,挑剑将豪猪身体一翻,露出被隔开的猩红的腹部,以及腹中一个巴掌大的、蜷缩的幼崽。 ​“这是……”泠九香渐渐放下刀,伸手去触那只血淋淋的幼体,没想到豪猪回光返照,提起最后一口气抻脖咬了泠九香一口。 泠九香甩开豪猪,按着受伤的手背,默默不语。 豪猪两眼一翻,彻底没了气息。 “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李烨扯过她手臂,被她制止。 泠九香摇头说:“几乎没几滴流血,因为它已经没力气了。”​ ​“你看看你,这般打草惊蛇。” “如若出现的是老虎,我倒不怕了,没想到是这家伙,更没想到的是她为了保护孩子,放弃挣扎。”​ 李烨似有动容,俯身淡淡扫一眼豪猪腹中的幼体才道:“可惜这孩子太小,救不活了。” “确实可惜。”​ 她收剑转身,一言不发拾起两根木头摩擦生热。 ​“被打动了?”李烨揶揄道。 “没有。我是在想如果她没有孩子,就不会为了保护孩子从林子里冲出来,最后也不会死。任何生物都一样,如果有了情感,就会出现软肋。” 木头中间燃起小火,照亮了两人周身半米的距离,也照亮他复杂的眼神。 “别用这种看陌生人的目光看我。”泠九香扫他一眼,托着木头往林中走去。 “你……没有亲人吗?”​ “无可奉告。”​ 她陷进林中的黑暗里,微弱的火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修长匀称的双腿。李烨跟上去,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又将锦囊中的粉末倒出来洒在泠九香身上。 “这是雄黄,密林中毒蛇众多,千万小心。” ​泠九香没有说话,一手托着火源,另一手用剑扒开葳蕤灌木,往更深处走。走了不一会儿,行至两座山中间,只见前方一条蜿蜒之径伸进大山中间,沿途山壁青苔藤蔓遍布。 “看来我们走对了,只要到山上就安个家就好办了。”​ ​李烨拧眉不语,才走两步忽然一脚踩到什么,顿时定在原地。 ​“怎么了?”她转身问。 “你来看这个。”​李烨蹲下身指着脚边黑色异物。泠九香拿火一照,惊讶地发现这是半截火把,火把前端隐隐有火光微弱地闪烁。 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是人类懂得使用明火。难道…… ​“难道这座岛上另有其人?”泠九香惊诧不已。 ​“难道当年那些流落在荒芜岛的叛徒没死?” “倘若敌人在明,那我们就只能……”泠九香呵一口气吹灭了火苗,领着李烨沿着山壁猫腰往前腾挪。 走了没一会儿,前方的视野渐渐开阔起来,泠九香隐隐约约望见前方的交错缠绕的树后有红光闪烁,她示意李烨噤声,轻轻扒开一从枝叶,瞳孔倏然放大。 只见那段布满崎岖怪石的空地上,一圈熊熊燃烧篝火​旁有八个身着奇装异服的成年男子在跳舞。他们头发散乱而蓬松,上身和下身缠着两片巨大的芭蕉叶,黝黑的脸上画满怪异的红白黑圆圈。他们时而舞蹈、时而吼叫,构成这片山林里近乎诡异的奇景。 ​“这……”泠九香久久不能动,按住剑柄的手微微颤抖。 ​李烨也惊叹道:“有点像昆仑奴……却比他们更具野性。” “那是野人。他们不识得人语,与我们无法沟通交流,而且多数聚在一处进行捕猎和进食,我们还是绕开他们吧,免得跟这帮家伙发生争执。”​ 泠九香正要起身,流转的眼神忽然一滞。只见那帮野人中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抱着其他人的臂膀,扭动着腰肢旋转起来。他身上的芭蕉叶也随着他的转动一开一合,火光映出它精瘦的腰肢和右侧腰腹上的某个红色花纹…… 泠九香和李烨不约而同地低呼:“是红蝶!”​ 他们瞪着眼怔怔看了许久,那红蝶无论是形状大小还是位置都与泠九香腰上的红蝶一模一样。 ​“他身上怎么会有红蝶?”泠九香茫然失措地看着李烨,后者咬着唇,眉头紧锁。 “他一定不是普通的野人,我要找他问个清楚!”​ ​“你疯了?”李烨忙握住她的手,“他们身上都带着武器,况且寡不敌众,你这般冲出去他们一定会把你误以为是敌人。” “那咱们就想办法,把那个身上刻蝴蝶的男人单独抓出来。”​泠九香死死瞪着那个火光中的男人,咬牙切齿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知道他是谁!” ​李烨低头思忖片刻,捡起地上几片树叶塞进泠九香手里说:“有办法了,声东击西。” 泠九香会意,绕着篝火中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射出八片叶,八个野人耳聪目明,听得这般响动,便小心翼翼抓起武器,每两个人一组往四个方向走去。 泠九香蹑手蹑脚回到李烨身边,“你可看清楚了没有?那个红蝶老大哥往哪边去了?”​ 李烨指向北面,“我继续转移南面和东面的注意力,你往北去,事成之后我们在方才杀死豪猪的地方会合。” 第九章 你骗了我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泠九香独自走向北面,​跟着两个野人走进密林。野人耳力极好,泠九香踏入密林恍惚间踩碎某片残叶,两人齐齐回头,提着棍子扑向泠九香。 泠九香暗叫不好,躲过左边人的攻击,一脚踢向右边人,又徒手和左边人搏斗起来。这伙人常年在野外生存,身体机能优秀得超乎常人想象,泠九香险些被野人一脚踢翻,只好拔剑应对,一刀削开野人绑在身上的芭蕉叶。 哪成想这两个野人身上都没有红蝶,泠九香忍不住咒骂一声,暗道白费工夫,一时无法脱身,只好蓄力一剑削掉二人的武器,又给了二人两个回旋踢,转身往山上逃。 ​她生来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没抓到想要的人怎么会走?她三下五除二爬上一座矮山上的小山坡,俯瞰这片密林环绕的岛屿,见矮山下几处空地都闪着篝火,原来所谓的荒芜岛已经是野人的天下,那些被送来荒芜岛的叛徒大抵是被野人所杀。 她倚着嶙峋怪石歇息片刻,正欲下山去找人,忽然看见远处水天一线之地,有一艘商船隔着云雾远远开过来。 泠九香呆呆看了一会儿,见那渺小的商船靠得越来越近,再一次察觉自己并非眼花,​真的有船只进入了荒芜岛! 她赶忙跑下山​,藏在密林中远远看那艘豪华的大船顺利着陆。这艘船的样式与寻常船只相仿,唯独不一样的是桅杆上迎风飘扬的金黄色旗帜。 李烨曾对她说过,赵竞舟的海盗船上绝不可能出现金黄色旗帜,​只因为金黄色乃是中原的皇家专属。 泠九香定晴一看,只见那船上走下来的人皆带着乌纱帽,为首的男人穿着广袖红色官袍​,跟在后头的十来个侍从身着青色劲装,腰间悬剑。 她深吸一口气,一瞬不瞬盯着他们。 错不了,这就是真正的官府船只!可是荒芜岛地理位置极其偏远,这种荒无人烟的山旮旯地方官府为什么要派人来? ​来不及多想,那个红衣服的头儿已经派了两个侍卫走进来探路。泠九香屏气凝神蹲在林中,等二人靠近时,她猛地站起身,一个手刀劈下打晕一个,另一个还来不及叫唤便被她从后扣住脖颈捂住嘴,他挣扎几下便晕过去。 ​那个红袍官员在海滩上踱来踱去,半柱香的功夫后见两人有去无回,只好自己打头阵带人走进密林。 俗话说得好,擒贼先擒王。泠九香两脚勾住枝干藏身于树上,见他带人走近了,俯身往下一跳,左手勾住他脖颈,右手抽出匕首抵在他喉间,动作一气呵成,防不胜防。 ​几个侍卫才抽出刀,已经来不及了。 “你……你是什么人?”​那个官员惊恐得大气不敢出,颤抖着转头去看她。 泠九香近一些看他,见他​皮相生得不错,鼻翼小巧圆润,眼睛虽小眼型却好,那两弯睫毛也如刷子般轻轻开合。 那个人痴痴呆呆地望着她,眸中的恐惧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惊喜。 “九……九儿?”​他喊道。 泠九香惊诧地看着他。 这个人居然认识她?!​ ​“九儿,是我啊,我是白蹁!没想到随便找一个岛屿歇歇脚还能遇见你。”他笑着拍拍她握住刀柄的手背说,“你不记得我了?” ​泠九香狐疑地觑着他,“让他们把刀放下。” 白蹁立刻看向几个侍卫说:“都把刀放下,她不是坏人,是我的旧相识。”​ ​侍卫们面面相觑,收刀入鞘。泠九香也收了匕首,眉头紧锁。 “九儿,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你曾经说过,将来一定要来找我。”​ “抱歉,”​她无奈地揉揉眉心,“我失忆了,从前的事都记不得了,你……从前是我什么人?” “怎么会这样?”​白蹁想拉她的手,被她退半步躲开,便尴尬地收回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方才为何要对我刀剑相加?” “我……”泠九香踌躇片刻才道,“我被人打晕后就带上这座岛,我以为你们是坏人才想要挟你们将我带走。” “原来如此,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侍郎大人,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一个侍从提醒他说,“不妨找个安全之地再与人叙旧。” “九儿,不如你到我的船上歇息吧。”​ “不行,”​泠九香斩钉截铁道,“我要找一个人,若是找不到他,我哪儿也不去。” “这有何难?以我们的交情,我替你找就是。只是我不明白,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座岛上?”​ ​“侍郎大人!” ​有两个侍卫扒开灌木从旁边走来道:“我们方才在海滩边看见一个人,那似乎是……” “什么?”​ “是举国通缉的海盗头目——李烨。”​ 泠九香暗自咬牙。 白蹁轻哼一声,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九儿,你到船上等我,待我捉了这个十恶不赦的暴徒再替你找人。”​ “不用了,”​泠九香敛眸幽幽道,“我陪你一起去。” 李烨坐在死去的豪猪身旁,仰头望着凄凉惨淡的月光,勾唇一笑,轻阖双眸,再抬眼时,白蹁已经带领侍卫围成一大圈,以他为中心迅速逼近。​ 李烨默默看着他,不发一言。 白蹁负手而立,对李烨冷冷道:“李烨,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烨神色未变,依旧沉默,只是目光越过白蹁看向他身后的泠九香。 他在试探她,她也是。她为何不出手救他,他心知肚明。 ​泠九香眼见那些侍卫的剑刃齐刷刷指向李烨,却不为所动,双手抱臂,挑衅地看着他。 谁让他刚才看花了眼,害她白费功夫还​没找到红蝶男人的,现在凉了吧,活该! ​“侍郎大人,无需跟他废话,将他捉起来送回朝廷便是大功一件。” ​“侍郎大人,万万不可,”另一个侍卫急忙说,“整个乾洋都是他们的人,倘若我们带走了李烨,要想回京少不了遇上那帮海盗,若是被他们知道我们掳走了李烨,杀心一起,只怕……” “那你说如何?”​ “依我看不如将李烨的人头砍下来,皇上若知道我们献给他一个海盗头目的头颅,定能封官加爵,保一世荣华富贵!”​ 这么狠?泠九香暗暗朝李烨挑眉。 你不是很有能耐吗?干他们呀! ​谁知李烨依旧沉默不语,静静地看着她。他似乎笃定了无论如何她都会出手救他。 我干不动,你替我干。 泠九香冷笑,想得美,死到临头老娘不信你不服软。 ​“你说得对,”白蹁蹲下来看着李烨道,“李总督,你可有遗言?” ​李烨的眼神宁静得如同月光下的小溪流。 白蹁拔出腰间佩剑,那刀光一闪,射得泠九香两眼一眯,李烨仍旧纹丝不动。 唉,这个男人真特么烦人!只是白蹁对她还有用,此时此刻不能贸然营救,否则会失去白蹁这个帮手,那就只能…… ​白蹁正欲手起刀落,泠九香突然拔剑挡下他这一招。 “九儿,你……”​白蹁震惊地看着她。 “白蹁,你别误会,他不是什么李烨。”​泠九香跑到李烨身边,揽过他的肩膀说,“他是我相公,名叫叶离。” “什么?你相公?”​白蹁目瞪口呆,其余人等也目瞪口呆。 李烨低头,死死藏住眼底的笑意,握住泠九香的手,拇指在她手心摩挲。 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只被按在五行山下的孙悟空。 ​“怎么可能?”侍卫嚷叫起来,“这分明就是李烨,与通缉令上画的一模一样!” “如果他是李烨,你们现在就活不了了。”​泠九香瞪他一眼,“你们也知道李烨不止是个普通的犯人,他可是整个海盗军团的总指挥,传闻他嗜血残暴,杀人成性,我们这些沿海边境的百姓无一不畏惧他。他若是现身,定有海盗时刻保护,哪里会一个人呆呆坐在这里等你们来抓?” ​众人面面相觑,不由得低下头,白蹁也思虑不出个所以然,瞧见眼前这个男子生得俊美非凡,比通缉令上的画像还俊逸几分,兴许真是自己认错了。 ​“九儿,你何时成亲了?” “我失去了儿时的记忆,是他一直照料我至今,他什么都好,只不过是个聋哑人。”​ 李烨满头黑线地看着她。好家伙,不愧是他亲媳妇,太会讲话了。 泠九香见众人无话,又絮絮说道:“我和他成亲后遭遇了绑匪,绑匪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便不知所踪,我们夫妻俩相依为命,你们都是朝廷的好官,何苦为难我们这些平民百姓?”​ ​“九儿,你……”白蹁唉声叹气道,“我祝福你们,我也答应你一定将你们带出去,你方才说要找寻的人便是他对吗?” “不是……”​泠九香话未出口,李烨按住了她。 ​山上一声巨响,一块滚石自山顶跌落,重重砸在密林中,惊起飞鸟一片。众人不明所以,纷纷拔剑指向响动之处。 ​只见山上冒出火光点点,紧接着十几个野人举着火把嚎叫着往山下冲,白蹁吩咐众人警戒,护在泠九香面前。 “那些都是什么人?”​侍卫问道。 “似乎是野人,他们不会说话,无法和我们沟通,但是他们这般暴动一定事出有因。”​泠九香道。 “侍郎大人,船行速度较慢,现在开船离去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人多势众,我们不能硬碰硬。”​白蹁大手一挥,“咱们先撤回船上,移出火炮,倘若来者不善,我们定然不能坐以待毙。” 众人纷纷跑上商船。船上十几个箱子几乎占了​半个船舱,白蹁将二人安顿在船舱内,指挥侍卫腾挪火炮。 泠九香和李烨挤在一起,透过舷窗往外瞧。只见为首的野人领着大队人马风风火火跑到沙滩上时,白蹁站在船头,众人严阵以待。 ​野人头目喘着粗气,手中握着粗壮的枝干,如狼一般凶恶的目光扫过来。白蹁强装镇定,对野人们说:“诸位兄弟们,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突然发作,我们初来贵地并无恶意,还请兄弟们多多海涵,放我们离去。” ​“乌鲁乌鲁。” 白蹁以为他会说话,只是声音太小自己没听见,便大喊道:“我们绝无恶意,还请多多包含,放我们离去!”​ 船里的泠九香看热闹不嫌事大,小声对李烨说:“我总算知道什么叫鸡同鸭讲了。” “我们与野人之间恐怕要有一场恶战。” “怕什么,我们趁乱溜出去。” 野人头目不为所动,白蹁更大声地喊道:“请放我们走!” 此话一处,顷刻间所有野人都仰脖长啸,眸中闪着凶光,张牙舞爪地朝他们袭来。 ​一个侍卫吓傻了,稍不留神,一个炮弹飞出去,正好砸中山头。一时硝烟四起,碎石乱飞,视线也模糊不清。 “该死!”​白蹁骂道,“快,火炮对准敌人!” 视线模糊,众人手忙脚乱,那些野人行动迅速,灵巧地爬上商船,和侍卫们撕打起来。 白蹁只好带领他们拔刀应对,野人们虽然四肢发达但是头脑简单,更没有先进的武器对付,不一会儿,爬上船的五个野人纷纷被杀,其余人等眼见同伴遇害,不仅不退缩反而愈挫愈勇,争先恐后地扑上来。 “该死的。”泠九香咬牙骂了句,正要拔剑冲出去,被李烨按住。 “你要帮他?” “我要去找那个身上有红蝶的男人,他可不能死在这里。” ​“别找了,没用。” 他话音刚落,泠九香冷笑一声,刀锋一转,对准他动脉处。 “李烨,你骗了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说他去了北面,可是去往北面的两个人身上分明没有红蝶。”​ “阿九……”​他眼神未变,面色却很苍白。 “别那样叫我,我觉得恶心。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瞒着我,独自去找那个男子然后呢?然后你做了什么?” ​“我……骗了你,但我不得不骗你……因为我要保护你……”他皱着眉,大口大口呼吸起来,发颤地握住她的手。 ​“李烨?” 他狠狠呼吸几下,狠狠握住她,最终脱力般倒在她怀里。 “阿九,对不起,左山……山顶……”​ “李烨!”​泠九香连忙把他扶正了,伸手试探他鼻息。 他还活着,只是呼吸微弱,嘴角溢出白沫,即使闭着眼,眼皮也止不住发颤。 “怎么会这样!”​ 泠九香放下李烨,冲出船舱,一剑砍死白蹁身旁的几个野人,急急忙忙道:“白蹁,我相公他出事了,求你救救他吧!” “什么?可是船上并没有草药,只有晕船药啊。”白蹁急于应付敌人,只得把泠九香往船舱里推。 泠九香寻药未果,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看着李烨如画般的侧颜和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冷嗤一声。 “你自己不是懂药理吗?不是很有能耐吗?此时此刻怎么会……” ​等等,他方才说什么?左山山顶?他精通医术,兴许有办法救自己,答案就在左面山峰的山顶上。 ​泠九香连忙背起李烨,趁乱从商船后方跳下去。那帮野人暂时只攻击正面,她从背面绕开,步履匆匆地赶进密林。 左边有一座最为矮小的小山,她循着山路跑上去,才跑出灌木丛,林中一声长啸让她不由得立住脚步。 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对手。她轻放下李烨,​拔出剑屏气凝神,果不其然,一只美洲虎从灌木丛中弓着背走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今天真是倒霉到家了。杀人她在行,但是和猛兽搏斗可就不是她的强项了。 ​美洲虎一跃而起扑向泠九香,后者往右一闪,凝成剑气往它身上一劈,美洲虎灵活地躲开,又是一跃,她堪堪躲开,撞在树上。 美洲虎体力充沛,再一次弓着背发动进攻,泠九香本打算豪赌一把,在他扑食的瞬间猛然躲开,谁知他尚未起跳,忽然浑身一悚。它猛地转身,泠九香瞧见一把匕首扎在它屁股上。 ​李烨仍保持着投掷匕首的姿势靠着大树,面色惨白,唇色青紫。 “快!”​他艰难地喊。 美洲豹转身的空挡,泠九香起跳挥剑,一刀劈向它毛茸茸的脑袋。 ​月光下,两人累得气喘吁吁,望向对方的目光中满是疲惫。 “活过来了?还是回光返照?”她没好气地问。 “我一会儿再跟你解释,你先上山去找那个男人。” “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她嘀咕道。 ​“阿九,”他虚弱地说,“你相信吗?你想要我的命,随时都可以。所以你不必懂我,也不必疑心我。” 她收刀入鞘,向他​伸出手,他坚定地握住,她回复他一个字——“好”。 她希望这种感觉,可以把别人的性命握住手里的感觉。这让她得以原谅,甚至原谅这个人的欺骗。 ​泠九香搀扶着李烨,走上左面山顶。期间李烨险些栽倒在地,泠九香赶忙去扶,他推开她,示意她往山上走。 “那你自己怎么办?”​ “我心里有数,死不了。”​ 泠九香放下他,独自上山。天色昏暗,山顶依旧是黑漆漆一片。遥遥看去,只见一个黑色皮肤的男子被藤蔓绑在树干上动弹不得。 泠九香走过去,拍拍他的面颊,“你认识我吗?”​ 野人凶恶地朝她吼叫几声。 泠九香白了他一眼,自己这不是在对牛弹琴么,一个野人怎么可能开口说话。​ 可她实在想知道红蝶的秘密,不如五日后把他一起带走,**个十天八天再看看情形。 泠九香打量着他的眉眼,倒觉得有几分熟悉,甚至于和她自己长得有点像。泠九香灵机一动,掀开衣服,面对他露出腰间的红蝶,又把他的芭蕉叶掀开,指了指他的红蝶。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她低低呢喃道。 那个野人本来毫无意识,在瞥到泠九香腰上的蝴蝶时,瞳孔一缩,紧接着,他怔怔望着泠九香,眼里流出泪水。 ​泠九香欣喜若狂,摇着他的肩膀说:“你知道什么对不对?” 他只是流着泪呜咽,说不出话来。泠九香连忙砍断藤蔓,哪成想野人忽然紧紧地抱住她,力道却不大,她嗅到他身上一股浓浓的汗臭味,眉头一皱。 她正要推开他,他突然拽着她往外跑。他风风火火地领着她跑下山,又抄小路拐出雨林,站在一片空地上,指着远处的硝烟弥漫的商船呜呜乱叫。 “什么意思?你让我开船走?”​ ​他点点头。 “你能听得懂我的话?”​ 他再次点头。​ 泠九香喜出望外,旋即问:“那你告诉我那个蝴蝶是什么。”​ 他皱着眉,不解地看着她。 她指着自己的腰,慢慢地道:“蝴蝶是什么?”​ ​他还是苦着脸看她,扯扯她的衣服示意她把蝴蝶盖住,张开嘴艰难地发音,“我……你……” “什么?”​ “你……保……”​ 嗖的一声,一支利箭直直穿过他脑袋,野人当场毙命,倒在她面前。 ​泠九香呆若木鸡,后边传来白蹁的嚷叫。 “九儿,你没事吧。”​白蹁放下弓箭,跑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泠九香却狠狠推开他,怒目圆睁。 “怎么了?”​ “你杀了他!”​泠九香涨红脸,咬牙吼道,“你怎么能杀他!” “我怕他会伤害你,我当然要抢先出手。”​ 一股强烈的悲伤漫上她心间。她捂着心口蹲下来,呆呆望着野人,眼中泛着酸涩。 “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他是谁……”​泠九香喃喃道,“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他死了,她会感觉悲伤?这种可怕的、扰人心智的情绪她已经许多年没有过了。 ​“九儿,是不是吓着你了?带上你的夫君,跟我们走吧。” “走?”​她看见远处商船边有几个侍卫在清理野人的尸身,又看向眉清目秀的白蹁,心内愤恨不平,却难以发泄。 她深呼吸几下控制情绪,这才开口问:“白蹁,你听说过红蝶吗?”​ “什么……蝴蝶?”​白蹁愣住。 “那你以前是我的谁?”​ 第十章 毒杀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我是你的朋友,你真的不记得吗?”​白蹁握住她,急忙道,“你说你居无定所,是个旅人,当时我被我爹罚跪在门口,是你救了高烧不退的我,临走前你还说一定会回来找我,虽然我们有五年不曾相见,但我仍记得你的模样。” ​“你……喜欢我?”泠九香扫他一眼,他的脸却在她冷冰冰的视线下一点点红起来。 “我知道你有夫君了,绝不会强人所难。”​ “抱歉,让你失望了。”​她沉声打断他,“现在的我,不可能跟你走。” “为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吗?因为我跟海盗有约,在这里活过五日,五日后他们便来接我,那之后我便是一个真正的海盗了。”​ “什么……”​白蹁双眸睁大,傻乎乎地看着她,“九儿,你说什么?” “我是个海盗,我不会跟你走的,要杀要剐随你的便。我方才骗了你,我的夫君就是李烨。”​ ​“怎么可能……九儿你怎么可能去做海盗!”他摇晃她双肩,不可置信道,“你怎么可能会是那群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歹徒?为什么?” “白蹁,海盗真的无恶不作吗?我只用这双眼睛看见沿海百姓对他们敬爱有加,我只知道他们循规蹈矩,上级爱民如子。我失忆前整个村子的男女老少都被恶徒掳走,官府在哪里?朝廷在哪里?如果铲除不了‘恶’,那便只能成为凌驾在‘恶’之上的魔鬼,你凭什么让一个魔鬼跟你走?”​ ​泠九香一席话让白蹁震慑许久,他松开她,恼恨地捶着自己。 “说起来是我没用,是我当时没能留下你,是我的错……”​ “我并非要怪你,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白蹁,我不能跟你走,我不想害你。”​ ​“那你留下来做海盗不也是在伤害自己吗?”他紧咬着牙呜咽几声,旋即深吸一口气道,“也罢也罢,你总有你的路要走。你的夫君是李烨,他也一定能保护你。” “这座岛不安全,你们快走吧。”​ “此去山长水远,不知何时能再见。”​他双手抱拳,掷地有声道,“万望保重。” 泠九香淡漠地道:“你也是。”​ 白蹁往商场走去,泠九香以为他不会回来​,谁知他提了两个酒葫芦跑来,一把塞进她怀里。 “这是淡水,你和李烨省着用。”​白蹁气喘吁吁,目光闪烁,“今天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抓李烨,但是来日若被我知道他的行踪,我断然不会放过。” “你是不是傻,”​泠九香把葫芦推回他手上,“你从此处回京少说也要十天,你把两壶淡水都给了我,那你怎么办?” “我方才盘点过,船上还有米酒,足够了,况且这也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你收下吧。”​ 白蹁情深义重,方才他一箭射死野人之事泠九香也渐渐释然。她拍拍白蹁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保重。” “你也是。”​ 湖色浓荡漾,海光渐曈朦。孤帆远影随海而去。 ​泠九香转身欲走,目光瞥到死去的野人。 他的脑袋被一箭射穿,​嘴里流下的却不是血,而是白沫。她天灵盖一震,俯身去看。 口吐白沫,说明他不止是死于箭伤,还死于毒发! ​李烨迷迷糊糊转醒,阳光明晃晃地挂在天边,四周空旷安静,近处有小溪潺潺,远处是草木葳蕤,花繁叶茂。他坐起身,摸到身上一张血淋淋的虎皮,苦笑一声。 泠九香这个傻丫头,怕他冻着居然还把虎皮扒下来盖在他身上。​ “醒了?”​ 泠九香拎着两条鲜活的海鱼走过来,往篝火旁一甩,两条鱼还在地上活蹦乱跳。​ “大清早的就去抓鱼?”​ “饿了。”​泠九香随手折下一根细细的木棍,将海鱼串在一起,放在火上炙烤。 ​他细细盯着她,只见她小嘴撅着,两弯柳眉拧着,鼻头微耸,愠怒的模样比平时漫不经心的时候可爱几分。 尽管他知道,这份可爱是暴风雨前的征兆。 “你怎么认识白蹁的?看他那副样子,大概是中原不小的官。” “他说他和我是旧相识,可惜不过是萍水相逢,他也不知道蝴蝶的事。”​ “他好像蛮喜欢你。”​ 泠九香没搭理他,右手烤鱼,左手捡起一根长木棍撩拨着火苗。​ “礼部侍郎倒不错,有权有钱,如果是嫁给他,你会不会……”​ 话没说完,泠九香面无表情地挑起一根点燃的​小木棍甩向李烨,好在后者迅速躲开,否则虎皮就点着了。 “生气了?”​他戏谑地笑。 ​“气的不是这个。”她脸色冷下来。 他常听说女人不好惹,鸡毛蒜皮点事儿闹腾半天,现在想来她还是在为昨夜他骗她的事费神费心。 ​“我不是故意的。” 呵,渣男开场白。 “我只是在想,如果他是清醒的,那他一定认得我,如果让他见见我,兴许……”​ “认得你?”​泠九香冷笑,“你是什么讨人喜欢的香饽饽吗?哦我忘了,鼎鼎大名的李烨总督大人对吧?阻止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阿九,很抱歉我隐瞒了许多。你的蝴蝶印记是皇氏所有的图腾,并且是外戚皇族世代传承的图案。我料想与你缔结盟约之人定然也是皇族中人,如今普天之下没有一个皇族中人不识得海贼李烨。”​ ​“所以呢?他不认得你,你就将他绑起来?” “没错,我想将他绑起来,让你上山来见他,谁知道你和另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男人合伙要杀我。”​ “打住,别转移话题。”​泠九香双眸一眯,将烤鱼递给他,“说下去,你还瞒了我什么?” ​“我瞧那野人神志不清,想来不会正常沟通,索性……”他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道,“索性配置****杀了他,否则留着也是个祸害。” 泠九香目光一凛。 果然,野人口吐白沫就是李烨干的,白蹁是个正人君子,也不可能在箭上涂毒。 ​他坦白得干净,她支着下巴好奇地问:“你还会当场配毒?” “略懂一二。”​他撕下一片鱼肉,“我拿自己的身体做了实验,所以昨夜才会中毒,不过用量轻微,余毒散得很快。” 泠九香冷哼一声,“你杀他的动机我无法理解。” “他身上有红蝶的秘密,倘若他被别人发现,我该怎么保住你?” 她冷瞥他一眼。他心思很危险,她决然不敢轻易相信他,但他好歹是她临时队友,此刻杀了他绝无好处。 李烨一眼看穿她,耸耸肩笑说:“你若是想杀我就动手吧,我若是死了,你一人也能走出这座岛。”​ 她扫他一眼,直起身,拨开灌木丛往外走。 他收起虎皮,直起腰时仿佛听她轻声念叨一句,“我不想当寡妇。”​ 李烨愣住,脸上一热,连忙把篝火扑灭了,拍拍脸跟上泠九香。 ​这火烧得太旺了,他的脸都烧烫了…… ​野人部落一夜之间被白蹁抄家灭族。决定走上最高山的山顶,打探部落里是否还有人。 山路崎岖,百转千回,但是沿途风景别致,山云缭绕,朝霞漫天。二人登顶时已经过去一个时辰,泠九香累得香汗淋漓,肚子又开始咕咕叫。 ​“难道方才我睡觉时你没吃?” “吃了四条鱼。”​ “你……真的是女子?”​ 泠九香恶狠狠瞪他,“你病怏怏的,我背了你一路,你也算男人?”​ ​旋即她又小声嘀咕道:“恐怕床上都硬不起来吧。”​ ​谁知他脸不红心不跳地道:“娘子可以试试。” ​这天真是没法聊。 二人来到山顶,抬眼见一棵极其庞大的古树坐落于正中间。古树下​堆满了生肉和柴火,旁边放置着木棍和巨大的石块,想来是他们平日里打猎所用的武器。 “我们发财了,”​泠九香喜笑颜开,“这下子不用四处打鱼啦!倘若赵竞舟知道这座荒芜岛其实就是野人岛,恐怕早就派兵将野人剿灭了。”​ “不会,”​李烨淡然地说,“赵竞舟行事必要得益,几个野人的战利品根本不足以让他派兵出征。” 泠九香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捡起树下的生肉打量,垂涎三尺。她又仰头张望着庞大的古树,后退几步,脚下踩到什么,往后一跌,手掌竟然卡在地缝里,险些无法拔出。 ​“地……地裂?”泠九香震惊地看着她身后的奇景。 只见一道深深的沟壑自小而大深深割开这座山,里面是黑洞洞的石壁。她趴在一旁细听,沟壑里有叮咚落水声。 “这是什么?”​李烨踱过来细看。 古树上一条粗壮的长藤蔓垂下来,落在沟壑里,深不见底。 泠九香见状激动不已,摩拳擦掌。 李烨深知她爱冒险的脾性,叮嘱她小心行事后便不再管了。 泠九香顺着藤蔓一点点挪下去,眼前景象也渐渐开阔。​沟壑里居然像个天然的山洞,山洞里没有阳光,点着篝火照明,而沟壑的底部居然还有几个黑黢黢野人。 泠九香攀着藤蔓,听见几个女人的**声和孩子的哭声,​终于明白野人的后代如何繁衍生息。 ​她们的老公老爹都不太好惹,她们自己应该也不好惹。泠九香决定爬上去再思忖对策,哪成想藤蔓居然咔嚓一声断了。 第十一章 恩将仇报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扑通一声,她狠狠摔进野人窝里,眼冒金星。 ​女野人吓得四散奔逃,抱着孩子在山沟里来回叫嚷,喊声震天。泠九香被她们吵得头疼,四下环顾寻找安全出口,一根粗壮的藤蔓忽然垂下来。 泠九香松一口气,攀上藤蔓,心想李烨这家伙还算懂事,​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沙哑凄厉的女声。 ​“救救我……救救我……” 泠九香回眸,堪堪对上一双颤抖的海蓝色双眼。一个双手双脚都被藤蔓绑在岩石上的女孩无助地看着她。 泠九香松开藤蔓,跑到她面前。那个女孩与她年龄相仿,皮肤惨白,头发蓬乱,下身还往外淌血。她死死瞪着眼,机械般重复着几个字。 “主啊……救我……”​ 泠九香连忙拔剑砍断藤蔓,托着她四下环顾地形。 藤蔓不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况且背着她也不可能灵活运动,只能另寻他路了。 “别睡,告诉我这里有没有什么出口?”​泠九香拍着她的脸问。 “左边……左边……”​ 泠九香望向左方,见隐隐有光亮,便背起她要往外走,撞到某个乱喊的女野人,女野人定晴打量她一番,指着她大声吼叫起来。  ​ 霎时间,洞里所有女野人都扑向泠九香。​野人们并未攻击她,只是抓住她背上的女孩,狠命往下拽。 女孩在泠九香背上惊恐地大喊:“不!不要,求求你们不要!”​ 泠九香一脚踢开前方的野人,拔剑砍向另一个。女野人被砍伤,浓厚的血腥味​却反而让她们士气大增,八个女野人一齐涌上来扯泠九香的头发。 泠九香一剑把长发削掉一半,又一跃而起,凝神聚气对准插在石壁间的火把,火把滚落在地上,烧着了她们的毛皮衣料,野人们又尖叫着跑去灭火。 泠九香三两下打翻几个野人,再次背起女孩往左跑。越是往前光亮就越发充沛,她在洞口立住,半山腰处视野开阔,有一条山路蜿蜒至山顶。原来野人窝是一个巨大的山洞。 ​她托着女孩臀部的双手,此刻已是一片粘稠,垂首一瞧才惊觉女孩两腿间满是鲜血。 ​泠九香把女孩放下,撕开衣物按住她下身,急切地问:“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疼……好疼……主啊,救救我……”女孩紧咬下唇,面色煞白,筛糠般颤抖不住。 ​泠九香只好打横抱起她往山上跑,一路跑得大汗淋漓,疲惫不堪。幸好李烨仍在山顶等着她,见泠九香从山下跑上来,背上还背着个野人,他一脸疑惑。 ​“救她!她是个人!”泠九香嚷嚷着,轻轻把女孩放在树下。 李烨赶忙替她把脉,瞥见她下身流血不止,眉头紧蹙。 “怎么样?”​ “恐怕很难活命,不过并非无药可医。”​李烨环顾四周,“山顶上应该就有药草,你去采松针、止血草、甘草和七巧叶来。” ​“说人话。” “罢了,你在这看着她,我去采药来。”​ 李烨说罢,转身就走。泠九香无奈地拍着脑袋,双手按着女孩的虎口。 “疼……好疼……”​ “你别动,听我说。我夫君……哦不,我上司是个很厉害的医师,他说你有救。” “我不会死,主会救我!”蓝眼睛少女颤颤巍巍双手合十抵在胸前,紧闭双目。 “止血草来了,按在她受伤的地方。” “我自己来。”少女接过止血草,咬着牙,按在下身。 “我帮你吧。”泠九香皱着眉说。 “不,主要我守护我的身子!”少女咬紧牙关,纤纤玉指扣进身下的泥地里。 李烨递给她一个混合几类草药的水瓢,她猛地接过,一饮而尽,昏死过去。 “她怎么了?”泠九香疑惑道。 “这是七巧叶的副作用,能不能挺过去就看这两日了。” 泠九香忆起那双蓝湛湛的眼睛,“她不像是我们一类人,倒像是……” “她是基恩人,基恩人在多年前就被当朝皇帝王夼灭尽了,这个女孩应该是当今天下为数不多的基恩人了。” “原来如此,她若能挺过去,倒是命大。”泠九香若有所思道。 李烨扫她一眼,坐在篝火边,“我做了烤肉,一块吃吧。”​ ​她无声无息地坐下,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他也沉默着,把止血草放在她手里。 ​“干什么?” “你腿受伤了。”​ 泠九香低头按着腿,这才发觉脚踝有些红肿,想来是背着云淇跑上山时太着急,扭到了。 她粗鲁地把草药按在脚踝上,神色未变。 “为什么要冒险救她?”​李烨冷不丁问。 “那双眼睛里有求生的意志,让我想起了故人。”​ ​“故人?”他双眸微眯,旋即扭头道,“罢了,我问你也不会说,记得夜里入睡前再敷一次,免得落下病根。” “你不是问我有没有亲人吗?我有个师傅。”​ ​他闪烁的目光探向她,她觑他一眼,接着说:“我师傅临死前也是这样的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你师傅为何而死?”​ “因为……”​她冰冷的眼神直直射向他,“我杀了她。” ​两天两夜的煎熬过后,蓝眼女孩醒了。 她悠悠转醒时天色已晚,泠九香和李烨都靠在树下沉沉睡去了。女孩靠着大树,凝神望着那一道沟壑旁的篝火,掀开身上的虎皮,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蹑手蹑脚走到那道沟壑前。 她眼里闪着恨意,抬轿一踢,把几根燃着火的木柴狠狠揣下去。 ​底下的女野人们开始大嚷大叫起来。 蓝眼睛又折了几根树枝,首尾都燃上火,一根一根甩下去。 洞里哀嚎声不止不休,她嘴角的笑容也越来越深。大火烧了整整一个时辰,沟壑上方浓烟滚滚。 死去吧,一群畜牲。 她拍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双手合十,对着天边圆月深深鞠躬致谢。 “我尊敬的主啊,感谢您让我获得重生。” 她一转头,对上泠九香清冷的双眼。 ​“身体怎么样?” “已无大碍,多谢关心。”​她朝泠九香深深鞠躬。 “要谢就谢他吧,”​泠九香瞥一眼熟睡的李烨,“是他四处救寻找草药了你。” ​女孩轻轻摇头,面色淡漠,望向天空,“是主救了我,这一切都是主的安排。” 泠九香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么接下来你的主有什么打算?” “还不清楚,但我要先洗个澡。”​ ​“走吧。”​泠九香打着哈欠,主动负担起引路人的义务。 ​泠九香将她带去一条小溪边,她解开破破烂烂的衣裤,露出光洁的后背和臀部,宛如凝脂白玉。 泠九香嗅到自己身上的汗臭味,也解开上衣泡进深潭之中,正欲静坐运功调养生息,却见那个女孩眨巴着蓝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怎么了?”泠九香扭头问。 ​“蝴蝶。”她指着泠九香的腰说。 “你认识?”​ 她愣了一下,摇摇头说:“很漂亮。”​ 泠九香没再理会她,照旧运功调息。半个时辰后,她睁眼时少女已经不见了。泠九香在深潭边没找到她,回到山顶时,见她坐在篝火边,旁边放着两个水瓢。 泠九香不快地撇撇嘴,没说什么。 “一起喝吧。”​少女拿起水瓢,递给泠九香。 泠九香没接,久久未动。 “方才是我鲁莽了,我向你道歉,我叫贝沙,你呢?”​ “阿九。”​ 两个女子席地而坐,望着眼前灼灼燃烧的火焰,各怀心事。 ​“那只蝴蝶,我好像听说过。”​贝沙忽然说。 泠九香皱着眉看向她。 她用水瓢碰了碰泠九香的水瓢说:“你们汉人都说这是示好之意,不知你是否愿意接受?”​ 泠九香拿起水瓢,一饮而尽,贝沙嘴角勾起一抹甜甜的笑。 泠九香抹了抹嘴,“关于蝴蝶你都知道些什么,你说下去。”​ 贝沙嗯了一声,抱住双膝,“我阿玛说那是你们中原贵族的标志,类似于图腾,刻在身上名曰‘歃血为盟’,象征着永不摧毁的誓约。”​ “这些我都知道。”​ “你身上这只蝴蝶的样式极其繁复,想来你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不过我与你说这些也没用……”​ “为什么?” 泠九香看向贝沙,突然一阵天旋地转,顿觉头昏脑胀。 只听贝沙冷着脸,一字一句道:“因为你的死期到了。”​ ​泠九香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贝沙掀开她衣衫一瞧,火光下的红蝶好似正翩跹流连,栩栩如生。 ​霎时间,贝沙眸中满是恨意,拔出泠九香的佩剑,恶狠狠道:“中原皇族的人,都该死!” ​她正欲一刀砍向泠九香,忽然一颗石子飞来砸中她手臂经脉,她吃痛喊一声,佩剑掉在地上。 贝沙捂着手腕,恼恨地转头去看来人,只见李烨把玩着手里几颗石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没睡?”贝沙冷冷啐道,“中原人真是虚伪。” “贝沙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第十二章 合格的绑匪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这是主的吩咐,不要拦着我!”​ 李烨眯着眼,上下打量她一番,“看样子你不是普通的基恩人,莫非是数年前逃亡至今的那位基恩皇族?”​ “你们中原人阴险狡诈,作恶多端,灭我全族杀我全家,我流落荒岛,本以为必死无疑,今日却得了主的恩赐侥幸逃生,主让我活下去就是为了报仇雪恨!此刻皇族的人就在我眼前,我怎能不杀?你若识相就让开,否则我连你一起除掉!”​ “皇族的人?难道……” “身有红蝶之人莫若皇亲国戚,我岂能不知?我苟活至今,皇族中人能杀一个便是一个!”​ 话音刚落,忽然一阵掌风袭来,一把掐住贝沙的脖颈,贝沙惊愕地泠九香从地上爬起来,手中的力道也渐渐变强。 她嗓音低沉沙哑,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母狮。 “杀我?你试试……”​ “……主啊……”​ 泠九香​猛地收力,贝沙窒息而死,被她甩在一边。 李烨走过来替她把脉,又看向已经断气的贝沙说:“她只是往水里下了安眠草,没想到你服下了安眠草也没有睡过去。”​ 泠九香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双手撑地,“是因为我偷偷往手上割了一刀,让疼痛阻隔睡意,我不会死在这种恩将仇报的女人手上。”​ 李烨扶起泠九香,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贝沙方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听见了,”​泠九香淡淡一笑,“我竟不知自己居然还能跟皇家沾亲带故。” “没想到一只蝴蝶能引发这等祸事,今后你定要将它藏得严严实实,切莫让任何人看见。”​ “你去将篝火烧得更旺一些,不要让任何野兽靠近,我真要困死过去了。”​话音未落,泠九香两眼一闭,一头栽进李烨怀里。 李烨搂住她,撩开她鬓边的碎发,在她耳边温声细语地说:“晚安。”​ 他扫一眼贝沙的尸身,不觉勾起唇角。他怀中的女子出手果断干脆,既不拖泥带水也从不拖后腿。 很好,他要的就是这样能为他办事的女子。 ​泠九香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她拧眉从松软的草皮上坐起身,四下环顾不见李烨,那张虎皮被洗净了,严严实实盖在她身上。 她嘟嘟囔囔地往山下走去,转头瞧见李烨站在一条溪水边。他脱掉鞋袜和外裳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挽起裤脚和衣袂,在清溪里捞着什么。 泠九香噗嗤一笑,“行为艺术?”​ “过来,”​李烨转头朝她招招手,“教我抓鱼。” “不用教。”​ 泠九香懒洋洋地折下一根树枝,瞅准一条灵巧的小鱼,往水中往地一扎,鱼的身体登时被树枝刺穿。 ​李烨满头黑线,“没有温和一点的法子?” “如果有鱼竿或者渔网就行。”​泠九香坐下,拿白眼翻他,“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怎么突然想抓鱼?”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寻一处静谧之地,开一家医馆救济百姓,偶尔同渔民一起外出打鱼。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可是你当初走上海盗这条路时就该明白,一切都没有回头路可言。”泠九香嗤笑一声说,“在官府眼中,我们是强盗,只要朝廷在一日,我们的地位始终岌岌可危。倘若赵竞舟现在带着十万海盗集体向朝廷投降,他们会接受吗?” ​“不会。”李烨不假思索道。 “这便是了。”​泠九香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与其羡慕平民百姓闲云野鹤的生活,不如活在当下,建功立业逍遥快活一世。” 他垂眸望她手中活蹦乱跳的鱼,懒散地笑了笑说:“阿九,谢谢你。”​ 泠九香在荒芜岛的最后一夜,李烨决定提前离去。 ​“谁来接你?”她耷拉着眼皮问。 “无邪。”​ “那小子隔应我,但是对你挺忠心的。”​她不咸不淡地说。 “他是个苦命孩子,不必和他多计较。大概一个时辰后,无邪和阿圆就到了,你不必送我。”​ “我也没打算送你。”​ 泠九香说罢,​一个轱辘翻过身去睡了。梦里她又做了一个怪梦,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拍拍她的肩膀对她说着什么。 “我一生唯有此愿,保护好它,切莫让自己落入奸人手中……”​ ​“切莫相信任何人,今后便只有你自己……” 那个男人伸手​触了触她,她推开,他扑上去,摇晃她的双肩。 摇着摇着,泠九香从梦中惊醒,醒来时侧躺在凹凸不平的木船内,双手双脚都被细绳紧紧束缚,动弹不得。 她惊诧不已,自己被什么人抓走了? 她扭动身子转头,只见一个身着黑色劲装、戴着面罩的男人埋头将木船推进大海。 ​木船一瞬间被汹涌澎湃的海浪卷进去,浮浪泡沫拍在她身上,她撑开腿,咬牙用船身顶开自己窄袖里的一把匕首,割开绳索的瞬间,手腕也随之皮开肉绽。 她顾不上腕上的伤口,连忙拧身解开脚上的绳子,以手作浆卯足了劲儿往岸上划去。那个黑衣人没有走,站得很远,如鬼魅一般眼神死死盯着她。 小船里岸边越发近了,泠九香咧开嘴朝他一笑,在​他错愕之际,她暴跳而起,一掌劈向他。他身形极快,闪身躲过,又冲上去和她扭打在一起。 两招之间,泠九香看出他身手敏捷,但是出手力度远远不够。他以长剑相对,她却以匕首轻松相接,他速度极快,她便二指捏住刀刃,一刀刺向他,他反手顶开她腰腹,她便松开匕首紧攥他手臂,长腿一伸踢向他下巴。 黑衣人被远远​踹出去,泠九香飞身上前,压在他身上将他双手双脚扣在身后。 ​“你挺不错的,可惜碰上了我。”泠九香一把扯下他的面罩,不禁大吃一惊。 ​无邪咬牙冷着脸,目光满是恨意。 她用匕首抵在他脖子上问:“谁派你来的。”​ “没有人派我来,是我自己要让你消失。”​ 她冷哼一声,匕首末入他脖颈,丝丝鲜血渗出,“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无邪也冷笑,梗着脖子道:“我不会屈服的,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泠九香深知他嘴上不饶人,便幽幽道:“李烨这个混蛋,果然是他一直想杀我,待我杀了你就去找他寻仇!”​ 无邪听罢厉声骂道:“放你的屁!总督对你那么好,你居然怀疑他要杀你,他若是要杀你便丢你一个人在荒芜岛好了,何必偷偷摸摸跟过来保护你?”​ 泠九香​勾唇一笑,“一说起李烨你就急,你要杀我果然是为了他。怎么?恨我抢了你船长的位置不成?” ​“他救了我的命,我愿意誓死效忠于他,而你顽劣固执,三番四次叫他难堪,他还对你处处照顾,你根本不配做他的下属,更不配做船长。我本想当众揭穿你的身份,谁知你命大,总督又对你百般相护,我奈何不了你,本以为你到这荒芜岛上只会自生自灭,谁知总督又为了你而来。” “所以你就大半夜把我绑起来扔到小船上让我在大海里自生自灭?” 无邪不理她。 “说说看,你是怎么近我身的?”泠九香用刀面拍拍他冷白冷白的脸,“寻常人靠近我两米以内我都会有所感应,你是怎么做到的?” “笑话,我轻功绝佳,况且事先点了迷香,总督最擅用药,却也无法在没有药典的情况下破解我的迷香,你更不必说了。” “李烨呢?你也把他抛在荒郊野岭了?” “我把他迷晕,送到商船去了,阿圆在船上看着他。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伤害他,”无邪顿了顿,接着说,“事已至此,要杀要剐随你吧。” “你也并非一无是处,我就直说了,就算没有我,他也不会让你做船长。”​ “为什么?”他不服气地问。 “这个男人冷漠无情,唯利是图。他要的是对他有用的人,你还不够有用,回去修理去吧!” 说完,在他诧异的目光下,泠九香松开他,照着他屁股恶狠狠踹了一脚道,“今天的事,我可以当作从未发生过,你和阿圆抓紧时间回去送李烨吧。” “为什么?”他错愕地回头看着她。 “为了李烨啊。”她眨巴着眼睛觑他,旋即忍俊不禁。 ​“别误会,我不是为了李烨,是为了你,你对我本就存有戒心,方才本可以杀我却偏要费尽心思把我送到船上,你再恨我也给了我一线生机,我何必赶尽杀绝?” 他茫然失措,愣了片刻才徐徐道:“我这般对你,你不恨我?”​ “想杀我的人太多了,不是每一个都值得我恨,你既然是李烨的人就应该明白,万事不能做绝。这是我唯一一次放过你,如若再有下一次,我会十倍奉还!”​ 她说完便不再理会他,自顾自把玩着匕首,拇指指腹轻轻擦去刀刃上的血丝。 他深吸一口气,扬声道:“阿九,谢谢你。”​ 嗖的一声,黑影消弭在沙滩上,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足迹。 ​天幕低垂,星河皓月,波涛如怒。泠九香深深凝望着一望无际的黑色大海,低低说了一句。 “李烨,这次可是你欠我的。” 第十三章 绿茶现身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隔日清晨,一艘战船自朝阳升起之处缓缓驶来。 赵竞舟走出船舱,一眼望见荒芜岛群山起伏,雨林茂密。 一个下属踌躇道:“大王,她不过是个小士卒,就算通过了考验也只是三百个船长中的一个,您何必要亲自来接她?况且我猜她恐怕已经被山中的猛虎野兽……”​ “荒芜岛凶险异常,她一个女人若是能通过,今后定能为我立下战功赫赫,若是不能,我便是白费心思,今后若再遇上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我二话不说直接丢去荒芜岛,叫她自生自灭。”​ “大王英明。”​ “大……大王……”​船上的瞭望手举着望远镜大声嚷嚷道,“她……她好像还活着!” ​“果真?”赵竞舟喜出望外,接过望远镜遥遥看去,果然见到一个人佝偻着背躺在树边。 ​赵竞舟连忙吩咐战船靠岸,瞭望手正要喊,赵竞舟抬手示意他噤声。 “大王这是何意?” “她若能活着,今后便是我的人,我自然要对她加以优待。” 赵竞舟决定亲自下船去迎接泠九香,便缓缓走向那道人影,轻咳几声,沉声道:“阿九,你已经通过考验,今后你便是我麾下第一位女船长。” 那个人一动不动。 ​“阿九?”赵竞舟又唤一声,以为她身子不适,往她肩膀一推,谁知她竟倒在沙地上,细看才发现已死去多时了。 “大王小心!”​侍从忙飞奔到赵竞舟身侧道。 ​“慢着,”赵竞舟沉声道,“此人不是阿九。” 侍从见此女双眼紧闭,双手合十,掀开她破破烂烂的衣物,瞧她肤若凝脂,便对赵竞舟道:“大王,这女人似乎是基恩人。” “基恩人?”​赵竞舟疑惑道,“这座岛上竟然有基恩人?那阿九处境艰辛,此刻究竟是死是活?” “大王,传闻基恩人身强力壮,就连女人都比我们中原女子强壮有力,恐怕阿九她……”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纷纷扭头看去,见到一个身材高挑匀称、面容娇俏、麦色肌肤,背上还背着一块老虎皮的女子逆光而来。 泠九香风风火火地把虎皮往地上一撂,双手抱拳对赵竞舟道:“大王,您亲自来迎接我吗?”​ 众人面面相觑,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女人,居然活下来了,还活得生龙活虎,精神状态比之初次见面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九,”​赵竞舟欣慰地笑了笑,“你果然通过了我的考验,今后你便是我麾下第一位女船长。” “但凭大王差遣!”​泠九香俯首称臣,将虎皮捧起来道,“大王,这虎皮是我前几日扒下来的,打算孝敬给您,不知大王满意否?” 虎皮表面上绵软柔顺,内里却是实打实的厚重,可见那只老虎凶猛可怖,亦足可见制服它的人本领高强。 赵竞舟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周公吐脯,天下归心。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礼物。传令下去,即刻返回川海,庆贺阿九船长归来,今夜宴席摆酒以贺!”​ ​今日午时,川海宫殿内大摆筵席,庆祝阿九船长归来。得知赵竞舟亲自去接回阿九,上下众人无不惊诧万分,先前十分蔑视女子者不敢狂言,时常耻笑女子者更是不可置信,非要入殿去亲眼一观。 宴席上众位船长纷纷对泠九香道贺,觥筹交错间婀娜奉承之词不绝于耳。​泠九香听得头皮发麻,耳朵生茧,草草应和几句便光顾着吃了。 用餐时,泠九香总觉得有一道狠厉的目光直直射向自己,便抬头迎上去,那人却匆匆扭头避开视线。泠九香笑了一笑,拿起玉斝绕过众人,径直来到田虎面前。 “不知田将军有何赐教?”泠九香巧笑倩兮。 “你确实厉害。”他轻哼一声,“但我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女人能成什么大气候。” “好,那便请将军等着瞧好了。”泠九香淡定转身,拂袖而去。 ​宴席开始半个时辰后,李烨携永深号众人入殿。永深号的船员们亲眼看见平日里与他们喝酒吃肉、同床而眠的船长是个女子,不由得大吃一惊。 “船长,您……”​胖子上下打量着她,摸着脑袋支支吾吾道,“您真是个女的?” ​泠九香满头黑线,索性抄起玉斝将白酒一饮而尽,重重嗑在案上。 “女的不服?” 众人哄笑不止,纷纷叫好。 “服,太服了!”​ “阿九船长威武霸气!”​ 泠九香垂眸一笑,又盛满一杯,举酒看向赵竞舟。 “我阿九能有今日全靠大王一手栽培,我敬大王一杯。”​ “好!”​众人纷纷鼓掌应和。 ​赵竞舟喜笑颜开,“如此快活之日,怎能没有美酒相贺,来人,取我珍藏的美酒来!” 众人无不欢欣鼓舞,唯有无邪和杨颂远远坐在一旁,面上闷闷不乐。 杨颂思虑再三,绕过众人走向李烨,后者知晓他急躁不过,只好再三劝慰。 ​“如今杨妍是大王的侍女,并非我想见就能见。” “你这不是废话嘛!你早知如此,当初为何要让她去当别人的侍女,你怎么能让她陷于这般境地……”​ 杨颂的喊声戛然而止,目光越过李烨,直直地​望向他身后。只见一个身着淡粉色侍女服的女子,托着金色圆盘轻轻巧巧地走进来。 她眉目如画,明眸善睐,薄而小的红唇微微勾着,身材瘦弱,平添弱柳扶风之意。 “妍儿……”​杨颂低声呼喊道。 兄妹俩三年不见,​他恨不能马上将她带走一诉衷肠。杨妍根本没瞧见杨颂,只一心走到一旁为赵竞舟斟酒。 然而赵竞舟​没有察觉,拿起玉斝转身的空挡碰到杨妍,红酒洒出半杯,落在赵竞舟的马甲上。 “啊!”​杨妍惊呼,看着赵竞舟马甲上一滩酒渍,顿时放下酒杯跪地求饶。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杨妍接连磕头求饶道。 赵竞舟本是不拘小节的粗人,此刻却拍案起身,指着杨妍道:“你做事竟这么不小心!”​ “大王,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一定替您洗净了。”​杨妍哭得梨花带雨。 赵竞舟分毫不动容,挥手唤道:“来人啊,把这个女人……”​ 杨颂正要发作,李烨赶忙按住他。 “大王!”​李烨立时赶到他面前,俯身叩首道,“大王请息怒,今日良辰美景俱在,何苦为一介小小奴婢动气伤身。” ​泠九香侧头悄声问旁边的无邪:“不就是一件马甲吗?他为什么那么生气?” “你懂什么?”​无邪白她一眼,“那件马甲是大王结发之妻临终所做,是大王的心爱之物。如今他发妻已去,他只能睹物思人,自然把马甲当宝贝供着。” “那就不穿呗。”​泠九香吐吐舌头,“衣服穿在身上肯定是要脏的。” 赵竞舟眼神一凛,冷然道:“照你说,她笨手笨脚,难道不该罚?”​ “大王,总督并非此意,只是关心大王的身体。一个小奴婢,随意打发了便是,依我看不如把她送去醉花楼……”​ “不如罚她浣洗衣服并克扣几个月俸禄如何?”​泠九香截过话头道,“依我看念在她是初犯,又时值今日大王欢欣,何不以慈悲为怀,让乾洋万民同乐?” 赵竞舟环视一圈,紧蹙的眉头才渐渐松了。 “既然你们这么说,那便……”​ “奴婢愿受大王处罚,还请大王切勿怪罪无关之人。”​ ​泠九香眉头一皱。 这话说的,茶里茶气。 杨妍睁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无助地看向赵竞舟,又自顾自说道:“奴婢知道自己卑贱之身,不该让大王费心费神,奴婢也万般感念田将军和阿九船长。李总督待奴婢情义深重,也请让奴婢来世再报。”​ 此话一处,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众人疑惑地看向李烨,赵竞舟更是直接黑了一张脸。 吃瓜吃到自己家,吃到自家房子塌。泠九香看着李烨,眨巴着大眼睛仿佛在问:你特么啥时候跟她有一腿? 李烨无辜的表情仿佛在说:我哪知道? 赵竞舟眼见二人眉来眼去,沉声问:“李烨,你不是早就与阿九结为夫妻,怎么跟她搞在了一起?”​ “大王息怒,这不干总督大人的事,奴婢也并非存了私情,只是奴婢与总督大人因一场机缘巧合相识,总督大人对奴婢照顾有加,奴婢心生感激,愿意一生一世做奴婢侍奉总督大人。”​ 田虎抱着臂,看热闹不嫌事大,索性轻哼一声道:“大王,这小丫头片子好似对咱们总督情有独钟,总督也有情有义,不如赏给他,也算成全一桩姻缘。”​ 李烨连忙道:“属下本就有妻室,众人皆知,此生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何苦再娶妾,耽误一个好姑娘?”​ 赵竞舟拧着眉,沉默不语。 泠九香打量着杨妍,心下思忖她还能爆出什么茶言茶语,谁知她见好就收,颤颤巍巍道:“田将军实在误会了,奴婢只愿下人服侍大王,还请大王成全。”​ 赵竞舟冷呵一声,脱下马甲,杨妍立刻上前恭恭敬敬地接过。 “既然如此,罚你半年俸禄,你就去浣洗房好好思过吧。”​ “奴婢遵命。”​ 一场宴席不欢而散。​ 泠九香和杨颂才离了宫殿便去浣洗房见了杨妍。 浣洗房外,杨颂对泠九香抱拳道:“方才小妹并非恋慕总督之意,烦请夫人见谅。”​ “夫人?”​泠九香瞪他一眼,“谁是你夫人?老娘是你船长!” 第十四章 施舍给你们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杨颂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船长,我并非是海盗,我来到川海就是为了看我妹妹。谢谢你方才在席间为我妹妹说话。” “不必客气,我来只是十分好奇她和李烨究竟是什么关系。”​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那完了呀,”​泠九香啧啧几声,自顾自地说,“毕竟青梅竹马抵不过天降。” 杨颂不理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看见垂头洗衣的杨妍孤零零在叹气,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妍儿!”​他喊道。 ​杨妍听见亲昵的呼唤,顿时回头。 “哥哥!” 她扑过去抱住杨颂,泪如泉涌。 “哥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妍儿,是哥哥对不起你。”​杨颂搂着她,眼里蓄着两泡泪。 二人相拥而泣,许久后,杨妍瞥见身旁的泠九香,忙红着脸收手。 “阿九船长,您怎么来了?”​ “我……”​ 泠九香话音未落,李烨突然走进来。 “阿九,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杨妍,我的朋友。杨妍,这是阿九,我的妻子。”​ 虽然泠九香已经做好充足的准备,但是听见妻子这俩字仍旧觉得天雷滚滚,脑壳子疼。 ​“抱歉阿九船长,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泠九香正想说没关系,李烨却厉声道:“打住,杨妍,你知道你方才在说什么吗?”​ “我……”​杨妍脖子一缩,水汪汪的双眼又泛起泪花。 “你可知道赵竞舟最恨得陇望蜀、三心二意之人?若再有下次,我断断不会救你。”​ “你说的是人话吗?”​杨颂把杨妍护在身后,指着李烨道,“姓李的,若不是你把杨妍带到这儿来,她会受这种罪吗? “哥哥,别怪他,他说得没错,都是我不好。”​ “妍儿你别护着他,我最看不惯就是这种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小人。”​ 泠九香冷嗤一声,“他要不做这个小人,你们兄妹俩能有今天?”​ ​“你什么意思?”杨颂质问道。 “你这么有本事,就自己想办法带走杨妍啊,没有李烨,你恐怕连浣洗房都出不去吧。”​泠九香扫一眼缩成一团的杨妍,翻了个白眼,“还有你,装什么装,你喜欢他不如直说,依我看来偷偷摸摸纳个妾也没什么。” ​“阿九,别说了。”李烨瞥了一眼兄妹俩,拉起泠九香的手道,“今日之事,我就当没发生过。杨颂,究竟何去何从你自己考虑清楚。” ​李烨牵着泠九香大步流星地走了。泠九香摇晃摇晃他的手,他没好气地问:“怎么?” 泠九香笑了笑,“你跟他们置气做什么?杨妍是小丫头片子,杨颂是傻大个,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你怎么能跟杨妍说那种话?”李烨蹙眉道,“你是我的夫人,代表我发言,她若是以为我同意娶她该如何?” “那你就娶……”​ 泠九香漠不关心的话渐渐沉下去了。​ “阿九,你记住,我不可能纳妾。”​ 泠九香无语,“不是吧阿Si ,咱俩挂个虚名罢了,你又何必搞什么忠贞不渝的鬼把戏?”​ 李烨无奈道:“不是我忠贞,是赵竞舟不同意。赵竞舟与他的妻子恩爱非常,自发妻为救他而死后,他沉痛数年,为延续香火才不得已纳妾,在他眼中所有家中有妻室还要纳妾的男子皆不可任用。”​ “原来如此。”​泠九香若有所思道,“真没想到他是个情种,不过咱俩还得在他手底下干几十年,迟早要被他发现了,你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娶吧。”​ “我自有安排。对了,我来找你是为了告诉你,这两日好生歇息,按照规定两日后永深号全体船员要去往乾洋北面巡逻。”​ ​“收到。”泠九香懒洋洋地说。 ​朗朗晴空之下海面风平浪静,黑色骷髅旗帜迎风飘扬。永深号停靠在岸,沙滩上两边人马气势汹汹、针锋相对。 田虎手下的海盗黄泉指着身后的物资道:“两箱酒,三桶淡水,三箱瓜果,其余咸肉不等。这已经是田将军格外开恩了。” “你放屁!”​胖子大声嚷嚷道,“寻常船只开船巡逻都有五桶水,凭什么我们永深号就只有三桶水?况且此行巡逻起码要整整五日,三箱瓜果如何够我们三十来号人分?” “田将军说了,你们船长神通广大,连荒芜岛那样鸟不生蛋的鬼地方都能活,想必这点小事她也能自行解决。” 杨颂早就不满田虎,此时也咋咋呼呼道:“我看你们田虎将军也就这点气量,大王对阿九船长青睐有加,他就处处刁难,实在是小人!” “就是,你们田将军唯恐天下不乱,蛮横无理。” 紧接着,永深号众人纷纷跳出来吵嚷。 “小气!” “废物!”​ “连女人都不如!”​ 黄泉见状暴跳如雷,带着数十号人纷纷拔出腰间利剑。永深号众人也不甘示弱,拔剑相迎。剑拔弩张之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喊道:“阿九船长来了!” ​众人纷纷退避三舍,让出一条路。 泠九香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两波人,轻哼一声道:“怎么?这是要造反?”​ “船长,这帮小人欺人太甚,竟然只给我们三桶淡水就打发我们去巡逻。”​绿豆芽喊道。 黄泉对泠九香道:“你的船员方才对田将军出言不逊,你就是这样教导船员的?”​ “放肆!”​泠九香厉喝一声,吓得众人俱惊。 “区区两桶淡水也值得你们如此聒噪?”​泠九香环视一圈,阴冷的视线落在黄泉脸上,后者没来由地一颤。 “怎么?你们田将军要克扣我们永深号的淡水拿去喂饱你们这些人的肚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黄泉冷哼一声,“难道你在质疑我们田将军的英明神武?” “非也非也,那两桶淡水和两箱瓜果,我大发慈悲送你们了,你回去告诉你的田将军……”​泠九香踩上酒桶,掰过黄泉的下巴让他仰视自己,他眸中闪烁的慌张显而易见。 ​“这两箱东西是我阿九施舍给你们的,你们就缩在川海感恩戴德吧。”她狠狠松开他,招呼自己的船员们上船准备出发。 泠九香看向杨颂,后者却垂着头不看她。 她凑上去问:“你怎么来了?不用陪杨妍吗?”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我现在什么也不是,根本保护不了她,所以……”杨颂咬咬牙,坚定地看着她,“我一定要建功立业,像你一样得到大王的认可,这样才能保护我妹妹。” “那你加油。”泠九香云淡风轻地转身,被杨颂喊住。 “等等,如果我是你,方才一定会誓死捍卫我们的吃食,可你居然力排众议让给别人,你可知此举不妥?” 泠九香放眼望去,只见船员们情绪低落,萎靡不振。 ​他们本以为泠九香出马定能要回淡水,谁知竟如此大方、拱手让人,即使在气势上取胜,终究也失了本有的美味佳肴。 思及此,众人不禁悻悻然坐着,连舵手都懒洋洋地挪到驾驶处。 “你们怎么了?”​泠九香双手抱臂,悠悠然地问。 “船长你也忒大方了,难不成每次别人要跟咱们抢,咱们都‘施舍’出去?”​绿豆芽嘟囔道。 其余人等也哔哔赖赖起来。 “长他人气势灭自己威风。”​ “这么点东西还不够咱们塞牙缝呢。”​ “船长莫不是怕得罪了田将军将来不好升官……”​ “咳咳……”​泠九香重重咳嗽几声说,“胖子,你去瞧瞧那几个木桶里装了什么。” 胖子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慢慢腾腾走过去,掀开盖子一瞧,不禁喜出望外,捧起一掬道:“这是奕州出产的燕麦!” ​众人纷纷好奇地凑过去,又打开旁边三个木桶,第一个桶里装满牛奶,另外两个桶里装满圆滚滚的椰果。 ​“船长,这是……” “怎么样?这下知道我为何要施舍给他们了吧?”​泠九香意得志满道,“椰果是其他船长相赠,还有牛奶是大王特意赏给我,我愿和大家一起分享。” ​胖子伸出黑黢黢的手指点了点牛奶,含入口中,登时激动得双眼含泪。 “船长,”​胖子拍拍壮实的胸脯,郑重其事道,“我这辈子都没尝过这么好的东西,我愿意一辈子跟着船长,将来为船长吐心吐血……” “那是呕心沥血,你个没文化的。”​绿豆芽白了他一眼。 众人哄笑起来。 “甭管我有没有文化,我这辈子跟定船长了!”​ “我也是!”​ “臣附议!”​ 众人纷纷应和,杨颂自知打脸,默默躲到角落,泠九香笑得合不拢嘴。她正要唤舵手开船,却没见到无邪,便向众人询问无邪的下落。 “他?”​绿豆芽摸摸光秃秃的脑袋,摇摇头道,“他这个人总是神出鬼没,无人得知他在哪儿,他也习惯独处,不过……” “怎么?”​ ​“胖子总看不惯他。”绿豆芽压低了声儿道。 “绿豆芽,你说谁坏话呢!”​胖子吼叫扑过来,绿豆芽转头就跑。 泠九香踱出船舱,永深号以及左右两艘战船皆已启开。她遥遥望去,见到无邪那道黑色的身影窝在右船的桅杆旁,一动不动,像一只小猫。 第十五章 黑蝎子王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午膳时分,杨颂变戏法般从兜里拿出来几个冷包子。众人吃得正欢,无邪最后走入舱内,​杨颂讪笑着道:“抱歉,没有了。” 无邪没说什么,转身就走,绿豆芽突然用胳膊肘顶顶胖子道,“胖子,你方才不是吃了两个吗?”​ 胖子撇撇嘴道:“鬼知道他也吃,一天到晚神出鬼没,还以为他喝西北风就能活呢。”​ ​“胖子,你说什么呢?”杨颂义愤填膺道,“你吃了无邪那份,还不跟他道歉?” “道歉?”​胖子瞪大双眸道,“凭什么?他也配?” “杨颂,”​泠九香厉声喊住他,“既然你吃掉了无邪的包子,便把明日的干粮分给无邪一份,不过分吧。” 胖子愤慨道:“船长,你怎么也偏心他?”​ ​“本船长帮理不帮亲,再说是你不对在先,若能肯将功补过,我相信无邪不会计较。” 胖子凶巴巴地掏出一块干粮拍在案上,“你自己过来拿。”​ 无邪瞪了他一眼,没动。 “胖子!”​泠九香斥他一声,“我宣布今天开始,永深号上绝不允许有相互欺凌的行为存在,有违者痛打十大板。” 胖子无奈,灰溜溜地拿起干粮抛向无邪,​无邪接过,面无表情地走出去。 胖子见状呿一声道:“船长你瞧,你帮了一头白眼狼。”​ 泠九香点点头道:“知道,你是肥胖狼。” ​几个人低低笑起来。 泠九香走出舱门,一眼瞧见无邪坐在船头,捧着那份干粮若有所思。 她屏气凝神走过去,未至三米内就听见他一声:“谢谢你。” 她倚着船栏,轻笑一声说:“不客气。”​ 他冷不丁问:“总督为什么没来?”​ “他?”​泠九香双眸一眯,“他日理万机,哪有时间来。” 无邪沉沉地说:“那天我都听见了,他本要来的,被你拒绝了。”​ 她一愣,回想起与杨妍初始那一夜。他牵着她走出浣洗房,和她说起两日后永深号出海巡逻一事,随后又说他会破格申请同行,而她果断拒绝。 她拒绝得太狠厉,转身就走,也没给他挽留的机会。 “为什么要拒绝他?”​无邪闷闷不乐地掰开那块干粮,碎碎的渣子落进海里,“我跟他两年了,从未见过有船员拒绝他,只有你。” “我不想让他来。”​泠九香双手环胸,“出海巡逻这点小事,我自己可以解决,何苦让他跟着?” 无邪冷笑一声,耸耸肩道:“我起初一直在想为何他偏偏对你青眼有加,现在我明白了。”​ 无邪侧头看她​,她也懒洋洋地瞥他一眼。 “你聪明、强势、能说能打,最重要的是你不在乎他。也许总督需要的正是一个无情的下属。”​ 泠九香反问:“那你又为什么跟着他?”​ “因为我是被他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人。”​午后海风裹挟暖意扑面而来,无邪扯了扯宽松的衣襟,长长呼一口气。 ​“垃圾堆……”泠九香圆圆的杏眼射出两道寒光,“垃圾堆就能让你一眼认出我是个女人?” ​他干笑几声,“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打小被妓 院的女人当成女婴捡回去了,谁知道我是个男孩,她们就凑合养大了,她们想让我侍奉男人,我死活不愿意,就让我在里边打杂。” ​泠九香看他的目光多了一丝怜悯,他回眸的瞬间,她眨巴着眼恢复了冷淡的眼神。 “不用可怜我,我唯一懂的就是女人,尽管我厌恶她们,所以我一开始就讨厌你。”​他仰头把干粮的碎末倒进嘴里,咬得嘎吱响。 “是李烨带走了你对吗?”​ “有一日我偷了一个客人的钱袋,谁料到他是个海盗,恼羞成怒把整个醉花楼翻遍,最后从我那儿找到了。”​无邪苦笑一声,屈起双膝抱住自己,“我以为我死定了,李烨突然驾到,救了我一命,替我赎身还问我要不要跟他走。他发掘了我最大的潜力,助我速度,还让我学着做刺客,他是我这一生最大的恩人。” ​“原来如此。” 泠九香话音刚落,身后突然响起杨颂的声音:“你们在这儿,我正找你们呢。”​ 无邪见杨颂要来,转头要走,杨颂一把拽住他,往他手里​塞了一块芝麻饼。 “这是……?”​ ​“这是我妹子给我的芝麻饼。”杨颂乐呵呵地说,“你快吃,我看你瘦得像个猴儿,平时肯定没少挨饿。” “谢谢。”​无邪愣愣地说。 “船长,你们方才聊什么呢?”​ “聊……”​泠九香点着下巴道,“做海盗的理由。” “这样啊,”​杨颂抬起粗糙的手掌摸摸自己宽大的后脑勺,笑道,“我没什么特别远大的理想,就想着能在大王面前说上话,能保护我妹妹杨妍。” 无邪抿嘴,小声道:“我想保护自己的尊严。”​ “保护……”​泠九香低声呢喃着,眼前忽然浮现出朝阳下一个清瘦单薄的身影俯身捉鱼时局促不安的画面。 ​她摇摇头,心猛地提起来,又背过身去不让二人察觉自己的异样。 ​她……怎么会想到李烨呢?一定是这几日睡眠不足,脑子混沌了。 一天一夜过后,永深号已行至乾洋西北方位,半日后到达最北面时即可往回调头。 这一日午膳过后,天空渐有阴云,泠九香躺在甲板上晒太阳,绿豆芽急急忙忙跑过来嚷:“船长,正前方有敌船!”​ “什么?”​泠九香跳起来,接过望远镜看向正前方,只见海浪间一艘巨轮缓缓驶来,鲜艳的红绿色旗帜迎风而展。 “这是黑蝎子的船,”​绿豆芽在一旁说,“黑蝎子势单力薄,却凭借高超的武艺和我们较量多次,要么是我方惨败,要么是两败俱伤。” “总之我们没赢过,但是今天只要有我在,无论如何都不会输。”​泠九香大步流星跑向船舱,对众位船员扬声道:“全体出击,与我一同迎战黑蝎子!” 永深号呼声震天。 “得令!”​ ​李烨昨天穿对她说,行船遇官府则绕路,遇商船则抢掠,而两方不同势力的海盗相遇则会主动接近,在甲板上展开殊死搏斗,直到有一方全员倒下为止。 ​黑蝎子的海盗船离得愈发近了,无邪忽然凑过来低声说:“咱们海盗的规矩,需要由两位船长先进行搏斗,直到其中一个人死去。” 泠九香冷冷一笑,“是嘛?那黑蝎子死定了。”​ ​“可是……” ​话音未落,黑蝎子船已接近,两船相碰的瞬间,众人垂着头扛着木板搭在两船的缝隙间,铺过木板后抬眸的瞬间,眸低恍若迸发出火花烈焰。 ​一场恶战拉开序幕。 黑蝎号​的船舱里走出来一个身体结实、皮肤黝黑的男子,他瞎了一只眼,右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如蝎子般蜿蜒的刀疤;他穿着泛黄的白色短马褂和裤脚松垮的长裤,趾高气昂地站在船员们面前。 ​“你们船长是谁?” “永深号船长阿九在此。”​泠九香厉声高喊,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踱到黑蝎子面前。 黑蝎子体型宽大,又比泠九香高一个头,​见到比自己矮一截的小个子,他冷笑一声。 ​“怎么?你们赵竞舟手底下没人了?这么个矮个子也能当船长?” 泠九香嗤笑一声,踮起脚往他身后看,“怎么?你黑蝎子手底下就这么点人?以貌取人的老王八也配当船长?”​ ​自赵竞舟打造出一整个海上王朝以后,黑蝎子麾下大多数人都逃到川海,故而黑蝎子生平最恨敌手说他人少。 他怒目圆睁,一掌拍向泠九香,后者偏头躲开,还以一掌,他反手扣住,她翻掌退后。两招之间,他们顿时察觉对方功力深厚,与自己不相上下。 “来吧!”黑蝎子解开扣子,脱掉马褂,赤 裸着上身,长吼一声,身后的船员也随他一起仰脖高喊。 泠九香被震得连连翻白眼,​“打架就打架,脱什么衣服啊。” “船长你不知道,自古以来海盗相遇必须赤着上身进行缠斗,否则视为对这场决斗的轻蔑,会遭人非议。”​无邪说。 泠九香柳眉一蹙,看着气势汹汹的黑蝎子,轻吐一口气。杨颂犹豫片刻,决定拨开泠九香站上去时,无邪忽然走上去,挡在众人面前。 无邪手脚利索地脱掉上衣,露出白花花的瘦弱躯体。泠九香无奈地按住太阳穴,心说这孩子瘦得吓人,快赶上刚洗净炖好的排骨。 只听无邪重重咳嗽几声,大喊道:“相较于我们船长,我更有实力。今日我与你一战,你可敢来迎?”​ 黑蝎子哈哈大笑,指着无邪道:“好家伙,来了个更瘦的,来吧!”​ 黑蝎子出招迅猛而有力,​出拳快狠准,而无邪速度极快,本是以拳脚功夫应对,忽然扭转身体,一脚蹬向黑蝎子的下巴,又从他腋下钻过,于他身后出击。黑蝎子堪堪躲过,多次捉他不得,恼羞成怒,索性揪住他衣角按在地上,一拳砸向他脑袋。 第十六章 被女人打败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无邪!”​杨颂颇为担心,嚷叫出声,一旁作壁上观的泠九香忍不住咬唇。 ​无邪偏头躲过,那一拳砸在甲板上,竟砸出一个大坑。无邪拽住他伸出的右拳,双腿缠上他粗壮的手臂,倒转身体,转眼间骑在他脖子上,挥刀砍下去。 然而黑蝎子仿佛背后长眼,双手合十按住他刀刃,又往后一翻,和无邪一同重重摔在地上。无邪是速攻型,消耗越久越不利,泠九香深知他这一点,又看黑蝎子攻势凶猛,不禁悄悄按住自己袖中匕首。 杨颂似乎看穿她意图,低声道:“放心吧,船长。”​ 说罢,他悄悄拉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的袖箭,对准黑蝎子的手腕射出一根银针,黑蝎子本要一拳砸向无邪,被银针刺中穴位,手腕一歪,被无邪躲过。黑蝎子又是一个扫堂腿,被杨颂一针射中膝盖,只踹到无邪的双腿而非腰腹。 ​泠九香细看了那针,只觉得微不可查,扎入黑蝎子体内仿佛没有痛感,却能阻碍他的种种招式。这般看来,杨颂最大的可取之处并非那一身腱子肉,而是精通器械手工,可制得精妙暗器,伤人于无形。 不等黑蝎子再次出击,无邪又一次借势攀他身体,一刀挥向他脖颈,黑蝎子曲臂扼住他细细的手腕,没想到无邪顺势丢了匕首,直捣他双眼。黑蝎子惨叫一声,用尽浑身解数将无邪甩开,无邪体力不支,被摔回甲板上,**几声,全身被打得青紫交加。 下属们纷纷扶起黑蝎子,说时迟那时快,杨颂射出金爪飞龙绳勾住对面的船。泠九香踏在那根绳上飞身上去,两腿叉开踹飞黑蝎子身旁两个海盗,一刀砍向他,黑蝎子伸手挡住左眼,只听一声痛号,三根手指被泠九香砍断,掉进海里,染就海水猩红一片。 “永深号听令!”​泠九香大喊一声,“上贼船!杀贼人!抢财宝!” 众人登时如狂浪般涌上去,​敌人纷纷拆掉甲板,可惜杨颂已经用了数根金爪飞龙绳将两船栓在一处。 两边海盗血战一场,泠九香先发制人,和受伤的黑蝎子对峙。他虽被她割去两指,但出招力度不减,泠九香仍斗得有些吃力。 ​泠九香正欲拔剑相对,黑蝎子忽然抬起受伤的右手甩她一脸鲜血,她眯起眼睛下意识双手交叠在前,果然中了他一脚。她往后滑几步,又飞速上前,擒住他挥舞的拳头,倒挂其身,自他胯下钻过,并一刀割在他大腿内侧。黑蝎子痛得眉目狰狞,又被她从背后反扣住双手和脖颈。 ​黑蝎子往后一倒,她灵巧一跃,跳至他胸前,他被自己砸得头晕眼花,又迎头接下泠九香几下重拳,鼻血汩汩直冒。 “船长!”​杨颂抛给泠九香一条长绳,后者火速用绳将他双手连同双脚紧紧捆住。 敌船海盗见黑蝎子被制服,个个惊慌失措,再加上杨颂的暗器和泠九香的补刀,敌方死伤惨重,而永深号却几乎没有伤亡。 没一会儿的功夫,敌船全军覆没,永深号众人斗志昂扬,举刀齐呼万岁。无邪扶着脑袋坐起来,颤抖的瞳仁映出日光之下踩着黑蝎子的少女那窈窕的身影。 雄霸一方的黑蝎子海盗团居然被永深号,被泠九香打败了。 就连田虎手底下最信任的船长刘克胜都被黑蝎子砍下头颅当球踢,他们却胜利了。 无邪此刻才明白这个自大狂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女子究竟有何魔力足以让人肝脑涂地。 泠九香正要把黑蝎子打包好丢进永深号上,忽然听见他哑着嗓音艰难地说:“你……你不讲武德。” “知道为什么我能赢吗?”​泠九香轻声笑了笑,“因为我是个女人,女人不用守你们男人的规矩。” “女的……?”​黑蝎子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我特娘的输给一个女的?” 黑蝎子两眼一闭,晕倒在地。 ​泠九香回到永深号,对无邪伸出手,后者抿着唇,颤颤巍巍抬起来,泠九香嫌他麻烦,直接拽着他手肘一把拉起来。 “嘶……”​无邪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多谢你方才为我解围,”​泠九香有些不自在地说,“也多谢你消耗了他的体力。” 无邪摇头,“我根本打不过他。”​ “往后单打独斗的事还是我来吧,”​泠九香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说,“你不是说过你最懂女人,那你怎么不懂女人有一万种不守规矩的办法?” 无邪腼腆地笑了笑,杨颂也凑过来问候。泠九香打量着杨颂的袖箭,啧啧几声道:“真是一件好宝贝,若非有它,无邪可就危险了。”​ “还是你英明神武,我这些破玩意儿,有了速度便没有攻击力,有了攻击力便没有速度,还得继续改良。”​ “你既要改,不如改些大玩意儿?”​泠九香揽过杨颂的肩膀说,“我们船上有火炮,给你玩玩儿如何?” ​杨颂笑颜逐开,和泠九香勾肩搭背地走了。 无邪远远望着她的背影,忽然间又忘了她是个女子。 泠九香吩咐舵手调转船头,打道回府。众人不解其意,她却捏着一绺发丝扬声笑了笑。 “我们出航巡逻为的不就是搜寻并歼灭敌船吗?再说黑蝎子是川海头号通缉人,若能把他的人头亲自奉给大王,你们说会如何?”​ 众人恍然大悟,回到船舱里美滋滋地喝起酒庆祝大战告捷。 永深号又行驶了将近一天一夜​才回到川海附近,期间遇上暴雨将至,泠九香不得不安排众人寻找最近的岛屿着陆。她们在张渔民家借宿一晚,张渔民见了被五花大绑的黑蝎子,惊得胡须乱颤。 ​杨颂忙安慰他道:“老伯别怕,黑蝎子是我们手下败将。” “这……”​张渔民年逾古稀,眯着老花眼上下观察许久才连连颔首,“确实是黑大王啊,这要是换作两年前,我见了黑大王还不得磕头奉礼,再三叩拜相送。” 泠九香呷一口茶,瞪黑蝎子一眼道:“看不出来,你挺会造孽啊。”​ 黑蝎子被揍得鼻青脸肿,还朝泠九香咧一咧嘴,“虎落平阳被犬欺,等我逃出生天,再拉起一支队伍,早晚有一日会重振旗鼓,到时候……”​ ​他垂涎的目光瞟着泠九香,又舔舔唇瓣道:“到时候我不会让你当船长,我会让你当我的女人……” 话音未落,泠九香把玩着匕首往他嘴上一划,登时割出一道纤长的血痕,​鲜血滴滴答答落在桌子上。 ​“抱歉,老人家,弄脏了您的桌子。”泠九香朝海员们一伸手,几个大男人懵了,只有无邪伶俐地扔了一块抹布给她。泠九香也不客气,用抹布往黑蝎子嘴上使劲抹了抹。 泠九香巧笑嫣兮,“嘴太脏没关系,我帮你擦干净。”​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感觉寒风凛冽,冷汗直冒。 此女过于锋利,谁惹她谁倒霉。 ​黑蝎子疼得头冒冷汗,咬紧牙关,喘着粗气瞪她。 ​张渔民结结巴巴地道:“这位女侠是……” ​“我叫阿九,黑蝎子是我们永深号所有人的战利品,也就是说,他和他的所有船员都是被我们打败的。” ​“原来如此,各位大人真是英明神武,智勇双全,请受老朽一拜。”说着,张渔民便要拜下去,泠九香连忙将他扶起来。 “老人家放心吧,海盗并非尽是烧杀抢掠之徒,况且我们赵竞舟大王决定今后凡是鳏寡孤独者皆不用上交税金,你尽可安心养老。”​ “大王英明,只是……”​张渔民踌躇片刻,轻嘶一声,“只是我昨日瞧见八艘战船驶过,那战船上的战旗似乎并非我们赵大王所有。” “什么?”​泠九香错愕片刻。 “老朽年轻时曾去过西边一个叫缇斯国的国度,那儿的船只战旗似乎与我昨日见到的船只战旗相仿,皆是一只灰色的松鼠。”​ “缇斯国?”​泠九香很是疑惑。 “缇斯国是西边的一个小国,军事发达,但是占地面积不广,而且统治者酷爱四处征战其他边境小国,民生不安。”​绿豆芽摸着下巴,慢悠悠地道,“可是缇斯国与我们赵大王多年来交往深厚,我们提供人力财力,他们提供武力。照理来说,他们没那个胆子冒犯我们。” “这……老朽便不知了。”​ “倘若老人所言如是,八艘战船齐齐开往川海,咱们岂不是处境危险?”​杨颂说。 “咋可能呢?”​胖子大大咧咧道,“留在川海的战船少说也有五百艘,除非……” 坐在角落的无邪小声道:“除非川海戒备松懈,我若是那些战船想要接近川海,会先解决掉几艘来往的巡逻船只,卸下他们的战旗,方可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川海。” ​泠九香捏住酒杯的手一紧,旋即她起身踱至窗前,窗外天空乌云密布,狂风骤雨,大海巨浪滔天。 “此时决不能出航,否则只有死路一条。”​她斩钉截铁道,“兄弟们先调养生息,一旦天气晴好,我们马上开船返乡,兴许有一场恶战即将开始。” 第十七章 船毁人亡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众人在岛上待了整整四个时辰,从下午一直待到夜晚,倾盆大雨终于有停歇之势。泠九香即刻吩咐众人谢过张渔民后赶上船,舵手火速开船行驶,众人各怀心事,连喝酒吃肉的心情都无。 ​杨颂在船舱内走来走去,半个时辰后他满头大汗,又独自往船舱深处走去。 “杨颂去干哈?”胖子问。 “我去研究研究火炮,说不定能帮上忙。”​ 绿豆芽薅几下自己快秃了的头发嘟哝道:“那我们能干什么?若川海真的出事了……” “不可能!”​泠九香胸有成竹道,“你们李总督和田将军绝不会让川海出事,再说了,你们这般慌乱,对战况绝无益处。” 众人迫于压力,只得面面相觑,熬过整整一晚后,无邪体力不支,先行睡下,众人纷纷小憩,舵手和瞭望手换了好几批,唯有泠九香仍站在甲板上思忖着什么。 胖子过来招呼她去歇息,却听到她呢喃:“但愿他无事……”​ “船长,你说啥?”​ “没什么,你快去睡吧。”​ ​永深号又行驶了两个时辰,终于开进川海。众人睡意全无,纷纷跑出船舱仰脖子张望。 瞭望手举着望远镜,颤颤巍巍地道:“火……岛上各处都是火光……” ​泠九香心头一紧,忙夺过望远镜,前方海域忽然一声炮轰响起,永深号重心不稳,左右剧烈摇晃,众人紧紧挨着东倒西歪。杨颂用金爪飞龙稳定身体,及时护住泠九香。 胖子大呼道:“我靠,真的有劲敌来犯!” 泠九香举着望远镜,只见正前方赵竞舟所住岛屿上火光满天、狼烟四起,周围众多船只朝四面八方射击火炮,附近岛屿平民百姓有的举家灭亡、有的四处逃窜、更有尸横遍野、哭天喊地者。主岛损失惨重,赵竞舟的宫殿大门被彻底炸碎,十几个我方船靠得过于密集,无法及时开炮,即使开炮也难敌对方火炮攻势凶猛,且敌方人马神出鬼没,有的出现在岛上提刀与守卫厮杀,亦有人进入宫殿肆意行掠,我方守卫死伤惨重,竟毫无还手之力。 “怎么会这样?”​泠九香惊诧道,“平日里川海守卫森严,怎么会让缇斯国的人贸然进去?又怎么能轻而易举深入川海腹地进行大范围攻击呢?” “船长,咱们现在怎么办?”​众人火急火燎地问。 ​“船长,咱们现在就冲进去,大家都有火炮,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胖子攥紧双拳道。 “万万不可,”​杨颂急急道,“船长,敌方手头上的火炮是巨型重击火炮,咱们的火炮实在没有这样的攻击力,万不能匹敌,这样一去只能白白送死。” “船长……”​ “都闭嘴!”​泠九香大喝一声,抬头望见敌方船上竟然没有战旗,猛地一震。她吩咐舵手飞速靠近左边一座平民居住的岛屿,跳上桅杆,眯眼一瞧,竟然看见敌方的战船上掉下来两面战旗,一面是我方战旗,另一面灰色战旗上画了一只松鼠。 ​原来如此,原来这帮混蛋是杀了我们的人,抢了我们船上的战旗混进来了。 泠九香立马对手下说:“全体听令!舵手停船靠岸,降战旗,出火炮。胖子带领十人下船入左右两侧岛屿救助平民藏身,我带领剩下的人下船救出大王。杨颂,你和绿豆芽留在船上,往南边射出火炮虚张声势。” ​杨颂踌躇道:“等等,船长,我想……” “我知道你忧心杨妍,我向你发誓一定救她出来。还有你们要找出**和硫磺,到时候你们看见敌人来了,记得送他们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泠九香压低声音道:“船毁人亡的大礼。” 泠九香交待完毕,才下了船,便拉住欲要闪身离去的无邪,后者蹙眉瞪她。 “总督为你殚精竭虑,你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他却是大王,你若还有点良心,便让我去救他。”​ “如果前几日不是杨颂救了你,你早就没命了,你若还有点良心,便去救他最珍视的妹妹杨妍。至于李烨,一定会跟赵竞舟在一起,我现在就去救下他们。”​ “川海危险至极,如何应对不明来历的敌人?你可有计划?”无邪急忙问。 “他们混成我们的人进入川海,我们就混成他们的人来个一网打尽!” 无邪拧眉思忖片刻,点点头便去了。​ 没了永深号,泠九香只好带领二十人潜水进入主岛。黑茫茫的海中炮火声震耳欲聋,厮杀不断,血腥味涌入鼻腔。泠九香指挥十五人登上悄悄贼船帮助友军,剩下几人进入主岛搜寻赵竞舟,而自己却堂堂正正从主岛正前方进入,入眼便是敌方的精兵干将正在斩杀宫殿外为数不多的守卫。 泠九香躲在一棵大树后张望片刻,居然看见先前对她意见很大的胡勇船长正在和敌方交锋,敌方经验充足,手断老辣,几招就将胡勇逼退。 胡勇屡败屡战,正欲从怀中掏出****与敌手同归于尽,泠九香猛冲上前,​一脚踢翻胡勇,装作若无其事地对敌方说:“我们不要跟这些虾兵蟹将纠缠,别忘了我们此行目的。” 那个敌手还以为泠九香和他是一伙人,便道:“可是我们围着川海主岛寻了半日也不知赵竞舟在何处。”​ 原来他们的目的是赵竞舟。泠九香想也不想便指着后方已经降下战旗的永深号说:“知道为什么川海上找不着赵竞舟吗?我们方才看见他已经降下战旗,坐着船从南岛离去,所以一直在用火炮攻击,但他们火势太猛,我们……” 泠九香话音未落,南岛突然响起猛烈的轰炸声。敌方信以为真​,便招呼身边的弟兄们道:“兄弟们,赵竞舟在南岛上,我们杀过去。” 众人听闻“赵竞舟”三个字,顿时心潮彭拜。他们不再恋战,而是重新登上战船,八艘战船中有四艘往南岛开去,另外四艘留下断后,船上嘶喊声不绝如缕。泠九香只身踏入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宫殿,四处寻人却不见踪影。 她走近一间尚未被炸毁的耳房,竟瞧见无邪背着杨妍出现在门口。​ “船长!”​无邪和杨妍双双喊道。 泠九香急切地问:“杨妍,李烨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杨妍哭得梨花带雨,“出事时他好像还在西偏殿里议事,现在西偏殿四面塌方,他恐怕出不来。” 泠九香听罢,马不停蹄赶往西偏殿。只见西偏殿四面塌陷,门窗不知所踪,墙体石灰四处散碎​,只在中间形成凸起,兴许可供几人苟活。 “李烨!你在里面吗?”​泠九香边挖开旁边的石块边喊。 ​倏忽间,南海上空出现一颗绿色信号弹。而此时敌军的四艘战船只剩下两艘,两艘船不愿恋战,急急忙忙往南岛驶去,临走前,两艘船分别往主岛投下两颗**。 其中一颗**不偏不倚砸中西偏殿,千钧一发之际,无邪闪身前来,一把搂过泠九香往旁边扑去,**把西偏殿炸得粉身碎骨,又让二人滚出去数十米远才停。 ​泠九香和无邪痛得骨头都快散架了,浑身被磨出红痕,躺在沙滩上**不住。 杨妍连忙跑过来将他们挨个扶起来。 “总督……”无邪和杨妍看着一片废墟,心中哀恸。 ​泠九香缓缓坐起身,接连喘着气看着被炸成废墟的宫殿,视线被蒙上水雾,愈发模糊。 ​他……死了吗? 为什么脑子有些乱,心更乱? 南岛附近訇然响起一声巨响。永深号和周围四艘战船一齐炸了个粉碎,海面上漂浮着粉碎的甲板木屑和尸身肉骨。 其余两艘敌船被余震波及,险些被海浪吞噬,又遭海潮推向岸边,我方海盗齐齐上阵,瞄准剩下两艘战船发动炮火攻击。 ​ 胜负已分,宫殿旁边的三人脸上却丝毫没有笑意,直到一个人脚步急促地走过来,远远看见三人便担忧地问道:“你们怎么在这儿?你们没事吧?” 杨妍和无邪双双回头,顿时喜出望外地大嚷道:“总督!”​ 他们一齐扑上去,兴奋地抱住李烨,​开怀大笑起来。 而李烨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一个人身上。泠九香回头,摇摇晃晃站起来,看着他微蹙的眉、清冷的眼、苍白的脸和瘦削的身影。 ​他们看着对方,​忽然有种大梦初醒的错觉。 ​直到泠九香一点点挪到李烨面前,直到田虎带着大批海盗身着戎装铠甲出现,直到赵竞舟的声音涌入他们耳畔…… ​“田虎,李烨,你们给我跪下!” 她怔怔看着神色不一的众人,这才明白梦醒了。 ​半个时辰后,亲兵护卫再次寻觅一圈,回到赵竞舟身边躬身谢罪。 “卑职无能,本想留下几个活口拷问,谁知道那几个敌人事先早有准备,我们一靠近便服毒自尽了。” 赵竞舟沉痛地闭上双眼,嘴边溢出长长一声叹息。 顷刻间,由田虎和李烨带头,所有船长齐刷刷往下跪,船员们自然不敢闲着,也纷纷伏跪在地。偌大的川海顷刻间只有赵竞舟一人坐在龙椅上。 昔日金碧辉煌的龙椅此时此刻沾满泥泞尘土,污浊不堪。 第十八章 内奸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都起来!”赵竞舟眉头紧蹙,指着李烨道:“你说,半个时辰前你在做什么?今日守卫川海的是你手底下的人,他们为什么没有察觉敌船入侵?” ​李烨敛眸垂首,难得变成了个结巴。“臣……” 泠九香起身道:“启禀大王,方才我赶回川海时观察到敌船十分狡猾,船上拥有好几面战旗,想来是进入川海前击败了我们巡逻的战船,并夺下我们的战旗进入,如此这般,我们的守卫便以为是巡逻船只回归,放松警惕,于是中了敌人的圈套。”​ “那么川海附近数百艘的战船又为何敌不过敌人区区八艘船?” ​胡勇起身道:“启禀大王,事发时我们以为是巡逻船只和侍卫发生口角并非多想,直到他们开启火炮,我们数十艘战船相隔太近无法一同启开,而且……” ​李烨截下话头,“而且敌船所用火炮为巨型重击炮,此乃缇斯国新制大炮,射程很远且威力巨大,我们并未有所接触,没有丝毫防备,所以此番伤亡惨重。” 赵竞舟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田虎道:“田虎,事发时你又在哪里?”​ “我……”​田虎咬咬牙,支支吾吾道,“臣身体不适,故而未能及时赶来统领将士们迎击,臣失职了。” “一群废物!”​赵竞舟望着满眼废墟,灰尘漫天飞舞,冷嗤一声说,“我养你们有何用?” 李烨思忖片刻,抬手作揖道:“大王莫要生气,此事事发突然,而且敌船来得蹊跷,莫后黑手仍然逍遥法外,恳请大王派遣属下前去取证。”​ “取证?如何取证?”​ 李烨面不改色,压低声音道:“请大王恩准属下前往缇斯国,引进新型战船火炮并且试探其国主忠心与否。”​ 赵竞舟眉心一跳,走到李烨面前,拧眉注视他片刻。 “缇斯国远在天边,你当真愿意?”​ “为大王效犬马之劳,臣不胜荣幸。”​ 李烨坚定不移,赵竞舟沉默不语,田虎双手抱拳,满面愧色。 “臣多有失职,请大王重重责罚,以效军纪。”​ “好,既然如此我便罚你……”​ 赵竞舟话音未落,杨颂和胖子忽然从海面上冒出头,侍卫警惕地提刀逼向二人,泠九香连忙厉声喝住。 ​“这二人是永深号的船员,并非敌方之人。” 杨颂和胖子见到乌泱泱一大片人,又见赵竞舟满面怒意,便恭恭敬敬地跪地参拜。 “参加大王。”​ 泠九香对二人道:“你们总算回来了,方才可有看见敌方是何人,敌船又有何特征?” 二人面面相觑,杨颂说:“我们只是按照你的吩咐,用火炮冲击将敌人引到南岛,又在船上放置了**,但我们事先弃船离去,并非近距离与敌人交战。”​ 赵竞舟听罢,眉头舒展,望向泠九香道:“这么说,敌方全军覆没是你的功劳。”​ “大王言重了,我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他们冒充我们的人才得以进入川海,我们也可以以此智取。我当时踢了胡勇船长一脚,装作是他们的人,将他们引入南岛,由此来个一网打尽。”​ 谈及此,就连田虎都不禁流露出赞赏的目光,李烨认真打量着这个一身伤痕、满脸污泥的女子,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 “可是你不是往北巡逻了吗?”胡勇揉着被她踹过一脚的部位,疑惑道,“这才几天怎么就回来了?” “我会回来是因为我们捉到了黑蝎子,迫不及待要献给大王。” 黑蝎子?这个女人捉到了黑蝎子?众人目瞪口呆,不由得交头接耳起来。 然而绿豆芽战战兢兢地站出来说:“船长,抱歉,方才黑蝎子趁乱逃跑了。” 赵竞舟重重鼓掌,轻哼一声道:“他入了川海亦无处藏身,今后统统给我加强防备,活捉黑蝎子者赏黄金百两!这一次我定要叫他有来无回。” 泠九香听罢,得意洋洋地朝李烨挑挑眉,后者忍俊不禁。众人正暗自松一口气,以为赵竞舟再不追究敌船之事,下一刻却仿佛被雷轰得外焦里嫩。 只听赵竞舟扬声高喝道:“传我号令,田将军及李总督职责有失,罚三月俸禄,船长阿九智勇双全,赏三月俸禄,赐总军一职,品级高于田将军和李总督二人。”​ 此话一出,全员震颤。​泠九香正欲兴高采烈地领旨,忽然想起“登高跌重”四个字,又瞥见李烨很轻微地摇了摇头。 泠九香轻吐一口气,双手抱拳,单膝跪地道:“烦请大王收回成命,阿九实在是资历浅薄,担不起此等大任。” ​赵竞舟听罢,眉宇间露出满意的神色,面上仍道:“你此番功劳极大,我手底下最大的两位功臣都不及你,我自然要用最大的职位嘉奖你。” 泠九香连忙颔首谢恩,“大王谬赞了,阿九纵使再厉害,没有大王抬举,断不成今日之事,阿九并非爱慕虚荣、贪慕权贵之人,大王的信任正是阿九此生最大的嘉奖。”​ 这番获奖感言说得头头是道,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皆是官场上你来我往之道。​ 赵竞舟赞许地点点头,悠然说:“你成此大功,我定然要赏些什么,不如就许你提督一职,仅次于总督,永深号所有船员赐三个月俸禄,如何?”​ 泠九香抬眸见李烨眨了眨眼,便起身道:“谢大王恩典,属下不胜感激!”​ “主岛重建宫殿就交由田将军来办,这几日我会局住在北岛,每日晨昏操练不能停,巡逻防范更要加紧。” ​讨伐大会终于结束,待赵竞舟离去后众人纷纷挤着僵硬的笑容向泠九香道贺,泠九香随意应和几句便打发他们离去。 李烨和田虎面面相觑,​双双叹息。 “你方才不是在西偏殿议事吗?躲到哪里去了?我和无邪找遍宫殿也找不到你。”泠九香对李烨说。 “当时情势危急,大王命人将我带出西偏殿,进入了川海的地道。” “川海还有地道?”泠九香和田虎齐声惊叹。 “我亦是今天才知道。” 田虎黑着脸喊道:“那刚才你在西偏殿议事,外面这么大动静怎么能不知道呢?幸好大王不在主殿,若是大王伤着一星半点,你我如何自处?”​ 李烨无奈地摇着头道:“也不知怎的,与几位船长议会时我总觉得头昏目眩,注意力难以集中,险些晕厥。你又有何身体不适?为何没能及时来救驾?”​ “我……”​田虎黑黢黢的脸上难得露出窘迫,“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吃了顿早餐上吐下泻,亲卫队在茅厕外面催促我出去时,我还以为是那些个船长又起了什么争执,谁知道竟是敌军闯入,这一次也是我太大意了。” “你田将军岂止大意,能力不大,脾气却大,我们永深号可算见识了。”​泠九香双手叉腰,冷哼一声道,“我问你,你为什么克扣我们的淡水和食粮?” ​田虎疑惑不解地睁着眯缝眼,黑黝黝的嘴张得老大。他指着泠九香,许久才道:“你血口喷人,我何时克扣过你们永深号的物资?” 泠九香冷冷一笑,“别装了,你敢说黄泉不是你的人?我们出航当日他扣下我们的淡水和水果,若非我未雨绸缪,先前摘了椰果给众海员解渴,我们恐怕连三日都撑不到便死在海里了。”​ ​“胡诌八扯!我现在就找黄泉说道说道!”田虎转头对一个手下说,“你快去给我把黄泉叫来!” ​泠九香和田虎二人怒火中烧,大眼瞪小眼。李烨笑呵呵地拍拍泠九香的背说:“你放心,他并非公报私仇、小肚鸡肠之人,想来你们中间定有什么误会。” “将军,”​那个手下跑回来慌张道,“黄泉船长……方才在与敌人交战时牺牲了。” 此话一出,三人顿时敛眸沉默了。死者为大,生前所做之事死无对证,泠九香也懒得计较了。​ “这件事颇有蹊跷,”​泠九香说,“怎么对手这般幸运,偏偏挑中这种时机进攻了呢?” ​田虎附和道:“我也搞不懂,我身子骨硬朗得很,吃了两快黑面包喝几口水就闹肚子,咋可能呢?” “我多年研究药理,方才头晕时总觉得是气味所致。”​ “气味?”​泠九香说着便凑到他身上轻轻嗅了嗅,“说起来我才走了几日,你衣服上的味道怎么就变了。” “有吗?”​ 泠九香不由分说要扒李烨的外衣,李烨推三阻四,田虎嫌弃地看着两人。 “你们要腻歪就赶紧找个耳房腻歪,别大庭广众的丢人现眼。” “你说什么呢……”李烨埋怨地瞧了他一眼。 泠九香灵光一闪,见四周过路人不少,便拽着二人躲进一间耳房。 田虎拍开泠九香的手,愤懑道:“你们还真不害臊,说来就来,来就罢了,你们要行房事拉我进来做什么?” “行你个大头鬼,给我闭嘴好好看着!” 泠九香扒下李烨的外衣重重嗅几下,顿时柳眉紧蹙。 “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冲?闻着不头晕才怪了。”​ 第十九章 自尽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田虎接过外衣闻了闻,也点点头。 “你的衣物都是由谁来保管的?”​ “自然是我自己保管,需要浣洗时便拿去给浣洗房。”​ “浣洗房?”​泠九香瞪大双眸道,“杨妍不正是在浣洗房工作吗?我现在就去找她问问。” “等等,”​李烨连忙拉住泠九香道,“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倘若真有疑窦,切勿打草惊蛇。” “你们怀疑杨妍?就是那个把红酒洒在大王衣袖上的……”田虎话音未落,李烨扯过他的手,搭在他腕上。 “怎么了?”田虎问。 “你的腹泻并非肠胃所致,倒像是食物相克……”李烨若有所思道。 泠九香微微一怔,“看样子川海有个内奸。” 三人的神情登时严肃起来,狭小的耳房内涌动着诡异的安静。 ​ 李烨垂眸思忖片刻,对二人道:“田将军,我去太医院瞧瞧取药薄,你在花园里等着。阿九,你先让杨颂带着杨妍去花园散心,再让无邪悄悄去寻找杨妍的卧铺是否有奇怪之物。倘若真如我心中所料,不出半个时辰答案就会揭晓。” 说干就干,三人踱出耳房去往不同的方向。 田虎伸出粗糙黝黑的手捏了捏李烨白花花的里衣,嗤笑一声。 “干什么?”李烨斜眼看他。 “瞧你一身骨头,老子一拳就能给你打翻。难怪你要找阿九做媳妇,她连黑蝎子都捉来了,骂人又凶狠,彪悍得跟头母狮子一样,当你媳妇正正好。” “别瞎说,”李烨温和地道,“不过母狮子确实不错。” 田虎懒洋洋翻了个白眼,“连母狮子都喜欢,完喽,你人傻喽。” 泠九香在沙滩上找到无邪时,他正和杨颂、杨妍在一块。 她招呼无邪过来,杨妍也屁颠屁颠跑过来。 “阿九船长,我方才听我哥哥说起你。你真是太了不起了,我从未见过哪个女子能有你这般智慧和胆识。”​杨妍拉起泠九香的手,却被她轻轻抽开。 “与其羡慕别人,不如自己就是这样的人。”泠九香微微一笑,如沐春风,满怀深意地觑着她,“或许你也是这样的人。” ​“船长,你怎么来了?”杨颂问。 “无邪,借一步说话。”​泠九香呢喃道。 “你说什么?”无邪没听见,疑惑地问。 泠九香往前走两步,转身说:“我说你为李烨效忠的时刻到了。对了杨颂,待会儿花园里有一场表演,我请客,你和杨妍一起来看吧。” 杨颂点头说好,杨妍看见他们二人远去的身影,瘪着嘴嘟囔道:“这儿又没有别人,何必借一步说话呢。”​ ​半个时辰后,李烨拿着取药薄来到花园。泠九香悠然自得品着牛乳茶,田虎正在凉亭中来回踱步,瞧见李烨来了,才安心坐下。 “结果怎么样?”​ “黄太医说了,泻药在川海乃禁药是也,寻常奴婢无法取得,只不过,杨妍取的是五星草。”​ “五星草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可以治疗头晕的良药,但是配合面粉会产生腹泻作用。”​ “面粉?”​田虎惊讶道,“我早晨所食的是黑面包,里面自然有面粉了。” “这么说来真是杨妍……”​泠九香呢喃道,“可是我方才试探她时她并没有丝毫慌乱,反而与我相谈甚欢,这又是为何?” “哼,”​田虎怒火中烧,拍案而起,“奸细的想法,你们怎么可能明白?依我看现在就该把她绑过来,严刑拷打,看她招不招。” “不可造次,”​李烨拦下田虎,“倘若杨妍并非内奸,或者杨妍背后另有人指使那该怎么办?” “咱们都已经查到这个份上,难道要任由她个贱人逍遥法外?”​田虎扯着嗓子吼道。 ​泠九香把杯盏一撂,拽住田虎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她来了,我们一试便知。” “哎呀,你们俩口子一天到晚尽知道劝我。”田虎甩开二人,又烦躁地走来走去。 ​话音刚落,三人便看见杨家兄妹俩一前一后走在花园的石子路上。途中杨妍还摘下一朵花别在自己鬓边,偏着头问杨颂好不好看,杨颂笑着说像个村姑,杨妍就气鼓鼓地把花摘下来往他身上砸。 见到此情此景,田虎青筋暴起,双拳紧攥,不由得道:“就因为这臭娘们儿,咱们既要挨骂又要受罚,而她却乐得逍遥自在。” 泠九香无动于衷,侧头去瞧李烨,竟察觉他眼底饱含愧意。 他在对杨妍愧疚? 泠九香正欲问什么,杨妍和杨颂已经走过来,对李烨和田虎行礼。​ “总督和将军也是来看表演的?”​ 李烨轻轻嗯了一声。 “表演在哪儿呢?”​ “杨妍,”​泠九香挤出一抹淡笑,“这是李烨的外衣,你看看可有不妥之处。” 杨妍接过外衣,铺展开在阳光下仔细打量​着,又捧到面前仔细闻过一遍,皱着眉头说:“似乎有什么臭味,兴许是汗味吧。” “汗味?你不觉得这种味道让人头晕?”​ 杨妍歪着脑袋想了想,“这么一说还真是,怎么了?需要我再洗一遍吗?”​ 泠九香和田虎面面相觑,李烨冷静地道:“杨颂,你先下去,我们有事要问她。”​ ​“不,”杨颂察觉三人神色异样,连忙上前一步握住杨妍的手,“她是我妹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老子受不了你们了,一天天搁着磨磨唧唧的。”​田虎猛地一拍石桌,厉声道,“你他娘的自己说,你要五星草来干什么用?” “我……”​杨妍咬着唇,一时间吓得面色煞白,“五星草可以提神醒脑,总督近日总说他神思倦怠,我只是想为总督拿一些,不知哪里惹到将军,还请将军明白告诉。” 杨颂连忙说:“将军,杨妍对总督一片真心,为何要遭你如此盘问?”​ “可是我问过御膳房的人,为什么你一个浣洗房的侍女今日早晨进去过呢?”​李烨问。 “五星草可以提神醒脑,我自然是想加在总督的膳食里。”​ “放屁!”​田虎指着杨妍道,“你怎么能把五星草放在面包盘里?你难道不知道面粉和五星草可以致人腹泻?” ​杨妍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动人,对面三人仍然冷着脸觑她。 “将军冤枉,奴婢当真不知,总督大人,我和你相识多年,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说着,杨妍便走向李烨,哪成想一把利剑从天而降横插在她和李烨中间。 众人抬头,只见无邪从凉亭上飞身而下,冷冷瞥一眼杨妍,拔出利剑收回腰间,又从怀中取出两包药粉递给李烨。 “总督大人,属下从杨妍的枕头底下翻出来两包药粉。”​ 李烨将药粉打开扫一眼又递给身边的泠九香,他深吸一口气道:“一包是五星草,还有一包是气味极重的**,杨妍,你要怎么解释?”​ “**?”​杨妍愣了片刻,慌忙摇头道,“我不知道,不知道我的枕头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泠九香冷哼一声,“你撒谎,**的气味和李烨衣服上的气味一模一样。杨妍,你究竟为什么要害李烨和田虎?为什么要帮助敌船趁虚而入?”​ “我没有!”​杨妍哭喊道,“我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田虎怒不可遏,拔刀指向杨妍,大怒道:“你还敢狡辩,不说出幕后主使,我现在就砍掉你的手脚,看你如何再造次?”​ “不行!”​杨颂立马张开双臂挡在杨妍面前,慌乱地看着旁边三人,“李烨,她可是杨妍啊,她怎么可能会害你?船长,我敬你信你,你也怀疑我的妹妹吗?还有无邪,枉我拿你当兄弟,你怎么能……” “事实摆在面前,你让我们如何信她?”​李烨闭上双眼,旋即冷冰冰地看向杨妍,“你可还有解释?” “我没法解释,五星草是我误下的,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既然没法解释,就到慎刑司解释吧……”​ “杨颂,事已至此,你不能再一味偏袒你妹妹了。”​无邪拉住杨颂,被他一把甩开。 杨颂双眼猩红,火冒三丈,拔剑指向众人道:“杨妍绝不可能是内奸,今天谁也不许碰她!”​ ​“哥哥……你们……”杨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抬头望着苍蓝的天空,又看着凉亭前气势汹汹的众人,霎时间眼泪再次决堤。 杨妍撇开众人飞奔出去,泠九香立刻飞身上前。 “杨妍,你要去哪儿?”​ “我……要为川海尽忠了!”​ 说罢,杨妍猛地撞向一棵古树。 ​她眩晕不止,后退几步,倒在地上,额头鲜血直流。 ​众人无不震颤呆滞,许久后才听得一声吼叫。 杨颂猛地推开​泠九香扑到杨妍面前,抱着她大哭起来。 第二十章 这叫爱情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她没事。” 太医院内,黄太医为杨妍诊脉后,取下杨妍手腕上的白色手帕,说了这句话。​ 几人长长舒了一口气。 杨妍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头上缠了几层白色纱布。 田虎仍然心有不满,大步流星地迈出太医院,泠九香和无邪沉着脸不言不语,李烨面色淡漠,杨颂脸上的泪痕已然风干。 黄太医犹豫片刻道:“总督大人,老奴知道您也会医理,方才为何不直接为她把脉,还要送来太医院呢。” “还不是因为某人死都不让李烨靠近?”无邪小声嘟囔道。 “无邪,我们出去吧。”泠九香说。 ​四人各怀心事,退出了太医院。 杨颂才出了门,忽然对李烨挥起拳头,泠九香眼疾手快,从旁一把扣住杨颂将他​抵在门边。 “你冷静点。”​ 杨颂红着脸怒吼:“还冷静什么?你们这帮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现在知道杨妍是清白的了,她若是死了,我要你们统统陪葬!”​ ​“杨妍何来清白一说?”李烨瞅着杨颂,冷淡地道,“纵使她以死明志,那两包药粉她也无法解释,你是她哥哥自然无条件信任她,我们与她并无血缘之亲,如何相信?” “旁人不信就罢了,但你曾对我发过誓要保护她一辈子。”​杨颂挣开泠九香,张开自己手掌露出黑色的倒三角印记。 ​这是半个月前,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歃血为盟。 “哥哥……哥哥……”一阵阵低呼吸引了四人。 杨颂率先冲回去,扑到杨妍床边,握住她颤抖的手。 “妍儿,你哪里疼?别害怕,我马上帮你把太医找来。” “哥哥,没关系我不疼。现在大家愿意相信我吗?”杨妍说罢,目光炯炯看向三人。 无邪和泠九香面面相觑,又看向李烨,后者说:“你先好好休息,我们晚点再来看你。” 杨妍不可置信道:“总督,难道您还是怀疑我?” “抱歉,我们想要相信你,给我们一点时间吧。”泠九香怜悯地看了她一眼,拉着李烨和无邪往外走。 临走前,李烨静静凝视着杨颂,许久后才说:“杨颂,我愿意相信杨妍,也请你相信我。”​ 李烨才离开太医院,转头对两人说:“你们走吧,我一个人待着。” 无邪乖乖离去,泠九香却跟着李烨往前走,直到他停下来,有些烦躁地转身看她,她​不动声色地扯过他手上的外衣,退开几步。 “难道你还敢让浣洗房的人给你洗衣服?”​泠九香瞥他一眼,别扭地说,“我帮你洗。” 他一怔,流转的目光经停片刻,旋即长长松了一口气。 “阿九,谢谢你。”​ 她轻咳几声转移视线,方才瞥到他深邃的眼神,她心里好像有一团火烧起来,俞烧俞旺,难受得紧。 她随口说:“不客气,我本来还以为你要死了。” 她转身要走,谁知道他忽然凑过来,轻轻拉起她的手,搭在她脉上。 “此番大战不易,好在你没有内伤,我有许多治疗外伤的药物,明日你拿去用……嗯?阿九你怎么了?” 她慌乱不已,双眼不自觉地乱瞟,最终忐忑不安地扒开他的手。 “没怎么,男女授受不亲。” “那你好生歇息,过几日我便要去缇斯国了,记得照顾好自己。” “什么?”宛如一盆冷水浇在她心口,方才熊熊燃烧的大火顷刻间扑灭。 “你不打算带我去?”她震惊地问。 “这……你不是不喜欢我同你一起去巡逻吗?”李烨小声叮咛道,“上次还拒绝了我……” 可惜泠九香压根没听见,光顾着喊:“你不想带我去?” “此去山长水远,大概一个月才能回来,我不想让你受苦……” “你不带我去!” “阿九,你到底听见没有?”李烨不耐烦地蹙眉。 “我听见了,你就是不想带我去。”泠九香顿时火冒三丈,把方才抢过来的衣物丢进李烨怀里,“好你个没良心的臭男人,我马不停蹄赶回来保护你,你倒好,出远门都不想带我。我问你,你跟赵竞舟申请去缇斯国,要带几个船长?”​ “此去不过是试探情报,无需示威施压,我只带三个船长六艘船去便是。你何必生气?我并非不愿带你,只是担心你……”​ 泠九香气势汹汹地打断他,“不用跟我解释了,你早有决断,我才懒得管你。”​ 刚才还嘟着嘴生闷气,现在又不听解释,女人怎么那么难哄?李烨全然摸不着头脑,只好强行转移话题。 “那个……我不打算再追究杨妍的事了。”​ 泠九香深感意外,不禁诧异地瞅他一眼。 “那田虎那边……” “我自有办法,只有稳住杨妍才能稳住杨颂。杨颂技艺精湛,是我们改良武器的最佳人选,我们不能失去这个人才。”​ “这样啊,”​泠九香仍在发火,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衣物,故意咧嘴笑道,“其实我有个办法能更好地拉拢杨颂。” “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你娶她啊。”​ 他眉头一皱,“我说过,我不可能……”​ “我又不是让你昭告天下,反正你对她既自责又怜惜,给她一个承诺就能护她一世,你又自然而然地成了杨颂的妹夫,他们兄妹俩此后便任由你摆布了,这便是两全其美的方法。”​ 她仍旧笑着,双手环胸,眼神紧盯着他,像在试探,也像在调侃。 他盯着她嘴角僵硬的笑容,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她到底在想什么?这种破办法也能想得出来,且不论杨妍和杨颂是否愿意,就算他将她纳为侍妾,她和泠九香又如何相处?杨妍又是赵竞舟的侍女,若是在赵竞舟面前露馅可如何是好? 阿九这般聪慧的女子怎么可能连这些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通?​顷刻间,李烨的脑子里好似塞满浆糊,于是越发觉得泠九香脑子里也塞满了浆糊。 ​“觉得这个方法不好吗?”泠九香食指点着下巴,“那不我们主动去跟赵竞舟说,我们已经和离,今生今世好聚好散……” ​“泠九香!”他厉声一喝,双眼布满寒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瞪了足足一分钟才各自收回目光。 泠九香拔腿要走,李烨突然说:“等等,你说好了帮我洗。” ​她轻哼一声,“不洗了,你爱找谁洗找谁去!” 不洗?那我不要了!思及此,李烨把外衣狠狠摔在地上,转身就走。 ​泠九香错愕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回过神来,自己居然已经把他的衣服拿在手上了。 杀千刀的李烨,真特么烦人!​ 三日后,下属给泠九香送来一套干净的朝服,泠九香试穿过后便身着朝服前去参拜赵竞舟。 每日卯时三刻,赵竞舟于南岛的宫殿内与总督及将军召开议会,自泠九香成为提督后,殿里便摆上另一个座椅。 赵竞舟述说了自敌船闯入后大举扫荡侵犯,民心动荡不安,田虎主动请缨,愿带领船长们广施粮食救助平民。赵竞舟默许后对三人强调一番航海巡逻的重要性并提起李烨远航缇斯国一事。 ​说到此处,本就沉默不语的泠九香抿紧双唇,李烨神色平静,郑重地将自己所带物资以及人员一一禀告。 赵竞舟本无动于衷,听得李烨丝毫未提及身旁的人,便挑挑眉问:“你们二人怎么了?”​ “嗯?”两人纷纷抬头。 田虎撇撇嘴说:“大王,这一看就是他们小两口闹别扭,这点劳什子事儿不劳您挂心。”​ 赵竞舟轻笑一声,柔和地说:“李烨,前往缇斯国的人员名单你可得再确认一遍。”​ ​李烨愣了片刻,扫一眼身侧的可人儿,见她无动于衷,他沉着脸便双手抱拳,一本正经道:“禀报大王,我已经确认名单无误,还请大王恩准。” 赵竞舟摇头叹道:“人们常说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这句话我便赠予你们二人,好自为之吧。”​ ​他摆摆手,示意散会。 李烨和泠九香各自品着这句话,回到自己寝殿。 泠九香算着日子,才想起他们已经三日不曾说过一句话。她深知他对自己极好,可他这份好又要几分真心?几日来她习武、训练、教导下属,一闲下来就想到他的事。思来想去没有个解答,又不肯拉下脸来找他。 她一向随性洒脱,可是一见到李烨却心跳得厉害,她从未有过这般感受。 与弟兄们一起训练时,泠九香​没吃几口午饭便撂下碗筷走了,众人看在眼里很是疑惑,倒是胖子胆子大,上去勾住她肩膀问:“船长这是咋啦?饭都吃不香。” 泠九香灵机一动,也许这帮人能解答她的困惑。 “兄弟们,我问你们,心脏跳得很快是为啥?”​ ​三十个大老爷们儿全是24k纯黄金单身汉,你看我我看你,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为啥?受内伤了?”​胖子傻愣愣地说。 “狗屁!我听醉花楼里的女人说过,这叫……”​ “叫啥?”​ “爱情!”​ “噗!”​泠九香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第二十一章 把衣服脱了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噗!”​泠九香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众人都知道泠九香和李烨的夫妻关系,便哄笑起来。 “别吵了,都给我闭嘴!”​泠九香暴躁地跳起来,一脚把胖子踢开。 “算了算了,你们这帮登徒子啥也不会,我不问你们了。”​ 她大步流星地走出去,无邪悄无声息地跟上去。她走到沙滩上,一脚踩碎一个贝壳,满面愁容。 ​“船长,”​无邪说,“你何时会心跳加速?” 泠九香想也不想道:“见到李烨的时候。”​ 旋即她转头不耐烦地看着无邪说:“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跟着我……”​ ​无邪白白净净一张小脸渐渐露出姨母笑。 ​“笑什么?” “我本来以为你对总督没有感情,原来你已经喜欢上他了。”​ “不可能!”​泠九香斩钉截铁道,“你疯了吗?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可是我昨日去找你,你寝殿里还挂着他的外衣,难道你们已经有夫妻之实……”​ “打住!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船长,你对我说这些没用,你既然不喜欢总督便要亲自对总督说一声。”​ ​“为什么?” “因为你们女子总是如此,”​无邪耸耸肩道,“我以前见到那些女人,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总要对有过一腿的男人说一声。” “你特么说谁跟男人有一腿。”​泠九香气愤不已,提着剑就想砍人,无邪嘿嘿一笑躲开了。 ​“船长,在我看来,你并非是会为这种事烦恼的女子,让你不安的想必另有其事。”无邪歪着脑袋说。 泠九香点点头,嘴里振振有词。“没错,重点不是李烨,而是他不肯带我,既然如此,那我就……” “什么?”​ “我有办法了!”​泠九香兴高采烈,一掌拍向无邪的脑门,后者被拍得晕头转向,险些一头撞在树上。 ​“谢谢无邪!” 是夜,月朗星稀。已经过去两个时辰,李烨仍一动不动地坐在窗前,案几上点一盏油灯,手边一本早已卷边泛黄的《孙子兵法》。 ​阿圆托着另一盏油灯走进来,“总督大人,这么晚了,该睡了。” 李烨放下书,揉着眉心,刚要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静谧的月光,忽然问:“阿圆,你说女人为什么会生气?”​ “啊?”​阿圆一脸懵逼,摸着脑袋说,“我……我也不知道啊。” “没事,你下去吧。”​李烨长叹一声。 阿圆正要退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大人,最近阿九船长每日习武训练,没什么异常举动。”​ “知道了。”​ “大人,如果你想问阿九船长为什么生气,何不直接问她呢?”​ 李烨眼神一滞,随即瞪了阿圆一眼,后者顿时一溜烟跑了。 然而阿圆才走到正殿没几步,忽然拔剑大喊道:“谁在那里!”​ 李烨连忙​掀开被子跳下床,三步并作两步奔到正殿。正殿里没有点灯,昏暗一片,阿圆已经拔剑冲向那个黑影,后者二指一伸,竟然徒手捏住刀刃,冷然一笑。 ​“大人快跑!”阿圆回头大叫。 李烨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不用跑了,阿圆你退下。”​ “为什么?!”​ “你看看清楚这人是谁。”​ 阿圆收剑,捡起地上的油灯,泠九香翘着二郎腿坐在正殿的雕花木椅上,斜眼看他。 李烨笑说:“武艺高强,神不知鬼不觉躲过所有守卫顺利进入寝殿里的人,整个川海怕是只有你和无邪了。”​ 泠九香撇撇嘴不说话。 阿圆见状,连忙放下灯盏,脚底抹油一般跑掉了。​ 李烨挂着笑容,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她身侧,“终于知道来找我了?”​ “我只是觉得出国旅游这么好的事情必须带上我,所以想在你的名单上多添几个字。”​她拿起李烨放在公文底下的那张人员名单,喜滋滋地说,“没想到你早就想带上我了。”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永深号全员​”五个字清晰地印在她和他的眼中,这是李烨的亲笔。她看过以后再没能忍住上翘的嘴角。 二人相视一笑,又移开目光。 李烨笑吟吟地看着她说:“也不知道某人生什么气,多加几个字的事却连说几句好听的话都不愿意。”​ “那我现在说好了,总督英明神武,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明察秋毫,文韬武略……”​ 泠九香微微一笑,放肆地吹着李烨的彩虹屁。 “那你先前生气是何缘故?”他冷不丁问。 她苦着脸思来想去,最后说:“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杨妍的缘故。” 他嬉笑的神情渐渐变了,眼神透着复杂。 “我没有别的意思,反正我是个没感情的杀手,你若真的喜欢她我绝不会……” “阿九,我这一生只有一个妻子,你明白吗?” 他深深凝视她,她呆住了。她不知道这句话里有几分虚情假意,但只是此刻,这十七年的岁月里只有他一个人让她的心跳变速脱轨。 月光交织成一块软绵绵的轻纱盖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柔美的面容和唇边一个小小的梨涡。 原来她有梨涡。 破天荒的,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细腻柔滑的脸。​破天荒的,她脑海里闪过一万种砍手砍脚过肩摔的反抗姿势,最终却纹丝不动。 ​直到烛光滋啦一声响,他们回过神来。泠九香按住他的手问:“你干嘛?” 他站起身,局促地转身说:“不早了,快回去睡吧。”​ “确实确实,”​她也飞速站起来,尴尬地拍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过几日就要启程,你记得去看看杨妍,免得杨颂不乐意。” ​“我方才可说了,我只有一个妻子,你若是再吃醋……” “打住,回去睡觉!”​ 泠九香回到自己的寝殿,躺在榻上,翘着脚沉思。 她哪有什么狗屁感情,她只是对李烨的虚伪不满而已,现下真相大白,她只觉得浑身舒爽,翻个身便睡过去了。 ​然而她不知道,李烨在她离开后便只身去了侍女的耳房外。侍女们皆在酣睡,李烨连敲房门三下,片刻后杨妍蹑手蹑脚地走出来。 ​“可还记得我们昨日的约定?”李烨的眸中一片冰冷。 “记得。”​杨妍咬咬牙,故作镇定道,“你设法让田虎不再追究我的过错,而我随你处置。” “杨妍,只要你愿意助我,我便相信你,今后待你也和从前一样。”​ “我该怎么做?”​ 他面无表情,眸子里是一片深邃。​ “把衣服脱了。”​ ​泠九香睡得很沉,寅时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梦中惊醒。 她提剑走出寝殿,几个侍卫仍在殿外守着,见到她正要问安,她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们噤声。随后她自己四处踱步,正纳闷为何离了寝殿血腥味便消失了,忽然走到一间放置废弃物的耳房外,血腥味顿时充斥着整个鼻腔。 她连忙推开门进去,惨淡的月光映出眼前可怕的一幕。 杨妍穿着黑衣黑裤,紧抱着自己蜷缩在一起。她面色苍白,双唇颤抖,忐忑不安地看着泠九香。 “船长,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了?”​泠九香立马要抱起杨妍,见她颤抖不断,扒开她黑色的衣物,却见她身上鲜血淋漓。 “我带你去找太医。”​ “别,求求你!”​杨妍死死攥着门把手,哭喊道,“求求你,我答应过总督,我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现在却被你看见了……” 泠九香把杨妍放下,急不可待地问:“李烨?这跟李烨有什么关系?”​ “船长别怪他,他不是故意的,他这么做一定是为了你。”​ 靠,又是这种茶言茶语。 “那你现在不让我带你去看太医,失血过多怎么办?”​ ​“没关系,总督给了我这个……”杨妍从怀中掏出紧握着的药瓶,将药粉往腰上洒。 ​她疼得咬紧牙关,额头冒汗,泠九香连忙扶她坐起来替她上药。 “看这架势……李烨不会把你砍了吧?”​ 杨妍蹙眉不说话。 “看样子你也不愿意告诉我,也罢,我自己去问他。”​ “求求你不要,我不想再被他冤枉,船长,你相信我,我是清白的,我今日此举亦是为了自证清白。”​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如果你对我还有一点怜惜,求你不要问他更不要再追问我,今日被你发现我已经酿成大祸,更不要说今后……” 杨妍忍着痛支支吾吾说了一堆,泠九香一个字没听进去。晨光熹微,杨妍昏睡过去,泠九香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一边,只身离开。​ 泠九香走后,杨妍倏然睁开双眼,目送前者远去的背影,后者痛得指尖都在颤抖。 “李烨,真想不到你能做到这一步。既然你不喊停,我是不会停的,你就等着瞧好了。”杨妍咬牙切齿地道。 杨妍艰难地爬起来,倚着窗吹一声口哨,一只小巧可爱的红色鸽子飞过来,落在窗前,无人得知,这是缇斯国皇家独有的信鸽。 “是时候告诉缇斯国那帮人了,无论如何都要把李烨留下。”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卷纸塞进白鸽栓在脚上的小筒里,抬手顺了顺白鸽的毛,白鸽便扑着翅膀飞走了。 杨妍吐着气缓缓坐下,眸中充斥着恨意,贝齿咬得咯咯作响,“对不住了阿九船长,我一定会杀了李烨!” 第二十二章 新婚份子钱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泠九香伸出手指盖住冉冉升起的朝阳,阳光却从她指缝间一寸寸漏下。她心神不宁,返回寝殿,下属来报今日无需议会,且远航缇斯国一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待到李烨一声令下,永深号、永无号以及永宁号便能出海。 ​辰时已至,李烨召见了泠九香、胡勇以及王剑三人并要求三人马上带领所有船员上船等待指令。 三人领命后各自离去,泠九香扫一眼身旁两人,胡勇依旧黑黢黢的像煤球,他旁边的王剑长相倒是清秀端庄,只是二人看她的目光都不太友好,见了她也只是随口打招呼,尤其是胡勇,不知为何总喜欢瞪她,走路还有些一瘸一拐的。泠九香也不是小心眼的人,照旧无视他的不敬。 ​永深号众人行动迅速,清点完毕物资后便上船等候。泠九香本以为杨颂告假,谁知道后者脚步虚浮地走上船。 泠九香问:“杨颂,你不用陪杨妍?”​ “陪啥啊?”​杨颂挎着脸说,“姑娘大了,由不得哥了,今个儿我要去看她,她死死堵着门不让我进去,我能怎么办?” 众人忍俊不禁,胖子嘿嘿一笑说:“这一去少说也得一个月,你一个月见不着你妹妹不得疯了?”​ “你懂什么?”​无邪扫他一眼,“女人呐,你宠她一日她对你撒娇,你宠她两日她对你撒泼,你宠她三日上房揭瓦,可了不得。” 泠九香重重咳嗽几声:“无邪,你说谁呢?” “没说你。” 众人正闹着,李烨忽然掀开帘栊走进船舱。 “总督大人。”众人纷纷站起来。 阿圆从李烨身后冒出来吩咐:“舵手准备开船,由永深号打头阵,我们即刻前往缇斯国。”​ ​众人立刻应和,气势磅礴,排山倒海。永深号为主船,旁边携带左右两艘战船,永深号其后为永宁号和永无号,也各自携带两艘战船。九艘战船先后启开,远远看去,仿佛在波浪翻涌的海面上牵起一条浮动的白色缎带。 海员们纷纷坐在船舱内谈天说地,而泠九香看见李烨,忆起昨晚的窘迫,却也忆起今晨杨妍说过的话,心中五味杂陈。 她到底该不该相信这个男人? 航海的日子无趣而漫长,而且伴随着摇晃颠簸,众人身经百战,早已习惯了,泠九香生前总是四处奔波,适应能力强,倒是杨颂看似孔武有力,实则体质不佳,遇上大浪时双手掰着案几才可稳定身体。 晚间吃饭时分,众人纷纷领取自己的咸肉和淡水狼吞虎咽起来。两个舵手交替换班,换下来的舵手揉着胳膊从外面走进船舱,嘟囔道:“永无号和永宁号不知怎的,总是吵吵嚷嚷的,总督调停了一次,还是吵。” “可有听见他们吵什么?”​泠九香随口问。 “这倒没有,不过……总督似乎很疲惫。”​舵手小心翼翼觑着泠九香说。 泠九香心说关我什么事,嘴里的肉却越嚼越没味道,没吃几口就站起来说:“我去看看他。”​ 她刚要走出船舱,一个船员忽然也站起来,不由分说拽着她往角落走。​ 那个船员长相寻常,浑然天成的两撇小胡子挺有喜感,故而队友们常常唤他“两撇胡”​。 两撇胡刚松开泠九香便把手伸进怀里掏来掏去,后者嫌弃地问:“你干哈?”​ 他掏出两块稍显劣质的玉佩​塞进泠九香怀里。 “昨日俺娶媳妇了,”​两撇胡摸着后脑勺笑嘻嘻地说,“俺媳妇儿说把玉佩送过另外两个新婚夫妻就能讨个好彩头,俺没什么亲朋好友娶媳妇,想到船长您,所以就……” “原来是这样,”​泠九香看着他认真的滑稽样,忍俊不禁,立刻把玉佩收好,郑重其事道,“谢谢你的祝福。” 一只手搭上两撇胡的肩膀,下一秒胖子圆滚滚的大脑袋就探出来问:“你俩搁这儿干哈呢?”​ “我在补交提督和总督新婚的份子钱。”​ 此话一出,胖子登时哑然。他们自以为跟船长关系铁,明知道船长和总督是新婚夫妻,偏偏就忘了​份子钱的事儿,总督又是文化人,如今两人的夫妻关系又得大王的肯定,这要是得罪了哪一个该如何是好? ​思及此,胖子转身大喊道:“兄弟们,咱们船长新婚,还没交过份子钱呢!” 众人愣了一下,纷纷起身去翻自己的箱子。 “哎哎……你们这是干什么呀!”​泠九香气得跳脚,“什么份子钱啊,别听胖子胡说,我们根本不要。” “要的要的。”​一时间,绿豆芽屁颠屁颠跑过来把两双银筷子递给泠九香。 “船长,我祝你和总督天天在一块吃饭。” ​又有人递上两个金杯,“船长,我祝你和总督天天在一块喝水。” “我祝你和总督天天在一起花钱。”​ “祝你们天天在一块睡觉……”​ 泠九香着急忙慌地摇头,“打住!停!你们都放什么屁啊!”​ 一阵轻咳,众人​顿时噤声,扭头看见李烨走进船舱内,满面怒气。 “大晚上的,吵什么?”​他冷淡地问。 “没啥,”​无邪笑呵呵地说,“我们在交份子钱。” 胖子使了个眼色,众人机敏地把泠九香推到李烨身边,捧着一大堆金银珠宝,跪在地上,大声嚷道:“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尤其是泠九香,已经彻底尬在原地,一口闷气憋在肚子里吐不出来。 这帮天杀的混蛋都给我下海喂鲨鱼去吧!阿西吧! ​她还在苦苦思考怎么跟李烨解释这一切,后者突然噗嗤一笑,一一把人扶起来,接过众人的随礼,郑重其事道:“多谢大家伙的祝福,至于要不要早生贵子,还得问你们船长愿不愿意。” ​“啊?”泠九香一脸懵逼地看着李烨。 连你也疯了? ​李烨像带孩子一眼把泠九香带到右船上。他吩咐阿圆备上牛乳茶和咸肉,拉着泠九香坐在案几前。 “方才吃饱了吗?”​ “气饱了,”​泠九香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为何要陪他们胡闹?” “航海生活非常枯燥,若不任由他们玩闹,岂不累坏了。”​ 泠九香这才察觉他眼里布满血丝,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懒怠困倦。​ ​“吃完早点睡吧,瞧他们多贴心,枕巾都给你备好了。”泠九香从礼物堆里抽出来一块金线织就的枕巾。 ​“你也睡这儿。”他喝一口牛乳茶,平静地说。 “什么?”​她压低嗓音埋怨道,“你不会假戏真做了吧?” “他们都以为你我是新婚夫妻,你可有见过新婚夫妻分房睡?”​他狡黠地觑她一眼。 “啊这,”​泠九香气结,“行,不就是跟男人睡一窝嘛,你若敢碰我,我就把你的手指头一根根切下来泡酒。” 他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吃饱喝足后两人简单洗漱一下便上床。​ 李烨坐在床头,点起烛火,扔在看他的书。她凑过去,呼吸声融在他耳后,酥**麻,好似一道电流窜过去。 ​“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她小声念着书上的字,他惊讶地瞧着她。 ​“你居然识字?” “很奇怪吗?”​她瞪他。 “我从未见过识字的女子。”​ 泠九香得意洋洋地笑了笑,“在我的家乡,无论男女都是识字的。”​ “你的家乡在哪儿?”​ 她打了个哈欠,望向窗外很远的天空。 “很远很远的地方,也许一辈子都回不去了。”​ “没关系,我会带你去。”​李烨拍拍她肩膀,柔声细语道,“等一切尘埃落定,你想去哪儿我便能带你去哪儿。”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她翻了个身,蒙着被子假寐。 ​他仍然坐着翻书,她想起方才第一眼看见他的画面,天啊,心跳又开始了,怎么会这样?难道她真的患了什么心脏病? ​思及此,泠九香弹坐起来,惶惶不安地对李烨说:“李……李烨,我好像生病了。” “什么?”​李烨猛然回头,“把手伸出来。” 她伸手,他把脉,许久后他沉着脸把她的手甩开。​ “你在跟我开玩笑?”​ “不是,我最近真的很奇怪。我总是觉得心跳特别快,而且脸上烫得像发烧。该不会……古代人没法查出心脏病吧。”​ ​他沉默地看着她许久,“阿九,你何时会有这种感觉?” 她冥思苦想良久,忽然间右拳敲在左手心,恍然大悟道:“大抵是……看见你的时候。”​ “……” “我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她抄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李烨接过枕头,忽然笑起来。他笑声很好听,磁性的嗓音轻灵悦耳。 他吹灭灯盏,凑到她面前,没有灯光,他眼睛就像两团幽火。他双手扶着她的肩膀问:“这样呢?这样也会加速吗?” 她呆呆地说:“会。” “阿九,你该不是……”​他轻轻抵着她额头,两唇近在咫尺。 “迷上我了?” ​“总督!”阿圆跑进来,瞅见两人又赶紧闭眼转身,“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事?”​李烨迅速松开泠九香,又恢复了一贯冷漠的神色。 第二十三章 直接动手吧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永宁号和永无号两位船长又开始了……” “怎么了?”​泠九香问。 李烨镇静地整理好衣襟​,递给她一杯牛乳茶,柔声说:“没事,船长之间一点口角罢了,你喝完这杯就睡,我去去就回。” 阿圆瞪圆了眼睛怔怔望着李烨。他跟着总督整整五年,从未见过他如此温柔。 ​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李烨回来时,薄被歪歪斜斜地横在泠九香身上,她呼吸均匀,身体起伏平稳。 他躺下,瞅着她安静的睡颜,啧啧几声说:“没心没肺的野丫头。”​ 随后他又自言自语,捻起她一绺发丝,“不知道这样玩暧昧能不能让你相信我……毕竟我也是第一次。” 她没有丝毫动静,那杯牛乳茶里他下了足够的安眠药,保她一觉到天亮。他​凑近,食指点了点她的梨涡,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凑得更近了。 ​微风乍起,帘栊摇摆不定,阿圆正担心李烨睡不踏实,舱门帘栊被吹开的刹那间,他恰巧看见船舱内令人窒息的一幕。 阿圆捂着嘴,慌慌忙忙蹲下来,震颤呆滞。 李烨在她的头上落下很轻很轻的一吻,旋即勾着嘴角,转过身入睡了。 ​天啊,总督亲她了!总督对她动真情了! 阿圆看向角落里成堆的金银珠宝,托着腮暗暗想,我是不是也应该准备点份子钱? ​好巧不巧,航行不过一日,暴雨倾盆,李烨吩咐船长带领众人于一座平民居住的微容岛上休憩。 时值正午,天空乌云密布,波涛如怒,乌泱泱百来号​人找了两间空屋子,各自打好地铺,拿出咸肉和淡水狼吞虎咽起来。 泠九香和李烨坐在空屋的隔间里,默默无言,阿圆走过来说:“总督,胡勇船长和王剑船长要见你。”​ 又是他们?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泠九香疑惑不解地看着李烨,后者眉头微蹙​,起身说:“别让他们进来,我出去……” 话音未落,王剑已经拖着胡勇走进来。泠九香这才发觉胡勇的步伐缓而重,神情也不似从前骄纵,只是瞥见她时却比平日里更嫌恶。 李烨转头对阿圆说:“这里不关你们的事,你带她下去。” “我不走,”泠九香斩钉截铁道,“这两个家伙来势汹汹,我倒要看看他们要掀什么风什么浪。” “总督,您最好别费心了,今天不讨一个公道我们是不会走的。”王剑双手叉腰,气势汹汹道。 胡勇拦住王剑说:“总督,我们来就想问问,公道自在人心,是不是你教我们的。”​ ​李烨拧眉不语。 “就算是上级领袖,不服从军纪管教是否可以问责?”​胡勇接着问。 “问责?”​泠九香皱着眉头问,“你们要问谁的责?” “你还没告诉她?”​王剑看着李烨,深感意外地指着泠九香,“你说过要还给胡勇一个公道,就是这么还的?” 李烨冷冷觑着二人,“提督为大局计,又有何错处?”​ “我愿意为大局牺牲自己,”​王剑深吸一口气,红着眼大喊道,“但我死也不愿被自己的同伴踢至腰伤复发,终日疼痛难忍。” 说罢,王剑瞥一眼胡勇,胡勇亦双目猩红,满面委屈。 ​泠九香愣了片刻,旋即嗤笑道:“原来就为了这事啊,那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呢?” “你还有闲心玩笑,”​王剑指着泠九香喊道,“要不是总督拦着,我们早就把你大卸八块,丢进海里喂鱼了。” “好厉害啊,”​泠九香抱着怀,咯咯笑起来,“那你前几天在川海为什么不敢对我动手?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顾着总督的面子吧?我是大王刚刚任命的提督,比你们高一等,你们在川海不敢动我,所以故意等到现在才嚷嚷着讨回公道对不对?” ​泠九香一针见血,两人的脸色白了几分。她牙尖嘴利,分毫不留情面,胡勇便把矛头指向李烨,“总督,这就是你说的,会帮我讨回公道?世人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不能因为她是你的妻子就徇私枉法。” 王剑立刻附和:“是啊,我们兄弟俩找到您来主持公道就是为了治理川海的不正之风,阿九咄咄逼人,你仍旧坐视不理吗?” 泠九香冷冷一笑,“是我踢伤了你,你有本事就冲我来,跟李烨有什么关系?” “住嘴,你这个毫无仁义道德的疯女人,别以为这里是你的地盘,我们人数是你的两倍,你看看鹿死谁手。”​ ​“想打架?好啊,我最喜欢的就是动手了!”泠九香摩拳擦掌,正要大干一番,李烨突然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后推。 “提条件吧。”​李烨平静地说,“我可以坦白告诉你,你的腰伤恐怕治不好了。” 胡勇咬牙切齿,指着泠九香说:“我要她跪下来道歉。”​ 泠九香面无表情,李烨扫了她一眼,松开她,懒洋洋地说:“算了,还是动手吧,动静小一点,待会儿别耽误大家上路。” ​“好嘞。” 泠九香愉快地应一声,马上冲到二人面前,胡勇出拳,她转身拽住他手臂,过肩狠狠一摔,胡勇登时四仰八叉倒在地上**。 王剑正要拔剑,泠九香按住他右手,转头躲开他挥出的左拳,一拳打在他鼻梁上,又抬脚踢至他腹部,王剑被她踢飞,疼得龇牙咧嘴。 ​“动作还不赖。”李烨说。 胡勇喘着粗气,眼冒金星,隐隐约约见泠九香凑过来,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她伸手把他挨着墙扶起来。 “总督,他的腰伤真的治不好?”​泠九香问。 “可以缓解,但是不能治愈。”​ “那便帮帮他吧,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错。”​ 胡勇诧异地看着泠九香,后者居然恭敬地朝他鞠躬,​一本正经地说:“对不起。” 胡勇瞪大眼睛,连喊痛都忘了。李烨也颇为意外,唇瓣轻抿。 “那时候看你要和敌人同归于尽,为了拉拢敌人,也为了救你,情急之下我就给了你一脚。不管你是否原谅我,我郑重向你道歉。”​ ​“你……”胡勇支支吾吾半天,扶着腰说,“我原谅你了。” 泠九香柳眉倒竖。虽然她道歉了,但她觉得这句原谅十分气人,莫名很想再揍他一顿。 “王剑是怕我吃亏才会来的,总督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好了。”​胡勇没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我无话可说,夫人怎么看?” “既然没话说,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泠九香走到王剑面前,“你不会也被我踢出腰伤了吧?” 王剑捂着肚子,哭丧着脸说:“腰伤不至于,但你力气也太大了。”​ 泠九香和李烨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往外走。 他们不会追究这次过节,海盗们偶尔会起内讧,看谁不爽就跟谁打一架,打完了仍可以结伴同行、勾肩搭背。​ ​王剑和胡勇看着他们远去,双双痛呼起来。 “这臭娘们儿打人是真的痛啊!”​ “哎你说……他俩在床上嘿咻的时候谁在上边啊。”​ “鬼知道呢,那娘们儿这么狠肯定在上边,那总督不就……”​ “在下边不挺爽的吗?”​ ​ 二人聊着污言秽语,不知不觉忘了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半个时辰后暴雨停了,众人又拾掇起来继续前行。 夜深了,泠九香躺在榻上阖眼。李烨上榻前替她掩好被角,她忽然温柔地拉住他,嘴里梦呓般嘟囔道:“你是为了我对不对?” 他顿了顿,反握住她的手,她接着说:“什么都不告诉我,怕我吃亏,所以让那两个傻逼提条件。” 他摩挲着她的手,没有言语。 “你还为我做了什么,不如一次性告诉我。” “我没那么伟大。”他柔柔地笑,躺下来,搂着她,“阿九,我没有那么好,只是不想让你受伤。” “谢谢你。”她耷拉着眼皮,嘴里哼出长长一声叹息。 “那我就相信你吧。” 这回轮到他长长松一口气。 历时十五天,途径大大小小各处岛屿,众人终于来到缇斯国境内。缇斯国国主​早听闻李烨前来访问,便亲自到码头来迎。 码头铺起红毯,两边站着手捧花篮的孩童。泠九香站在船上环顾一圈,心下思忖,缇斯国人​有点像现代的非洲人,牛鼻子大眼睛,皮肤黝黑,笑起来时露出两排大白牙。她本以为胡勇已经够黑了,没想到站在缇斯国人旁边都白了好几个度。 海盗们纷纷下船,礼炮声骤起,红毯旁边两排女童手捧鲜花唱起民歌。李烨优先下船,泠九香紧随其后,国主缓步来迎。 只听缇斯国国王扬声道:“众位乾洋英雄们大驾光临,小国蓬荜生辉,原诸位到此吃好喝好,小国与贵国同沐恩泽。” 泠九香听罢,不由得笑道:“缇斯国人说的是中文?” 无邪说:“缇斯国与乾洋多年有贸易往来,为此缇斯国皇室贵族皆通中文,正如我们大王也懂缇斯国的语言。” “原来如此。”泠九香若有所思道。 李烨携众人鞠躬致谢,国主连忙扶起,招呼众人坐马车前往首都特里斯。 第二十四章 直男隔绝桃花运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海盗们终日航海行船​,何时享受过坐马车的待遇。眼见三十辆马车齐刷刷排在眼前的林荫道上,众人大开眼界,私下里纷纷挑挑拣拣起来。李烨深知这伙人放纵肆意的脾性,由得他们去,自己带着泠九香、胡勇以及王剑坐上最前边的檀木镶银马车。 胡勇和王剑面面相觑,电光火石间确认对方不想当千百瓦的电灯泡,不约而同地作揖告别,换下一辆马车去了。 ​国主掀开帷裳,笑起来露出两排大板牙和眼角拧在一处的皱纹。他年俞五十,统治缇斯国也不过二十余年。国主经验有方却不见国力昌盛,且缇斯国地广人稀,生产力较少,凭一己之力无法与天朝抗衡,而川海与缇斯国最寻常的交易往来便是以健壮男丁换来最先进的武器。 “总督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辛苦谈不上,也不是头一次来,还要国主这般挂心,小臣不胜荣幸。”​ 国主深邃的眸光望向泠九香,后者抱着臂,面无表情地说:“国主,您好。”​ “想必这位便是赵王新晋的提督大人吧。”​国主笑吟吟道,“我竟不知赵王的提督大人是个妙龄女子,失敬失敬!” 泠九香扯出一抹笑,“不敢不敢,此行路途遥远,责任重大,况且我又是头一回来,接下来这几日若有言行举止冒犯之处还请国主多多指教。”​ ​“这是自然。” 话毕,泠九香懒洋洋地抱着臂,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国主介绍沿途人文风情以及缇斯国人的秉性习俗。李烨笑盈盈地听着,时不时和国主探讨两句,又开怀大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手足情深、久别重逢。 ​马车赶了一日的路,众人原本情绪高亢,掀开帷裳左顾右盼,对周遭景致细细品读,现下却懒洋洋塌着,眼皮子都不抬。 清晨着陆,亥时四刻才抵达缇斯国首都的皇宫。为确保安全,国主安排李烨、三位船长以及船长各自携带的三个亲信入皇宫庆贺,其余人等住在皇宫外最大的客栈里,好吃好喝供着。 此处皇宫和赵竞舟所筑宫殿风格差异颇大。缇斯国皇宫以黄金造就,虽然低矮狭小、与寻常百姓所居茅屋体型相差不大,但胜在宫殿错落有致,每一面宫墙上皆有名家画师精心画就的彩图,远远看去宛如一场盛大的名画展览。 国主先是安排李烨与他观赏书卷,又安排其余人等在各处宫殿内随意观赏。 “这个国家的人应该很有绘画细胞。”泠九香环顾四周,自言自语。 “可不是嘛,”​杨颂也是头一回瞧见这般大场面,不禁连声叹道,“原来别国的皇宫这般精致,让人大开眼界。” “你们也太夸张了吧,”​无邪翻了个白眼,“别整这出,让别人误以为咱们家里穷。” “嚷嚷谁穷呢臭小子!”胖子咧着嘴揽过无邪的肩膀说,“上次是谁大半夜不睡觉搁角落里头数银子,数了半天银子掉满地都是还以为咱不知道呢。” “你……” 泠九香正笑着看两人打闹,忽然看见胡勇和王剑双双站在一副巨型壁画前单手托着下巴蹙眉思忖。 泠九香随口问:“怎么了?” “这国主也太客气了点儿,半年前我们跟着总督来,他可没有领我们观赏宫殿。” “何止啊,他还絮絮叨叨说一大堆这里不许碰那里不许摸,小肚鸡肠。”王剑撇嘴。 几个人正闹着,忽然几个戴头巾、围面纱的妙龄女郎出现在拐角,对几人道:“几位贵客,这边请。”​ 女郎把他们带进主殿,殿内已经摆好了金齑玉脍,国主坐于正前方,而李烨坐于右方,剩下两排位置让众人自由挑选。 众人入席后,国主便单刀直入:“不知总督从此前来有何要事?” “不瞒您说,我此番前来是为前几日川海遇袭一事。袭击川海的战船乃缇斯国船队,而且船上的新型火炮亦是缇斯国量产,我代赵王询问一番,这火炮和战船究竟是从何而来?”​ 国主震惊地看着李烨,摇晃着玉斝,沉默片刻道:“这么说赵王是怀疑我们缇斯国用心叵测?” “不敢,”李烨淡定自若道,“只是此番遇袭川海损失惨重,还望国主谅解。” 国主渐渐蹙眉,抚着胡须道,“你也知道我国一向有战斗族的美称,量产船只和大炮通常是送往各个国家进行贸易往来,新型火炮更是游历过大大小小十个国家,如何能查清楚呢?” 李烨敛眸,泠九香笑了笑说:“我们并未生出怀疑国主之意,国主也知道我们最大的对手只有一个——中原。倘若国主与中原人多有来往,我们赵王避之不及,往后川海与您的来往自然会减少。” “原来如此,”国主笑呵呵道,“既然赵王心有顾虑,寡人倒是有个好办法。” “李某洗耳恭听。” ​ 国主对身边一个随从低语几句,随从领命,不一会儿便带上一个囚犯。 那囚犯一身脏污白衣,手脚皆被粗绳捆缚,头发散乱,面容憔悴,黑眼圈极其严重,几乎瞧不出本来模样,但他被带入大殿的瞬间,李烨和泠九香握住玉斝的手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白蹁?他们面面相觑,眯着眼打量他一番。 白蹁居然落到了缇斯国国主的手上! 国主徐徐说:“这个人名叫白蹁,是中原朝廷的礼部侍郎,前几日奉旨前来与我国进行贸易,但寡人得知川海遇袭一事,想来赵王心有不快,寡人便将这位朝廷官员的身家性命交给赵王,以得赵王欢心如何?”​ “李某代赵王谢过国主。”​李烨起身祝酒,淡然问,“敢问是否可以将他送入我的住处,我想仔仔细细审问他一番。” “自然可以,先前允诺的十五艘战船以及五十门巨型火炮也一并奉上。”​ 李烨怔愣片刻,拱手作揖道:“万分感念国主厚爱,只是此番前来李某并未携带男丁……”​ ​“不必客气,这些就当成是我赠予提督的见面礼。”国主举起玉斝对李烨和泠九香道,“请。” 李烨和泠九香举酒回应:“请。”​ ​宴席结束,众人各自散去。白蹁被押送到李烨的住处,泠九香和李烨遣散了众人,连忙给白蹁松绑。 白蹁抬眸,疲倦地看着二人,重重舒了一口气。 “真想不到,我最后竟是被你们救了。” 李烨在白蹁腕上搭脉,对泠九香说:“身体没有大碍,不必担心。”​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泠九香问他。 ​白蹁无力地摇了摇头。 “你怎么会落到缇斯国人的手上?你的侍卫呢?”​泠九香接着问。 ​“船队遭遇海难,侍卫死伤大半,我们漂泊到缇斯国,本以为亮出中原朝廷的身份便能获救,哪成想国主为了讨好赵竞舟,把我抓入大牢,接着你们就来了。” 泠九香对李烨说:“又是送俘虏又是送武器,看样子这个国主是铁了心要和咱们川海结盟。”​ “那倒也未必。”​ ​李烨话音刚落,便有侍女敲门,泠九香开了门,接过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递给白蹁。 “你身体机能尚未恢复,所食清淡才能增强体力。”​ 白蹁起身要作揖,泠九香连忙按住他,他只得吐着气说:“多谢二位。”​ “谢什么,多亏了你当初愿意把淡水留给我们。”​泠九香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就在这里好生休养生息,我们有机会再把你送回中原。” 白蹁长叹一声,无奈地说:“我已经不指望能回去了,只是这位国主恐怕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简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们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阿九,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让白蹁住在我这里。” “好。”​ 泠九香大步流星地走出去,轻轻关上房门。泠九香一走,李烨的面色就沉下来,白蹁瘫坐在榻上,​冷冷地瞅着他。 “前几日有船只袭击川海,川海与周边小国一向有所往来,想必此番袭击者和朝廷脱不了干系。”​ “你怀疑我?”​白蹁冷然一笑,“我若有这种本事,早就把你们海盗团伙剿灭了,哪里由得你们在川海兴风作浪。” “最好不是你。听说你和我夫人乃是旧相识,关于她,你都知道些什么?”​ “与你何干?”​白蹁狠狠瞪他一眼,“若非她失忆,怎会被你这等小人欺瞒,我知道她从前的性子绝不会去做什么海盗,更不会与蝇营狗苟狼狈为奸。” ​李烨唇角一勾,轻蔑地笑了笑,“难怪那日在荒芜岛她说什么也不愿同你走。” “什么?”​白蹁眉头一蹙。 “你既不了解她又无法保护她,如何让她心甘情愿跟你走?”​李烨转身往红木椅上一坐,支着下巴道,“这床便让给你,好好歇息吧。” 白蹁气得牙痒痒,却对他无可奈何,想起今日路过宫殿时几个侍女所言,心内又平静下来。 李烨自作聪明,岂会知道他自己也是别人手中一枚棋子? 翌日清晨,​国主再次召见众人摆酒席庆贺,一段不必要的寒暄过后,殿内乘上新鲜的葡萄酒。几个年轻漂亮的侍女端着酒杯走入宫殿,泠九香和无邪眼尖地注意到最后那位紫色衣衫的侍女步履缓慢,左顾右盼,神色异样。 “有情况。”泠九香小声对无邪说。 侍女们走到她们身边,一一奉酒,紫衣侍女却光顾着看李烨和国主,葡萄酒尽数洒出也没有回神。 “寡人听闻总督谋略得当,赵王更是治理有方,不知寡人何时能受邀参观川海奇景?” “赵王亦有此心,只是国主朝政繁忙,不知何时有空……” 话音未落,无邪忽然握住身旁紫衣侍女的手,那个侍女挣扎两下无用,惊叫出声,被无邪一手按倒在地。 泠九香立刻转头禀报:“这个女人方才鬼鬼祟祟跟着一干侍女走进来并探听国主与总督交流,很是奇怪。” ​“何人赶擅自闯入大殿!”国主猛地一拍案几,“把她的面纱摘下来,看看她是谁!” ​无邪揪下她面罩,露出一张如花似玉的小脸。只见她娇弱似玉,一双秋水明眸泛着泪花,哭喊道:“父皇,是我啊!” 缇斯国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国主更是诧异道:“阿卡丽,你来干什么?”​ “阿……”​无邪连忙松开她,她瞪了无邪一眼,飞快地跑到国主身边。 “父皇,人家手好疼啊。”​阿卡丽摸着手腕嘟囔道。 国主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又轻咳几声,对众人道:“诸位,万分抱歉,这是我的女儿阿卡丽。阿卡丽,你惊扰了远方来客,快跟大家道歉。”​ ​阿卡丽撅着小嘴对众人盈盈行礼:“大家伙,我乃缇斯国三公主阿卡丽。” ​李烨连忙起身祝酒,“原来是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那为了表示歉意,你能让我坐你旁边吗?”​阿卡丽眨巴着眼睛,指向李烨左手边的位置。 ​李烨微笑颔首,“不胜荣幸。” 泠九香觑了阿卡丽一眼,两个侍女抬上一张椅子放置在李烨身旁,阿卡丽喜滋滋地坐过去,双手搭在案几上,撑着下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眨巴眨巴。 ​“总督大人,久仰大名,我五岁的时候就崇拜你了。” “李某记得公主正值二八芳华,”​李烨淡淡一笑,“十年前小臣还不晓得川海。” 泠九香忍不住噗嗤一笑。阿卡丽嘴角一抽,戳戳李烨的胳膊肘说:“那不是恰巧说明我们有缘吗?”​ “公主抬举了,李某万不敢当。”​ 泠九香嘴边笑意更甚。不愧是她的直男老公,主动规避一切桃花运。 “哼,”​阿卡丽小嘴一撅,白眼一翻,又跑到国主身侧嘟囔道:“父皇,他好没意思,我要出去玩。” “不得无礼,”​国主呵斥,“这些都是我们远道而来的客人,哪里容得你这般粗鲁对待。” “国主误会了,公主玉雪可爱,李某得公主青睐,不胜荣幸。”​ 阿卡丽顿时眉开眼笑,“既然如此,我罚你陪我去花园里逛逛,将功折罪。”​ 国主扫了李烨一眼,故作无奈地说:“阿卡丽,不得胡闹……”​ 李烨见状,只好起身作揖,瞧这架势只能应下了。泠九香柳眉一拧,旁边的胖子立马紧张兮兮地凑过来说:“船长,他要接受那个什么公主了,你快拦着他啊!” ​“拦个屁!”泠九香咬牙切齿道,“什么臭男人,爱跟谁走跟谁走,我才不稀罕呢。” 无邪听罢,垂眸低低一笑,“女人就是爱口是心非。”​ ​泠九香正要狠狠给无邪一脚,哪成想李烨已经对公主说:“公主殿下,李某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公主允诺。” 阿卡丽笑意嫣然,“你说吧,只要你陪我去花园,我什么都答应你。”​ ​“李某的妻室阿九愿一同前往。” 此话一出,阿卡丽和国主震惊不已。​国主徐徐看向泠九香,少顷才道:“我竟不知,提督大人居然是总督大人的妻室。” 阿卡丽震颤地指着泠九香道:“她是你的妻子?你娶妻了?”​ “不瞒公主所说,李某与阿九一见钟情,况且李某也曾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之诺,故而无论走到哪儿都要带上她。”​ 李烨瞥一眼泠九香,后者不慌不忙地起身道:“我和他新婚燕尔,自然不愿分离,还望公主海涵。”​ “你……他……”​阿卡丽气得脸绿,只得道,“行,带上就带上吧!”​ 国主见状,与众人闲话几句后便结束宴席。​阿卡丽带着李烨和泠九香往外走,杨颂啧啧几声说:“鸿门宴啊鸿门宴……” “公主也太漂亮了,一看就让人流口水,”​胖子说,“总督还能为咱们船长守身如玉吗?” ​李烨和泠九香走出主殿,抬眼见阿卡丽候在石阶上,李烨不动声色握住泠九香的手。 阿卡丽假装没看见泠九香,一蹦一跳走过来,挽住李烨另一只手对泠九香说:“提督姐姐,我听说你能力超群,又心胸宽阔,想必不会介意吧。” ​哪成想泠九香微微一笑,“我介意。 ” 李烨也淡笑着抽走手说:“请公主殿下带路吧。”​ 阿卡丽气得不行,只能领着二人在花园中兜圈子。三人走过一条石子路,阿卡丽故意踩上一颗鹅卵石,脚底一滑,顺势倒进李烨怀里,泠九香眼疾手快,猛地把她扯到自己怀里。 这么拙劣的把戏也想勾搭我老公,下辈子吧!泠九香冷笑。 李烨轻咳几声说:“看样子花园里有很多绊脚石,危险得很,不如我们择日再逛吧。” “别啊,”阿卡丽连忙说,“我方才是与你们开玩笑呢,没想到提督姐姐这么厉害。” “谁是你姐姐?”泠九香挑了挑眉,“公主殿下金枝玉叶,乃皇室贵族。阿九乃平民出身,这一声姐姐我可担当不起,叫我阿九就是了。” “阿九姐姐可真会说笑。” 阿卡丽尴尬地笑了笑,连忙带着他们继续闲逛。 拐角处有一湾清澈见底湖水,阿卡丽提着裙子兴致勃勃地冲上去,指着水底的鱼虾说:“哥哥姐姐你们快看,这里有鱼!” 泠九香百无聊赖地瞧了一眼,抱着怀不言不语。 这么绿豆大点鱼还用得着看?他俩平日里乘风破浪,什么鲨鱼海豚都瞧过,眼见几条金鱼懒洋洋地游来摆去,自然全无性质。 泠九香打了个哈欠,李烨连忙说:“这园子里风景甚好,但是昨日我们赶了一天的路,今日仍旧疲惫不堪,不如择日再看。” “等等……”阿卡丽说,“我要跟阿九姐姐单独聊两句。” “没问题,到假山后面去聊怎么样?”泠九香打着哈欠往假山后走。 阿卡丽​深吸一口气,“我给你钱,你要几两金子才能离开他?” “啥?”​泠九香瞪大双眸,“你疯了吧?” 这种霸道总裁小说剧情也会出现在她身上?可真是奇了。 “或者你愿不愿意做小?”​阿卡丽食指点着下巴,自顾自道,“反正我是铁定要做大的,况且他长得那么帅,将来肯定会纳妾……” “打住,你在想什么呢?”​泠九香没好气道,“你以为你有机会吗?他已经是我夫君了。” “阿九姐姐,我愿意喊你一声姐姐那是因为我客气。”​阿卡丽轻哼一声说,“你自己也该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对吧?你怎么能与我相提并论,又怎么敢跟我抢人?” 第二十五章 勾引我男人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泠九香翻了个白眼,“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事?” “要么我给你金子,你离开他,要么你做小。”​ “免谈。”​泠九香转身要走,阿卡丽拉住她,被她狠狠甩开。 “你拒绝我也没用,父皇说了不会让他走的。”​阿卡丽嚷嚷道。 ​“你说什么?”泠九香柳眉一拧,“你父皇要做什么?” 阿卡丽咬着下唇,连忙说:“我喜欢他的,所以我一定会让父皇留下他,至于你,你要是再敢凶我,等我做了大,你做小,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泠九香懒得理阿卡丽,转身去找李烨,后者茫然地被她拽着走。 “怎么了?”​ “此地不宜久留。”​泠九香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才发觉花园四条小路尽头皆有侍卫把守。 李烨心领神会,反握住她的手说:“别着急,我心里有数。”​ 被晾在一边的阿卡丽凑过来说:“烨哥哥,阿九姐姐好像生气了,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别装绿茶了,看着就烦。”​ “你……” 李烨拉住泠九香,对阿卡丽恭敬道:“公主殿下,万分抱歉,我与夫人昨日舟车劳顿,实在体力不支需要休息。”​ 三人闹得并不愉快,阿卡丽没再说什么,领着二人进了住处便悻悻然离去。 ​“你们怎么了?”白蹁问,“神色异常,可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李烨拉住欲要说话的泠九香,温和道,“只是她累了而已。” “可是……”​ “你们相信我,不会有事的。”​李烨揉揉泠九香的头发,后者本想扯下他的手,碍于白蹁在场,只好作罢。 泠九香还未说什么,门口突然传来侍女的声音。 “李大人,国主安排了节目招待您,敢问我们现在可否进去?”​ “进来吧。”​ “您是否一个人在呢?”​ 三人面面相觑,泠九香连忙领着白蹁躲到屏风后面。 “是的。”​ 片刻后,侍女领着三个黄白黑三种肤色的妙龄女郎进入。他们纷纷对李烨盈盈下拜,齐声道:“给李大人请安。” ​“免礼吧。” 三个女子不等李烨发话,便各自展示了一番绝技。​第一个黑皮肤女子在大殿里于一张白纸上点燃一把火,仰头将纸片一抛,又张嘴把纸片吞入口中。表演完毕,她朝李烨微微一笑,掩着面退后。 ​“这……这是……”白蹁看得目瞪口呆,泠九香却说:“这是魔术,民间大抵也流传许多口吞火焰之术。” 第二个黄皮肤的女子摆上一张琴,坐于琴前舞动轻巧纤细的双手演奏起来。琴声忽而如小桥流水静谧安然,忽然又如沙场点兵铿锵有力。一曲终了,李烨微笑着点了点头。 “早听闻缇斯国有许多貌美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现下看来果真如此。”白蹁啧啧叹道。 “别着急,估计下一个更厉害。”​ 第三个白皮肤女子生得妩媚动人,她把外衣一脱,露出短短的上衣和宽阔的长裤,当场边唱边跳来了一段肚皮舞,媚眼如丝,目光如电,身段如那三月杨柳,柔软而修长。一舞结束,她对李烨眨巴眨巴眼睛,后者面不改色,轻轻鼓掌。 ​然而屏风后面的白蹁早就看呆了,傻傻地呢喃着:“世间竟有这等绝色女子……” “醒醒吧,哈喇子流出来了。”泠九香瞥他一眼。 李烨起身恭恭敬敬道:“三位姑娘非常优秀,请姑娘们代李某感谢国主恩泽。”​ ​侍女连忙说:“李大人别着急,我们国主说了,这三位姑娘是特意赐给大人这几日解闷用的,大人喜欢便是再好不过了。” “什么?!”​李烨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不对。 ​我靠!泠九香一掌拍在大腿上,险些惊叫出声。这个国主摆明了要勾引她男人啊! ​“我们国主说了,李大人高风亮节,想来并不喜爱珠宝首饰,不知李大人对三位佳人作何感想?” “李某感谢国主厚爱,只是李某已有妻室,实在不该与三位姑娘有更多来往,否则难免败坏彼此名声。”​ ​那个侍女轻笑几声说:“瞧您这话说的,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那是理所应当,况且您这几日单独居住,夫人又岂会知道?” 泠九香气得攥紧双拳,心想,夫人现在就恨不得冲出去把你和你国主碎尸万段。​ “九儿,你一定要冷静啊。”白蹁附在她耳边说。 “请代我感谢国主好意,只是李某实在不需要。”​ “李大人……”​ “事不过三,还望海涵。”​ 三个姑娘和侍女热脸贴冷屁股,沉着脸出去了。 李烨松了一口气,对泠九香和白蹁说:“出来吧。”​ ​不知怎的,看见泠九香一张粉嘟嘟的小脸变得气鼓鼓,李烨郁闷的心情登时烟消云散。 他走上前抚着她的背说:“我这不是拒绝了吗?别生气了。” “不生气就不是人,他到底什么意思啊?先是那什么阿卡丽又是三个……整整三个美女,他到底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我也不清楚,所以我决定亲自去问他。无论是什么答案,我们明日就走。”​ “这么快?”​白蹁疑惑道,“可是他允诺的火炮和战船……” “那是空头支票,”​泠九香抱着怀,“我原以为他是想拉拢我们,没想到他要拉拢的只是李烨。” “阿九,你马上飞鸽传书给皇宫外的船员,吩咐他们明日收拾行囊,我们要回川海。”​ “这么着急吗?”​ “还不是为你,”​李烨笑了笑,“你这两日吃不好也睡不香,又一天到晚发脾气,我还让你留在这里受罪吗?” 这话说的,泠九香紧张的心情忽然松懈了。 “我马上就去。”​ 泠九香匆匆走了,白蹁注视着她渐行渐远,忽然低沉地说:“你很好……”​ “什么?”​李烨一愣。 白蹁闷闷不乐地说:“你很好,希望你不要辜负她。”​ ​当日中午,李烨本想参拜国主,国主的贴身侍女却以国主政务繁忙为由拒绝了他。李烨无功而返,路上遇见阿卡丽,又被她缠了半天。 ​阿卡丽有些泄气地问:“烨哥哥,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公主殿下,感情之事是万万强求不来的。”​ “那你喜欢那个阿九什么?”​阿卡丽嘟囔道,“她凶巴巴的,成日冷着脸,你喜欢她哪里?我去学好不好。” 此话一出,李烨竟眯着眼开始回味起泠九香的好来。她哪儿好呢?她个急脾气,不爱说话却爱动手,她武功高强也冲动易怒,天不怕地不怕谁敢惹她谁受死,还有她熟睡时挺可爱的……? “烨哥哥,你脸怎么红了?”​ “我先回去了,公主殿下自便吧。”​李烨匆匆忙忙回到自己住处,阿卡丽又一次认栽,愤愤不平地回到自己宫殿里。 “我好像失败了。”​她对门口正襟危坐的一个侍女说,“李烨一点儿也不喜欢我。” 黑衣侍女点点头,“今日早晨送去的三个女子也被谢绝了。看来这位李大人不近女色。”​ “可他明明有个女人的,”​阿卡丽忍不住嘟着嘴抱怨,“再这样下去,父皇会不会……” “公主殿下请放心,国主说过会留他一条性命。” “什么?那其他人呢?”​ “国主似乎无心管旁人之事,也请公主殿下莫要多虑。”​ “可是……”​阿卡丽颓唐地坐在地上,托着腮道,“可是他心不在我身上,我得到他没有意义,他心不在缇斯国,父皇得到他更没有意义。” 辰时刚至,李烨和一干人等用膳完毕,又被国主单独于紫宸殿内召见。 紫宸殿内灯火昏暗,国主点燃一盏明灯,于一个长长的案几前俯身注视着什么。 “国主。”​李烨淡然地唤了一声。 “是李大人啊,快来。”​国主朝他招招手,他走上前,这才发觉国主在看的乃是缇斯国的地图。 “李大人瞧瞧,这条柳回河以北的城市是不是风水宝地?”​ “嗯?”​李烨垂眸,细细查看了一番,旋即笑道,“南靠水,北靠山,自然是好地方,不过话说回来,贵国风景宜人,江山如画,每一处都是极好的。” ​“既然如此,总督可愿意留下来,为这片秀丽江山添砖加瓦?” 李烨顿了顿,正要开口,国主连忙说:“你别忙着拒绝我,我知道总督在川海深得人心,但你在我这里能得到非凡的待遇。”​ 国主提笔于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抬眼笑着望向他。 “若是总督愿意,这柳回河以北的都城就赐给你,从今以后你便做我的左丞相,与我共同治理天下如何?”​ 李烨笑了笑,不假思索道:“国主实在是太抬举李某了,李某天资平庸,如何能担得起如此重任。”​ “不仅如此,你也知道我的女儿阿卡丽待你情深义重,你若留下我便让你做我的女婿,今后你于缇斯国掌权,万万不会亏待你。”​ “李某已有妻室,不敢再对公主有非分之想。”​ “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都是常事,你若当真放不下提督,便让她也跟着你一块留下来,只不过我女儿乃一国公主,必须让她做大,你现在的妻子只能做小。”​ 李烨冷笑一声,“国主怕不是在说笑,李某深知自己绝不可担此重任,再者说,李某早已是川海的人,如何能在贵国长住?还请国主海涵。”​ 国主的脸顷刻间便拉下来,“李烨,你当真不愿意?” ​李烨躬身作揖,姿势谦卑,眸中却是一片冷寂,“李烨万万不敢答应,明日我将带领川海所有人启程返乡,届时我们会和国主道别。李某此番前来并未携带男丁,故而国主曾允诺的火炮和战船也不必作数。” “好,既然如此,你休怪我无情。”​国主怒不可遏,拂袖离去。 ​李烨本以为他会派人出手将他软禁,没想到他只身离开,而李烨轻而易举便走出了紫宸殿。 离殿前,李烨忽然看见一扇屏风后有个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低声吼道:“什么人,出来!” 紫宸殿内灯火昏暗,若不提着灯去瞧便无法看清。保险起见,他推开紫宸殿门,迎头看见无邪。 原来李烨早已派无邪躲藏在暗处,一旦发生不测便出手相助,哪成想竟然完全派不上用场。 “无邪,你去瞧瞧那扇屏风后有什么东西。” “好。” 无邪提灯去看,见到一个小男孩蜷缩在一起。 “总督,是个小孩子。” “小孩子?”李烨双眸一眯,连忙喊,“无邪,快出来。我们喊侍女进去看。” ​无邪老老实实走出来对李烨说:“总督,我方才在外边偷听到了,国主他……” “不必再说了,我们走吧。”​ 李烨和无邪各自回到住处。李烨才进门,白蹁便迎上来。 “白日里有侍女进来,我便躲起来,看见她往你枕头底下塞了个锦囊,我拿出来看了半日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香料。”​ 李烨接过香囊来一嗅,冷笑道:“这是混香,香气幽微不容易察觉,若是放在枕头下入睡整整一夜,便会连续昏睡三日无法醒来。”​ “所以她这是……”​ “看样子这帮人是要想尽一切办法留住我了。”​李烨把玩着香囊说,“你收拾收拾,明日与我们一同回川海。” “你让我一个朝廷官员去你们海贼的老巢?”​ “去了你也不能拿我们怎样。”​李烨耸耸肩。 ​“姓李的,虽然我很讨厌你,但我还是要说,我听这里的侍女说过,国主无论如何都会把你留下来,你要小心。” 李烨听后,默默不语。 翌日清晨,众人已经收拾好行囊,即刻便要启程返乡。泠九香精神焕发,早起便打了一整套拳法,刚要跑去找李烨,险些和阿卡丽撞了个满怀。 ​“怎么又是你?”泠九香嫌弃地说,“我们都快走了,你还寻思勾引我夫君?” “你们不能走。”​阿卡丽扯着泠九香说,“无论如何你们都不能走,否则……” ​“否则如何?”​泠九香轻哼一声,“我们的人都准备好了,今天风和日丽,船也马上就能开。” “可是父皇他……”​话音刚落,李烨推开房门,阿卡丽连忙扑进他怀里。 ​“烨哥哥,你……你怎么没事啊?你不要走好不好,留在这里有什么不好吗?” 阿卡丽这话信息量不小,泠九香来不及吃醋,已然思绪万千。李烨连忙拨开阿卡丽说:“公主殿下请你自重。”​ “你若是再拒绝我,我就真的救不了你了!”​ “公主殿下,”​李烨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您可能不信,但是李某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李某必须自己承受。” “烨哥哥……”​ “好了好了,别在这跟她腻腻歪歪的。”​泠九香拽着李烨的胳膊往外走,回头瞥一眼阿卡丽说,“我们要走了,你若是舍不得,就跟你父皇来送我们最后一程。” 阿卡丽攥紧双拳,轻吐一口气,幽幽道:“只怕还真是最后一程呢。”​ 李烨、泠九香、王剑和胡勇以及一干下属在紫宸殿内和国主拜别。 国主面带笑意地挥别众人,​又对李烨笑吟吟地道:“昨夜寡人喝高了,对总督大人多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国主太客气了,李某从未放在心上。”​ 人生地不熟的待了两日终于要返乡,众人兴致勃勃。杨颂环视一圈,冷不丁问:“怎么不见那个什么公主啊,我记得她一天到晚总爱黏着总督。” “谁知道呢,我还以为总督会把她要了呢……”胖子上一秒还笑嘻嘻的,下一秒屁股就被泠九香狠狠踹一脚。 胖子立马赔笑脸,“我瞎说的,那小姑娘毛都没长齐怎么能跟船长你比啊,她不就是漂亮了点儿,温柔了点儿,可爱了点儿……” 话音未落,泠九香又狠狠踢了他另一边屁股。 “胖子,”杨颂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你现在闭嘴还能保住半条命。” 国主领着众人,前脚刚走出宫殿,后脚一个侍卫突然跑过来,大声喊道:“报——小世子……小世子他殁了。”​ “你说什么?!”​国主勃然大怒,“您再说一次,小世子在哪儿?发生什么了?” “小世子在紫宸殿,殁了已有约莫六个时辰了。”​ 六个时辰?李烨猛然响起昨夜辰时他去紫宸殿的时间和今晨恰巧相隔六个时辰,而他脑海里也浮现出当时那一道黑影。 李烨和无邪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荒谬,我皇宫内一向太平,怎么会有这种事!”​国主怒发冲冠,连忙命令侍卫带他去紫宸殿。 紫宸殿内寂静一片,只有几个侍女尖锐的啜泣声刺痛​着众人的耳膜。 小世子不过六岁,蜷缩着身体在一扇屏风后,口吐白沫,​死相凄惨。 “孩儿……孩儿啊!”​国主抱着他的尸身,悲痛欲绝,长吼一声道,“是谁干的!” 一个侍女颤颤巍巍道:“不知道……侍卫们还在调查昨晚进入紫宸殿的人。”​ 话音刚落,一个侍卫忽然站出来说:“下属有要事禀报。”​ “你说。”​ 泠九香眉心一跳,下意识握住李烨的手,李烨淡定自若地反握住她。 “属下昨晚看见李烨总督是最后一个从紫宸殿里出来之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烨脸上。李烨无奈地笑了笑说:“六个时辰前,我确乎进入过紫宸殿,但那是国主邀我进去闲话,我并非擅自闯入。” ​“可是……”侍卫支支吾吾道,“可是国主离开后,我看见还有一个穿黑衣服的男子也进去了,就是他……” ​侍卫说罢,手指指向无邪。 “我确实进去过,”​无邪立马站出来,坦坦荡荡地说,“但那是为了看清楚屏风后的人是谁,我本以为是恶人作怪,哪里会料到这么个小孩子是世子殿下?” 泠九香问:“无邪,当时你可有看见世子殿下身旁有侍女或者随从?”​ “没有,偌大的紫宸殿只有世子,那之后我便护送总督回去。对了,路上我还告诉了一个侍女,说紫宸殿里面有个小孩子,也不知那个侍女进去了没有。”​ ​“你现在能不能认出那个侍女是谁?”国主问。 “当时月黑风高,我根本看不清,国主,我们总督与您往来绝非一次两次,难道他是什么性子您不了解吗?”​ ​“放肆!”一个侍卫壮着胆子大喊,“你是何等小人物,怎么敢跟我们国主这般无礼?” 第二十六章 劫狱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确实无礼,”​泠九香附和,旋即对国主说,“但是我们川海与缇斯国和睦相处已久,实在没有任何理由对世子下手。” ​“对啊,这么做对我们有什么好处?”王剑说。 “国主,世子之死有诸多疑点,还请国主多加查问,莫要冤枉好人。”​胡勇说。 ​国主沉默片刻,徐徐看向李烨,顷刻间眸中闪着凶恶的光。 “李烨,我昨夜不过与你玩笑几句,你不乐意也就罢了,为什么要伤害世子?”​ 李烨面色一沉,“国主你误会了,我绝无可能残害世子,还请国主……”​ ​“不必说了,无论你是否有这等心思,世子已死,所有嫌疑人等皆不能放过。”国主瞅着李烨,眸中泛着冷光。 ​话音刚落,侍卫们涌上前来,把紫宸殿围个水泄不通。泠九香拔剑护在李烨面前,胡勇和王剑对视一眼,也双双拔剑,其余人等围成一圈把李烨护在中间。 “怎么?”李烨冷哼一声,“国主这是要把我软禁起来?” “这是我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谁让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原以为我们川海与缇斯国来往甚密,国主也对我们另眼相看,原来你早就等着此刻。”​泠九香啐一口道,“兄弟们,咱们誓死守卫总督,这帮歹人胡作非为,咱们就跟他们拼了!” ​“阿九,不可造次。”李烨厉声道,“国主要我留下,那我留下便是。” “李烨!你……”​泠九香焦急地扯住他衣摆,李烨握住她的手,低声说:“稍安勿躁,他不会对我痛下杀手,你安安心心等着便是。” 国主冷眼瞅着众人,轻蔑地笑道:“李烨,你可想好了,究竟是你自己进大牢,还是我把你送进去。”​ 李烨松开泠九香,抬脚要走,泠九香在后面呢喃道:“混蛋李烨,难道举手投降就是你的计策吗?”​ ​王剑和胡勇面面相觑,欲要拦住李烨,被无邪劝住。 “总督不让我们和国主起纷争,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们照做便是。”​ “可是他……”​胖子气得牙痒痒,摩拳擦掌道,“可恶,总督咋可能干这破事,这老头可真能瞎扯。” 泠九香死死盯着国主小人得志的面孔,咬牙切齿道:“无论如何我都要救李烨出来。”​ 胡勇连忙问:“阿九,你有什么对策?”​ 只见泠九香不动声色地拨开众人,对国主行礼,掷地有声道:“国主,我们的总督无法回到川海,我们愿留下直到他洗清嫌疑为止,不知国主是否愿意让我们长住?”​ “怎么?”​国主嗤笑一声,“少了李烨你们连船也开不了了?” “这不是怕我们大王怪罪下来,整个乾洋都得翻过来嘛,”​泠九香双手抱臂,挑衅般笑了一笑,“况且我们相信国主一定会给我们总督一个公道,也许过几日真相大白时,我们便能带着总督一块走。” 国主粗眉一拧,冷冷笑道:“好啊,那你们留下来吧。”​ 他满面怒容,拂袖离去。泠九香转身对王剑和胡勇低声说:“我们劫狱。”​ “劫狱?”​众人大眼瞪小眼,“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泠九香深吸一口气,“等。” 此话一出,众人当真在缇斯国偃旗息鼓,等候了整整八日,直到世子死亡一事正式结案,国主仍未松口,依旧把李烨当真罪人处置,押送进刑部天牢。 王剑和胡勇再也按耐不住,急匆匆赶到泠九香住处,却见她悠闲地擦着剑身,嘴里嘟囔道:“不着急。”​ “还不急?这十天半个月不回川海,再等下去恐怕要惊动我们大王。”​ “我今天派无邪潜入紫宸殿,听见那个皇帝老头儿在商议处置李烨的事情。三日后他们要秘密处死李烨,来个狸猫换太子之计,让真正的李烨改头换面,此后留在缇斯国为他们效力。”​ ​“处死李烨?”王剑怒目圆睁,“他们就不怕我们大王一声令下召集乾洋所有船队把缇斯国掀翻吗?” “我若是他们,就会聪明一点把李烨的死制造成一场意外,人死不能复生,到时就算赵竞舟来了也无力回天,再以狸猫换太子之计找人替他死,最后把真正的李烨换走,到时候李烨也就任他们宰割了。” “我不明白,”胡勇咬着牙跺脚,“川海和缇斯国交好多年,这国主的驴脑袋是有多不开窍才会干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情来。” “想来这段时日缇斯国并不好过吧,四处讨伐导致民众不满,而国库空虚急需人才,却受制于乾洋。方才还有个侍女来告诉我,国主准备把李烨放出去,让我安心,我装睡糊弄过去了。总而言之缇斯国要鱼死网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此时此刻李烨命悬一线,只有我们能救他。” “说了半天,到底该如何是好?”​ “不如我们把皇宫外住在客栈里头的兄弟们也召集进来,大家伙一块劫狱,胜算更大。”​ ​泠九香摇摇头,“不必如此,让兄弟们保护好我们停靠在缇斯国码头的战船,以免出差错,至于劫狱一事,有我们就够了。” “何时劫狱?” ​“今夜。”泠九香眸中寒光一闪,她忽然踢开房门,长剑掷出,不偏不倚地插进门外偷听的那个侍女胸口。 胡勇和王剑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对泠九香的敬佩又添了几分。 “你是如何发现的?”胡勇不由得问。 泠九香拔剑擦拭,头也不回地道:“我警惕性很强,再说这个女子躲得并不隐蔽,未免打草惊蛇,这个女人的尸身就放进屋里。这几日我派无邪潜入牢房附近探查,想必能摸清楚牢房外巡逻队伍的时间。” “那么牢房内地形如何?” 泠九香胸有成竹道:“到时候自有人带我们进去。” 胡勇和王剑面面相觑,终于咬着牙,单膝跪地,双双道:“我等听从提督吩咐!” 好家伙,这俩人终于肯服了。 ​泠九香不冷不淡道:“起来吧,等无邪回来,我们叫上宫里头所有兄弟再好好商议一番。”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二十几个黑衣侍卫们在一座大牢前巡逻,动作井然有序。为首的侍卫乃缇斯国国主亲信,其余几人本想趁换班的空挡打个盹偷懒,见了他纷纷肃然起敬。 ​“大人,”几个小侍卫在他身后问,“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别贫嘴,上头有令,这几日一定要看好牢房里的那一位,否则咱们都得掉脑袋。”​ “大人就放一万个心吧,今早我们悄悄去看了那个提督阿九,她还在榻上呼呼大睡,我让侍女去告诉她我们准备放了李烨,她居然信以为真。”​ 后面的侍卫也哈哈大笑起来,“这个蠢货,还真以为我们放人,她就等着守活寡吧。”​ 话音刚落,忽然从天而降一道黑影,一刀把那个侍卫劈成两半,旁边一个侍卫来不及发声,又被黑影一剑断喉,为首的侍卫连忙拔剑,猛然察觉自己后颈中了一针,​动作稍有迟缓,几个身着黑衣的人边从草丛中冒出来将他按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艰难地翻动眼珠,这才察觉周遭守卫大牢的侍卫​都被打得落花流水。 泠九香冷哼一声,在他屁股上狠狠一蹬。“我守不守活寡,轮不到你们来操心。”​ “阿九!”​胡勇提着剑跑过来说,“前门的侍卫已经清理干净,王剑正去往后门,暂时没有惊动其他人,你快进去救总督。” “好。”​泠九香转头对三个船员说,“无邪和杨颂随我进入天牢,胖子负责清楚天牢内的杂兵。还有白蹁,你清楚地牢的地形,你带我们进去。” 四人立时道:“明白!”​ 泠九香又转头对胡勇说:“对了,无邪说过,天牢周围的侍卫半个时辰换一批,如果半个时辰内我没出来,你们就杀光所有人然后撤退,记住,要清理现场,绝不能让人发现端倪。” ​“什么?”胡勇震惊道,“那倘若你无法成功逃脱……” “车到山前必有路,届时我另想办法,总之我们要保证牺牲人数最小。”​ ​说罢,泠九香带着四人冲进天牢,只见天牢内潮湿阴暗,火光幽微,沿途走来路面高低不平,虫蛇鼠蚁众多,好在白蹁对天牢的地形有些许印象,带着几人七拐八拐躲过许多官兵。 走至拐角处,三个守卫正倚在门边上喝酒吃肉。白蹁悄声说:“这三人身上有霹雳弹,倘若惊动他们,霹雳弹掷出起雾,会招来更多士兵。” “那就来个引蛇出洞。”泠九香说。 泠九香示意众人停下,站稳脚跟,练起一颗石子,往那三个守卫身边砸去。 ​三个守卫听到动静,往拐角处扫一眼,其中一人挺着啤酒肚懒洋洋道:“我去瞧瞧。” 他摇摇晃晃走到胖子面前,被胖子用手肘箍住脖颈往后拖,一口气卡在喉间无法吐出,没几下便瞪着眼窒息了。 眼见胖子轻轻松松解决了一个,​无邪和杨颂不由得松一口气。 另外俩个士兵见第三个人没回来,便结伴而来,无邪早就攀上天花板,待二人出现便一刀劈死一人,另一刀却劈歪了,堪堪砍中他双臀而未至死。 “你们……”​他正要喊叫,泠九香拔剑相向,一刀毙命。 来不及擦拭身上的血迹,五人继续前进。可是一盏茶功夫过去,他们却仿佛一直在空空荡荡的大牢里兜圈子,全无半点人影。 “你到底行不行啊?”胖子问白蹁,“会不会是你记错路了,说来也奇怪,总督和船长为什么都相信你这个朝廷命官呢。” “我只走过一次,并不十分清楚。”白蹁气喘吁吁地说,“我虽是朝廷命官,但我也是阿九的朋友,绝不会害她。” “也许李烨已经被送走了?”​杨颂对泠九香说。 ​泠九香斩钉截铁道:“不可能,否则外边不可能有那么多人看守。” 胖子累得满头大汗,往旁边一挨,一块石壁忽然陷进去,连带整面墙都晃动起来。 “快躲开!”​杨颂朝胖子扑过去,搂着他滚到一边,一块巨石从天而降,险些将二人砸个粉身碎骨。 ​“你们没事吧?”泠九香急忙问。 墙体消失后,巨石后面竟然显出一条长廊。 “果真是别有洞天啊。”​泠九香皱着眉叹道。 “你们还不快进来。”​无邪对两个糙汉子说。 巨石和两边墙体的罅隙不小,但每次只容得一人进出,泠九香、白蹁和无邪身材瘦长,轻而易举便钻进去,杨颂身材壮实,深吸一口气才​压着肚子挤进去,而胖子却卡在中间,吸得两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身体也不曾挪动半分。 胖子精疲力尽,摊在地上,看着顺利通过的四人,摆摆手说:“不行,太累了。”​ “胖子,男人可不可能说自己不行啊。”​杨颂说。 “这特么……”​胖子气得跳脚,嘟嘟囔囔道,“冲锋陷阵老子在行,这破事儿老子整不了,你们仨赶紧去找总督,我在这儿把风。” 泠九香点点头,示意二人跟着她一起走。 三人穿过黑暗的长廊,眼前​景致豁然开朗。一间宽阔的牢房,其中四角各点四盏灯,中间放置床榻,床榻边还有楠木案几。李烨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书卷,抬眼看见泠九香带着杨颂、白蹁和无邪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他挑了挑眉。 “你们来了。”​ 她有时候还挺讨厌他说肯定句,更讨厌所有事情都掌控在他手中。此时此刻他好像也料定她会带人闯进来救他,所以淡定地跳下榻,拿起一盏灯说:“杨颂,帮我把牢房门锁撬开,咱们走吧。” “你这小子看着也不像有事。”杨颂嘴里嘟囔着,手上解锁动作不停。 “总督,您没事吧?”无邪关切地问。 泠九香连翻好几个白眼,“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他能有什么事,他不需要我们殚精竭虑地想办法救。”​ “你何出此言?”​李烨歪着脑袋觑她。 “这里有吃有喝有书看,你出去干什么?”​ 无邪看这俩人好似要吵起来,连忙说:“船长,总督,现在情势紧张,有什么出去再说吧。” 杨颂把锁撬开,李烨顺利走出牢房。他伸手去拍泠九香的肩膀,被她躲开了。 泠九香转头就走,无邪觑了李烨一眼,李烨抬眼示意跟上她。 众人跑出长廊,胖子一看见李烨便在巨石堵住的门口​大声嚷嚷起来。 “总督,您没事儿吧?”​ “没事……胖子小心!”​ 话音刚落,一只飞镖射过来,胖子侧身一躲,飞镖擦过他肩膀扎进旁边的石壁里。 “胖子怎么样?”杨颂问。 胖子粗眉一拧,竟痛得说不出话来,李烨往他脉上一搭,沉声道:“那镖上有毒,我们要尽快离开。” 牢房内忽然想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又有几只飞镖从四面八方射出,胖子躲闪不及,泠九香一跃而起,挥剑将大大小小的飞镖尽数劈开。 “看样子是被人发现了,我们只能拼死一搏了。”​杨颂说。 脚步声越来越近,泠九香闭上眼睛,耳朵靠在石壁上听声辩位,指着右边的岔路说:“我们往右边走,尽量躲开他们。”​ 六人刚拐向右侧,一只手忽然搭在​泠九香肩膀上,泠九香倏然瞪大双眸,按住那只手往地上撩。只听哎哟一声,众人循声望去,阿卡丽娇小的身躯蜷在地上。 “公主殿下?”众人不约而同地嚷起来。 ​李烨拧眉,“你怎么会在此?” “我来救你们!”​阿卡丽嘟嘟囔囔道,“我本来就是想来看看李烨,没想到你们这帮人胆子那么大,竟然敢公然劫狱,不怕我父皇砍你们的头吗?” “怎么救?追兵就要来了。” 阿卡丽从地上爬起来,往旁边墙上一撞,那面墙突然陷进去,一条七拐八拐的长廊现出来。 “还不走?”​ “你救了我们,那你自己怎么办?”​白蹁问。 她双手叉腰,撇嘴道:“我可是缇斯国的公主,那帮人能拿我怎样?”​ 李烨沉默片刻,柔声道:“你父皇定会怪罪你,他出此下策留下李烨已是孤注一掷,届时就算你是他的女儿他恐怕也会雷霆大怒,不如你跟我们一起走。”​ “烨哥哥,”​阿卡丽听此,眸子如火苗般顷刻间亮了,“你是在邀请我吗?” 泠九香疑惑不解地瞪他一眼,嘴上没说什么。 ​“是的,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李烨诚挚地向她伸出自己的双手。 ​莫说泠九香,就连胖子、白蹁、无邪和杨颂都震惊地瞪大双眸,人都吓傻了。 总督大人就算要泡妞也不至于在这个当口,当着他老婆的面泡吧? 阿卡丽看着他的脸,忽然间双眸泛起泪花。她在他手掌心里拍了一下,踮起脚趴在他肩上小声说了一句什么,他脸色一沉,她便松开他,指着那条长廊。 “还不走?等着被抓吗?” “我们走。”​ 李烨带着四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泠九香回眸觑了阿卡丽一眼,后者笑得阳光灿烂,前者心里仿佛被刺了一下,有些钝痛。​ 六人一齐离开天牢,​于天牢后门,王剑眼见李烨现身,连忙收剑抱拳。 “总督,您……”​ “马上通知胡勇,我们即刻前往码头,离开缇斯国。缇斯国皇宫外,我托人准备了三十匹马,我们马上就走。”​ 王剑领命,即刻跑去天牢正门通知胡勇。 天色已晚,六人从天牢旁边的树林里穿过去。泠九香走在李烨身侧,阴沉沉地问:“马匹你是何时准备好的?”​ “入天牢前我便准备好了,我料想我们离开不会如此顺利,倘若没有国主帮助,那便只有自行策马离去。”​ “原来你什么都准备好了……”​泠九香呢喃道,“即使没有我也没关系,反正你还有公主……” “什么?”​ “没什么。”​ 逃亡过程并不顺利,树林中偶尔有蟒蛇出没,五人把李烨围成一圈,慢腾腾地向前挪动。天亮时分,众人才找到马厩,王剑和胡勇带着六人候​在马厩附近,李烨远远对二人使了个眼色。 ​众人纷纷骑上马,骑着马往小路​赶去。 王剑和胡勇走在最前面,泠九香本是和李烨走在一起,她渐渐放缓了速度,和无邪并肩。李烨没说什么,心里却忍不住想,我又哪儿得罪她了? 第二十七章 你好像有那个大病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无邪觑了她一眼,小声说:“你和总督有什么话,等我们安全了再说吧。”​ 泠九香瞥他一眼,​闷闷不乐道:“我无话可说。” “女人的情绪总是写在眼睛里,可惜我只懂瞎看,你和总督之间的事,我不太懂。”​ 泠九香默默无言,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了整整一夜的路。​ 第二天​卯时,天刚蒙蒙亮,胖子在赶路途中突然一头栽倒在地。众人连忙下马查看他伤势,李烨双眸微眯,抬眼问王剑:“我们离缇斯国的码头还有多远?” 王剑忧心忡忡道:“快马加鞭,最快也得整整六个时辰才能赶到。”​ ​“总督,别管我,”胖子按住肩部的伤口,狠咬着牙,提起一口气道,“你们先走,我为你们断后!” 无邪冷嗤一声说:“胖子你别说傻话,要死也得死在川海。”​ ​“没错,我们不能丢下任何人。”李烨转头对胡勇说,“通知守在码头的弟兄们,让他们即刻寻找寻常百姓家暂住,绝不能在码头干等,更不能回客栈。” ​“明白。” 泠九香立刻吹哨子唤来一只白鸽,​扯下一块衣襟,咬破手指在衣襟上写下什么。 “让胡勇通知就是了,你通知什么?”​李烨问。 “我要让绿豆芽机灵点儿,”​泠九香皱着眉头说,“他们绝不能坐以待毙,否则会全军覆没,如若国主派人去追踪他们,我就要他们制造混乱,随时准备逃走,免得发生祸端。” “做得好。”​ 李烨环顾四周,只见四处是荒无人烟的山野和荒草,便吩咐王剑和胡勇带领下属分别于几棵大树下休憩。 ​“各位小憩一会儿,一柱香的功夫后,我们继续赶路。”李烨说罢,翻身下马,自己往草丛中走去。 ​白蹁、无邪和杨颂把胖子扶到一棵树下。无邪揪下一片肥厚的芭蕉叶给胖子扇风,白蹁望了泠九香一眼,后者神情严肃,而杨颂则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子递给胖子。 胖子往木盒子中间一按,木盒子里登时蹦出来一只玩偶。胖子扯起嘴皮子勉强笑了笑,“你给我这玩意儿干哈?” ​“分散注意力,”杨颂叹了一口气说,“想想当初在永深号上,我跟你居然还为这个小玩意儿大打出手,当真是……” “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无邪悻悻然道,“现下我们连打闹的功夫也没有了。” “无邪,”​胖子抬手往他头发上一碰,无邪没躲,胖子嘻嘻笑了一声,“以前很多事,我对不起你。” “别说了,我早就不怪你了。”​ “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芝麻绿豆大点事儿不会放在心上。”​杨颂笑说。 ​“是啊,男子汉大丈夫,骨头就要硬!知道老子以前为啥看不起你吗?你老是佝着背,跟个小女人似的。”胖子扫了无邪一眼,抬眸望向天空,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不过现在我觉得像女人也不错,毕竟……咱们这儿有个比男人还硬的女人。” ​“你是说船长?”杨颂眯着眼沉思,“其实船长她……” “她挺温柔的,”​白蹁嘟囔道,“你们不明白,她是个温柔的女子……” “啥?”在场三人无不呆滞两秒 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温柔?这个词居然能用在她身上?”胖子伸出完好的左手一掌拍在白蹁肩上,“你小子不是受虐狂吧?” “你好像有那个大病。” 白蹁在三人的哄笑声中彻底憋红了脸。 大笑过后,四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泠九香,然而此时此刻的她却注视着草丛里身着灰色囚服的李烨。 ​关在牢里几日,他好像瘦了许多,指节越发分明,下颌线条如画里勾勒一般收得恰到好处,一双清冷高傲的眼下乌青显而易见。 她常听别人说他身体状况并不好,​时常会因为冷热交替而感冒发烧,好在他自己便是医者,懂得如何照料自己。他不会武功,甚至于骑马都比旁人费力,但他几乎从不让人看见他狼狈的模样,站在人前,他便是最光鲜亮丽的乾洋总督。 ​她走过去,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双手托腮,借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光望着他修长的手指。 为什么突然讨厌他来着?因为他好像什么都不怕,什么都算清楚了?包括泠九香在内,他们这伙人仿佛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枚棋子,在他的控制下一步步腾挪,殊不知与他博弈的人究竟是谁。 泠九香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此行他们必能化险为夷,不为别的,只为眼前这个男人。他仿佛总是目光坚定,好像在对她说,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输。 ​李烨摘了几片叶子和几棵野草,转身堪堪对上她明亮的眸光。 ​他微笑,走上前挽起她鬓角一绺发丝。 她下意识躲开,他也不恼,浅笑一声说:“方才是权宜之计,不为别的,只为顺利逃脱,倘若阿卡丽跟我们走……” “那她就会成为我们的挟持对象是吗?”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你不用跟我解释,你喜欢谁我又不在乎,况且我能猜到这个结果,毕竟任何人在你眼里只分有有利可图和无利可图,对不对?” “你说得没错,所以只有你才配得上做我的夫人。” ​她敛眸沉思片刻,旋即说:“我们接着赶路吧,免得缇斯国那帮人找上来。” “不着急,他们不会来的,纵使来了,也不过是些虾兵蟹将。”​李烨冷笑一声。 紧接着,他垂眸看向泠九香,温和地问:“赶一晚的路,饿了吗?” ​泠九香带着李烨来到胖子身边,李烨把草和叶子搅和在一起,敷到胖子肩上。胖子呜咽一声,双眼猩红。 “这样就没事了?”​泠九香问。 “这只是简单的止血,祛毒需要去药房寻找专门的草药,等我们进了城再找。”​ ​“总督大人,谢谢您。”胖子大口大口喘着气。 泠九香接着问:“还能继续前进吗?”​ “没问题。”​胖子咬牙说。 泠九香吹一声口哨,不远处的王剑和胡勇立刻召集下属上马,一行人继续往码头赶去。 ​“李烨,”泠九香远远喊他,“你已经准备好了对吗?” ​他瞅她一眼,眸中似有深意,垂眸时他淡然道:“你放心。” ​她策马跑到他前面,他嘴角勾起,悄悄拉开一段距离跟在她后面。 他好似听见她轻飘飘地说:“我总听人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是个精明人,能跟你在一块还挺幸运的。” 旋即他面色一沉,思绪飘转到昨晚天牢内,阿卡丽凑到他耳边​说过的话。 “真以为我那么傻,猜不出你的意图吗?你想让我跟你走,利用我威胁我父皇。李烨,你太虚伪了,我承受不起,跟着你的人要倒大霉。”​ 思及此,他轻哼一声,看向泠九香窈窕的背影。 只要她跟着我就够了。他心说。 ​午时三刻,李烨一行人为掩人耳目选择分批次入城,李烨和泠九香先带人入城,王剑和胡勇后带人入城,分别住在城南城北两个不同地方的客栈,如有不测则通过信号弹交流。 李烨来不及歇息​,开了几间客服后便匆匆去往药房抓药,泠九香随他同去。一路上形形**的百姓与他们擦肩而过,泠九香这才发觉,自己穿越而来已有数月,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正正经经地看见古代人的生活。 百姓们大多穿着宽大的粗布麻衣,​而她图方便则是穿着短马褂,李烨为了掩盖身上的囚服,大夏天还披着外套,可谓是苦不堪言。但他像是没有体感温度一样,照样神色自若,面上看来毫无影响。 李烨往药房里走,泠九香小声说:“你先去抓药,我去买点东西,你就在药房门口等我。”​ 泠九香走进一家名为“锦绣阁”​的店铺,一眼望见里面各式各样的布料。她随手挑了一件白色羽毛纹样的布料,老板笑容满面地取下来问:“这可是上好的瑜洲布料,从中原引进,要足足十俩银子,敢问客官何时要呢?” “立刻要。”​ “啊?”​店铺老板娘尴尬地笑了笑,“客官,这只是一块布料,还没做成衣服呢,纵使现做也要半个时辰,怎么可能立刻就有。” “这么麻烦。”​泠九香柳眉倒竖,“那不用你做衣服了,直接卖给我如何?” “可是……”​ 泠九香大大方方掏出十两银子塞进她怀里,“卖不卖?”​ 老板娘顿时喜笑颜开,把布料叠得整整齐齐,打包好递给泠九香,还在她走后喊道:“客官慢走,有空常来!”​ ​泠九香去找李烨,后者扫她一眼,来不及看她买了什么,拎着几包药便急急忙忙往客栈里走。 由于白蹁和海盗们完全不熟,泠九香安排他独住一间房,剩下三个海盗挤在一间房里相互照料。 胖子肩上的毒上未好,疼得咿呀乱嚷,李烨亲自煎药又盯着他服下,众人这才重重舒了一口气。 “这下没事了吧?”​泠九香问。 “没事了。”李烨伸手在胖子腕上搭脉,“脉象平稳,想必药效也极快,胖子可以安心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吉人自有天相。”​杨颂说。 ​“多谢总督大人,大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后但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小人义不容辞,定为大人赴汤蹈火!” “行了,大家都是一伙的,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泠九香噗嗤一笑,拉着李烨便往外走,“你为他忙活了一日,是时候该回去好好休息了。” “好。”​李烨笑着应她。 “哎哟,”​胖子捂着肚子夸张地喊道,“我好像又复发了。” “什么?”​李烨眉头一皱。 “你们俩太腻歪了,我药都要吐出来了。”​ 此话一出,无邪和杨颂登时哈哈大笑起来,但在看到泠九香憋红的脸后顿时笑不出来了。 哪成想李烨还添油加醋,揽过泠九香的肩膀说:“你们船长脸皮薄,别笑了。”​ “你……”​泠九香气结。 ​这个男人变得好骚啊,他以前是这样的吗? 不等李烨休息半个时辰,店家开始招呼客栈众人下去吃午饭。泠九香多掏了些银子吩咐小二把吃食都送到房里。胖子大病初愈,一顿饭吃得狼吞虎咽,杨颂也是大胃王,和他猜拳喝酒好不快活,无邪却是名副其实的小鸟胃,咽两口便吃饱了,据说李烨曾夸过他好养活。 ​泠九香虽是女子,用膳时却全无女子风度,而且几乎不吃菜只吃肉,看见一盘盘牛羊肉端上来便大快朵颐,吃到最后才猛然想起身旁的李烨。 李烨看了看她糟糕的吃相,忍俊不禁,拿起手帕擦了擦她嘴角。 “别着急,慢点。”​ “当然急了,”​泠九香深吸一口气,望着窗外湛蓝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国主就带人找来了,届时又会是一场恶战。” “放心吧,他们大概率不会找来。”​李烨气定神闲,斟酒一杯递给泠九香。 泠九香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你怎么知道?”​ ​他轻呷一口茶,悠然道:“缇斯国人口少,官兵更少,前些日子甚至因为征兵数量甚少,国主下旨命令所有弱冠男子充兵五年,这些人训练时日不多,毫无经验,不过是虾兵蟹将不必畏惧。” “难道缇斯国没有精兵了?”​ “倘若你是国主,面对地广人稀的国情,要想捉住四处逃窜的李烨和泠九香,你会怎么做?”​ “自然是从源头入手,往人逃窜的地方去查……”​泠九香脑中灵光一闪,“所以你才让我们的人远离码头,因为你知道官兵一定会严查码头!” “没错,”​李烨轻笑,“他们一定以为我们着急出航返回川海,可是我们根本不用着急,在城郭中安安心心住下便是。” “但他们早晚有一天会查过来的。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只需要相信我。”​ ​泠九香默然片刻,忽然瞪他一眼,“你为什么什么事都不愿意告诉我?” “嗯?”​李烨探寻的目光望向她。 “你总说我与你是夫妻,可是我不懂你……”​她冷冰冰的眼神直直射向他,“你现在坐在我身边,我不懂你在想什么,不懂怎么才能帮到你。” 李烨唇角一扬,故作无奈道:“我不懂你,而你也不懂我,很公平不是吗?”​ ​“公平吗?你明明已经猜到了。” “猜不到。”​ 他轻轻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凝神望着酒水如一面镜子般映出他们的倒影。一个清冷如坚冰,另一个炙热如火焰。 “我始终猜不到你为什么杀了你的师傅。”​ 听得李烨忽然这么说,泠九香不由得一愣。 原来这件事他还记着呢。 “你想知道吗?”​泠九香猛然起身,“等你什么时候想告诉我眼下的问题怎么解决,我再告诉你我的秘密。” 她转身就走,他忽然扯住她衣角,力道不大,她轻易便能挣脱了去,但她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神平静。 “阿九,何必让你我为难呢?你不想说的话,我从来不会逼你的。”​ ​她暗自攥紧双拳。也是,他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她是这般,他却是那般,面对这个男人不需要有心,更不需要有感情。 好在她本身就不是个有感情的人。 ​她扯出一抹笑容,用一贯嘲弄的语气问:“我知道了,总督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他松开她,她转身离开。 他看一眼尚早的天色,坐上榻,沉沉入睡。​ ​酉时四刻,李烨吩咐无邪去通知胡勇和王剑离去。三波人又骑上马,去往另一个城郭寻找客栈。这一回,他们在接头看见了通缉令。 通缉令上只花了两张脸,一张是李烨,而另一张是泠九香。无邪见状,连忙去集市买了两个斗笠给二人戴上。 好在缇斯国百姓并不热衷于此,他们顺利走过大街小巷来到一家客栈。这一回李烨很聪明地买了六间房,意为一人一间。 ​胖子摸摸头问:“之前不是买的四间房吗?船长和总督要分房睡吗?” 话音刚落,无邪踩了他一脚。 泠九香瞪他一眼说:“你记错了吧,我们一向是分房睡。”​ 说罢,她转身往楼上去。 ​无邪看着她默默离去的背影,对李烨说:“总督大人,女人有时候就这么离谱,您别往心里去。” 李烨没说话,杨颂反应很大。 “没错,杨妍有时候就这样,早上还高高兴兴地说最喜欢我,晚上就垮着脸说我不懂她。”​ “知足吧,能有个女的,甭管是姐妹还是贱内都好……”​胖子嘟囔道,“我不会打光棍一辈子吧,我看这架势,总督恐怕也要被迫打光棍……” “闭嘴吧!”​杨颂和无邪齐声道。 白蹁看着李烨的背影,低声呢喃道:“我是不是还有机会……” 李烨​走进自己房间里,重重关上门,在案几上放下行李,踱至敞开的窗边,吹一声口哨,一只白鸽便翩翩飞过来。 李烨一伸手,白鸽落在他手上,​绑在白鸽脚上的小筒里有一小张白纸。他捏起白纸,用二指展开,旋即捏碎了纸片,露出笑容。 他从房间内的抽屉​里取出白纸,写了什么,又将白纸折叠好塞入白鸽脚上的小筒里。他抚了抚白鸽的背,白鸽便飞出去,转瞬间消失在天际。 李烨坐在案几前,​嘴角仍挂着笑意,殊不知此情此景正透过窗纸上的一个小孔被另一个人尽收眼底。 ​泠九香收回目光,不再趴在李门前,而是步伐轻巧地回到自己房间内。 她躺在榻上,心头思绪万千。​ 果然,这个男人绝不是因为跟她怄气才开了六间房,是因为有事要瞒着她。他总是这般冷静自持,无论什么事都无法让他分心,而她的事就更不用说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自然不会为小事而烦忧,有关于女子的事往往都是小事。倘若有女子对这样的男子动了真情,也不知是福是祸。 几人在客栈里待了不到一个时辰,李烨便召集众人带上干粮出城。 王剑、胡勇以及在城西集结,李烨带着泠九香他们往城西赶,忽然看见绿色信号弹​炸响在黑色天幕。 ​“看样子敌人来了!”泠九香立刻在马上狠狠一抽,策马往前奔去。 第二十八章 生死逃亡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等等!”​李烨拉住她的缰绳,皱着眉道,“怎么会是绿色信号弹呢?” 李烨和王剑、胡勇二人约定,倘若发生紧急情况便用红色信号弹,紧急情况解除后便用绿色信号弹。然而此前并未看见红色信号弹绿色信号弹便出现了,李烨不由得勒马止步。 ​“这有啥奇怪的?”胖子说,“也许是遇见追兵一时慌乱所以射错了颜色。” 杨颂说:“那个信号弹发射器我可是费了好大劲儿才改装完成的,使用起来极其简单,理应不会有错。” 无邪说:“再者说了,如此情形之下还能认错颜色,他们也不配当什么船长。”​ “况且一旦发现信号有错可以即使射出正确颜色的信号更改,这也是我们的规定。”​李烨垂眸思忖片刻,“我们先策马去往城郭中心寻找客栈掩护,切莫因为打草惊蛇出差错。” ​“可是……” 泠九香忧心忡忡地看向发射信号弹的方向,又一声巨响,五人纷纷看向城南,那里也射出一发绿色信号弹。 “怎么城南也有……”​白蹁吃惊地说。 话音刚落,城北又有绿色信号弹射出。 “怎么城北也……”​ ​李烨看着两颗几乎同时发出的信号弹,双眸一眯,调转马头对旁边几人说:“走,我们往城东去。” 几人面面相觑,终是策马往城东走。然而到达城东门后却并未看见任何熟悉的人影,来往的路人不过是些即将收摊的小摊小贩。 泠九香正兀自出神,忽然一道稚气的声音问:“哥哥,买礼花吗?” 又被认成哥哥了,她失笑,低头看见一个小孩以及他面前的烟花铺子。 “烟花?”泠九香不由得问,“这个时节怎么卖这些?” “哥哥不知道吗?明天就是烟火节了,城里要放好大的烟火,可漂亮了。” 泠九香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众人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胖子忍不住问:“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李烨说:“不用管他们了,下一个城郭里码头最近,我们便在那边和他们接应。”​ “什么?”​众人震惊道。 “我们不再集合了?”​无邪问,“那胡勇和王剑他们若真的遭遇了不测该怎么办?” “不会。”​李烨咬咬牙说,“我相信他们不会。” “那他们为什么要在三个方向发射信号弹?”​杨颂急忙说,“我认为我们还是该派人去看一看……” “不必了,我猜也许发射信号弹的不止有我们的人,还有敌人。”​李烨冷哼一声。 “难道敌人已经发现我们了?”无邪担忧地问。 “怕什么,真要打起来,我们杀他们个片甲不留!”胖子拍着胸脯说,“你小子若是怕了,躲在我后面,我保护你就是了。” ​“可惜,他们太小瞧我们了。”李烨扫一眼泠九香,把信号弹发射器递给她。 ​泠九香捂着耳朵,往天空发射绿色信号弹。 无邪轻笑一声说:“我明白了,这下城郭里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有信号弹了,让敌人挨个来追吧。”​ ​五人齐刷刷策马往前奔,只有胖子摸不着头脑,跟在后面嘟嘟囔囔。 ​“到底是啥意思啊?” “等你见了胡勇和王剑就知道了。”​无邪说。 一行人跑了一夜,天蒙蒙亮时终于来到了离码头最近的那座城池,城池名曰“海城”,是缇斯国与其他各个国家贸易往来之都,海城里各类奇装异服者众多,与他们相比,这一伙人的马褂和短裤都显得稀松平常。 ​海城内一共有三间客栈,其中最大的客栈位于海城中间,人流密集,摊贩更是多得数不胜数。李烨没有丝毫犹豫便带他们走入客栈,果不其然一眼看见王剑和胡勇在客栈内穿着便装喝茶。 眼见李烨和泠九香走进来,他们眸中的仓皇失措瞬间消弭。 泠九香让杨颂去开房,自己和李烨走过去会胡、王二人。​杨颂张张嘴想对泠九香说什么,却始终没说。 “你方才想问什么?”​白蹁道。 “开四间还是五间?”​杨颂撇嘴,指着泠九香和李烨问,“他俩和好了吗?” “天知道。”​无邪瞥一眼白蹁,后者的目光一直落在泠九香身上。 杨颂拍拍白蹁的肩膀说:“兄弟,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白蹁“啊”了一声,羞赧地收回目光。无邪双手环胸,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原来总督是有情敌的。 泠九香和李烨刚坐下,胖子也凑过去大大咧咧地问:“咱们到底是怎么汇合的?我咋啥也不懂呢?” 四人噗嗤一笑。王剑不疾不徐道:“抱歉总督,我有个下属把他的绿色信号弹弄丢了,也许正巧被敌人捡走了。”​ 泠九香点点头,“难怪第一发是绿色而不是红色,想来敌人不知如何使用所以射错了。”​ 胡勇接着说:“敌人可能猜到这是我们的交流工具,所以我们就拿它来混淆视听。王剑在城北,我在城南,挨个发出绿色信号弹让敌人来追,然后再往北边绕,这样便能将敌人引开。”​ “我本来担心总督会看见绿色信号弹便会即刻赶过来,还好我多虑了。”​王剑笑道。 胖子长长哦了一声,拍拍脑袋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们发三个绿色信号弹的意思是我们要分三个人往三个方向走呢,幸好有总督在。”​ 李烨看向窗外,对几人道:“这几日天气晴朗,想必明日也是艳阳天,要逃走就在今日。”​ “今日?”​ 王剑和胡勇面面相觑,“可是方才我们路过成衣店时发现有许多官兵巡查,想来码头更有众多官兵巡逻,恐怕……”​ “放心吧,我们依旧可以用信号弹料理,况且今日可是缇斯国一年一度的烟火节。阿九,你用飞鸽传书通知绿豆芽,让他召集永深号、永无号以及永宁号所有人在码头潜伏,记住,千万要隐藏身份,不能叫官兵们察觉。”​ “没问题。” “这次行动我们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助。” ​“谁?”四人不约而同地问。 “杨颂。”​ ​众人徐徐看向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同一时间,绿豆芽收到了泠九香的飞鸽传书,即刻飞奔去召集众人前往码头。 众人早就在缇斯国待腻了,盘缠也快用光了,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川海。两撇胡得知要离开,兴冲冲地问:“绿豆芽,船长可有告诉你我们为何今日才能走吗?” “没有,天威难测。”绿豆芽神秘兮兮地说。 他们躲藏在码头附近寻找三搜战船,一盏茶的功夫便找到了,绿豆芽故作不经意地四处盘查一番,没觉出船体有何异常,不觉松了一口气。 码头附近有一茅草屋,茅草屋内一个老头探出来,看见绿豆芽便问:“小兄弟,这是在干什么?” 绿豆芽觉得这个老头有点眼熟,一时也想不起来是谁,便道:“我四处逛逛,老人家别见怪。” “不怪,”老人笑起来慈祥和蔼,“看你不像本地人,随口一问罢了。” 绿豆芽也笑了笑,没说什么,转头走了。 ​已至巳时,海城内四处烟火燃起,挨家挨户门口都挂着爆竹,正待深夜来临时一齐点燃。 海城中心点燃了五光十色的礼炮,烟火直冲云霄,在天幕绽开一幕幕绮丽的图画,忽而如金蛇狂舞,忽而如天女散花。天幕被一点点花火点缀,街市孩童们四处耍玩,官兵仍整齐划一地进行搜捕。 ​他们正往城南走去,霎时间在一众烟花海洋中,城北有一道绿色的烟花闪过。官兵们登时收住脚步,提刀往城北飞奔过去。 ​城北绿色信号弹接连射出,登时整个海城的官兵都往城北跑去。然而抵达城北之事他们才发觉,竟是一群小孩握着信号枪对着天空乱射。 ​“这东西是从何而来?”一个官兵拉住一个小孩问。 “捡的。”​孩童们异口同声道。 官兵们直叫晦气,又见城南有红色信号弹发射,便马上赶去,这回却又是一群小孩举着信号枪嘻嘻哈哈乱嚷。 不等官兵们停下来喘气,城东城西又有颜色各异的信号弹发射。他们纷纷对为首官兵说:“头儿,恐怕李烨的计策便是让我们累死,再这般找下去,到时候就算李烨在我们面前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我们也没有力气抓拿归案了。”​ 为首官兵厉声道:“分成两队人马,一前一后从主街道穿过去,即刻去往城东和城西!”​ 官兵们懒洋洋地趴在地上,眼皮子都不抬。 “上头吩咐了,今天要是被李烨逃了,我们都得掉脑袋!”​ 此话一出,官兵们登时麻利地爬起来,骑上马往主街道跑。 ​一大帮人风风火火跑上主街道此时此刻正值焰火晚会的**。一个长相貌美的女子来到主街道中心,在一座雕塑下点燃了今晚最盛大的烟火。女子刚点着火便跑到一边捂着耳朵蹲下。 一声巨大的炮响几乎震碎了众人的耳朵。那个巨大的礼炮被点燃后,从四面八方射出铺天盖地​的火星子,杀伤力不大,可是恰恰好点着了挨家挨户门前挂着的爆竹。爆竹声噼里啪啦炸响一片,滚落到马脚边,官兵们的马匹登时四处乱蹿,把他们摔个四仰八叉。 ​孩童们还以为这是什么新鲜的庆祝方式,也加入了这场混战,拎着几串爆竹往马腿下扔,场面壮观且混乱。海城的官兵们被困在中心街道,苦不堪言。 早就躲藏在城北的众人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纷纷露出得意的笑容。大功臣杨颂拍着胸脯,自豪地挺起胸膛,胖子殷勤地捶几下他的背。 ​“杨哥,真想不到你这么厉害,连烟火都可以改造。” “那是自然,不过还是总督的法子好。”​ “你可有通知绿豆芽他们出城?”李烨转头问泠九香。 泠九香说:“他们今天中午便躲在码头准备见机行事了。” “城北离码头最近,我们不能再耽误片刻,即刻启程。”​ ​李烨一声令下,一行人策马向码头跑去。 众人寻到永深号、永宁号和永无号时,潜伏在码头的绿豆芽他们也猫着腰溜出来。 “总督,你们可算来了!”​绿豆芽叫道。 “三艘船都没问题吧。”​泠九香说。 “随时可以启程。”​ “好,那我们……”​ 话音刚落,众人只听身后一声厉喝:“今天你们一个人也走不了!”​ ​他们猛然回头,缇斯国国主带着二十名弓箭手从码头旁边的茅草屋里走出来。国主一声令下,弓箭手们整装待发,举剑对准李烨一伙人。 “我靠,”​绿豆芽傻愣愣地看着国主,忆起今日问候他的那个老人,咬牙切齿道,“我竟然完全没发现他就是国主,之前还以为是普通百姓。” ​杨颂说:“你们与国主只有一面之缘,难怪不曾识得他。” 泠九香拔出利剑,冷哼一声说:“亲自带人留在码头等我们,国主真是有心了。” “我这般有心,只为留下李烨,不过经此一事我突然发现你们都是英雄好汉,不如你们和李烨一起留下来如何?” 李烨上前一步,扬声道:“痴人说梦,我们想走,没人拦得住!”​ “是吗?给我放箭!”​ ​“嗡……” 号角声入耳,连带海浪拍岸声​在众人心里激荡。 国主身旁的侍卫指着海面大声喊道:“国主您瞧,海上有好多艘船!”​ 众人不约而同地眺望远方,只见​数艘巨轮劈波斩浪,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为首的船只乃整个乾洋为有一艘的巨轮——威武号。 王剑和胡勇看见威武号的瞬间,瞳孔倏然放大。国主也震颤呆滞,连忙命弓箭手们收箭。众人就这般呆若木鸡,直到巨轮靠岸,赵竞舟身穿赤色长袍,脚踏祥云靴站在甲板之上,声如洪钟。 “好久不见,缇斯王。”​ “大……大王!”​除却李烨外的众人无不阵阵惊呼。 ​赵竞舟居然亲自来了缇斯国! 李烨单膝下跪​,沉声道:“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霎时间,众人齐齐下跪大呼道:“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竞舟没有下船迎接,只站在甲板上,威严的双目紧紧盯着缇斯国国主。​国主深呼吸几下,不得不拱手作揖,“赵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无妨,我此番前来所带船只不多,不过是抽取了川海三百艘战船内的一百五十艘,此行也不过一个目的——迎回总督李烨。” ​赵竞舟所言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敲在他心头。国主赔着笑脸道:“我深知赵王看重李总督,便想着多留他几日在缇斯国内游山玩水,不想惊动赵王,失敬失敬。” “既然如此,我便接回总督,改日若有空闲,我们便再聚好了。”​ “那是自然。”​ 胖子和杨颂笑嘻嘻地回头,对国主射出两道挑衅的目光,而后者面色铁青,咬紧牙关,攥紧双拳。 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走了,国主自然怒不可遏,无奈赵竞舟居然为李烨出动了一百五十艘战船,可是李烨这几日一直被困在天牢里,赵竞舟究竟是何时知道李烨被困的?难道…… 国主看向李烨,只见李烨面带微笑,在众人的搀扶下走上威武号。 难道李烨从一开始​就料定了今日,所以抵达缇斯国之时就飞鸽传书告知赵竞舟?这几日他派人大面积搜索却始终找不到李烨的下落,且今夜又借烟火节逃走,这般聪慧之人,他是断断不想放过,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 一旁的侍卫说:“国主,我们……”​ “送客。”​他抬眸,沉沉泄气。 泠九香嘱咐杨颂和无邪看好永深号众人,并叮嘱白蹁藏在永深号里切勿暴露身份,随后她跟着李烨走上威武号。赵竞舟在船上等着二人,李烨一上船便道:“李烨自身无能,叨扰大王相救,实乃重罪,恳请大王见谅。”​ 赵竞舟连忙扶起来他道:“快起来,此事绝不能怨怼于你。你为川海而行,却险些被困死他乡,我绝不能袖手旁观。”​ “大王,我已经试探过国主,他并未有所异常,想来袭击川海的敌船并非出自缇斯国之手,而是其他小国。” 赵竞舟轻哼一声说:“这么些年过去,我们确实与许多小国结怨,倒也无妨,往后再三注意便是。” “大王,我们离开这些时日川海可好?”​泠九香问。 “一切都好,田将军不分日夜地对海员们训练,如今已是颇有成效。来,我们进船舱去,我要好好听听你们在缇斯国的经历。”​​ 第二十九章 公主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夜已深,月朗星稀,风平浪静。赵竞舟搂着李烨的肩膀​与他痛饮美酒,前者昏昏沉沉直喝到三更半夜。眼见赵竞舟喝酒有停不下来的趋势,李烨假装不胜酒力,让侍卫把赵竞舟扶到床榻上。 泠九香双手环胸站在一边,隐隐约约听见赵竞舟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李烨,乾洋有你……我放心……” 李烨已经起身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眺望大海。 ​海面空气清新,偶尔也有鱼腥味充斥鼻腔。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看向身旁的可人儿。 ​泠九香走到他旁边,伸了个懒腰。 “原来你的计划里最重要的人是大王,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她侧头觑他,美眸一眨一眨。 李烨轻轻一笑,“秘密就像开闸的水,一旦挤出来哪怕一分一毫,其余的水花也会接二连三地涌出。”​ “所以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说说你自己吧,”​李烨打量着她,“你已经知道我的计划了,你呢?” “我有什么好说……”​泠九香撅着嘴转身,不等她抬脚,他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过来。 “公平一点,你说一件,我说一件。”​ 他喝醉酒了。她看着他酡红的脸色,咽了口唾沫,他的手渐渐收拢,他们靠得很近。她没有心跳加速,也没有紧张发热,不知为何,她心里一片寂静。 他的意识有些涣散,也许这是唯一一次能从他嘴里撬点什么东西出来的机会,她冷静地想。 “你……申请来缇斯国真的是为了试探国主吗?”​ 他一愣,哼笑起来,“来一趟,我收获了什么,你说说看。” “缇斯国国主想挖我们的墙角,威信大减,以后川海应该不会再和他合作了,除掉了一个隐患,但最重要的是让大**任你,对不对?”​ 他嗯了一声说:“阿九冰雪聪明……”​ “可是此行数度危险重重,你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获得赵竞舟的信任?像田虎一样老老实实待在川海不好吗?”​ “他是君,我是臣。君要护臣,臣要为君分忧。早晚有一天,你会懂的。”​ “不,”​她连着说了几个不,“我不懂你,绝不会懂你。” 他默然许久,松开她说:“我也不懂,你为什么会杀自己的师傅。”​ ​她扭头看他,轻声问:“你这么在意吗?” ​他轻轻点了点头,“比你想象中还要更在意一点。” 她看着他,沉沉道:“我从小没有爹娘,是被师傅养大,我师傅是天字一号杀手,她教导我千万不能感情用事,但她自己却因为一个男人,误食剧毒,全身皮肤溃烂,却无法伤及肺腑,她求生不得,恳求我杀了她。”​ ​他侧头与她对视,她笑了笑说:“我照做了,她临死前对我说,也许感情是躲不掉的,或许对女人来说感情是躲不掉的。可我偏不信,我不会拥有感情,绝不。” ​“可你……明明拥有同伴,拥有我们。难道不会对同伴产生友情?” ​她自信地笑,“也许会,但我会保证任何人都不能影响我出剑的速度。” ​“不错,这便是你了。” 他松开她,她心情不错,嘴角翘起,而他如墨的眼睛看向天空,认真地说:“我本来很担心你,因为你就像无根浮萍,不知何时便随波逐流。”​ “不会的,我答应你,我要跟着你一步一步往上爬。不管是你还是赵竞舟都值得我跟随,我相信你们。”​她仰起头,用手比划着天边的圆月。 ​他盯着她笑了一声,“我本来还想……” “嗯?”​ “还想用感情让你留下来呢,多照顾你一些,多安慰你一些,倘若你恋上我就不会走了。”​他的呼吸声变重,气息一点点蚕食她脸颊的肌肤。 霎时间,她的身体冷硬如同坚冰。 “还好你没有感情,也不需要我浪费感情,女人都太麻烦了。”​他说这话时口气里满是无奈和疲惫。 她呆住,深呼吸几下,僵硬地转头看着远处海天一线,旋即她重重地“嗯”了一声。 原来所有温柔的暧昧不过是他为了留住自己的手段罢了。她本该猜到个大概,只是不愿意相信,两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怎么会有温度呢? 他许久没说话,她扭头去看才发觉他已经挨在她身上沉沉地睡着了。她想推开他,无奈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纹丝不动。 她摸到自己怀里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布料,拿出来一瞧才发现,那是在缇斯国时她为他买的羽毛纹样衣料。她单手把衣料铺开,盖在他和自己身上。 他们依偎着度过一夜,他身上暖意渐融,而她身上自始至终冷得像块冰。 第二日清晨,太阳从地平线上挣扎着升起时,阳光剥落千山万水的黑色,他条件发射般睁开眼,身旁的她依旧在熟睡,他触到她冰凉得彻骨的手,温柔地把她放在一边,把衣物盖在她身上,起身离去。 她深知他心里没有自己,此后她也是。 他们最终不欢而散了,她想。 ​不知为何,此次返航老天爷格外眷顾众人,途中没有一场大风大雨,阳光明媚,微风不燥,空气湿度温和。而且赵竞舟出行,各个船只带足了干粮和净水,不愁吃不愁穿,船员们都欢欣雀跃。 历经十五日的海上之路,一百五十九艘战船顺利返回川海。返航之时田虎正安排一百艘战船在川海周围操练,李烨本想通报一声让战船们让出空位以便他们驶进去,赵竞舟却道无妨,并传令众人出舱观看海军演练。 远远看去,只见碧海之上,远山两边战船​队伍整齐划一,相隔数十米远,从左至右每个海员都挺直腰板,手握尖刀,只听山头上一声哨响,两边船只启开,劈波斩浪般往前冲,两边战船相接,海盗们在甲板上开启了混战。 ​海盗们的战斗毫无章法可言,周遭可以利用的东西均能成为武器。我方海盗把对方海盗丢下海即可算作胜利,每一艘战船都要奋战到对方战船无人可用为止,而两艘战船上留下的最后一个人即为胜利者。不消一柱香的功夫,战船上胜者已出,他们有的脱掉上衣呐喊,有的拿起身边的酒壶举酒庆贺,更有甚者跳进海里与方才相互过招的海盗们相拥。 ​泠九香见状,不由得感慨万分。田虎深知这帮海盗们的优势所在,并且懂得指挥百来艘船进行演练,可谓是有智谋的武将,可惜他性子过于焦躁,否则此刻站在赵竞舟身边的也许就不是李烨了。 “阿九,你觉得如何?”​李烨问她。 “甚好。” 赵竞舟对泠九香说:“改日阿九你也要率领船队进行操练,操练方式你自己来选。”​ ​泠九香奋力点了点头,“大王如此厚爱,阿九感激不尽。” “报——”​ 一个侍卫跑过来,对赵竞舟说:“大王,方才有个渔夫说有人在川海主岛上捉到黑蝎子了,现在正等着大王回去呢。”​ “什么?”​泠九香和李烨面面相觑。 “哦?”​赵竞舟不由得挑眉,“此话当真?” “属下也不知道,只听人说是昨夜捉拿到的,十几个侍卫都盯着他,生怕他溜了。”​ “那好,马上开船返回,一刻不得有误。”​赵竞舟扬声道。 ​“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泠九香看向李烨,疑惑不解道,“黑蝎子多么狡猾一个人,怎么会自投罗网,跑到川海主岛上呢?” ​李烨徐徐望向主岛上的花草树木,默默不语。 ​赵竞舟一声令下,行船速度加快,一柱香的功夫众人便回到川海。 赵竞舟难掩兴奋,才下了船便急急忙忙走入宫殿,来往侍卫恭恭敬敬道:“大王,黑蝎子在偏殿内。” 赵竞舟嘴角翘起,走进偏殿一瞧,果然是黑蝎子被堵上嘴绑在柱子上。黑蝎子唔唔乱叫,被绑在柱子后的双手不断摩挲着圆柱,腕上一片血痕。 “很好,”​赵竞舟绕着黑蝎子走了两圈,旋即大喝道,“捉到黑蝎子的功臣赏黄金百两及官位一品。” “那么大王打算如何处置他?”​ “此人在我川海兴风作浪多年,今日我便要在主岛中心街将他斩首示众。来人,把他抬到中心街,叫上所有侍女侍卫,我要让所有人亲眼看见他的死亡。”​ 泠九香忧心忡忡地觑着黑蝎子,后者见了她和李烨,嚷叫声更凶,无奈嘴里堵着一块抹布,无法言语。 “怎么了?”​李烨问她。 “黑蝎子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不管是什么话都不重要,将死之人罢了。”李烨伸手去揽泠九香的肩膀,被她躲开。 她不动声色地拉开与他的距离,回眸朝他浅浅一笑,“太热了,别跟我靠那么近。”​ 他讪笑,没说什么,她眼里的淡漠和疏离却被他瞧了个大概。 ​半个时辰后,黑蝎子被拖到集市口,一干侍女和侍卫以他为中心形成巨大的包围圈,对着他指指点点。 ​刽子手已经上场,扛着一把银晃晃的大刀对准他的脖颈。黑蝎子呜咽一声,不似人声,倒似狼嚎。 ​赵竞舟眉峰一拧,厉声道:“等等!” 他缓缓走上前,凑近黑蝎子的脸问:“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黑蝎子疯狂点头。 田虎双手抱拳:“大王,此人在川海躲藏了数日,想来是有什么发现。”​ ​思及此,赵竞舟命人取下他嘴里的抹布,不料黑蝎子大喊一声:“歃血为盟!我看见有个女人身上有歃血为盟!” 身侧众人被这一嗓子吼得久久不能平静,赵竞舟双手背在身后道:“女人身上有歃血为盟也不稀奇,兴许乾洋内亦有女子如阿九一般女扮男装成为海盗。”​ 黑蝎子双眼猩红,大口喘着气,旋即瞪着眼沉声道:“红蝶出,宝物现,乱世中,何处寻。大王,你不会不知道这句口诀吧。”​ 黑蝎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以及他身后的泠九香、李烨和田虎四人听见。四人听此话,脸上露出完全不一样的神情。 黑蝎子瞅着赵竞舟震惊的模样,不禁得意洋洋地开口大笑:“哈哈,现在你还要杀……”​ 话未收音,赵竞舟一只粗糙的大手已经掐上黑蝎子的脖颈,后者憋红了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前者。 “她在哪儿……”​赵竞舟紧盯着他问,“那个女子在哪儿?” “杀了我吧,”​黑蝎子生命垂危,仍笑嘻嘻地说,“杀了我就再没人知晓她的去处。” ​赵竞舟双眸若冰,手中力道更甚。田虎连忙道:“大王,若要从他口中套出话来,不如先留他一条命。” 赵竞舟冷哼一声,松开黑蝎子,对一旁的侍卫说:“将他带入大牢进行严刑拷打,我就不信问不出一句话来。”​ “没用!”​黑蝎子大叫,“因为老子根本不知道她叫什么,老子见过她的脸,我敢担保,那个女子就在这些侍女里边!” 他指着旁边一干侍女,她们吓得纷纷后退。赵竞舟环视一圈,语气不耐道:“黑蝎子,你可听好了,你若敢耍我,我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蝎子高高仰着头,胸有成竹道:“你这川海少说也有上百来个侍女,让她们一一到我跟前来认,我必定能认出来。”​ ​赵竞舟气急攻心,竟忍不住轻声咳嗽起来。黑蝎子得意更甚,鬼鬼祟祟地笑了几声,可是当他看见某个走上前给赵竞舟批上外套的侍女时,笑声戛然而止。 ​“是她!”黑蝎子大喝一声,双眼死死盯着那个方才走上来的侍女,“昨日我看见她换衣服了!” 众人闪电般的目光纷纷射向她,李烨和泠九香霎时间​瞠目结舌。 ​眼见众人不约而同地看着自己,杨妍缩着脖子,弱小可怜又无助。她咬咬下唇,双手在胸前紧握,小声问:“大家……都怎么了?” “来人啊……”​赵竞舟双眸一眯,声音沙哑,指着杨妍说,“把她给我带下去。” 不等旁边侍卫​动手,泠九香冲上去押着杨妍便往人群外走。 “阿九,把她送到西偏殿。”​说罢,赵竞舟转头看向侍卫,眼神示意他们带上黑蝎子,旋即他转身往西偏殿走去。 围观的侍女们和侍卫们被晾在一边,​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不是说今天要当众斩首黑蝎子吗?”​ “不知道,为什么要带走杨妍,难道大王……大王看上杨妍了?”​ “不可能吧,大王怎么会……”​ “我看杨妍怕不是勾引了黑蝎子,被大王发现了。” “对啊,黑蝎子不是说看见她换衣服吗?” “别瞎说,她可是大王的贴身侍女。” 侍女侍卫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李烨重重咳嗽几声,冰冷的眸光直扫众人面庞。 “还不散了?”​ 只听李烨轻飘飘一句话,众人立时四散而去。 李烨和田虎对视一眼,跟着赵竞舟走入偏殿。 “杨颂不在场吧?”田虎悄声问。 “一定不在,否则现在便跟上来了。” 田虎长长吐出一口气,撅着嘴道:“这都什么事儿啊,那黑蝎子说的什么红蝶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按照黑蝎子那句口诀,身上有红蝶图案作为歃血为盟的女子恐怕有什么秘密。” 田虎惶惶不安地点头,“现在看来此事和大王息息相关。” 入了殿,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赵竞舟​冷峻的目光瞅着杨妍,又瞟一眼泠九香道:“动手。” 泠九香眸中有些许不忍,心下忐忑不安,手上动作却干净利落,三下五除二扒开杨妍身上的衣服,衣衫脱至腰部,露出一只翩翩飞舞的红蝶。 在场几人瞳孔倏然放大,泠九香更是双目震颤,险些咬碎一口银牙才咽下胸中的惶惑不安。 黑蝎子见状,禁不住大叫起来:“看见了吧?我说得没错吧?” 杨妍身上的红蝶居然跟她的一模一样! 泠九香的大脑忽然如同电影闪回般浮现出离开川海前一日,杨妍的模样。那时候杨妍通身是血,既不愿就医也不愿说实话。 ​杨妍说李烨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泠九香僵硬地站起身,缓缓走到李烨面前,震惊的目光触道他眼底的平静时,她心跳剧烈加速。 这一波,李烨玩得很大。 ​赵竞舟走近杨妍,细看着她腰上的红蝶纹样,仰头大笑几声。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杨妍尚且是个未出阁的妙龄少女,何时被陌生男子这般看过身体。她不由得红着脸低下头,然而下一刻她的尖下巴被赵竞舟单手猛地抬起。 “杨妍,你到底是谁?”​ 杨妍羞愧不安,眸中含泪,“我是大王您的侍女。”​ ​“我在问你以前究竟是谁。”赵竞舟耐心有限,按着她下巴的力道一点点收紧。 “我……”​杨妍咬着牙环顾四周,李烨眸色一黯,朝她略略点头,她终于流下眼泪。 “我自小便被杨家收养,直到十岁,我养父母才告诉我,我并非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我的真实身份是遗落多年的朝廷公主。”​ 第三十章 惶惶不安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赵竞舟松开杨妍,探寻的目光望向李烨。李烨点点头,“我确实自小与她一起长大。” ​“天下拥有这种红蝶的女子只有一个……”赵竞舟抬手抚摸着杨妍的脸颊,沉吟道,“很好,有了你,今后所有一切都能手到擒来。” ​“大王,”田虎忍不住问,“敢问您能否告知我们,这红蝶究竟是什么东西?” “红蝶是中原朝廷皇族的图腾。如今掌管中原天下的皇帝名为王夼,但在数十年前,他并非是太子。”​ 泠九香道:“也就是说,他登上这个皇位名不正言不顺。”​ “不错,在上位以前,王夼一路追杀真正的太子王淼,而这世上只有王淼知道历朝历代传承的皇家秘宝在何处。王淼为了保护秘宝,将宝藏的秘密以歃血为盟之誓刻在自己五岁的亲妹妹——殷雪公主身上。”​ “殷雪公主……”​泠九香呢喃道。 “那之后王淼去了何处?”​李烨问。 “王淼深知自己大限将至,纵使逃到天涯海角也会遭人胁迫,故而投海自尽,再无踪迹。而殷雪公主被侍女带出宫,自此隐姓埋名,流落人间。”​ “这么厉害?”​田虎惊呼道,“意思是说杨妍正是那个流落人间的公主,这天下唯有她知道皇家秘宝在何处。” “不错。”​ 田虎摩拳擦掌道:“那还等什么,我们即刻就借杨妍找到宝物,朝廷找了十年都找不着的女人轻而易举被我找着了,他们的宝藏也归我们所有,我们正好借此挫挫那帮蠢货的锐气!”​ 李烨连忙说:“不可鲁莽,此事断不能再让旁人知晓,一旦传入朝廷耳中,恐怕川海和中原会发生一场恶战。”​ ​“你怕了?那帮卵仔来了川海分明只有死路一条。” 赵竞舟思忖片刻,见泠九香默默不语,便问:“阿九,你怎么看?”​ 泠九香回过神来,双手徐徐抱拳,迟疑片刻才道:“阿九没有想法,只能听从大王吩咐。”​ 赵竞舟眉头一蹙,双手负在身后绕着大殿踱起来,“我与朝廷结怨多年,若能借此良机把朝廷遗失多年的公主送还,想必自此朝廷也会对我改观。”​ “大王,你说什么呢?”​田虎大吃一惊,“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田将军,我何时与你开过玩笑?这殷雪公主乃是王夼失散多年的妹妹,身上又藏着皇家宝藏的秘密,若能把她献给王夼,他对我的态度或许可以改观。如今我们失去了缇斯国这个盟友国,此后中原若能与乾洋永结同心、相辅相成不是好事吗?”​ 田虎立刻摇头说:“中原鼠辈阴险狡诈、蛇蝎心肠,如何能与我们结盟?大王,你可千万要三思啊!”​ 赵竞舟深吸一口气,看向李烨。李烨会意,思忖片刻后拱手作揖道:“我曾听闻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想来如今正是如此,大王若让乾洋与朝廷结盟并非不可,只是恐怕还需要给予他们更大的利益。”​ ​“哦?那依你看此番如何是好?” “朝廷苦苦寻求公主多年,正是为了宝藏,倘若我们自行寻找宝藏并且将宝藏和公主一并献给朝廷,那么……”​ “不行!”​田虎斩钉截铁道,“我们做牛做马寻找宝藏难道就为了请求中原人往后分我们一杯羹?这等屈辱之事如何使得?” “倘若我们找到宝藏,纵使不为朝廷也可以为我们自己,到时纵使朝廷不愿,宝藏也归我们所有,公主又可以作为我们挟制王夼的工具,岂不是一举两得?” “如此说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到宝藏。”​ 赵竞舟背过身去细细思忖,李烨迅速给杨妍投去一个眼色,杨妍会意,颤颤巍巍道:“禀告大王,我记得好似有人跟我说过,以黑墨水泼于红蝶之上,即可显出宝物所在之地。” “嗯?”赵竞舟眉头一蹙,“阿九,你去把我柜中的墨水找出来。” 泠九香领命,迅速翻出一小罐墨水,开封倒水,黑墨流在杨妍腰间,与红色融为一体,红蝶的翅膀处凝成巨大的黑点。 “这是何意?”赵竞舟问。 “奴婢也不知道。” “这红蝶的形状……”李烨摸着下巴道,“倒像是乾洋。” 赵竞舟立马走到案几前,铺开一张乾洋地图细细查看,旋即他大笑一声,扬声道:“不错,这红蝶和乾洋的形状分毫不差,想来这皇家秘宝就藏在乾洋。” “难道这蝴蝶上的黑点就是宝物所在地?”田虎怔怔地问,“若是如此,那宝物便藏在三个地方,短时间内我们恐怕难以寻得。” “而且川海内外前几日才遭遇不测,现下不能疏于防守。”李烨说。 “此话甚是有理。”赵竞舟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来回扫射,旋即徐徐道,“阿九和李烨新婚燕尔、如胶似漆,自然不能分离,不如你们随我前去寻找宝物,田虎留在川海守岛,乾洋内一应巡逻船只照旧。” “大王圣明。”李烨和泠九香齐齐道。 田虎没有应声,只呆呆看着赵竞舟眼中迸发出的明光。 在场五人神色各异。李烨俯身拉起杨妍的手,柔声细语道:“杨妍姑娘,今后还请你多多配合我们。” 李烨如此温柔,眸中却仿佛结了三尺冰霜。​ 杨妍颤抖不断,轻声应道:“好。” ​赵竞舟遣散几人,田虎却执拗地留下,待三人离开后躬身作揖道:“大王,臣有一事不明,还望大王告知。” 常言道,人逢喜事精神爽。赵竞舟此刻红光满面,愉悦地道:“你说。”​ “您是否还在为当年被贬之事耿耿于怀?又或者……您是否还记着夫人那句话?”​ 此话一出,赵竞舟顿时沉了脸色。 “当年您在中原做官,中原人却疑神疑鬼,冤枉好人,害得您流离失所,他们肤浅无能,不配让您惦念多年,而夫人之言虽然一片赤诚真心,但妇人之仁终不可信。”​ “田虎!”​赵竞舟厉声斥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田虎默默不语,眸虽敛着,眉目中却隐隐有怒意。 “我只是想说,大王如今在乾洋为万人之王,成此大功实属不易。小的不才,恳请大王三思。”​ ​“退下!” “大王……”​ “我说退下!”​ 赵竞舟怒吼一声,田虎咬牙不语,转身离去。 另一边,泠九香怀揣心事回到寝殿,李烨走在泠九香身侧,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泠九香遣散殿内侍女,关上殿门,黝黑的双眼幽幽望向李烨,“这都是你安排的?”​ “是。”​ “杨妍只是个替罪羊,我才是真正的殷雪公主对不对?”​她扯出一抹苦笑。 他按住她双肩柔声道:“阿九,没有人能决定自己的出身。”​ “可你明知道会发生今天的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泠九香红着眼质问,“你可知道我听见红蝶两个字的时候有多忐忑,你怎么敢保证我当着杨妍的面看见红蝶的时候不会震惊到无法言语?你以为所有人都能接的上你脑回路吗?” “冷静点,今天为止我也不知道红蝶有什么用。若非方才赵竞舟对我们解释一番,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鬼话连篇,若你不知道又为何要找杨妍假扮成公主?而且她还恰巧被黑蝎子发现,被推上风口浪尖。”​ 他深吸一口气,扶着她肩头说:“还记得我们在荒芜岛时遇见的基恩人贝沙吗?她一看见你身上的红蝶便对你起了杀心,我不能保证下一次被人发现时还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护着你,所以我必须找个人替代你,进而引出红蝶的秘密。”​ “荒芜岛……”​泠九香呢喃着,思绪猛然扯到荒芜岛上腰间刻有红蝶的男人。 “歃血为盟,荒芜岛上那个野人跟我一样拥有红蝶。赵竞舟方才说本该登基为帝的皇子王淼把秘密交给自己的亲妹妹随后跳海自尽,那个野人会不会就是本该立为皇帝的太子,就是我的亲哥哥王淼……”​ “阿九,不要去想那些了。无论如何王淼已死,而你要传承他的意志,守护好皇家秘宝,也保护好自己。”​李烨摇晃着她,眼神平静而坚定。 “就为了这个无聊的纹样,要死这么多人……” “阿九!”李烨搂住她,一字一句道,“阿九,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 她瞳孔震颤,呆呆望着他,“你做这些……单纯是为了保护我?”​ “是。”​他斩钉截铁道,“我说过,要用生命来保护你。” 她轻轻推开他,漠然问:“为什么?”​ “因为你是……”​李烨顿了顿,沉沉地道,“你是我的妻子。” 他的眼神冷静而坚毅,她看着他,却始终无法看穿那双大海般深邃的双眼。​ “阿九,我们是夫妻……”​ “不用跟我打感情牌了,”​她背过身去,冷硬地说,“我不是用感情就能圈住的人,你为保护我殚精竭虑,我也可以为保护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往后你需要什么,一声令下就是。”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愠怒,下意识攥紧双拳。 “你不就是这样想的吗?”她冷哼一声,“别装了,我对你一点好感也没有,你完全不必跟我谈感情,我们不是夫妻,只是上下级,你随意使唤我就行。” 李烨咬咬牙,“既然如此,你要去稳定杨颂的情绪,此番杨妍怕是再不能回去,既然杨妍的身份是公主,并非是杨颂的亲妹妹,和杨颂恐怕也无法再如从前那般相处。”​ “你……”泠九香侧头睨他一眼,“你曾经亲口答应过杨颂要保护好杨妍,这就是你的承诺吗?” 李烨毫不犹豫地道:“乱世之中,没有任何承诺可信,况且杨妍也并非你想象中的纯良之人。” “那你的承诺我又如何相信?”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就算违背所有誓言,我也会保护你。” 她双手紧紧交叠,这才确保他不会察觉她的颤抖,嘴上仍旧风轻云淡地道:“我知道了,你还有事吗?”​ 身后久久没有回应,正当她以为他已经离开时,他闷闷不乐道:“你今日对我十分冷淡,这是为什么?还有你方才的话……”​ 她心内一跳,随后耸耸肩打断他道:“我一直如此,不劳总督费心。”​ 李烨沉默半晌,“你若有什么不安和不解,随时来找我。往后不用三更半夜潜入,报上你的名字,我的侍卫随时为你开门。” 他离开时的关门声,掩盖住她沉沉的叹息。她望向屋外刺眼的正午艳阳,思忖整整半个时辰,终于决定起身去找赵竞舟。 还有一件事,她不能不告诉赵竞舟。 下午寅时四刻,杨颂、无邪带着白蹁赶来找泠九香。守门侍卫见了这三人,立马放行。杨颂着急忙慌跑进殿里,泠九香盘腿坐在榻上,似是在等他。 ​杨颂不等泠九香发话,气喘吁吁道:“船长,想必您也知道我来是为什么。” “杨妍很好,暂时没有危险。”​ “暂时?可我下午听说她中午在集市内被强行带走,当时你和李烨都在场,这究竟是为什么?”​ ​“白蹁,无邪,你们先下去。” 白蹁连忙说:“阿九,请你相信我们,无邪是你忠实的船员,而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们绝不会泄露给任何人。”​ ​“这不是泄露的问题,只是……” 泠九香话音刚落,​门外忽然有侍女敲门。 “发生什么事了?”​泠九香沉声问。 “提督大人,方才传来消息,大王向所有人放出了消息,说是找到了中原朝廷的公主。”​ ​“知道了,下去吧。” 杨颂、无邪和白蹁三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而她轻叹一声道:“既然如此我便告诉你们,那个被发现的朝廷公主就是杨妍。”​ “你们疯了吧,杨妍是我妹妹,怎么可能是什么公主呢?”​杨颂急切地道。 ​“会不会是其中有什么误会?”无邪也诧异地问。 误会?自然是个天大的误会,可惜她一个字也不能透漏。​ “你们可知道红蝶的传说?红蝶出,宝物现,乱世中,何处寻。身上有红蝶纹样的女子则是中原朝廷流落民间的殷雪公主,而杨妍正是身上有红蝶的那个女子。”​ “这不可能!”​杨颂震颤道,“我与她自小长大,从未见过她身上有什么红蝶。” 泠九香瞪他一眼道:“你妹妹亲口承认,我带你去问她便是。”​ 说罢,泠九香起身要往外走,白蹁拦住她紧张地问:“那么赵竞舟可有说明该如何处置殷雪公主?”​ ​“放心吧,他不会伤害公主,只是要利用公主找到皇家秘宝而已,说不准这个公主是我们和朝廷往来的秘密武器。” “你们把杨妍当成什么了?”​杨颂愤懑道,“她不过是个小姑娘,什么也不懂,你们凭什么……” “情势所迫,我们都无可奈何。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要不要见她?”​ 杨颂咬紧牙关点头,泠九香让无邪和白蹁等着,自己带杨颂去往赵竞舟的寝殿。 赵竞舟把杨妍安置在寝殿旁边的偏殿中。有几个侍卫看守在外,泠九香掏出几个碎银对侍卫说:“记得吗?我方才来找过大王,他准我带人进入。”​ 侍卫乐呵呵接过碎银子,放两人进入。 杨颂走进去,看见杨妍便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 杨妍扑进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哥哥,你怎么才来啊……”​ 杨颂抱着她,触到她瘦弱的肩膀,泪水登时在眼眶里打转,“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受苦了,是我没用……”​ “别说这种话,是我一直骗了你。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中原的殷雪公主,打小我便在外流浪,侍女因故去逝后我来到了杨家,爹娘收留了我,我也拥有了天底下最好的哥哥,形势所迫我不得不瞒着所有人,可是如今……我的身份还是被发现了……”​ “不必说了,我都知道,无论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无论你真实身份是什么,你永远都是我的家人。”​ 泠九香转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她在外面双手抱臂,等了一盏茶功夫,待身后脚步声近了,她转身,杨颂走出来。 “船长,我求你帮我一个忙。”他说。 泠九香眉毛一挑,示意他说下去。 “我要带杨妍走,可以借我一艘船吗?”​ 泠九香不假思索道:“不可能。”​ 杨颂张开嘴要说什么,泠九香决然道:“这里是川海,是海盗们的地盘,里三层外三层都是海盗,就算离开川海,乾洋万里成百上千座岛屿上的渔民也都归属于海盗的管辖,你以为你能逃的出去吗?”​ 杨颂嗤笑一声道:“我就知道,当初上了李烨的贼船,便无法再离去了。终究……是被这个混小子摆了一道。方才我去找他,竟还被他拒之门外。”​ “倘若他能帮你,他怎么会不帮?你妹妹现在可谓是整个乾洋里,赵竞舟最看中的人,只要有了杨妍,我们便有进入朝廷的敲门砖。”​ “我不想要什么敲门砖,我只要她平安。”​杨颂垂眸,悻悻然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今后杨妍会怎样?” 第三十一章 触怒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泠九香沉默不语,杨颂颤抖的肩膀渐渐平息。 “抱歉,打扰了。”​杨颂绕过泠九香往前走,听她在身后唤自己,他不由得顿住。 “杨颂,无论何时只有强者才会有更多的选择。”​ 杨颂愣了片刻,“我明白了,谢谢你,船长。”​ ​那之后五日,川海上上下下都在为赵竞舟亲自出行一事忙乱。除却永深号几个人以及李烨、田虎、泠九香和杨妍以外,再无人知晓赵竞舟的计划。五日里,李烨并未腾出时间去看泠九香,后者也尽量躲着他。 临行前那一夜,泠九香几乎一夜未眠。隔日晨起操练,碰上亲卫队收拾食材上船,永深号的众人也被派去搬运行李。 ​此番缇斯国之旅,阿圆被李烨留在川海,多日挂心不已,得知李烨顺利返航,手头上却闲着,恨不能找点事做,本身又是出了名的好记性,两眼就能看出手底下的海盗有没有偷工减料,故而自告奋勇干起分配食材的活儿。 阿圆刚清点完毕,把一箱蔬果递给白蹁,后者哎哟一声,险些抱着蔬果箱子一头栽倒在地。 阿圆笑了笑说:“平日里乘风破浪的海贼连一箱果都扛不动,传出去羞死人。” ​白蹁摸着后脑勺乐呵呵笑了,阿圆的脸色反而肃穆起来。 “你……是谁啊?” “啊?我是永深号的人。”​ “永深号?”​阿圆满面疑惑,“我怎么不曾见过你?” “这……”​白蹁涨得满脸通红,像个大姑娘似的嗫嚅。 好在泠九香凑过来,拍拍白蹁的肩膀对阿圆说:“这是新来的,脸皮子薄,别跟他一般见识。”​ “提督。”​阿圆连忙叫道,“您怎么来了?” “随便逛逛,你们继续。”​ 泠九香转身欲走,白蹁急急喊住她。 “九儿……哦不,提督大人,我有事要问。”​ “过来吧。”​ 他们寻了一处隐秘之地,白蹁急不可耐地道:“船上已经有人开始怀疑我了,再这样下去,恐怕要瞒不住。”​ “等我们集体出动寻宝之时会路过中原的北岭,到时候给你一些盘缠,你自己回去可好?”​ “可我认为,我应该把殷雪公主一同带回。”​ 他目光炯炯,闪着坚毅的光。她看着他,拧眉不语。 白蹁接着说:“殷雪公主属于中原,她应该回家。”​ “你疯了。”​她淡然地说,“你以为照现在这个情形你能带她去哪儿?” ​白蹁一时语塞,“赵竞舟会拿她怎么样?” “无外乎不就是做人质威胁朝廷。”​ “殷雪公主处境危险,我作为臣子如何能……”​ “荒谬!”​ 泠九香本就是个火爆性子,多日来的焦躁更让她如**桶般一点就着。她抬手狠狠推开白蹁,后者撞在一棵树上,不解地看着她。 “知道这是哪儿吗?海盗的老窝,不是你的锦绣中原。我是海盗,是海上的土匪,更是赵竞舟的下属,你堂而皇之地对我说这些,怕不是疯了。”​ 白蹁也好,杨颂也罢,为何总是冒出逃跑这么些荒唐的想法?况且还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她一起商议。 难道她脸上贴了“我是好人”几个字? “阿九,抱歉,我总是让你为难。”​ “你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等着回家便是了。”​泠九香冷冷淡淡觑了他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白蹁靠着树,长叹一声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两人并未察觉一棵树后​闪过一片粉色的裙角,随着两人离去,躲在树后偷听的女子也悄悄远去。 ​此番寻宝计划,赵竞舟决定带领五十艘战船出航。其中包括李烨麾下十艘船以及四十艘航海经验十足的船队。李烨亲自检点出航所需的食物和果蔬,众人扛了好几个大箱子上船,为确保食物储备充足,李烨还安排了一艘商船放置杂物,而这艘商船由阿圆以及李烨的两个心腹轮流驾驶。 登船时,在众多箱子中,李烨命人放入一个木桶。那木桶非常沉重,阿圆气喘吁吁地搬上去,趴在木桶上歇了好一会儿才问:“总督,这木桶里是什么?” 李烨兀自出神,并未理睬他。阿圆深知他近日万分疲累,时常心神不宁,便不再多嘴。 ​威武号扬帆起航,赵竞舟风光满面,站在甲板上吹风。按照红蝶的黑点标示,他们要先前往最近的一个藏宝地点——乾洋南面的琼华岛和丰盈岛。 这两座岛屿靠得最近,岛上物产丰富,岛民也安居乐业,早些年得海盗庇护,对赵竞舟这个乾洋海盗王更是奉若神明,如今得知赵竞舟亲自带领百艘巨船而来,两岛海民具划着小舟出海来迎,远远见到赵竞舟,纷纷大呼万岁。 霎时间,海上飘荡着阵阵呼声。 泠九香指点舵手减速航船,胖子凑过来,指着小岛上一户平房道:“哎,你们瞧见没,那是我家,我家!” 其他船员纷纷乐起来,泠九香不由得扭头问:“这里是你的故乡?”​ 胖子乐呵得直点头,“对对对,我家就在这座琼华岛上,漂亮吧?”​ “船长,大王为啥带咱们来琼华岛啊?” “寻宝。”泠九香淡漠地吐出两个字。 “寻啥呀?”胖子大大咧咧地拍着肚皮道,“老子打小在这儿长大,小时候这里荒无人烟,大王带来一批渔民后才渐渐有了人气,都多少年了,从未听闻此处有什么稀罕物。” “谁知道呢。”泠九香幽幽地望向远处的李烨,后者和赵竞舟在一艘船上,此时此刻正眉飞色舞地和他说着什么。 “我已查过史书,据说皇家秘宝每隔二十年便转移一次,既然如此,只需寻找二十年不曾动过之物便是了。” 李烨抿唇片刻,“只是此事说易也易,说难也难,只怕……” “琼华岛和丰盈岛都是我的地盘,难道还有什么危险不成?” 赵竞舟一声令下,战船纷纷靠岸,众人接二连三走下船。岛上的村长拄着拐杖,带着村中老老少少来迎接赵竞舟,​赵竞舟对众人简单说明来意,众人面面相觑,疑惑不解。 村长头发花白、身子骨瘦得都快散了架,听闻赵竞舟来此寻宝,徐徐道:“启禀大王,老朽自小便在琼华岛,从未听说过什么宝物啊。”​ “这个就不劳烦您费心了,只需告知我这两座岛上有没有什么地方已经二十余年没有大兴土木。”​ “二十余年未变……”​老人抚摸着胡须,摇了摇头,“自此您来了以后,两岛蓬荜生辉,各处建起大大小小的楼屋,基本没有一处地带不曾动过土。” “有啊,明明就有。”胖子从人群中探出头,拨开人群,三步并作两步奔到赵竞舟面前。 “胖子,别胡闹!”泠九香在他身后厉声道。 胖子嘟嘟囔囔道:“我没有胡闹,我打小就在这儿了,有个地方自打我出生起便没再动过。” “何处?”​李烨问。 “古树。”​ 琼华岛村民们脸色陡然一变。 赵竞舟皱着眉问胖子:“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大王若不信便带人去瞧瞧。”​ 李烨问村长:“老人家,敢问他口中说的古树在何地?” ​“古树就在琼华岛的高山上,那是一棵参天大树,似乎是二十几年前种下的。” “还请老人家带我们前去。”​ 村长迟疑片刻,对赵竞舟道:​“请大王移步。” 赵竞舟点点头,对李烨说:“你找一部分人留下看守船只,其余人等随我一同上山寻找古树。” 李烨回头对十个领头船长道:“你们带着船员留在岸上看守船只。” ​紧接着,他又转头对泠九香说:“你留在这里等着吧。” 泠九香难得没有忤逆他,点了点头,轻声说:“你要小心。” 泠九香乖顺平静,李烨反倒不自在起来,悄悄握了握她的手。 “放心,不会有事的。”​他悄声说。 ​泠九香是同意了,哪成想胖子不服气道:“总督,为何我不能与你们一起去?这里可是我家,那棵树上几根枝干几个鸟窝我了如指掌。” ​泠九香安抚他说:“正因为你太了解琼华岛,所以才要把参观古树的机会让给别人。” ​“胖子,时辰尚早,不如你给我们讲讲这岛上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杨颂说。 ​“行。”胖子拍着胸脯应答。 于是乎李烨和赵竞舟带着三百来人​往山上走。村长拄着拐杖不方便,吩咐一个少年带他们上去。少年生得眉清目秀,快快活活地在前面走。 众人走了一段山路来到山顶,果然望见一棵参天古树直入云霄。 “启禀大王,这是咱们两岛唯一的古树,它虽然只存活了二十年,但是长速飞快,而且无需精心栽培,日晒雨淋便是它的养料。”​ 赵竞舟绕着古树走了一圈,少年人心高气傲,眼见这位海盗王兴致勃勃,他便愈发热心地介绍起来:“琼华岛和丰盈岛的岛民们都对这棵树青睐有加,每季的节庆日我们都会相聚在这棵树下摆宴祈福,围着树载歌载舞,旁侧还有烟火爆竹齐响。那场面真叫一绝,大王若是喜欢,几日后我们便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好生庆祝一番。” 李烨抬头,眯眼望着那棵树,忽然没头没脑地问:“这古树上有什么特别的吗?”​ 少年微微蹙眉,茫然道:“若说特别的……除却三个鸟窝以外别无他物。”​ 赵竞舟若有所思道:“既然是秘宝,怎么可能藏在树上,定是在树下。” ​说罢,他大手一挥,旁边两个侍卫躬身上前。 “吩咐几个弟兄下山去把工具拿上来,弟兄们齐心协力把这棵树挖出来。”​ “什么?!”​ 不等侍卫回应,少年目瞪口呆。 “大王,您说什么?”​ “这棵树有古怪,我要将它挖出来一探究竟。”​ “不行!”​少年大呼道,“这古树是我们全村人的宝物,怎能说挖便挖。” 赵竞舟的下属见状,厉声喝道,“我们大王说挖得那便是挖得,你一个小兔崽子怎敢对大王不敬!” “你们……”​ 李烨上前道:“孩子,我们并非有意冒犯,此事我们亦是深思熟虑后才做的决定,绝无转圜余地,你不必多言。”​ 赵竞舟瞥一眼下属,“还不快去?”​ ​“是。” ​短短一柱香的功夫,下属带着一帮人来回上下山一趟。 “这是咋了?”​胖子问。 下属瞅胖子一眼没说话,见了泠九香就拱手作揖道:“提督大人,大王命我上船拿工具。”​ “要做什么?”​ “伐木。”​ 泠九香眉心一跳,旁边的胖子立时震颤道:“什么?伐什么木?大王要砍掉那棵古树?” 泠九香低声呢喃道:“难道宝物埋在古树下……” 下属带人绕过泠九香走上船,拿下来一应铁斧,装入麻袋,几个人一起扛着往山上走。 “等等!”​胖子挡在他们面前大喊,“究竟是不是大王要砍掉古树?” 侍卫指着胖子吼道:“区区小卒,与你无关,还不快滚。”​ ​“好,你们不告诉我,那我上去找他讨说法去!”胖子怒目切齿,转头往山上跑。 ​“胖子!”杨颂和无邪齐声喊,也跟着跑上去。 ​这一帮不省心的家伙。泠九香在心里嘀咕一句,飞身上前,挡在胖子面前。 “船长,那棵古树乃是我们村中二十年来的吉祥之物,我打小便把树当成自己的小家,村中百姓更是常常聚在树下乘凉躲雨,若是骤然没了树,如何跟他们交待?”​ “你别着急,也许大王要砍的并非古树。”​ “可是方才大王问的不就是古树所在地吗?船长,我不想让你为难,但我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发生!”​ ​杨颂也帮腔道:“船长,胖子救树心切,你就让他上去看看吧,兴许真是误会一场。” 泠九香长叹一口气,郑重其事道:“胖子,你千万不要惹事,否则……” 胖子深吸一口气,双手攥拳,呆呆望着山顶的参天大树说:“船长,放心吧,真要是出了事,你不必护着我什么……”​ 不等侍卫们扛着工具上山,胖子他们已经走上山去。李烨看见来人,登时眉头一皱。 ​胖子正欲开口,泠九香拦在他面前开口:“大王,您迟迟不归,我们实在不放心您,故而上来一探究竟,恳请大王宽恕。” “无妨。”​赵竞舟看着古树,淡漠道。 胖子忐忑不安,泠九香又抢先一步问:“敢问总督,下一步有什么指令?”​ 李烨思忖片刻道:“你们不必多问,下山去等候便是。”​ 胖子急不可耐地问:“为什么?大王为什么要拿出斧头?”​ 赵竞舟扫他一眼,冷嗤一声:“我要做什么事,无需跟你汇报。”​ “胖子,不得无礼!”​泠九香喝道。 杨颂和无邪一人挽住胖子一只手,生怕他性急生事,胖子不顾泠九香劝阻,朝赵竞舟喊道:“大王,你可知这棵古树对村中百姓有多重要,倘若没了它……”​ 赵竞舟旁侧的侍卫说:“一棵树而已,砍了便砍了,你们这些刁民怎敢屡次以下犯上,谁再敢多言,拖出去砍了!”​ 胖子还想说什么,忽然听见远处一声苍老年迈的喊声。 ​“大王!” ​老村长带着村里人拄着拐杖走来,他的身旁站着方才那位带领赵竞舟参观古树的少年。 赵竞舟冷着脸,耐着性子问:“老人家,您还有什么事?”​ “老朽活了八十载,数年间对大王的英明神武略有耳闻。琼华岛和丰盈岛村民上下无不敬您、爱您。我们的地产富饶,安居乐业,归功于您治理有方,但恳求您不要砍去这棵树。”​ 赵竞舟眉头紧锁,李烨见状连忙道:“老人家误会了,我们并非匪徒,今日砍了您一棵树,改日我们定派人种上一棵更名贵的树,精心栽培,到时定能比这棵树长势更好。” ​“总督大人有所不知,这树据说乃是二十几年前一位神仙下凡所植,岛中上下无不将它供奉为神树,如今骤然要无故砍去神树,这……如何使得?” “这树下有我要的东西,”​赵竞舟厉声道,“不过老人家你放心,亏欠你们的我自会偿还,今日这树改日我亦会奉还。” 话音刚落,侍卫们已经扛着麻袋走上来。他们气喘吁吁地道:“大王,斧头来了。”​ “大……大王!”​村长急得胡须都在发抖,旁边的少年疾首蹙额,恨不能冲上去护在古树前。 ​“多有冒犯,还请老人家见谅。”赵竞舟朝村长微微一笑,便不再理会他,命令十来号人拿起斧子,朝那棵巨树砍过去。 ​“你们!”少年环视一圈,眯着眼瞅着胖子的瞬间,大声嚷叫道,“是胖子吗?你是不是我们琼华岛的李胖子?” 胖子转头,堪堪对上少年清澈的眼眸。 少年义愤填膺道:“你加入海盗团两年,许久不曾回来,如今一回来就要跟着他们砍掉古树,你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我没有!”​胖子大叫道,“我只是……” 不等他说完,赵竞舟大手一挥道:“给我动手!”​ 第三十二章 处死下属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蹭蹭”几声,十个海盗围着古树挥动板斧。古树庞大而沉重,没次颤身时大地撼动,落叶满地。 没一会儿的功夫,古树树干上​满是斧头砍伐的痕迹。村长双目含泪,嗙啷一声松开拐杖,跪在地上,少年也红着眼跪地不起。 ​砍树声巨响,引来了琼华岛和丰盈岛的各处村民。他们眼见古树遭砍,忙要上前阻止,却被几个海盗一眼蹬回去。他们转头又瞧见村长竟然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索性也跪地不起,连连磕头叩拜。 ​一柱香的时辰过去,跪拜哀求之人只多不少,而古树庞大的躯干早已伤痕累累。 胖子不禁热泪盈眶,泪眼朦胧中忽然瞧见自己年迈的母亲也被搀扶着慢悠悠地走到树下跪着,他立时扑过去扶住她。 “娘,您怎么来了?” 母亲一把推开他,恨铁不成钢道:“你还有脸问我!你自己造孽,几年回来不要你回来侍奉我身前,你反倒忘恩负义,和你的人一起砍伐古树,你这个混账东西!” 胖子登时泪如泉涌,抱着母亲哭嚎,“娘,孩儿不孝……” 旋即他徐徐伏跪着挪到赵竞舟面前,拽着他白色的衣角道:“求大王开恩,古树乃天上神树,乃天神赐给我们两岛的至宝,万万砍不得啊!” 赵竞舟眼神复杂,环视着岛上百来个痛哭流涕的村民,长叹一声,终究没有出声。 “大王,”​李烨心有不忍道,“古树乃是村民们平安祥和的象征,或许咱们暂且为岛民着想,先安抚村民们的情绪再……” “不必多言,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不可能停下的。”​赵竞舟冷着脸说,“你们继续。” ​“大王……”胖子环顾四周,“船长……总督……” 三人不约而同地避开他目光。 杨颂走上前拉住胖子,悄声说:“胖子,你别激动,现在不是忤逆他们的好时机,我们只能静静等待。”​ “要等到什么时候,古树已经……”​ 话音未落,忽听得少年一声——“村长”​。 众人徐徐看向那位年迈的老人,不知他从哪儿来的力气推开砍树的海盗,一头撞在古树上。 顷刻间,村长头顶血流如注,​古瘦嶙峋的身体倒下。 “村长!”​村民们猛地站起身,胖子率先冲过去一把揽过村长的身体,霎时间,围观村民纷纷扑上去推开砍树的海盗,把村长和古树护在一起。 ​“村长……”胖子啜泣着呼唤他。 ​村长疼痛难忍,嘴角却轻轻勾起,只见他仰头看着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呢喃道:“古树……我为古树……效忠了。” ​说罢,他两眼一翻,再不省人事。 “村长!” ​村民们的哭喊惊天动地。 ​无邪和杨颂站在一边,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一向冷漠的泠九香移开视线,双手抱臂掩饰异样,而李烨终是于心不忍,对赵竞舟说:“大王,暂且住手吧。” ​赵竞舟远远望着那个老人家的脸,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天真烂漫、阳光开朗。她临死前靠在他的怀抱里说:“答应我,你要回中原去,一定要回去,只有回到中原才能重新开始。”​ ​他允诺了,泪流不止,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再然后她便走了,从此丢下他孤单一人,看山不是山,观海不是海,就连躺在别的女子肚皮上,想的都是她的脸。 那是他此生唯一的爱人——他的发妻。 可是田虎说,她的话荒诞无稽,她的梦想更是不值一提。 不,绝非如此。 赵竞舟摇摇头。他拥有了全部,他理应实现她的全部。无论如何,他要实现她最后的心愿。 赵竞舟双手紧紧攥拳,眼眸一眯,对着古树下目瞪口呆的海盗们大吼道:“给我继续砍,谁若是敢停,就地斩首!”​ 众人何曾见过他这般暴戾恣睢,吓得赶忙恶狠狠推攘开四周村民们,又朝着大树砍下去。胖子的母亲早已年迈,亲眼看见村长暴毙,吓晕过去。 胖子见状,赶忙站起身大喝:“村长已经走了,还不够吗!”​ “阿九!”​ 泠九香愣神之际,忽然听见赵竞舟厉声喊自己,瞬间回神。 “大王有何吩咐。”​ “你的船员三番四次阻挠本王,现在命你立刻将他就地斩首示众!”​ 众人一惊,心内登时慌乱不已。​赵竞舟冷言冷语,目光毫不犹豫。 泠九香咬咬牙,​拔出利剑,缓步走向胖子。 胖子双眼猩红,仇恨的目光穿过泠九香射向赵竞舟。 他没有丝毫反抗,眼睁睁看着泠九香走到自己跟前。 泠九香目光平静,如一潭死水。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胖子,对不住了。”​她悄声说。 ​胖子没有应答,死死盯着赵竞舟。杨颂和无邪慌张地拦在泠九香面前,后者冷冷一语:“让开!” “船长,你真的要杀他?”​杨颂惊异惶惑,拽着泠九香的手说,“船长……” 无邪绕过泠九香跪倒在赵竞舟面前,颤声说:“大王,胖子他绝非故意忤逆,只是眼见村长死在面前,心烦意乱难以平复,这才对大王出言不逊,还请大王饶恕他这一次。” 赵竞舟垂眸看着无邪,默默不语。李烨深知赵竞舟心中甚是不满,对无邪厉声喝道:“无邪,杨颂,你们给我退下!”​ “总督大人……”​无邪和杨颂齐声道。 泠九香看准时机,一掌推开杨颂,一剑刺进胖子肋下三寸的部位,血溅四方。胖子睁大双目,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她冷哼一声,收了剑势,对着众人扬声道:“谁敢再求情,跟他一个下场。”​ 无邪和杨颂怔怔看着泠九香,半晌没有反应。 李烨眼中闪过片刻的惊诧,旋即走上前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说:“你们小心点,把胖子的尸身带下去吧。此处是他的故乡,便找个地界把他埋了。”​ ​“胖子……她居然真的杀了胖子……”无邪垂眸呢喃。 杨颂眼含热泪,恶狠狠地看了泠九香和赵竞舟几眼,终是没再说什么,扛起胖子的身躯,对无邪低声说:“我们走,这里是人间地狱。” 杀鸡儆猴,一招见效。村民们本是一腔愤慨,眼见赵竞舟疯起来连自己人都照杀不误,纷纷躲开。 孩子们都被吓傻了,哭声震天。妇女们连忙抱着孩子哄,生怕惹得赵竞舟一个不快​便遭来生死之祸。 李烨对村民们柔声细语道:“大家快回去吧,我们要的只有这棵树,别无他物。”​ 泠九香回到赵竞舟身侧,低声道:“大王,我的船员都在山下,我可否……”​ “去吧,”​赵竞舟不冷不淡地说,“没有我的命令不必再上来了。” 泠九香颔首低眉,转身欲走,临走前听见赵竞舟低低说了句什么。 大抵是嘲讽她教出来了好船员,把赵竞舟的脸都丢尽了。 她拖着步伐下山,永深号众人把胖子的尸身簇拥着,在沙滩上叹息。 自打成为海盗​的那一日起他们便深知自己命如蝼蚁,或死在海中,或死在鱼腹,又或者死于敌手。 但他们循规蹈矩,只待上级一声令下便可浴血奋战、在所不辞,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终有一日会死在船长的手上。 泠九香靠近时,船员们的目光放着寒意。 ​“你来干什么?”两撇胡擦干眼泪,没好气地问,“大王还要你处置我们中的谁?” “你住口吧,”​绿豆芽瞪他一眼,“船长定是迫不得已。” “没有什么迫不得已,”​杨颂轻哼一声,斜眼看向泠九香,“她没有分毫求情的意思,现在也没有分毫安慰的意思。她和赵竞舟一个样,都没把自己人当回事儿。” “杨颂,你别说了。”绿豆芽拉住他。 杨颂耿直鲁莽,从不听劝,冷冷地嗤笑一声说:“赵竞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不是。” 泠九香默不作声,杨颂本就义形于色,此刻更是变本加厉道:“说不出话来了?还是说你是奉命来查看他也没有死透。” “别说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无邪看着胖子的尸身,沉声道,“他说过他儿时最爱后山一处沙石地,把他埋在那里吧。” 无邪说完,杨颂便要将他抬起来扛在肩上。泠九香抬手,往胖子脉搏上轻轻一按,旋即松了一口气。 “你们这帮猪队友。”​泠九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胖子没事。” “什么?!”​众人惊呼。 泠九香生怕其他人听见,连忙伸出食指抵在唇边。 “他呼吸微弱,脉搏尚在。因为肋下三寸不足致死,况且他这人皮糙肉厚又经打,这点小伤很快就恢复了。”​泠九香双手叉腰,口气淡然地说,“把他送回家吧,真正的家。” ​杨颂和无邪彻底傻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这么说方才是做戏?”​无邪说。 ​“那你为何不早点告知我们,”杨颂懊恼地拍着脑袋,“早知如此,我们方才便不说那些气话了,哎呀,船长可真是……” “怪我?”​泠九香戏谑地问。 几个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船员顿时泄了气,垂着脑袋说:“船长,对不起,我们方才……”​ “打住,此事绝对不能让旁人知晓,否则我们整个永深号的人头都保不住。”​ “船长,以后我们都听你的,绝不再生事了。”​杨颂吸吸鼻子道。 “那我现在命你和两撇胡悄悄地把胖子送回家去。”​ ​“是!”杨颂和两撇胡在众人的掩护下,避开其他船长的视线,把胖子扛走。 “白蹁呢?”泠九香压低嗓音问无邪。 “这里人多,我让他躲到船上了。”无邪目送他们远去,细声细语地问:“船长,你从未想过杀害胖子对吗?” ​她也远远望着他们,胸中荡漾着一股不知名的情绪。 “你们都是我的人,我会尽量保护你们。” 绿豆芽在一边笑出两颗大板牙,“有船长这句话,我们就安心了。”​ 安心……吗?泠九香长叹一口气,​仰头看向山顶的那棵参天古树。古树訇然倒塌,整个大地都随之震动,海潮忽然上涨,又骤然褪去。船员们还以为是地震来临,纷纷缩成一团,而泠九香神色黯然,心绪不宁。 那棵树下究竟有什么呢?​她想。 ​一个时辰之后,赵竞舟和李烨带着众人从山下​走下来。泠九香赶忙招呼众人挺直腰板站成一排,恭迎大王回归。 上山时男女老少高呼欢迎,下山时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琼华岛和丰盈岛恐怕再也不会对赵竞舟心生崇敬了。 赵竞舟出现时面色铁青,话不说一声直接走上威武号。李烨吩咐大家开船前往西部海域,船员们纷纷上船等着,舵手们依次调转船头。 ​永深号的舵手顾忌胖子伤势,迟迟不开船,久而久之,永深号居然落到最后。好在杨颂和两撇胡及时赶回来,步伐匆忙地上了船。 “船长,胖子一直没醒,我们便把他留在他家里了。” “做得好。”​泠九香淡然地说。 “那他……他以后……”​ “从此以后,永深号上再也没有这个人了。”​泠九香看着众人,沉声道,“他不再是我们的同伴,但是这个世上会多一个渔夫。” 众人轻声笑了,有的不舍,有的遗憾,有的释然。​无论什么情绪,终将融化在浩瀚无垠的沧海之中。 ​晚膳过后,泠九香独自走上甲板吹风,听得身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她侧头迎上来人的目光,微微叹气。 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还以为来的人会是李烨。他现如今正在威武号上和赵竞舟高谈阔论,又怎会找她呢?​ “在想什么?”​白蹁柔声细语道。 “没什么。”​泠九香看他一眼,“何事?” “你好像心情不好。” “没有。” “我们下一个目的地是哪儿?”​ “不清楚。”​ “那……”​ “白蹁,”​泠九香皱着眉道,“谢谢你关心我,但我没心情想这些。” 他默然片刻,随机悻悻然道:“我不是关心你,我是关心殷雪公主。”​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忆起昨日胖子倒在她面前时眸中的怒火,重重叹了一口气。 她连船员都保护不了,如何能保护眼前这个朝廷官员? 思及此,她冷然一笑,“你什么也不用关心了。下一个目的地我虽不知具体在哪里,但也知道离中原非常近。到时候把你放在那里,你自己回去便是。”​ “我不会走的。”​他郑重其事地说,“公主一日不回,我便哪儿也不去。” 泠九香狠狠瞪他,他在她锐利的目光下转头离去。 ​当天深夜,乌云聚散,赵竞舟即刻命令舵手寻找附近岛屿靠岸,最终他们停在北安岛。 北安岛邻近中原,不仅有许多以捕鱼为生的渔民,更有许多往来游客以及贸易商贩。 ​五十艘战船风风火火地来到此岛,岛民又惊又喜,纷纷站在码头指指点点,待到赵竞舟伟岸的身影出现在威武号船头之时,岛民们无不震颤惊愕,纷纷缩着脖子躲开。 船只靠岸,赵竞舟带领下属下船。村长是个五六十岁的中年男子,他已经疏散往来村民,躬身对赵竞舟请安。 “大王光临北安岛,小岛蓬荜生辉,不胜荣幸。”​ “免礼,今夜风雨大作,路过宝地借宿一晚。”​ “村中有客栈可住,请大王移步。”​ ​赵竞舟对李烨说:“你找人把杨妍带下船,再吩咐阿九和杨妍同住,两个女子待在一处比较方便。” 李烨思忖片刻道:“可是永深号上的杨颂乃是杨妍的长兄,我担心杨颂知道后会生事。”​ 赵竞舟轻哼一声,“让她小心点便是,再有,你告诉她,若下回再发生这种事,这个船长就不要当了。”​ “是。”​ 永深号最后一个靠岸。下船时,​李烨等候在码头,泠九香下船后走到他身侧,轻声问:“可是大王有何吩咐?” ​“大王安排你和杨妍住在一起,你直接去找她,不要和你的船员提及此事。” “知道了。”​ 泠九香转头对绿豆芽说:“你带着他们去客栈里开几间房。”​ “九……船长,您要去哪儿?”​白蹁忍不住问。 “秘密行动,别多问了。” 泠九香转身离开。白蹁望着她的背影,神情失落。 ​绿豆芽扫他一眼,啧啧几声说:“差不多得了,那是总督夫人。” 白蹁斜睨他一眼说:“可是我也没瞧见总督对她上心过。”​ “你懂什么……爱要放在心里。”​绿豆芽装模作样地揽过无邪的肩膀说,“无邪,你说,总督爱不爱我们船长?” ​无邪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另一头,泠九香来到杨妍面前,两个侍卫守着她,而她蒙着面,换了一身便衣,长发高高扎起,混在人群中恍若是个瘦弱的​男子。 “我看着她便是,你们退下吧。”​泠九香对两个侍卫说完,便领着杨妍走在前面。 前往客栈途中,杨妍一语不发,盯着泠九香的背影出神。忽然耳边响起一声“小心”,一匹不受控制的烈马在集市上猛冲过去。 第三十三章 分道扬镳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集市上一片狼藉,马主人赶过来,连声道歉。李烨用眼神询问泠九香是否受伤,后者摇了摇头。随后李烨替马主人偿还了集市摊主的损失费用,转头去查看几个行人的伤势。 泠九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一看,大街上哪里还有杨妍的影子? 杨妍,去哪儿了? 此时此刻的杨妍亦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见四周漆黑一片,而她被陌生人捂着嘴抵在门边。 她分明伪装成男儿身,途中也不曾被行人发现,甚至杨颂从她身边走过都认不出她来,​究竟是谁掳走了她? 方才泠九香转身牵制马的功夫,就有个人冒出来,捂着她的嘴将她拖进旁边的屋子里。这黑屋子里没有灯火,只有门和地板的罅隙漏出光。 杨妍咬着下唇,​浑身冰凉。她听见泠九香在门外喊了她几声,却没有推开这扇近在咫尺的门来寻她。泠九香的喊声飘远了,陌生人也松开捂住她的手。 ​杨妍惊恐地睁着大眼,耳边却听见那人温柔地说:“公主殿下别急,我是来救你的。” 那人带着她摸到黑屋的后门,轻轻推开,一地扬尘,杨妍不禁轻咳几声。 她眯眼,看轻了这人的长相。他长得端正,小鼻子小眼,眼睫毛却长,眉宇间浑然一股正气,倒不像是平常与她有接触的海盗们。 只见他朝杨妍微微一笑,拉着她道:“公主殿下,我乃是中原的礼部尚书白蹁,是来救你回去的。”​ “回去?”​杨妍心念一动,迅速平静下来,轻声反问他,“岛上四处皆是海盗,你如何救我?” 白蹁没说话,拉着她往外走。两人才行两步,忽然听见几间茅屋后面有人窸窸窣窣说着什么。 ​“这是弄丢了谁啊,这么大架势……” “不知道,一路上都在喊,怕是要出事儿,赶紧回家吧。”​ 白蹁微微叹气,愈发攥紧了杨妍的手腕。 “你……真的能救我出去吗?”​杨妍问。 “如若不能,我便死在这里。”白蹁心一横道,“索性这里离中原也近,不算客死他乡。” 白蹁深知不可能坐上轮船带杨妍离开,更不可能去码头找船,便只好去找码头附近的船家。 “船家,请问从这里去往中原要多久?”​ “啥?”​那船家顶着斗笠手里拎着一壶酒,诧异道,“你说啥?中原?” “没错。”​ “少说也要两三天。”​ “那太好了,多少银子才能载我们去?”​白蹁搓搓手说。 “公子,你闹呢?”​船家食指指着天说,“今夜要下一场大雨,哪儿有船夫敢出航?你瞧瞧刚才是不是有半百来艘船都靠岸了。” “他们竟是因为这个才靠岸的?我还以为……”​白蹁呢喃着。 他还以为这伙人是想在陆地休憩才靠岸停船,没想到是因为今夜的大雨。果然,他一个旱鸭子全然不知航海行船之事,若是只有他一个人,根本无法驾船带公主回去。况且现在海盗们一定四处搜捕杨妍的下落,无论如何都不能在此处耽搁时间。 ​白蹁思忖良久,“船家,请问您可愿意收留我一晚?” “啥?我是打鱼的,不是管客栈的。”​船夫没好气地上下打量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该不会是外乡的逃犯吧?” ​“不不不,我是想借住一晚,而船家您也知道今夜北安岛上来了五十艘船,约莫百来号人把整个客栈都包下了,我带着朋友实在无处可去,又无法出航,只能在您这儿借宿了。” ​说罢,白蹁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船夫手里。 “我就借宿一夜,仅仅一夜而已。”​白蹁恳请道。 船夫收了银子,不情不愿道:“好吧,但你要带几个朋友?”​ “就一个,拜托了。”​ “那你身后这两个,不用管了?”​ 白蹁猛然回头,堪堪对上泠九香冰冷的眼神。无邪站在泠九香身侧,怒视着白蹁。 “阿九船长!”​杨妍激动不已,忙躲到泠九香身后指着白蹁说,“船长,你终于来了,这个人好生奇怪,将我掳来此地,我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 ​白蹁垂下眼眸,“船长,我……” 泠九香不理睬他,转头对船夫说:“这位白公子说话算数,既然您收了银子便收留白公子借住一晚吧。”​ 说完,她又扭头对白蹁恭敬道:“白公子,今夜过后你不必再来找我,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这一袋盘缠给你,你自己回去便是。”​ ​她把盘缠扔进白蹁怀中,后者傻愣愣地看着她。 “九儿!”​他沉声唤她,“你当真要向着这帮海盗吗?” 泠九香心绪复杂,阖眼不语。 身后这个男子是她前生的友人,他不仅忧国忧民,怀一身浩然正气,更为朋友肝胆相照,实乃正人君子。可惜他智谋不足,在官场定也屡次遭遇滑铁卢,又与她立场不同,注定背道而驰。 她索性一咬牙一狠心,冷漠道:“我与你仁至义尽,殊途不归。你若是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我绝不会手软。”​ 说罢,她领着无邪和杨妍离去。​白蹁长长叹了一口气,本想抬眸再看一眼泠九香的背影,竟然看见杨妍走在最后,慢悠悠回头,摘下面罩,张着嘴对他比唇形。 杨妍在说,别走,寅时,客栈下,找我。 ​半个时辰后泠九香带杨妍和无邪走入客栈。客栈内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小二在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 泠九香对小二点头示意,带着杨妍榻上楼梯。无邪扫了杨妍一样,跟在她们后面,轻手轻脚走上楼梯。 泠九香看着无邪滑稽的模样,忍俊不禁。 “半个时辰前李烨已经给我们安排了住所,在二楼第三间房。”​说罢,泠九香瞥无邪一眼,“你可以告诉杨颂,但你告诫他,来的时候动静小一点。” 无邪一愣,讪笑着道:“被你发现了。” 杨妍抿着唇,忍不住问:“船长,大王不希望我跟哥哥见面,你真的同意吗?” 泠九香沉默片刻说:“如果连至亲之人都不能见,他这个哥哥未免太憋屈,你这个妹妹未免太可怜。” 无邪默默回到房间去找杨颂,泠九香领着杨妍走到房门前。 “总督住在哪儿?”​杨妍打着哈欠问。 ​“隔壁。”泠九香打开房门,杨妍才上榻,前者又冷不丁地问了一声,“怎么?想他了?” “嗯,想啊。”​杨妍笑了笑,戏谑道,“提督大人别生气,我是在想他今晚会不会说梦话。” “什么梦话?”​ “大王为了看住我,让我住在威武号上,与总督分榻而眠。每夜寅时,总督总会呓语,甚至有时候身上还会冒冷汗,然后从梦中惊醒。”​ “这么严重?”​ “提督若不信大可亲眼瞧瞧。”​ ​泠九香踢掉鞋子坐在榻上,“我才不去,他的事与我无关。” 杨妍托着腮问:“提督是怎么知道白公子把我带去找船夫的?” “他不会开船,自然无法自己雇船离去,况且今夜风雨大作,他也不可能雇人离开,四处碰壁的他定会找人借住,而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不敢找客栈,只能找渔夫。” “原来如此,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杨妍衷心赞叹。 可惜,她还远远不够聪明。 “赶紧睡吧,唯恐明天要起很早。” 杨妍没再言语,慢悠悠解下面罩。借着窗外昏暗幽微的月光,泠九香隐约看清她左脸颊上一道​深深的巴掌印。 “脸怎么了?”​泠九香不由得问。 “这个啊……”​杨妍羞赧地抚着自己面颊,微微一笑,“大王不是有意的,也不是很疼。” “大王打你了?”​泠九香略略吃惊,深吸一口气。 她从不觉得赵竞舟是个轻易对女人动手的男子,况且他也不屑于对杨妍这样柔弱无力的女子动手。​ ​“大王从琼华岛上回来,看见我二话不说便给我一掌,又狠狠推了我一下,现在屁股还疼。当时我都吓傻了,全然不知是何缘故,若非总督及时拦着,也不知我身上还会有几处伤口。”杨妍苦涩地笑了笑。 ​“为什么打你?”泠九香蹙眉。 “我也不知道,大王说他很失望,可我不知做了什么让他如此失望。”​ ​“你可有看见大王从琼华岛上拿回来什么?” “好像是一壶尘封许多年的酒。”​ “酒?”​泠九香挑挑眉,“仅此而已?” “总督说那酒的质地很差,甚至连寻常集市上买到的酒都比不上。”​ “他也太过分了。”泠九香呢喃道。 “你别怪大王,他后来对我表示歉意,又送了我许多珠宝首饰。”​ “我说的不是赵竞舟,是李烨。”​ ​“为什么?”杨妍不解地问。 “没有为什么,”​泠九香翻个身替杨妍盖好被褥,疲惫地说,“睡吧。” ​这一晚两人各怀心事,都没有睡着。泠九香在等,等李烨说梦话;而杨妍也在等,等两个男人的到来。 接近寅时,屋外风雨大作,树枝在窗边沙沙作响。泠九香轻轻掀开被褥,蹑手蹑脚地走下床,推开虚掩的房门走出去。杨妍睁开眼睛,眸中射出寒光。 ​她猜得没错,泠九香果然很关心李烨,这一点或许可以利用。 杨妍轻手轻脚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一眼望见客栈下的白蹁。他还穿着那一身白衣,周身被雨水浇溉湿透,手脚冻得通红,身板却挺得笔直。 ​杨妍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一页一页往楼下丢。白蹁果然被吸引过来,她紧张得不住喘气,从衣襟里掏出一封信,猛地往他怀中掷去。 那封信上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大字——“皇上亲启”。白蹁看一眼信封,震惊得浑身如遭雷击,又忙不迭塞进自己衣襟里。 她需要一个人替她传信,​白蹁是最佳选择。 她低头对他比唇形说:快走。 ​随后不等白蹁离开,杨妍急急关上窗,躺回床上。 下一秒,杨颂轻轻推门而入,一眼看见榻上包裹得如同粽子的杨妍,杨颂柔声笑了。 “就知道哥哥会来看我。”她调皮地笑了笑。 杨颂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轻声问:“这几日你过得可还好?” “挺好的,大家都对我很好。”杨妍目光的躲闪被杨颂逮个正着。 他细细打量着她,忙不迭问:“你……脸怎么了?” “这是……”杨妍咬着唇,捂着脸含糊不清道,“别看,什么都没有。” “让我看看!”杨颂拿开她的手,瞧见她面上的红痕,登时怒发冲冠。 “谁干的!” “没有人……” “我在问你是谁干的,”他按着她肩膀,愤怒道,“到底是谁打了你?我定要他百倍偿还!” “我就是说了你也没办法,”杨妍泫然欲泣,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大哭起来,“是大王……但是大王已经对我道歉了……” “赵竞舟……”杨颂咬牙切齿道,“又是他!他不仅下令逼迫阿九杀害我们的同伴,还敢这样对你。他这般恃强凌弱、仗势欺人的混蛋凭什么称王称霸?” 杨妍泪如雨下,搂着杨颂一抽一抽地道:“我不许你说这种话,我要你好好的,千万别因为我对他产生任何不满,你还要升官发财,要在川海娶个媳妇生个孩子,好好活下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杨颂搂着她,重重叹气,“我连亲妹妹都保护不了,有什么资格成家立业?我只想和你过平静的生活,可偏偏……可你怎么会是当朝公主,可你怎么会受这么大委屈,还不敢告诉我……” 杨颂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眼眶里也冒出泪花来。 “我真没用,我是个废物!” “哥哥,你别说了……”杨妍松开他,胡乱抹干眼泪,“你快走吧,大王本是不允许我们见面的,若非阿九船长通融,我今夜哪有机会跟你说这些。” “妍儿……我……”杨颂深吸一口气,狠狠握住她的手说,“我会救你的,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把你救出来。” 她也看着他,坚定不移地说:“有你这句话,杨妍死而无憾。” 杨颂走后,杨妍坐在榻上,敛眸思量,呢喃道:“哥哥,实在对不住,杨妍再也不能跟你过什么平静的生活了。” 随后她躺下,泠九香推门而入。 “杨颂走了?” “刚走你就回来了。” 泠九香点点头,“睡吧。” 旋即泠九香坐在榻上整理衣物,回眸瞧见杨妍还睁着眼。 ​“你睡不着?” 被褥盖在杨妍胸部,她伸出一双莲藕般白嫩的胳膊,鼓着眼说:“太紧张了。”​ 泠九香难得有耐心地问:“紧张什么?”​ “第一次和你睡在一起,以前只能远远看着你,现在却能靠得这么近。”​ ​话虽如此,杨妍目光中并未流露出一丝敬意。 泠九香双眸微眯,没有说话。她猜不透眼前这个女孩,杨妍看似柔软善良,内里却缜密​多心。泠九香不喜虚伪之人,但她完全没有任何理由怪罪杨妍表里不一,毕竟杨妍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倘若没有杨妍,现在挨巴掌受眼色的人也许就是泠九香了。说起来,杨妍被迫成为了她的替罪羊。 杨妍突然冷不丁地问:“我很可怜吗?”​ ​“不。”泠九香摇头,“比你可怜的人还有很多。” ​“那你为何用怜悯的目光看我?”杨妍嗤笑一声,也不知是在笑谁,“阿九船长,我累了,你也睡吧。” 那之后,她们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大雨停息,赵竞舟吩咐众人返回战船。杨妍又戴上面罩,船上便服,跟着赵竞舟走上威武号。​杨颂站得远,在坡上看了许久,在无邪的催促下走上永深号。 ​无邪深知他在找谁,不由得劝他:“不会让你看见的,别白费心思了。” “你有家人吗?”​杨颂冷不丁地问。 “没有。”​ “倘若你有,定能明了我的心思。”​ 无邪的目光在起伏的海平面上来回涌动。 他连家也没有,哪里来的家人? ​永深号预备起航,船员们休息一夜精力十足,刚上船便相互叽叽喳喳闹着。 绿豆芽眼瞅着泠九香不在,嘟嘟囔囔道:“我都好几日没瞧见总督大人和船长在一处了。”​ “我也是。”​两撇胡立刻举起双手表示赞同,“我觉着新婚贺礼算白送了。” “为啥呀?”​ “我媳妇说这新婚贺礼自然是祝愿夫妻之间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总督和船长都好几日不见亲近,想必是……”​ “是什么,你快说啊!”​绿豆芽在两撇胡圆圆鼓鼓的肚皮上掐了一把,后者顿时捂着肚子求饶。 ​“想必是总督在外头有女人了!” “啊?!”​一时间全场震惊。 古时男子三妻四妾并不十分稀奇,但泠九香和李烨乃是赵竞舟钦点的夫妻,李烨要纳妾并不容易,况且泠九香的高超武艺无人不知,传闻李烨对泠九香言听计从,妥妥妻管严一枚,这都能纳妾,那还了得? ​“你瞎说啥?”无邪白他一眼,“总督对船长一心一意,我们都看在眼里,他岂会……” “谁知道呢,再说了你难道不喜欢新鲜的?”​两撇胡朝无邪轻哼一声。 第三十四章 矛盾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可是川海哪来的漂亮姑娘?”绿豆芽眯着眼,单手支着下巴说,“难道总督能看上婢女?” “先前就有个叫杨妍的婢女,据说是跟大王和黑蝎子都有一腿。”​ “真的假的?”​ 话音未落,舱门处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你们说完了吗?”​泠九香双手环胸,倚着门不耐烦地问。 “完了完了……哦不,咱们啥也没说。”​绿豆芽乐呵呵地说。 “舵手呢?快去开船。”​ 舵手立马起身,泠九香也冷着脸走进来,还未坐下,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 那人环视一圈,扬声道:“大家都在,很好。”​ 泠九香猛然回头,堪堪对上那双清冷的眼。 舱内众人纷纷站起来,“总督大人,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说罢,李烨的目光不偏不倚落在泠九香身上。 众人见状,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绿豆芽拽着两撇胡的胳膊说:“你瞧,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感情好着呢!” 泠九香扫李烨一眼,扭头说:“想必大王对总督还有别的吩咐,永深号狭**仄,容不下这尊大佛,不如我们把总督请回威武号上吧。” ​“啊?”船员们面面相觑。 这唱的是哪一出,当众吵架? 李烨笑了笑,也不反驳,“既然如此,便把提督大人一齐请过去吧。又或者,永深号诸位与我们一同去参拜大王。”​ ​众人连忙七嘴八舌地摇头摆手道:“别别别,我们吃罪不起。” 杨颂见状,连忙揽着身边船员的肩膀对大家说:“甲板上阳光正好,风也很大,咱们去转转?”​ 众人连忙点头回应:“没错没错,去转转。”​ ​一溜烟的功夫,偌大的船舱内只剩下两人。 泠九香瞥他一眼,他笑着走来,坐在她身边。 “这几日一直没空与你说什么,你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她瞪他一眼,“这都是应该的,总督大人日理万机,小人佩服至极。” ​他无奈地说:“这便是又生气了,说说看,生什么气。” “我说了没生气,你何必多心?”​ “那今夜你同我睡在一处。”​ “不行。”​她斩钉截铁道,“李烨,我的真实身份只是你的下属,不是你的夫人。” “你是。”​他深邃的目光直直穿透了她。 她心里猛地一跳,转过头去。​ 他接着说:“阿九,无论在谁眼里,你都是我的夫人。”​ 她摇头,“我不畏人言,再者说了,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根本不敢对我和你的关系说三道四。即使你这几日一直和杨妍住在一起,他们也没发现……”​ 她话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如蚊子般叮咛,她才察觉自己说错话了。 “你……嫉妒了?”​他喜上眉梢,不禁凑过去。 “不是,”​她迅速平复心情,看着他冷然道,“做戏要做全套,既然对外你是我的夫君,那你就要洁身自好,你自己也说过,赵竞舟绝不会允许你纳妾,你心里有分寸。” 她一番劝解他好似全然没有听见,只怔怔注视她。 “阿九,你是怎么看我的?”​ 面对这类死亡问题,​泠九香发动直女技能,双手托腮,认真地说:“我把你当人看。” 他好脾气地道:“我是你的夫君。”​ “说了你不是!”​她愠怒,心跳得更快,忆起他醉酒那一夜的话,她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目光不变,睫毛如刷子般微动,她深吸几口气道:“你这人要不要脸了?我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以后更不可能有,你还要我说几次?” 他垂眸,毫无求生欲地说:“你何必如此生气,我不过一句玩笑而已。”​ “对,玩笑,我知道很多话对你来说就是个玩笑,我们的关系也是个笑话。平日里在大家面前我不介意和你做做戏,但是私下里你就不用跟我搞什么虚情假意。”​ 她背过身,大口大口呼吸着。忽然间,她产生强烈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像是当年师傅死去的那一日。她也是这般眼睁睁看着,无力感从四肢百骸蔓延去,那是她头一回无法克制住自己。 此时此刻亦是如此。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屡次失去自己。 “阿九,我们没有真情可言吗?”​他的话在她背后幽幽响起。 她沉默,胸口起伏着。 “一丝真情也没有吗?”​ “没有。”​她回答得强硬。 “那么昨夜在我房门纸糊上戳了一个洞的人是你吧。”​ ​她浑身一震。 ​“我知道是你,因为你会来找我。”李烨抬手,虚虚揽着她。 ​她没有拒绝,红唇压在他肩头呢喃:“为什么……” “嗯?”​他手指摩挲着她后背的衣料。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她抬眸看着他,她的脸近在咫尺,坚毅而又复杂的神情。 他鬼使神差般托起她下颌,她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李烨,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瞳孔倏然放大,注视她烈焰般的唇,他忽然抱紧了她。她窝在他怀里,真话也好,假话也罢,她只想听他告诉她。 他刚刚想做什么来着?面对她的时候,他竟然险些不受自己控制。​此刻紧紧抱着她,他身上的反应强烈得骇人。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他在她耳边呢喃。 他不可能拥有她,​他还有计划,他还要复仇,日日夜夜行走于刀尖之上,不能把她卷入风波之中。 他不能这么自私,他能给她唯一的承诺就是守护。 ​他依旧沉默,依旧用他的方式抗拒她,而她从来不是大度的人,苦楚往肚里咽下去,张开一张利嘴。 “既然如此,你放开我,以后不要再碰我。” ​他停了停,松开她说:“好。” ​他转眼间恢复寻常神色,她也是。他们从对方眼里看出来,他们以后还是同事,只是这份友情注定不能纯粹。 他们松开对方那一刻起,又变成了无欲无求的两个人。 泠九香​沉吟片刻道:“杨妍告诉我,赵竞舟从古树底下挖出来的是一壶酒。” 李烨“嗯”​了一声,看她表情怪异,补充说:“跟我没关系。” ​她压低嗓音道:“那只红蝶是照着我刻的吗?” 李烨苦笑,“我没有过目不忘的好本事。”​ “那该怎么办?赵竞舟折腾这么多天便是白费了,他对待皇家秘宝非常上心,稍有不慎,你和杨妍会死。”​ “放心吧,就算只有杨妍的一条胳膊,朝廷也会同意招安。”​他笃定地说。 “这又是为什么?”​ “我曾是中原人,家中有亲属在朝廷做官。皇家秘宝是当今皇帝寻求数年而不得的宝物,求得秘宝不止是为了填充国库,更是为了更改当年谋朝篡位的事实。倘若殷雪公主回归朝廷,替皇帝在言官面前作证,皇帝便可一改往日骂名,翻身做贤帝。”​ “原来如此。所以只要得知殷雪公主的下落,皇帝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寻找。可是你为何不直接劝诫赵竞舟献上公主,反而要劝他寻宝呢?”​ “他多年来一直渴望被朝廷招安,但是朝廷迟迟未动,他又岂敢轻举妄动?他对朝廷很是敬重,自然要有好物献上。” “可是那壶平平无奇的酒……” 李烨勾唇一笑,“经我这张嘴一劝,什么垃圾都能说成稀罕物。” “不愧是夫……”她轻咳几声,“我们下一个目的地在哪里?” ​“在白络,是中原人管辖的地区。” ​泠九香眉毛一挑,“那我们便要隐藏海盗身份。” 李烨点头,“此番前去不能让任何中原人起疑,故而大王派遣四十五艘战船前往白络附近的小岛靠岸,其余五艘战船分批进入白络码头。”​ 泠九香眸中有瞬间的黯然,“所以你才会来。”​ “白络市是个风水宝地,也是我遇见无邪之地,着陆后,你可以让他询问是否有二十年未动之处。”​ “二十年未动……何须这般麻烦,既然是糊弄人用的,随便指什么古代文物加上去便是了。”​ ​“赵竞舟不是好糊弄的,一次失利不代表三次皆失利。倘若三次寻宝只拿来三样浊物,赵竞舟恐怕会气得发狂。” 泠九香瞧他说得随性,便戏谑道:“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把他当成上级?他可是咱们的大王,你这般糊弄他,该不会……”​ ​“我全无谋逆之心,只是在其位谋其职罢了。” “我可不稀罕什么在其位谋其职,”​泠九香轻笑一声,“唯有爬得更高才能享受更大的权力,才能保护队友,痛打敌手。” “小心登高跌重。”​ “用不着你费心。”​ “对了,我方才没看见白蹁。” “我昨夜便让他走了。” “那就好,他待在我们船上实在不方便,而且……” 而且他看泠九香的眼神实在炙热,他有些受不了。 “而且什么?”泠九香懒洋洋地问。 “没什么。” 之后李烨略坐坐便出去,甲板上的船员们看见他出来统统松了一口气,屁颠屁颠跑进船舱里。 绿豆芽贼兮兮地跑过来问泠九香:“船长,你们方才聊什么了?”​ “想知道?”​泠九香挑眉。 两撇胡急不可耐地问:“总督大人不会真的纳妾了吧?” “他敢?”​泠九香冷哼一声。 无邪眉开眼笑,瞪了两撇胡一眼。​他就说嘛,总督日理万机,又对船长上心,怎么可能有别的女人? 他正兀自得意着,​泠九香忽然走到他面前。 “无邪,你可记得你故乡在哪儿?”​ 无邪不假思索地说:“白络。”​ 旋即他瞪着眼说:“我们的目的地该不会是白络吧?”​ “bi go。”​ “白络?”​绿豆芽惊呼,“那儿可是朝廷地界啊。” “所以此番着陆后你们不能与行人说起你们的真实身份,若真问到,便说外乡人,来此游历。”​ ​两撇胡搓着手说:“这么刺激,在中原的地盘上闹。” “谁跟你闹了,我们是去那儿寻宝的。”​绿豆芽一手搭在杨颂肩膀上,渐渐察觉后者异样,便在他胸脯上一拍。 “兄弟,这是咋了,愁眉苦脸的。”​ 杨颂苦笑,“没什么,想我妹了。”​ “别人是妻管严,你是妹管严。” 他笑笑,脑海里止不住地​想,倘若没有李烨,倘若他当初没有走,是否现在他和杨妍还在中原某处过着快活的日子? 可惜没有如果。 ​傍晚时分,威武号和永深号着陆。无邪看着曾经几年前最熟悉的地界,做了一个深呼吸。 泠九香站在他旁边,他也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过自己。 “我曾经痛恨这里,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忍不住思念。”​ “思念什么?”​ “一草一木,一花一树,皆为思念。”​他展颜一笑,“我去问问那个老人家,这里有什么东西存留了二十载。” ​说罢,他像只灵巧的猴儿般蹿过去。船员们看着他若有所思。 “他好像变了,变得活泼好动。”​绿豆芽说。 “可惜胖子看不见了。”​杨颂说。 “大家伙别这么悲观,胖子又不是不在了,等哪一日我们靠近了琼华岛再去见他也不迟。”​两撇胡扬声道。 泠九香冷笑。琼华岛上的人怕是这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赵竞舟的船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无邪踏着小碎步回来。 “船长,我打听到了。这里有许多老宅和庙宇几乎皆是二十载不曾动过,不知该从何找起。”​ 泠九香眉头一皱。难不成要让赵竞舟带人把整个白络踏平了再去寻宝吗? 她正思忖着,赵竞舟已从威武号上走下来。​ “可有眉目?”​ “回禀大王,白络繁华街巷不少,老旧城区也多,不知该从何处找起。”​ 赵竞舟说:“不急,我们暂且先在白络住下便是。”​ ​无邪也说:“宝物不会长着翅膀飞,况且只有我们有寻宝条件,船长别急。” ​这时,旁边一个提着酒葫芦的醉鬼正从他们身侧走过,听见无邪所言,醉鬼偏头哼了声:“宝物?” ​泠九香扫他一眼,皱皱鼻子。 醉鬼仰头把酒尽数倒入喉中,打了个饱嗝。 “要想寻宝,岂能不去醉仙楼呢?”他咧着臭烘烘的大嘴,摇头晃脑往前去。赵竞舟看向醉鬼,李烨会意,拦在醉鬼面前。 ​“你干啥?让开!” “您方才说宝物要去何处寻?”​ “醉仙楼!那儿什么好玩意儿都有!”​醉鬼大喊。 听得“醉仙楼”​三个字,无邪和李烨都不由得皱眉。 毕竟那儿可不是什么正常去处。 ​“醉仙楼?听着倒是挺风韵雅致的。”泠九香说。 ​ “那是青楼。”无邪嘴角一抽。 “不管是哪儿,既然路人都这般说,我们便去看看。”​赵竞舟说。 无邪连忙说:“大王,那种地方,庸俗难耐,何须大王贵步临贱地?”​ “无非不就是烟花女子所在之地吗?你何必多虑,进去一问便是。李烨,召集诸位前往醉仙楼。”​ 李烨说:“大王,这醉仙楼……”​ “怎么?难道连你也认为不该去?”​ “我并非此意,只是我数年前曾去过醉仙楼,那里并非寻常百姓往来之地,而且楼外守卫颇多,我们五艘战船少说亦有百八十人,如此大张旗鼓地进入醉仙楼,恐怕会遭人非议。况且二十载不曾动过的宝物也并非只有醉仙楼才有,古董店中亦有许多此类宝物。”​ “原来如此……”​ “况且烟火女子之地阴气太重,大王若是去了难免阳气受损不如……”​ 无邪话音未落,赵竞舟便说:“既然李烨去过醉仙楼,那你便和阿九带上几个得力的弟兄前去一探究竟,我便带人去往古董店,事成之后码头汇合。”​ “啊?”​ ​赵竞舟一掌轻轻拍在无邪后脑勺上,“啊什么啊,你这毛头小子奇奇怪怪,莫不是怕了那帮烟花女子?” “自然不是。”​ “那你便随同李烨他们一起去。” ​李烨和泠九香接下任务,决定带上胡勇、王剑两位船长,其他船员原地待命,谁成想无邪也梗着脖子,嚷嚷着要跟去。 ​“无邪,我知道你不想去,即使你不去大王也不会知道。” “我必须要去,我熟悉那里的一切,没有任何不去的缘由。”​ “但你……”​ “不必说了,我无所畏惧。”​无邪耸耸肩,越过他们走在前面。 “他……对醉仙楼那么熟,以前该不会是个男……”​胡勇支支吾吾地问李烨。 “不是。”泠九香瞪胡勇一眼,跟在无邪身后。 ​醉仙楼并不难寻,往白络集市中心走,最高的一层楼便是醉仙楼。无邪站在楼下,深吸一口气,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他已经说不出对待这里是什么感觉了。 “进去。”​泠九香对他说。 无邪和泠九香肩并肩踏入,门口迎客的几个姑娘看见无邪便露出笑颜,其中一个年长的姑娘目光在泠九香脸上绕了一圈,发自内心地笑了。 “姑娘,这儿可是醉仙楼,你走错了吧。”​ 泠九香眉头一紧。她平日里喜欢穿便装,长发高束,又喜浓眉,常人从不把她当女子看,眼前这个女子竟然一眼便认出她的真实性别。 第三十五章 假扮花魁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那个女子见她眉头紧皱,摇着团扇说:“姑娘,像你这般乔装打扮一下进来捉奸的妻妾,我见多了,不稀奇。”​ “可我不是为了来捉奸。”​ 女子又将泠九香上下打量一番,“那你为何而来?今晚可是我们醉仙楼的欢乐夜,不管你是谁都不能坏我们的事。”​ 泠九香微微一笑,把那女子拽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她,“敢问姐姐可否知道醉仙楼的宝物?”​ “宝物?”​她鼓着眼思索一番,“宝物嘛……今夜就有。” “什么意思?”​ “今夜醉仙楼大摆筵席,请出了头牌清倌人舒悦,届时全城富豪都会来此,千金换美人一夜,你说这可是不是宝物啊?”​ “这算个屁。”​无邪闻到她身上浓重的脂粉味,头昏脑胀,不由得揉着眉心。 那女子翻了个白眼说:“你可别小看了这舒悦姑娘,她身上有一件好宝贝,乃是江湖中人人渴慕的紫云衣。”​ “紫云衣是什么?”​ “紫云衣套在身上,即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碰你一根汗毛。否则那舒悦姑娘怎么可能一连数年还只是个清倌人呢。”​ 泠九香又摸出几两银子塞进她手中说:“好姐姐,你可知道这紫云衣在舒悦姑娘手中多久了?” “巧了,我与舒悦姑娘还说得上几句话,她说自她出生之日起家中便有那件紫云衣。”​ 泠九香和无邪对视一眼,无邪连忙问:“敢问舒悦姑娘几年芳龄几何?”​ “二十。”​ 泠九香和无邪激动得开始击掌。 “你们说了半天,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我们今夜一定参加,不为别的,就为会一会这位舒悦姑娘。” ​他们刚问完,李烨、王剑和胡勇便走来。 “我们进去吧,方才问过了,醉仙楼里有个宝贝叫紫云衣,穿上它便再无人敢碰,想来这便是我们要找的宝贝。”​ “这么神奇?”​王剑和胡勇齐声道。 “你可问过这件宝物要花多少钱才能买下来?”​李烨问。 “这就难说了。”​无邪说,“这件宝物在一个烟花女子身上,今夜达官贵人蜂拥而至,就为一掷千金买她一夜,想来也能得到那件紫云衣。” ​王剑张大嘴巴,胡勇瞪圆眼睛。二人看着门口的几位美貌女子,不由得想入非非。 “那还等什么,我们进去瞧瞧。” 李烨注视着醉仙楼,思忖片刻后道:“我们进去以后,一人带一个姑娘,免得别人怀疑。” ​此话一出,王剑和胡勇登时眼冒金光。无邪脸色一白,而泠九香双手环胸,无动于衷。 ​胡勇和王剑急不可耐地冲进去,李烨见泠九香一动不动,轻声问:“怎么了?” “门口那人发现我是女子了,我进不去。”​ “那你寻个客栈吃晚膳,在客栈内等我们便是。”​ 泠九香瞥他一眼,双手抱臂。“王剑和胡勇一看见女人就疯,无邪一看见女人就怕,我若是不在,出了事你一个人怎么应付?”​ “放心,区区醉仙楼能奈我何。”​ “这句话原封不动交给我。”​泠九香踌躇满志道,“区区醉仙楼能奈我何。” ​李烨领着无邪走进醉仙楼。泠九香趁门口的女子不注意,飞速溜进去。 在一楼达官贵人喝酒玩乐,姑娘们的闺房在二楼。她躲在一根柱子后,双手在脑后胡乱把发冠摘下来,又解开马甲和松松垮垮的外裤,露出白色的里衣和水裩,把脱下来的衣服一脚踢散。 随后她猫着腰,披头散发地往楼上走,迎面撞见一个淡紫色衣裳的姑娘。两声哎哟,泠九香应声倒地。那个姑娘扭着水蛇腰,嫌恶地瞥泠九香一眼。 “你是哪个房里的姑娘?这么不懂事,客人都来了还敢穿成这样,妆也不化,我现在就找妈妈教训你。”​ “哎等等,”​泠九香起身,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玉镯子,梨花带雨地道,“对不起姐姐,我今天身子不舒服冲撞了姐姐,刚才还来了个无礼的客人把我的衣服带走了,丢在外头。敢问姐姐能否借我一身衣裳。”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是哪个房里的?”​ 这特么谁答得上来啊,泠九香只好嘟着嘴扮可爱:“对不起姐姐,我是新来的,记不得自己是哪个房里的。”​ “要死了,你怕不是个傻子吧。”​她嘴上嫌弃,转眼瞥到腕上那只玉镯却惊奇地发现质地不错,碍于拿人手短,她只好带泠九香往楼上走。 ​房间隔音效果奇佳,屋门一关,外头人声鼎沸再传不进屋子里来。 她敞开衣柜,随手将一套长裙丢到泠九香手上不耐烦地说:“还不快穿,穿完了好去接客。”​ “姐姐叫什么名字?住在哪个房里?妹妹改日报答姐姐。”​ “我叫依兰,跟舒悦住在这间水云阁。”​ 泠九香眼神一亮,“舒悦?就是那个头牌舒悦姐姐?”​ “什么头牌啊,在我面前不许提她,我比她也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好不好!”​依兰重重哼一声,没好气道,“舒悦算什么,今晚我就让你们知道厉害,别愣着啊,快点换,换完了赶紧滚。” ​依兰本以为泠九香会急急忙忙换衣,谁知道后者摩拳擦掌,一脸不爽地打量着自己。 “你……你要干什么?”​依兰吓得连连后退。 “揍你。”​泠九香说完,一把掐住依兰的脖子。 依兰看起来凶悍嚣张,​内里却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在泠九香手下毫无还手之力,片刻后就被掐晕。泠九香把她抬起来丢上榻,旋即坐在梳妆台前打量着自己的脸。 看样子要想在这青楼待下去就只能装扮成烟花女子了,可是打架她在行,化妆可就一窍不通了。泠九香伸了个懒腰,看着满桌胭脂水粉,壮士断腕般吐了口气。​ 这次她豁出去了!​ ​戌时已至,醉仙楼内满座宾客皆翘首以盼。白络城中大小富商齐聚一堂,只为亲眼一观传闻中貌若天仙的醉仙楼头牌舒悦。 醉仙楼中间安置一个巨大的舞台,舞台周围两圈满座宾客皆为白络中有头有脸的富豪。他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粗糙的手掌抚上身侧女子的腰肌。姑娘们笑盈盈地靠在宾客身上,纤纤玉手,接连斟酒。 一个身着淡紫色衣裳的蒙面女子带着侍女走过,宾客​只见她身姿妙曼,露出一双水柔柔的双瞳,肌肤莹白似雪,行动时清香阵阵。 达官贵人垂涎三尺,紫衣女子身边的侍女柔声细语:“在此与诸位宾客祝酒,愿宾客们称心如意。” ​随后那位气质非凡的紫衣美女手握酒壶,翩翩然踱至宾客面前一一斟酒。宾客们笑脸相迎,纷纷赞她气质出尘,乃绝世佳人,而她只是微笑相对,并未多作表态。 紫衣女子路过一位身材发福的富商,同样微笑斟酒,那富商肥大的嘴唇一勾,忽然握住她斟酒的皓腕。 “姑娘如此温婉动人,想必比那传闻中的头牌舒悦姑娘还要漂亮,老子我有的是钱,舒悦姑娘我就不要了,不如你从了我吧。”​ 紫衣姑娘轻摆玉手,慌乱道:“客官,请您不要无礼。”​ “得了吧,出来卖还装什么蒜。”​说完,富商又伸出一只手探向姑娘的肩膀,岂料一把刀忽然悬在富商的脖颈边,电光火石间富商头冒冷汗,刀刃也迅速收回。 ​王剑握着刀柄,怒视富商,而李烨慢悠悠走上前,把姑娘护在身后。 李烨长身玉立,白衣翩翩,修长的食指拢着折扇,对富商说:“这位朋友,大庭广众之下还请高抬贵手,免得冒犯了姑娘。” “你……”​富商心有不甘,念及方才脖间一晃而过的刀刃又心有余悸,只好重重哼一声,暴躁入座。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紫衣姑娘盈盈下拜,李烨将她扶起。 “姑娘客气了。”​ 紫衣女子动作轻缓地为李烨斟酒,附在他耳边柔声道:“小女想问客官一事。” “姑娘请讲。”​ “小女感念客官相救,又只您是心善之人,小女恳请客官今夜为小女赎身。”​ 李烨浅浅一笑,“在下不才,身上所带银两不多,恐怕……”​ 话音未落,紫衣女子迅速从袖中翻出一袋金子塞进李烨手中。 “这是我多年积蓄,倘若客官愿意为我赎身,我和金子都归你所有。”​ 李烨诧异地瞅她一眼,把金子推给她。 “请恕在下不能要。”​ ​ “公子……” “此事不关乎金银珠宝,只在冥冥中的机缘巧合,姑娘才貌双全,想必会寻得更好的夫家。”​ 紫衣姑娘叹了一口气,收起金子便走了。 李烨环视一圈,王剑已然坐在胡勇身边与他饮酒作乐,偶尔调戏调戏身旁的陪侍女子,而无邪终是难以忍受这帮胭脂俗粉​,不得不掩着口鼻伏在案上装醉。 李烨并未在醉仙楼内发现泠九香的身影,但他深知,她绝不会轻言放弃。 ​一柱香的功夫过去,泠九香才梳妆完毕。她望着镜中的女子,心下感慨万千。 她成日和一帮大老爷们儿住在一起吃喝拉撒睡,有时甚至怀疑自己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子,没想到现下细细打扮一番倒别有风味。如今这……应该算得上是好看了吧?​最起码不至于被人识破吧? ​思及此,她迅速扒掉依兰身上的紫色轻纱,胡乱套在自己身上,又随便抽几根发簪往头上挽。 ​突然间响起的敲门声让泠九香心神一震。 “谁啊?”​她连忙从衣柜里翻出一个白色面纱蒙住脸,掐着嗓子问。 外头沉默片刻,压低嗓音说:“是我啊。”​ 是个男子,想必是哪个打扫房间的小厮。 “进来吧。”​泠九香说。 外面那人急急忙忙进来,又火速关上门。他穿着粗布衫和长裤,倒也像个寻常小厮的打扮,可是还未等泠九香发话便将手往自己衣服里伸。 不会吧,这人是要脱衣服?难道​这是依兰的情郎不成? “你干什么?”​泠九香警惕地往后退。 岂料他从衣襟里翻出一包药粉递给泠九香说:“给你。”​ “这……”​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把这药粉倒入香炉中,等舒悦姑娘回来了,便出去会客,舒悦姑娘回来梳妆的空挡便会吸入迷香晕厥,你便替她上场。”​ 泠九香震惊万分。原来这个依兰姑娘长得一般,野心倒不小,今夜是舒悦千金换一夜的日子,依兰竟想代替她上场做花魁,好一出狸猫换太子。 那个小厮见她表情怪异,不禁问:“怎么?你反悔了?”​ “没有,谢谢了。”​泠九香若有所思道。 反正他们的目标便是取得舒悦姑娘身上的紫云衣,若是把舒悦迷晕了再带走,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泠九香正兀自得意着,小厮啧啧几声说:“钱呢?” 她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银元递给他。 “就这么点……”​ “足够了。事成之后翻倍给你。”​ “好说好说,”​小厮搓着手收银子,忽然在她眉眼间定晴一看。 “依兰,你今天可真漂亮。”​ “什么?”​ ​小厮绕着她走了一圈,惊叹不已。 “太漂亮了,原来你没有骗我,仔细打扮一番便能与舒悦一较高下。” 泠九香生怕他察觉自己并非依兰,赶忙推他出去。 “别看了,赶紧走。”​ 小厮刚走,泠九香火急火燎地打开香炉,把香粉尽数倒入炉中。随即她走出去,迎面撞上另一个穿紫衣的姑娘。 “依兰,你怎么才出来?”​她声音轻柔婉转,如出谷黄鹂般动听。 “舒……悦?”​ “怎么了?”​舒悦笑了笑,“莫不是你也和我一起紧张了?” 原来她就是舒悦,泠九香上下打量她一番,果真是个清丽标志的大美人,难怪达官贵人千金一掷买她一夜呢。 ​不等泠九香回话,舒悦又道:“方才我戴着面纱下楼去给宾客们斟酒,遇见了一个无礼的富商,可惜没有穿上紫云衣,不然让他尝尝我的厉害,不过我还遇见一位风度翩翩的白衣公子。” ​泠九香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李烨的身影。 舒悦悻悻然地道:“我请求那位公子为我赎身,可惜他待我礼貌疏离。我方才远远瞧了几眼,他根本无心与身边的陪侍女子说笑,或许他已有心上人,来此不过是图个热闹罢了。”​ ​“太可惜了,”泠九香嘟囔,“他有老婆了。” “什么?”​ “没什么。”​她估摸着香粉已经起作用了,便把舒悦推进屋里,自己掩上屋门。 “你好好装扮装扮,一会儿上场时切莫慌张。”​ 泠九香站在门外等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忽然听见器皿落地的清脆声。她推门而入,果然看见舒悦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她正要把舒悦搬到床上,触到她身上衣物时忽觉手掌一阵刺痛,便猛地松手。 难道她身上所穿的便是传说中的紫云衣?果真是个好宝贝。可是倘若如此,该怎么把舒悦带走呢? 泠九香思索一番,走到床边,掀起一床被褥,把舒悦裹得严严实实,再一把抱起,这一次手掌无任何不适。 看样子紫云衣只能保护青楼女子的身体不受男子残害罢了。 ​她正准备扛着舒悦跳窗逃走,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舒悦,你准备好了没有,宾客们都等不及了。”​老鸨带着几个姑娘在外头问。 ​“马上!”眼见她们要夺门而入,泠九香只好把舒悦往榻上一丢,放下重重帷裳,在铜镜前稍作整理,便清清嗓子出门迎接。 ​“你这孩子,可莫要让来客们等急了。”老鸨和几个姑娘们簇拥着她往楼下走。 泠九香本想挣脱,奈何双拳难敌四手,七八个人围着她,四下皆是宾客和小厮,全无隐藏之处。 况且这帮二货把她认成了舒悦,她今夜势必要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老鸨把她推上舞台,推攘中不知是谁摘下了她的面罩。​ “都要登台了还带什么面纱……嗯?”​ ​“你是……你谁啊?” 姑娘们震惊万状,眼前这个女子虽不是舒悦,美貌却有过之而无不及,神色闲适而轻慢,既有美人风姿,又有男子的傲气凛然。 老鸨从未见过此等佳人,一时目瞪口呆。泠九香朝她们笑了笑,​假装毫不慌张地走上舞台。 镇定,一定要镇定​。泠九香这般劝慰着自己,可是看见台下诸位宾客无不翘首以盼,又瞥见那四个熟人时,只有汗颜。 众宾客忽然瞧得一佳人翩然而至,举酒的手不约而同地愣在半空,痴痴地望着台上的女子。 只见她一袭紫衣,肤白赛雪,柳眉轻挑,杏眸含光,唇若娇花,贝齿微张,美目流盼间更有桀骜英气,不似寻常女子般娇弱。 众人不由得念起《神女赋》中几句。貌丰盈以庄姝兮,苞温润之玉颜。眸子炯其精朗兮,瞭多美而可视。眉联娟以蛾扬兮,朱唇地其若丹。 莫说生人,就连王剑和胡勇都看傻了,只低低呢喃道:“这便是……传闻中的舒悦姑娘罢。” “果真是名不虚传,惊为天人!” 李烨亦是怔愣许久,好半晌才举起酒杯,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再去看台上丽人时,心不由得猛提起来,面上也浮现出两坨红晕。 第三十六章 被迫营业现场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无邪扫一眼台上的泠九香,并未对她的美貌加以评价,只转头对李烨道:“总督,咱们要找的便是这位女子吧……总督?” “嗯?”李烨回过神来,“何事?” “……总督,您不会动了凡心吧?” 李烨被戳中心思,不由得垂下脸。 无邪在心中连连叹气,“您可是有妻室的人啊……” 李烨轻轻咳嗽几声说:“你没发现她长得很像一个人吗?” 无邪徐徐望向台上女子,许久后才张着嘴磕巴地说:“啊……阿九?” 一旁的王剑和胡勇险些握不住酒杯。 “啥玩意儿?那是阿九?!” 破天荒的,四个大老爷们儿都紧张起来。 众宾客神色各异,台下的姑娘们忐忑不安地挨着老鸨问:“她……能行吗?” “咱们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不如赶她下来吧。” 老鸨摇摇头,“罢了,便看看她有什么本事吧。” 按照醉仙楼规定,头牌在竞拍之前需得通过表演节目来取悦宾客们。 泠九香正纠结着,老鸨摇着手绢喊道:“有请我们的舒悦献上一曲《花云间》。” 霎时间,掌声雷鸣般轰动。一张古琴被几个小厮抬上舞台。掌声经久不息,泠九香眼巴巴看着古琴,心里一团乱麻。 ​她哪里会弹琴啊?这不是强人所难吗?等等……花云间? ​思及此,泠九香忽然走下台,众人不由得再次惊呼。哪成想她走向最近的一位剑客,拔出他悬在腰间的剑刃。 “这位公子,借剑一用。”​ “好……好的。”​剑客红着脸说。 她纵身一跃,跳上舞台,双手抱拳对众人道:“感谢诸位抬爱,小女要表演一曲《花云剑》。”​ ​说罢,泠九香手握长剑,挥剑自如,窈窕身姿随剑光起舞,剑身倒映烛光摇曳,闪电般吸人眼球。她广袖翩飞,裙裾下的一双长腿翩然舞动,天上忽然落下片片淡粉色花瓣,更衬出她紫色轻纱高贵典雅。 随后​挥剑起风,花瓣落了满地,飘落进台下众人的怀中。他们却痴痴望着她,任花瓣拂过衣衫落在杯中。 ​一舞毕,泠九香再次双手抱拳以致谢,随后亲手将剑柄还给剑客。剑客接过剑,细细抚摸着剑身,只觉花香阵阵沁人心脾,一时爱不释手。 掌声雷动,众人恨不能冲上去将她揽入怀中。老鸨和众位风尘女子更是喜出望外,何曾想过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美貌女子才是醉仙楼的花魁王。 “今日乃是舒悦姑娘献身之日,还望诸位客官莫要吝惜,以一千两银子为起拍……”​ 不等老鸨说完,人群中便有人叫道:“一千五百两!”​ “两千两……”​ “慢着!”​泠九香大喝一声,众人纷纷看向她。 ​泠九香本想痛快拒绝,然后拍拍屁股直接走人,又想起白络市内接中原,醉仙楼外巡逻官兵众多,此番前来为了避人耳目,赵竞舟甚至只带了五艘战船,若此刻大摇大摆地离去,难免引人注目。 思及此,泠九香露出一抹笑容,毕恭毕敬道:“还请诸位爷稍作等候,小女子更衣一番再来相会。” 说罢,她对老鸨微微一笑,后者忙点点头。 她扫一眼李烨所在的位置,后者对她比了一个唇形——“走”。她心领神会,对他也比了一个唇形——“得手了”。随后泠九香缓步走下台。 泠九香才走下台,老鸨便带领姑娘们把她围起来。​ “你一个女人居然还会舞刀弄枪,究竟是什么人?”​ “你是从哪来的?真厉害!”​ “你是谁啊?为何要代替舒悦妹妹上台?”​ 几个姑娘七嘴八舌地吵嚷起来,只听一阵轻咳,老鸨拨开众人走到泠九香面前,一双皱纹横生的眼细细打量她。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但你进了醉仙楼,又代替花魁上台表演,那你只能献身于今夜出价最高的男子,你不会想走吧?”​ 泠九香乖觉地笑了笑,“小女不敢,小女乃是舒悦姑娘的友人,因舒悦姑娘身体不适故而前来代替表演,小女知道醉仙楼的规矩,定不会叫妈妈难办。”​ ​老鸨满意地点点头,又推攘她道:“那你还等什么?还不快去更衣?别让他们久等了。” 泠九香在众位女孩们的簇拥下回到依兰和舒悦的房间。她把众人拒之门外,屏气凝神,飞速倒掉了香炉中的药粉,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舒悦和依兰还躺在榻上昏迷不醒,泠九香用厚被褥裹住舒悦,打开窗户,纵身一跃,一路顺着屋檐往下滑,滑至醉仙楼侧面,她颠了颠背上的舒悦,转身瞟了一眼醉仙楼,往码头飞奔过去。 ​醉仙楼内人声鼎沸,宾客们迫不及待地搓着手,眼中冒出绿光,就连泠九香握过的剑刃都抢过来挨个抚摸一遍。老鸨带着姑娘们在屋外等候许久,终于按耐不住,轻推几下门,却察觉门被硬物顶住无法推开。一时急了,老鸨和几个女子猛踹几下才把屋门踹开。 屋内哪有什么美人,只有依兰四仰八叉躺在榻上睡得正酣,而那窗棂敞着,狂风灌入,吹得女孩们乌发纷乱,心神不安。 ​“跑了,她一定是跑了!”老鸨气急败坏道,“快去把她给我追回来!” 话音刚落,一个小厮​跑过来说:“一楼有人生事,打起来了!” “反了反了,今天都是怎么了!”​老鸨连忙带人往楼下走。 无邪正扛着椅子往一个肥头大耳的宾客身上砸去,后者踉踉跄跄后退撞到门柱上,又被王剑一脚踹回去。 老鸨摊开手,掐着嗓子喊道:“诸位爷,这是怎么了……”​ 胡勇觑了无邪一眼,只见他骑在那个肥头大耳的男子身上,挥拳往他脸上狠命砸去。那个男子外强中干,不一会儿便鲜血直流,不省人事。 ​王剑和胡勇见状,连忙走上前一人拽住无邪一条胳膊往后拖。 “别打了,要出人命。” “犯不着跟这种人生气,没必要!”​ “这到底是怎么了……”老鸨无可奈何地看着几人。 一个小厮凑过来跟老鸨低声说:“原是那个胖子不对,把那个瘦瘦弱弱的矮个子当成男 妓了,那矮个子二话不说扑上去就打,下手老狠了。”​ “这个矮子……”​老鸨打量着无邪,忽然瞪圆了眼睛。 “我莫不是在哪儿见过。”​ 不等她细想,李烨出声制止无邪,又丢下一袋银子说:“今日醉仙楼内的损失由我们来付,无邪,我们该回去了。” “回去?可是我们还没……”​胡勇说。 “走吧。”​ 李烨​一声令下,王剑和胡勇架着无邪随他走出醉仙楼。醉仙楼内众位宾客不觉哼笑一声,只因霎时间少了整整五个竞争对手。尔后他们又忙问老鸨舒悦姑娘何时出现,老鸨支支吾吾招呼他们吃茶,总也不敢道出实情。 ​李烨四人往码头走,路上无邪不发一言,许久后才颓唐道:“抱歉,是我拖了大家的后腿。” “这不怪你,是那个胖子欺人太甚。”​王剑说,“换作是我早就把他打个落花流水。” ​胡勇叹了一口气说:“可是大王那边该如何交待?而且不知阿九船长可有没有顺利脱险。” 李烨不发一言。四人至码头,见到泠九香托着舒悦靠在一艘系在木桩的船上。 ​“来了?” “得手了?”​无邪喜不自胜,奔过去一瞧,只见那女子样貌清纯,静静躺着便如画上的美人般赏心悦目。 “原来她才是舒悦,我还以为……”​王剑尴尬地笑了。 三人的目光在舒悦和泠九香脸上来回打转,心情难以言说,只道难分伯仲。 泠九香还未来得及换上便装,一袭紫衣飘飘,两腮嫣红娇艳,两鬓发钗微松,慵懒恣意地斜靠在船上,风情万种。 ​四人不由得感慨,原来她生得这般貌美,从前竟未曾察觉。 舒悦悠悠转醒,睁眼便是个唇红齿白的美人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不由得生出亲切感。 “你是谁?这是哪儿?”​舒悦环顾四周,最后看向身下的小舟,吓得缩成一团。 “别害怕,我们找姑娘是为了你这件紫云衣。舒悦姑娘,我们替你赎身,你可否把紫云衣交给我们?”​ ​“你们?”舒悦扭头看见岸上四个男子。李烨冲她点头示意,舒悦一时眉开眼笑。 “是你?是你把我带到这儿来?”​ “没错,”​李烨诚恳点头,“我们从外乡来,寻了数日才寻到这件紫云衣,姑娘若是愿意,无论出价多少我们都要买下它。” “我只要赎身,我只想做个清白女子好好活着。这件紫云衣乃是我母亲交于我,为的就是让我在醉仙楼里保护清白之身。”​ ​无邪问:“那今夜你又为何……” “我本想赚足银子为自己赎身,老鸨却狮子大开口,要我拿出五千两白银,我就算一生耗在醉仙楼也拿不出这些银子,我便想着借今夜找一个好人与我共度一生。”​舒悦哭得梨花带雨,美目含情望向李烨。 ​“你若是愿意为我赎身,莫说紫云衣,我今生今世便跟了你。” 三个男子倒吸一口凉气,目光在舒悦和李烨之间来回转。泠九香暗暗咬牙,脸上却不动声色。 ​我忍,我忍还不行吗,不就是当面被绿吗。 李烨愣了片刻,不假思索道:“抱歉,舒悦姑娘,我已经有妻室了。”​ “我可以做你的妾。”​ ​“抱歉,我不可以。”李烨指着泠九香说,“这便是我的妻子,我对她一心一意,心里再容不下旁人。” ​舒悦含着泪笑了笑,看向泠九香,她呢喃道:“真好,你们是一对有情人,方才是我唐突了,实在抱歉。” 泠九香朝李烨挑挑眉,后者递给她一袋金子,她转手塞进舒悦手中说:“舒悦,这些金子给你,你今夜就渡船离去,今后天大地大任你漂泊,你定能找到属于你的真命天子。”​ ​“谢谢,谢谢你们……” ​舒悦说着,脱下了紫云衣,郑重其事地递给泠九香,泠九香瞧见舒悦还穿着一件带棉的白色衣衫,便说:“我替你拿一套便装可好?”​ “不必了,待我找到安顿之处,再好好打扮自己。舒悦在此谢过几位大恩大德。”​ ​说罢,舒悦起身去寻找船夫,泠九香捧着那件紫云衣,心中感慨万千。 “终于到手了,咱们快去跟大王汇合吧。”​ “你们三人带着紫云衣去找大王,我有事要对阿九说。”​ ​三人面面相觑,很乖觉地接过紫云衣走了。 泠九香跳上岸,走到李烨面前,稍显不自在地问:“什么事?” ​“换衣服。”李烨扭过头,冷冷淡淡地说,“总不能叫大王看见你这副样子。” “嗯?”​泠九香这才发觉自己还穿着那身裙子,不由得一拍脑门。“该死的,我的衣服还留在醉仙楼里。”​ “你先回永深号,大王那里我会跟他说。”​ “麻烦你了。”​ 她扭头要走,却见他自始至终背着身不看她。也许是她的话过于礼貌惹他不快,她抬手拍他一下说:“那我走了?” “走吧。”他转身,目光乱扫,就是不落在她身上。 “你怎么回事?”​她全当他患了斜眼病,不由得问。 一向巧舌如簧的李总督突然按住脸,从指尖的罅隙间看着她,吞吞吐吐说:“太……太好看了。”​ “什么?”​她竖起耳朵,“听不见。” “我说你今晚太好看了。”​ 他语气里毫无波动,分明捂着脸,眼神却还躲躲闪闪。 她辨不清他的眼色,只是侧身时瞥见他耳朵熟了。码头冷风拂过,泠九香不觉打了个激灵,浑身不自在,心又震得厉害。 ​又要因为他一句话失礼了。 思及此,泠九香冷嗤一声,转身走了。 李烨拍着脑门,深深阖眼。 你在干什么?此时此刻绝不是沉溺于情爱的时候!但是想起她含苞待放的面容,他又转身朝她大喊起来。 “赶紧回去,别穿这身到处晃悠,不许下船了!” 泠九香的声音隔得老远透过来——“知道了!” 李烨强压下心头悸动,看了看天色,将拇指和食指伸入口中,吹了个响亮的口哨,随后一只白鸽飞来,落在他身边。 李烨拿出早就藏在袖中的字条放进白鸽绑在脚上的小木筒,抚摸着白鸽背上的软毛,眸中寒光骤然闪过。 “成败在此一举!” 白鸽飞掠而去,李烨走至码头边停驻的商船。此行白络赵竞舟只带了五艘船,除却永深号、永无号和永宁号以外,还有一艘赵竞舟麾下的船队以及储备粮食的商船。 李烨在商船下喊了一声,阿圆便从船舱中探出脑袋。 “总督,有什么需要吗?” “你可还记得登船时我特意命你放进去的木桶?”李烨压着嗓音,眸光如炬。 阿圆听罢,连忙招呼两个船员把木桶扛出来。那两个船员都是受过李烨大恩,是他的心腹。二人手脚麻利地把木桶扛到李烨面前,随后恭恭敬敬地退下。 “做得好,你们继续看守船只,有事我再找你们。” 李烨抬脚把那个圆圆鼓鼓的木桶往远处踢,阿圆忍不住问:“总督,这里边装的是什么?” “有用的东西。”李烨眼神示意阿圆退回去,阿圆只好老老实实地缩进船舱里。 那木桶被李烨踢远了,撞在一栋破旧的瓦屋边。李烨慢腾腾地踱过去,四处张望,确保此处隐秘,随后蹲下身来解开木桶盖。 黑蝎子按着脑袋,从木桶里钻出来。他被撞得晕头转向,一出了木桶便扶在墙角吐个昏天地暗。 李烨冷眼看他呕吐不止,随后他胡乱抹干嘴,埋怨地说:“够了吧,这一天天颠来倒去还让不让老子活了!” “你确定你在白络还有旧部?” 黑蝎子冷哼一声:“老子神通广大,当年可是在白络起家,兄弟不多,遍布乾洋,在白络少说也有二三十个。” “把他们叫出来,跟赵竞舟打一架,结束后我自会找你。” “我凭什么听你的……”黑蝎子说完,小腹忽然一阵钻心的痛,倏忽间,他重重咳嗽起来,竟在墙边咳出一滩鲜血。 李烨阴沉沉笑着,“毒与药本为一体,你知我医术高超,又是否知我善用毒药?这血魔丸若是没有解药,两日便能叫你全身溃烂至死。” “赵竞舟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找我袭击他?” “你不必知道。” 黑蝎子紧蹙着眉猛咳嗽几声,又大口喘着气道,“你小子,狼心狗肺,诡计多端,栽在你手里,老子也算不得亏。” “事成之后,我会把解药放在这间屋子里,届时你来拿便是。” “好,给我一刻钟的功夫。”黑蝎子咬着牙,一瘸一拐往外走。 “等等。” 黑蝎子不耐烦地回头瞪他。 “认识阿九吗?就是把你抓获的那个女子。” “她?”黑蝎子念起自己断裂的手指,冷嗤一声说,“老子就算化成灰都认识她。” “记住,你本人不能出现在赵竞舟面前,而你的人不能动阿九一分一毫,否则……”李烨面若寒霜,唇瓣轻启,声音轻柔沙哑,却如同梦魇中的鬼魅,“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三十七章 怀恨在心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泠九香回到永深号,翻箱倒柜才找出一件黑色劲装。她迅速换上,深呼吸几下才平复了心情。她坐了许久也不见有船员登船,便走出船舱遥遥而望。 片刻后,一个衣衫褴褛,面色黝黑的瘦弱船员奔过来,对泠九香大喊:“船长,出事儿了!” 泠九香定晴一看,这才发现他是绿豆芽。 “绿豆芽?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绿豆芽着急忙慌道:“我们跟随大王在古董店里和老板谈古董价格,不知哪里起火了,整个古董店都烧起来,大王命我赶去找你和总督,我跑去醉仙楼却不见你们,只好来码头寻你们。”​ 泠九香连忙问:“大王没事吧?” “本来火已经灭了,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几个海贼,据说是黑蝎子的旧部。两撇胡……他为大王挡下一刀,当场走了……” 泠九香不禁咬牙,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跳下永深号,冲到绿豆芽面前,“古董店在哪儿?我马上赶过去!”​ ​“在……” ​话音未落,绿豆芽忽然浑身一颤。泠九香望着他,目光下移,只见他身上淌出汩汩鲜血,绿豆芽被人从背后一箭贯穿,死在她面前。 泠九香连忙抬手接住他放在地上,他身后的贼人又放出一箭,泠九香灵巧地扭动身子躲过,愤恨的目光射向来者。 ​共有八个身穿奇装异服的男子,其中三个举着弓箭,剩下五个提着大刀,虎视眈眈望向她。 泠九香拔出腰间利刃,重重哼一声,眼中露出凶光。 当着她的面杀她的人,找死! ​她俯冲过去,三支箭无一不与她擦肩而过,并未能伤她分毫。她本是一刀砍向其中一人的弓箭,贼人将弓箭藏于身后,没想到泠九香手起刀落,直接砍断他手指。旁边的弓箭手马上将弓箭瞄准泠九香,后者俯身一个扫堂腿直将他踢翻在地。最后一个弓箭手见状,吓得噤声,电光火石间,泠九香举着利刃扑向他,长剑直直插进他心肺。 霎时间,八个人中有三个人败北。其余​五人只当弓箭手不适合近战,连忙把泠九香团团围住。泠九香冷笑一声,月光洒在她美丽而冷漠的脸颊,她毫不畏惧眼前人,还嫌弃地擦拭着剑上的血水,五个人望着她,不由得心生恐惧。 ​泠九香蓄势待发,正要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忽然听见远处一声:“阿九!” 众人猛然回头看,李烨​站在远处,眉头紧蹙,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眼见此人跟泠九香认识,方才摔个狗啃泥的弓箭手从地上爬起来,拉弓瞄准李烨。泠九香立马挥剑和五人过招,瞄准最瘦弱的男子一刀拉开从肩部蔓延至腹部的长长一道血肉,随后以他的身体为垫脚石翻跳过去,千钧一发之际,一刀砍向弓箭手。 ​可惜弓箭手已然射出弓箭,泠九香怔愣片刻,说时迟那时快,快要射中李烨命门的弓箭被一刀斩断。无邪握着长剑挡在李烨面前,唇角微挑。 ​“总督,终于轮到我来保护你。” 泠九香松了一口气,​随手给了弓箭手一箭,后者血流如注,瞬间毙命。她又跑到那断指的弓箭手面前,恶狠狠地给他一刀。 ​其余五人见状,纷纷迟疑着不敢上前。一阵尖锐刺耳的哨声响起,他们纷纷逃也似的离开码头。 李烨扫一眼已经毙命的绿豆芽,无邪默不作声走过去,抬起手轻柔地替他合上眼,长叹一声。 李烨面色沉重地问:“出什么事了?”​ ​“大事不好,大王的古董店遇袭,绿豆芽来找我报信时被一箭射死,这伙贼人来路不明,大王处境危险,我现在要马上赶过去。” ​“这些人大抵是黑蝎子的旧部。”李烨说,“看样子他们是想来打劫过往船只,好巧不巧碰上了大王。黑蝎子被我们俘虏并昭告天下,他们定然怀恨在心。” “这帮混蛋,”​无邪咬牙切齿道,“我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你和王剑胡勇不是一起来了吗?他们人呢?” “我回来之时并未见到大王,于是就把紫云衣藏在永深号上,又与王剑、胡勇分头去找大王,然后我便遇见了总督。” “但愿王剑和胡勇已经找到了……”泠九香对无邪说:“无邪,你不能去,方才有贼人来袭,杨妍还在威武号上,你要留下来保护她和李烨。”​ “可是……” “杨妍现在才是我们最重要的保护对象,况且失去了杨妍,杨颂便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此地若没有我信得过的人看守,我万不能放心离去。” “那好,我……我留下,你一定要帮弟兄们报仇。” 泠九香点点头,飞身离去。 李烨看着无邪,目光沉静。 无邪跟随李烨多年,深知他脾性,便问:“总督大人,有什么吩咐?” 李烨从袖中掏出一小瓶药丸塞进无邪手中。 “帮我将此物放入那间破屋子的桌上。” “这是……什么?” “那间屋子里有个人患病,这里面是治疗病痛的药方,这种病若不及时医治只怕会传染。” 无邪愣愣地点着头,“总督大人还真是医者仁心,既然如此,我马上就去。” 李烨默默看着无邪匆匆跑去的身影。 黑夜之中万物皆在隐秘生长,唯有月光割裂而过时,露出苍白的一幕。​ 赵竞舟带着永深号十来个海盗以及贴身侍卫,眼前三十来号人出现在街坊​四周,堵截了他们的去路。 他深知这伙人是黑蝎子的旧部,黑蝎子与他积怨已久,只是全然没料到他们竟会在中原人管辖之下的白络对他大开杀戒。赵竞舟的脚边躺着两具尸体,一具乃是永深号的船员两撇胡,另一具乃是古董店老板。 古董店老板已经死去多时,古董店着火时他奋不顾身地冲进火海中保护自己最爱惜的青瓷瓶,最后和青瓷瓶一起葬身火海。 ​而其余十几人为了保护赵竞舟,要么被火烧伤,要么被敌方暗中砍伤。杨颂的胳膊被大火烧伤一块,火辣辣地疼,他瞥一眼身旁的众人,心生忧虑。绿豆芽已经去找总督和提督相助,也不知是否能找到。眼下唯有拖延时间这一个方法可行,但是敌方来势汹汹,显然是要夺走他们的性命。 正当众人着急万分之际,敌方海贼两声惨叫,王剑和胡勇站在房檐上,把死去的两个海贼往天上一抛。两具尸体被高高抛去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敌方人按耐不住,立刻冲到二人面前,王剑和胡勇背靠着背抵挡攻势,低头对众人说:“大王快走,我们断后!” 侍卫连忙挥剑杀出重围,众人也拔剑相对,一时间惨叫声震天。赵竞舟被一个壮汉堵住去路,两个侍卫猛扑上去双剑相逼,同时不忘对赵竞舟说:“大王快走!”​ 赵竞舟猛提一口气,一刀砍断一个小卒的喉咙,越过他往外跑。杨颂和几个弟兄们靠在一处浴血奋战,他不断接住敌手的刀锋,眼神却时不时瞟着渐渐远去的赵竞舟。 ​他们还在刀尖上行走,他却独自跑了。他殴打杨妍,他处死胖子,他不顾他们死活,而他们为什么还要为了他卖命?​ 赵竞舟跑过一间客栈,那客栈两边悬挂着两壶空酒罐子。杨颂越想越气愤,索性一脚踢开眼前死缠着自己的敌手,鬼使神差般朝那两壶酒罐射出袖箭。 袖箭割断悬挂酒罐​的细绳,嗙啷一声,恰巧酒罐子砸碎在赵竞舟脑袋上。破碎的瓦片四下弹飞,赵竞舟晕倒在地,后背被瓦片扎得鲜血淋漓。 “大王!”​众人齐声大喊。 ​敌方气焰高涨,几个小卒登时扑上去捉拿赵竞舟,谁成想一把长剑破云而来,猛扎在其中一人的脑袋上。众人仰头一看,只见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在夜空中跑来。 几个小卒眼见来人乌发纷乱,以为是个娇弱女子,便提刀冲上去​,哪成想泠九香不用武器,俯身一个扫堂腿就把几人撩到,又在另一个小卒拔刀之际箍住他右手,一通乱拳打得他鼻血直流。 泠九香将长剑从小卒的脑袋上拔出,挡在不省人事的赵竞舟面前,大喝道:“有我在此,谁敢放肆!”​ 区区小女子,竟能在瞬息间把七八个男子打得落花流水。敌方不由得被唬住,其中一人对领头人说:“她便是……那个阿九吧?” 领头人苦着脸说:“老大说过,绝对不能伤害阿九,可是瞧她这架势,谁能动得了她啊?”​ ​“那该怎么办?” 领头人高举长剑,大喊道:“众将听令,围剿剩下的人,一个不留!”​ 说罢,领头人指着古董店旁边的十几个永深号船员。黑蝎子的部下们便冲向他们,泠九香一跃而起,跳进包围圈众,三下两下便打退几人。 ​“你们有种就试试?” 领头人脸色苦闷,旁边的小卒烦躁地揪着头发,“这下可咋整?”​ 不等他做决定,远处一阵马蹄声忽然响起。听见马蹄声,黑蝎子的人登时脸色惨白,连连后腿。 “官府,是官府的人来了。走,快走!”​领头人马上对手下说。 黑蝎子的手下顿时四散奔逃,王剑马上说:“官府的人来了,咱们也要赶快离开!”​ 说罢,王剑和胡勇收剑跳下屋檐。泠九香对他们二人说:“你们背上大王,其余人等随我一起冲出重围!” 马蹄声渐渐逼近,泠九香带着众人一路狂奔。身后官府的人举着火把大喊:“夜间宵禁,谁敢在此造次!” 眼看人马就要赶来,泠九香对王剑说:“王剑,你和胡勇带着大家前往码头,我来断后。”​ “不行,太危险。”​胡勇急急道,“你可知道官府都是一群什么人?任何海盗落入他们手里便再没有逃生之机。” 泠九香轻哼一声:“放心吧,能捉我的人还没出世呢。”​ 她减缓步速跑到最后,杨颂也跟着她慢下来。身后马匹将近,杨颂甩出几根银针,刺中几匹马的脚踝,几匹马受了惊吓,登时​抬起双腿往后仰,连带这后面几匹马也不得不停下来。 “真酷。”​泠九香由衷赞叹。 “小意思。”​杨颂气喘吁吁地说。 “他们跟得很紧,得像个办法叫他们跟不上来。”​ “什么办法?”​ 泠九香边跑边环顾四周,只见一间店铺前摆着一排十几个木桶,她顿时眉开眼笑。 “就它了!”​ 说罢,泠九香飞身上前,一脚踹过去两个木桶,木桶便滚下去,连人带马撞倒一大片。杨颂直呼好主意,也学着泠九香踢出去几个木桶。十几个官府守卫人仰马翻,​惨不忍睹。 杨颂和泠九香来不及庆祝,卯足了劲儿飞奔向码头。五艘船只已经启开,永深号还在最后等着他们,​无邪和几个船员站在甲板上朝他们招手。泠九香和杨颂飞扑过去,二人精疲力尽,双手正好扒在甲板上。船员们连忙将二人拉上去。 ​泠九香大口喘着气,马上站起身问:“大家的伤势怎么样?” “大多数是轻伤,船长不必着急,只是大王他……”​一个船员哑着嗓子说,“大王他头部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情况十分危急,总督命令我们即刻寻一座小岛为大王疗伤。” ​“舵手可知道小岛在哪儿?” “知道!”​舵手抻着脖子说,“船长放心吧,咱们上了船便安全了。” 永深号扬帆起航,泠九香远远望着白络里的一片火光,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她不经意间看向身边的杨颂,只见他目光低沉,粗大的手掌摩挲着衣襟,活像个待字闺中的小媳妇。 ​“杨颂,你干什么呢?”泠九香问,“你这副样子倒像个女孩。” 杨颂轻轻啊了一声,旋即道:“我在想绿豆芽去哪儿了。” ​众人早知道两撇胡殒命,却不知绿豆芽的下落,听到他的名字,不由得竖起耳朵。 泠九香咬咬牙,唇齿开合,“他死了。”​ 大片大片的沉默过后,不知是谁揽着谁的肩膀,嚷嚷着要进船舱里喝酒,随后大家都闹起来,吵嚷着喝酒吃饭,谁也没拒绝,谁也没异议,勾肩搭背地进去了。 她分明看到他们猩红的眼和眼中的泪,只是长叹一声,在甲板上吹了许久的风。 他们闹了整整一夜,期间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哭声,又和强行发出的笑声揉在一起,尖锐又刺耳。 待赵竞舟的战船全部离开后,码头边的小破屋里出现一群黑色人影,为首的自然是黑蝎子。李烨说过事成之后自然会把解药放置在破屋内,果然讲信用,一开门便瞧见了。 黑蝎子迫不及待地把药丸放入口中,旁边的下属忧心忡忡地问:“老大,这药真是解药吗?” “废话,不然还能是什么?”黑蝎子服药过后感觉通体舒畅,这才松一口气,望着浓稠夜色,喜滋滋地咧起嘴角。 “先前被赵竞舟那伙人掳走,眼下我又可以在白络寻到兄弟们,到时候再拉起几支队伍,我们直捣黄龙,打赵竞舟个措手不……” 话音未落,突然一口鲜血从黑蝎子口中喷涌而出。 “老大!”下属纷纷围过来,黑蝎子却已经倒在地上,口吐鲜血,手脚抽搐,只余最后一口气了。 黑蝎子仰躺望天,死不瞑目。 “原来……根本就没有解药……李烨,你好狠啊!” ​第二天清晨,船只来到乾洋边境的一座名叫“普罗岛”的狭小岛屿。岛民们不算富裕,岛上没有客栈亦没有多少人家。李烨纷纷王剑把赵竞舟背到一处破屋里,在破屋内给他换药。 “岛上纵使没有客栈也会有医馆,我亲自去抓药,你们看护好大王,我去去就来。”​ 赵竞舟昏迷不醒,李烨忙了整整一夜,不停地熬药换药,如今眼下一圈乌青极其严重。 泠九香不放心,纵使他抓药也跟去,在集市上远远跟着他,生怕他遇见危险。好在一路顺顺利利,李烨即将离开药铺时,一只小手搭上泠九香的肩膀。 泠九香回头,是一个小女孩傻笑着看她。 “姐姐,早上好。”​ “姐姐?”​泠九香猛然想起自己自昨天起便没有打理长发,现在的她并非女扮男装,而是活生生的女子。 小女孩指着李烨说:“姐姐,你跟踪那个帅哥哥,被我发现了。”​ 泠九香撇嘴,俯身揉揉小女孩奶团似的脸蛋,“什么啊,别乱说……”​ 哪成想身后有一道浅浅的笑声,旋即李烨的声音响起。 “小姑娘所言不虚,你便是在跟踪我了。”​ 泠九香直起腰,没好气地瞪着他,“抓好药了?”​ 他点点头,拉起她的手说:“回去吧。”​ “哇!”​小女孩捂着眼大呼,“哥哥姐姐你们不害臊!” 随后这小屁孩一溜烟跑远了。 ​泠九香瞥一眼李烨,接过他手里的药。 “大王到底怎样了?”​ “不好说,”​李烨微微叹气,“瓦片砸中头部,所以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我们要不要回川海找御医看看?”​ “现在回去最起码要八日,海上颠簸不断,大王身上处处是伤,恐怕无法继续出航。” 第三十八章 谋反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泠九香冷嗤一声:“真脆!你们男人的身体怎么脆成这样,一掰就碎了。”​ 她想起胖子、两撇胡和在她面前被人一箭穿心的绿豆芽,心里很不是滋味。 本以为到了一个全是男人的地方,她便只需要保护好自己便是,没想到人人都不叫她省心。 李烨深知她此番话另有所指,柔声说:“不是我们太脆,是你太厉害,阿九,我活了二十载,从未见过如你一般的女子。”​ ​她强大、坚韧、理智、果敢,最致命的是她偏偏是个女子。女子本该柔弱无骨,楚楚动人,但她把属于女子的个性通通藏起来,外人纵使想窥探,也要被她刺伤。 ​但她绝不会刺伤他,他坚信她对自己是怜爱的。所以她才会屡次保护他,从无怨言。 也许,他能够拥有她也说不定? ​李烨凝神望着她,直到泠九香露出嫌弃的目光。 “你看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有啊,你眼睛里有东西。”​他抚上她的脸。 ​“有什么?”泠九香眨巴着眼问。 他轻笑,捧着她的脸,忽然在她双眼间烙下深深一吻。 “有我。”​ 清晨的阳光好像很烈,她和他的脸颊被烘烤熟透了。 她轻咳几声拉开距离。 “别闹了,赵竞舟还在受伤,你就拉着我谈这些有的没的,我俩也太不厚道了。”​ 李烨也清清嗓子,“放心吧,很快就结束了。”​ “什么结束?”​ ​“一切都快要结束了,到时候我再来找你。” 那一路上,泠九香再问他什么,他一个字也不答了。 ​赵竞舟昏迷了整整三日,普罗岛上的众人一一给李烨看过伤势。李烨每日都在忙乱中度过,工作到深夜才伏在案几上沉沉睡去。除却几个轮流值班的侍卫,只有泠九香自始至终在破屋里陪着李烨。 这一夜他替赵竞舟把脉后,竟然靠在墙边站着睡着了,她轻轻托着他脑袋放在案几上,随后踱出去,望着黑天里几颗闪闪烁烁的繁星。 无邪的声音在旁边幽幽响起,“总督睡了吗?” ​“刚趴下。”她伸了个懒腰。 “我本想陪他的,可是他只需要你。现在看来,你虽是个凶悍的女子,但也能把他照顾好。”​ “这话听着不像夸我。”​ 两人相视一笑,无邪说:“半个时辰前我去找他,他开口便问我你有没有去休息,看样子他待你是真心的,看你们二人这般恩爱,我也放心了。”​ “别说了,”​泠九香不自在地摸了摸脸,“你不明白,真心只会变成绊脚石,我跟他没有这些,也不需要。” 她往前走,许久后才听他在背后无奈地说:“阿九,你和他为什么总是要骗自己呢?”​ 她装作没听见,若无其事地走向永深号。无邪撇撇嘴,也跟上去。 待两人离去后,李烨从案几上起身,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单手支在案几上,揉揉眉间​,缓缓站起身往破屋外走。 他本想看看海景舒缓心情,直到隐隐约约听见一声哨响。李烨眼眸微眯,缓步走上威武号。甲板上,杨妍手里捧着一只鸽子,从鸽子脚边的小筒里取出一张字条。 随后她咬牙叹气,把纸条捏碎了往海里洒去。一转头,迎面撞上李烨的目光。 ​“夜色已深,公主殿下还未歇息吗?” “总督大人。”​杨妍的脸色极其难堪,僵硬地行礼,双眸乱瞟,思绪万千。 “方才你看的是什么呢?”​李烨歪着脑袋,幽幽问她。 “是……是……”​杨妍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李烨冷哼一声。 “你也不必说了,我本以为你与我是一条船上的人,不是吗?”​ “是,自然是。”​杨妍脸色煞白,眸中恨意滔滔,恨不能冲上去撕碎李烨伪善的面具。 可是现在不行,缇斯国人刚刚来信说缇斯国内风波不断,民众时常游行示威​,而且邻国倭撅屡次来犯。再没有人能帮她了,除了她自己,眼下她唯一的底牌就是那封让白蹁带去给朝廷的书信,倘若白蹁失败了,她下半辈子恐怕也只能任由李烨控制。 “总督大人,你知道杨妍的,你是杨妍的恩人,杨妍此生不忘,为总督披肝沥胆,在所不辞。”​ ​“那便就是了,既然杨妍这么听话,我又怎会心生疑虑。”李烨温柔地笑了笑,将一瓶药递给她。 ​“总督,这是……” “可以治疗你脸上伤口的灵丹妙药。” 杨妍颤颤巍巍接过药瓶,深呼吸几下,咬着下唇,忐忑的目光紧盯着它。 “多谢总督一片好意。”​ “你现在便吃下去吧,杨妍,我保证,只要你愿意服下这药,以后会拼尽全力保护你哥哥。”​ ​杨妍柳眉一蹙,不解地看着他。 难道李烨想用杨颂威胁她? “我料想兴许你并不在意这点子兄妹恩情,但杨颂无论如何都是你兄长,最近他心情浮躁,为了你想来也会屡次得罪大王。”​ 杨妍眉心一跳,念起当初杨颂在客栈内所言,不由得咬紧牙关。她深知杨颂的脾性冲动易怒,而她也曾多次利用他这一点达成所愿,眼下反被李烨拿来胁迫于她。 “杨妍,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好好考虑。”​ “不用考虑了。”​杨妍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把药丸吞入口中,随后微笑相对。 ​“我相信总督是不会骗我的。” 这个当口她只能把戏演下去,尽管明知道眼前人已经多次怀疑自己,但她万万不能在这个当口跟他撕破脸皮。 杨妍岂会不知,自己被赵竞舟挨了那一巴掌有不少功劳归于李烨的煽风点火。 这么多日的酸楚都忍下来,更何况是今后她还要一举反击。 “你果然是最乖巧的。”​李烨满意地点了点头,“杨妍,川海之上,你是最懂事的女子,可惜……若非大王厌恶三心二意、妻妾成群之人,我定会娶你为妾,让你留在我身边。” ​深秋时节,秋风过耳,只道是阴风彻骨,心惊胆跳。杨妍深知李烨的气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既然他表示要将她留在身边,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有利用价值,二是她知道太多。 ​这个男人隐藏得太深,纵使她派遣缇斯国数人仔细调查他真实身份也无法调查出来。杨妍只能当他是自己的青梅竹马,以为他唯一的弱点便是和杨颂熟知。 所以杨妍在最开始便利用​杨颂对李烨的恨意,甚至花了整整一箱金子买下两个小孩,命令他们身上绑上**去找李烨同归于尽。哪成想李烨不仅没有半寸伤口,还在被杨颂追杀时说服了杨颂。 ​他命硬,兴许真是老天不让他死呢?杨妍望着李烨离去的背影,恨入骨髓。 纵使天意要留他,她也要杀了他,杀了这个诡计多端的负心小人。 ​杨妍浑身颤抖,正要回到船舱,忽然发觉喉头涌上一阵血腥味。她捂着嘴跑到甲板上,将满口鲜血尽数吐进大海里。 ​“李烨!”她朝他背影大吼,“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血魔丸。”​李烨耸耸肩道,“每夜子时需要服用解药,倘若没有解药则会在三个时辰内口吐鲜血而死。” “你……”​杨妍气急败坏,“我是何等相信你,你居然……” “傻瓜,”​李烨温和地勾起唇角,“我也是相信你,所以才让你服下这近日才调配的好药。” 杨妍捂着胸口,​怒目切齿,一字一句道:“万分感谢总督大人的一片赤诚真心,敢问总督大人何时将解药赠我?”​ “今夜子时你自然会见到解药在何处,公主殿下,夜已深,你该歇息了,晚安。” 李烨回到赵竞舟身边,伏在案几上做了一个好梦。 隔日晨起,李烨睁开双目时堪堪对上迷迷糊糊转醒的赵竞舟。李烨立刻惊喜地大叫起来。 ​“来人,送些水来。” 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拿水进来,将赵竞舟在榻上扶起,一口一口​喂他喝下。 赵竞舟眨几下眼睛,慢慢下榻舒缓着筋骨,望着破屋外云卷云舒,哑声问:“这是哪儿?”​ “我们已经在乾洋境内的普罗岛上,大王可以心安了。”​ 赵竞舟长舒一口气,“那便好。”​旋即他拍拍李烨的手掌说:“我负伤这几日定是你在悉心照料,难为你了。” “李烨本就该对大王尽心尽力。”​ “我再休息一日,明日便启程出发,前往最后一个藏宝地点。”​ 李烨听罢,支支吾吾道:“大王,依我看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 “您已经昏迷数日,一时无法恢复状态,下一个地点乃乾洋和外国边境,倘若再出差错,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 “我伤得这般严重?”​赵竞舟皱眉,猛地扭头看向李烨时脑部和后颈忽而一阵剧痛。 他扶着脑袋,李烨扶着他坐下。 “你所言极是,那我便再调养几日。对了,你马上召集剩下四十五艘船队,免得他们流落在外无人指挥。”​ ​“好。” 李烨刚步出破屋,泠九香便进来。瞧见赵竞舟坐在榻上,精神抖擞,泠九香悬着的心也彻底落下。 二人寒暄几句,说起那一日在白络的后续经历,赵竞舟连连夸赞泠九香骁勇善战,而泠九香心下万分赞同,手上却抱拳自谦。 “要说骁勇善战,这世间无人能比得上田将军。”​ “他?”​忆起临走前田虎多次劝诫自己远离朝廷、端坐乾洋,赵竞舟心生不悦,便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不用跟我提他,对了,杨妍可怎么样?” “她一直在威武号上好生待着,我今日早晨才去看过她,想来是不适应远航的缘故,她脸色有些苍白。”​ ​赵竞舟大大咧咧地说:“没死就成,不必在乎这些。” 话不投机半句多,泠九香见赵竞舟心情不悦,略坐坐便走了。 待正午时分,赵竞舟走出屋子出门按压筋骨,竟远远瞧见李烨站在海边,手里捧着一只羽毛鲜亮的白鸽。​ ​赵竞舟认识这只白鸽,那是他分配给李烨和田虎在海上的通讯之物,以白鸽传信,往往比海航速度要快。 赵竞舟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瞥见李烨神色凝重,不由得也蹙眉。 “这是什么?”​他张口便问。 李烨下意识地把信藏在身后,尴尬一笑,“这是臣和田将军的玩笑话,大王看了唯恐要笑话臣。”​ “拿来。”​赵竞舟冷着脸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 李烨一向对他唯命是从,可今日却迟疑了许久才缓缓将信递给他。 赵竞舟诧异地接过信,只消看一眼便火冒三丈,恨不得离开把信撕成碎片。​ “这是田虎写给你的?”​他怒目而视,又一次查阅信件内容,再三确认田虎的字迹,心中恨意滔滔。 李烨垂眸不语,赵竞舟怒发冲冠,把信狠狠撂在地上,大吼道:“反了反了!他这是要反了!”​ ​不远处泠九香听闻二人似有争议,连忙走过来,连问怎么了。李烨沉默不语,赵竞舟怒气冲天,泠九香只好自己捡起地上的信件,只消一眼便震惊万分,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那信上只有廖廖数语:倘若大王誓要与朝廷为盟,我纵使断绝兄弟关系,纵使命令大军进攻中原,纵使以川海数万人血染乾洋,也绝不妥协! ​书信的末尾还留有田虎的血掌印,让人看了不由得心生恐惧。 ​“这……这是田将军的笔迹吗?” “我与他相识数年,怎能不知他字迹?纵使不是他写的,还有人能按着他带伤的手在纸上不成?”​ ​“大王息怒,您旧伤还未痊愈,切不可动如此大气……” ​“息怒?”赵竞舟充斥恨意的目光直射李烨,“若非我今日恰巧看见这封信,你打算瞒我到何年何月啊?” “臣并无此意。”​ “我看你和田虎一个样!”​赵竞舟指着李烨,又重重喘息几声,恶狠狠扫一眼泠九香道,“恐怕你们早就在算计我,利用我,随时准备背叛我对不对?” ​李烨和泠九香立马双膝跪地,泠九香说:“大王,我和李烨对您忠心耿耿,此心昭昭,日月可鉴。” 赵竞舟面色铁青,双手负在身后,背过身去,远眺沧海。 “乾洋……我的乾洋,无论如何我绝不会拱手让人。”​他低声呢喃道,“谁若是敢坏我大计,毁我念想,夺我千兵万马,我便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泠九香和李烨侧耳听着,对视一眼,不敢言语,只待赵竞舟一声“起来吧”​,他们才缓缓起身。 “即刻返航回川海,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大王,您……”​泠九香不由得问,“您打算怎么处置田虎?” 赵竞舟冷哼一声,“重则削去兵权,将他贬于荒岛随他自生自灭,轻则当众痛打两百大板。”​ 泠九香冷汗直流,这何来轻重,要么丢人,要么丢命,看样子赵竞舟此番雷霆大怒,田虎小命不保。 赵竞舟拂袖而去,亲自命随从召集众人登船返航。泠九香手上还握着那封信,李烨走到她身边,重重握了握她的手。 ​“田虎虽然不喜欢我,但他对大王的忠心,我万不能及。”泠九香说。 “我知道,他与我共事多年,我亦不想让他出事,眼下他凶多吉少,我却什么也无法为他……”​ “别说了,我们要冷静。”​泠九香远远望着赵竞舟的背影,沉声道,“失意愤慨,唯有他一个就够了,他情绪起伏极大,我们一起登上威武号陪着他,一定要避免多话。” 他默然片刻,忽然道:“阿九,田虎的事,你千万别插手。”​ ​“难道你要插手?”泠九香疑惑地侧头看他。 李烨沉沉叹气,“我若不插手便不再是他的弟兄了。”​ 赵竞舟虽然恼恨不已,但并没有马上集结岛上的海盗们返航,只因余下四十五艘战船未至,而他愤慨一场后深深察觉自己气力不足,唯恐难以远渡重洋。于是他重新回到破屋里,强压不快,每日按时用膳、锻炼、休息以及服药。 不过三日,赵竞舟的身子骨迅速复。​田虎与他手足情深,那封信责意味着自断手足以保来日,赵竞舟很快便从悲愤中走出并且隐藏起真是情绪,在下属面前装作若无其事,泠九香惊叹于此。 又是半日后,​赵竞舟从川海带出的五十艘战船皆准备完毕,众人立刻返航。 ​整整五日,赵竞舟面色阴沉,莫说吃饭睡觉,就连饮酒时都抿唇不语,脸上毫无笑意。下属们瞧他如此阴晴不定,纷纷避而远之,杨妍更是多日来忐忑不安,唯恐他对自己动手,不敢与他单独见面。 ​唯有李烨和泠九香面面相觑,微微叹气,尔后缄默不语。 众人返航用了整整五日。威武号进入川海时,四周岛屿寂静得可怖。听闻威武号号角声将至,挨家挨户门户紧闭,就连本在街上戏耍的孩童都四下逃窜,如见洪水猛兽。 赵竞舟脸色沉静,目光中毫无波澜,即将抵达主岛时,他才嗤笑一声。 “田将军到底有什么本事,且让我看看罢。” 第三十九章 鏖战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主岛近在咫尺,威武号率先开入,两边群山挤过来时,忽然一声炮响,火炮弹炸碎在威武号附近的海面上,船体顿时摇晃起来,威武号上众人不受控制地来回摇晃。 泠九香本在甲板上双手环胸,一时没站稳,险些摔下船去。幸好李烨拽着船舱门边帷裳,一把揽过泠九香的腰。 舵手紧急把着舵盘,控制船只缓缓前行,渡过群山后,威武号上视野开阔,众人看到惊人一幕——大大小小数百来号船只密密匝匝围着主岛,战船上颜色各异的骷髅战旗迎风飘扬,气势汹汹,排山倒海般驶过来。对面船上所有海盗昂首挺胸沾成一排,冒着火的目光紧紧锁在威武号上。 “誓死守卫川海!此生不做中原奴!”他们响亮地喊着口号,声声震彻天地。 泠九香怔愣许久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道:“田虎他居然来真的!”​ 赵竞舟脸色更黑了几分,李烨急忙说:“田虎他……”​ “都到了这个关头你还在为他说话!”​赵竞舟大手一挥,厉声道,“所有人,搬出火炮,我倒要看看谁比谁更厉害。” 下属们不知其故,只能默默听从,搬出火炮对准主岛。主岛上本有大大小小数个宫殿,多日前被敌军入侵导致宫殿尽数毁灭,谁能料到如今又要把炮火对准宫殿的不是旁人,而是赵竞舟自己。 赵竞舟沉沉叹一口气,终是不忍心下令开炮,而眼前田虎的船聚在一处,火炮接二连三瞄准威武号近侧的海域,虽不伤及船体,但是海面余震难平,无法继续前进。 ​“妈的,田虎!”赵竞舟咬牙切齿,“他真要置我于死地吗!他们……他旗下的人居然敢背叛我!” 泠九香说:“大王,我们不能受困于此,不如弃船而去,找清楚田虎具体所在地,然后再做打算。”​ “不必!既然他要背叛我,我便来个鱼死网破!”​赵竞舟拿起号角,亲自吹响。号角声悠悠然而去,似嚎叫也似哀鸣,仿佛穿透了整个川海。 霎时间,川海后方响起一片号角声。海浪层层翻涌,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川海后方足足三百艘亲卫队战船一齐开往前方,不等赵竞舟指挥,自行发起轰炸。霎时间,沧海咆哮,大地撼动。 田虎船队背后受敌,却并不调转船头积极应战,自始至终冲着威武号以及其后的四十九艘战船发动火炮攻击。赵竞舟不得已而为之,终于下令应敌。 然而不一会儿,海面上出现数只小舟。小舟们不顾猛烈炮火纷纷向威武号以及威武号身后的四十九艘战船驶去。 赵竞舟大喝一声:“各个船只瞄准海上小舟,开炮!”​ ​莫说一脸懵逼的船员,就连船长们都犹豫许久。那些驾舟而来的不是旁人,正是他们平日里一起训练的同伴。 “开炮!通通给我开炮!”​赵竞舟怒不可遏,众人只好依照吩咐行事。 火炮齐发,主岛与左右两岛的海面上战火不断,硝烟弥漫。而生活在左右二岛的岛民难免遭殃,甚至有炮弹弹射到岛民家门口,顷刻间举家被轰个稀碎。 赵竞舟红着眼,在硝烟中攥紧双拳。驾舟而来的海盗们死的死,伤的伤,要么四散奔逃,要么爬上船和船上海盗打起来。 “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赵竞舟红着眼呢喃起来。 泠九香焦虑不安,烟雾中辨不清方向。她这才开始心惊胆战,察觉到所有人都不太对劲,事情开始往无法控制的方向极速发展。 “我要下船,火炮攻击绝不是办法,还会伤及无辜村民。”​ “你不能走,现在太危险了!”​李烨赶忙拉住泠九香。 “不然该怎么办?有了,永深号……等我登上永深号,一定能带他们杀出重围。”​ “阿九!”​李烨按住泠九香的双肩说,“你没必要拿你船员们的性命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我最讨厌坐以待毙。”​泠九香挣开李烨,后者反而紧紧抱住她,单手抚慰她后背。 “不会有事的,相信我,田虎他不会伤害我们。”​他贴在她耳边低声说。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他都敢炮轰威武号,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泠九香说着,眼里竟闪着泪光,“胖子走了,绿豆芽和两撇胡都死了,我到底还要死几个弟兄?为什么……我们死在敌人手里的弟兄还不够多吗?为什么我们还要自相残杀?” 李烨仍旧拍着她,像是抚慰她也像是抚慰自己,“田虎现下不能现身,只有一个可能——他无法确定我们的态度。田虎也知道大王隐藏在川海的亲卫队始终整装待发,况且我手底下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一旦打起来,他毫无胜算。所以这家伙一定在前几日便把我麾下的船只派去巡逻,只留下他的人。”​ “那该怎么办?”​泠九香愁眉苦脸地问。 话音刚落,空中忽然有一只苍鹰破云而来,直直飞到威武号上。 “那是……”​ “那是大王养在川海的苍鹰,自小便机灵,一见着大王便飞过去,苍鹰是田虎喂大的,只听从大王和田虎的吩咐,难道……” ​赵竞舟一眼看见苍鹰,急忙走过去,果然在苍鹰脚边看见一个小筒,筒中有一张白纸。赵竞舟取出白纸,觑了一眼,将白纸揉作一团,恼怒地扔给李烨。 李烨展开纸团,那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停止攻击,愿四人于左岛宫殿内和谈。” “果然,他是要与我们和谈的。”​李烨收起纸团对泠九香说。 听此一言,泠九香紧张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赵竞舟给下属使了个眼色,下属吹响号角,霎时间,炮火停止。硝烟渐渐散去,两岛已然千疮百孔,海面仍旧掀起巨大浪涛。百艘战船渐渐靠岸,田虎的船队也偃旗息鼓,往后退却。 赵竞舟立在船头,扫一眼满目疮痍的岛屿,深深阖眼。 许久后,他扭头对泠九香说:“阿九,你有多大本事?”​ ​“什么?”泠九香轻声问。 “你……你若和田虎独处一室,可否在几招之内将他制服?”​ 泠九香默然片刻,摇了摇头。 “不能?”​赵竞舟气愤地说,“都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没想到我养了这么久的武将无半点用处,真是白费心思。” 泠九香吐吐舌头,这赵竞舟还真是孙猴子的脸——说变就变。前几日他还夸她骁勇善战,今日便无半点用了。 ​话虽如此,泠九香还是双手抱拳,言辞恳切道:“不是不能,是不清楚,臣并未和田虎交过手,不知他武功路数,更不知他是否有底牌。”​ 李烨说:“双拳难敌四手,阿九就算再不济,也有我和大王从旁协助。况且我相信田虎并非要鱼死网破。” 赵竞舟略一点头,率先走下威武号,沉声道:“那便试试吧。”​ “等等,我有办法。”​泠九香灵光一闪,对李烨和赵竞舟说:“你们等我片刻,我回一趟永深号。” ​半个时辰后,四人齐聚在左岛偏殿中。偏殿正中央铺设一个长长的案几,田虎坐在案几边上,闭目沉思,双手握拳抵在唇边。赵竞舟三人进入时,田虎表情不变,只是嘴边溢出浅浅一声:“来了?” 赵竞舟冷着脸拉开椅子坐下,​其他二人也入座。赵竞舟抬眼看着田虎,田虎垂眸,李烨和泠九香面面相觑。 ​田虎长叹一口气,突然起身离席,面对赵竞舟深深跪下去。 “田虎不敬,恳求大王受我一拜。” “免了,受不起。”​赵竞舟面无表情,田虎恭恭敬敬行了三拜叩礼,才缓缓起身。 ​“我此番求你们来,只为一件事。我乃罪臣是也,但无论我罪孽多么深重,始终无法接受一点。”田虎徐徐看向赵竞舟,“我绝不让川海落入朝廷手中。” 赵竞舟拍案而起,沉声道:“我劝过你多次,我不过是要与朝廷结盟,并非归降,你为什么如此是非不分、冥顽不灵?”​ “大王!若非你不听我劝阻,我又怎会出此下策?”​田虎也抬高声音,走到他面前与他四目相对,“乾洋不只属于你,更属于海上劳作的黎明百姓,如若你领所有船只前往中原,只会被杀个片甲不留。” “你这是颠倒黑白,信口雌黄!”​ “大王,”​田虎再次跪倒,言辞恳切道,“田虎自知罪孽深重,再不与大王肝胆相照,倘若大王愿意改变心意,田虎愿意以死谢罪!” 说罢,田虎从腰间拔出长剑,悬在自己脖颈间。 “田虎!”​李烨大喝,“切莫冲动,万事皆有转圜余地。” 泠九香也急急道:“田虎,你以为你死了就可以谢罪吗?乾洋万里多少人是你的部下,方才他们为你卖命,死伤惨重,倘若你现在一走了之,他们又该怎么办?”​ ​田虎分毫听不见他们二人的劝阻,只愤愤不平地看着赵竞舟。 “田虎恳请大王收回成命。” 赵竞舟默不作声地瞅着他。 “田虎恳请大王收回成命。”​ 赵竞舟双手抱臂,目露挑衅。此时此刻,他脑海中思绪万千,唯一真实浮现出的是多年前,他在朝廷当差时被赋予的骑兵勋章。 ​他曾是朝廷一名将士,被奸人所害流亡至大海,冒着一路腥风血雨成为整片乾洋名副其实的帝王。众人只道他风光无限,谁又知晓他不过是渴望一亩宅院,一个官位,一位生死相依的妻子。 然而这些终究离他远去,倘若有一限机会,他绝不让它​从指尖溜走。 现下正有绝佳机会,他绝不会放手。 田虎眼巴巴看着赵竞舟,而后者轻哼一声,“我若绝不答应,你当如何?”​ “那我便只能血洗乾洋!”​说罢,田虎猛扑上去。泠九香也拔剑相对,横在他和赵竞舟面前,不料田虎一转攻势,反转身形抓过李烨,拔出匕首横在李烨脖间。 ​“李烨!”泠九香倒吸一口凉气,从袖中抽出杨颂方才给的银针射出,不料田虎早有预料,用脚勾起一把椅子挡住银针攻击。 赵竞舟咬紧牙关,从牙缝中逼出一字一句:“别做无畏的挣扎,否则,我会让你所有弟兄陪葬!”​ 田虎癫狂地大笑起来,刀尖直逼李烨脖颈动脉,“那就要看看,大王是要归降还是要李烨这条命!”​ 泠九香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李烨始终气定神闲,不慌不忙地说:“田兄,我们……何至于此。” 田虎扫他一眼,眼中含泪,泪珠滚滚落下。 “是你逼我的,”​田虎死死盯着赵竞舟,粗糙的手掌紧握刀柄,粗大的五官因羞愤而涨红,“我说了,哪怕你有松口之意,哪怕你与我有一丝手足情深,我都愿意死在你刀下,可是……” ​李烨扭着脖子微微转头,对田虎哑声说:“别废话,绑架我,想办法逃走。” 顷刻间,泪水自田虎眸中翻涌而出。他从喉咙蹦出一个“好”字,旋即以刀尖指着李烨,慢慢挪到门口。 “你们都给我让开,否则我现在就取他项上人头。”​田虎对二人大喝。 “大王,”​泠九香哀怜的目光看向赵竞舟,“不如……不如我们先……” 赵竞舟没有理睬泠九香,仍旧死死盯着田虎,咬紧牙关问道:“田虎,你当真要与我为敌?” “为大王,为川海,也为了乾洋,田虎死不足惜!”​ 说着,田虎把李烨带出殿外。 他们腾挪到沙滩上,田虎含着热泪对李烨说:“兄弟之恩,我永世不忘。”​ “你快召集你的船队,赶紧离开,否则你就算以我性命相要挟,赵竞舟也绝不会放过你。”​ “不必了,今日无法成事,我就没打算活着离开。”​田虎将李烨带到海滩边,此时威武号、永深号以及那四十来艘战船已然靠岸,他们远远看见田虎挟持着李烨,纷纷暴跳如雷。 ​“总督!那是总督!”永深号众人纷纷跳下船去,和其余人等凑成一圈将李烨和田虎围在一起。 ​“田将军,你要干什么!”无邪等人拔出利剑,纷纷大喝。 杨颂站在无邪身边,一手拔剑,一手护住身后的杨妍。他早就登上威武号把杨妍接下来,岂料一下船便看见眼前这惊人一幕。 驶入川海时便遭到自己人的伏击,眼下又是田虎和李烨两相对峙,赵竞舟的左膀右臂分崩离析,怕不是整个川海都会…… “哥哥,我怕……”杨妍娇声娇气地说。 “怕什么,大家都在这儿呢。” 杨妍嘴上说着怕,身体缩进杨颂怀中,心里却惊喜异常,只能拼命压住上扬的嘴角。 李烨若是能死在田虎剑下就好了,这辈子我便再没什么好怕了,杨妍心想。 田虎沉着脸不说话,环视一圈,四周皆是李烨的人。田虎吹响口哨,他的人亦从右岛划船驶来,一时间上百号人两方对峙。 李烨压低嗓音说:“你再闹这些,就真的跑不掉了!”​ “我不走,放心吧,我绝不会伤你,为了防止你们反抗,你的三百只船昨日被我安排去南海操练,这两日没有巡逻船只,恐怕会有外来船队进入乾洋,待我死后,你要及时派遣船队每日巡逻。我求你,求你千万别让大王归降。”​ “大王心意已决,你又为何……”​ “住口!”​田虎愤恨难解,猩红双眸又淌出泪,“我一家老小便是死在中原人的手上,中原人罄竹难书,朝廷更是十恶不赦,我们海贼若是归降唯有死路一条而已。谢谢你,一直写信,把大王的行踪告诉我,也谢谢你始终把我当兄弟。” “田兄……”​ “我若是……我若是以死明志,大王可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思及此,田虎渐渐松开李烨。而泠九香拨开众人冲上去将李烨护在身后。 “田将军,投降吧,我和李烨一定为你辩护。”泠九香瞪着眼说。 “投降?”田虎呵呵一笑,“老子这辈子都不可能投降!” 两方人马怔愣许久,不知这三位领导人究竟在玩什么把戏,忽然听得高台之上,赵竞舟勃然大怒道:“田虎乃罪臣是也,杀无赦!”​ 众人皆惊,诧异万分地看着​赵竞舟,又看向田虎。他们迟疑许久,虽拔出长剑,却不敢上前。 田虎仰头大笑几声道:“我辈当自强,岂能归降中原,苟且偷生!大王遭受蒙蔽,一心回归中原,殊不知我辈皆是海中人,中原人狡猾多疑,怎能与我们为伍?将士们,今日一别,此生不复相见,还望来世再做兄弟。” 说罢,田虎割袍断义,其手下怒目圆睁,洪水猛兽般扑上去跪在田虎面前。 “我等惟愿誓死守卫将军!”​ 赵竞舟大怒,站在高台之上,将手中号角吹起​然后猛然掷在地上。 ​“所有维护田虎之人,当叛徒处置,叛徒当斩,违我令者,一律论斩!” 霎时间,主岛上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所有人纷纷扭头望去,只见赵竞舟的亲卫队已经破风而来,​人数足有上千人,将岛屿围个水泄不通。 泠九香持剑环顾四周,心下叹惋。 难道又是一场鏖战吗? 第四十章 急转直下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哪成想田虎这家伙只淡然道:“你们不必再效忠与我,将死之人,再无他愿,惟愿你们辅佐大王,安顿乾洋,再无外敌侵扰。” 田虎抬眼望向赵竞舟,泪眼朦胧中,只看见赵竞舟憎恨的目光。 “大王,我如此效忠与你,今日要死,也断不会用你一兵一卒。”​ 田虎决然地将刀刃横在喉间,“诸位,田虎拜别了。”​ ​手起刀落,泠九香猛扑上去,一剑砍落田虎手中的到。 泠九香神色凝重地看着田虎,“田将军,你听……那是你的人吗?”​ ​众人这才惊觉,远处号角声不绝如缕,遥遥望去,只见海天一线之间,约莫十几艘船缓缓驶来。碧蓝晴空之下,号角声和海鸥的叫声融为一体,卷入众人耳中。 “那是……”​赵竞舟讶异地看着海面,瞳仁都在颤动。 那是来自中原的战船,船中飘扬的战旗上一只金龙腾云驾雾、栩栩如生。​ 整整五十艘皇家战船,​远渡重洋,驶入川海。 白蹁站在皇家战船上,身着红色官炮,从袖中取出皇帝旨意,当众展开,厉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吾皇在上,听闻殷雪公主沦落在外,特来将其带回,川海英雄众多,文韬武略,智勇双全,如愿川海出一位使臣与公主归降,本朝愿以官位封爵相待,钦此!”​ ​朝廷得知了殷雪公主身在川海一事,出动派遣船只将她迎回,并且提出招降的请求。众海盗们不由得连声惊叹,这……真真是百年不遇之大变故。 杨颂听此,下意识把杨妍护住,可他瞥见杨妍时,却见她嘴角上扬,喜出望外。 终于,她终于等来这一天了,她的计划到底成功了,白蹁果然把她的信送去给中原皇帝,让皇帝派人来接她。只要能离开李烨这个疯子,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 杨妍激动不已,浑身发颤,恨不能即刻随白蹁离去。 杨颂却以为她害怕,连忙搂着杨妍说:“杨妍,你放心,我决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 ​赵竞舟听闻朝廷旨意,如获至宝,恨不能立刻跪下接旨,顺理成章地成为朝廷一员,但念及众位下属在场,况且旨意在短时间内并未有所裨益,他挺着身板大呼:“感念皇帝厚爱,吾皇既然诚心诚意,我川海定然愿意相商,我早已带人搜集到皇家秘宝,如今愿与公主殿下一同奉上,只是使臣一事……” 白蹁收起圣旨,郑重其事道:“我们皇上说了,这位使臣必须是赵王最信任的臣子,由他随同殷雪公主一起去往朝廷即可。”​ 海盗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李烨。这一道旨意分明是让赵竞舟派出一位人质,以免他反悔。可是赵竞舟才失去了田虎这个心腹,又怎能把最信任的李烨拱手送去做人质? ​赵竞舟思忖一阵,许久没有回应。李烨向来乖觉,便步履缓慢地走上前道:“我愿……” 不等他说完,只听他身后一声娇喝:“我愿意陪同殷雪公主去往川海。”​ 众人齐刷刷看向泠九香。泠九香望着白蹁,双手抱拳,再一次道:“我愿意作为川海使臣随同殷雪公主同去川海。” ​“阿九!”李烨眉头紧蹙,单手按着她肩膀厉声喝道,“你疯了?莫要胡言乱语!” 赵竞舟看了泠九香一眼,对白蹁说:“很好,礼部大人,这便是我们派出的使臣阿九。”​ 李烨急忙说:“大王,阿九从未单独出航,经验不足,空有武艺而智谋不擅,断不能成此大任,还是我去吧。”​ 泠九香又道:“大王,还是我去,我和殷雪公主同为女子,一同去往中原多有裨益。” ​“大王……” “够了!”​赵竞舟大吼一声,缓步踱至二人面前。 ​他抬手轻拍泠九香的肩膀,“阿九,你随杨妍一起去吧。” 李烨心急如焚道:“太危险了,她怎么能……”​ “李烨,你就别说了。我知道你们二人情深义重,但现如今已不是你们可以推辞的时候。”​赵竞舟看着泠九香,郑重其事道,“阿九,你信不信我?” “我信。”​泠九香斩钉截铁。 “那也请你相信,终有一日我能把你接回来。”​ “好,那我……现在便去。”​说罢,泠九香扫一眼李烨,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等等,”李烨大喊一声,对白蹁说,“这是我的妻子阿九,她今日便与你们远航,可否让我与她道别几句?” 白蹁心有不忍,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李烨​马上拨开人群,把泠九香扯进一间偏殿里,霎时间,偌大的宫殿只有他们两人。 ​李烨气红了眼,双手按着泠九香的肩膀,质问道:“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泠九香拧眉不语。 “说啊,为什么!难道你疯了吗?方才我已经想好了,我是大王手下最信任的将领,你算什么?你有什么资格代替我去?”​李烨火冒三丈,拂袖松开她。 ​ “你一会儿什么也不用说,我会跟大王和白蹁解释清楚,你乖乖留在川海,哪儿也别去。” “我不会留下的,”​泠九香一字一句道,“我不会留下,如果他们要带走你,我便代替你离去。” “阿九,我命令你留下。”​ “你无法命令我,我说过,任何人都无法完全掌控我。你当初第一次见我的那一夜也就说过,必要时可以背叛你,现在就是我背叛你的时候。”​ 李烨回眸,堪堪对上她带泪的眼。 此去凶多吉少,他们心知肚明,所以才会争着去。兴许她再也无法回来,再也无法和他相见,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你……”李烨咬咬牙,狠心道,“你不是说不会为感情左右吗?今天又算什么?这算什么?你为了我只身涉险,你对我……” “你不也一样?你再厉害也无法把手伸到中原,而我才是最应该去的人,因为我最大的底牌就是我的真实身份,必要时亮出底牌,晾他是谁也无法伤害我。” “你何苦如此?” “这话该我问你,”泠九香冷笑一声,笑中带泪,“我们可以尽管利用彼此不是吗?” “阿九,为什么……”​李烨望着她,眼里竟也泛着泪光,“我们为什么要这样……” 他轻轻搂住她,“我说过要用生命保护你,我可以保护你,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不相信……”​她也抱住他,顷刻间泪如泉涌,“不相信你这个傻瓜没有我还能死里逃生,你总是命悬一线,今后我不在,便没有人保护你了。” “你就不傻?”​他薄唇摩挲过她发丝,热泪滚烫,“你说过不会对任何人动感情,情只会影响你出剑的速度,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李烨,我可能输了。”​她窝进他怀里,很轻很轻地贴着他耳朵说,“意料之外,我输给你了。” 他们紧紧贴着对方,许久未曾松手。直到李烨修长的手指松开她,两唇相贴。 殿外一束光打起来,落在他半张脸上。他闭眼,她睁眼,她深知自己会把这一幕记在心里。 ​一吻毕,他听见殿外嘈杂声一片,渐渐松开她。 “我该走了,再耽误下去又不知道会生出多少事来。”​ ​他没动,她又走上前,从背后抱了他一下,旋即缓缓离去。 “泠九香,”他哑着声音唤她全名,“我一定会救你出来,我一定会带你走。” “好,我相信。”​她怕自己舍不得,又露出悲戚,所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他们走出殿外,杨妍已经被白蹁差人带走,而杨颂被打趴在地,恼恨地看着众人。 “她不是什么公主,她是我妹妹,你们不能带走她。”​ 杨妍哭得梨花带雨,想上前查看他伤势却被朝廷官员拦住,“哥,你别闹了,我有我的使命,我现在要回去完成使命,你留在川海等我回来就是了。”​ ​“杨颂,你别着急,你妹妹并非不能再回来。”无邪在旁劝慰着。 “狗屁!”​杨颂大骂一声,怒视赵竞舟道,“你算什么大王,你连自己的人都保护不了,连你的手足都背叛你,你还要把信任的下属送去做人质,你根本不配!” 赵竞舟冷眼瞧着他,对手底下的人说:“来人啊,给我打!”​ 话音刚落,几个侍卫提着棍子冲上去,把杨颂打得落花流水。 杨妍哭喊不止,“不要,我求求你放过他,我求你!”​ “大王,”​泠九香连忙上前,“恳请大王手下留情,杨颂出言不逊,并非对大王不敬,只是深爱胞妹,如今眼睁睁看着她离去所以无法释怀。恳请大王看在杨颂是永深号有功之臣的份上饶恕他。” 赵竞舟脸色阴沉,轻哼一声:“他是你的人,你自然百般相助,今日若不给他一点教训,来日岂非人人都能骑在我赵竞舟头上?”​ “大王,阿九所言极是,请大王看在阿九即将远航、且公主殿下又将杨颂视作亲兄长的份上,饶恕杨颂这一回。”​ 提起杨妍,赵竞舟面色稍有缓和,便下令停止。杨颂被打得上气不接下气,趴在地上不住喘息。 李烨走过去查看他的伤势,他斜眼瞪李烨,冷言冷语道:“李烨,你要是有种,就别怕他。他把我的妹妹、你的妻子送去朝廷,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 李烨眼神一凛,沉默不语地给他把脉。​ “李烨,你这个孬种!”​赵竞舟接着骂。 “闭嘴,”​李烨嘘声说,“你既然要救杨妍,就要懂得韬光养晦,卧薪尝胆。光凭一时口舌之快,救不了任何人。” 尔后李烨走到杨妍跟前,把一个荷包递给她,悄声说:“这是三十日的药量。” 从川海航行去往中原最快也要八日,最终抵达京城需两日,这意味着李烨只给了杨妍在京城存活十日的机会。 杨妍恨不能将李烨碎尸万段,嘴上却只能说:“多谢总督大人。” 临走前,泠九香走到永深号众人面前,和他们一一挥手道别。无邪扫一眼四周,趁旁人不注意时将一个包袱递给泠九香。 “这是……”无邪凑近她耳边,悄声说,“紫云衣。” ​泠九香眉头一蹙,“你知道我武功高强,不需要这些。”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拿去傍身用。”​无邪沉沉叹一口气,悻悻然道,“我从未想过今日一别,也从未想过短短几日便和这么多人经历生生死死。船长,此去一路保重,愿只愿无邪今生有幸还能遇见你。” 泠九香不喜欢离别伤感,便拍拍他肩膀说:“你这个臭小子,当初第一次见我的时候那么讨厌我,现在却……”​ 无邪撇嘴,“别说了,猴年马月的事,我现在只希望你能回来,和总督永远在一起。”​ ​“会的,一定会的。”她轻声承诺。 尔后,​泠九香和杨妍在众位士兵的簇拥下登上皇家战船。泠九香站在船头,和众人挥手告别,目光远远望着李烨。 他们对视许久,直到航船驶出川海,她再看不到他的影子,她仍盯着波澜起伏的海面发呆。 白蹁站在泠九香身侧,惊讶道:“你怎么了?”​ 泠九香抬眸看他,惊觉面上有泪滑过,她轻轻擦去,发觉泪水是温热的。 海航八日,白蹁总是陪着泠九香。不知他从哪个朝代话本集里看来的诙谐戏文,​成日在她耳边叽叽歪歪地念。 泠九香听得心烦,却连​让他噤声的心思都无。她唯一的排解方式便是睡觉,好在中原人待她还算客气,整理出一张小榻供她入眠。相比之下,杨妍心情活泛,满目憧憬。 白蹁不忍看泠九香神色倦怠,多次找她闲谈无果,便长叹一口气。 “你好不容易要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惦记着那帮海盗呢?” 泠九香站在船头,依旧沉默不语。 “你就不能忘了他们吗?中原什么都好,车水马龙,风景如画,这里只有茫茫一片海,能带给你什么呢?” 白蹁以为泠九香又无心与他言说,便悻悻然走了,哪成想他走后,泠九香双手托腮,轻启朱唇,幽幽道:“中原是好,但我偏爱这片望不到头的大海。” ​按照事先画就的路线图指示,皇家战船要先抵达白络码头,再从码头走陆路前往首都京城。于是众人颠簸一路,坐马车赶往京城。泠九香和杨妍皆有过海航经历,虽然旅途奔波但下船时精力尚且充沛,其余中原人包括白蹁在内皆面色苍白、手脚抽搐。 ​一日后,白蹁一行人紧赶慢赶,带着两位异乡人顺利抵达首都京城。 根据规定,正室族人或者身份极其尊贵的外国皇亲即可从正门进入,外戚族人需从皇城侧门而入。殷雪公主乃外戚族人,便乘着轿子从侧门进入,泠九香同轿随行,白蹁却在抵达皇城门口时跟她们两位告别。 白蹁半跪着,一手撑着轿子帷裳,另一只手搭在自己膝头,郑重其事地道:“阿九,我乃使臣是也,非诏不能入宫半步,接下来的日子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你快走吧。”泠九香没耐烦地催促。 ​“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哎呀!”话音未落,轿子已动,白蹁身体不稳,摔倒在地。 杨妍和泠九香不由得担心,掀开帷裳探出头去看他。 “我没事儿!”​白蹁双手成喇叭状搭在唇边,“照顾好自己,一定啊!” 杨妍没有放下帷裳,她抻着脖子环顾四周,见皇宫内各店金碧辉煌、雕梁画栋,而殿外鸟语花香、春色满园,不由得连连夸赞。 “这是何等风水宝地啊!”​ 泠九香也掀开帷裳一角细细观赏一番,只是唇瓣始终抿着。 “阿九不喜欢?”​杨妍随口问。 “喜欢,见过好多次了。”​泠九香呢喃。 杨妍耳朵尖,以为她吹牛,便笑呵呵地说:“你怕不是做梦见过吧。” 这话可不是骗人,作为一个天南海北四处闯的现代人,去过北京无数次,自然也冒着人挤人挤死人的风险进去过故宫,并且多年前那台破旧的诺基亚还留有她随手拍的几张模糊的风景照片。 轿子落地,等候二人的是一个鬓发灰白的老嬷嬷和身后一干宫女。 老嬷嬷对二人慈祥地笑了笑,柔声问:“敢问哪一位是殷雪公主呢?”​ 杨妍盈盈下拜,柔声说:“见过大人。”​ “公主不必客气,叫我孙嬷嬷便是了。咱们宫里的规矩,外戚族人入宫觐见皇上之前要先斋戒沐浴,皇上知道两位素来在海中生活,想来斋戒便不必了,沐浴梳妆却是头等要事,请跟我来。”​ ​孙嬷嬷讲话很慢,泠九香强忍住打哈欠的冲动走进一间小屋,只见小屋里放置着两个足有床大的浴盆,浴盆中满是奶香和花香。而浴盆旁边的屏风后是一台案几,案几上摆放着各色胭脂水粉,如花般争奇斗艳,案几前便是一扇敞开的窗棂,屋外一棵海棠树将绿油油的枝叶从窗外伸进来,显得屋子里清新脱俗、绿意盎然。 泠九香不由得叹道,皇宫里确实精致,目所能及每一帧皆如风景画般秀丽。 第四十一章 九皇子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不知公主殿下和使臣大人需不需要奴婢侍候在侧?”​孙嬷嬷问。 杨妍刚要搭话,泠九香便说:“不必,还请嬷嬷到外头稍等片刻。”​ 待下人关上门走出小屋,泠九香飞速脱掉繁重的衣裙,本想光屁股,念及腰间红蝶,扫一眼杨妍,便只好穿一件里衣往浴盆里坐。 杨妍哭笑不得,“阿九,你怎么穿着衣服洗澡?” “我愿意,你管得着?” ​杨妍慢条斯理地解开衣衫,慢腾腾地往另一个浴盆里坐。 “舒服,不穿衣服最舒服。”泠九香双手搭在盆边,仰头长叹。 自从上了皇家的船,她就被白蹁强求每天穿长裙。白蹁这小子另有所图,前往川海之前就置办了五六条襦裙和广袖裙,以入宫规矩为由要她天天穿裙子。泠九香过惯了假小子的生活,懒得打扮自己,一时打扮起来,直道身上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杨妍沉默不语地抚着头发,泠九香抬抬眼皮,懒洋洋地问:“人生地不熟的,怕吗?”​ 杨妍愣了片刻,点点头。 “放心吧,你是公主,来去他们也不敢对你怎样。”​ “我担心你,”​杨妍黝黑的双瞳望着她,“阿九,我料想他们不是善茬,大王在乾洋纵横这么多年,他们并非没有过派兵遣将,只是中原人不识得水性,又无法在海上长时间作战,于是屡战屡败。想来朝廷对乾洋不满多年,难道因为我区区一个无名无权的前朝公主就会答应招安?” 泠九香斜眼觑她,笑了一笑。杨妍被她的笑鼓舞,接着说:“不过我们也是白操心,大王海上实力强劲,若是和朝廷开战,定能占上风。” “你挺细腻,连这些都想到了,”​泠九香眯着眼,若有所思道,“不过这个招安嘛,从前不在于朝廷而在于我们大王,现在或许要逆转了。” “为什么?”​ “分裂,”​泠九香揉着眉心,长叹一声,“没有什么比分裂更可怕的。如若失去了田虎以及田虎的一众下属,乾洋会损失多少兵力,我想都不敢想。” ​“可是我们还有总督……” “总督顶个屁用。”​泠九香嘟囔道,“他这段时间表现不佳,没起什么用,反被田虎拿来威胁我们,男人,真脆!” “你想他了。”杨妍哼笑一声说。 “鬼才想他。” 杨妍失笑,泠九香单手撑着脑袋,看着敞着的窗户,飘远的思绪忽然被扯回来。​ 因为她看见了一只猫。 泠九香定晴一看,双手撑在盆边。 那只猫通体纯白无暇,双眼湛蓝如海,最让人怜爱的是,猫的四肢是淡粉色的。 它一步步朝泠九香走过来,泠九香玩心大起,不由得伸出湿漉漉的手,想摸上一摸。哪成想这小东西错开她,叼起她放置在浴盆边的​衣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跳窗逃走了。 我靠,她居然被一只猫调戏了! 哗啦一声,泠九香猛地从浴盆中站起,拖着湿漉漉的里衣,跳窗跑出去。杨妍缩在浴盆内,一脸懵逼地看着一人一猫一前一后地溜了。​ 泠九香胡乱拧干湿答答的衣摆,一路跟着那只猫上窜下跳。那只猫速度快且灵性强,动作敏捷轻缓,它好似知道泠九香跟在它后面,所以绕来绕去想甩掉她。泠九香只好跟得远些,那猫咪还扭头一看,以为她跟丢了,便大摇大摆地跑进花园里。 猫一路小跑到一座凉亭内,凉亭内有个男子坐着烹茶。泠九香悄悄跟上去,躲在树丛后,白色里衣湿漉漉贴着她的胴体,微风一过冷得彻骨,好在她身体强健,运气提神,目光紧盯凉亭中的一猫一人。 ​那只猫把衣服放在男子面前,男子扫了衣服一眼,重重地把茶盏放下,然后伸手在猫的脖子上一抓,烦躁地说:“我不是让你偷衣服,是让你偷胭脂!小蠢猫,你白折腾了。” 说罢,男子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盒胭脂放到猫咪的鼻子下,没想到猫咪连打几个喷嚏,皱着鼻子呆呆望着他。 “我是让你偷这个,不是让你偷衣服。话说这是哪个小宫女的衣服,怎么这么难看,连这花样都是半年前的……”​男子无奈地看着泠九香那件黄色襦裙,沉沉叹气。​ ​泠九香从树林里探出头来,男子足下的猫咪看见泠九香,吓得脖子都竖起来,连忙冲男子喵喵叫唤。 ​“你叫什么?偷人家的衣服你还好意思叫了。”男子轻哼一声,指着衣服对猫咪说,“你快把人家衣服送回去,以后不用你瞎搅和了。” “不用了,当面给我吧。”泠九香双手抱臂,冷然出声。 ​男子猛然回头,看见个浑身湿透的女子站在自己面前,顿时吓得栽倒在地。 这男子的面相生得倒好,皮肤白皙有光泽,双眼大而亮,鼻尖微往下勾,唇瓣小而唇色深,四肢修长,身材虽没有李烨高挑,但一看便知是健康体魄。 哪里像李烨那个男人,看起来病怏怏的,跟男版林黛玉似的,一阵风就能刮跑了。泠九香想起他,嘴角不由得勾起。​ 那男子细细打量她,只见她乌发如云,披散身后,身材高挑轻盈,面若桃花,眼若杏仁,不由得看呆了,回过神来,急得跳脚道:“你好大胆子!你……你是哪个小宫女,怎么能穿成这样跑到这里来。”​ “我不是宫女。”​ “那你是谁?”​ “把衣服还给我。”​泠九香朝他手里的衣服努努下巴。 男子连忙把衣服扔过去,泠九香接过,往身上一披,转身就要走。 “你……到底什么人?”​ “我……”​泠九香思忖片刻,看着他脸色涨红,还故作镇定的滑稽样,她很好心地说了一句。 “我是你姑奶奶。”​ ​说罢,泠九香转身走了。 男子的目光移到她雪白玉足,脸愈发红了,梗着脖子对猫说:“你看,她光着脚来的,她也太失礼了吧。”​ 猫毫不留情地瞪了他一眼,好像在说,你是个大傻逼。 ​出了这么一场闹剧,泠九香回去后飞速沐浴完毕,和杨妍一起进入紫宸殿觐见皇帝。 想是为效仿中原,川海亦有紫宸殿,但是皇家的紫宸殿比川海大上两倍,殿中摆着几大张案几,案几上各色菜肴一应俱全。坐在中间的便是当今皇帝王夼。 他生得英武,拧眉时眉间皱纹褶成一个“川”字。 一见到杨妍和泠九香,王夼便笑吟吟地说:“一路奔波劳累,殷雪,你可算是回家了。” 杨妍听不惯别让这么喊他,于情于理,她该唤王夼一声兄长,但她实在​无法开口,只好以寻常礼节三拜叩礼。泠九香也规矩行礼,尔后跟随杨妍到席间入座。 ​坐在他们对面的是皇帝的一众公主和皇子。他们似乎早就见惯这类场面,一一起身祝酒。 杨妍不胜酒力,泠九香便替她起身。直祝到九皇子时,泠九香祝酒的手微微一顿,九皇子更是夸张,原本精心准备的祝酒词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反而看着泠九香结巴起来。 他满脑子都在想,这个女人本来就好看,穿上衣服居然更好看了,思及此,脸又红起来。 其余公主皇子不由得笑了。 “禛儿,”皇帝端坐着道,“今日外来使臣在此,你怎能如此失礼?” “你你你……我我我……”​王禛仰头饮尽杯中酒,对皇帝道,“父皇,我和这个姐姐见过。” 泠九香挑挑眉,不想跟他说话。 皇帝哦了一声,遂问:“何时何地啊?”​ “这……”​念及方才在御花园中惊魂动魄的一幕,王禛扭捏起来。 泠九香无可奈何,只好说:“方才我们二人沐浴梳妆完毕,途径御花园时见着九皇子,打过照面,不曾言语。”​ “原来如此。”​皇帝笑呵呵地抚着胡须,“竟有此等缘分在,既然如此,禛儿何不再祝酒一杯?” 王禛连忙斟酒一杯,郑重其事地对泠九香说:“方才失礼,还请使臣海涵。”​ “皇子殿下不必多礼。”​ 酒足饭饱,皇帝宣布散席,还特意吩咐九皇子带泠九香和杨妍逛御花园。王禛偷瞄泠九香好几眼,正愁没机会光明正大地看,有此良机自然喜不自胜,​热心地将二人带离席间。 泠九香双手环胸,心中思绪万千。 方才席间皇帝并无提及一句有关乾洋的话。可他分明下了诏书,倘若川海将殷雪公主归还,他定然给予赵竞舟封爵殊荣,圣旨都立下了,难道他要当着天下人的面食言?​ “使臣大人……使臣大人?”​ 王禛的问话打断了泠九香的思考,她不耐烦地嗯了一声。王禛嘟着嘴说:“我方才介绍花园里的草木花鸟,你到底有没有听?”​ ​泠九香抬头,站定,环顾一圈,确保在场只有他们三人,然后对王禛说:“没有。” 杨妍噗嗤一声笑出来。王禛气鼓鼓地道:“你太无礼了!乾洋的蛮荒人,就是这样……”​ 泠九香脸色一沉,又懒得跟他计较,索性绕过他,走远了。 “她居然不理我!”​王禛看着杨妍说,“公主殿下,你都不管管她吗?” 杨妍摇头又摆手,客客气气地说:“皇子殿下,你以为我管得住她吗?”​ “她这气势倒不像使臣,”​王禛撇撇嘴道,“我看她才像公主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杨妍自然知道自己并非真公主,只能干巴巴扯扯嘴角,王禛再说什么,她一个字不曾听进去。 尔后王禛把二人送到一所名为“琼华宫”​的宫殿里。杨妍居住在主殿,配备四个侍女,泠九香居住东偏殿,配备两个侍女。 临走之前,王禛想和泠九香说说话,后者冲他笑了一笑,旋即“砰”​一声关上门。 王禛在那扇门外面冷嗤一声说:“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进去的!” ​泠九香无心听他神神叨叨,两个宫女要为她更衣,被她拒绝。趁一个宫女收拾床铺的空挡,她把另一个宫女拉到跟前,悄声说:“帮我办一件事,每天都有银子给你。” 宫女拿起银子,疯狂点头。 “我要知道皇上每日上早朝时都和大臣商量了什么。”​ 宫女连忙把银子塞回她手里,“万万不可!”​ “有什么不行的?”​泠九香挑挑眉。 “女子不得干政,况且早朝之事如何能打听得到,事关重大,若有差错,我全家老小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眼见泠九香眉头微蹙,心有疑虑,宫女直挺挺跪下,抱着泠九香的双腿说:“小的恳请使臣大人网开一面,不求善待小的,但求大发慈悲,不要让小的死在宫中。”​ 泠九香无奈地将她扶起,转身上榻。夜里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她甚至怀疑自己有受虐倾向,居然习惯了永深号那张腿都伸不直的小榻,习惯了摇篮般的大海,习惯海员们震天动地的鼾声。 正当她即将入睡时,窗边有一阵小小的骚动。泠九香立马翻身坐起,冷冷望着一只脚已经翻进来的人。 王禛堪堪对上她雪亮的眼眸,傻了吧唧地伸手打了个招呼。 “晚好。”​ 好,好你个大头鬼。 ​泠九香扫他一眼,转身盖上被褥,躺回去。王禛又一次遭遇冷待,连忙爬进来跑过去,蹲在榻边,双手托腮看着她窈窕的背影。 ​“你……刚才看见有人进来,怎么不怕?” ​泠九香懒得搭理他。 “你防范意识也太弱了,这要是哪个登徒子……”​ “不可能有人来,除了你,”​泠九香冷然道,“登徒子。” “我可是九皇子,你怎么敢这么对我说话。”​ 他小嘴一撅,将她的身体转过来,霎时间,望进她水灵灵的眼里,他轻轻吐气。 她真漂亮,仿佛每时每刻都是漂亮的。 “你看够了吗?我困了。”​泠九香说。 王禛愣了片刻,嗫嚅道:“我不是……我就想来问问你,你今日白天为什么穿一件衣服就来了。”​ ​泠九香不解地瞪着眼。 “你就不怕遇上歹人?又或者,你就不怕……” “不怕,”​泠九香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你又打不赢我。” 岂有此理!王禛一下子退远好几步,这个女人三番四次无视他,现在又堂而皇之地小瞧他。 她怎么如此笃定?难道她真有本事? “我不信,除非你跟我试试?”​ 泠九香单手撑着脑袋,斜眼看他。 “皇子殿下,你想跟我打一架?”​ “就算你是女人,我也不会让着。”​ 你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 泠九香登时坐起身,摩拳擦掌,神采奕奕,“在哪里打?”​ “现在打?”​ 看着泠九香坚定的目光,王禛说不出一个不字,鬼使神差般指着窗外说:“御花园。”​ “速战速决。”​泠九香跳下床,本想握剑,思忖片刻,还是空着手出去。 ​两人来到御花园一处空地上,王禛双手握拳抵在胸前,泠九香站姿随意,还随手拨弄拨弄头发。 王禛深吸一口气,“请你认真一些,使臣大人。”​ “自然。”​ 说罢,泠九香俯冲过去,一掌挥向他左脸颊,王禛躲闪不及,抬手格挡。他万万没料到女子竟能有这般迅捷的出招速度,竟比他还要快几分。 不过没关系,女子终究是女子,在​力量上,男子有强大的压倒性优势。 思及此,他推出一掌,泠九香以拳相接,掌风四起。王禛讶异地看着她,又抬脚往上顶,泠九香往后一退,侧身踢去,正中他腰部。 王禛急急后腿几步,几招之下,他已经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抹一把额上的汗说。 ​泠九香嘲讽地笑了笑。几乎每个男子跟她过招之后都会不约而同地问出这句话,口气和神态一模一样。 她朝他勾勾手说:“再来吧。”​ 王禛自小顺风顺水长大,何时受过这种挑衅,立马冲上去和泠九香缠斗起来。几个回合下,王禛累得浑身酸痛,泠九香仍轻松自如。 “别打了,回去睡觉。”​ “不行,一定要分出胜负!”​ “傻瓜,你以为光靠蛮力就能取胜吗?”​泠九香转身舒活颈骨,“回去练练下盘,根基不稳就少用腿,否则会被敌人发现弱点。” 她走了,他呆站在原地,胸中满是热血,眼中满是欣喜。​ 王禛摇摇晃晃地回到住处,侍卫看他满身灰溜溜的,愁容满面,他却摇晃着侍卫的肩膀说:“我遇见了。” “遇见什么了?”​ ​“真爱。”他喜滋滋地笑。 翌日清晨,孙嬷嬷告知杨妍和泠九香,皇帝忙于治理水灾,今日不能亲自接待,便安排九皇子陪同二人。王禛对杨妍恭敬​行礼,然后对泠九香露出八颗牙齿:“使臣大人,早上好。” 泠九香怠惰地说:“早上好。”​ “公主殿下,使臣大人,我听闻你们在乾洋时擅长武法兵器,今日我便带你们去京城外的武器铺看看如何?”​王禛得意洋洋地瞥一眼泠九香,他昨夜一夜未眠,跑到御书房去搜集了许多乾洋的资料,得知那里女子甚少,而男子大多身强力壮,擅长舞刀弄枪,他决定对症下药,势必要把泠九香收入囊中。 第四十二章 刺客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他美滋滋地等着泠九香回应,不想她好似未听到一般,目光呆呆看着远方。 杨妍说:“皇子殿下,她近日奔波劳累,精神状态不佳,还请殿下莫要见怪。”​ “不妨事不妨事,公主殿下若是喜欢,我便带公主殿下前去,使臣大人便留在宫中歇息吧。”​ 王禛本以为泠九香会同去,不料她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去了。 “她这态度可真是臭……”​王禛嫌弃地说,“就这也能当赵竞舟最信任的下属?” “你有所不知,她对生人皆是如此,对待熟人时,话会稍微多一些。”​ 王禛盯着泠九香的背影,“她会笑吗?我从未见她笑过。”​ 王禛眼中流露出温柔缱绻,杨妍唬了一跳,忙道:“皇子殿下,您该不会……喜欢上她了吧?”​ 王禛回头看杨妍,愣了许久,满脸通红。 “这么明显吗?”​ 杨妍忍俊不禁,王禛着急忙慌地说:“公主殿下,八字没一撇道事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她。”​ 王禛手脚修长,动情起来竟像个顽童般可爱。杨妍问:“你今年多大?”​ “再有三年便弱冠了。”​ “她跟你一般大,不过她已经有……”​话到嘴边,杨妍脑中灵光一闪。 再几日,李烨一定会将她和泠九香接走,倘若泠九香被皇帝赐婚给九皇子,于朝廷而已可以牵制乾洋,于乾洋而言可以拉进朝廷关系,有百利而无一害。​ 最重要的是,可以让李烨失去心爱的女子,心痛难忍。 思及此,杨妍唇角微勾,亲切地笑了笑。 “九皇子殿下,我支持你。我与她相识数月,她平日里沉默寡言,没有亲人亦没有朋友,希望你能抱得美人归。”​ “她没有亲人?”​王禛意外地道,“不过也是,若有亲人,怎舍得将她送来中原呢?往后若是可以,我一定好好待她,不让她受苦。” “那便多谢你了。”​杨妍巧笑嫣然,倏忽间,喉中涌上一抹腥味。 ​ 她竟然抑制不住,转过身去猛咳一阵,生怕嘴里冒血,只好以帕掩口,气喘不止。 “你怎么了?”​王禛关切地问,“可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御医来看看?” ​“御医……” 或许御医可以医治她的毒症也说不定。 “皇子殿下,我近日咳喘不止,只怕感染风寒,麻烦你帮我把御医请来。”​ “好。”​ 杨妍回到琼华殿里等候御医,王禛将御医带来,便等候在外。御医替杨妍把脉,​一张苍老的脸渐渐惨白。 “我这病,能治吗?”​杨妍捂着胸口问。 “公主殿下,此乃剧毒,恐怕……”​御医跪倒在地,颤声道,“恐怕不能彻底根治,只能一日一日用药物控制,若一日不服药,则全身溃烂至死。” “废物!”​杨妍斥道。 “老臣无能,恳请公主殿下宽恕。”​ 李烨,你果然狠心,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如愿以偿。杨妍攥紧衣袖,心中恨意滔滔。 “难道没有别的法子?或者太医院没有这样的药物抑制毒性吗?”​ ​“自然是有,不过此药乃是太医院禁药,需要皇上批准才能使用。” 杨妍深吸一口气,挥挥手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看样子是时候单独找皇上谈一谈了。 ​当天夜里,杨妍前往养心殿,门外侍卫皆道皇帝忙于政务无法接见,杨妍执意侯在门外,半个时辰后,皇帝的贴身太监将她带入养心殿内。 皇帝的确忙于政务,眼下乌青极重。眼见杨妍冒着寒风来,他假惺惺关怀几句,赐座后还未斟上一盏茶,杨妍便起身跪下。 杨妍深知自己并非公主,纵使是真正的公主在此,眼前这个九五至尊的帝王于她也没有几分真情。故而杨妍只能毕恭毕敬,唯恐他心生厌烦。 “求皇帝哥哥救小妹一命,小妹感激不尽。”​ 王夼没有将她拉起来,反而支着下巴,慢悠悠道:“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 “小女不敢,小女……”​杨妍不住地咳嗽起来,王夼这才将她拉起来。 杨妍泫然欲泣,咬咬牙说:“小妹遭奸人迫害,被迫吞下剧毒,倘若没有药物医治,便再无力回天。”​ “什么?”​王夼蹙眉,“何时发生之事?你为何现如今才告知朕?” “那奸人乃是乾洋的总督,名叫李烨,是个十恶不赦的海盗头领。他知道我乃是殷雪公主,便逼迫我服下毒药以便于他控制我。”​ “他控制你做什么?”​ “控制我为他们寻得皇家秘宝,小女无用,被迫帮他们寻得两件秘宝,小女愧对于列祖列宗,就是死了也无法去见他们。”​杨妍梨花带雨地哭起来。 王夼手握茶杯,皱着眉安慰道:“你不必多想,这不是你的错,不过你要告诉朕,他们寻得的两件秘宝是何物?” “第一件乃是一壶尘封在树下数十年的酒。第二件我便不知道了,只因当时赵竞舟遭到追杀,也不知是否寻得,总之秘宝在白络。”​ “第一件秘宝居然是酒?”​王夼起身,在案几前踱来踱去,“你可是按照身上红蝶的印记来寻宝?” ​“正是,以黑墨浇灌红蝶,黑色的蝶翼部位则是秘宝所在地。” “让朕看看。”​ 杨妍脸不红心不跳地脱掉外衣,掀开腰腹的衣料,露出那只黑***。 “据他们所说,这只蝴蝶乃是整片乾洋的地图,故而秘宝就藏在乾洋内。”​杨妍抽泣道。 ​王夼眉头微蹙,沉默许久。 “皇帝哥哥,你可曾记得礼部尚书白蹁大人带去一封密信给你,那封密信正是我亲笔写就。你若是也不信我,我便再也没有面目活下去了。还不如……我现在便一头撞死。”​ ​“莫要胡闹,朕什么时候说过不信你了。朕会给太医院下旨,以后那些禁药随便你使用,不过这红蝶朕还要再三研究才是。” “那皇帝哥哥可否为小妹做主,那个欺负小妹的海盗……”​ “这是自然,小小海盗罢了,自然逃不了朕的手掌心。”​ ​杨妍喜笑颜开,“多谢皇上,小妹今生得皇上宠幸,定当报答皇上。” 杨妍走后,王夼一人在养心殿内,心烦意乱,久久不安。 丞相从屏风后走出来,对皇上恭敬行礼,随后道:“方才皇上可有从她身上看出什么来?” ​“什么也没有。”王夼冷哼一声,“这所谓皇家秘宝究竟是什么,我一无所知,当年父皇只告诉王淼一个人,明明我也是他的儿子,他却……” ​“皇上,先皇已逝,王淼更是死无葬身之地,这天下是您的。” “我的?乾洋万里皆被一个小小海盗掌控自如,我何来天下?”​王夼垂眸望着案几上一盏烛火,一只残翼飞蛾绕着烛火飞来飞去。 ​王夼将飞蛾握在手中,冷哼一声。 “也罢,早晚都是我的囊中之物。方才禛儿不是吵着要见我吗?让他进来!”​ 丞相退出去,王禛快快活活地跑入养心殿,王夼看着他,心中愉悦欢喜。十几个皇子中,他最偏爱王禛,只因他活泼好动,天真快乐,像是当年的他自己。 “参见父皇,儿臣来此是想告知父皇,儿臣有心悦的女子了。”​ ​王夼思忖片刻,点头道:“禛儿长大了,是该成家了。可有打听到,是哪家名门闺秀?” 王禛摸摸脑袋,支吾半天才道:“父皇,儿臣心爱的人并非什么大家闺秀,但是儿臣仔细思忖过,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能娶一个自己心爱的女子那才是无上福泽呢。”​ 王夼每天一皱,沉声道:“你心爱的女子究竟是谁?” “父皇别急,且听我慢慢说来……” 长夜漫漫,泠九香难得睡了个好觉。隔日清晨推开殿门,王禛等候在外。 泠九香冲他打了个招呼,旋即绕过他​往外走。王禛也不恼,欢欢喜喜地跟上去。 “你跟着我做什么?”​泠九香没好气地问。 “我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泠九香冷笑,白他一眼。 “我两个都不听。”​ “别走,坏消息是我把你引荐给我的父皇,可是他并不赞同。”​ 泠九香立住脚步,“赞同什么?”​ 她盯着王禛,忽然觉得这个小家伙的笑容贼兮兮,脸蛋红扑扑,十分可疑。直女属性极高的她并不知道所谓“引荐”究竟是何意。 ​“好消息就是,父皇说只要我喜欢,就可以封你做个侧室。”王禛美滋滋地说,“虽然以后我会有正室,但我发誓,我最喜欢会是你。” ​“打住!”泠九香喝住他,狐疑地打量他一番。 “怎么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嫁给你了?”​ “你不愿意吗?”​王禛嘴巴张得老大,夸张地大喊,“我可是皇子,你不愿意嫁给我?” “不愿意啊。”​泠九香嫌弃地瞅着他,“你什么毛病,我不喜欢,为何要嫁给你?” “不可能,这世上怎能有女子不喜欢我呢?”​ 泠九香绕过他走了,他仍不死心地在后面追。 “你不愿意,为什么?我要一个理由。”​ “我嫁人了。我的夫君在乾洋,这个理由,你满意吗?”​ 如同天打五雷轰般,王禛焦了。 泠九香刚要转身,孙嬷嬷迎上来,对二人笑着说:“皇上有请使臣大人和九皇子一同觐见。”​ 泠九香回头瞟他一眼,心里生出不详预感。 果然,入了紫宸殿,殿内只有三张案几,三个主人翁进行回合制寒暄。皇帝照例向使臣祝酒,顺便询问芳龄以及家世等等。 在问及家世时,泠九香毕恭毕敬答:“小的没有直系亲属,唯一的亲人便是乾洋的弟兄们。”​ 话音刚落,皇帝的脸色沉了几分,嘴角仍然勾着。 旋即,泠九香本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行事准则,笑吟吟地说:“不过我并非孤独无依,因为在乾洋,我有个夫君。”​ “噗”​的一声,王禛把一口鲜茶尽数喷出。若是并无婚嫁倒也好说,已为**的女子怎能为皇家尊贵的血脉开枝散叶? 皇帝也非常尴尬,咧嘴笑了笑,对泠九香说:“真想不到,使臣大人年纪轻轻便已经成家立业,不像我儿,这般大岁数还手脚忙乱。多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话虽如此,王夼脸上毫无半分愧意,泠九香也笑道:“皇子殿下聪明伶俐,往后定能与大家闺秀联姻,成一段佳话。”​ 王夼本想匆匆结束宴席,不想泠九香起身祝酒问:“敢问皇上,小人何时能返回乾洋?”​ “哦?难道是宫里招待不周,使臣大人心有不快?”​ “自然不是,宫中繁华万千,小小乾洋怎能相较,只是多日不见夫君,小人心中思虑,且小人乃赵竞舟大王派遣而来,许久不在赵王手下操持理事,小的心有愧疚,恳请皇上谅解。”​ “使臣大人放心,待诏书下定,将殷雪公主之事大白于天下,朕定然不会亏待你家大王。”​ ​泠九香回到琼华殿,心中仍然顾虑重重。王夼心思缜密,区区一封诏书怎会成为他推迟几日的缘由?难道朝廷想通过殷雪公主得到皇家秘宝再招安吗?难不成杨妍和皇帝已经开始商议秘宝一事? ​思及此,泠九香蹑手蹑脚走到杨妍房外。杨妍背对着门窗,仰头服下一粒丸药。服药过后,她猛地咳嗽一阵,口吐鲜血。 ​泠九香敲敲门,柔声道:“杨妍,你在里面吗?” 杨妍顿时把药藏在榻下,对泠九香说:“我在,怎么了?”​ “今日皇上单独召见了我,他可有单独召见你?”​ “自然了,我是他的胞妹,他时不时会关怀我衣食住行是否方便。”​ ​“是吗?那他一般何时召见你?” “白天……晌午。”​ 晌午皇帝会准时午觉,泠九香一听便知她​在撒谎,应答一声便走了。 杨妍说是白天,那么皇帝召见她便是在深夜。 泠九香回到自己屋内,套上紫云衣,带上黑色面罩,将长发束起包裹在脑后,从窗外跃出​。 她跃至宫内最高楼,俯瞰而下,找准养心殿的位置,蹑手蹑脚​爬到屋檐边,在糊窗纸上捅破一个小洞,窥探殿内景象。 果不其然,​皇帝和一个大臣在殿内商议国事,要么是黄河水患,要么是考生罢考,总之事件多而无趣。泠九香生怕被巡逻侍卫发觉,一连换了好几个方位,不忘侧耳倾听。 约莫半个时辰后,她终于听见了“乾洋”​二字。 只听丞相说:“皇上,乾洋一事该如何处理?”​ “乾洋一事,只能暂缓。” “为何?” ​“那个殷雪……有些奇怪。她上的红蝶虽然精致,却和皇家图腾上的纹样有许多差别,纵使不需细看也能轻易看出。王淼才艺出众,当年经他之手做出的木雕栩栩如生,而殷雪腰间那红蝶倒不像是王淼的手笔。” “皇上的意思,她或许是乾洋为招安而找的冒牌货?”​ 王夼无话,丞相接着说:“可是倭撅屡次来犯,加之乾洋内外皆是海贼,我朝海军实力十年来尚未有所进益,可用海域极小,大王英明神武,眼下困境可有办法可解?” “或许……”​王夼正要接着说下去,烛光一晃,可是殿内无风,他猛然转身,竟一眼看见泠九香捅出的小洞和洞外一只黝黑的眼。 ​“有刺客!”王夼大喊一声。 泠九香慌忙飞身而去,而侍卫已然看见他,纷纷追上去。领头的侍卫轻功极佳,居然追到她身后,正欲伸手抓她时,被紫云衣刺伤。 她不熟悉皇宫地形,四处逃蹿,又不敢躲回琼华殿,只好往当日她沐浴梳洗的小屋躲去。好巧不巧,那殿里有个​男子,正在月色下把玩着案几上的胭脂水粉,眼见一道黑影闯进来,男子拔刀相向。 “什么人?”​ 泠九香看清男子的样貌,索性摘掉面罩,“是我。”​ 王禛怔愣片刻,“你穿成这样干什么?”​ 不等泠九香回答,屋外响起一片呵斥声。 “屋里可有人?速速出来!” “帮我。”​泠九香朝王禛挤眉弄眼,躲到屏风后去了。 王禛会意,大大方方开门迎接。侍卫看见王禛,连忙要跪。 “你们捉贼就捉贼,怎么捉到本皇子头上来了。”​ “皇子殿下,这夜深人静的,您在这儿干什么?”​侍卫问。 “我……”​王禛扫一眼案几上的胭脂水粉说,“我那点爱好,你非要闹得满宫里都知道吗?” ​宫中人皆传,皇帝最疼爱的九皇子王禛虽然是个正儿八经的大男人,但他自小喜好胭脂水粉,长大后因嬷嬷管教,便养了一只猫,成日跑到各宫娘娘处偷胭脂赏玩。 ​侍卫面色一窘,连忙躬身退下。王禛待屋外人流远去,转身走到屏风后对泠九香说:“人走了,已经安全了。” ​泠九香这才探出身,松了一口气。 “我的轻功莫说川海,在乾洋都是数一数二的,没想到在京城竟还比不上一帮侍卫。”​ “现在知道咱们京城有多好了吧?不对,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打扮成这样。” ​瞧这大男孩一脸纯真,泠九香微微一笑,“我饿了,想去御膳房偷点吃的。” 第四十三章 你跟太监好上了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那你何不直说,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等着,我给你拿去。”​ 王禛转身便走,泠九香拉住他,噗嗤一声笑:“那我实话实说告诉你好了,这个地方我待不下去了。”​ 王禛一震,徐徐扭头看她。 “你要去哪儿?”​ “回去,”​她舔舔唇瓣,指指窗外,“回乾洋去。” “我父皇说过会送你回去。”​ “皇子殿下,你父皇对我们乾洋戒备心很强,我无法保证自己可以活着回去,况且我今天探查皇宫时被他发现,他已经怀疑到我头上了,想来现在就差人去琼华殿看我在不在了。”​ “那……怎么办?”​ “皇子殿下。”​她凑近他,他全身上下如弦般瞬间绷紧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把我供出去,我牺牲,乾洋和中原也一定会开战。要么把我放走,我回去,也请你说服皇上招安。”​ 王禛默然,思忖许久。 泠九香轻吐一气,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眼色。她在京城毫无依傍,双拳难敌四手,倘若真打起来,她也不可能打赢宫内所有侍卫,况且她还要带着杨妍一起逃走。除了向王禛求助,她别无选择。 “我相信你,但你……真的不愿意留下来?如果你留下来做我的妻子,我一定会保护你,我父皇说什么都……”​ “皇子殿下,我是个有家室的人,待你成家立业,自然也会遇见其他心爱的女子。”​ “又拒绝我一次……”​王禛瘪嘴,“行吧,我可以助你出宫,你只要假扮成我的贴身侍卫,然后……” ​“不必,我只要你帮我找一处地方。” “什么地方?”​ 泠九香指指天花板,“鸟能飞过来的地方。”​ 她要飞鸽传书告知李烨,杨妍的真实身份即将被发现,她不能再待在京城了,只能暂时逃往白络。 ​但愿李烨有办法将她救走,如若不能,纵使用尽浑身解数她也要离开。 王禛答应了,她也急忙离去。回到琼华殿内,她迅速脱下紫云衣塞进床底,又换上寻常襦裙,恰巧此时敲门声响起。 泠九香开门一看,是一张陌生的宫女面庞。那个宫女丝毫不客气,塞给她一封信,转身离去。那信封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阿九亲启”,是李烨的字迹。泠九香吃惊地把信藏在袖中,推窗查看四下,再三确认寝殿内无人,这才点起灯,拆开信件。 “阿九,数日不见,不知是否安好。自你走后第二日我便写下这封书信,差信鸽送往中原,联系多人一路送至皇宫,不知最后能否送至你手中。 我在乾洋一切安好,自那日你走后,田将军被我差遣无邪和杨颂送往一座人迹罕至的小岛。他今后会隐姓埋名,小心行事,大王仍旧寻找他下落,只是近日政务繁重难免分心。永深号船员一切安好,无需挂念。 我已派无邪和杨颂前往中原将你接回,杨妍既然已是公主,不便返回乾洋,倘若杨颂执意而为之,你记得告知她顾全大局。 抵达皇城后你需静待三日,倘若三日内皇帝下达诏书册封赵竞舟为王,即为招安成功,返航有望。三日后若皇帝依旧迟疑不决,招安失败,你便跟随无邪和杨颂一同返航。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泠九香看过,马上将信件在灯下点燃,长舒一口气。 他果然安排了别人来接她,他果然没让她失望。既然他已派无邪和杨颂前来,她只需静静等待二人,只不过这一次,泠九香决定把杨妍也带上。 思及此,泠九香决定先去试探杨妍口风,​然而才走到杨妍殿前,宫女便道:“公主殿下已经睡下了,还请使臣大人改日再来。” 泠九香只好回到寝殿睡下,直到卯时,她忽然惊醒,一个黑衣少年坐在她身侧,冲她打了个响指。 无邪扯下面罩,笑嘻嘻地说:“船长,找你还挺费劲的。”​ 泠九香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也对,能在她熟睡之时靠近的人,这世上唯有无邪而已。 “真快,我才看见李烨的信你们就来了。”​泠九香说。 “你可知我与杨颂何时便被总督派来的?”​无邪苦着脸道,“你才走,隔天我们便坐上商船,先是把田虎送走,又赶去白络,再从白络骑马来京城。” “辛苦你了,杨颂呢?”​ “我在京城外观察了一日的地形才漏夜悄悄潜入,杨颂昨日便扮成太监进来了,想来这会儿应该能找到杨妍。”​ “杨妍就住在我隔壁。”​ “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去找杨颂,我们四个一起走。”​无邪顿了顿说,“情势所迫,总督不愿让杨妍跟着咱们走,可是杨颂这边……” ​“你错了,杨妍必须跟我们走,否则她留在这里,必死无疑。”泠九香斩钉截铁道,“走,我们去找杨妍。” 然而杨妍此时此刻并不在主殿内。只因她今日用膳时,一个小太监给她递了一碗茶,她接过,扫一眼过去,那太监不是别人,居然是杨颂。 旁边几个宫女侍候在侧,杨颂不敢出言,只好以眼神示意她赶走宫女。杨妍不理会他,撂下碗筷便往外走,并悄悄嘱咐贴身宫女,任何人来琼华殿都道自己睡了。 尔后杨妍独自去往​阿哥所,和王禛谈天说地,又缠着他带自己四处赏玩。王禛别无他法,只好一一满足她。杨妍本以为杨颂理应放弃,谁想到王禛才走,她便在御花园被杨颂逮个正着。 杨颂难得冲她发脾气,凶狠道:“你明知道我来了,为何要跑?”​ “因为我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杨妍轻哼一声,“我不会跟你走的。” “为什么?”​ “我是殷雪公主,我要留在这里。”​ “你是个屁!”​杨颂骂道,“你是什么狗屁公主,你就是我妹妹,这里不是你家。” “是与不是,与你何干?”​杨妍双手环胸 冷然道,“我哥哥是皇帝,如今我锦衣玉食,风光无限,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为什么要跟你走?” ​杨颂怔愣许久,呆呆道:“杨妍,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所有人都宠着我、爱着我,我凭什么要跟你回川海,我凭什么要回去做那个一天到晚洗衣服的婢女?”​杨妍咧嘴一笑,眸中满是讥讽,“既然我已经是千尊万贵的公主,为什么要跟你回去过苦日子?杨颂,你不是我哥哥,皇上才是。” ​杨颂眼神黯然,声音沙哑。 “可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 杨妍看着杨颂猩红的双眼,心中一痛,嘴上仍道:“可我已经有新的哥哥,他对我很好,我要陪在他身边。”​ “你真的不跟我……”​ “杨颂,”​杨妍冷眼瞧着他,咬牙道,“撒泡尿照照镜子,你是什么东西?凭你也配?” “啪”​一声脆响,杨妍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从小到大,无论是她指使他爬树摔伤腿还是她偷东西被发现,杨颂​从未打过她。她一直是他捧在心尖上的妹妹,但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不再是了。 ​他们响动太大,已经有侍卫被吸引过来。杨妍顿时急了,推着他道:“你走,我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你怎么还不走,快走啊!” ​杨颂没有动,久久看她。 “杨妍,老子算白认得你这个妹妹。”​ ​杨颂转身要走,侍卫已经把御花园围个水泄不通。 ​“你是什么人,竟敢在此喧闹!”侍卫指着杨颂说。 杨颂连忙挡在杨颂跟前说:“抱歉,诸位,这是我的太监,他是新来的不太懂事,你们别跟他计较。”​ ​“公主殿下请让一让,例行检查。” 杨妍忐忑不安,正欲装病掩饰过去,杨颂从袖中掏出两颗黑色弹丸往地上一掷,四下烟雾缭绕,辨不清方向。杨颂晕头转向往外跑,一路跑出御花园,好巧不巧,和王禛撞个满怀。 ​“你是什么人?”王禛瞅着他,“看着脸声,新来的?” “我……”​杨颂顿了顿,“我是那个使臣阿九屋里的。” “阿九?”​王禛疑惑不解道,“可她宫里没有太监啊。” “我是她今日亲自指派的太监,但我不认得路。”​ 杨颂极少骗人,眼下红着脸搓着手,按住袖中暗器。哪怕他露出半分疑虑的神情,杨颂便动手了。 岂料王禛这个傻小子思忖片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我便将你带去找她。”​ 说罢,王禛乐呵呵地在前面带路。杨颂心有余悸,止不住地想这人还挺好骗。三更半夜的,哪个宫里的小太监会出来乱晃悠啊? ​王禛将杨颂带到泠九香面前,后者看见杨颂,惊讶万分。 “我把你的太监带来了,厉害吧。”​王禛喜滋滋地昂首挺胸等她夸赞。 泠九香怔了怔,打量着杨颂,由衷叹道:“乖乖,厉害啊。”​ “无邪呢?”​杨颂问泠九香,“他比我晚一日来,你没见到他吗?” 不等杨颂问完,无邪从衣柜里钻出来说:“兄弟,我在这儿呢。”​ 王禛目瞪口呆,指着无邪问泠九香:“你……他……你跟一个太监好上了。”​ 泠九香无语,余光打量无邪,皮肤白皙,手段瘦弱,面容清秀,倒还真像太监。 ​无邪哪里听得这种话,大声辩驳道:“你才像太监。” “你还不是太监?”​王禛更加震惊,眼巴巴看着泠九香,“不是太监你也敢偷?”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泠九香无语至极,花两分钟跟王禛简略解释杨颂和无邪的身份,王禛松了一口气。 ​“阿九,你太吓人了。” “彼此彼此。”​ 若换作是个心思​稍微缜密一点的人撞见这一幕,泠九香早就死一万次了,好在是小孩般天真可爱的王禛。 ​王禛不仅表示要将他们送出京城,还扬言要雇两匹车马将三人一路送到白络。 ​泠九香打断他说:“不是三人,是四人,我们要把殷雪公主一起带走。” “啊……这!”​ “不必了,”​杨颂冷着脸说,“我问过她了,她不愿意跟我走。” “可是她若留在这里,恐怕……”​ “对她来说,也许回去更危险,大王并不十分待见她,况且……”​无邪扫杨颂一眼。 男人之间的默契有时只需要一眼,在场三个男子顿时明白,杨颂在杨妍那儿受了伤。 王禛的眼珠子骨碌碌转起来,“话说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你跟殷雪公主是什么关系?”​ 杨颂苦笑,“我曾经以为她是我妹妹。”​ “使不得,如今天下只有我父皇才能将她称为妹妹。”​王禛见泠九香忧心忡忡,便道,“你若是不放心,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不会让那些太监宫女们对公主有一丝一毫懈怠。” ​泠九香忆起近日屡次寻找杨妍都被她拒之门外,又忆起李烨所言,便道:“算了,她不愿意便罢了,我们自己回去。杨颂,我记得你来乾洋就是为了她,倘若你想留在宫中守着她,也可以……” ​“船长!”杨颂面若冰霜,“你当我杨颂是什么人了?” 泠九香和无邪对视一眼,沉默了。​他们都见识过,为了杨妍,杨颂可以多疯狂。 ​“我总不能为了她,脸都不要吧,况且我心里,有你们,有弟兄们。”杨颂固执地道,“这辈子老子就留在川海,哪儿也不去了。” 泠九香本想说起杨妍偷偷服药一事,哪成想杨颂态度坚决,为了不让他立场动摇,泠九香只好作罢。 ​王禛虽然没听懂,但他很配合地鼓掌起来。“杨大哥,我敬你是条汉子。” 翌日夜间,王禛参观皇城外的书楼为由,带着三个“小太监”大摇大摆地走出紫禁城。王禛领着三人往外走,远远看去十分显眼,妙就妙在众人皆道王禛脾气率直,喜好玩闹,举止古怪,所以鲜少上前盘问他。 ​四人顺顺利利地离开京城,来到一间马厩前。三人连忙把太监服脱下来塞进包袱里。 泠九香笑容满面,双手抱拳,对王禛豪迈道:“皇子殿下,大恩不言谢,今日一别,来日你若有需要,尽管来乾洋找我阿九。”​ ​王禛呆愣片刻,笑道:“阿九,这可是你第一次冲我笑。” ​“将来若能再见面,我定再与你比试一番。”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两人握手拜别,王禛目送泠九香离去。 夜色已深,无邪、杨颂和泠九香策马往白络市走。他们一路奔波,在两日后的正午抵达白络,然而他们却不曾在白络码头看见那艘从川海驶来的商船。 杨颂和无邪面面相觑,泠九香也疑惑不解道:“商船上可有人看守?”​ ​无邪说:“自然有,我和杨颂皆不会驾船,总督就派阿圆和阿亮驾驶商船将我们载来。” “那船怎么会平白无故消失呢?难道……”​ ​话音刚落,远处人群中一阵骚乱,只见一队人马从集市上走来。三人生怕京城的人找过来,连忙寻隐蔽处躲藏。 无邪细声细气道:“王禛不会出卖我们吧?”​ “不可能,若真如此,他何必把我们送来这么远?”​泠九香定晴一看,只见那队人马的领头人是白蹁,心中愈发疑惑。 ​“那是……那个白蹁对吧?”无邪震颤道,“我本来以为他永深号的新人,没想到他是朝廷命官,竟还穿着官服来川海宣读圣旨。” ​“没错,”杨颂沉声道,“也正是他把船长和杨妍一起带走了。” “这人当初就想在白络带走杨妍来着,好在船长机灵把他逮个正着,不过船长和他……” “是啊,我们当初已经恩断义绝了。”​泠九香神色复杂,怔怔看着他,“可是这小子很奇怪,他对我似乎有一种执念,就是无论如何都想对我好的执念。” 白蹁离开白络那一日,泠九香把话说得那般决绝,他却毫不在意,日后来到川海宣读圣旨时,对她温柔相待,似乎前日的决裂从未发生。 思及此,泠九香从树后站起身。 “你干什么?”​杨颂和无邪连忙拉住他。 “我试试看,倘若白蹁对我还有感情,我们说不定能利用他离开白络。”​ 泠九香走向白蹁。无邪和杨颂倍感意外,摇头又叹息。 ​“她越来越像总督了,难为白蹁那小子当初那么喜欢她。” 杨颂冷冷一笑,“女人都一样,擅长利用男人的感情行事。”​ 白蹁指挥下属将一个个箱子搬到皇家战船时,而泠九香翩翩然走到白蹁面前,朝他嫣然一笑。 白蹁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扯过她说:“九……阿九,你怎么在这里?” ​泠九香无奈地笑,“情况很复杂,你有时间听吗?” “你啊你……”​白蹁急得跳脚,“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怎么还惦记着那群海盗,还穿成这样……” 他好心好意为她挑选的衣裙恐怕都被她丢下了,白蹁懊恼地想。 “我本来是想在京城好好过日子的,毕竟那儿有吃有喝还不用干活儿,可是京城毕竟不是我的老窝,我思乡情切,况且……”​ “什么?”​白蹁的眉头鼓成两个圆圆的包。 “况且那皇帝想把我许配给他的儿子。”​ 第四十四章 一点点想你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什么?这怎么行?你已经是……”​ 泠九香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对,我已经是李夫人了,怎么配得上皇亲国戚呢?可是我无法拒绝皇帝的赐婚,所以我只能逃了。”​ ​白蹁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那公主呢?你也把她带走了?” ​泠九香摇头,“公主是乾洋和朝廷友好往来的唯一条件,我自然不会带走她。” “那还好那还好……”​白蹁长舒一口气,又抬眼觑她,“所以你要离开京城,离开中原,又要回到你的海盗窝里?” “没错,但是我们没有回去的船只,倘若你能助我一臂之力,我……”​ “九儿,这事不可能。”​白蹁笃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虽然我此行正是川海,我绝不能把你带走,否则就是欺君之罪。” “你把我当成小太监就好,我从不娇矜,绝不给你添麻烦……等等,你去川海做什么?”​泠九香皱起眉,疑惑地望着他。 “我……”​白蹁顿了顿,话锋一转,“与你无关。” “难道皇帝下了诏书?”​泠九香问着,便拨开他两条胳膊,在他身上乱摸起来。 “诏书呢?你藏在哪儿了……”​ ​白蹁被她撩拨得面红耳赤,轻甩开她,“我不会带你去的,你死了这条心吧,看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份上,我不抓你回去就是了。” ​泠九香急急道:“可我不回川海,还能回哪里去呢?现如今我逃出来了,皇上一定知道了,若是再回京城,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天大地大,我唯一的容身之处唯有川海而已。” 白蹁双眸微抬,似乎被她某句话触碰到了。 二人沉默不语,就这么对峙着。白蹁的下属见他和一个女子纠缠半晌久久不归,倒也不敢上前盘问。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泠九香思忖半晌,对他说:“我知道你对我好是因为愧疚。儿时你愧疚没能护我周全,让我沦落为海贼,现如今你愧疚把我亲手送到京城,对不对?”​ ​他眸中寒光一闪,依旧不敢看她。 “你明知道我此去京城就是在给皇上当人质,即使你知道我也许命悬一线,再不能回来,你也会送我去。你可否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白蹁徐徐看向她,“九儿,我想守护你,但我更想守护我的忠诚。”​ “这是我最欣赏你的一点,我也一样,我要守护一个海盗的忠诚。”​ 所以无论她踏上多远的路,遇见多少人,她最后还是选择这条路。她选择风波不断的海上征程和肝胆相照的弟兄情谊。 自然,最重要的是她还未萌芽的爱情。她绝不能和李烨分开,绝不。 “阿九,不必再说了,我带你去。” “真的?” “我守护不了你,或许能守护你的忠诚。又或许,”​白蹁扯出一抹苦笑,“是我心怀愧疚,对你的一点点补偿。” “谢谢你……”​泠九香顿时兴高采烈地走向无邪和杨颂,转身一刻,脑海里竟然蹦出一个画面。 她坐在船上,摇着手帕对白蹁说:“再见,白哥哥。”​ 鬼使神差般,她念了一声:“白……哥哥?”​ 白蹁诧异地回头。 ​“没事,瞎叫唤的。”泠九香讪笑。 她招呼杨颂和无邪换上太监服,和白蹁带去的太监们一起搬运木箱。泠九香虽然被底下船员们戏称为“男人婆”​,但她到底是个女子,力气不如寻常男子那般大,平日里做船长时,一向是她负责指挥,船员负责搬运。 现如今她搬运粮食时只能挑选最小的一箱,双手颤颤巍巍地托起来,扛在肩上时气喘不止,手脚打抖,险些一头栽倒。 杨颂接过她的箱子,悄声道:“船长,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她强装轻松地笑了笑,“给我吧,这是在别人的船上,不能特殊对待。” 无邪提议:“不如跟白蹁说说……”​ “不行,”​泠九香斩钉截铁道,“我给白蹁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最终,其他太监们都把箱子搬上船。杨颂、无邪和泠九香被落在后面。众人眼见瘦弱的泠九香​费劲巴力才搬上一个最小的箱子,不免哄笑起来。 “这什么呀,女的吧。” “女的恐怕都比不上,我以前瞧孙嬷嬷那力气,老大了……”​ 箱子搬运完备,皇家战船扬帆而起。前几日大家还有说有笑,打打闹闹,不过三日后,陆上人无一不头昏脑胀,成日喊困。 而泠九香、无邪和杨颂抱着双膝坐在墙角,安静地享受海上颠簸的快感。 ​白蹁本想把船上优质的肉菜让给泠九香,后者却坚决表示不能区别对待,于是毅然决然地和其他太监们一起啃硬邦邦的黑面包。 皇家战船驶入乾洋深处时,来往巡逻的船只愈发多起来。无邪记性好,他甚至还能指着那些船上的战旗告知泠九香和杨颂。 “这是永帆号,那是永旭号,它好像是……哦对了,它是永玉号。”​ “很快就到家了。”​泠九香呢喃道。 自从白蹁带领皇家战船前来川海宣读旨意后,乾洋来往巡逻的战船便只允许皇家战船​通过,其标志性象征便是战旗上金黄色的龙。 ​本以为一路顺风顺水,谁料两日后的深夜,皇家战船路过一座岛屿时,巡逻的战船吹响了号角。 那号角声顷刻间唤醒了无邪。他从榻上一骨碌爬起来,脸贴着舷窗​往外瞧,心跳如鼓。 睡在她旁边的泠九香揉揉眼睛,嘟囔道:“怎么了?” “这是外敌侵扰的号角,他们可能把我们当成外敌了。”​ ​话音刚落,号角声越来越响。瞭望手跑进船舱大喊道:“白大人,有巡逻船只在吹号角。” 白蹁还未有反应,无邪跳起来是我:“快靠岸!否则他们会把我们当成敌人。”​ 白蹁连忙道:“照他说的做,正好旁边有一座岛屿,快让舵手靠岸吧。”​ ​舵手连忙控制船只靠岸,而此时,巡逻船只也停在他旁边。两边船队的人纷纷跑到甲板上,大眼瞪着小眼。 泠九香和无邪率先跑出来,月色下,他们二人一眼看见那艘战船上漂亮的紫色骷髅战旗。 “这是……”​泠九香和无邪对视一眼,“永无号!” 永无号的船长是胡勇,茫茫大海之中,居然遇到了自己人,二人惊喜异常。 胡勇对一船的太监们说:“把你们领头的叫出来见我。” 白蹁出现后,不慌不忙作揖,一本正经道:“在下白蹁,乃朝廷礼部尚书是也。半月前,在下曾经去往川海宣读皇上的招安圣旨,不知阁下是否记得?” 白蹁入川海宣读圣旨那一日,胡勇恰好不在场,不曾见过他样貌更不曾听闻他姓名,便道:“不管你是什么白蹁黑蹁,近日乾洋内外风波不断,假扮皇家船队混水摸鱼的船只接二连三地出现,倘若没有证据,一律当成敌船处置。”​ “代表我中原的金龙旗帜便是证据。”​ 胡勇抬头看一眼对方船上的战旗,狐疑地道:“我哪知道这旗是真是假,我们大王和总督都说了,你们中原人若是有意与我们乾洋结盟,自然会把我们派去的使臣阿九送还,如若你们船上没有使臣,那便是伪装成中原船只的敌船。”​ 胡勇见白蹁犹犹豫豫,便对下属大喝道:“弟兄们,炮火瞄准准备!”​ ​“等等!”太监堆里冒出一声娇喝,只见泠九香拨开众人站在船头,对胡勇挥手示意。 ​“胡勇,是我啊!”她大喊。 胡勇眯着眼定晴一看,面露喜色。 “阿九?真的是你!”​ 泠九香喜笑颜开,“是我,我回来了!”​ 众位小太监瞠目结舌,面面相觑。而无邪和杨颂也跑到泠九香身边,冲胡勇招手。 好在他没有拒绝泠九香同行的请求,否则今日定当小命不保。白蹁松了一口气,对胡勇道:“现在可否让我们通过?”​ 胡勇也拱手作揖,“十分抱歉,方才是我鲁莽,请大人见谅。”​ 一段小插曲就这么结束了。由于巡逻任务尚未结束,胡勇无法护送他们前往川海,泠九香三人便在此跟胡勇分别。 泠九香当众揭示身份,随行小太监们再不敢暗地里笑话她半句,不仅如此,还对三人处处以礼相待,将珍馐佳肴一一奉上,生怕他们一时不悦迁怒旁人。 ​川海三座岛屿一如昔日模样,主岛上又建起玉宇琼楼,而巡逻船只也行事严密,泠九香多次自爆身份,白蹁一行人才得以安全通过。 白蹁一行人抵达川海主岛时,赵竞舟带李烨亲自来迎。泠九香远远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深深阖眼。 不等船只安稳停靠,泠九香便跳下船去,飞奔到李烨面前。李烨本欲伸出手,泠九香却扑通一声跪倒在赵竞舟面前。 “大王,阿九回来了。”​她抬眸望着赵竞舟英气的面庞,恍惚间忆起数月前的一幕。 那一日在荒芜岛上,他亲自来接她,而她深深下跪,他双手将她扶起,今亦如此,他将她扶起时,眸中尽是热切关怀。 ​“回来就好。” ​还未等泠九香越过赵竞舟扑向李烨,白蹁忽然从袖中拿出圣旨,当众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乾洋赵竞舟英明神武、雄才大略,今奉为定海将军,不日前往东海抗击倭撅,钦此!”​ 赵竞舟蹙眉思忖,白蹁在船上催促道:“定海将军,还不接旨吗?”​ 赵竞舟面有疑虑,泠九香当机立断:“不能接!”​ 白蹁无奈地看着泠九香,不发一言。 “大王,断不能接旨。”​泠九香坚定地说。 李烨连忙接话,“白大人可否在川海稍作休息,我们与大王商议片刻再来接待您。”​ 白蹁怔愣片刻,猛地挥袖喝道:“你们好大胆子!”​ 泠九香本以为白蹁是个软包子性格,不料他怒目圆睁,厉声道:“皇上的旨意一旦下发必须离开接旨,怎能有半分忤逆之意?” 泠九香正要怼回去,只见赵竞舟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道:“这定海将军,本王做不做,不在你中原皇帝,只在本王。”​ 此话一出,川海众人立刻大呼起来。 泠九香略感诧异,白蹁面色铁青,轻哼一声,正欲收回圣旨,拂袖而去,岂料​刚调转船头,便有三艘战船挡在面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两难。 白蹁站在甲板上,双眼怒视赵竞舟。 赵竞舟悠然自得,“白大人还是稍作歇息吧,我乾洋待客之道一向如此。”​ ​“你们……你们这帮无礼之徒,难道要与中原开战?” 李烨说:“且问问你们中原有何胆量与我们开战再论长短。白大人,我们不想和中原闹僵,还请您谅解。”​ ​赵竞舟一个眼色上去,两个侍女轻移莲步,走上战船,对白蹁躬身行礼道:“白大人,请。” 白蹁强忍怒气,跟随两个侍女走下船。他被安排进一间偏殿里喝茶,而赵竞舟则是带着李烨和泠九香走入正殿议事。 “大王,我斗胆一问,我们川海何时有这般气焰和朝廷叫板?”​ 赵竞舟瞟泠九香一眼,不悦道:“阿九,你也觉得我先前对待中原唯唯诺诺,生怕招安不成是吗?”​ “我绝无此意,只是数日不见,大王当机立断、毫不犹疑,阿九佩服万分。”​ “他们早不招安晚不招安,偏偏此时要我做这个定海将军,可谓是虚情假意。” “中原毫无海防实力,而倭撅屡次进犯,恰巧此时川海有归降之意,朝廷定会顺水推舟,让我们乾洋的海贼替他们出兵出力。”​李烨说。 ​“原来你们早就猜到了,”泠九香笑道,“方才我急急忙忙回绝,正因为知道王夼心怀不轨。我回来之前曾亲耳听见他和丞相相谈,他们怀疑殷雪公主的身份,更怀疑川海归降之心,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派人招安,可见另有所图。” “阿九认为,此番我们该如何应对?”赵竞舟问。 泠九香略思索一番道:“自然是不接这旨意,又或者将白蹁留在川海,封锁消息,让朝廷误以为白蹁出现事故,消息无法传达。”​ “然后再把选择权丢给朝廷?”​ “没错。”​ “并非良策。”​李烨淡漠地道,“田虎离开后,五十艘战船倒戈,四散而去,他麾下其余二百五十艘战船皆军心松散。川海损失惨重,一时找不到可以接替的队伍,而这天下唯一不缺少男丁之地唯有中原。” 李烨看向赵竞舟,徐徐道:“中原利用我等,我等亦可以利用中原。倭撅虽与我方数年毫无交际,但我方海战绝不输给任何一方势力,倘若我等以五万男丁和一部分海兵为条件向朝廷提出,焉知不能成此大业。” ​“五万男丁?”泠九香柳眉一蹙,“中原会同意吗?再说他们的花花肠子拽出来能打十几个结,不足以为我们所信。” “若要迅速复原乾洋海贼之势且结盟中原,这是最佳选择。”​ “大王,您要三思。”​ “不必说了。”​赵竞舟将二人背在身后,沉声道,“让白蹁好吃好喝住下,若我再思量几日。” 泠九香和李烨自觉退下。离了宫殿,泠九香抱着怀,闷闷不乐道:“你是不知道我在朝廷过的什么日子,那王夼是个笑面虎,三番四次说要尽快招安,结果毫无动静,而且他的小儿子还看上了我,若非我极力反对,现在就是别人的老婆了……” “还有,王夼猜到杨妍并非真公主了,他没有赵竞舟那般好骗。我本想将杨妍一并带走,杨颂却说她死活不同意,她好像身体不大好,偷偷服药来着。” 李烨面无表情,似是在沉思。 泠九香不快道:“李烨,你有在听吗?”​ 李烨回过神来,朝她一笑。 “哪有夫妻两个整整一月不见,刚见面就吵架。”​ ​“说正事呢,别闹。” 李烨打量着她,只见她面容恬静,方才跳下船朝他跑来的小女儿姿态全无。 他不由得讪讪道:“唉,正事方才已经说过了,是与不是不在你我,只在大王。为夫不想听你说这些。” ​泠九香默然片刻,拽着他袖子问:“那你想听什么?” 他忽然停下,搂着她腰,抵在她额前,柔声道:“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她缩着脖子,撅着嘴埋怨,“你靠得那么近,挤死我了。” “你先说我就放了你。”​他轻笑,搂紧了她。 “什么人啊你。”​泠九香掐一把他腰间软肉,细长的双手迅速环上她脖颈,贴在他耳边吐着气。 “有一点想你。”​ “一点……而已?”​ ​“那就多一点点。” ​两人头贴着头,相看而笑。 “泠九香啊泠九香,你输了,还敢说不喜欢我。”​他修长的十指在她头发上揉来揉去,轻柔而缱绻。 她要强,嘴上心上都不饶人,掐着他说:“别以为你赢了,你就敢说你不喜欢我?”​ 他笑,按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张口轻咬。“这混账话我可没说过。”​ 泠九香作势要打他,“你这家伙,埋汰死了!”​ 夕阳拉长了两人的身影。 第四十五章 外敌入侵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泠九香去见了永深号众人,船员们早知她回来,特地在船上大摆筵席,把珍藏多日的美酒拿出来扬言豪饮三百杯。不等泠九香赞许,舵手拍脑门子道:“大家都忘了,今晚不能宿醉,明日又该轮到咱们出海巡逻了。” 话到此处,众人又蔫巴下去。泠九香忙鼓励几句,并说自己也随同他们前去。 “你?”​舵手打量着泠九香,啧啧几声,“船长你就不用瞎掺和了,咱们都懂。” “懂什么?”​泠九香轻呷一口酒,满不在乎地问。 几个船员对视一眼,张口便道:“小别胜新婚。”​ “噗”​的一声,嘴里的美酒被泠九香尽数喷出。 另一个船员指着泠九香喷出的酒说:“这个就叫‘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 泠九香瞪他一眼,旁边那人又道:“还有还有,女大不中留。”​ “我听说还有那啥女大十八变。”​ “你们废什么话,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泠九香嫌弃地道,“从哪儿听来这些歪理,我嫁给谁都是你们的船长。” “那可不成,我还听过一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板凳拖着走。女子嫁了人定是要随夫婿的,船长也一样。”​ 泠九香怒极反笑,把杯盏往案几上重重一搁。 “你们叽叽歪歪这许多,难道是娶妻了?”​ 此话一出,众人登时沉默,不仅沉默,还臊着脸四处张望,恨不能寻个地缝钻进去。 ​“不是吧,”泠九香挑着眉嗤笑,“这点道行便来笑话我?” “谁说的,”​不知谁嘟囔一句,“两撇胡是有妻室的。” ​泠九香不说话了,众人也沉默了。泠九香忆起数月前,是他主动提出要随给船长份子钱,于是闹出乌龙,反被李烨笑话。如今笑音犹在,人走茶凉,除却他们,再无人记得他。 ​泠九香叹一口气,旋即痛饮一杯,扬声道:“不谈这些了,咱们喝酒。” 酒过三巡,男人开始聊起荤话。泠九香手握玉斝,独自走上甲板,眺望如远山般连绵不绝的波澜刻进墨色夜景中。她酒醉过后,脸色酡红,防备心理减少,有人靠近也不曾察觉。 ​“有心事?”李烨一只手探过来,贴在她脸颊,微微发烫。 ​她歪头躲开,“没有。” 相比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高超口才,她要逊色得多了。她不太会装,​眸低的愁意被卷进他眼底。 “两撇胡和绿豆芽的尸身,我们没法带回来。” “我知道。”她抬眸,眼泪收回去,“我更希望他们可以死在海里,如果可以,我也想死在海里。” “说什么傻话,”他揽着她,手心渐渐收紧,“只要有我在一天,我绝不会让你出事。” “我曾经也是这样对他们说的,我食言了。” 他没说什么,目光也盯着某一处,渐渐的,他呼吸紧了,忽然搂住她说:“原以为你是个绝情人,其实你比我想象中还要重感情。” “你呢?队友走了,不难过?”泠九香斜睨他。 “习惯了,而且生老病死皆是常事,我没法保护太多人。” 她目光涣散,红唇一开一合,似是轻叹,似是呢喃。 “大家皆如此。从海而始,从海而终。这片海成就了我们现在的一切。” “我想终有一日我们会忘了这片海。”李烨淡漠道。 “不,我不会。”她五指贴上他胸膛,轻轻摩挲,“也许你会,你是个很冷的人。” 他没说话,按住她的手。长长的缄默后,她说:“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你才是。” “明天我不陪你了,今夜说好的,明日要乘永深号去巡逻。”​ 他点头,“早去早回,别让我等太久。”​ 她失笑,“你以前哪有那么多骚话,男人真是……一谈恋爱就变骚。”​ ​他眉头一皱,正欲说什么,她伸出手指抵在他唇边。 “不逗你了,我去逗逗白蹁。”​ “什么?”​他眉头皱得更紧。 “他要被软禁了,我得去宽慰他,否则照他那个宁折不弯的性子,还不得寻死觅活来尽忠。”​ 泠九香离开后,李烨独自在甲板上吹风。他单手托腮,方才被她碰过的唇瓣**一阵,他抬手摩挲着,露出一抹浅笑。 ​丑时已至,白蹁仍未入睡。他在殿内来回踱步,屋外小厮挑去一盏路灯的灯芯,他奔去朝那小厮手里塞几两银子。 ​“***,拜托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让我出去片刻,一盏茶功夫罢了,哎……”​ 小厮不等他说完就老老实实地把钱塞回白蹁手里。 “白大人,我看您还是别瞎忙活了,不可能。”​ 白蹁仍不死心,“只要你愿意,莫说这几两碎银,我双倍给你。”​ 不等那小厮搭腔,身后屋门边传来一阵啼笑,“白大人可真有闲情逸致啊。”​ 白蹁回眸堪堪对上泠九香双眼,轻叹一气。 小厮生怕连累自己,连忙说:“提督大人,我方才什么也没答应。”​ “我看见了,做得好,你回去吧。”​ 泠九香背手掩了屋门,屋内只剩下她和白蹁二人大眼对小眼。 “你来干什么?”​白蹁坐在榻上,没好气地问。 泠九香走过去,单手搭在他肩上,平淡地道:“劝你别白费力气,这一次朝廷做得太过分了,大王绝不会回心转意。” ​白蹁冷冷地瞅她,“那你们打算把我留在川海一辈子?” “大不了和以前一样,我再寻个机会把你送走,总之不会委屈你太久。”​ “阿九,你不要和我说这些,我是带着任务来,若是无法完成,又有何面目回去见皇上?”​ 泠九香不自觉地白他一眼,“反正你任务没完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而且回回都碰上我和李烨,也不是是福还是孽。”​ 扎心这一点,她一向玩得溜。 白蹁被她嘲讽得哑口无言,后者又背着双手道:“你莫要妄想踏出此地一步,在此好吃好喝待着便是,倘若有小厮或者丫鬟敢怠慢于你,你便告诉我。等这阵子风头过去,我会再想办法帮你。”​ 他嘲弄地勾着唇,“你帮我?你心里只有你的海盗窝,如何能帮我?”​ “你心里也不止有你的中原官职,何必说我呢?”​她转身走到门前,回眸深深看他一眼,“晚安,白大人。” 翌日正午,永深号众人收拾瓜果蔬菜准备起航巡逻。大小不一的箱子和木桶轻点完备后,泠九香一跃而起跳上战船,远远望着李烨所住的东殿,手搭在船板上摇了摇。 他果然太忙了,忙到没功夫看她。 ​“船长!”杨颂在船舱内远远冲她喊。 她循声走过去,只见船舱深处乌烟瘴气,好不呛人。她捂着嘴强忍咳嗽,柳眉一蹙,猫着腰往里去。 ​杨颂俯身在研究一台火炮的接口处,见泠九香来了,赶忙起身。 “船长,我给您看个好东西。”​ 不等泠九香应答,杨颂就把火炮推出去。​船舱深处连接船体后方,故而火炮通常从后方被推出。 杨颂调整火炮的击出部位对准远处深海​,洋洋得意地道:“船长猜猜这一炮下去的威力有多大?” “难道……”​泠九香抬手轻点着下巴,“比之缇斯国改造的炮火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错,这可是我返航之后熬了整整一个通宵整改的,就连昨夜饮酒之时亦不曾忘了。”​ 泠九香轻点着头,一手搭在黝黑的火炮上,“那我倒真想见识见识它的威力有多大。”​ “马上!”​ 杨颂说罢,点了火折子,点燃引线。片刻后,火炮中射出一发炮弹,远远地射入百米开外的深海区域,旋即訇然爆炸。 泠九香和杨颂不由得双手交叠挡在面前护住自己,霎时间,​恍若整片川海都随着**的引爆而震颤,余波如洪水般漫上沙滩,甚至连停在岸边的永深号都被巨大的海浪冲入沙滩数十米,沙滩上搬运货物的小厮和巡逻的侍卫皆惊魂动魄,拔出长剑严阵以待。 余震难平,泠九香嘴张得老大,呆呆看着炮弹打过去的海面仍泛着无数圈可怖的涟漪,转眼被滔天浪涛覆盖。 “这……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 ​“我……我也没想到。”杨颂摸着脑袋说。 不等二人有所反应,几个侍卫冲上永深号的甲板,长剑指着二人道:“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我们方才在实验他发明的新型武器。”​泠九香好言好语地道,“不料新武器威力巨大,地动山摇,扰了诸位平静,实在抱歉。” “提督大人不必向我们说这些,只和大王解释清楚便是。”​侍卫面色缓和,却仍保持着持剑的动作。 “看样子要去找大王一趟了。”​ 杨颂急急道:“大王若是为难你,你只道这事与你无关,责任全在我。”​ “我可没说是我去,”​泠九香轻拍他宽厚的肩膀,嬉笑一声,“咱俩一块去。” “什么?!”​ 杨颂被泠九香拖着走到主殿前。这个时辰大王本在主殿查看每日从民间递上来的奏折,​不想被爆炸和巨响所扰,惊吓之余命令侍卫严加勘察。故而泠九香要带着杨颂亲自来解释一遭。 站在殿外,泠九香神色自若,而杨颂却面色青白,浑身发颤。 “害怕?”​她问。 “不是,只是……”​杨颂双手攥拳,咬紧牙关,“怕自己。” 杨颂生怕自己仍然克制不住对赵竞舟的厌恶。那一次他悄悄对赵竞舟出手,虽耽误了海盗们寻宝进度,但是为此赵竞舟吃了不少苦头,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十分畅快。 泠九香没看出他心事,只以为他对大王又敬又怕,得了侍卫通传便带他进去。 二人才入了殿,便双双跪下。 “阿九携杨颂特来拜见大王。”​ “免礼。”​赵竞舟面色不悦地冲二人一招手。 “自己说说方才是怎么回事。”​ ​“永深号的一位船员杨颂研究出了新型火炮,其威力巨大不输缇斯国的巨型火炮,这等攻击性武器我闻所未闻,故而让杨颂一试,没想到扰了大王安宁,还请大王降罪。” 泠九香抱拳俯首,小心翼翼地觑着赵竞舟的眼色。 果不其然,赵竞舟求贤若渴,得知火炮能有此等威力,不禁惊叹:“方才响声巨大,巨浪滔天,你的研究出武器当真如此厉害?”​ 杨颂咬着牙,阴沉沉地看着赵竞舟光滑的鞋面。倘若没有赵竞舟,杨妍便不会离开,他和杨妍也不会沦落到如今天涯海角两相隔的境地。 万分憎恶之余,杨颂不由得想起李烨所言。唯有韬光养晦、卧薪尝胆才能救下杨妍。现如今杨妍和他已经恩断义绝,那他便要保护好自己。 思及此,杨颂默然片刻,故作恳切道:“承蒙皇上厚爱,小的一向喜好研究武器,如今在火炮研究上有所裨益,不想扰了大王,小的自知身份卑微,不求大王原谅,只求大王宽恕阿九船长,小的感激不尽。”​ ​赵竞舟得知杨颂这般识大体,自然笑得满意。 他亲手将他扶起,轻声道:“我第一日见你时,满以为你是个粗俗的莽夫,不想你心细如发,否则如何能有这等好本事研制火炮?我知道你是杨妍的兄长,往日杨妍之事,是我对不住你。” 杨颂​磨牙凿齿,垂眸克制满眼怒火。 泠九香见杨颂神色有异,连忙道:“杨颂,大王如此看好你,你还不谢过大王恩德?” 杨颂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大王英明神武,往日之事小的不敢妄言,小的只记得一件事,那便是为大王所用,绝无怨言。”​ “好!”赵竞舟扬声高喝,“即日起我便将你任命为我川海的军械头领,往后川海一应武器装备你皆可拿去研究,只是一样,不可浪费,如若有新的发现,即刻向我禀报。” 杨颂立马双膝跪地,高声大喊道:“杨颂遵命!”​ 泠九香不自觉勾起唇角,对赵竞舟说:“大王,永深号今日还要去往西海巡逻,恐怕误了时辰,不能再陪大王多言。”​ “快去吧。”​赵竞舟对泠九香笑道,“你能在永深号上培养出这等人才,你自然也是个优秀的统领,来日定能助我一臂之力,成就大业。” 泠九香领着杨颂离去。杨颂离开主殿,深深吐气。 ​“原来功成名就是这般简单的事。”他拧着眉冷笑,“但纵使名位再大,依旧无法改变他的意思,田虎就是最好的例子。” “你知道便好,”​泠九香说,“上位者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永远都是对的。” “倘若不幸恰好是大错特错呢?”​ “古时项羽于鸿门宴上因为一念之差饶恕刘邦一命,最终失了天下,乌江自刎,而他的手下死的死伤的伤,或者沦为阶下囚。若是大王身败名裂,我们也不过如此而已。”​ “船长一向看得通透,只是杨颂暂且无法接受。”​ 两人在永深号船头分别,便再无话了。 ​永深号开始巡逻,正午后阳光暖和,微风舒爽,深秋时也并不寒凉,船员们纷纷跑到甲板上吹风。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阴风四起,乌云密布。瞭望手不得不快速寻找附近岛屿,吩咐舵手调转船头靠岸。永深号在最近的一处小岛靠岸时,天上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他们找不到避雨的茅屋,只好在村里找几户人家坐下。 ​村民忙要给几人斟茶倒水,并疑惑地打量着他们。泠九香和善地问:“老人家为何这般看我?” 村民粗眉一皱,沉思半晌才道:“敢问这位大人,会否有两艘海盗船同时抵达一座岛屿躲避风雨呢?”​ 泠九香和无邪面面相觑,后者航海经验较为丰富,便道:“乾洋的巡逻船只一向是根据航线行驶,偶尔遇上风雨大作时,自然有两艘海盗船同时在一座岛屿停靠的可能。”​ “原来如此。我看今日小岛北面亦有船只停靠,岛中众人深知是海盗大人们来了,纷纷去迎,不多时又见几位大人前来,故而生此困惑。”​ “老人家可还记得北面的海盗船战旗是什么颜色?”​ 村民思忖半晌,“似乎是……红色,那旗帜上是红色的一轮太阳。”​ 此话一出,本是招呼着喝茶的众人纷纷愣住,泠九香也神色凝重。 ​“怎么了?”村民紧张地问。 “老人家,您可有看错?”​ ​“我这……”村民皱着眉思虑好半晌,摇摇头道,“一把年纪了,也不知记不记得住,那船已停留多时了,兴许现在还在岛上,不如几位大人亲自一观?” 泠九香猛然起身,对众人道:“舵手马上开船,无邪带五人留下,有事信号弹联系,剩余的人随我上船,我们小岛绕一圈探查。”​ “船长,倘若真是敌军,又为何要开船前去?”​舵手疑惑不解道,“反正他们现在没跑,我们用刺刀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便是了。” ​“别傻了,我若是敌人绝不会坐以待毙。况且船上有秘密武器,倘若遭遇敌袭,胜算也大。”泠九香转头对杨颂说,“你可准备好了吗?等一下或许有你用武之地。” ​杨颂严肃道:“时刻待命。” 第四十六章 大战在即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他们火速赶上船,沿着小岛环行。不过行了半圈,果真瞧见一艘巨大的战船停靠在岸边。泠九香心下存疑,倘若这真是来自川海的巡逻船只也并非不可能,毕竟此处离川海不过半个时辰,确实乃川海腹地,想来就算是敌船也无法避开乾洋外围的巡逻船只,深入腹地。 可是往近了一瞧,那战船的战旗分明是一轮红日而非川海的骷髅标志,泠九香深深疑惑,其余船员亦是诧异。 泠九香指着那面战旗,对船员们说:“你们可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标志?”​ 众人挨个拿过望远镜细细看去,却纷纷摇头。最后泠九香只好下令拿出火炮,对准陌生船只。 ​杨颂心中存疑,不由得问:“船长,真的要向他们开炮?” “我也觉得很奇怪,再看看吧。”​ 他们一点点靠近那艘船,只见船上的人排列整齐地站在甲板上,那些人并非缇斯国人的浓眉大眼黝黑皮肤,反而和他们长相相似,仿佛是中原人,而他们甲板四周排着两大排火炮。正当永深号靠近时,他们调转船头,将一排火炮对准永深号。 泠九香当即下令:“开炮!”​ 然而敌船却突然“嗖”的一声把战旗降下来了。那战旗上一轮红日便如夕阳西下时一般缓缓落下,似有颓圮之态。 泠九香只好说:“等等,这帮人好像……投降了。” 船员们不约而同地嗤笑起来,甚至有的对敌船竖起中指。 “他们太菜了。” “这算啥,还以为打一仗呢。” “不打自招的蠢货。”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泠九香也未曾见过这等场面,便对五个船员道:“你们随我一同去往他们的船队,将他们一一抓捕归案。杨颂,你留在这里带领大家看好火炮,无论如何不能掉以轻心。” “明白。” 泠九香将五个船员带下去,目光自始至终盯着对面船只,眼中困惑不减。 在乾洋之中,战旗若是降下,​则以为着该船彻底投降,船上众人也该举手下蹲以示投降之意。但他们并未高举双手,只是蹲下来,此举甚至让人无法看清其人姿势。 ​“阿明,”泠九香对旁边的一个瘦瘦高高的船员说,“咱们海盗中可有穷寇莫追的说法?” ​阿明摇摇头,“船长您是知道的,我们海盗不受什么束缚,大家都不爱讲规矩。” “那太好了。”​泠九香转脸对杨颂大喊,“杨颂,立刻开炮!” 说时迟那时快,杨颂正欲开炮时,敌船的火炮上忽然​开出一炮,白色炮弹直打进永深号身侧的海域,却未曾听到响声。 下一秒,杨颂的火炮射出黑色炮弹砸到敌船上,本该砸到敌船正中央,敌船上一个人忽然跳起来,从空中扑向那棵炮弹并死死抱住,**在空中引爆。莫说敌船,就连永深号都被爆炸时引发的海浪推出去老远。而船下的泠九香几人更是因为冲击力而滚出去数十几米。 细沙磨得泠九香全身是细小的伤口,她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撑膝望向敌船,怒骂一声:“该死的!”​ 怎能有人料到,敌方人会以寻死的方式抵挡炮弹?不过敌船虽然没有彻底炸碎,想来船尾也会炸成碎片,那么敌船便无法再航行,除却老老实实缴械投降外,再没有别的活法。 只是……泠九香起身后眩晕一阵,徐徐开眼时惊觉眼前白烟弥漫,莫说敌船,就连身旁几个跟着她的人都看不清。泠九香立时想起方才他们丢出的白色炮弹,原来那是……***吗? ​那究竟是什么国家,居然造出了效果这般强的***,那他们造出和杨颂所制威力相等的火炮弹药岂不是易如反掌?况且如果大雾弥漫,杨颂再想调转火炮进行攻击怕是再不能够了。 来不及多想,泠九香扯着嗓子喊身边五人,却无一人应答。她拔出长剑往前奔,烟雾之中,几个白影探过来,​如鬼魅般扭着身子扑向泠九香。 寻常人瞧见​这一幕,或许吓得魂飞魄散,但泠九香是何许人也,一见眼前这索命鬼般的人,杀心四起。 她俯冲上去,本欲夺人首级,忽然调转姿势回旋一剑插进旁边人的腹部,又借势一脚将前人踹开。不过片刻功夫,泠九香四周皆围满了五个​白衣男子。他们双手握剑,一齐向泠九香刺去,泠九香跳上他们的剑尖,又翻身跳起,逐一击破。 ​可是这几个白衣男子训练有素,纵使被泠九香一脚踢开,亦可以忍着剧烈的腹痛扑向她。泠九香不得不招招以长剑相迎,渐渐地开始失力。 几人与她纠缠不舍,她正奋力抵抗,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船长!” 泠九香转眼分神之际,腹部忽然中了一脚。她连忙挥剑抵挡,捂着腹部往后退几步,堪堪撞在一棵树上。 她纵横多年,从未有过谁能把她打到树上。思及此,她​火冒三丈,重新调整战斗姿势,再次迎敌。 泠九香渐渐摸清这些人的身法可谓是来无影去无踪,​便以偷袭取胜。以假动作打击对方,却转眼将他后方的人一刀毙命,又转头躲过来人攻击,但凡有机会便砍下手足,以免再次被多人伏击。 她正打得费力,杨颂带着几人跑过来,从后方将他对面的几人杀个片甲不留。不一会儿的功夫,烟雾散去,沙滩上满是白衣男子的尸体。​ “船长,您没事吧?”​杨颂关切地问。 “你们怎么只有四人,我带下来的五人呢?”​ 众人纷纷扭头去寻。 “看那儿!”​ 泠九香徐徐望去,只见远处一块空地上躺着三具白衣男子和阿明等船员的尸体。泠九香连忙奔过去,俯身一探鼻息,​深深蹙眉。 ​“死透了。” 她​正欲帮阿明合上双眼,阿明旁边的白衣男子忽然动了动手指,猛然睁开双眼,握紧匕首朝泠九香刺过去。 “船长小心!”​ 杨颂心急如焚,不假思索地冲上去,挡在泠九香面前。而那把匕首​正好插进他腹部,千钧一发之际,他握住匕首,顿时满手鲜血淋漓。 泠九香暴跳如雷,一刀把白衣男子劈死。众人马上围过来,扶着杨颂让其平躺。 “杨颂!”​泠九香从死者身上割下几块干净的衣料,捂在杨颂受伤的腹部。 “你们四人马上带杨颂回村子里去找医师。”泠九香厉声道,“我留在这里断后。” “船长,”​杨颂满头冷汗,抽气不止,断断续续道,“这帮人阴险狡诈,你不能……一个人……” “别说了,你们快坐船去,我徒步行走,到时候我们在方才那个老村民家里相见!”​ 四个人领命,抬着杨颂往永深号上走。​ 为安全起见,泠九香把身旁所有白衣男子​的头全部割下来,场面非常血腥暴力,而泠九香心中也只有憎恶和愧意。 ​我是否还不够强?她无奈地想着。又一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死在自己面前,倘若再晚那么一刻,杨颂也要为她而死。 ​怎样才能保护所有同伴?也许有一日乾洋再无外敌,敌国化为友国,她才能保护所有人。可是这一日也许永远都无法到来。 ​她正兀自思索着,敌方某个白衣男子缓缓朝她爬过来。她抿着唇,垂眸低低看他一眼,然后幽幽笑了。 那个男子被她砍掉双腿,下身汩汩冒血,胸口还插着一把匕首。 泠九香蹲下来,踩着他的肩膀,把匕首轻柔地、缓慢地拔出来,然而这样造成的剧痛比之一刀毙命还要惨烈上十倍。 “你们是哪里来的?想干什么?”​泠九香咧嘴一笑,那眸中森然可怖,“你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赐你痛快一死。” 白衣男子也咧嘴一笑,口中涌出的鲜血在牙缝间肆虐。 “要杀要剐,随你,我死也不出卖尊严。”​ “好一个死不出卖尊严,我就想看看你这张嘴能有多硬。”​泠九香轻哼一声。 ​旋即,她俯身一脚踩在他肩膀上,又挑起他的下巴,抽出腰间的匕首,刀尖在他脸上悠悠然打着转,似是毒蛇吐着芯子,用绵软而润滑的身体描摹他肌肤的每一寸伤口。 “你嘴有多硬,我来试试吧。”​ 一道道惨叫声冲破云霄,沙滩上凝聚成块的鲜血于天边的阴云出汇成一片片红霞。​ ​天色渐暗,泠九香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老村民处。未免血腥味浓重吓到村民,来之前她以海水清洗衣物,不想进屋时还是嗅得浓郁的腥味。 村上的医师已经为杨颂包扎好伤口,杨颂躺在榻上咿咿呀呀地嚷着痛。无邪旁边接连叹气,眼见泠九香回来,马上和众人一齐开口询问:“船长,你没事吧?” ​泠九香沉重地摇了摇头,看见杨颂全身冒汗,不由得松一口气。情况再坏也没关系,至少他还活着。 “他怎么样了?” “医师说万幸没有伤到要害,只是免不了遭受皮肉之苦。”​ “那就好,可是永深号遭此一劫无法再出航巡逻了。”​ “船长别担心,我得知杨颂出事后立刻飞鸽传书告知了总督,想来不日便有别的船只代替我们出航巡逻。”​​ “做得好。”​泠九香对无邪微微颔首,旋即俯身到杨颂身边。 “他的身体可以接受航船吗?”​ 无邪说:“医师所言,只要一直在榻上躺着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们几个小心一些,把杨颂抬到船上去。瞭望手和舵手就位,我们即刻航船返回。”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杨颂抬起来。无邪身体瘦弱,一向是落在最后的,泠九香也正有与他交谈之意。 “你为何这么晚才回来?大家都很担心你。”​无邪埋怨道。 ​“敌船还剩下一个活口,我本想对他进行严刑拷打逼问他们的身份,哪成想……” 泠九香拔出长剑,只见泛着寒光的剑身上布满斑斑点点的血迹,远远看去十分可怖。 “我把他的手脚都砍下来,甚至在他脸上一刀刀地划,他也没有退缩半分。”​泠九香眼神复杂,“我从未见过如此坚定的士卒,莫说旁人,若是我自己恐怕都没有这等强大的意志力。” ​“强大的意志力……”无邪喃喃道。 “不仅如此,他们训练有素,队伍整齐划一,不似我们的海盗懒散随性、习惯投机取巧,而且他们皆身着白衣,甚至会投放巨型***,技术恐怕在我们之上。”​ 无邪若有所思道:“若真如此,他们又这般深入乾洋腹地,想来之前即使遇到巡逻船只他们就会不遗余力地将船只击垮。”​ “不仅如此,这帮人意志坚定,非同凡响。其中有人甚至只有一口气也能爬到我跟前来,不死不休。”​ “这般可怕的群体,怎会对乾洋下手,况且之前为何从未听说,难道是……”​无邪倒吸一口凉气,脑中灵光一闪,“他们的战旗是否是一轮红日?” ​“没错。” “那便是了,他们恐怕是倭撅的人。”​ “倭撅?”​泠九香柳眉微蹙,“他们不是正忙着进犯中原海域吗?怎么会到我们这儿来?” “乾洋与中原海域相隔不远,想来是钻了中原海域的空子进入乾洋,要么是因为幸运避开巡逻船只的耳目,要么便是将过往船只一路歼灭,来到此处。”​ 泠九香站住脚,因为呼吸急促,胸前不住地起伏,“倘若你所言如是,那倭撅也太大胆了。”​ 说着,泠九香不禁浑身颤抖​,眸中闪着凶光。 ​无邪蹙眉道:“船长,你……怕了?” “怕?”​泠九香冷冷一笑,“我泠九香的字典里从未有这个字,我不会怕,只会让他们爬!” 她大步流星地走上永深号,下令全速前进,返回川海。 ​风雨已止,夜已深,永深号返航途中,众人闭眼噤声,经过方才一场恶战,吃饭喝酒的兴致全无,倒在榻上便沉沉睡去。无邪本想叫泠九香歇息片刻,寻到她时见她独自站在船头,遥遥远望着广阔无垠的黑色汪洋。 无邪胆怯地觑她一眼,轻声说:“船长,休息吧。” ​“我不累,你睡吧。” “你在想什么呢?”​ “在想……”​泠九香冷哼一声,撇嘴道,“白蹁可要高兴了。”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永深号顺利返航。​杨颂也被抬下船,送去太医院进行诊治。 ​永深号遭此重创,泠九香自然要亲自对李烨和赵竞舟汇报。她本是心情急切,他们二人却让她的殿外足足等了一盏茶功夫。 泠九香没好气地走进去,李烨二话不说,将飞鸽传书的几句​字条递给她。泠九香一一看过去,登时心中骇然。 ​“这些是……” “短短一日,我们收到三张飞鸽传书的书信告知,乾洋遭遇敌船袭击,至少有三艘巡逻船只遭到重创。”​ “你们可知道袭击我们的敌船来自何方?”​ “根据书信所写,来人身穿白衣,行动迅速且意志力极强,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战旗,乃一轮红日是也。”​ “那便是……” “便是倭撅。”​赵竞舟沉声道,“倭撅终于按耐不住,打进来了。” “怎么会这样?可是我当时看见倭撅的战旗问及船员们,他们无一知晓那是倭撅标志,说明我们和倭撅从未有过来往。”​ “我们的确没有来往,但是倭撅野心勃勃,先是进犯缇斯国,又是针对中原,如今潜入川海,想必是试探我们的实力,以备日后大肆进攻。”​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永深号因为倭撅的突袭死伤惨重,若是其他资历尚浅的船长带着船员们出航,恐怕会……”​ “恐怕会全军覆没,所以事不宜迟,与倭撅一战迫在眉睫。”​李烨看向赵竞舟,双手抱拳,一字一句道,“恳请大王尽快定夺,倭撅一日不除,莫说川海,整个乾洋恐怕都无法平安度日。” 赵竞舟徐徐看向泠九香,试探地问:“阿九,你不反对了?” 泠九香眸中尽是怒火,不禁咬牙切齿道:“经此一事,我再无反对的理由。倭撅人杀我同伴,我恨不能将他们千刀万剐,以除心头之恨!”​ ​“很好!”赵竞舟扬声道,“李烨,速去将白蹁请来,我们即刻便让他返回朝廷复命。” 李烨领命离去,主殿中只剩下泠九香和赵竞舟。 赵竞舟​摩挲着案几上铺开的乾洋地图,对泠九香道:“依你看,向朝廷要走五万男丁以及多少海兵比较合适?” 泠九香深知赵竞舟此话是在考验她,可是她一向对军事理论毫无研究,便俯身恭敬道:“小的不知,小的听候大王和总督发落。”​ “你可以猜猜。”​ 这话堵得泠九香哑口无言。赵竞舟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悲,她只能试探性道:“或许,十万……”​ “不,倘若借走朝廷整整十万人,击败倭撅后,唯恐整个乾洋都会传,真正的胜利者是中原而非我赵竞舟。”​赵竞舟拿出笔墨,在地图上勾勒出倭撅国度所在地,随后掏出小刀狠命扎过去。 ​地图上的倭撅国被一刀刺穿。 “我要靠乾洋的一兵一卒,风风光光地打下一场胜仗,我要昭告天下,我才是海洋的霸主,我要光明正大地做中原的定海将军。”​ 第四十七章 破镜重圆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泠九香看见赵竞舟眸中的**,一寸寸焚烧,恍若燃尽眸中的黝黑的眼仁。 ​赵竞舟将川海的要求书于信上,随后亲手把信封郑重其事地交给白蹁。白蹁哪曾想不过被软禁短短一日便能归国,一时兴奋,无论赵竞舟说什么他都连连称赞。 李烨对白蹁说:“白大人,这一日你受苦了。”​ “只要你们能想明白,无论如何我都算不上苦,殷雪公主一事,我本以为你们会耿耿于怀,哪成想你们一字不提,实在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提及杨妍,李烨脸色未变,只柔声道:“白大人若能见到殷雪公主,还请待李某向公主问声好。” “这个自然。”​ ​待白蹁离去,李烨和泠九香耳语几句,后者夸张地嚷叫起来。 “你疯了吧?这怎么可能!”​ “如果我们一起求他,并非不可能。”​李烨斩钉截铁道。 泠九香连连摇头,搓着李烨的手说:“绝不可能,大王若是真的允准,他堂堂一个洋王领袖,该如何在川海抬起头来?”​ 李烨反扣住她的手,“那你可知道他此番有多想归降朝廷?他对我说过,不惜牺牲一切也要胜过倭撅,而如今我们兵力不足,更缺少精兵干将,这一招胜算极大,我们不得不用。”​ ​“这简直是……” 李烨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她忽然怔住,嫌弃地拍他。 “说正事呢,你干什么?”​ “相信我,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赢。为了乾洋,为了我们死去的弟兄,更为了我们的未来,阿九,无论结果如何,我们试一试。”​ 泠九香深深叹了一口气,视死如归般点了点头。 于是乎​李烨携着她走入正殿,不等赵竞舟问话,齐齐跪在他面前。 “这是干什么?”​赵竞舟冷然道。 “恳请大王亲自寻得田虎,让田虎出山为将!”​ 两声异口同声,殿内久久回荡着二人铿锵有力的应答,而赵竞舟的脸色也如欲要吐雨的阴云​般一点点沉下去。 ​长剑出鞘,赵竞舟一刀劈下,将正殿中央长长的案几劈成两半。 “你们若有胆子,再给我说一遍?” 泠九香咬牙噤声,李烨毫不露怯,一字一句道:“属下恳请大王亲自去请田虎出山!”​ “反了!”​赵竞舟长剑指着李烨,怒火中烧,“你们都反了,竟敢求我去请一个叛徒!你们……你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们知道,”​泠九香抬眸仰望他,挪动双膝,恳切道,“但我们不能没有田虎,田虎几乎带走了乾洋半壁江山,况且他平日里时常带领将士们训练,将士们也对他言听计从。倘若没有他领军作战,唯恐士气大减。” “倭撅海军实力不俗,倘若没有田虎与我们并肩作战,倭撅又从中作梗,况且中原人欲要坐享其成,大王亦不信中原人胆识故而不择海兵从旁协助,这场仗胜算不大。”​ 赵竞舟本是怒火中烧,听得李烨说起胜算,竟缓缓平静下来。 ​他看着目光炯炯的二人,重重坐下,悔恨交加,一掌拍在膝上。 “如此说来,我不仅奈何不了他,还要求他回川海替我做将军,若真如此,我也配做这个海洋霸主,何不拱手让人,将万里乾洋一并让出去!”​ ​泠九香和李烨二人听罢,不禁面面相觑。她轻咬着唇,一时噤声;他思量片刻,掷地有声道:“臣幼时曾听过一语,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田虎有错在先,倘若大王宽恕谅解,并非对他无可奈何,反而是对罪臣宽厚仁慈,实乃大家风范,更让川海众船员信服。” ​李烨朝泠九香使个眼色,后者冥思苦想好半晌,壮着胆子说:“臣不懂什么道理,但是臣知晓一句民间俗语——宰相肚里能撑船。下属失职失礼,大王不仅没有责罚反而加以抚慰,宽待下属,此美名可传颂乾洋千家万户。” ​“你们……你们当真这般认为?” “事不宜迟,倭撅蠢蠢欲动,乾洋上下急需整顿,若是田虎回归,定然士气大增,待白蹁回到中原,一切皆无定数,还请大王当机立断。”​ 赵竞舟愁眉苦脸道:“只是就算要寻回田虎,我又怎么知道他身在何处?” 泠九香和李烨对视一眼,后者起身坦然道:“臣有罪,是臣当初念在手足之情放走了他。”​ 赵竞舟双眼微眯,单手扶额,抿唇不语。​ 李烨拱手作揖接着说:“李烨有罪,请大王责罚。”​ “何罪之有?”​赵竞舟轻叹一气,缓步上前,轻拍他肩膀,“我早知道你会如此,你与他情同手足,怎么可能放任他被捕?若不是你当日放走了他,如今当真是束手无策、困于一隅。” ​“你也起来吧,”赵竞舟对泠九香说,紧接着背过身去道,“你们即刻带我去找田虎,我亲自把他请回来。” 自赵竞舟砍伐琼华岛上的古树后,岛民对海盗们的态度再不似从前那般恭敬。此番赵竞舟携李烨和泠九香去往琼华岛没有大张旗鼓,只是驾驶普通商船登岛,岛民们见了船,纷纷避而远之。 一个小儿指着商船嘟哝道:“妈妈,那艘船……”​ 身旁妇女连忙捂住小儿的口鼻将他拖进屋内,低声骂道:“船什么船,你不要命了?”​ ​几个渔夫在渔船上撒网捕鱼,远远瞧见商船驶过,便闲话起来。 “十天半个月不见来一趟,一来便是交税。”​ “交税顶什么用,该打仗还不是打仗。” “瞎放屁,乾洋太平无事,没有他们的用武之地,交税能交出个屁来。”​ ​几个渔夫踩着各自小船有一搭没一搭嚷起来,独独排在最末的渔夫,长得最壮实。他皮肤黝黑、面相粗犷,一看便知不是好惹的人。 ​无人得知他从哪儿冒出来,只听闻他被海浪冲上岸,清醒时四处询问有无人家收留。旁人见了他鼻梁上深深一道凶恶的疤,纷纷摇头,只有个好心的老太收留他,他也不闲着,日日跟着渔夫们出海捕鱼。 ​他说自己叫“虎子”,平日里极少说话,旁人问他也只管应几声。他吃得不多,赚得却多,清晨撒开渔网没命似的捞,午时又在集市上杀猪宰牛,晚间闲下来,便倚在家门口的桂树上,呆呆望着什么。 有个孩子也学他爬到树上呆呆地看,有人问那孩子看到什么,孩子说只看到远处的海,以及偶尔驶过的巡逻船只。 虎子的目光热切、偏执,偶尔甚至落下泪来。 ​今日他亦是顶着炎炎烈日,撒开渔网,捞了大满贯。他将渔网绑在船头,拱起胳膊肘蹭一把汗,深深看一眼驶过的商船,旋即慢吞吞地往家里走。 ​他把汗巾往脖颈上搭,推开家中那扇草门,突然一愣。 ​只见李烨坐在烹着热茶的案几前,老太殷勤地招呼他饮茶,而李烨轻呷一口,这才不疾不徐地看向他。 ​“田兄回来了。” 田虎努了努皲裂的唇瓣,缓步走上前,粗壮厚实的身子如山一般,盖住李烨身前的光线。 “李兄,”​他声音颤抖,星目含泪,“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李烨替他倒一杯茶,笑道,“今日无事,咱哥俩好好叙旧。” 田虎豪气冲天,拿起茶杯牛饮般倒入口中。老太不明就里,以为二人是儿时友人,招呼李烨留下吃饭,便出门买菜去了。 ​狭小的茅屋内徒留兄弟二人。田虎一时无话,李烨关切道:“这段时日过得可好?” 田虎扯开两边嘴角,“挺好,不劳你挂念。”​ “兄弟之间,不谈戏言。”​李烨正色道,“田兄,此处再无旁人,你还要对我隐瞒吗?” 田虎沉默许久,冷笑一声。 “李兄,你要我如何?”​他替自己斟茶一盏,仰头入喉,又猛然咳嗽起来。 “我知道,我再也不是什么将军,我再也没有什么部下,我再也没有什么……没有什么兄弟了。”​ 话到最后,他涕泗横流,粗糙的手掌往脸上胡乱抹,又急急擦在裤子上。 ​李烨欲言又止,田虎冲他摇摇手,“你别说你永远拿我当兄弟,就凭我……我这副样子,再配不上什么兄弟,配不上什么友人。” “我对大王是真心的,我愿为他抛头颅洒热血,不想今日到如此地步,我真是……”​田虎重重把杯盏往案几上一撂,双手沿着太阳穴深插进发根,混浊的泪也一滴滴砸在桌上。 “我真是不甘心,可是那又如何呢?”​ 李烨静静瞅着他,直到他颤抖的身体稍有缓和,才轻启唇瓣:“若我说可以带你回到从前的生活,你可愿意?”​ 田虎一愣,大笑几声:“李兄,你莫要再耍我了,你日理万机,何苦再来骗我这么个失意人呢?”​ 李烨抬手,按住他手腕,郑重其事道:“我今日所言没有半句假话,田虎,你可愿意回到川海,回去做乾洋那风光无限的田将军?”​ ​“你到底什么意思?”田虎眉头紧皱,深深看他,警惕万分,“我知道你的脾性一向神神秘秘、让人捉摸不透,所以你的决定我从不干预,但是现如今,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田兄,我需要你,川海需要你,最需要你的是大王。” 田虎一缩手,登时浑身发颤。​热血在顷刻间汇聚心尖。李烨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满意地勾着唇。 ​赵竞舟,依旧是能让他为之疯狂的对象;川海,依旧是能让他思念成疾的家乡。 田虎双手按住李烨的肩膀道:“李烨,你把话说清楚,川海怎么了?大王怎么了?”​ “你离开整整一月自然有所不知,川海……遭遇了敌袭,而且这一次是十分强大的敌手——倭撅。”​ “倭撅?便是那个地少人稀而且连年数次灾荒的国度?”​ “没错,但是倭撅的军事力量十分强大,前几日已经歼灭我们三艘战船,深入乾洋腹地,若非当时遇见它的船只是永深号,唯恐倭撅人得以深入川海。”​ “可恶!”​田虎一掌拍在案几上,“倭撅与我们乾洋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他竟敢堂而皇之地进入咱们乾洋的领地,若是不给他点颜色瞧瞧,我就不……” 田虎戛然而止,犹豫地扫了李烨一眼。 “田兄,你所言极是,我此番前来正是为迎你回川海,不知你是否愿意?”​ “我与大王已然恩断义绝,此生再无转圜余地。现如今我不过是个无能匹夫,如何能助你一臂之力?”​ “你的意思是不愿意了?”​ 田虎豪气凌云道:“并非我不愿,我田虎这条命永远是川海的。”​ 话音刚落,屋外忽然响起一道浑厚的男声:“那我这一趟便是来对了。”​ 这声音,田虎再熟悉不过。他缓缓回眸,堪堪对上那双凌厉的眼,周身下意识般颤动。 ​“大王?您怎么来了……” 赵竞舟面露笑意,“怎么?我来看你,你不高兴?”​ “我……”​田虎错愕万分,又扭头看李烨,后者无奈地说:“田兄,你可莫要怪我,大王执意要来看你,我无可奈何。” ​赵竞舟走上前,田虎欲要起身行礼,被前者按住肩膀,坐回原位。 “田兄,这段时日,你过得可还好?” 田虎恍然若失,扯出嘴角道:“一切皆好,劳大王挂念。”​ ​“这话你方才说过,我想听你说实话。” 霎时间,田虎热泪盈眶。他恶狠狠抹一把泪,粗声粗气地说:“都好,只是偶尔想念大王,想念川海。”​ “我今日前来只为一件事,”​赵竞舟双手背在身后,正色道,“带你回川海。” 田虎彻底怔住,赵竞舟俯身说:“田将军,随我一同回去吧,川海需要你,我亦需要你。”​ 赵竞舟凑得近,田虎恍惚间看见他藏在黑发里的一根白发。原来一月不见,他也憔悴了许多。 “大王不怪我当日大逆不道之事?”​ 赵竞舟面露不快,顷刻间恢复正常神色,“你自己都说了是为川海,为我而计,对我又忠心耿耿,我当如何怪你?”​ 田虎立刻双膝跪地,双手抱拳,扬声道:“若大王不嫌弃,田虎今生今世唯大王马首是瞻!”​ “这样便好!”​赵竞舟将田虎扶起,又搂着他和李烨开怀大笑起来。 “有我们兄弟俩,再加上阿九,四角齐全,此番我们定要把进犯的倭撅杀个片甲不留!”​ 田虎跟老太挥别后,随同赵竞舟踏上商船。泠九香在船上和田虎寒暄几句后,老老实实躲在甲板上,不参与他和赵竞舟的话题。 ​李烨走过来,轻车熟路地揽过她的肩膀。 “怎么说服田虎的,说来我听听?”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况且大王对他并非没有情谊。” 泠九香撅着小嘴轻拍他面颊,“我看多半是你的功劳,我夫君这张嘴甜得很 什么都能拿下。” “甜?”李烨抵住她鼻尖,轻轻蹭几下,“那你尝尝?” 泠九香羞得满脸通红,扭着头躲闪,“没个正经,你们男人怎么都这样!” 没在一起时高冷得像几百年不化的冰川,在一起后像只被驯化成功后又甜又奶的狗子。 “你方才一直在船上?”​ 她扭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咧嘴一笑。 “被你闻到味儿了。”​她捂着嘴道,“方才我下船去晃悠一圈,遇上了胖子。” ​他轻轻哦了一声,旋即凑到她耳边说:“这么巧?” “好吧,是我自己要去见他。”​她靠进他怀里,朝他眨巴几下眼,“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去了,我想见见故人,就想着远远看他一眼,谁知被他发现了。胖子这家伙比以前更胖了,说什么都要拉着我去他家吃一顿饭,盛情难却,我便留下来了。” 李烨轻轻一笑,捻起她一绺发丝放在手中摩挲,“开心吗?”​ 泠九香笑着摇头,“他问过我各位弟兄们的情况,我支支吾吾半天才答上,他心思单纯没有怀疑,但我很难过,弟兄走了好几个,往后战争打响,又不知要死多少人,也不知道战乱何时能休,我实在是开心不起来。”​ “很快,”​他低头亲吻她发顶,“待一切结束了,我们选一处山清水秀的小岛,过平凡夫妻的日子。” “什么?”​泠九香疑惑不解道,“为什么?咱俩不是大王手下的大将,要终身侍奉大王吗?” “傻瓜,我志不在此。况且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倘若大王做了朝廷的定海将军,你还要去做定海将军手底下的士兵吗?”​ 泠九香瘪嘴不语,他掐她脸上的肉,柔声说:“你若是喜欢武道,以后开个武馆,我就陪着你,你做馆主,我卖鱼养你如何?” ​泠九香噗嗤一声笑了,立马掐他的腰,嘟囔道:“谁要你养我,分明是我养你。可是……” ​她转脸郑重其事道:“李烨,直到如今,我依旧看不懂你。你既然志在闲云野鹤,为何当初要加入海盗,要一路过关斩将成为赵竞舟的得力干将,成为名震四方的总督?” 第四十八章 陷阱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我的家乡是被战火摧毁,所以我才加入海盗,誓要为父母双亲报仇雪恨。也许是我恨意太重,几乎每天夜里都会遭受梦靥。不过……”他话锋一转,捏了捏她脸颊,“有你之后好了很多。” “那你的仇报了吗?”​ 他握住她手,声音低沉沙哑。 “快了。”​ ​翌日赵竞舟昭告天下,宣布田虎已然改过自新,重登将军一位,于是乎田虎携手李烨重又成为他手下心腹。乾洋上下轰动,只道一月前还是乾洋通缉犯的田虎转眼间便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将领。 这十日内,赵竞舟、李烨、田虎和泠九香四人在主岛正殿内议论得天翻地覆,最终达成一致约定,田虎主谋作战,和李烨的迂回防御之术有本质的不同,而赵竞舟则是认为,要抵挡来势汹汹的倭撅,防守战为优先考虑。​ 除此之外,泠九香​虽然是个战场小白,却能在细节上提出三人无法设想的精简作战方式,其中原因唯有一点——她比较懒,偏爱速战速决。 ​十日后,上千艘从中原开往川海的巨船扬帆起航,而巨船之上所载皆为男丁。赵竞舟以五万男丁为条件允准,代替朝廷前往乾洋和中原之间的山乌海攻击倭撅海兵,为确保作战顺利,赵竞舟毫不犹豫将川海千艘战船尽数派出,其中一百艘战于川海时刻戒备外敌入侵,五百艘战船跟随田虎正面于山乌海迎击倭撅,三百艘战船跟随李烨于北面将倭撅设置的几处军事补给点占领,而余下一百艘则是负责巡逻检查乾洋内外的可疑船只,防止漏网之鱼趁机进入乾洋。 ​鏖战在即,李烨利用乾洋地势,命令百艘船只分布于几处海峡藏匿,其余二百艘船只随他分别击垮几个倭撅后备补给点。 ​直到两军吹起号角,战斗打响时,泠九香才深感李烨的不易。 他早就知晓倭撅技术一流,所放***有遮天蔽日之势,故而第一战打响时,***一放,李烨便派舵手驾驶一艘商船往倭撅船队间驶去。 由于烟雾缭绕,倭撅人便以火炮齐发,无奈商船体积小,火炮攻击力虽强,准头却不大,故而商船一路畅通无阻,深入倭撅队伍之间,倭撅顺势将商船围堵,而此时船上两名舵手点燃了油桶**,一头扎入海中再不见踪影。倭撅船队围堵的商船顷刻间爆炸,四周船队无一幸免,远远看去一片火海,数十艘倭撅战船便在火海中毁灭。 ​泠九香呆呆看着,不禁侧头看向李烨,只见他面无表情,从容不迫,指着海中两道黑影说:“你们去把舵手接回来,爆炸波及范围广,想来他们身负重伤,急需诊治。” 七八个海盗划着小船把两个舵手接回来。李烨一一给二人看过,指挥下属替他们包扎伤口。​ 不止泠九香,平日里本就对李烨万分崇敬的船员纷纷生出强烈的敬佩之意。 “总督,您这招……”​ ​“高,实在是高!” 李烨点点头,依旧不多话。 ​ 那之后连续数日,泠九香亲眼瞧见李烨将天时地利人和运用到极致。且不论头一次的火烧连营,之后更有借风助雨,甚至于电闪雷鸣之机将数艘敌方战船击垮。 这天夜里泠九香躺在李烨的臂弯里,把玩他骨节分明的手,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他一手揽着她,一手捧着书,耳听她困了,低头敷衍地在她额头啄了一下。 “睡吧。” 泠九香扭动身子,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嘟囔道:“连打了好几场胜仗,你怎么都不笑一笑?” 他懒洋洋地说:“本是意料之中的事,没什么惊喜。” “照你这么说,你打败仗才是意料之外,打败仗反而是惊喜了?” 李烨怨怼地扫她一眼,“你哪来这么多话?快睡!” 隔日正午,杨颂私下来找李烨。泠九香凑过去,偷听二人对话。 “老杨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完成这项旷世壮举!我已经做好了一个火炮装置,可以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一个火炮发出炮击,其余火炮也能炮击不断。”说罢,杨颂把设计图纸递给李烨,李烨在阳光下细看一番,眼里终于露出点笑意。 “不错,这正是我要的东西。” 杨颂意得志满,拍着胸脯道:“我会马上研究出来,几日后的作战定能派上用场。到时候再将设计图纸飞鸽传书送给田虎,有了这般强大的火炮,前线定能百战百胜。” “不必,这个装置还没有经过多次实验,也不知道效果如何,不能贸然交给田虎,待我们尝试几次再做打算。”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杨颂抓抓后脑勺,觑着李烨阳光下的身影,鬼使神差地拍向他的肩膀。 “怎么?”李烨挑眉问。 “如果有机会……”杨颂顿了顿,“咱俩还能回川安去看看吗?” 李烨讥笑一声,“我已然家破人亡,还有什么可看的?” “你瞅瞅你,家再破那也是家,况且我永远记得,你是李辰夜,而不是李烨。” “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这话也别再说了。” 他走到拐角,迎面撞上泠九香。她讪笑,他揽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前带。她哎了几声,拽住他。 “你急什么,我早就知道你跟杨颂是同乡,早就知道你原名叫李辰夜了,现在又知道你家住在川安。” “不许再说了,”李烨厉声说,“我早忘了那个名字,也早忘了那个叫李辰夜的人。” 泠九香没再说什么,老老实实缩进他怀里。 她知道这个男人身上有太多无法言说的秘密,即使他们贴得那样近,心也无法再接近分毫。 没关系,她可以等,等到他愿意全盘托出为止。 ​自从有了李烨指挥作战后,泠九香再不用出什么心力,上阵杀敌时轻易便能夺下敌方数个人头。现如今她终于深刻明了,当年初见李烨时为何有人道他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 ​一方面她感慨于李烨的足智多谋,另一方面她察觉身边众人看她的神情愈发捉摸不透。 她抽空询问无邪,是不是她近日出力甚少,将士们对她心有不满。无邪瞥她一眼,幽幽道:“他们只是觉得,总督很厉害,总督夫人更厉害。”​ 一时间,泠九香没话说了。​毕竟她也不晓得李烨看上自己哪点了。 ​大战持续数月,敌方伤亡惨重,而我军亦如是。李烨虽有强大战术,又有医术为辅,终究无法算透祸福旦夕,更无法抵御生死。 身边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而永深号上更是换了一波又一波新人。泠九香忽然明白,为何李烨总是冷冷望着世间之物,而她渐渐的也再不为了哪个弟兄的伤亡而皱眉。 生死之事见惯了,便是他这般淡然吧,她想。 平地战场之上马革裹尸,而海上战场中的将士们通常会死在那片养育他们的沧海中。甚至有些受伤惨重无法生还的海盗,临死之际总会握住李烨的手,颤巍巍地说上最后一句。 “请让我死在海里。” 李烨没有犹豫,马上吩咐他的战友将他们的身体抛入汪洋之中。大海染就一片血色,风浪过后,血痕却在转眼间消弭。 李烨对泠九香说过,生命如沧海一粟,你我皆是如此。 乌山海一战持续​十一个月,最后一场大战时,李烨因为接连吹了数月冷风,感染风寒,拖着病怏怏的身子思考战术。 阿圆催促他几次,他仍举着书本没动。夜里风一过,他一连又打几个喷嚏。泠九香终于看不下去,大步走进去,一把将他书扣住。 “别看了。”她强硬地说。 “别闹。” 他伸手去够,她直接把书往地上一撂。书本落地的“啪”声伴随烛火滋啦一响,屋里的两人都静下来。 她先他一步把书本捡起来,敞开抚平每一页细小的褶皱,然后放在案上。 “别看了。”她又一次说,“如果你累倒了,我们都完犊子。” “听你的,不看。”他坐下,拍拍自己的膝盖,暗示她坐上去,她也不扭捏,搂着他的脖子,低头埋进他怀里。 她舔舔唇瓣说:“这场战斗结束以后,我们便去往前线帮助田虎吧。” “田虎势头很猛,他手底下的将士个顶个热血沸腾、忠魂义胆。上战场时的拼劲比我们这边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太好了,一切快要结束了对吗?” 摇摇曳曳的烛火之下,李烨细细打量着她。她本就瘦,接连几场场恶战​下来,愈发骨感。他摸到她挺直的脊背上一道长而深的疤痕,按住她的脑袋重重叹了一口气。 “快了。”​他总是这么说。 ​不久后,李烨一行人齐齐奔赴山乌海的最后一个窝点。那一日晴空烈阳,众人直呼大好,烈日之下纵使烟雾缭绕也能看清对面船只动向。 ​山乌海不仅是倭撅后备力量的最大补给,更藏匿了数百个火炮和弹药。倘若此地毁灭,与倭撅一战定然不攻自破。李烨把话挑明,只道是最后一场恶战,众人斗志昂扬,恨不能立刻冲上去和倭撅人厮杀。 然而山乌海所在岛屿周围有大小数个海峡,海峡两岸埋伏各类倭撅海兵,气势汹汹,不可阻挡。​倘若正面迎击,伤亡只多不少,故而李烨决定让泠九香和几个精兵干将穿上倭撅士兵的白衣,装作巡逻士兵,划小船穿过海峡。 ​无邪最擅长暗中伏击,泠九香把他和其余几个信得过的海盗带去,杨颂负责填装火炮和研制武器,故而留在永深号上,同时充当李烨的保镖。 ​李烨再三叮嘱泠九香小心行事,又命她穿上紫云衣,却被泠九香回绝。 ​“紫云衣不方便行动,而且以我的实力就算真被发现了,不可能逃不出来。” ​“那你们快去快回,全胜而归,锦衣还乡。” 他低头要吻她,被她扭头躲过去。 泠九香往外跑几步,朝他挥手告别,“急什么,等我回来让你亲个够。” 泠九香、无邪以及三个船员坐上小舟往山乌海的海峡处驶去。 山乌海四处如他们一般的巡逻小舟众多,而他们身着白衣,神情肃穆,外表上与倭撅人并无半分不同。 ​一船人划着小舟驶向山乌海的小岛,无邪指着小岛上的一座山对泠九香低声说:“他们大抵是把**都放在洞中。” 山乌海上人来人往,四处是巡逻的白衣海兵。泠九香不动声色观察四周,​抚上自己腰间的剑柄。 她转头对自己的下属们说:“不能冲动,这里人很多,我们照旧混进去。”​ 说罢,他们寻了个偏僻的位置靠岸。泠九香带着几人上岸时,一个提着长矛的白衣将领气势汹汹走过来,刀刃指着泠九香,嘴里叽里呱啦说了什么。 泠九香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他们倭撅语言,可是当日她拷问那个倭撅人的时候,他嘴里说的分明是中文。 ​不等泠九香开口,无邪挡过去,垂着脑袋叽里呱啦说了什么,说完,无邪单手握拳砸在胸口。那个将领满意地点点头,又叽里呱啦回几句,提着长矛示意他们往山洞里走。 几人老老实实地走向山洞,泠九香顶顶无邪的胳膊肘,悄声说:“你会倭撅人的语言?”​ 无邪翻了个白眼,“巧了,只会那两句,还好我最后表了忠心,他们似乎很吃这一套。”​ ​五人顺利进入山洞,洞中灯火微弱,想来是担心这一洞的**被点着,故而不敢点灯。洞外守卫森严,而洞内只有廖廖几人,他们走进去后,跟随几个白衣人搬运火炮,几个白衣人看见他们抢自己的活计,又叽里呱啦一阵说。 泠九香扫一眼洞外,洞口烛火幽微,又有巨石阻隔,每次只有一人一火炮可以进洞,若不细看,洞外之人,绝无法看清洞内之景。 白衣人见泠九香默不作声,又上前推攘她,无邪忙过来帮泠九香说话。无邪语调献媚,那白衣人及一众下属许是被他几句幽默的话惹笑了,神色懈怠片刻,泠九香当机立断,喊道:“动手!” 话音刚落,无邪已经一把匕首抵住那人的喉头。而他身后几个白衣人没反应过来,被三个海盗团团围住,泠九香环顾四周,飞身而去,在洞口处生擒一个正要冲出去报信的白衣人,将他击晕。 ​剑刃出鞘之声过于刺耳,他们生怕洞外之人听到,故而没有拔剑,只用匕首刺杀敌方。 ​环视一圈,众人不约而同地掏出水壶,走到一个个火炮前。 “杨颂说过,往火炮筒里灌水就行,马上行动。”​ 泠九香说罢,咕噜噜的滚水声响起。没一会儿的功夫,十几个火炮都被沾湿。随后,泠九香又走向**堆,把打火石和火折子尽数浇湿。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紧接着马上说:“快走!”​ ​不料刚走出山洞,一帮白衣男子听见响动围了上来。霎时间,三十几个白衣人举起长矛长剑,将他们堵入洞中。他们扫一眼洞内,只见满室水渍,泠九香几人的意图昭然若揭。 “中原人!”​为首将领大喝一声,猛地冲上去。 ​泠九香一跃而起,踩着他的长矛一脚朝他脸上踢过去,稳稳落地。 “我们只管突出重围,李烨就快……”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阵訇然巨响。​东北方向硝烟弥漫,李烨已经带着最后五十艘战船穿过海峡疾速驶来。 ​倭撅人眼看李烨将至,纷纷转头去驾驶岸边战船,无邪大喝一声:“休要逃!” 旋即他抛出几个霹雳弹,沙滩上登时烟雾弥漫,​再辩不清战船方向。 无邪对泠九香说:“这是杨颂通宵做的,威力不大,就这几个。”​ “很好,就趁现在!”​ 说罢,五人聚在一处,朝东北方向跑去,泠九香手起刀落,几下将​沿途遇上的倭撅海兵斩个片甲不留。 ​泠九香早早见识了这帮倭撅兵的实力。他们行动迅速、战斗阵型变化多端,而且意志力高强。而泠九香最大的优势却是作为杀手时日积月累的丰富经验。 鏖战之下,她与倭撅兵打交道数月,战斗方式精进不少。只见她和无邪冲锋在前,一左一右对白衣人展开进攻。泠九香率先迎击直砍腰腹,而无邪从旁入侵,直捣命门。其余三人眼见二人配合默契,也纷纷效仿,不一会儿的功夫,五人一路过关斩将,渐渐跑到海岸边,烟雾也散去,斜阳挂在天边,永深号以及数五十艘战船已经度过最后的海峡,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 ​五人欢呼雀跃,不由得喜从心来,愈发昂首挺胸,精神抖擞,对敌人刀刀致命。 胜利在即,泠九香正欲欢呼雀跃时,忽然瞧见敌方之中本是冲在最前方、面上有一道伤疤的白衣将士挑开无邪的刀刃,头也不回地冲上一艘船。 泠九香柳眉一蹙,暗叫不好。这帮倭撅士兵一向​高歌猛进,怎的忽然丢下敌人扭头便跑。 泠九香一脚踢开身前对手,脚踏剑刃,踮脚踩着几个​敌手的头飞身看去,只见刀疤男掌船驶向对面一座岛,而李烨所乘永深号恰好带着百艘战船经过那座岛,疾驰而来。 第四十九章 死伤惨重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泠九香瞥见那人脸上可怖的笑容,心中一恸。 “糟了!莫非……” “船长!”​无邪远远地唤她,泠九香回过神来,只见一个倭撅人正举着刀砍向自己,而她一刀挡下,又抬脚将他踹开。 再回头去看那个刀疤男,已经无影无踪,但她分明听见对面那座岛上传来一阵怒吼。 “中原人,你们都给我死吧!”​ ​说罢,对面整座岛在一阵巨响中訇然倒塌。而经过海峡的数艘战船,包括永深号在内,都被岛上因为高山断裂而滚下的巨石砸中,恰巧此时,永深号上有人点燃了信号弹,乌泱泱一团废墟之中,红绿交错的烟火冲上云霄…… 五人久久无法回神。 那个倭撅海兵为了和他们同归于尽……把整座岛都炸了! ​泠九香目眦欲裂,只因她亲眼看见李烨抱头蹲下时狼狈的模样,以及巨石之下的横飞的血肉。 ​“总督!”无邪和几个船员眼见永深号和几艘战船在顷刻间被砸个稀碎,再也无心战斗,冲到岸边齐声呐喊。 无邪呆呆望着一片狼烟的海平面,“总督他……弟兄们……”​ 泠九香疯一头扎进海中,疯一般扑过去,半个身子没入海中。三个船员回过神来,马上游过去,拽住她两只胳膊往回拖。 “李烨,我要去救李烨!”她扭着身子挣脱,哭喊道。 “你不能去,岛上还在落石,你现在去只会白送性命。” 又是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山体的滚石都猛砸下来,这一回,五十艘战船皆无法幸免,霎时间被砸得稀烂。破碎的木质船体上血点斑斑,散落在一望无际的沧海之中。而巨石滚落后海潮扬起巨大浪头,把泠九香和三个死命扯住她的海盗一起冲回岸上。 泠九香浑身湿透,碎发紧贴额角,面上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水。她目光直直看向海面,摇着头低喃:“李烨……李烨……” “总督只怕是凶多吉少。” 五人喘着气,渐渐平静下来,却神游一般,全然没有察觉白衣人在靠近。 他们输了吗?泠九香脑海中萦绕着这句话。纵使赢了又能如何?李烨已经不在了。 ​爆炸结束后,对面岛上的山体虽然不再落石,但是沙滩上一片废墟,海中血红映衬天边红霞,美得近乎残忍。 泠九香忽然大叫一声,双目猩红,暴跳而起,几刀杀掉身旁几个白衣人,又冲上他们的最近战船,几下踢开船上的倭撅人,对岸上的四人大吼道:“快开船啊,去救总督他们!” 众人回神,纷纷登上战船,舵手忙不迭地驾驶船只。两岛之间距离不远,驾驶战船不过几分钟便到了。泠九香跳下船时,脚底板一震,头顶居然又有巨大滚石砸落。 无邪猛地扑过去抱住她,在沙滩上滚了几圈,撞在船的废墟上。泠九香没顾上道谢,艰难地爬起来,徒手扒开废墟寻找生还者。 ​他们扯着嗓子急急喊道:“有人活着吗?” “底下有人吗?”​ 另外三个海盗船停靠岸,也急急冲过来一边挖开废墟一边狂喊。 ​泠九香和无邪没命似的挖,直挖到双手鲜血淋漓,浑身大汗仍不停歇,直到她听见一声微弱的呼唤,神智才被扯回现实。 “阿九……” 她一震,徐徐看向废墟里。 “是李烨,是他的声音。”​眼中热泪几乎喷涌而出,泠九香和无邪忙朝他声音的方向挖掘,同时嘴里不断念叨。 “再坚持一下,很快,很快就……”​ 三声惨叫骤然响起,三个海盗的人头应声落地。 泠九香和无邪回头看去,只见方才和他们缠斗的倭撅兵纷纷驾着战船涌上此岛。方才一场恶战,他们的同伴有的被火炮炸死,有的死在泠九香刀下,但他们并不在意同伴的死活,只一心杀敌,红着眼朝泠九香和无邪冲过来。 ​泠九香拔剑挑起废墟上几块长约一两米的木板,飞身回旋踢向敌方。 “无邪,你接着挖,我来挡住他们。” 倭撅人一齐涌上,泠九香接连踢开几块木板,渐渐体力不支。 泠九香大口大口喘着气,情急之下,她瞄准一个看似是将领的倭撅兵,一刀刺进他腹部,又硬生生拔出,倭撅兵吃痛愣神之际,她把长剑悬在他脖颈之间。 “都不准过来!”​她大吼一声,猩红双目中恨意勃发。 她知道这些倭撅兵未必人人都能听得懂,但她如此举动,意图昭然若揭。 ​剑身已没入将领的喉头半寸,泠九香死死禁锢他脖颈,一字一句道:“谁敢过来,我就杀了他!” 她​忐忑不安地看着身前数十米开外密密层层的倭撅兵们。泠九香已然穷途末路,否则明知道倭撅人薄情寡义的她绝不会用这种方法脱险。 ​她扫一眼身旁,无邪仍在拼命挖着废墟,露出李烨淌着鲜血的上半身。 就差一点点了,她要尽量拖延时间,让无邪救出李烨! ​思及此,她面露凶光,阴狠道:“我早知道你们倭撅人残忍无情,视人命如草芥,现在呢?” ​好在泠九香赌对了,她手里禁锢的人似乎恰巧是倭撅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余倭撅兵人数虽多,但始终踌躇,不敢上前一战。 然而还未等泠九香暗自庆幸,她手中的将领忽然扯开嗓子大嚷:“别管我!杀了他们!” 他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泠九香被唬了片刻。 “杀了他们!”​他再次声嘶力竭地喊,“谁能把我和这个女人的人头一起割下,赏白银万两,亩地三千!” 话音刚落,倭撅兵们跃跃欲试,而泠九香身侧突然一声闷响。 李烨从废墟里撑着身子探出头来。 “李烨……”​泠九香看向他。 他环视一圈,咬紧牙关,旋即大喝一声:“我是乾洋总督李烨,你们有种就冲我来!”​ 无邪连忙警惕地挡在李烨身前,一手护住他,一手拔剑。 “无邪,阿九,给我退下!” “总督,你……”​ “退下!”​ 李烨厉喝一声,岂止是无邪,就连对面的倭撅士兵都不由得退却一步。 泠九香冷哼一声,把那个受伤的将领甩到无邪手里。 “带着他,快跑!”​泠九香对无邪道。 无邪怔怔看着她,“那……你们呢?”​ 泠九香大步流星地走到李烨身边,用尽浑身解数将他从废墟中拉住,期间倭撅人仍不敢上前,只以剑相对,狐疑地看着。 他们已是强弩之末、笼中之鸟,但同时他们之中有个李烨。这数月的作战中,他们在李烨处吃了多少次败仗,数不胜数。 面对这个老谋深算的劲敌,他们决然不敢掉以轻心。 李烨被泠九香扶起来,倚着墙,虚弱地冲她笑了笑。 ​“我就知道你不会听我的。” 泠九香回以一笑,俯身握住他的手,“我要我们死在一起。” 泠九香扫一眼敌方,只见倭撅人已密密层层包裹成天罗地网将二人围在其中。无邪跑出去,目光远远望着二人。 ​泠九香朝他回眸一笑,扬声道:“无邪,上船吧,回家吧。” “我……”​ 李烨也道:“你走吧,替我们回家。”​ ​无邪走了几步,回头一望,眼含热泪,转身的刹那间,倭撅兵已然靠近了二人。 其中一个倭撅兵哈哈大笑,上下打量着李烨,一剑刺向他,“噔”一声巨响,泠九香挥剑挡开,冷眼瞧着敌人。 那倭撅兵虽然没有得逞,但眼见势在必得,满意地笑了笑。 “李烨,终于落到我们手上了。”​ ​李烨懒懒地抬眼,勾唇嗤笑一声。 “死到临头,还有本事笑?” “原来你们只想要我的命,不想要田虎的命吗?” 那个倭撅兵俯身凑近他,眉头微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乾洋上千艘战船,光是田虎手中便掌握了大半数。而他在前线作战,战功无数,就算你们杀了我,他迟早也会打上山乌海替我报仇雪恨。”​李烨淡定自若地笑了笑,“我深知你们倭撅人深爱家国,可惜此番即使你们拿下我的人头,也无法归乡,因为田虎就要来了。” ​一个倭撅兵听罢,连忙道:“大帅,别跟他废话,我们先杀了他再……”​ 被称为大帅的人伸手一挡,示意下属噤声。 “你到底还要玩什么花招?”​大帅问。 “没有花招,唯我知道一计,可以让田虎与赵竞舟离心。”​ 大帅俯身将​长剑插在地上,双目微眯,紧盯着李烨。 “你有这么好心帮我?”​ “放过我们二人,我把这唯一的方法告诉你。”​ “大帅,李烨诡计多端,我们不能……”​ 不等小兵说完,倭撅大帅已经拔出长剑道:“李烨啊李烨,你以为还有人能信你吗?”​ ​李烨脸色一凛,下意识攥紧泠九香的手,后者默不作声,紧盯着倭撅大帅的一举一动。 大帅长剑指天,大喝道:“给我上,杀他们二人片甲不留!”​ ​霎时间,倭撅士兵齐刷刷冲上来,泠九香握紧长剑,接二连三地斩杀冲上前的士兵,星目如炬,剑光如雪,脚下崎岖不平的船体废墟上洒满鲜血。 “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支撑多久。”​ 那大帅才说完,忽然一声巨响。 “阿九,趴下!”李烨提着一口气把泠九香扑倒在地。 泠九香搂着他,仰头瞥见数十艘战船开来,​火炮中射出炮弹将外围的士兵炸得血肉横飞。 倭撅兵一时惊慌失措,纷纷扭头,泠九香也扶着李烨直起身子,呢喃道:“那是……”​ ​“记得我放的信号弹吗?我们的增援来了。” “可是我们的船队不是已经……” “已经全军覆没,所以这些是朝廷派来的增援。”李烨耐心地解释。 泠九香喜出望外,顷刻间又恢复战意,一通剑招将二人身侧的倭撅兵斩了个痛快。 ​“岂有此理!” 那大帅眼见炮火迅猛,正要转头将二人杀死,谁知泠九香已经背上李烨,借助火炮攻势杀出一跳血路,往岸边跑去,欲要跑上方才倭撅兵开来的战船。 ​“李烨!”大帅死盯着他恶吼一声。 增援军来势汹汹,炮火猛烈,倭撅兵们纷纷跑回自己所在的战船,泠九香却不给他们机会,马上转动战船上的火炮,对准沙滩上的倭撅兵,接连放出炮弹。 通天炮火中,士兵们死伤惨重、血水交融。大帅死盯着李烨和泠九香身影,又四下瞟着,瞥见一个死去的弓箭手,连忙从他身上取下弓箭,瞄准了李烨。 泠九香正打得肆意,直到大帅拉开长弓,对准李烨放出箭矢,她撇下炮弹,猛地扑过去。 “噗”​一声,电光火石间,箭矢从前到后贯穿了她的右肩膀。泠九香吃痛,重重地倒下去,跌进李烨的怀里。 ​李烨恍惚回神,搂着她挪进船舱里,颤声大呼道:“阿九!” 大帅眼见泠九香中箭,心满意足地笑了,下一刻,他被炮弹击中,尸骨无存。 泠九香浑身是血,仍咬紧牙关,语气微弱道:“李烨……你没事吧?”​ 李烨慌乱不已,周身颤抖,轻轻环抱着她急急道:“阿九,别动,千万别动,我救你,我一定救你,你别怕。”​ 她头一回见他这般紧张,亦是头一回痛不欲生。 她很想劝他别担心,甚至想讲个笑话缓解他紧张的情绪,可是始终提不起一口气,目光渐渐涣散,他近在咫尺,她却连他的脸都看不清。 忽然间,她垂下手,耳边只有风声和海声呼啸而过时夹杂的呼唤。 “泠九香,求你,别丢下我……”​ ​泠九香好像做了很长很长一场梦,梦里有个人抱着她,在对她说着什么。 他恳求她别走,恳求她活下来,她努力睁大双眼妄图看清他的脸,他却在顷刻间变成了野人。 野人的腰上有一只红蝶。 ​野人轻轻搂着她,对她说:“绝不能让这个秘密公诸于世,绝不!” 她颤抖地点了点头,野人放心地撒手人寰,往下一躺,躺进一片海里,再不见踪影。 这个冗长的梦境里,她独自走着,来到一间瓦屋前。推开那扇门,白蹁从屋里走出来,她张口便喊:“白哥哥。” ​白蹁笑了一笑,朝她伸出手。她鬼使神差般走过去,对他说:“南来秋暑,北往冬生。中心数百,纵横万千。” ​“嗡”一声巨响,她从梦中惊醒,倏然睁开双目,周身酸痛,喘息剧烈。 ​南来秋暑,北往冬生。中心数百,纵横万千。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脑中兀自思索着,坐起身来,察觉自己身在一座小屋内,身下是一卷草席,身上缠满纱布,脚边是一盆血水。而在她的身侧,李烨倚着墙,双手环胸,瞌睡连连,头不住地往下点。 她轻微一动,右侧肩胛骨处隐隐作痛,她轻嘶一声,李烨顿时醒了,起身走过去,声音沙哑疲惫。 “阿九,你醒了?” “李烨……”​她咬咬牙,正欲起身,被他按住。 “快别动,你伤势未好,需要静养。”​ “这是哪儿?敌军呢?”​ 李烨替她倒了一杯水,​柔声说:“这里是敌军在山乌海设立的众多草屋中的一间,倭撅人已经被朝廷的增援全部消灭,增援也帮助我们从废墟里救出许多船员。” “他们怎么样?都……还活着吗?”​ 李烨默然,泠九香从他脸色看出结果。他搁下茶杯说:“爆炸发生时,杨颂和阿圆挡在我身上,我只受了轻伤,杨颂却遭受重创,没有十天半个月恐怕无法下榻,阿圆为了救我……至于永深号上的其他人……”​ ​他顿了顿,她沉重地垂下头。 “无一幸免。”​他说。 “那其他船只呢?胡勇和王剑呢?”​ “他们还活着。”​ “那我要去看他们。”​说罢,泠九香掀开被褥,李烨再次按住她。 “你这副样子还能去哪儿?别动!” “我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骗我,我要亲眼去瞧,否则……”​ 泠九香若是拗起来,李烨哪里能抵得过。她上半身被他按住,下半身夹住他的​腰,双腿一勾,像只树袋熊一样,悬挂着蹭进他怀里。 “你干什么!”李烨微怒,托着她生怕她掉下去。 “我要去看看,就看一眼。”​ “不许去。”​ 泠九香朝他翻个白眼,无奈手头使不上劲,否则再有一个李烨也按不住她。这男人吃硬不吃软,她若是硬来,他只能忍着受着。 “你陪我一起去,一会儿就回来。” “也不行……”​ 不等李烨说完,草屋的门嘎吱一声开了。一个脸部线条硬朗、面色冷峻、​身穿铠甲的男子步入屋内。 ​逼仄的草屋里,他一眼看见缠在一起的二人,眉头一蹙。 “光天化日之下,注意着点。”​ ​泠九香松开李烨,从他身上跳下来。李烨急急扶着她,生怕她再有什么闪失。 泠九香好奇地问:“你是……” ​“这是朝廷的海军大将魏真延。”李烨说罢,转头对魏真延道,“这是拙荆阿九。” 魏真延听罢,眉头皱得更紧,​上下打量着泠九香。 “见过魏将军,我还有事,失陪了。”​ 泠九香说罢,转头欲要踱出草屋,李烨还未来得及喊他,魏真延已冷哼一声,轻慢道:“小臣魏真延,见过公主殿下。” 第五十章 红颜祸水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此话一出,泠九香和李烨忽觉一震,转头看来,堪堪对上魏真延轻蔑的笑意。 ​“原来你还真是公主……” “什么屁话,”泠九香讪笑几声,单手绕着鬓边几绺发丝,故作镇定道,“殷雪公主好端端在皇宫里待着,这里哪来什么公主。” “别装了,你和李烨……” 他话音刚落,泠九香已一掌挥过去,然而她气力不足,手腕被魏真延一把握住。​ “想杀人灭口?”​魏真延冷眼觑她,又扭头看李烨,冷笑道,“你居然把一个假公主送给皇上,就不怕事情败露,惨遭灭族之罪?” ​“放开她!”李烨冷冷道,“假公主的事跟她没关系,况且轮不到你们中原的皇帝治我。” ​魏真延松手的瞬间,泠九香后退几步,狐疑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魏真延没理会泠九香,狠厉眸光直逼李烨,“我们的增援到达以后,看你为一个小海盗急得三天三夜不曾入睡,我就觉得奇怪。医治她时,你又故意谴退所有人,还将她单独带入一间陋室,你种种举动甚是可疑,故而我趁你入睡时进来一看,她的腰上居然有红蝶,这下你该怎么解释?” 李烨默不作声,魏真延走上前,一把拽过李烨的衣领,恶吼一声:“姓李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烨被钳制着,双目依旧沉如酣冰。他看着魏真延,对泠九香说:“阿九,你不是要去看弟兄们吗,去吧。” “去个屁!”​泠九香怒骂一声,抬脚照着魏真延屁股上踹了一脚,趁他侧身的空挡,左手拔出他悬在腰间的长剑。 “你干什么?”​魏真延不料一个受伤的女人还能有如此气力,不由得松开李烨,缓缓后退。 泠九香嗤笑一声,剑刃勾着他下颌的胡渣。 “姓魏的,跟我男人说话客气点!”​ 魏真延啧了一声,看向李烨的目光又冷了几分。 “虚凰假凤,何必如此。”​ “抱歉,我们是真心的。”​李烨眼神示意泠九香收剑,后者把剑放下,方才举措不免牵动伤口,白纱缠绕处又冒出血迹。 ​魏真延还欲说什么,李烨厉声道:“魏将军,请你离开,我和我的妻子有话要说。” ​“你……” “我不想再说第二次,至于旁的事,李某自有打算,如若不然,我不介意鱼死网破。”​李烨淡淡瞅他一眼。 魏真延凶狠地叹了一口气​,转头离开茅屋。李烨让泠九香坐下,从旁翻出新的纱布替她换上。 ​“他跟你好像很熟。” “故人。”​李烨简短地解释。 ​“你怎么会跟朝廷的人有联系?” ​“在我没有加入海盗以前,魏真延是我隔壁村子里的一个朋友。他立志要当上中原大将,为国征战四方,没想到最后编队时进入了中原的海军队伍,中原的海域大多隶属于乾洋,而海军缺少经验,军制更是颓败不堪,魏真延只能落得个海军大帅的虚职,若不是倭撅此番大肆进攻中原海域,魏真延只能顶着虚职昏懦一世。” ​泠九香神色复杂,李烨包好纱布,抬眸觑她一眼道:“很可笑对吧?” ​泠九香摇头,“这一点也不可笑。他好像知道你很多事,而我却不知道。” “别多想。”​李烨瞥开目光,“此番联系朝廷增援,是我一手控制,他得知我成为海盗愤慨不已,屡次暗中邀我觐见他们中原的皇帝,我拒绝了。” 泠九香玩味地点点头,“他以为你是好人?”​ 李烨瞪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后颈。 “难道我不是?”​ “是是是,你是大好人。对了,朝廷派来增援我们的人有多少?” “只有一万,而且随着战况转好,这区区一万人数还锐减不少。” “真狗,算准了要我们帮他们吗?乾洋死伤无数,我们就算回去了,川海还能回到以前的样子吗?” “不能,但我们依旧是我们。这次朝廷派来的增援里,也有白蹁。” 泠九香震惊道:“他?他那点三脚猫功夫来送死都不够。” “他是为了你来的,这几日也忙前忙后为你端了几次水,去看看他吧。” “你知道他对我……” “知道,但那又怎样,”李烨勾唇一笑,揉揉她的头发说,“你只有可能是我的。” “说起来,我方才梦见他了。梦里我喊他……”泠九香觑着李烨的神色,见李烨神色厌厌,便说,“没事了,你先走吧。” “那你好好休息。” 李烨说罢,转身便走,泠九香盯着这个臭直男的背影,没好气地吐了吐舌头。 她坐在榻上兀自低喃:“南来秋暑,北往冬生。中心数百,纵横万千。” 不料她话音刚落,李烨忽然转身看向她,“你说什么?” “这是我在梦里对白蹁说过的一句话。”泠九香柳眉一蹙,踌躇道,“这似乎在哪里听过。” “南来秋暑,北往冬生。这是我家乡的一曲民谣。” “啊?”泠九香大为吃惊,“难道穿越之前的原主人去到过李烨的家乡?那她又为什么要把这句民谣告诉白蹁呢?” “下一句是什么?”李烨问。 “中心数百,纵横万千。” “这便奇了,这到底是什么?” “不如我去问问白蹁。” 泠九香说完,扫一眼屋外,屋门和门槛的罅隙间隐隐有人影晃动。 “我看你跟魏真延还有别的话要说,我早点撤了?”​ “你留下来听吧,免得又疑心我。”​ “我不喜欢他,等你再说给我听吧。”​ 李烨扶着泠九香站起身,后者思虑良久,瞧着他认真道,“李烨,你一定不能骗我,我很想相信你。” ​他深深点头,不假思索道:“不会。” 待泠九香走后,魏真延三步并作两步奔来,一拳打向李烨。李烨躲闪不及,挨了一拳,身子本就孱弱的他捂着胸口倒在榻上。 魏真延甩甩手,扫一眼屋外,瞧见没人进来,这才确定泠九香是真的走了。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魏真延怒不可遏道,“你当初不是来信说,这个女人只是你的挂名妻子,是一枚棋子吗?” “现在不是了。”​他微微喘息,执拗道,“我方才说了,我们是真心的。” 魏真延怒极反笑,“是啊,你们真心,她也是真公主。这般天大的事你竟瞒我到现在,你当年口口声声说要我助你一臂之力,现如今却和一个海盗卿卿我我,难道你忘了,你的杀母仇人就是……”​ “我没忘!”​他大吼一声,猛推开他,双眸猩红,青筋暴起。 “正是这么多年的仇恨驱使我走到现在,即将大功告成,无论如何我绝不会放弃。” “可那个女人……”​ 李烨斩钉截铁道:“仇我自然会报,那个女人我也非要不可!阿九是王夼同父异母的妹妹,除非王夼对他的妹妹痛下杀手,否则任何人都别想伤害她。”​ ​“她可是个海盗!” “我也是个海盗!不管她是什么,那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如果你要伤害她,那就从我尸体上跨过去,如果你要告知旁人她的真实身份,休怪我无情。”​ ​“你……”魏真延气结,指着李烨好半晌说不出话来,“你这般顽固下去,迟早要为这个女人送命。” “她为了我多次在鬼门关上过了几遭,我为她送命又有何妨?”​李烨背过身去,沉声道,“你且放心,我不会放弃她,更不可能放弃我们的计划,届时你等我的好消息便是。” “李辰夜,我不会认同的,你若不趁早想明白,有些事我自会替你做。” ​二人说话间,泠九香已经走到旁边几间茅屋里。茅屋里四处是伤员,有的手脚受伤,有的头部受伤,更有甚者面目全非、躺在榻上不住地**。 他们抬眼看见泠九香,连一句好都问不出来。泠九香紧张地四下张望,终于在角落里看见杨颂。 ​她蹑手蹑脚地绕过伤员们走过去,蹲下身子查看杨颂的伤势。 杨颂大半个身子染成血红,身上缠满纱布,眉头紧锁,头冒冷汗,双手费力地抓挠着身下的草席,嘴里呢喃道:“别走……别走……”​ “杨颂,你怎么了?”​ ​“别走!”杨颂猛地惊醒,直起身子,抓住泠九香的手,一时牵动伤口,又吃痛不休,紧攥着身下草席闷哼一声。 ​泠九香连忙扶他,助他躺回去,口中劝道:“受伤了就别坐起来。” ​“船长……”杨颂扭头看着她,失魂落魄道,“怎么是你……” 泠九香挑挑眉,“你以为是谁?杨妍吗?”​ 杨颂默然地摇摇头。 “我再不敢想她了。”​他自嘲地笑了笑,“她如今贵为一国公主,过着锦衣玉食的富足生活,我这么个穷酸透顶的哥哥,与她有何相干?” ​泠九香也沉默片刻,旋即对他说:“我不懂杨妍,但我认为她心里有她的哥哥。她离开川海那一日,你被赵竞舟下令棒打,这丫头油煎火燎的,生怕你出什么事。” “得了吧,世上的人莫不是喜新厌旧,攀龙附凤,她也一样。”​杨颂扫一眼她身上层层纱布,关切道,“你的伤势如何?” “李烨说并无大碍,否则他死活也不肯让我下榻。”​ ​“我可是为你们夫妻二人挡过两回了,等战火结束,你们可要在川海好好过日子,明年生一个胖娃娃。” ​“什么屁话,”泠九香瞪他一眼,“谁要给他生孩子啊!”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和杨颂没说几句便匆匆告别。她又挨个草屋去寻,在最后一间草屋里,她看见几个脸熟的船员守在外头抹着眼泪,便走过去和几人寒暄。 “提督大人!”​他们一瞥见泠九香,不自觉地堵在门口,苦笑起来。 “你怎么来了?”​ “你是永无号的船员吧,你们船长在哪儿,我要去看看他。”​ “船长他很好,不需提督大人费神。”​ “是啊,方才船长还特意让我们转告您,他……” 不等船员说完,泠九香冷着脸,轻轻推开他,迈开步子往里进。 ​这间草屋里血腥味甚浓,泠九香才步入便险些喘不上气。眼前一个男子撑着上半身,侧身坐在草席上,他面色颓唐,眼神昏暗,气息微弱,日光打在他黝黑的脸上,却不见他面上多添一丝光彩。她目光往下移,他缠满纱布的下半身竟然空空如也。 泠九香定神望着他许久,才开口:“胡勇?”​ 胡勇扭头见到泠九香,唬了片刻,​蹙眉笑了。 “你来了。”​ 她奔过去,伏跪在他旁边,眼神惊慌地看着他,而他依旧笑着,握住她的手说:“丢了两条腿而已,别急。”​ ​“你……你这……”她一时语无伦次,话到嘴边又卡在喉咙里。 “你怕什么,我活下来了,可是王剑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他?他怎么了?” “我从坍塌的船体下用嘴咬着他的衣领把他救出来,但他……”​胡勇笑了笑,眼里却闪着泪花,凝神看她时,泪水汩汩淌下。 “总督说他被我拖出来时,已经没气了。”​ ​泠九香怔怔看着他,许久后,仍不知如何开口。 “你什么也别说,我什么也不想听。”胡勇咬着牙,被撕裂的衣襟上鲜血已经结痂。他扭头朝窗棂努努下巴,泠九香走过去,让窗彻底敞开,阳光跃进来,屋子内大亮了。 ​“他回不去了,我会回去的,我死也死在乾洋!阿九,我们胜利了,倭撅兵败了,我们就算死也要死在乾洋,死在家乡……”胡勇怒吼着,喊叫着,以至于最后声嘶力竭,呢喃着。 “你说得没错,”​泠九香定定看他,柔声道,“我们很快就回家了。” ​她扶胡勇躺下,背过身抹了一把泪,旋即走出去,迎面遇上白蹁。白蹁忙拉着她上下查看一番。 “干什么,别动手动脚,我有老公了。”​ “我只想看看你的伤势如何。”​他说完,还拨开她胳膊肘,泠九香轻拍开他,沉声道,“别闹了,我有正事要问你。” ​“什么事?” 话音刚落,魏真延带着几个身穿铠甲的朝廷官兵,乌泱泱朝二人走来。 ​“这是干什么?”泠九香单手叉腰,不耐烦地问。 “请您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 “还朝。”​ ​魏真延胸有成竹,泠九香瞧他就不爽,嘴里也不干净起来,“还你狗屁。” 白蹁皱眉道:“魏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魏真延冷哼一声,环顾四周,只见草屋内的伤员都探出头来,好奇地瞧着他们。 魏真延压低嗓音道:“公主殿下,臣不必多言了吧。”​ 泠九香深吸一口气,四下张望,身侧除却草屋外没有旁的东西,没有致命利器,况且她现在身体虚弱,无论如何都无法打赢魏真延,而她的船员满死伤无数。 ​往后是草屋,往前是魏真延,左右皆是杂草,境况非常不利。 ​“魏大人,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白蹁不满道,“你怎能这般满嘴胡言?” “白大人若不信,大可以看看她腰腹上有没有红蝶。”​魏真延歪头觑着泠九香,讥笑一声,“难道公主殿下想当众脱衣服让白大人瞧瞧?” “你好大胆子!你明知道我在朝廷是使臣身份,把我带回去,想治我一个欺君之罪吗?”​ “岂敢,只是红颜祸水不得不防,有你在,怕只怕李烨会误了大计。”​魏真延伸手一招,几个下属拿着绳索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公主殿下,请吧。” “我看谁敢!”​白蹁立马挡在泠九香面前,大喊道,“魏真延,你以为你红口白牙嘴唇一碰就能把人带走吗?” 白蹁声音洪亮,草屋内的船员听见后,纷纷跑出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这是在干什么?” “又……又打架吗?” 他们神色不一,惊恐地盯着魏真延一行人。白蹁张开双臂挡在泠九香面前,对魏真延说:“无论如何,阿九不是你能带走的人,她属于乾洋,属于海盗团队,你带走阿九之前先问问他们同不同意!” 此话一出,船员们登时吵嚷起来。 “谁要带走我们提督?” “谁敢啊,总督还在这儿呢,这里轮不到你们中原的缩头乌龟瞎搅和。” 朝廷海兵瞧他们不过是强弩之末,嗤笑一声,顿时拔出佩剑,却听得魏真延悠悠然一声:“且慢。” 魏真延俯身凑到泠九香面前,“公主殿下,这里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而你的下属死的死、伤的伤,好不容易打了一场胜仗即将归国,你忍心让他们今日为你而死?”​ ​泠九香冷着脸不说话,魏真延接着道:“你跟我走,我不伤你一兵一卒,如何?” “好,”​她颤声说,“一言为定。” “阿九,你不能去,欺君之罪乃是重罪,你会……”​ “今日谢谢你出手相助,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泠九香恶狠狠瞪一眼魏真延,扬声道,“你上头那一位姓王的要是杀了我,那李烨会为我报仇,若是没杀我……” ​泠九香冷笑着道,“魏真延,你以后睡觉就得睁着眼睛了。” “公主所言,臣一定铭记在心。”​ 第五十一章 以命相挟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船员们眼见泠九香跟着魏真延欲要离去,纷纷疑惑不解道:“提督,你这是……”​ ​“我跟这位魏大人有事要处理,你们安心养伤,择日去往田虎将军所在的山乌海。”她顿了顿,接着笑道,“答应我,一定要回乾洋,一定要回川海。” ​“他们要回去,你也要回去。”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说话之人。李烨从草屋里踱出,径直踱直魏真延跟前,郑重其事道:“魏大人,还是不肯相信我吗?” 魏真延转身猛攥住泠九香,厉声道:“我是在帮你,况且你的下属死伤惨重,今日就算你有三头六臂也别想阻止我。”​ “是吗?”​李烨讥笑,猛地抽出魏真延腰间的剑刃,横在自己脖子上。 ​“那现在呢?” 众人吓得目瞪口呆。 船员们纷纷涌上前,被李烨厉声喝住。 “都不准过来!”​ 魏真延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李烨,你这是徒劳,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吗?你这般自私自利的人,怎么可能拿自己来威胁别人?”​ “你可以试试。”李烨说罢,剑身已在他喉间割开一道血痕。 ​“李烨,你这是做什么?!”泠九香甩开魏真延,急急道。 “走,快走!”​李烨冷声说。 说时迟那时快,白蹁抓起泠九香的手,挤开众人往外逃,中原海兵本想冲上去,而那些海盗​们不顾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嚷叫着齐刷刷堵上去。 ​“誓死保卫总督和提督!” “尔等鼠辈,全部退下!”​ 李烨高傲地挺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魏真延。魏真延脸色极差,火冒三丈,死盯着李烨。 “你疯了,为了一个女的,你彻彻底底疯了!”​ 眼见泠九香跑远了,魏真延欲要下令,李烨持剑挡在他面前。 ​“你他妈滚开!”魏真延吼道,“你让她跟我走,她不会死的,她是皇上的妹妹,就算她犯了欺君之罪,皇上也不会杀她!” ​“但她一辈子都离不开皇宫了。”李烨冷静地瞧着他,长剑依旧悬在自己脖子上,“她的身份让她只能一生被囚禁在宫里,那我今生今世再也无法与她相见。她不能离开我,我要她一生一世都在我身边,谁也别想把她带走。” 魏真延愣了好半晌,不解地摇着头,许久才道:“你……太可怕了。”​ ​李烨大大方方地承认:“没错。” 白蹁拽着泠九香跑上一座船,后者一步三回头,​脚下步伐不停,紧跟着前者。 白蹁满以为泠九香会甩开自己回去找李烨,故而一直紧拽她不放,谁知她盯着几艘岸边战船问:“坐哪一艘?”​ 白蹁带着她跑上最近一艘船,她上了船便松开他,瞥一眼李烨所在的方向,转头对白蹁说:“很遗憾,我不会开船。” “没关系,我会。”​白蹁把着舵,意得志满地道,“自从上一回在白络我因为不会开船没能把殷雪……把杨妍带走,回到京城后我就学习了掌舵,怎么样?有用吧?” 泠九香怔怔看着茅草屋离得越来越远,微微叹气。 “又要离开他了。”​ “我方才还以为你会因为担心他而回去。”​ ​泠九香倚着船身,轻哼一声:“我不担心他,我的男人绝不会做出自尽这种丢人的事,这是他为救我不得已而为之,但是魏真延一定会为难他的。” ​白蹁犹豫半晌,小心翼翼地问:“你……你难道真的是……” “我是真正的殷雪公主,王夼是我的长兄。”​ 听此一言,白蹁登时倒吸一口凉气。他抱着头蹲在地上,思考良久。 “这件事……”泠九香看着他,长叹一声,“是李烨的计划,不过自然,我也是同谋。杨妍是无辜的,事已至此我们不得不假戏真做。” 白蹁深吸一口气,手扶船身缓缓站起,“那你的真实身份绝对不能再人发现,否则……”​ ​“我不会有性命之忧,因为我猜你的天朝皇帝可不敢杀我,”思及此,泠九香伸了个懒腰,悠然道,“他要从我身上得知皇家秘宝的所在地,据说是世代传承的一笔庞大的财富,如若能得到,即刻便能解国家燃眉之急。” “原来如此,难怪皇上如此重视殷雪公主归国一事。”​白蹁正兀自思索着,抬眼见泠九香眨巴着眼看自己。 他脸上一阵燥热,不自觉地别开目光。 “为何这般看我?”​ “我不想把你拖下水,所以你选吧。”​泠九香单手支着下巴,语气不咸不淡地道,“如果你要把我交给朝廷,王夼一定会对你大为嘉奖,可保你一世荣华富贵;如果你要放了我,魏真延也许会参你一本,你的官职兴许也没了。” 白蹁点点头,故作思忖半晌,歪头问泠九香:“你希望我怎么选呢?”​ “我不知道,但我不会责怪你。”​泠九香由衷地说,“我本不想欠你什么,但好像又欠你很多。” “如果换作是你,把我交给赵竞舟就能换取功名利禄,反之则沦为庸人,你会怎么选?”​ 泠九香不假思索道:“背叛友人换来的任何东西,我都不稀罕。”​ ​白蹁柔声笑了,“我也一样。” 二人相视一笑,凉风拂过,面上和颈间一阵舒爽。​ “去哪儿?”​白蹁问,“送你回川海吗?” “去你家。”​ 白蹁险些闪着自己舌头,“我……我家?你该不会是……”​ “别想太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忘了从前的事,但是在梦里,我总是能看见你和你家的屋子,而且我在梦里还对你说了一句话,我猜那句话很重要,但是我和李烨都不解其意。”​ ​“什么话?” “南来秋暑,北往冬生。中心数百,纵横万千。你可有印象?”​ 白蹁眉头紧蹙,“抱歉,没有。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那我以前可是喊你‘白哥哥’?” “正是!”​白蹁喜笑颜开,“你以前常这般唤我,而我唤你‘九儿’。” ​“我的梦都太奇怪了,先是红蝶,紧接着就是这句话,或许这话跟红蝶有脱不了的干系。”泠九香看着白蹁,目光坚毅沉稳,“你带我去你家看看吧,如果我的猜想没错,或许我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找到皇家秘宝所在地。” ​“真的吗?” ​泠九香颔首,“若真如此,到时你把秘宝献给皇帝,不仅不会丢掉官职,还能让我潇洒离去。”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便出发!” 虽然白蹁会掌舵,但船上没有瞭望手,船行毫无方向,只能沿着陆地绕行。好在山乌海离中原的海域不远,白蹁也隐隐记得自家所在方位,而且船上淡水和食物储备充足,二人经过两日的航行终于抵达中原的一座沿海城市无絮。 ​“我家便是无絮城里的白府,去了那儿你不必紧张,只当是自己家便好。” ​泠九香点点头,船只停泊后,她老老实实随白蹁下了船。穿过喧闹的集市时,白蹁在她耳边絮絮叨叨个不住。 ​“我娘是个和善宽厚的人,她一定很喜欢你;我爹脾气不大好,但他只敢窝里横,对外人也是实打实的好,你不用怕。” 泠九香斜睨他一眼,“放心吧,这天底下还没有我泠九香怕的人,不过我俩这衣服是不是不太行?”​ 白蹁这才察觉泠九香穿着男子的马褂,而且马褂之下尽是纱布层层缠绕,而他自己仍穿着官服,若是被自家爹娘知道自己为了一个女子从战场上逃回来,还穿着这破破烂烂的衣服,少不了一顿揍。 思及此,他立马带上泠九香去往成衣店,赶制了两件新衣。泠九香的眼光极差,挑了棕色的布料,被白蹁偷偷换成鹅黄色。二人换上衣物,白蹁绕着泠九香走了两圈,忍不住赞叹:“阿九当真是美人坯子。” “别贫了,快赶路。” ​两人七拐八拐,拐进无絮城深处,见一座深宅大院,院门上有一漂亮的牌匾,牌匾上是繁体字,泠九香虽然不会念,但是倍觉亲切。近了看去,大宅院旁有一小院,小院中草木葳蕤,四角各有雀鸟于笼中,院子中间置圆桌与四个圆凳,清新自然。 ​白蹁轻叩屋门,门内走出来一个瘦小的门童,眼见白蹁,唬了一跳,忙作揖道:“少爷回来了,怎的不提前说一声,快进!” ​“麻烦你通报爹娘一声,我带了一位客人回来。” 那门童绿豆小眼眨巴几下打量着泠九香,露出暧昧的笑容,连连说好。 白蹁领着​泠九香走进正殿,小厮忙给二人上茶。二人刚坐下,白老爷和白夫人就踱进来。泠九香起身时,白夫人笑出满脸皱纹,执起她双手。 “姑娘快坐,坐呀。”​ ​泠九香思忖半晌,福身行礼,轻声道:“白夫人好。” 白夫人喜笑颜开,忙招呼泠九香坐下,柔声道:“白蹁这小子,从不带女孩子回家,回家也不说一声,可别让我们亏待了姑娘你。” “不会,我此番前来是为……”​ 泠九香话音未落,白老爷道:“夫人别急,有话慢慢说,别吓着人家姑娘。” “对对,”白夫人连连点头,又问,“姑娘家住何方?芳龄几何?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白夫人热情过头,泠九香怔愣许久,白蹁听了半晌,红着脸嘟囔道:“娘,您误会了,这是我的朋友阿九,她已有婚配,因为儿时与我结交,此番特来拜访。”​ ​此话一出,白夫人和白老爷顿觉面上无光,泠九香再次福身行礼,毕恭毕敬道:“小女无名无姓,无家可归,故而终日航海为生,同伴皆唤我阿九,且言行粗鄙,礼节有失,还望白老爷和白夫人见谅。” “原来如此,既然今日也见过了,白蹁,你带着阿九姑娘四处看看便是。”​ 白老爷说罢,拂袖离去,白夫人讪笑着礼貌问候几句,也离开了。 “抱歉,是我没提前说清楚,叫他们误会了你。”​ “没事儿。”​泠九香环顾四周道,“可是我对这些地方并没有印象,我可去过你家中其他地方吗?” ​“我初次见你时便是在我家门外,你把发烧的我送去了村中的回春堂,尔后又亲自把我送回家中。我爹娘得知你救了我,便在主殿内备好佳肴款待了你。”白蹁蹙着眉,冥思苦想半晌,“你好似还进过我的卧室,读过我的书。” ​“那你带我去看看如何?” ​“没问题。” ​白蹁将泠九香带入自己的卧室。白蹁算得上半个富庶公子,他的卧室整洁干净,一眼望去让人舒爽清新。 ​泠九香从架几案上拿下一本蓝色封皮的书本,翻来几页,白蹁在旁边说:“这是你以前最喜欢的一本书,我本想送你,你却说途中所带之物不宜过多,故而推脱了。” “我以前居然还爱看书,看样子当年的我跟现在的我真是毫不相干了。”​ ​泠九香胡乱翻着,翻到一页时,竟在那一页的边角上看见几行字——“南来秋暑,北往冬生。中心数百,纵横万千。” “怎么又是这句话?”​泠九香瞪着书本,素手抚上那行字,忽然间,脑中闪过什么。 她猛然忆起自己的梦,梦里面她的长兄王淼​摇晃着她的肩膀,唇瓣一张一合,说着什么。 啪嗒一声,书本掉落在地。泠九香呆若木鸡,白蹁拾起书,疑惑地看向她。 “阿九,这是怎么了?阿九?”​ “红蝶不是秘密!”​泠九香忽然握住白蹁的手,双眸中精光乍现。 “我腰上的红蝶里并没有皇家秘宝的线索,红蝶只是歃血为盟,而我许下了一生守护这个誓言的秘密!所谓的皇家秘宝正和这句话有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说罢,泠九香呆呆地摇着头,忽而轻轻推开白蹁,在屋内踱来踱去。 ​她忽然站定,慌里慌张地说:“白蹁,把黑墨水拿来。” 白蹁一头雾水,从抽屉里取出一瓶黑墨​。泠九香二话不说开始脱衣服,白蹁双颊红透,不由得捂着脸转过身去。 “阿九,你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怎能做这种伤风败俗之事!”​ 泠九香急得一眼不瞧他,解开衣裳,将墨水往腰间泼去,“别吵吵了,你转过去就对了。”​ 墨水顷在她弯刀般纤细的腰间流动,可她腰上的红蝶纹样并无半分改变。杨妍腰上的红蝶一经墨水浇溉,蝶翼会变成浓郁的黑色,而泠九香的红蝶并没有半分改变。 “这便是了,这个红蝶根本不是秘宝的关键!”​ 白蹁后知后觉道,“所以依靠杨妍腰间红蝶所寻找到的根本不是什么秘宝,而真正的秘宝所在地是……”​ 泠九香瞅着白蹁老实巴交的模样,支着下巴忖道:“在梦里,我小时候曾经把这句话告诉过你,而且只告诉过你一个人。这又是为什么?”​ ​“你说过,你沿途遇见很多人,我待你是最真心的。”白蹁说着,眼神闪动,神情慌乱,“你还说过你这一生……” “这一生什么?”​泠九香拧着眉问。 ​“一生只会找我一个人,你说过你早晚会来找我。于是我等了你……三年。” ​泠九香神色复杂,白蹁偷偷瞟她一眼,心内忐忑不安,双手交叠,接着道:“你可知道我在荒芜岛上见到你时有多高兴?只因我曾经发誓要……要对你……” “哦,我明白了!”​泠九香恍然大悟,一掌拍在自己大腿根上。 原来……原来这个身体的原主人特么的喜欢白蹁啊!​所以她才会一口一个白哥哥,所以她才会对白蹁说出那句口诀。她希望白蹁找到家传的秘宝,希望白蹁升官发财,同时恋上白蹁,所以亲口说将来一定会找他。 ​思及此,泠九香柳眉紧蹙。 倘若当初真正的泠九香没有被永深号的王胖子​抓走,倘若她没有死在船上,或许现在正跟着白蹁过着幸福安宁的日子。她生得甜美可爱,不仅善解人意还喜好诗书,白蹁这样传统世家的公子哥对这样的大家闺秀倾慕多年,也是寻常之事。 ​可惜,白蹁心心念念多年的泠九香再也回不来了。 “白蹁,谢谢你喜欢我,也谢谢你多年不离不弃,但很可惜,我不再是当年的我了。”​泠九香深深望着他,郑重其事道,“我有我的爱人和我的事业,而你,一定会找到唯一最喜爱的女子。” ​“会吗?”他苦笑。 “会。”​她坚定地点点头,旋即思绪又飞到那句口诀上。 杨妍的红蝶预示着乾洋地图,那这句口诀又是什么意思呢?有没有可能也是地图? ​ “你家可有中原地图?” 白蹁从抽屉中翻出来一张折叠许多次的纸张,铺展开来,俨然是一张中原地图。 ​泠九香忙站在地图前仔细打量。她记得这句口诀的前半句是李烨家乡的童谣,而李烨的家乡在川安,川安在…… 她傻愣愣看着地图,好半晌也没看出来。川安或许只是个小镇的名字,小镇的名字怎么可能出现在中原地图上呢? 思及此,她懊恼地拍着脑袋,白蹁忍不住问:“你要找的是什么?”​ “川安,你应该不认识。”​ 白蹁眼睛一亮,“川安不正是泠原的一个沿海小镇么!”​ 第五十二章 被捕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泠九香满腹疑惑,白蹁抬手往中原右下角的一处一点,徐徐道:“地图上没有标明川安所在,大抵在此处,如若需前往此地,恐怕需要费一番波折。”​ 泠九香仔细看着白蹁所指那一点,单手叉腰,困惑道:“上半句所言倘若是指川安,那么下半句的‘中心数百,纵横万千’究竟是什么意思?”​ “有没有可能是指一个地方从中间开始有数百条路,纵横万里千里?”​ “或许如此,可是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地方?”​ “京城。”​白蹁信誓旦旦道,“京城内外有多条道路相接,纵横万里千里,连起来便是整个中原。” 泠九香半信半疑地点点头,“那么川安和中原连起来又会是什么地方呢?” 白蹁手指沾了墨水,往川安和京城中间连出一条线。 “这条线经过的地方或许就是秘宝所在?”​ ​“这……”泠九香目瞪口呆,“那完了,到时候恐怕大半个中原都被挖穿了也找不到。” 白蹁忍俊不禁,“看来这条线索光靠我们二人或许无法再有所进益了,你可还记得有什么人或许知道这件事?倘若有,我们便可去找他。”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让你带我来这儿,可是……”泠九香灵机一动,指着地图上的川安道,“既然那句民谣在川安,川安也许会有线索,不如我们去看看?兴许川安正有什么人知道呢?” “好。”白蹁点点头,即刻拜别父母离去。 ​白夫人瞧他在家待了不知半个时辰便匆忙离去,不免心中生疑。于是乎将他单独拉入偏殿中问话。 ​“蹁儿,方才那位阿九姑娘在场,我和你爹才没有问你,现在你告诉我,你为何不在战船而在此处?又为何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去?” 白蹁思忖了片刻,遂道:“娘,儿臣得知中原与倭撅的海战即将胜利,而儿臣又在战船上遇见了故人,儿臣决定先助她,再还朝觐见。”​ “你这是什么意思?”​白夫人冷着脸说,“朝廷大事岂是儿戏,你以为是你想还朝便能还朝吗?” “娘,倘若我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保护不了,做这个礼部尚书,又有何用?”​ ​“你……”白夫人气结,指着他好半晌说不出话来,白蹁躬身作揖欲要离去,白老爷忽然掀开帷裳冲进偏殿内,照着白蹁的脸猛扇一巴掌。 白老爷二指对着他,怒目圆睁。 “我方才在殿外都听见了,白蹁,你现在立刻还朝谢罪!”​ “恕我难以从命。”​ “你竟敢忤逆我!”​白老爷怒不可遏,又要扬起巴掌,好在被白夫人拦下。 “白蹁,你自己说,你做这些是不是为了那个女人?”​ “是。”​ 白老爷怒极反笑,双手背在身后,冷笑道:“可她是个有夫之妇,你明知如此还要为她罔顾人伦纪律是不是?”​ “绝不是,”​白蹁昂首抬头,铿锵有力道,“我绝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逆天而行,我心中有天理、仁义,更有信念。” “你……”​ “爹爹,”​白蹁撩起长袍,双膝跪地,连叩三个响头道,“幼时我被关在家门外,三更半夜高烧不退,正是阿九带我去回春堂寻了医师相救,如今她有难,我定不能袖手旁观。” 旋即白蹁起身,又恭恭敬敬作揖道:“如今我再不是那个幼小稚嫩的孩童,我无需爹娘替我操心。皇上若是降罪于我,我必一人担下全责,不使爹娘晚年受惊,我只是证明,我亦可以保护旁人。”​ ​白夫人和白老爷对视一眼,眸中情绪复杂纷乱。 “儿子在此向爹娘拜别。”​白蹁说罢,转身离去,却听得白老爷在他身后喊住他。 ​“白蹁!”白老爷大怒道,“我说最后一次,你若是再敢与那有夫之妇纠缠在一起,我便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白蹁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地走了。泠九香等在外头,方才并未听见里头动静,待他出来仔细一瞧,他脸上的巴掌印红艳刺目。她默然片刻,把手中的药瓶子递给他。 “这是什么?”​他不由得问。 “消肿止痛药,刚才找你家管家拿的。”​ 白蹁苦笑,这一笑牵动脸颊的伤,又疼起来。 “谢谢你。”​他捂着脸说。 ​“是我谢谢你,”泠九香垂眸,不自在地说,“跟家里人闹翻了,不好受吧。” “没事儿,”白蹁故作洒脱地说,“我爹就是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他只是担心我误入歧途。” 泠九香没说话,白蹁领着她走到门口,门僮小心开门,二人又肩并肩走出去好几步,这时泠九香才说:“你不会误入歧途,但我不想再麻烦你了。”​ “什么?”​ 白蹁话音未落,泠九香忽然伸手按住他肩膀,在他穴位上用力一点。白蹁懵然不觉,遭此点穴,顿时动不了了。 他忙问:“阿九,你要干什么?”​ ​“我身上还有盘缠,雇几个舵手和瞭望手随同我去往川安便是了。” 泠九香轻轻放开他,让他倚在墙上,“半个时辰后穴道自然会解开,到时你回家和爹娘请罪,就说我已经离开,你也可以安心留下。之前种种算我欠你的,待我找到了皇家秘宝再来弥补你。”​ ​她转身欲走,他忙喊住她,“阿九,你以为我帮你是为了皇家秘宝?” ​“当然不是,”泠九香无奈地笑了笑,“上战场也好,冒着被辞官的风险救我也罢,你都是为了我,但我实在不想欠你什么,我怕还不清。”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拖着脚步往前走,声音悠悠然飘回去。 ​“和我剪不断理还乱的人,只有他李烨一个就够了。”她说。 ​泠九香在客栈买了匹马,一路策马来到无絮的码头,又花大价钱雇了一艘小商船和三个水手,其中两个是舵手,另外一个是瞭望手。 两个舵手颤巍巍地问:“非去不可吗?”​ “钱都给了,不想去?”​泠九香挑眉。 “这钱……你拿回去吧,你走陆路去吧,何必走水路呢?”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走水路半日便能到了。”泠九香疑惑不解道,“有银子为什么不赚?” 另一个舵手轻叹一气,“如若可以,我们宁愿不收这钱。这大半载倭撅和咱们打得不可开交,水路航运船只廖廖,要不是为糊口,谁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开船去?”​ 泠九香默然半晌,轻声说:“去与不去,你们自己选吧。”​ 三人面面相觑,旋即苦笑一声。 瞭望手说:“客人上船吧。”​ 泠九香坐上商船,眼见那三个水手和他们岸上的船长告别,她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 她都还未来得及和船员们告别,乱世之中,活下去实属不易,下次见面又是何时呢? ​商船扬帆,海风拂面,晚霞欲颓。泠九香站在甲板上沉思,瞭望手靠在一边,捏起衣角擦着望远镜问:“你去川安干什么?” ​“私事。” ​瞭望手觑她一眼,啧啧几声说:“姑娘,你可真勇敢,也真冷漠。” 泠九香没理他,他也不介意,抱着臂笑了笑说:“你年纪小,自然不知世事无常,家里又有银两给予,你想去哪儿便能去哪儿对吧?” 泠九香瞥他一眼,不耐道:“你话很多。” “我是得多说几句啊,”他取下腰间别着的酒壶,往嘴里一倒,“这次出航凶多吉少,谁知道还能活多久?” 说完,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泠九香抱着怀,默许了他。 他接着说道:“我上次出航是在三月前,为了帮一个客人送货,结果你猜怎么着?”​ 泠九香扫他一眼,他一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眼里蓄着泪。 “一场海啸,不小心路过乾洋,乾洋的海盗一瞅着我们,疯狂开炮,我和哥几个死里逃生,他们死了,而我虽然活下来了,腿彻底瘸了。”​ 泠九香心头一颤,不禁呆呆望向他。 他误以为她是可怜自己,抬头望向远处海天一线,把望远镜一撂,​怒道:“我去他狗娘养的海盗,下辈子我若能投胎成人,一定去官府混个一官半职,将来铲除这帮混球,替天行道!” ​他扭头见泠九香呆若木鸡,便轻嗤一声说:“方才还说你勇敢,现在就吓到了?” “他们真的……”​泠九香呢喃一声,扭头却自嘲地笑了。 也是,这数场战役打下来,沿途经过的渔船皆难逃一死。错对从无分别,只是立场不同,角度不同,所受劫难亦不同罢了。 ​她没少杀人,亦没少造孽,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会对一个陌生人生出慈悲之心来? ​他戏谑地瞅着她,笑道:“你怕什么,我早就不在意了,我只想记住我有多恨,来世好报复他们而已。” “报复?”泠九香哼笑,“是的,世人皆苦,人人都想报复。”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客人你恐怕要做好心理准备,倘若我在这海上看见海盗船,二话不说我就叫他俩开船撞上去。” “是吗?”她深深看他一眼,心里像被什么死死揪住,旋即她长吐一气,闷声说,“罢了,失陪了。” 她紧闭双眼,拖着身子走进船舱,浑身脱力般挨着墙瘫下去。 ​她做杀手太多年,人人对她闻风丧胆。她享受旁人惧怕她的感觉,只是现如今她才明白,被人深深怨恨着,并不好受。 ​她先解开衣物,查看白纱下的伤口有无皲裂,旋即穿上衣服抱着自己睡过去,这一次她没有做梦。约莫戌时三刻,她被汹涌的海潮摇醒。 她揉揉眼睛,茫茫想起瞭望手说过的话,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跑出船舱,逮着他便问:“你不会真要撞海盗船吧?” ​瞭望手白她一眼,把望远镜甩到她手中说:“姑娘,不巧,遇上风浪了。” “那还不赶紧寻岛屿停泊?”​ 瞭望手冷哼一声说:“四周最近的岛屿为乾洋所管,我们想停便能停?”​ ​“我说能停就能停,”泠九香转头对两个舵手说,“你们两个听见了吗?赶紧找岛屿靠岸,其余什么都别担心,我来解决!” ​舵手冷言冷语道:“你一个小姑娘,能解决什么?” 泠九香懒得多言,怒道:“再不靠岸,我们就一起死在这儿。”​ ​两个舵手不敢再多言,连忙调转船头,去往附近岛屿。瞭望手叉着腰,将泠九香上下看了一遍,单手支着下巴道:“姑娘,你不是一般人吧。” ​“与你无关,你只管看着风浪便是。” 商船掉头疾速行驶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终于瞧见​绿豆大小的岛屿出现在正北面。 ​船上四人挨个接过望远镜瞧一遍,不由得松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吐完,一声爆炸炸响在耳边,商船霎时间一半被炸毁,在大海中颤颤巍巍倒下去。 ​巨如山峦的浪头顷刻间把泠九香卷进去。她死死抱着一块破碎的木板,断裂的木板上一道道木屑刺得她双臂生疼,原本缠好的纱布被木屑割破,伤口再次裂开,丝丝血迹自她肩部沉入海中。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咬牙睁开一条缝,竟然见一条黑色的鱼类摇着尾巴游向自己。她睁大眼,竟发现那是一条长着巨大白齿的黑色虎鲨。 虎鲨一定是被她的鲜血吸引而来。思及此,她不顾肩膀伤痛拼命往上游​,那虎鲨游得比她快多了,张口便朝她小腿咬去。泠九香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利用水中浮力一个挺身打了个转,离它几米远后,欲要拔出剑,哪成想长剑卡在腰间不能拔出。 泠九香心下大骇,慌忙从袖中掏出匕首。鲨鱼猛冲过来,情急之下,她把长剑连带剑鞘捅进它嘴里。鲨鱼挨了一击,吃痛后退,她连忙找出匕首,待鲨鱼再度冲过来,张开血盆大口之时,她手脚伸成一线,匕首刺进鲨鱼的牙肉中。 ​鲨鱼登时满嘴鲜血,巨大的身躯狠狠撞开泠九香,她招架不住,身体被甩开,无奈鱼尾狠厉一扫,恰巧又打中她受伤的肩部。 她咬紧牙关,单手按住伤口,从海中探出头,又一个大浪打来,被淹没之际,她双手扒住漂浮的木板,屏气凝神,伤口愈发严重,她几乎咬破唇舌,疼痛感却无法让她清醒。意识逐渐涣散,身体也如灌铅般沉重难挨。 她远远瞧见那艘巨大的​战船,讥讽地勾起唇角。她成为海盗的那一日,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死在同伴手中。 ​也罢,这便是一报还一报吧,只可惜她还没能找到皇家秘宝,只可惜没能和战友们告别。 最可惜的是临死前不能见李烨最后一面。若是能死在他怀里该有多好,她突然冒出这种曾经让她极为不耻的念头。 ​阖眼的最后一刻,银白月光照在那艘船的战旗之上。 一轮红日耀眼夺目,一时间,她怔住了,呆望着那一面战旗,胸中恨意勃发。 ​泠九香仿佛睡了许久,猛然睁眼,大口喘息几下,口被抹布堵住,手脚亦被束缚,只见四周黑漆漆一片,唯有门口落进来的余光隐隐约约瞥见白色人影。 她眯着眼睛打量,只见那个白色人影走过来,凑近她一瞧,马上转身踱出去喊了一声她听不懂的话。 泠九香立马闭上眼,手腕摩挲着绳索,察觉自己时常藏在袖中的匕首被人取出来了。 她微微叹气,暗叫不好,睁眼时面前站着个身穿白衣的倭撅人,只是那人与其他倭撅兵不同,他的胸前勾画着一朵红花。 ​他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说:“你好,阿九姑娘。” ​泠九香瞪着他,他取下她嘴里的抹布,搬了张椅子,坐在她面前道:“我乃倭撅国军师苗言,很荣幸能得见传闻中的女海盗兼乾洋提督阿九。” 泠九香颇感意外,“你……认识我?”​ 倭撅人对乾洋极其随性的官职并不了解,大多数只认识赵竞舟、田虎以及李烨,认识泠九香的只在少数。此人识得泠九香,想必是倭撅兵的某高层领导人吧。 苗言不疾不徐道:“我们的船队击沉了你们的商船,很幸运,在海中找到了你。”​ “所以呢?”​她不耐烦地问。 “你们中原人常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可以饶你一命,前提是你得帮我们,在最后一战中反败为胜。”​ 泠九香轻笑,“苗将军,你可曾听说过识时务者为俊杰?最后这一战,你们何须再作无谓的挣扎?”​ 苗言冷笑一声,他笑起来时嘴角边有好几层褶子在动,看上去格外阴森可怖。 “阿九姑娘是不愿意帮我们咯?”​ 泠九香笑道:“非也,只是胜负已定,我一个人就算有天大的本领也奈何不了。”​ “你一个人自然不行,但你的夫君李烨定然可以。”​ 听此,泠九香呼吸一窒,苗言哼哼笑几声,站起身,二指一顶挑起她的下巴。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李夫人。” 泠九香狠瞪着他,默默不语。 ​她转眼便讥讽地笑了笑,“你以为有用吗?我们是虚凰假凤,对彼此完全没有感情。你以为你们为什么可以在大海里捡到我。” 第五十三章 假公主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苗言不解地挑一边眉,泠九香接着说:“李烨和田虎这伙人根本不是什么中原人,他们是统领乾洋的海盗。朝廷为了压制倭撅才把他们诏安,他们这伙海盗打起架来毫无章法,所以你们屡屡吃亏对不对?” 苗言俯身,平视她双眼。 “我会从海盗团伙里逃走是因为他们都是疯子,”泠九香盯着他,一字一句道,“疯子你懂吗?我不跟疯子打交道,任何人都一样。” ​他们大眼瞪小眼,半晌没说话。 “既然如此,很遗憾。”​苗言站起身,冷漠地说,“我们也是疯子,我们只能尝试其他方法了。” 泠九香不知道其中意思,直到一天以后,她被人蒙住双眼,拖出那间屋子。天光大亮,她骤然被解开眼罩,长时间处于黑暗状态下的她极其不适地眯着眼,迷迷糊糊中看见以威武号为首的成百上千艘战船浩浩荡荡地驶来。 自从李烨和泠九香分别后,李烨带领残余部队前往海战前线支援田虎。田虎麾下海盗个个骁勇善战,倭撅兵节节败退,如今又失了后备资源,只能死死守住中环岛。 海浪铺天盖地般朝中环岛卷来,​而她和倭撅兵皆在一座宽阔的岛屿上。 倭撅兵们没有驾驶战船,只是整装待发站在小岛的山坡上。她双手双脚都被绑起来,苗言紧紧扣住她肩膀,鹰隼般的目光直盯对岸。 “你想怎么死?”​苗言长刀刀柄勾着泠九香的下巴,恶狠狠地问。 泠九香瞥一眼底下,“海里。”​ “很好,成全你。”​他将她往边上一推,对手下士兵说,“你们把她绑在胜利号的桅杆上。” 士兵们得令,七手八脚地把泠九香​挂在最前面战船的桅杆上,随后跟随苗言站在船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 泠九香看见威武号最先驶来,船头的火炮已经高昂起头,对准了倭撅兵的胜利号。​她闭上眼,安静地等死,旋即耳边听到一阵尖锐的口哨声。 ​所有海上的倭撅兵皆船停靠岸,纷纷走下船去,只有泠九香所在的胜利号缓缓驶向对面百艘船只。 威武号本欲开启火炮,把整座岛上的倭撅兵一齐消灭,哪成想瞭望手瞧见泠九香被绑在桅杆上,​马上慌里慌张地跑到田虎旁边。 “田将军,对面只派出一艘战船,战船上绑着一个人……”​瞭望手徐徐看向右侧的李烨,战战兢兢道,“是提督大人。” ​田虎面色一沉,夺过望远镜看去,果真看见泠九香被绑在桅杆上动弹不得。 他咬牙犹豫片刻,扫一眼李烨,转身对下属们道:“暂时移开火炮,再派出小舟划船过去和倭撅人谈……” ​“不必。”李烨面沉如水,众目睽睽之下走上船头,接过望远镜看了几眼,转身说,“吩咐下去,同向一百艘船只停船,其余船只从中环岛侧翼及后方靠近,距离百米后停船,搬出所有火炮,严阵以待。” 田虎震惊道:“阿九被捕,倭撅人摆明了是要跟我们谈判!你这样做,只会打草惊蛇。”​ 李烨冷冷瞥他一眼,面色依旧沉着。“我若是派出小舟前去和倭撅人谈判,那才是真正的打草惊蛇!倭撅人贪婪自大,我们绝不能在这最后一战中被他们得利。”​ ​“所以你要为了取胜放弃你的妻子?”田虎震惊地看着他,指着相隔十万八千里的泠九香说,“我尚且不忍战友落入敌手,你居然……” 一向冷着脸的李烨难得怒道:“闭嘴!”​ ​田虎噤声,李烨斜眼看向下属。 “还不快去?”​ ​下属着急忙慌地跑了,田虎瞅着李烨,后者的神情阴森可怖。 ​“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等。”​李烨从牙缝间挤出一个字,然后大步走到船的侧翼,吩咐了一句什么。 下属马上启开依附在威武号旁边的船,载李烨离去。 田虎问:“你要去哪儿?” “去后方,找魏真延。”李烨头也不回地说。 李烨驾船找到魏真延所坐旭龙号,遣散多个下属,在船舱里与魏真延耳语几句。魏真延听罢,大惊失色,诧异地瞅着他。 李烨道:“你告诉她,杨颂危在旦夕,想见她最后一面,她自然会来。” 魏真延眉头一蹙,“你想救阿九的心情我理解,但你跟杨妍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这样害她?” 李烨摇头,“我并不恨她,她恰好是我最有利的工具而已。” 话音刚落,魏真延的下属闯进船舱,结结巴巴地说:“魏……啊,李大人也在啊。魏大人,皇上那边传来消息……” 魏真延和李烨对视一眼,前者出去许久才掀开帷裳走回来。 魏真延惶惑不安地看着李烨,随后把袖中一张字条取出来,一掌拍在案几上。 “上头的吩咐。” 李烨紧皱眉头看着魏真延手掌之下的字条,耳边听他说:“要我趁乱杀了你。” 李烨猛然抬头看向魏真延。 魏真延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姓李的,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朝廷的人为何也想要你的命?” 他把字条摊开,上面赫然三个大字——“杀李烨”。李烨轻笑一声,拈着字条打量片刻,撂在桌上。 李烨歪头看着魏真延,“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想要杨妍的命了吗?这个字迹分明出自她的手笔。” 魏真延一愣,拿着字条左看右看,一拍脑门道:“还真是闺阁女子的字迹,我方才太着急没看出来!” “我与杨妍势同水火,注定要拼个你死我活。”李烨冷笑,“我本来以为她做了公主就能安心度日,本打算放她一命,谁知她贼心不死,竟然想通过你杀了我。” 魏真延点点头,“杨妍根本没想到我和你是同党。” “那你现在还在犹豫吗?” 魏真延笑了一声,“此处离中原最快也要三日,但好在我知道杨妍这几日同皇上在白络巡游,皇上来此也是为了得到最新的海战情报。白络距此不过几个时辰,我会马上前去,将杨妍哄骗来此,然后……” 魏真延瞥一眼李烨,无奈地说,“然后就按照你临时想到的计谋,用杨妍来换你的阿九。” “多谢你。” “谢个屁,”魏真延白他一眼,“我还有别的选择?为了那个女的你都能拿命来威胁我,这要是她被倭撅兵杀了,你还不得发疯?” 魏真延正欲离去,李烨拉住他,嘱咐道:“除了诱拐杨妍来此,我还有一事求你。我希望你亲自面见皇帝,把我和你的所有计划告诉他,然后让皇帝亲自选择。” “选……什么?” 李烨面色冷然,一字一句道:“选我,还是选假公主杨妍。” 魏真延愣了好半晌,李烨接着说:“你绝不能透露阿九是真公主的事实,但你一定要告知皇帝杨妍是个冒牌货,杨妍知道我太多事,多次对我痛下杀手,此番我要榨干杨妍最后一点用处,最后让她无处可去,死无葬身之地。” “好。”魏真延应下他,火急火燎地走了。 李烨吩咐过后,他们果真偃旗息鼓,在这​茫茫大海上等着,这一等便是八个时辰,每多一个时辰,战船便前进几米,直到最后,战船离中环岛的海岸只有五十余米近。 ​李烨举着望远镜看一眼泠九香,她依旧被高高绑起,脚不沾地,耷拉着头,面色苍白。 ​他观察一番,放下望远镜,拿起一块干粮狠狠咬一口。 “亏你还吃得下去。”田虎嘲讽他,“换作是我老婆被抓,我宁愿自己去换她回来。” 李烨毫无反应,田虎凑过去,揽过他肩膀,大大咧咧道:“不过也是,女人嘛,哪里都有,只不过阿九……可是我们的战友啊。” 李烨苦笑,嘴里依旧嚼着毫无味道的干粮。 “若能救她,我岂会袖手旁观?我不能去,如若被倭撅人发现我很在乎她,倭撅人会把我俩一起扣住,到时候我们只能做一对亡命鸳鸯。” 他远远望着泠九香,目光一点点炽热起来。 ​泠九香被绑了一天,四肢僵硬,精神萎靡,再加上一日没有进食,身体愈发难受,她蠕动稍许,惊讶地发现自己来例假了,大腿间一片粘腻。 她是季经,三到四个月才来一次例假,许是老天早安排好了要她驰骋江湖,季经也方便她隐藏女儿之身。这几天四处奔波过于劳累,身上伤口又无法愈合,好巧不巧,例假还提前来了。 倭撅兵端着白粥来,刚喂她一口,她很配合地含进嘴里,旋即一口吐在地上。 她冷哼一声说:“我说过,要么放了我让我自己吃,要么饿死我。”​ “敬酒不吃吃罚酒!”倭撅兵骂一声,又不敢对她动手,只好忿忿转头去找苗言。 她已经整整一日没有进食,再这样下去恐怕真会​活生生饿死。可是她没有办法,唯用此法争取一线松绑的机会。 ​不出所料,苗言果真冷着脸来了。他行事果断残忍,直接用蛮力捏着泠九香的下巴把粥灌进去,泠九香被呛到,又把粥吐了出来。​ 苗言恶狠狠盯着她,她嗤笑一声说:“天朝老皇帝都没能逼我就范,你算老几?”​ “阶下囚也敢对统领不敬?”​倭撅兵一巴掌扇在泠九香脸上,后者动作极快,张口咬住他的手,无论他怎样龇牙咧嘴地甩开,她死咬着不放,抬眼挑衅地看着苗言。 ​她咬下一小块肉,呸一声吐出来,齿间鲜血满溢。那个士兵捂着手蹲下,疼得哇哇乱叫。 ​她本以为会彻底激怒苗言,谁知道这货居然又挑起她下巴,眸中尽是喜色。随后他一拳打在泠九香肚子上,后者咬牙闷哼一声,他眸中笑意更深。 “就这点本事?”她挑眉。 “你真厉害,”苗言赞叹,“比我遇见的任何女子都要厉害。” 她腹痛难忍,面色惨白,仍扯着嘴角笑说:“过奖。”​ “如若可以,我真不想把你用作威胁他们的工具。”​ “是嘛……”​她猛地张口呼吸几下,小腹痛得两眼昏黑,旋即她索性一歪头,彻底晕过去。 苗言急急道:“这是怎么了?”​ 倭撅兵蹲在地上,视线瞥到泠九香两腿之间,看见一大滩血迹,唬了一跳,忙站起来对苗言嘀咕几句。 苗言眉头紧蹙,命他把泠九香松绑带下去,且连声骂道:​“女人就是麻烦!” ​倭撅兵把泠九香解了绑,扛进船舱里,正欲探到她身下,泠九香猛然睁眼,一脚往他两腿间踹过去。 倭撅兵登时痛得大叫连连,捂着下半身倒下去。苗言马上掀开帷裳进来,​她懒得装晕,大大方方翘着二郎腿说:“别碰我,我不跟疯子打交道。” 苗言被她气笑,“阿九姑娘,你是个阶下囚。”​ “我也可以是个死人啊,反正我的命都攥在你们手里,不嚣张一点不够痛快!”​ 泠九香单手叉腰,轻哼一声,手指拨着湿漉漉、黏糊糊的发丝说:“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对你们动手吗?” ​“因为我们手上有你。” 她嗤笑,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大错特错。如果真是如此,他们绝不会每一个时辰前进几米来恐吓你们。”​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因为朝廷还没有下诏书。”​ “什么?”​苗言蹙眉。 泠九香还欲说下去,肚子忽然不争气地叫起来。她像个大爷似的摊在榻上,捂着肚子说:“你们给我吃的,我就告诉你们。” 苗言面带怒气。 “我很好伺候,一杯水一口干粮就……”​话音未落,他猛地扑上去掐住她脖颈,稍稍用力,她便喘不上气。 他咬牙切齿,怒不可遏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哪成想泠九香丝毫不怕,扬起笑脸对上他怒容。 她故作气若游丝道:“我的体力也是有限的,而且还是我们女人独有的特殊时期……”​ 她瞥一眼自己血淋淋的下体,苗言挥开她,命人去拿一套干净衣服,又准备了几块干粮和一壶茶。 ​她吧唧吧唧吃起来,他坐在她对面,食指不耐烦地敲着案几。 “现在可以说了吗?”​ 泠九香咽下最后一口干粮,不疾不徐地道:“简而言之,海盗们拼死拼活就是图个诏安旨意,这份旨意中原皇帝承诺过,如今他们战况大好,中原皇帝却没有下达旨意的意思,所以这帮海盗急得不行,为了抗议暂停作战。”​ “当真如此?”​ “你们现在没把我挂在桅杆上,他们不知我生死如何,照样不着急,我不是中原人,威胁不到任何人,更不是你们的筹码,不信你接着把我挂上去试试?”​ 苗言冷冷打量她几眼,“既然如此,我们倒是救了个没用的废物回来。”​ “此言差矣,我可以提供你们想要的消息,我一定知无不言,或者你们打算鱼死网破,我也没意见。”​泠九香又翘起腿,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死哪儿都一样,不过无论如何,我不会向着那帮海盗,我宁愿死在你手上。” “为什么?”​ 泠九香白了他一眼,装作懒得回答他的问题,心里却激起千层浪。 你说为什么,忽悠你呗,但凡老娘我恢复一半体力,有你什么事儿? “你还能告诉我们什么?”​ 泠九香思忖片刻,随口说:“你们若想反败为胜,从中原入手。”​ “中原……”​苗言沉思半晌,抓了抓头发,直起身走出去,临走前吩咐下属看好泠九香。 泠九香长长叹了一口气,挨着榻小憩。她怕是这一辈子所有的演技都用在这儿了。 ​一个时辰后,天色昏暗,月色下的海面水光潋滟。一艘商船缓缓驶向中环岛,杨妍站在船头,急切地望着前方,而他身后的魏真延,一动不动瞅着她,眸中满是森冷寒意。 ​“我再确认一遍,”杨妍转头对魏真延说,“李烨真的死了?” 魏真延默不作声地拿出一截袖子递给​杨妍,后者连忙接过,细看一番,忧郁的脸上露出喜色。 “我亲自割下的,他的尸身在海里。”​ 喜色过后,她又露出愁态。 “所以……我哥哥杨颂也危在旦夕?”​ “他死死护住李烨,我没有办法,只得将他……”​话音未落,杨妍已一掌拍在他脸上。 “你杀了他?”​她厉声叫道,“你杀了我哥哥?” 魏真延从未见过女子歇斯底里​的模样,不顾脸上的疼意,直勾勾盯着她。杨妍又要一掌扇过去,被他一手握住。 “杨颂是我哥哥,我早就叮嘱过,任何人不得碰他,你岂敢……” ​魏真延冷着脸说:“公主的长兄分明是当今圣上,公主如今怒目切齿,口口声声认一个小小海贼为兄,实在不成体统。魏真延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公主,还请公主见谅。” “混蛋,你杀了他!你给我等着,待我还朝一定不会放过你!”​杨妍仍叫嚣着,转头对舵手说,“还不快开,我要去见他,见他最后一面。” 距离中环岛仅有五十米,已经可以看见中环岛四周把手的倭撅兵,海浪汹涌澎湃,魏真延在心底里估算着人游过去的距离,旋即示意舵手停船。 “你干什么?”​杨妍吼道。 第五十四章 自投罗网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杨妍面色一白,连忙慌乱地向中环岛游。魏真延往她右侧的海面射了几箭,杨妍听见耳边嗖嗖声,愈发疯狂地向中环岛游去。 ​几个带刀士兵眼见有个陌生女子游过来,纷纷把刀尖逼向她。 “什么人?”​ 杨妍爬上岸,接连咳嗽几声,​大声说:“我不是坏人,我是……中原的公主,殷雪公主!” 说完,她精疲力尽地倒在地上。 几个倭撅兵面面相觑,连忙把她扛起来,带到苗言面前。苗言沉脸不语,又把杨妍带到泠九香面前。泠九香本来在悠哉悠哉喝茶,忽然看见杨妍被苗言摔在榻上,她吓得一口茶水尽数喷出。 “杨……公主?”​泠九香大惊失色。 苗言见她反应极大,神情慌乱全然不似装出来一般,稍有相信她所言。 “你们……”​泠九香扑过去,查看杨妍的伤势,好半晌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转头斥道,“你们把她怎么了?” 苗言冷冷地说:“她被人追杀,所以游上中环岛,我们救了她。”​ “你确定你是救了她?她气息好弱,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苗言瞅她着急忙慌的样子,不由得问:“这个什么公主……很重要?”​ “她怎么可能被追杀到这种地方来呢?”​泠九香话音刚落,转头对上苗言疑惑的目光,忙不迭地住嘴。 现如今倭撅人手上​有个她,还特么多了个杨妍,两个人质两个筹码,岂不是要逆风翻盘?该死,李烨不是把整个中环岛都围起来了吗?怎么能让杨妍流落到这种地方来呢? ​泠九香气鼓鼓地忖着,苗言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杨妍,满意地笑了。 他冰凉刺骨的手指划过杨妍湿润的发梢,“看样子,是天佑我国。方才你说筹码出自中原人,现如今便有个中原公主不请自来,这一仗,我们必不会输!”​ 泠九香咬牙。事已至此,想来这个苗言对她有几分信任,她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逃出生天。 可是杨妍……泠九香转头细看她颤抖的眼睫,脑中浮现出杨颂从噩梦中挣扎醒来的模样。​ 杨妍若是死了,杨颂岂不是要疯了?泠九香不忍细想,挤出笑脸对苗言说:“我说得没错吧,他们……” ​话音未落,一阵炮声訇然响起。他们所乘船只开始剧烈摇晃。泠九香不由得握住案几一脚,只见摇晃结束后,一个倭撅兵跑进来对苗言说了一句什么话,泠九香听不懂,可是她随苗言走出船后,便听见威武号上田虎嘶吼的声音。 “里边的人听着,速速交出殷雪公主,否则我们即刻踏平中环岛!”​田虎说罢,威武号又射出数颗炮弹,中环岛正前方百十个士兵被活生生炸死。 ​苗言怒不可遏,拽着泠九香往外走,一刀悬在她脖子上,大吼道:“你们若再敢前进一步,我必要杀了她!”​ 田虎嗤笑一声,一招手,又一颗炮弹正中中环岛山头。 “随你。”​田虎挑衅地喊。 苗言怒目圆睁,泠九香缩在他怀里说:“我说过,我不是筹码,他们不会因为我手下留情。”​ 苗言垂眸狠狠瞪她一眼,提着她摔进船舱里,又抱着杨妍出现在甲板上。他把长刀悬在杨妍脖子上,大怒道:“你们的公主在我手上,识相的就给我住手!” ​果然,此话一出,炮声戛然而止。田虎命令下属挪开火炮,站在船头冷眼瞧着苗言。泠九香跑到苗言跟前,对他轻声说:“不能再僵持下去了,得跟他们谈判,否则我们一个都别想活。” 苗言冷瞅她一眼,“你不是不怕死吗?”​ “她是我的旧相识,我想救她。”​泠九香看着杨妍,诚恳地说,“我知道你们不会轻易放过她,但我也知道你们想要的无非不就是回家。你可知道,为了顺利诏安,为了这个殷雪公主,海盗什么都做得出来。” 苗言沉默半晌,田虎忽然喊道:“你派个人过来,谈条件,我们要公主,你要什么?” 苗言一怔,双眼微眯,冷冷道:“要你们退兵。”​ 泠九香恨铁不成钢地揍了他一拳,苗言眼疾手快攥住她手腕。 “你有病吧?”​泠九香夸张地喊,“哪有你这么谈的,循序渐进懂不懂?谈判要坐在案几两边谈,否则能谈出个屁来!” 苗言不悦地说:“你的意思要去他们那儿谈?”​ “当然了,你这个智商是怎么当上一国统领的?”​泠九香指着对面的威武号问,“你觉得海盗们强不强?” 苗言沉默半晌,点点头。 “他们要的不过是一纸诏安书,如果你们倭撅也能给他们,那会怎样?”​ 苗言双眼一亮,泠九香露出狡黠的笑容。她果然没有猜错,倭撅人有慕强心理。 “你的意思是……”​ 泠九香笑说:“说不准这一次谈判能得到的不止是退兵而已。”​ 苗言身后的倭撅兵说:“统领,您要……”​ “我亲自去。”​ “那您再带几个亲卫兵去吧。”​ “不用,你们手上有公主,谅他们也不敢拿我怎样。”​ 泠九香滴溜溜转着大眼,“你赶紧去吧,不过威武号船舱里有陷阱,不止是威武号,他们船上恐怕都有。” “什么陷阱?”​ 泠九香来不及多想,张口就道:“有捕网、抓狗夹、还有暗器。”​ 说罢,她长叹一声,“你以为我一个武功高强的女人是怎么被他们制服的?”​ 苗言思忖半晌,拉着泠九香说:“你与我同去,走在我前面。”​ ​“可是统领……”小兵忍不住劝阻。 “你方才也看见了,那帮海盗对她全无恻隐之心。”​ ​泠九香灵机一动,摊开手说:“我不去,我是个叛徒,他们指不定把我千刀万剐。我不想死在那种鬼地方。” 苗言听罢,不怒反笑,一把握住她后颈挨到自己跟前。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的。我相信你是女子中的奇才,我会把你带回倭撅,让你世代为吾皇效忠。”​ 泠九香悬着心,瞥一眼威武号,只见李烨站在甲板上,目光炯炯地望着自己。 ​别着急,马上就可以回家了。她劝慰自己。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威武号上迎来两位贵客。 泠九香和苗言共同踏上威武号,​田虎、李烨遣散海盗来接应。两边人都没有言语,田虎将泠九香和苗言带入船舱里。船舱内有一个长案几,案几旁放置着一盏香薰炉。田虎和李烨坐在前方,示意泠九香和苗言坐下。 苗言坐在李烨身侧,泠九香挨着苗言坐,生怕露馅,甚至不敢去瞟李烨哪怕一眼。 田虎和李烨对视一眼,齐声说:“说吧,什么条件。”​ 苗言没有单刀直入,支着下巴道:“我听闻贵国对中原十分不满。”​ 田虎粗眉一扬,懒懒地说:“没错。中原鼠辈不值得我们相助。”​ “我们并无侵犯乾洋之意,当日偶有倭撅兵进入乾洋,实在迫不得已。如若贵国不计前嫌,倭撅愿与贵国结盟,还望两位考虑考虑。”​ ​“我承认我们厌恶中原人,但我更厌恶你们。”田虎悠悠然地笑了一声,扭头对李烨说,“行了吧?药效起作用了吧?” 说完,泠九香忽然一阵晕厥,立马扶着案几,看向苗言。只见苗言脸色煞白,他扫一眼案几边上的香炉,又指了指李烨和田虎,看向泠九香道:“你……你跟他们……” ​泠九香也吸入了香炉中的香气,胸口虽然闷着喘不上气来,脸上却止不住笑意。 “我们一伙的。”她说。 “你!”​苗言只觉浑身乏力,用尽浑身解数抽刀而出,刺向泠九香。 泠九香躲闪不及,田虎眼疾手快,抄起按上的杯盏往苗言头上狠狠砸过去。苗言头顶挨了一击,重重倒地,睁着双眼死死瞪着泠九香。 李烨连忙走过去,把一颗药丸喂进泠九香嘴里,又招呼两个小厮来把香炉里的香药倒掉。 “我自制的**,如香薰一般,闻久了却会让人头晕脑胀,四肢乏力。”​李烨搂着泠九香,转眼去看苗言,冷哼一声,“穷途末路,何须苦苦挣扎,你们倭撅必败无疑!” ​田虎手起刀落,一刀夺取他首级,泠九香忙道:“等等,不能杀他!” 她出声阻止,可是早已来不及了。她喘着粗气,急急忙忙​道:“他和倭撅兵约定一盏茶之内不回去就杀了杨妍,你们杀了他,杨妍怎么办?” 李烨捧着她的脸,温柔地注视着她,缓缓道:“不用管她,她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你说什么?!”​ 一个海盗掀开帷裳闯进来,对田虎和李烨二人道:“不好了,方才田将军说倭撅兵抢走了殷雪公主,有个伤员非要去救公主,怎么劝都劝不住,他甚至打跑了舵手,自己开着船冲向了中环岛。”​ “是杨颂,一定是他!”​泠九香急忙握住李烨的手。 可是他的手冰冷得如同没有温度。他听完后微微点头说:“我就知道杨颂一定会这么做。”​ 泠九香看着他的神色,心凉了半截。 “由着他去吧,不自量力的蠢货!”​他黯淡阴冷的目光在灯下闪着幽幽寒光,泠九香一下子松开他的手,猛地站起来,一口气提不上来,险些栽倒在地。 ​李烨搂着她,她迫切地说:“救他!求你救他!永深号十七个海盗只剩下无邪和杨颂了!” “阿九,你还不明白吗?杨颂如此疼爱杨妍,早晚有一天也会为了杨妍背叛你我。” “可他救了你我整整两次!他是唯一活下来的人,唯一可以回家的人。”​泠九香推开他,恶狠狠地说,“你不救他,我救。” ​泠九香转身欲走,李烨一把拽住他,对下属说:“赶紧派几艘船跟上去,别让杨颂出事。” 泠九香连忙接上:“还有杨妍,杨妍是公主,怎么能丢下她呢!”​ 海盗领命退下,泠九香又走出船舱,跑到甲板上,果真瞧见杨颂已经跳下战船,冲到岸上去。 ​泠九香目眦欲裂,转身朝李烨大喊:“他前日还为你受了重伤,今日你却……” “我尽力了。”​李烨淡然地说,“为了救下重伤的他,我用尽浑身解数。而他此刻为了杨妍,拼尽全力,扰乱军心军纪,他背叛了我。” “他没有,他只是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泠九香怔怔望着李烨,无可奈何地道,“那可是他亲妹妹啊!” 李烨苦笑一声,食指勾起她鬓角一绺发丝说:“阿九,早晚有一天你会懂的。” ​杨颂冲上中环岛,岛上的倭撅兵纷纷提刀冲向他,而他大步前进,甩出所有暗器,几个最前面的敌人应声倒地。几个海盗紧随其后,更有威武号的火炮辅佐,一路虽沙尘飞扬,但也较为顺利。 ​他们一路冲进胜利号上,三个倭撅兵看守杨妍。眼见杨颂前来,一把抓过杨妍,不料杨妍突然惊醒,趁倭撅兵伸手之际,拔下发髻簪子一个挺身插进倭撅兵的脖子。 倭撅兵死在她身上,她惊叫不止,另外两个倭撅兵扑上去,其中一个被杨颂丢去的匕首正中,另一个擒住杨妍,愤恨的目光直扫众人。 “中原人,退下!”​他用一口并不流利的中文高声呐喊着,明晃晃的刺刀抵在杨妍脖子上,“否则我就杀了她!” ​“我拿自己跟你换,”杨颂望着杨妍,眸光坚毅,一字一句道,“别伤害她,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跪下,给我跪下!”​倭撅兵愣了一下才大声嚷道。 ​杨颂全无抵抗,双膝一屈跪在地上。 “哥哥!”​杨妍大喊,“哥哥别求他!” 倭撅兵仰头大笑,杨颂趁他没有反应过来,摸到袖箭上最后一把箭。倭撅兵仰头之际,杨颂屏气凝神,甩出袖箭,箭矢正中他脖颈,鲜血淌出,倭撅兵松开杨妍,缓缓倒下。 兄妹俩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奔向对方。 杨颂紧紧搂着她,埋怨道:“你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不是在中原享福吗?”​ 杨妍梨花带雨,泪流不止。 “魏真延说,你命不久矣,要见我最后一面,我说什么也要来啊。”​ “你太傻了!我怎么可能有事,而且这里是倭撅人的领地,这要是没命了可怎么回宫?”​ “我……”​杨妍话未说完,喉中涌上一股腥味。她控制不住,一口鲜血喷在他身上,旋即缓缓闭上眼。 ​“杨妍?杨妍你怎么了?杨妍!” ​泠九香站在甲板上,眼见杨颂背着杨妍从胜利号上跑出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然而不等她松一口气,杨颂已经背着杨妍呼哧呼哧跑到威武号上,伏跪在地上说:“求总督大人救救她!” ​李烨冷淡地看着杨颂,后者连磕三个响头说:“我自知违反军规,罪孽深重,不敢请求总督原谅,烦请总督救救杨妍,她可是当朝公主殿下。” 李烨扫一眼甲板上的海盗们,他们非常识时务地走进船舱里,泠九香倚着船身,看着李烨,神色凝重。 只听李烨淡然地说:“她并非真正的公主。” ​杨颂听完,脸色煞白。田虎本想作壁上观,却也不禁伸长了脖子疑惑地看着他。 “李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杨妍是假公主?”田虎问。 李烨脸不红心不跳地笑了笑,“不错,恐怕她现如今已经被朝廷抛弃了,所以才会逃到这里。”​ “你是怎么知道的?”田虎粗声粗气地问。 “魏真延透露过。” “那方才将军为何信誓旦旦地说要倭撅兵交出公主……”​杨颂看见李烨身边的泠九香,话音戛然而止。 ​“是为了我吧。”泠九香心情复杂地说,“李烨,你救救杨妍吧,毕竟……” 毕竟她沦落至今,都是因为我们利用了她。只是当着杨颂的面,泠九香实在无法说出这句话。 ​李烨神色平静地走过去,在她腕上把脉,掏出一颗丹药塞进她嘴里,又对杨颂说:“她如今是中原的罪人,不能再回宫了,你带她回你的船上,你的新同伴大抵都不认得她,你就说是你捡到的女子,待我们回了乾洋,你好好安置她,切莫让人发现。” ​杨颂再次磕头道谢:“多谢总督!我愿唯命是从!” 说罢,他转身欲走,李烨叫住他,走进船舱里拿出一瓶药递给他。 “你的伤口都裂开了也浑然不知吗?快回去给自己上药。”​ 杨颂心里一暖,忙点头称是。 ​他走后,田虎冷眼看着泠九香和李烨,果真见到泠九香撇下李烨,转身就走。李烨二话不说,走上前拉住她,而她反手一推,没好气地给了李烨一拳。 这一拳不重也不轻,正正好打得他后退一步撞在船身。 “你若是不高兴,再打几拳都没关系。”他声音淡漠,但这话说出来却有明显的赌气意味。 “我有什么不高兴的?你救了杨妍,我该替我的船员感谢你。”泠九香冷冷瞅着他,双手抱臂。 “阿九,李烨为了救你……”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泠九香一个冷眼扫过去,田虎轻“啧”一声,忿忿地挠挠头,没再说什么。 第五十五章 分崩离析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在军纪面前,我不谈感情。杨颂也明白这一点,你如何不明白?”​ “杨妍变成这样是因为你,也是因为我。倘若没有她,今天躺在地上的人应该是我……”​ 李烨厉声打断她,“不,不可能,我绝不会让你变成这样。”​ 泠九香怒极反笑,下意识伸出右手要打人,又牵动伤口,倒吸一口凉气。他忙上前去看,被她冷冷推开。 ​“她代替我受的伤还不够多吗?你怎么能对她和杨颂这么残忍?他们是我们的同伴!” 李烨默默不语,而此时田虎一声尖锐的口哨吸引二人的注意。 ​他们徐徐转头,中环岛山头上,倭撅的国旗被一个海盗一刀斩断,红色旗帜随风而去,飘飘悠悠数百米,最后沉进海底。 霎时间,成百上千艘战船爆发出响亮的喝彩声和掌声。 ​田虎高声大呼,随同众人一齐喝彩。李烨仿佛全然忘了方才的不愉快,一手揽着泠九香,一手指着远处高高的山巅,激动地大喊:“阿九,你看见了吗,看见了吗阿九!” 泠九香紧锁眉头,不言不语。 “我们胜利了,战争结束了,我们胜利了!”​ ​他紧紧抱住她,浑身出了一层薄汗。她不忍心拂他脸面,头埋进他怀里,抬起完好无损的左手虚虚揽着他。 他乐得畅快淋漓,身体微微颤抖,她抚着他并不宽厚的肩背,微微叹气。 ​他们胜利了吗?可是太阳为何还没有升起来呢?她望着幽幽月色,陷入沉思。 ​翌日清晨,泠九香从榻上起身。李烨昨天夜里陪她走下威武号,换了一艘永离号休息。永离号上只有两个舵手、一个瞭望手以及一个小厮。泠九香早早睡了,李烨为她换过纱布也睡了。 她再次梦见前世,梦里的她​在一个陌生的海岸边,遥遥望去便是乾洋,身后是一间木屋。 她从梦里惊醒​,起身去找李烨。他在甲板上望着海面,她走过去,想拥抱他的心情顷刻间消散了。 他转头把她揽着,低声说:“回家了。” “我还不能回去。”​泠九香看他一眼说,“我答应白蹁,要亲手找到皇家秘宝,否则他恐怕会丢了官职。” “你知道皇家秘宝在哪儿?”​ “我想从川安先找,那句口诀前半句说的就是川安。”​ 李烨微微蹙眉,点了点头。 “我陪你去。”​ ​他转身走向舵手,对他吩咐了几句。泠九香深深看着他,跌入自己的情绪里。 “怎么了?”​他低声问。 “你对他们,都是怎么想的?”​她认真地问。 李烨似乎并不想跟她聊起这个话题,只淡然地说:“战友。”​ ​“那杨颂和杨妍呢?” 话题又绕回这两个人身上,李烨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扭过头去。 她苦笑一声,“你又瞒着我什么了?”​ “阿九,有些事现在还不方便告诉你。”​ “战争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可我的战争没有结束,”​李烨扶着她的肩,一字一句道,“阿九,再等等我,我很快就结束这一切,到时候我什么都告诉……” 泠九香甩开他,头也不回地走进船舱里。 她对着舷窗自言自语:“李烨,我对你太失望了。”​ ​半个时辰后,永离号着陆。李烨本欲扶泠九香下船,后者没有把手交给他,自顾自跳下去,四处张望着。 李烨吩咐海盗们留在船上,旋即扭头对泠九香说:“从这里往深处走,便是川安县。”​ “正好,我想去你家乡看看。”​ “好。”​ 他主动拉着她的手,​走过绿影之下一条条长道。她恍惚生出一种错觉,宁愿时光停留在此刻,她和他一直这么平静下去。 或许,她自己也察觉到即将爆发的惊涛骇浪。 二人来到一座被焚烧过的木屋​前,李烨看着它,久久不语。泠九香握紧他的手,他虚浮地笑了笑说:“过去了。” 他松开她,兀自走进去。他白色的身影融进一片乌黑灰烬里,黑白分明的色调刺进她眼里。 她转身望向木屋面对着的大海,恍惚间回想起自己的梦。她抱着头蹲下,梦中碎裂的一幅幅画面忽然间拼凑起来。李烨瞧她情形不对,连忙走过去察看她伤势。 保护它……歃血为盟……红蝶……川安……还有​……还有什么来着? 泠九香狠狠咬着唇,徐徐抬头,站起身说:“李烨,我知道了。” “什么?”​他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中心数百,纵横万千。不是别的地方,正是乾洋!”​泠九香满面震惊,指着大海说,“不是乾洋,真正做到纵横万里千里的地方,只有一处,那就是乾洋的中心点——川海。所以我的兄长王淼才会在走投无路之际跳海,所以我才会做这些梦。” ​她转头对李烨说:“李烨,秘宝就在川海,就在我们的脚底下!” 李烨震惊不小,久久没能回神,直到一只信鸽翻山越岭飞过来,落到李烨的脚边,咕咕乱叫。 泠九香从鸽子脚边的小筒里拿出字条,看了看,递给李烨。 “皇帝要亲自……来川海接见赵竞舟?”​李烨抬眸,细忖道,“他如今在白络,没几日便能抵达川海了。” “我们要即刻回去,马上告诉赵竞舟,秘宝的所在地!”​ “你能确定吗?”​李烨拉住泠九香,“倘若皇帝已经得知这个秘密,所以才亲自前往川海,那岂不是……” “你马上飞鸽传书告诉大王!”​李烨点点头,用小刀割下袖子一片,咬破手指在上面书写着什么,随后把它卷起来塞进鸽子绑在脚上的小筒里,轻拍两下鸽子的屁股。 鸽子马上飞出去,不见踪影。 ​泠九香说:“咱们得马上赶回川海。” 李烨点点头,拉着她快步离去。他没有告诉过她,她也不知道,那只信鸽非常有灵性,拍一下会飞向赵竞舟,拍两下则是飞向田虎。 ​二人走上船,吩咐舵手开船前进赶回川海。永离号上,泠九香睁着忧郁的双眼,时不时叹气。 ​“还在怨我?”李烨无奈地问。 “我在想,赵竞舟会做出什么选择。”​她看着波澜起伏的海潮,又仰头望天,许久后才道,“他会选择朝廷,那我们这些人又该何去何从?” “他很自私不是吗?”​李烨轻笑,“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让我们整个乾洋的海盗都为他卖命。” 泠九香扫他一眼,“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抗击倭撅不止是为了得到朝廷诏安,更是为了保卫家园。况且我也觉得倭撅做得太过,我们和中原唇亡齿寒。”​ “赵竞舟绝不会放弃这种得到诏安的大好机会,他并不想称王称霸,他只想坐个将士,安分度日。他能走到现在,多半是因为我和田虎一再劝阻。”​ “那以后……”​ 李烨看着她,斩钉截铁道:“阿九,跟着他,不会有以后。”​ 泠九香惊讶于他的改变,数月前他还当着赵竞舟的面说出那番誓死相随的誓言,如今却一本正经地说起赵竞舟的坏话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泠九香皱着眉问。 “你不必信任他,只需要信任我。”​李烨冰冷的手指划过她脸颊,她打了一个寒战,恍惚间感觉那是一尾细长的蛇绕上自己的脸颊。 ​永离号是一艘装备完善的战船,但在乾洋上千艘战船中,它的航速处于中下地位,经过十日的航行,二人才抵达川海。 那是泠九香第二次看见川海的繁华盛况。​许是因为战斗胜利,士气高涨,连带乾洋上下的岛民一齐欢呼。川海主岛以及左右两座岛屿上的民众都聚在海岸边载歌载舞,好不欢畅热闹。 ​永离号从侧翼靠近主岛,停船后,泠九香和李烨急急下船,却在主岛的正对面看见一艘极为庞大的黄金战船,船头一条巨龙盘旋,战船的旗帜上亦是一尾金龙。 泠九香不由得惊道:“中原皇帝已经来了?”​ 李烨站在永离号投下的一片阴影中,轻声笑了笑,“来得正好。”​ ​“我们快去找赵竞舟!”泠九香拽着李烨往正殿里跑,没想到看守正殿的一排侍卫齐刷刷把刀尖指向他们。 “你们干什么?”​泠九香喊道,“不认识我也不认识李烨吗?” “大王说了,任何人不能进入,”​侍卫有些战战兢兢地说,“包括总督、提督和将军。” 李烨和泠九香对视一眼,前者对后者说:“走,去找田虎。”​ 不等李烨领着泠九香走向田虎的寝殿,后者已经在他们身后说:“你们终于回来了。” 二人回头,看见田虎满面沧桑,眼下两团乌青,嘴角下拉,全无胜仗后的喜悦之情。 ​“田兄,大王他……” “王夼来了,大王以最高礼仪接见了他,并且和他在主殿之中议事。此外……” 泠九香环顾四周,​瞥见百艘陌生的商船靠岸,每一艘船上都走下来约莫二十人。 “此外王夼还带来了五万的民兵,说是赠予乾洋。”​ ​“这……朝廷诏安一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你也别忧心,往后我们说不定可以接着住在川海……”泠九香说。 “田兄,”​李烨急不可耐地打断泠九香,“我有一计,或许是最后的办法。” 田虎眼神一凛,“什么办法?”​ ​李烨指着他们的战船说:“永深号战船上的火炮是杨颂改造的失败品,威力很小,但是爆炸时的声响很大,你可以用它来制造混乱。” 泠九香吃惊地看着李烨,久久说不出话来。田虎接着问:“然后呢?”​ “我们要让大王亲眼看看,在我们面对危险时朝廷到底是雪中送炭还是趁火打劫。”​ 田虎面色一沉,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等等,”​泠九香猛拽住他,“你们有病吧?你们疯了?这是人想出来的主意吗?” “这是唯一的办法,”​李烨看着田虎,郑重其事道,“田兄,你也知道大王一直在被朝廷迷惑。倘若大王心中有我们,有川海,他一定会在最后关头幡然醒悟。” “以暴制暴只会适得其反,弟兄们数月征战,如今好不容易才换来太平生活,你们怎么能……”​ “我不会对主岛开炮,更不会对弟兄们开炮。”​田虎哑着嗓子,疲惫道,“我只是想告诉大王,无论如何中原人都不能相信。李兄,你要不要与我同去。” “我要去找杨妍,如若大王无法醒悟,我便当众拆穿杨妍的假公主身份。”​ ​田虎眼神愈发亮了,隐隐约约闪着凶光,“杨妍是我们和中原交谈的最大筹码,你的意思是当众撕破大王和王夼的脸皮?” “没错,事不宜迟,我们马上行动。”​ 田虎和李烨转头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走去,泠九香被晾在一边,马上跟上李烨,拦住他说:“如果你这么做,赵竞舟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们,更遑论任用你们为他执掌天下。” ​李烨没有与她多言,眸中透着深深的疲惫。 他绕过她,只身往前走。泠九香何曾受过他这般冷待,一时恼怒,冲上去要揍他,不料李烨竟然回身从袖中洒了一把**。泠九香嗅到**,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李烨……你……” 李烨没有说一句话,快步走向泠九香的住处。杨颂本该带着杨妍藏在永深号,但是船上设备不足,二人无法养伤。李烨料想杨颂会把杨妍藏在泠九香的寝殿,只因杨颂深知泠九香会帮他一把。 他只身走入寝殿,果然看见杨妍坐在榻上,杨颂守在杨妍身边,见到​他杀气腾腾地走进来,杨颂下意识挡在杨妍身前。 紧接着,泠九香也跑进来,但她只在他身后定定站着,没有说话。 “总督,您这是……”​杨颂说。 不等李烨说什么,杨妍轻轻推开杨颂站起身,嘴里又吐出一口鲜血。 “结束了。”​李烨冷漠地看着她,“你自己了断吧。” ​杨妍苦笑一声,深深看着他,那双眼里充斥着爱恨交织的复杂情绪。 “皇帝已经知道了你的假公主身份,赵竞舟若是得知,也不会留你。这天底下再也没人能护得住你,也再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杨颂慌乱地看着李烨,而杨妍则是冷笑一声,淡然地说:“李烨,你赢了,我真没想到,我处心积虑布下的所有天罗地网都收不住你。”​ ​杨妍扭头,凄凉地看着杨颂。 “哥哥,我实在抱歉,你的旧友和你的妹妹,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什么?”​杨颂傻愣愣地看着两人,“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杨妍扫一眼大惊失色的泠九香,看着李烨,笑了笑说:“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在小岛上相遇吗?那两个身上绑着**的小男孩是我安排的,我告诉他们,遇见李烨就自爆,就算李烨命大,也会因为船体受损不得不找最近的岛屿着陆。”​ 杨妍看着杨颂说:“然后哥哥你就会为了我对他痛下杀手,哪成想你居然被他劝来了川海。”​ ​她扭头看向李烨,愤愤不平道:“为什么要带他来?光我一个还不够,你还要我哥哥的命吗?” “我从没打算伤害你们,只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我的底线。杨妍,你敢说你对得起我吗?”​ “分明是你对不起我!”​杨妍吼道,“我爱过你啊,可是哥哥离开以后,你却把我当成一枚棋子送给赵竞舟,我该怎么相信你?” ​“所以你三番四次要置我于死地,就是因为这个?” “我可以忍受你对我没有半分情义,可是我不明白你怎么能半点不讲情面,你看着我长大,你却可以为了你的大计把我带来川海,带来这个海盗窝里。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难道不是为了把我安插在赵竞舟身边替你保驾护航吗?”​ ​李烨默不作声,杨妍接着道:“你薄情寡义,自私虚伪,我发誓,绝地不会让你得逞,可我万万没想到你一个海盗竟然会跟朝廷勾结在一起,我通知魏真延杀了你,没想到你跟他是一伙的,事到如今我才明白,所有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我无论如何都奈何不了你。” 此话一出,泠九香登时如五雷轰顶般震住。 泠九香徐徐看向李烨,不可置信地摇着头。 杨妍瞥见泠九香困惑迷茫的双眼,愈发变本加厉。她走到李烨面前,指着他对泠九香说:“阿九,你听见了吗?这个男人一直是朝廷的卧底。他对任何人都没有真心,半分都没有。”​ “住口!”​李烨一掌扇过去,杨妍生生挨下这一掌,嘴角溢血。 杨颂和泠九香如痴呆一般看着,好半晌没说话。 杨妍冷笑一声,拿起匕首,抵在自己喉间,“不用你动手,我亲自了断自己。我知道你给我下的毒,无药可救。”​ ​直到此刻,杨颂的眼中才逐渐恢复光亮。杨妍凄凉地笑了笑,抓头对杨颂说:“哥哥,往日种种是杨妍对不起你,原谅我,我只是恨他,直到现在,我仍然恨他。”​ 她冰冷而美丽的双眸直勾勾盯着李烨,“你真的以为任何事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吗?”​ 她刻意压低嗓音,一字一句道:“你会输的,会输掉你唯一想要的。”​ 第五十六章 殊途不归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杨妍自尽身亡。 杨颂眼神空洞,步伐轻缓。他走过去,跪下去,抱起她的尸体,什么话也没说。 泠九香忽然生出一种想逃的冲动。 于是她真的这么做了,她眼看着李烨走向自己,牵起自己的手,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她猛地甩开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而此时田虎已经点燃了永深号上的炮台,火炮中射出一颗**,飞跃进主岛旁边的深海之中,随后一声巨响,猛烈的爆炸甚至波及到右岛的村庄。他震惊万分,又是一声巨响,他惊诧地发现火炮根本无法停止。而且除却为首的第一台火炮,其余八台火炮也跟着发射,霎时间整个川海都被爆炸声淹没。 田虎不知道,这是李烨特意让杨颂改制的连珠炮台,一旦一颗炮弹射出,其余炮弹会连续发射,直打到所有的炮弹全部用尽为止。 醒目的红色信号弹在夜空中响起,随即主岛各处宫殿都响起巨大的轰炸声。 泠九香不顾一切地冲向正殿。然而却在途中被精兵拦下,魏真延已经带着朝廷精兵把守卫全部斩杀,当着她的面冲进正殿。她顶开身前的士兵,提着剑冲进去,正殿内乱作一团,案几上杯盏乱倒,珍馐落地,赵竞舟挟持着王夼,在亲卫队的保护下往偏门撤。 “谁都不准动,否则我杀了你们的狗皇帝!”​ 魏真延悠闲地抱着臂,撅嘴说:“赵竞舟,成王败寇,还不束手就擒?”​ 赵竞舟声色俱厉,“你也不看看,我手里的人是你们中原的天王老子。”​ 魏真延冷嗤一声:“你真以为我们皇上会贵脚踏贱地,来你这海盗窝?”​ 赵竞舟徐徐低头,怀里的人摘下面皮和头套,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你算什么东西,不值得我们皇上亲自出手!”​魏真延环顾四周冷然道,“统统给我把这里围起来!” 一时间,所有精兵把大殿围个水泄不通。泠九香冲上去,三下两下把偏门的士兵除掉,转头大喊:“大王,快撤!” 亲卫队簇拥着赵竞舟往偏门挪过去,而魏真延猛冲上前,一刀砍向泠九香。泠九香双手横过白刃挡下这一刀,剑风汹涌,泠九香被剑气一震,不由得后退几步撞在柱上。 赵竞舟的亲卫队训练有素,和朝廷精兵​不相上下,两波人马厮杀,而赵竞舟顺利从偏门逃出。魏真延大喊可恶,恰巧此时李烨推开正门走进来,对魏真延说:“赵竞舟的偏殿里有机关,可以直通地下,之前川海遇袭,他就躲进偏殿的地下室里,那个地下室只有里面才能打开,我已经派人堵在偏殿四周,你再带人过去,来个瓮中捉鳖。” ​魏真延对下属说:“你们都听见了吧,还不快追!” 话音刚落,泠九香一刀狠狠砍向魏真延,魏真延躲开,一脚踢开她。泠九香恰巧被踢中伤口,后退几步,捂着伤口,愤恨地瞧着他。 “臭娘们儿。”魏真延骂了一嘴,转身离开去追赵竞舟。 李烨走过去,泠九香撑着身子站起,一剑指向他。​ “你背叛了赵竞舟,背叛了川海,背叛了我们……我们所有人。”​泠九香说着,眼里蓄满泪,持剑的手略略颤动。 李烨深深摇着头,“算不得背叛,因为我从一开始的报仇对象就是赵竞舟。他成为海盗之时就杀害了我父母双亲,我发誓无论如何都要亲眼看见他死。” 泠九香瞪大双眸,想奋力看清他,泪眼模糊,她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他何时变得这样陌生,或许她从未熟悉过真正的他。 耳边轰炸声不绝于耳,她转头看见外面,巡逻的海盗四散奔逃,死在接连不断的炮火中,而田虎跑下船,不顾自己的安危疏散人群。恰巧此时,五万个朝廷送来的精兵纷纷从袖中掏出匕首,和海盗们扭打在一起。 田虎紧急召集所有下属,可经过倭撅之战,海盗们死的死伤的伤,上千艘战船最后成功返乡的只剩下十几艘。剩下的人要么在养伤,要么死在炮火之下。 他看向正殿,堪堪与泠九香对视。泠九香忙不迭喊道:“快去保护大王!” 她的喊声穿过眼前厮杀扭打的人群,穿过轰轰烈烈的炮声,直直涌进他耳蜗里。赵竞舟杀出一条血路,冲向偏殿。 泠九香正要冲出正殿,李烨扑过去一把抱住她。一颗炮弹炸响在正殿大门边上,大门登时被轰炸个稀碎。 “这座宫殿是用特殊材质修缮,不会轻易被**炸毁,外面太危险了,你就待在这里,哪儿也别去,等一切结束了,我会再来找你。”他贴近她的耳边说。 她被他搂着,浑身冰冷,痴痴地道:“李烨,你说得没错,你从未背叛过我们,你从来就不是我们的人!”​ ​她挣开他,疯一般跑了。再没有比她身后这个男人更可怕的东西了,哪怕是**,哪怕是敌军。 赵竞舟眼见偏殿四周皆是精兵护卫,连忙转身跑向最近的战船。他的亲卫队为了保护他,死伤惨重,只剩下一人仍辛苦地支撑着。他们浑身鲜血淋漓,只有两颗眼眸黑得发亮。 二人一路砍杀,离战船越来越近。赵竞舟忽然听见自己的亲卫队隔着老远冲自己喊道:“大王,小心!” 一直利箭射向赵竞舟。 千钧一发之际,田虎冲过去,挡在赵竞舟面前。 “噗”​一声,利箭穿透田虎的胸膛。他睁着眼直挺挺倒了下去,赵竞舟猛地抱住他。 远处的魏真延心满意足地放下长弓,勾唇看着二人。困兽犹斗,毫无胜算可言。 乾洋海盗帝国彻底败了。 ​“田虎!”他狠命摇晃着田虎,踢开身边几个敌人,搂抱着他往船上走去。 最后一个亲卫跑上船,启开轮船。而田虎奄奄一息地躺在赵竞舟怀里,气若游丝。 “大王,我……”​ 赵竞舟握住他的手,声音颤抖而洪亮。 “别说了,我……我要你活着!”​ 田虎满身血迹,胸口的箭伤汩汩往外淌着血。他紧攥着赵竞舟的衣袖,挣扎道:“我不能再保护您了,大王,对不……”​ ​他的手垂下去,他的眼睛再没有合上。 “不!你不能走!不!”​赵竞舟仰天长啸,双目猩红,忽而放下他,张开双臂大笑几声,泪流满面。 他的乾洋,他的军队,他的​弟兄…… 所有一切都在今夜泯灭。 ​泠九香跑出正殿后,从侧面躲过炮火攻击,冲上永深号。万幸的是,永深号上还剩下一个海盗,颤抖着躲在船舱里。 他眼见泠九香跑上来,着急忙慌地问:“提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过是想偷偷懒,在永深号睡一觉,没想到一觉醒来,川海三座岛屿一片硝烟,厮杀声和抢夺声漫天。他想推开永深号上不断发起炮击的火炮,那火炮却灼热得吓人,根本无法停止,无法触碰。 ​他吓得双腿发软,躲进船舱里兀自哭泣。 泠九香一一检查九门火炮,发觉只剩下最后一颗炮弹,炮弹射出去,落在海里,巨大的响声后,耳边嗡声乱鸣。 九门火炮像九头累垮的野兽,沉睡了下去。在满目疮痍中,她无法瞧见赵竞舟的身影,只能吩咐那个仅存的海盗:“快开船!我们去救大王!”​ ​话音刚落,听得身后一阵脚步声。泠九香徐徐转头瞥见李烨带着一众朝廷士兵走上来。 泠九香冷冷盯着李烨,而后者转头对海盗说:“开船,我们去找赵竞舟。” “你要干什么?”泠九香厉声问。 李烨的目光紧锁在前方,一字一句狠狠道:“如你所愿,我们一起去找他。” 那个海盗不知其中原因,应了一声,傻愣愣地去往战船后方掌舵。 ​战船起航,李烨手持长弓,透过朦胧硝烟远远看见魏真延也坐上战船,前去追赶赵竞舟。他眸中一片森冷,勾起唇角。 ​泠九香四下环顾,找准了时机冲上去,一把扣住李烨的脖颈,拔出匕首抵在他喉间,对士兵们说:“都不许动!” 士兵们拔出长剑,却也迟迟不敢上前。 “谁敢前进一步,我就要他死!”​ “阿九。”​ 他轻笑了一声,淡然地说:“我以前说过,我的命在你手里,今时今日也一样。”​ 泠九香扫他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持刀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动手吧,否则我绝不会停下。”​他低声说,“只是我从未想过,这双数次保护我的手有一天也会拿刀指着我。” “我也没有想过,这双数次救死扶伤的手会伤害那些被你救过的弟兄们。” “我们的事,与别人无关,待我完成一切,再对你解释。或者你对我再没有一点情分,定要现在动手?” “总督,提督……” 小海盗彻底傻眼了,只听李烨说:“不用管我,马上开船!” ​“你……” “我会给你一个解释,只是不是现在。”李烨握住匕首,手掌心霎时间被割出鲜红的血液。 “你干什么!”泠九香扫一眼他鲜血淋漓的手,冷斥道。 “要么杀了我,要么放开我,你来选。” 她从未见过他有如此认真的眼色。哐当一声,她把染血的匕首甩在地上,蹲下去,捂着脸啜泣起来。 她好恨,她从未有过如此懦弱的时候。她明知道这个男人背叛了她,却不忍心对他动手。 从来只有她让别人痛哭流泪,哪曾想心痛欲绝的滋味今时今日也轮到她饱尝。 ​船行速度飞快,魏真延带领所有皇家战船追赶赵竞舟,不一会儿,七艘皇家战船和永深号将赵竞舟所乘船只彻底围堵。赵竞舟心知再无逃生的可能,吩咐所剩的唯一一个亲卫停船,大大方方从船舱里探出身子,战到甲板上。 ​李烨和魏真延同时拉起长弓,利箭对准赵竞舟。赵竞舟看着李烨,看了又看,眯起双眼,深吸一口气,眼圈泛红。 “原来是你背叛了我,李烨,你背叛了我。你才是真正的谋逆之人,田虎……田虎待我是真心的……”​赵竞舟指着李烨,笑着,又哭着,捶胸顿足,旋即仰头大笑。 魏真延一箭​射过去,正中他后背。赵竞舟中了一箭,口中吐出血沫,仍未倒下,旋即李烨又射过去一箭,正中他胸口。 ​赵竞舟巍峨如山的身躯终于倒下去,他倒在船上,和田虎的鲜血融在一起。 ​泠九香不动声色注视着这一切,心中某根弦断裂开了。 ​满世界寂静,大海寂静,轮船寂静,疮痍满目的川海同样寂静。她好像彻底失聪,连海浪拍岸的声音都听不见。 她缓缓起身,清晰地看见李烨嘴角勾起的弧度,她觉得十分诧异,因为他笑得很满足、很畅快。 她从未见过他有如此笑容。 ​“阿九,结束了,这下一切都结束了。”他抬手抚着她的脸颊,冰凉一片,那是她的泪。 “现在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他柔声细语道,“我自小是中原人,住在川安,爹娘不过是海边的渔民。十年前,赵竞舟刚开始成为海盗,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烧杀抢掠,我爹娘被他的海盗屠戮,房屋尽数烧毁,而我……有幸掉入海里逃过一劫。为了报仇雪恨,我跟随魏真延,不远万里去往异国寻找易容者为我改头换面,然后我借机带着杨妍来到川海。” ​泠九香呆呆听着,目光黯淡而空洞。 “十年了,整整十年,为了报仇我用十年的时间待在他身边。我每日每夜看着他,我恨不得直接杀了他,然后跳海自尽,但我不愿意,我不愿意死在这帮海盗的手里。我恨他们,你明白吗阿九?我真恨,那些屠尽我全家的恶徒,我恨不能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我做到了阿九,我做到了,我赢了,我亲手杀了他,亲手……”他低声呢喃着。 她冷笑着,​指了指自己说:“还有我呢,我也是海盗,你也要杀了我。” 他愣了片刻,眸中些许神智好像被她一句话扯了回来。他深深摇头,疯魔一般搂着她说:“你不是,你是我的妻子。”​ “我和他们没什么两样啊,”​泠九香笑了笑,眼里泪光闪烁,“我们一起喝酒,一起吃肉,一起巡逻,一起行动,我们是同伙你知道吗?同伙!” ​“可你不是坏人,我知道他们也并非全是坏人,但是你的弟兄们已经死在战火里。”李烨残忍地提醒她,“我并非憎恨他们所有人,可是永深号上的弟兄们,已经一个不剩了。” “这都拜你所赐不是吗?”泠九香抱着自己,慌乱地摇着头。 “我多想听你说你在骗我,这是个玩笑,是个梦,即使我知道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所有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对不对?川海归降,抗击倭撅,哦不,或许更早,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对不对?”​ 李烨默然半晌,点了点头。 “我承认,一开始你是我棋子中的一枚,可是后来……”​ “后来你发现我是公主,因为你是中原人,因为你早晚要联系朝廷把赵竞舟一网打尽,所以我就是你的筹码对不对?你跟我拉进关系,让我信任你,是因为我的公主身份。”​ ​“不,不是这样。”李烨扑上去,环住她的双肩,“阿九,我爱你。” 她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像个枯萎的布偶。 “那你告诉我,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 他以为她渐渐消气,抬手抚摸着她的秀发,哄道:“我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我本是因为你与寻常女子不同,认为你适合赵竞舟,这才诱骗你当船长。哪成想你身份特殊,我只能千方百计护着你。川海第一次遇袭是我安排魏真延做的,为了掩人耳目我才提出前往缇斯国。我嫁祸给杨妍,是为了让她受我胁迫,在腰上刻下红蝶,以此来保护你。我知道赵竞舟想要诏安,所以我才会诱导他抗击倭撅,为朝廷效力,然后……”​ ​“然后乾洋海盗死伤惨重,朝廷大军顺利挺进是吗?” ​“我不让你救杨妍,是因为我知道她一直对我图谋不轨,所以多次事件中我也多次针对他。” “那……田虎呢?”​她闷声问,“田虎背叛赵竞舟,也跟你有关吗?” “是,”​他一字一句道,“是我飞鸽传书,诱导他举兵背叛赵竞舟。” ​她开始发抖,而他把她拥得更紧。 “原来你早就算好了,我们所有人做的所有事,每一分每一寸,你算尽了!现在要如何?把我、把真正的殷雪公主献给王夼,换取一官半职对吗?”​ “不会,我向你发誓,我爱你……”​ “够了!”​她死命推开他,大吼一声,“你的誓言太廉价,我再不信了!” ​她跑到船头,目不转睛望着黝黑的深海,一只脚踩上船板,脑海中浮现出与他相识以来的一幕幕。 所有的一切,自他而始,也由他亲手了结。 初见,他要她加入,他冷漠淡然;往后,他多次出手相助,他关怀备至;她早就爱上他,可他从始至终都在骗她。 她垂头望着大海,无声落泪。 是时候结束了,她和他的一切。 ​“阿九,你要干什么!”他在她身后喊。 ​她拧着身子,回眸看他。 他红着眼喊道:“别做傻事,你下来,你不是要我的命吗?我给你!你亲自来取!”​ ​“我不要了,你的命,我不要了,你早就知道了,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知道我不会杀你,所以你才敢说这种话,李烨,你真的好可怕。” “你听我说,我骗你是真的,但我爱你亦是真的。” “因为我对你还有利用价值对吗?我被你利用得还不够,你还要从我身上得到皇家秘宝去伺候你的中原皇帝对不对!”她流着泪大吼,周身止不住发颤,“李烨,我什么都给你了,我的同伴,我的秘密,我的……我的一切。你说过不会伤害我,你骗我!” 她说着,泪如泉涌。她恍恍惚惚坐在船板上,环抱着自己。 “可我居然还不忍心杀你,如此只有一死,死在乾洋里,和兄弟们一起,也是死得其所。”她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笑。 “泠九香!” ​在他颤抖的喊声里,她一跃而下。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却只触到她一片衣角,她如落花般坠下去,巨大的海浪顷刻间吞没了她。 “阿九!”他正要扑下去,身后三四个士兵已经围上来死拽住他,强硬地往后拖。 李烨徒劳地挣扎着,双眸仿佛泛着血光,浑身颤抖。 “放开我,我要去找她……阿九……” “李大人,您别冲动,咱们动员所有船只一起去找,区区一个女子,很快就能找到。” “是啊,您现在冲下去不仅救不了她,还会白白搭上一条命!” 他咬牙呜咽,死死盯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汪洋,大吼一声。 “找!给我找!” “就算把整个乾洋翻过来,我也要找到她!” 那一夜,大海无声无息吞噬了所有恩怨情仇。 ​那之后,世间再无女海盗的传说。 第五十七章 三年之后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三年光阴荏苒,天下换了数个模样。 ​一间宽敞的茶馆里,“啪”一声,折扇开合,说书人留着长须,摇头晃脑地卖着关子。 “话说三年前,一位李公子不顾千难万险孤身去往传闻中的海盗窝点——川海。这川海各处岛屿遍布,岛上不仅有猛虎野兽、怪石嶙峋,更有那传说中罄竹难书、无恶不作的海盗团伙。” “先生,”一个缺牙口的小孩伸着稚嫩的小手高呼,“这世上真有海盗吗?据说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乾洋成百上千座岛屿都被海盗王霸占。” “千真万确!我曾经亲眼看见过那海盗的面目,凶神恶煞、青面獠牙,如厉鬼一般……” 说书人夸张地讲述着遇见海盗的经历,众人无不双眼大睁。 “海盗们满以为中原人体弱多病、弱小无知,谁知这位李公子身手不凡,精通医术,是个惩恶扬善的英雄好汉,为维护一方安宁,他挺身而出,在海盗团中卧底数十年,最终在一艘海盗船上亲手砍下了海盗王的头颅。”​ 听书的众人纷纷猜问。说书人双手拜了拜,笑道:“皇上感念他英勇无双,特将他立命为当朝命官,可是这位李公子啊,他两袖清风、风轻云淡,虽然足智多谋,但他对官场之事并不上心,最终自请来到咱们无絮城做了个小小城主。”​ “哇!”​众人纷纷流露出羡慕的目光,“那这位李公子便是……” “不错,”​说书人折扇,往手掌心一敲,“这位李公子便是咱们无絮的新城主——李辰夜。” 说书人说罢,众人不由得鼓掌为贺。坐在角落里的两个身着便衣,头戴斗笠的公子悄悄站起身,一前一后往外走去。 走在后头的人对前面的人说:“主子,这帮说书的家伙倒真会编。”​ 斗笠之下,露出一双清冷的眼,再往下,便是高挺的鼻、薄薄两片唇。 他面不改色,呆了片刻,依旧沉默不语。 小四叹一口气,瘪瘪嘴,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李辰夜这才回过神来,略点了点头。 “你刚才说什么?” 小四无语,搪塞道:“我什么也没说。” 李辰夜点点头,又扭身兀自出神。 何为愁,心字头上一个秋。自从搭上了这么一位主人后,小四每天都在担忧他的精神状况和人身安全。 这位李大人确实厉害,三年前亲手射杀了那个纵横多年的海王赵竞舟,还把他麾下成千上万的海贼一网打尽。照理说这般神人为朝廷打下整片乾洋的大好江山,那下半生不得翘着腿高官厚禄么,可是这位李大人偏不。 他没有及时班师回朝向皇帝汇报,而是动用所有残余船只耗费整整一个月找人,若说找的人是谁,小四不知道,只知那是个女海盗,是李辰夜心尖尖上的女人。 据说那个女子宁死不肯同李辰夜离去,转头跳海,李辰夜疯一样找她。一个月后,李辰夜无功而返,皇帝念在他劳苦功高,并不多做计较。可是李辰夜再也无心朝廷政事,多日心神恍惚,最终也只是回到这么个小破城,做了个城主。 而小四也是在被告知服从李辰夜时才知道,他的主子脑子恐怕有点问题,除了吃喝拉撒睡以外,再不做别的事,有人来访也不理,房子漏雨也不看,甚至有一回走在路上,险些迎面撞上一辆马车,小四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救下他,他也不道谢,只是怔愣许久,苦笑了一声说,再没有她救我了。 他嘴里的“她”,大抵是那个女海盗。为了一个女人神魂颠倒,这根本不是正常男子的作风。不只是小四,唯恐天底下所有男人都是这么想的。 在李烨成为无絮城主后,小四亲眼看见魏真延气势汹汹地冲进宅院里,二话不说给了李辰夜一巴掌。 七八个小厮一起扑上去才拦下魏真延,他红着眼冲李辰夜大吼:“你还有个男人样吗?” 李辰夜笑了笑,没有说话。 “死了个女人你就这样,天底下多少女人,你这么执迷不悟又是何必?” 魏真延挣开桎梏,指着窗外说:“她已经死了,就算你一生忏悔,她也不会再原谅你了,永远不会。” 李辰夜抬头望去,眼神深邃而透亮。他低声呢喃着什么,小四听见低低的几声细细碎碎的喑哑。 “是啊,她走了,她真的走了……” 从那以后,李辰夜开始看海。他有时站着,有时坐着,目光总是牢牢粘在碧涛之上。小四始终搞不懂这片海究竟有什么好看,李辰夜却乐此不疲。 思绪扯回茶馆之内,小四听见那说书人越说越来劲儿,便扯着李辰夜说:“走吧,主人,今日拜见旧城主王大人,可不能再耽搁了。”​ 李辰夜好像听懂了,直挺挺站起来往外走。 离开茶馆后,在汹涌的人潮之中,小四花几文钱买了一个新的斗笠,小心翼翼地给李辰夜戴上。 上头都吩咐过了,无论如何伺候着他吧,反正人傻钱多,跟着他这辈子也不愁吃喝。思及此,小四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 ​前城主王中营是个淡泊名利的闲人,住所较为偏僻。小四带着李辰夜七拐八拐,走进一条小巷。那巷子旁边开了一家武馆,远远路过,可听见武馆内传出激烈的嘶吼声。 “这家武馆生意不错,名声也响亮。”​ 李辰夜随意扫了一眼,​忽然怔住。只因为那家武馆名叫“无忧馆”。 无忧无虑吗?他苦涩地笑了笑,若真能如此便再好不过了。​ “主子,你怎么了?”​ 他摇摇头,接着往前走。才要转弯时,他瞥见武馆后头的拐角处走过去一个人。 ​那个人本就高挑,骨架小,更显得修长。他穿着普通的棕色粗布衫和灰色长裤,脚上趿拉着一双草鞋,远远走过去。 只一眼,李辰夜再也忘不掉那个人。鬼使神差般,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小四在后头叫嚷:“主子,你去哪儿?王府在那边……” ​李辰夜回头,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他噤声。 ​天杀的,这傻子不会疯魔了吧?小四忙不迭地跟上去,李辰夜蹑手蹑脚地小跑到那男子身后,再次打量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眼里泛着酸涩感。 太熟悉,不会有错,他日日夜夜梦见这个身影。 李辰夜生怕自己一喊,​那人就逃了,再不见踪影。它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不过,就算逃了又如何?除非他能在一个时辰之内逃出无絮,否则就算天翻地覆李辰夜也会把这个人揪出来。 ​那人仿佛知道李辰夜的想法,鬼使神差般,他转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扭头疯跑出去。 ​“站住!”小四下意识大喊一声,和李辰夜一齐追上去。 那人精力充沛,体力充足,不仅跑了,还一跃而上翻过一座墙头。而李辰夜不过跑出去十几米便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小四正要翻墙,李辰夜制止了他。 “不必了,你追不上他的。”​ 小四夸张地大叫起来,“主子,我能打能跑,你别小瞧我。”​ “不是我小瞧你,是他很厉害。”​ 小四纳闷地打量着自家主子。很奇怪,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有笑过,就算让他敷衍地扯嘴角,他​也百般不愿。可是今日,一遇见那个陌生人,他像个疯子般边跑边笑,直到此刻,他追不上那个生人,还倚着墙,笑得恣意而满足。 ​“她还活着,真的是她,她……”李辰夜笑着笑着,眼里竟然泛着泪光。 “主子,您不会……疯了吧?”​ 李辰夜深吸一口气,“没事,走吧。”​ “去王大人家?”​ “去武馆。”​ 小四转头望天,拍了拍自己的圆脑袋。老天保佑,他主子不是有病吧?原本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现在却对一家武馆上心了? ​李辰夜转身便走,而他追赶的那个人忙不迭地往前跑。那人穿过集市,险些撞倒几个摆摊小贩。她数次险些栽倒在地,连声道歉,最后冲到无絮渔民常驻的海岸边。 她在岸边一一寻找,终于看见那艘熟悉的木船。一个瘦削的身影蹲在木船上,洒下渔网,双手​撑在膝盖上,垂头看着海中游鱼。 “无邪!”​她喊道。 ​那个瘦弱的身影回过头去看她,转身朝她招手。她安静地坐在岸边等他划船回来。 待无邪扛着一网兜海鱼,艰难地走上岸,泠九香打量着他。 抓鱼这几年,无邪这小子晒黑不少,身子骨也强健了。在她眼里,抓鱼是个累人的活儿,她屡次邀请他去武馆当个拳师,他每次都拒绝了,理由是不想再玩打打杀杀那一套。好在这小子学什么东西都快,做个渔夫倒也安乐。 ​眼见泠九香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无邪打趣她道:“你怎么有空来找我?不用教你的臭徒弟?” 泠九香耸耸肩,“因为我方才见着个人,吓着了。”​ ​无邪扯着嘴皮,“能把你吓着的人,得长成什么样?” 泠九香单手托腮,闷声说:“跟李烨一模一样。”​ “什么?”无邪大为吃惊,察觉自己语调过高,环顾四周,压低嗓音道,“难道他就是无絮的新城主?” “谁知道了。”​泠九香贝齿磨着嘴皮,“他发现我了,今夜肯定会先从武馆开始调查。” “那怎么办?”​ ​“我在你这儿住一夜,明早去跟阿正请几天假,再挨个叮嘱他们封口。”她站起身,拍拍屁股下的灰,“但愿我不会再见到他。” 她瞧见无邪怔怔低着头,双手抱臂,歪着头道:“你还念着他?” 无邪瞅她一眼,摇头。 “我不怪你,忘记一个人太难了。况且就算你还把他当成那个高高在上、风光无限的总督,那又如何?”​她讥讽地笑了笑,“他既不是,也不稀罕。” 两人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泠九香在无絮城较为偏僻的​地域开了一间武馆,便将武馆当成自己的家,而无邪住在一间草屋里,离泠九香大概几条街的距离。泠九香闲下来时会去找他,两人心照不宣,从不叙旧,只谈当下和未来。 无邪抬头看一眼天色说:“要下雨了,你的伤……” “无妨,有点痒而已。” 三年前,泠九香带着肩伤跳进大海里,李烨发动所有人马搜寻了整整三个月,不见所踪。 无邪当时一个人在战船上行驶船只,他并不会掌舵,又没有瞭望手从旁协助,风雨交加时辨不清方向,几次三番逃出生天,最终抵达川海。他没有想到,川海已经变成一片浓烟滚滚的废墟。他几乎驾船逃跑,却在海中捞上奄奄一息的泠九香。 也许冥冥之中注定了,李烨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他想要的人。 ​无邪救下泠九香以后不敢在硝烟四起的川海多做停留,只能像只无头苍蝇般驾驶着战船,漫无目的地飘来飘去。泠九香身受重伤,连日高烧不退。船上没有退烧药物,无邪只能所有被褥都盖在她身上,偶尔搓手替她敷脸,把干粮捣碎了和进水中一点点喂她。 ​正当他绝望至极,以为泠九香挺不过这一遭,而船上的淡水和粮食已经用尽时,他们漂到无絮。 无邪背着泠九香从战船上摇摇晃晃走下来,​吸引城中众人的注意。他不得不放下尊严,腆着脸讨口饭吃,哪成想白蹁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向他们。 白蹁救下二人,并替他们购置两块地皮,他们开设了武馆,建起了草屋。 泠九香病好之后,再次女扮男装,在武馆中做了馆主,为四面八方习武之人传授武艺。她不负众望,依靠超群武艺吸引一批又一批习武之人蜂拥而至,男女老少皆宜,一年半载的功夫,武馆赚得盆满钵满,她把大部分钱硬塞给白蹁。无邪则是当起了捕鱼的渔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虽然有些苦闷,但也平静安然。 ​泠九香的肩伤没有及时医治,落下病根,一到雨季就会瘙痒疼痛,她咬咬牙便挺过去,从没多说什么。 只是偶尔因为肩伤,会想起故人而已。 第五十八章 重逢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无邪的小屋收拾得干净整洁,泠九香一坐下,他便忙着做饭。 晚饭是一碟绿豆、一碟土豆再配上两碗米饭。​窗外轰隆一声,暴雨倾盆。二人吃着饭听着雨,别有风味。 ​“他找到你,是早晚的事。”无邪冷不丁地说。 “我不想见他。”​泠九香不禁握紧手中碗筷,“如果他是为了秘宝而来,我已经告诉过他。” “他一定是为你来。”​无邪黑得发亮的眼眸瞅着她。 “你不恨他?”​ 无邪摇头,“倘若是我,一定也这么做。阿九,他的身世太凄惨,如若这是真的,我无法不同情。” ​“他不需要你同情,他只想榨干你的利用价值,为他铺平脚下的路。”泠九香斩钉截铁道,“他不值得,一点也不。” “阿九,其实……”​ 她胡乱扒拉着饭往嘴里送,轻轻放下碗筷说:“我吃饱了,睡旁边那屋。”​ 泠九香走进屋里,带上门,把无邪的叹息隔在门外。​ 翌日卯时不到,​泠九香就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出去,脸不洗牙不刷,提起一口气,从武馆后门冲进去。 ​她径直跑进右侧的寝殿,推门而入。 她的助手阿正正在洗脸,看见她猛地闯进来,唬了一跳,捂着胸口,喘着气说:“九爷这是赶着投胎呢?” “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句,我这几天有事不来了。你帮我管着馆里那帮傻子,别闹事儿。” ​“你能有什么事?”阿正打着哈欠,一只手把洗脸巾搭在肩膀上,另一只手端着洗脸盆,眯眼扫她一番,懒洋洋地问,“昨个儿逛青楼去了?” “逛你个大头鬼!记住啊,我这几日不来了。”​泠九香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泠九香从正门离开武馆,顿觉神清气爽,不禁伸了个懒腰。然而没等她悬着的心放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她一震,没有转头,快步往前走,后面那人不依不休,紧跟着她,不紧不慢地说:“馆长,你好,我是来求学的。”​ 泠九香听见他的声音,走得更快了。 “馆长……”​ “我这几天没空,你进去找副馆长。”​泠九香头也不回地说。 “等等,”​李辰夜伸手拽住她,“馆长,你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他眸中一喜,不由分说张开双臂抱住她。 ​“阿九,”他深拥着她,手掌摩挲着她的后背,“我终于找到你了。” “放开我!”​泠九香抬手推他,他却像钉在她身上,怎么也推不开。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他靠在她身上,疲倦地说,“我在武馆外头等了一夜,终于见到你了。” 一夜……泠九香怔怔看着他。还以为她已经够早了,没想到他昨天就在这儿。 孽缘,这都是孽缘。泠九香不由得叹气,三年前他险些把乾洋翻过来也没找到她,谁成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抱了她一会儿,正前方忽然响起一声厉喝。 “放开她!”​ 李辰夜没有松开她,单手搂着她的肩膀,看向来人。白蹁与他面面相觑,不由得愣住。​ “李……李辰夜?”​白蹁惊讶地道,“你怎么会来?” 李辰夜恭敬作揖道:“皇上安排我来无絮做个城主,还没来得及拜访白兄,现下便见到了,果然是你我有缘。” 泠九香白他一眼,又瞥见白蹁,索性狠下心道:“夫君,你来了。” 李辰夜浑身一颤,徐徐看向白蹁。白蹁的脸上飘着两团红晕。他摸摸后脑勺,支吾几声说:“娘……娘子。” ​泠九香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挽过白蹁的手臂,然后回头朝李辰夜微微一笑。 “我和我夫君要回家了,李公子要来喝口茶吗?”​ 李辰夜白色煞白,咬着牙,强忍怒意,直勾勾盯着她。 很好,尽管他明知道这是假的,还是生气。​ 泠九香满以为他会愤慨地离去,谁知李辰夜微微点头,咬牙切齿地说:“夫人这般邀请,我怎能拒绝?”​ ​于是李辰夜跟在这对“新婚夫妻”身边,走了一路。泠九香挽着白蹁走了半天,身上闷出汗来,才松开手,李辰夜便趁机挤进他们中间牵住她。 泠九香甩开他,他又像块牛皮糖一般粘上去。 “你干什么,我是有夫之妇!”​泠九香斥道。 ​李辰夜大言不惭:“我在给你把脉。” “你有毛病吧,有这么把脉的吗?”​ “我是医生,我说了算。”​ 泠九香在心里翻了​十个白眼。完了,完犊子了,三年不见这个男人愈发臭不要脸。 ​泠九香怒视白蹁,后者支支吾吾地道:“这是……我夫人,你怎么能……” “把脉而已,白兄也试试。”李烨把泠九香拉到旁边,另一只手握住白蹁,片刻后又松开。 “白兄气血顺畅,脉象平和。”​ 泠九香没好气地问:“那你现在可以松开我了吗?”​ “你的脉象不稳,我还要找找你手腕上的经络。”​ ​“你还要不要脸了?” 李辰夜没搭理她,三人走到白府,他自然地松开她。泠九香这才有些踌躇,白蹁迎二人进去,她却说:“方才忘了,武馆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就跑,丝毫没给二人挽留之机。​ 白蹁失落地看着她的背影,李辰夜说:“白兄,不邀我进去吗?” 待门僮开了门,白蹁在正殿迎接​李辰夜。白夫人和白老爷一听说来者是新任城主李辰夜,忙不迭地出来迎。李烨笑容满面,寒暄过后又和白蹁去往偏殿叙旧。 “我还未曾感谢李兄三年相助,今日白蹁在此谢过。”白蹁朝李辰夜作了个揖。 李辰夜也恭敬回礼。 三年前,白蹁为了泠九香逃离战场,魏真延虽然没有告发于皇上,但是偶有风言风语传出,皇帝疑心病重,对白蹁多有训斥,而李烨除掉乾洋海盗,乃一国功臣,多次为白蹁出言,请皇上把白蹁的礼部尚书一职换成闲职。如今白蹁也算个闲散人物,整日游山玩水,又领着不菲俸禄,好不快活。 ​“今日李兄大驾光临,究竟有何事?” “自然是为了她,”​李辰夜淡然地说,“我知道你们是虚凰假凤,她方才那么做只是为了让我知难而退。” “那你还……”​ “她是我的,只是我的。”​李烨定定看着他,郑重其事道,“白兄,我无意冒犯于你,我只想把她找回来。” 一时间,白蹁的目光中流露出怜悯和同情,“回不来了,她恨你。”​ ​白蹁徐徐坐下,望着窗外,目光和思绪一齐飘远了。 “当年她还是海盗,我还是命官。我数次对她表白心迹,她数次拒绝,理由是她有了你。你夺走了她整颗心,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他转脸看向李辰夜,一字一句道,“而现在她拒绝我的理由是,她死心了。” 李辰夜默然许久。 “李兄,放弃吧,我知道当日你有种种理由和难处,但她多么坚强一个女子,被你伤透了。无邪把她从船上背下来时,我召集了全城最好的医师,医师说她没有分毫求生欲望,只求一死。” ​李辰夜转过去,肩膀微微颤抖。白蹁扫他一眼,接着说:“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她活下来了,对我和无邪说清楚川海发生的事,她决定重新开始,往后绝口不提从前。既然她已经忘了你,开始新的生活,你为何要接近她?” 白蹁说着,两眼微睁,张口便道:“你难道还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李辰夜冷声打断:“白兄,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堪吗?”​ ​白蹁垂眸道:“抱歉,我只是想说,没有你,她过得很快乐。” ​李辰夜没有跟白蹁道别,他鲜少有这般不礼貌的时刻,转身疾步离去。 ​当日中午,阿正打着哈欠在长廊里走,忽然瞥见泠九香一闪而过,他快步跟上去,诧异地问:“你不是这几日有事都不来吗?” 泠九香有些不自在地说:“路过,顺便看看。”​ “你没事儿吧?”阿正打量着她眼下的乌青,啧啧几声说,“累成这熊样,该不会是被人甩了吧?” “滚!”​泠九香白他一眼。 尔后一个小厮跑过来,对两人说:“馆长,副馆长,有位公子来求学习武。” ​泠九香心里突然产生不好的预感。 阿正点点头,“这个时候来学,怕不是个大财主,我去看看。”​ 他才走到门口,那个新来的学员生得清秀,淡眉星目,玉鼻薄唇,且身材修长,​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优雅气质。 ​阿正不由得露出笑容,“你就是来学武的?” ​李辰夜正色道:“非也。” 在阿正诧异的目光下,李辰夜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入他手中。 “还请借一步说话。”​ “使不得,”​阿正摇头又摆手,“我们这儿是正规武馆,清清白白不受贿赂。” 李辰夜点点头表示赞同,旋即又掏出一锭银子,“请借一步说话。” “我……”​阿正看见两块明晃晃的银子摆在面前,心都快跳出来了,“我是正人君子,我从来不……” 李辰夜见状,又拿出一块金子。 ​阿正捏了把汗,夸张地张大嘴巴,恨不得把眼前两银一金生吞进肚中。 “在下还有……” 李辰夜还要再掏钱,阿正已经挽上他的的胳膊,笑嘻嘻地问:“这位爷,您有啥吩咐?”​ “你们馆主名叫阿九对吗?” “应该吧,我也不知道他的全名,平日里喊他九爷。”​阿正喜滋滋地道,“这位爷难不成是听说了咱们九爷武艺超群,特来拜访。” ​“差不多,”李辰夜一本正经道,“我看上你家馆主了,顺便来学武。” 阿正干笑几声,戛然而止。 “你你你说啥?”​ ​“我倾慕九爷多日,特来拜访,顺便习武。” “你……”​阿正瞪着眼打量他,“你男的,他也是男的,你断袖?” 李辰夜这才想起泠九香又玩起女扮男装的花样,索性顺势而为。 “没错,我断袖。”​ 阿正觉得世界观颠覆了。原来男同竟在我身边。该不会九爷也是男同吧? ​他转过身去细细思忖一番,发现诸多疑点。九爷从不逛青楼,从不看女人,接上不少女子给他抛媚眼,他全当没看见。难道……他们俩…… ​李辰夜察觉阿正的眼神变化,索性添油加醋地说:“我们是老相好。” 阿正强忍着颤抖,“不错,非常不错,所以你来是为了……”​ ​“她近日总躲着我,我不服气,便追着她来这儿。”李辰夜把两银一金往他怀里推,“若你能助我们二人破镜重圆,这些都归你了。” ​阿正捧着下半身的荣华富贵,拍着胸脯乐道:“助人为乐这种事,我最擅长。”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怒吼:“阿正,你干什么呢!”​ “九爷,来了个新学员。”​ “难道你忘了,月中不收新学员吗?”​泠九香冷漠地说,“还不送客?” 到嘴的鸭子可不能飞了。阿正连忙走上前,捧着银子说:“九爷您瞧,这可是个大财主,为这么点小事得罪了他,不值当。”​ 泠九香斩钉截铁道:“我说了不收。”​ “那行吧,”​阿正叹了一口气,“我替你收。” 泠九香冷哼一声,双手抱臂,恼怒地看着他,“阿正,你不想干了是吧?”​ ​泠九香平日里虽冷着一张脸,但她性子果断干脆,极少有翻脸无情之时,阿正见她真真是怒了,不由得害怕起来。 李辰夜见状,走过去说:“他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你何必这么为难他。” “有你什么事?”​泠九香冷扫他一眼,转身离去。 ​阿正气得跳脚,无奈地从怀中把金银掏出来,恭恭敬敬递给李辰夜。 “爷,不是我不想收,是我们九爷不愿意,您看这……”​ “放心吧,我绝不为难你。既然不能收徒,你们学武时我在旁边围观行不行?”​ “这倒是没问题。”​阿正眼睛一亮,啧啧几声说,“九爷好像很不待见你,你为何还要找他?他脾气犟得很,说一不二,小姑娘都能被他吓跑了。” 李辰夜轻声一笑,风轻云淡地道:“我着魔了,这一世除了她,再没法爱慕任何人。”​ 第五十九章 无情九爷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阿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懂,得不到才是最好的。半个时辰后,你来我们武馆正殿,不过九爷可不一定会来。” ​“没关系,她若是不来,我日日夜夜来等,早晚有一天我会见到她。” ​半个时辰后,武馆内响起一片吼声。二十来个大块头武者在正殿内打起拳来,而李辰夜在阿正的安排下悄悄溜进来,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像个乖巧的小孩。 阿正挨个察看并点评他们的拳法。学员们有的练习刻苦、有的偷懒懈怠,亦有交头接耳、打闹玩耍之人。 ​没一会儿的功夫,只听一声“九爷来了”,所有人登时正襟危坐,正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泠九香双手背在身后,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眼看见李辰夜坐在角落里。 他眼神深邃而明亮,闪烁地望着她。她嫌恶地瞥他一眼,转头去对学员们说:“早。” 学员们齐声喊早。 “今天状态怎么样?”​泠九香问阿正。 “不好。”​阿正压低声音说,“高邢、张夺、彭讷三个人有所进益,其余不进反退,想来是这几日没有好好练习。” ​泠九香扫他们一眼,扬声道:“高邢、张夺、彭讷三个人出来对练,剩下自己找人分组。” 学员们纷纷找人对练,只剩一个大块头没找到对手。泠九香抱着臂对他说:“既然没找到对手,那不如……我跟你练吧。”​ “别!”​大块头下意识地喊,背后冷汗直冒,“九……九爷,我……” 大块头可太惧怕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家伙了。记得头一回入馆时听闻他是馆主,大块头​轻蔑地笑了笑,当众挑战他,结果被打个落花流水,浑身上下疼痛不休。 大块头自认为是个武学奇才,没想到在九爷面前,他挺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于是他冥思苦想多日,在家里一调养好身子马上冲到武馆求学。 好在泠九香毫不介意,一并接纳了他,只是​此后他和几个同时入门的学员都对泠九香产生了心理阴影。 ​大块头支支吾吾半天,环顾四周,一眼看见李辰夜,便指着他说:“我跟他打行不行?” 李辰夜站起身,询问的目光望向泠九香,后者震惊片刻,低声说:“不可以,那不是我们馆中的人。” 李辰夜走到大块头面前,对他说:“我虽不是武馆中人,但是对馆中武学很是钦佩,这位前辈可愿不吝赐教?”​ ​大块头打量李辰夜一番,忙不迭点头。 好说嘛,只要不让他跟九爷打,什么都好说。思及此,大块头应下。 泠九香不悦地道:“你到底听他的还是听我的,他是馆外人,你不能和他……”​ 李辰夜打断她,“九爷在担心什么?难道九爷认为馆中的学员打不过我这个外行人吗?”​ ​泠九香瞪他一眼,“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李辰夜戏谑地轻哼一声,“又或者,九爷在担心我?”​ ​霎时间,武馆里充斥着暧昧的气息。 大块头不经人事,摸着后脑勺,懵懵懂懂​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扫。 泠九香面色一沉,转身说:“随你吧。”​ 李辰夜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大块头喊了开始,一拳打向他,他堪堪躲过,毫无章法。大块头略有惊讶,又是一拳,李辰夜双手交叉在近前格挡。大块头迈开粗壮的长腿往下一扫,李辰夜猝不及防,一屁股摔倒在地。 大块头惊讶地说:“不是吧,你这么弱,来武馆凑数?”​ ​“让你见笑了。”李辰夜笑着爬起来,压低嗓音说,“我来这里是为了泡你家馆长。” 此话一出,大块头整个人如遭雷劈​。 “妈呀!”​他大喊一声,旋即捂着嘴,“兄弟,你认真的?” 李辰夜诚恳点头。 “不至于吧,你生得这般好看,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馆长可是个男的!”​ “馆长是男是女我都喜欢。”​ 大块头竖起大拇指,半天才憋出一句,“兄弟,厉害!”​ “所以请你帮我一把,对我使出全力,我想让她心疼。”​ ​“没问题。” 话音刚落,大块头一拳朝他脸上砸去。李辰夜没能闪开,生生挨了一拳,鼻血直流。他扫一眼泠九香,她没有回头。 ​“再来?”大块头犹豫地问。 “来。”​他坚定地说。 又是一拳,他依旧没躲开,大块头于心不忍,甚至要转头去看泠九香。李辰夜喊住他,“别找她……”​ 他胡乱擦干脸上的血迹,“是我的错,她不肯原谅我,是我的错。”​ 三年前的她不会让他受到一点点伤害,不管是什么危险,总有她挡在他面前。三年后的她对他的伤置若罔闻, 她真的很傻,真的很在乎他。而现在,他受伤再重,她也不会回头哪怕看他一眼。 ​阿正看不过眼,走过去说:“别闹了,我和你练吧。” “可是……”​大块头踌躇道,“他好像真的很喜欢九爷。” 阿正撇嘴说:“我知道,可是瞧着架势,九爷跟他的关系挺复杂。”​ 血迹染红李辰夜的衣袖,他狠狠抹了一把,灼热的视线仿佛粘在泠九香身上。 泠九香恰巧回头,与他对视,柳眉一蹙,美目中流露出的不是心疼而是嫌弃。 她咬牙,深吸一口气,指着李辰夜说:“出去,别弄脏我的地板。”​ ​他心里受伤了,无助地看着她。而她扬声喊:“出去啊,没听见吗?” 她喊声震天,所有学员都停下,齐刷刷看向二人。李辰夜苦涩地笑了笑,说了声好,众目睽睽之下走出去。 他路过她身旁时,她嫌恶地捂着鼻子,低声说:“快滚!” ​而他说:“我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原谅我。” 随后他拐出去,其他人都呆滞地看着泠九香。 “看什么看,还不继续?”​她厉声说。 此话一出,学员们纷纷扭头练习。阿正吐吐舌头,对大块头说:“九爷大概心情不好,别招惹他。”​ 大块头苦着脸点头,想起方才被打得满脸是血的男人,情不自禁叹道:“那个公子,挺可怜的。”​ ​经过这么一段小插曲,泠九香再也无心待在武馆,临走前她打算再嘱咐阿正几句,绝不能再让李辰夜进来。谁知她刚走向阿正,一个小厮跑过去,和阿正交头接耳几句,阿正白了一张脸,思忖许久才道:“罢了罢了,随他去吧。” 泠九香见状,走过去问:“你们在说什么?” “九爷,你都不知道那个姚霸王……”小厮话音未落,阿正踩了他一脚。 ​“九爷,没事儿,您去忙吧。” “我在问你什么事。”​ 阿正迟疑一会儿,“就是隔壁姚老爷的儿子,附近人都叫他姚霸王,那小屁孩三天两头不干正事,就喜欢跑到咱们这儿偷瓜。”​ 泠九香怒道:“他偷我种的西瓜?”​ 阿正和小厮对视一眼,点点头。 “他现在就在院子里……九爷,等等!”​ 泠九香飞奔出去,果然在院子里种瓜角落看见一个抱西瓜的男孩。男孩约莫十二三岁,梳着辫子头,穿着攒金​银鼠衫,脚踩祥云靴,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他把西瓜砸碎在地上,用手挖开,吃得酣畅淋漓。泠九香怒极反笑,静悄悄走过去,照着他的屁股狠狠踹上一脚。男孩猝不及防挨了一脚,滚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他哭了半晌也不见泠九香来哄他,便站起来擦干眼泪,指着泠九香喊:“你什么东西?凭什么踢我?”​ “瓜是我的。”​泠九香双手环胸,不耐烦地说。 “分明是我亲手偷的。”​他蛮不讲理地说。 泠九香冷笑,“那你有本事再偷一个。”​ ​“好啊,谁怕谁!”姚霸王又要抱起一个瓜,泠九香也不客气,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往他脑门上砸,疼得他眼泪花又蹦出来。 ​“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姚……” ​“姚你妈卖批,我的地盘,天王老子来了也只能听我的,至于你,见一次我打一次。”泠九香按着十指,按得关节咯吱咯吱响。 姚霸王被她吓跑了,阿正在她身后远远看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可怎么是好,九爷,这姚家可不是好惹的。当年姚老爷参加过抗倭战争,是这一带有名的功臣,大家对他十分景仰。”​ 泠九香听罢,淡然地笑了笑,“他参加过,我怎么不知道?对了,我差点忘了,中原没死人,死的是乾洋的人。”​ “你又在说胡话了。”​阿正撇嘴道。 “阿正,你听着,我什么都见过,什么都没在怕的。武馆里有什么事你不敢处理,尽管找我。别说是什么药老爷姚老爷,就算皇帝来了,我照样敢跟他对着干。”​泠九香撂下这么一番话,转身走了。 ​阿正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词——霸气。 ​泠九香走出武馆,武馆阶下做着个熟悉的身影。她扫他一眼,往前走,果不其然他又跟上来。 她停下,他也停下;她前进,他也前进。随后她抱着臂,戏谑地瞧着他。 “好玩吗?”​ 李辰夜没有回答她。 “别再来找我了,我过得很好,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我拒绝。我是无絮新任城主,整个城池归我所管,我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泠九香挑眉,“请城主先行一步。”​ “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你有病?”​泠九香再耐不住性子,吼道,“别特么跟着我了,你知不知道你真的让人很讨厌?” 他笑了,她跟以前一模一样。一点就着的火爆性子、爱恨分明、说话直白简洁,他爱惨了她这副样子,即使她吐出的每个字都像在他心口凌迟。 “我知道,但我喜欢你,阿九,我们谈谈。”​ “别再这样叫我了,阿九已经死了。”​她倚着墙,斜眼看他,胸口不住地起伏。 “知道她死在哪儿吗?乾洋!她和她的心上人李烨死在一起,我亲眼看见的。我不是你的什么阿九,老子是九爷,九爷和李辰夜没有半点关系。”​ ​李辰夜敛眸,笑说:“那我想重新结识九爷。” 泠九香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李辰夜,你觉得好玩吗?还是你觉得我有什么值得你利用的地方吗?”​ ​他沉默不语,而她接着说:“我已经告诉你了,好东西在乾洋,在川海,总之不在我身上,我什么都没有了,请你放过我OK?我这人气量很小,但我知道这辈子都打不过你,我认命,我输了,你赢了行不行?” “阿九,是我输了。”​他看着她,看了又看,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你难道不晓得,在你面前,我输个彻彻底底,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她心尖一颤,他走近她,抬手撩起她鬓角一绺散落的发丝。 “我想你,夜不能寐,寝食难安。只要你愿意多看我一眼,多少个夜晚让我在什么地方等你都没关系。”​ 她的沉默像一颗定心丸,让他鼓足勇气,三年的思念都化作此刻不轻不重的、落在她脸颊的温热呼吸。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包括我的命,我只求你不要离开我。相信我,我对你,一直是真心。”​ ​“这句话你对多少人说过?”她讥讽地笑了,握住他的手,旋即扒开他手掌,那上面是一个倒三角的黑色印记,是他和杨颂的歃血为盟。 ​“你承诺过,永远保护杨妍,可是你亲手杀了她。你承诺过,誓死追随赵竞舟,可你亲手杀了他。你承诺过,用命来保护我,我会是什么结果,还需要我说吗?” 她黝黑的双眼如针扎一般洞穿他皮肉,疼得彻骨。 他反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说:“为了你,我可以背叛我所有的誓言。你知道,就算死我也不会伤害你。” “好美的情话啊,”​泠九香轻蔑地笑了笑,指着他的胸膛说,“别给我扣帽子了。你杀杨妍是为了我吗?你杀赵竞舟是为了我吗?你为了一己私欲把多少人扯进你的谋划里,你骗我骗得还不够吗?” “我说过,我不会再骗你……”​ “行了,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那么算我求你,别让我看见你了。”​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挖他心肺。 “我看见你就想起那一晚,浑身难受,你若是对我还有愧疚感,离我远点,拜托了。”​ “阿九,你知道我不会走,我忘不了你。” “那是你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耸耸肩,满不在乎的模样。 她终究头也不回地走了,而他在冷风里吹了许久,回头看一眼无忧馆的招牌,沉沉叹气。 ​泠九香又跑到无邪家里避难。无邪本是忙着上集市卖鱼,压根没功夫招待她,一听见她说起李烨,不由自主坐下来。 “他果然来找你了。”​ “他不会再来了。”​泠九香垂着眸,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我说了很多很难听的话,是个人都受不了。” “你很难过。”​白蹁看着她说。 “有一点,”​泠九香大大方方承认,“毕竟一看见他又想起很多过去的事。” “我是说,你伤害他,会让你自己很难过。”​ “不会。”​她冷淡地说,“无邪,你不会想劝我跟他在一起吧?” 无邪呷一口冷水,摇摇头。 “我知道你随性,谁劝你都不顶用,但我不想看你折磨自己。”​ “什么意思?”​ “你对他的感情,唯有你自己知道。”​ “我恨他。”​ “那你烦恼什么?” 泠九香目光有些微闪烁,​“我怕他来找我。” “是怕他不来了吧?”​ 她柳眉倒竖,眼波一横。 “我瞎说的,随你怎么想。今晚在我这儿住?”​ ​她站起身,“回武馆。” 随后她风风火火地跑出去。无邪的话多多少少让她愤慨。她要向自己证明,她对他早没有半分情义了。 ​她刚走到武馆门口,竟然看见十几个拿棒子大汉站在门外,跟武馆看门的小厮和阿正吵嚷起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和一个约莫四十岁的男子站在一堆大汉前,大声咒骂。 ​泠九香冷哼一声,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她。 “九爷!”​阿正喊了一句,然后嘘声比唇形说,“快跑!” “怕什么?”​泠九香斜一眼过去,打量着那些个胡彪大汉,双手叉腰。 “谁这么大胆敢在我这里撒野?”​ 为首的四十岁男子牵着姚霸王站出来道:“在下姚扇同,曾经参加过抗倭之战,皇上亲赐我大宅和田亩,街坊邻居无不对我毕恭毕敬,你算什么东西,岂敢对我的儿子不敬!” 中午才被她揍得鼻青脸肿,晚上就找大人告状,这个外强中干的小瘪三真会整事儿。泠九香冷哼一声,抗倭的人如今要么在天上神游,要么在海底长眠。他姚扇同又算个什么东西? “你儿子偷我的瓜在先,还对我出言不逊。我把你儿子揍了,然后你就带人来拆我家门?”​ “没错,今日你若不给我一个说法,我便拆了你这武馆。”​姚扇同大喝道。 泠九香听罢,热烈地鼓起掌来。 “那真是太好了,我最喜欢揍不讲道理的人了。”​她扬声喊道,“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听着,谁要是敢动我武馆一下,我不仅要打你们,你们头上的老子,头下的小子,我挨个揍一遍!” 第六十章 重返川海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说罢,泠九香从袖中翻出一把匕首。多年经历让她习惯于在​袖中藏一把匕首。她亮出匕首的瞬间,大汉中有几个练家子瞥见她杀气腾腾的目光,吓得瑟缩了起来。 ​“就凭你?”姚扇同大喝一声,“你们都给我上!” 十几个大汉一齐冲向泠九香。泠九香打着哈欠,头一个一闷棍打向她的大汉被她一脚踹出去十米远,另一个​大汉从旁偷袭,她转身一躲,又是一脚直冲他脑门。尔后一左一右两个大汉同时冲过来,她踩着他们的肩膀一跃而上,直扑向姚扇同。 姚扇同猝不及防,被她勒住脖颈,硬生生拖出去几米,吓得面色惨白,手脚僵硬。 “爹!”​姚霸王不管不顾地冲过来,泠九香朝他微微一笑,像踢皮球一样一脚踹开他。 明晃晃的匕首抵在姚扇同的脖子上,他瑟缩着脖子,颤颤巍巍地呼吸着。 “你……你不敢杀我!”​ “哦?”​刀锋一转,他脖颈上蜿蜒出一道血痕。 “我最喜欢傻逼挑衅了。”​ 姚扇同吓得失禁,腿间一股热流,身子抖如筛糠。 “求你,求你别杀我!”​ “还敢不敢来了?还有你儿子,敢不敢来偷瓜了?”​ “不敢了不敢了,大侠饶命!”​ 泠九香嫌恶地撇开他,把匕首藏回去,冷声说:“还不滚?”​ 只见姚扇同拽着自家儿子,屁颠屁颠跑到大汉中间,​随后指着泠九香嚷嚷道:“你死定了,你完了,明天我就让你的武馆关门!” 泠九香柳眉一蹙,极其不悦地瞅着他。 “新任城主我认识,我一声令下,他马上就处置掉你们,你们……”​姚扇同指了指阿正,厉声说,“我要你们挨个饿死街头。” 他话音刚落,一道幽幽的声音在街巷中响起。 “姚老爷说认识谁?”​ 李辰夜双手负在背后,从巷子拐角处快步走来。姚扇同一行人看见他,登时胆战心惊。 “李……李城主!”​姚扇同大喊一声,双腿打颤。 李辰夜忙说:“免礼,方才姚老爷不是还胸有成竹地说让我帮你吗?”​ “对,没错,这个……这个小人欺辱我孩儿,我一时气愤便……”​ “可我方才明明听见是你的孩儿偷了她的瓜瓤。”​ “我……我只是……”​ ​李辰夜狠厉的目光一一扫过去,众人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出一声。 “你们所有人给我听着,这是我的人,这家武馆亦是我的。谁敢动他,就是动我,谁敢动这家武馆,就是跟我李辰夜过不去。” 此话一出,众人亦如姚扇同一般,双腿不住打颤。 “至于姚老爷,”​李辰夜冷冷一笑,“你似乎腿脚不便,而姚府过于宽敞,不适合你住。” 姚扇同的脸色愈发白了。 “既然如此,你就不必住了,我自会请求皇上,让您老回家种田,休养生息。”​ 廖廖几句话,李辰夜就把姚扇同安排去了穷乡僻壤。 “城主,我……”​ “你再敢多言,你的儿子孙子也会和你一起,还不快滚?”​ 姚扇同慌忙​领着一大帮人灰溜溜退下。 ​李辰夜转身看着泠九香,抬手抚上她脸颊,“我来晚了。” 她扭头,“你不用来也行。”​ “不太行,”​他笑,“我方才已经昭告所有人,你是我的人,现在赶我走,恐怕不太合适。” “那你进来吧。”​ “好,”他为她的接纳而欣喜,又忍不住呢喃,“如果你愿意来找我就好了。” 泠九香强忍住想揍他一拳的冲动,“那走吧。” “嗯?去哪儿?”​ “如果我找你,你会带我去哪儿,现在就去吧。”​ “真的?”​他惊喜地叫道,“你真的愿意?” ​她冷冷地从鼻音里哼出来个“嗯”字。 ​李辰夜如获至宝,牵着泠九香,喜滋滋地向外走。 阿正和小厮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刚刚看到了什么?!中午还在武馆里被打得落花流水的男人居然是新任城主,而这位新任城主为了九爷当众打压姚扇同,还对九爷和声细语,温柔至极,九爷还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这有天理吗?这没有! “副馆长,”​小厮颤颤巍巍地说,“咱们傍上九爷,不就是傍上城主大腿了吗?” ​“没错!”阿正双手合十抵在胸前,仰头望天。 “祖宗菩萨佛祖在上,终于让我傍上个大人物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一盏茶功夫过去,泠九香走下马车,望着眼前这栋堪称豪华的四合院​,张大了嘴。 “这是……”​ “我们的家。”​李辰夜牵着她的手说,“走,我们进去看看。” 鬼使神差般,她不想挣脱他,由着他把她带入​四合院中。四合院里仆人不多,地却宽敞,各有主殿和左右三殿,殿后有数个耳房,耳房后便是一座巨大的花园。 ​泠九香站在长廊上,还没细看那个花园,李辰夜拉着她走向东偏殿,对她说:“你推开门,看看里面有什么。” 泠九香一脸狐疑地推开门,只见寝殿装饰居然和她往昔在川海时寝殿的样式一模一样。 “你……”​ “也行有些细微的地方会有差别,但是我尽量按照川海的样式为你布置。这里离大海很近,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去看海。”​ 他提及川海,她心中一痛,讪笑道:“你有心了。” 他又领着她去往​花园。只见花园中有巨大的莲藕池,莲藕池中间有一间凉亭。穿过池上长桥,他们看见一座擂台,他柔声说:“你喜好习武,以后若是手痒了,我替你找人肉沙包,你可以打人出气。” 泠九香瞪他一眼。他这个聪明脑子,谈起恋爱来,还是真是什么贱招都能想的出来​。 “当然,你若是愿意,打我也行。”​ “你说完了吗?”​ “还有呢。”​ 李辰夜带她从院子后门走出去,穿过葳蕤的树丛​,迎面便是一望无际的汪洋。远处天空有海鸥飞翔,踮起脚尖看甚至还能看到一座绿豆大小的海岛。 她望着这片海,眸中闪过流光。 “喜欢吗?”​李辰夜欣喜地说,“当初我选址时特意选了靠海的地方,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与你肩并肩看海。” “谢谢你。”她看着看着,眼底突然就泛起泪光,“谢谢你,李烨,真的。” ​她深情地唤他“李烨”,尽管她知道眼前这个人再也不是她的李烨了。 ​“我不要你的感谢,”李辰夜握住她的双手,“你知道我要什么。” “对不起,”​她抽出手,摇摇头,“我还真不知道。” “阿九,我……”​ “我不想听你说你有多思念我,我只想问,你为什么揪着过去不放呢?”​ “你知道我放不下你。”​ “可我放下你了,”​她凄凉地笑笑,抬手抚上他的脸,他急忙握住她。 “你看,我的手没有一点温度了。我不爱你了,李烨,我不爱你了。”​ 他如坠冰窖,瞬间失神。 “我现在碰你,或是你碰我,再也没有感觉了。回不去了,我们都回不去了。”​ 她狠狠抽手,指着那座遥远的海岛,“阿九死了,李烨死了。他们死在乾洋,死在弟兄们的身边。阿九和李烨是夫妻,而我是九爷,你是李辰夜,我们是陌生人。” 他怔怔看着她,她接着说:“我不是你的爱人了,你也不是了。我们之间隔了太多太多,你骗我,我已不怪你了,因为我不再爱你。”​ “阿九和李烨已经结束了。”​ 她转身欲走,他呆呆看着,忽然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她。 “你放开我!”​她不断挣扎,反被他抱得更紧。 她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力气,自己又狠不下心对他动手​,只能出言讥讽:“你到底要干什么?像以前一样骗我?或者对我用**?再或者拿武馆威胁我?” 李烨一语不发,泠九香察觉他浑身在颤抖。​她一咬牙一狠心,索性掰开他的手指说:“李辰夜,你有点出息,别纠缠我了,让我看不起。” ​她发觉肩膀被濡湿一大片,不禁瞪大双眼。 这个家伙居然抱着她哭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她很清晰地听见眼泪如雨滴般坠落的声音。 ​一声声砸在她心头。 “李辰夜,你怎么了?”​她忍不住问。 “别动,”​他声音喑哑,“让我抱一会儿。” 她听见他很认真地问:“你真的……不要我了?” 树林间蝉鸣声声,吵得她心乱。她咬着唇,嘴里挤出个不字。 “我……如果你愿意,我……” “一个人如果三番四次掉进一个坑里,那她是有多蠢?” “我不会再骗你,绝不会。” “然后呢?再次背叛自己的誓言,再为了你心里的大计欺骗我,周而复始。李辰夜,我累了,放过我。”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她每说一句,他起伏一次,心也随着她的话七上八下。 “如果没有我,你会过得很好,那我愿意。”他拈起她一绺散落的发丝,轻轻一吻。 “阿九,你一定要幸福。” ​他很快就松开她,装作没事人一般,领着她离开四合院。 他笑着把她送上​马车,又殷勤地替她放下帷裳,泛红的眼角还有未风干的泪。她想伸手替他擦掉,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 马车一路摇晃,她的心也跟着摇晃。马车抵达武馆,她机械般走下去,捂着胸口蹲下,啜泣起来。 拳头大小的心脏能容纳无尽的悲欢。 ​好在她是泠九香,她的脆弱从不被人发现。她擦干眼泪,跑到溪边洗了一把脸,随后走进武馆。 天色尚早,可是武馆里黑洞洞的,不见人影。​难道平日里点灯的小厮偷懒了?她大声喊人,无人回应,连阿正也不见踪影。她满腹疑惑地走进正殿,正欲点灯,房梁上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 泠九香下意识便抽出匕首砍向他,那人身段灵活,和泠九香缠斗起来。泠九香武功始终占上风,二人正打得不可开交,突然响起火柴燃点的擦声。 ​泠九香使劲一脚踹开那人,徐徐看向火光幽微处。只见阿正和武馆里的小厮全部被绑在一起,睁着双眼惊恐地望着她。而他们身侧是八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泠九香。 ​“头儿,她是不是四年前那个白络的女海盗?”其中有个人借着火光打量泠九香,转头询问领头人。 “没错,就是她!”​领头人厉声吼道。 ​“你们是什么人?”泠九香不紧不慢地问。 “黑蝎子,听说过吗?”​ 泠九香倏然瞪大双眼,“他还没死?”​ 那人冷哼一声,“我们老大黑蝎子,被川海的总督李烨活生生毒死。当年你和他是一伙的,你说,他现在人在哪儿?”​ 原来这帮人是来复仇的。 泠九香冷冰冰地说:“他死了。”​ ​“死了?” “海盗团已经彻毁灭,他也跟着死在乾洋的川海,你们找到他也只是一具尸体。”​ 八个黑蝎子旧部面面相觑,旋即领头人说:“那当初赵竞舟费尽心思找的什么什么宝物又是什么东西?”​ 泠九香双手抱臂,不屑地道:“原来你们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宝藏?”​ “真的有宝藏?”​ ​“川海什么都有。” “头儿,这女的骗人,我们先前明明路过了川海,那儿什么都没有,只有个男的在看坟。”​ “看坟?”​泠九香诧异地问,“什么看坟?” “一个男人在川海看坟,我本想下船向他讨点钱财,结果这厮居然用袖子里一根针把我刺伤了。”​ ​泠九香突然猛冲过去,拽着那人的衣领说:“你再说一次,那个男人长什么样?高不高,壮不壮,会用暗器是不是?” ​“你……别摇,你特娘的死女人!”领头人见状,从旁一掌扇过去,泠九香一脚把他踹开,七个海盗围上来,她松开那个小兵,往后推几步。 “我们手上有人质,你嚣张个什么劲儿?”​ ​“放了他们,川海的宝藏,我带你们去找。” ​八人愣了一下,诧异万分。他们显然没料到这个女人张口就愿意跟他们走。 “你这么爽快,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你的人。”​领头人瞥一眼阿正,手下忙不迭地替阿正解开绳子,取出嘴里的抹布。 阿正刚能张嘴便说:“九爷,快跑啊!”​ 泠九香不为所动。 “九爷,你不能跟他们走。”​ “你急什么,我不会有事的,照顾好自己,照管好武馆,我很快就回来。”​泠九香简单叮嘱几句,便由着八个海盗把她带走了。 小厮们纷纷围在阿正身边问他怎么办,阿正愤愤不平地说:“当然是去告诉李城主了!”​ ​泠九香在心中盘算许久。自从三年前轰轰烈烈的海盗王朝落下帷幕,王夼便放出海禁的旨意。任何船只未经许可都不能随意经过乾洋,寻常船只无法把她送到川海,故而黑蝎子这些旧部值得一用。 听他们所言,或许杨颂还在岛上。她要亲自去找,无论是否能找到。 ​八个人将她团团围住,她斜眼挨个打量他们的身段和肢体协调度,随后轻蔑地笑了笑。许是知道泠九香是女子,他们对她的态度比较好,看管也非常松懈。 登船之后,两人出去掌舵望风,泠九香和六个海盗坐在船舱里。​他们闲谈喝酒,完全没把泠九香当一回事。 有个海盗扫一眼泠九香,不屑地说:“你们说这赵竞舟的人也不咋样啊,当初怎么就比我们强了一头。”​ “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就百来号人,这些年死伤无数,现在不也就剩下咱们几个兄弟了。”​ “我可听说赵竞舟手底下的海盗参加过抗倭之战,但是功劳被中原抢了。”​ “放屁,赵竞舟再厉害也不如中原皇帝厉害,不然怎么会死无全尸?”​ “那他的那些海盗都去哪儿了?”​ 此话一出,六个人不约而同看向泠九香。泠九香坐在舷窗边,遥遥看向窗外,默默不语。 关于乾洋的风言风语,她这些年听过太多太多次。无论是好是坏,她再不想和这些陌生人谈论哪怕半句。 人都不在了,没有任何意义了。 可是六人并不想这么放过她,领头人起身轻轻踢一脚泠九香说:“问你呢,你们海盗都跑哪儿去了?”​ “死了。”​她淡漠地指着地下,“死在里边。” “晦气!”​他们恶狠狠瞪她,转头又忙自己的事。 泠九香别过脸不看他们,其中一个人​盯了她许久,趁其他几人不注意,悄悄挪过去,冲她一笑。 泠九香嫌恶地扫他一眼。 “我看你好像长得挺漂亮的。”​他黝黑粗糙的手盖在她手掌上。 泠九香瞬间抽手,并且重重一掌扇在他脸上。 “别他妈碰我。”​ ​那海盗生生挨了一巴掌,响声清脆,旁边几个海盗指着他嘲笑起来。 “不是吧,你小子多少年没碰女人了?”​ “就是,遇上这么个不男不女的男人婆你也下得去手。” “口味重!等哥几个找到了宝藏,要啥女人没有啊!”​ 那海盗讪笑着退回去,临走前狠狠瞪一眼泠九香。泠九香懒得跟他计较,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由于她的身份是阶下囚,六个海盗躺在榻上呼呼大睡,她只能躺在冰冷的地上蜷缩着身子。但她丝毫不介意,多年前她也常在摇摇晃晃的船上,贴着冰冷的地板入睡。 ​可惜偏偏有人不让她入睡。 方才那个对她动手动脚的海盗此时此刻正蹑手蹑脚走向她。 第六十一章 再见杨颂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正要碰到泠九香时,她猛地睁眼,一脚踹向他胸口。 “哎呀”​一声,那个海盗被她一脚踢翻,在地上接连打了好几个滚。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瞅着他。 “你特么……” 不等他揉着脑袋爬起来,泠九香扑过去骑在他身上,一刀抵在他喉间。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警告你。再妄想碰我一下,我让你死无全尸。”​ “知……知道了。”​他捣蒜般连连点头。 ​船行十日后抵达川海。八个海盗看着近在咫尺的川海主岛,摩拳擦掌,好不期待。而泠九香也终于从船舱中走出来,站在甲板上,睁着空洞的眼望着一切。 ​她初次来时的繁华盛况,此生难忘;而今时今日的断壁残垣、废墟满地,她亦永世不忘。 回不去了,无论是川海还是她,再也回不去了。​ 即将到达主岛,主岛亦是废墟一片。由于主岛非常宽阔,即使身在船上也无法看清整座岛屿,泠九香决定下船寻找。 那八个海盗见她左看右看,领头人不由得问:“你到底知不知道宝藏在哪里?”​ “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领头人狐疑地凑过去,泠九香揽过他脖子,抽出匕首,一刀狠命划过他咽喉。领头人当众惨死,泠九香马上冲过去,又把愣住的一个海盗一刀毙命。其他六个海盗终于反应过来,一齐冲上去。 ​泠九香先踹开其中一个,又踩着另一个的剑刃踹开对面的海盗,跃至他们中间,回身旋转飞踢,将他们挨个放倒后,一一斩杀。 “别……别杀我!”​最后一个海盗挡着脸,支支吾吾道,“我是被逼的,我是被迫的……” 话音未落,泠九香了结了他,冷冷道:“我最恨别人说这种混话。” 她把匕首插入海水中清洗一番,收回袖中,再次确认船上所有海盗都毙命,把他们一一丢进海里。 ​海洋,是海盗最好归宿。 暮色四合,夕阳收敛残霞,余温亲吻着每一寸斑驳的大地。她自己走上岸,​在主岛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时不时张望岛民住过的茅屋。往昔那些岛民已经不知去向,也许被朝廷官兵杀了,也许四处奔波逃命,也许投海自尽,总之恐怕没有好下场。 ​她走向赵竞舟花费重金打造的宫殿,那里已是一片废墟。她蹲下来,拾起一块碎裂的琉璃瓦片,轻声笑了。 这是她寝殿里的瓦片,​她记得很清楚。她蹲了许久,直到身后有个人冒出来,拿剑指着他。 ​她回头,堪堪对上那人饱含沧桑的双眼。 他身体很结实,穿着破破烂烂的粗布衫和草鞋,胡渣生得密密麻麻​,多年风吹日晒让他本就粗糙的皮肤开始皲裂。他变了许多,尽管如此她还是一眼认出他,他亦是一眼认出她,手中的剑哐当一声落地。 ​“杨颂。” “船长。”​ 他们两眼含泪,声音沙哑,看了对方许久,最后双双转过身,深吸一口气。 ​“好久不见。”他们对对方说。 第六十二章 重新开始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旋即他们坐在灼热的沙滩上,数着身边的贝壳,和头顶的海鸟,绝口不提从前事。 但是谈及现在,泠九香还是忍不住告诉他:“无邪过得很好,天天在外面捕鱼,我也很好,开了一间武馆,生活有滋有味。” ​“我也很好。”杨颂拍着脚下的沙石,“我守着这儿,守着弟兄们,守着杨妍,很满足。” 泠九香默然片刻,看向他。​ “杨颂,我是来带你走的。”​ 他轻轻笑了,干裂的唇瓣好像又裂开一道。 “我知道,但我不会走的。我守着他们,守着自己,就好像他们从未离开过。”​ 泠九香忽然觉得鼻头一酸,“我和你一起。”​ “我习惯一个人,而且这样的生活并不适合你。”​杨颂把一捧沉甸甸的流沙放进她手心里。 沙子滚烫灼热,亦如他的心情。 “我的命,是李烨救的。”​ 她手心一颤,抬头看他。 “他回到中原后,力求皇帝放过乾洋所有的渔民。皇帝允准,而我也被允许在空无一人的川海,进行忏悔。”​ 杨颂咧嘴一笑,“他跟你一样,一开始想带我离开,被我说服了。”​ “除却杨妍以外,我再没有牵挂了,如果你也没有牵挂,你就留下。”​ 泠九香迟疑了。 她牵挂着她的武馆、她的徒弟、​无邪、白蹁,甚至还有…… 还有近日脑中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 “你不恨他吗?”​她沉声问。 “偶尔不恨。”杨颂深深摇头,“换作我是他,恐怕也会这么做。但他杀了杨妍,我始终无法释怀,所以只是偶尔……” ​“他骗了我,我一直都恨他。”她狠狠一甩,把沙子尽数抛进海里。 ​“那你太傻了,船长。川海留下的人越来越少,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到几时,但我珍惜你,亦珍惜他。” ​“他不值得。” “他值得,”​杨颂看着她的双眼,“他爱你,阿九,不管发生什么,他都是爱你的。” 她生怕杨颂或是无邪提起李烨。她生怕自己动摇,每每他们谈及他,她心肝颤动得不像话。 “他该有他的新生活,我也是。” 她自嘲地笑了笑。 杨颂很识趣地转移话题,“你怎么到这儿来的?”​ “黑蝎子的旧部找上门来,把我挟持到这里,不过被我杀光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是,我回不去了。”​ 杨颂失笑,“你还是老样子,手段狠辣。”​ “谢谢夸奖。”​ “不过别担心,李烨迟早要来接你的。”​ “李烨已经死了,他是李辰夜。”​ ​“李辰夜……”杨颂昂首望天,深深叹了一气,旋即他微微一笑。 ​他指着前方,幽幽道:“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 只见远处一艘商船缓缓驶来。待商船靠岸,李辰夜急急走下来,他身后跟着的是无邪和白蹁。 “无邪?”泠九香站起身喊。杨颂也跟着站起来,呆呆望着他们三人。 “你们怎么……来了?”​不等泠九香问完,李辰夜火急火燎跑向她,一把抱住她。 ​“你没事吧?”他关切地问。 “没事。”​泠九香轻轻推开他,转头便看见无邪和杨颂交叠在一起的手。 ​他们没道只言片语,三年的思念都化在此刻望向对方的眸光之中。 一时间,白蹁觉得自己很多余,硬是要跟来,打扰他们四人的重逢。白蹁回到商船船舱里,安静地等着。 ​泠九香问李辰夜:“你怎么把无邪带来了?” “阿正跟白蹁说起你被绑走的事,他心急如焚,便跑去告知无邪,无邪和白蹁找到我,说什么也要跟来。恰好白蹁会掌舵,我会望风,否则中原可没有渔民敢乘船来这里。”​ 泠九香深深吐气,看着杨颂和无邪,又看了看李辰夜,发自内心地笑了。 “太好了,我们都活着。”​她说。 ​月亮升起,四人肩并肩坐在海岸上,望着夜色中起伏跌宕如山峦般的海潮,谁也没说话。 过了许久,李辰夜从船上搬下来一壶酒和四个茶杯。 “今夜不醉不归。”​他说。 无邪和杨颂纷纷应和,泠九香也难得对他露出点笑意。​ 四个茶杯碰在一起,“砰”​一声脆响。酒过三巡,他们肆无忌惮地聊起来。无邪搂着杨颂的肩膀抱怨卖菜大妈少兑他几两银子,杨颂挨着李辰夜聊起爬树摘果摔个屁股蹲,李辰夜酒性好,耐着性子回答他们。泠九香不喜喝酒,只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时不时微笑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杨颂、无邪和李辰夜累得睡着了。​泠九香找了几片大一点的芭蕉叶,一一盖在他们身上。 杨颂翻了个身,嘴里嘟嘟囔囔了什么。泠九香俯身凑过去,听见他含糊不清地说:“我真的……很想你们。”​ 她眼眶一热,叹了一口气。 她本想给李烨也盖上一片芭蕉叶,奈何他身子骨弱,躺在一块岩石边上不住打着寒战。她赶忙回到船上找了一块毯子,轻轻覆在他身上。 ​及至寅时,李辰夜开始做噩梦,如以前一般,他浑身冒汗,手脚乱动,大口大口喘息着。三年前和他睡在一起时,她时常看见他这副模样,每次都心疼不已,总要搂着他,轻拍他的背,在他额头上落下密密麻麻的细吻,然后听他喊:“爹娘,别走……” ​时间一长,她养成了寅时醒来的习惯。就连高烧生病,她都会下意识地在寅时睁开双眼,潜意识里生怕他困于梦魇找不到自己。 她当时多傻,义无反顾地把所有温柔都奉献给他。 ​此时此刻看着他,她心里只剩下酸楚。她握住他的手,轻拍他的背,一句温软的安慰也说不出口。 ​她替他掩好毛毯,正要起身,忽然听见他喊了一句什么。 ​她眉头一皱,俯身去听。 “阿九,别走……求你,别走……”​ 她猛地推开,以为他醒了,谁知他仍紧闭双眼,眉头紧蹙,呼吸急促。 ​她苦笑,原来爱而不得变成了他的噩梦。她不常做梦,每次做梦也都会梦见他。 ​他们为什么要折磨彼此?她想不通。 ​翌日清晨,三人拜别杨颂。临走前杨颂告诉他们,万望珍重,再也不要来找他。 他们分明思念彼此,却只能把彼此推得更远。 ​回航途中,四人没有言语。白蹁也没有乐呵呵地讲些不适宜的笑话来逗泠九香开心,许是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她都开心不起来。 ​每到睡前,李辰夜就会嘱咐无邪多拿一条毛毯给泠九香。 无邪问:“你怎么不自己拿给她?”​ 李辰夜失落地摇头,“她不希望我出现。”​ “总督,你这又是何苦?”​ “我不是什么总督了。”​ 无邪照做,夜里他睡不安稳,醒来时看见李辰夜梦魇难安,泠九香总会爬起床,哄他入睡。 无邪叹了口气,决定什么都不管。 ​回航第三日,李辰夜断定天降下雨。一行人决定寻找岛屿着陆。 四人刚下床便下起倾盆大雨。他们找了一间茅屋躲雨,​无邪剩下三人说自己要去找渔民借柴火烤干衣物,不由分说拉着白蹁一起去。 茅屋里剩下他们二人,谁也不看谁。 ​许久后,泠九香憋得慌,随便编了个理由出去。没想到才走到门口,李辰夜就拉住她。 ​ 他苦笑一声,“不用你走,我出去便是。” 随后他走出茅屋,躲在屋檐下,与她仅有一墙之隔。 起初她还夸他懂事不让她为难,一盏茶功夫过去,她开始后悔。他的体质比一般的男子更弱,平日里三灾六病的,她再清楚不过了。他出去淋雨,回来生病了,岂不是还要她手把手照顾? 思及此,泠九香不管不顾地冲出去,全然不见李辰夜的踪影。 ​难道这家伙真想淋雨生病不成?泠九香气鼓鼓地往外走,终于在海岸边看见孤身一人的李辰夜。 ​他拿着一块芭蕉叶挡雨,坐在岸边望着大海,不知在想些什么。碧海云天,映衬他瘦削而孤独的背影。她不忍心打破这副画面,静静看着他。 ​直到一个小男孩举着油纸伞路过,瞥见李辰夜,突然大叫起来。 “李烨?是李烨!你们快来!”​ 他招呼身后的小孩们一齐跑上去。 泠九香眉头一蹙,不知这些小鬼是何意。当初李烨的盛名遍布乾洋,知赵竞舟者亦知李烨和田虎。况且此处离川海较近,这些孩子多受长辈口头相传、耳濡目染也是自然。 ​“天啊,真是李烨!” “以前那个总督,他怎么坐在这里?”​ “我阿爹阿娘说他是骗子!”​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嚷嚷道,“还有赵竞舟,还有田虎,他们三个都是大骗子!” “我阿爹阿娘也这么说,当初说好了整片乾洋的岛屿都可以互相往来,结果都三年了,没有一只船敢出航。”​ “我奶奶在琼华岛,我三年都不能去看她。我阿爹偷偷坐船去琼华岛看她,结果再也没有回来。”​一个小女孩说着就哭起来,“我好想奶奶,我好想阿爹。” ​“都是他们的错,他们三个还说会保护我们,可是前几日中原的官兵还来警告我们不能出航,否则就扣掉我们的渔船!” ​“废物!还说要保护我们,连中原人都打不过!” “骗子!你还我阿爹!”​ ​“我们教训教训他,让他滚!” 说完,几个男孩义愤填膺​地拿起几块石头往李辰夜身上砸。李辰夜一动不动,任由他们发泄。 “住手!”​泠九香大喊一声,杀气腾腾地走过来,吓跑了孩子们。 ​李辰夜回眸朝她微微一笑,她气呼呼地说:“你都不知道躲吗?” “他们说得没错,我食言了,没能保护好他们。”​李辰夜平静地说。 “后悔吗?如果你继续当你的总督,如果你和我们是一伙的,他们的太平日子就可以继续维持下去。”​ 李辰夜抿唇一笑,“不会,因为中原仇视乾洋太久太久了。我能联系上魏真延,和他联手铲除海盗,是因为我知道,王夼绝对不会放过赵竞舟。赵竞舟在海上称王称霸,严重影响了王夼的地位,倘若任由赵竞舟发展下去,中原的沿海城市被尽数吞并也只是早晚的事。”​ ​“到时候,要么中原人流离失所,要么乾洋人流离失所。”泠九香沉重地道,“杨颂说,你向王夼请旨,保下乾洋所有百姓的性命是不是?”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你还算有一点良心,”泠九香不自在地撇嘴,“可是连小孩子都对你产生了那么大的恶意,大人岂不是……” ​“我活该,无论他们怎么想怎么做,我都无所谓了。” 泠九香冷嗤一声,郑重其事道:“李辰夜,你别这么说。我看不惯你这副不死不活的样子,既然决定要活下去,那就好好活。”​ 他黝黑的双瞳瞥向她,“你担心我?” ​“对了,”她想起什么,生硬地移开话题,“抓走我的黑蝎子旧部似乎要找你。” “当然要找我,毕竟是我亲手杀了黑蝎子。”​ 泠九香瞪大双眼,“我还以为川海遭难,被他逃走了。”​ “是我放了他,为了牵制住赵竞舟,我还把他带到白络,因为我要用飞鸽传书告知田虎赵竞舟想要归降朝廷的事,我要让田虎有充足的时间在川海做好准备背叛赵竞舟,所以利用黑蝎子。”​ “原来如此。”​ ​他心思有多缜密,她不是头一回知道,此刻也并不十分讶异了。 ​“以你的身手不该敌不过那些残兵败将,他们拿武馆的人威胁你了?” 泠九香沉默片刻才道:“如果我装傻,他们会找上你。你亲手杀了黑蝎子,他们万万不会放过你。”​ ​他一愣,笑说:“阿九,谢谢你担心我。” “不用客气。”​ 她终于承认,她放不下这个男人。即使她受骗,即使她受伤,一想到他,她心里就疼得厉害。 他们肩并肩坐在沙滩上,淋着雨眺望大海。他们离得好近,是不是不能再近了? ​也许他也是这样想的,鬼使神差般覆上她的手背,她下意识地抽开,他一顿,说了声抱歉。 他的小心翼翼让她更难过了。 “我们回不去了是吗?”他深吸一口气问。 ​“回不去,”她目光深沉而悠远,又呢喃道,“算了,回不去就重新开始吧。” 李辰夜以为她没再说话,便道:“我知道九爷不愿意重新认识我,我会等,等到九爷愿意为止。” 他起身,缓步往外走。 “哪怕等到沧海桑田,只要你一句话,我一定飞奔向你。”​ ​她心跳猛地加快了。她捂着胸口,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她仍旧为他心动。 “李辰夜。”​她喊住他,“你敢不敢重新认识我?” 他如雷击一般,徐徐转头,惊喜地看着她,然后疾步朝她走过去。 ​“你愿意吗?” ​她哪怕一两个字的回应,他都视作至宝。 “我愿意。”​泠九香歪着头思忖片刻,认真道,“不过还有个事。” “什么?”他忙问。 “你当年说过,我教人习武,你出海卖鱼。相比城主,我其实更喜欢渔夫。” “好。”李辰夜柔声笑道,“什么都依你。” 他们相视一笑,又坐下来。 ​她知道,他们也许永远无法填平伤口,尽管如此,他们义无反顾地在一起。 ​他们相顾无言,直到朝阳升起,雨雾散去。 第六十三章 装醉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夏日将至,阿正坐在武馆正中央的榕树下。他眼下两团乌青,胡渣满颌,神色倦怠,目光迷离,旁边一个洒扫的小厮凑过来,连喊了他几声不应,朝他眉前打了一个响指。 ​阿正如梦初醒,凶狠瞪了小厮一眼,伸出五指作势要打,那小厮苦着脸连退几步说:“副馆长,这都连着几天了,武馆里一个学徒也没有,咱们这武馆还开不开了……” 阿正听罢,两眼一翻,双手搓脸,哀怨道:“还开个屁!九爷已经连续三日不归,我这心里总不踏实,干啥啥没劲,学徒们得知九爷不在馆内,一个个无精打采垂头丧气,干脆别开了,卷铺盖走人拉倒!”​ ​小厮长叹一声,愤恨不平道:“到底是什么人掳走了九爷?你不是说城主去救他了吗?这都三日了,竟然半点消息没有,哎对了,据说那个在朝廷里当过礼部尚书的白蹁大人也跟着去了,到底是什么强盗,连这两位大人一齐出马也不能抵得过?” “天知道,”​阿正歪着身子瘪嘴,双手抱臂,忽地想起什么,挤出一抹苦笑,“说实话,咱们九爷这脾气就一个字——横!甭说惹了什么盗贼,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九爷也能二话不说给他一嘴巴子让他打道回府。” ​“那可不,”小厮转悲为喜道,“照你这么说,九爷武艺超群,对付区区几个盗贼不在话下,那她此番也定能凯旋归来。” “但愿如此,可我这心总是跳得飞快,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阿正话音刚落,本就虚掩着的武馆正门“吱呀”一声被什么人推开了。阿正背对着门,满以为是前来学艺的学徒,全然不看面前小厮脸上震惊的神情,倚着大树懒洋洋地张开嘴嘟哝起来。 “馆主不在,武馆这几日不开门,这位仁兄请回吧。” “副……副馆长……这是……” 小厮满目震惊地望向来人,阿正瞧他神色有异,忙不迭转身看去。 只见泠九香一身黑衣倚在门边,杏目微睁,柳眉轻挑,双手抱臂,悠然自得地环顾着武馆,随后淡然地走向二人。 “你们这样看着我干什么?人都傻了?”她挑起一边眉,戏谑地问。 “天啊,馆长!”小厮惊声叫道。 “九爷!” 阿正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一把抱住泠九香,身子抖了几下,松开她,双手搭着她的肩,上下打量她一番,又紧紧抱住她;连着抱紧松开三四次,阿正才恢复语言功能。 阿正扭头便对小厮喊道:“快!快去给咱们寺庙里的观世音菩萨送西瓜,要送切好的西瓜,最大最圆的那个!” ​小厮连连点头,喜笑颜开,转身便去了。 阿正绕着泠九香走,双手合十抵在胸口,兴高采烈地呢喃道:“观音菩萨您在天有灵,果真是保佑九爷平安归来了,南无阿弥陀佛,我今后定每日诵经祈福,感念恩泽庇佑!” ​泠九香无奈地觑着他,连翻几个白眼。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三天不见,本就不聪明的脑袋瓜子彻底变傻了。” “我不聪明?”​阿正立马气得跳脚,“我若是不聪明便想不到去找城主了。对了,九爷你是如何脱险的?城主又去哪儿了?我听说白大人也同去,他们都没事吧?” ​“有我在自然没事。”泠九香噗嗤一笑,揽过他的肩膀往屋里去。 “瞧你着急成什么样,那几个盗贼与我是旧相识,当年便是我的手下败将,如今更是不堪一击,我在外消磨这几日不过是因为遇见了一个故人,和他叙旧罢了。”​ 阿正点点头,“你把我担心坏了,若是你回不来,那这武馆……”​ 泠九香往他胸脯一拍,啧啧几声道:“我平日里教你的那些功法你都学到哪儿去了?在我手底下练习了几年还是这么弱不禁风,也难怪学徒们不找你学艺。”​ 阿正嬉笑几声,“反正只要有九爷在,我啥也不担心。”​ ​泠九香平安归来,阿正亲自跑去集市采购鸡鸭鱼肉为她烹饪满桌佳肴。泠九香还未入座,他又要上门去邀请白蹁、无邪和李辰夜一齐前来用餐。 泠九香得知此事,赶忙制止他。 “前两个请来,我要好好答谢一番,后一个不用请。”​ 阿正顿了顿,套鞋的动作迟缓了些。他没有应答,慢吞吞地脱掉身上的旧马褂,换上新衣,这才摇摇头。 “九爷,恕难从命。”​ 泠九香疑惑不解地看向他。 阿正这家伙嬉皮笑脸惯了,几乎从未这般严肃地忤逆过她,如今这是怎么了? ​“当时三更半夜,你一被抓走,我马上就去城主府上。门僮不认得我,说什么也不放我进去,我只往那石阶上一坐,叹了一句九爷该怎么办,被门僮听进去。门僮马上就扑过来问我可是无忧馆的九爷,随后连忙进去报信。李辰夜马上出来见我,向我问清楚情况后便即刻着人守在武馆外,自己去救你。” 阿正见泠九香神色淡淡,犹豫片刻才道:“九爷,我这才明白,原来在城主府里,上至管家,下至门僮,只要一听见你的任何消息必须马上通知李辰夜本人,他待你……真是没话说了。”​ ​“我……”泠九香沉默片刻,冲阿正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 “九爷,我知道他喜欢男子,在你眼中可能有点点……变态,你就算不喜欢他,就不能把他当成朋友或许兄弟看待吗?” 泠九香满头黑线,不悦地瞪他一眼。她倒忘了,在阿正面前,她还是个男人,会喝花酒逛青楼的男人。 所以阿正以为李辰夜是个gay,泠九香是个直男,他却还要向着李辰夜? ​泠九香没再说什么,阿正转身离开无忧馆。 ​泠九香想起昨日,自己在海岛上和李辰夜约定重新开始,霎时间愁容满面。 她口口声声说恨他一辈子,结果这么快就要原谅他了?可那些死去的弟兄们呢?赵竞舟呢?这一桩桩一件件,她如何能忘怀? ​思及此,泠九香颓唐地坐在长椅上,双手托腮。她既无法原谅他,又不能和他一刀两断,不如顺其自然。 ​天长日久,若不好生珍惜身边人,不知何时又会生出变故。 ​阿正最终没有把李辰夜请来。 当泠九香坐在长桌前,正和无邪饮酒作乐时,阿正领着白蹁灰头土脸地走进来。 “九爷,城主他……”​阿正气呼呼道,“他说他暂时来不了。” “哦?”​泠九香深感意外地挑了挑眉。 李辰夜这个家伙居然还会拒绝她的邀约?他疯了吧? ​莫说泠九香,就连白蹁和无邪都惊讶地瞪着眼。 “李兄他……”​ “城主他……”​ 这日子他不想过了? “有始无终,半途而废……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阿正义正言辞地啐了一声,全然忘了在座各位包括自己在内都是男人。 ​话音刚落,武馆外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和窸窸窣窣的人声。 泠九香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不简单,连忙叫​阿正去外头一看。 ​阿正才出来武馆门,便看见一排穿着打扮各不相同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领头的人正是城主府的管家,管家对阿正躬身作揖,恭恭敬敬道:“想来这位便是副馆长阿正大人了。” “啊?”​阿正怔愣许久才回礼道,“管家您这是……” “我奉城主之命,特带着工匠们来此地为无忧馆大修。城主说这无忧馆墙体已旧,想来馆内一应器具也该换新,小人便把所有能用上的工匠都带了来。”​ “啊?”​阿正目瞪口呆,“大可不必!城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你们请回吧。” “城主说,如若九爷不要这些工匠,我们还有厨艺精湛的庖厨、修剪花叶的师傅、以及一位新的管家来此分担阿正大人的工作。” 管家说罢,​人群中站出来三个人对阿正作揖。阿正从未见过如此阵仗,一时间吓傻了,直到泠九香也走出来,一掌拍在他脑袋瓜子上。 “九爷……这是……”​ “我都听见了,”​泠九香揉着眉心,冲他们摆手道,“都请回吧,你们城主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们武馆里啥也不缺,实在无需他大费周章。” “可是……”​管家仍要说什么,泠九香转身便要关门。 身后一阵喊声忽然响起。 “麻烦各位白跑一趟了。”​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李辰夜缓步走来,一席青衣,眉眼带笑,腰戴美玉,​长身玉立。 “城主大人。”​众人纷纷道。 “照九爷说的做,你们都不必来了。”​ 众人应声退下,李辰夜对泠九香笑了笑,又看向阿正道:“方才阿正来请,我正忙着找人前来无忧馆,故而无法按时应邀,万望恕罪。”​ “不敢不敢。”​阿正受宠若惊,下意识瞅了泠九香一眼。 很奇怪,方才满脸厌烦的泠九香舒展眉目,露出点笑意。 李辰夜凑近泠九香,柔声笑了笑,“让我进去吗?”​ “我说不让你能转身走吗?”​ 李辰夜遗憾地撇嘴,“九爷若说不能,那我只能走了。九爷是知道的,我随叫随到,无论何时只要九爷想见我,我便来。” 阿正嘴长得老大,不由自主地竖起大拇指。 别看泠九香成天颐指气使、神气活现的,竟然能把堂堂无絮城主迷得颠三倒四、满口骚话。 ​这若是传出去,还像话吗? 思及此,阿正轻咳一声,对二人道:“你们有话进去说……如何?”​ 李辰夜听罢,转头看向泠九香,一本正经地道:“九爷若是希望我在外面当着父老乡亲的面说,我亦可以……”​ “打住!闭嘴!进来吃饭,吃完饭就滚蛋!”​泠九香白了李辰夜一眼,后者笑意盎然,老老实实跟在她后面。 ​一看见李辰夜,无邪暧昧的目光在他和泠九香身上来回扫射。白蹁低头饮茶,沉默不语。 ​阿正说了几句客套话,拉着泠九香起身感谢在座三人倾囊相助,泠九香却平静地道:“大家都是自己人,感谢的话说过太多,今后还有的是机会,今日阿正亲自下厨,我们痛快吃,痛快喝,往后亦是风雨同舟。” 白蹁和阿正直呼大好,无邪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李辰夜​双眼明亮,朝泠九香略略颔首。 酒过三巡,无邪和阿正略有薄醉。泠九香吩咐小厮把二人抬进房中,又亲自辞别白蹁和李辰夜。泠九香本欲先送走李辰夜,没想到这厮单手撑着头,胡言乱语,东倒西歪,小厮一看便道城主大人喝醉了。 泠九香瞧他面色如常却拼命装模作样,不由得笑道:“醉什么醉,这货以前在川海就号称千杯不倒,连赵竞舟都喝不过他。” ​话音刚落,她不由得噤声沉思,思绪又被扯回当年岁月。白蹁立刻拉住泠九香,轻声说:“我先走了。” 泠九香把白蹁送至门外,后者的失落被她看在眼里。 “阿九,你们是不是……”​ “不是,”​泠九香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白蹁苦笑,“现在不可能,以后有的是机会。” “白蹁,我不想瞒你,事到如今,我不敢说我对他再也没有一丝一毫感情,但是我忘不了乾洋,忘不了被他欺骗的日子,我依旧怀恨在心。”​ 白蹁摇头,“如若可以,我愿你忘掉过往,重新开始。毕竟只有在他身边,我才能看见你快乐。”​ ​白蹁转身走远,她往前几步,远远地朝他轻声喊:“谢谢你,白哥哥。” ​他顿住脚步,旋即继续往前走。 泠九香也锁上武馆大门,回头去收拾那个看似装醉实则发疯的臭男人。 “九爷,我已经把城主放进客房中了。”​小厮对泠九香道。 ​“知道了,去休息吧。”​ 泠九香站在李辰夜的客房前,踯躅许久,悬在半空的手始终没动一下,推开那扇门。 ​直到她听见屋里那个家伙轻笑一声,含糊不清地说:“怎么还不进来?” 她气急败坏地推开门,指着门外说:“既然没醉,我让小厮送你回去。” 李辰夜歪在榻上,半睁着眼瞧她。 “我走不动了,可以在九爷这儿过夜吗?”​ “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李辰夜单手支着身子撑起来,下了榻站起身,才走一步,便一头栽进泠九香怀里。泠九香下意识搂住他,猛然惊觉自己的腰间被一双手环得很紧。 ​他身上沾了酒气,气息浓郁,滚烫的吻落在她鬓角。 “阿九……” 第六十四章 城主之死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放开我。”​泠九香冷冷地说。 “你别走……”​ “你滚!”​ 李辰夜仍不撒手,她使劲一推,他居然抱着她一起倒在榻上。 “李辰夜,”​她咬牙切齿道,“你这不是醉了,是疯了!” “我要不是疯了,怎么偏偏就离不开你?”​他目光炯炯,在黑夜里亦如星子般明亮。他双手搂着她,贴着她鬓角,长叹一声。 “李辰夜,”​泠九香双手抵在他胸前,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再这样,我就……” ​话音未落,李辰夜忽然松开她,替她理好衣袂,镇定地道:“抱歉九爷,方才李某酒后失德,对你略有不敬,还望九爷赎罪。” 泠九香呆滞片刻,怒极反笑。 “李辰夜,你他娘的当我是傻子?”​ “李某不敢,李某无心之失,还请九爷海涵。”​ “我涵你个大头鬼!”​泠九香一拳砸向他胸口,他也不躲,捂着胸口直呼痛。 “酒醒了吗?可以走了吗?” 李辰夜一本正经地撒谎,“腿软,走不动。” ​泠九香踢他一脚,没好气道:“行吧,那你好好待着,姑娘我走了。” ​“慢走不送,九爷常来。” ​泠九香回到自己房中,气得一夜没睡好。隔天起个大早去赶李辰夜,谁知小厮告知李辰夜一早便走了,还留下话说以后会常来。 泠九香有气没出撒,大张旗鼓地昭告所有学徒自己回归武馆的事实,又挨个和学徒较量,把学员们打得落花流水,叫苦连天。 阿正被吓得大气不敢出,躲在茅房里不敢出来,生怕泠九香看见他把他叫去比试一番。 李辰夜回到府中便开始着手拟写着什么,阿四瞅见李辰夜为了个小小的武馆馆主忙里忙外,心生不满,直到看见李辰夜拟写的辞职书,吓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城主,您这是……” “阿四,”​李辰夜一脸平静地道,“往后你便不必再跟着我了,过两日我去往京城,亲自对皇上述说还乡隐退一事,届时我会替你找一位更值得你跟随的主人。” “什么?您要……”​阿四傻愣愣看着李辰夜拟写的致仕书,许久才道,“可是您还年轻……” “我若还是城主,她便不会接受我;若我只是个寻常渔夫,她定会……” “城主!”阿四大骇道,“难不成你又是为了那个九爷?” 李辰夜坚定点头。 阿四顾不得什么以下犯上的死规矩,一屁股坐在地上,呢喃细语:“疯了疯了,你一定是疯了。三年前为了个女人不要官职不图财,现在又为了个男人千里迢迢追去乾洋,还把官职给丢了……” ​“阿四,”李辰夜将他扶起来,温声细语道,“若有一日,你能遇上一个心爱之人,你自然会明白。” 阿四仍旧呆若木鸡,李辰夜的目光落在案几的致仕书上,深邃而坚毅。 外头一个小厮忽然走进来,对李辰夜道:“城主大人,九皇子来访,现已在门外等候。” “九皇子?”​阿四恍然回神,和李辰夜对视一眼。​ 王禛被请入正殿中等候,他身着华贵,气宇不凡,方入正殿,几个端茶的婢女便忍不住频频侧目,而王禛的身后还跟着个长眉细眼、身段匀称、冷口冷面的女子。 王禛才一座下,拿起杯中茶盏,那女子便一把扯过,自己喝了一口。 此举随意自然,旁边几个侧目的侍女愈发好奇地猜测起来。 “魏轻,”​王禛不满道,“这是我的茶。” 魏轻双手环胸,轻哼一声,毫不犹豫道:“方才在外头已经说好了,我渴了,我先喝茶,你现在不同意也就罢了,和我摆什么架子?”​ “你……”​ 王禛正欲和她争辩,李辰夜已疾步走来,对他作揖,魏轻也不得不回礼。 ​“让九皇子殿下久等了。” “无妨,我路过宝地前来一看,并无大事。叨扰李城主,还望海涵。”​ “李某与皇子素日并无过多往来,九皇子为何会出现在无絮,李某却不得而知?” “城主有所不知,父皇命我伪装成寻常人家外出历练,我这三年在我漂泊,恰巧路过无絮,便来拜访。” “原来如此。”李辰夜正眼看向王禛,这才察觉他身后有一位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子正淡淡瞧着自己。 “这位是……”​ “这是魏轻,我的……”​ 魏轻咳嗽一声,​王禛顿了顿才道,“我的侍女。” 下一刻,魏轻一脚踢在王禛小腿肚上。​ “城主大人,我乃皇子殿下的侍卫。想来城主并未见过女子做侍卫,自然觉得新奇。”​ 李辰夜笑了笑,“原来是魏姑娘,如魏姑娘所言,李某倒还真见过骁勇善战、文武双全的女子。”​ 话到此处,王禛眉头微蹙,手指不由得轻点着案几上的茶盏,踌躇道:“城主所说的女子,可是曾经那位女海盗阿九?” ​王禛说完,李辰夜两道警惕的目光凝神望过来。 “三年前,我便与那些海盗一刀两断,皇子殿下何出此言?”​ ​“是吗?”王禛耸耸肩,苦笑道,“只是偶然念及故人,免不了感叹一番。既然海盗团伙已经全部命丧黄泉,我也不怕提起……不知城主是否认识那位女海盗,她曾是我的朋友。” “何止啊,”​魏轻白王禛一眼,单手叉腰,不屑道,“这厮当年还想娶那个女海盗为妻。” 李辰夜缄默许久,眸光一凛,沉声道:“可惜了,李某不认得什么女海盗,况且斯人已逝,不必再去追念。皇子殿下此番前来可还有旁的事?”​ “没有,”​王禛双手抱拳,“今日多有叨扰,日后再来拜见。” “慢走。”​ 没聊几句话,李辰夜客气地将二人请出府邸。 李辰夜坐在软倚上,仰头深吸一口气。王禛对泠九香有深刻印象,如若王禛继续留在无絮,岂不是意味着泠九香仍有暴露的风险,倘若被皇帝察觉泠九香的存在,那她身上的红蝶秘密岂不是瞒不住了? ​他必须尽快想个办法,让王禛离开无絮。 来不及多想,又一个小厮走进来对李辰夜道:“城主,外面有一个箱子以及一封信,信的封皮上说这是赠予您的礼物。”​ “礼物?”​李辰夜眉头微蹙,“拿进来让我瞧瞧。” 一个木箱以及一封发黄的信封送到李辰夜案几上。 ​李辰夜拆开信封,只见那信纸上一字一句触目惊心。落款人只有浅浅淡淡的三个字——赵竞舟。 ​他把信封撂在一边,正欲打开木箱,忽然扬声喊道:“阿四。” 阿四应声进入,​“主子怎么了?” 李辰夜目光如炬,十指拢在那个木箱之上轻叩。 “我要你去帮我办一件事,”​李辰夜嗓音低沉,“务必成功。” 阿正不由得挺直腰板,深吸一口气。 一柱香功夫过去,​城主府内訇然响起一阵爆炸声。紧接着便是喧哗声、呼救声以及婢女们凄厉的尖叫声交错着回荡在府邸的上空。 当天夜里,阿正喘着粗气一路狂奔至泠九香门前。 “九爷,”阿正拍着门大嚷道,“快出来,城主出事了!” 泠九香一听便推开门,急急问:“他能出什么事?” “不知道,据说是城主府邸发生了一场爆炸,城主他……城里的人还不知道城主他怎么样了……哎……九爷!” 阿正话没说完,泠九香已经推开他跑出去。 泠九香跑到无忧馆外的马厩里,随便扯过一匹马骑上,策马去往城主府。 她心急如焚,策马如飞。原先庆幸自己离那城主府远的很,李辰夜不能时常来骚扰,现下却恨不能和它连在一处。 若能如此,他是死是活,她心里也能有个着落。 来到府邸前,城中百姓得知府内爆炸,纷纷围在四周观望指点,府邸前人头攒动。 泠九香翻身下马,挤开人群,去至那门僮和守门的侍卫面前。门僮一看见她便拽着她急急忙忙道:“你可是前几日来过我们府上的九爷?” ​“正是。” ​门僮赶忙把她迎进府内,管家又亲自将她领入正殿。泠九香环顾四周,只见府里的仆从们无一不涕泪交加,哀恸不止,她心下亦是忐忑不安。 “管家,到底是怎么回事?李辰夜怎么样了?”​ “九爷,城主他死了。”​ ​“嘣”一声脆响。泠九香脑海里仿佛有一根弦彻底断裂了,紧接着便是一阵嗡嗡的响声,管家再说什么她也听不见了。 ​管家瞧她情形不对,连忙要搀扶,她挥开管家伸出的手,环顾一圈,后退几步,撞在一根红漆柱子上。 这间寝殿,他曾带她来过。这里的布局陈设无一不是她喜爱的,全是照着川海里她寝殿的样式配置的。可是现在,她却在这间寝殿里得知他去世的消息。 泠九香两眼一黑,滑坐在地。 ​三日后,无絮城城主骤然逝世的消息,人尽皆知。 ​世人都道城主因病而亡,但是那场剧烈的爆炸被许多百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众人敢怒不敢言,甚至大多数百姓不敢去往府邸中祭拜李辰夜。 由于尸身被爆炸引起的火光燃烧得不堪入目,灵堂之上,李辰夜的躯体被一层白布遮盖,放入棺中。 泠九香坚信李辰夜没死,推开众人,把白布掀开,亲眼看见他黑洞洞的身体时,潸然落泪。她轻轻为他盖上,伏在他身上,泪流不止。 那就是他的尸身,纵使他化成灰她也认得,此刻她亦清清楚楚地发现,他彻底离开她了。 无人不哭,无人不叹。这位年轻的城主拥有丰功伟绩和锦绣前程,却因一场事故而陨灭。 而在这灵堂的角落里,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静静望着眼前的一幕,满目疑惑。他垂着头,耷拉肩膀,随着人流走到棺前,目光仿佛透过白布紧紧盯着那棺中人。 他趁旁人不注意,悄悄掀起白布一角,随后猛然放下,仍旧疑惑不解。 随后他深深看了一眼灵堂,踱出正殿,却不曾立刻离去,而是转头轻车熟路地走向偏殿,正欲从偏殿的一扇窗户前窥探什么,身后忽然一声轻响。 “噌”一声,利刃出鞘。 他头也不回地朝前跑去,没想到那来人速度更快,穷追不舍。他正欲拔剑自卫,前方忽然闪出一道人影,一掌拍向他,他不得不伸掌向对。 顷刻间,他堪堪后退几步,不得不将长剑插入地缝之间稳住身形。 泠九香拔出长剑指向他,而他身后,无邪缓步上前。偏殿窗户敞开,李辰夜在偏殿内笑吟吟地冲他打了声招呼。 他先是惊疑,随后瞅一眼泠九香,又瞟一眼无邪,哑然失笑。 ​“果然啊李辰夜,玩圈套,还没有人能玩得过你。” “交谈之前,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朱尼尔。” 泠九香走上前,挑掉他的面罩,露出一张精致漂亮的脸。他眼窝大而深陷,瞳孔呈漂亮的灰黑色,鼻梁高挺,唇瓣略厚。 有点类似欧洲人的长相,却又仿佛混合了东方血统。 “奇怪的名字,你不是中原人。”泠九香说。 朱尼尔抛给她一个媚眼,“不愧是乾洋唯一的女海盗,冰雪聪明。” “你竟认识我?”泠九香玩味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们只认李总督呢。” 说话间,无邪走到朱尼尔面前,拿起一根绳索,将他五花大绑。他没有分毫挣扎,执拗的目光直射李辰夜。 “绑我的这一位是谁呢?杨颂还是……无邪?” 无邪眼神一凛,不由得更仔细地打量他。 泠九香爽朗地大笑起来,“不枉我一把鼻涕一把泪演了这么多日,这次我们钓到了一条大鱼。” “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无邪问朱尼尔。 朱尼尔摇头,“来之前我还在疑惑,李辰夜究竟为何会骤然死亡。我们根本没打算杀了你,那个箱子放的不过是……” “不过是几个毫无杀伤力的***,以及……”李辰夜双眸微眯,“以及赵竞舟的贴身佩剑。” 三日前,李辰夜收到赵竞舟的来信以及一个木箱。信上通知李辰夜去往川海一叙,落款人乃赵竞舟是也。李辰夜当即想出对策,决心来一计假死,以此引出幕后黑手。 第六十五章 认亲大会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于是乎李辰夜命令阿四找到炸弹引爆了整个寝殿,并放出假死的消息告知城中众人。当时泠九香得知消息,立即前来,因为得知李辰夜死亡的消息险些昏厥,好在李辰夜及时出现并告知她真相,泠九香又叫上无邪,为挖出幕后黑手,众人共演一出好戏。 朱尼尔猜到真相,不怒反笑,直呼过瘾。 ​“我能被传闻中运筹帷幄千里之外的水师总督这般款待,也不算亏。” 泠九香冰冷的手拍了拍他的面颊,不耐烦地问:“多嘴多舌的朱尼尔先生,请问你找我男人,又对我们做了一番研究,究竟有何事?”​ “恕我不能说。”​朱尼尔干巴笑笑,“而且你们也不能拿我怎样,因为我深知李公子诡计多端,此番前来或许有变故,已经和同伴们串通好了。” 此话一出,李辰夜眉心一跳。 朱尼尔盯着李辰夜,不疾不徐道:“李公子,你可知道半个时辰内,我若是无法回到据点,无絮城最大的茶馆将会发生一场爆炸。”​ 三人面面相觑,泠九香一把攥住他脖颈,凶狠地问:“你说什么?” ​朱尼尔被掐得面色惨白,仍笑着道:“我们的人早就在茶馆外埋伏好火药,如若半个时辰内我们的人见不到我,炸弹即刻引爆。李公子难道要置全城百姓的性命于不顾?” 李辰夜紧盯着他,目光晦暗。 “现在拷问我,或者杀了我,然后整个茶馆里的人一同陪葬!”​ “放了他!”​李辰夜冷然道。 “可是……”​ 泠九香话音刚落,李辰夜已经从袖中掏出一颗​药丸塞进朱尼尔口中。 “放了他。”​ 泠九香这才撒开手,朱尼尔大声咳嗽着,捂着脖颈嗫嚅道:“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毒药,”​李辰夜笑得云淡风轻,“明日正午之前你若是不来找我取解药,定会毒发身亡,全身溃烂致死。我要确保茶馆中无一人伤亡,否则我要你偿命。” 朱尼尔恶狠狠盯着他,好半晌说不出话。 “不愿意走了?”​李辰夜冷哼一声,“朱尼尔,明天见。” ​朱尼尔深吸几口气,居然冲李辰夜展颜一笑,“李辰夜,明天见。” 临走之前,他还朝泠九香抛去一个媚眼。​ 李辰夜转头去找阿四,赶忙吩咐他带人去往茶馆搜寻炸弹。泠九香上前拽住他道:“光有这些个下人不够,你全副武装遮掉脸,我骑马带你去。” ​李辰夜点头,又对无邪说:“无邪,你留在灵堂看看是否还有可疑之人出没。” 无邪点头领命,三人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奔去。 泠九香骑上马,心中烦乱不已。 看样子这件事远远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未时四刻,泠九香和李辰夜抵达茶馆,紧接着阿四带着一帮小厮也赶到茶馆便进行排查。泠九香和李辰夜二人潜入人群中,却并未发觉有怪异之人出现,而茶馆内的人依旧谈笑风生,好不快活。 半个时辰后,爆炸没有发生,不仅如此,一众小厮还只查到了埋在茶馆前一棵树下的一箱***。 李辰夜揉着太阳穴,示意阿四带人把***扛走,倚着那棵树​沉思良久。 “我们被摆了一道,”泠九香支着下巴说,“这附近压根没什么炸弹,阿四找到的又是***。” “要么他们根本没有炸弹,要么他们不屑于用炸弹对付我们。” 泠九香也倚着树,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我看不像,那个朱尼尔对你可是毫不吝惜,天底下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威名。” “是么?那或许……他心存善念,不愿意拿平民百姓的姓名作赌注?” “那更不可能。你可否凭借朱尼尔的样貌特征猜到那个朱尼尔来自哪个国家?”​泠九香问。 李辰夜沉默片刻,颓唐地摇头。 “我真想不到,他对我们了解太多,就好像……”​ “好像一直在观察我们。”​ “不仅如此,我猜他们一定也了解抗倭之战以及朝廷和乾洋之战,再便是我们海盗的没落……”​ “这个国度不在东西方,否则一定会介入倭撅或者缇斯国。中原乃邦交大国,我方才思忖一番,没有找到与这个国家有所往来的记录。”​ “难道是个边陲小国,想借赵竞舟生事?对了,朱尼尔他们那伙人把赵竞舟的贴身佩剑都找到了,那岂不是意味着……”​ ​“意味着我们搜寻数月无果的赵竞舟的尸身被他们找到了。”李辰夜轻哼一声,虚揽着泠九香的肩膀说,“阿九,事情愈发有趣了。” 泠九香躲开他的怀抱说:“我们还是先回府邸吧,说不准无邪有什么新发现呢。” ​泠九香携李辰夜马不停蹄赶回去,没想到此番回府遇上一位不速之客。 泠九香把李辰夜送进偏殿,本以为万事大吉,便大大方方走入正殿去找无邪,不料祭拜的人群种忽然有一道灼热的目光望向她。她转身迎上去,​谁成想那人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抱住她。 ​王禛声泪俱下,望着泠九香大喊一声:“阿九,你还活着!” 阿九一脸无语地瞧着王禛。 祭奠大会瞬间变成了​认亲大会。 王禛非要拽着泠九香,哭得涕泗横流。​魏轻看不过眼,死命瞪着他。 “王禛,你有点出息成不?”​ “不行,我没有!”​王禛搂着泠九香,在她身上乱蹭,泠九香一个弹指打在他额头。 王禛捂着额头挪到一边,双目含泪,还冲她嘻嘻一笑。 ​“原来你没死,真是太好了!但是李辰夜他怎么会……” “他……”​泠九香还未说什么,祭奠的人群被管家领着一帮小厮们疏散,一个身材魁梧的硬汉急冲冲走进来,一抬手便把一块白色桌布掀开,案几上的瓜果佳肴骨碌碌滚落满地。 阿四连忙拦着来人,“魏大人,您不能……” ​魏真延大喝一声:“少废话!李辰夜他不可能死,绝对不可能!” 魏真延语出惊人,好在来往祭奠的人已经被请出去。他走入正殿,一眼便看见棺材前站得笔直的泠九香。 “是你?”泠九香和魏真延两人同时惊呼。 ​随后魏真延看了看王禛,刚要开口称皇子殿下,又瞥见王禛旁边的魏轻,不由得再次震惊。 “你……魏轻,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魏轻双手叉腰,两眼一瞪,沉默不语。 ​“魏轻!”魏真延走到她面前,指着她嚷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马上离开!” “我在哪儿与你无关。”​ 魏真延脾气暴躁易怒,直接抬手要拽着魏轻离去,魏轻身子一挪,躲到一边去,挑衅地看着他。 “魏轻!”​ “我的事你不用管,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忘了吗?”​ “魏大人,”​王禛忍不住出声询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九皇子殿下有所不知,魏轻乃是我的亲侄女。”​ “啊?”​王禛看向魏轻,后者冷眼瞧着几人,不置可否。 ​泠九香翻起白眼,扶额叹道,完了,祭奠大会真变成认亲大会了。让我赶紧用生锈的脑子思考思考如何在不打扰李辰夜的条件下处理现在的局面。 不等泠九香发话,李辰夜已经大步走入灵堂,冷冷瞅着众人。 “吵什么?”​李辰夜沉声问。 ​“妈呀,”王禛哆哆嗦嗦地依偎着泠九香说,“李辰夜……还魂了!” 泠九香深深白了他一眼,​单手扶额感叹:“要死了,要死了。” 一柱香功夫后,五个人围坐在一口棺材边上把此番事件的前因后果讲述得一清二楚。 魏真延听见“朱尼尔”三个字,颔首沉思许久。 ​王禛咋咋呼呼地道:“这么说,李辰夜没死,阿九也……” ​“我先前不敢告知你阿九还活着,正是因为害怕你得知她女海盗的身份加害于她,现在看来你断然不会如此。” “照你这么说,”​王禛渐渐松开泠九香,忐忑道,“你正是阿九的……” 相公二字,王禛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泠九香柳眉微蹙,正欲开口否决,李辰夜微微一笑,淡定地说:“不是,我正在追求她。”​ 此话一出,四人皆惊,就连一向冷脸的魏轻都不由得挑眉看向泠九香和李辰夜。 ​“那好,”王禛立时起身冲李辰夜伸手,“我敬你是条汉子,今后我们便要共同竞争了。” 李辰夜淡笑着回应他,魏真延却一掌重重拍在棺木上,怒吼道:“胡闹!”​ 魏真延猛然起身,怒目圆睁。 “我本以为这个女人没了,你就不会再胡作非为,谁成想你因为她的死,成天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现在她回来了,你又开始发疯!” “此话怎讲?” “你演这么一出,把一个外籍人士招惹来,惹祸上身不说,还断了自己的后路,你可知此后你再无法出现在世人面前?人人皆道,无絮城主已死,若非我千里迢迢赶过来强压下消息,现在恐怕就要传到皇上耳朵里去了,到时岂不是欺君之罪?”​ 李辰夜深深点头,“你说得不错,这正是我的目的。朱尼尔一行人敢用赵竞舟的身份引我去川海,又以无絮城百姓要挟我,倘若我不上钩,他们还会有更多的方法波及更多人,到时候会造成更大的麻烦。”​ “我们是要及时止损,李辰夜一死,他们便不能再把他当成城主要挟。况且……”泠九香看向李辰夜。 李辰夜眸光一闪,郑重其事道:“况且我正要依朱尼尔所言去一趟川海,他们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阴谋,我要亲自去查,顺便剥离无絮城主的身份,此番事件之后,我便可以做个普通人。” “你……你真的不愿做官?宁愿放弃高官厚禄,为了这个女子去做个寻常百姓?”魏真延指着泠九香,万分诧异。 ​不等李辰夜回答,魏真延恨恨道:“李辰夜,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因为我所做种种不是为了任何人,正是为了我自己。魏兄,我知你一定会来,此番之事不得不拜托你亲自觐见皇上,告知于他我逝世一事,还有……朱尼尔的事,我愿与你私下谈谈。”​ ​“好。”魏真延深深吐一口气,瞅了泠九香一眼。 ​李辰夜对魏轻和王禛道:“祭奠已然结束,万望二位替我保守秘密。” 王禛双手抱拳回礼,“这个自然。”​ 魏真延朝门外努努下巴,“魏轻,你是时候该走了。失踪一个月,现下突然出现在九皇子殿下身边,你可知府中上下都快找你找疯了!”​ 魏轻不理会他,魏真延怒不可遏:“魏轻,你要不要我即刻回京告知皇上,然后再把你押送回京城?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和一个未婚娶的皇子成日厮混,这要是说出去,你还怎么嫁人?” 魏轻轻蔑一笑,“我看你根本没有把我押送回京的本事。皇后娘娘深谋远虑,找上我照顾王禛,我绝无推脱的理由。况我若是可以加入皇家,往后魏家定能前景开阔,顺风顺水。你也再不用如从前一般只能做个徒有虚名的闲官了。”​ “皇后娘娘找上了你?”​魏真延略略一震,呢喃道,“难道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王禛​撇撇嘴,站起身无奈地对魏真延说:“魏大人,方才来不及对你郑重介绍,此番游历结束后,皇额娘将会把魏轻指给我为妾。” 魏真延如遭雷劈​,久久不能语。 魏轻走到魏真延面前,昂首挺胸,​步履如风。 ​魏轻低声说:“王禛将来定是要当皇帝的,待我成了王禛的妾室后,将来自然为嫔为妃,往后我们魏家便再也不用像我儿时那般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魏真延深吸一口气,焦躁地看着她,“你还在为以前的事怨怼于我。” “魏家九代单传唯有你一个男子,十几年前好不容易入了朝堂当官却只是个虚职。家族要你献礼献宝,结交官员,你一概不理,导致魏家势利衰弱,屡屡遭受欺凌。如今我还未入皇家族谱,已是门楣荣耀,皇后娘娘赏赐万贯家财,比之你呕心沥血一年的钱财有过之而无不及。你莫要一错再错,莫要阻拦我好事。”​ ​魏真延欲要再说什么,李辰夜连忙唤住魏真延,朝他轻轻摇头。 ​隔日正午,泠九香从武馆赶往城主府,入了正殿,还未坐下便拉着李辰夜询问:“那个朱尼尔可曾来过?” 李辰夜面色严肃,深深摇头。 ​“怎么会这样,难道他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命?” “我看不像,昨日他服药后并未有太大反应,或许……他那伙人中有个比我更厉害的医师。”​ 泠九香不可置信第瞪大双眸。 ​这一向是李辰夜把别人算计得明明白白,反被别人掣肘的情况还是头一次出现。 第六十六章 川海之灾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 ​“我们面对的是个劲敌,所以我们要即刻去往川海。”​ “昨日我已经着人安排好了,今夜我们便带上无邪一块去。”​ “好,对了,你昨日和魏真延说了什么?”​ ​李辰夜刚要搭腔,门外小厮来报,九皇子又大驾光临了。 李辰夜面见王禛,后者一来便笑吟吟地道:“昨日灵堂上你说你要去往川海一探究竟,我这思来想去,这般冒险之事我必须参加,既然我已经知晓来龙去脉,李城主不如带上我?”​ 王禛说完,魏轻淡淡的眉目拧在一起。 ​李辰夜皱眉打量王禛,旋即缓缓看向魏轻,“魏姑娘,皇子殿下此番决定你可同意?” ​“不同意,”魏轻冷嗤一声,“不过嘛……” 王禛翻了个白眼,从衣兜里掏出几张银票塞进魏轻手里,后者登时眉开眼笑。 “现在我同意了。”​ 看样子这个魏轻和她的亲叔叔魏真延是两个极端,一个见钱眼开,另一个仗义疏财。 “皇子殿下若有此闲情逸致,我绝无异议,只一点,万望殿下替我保密,否则李某亦不是等闲之辈,绝不轻易叫人踩在头上委屈了才是。”​ “这个自然。”​王禛连连点头,“那阿九也会同去吗?” “皇子殿下温香软玉在旁,羡煞旁人,为何要惦记旁的女子?”​ “她?”​王禛嫌弃地瞥一眼魏轻,双手抱臂,嘴角僵硬,连连摇头。 “她个母夜叉也算温香软玉……”​话音刚落,魏轻狠狠给了他一脚。 ​临行之前,泠九香去了一趟白府寻找白蹁。她和李辰夜原本猜测白蹁得知李辰夜逝世的消息后亦会去往灵堂祭拜,谁成想这几日一直不曾看见白蹁的身影。 白府的门僮见了泠九香,微微一笑。 “九爷来得正好,我们少爷正等着您呢。”​ “等我?”​泠九香狐疑地走进去。 白蹁一看见她便笑说:“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只会暗中行动,不会告知于我。”​ ​“都是一起喝酒的兄弟,你若不来,我便只好来了。”泠九香拍着他的肩,笑说,“你能猜到李辰夜没事,已经很聪明了。” “为什么是猜到,而不是你们告知于我呢?” ​白蹁没等泠九香答话,吩咐小厮给泠九香沏茶,后者摆手道:“不必了,我今日来是要告诉你一声,我和李辰夜还有无邪会离开一段时间,武馆我已经全权交给阿正,往后麻烦你多多关照。” “去哪儿?”​白蹁神色低迷地问。 “川海。”​ ​“又要去?”白蹁眉头微蹙,“是不是跟那场爆炸有关。” 泠九香沉重地点点头,“我们不想把你牵扯进来,这是我们川海的事。”​ “你看看你,”​白蹁苦笑着摇头,“你总是说这种话,你们才是一家人,只有我是外人。” 回应他的是泠九香的沉默。 “你们去吧,但愿你们一如既往凯旋而归,我会尽心竭力照看好武馆。”​ “谢谢,”​泠九香目光淡淡掠过他,耸耸肩说,“其实你不用担心武馆的事,阿正再不济也是个副馆长,他会再聘请几个厉害的师傅,武馆有半数收益全权交给你,到时候你便当个坐收渔翁之利的闲人便是。” 他沉默半晌,不自在地问:“阿九,我还有什么能为你做的吗?”​ ​泠九香走上前,拍拍他肩膀,郑重其事道:“照顾好自己。” “好。”​掷地有声的回答。 ​申时三刻,泠九香回到无忧馆,和阿正以及几个小厮做最后的道别。 阿正隐隐知道城主的事,更知此去山高水远不知何时才能相逢,一见泠九香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后者像哄孩子似的拍着他的肩。 ​泠九香本欲安慰阿正几句,直到阿正抽抽噎噎地抱着她说:“九爷,城主对你这么好,不如你就从了他吧。” 泠九香无语,阿正接着哭嚎道:“这要换作是我,甭管男的女的,对我掏心又掏肺,我恨不能一辈子把他别在裤腰带上啊!”​ ​“……” 当天夜里泠九香挥别武馆众人,去往无絮城码头,果然​看到李辰夜一行人等候在此。 “阿九,就差你了。”​李辰夜说着便下意识要揽过泠九香的肩膀,王禛连忙扑上去推开泠九香,李辰夜顺势搂着王禛,和他亲亲热热、有说有笑地走上船。 泠九香噗嗤一笑,看向无邪,后者也对她笑了笑。 “你不是说过惯了打打杀杀的日子,不愿再招惹是非吗?”​泠九香揶揄道。 “你这是什么话,”​无邪瞪她,“城主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况且我也想瞧瞧,究竟是谁有这么大本事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造次。” “朱尼尔邀我们前往川海,那他岂不是早就在川海埋伏好了,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 “但是我们不得不去,”​无邪咬牙切齿地说,“杨颂还守在川海,倘若有外敌来袭,他宁可玉石俱焚也不会外人踏入川海一步。” “是啊。”​泠九香轻阖双眸。 这才是他们非要去往川海的真正理由。 ​李辰夜花大价钱雇了十个水手和两艘穿,其中一艘船放置火药、草药以及淡水和食物,另一艘船单独由他们几人乘坐。 ​船行数十日抵达川海。王禛常年娇生惯养,再加上从未长时间行船,在海上吐得天昏地暗。魏轻虽然从未给他好脸色看过,却在行囊中准备了许多药膳,无一不是专门针对他的体质而制。只不过每一次王禛向魏轻拿药,都免不了费几张银票。 ​船行第九日,王禛体力不支,低烧不退。李辰夜替他诊断,说是小病,魏轻守着王禛照料了整整一日,王禛感动不已,不料他病好之后,魏轻张口便要一锭银子。 上一秒还含情脉脉的两人,下一刻剑拔弩张。 王禛气得暴跳如雷,抱着怀嚷嚷道:“你口口声声说以后要做我的妾室,那我的钱便是你的钱,你怎好意思白拿你相公的钱?” ​魏轻不甘示弱,瞪他一眼道:“不好意思,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王禛正要发作,转头看见泠九香走进船舱内,他便乐呵呵地贴上去。谁知泠九香半个眼神没给他,径直走向李辰夜。 “无邪胃不舒服,我拿你一些药给他。”​ “他怎么了?我帮他看看。”​ “老毛病,啃两片胃伤草便好了。”​ 李辰夜微微点头,认真地道:“我的东西你尽管拿,不必告知我。那些个水手不是好打发的,要他们办事总是推三阻四,还要花费些盘缠,若是不够,你尽管拿我的用。”​ ​“好。” 二人说完,转头便走出船舱。 魏轻用胳膊肘戳戳王禛,冷哼一声说:“看见了吗?男人间的差距!”​ ​王禛思绪飘飞,支着下巴思忖良久。 这李辰夜对付女子倒还真有高招,​阿九似乎也吃这一招,不如有样学样…… ​当天几人围坐在长桌前用晚膳,李辰夜坐在泠九香右边,王禛特意挪到泠九香左边,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无邪拿着一块干粮面无表情地坐到泠九香身侧,小口小口啃着干粮,不声不响。 王禛咬咬牙低声道:“无邪,你愿不愿意和我换个位置?” ​无邪垂眸摇头。 王禛不气馁,“我这儿有银票……”​ “请皇子殿下自重。”​无邪黝黑的瞳孔瞅着他,一字一句道,“阿九早就是李辰夜的人了,王爷自己亦有一位美妾,何苦如此?” “别跟我提她!”​王禛重重“哼”一声,端着白瓷碗挪到边上去,再不理人了。 无邪和王禛的交谈,泠九香置若罔闻。她啃着干粮送牛奶,时不时轻叹一气。 “别担心,杨颂不会有事的。”​ “他因为杨妍受了那么多苦,又亲眼看见杨妍死在自己面前,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却没能过上好日子。”​泠九香说着说着,手里攥紧了杯盏。 ​“别担心,他自己也会保护好自己。” 泠九香斜睨他一眼,不悦地道:“说白了,这都是你的错。”​ 李辰夜大手附在杯盏上,“是我的错,我会弥补我的错,不会再让类似的事发生,你给我机会。”​ ​隔日清晨,泠九香举着望远镜张望许久,却始终不认为自己抵达了川海。 “这不是川海。”泠九香淡然地说。 水手说:“可我们正是按照你们所给的地图航行。”​ 李辰夜接过泠九香的望远镜,又垂眸看向手里的地图,思忖半晌后道:“这儿就是川海,约莫半个时辰后会出现川海的三座岛屿。” 泠九香疑惑不解道:“可是按理来说距离川海这么近,应该早就能看见主岛了。”​ ​李辰夜放下望远镜,吩咐水手们全速行驶。 ​半个时辰后,众人抵达川海。然而任谁也没料到,川海已经不止是一片废墟。三座岛屿上的三座大山仿佛拦腰斩断般被人削去一大半,废墟化作灰烬,徒留一片死寂。 水手们停船靠岸,泠九香逃也似的飞身下船,在空寥寥的岛屿上四处张望着。 ​几天前他们还回来过,还坐在一棵椰子树下和杨颂攀谈。他们四人还一起在沙滩上喝酒,好不快活。 转眼之间,瞬息万变。 ​“杨颂!”泠九香和无邪围着主岛呼唤。 “杨颂你在吗?杨颂!”​ 李辰夜不声不响,在一块碎石下,找到了一片残破的衣物。 王禛和魏轻下船,​前者望着满地废墟尘埃,惊讶得大瞪双眼。魏轻双手抱臂,环顾三座岛屿,啧啧几声感叹。 ​“看样子这里曾经繁华过。” “是吗?”​王禛看着三人心急如焚的模样,不由得连声叹息。 “民间有人传海盗种种暴虐事迹,不知是真是假,现下想来无论真假,海盗间的情义是真。”​ 泠九香和无邪环岛搜寻了整整两个时辰,没有找到杨颂的任何踪迹,直到李辰夜捧着几块破碎衣料走到他们面前。 ​“我猜测川海经历了一场巨大爆炸,而这些是杨颂的衣物……” “那他……”​无邪咬牙,眼中蓄泪,“他还活着吗?” 泠九香半晌不语,咬着唇叹息。 ​“到底是谁?”泠九香看向李辰夜,一字一句道,“你和魏真延都商量了什么?到底是谁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过我们。” 李辰夜眸光昏暗,沉默不语。 “三年了,我还以为我们再也不会失去任何人,可是……”​泠九香说着,眼中含泪。 也许这就是报应? 李辰夜沉思良久,徐徐道:​“阿九,无邪,你们可曾听说过亚特兰蒂斯?” “什么?”​二人齐齐看向李辰夜。 ​“亚特兰蒂斯,一个很遥远的文明古国,我猜测此番生事的正是亚特兰蒂斯之人。十三年前,为了打入海盗内部不被生疑,我需要改头换面,而恰巧此时,我们遇上了一个名叫司康达的人,他为我做了换脸术,还在我左肩处印了一个黑色纹章。” 李辰夜说着,拉开衣襟,果然左肩上有个黑色的波浪纹样。 ​泠九香和无邪齐齐看向纹样,齐声问:“这难道不是歃血为盟吗?” “类似于歃血为盟,司康达说这是亚特兰蒂斯之人才能拥有的纹样,他说十三年后,也就是今年,亚特兰蒂斯会生出变故,他要我去往亚特兰蒂斯拯救平民百姓。”​ “所以,此番种种之事是司康达故意提醒你前去?”​ ​“不会,只怕是司康达与我的约定泄露了,而我在乾洋之事家家户户皆在传,想必也传入了其他人耳朵里。”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动身去那个什么亚特兰蒂斯古国一探究竟。”​ ​李辰夜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阿九,你可知道那是一个全新的国度,我们从未有所接触的地界,倘若生出什么变故,我无法再像从前那般处处保卫你们的安全。我不愿让你们再如杨颂一般……” 无邪和泠九香对视一眼,纷纷嗤笑一声。​ ​“李辰夜,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我们之间有必要说这些吗?” “无邪永远会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们……”​ ​“你拒绝我们也没用,我们铁了心要去。你操这份心,不如现在想想该如何航船启程。” “司康达曾为我指引过方向,我们可以一试,不过在此之前……”​李辰夜看向不远处两艘战船,“我们要把那两位和一船水手送走。” 三人回到船上,王禛问:“怎么样了?”​ “没找到。”​无邪说。 “那下一步怎么打算?返航吗?”​ “不,”泠九香斩钉截铁道,“我们决定去找害死杨颂的人报仇。” 第六十七章 千里来相会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魏轻暗叫不好,果不其然,下一刻王禛瞪大双眸,叫道:“带上我,我也一块去。”​ “你疯了?”​魏轻低吼,“皇上嘱咐你游历四方增长见识,又不是叫你去异国他乡受苦,况且山高水远的,你都追到川海来了,还不够吗?” “你怕了?”​王禛挑眉,“那你自己回去,等我回去了再去寻你。” 说罢,王禛把半数银锭拿出来塞进魏轻手里。 “你跟不跟我无所谓,我知道你只想要银子,这些都给你。” 魏轻怒道:“王禛,你说的什么话?”​ “反正我不走,”​王禛轻哼一声,跑到泠九香身边挽着她的胳膊,“阿九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皇子殿下,”​泠九香抽开手,“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吧,你若出了什么事,我们万万吃罪不起。” “阿九说得对,皇子殿下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殿下千金贵体,实在不宜风波劳累,还请殿下速回中原。”​ ​王禛张了张嘴巴,思忖半晌,神色渐渐平静,缓缓道:“你们说得对,可是这件事我不能不管。” ​泠九香和李辰夜对视一眼,王禛接着道:“我自小受父皇教导,万事要以民生为本、民生为重、民生为先。我在外游历三年看尽世间百态,最大的感触便是要以民生为重。你李辰夜此番前来,最大的原因是那异乡人拿老百姓的生命威胁于你,你是一城之主,保卫城中百姓是你的职责,我乃天朝皇子,在我眼皮子底下生出这等变故,我亦难辞其咎。” ​二人神色稍有变化,魏轻仍双手抱臂,不屑道:“说得比唱得好听,我且问你,倘若你遭奸人所害,死在异国他乡,皇上龙颜震怒,一气之下把李辰夜藏匿海盗之事查出,那当如何?” ​王禛顿时噤声。 “若你出事了,皇后娘娘责问起来,我自然难辞其咎,我一人一条性命无所谓,可怜我魏家上下,这三年好不容易才有点气色,若是连坐罪一落到魏家头上,我就是死了也无颜去见魏家的列祖列宗。”​ 王禛脸色一阵发白,魏轻咬牙切齿道:“王禛,你从来没有考虑过我,我只当你孩童心性,不与你计较,可你若是一时糊涂误我魏家门面,我只当瞎了眼白认得你!” 魏轻还要说什么,无邪双手抱臂,不咸不淡地道:“话说得太重了。” ​魏轻扫了无邪一眼,咬着下唇,眼神一黯,两行泪便落下来。她手背捂着唇,抽抽噎噎地哭起来,又不敢在外人面前伤了脸面,转头便跑了。 “魏轻……”​泠九香轻唤一声,手肘顶了顶王禛。 王禛扫一眼魏轻的背影,没有说话。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追?”​泠九香恨铁不成钢地说。 “追什么,”​王禛撩起衣袍,一屁股坐在沙滩上,撇嘴道,“区区一个女人而已,我也不稀罕,哭累了自己回来了。” “你这完蛋孩子。”​泠九香无奈地扶额。 “还是我悄悄跟去看看吧,天色不早,她在这儿人生地不熟,免得再出什么事。”​无邪说。 ​李辰夜默不作声地走上船,和船上的水手们吩咐了几句,水手们疑惑不解地瞅着这行人,许久后才驾驶着一艘空船准备离去。 泠九香坐下,拍拍王禛的肩膀说:“李辰夜已经打点好了,待魏轻回来了,你便和她一块回去吧。”​ “我是不是很没用?”​王禛指着自己的脸问。 “这个问题早在四年前我就回答你了。”​泠九香单手托腮,目光望向碧波翻涌的另一边。 “什么意思?”​ “四年前,如果不是你,我无法逃出皇宫,多亏了你,我才能再做回女海盗。”​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王禛勾起嘴角,伸了个懒腰,抬手抖了抖衣襟,“刚才魏轻说的问题其实都不是问题,我们同去同归,绝不会客死他乡。我也不会暴露你们的身份,游历这几年,父皇也极少过问我的事,我只想为你做更多事。” “我不需要,我只需要你离开,照顾好自己。”​ “不,你们需要。”​王禛指着那艘船,郑重其事道,“你们当年做海盗的时候,手底下有多少人?少说也有几百几千号人物,那现在呢?除了你、无邪和李辰夜,你们还有谁可以任用?” 泠九香垂首沉默,王禛接着说:“魏轻武艺不差,而且还会一点点医术,可以成为我们的助力,倘若我能说服她,你们愿意让我们加入吗?”​ 泠九香柳眉一挑,“说服她?我看你说服她难度很大。”​ 王禛顿时眉开眼笑,“这有什么难的,我马上就去。”​ 说罢,王禛飞快地跑了。 魏轻​擦干眼泪,漫无目的地走在细软的沙滩上。沙子漏进鞋底,她每走几步就不得不坐下来脱鞋抖动细沙。她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边脱鞋,抬眼的瞬间看见什么黑色的巨大物体,忽然一愣。 ​“这……是什么玩意儿?” 魏轻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眯着眼打量一番,惊觉这是个人,又或者说是……一具尸体? 他仰面朝天泡在水里,身体丝毫没有浮肿的迹象,想来是死亡时间不长,而他四肢壮硕,肌肉发达,络腮胡子满脸,不像个寻常渔民,倒似土著人。 ​想来是夜色昏暗,方才泠九香和无邪找遍了川海也没察觉这么个人影。思及此,魏轻将二指放在他鼻下,竟感受到极其微弱的呼吸。 “他还活着?”​魏轻不由得惊呼。 ​没时间再多愁善感,魏轻立马站起身往回跑,迎面撞上无邪。 “前面有个死人。”​魏轻心惊胆战地说。 ​“死人?”无邪不禁皱眉。 “不,他似乎还没死。”​ ​魏轻话音刚落,无邪马上狂奔上去。借着惨淡的月光,他看清那人的面貌,不由得大呼起来。 “杨颂,杨颂他没死!” 无邪的喊声招来了王禛,两人合力将杨颂抬向远方。 李辰夜正在船内清点草药,忽然听见外面几道撕心裂肺的大喊。 “杨颂还活着,总督……哦不,李辰夜,快来看看!” 李辰夜忙携着草药奔过去,岸上的泠九香也第一时间冲向来人。 朝阳升起,席卷大地,朝霞轻吻着黑夜里的每一道裂纹。 李辰夜一根根抽出插在杨颂后背上的银针,沉重地摇了摇头。 ​“他伤得太重,危及心脉,这荒山野岭没有更有效的草药,我无法救治他。” “那该怎么办?”​无邪忧心忡忡地问。 “不如我们寻个岛屿,岛上再不济也会有个医馆,我们便把杨颂安置在医馆中疗养一段时日。”​泠九香提议。 魏轻叹了口气说:“怕只怕杨颂的伤挺不到我们找到医馆。”​ 李辰夜深吸一口气,阖眼沉沉道:“即刻启航,去往琼华岛。”​ “琼华岛?”​王禛和魏轻面面相觑。 “琼华岛是离川海最近的岛屿,当年岛上发展繁荣且民众富庶,自然有许多医馆。”​ “那还等什么,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就去。”​ 王禛说完便去指挥水手开船,其余三人​愁眉锁眼,魏轻不禁问:“你们怎么了?” 泠九香说:“琼华岛上的人恐怕认得我们,并且对我们多年前砍掉他们古树间接害死他们村长的举措怀恨在心。”​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或许忘了。” 李辰夜说:“没关系,到时候我不便下船,便劳烦无邪、魏姑娘和皇子殿下把杨颂送去医馆抓药。”​ ​“我也可以帮忙。”泠九香嗫嚅道,“但愿那些村民都不记得我了。” “帮多大的忙都可以,不过到时候我要收银子。”​魏轻拍拍胸脯道。 无邪和泠九香见状不禁蹙眉。 ​“这个自然,”李辰夜淡然一笑,“多亏魏姑娘救了杨颂,李某自当重金酬谢。” “李公子识大体、得人心,将来一定前程似锦。”​魏轻双手抱拳,说完一番客套话便走出船舱。 ​不过半日的功夫,一行人便来到琼华岛。两艘轮船突然造访,岛民们纷纷惊疑。李辰夜派遣一船水手靠岸吸引村民们的注意力,又吩咐泠九香他们坐小舟悄悄靠近琼华岛。 ​李辰夜留在船上观察动静,无邪、泠九香、王禛和魏轻四人便把胖子安置在小舟上,向岸边驶去。 泠九香回眸看了一眼李辰夜的方向,转头对三人说:“事不宜迟,我们一定要尽快行动。”​ 无邪和王禛应了一声,连忙动手划桨。 小舟驶向岸边,魏轻在船上替杨颂把脉,缓缓摇头道:“杨颂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恐怕救不回来了。” ​“不会的,李辰夜说能救就是能救。”泠九香斩钉截铁道。 ​船到岸边,王禛和无邪扛着杨颂下船。魏轻和泠九香分头行动,各自去寻找医馆。然而泠九香没往前走几步便被一个打鱼的渔夫拦住。 她本以为是某个记性极好的渔夫认出她是海盗,正要摆出作战姿态,谁成想那渔夫看见她便惊呼道:“船长!” 泠九香不由得愣住,另一头的魏轻听到喊声也跑过来。 “怎么了这是?”魏轻问。 “船长,你是阿九船长!” 泠九香看着眼前这个身宽体胖、小麦色皮肤,笑起来更显脸圆的男子,许久才惊讶地道:“你是胖子!” 胖子喜笑颜开,连忙搂住泠九香大笑起来。 “船长,我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你。” “我也是,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杨颂出事儿了,我们来到此处是为了给他找一个医馆疗伤。” 胖子急忙问:“杨颂出事了?他在哪儿?” 泠九香指了指杨颂和无邪的方向,胖子忙不迭冲过去,扛起杨颂便往前走。 ​“胖子!”无邪看见故人,不免欣喜,露出笑意。 “好小子,终于又见面了,”​胖子腾出手拍拍无邪的肩膀,又指着前方几家村落说,“医馆就在前边,我们现在就把杨颂送过去疗伤。” ​几个人顺顺利利走到医馆,并把杨颂送到医馆的床榻上。医馆中的医师何时见到如此重伤之人,一时吓得魂飞魄散,拿草药的手抖如筛糠,好在杨颂和医师熟稔,解释半晌后,医师便为杨颂开药疗伤。 ​“伤得太重了,少说也要七日才能恢复意识,至于是否能睁开双眼……”医师沉重地摇着头,“那便看天意了。” 泠九香问:“意思是说他没有生命危险对吗?” 医师点点头,泠九香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彻底放下,无邪和胖子也转悲为喜。 “你们为何这副模样?杨颂的情况可不容乐观。”魏轻疑惑地问。 “我们只相信人为不信天定。”胖子拍着胸脯道,“干我们这一行,老天若要拿走我们一条命,早就拿走了,何苦等到今时今日。” “没错,我们相信杨颂。”无邪附和道。 “既然如此,你也不用再担心了。”王禛柔声细语地对泠九香道。 “我去告诉李辰夜一声,让那些水手赶快驾船离开。”​ 胖子忙说:“你们不如把船停到我家附近,那儿没什么人住,你们也可以安心一些。”​ “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泠九香无奈地笑了笑,“那些水手们是我们花钱雇的,给的银子越来越少,他们的脾气也越来越大,再不放他们离去,他们恐怕就撂杆子不干了。” “既然如此,你们也随同水手们一块回中原吧。”​无邪看向王禛和魏轻。 王禛固执地摇头,“我不回去,这件事我参与了,算我一份。” ​魏轻听罢,沉沉叹了一口气,张口正要说什么,王禛忽然握住她的手说:“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待此番行程结束后,我们回了中原便成亲。” “什么?”​魏轻瞳孔震颤,一时难以置信。 “我知道你真正想做的不是侍妾,而是我的正妻。”​王禛凝神望着她,紧握她双手,一字一句道,“如果你愿意随我留下来,我答应你,回到中原以后风风光光地迎娶你做我的妻子。” ​魏轻听罢,沉默半晌,重重地把他的手放下,敛眸沉声道:“你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你不是喜欢阿九吗?”​魏轻细眉微蹙,“你若是娶我做正妻,这般轻狂怠慢于她,她定是不会再跟你了。” “我自有办法。”​ “那……”​魏轻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你能保证如果海盗的事情败露也不会牵扯到魏家?” “魏轻,我承认自己顽劣幼稚,但你何必这般疑心我?”​ “那好,我答应你。”​魏轻扫一眼床榻上的杨颂,“其实我很想知道,这个男人到底会不会睁开眼睛。” 第六十八章 殊途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半个时辰后,李辰夜把船停在胖子家附近的沙滩边上。他下船后,胖子眼含热泪,唤了他一声总督。 ​李辰夜愣了片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瘦了。”​ “瘦点儿没事,一样壮实。”​胖子大手拍在自己胸口,对李辰夜展颜一笑。 “胖子说他现在日日打鱼,无邪和他可有得聊了。”​ “杨颂也是,”​无邪笑说,“他一直在川海守着,成天打鱼,我们志同道合。” ​“时隔多年,咱们几个又聚在一处,这叫什么……”胖子一拍脑门,大喊道,“有缘千里来相会!” 众人哄笑起来。 “胖子在琼华岛多年,不知有没有学些厨艺,好请我们一顿晚膳?”​ “这个自然,你们都得来,我请客,今夜大碗喝酒大碗吃肉!”​ 胖子大手一扬,带着众人往家走,顺带拉上魏轻和王禛。 ​胖子已然成家立业,有了个漂亮媳妇儿还生了一个大胖儿子。他刚推开家门走进去,妻子玉兰看见乌泱泱好几个人,唬了一跳。 ​胖子揽着他妻子的肩膀,乐呵呵地道:“今天遇着几位故人,好酒好菜都端上来,我们不醉不归!” 玉兰对胖子百依百顺,一头钻进厨房烧菜,胖子的儿子虎子眨巴着大眼看向泠九香。 胖子拍拍虎子的脑瓜子说:“别看了,这个姐姐脾气大得很,小心他揍你!”​ “胖子,有种你再说一次?”​泠九香恶狠狠地瞪了胖子一眼。 ​虎子嘴巴一张,惊呼道:“原来你是姐姐,不是哥哥吗?” 霎时间,众人哄笑起来。 泠九香不怒反笑,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又把空酒杯口朝向虎子说:“你爹骗你呢,我自然是男子。” 虎子一脸茫然地跑开了,众人喝了几杯酒,又吃了几块鸡肉,话渐渐多起来。无邪不出意外安静地醉倒了,王禛是个自来熟,和胖子喝酒猜码一个不落,魏轻照旧嫌弃地看着他们。 时候不早,李辰夜和泠九香把无邪送回船上,胖子搭手把王禛送回。紧接着,三人一同来到甲板上,经海风一吹,燥热的脸颊泛起一阵凉意。 ​胖子就海水洗脸,抖了抖湿漉漉的衣襟,深吸一口气,对泠九香道:“阔别多年重新相聚,方才酒桌间光顾着问候,来不及问你们,杨颂是怎么了?” ​“爆炸所伤,所以伤口覆盖面积很大。” ​ 胖子沉重地点点头,“谁干的?” “不知道。”​ “有方向吗?”​ “待杨颂伤好了,我们马上就去解决。” “好,”​胖子掷地有声道,“算我一个。” “不行,”​李辰夜斩钉截铁,“我们已经牵扯了太多的人,不能再牵连你。” “总督,船长,在我心里,你们始终没变。”​胖子目光飘忽,望向远方,“当初你们丢下我,把我丢在琼华岛,我恨过你们,也想过找机会回去。可是我娘得知我要走,跪下来求我不要再与海盗为伍。” 他俯身抓起一个贝壳砸进海里,失落地道:“我想不通,我们海盗在他们眼中怎么会变成恶人,我更想不通,川海为何全军覆没?”​ ​胖子转头看向李辰夜,脸孔漆黑,眸中泛起泪花,月色下盈盈闪动。 泠九香顿觉无言以对,转过头去。 胖子深深叹了一口气,“也罢也罢,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还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胖子,”​李辰夜看着他,郑重其事道,“永深号的弟兄们都没了,只剩下我们几人,是我对不住你们。” “我不想听这些,我只想跟你们一块走,今生今世,是死是活,我唯你们处置。”​ 泠九香深深摇头,“胖子,你要跟我们走当然可以,只是你的妻儿该怎么办?”​ 海水滴答滴答从他下巴颌落下来,他表情晦暗,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这个臭小子……”泠九香瞅着他的背影,双手叉腰叹道。 “不愧是你教出来的人,和你的脾气一模一样。”​ “我有这么横?”​泠九香没好气地斜睨了他一眼。 李辰夜失笑,“对别人都很好,独独对我横。”​ 泠九香难得没有拿白眼翻他,把方才捎走的一块软布拍在李辰夜胸前,“那是我有资本。”​ ​李辰夜捧着她塞进来的软布,不解地看向她。 ​“喝酒都能喝出一身汗,还不擦擦?一会儿别熏着无邪。” 泠九香说完便掀开帷裳走进船舱。李辰夜握着软布,情不自禁勾起唇角。 ​什么原因什么理由都不重要,只要她愿意关心他就好。 ​众人在琼华岛驻足了整整半个月,杨颂的身体素质超乎寻常,又有李辰夜和魏轻悉心照料,半个月内恢复迅速。 ​又是三日过去,杨颂悠悠转醒,看护的医师替他把脉诊断,大吃一惊。 “这位兄台,你的身体素质超乎常人啊!就连这一身伤痛都好得这样快!”​ ​杨颂艰难地睁开眼,大手抓着身下被单,眼前一黑,喘息起来,倏尔眼前又恢复光亮。 实在是躺得太久了,身体已经逐渐麻痹。 ​杨颂环顾四周,不自在地扭头询问:“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儿?” “这里是琼华岛的盛德医馆,是你的朋友们把你送来的。”​ “他们人呢?”​ “他们每日都来看你,想必今日也快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窈窕的妙龄少女款步走入。眼见杨颂坐起身,魏轻喜出望外。 “你醒了?太好了。”​ “你是谁?”​杨颂打量着魏轻。 “若非我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不省人事的你,恐怕你现在已经命丧黄泉了。” “是你救了我?”​杨颂说罢,起身便要谢恩,魏轻忙不迭拦住了他。 “谢恩大可不必,身上若有盘缠,款待我一二便是。”​ “这……”​杨颂垂眸嗫嚅道,“我就是个山野村夫,多年打鱼为生,盘缠还真没有。” 魏轻白他一眼,转身离去。不过一柱香功夫,泠九香等人得知杨颂醒来的消息,一齐前往,把狭小的医馆堵得水泄不通。 ​得知杨颂安然无恙,众人无不放心。而杨颂见到李辰夜后,也说出了当日爆炸的实情。 “当时我独自在川海垂钓,忽然听得主岛南部一阵号角声吹起,我便去往南部,竟然看见一艘巨大的轮船驶来。我自认为研究过的船只少说也有百艘,却从未见过那种形状的轮船。”​ “什么形状?”​王禛好奇地问。 ​杨颂眯眼蹙眉沉思半晌,摇头道:“说不出来,难以形容,总之非常奇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那艘船上下来百来号人,其中为首的是个棕发黑衣的蒙面男子。” ​“棕发?”王禛单手支着下巴,“难道他营养不良。” 泠九香灵光一闪,“朱尼尔的头发也是偏棕色。”​ “果真又是他们亚特兰蒂斯的人?”​ “杨颂,你和他发生冲突了吗?”​ “他问我是否是川海遗留的最后一个海盗,还问我是否认识一位名叫‘李烨’的海盗,我自然不会说,他想把我掳走,押上船时,我引爆了事先埋伏在川海的炸弹,所以川海变成一片废墟,而我仓惶之中跳下船掉入海中。”​ ​泠九香疑惑不解道:“可我们去川海时并没有看见任何船只碎片。” 魏轻双手环胸,若有所思道:“总之任何一切都要去往亚特兰蒂斯才能获取真相。”​ 李辰夜站起身道:“既然如此,杨颂,这段时日你好好待在琼华岛,胖子会照料你,你好生歇息,待我们……”​ 话音未落,在座六双眼睛充斥着同样惊讶地神色,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怎么了?”​李辰夜不由得停下来问。 杨颂对李辰夜说话一向不客气。此刻他眯着眼,咬着牙,一字一句往外蹦:“李辰夜,你该不会是想把我留下吧?”​ “你伤得那么重,难道不该……”​ ​无邪和胖子深深摇头,王禛无声抗议,魏轻诧异地撇嘴。 李辰夜扫一眼杨颂肩头渗出的血迹,忆起泠九香那番责怪的话,固执道:“什么都别说了,杨颂必须留在琼华岛……”​ “咳咳!”泠九香重重咳嗽两声,不悦地扫了他一眼。 李辰夜垂眸片刻,轻启唇瓣。 “但杨颂是我们的得力干将,所以待杨颂伤好之后我们一起去亚特兰蒂斯。”​ ​此话一出,杨颂悄咪咪地给泠九香竖了个大拇指。 ​胖子目瞪口呆,拽着无邪问:“他以前不是很有原则,说一不二吗?” “现在不是了,”​无邪声音不大,正正好落进王禛耳朵里,“阿九早把他治得服服贴贴,彻底没救了。” “高,实在是高啊!” 王禛默默无语,当日中午,李辰夜邀胖子于船上用膳,胖子欣然接受,并在无邪的指使下坐到泠九香边上,哪成想王禛这厮恬不知耻地从泠九香和胖子之间的缝隙钻进去,屁股拱着胖子说:“往边上去,边上宽敞着呢。”​ 胖子没好气地说:“我要跟我们船长叙旧,你小子坐这儿干什么?”​ ​“我跟阿九也要叙旧,我们亦有四年的相识,相处世界不比你少。” ​“你自己就有女人,这么黏着阿九,不怕她不高兴?”胖子说着,扫了一眼魏轻。 王禛翻了个白眼说:“她不算我女人,况且她只在乎名分地位,并不在乎我身边三妻四妾美女成群。”​ 胖子听罢,早把无邪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瞪圆双目,不由得道:“能把女人治得服服贴贴,厉害啊兄台,我敬你一杯!”​ ​王禛微笑回礼,二人把酒言欢,畅快淋漓。 泠九香扭头瞟他们一眼,对李辰夜笑说:“胖子以前便是这样,和谁关系都好。”​ “是吗?”​不等李辰夜回应,王禛迷迷糊糊凑过来,揽过泠九香的肩膀,满口酒气。 “阿九,我这样搂着你,李兄不会吃醋吧?”​王禛虽是唤着阿九,眼神却瞟着李辰夜。 ​李辰夜垂眸品茶,脸上并无半分不快。 “李兄生气了吗?”​王禛嘟嘟囔囔道,“李兄好凶啊,不像我,我只会心疼阿九……” 王禛话没说完,泠九香按住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狠狠一拧。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午后寂静的天空。 ​王禛捂着手哆哆嗦嗦歪在一边,泠九香瞥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说:“别随便碰我。”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王禛竟然看见李辰夜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 ​杨颂的身体恢复速度很快,一个星期后便可下榻。他和无邪过了几招,自觉功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吵嚷着要上路。众人也没再耽搁,简单收拾一下行李,预备再次启程。 临行那一日,胖子一家又做了好酒好菜款待众人。无邪和杨颂隐隐期盼地望着李辰夜,愿只愿他开口把胖子也带上。可是李辰夜淡淡掠过他们的眼神,并无反应,他们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望向泠九香。 谁成想泠九香站起身,对胖子敬了一杯酒。 “待我们回来再与你喝上三百杯。” 此话一出,几人心里咯噔一下,深知再没希望了。 胖子颤声问:“船长,你们真的不要我了?”​ 厨房内正欲切菜的玉兰素手一顿,​赶忙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俯身拍拍虎子的小圆脑袋,示意他动身。 ​ 虎子点点头,跑过来的模样像个圆滚滚的皮球。他一把抱住杨颂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处。 “爹,你不要离开我们!” 胖子霎时间愁容满面,呆滞地看着众人。一边是血脉相连,一边是弟兄情义,此事两难全。 ​李辰夜不愿让他为难,带领众人齐声向他敬酒。此时此刻,无邪和杨颂才真正明白李辰夜的良苦用心。 ​胖子亦起身祝酒,一一看过众人的面容,郑重其事道:“胖子不能同去,实乃遗憾,此行山高水远,万望保重。” ​“保重!” ​胖子立在沙滩上,久久望着船只渐行渐远,直到海的尽头边豆大点的船影消失不见。 ​众人在海上航行了整整三十日。三十日内,他们绕过缇斯国和倭撅的海峡之间,去往中原人从未航行探索过的地带,可是进程并无丝毫进展。他们似乎一直在海上兜圈子,除了几处狭小的岛屿,没有找到任何可以靠岸的陆地。 第三十一日,众人围坐在一起啃干粮时,王禛忍不住出声询问:“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真的存在吗?我们好像一直在茫茫大海中兜圈子。”​ 第六十九章 外乡人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如果司康达没有骗我,那便是真的。”​ 魏轻听完,焦躁起来,“所以我们一直在为一个不一定存在的对象而奔波?” ​“它一定存在。”杨颂说,“袭击我的人不可能是中原人,更不像倭撅兵和缇斯国人。” ​“所以只有可能是其他国度之中觊觎李辰夜之人。”泠九香双手抱臂,看向李辰夜道,“只是我们这样漫无目的地航行没有任何效果,天下那么大,我们不可能把每一片海域探查一边。” ​李辰夜一手拿着地图,一手捧着罗盘,若有所思道:“司康达当年没有告知我具体的位置所在,他说过唯有特定的地点能让我进入亚特兰蒂斯。” “那这个地方该怎么找?” “北纬32°20,西经64°45,那便是亚特兰蒂斯的进入点。”​ “啊?”​泠九香惊诧地瞪大双眸。 她儿时好似听说过这么个地方,似乎是在什么探索世界奥秘这一类的书上看见过。那里是什么地方来着? “如果我没有猜错,前面便是了。”​李辰夜信手一指,众人纷纷看去,不由得一脸茫然。 ​“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啊。” ​无论如何望去,皆是茫茫一片沧海。众人不由得拧眉叹息,王禛直接泄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呆呆望着太阳。 ​无邪驾驶着轮船,冷不丁地说:“我们的淡水快用光了。” “没关系,船上备了许多酒,可以再顶几天。”​ ​魏轻眉头紧蹙,责问:“若是几天后还找不到陆地,我们岂不是要死在这里?”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呢?”王禛怒道。 众人悻悻待坐着,直到李辰夜忽然一声“糟糕”,大家伙纷纷朝他看去。 ​李辰夜目瞪口呆,举着罗盘,蹙眉冷然道:“罗盘,失灵了。” “什么?!”​众人齐声惊呼。 霎时间,天光黯淡,乌云翻涌,​船上阴风四起。不等李辰夜一声令下,无邪已经迅速调转船头。 “不能再前进了,这是海上大风暴的征兆,我们必须马上返航!”​无邪说。 ​“妈呀,怎么突然变天了?”王禛呆呆望着瞬间失去亮光的天地,心跳如鼓。 魏轻瑟缩着脖子,正要躲进船舱里,不料刚踏出一步,狂风骤雨突然袭来。一阵大风刮过,浪头打来,船只晃动不休。魏轻下意识揪住帷裳,这才不至于一头撞在甲板上。 无邪扳着舵,转头对大家说:“大家站稳了,千万别掉进海里去!”​ ​无邪话音刚落,又一个巨浪打来,泠九香和李辰夜把着船头,杨颂和王禛扯过魏轻躲进船舱里。 “现在该怎么办?”​ “别着急,”​李辰夜看着正前方,缓缓道,“只要船还在,我们就不会有事。” 泠九香咬牙紧握船头,又一个巨浪打来。醍醐灌顶般,泠九香猛然想到​所谓的北纬32°20,西经64°45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百慕大三角!”​泠九香惊呼一声,口中满是海水的咸味。 “什么?”​ “这个地方是百慕大三角!完了完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不等她说完,天空已然下起倾盆大雨,远处波涛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 来不及躲闪,李辰夜下意识护住泠九香,无邪蜷着身子抱住自己。泠九香抬眼的瞬间,巨浪滔天,轮船彻底倾翻了。 再次醒来,泠九香浑身酸痛,身体摇晃不休。她渐渐恢复意识,察觉自己身处一艘船上,睁开眼时,入目是黑色船篷布,身下是一艘乌篷船。她猛地坐起来,险些磕到船身,双手下意识往旁边探,触到李辰夜道手腕,转头看见他和无邪安然无恙地躺在自己身边,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未来得及爬出乌篷船,只听见船外有一男一女争执的声音,许久后,传来女人抽抽噎噎的哭声。 ​“我贱命一条……死了便死了,咱们的麟儿不过三岁大,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别哭了,说不准他们并非异乡人呢?” “我刚才已经一一检查了,他们中间只有一个人有海理户口,其他两个人定非我国之辈,若是被人发现了,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纵使再为严苛的法律也不会禁止你我救人。况且这可是三条人命啊!”​ “好,你救你的人,你就为你这三个陌生人去死吧,我们娘俩走便是了。”​ 那女人说罢,抱着孩子便要走,那男人深深叹息一声。 泠九香躬身走出乌篷船,乌篷船已然靠岸,岸边是一间白色的大理石砖瓦房。泠九香下了船,迎面撞上那个妇人。妇人见了她,恶狠狠瞪她一眼,抱着孩子绕过她走了。泠九香定晴打量那个妇人几眼,察觉她与朱尼尔的长相风格很是相似,皆是高鼻大眼、棕发厚唇。 泠九香又看向渔夫,柔声细语道:“船家,敢问这是什么地方?”​ “你醒了,这里是云海镇。”​ “云海镇是什么地方?”​ 那个渔夫登时战战兢兢,面色惨白。 “你们三位不是亚特兰蒂斯人吧?”​ “不是。”​ 此话如同一道劈雷,硬生生轰在渔夫头顶。 他双目含泪,垂眸叹息。 “也罢也罢,也是我命该如此,栽在这里了。”​ 不等泠九香开口询问,那个渔夫已经伏跪在地,哆哆嗦嗦地道:“请这位女侠带领同伴们速速离去,留老夫一条性命吧!”​ “你为何如此惧怕?难道你们亚特兰蒂斯不能有外人踏入?”​ 那渔夫一把鼻涕一把泪道:“私自救下漂洋过海误入亚特兰蒂斯的外人乃是株连九族的死罪,老夫万万承受不起。” 渔夫言罢便要磕头,泠九香连忙把他拉起来。 “你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我们无法报恩,还要受救命之人的叩拜,天底下岂有这等道理,你要我们走,我们即刻离去便是。”​ 泠九香刚说完,身后的乌篷船内传来无邪的声音。 “阿九,方才这位恩人的话我听见了,我背着李辰夜,我们去寻个客栈住一宿吧。” 泠九香点点头,转头对渔夫说:“来日若有机会再报您的救命之恩,您救下我们之时可有看见一艘船只,或者可还有看见其他人?”​ 渔夫摇头说:“你们三个抱着一块长木板飘到我家门口,我这才能救下你们,其余的我什么也没看见。”​ 无邪背着李辰夜出来,二人再次俯首道:“再次拜谢。”​ “云海镇唯有镇口有客栈一家,只是在住进去之前,你们须得有……”​渔夫说着说着,忽然一瞥,瞅见一群巡逻官兵出现,忙不迭跑进家中,“砰”一声关上门。 “几位快走吧,千万别让那些官兵发现你们,更不要提起我救你们一事,否则我会招来杀身之祸!”​ 那渔夫说完,从窗口丢出来一袋东西。泠九香走上前拿在手中,打开一看,竟是一堆颜色湛蓝的贝壳。 “这是什么?”泠九香问。 “钱币,你们快去找一间客栈住着吧。” ​无邪和泠九香扫一眼那群蓝衣官兵的位置,连忙躲到乌篷船里,待得官兵们离去,才躬身慢慢走出。 “方才那个渔夫究竟是何意?难道他们亚特兰蒂斯完全排斥异乡人,我们到了这儿只能过东躲西藏的日子吗?”​ “不知道,”​泠九香扫一眼无邪背上的李辰夜,无奈道,“他怎么还没醒?” “他身体素质差,体能也很弱,想来是经历了狂风暴雨的奇袭,一时难以复原。”​ “那只能麻烦你背着他走了。”​ “其他三个人怎么办?” “等我们先住上客栈再想办法找到他们。” 二人离开乌篷船,去往云海镇镇口,只见云海镇处处是白墙黄瓦,地上铺就大理石瓷砖,一弯江水伸向前方,两边便是渔民居住的瓦屋向前延伸。江水间或有小船,其上方或有石桥横跨,街道上行人不多,赶集的小摊小贩却不少。 泠九香和无邪肩并肩走着,步子不由得放缓。“这里如江南水乡一般,在此生活倒是惬意自在得很。”​ ​“确实。” ​二人来到云海镇的镇口,果然瞧见一栋高高的客栈立在此处。他们走进去,却不见小二上来迎接,只有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对他们恭敬问好。 泠九香正要去开房,无邪拉住她说:“现下不知他们的客栈是个怎样情形,我们三人挤在一间屋子里便是。” ​“好。”泠九香应下,走上去对那个女子说,“要一间大房。” 泠九香看见女子长长的脖颈上有着一个红色的波浪印记,和李辰夜肩头的黑色印记形状一模一样。 那女子听罢,笑吟吟地道:“好的,请让我看看您的海理户口。” ​“海理户口?” “你……”​那女子的表情霎时间冷下来,狐疑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来扫去,“你们没有海理户口?你们是外乡人?” 那女子说着,渐渐后退。 泠九香故作镇定,微微一笑说:“并非如此,我们的海理户口弄丢了,还请你告知我们如何补办一个。” ​“弄丢了?”女子冷笑一声,“海理户口绝不可能弄丢,你们……是外乡人吧?” 泠九香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这里的人是有个什么大病,对外乡人敌意这么大。 泠九香垂眸略一思忖。无论如何都不会丢的东西会是什么?有没有可能……海理户口正是她身上那个波浪印记,所以李辰夜也有。 ​思及此,泠九香招手让无邪过来,无邪背着李辰夜,泠九香扯下李辰夜的衣襟,露出他肩头的黑色波浪印记,嬉笑道:“你瞧,他就有。” 那女子一看见黑色印记,面色稍微缓和一些,狐疑的目光仍在泠九香和无邪脸上转悠。 “那你们两位的海理户口呢?”​ “我方才不是说过了吗?我们弄丢了。”​ 泠九香对无邪使了个眼色,随后撸起袖子,露出手腕后侧一块不小的刀疤。 “先前我的海理户口在这一块,后来这里受伤了,自然没有了,所以我才说海理户口弄丢了。” 无邪会意,立马撸起袖子,露出自己手腕上一块​伤疤。 他们多年刀尖上舔血,身上早就留下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疤。 泠九香进而解释说:“我们三人来云海镇是为了找一个朋友,谁成想路上遇着劫匪抢了货物,好在我们有武艺傍身,把劫匪打跑了,身上也挨了几刀,但我们没补办过海理户口,您看这可如何是好?” “原来是这样,你们不必灰心,前边左转便是海理户口置办处,你们去置办一个新的便是。” ​“那么可否通融通融,让我们把这个有海理户口的人先送上去?”泠九香指着李辰夜问。 “自然可以。”​ 于是乎泠九香嘱咐无邪先把李辰夜送上客栈,掏出几个蓝色贝壳递给女子,往客栈外走去。​ ​她往左转便看见一红瓦小屋,屋子逼仄,正中央放置一个圆桌,圆桌边坐着一个胡须长而卷翘的男子。那男子双手抱臂,昏昏欲睡,头不住地往下点。 泠九香正欲走进去,旁边突然有一位老妇人窜出来道:“姑娘,可是来补办海理户口的?” ​“正是。” “那你算遇上人了,这补办的方法,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但你若是肯拿出这个……”​老妇人伸出食指和拇指互相搓了搓,笑得谄媚,眼纹挤向太阳穴。 ​“那就好办多了。” “要多少?”​ 泠九香掏出钱袋,那老妇人一个闪身将一袋子的钱全部拿走,笑吟吟地说:“不多不少,一个钱袋子刚刚好!” 泠九香不悦地瞧着她,那老妇人拎着钱袋大摇大摆走进户口办理处,对打瞌睡的男子说:“方才你都看到了吧,还不快给我补办个新的海理户口?” 那男子看似昏睡,实则眼里焕发着精明的光。他勾手示意那老妇过去,从桌肚里拿出印章盖在老妇手腕上,老妇顿时欢天喜地,摇着钱袋对泠九香说:“谢了。” 老妇大摇大摆地往外走,泠九香长腿一伸,横在门口挡住她的去路,垂眸看着她的脸,冷笑道:“老人家,你不是说要给我办户口吗?怎么这户口到了你手里,钱也到了你手里?” ​“姑娘,你从前是渔民还是农户?竟连这个都不知道,只有有本事的人才能在亚特兰蒂斯拥有海理户口,否则……”老妇冷冷一笑,眸中一抹寒光闪过。 “否则那都是死人了。”​ 第七十章 亚特兰蒂斯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你有什么本事,拿走我的钱袋也算本事?” 那个桌子前的男人单手撑着脑袋说:“小偷小摸自然不算本事,能顺利骗去一袋钱币自然是好本事。” “实力至上主义吗?”​泠九香轻笑一声,转头看着那个屋子里的男人说,“我要是有本事把钱袋抢回来,能给我办海理户口吗?” 那个男子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对泠九香掀开眼皮。 “姑娘请自便。”​ ​“抢回来,你当你是谁……”老妇人话音未落,泠九香已经一脚顶在她肚子上,她吃痛之际,泠九香轻而易举就把钱袋拿回来,抛在手里把玩。 ​“你瞧,这也是本事。” 那个男人嘴角勾起,指着她身后说:“还没完呢。”​ 泠九香一转头,那个妇人一掌拍向她。她自然对掌相接,妇人冷然一笑,恶狠狠道:“今日碰着我,算你倒霉,我乃是这十里八乡最有名的泼辣娘,凭你一个小黄毛丫头还想跟我争!” “呵,是吗?”​泠九香不屑地笑了笑。 这位妇人功力不俗,想来亦是修炼多年,空有一身好本事却去干这些偷鸡摸狗的恶事,实在浪费。 ​那妇人渐渐内力不支,浑身冒汗,却见泠九香一身轻松,一只手还背在身后。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是你阎王爷索命来的!”​泠九香大喝一声,一掌将她逼退。妇人后退几步撞在墙上,口吐鲜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泠九香正要上前给她最后一掌,方才那个看戏的男子却突然上前,紧紧攥住泠九香的手腕。 “姑娘,还请手下留情。” ​“我若饶了她,待她醒来还会兴风作浪,到时候又该如何?” 他轻蔑地笑了笑,“姑娘你有所不知,亚特兰蒂斯允许这样的人存在,想必你并非亚特兰蒂斯之人吧。”​ 泠九香猛地挥开他,不悦道:“你既然知道了,要杀我灭口,还是要通知巡逻的官兵?” 他双眼微眯,沉声道:“我不会告发你,还会给你海理户口的印记,但你不能光天化日之下行杀人之事,否则也会给自己惹祸上身。”​ ​“好。” 泠九香话音未落,突然看见一道人影闪过,随之而来的是一柄泛着寒光的利刃横在那男子的脖颈间。​ “无邪!”​泠九香惊呼道。 “阿九,你快退后!”无邪朝泠九香喊了一声,转而对那男子道,“你就是办理海理户口的人吧,把海理户**出来,否则我要了你的命!” 办理人淡定地笑了笑,目光毫不畏惧地扫一眼脖子上的刀刃,对身后的无邪说:“这位兄台速度很快,几乎瞬间便能要我的性命,测试结束,我会给你一枚蓝色印章,你可以放开我了。” ​“什么测试?” 泠九香对无邪说:“无邪,你快放了他,他不是坏人,方才也并没有对我怎样。”​ 无邪松开男子,男子转身打量着他,毫无求生欲地说了一句,“这位兄台,你生得好像女子。”​ 此话一出,无邪顿时面色一沉,又掏出利刃抵在他脖子上。 “开个玩笑嘛,别这么紧张。”​他赔着笑脸说,“你想把印章打在何处?” “随便。”​无邪蹙眉。 ​无邪说完,那个胡须男人便坏笑着把印章在他眉间按了一下。无邪的额头上顿时出现了一个蓝色的波浪印记,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那个印记,嘟囔道:“这是什么东西?” “能让咱们活下去的东西,海理户口。”泠九香说。 ​“这位姑娘想把海理户口打在何处?”胡须男人举着印章问泠九香。 ​“手腕。” 他把印章往泠九香腕上一按,泠九香手上便出现了红色波浪印记。​ “为什么无邪的印记是蓝色,我的印记是红色,”​泠九香想起李辰夜,又问,“还有的人印记是黑色。” ​“你们二位有所不知。凡亚特兰蒂斯之人,十五岁以后便该拥有印记,每个人都要到相应所在地的海理户口置办处办理海理户口,在办理户口之前都要经过一场测试。红色代表强力形,绿色代表智力形,黑色代表邪性,白色代表良性,蓝色代表灵活形,而灰色代表平稳形。测试必须由置办人,也就是如我一般的人全程观看,测试通过后便能获取海理户口,成为亚特兰蒂斯的公民。” “那方才那个妇人为何会问我是不是农民或者渔夫?”​ “某些繁琐的特殊职业并无特殊颜色,倘若是织女,身上的印记便是一块布,倘若是渔夫,身上的印记便是一艘船……”​ “原来如此。”​泠九香蹙眉叹道,“你们亚特兰蒂斯的规矩还真不少。” 无邪摸着额头问:“既然我们有了海理户口,往后便可安然无恙,无需躲躲藏藏吧?”​ ​胡须男人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你们是异国之人,为何非要到此地来?” “我们来找一个故人,你可否帮我们打听一二?”​ 他摇头又摆手,坐回那圆桌旁,双手交叠枕在脑后,闭眼说:“那可不行,我方才说了这么多,已经精疲力尽,口干舌燥……” 泠九香把钱袋里的两个钱币放在​桌子上,那男人顿时喜笑颜开,指着泠九香说:“姑娘真是聪明。” “我们要打听三个人,他们三人是我们的同伴,来到亚特兰蒂斯之后就被冲散了。”​ “那我可帮不了你们,你们要花大价钱张贴寻人启事才有可能找到。” 泠九香接着说:“我们还有一个人要找,此人多年前名气很大,想必你应该认识。” “叫什么名字?”​ “司康达。”​ ​泠九香刚一说完,胡须男子变了脸色,把钱币往前一推,指着门外边说:“钱还给你们,你们出去!” ​ 一间破旧的小仓库内,魏轻动了动手指头,察觉自己的双手双脚皆被捆住。她猛然睁开双眸,但见身侧杨颂和王禛倚着墙昏睡。 仓库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魏轻看向乌泱泱挤进来的七八个人,紧张地往后挪动身体。 “你是谁?为什么把我们绑起来?”​ 为首的是个壮汉,拎着一张凳子,端坐在二人跟前,嗤笑一声道:“就凭你们几人是异国人。在亚特兰蒂斯,异国人出现需要报告官兵,而官兵们会马上将你们斩首示众。”​ 魏轻不禁细眉一挑,心中暗喜。本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误打误撞反而来到了亚特兰蒂斯。 “你是官兵?”魏轻问。 “非也,”他翘起一边脚,“我是个商人。” ​“那你凭什么抓我们?” “你也知道,我们商人唯利是图,你们虽然是外国人,论罪当斩,但你们也是三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他们二人可以卖去海盐商户制盐,而你……”​ 商人垂涎的目光打量着魏轻,许久才道:“你自己选吧,是愿意伺候本大爷,还是去青楼做个红牌?”​ ​“原来你是打着这种主意啊。”魏轻嫌恶地瞪他一眼,随后扫一眼王禛和杨颂。 ​这两个拖后腿的家伙,也不至于现在还没醒吧? 她这般想着,王禛忽然打了个喷嚏,悠悠转醒。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看向魏轻道:“这是怎么了?”​ ​“皇子殿下,”魏轻没好气地瞪他,“还看不出来吗?我们被这帮强盗抓了,他们要把你抓去晒盐,要把我抓去青楼。” “青楼?”​王禛竟然认真地思忖了一番,诧异地对那个胖商人说,“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她这种样貌去了青楼只会活生生饿死。” ​“王禛!”魏轻怒气冲冲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好好好,我不闹了,开始干活!”​王禛深吸一口气,方才借着说话的机会已经把绳子解开大半,现在直接大手一挥,绳索应声落地。 ​那个胖商人和几个打手都看呆了,支支吾吾道:“你……你们俩……” 魏轻也自行解开绳子,摩拳擦掌瞅着几人。 “动手吧。”​ 两人一齐扑上去,三下五除二把几个打手搞定。魏轻一脚踹在商人肚子上,商人立时飞出去,撞在门边,他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往外爬,哪成想魏轻已然抽出利刃顶在他脖颈上。 ​“还爬吗?”魏轻手腕一转,利刃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商人马上磕头谢罪:“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魏轻对王禛说:“你翻翻他身上,看看有没有这个国家的银子。” 王禛一双大手在商人身上摸了几把,果然翻出一袋鼓鼓囊囊的钱币,打开一看,里面满是湛蓝色的贝壳。 “怎么是贝壳?你们亚特兰蒂斯用贝壳吃饭吗?”​ “是……是的。”​商人哆哆嗦嗦地回应。 “那好,把你所有的钱都拿出来!”​ “就……就剩这些了,再没有了。”​ “行了,我们又不是打劫的强盗。”​王禛嘟囔道。 “你懂什么,这叫未雨绸缪。”​ 王禛眼珠子一转,瞥见商人的后颈上隐隐有一个黑色波浪印记,便问:“你脖子上的印记是什么?”​ “那是海理户口。”​ “那是什么东西?”​ “亚特兰蒂斯之人都要办理海理户口,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王禛和魏轻对视一眼,连忙接着问:“快说,海理户口该去哪儿办理?”​ “往前再走十里便是万事城,万事城中就有置办海理户口的地方。”​ 魏轻急忙道:“我们必须即刻前去,他方才说如果不是亚特兰蒂斯的人,会被这里的官兵杀掉。”​ “对了,你是从什么地方把我们绑过来的,除了我们三个以外有没有看见其他人?”​ “没有了,再没有了。后边那片大海上,我带着几个打手把你们捞上来,本就找一辆马车来把你们扛走,可是没一柱香功夫你们便醒了。”​ ​“糟了,我们大概是跟阿九他们分散了。” “这不是正好吗?”​魏轻把冰凉的利刃贴在商人脸上,吓得后者大气不敢出,“告诉我,离开亚特兰蒂斯的方法。”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个商人。亚特兰蒂斯是个不许进不许出的国度,出去的方法只有皇室内部人员知晓。”​ “这么麻烦……”​魏轻不禁横眉拧目,“李辰夜把我们带到什么破地方来了。”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你想离开吗?”​ “那是自然,我们好不容易才来了这儿,先是遇上风暴后又遇上强盗,再加上这里巡逻的官兵一看见外国人就斩首示众,我们若是不逃走还能有活路吗?”​ “可是阿九他们还留在这里,况且我们对这里全然不熟,该怎么离开呢?”​ “我们再回到方才那片海域看一眼,运气好的话再遇上一场大风暴,说不定就能回家了。”​魏轻说着,拽着王禛便走。 那个商人眼见他们争执起来,慌里慌张爬走了。 ​“你放开我,我是不会走的!” 王禛甩开她,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扭头看去,原来是杨颂自己解开绳索,缓步走向二人。 “你们怎么了?这是哪儿?”​ ​“这里是亚特兰蒂斯,我们和阿九他们走散了。” “他们三个神通广大,肯定能活下去,既然你也醒了就别愣着,跟我们一块找回去中原的路。”​ ​杨颂不禁皱眉,“回去?你们要回去?” “没错,你根本不知道这个地方有多恐怖,我们刚来就被一个奸商俘虏了,扬言要把我卖去青楼。奸商还说在亚特兰蒂斯没有海理户口的人会被官兵杀掉,我不想死,你们若是想死,便自己留下吧。”​ 魏轻转头要走,​王禛忽然惊呼道:“杨颂,你的肩膀……” 杨颂浑身缠着纱布,许是风暴发生时撞到了什么地方,纱布上隐隐渗出血迹。 ​杨颂垂眸瞥了一眼,“小事,无碍。” 王禛挑了挑眉,对魏轻说,“你临走之前,再帮杨颂处理一下伤口。” “我凭什么帮他,他身无分文。况且亚特兰蒂斯的钱币都在我身上,你们有什么好处能给我?”​魏轻说着,摇了摇手里的两袋钱币。 “就凭轮船倾翻之时,我亲眼看见杨颂把你护在身下。”​王禛盯着魏轻,郑重其事道,“魏轻,杨颂舍命救了你,你可曾知道?” ​魏轻眼神一震,不可置信地望向杨颂,后者讪笑着道:“没这回事,你别瞎说。” “我没有乱说,魏轻,你现在舍下杨颂离去就是不仁不义,你若是真回了中原,再别说你认识我。”​ ​“够了,不就是处理伤口吗?” 魏轻气呼呼地撕下裙摆一小块,走到杨颂跟前,深吸一口气,重重地替他包扎起来。 杨颂吃痛,倒吸一口凉气。魏轻瞥他一眼,终是于心不忍,手上力道轻了一些。 ​“既然你救了我,那我们就好心好意,把你一块带回中原吧。”魏轻扭头,对王禛说,“你到底要不要跟我们一块走?” 第七十一章 为钱折腰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王禛坚定地摇头,“我不走,我要找阿九。” ​“茫茫人海,你如何能找到她?况且我们对亚特兰蒂斯完全不了解,这只是徒劳。” 杨颂沉默半晌,开口便道:“魏姑娘说得没错。”​ 王禛不可置信道:“杨颂,你说什么?难道你不想找阿九,不想找李辰夜了?”​ ​杨颂没理他,转头对魏轻说:“魏姑娘,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你便自己回中原,我和王禛留在亚特兰蒂斯,待一切都结束我们再回去。” “你……”​魏轻气得脸色通红。 杨颂站起身走向王禛,后者勾着前者的肩膀说:“这才是好样的。”​ 魏轻无语至极,低吼道:“你们不怕死吗?为什么一个个都上赶着去送命啊?”​ “魏姑娘,忠义二字不可违,况且我们都是出生入死的战友,我随时可以为了我的战友舍弃性命。”​ 杨颂的回应掷地有声,如巨石般砸进魏轻的心海,掀起一阵阵巨浪。 “好,我对你们也是仁至义尽,无话可说……”​ 魏轻转头欲走,忽而看见前方有十几个人影晃动。方才那个还在她刀尖下卑躬屈膝、唯唯诺诺的奸商领着一大批官兵冲过来。 “大人们,就在那儿,那儿有三个外国人,抢了我的钱袋,还杀了我的手下!”奸商指着他们三人的方向大喊。 ​“不好,我们快离开这儿!” ​他们立刻往前狂奔,杨颂解开腰间系着的一个锦囊,掏出几个蓝色的***,对身侧二人说:“待我放了***,我们便躲进左边的密林里,切莫让他们察觉。” 二人齐声说好,杨颂转头砸了两颗***,领着二人​往密林中狂奔。 他们三人各自找了三棵大树隐藏身体。魏轻心跳如鼓,爬上一棵大树,悄悄张望着。 王禛在下面低声问:“怎么样?他们可是走远了?”​ 魏轻观察了好一会儿才道:“他们沿着海岸边的巨石排查,我一时半会儿恐怕是回不去了。” “岂止啊,按照这个国家的人对异乡人的排斥程度,你若是被他们发现了,还不得把你碎尸万段。”​ ​魏轻冷冷蹙眉,轻叹一气。 “魏姑娘,不如你与我们同行吧。李辰夜神通广大,当年倭撅一战,他带领我们决胜千里,待我们寻到了他,他一定有办法把你送回去。”​ 王禛接着道:“还有阿九,阿九武艺高强,若是有他在场,这几个小杂碎我们都不用放在眼里。”​ “可是……”​魏轻趴在树上,忧心忡忡地道,“可是我不想死,你们这群急着送死的傻子,我才不要……才不要跟你们在一块……” 魏轻说着,眼里蓄着两泡热泪。 “魏家好不容易才壮大起来,我难得过上几年好日子,现在却被你们这帮人带到这种鸟不生蛋的破地方来……”​ “哎呀,”​王禛气得双手叉腰,扭过头去不屑道,“你们女人麻烦到家了,不过当然,阿九除外……” 杨颂见状,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缓缓爬上树,坐到魏轻身边说:“魏姑娘,你别哭了,再这么哭下去只会打草惊蛇。”​ “不要你管,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你若是嫌弃我就走啊。”​ 王禛本就被魏轻气得够呛,听此气话不由得怒道:“这可是你说的,杨颂,我们走。”​ ​“你……”魏轻气得满脸通红,两行泪扑簌簌往下落,“你走吧,今后我就是死也不跟你了。” ​王禛扯脖子瞧了几眼,在树下喊:“杨颂,快走吧,那帮官兵快发现了。” “魏姑娘,得罪了。”​ 杨颂说完,腾出一只完好的胳膊,扛起魏轻的腰肢往树下跳。魏轻从未被别的男子碰过,纵使是和王禛也不过平日里斗嘴打闹,哪成想今时今日居然被一个陌生男人扛在肩上。 王禛忙对杨颂说:“你小心伤口别碰着了。”​ 魏轻吓得忘记了挣扎,被杨颂一路扛出密林。杨颂累得气喘吁吁,将她轻轻放下,靠在旁边的大树上,满头大汗。 “魏姑娘,你比我想象中要重一点。”​ “你……”​魏轻脸颊通红,怔愣好半晌才怒道,“你竟敢碰我!” “抱歉魏姑娘,情势所迫,不得不如此。”​ “魏轻,杨颂刚刚救了你,你没一句谢也就算了,怎么反倒恩将仇报。”​ ​“关你屁事!”魏轻还要说什么,瞥见杨颂肩膀渗出的血迹,讪讪住嘴。 “我们快走吧,找个客栈住一晚。”​ 三人一齐上路,王禛夹在杨颂和魏轻中间,魏轻时不时往边上扫一眼,次数多了,王禛不耐烦地问:“你看我干嘛?” “谁看你了?”​魏轻瞪回去。 “那你看谁?”​ “关你屁事。”​ 杨颂全然不理会二人的争吵,心内只思忖着如何找到阿九他们。 月色朦胧,客栈里寂静安然,​泠九香和无邪回到客栈时,李辰夜已经起身。他看向无邪的额头,俨然出现了一个蓝色的波浪印记。 ​“我们去办了海理户口,就是你肩膀上那个波浪印记。”泠九香晃了晃自己的手背。 李辰夜扯过​泠九香的手仔仔细细看了看,微微一笑。 “红色是不是代表攻击力,蓝色代表速度。”​ “不愧是你,一猜就中。那你猜猜黑色代表什么?”​泠九香抽回手,笑着问。 李辰夜自嘲地笑了笑,“总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对吧。”​ “我们方才得知亚特兰蒂斯是个实力至上的世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拥有自己的本领,如果没有丝毫本领,在十五岁之后没有得到印记就会被官兵处死。”​ “杨颂、王禛和魏轻去哪儿了?” “我们醒来时他们就不在,想来要花一段时间找到他们了。刚才为我们办理户口的男子说要想找人必须张贴寻人启事,我们方才看了,张贴寻人启事需要五枚赤币,可是很不幸,我们只有零零碎碎的几枚蓝币。”​泠九香说着,把腰细系着的锦囊接下来递给李辰夜。 李辰夜放在这里掂了掂,接着问:“那你可有打听司康达的事?”​ 泠九香和无邪对视一眼,缓缓摇头。 “怎么了?”​ “那个男人一听见我们要打听的是司康达,顿时变了脸色赶我们出去。我把半数蓝币都给了他,他才偷偷告诉我,司康达曾经是亚特兰蒂斯的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他早在三年前便被撤职,新的国师要求全国上下不得再提起这个名字,违者就要割掉舌头。”​ “最坏的打算,司康达兴许已经遭遇不测,我们先找到杨颂他们再做打算。”​ “那我们就要先出门赚钱了。”​ “别急,”​李辰夜踱至窗前,看一眼窗外皎皎月色,转头对二人道,“你们今天奔波劳累一日也累坏了,不如先歇息一晚,明早我们再一起去。” “那你呢?”​ “我出去看看。”​ “我们一起去。”​泠九香和无邪齐声道。 ​无邪看了他们一眼,立马退后几步说:“我看家,你们去吧。” “要去一块去,你留下像什么话。”​ 无邪朝泠九香扯了扯嘴皮子,“阿九,你以前教过我一个词——电灯泡。”​ ​泠九香不假思索道:“我们现在不是那种关系,你跟我们一块去没问题。” 说罢,也不等无邪应答,泠九香转身往屋外走。李辰夜怔怔看着她背影,眼底有些许失落。 ​“总督……” “别这么叫我,”​李辰夜苦笑,“她听见了会难过。” “好吧,李辰夜,要想抱得美人归,还得多加努力。”​ “我知道,”​李辰夜拍拍无邪的肩膀道,“一起走吧。” 三人同时步出客栈,只见夜色浓郁,星河满天,眼前的瓦屋寂寥无声,两边​屋宇间横跨的江水也静静沉睡着。 泠九香往前走了几步坐在石阶上,双手托腮,呆呆望着寂静的河面。 “来到亚特兰蒂斯的第一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今后身无分文的我们便要白手起家,还要四处找人。”​ “放心吧,阿九,你随便找个武馆当个拳师提前预支一个月的报酬,我再去找个渔民借一张网,打鱼卖鱼,很快就能攒到钱。”​ “钱的问题,你们不必担心。”​ “你有法子?”​ 李辰夜变戏法一般从袖中掏出一袋银子抛给泠九香。 泠九香打开一看,满满一袋子蓝币。 李辰夜耸耸肩说:“银子不多,但至少再住几日客栈不成问题。”​ ​“你抢来的?”泠九香半开玩笑地问。 “你们离开后我便醒了,到客栈转悠了一圈,看见一位衣着华贵老人家咳嗽不止,我一问才知他身患顽疾,多年寻访而不得结果,我替他把脉诊断,又去对面医馆替他取了几味补药,他服药后倍感通畅,对我感激不尽,便把身上一些钱给了我。”​ “果然还是你有办法,可是这赤币我们闻所未闻,该怎么得到赤币张贴寻人启事?” ​无邪话才一出,忽然听见河边传来一阵轻叹。 三人齐齐看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紧了紧自己的衣物,手里捧着一个破碗,缓步与他们擦肩而过。 ​“你们……外地人吧?”那个老乞丐停下来,静静注视无邪和泠九香片刻,旋即凝神望着李辰夜,转瞬间又扭过头去。 “赤币……自然要去竞技场。”​ 泠九香耳朵尖,连忙走上去问:“老人家,您方才说什么?”​ 乞丐敲了敲自己的空碗,泠九香马上掏出一个蓝币放进去,乞丐这才慢慢悠悠地道:“云海镇走出去十里开外有个竞技场,竞技场是乡镇贵族们观看穷人互相格斗厮杀,以此取乐的好去处。”​ ​无邪听罢,两眼一翻,愤愤不平道:“竟然还有这等折辱人的破地方。” “那里能赚取赤币吗?赤币和蓝币有什么不同?”​ “金币为最上等财物,唯有皇城流通。赤币为中等财物,乃贵族中交易流通,至于蓝币自然是下等财物,咱们这些个平民百姓,能有几个蓝币度日便是了。”​ ​“原来如此。”泠九香食指点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阿九,别问了,越是问越是叫人生气。”​ ​“无邪说得对,我们一定能找到别的方法得到赤币,况且竞技场未免太危险了,我们对此地没有过多了解,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 泠九香乖巧地点点头,“那我们回去吧。”​ ​三人回到客栈后,无邪过于疲惫,倒头便呼呼大睡,李辰夜白日昏睡更多,夜里反倒睡不着,泠九香一反常态,亦是久久不能睡,在床榻上翻来覆去。 “我去如厕。”​她对李辰夜说完,从榻上弹起来,轻轻打开屋门溜出去。 李辰夜不动声色地跟上去,果然看见泠九香离开客栈,便一路跟着她。泠九香走出客栈大概百米后,没好气地回头瞪着李辰夜。 李辰夜微微一笑,满天星光洒落在他眼底,勾勒出银色的虚影,“阿九这是……梦游了?” “你不用管,回去吧。” ​“你对乞丐口中的竞技场动心了?” “没有,只是出来逛逛。”​ “这不像你。”​李辰夜走近她,双手背在身后,俯身温和道,“你一向有话直说,无所顾忌,现在只有我和你在,你怎么反倒遮遮掩掩?” “我要去竞技场,但我不能当着无邪的面说。”​泠九香垂眸,轻声笑了笑,“他最怕的便是有人欺辱他的自尊,这种事他断然看不起。” “那你呢?”​ “我无所谓,”​泠九香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李辰夜,我以前有点太喜欢你了。” 他双眸一震,旋即一点点黯淡下去。他多希望这话里没有“以前”二字。 “我喜欢你喜欢到……不敢在你面前暴露一丝不堪。”泠九香冷笑一声,吐出的每句话都抱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过去、你的难处和你的苦衷,但是你对我的过去一无所知,我以前不告诉你,是害怕你不接受,现在不告诉,是觉得没必要。” 李辰夜静静听她说完,旋即点头道:“如果阿九不愿意说,我就不听,如果阿九愿意说,我随时洗耳恭听,只是这里风大,先去店里,免得着凉了。” ​“我就要现在说。” 李辰夜好看的眉头轻轻皱起来。他拉过泠九香的手腕往一间空着的仓库里走,又自己挡在风口凝神望着她。 “别跟我整这些糖衣炮弹,我不稀罕。”泠九香双手抱臂,轻蔑地冷冷一笑。 第七十二章 迷宫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阿九想说什么?” 瞧他一副不喜不悲的模样,泠九香怒从心生,一时起了捉弄他的心思,便瞥开目光,“我又不想说了。”​ 迎接她的是李辰夜的沉默。她太了解他了,这个人好面子,偶尔爱摆架子,在朋友面前也总是一副神秘兮兮、高高在上的模样。他由不得别人这般玩弄他,尤其是她。 她笃定他转身就走,谁知他抬手勾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注视自己。 ​“我惹你生气了?” “啊?”​ “若非如此,你怎会这般戏弄我?”​ “你有毛病吧?”​泠九香发自肺腑地问,“我这么作你,你还能接受?” 李辰夜松开她,坦然地道:“我早就说过,无论你做什么、说什么,我都接受。”​ “那我……那我当着他们的面打你骂你呢?”​ “我受着便是。”​ 她又一次发现,这个男人的目光会让人眩晕。她堪堪后退,他步步紧逼,直到他把她压在墙上。 ​“阿九。”他炽热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直到她又一次移开目光败下阵来。 “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呢?我怎么都猜不透你。” ​泠九香下意识回嘴,“彼此彼此,我也猜不透你。” “以后不用你猜,你问什么我便答什么。” 又来了,土味情话大王。泠九香轻轻呼了一口气,“你能不能回去,我怕无邪发现。”​ “不行。”​李辰夜看向仓库外面的夜色,“现在大概是丑时三刻,不知道亚特兰蒂斯的达官贵人们会不会在深夜观看比赛。” “那不如我们去瞧瞧?”泠九香歪着头笑问。 “走。”李辰夜牵着她的手往外走,果然被她无情甩开。 “我自己会走。”泠九香大步流星地走在他前面。 约莫一柱香功夫过去,二人来到一栋庞大的建筑物前,只见白玉石砌成的四四方方的大楼以及楼前约莫百辆马车井然有序地排列着。大楼前有几个小厮在指挥马车停放,而四方大楼的门前又两个彪形大汉守着。 李辰夜和泠九香对视一眼,齐齐走上去。门口的大汉一看见他们便问:“请问两位是何名姓,家住何处?” ​“我们是来参加比赛的。” 两个大汉顿时收起好脸色,要检查两人的海理户口,二人露出来让他们一瞧,他们即刻让二人进去,​手指指向左侧。 左侧有个通道,泠九香和李辰夜一齐走进去,眼前忽然闪出一道人影。那人挥拳打向泠九香,后者转身歪头躲过,直接双手扳过那人的臂膀,从后往前过肩重重摔在地上。 那是个身体结实的男子,经此一摔疼得不起,躺在地上呜哇直叫唤。 通道边上一扇门里走出来两个红衣女子。她们双双鼓掌称赞道:“女侠好本事,真叫我们开了眼界。” 泠九香扫了两个女子一眼,登时不快地皱起眉。​因为她们俩穿得未免太少了点儿,上身只穿红色抹胸,下身只着红色短裙,如此暴露不像古代人,倒像从现代的夜总会里的在逃服务生。 ​思及此,泠九香马上扭头瞟一眼李辰夜,后者始终挂着浅浅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转头就冷冷瞅着两个侍女,不悦地道:“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抱歉两位,方才是我们竞技场的特殊测试,女侠身手极好,通过了我们的测试。我们可以即刻为女侠安排比赛。” 两个侍女将二人请到一间铺着软垫、灯光温和的小屋里。 “根据我们竞技场的规则,连续赢得第一场比赛即可获得三枚赤币,两场比赛获得五枚赤币,若是连续胜出三场即可得到整整十枚赤币,以及皇城通行证。”​ “皇城通行证是什么?”​泠九香问。 “皇城是亚特兰蒂斯的心脏,但是闲杂人等不能进入,唯有某领域技艺高超者获得相应颜色的通行证才能进入。”​ “那么通过竞技场得到的皇城通行证都是红色了?” “非也,这便要看各人造化了。看这位女侠骨骼惊奇、身手不凡,我们也提醒一句,竞技场的比赛非死即伤,若是现在放弃,请从左侧大门出去。”​ “我不会走的,下一场比赛是什么时候?”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露出嘲讽的笑意。 “女侠若是愿意,即刻便可以开始。”​ “可以携带家属吗?”泠九香指着李辰夜问,“家属可以坐在观众区吗?” “这是自然,我们竞技场拥有独特的家属观看区。” 泠九香看向李辰夜,后者环顾四周,最后若有所思地道:“在开始之前,请给我们讲讲比赛规则。”​ “规则十分简单,比赛拥有随机的场景和随机分配的对手,在比赛之前,两位对手有三分钟交谈的机会。进入赛场前,我们会为两位对手讲述比赛规则。比赛一经开始无法停止,除非有一方彻底倒下,并且竞技场的比赛对伤亡人员概不负责。”​ ​泠九香冷笑一声说:“每天赚达官贵人的钱赚得盆满钵满,伤亡人员没有补偿,胜者的报酬又低,你们竞技场做的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两个侍女面不改色,笑容依旧灿烂,“女侠过奖了。”​ 李辰夜接着问:“可以场外援助吗?又或者可以携带武器吗?”​ “不可以场外援助,况且每个场景都会提供相应的武器,不需要自带。”​一位侍女说完,另一位侍女问,“两位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泠九香摊开手,“我觉得没问题。”​ “容我们私下交谈几句。”​ ​“好。” 两个侍女退下,李辰夜这才从袖中掏出一颗药丸塞进她手里。 “这是……”​ “如果遇上致命一击,不用管什么竞技场规矩,这是***。”​ ​“用不着。”泠九香笑了笑,“你是不知道,去竞技场这种地方,我就跟回家一样。” “这就是你嘴里所说不堪回首的过去?”​ “是啊。”​泠九香沉沉叹了一口气,“五岁,我被人贩子卖到一个神秘人手里。他的目的是培养战斗机器,而我无疑是他买下的所有人中最优秀的一个,我被丢进竞技场里和其他孩子决斗,直到一个女人看中我的资质,冒着生命危险救下我,那个人就是我师傅。” ​“她是唯一疼爱我的人,直到我亲手杀了她。” “别说了,”​李辰夜揽住她,任她如何推开他也不愿撒手,“保护你的人,还有我。”​ 泠九香嗤笑一声,“你也想被我杀死?像我师傅那样?”​ ​她把佩剑取下来递给他,朝门口努努下巴,“去观众席看我秒杀全场。” “一定要小心。”​ “说过多少次,耳朵都起茧了。”​ 泠九香把两个侍女招了来,侍女带她走进比赛等候室。等候室已经有一个男人等着,两个侍女对他们点点头,便恭恭敬敬退出去。 她打量这个男子时,他也打量着她。 他穿得很朴素,简单的黑衣,脚下还踩着一双草鞋,长发随意用一根木簪挽着,手里还握着一个弹力球。 弹力球在古代大概是个玩器。那人拿着弹力球,看起来纯良无害,对泠九香温和地说:“距离比赛时间还有五分钟,我们聊聊?” “你不害怕?”​泠九香有些意外,在这种生死决斗的赛场上,对手大多数是害怕的。 “怕有什么用?”​他轻声笑了笑,“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个人毫无怜香惜玉之心,不会对女子手下留情。” “这是武器吗?”​泠九香扫一眼他的弹力球。 他把弹力球在地上一砸,弹力球蹦到她面前,她一手接过,拿在手里掂量掂量。弹力球上印着一个“离”字。 “阿离,我的名字。”​ 把名字印在弹力球上,也是个人才。 “阿九。”​ ​“阿九姑娘从前是做什么的?” “武馆拳师,你呢?”​ ​“屠夫。” 泠九香意外地瞅了他一眼,白白净净清清爽爽的模样,完全不像屠夫。 时间到,门被两个侍卫打开。二人不约而同地走进去,眼见乍现光亮,出现一片绿色迷宫,四周吵吵嚷嚷,一阶一阶观众席往上延伸,远远望去人海一片。 泠九香被安排站在原地,而那个男人被拉走了。 ​比赛开始前,一个侍女站在旁边对泠九香讲解规则。 两个人分别站在迷宫的两头,需要穿过层层迷宫找到对方并且进行决斗。 竹竿子在观众席前讲述完赛场规则,观众席顿时爆发出铺天盖地的喊声。观众席在上,赛场在下,观众们能清楚地看见整个赛场上被分开的两个对手。 泠九香笑了笑,望着层层叠叠的绿色迷宫说:“不仅能捣鼓出这么大的场地,还能围在上边时时刻刻观察决斗者的动向,这帮有钱人还真会玩。” 哨声一响,决斗正式开始。​ ​李辰夜观众席上看得分明,阿离在最左侧,一开始就沿着迷宫中狭小的通道七拐八拐地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甩出手里的弹力球。 观众席上渐渐安静下来,阿离甩出的弹力球悠闲地敲出“咚咚咚”的响声,一下一下,砸在人们心头,听到响声之人,心跳也不由得加快。 他是在用弹力球加深对手的恐惧,一旦他步步逼近,对手却在迷宫中失了方向,听到响声渐进,恐惧感会大大加深。 竞技场决斗比拼的不仅是实力,更有心理战术,显然这个阿离,已经不是第一次参赛了。​ 阿离慢慢悠悠甩着弹力球,但他只敢往地上砸,不敢往前面的墙上砸,因为他生怕泠九香就在下一个转角,一旦泠九香看见弹力球,提前做好战斗准备,只会让他遭受被动。 反观泠九香,她先是环顾四周,瞥见地上有根棍子,于是弯腰拾起来,随后她又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时不时戳戳这里,碰碰那里,还蹲下来将耳朵贴在​地面,又站起来,摸着下巴往右拐了几个弯。 ​好巧不巧,阿离也往右拐了几个弯,本来可以在中间相遇的两个人硬是走到两个死胡同中,对着绿色的墙体泄气。 阿离愠怒,甩出弹力球砸了一下前面的墙体,然后步伐飞快地折返。而泠九香则是立在胡同里,摸了摸这面墙,又拍了拍那面墙。 ​观众席上的人不由得议论纷纷。 “这个女子好像有点傻。”​ “岂止是傻,走入了死胡同也不知折返。”​ “你们快瞧,她又在干什么呢?”​ 泠九香离开那个死胡同,没有选择走回去,反而向左走,又拐入一条胡同。观众席上不由得响起一片嘲笑声。 ​“这种傻子,又是个女子,还来竞技场做什么?” “竞技场要求越来越低了,连这种人都能进来。”​ “散了吧,这场没什么好看,那男子我识得,名叫阿离,武功高强且智力超群,这段时日已经连续赢了两场比赛。”​ “啊?那这个女人岂不是要被挫骨扬灰?”​ ​李辰夜看了一眼说话的几人,目光冷峻。 泠九香还拎着那根棍子,自顾自摸着迷宫里的几面墙,忽然间眉心一跳,发现了什么,展颜一笑。 好家伙,这个迷宫果然暗藏玄机。 ​弹力球的声音愈发响了,她趴在地上,听见脚步声离得很近,于是她靠在方才拍过的墙上,故作焦急地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观众席上渐渐有人觉出不对来了。 “这个女人究竟在干什么?本来藏得好好的,非要弄出点声音来让阿离听见,她嫌自己命长吗?” ​“该不会是知道自己快死了,自怨自艾吧?” “不对,依我看,她要反击了!” 阿离听见泠九香的叹息声只隔了一面墙,不由得勾起唇角。他又大力甩着弹力球,即将到达拐角时,他收了弹力球,轻声说了一句,“找到你了。” 这声音如鬼魅一般恐怖,可惜泠九香不信鬼。 “我也是。” 泠九香刚说完,猛然抬起脚踹向那面绿墙。她方才挨个摸索了一遍,其他墙体非常坚硬,只有胡同之间相邻的墙体质地柔软,如立起来的门板一般一踢便能踢倒。 墙体訇然倒塌,阿离来不及躲闪被压在墙下,泠九香没给他爬起来的机会,隔着墙体一脚踩在他背上,单手掐住他脖颈道:“认输吧。” 第七十三章 逆风翻盘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二人斗了不过片刻,观众席上的人已经目瞪口呆,纷纷站起来抻着脖子望向赛场。方才还被称作“傻子”的女子此时此刻竟然轻而易举地把连续胜出两场赛事的阿离压制住了。 “她……她赢了?!” “她打赢了阿离!” “我就知道她不是一般人,天啊,她那般身手快得我都看不清。” 观众们热血沸腾,而赛场上两个人仍然没有分出胜负。 阿离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低吼道:“我绝不认输!”​ ​泠九香玩味地看着阿离,现在的阿离全身被压在墙下,只有一颗头能随意活动,她倒想看看这个聪明的男人如何逆风翻盘。 她手上正要用力,他忽然狠命咬着舌头,张嘴一口鲜血吐在泠九香脸上。泠九香被鲜血糊了一脸,下意识闭眼扭头,松开他脖颈片刻,而他趁着空挡提气抽出手,一手把她皓腕往下拽,另一只手揪住她衣领,随后一个头槌,狠狠撞向泠九香。 泠九香被撞得头晕眼花,一拳砸向阿离,后者稳稳接住,她一个假动作挣脱他钳制,却不曾后退半步。阿离也调整好战斗姿势,二人少不了一番缠斗,泠九香身轻如燕,和他扭打起来。阿离内力并不深厚,只是招招出奇,和她的假动作相仿,而泠九香冷哼一声,下一掌没有打出去,而是抛出一根木棍。 ​阿离不由得看向那根木棍,泠九香一记闷拳打在他小腹,他捂着肚子堪堪后退,泠九香提气跃起,踩在他肩膀,又跳上旁边的墙体,一脚把墙体踹倒,又把阿离压在墙下边。不过这一次阿离没有被泠九香压得无法起身,他两脚蹬开墙面,轻易就爬起来。 阿离扭头看去,泠九香已经跑远了,还顺带拾起了刚刚丢出去的木棍。 “胆小鬼,跑什么?”​阿离追上去问。 ​她不想和他死缠烂打,赤手空拳打起架来太费劲了,倘若迷宫里能有个武器快速解决掉他就好了。思及此,泠九香加快步伐,不知不觉,竟然跑到迷宫尽头。 这里大概是阿离刚才的起点,不知不觉她已经跑完了一整个迷宫。她环顾四周,料想他这边应该也有一根木棍才对,可是四面的地板上干净得很,只有墙体上有个细小的孔。泠九香拿着木棍比了一下,木棍和孔竟然非常契合。 可是不等她行动,阿离就会追过来。既然身后的男人穷追不舍,干脆……拦住他? ​思及此,泠九香拍了拍墙体,把着墙的一边,挪了个方向,完全阻隔了走过来的路。 观众席的众人看呆了,全然不知这个女子葫芦里卖的什么名堂。 “她……居然把墙体挪到两个岔口之间,把自己困在了死胡同里!”​ ​阿离赶到之时只看见三面绿色的墙堵在面前,泠九香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阿离累得气喘吁吁,又四处走了走,仍旧不见人影。 他恼怒不已,一字一句道:“阿九,你给我出来!”​ ​泠九香置若罔闻,专心研究着那个小孔。她把木棍捅进去,转了转,刹那间,整个赛场都颤动起来。 “这是……怎么了?”​观众席众人不由得纷纷惊呼。 迷宫里所有绿色墙体在一瞬间訇然倒塌。泠九香早有准备,躲在角落护住自己,幸运的是,只有一面墙砸了下来,阿离却没有那么幸运了,他站在通道中间,所有墙体都往中间倒下去。 一层,两层,三层……阿离渐渐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 赛场扬尘一片,观众们脖子都伸长了,恨不得冲下去亲眼看看这两人是否还活着。 不等竹竿子入场观察、宣布结果,​泠九香推开身上仅有的一层绿墙站起来。她遥遥望去,阿离被几面墙压得死死的,再无法挣脱。 “本场比赛获胜者的是——阿九姑娘!”​ 观众席爆发出一场铺天盖地的喝彩声。 ​“阿九姑娘厉害!” “逆风翻盘不过如此!”​ ​“阿九姑娘可有婚嫁,不如嫁给我作二房!” “拉倒吧,我愿马上迎娶阿九姑娘为正妻!”​ 泠九香对众人的欢呼声全无兴趣,走到阿离身边,替他扒开绿墙,又伸手将他拉起来。 阿离已然精疲力尽,趴在凹凸不平的墙面上,对她竖起大拇指。 “阿九姑娘,你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得多了。” “多谢夸奖。”泠九香神情淡漠地点点头。 “你愿意跟我组队吗?若是我们合力迎击对手,从今以后定然百战百胜!” “不必了,我来此不过是为了赚几个钱。” 泠九香转身走下赛场。果不其然,李辰夜已经离开观众席,在接待室等她,两个侍女也笑意嫣然,待她恭恭敬敬。 ​“恭喜!”李辰夜淡笑着说。 “方才表现如何?”​泠九香认真地问。 ​“一开始不赖,只是在阿离对你出手之后没有及时躲开,又没能迅速拉开距离,反被掣肘。” “我下次会注意。”​ “没有下次了。”​李辰夜郑重其事道,“太危险了,我不会让你继续。” “别扫我的兴。”​泠九香极为不快地觑他一眼,撞开他跟着侍女领赏去了。 李辰夜忧心忡忡地望着她背影,轻声叹气。 泠九香拿到三枚赤币,转头欲走,门口一个身材匀称、金发碧眼的男子忽然走向她。 “阿九姑娘方才在赛场上可谓是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让人不得不佩服!” 那金发男子说罢,冲她抱拳行礼。 “你是……?” 男子正欲回答,侍女翩然走来,惊讶道:“罗赛斯先生,您怎么来了?” 罗赛斯瞧泠九香一脸疑惑,便理了理衣襟,正色道:“方才没来得及介绍,我乃云城都督之子罗赛斯,今日得见阿九姑娘荣光,还望赏脸,前往***共同用膳饮茶。” “非常抱歉,阿九没空。” 不等泠九香回答,李辰夜走上前,将泠九香拉到身后,目光阴沉而冷漠。 “这位是……” “对象。” “兄长。” 泠九香和李辰夜对视一眼,前者局促地扭过头去。 “对象……是何意?”罗赛斯疑惑道。 “莫听我小妹胡言,我们兄妹二人初次来到云海镇,小妹有武艺傍身,非要来此尝试,如今侥幸赢下一场,我们也是时候离去。” “别着急走啊,我安排了马车,可以送你们兄妹二人回去。” “不必,我们自有朋友接应,感谢罗赛斯先生厚爱。” 泠九香摆明了拒绝他,他也不扭捏,客气离去。 ​这边泠九香还在竞技场,那边杨颂等人已然到达皇城附近的一个小城郭里。城郭中很是繁荣,王禛初来乍到,又是个爱玩爱闹的脾性,不禁这里瞧瞧,那里逛逛,几次下来仍不觉疲惫。 “王禛,你能不能省点力气?”​魏轻没好气地问。 “你好像有那个大病,我就看看你也要管。”​ “这个城郭不小,我们兵分两路,分头寻找海理户口置办处,你们去右边看看,我到左边瞧瞧,半个时辰后在此集合,在没有办理好之前,注意提防巡逻官兵。” 王禛对杨颂说:“你伤势未好,我跟你一起去。”​ “魏姑娘是女子,更需要你照顾。”​ “她可用不着,你想照顾便自己照顾吧。”​ “你们往左,我往右便是。”​魏轻撂下这句话,飞速离开。 杨颂和​王禛并肩而行,走到街道尽头,瞥见一个小屋子,顶上牌匾写着“海理户口置办处”几个大字。 二人不禁心头一细,齐齐走进去。只见里面摆放着一张桌子,桌子边上坐着一个女子。那女子把玩着自己的长发,眼见两道黑影进入,淡淡瞥一眼,慢慢悠悠地问:“补办海理户口的?”​ 不等二人应答,那女子接着说:“快一些吧,这几日城里看得紧,查户口的人很快就来了。”​ “你是说那些官兵?”王禛指着外边问。 那女子抬眼瞅了王禛一眼,见他面容似玉,气宇不凡,举手投足间散发贵气,眉目间不由得露出笑意。 “这位兄台生得可真俊!”​ “过奖了,请问现在能给我们办理海理户口吗?”​ “长得帅可不能当饭吃,你们二人有什么能力,速速展示出来,我好为你们盖上印记。”​ “能力?”​王禛和杨颂对视一眼。 “你们是……外国人?”​那女子狐疑地扫视着二人,目光不善。 “不是。”​王禛立马回绝。他抽剑而出,在空中挥舞一番道,“我有一身武艺,可能称得上能力?” 那女子沉着脸说:“抱歉,若要得到代表武力值的红色印记,怕是需要你和另一个人对战一番才能显出你的本事来。” 二人对视一眼,杨颂说:“既然如此,不如你和我过几招。” 王禛刚点头,身后一阵劲风拂来,回身一看,魏轻扶着膝盖累得气喘吁吁站在门口。 “出什么事了?”​杨颂赶忙问。 ​“我被官兵……发现了,必须马上办理户口!” “那正好,海理户口需要有特殊能力才能办理,你跟我赶紧打一架。”​ “打一架?”​ 那个置办人瞅了王禛一眼,不紧不慢地说:“看在这位小帅哥长得这么好看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们。凡亚特兰蒂斯之人,十五岁以后便该拥有印记,每个人都要到相应所在地的海理户口置办处办理海理户口,在办理户口之前都要经过一场测试。红色代表强力形,绿色代表智力形,黑色代表邪性,白色代表良性,蓝色代表灵活形,而灰色代表平稳形。测试必须由置办人,也就是如我一般的人全程观看,测试通过后便能获取海理户口,成为亚特兰蒂斯的合法公民。”​ ​“所以我们要通过测试证明自己有用处才能加入亚特兰蒂斯对吧?” 女子撅着嘴点了点头。 “那还等什么,来吧。”​ ​二人走出小屋,双双拔剑,在空旷的街道上打斗起来。过路人对于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一看便知是两个武者在争取红色印记。 王禛出招稳而迅速,不一会儿便把魏轻牵制住,魏轻连连退后,又挥剑顶开,王禛凝神聚气,一剑刺向魏轻,离她眉心不过一寸,他收了剑势,回头看向置办人。 置办人忍不住鼓掌,白皙的面容泛着红润的光。 “公子可有婚娶?”​ 王禛正欲开口,魏轻用剑鞘​戳了戳他,悄声说:“你想法子攒二十个蓝币给我,我就答应让你娶她。” “滚蛋!”王禛嗔道。 杨颂觑一眼屋外,摊开手把几人往里推,“都别闹了,快进屋里去,官兵们来了。” 置办人笑吟吟地看着王禛问:“想把红色印记盖在哪里?” ​“手……手掌心。”王禛露出手掌心,她举着印章往他手心一按,红色的波浪印记便显出来。 “我也要盖在掌心。”​魏轻说。 “抱歉,这位姑娘,按照规定,测试红色印记的两个人中只有胜出者才能享有印记,失败者则为无用者,不能成为亚特兰蒂斯的公民。”​ “什么?”​三人不由得惊骇。 几人正惊诧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凶狠的吼声:“官府搜查,所有人都把海理户口露出来!” ​“糟了!”​魏轻急得团团转,连忙问,“那其他颜色的印记呢?我身体轻盈,速度很快,方才你也看到了。” “抱歉,没有达到测试标准。”​ “那我该怎么办……”​魏轻低声呢喃,额头冷汗直冒。 杨颂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什么,把佩戴在自己手腕上的袖箭取下来偷偷塞进魏轻手里。 “这是魏轻小姐自己制作的袖箭,您看看这样算不算有用?”​杨颂说罢,帮魏轻带上袖箭,握住她的手,往置办人的方向射出去一支箭。 ​置办人躲闪不及,霎时间瞪大双瞳,待那细小的箭矢擦过自己的发丝,深深扎紧身后的石壁上,她才恍然拭去额头的冷汗。 置办人转头去看,只见那根箭矢微小如绣花针,若不拿在手中细细打量绝无法发现。 “天啊,你……”​置办人颤颤巍巍地问,“这般精巧的武器真是你做的吗?” 魏轻看了杨颂一眼,故作镇定地点点头,“你若是不信,我便再让你瞧瞧。” “不必了,我相信你!印章要盖在哪里?” 魏轻露出了手心,手心里俨然多了一个绿色的波浪。 “绿色代表智慧,愿你为亚特兰蒂斯献上所有的智慧。”​ “杨颂该怎么办?” ​话音刚落,门已经被几个官兵踢开。 第七十四章 悸动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为首的官兵是个留着胡渣的青年男子,指着几人凶狠地说:“检查海理户口!”​ “不用查了,”​置办人打着哈欠,指着杨颂说,“这三个人里面只有他没有海理户口。” 此话一出,官兵们顿时把杨颂团团围住。 “凡是没有海理户口者,杀无赦!”​ 王禛和魏轻拔剑齐声,“我看谁敢!”​ 官兵们见惯了不服管教者,​纷纷拔剑相迎。杨颂轻蔑地看了他们一圈,转头对置办人道:“如果我能打赢他们,你能给我红色印章吗?” 置办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胡渣男子大喝一声:“痴人说梦!” 五个官兵一齐扑上来,​杨颂一跃而起,拔出剑刃,落地后连续接下三刀,一脚蹬向胡渣男,胡渣男后退的瞬间,杨颂一掌拍向他腹部,趁他吃痛夺下他长剑,双剑一齐迎接敌手。 一个官兵扶起胡渣男,呆呆看着杨颂独自和其余三人缠斗。王禛也扑上去帮忙,几剑挑开了其中几人的剑刃,又一脚将他踢翻。杨颂一人对阵两人毫不落败,甚至在魏轻抬起手腕要放出袖箭之时,杨颂扭头说道:“不要放袖箭!”​ 魏轻愣了片刻,转头看向胡渣男,拔出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他,又在千钧一发之际转而扭转剑势砍向胡渣男旁边的官兵。官兵受伤吃痛,后退一步,魏轻又顺势把剑刃指向胡渣男。 ​胡渣男并未有所抵抗,只是看着杨颂,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壮士!我当队长三年,从未见过如你这般骁勇善战的汉子!”胡渣男目光炯炯地望着杨颂,不禁双手抱拳。 杨颂也双手抱拳回礼,“队长谬赞了,不过是为活命而已。”​ “以你的资质,不该沦落在这小小城郭中,定当去往皇城之都完成更大的伟业。”​ “多谢队长夸奖,只是我此番前来不为别的,只为寻我的几位故人,不知队长可有高见?”​ “寻人自然要在城中张贴寻人启事了。但是无法保证你在这种小地方张贴寻人启事能找到你的故人。你自当去往皇城,皇城内的寻人启事会散布到亚特兰蒂斯的各个地界,事半功倍。”​ ​三人听罢,双眸微亮。那置办人也插话说:“还有寻人启事每张贴一次就需要五枚赤币,赤币可不是什么好拿的东西。” “赤币要怎么才能得到?”魏轻问。 “城中有一座竞技场,竞技场内参加比赛的选手会得到赤币,那是现如今最容易赚取赤币的场所,具体情况还请各位自行前去询问。” “对了,我听闻那竞技场若是连续胜出三场,便可得到大量赤币以及皇城通行证,几位若是有兴趣大可前去一试。” 杨颂看向众人,再次抱拳道:“多谢。” 他转身对置办人问:“请问现在可以给我盖章了吗?”​ 置办人早已经看呆了。她双手托腮​搭在桌子上,双目炯炯有神地望着杨颂,声线更是不自觉地颤动起来。 “这位壮士,可有婚娶?”​ ​不等杨颂回答,魏轻脱口而出:“他有。” ​置办人不耐烦地瞪了魏轻一眼。 王禛疑惑地看向魏轻,悄声问:“你怎么知道他有?” “我不知道,”魏轻轻声说,“但如果不这么说,那女人肯定会纠缠不休!” 王禛淡淡“嗤”一声说,“你管人家呢……” 杨颂眼见海理户口还没到手,对置办人恭恭敬敬道:“让姑娘见笑了,在下并无婚娶,亦无心婚娶之事,这印章……”​ “你想盖在哪里?”​那女子双目含情,伸出玉指勾着杨颂的衣襟,不疾不徐道:“这里怎么样?就在胸口。” 杨颂讪笑着道:“便在手背上吧,也方便一些。”​ 置办人媚笑一声,往他手背上轻轻一按,“壮士,既然没有婚娶,不如考虑考虑……”​ “杨颂,”​魏轻淡淡瞅他一眼说,“你还找不找阿九了?” 杨颂回过神来,点头如捣蒜。“找,自然要找。”​ “那还不快走?”​ ​魏轻双手环胸,率先走出去,王禛对杨颂耸耸肩说:“女人的心情真如孙猴子的脸——说变就变。” ​杨颂刚走到门口,那胡渣男又叫住他说:“若你想要找你的朋友,就去皇城找一个名叫卡尔娜的女子。” “卡尔娜?”​ “她是皇城里非常有权势的兵团首领,你若能得她欢心,她兴许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多谢队长,还未请教队长姓名。”​ “雷奥多。”他朝杨颂伸出手,杨颂露出友好的微笑,与他握手言和。 “以后若能再见着你,可否一起饮酒?”​ “一定!”​ 雷奥多目送三人离去。​杨颂前脚刚走,后脚置办人便支着下巴“啧啧”叹了几声。 “可惜了,这么俊的两个男人,要被你骗到皇城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去。”​ ​雷奥多立刻沉下脸色,转头沉声道:“弗丽桑,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我若是多管闲事,方才你说起皇城之事就会拦住你。”​弗丽桑慵懒地捻着鬓边一绺发丝。 二人谈话间,方才被打伤的几个士兵瘫坐在地上,其中一个士兵没好气地问:“队长,您为何要与他说这些?卡尔娜可是……”​ ​“我知道,卡尔娜要的不是武士。”雷奥多目光闪烁,透出些阴狠,“可那又怎么样?我们敌不过这帮人,还不如给他们卖个乖,如果他来日飞黄腾达还能记着我的好处,但是如果让那个杨颂继续待在此处,我的饭碗恐怕都要保不住了。” “啊?”​几个士兵大为吃惊,“这么严重?” 弗丽桑悠悠然晃着脑袋说:“是啊,谁让咱们亚特兰蒂斯是个实力至上的国度呢?”​ ​入夜之后,三人找到一家客栈入住。为了确保安全,王禛和杨颂决定共住一间房,魏轻虽同意了,但始终沉着脸色不言不语。 ​王禛打量她几眼,上楼时被她冷着脸踩了一脚,王禛气不过,嚷道:“你又发什么疯?” “看你不顺眼。”​ “你……” 两人吵闹间,杨颂推开门望了一圈,习惯性把房间内每一处地方都检查一番,随后从衣柜中翻出一全新的被褥铺在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王禛问。 ​“你们俩是夫妻,理应睡在一处,既然如此,我便睡在地上。” “我拒绝!”​魏轻压着被褥一角说,“谁跟他是夫妻,我要睡在地上。” ​王禛思忖片刻,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你是女子,你睡床上,我和杨颂睡地上怎么样?” ​杨颂撇撇嘴,拽过王禛,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小子还有没有点分寸了?方才那个置办人出言无状,惹得魏姑娘以为你要娶她,这才对你发一通火,现下你再不和她睡在一处哄她,她岂不是愈发恼了?” 王禛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看向魏轻道:“我当你为什么生气呢,原来是吃我的醋啊。” ​哪成想魏轻面带不屑,细眉一挑,红唇一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睡床,你俩打地铺,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杨颂,你干什么!” 魏轻话音未落,杨颂已经蹬掉鞋子,一骨碌滚在地上,把被褥全部卷走,只露一个圆圆的脑袋。 “你们快上榻睡吧,不用顾忌我。对了,小夫妻半夜那啥的时候……小点声。”​ “你!”​魏轻气得照着他屁股踢了一脚,骂道,“粗俗!他也配碰我?” ​王禛倒不恼,只是凑到他身边,笑嘻嘻地问:“杨兄,你懂这些,莫不是已经有妻室了?” 王禛此话一出,魏轻不由得竖起耳朵,收拾被褥的动作也渐渐停了。 “没有,只是……以前在船上听见同伴们就是这么取笑李辰夜和阿九的。”​ ​魏轻恢复正常,王禛一脸颓丧。 “我去问问有没有澡堂。”​王禛失魂落魄地走出去,魏轻坐在榻上,扫一眼地上的杨颂,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救了她两次,今天置办海理户口时若不是有他在,她恐怕…… 她正盯着他发呆,他突然睁开双眼,与她四目相对。 她脸如火烧,立马转头。 ​“魏姑娘怎么了?” “你的袖箭,物归原主。”魏轻说着便要把袖箭取下来。 杨颂失笑,“既是好东西你便留着防身用,待我有空再做一个新的便是。” “真的给我?” “还望魏姑娘不嫌弃。” “这可是救命的玩意儿,如何嫌弃。” 魏轻抬手抚摸着自己腕上的袖箭,又抬眼看了看杨颂,堪堪对他视线交错。 “魏姑娘还有事吗?”杨颂问。 “没有,就是……”​魏轻在心里编织着偷看他的理由,停顿片刻后道,“我很好奇,你以前的故事。” 他愣了片刻,嗫嚅道:“海盗的故事吗?”​ 魏轻微微点头。 ​魏轻很喜欢杨颂此刻的眼神,炯炯有神,像是夜空里嵌在天幕的两颗明星。 “我的同伴们……都很好,”​他深深望着天花板,堕入到一种思念中去,“大家都喜欢喝酒,但更喜欢牛奶,胖子总是跟我抢最后一勺,无邪总是喝不到,绿豆芽会把自己的牛奶偷偷倒给无邪,还有两撇胡……” 杨颂突然笑了一声,接着道:“他最会恭维阿九船长,之前吵嚷着要我们送新婚份子钱,结果他送了份子钱没多久就去了。”​ “去了?”​ “死了。”​ 屋子里一片寂静。魏轻咬着唇,轻声说:“对不起,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我早就不伤心了,”​杨颂释然地笑了笑,手捂着头说,“就是有些遗憾。” “遗憾没有保护好他们吗?”​ “我已经尽力了,只是遗憾没能在他们生前对他们更好。”​ 于是他躺在地上,捂着双眼,手背濡湿一片,低低地呢喃着所有人的名字。 ​“绿豆芽、两撇胡、阿圆……还有我今生今世最为亏欠的人——杨妍。” “杨妍是谁?”​ “我妹妹,三年前去世了。”​杨颂突然抽泣起来,壮实的身躯陡然埋在被褥里,微微颤抖。 魏轻震惊地望着他。她见过许多如他一般忠实敦厚的男子,但她从未见过他们中哪一个如他一般落泪颤动。 她想起王禛总笑她说话讨人嫌,在外人面前她也不爱说话,内里时常对王禛冷嘲热讽。直到此刻,她多恨自己白长了张嘴却无一句安慰可言。 待杨颂平复了心情,已经蒙着头睡着了。魏轻起身,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拉开被子一角查看他肩膀上的伤势。 男人活得粗糙,连换药都不注重。她蹑手蹑脚地翻出随身携带的药盒,找了些草药搅和在一起,又蹲下来为他揭开纱布换药。 ​谁成想她刚换好药,未来得及起身,王禛已经推开门,大大咧咧地扯着衣襟、扇着风走进来,嘴里还嘟嘟囔囔道:“这天气可真热啊!” ​魏轻没好气地瞪着眼,王禛两眼一眯,语气不善地问:“你……在干什么?” 不等魏轻回答,王禛咧开嘴大呼道:“你想趁杨兄睡着对他动手动脚?”​ 魏轻气势汹汹地吼道:“你有毛病吧?我在给他换药!”​ 这一吼不要紧,要紧的是杨颂被惊醒了,翻了个身,一骨碌坐起来,瞥见王禛衣衫半开、魏轻脸色绯红,一时愣住了。随后,杨颂立马躺下去,嘴里抱怨道:“不是说了,让你们办事的时候小点声吗?” 王禛连忙摇头又摆手,“杨兄,这误会可大了啊!”​ 魏轻更是怒目圆睁,气得把药盒子一撂,一屁股坐在榻上,怒道:“杨颂,你这个白眼狼!” ​隔日天光蒙蒙亮,无邪已经坐起身,转头看向旁边,泠九香正呼呼大睡,李辰夜还醒着,闭目凝神,拿着一柄扇子,时不时往她脖颈处扇风。 泠九香睡得不踏实,如今天气渐渐热了,睡了不过一个时辰便翻来覆去好几次,李辰夜替她擦了几次汗仍不管用,索性坐起来替她扇风。 “李……” 无邪刚开口,李辰夜轻轻“嘘”了一声,轻声道:“让她多睡一会儿,昨晚累坏她了。” 这话十足的歧义让无邪的小脸蛋红了个彻彻底底。无邪扭头,懵懂地摸着后脑勺思量,他不应该睡得这么沉啊,难道他俩昨晚动静那么大,他半点没听见吗? 第七十五章 火场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无邪,你在这儿照看她,我去一趟省城。” “省城?”​ “就是云海镇附近最大的省城,阿九大抵中午能醒过来,我会在中午之前回来,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你……一夜没睡?” “白天睡过了。” “这般昼夜颠倒,身体会吃不消。” “放心,我心里有数,倒是她……”李辰夜垂眸看着泠九香蝶翼般的睫毛,食指怜爱地轻轻触着。 “不管她说什么,别让她离开这里半步。” “为什么?” “回来我再与你细说。” “你去吧,我替你看着她便是。”​ 李辰夜深深看了一眼泠九香对睡颜,趁无邪下榻洗漱的空挡,他在她脸颊边蹭了蹭,又偷偷亲了一口。 她睫毛轻颤,呼吸却依旧平稳。他把扇子放在旁边,​蹑手蹑脚离去。 李辰夜离去后不到一个时辰,正是​辰时四刻,无邪本是摇着扇子扇风,歪着脑袋快睡着了,泠九香却猛然从榻上惊醒。 ​无邪也被吓醒了,揉揉惺忪的睡眼说:“你醒了?这么早。” ​泠九香捂着脑袋,迷迷糊糊问:“李辰夜呢?” “他已经走了,说是要去省城。”​ “云城?”​泠九香眯着眼,“他去那儿做什么?” “他没说,只托我照看你。”​无邪下了榻,拿起一杯茶递给泠九香,“我刚泡的,有点烫。” 泠九香拿起茶一饮而尽,只是喝得太急,茶水大半倒出来浸湿了衣襟。 “慢点喝,我再给你倒一杯。” “不必了,我要马上出去一趟,你也去找找有什么地方能干活儿挣钱,杨颂他们生死未卜,我们一刻不能怠慢!”​ “你去哪儿?”​ “昨天晚上认识了一个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份不错的活计,如果顺利的话过几日就能张贴寻人启事了。”​泠九香跳下榻,对着铜镜整理衣襟,随意把长发盘起来,以一根黑色发簪束着。 “这么快?”​无邪惊讶道,“是什么活计?我也试试。” “不用,你出去找几个轻松的活计便是。”​ 无邪还要问什么,忽然想起李辰夜叮嘱过的话,试探地问:“你干的活计李辰夜可知道?”​ 泠九香狡黠地笑了笑,“不知道,难不成我事事要让他知道?”​ 无邪皱眉,“你怎么不和他商量商量?”​ “我这三年没有他,照样活得好好的。”​泠九香双手环胸,撇嘴道,“无邪,你不觉得他特别没劲儿,他总是觉得我要按照他的安排行事,像以前一样,自大狂妄、目中无人。” “因为他是李辰夜,”​无邪沉吟道,“李辰夜就有这样的好本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免了,我不想听他的好话。”​泠九香轻哼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出屋,“我要让他知道,就算没有他,我一样过得好好的。” 无邪一个闪身​挡在她面前,“李辰夜说了,无论你说什么,不能让你离开半步。” “他让你囚禁我?”​ “这不是囚禁,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确信他会保护你。”​ 泠九香顿时沉下脸色,紧盯着无邪,一字一句道:“你这是皮痒了,要跟我过招了?”​ “我知道自己敌不过你,所以抱歉了。”​ 泠九香怔怔望着他良久,忽然觉得神思恍惚,后退一步,堪堪撞在香案上。 “那杯茶……”​她瞪着他,无力道,“那杯茶里有什么?” “一点点瞌睡药罢了,李辰夜临走前我跟他讨要的。”​ “无邪,你……”​泠九香话未说完,倒在香案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无邪走上前,把她抱到榻上,无奈地说:“我又何尝想对你耍计谋?只是李辰夜临走前对我说,倘若你此番去了,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泠九香睡得很沉,无邪扭过身子,又呢喃道:“我已经失去太多,不想再失去你们,原谅我吧。” ​他先把茶壶里的茶尽数倒掉,又离开屋子去泡一盏新茶,趁这个机会,泠九香猛然抬眼爬起来,哑然失笑。 好在她留了一个心眼,那杯茶她一口没喝。 她知道他们一番苦心,只是她不想生活在任何人的羽翼之下。 于是她用小刀在床沿边刻下“不用找了”这四个字,跳窗离去。 竞技场内依旧人山人海,​贵宾等候室的隔音效果却极好,阻隔开所有人声。 泠九香呷了一口茶,两个侍女便匆忙来报:“下一个比赛场次很快就开始,还请女侠稍等片刻。” 她点头不语,心里盘算着李辰夜回来的时间。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去,等候室里来了一位瘸腿男子。他穿着朴素,住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向泠九香身旁垫着软垫的长椅,随后慢腾腾落座。 ​他目光涣散而空洞,只垂眸望着自己凸起的脚趾和皲裂的脚面,静默不语。 泠九香侧头瞅了他一眼,正要拿起茶杯再呷一口茶,瘸腿男突然低低沉沉哼了一声。 “姑娘,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泠九香诧异地看着他,他自始至终垂着头,仿佛方才沙哑的嘶声不是从他喉咙里发出。 她又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再言语,她本想出言讽刺,忽然念及无邪说起自己冲动易怒之事,便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不会认输。”​ ​瘸腿男轻蔑地哼笑一声,二人再无话了。 比赛即将开始,两位侍女拿着托盘走来,托盘内放置着两块黑色纱布和两捆麻绳。 侍女对二人解释说:“本次比赛需要二人蒙上双眼,束上双手双脚进行。”​ “什么?”​泠九香正疑惑着,那侍女已经走过来,欲要捆住她的手。 “等一下,”​泠九香挣开侍女,诧异地问,“绑住双手双脚该怎么决斗?” “双手双脚双眼以外的任何一个部位都能成为二位的武器。”​ “比如呢?”​泠九香讥笑了一声,“用嘴咬死对方吗?” “女侠灵慧通透,即使双手双脚皆被束缚也定能想到好办法。”​ 侍女又要上手,泠九香推开她说:“我拒绝。”​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脸色不佳。 瘸腿男不言不语,默默看着她。 “你们那群观众想看什么?看两只蛆虫在赛场上扭着身子张开嘴决斗,直到把对方咬死为止吗?我知道你们竞技场不把我们当人看,但你们欺人太甚!”​ 泠九香说罢,拔出长剑一刀劈开等候室的一张长椅,柳眉一拧,冷笑道:“比赛我要参加,但是这破规矩,你们必须给我改!” “可是我们以往从未……” “我上次的决斗不知道你们看了没有,我有多大本事,让多少权贵倾慕,又能不能凭一人之力把竞技场翻个底朝天,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两个侍女惶惑地退下,几分钟后,二人又端着托盘回来,只是这一回托盘上只有两块黑布。 “上头吩咐,这是最低底线,还请二位蒙着黑布上场。比赛场地会有特殊设置,还请二位入场后万分小心。”​ ​泠九香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冲两个侍女点了点头。 “那么恭祝二位好运。” 二人双眼蒙上纱布,​在侍女的带领下走入赛场。 ​泠九香跟着侍女绕了一段原路,走到赛场的另一头。 哨声响起,决斗正式开始。泠九香紧闭双眼,仅仅靠着感知力行动,她和瘸腿男分布在赛场一左一右的位置。她料想那瘸腿男子理应在正前方,方才瞧他杀气不重,仿佛是个普通人。可若真是个普通人,岂会口出狂言,劝她早日投降呢? 泠九香不再多想,沿着赛场的边缘行走探查武器。她走了几步,发现赛场的地面是一个个四方形方格,她正要往旁边走,忽然察觉脚底涌上一股火辣辣的热流。 她立马跳开,方才站立的方格上霎时间喷出一团火焰。不止是泠九香,观众席的观众们也惊呆了。 ​“那些方块格子会喷火!” “那这两个人岂不是一不小心就会被烧死?”​ “那不就有好戏看了。”​ 泠九香来不及冒出冷汗,脚下的方块也喷出了火。她再次往左跑,谁知左边的方块炽热更甚,她只好一个后空翻在空中弹跳几步,堪堪躲过喷射的火焰。 倘若她还未找到对手,已经被​火焰折腾得精疲力尽,那该如何是好?不等她多想,脚下的方块又冒出火焰,她快速往旁侧挪动,躲过一劫。这一次她感受到四面八方的方块一齐喷出了火焰,周身热辣辣淌着汗,额上也不断地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焦急心慌之余,她忽然想起李辰夜和无邪的话。 ​李辰夜说,她再不能参赛了,这实在太危险。 无邪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李辰夜一定在保护她。 倘若她一个不留神死在这里,他们该怎么办?李辰夜性情阴狠,倘若她死了,按他的性子,或许会蛰伏在亚特兰蒂斯直到把整个竞技场摧毁。 ​思及此,泠九香轻扇了自己一巴掌。 她何时这般颓丧过,连死都能想出来。不过是遇到困境罢了,往常不都是自己一个人解决吗? ​没有李辰夜,她也可以胜出!这个赛场看似恐怖,内里一定深藏玄机。 ​泠九香踩着地下的方块,忽然察觉到什么。她蹲下去,摸了摸自己脚下踩着的方块,心中顿时生出疑惑。 脚下的方块冰冰凉凉没有任何温度。比赛开始这么长时间,没有丝毫喷火的迹象吗? 于是泠九香站在这个方块上,待四面八方的方块都喷出了两次火焰,这才确信,赛场上的确存在不会喷火的方块。那她只要沿着方块走,便有能力取胜。 ​她开始闭目沉思,倘若东南西北四个方块中间有一个方块不会喷火,那么下一个不会喷火的方块便是在……斜方向! 泠九香走向斜上方的方块,蹲下身摸到冰凉的砖块,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 果然被她料到了,赛场的方块以菱形为布局,只有中间不会喷火,她只要一直沿着斜方向行走便不会被烧伤。 只是想起赛方起初居然想绑住他们双手双脚让他们完成比赛,难度未免太高。待她找到杨颂他们,定不能善罢甘休,回来就把竞技场一锅端了! 泠九香站起身的瞬间,一道劲风袭来,她躲闪不及,双眼又无法看清来人方向,只知道是有什么东西向她打了过来,只好稳住下盘,双手挡在身前保护自己。 一根拐杖重重地打在她手臂上,泠九香吃痛忍住,那人却又迅速用拐杖挑她下盘。泠九香不可避免地被撂倒,只是四面八方恰好有火焰喷射,她迅速倒立,双手在无火的方块上撑起身体,又往后一跃,猛然退开七八步。 观众席上唏嘘一片,泠九香本暗自庆幸逃过一劫,谁成想背后火辣辣地烧,原是刚刚俯身时散落的长发被烧着了! 她当机立断抽出匕首削掉长发,又立马蹲下来摸了一圈,迅速确认哪一块方块无火,刚走上去,那人又一闷棍打向她。 还好泠九香早有准备,俯身歪头躲过他几次出招,确认他方向后一脚踹过去,又在他甩仗时反手握住拐杖另一端,冷笑一声。 “你能看得见我,对吧?”​她阴恻恻笑着,手里的拐杖攥紧了。 ​泠九香明显感觉到瘸腿男愣住了,随后抽出拐杖又向她打过来,她勾唇一笑,也不躲不闪,直挺挺迎了上去,曲起右手挨下一棒,左手冲拳直打在他鼻梁上。瘸腿男颤巍巍后退几步,险些踩进喷火的方块中。 泠九香乘胜追击,俯冲过去,扫他下盘,瘸腿男被她撂倒在地,正欲起身,泠九香又一脚踢向他胸膛。瘸腿男一个翻身往后仰,被喷出的火焰烧得体无完肤。 ​他惊声尖叫着,捂着烧伤的脸颊在地上来回扑腾,方块仍在不断喷出火焰,挣扎只会让他更大面积烧伤。泠九香辨不清他的方向,一想到他在黑纱布上动了手脚,索性不花费心思救他,只听得哨声响起,竹竿子宣布阿九获胜,观众席再次沸腾了。 ​“这个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这么多年了,我从未见过哪个女子连续胜出两场比赛。”​ “你们说她会不会胜出三场,最后夺得皇城通行证啊?”​ “快看那个女侠在做什么!” 第七十六章 高台之上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有人呼喊一声,众人纷纷朝泠九香看过去,只见泠九香解下蒙在眼睛上的纱布,慢腾腾走向瘸腿男,踩着他的腰腹,一把揪下他的眼睛上的纱布,摊开在手心里打量一番,本就冷峻的脸色又沉下去几分。 观众席一片窸窸窣窣的吵闹声。 ​泠九香没再看向烧伤的瘸腿男,缓步走下赛场。 来到等候室,两个侍女先是柔声恭祝她再获佳绩,又万分殷勤地递上毛巾和茶杯,最后把她按在软垫中替她按摩。 泠九香冷笑着按住她们的手,一字一句道:“那个瘸腿的男人跟你们串通好了吧?” ​两个侍女一愣,脸色难看,却不得不笑着说:“女侠您误会了,我们怎么会……” ​“会不会你们自己不知道吗?”泠九香把两块黑色纱布摊开摆在她们二人面前,冷冷一笑,“我不知道这是你们自己擅自行动,还是你们上头的吩咐。” ​两个侍女心里咯噔一下,双手顿时紧紧攥起。 “如果是你们上头吩咐的,带我去找他,我不跟你们计较。但如果……”​ 泠九香一脚踢翻案几上的茶盏,“啪啦”一声脆响,两个侍女顿时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如果是你们自己要算计我,或者收了那个瘸腿男子的贿赂给他放水,我现在就替天行道,顺便问候问候你们上头那位,看看他会否给我讨回公道。”​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两个侍女登时战战兢兢,连连磕头。 随后她们二人开始推卸责任。 “是她怂恿我的,不管我的事。”​ “明明是你说瘸腿男子给得很多,不收白不收。”​ “你拿了多少分红,你自己不知道吗?” “你……” 泠九香幽幽一笑,点点头说:“真有本事啊,赛场上公然行贿,在你们竞技场里应当怎么罚?”​ “女侠,求求您……”​ “求求您饶了我们吧,只要您保守秘密,我们给您十倍的补偿金。”​ 泠九香轻哼一声,不再多言,瞥开目光。两个侍女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个侍女默默退下,把一盏新茶殷勤奉上。泠九香瞅了她一眼,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接过茶杯。 “此事是我们处理不周,让女侠受屈,着实是我们处理不当,我们别无他求,只求女侠能多多前来关照关照。” 泠九香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侍女接着说:“实不相瞒,我们竞技场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出现如您这般身怀绝技的人,况且您又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观众们的情绪也能充分被您调动,如若您可以继续参赛,哪怕只有一场,不仅能得到赤币,还能得到皇城通行证。” 泠九香来了兴趣,捏起茶杯轻呷一口,好奇地问:“皇城通行证是什么玩意?” “可以自由出入皇城城都的证明。” “进入皇城又能如何?” “若能在皇城脚下工作,年年有余,若能在皇城之中得到一官半职,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泠九香嗤笑,“我要那荣华富贵做什么,我来这儿只是为了找人。” 另一个侍女连忙道:“既然如此您就更需要一张皇城通行证了,在皇城中张贴的寻人启事可以散布到亚特兰蒂斯各地,若是在云城这种小地方,即使有寻人启事又有何用?” 泠九香眼神一亮,捏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连续胜出三场比赛就能拿到皇城通行证对吗?” “没错,女侠可愿意?” “明天我会继续参赛,不过在比赛前一个时辰,我要提前得知我对手的全部消息,可以做到吗?”​ “可以。” 泠九香满意地点点头,旋即沉声道:“如果再发生今天这种事,我会……” “不会了,我们保证绝对不会!” ​两个侍女点头如捣蒜,颤颤巍巍退下了。直到离开等候室,她们才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渐渐放下。 “你为什么要让她继续参赛?就不怕她跟上头举报我们吗?” “怕什么?她要是再也不来了,我们该怎么动手脚啊?” “你还敢再动手脚啊?她这么聪明,恐怕……” “这一次我们做得不够隐秘被她发现了,下一次我们想得周全一些,我要让她再也没机会对我扬武耀威!”侍女说罢,双眸闪过诡秘的寒光。 泠九香在等候室深吸一口气,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又把削掉的长发重新挽起,这才离开竞技场。 刚走出竞技场,迎面又撞上昨天半夜碰见的金发碧眼男。​他此番可谓是有备而来,手里捧一束红艳艳的玫瑰花,待到泠九香走上前,把玫瑰花往她手里一塞。 “恭喜阿九姑娘连赢两场比赛。”​ ​泠九香的态度依旧冷冷淡淡,“多谢,不过花就不必了。” ​“为了再次等到阿九姑娘,我昨夜一夜未眠,今早天不亮便来到竞技场候着,连续看了好几场无聊的比赛,总算遇上阿九姑娘了。” ​泠九香不悦地皱起眉,“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用膳,喝茶。”​ ​泠九香摇头,“抱歉,我才打了一场,实在太累了。” ​“阿九姑娘若是愿意,我愿带你去云城最好的客栈歇息。”罗赛斯一双狐狸眼上下觑着泠九香,毫不掩饰眸中汹涌的欲望。 “我原以为我的意思已经很直白了。”眼见泠九香表情冷淡,他把玫瑰花往旁边一抛,腾出手来伸向她腰肌,被她侧身躲开。 “阿九姑娘,你到这儿来比赛不就是为了赤币吗?云城最好的客栈,我们去开一间房,你把腿张开,我保证你要多少赤币我就给多少。” “或者……”他舔了舔唇瓣,“你把我伺候好了,想要皇城通行证,我也能给你弄来。” ​罗赛斯身着攒金黑龙丝绸服,衣着打扮华贵无匹,偏生没聊几句嘴里不干不净起来,倒真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子弟。 泠九香嗤笑一声,“罗赛斯先生原来是想睡我啊。” “阿九姑娘聪慧,往后定成大器。”​ “免了,老娘不愿意。”​泠九香咧嘴一笑,打开他不安分的手,转身就走。 ​“阿九姑娘,”他从后背拽着她的手臂,森森冷冷的呼声让她脊背发凉,“你确定要赶我走吗?” ​她咧嘴一笑,猛然甩开他没再跟他多言,大步流星地走了。 ​罗赛斯盯着她的背影,气得脸色发绿,一脚把地上的玫瑰花踩碎。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走出竞技场,走向竞技场外的一辆马车,一个侍卫走过来服侍,被他冷冷挥开。 “你去帮我打听竞技场连续胜出次数最多的冠军,我要花重金请他明日和一个女人打一场。你再去联系竞技场主办方,我要知道那个女人接下来的赛程。”​ “遵命,请问那女子的名字是……”​ ​“阿九。” ​直到日上三竿,杨颂一行人才挨个睡醒。他从被褥中猛然抬起头来,连滚带爬扑到房间窗前,望着窗外面毒辣的日头怔愣片刻,旋即立马出去洗漱。 ​魏轻被杨颂一顿操作惊得抬腿坐起,随后倚在墙边,揉着惺忪睡眼不耐烦地看着他。 ​“快把王禛叫起来,我们该行动了。” “行动什么?”​ “竞技场,咱们现在就去,等我们攒下五枚赤币,又得到皇城通行证,马上就能寻到阿九他们。”​ 王禛亦被吵醒,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这才闷闷不乐地说:“老哥,这才几点啊?你起来干什么?”​ ​“竞技场,走吧。”魏轻掀开被褥,跳下榻。 王禛把头埋在枕间嘟囔了几句。​ 三人在路上啃了几口包子,一路问了好几户人家才找到竞技场的具体位置。三人站在竞技场外,不由得心中颤动。此处距离皇城很近,竞技场装点得富丽堂皇,银白色外形被一圈圈钻石覆盖,内里更是华丽无匹,走进竞技场时,入目便是各色宝石缀满的整面功绩墙,再往后尽是镶金边的一扇扇门窗。 王禛生于皇家,一向不把钱财放在眼中,此刻看见比之皇宫更为奢华的建筑,顿时惊叹连连。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竞技场?”​ ​魏轻环视一圈后强压下心中的惊讶,转头看向杨颂,只见后者拧眉不语,似有忧虑之态。 “你怎么了?”​她撇撇嘴,装作冷淡地问。 ​“这么华美的地界,却招来所有求财之人在此厮杀决斗,以此取悦观看比赛的富人,真可谓是荒唐。” “你怎么知道?”​ 杨颂指着介绍牌,牌上说竞技场分为两个板块,一个则是参赛者区域,另一个则是观众区域。观看比赛需要一次性支付三枚赤币,参赛者可以组队参加比赛,胜出一场,小组每人可获得三枚赤币,两场可获得五枚赤币,三场则获得十枚赤币以及皇城通行证一张。 ​ “三场就能得到十八个赤币以及皇城通行证了?”王禛惊喜地叫道,“那还等什么,我们还不快上?” “赤币确实是好东西,”​魏轻对二人说,“我问过客栈的小二,据说一枚赤币在客栈里就可以住上整整一个月。若是有十八枚赤币……” 王禛笑道:“若是有十八枚赤币,我们在亚特兰蒂斯可谓是好几年不愁吃不愁喝了。”​ “别高兴太早,决斗意味着独上全部身家性命,你们真的能接受吗?”​杨颂沉声问。 他的话让二人不由自主心下一沉,王禛拍着胸脯道:“我没什么可怕的。”​ 杨颂扫了魏轻一眼,对王禛说:“咱们哥俩一块去,魏姑娘,你便等候在此。”​ “凭什么你们丢下我?”​魏轻双手叉腰,不快道,“况且杨颂浑身是伤,不能上场。” 王禛附和道:“也是,杨兄,你初来亚特兰蒂斯,旧伤没好,新伤倒是添了许多,便留在这里等我们的好消息。”​ “可是……”​ “没有可是,办理海理户口时我见识过你的本事,也相信你的实力,待你伤好全了,我们再一齐上场。”​王禛一只手搭在杨颂肩上,目光炯炯。 杨颂还欲说什么,魏轻也伸手搭在他肩上,柔声说:“等我们回来。”​ 她话音未落,杨颂和王禛双双诧异地瞟她一眼,随后对视,最后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于是乎杨颂作为参赛人员的家属被请到观众席,王禛和魏轻进入等候室。 “方才你们为何那样看我?”​魏轻问。 “老实说,我从未见过你如此温柔的模样。”​王禛双手托腮,玩味地看着她,“你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对我们说话,杨颂大概也惊着了。” 魏轻沉默半晌,轻飘飘地问:“我有那么凶吗?”​ “有啊。”​王禛毫无求生欲地回答。 ​魏轻正要抬手揍他,王禛立马缩着脖子躲开,指着她的手掌说:“诺诺诺你看!” 魏轻讪讪停手,王禛嬉皮笑脸地说:“母老虎,以后嫁不出去!” 他停顿两秒又想起什么,嗫嚅道:“不对哦,我好像已经答应过要娶你了。”​ 魏轻懒得理他,没一会儿的功夫他们的对手便进入等候室,坐在了他们对面。 魏轻和王禛打量着对面两个人,对面俩人也打量着他们。 对面的一男一女生得俊俏,尤其是那位女子——身材高挑、黑发如瀑,眉如远山,如画的双眼在尾端微微上扬,透出点妩媚的意味,王禛的目光停驻在她脸上片刻,旋即掠过。 “你们也是兄妹吗?”对面二人发问。 “我们是夫妻……”​ “妻”​字出口,案几底下,王禛又被魏轻狠狠一脚蹂躏得不敢出声。 魏轻笑吟吟地说:“见笑了,我们是姐弟。”​ 兄妹二人双手抱拳,恭敬道:“我们初次参赛,还望二位不吝赐教。”​ ​“我们也是。”二人抱拳回礼。 ​四人由两个侍女带往赛场,赛场上灯光明亮,周围观众诸多,赛场正中央摆放着一座高台,高台长约十米,台上横七竖八搭着许多块长板。 ​四人分别站在赛场的左右两边,竹竿子一登台,便示意众人噤声,随后便开始讲起比赛规则。 ​双方人马需要在高台之上进行殊死对决,比赛需进行到一方被打到无法产生任何攻击力为止或者先摔下高台者为输家。 魏轻和王禛听罢,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王禛叹道:“十米长的高台,若是不幸被打落,岂不是死定了……”​ 魏轻心跳得飞快,情不自禁地看向观众席,只见杨颂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们,比着唇形说:“万事小心。” 魏轻看罢,反而更加忐忑不安。 ​王禛觑一眼她苍白的脸色,笑道:“怕什么,大不了我保护你就是了。” 第七十七章 惨败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他们……”​魏轻望向赛场另一边的两位敌手,深吸一口气,不安道,“他们好像一点也不怕。” 只见那兄妹俩抖擞精神,一个压腿抻腰,另一个快速高抬腿,显然是在做准备运动。 ​“那我们更不用怕了。”王禛拍拍她肩膀说,“你看,杨颂正看着我们呢,咱们可不能让他看扁了。” 没错,她不能再让杨颂认为她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可是她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为了活命?还是为了别人心中的信念? 魏轻大脑一片空白地走上高台。直到哨声响起,她脑海中有一根断裂的弦突然间系上了,因为对面的女子已然踩着长板向她狂奔过来。 魏轻下意识拔剑格挡,那女子力道却答,逼得她直往后退,退到长板末端便不能再退,否则便会从高台的缝隙间跌落下去。 魏轻不免分心,下意识往下扫一眼。十米,这并非是个让人眩晕的高度,但一步之遥便是人间地狱之隔。魏轻不敢再怠慢,往后一跳,堪堪踩在另一块长板上,​怒视着女子。 那女子也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乘胜追击,又是一剑妄图挑开魏轻剑刃,魏轻左挡右挡,以牙还牙,把她的长剑高高挑起,握住高台的长杆,​挺身一脚扫她下盘。 女子险些被她撂倒,也握住长杆稳住身形,于是两人暂时收了长剑,握着杆互相踢去,一时间,赛场上沙尘飞扬,两个女子气势如虹。​ ​王禛欲要帮忙,对面男子已然飞身而来,一剑刺他眉心,他下腰躲过,闪身躲到一旁,顿时挥舞长剑与他过起招来。二人剑影迅猛,剑势破风,身影之快,观众席上众人只见两道身影交错在一起,辨不得分明。 ​魏轻接连挡下她几招,渐渐摸通她出招技巧。她力道较重,速度也快,只是气息不稳,如今几招下来,魏轻只是额头冒汗,那女子却是气喘吁吁,后背的衣衫都浸湿了。 “你快不行了。”​魏轻挡开她一招,好心说,“不如认输吧。” “你以为认输就会停下吗?”​她又一脚踹向魏轻,后者长剑挡在身前,又后退几步。 魏轻忍无可忍,俯冲过去,一剑刺向她胸口,她顶开一剑,往左一躲,又和魏轻纠缠起来。 “你会输的。”​魏轻摇头叹道,“你气息不稳,已经快要……” “住口!”​那女子厉喝一声,一剑砍向她,魏轻堪堪接住,双臂险些被这一剑的力道震麻。 “为了活命,我什么都能做!”​那女子目眦欲裂,一脚踹向魏轻,魏轻一愣,躲闪不及,被她一脚踢出去。 “你呢?你来这儿是为什么?”​那女子冲过去,又是一脚踹在魏轻肩头。 魏轻一脚踩空,双手死死扣住长板末端。 ​眼看高台之上有人掉下去,观众席上再次响起一片唏嘘声。 魏轻看着叫下深渊,抬头绝望地看着那女子。她走过来,满面悲戚地俯视魏轻。 “你是为了什么而来?钱财?荣誉?还是单纯想赌上这条命试试?”​她一脚踩在魏轻手背,后者疼得龇牙咧嘴,满面冷汗。 “我为了活下去,什么都能做,凭着这种信念,我无所畏惧,所向披靡。”​ ​她正欲把魏轻踢下去,王禛突然一刀劈过来,敌方男子又紧追过来,和王禛斗在一起。 “魏轻,坚持住!”王禛话音未落,敌方男子一刀劈来,他斜斜躲过,刀刃划过他肩头,他吃痛后退。 “小妹,快解决她!”​敌方男子大吼一声,敌方女子也收起怜悯之心,一脚踢在魏轻肩头。 魏轻终于脱力,松开长板,极速往下坠落。 松手的瞬间,她脑海里萦绕着方才那个女子的问话。 她到这儿究竟是为了什么?图财吗?可是抢来的蓝币足够她度日。如今终是落得一场空,连一条命也搭上了。 若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就好了,什么亚特兰蒂斯,给她多少金银财宝她都不来​。 ​魏轻闭上双眼静待死亡,忽然间一阵微风拂过,一双强有力的臂膀从空中接住她,随后和她一起跌落在地,他的手垫在她脑后,和她一起在地上滚了几圈。 ​他身上有一股很重的药草味,并不难闻且非常熟悉。她躺在他怀里,鼻尖抵着他的锁骨,随后仰头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他没有过多反应,慢慢坐起身,单手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又认真打量她一番,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魏轻傻愣愣看着他,连报平安都忘了。 杨颂瞧她呆呆傻傻的模样,不由得晃着她肩膀惊诧地问:“魏姑娘,你怎么了?”​ 难道是刚才一摔,摔傻了? “啊……我没事,只是……王禛!”​魏轻惊呼一声。 眼见王禛被他兄妹二人从高台上打落,杨颂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一跃而起抱住王禛。奈何王禛是个身高体重和他相当的成年男子,他险些接不住,两人抱成一团滚在一起。 ​魏轻连忙跑过去将二人扶起。王禛全身酸痛,捂着脑袋直起身子,哀嚎道:“可是疼死了,我自打出世起就没遭过这种罪!” “你们都没事吧?”​杨颂问。 魏轻怔怔看着他,好半晌后道:“你怎么突然跑到舞台上来了,你身上还有伤,多危险啊?”​ 杨颂不以为然,撇嘴道:“我若是不来,你们就完了。”​ ​哨声响起,竹竿子宣布对面的兄妹二人胜出比赛。 杨颂三人灰溜溜下了场,两个侍女走上来对三人毕恭毕敬道:“由于你们三位违反赛场规定,今后将永久取消你们的比赛资格。”​ “啊?”​三人大惊失色。 “可是如果我不救下他们,他们可就没命了。”​ ​“比赛开始前我们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比赛一旦开始不能停止,而且不允许任何场外援助,你们违反规定,我们自然可以对你们做出相应的惩罚。” ​杨颂听罢,冷笑一声,“原来如此,我当这里是什么好地方,原是个草芥人命的孤魂冢。我们走,这破地方再不必来了!” 两个侍女依旧维持着良好的面部表情,微笑道:“几位慢走不送。”​ ​杨颂带着二人气势汹汹走出竞技场,王禛单手扶额,无奈道:“杨兄,你未免太冲动了,这样一走了之,我们的计划岂不是全部被打乱了。” “待在这里太危险了,你们已经输了一场比赛,险些搭上两条命,若是在没找到他们之前你就已经死了,还如何去见你心心念念的阿九?”​ 王禛脸上燥热一阵,胳膊肘顶了魏轻一下,悄声问:“我从没跟杨颂提过,是你告诉他的?”​ 魏轻面色沉静,呆望着杨颂,对王禛的话置若罔闻。 “姓魏的,你魔怔了?”​ “姓王的,你闭嘴。”​魏轻恶狠狠瞪他一眼,旋即对杨颂道,“那依你看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赤币是高层阶级人群之间流通的货币,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去往离皇城最近、最繁华的地界寻个出路。” 魏轻微微颔首,“那我们就先买一张亚特兰蒂斯的地图,我现在就去。”​ 她说完就走,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王禛瞅着她的背影,对杨颂道:“杨兄,你给她下了什么迷魂汤?”​ “迷魂汤?”​王禛此话一出,杨颂居然真的在思考客栈茶盏里的茶水是不是被加料了。 “她可从不对我这么百依百顺,可是你刚才一说,她马上就去做了。”​ “有吗?”​杨颂不由得皱起眉。 “你这大老粗,半点不懂女子的心思,我看她啊……”​王禛又瞟一眼魏轻的背影,对杨颂说,“我看这丫头这两日连续被你救下了三次,开始对你产生别的心思了。” 杨颂严肃地问道:“什么心思?”​ ​“愧疚!” ​“原来如此!”杨颂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说,“王兄,还是你高明啊!” 于是乎两个没谈过恋爱的成年男子开始研究起女孩的心思来。 “这可怎么好?魏姑娘对我心怀愧疚,岂不是要一直避开我?” “那……待魏轻回来,我们回客栈好好喝一杯庆祝庆祝!无论什么心事,有了好酒好菜都可以疏解了。”​ ​“庆祝什么?” “庆祝咱们脱离孤魂冢!”​ 方才还因为输了比赛而愁眉苦脸​的王禛转眼又乐得像个小孩,杨颂哑然失笑,暗自感叹心态好就是强。 ​魏轻来到街口,掏出一个蓝币买了一张亚特兰蒂斯的地图,卷起来拿在手中,正欲转身往回走,忽然间一个女子被推倒在她跟前。 那人穿着一身白衣,倒下时跌进水洼里,白衣遭污,一时难以起身,狼狈不堪。​ ​不仅如此,推倒她的人嘴里还骂骂咧咧,让她赶紧滚蛋。魏轻原本不想多管闲事,谁知她只是淡淡扫一眼,看见被推倒的女子方才身处之处,忽然愣住了。 “海理户口置办处”几个大字映入眼帘,而眼下被推进水洼的不是别人,正是昨日才见到的那个置办人!置办处显然换了个新的女人,新来的女人双手叉腰,趾高气昂地看着被推倒的弗丽桑。 只见弗丽桑缓缓爬起来,看着自己白色衣裙上一大团成块的污渍,倒没有丝毫怨言,只是转头看见魏轻时,眼里闪过一丝窘迫。 ​魏轻立马走上前,对新来的置办人说:“你很过分。” ​新来的女子嗤笑一声,嚣张地看着弗丽桑,“那又如何?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普天之下到处是这个理,弗丽桑,你说是不是?” 弗丽桑倒也不恼,咧着嘴说:“卡娜罗,你做得很好,怕只怕天道好轮回,将来你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卡娜罗高昂着头,双手环胸,气势汹汹道:“你敢诅咒我?你不怕我干爹一声令下,打发你去做娼妇吗?”​ “凭你干爹有天大的本事也敌不过亚特兰蒂斯的铁律——用实力说话,你若有这个本事,尽管来啊。”​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卡娜罗掣出一根棍子,扭着腰走向弗丽桑。 ​“你是绿色印记对吧?还不动用你聪明的脑子看看怎么逃,否则不用麻烦我干爹动手,我现在便把你打成肉酱!” 卡娜罗刚要举起长棍,魏轻已经抽刀而出,电光火石之间,刀尖已经抵在卡娜罗的喉头。 “你……”​卡娜罗吓得近乎失声。 “实力至上对吗?”​魏轻冷然瞧她一眼,“那我现在杀了你,你当如何?” “我……我干爹……”​ 魏轻眼眸微眯,沉声道:“在你干爹到来之前,我会解决掉你。”​ “魏姑娘!”​弗丽桑喊住她,急切道,“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们走。” 魏轻听了这话才收了剑势,和弗丽桑一起离去。卡娜罗吓得瑟瑟发抖,忙关上门躲在屋内。 走出去没几步,弗丽桑便对魏轻躬身​行礼。 “多谢姑娘仗义相救。”​ “不必言谢。”​ “姑娘可否好人做到底,带我寻个地方洗洗澡,换身衣裳。”​弗丽桑苦笑着说,“我爹娘年事已高,这身行头可不敢穿回家去。” 魏轻点头,将弗丽桑带去客栈。​ ​话说泠九香腰间束着沉甸甸的锦囊,脚步轻快地回到客栈。她知道客栈里的两人脸色必定十分难看,只得缓步走进去,又把门轻轻合上。 李辰夜和无邪没有看他,只是沉默着,一个看书,另一个静坐浅眠。 这和泠九香想象中的样子相去甚远。 她把腰间系着的锦囊摘下来,往案几上一放,翘着腿坐在案几旁的椅子上,喝了一口茶,这才不紧不慢道:“我挣来五十三枚赤币,要找到他们几人绰绰有余,如今还差最后一样东西——皇城通行证。” 她说了许多话,他们却置若罔闻,未曾抬眸看她一眼。 “你们不必多虑,明日待我把皇城通行证拿到手,我们马上就可以动身去往皇城了。到时候在皇城发布寻人启事,再用赤币作悬赏金,不怕找不到他们。” ​二人依旧不语,泠九香轻哼一声,也不便多言。 室内压抑的气氛在李辰夜看过最后一页书后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把书卷放下,语气淡漠地道:“我今日去了云城,在云城看见一张告示,说是城主的母亲身患重病,四处寻医而不得,若有神医救治,必定重金酬谢。” 第七十八章 情愫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随后李辰夜看着泠九香,一字一句道:“我们可以即刻去往云城,以我的医术必定能治好城主之母,到时候……”​ “到时候城主肯定会赏你很多赤币,但是皇城通行证那么宝贵的东西,他一定给不起。”​泠九香耸耸肩笑了笑,“还是你认为即使不用去皇城我们也能找到杨颂他们?” 李辰夜目光淡然,语气却强硬,“皇城,我们一定要去,但是那种地方,你不能再去了。” “理由。”​ 李辰夜正欲开口,泠九香说:“打住,如果是担心我的危险,我不担心,也不会有事。这么多年生生死死都过来了,没什么好怕的。”​ 无邪突然冷哼一声,斜眼看过去,不耐烦地对两人说:“你们到底还要瞒我多久?”​ ​二人一时语塞,无邪接着问:“阿九,你到底是去哪儿挣来的钱?” “竞技场。”​ 无邪一愣,瞪大双目,不可置信道:“你……你怎么能去那种……”​ “无邪,我不是你,只要能达成目标,自尊也好,别的也罢,这种程度的践踏不算什么。”​泠九香双手环胸,歪着身子笑道,“况且你们也知道我脾性,我从不让自己受半点委屈,又没人能胜过我……” 无邪怒道:“你在说什么呢,我们只是担心你的安危!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要不是李辰夜及时回来,我真想挨家挨户把云海镇找个遍!”​ 泠九香登时噤声,不自在地咬着下唇。 “我自己就不提了,他为着你连着两日都没有休息你可知道?”​ ​“无邪,别说了。”李辰夜微微提一口气,转而对泠九香说,“阿九,你明日一定要去吗?” 泠九香咬紧牙关,微微点头。 ​“你……”无邪瞪她,还欲说什么,被李辰夜用眼神制止。 “好,既然你要去,我和无邪随你一起去。”​ 无邪立刻接话,“生死决斗不是吗?我跟你一起,大不了咱们一块……”​ “不行,”​泠九香斩钉截铁道,“你们只能当观众,不能跟我一起上台。” 无邪气得翻了个白眼,嚷道:“你别任性了。”​ “我已经跟竞技场的人商量好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参赛,他们会提前为我提供敌手的消息,我依旧会顺利胜出,你们在观众席上好好看着便是。”​ 无邪咬牙切齿道:“你一意孤行,肯定会输的!”​ “但愿你是对的,可惜我已经连续赢了两场。” 李辰夜许久未曾发言,只是静静看着她,好半晌后轻声问:“阿九,你确定要这么做对吗?”​ ​泠九香郑重颔首。 “有许多事我不想依靠任何人,包括你们在内,你们还有问题吗?”​ ​“没有。” “那我便去洗漱,全心全意准备明日的比赛。”​泠九香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扯过榻上一条白毛巾往外走。 待她走后,无邪愤愤不平地问:“你方才怎么没拦着她?”​ “我拦不住她的。”​李辰夜摇头苦笑。 “怎么会?她以前只听你的话。”​无邪说完,深知自己失言,便抿唇噤声。 “你也道是以前了。”​李辰夜眸光深邃,望着她方才放下的锦囊。 “三年前我便知道,知晓一切真相的她定会伤心欲绝,可我猜测她爱我极深,断不敢伤我,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她在最后关头没有伤我,反而伤害了自己。”​ 无邪轻声叹气,“过去的便过去了,还提那些做什么。”​ “我怕只怕这次再拦着她,她又做出什么傻事来。”​ ​“不必担心,我们在观众席上小心照看着,一旦出什么事马上用***引起混乱,我再趁机救下她就是了。” ​无邪这般宽慰着李辰夜,心中却也没底。 阿九这个人,从前便天不怕地不怕,豪横惯了,若能让她吃些苦头说不定也是好处。 ​但他们二人全然没有料到,泠九香即将面临的是一场无法逃避的狂风骤雨。 ​​万事城的一家客栈中,弗丽桑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行头,捧着一杯菊花茶饮下,最后深吸一口气,舒舒服服地呼了一声。 她收敛了昨日妩媚多情的娇娆女子形象,语气真挚地道:“多谢三位好心人。”​ 杨颂说:“不必客气,但我还是想问,弗丽桑小姐为何会遭此屈辱对待?”​ ​“还不是因为……”弗丽桑捏紧手中茶杯,无奈地笑了笑,“我本以为亚特兰蒂斯实力至上,若无实力,有势力总是好的。” “那个叫卡娜罗的女人究竟是……”​ “她通过皮肉交易结实了个身份贵重的义父,至于我……按照亚特兰蒂斯律法的规定,置办人不能担任超三十日,今天恰好是第三十日,所以卡娜罗借机踢开我,自己成了置办人。”​ ​“可是卡娜罗自己不也只能干三十日吗?”王禛犹疑道。 “没错,花无百日红,任她再嚣张,三十日期限一到也该卷包袱走人。所以这种人根本不必害怕。”​弗丽桑轻轻放下茶杯,双手合十,对几人笑道,“你们帮了我,我会报答你们的,你们可是在找人?” ​杨颂讪笑一声说:“本想通过竞技场挣来几个赤币和皇城通行证的,结果那种吃人肉喝人血的地方,我们实实不敢待。” 弗丽桑点点头,一双明媚的大眼滴溜溜转一圈,眼见三人悻悻垂头,便问道:“既然如此,不如跟着我一块去皇城?”​ ​“你要去皇城?” “别看我方才在那个卡娜罗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二十来岁的人了还没点别的本事吗?”​弗丽桑露出自己腰间的绿色波浪,脖子一仰,嘴巴一撅,“我可以带你们进入皇城,而且不需要皇城通行证。” ​“真的?”三人喜出望外。 “但前提是你们必须听我的,进入皇城以后也只能做个打杂的,不能有一丝怠慢,否则不管我有天大的本事都护不住你们。”​ “没问题,”​王禛摩拳擦掌道,“我就是从皇城里出来的。” 魏轻瞟了她一眼,弗丽桑纤细的十指捂着唇,讥笑道:“你从哪个皇城里出来的?梦里吗?”​ 王禛刚想回答中原,魏轻连忙堵上他的嘴说:“他刚睡醒,让你见笑了。”​ “无妨,小帅哥自然要多睡睡觉才能养出水葱似的小脸。”​弗丽桑说着说着,抬手捏捏王禛的脸。 王禛也不躲,由着她捏,还咯吱笑了几声。 ​杨颂问:“弗丽桑姑娘,请问我们几个手头上空无一物,该怎么进入皇城?” ​“急什么?我摸他你吃醋了?”弗丽桑说完也要去碰杨颂,还未触到便被杨颂一把握在手里。 ​杨颂的手掌如他的人一样,粗大而结实。弗丽桑细细白白的十指被他握着,无端泛着暖意。 魏轻看在眼里,下意识攥紧双拳。 “弗丽桑姑娘,我们已经耽误太多时间了,我们自从流落到亚特兰蒂斯之后便和故人分别,如今他们生死未卜,我们十分担心。”​ 弗丽桑俏脸一红,旋即挣脱杨颂,娇羞道:“你这人,说话便说话,怎么还撩人呢?过几日皇城脚下的王府要招几个宫女和侍卫,我们若是能被选上,不就自然进入皇城了?”​ ​“进王府当宫女侍卫?”王禛心下一忖,喜滋滋道,“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他在皇宫里纵横二十来年了,还从未​体验过当侍卫的感觉。 “魏姑娘,到时候你便和我一起扮成宫女进入王府。”​ “没问题。”​魏轻点点头。 弗丽桑暧昧的眼神瞥向杨颂,“这下你可安心了?”​ “多谢弗丽桑姑娘。”​ “你一口一个姑娘,累是不累?不如直接唤我弗丽桑吧。”​ “好。”​杨颂冲她友好地笑了笑。 王禛凑到魏轻耳边,悄声说道:“这弗丽桑待人可真好,你学学人家,温柔体贴,风情万种……” “闭嘴!”​魏轻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还嫌不够,一掌拍在王禛脑门上,王禛的叫声夺走了二人的注意力。 王禛一蹦三尺高,“你个母老虎,轻点儿!”​ “你闭嘴!”​ “杨兄你快救救我吧,我现下身上半点盘缠没有,这女人完全不听我的话。”​ “要盘缠还不简单,待我们入了皇城,连赤币都看不上了,每月的俸禄皆是金币!”​ 魏轻问:“金币是最高等的一类货币吗?”​ “不错,而且金币这种好东西只有皇城流通,其余地界皆不能享有。”​ 魏轻听罢,顿时双眸发亮。 弗丽桑见状,揶揄道:“魏姑娘可是个财迷?”​ “岂止啊,”​王禛大呼道,“她为了钱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没错,”​魏轻大方承认,接着蓦地一笑,“倘若有人给我钱让我砍了你,无论多少钱,我定然毫不犹豫。” “我的项上人头可金贵着,什么金币蓝币都比不上我这条命。” 弗丽桑眼看二人斗嘴耍滑,笑得合不拢嘴,“你们二位关系可真好,是兄妹吧?”​ “是姐弟。”​魏轻笑吟吟地说。 王禛暗暗瞪了魏轻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凭什么我比你小? 弗丽桑点点头,忽而想到,“你们姐弟俩睡一间房?”​ “岂止啊,我们仨都睡一间房。”​王禛心生一计,咋咋呼呼道,“还未和弗丽桑姑娘介绍,这位是我表姐魏轻,那一位是我姐夫杨颂。” 此话一出,魏轻的疼“腾”​的一下红透了。 杨颂连忙道:“王兄,你瞎说什么呢?”​ 王禛耸耸肩,“我可没胡说,否则我们三个人为何要开同一间房?自然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魏轻“啊”了一声,疑惑地问:“可你不是昨日才说过你没有婚娶吗?”​ “我……”​ 杨颂正欲解释,王禛又坏笑道:“他们昨晚刚成亲,夜里就在此洞房了……” 王禛话音未落,魏轻忽然抄起枕头砸在他头上。 “王禛,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她大喝一声,眼眶里湿润一片。 “我……”王禛被她的激烈反应唬住,愣了许久。 往常他亦喜欢和她开玩笑,再大的玩笑也不过一瞪眼、一踩脚又或者一拳便翻过去了,今日却红着眼睛埋怨他,这是怎么了? 魏轻说完,咬着唇扫了杨颂一眼,见后者一脸茫然,便翻身跳下床,头也不回地走了。 弗丽桑玩味地看着余下的二人,轻声笑了笑说:“姑娘被气跑了,你们自己想想谁去追她。” 弗丽桑说完伸了个懒腰,单手锤着后背舒缓筋骨,嘴里嘟囔道:“过几日我再来找你们。” ​弗丽桑刚阖上门,杨颂就对王禛说:“你闯祸了。” “我知道,可是……”​王禛有些烦躁地抓抓后脑勺,“可是我从未见过她这副样子。” “她赌气出走时,会去哪儿?”​ “她从未如此,”​王禛摊手,作惊讶状,“她跟着我三年了,从未如此失控,难道是初来亚特兰蒂斯发生太多变故让她不适的缘故?” “我们兵分两路,去寻她一寻,免得再生出什么事端。”​ 王禛万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往客栈楼下找。杨颂往上找,没一会儿便走上客栈楼顶。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落霞拉扯着夕阳余晖,绵延地挂在天边。魏轻的背影瘦削而娇小,她斜斜坐在檐上,晃着两条小腿。霞光把她的背影隔开明暗两道明显的分界,一半冷硬,仿佛坚不可摧,另一半柔软,仿佛一触即碎。 ​他缓步走过去,正欲开口,魏轻已经闷闷不乐地说:“王禛让你来的?” 杨颂愣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走吧,”​魏轻压着欲要溢出唇边的叹息,“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想一个人待着。” 杨颂默然许久,正当魏轻以为他离去时,他缓步走上前,柔声说:“魏姑娘,其实我知道,你心情不快多半有我的原因。”​ 魏轻诧异地扭头,“你知道?”​ 旋即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心里乱成一团。他知道什么?他能知道什么?她和他什么都没有。 ​杨颂点头,随后坐在她身侧,单膝曲起,双手搭在膝上。 “你心情不佳是因为对我产生了愧疚之情。”​ 魏轻好像感受到一群乌鸦在自己头顶掠过。​ “愧疚……”​魏轻不快地撇嘴,“没错,是有点愧疚。” “你不必这般想,这么多年了,我为任何人做的任何事都是我一厢情愿,与他们本身无关。对同伴是如此,对亲妹妹……也是如此。”​ 第七十九章 宿敌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是啊,你救了我这么多次,我不知该如何回报你。”​魏轻朝他苦笑,“我自认为没有你这么高尚的品格,这辈子都不会想着为了谁付出性命的代价,所以我不敢说我也会用生命保护你。” “你已经用生命保护我了,”​杨颂深深看着魏轻,目光如炬,“当你站上竞技场的赛场,你就已经用生命在保护我。况且当日若非你在川海岸边遇见我,我早就死了,我这条命是你给的。” 顷刻间,夕阳染上他双瞳,他眸中好似迸发出闪闪金光,​美得叫人移不开眼睛。 此时此刻,魏轻找到了自己参赛的理由,或许现在她能回答那对兄妹提出的致命问题,走上高台的那一刻,单是为了眼前这个人,她已经赌上了一切。​ ​“魏姑娘,谢谢你。” ​他话音未落,一只手柔柔按住他没有受伤的一侧肩膀。 ​魏轻另一只手捂着脸,扭过头去,忸怩不安道:“你别说,别说……” “好,”​杨颂心海里像有一片羽毛拂过,轻轻柔柔的,却掀起一圈圈涟漪,“我不说就是了。” ​“你……”魏轻咬着唇,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缓和砰砰直跳的心房,“那你跟我讲讲你妹妹如何?” 杨颂呆了呆,忍俊不禁。 “你和她偶尔,有一点相似……”​杨颂眯着眼沉思半晌,又说,“也不太相似,毕竟她平日里温柔体贴、乖巧可爱、善解人意……” “停!”​魏轻松开他肩膀,小嘴一撅道,“说别的,我和她哪里像?” 她不太喜欢他当着她的面夸奖别的女子,就算是妹妹也不行。 “她对我一直有愧疚之情,但她不懂该怎么回报我,怕我担心,又什么都不敢告诉我,直到最后,毒发身亡,死在我怀里……” 魏轻怔怔看着他,许久未回神。 她只知他的亲妹妹已逝,却不知还有种种渊源掺杂其中,若她早知道,方才断不会打断他,哪怕他与她说上一晚上又有何怨言? 杨颂神色凝重地对魏轻说:“魏姑娘,无论如何你定不能做出这种傻事。一旦出了什么事,务必要告知我……哦不,告知王兄。” ​魏轻唇瓣微抿,继而戏谑地问:“我若告知你,你可愿听?” “洗耳恭听。”​ “那我第一件要事便是让你不要对我这般客气,弗丽桑都让你去掉‘姑娘’二字,你认识我的时间更长,怎的还对我用敬语?”​ ​“那我唤你……” “魏轻,叫一个听听?”​ 杨颂点点头,有些不自在地道:“魏轻。”​ 魏轻瞧他傻傻的模样,忍不住又逗他,“不够好,再叫一个。”​ “魏……魏轻。”​ “傻瓜,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吗?”​ “杨妍说过,女孩子总要让着。”​ 魏轻揶揄道:“你接触过几个女孩子就敢这么说?”​ “挺多的,除却小妹杨妍还有阿九,再就是你了。”​ ​杨妍是他亲妹妹,不算女子,阿九已有夫婿,不算敌手;四舍五入,她魏轻就是杨颂接触的第一个女人,魏轻喜滋滋地想。 “哦对了,还有弗丽桑。”​ 魏轻的嘴角又拉下来了。 “魏姑……魏轻,天色将晚,我们先回去吧,免得王兄找不到你又着急了。”​ “好。”魏轻欲起身,杨颂朝她伸手,她又勾着唇角握住他的手。 ​隔日清晨,竞技场外一辆马车停在路边,竞技场内有个小厮立马奔走而来,不等车夫扭身便轻轻挽起帷裳,躬身道:“罗赛斯大人,您来了!” ​金发碧眼的罗赛斯走下马车,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华服,气宇不凡,长发高束的白衣男子。他两个径直走进竞技场后台。两个侍女一瞧见他便笑吟吟地迎了上去,看见他身后那人时,眼神忽地一亮。 侍女当众惊呼起来,“罗赛斯大人,您一个人来,竞技场已然蓬荜生辉。只是今日伊斯特大人怎么也来了?!”​ “竞技场里有一位连续胜出两场的女子,今日可否让我与她一决高低?”​ 那个侍女对视一眼,眸中是藏匿不住的惊喜。对战么?求之不得! ​一盏茶功夫过去,泠九香一行人也来到竞技场。两个侍女对三人温柔殷勤,将他们请入接待室,其中一人递来一张纸,另一人在一旁作简单介绍。 ​“今日这场比赛与阿九女侠对决的是一位高手,名叫‘伊斯特’。伊斯特连续胜出三十场,从未有过败绩,以强大的幻术著称,让所有对手望而生畏。” “那你们为何选她做阿九的对手?”​无邪口气不善地问,“你们故意的?” “这并非我们有意为之,只是近日伊斯特先生路过竞技场前来探查,恰好看见阿九姑娘昨日的赛事,并申请来日和阿九姑娘一决胜负,伊斯特先生在竞技场内威势颇大,我们不敢忤逆,恰巧阿九姑娘提出提前得知对手信息,所以我们……”​ “所以你们两边都想讨个好?”​泠九香把伊斯特的个人信息随手放在案几上,十指交叉按得咯吱咯吱响。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悄悄攥紧双拳,走上前道:“女侠说得没错,如今世态炎凉,我们只是个弱小低微的侍女,无论是谁对我们提出任何要求我们都不敢忤逆。如今是我们有错在先,倘若阿九姑娘要求我们临时更换对手,我们也会尽力为阿九姑娘一试。” 另一点头如捣蒜,视死如归道:“若是如此能让阿九姑娘满意,丢了职位我们也不在乎。” ​旁边的侍女也接着道,“我们别无选择,只要阿九姑娘提,我们便做。” 这番话说得好像泠九香是个斤斤计较的小人,她们倒是忍辱负重的正人君子。​ “你们做了什么,你们心里有数,不过事已至此,我再次提醒你们别想着跟我耍花招。”​泠九香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扭身对无邪和李辰夜说,“你们去观众席等我。” ​李辰夜难得没有多叮嘱她几句,拿起伊斯特的个人资料,转身便走了,无邪也紧随其后。 泠九香来到赛前等候室等待对手,​门吱呀一声打开,她抬眸看向来人的瞬间,瞳孔震颤、身体僵硬不能动。 伊斯特一袭白衣,端的是仙风道骨,长眉入鬓,凤眼微挑,杏目微抬,薄唇紧抿,款步走向她。 他也不急着坐下,笑吟吟地对她道:“你好,你便是阿九姑娘吧?”​ 泠九香惶惑地站起,直勾勾盯着他,嘴里呢喃道:“师……师傅?”​ 伊斯特疑惑不解地看向她。 “是你吗?师傅?” 伊斯特两道细眉渐渐拧起,“阿九姑娘,十分抱歉,我不是你的师傅。” “嗯?”​泠九香站远了些,更仔细地瞧着他。 眼前的男子和自己师傅生得近乎一模一样,可他出口却是寻常男子低沉的嗓音,况且师傅早就死了,怎么可能出现在此处? 思及此,泠九香面带愧色道:“抱歉,我认错人了。”​ “没关系,坐吧。”​ 两人一齐坐下,泠九香不敢再觑他,他却看了看泠九香的侧颜,柔声笑了笑。 “阿九姑娘不必道歉,自小便有人说我生得很像女子,想来阿九的师傅正是女子。”​ “是,”​泠九香淡淡地说,“我师傅已经离世多年。” “是我冒昧了,勾起你的伤心事。”​ “是我唐突,错把你认成别人。”​ 二人不约而同地静默半晌,随后伊斯特的目光在她双手上扫过,便开口询问:“阿九姑娘并非剑客对吗?”​ 泠九香深感意外地瞧着他,“你如何猜到的?”​ 自从她穿越到古代以后,现代时常用的枪械便是碰也没法碰了,她不得不适应古代人的生活,腰间佩一把剑,又或者在袖子里藏一把匕首。本场比赛中,侍女没有收走泠九香的佩剑,尽管她身戴长剑,伊斯特也能一眼看出她并非剑客。 “阿九姑娘没有一双剑客的手。我与剑客交手数次,无一不是双手布满老茧,出手快狠准,既然并非剑客还能赢下两场比赛,想必阿九姑娘必定有别的本事。”​ 泠九香微微颔首,笑道:“你作战经验很丰富,想来实力不俗。能有你这样对手,我很幸运。”​ “我也是。”​ 伊斯特伸出右手,泠九香欣然握住。 “一会儿在赛场上,还请阿九姑娘用尽全力,我自然也会用尽毕生本领与阿九姑娘一较高下。”​ “一言为定!”​ 一柱香功夫后,泠九香和伊斯特一同走上赛场。竹竿子在赛场上宣布,今日和阿九对决的是连续胜出三十场比赛的伊斯特先生,那一刹那间,整个观众席爆发出一阵热烈汹涌的掌声,泠九香头一次被掌声震得耳间嗡嗡作响。 看样子今天她的对手是个大boss。 观众席上的观众们无不蹦起来大喊伊斯特,只有坐在第一排最右侧的无邪和李辰夜默不作声。 无邪随手翻阅伊斯特的资料,嘟囔道:“那个叫伊斯特的家伙,真有这么厉害吗?” 紧接着,无邪抬头看了一眼伊斯特的方向,撇撇嘴道:“他生得高大,但是五官扁平,佝偻着背,远远看去像个老汉,这帮人却这么喜欢他。” ​“伊斯特大概比我们想象中更厉害一些。”李辰夜看向赛场,双眸微眯,“竞技场每每发生对决时都会精心挑选并设计出独特的场地以便于观众产生更强烈的观赛欲望,可是今日因为伊斯特的到来,赛方竟然取消特定场地,改成传统的擂台赛。” “这是什么概念?”​无邪问。 “被打下擂台者即为输家,而且方才侍女并没有收走阿九的佩剑,想来意在随他们二人动用各种方法取胜。”​ ​无邪忧心忡忡地看向泠九香,微微叹气,“你说阿九会赢吗?” “会的。”​ “真的?”​无邪蹙眉,“我一直都相信你,也相信她,但是此番作战未免过于冒险了。” 李辰夜扶着额头,目光突然瞥到伊斯特资料里的最大优势——“幻术”。 他紧紧盯着那两个字,目光一凛,“坏了。” “什么? “这所谓的幻术究竟是何意?”李辰夜单手摩挲着下巴,不解道,“会不会是指伊斯特能制造出一种幻觉迷惑人心?” 无邪心头顿时一紧。 “若真如此,无邪,你去找些水来。” “水?” “一壶水就够,要快!” 无邪忙猫着腰悄悄离开观众席,李辰夜轻声叹气,权当安慰自己道:“让她吃点苦头也好,但愿她别再干出些傻事来。”​ 哨声响起,决斗正式开始。 观众们伸着脖子满怀期待,只见泠九香和伊斯特不紧不慢地双手抱拳,冲对方躬身行礼。 随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对彼此说出一个“请”​字,泠九香便如离弦的箭一般猛地射出去。 天知道这是她头一回这么迫切地想要和对手一较高下。她已在心头认定,眼前这位不仅是她成功路上的垫脚石,更是她苦寻多年而不得的真正的对手。 伊斯特果然没有叫她失望,连续躲过她数此出击。泠九香没有拔剑,只用拳脚功夫便把伊斯特逼至角落,随后他轻轻巧巧一个闪身越过泠九香,来到她后方,趁泠九香不备,一掌拍在她后腰,她反握住他的手臂,往自己身上一带,随后双手搭着着他的肩膀,​往上一翻,顺顺利利翻到他身后,局势再一次反转。 ​伊斯特没再跟她多作纠缠,立刻跑向赛场空旷地带,二人又一次拉开距离。 “不愧是你。”伊斯特笑说,“短时间内光靠拳脚功夫就和我打成平手。” 泠九香也笑吟吟地说:“你也不赖,那么现在,我们正式开始。” 泠九香说罢,掣出长剑,一步步缓慢地走向伊斯特。 伊斯特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此刻只是唇角微勾,​抬手打了一个响指。泠九香抬眼看向四周,只见周围黑雾缭绕,无论是观众席还是头顶的亮光都消弭在黑雾之中,赛场之上渐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观众们没有看见任何黑雾,只见泠九香拔出长剑后便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便好奇地问:“阿九姑娘怎么了?” ​“该不会是突然被伊斯特吓到了?” “你们懂什么,这可是伊斯特先生的杀招。”​ “什么杀招?”​ “伊斯特先生遇到的对手向来如此,先是拔剑,随后呆呆站着,伊斯特先生忽然出手,对手躲闪不急,有时候一掌便解决了。” ​李辰夜凝神注视着赛场上二人的一举一动,无邪已经提着一壶水赶回来,屁股没坐热,看见赛场上的状况,不由得问:“阿九怎么不动弹?” 李辰夜沉声说:“不是不动,是不敢动。”​ “那么现在要用水吗?”​ ​“不必。”李辰夜镇定摇头。 泠九香已经站立不动许久,伊斯特轻蔑地笑了笑,原以为她和常人能够有所不同,实际上不过如此。 第八十章 武功尽废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陪她玩的时间够久了,现在就做个了断吧。 伊斯特舒展眉目,缓缓向泠九香走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脸上正正一掌拍过去,没想到泠九香倏然躲开,一剑砍向他伸来的手臂。 ​伊斯特连忙躲开,手臂上猝不及防被划了一道,冒出汩汩鲜血。 他退开数步,诧异地道:“这……怎么可能?” 泠九香银铃般的笑声传入他耳蜗,“伊斯特先生,你还好吧?”​ “你能看见我?”​伊斯特不解地问。 “看不见,听得见。”​泠九香索性闭上双眼,握紧长剑,循着方才的音源俯冲过去。 伊斯特侧身躲开,她的长剑却仿佛长了眼睛似的往旁边砍去,​他一连躲下她数招,本欲待她渐渐脱力,岂止泠九香先前皆是轻挥慢舞,不过是想消耗他的体力。 ​泠九香知道伊斯特熟谙幻术,但她对幻术一无所知,只能猜测这一类人往往通过精神力催发幻术,所以方才两人过招没几会合,伊斯特便引诱她认真接招。 不等伊斯特有所反应,泠九香猛地一剑刺向他胸膛,他堪堪躲过,泠九香又调转剑刃一剑刺向他咽喉。 情急之下,伊斯特打了一个响指。泠九香忙睁开双眼,只见四周又变换了景致,方才还是黑雾弥漫、不见天日,​如今却是来到一个封闭空间,四周皆是镜子。 ​每一面镜子都映照出泠九香的身影,而镜子后伊斯特的身影来回闪过,辨不清方位。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略有仓惶局促,稍有不安,而恰好此时伊斯特一刀砍向泠九香,后者侧头一闪,正要还击,伊斯特又躲入镜子中去了。 伊斯特的笑音传入她的耳蜗,“阿九姑娘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得多,只可惜任你是谁都无法打破我的镜中局。”​ “是吗?”​泠九香冷冷一笑,抬脚把眼前一扇镜子踢翻。镜子摔在地上啪啦一声碎了,伊斯特略意外地远远打量着她,嘴角又勾起一丝窃笑。 任他是谁,只要冒出打碎镜子的念头便已是徒劳无功。先前亦有人妄图通过打碎镜子破阵,无一不是失败收场。 因为这根本不是真正的镜面,而是他们内心恐惧的倒影。 泠九香打碎数十面镜子,镜子碎裂后迸发的碎片零零碎碎散落一地,遥遥一看,碎片上尽是自己焦躁不安的模样。 泠九香更为烦躁,冷声道:“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好汉,你若有本事便出来与我决一死战!” ​泠九香言罢,许久未得回应,伊斯特的声音幽幽响起。 “好啊,我这便出来了。” 只见泠九香身后一面镜子中伸出来一双手,一把扣住泠九香的脖颈和腰腹。泠九香始料未及,​下意识要把手往后伸去,扣住身后那人的脖颈,谁成想往后一触,只能触到冰凉破碎的镜面。 “你输了。”​他的声音无端染上寒意,让她不由得一颤。 ​“输……了?” 泠九香呆滞间,几滴水忽然溅在她脸上。刹那间,她的神智彻底恢复,虽然扣在自己脖颈上的大手愈发收紧,但她立马抽出长剑从上至下划了一刀。 伊斯特吃痛撒手,泠九香割伤伊斯特的同时也割伤了自己。 她摸着自己脖子上浅浅的血痕,轻声笑了起来。 ​她依旧处在黑暗的封闭空间之中,但她全然没有一丝慌乱,反而仰头大笑几声,如痴如迷。伊斯特在她的笑声中惊慌失措,而她蹲在地上,蓄力一掌拍向大地。 ​汹涌的内力顷刻间震碎了所有镜子,黑色的封闭空间也渐渐碎裂。赛场的灯光和沸腾的观众们再一次出现在泠九香眼前。 ​眼见泠九香再一次脱险,而伊斯特居然屈于下风,观众们不由得热烈鼓掌。 “我就知道,阿九姑娘一定行!”​ “这个女人不一般啊。”​ “我再不用寻什么夫婿了,今生今世就要嫁给阿九这般的女子!”​ 观众们一片叫好,李辰夜和无邪则是长舒了一口气。​ 无邪擦着冷汗,“还好水洒得及时,如若不然……”​ 李辰夜若有所思道:“只是不知道那伊斯特还有什么招式。”​ 众人又把注意力集中到赛场上。 泠九香已然成功破阵,伊斯特面带怒意,作了一次深呼吸才恢复定力,浅笑一声。 “阿九姑娘,不愧是你。”​ 泠九香淡然一笑,“能把我逼到绝境上的,你是第二个。”​ ​伊斯特不由得挑眉,“第一个人岂不是比我厉害得多?” “非也,”泠九香自嘲地咧开嘴,“我只是爱上他了而已。” 她话音刚落,不等伊斯特回应,已猛然朝他冲过去,收了剑,一掌拍向他胸口。​ 伊斯特连忙以掌回应,二人对掌时冒出阵阵旋风,在座众人心生胆寒,霎时间噤声。 方才两次面临幻境,泠九香看出伊斯特的优势在于出掌,他的掌中蕴含雄厚的内力,这是她不曾在任何人身上看见的。既是一场难得的较量,不如和他打个痛快。 泠九香专心与伊斯特对掌,后者郑重其事道:“这是我独门招数,吸金大法,阿九,你是整个亚特兰蒂斯中第三个让我用上这一招的人。” ​泠九香听此,全无丝毫怠慢,身体中的内力不断涌向这一掌中,嘴上应道:“荣幸之至。” 二人对掌不久,伊斯特额前已然冒出冷汗,泠九香疑惑地瞧着他,本是以为他体力不支,不甚在意,不料没一会儿的功夫,伊斯特身形有变,双手绵软无力,险些无法稳住脚步。 “你怎么了?”​泠九香不由得轻声问。 “没事……”​伊斯特咬着牙,面目渐渐狰狞,面色苍白,冷汗也不断冒出。 “抱歉阿九,我恐怕……”​ 伊斯特说完,收了内力,未防止伤害到他,泠九香也猛然收手。她收手的瞬间,伊斯特已经跌坐在地,她忙上前去扶,他却将她轻轻推开。 ​“你赢了。”他挤出一抹苦笑说。 众人大跌眼镜,无邪和李辰夜也惊疑不休。 若非有个侍女拼命使眼色,竹竿子断断不敢开口,但他眼见伊斯特目光锐利,便缓步走到二人面前,对众宣布:“本次比赛获胜者是阿九姑娘!” 众人哑然,场上一时间甚至没有人有任何反应,片刻后才有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虽然赢了比赛,但是泠九香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她领取了赤币​,也领取了皇城通行证,但她嘴角没有挂上一丝笑容。 伊斯特的到来让她暂时忘记了自己的使命。 伊斯特下台后,对泠九香微微一笑。 “恭喜你,我还未见过你这般英勇的女子。”​ 伊斯特说完对她伸出手,她却​冷冷瞅他一眼,不满道:“你没有拼尽全力对吗?” 伊斯特讪笑一声,泠九香不依不饶地说:“方才在赛场上你是不是身体突然不适?又或者是不是生病受伤,这才导致……” “阿九,”​伊斯特沉声打断了她,环视四周,低声对她说,“你莫要声张,一会儿来竞技场后面的树林中找我,我有要事与你相商。” 伊斯特说罢,先行离开。紧接着,泠九香左等右等不见无邪和李辰夜来迎接自己,索性先一步离开竞技场,去往后方树林。 ​林中尽是些高大的柏树,远远望去如绿色的波浪般随风起伏。泠九香走进密林,只见伊斯特站在一棵树下,双手背在身后,朝她微微一笑。 “你来了?”​ 不等泠九香回应,他突然猛地冲过来,一掌拍去。泠九香顿时迎掌相接,接触到他掌心的瞬间,她马上觉出不对。方才在赛场上和他比拼内力时,他的手掌坚硬如石,而此刻他的掌心却柔软如棉,贴着她的手心,仿佛在吸收着什么。​ 泠九香错愕不止,身体的内力不断涌向手掌,而手掌的​内力居然源源不断地涌向了眼前这个人的手心里。 泠九香抬眸,只见伊斯特脸上尽是冰冷笑意。风卷过伊斯特颈肩的长发,露出他脖颈间的黑色印记。 原来竞技场内货真价实的胜者不是代表武力值的红色印记持有者,而是黑色印记持有者。 “这一回,是我赢了。”​ “什么?”​ “知道我为什么长得像你师傅吗?”伊斯特温柔地笑了,眼里却藏着一抹凶光。 头顶乌云密布,霎时间一束阳光挤出云间罅隙落下来,打在伊斯特脸上,片刻间,伊斯特现出原形。 泠九香惊骇万分。眼前这个人分明不是自己师傅的模样,他五官扭曲,身形猥琐,嘴里呼哧呼哧喷着热气,露出一口烂牙。 “若非我变作你师傅的模样,又怎能轻易让你对我心生敬佩?” 原来从一开始,他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就中了他的幻术! “你这个卑鄙小人!”泠九香咬牙欲要收掌,手掌却紧紧地被他吸住,居然完全无法控制。 危急时刻,她左手猛地在右臂上一拍,这才得以挣脱。她猛地往后跌去,握着右手手腕,止不住颤抖。 “阿九,你真的以为你能胜过我吗?”​伊斯特缓缓向她靠近,嗤笑道,“忘了告诉你,所谓的吸金大法便是我修炼数十年得来的功法,第一次运用时,锁定目标,让人放松警惕;第二次运用时,不仅能吸收别人的内力,更能提高自己的内力。放心吧,你的内力,我会好好用的。” “什……么?”​泠九香惊恐地瞪大双眼,连忙催动内力调息,然而她的内力正像枯竭的水井,全然无法动用一丝一毫。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把我的内力还给我!”​泠九香怒不可遏,拔出长剑,指向伊斯特。 ​“别做无谓的挣扎了,现在的你杀一个普通人都费劲。”伊斯特倚着大树,扭动脖子,冷哼一声道,“我连续赢了三十场决斗,第三十一场却败给你这个丫头片子,若不从你身上吸收一点内力,我这心里头怎么过得去?” ​“伊斯特,你这个疯子!”泠九香直直砍向伊斯特,伊斯特转身一躲,剑刃插入树干间。泠九香双手握住剑柄,竟是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了。 “徒劳无功罢了,阿九姑娘,你老老实实跟我走,不必再费力了。”​ 伊斯特刚说完,林中响起一道掌声。泠九香循声看去,只见罗赛斯缓步走来,毫不掩饰眸中的嘲弄。 “罗赛斯!伊斯特!”​泠九香嚼齿穿龈,恨不能把二人生吞活剥,只是眼下她再无半点功力,当如何保护自己? ​她平生何曾有过如此软弱无力的时刻? 罗赛斯走上前,忽然一手握住泠九香对后颈,邪笑道:“阿九姑娘,又见面了,之前你无情拒绝我,现在你该跪下来求我了吧?”​ “好,我跟你走就是了。”​泠九香媚笑,趁他松手的瞬间拔腿就跑。 “敬酒不吃吃罚酒。”​伊斯特刚要打下响指,头顶一道人影从树上跳下来,趁他不备,一剑砍伤他。 “什么人?!”​罗赛斯连连后退,伊斯特捂着手臂上的伤口靠在树上,疼得龇牙咧嘴。 无邪收剑的功夫甩出几个***,林间白雾一片。罗赛斯和伊斯特不住地咳嗽起来,无邪连忙揽过泠九香的肩膀飞快往林子外跑去。 泠九香神色恍惚,机械般跑了许久才开口问:“无邪,你怎么来了?” “我们本想去往等候室找你,被两个侍女拦下,后来察觉她们二人是为了拖住我们,急忙去找你,谁知道找遍整个竞技场都找不到你,还好有个路人说看见你走到这个方向来了。” 无邪说完,已经带着泠九香跑出层层密林,一辆马车等候在外。李辰夜拉开帷裳,挥手对二人说,“快过来!” 无邪把泠九香推上马车,李辰夜接过泠九香的瞬间,目光一滞,双手渐渐收紧。三人坐上马车后,李辰夜一直轻轻揽着泠九香的肩膀,垂眸凝神看着她。 无邪掀开帷裳,伸出脖子一瞧,眼见马车已经把竞技场远远甩在身后,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马车开得飞快,他们定是追不上了。” “可是……阿九怎么了?” 第八十一章 再遇朱尼尔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泠九香怒目圆睁,双眉紧拧,额前、鼻尖和脖颈处冷汗直冒。李辰夜握住她的手,冰凉彻骨。 ​“这是怎么回事?”他探向她额头,亦是冰凉一片。 无邪也急了,连忙掀开帷裳对车夫道:“快去离这儿最近的医馆。”​ “不用!”​泠九香终于开口。 ​她打着寒战,双目无神,一字一句道:“不用停。” 李辰夜垂眸注视她片刻,旋即对车夫说:“去云城。”​ 车夫只当自己听错了,拽紧缰绳,扬声问:“云城?去那么远的地方?”​ “没错,就去那儿,先送我们回客栈,待我们收拾收拾行李再去云城,放心,蓝币不会少给你。”​ 李辰夜转而扯过泠九香的手腕,替她细细诊脉,“你的身体并无大碍,外伤没有,内伤也无,但你怎会抖成这样?” 泠九香缄默不语,只是睁着大眼,任由李辰夜摆弄。 “无邪,方才在林中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看见她时,他正和伊斯特对掌,随后她挣脱,另一个男子又出现,我便藏匿在树上,静待时机砍伤伊斯特,带着她跑了。”​ “伊斯特。”泠九香一字一句,恨如泣血,“伊斯特,我要杀了他!” 无邪和李辰夜见状,不免担忧,“阿九,你到底怎么了?那个家伙对你做了什么?” 泠九香只是摇头,只是单调重复这句话,恨不能咬碎一口贝齿。 马车抵达客栈,三人下了马车。无邪让李辰夜在马车上陪着泠九香,自己去客栈简单收拾行李。 李辰夜牵着泠九香走下马车,一字不提方才之事,只是淡笑着摩挲她的手心,说起自己在云城的经历。 “云城里有人卖糯米糍,我记得你最爱吃,再给无邪买一块烧猪蹄,你看如何?”​ 回应他的是泠九香的沉默,李辰夜也不恼,接着说:“阿九,我们……”​ 话音未落,客栈的某一扇窗棂突然掉下来,砸在地上,“砰”​一声巨响。 李辰夜猛然抬头,眯眼蹙眉,惊疑道:“是我们的房间。”​ 泠九香也回过神来,两人一齐冲上客栈。泠九香推开门,只见房间内一左一右的两人正僵持不动。 ​无邪站在左侧,右侧之人回头的瞬间,泠九香杏眼倏然睁大,猛地冲上去按住他肩膀,右手抽出匕首,抵在他喉头。 ​朱尼尔一愣,旋即笑道:“阿九,是你啊。” 紧接着,朱尼尔又抬头看向李辰夜,“李辰夜,好久不见。”​ “朱尼尔?”​ ​“我方才回到收拾行李,一上来便看见这家伙杵在这儿,许是在等我们。” 李辰夜扫一眼被打飞的窗棂,“你们动手了?”​ 朱尼尔讨好地笑了笑,“阿九姑娘,匕首放下吧,我来这里是有要事与你们商量。”​ “要事?”​泠九香冷然道,“你为了引诱我们来到亚特兰蒂斯,甚至不惜摧毁整个川海,险些害死杨颂,你此番前来不正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吗?” 朱尼尔目不转睛地盯着李辰夜,郑重其事道:“我没杀杨颂,没有摧毁川海,我和我的人去往中原时,身上没有带任何火药炸弹。” 无邪悄悄走到朱尼尔身后,长剑抵在他腰后,“我们凭什么信你?”​ “我今日来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朱尼尔老老实实地把身上的匕首掏出来放置在案几上。 “我这条命随你们处置,只要你们愿意相信我。”​ ​“阿九,放了他。” 泠九香不为所动,李辰夜轻轻叹了一口气,“如果你想恢复原状,放了他。”​ 泠九香浑身一震,渐渐松开匕首,转身红着眼看向李辰夜。 “你已经知道了……”​ 李辰夜神色复杂,无邪一脸茫然,而朱尼尔坐在榻上,翘着二郎腿,打量着泠九香说:“遇上幻术师了,还被废了武功,对吗?” ​“你知道?”泠九香错愕转头。 “从前的阿九姑娘要杀我,不费吹灰之力。现在的阿九姑娘光是把我推倒就用尽全力了。”​朱尼尔遗憾地说,“你现在和寻常女子没有任何区别。” ​“闭嘴!”泠九香冷声颤抖地道,“你告诉我伊斯特在哪儿,我要杀了他!” “你能杀他吗?就凭现在的你,阿九姑娘,你要有自知之明。”​ 泠九香咬紧牙关,顷刻间胸腔里的气都堵进肺里。 自知之明?有生以来她第一次听见有人把这个成语印在她身上。 “朱尼尔,”李辰夜厉声道,“你可以闭嘴了。” “阿九……到底是怎么回事?”​无邪茫然失措地问。 ​“是伊斯特的吸金大法,”泠九香咬牙,伸出双手说,“可以吸收别人的内力转化成为自己的内力,我的内力恐怕都被伊斯特吸走了。” ​“那个混蛋……”无邪扭头询问朱尼尔,“有什么办法能夺回内力?” ​朱尼尔勾唇一笑,指着李辰夜说:“方才李辰夜不让我说话。” 李辰夜淡淡觑了朱尼尔一眼,揽过泠九香的肩膀,柔声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要想夺回内力,必须先找到伊斯特。只是杀了他不一定有用,但他身上一定有幻术秘籍,我们可以从他的秘籍下手。”​ 朱尼尔不由得轻声鼓掌,伸出大拇指道:“不愧是李辰夜。”​ 泠九香却不领情地说:“杀他?连我都无法杀他,你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阿九此言差矣,众人拾柴火焰高,我们若要杀他,必要先联系上王禛杨颂他们三人才是。” “无邪说得对,除此之外,我还知道一点,破解幻术最好的方法便是用水。” “水?”泠九香恍然大悟,“我能在竞技场中战胜伊斯特的幻术,最大的原因就在于当时落在身上的几滴水。” “那你可要感谢总督。”无邪笑道,“要不是总督的吩咐,我可不知道要去取水来。” 朱尼尔正色道:“你是如何知道水能破解幻术的?” “是一位故人对我的叮嘱,他告知于我,欲破幻术,必先有水。” 朱尼尔接着问:“那个人可是司康达?” 李辰夜没理会他,转头对无邪和泠九香说:“事不宜迟,我们要先去往云城。” “为何?”泠九香吸吸鼻子问。 “伊斯特定是和竞技场的人串通好了,既然你得罪了他,他或许会找过来,客栈不安全,我们不能再待下去了。” “还有罗赛斯,”泠九香说,“罗赛斯对我垂涎很久,又和伊斯特狼狈为奸,方才若非无邪及时出现,我恐怕就得落入他们手里了。” 无邪沉吟道:“只是个小小的云海镇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故,各方势力犬牙交错,若是整个亚特兰蒂斯……” “亚特兰蒂斯的皇城更为可怕。”朱尼尔翘着脚,啧啧几声说,“怕只怕你们回不去中原了。” “我们没有背景亦没有实力和这些人抗衡,所以我们要去往云城,要寻一个与我们有利益往来的人作为倚仗,阿九,我们现在还不能急。” “我明白了。”泠九香深深闭上眼,随即睁开,站起身道,“那我们现在就去云城。” 三人纷纷对视颔首,抄起自己的包袱便往外走,无邪还顺走了朱尼尔撂在案几上的匕首。 “哎等等……”朱尼尔喊道,“我的话还没说完。” 李辰夜这才顿住脚步,回头瞥一眼朱尼尔,对无邪说:“这家伙没用了,我的毒药也对他毫无作用,你替我杀了他吧。”​ 此话一出,虽然知道是句玩笑话,但是朱尼尔看着李辰夜阴冷的目光,不由得胆寒。 ​无邪掣出长剑走向朱尼尔,后者连连后退,“李辰夜,你确定用不上我?” “你殚精竭虑才让我们成功来到亚特兰蒂斯,理应是你求我们才对。”​ 朱尼尔一秒认怂,讪笑着说:​“确实如此,那你让无邪把剑放下,我们有话好好说。” 李辰夜默不作声,无邪坏笑着把剑横在朱尼尔脖子上,朱尼尔梗着脖子说:“好了好了,我不敢瞒你们,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你们跟我走。” 闻言,李辰夜亲自倒了一杯茶递给朱尼尔,浅笑道:“说说看,你都知道什么?”​ ​朱尼尔接过,仰头饮下,重重磕在案上。 “炸毁川海的究竟是谁?”​无邪急不可耐地问。 “维特森,我的长兄。”朱尼尔渐渐放下翘起的腿,沉沉叹了一口气。 李辰夜和泠九香对视一眼。 “你们亚特兰蒂斯到底有多少势力觊觎川海?”​ “确切地说,一开始只有我。只是不知何时消息被泄露,维特森也迫切地要寻找人才,自然会找上你。”​朱尼尔目光炯炯,“李辰夜,你知道自己有多值钱吗?我不知道你们这么快便动身来到了亚特兰蒂斯,我在中原找了你们许久,维特森亦是,他若是回来,整个亚特兰蒂斯皇城都会陷入恐慌。好在我回来了,先一步找到你。” 泠九香问:“可是你们亚特兰蒂斯不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吗?你们是怎么离开的?” “只有皇城内部人员才能知晓离去的方法。”朱尼尔看着三人,郑重其事道,“我向你们保证,事情一结束我们就送你们回川海。” “可是我们和三个同伴走散了。” “所以我要把你们带去皇城,我会在皇城动用寻人启事替你们找人。我会尽量保证你们和你们同伴的安全,还有阿九姑娘……”朱尼尔抿了抿唇,郑重道,“方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皇城内也有非常厉害的幻术师,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帮你夺回内力。” 听此一言,泠九香目光一凛,继而看向李辰夜,后者冷不丁地问:“你认识司康达吗?”​ 朱尼尔深深点头,“三年前的国师,与我有几面之缘。自从德里克成为新的国师,而司康达被迫下台后,亚特兰蒂斯的恶系势力愈发暴涨,而我和维特森也变成两方极端势力,如若维特森成为新一代亚特兰蒂斯国王,我们千年的历史文明会彻底毁灭。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迫不得已才会去往中原,我真心恳请你们救救亚特兰蒂斯。”​ 朱尼尔说罢,站起身,重重地鞠躬下去。泠九香静默不语,无邪一时也无话可说。 ​李辰夜站起身,镇定地说:“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们不能轻易听信。不过有些话倒也有可取之处,比如带我们去往皇城。” 朱尼尔登时双眼发亮,“你的意思是你们愿意跟我一起去皇城了?”​ “如果你真的伤了杨颂,毁了川海,断然不敢再出现在我们面前。”​李辰夜目光扫向朱尼尔,“你可知道司康达现在在哪儿?” 朱尼尔讪笑,“我不知道,整个亚特兰蒂斯都没人敢知道,也许已经被现任国师迫害至死了吧。你和司康达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恩人,不过既然斯人已逝,不必再挂怀,我们即刻就走。” 李辰夜轻轻拍了拍泠九香的肩膀,泠九香依旧没有大反应,只是眸中藏着汹涌恨意。 早晚有一天,她会把那个叫伊斯特的男人碎尸万段。 ​五日后,魏轻背着个小包袱来找王禛等人,并神神秘秘地对王禛和魏轻努努嘴说:“里面有好东西,你们二人来瞧。” ​王禛好奇心重,先解开包袱,只见里面端放着大大小小数个脂粉盒子。王禛见了,登时两眼发光,挑眉勾唇,止不住笑意。 ​杨颂瞧了,粗眉微拧,撇嘴道:“这不过就是你们女儿家的玩意儿。” “此言差矣,这些是保我们顺利通过选举进入王府的好东西。”​ 魏轻觑了一眼,点头赞同道:“入府选宫女自然也是要擦脂抹粉,挣个好前程。以前在我们魏家的侍女也要梳妆打扮一番,看见魏真延来了,还巴儿巴儿贴上去呢。” “原来如此。”​杨颂一副了悟的表情,正欲转身离开,被弗丽桑一把拽住。 “你去哪儿?”​ “你们要梳妆打扮,我身为男子自然要避嫌。”​ “不止是我们,你自己也要打扮打扮。”​弗丽桑说着,拿出一盒珍珠粉,“你的断眉会有凶相之嫌,待我为你画上眉毛,你这样的好体格定能在王府里挣个好前程。” 弗丽桑正要打开珍珠粉,魏轻说:“弗丽桑,我对于梳妆没什么了解,不如让我给杨颂画眉练手如何?”​ 弗丽桑淡淡瞥她一眼,“不如你去帮王禛点个唇如何?”​ 魏轻的神情顿时冷下去几分。 第八十二章 皇城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点……点唇……”​王禛喜笑颜开。中原满宫里都知道王禛的喜好,他幼时便琢磨着梳妆打扮,如今大了愈发爱脂粉的甜味,时不时偷来一嗅,谁成想到了亚特兰蒂斯还能和胭脂水粉“再续前缘”,王禛自然欣然接受。 魏轻唇一咬,心一横,忙说:“我不会点唇,只会画眉。” ​弗丽桑抬头瞅一眼魏轻,只见她面若娇花红,手捏衣局促,正欲扭头走,忽而瞥见杨颂,却把个眼神留住。 ​原来是小小女子的思春期到了。弗丽桑心说成人之美,便拿起口脂,起身扯着王禛的胳膊往外走。 “既如此,我便开始了。”魏轻对杨颂说。 “麻烦你了。”杨颂点头。 魏轻轻轻勾着唇角,拿起一盒珍珠粉,用手指轻轻拈起一星半点,沾在杨颂脸上。 ​杨颂拿鼻子嗅了嗅,轻声道:“香的。” “香吗?”​满盒珍珠粉她偏不去闻,只凑到他腮边嗅了嗅,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是挺香的。”​ 她把珍珠粉晕开在手背上,一点点沾在杨颂脸上,最后二指挑起他的下巴,欣赏起自己的“佳作”来。 她确实不会施粉,杨颂黝黑的脸蛋被她打得白一块灰一块,远远看去还有些滑稽。但她打量许久,愈发觉得杨颂的脸亲近可爱,仿佛打了一层柔光。 杨颂老老实实闭着眼问:“粉擦过了,还要擦什么吗?” “眉毛。”​魏轻说,“你别睁眼。” ​杨颂哦了一声,魏轻拿起青黛在他的断眉上描画。 魏轻仔细画着,轻启朱唇,“断眉是因为受伤吧?你可记得自己被什么东西伤到了?”​ “小时候替杨妍掏鸟蛋,摔下来刮到了。”​ 魏轻哑然失笑,“你妹妹是个小调皮蛋。”​ “我也不差,我小时候还用自己做的投石机打过黑瞎子!”​ ​“啊?” “想不到吧,”​杨颂倏然睁眼,兴致勃勃地道,“我那投石机可厉害,把一头黑瞎子打得抱头鼠窜,要不是我娘突然上山来叫我回家吃饭,怕吓着她,我定能把黑瞎子一层皮剥下来。” 他说完,静静注视着魏轻近在咫尺的脸,脸倏地红了,随后下意识扭头。魏轻连忙托着他的下巴,柔声说:“别动。” 她没再叫着让他闭眼,只是闭嘴不言,让他直勾勾看着自己。 她画完眉冲他甜甜一笑,他心跳猛地加速,好在他脸色黢黑,没让她瞧出来自己脸上的红晕已然爬向耳根。 “魏轻,你……你真好看。”​ 魏轻脸白,脸蛋一红便衬得整张脸娇艳妩媚,甚是动人。 她没有避开他灼灼的目光,迎上去问:“哪里好看?”​ “眼睛,嘴巴,鼻子……哪里都好看,真的。”杨颂连连点头,生怕魏轻不信。 魏轻忍俊不禁,轻轻把青黛放下,又拿起口脂说:“点唇你要不要?”​ “你方才不是说不会吗?” “正因为不会所以要学。” 杨颂本想拒绝,看见她纤纤玉手,白似珍珠粉,一时心猿意马,鬼使神差道:“点……点吧。” 魏轻又让他闭上眼,他却忽然盯着她脸颊某一处,认真地道:“嗯?等等……” 他伸出拇指在她脸上一蹭,蹭掉一小段弯弯的​眼睫毛,随后收回手,笑笑说:“没了。” “你……”魏轻被撩得面红耳赤,正嗫嚅着,门“砰”一声被撞开了。 ​弗丽桑跟在后头拽住王禛,身体力行表示自己尽力拖延时间了。王禛点了朱唇,又擦了些珍珠分,整张小脸更显白净可爱。 ​他欢欢喜喜地跑向杨颂说:“杨兄,你看我这样如何?” 杨颂转脸看他的那一刻,王禛唬了一跳,指着杨颂的脸说:“杨兄,你这脸怎么被折腾成这样?” “哪样?不是变好看了许多吗?”​ 王禛把杨颂按在铜镜前,后者乍一眼看见镜中的自己,愣住了。 “像个唱戏的。”​王禛啧啧几声,目光扫一眼魏轻,“果然,成天舞刀弄枪的女子学不来擦脂抹粉的柔弱姑娘。” “王禛,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弗丽桑也凑过来瞅一眼杨颂,思忖了好半晌才踌躇道:“是有点像唱戏的。” 王禛顿时大笑起来,杨颂也跟着他一起笑。 魏轻看见杨颂笑起来的模样,满腔怒火骤然消了,只垂着头低声埋怨道:“我本就不擅长这些事……” ​杨颂转头对弗丽桑道:“那还要麻烦弗丽桑替我周全了。” “没问题,今日只是尝试,现在我们要马上赶路去往王府,明天招侍女和侍卫,我们一起报名。”​ 隔日中午,四人乘马车来到王府外。弗丽桑说这座王府的主人乃是当今国主的亲弟弟瑞恩。瑞恩不喜奢华,王府里也清新简约,家仆甚少,需要打理之事却多。在王府内打理事物,最劣等的三品下人每月俸禄约莫一个赤币以及一个金币。 王禛听罢,失望地说:“那我们岂不是要攒半年的赤币才有可能找着阿九他们了?” ​“这都要看个人造化,倘若你差事干得好,得了王爷封赏,自然是俸禄加倍,升官发财了。” “弗丽桑,依你看这王爷有什么喜好?”​ 弗丽桑伸着懒腰嘟囔道:“这我倒不清楚,王爷终归是王爷,我也不过是个寻常百姓,讨得他半点信息就算不错了。”​ “别说丧气话,”​魏轻朝王禛打了个响指,“说不准阿九他们也在找我们,我们几个人兜兜转转半天最后还会合到一起去。” 杨颂对她笑了笑,“魏轻说得对,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 马车抵达王府,四人提着包袱下了马车,魏轻解开钱袋给车夫塞了几枚蓝币,王禛吃惊不已。 “看什么看?”​魏轻没好气地问。 “你竟然主动给别人盘缠?”​王禛夸张地大叫起来,“你不是一向只花别人的钱吗?” “往后不会了,”​魏轻倒不生气,耸耸肩说,“命比钱重要得多了。” 亚特兰蒂斯的王府和中原的王府建筑全然不一样。亚特兰蒂斯多用白墙白瓦,远远望去洁净一片,而象征主人身份低位尊贵的建筑则是城堡高塔一类,多用珠宝玉石装饰,远远看去耀目多采、奢华大气。 四人仰头望着眼前的白色城堡,不由得赞叹连连,就连经常看见类似建筑物的弗丽桑都忍不住叹道:“瑞恩王府,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王府石门大敞开,门僮看见四人的装束打扮便问:“几位到此有何贵干?” 弗丽桑上前,从袖子里摸出几个蓝币递给门僮道:“我们是来参加侍女侍卫选举的,还请行个方便,替我们通传一声。”​ 门僮展颜一笑,领着四人入门。 “左手边第一扇门便是。”​ 四人连声道谢,走进门内。只见一个矮小瘦弱的男子踩在凳子上,伏在案几边写写画画,头也不抬地道:“侍女站在左侧,侍卫站在右侧。”​ 弗丽桑连忙拉着魏轻站在左边,那瘦小男子双手背在身后,一双鹰眼打量着他们。 “我是这里的管家福伦达,你们把名字写在纸上,说说都是从哪儿来的?把海理户口露出来。”​ “我们都是皇城叫下的子丘城来的。”​弗丽桑解释了一句,领着三人纷纷照做。 矮子点点头,​倒没有太在意弗丽桑和魏轻,反倒在王禛和杨颂俩人身上捏来捏去。 “肌肉倒是挺结实,就是你这条胳膊,刚受过伤?”​ 杨颂说:“没几天就好了,不碍事。”​ ​“那你先去做几日洒扫,待伤好了再去找侍卫长做个侍卫。” “没问题。”​ “至于你嘛……”​矮子细看王禛,“你生得很是俊俏。” “多谢管家赞赏。”​ “别急着谢我,这可不是好事。”​福伦达嘲弄地笑了笑,“既然你要待在这里做个杂役,便自己适应吧。” “管家,我们呢?”​弗丽桑忙不迭地问。 “到花园里去除草剪叶吧。”​福伦达鹰眼一横,弗丽桑立马上前,把一枚赤币塞进福伦达手里。 弗丽桑美目含春,似一汪潭水盈盈波动,“多谢管家大人,今后还请管家大人多多指教。”​ ​但福伦达只是嗤笑一声,把赤币推回她手里说:“待你有了更大的本事,再来谢我吧。” ​弗丽桑的神情有些尴尬,旋即福伦达跟四人吩咐了几句话,又指派给他们各自的寝室和职务,就把四人客气地请出去。 “他不收我们的贿赂。”​ “什么不收啊,”​弗丽桑白了一眼那扇门,“他是嫌我们给的不够。” 五日后,泠九香一行人从皇城后门进入。朱尼尔一路抛了七八枚金币才让两辆马车顺利通过皇城外五个看守点。 朱尼尔掀开帷裳伸头一看,眼见侍卫们没有跟上来的意思,这才放下帷裳,松了一口气。 ​无邪不解地问:“你身为皇子何故怕那些守卫?” “你们有所不知,我自小顽劣稚气,对皇权一无所知,直至前几年母亲去世,她临死前对我细细叮嘱要我提防维特森,我这才渐渐明白,皇权之下纵使是亲兄弟也能自相残杀,况且我们并非亲兄弟,自小隔阂嫌隙极深,父皇重病后,维特森掌权,自此整个亚特兰蒂斯皇宫守卫森严,没有他的指使任何人不得私自离开。”​ 李辰夜问:“你的兄长势在必得,你有什么底牌?”​ “你。”​朱尼尔抬眸,眼眸亮晶晶的,“李辰夜,你是我唯一的底牌。” 李辰夜听罢,深知他没说实话,冷着脸扭头。 无邪话不多,泠九香更是一路无话。马车行了五日,每每下车来寻客栈时,李辰夜总会揽着泠九香走在后头。朱尼尔的承诺没有让泠九香的心情有所好转,这一日刚住下,泠九香便提出要和无邪过招。 无邪略有踌躇,在泠九香坚定的目光下,慢慢吞吞拔剑走向她。 无邪不过三招就把泠九香的长剑挑开。泠九香的剑插在地上,她静默地走上前,却是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无邪上前替她拔剑却被她推开。 最后她忿忿地说:“一把破剑而已,我不要了。” ​她抽身离去,李辰夜走上去把剑拔出来,细细擦拭了,趁泠九香入睡时放回剑鞘去。 自此泠九香愈发沉默寡言,李辰夜和无邪很是忧虑。 第六日,他们来到皇城​中心。车夫突然停下,转头对王禛说:“六殿下,这条路恐怕不能再往下走了。” 王禛掀开帷裳,遥遥一看,只见路的尽头是一排守卫,纷纷提着长剑守在门外,门内正是皇家族人居住所在,只是往日从未有诸多守卫。 朱尼尔轻轻吐了一口气,坐回马车里,李辰夜掀开眼皮瞅他一眼,低低哼一声问:“怎么办?”​ ​“山人自有妙计。” 朱尼尔下了马车,走到后面那一辆马车上,往车夫手里塞了几个金币,车夫心一横,眼一闭,对朱尼尔点了点头。随后他们二人在马车尾巴上绑了一串爆竹,打火石一响,爆竹声噼里啪啦响起来。 朱尼尔回到第一辆马车上,第二辆马车的车夫驾着马车朝那一排侍卫猛地冲过去。侍卫们顿时拔剑应对,车夫一边喊着马受惊了一边拽着缰奔腾,侍卫们都围了上去,朱尼尔连忙吩咐车夫趁乱策马进入。 车夫喏了一声,驾马疾驰,侍卫们转身要拦,马车已经跑进去。朱尼尔跳下马车,关上石门,进入石门后便是一座大庭院。 ​庭院外是一堆吵吵嚷嚷的侍卫,花园内唯有打杂的侍女。他们眼见一群外人闯入,吓得纷纷噤声。 “别怕,是我回来了。”​朱尼尔上前,对侍女掌事说,“是我回来了,带着我的朋友们。” ​“六殿下,您怎么现在回来啊?”掌事宫女连忙拽过王禛,低声说,“您不该回来,城堡里正出乱子呢!” “出什么事了?”​李辰夜带着三人走上前来问。 “昨夜国主呕吐不休,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恰逢此时城堡里谣言四起,说是出了叛徒,四殿下下令今日要严查来者,无论是谁一个都不许放过。”​ “是吗?”​朱尼尔讪笑,“原来他已经回来了,那我此番回来岂不是正中他下怀?” 石门外的侍卫纷纷撞门,李辰夜目光不善地瞥一眼朱尼尔,冷声问:“返回城堡第一日就暴露,这就是你的计划?” 第八十三章 以进为退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我若不把大家一起拖下水,怎么能出动你助我一臂之力?”​朱尼尔面带愧色地笑了笑,“抱歉,要麻烦你们和我东躲西藏了。” “不必,这里该藏的只有你。”李辰夜整顿衣衫,垂眸对泠九香说,“我今日可还算整洁。” 泠九香诧异地觑他一眼,“你分明每一日都很整洁。” ​终于诱导她说了句话,李辰夜心满意足地笑了。 “你要干什么?”​朱尼尔和无邪纷纷疑惑地问。 “你躲着,阿九无邪和我一起迎接远客。”​李辰捋一捋泠九香鬓边散落的碎发,柔声笑了笑,拉着她往石门边走去。 “六……六殿下您快躲起来吧!”掌事侍女连忙把朱尼尔藏到花坛后,朱尼尔猫着腰,透过花朵间罅隙盯着李辰夜三人。 ​李辰夜疯了吧?还是说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什么鬼把戏应对僵局? 那些侍卫正欲撞门,李辰夜突然大大方方把石门打开,侍卫们始料不及,一股脑推推攘攘倒进来,李辰夜连忙护着泠九香后退一步。 侍卫们赶忙爬起来,把三人围成一团,​提剑指着他们三人的脸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擅闯皇城内部!” “我倒要问问你们,”​李辰夜气沉丹田,低吼一声,“你们的四殿下维特森就是这样教你们待客之道?” 为首的侍卫错愕片刻,又道:“你是什么人,怎敢把我们四殿下的名讳挂在嘴边?”​ ​“你们四殿下亲自请我前来,如今我携同伴不远万里赶往皇城,一路风餐露宿、寝食难安,你们四殿下不亲自来迎我也就罢了,反倒由得你们几个怠慢远客。你们胆敢动我们一根毫毛,且看你们四殿下会不会将你们碎尸万段!”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惶惑不安。侍卫长亦是一脸茫然,他干这行少说也有七八个年头,却从未见过哪为贵客胆敢擅闯皇城,又在此恶言恶语,毫不畏惧。 ​“你方才说你是谁?” 李辰夜冷笑一声,“你去告诉你们四殿下,就说李辰夜来了。”​ “李辰夜?”​侍卫长啧啧几声,嗤笑道,“可是上头根本没有吩咐过会有贵客前来,你们……该不会是耍我吧?” 他说着又要举剑,泠九香冷冷地说:“你大可以在此杀了我们,只是哪天维特森若是问起,你们便告诉他,他千里迢迢从中原请来的贵宾被你们杀了。”​ ​众侍卫们纷纷噤声退后,大气不敢出,惊恐的目光望向侍卫长。 侍卫长心内也是忐忑不安,但他强行稳定心神,对李辰夜道:“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必须先把您带入牢狱看管,再向上级汇报,倘若您真的是四殿下请来的贵宾,他定会放了你,还请……莫要为难小的。”​ “可以。”​李辰夜哼笑一声。 经过这场闹剧,李辰夜三人被带走,朱尼尔从花坛中起身,​傻愣愣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六殿下,您的同伴……就这样被带走了?”​ “以进为退,意在为何?”​朱尼尔低头忖了许久,忽然想起什么,垂眸笑起来。 “六殿下,您……没事吧?”​ “没事,只是很庆幸,我遇上了一个有脑子的人。”​ 且静观其变,看他下一步要怎么做吧。 ​李辰夜底气十足,旁边的泠九香双手叉腰好不彪悍,身侧无邪虽然瘦弱矮小,但是眉宇间隐隐有杀意。侍卫长料想自己是惹上了不该惹的阎王爷,又迫于职责在身不敢私自放他们离去,只好吩咐其余等人继续看守大门,亲自带着三人去往监牢。 李辰夜全然没有半分不自在,脚步轻快,甚至还跟侍卫长聊起来。 “干这行有年头了吧?” 侍卫长喏了一声,继而赔着笑脸道:“七年了,所以更为小心谨慎,还请见谅。” “职责所在,我不怨你。”李辰夜抬头望着远处的城堡,又扫一眼城堡近旁的大小建筑,指着离监牢最近的一个四方大楼问:“那是什么地方?” “哦,”侍卫长抬头瞧了一眼,“那是一个废弃的书楼,里面的藏书写的尽是写污言秽语,任何人不能靠近。” 无邪问:“既是污言秽语,为何不一把火烧了?反倒留着这么破旧的大楼?” “这……”侍卫长摸着后脑勺,“这上头的吩咐,我如何能得知?” 监牢近在眼前,未至牢中,监狱长忽然叫住李辰夜,从口袋中掏出​一块黑黢黢的宛如泥块的硬物塞进李辰夜手中。 “这是何物?”​李辰夜拧眉。 泠九香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旋即瞳孔猛地一震,夺过那块硬物,拿在手中打量许久,怔怔看向侍卫长。 “这是……”​ “鸦片。”​侍卫长贼笑,指着它对李辰夜说,“你们外乡人定然没有吃过,我偷偷攒下来的,就剩这么些了,我知道李大人不是寻常人,往后若是飞黄腾达了,定要记得我!” “鸦片是何物?”​李辰夜和无邪正暗自疑惑着,泠九香已经把鸦片砸在侍卫长身上。 ​“什么劳什子玩意儿,我们不要!” “你……你怎么不识好歹呢……”​侍卫长正要发作,只听得李辰夜一声——“无邪,动手”。 无邪一掌击在侍卫长后脑勺,侍卫长直挺挺倒了下去。 三人把侍卫长拖进草丛中,月黑风高,若不细看,极难发觉草丛中窝着三个人。李辰夜蹲下身在侍卫长身上摩挲了一番,摸出了大大小小七八块鸦片以及一个纯黑色的长形硬物。 ​“这是……何物?”那个硬物藏在侍卫长的衣襟中,李辰夜扒开他的里衣才将硬物掏出。 无邪和泠九香也凑上去瞧,前者一脸茫然,后者霎时间瞪大双眸。 那居然是……​一把短火枪! “你们可曾见过?”​李辰夜摩挲着那把枪,疑惑地问。 无邪摇头,泠九香按住李辰夜的手,低声说:“让我来,你们都别碰它!” 泠九香接过火枪,​对二人说:“这个东西名叫‘枪’,杀伤力巨大,只要枪头对着人的脑袋或者心脏这类要害部位,先上膛填装子弹,再扣下扳机,就能射出一个拇指般大小的武器,杀伤力足以一击致命。” 无邪听得瞠目结舌,“威力有这么大?”​ “这种枪容易走火,所以即使不扣扳机也不能对着同伴的身体,你们没有用过,因为中原没有此类先进的武器,这件武器我来保管比较好。”​ 无邪愈发吃惊,“你不是中原人?” “是,”​泠九香咬咬牙,含糊道,“只是跟你们认知不同罢了。” “可是……”​ “无邪,你注意隐藏身形,现在便去找寻朱尼尔,让他尽快想办法跟我们汇合。”​ “那你们呢?”​ “三人一起行动过于瞩目,我们要去往废旧书楼,我料想那里一定藏着亚特兰蒂斯真正的秘密。”​ “好。”​无邪正欲离开,回头深深望了他们几眼。 ​“你们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 泠九香仍低头钻研着火枪,直到李辰夜从她手上抽走。 泠九香急忙叫道:“你别碰它,会受伤的!”​ “说说吧,你对这个名叫‘枪’的东西还有什么认知?”​ 泠九香默然片刻,李辰夜接着说:“我想听实话。” “在我的家乡干我这行的人,人手一把枪。”​泠九香夺过枪,别在自己腰间,“你没见识过它的威力自然不理解,它能在五十米内夺走任何人的性命。我就算内力再强,功力再深厚,遇上它,一样要害怕。” “这么恐怖?那么它可以使用多少次?” “这要看它里面有多少子弹,”泠九香说着,抠开枪膛,微微一笑,“很幸运,正好满满的五发子弹。” 李辰夜轻笑,“既然如此,它落到我们手上便有大用处了,我们现在就去书楼。” ​二人一路躲开侍卫巡逻,好容易来到废旧书楼下,却明显感觉到官兵更多了。 泠九香悄声问:“你确定这书楼里有好东西?”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好。”泠九香话音刚落,忽然抱住李辰夜翻跨坐在一棵树上。前方一个官兵路过,朝这边望了几眼,瞧见几只麻雀飞过头顶,官兵便走了。 “好险。”​泠九香松了一口气说,“幸好我及时……” 她瞧见李辰夜怔怔看着自己,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 “你哪里来的力气抱我,还能带着我上树?”​ 泠九香翻了个白眼,“那是你太轻了,皮包骨似的,身上没有二两肉,白长这么高的个子,况且这棵树太矮了,我只是坐上来,若是从前……”​ 若是从前别说这棵小矮树,​翻江倒海又有何畏惧可言? “放心吧,很快你就会恢复原状。”​李辰夜紧紧扣住她的五指,自己翻身从树上跳下来,又把双手垫在她后背和腘窝下,将她一把抱起,轻轻放下。 “守卫太多,我们不能硬闯。” “那就调虎离山。”​李辰夜瞥一眼她腰间的火枪说,“用它可以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吗?” “绰绰有余。”泠九香浅浅地笑,掏出火枪转了一圈。 “这玩意儿会喷火,我们就在书楼的后方燃起一大片!” 泠九香拧动开关,把火枪切换成喷火模式,呼地往书楼后方的树丛间喷出火焰。 ​顷刻间,整个树丛被火海包围。趁守卫们大呼救火的功夫,泠九香连忙带着李辰夜沿着小道跑到书楼正门,顺利潜入。 书楼正前方便是长长的阶梯,二人一路蹑手蹑脚走上去,生怕被人察觉。整个书楼落针可闻,角落尘埃满天积了足足一厘深,可见是许久无人洒扫。 二人对视一眼,来到两边通道,决定共同前进,于是他们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通道左边第一扇门紧紧阖上,泠九香拔下一根发簪妄图撬开,可惜徒劳无功。 第二扇门虚掩着,里头风一吹,门便轻轻撞在门槛上,木门年久失修​,轻轻一退便推开。 二人走进去,只见一只拳头大小的蜘蛛爬过窗棂,落在书柜上。 泠九香鼻腔间吸入灰尘,急急捂着嘴才忍住打喷嚏的冲动。 李辰夜轻拍他肩膀,嘘声说:“这里……恐怕没有人。”​ “那我们换一间屋子看看。”​ 于是两人走出第二扇门,去往第三扇门内。第三扇门一推开,便发出“吱呀”​一声响,泠九香忍不住埋怨自己粗枝大叶,生怕被人察觉,正要掏出腰间火枪抵御,忽然听见屋子深处有个人沉声说:“动手吧。” 泠九香和李辰夜屏气凝神,立住脚步…… 话说杨颂三人在王府内很快便适应了朝五晚九的生活。王府内的伙食很好,几人吃得饱睡得香,每日劳动时间虽然很长,但是认识了许多勤勉的同僚,几人一起干起活来轻松不少。 ​魏轻和弗丽桑在花园里干活,一天下来,鲜少有和另外两人碰面的机会,为确保安全,三人约定每日亥时三刻,也就是夜深人静时在花园内碰面。 这一夜王禛替管家送浣洗衣物来迟了,魏轻和杨颂便在花园小径上漫步而行,等待王禛。 魏轻和杨颂话不多,月黑风高孤男寡女,两人都生出些不自在,除却开始的寒暄,半盏茶功夫过去,二人依旧没有言语。 “他怎么还不来……”​魏轻抱着自己,埋怨道。 “冷吗?”​杨颂关切地问。 ​魏轻疯狂点头,本以为杨颂会脱下自己新买的马褂披在她身上,谁知他下一刻却说:“不如我先送你回去吧,待王禛来了,我再与他解释。” 魏轻气得翻了个白眼。 这个家伙的脑袋怎么这么不开窍呢? “你伤怎么样了?”​她瞥一眼他肩膀问。 “小事,快好透了。”杨颂说着,揉了揉肩膀,“多亏你给我做的补药,比李辰夜做得还好。” “是吗?”​魏轻偷笑,“可惜没有蜂蜜,不然能好得更快,等等,蜂蜜……” 魏轻低头忖了半晌,忙起身说:“我想起来了,就在花园拐角,我看见有棵大树上有蜂巢,蜂巢中一定有蜂蜜!”​ 杨颂还未搭腔,魏轻拉着他就往拐角处走,“我们快去看看蜂蜜在哪儿。”​ “可是王兄快来了……”​ “别理他了,谁让他先放我们鸽子。”​ 第八十四章 醉酒女人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的王禛哆哆嗦嗦打了个喷嚏。他摩挲着双臂取暖,心想这管家真会磨人,让他去送个衣物,走了半个多时辰的路,一路上精疲力尽又饥寒交迫,实在难挨。 王禛抬头瞧一眼朦胧的月色,算算时辰已是亥时四刻,​想来杨颂和魏轻定是久等了,他便加快步伐往花园深处走去,怎料到路上忽然听到一声娇喝,紧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 王禛立马躲到一座假山后,只见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又拐个弯,险些和王禛迎头撞上。 ​王禛身强体壮,小厮被撞得晕头转向,可他才刚恢复意识便推开王禛跑远了,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一路追赶。 “跑什么?”​王禛在他后头问,突然察觉一道人影出现在背后。 ​他猛然转头,那人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啵唧亲了一口。 王禛立马捂着脸,推开那女子,连连退后! “我靠,我被亲了!”​王禛死命搓着自己的脸,嫌恶道,“该死的,我脏了,我不干净了!” 他愤愤不平地看向来人,那女子显然喝醉了,走路东倒西歪,一脚踩空,往他身上倒。 她挑起王禛的下巴,又嘟嘟囔囔道:“小伙子,来,让姐姐亲一个!”​ “亲你个大头鬼!”​ 王禛一把推开她,她跌坐在地,竟然哇哇大哭起来。 黯淡月光之下,王禛看不清她的容颜,平日里所见侍女不多,更不可能猜到她是哪儿的侍女偷喝了酒跑到花园里发疯。花园里虽然鲜少有人,但若是被发现了,又传到管家福伦达耳朵里,他少不了一起挨骂。 ​王禛被宠惯了,一向是别人哄着自己,他从不哄人,且自小父皇母后相敬如宾,唯有路过冷宫时才会听见女子的哭声。 他最烦女人哭,此刻亦是如此。 “别哭了,起来!” 那女子哭得更大声了。 “我说别哭了,你是做什么的宫女?剪花儿的还是洒扫的?”​王禛不耐烦地去拉她,只见她身着黑色劲装,领口处想来是被树枝割开一道,露出白皙的皮肤。 ​“你是什么人啊?难道是下人偷穿主子的衣服?” 思及此,王禛大胆起来,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低吼道:“你再哭,我就把你送给福伦达,让他收拾你!”​ “那你……”​那女子擦着泪珠,嗫嚅道,“那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这是什么话?”​王禛挑眉,“我们头一次见面,我何时要过你?” 女子听罢又要大哭,王禛连忙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悄声道:“好了,没有不要你,你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你要跟我回去?太好了。”​女子喜笑颜开。 她的脸近在咫尺,他看清了她的容颜。两弯眉似山,一双眼似月牙弯,鹰钩鼻微俏,薄唇勾起半点红,虽不是正统美人,眉宇间却自有一股英气,俊俏得很。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不告诉你,你跟我回家去,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女子伸出食指点着他的鼻尖,笑声悦耳。 “好好好,哎……你去哪儿?”​ 那个女子说完便把他往大门拽,嘴里还振振有词道:“你说要随我回家,自然要先离开王府啊。”​ 完犊子,她嘴里说的居然是她的老家吗?思及此,王禛再也忍耐不下去,一巴掌把女子拍晕,随后将她打横抱起,送进自己的住处。 ​他脚步沉重,心情亦沉重,小嘴一开一合,饱含怨怼地说:“女人可真麻烦!” 隔日清晨,王禛从睡梦中坐起身,下意识摸了摸旁边,哪还有什么女子的影子,便转头问与他同房居住的尼康。 “你今天早上有没有看见一个女人?”​ “什么女人?”尼康嚼着干粮含糊不清地问。 “就是一个睡在我旁边的女人。” 尼康愣了片刻,咽下一大口干粮,走过来,俯身在他额头上探了探,“你说什么胡话呢?想女人想疯了?”​ 王禛嫌弃地拿开他的手,开始怀疑自己昨晚不过是在做梦。好在他心大,没有顾虑太多,伸了个懒腰便起身干活去了。 不过今日,福伦达给他们下达的任务并非洒扫或者巡逻,而是迎接瑞恩王爷。 ​瑞恩王爷今日便回府,随之回府的还有瑞恩王爷的妻子,也就是如今掌握皇城所有兵团军权的人——卡尔娜。 ​听到这个名字,杨颂和王禛不由得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彼此。 ​七日前,士兵队长雷奥多对他们说过,倘若能找到兵团首领卡尔娜,她或许能看中他们的才能并悉心任用。可是当他们向弗丽桑问起卡尔娜的事时,弗丽桑却一口咬定说千万不要接近卡尔娜,问其原因,她却支支吾吾说不明白。 ​至于其他小厮得知传闻中赫赫有名的兵团首领是个女子而且已经嫁为人妻时,纷纷在心底嗤之以鼻。​ 待福伦达走后,小厮们纷纷七嘴八舌说起来。 “不就是个妇人吗?有什么厉害之处?” “话可不能这么说,她就算是妇人,那也是咱们瑞恩王爷的正牌妻子,亦是我们府上的夫人。” “那你当小厮也有几个月了,可曾见过这位夫人一面?” “这倒是不曾,别说夫人了,就连王爷我也没见过几次。” “怎会如此?”王禛和杨颂齐齐问。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现下国主重病不起,王爷多数时候都在皇城中忙着商议政事,鲜少有功夫回王府,至于那夫人卡尔娜……”那小厮压低了声音对杨颂和王禛说,“我在这儿待了几个月,听过不少闲言碎语,其中几句便是说咱们王爷和夫人并不十分恩爱和睦,王爷许是在外头养了几个小妾,夫人又是个烈性子,故而数月不归。” 王禛天性单纯,此刻疑惑不解道:“一边是掌管兵权的首领,另一边是朝中议政事的王爷,这两个人和一块理应是强强联手,怎会生出这么多龃龉?” 杨颂笑了几声,揶揄道:“你是大皇子,魏轻是魏家小姐,你来日定能继承正统掌管天下,她来日有了魏真延相助定是前途似锦、前程无忧。你们二人亦是天作之合,怎的一天到晚打打闹闹?” “你可拉倒吧,魏轻那丫头片子对我的感情还没有对你深呢。”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王禛说完便去干活,杨颂还愣了半晌才离去。 王禛正要和同僚一块巡逻,忽而闻得旁边一间耳房中传来一声怒斥。 “干什么!” 紧接着传来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 “你放手,别碰我!”那女子尖声叫着,旁边两个男子笑声更大。 “我就喜欢你欲拒还迎这套……” “妹妹装什么装,趁没人来,哥哥们带你好好快活快活……” 王禛怒不可遏,“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怎能做这种肮脏之事!且让我给他们上一课!” 王禛提剑便要往耳房中去,同僚尼康连忙拦住他,劝道:“那些人都是咱们兄弟,玩女人罢了,何必如此认真?” 王禛怒气冲冲挡开同僚,“你这是何意?他们欺辱良家妇女,我怎能袖手旁观!” 说罢,他提剑冲进去,对着那几个欲要脱下亵裤的男子迎头便砍。几个侍卫灰溜溜提着裤子跑出去,定晴一看,见他只有一人,便骂骂咧咧道:“哪来的孙子,也敢坏爷的好事,待爷穿上裤子,和你比划比划!” 王禛对耳房中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柔声说:“姑娘你别怕,快些穿上衣服躲开,看我取他们项上人头替你出口恶气!” 几个侍卫听罢,顿时大笑起来。裤子穿好,衣服理罢,掣出长刀扛在肩头,眼瞅着王禛,嗤笑道:“哟,原是个小白脸英雄救美来了。” 另一个酸溜溜道:“生得倒是俊俏,只是不知这张小脸能否扛得住我一刀啊!” 王禛懒得跟这些腌臜玩意儿废话,提剑刺上去。那侍卫左躲右闪,另一个侍卫从旁协助,一刀砍向王禛腰腹,王禛灵活自如,转身抬脚便往他圆滚滚的肚子上踹。其中一个侍卫被他一脚踢开,另一个忙扑上去和他斗起来,王禛剑势破风,三招两下便把他打趴在地上。 两个侍卫躺在地上,捂着肚子**不止。那个女子已经穿戴整齐,擦干眼泪,从耳房中走出,对王禛盈盈下拜,轻声细语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还未请教公子姓名。” “姓名就不必了,只是往后若有人需要帮助,你看到了便帮他一把,那便算是报我恩德了。” 王禛话音刚落,忽然一道掌声响起。他看向来人,只见一女子逆光而来。她走路生风、英姿飒爽,一袭黑色劲装,长发以一根簪子高高盘起,四肢修长,尤其是那双腿紧实匀称,远远看去叫人移不开眼。 王禛看着她怔愣片刻。 这个女子不正是昨晚喝醉酒对着自己耍酒疯的那一位吗? 还未等他多想,身后那侍卫突然站起身,举着刀劈向他。 王禛身旁的女子娇喝一声:“公子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黑衣女子已经冲过来,拔剑迎下这一刀,随后又偏转剑势,猛地插进那个侍卫的胸膛,又狠狠拔出。 那个侍卫圆睁着双目,直挺挺倒下去。 小侍女哪里见得这样打打杀杀的场面,只看那侍卫胸前鲜血直流,便晕过去,倒在王禛怀里。 另外一个侍卫本要出手,见此黑衣女身手不凡,连忙跪地求饶。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 “我方才都看见了。”那黑衣女子一开口便英气十足。 她冷哼一声,提剑走进侍卫,随后手起刀落,取他首级,又嫌恶地瞥一眼自己剑上淌下的汩汩鲜血。 “哐当”一声,她把长剑抛在王禛面前,口气随意。 “帮我擦干净。” 王禛手里还揽着那个晕厥的侍女,没好气地道:“你什么态度?你虽救了我,但也不能对我大呼小呵,况且没有你我也能以一敌二。” 黑衣女子扫一眼他怀里的侍女,不悦地说:“把她放下,把我的剑擦干净。” 王禛可不是逆来顺受的好性子,听此一言,反而把侍女打横抱起来,还冲她吐吐舌头道:“我就不放,就不擦,你能奈我何?” 谁知那黑衣女居然冲过来,一掌拍向王禛,王禛慌忙躲闪,只能先把侍女轻轻放下,又和她斗起来。 黑衣女招式迅猛,一看便知受过专业训练,同时亦是武学奇才,气势如虹,王禛渐渐有些招架不住。黑衣女子又是一脚直踢他命门,他双手交叠挡下一击,连连后退。 前有阿九,后有此女。王禛断然不想再输给任何一个女子第二次,可是眼前的女子的内力和武力比起阿九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几招的功夫,王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头上已然冒出豆大的汗珠,那女子也有些疲累,又调整了战斗姿态,开口问:“怎样?服是不服?” “绝不!”王禛咬牙厉声道。 “既然如此,我便打到你服为止。” 正当二人又要打斗一番时,福伦达捂着肚子小跑而来,咋咋呼呼道:“夫人啊,我就上个如厕的功夫,你怎的跑到这里来了?” 福伦达见情势不对,又扭头看王禛道:“新来的臭小子,还不见过夫人?” “夫人?她?”王禛此时此刻才渐渐了悟,眼前的黑衣女子居然就是皇城兵团首领卡尔娜! 卡尔娜冷哼一声,也不等王禛出声,转身便走。 “夫人,你等等我……”福伦达去追卡尔娜时,眼光瞥到地上两具血淋淋的尸体和一个晕厥的宫女,便诧异地看向王禛。 王禛简略解释:“方才夫人杀了两个见色起意的侍卫,这个小侍女被吓晕了。” 福伦达面色不改,努努下巴说:“你找几个人处理一番。” 随后他又追着卡尔娜去了。 王禛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的同僚好像不见了。 他找了一圈,在花圃的角落发现了尼康。 尼康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王禛在他肩头一拍,他便跳起来大呼道:“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看见什么?”王禛问。 尼康战战兢兢地说:“你……你方才救了侍女,然后夫人她杀了两个侍卫,我……我们看见了岂不是要被灭口?” 王禛不由得朝他挤眉弄眼,“如果真的灭口了,我现在还能好端端站在你面前吗?” “可是……” 尼康话音未落,一个小厮穿过花圃走到二人面前,对二人问:“哪一位是王禛?” 第八十五章 藏书楼的秘密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尼康连忙指着王禛说:“是他干的,不关我事!” 王禛又瞪了尼康一眼,这才挺胸抬头道:“我就是王禛。” “那好,随我走一趟吧,咱们夫人想见见你。” 小厮说完便走在前面,王禛还未有反应,尼康已经抱头下蹲,颤抖不止,呢喃道:“完了完了……夫人要杀人灭口……一切都完了……” 王禛跟着小厮走入城堡,踏上螺旋楼梯,一直走到三楼。王禛仰头仔细观察着城堡的内部构造,再次感叹美不胜收。 自打他头一次来报名当侍卫后便一直被安排在花园和城堡四周的几间耳房外巡逻,他是一步也不曾踏上这座城堡,偶尔起了好奇心,想拉着杨颂和魏轻一起上去闯荡闯荡,却被二人以“万事小心”为由搪塞了回去。 此番前来,他恨不能把城堡内每一处都看个透彻。 那小厮许是觉得他没见过世面,嘲笑了一声,被他听见也不甚在意。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他计较的。 谁知小厮带他走到一扇门前,忽然转身贴在他耳边说:“我不是笑你,是恭喜你,往后你小子可有福气了。” “什么意思?”直到此刻,看见小厮露出的笑容,王禛心底才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你进去便知道了。” 小厮打开一扇门,王禛探着身子进入,身后门“砰”一声关上。 屋内宽敞且装潢华丽,门窗皆有宝石点缀,香案和床榻皆是华美的鹅黄色。窗棂大敞开,微风往里灌,站立在窗前的女子淡紫色衣袂纷飞,远远看去美不胜收。 王禛略看呆了,直到那女子一转头,确实是卡尔娜那张俊气的面庞,王禛连忙垂头,余光又瞥到一旁还坐着一位男子。 那男子静静坐在轮椅上,长发随意散落,白色丝绒长衫更显他面色苍白,身体瘦削。 只听他唇瓣轻启,抬眼看向王禛,声音不辨悲喜。 “就是他吗?” “没错。”卡尔娜转头,对王禛说:“还不见过王爷?” 王爷?王禛愈发疑惑了,原来这坐在轮椅上的残疾人便是他的主子——瑞恩王爷。 王禛连忙躬身拜过,那王爷抬眼注视他片刻,旋即扭头对卡尔娜说:“他长的甚是俊俏,恰好配得上你。” “别说了,”卡尔娜不悦地瞥了瑞恩一眼,又对王禛说,“为了避免麻烦,你今日便把东西搬进来吧。” “什么意思?为什么?”王禛听得一头雾水。 “我夫人的意思是让你做她的面首。” 卡尔娜凑近王禛,神色漠然,一字一句道:“做我的面首,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荣华富贵,只要你对我百依百顺、唯命是从。” “等等,为什么是我?”王禛惊恐地问。 卡尔娜双手环胸,神色自然,“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与我过夜的侍卫,昨晚我们共卧一榻,若是传出去,你我已无清白可言了。” “那我是好心办坏事了!”王禛连忙辩驳,“我对你并无此意,我只是……” “住嘴,”卡尔娜厉声道,“你区区无名小卒,怎敢对我大呼小叫,识相的,现在便跪下磕头,也算你礼成。” 王禛脑中嗡嗡作响,忆起当日雷奥多提起卡尔娜时不怀好意的眼神,又忆起弗丽桑一口咬定不能接近卡尔娜的言辞,以及昨夜那个喝醉酒倒在他怀里的娇弱女子。 无论如何他都难以把这三个截然不同的形象合成眼前这个疾言厉色的女子。 “你就这么不愿意?”卡尔娜只比他矮一点,径直走到他面前,纤纤玉手握住他腰间的剑柄。 “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无论是财富、荣誉、还是权势,只要你开口同意当我的面首。” 面首?!王禛自然知道所谓面首就是贵族女子的男妾,在中原的面首大多数登不上台面,故而遮遮掩掩、东躲西藏,旁人问起更无半分颜面。 于是乎王禛十分果断地说:“我拒绝。” 瑞恩和卡尔娜的脸色登时沉下去。 话说泠九香和李辰夜听得那书屋深处有人声,顿时呆立在原地,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他们静悄悄地往屋子深处走去。李辰夜观察一番得知这间屋子乃使用的次数是最多的,因为屋子内积灰不深,书柜上的灰尘也不多,想来是总有人清理。 ​那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泠九香和李辰夜的脚步不由得一顿。 “三年了,还不动手吗?还要留我这条老命苟活到何时?” 此人声音苍老但有力,想来是为身体健壮的老人。 二人再次对视一眼,李辰夜朝泠九香点点头,后者便掏出枪,​一个转身来到老头身后,顶着他的光秃秃的后脑勺。 “别动。”​ 那秃顶老者坐在案几前,胡须尽白,脸颊两腮满是斑点,鼻尖泛着红,嘴角下拉,双手干燥龟裂。 他倒不像个书楼管理者,若非身上穿得格子衫还整整齐齐,他反倒是像个失意的囚犯。​ “不动?”​他嘲笑着什么,双手拍在桌案上,圆滚滚的身子跟随笑音抖动,“你们已经得偿所愿,我已经整整三年没有离开过书楼,现在连我的身体也要禁锢吗?” 李辰夜觉出不对,连忙道:“阿九,把枪放下。”​ “可是……”​ “他不是我们的对手。”​ 那老者听罢,惊讶地转过身,​李辰夜连忙作揖行礼,毕恭毕敬道:“李辰夜参见大人。” 泠九香不解其中意,仍旧站在一旁警惕地看着老者。 那老者惊疑地打量二人,“你们不是维特森派来杀我的人?”​ “我们只是两个外乡人,误打误撞进入这栋书楼,还望大人海涵,莫要告知官兵我们的所在。”​ “你们……”​那老者猛然站起身,一本正经地问,“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泠九香双手环胸道:“中原。” “你……你的名字是……”​ “李辰夜。”​ 李辰夜话音刚落,那老者呆呆望着他许久,霎时间老泪纵横​。 “你真的是李辰夜?”​老者执着李辰夜的双手,嗫嚅道,“老朽等了三年,终于把你给盼来了!” 他重重拍着李辰夜的肩膀,​又伏在他肩上抽泣起来。李辰夜一时无话,抚着他的背不发一言。 “司康达的预言成真了,终于……终于把你盼来了!”​ “司康达?”​泠九香和李辰夜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 这是他们来到亚特兰蒂斯十日以来第一个主动提起司康达的人。 “您认识司康达?”​ “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朋友,也是我眼中整个亚特兰蒂斯历经千年来最伟大的国师。”​ ​“那他现在……” “走了,三年前就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泠九香和李辰夜对视一眼,后者对前者拼命使眼色,泠九香这才轻声道:“方才多有冒犯,实是无心之失,还望您多多包涵。”​ “无妨。这位是……”​ “我叫阿九,是……”​泠九香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和李辰夜的微妙关系,毕竟总不好当着老人家的面说李辰夜在追求自己。 李辰夜接过话,“阿九是我未来的妻子。”​ “原来如此!”​老者深深笑起来,眼角挤出两道皱纹。 “敢问老人家名讳。” “爱德李安。我五年前便是这个书楼的管理者,三年前,德里克教唆国主贬斥司康达,司康达被谣言中伤,成了巫蛊之师,而他落马之后,我也被德里克称作帮凶被抄家灭族,只留我孑然一身,本想随家中人去了,六殿下朱尼尔多次谏言保护了我,德里克便把我囚禁在书楼中整整三年。”​ ​“三年,我受尽折磨,只为了一件事——亲眼看见你前来拯救亚特兰蒂斯的平明百姓。” 李辰夜微微拧眉,松开爱德李安的双手,犹疑道:“爱德李安先生,你确定司康达要找的人真的是我?”​ “自然了,司康达说十三年前有一位少年来寻他求得易容之术,他当时观那少年面相便预知到十三年后亚特兰蒂斯将会有大变故,十三年得到司康达帮助的少年不正是你吗?”​ “是我没错,”​李辰夜低垂着头,不解道,“但我不知该如何拯救黎民百姓,我对亚特兰蒂斯的情况全然不知,不知国情,只见一路上百姓们安居乐业,并无烧杀抢掠之事,街上更无恶徒行凶。我往日所知尽是皇城内两位皇子为夺权而争斗,既是顺应民心即可得到新的国主……” 不待李辰夜说完,那​爱德李安摇摇手道:“你是不知这隐藏在海中的万里冰川究竟有多么险峻啊。” 爱德李安正要细细叙述一番,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响亮的脚步声。没一会儿的功夫,几个官兵把门狠狠踢开,提着长剑堵进来,围住爱德李安。 ​爱德李安不动声色地说:“终于要对我这个老头子下手了?” “非也,”​队长双手背在身后,狐疑的目光环视四周,又落在爱德李安的脸上,“没有上头吩咐,我们哪敢动您?只是……” 队长凑近爱德李安,狐狸眼微眯,露出危险气息。 “您方才在跟谁说话呢?”​ 爱德李安抬起一根白眉,​轻轻“嗯”了一声,接着说:“你怎么知道这儿有人呢?” ​躲在书柜后的泠九香和李辰夜不由得心下一沉,前者又把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在哪儿?”​队长立刻问。 “他就在这里。”​爱德李安张开双手,仿佛在拥抱着什么人,仰头满怀深情。 “司康达就在这里。即使你们赶走了他,亦或是杀了他,他永远都会在我身边,在这栋大楼中,永远永远……”​ 队长立时沉下脸,收了剑,冲手底下几个士兵挥手怒道:“都给我撤!”​ 他后退几步,恼怒道:“这儿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疯子!”​ 待队长离去,爱德李安还在大呼道:“三年了司康达,你陪我三年了!”​ 泠九香和李辰夜确保士兵走光了才敢小心地出现​在爱德李安面前。 二人不约而同地道:“爱德李安先生,多谢相助。”​ ​“分内之事,不必多言。”爱德李安走上前拍着李辰夜的肩膀,坚定地说,“孩子,许多事一时半会儿我没法与你说清楚,待你去找一个人又或者亲眼看看这个国度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以你的聪明才智,到时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什么人?” ​“六殿下朱尼尔。” “我们已经找到他了,”​泠九香说,“确切地说是他先来中原找到了我们。” “果真?”​爱德李安微微一笑,“我果然没有看错人,这孩子是可塑之才。” ​“只是我们和他分开了,先生可否告知我们如何和他重聚?” “虽然我被囚禁在这里整整三年,但是四殿下与我时常接触,你可知是怎么做到的?”​爱德李安说完,推开旁边的一个书柜,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地下室窗口。 爱德李安自豪地露出笑容,“这里有我们二人的秘密通道,这是司康达早在三年前便算到的,特别命令几个亲信替我们挖好了这个地下通道。”​ ​“太好了,这样我们就能汇合了。”泠九香挑着眉,正露喜色,忽而又瘪嘴问,“爱德李安先生,这书楼内可有和幻术有关的书籍?” “幻术没有,”爱德李安沉沉叹了一口气,“自此他们认定司康达是个巫蛊师后,便把他经常在书楼里翻阅的书籍全部烧毁,我能救下的书皆是寻常书籍,再无半点幻术的影子了。” 泠九香听罢,眸中的失落显而易见。 “难道阿九姑娘是个幻术师?”​ “非也,是一位名叫伊斯特的幻术师运用一招吸金大法吸走了她的内力。阿九是我未来的妻子,亦是我最得力的伙伴,可她失了内力再无法运功,往日战无不胜,今时今日却束手束脚,实在是……”​ ​“原来如此。”爱德李安深深点头,轻拍着泠九香肩头道,“姑娘,你莫要伤悲,司康达对我说过,普天之下没有不能解开的幻术,司康达参透天命尚且做不到,那小子又有几年道行可谈?” “我明白,”​泠九香依然愁容满面,“可是现如今所有幻术的藏书尽被烧毁,我该如何寻找解决的答案?” ​“解铃还须系铃人,姑娘一定要做好万全之策,等待时机,待贼人落网,必能从他身上得到解决问题的法门。” 泠九香霎时间看向李辰夜,后者冲她点点头,她低头思索许久,这才彻底了悟。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谢谢您。”​ “不必言谢,你若要谢我,便好生侍奉李辰夜,往后你们再抱着个大胖娃娃来见我,我便欢喜了。”​ 泠九香充耳不闻,李辰夜喜笑颜开,忙道:“一定,还请先生放心。”​ 第八十六章 无邪失踪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爱德李安弯腰一把拉起通道门,灰尘扑簌簌落下,只见一条黑黢黢、深不见底的通道出现在眼前。 “事不宜迟,你们现在便去往朱尼尔的住处,若再有什么事发生,定要和那小子一块来见我。” ​“一言为定!”李辰夜和泠九香再次谢过爱德李安,一前一后下去。 由于通道过于拥挤,两人无法并排前进,二人便在通道门口争辩起来。 “下面危险,又无火把照亮,我身为男子,自然应该先行探路。”​ “你身子骨弱,自然应该走在我后面,况且你体能不足,若是晕倒了堵在前方,我怎么救你?”​ 爱德李安笑看二人谦让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 “李辰夜是男子,本就该挡在女子身前,况且又是在心爱的姑娘面前,自然要逞逞英雄,阿九姑娘,你可莫要再多言了。”​ 爱德李安这么一说,泠九香只好作罢,由着李辰夜先下去,自己跟在后头。通道门一关上,整个通道都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李辰夜和泠九香只能扶着墙一点点向前挪动。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泠九香沉吟道,“怨天尤人没有意义,可是我总是忍不住去想,倘若我听了你们的话没有去竞技场,倘若我没有陷入比赛胜出后虚荣的囹圄,倘若我没有对两个侍女步步紧逼,是否……” “阿九,”​李辰夜清冷的声音在逼仄的通道内回荡着响声,“后悔没有意义,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有需要反思的地方。” “你有什么可反思的,”​泠九香垂眸,恹恹道,“为了我,你能做的都做了,这几日都没休息好,还要四处奔波,况且亚特兰蒂斯上上下下都在觊觎你。” “我该反思的是从前做了太多错事,让你不敢再轻信我。”​ 泠九香抬眸看了一眼他并不宽厚的肩膀。两人的双眼渐渐能适应黑暗,心情也随之松泛了些。 “是我让你害怕,让你宁愿孤身一人也不愿再信我只言片语,是我的错。”​ ​“不是,”泠九香斩钉截铁道,“我不是怨你,确切地说,比起对伊斯特的恨意,我更放不下的是对自己的怨恨。我明明可以把事情做得更好……” “我也是,我本就不该由着你去,你离开赛场后我和无邪理应一直跟着你,可我们终究大意了。”​ 李辰夜一只手探过来,轻车熟路地握住泠九香的手,紧紧扣住。 泠九香深吸一口气,反手和他十指相扣,好似他掌中有一股力量在她手心里涌动。 “再给我一次机会,李辰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不会输给任何人。”​ “我相信,也请你相信我。”​ ​她沉默良久,幽幽叹道:“我不敢依赖你,我怕只怕你和从前一样,哪一天突然背叛我,背叛所有人,我不知道那一天降临之时我能不能像三年前一样找到一片大海跳下去……” ​不等她说完,他突然转身,紧紧抱住她。 “阿九,别说了。”​他搂得很紧,双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从前是我不好,我再不会骗你,再不会伤害你。” “你是故意的,你明知道我不会伤害你,所以你肆无忌惮地骗我,你是混蛋……”​她絮絮说着,突然抽抽噎噎哭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替她擦着泪,任她拳打脚踢也不肯撒手。 他一直盼着这一日,盼着她把心事一股脑说出来的这一日,还好他盼到了。 此后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推开他,吸着鼻子道:“拉拉扯扯像什么话,赶紧往前走。” ​李辰夜笑道:“好,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臭不要脸,谁是你夫人,我还没答应你。”​ “那我接着追求你好了。”​ 两人说着已经走了许久还未见前方有丝毫光亮。约莫半个时辰过去,李辰夜腿脚酸涩,步伐渐渐缓慢。 ​“那个爱德李安不会是骗我们吧?” “不大可能。”​李辰夜说,“他得知我是李辰夜后的种种反应不像是装的。况且他确乎是被人软禁在此,提起维特森时恨意很重,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盟友。” “我相信你的判断,只是这条路未免太远了。”​ 二人又徒步行走许久,又走上高高的石阶,李辰夜笑了笑说:“快了。” “什么?”​ “你瞧这石阶是往上走的,想来现在的地面上方便是城堡。”​ “那我们沿着阶梯往上走便能抵达朱尼尔的住处了。”​ 二人连忙往上走,那石阶一直往上,总算被李辰夜摸到一个类似于门板的东西。 “果然有通道门,我们快上去。” 李辰夜用力推了推,皱眉道:“这门很是奇怪,没有丝毫可以推开的迹象。”​ “这是什么意思?”​ “寻常的门被推时会有松动的迹象,而我们头上的木门丝毫没有。” “那该怎么办?”​ 二人正疑惑着,忽然听见正上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已至丑时三刻,朱尼尔在卧室内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已经放出眼线去寻找李辰夜三人的踪迹,却是徒劳无功,这三人既不在花园又不在监牢内,偌大的皇城,他们能去哪儿呢? 他正兀自思忖,门外一阵脚步声涌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屋内洒扫的侍女吓得一哆嗦,呆呆看向王禛。 ​“开吧,”王禛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他这次又打算对我怎样。” 侍女打开门,维特森领着几个侍卫把朱尼尔的卧室堵个水泄不通。 朱尼尔掀开眼皮瞅他一眼。 一个月不见维特森的身体更为健壮了,一头红发张扬耀目,一袭灰色劲装,手中火枪紧握,目光炯炯如闪电。 “四哥漏夜前来究竟有何事?”朱尼尔躺在榻上,翘着二郎腿问。 “六弟,好久不见。不知这段时日你都去了哪儿啊?”​维特森笑问。 “这几日我一直好端端待在城中,不曾离开半步,倒是四哥,据说前几日回来时风尘仆仆,像是从远方赶回来的。”​ “我的事不劳你挂心。”​ “这话原封不动还给你。”​ 两兄弟针锋相对,目光霎时间犀利起来。 “我本不欲管你的事,只是近日来皇城中谣言四起,说是有贼人挑起内乱,惹出许多是非来,为防止贼人作乱,我不得不严加防范。”​ ​“四哥的意思是我是贼人咯?” “倒不是此意,只是防止四弟错了主意,与贼人结交,扰乱民心,坏了我皇家清誉。”​维特森说着,挥手招来两个侍卫上前。 “为保安全起见,我今夜要搜查你的卧室,还请六弟好生配合。”​ 朱尼尔姿势不动,闭上双眼。维特森便带着几个侍卫在他卧室内细细搜查起来,每一处都用刀尖挑过一遍,只挑得帷幔纷乱,雕花木椅歪倒,柜中衣物尽数倒出。 ​“回禀四殿下,房中并无可疑之物。” “哦?”​维特森挑起一边眉,在卧室内缓步走动,忽然瞥到角落里大敞开的旧衣柜。 维特森走向那个衣柜,皱眉打量一番,啧啧几声道:“六弟这衣柜用许多年了,怎的还不换新的?”​ 朱尼尔抬眼漫不经心地扫了他片刻,“不劳四哥费心。”​ “这衣柜……”​ 维特森抬手摩挲着下巴的胡渣,嗫嚅半晌,忽然一个侍卫走进来说:“四殿下,有要事禀报。” 维特森皱起眉,那侍卫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有侍卫来报,今夜辰时,有三人闯进御花园,其中一人出言不逊,说自己是……”​ 侍卫比着唇形说了三个字,维特森瞳孔一震,立马拂袖而去,临走前对最信任的下属莆乐说:“你代替我继续调查,一会儿再来禀报。” ​莆乐俯首道:“属下遵命。” 随后他吩咐几个人把柜子挪开,那柜子下却是什么都没有。朱尼尔​噗嗤一笑,莆乐便恼羞成怒地离开了。 待侍卫们离去后,朱尼尔才缓步来到衣柜前,垂眸看着衣柜,按下衣柜中的某个开关,地板居然塌陷下去一块,露出一个大大的通道口来。​ 还好莆乐没有多一个心眼,若是踩在木地板上便会察觉底下与别处不同,乃是空心而非实心。 闻得那通道口有异动,朱尼尔误以为是爱德李安有急事来寻,连忙打开通道,只见​李辰夜和泠九香双双探出头来。 ​“怎么是你们?”朱尼尔惊疑地问。 ​“说来话长,能否让我们上去再说?”泠九香问。 ​泠九香和李辰夜把详细经过和朱尼尔细细说了一番,后者听罢,不由得深深尴尬一番。 “果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你我有缘分。”​朱尼尔对李辰夜说。 “过奖,但我不想珍惜这段缘。”​ “你这话有歧义,会让我误以为你对我相公有意思。”​ “相公?”​朱尼尔诡异的神情在他们二人之间打转,“和好了?” “没好过。”​泠九香翻个白眼。 ​“说说正事,我让无邪潜入皇城来寻你,快一个时辰了,你可有无邪的消息?”​ “完全没有,”​朱尼尔沉重地说,“我派出去的五个眼线每十五分钟来汇报一次,全然没有你们的消息。”​ 泠九香不由得忧虑道:“无邪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不会,他有分寸,况且他武功不差,轻易便能逃走。”​ “那你们便在我这里静候一夜,以免再出什么变故。”​ ​此时此刻,无邪已经换上侍卫的衣着在城堡内潜伏。这里到处是低头前行的侍女和巡逻的侍卫,他悄悄搜查了几个房间,尽是些厨房和杂物间一类,他甚至还在城堡外一间耳房里撞见一对交 合的男女,红着脸溜走了。 无邪把整个城堡一楼找遍,全然没有半点朱尼尔的影子。他只能往楼梯上走,可是楼梯上哪有半个侍卫的影子,想来未经允许不能随意走动。 这亚特兰蒂斯城堡虽然好看且内部构造​精妙,但是比不得中原的紫禁城宽敞大气,也没法让他飞檐走壁、四处探查。 无邪牙一咬心一横,正欲上楼,忽然瞧见一个红发男子带着一众侍卫浩浩荡荡走下来。四周的侍女和侍卫纷纷低头毕恭毕敬道:“四殿下万安!” ​无邪也连忙低头道:“四殿下万安。” 维特森走得急,全然没有理会众人。无邪正要松一口气,楼上又走下来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子。他居高临下淡淡扫一眼众人,众人登时肃然起敬。 “莆乐大人晚好!”​众人纷纷叫道。 莆乐也学着维特森的样子,大摇大摆往前走,全然没有把旁人放在眼里。正当莆乐走过无邪身侧时,忽然扭头朝他看了一眼,随后顿住脚步。 无邪吓得心都快要一跃而出。 “你是……”​莆乐上下打量着无邪,狐疑道,“你是哪个班的?” ​“我……”无邪强压下心头恐惧,嗫嚅道,“我是新来的。” 莆乐霎时间抬高了声音,低吼道:“我问你哪个班的!”​ 无邪紧攥双拳,抬眸看向他,一字一句道:“莆乐大人,我没有得到排班,他们欺负我是新来的,没有给我排。”​ 莆乐的神情怔了怔,旋即眉头紧蹙。 “这不应该啊,”​莆乐呢喃细语道,“排班明明是我一手操纵……” 无邪故作无辜地看着他。 莆乐仍是疑虑地道:“那正好,我现在就带你去排班。”​ 无邪沉默地跟着他,按住了袖中藏好的匕首。 待到莆乐领着他走出城堡,他马上就能趁无人之时杀了他。 ​无邪的目光渐渐阴沉下去,旋即听得一道女子的嗓音骤然响起。 ​“莆乐,你在干什么?” 众随从侍女一看见来人,便毕恭毕敬道:“首领晚好!”​ 首领?无邪眯眼看去,瞥见一个身材高挑、英姿飒爽的女子大步走来,瞅了自己两眼。 “莆乐,你这是干什么?”​卡尔娜再一次问。 ​“首领大人,”莆乐微微颔首说,“我看这小侍卫不大眼熟,他说他是新来的,还没有编排队伍,我正要带他去。” “不必了,”​卡尔娜一双细长的眼微微眯起,机具危险性,“他是我带来的侍卫,方才和我走散了,未免生出事端才编谎话骗你,你莫要计较,把他还给我便是。” 第八十七章 下跪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啊?”​莆乐呆滞片刻,随即点头哈腰,“原来是这样,既然卡尔娜大人这么说了,我岂敢不从。” 莆乐说了几句好听话便离开了,卡尔娜走到无邪面前,声音低沉而豪放,若不细细听来,只怕不知此人是女子。 “跟我来。” 她只说了三个字,但无邪明白他没有不从的道理,便拖着步伐跟向她。 她把无邪带入二楼一间空荡的卧室内,严肃地说:“抬起头来看我。”​ 无邪抬头看她的瞬间,她不由得愣住,旋即嗤笑一声。 “莆乐真是活腻了,竟连你这种小伎俩都能骗过他。”​ 无邪霎时间瞪大双眸,疑惑不解地看着卡尔娜。​ 卡尔娜讥讽地笑了笑,“你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是侍卫?”​ 闻言,无邪怒火中烧,咬牙切齿道:“你有种就再说一遍!”​ “生气了?”​卡尔娜戏谑地挑起他下巴,“你瞧这张脸,没有一点男人相,怎会是男子……” 她话音刚落,无邪已经一拳砸到她脸上。​卡尔娜扬起笑脸,一只手包住他的拳头。 “速度可真快!”​卡尔娜食指点着他眉心的蓝色印记,“可惜太弱。” ​无邪最恨别人把他当成女子,扭转身子从她腋下钻过去,顺势抽出匕首往她腰腹间划开,卡尔娜闪身躲过,一脚踢向无邪,无邪及时交叠双手挡住,又俯冲上去一刀逼向她命门。 卡尔娜单手扣住他手腕,一脚踹在他跨间,他疼得直冒冷汗,忽然松开匕首,​捂着胯下物堪堪后退几步,撞在墙上。 “你……真是个男子?”​ 卡尔娜愣神之际,无邪猛地冲上去,一把扣住她脖颈,将她扑倒在床上。 卡尔娜被他勒得生疼,又曲起一条腿横在他跨间,贴在他耳边说:“你再敢乱动我就踢飞它!”​ 无邪大口呼吸几下,狠狠松开她,正欲起身,又被她反压在身下。 卡尔娜骑在无邪身上,拍拍他白白嫩嫩的小脸蛋,笑吟吟地说:“你挺厉害,阴招也多。”​ 无邪恨恨瞧着她不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不说话我就碰他了。”​ ​卡尔娜说着,单手往无邪小腹上蹭。 “别碰我!”​无邪一蹬腿踢向她后脑勺,卡尔娜一翻身,坐在他旁边。 “你知道我是谁吗?”​ 无邪喘着粗气,“兵团首领,卡尔娜。”​ ​“那你又是谁?”卡尔娜也从腰间把弯道抽出,指着他说,“你为什么假扮成侍卫的样子进入皇城?” 无邪滴溜溜转着细长的眼,默不作声。 “不说吗?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说。”​ 卡尔娜一剑刺向他脖颈,他躲也不躲,轻声道:“我的同伴……”​ 卡尔娜停住,无邪疑虑地瞅她一眼,她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的同伴被皇城里一群侍卫带走了,我别无他法,只能自己来皇城找人。”​ 卡尔娜挑眉,“找人不用寻人启事,为何要到皇城?” “因为我不能确保他们的安危,”无邪急急道,“我绝不希望我找回来的是几具尸体。” 无邪见卡尔娜低头沉思着什么,继而说:“你是高高在上的首领,自然不知道我们寻常人的苦痛。我们不求荣华富贵,只盼着安居乐业、亲友皆在。” 卡尔娜沉默许久,收了弯刀说:“若是要找人,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真的?”无邪顿时两眼一亮。 ​“当然,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卡尔娜双手抱臂,语气就像在询问明早吃什么一般随意。 “做我的面首。”​ 无邪愣住了,直到卡尔娜以为他是欣喜过了头,捧着他的下巴贴近他时,无邪猛地推开了她。 ​“我不愿意。”无邪揪住衣领,连连后退,离开床榻。 ​“为什么?”卡尔娜面色阴沉。 ​“我不是这么贱的人,不会用尊严换来利益,你找错人了。” 无邪说完就要往外走,只听卡尔娜一声“站住”​,他刚回头,迎面便是一掌拍向他。 ​无邪躲闪不及,正欲还手,卡尔娜忽然掐住他的脖子往上提。 “你……”​无邪上气不接下气,红着脸道,“你要干什么!” “你们都算什么东西,一而再再而三拒绝我,要不是……要不是为了计划成功,我才不会碰你们一根汗毛!”​ 卡尔娜快要气疯了,无论是眼前这个长相酷似女子的小矮子还是今天早上的王禛,居然都拒绝了她。 ​平日里她只要一招招手便能招来数不清的男子跪倒膝下,其中有各色俊俏男子,每一个都比眼前的小矮子好上十倍,可她偏偏看不上。即使她强忍下心头的嫌恶,闭上眼要去拥抱他们,最后的结果都是抽刀相对。 瑞恩与她商议多次,倘若她再不寻找面首,把她和瑞恩感情不睦的谣言散布出去,计划就无法完成。 可她仿佛生来就厌恶男子,没法主动触碰他们一分一毫。 ​于是昨晚她喝个烂醉,想要借着酒意随便和一个倾慕她的侍卫欢好,谁知那侍卫见她突然改了性子,胆战心惊地跑了。尔后她又遇上王禛,荒唐一夜全无意识,隔日本想顺其自然将王禛收为面首,谁知被他坚定拒绝。 ​此刻这个长相如女子的小矮子是唯一一个触及后不会让她心生厌恶的,却也这般坚定地拒绝她。 好,很好,一个两个都在挑战她的底线。可惜,她是卡尔娜,她想要的东西没什么得不到。 思及此,卡尔娜松开无邪,把他推倒在床榻上,抽出弯刀抵在他喉间。 冰凉刺骨的刀面贴着脖颈,无邪反而清醒许多,咬着牙瞪她。 “我以前对付俘虏时,有一种很好用的方法。”​卡尔娜阴冷地笑了笑,刀面往上拍了拍无邪的侧脸。 “不听话的人就打到他听话为止,或者割掉他的四肢,让他感受无边际的苦痛。”​ ​无邪听罢,反而释然地笑了,“随你处置。” 只要他的清白还在,无论如何都不算亏。 卡尔娜紧紧捏着他的下颚,收起弯刀,从床底下踢出一条长鞭,拿着手里晃了晃。 “那就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卯时刚至,王禛悠悠转醒,觑一眼窗外悬在天边的一弯上弦月,又闭上眼。 尼康睡在旁边,一翻身,忽然踢到他,立刻从梦中惊醒,醒来看见王禛还好端端睡着,便松了一口气,重重躺回去。 ​“怎么了?”王禛懒洋洋地问。 “怕你被暗杀。”​ 王禛嗤笑。 “真的,”​尼康卷着被褥嘟囔道,“等你死了,下一个便是我了。” “睡吧,别东想西想。”​王禛翻了个身,却是再也无法入睡。 他想起昨天早晨英雄救美,然后卡尔娜突然出现杀了两个见色起意的侍卫,紧接着又把他叫过去,口口声声说要他做个面首。 他不假思索的拒绝似乎让卡尔娜很是生气,但她没有犹疑,挥手让他离开。 当时王禛站在那扇门外,心跳如鼓,隐隐听见门内的卡尔娜和瑞恩交谈着什么。 瑞恩说:“随便找个人吧,是谁都无所谓。”​ “我做不到,”​卡尔娜说,“我没办法和那群猪猡谈爱。” ​“你做得到,”瑞恩厉声说,“为了亚特兰蒂斯,你能不能把情爱之事放下?你只需要一个人,无论是谁,只要你能让上头的那一位放下戒备心。” 卡尔娜沉默了。 王禛知道自己不该再听下去,可是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腿。 “维特森对我的耐心越来越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十日,再给我的时间,我一定能……”​ “三日,卡尔娜,今时不同往日了。”​ 卡尔娜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好,今晚我回一趟皇城,维特森近日话很多,总说有要事相商。” “朱尼尔回来了?” “没错,这小子定是去中原了。” “我听说朱尼尔和维特森此番去往中原,都是为了带回来一个人。” “什么人,也值得他们这样大张旗鼓?” “我不知道,他们嘴巴闭得紧,我只听闻,姓‘李’。” 王禛忽然觉得全身血液都倒流了,听见二人再无话,他颤颤巍巍走出城堡。 他隐隐察觉即将有大事发生,只是不知他自己会不会被卷入这场漩涡之中。这帮人都是为了李辰夜而去往中原,若是有人提前得知了李辰夜的消息,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王禛睡不着,索性走出去在屋外踱步。 李辰夜炙手可热,各方势力犬牙交错、蠢蠢欲动,​如若再不找到他恐怕会很危险。 可是人海茫茫,他们三人在府内只是个干杂活的,该如何找到李辰夜他们? 王禛头一回生出浓重的挫败感,他一屁股坐在一块冰凉的岩石上,垂头叹息。 换作是在中原,他要什么便有什么,所求之物伸手便来,而今任何想要的,无论是物还是人,皆要通过自己的本事来求。 原来平凡人的生活这般疲累。​王禛躺在岩石上,手指比划着月亮的形状,微微叹气。 他开始想家了。 王禛坐起身,正欲回屋,几个小厮忽然从远处径直向他走来。​ 小厮张口便问:“是王禛吧?” ​王禛疲惫地点头。 “管家让我带你去一趟。”​ “好,请你带路。” 王禛迷迷糊糊跟着那小厮来到一间耳房内,不等他反应过来,耳房“砰”​一声关上,王禛腰间的佩剑被小厮拿走,双手被两个人往后一拽,踩着后背便被扑倒在地上。 福伦达坐在一张灰扑扑的椅子上,把玩着手指,一个正眼也没给他。 王禛扭着身子大喊:“什么?怎么回事?你们要干什么?”​ ​福伦达轻哼一声,“你自己说说,昨天早晨,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我见义勇为,救了一个侍女!”​ “你还真以为你是来领奖的?”​福伦达抄起一根木棍,不轻不重地打在王禛头顶,后者闷哼一声,不明就里。 ​“呸!你惹了夫人不痛快,还想自个儿痛快,想是活腻歪了,给我狠狠地打!” 福伦达说完,小厮们抄着棍子往王禛身上一通乱打。王禛咬着牙,满头大汗,四肢抖如筛糠,强忍着一声不吭。​ ​“好有骨气的家伙,我看也不用审问你个中缘由了。”​福伦达指着门外说,“你现在就去城堡外给王爷磕头道歉,否则往后没有你好果子吃!” ​王禛听得“磕头”二字,本能反应便是一口回绝,正欲开口,福伦达又幽幽叹道:“知道你是个有骨气的,那另外三个与你同来的人又当如何?” 王禛神情一凛,福伦达满意地觑他一眼,接着道:“还有两个好像是女子,不知女子是否也能像你一样忍得住疼。”​ “你敢!”​王禛怒不可遏道,“你敢碰他们一根汗毛,我要你偿命!” 福伦达咧嘴一笑,“臭小子,跟我吼没意义,你吃了雄心豹子胆,可敢跟瑞恩王爷吼上一句?”​ “有何不敢?”​ “很好,”​福伦达对小厮们说,“你们把他送到王爷面前,就说朽木不可雕也,随王爷处置。” ​“管……管家,王爷如何能抽出时间管一个小小侍卫的事。” “对啊,这未免也太小题大做。” “莫要多言,快去!”​ 几个小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是押着王禛离去。 其中一个小厮特意留下,为福伦达捏肩捶背,好不殷勤,好一会儿的功夫才开口询问:“管家爷爷,这王爷的脾性捉摸不透,您把这小侍卫送去,若是王爷一时气恼杀了他又迁怒于您,那该如何是好?” 福伦达长叹一声,“王爷的性子,我的的确确是越发猜不透了,可是夫人昨夜却是是在那个小子房中歇息的。”​ “啊!?”​小厮震惊道,“那夫人岂不是……” “昨日中午夫人传召,王禛那小子也不知说了什么,夫人离开时怒意满面,瑞恩王爷更是特意嘱咐我要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教训,可是倘若夫人对他有几分情义,知道我暗中处死了王禛,岂不是要怪罪与我?”​ ​“哦!”小厮恍然大悟,“所以哪怕是杀了王禛也须借助王爷的手才能挨过这一关,妙啊,实在是妙!” 第八十八章 哭声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这一边福伦达还在絮絮说着,那一边王禛已经被带入瑞恩的卧室。几个小厮深感不安,直到瑞恩厉声一喝,命王禛下跪,几个小厮瑟瑟发抖,正要上前摆弄王禛,被后者瞪了一眼,遂不敢上前。 “跪天跪地跪父母,我从未跪过旁人,今后也是如此。”​ “此话很是稀奇,”​瑞恩静坐着,淡淡觑着他,“看样子卡尔娜的眼光不赖。” “王爷,”​王禛向前一迈,双手抱拳,义愤填膺道,“我从不觉得我有如此大的错处,遭此殴打,实在心有不平。” 闻言,瑞恩挥手让小厮们退下,对王禛说:“你得罪了王府夫人,自然该打。”​ “我只是不愿沦为别人的玩物,仅此而已。”​ “卡尔娜是个极其冲动之人,任何人都无法掌控她的脾性,在她面前任谁都只能逆来顺受,我若是不罚你,她回来看到你拒绝了她还好端端的,岂非不把她放在眼里?”​ “原来你们是这样想的。”​王禛深吸一口气,身上各处酸痛难挨。 ​他忽然想起到此处的第一日,福伦达对他说过,长得十分俊俏并非好事,现在他才渐渐明白其中真意。 万事有因必有果,即使是恶事亦有恶果。 “王爷,我不明白,夫人既是您的妻子,您为何还要为她找面首。”​ 瑞恩冷冷瞅他,“这种事不是你该问的,你话太多了。”​ “我愿意接受惩罚,只要不逼着我下跪。”​ “那好,”​瑞恩闭上眼,“今天白日你就好好休息,但是今夜子时你必须到皇城外的乱葬岗中去守墓一夜。若你能活下来,以前的事既往不咎,若你死了……” 王禛打断他的话,“我死不了。”​ ​瑞恩轻蔑地笑了笑,“那里并非普通的乱葬岗,你可想清楚了?” 王禛说:“我也没有别的选择,多谢王爷恩赐。”​ 他举步往外走,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他回到自己居住的耳房,咬着牙躺下,却再也难以入睡。 ​尼康从睡梦中惊醒,瞧着他满头冷汗,赶忙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王禛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方才爬树摘果,不小心掉下来了。”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尼康小心翼翼掀开他后背,见他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眉头拧得更紧。 “我去帮你找点药来。”​ “等等,”​王禛颤声说,“再过半个时辰,你帮我去花园里寻一个剪花的,名字叫魏轻的侍女,让她带着草药来见我一趟。” ​“好好好,你快躺着别动。” 尼康不放心,又忙前忙后为王禛烧热水泡茶。王禛凝视着他背影,突然鼻头一酸。 ​他一向有些看不起尼康,因为他心眼小、胆子小、遇事躲躲闪闪又贪生怕死。可是王禛没料到,在他受伤之际,也是尼康为他担惊受怕。 ​尼康把一块热毛巾摊开敷在王禛背上,他这才有了绵绵睡意。 ​再次醒来时,尼康的脸变成了三张脸。 王禛暗忖天色尚早,正要接着睡,头顶三个人却把他唤醒。 “王禛,快醒醒,别睡了。”​是弗丽桑温柔的声音。 ​“王兄……该死的,是谁把你打成这样……”是杨颂粗犷的声音。 “王禛,别装死了,快起来。”​这个绝对忘不掉,这是魏轻那臭婆娘的骂声。 不过这个臭婆娘应该带了草药来,思及此,王禛拼命睁开眼,虚弱地勾起唇角。 “早上好,各位。”​ “好什么好,日上三竿了。”​魏轻蹲下来,不耐烦地扶着他的肩膀说,“转过来,我给你上药。” 王禛瞥她一眼,不满地道:“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这么凶。”​ “谁让你作死,”​魏轻嘴上嫌弃他,抹草药的动作却轻柔许多,“我们才听说了,你定是做错了什么事得罪了夫人和王爷,所以才会受罚。” ​“我没做错。”王禛梗着脖子,“我只是做我该做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杨颂问。 王禛疼得直叫,只是看见这三张关切的脸,满腹委屈顷刻间消散大半。 “没事,小伤,养养就好了。”​ “小吗?”​弗丽桑蹲下来,双手托腮,往他裸露的后背上轻轻一戳。 ​王禛叫得更大声了。 “杨兄,你且慢慢说来,王爷为何把你打成这样?”​ ​王禛忖了忖,依着杨颂这个宁折不弯的性子,必定打上瑞恩的门替他讨回公道,到时候受伤的可就不止他自己了。 思及此,王禛嗫嚅道:“魏轻说得对,是我做错了惹了夫人不痛快,所以挨打了。”​ 杨颂还想问什么,弗丽桑拽住他,摇了摇头。 许多事是无法言说的,秘密听多了甚至有可能惹祸上身。 魏轻冷哼一声,把草药盒放在地上,“我们不能时时来看你,这药你让尼康帮你涂,一日三次,一次也不能少。” ​王禛虚弱地挤出一个“好”字。 “王爷对你还有别的处罚吗?”​杨颂撸起袖子,“若罚你别的工作,我替你做。” “扫墓你也替我做吗?”​王禛干笑两声,看见三人眼中的疑惑,霎时间笑不出来了。 “什么意思?”​魏轻问,“王爷指派你去扫墓?” “没错,而且就在今晚,我要去皇城外扫墓整夜。”​ “这……”​杨颂犹疑片刻,起身说,“我现在就去把今天的活儿干完,晚上同你一起前去。” “我也去。”​魏轻也起身说。 ​魏轻转头瞥见弗丽桑,只见她犹疑不定,轻咬下唇,便轻声说:“弗丽桑,你便留下继续工作,待我们回来再告知我们王府中可有变数。” ​“好。”弗丽桑感激地看了魏轻一眼。 ​“那就说好了,我们三人同去。” 杨颂拍拍王禛的肩膀,后者握住他的手腕,沉声道:“你们确定要去?” ​“扫墓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活人比死人可怕多了。”​ “不是,”​王禛摇头,郑重其事地道,“今早王爷特意提醒我,这所谓的乱葬岗并不是普通乱葬岗,他还说有丧命的可能。” 二人闻言,脸色一变。 “你们实在不必跟我一起去冒险。”​ “既然如此,魏轻你留下,我和王兄同去。”​ “废什么话,要去一起去。”​魏轻双手叉腰,不屑道,“区区乱葬岗,还能有鬼怪把我们生吞活剥不成?” 杨颂赞许地笑了笑,“王兄,听见了吗?无论如何我们不会丢下你。”​ 人在脆弱的时候最容易被感动,此刻王禛亦是如此。他忍住满眶热泪,握住杨颂的手,深深笑起来。 ​不能回家也没关系,留在这里也并非孤身一人。 ​当天戌时,三人在瑞恩王爷的授意下离开王府,雇了一辆马车去往皇城的乱葬岗。 马车行驶将近一个时辰,三人抵达乱葬岗前山。乱葬岗在群山的山涧之中,马车停下后,三人又行了一柱香功夫,这才抵达乱葬岗。 虽说是扫墓,可是乱葬岗并没有墓碑,遍地都是死去的宫女、小厮和侍卫,堆砌如山,鲜血凝固。 月黑风高,乌鸦绕树​,远处群山起伏,近处尸首无骨。 ​“这里……”魏轻瑟缩着肩膀,颤颤巍巍道,“有何墓可扫?” “没有。”​王禛倚在一棵树旁,头顶乌鸦的叫声刺耳异常。 “王爷的意思大概是让我留在这里经受一整夜的恐惧,不过我从不畏惧死者。”​ ​“你倒看得开,”杨颂蹲下身观察了几具尸体,随后道,“这些死者的死法大多数相同,皆是被活生生打死。” “所以只有努力做一个有用之人才能活下去。”​魏轻说着,愈发抱紧自己,“我们找个山洞吧,在这里待上一夜恐怕会冻死。” 二人点头附议,王禛在前面开路,走了没几步,忽而闻得一阵哭声,顿住脚步。 “你们快听,好像有人在哭。”​ 魏轻和杨颂二人面面相觑。 “没有人在哭啊,你听错了。”​魏轻说。 “不对,你们听……”​王禛食指竖在唇边,轻声说,“哭声越来越大。” “王禛,”​魏轻靠近了杨颂,咬咬牙道,“你别胡说八道了。” “就在前面。”​王禛指着前方,二人望去,只见远处漆黑一片,除了横七竖八躺倒的几具尸体以外再无他物。 “我去瞧瞧!”​王禛说着就跑远了。 ​“王禛!”魏轻紧攥着杨颂的衣袖,急切地喊道,“你快回来,你去哪儿啊!” 王禛头也不回跑远了,杨颂刚挪动脚步,魏轻便环住了他的胳膊。杨颂扫了魏轻一眼,见她牙齿打颤,全身发抖,便道:“不如你留在此处,待我把王禛寻回来再来找你?”​ “不!”​魏轻凄厉地喊道,“你休想把我丢下!” 经过几日相处,杨颂渐渐摸清了魏轻的性子。初次相识,他本以为魏轻和阿九非常相似,是个实打实的女强人,不惧强权、不畏男子,可是魏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小女儿的姿态和娇嗔,至于阿九,他从未见过她脆弱的样子。 ​他三年前便只认识杨妍和阿九两个女子,故而误以为女子要么强势霸气,要么温柔体贴,却不想遇上了一位中合两种特点的魏轻。 “那我们一起去,别让王禛走远了。”​他说罢,紧紧握住魏轻的手往前跑。 魏轻​忐忑不安地环顾四周,双眼未曾适应黑暗,只能牢牢抓着身前的救命稻草。 ​“慢点,杨颂慢点!” ​“就在前面,马上就到了!” “等等……哎呀!”​魏轻喘着气,险些踩到石块跌倒,杨颂连忙转身搂住她,她便栽进杨颂怀里。 “抱歉,”他轻拍她的肩膀,“是我跑得太快了。” “杨颂,你……”​魏轻搂着他,轻声问,“你是不是也能听见哭声?” 杨颂愣了片刻,点了点头。 “现在呢?哭声还很清晰吗?”​ “越来越清晰,而且好像在吸引我过去。”​杨颂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又因为魏轻靠得太近,心跳愈发迅速。 魏轻搂紧了杨颂,头埋在他胸前,听见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随后说:“我确信绝不是因为我耳朵聋了,大概是你们幻听了。”​ “魏轻……你能不能放开我?”​ “啊?”​魏轻这才察觉自己仍然搂着杨颂,连忙松开,“这是因为我,太害怕了。” ​“那我拉着你,来。” 话说王禛独自一人走远了,来到一棵树下,哭声越来越近。他离得近了,看到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坐在树下啜泣不止。 ​ 王禛走过去,柔声问:“你是谁家的孩子,为何在此哭泣?” 那孩子不理他,只一个劲儿的哭。王禛皱起眉,环顾四周,只见这四处的山涧旁仍是尸体连绵,这孩子衣衫褴褛,哭得凄厉,难道是附近哪家孩子走失在此? 许是枝头乌鸦越聚越多,王禛的精神也绷紧,愈发不耐烦道:“你别哭了,哭有何用?有什么事哥哥帮你解决。”​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王禛好奇地看向她,只听她声如蚊蚋,“我……我没有了。”​ “没有什么?”​王禛俯身凑过去。 “没有……脸了。”​那小女孩说着,转过头来,竟是一张完全没有五官的脸,犹如一张皱巴巴的面皮。 ​“妈呀!”王禛吓得立马抽刀而出,砍向小女孩。 小女孩的头颅被他砍下,骨碌碌滚落到地上,哭声再次响起。 “我没有了……我没有了……”​这次的哭声还夹杂着凄惨的诉说。 王禛惊恐地环顾四周,哭声居然是从四面八方一齐涌来。而转头望去,四面八方数个没有脸的小女孩突然出现,一齐扑向王禛。 王禛避无可避,只好爬到树上,惊起一片群鸦。他坐在树枝上,只见小女孩们纷纷挤着往上攀,其中有的已经拽上他的裤脚。 “该死的,这到底是群什么东西!”王禛一脚踹开一个小女孩,她们却如群蚁般密密麻麻往上爬。 这绝不可能是真人,一定是鬼。可是这天底下怎么会有鬼呢?他从不信鬼神,不畏鬼神,自然也坚信不会遇见恶灵。 若非鬼神,那么此情此景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装神弄鬼! ​那么,怎么才能找到这个装神弄鬼的人呢? 王禛仰头一望,只望见天边一弯新月和月下的苍茫夜景。他孤身一人,自然没有对策,若是有魏轻和杨颂在呢? 第八十九章 装神弄鬼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思及此,他俯身跳下去,沿着方才的路跑回去寻找杨颂和魏轻。可是那群小鬼根本不给他移动的机会,飞速蹿到他身后,一跃而起跳到他背上。王禛的后背才挨一顿毒打,哪里禁得住踩,一时咬紧牙关,冷汗直冒,身体僵直不能动。于是乎小鬼们变本加厉,双手揪着他的发辫,其余小鬼绊住他双腿,束缚他双手,渐渐将他按在地上,让他动弹不得。 王禛粗重地喘息着,艰难转身,瞥见天边一弯月忽被一道黑影挡住。他倏然瞪大双眸,待那黑影走近了他才发觉,那是一道人影。 只见那人举着匕首,狠狠刺向他的面庞。王禛狠命挣扎着,却被一窝没脸的小女孩死死踩住。 ​千钧一发之际,微风拂过,头顶树上的一片叶子间滴下一滴雨水,堪堪落在他脸上。 ​王禛猛然清醒,竟然发觉身上小鬼们的力道轻了许多。他抬脚踹开来人,猛然跳起身,拔剑便刺向他。 那人穿着黑色斗篷,“哎呀”一声,往后一退,​踩到自己的斗篷,随后重重摔在地上,一时间摸着屁股哀嚎。 ​王禛一剑砍向他,却听得他咋咋呼呼道:“别别别别杀我!” 眼前的无脸女孩在顷刻间全部消失,世间在转瞬间恢复平静。 王禛犹疑片刻,依旧拿剑指着他,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在此装神弄鬼?”​ “我没有装神弄鬼,那是我的幻术。”​他把黑色兜帽掀开,露出一张笑吟吟的脸。 他眼窝深邃,眼睛很大,只是黑眼圈极重,过度瘦弱让他面部有些塌陷,但他笑起来时嘴边会浮现出两个小梨涡。 他的嗓音软软糯糯,听起来很是顺耳,“对不起,吓到你了。”​ “吓我?你刚才分明是要杀我!”​王禛一剑砍向他。 他畏畏缩缩地抱着头,支吾道:“我我我没有要杀你,我我我只想吓唬吓唬你,吓唬吓唬……”​ 不等王禛接着问,杨颂和魏轻的声音远远传来。 王禛看见他们二人,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杨颂先是对魏轻说了一句“哭声消失了”,随后转头问王禛,“王兄,这位是……” “不清楚,”王禛拧眉,“方才的哭声是在他搞鬼,若非我聪慧灵敏,恐怕会折在他手中。” “我没想杀你,真的!”他大叫起来,声音绵软,听起来毫无杀伤力。 王禛冷哼,“那你为何指挥一群小鬼绑架我,又对我掏出匕首?” “因为你太厉害了,通常情况下,一旦有人出现在乱葬岗,我制造幻境吓唬他,他要么会晕厥过去,要么屁滚尿流,可你竟然敢拔剑一战,我对你刮目相看,所以我想试试看要到什么程度才会把你吓得失禁。” “就因为这种破理由,你一直折腾我?”王禛顿时火冒三丈,挥起长剑就要砍,“我近日诸事不顺,都是因为你们这些看低我的蠢货!” “王兄,冷静。”杨颂赶忙拦住他,转头问那个斗篷人。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乱葬岗?” ​“我叫科林,是个见习幻术师,来乱葬岗是为了练习幻术。” ​“幻术是什么?”魏轻问。 科林这才看清杨颂身后还有个女子,扫了她一眼,不由得喜笑颜开。 “姐姐,你可真漂亮!”​ “问你话呢,幻术是什么?”​魏轻没好气地说。 “幻术是一种幻象,能召唤出一个人心底里最害怕的东西,通过幻术可以杀人于无形。”​ “这么厉害?”​杨颂说,“不如你给我试试?” ​“杨兄!”王禛连忙喊住他,“不可冲动,方才我已经见识过幻术的可怖,我看见几十个没有脸的小女孩扑向我。” “那就是你心底里最怕的东西。”​ 王禛皱眉思虑一番,他怕女人哭,更怕孩子哭,故而那群小鬼成群结队哭给他看,叫人慎得慌。​ “这是正常现象,我的幻术还不够厉害,只能让你看见小鬼。”​科林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踌躇满志地道,“等我幻术进阶了,能让你看见大鬼。” “你从哪儿来?为何非要在这荒山野岭研习幻术?”​ ​“自然是从皇城里头来了,说来也怪,我师傅非要我从荒山野岭中习得幻术,若不进阶便不能回宫见他,外人看我是风光无限,说我将来定能继承师傅技艺,成为举世无双的幻术师,实际上师傅待我非常严格,我每日只能睡两个时辰,余下的时间都得拿来研究幻术。”科林说着,悻悻瘪嘴。 ​“难怪你心理变态要四处吓唬人了,也罢也罢,既然你没有害人之心,我且放你一马。” 王禛收了剑,科林便喜笑颜开道:“我方才絮絮说了这么多,也不知几位姓名,今次一遇此乃缘分使然,不如我们交个朋友,日后你们若是入了皇城我们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杨颂和王禛对视一眼,相互颔首。 “我叫王禛,这位是杨颂,旁边那位……”​王禛觑一眼魏轻充满怨气的脸色,这才咳嗽一声说,“旁边那位是我的姐姐魏轻。” “姐姐真漂亮!”​科林又叫嚷道。 “过奖,你方才说你乃是万众瞩目的幻术师,难道在皇城中幻术师很多吗?”​ “寥寥无几。”​科林耸耸肩,“因为幻术师一生只能收一个徒弟,并且在临死之前必须把所有技艺传授于他,许多幻术师为保证自己一世的荣华富贵不愿收徒,故而幻术师极少有传承下来的。” ​“那你师傅一定非常疼你。” “那是自然,每每我幻术有所进益,他都十分欣慰,我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杨颂问:“你既是幻术师,在皇城可有一官半职?” “我……”​科林说着,脸蛋霎时间涨红,“我还没有官职,师傅说我将来是要做国师的!” “国师?”​三人不由得齐声惊诧。 “你师傅是谁?”​杨颂连忙问。 “德里克,”​科林自豪地笑了,“亚特兰蒂斯最伟大的国师!”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噤声。 王禛犹疑许久,支支吾吾道:“那……司康达呢?”​ ​科林闻言,登时沉下脸色,怒目切齿。 “你疯了?你怎敢提起那个恶毒蛊师的名讳?”​科林回望其余二人,怒道,“你们都是什么人?怎么敢提起他?三年前我师傅便下了死命令,任你是谁,胆敢说出‘司康达’三个字,杀无赦。” 科林说完,傻乎乎地意识到自己也说了,连忙捂着嘴,嘟囔道:“在我面前也就罢了,若你们敢在别人面前问哪怕一句,一条命可就没了!” “可是,司……不是前任国师吗?” ​“那又怎样?”科林轻哼一声,“成王败寇,况且他明明是个幻术师,又是个国师,可他竟然妄想通过巫蛊之术控制民众,岂非天理不容。” ​“这些都是你亲身经历过的?”魏轻双手环胸,淡淡瞥他一眼,“又或者是你的师傅传授给你的?” “是师傅告诉我的,但师傅从不骗我。你们质疑我也罢了,怎能质疑我师傅?他可是堂堂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王禛说:“你的幻术已经这么厉害,你师傅岂不是更……”​ “他正研习新的幻术,若是触到幻术极限,便能控制人心,甚至还能易容。”​ 杨颂猛然想起李辰夜的脸,连忙问:“你这么厉害,能不能麻烦你借我们一点赤币找几个人?” 科林拍着胸脯说:“没问题,赤币而已,我有的是。”​ “真的?!”​三人喜出望外。 “太好了,既然如此,我们便不用再苦哈哈待在王府里了。”​王禛仰头大笑,“那个磨人的破地方我再不想待了。” “几个赤币就让你们这么高兴啊,我有的是赤币,不如我们做个朋友。”​ 科林咬着下唇,大眼睛眨巴眨巴,满怀期待地看着三人。 魏轻优先向他伸出手说:“有钱的朋友,我交定了。”​ 科林展颜一笑,王禛也把手伸过来。 “多亏你了,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还有我,”​杨颂也爽朗道,“谢谢你帮了我们,往后你若有需要,随时来找我们。” “说了半天,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连我师傅都不知道?你们住在哪儿?”​ 王禛解释说:“我们是外乡人,和朋友走散了,好不容易办了海理户口,来到皇城脚下的王府当侍卫赚取赤币,等着找到那几个朋友。”​ “原来如此,若是你们朋友们在皇城就好了,我也可以帮忙。”​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杨颂无奈地说。 “你们在王府干活每月俸禄也不多,不如来我们皇城当侍卫吧,只要我开口,我师傅一定同意。”​ “真的吗?”​王禛惊喜地叫道,“你真的愿意带我们去?” ​科林兴奋地点点头,“你们是我朋友,我自然愿意。” 紧接着,他又转头看向魏轻,“魏姐姐,你愿意吗?”​ 魏轻冲他眨了眨眼表示赞同。 科林心花怒放,搂着王禛的肩膀,附在他耳边说:“王禛,你姐姐好像喜欢我!” 王禛深感意外地瞅了他一眼,悄声说:“不可能的,这只母老虎心里没有感情,只有钱!”​ “那也没关系,”​科林喜滋滋地笑了笑,双手更紧地揽着王禛,“我有的是钱,她要多少我给多少。” 科林比王禛矮半个头,身高与魏轻相当。魏轻远远看过去,科林就像个小弟弟一样搂着王禛撒娇,顿时忍俊不禁起来。 ​“你看,她又冲我笑呢。” 王禛哼哼两声,“因为她嘴角抽了。”​ “这儿太冷了,可有什么遮风挡雨之处可以待?”​魏轻问。 “有个山洞。” 于是乎科林把三人带入不远处的一个小山洞里,洞里聚着几根烧得黑黢黢的柴火,凑近了还有余温。 ​魏轻赶忙在柴火边坐下,不住地往手里哈着气。 “冷吗?我去生火。”​杨颂正欲起身,科林把他按回去。 “我会,我来生火!”​ 科林拿起两块木头搓起来,杨颂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木头说:“姿势不对。” “对的。”​科林瞟了魏轻一眼,坚定地说,“我一直是这么生火的。” 许是科林太紧张,一直生不出火来,一时间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我来吧。”​ 杨颂接过两块木头,“刷啦”几下,火苗燃起来了。 ​“厉害!”王禛赞道。 “我也会。”科林小声嘟囔着,瞥到魏轻的目光,忽然愣住了。 魏轻看杨颂的眼神里满是星星,炙热而深情。 难道……他们俩…… 思及此,科林站起身说:“生火不算什么,我还有个更厉害的东西让你们看看!” “什么东西?”​ ​“初级幻术,但是十分精彩。”科林张开双手,神神秘秘地说,“你们走出洞来,千万别眨眼睛!” ​三人面面相觑,起身走出洞去。只见科林从腰间解下一个锦囊,打开锦囊,从中取出白色药粉,回眸一笑。 “表演开始了。”​ 只见他把白色粉末往天空洒去,忽然间,​漆黑的夜空中訇然一响,五光十色的烟花升起,在夜幕之下织出一朵朵瑰丽的花,映衬着点点繁星,绚烂绮丽,美不胜收。 ​王禛和杨颂看呆了,仰头怔住。 科林趁机凑到魏轻面前,抱着怀问:“魏姐姐,好看吗?”​ 魏轻茫然地眨了眨眼,“看什么?” “烟花啊。”​ 魏轻又抬头眯眼看了许久,疑惑道:“哪有什么烟花啊。”​ 一时间,杨颂、王禛和科林纷纷震惊地看向她。 “你……居然看不见烟花吗?”​ ​夜晚过得匆忙,朱尼尔让忠心的侍女卡兰迪在地上铺好一层软垫,又翻出一床新的被褥,让李辰夜和泠九香将就一夜。 说是将就,其实二人很适应地铺,只是念及无邪,泠九香翻来覆去久久睡不着。 ​“我一直很佩服无邪飞檐走壁的本领,可是这城堡……”泠九香望着窗外,沉沉叹了一口气,“这城堡无法为轻功提供施展的条件,我真担心他。” “朱尼尔。”​李辰夜开口唤了他一声,他连忙侧身探头。 “什么事?”​ “找两件侍卫的衣服来,如果今夜没有无邪的消息,明天我们便去寻他。”​ 朱尼尔点点头,“也好,毕竟那小子的路数只有你们知道。要不要给阿九拿一套侍女的衣服?”​ ​“不必,我喜欢装男人。” 朱尼尔噗嗤一笑,揶揄道:“阿九姑娘还真是与众不同,难怪啊,惹得某人倾慕。”​ ​“睡吧,”李辰夜一只手覆在泠九香对肩膀上说,“养精蓄锐,明早我们一块去寻他。” 泠九香在枕头上蹭了蹭,转脸便沉沉睡去了。​ 第九十章 偶遇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翌日卯时,朱尼尔派出去的眼线回来汇报,说是仍旧没有无邪的消息。 泠九香和李辰夜再也忍不住,换上侍卫的衣物​便出去寻人。由于之前和好几个侍卫打过照面,现如今他们不得不往脸上抹黑泥掩饰身份。 ​眼见泠九香和李辰夜对着镜子涂黑了脸,朱尼尔踌躇半晌,问道:“你们确定要去吗?容易暴露不说,阿九现已没有武功傍身,李辰夜更是……” “六殿下,你未免太小瞧我们了。”​泠九香哼笑几声,“我们做海盗这么多年,靠的不仅是武力,还有这里。” 泠九香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好吧,早去早回,哦对了,”​朱尼尔翻出几个金币递给泠九香和李辰夜,“这些你们拿着,必要时刻用来保命。” 泠九香接过,笑着点点头,“正想跟你要呢,有钱能使鬼推磨。” “谢了。”李辰夜简短地应道。 ​二人决定分头行动,泠九香去往城堡外,李辰夜在城堡内。 泠九香在城堡附近的几个耳房外徘徊一圈,徒劳无功,随后瞥见后面一座花园,本不想踏入,转身欲走时瞧见一个侍卫步履匆匆、慌慌张张地地走进去,于是泠九香也相跟上。 ​那侍卫左拐右拐来到树荫中,另一个脸上有痣的侍卫等候在此,前一个侍卫左顾右盼,慌里慌张从腰间的小锦囊里掏出三个金币递给脸上有痣的侍卫。 “两个月的俸禄,这一回行了吧?”​ ​脸上有痣的侍卫把金币磕在嘴里咬了咬,笑吟吟地收回锦囊中。 “行,给你挑个模样好的。”​ “好好好,不是说人手不够嘛,带我一块去呗?我想……”​他笑得流里流气,胡须扬起,“我想跟着您去见见世面。” 两人嘻嘻笑起来,有痣的侍卫忙道:“成吧,那我就带你去,不过这事儿吧,上头吩咐的货物可一个不能少,一定要清点好了才能挑。” “没问题!你们那儿可还却人手?” “缺,最起码还要两个。” ​他们话音刚落,眼前一道人影突然挡住了头顶阳光。 “算我一个怎么样?”​泠九香冷然地问。 “你?”​胡子侍卫嚷道,“你什么人啊?” 有痣的侍卫按住刀柄,厉声问:“你都听见了什么?”​ ​泠九香掏掏耳朵,不耐烦地说:“你再叫大声点儿,全世界都听见了。” “你他娘的……”​ 不等他拔刀,泠九香按住他的肩膀说:“我给你金币,你带我去,如何?”​ “笑话,你能给我多少……”​ 话音未落,十颗金币噼里啪啦落在他眼前。 “够不够?”​泠九香冷着脸问,“你带我去,回来以后,还有好处。” 两个侍卫看着满目金灿灿的钱,登时变脸。 “好说好说,不就是一块去嘛。”​ 他们忙不迭地把金币收进兜里,有痣的侍卫赔着笑脸:“那就这么定了,你马上回去准备,半个时辰后,皇城门口花坛边见!” ​泠九香点点头,转身就走,走路生风。 俩侍卫目送她远去,胡子侍卫拽着带痣侍卫说:“你真要待他去?”​ “废话,捞了钱就跑,管他呢。”​带痣侍卫掂掂手里的金币,贼笑起来,“有了着十个金币还不够逍遥快活的吗?” 泠九香回到朱尼尔的卧室时,李辰夜也在场。 “可有无邪的消息?”​ “没有。”​泠九香把腰带扣松了一些,“但我在花园里遇上两个侍卫秘密商量什么美差,于是我给了他们几个金币要求一起去。” “什么美差?”​朱尼尔问。 “不知道,但我听他们二人说是上头的吩咐,我猜测这背后一定有阴谋,而且会牵扯到很多人。”​ 朱尼尔瞅了一眼李辰夜,后者问:“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泠九香对着镜子整理衣着,梳理鬓角散落的头发,“一个时辰后我会在皇城门口花坛边见到他们。我要去亲眼看看你们亚特兰蒂斯所谓‘上头’的人究竟在搞什么名堂,无邪还要继续找,他一定还在皇城内,不找到绝不能罢休。”​ ​泠九香转身,郑重其事地对朱尼尔道:“无邪的事,麻烦六殿下了。” “职责所在,不必客气。”​ “阿九,我和你一起去。”​李辰夜说。 “不必。”​ 泠九香转身欲走,李辰夜拦住她,转头对朱尼尔说:“六殿下,请问通过皇城正门的马车是否每一辆都需要严格检查?”​ “没错,不仅如此,车夫还需提供上头之人的盖章或者亲笔签名。” 李辰夜两眼微眯,“那两个人鬼鬼祟祟,怎么敢走正门?”​ 朱尼尔轻轻“嘶”了一声说:“我猜他们大抵是从侧门或者后门出现。”​ 朱尼尔连忙唤一个侍女进来,对她叮嘱道:“你派几个得力的人分别去侧门和后门盯着,有可疑的马车马上拦下,飞鸽传书通知我。” 泠九香拧眉道:“既然地点可能会有异,那么时间也……不行,我现在就要去等着。”​ “我跟你一起去。”​李辰夜连忙说。 “不行,我不能事事都靠你。”​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坚持说:“阿九,我必须和你一起去。”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连她离开他半步都要处处受限。​ “好。”​泠九香轻阖双眼。 二人整理装束,匆匆来到皇城后门。 ​后门看管松懈,只有寥寥几个侍卫在场。泠九香和李辰夜藏在一个花坛后,静静等着,直到一个宫女光明正大地走到他们面前来,俯身对二人说:“马车出现在侧门,现已拦下。” 二人一个激灵站起身,往侧门跑去。 整整十辆马车停靠在一旁,原先通情达理、收了钱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侍卫们说什么也不放人,只等到李辰夜来了才松口。 带痣侍卫看了一眼泠九香,有片刻的失神,连忙上前道:“我并非故意欺瞒你,只是时间紧迫,正门马车过多搜查又严,我们只能……”​ “多说无益,我们上车。”​ 李辰夜对守门侍卫说:“可以放行了。” 守门侍卫这才冲带痣男人点点头。 为防止徒生变故,泠九香和李辰夜钻进第二辆马车,马车内空空荡荡,他们也放松许多。 带痣男人泄了一口气,把脚狠狠一跺,嘟囔道:“这叫什么事啊……妈的……” 带痣男人骂骂咧咧几声,紧了紧腰带,把藏在衣襟里的一把枪挪了挪位置。 他坐上第一辆马车,和胡子侍卫嘀咕几句,胡子侍卫皱眉道:“连守门侍卫都能买通,刚来的这两位上头有人吧?” “管他们上头是谁,如今普天之下,谁又能大得过四殿下。” “这次送货耽误太久,若是不及时赶回去,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怕什么,若是谁再敢拦我,我就使这个……跟他干起来!”带痣男人说着,拍了拍腰后的枪。 “那我通知几个车夫,片刻不能再耽误!” ​他们二人坐上马车,马车通过侧门后便超前疾驰而去。 李辰夜低声问:“阿九,方才那个脸上带痣的侍卫一脸凶恶相,此番前去恐怕会惹祸上身,你为何这般坚持?”​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泠九香瞥他一眼,倚着车身,双手抱臂,“正常情况下,什么货物不能通过正门进入,非要偷偷摸摸从侧门进进出出?况且我听见另一个侍卫说的意思是有好大家分,想来是他们二人在暗中运送极好的、但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东西。” ​李辰夜眼神一凛,“你觉得会是……” 随后二人异口同声道:“火枪。”​ 泠九香正色道:“又或者不是火枪,而是其他杀伤性武器,毕竟在亚特兰蒂斯这个实力至上的国度,为了自保,除了金钱和权势以外,实力才是最为重要的。”​ “很敏锐的嗅觉,”​李辰夜称赞道,“阿九愈发上道了。” ​泠九香得意地笑了一声:“谁让我是李辰夜的女人呢。” “你方才说什么?”​ 泠九香愣了片刻,翘起一条腿,嘴角一歪道:“谁让我是李辰夜的主人呢。”​ 此话甚是不要脸,谁成想李辰夜居然抬起她那条翘着的腿,额头在她鞋面上轻轻一触。 “多谢女主人厚爱,小的不胜荣幸。”​ ​泠九香立马放下脚,“别,脏!” ​“我知道。” 知道你还碰?!泠九香想白他一眼,忽然瞧见​帷裳歪的阳光一寸寸爬进来,不由得抬手掀开帷裳。 李辰夜先她一步,把帷裳轻轻掀开,只见马车外朝霞王丈,远山青叶,葳蕤翁郁,花香鸟语,景色宜人。这里是乱葬岗群山中的一座,恰巧把群山山涧中的尸体隔绝开。 “很美。”​李辰夜深深看着泠九香说。 她望向远处时,眸中溢满霞光,他垂眸看她,泠九香说:“是啊,很美。”​ “你说的是景,我说的是你。”​ 骚话如约而至,泠九香索性探头出去,又被李辰夜掰过肩膀。 “小心别摔下去。”​ “不是……等等,”​泠九香按住他的手,急急道,“你来看看,快!” 于是两颗脑袋探出了马车。 “那个人是不是王禛,还有那个……杨颂吧?”​ 李辰夜也瞪大了眼,“还真是,是他们。”​ “杨颂!杨颂……”​泠九香尖锐的吼声传出去老远。 ​山洞外刚刚睡醒的杨颂伸着懒腰,忽然听见有人叫他,连忙看过去。 “阿九?”​ 王禛闻言,瞬间清醒。 “阿九在哪儿?阿……”​王禛看到马车外探出的两颗头。 “阿九!阿九我在这儿啊!”​王禛顿时跳起来大叫。 他们连忙向着马车的方向飞奔过去。 “阿九,李辰夜!”​杨颂激动不已,健步如飞,王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魏轻远远听到喊声,撇下科林奔过去。 科林才刚睡醒,迷迷糊糊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好端端的这几个人是怎么了,着魔一样。 “快停下,停下啊!”​泠九香摇着那个策马不停的车夫。 “不行。”​车夫斩钉截铁道,“已经耽误太多时辰了,这些货物必须在今日送到皇城,刻不容缓!” 眼看杨颂和王禛被甩得越来越远,泠九香摇着车夫的肩膀急迫地说:“给我停下听见没有!”​ 车夫无动于衷,李辰夜连忙把一袋金币都塞进他怀里。 “麻烦你行个方便,我们只要一会儿,说两句话马上就够。” “不行!上头若是怪罪下来,我几个脑袋都不够砍,谁敢要你的钱,拿走拿走!”​ “你这厮脑袋不开窍是吧!”​泠九香习惯了用暴力解决,抽刀便要打人,谁成想拿车夫忽然掏出一把火枪抵在她脑门上。 车夫低吼道:“都给我闭嘴,进去乖乖坐着!”​ “你……”​泠九香盯着黑洞洞的枪口,“你敢!” “坐回去。”​那车夫黝黑的瞳孔静静凝视着她。 李辰夜扯住泠九香,对车夫说:“莫要动粗,我们坐回去便是。阿九,你若不听话,殿下责怪起来,你可如何是好?”​ ​车夫立时警惕地问:“你们上头是哪一位殿下?” “还能有哪一位,”​李辰夜勾唇一笑,“让亚特兰蒂斯如日中天的那一位。” 泠九香咬着唇缩回身子,李辰夜拉住她说:“我们给他们留个信儿,别让他们担心。”​ 于是乎二人再一次探出脑袋,冲着离他们愈发遥远的三人大声呐喊。 “回去吧,等我们回来!”​ 杨颂早跑得脱了力,闻得此言,索性趴在地上,侧着脸大口大口喘着气。 王禛也彻底没了力气,仰面躺在地上扶着额。 魏轻扶着腰,方才被二人落下,一路小跑过来,气若游丝。 “你们没事吧?”​ 二人精疲力竭,甚至无法开口回答她。 “他们二人明明看见我们了,为什么不停下?”​ ​“也许是因为……不能停下。”杨颂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大口大口呼着气。 “没错,瞧阿九那副着急的……样子,她若是能,早就飞奔过来了。”​ ​“哎,我们把科林落下了。”魏轻回头,看见他们早跑出去几千米,科林的影子都瞧不着了。 “我们歇一会儿再回去跟他拜别,然后再回王府。”​王禛喜笑颜开,捂着肚子大叫道,“太好了,找到阿九他们,再也不用在王府这个破地方待了!” 三人在草地上歇了许久,一柱香功夫过去,王禛懒懒散散地坐起来,拽着二人往回走时,科林已经不见了。 “科林去哪儿了?”​ “走了?”​ “我们折回去看看。” 第九十一章 枪战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于是乎三人来到​山涧里的乱葬岗中,果然瞧见科林盘腿坐在正中间,挥手施展着什么。 “他在那儿,可是那边那几位……是谁?”​ 只见科林身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他生得贼眉鼠眼、嘴紧抿着,双手环胸,垂眸凝神看着科林。 科林双手合十,指尖凝聚出一团紫黑色的气流,气流中数道白光流动。只见科林突然大喝一声,白光骤然扩大,然而只在顷刻间便消散。 ​这一团小小的气流仿佛吸走了科林全部精力。他坐不稳当,双手撑于身后,大口喘气,满额虚汗。 ​“这样就不行了?”中年男子一拂袖,冷哼一声道,“让你来乱葬岗修炼也有十五日了,你都练到哪儿去了。” “师傅,我……”​ “不必多言,既然十五日无用,那就再添十五日,直至你自己参悟其中真义为止。”​ 科林张嘴欲要说什么,终是无奈地缩回去,口中直道:“谨遵师傅教诲。”​ 中年男子正欲接着说什么,忽而闻得远处草丛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便拧眉冷笑。 “来者是客,何必躲躲藏藏,不如出来一见?”​ 三人听罢,便纷纷从草丛中出来。科林忙对三人道:“你们别愣着,还不快见过我师傅。”​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颔首低眉道:“拜见国师大人!”​ 德里克冷着脸沉默不语,转而对科林怒道:“你心术不正,数日难得进益,莫非是因为他们三人耽误了你?”​ “绝不是!”​科林连忙说,“我昨夜才识得他们三人,他们并非恶人,只是……只是因为什么来着……” 王禛恭恭敬敬道:“禀报国师大人,小的们皆因在王府中做错事,被贬来乱葬岗扫墓一夜,机缘巧合之下与科林偶遇,还请国师大人明鉴。”​ ​杨颂抬眸瞅一眼科林,见他面色惨白,连忙道:“国师大人,我们并无叨扰科林研习幻术之意,科林也绝非贪玩懒惰之徒,我们偶遇之事与科林全无关系,若有错处,还请国师大人惩罚我们三人。” 魏轻脸色不好,一字未语。 德里克听罢,思考良久,科林也攥着他衣袖道:“师傅,他们可都是好人,而且还是厉害角色。”​ 科林说着便站起身​低声道:“我昨夜本想吓他们一吓,用了十成十的功力制造幻境,可是他们中有一位居然破解了我的幻术。” 德里克挑起一边眉,“这样吗?” “我猜测他们的实力不可小觑,便马上要与他们结交,他们待我很好,师傅可不能伤害他们,不仅如此,我还想让他们在皇城里当个侍卫和宫女,以后能给我解解闷,也好让我在他们身上多做做实验。”​科林摇着德里克的宽衣摆撒娇。 德里克瞧他乖顺可爱,不由得拍着他的头道:“既然如此,我便放他们一马,你要给他们几个什么职位,直接到皇城里通知一声便是,不用特意说于我听。只一样,绝不许为了贪玩而误了前途。”​ “好。”​科林点头如捣蒜,目光瞥到什么,又嘟着嘴说,“师傅,倘若我幻术研习进阶,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傻孩子,倘若你进阶,你要什么我便给什么。”​德里克搂着他哄道,“你若要那天上的月亮,我也叫人摘给你。” “我想娶一个女人。”​科林笑嘻嘻地说。 科林和德里克嘟囔几句,后者沉着脸沉默半晌,又听得科林几句撒娇,心里一软,便点头答应。 德里克领着一帮人浩浩荡荡离去,科林才回到三人身边。 科林笑嘻嘻地道:“看见了吧,那就是我师傅,很有威严吧?” “你好像并不十分怕他,他待你也十分疼爱。” “那是自然,旁人都说我和我师傅亲如父子,只要我幻术有进步,师傅对我可是有求必应。你们三位入宫的事我统统都打点好了。” 三人郑重其事地鞠躬道谢,科林红着脸瞥一眼魏轻,然后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我跟师傅说好了,这三日继续在乱葬岗学习幻术,倘若能在三日内达到中级,不仅能把你们带往皇宫,还能……” 王禛瞧科林脸上飞起两片红霞,笑问:“还能什么,说呀!” “还能答应我纳魏姐姐为小妾!” 此话一出,三人皆面面相觑,怔愣许久…… 李辰夜和泠九香赶了三个时辰的路,从皇城一直驾着马车来到海湾码头。亚特兰蒂斯的码头和中原相较,具有更多重型机械设备,同时轮船的造型和设计比之中原的普通商船更为优质,行驶速度较快的同时质量也大大提高。 “亚特兰蒂斯不仅拥有比之中原速度更快的航船,更有杀伤力极大的火枪,倘若有一日亚特兰蒂斯和中原产生冲突,那岂不是……”​ “不太可能。”​李辰夜笑道。 “为什么?”​ “因为亚特兰蒂斯根本不把咱们中原放在眼里,这个国度拥有普天之下最先进的武器设备,足以撼动任何一个国家的根基。”​ 泠九香呢喃道:“那岂不是……闭关锁国?”​ “是的,亚特兰蒂斯虽然国力强大,且拥有千年的发展历程,但是他们固步自封,无法学习外来技术文化,没几年过去,一定会远远落后于其他各国。”​ “也是……”​泠九香念及清朝末年闭关锁国事件导致的一系列灾祸,不由得轻声叹气。 “你说,王禛他们还会在那里等我们吗?”​ “重要的并非他在哪里等我们,而是让他知道我们在这里。”李辰夜搂着泠九香,柔声说,“只要我们同在皇城,早晚有一日会重逢。” ​泠九香把头一点,马车忽然停下。 二人不约而同掀开帷裳,跳下马车往外走。 ​带痣侍卫和胡子侍卫走下马车来,在码头旁边环顾一圈,走到一艘最大的轮船下,和交接的一个水手击掌两下,又核对了暗号,这才把车夫们都叫下来,上船去取货。 带痣男人对接应的水手说: “艾弗利,日子过得不错?” “你也不错吧。”艾弗利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鸦片,握着烟杆,烟头冲着鸦片,猛地吸一口。 带痣男人舔了舔嘴皮,“好东西,一起分?” 艾弗利吐了一口气,对带痣男人笑说:“只要上次答应的事儿完成,我再给你一箱鸦片,拿去伺候你那位主子。” 带痣男人脸色一变,赔着笑脸说:“下次吧,上头那位要得急,下次一定……” ​船上的水手们已经把缆绳抛下,码头接应的人又套上缆柱,随后收紧。 ​泠九香正懒洋洋地倚着墙,等待着和车夫们一块上船搬运货物。 据说货物不重,只是需要很多人看守。泠九香和李辰夜对视一眼,纷纷思忖着。 火枪的重量不轻,​一箱火炮起码需要两个人一起搬运,至于轻型炸弹更不用说。 泠九香正欲上船一瞧,哪成想​艾弗利突然大手一抬,猛地攥住了带痣侍卫的衣领。货船上本着急搬运货物的水手们也马上站住,纷纷从腰间掏出火枪。 水手们摸枪的瞬间,李辰夜眼疾手快地把泠九香按在码头放置的一排木桶后。 “出事了。”​李辰夜拧着眉说。 顷刻间,车夫们也掏出了火枪,和船上的水手对峙。 码头其余的船家纷纷惊叫着逃跑了,一时间,杂七杂八的​货物散落满地无人拾捡。 “马库斯,你装什么?”​艾弗利冲那个带痣男人叫嚷道,“他妈的骗了我三四次,觉得很爽是吗?” 马库斯咬牙不语,胡子侍卫正欲冲上去,马库斯忙道:“卢克,别冲动!” “艾弗利,把马库斯放下!”​ ​艾弗利冷哼一声,掏出火枪的瞬间,马库斯曲起膝盖顶在他下身,趁艾弗利吃痛松手的瞬间,掏出火枪,而水手们也不甘示弱。 艾弗利骂了一声,以木桶作掩体,和对面开火。 ​“砰”声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李辰夜赶忙捂住泠九香的耳朵,泠九香把他的手拽下来捻住。 “你听,这便是火枪的威力。”她对李辰夜说。 一时间,两波人马纷纷寻找掩体,射杀对方人马。 艾弗利、马库斯和卢克纷纷躲在木桶后,放一枪,​藏一次。码头硝烟弥漫,枪弹声不绝于耳,泠九香许久不曾听到这样的交战声,心跳如鼓。 她扭头去瞥李辰夜,​李辰夜紧紧攥着她的手,在两个木桶的缝隙间找到视角观察对面动向。 他亲眼看见一个水手举着枪射出什么东西,顷刻间一个车夫的肩膀上飞溅起一滩血渍,重重地倒在地上。 “那是……”​ “是子弹,”​泠九香解释说,“子弹通过枪支高速射出,能在极短的时间**杀敌手。” “我看见了。”​李辰夜怔怔望着眼前激烈的战局,只听得枪声一片,血肉横飞,兵戈相见的威力与之完全无法比拟。 他眸中闪烁着冷冰冰的寒光,双手也一点点冷下去。 泠九香一只手握得紧了一些,另一只手探到腰间的火枪。“害怕?” ​“兴奋。” ​泠九香瘪嘴苦笑,“以我现在状态可没法保证能一刀毙命了。” “那我们就换一种方式,要冒险吗?”他目光炯炯地望着她。 泠九香回以一笑,“当然。”​ 他们几乎是以逃的方式离开战场。双方打得火热,全然没发现有两人已经消失不见。 ​在李辰夜的要求下,泠九香把木桶劈成两半,取一半挡在身前,半蹲着向前挪动,随后把旁边一艘民用轮船的缆绳尽数割断。 李辰夜为防止被水手们发现后射程刺猬,用一块木板挡在身前,​慢腾腾地挪到民用轮船的掌舵船头。泠九香嫌手里的木板碍事,转眼便扔了,自己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跑上登艇梯。 ​李辰夜扫了她一眼,连忙吼道:“掩体都不好好拿着,还不快躲进船舱里!” “你才是!”​泠九香不悦地回嘴,“你以为手里的木板有用吗?一颗子弹就能穿透。” “那怎么办?”​ 泠九香连忙跑进船舱里,居然发现了一块钢铁盾牌、长剑以及弓箭和箭筒。看样子这艘轮船的主人干的也是走私货物的勾当。 来不及多想,泠九香把那钢铁盾牌扔给李辰夜,后者险些被砸个正着,接过时不免朝泠九香抛去两个白眼。 ​“如今功力不比从前,差点失误了。” “船上还有什么好东西,拿出来瞧瞧。”​ 泠九香连忙把弓箭和箭筒等一应武器摊开在甲板上,李辰夜不由得道:“真是天助我也。” ​ 泠九香遥遥望了一眼,双方居然全然没有发现他们搞出的大动作,只是枪里没了子弹,不得不躲起来狼狈地换弹故而战场陷入白热化阶段。 “来吧!”泠九香摩拳擦掌道,“我们送他们一份杀人越货的大礼。” 李辰夜哼笑,双手握住舵把,沿着码头向前方的货船不管不顾地开过去。而货船上粗心大意的水手们也终于察觉,身侧一艘巨轮正缓缓靠近。 许是真如李辰夜所言,老天也在按住相助,一场大风把船帆撑得鼓鼓囊囊的,李辰夜和泠九香驾驶的巨轮便飞速朝货船靠近。 水手们手里按动着扳机,大声嚷道:“艾弗利!有人要撞船!”​ ​艾弗利躲在码头一个木桶后,刚回头一看,只见李辰夜驾驶的轮船已经近在咫尺。 “快把开船的舵手杀了!”​ 水手们立马调转枪头,纷纷朝李辰夜的方向射击。李辰夜早就把钢铁盾牌横在船头,​又在盾牌后放置两块木板,子弹对于他而言毫无作用。 而泠九香缩在李辰夜身后,耳边枪声四起,子弹激起的火花弹射在他们脚边,他们却全然无惧。 ​眼见轮船开得愈发快了,马库斯和卢克大喊道:“快朝水手们射击!” 车夫们马上调整姿势,又投入到作战中。水手们无法面对前后夹击的战局,往往刚探头便被一枪击毙,又或者刚缩手便一枪断绝经脉。 ​“可以了吗?”泠九香紧紧靠着李辰夜,再一次发问。 “再等等……”​ 上膛​声离得愈发近了,二人心跳如雷,钢铁盾牌虽然坚硬,但受了一通枪击,渐渐如废铁般软下去。 ​泠九香清楚地听见子弹已经打在了木板上,“李辰夜!盾牌要撑不住了。” “马上就好!”​ 第九十二章 拐卖人口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又是一阵枪响,货船上还剩下四个行动敏捷​的水手倚着船身朝民用轮船射击,而艾弗利大喊一声“妈的”,扛着木桶一路小跑到一个死去的车夫前,随后丢弃木桶。 “不好!”卢克和马库斯大声嚷道,“快射击阻止他!” 艾弗利已经扛起车夫的尸体挡在自己面前,一眨眼的功夫便抢占了一辆马车,又往马屁股上来一鞭子,那马一受惊顿时疯跑起来,横冲直撞地扑向其余马车。 ​几个车夫来不及躲闪,被撞个人仰马翻。 其他几个车夫连忙用枪射杀马匹,马应声倒地,艾弗利眼见要被围攻,扛着尸体躲到马车里。 战况焦灼,卢克、马库斯正和艾弗利激烈交战,忽然听得“砰”一声巨响。李辰夜驾驶的轮船撞上货船,顷刻间,两艘船剧烈摇晃起来。 “就是现在!”​ 李辰夜大喝一声,泠九香使出浑身力气,甩出几个***砸在两船之间。对方水手霎时间看不清人影,只能对着前方猛射。 泠九香马上踩着斜右方的船头,一跃而起,扑到对方的船边,双手死死扣着敌方船头。 ​好在白烟四起,他们根本辨不清她所在,更遑论射中她。只是泠九香的武艺早已不比从前,这兔子蹬鹰般的一跃仿佛用尽她浑身气力。她双手卯足了劲儿往上提,这才爬上货船。 她不敢有片刻怠慢,跑到左侧甲板,避开水手们的锋芒,却不想已有水手察觉她行踪,一连串子弹打在她脚边,她慌忙掏出火枪,连连退后数十步,白雾已经渐渐散去,她的身影也暴露在四个水手的眼前。 ​四个水手纷纷举枪要打,泠九香先发制人,开枪便爆头击中一个,旋即连忙扒开船舱舱门的帷裳,转身躲到船舱内。趁另一个水手准备持枪进入时,她瞥见桌案上一根长棍,灵机一动,抬脚勾起一根长棍踢向帷裳。 外面的水手看见帷裳鼓起来,以为是泠九香又出来了,忙射出几枪,打了个空,射到船舱内右后方,谁知道只是一条长棍掉出来。 泠九香立马通过弹孔的方位判断水手位置,蹲在门边朝他射了几梭子,又一个水手中弹而亡。 正当泠九香盘算着如何杀掉剩下两人时,只听惨叫响起,她掀开帷裳探出脑袋,地上躺着四个水手的尸体,其中有两具尸体的脑袋被射了个对穿,血淋淋的,宛如身体里开了数朵红艳艳的花。 ​她转头遥望去,李辰夜手持弓箭,凝神望着她。 她知道他唯一会用的武器便是弓箭。前一次,他挽弓射死了赵竞舟,也射死了她的未来。可是这一回,他挽弓救了她。​ ​只这一刻,她不知自己对他到底是恨多一些还是爱多一些。 艾弗利见大势已去,便不再藏身于马车中做缩头乌龟,反而跳出来,举枪大喊一声:“马库斯,老子要你偿命!” “砰砰”​两声枪响。艾弗利胸口中弹,后退几步,倒在地上,而马库斯腿上中了一弹,倒在地上。 “马库斯!”卢克连忙挽住他,尚存的三个车夫也赶跑过来查看伤情。 “妈的,艾弗利这个混蛋!”马库斯朝艾弗利的尸首冷冷啐了一口。 “确实是混蛋。”卢克对其他几个水手说,“你们,快去看看船上的货怎么样了。” ​三个水手连忙跑上船。泠九香和李辰夜倒没有着急看货,只是迅速地把水手们的火枪都收集起来,或者把已损坏火枪中的子弹掏出来填装进自己的火枪里。 李辰夜第一次捣鼓火枪,难免生疏,泠九香笑着纠正他好几次,头一次察觉他也有技不如人的时候。 ​“收了多少把?” “四把火枪,子弹装满了。”​泠九香拍拍自己鼓鼓囊囊的兜子。 ​“给我两把,教我怎么使。” 李辰夜说完,瞥一眼走上货船的​三个车夫。他们看也不看二人,径直走入船舱内。泠九香和李辰夜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走入船舱深处,看见一扇上锁的木门,二人面面相觑,只见一个车夫掏出钥匙开门。 泠九香和李辰夜定晴一看,顿时咋舌。 ​哪有什么枪支弹药,珍稀宝物,这整个货船里装的是二十个衣衫褴褛的妙龄少女! ​她们已然哭得失声,大眼饱含凄楚地望着三个车夫。 “是来救我们的吗?”​ “求求你们放我们出去!”​ 三个车夫没有说话,​环视一圈,见二十个少女都好端端活着,便要关上门,其中一个车夫手摸上门把,“砰”的一声,泠九香已经举枪往他后脑勺上来了一发。 其余两个车夫​正要摸枪,李辰夜已经左右手各执两把枪抵在他们的后脑勺上。 “啊——” 女孩们尖锐的叫声仿佛要刺穿耳膜。 “别动,”​李辰夜笑了一声,很是温润动听,“小心脑袋开花。” 两个​车夫登时战战兢兢、浑身颤抖,举起双手,哆哆嗦嗦道:“大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小的……小的们只听您的……” “你们运送的货物就是这些女子?”​泠九香冷声问。 “没错。”​ “所以马库斯和艾弗利会起争执也是因为这些女子?”​ “艾……艾弗利和马库斯大人交易过几次,每次都并不顺利,只有这一次,艾弗利大人动手了。”​ 泠九香一脚踢在其中一个水手的跨间,那水手吃痛惊呼,蹲在地上。泠九香顺势一手压住他肩膀,一手握枪抵在他脑袋上。 那个车夫惊得哇哇直叫,泠九香接着问:“说说看,不顺利是什么原因?”​ “艾弗利要留几个好的给自己,马库斯每次都搪塞过去,因为他……他也想留几个好的给自己。”​ ​“妈的,一群畜牲!”泠九香低吼一声,继而对李辰夜道,“原来马库斯说的美差就是干这个,所谓挑两个好的,不是挑武器而是挑女人,真是一帮混球,给我恶心坏了。” “让我们吃了这么多苦头,也不必留了。” 两个车夫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说?”泠九香饶有兴趣地瞧着他。 李辰夜垂眸扫视一圈,对泠九香说:“阿九,船上枪声很响,卢克和马库斯不会听不见的。” 紧接着,李辰夜瞟了两个车夫一眼说:“活口,留一个就够了。”​ 两个车夫对视一眼,暗暗期待着幸运降临在自己头上,下一刻,两发子弹齐齐射在他们脑袋上。 “他们误会了,”​泠九香轻轻吹一口枪口上的白烟,“我们要留的活口从卢克和马库斯中找。”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泠九香立马说出了李辰夜心中所想,“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 ​几分钟后,泠九香把黏糊糊的血往自己身上一抹,扶着腰跌跌撞撞跑出船舱,大喊道:“不好了,那些女人持枪杀了车夫,卢克,马库斯你们快来啊!” “该死的,这帮蠢货怎么连一帮女人都搞不定!”​马库斯倚着木桶使了个眼色,卢克连忙跑上货船,看也不看泠九香,转身便往船舱里走。 卢克打开船舱深处的门,迎接他的是李辰夜的一发子弹。 泠九香闭上眼,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大概是今天听到的最后一声枪响了。 马库斯一条腿血流如注,只能双手撑地,背靠木桶,艰难地仰头大叫道:“卢克,出什么事了?”​ 泠九香大摇大摆地走下船,在马库斯匆忙摸枪的瞬间,把刀悬在他脖子上。 “我觉得对付你,用刀就够了,你说呢?”​泠九香笑意嫣然。 马库斯顿时瑟瑟发抖,惊声道:“饶命,大侠饶命!”​ 泠九香收了他的火枪,又在他身上搜寻许久,没有找出杀伤性武器,这才道:“从现在开始,我来问,你来答。”​ ​“好……” “你买这些少女做什么用?”​ “上头的吩咐,我也不知道……”马库斯话音未落,泠九香举起刀刃在他脖子上划下一道痕。 “说真话。”​ “供……供大臣们、贵族们享用,他们……给我钱或者女人,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除了他们呢?更上头可还有?”​泠九香贴在他耳边道,“国师呢?皇子呢?也有他们一份吧。” 马库斯抖得更厉害,“我……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绕我一命,我实在不知啊!”​ “除了你,还有谁在干这种事?”​ “很多,”​马库斯颤颤巍巍道,“王公贵族们几乎没有不沾女人的……” 泠九香咬紧牙关,恼恨道:“那你说说,你会把这帮女人带去哪儿?” “皇城内的一座……废旧城堡。”​ “很好,带我去。”​ “大侠,”​马库斯攮丧道,“若是被人察觉我暴露行踪,一定会将我千刀万剐,求求你放过我这一次吧,我保证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你的团伙已经全军覆没了,我干的,”​泠九香邪笑道,“你若是不带我们去,我现在就把你千刀万剐。” “我……” 二人谈话间,李辰夜从船上领着二十来个​小姑娘下船。姑娘们战战兢兢挤成一排,李辰夜冲泠九香使了一个眼色,泠九香在马库斯身上摸了几把,摸到一个钱袋,扭身抛给李辰夜,于是李辰夜给这些被拐卖而来的女孩们一人一个金币让她们各自离去。 ​只有三个姑娘捧着金币不知所措。 “我……我来这儿不是为了做善事的吗?”​ “我也是,一位叔叔告诉我会把我送来皇城做善事。” “这里就是皇城吗?” “他们骗了你们,因为他们要拿你们去伺候王国贵族赚取暴利。”​李辰夜冷淡地说。 三个少女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吸着鼻子说:“这样说来,他们没有骗人,因为侍奉别人,就是我们的使命。”​ “他们说过,我们是好人,所以我们要去侍奉别人,这样才会变得更好。”​ “而且我们要侍奉的都是大人物,我们很乐意。”​ 这小子轮到李辰夜和泠九香面面相觑了。 “什么情况?”泠九香瞪大双眸,死盯着马库斯道,“你让人给她们洗脑了吗?” “没有的事!”马库斯摇头又摆手,“这都是为了让她们更好地侍奉上头的人,所以才……” “只要大人是皇城中的人物,只要大人需要我们,我们随时愿以微薄之力讨大人欢心。”​ ​“大人的喜恶是最重要的。” “大人可以发挥我们最大的价值。”​ “我们愿意……”​ “够了!”​泠九香厉声喝道,“我也是皇城中人,他也是。” 泠九香指着李辰夜,一字一句道:“我们能取缔那帮作践你们的人,你们敢不敢为我们卖命?” 三个少女目光炯炯,小嘴一张一合,疑惑道:“你们二位就是我们需要伺候的大人吗?” ​泠九香紧皱的眉头没有丝毫舒展。 三人齐齐扑跪在地上,“大人,我们愿意为您效劳。”​ ​三个女子的脸、额、手都印着白色的波浪印章。 泠九香还记得那是善心灵性的标志。但是善心一旦被恶人利用便失去了其存在的价值。​ ​泠九香吐了一口气,看着三个少女,许久不语。 ​李辰夜把马库斯五花大绑丢入马车,又给了余下三个女子留了几个金币,吩咐她们好好找工作、好好生活,她们却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无外乎是恳求和他们一同前去侍奉左右,泠九香厉声喝住他们,再没看她们一眼,雇了一个新的车夫,驾马车离去。 ​李辰夜撕了一块布给马库斯简单包扎了伤口,还好他幸运,那子弹只是擦着他的腿,伤及皮肉而非伤筋动骨。他缩在马车里,战战兢兢看二人,但泠九香根本没有闲心对付他,只是默默拧眉沉思。 ​李辰夜不动声色道:“还记得我们初次相遇吗?在一艘海盗船上,船长叫王胖子,他让许多妙龄少女相互厮杀满足他变态的私欲,最后被我丢进海里,那他掳走的少女呢?” 泠九香支着下巴,垂眸道:“被你给了点钱,打发走了。我记得你说过,乱世之中唯有自救一条路可走。”​ ​“那三个女子不仅无法自救,还丧失了自立的本领,我们救不了她们,你也不必多虑。” ​“我只是不懂,”泠九香轻咬下唇,“怎么会有这么贱的……” 她的手一下子被他握紧了,“这不是她们的错,如果你想帮助她们,不如去打败那些躲在暗处的恶人。”​ ​“现在不正是在路上嘛。”泠九香扫一眼马库斯,后者一惊,登时抖如筛糠。 “放心,我们言而有信,只要你老老实实听话,会留你一条命的。”​泠九香抬手在马库斯下巴上狠狠一抹。 第九十三章 我要娶你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无邪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他摩挲着身下的软榻,抬手遮住窗外折进来的骄阳,从榻上坐起。 ​有多久没有睡得这么久了?这是哪儿? ​无邪环顾四周,忆起昨夜的一幕幕,顿时浑身冷汗直冒。 卡尔娜逼迫他当面首,他誓死不从,而她​扬起鞭子往他背上一抽,他咬牙忍下,她挑起他的下巴,他倔强隐忍的脸让她扬起的鞭子无论如何都无法落下了。 随后她把鞭子往地上一甩,把他按倒在床上绑住他双手双脚,潇洒离去。 无邪困倦不已,即使双手双脚皆被束缚,也得沉沉入睡,可是清醒之后手脚上连半点绳索捆缚的红印都没有,难道是卡尔娜大发慈悲放了他? “无邪大人,你醒了?”​一个侍女蹲着盆和洗脸巾立在一旁,恭恭敬敬道,“我叫希尔薇,是首领指过来伺候您的婢女,还请您先洗漱一番,过后卡尔娜大人便来了。” 无邪垂头丧气,“她还要把我囚禁到什么时候?” “卡尔娜大人说了,只要您开口应允,保您一生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那些我都不需要,我只想离开这里。”​ ​“无邪大人,您可千万不要为难小的,卡尔娜大人回来若是瞧见您这副模样,定当……” 无邪见那希尔薇泫然欲泣,不由得新生怜悯,接过毛巾在脸上搓一把。 他正搓着,卡尔娜推门而入,瞧他醒了,心情大好。 “想通了吗?”​ “想通什么?”​无邪瞪她,把毛巾往地上一撇,“要么杀了我,要么放了我,总之一句话,我不会做你的面首。” “好,”卡尔娜镇定地说,“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坚持到几时。” “砰”​一声巨响,卡尔娜把门砸上。 ​希尔薇轻叹一声,对无邪道:“你何必惹首领大人不快呢?她待你可好了。” 无邪嗤笑一声:“她把我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我还要感激她不成?”​ “那还不是你不知好歹……”​无邪一个斜睨过来,希尔薇吓得噤声,“我……也是实话实说,我先前看首领大人对其他男子都是冷淡的,唯有对你,有点不太一样。” 无邪不理她,她接着说:“首领大人本要把你捆起来的,三更半夜又亲自给你解开了……” “你可以闭嘴吗?”​无邪淡淡瞅她一眼,扫了一眼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棂说,“退下吧,我跑不掉的。” 希尔薇在屋里待了一盏茶功夫便离开。无邪深知门口有侍卫把守,窗棂又锁上,倘若强行破窗而去定会被他们发现。 无邪又在四周转了一圈,确认无法逃脱,颓唐地躺倒在榻上。 如今不仅连朱尼尔的住处都找不到,还跟李辰夜和阿九失去了联系,杨颂那边又不知怎样了,他以一人之力又无法逃脱,还要白白被一个女子以面首为身份羞辱,眼下情形,该如何是好? 正当他卧于床榻,暗自纠结伤神之际,门被推开,一个人影晃进来,又把门轻轻关上。无邪本以为又是那个侍女,敛着眸不在意,直到那人一个响指弹在他脸前。 ​“睡着了?”朱尼尔戏谑地笑。 ​“是你?”无邪从榻上弹起,惊喜地大叫,“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嘘,”​朱尼尔食指抵在唇边,“我买通了好几个侍女才得到的消息,说是看见卡尔娜把你带走了。方才我又买通了侍卫才进来的,待不了多久,也不能马上把你救出去,阿九和李辰夜已经联系上我,待他们回来,我们再一起寻个对策救你出去。” 无邪松了一口气,忙道:“只要能联系上你们就好,可是卡尔娜似乎不打算轻易放过我。” “她为何抓你?”​朱尼尔眯眼思忖片刻,“难道……” 无邪咬牙切齿道:“我不幸被她遇上,死活要我做她的面首。”​ ​“我只听说卡尔娜和她的夫婿瑞恩王爷感情破裂,瑞恩在外纳妾,卡尔娜也要在皇城里养个面首,原来她要圈养的金丝雀是你。” “朱尼尔,”​无邪一字一句冷声道,“请你尊重我,这一点都不好笑。” 无邪敏感多疑,莫说朱尼尔,就连阿九与他交谈时都要小心斟酌。 朱尼尔耸耸肩道:“卡尔娜把你看管得太严,我们没有下手之机,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 无邪斜眼看他,似乎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 “如果你愿意假装允诺,卡尔娜一定会放松警惕,到时……”​ “我拒绝。”​无语冷面冷语。 朱尼尔神情一愣,挑起一边眉说:“只是假意并非真情,虚与委蛇而已。”​ ​“那也不行。”无邪抬眼,不悦道,“你可知道面首是何意吗?” “小妾。”​ “做女人的小妾,这等奇耻大辱,我一刻也不愿,哪怕是假的也不行。”​ 朱尼尔顿时拉下脸来,“你何必这般认真,没人会在意……”​ “我在意。多说无益,无论如何我绝不答应。”​ ​“你……”朱尼尔咬牙,怒道,“你就这样等着李辰夜绞尽脑汁想办法来救你?还是等武功尽失的阿九冒着腥风血雨来救你?” 见无邪咬唇噤声,朱尼尔探身去,凑到无邪脸颊边,一字一句道:“还是等下落不明的杨颂和王禛他们?无邪,你自己没本事,求不得自己,只能求旁人。”​ 无邪不说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自己好生想想吧,只要能稳住卡尔娜,就能为自己争取时间。”​ “你懂什么?”无邪猛然起身,低吼道,“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你自小便什么都有了,而我不过一个平民百姓,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尊严。” 朱尼尔被他拿话一激,狠狠瞪他一眼,转身欲走,忽然顿住脚步,侧头道:“哦,尊严是你最重要的东西?” ​“没错。”无邪斩钉截铁。 朱尼尔笑了笑,“那阿九呢?阿九武功尽失,她也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她可曾像你一样束手无策、困于一隅?”​ ​朱尼尔的话让无邪怔愣许久,无邪再次抬眸时,朱尼尔已经消失在屋内。 无邪捂住脸,仰躺在榻上。​ ​当天夜里,王禛被瑞恩传召。 瑞恩得知王禛安然无恙,对他表示赞赏,并嘉奖他二十枚金币,​王禛正受宠若惊,瑞恩忽然问起他在乱葬岗看见的场面。 “可有看见什么奇怪之物,或者看见什么人?”瑞恩探寻的目光扫向王禛。 王禛连连摇头。 “真的没有?”​瑞恩又掏出一个锦囊抛给王禛,王禛打开一看,是另外十枚金币。 “你若说出实情,再给你另外十枚金币。”​ “实情就是什么也没有。”​王禛失笑,“王爷,你这金币白给了。” ​“无妨,你拿去用。” ​“王爷,我今天来还有一事,是为了道别。” “什么?”​瑞恩蹙眉道,“你来这儿不过三五日,谈何告别?” “王爷,我自认为工作兢兢业业,却因为惹得您和夫人不快,惹上大麻烦,往后我只想简单活着,我的两位友人,魏轻和杨颂也会一起离去,万望王爷赎罪。”​ 瑞恩沉默半晌,把手懒洋洋地朝他一摆。 “谢过王爷。”​ 王禛正欲离开,瑞恩忽然道:“王禛,我派去乱葬岗的人少说也有十个,你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我不想失了人才。”​ 挽留之意非常明显,王禛沉默片刻,沉声道:“我不想丢了性命。”​ 不等瑞恩出声,王禛已经先行离去。此时此刻他已然无心思虑瑞恩的话是否别有深意,脑海里满是两个时辰前乱葬岗的一幕。 科林说出要迎娶魏轻的那一刻,杨颂震颤的双目以及魏轻瞥向杨颂时那一抹求救的目光。 紧接着,杨颂脱口而出,“科林你疯了?你怎么能对魏轻有非分之想,她可是王禛的……” 王禛生怕谎言圆不回来,立马道:“她可是我妹妹,你怎么能对我妹妹生出歹意?” “什么妹妹,她不是你姐姐吗?”科林扑闪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 王禛险些咬着舌头,“没错,是姐姐没错,但是……” “我并非寻常人家,也早已过了那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为何不能娶?”科林自然而然地说,“王兄,你知道我将来是最有机会成为国师的人,做我的小舅子,难道你不愿意?” 王禛为难道:“不是我不愿意,只是……” ​“我不愿意。”魏轻双手抱臂,冷着脸说,“科林,你凭什么张嘴就说要娶我?我凭什么要嫁给你?” 科林想当然地道:“自然是因为我喜欢你了。”​ “可我对你并无男女之情。”​ “什么男女之情,只要我喜欢你,你不就该嫁给我吗?”​科林夸张地瞪大双目,“难道你一个女子,还有选择嫁与不嫁的资格?” 此话一出,在场三人登时不可置信地看着科林。 “难道在亚特兰蒂斯,女人没有地位吗?”​ “自然有了,卡尔娜便是皇城中的兵团首领。亚特兰蒂斯是以实力为建国之本,倘若没有实力,无论是男是女都无半点用处。”​ “原来如此,你要看我的实力吗?”​魏轻抽刀而出,科林胆子小,立马缩到王禛身后。 魏轻收了刀,正色道:“科林,我不喜欢这种玩笑,我不会嫁给你的。”​ 科林叫道:“这不是开玩笑,我已经对师傅说了,我看上你了,正因为你是王禛的姐姐,我才会明媒正娶,否则我直接找人把你绑走留一晚上就是了!”​ 三人闻言,立时毛骨悚然。他们只当科林是个天真顽皮的小孩,却不想嘴里还会说出这等阴损下贱的话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王禛按住他肩膀,厉声道,“这就是你对女人的看法?” “我一向如此啊,”​王禛嚷道,“师傅早就对我说过,女子不过是我们打发时间、发泄情绪的玩意儿,不必认真相待,我若看上哪个美貌的侍女,师傅都会把她带来伺候我,一夜过后,我还会给她们赏钱,她们很是快活。” 王禛怔住,魏轻怒目圆睁,咬紧牙关,而杨颂则是先一步把魏轻揽到自己身后。 “无论如何我们是不会同意的,我绝不让你碰她一根毫毛!”​ “你先听我说,我对魏姐姐,不会很凶的。”​科林咧嘴一笑,面容天真,双眼却沾染阴暗。 “我对魏轻姐姐会很好,你跟那些侍女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魏轻嘲弄地说,“托王禛的福,我是比她们更坚固的玩意儿对吗?” “不不不,因为我发现我的幻术对魏姐姐无效。”​科林歪着脑袋,颇有兴味地觑着魏轻,“我还从未见过哪个女子感受不到我的幻术。昨天夜里无论是那场烟花,还是我后来特意为你单独制造的恐怖幻境,你都没有任何反应。” 魏轻怔愣片刻,走到科林面前问:“这才是你娶我的原因?”​ 科林点点头,又笑起来。​ “但我也挺喜欢魏姐姐的,魏姐姐漂亮。”​ “……”​ 王禛说:“抱歉科林,我们不能同意。魏轻不仅是我的亲人,更是我重要的伙伴,我不能就这样把她随随便便嫁了。”​ “待你成了我的小舅子,我不会叫你们吃苦。你们要找的人,我帮你们找,无论是荣华富贵还是加官晋爵,只要你们想要,我都可以给。”​ ​杨颂义正言辞道:“魏轻不是我们交换的筹码,科林,你别再说了,枉我们把你当朋友,你怎么能觊觎魏轻?” ​科林斜睨他一眼,双手环胸,小嘴一撇。 “你说我觊觎魏轻,难道你就没有吗?”​ 此话一出,杨颂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杨颂抬高声音喊,“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没胡说,我都看见了,你喜欢她对不对?”科林看着魏轻,对杨颂说,“王禛陷入幻境的时候,你俩搂搂抱抱的,以为没有人发现吗?” 魏轻登时涨红脸色,说不出话来。杨颂下意识看了王禛一眼,王禛满面震惊,杨颂旋即垂眸不语。 “王禛,你不知道吧,你姐姐恐怕早就和杨颂好上了,我亲眼所见,绝非戏言。”​ ​“你……”杨颂恼羞成怒道,“你给我闭嘴,当时魏轻只是太害怕,所以……” “所以躲进你怀里去了?”​科林讥笑道,“你可真会找理由。” “够了,闭嘴!”​魏轻红着脸吼道,“抱了又怎样?关你屁事?” “魏轻,你……”​王禛喉头堵着满腔话语,却怎么也无法脱口。 杨颂更是无话,阳光映着他黑红的脸颊,色泽怪异。 第九十四章 忍辱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科林再不识时务,也看出这三人神色异常,瘪着嘴噤声良久,三人也久久无话。 “对不起……”​科林抱着脑袋蹲下去,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儿,柔声细语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惹你们生气的。”​ “别说了。”​魏轻眼里蓄着泪。 “魏姐姐,对不起,你不要怪我。”​科林鸭子蹲挪到魏轻跟前,抬手拽着她的衣袖。 魏轻甩开科林,没好气地说:“你走。” “我走不了,师傅说了,我得一直留在乱葬岗,直到我幻术进阶为止。”​ “……”​ “科林,别闹了,老大一个人了。”​王禛把科林拽起来说,“方才的事我们就当没听过。” “可我需要魏轻姐姐,”​科林转头看魏轻,眼里闪着光,“魏姐姐,我需要你,我绝非在与你玩笑,你考虑考虑可以吗?” “我不愿意,”魏轻沉声道,“我不愿意,科林你听见了吗?” 如晴天霹雳般,科林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正当王禛和杨颂以为科林恼羞成怒要使用幻术时,魏轻开口道:“幻术对我无用,他们两个治不住你,我治得住。” ​“我知道你不怕我,那你怕不怕我师傅?”科林抬眸看她,水灵灵的双眼里透出一抹狡黠。 接下来一番话,仿佛给魏轻立下了死亡通知书。 “我已经跟师傅说过了,我看上一个叫魏轻的女子,并且约定在三日内进阶,他就允许我娶你为小妾。”​ ​“我说过我自幼便得师傅宠信,我要什么他便给什么,女子自然不例外。” “科林,”​杨颂火冒三丈,“你不是拿我们当朋友吗?你就不能再找另一个无法被幻术操控的女子,或者告知你师傅你已经喜欢上别人……”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科林走上前,拈起魏轻一绺发丝,在鼻尖嗅了嗅。 “我喜欢的东西,我喜欢的人,我一定会得到的,魏姐姐,我没有理由放弃你。” “我知道你们一时无法接受,没关系,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会对你们很宽容,现下是辰时,你们回去思考一日,今夜子时再来寻我,我等着你们。”​ 科林说完,扭头便踩着一群尸体离开。 ​三人心烦意乱久不能语,正当魏轻转身欲走时,杨颂忽然说:“等等,阿九和李辰夜方才不是说过,要我们在此等候他们回来。”​ 王禛回神,连忙道:“对,既然如此,我们不能走。” “那好,你们两个留下吧,这个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魏轻说罢,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她眼里有泪,二人都看见了,只是都不敢上前。 “王兄,快去陪她吧,我在此等候。”​ “你才是呢,方才科林说的话,我想……”​ “科林小儿心性,胡言乱语,你莫要当真。”​ “小儿?”​王禛嘲弄地笑了笑,“他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也能叫小人?” “我也没想到,科林竟然从不把女子当人看。”​ “又或许,他的师傅德里克没有把女子当人看。”​ “王兄,你要对魏轻负责,绝不能把她交给科林。”​ “我知道,只是你……你和魏轻……”​ “你放心,我们什么也没有。”​ “我并非此意。”​ “王兄,”​杨颂沉声道,“这一夜过去,你理应回王府去跟瑞恩王爷复命,想必马车还在等你,快回去吧。” 王禛深深看了杨颂一眼,转身走了。​ 时间回到现在,也就是两个时辰后。王禛已经回到王府并和​王爷、管家福伦达分别提出辞去,虽受了福伦达一番奚落,到底是顺利离去。 ​尔后王禛又去寻弗丽桑,告知她自己已经遇上李辰夜的事,弗丽桑很是吃惊,本想开口询问,想起他后背上的伤口,顿时噤声。 王禛无奈地笑了笑。这世上的人无不如此,生怕牵连自己,故而人与人之间疏远陌生许多。​ 他好生谢过弗丽桑,又去跟尼康告别,尼康惊讶地问起他此后何去何从,王禛释然地笑了笑。 “已经找到故人了,往后便去等着他们,能等一日便是一日。”​ 尼康尖声叫道:“为何不先留住王府杂役的身份?若是找不到他们可如何是好?”​ “已经找到了,如若我还是个王府杂役,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该怎么找时间联系他们?”​ 尼康还欲说什么,王禛已经与他挥手告别。 ​他来到御花园里事先和二人约定好的地点等着,没等来魏轻,只等来风尘仆仆的杨颂。 王禛倚在回廊栏杆边,杨颂后背靠过去,两人仰着头不语。 “我没有等到阿九他们,”杨颂忧心忡忡道,“我在看见那辆马车的地方等了整整一日,阿九他们没有再回来,该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肯定不会,想什么呢,”王禛瞪他,“你信不过阿九,还信不过李辰夜吗?他是何等厉害的人物,当年川海数万计的海盗都被他一锅端了,他……” 杨颂脸色未变,王禛却赶忙噤声,“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提当年了。” 杨颂沉默地点点头,半晌后,王禛又问:“魏轻呢?”​ “方才去找她,弗丽桑说她一回来便闷闷不乐地坐着,说什么也听不进去。”​ “这次可不能怪她,是我的错,我帮不了她。”​ ​“无论如何,我们不能让她白白受屈。强娶民女之人……这个朋友我们不交也罢。” “那我们接着去乱葬岗等阿九和李辰夜他们,少不了再和科林碰面,倒也真是凑巧,偏偏在那里……”​王禛烦躁挠挠头,长叹一声。 杨颂冷嗤,“他若不仁,莫怪我不义。总之我们不能让魏轻受这种委屈。”​ 王禛瞧着杨颂,忽而笑了。 “怎么?”​ “我突然想到,三年前我也是如此,没打一声招呼就跟父皇说要娶一个女子,惹得她愤然拒绝,现在想想,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那个女子是……”​ “是阿九。”​ 杨颂闻言,又是一阵沉默。 “我现在才明白这种举动有多叫人生厌,阿九心胸宽阔,不与我计较,现在还愿意拿我当朋友,魏轻可就不一定了,想来经此一事,她恨不能把科林千刀万剐。”​ 杨颂不假思索道:“那是自然,换作是我妹妹遭人强娶,我也会如此。”​ 王禛看了他一眼,随手折下一片叶,郑重其事地说:“杨颂,你去找魏轻吧,从此以后,我就把魏轻交给你了。”​ ​杨颂看向他,一脸错愕。 王禛摊开手,那片叶静静躺在他手心里,​等待杨颂采撷。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出来了,她待你和你待她是一样的,郎有情妾有意,我何不成了你们的好事,成全一段佳话。”​ ​“你别胡说了,魏轻可是你的……” “我没有娶她,更没有碰过她,于我而言,她更像是朋友、亲人,而非妻妾。我对她并无男女之情,她对我亦是如此。”​ 杨颂固执地摇着头,“王禛,你可知你这般举措也是对魏轻的不敬?”​ ​“我只想让你们二人快乐。我若是违背自己的内心,待回乡后迎娶魏轻,让你们天各一方,那才是对她最大的不敬。” ​“你误会了,魏轻对我只是……” “你们在聊什么呢?”​ 二人正争执不下,魏轻抱着怀,悠然晃过来。 “在聊你。”​王禛实话实说。 “科林要娶我的事对吧?”​魏轻哼笑几声,“我思考了整整一日,我决定同意。” “什么?!”​二人大骇。 “别急着担心我,我这么做是为了我们所有人。倘若我不答应,德里克势必会找上门来,国师势大,我们地位卑微,到时候只有一死,那还不如应允了,得到点儿好处,免得招来杀身之祸。”​ ​“可是被迫嫁给科林,你岂不是……” “我有什么好委屈的?”​魏轻耸耸肩,咧嘴一笑,“王禛,你忘了我为什么要嫁给你吗?不为旁的,只为图个利字,现下在亚特兰蒂斯,科林是最有机会成为国师的人,做不了皇后,做个国师夫人,我也不算亏。” 杨颂和王禛对视一眼,前者急急道:“魏轻,你真是这么想的?” “当然了,你们还不知道我是是什么吗?我自私自利、唯利是图。等我嫁给科林,不管是李辰夜还是阿九,科林一定能给我找到,况且跟了他,我就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这些你们给得了吗?”​ 王禛不可置信道:“你不想回中原了?不想光宗耀祖,不想让杨家以你为荣?”​ “不想了,”​魏轻冷眼瞧着他,一字一句道,“亚特兰蒂斯教会我,实力和权势才是最重要的,家族,又算得了什么?” 魏轻瞥一眼呆滞的杨颂,接着说:“你们放心吧,朋友一场,我会帮你们找到李辰夜他们,我还能给你们救济钱财,条件允许的话,还能帮你们谋求官位。” 她高高昂着头,抱着臂从二人中间穿过。 “我晚上再来找你们,已经雇好了去乱葬岗的马车,你们若是不想去也没关系,总之我会去的。”​ “可你,你早上不是还很难过吗?科林要强娶你入门,这等奇耻大辱你怎么能忍?”​​ “况且科林完全不把女子当人看,他要娶你不过是图你的美色,而且他的幻术对你无用,他一定会不停拿你来实验。”​ 魏轻深吸一口气,紧攥着手生怕眼圈发红,转头大喊道:“我……一点也不难过,我只是一时难以接受,可是现在我明白了,科林对我是什么态度都没关系,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魏轻你……”​杨颂冲上去,拽住她道,“这不是你的本意,你不怕幻术,不管是科林还是德里克都伤不到你,你只是担心我们受伤对不对?” ​“我担心你们?”魏轻推开他,冷声说:“你们整日游手好闲不干正事,我为什么要担心你们?” 王禛被激怒,厉声道:“你什么意思?”​ ​“这都是你的错!”魏轻红着眼喊道,“是谁惹恼了瑞恩,是谁被罚去乱葬岗看坟?又是谁先认识了科林?王禛,这一切都是是谁的错,不用我多说了吧。” 王禛喘了几下粗气,“原来你在怪我。”​ “是,你就像个长不大的小屁孩,我什么都要让着你、依着你,现在我厌倦了,我要离开你。”​ 紧接着,魏轻又扭头看杨颂,“还有你,不要以为你救了我几次就有资格对我的选择指指点点,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一点也没有,连朋友都算不上!”​ 魏轻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她走得飞快,生怕一转身便被他们看见面上的泪,直到杨颂轻轻唤了声:“魏轻。”​ 她立刻停下。 “你方才的话,都是真心的吗?”​ 她愣了片刻,接着往前走,害怕他们听出她的哭腔,她甚至不敢言语。 她跑到御花园转角处蹲下,顷刻间泪如泉涌。她生怕旁人察觉,不敢哭出声,只是一下一下,用衣袖狠狠地拭着泪。 没一会儿的功夫,天色暗下来,她回到住处,收拾包袱准备离去。 ​皇城一楼宴会厅里热闹非凡,只见那妙乐漫舞似云间,觥筹交错把酒言,佳肴玉馔应尽有,绸缪暗算眼色先。 ​卡尔娜一身华丽的黑色长裙出席宴会,宴会之上众人纷纷向她祝酒,卡尔娜以此敬过,只轻抿一口。直到维特森走来,向她祝酒,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维特森满意地笑了。 “不知夫人可愿与我共舞一曲?”维特森向卡尔娜伸出手臂。 “四殿下的邀请,我自然荣幸之至。” 维特森挽着卡尔娜的腰,后者搂着他的肩,二人便在舞池中翩翩然舞着华尔兹。 ​卡尔娜笑说:“最近四殿下好像很忙,数十日不曾见了。昨夜从王府赶来找你,你却匆匆离去,不知是什么原因呢?” 维特森轻哼一声:“有一个厉害角色不远万里从中原赶来亚特兰蒂斯,说是应我的邀约前来,打伤了守门侍卫,还抢走了火枪,现下正在逃逸。”​ 第九十五章 女装现身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所以四殿下昨个儿整整一日都在忙着找他?”​卡尔娜瞪大双目,“是谁这么厉害,也能让你这般急着要找?” “与你没什么关系。”​维特森冷淡地说。 “维特森,”​卡尔娜语气不善,脸上仍笑吟吟,“你曾说我是你的伙伴,可你什么也没告诉我,我向你投诚,除却安排我嫁给瑞恩以外,你什么也没让我做,我……” “耐心一点,卡尔娜,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拉上军团首领这个好位置。”维特森握住她的手紧了紧,敛眸幽幽道,“我们都不想把事情搞砸,需要等待时机,你应当知道,我让你执行的下一个任务是寻找一个新的面首,让外界,尤其是让朱尼尔误以为你和瑞恩感情破裂。” ​“然后呢?”卡尔娜顿了顿,扫了一眼站在远处把玩着酒杯的朱尼尔,讥笑道,“然后你以为朱尼尔就会拉拢我?” 维特森轻蔑地说:“朱尼尔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势单力薄,手头上没有能用之人,自然见一个招一个,你且看他到底会不会拉拢你。”​ “如果失败了呢?”​她反问。 “失败了,你便接着当你的首领,待宫变的那一日,我自会找你。”​ “宫变……”​卡尔娜眸光闪烁,倏地盯着她,“你真的要对你父皇下手?” “当年为了除掉其他皇子,我甚至可以用我生母的性命来栽赃他们,父皇又有什么不可以?”​ 维特森突然搂住卡尔娜的腰,往上一提,卡尔娜很配合地踮起脚尖,跳了一段花式华尔兹,又稳稳落地,迎得周围掌声一片。 ​“我会成功的,卡尔娜。”他举起酒杯朝她祝了祝,“如果你是个聪明人,就应该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最正确。” 卡尔娜拿起另一杯倒满的香槟,朝他祝了祝,尔后趁他转身时放下香槟,抽身离去。 虽说是一月一次的大型宴会,但是侍女们都知道卡尔娜的臭脾气,不敢随意拦下她,由着她蹬掉高跟鞋赤着脚离开。 她心情莫名烦躁,侍女递来一双平底鞋,她接过,狠狠掼在地上,吓得一旁的侍女连忙跪下求饶,她这才满意地勾着唇,穿上鞋。 卡尔娜有个恶趣味——喜欢看别人畏惧自己,俯首称臣的样子。 她自小便比寻常人厉害,​莫说女子,就是同龄男子也休想打赢他。五岁那一年她就拿到了红色印章,随后参军,一路过关斩将、顺风顺水,成功来到皇城成为一名将士。 起初她在皇城里看见有人​买卖女子,对人贩子大打出手,最后反而被那个女子和人贩子联合起来倒打一耙。她连夜逃出皇城,找到那个女子,不由分说把她痛打一顿,看到她身上的白色波浪纹样,她怔住。 卡尔娜问那个女子为什么​背叛自己,那女子说自己生来就是被凌虐的命,所以默默忍受着世间所有灾厄,即使是不公也能坦然面对。 卡尔娜突然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她要保护的绝不是这种人。 于是她再也没有回到皇城,在皇城外的城郭里谋生,她武艺超群,无人敢惹,整个城里的男人都排着队叫他大姐大。 她喜欢别人跪下来恳求原谅的表情,那会让她忘了那个心甘情愿被拐卖的女孩。 直到在街头遇见维特森,​她不喜欢维特森的红发,冲上去便要剪,没人拦得住她,和维特森交手之后,她成功剪下一绺红发,侍卫们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押下她。 卡尔娜这才意识到自己惹上了大麻烦,从前城里那些像个跟屁虫一样贴在她身后的男人纷纷躲开。 卡尔娜以为自己好运到头,直到维特森对她说。 你这么强,跟我走吧。 我给你一个太岁头上动土的机会。 维特森说完,自己拿刀把红发剪得稀碎,几缕发丝掉在她鼻尖,她咧开嘴笑了。 那之后,她在皇城里得了一个虚名,​一个闲职,一个受人尊崇的身份。 维特森的要求是一切服从他,卡尔娜答应了。​维特森要她嫁给双腿残疾的瑞恩,她嫁了,因为感情对她来说没有意义,况且瑞恩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残废,平日里碰也不碰她,王府里任由她闹,她的任务很轻松就完成了。 现在维特森的要求是找一个面首,她答应,可是​当那些侍卫随从凑过来时,她一巴掌扇开。 卡尔娜终于察觉自己没法跟普通男子保持半米近的距离,即使是演戏,她也会产生生理性不适,她根本无法完成。 ​眼下有一个能让她靠近的小子,那还是因为她刚开始把那小子当成了女生。他不同意,她能不能把他绑去成亲呢?可是他是个男子,又不需要红盖头…… 卡尔娜回卧室前,不断地瞎想。直到她推开卧室门,看见月光下一抹瘦弱的背影蜷缩在床边,心忽然紧了。 明知道会被他再拒绝一次,她还是走进去。 或许是昨夜吓着他了,今夜就先聊聊天吧,卡尔娜这样想着。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无邪。”​ “名字不错。”​ ​“谢谢。” 卡尔娜烦躁地抓着头发。 她并不会聊天,以往遇着人大多数是贴上来和她聊,让她上赶着聊的,只有无邪一个。 ​“你吃住可还习惯?”方才侍女特意告知卡尔娜,无邪把晚膳吃得一干二净,卡尔娜的嘴角难得勾起一丝笑意。 “嗯。”​ ​“那就好。”卡尔特脚趾一勾,把床脚的被褥往二人身上一卷。 “睡吧。”她躺下说。 “不太方便。”无邪仍然背过身坐着,“成亲以前,不能共卧一榻。” 前一句,卡尔娜听了本要发火;后一句,卡尔娜听了心花怒放。 ​“你方才说什么?”她坐起来,掰过无邪的肩膀,看见那张冷冷清清、秀气如女子的脸。 “你再说一次。”​ 无邪咬着牙闭着眼,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踩在他心尖上,疼得他浑身颤抖。 “首领大人……不是要和我成亲吗?”​ “你答应了?”​卡尔娜惊喜地大叫起来,不等他回应,已经扑上去紧紧地搂住了他。 ​“你真的答应了?太好了!” 无邪第一次被什么人这样强行拥抱着,浑身颤抖不止。他很想推开她,很想破门而出,可是这么做于大计无益。 阿九尚且可以隐忍不发,​被窃取功力尚且能忍气吞声,静候时机。 无邪又未尝不可。 ​“首领大人,我……我有点喘不过气。” 卡尔娜松开他,又按着他的头说:“叫我卡尔娜。”​ “卡尔娜。” “真乖,我喜欢你这么乖。”​紧接着,卡尔娜搂着他,扑通一声躺在榻上。 无邪静静敛着眸,没有看她。他生怕自己再看她一眼就会忍不住推开她。 ​“你什么时候想通的?”她侧头,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无邪扫一眼她亮晶晶的眼眸,忽然怔住了。 十年前,他还是个青楼​里的杂役时,见过把酒言欢、逢场作戏的女子,也见过深情款款、情真意切的女子。 ​但她们大多数被男子所骗,哄着她们交出一颗真心,然后拂袖离去。 ​无邪觉得自己此时此刻正是这般狼心狗肺的男子。 “今天白天,希尔薇告诉我你对我很好,我突然觉得,能跟你在一起也不错。”​ “真好。”​她笑嘻嘻地说,“你终于想通了,真好。” 卡尔娜忽然捏了捏他的鼻子,随后是脸,紧接着摸上他的唇。 无邪不由得全身发抖,小脸苍白。 “你这么怕我干什么?”​ “不是怕,我是……”​他猛然想起十年那些男子嘴里大篇大篇的情话。 “我是从未见过你这么美的女子,惊着了。”​ 这话他自己说完都直呼恶心,恨不能堵上嘴一头撞死。况且此话破绽太多,他们昨夜便已见过,又不是初次相遇,何必如此虚情假意。 ​谁成想卡尔娜又笑了,笑得开怀,又把他揉进怀里。 “你说起情话来的样子可真可爱。”​ “那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无邪在她怀里探出脑袋问。 ​“你说。” “为什么要和我成亲?”​无邪不解地问,“为什么这个人是我?” “我成亲是因为我不喜欢瑞恩了。”她虚虚揽着无邪,又把无邪的手放在自己腰上。 “至于为什么是你,我说不清。”​ 无邪略有怔愣,旋即又垂下头,双眼滴溜溜地转。 既然她没有实话实说,他也不必再问了。 ​他在她怀里点了点头说:“睡吧。” 卡尔娜心满意足地搂着他,勾起嘴角,“明天城堡里举行赛马,你和我一起去。我要让所有人看看我的无邪长得有多俊。”​ ​此话一出,无邪登时拉下脸来。 “你……我能不能不去?”​ “不行,这是排面,况且我明天便着手筹备我们的酒宴,不过两日我便能正大光明地迎娶你回家。”​ 无邪顿时心跳如鼓,忐忑不安。 “我怕生,别让我去。”​他已经丢不起这个人了。 “你来这儿不是要找人吗?你若是陪我去,我替你找。” ​“真的?”他挑起眉。 “还能骗你不成?”​卡尔娜刮了一下他的下巴。 卡尔娜一旦高兴了,就是无邪要摘星星摘月亮,她都能伸个梯子爬到天上去够。 “好。”​无邪咬牙,“我去。” 为了早日找到杨颂他们,他豁出去了。​ “乖。”​卡尔娜在他屁股上轻拍一下,他登时翻身,头埋进枕头里。 “别这样。”​他哑着嗓子说。 瞥见他发红的耳根,卡尔娜越看越喜欢,好脾气地道:“好好好,不逗你就是了。”​ 她仰躺在榻上,许久还勾着嘴角迟迟不能入睡,时不时要侧头看他一眼,要小心翼翼地勾一绺他鬓角的发丝​绕在指尖把玩。 这个男人将会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属于她,​她第一次产生了新奇的快感。 ​当夜,李辰夜和泠九香的马车开入皇城。为了接近城堡,他们没有从皇城侧门进入,而是从后门进入,故而没有路过乱葬岗,没有和杨颂他们碰上。 泠九香不免有些担心,“已经整整一日了,杨颂他们还会在那里等我们吗?”​ 李辰夜安慰道:“放心吧,我们好不容易有了彼此的消息,他们一定会接着等。”​ “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了,赶快把这座废弃城堡一锅端了,再回去找杨颂他们。”​ “你们……确定要这么做吗?”​马库斯犹疑许久,战战兢兢地问。 “有话直说。”​李辰夜说。 “现在这个时间,城堡里的女子一定被转移了,你们去了也只会扑空。”​马库斯瞟一眼泠九香说,“主要是方才您在码头耽误太多时间了。” 也不知泠九香放走那些女子后在码头附近做了什么,折腾一个时辰才回来,耽误了许多时间。 “你懂什么?”泠九香瞪他一眼,“这附近可有池塘?” “有,前面便是。” “停车。”泠九香喊了车夫一声,那车夫停下,她便提着包袱跑下车去。 马库斯心说这又是唱得哪一出。 不等他多想,李辰夜又问:“现在废旧的城堡里还有人吗?” “大抵会剩下几个头目,准备把我今日送去的女子送走。可是我那二十个女子,全都被……”​ ​“全都被我们放走了,不过没关系,这儿还有一个女子。” “谁?”​ 李辰夜懒得和他多言,便垂眸不语。马库斯等了一盏茶功夫,只见帷裳一掀,一位妙龄少女缓缓走上马车。 ​她长发披散如瀑,月光下宛如缀着点点星光,两弯柳叶眉乌黑,一双杏眼若明珠,双唇嫣红如血,身段窈窕如柳。 ​马库斯一时看呆了,险些流出哈喇子,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姑娘有点眼熟。 “这……这位姑娘是……”​ “别那么恶心地看着我。”​泠九香凶巴巴地瞪他,“收回你的贼心贼胆,一会儿若是敢露馅,我定将你挫骨扬灰。” ​“妈呀,你……你是个女的?”马库斯大骇,望着泠九香直打颤。 “何止啊,我还是你姑奶奶。”泠九香微微一笑,笑中暗藏杀机。 马库斯赶忙打着哆嗦收回目光。​ 李辰夜不冷不淡地扫了泠九香一眼,默默别开目光。 他知道她要打扮,但是没料到​她会打扮得这么漂亮。穿得这么漂亮,却从来不给他看,这样想来,李辰夜心里冒气小酸泡。 ​也罢也罢,这都是为了正事。他不得不这么酸溜溜地安慰自己。 第九十六章 我们不同意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废弃古堡外,老树昏鸦,草木枯萎。三人踏入古堡中,风声吹得窗棂阵阵响,一路走至门外,还未进入,脚底碾碎枯败落叶,“嘎吱”几声脆响。 马库斯深吸一口气,手刚按在门把上,门内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吼叫。 “还不进来?”​ 马库斯吓得一哆嗦,忙推开门进去。城堡内没有一盏灯,屋里只有个黑色人影,点着雪茄,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 烟圈借着月色回旋着往上泛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城堡里四个人都沉默着。 ​直到马库斯作了几个深呼吸,鼓起勇气上前说:“布茨大人,人我带来了。” 布茨把雪茄拿掉,嘴角轻蔑地歪起来,“就一个,你这日子不想过了?”​ ​“不不不,我……”马库斯话音未落,布茨走上前,一把捏住他脖颈。 “我不是说了,最少十五个,你上次也答应了,就一个女的,你特么骗鬼呢?嗯?”​布茨说完,一脚踹在马库斯肚子上。 马库斯闷哼一声,像个皮球一样滚出去了。 布茨没消气,泠九香倒也不怕,走向他,盈盈下拜。 ​“九儿恭祝大人圣安。”泠九香说罢,微微抬头,展颜一笑。 月光之下,她白嫩无暇的肌肤恍若​白玉瓷瓶般迷人。 布茨倒卖过很多女子,但甚少见到这般美丽的少女。她不单美艳,眼里还透着一股执拗。 他再次打量她一番,二指挑起她的下巴,啧啧几声道:“不错。” 马库斯从地上爬起来赔着笑脸,布茨瞟他一眼,食指指腹摩挲着泠九香莹白的下巴,​深深笑起来。 “这个货色,一等一的好。”​ “小的也是这么认为的,”​马库斯壮着胆子上前,“这次送来的只有这么一个,据说是挨家挨户挑的,千载难逢的姿色,您看……” “你以为如此就能抵消你的过失?”​布茨瞥他一眼,“这个女子我要了,下一次若没有三十个女人送来,我可以告诉上头了。” “是是是,保证送到!”马库斯点头如捣蒜。 布茨拽着泠九香往外走,李辰夜弓着腰退到一旁。泠九香到手后,布茨全程没有丢给他一个眼神。 事到如今,泠九香才发现自己有这等让人神魂颠倒的本事。 布茨把泠九香丢上马车,后者惊呼一声,身前的光被人挡住,布茨欺身上前,压在她身上。 ​泠九香假装露怯,娇声道:“大人!” 帷裳还未掀,他已经伸手要去解她衣服。 “小美人儿,让大人好好疼爱你。”​ 泠九香恨不能一脚踹死他,“等等,大人,我有话要对您说,是关于今天被放走的那几个女子。”​ “什么?”​布茨的神情一下子冷了下去。 他面对着泠九香坐起身,​“你这是何意?且细细说来。” “我本是乘船从云海镇来的,与我同行的还有十几个女子,可是到了码头,马库斯大人突然说要把其余的女子带走……啊,马库斯大人来了!”​ 泠九香大叫一声,布茨急急转头掀开帷裳,可是外头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你这小女子莫不是在骗……”​ 话音未落,枪口已经抵在他的脑门上。 “别动,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不会走火。”​泠九香轻启唇瓣,神情冰冷如鬼魅。 ​布茨先是震惊地瞪大双目,旋即稳稳地坐在泠九香身前,笑了一声。 “马库斯暴露了,我也是。”​ “知道就好。”​泠九香冷冷地道,“带我去找那些被你带走的女子,现在就去!” “这我可不敢,”​布茨悠悠然笑道,“这可不止是要掉脑袋,而是要诛灭九族的大事。” “你的意思是现在就要掉脑袋咯?”​李辰夜的声音透进来。 他掀开帷裳,一脚踩在马车上,举枪抵在布茨脑门上。一左一右,一男一女,两把枪把布茨死死夹住,毫无逃脱之机。 “也不是。”​布茨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刀,眼里闪过一抹凶光。 ​“是拉着你们一块死!”他大吼一声一刀刺向李辰夜,可惜晚了一步,二人已经齐齐开枪。 布茨应声栽在马车里,脑袋血流如注。 “你没事吧?”​泠九香急忙问。 “匕首晚了一步,”​李辰夜抚摸着手里这一把黑色的枪械,勾唇一笑,“这个武器比匕首有效多了。” “那是自然,可惜我们中原没有,你若是喜欢,可以带回去。”​ ​李辰夜摇头,瞥一眼布茨的尸身,“若是带回去,还不知生出多少腥风血雨来。” ​“线索彻底断了,布茨根本不受我们的威胁,宁死也不带我们去,那岂不是意味着支配他的王国贵族有滔天的权势。” ​“正是,”李辰夜垂眸思忖一番道,“我们回废旧城堡去,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好。”​ 二人正说着,忽然听见城堡内一声枪响。 ​正欲下马车的二人登时怔住。 枪声之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很显然,尚且留在城堡内的马库斯已经被枪杀。对手人数未知,携带武器未知,他们绝不能轻举妄动。 不说泠九香,李辰夜也不由得冷汗直冒,也许他们的行踪从一开始就彻底暴露,也许现下正有人前来一一灭口。 ​果不其然,正当二人屏气凝神之际,一道人影悄然走到马车旁。 他站在外头,仔细打量着马车。阴风阵阵,马匹抖了抖腿,发出“咻咻”​几声叫唤。 那道人影用枪拨开帷裳,马车内鲜红一片​,三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倒在马车内,血腥味极重。其中一个死于枪伤,另外两人死于刀伤,其中一人的胸口还插着一把匕首。 ​那道黑影嫌恶地掩鼻离去。泠九香和李辰夜屏住呼吸,只装作死人,那人把他们包袱里的枪支弹药全部拿走。 一盏茶功夫过去,泠九香和李辰夜才敢睁眼。他们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子,重重地呼吸起来,摸了摸自己腰间的枪支,极轻地叹了一口气。李辰夜把插在衣服上的匕首拔出来,藏进袖中。 ​“走了吗?” ​李辰夜本想掀开帷裳一探究竟,他沉下心来思虑片刻,索性举枪在马脚附近开了一枪。 那马受了惊,撒开蹄子奔起来。马车剧烈晃动,​颠簸不止,泠九香和李辰夜险些坐不稳。 ​“聪明,不愧是你!”泠九香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但她还是对李辰夜竖起拇指。 不管那人还在不在附近,他追得再快也快不过马车,更何况是一匹受惊的马。 那马跑了很长一段路,李辰夜才拉动缰绳调转马头方向。 ​李辰夜冷静地说:“现在没法去找杨颂他们了,我们已经精疲力尽,身上武器弹药也不多,只能先回去找朱尼尔。” ​“我明白。可是这辆马车要停在什么地方?” 李辰夜环视四周,黑漆漆一片,林木葳蕤,只能通过头顶圆月辨别方位。 “大概一直往左走会有看见更多建筑,不过我们只能抄小路走。”​李辰夜扬着缰绳,扭头对泠九香说,“你可以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泠九香惊于他如此悠闲散漫的态度,便凑到他身边笑道:“马车飞得这么快,你要我怎么睡?”​ “忙了一整日,累坏了吧?” “你才是。”​泠九香撇嘴道,“你这脑子好像转不停似的。” ​“谁让我是你相公。” 泠九香瞪他一眼,“你还不是。”​ “那以后就是咯?”​ 李辰夜歪头看她,目光炯炯。 她敛着眸,“别说这些了,怪腻味的。车里还装着尸体,现在说这些合适吗?”​ ​他淡淡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马车一路向前飞驰而去。 ​子夜将至,魏轻孤身去往乱葬岗会见科林。她在王府外头没有等来王禛,更没有等来杨颂。她足足等了半个时辰,直到车夫催促第五次,她终于抹着眼泪走上马车。 ​许是她那番话说得太重了,王禛和杨颂真的以为她背信弃义、忘恩负义的小人。 他们连送也没来送她。 魏轻一路哭着来到乱葬岗,经冷风一吹,全身冻得厉害,经不住打了几个喷嚏,搂紧自己。 ​乱葬岗依旧是空无一人,只有尸体成群成山。 ​她踩过尸体,来到科林所在之地,却见这里依旧空无一人。她心生疑惑,唤了几声,也无人回应。 直到她走得累了,倚在树下娇喘微微,忽然从天而降一道人影,紧紧搂住她。 “魏姐姐,你来了。”​ ​ “是啊。”魏轻惨白着脸色,嘴角挤不出一丝笑容。 “你答应要嫁给我吗?”​科林的眼睛很亮,笑容却略显狰狞。 魏轻机械地点点头。 “果然,魏姐姐就是最好的。”​科林抬手抚上她脸颊,笑嘻嘻地问,“那王禛和杨颂他们呢?他们不来祝福我们吗?” “就来。”​魏轻按下他的手,“但是我有几个要求,你能做到,我才能安心嫁给你。” “你说。”​ “第一,你不能为难我、强迫我,更不能为难杨颂和王禛,还有你的师傅,你要保证他不会伤害他们。”​ “这是自然了。”​科林连连点头。 “第二,你答应要帮我们找的人一定要找到。”​ “没问题。”​ “第三,”​魏轻深吸一口气,眼里又浮上一层水雾,“以后若能有帮得上杨颂和王禛的地方,你要尽全力相助,能做到吗?” 科林爽朗一笑,“这些,都没问题。”​ ​“那我便没什么顾虑了。” “答应魏姐姐那么多事,我可真累,”​科林伸着懒腰叫道,“我要提前得到报酬,魏姐姐答应吗?” 魏轻阖眼允诺,身体发抖。科林托起她的下巴,凑上去,刚要落下一吻,天上陡然落下一把刀插在二人中间。 “是谁?”​科林惊骇地大叫起来。 “我们不答应。”​王禛保持着抬手扔刀的动作和杨颂缓步走来。 魏轻又惊又喜,倏然瞪大双眸。科林眼神一凛,怒道:“王禛,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禛从地上抽出那把剑,杨颂挡在魏轻面前,冷然道:“你要强娶魏轻,我们绝不答应。”​ “你们……”​科林咬牙切齿道,“凭什么来坏我的好事?” “你们怎么来了?”魏轻不由得问。 “那就问问魏轻大小姐为什么偷偷背着我们抹眼泪啊。”王禛戏谑道。 “你们……你们都看见了?”魏轻说着,眼里又冒出泪花来。 王禛和杨颂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谁说我哭了,我才没有……”魏轻潸然泪下,背过身去狠狠抹着泪。 杨颂这个大直男才不管她害不害羞,掰过她的肩膀抹掉她的眼泪,柔声说:“怕什么,我和王禛都在,挨个为你做主。” 随后杨颂揽着魏轻,掷地有声道:“你不想嫁的人绝不让你嫁,无论对方是谁。” 科林气得火冒三丈,咬紧牙关,恨恨道:“王禛,杨颂,你们别逼我……” “明明是你强娶民女,如此嚣张跋扈,我早就想收拾你了!”​王禛说完,飞身上去,照着科林的脑袋便砍下去。 科林匆忙躲闪,站在一旁的岩石上,高高举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霎时间,四周昏暗一片,王禛辨不清东南西北,更看不见天地日月,仿佛落入盘古开天辟地时的一片混沌之境,一时间忐忑不安。 科林的声音在天地间回响,“我很快就要进阶,你们对付我,不过是以卵击石!”​ 王禛冷笑一声,随后一团黑气打在他背后,他吃痛不已,前进几步,又一团黑气打在他胸口,他连连后退,索性蹲在地上抱住头,以免再次受伤。 一旁的杨颂和魏轻没有中幻术,只能看见王禛突然抱住头蹲下,杨颂这才暗叫不好。 “王兄恐怕已经中术了。”​ “那该如何是好?”​ “放心吧。”​杨颂从腰间拿出一个水袋,冲魏轻晃了晃,“山人自有妙计。” 王禛正抱头蹲下,忽然间有人把水洒落在他后颈上。王禛猛地睁开双眼,意识骤然清醒,赶忙站起身,握住长剑便向黑气砍去。 只是那黑衣连绵不绝,被劈开又重新融合,仿佛无穷无尽般向王禛靠拢。 ​“王兄,幻术不会伤人,莫要害怕!”杨颂说着,又将水壶中的水倒出一些泼到王禛身上。 ​王禛愈发警醒,听了杨颂的话,却低头敛目,轻阖双眼,而周遭的黑气打在身上竟然也如棉花般柔软。 第九十七章 无情直男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原来所谓的幻术不过是专门攻击人精神而非身体,结合上一次中幻术的经历,真正让王禛胆寒的最后一击,是他被小鬼们踩在地上时科林手中的匕首。 王禛忽而察觉一道掌风破空而来,他立马抬眼,与科林对掌相接。科林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被他一掌击飞出去数十米远,在地上滚了几圈,磕在一块岩石下,疼得龇牙咧嘴。 “你们……”科林斯哈斯哈呼着气,按住自己吃痛的后背,颤颤巍巍直起身子。 ​“你们怎么知道水能解幻术?” “不知道。”​王禛走过来向科林伸出手,后者犹豫片刻,握住他的手站起身。 “我只是想起上一次和你过招时正是因为碰到水所以幸免于难,我便料想这一次大抵也是如此。”​ ​“你们……”科林看着几人得意的样子,冷嗤一声,“你们三对一算什么本事,有种别用水啊。” 杨颂笑了一声,“那你这么有本事便不用幻术,和我们打一架如何?”​ “不……不行,”​科林指着杨颂说,“你不是喜欢魏姐姐吗?你和我比一场,你若是赢了,我便把魏姐姐让给你,但你若是输了,我还是要娶魏姐姐!” “不可能,”​杨颂义正言辞道,“魏轻绝不是我们打赌的筹码。” “科林,放弃吧,你的幻术在水面前不值一提。”王禛啧啧几声道。 “是吗?”​科林阴冷地笑了笑,“那我就想办法制造一场让杨颂舍不得打破的幻术如何?” “杨颂,跟他赌吧。”​魏轻看着他,缓缓道,“我相信你一定能赢。” “你别闹。”​ ​“我没有闹,”魏轻瞥一眼科林,淡然地说,“诚如科林所言,如果他赢了,我就嫁给他,如果你赢了,我就……” 暧昧之意油然而生,王禛不觉两眼发光,科林愤慨不已。 “杨颂,你若是个男人便跟我赌,扭扭捏捏倒像个女子。”​ “赌就赌,谁怕谁。”​ 杨颂上前一步,掣出长剑,摆出作战姿势说:“阁下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 “你这般说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只见科林双手合十,念了一句口诀。忽然间本是漆黑一片的乱葬岗突然变成鸟语花香、春暖花开的花园。 杨颂微微抬头​,不禁伸出五指遮住从枝叶罅隙间露出的阳光。 这是哪儿?杨颂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只到听得一声娇滴滴的轻唤。 “哥哥!”​ 杨颂顿时浑身震颤,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粉衣女子轻移莲步,缓缓走来。 “哥哥。”​她又柔柔唤了一声,走到他面前时,阳光照在她身上,他清楚地看见她娇嫩如玉的脸庞和皮肤上细小的白色绒毛。 “哥哥,想我了吗?”​ 杨颂呆立在原地。 “哥哥,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她抬手要去触他的手,却被他轻轻拍开。 ​“哥哥怎么了?哥哥是不是生气了?”她何时受过这种冷遇,哭丧着脸退后几步,撅着小嘴,雾蒙蒙的眼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杨妍。”他似是在唤她,又似嘴边的一声轻叹。 “我在呢。”​她转悲为喜,又甜甜地笑。 “我在的,哥哥,我一直在。”​ “嗯,我知道。”​杨颂微笑着点点头。 ​幻境之外,王禛和魏轻看得一脸茫然。 “杨颂好像没有受伤吧?”​王禛摸着下巴忖道,“没有疼痛的样子,也没有动作。” 魏轻本也十分迷惑,尔后突然听到杨颂唤了一声杨妍,她立时明白了。 “不好,王禛,你快拿水泼他。”​ 王禛连忙照做,但是杨颂依旧淡笑着,没有任何反应。 “该死,杨颂这是魔怔了吗?”​王禛气得跳脚。 魏轻摇摇头,忧心忡忡地说:“不是,他一定是看见自己妹妹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幻境之中,​杨妍扑向杨颂,向他张开双臂。 杨颂也向她张开手,把她拥入怀中。杨颂这才察觉,自己的眼中已然充斥着热泪。 “哥哥,不要再离开我了,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好,我保证。”​ 杨颂说罢,忽然含着抽刀泪刺向杨妍。​幻境瞬间碎裂,原本计划着时刻下手的科林遭到反噬一连退后数步,倚在一棵树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科林大叫一声。 王禛抱着臂,“我们都泼水了,你的幻术根本没有效果。”​ “不对!”​科林斩钉截铁道,“我已经用尽了全部精神力打造这一场幻境,无论是幻境还是对象都堪称完美。杨颂方才看见的应该是心底里最爱最珍视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她下手。” 杨颂闻言,默默垂头不语。 科林气急败坏地大声叫嚷起来,“你是什么疯子?居然连你最爱的人都要杀害!”​ “我不是疯子,”​杨颂冷冷看他一眼,转头对魏轻和王禛说,“杨妍永远活在我心里,任何人都不能假借她的模样来骗取我的信任,我坚信这一点,所以不会惧怕任何幻术。” “怎么会……”​科林抱着头,低声呢喃道。 “看样子内心越强大的人越是能扛得住幻境。”​王禛若有所思,旋即胳膊肘戳戳魏轻,“你这么脆弱,三天两头哭一次,为什么幻术对你不起作用呢?” ​杨颂说:“也许有些人天生就是能够抵抗幻术的体质。” ​王禛走到科林旁边,按住他的肩膀。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能再干这种强娶民女的勾当,更不能再觊觎魏轻。”​ “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抢我的东西?”​科林抬起眼,双目含泪。 “魏姐姐都答应我了,为什么还要来妨碍我们?”​ 三人相互看了看,魏轻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科林,我并不喜欢你,我只想做你的朋友,不想当你的妻子,你明白吗?”​ “不明白,”​科林可怜巴巴地瞅了魏轻一眼,“师傅说过,一旦想要什么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王禛起身,远离了他。“若真如此,你根本没拿我们当朋友,你只把我们当成一件物品,可以随便你调遣,喜欢便拿走,不喜欢便弃了。”​ ​“我没有,”科林急急道,“我是真心想认识你们,真心想……和你们在一块……” 杨颂说:“若真如此,你不该对魏轻说那种话。她不是任何人的玩物,不该因你的喜恶草草决定一生的婚姻大事。”​ “我……”​科林抓着头发,“那……我不娶魏轻了。” 魏轻嗫嚅道:“可你师傅那边……” “我会跟我师傅说清楚,倘若你们执意如此,我绝不再提此事,我们……还是朋友吗?”​ 王禛看了看魏轻,又和杨颂互相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王禛朝他眨眨眼。 科林顿时喜笑颜开,“那你们还愿意来乱葬岗陪我吗?”​ 王禛弯起眼笑了,一把揽过他的肩膀说:“自然了,我们已经辞去王府的职务,今后每日都来乱葬岗等我们那三个风里来雨里去的朋友。”​ “那就好。”​科林笑嘻嘻地说,“那等我进阶以后就去告诉我师傅,帮你们在皇城安排职位。” 四人聊了几句,科林把三人带往烤火的山洞,便只身训练幻术去了,王禛眼看山洞里自己又要做起电灯泡,忙呼不好,跟着科林前去。 山洞里只剩下杨颂和魏轻面面相觑。 杨颂轻咳一声说:“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不用再害怕了。”​ 魏轻红着脸“嗯”​了一声。 “你也真是,要有什么委屈跟我们说便是,何苦自己憋着。”​ 魏轻斜睨他一眼,“王禛不懂我,说了有什么用。”​ ​“王兄其实很关心你。” “如果你是来跟我说他好话的,现下便可以走了。”​ “我是来取暖的。”​杨颂低头把柴火扔进火中,没再多看她一眼。 魏轻恨铁不成钢,索性扯过一根木头折成两半,泄气似的往边上一甩。 杨颂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你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 “没有。”​杨颂捡了一根长棍撩着火堆中的黑炭,拨得噼里啪啦响。 她扭头瞅他一眼,火光照着他线条硬朗的侧脸,他眼底有什么东西被熊熊燃烧的大火烧焦了,不见踪影。 “方才的打赌,你赢了,多亏了你。”​ “这是多亏了你和王禛在外泼水相助。”​ “不是,”​魏轻愠怒道,“难道不是因为你想赢的决心吗?” “嗯,”​杨颂淡然地点点头,“我确实想帮助你,不想让你成为科林的傀儡。” “除此之外呢?你没有多余的想法了?”​ “没有。”​ 魏轻气呼呼地走到他面前,完全挡住他眼前的火光。 ​“你看着我,杨颂,看着我。” 杨颂抬起头,黝黑的瞳仁里映出她的身影,随即他默默扭过头去。 “为什么不敢看我?”​ “魏轻,你别闹了。” “我没在跟你闹,我就想让你看我一眼。”​ 杨颂站起身来,径直往外走。 “杨颂!”​魏轻大喊,“你要上哪儿去?” “抱歉,我突然想到,一男一女共处一室有违礼节。”​ “你救我的时候,抱我的时候,在天台和我坐在一起的时候,”​魏轻上去拽他,“还有我为你画眉,你说我很漂亮,你忘了吗?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有违礼节了?” “我……”​ 杨颂深深拧眉闭目,魏轻绕到他面前,红着眼道:“我不相信你对我没有一点情义,如果你有,我……” “魏轻,”​杨颂睁开双目,咬着牙说,“你是王兄的妻子。” 魏轻一怔,后退一步,又道:“那只是个玩笑,王禛根本没当回事。” “于情于理你都是王兄的人,我不该也不会逾越礼节,”​杨颂镇定自若地说,“失陪了。” 随后他朝前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今日王禛对他的规劝没有让他勇敢,反而让他退缩。科林的嘲讽、王禛的退让和理解都化作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 ​他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却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最终他选择逃避。 ​另一边,泠九香和李辰夜回到皇城中,在朱尼尔几个眼线的安排下顺利回到朱尼尔的卧室。 看见风尘仆仆的二人,朱尼尔赶忙让侍女在隔间安排沐浴。二人洗漱一番,正欲躺下歇息,朱尼尔却告知了他们一个惊人的消息。 ​“我找到无邪了。” 泠九香和李辰夜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高兴的样子,后者眯着眼,沉声问:“无邪出什么事了?”​ 朱尼尔的大脑有片刻错愕,“你们怎么知道?”​ “若是找到了,他一定会来见我们。”​泠九香白他一眼说。 “好吧好吧,谁让我供了几个祖宗来,挨个伺候着罢了。”​朱尼尔嘟嘟囔囔道。 “说正事。”​ “无邪被兵团首领卡尔娜囚禁了,卡尔娜逼着他做面首,而他誓死不从,现下卡尔娜管得严,我暂时没有机会把他救出来。”​ “让无邪做面首?”​泠九香怔愣片刻,垂眸低声道,“那可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不是嘛,”​朱尼尔无奈地耸耸肩,“可是卡尔娜的脾气,我们城堡里人尽皆知,没人敢忤逆她,她恨不得让维特森都对她俯首称臣。” “这么厉害的女子,为何偏偏看中了无邪?”​李辰夜问。 “不妨问他为什么需要无邪。”​朱尼尔一脚踩在椅背上,把椅子踢得歪歪斜斜。 “你跟她可有接触?”​ “我倒是想来着,只可惜她是我四哥的人。”​朱尼尔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忽然念起什么,坐直身子,斜眼看着李辰夜道,“对了,上次四哥来查我的卧室,听到侍卫说起一个人的名字,转头就走了,派遣所有侍卫查找了两日无果,现在很是着急上火。” “猜猜看,那个人是谁?”朱尼尔笑吟吟地看着李辰夜。 “你本事是真大,是个厉害角色听见你的名字都得神魂颠倒。”泠九香揶揄道。 “无妨,我的影响力越大越好。你方才说卡尔娜是维特森的人,那么她要无邪做面首会不会是你四哥维特森的授意。” “大概不会,我四哥不认识无邪。他可不像我一样成日里游手好闲,有功夫把你们川海每个人的背景和实力都调查清楚,他顶多听说过李辰夜的大名,仅此而已。” “那么这个卡尔娜就是看中了无邪的实力,要把他留在身边?” 李辰夜摇头叹道:“不像,无邪并非实力超群者,他只是速度惊人且适合刺探敌情罢了。” 泠九香叹了一声道:“那……又是为什么呢?” 第九十八章 嚣张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你可否安排我们明日去见见无邪?”李辰夜问朱尼尔。 “这个自然。”​ 李辰夜轻拍泠九香的肩膀道:“既然如此,便等明日再说吧,至少现在可以确保无邪没有生命危险。”​ 泠九香轻轻点头。 “你们二人今日去做了什么,且与我细细说来。”​ “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不说也罢。”​泠九香神色恹恹地躺下。 朱尼尔瘪嘴,期盼的目光望向李辰夜。 “你可知道皇城里有很大一个群体在干贩卖女子的勾当?”​ 朱尼尔眉头微蹙,“知道,只是没想到你们这么快便察觉了。”​ “你既然知道,何不想方设法阻止?那些女子不仅是被拐卖而来这般简单,甚至是……”​ “甚至是把错误的想法灌输于她们脑中,让她们误以为自己生来便是为了沦为达官贵人的玩物,最终丧失本我。”​朱尼尔仰头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些我全部都知道。” 泠九香再也忍不住,从榻上翻起身来叫道:“那你为什么不制止他们?那些女孩们几乎都被……” “阿九,你让我如何阻止?”朱尼尔扶着额头苦笑一声,“你可知我苟活至今有多不容易吗?” “维特森冷血残暴,他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亲妹妹来对抗其余皇子,否则偌大一个皇城为什么只有两个皇子活下来了?” ​李辰夜闻言,不由得紧蹙眉头。 “我的生母,是在大牢里被他的人亲手掐死。她用最后一口气写下了‘四’,父皇却因为她是奴婢出身,不愿为她而彻查下去。” “维特森为了彻底铲除我,给我安了大大小小数个罪名,甚至把她的妹妹杀了到我的卧室里,妄图栽赃陷害于我,若非当年司康达以一己之力维护我,又带人彻查到底,我根本没有活命之机。我的恨意不必任何人少。”​ ​朱尼尔双眼猩红,浑身颤抖。 李辰夜坐在他身侧,轻声道:“说下去,你和维特森还有什么恩怨,说下去。”​ “太多太多了,”​朱尼尔按住酸涩的双眼,深深呼吸,“被他利用来陷害我的人,死的死,伤的伤,我也被他处处掣肘,明面上虽是皇子,但我无法参政,无法拥有自由,有时甚至无法保护自己。” 朱尼尔冷笑一声说:“你们看着吧,不出三日他又会找到新的招数来对付我,我和他之间,必有一死。”​ “朱尼尔,”​李辰夜冷静地道,“我大概了解了你们的恩恩怨怨,但我更想知道,你究竟有什么底牌值得维特森如此针对?” 朱尼尔勾唇一笑,侧头看他。 “说出来我都不信,父皇重病前曾经把满朝文武百官叫去议事,当着众臣的面,他把我立为太子,并吩咐皇城中几个亲信大臣好好扶持我称帝。” 泠九香听罢,扑闪着疑惑的目光。​ “不可思议对吗?”​朱尼尔笑问李辰夜。 ​“你父皇虽然昏庸,临死前总算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想来也是猜到维特森不是个好东西了。” “谁知道呢。”​ “那么维特森呢?你所知他的底牌有多少。”​ 朱尼尔又作了一次深呼吸,“皇城中的千军万马,大部分的王国贵族以及一位掌握皇城地权的王爷。” “王爷?”​ “名叫瑞恩。”​朱尼尔说,“说来也奇怪,瑞恩是个残废,而且瑞恩的双腿是被维特森打断的。” “什么?”​泠九香惊呼。 “瑞恩几年前得罪了一位大臣克莱门特,被克莱门特联合群臣上奏弹劾入狱,入狱后,瑞恩因为不服管教被打断双腿,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惨死狱中,谁知道后来维特森不顾父皇的责骂趟了这趟浑水,亲自把瑞恩从狱中捞出,从此以后瑞恩便死心塌地跟着维特森了。”​ “若真如此,维特森也不失为一个优异的领袖。”​泠九香不禁叹道。 朱尼尔阖眼摇头,“他可没有那么好心,当时皇城中一直有人传,克莱门特弹劾瑞恩乃是维特森指使,为的就是让瑞恩入狱,而维特森亲自把瑞恩救出,如此大恩大德,瑞恩绝不会忘怀。”​ 李辰夜低头略一思忖,哼笑几声,“有趣,若这事当真是维特森所为,他便是个值得一战的对手了。”​ ​“当年迫使瑞恩入狱之人是谁,我们心知肚明。瑞恩若是想查,自然也能查到这一点,只是……” 泠九香恍然大悟,“只是现如今瑞恩和维特森相辅相成、相依相偎,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他不敢轻举妄动对不对?”​ “即使瑞恩知道真正让自己变成残废的人近在眼前,也不能动他?”​泠九香忽然想起,三年前的赵竞舟之于李辰夜,也是如此。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李辰夜感慨一声,随后问朱尼尔,“你父皇将你立为太子,可有圣旨。” “自然是有的,数月以来,维特森把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并且多次派人寻找圣旨踪迹,我不得不把它藏起来,以免遭奸人偷窃。” ​“若能信得过我,不如把圣旨交给我。” “我自然信你,但我想知道你借我圣旨意欲何为。”​ 李辰夜起身,望着窗外淡淡的月色,勾起嘴角。 “自然是作一份投名状。”​ 隔天卯时三刻,泠九香换上侍女服侍,以送餐为借口前往卡尔娜的卧室,却意外得知无邪已经被卡尔娜带往赛马场的消息。她不敢耽误时间,赶忙塞给侍卫几个金币询问他赛马场的去处。 骄阳似火,青草茵茵。马车之上,十几个王国贵族骑着骏马摇摇晃晃地走来走去。 ​克莱门特骑着一匹枣红吗,两腿一夹马腹,便奔出去老远,但他没跑多久又停下,啧啧几声道:“我这马爱吃草,就是跑起来,不够带劲儿。” “这还不够带劲儿啊,”​亨利摇摇头说,“你可别夸张了,刷马的都知道你克莱门特的马年年夺冠,风光无限啊。” 克莱门特喜滋滋地笑了,嘴上却说:“这还不是托大家伙的福,说不准今年便有人超过……” 话音未落,只见“嗖”​的一声,一道瘦小的身影骑着白马飞驰而过。 二人纷纷扭头看去,竟是个生面孔。 “那是……什么人?”​ “不知道,像个刷马的,”​克莱门特捻着大胡子嘲笑道,“倒像个女的。” “追上去一探究竟。”​亨利提议。 ​于是二人一齐追上去,谁成想那马得飞快,压根没有停下来的趋势,直到远处一道哨声响起,草场上所有的骏马皆同时驻足。 无邪握着缰绳,理了理身下这匹小白马的鬓毛,几日的烦闷仿佛在方才风驰电掣的策马奔跑中消散。 无邪见周围的人纷纷调转马头返回起点,他也只好规规矩矩地跟在最后。 克莱门特一扭头便瞧见无邪白皙的小脸和​精致的五官,登时拉下脸来。 “好啊!你是哪来的侍卫?还是哪个杂役?脸生得很,毫无贵气可言,定是偷偷混进来的!来人啊,给我把他拖下去痛打三十大板!”​ “住手!”​只听有个女子大喝一声。 卡尔娜骑着高头大马,身着轻铠,气宇轩昂、英姿飒爽,众臣不由得纷纷侧目。 ​克莱门特不满地道:“首领大人,你何故要拦我?” “因为他是我的男人。”​卡尔娜语出惊人,无邪瑟缩着脖子恨不得原地消失。 “介绍一下,”​卡尔娜握着缰绳,搭在无邪肩膀上,“这是我的男人无邪。” 众位王国贵族议论纷纷。 无邪红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男人怕生不敢言语,你们有话找我说便是了。”​卡尔娜说罢,凌厉的眼光扫一眼克莱门特。 “若有人敢欺负他,就是在我太岁爷头上动土!”​ ​“卡尔娜,别开这种玩笑了。”亨利讨好地笑了笑,“面首而已,他长得也不十分俊俏,换一个不就是了。” 亨利话音刚落,卡尔娜反驳道:“亨利,你再敢多言,我会拔掉你的舌头,说到做到。”​ 亨利闻言,顿时噤声。克莱门特仍不悦地看着她,心中暗骂,这个疯女人,若非有维特森为她撑腰,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 ​也罢也罢,现在还不是跟她算总账的时候,再忍她一段时日便是了。 ​谁知道卡尔娜毫无顾忌,扯着嗓子说:“跟我男人道歉。” 克莱门特本就阴暗的脸色彻底冷下去。 “卡尔娜,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没有得寸进尺,无邪是我的人,我的人凭什么在你这里受屈。”​卡尔娜盯着克莱门特,一字一句道,“道歉,就现在。” ​“你……” “卡尔娜,”​无邪忙忙唤了一声,“不必了,克莱门特大人不是有心的。” 克莱门特愤恨地瞅了无邪一眼,旋即对卡尔娜哼笑几声。 “你看,不过玩笑几句,人家无邪都不介意,你何必耿耿于怀?”​ “没有下一次。”​卡尔娜冷淡地瞥他一眼,转而对无邪说,“无邪,咱们走。” “你不是还有许多人要应酬吗?我自己待着也无妨。”​ “不行,这里的人惯会势利,我若不与你相伴,你必然要受欺负。”​ “他们不会……”​无邪的目光飘过去,冷了几分,“因为他们打不过我。” ​卡尔娜一愣,哑然失笑。 “我倒忘了,我的小无邪有点本事在身上。”​ 她说着便要揉无邪的头发,被他躲过去了。 ​她也不恼,正欲说什么,克莱门特对亨利使了个眼色,亨利会意,对卡尔娜笑了笑。 “方才我也是跟无邪开了个玩笑,不如罚一杯酒道歉?”亨利说罢,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个乖觉的侍女见状,顿时捧着酒杯走向无邪。 “抱歉,我不喝酒……”无邪瞥了那侍女一眼,眼珠子险些没吓掉。 ​侍女打扮的泠九香冲他露出甜甜的笑容。 “你……”​无邪为了掩饰眼中的震惊,连忙接过酒杯喝了一口。 他喝酒容易上头,一口气喝掉一大杯高浓度酒,一时间竟有些头晕。​ “别声张,”​泠九香接过酒杯,嘘声说,“再忍一忍,等卡尔娜放松警惕,我们再想办法救你回去。” 无邪感动地嗯了一声,忙叮嘱她小心行事莫被发现。泠九香刚转身离开,无邪便骑上马,扯着缰绳要走,谁知克莱门特已经骑上马,拦在他身前。 无邪淡淡睨他一眼,克莱门特故作友好地笑了笑。 ​“世人皆道卡尔娜首领武艺高强,不知她找的面首武艺如何?” 卡尔娜摇晃着红酒杯,“克莱门特,别挑衅我男人,他能一巴掌拍拦你。”​ 无邪没说话,克莱门特接着道:“不如我们比试一番,就比赛马如何?” “不敢。”​无邪握着缰绳,方才一杯酒下肚,竟觉得头脑有些昏聩。 ​他也不是没喝过白酒红酒一类,尤其航海之时没有淡水饮用只能饮酒解渴,但他从未喝过如此烈酒,只一杯便能让他头脑发热、意识不清。 眼前克莱门特的两撮大胡子好像在跳舞。 克莱门特张嘴说了什么,无邪没有听清,看他越发不耐烦的眼色,无邪暗叫不好。 只见克莱门特瞥了卡尔娜一眼,骑着马凑到无邪身边,恶狠狠地道:“区区一个面首,还敢这么嚣张,要不是仗着卡尔娜,我呸……” 无邪脸色微醺,​斜斜看了他一眼,突然扬手揪住克莱门特的衣襟。 ​“干什么?”克莱门特慌张道。 “不是要跑马吗?”​无邪冷嗤一声,松开他,又指着他说,“来啊。” 克莱门特不可置信地吸着气,猛地睁大眼道:“你小子……喝醉了撒酒疯呢?”​ ​“跑啊!”无邪抬高了声音,嘟囔道,“有种别怕!” ​“无邪,”卡尔娜过来推无邪的肩膀,“你怎么了?” “我要跟他比一场,给我一口水。” 泠九香忙递了一杯水来。 无邪慢慢喝下,稍微清醒了一些,脑袋还是晕乎乎,这种晕厥的感觉在卡尔娜伸手碰到他额头的瞬间达到临界点。 “别碰我!”​他冷冷打开她,扭头瞪克莱门特,“开始吗?” 克莱门特冷哼一声,默默策马来到起跑线处,挑衅的目光直扫向无邪,无邪也不甘示弱,马鞭一扬便飞一般来了。 ​“给他装备护甲。”卡尔娜扫一眼几个侍女,朝无邪努努下巴。 泠九香忙点头,捧着护甲跑过去,又被无邪推开。 “用不着。”​ 克莱门特重重哼一声,自己穿上仆人递来的护甲。 这厮连护甲都不穿,若是一个​不小心从马上跌下来,轻则伤筋动骨,重则半身残废,看他怎么办! “可以开始了吗?”​无邪打了个嗝。 第九十九章 酒池肉林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干什么?”克莱门特慌张地眯起眼道。 “不是要跑马吗?”​无邪冷嗤一声,松开他,又指着他的鼻梁说,“来啊。” 克莱门特不可置信地吸着气,猛地睁大眼道:“你小子……喝醉了撒酒疯呢?”​ ​“跑啊!”无邪抬高了声音,嘟囔道,“有种别怕!” ​“无邪,”卡尔娜过来推无邪的肩膀,“你怎么了?” “我要跟他比一场,给我一口水。” 泠九香忙递了一杯水来。 无邪慢慢喝下,稍微清醒了一些,脑袋还是晕乎乎,这种晕厥的感觉在卡尔娜伸手碰到他额头的瞬间达到临界点。 “别碰我!”​他冷冷打开她,扭头瞪克莱门特,“开始吗?” 克莱门特冷哼一声,默默策马来到起跑线处,挑衅的目光直扫向无邪,无邪也不甘示弱,马鞭一扬便飞一般来了。 ​“给他装备护甲。”卡尔娜看着泠九香,朝无邪努努下巴。 泠九香忙点头,捧着护甲跑过去,又被无邪推开。 “用不着。”​ 克莱门特重重哼一声,自己穿上仆人递来的护甲。 这厮连护甲都不穿,若是一个​不小心从马上跌下来,轻则伤筋动骨,重则半身残废,看他怎么办! “可以开始了吗?”​无邪打了个嗝。 克莱门特眼神示意竹竿子,竹竿子哨声一吹,二人的马便如风一般卷出去。 ​泠九香忧心忡忡地看着无邪,目光一转,察觉一道更为炙热的目光紧跟在无邪身上。 她悄悄走到人群后方,抬眼打量卡尔娜。 这个女人生得有些男相,若是扮起男人来一定比她像得多了。她强势霸道,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但是对于无邪,她似乎宽容了一些。 泠九香敛着眸。毫不意外的,方才无邪挥开卡尔娜的手时,泠九香想到了李辰夜。 她当众拒绝他的好意时,他是否也感到不安? ​无邪和克莱门特的赛马还在继续。克莱门特加紧马腹,扬着马鞭,目光紧盯终点处;而无邪却比他随意多了,一手松松握着缰绳,另一手把马鞭挥起来在空中晃荡,忽略他精致的五官和短小身板,就好像草原上的套马杆汉子在乐呵呵地赶马。 “克莱门特,终点要到了。”无邪散漫的目光陡然间冷冽起来。 “你以为你有机会超过我?”​克莱门特斜睨他一眼,毫不掩饰眼中的嫌恶和轻蔑。 “终点到了,我不逗你了。”​无邪乱喊了一声,扬鞭重重打在马屁股上,那匹马飞驰而去,竟然直直越过了克莱门特,直接堵在他前方。 ​“混蛋!”克莱门特大骂道,“你这是犯规!” 无邪还歪着脑袋回头冲他吐了吐舌头。 “混蛋……”​克莱门特咬紧牙关,回头觑了一眼,起点离得很远,卡尔娜众人的视线几乎要赶不上他们。 既然如此,他何必再忍让? 思及此,克莱门特一扬鞭,重重地往前方的无邪​身上甩去。而无邪居然像背后长眼睛似的,马上调转马头跑到旁边去了,还回头朝他咧嘴一笑。 ​“克莱门特,你这样才是犯规了吧。” 他的笑容让克莱门特一愣,旋即风声呼啸,无邪先行一步,跨过终点线。 终点线处,竹竿子哨声一响,比赛结束。 卡尔娜率先大叫起来。 “我的无邪赢了!他赢过了克莱门特!”​ 其余王国贵族瞠目结舌,呆望着彼此。 ​泠九香恨铁不成钢地捂着头,扶着腰,不是心中是忧是喜。 喜的是无邪胜出,她也高兴;忧的是无邪风头太盛,唯恐招来祸端。 无邪意犹未尽,骑着马从终点线疯跑回来。克莱门特慢慢悠悠在后面晃着,目光凶恶如狼。 ​“我厉不厉害?”无邪的目光直直穿过人群,射向泠九香。 泠九香朝他微微点头,卡尔娜满以为无邪凯旋归来跟自己邀功,便喜笑颜开地骑着马凑过去。 “我的无邪是最棒的!”​ 不仅是卡尔娜,其余王国贵族也纷纷由衷地鼓掌。 “那小子居然赢了,赢过克莱门特?” “那不挺好,我早就看克莱门特不顺眼了,成日拉拉个脸,好像别人都欠他钱似的。” “小点声,他这个人小气又记仇。” “卡尔娜从哪儿找来的面首,这般厉害,长得……倒还挺像女人嘛。” “你说什么?”无邪耳朵尖,指着那个说他长得像女人的贵族便道,“你有种再说一遍?” “我没说什么,”那贵族连连摇头,抿了一口酒,两眼滴溜溜一转,赔着笑脸忖道,“我说你不像咱们本土的人,倒像个外乡旅人。” 无邪轻哼一声,撅着嘴嚷嚷着要下马,卡尔娜连忙伸手要扶他,被他推开也毫不在意,依旧伸着手,其余人等又惊叹了一番。 这卡尔娜,短短一夜间从男人婆变成了贤妻。 “你小心点,别摔着了。”卡尔娜轻声说。 无邪没理她,克莱门特的声音倒是远远传来,“卡尔娜!”​ 卡尔娜转头对上那双阴鸷的眼。 “有事?”​她不耐烦地问。 “让你的面首跟我再比一场。”​ 卡尔娜冷嗤,“克莱门特,你也忒不要脸了,自己输了比赛还敢使唤我们?” 克莱门特咬咬牙,转头看向无邪道:“你有本事就别缩在女人背后当缩头乌龟,再跟我比一次!”​ 无邪酒劲儿没过,哪里受得了别人这般挑衅,便扬声喊道:“比就比,谁怕谁!”​ “这一次我们比一场‘酒池肉林’怎么样?”​ ​卡尔娜的细眉渐渐拧起,无邪疑惑地歪着脑袋。其余王国贵族脸上皆露出了嘲弄的笑意。 “克莱门特,你不要太过分了。”卡尔娜紧盯着克莱门特,一字一句道。 “怎么?这就不敢了?你的面首若连这点本事也没有,也配成为我们皇城中的一员?” “酒池肉林是何意?”​无邪转头问卡尔娜。 克莱门特朝无邪挤眉弄眼,“你随我一同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克莱门特说罢,策马前行。无邪紧随其后。卡尔娜在他身后唤了几声无果,气急败坏地骑上马跟上去。 ​泠九香正欲找几个同行侍卫问一问,居然瞥见他们的脸色苍白无措。 “酒池肉林究竟是何意?” “是他们杀人的游戏。”​一个侍卫咬着牙,目光里闪烁着恨意。 泠九香一怔,暗叫不好。 无邪已经骑马跟随克莱门特来到一个新的马场外。无邪遥遥望去,只见那马场中除了茵茵绿草外空无一物,和方才的马场没有任何分别。 “为何非要来这里比赛?”​无邪吸着鼻子问。 克莱门特嘲弄地笑了笑,大手一挥,身后骑马跟随的小厮顿时颔首退下,紧接着一众小厮带来了一大群赤 身 裸 体的男男女女。 无邪扭头看去,顿时愣住,尔后回过神来,连忙哆哆嗦嗦移开目光。 顷刻间,酒醒了大半。 克莱门特冷笑,“现在知道酒池肉林是什么意思吗?”​ 无邪急促不安地大口呼吸着,身后裸 露的男女面无表情、目光空洞,若不是胸膛有轻微的起伏,便好似一个个假人般呆呆立着。 ​“酒……” “意思是把这些男男女女赶到马场之中,我们策马踩踏,踩死的人多即为胜者,现在你明白了吗?”​ 无邪不可置信瞅了他一眼,大口大口呼吸着,​心跳剧烈。 所谓的酒池肉林比赛竟然是踩在无辜生者的头上踏出来的一条血路。 霎时间,无邪头脑混沌,眼冒金星,身体略微颤抖。 ​克莱门特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不禁笑了。 “我当是多么厉害的角色,原来是个外强中干的夯货!”​克莱门特讥笑,“瞧你小胳膊小腿的,没杀过人吧?若是吓得大小便失禁,可不要哭丧着脸回去找卡尔娜说我欺负你。” “克莱门特!”卡尔娜隔着老远大吼一声,提着刀便扑过来。 ​克莱门特眼神一凛,冷哼道:“说曹操曹操就到,无邪,她可真够偏心你了。” ​无邪双目呆滞,远远望着绿油油的草场,呼吸急促起来。 “开始吧。”​克莱门特对身后的小厮们说。 小厮们​点点头,扛着刀驱赶那些个赤身 裸 体的男女进入草场。 克莱门特大笑几声,转头对无邪说:“你若再敢对我不恭不敬,便是这种下场。”​ 克莱门特说完,驾着马冲进去。 那些男女见状,求生的意志催促着他们四散奔逃。 “跑啊,再跑快点啊!”​克莱门特仰头大笑,策马飞奔向众人。 草场上血肉模糊,​几个男女被马匹硬生生踩死,五脏六腑移位,嘴里吐出鲜血,脸上还挂着惊恐的表情。其余男女要么继续逃跑,要么跪地求饶,更有甚者妄图逃离草场,均被看守的小厮们提刀刺死。 无邪呆若木鸡,神情木然,头脑眩晕。 当年川海惨遭屠戮,是否​也是这般情景?他想着想着,越发惊恐万状。 卡尔娜远远看去,隐约觉出不对来。无邪僵直的背影前是一片血淋淋的草场以及草场之上残暴凌虐的身影。 “克莱门特,快住手!”​ ​卡尔娜的喊声没有让克莱门特住手,反而让他狂笑起来,不仅驾马驰骋速度更快,还抽刀而出砍向四周求饶的男女。 无邪登时双目猩红,咬牙切齿。卡尔娜瞧他神情有异,正要上前劝慰,无邪忽然扬起马鞭握紧缰绳,如离弦弓箭般猛地射出去。 “无邪!你要干什么!”卡尔娜大叫起来。 克莱门特正杀得尽兴,哪有功夫去管无邪。岂料无邪突然靠近,掣出长剑,对准克莱门特的后背就要砍下去。 “无邪,不要!” 卡尔娜惊声尖叫,克莱门特回头看去,吓得摔下马来。 无邪手起刀落,还在卡尔娜及时赶到,拔剑挡下,又挑飞无邪的剑,瞅一眼克莱门特说:“丢死人了,还不起来?” ​“你……”克莱门特指着无邪,狂怒道,“你胆敢对我动手!” ​无邪目光如炬,身体却仍旧颤抖不止。 ​在几个小厮的搀扶下,克莱门特摇摇晃晃站起来,又把矛头指向卡尔娜。 “卡尔娜,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你的面首不仅对我不敬,方才还想要我性命,我这就告诉四殿下,让他为我主持公道。” “够了!”​卡尔娜怒吼一声,转而看向无邪,不悦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一场赛跑而已,何必……” 话没说完,无邪摇了摇身体,忽然闭上眼,从马上重重摔下来。 “无邪!”​卡尔娜心里一急,为了接住他,也从马上摔下来,张开双臂把他抱进怀里。 无邪的小脸白无血色,双眸紧闭,不省人事。 “无邪!”​卡尔娜抱着他轻摇,又抬头看着几个呆滞的小厮吼道,“还不快来帮忙!” 众人手忙脚乱地把无邪抬走,卡尔娜站起身,经旁边小厮一提醒,这才发觉自己膝盖上有两团血污。 这是刚才摔下马抱无邪时磕在地上磨的。 “首领大人,赶紧去上药吧,我们会把无邪大人送去太医馆。” 卡尔娜摇摇头,斩钉截铁道:“我不去,我要去看着我的无邪。” ​卡尔娜惶惶不安地离开,克莱门特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笑了。 “克莱门特大人,您别跟卡尔娜一般见识。”​克莱门特的仆人撇嘴道,“她就是那个性子,好像别人都欠她似的。” ​“我知道,她没什么脑子也没什么志气,以前捉摸不透她的脾气,总以为她无欲无求,只是单纯喜好别人的臣服,那么现在她可不就是有了软肋吗?” “大人的意思是,对付卡尔娜可以从无邪那儿下手?” “用不着,”克莱门特摆摆手,“她会为了无邪神魂颠倒,久而久之,别的东西也就失去了。” 同一时间,李辰夜在朱尼尔的安排下驾着马车来到乱葬岗外。今日不到卯时他便起身,蹑手蹑脚地收拾包袱准备离去,并嘱咐朱尼尔好生照看泠九香。 ​无邪虽然受制于人,但也还在皇城内,杨颂他们三人却是杳无踪迹。依着杨颂这个固执的性子,昨日恐怕等了他们整整一日,倘若再不去寻他,唯恐他们要等整整一夜。 思及此,李辰夜再无法怠慢,天不亮便去往乱葬岗。乱葬岗在群山之间,地势陡峭,马车只能在群山外停留。李辰夜徒步走入,只见四周鸟语花香、草木葳蕤,好一派静谧安然之景。 李辰夜四处走了走,四周荒无人烟,只是偶尔有几只乌鸦扑着翅膀飞过。李辰夜抬头觑了一眼天色,接着往前走,一盏茶功夫过去,眼前地势开阔,一辆镶金边的马车出现在眼前。 他眉头一蹙,打量一番,转身欲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沙哑低沉的嗓音。 “阁下刚来,怎么这便要走?” 第一百章 怄气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李辰夜转身看去,只见密林中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袍的中年男子、几个小厮以及五个身着灰袍的蒙面人。 李辰夜拱手作揖,不紧不慢微笑道:“在下乃普通贫民,从未见过镶金边的马车,只道华贵无匹,不敢贸然上前,故而远去。”​ 那中年男子轻笑,“若是寻常贫民,看见这等华贵的马车,要么上来看看有无可窃之物,要么上来巴结马车的主人,你倒是看得开。”​ “大人过奖了,李某不胜荣幸。”​ “你姓李?”​中年男子眼眸一眯,眼角横生出许多细纹来,“你叫什么名字?” “李尔特。”​李辰夜说。 “你这相貌不像是亚特兰蒂斯之人。”​ “阁下慧眼如炬,在下确实不是亚特兰蒂斯之人,千里迢迢来此只为找寻一位朋友。”​ “哦?是吗?我倒是非常好奇,什么人值得你不远万里跨国而来。”​ “还未请教阁下姓名。”​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嘴角勾着,不明觉厉。 “你可曾听说过,德里克这个名字?”​ 李辰夜暗暗垂着头,忽然间眼眸一亮,​抬眸时双眼亮晶晶。 “您就是传闻中呼风唤雨的国师大人德里克?”​李辰夜喜出望外地道,“久仰大名!小的今日得见国师大人一面,实在好福气。” 德里克瞧见李辰夜这副谄媚恭敬的模样,顿时轻蔑地笑了。 还以为有多大能耐,不过是个只知道奉承他的庸俗人罢了。 思及此,德里克顿时失去了跟李辰夜继续交谈的想法。 他冷淡地说了一声“不必客气,多谢夸奖”​便转拜别,李辰夜接下来一番话也没能留住他的脚步。 “不知道国师大人可否帮我寻得一个人,那人早在十几年前便与我有联系,如今我不辞辛苦来到亚特兰蒂斯正是为了找寻他的踪迹。”​ “不行,”​德里克冷漠地说,“我没时间。” “可是我听闻德里克大人可以腾云驾雾、呼风唤雨,是一名伟大的幻术师,我那位朋友也是个了不起的幻术师呢。”​ 德里克闻言,顿住脚步,猛地转头,堪堪对上李辰夜深邃的眼色。 ​“他叫什么名字?”德里克转过身来,一只手背在身后,凝成一团黑气。 由于幻术早在几百年前便是禁忌之术,若非司康达二十年前上台之后力排众议,决定发扬幻术之功,亚特兰蒂斯绝无任何一个胆敢学习幻术之人,时至今日,整个亚特兰蒂斯之中学习幻术之人屈指可数,眼前这个李尔特要找十几年前的友人,又是学习幻术之人,难道就是司康达? 倘若下一秒,李辰夜胆敢说出司康达,说出这个让德里克嫉恨一生的名字,德里克一定毫不犹豫地出手杀了他!​ 生死一瞬间,李辰夜目光淡淡的,唇边的笑意浅浅的。 “我的那位朋友,他叫伊斯特。”​ 霎时间,德里克手中的黑气消弭。 李辰夜继而缓缓道:“不知国师大人有没有听说过。”​ “整个亚特兰蒂斯学习幻术之人不多,能认识一个已是不易,况且寻人亦如大海捞针般困难。”​ 李辰夜沉吟道:“这也是我近日来犯愁之处。”​ “不过正好我需要更多的幻术师,如若我找到了,可以帮你一把。”​ ​“在下洗耳恭听。” “三日后,我将在皇城内举办一场幻术大赛,届时各方幻术师将会一并前来,到时你自己去看看你的那位朋友伊斯特究竟有没有到场。”​ 此话一出,李辰夜顿时笑起来。 “多谢德里克大人。”​ ​“此地乃皇城乱葬岗,阴气太重,不宜久留,你为何到此?” “不过是先前在此闻得乱葬岗有几个人影,甚是惊奇,故此今日一探究竟,原是德里克大人大驾光临,小的也算长了一番见识。”​ “此地阴气甚重,尽早回去吧。”​ “谨遵大人之意。”​李辰夜毕恭毕敬退下,脸上笑容满面,心中却暗叫晦气。 ​本欲前来寻找杨颂三人,不料遇上德里克,若是一个不慎,恐不能只身而退,正好借助他国师之力,先把伊斯特招来城内。只是…… 李辰夜走了一段路,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空无一人。 ​只是今时今日有德里克在此,德里克绝非善类,他不能再贸然去寻杨颂,以免给他们招来祸端,只能先回皇城再作打算。 ​李辰夜前脚刚走,后脚科林便从密林中钻出来,软软地唤道:“师傅!” 德里克露出温和的笑意,一伸手,科林便奔过来抱住他。 “师傅,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的乖徒儿学得如何。”​德里克说着,宠溺地刮了一下科林的鼻子。 “我很快就能晋级中阶了!”​科林惊喜地叫道,“到时候就可以回到皇城和师傅您待在一处了。” “所以今日,我带来了几个测试你的人。”​德里克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五个灰袍人,大手拍着科林的背,“如果你通过这次测试,不需要进阶,我直接把你带回去。” “真的?”科林惊喜地叫起来,看见他身后的五个人,又悻悻撇嘴,“可是师傅,这好像有点难……” “别怕,你一定可以,回去准备准备,一盏茶功夫后,到后山空地等我。”​德里克冲科林挥挥手。 ​科林咬着下唇,紧张兮兮地地走回山洞。 王禛三人在山洞里等他,见他垂头丧气,便围上去询问。 “方才出去见着谁了?”​ “我师傅。”​科林一抬头,猛地扑进王禛怀里。 “这是怎么了?”​王禛就像搂着个小孩,拍着他的背轻哄。 “完蛋了,师傅带了五个幻术师来考验我。”​科林哭丧着脸说,“整整五个幻术师,我胜出的概率很小。” 杨颂说:“科林,你既是个男子便不该怕这些。你师傅对你疼爱有加,自然是知晓你的实力,这才会带五个幻术师来考验你。”​ ​“我自然知道,”科林松开王禛,闷闷不乐道,“我自然知道师傅不会害我,我也知道就算我输了,师傅也未必会气恼,但是我不想输,我不想……” 科林瞥了魏轻一眼,气得跺了一脚,嘟囔道:“不想在魏姐姐面前丢脸。”​ “原来如此。”​王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头凑到魏轻身边说,“这小子满心满眼是你,你不如劝他几句,哄他几句,以免他输了考验,又怕你看不起他。” 魏轻瞅一眼科林说:“科林,你别怕,怕也没用,还不如直接面对。” 此后一出,科林登时垮起个脸,苦哈哈看着王禛。 “……完了?”​王禛撞了下魏轻的胳膊肘,“你就这么安慰他?这就完了?” “不然呢?”​魏轻坐在地上,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没好气地说,“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没人安慰我呢!” 王禛挑了挑眉,扭头看杨颂。 “你欺负他了?”​ “没有。”​ “那她怎么又生气了?”​ “她每次生气都是因为你。”​ “放屁!”​魏轻低吼一声,气呼呼地抱着臂,“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你们……”​科林不满道,“你们行行好,吵架之前先看看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我怎么样?” “得嘞。”​王禛挪到科林身侧,“既然你怕,那我们帮你如何?” “怎么帮?”​科林双手托腮,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只有一盏茶功夫,这么短的时间内是没法提升幻术的。” “他的意思是我们从旁协助,”​杨颂起身说,“你师傅让你以一敌五,只要有我们在那便是以四敌五,你看如何?” “不好,”科林摇头说,“我不能把你们牵扯进来,更不能让师傅发现你们在此,不然他一定会惩罚你们,我也没有好果子吃。” “傻瓜,我们怎么可能正大光明地帮你?俗话说得好,兵不厌诈,你们在比试,我们在旁边趁你师傅不注意扔几个小石子便是了。”​ “不必这么麻烦,我们有更好的方法。”​杨颂说着,拉起魏轻的手,露出她一截手臂上佩戴的袖箭装置。 ​“这是……” “这个小物件名为‘袖箭’,是我精心改造过数次的武器,它射出的箭矢宛如针尖般大小,旁人不易察觉,可以在考验中助你一臂之力。”​ 科林眼巴巴望了片刻,不快道:“既是你的东西,为什么在魏轻手上戴着?”​ ​魏轻瞥一眼杨颂,狠狠挣开。 “别碰我。”她冷冷地说。 杨颂讪笑着挠头,“总之我们会看形式帮助你,不会让你师傅轻易察觉。” 王禛说:“还有,你也不能啥都不干等着我们帮你,毕竟你们施展幻术的时候,外人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能看见你们几个人像木头桩子一样杵着。”​ “既是如此,我突然信心倍增!”​科林站起身跳了几下,乐道,“你们先躲进空地四周的密林中,我现在就去告诉师傅,事成之后,我一定加倍感谢你们!” 科林说完便快快活活地跑了,王禛看着他活泼的背影,笑说:“这科林有时候真像个小孩子。” “是啊,”​杨颂也笑了笑,旋即神色又凝重起来,“可是也不知他师傅给他灌输了多少‘唯我独尊’的概念,让他时常会冒出许多自私的想法。” “没关系,我相信我们可以改变他。” “改变?”​魏轻冷笑,“说起来轻松,做起来有多难。” 魏轻说完,瞅一眼杨颂,接着道:“观念也好,心意也罢,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你们不知道吗?” “果然,你又开始找茬了,”​王禛双手叉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熟悉的魏轻又回来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魏轻拍拍身上的灰,瞟一眼王禛道:“还不走?别让他干等着了。”​ 随后,魏轻把手腕上的袖箭取下来,塞进王禛手里。 “帮我物归原主。” 魏轻看也不看杨颂,大步流星走出去,王禛见状,不免回头问:“你到底哪里惹到她了?”​ “你才是。”​杨颂微微蹙眉,“她是你的媳妇儿,你连她的心思都猜不透,更遑论别人了。” “我之前都说了,我和她的婚约作废,你跟她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你别辜负了她才好,到时候我有阿九,你有魏轻,我们正好成双成对……”​ ​王禛话没说完,杨颂疯狂使眼色,王禛还滔滔不绝说着,直到魏轻拿刀鞘抽在他背上。 王禛背上的旧伤没好,顿时吃痛哀嚎起来。 “你轻点儿,我这儿是肉做的!”​ “你什么意思?”​魏轻在洞口听见,折回来怒气冲冲地问,“什么叫婚约作废?” “额,”​王禛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讪笑着说,“不是,是我刚刚胡说八道呢。” 魏轻冷冷地把剑鞘一丢,抽出明晃晃的利剑指着王禛说:“我明白了,你们男人都是忘恩负义之徒,没一个好东西!” ​“魏轻!”杨颂厉声喝住她,“现在不是你耍小性子的时候,科林还需要我们帮助,我们不能自己乱了。” “你帮你的忙,我与你何干?”​魏轻双眼泛红,看向杨颂时,眼里还冒出了泪花。 “杨颂,你少管我的事,我俩没有关系,你根本没资格。”​ “你……”杨颂粗眉紧皱,忽而忆起三年前,他在紫禁城内强行要带走杨妍,杨妍却哭哭啼啼不愿走,还说出不认他这个哥哥,此生再无关系的浑话。 霎时间,他心头涌上一股怒火。他自认为从未辜负任何人,却总是被责怪、被伤害。说到底,这些女人,都是一样的薄情寡义。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魏轻火上浇油,指着他说,“别以为你仗着自己救过我几次就能管我。” “住口!”杨颂低吼一声,“如你所愿,我与你再无瓜葛。” 紧接着杨颂拿过王禛手里的袖箭,恶狠狠地说:“我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就算只有我自己,一定也能找到李辰夜他们!” 魏轻哪里料到杨颂突然间会发火,顿时扭过头,眼里扑簌簌落下泪来。 被夹在中间的王禛慌乱不已,安慰魏轻也不是,去追杨颂也不是,只能呆立原地喊道:“喂,杨兄,你不是认真的吧?你们都少说两句,眼下帮助科林要紧啊。”​ 杨颂头也不回,魏轻瞅了几眼他的背影,咬着下唇,泪流得更凶。 第一百零一章 卡尔娜的爱意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你这……”​王禛眼见她滴泪,更加心烦,抓着头发说,“你哭什么,还不是你嚷嚷着要跟杨颂决裂,这下好了,他真的要决裂,正中你下怀。” “你住口!”​魏轻含泪瞪他一眼,索性蹲下来,抱着膝盖啜泣起来。 王禛无奈扶额。也罢也罢,他自己一个人去帮科林罢了。 ​王禛藏身于林中,只见科林已经站在空地中央,周围五个灰炮人形成五角阵法将他团团围住。 那五人才将科林围住,地面上便显出一个金灿灿的五角星来。科林在五角星中央,双眸紧闭,浑身冷汗,口不能开,只咬着牙,手中不停挥动咒术抵抗,旁边几人的咒术威力却没能减轻半分。 王禛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手中拎着一壶水袋,又碍于德里克就在眼前,实在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暂时躬身僵直,屏气凝神。 ​没一会儿的功夫,科林已经脸色苍白,手脚颤抖,想来是已经到了极限。 不行,必须用水了,可是德里克就在科林身边看着,他贸然用水势必引来祸端,这可如何是好。 王禛思量着,突然见到对面丛林中一道银光淡淡闪过,紧接着,一道细微不可察的银针自枝叶罅隙间射出,​直刺进一个灰炮人的脖颈处。 那个灰炮人顿了顿,手中术法施展得慢了一些。王禛看德里克的眼神毫无变化,想来是根本没有察觉。 “那根银针是……”​王禛呢喃细语。 “是魏轻在帮我们。”​杨颂说。 ​“杨兄,你没走啊。”王禛惊喜地道。 ​“嘘,”杨颂伸出食指抵在唇边,手上已经佩戴好袖箭,“莫要惊慌,以免德里克察觉。” 杨颂观察了片刻,趁一阵微风刮过之际,朝对面三个灰炮​人分别射出三根如绣花针般细小的箭矢。三个灰炮人一震,继续施展法术,精神力却是大不如前。 不一会儿的功夫,科林的神情渐渐恢复正常,围着他的五个灰炮男子中有四个受到杨颂等人的干扰,不得不渐渐暂停施展咒术​。 王禛自始至终观察着德里克的表情,雀跃道:“德里克还是没有发现,好样的!”​ 突然间,科林睁开双眼,大手一挥,天空顿时放出漂亮的紫色光晕。他再一收手,那紫色光晕随风淡淡散去,再不留踪影。 只听科林大喊一声:“我进阶了!”​ 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的德里克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 五个灰炮男子闻言,马上收了幻术,纷纷站成一排,垂头等候德里克示下。 “你们做得都很好,退下吧。”​德里克对五个人说完,扭头看向科林。 科林掀开自己的兜帽,歪着脑袋让德里克拍拍他的头。 “师傅,我成功了,我不仅进阶了,还打败了五个幻术师!”​ “科林果真是最聪明的!”​德里克毫不吝惜夸赞,替科林理好衣物,柔声说,“你之前的要求,我会一一答应。你的那两个朋友,你自己带他们去皇城做侍卫就是,还有那个你喜欢的女子,待我择个好日子便让你迎娶她入门。” 科林安静下来,忆起方才三人说要帮助自己时坚毅的神情,他握住德里克粗糙的大手。 “师傅,那两个朋友我依旧想把他们带入皇宫,但是那个女子,我不喜欢了。”​ 德里克呆愣片刻,​“怎么了?她让你不高兴了?” 科林摇头,“我想通了许多,她只是个女人而已,我若是娶了她,以后少不了在女人身上分心,我是要做国师的人,女人只会耽误我的大业。”​ 科林见德里克的脸色敞亮不少,便接着说:“待我成为了整个亚特兰蒂斯最伟大的幻术师,我再考虑婚娶之事,师傅觉得如何?”​ “科林,你长大了。”​德里克轻轻把他搂进怀中,情不自禁叹道,“你母亲若泉下有知,定会高兴的。” “什么?”​科林轻推开德里克,“师傅,你说什么?” “没什么,”​德里克柔声笑着,“方才胡言几句,你莫要放在心上。” “你方才明明说起我母亲了,”​科林拽着他的手,急急问,“可你不是说我自幼便父母双亡,是你捡到我并把我抚育成人的吗?” “科林,别再说这种话了。你确实是我捡来的孩子,但我与你亲如父子,这便够了。”​ 德里克拍拍科林的肩膀,后者垂眸思忖片刻,抬眸问:“师傅,你是不是一直有事瞒着我?”​ 德里克表情一凛,松开科林说:“科林,你不该这般质问我,因为我从不隐瞒你,而你瞒着我的事,我都知道。”​ 德里克说罢,在科林震惊的眼神中环顾四周,对密林中藏身的三人说:“都出来吧。”​ 王禛、杨颂和魏轻三人不由得一颤,缓缓起身。 ​“国师大人……”​杨颂最先抱拳躬身,“万分抱歉,我们方才打搅了你们。” 王禛和魏轻脸色难堪,说不出话来。科林正盘算着如何为他们开脱,哪成想德里克轻叹一气,对科林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什么?”​科林咬着唇,不由得问,“师傅,即使你知道我并非依靠真才实学打败五行阵法,你也不生气……吗?” “生气又有何用呢?”​德里克扫了三人一眼,目光落到科林身上时,潜藏无限温柔。 “不止是幻术,朋友也可以是你的利器,努力吧,否则下一次你恐怕就保护不了你的朋友们了。”​ ​德里克说罢,转身带着五个灰炮男子离去。 ​三人立在原地,尴尬到不敢抬头看科林一眼,科林释然地笑了笑,一一走到三人面前打了三个响指。 “为何不敢看我?方才我师傅都说了,不会治你们罪,不仅如此还要给你们在皇城某个事儿做。” “搞砸了,”王禛轻轻啧一声,不自在地说,“你就拜托我们这么一件事都办不好,实在愧对你。” “确实。”魏轻声如蚊蚋。 “你不怪我们吗?”杨颂问。 科林惊讶地看着三人,忍俊不禁起来。 “我反而要说,谢谢你们。”​ ​话说皇城之内,太医馆中几位太医皆被卡尔娜传唤前来查看无邪伤势,看过后都道无妨,只是喝醉酒神志不清罢了。 卡尔娜仍放心不下,半日守在床头,苦等无邪醒来,希尔薇看不过去,屡次唤她歇息片刻皆无果。 直到卡尔娜趴在无邪床便睡着,希尔薇这才叹道:“首领大人这又是何苦呢?”​ ​无邪醒来时已至申时。他迷迷糊糊揉着双眼时,希尔薇欢喜地大叫起来。 “无邪,你终于醒了!啊……”​ ​希尔薇的叫声也唤醒了卡尔娜,后者也揉着眼,朦朦胧胧中只见无邪朝自己眨巴眨巴眼睛,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我怎么睡着了?”​无邪托着脑袋问。 “今早的事你都忘了?”​ “今早……”​无邪低头喃喃,“啊,酒池肉林?” “别再想那些事了。”​卡尔娜按住他肩头,“我已经下令禁止皇城中再出现这种奢靡 淫 乱之事,你不必再害怕。” 无邪本想躲开,忽然想到什么,垂眸问:“自我睡着以后,你便一直在这里?” “没有,”卡尔娜躲闪着他的眼神,“我刚来。” 希尔薇看不过眼,连忙说:“首领一直在陪你,甚至连今日四殿下的邀约都推辞了,背后不知被多少人嚼舌根呢……” “别说了。”卡尔娜回头瞪了希尔薇一眼。 无邪闻言,不旦没有躲开她的触碰,反而握住她的手,“你不用为我担心,今日马场之上,我不是害怕,只是想到过去很多事。”​ ​卡尔娜淡淡瞅了希尔薇一眼,希尔薇会意,连忙退下,轻轻关上门。 “什么事?我很想听?”​卡尔娜说着,蹬掉脚上的鞋坐在榻上,紧紧依偎着无邪。 “过去了,”​无邪淡笑,“无论是人还是事,都过去了。” “既然过去了,为何耿耿于怀?今日还对克莱门特大打出手?”​ 无邪倏然瞪大双眼。他抱住头,这才彻底想起自己喝醉酒以后闯下的祸事。 天啊,他不仅接受了克莱门特赛马的邀请,还在众目睽睽下风风光光胜出了​,然后又接受了“酒池肉林”的邀请,最后看不惯克莱门特的作风要拔剑砍人? 完犊子,他的形象彻底崩坏了。阿九怕是也看见了,​以后他不仅没法做人,还要沦为朋友们的笑柄。 这一刻,无邪突然发现,什么女人什么面首,完全没有他今日闯下的祸事致命。 “怎么了?”​卡尔娜瞧他抱着头,抬手拍拍他的背道,“哪儿不舒服?要不要我把太医叫来给你瞧瞧?” “不,”​无邪苦着脸,“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傻。” 卡尔娜哑然失笑,忽然搂住他。两人像刚学会走路的鸭子般粘在一起摇晃了几下。​ “傻吗?”​她点着他的鼻子,“是有点傻,但我太喜欢你这副傻样了。” 无邪在她怀里安静片刻,旋即问:“卡尔娜,你真的……喜欢我?”​ “不然呢?不然我为什么非要你,而不是别人?”​ “为何是我?”​ “因为你,我想起自己。那天遇见你,我问你什么你都闭口不谈,让你做我的面首你又百般不肯,你可知我当年还是个军营里的小喽啰,我也是如此,固执地认为自己是对的,即使撞破南墙也绝不回头。”​ 她眼里闪着光,他看进去,看见了自己。 这个女人或许真的对自己动了真情?无邪不懂男女之事,只能按照十年前模糊的记忆行事。 于是无邪握住她的手,拇指指腹在她掌心中摩挲。卡尔娜心中一喜,不敢动弹,生怕他把手缩回去。 “能跟我讲讲吗?你从前的事。”​ 无邪本能地想要拒绝,小眼睛转了几圈,便轻声说:“以后再说怎么样?我们来日方长。”​ 卡尔娜笑了,“好。”​ 不等她和他多多温存一番,希尔薇敲了敲门。 “首领大人,四殿下邀您以及面首无邪一个时辰后一同用晚膳,您可愿意?”​ 卡尔娜挑了挑眉,“用膳?”​ 今日本就为了无邪拒绝维特森的邀约,若是夜里又拒绝维特森的晚膳,恐怕会让他心生疑虑,不如带上无邪同去,正好向他表示忠心。 无邪似是看穿她意图,“我还不是很舒服,能不能不去?”​ “那可是维特森,是四皇子殿下,跟那些个大臣贵族们有本质的区别。”​ 无邪眼中一抹精光闪过,“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卡尔娜挑起无邪的下巴,“四皇子,以后可是要继承大统的,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吧?”​ 无邪沉思片刻,“可是我听说,不是还有一位继承人,六殿下吗?”​ “六殿下算什么东西,”​卡尔娜把玩着无邪的一绺碎发,不屑地说,“他除了有那个老皇帝的支持,还有什么可取之处?” “这么说来,你和四殿下以及瑞恩王爷是一伙人了?”​ “聪明!”​ ​“可是……”无邪嗫嚅道,“瑞恩王爷得知你有了我,难道不会生气吗?” “别傻了,我正打算告诉你,我和瑞恩那家伙没有男女之情,我们会在一起,不过是因为维特森那小子……”​ 卡尔娜见无邪目光闪烁,便立时噤声,拍拍他的脸颊说:“你打听这么多做什么?乖乖跟着我便是了。”​ “我自然害怕了,倘若你对我只是一时兴起,或者瑞恩王爷因为我迁怒于你,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无邪不擅长说谎,避开卡尔娜眼神往她怀里钻,卡尔娜自然以为他是过于惧怕寻找依靠,没有丝毫怀疑,勾着嘴角搂住他。 ​“别怕,我对你绝不会放手。有我在,不管是瑞恩、维特森还是克莱门特那种货色,没有一个能碰你,我说到做到。” “真的吗?”​他抬眼看她,掐着自己的手背,尽量让自己的眼神变得温柔而且充满期待。 她低头在他额上​烙下一个深吻。 “我保证,所以好好听我安排。”​ ​一个时辰后,卡尔娜和无邪盛装出席来到皇城的宴会厅。 ​这还是无邪第一次换上亚特兰蒂斯的盛装,白色的紧身衣,下穿一条黑色长裤,外穿一件垂至臀部的蓝色外套。卡尔娜在他领口处打了一个白色的领结,依全身镜看去,无邪干净清爽,宛如一位富家公子。 ​这是无邪头一回看见白色的镜子,而且还是庞大的全身镜,不由得伸出指尖在镜面上轻触,“这面镜子,居然不是黄色?” 卡尔娜忍俊不禁,“傻瓜,这世上哪有什么黄色镜子? 第一百零二章 遇刺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当然有了,铜镜不就是吗?”​无邪歪着脑袋说。 “别开玩笑了,我们早在一百年前便不用那玩意儿了。”​ “什……么?”​无邪愣了片刻,卡尔娜挽着他的胳膊,把他带入了宴会厅。 ​“来得很早。”维特森穿着黑色外衣,一头红发在后脑勺扎了一个小小的揪儿。 他指着旁边两排座椅对二人说:“你们二人随意入座便是。” 卡尔娜拽着无邪坐在维特森旁边。维特森犀利的目光一直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不由得笑了一声。 “怎么?”​卡尔娜问。 “你眼光好,挑到的人也不错。”​维特森目光淡淡注视着无邪道,“不知无邪之前在谁的手底下干活,又是何时进入皇城呢?” “他不是谁的手下人,来皇城不为别的,只为找几个朋友。” “什么朋友?”维特森眸光一闪。 “你查户口呢?”卡尔娜瞪了维特森一眼,“我已经答应了会帮他找,你不用问那么多。” “近日皇城中混入了许多奸人,我们各班侍卫各司其职,严加探查,却始终寻不到那奸人以及他的两个同伙。” 无邪心里咯噔一下,维特森目光幽暗,接着说:“无邪,你听说过吗?” “没有。”无邪装作漠不关心地抿了一口茶。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疯狂掩饰心里的忐忑。 “那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人的名字。”维特森单手托腮,幽幽的眼神探向无邪。 ​无邪看过去,用疑惑的眼神表示询问。 维特森轻启唇瓣,“李辰夜。” 无邪心头一震,手上酒杯一放,单手托腮,歪着脑袋忖了半晌,这才道:“没听说过。”​ 卡尔娜不悦地说:“维特森,你叫我们来究竟是为了用膳还是为了盘问无邪?”​ 维特森耸耸肩,“我并无此意,不过随口一问罢了,你何必多心呢?”​ 卡尔娜对无邪说:“你爱吃什么便吃什么,不必理会他。”​ 无邪这才正眼看向满桌珍馐美馔。长形餐桌上摆放着一只身形庞大肥硕的烤猪,灯光下闪着油汪汪的光,烤猪旁边是几盘精致的素菜,无外乎是鲜磨菜心、炖蘑菇汤一类。 无邪著筷夹起几快木耳,正欲放入自己盘中,忽而响起什么,抬手放进卡尔娜盘中去。​ “黑木耳补气养血,你今日为我的事操劳过度,是该好好补一补。” ​卡尔娜喜出望外,立马夹起一块猪蹄放进他盘中。 “你也是,瞧你瘦的,还不多吃点嘛。” 维特森笑吟吟看着二人,“二位神仙眷侣,可真是羡煞旁人啊。”​ 无邪执筷子的手顿了顿,​夹起菜心说:“四殿下误会了,真正的神仙眷侣乃是卡尔娜和瑞恩王爷,我不过是在瑞恩王爷不在时陪卡尔娜大人解解闷罢了。” 维特森闻言,意外地挑起一边眉;卡尔娜闻言,先是​怔忡片刻,旋即默默吃着无邪夹给她的木耳,许久后道:“无邪,你真是这样想的?” 无邪抬眸看了她和维特森一眼,心里一沉。 难道他这话说错了?不应该啊,这话乖巧又老实,不正是个面首应该​说的奉承话吗? ​“我……” “我说过不会让你受委屈,”​卡尔娜拉起无邪的手说,“你会是我第一个男人,也会是我唯一一个男人,这样说你明白吗?” 无邪顿时躁红脸,呼吸急促,扭过头去。​ 维特森看着二人的神情变化,微微一笑。他拿起一只高脚杯,正要轻抿一口酒,​忽然手一松,高脚杯摔在地上。 玻璃高脚杯噼里啪啦碎成一地。 “怎么了?”​卡尔娜扭头问。 “没事,不小心把酒杯摔碎了,让下人来清理一番。”​维特森说着,打了个响指。 然而响指刚刚打完,整个宴会厅堕入黑暗之中,头顶的水晶吊灯霎时间灭了。 三人错愕地环顾四周。 下人急急奔来,维特森蹙眉道:“这是什么情况?电路烧坏了?”​ “电路是何物?”无邪悄声问卡尔娜。 “无邪不懂的东西很多,不过没关系,以后你便懂了。”卡尔娜笑道。 下人受了维特森的责骂,哆哆嗦嗦道:“不知道,还要着人去查,还请四殿下和首领先行离开。”​ ​卡尔娜拿起餐巾纸擦嘴,握住无邪的手对维特森说:“不用麻烦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回去便是。” “好。”​ 三人才刚站起,身后的落地窗外一道黑影猛然闪过。​无邪转身看去,只听“啪啦”一声脆响,宴会厅的落地窗被五个黑衣人砸碎。 碎片把月影隔出千种万种​形状,散落在地上,美得叫人心醉。 ​卡尔娜率先扯过无邪,抄起高脚杯便往最近一个黑衣人头上砸过去。那黑衣人被砸得满头鲜血,连连退后。 “废物!”卡尔娜冷哼一声。 无邪也不甘示弱,下意识要拔剑,腰间却空无一物。他只好有样学样,摸到案几上的盘子便往黑衣人身上砸。 那几个黑衣人索性一齐出力,把餐桌彻底掀翻,伸手不见五指的宴会厅内爆发出訇然巨响。 维特森忙走到卡尔娜和无邪身边,大声质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几个黑衣人不言不语,抽刀便要砍。维特森冲在前方,连连躲过数招,飞起一脚踢在其中一个黑衣人脸上,又双手撑着椅背踢向另一个人的小腹。 三个黑衣人围着维特森便打,其余一个黑衣人和方才被卡尔娜用高脚杯砸伤的黑衣人朝二人袭来。 “无邪小心!”​卡尔娜把无邪护在身后,一拳砸向来人的脸,那人虽挨了一拳,仍然照着卡尔娜的脸砍过来。 ​卡尔娜几下躲闪开攻击,一只手始终护着无邪。另一个黑衣人眼见如此,照着无邪砍来,谁成想无邪比卡尔娜更为灵活,不仅几次躲开,还用二指夹住黑衣人的剑刃,趁他惊讶之际,直捣黄龙,一掌拍向他胸口。 ​黑衣人飞了出去,卡尔娜几招打败另一个黑衣人,连忙折回来看无邪。 “你怎么样?你没事吧?”​卡尔娜双手搂着无邪的肩,焦急地问。 无邪忙说:“我没事,快去帮四殿下。”​ ​二人赶忙奔向维特森。那三人和维特森僵持不下,维特森苦苦支撑,三个黑衣人素质高,攻击力强,齐齐提刀砍向维特森。 维特森眼疾手快,一脚踹开其中一人,又堪堪躲开另一人,身后一人从下往上一刀,正中维特森后背。 ​维特森惨叫一声,卡尔娜和无邪连忙冲上去解救。卡尔娜一个回身踢把黑衣人送走,无邪捡起方才黑衣人晕倒时落地的刀刃,和两个黑衣人缠斗起来,以一敌二,全然不落下风。 ​卡尔娜看着无邪,怔愣片刻,听得维特森痛苦的**声,赶忙上去扶他。 头顶的水晶吊灯骤然亮起,侍卫们纷纷提着刀围过来。 无邪只留下一个活口,挑飞他的剑刃,一脚将他踩在地上。 ​无邪冷声问:“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不打,双眼直勾勾盯着无邪,片刻后,嘴里冒出一口白沫。 “糟了!”​无邪惊呼一声,忙转头对卡尔娜和维特森说,“他服毒自尽了!” 维特森在几个侍女的搀扶下勉强站稳,太医姗姗来迟,小心翼翼地为维特森上药。 几个侍卫头冒冷汗,纷纷跪下求饶:“四殿下,请恕小的们救驾来迟!” ​维特森赤着上身,吩咐一个侍卫说:“快去检查,看这些人身上可有什么可疑之处?” 侍卫领命,忙上前查看,带了其余几个侍卫把黑衣人身上翻了个遍,找到一块黑色的手帕。 “四殿下,这是从其中一个人的衣襟里寻到的。”​ 维特森接过手帕,展开一看​,眉头微蹙。卡尔娜远远瞟了一眼,只见那块手帕上是一株白色的水仙花。 “果然是他。”​维特森冷笑一声。 “是谁?”无邪问。 “这与你们无关,今日之事本就是冲我来的。嘶……”​维特森后背伤口极深,动弹少许,疼痛绵延。 卡尔娜提议,“不如你好好休息,我来替你抓人?”​ “不必,从事我必须亲力亲为。”​维特森把黑色手帕紧紧攥在手中,“你们二人没有受伤吧?” ​无邪摇头,卡尔娜说没有。 维特森一双鹰眼盯着无邪,若有所思道:“无邪方才很厉害,似乎不是寻常侍卫。”​ 无邪愣了一下说:“来此之前,我曾在一家武馆里学艺。别人都学拳法,只有我偏好舞刀弄枪。”​ 闻言,维特森对卡尔娜说:“挺不错的,配得上你。”​ 卡尔娜催促,“赶紧回去养伤吧,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也该走了。”​ 维特森点点头,被侍女们搀扶着离开。 无邪忧心忡忡地呢喃道:“到底是谁要这么做,今夜此举成功率极低,况且破绽之处未免太多。”​ 卡尔娜搂着无邪的肩膀,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不用想这些,维特森不需要我们担心。”​ “为什么?”​ 卡尔娜深深看了一眼维特森的背影,讥笑道:“你信不信,他每次受伤都不是白受的。他总说,有舍有得,今日有舍明日便有得。”​ “受伤能得到什么?”​ “谁又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呢?”​ ​回到卧室,无邪仍旧低头忖着。卡尔娜把背后拉链拉开,两手将吊带一扯,晚礼服长裙哗啦啦脱落。 她光着身子站在无邪面前,后者却始终垂着眸,瞥见地上多了一条裙子,居然还傻乎乎地捡起来。 无邪捧着裙子坐在榻上,卡尔娜俯身低头​,双手撑在他两侧,二人间隔不过两寸。 他捧着裙子,头顶灯光昏暗,裙子上那条小小的拉链在他手中滑动。 他看着裙子,她看着他。 ​“这是……”无邪把玩着拉链,一拉再一拧,旋即惊呼道,“很是方便,比纽扣方便。” “看够了吗?”​卡尔娜压低声音问。 ​“抱歉,我……”无邪抬眸看她,顷刻间,天和地都消失了。 他不是第一次见赤条条的女子,但却是第一次这么鲜明地呈现在眼前。 “你……你这是干什么?”​无邪下扭头意识抱住自己。 “看着我。”​卡尔娜掰过他的脸。 无邪推开她,头埋进枕头里,嘟囔道:“穿上……把衣服穿上!”​ “你怕什么,早晚的事。”​ 无邪脸红至耳根,卡尔娜忍不住低头在他泛红的耳机上啄了一下,然后俯身压在他背上。 无邪大口大口呼吸着,背上抵着两团浑圆,仿佛连形状都清晰可感。 这个女人一定是疯了,他只能在心里默念菩萨保佑。​ 她贴在他耳边,很轻地说:“我们成亲吧。”​ ​“你先起来!” “你先答应我。”​ “我刚才受惊不小,现下你突然跟我说这些,我消化不了。”​ 卡尔娜忖了忖,笑吟吟地起身套上一件短短的上衣。无邪像个得到释放的死刑犯,翻身仰头,张开嘴大口大口呼吸着。 ​“别说你怕,我才不信呢。”卡尔娜在他大腿上一拍,“方才是谁那么勇猛挡在我前面?又是谁捡起敌人的刀就砍?” 无邪没说话,卡尔娜又凑过来,“无邪,今日的事,我想了很久。” 无邪挑眉,她接着说:“那些王国贵族们都不喜欢你,至于维特森那个笑面虎,也不会给你几分尊重。只有我和你成亲,他们才会因为我而忌惮你。” ​卡尔娜深吸一口气,面露难色。 “我不想再看见任何人嘲笑你,也不想再让维特森盘问你。”​ “所以,我们成亲吧。明日我便让他们着手打点起来,最多三日,三日后我们就成亲。”​ 她说完,无邪用手捂着双眼,久久没有回应。 这场戏究竟要演到什么时候呢?他越来越疲倦,越来越害怕,往前是深渊,退后是虎口,他被困于一隅,分毫动弹不得。 李辰夜在川海用整整十年的时间演了一处戏,只为报仇雪恨;那么他呢?他要在这个女子面前演多久的戏才能解脱? 无邪睁开眼,无助地看着她。 他没有开口,可是眼神已经显出了拒绝的意思。 “你还是不愿意,对不对?”​卡尔娜失望地说。 第一百零三章 请君入瓮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无邪沉默,卡尔娜深深叹了一口气,起身穿上衣物,关上门走了。 夜色无边,无邪望着窗外,开始烦躁地踱步起来。 ​直到开门声响起,两个人的紧凑的脚步把他游离在外的神智拽回来。 “无邪。”​ 无邪一转头,侍卫打扮的李辰夜和泠九香心疼地看着他。为了掩饰真实样貌,他们照旧把脸抹黑,无邪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们。 ​“你们来了?”无邪把二人扯到身边,慌得连连抻脖子看门有没有关紧。 ​“放心吧,我们和侍卫打点好了,只和你说说话。” “说说话而已?”​无邪失望地看着二人。 李辰夜轻拍他肩膀道:“我听阿九说,今日在草场时,卡尔娜非常关心你。她待你这么好,你何不请她暂时放你出去?” “出去又有何用?”无邪苦笑,“整座城堡的人都知道我是她的面首,我没脸见任何人。” “可是现在不是带你离开的好时机。”​ “我可以等,但你们要给我一个时间,否则我真怕自己会坚持不下去。”​ 李辰夜和泠九香对视一眼,前者正色问:“你们何时成婚?”​ “她说,三日后,我拒绝了。”​ “无邪,我向你承诺,婚期那一日,则是你离去之日。”​ 泠九香神色复杂,“那岂不是意味着无邪真的要……”​ 要做卡尔娜名义上的面首。 无邪阖眼,深吸一口气,“若是为大计,我愿意。”​ 泠九香说:“卡尔娜对你还有顾虑,否则不会把你困在房内。若你答应她,降低她的防备心,大婚那一日我们便能想办法让你人间蒸发。” 无邪思虑片刻,颔首说:“你说得没错,为今之计这是最好的法子。” ​“击掌为誓。”李辰夜对无邪说。 “啪”​一声脆响。泠九香在恍惚见瞥见李辰夜手心里的倒三角黑色刺青。 那是多年前,李辰夜和杨颂​许下的歃血为盟,誓约是保护杨妍,可惜他没有实现。 但是这一次,他一定会实现。 “我有一件事要向你们汇报。”​无邪说,“方才维特森邀我和卡尔娜共进晚膳,席间盘问了我关于李辰夜的事,许是对我起了疑心,我搪塞过去,他好像没有生疑。” “方才响动很大,席间维特森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错,五个黑衣武者强行从窗外闯入,砍伤了维特森,现如今他应该在换药,维特森从其中一人身上找到了水仙花手帕,那或许会成为物证。”​ 李辰夜眸中寒光闪过,忙起身说:“坏了,维特森此番定是冲着朱尼尔来的。” “什么?”​无邪忙起身,方才席间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过。 三个黑衣人虽然武艺高强,但维特森好似并没有使出全力,​城堡内外皆是侍卫,今夜侍卫们却姗姗来迟,也非常可疑。 “你是说故意演这一出然后栽赃嫁祸给朱尼尔?”无邪一拍脑门,自言自语道,“没错,方才卡尔娜也对我说,维特森非常聪明,从不会无缘无故受伤,今夜之事,他定有预谋。” “还有,亚特兰蒂斯这个鬼地方科技武器非常发达,我若是想杀一个人,必要用这个。”泠九香说着,单手比作枪的模样,往李辰夜太阳穴一指,“用刀剑伤人,要么是国外来的,要么就是傻子。” “朱尼尔有危险,我要马上回去。”​李辰夜转身欲走,泠九香拽住他。 ​“你现在不能回去。”泠九香急急道,“倘若我们的假设成立,你是维特森,得了物证要找朱尼尔算账,此时此刻会怎么做?” ​“自然是拿着物证和几个亲信先去朱尼尔的卧室控制住他,再抓捕入狱。” “没错,若你现在回去,岂不是恰好要和维特森撞上?”​ “正是了,这两日维特森苦苦寻我而不得,我直接找上门去,正中他下怀,他便能暂时放下朱尼尔之事,朱尼尔可以趁此机会找寻证据暂避风头。”​ 泠九香嘲弄道:“会吗?这一招你已经用过了。上一次维特森本是要全面搜查朱尼尔的卧室,得知你潜入皇城,立刻带人寻你。现如今维特森势在必得,还会因为你放下朱尼尔这块肥肉?”​ ​李辰夜怔怔看泠九香,无邪曲起一条腿,单手支着膝盖说:“我若是维特森,寻你几日不得,定会怀疑你和朱尼尔狼狈为奸,借此一事,正好看看你会不会出面。” “无邪说得没错,倘若朱尼尔有难,你立时出面,你们二人的关系昭然若揭,岂不是正好遂了维特森的意,正好将我们所有人一网打尽?”​ ​李辰夜神情肃穆,缓缓坐落。泠九香和无邪分别坐在两侧,抬手搭在他肩上。 “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敌人狡猾奸诈,断不能有丝毫怠慢。”​ 李辰夜轻阖双目,揉着太阳穴问:“那么现如今我们都帮不了朱尼尔,该怎么办?”​ “你们帮不了他,我来帮。”​无邪一个挺身跳起来,“别忘了,这件事我也有份,方才席间我险些被黑衣人砍伤,我和卡尔娜都有资格过问。” 泠九香皱眉,“可是维特森会对你起疑心。”​ “那他也会对卡尔娜起疑心吗?”​无邪哼笑一声。 “你切莫轻举妄动,只要和卡尔娜去打听打听情况便是。如若朱尼尔真的被维特森迫害至下狱……”​ ​李辰夜低头沉思,泠九香突然揉着他的头发,对无邪笑笑说:“无邪你瞧,咱们的李大人也有冥思苦想而不得的时候。” 无邪和泠九香不约而同地露出得逞的笑容。 李辰夜​按住泠九香的手,“别闹,正事要紧。” 泠九香依旧嬉皮笑脸,“既然李大人无法出面,那就无邪出面,我从旁协助好了。无邪,你现在就去找卡尔娜述说来意,记得切莫让她听出你的真实意图,最好是让她自己觉得今夜遭袭之事需要她亲自出面解决。”​ ​李辰夜摇头说:“来不及了,维特森现在恐怕已经在去的路上。” ​“你方才不是说只有你李辰夜的名头能吸引维特森的注意力吗?”泠九香勾起嘴角,“我偏要让你瞧瞧,别人也可以。” 维特森回到卧室后,召集太医们简单包扎一番,​随后披上外衣,叫上一帮得力的侍卫们便起身前往朱尼尔的卧室。 维特森住在城堡四楼​,朱尼尔在城堡三楼。城堡宽敞而庞大,维特森需要徒步行走较长一段路才能抵达朱尼尔的卧室。 然而他刚带领侍卫们走出卧室,​眼前忽然浮起一片白色浓烟。 “是***!”​维特森大喊一声,身后侍卫纷纷上前将他围在中间护住。 只听“砰”​一声枪响,前方一个侍卫中弹而亡,其余侍卫连忙从腰间提枪射击,却被一块横飞而来的长木板砸得眼冒金星。 维特森忙蹲下抱头,正欲掏枪射击,又牵动后背的伤口动弹不得。 “浓烟未尽,殿下快回!”​ 一个侍卫吹起口哨,霎时间,整座城堡的侍卫都一齐涌向三楼。 走廊不能久留,维特森恐生出变故,迫不得已,只能在几个侍卫的带领下回到卧室内。 “给我查!”维特森大吼一声,“我要知道那些个***都是什么人放的!” 侍卫们领命,碍于门外白烟滚滚无法行动。 泠九香在走廊​上和楼梯上扔了几个***,转身便回到三楼卡尔娜的卧室里和李辰夜汇合。 ​“怎么样?”李辰夜问。 “赶上了,无邪可是去找卡尔娜了?”​ “已经去了,”​李辰夜坐在榻上,长呼一气,“往后便要看朱尼尔的造化了。” “放心吧,我料想那小子不会轻易被维特森打败。不过无邪和卡尔娜不在屋内,恐怕会有侍女进来洒扫,我们赶紧藏在床下,以免再生事故。” 泠九香话音刚落,门把一转。李辰夜眼疾手快,拽着泠九香往衣柜里钻。 希尔薇走进来,替无邪收拾被褥,又趴在地上擦拭地毯,目光时不时往榻下瞥两眼。 狭小的衣柜装着两个人高马大的成年人。 泠九香窝在李辰夜怀里,不舒服地扭动些许,叹道:“还好没往床下躲,否则现在要被逮个正着。” “阿九……”李辰夜嗓音沙哑地唤了她一声。 ​泠九香更紧地贴着他,嘘声说:“嘘,别吵。” 李辰夜咬牙,贴在她耳边说:“你别挨这么近……”​ ​泠九香满以为李辰夜嫌弃他,又扭着身子,不满地问:“你什么意思?” “你别动。”他严肃地皱着眉说。 “你……”她胳膊肘一抬,小臂忽然碰到什么滚烫滚烫的东西。 她吓了一跳,正要抬起手,李辰夜这家伙居然把她的手按下去。 “我说别动。”​他低沉的声音带着蛊惑。 她竟真的老老实实地把手按在他那一处,一动也不动。 她涨红了脸,大气不敢出。他在黑暗里静静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咽下一口唾沫。 那一处很大很烫,她光是触着,便觉得浑身燥热。 三年前他们亲过抱过,却没有比那更亲密的举动了。 她那时也知道他无法对自己打开心扉,所以从不急着向他索取什么。而他自知身负血海深仇,身边有了一个她已经是意外中的意外,所以他一直清醒克制,绝不让心中的欲念发酵,可是现在,他好像愈发克制不住了。 衣柜外面,希尔薇用抹布擦拭着案几、桌椅,再就是柜子。衣柜里面,两人紧紧贴着,屏气凝神。 泠九香要把手拿开,李辰夜忽然一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手托住她的后颈,深深吻了下去。 ​“李……唔……” ​她惊诧地瞪大双眸,抬手推着他的肩膀,却又不敢用力,生怕衣柜外的希尔薇觉出动静来。 好在希尔薇擦着衣柜,嘴里哼着曲儿。 泠九香不敢动弹,被迫接受他的深吻。他们已经整整三年没有亲热,他的吻技没有丝毫提高,依旧笨拙地勾着她的唇舌,一只手还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直到希尔薇离去,关门声骤然响起,李辰夜才松开泠九香。 泠九香怒不可遏地扇了他一巴掌。​ 她不敢吼出手,只能揪着他的衣领,贴着他的额头怒道:“李辰夜你疯了?”​ 李辰夜全无怒意,又抬手按在她颈后,贴着她的额头说:“阿九,我今天很不高兴。” 泠九香怔愣片刻,嘲弄地勾起唇角,“姓李的,你魔怔了?你高不高兴关我屁事?”​ “你跟无邪刚才说得对,我太累了。”​他哑然失笑,好似没听见她说什么,双手环住她柔软的腰肢,微微收紧。 “连续折腾几天,我也有绞尽脑汁而无果的时候。”​ 他颓唐地靠在她肩上,她的怒火顷刻间消散大半。 不管到了哪儿,他永远都是核心人物。​在川海时是纵横大洋的水师总督,在中原时是掌管一城的无絮城主,现如今又是亚特兰蒂斯两方势力的争夺对象。 最重要的是,他是可以让泠九香依靠的对象。 他曾说过只要有他在,她便什么也不用怕。可是她更喜欢他睡着的样子,又或者虚弱无力靠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她喜欢他脆弱,好像只有他脆弱的时候才会需要她。 “你刚刚是不是发疯了?这种时候对我动手动脚,不怕那侍女发现?” “但是只有这样我才能碰你,”他悻悻地说,“也只有这样我才能恢复精力。” “你何必这么担心?”泠九香轻轻搂着李辰夜说,“我和无邪这一次说不定真能救下朱尼尔。” “但愿如此。”​李辰夜握着泠九香的手,揉了揉,脸上露出点笑意。 ​“起来,别赖着。”泠九香推着他。 他迅速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 趁她愣神之际,他起身坐在榻上。 “好了,我可以接着思考了。” “李辰夜,”​泠九香很嫌弃地擦着脸,“早晚有一日我会把你碎尸万段!” ​“好,阿九要当寡妇,我没意见。” ​漫漫长夜,整座城堡都弥漫在白烟之中。侍卫们纷纷挤上三楼,卡尔娜本在议事厅和几个侍卫交谈巡逻事宜,听闻城堡有枪声响起时,连忙催促侍卫们前去,刚走至门口,又听见守门一个侍卫嚷嚷道:“你是什么人?怎敢擅闯此地?” ​无邪不卑不亢地回:“我来找首领大人。” 第一百零四章 水火不容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卡尔娜冷淡地瞥了无邪一眼,对侍卫说:“找个人护送他回去,现在城堡内动荡不安,我没空陪他。” “卡尔娜,”​无邪在门口喊,“我方才不是故意的。” 卡尔娜故意扭头不看他,出门时绕过他往外走。 “卡尔娜,我……”​无邪话音未落,几个侍卫推攘他一下,他顺势跌坐在地,捂着大腿根,倒吸一口凉气。 “干什么?”​卡尔娜见状,厉声喝道,“我让你们碰他了吗?” 几个侍卫登时噤声,垂头呆立一旁。​ 卡尔娜心疼地走过去把他扶起来,“伤着哪儿了?”​ “没有。”​无邪咬牙站起,忽然身子一歪倒在卡尔娜怀里。 “怎么回事?”​卡尔娜张开双臂抱住他,“你刚刚可是伤着哪儿了?” “我没事,我方才没有回应是因为我怕你嫌弃我。”​ “嫌弃你什么?” “我……”​无邪低头扫了一眼自己下半身,黑色长裤间有血水缓缓渗出。 “怎么回事!”​卡尔娜惊声叫道,“快去把太医找来!” ​“首领大人,太医现下都在四殿下那儿,况且城堡内有贼人入侵,混乱不堪,怕只怕无法请来……” 卡尔娜大声一吼,揪着他的衣领说:“我不管,马上就去!还不快去,统统给我去!”​ 几个侍卫们唯唯诺诺地离去,卡尔娜马上要扒无邪的裤子,​无邪红着脸任她脱下。卡尔娜借着灯细细查看一番,原是大腿内侧被刮了一刀,好在没伤到动脉,只是走动时往外冒血。 卡尔娜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忙撕开一片衣角在他腿部伤口上打着转捆了一圈,嘴里埋怨道:“方才问你这么多次到底有没有伤着,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四殿下伤得更重,太医都要照顾四殿下,我想着忍一忍便过去了,反正也只是流点血,没想到你突然提起成亲之事,我怕你到时候看到我的伤口会嫌弃我,所以不敢告诉你……我……”​ ​话音未落,卡尔娜已经一把抱住他。 “傻瓜,傻瓜……”她头埋在他颈窝里,“不管发生什么,我一点也不会,而且从来都不嫌弃你,你这个笨蛋!” ​无邪深吸一口气,反手搂住她。 这么拙劣的演技,这么简单的谎言居然把她骗过去了。 究竟是他轻易把她骗去,还是她心甘情愿走入牢笼成为他的俘虏?他们都不得而知。 ​只是此刻紧紧搂抱着彼此,胸中渐渐涌起不知名的情愫。 无邪生怕再耽误时间,直到卡尔娜从他怀中抬起头,呢喃道:“杀了他……” ​无邪浑身一颤,卡尔娜双目猩红,一字一句道:“敢伤我的人,我要杀了他!” ​维特森吩咐侍卫们把三楼里里外外检查一番,正检查到卡尔娜卧室时,无邪说:“我方才正从里面出来,不必查了。” 希尔薇也点头说:“是的,方才我进去洒扫,并未看见有歹人进入。”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莆乐先是吼了希尔薇一句,又瞅了无邪一眼说:“怎么是你?”​ 卡尔娜走过来冷着脸说:“我早对你说过,无邪是我的人,你有意见吗?”​ “首领大人,我们只是例行检查,还请大人行个方便,否则四殿下责怪起来,谁也担不了这个责任。”​ “很好!”卡尔娜蹙眉厉喝,一脚踢开自己卧室的门,阴阳怪气地说,“莆乐大人,看够了吗?里面可有歹人啊?” 莆乐简单环视一圈,垂眸敛目道:“首领大人,得罪了。”​ “没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卡尔娜扬声说,“我不管你们效忠于谁,更不在意你们谁是谁非,只要你们统统给我记住……” 莆乐以及身后的几个侍卫​唬得马上低下头。 ​卡尔娜环顾四周,接着说:“我卡尔娜才是军团首脑,谁若是敢动我的人,对我的人不敬,那便是阎王爷头上动土!” 众侍卫们低着头,唯唯诺诺道:“是。”​ “我当是谁在此喧哗,原来是你。”​众人闻得怒声,连忙回头,只见维特森怒发冲冠,稳步疾来。 无邪心头猛地一颤,可是再慌乱却也不敢抬头多看卧室内一眼。阿九和李辰夜还在卧室衣柜中,而维特森离离卧室不过一步之遥。 卡尔娜抱着怀,满不在乎地道:“在你逞能耐骂人之前,我还想问问,今夜这场遇袭查得怎么样?” “已经查到了,我现在便带人去将他捉拿归案。”​ ​“我一起去,无邪受伤了,我要亲自把罪魁祸首抓出来。” 维特森冷着脸说:“你大可不必再管,城堡内接二连三发生事故,你不着手带人探查也就罢了,反而在此为一点儿女私情和侍卫起争执,全然没有领袖风范。”​ 卡尔娜听了,嗤笑一声,“维特森,你吓唬谁呢?城堡发生骚乱和枪杀一事,是侍卫失职,我也难辞其咎。你若要以军规处置,我没有意见,但是现如今我的人受伤,无论如何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维特森沉着面色缄默,卡尔娜凑上去,轻声说:“况且今日之事如何发生,你我心知肚明,你该不会觉得我傻到连你是自导自演都看不出来吧?” “卡尔娜!”​维特森面若冰霜,猛地扣住她脖颈。 其余侍卫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卡尔娜不怒反笑,握住他的粗手腕说:“维特森,别跟我装蒜,你想要的我都可以配合,只是一样……”​ 卡尔娜阴冷地笑了,眼里闪着寒光。 “谁也不能动我的无邪,包括你在内。”​ “卡尔娜,你这个疯子!”​ “四殿下息怒!”​无邪在卡尔娜身后急急喊道,“卡尔娜不是有意冒犯,是她知道我受伤了才会着急上火。” 维特森瞥他一眼,松开卡尔娜,后者冷哼一声,按着自己的脖颈。 维特森抽身就走,卡尔娜在他身后冷冷地说:“维特森,你记住,没有下一次。” 维特森顿了顿,斜睨她一眼,带领众侍卫大步流星地离去。 “还疼吗?”卡尔娜回头看向无邪,声音柔和许多。 无邪摇头,“我没事,你怎么样?” 他小心而轻柔地抚着她的脖颈,她不舍得拦住他,任由他触摸自己。 “有点疼,你多摸摸。” 无邪看她一眼,哄道:“今晚回去再摸,咱们先跟上他。”​ 卡尔娜握住无邪的手,“他的意思,这次就算了。” “嗯?”无邪疑惑地眨着眼。 “狗东西,算盘打得真响亮。”卡尔娜冷冷勾着唇,握紧了无邪的手。 找人演了一出戏伤了无邪,还因怒当众掐她脖子,真当自己是软柿子随便捏吗?卡尔娜恼怒地想。 无邪按了按她的手,“卡尔娜,我记得你是军团唯一的首领,可是为何城堡中的侍卫都听候维特森的差遣?” “因为城堡里的侍卫名叫‘神武军’,神武军从前听我号令,直到维特森从我这里拿来兵权,而我依附于他,不得不听从。” 原来卡尔娜能在城堡中横行霸道,全是仗着维特森,既然如此,这次她就帮不上忙了,无邪更不可能让她站在维特森的对立面帮助朱尼尔。 无邪垂眸不语,思忖一番道:“我明白了,此事事关重大,四殿下想独自搜查不愿我们干扰,我们回去吧。” 无邪一想到阿九和李辰夜还在卧室里不知何时能偷偷遛走,另一头朱尼尔又不知能否挨过这一遭,不禁心中烦躁。事不宜迟,他要立马支开卡尔娜,以此保证他们二人顺利逃脱。 谁知卡尔娜又拽住他说:“为什么回去,自然要去了。” “可是你刚刚不是说……” “他不仁莫怪我不义,维特森不会真以为天底下每一件事都会顺着他的想法来吧。”卡尔娜咧嘴一笑。 维特森来到朱尼尔的卧室时,后者躺在榻上,呆望天花板。 经侍女提醒,朱尼尔才斜斜瞟了他一眼。 “哟,四哥来了。”​ 维特森卷了一张椅子,缓缓坐下来,“知道我来,你好像并不意外。”​ “该怎么意外呢?四哥不是早就安排好了吗?”​朱尼尔懒洋洋地爬起来,摊开手说,“这里也没有别人,你还不如直接动手抓我呢。” ​“朱尼尔,不要挑战我的耐心。”维特森展开一块黑色手帕,上面袖着一株白色水仙花。 朱尼尔淡淡扫了一眼,嘲弄地勾起嘴角。 “你母亲生前最喜欢水仙花,你也是对吧?”​ “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朱尼尔单手撑着脑袋问。 “放肆!”​莆乐低吼一声说,“今夜四殿下用膳时遭遇五位黑衣男子挟持,这块黑色手帕是从他们身上找到,定是你指使他们砍伤四殿下,如今人脏并获,你还有什么可说?” “莆乐,不必跟他废话。”​维特森双眸微眯,指着朱尼尔,不屑地道,“我瞧他那副模样,也问不出什么来,直接将他捉入牢中严刑拷打一番才是。” ​“严刑拷打?亏你说得出这话。”朱尼尔猛然起身,“我一没出门,二没行恶事,三不惹是非,无端端受你们多次栽赃陷害,明日本该是我生母祭日,你们又借此手帕折辱我,是何居心?” “兄弟一场,你雇用杀手将我砍伤,又枪杀皇城中的侍卫,又是何居心?”​ 朱尼尔冷笑一声,“光凭一张破手帕便把罪名安在我头上,维特森,你未免想得太简单了些。”​ “那么依你看,这谋杀忤逆之罪,应当如何定夺?” 朱尼尔走上前,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维特森。 “依四哥看,这栽赃陷害、蓄意伤人之罪,应该如何定夺?” 维特森眯起双眼,朱尼尔也冷着脸色。兄弟二人剑拔弩张,顷刻间已成水火不容之势。 “四殿下息怒!”无邪匆匆进门,瞥一眼朱尼尔,对维特森说,“四殿下,方才六殿下所言有理,我们不能光凭一张手帕定夺他人生杀。” 维特森惊讶于无邪的到来,森冷的眸光瞟向卡尔娜,卡尔娜丝毫不惧,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你们来干什么?”维特森抱着臂,不满蹙眉。 卡尔娜抱怀不语,无邪正义凛然道:“我们来寻找罪魁祸首。” “我已经说过了,这次的事不需要你们任何人插手。” “我不想插手,但是此事与我和卡尔娜都有关系,或许这些人不是冲着四殿下你,而是冲我们来。” 维特森不理会无邪,没好气地说:“莆乐,把他们二人送走。” 莆乐得令,往二人面前一拦,卡尔娜倚着墙,把玩着手指说:“腿长在我身上,我爱往哪儿去往哪儿去,你们管不着。” 维特森登时火冒三丈,指着卡尔娜一字一句道:“卡尔娜,你带着你的面首,给我退下!” “四殿下,我们是来帮你查案的,可你为何如此心烦意乱,难道无邪哪里得罪了你?” 无邪手指点着下巴,又道:“又或者是无邪方才说错了什么话?” 维特森朝莆乐使了个眼色,莆乐忙凶狠道:“区区一个面首,怎敢对四殿下不敬?” 不等无邪回嘴,卡尔娜一脚踢在莆乐肚子上。莆乐被踢到朱尼尔榻上,顿时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 “卡尔娜,你干什么?”维特森勃然大怒。 “我说过,任何人不能侮辱无邪,否则我定会让他下场比这惨烈百倍!” “你……” 朱尼尔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忽然间耸肩笑了。 “四哥,我一向听人说你才智过人,乃是人心所向,现下一看不过如此。” “你给我闭嘴!”维特森抽刀而出,指着朱尼尔说,“谋逆之人不得狂言,还不速速缴械投降,随我去往牢中判刑!” “那就看四哥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几人僵持不下,只听门外一声大喊:“报——” 众人纷纷看去,只见一个须发尽白、满面沧桑严肃的老年男子住着拐杖,稳步而来。 “老朽漏夜前来,听得城堡内喧哗不止,特来一瞧,多有叨扰,还请二位皇子赎罪。” ​朱尼尔连忙说:“免礼,快快请起。” 维特森暗自攥紧了双拳,面上仍不动声色道:“不知肯尼迪老先生来此有何贵干?”​ 无邪扯着卡尔娜的衣袖,悄声问:“他是谁……” 第一百零五章 虚惊一场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卡尔娜回答:“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顽固,同时也是议事大臣中最受群臣膜拜瞩目的左相。” “他会否帮助我们?” 卡尔娜摇头,“他只向着他认为正确的一方。” ​朱尼尔使了个眼色,侍女连忙拿过一张座椅,搀扶着肯尼迪坐下。 肯尼迪抚着白须,缓缓道:“小臣听闻城堡内恰有冤案,特来此一看,以免四殿下因怒而生怨,惹得兄弟间情谊不再。” 朱尼尔垂首站立,“肯尼迪大人有何赐教,我们二人愿洗耳恭听。”​ 肯尼迪淡淡瞅了维特森一眼,后者避开他目光,懒洋洋眯着眼。 “我方才听几个侍卫大概描述了一番,四殿下光凭一张手帕便定了六殿下的罪名,岂不是荒谬?”​ “老先生方才也说了,这是我们兄弟间的事,既是我们兄弟间的事,你又何必多言?”​ “此事可不止是兄弟间的龃龉,国之心脏在于皇城,皇城乱则天下不安。此事本与我无关,四殿下在我生母祭日之时拿水仙花折辱于我,我……”​朱尼尔深吸一口气,眼里蒙上一层水雾,“若此事真是我所为,我定无半分怨恨,随四哥处置便是。但若不是,我希望四哥亲自去我母亲坟前道歉。” “痴人说梦!”维特森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不小心牵动背后伤口,抽气起来。 朱尼尔双眼微眯,维特森轻哼一声,堪堪对上他的视线。 ​肯尼迪把二人的眼神尽收眼底,摩挲着手中拐杖说:“还请二位殿下稍安勿躁,我方才也着人搜查一番,四殿下手上这张水仙花手帕可无法作为六殿下的罪证。” 肯尼迪说着,击掌两下,门外走来一个侍卫,蹲下身对二位皇子敬礼,随后道:“二位皇子,若说水仙花手帕,小的亦有。” 侍卫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张白色手帕,展开一瞧,正是那水仙花的图案,除却颜色以外,白色手帕上绣的水仙花比之维特森的手帕一模一样。 ​维特森神情一变,呼吸声渐渐重了。 “四殿下,你可知道这水仙花图案并非六殿下所属,而是我小女所钟爱。”肯尼迪正色道,“因我小女万分喜爱,我府邸中有各色各样的水仙花,若如此便能给我府中上下定罪,实在荒谬绝伦!” “肯尼迪大人莫要生气,我四哥绝不是有意为之,只是今日遭受夜袭,误会我伤人,城堡中又接二连三遭受劫难,四哥未免心悸。”​ 肯尼迪不满地看着维特森说:“遇事焦躁,如何能成大器?四殿下,如今这亚特兰蒂斯可不是你一个人能做主的。”​ “自然,”​维特森皮笑肉不笑,“我自知没有这般好本事能引得肯尼迪大人漏夜前来,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一模一样的手帕洗清罪名,如今这亚特兰蒂斯自然是由您一手掌控了。” 肯尼迪把拐杖重重磕在地上,“砰”​一声巨响。 “四殿下,你可知胡言乱语、痴人说梦乃是君王家大忌?”​ “维特森,”卡尔娜肆意转动着门把上的锁,金属轻碰的声音扰人心烦,“这是你该对肯尼迪老先生说的话吗?” 维特森愣了片刻,垂头敛目道:“抱歉,是我失言了。” 肯尼迪眉毛扬起,怒道:“失言?我看你是有意而为之!” “大人,我敢保证四哥绝不是故意的。他现下掌管城中神武军,许是近日劳累过度身体吃不消,一时胡言,还望肯尼迪老先生海涵。” “我是否有意,我尚且不知,我只知道有些人蛇鼠一窝、狼狈为奸,而我……”​维特森瞪了卡尔娜一眼,似笑非笑道,“我形单影只,平白无故挨了一刀,又在此受一通教育,祸乱皇城之人尚未寻得,我甚是可怜。” 肯尼迪渐渐平息怒火,低低哼了一声:“维特森,你这话意有所指啊。”​ ​“不敢,只是依六弟所说,我随口胡言罢了。”维特森缓缓起身,看着众人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不管我怎么做怎么说,我依旧是你们的四殿下,也依旧掌管皇城中的所有神武军。” ​维特森话到最后,看向朱尼尔,后者也仰头看向他。 二人齐齐瞥开目光。维特森朝肯尼迪抱拳,随后抽身离去。卡尔娜朝肯尼迪一颔首,也领着无邪往外走。 ​无邪看着朱尼尔沉静的面容,提着的心徐徐放下。 可算是没事了,不过这一功要记在肯尼迪老先生头上。 ​众人离去后,卧室内只剩下朱尼尔和肯尼迪。 肯尼迪轻拍朱尼尔的肩头,微微叹气,“孩子,受苦了。”​ ​“没事儿。”朱尼尔自嘲地笑了笑,“也不是头一回了。” “维特森不会轻易放过你,往后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否则我可不会每一次都出现。”​ 肯尼迪说完,转身欲走,朱尼尔连忙叫住他。 “先生,您真的认为维特森可以成就大业吗?”​ 肯尼迪摇摇头,“朱尼尔,这不是你该问的。” ​朱尼尔低下头,“抱歉。” ​亚特兰蒂斯的两股明争暗斗的势力中,肯尼迪一直处于中立状态,无论是朱尼尔还是维特森,他从不偏向任何人。如今肯尼迪代理病重的皇帝上朝议政,朱尼尔拉拢群臣时,时常暗示肯尼迪加入,维特森也多次对肯尼迪殷勤讨好。 可惜这位固执的老先生油盐不进,既不靠拢朱尼尔,也不与维特森多言,偏偏是这样一位两袖清风的大臣,在朝中又有一大批支持者。​ 不过今夜,肯尼迪突然出现在皇城之中,不为别的,只为替朱尼尔解围。 朱尼尔有心拉拢,肯尼迪却无心回应。 待朱尼尔亲自把肯尼迪送出皇城,又命人将这位老先生送回府邸后,朱尼尔回到卧室,李辰夜和泠九香也回来了。​ “你们方才在哪儿?”​朱尼尔疲倦地问,“我派几个眼线轮流去寻,心急如焚,却连你们半个影子都不见。” ​“卡尔娜的卧室,”泠九香淡然地说,“放心吧,没被发现,倒是你,我们生怕你逃不过去。” “我在维特森身边安插了眼线,一早得知他要陷害我,马上飞鸽传书让朝中几个信任我的大臣前来相救,但我没想到来的人会是肯尼迪。”​ 紧接着朱尼尔把方才的事向二人详细叙述一番。 ​二人听后久久无话,李辰夜思忖一番后道:“你要拉拢肯尼迪,但他的态度暧昧不清,实际上他是在等你们二人有所行动。” 朱尼尔抬头,李辰夜接着道:“如若肯尼迪知晓维特森所行恶事却不加以制止,也不愿加入你,那就说明他在等,等你们二人中有一人能让他动摇。”​ 泠九香说:“现如今亚特兰蒂斯分成你和维特森两个派系,肯尼迪夹在中间制衡你们二人,同时不愿失去你们中任何一方,这才导致他今晚不得不漏夜前来救你一命。” “可是……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朱尼尔皱着眉问,“维特森不仅在海口倒卖雪茄和鸦片这些禁物,还要买卖女子以博得那些喜好奢靡的王国贵族们的好感。这些事,肯尼迪全都知道。” ​泠九香微微蹙眉,“刚才听你的描述,我原以为他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类似张居正,现在想想,倒也不是。” ​“就算是张居正也要分清形式,结交盟友,所以亦有许多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维特森的罪证没能让肯尼迪动摇,父皇对我的诏书也不能,我该怎么做?” ​“自然是从你自身找原因了。”李辰夜淡然地道,“倘若你的势力和权力较之于维特森更胜一筹,肯尼迪是否会动摇?” “可这太难了。” ​“万事只有开头难。” 朱尼尔仰躺在榻上,单手指着李辰夜的脸绕圈圈,“阿九,快劝劝你相公,别跟我讲大道理了。” 泠九香忍俊不禁,“你快起来想招儿,否则下一次可没这么好运。”​ “谁说我没招了?”​朱尼尔咧嘴一笑,“明日就是我反击之日。” 泠九香问:“你是指让维特森去你母亲坟前道歉之事?”​ “没错,明日早朝议政,我会联合群臣上奏,此番之事是维特森陷害我在先,肯尼迪想来也会帮我一把,不怕他不中招。”​ “你打算怎么做?”​李辰夜问。 “在途中设好埋伏,让他有去无回。”​ “错,”​李辰夜敛着眸,“光是在途中设下埋伏远远不够,在你母亲坟前行事效果更好。” 朱尼尔不可置信地看向李辰夜。朱尼尔停顿了整整三秒钟,气得两眼大睁,咬紧牙关。趁朱尼尔目眦欲裂,张口说话之际,泠九香赶忙按住他肩膀。 “三思而后行。”泠九香说。 ​“别碰我!”朱尼尔甩开泠九香,质问李辰夜道,“在我母亲坟前闹事,你怎么敢说这种话?” 李辰夜嘲弄地勾着唇,朱尼尔接着说:“我母亲生前便没有过上一天安宁日子,如今九泉之下她还不得安宁,让维特森在她坟头闹事,叨扰她安歇,如今不忠不孝之事,我无法作为。” 朱尼尔说罢,怒目圆睁,僵直地大呼几口气。泠九香扫了李辰夜一眼,低头不语。李辰夜神色未变,唇角仍然勾着,却不见笑意。 ​“你笑什么?”朱尼尔没好气地问。 “笑你天真。”​李辰夜淡淡睨着他,旋即移开目光踱至落地窗前。 ​他掀开一片帘栊,只见头顶满月撒下一片月华于花园的溪水中,闪动着粼粼波光。花园之外,一座座古朴的城堡连绵起伏,除却皇家城堡外,皇城中亦有许多重要达官贵人的府邸,城堡中各色灯火交相辉映。 ​李辰夜看了一圈,笑道:“这天下不知何时便隶属于旁人了。” ​“我也觉得你太天真。”泠九香对朱尼尔说,“维特森可以用各种方法陷害栽赃于你,明日去你母亲坟前,他的防范意识自然也很强,不用更特殊的方法怎么能套住他?” “可我母亲……”​ 泠九香打断他,“正因为他知道你是个孝子,才会预料不到你能在母亲坟前设下陷阱,成功率也会大大提升。”​ ​朱尼尔垂眸思忖片刻,急急道:“那……能不能……放弃这一次,等下次再找机会。” “阿九,别劝他了。”​李辰夜回眸朝泠九香笑了笑说,“竖子不足与谋。” 朱尼尔满目震颤地看着李辰夜。 ​“你自己想想吧。”泠九香对朱尼尔说完,随同李辰夜来到地上铺好的软毯上睡下。 朱尼尔坐在床前,思虑了整整一夜。 ​隔日卯时未至,李辰夜便被一双手急切地摇醒。 “我已经吩咐了几个亲信要去往我母亲坟头设下陷阱,你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朱尼尔问得火急火燎。 ​李辰夜闭着眼摇头,泠九香被吵声惊醒,刚抬起头又被李辰夜轻柔地按下去。 “没事,你接着睡。”​李辰夜转而对朱尼尔正色道,“我随你的亲信一起去,事成之后再回。” “太危险了!”​朱尼尔和泠九香齐声说。 “你若是去了被维特森抓个正着该如何是好?”​泠九香问。 ​“况且此次行动不知能否成功,一旦失败,我派去的亲信恐怕会全部消亡。”朱尼尔说。 ​李辰夜镇定地摇了摇头,“我若去了,你的胜算会大大增加。” 泠九香默然片刻,抬眸说:“我和你一起去。”​ ​“你留下,你要去一趟乱葬岗,去找王禛他们。不过也许你会在乱葬岗碰上德里克。” “德里克?”泠九香和朱尼尔再次齐声惊呼。 “你遇见德里克了?” “我告诉他我叫李尔特,来亚特兰蒂斯是为了找一个名叫伊斯特的友人。德里克告诉我三日后,也就是明日,会在皇城内举办幻术大赛,到时候整个亚特兰蒂斯有名的幻术师都会驾临。”​ ​李辰夜扭头看向泠九香,郑重其事道:“到时候我们来个瓮中捉鳖,把伊斯特彻底打败,再替你夺回内力。” 泠九香闻言,眸中一抹精光闪过。 第一百零六章 重遇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太好了,”朱尼尔乐得拍了一掌,“你们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说。” “如今我们最需要的就是那三个走失的伙伴。”​李辰夜对朱尼尔说,“你找几个人随阿九一起去往乱葬岗,其中几个人人要装扮成尸体模样,免得途中生出事端。如果碰上德里克,便说是运送尸身,不宜久留。” ​“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行动。” “等等,在你们行动之前……”​朱尼尔从抽屉中拿出两个口哨,给他们一人一个。 “吹哨可以招来信鸽传信,若是途中生出变故,尽管告诉我。”​ 二人对视一眼,“好。”​ “两位保重,”​朱尼尔双手抱拳,恭敬道,“愿你们早日归来。” 李辰夜望了窗外天色一眼,“你快去上早朝吧,别误了时辰。”​ 三人分头行动。泠九香和李辰夜坐上不同的马车驶向相反方向。 ​恰逢此刻,一辆马车哐当哐当驶入皇城。科林、王禛、魏轻以及杨颂四人挤在一辆小马车内,时不时掀开帷裳往外探。 ​王禛探头去瞧,惊呼道:“这就是真正的王家城堡吗?比之王府的城堡更美。” “等太阳升起来只会更美。”​科林自豪地说。 “你和德里克就住在王家城堡中吗?”​ “非也,我们在城堡外另有府邸。王家城堡只有两位皇子,还有军团首脑卡尔娜大人可以居住。”​ 王禛眉头一皱,“卡尔娜为什么能住在皇家?”​ “据说是四皇子殿下维特森大人特别授意,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为何城堡内只有两位皇子?”​王禛又问,紧接着对魏轻和杨颂小声嘟囔道,“我在紫禁城可是有十几个弟兄呢!” “你快闭嘴吧。”​魏轻嫌弃地横了他一眼。 科林小声说:“我师傅说皇子一出生就三灾六病的,基本上命都不长。这么多年来,莫说皇子们,皇帝的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现下还在榻上躺着,由左丞相肯尼迪代理上朝。”​ “对了,你的师傅在朝中担任国师,岂非也要日日上朝?”​ “非也,”​科林摇头摆手,“我师傅可是个闲人。所谓国师一职享有盛名,多半是因为祭祀时呼风唤雨的本领,平日里国师不管世事,不参与朝政,除非宫中有鬼神作祟,否则不会轻易出现。” “那你以后做了国师岂不是比现在轻松许多?”​ “早着呢,”​科林瘪嘴,“明日我师傅便要在皇城中举行幻术大赛了,在比赛中胜出成为前三名的幻术师才能拥有竞争国师职位的资格,要拿下国师一职,是需要很多准备的。” 杨颂说:“那我们几个一齐去为你加油助威,不怕你不成功。”​ “借你吉言。”​ 科林和三人简单说了一番皇城中的事,例如各个有名的王国贵族、皇城的禁忌,顺道提了一嘴六皇子和四皇子的党派之争。 三人本是兴致缺缺地听着,直到最后才起了兴趣,因为科林点着下巴说:“也不知是谁告诉我,四皇子和六皇子为了什么人都离开过亚特兰蒂斯,去往一个叫什么……中原的地方。”​ 三人不由得竖起耳朵。 没有人打断科林,科林却不打算往下说,只是弓着背,双手托腮道:“大概不是真的,毕竟亚特兰蒂斯只能进不能出,随意进出可是大忌,就算是皇子也不能免责。况且中原是个什么地方,我从来没听说过……你们怎么了?”​ 王禛张嘴欲言,杨颂按住他,转头问科林:“关于这件事,你还听说了什么?”​ “什么事?他们离开亚特兰蒂斯的事?”​ “对,”​魏轻急急道,“或者你可知道有什么方法能离开亚特兰蒂斯?” ​“离开!”科林惊呼一声,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怒道,“你疯了?” 魏轻愣了片刻,低下头说:“是我唐突了。”​ 科林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我不知道有什么方法能离开,就算有,你们最好也不要抱有这种想法。”​ ​马车停下,四人齐齐下了车。 ​王禛率先跳下车,紧接着科林和杨颂双双跳下,又双双朝马车内的魏轻伸出手。 看着同时伸向自己的两只手,魏轻沉默。科林和杨颂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后魏轻不管他们,自己跳下车。二人讪讪收手,王禛在一旁看见他们滑稽的样子,忍不住偷笑。 忽然间一辆马车与他们四人擦肩而过。那马车的帷裳被吹起,露出里面一道人影,杨颂只是匆匆一瞥,忽然愣住,盯着那人影的脸,呼吸一滞。 “李辰夜!”杨颂大喊一声。 ​“什么?”王禛立马冲过来,“他在哪里?” “马车上!”杨颂连忙冲过去大喊,“会不会阿九也在,阿九!” “别叫!”​科林连忙扑过去捂住杨颂的嘴,“现在皇城查得严,若是惊醒了什么人,我们可就完了。” 杨颂慌乱地摇头,急得摇着科林道:“不!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他离去!快想办法让那辆马车停下来!”​ “对啊,好不容易把他们盼来了!”王禛也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魏轻眉头微拧,急中生智,转头对杨颂说:“你不是有袖箭吗?快啊!” 杨颂如梦初醒般点点头,忙用袖箭射出一针,那针直直刺进马车帷裳中,可是针体太小,天色又昏暗,被察觉的几率很小。 ​杨颂还欲射出几针,马车突然停下了。 刹那间,四个人心跳都要停了。 ​马车帷裳掀起,李辰夜探出头来,借着夜色遥遥一望。 目光交错的瞬间,李辰夜跳下马车,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几人噤声,缓步向他们走过去。 王禛和杨颂齐齐冲上去,魏轻也长舒一口气,快步上前。 “杨颂,王禛,”​李辰夜拍着二人的肩膀,又抬头看一眼魏轻,“还有魏姑娘,你们都还好吧?” 王禛连忙说:“都好,只是担心你们。”​ “阿九怎么样?还有无邪?”杨颂问。 李辰夜眼尖地发现科林跟在最后,便出声问:“这位是……”​ “是科林,我们刚认识的朋友,可以帮助我们入皇城某个职位。”​ “你是……?”​科林眨巴着眼睛问。 “我叫李尔特。”​李辰夜微笑道。 三人机警聪慧,顿时明了其中意思。 科林疑惑地问:“可是他们方才不是说你叫李什么夜吗?”​ “小名。”​李辰夜笑着说。 科林借着月色打量李辰夜,不由得惊呼道:“你生得可真俊,真的!”​ 许是怕李辰夜不信,科林又兴奋地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谢谢,你们……”​ 李辰夜话音未落,那车夫扬起长鞭抽在马上,那马嘶吼了一声。李辰夜蹙眉,他知道那是在提醒自己应当离去了。 ​“我还有急事,不能久留。你们记着,入城之后想办法去找六皇子朱尼尔,报我或者阿九的名字,切忌打草惊蛇,也不要靠近四皇子维特森。” 杨颂急忙道:“你要去哪儿?我随你一起去!”​ “不必,你们三人先入皇城安顿好,待我回来再与你们解释。”​李辰夜转身便要走,不忘回头叮嘱道,“记得要找六皇子朱尼尔!” “没问题。”​王禛和杨颂踮着脚尖目送李辰夜远去。 科林见李辰夜走远了,啧啧几声说:“白白生得一副好样貌,跟错人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魏轻问。 ​“他让你们去找六皇子,六皇子有什么用?我师傅说了,往后只有四皇子才是继承大统之人。” “为何?”​王禛挑眉,“难不成是你师傅本就是四皇子一派之人?” “自然,”​科林轻哼一声,“你们可知道四皇子拥有朝中大多数臣子的拥护,并且掌管兵权的卡尔娜和土地权的王爷瑞恩皆是四皇子的人,再加上我师傅的神力。相比之下,六皇子全然没有胜算。” 杨颂也哼笑起来。 “笑什么?”​科林问。 杨颂豪迈地道:“别人我不晓得,我只晓得我家这位李……李尔特公子有运筹帷幄千里之外的好本事,他说没问题自然是没问题。”​ “可是我早已经打点好了,让你们服侍四皇子。昨天我费了多少盘缠,说得嘴皮子都磨破了,这才为你们三人取得良机,你们若是跟了六皇子,岂不是叫我白费心思?”​ 三人面面相觑,科林气呼呼地插腰道:“早就说了,进入皇城就要听我的,你们是不是不愿意跟我了?” “我们入皇城本就是为了寻人,如今这人寻到了,自然就……”​眼见科林眼里浮起水雾,王禛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们……”​科林见状,气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闹起来,“你们就知道欺负我!” “好了好了,李尔特是我们的故人,他的意见我们不能不听。不如这样,我跟你去找四皇子,魏轻和杨颂去找六皇子,你看如何?” 科林吸着鼻子,委屈巴巴地说:“也行吧。”​ ​“我跟你们去,”魏轻看着王禛和科林二人,淡然地说,“我跟你们一起去找四皇子。” 杨颂意外地看了魏轻一眼。 “太好了。”​科林一下子欢呼雀跃起来,“杨颂,我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这两位皇子水火不容,你若是去找六皇子,今后再要回到四皇子身边可就没机会了。” “我不会后悔,”​杨颂对科林躬身道谢,“谢谢你这般为我们着想,今后若有需要之处,尽管来找我。” “你总是这套说辞,烦不烦?”​科林得意地瞥了魏轻一眼,又凑到杨颂身边说,“你可看清楚了,魏轻姐姐要我不要你。” 杨颂淡笑着说:“别说笑了,魏轻姑娘与我无关。” 这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入其余两人耳朵里。​王禛忧虑地瞅了魏轻一眼,而魏轻暗自攥紧双拳,面上故作若无其事,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杨颂抽身离去,魏轻目送他远去,情不自禁地想,一个去找六皇子,一个去找四皇子,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后悔吗?”王禛双手抱臂,戏谑地问,“是你非要把你们的关系搅和成这样。” “不后悔。”魏轻耸耸肩,“他什么也不懂。” “你们二人之间总有人要先迈出这一步。”​王禛看着她,目光深沉。 ​“你装什么大头葱?”魏轻嗤笑,“你和阿九连面都见不着呢。” 王禛也笑了,“我突然不是很想见她了。”​ 魏轻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接着道:“有很多人注定不属于我,就像你注定不属于科林。” 那我可以属于杨颂吗?魏轻很想这么问,可是看见王禛清澈的双眼里透出一抹深邃,便住口不言。 他们二人随科林走入皇城城堡中。守门侍卫厉声问​:“你们什么人?” 科林掏出腰牌,“昨日打点过了。”​ 侍卫扫他们几眼,收刀示意他们进入。 科林指着一楼走廊尽头的门说:“王禛,你往那儿走,我带魏轻往三楼去。”​ ​每一层楼都有侍卫来回巡逻,魏轻不安地瞥了王禛一眼,随后安静地跟着科林上楼。 科林安抚她说:“魏姐姐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知道,只是……” 只是不由得忆起杨颂的脸庞。毕竟有他在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用怕。 科林推开一扇门,走进卧室。魏轻跟进去,险些惊呼起来。 卧室宽敞明亮,装潢华美大气,落地窗前的案几泛着光泽,地上铺就黄白相间的地砖,而头顶的吊灯奢华璀璨,床榻被花纹繁复的帘栊​层层围起,一个侍女在旁铺着床,耳听脚步声响起,回头看了一眼,又埋头整理起来。 “亚曼拉,”​科林唤了那侍女一声,“我把人带来了。” 亚曼拉头也不抬地说:“知道了,给我等着。”​ 二人呆站着足足等了一盏茶功夫。魏轻不耐烦地蹙眉,瞥见科林的讪笑,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 ​也罢也罢,她是科林介绍来的人,不能给科林丢脸,魏轻这般想着。 此时的魏轻全然不知,丑恶的嘴脸往往隐藏在温和的外表下。 第一百零七章 脱险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亚曼拉打扫完备后,坐下慢悠悠喝了一盏茶,正眼没瞧她,喝过茶随口问:“以前做过侍女吗?” 魏轻说:“在瑞恩王爷的府邸做过修剪林木的活计。”​ 亚曼拉皱着眉摇头,“只是修剪林木而已,这么普通的活计你也好意思说出来,那你怎么能伺候好四殿下呢?”​ 魏轻愣了片刻,本想回怼一句,抽身就走,科林忙说:“她在王府做得很好,况且昨天你不是收了我十几个金币嘛……” “十几个金币算什么,”​亚曼拉冷笑,“如今四殿下风光无限,跟我求职之人如过江之鲫,你那点金币我还看不上。要不是看在你是德里克徒弟的份上,早就让你走人了。” 科林闻得此话,脸上也挂不住,旋即冷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亚曼拉抬头瞅了他们一眼,瞥到魏轻的脸时微微一愣,旋即笑了起来,眉头舒展。 “魏轻姑娘对吧?你可以留下了。科林,你可以走了。”​ 什么情况?这个变脸比孙猴子还快! 魏轻询问的目光望向科林,后者也是一脸茫然。 科林疑惑地问:“你到底还要不要……”​ 亚曼拉点头说:“要,魏轻姑娘这么好,我自然是要的,城中事务繁多,科林你先离开吧。”​ 惹得科林和自己一同遭受白眼,魏轻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对他说:“你先去看看王禛如何了,我得空便去找你。” 科林见状便说:“那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 二人颔首告别。科林远去后,亚曼拉才放下茶盏,轻轻咳嗽一声说:“事先提醒你一下,我要你做的事比服侍四殿下更重要。” 魏轻疑惑地看向她,心头涌上出怪异的感觉。 “我要你进入皇城的祭祀坊伺候王国贵族们。”​ 魏轻瞪着眼,“这是何意?”​ “意为任用自己的美貌和身体服侍达官贵人。”​亚曼拉幽幽地笑,指着她的脸说,“我本不想留你,可你确实生得美丽,不如把你送去祭祀坊去伺候别人。” 亚曼拉每每多说一句话,魏轻的脸色便冷下去一分。 “皇城里的女支 女,对吗?”​ “你要这样贬低自己也无妨,但这是一件美差,不仅日日能领取丰厚的还能结实更多富豪,旁的侍女若是想去,可没这个机会,要不是看在你长得漂亮的份上,我才不会便宜你……”​ ​亚曼拉话音未落,魏轻已然转身离开。 “我不会做的,你另寻他人吧。”​她冷漠地说。 ​“站住!”亚曼拉怒道,“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吗?” 魏轻偏头看她,右手已经抚上腰间的长剑剑柄。 “想起来了,科林还有十几个金币在你这儿,不如我替他拿了再走?”​ 亚曼拉不怒反笑,“好啊,你还敢威胁我。”​ 魏轻还未有动作,亚曼拉大喊一声道:“神武军何在!”​ 魏轻尚未回头,已有一把剑悬在自己后颈上。她一下子后背僵直,大气不敢出。 侍卫们冷眼瞅着魏轻,厉声问:“亚曼拉,怎么回事?”​ “抓住她,”​亚曼拉勾起嘴角,“送去祭祀坊。” “不!”​魏轻大吼道,“我是科林带来的人,科林是国师德里克唯一的徒弟,科林若是找不到我,你们就不怕德里克治你们罪吗?” “只要我说你每日忙碌不得闲,科林自然没法见你,再说祭祀坊又不是只能进不能出,你若是表现好了,我再着人接你出来便是。”​亚曼拉张口大笑起来,阴狠的目光直扫向魏轻。 ​魏轻咬紧牙关,环顾一圈,挣开几个侍卫的大手说:“放开我,我自己去就是了!” 亚曼拉满意地说:“这还差不多,还不快去?”​ 亚曼拉眼神示意一个侍卫跟上去,魏轻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下楼,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 怎么办?该怎么办?这里里里外外都是侍卫,有谁能帮她?魏轻绝望地发现,此时此刻自己脑海里只有一个人的脸。 不行,不能事事求着他。魏轻咬牙走到二楼,忽然转身,故作平静地对侍卫说:“对了侍卫大哥,你可以上去帮我问问亚曼拉在祭祀坊给我安排位置了吗?”​ “你自己去吧。”侍卫冷漠地说,“我看着你去。” “不如……”​魏轻急忙从腰间别着的锦囊里掏出一个金币塞进他怀里,眨巴着眼睛说,“不如你替我去吧。” 侍卫扫了她一眼,眼神复杂,“给你几分钟,几分钟内找不到能救你的人,十个金币也不管用。” “谢谢。” 侍卫捏着金币,转身上楼。​ 魏轻拔腿就跑,脚下生风,嘴里下意识喊道:“杨……”​ “颂”​字未出,一扇虚掩着的门里伸出来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和腰将她掳走。 魏轻惊恐地呼吸着,杨颂松开她说:“别怕,是我。”​ 魏轻回头抱住他,眼眶里热泪打转。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杨颂轻拍她的背说。 魏轻含着热泪打量着这间卧室,依旧是宽敞明亮,只是装饰没有维特森的卧室华丽,略显朴素。 “这是……”​魏轻松开杨颂,这才看见案几前坐着一个男子,戏谑地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转悠。 ​杨颂说:“这是六殿下的寝殿,六殿下,这位便是我的友人魏轻。” ​“六殿下朱尼尔?” “不错,正是我。”​朱尼尔耸耸肩笑道,“杨颂说你和王禛选择了维特森,我本还庆幸着呢,虽然我也在维特森身边安插了人手,但是多一双眼睛就多一份保障。” “抱歉,我甚至无法成为维特森的侍女。”​魏轻微叹,“方才科林将我带去维特森的卧室,那儿的侍女亚曼拉要把我送去祭祀坊,若非我贿赂了侍卫,今日恐怕是小命不保。” 杨颂问:“祭祀坊是何处?” “供维特森麾下的贵族玩乐的迷乱之所,里面的女子都很可怜。” 话到此处,杨颂也明了其中意思,怒道:“这帮人可真不是个东西!” “魏姑娘没事就好。” 魏轻说:“事不宜迟,我们把王禛也接过来吧?” 朱尼尔勾手挠着背,忖道:“王禛可以作为眼线留在维特森身边。” “可是……” ​“放心吧,皇城里头总不至于残害男子。若真有事,我们也能想办法将他救出来。”杨颂说。 “可我现在就很担心。”​魏轻看向朱尼尔,眼神却时不时瞟着杨颂,“我现在就想把王禛带回来。” 朱尼尔双眼微眯,“等等,你和王禛二人是……”​ 不等魏轻回应,杨颂已经淡漠道,“夫妻。”​ 魏轻瞪他一眼,他接着说:“他们回到中原后便会成亲。”​ ​“你和我什么关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魏轻没好气地说。 “魏姑娘此言差矣。”​朱尼尔咧嘴一笑,指着杨颂说,“方才若不是杨颂说听到你的声音,这个时辰你在二楼乱走只有死路一条。” “我死活与你无关。”​ 杨颂淡淡“嗯”了一声对朱尼尔说:“我去打听打听王兄的情况怎么样了。” “去之前换上侍卫服,免得被人发现。”​ “我去吧,那是我夫君。”​ 魏轻故意把“夫君”​二字咬得很重。 “我知道你心里急,但是现下你走出这扇门只会招来官兵。”​ 杨颂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卧室门被敲响了。 朱尼尔打开衣柜,对二人比着唇形说:“还不快躲。”​ ​于是乎杨颂和魏轻挤进狭小的衣柜中你瞪我我瞪你。 魏轻冷着脸偏过头,杨颂也沉脸不语,耳贴柜门,静静听着衣柜外的动静。​无外乎不就是几个侍卫来询问六皇子可有看见一个瘦瘦高高的女子,六皇子自然懒懒地说没有。 ​随后几个侍卫又欠身离去。 “走去吧。”​杨颂客气地说,“你先请。” 他说着,帮她推开柜门。 “不用你帮我。”​ 她刚要出去,朱尼尔一个眼神扫过来,杨颂连忙把她按回来,轻轻关上柜门。 魏轻​不明就里,恼怒地瞪他,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轻捂她的嘴,悄声说:“别动,人没走。” 魏轻顿时屏气凝神,只听柜门外有一道女子的声音幽幽响起。 “六殿下万福金安。”​亚曼拉笑吟吟地说。 ​“我当是谁,原来是我四哥的贴身侍女亚曼拉。”朱尼尔哼笑,“大清早来我卧室里有何贵干啊?” “我这边走丢一个侍女,特来查看一番。”​ “不用看了,高高瘦瘦的,名字叫魏轻对吧?”​ “六殿下认识她?”​ “不认识,方才有侍卫来询问,早问了我一遍,如今不到半刻,你还要再问一遍。”​朱尼尔俯身盯着亚曼拉,冷笑一声。 ​“四哥昨夜才在我这里吃了亏,现在下了朝正要去给我母亲坟前道歉呢。” “什么?”​亚曼拉脸色一白,“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朱尼尔悠然地道,“今日早朝以约瑟夫大人为首的众臣联合上奏弹劾我四哥,要求他去往我母亲墓前谢罪。这一道旨意新鲜热乎,想来你也不知道吧。” ​“你……”亚曼拉退却一步,不可置信道,“这不可能,他堂堂神武军军长,怎么能为你这个小……” “为我这个小皇子,他不用上心,所以我就活该任他栽赃陷害对吗?”​朱尼尔一把揽过亚曼拉的腰,冷然道,“亚曼拉,回去告诉你主子,一切才刚刚开始。” ​随后朱尼尔松开她,“砰”一声把门关上。 ​没一会儿的功夫,朱尼尔拉开柜门说:“你们可以出来了。” 他挑挑眉,只见柜子里的二人脸贴着脸,眼瞪着眼;魏轻的手搭在杨颂肩上,​杨颂的腿横在魏轻中间,好不亲密。 朱尼尔嗤笑一声,双手撑着柜门说:“我倒不明白了,魏姑娘到底是谁的妻子?”​ ​魏轻顿时面红耳赤,跳出衣柜,深吸好几口气,平复呼吸。 杨颂也不自在地轻咳几声说:“我现在把她夫君找回来。”​ ​他迅速套上侍卫服,推门就走。魏轻呆望着他的背影,唇边不自觉地溢出一声叹息。 “气不气?”朱尼尔问。 “有什么好生气的。”​魏轻斜睨他一眼。 “不用生气,我们男人都这样。”​朱尼尔双手抱臂,坐在榻上说,“我们永远理智,永远认真,尤其在对待感情这一方面。” 鬼使神差般,魏轻问:“那你们怎么才能发现自己是否喜欢上一个人呢?”​ “要么是你,要么是他,总之你们中间有个人需要主动一点吧。”​ 话说杨颂来到一楼走廊,迎面撞上科林。 “你怎么来了?”​科林略显开怀道,“莫不是反悔了,要来四皇子这边吗?” “不是,我已安顿下来了,来看看王禛。”​ “他已经换好衣服,准备编排入队了,待会儿出来让你瞧瞧。”​科林拍着杨颂的肩膀说,“魏轻和王禛都在四殿下那儿谋得了好前程,你若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杨颂忖了忖,决定压下魏轻方才的遭遇,对科林正色道:“此番之事,还要多谢你。”​ “杨颂,我还是那句话,你太烦了。”​科林食指点着他的胸膛,不快道,“客套话太多,你以前就是这么对待你其他弟兄们的?” “以前……”​杨颂双眸微黯,“你知道我以前的事了?” “魏轻和王禛告诉我,你以前是个海盗。其余的,他们也不知道了。”​科林伸了个懒腰,“海盗总该有弟兄,既然有弟兄,何不像从前那般待人?” 杨颂摇头苦笑,“失去太多了,总想着客气点儿,拘谨点儿,再失去什么人也不会太难过。”​ 科林不认同地瞥他一眼说:“装深沉,真不知道魏姐姐喜欢你什么。”​ “别瞎说,”​杨颂说得太急,险些咬到舌头,“你魏姐姐和王……你魏姐姐有夫君了。” “关我什么事?”​科林满不在乎地说,“我现在已经不喜欢她了,倒是你,你还没走出来。” 科林打了个哈欠绕过杨颂往前走,嘴里嘟囔道:“或许魏姐姐就喜欢你这副犹犹豫豫、举棋不定的模样也说不定。” 第一百零八章 虚情假意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杨颂怔愣片刻,只听前方一声低喊:“杨兄!” ​王禛已经穿戴整齐,正步走来。 不等杨颂开口,王禛揽着他肩膀说:“你放心,我会在四皇子这边探听消息,你好生服侍六皇子,等李辰夜和阿九他们回来便是。”​ “好。”​ “科林,”王禛走到科林面前,紧紧抱住他,“多谢你一番美意,过几天待我闲下来,定然请你喝酒。” “我不喝酒,”​科林推着王禛的肩,郑重其事道,“我喝牛奶,下次请我喝牛奶吧。” 杨颂和王禛对视一眼,忍俊不禁。 “没问题。”​ “明日我要参加幻术大赛,今天我会住在皇城里,就在一楼尽头那间卧室里,侍女们已经帮我打扫好了,你们若有空记得来找我玩。”​科林说着,指向一间卧室。 二人齐齐点头,“好。”​ 分别之际,科林踮着脚凑到王禛耳边说:“你可小心点,杨颂觊觎魏轻呢,魏姐姐不是有夫之妇嘛,可别让杨颂得逞了!”​ 科林频频回头,做了几个凶狠的表情。 王禛轻笑,呢喃道:“我可巴不得杨颂得逞呢。”​ ​杨颂回到二楼卧室,王禛也被安排去往三楼。他跟着领头侍卫走了一大段路,恰巧遇上一个穿红色铠甲的侍卫,领头侍卫立马颔首,王禛也跟着低头。 “他是新来的?”​红凯侍卫下巴点着王禛问。 “刚来,德里克那个徒弟给了点钱,说是带去四殿下身边做个小侍卫。”​ “四殿下不在,况且四殿下近日不需要侍卫。”​ “可我分明听闻昨夜城堡有歹徒作乱,四殿下的侍卫一死一伤。”​ “四殿下吩咐过,他不在时,发配来的士兵都要送去议事厅……”​红凯侍卫说着,指了指三楼尽头一间敞开的屋子。 王禛的心没来由地咯噔一跳。 “明白。”​ 领头侍卫在楼梯拐角恭恭敬敬地等着红凯侍卫离去,随后指着那个敞开的屋子对王禛说:“你就去那儿面见你日后的长官,她会给你安排工作。” 王禛点点头,跟着领头侍卫走过去。路上,王禛问:“那么我的长官是谁?”​ ​“卡尔娜。” ​王禛心头一震,已经走到议事厅门口的脚步猛地顿住。 来不及了,屋子里卡尔娜叼着雪茄,翘着脚,一双锐利的眼直扫过来,看见王禛的瞬间双眼微微眯起,而议事厅正中央的案几旁,无邪睁着一双狐狸般的细眼仔细观察着案几上展开的亚特兰蒂斯地图。 领头侍卫对卡尔娜毕恭毕敬地说:“首领大人,这是新来的侍卫,带给您过目。”​ ​“不算新人,”卡尔娜拿掉雪茄站直了说,“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无邪闻言,抬头望过去,堪堪和王禛对上视线,尔后两人都尴尬地转头。 喝醉酒撞上了,还稀里糊涂躺在一张榻上过了一夜,王禛和卡尔娜的关系,恐怕不只是她口中“一面之缘”​这么简单。 王禛不知无邪为何在此,更不知他和卡尔娜的关系,怕只怕被无邪知道了卡尔娜曾经想招自己做面首一事,取笑自己;而无邪生怕王禛知晓他已是卡尔娜面首之事,瞧不起自己。 ​思及此,王禛视死如归,神情庄重地说:“首领大人万福金安。” 卡尔娜拿雪茄指着门口,“不用多言,自己麻溜滚出去吧。”​ “我……等等,我……”​ 王禛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无邪直起身道:“等等,我认识他。” “他叫王禛,”​无邪小心翼翼地看着卡尔娜,轻声说,“我之前不是说我来到皇城是为了寻找我的朋友嘛,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是吗?”​卡尔娜把雪茄放下,饶有兴趣地看着王禛,“这天下可真小。” 卡尔娜摆摆手,示意领头侍卫退下,那侍卫老实离开,还轻轻带上门。 ​霎时间,偌大的议事厅内只剩下三人。 “首领大人说得是啊,”王禛头冒冷汗,无奈地笑道,“先前无意冒犯首领大人,还望首领大人宽宏大量,饶了小的一次。” 卡尔娜勾着唇角对无邪说:“猜猜看,他先前为何得罪我。”​ 无邪茫然地眨眨眼。 “我本想纳他做面首,被他拒绝了,一向是男人哭着喊着来舔我的鞋,我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气。”​ 王禛连忙说:“瑞恩王爷已经重重责罚我了,不仅把我打了一顿,还丢去乱葬岗守墓整整一夜,小的已经知错了。”​ “知错就好,只是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你了。”​卡尔娜走到无邪身边,搂着他说,“我现在得到了全天下最可爱的男子。” 她说完,挠了挠无邪的下巴。 这一瞬间,无邪只想寻死。 王禛惊诧不已地看着无邪​,而后者深深埋着头,双手攥得红透顶了,恨不能凿出血洞来。 无邪恨只恨自己不能抹脖子自尽。 “你……”​王禛甚至忽略了卡尔娜,不可置信地摇头说,“你怎么会……” “别说了。”​无邪轻轻拂开卡尔娜的手,极力克制着心头不断涌出的悲愤,缓步走到王禛面前。 “无邪……”​王禛低声唤他。 无邪握住王禛的手腕示意他噤声,眼眶已然泛红,背过身对卡尔娜说:“卡尔娜,我和王禛久别重逢,想单独叙旧可以吗?”​ 卡尔娜满以为无邪重遇故人,悲喜交加,故而不太在意无邪的神色。 “回卧室去叙旧吧,既然王禛是你的朋友,我会让他做个侍卫陪你的。”​ 无邪谢过卡尔娜,带着王禛进入卧室。​ 卧室门关上的瞬间,无邪仿佛卸下重担的旅人,身子沿着墙体滑落在地。​ ​“无邪,”王禛不忍看他,哑着嗓子问,“阿九和李……知道吗?” “知道。”​无邪掩面说。 王禛神情复杂,思忖再三问:“难道是那个六殿下的非逼着你这么做?”​ ​“不是,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只能这样。” “为什么?”​王禛悲愤交加,蹲下身按住无邪的肩头,“为什么要平白无故遭受这种羞辱?难道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无邪抬头,眼眶猩红,“我知道所有人都会嘲笑我。” 无邪托着额头,深深呼出一口气,“后天便是我成亲之日,我知道那时会有无数人背地里戳我脊梁骨,可是我没办法……”​ “为什么啊?”​王禛气急败坏地大叫起来,“就算为了大计也不该这么折损自己,你们海盗就算不要命不要钱,难道连尊严都可以……” “尊严是我的命!”​无邪猛地站起身,厉声打断他,“可这世上总有什么要比命更重要,比尊严更重要!” 王禛抱着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无邪正欲开口,忽然听见门外,一阵脚步声响起。 窸窸窣窣,每一下都踩在他心尖。 ​无邪连忙按住王禛,郑重其事道:“所以我不是为钱也不是为尊严,我是为了爱情。” ​王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想骂人的冲动说:“你说啥玩意?” “我爱上卡尔娜了,我要和她成亲,和她在一起,我这样说你听懂了吗?” 无邪看着那扇门,​对王禛使了个眼色,王禛愣了片刻,会意点头,故作遗憾地说:“原来如此,可是这样一来你便只能失去自由,一生一世和她待在皇城之中了。” 无邪假装深情款款地说:“那又如何?既然我爱上她,她即是我的天下。王禛,你别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这一次,轻快的脚步声响起,尽管隔着一扇厚重的门,无邪也能听出门外之人行走时是快乐的。 快乐,是他很久没有体会过的情绪了。​ 无邪不言不语低着头,王禛轻拍他肩膀,失落道:“辛苦你了。”​ “计划之中,何谈辛苦?”​无邪将王禛拉至榻上,低声说,“后日便是大婚之日,这几日我会尽量降低她的防备心,李辰夜承诺等大婚之日便会把我带走。” “好,那太好了,总归不让你受屈太久。我也承诺,一定要把你带走,不是带离皇城,而是带离亚特兰蒂斯。”​ ​王禛伸出手,无邪和他击掌为誓。 ​“王兄,你回到中原以后,一定会成为天下黎民百姓的好君王。” “你回到中原以后,一定会成为……”​王禛顿了顿,顽笑道,“成为无絮城经验最丰富的渔夫。” 二人相视一笑,恰逢此时,太阳升起,朝霞吞吐云雾,照耀天地。 维特森下了早朝后,马不停蹄地赶往皇城附近的一处郊区。 朱尼尔的生母是个侍女,皇帝一次醉酒后看中她,一夜欢情生下了朱尼尔,随意赐了名位封号,尔后再没有正眼看过她。那女人也是命途多舛,​生下朱尼尔后大病小病不断,在皇城中惨遭白眼多年,含辛茹苦把朱尼尔拉扯大,最后惨遭维特森陷害,重病不起,郁郁寡欢而离世。 朱尼尔当年为保护母亲,多次试药,体内中不仅有良药亦混入许多毒药,好在他命大,数次走过鬼门关后练就百毒不侵的体质。 ​生母的离世反而让皇帝开始注意起朱尼尔,不仅开始亲自吩咐侍女照料他饮食起居,还时常亲自监督他的学业和武艺。直到那时,维特森才把目光放在不起眼的朱尼尔身上。 ​维特森的母亲乃是亚特兰蒂斯唯一的皇后,因病逝世后得皇帝无限垂怜,更引得文武百官滴泪数日;而朱尼尔的母亲离世时,不过简单下葬,被埋在远离皇城的郊区便草草了事。 维特森从未想过自己要向那个低贱卑微的女人认错,况且还是因着自己为了对付朱尼尔而设下的陷阱。他种下恶果,他自己承受,只是这等恶果未免折辱了他。 这一路上,维特森满脸厌烦,时不时掀开帷裳看一看窗外,而坐在他身侧的约瑟夫庄重严肃、双手合十。 维特森冷瞥他一眼,“您何必跟来?我从不失信于人,此番之事纵使辱我甚重,我亦不会推诿半分。”​ 约瑟夫冷淡地说:“老夫不过奉旨意行事,还请四殿下海涵。”​ 今日早朝时文武百官皆在,约瑟夫在众目睽睽之下弹劾维特森,道出他昨夜罔顾兄弟人伦,对先人不敬。众臣欲为维特森辩解,却在肯尼迪以及几个重臣的坚持下退缩。 维特森百口莫辩,当着朱尼尔的面,被罚去往郊外,在朱尼尔生母坟前道歉,并且派出肯尼迪信任的言官大臣约瑟夫一同前往。 ​维特森不顾肯尼迪的脸色,怒气冲冲地退了早朝,众人皆惊。而他顾不得回卧室更换衣物便被一道圣旨罚走,若非瑞恩拦着,他当即便把那道圣旨一刀划烂。 ​维特森死也想不到自己那命若风中残烛的父皇还能爬起身立下一道旨意处罚自己。现下瞥见扔在一旁的圣旨,维特森的脸上满是厌烦情绪。 ​难道父皇真的打算立朱尼尔那个夯货为新帝? 思及此,维特森双手紧攥成拳,咬紧牙关,挥开帷裳,把圣旨往外一抛。 “你这是做什么?”约瑟夫不满地叫道,“这可是皇上亲自拟下的圣旨,岂是你说扔就扔的?” “与你有何关系?”眼前没了那张金灿灿的诏书,维特森心情舒畅不少。 “你……”约瑟夫指着他,许久才叹道,“你性子急躁,朱尼尔性子庸弱,你们二人……唉!” “约瑟夫大人,您把我和朱尼尔那个废物相较,可是对我好一番侮辱啊。” 约瑟夫闭目不言。 没一会儿功夫,马车骤然停下,维特森和约瑟夫惯性往前,又将手垫在双腿上稳住身形。​ ​维特森本就烦躁,此刻愤怒地挑开帷裳问:“怎么回事?” 车夫指着前路说:“前方便是山路,可是山路前有一根长绳拦着。”​ 维特森眉头一蹙,下马车观看,约瑟夫也相跟着下车。 朱尼尔生母的坟头立在山顶上,若想上山只有这一条山路可走。维特森不难想象,朱尼尔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诱得他离开皇城,自然在这条路上设下千难万险,恨不得他死在路上才好。 既然如此,他便亲眼看看这个懦弱无能的六弟究竟有什么本事吧。 第一百零九章 途中事故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狭窄的小路上悬着一根粗长的麻绳,远远伸进树林两端。 朱尼尔转头对马车后五个骑马的随从说:“你们出来两个人,分别去绳子两端查看,看看这绳子的尽头捆着什么。”​ 约瑟夫摸着下巴说:“这绳子倘若是陷阱,一旦踩上去便中招了。”​ ​“又或者,”维特森蹲下去,用手测量绳子和地面的距离,笑了一声说,“这根绳子是为了恐吓我们也说不定。” 维特森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约瑟夫说:“你觉得会是谁在这里设下陷阱等我来呢?” 约瑟夫垂眸不语,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我若坚持前进,唯恐命丧黄泉,但我若就此折返,失信于肯尼迪,他便再也不会助我了。”维特森舔了舔嘴皮子,双手按得咯吱咯吱响。 “约瑟夫前辈,麻烦您跟我上去一趟了。” 约瑟夫咬着唇,面色苍白。 “你们二人,唉……”约瑟夫闭着眼沉沉摇头,“老夫之命,恐在此休矣。” “我保你一命,”维特森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你可愿此后在肯尼迪面前多说说我的好话?” 约瑟夫咬牙沉吟片刻,正当维特森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说:“老夫这条命,要么是朱尼尔,要么便是折在你手里,你们兄弟二人,无论是谁都一样。” 维特森冷嗤一声,不再理会他。 没几分钟,两个探路的侍卫灰溜溜回来了,不约而同地对维特森说:“回禀四殿下,这绳子很长,一眼望不到头,走了许久亦不见尽头,如若再寻下去,会否误了时辰?” “怕什么延误时辰,直接跨过这条绳子走上去,出了事我负责。”​维特森斜睨约瑟夫一眼,“大人没有异议吧?” 约瑟夫沉重地摇头。 “马车一旦经过便会踩到绳索,所以不便坐马车上去,所有人下马,跟随我徒步前行。”​ 维特森此话一出,五个侍卫纷纷下马,车夫候在原地。 ​维特森拔出长剑率先走在前方,四周密林内静谧无声,连鸟雀飞过之声都不闻,偶尔风吹林叶,沙沙作响。 忽然听得嗖嗖几声,密林中射出几支弓箭。维特森连忙挥舞长剑砍断箭矢,而约瑟夫慌忙躲闪至维特森身后,嘴唇青紫,浑身颤抖。 箭矢虽然繁多,但几个侍卫剑术精湛,渐渐将二人围成一团护住。维特森勾起唇角,暗道此计无用,忽然间,巨石落地之声訇然响起。 维特森眯眼看去,只见山顶上滚下来一颗巨大滚石,一路碾过逼仄的小路直直冲向七人。 ​五个随从既要抵挡弓箭,又要分心躲开巨石,一时忙乱。其中两人的手脚均被射中,疼痛难忍,乱了阵型。 维特森冷哼一声,一跃而起,落至旁侧,躲开巨石的同时挥舞长剑将四周箭矢尽数斩落。 那块巨石顷刻间便把腿伤的两个侍卫碾成肉酱,​其余三个侍卫仍奋力抵挡,维特森眯眼望去,大喊一声:“还有一块!” 这一块巨石更为庞大,滚落速度更快,三个随从死的死伤的伤,无法行动。​ ​“废物!”维特森冷眼瞧他们一眼。 约瑟夫微微哆嗦着​,死死咬住下唇,双腿发颤,想来是迈不开步子了。 “约瑟夫老前辈,”​维特森盯着他,沉声问,“我们还去吗?” “去。”​他瑟缩着,发抖着,拽着维特森说,“非去不可。” 维特森翻了个白眼,任他拽着自己,一步一步往山上走去。 他是看不懂这些迂腐的臣子们为何能把生命视作无物。他们前往山顶所追求之物,竟会比自己的命更重要吗? 两块巨石之后,从山脚走到山顶的路上再无危险之事发生,路旁的草木边上还开了几朵白色紫色相间的花儿。 约瑟夫紧紧揽着维特森的臂膀,抵达山顶时,重重松了一口气。 “她的坟就在前面吧。”​维特森耐着性子说。 “快去吧。”​约瑟夫用衣袖擦着额前冷汗,“我在此等你。” 维特森环顾四周,山顶上树木并不茂盛,只是紫色白色的不知名小花又开了几多。维特森刚迈出一步,​忽然间天地震动,眼前事物天旋地转。 他蹲下去,紧紧抱着自己的头颅,​昏迷不止。 ​再度睁开双眼时,一只青面獠牙的怪物出现在他面前。他抽刀而出,一刀砍向那个怪物,那个怪物顿时流出青色的血液,重重倒下去。 天地再次变幻,一个个染血的人身在维特森面前闪回。他手握长剑插入地间,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喘息着。 再度抬头时,眼前的林木皆变成一具又一具死尸,为首的是他为了陷害朱尼尔而亲手杀死的妹妹露西。 “露西,不!露西已经死了!”​ ​人死断不可能复生,她怎会出现在自己面前?露西朝他冲过来时,他脑海里乱成一团,跌坐在地,腰间的水壶也随之打翻,汩汩流出。 水流被他指尖触到的一刻,他大睁双眼,天与地又恢复了原貌。 水?难道他中了幻术?思及此,维特森把水壶中仅剩的一点水倒入口中。 眼前的景象渐渐恢复。山顶依旧是山顶,墓碑依旧是墓碑,而他转身一看,约瑟夫被拦腰斩成两半,痛苦地死去。 维特森看着刀刃上流下的汩汩鲜血,双目震颤不止。 ​他……亲手杀了约瑟夫? 维特森​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可置信地摇着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是何时中的幻术?难道这里有幻术师? 维特森茫然地环顾四周,四周皆无人影,唯有树影婆娑,枝叶摇摆。​ “出来!”​他挥剑大吼一声,“有种就给我出来!” 林间无一人回应,也无一道人影。 维特森沉下心来思忖再三,拿树叶把长剑上不断滴落的血珠擦拭干净,咬牙扫一眼约瑟夫的尸身。​ ​“既然没有人看见,我又何必再多事?到时候就说是山上遇上歹徒,约瑟夫掉下悬崖尸骨无存。”维特森呢喃自语,欲要拖起约瑟夫的尸身,心中又胜出厌恶感来。 他索性往自己身上轻轻砍一刀,径直下山去。 待维特森下山离开后,李辰夜从密林中钻出,来到山顶,只见血渍一片,约瑟夫的尸体被斩成两半搁置在一边。 “方才我们看见维特森独自下山了。”朱尼尔派来的侍卫皱着眉说,“可是六殿下特意飞鸽传书叮嘱过我们,约瑟夫与维特森共同来此,他是积年老臣,不能伤他性命。” 李辰夜神情冷淡地说:“伤他性命之人不是我们,是维特森。”​ ​“你是如何使出幻术让维特森杀害约瑟夫的?” “我只是猜测,并不能百分之百预料维特森会对约瑟夫下死手,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李辰夜蹲下身去,拈起一朵紫色小花说,“这花可致幻,我从前翻阅古书时得知此花罕有,今日前来得见也算意外之喜。”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那我们为何没有受幻术影响?”​ “我不是让你们每隔一盏茶功夫饮下一口水吗?水能抵御所有幻术。”​ “原来如此。”​几人恍然大悟,心中对李辰夜的敬佩不禁添了几分。 “你们把约瑟夫的尸身好生保存并带回去,回城时切莫叫人察觉了。”​ “明白,只是……我们此行未能消灭维特森,只差一步,真是可惜了。”​几个侍卫不禁摩拳擦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们恨他?”李辰夜随手撇下花朵,轻飘飘地问。 “当然了,他恶事做尽,我们无一不想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既然恨,那就要忍,直到忍字头上那把刀落下来为止。维特森不会死在此处,若真是现在死了,且不说朝中支持他的众臣,就说卡尔娜和瑞恩,光是他们二人之力便可生出祸事来。”​ “那你说该怎么办?”​ “你们将我这番话告知朱尼尔,其余的,我另有打算。”​ ​几个侍卫傻愣愣看着李辰夜的背影,其中一人呢喃道:“乖乖,这是遇着个厉害人物了……” “可不是嘛,我还看见六殿下把一封皇上写下的诏书亲手交给他了!”​ “诏书?什么诏书?”​ “谁又知道呢……”​ ​两个时辰后,一辆马车摇摇晃晃驶出皇城。马车后两个侍卫骑着马跟随前进,王禛坐在马上握紧缰绳,看那沿途风景绮丽,鸟语花香,街道上不见行人,也不见其他马匹车辆,于是便慢慢悠悠地走着。 “这皇城偌大一个城都,怎的不见人影呢?”​王禛戳戳旁边那个侍卫拉洛的胳膊肘问。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亚特兰蒂斯人人都想去的地方名曰‘皇城’,其实这‘皇城’指的不是城堡而是一座城市,这座城市没有平民百姓,唯有皇家贵族,所以地势广袤,路上鲜有行人出现。在这座城市的中心乃是皇子皇帝所居住之地,也就是方才我们离开的皇家城堡,而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也在皇城之中,乃是首领大人的夫家。” 王禛闻言,心头猛然一惊。 “你说的夫家该不会是瑞恩王爷府吧?” “正是。” 王禛深吸一口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兜兜转转又回到王府这个老地方来了。 “我们为何要来这儿?”王禛不死心地问。 ​“后日便是无邪和首领大人的成亲之日,成亲之前自然要来夫家和瑞恩王爷行个见面礼。”拉洛说。 “啊这……”​王禛迷惑地说,“可是无邪是卡尔娜的面首,瑞恩王爷是卡尔娜的夫婿,把面首带去见夫婿,这不是臊脸吗?” “你小点声。”​拉洛瞅着前方的马车瞪一眼王禛,“上头的吩咐,我们怎么知道为什么,只能照做。” ​“可是……”王禛咬牙吸气,“我担心瑞恩王爷一气之下迁怒无邪。” 拉洛撇嘴,“他是主子,你是奴才,你自己小命不保,还惦记主子好不好干什么?”​ 王府门前,两个侍卫依规矩先下马搀扶卡尔娜和无邪,不过卡尔娜做事一向雷厉风行,长腿一迈便跨出马车,转头让车夫掀开帷裳要自己把无邪抱下来,无邪赶忙谢绝,自己跳下去,险些震到伤口,眉头不由得微蹙。 ​“我说我扶你,你还不听。”卡尔娜好笑地摇着头。 无邪望着面前的王府城堡,深吸一口气。 “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不会叫他欺负你。”​卡尔娜握住无邪的手说。 “我知道。”​无邪淡然回应。 ​卡尔娜率先走入,拉洛紧随其后。无邪和王禛慢腾腾跟在后头,步入正门后,无邪眼中尽是怆然,王禛白眼乱翻。传过长廊,他们走入城堡正门,福伦达弓着腰笑呵呵地迎上来,然而在看到王禛的瞬间,笑意略有凝固。 卡尔娜照旧对福伦达不理不睬,绕过他往前走。福伦达连忙垂下头,王禛起了坏心思,路过他身边小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福伦达不敢言语,王禛接着笑说:“甚是想念。”​ “你认识他?”​无邪问。 “岂止认识……”​王禛还欲说什么,瞥见福伦达瑟瑟发抖的模样,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欺软怕硬,这些人都是这么个德性,又何必多计较呢。 “也罢,咱们赶快走吧。”​ 不知走了几楼,突然拐进走廊里,卡尔娜走到一扇门前,对王禛和拉洛说:“你们守在外头,没有吩咐不准进来。” 卡尔娜说罢,揽着无邪便往里走,王禛心里一急,下意识拽住无邪。 无邪笑着抽开手,比着唇形说“安心吧”​。 ​还有什么是比做面首、磕头跪拜自己女人的男人更为耻辱的呢?无邪扪心自问。 ​瑞恩坐在一张轮椅上,身前是一张案几,案几上铺着几本厚重的书卷,他一页一页翻着,对二人的到来没有任何表示。 卡尔娜没有拐弯抹角,甚至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张口就说:“我们后日便成婚,今日我来时也看王府上下都打点起来了。”​ 瑞恩放下书卷,抬眸瞅了无邪一眼,点点头说:“知道了,今日这一面就算见过了,后日举行大婚,让无邪行个磕头跪拜礼,便退下吧。”​ 第一百一十章 情不由人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无邪乖觉地曲起双膝,卡尔娜一把拖住他。 “他受伤了,不方便行礼。”​ “嗯?”​瑞恩神情一愣,随后又拿起书卷说,“那快些把伤养好吧,在我面前不必重这虚礼,过两日大婚之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这礼节不得不遵。” “我今日带他来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个。”卡尔娜松开无邪,走到瑞恩面前,把他手里的书拿起来放在一边。 瑞恩不满地皱着眉,没有多言。 “改改你这臭毛病,我跟你说正事的时候别看书。” “正事?”瑞恩眉头皱得更紧。 ​“我要和他在一起,名义上他是面首,实际上,他是我心里唯一的夫君。” 瑞恩面无表情地侧过头对无邪说:“无邪,你先出去吧,我和卡尔娜有事商量。” ​“不用赶他,我和你之间没什么需要隐瞒他的。” “卡尔娜,”​瑞恩沉下脸色,“别的事都可以依着你,但你要让我当众丢脸,安的什么心?” ​卡尔娜执拗地说:“我不想羞辱你,但我更不能伤害无邪。” 瑞恩揉着眉心,“无邪,你先出去。”​ “不用。”​ 瑞恩将书卷一砸,愠怒道:“我说了出去!”​ ​卡尔娜不甘示弱,张口欲言,却听得衣袍窸窣之声,转头看去,无邪已经双膝落地,磕头礼拜,好不谦卑恭敬。 ​“无邪在此见过王爷,愿王爷万福金安。” 在二人惊诧的目光中,无邪起身作揖道:“王爷和首领有要事相商,无邪先行告退。” “哎……”卡尔娜犹疑地向他伸手。 无邪说完,躬身离开卧室,还轻轻带上门。 ​卧室内好一片寂静。 瑞恩静默许久,把方才撇在一旁的书卷拿起,又拿在手里随意翻阅。​ “倒是个懂事的,跟了你,是你的福气。”​ 卡尔娜走过去,手掌撑在他案几上,“他太懂事了,懂事得让我心疼。”​ 瑞恩轻描淡写:“我也会好好疼他,不让他受屈。你也看见了,他自愿向我行礼,并无任何扭捏,可见他并不介意。”​ “他不是不介意,他是为了我,因为他爱我,而我也爱他。”​ 瑞恩神色一变,讥讽地笑道:“你在说笑吧,你卡尔娜怎会知道爱是何物。”​ “我想跟他在一起,他也想跟我在一起,这就是爱。”卡尔娜郑重其事,一字一句道,“他不想让我难做,我也不让他被笑话,至于别人,抱歉,我没法考虑太多。” 瑞恩眉头渐渐拧起来,“你知道现在你在说什么吗?”​ 卡尔娜沉着脸噤声。 “今日早朝维特森被接连训斥,皇上在重病之下还下了一道懿旨罚他去朱尼尔母亲的坟前道歉。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老皇帝还是想……”​卡尔娜深吸一口气,“还是想让朱尼尔当皇帝。” “不一定,”​瑞恩压低嗓音,“或许是为了打压维特森才出此下策。” “维特森还没回城,”​卡尔娜烦躁地捋着头发,“我已经派人去接了,应该不会有事。” 瑞恩含着冷冽的笑,“我若是朱尼尔,一定借此良机除掉他。” “那怎么办?”​ “死不了,”​瑞恩食指轻叩案几,“他是自大了点儿,暴躁了点儿,今日早朝若不是我劝着,他恐怕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圣旨丢出去,好在最后他丢在了去往郊外的路上。不过他文武双全,脑子也好使,想必朱尼尔的人杀不了他。” “连圣旨都敢丢?他也太儿戏了。”卡尔娜啧了一声说,“他不是很聪明吗?现下到底是个怎么打算?带兵逼宫吗?又或者……” 瑞恩摇头,“我们按兵不动。”​ “那你急什么?有你我在,早晚让他当上皇帝。” 瑞恩盯着她,面色凝重,“卡尔娜,你要什么都可以,荣华富贵你都有了,现在是关键时刻,无论如何不能因为感情出乱子。”​ “放心吧,荣华富贵在我眼里都比不上一个乖巧可爱的无邪。”​ ​“你可有查过他是什么背景?” “他来皇城找人,遇上我以后恰巧找着了,谁想到他要找的人是王禛。”​ 瑞恩眉头一皱,“把他叫进来,我有话问他。” “这就不必了。”​ 瑞恩狠狠瞪向卡尔娜,后者努努嘴出去,打开门,三人睁着疑惑的眼望着她。 “瑞恩和你单独聊几句。”​卡尔娜对无邪说,“别怕,他要敢欺负你,自己揍他。” 无邪脸上毫无惧色,关上门,迎上瑞恩的目光。 “坐吧。”​瑞恩扫了一眼前面的椅子。 ​“王爷有什么吩咐?” ​“你说你叫无邪,那你为何要来亚特兰蒂斯?” 无邪垂头,“王爷聪慧过人,一眼便看出无邪不是亚特兰蒂斯人。无邪确乃中原人是也。”​ ​“中原……”瑞恩沉吟道,“我一直向往却不曾去过的地方。” ​“王爷若喜欢,无邪有机会带王爷同去。” 瑞恩嗤笑,双手在膝盖上捶打,“就这双腿,哪里也去不成。”​ “我曾有个同伴告诉我,心在远方,无所谓身在何处。”​ “你那位朋友也来自中原吧?”​ “正是。”​ “你那位朋友,姓李?”​ “对,”​无邪镇静地说,“叫李尔特。” 瑞恩拧起的眉渐渐松开。 “没事了,你回去吧。”​ 无邪点点头,离开之际,瑞恩叫住他。 “无邪,记得对卡尔娜好一点。”瑞恩长叹一声,“她很在乎你,在乎到不惜背弃所有人。” 他一愣,又点点头,退下了。 ​无邪刚出了门,迎头和卡尔娜撞个满怀。卡尔娜就这么当着拉洛和王禛的面,把无邪紧紧抱在怀里。 “卡尔娜,”​无邪推着她,“这么多人看着呢。” 卡尔娜扭头扫了二人一眼,“看什么看,还不给我闭眼?”​ 王禛和拉洛连忙转身闭眼。 无邪知道反抗是徒劳,只能深吸一口气,轻拍卡尔娜的后背说:“我没事,你别担心。” ​“累了吧?我们回皇城去休息。到时候你要在王府里与我拜堂成亲,这两日你多注意休息。” “你也是。” 卡尔娜牵着无邪,径直往楼下走去。 王禛看着二人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怎么?你羡慕啊?”拉洛戏谑地问王禛。 “我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无邪走不掉,担心卡尔娜这副痴情无悔的样子,担心卡尔娜死也不会放过他。 卡尔娜一行人返回皇城城堡的途中,杨颂按耐不住,屡次问朱尼尔何时才能见到阿九和李辰夜。 ​“李辰夜要做一件大事,至于阿九……她在去乱葬岗寻你们的路上,现在应该已经接到我的飞鸽传书,折回来了。” “那我有什么能为他们做的吗?”​ 朱尼尔呷一口茶,又把另一杯茶盏推到杨颂面前,笑道:“杨兄,你性子也很急,跟阿九一样。”​ 杨颂举起茶杯一饮而尽,“多谢夸奖,我和阿九是一条船上下来的。”​ “如你们所言,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去做。”​ ​杨颂和魏轻对视一眼。一盏茶功夫以后,二人提着一盏油灯走入从朱尼尔卧室通往藏书楼的秘密通道。 ​二人一路无话,走了一盏茶功夫,魏轻打了个寒颤,杨颂停下询问:“怎么了?” 她本想说没事,咬唇思忖片刻,嗫嚅道:“有点冷。”​ “那不如,你先回……”​ ​杨颂话没说完,魏轻已然抢过他手中的油灯,怒目圆睁。 “杨颂,你什么意思?”​ “我不过是担心你冷,让你先回去,又冲我发脾气做什么?”​ “如果是王禛,如果是阿九和你一起来,他们觉得冷,你会让他们回去吗?”​ 杨颂默然。 “杨颂,是不是你打心眼子里就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魏轻不该和你一起走,也不配做你的同伴?”​ “别闹了,”​杨颂烦躁地抓着头发,“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你总是用这种理由搪塞我,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魏轻说着,眼里蓄泪。 杨颂一愣,夸张地张着嘴,“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 她把眼泪狠狠一抹,瞥开目光,“不用你管,往前走就是了。”​ 杨颂点点头,居然真的接过她手里的油灯往前走,只是这一次走得很慢。 她照旧跟着他走,啜泣声压得很小。 又行了一段路,他冷不丁地说:“从前没发现你这么爱哭。”​ “何来从前?”​她嘲笑。 “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冷着脸不说话,我心中想,这个女子很酷,相较于阿九的凌厉,你更冷淡,也更无情。”​ 她缄默不语,他接着说:“尔后我与你和王禛流落到亚特兰蒂斯,你无法离开,吓得哭了,我便心想,女子没有一个不是脆弱的,你也不例外。”​ 她没有搭话,他便噤声,走了许久,她轻声问:“再然后呢?”​ 他不自觉地勾着唇,“再然后我发现女子有很多面,你在人前总是板着脸,人后却经常落泪,我认识的女子不多,唯一心爱的妹妹也走了,所以……我总是忍不住对你更好一些。”​ “除此之外呢?”​魏轻眼里的期待藏匿在灯光之外。 ​“你是王禛名正言顺的妻子,也是我的同伴。魏轻,我对你没有意见,也没有别的用意。” 她站定了脚步,声音颤抖。 “真的?” 他没有说话,闷头往前走,但她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 “傻瓜,心不由人,我又不怪你。”​她闭着眼呢喃。 ​“你说什么?” “没事,走吧。”​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二人才走到尽头。​两人顺着高高的石阶梯走上去,来到通道门前。杨颂向上推,又向下拉,却是无论如何也拉不动。 “怎么回事?”​杨颂眯眼沉思。 “怎么了?”​ “这扇门打不开。”​杨颂说。 “你听,外面是不是有人在说话……”​ ​二人屏气凝神,只听得门后一阵噼里啪啦的摔打声,紧接着“砰”一声,书架摔倒在通道门之上,听得二人一阵心惊胆战。 “怎么回事?”​ “难道是敌人来了?”​ “你听,外面有人在说话。”​ 二人双耳贴在通道门边,只听见一道凶恶的训斥声骤然响起。 “说,有关于幻术的书都在哪儿?”​ “若再不说,把你的手筋脚筋尽数挑断!”​ 默了一会儿,又是一道凶狠的训斥。 “你在这儿待了几年,也算活够了,我今天就送你归西!”​ “慢着,伊斯特,既然这老东西不肯说,你就用你的看家本领教教他如何开口。” 有人笑了一声,旋即爱德李安的惊呼声响起。 “你……你竟然是个幻术师!” “老东西,你没想到吧,你守着幻术的东西一辈子到头来要被幻术师亲手杀死。” 魏轻和杨颂对视一眼,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杨颂三番四次蓄力推向通道门,通道门却毫无动静,赫然夹在石壁之间。 “该死的,怎么打不开,爱德李安有危险!”​杨颂拍打着门怒道。 ​“你别着急,”魏轻拽住他,急急道,“现下爱德李安还没死,通道门打不开,我们又被困在地下,若是被敌人发现这个地道,不仅是我们性命不保,朱尼尔那边也会遭殃。” “那怎么办?”​ “你马上回去告诉朱尼尔,让他带人去往藏书楼正门迎击敌手,而我在此守着,一旦通道门被发现,我来拖延时间,你赶快去!”​ ​“不行,这太危险了!我留在这里,你回去告诉朱尼尔。” “不仅是朱尼尔,也许现在阿九已经回来了,你记住,上头有个敌人的名字叫伊斯特,回去告诉朱尼尔和阿九,看他们是否认得此人,再着人前来藏书楼,扫清邪祟,再来接应我。”​ “魏轻!”​ 杨颂还欲说什么,魏轻突然踮起脚尖在他额前烙下一个吻,随后拍着他的肩柔声说:“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就在此处等你回来。” “你……” ​杨颂一咬牙一跺脚,坚实的双臂搂了一下她的腰,旋即缓缓松开,头也不回地离去。 她知道,他若是再回头,便舍不得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舍命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两双手伸过来搀扶着杨颂,他掀开眼皮看见朱尼尔和阿九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于是杨颂急急忙忙地把方才发生之事叙述一遍,阿九和朱尼尔在听到“伊斯特”这个名字的时候,神情一怔。 ​朱尼尔马上吩咐下人去准备马车,尔后在等待途中没心没肺地冲泠九香笑了笑,“伊斯特,好生熟悉的名字,似是在哪儿听过。” “你们认识?”​杨颂惊奇地问。 “算不上认识,只是……”​ 泠九香冷然打断朱尼尔,“你认不认识除了德里克以外的幻术师?”​ “幻术师在整个亚特兰蒂斯都为罕有,整个国度中能有十个幻术师便是稀奇了,我不认识。”​ “那你之前还对我说大话?”泠九香白他一眼。 杨颂不免想起科林,“我认识,怎么了?”​ “伊斯特是个非常强大的幻术师,这也许正是他能在藏书楼生事的原因,我们要找到另一个幻术师与之抗衡,增加胜算。” 杨颂急急道:“我认识的那个幻术师就在城堡中,我马上去找他。” ​没一会儿的功夫,杨颂已经带着科林出现在二人面前,来不及多作介绍,几人坐上马车往藏书楼去。 马车上,科林瞥一眼朱尼尔,哼哼唧唧地对杨颂悄声说:“你果然效忠了六殿下,我对你的叮嘱你全忘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放心吧,你刚才说的我都听明白了,不就是帮你们教训一个外来的幻术师嘛。我可是德里克国师的唯一一个亲传徒弟,天底下还能有我敌不过的幻术师吗?”​科林拍着胸脯说。 杨颂不由得问:“阿九,那名叫伊斯特的幻术师有多厉害?”​ 朱尼尔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好整以暇地看着泠九香,后者深吸一口气说:“倘若你们和他交手便知道了。”​ 泠九香又转头问朱尼尔:“水都准备好了吗?”​ “放心,早就准备好了。”​ “你们也知道幻术可以用水克制?”科林震惊地看着二人。 为防止生事,泠九香说: “杨颂告诉我们的。” 杨颂瞧朱尼尔那副悠闲的模样,问道:“爱德李安不是你敬重的长辈吗?你就不担心他出什么事?”​ “担心有何用?”​朱尼尔耸耸肩。 泠九香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杨颂,你该学学。”​ “魏轻和爱德李安生死未卜,我怎能不急。”​ “魏姐姐不会出事的,就算出事了,还有我给她报仇啊。”​科林此话一出,其余三人不由得齐齐看向他。 ​“你跟你师傅挺像的。”朱尼尔淡笑着嘲讽科林。 马车赶到藏书楼时,门口的几个士兵忙挥刀前来阻拦。 杨颂气急败坏道:“杀人你们不拦,救人你们反倒拦着,还不滚开!”​ ​守门士兵们不解其中意,只当这几人是来捣乱,立马提着刀将几人团团围住。 “杨颂,别一时冲动暴露了,伊斯特应该不是这些人放进去的。”​ “那他是怎么闯进去的?”​杨颂扫一眼科林,犹疑片刻道,“难道……” “大概是伊斯特用幻术迷惑了他们。”泠九香说。 ​“现在知道我的好处了?”科林说着,双手在空中笔画着图案。 科林身边​骤然紫气缭绕,片刻间,将他们围住的士兵们有的头脑眩晕,有的躺倒在地,更有甚至流着泪跪地求饶。 ​“快走!这个咒术维持不了多久。” 众人连忙冲进藏书楼中,泠九香带着大家来到爱德李安所在那一间书房,只见几排书架倒地,各类书卷散落一地,而案几前的老者倒在地上,头顶血流不止。 朱尼尔见状,一改往日的散漫不羁,冲上去小心翼翼地抱起他喊道:“爱德李安前辈!前辈,你醒醒啊!” 爱德李安面色惨白,双脚微颤,艰难抬起眼皮,看见朱尼尔时,颤颤巍巍抬起右手。 “六……六殿下。”​ “前辈!”​朱尼尔握住他的手,泪眼婆娑。 “老夫不能亲眼看着你登基,不能为司康达报仇了,只此这一世,生于书楼,死于书楼,值了……”​ 爱德李安凑到朱尼尔耳畔,悄声说:“左边第三个书柜第三排,记住!” 他话音刚落,阖上眼,垂下手,安静地在朱尼尔怀中睡着了。 ​朱尼尔抱着爱德李安,痛哭流涕。泠九香找到书架下藏的通道门,带着杨颂打开门,魏轻手里握着剑柄,吓得魂飞魄散,见是二人,沉沉松了一口气。 杨颂扑上去,将魏轻从通道里抱出来。 ​“爱德李安怎么样了?”魏轻问。 杨颂冲她摇摇头。 科林看着这一幕,久久不语。 直到朱尼尔把爱德李安放下,杨颂在一旁拉过科林说:“你可以答应我,不要将此事告知任何人吗?” “你已经说了三遍了,放心,我不会乱说,对我师傅也不会说之,但我并不赞同你们的做法。”​ “怎么?”​杨颂问。 “因为爱德李安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科林嘟囔道,“他和司康达狼狈为奸,当年以巫蛊之术祸乱皇城,要不是四殿下和我师傅同仇敌忾,把司康达赶走,整个亚特兰蒂斯恐怕就会引发内乱。” 杨颂默然半晌,沉沉道:“也许真正引发内乱的不是司康达和爱德李安,而是维特森和德里克。”​ 科林顿时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科林,你没有,我也没有亲眼见过亚特兰蒂斯那样一段岁月,而历史往往只是胜利者书写的妄语罢了。如若今天胜出的是爱德李安和司康达,亚特兰蒂斯会否又是一副新面貌,我们不得而知。”​ 科林气势汹汹道:“你骗人,我师傅从不说谎!” “我不想与你争论这些,只希望你能替我保守秘密,朱尼尔和维特森的明争暗斗,我不希望你参与。” ​“我也不希望你们参与其中,可是……你分明向着朱尼尔。” 杨颂摇头失笑,“你错了,我只向着我心,但愿你也是。”​ ​二人谈话完毕,转出来时,朱尼尔把爱德李安放在案几前,对几人说:“今日之事,我希望大家可以当作从未发生。” ​泠九香问:“他的尸身你打算怎么处理?” “留在此处,以免生事。”​ 科林双手抱臂,撇嘴低声说:“还以为你跟他有多好呢,连个墓碑都不舍得为他修一修。”​ 朱尼尔淡淡瞥了科林一眼,没有任何反驳。短短半个时辰的相处,科林把他小孩子似的天真和无所顾忌的特性暴露得彻彻底底。既然科林不知其中缘故,朱尼尔也不必和他多做解释。 朱尼尔只是双手抱拳,恭敬道:​“还请科林再次大展神威,助我们离去。” 科林唇角一勾,笑着答应,转身走出藏书楼施展幻术。 ​离开藏书楼后,泠九香对朱尼尔说:“恨吗?” “恨。”​朱尼尔平静地点头。 “那么明日便好生用心吧,待李辰夜回来,我们再把计划梳理一下。”​ 朱尼尔侧头看见泠九香眼里仿佛冒出熊熊烈火。 “放心吧,”​她幽幽叹道,“我会帮你报仇雪恨,也会把我的东西亲手夺回来,伊斯特交给我亲手解决!” ​翌日辰时,在皇城外的祭祀天坛之上。德里克亲自到场,随之而来的还有乌泱泱的侍卫、几个被拉来充场面的王国贵族,以及朱尼尔和维特森。 维特森和朱尼尔的坐席隔得最远,但他们稍稍一扭头便能瞥见对方的脸,不免心生厌恶。 ​德里克戴着一副黑边框眼镜,细看着手中的参赛者名单,“六殿下、四殿下,你们都来了,很好。” 朱尼尔笑问:“国师大人兴致不错,竟能想到在这个当口举行幻术比赛,可是有找接班人的打算了?”​ ​德里克轻哼一声,“我的接班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维特森瞥朱尼尔一眼,见他悠闲地磕着瓜子,故意扬声道:“这天底下有些人该有自知之明,有的地方该来,有的地方不该来,来了也是无用功。”​ “四哥过谦了,”​朱尼尔也悠然地笑了笑,“六弟知道四哥最喜欢的便是做无用功。” “那也好过六弟处处不招人待见,到哪儿都如皮球一般被踢走吧。” 德里克不动声色地道:“今日是我们幻术界的好日子,还请二位皇子口下留情。”​ ​朱尼尔和维特森静默许久,不少王国贵族依次前来,纷纷走到维特森身边阿谀奉承。 维特森勾着唇,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眼神时不时瞟向朱尼尔。朱尼尔聚精会神地盯着赛场上报名的参赛者们,胸中凝着一口恶气。 无人看见朱尼尔沉默地站起身离开坐席,拐进祭祀场地内的一间耳房之中。 伊斯特出现在赛场之上,简单上报自己的姓名,随后来到等候室不安分地等候着,周围人潮来来往往,各色达官贵人在裁判席位上不屑地看着他们。 伊斯特冷冷起身,手里握着雪茄,只身寻了个无人之处抽起雪茄来。 ​他吞云吐雾,耳边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声响起。 “你说什么?你不打算帮科林了?”​ 伊斯特眉头紧皱,正欲离去,下一句话全让他不由得站稳脚跟。 “可是科林是德里克钦点的下一任国师,我们都答应他了,要帮他一路取胜成为总冠军。” ​“那又如何?实力为上,倘若科林实力不济,自然不配为国师,我们何必冒着被唾骂的风险从旁相助?” “德里克不会同意的。”​ “德里克徇私舞弊,不就是为了给他那徒弟挣一个好前程吗?在我这里只有实力,没有势力。”​ 二人正欲说下去,耳房大门突然被一阵风刮开,杨颂瞥见门口一片衣角匆匆掠过,便大喊一声:“谁在哪儿?” 伊斯特不慌不忙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是什么人?胆敢窃听六皇子殿下!”​ 伊斯特把雪茄撇在地上,一脚碾上去,雪茄被踩个稀碎。“在下不是故意的,只是出来抽一根雪茄,恰好听见罢了。”​ ​二人对视一眼,朱尼尔冷声问:“你都听见什么了?” “万分抱歉,不该听的都听了,”​伊斯特笑笑,“不过在下并非故意为之,绝不会泄露你们的秘密,希望你们相信我,因为……”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我会打败那什么科林,成为幻术比赛的总冠军,成为下一任国师。”​ 朱尼尔挑眉问:“你叫什么名字?”​ “伊斯特。”​ 二人对视一眼,杨颂说:“伊斯特先生,我先前并不知晓你的大名,但我不得不好言好语提醒你一两句,这幻术比赛,可不是儿戏。” 伊斯特收起笑意,正色道:“冒昧地问,此话怎讲?”​ 朱尼尔抱着怀,“方才你也听见了,国师德里克要的不是更厉害的幻术师,而是通过这场比赛奠定他的小徒弟科林独一无二的幻术师地位,便于他将来名正言顺地成为下一任国师,至于你们除了科林以外的所有参赛者,不过是个陪衬。”​ “倘若亚特兰蒂斯以实力为标准,我没有失败的理由。”​伊斯特意得志满地笑笑,“因我此番前来正是冲着国师一职。” “好嚣张啊,”杨颂咧着嘴说,“殊不知国师早就安排好了,到时候给你们一些贿赂让你们假装输给科林,如若不然可能会耍阴招让你们死在赛场之上。” “大人有所不知,在下不才,乃是一步步从一个名叫云海镇的小镇中的竞技场一路打上皇城来时,生与死的较量我经受过太多次,毫无畏惧可言。” 朱尼尔闻言,满意地鼓起掌来。 “好,果真是一条好汉!我以六皇子的名义告知你,倘若你能在决赛之中打败科林,国师一职非你莫属。” “多谢六皇子提携,那在下便先去准备一番,待功成名就之时再与六皇子相会。” ​伊斯特说罢,转身离去。 他回到等候室中,胸中热血沸腾。原来这场比赛是德里克一手操控,为的就是扶持他的徒弟科林。既然如此,他何不趁此机会亲自试试那个大名鼎鼎的国师手底下唯一的幻术师呢?​ 伊斯特摩拳擦掌,又想起方才​六皇子之言,眉头微蹙。 第一百一十二章 幻术大赛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来皇城之前,他和罗赛斯做足了功课​。如今老皇帝死得差不多了,皇城中执掌大事之人唯有四皇子维特森和左相肯尼迪,只是这四皇子刚刚被弹劾,六皇子不免得意,往后的形势如何还不敢妄下结论。 伊斯特支着下巴忖道,“跟随六皇子,绝不是上策,倘若能得到四皇子的青睐又该如何?”​ 一个冰凉的水袋突然贴在他​手心里。 ​伊斯特抬头望向来人,接过水袋,拔出塞子,喝了一口。 ​罗赛斯坐在他身侧,低声说:“金币砸下去了,已经打听过,第一场比赛会是你和一个初级幻术师,稳赢。” 伊斯特得意地笑,“看样子这皇城中厉害角色也不多。”​ “偌大的皇城,连幻术秘籍也无,昨日我们二人去往藏书楼,竟是一无所获。”​ “不是杀了一个爱德李安老头吗?” ​“那老头想来也不受重视,杀了便杀了吧,只是……”罗赛斯犹疑地问,“你确定你能在众位幻术师中脱颖而出,成为新一任国师?” ​“放心吧,”伊斯特不耐烦地瞪他一眼,“答应你的美女一个不会少。” 罗赛斯离开等候室去往观众席,伊斯特看着他的背影,冷嗤一声。 这种精虫上脑的男人,待他功成名就之时,连给他擦鞋都不配!​ 随着一阵清脆的摇铃声响起,第一场比赛开始。 伊斯特走到赛场时,众人只见一位仙风道骨、眉目如画的仙人出现在,不由得纷纷惊叹。伊斯特一早便勾着唇,不屑地看向来者。 他一向擅长用幻术扰乱人心,不管是面对对手还是观众。 这一场比赛伊斯特的对手是个初出茅庐的野小子,还未上台便战战兢兢看着他,站在台上时大气不敢出,直到伊斯特与他握手的瞬间,他错愕地施展双臂拟决,伊斯特已经张开手一掌拍向他。 霎时间,对手被打飞出去,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观众席上一片惊呼声响起,王国贵族们也纷纷瞪大双眸。 ​台上这位幻术师没有使出任何幻术,只以一掌便用内力击退了敌手。 这是何等厉害的人——一个不仅习得幻术同时还习得武艺、练就内力的幻术师!​ 伊斯特风轻云淡地笑了笑,朝观众席上的朱尼尔、维特森以及德里克瞥了几眼,随后转身下台。 竹竿子宣布伊斯特获胜,围观的侍女侍卫们鼓掌以贺,而人群中亦有一双蓄满恨意的双眼死死盯着伊斯特。 为确保时刻关注伊斯特的动向,泠九香和李辰夜站在观众席一左一右的两个方向,在伊斯特转身离去后,下意识看向彼此。 她的眼里好像冒着火,他的眼似一潭静水毫无波澜。他们无声望着对方,顷刻间看懂对方之意。 ​恨吗? 恨。 那就静待时机。 决不能放过他! 比赛结束后,伊斯特回到等候室,​迎接他的是几个手捧花茶和毛巾的美貌侍女。她们纷纷上前为他按肩捏腿,欢欢喜喜地说着恭喜一类的祝词。 伊斯特看着自己的手掌,猛地一挥手,险些打翻案几上的茶盏。 ​几个侍女登时唬住了,伊斯特笑说:“抱歉,一时没忍住。” 他太满意了,此刻手中涌动的内力像大海一样绵绵不绝。自从他吸收了阿九雄厚的内力以后,再无任何人可做他敌手,现在的他甚至可以一掌把普通人打得口吐鲜血。 那个叫阿九女人有本事,可惜碰上了他。侍女走后,伊斯特忍不住大笑起来。 ​第二场比赛开始,伊斯特登台时,本是窸窸窣窣、闹声不止不休的观众席忽然安静下来。 来者是个块头较大的幻术师,宽敞的黑色斗篷也无法遮盖一身腱子肉。伊斯特早就得了他的消息,他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幻术师,不过幻术悟性较之初级幻术师更强一些,故而在而立之年也能达到中级。 伊斯特嗤笑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使出一掌和那大块头相较​。大块头没有和他直接对掌,而是转身躲开,趁他不备一拳砸过去。 伊斯特双手合十拟了一个幻术,突然消失在大块头跟前。大块头中了幻术,一时呆滞,忽而响起什么,一掌劈向身后。 ​伊斯特果然躲在他后方,不过抬起他手臂从他腋下钻过去,抬手一道响指,空中显出黑色云团。 黑色云团冒出一道道精光朝​大块头射来。他躲也不躲使了一招拨云见雾,霎时间云雾消散,却不见伊斯特踪影,正当他犹疑之际,伊斯特已经送来,大块头以掌相接。 二人对掌比拼内力,伊斯特悄悄用另一只手拟了一道咒术传入他手掌之间,大块头渐渐体力不支,​重重倒下去。 伊斯特再次获胜,只是这一回并不轻松,额前还冒出些许冷汗。 观众席上再一次爆发出掌声。 伊斯特回到等候室,还没坐下休息多久,侍女便问他可否马上进行下一场比赛。伊斯特怔愣片刻,答应了。罗赛斯却突然冲进来,凑到伊斯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什么。 伊斯特哑然失笑,“我知道,下一场比赛定然难以胜出。”​ “可是她们要你马上出场,你的精神力尚未恢复,摆明了是要你认输,这可如何是好?”​ ​伊斯特重重搁下茶盏,深吸一口气。 “他们让我去,我便去,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有资格名正言顺地和国师徒弟进行终极对决。” 伊斯特眸中一道寒光闪过,“那才是我真正的目标。”​ ​​第三场比赛,和伊斯特对决的是一位女子。 他多年游历四方,倒是头一回瞧见女子幻术师,而这女子生得冰肌玉骨、顾盼生姿、面若桃花,叫人看去时心生欢喜。 可惜他并非怜香惜玉之人。 二人走上赛场时,和对方躬身行礼。 伊斯特看着那女子笑了笑,柔声说:“姑娘貌美如花,在下真怕赛场上失手伤了姑娘玉面。”​ “无妨,”​那女子声音轻灵悦耳,亦如出谷黄鹂般动听,“伊斯特先生尽管出手,小女子自当奉陪到底。” “在下还有一言要问。” 那女子睁着一双美眸望着他。 “你这面貌……”​伊斯特低低一笑,“是幻术所为,而非本来面相对吧?” “这是自然了,想来伊斯特先生的本相也绝非我眼前看见这般恍若仙人吧。”​ 伊斯特断定眼前女子绝非凡俗之辈,故而一出手便拟了一道高级咒术。​那女子顿时如坠深渊,痴傻地看着脚下土地,仿佛坚硬的水泥板有松动皲裂的痕迹。 她紧张地拟了一道咒术,虽为站稳脚跟,但也让伊斯特如临地狱。伊斯特望着眼前成片尸骸,不禁退却几步。 这便是幻术的奇异之处了,尽管知道这是​假象,可是心底最恐惧的情景真实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心中的忐忑无法言语。 伊斯特咬牙向前走去,又拟一道咒术让那女子坠入的深渊中砸下火球。那女子左躲右躲堪堪躲开,二指拟咒术弹在自己额前,眼前景象有片刻恢复赛场样貌,她急急寻找伊斯特的踪影,一咬牙便飞身扑过去,抽出匕首狠狠刺向伊斯特。 伊斯特不见女子,只听得匕首破风而来,侧身堪堪躲过,拟幻术稳定心神,​这才瞧见那女子身影,一掌向她腹部拍过去。 那女子不敢示弱,和他对掌相接。许是渐渐体力不支,她又拟一道咒术弹出去几步,身体轻盈而灵巧。 ​“再来。”她朝伊斯特勾勾手。 伊斯特哪里受得这般挑衅,俯冲上去,一掌拍向她的瞬间,拟了一道决,那女子霎时间陷入黑暗,生生中了他一掌,顿时口喷鲜血。​ ​伊斯特正兀自得意着,那女子居然忍痛拽住他的手,口中大喊一声道:“吸金大法!” 伊斯特暗叫不好,正要抽出手离去,那女子却死死抱住他双臂。他手掌中涌动的气流居然朝她的小腹涌去,他气得大喝一声,另一只手一掌拍在那女子的脑门上。 ​顷刻间,那名妙龄少女的头盖骨被击得粉碎,观众席上一片惊呼。伊斯特吓得冷汗直冒,挥动着手掌感受到自己内力尚在,顿时拍着胸脯松了一口气。 ​众人错愕好一阵,许久不能回神,直到竹竿子宣布伊斯特取胜,观众席上唏嘘一片。 “在赛场上,活生生被死了?”​ ​“而且还是击碎了头盖骨!” “这般凶残,此人若是成为了下一任国师岂不是更加无法无天?”​ “赛场规矩本身如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更何况那个女人也不是善类……”​ 众人议论纷纷,而裁判席上的几个王国贵族也不免低头交谈。​维特森更是背靠椅子斜坐着,双**叠垫在桌边,勾着唇角看向身旁的德里克。 德里克面色凝重,许久不语。 ​“瞧见了吗?很厉害。”维特森看着伊斯特决然离去的背影,赞不绝口。 ​德里克冷哼一声,“是很厉害,可惜太残暴,这样的人若当上国师,只会引起众怒。” ​“拉倒吧,”维特森屁股一抬,斜着的凳子“砰”一声倒地,“扪心自问,你做过的恶事还少吗?” 德里克沉默不语,维特森看着他说:“这整场比赛都是你暗中操控,这些幻术师们的生生死死都掌握在你手中,相较之下,伊斯特比你善良多了。”​ “维特森,”​德里克愠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维特森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在我这里,实力为先,任何有实力之人都能成为我的助力,而你近日的表现实在太糟糕了。” 德里克沉着脸,维特森接着说:“一天到晚不参与任何政事,除了往你的乱葬岗跑,找你的徒弟,你还会什么?”​ “我做事不需要任何人指导,你也一样。” “别的事我一概不管,你有多疼爱你那个小儿子也与我无关。”​ “维特森!”​德里克猛地起身低吼。 身旁的王国贵族们无不吃惊地看着二人。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猜的,没想到你全都招了,”​维特森咧开嘴笑,“你对他未免也太好了,现在是怎样?好处捞尽了,恶事也做尽了,想把国师之位传给你那什么也不懂的小儿子,自己脱身对吗?” “维特森,”​德里克咬牙怒道,“我警告你,做人不能太绝。” “我也警告你,”​维特森仍抻着长长的双臂,慵懒道,“上了我的船,休想再下来!” 二人怒视对方,许久后,德里克移开目光,呼哧呼哧喘着热气。 “也罢,我不与你多计较。”​ 德里克着了一个下人,低头耳语几句,那下人喏一声,几分钟后灰败着脸色回来。 德里克蹙眉问:“怎么回事?”​ “也说来给我听听,”​维特森轻呼一口气,歪头说,“兴许我能帮上忙。” 德里克瞥他一眼对下人说:“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方才依照您的吩咐,把这些交给伊斯特,让他下午和科林比赛时假装输掉,还承诺许给他官职,可他说什么也不收让我马上回来回话,说……”​ 下人胆战心惊地瞥了二人一眼,垂下头。 德里克怒气冲冲地一掌拍在案几上,“伊斯特说什么,还不快告诉我!”​ “他说他会依靠自己的本事名正言顺地当上国师,不会给其他任何人机会。”​ 那下人话音刚落,德里克恼怒地把案几上所有书卷往地上一掼。 “这个混蛋!敬酒不吃吃罚酒!”​ 维特森脸上笑意更深,不禁戏谑地问:“伊斯特真是这般说的?他胆敢在国师面前这般挑衅?”​ “千真万确,小的不敢妄言。”​ 德里克把伊斯特的报名资料翻出来摔在地上,“给我马上取消他的参赛资格,让他收拾包袱滚蛋!” ​“且慢!”维特森弯腰捡起地上几页纸张,摊开仔细查看一番。 “替我告诉伊斯特,好好准备下一场比赛,如若能在赛场上赢过科林,我定要留他!”​ 第一百一十三章 谁胜谁负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德里克不可置信地看着维特森。下人领命,瑟缩着脖子离去。 ​“维特森,”德里克手中凝着一团黑气,“你这是摆明了要和我对着干。” 维特森不甘示弱,从腰间抽出锋利的匕首,拿在手里把玩,“你明知道伊斯特是个人才还要放走他,你摆明了是要跟我对着干。”​ “还是说你对你的亲生儿子这般没有信心,非要让所有人给他让路不可?”​ 维特森站起身,当着德里克的面把方才抽出的匕首按回去,拍着德里克的肩膀说:“你的幻术是怎么练成今天这样,你心知肚明,至于你的儿子……你不希望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对吧?” 德里克眼里闪过难以言喻的恨意。 “我不会伤害科林,你藏好了那几本书,别叫人发现了。”​ 伊斯特轻笑一声,坐回位置上,悠然哼着歌,德里克却是再也无法冷静下来了。 ​决赛在即,科林看了一早上比赛,得知下午和他决赛之人正是那个捏碎女子头盖骨的伊斯特,顿时哭丧着脸。 但是在等候室见到王禛、魏轻和杨颂亲自来看他时,他只能打脸充胖子,拍着胸脯担保自己一定能赢。 “我们都在席间看你,什么也别怕。”​杨颂紧攥双拳道。 “那个伊斯特也没什么厉害的,”​王禛轻哼一声说,“不就是……不就是一掌就把人拍死了吗?” 魏轻瞪王禛,“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了。”​ 科林闻言,心里又打起鼓来。 “对了科林,我听闻伊斯特有一招非常强的咒术,名叫吸星大法。”​ “吸星大法?”​科林忖了片刻,“我从未听说过。” “这一招是他的致命招数,如若逼得他使出这一招并且能完全抵挡,那么胜利就是你的了。”​ 科林登时眼眸一亮,“我明白了!” ​他谢过三人,屁颠屁颠跑去找德里克,一盏茶功夫后气喘吁吁回来,瘫在椅子上一连喝了好几盏茶。 “我师傅说了,就算我中了吸星大法也没关系,只要……”​科林说着,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只要杀了伊斯特,我的内力就会回来。” “原来如此。”​杨颂微微点着头。 三人又围着科林鼓励一番,时辰快到了才纷纷离去。 正值​寅时三刻,伊斯特下午睡了一大觉才赶来赛场。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眼前矮小的科林,轻蔑地笑了笑。 传闻中国师的徒弟,竟是这等寻常货色,也不怪他师傅殚精竭虑地为他谋出路了。 伊斯特脱下兜帽,对科林说:“开始吧。”​ ​科林点点头,仰头喝了一大口水,把袋子一丢,沉默地看着他。伊斯特没什么耐心,快步走上去,边走边打了个响指。 科林仿佛看见一个身材高挑、长发微卷,眼神亲切的女子朝自己走来。 “科林,你可记得我吗?” 他茫然地摇着头,眼神飘忽不定。 “科林,是我啊,我是你娘。”​ “娘?”​科林疑惑不解地睁着大眼,“我没有娘,你不是我娘。” “傻孩子,我和你生得这般像,怎会不是你娘。”​那中年女子摇着手中的铃铛,对他说,“你看,这是你儿时最喜欢的玩具啊。” “什么玩意儿?”​科林嘲笑她,“就凭这点伎俩也想骗过我?” 科林掏出匕首,猛地冲上去,一刀刺向她手臂。女子惊呼一声,甩开铃铛,手臂上鲜血直流。 科林得意地大笑起来,“现在你还敢跟我胡言乱语吗?”​ 谁知道那女子挨了一刀后啜泣不止,面上却没有分毫怨怼。 “科林,这么多年不在你身边,是我对不住你,若是这般能让你心头好受一些,你就杀了我吧。”​ 杀……她?科林两只手握住匕首,正欲刺下去,忽然一怔,轻轻放下匕首时,突然察觉自己面上尽是泪水。 “我哭了?”他不可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脸,“这不可能,我怎么会哭呢……”​ 那个女子抬手抚上他的脸,另一只手悄悄凝聚内力一掌拍向他胸口,嘴里呢喃道:“你输了……”​ 千钧一发之际,科林抄起匕首刺向她那一掌,却反被她一脚踢开。 科林滚出去几米远,再抬头时,那女子变成了伊斯特的脸。 “好生可怕,险些中了他的阴招!”​科林轻哼一声,握紧匕首大喝道,“再来!” 这次不等伊斯特出击,科林响指一弹,伊斯特只见天旋地转,地上伸出无数双手把他往下拽,他暗道雕虫小技,全然不管那些干枯的手,俯冲上去,一掌拍向科林。​ 科林毫不客气地和他对掌,这次他毫无忌惮地使出吸金大法,而科林另一只手拟了一个决按到他头上。伊斯特登时躲开,科林顺势​按到他胸口。 伊斯特捂着胸口后退,突然觉得胸口疼痛难忍。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伊斯特大惊失色,按理来说幻术不会给任何人伤害才对。 科林笑嘻嘻地说:“因为我手指间夹了刀片啊。”​ 伊斯特这才察觉自己胸口处正往外汩汩冒血。 ​“很好,我再来试你一试!”​ 伊斯特再次冲上去,拟决扑向科林,科林身子一转,与他针锋相对。​二人缠斗几个回合,科林总有阴招,而伊斯特总是在细微处吃亏,在不下死手的情况下,始终拿科林没办法。 直到将近半个时辰​过去,科林精神状态不佳,体力下降,施展咒术威力也渐渐弱下去,伊斯特大喊一声,蓄力冲向他,一把拧住科林的脖颈。 科林躲闪不急,脖颈被他捏住,喘不上气来。 “吸星大法!”​伊斯特大吼一声,温热的气息从科林脖颈间传到他手上。 “住手!”​ 德里克大吼一声。 伊斯特全然没听见,直到天边一声闷雷响起,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劈在他身侧,把他身旁的大理石地砖劈成两半。 “不好!”​伊斯特连忙松开科林,慌忙躲开。 德里克气势汹汹地从主席台走到赛场上,伊斯特未曾看见德里克,只见天边又是几道闪电呼啸着劈过来,他忙不迭地躲来躲去,吓得瑟瑟发抖。 德里克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虚弱的科林抱起​,径直走回主席台,而赛场之上,伊斯特仍然像小丑般抱头鼠窜,生怕那不存在的闪电打在自己头上。 朱尼尔一个眼色过去,竹竿子壮着胆子上台,把一盆水泼在伊斯特身上,伊斯特顿时成了个落汤鸡,哪里还有什么仙人样子。 ​德里克突然到场把选手带走,那这比赛结果到底该怎么宣布,竹竿子把求助的目光望向两位皇子。 不等维特森开口,朱尼尔举起话筒,扬声说:“我宣布,本次幻术比赛的冠军乃是伊斯特先生!”​ 众人顿时惊呼起来,伊斯特在惊呼声中恍然回神,喘着气听见朱尼尔宣布比赛结果,顿时喜出望外。 终于,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恰好此时,朱尼尔和维特森同时走向伊斯特。伊斯特看也不看朱尼尔,扭头便走到维特森面前。 一个毫无实权的皇子,就算给他抛出了橄榄枝又能如何?还不如牢牢倚靠着四皇子这棵大树。 伊斯特双手抱拳,恭恭敬敬道:“四殿下,久仰大名,今日得此一见,荣幸之至。”​ ​维特森赞许地朝伊斯特笑了笑,转而得意洋洋地看着朱尼尔说:“六弟,你还有什么事吗?” 朱尼尔毫不在意地说:“没事,来看看这位冠军的风姿罢了。”​ “我们现下有要事相商,六弟若是请求同去,我们也可以……”​ “不必,告辞。”​朱尼尔目光越过二人看向某一处,淡然地笑了。 “伊斯特先生,此地人多口杂,我们到别处去谈。”​ “好。”​伊斯特笑吟吟地应下。 两人才走出赛场,​在乌泱泱的人潮中,维特森忽然瞥见某个人的白色衣角,旋即顿住脚步。 “四殿下怎么了?”​伊斯特问。 “他怎么会在这儿……”​维特森呢喃道。 “什么?”​ “你先在这儿等着我,我去去就来!”​ 维特森撂下这句话,转头就走,恰巧此时德里克和科林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竞技场,慌得伊斯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好在一个小厮走过来对他说:“伊斯特先生,四殿下吩咐您来这边。” ​小厮领着伊斯特走出去,在拐角处,朱尼尔迎上来。 “好巧。”​朱尼尔说。 那个小厮见了朱尼尔,躬身退下。伊斯特这才明白了朱尼尔的用意,冷笑一声。 “原来是六殿下的安排啊。”​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伊斯特先生与我先行一步。” “六殿下这是要光明正大挖墙脚吗?”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与你互惠共利,并无错处。” 伊斯特忖了忖,抬手道:“请。” 朱尼尔领着伊斯特走向远处的花园中,脚步缓慢,声音轻柔。 “伊斯特先生这么聪明,可有听说过唇亡齿寒?” “六殿下不妨有话直说。” “德里克和我四哥关系匪浅,当年他们二人结盟把司康达赶下台,二人手中握着各自许多把柄。而今德里克的亲传弟子科林又是被你所伤,我四哥绝不会让你当国师。”​ ​伊斯特沉默许久,朱尼尔已经带他来到花园中心一块草木做成的雕塑中心,四周尽是修剪成各色动物形状的草木密密匝匝排列着,把一个大喷泉围在其中,水声潺潺。 ​“六殿下所言极是,可是这四殿下手中有的却是六殿下不曾有的。” 朱尼尔​勾唇一笑,“他有的,早晚有一天我也会有,只是可惜,你无法受用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伊斯特不悦地皱起眉。 “我愿恳请伊斯特先生加入我方,国师之位,只要你开口,我给得起。”​ “你拿什么给我?”​ “拿一条命。”​ “什么?”​伊斯特错愕之际,突然间从天而降一道人影挥起长剑劈向他。 伊斯特瞥见人影慌忙转身,无邪一刀劈在水池中间,惊起​水花阵阵。 伊斯特震惊不已,而朱尼尔也立马拔剑而出一剑刺向伊斯特,伊斯特左躲右闪,十分狼狈。无邪从旁协助,一左一右双面夹击。 ​伊斯特恼怒道:“朱尼尔,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尼尔闭口不谈,忽然后方两道人影斜出,一左一右两把剑擦过伊斯特腰间,砍出两道深深的伤口。 伊斯特吃痛不已,登时倒在地上打滚。他正欲用尽全力打出响指制造幻境,树叶间两根短箭射出,直直刺进他两边手腕将他钉在喷泉边。 ​伊斯特哀嚎一声,喘息不止,目眦欲裂。 “朱尼尔,你……你这个卑鄙小人到底要做什么?!” “若论卑鄙,这世上又有谁能比得上你呢?”​只听一道女声响起,伊斯特艰难地看向来人,瞳孔震颤。 “伊斯特,好久不见。”​泠九香走到他面前,笑吟吟地说。 ​“怎么……怎么是你?你们,你们串通好了要来杀我!” “你自己坏事做绝,谁又会帮你呢?”​泠九香走到伊斯特面前,抽刀在他脸上比划着。 “阿九,事不宜迟,马上解决他!”​ 朱尼尔话音刚落,突然响起一声——“慢着”​。 众人纷纷扭头看向来者。 只见卡尔娜和莆乐带领一众侍卫前来,把喷泉边的众人围住。 ​“都不许动!”卡尔娜大喝一声,握枪指着众人说,“统统给我蹲下。” 伊斯特惊恐地看着来人,直到瞥见卡尔娜背后的罗赛斯,大喊道:“罗赛斯,救我啊!” 罗赛斯指着朱尼尔对卡尔娜说:“首领大人,方才正是此人带走了伊斯特,我看得清清楚楚。” 卡尔娜抬手示意罗赛斯噤声,而罗赛斯在瞥见泠九香后不由得脸色微变。 ​朱尼尔沉声道:“卡尔娜,此人违反参赛规则,不仅对科林,还对其他参赛者心生歹意,我们杀他是为了惩恶扬善,你为何要来妨碍我们?” “为何?”卡尔娜冷冷收起枪抱着怀,“若我没记错,这是维特森先招来的人对吧?” 朱尼尔双眼微眯,卡尔娜接着道:“我方才在席间看得一清二楚,既然是维特森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处置他?”​ 第一百一十四章 报仇雪恨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对,首领说得对。”​罗赛斯点头如捣蒜,指着几人说,“你们还不快点把伊斯特交出来!” “呸,狗仗人势。”杨颂不屑地说。 莆乐也有样学样,拿剑指着众人道:“你们见了首领,还不统统跪下!”​ “该跪的人是你!”​朱尼尔低吼道,“莆乐,你一个奴才有什么资格对我大呼小叫,见了皇子还不跪下!” “六殿下此言差矣,我虽为下人,但也是四殿下的下人,哪里敢听从旁人的吩咐,这伊斯特也是四殿下的人,我们自然要把他带回去。”​ 泠九香的匕首已经抵在伊斯特脖子上。她嚼穿龈血,匕首微微颤抖。 还差一步,只差最后一步她就能亲手要这个人的命,可是…… “人,我不会放的。”​朱尼尔也从腰间掏出枪,斩钉截铁道,“你们有胆子便来抢。” 侍卫们看着黑洞洞的枪口,不由得瑟缩着脖子。 按照亚特兰蒂斯律法规定,只有军团首脑、王爷及诸位皇子​可以携带枪支,其余人等用枪皆为触犯律法,论罪当斩。 “朱尼尔,你这是找死!”​卡尔娜轻蔑地勾着唇角,“我杀不了你,还不能杀你的人吗?” “阿九快动手,别管她!”杨颂和王禛齐声劝道。 卡尔娜瞥见王禛,眉头一皱。 “你怎么也在?” “首领大人,你要带走伊斯特,就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王禛义正言辞地道。 卡尔娜眸中闪过一道寒光,“很好,你们通通都反了,我成全你们!” “卡尔娜!”一直缩在角落里,被众人挡住的无邪站起身说:“多谢你往日的照顾,只是这一次,我不能选择你。” 卡尔娜这才发现,无邪也站在他们之中。他痴痴傻傻地看一眼朱尼尔,又瞥一眼无邪,不解地摇头。​ “无邪,你怎么会在这儿?”​ ​无邪沉默地看着她。 卡尔娜连忙向他伸出手,急急地道:“无邪,快到我这儿来。”​ “我不会去的,”​无邪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他们是我的同伴,我不能背叛他们。” “你什么意思?”​卡尔娜迫切得声线都在颤抖,“你要背叛我?” “我也不愿如此,我不知道你会出现,更不知道我会站在你的对立面。” ​“你为了他们,不愿意跟我走吗?” ​“我不愿意,”无邪深吸一口气道,“如果你非要带走伊斯特,就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卡尔娜的身体猛地一震。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无邪,惊慌失措。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她低头呢喃道。 莆乐瞧她犹豫不决,抽出刀指着众人对身后的侍卫们说:“弟兄们,这些人个个都是不可饶恕的忤逆之徒,我们杀了他们,夺回伊斯特!”​ ​“我看谁敢!”卡尔娜红着眼大吼一声。 霎时间,天和地都安静了。 莆乐刀尖指向无邪,怒不可遏道:“首领大人,你还不明白吗?这个人背叛了你。”​ ​卡尔娜咬唇不语。 “他已经站在朱尼尔那一边了,今天会拿自己的性命威胁你,早晚有一天他还会帮助朱尼尔杀了我们!”​ 莆乐抬手摇晃卡尔娜的肩膀一侧,轻声说:“首领大人,我知道您迫切地要找一个侍卫做面首,他背叛了你,而我不会背叛你。”​ 卡尔娜这才掀开眼皮看他一眼。 莆乐满以为卡尔娜这是在鼓励他,便接着说:“我替你杀了无邪,我来做你的面首,我不仅是四殿下的领班侍卫,将来还可以做侍卫统领,将来一定比无邪那个如同女子一般瘦弱的废物有出息……”​ 莆乐话音刚落,卡尔娜举枪,“砰”一声,莆乐胸口中枪,倒在地上,身上血流如注。 ​众人震惊地看着卡尔娜。 卡尔娜作了一个深呼吸,转头对惊恐万状的侍卫们说:“今天的事,谁要敢说出去,跟莆乐一个下场。” “是是是……”​ 卡尔娜环顾四周,扬声道:“你们给我听好了,莆乐和伊斯特产生争执,其余的你们一概不知。”​ “是是是,我们一概不知!”​侍卫们蜷缩在一起,连连点头。 一旁的罗赛斯早被这场面吓得魂飞魄散,面色惨白。 卡尔娜瞥了罗赛斯一眼,对朱尼尔说:“他们二人的命,归你们处置。”​ 朱尼尔愣了许久,不禁对卡尔娜道:“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不是为你。”​卡尔娜转头看向无邪,眼里饱含的不知是凄苦还是委屈。 “无邪,跟我走。”​ 无邪垂眸扫一眼满身是血的莆乐,缓缓走向卡尔娜。 “无邪!”​杨颂想要拉住他,被王禛拦下。 “随他去。”​王禛小声说。 无邪握住卡尔娜的手,二人缓缓向前走去。 卡尔娜很紧地依偎着无邪,这一刻众人恍然间发现,​无邪只比卡尔娜稍微高一点,还比她瘦一点,可她却那么深地依恋着他。 趁众人移开目光,泠九香手起刀落,伊斯特被她割开喉咙,气绝身亡。 泠九香双手探向伊斯特的手掌,他掌心里的气流不断涌入自己手中,直到伊斯特痛苦地闭上双眼时,泠九香望着自己的双手,瞪大双眸。 ​“阿九,怎么样了?”杨颂和王禛急急问。 泠九香直起身子,掣出长剑,一刀劈向准备逃跑的罗赛斯。 罗赛斯被拦腰斩断,血流成河。 “我……我终于回来了。”​泠九香咬牙吐气,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 众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朱尼尔看着地上三具尸体说:“我会命人将他们清理干净,阿九的功力回来了,卡尔娜也得罪了,维特森那里也一定会得到消息,往后我们只怕会越来越危险。” 杨颂说:“所以我们一定要赶紧把无邪给救回来啊。” “放心,成亲之日我们便行动。”泠九香说。 随后众人不言不语,各有所思,朱尼尔躬身作揖道:“我知道大家经受重重磨难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往后我亦需要大家的帮助,拜托各位了。”​ 王禛、杨颂和魏轻几人互相笑了笑,不约而同地道:“这个好说。”​ 泠九香说:“无邪还没救出来呢,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朱尼尔深深闭上眼,挨个去握他们的手,“谢谢……真的谢谢诸位。” ​话说维特森被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吸引过去,快步走向他。 那男子穿着白色斗篷,戴着兜帽,传过人潮走到一间​耳房前,只待维特森走向他时,抬手将兜帽一掀。 那双平静的眼让维特森心尖一颤。 “李辰夜,果然是你。”​ 李辰夜哑然失笑,“东躲西藏数日,总算找到时机和四殿下相遇了。”​ “我就知道,若非你刻意躲我,岂会一连数日不见踪影。”​维特森轻哼一声,“既然已经躲了数日,你现下找我有何事,说吧?” “没什么特别的事,不过是为自己下一道投名状罢了。”​李辰夜说着,从宽大的衣袖中拿出一道明黄色诏书,当着维特森的面徐徐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鉴于皇六子朱尼尔,南风斯玄,俊秀笃学,颖才具备。事国军,甚恭;事父母,甚孝;事手足,甚亲;事子侄,甚端;事臣仆,甚威。大有乃父之风范,朕之夕影。今册封皇六子朱尼尔,为太子,钦此。”​ ​维特森闻得李辰夜一番话,大吃一惊,目光徐徐看向他手中的诏书,心中大骇。 “这是……”​ “四殿下聪颖过人,自然该料到这正是当日皇上立六殿下朱尼尔为太子的诏书。”​李辰夜笑着将诏书卷起来收在自己袖中。 “而现如今,这诏书就在我手上。”​ “你是如何做到的?”​ ​“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和四殿下做一笔交易,用这诏书作为李某的投名状,李某愿为四殿下赴汤蹈火,只要四殿下给我一个人的下落。” “谁?”​ ​“司康达。” 维特森闻言,呼吸渐促。 李辰夜轻笑,“我知道当年司康达是被四殿下和德里克一齐赶下台去,也知道殿下和司康达之间或有恩怨,但是司康达对李某有恩,李某必要知道他是死是活。”​ ​“我答应你。”维特森郑重其事道,“李辰夜,我知晓你的威名,也知道你能用一己之力震慑整片乾洋,若你能助我,我定然如虎添翼,成天下霸业。” ​“四殿下圣明。” 维特森一手支着下巴,沉默半晌道:“不过搜寻司康达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李某愿意等。”​ “我虽和司康达无怨无仇,但是德里克若是知道我暗中查找司康达的下落,恐怕又要生事……”​ “李某曾经私下与德里克相会。” “哦?你们认识?” “在乱葬岗。”李辰夜苦笑,“不算个吉利的地方,我本是路过那儿,却和德里克碰个正着。” 维特森冷嗤一声:“德里克去乱葬岗那种地方,自然是为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儿子?”李辰夜想起方才赛场上德里克慌慌张张冲过去抱起科林的一幕。 “难道那个参赛选手科林就是德里克的孩子?” “这么多年他藏得很深,今日关心则乱,不免暴露了。” 李辰夜眉心一动,“其中缘故四殿下可愿与我一叙?”​ ​“我倒是什么事都想对你说,可惜……”维特森啧啧几声道,“德里克对我还有用,若是得罪了他,哪里来另一位幻术师助我呢?” 李辰夜料想此刻泠九香他们大概也得手了,便浅浅一笑。 “四殿下若不嫌弃,李某可以举荐一个人。”​ “什么人?”​ “伊斯特,正是赛场上打败科林的那一位。”​ “我也恰有此意,恰巧伊斯特有意与我结盟。”​维特森说着,向李辰夜伸出手。 “李辰夜,我喜欢聪明人,愿我们合作愉快。”​ 李辰夜也笑着回握。 “这封诏书……” “待四殿下找到司康达,我把这封诏书和我跟随你的决心,一齐奉上。”​李辰夜神色自若,拱手作揖。 ​“好,我相信李辰夜拥有比诏书更大的价值。” “那么还请四殿下移步,李某愿与四殿下商议肯尼迪大人之事。”​ 维特森眉头一挑,“你有办法?”​ ​“请。”李辰夜客客气气地伸出手掌。 二人同行一段路,李辰夜望着前行的路,眼角余光淡淡觑着维特森。 “四殿下明日可有安排?” ​维特森猛然想起什么,“明日卡尔娜欲要在她的府上举行婚礼,我先给你安排一个虚职,你和我一同前去。” “婚礼?此举意在何为?”​ “卡尔娜是我的人,我的本意是营造卡尔娜和瑞恩不睦的假象,让朱尼尔趁虚而入,误以为可以收服卡尔娜,如若朱尼尔有借卡尔娜兵权发动宫变一日,我便可以正大光明地打败他,继承大统。”​ 李辰夜低头思忖片刻,笑道:“好法子,值得一试。不过李某云游四方自由自在惯了,不图虚职,只愿成事,到时打扮成侍卫跟在殿下身后便是。”​ ​维特森邪笑,“说起来那一日你闯入皇城还打伤我一名侍卫,抢走了他的火枪呢。” 李辰夜勾唇,“四殿下雄才大略、心胸宽阔,会和李某计较吗?”​ “不仅不计较,还会予你封赏。我若登基为帝,任你要何官职何赏赐,我定然尽数赐予你。” “李某现在便想跟四殿下求赏赐。” “什么赏赐?” “鸦片,”李辰夜淡淡一笑,“有多少要多少。” 二人相视一笑,眼里各自闪过寒光。​ 当天夜里,正值寅时,无邪睁开双眸,自床榻之上坐起,回眸看了一眼熟睡的卡尔娜,径直走到门口。 今日经过伊斯特一事回来后,无邪无比乖巧顺从,不仅主动搂住卡尔娜,还亲自替她脱鞋,卡尔娜制止了他,只叹息不语。 ​他今日义无反顾拦在朱尼尔等人跟前,卡尔娜理应起疑。他腹诽万种情节,想了万种理由,惧在她无边的沉默中瓦解。 夜色无边,他们沉默地躺在榻上。卡尔娜托着无邪的下颚,满目情思。 “无邪,不要离开我,绝对不要。”​ 第一百一十五章 逃婚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无邪像只猫儿,缩在她怀中,温柔缱绻。​ “不会的。”​他承诺。 ​那之后他搂着她沉沉睡着了。他漏夜起身如厕,惊觉门口已然没有守门侍卫,也没有看守的侍女。 ​无邪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倘若现在悄然离去,必定无人察觉,倘若现在…… 四周无人,寂静无声。无邪站在门口深吸好几口气,这才强压下心头冲动,慢悠悠地走向卫生间。 随后他回到房间,步伐沉重,垂头而叹。 他伏在床边,卡尔娜一伸手把他捞进怀里。他安静地闭着眼,心跳渐渐平息。 他知道她没睡着​,定是遣散了一众侍卫等他露馅儿,好在他没有疏忽大意。 ​无邪这般后怕地想着,卡尔娜见他知道回来,又是欢喜又是叹息。 同床异梦,正是如此。 大婚之日,王府上下皆是热闹非凡。只待戌时到来,无邪便着喜服登马车前往王府。 王府内处处张灯结彩,卡尔娜亲自写请帖分发给朝中所有位高权重的大臣们,喜宴未开,便在王府内饮酒猜码,直喝得两腮酡红,摇来摆去。 ​卡尔娜不仅要找面首,还要正大光明把他带进王府里来,无疑当众给瑞恩戴个绿帽,瑞恩却半点不恼,举杯饮酒,还时不时与众人调笑几句。 瑞恩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见卡尔娜喝得东倒西歪,便着下人把她带到跟前。 “喝成这样,待无邪来了你可还知道迎接?”​瑞恩嫌弃地皱眉。 卡尔娜捏着酒杯,自嘲地笑了笑。 “他若是来,我纵使神志不清、头脑混沌,也定能将他接回;他若不来,我还能装醉蒙混过关,岂不是两全其美?”​ 瑞恩连忙拽住她胳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卡尔娜甩开瑞恩,又招呼众人喝起酒来。 同一时刻,无邪已经换上喜服,坐在皇城中卡尔娜的卧室里等着,随他一起等候的还有侍女希尔薇。 门突然推开,侍卫打扮的泠九香和杨颂走进来,对无邪说:“首领大人命我们在喜宴开始之前带无邪大人看一份惊喜,还请无邪大人跟我们先走一步。” 无邪微勾着唇角,站起身说:“好,希尔薇,你等候在此,我去去就回。” 不料无邪刚走到门口,希尔薇在他身后喊道:“无邪!” 无邪浑身一震,旁边泠九香和杨颂二人也顿住脚步。 “你……真的要走?”希尔薇神色复杂。 察觉她神情有异,无邪笑说:“放心吧,至多一盏茶功夫,很快就回来。” “你真的会回来吗?”希尔薇拧眉,撇嘴低声道,“首领对你是真心的,你若开口,说什么她都同意,她甚至为了你……” 希尔薇咬着唇没再说下去,无邪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平白无故说这些,希尔薇定是生疑了,可是逃跑的机会只此一次,无邪只能咧着嘴,把这场尴尬的戏码演下去。 “我很快就回来,你放心吧。”他说。 半个时辰后,王府左等右等没等来无邪,最终等来一份急报。 新郎官失踪了,城堡上上下下都找不到他的人影。 ​王府内众人皆惊,神色各异。瑞恩怒火中烧,忙道:“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这么大个活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瑞恩瞥一眼卡尔娜,后者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案几上睡过去。 “传我命令,召集城堡内所有士兵,就算把整个皇城翻过来也要给我找到他!”​ 下人赶忙要去,一道有力的声线让众人的目光纷纷望过去。 “别找了。”​ 瑞恩惊诧地看向卡尔娜。卡尔娜扶着案几缓缓起身,对众人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充满无限悲凉,映衬着身上皱巴巴的喜服,头顶灯影黯淡,反射出她眼角的泪光。 “别找了,人家有心要躲,任谁也找不到。” ​瑞恩两眼一眯,恨声道:“卡尔娜,你这话什么意思?” 卡尔娜斜睨过去一眼,“我说不用找,听不懂吗?”​ ​“旁的听不懂,卡尔娜首领此番恶举,我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遥遥望去,见维特森散着一头红发,带领一众神武军,气势汹汹地走入王府大殿。​ 维特森到场,众人连忙问好。他挥开衣袍​,坐在那正殿主位座椅之上,抬首怒视卡尔娜。 卡尔娜坐回椅子上,托着下巴看他。 “来了?可惜了,新郎官跑了。”​ 维特森沉着脸色,欲要开口,瑞恩忙道:“诸位,今日王府中喜宴到此结束,还请诸位先行离去。”​ 几个王国贵族纷纷道别离去,霎时间,宽阔的正殿内鸦鹊无声,徒留维特森、瑞恩和卡尔娜三人。 维特森单刀直入,“莆乐和伊斯特,是不是你杀的?”​ “是。”​ 瑞恩震惊地看着她,而维特森抄起案几上一杯茶砸碎在地。 “为什么?”​ 卡尔娜烦躁地抚着头上的碎发,“哪有为什么,想杀便杀了,你知道我的,情绪来的快去得快,不在乎这些。”​ 瑞恩不明就里,“卡尔娜,你莫不是疯了?你究竟有什么理由,还不快快说来。”​ ​“那个莆乐,我早看他不顺眼了,成日恃强凌弱,竟还想取代无邪做我的面首,此等小人,我杀他是替你扫清门户,还有那个伊斯特,他使的什么破幻术,迷了我的眼睛,我一个不舒心便……” “卡尔娜,”​维特森沉声说,“你若再敢胡言乱语,我马上削去你的兵权,将你逐出皇城!” 谁成想卡尔娜竟露出笑意,摊开手说:“好啊,那我就什么都不欠你了。维特森,这么多年,我也嚣张腻了,以前你给我的,现在收回去,我这条命,要杀要剐随你处置好了。”​ “卡尔娜,你别再说了。”​瑞恩正要劝,门外又有小厮跑进来。 “四……四殿下,皇城里头出大事了!”​ 维特森阴森森冷笑,“还能有什么情况比现在更糟?”​ “皇城……皇城起火了!”​ 维特森猛然拍案而起,怒目圆睁,“你说什么?!”​ “厨房起火了,连着几间卧室都烧开了,下人来报时火烧得正凶,已经在救火了,不知现下情况如何……” 不等小厮说完,维特森匆匆忙忙跑出去,骑马而去。​ 临走前,维特森指着卡尔娜一字一句道:“你完了,彻底完了。” 瑞恩坐在轮椅上,瞪大双眼,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瞧,”​卡尔娜苦笑一声,眼里含着泪花,“无邪不仅要逃,要制造混乱逃得干干净净,还要顺道坑害我。” 瑞恩看过去,她趴在案几前,双手捂着脸,肩膀颤抖,啜泣不止。 瑞恩深深摇着头,“无邪明知道,所有视察的侍卫都是你麾下的人,侍卫如此疏忽大意,你定然脱不了干系,今日又是你的成亲之日,又闹出这等乌龙,有辱皇家颜面,肯尼迪那帮人若是知道了……”​ “没关系,没关系……”​卡尔娜咬牙吸气,眼圈通红。 “这份官职,我欠维特森的,我还给他;这条命,我白送给无邪便是了。”​ ​翌日清晨,早朝之上,肯尼迪就昨夜皇城中失火一事宣读了对卡尔娜的旨意。 ​卡尔娜垂头把玩着手指,半个字没听进去,最后接过肯尼迪代写的圣旨,她瞥一眼,尽是自己看不懂的字眼,本想扔在一边,又念及这恐怕是最后一次接旨,便好生拿在手中,由一个侍女领着,脱去了官服。 ​卡尔娜回到卧室,希尔薇泪眼婆娑,抱着她啼哭不休。 “哭什么?”​她攒眉轻推开希尔薇。 “首领大人……”​ “别哭,这圣旨上我一个字看不懂,你帮我看看是什么意思。”​ 希尔薇咬着唇看完,哭得更凶。 “削去官职,贬为阶下囚,即日送往牢狱……”​ 卡尔娜闻言,咧嘴一笑。 “这是好事啊,没死就行。”​ ​她爽朗地笑起来,换了一身白衣,轻轻快快地离开卧室,步至门口,回头一瞥,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少年蜷缩在床脚边的模样。 ​“首领大人,”希尔薇吸着鼻子说,“您后悔吗?” “没什么可后悔的。”​ ​卡尔娜抽身离去,再不回头。 ​她离开城堡,自觉戴上手铐,跟着几个疾言厉色的侍卫离去。 二楼朱尼尔的卧室窗帘略动了一动,无邪在窗帘和窗扉罅隙间窥得卡尔娜最后一眼,深深叹气。​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王禛拍着无邪的肩膀说,“无邪小兄弟这日子,我见着都叫苦,被那个女魔头当成玩物不说,还要遭受满城人言讥讽,天底下岂能容这等伤风败俗之事。” “别说了,”​魏轻拿胳膊肘顶他,悄声道,“那是人家的痛苦回忆,何必叫他想起。” 朱尼尔对无邪说:“无邪,这段时日实实叫你受苦,你若是还有不满,我叫人在牢房中给卡尔娜点颜色瞧瞧,也好为你出气。”​ “不用了,何至于此,她从未苛待于我,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况且……”王禛接过话茬,眸光扫着旁边两人,“况且道同亦不能为谋之人多得是呢。” 魏轻和杨颂被看得一阵尴尬,索性转头不语。 朱尼尔戏谑地笑,“你们两个到底要害羞到什么时候?”​ 杨颂清清嗓子说:“现在可不是谈这些的时候。”​ 王禛啧啧几声说:“阿九,这家伙不是跟你一船的吗?还不管管他?”​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只能对你们说这些。”​泠九香淡淡说完,转头问朱尼尔,“李辰夜去了那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放心,他自有分寸。” “我不放心的是维特森,李辰夜与狼共舞,难免受到波及。”​泠九香握紧腰间火枪,对众人说,“你们在此藏好了,我要去看看李辰夜怎么样了。” 不等众人多言,泠九香如一卷风似的跑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无邪望着泠九香的背影,忽然对杨颂说,“杨颂,当年阿九和李辰夜……不,那时候还是李烨。她和李烨定情,正是在川海第一场浩劫之中。你还记得吗?在阿九被迫离开川海去往中原之际,李烨才袒露心迹,可惜为时已晚,他们不得不天涯两隔,我只愿你不要重蹈覆辙便是。” ​杨颂深深点头,“我明白,谢谢你。” ​话说李辰夜和维特森共驾马车来到王府前。自昨夜后维特森一直情绪不佳,始终沉着脸色,而李辰夜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全无劝慰之意。 ​终是维特森沉不住气,闷声说:“昨天发生的事,来龙去脉你也知晓,有什么想法?” 李辰夜抬眸,声音淡漠。 “好事。”​ “好事?”​维特森夸张地张大嘴。 “卡尔娜是你一手栽培,但是现如今的她已经不是你的人了。她对一个小小侍卫心生爱慕,导致她愈发乖张跋扈,做事不计后果,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维特森气得眉头一拧,“我一手栽培之人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你还说是好事。” ​“四殿下一向为事不为人,难道还会爱惜卡尔娜这一枚弃子?” ​“我并非爱惜她,只是现如今皇城中无人掌握兵权,卡尔娜又是我的人,外界因她的祸事对我也多有置喙,也不知道肯尼迪会否因为此事迁怒于我,把兵权交给朱尼尔。” “那么如果他愿意亲手交给你呢?”​ “你有办法?”​ “肯尼迪大人最是风姿傲骨,不如软硬兼施,方可彰显殿下决心。”​ “如此说来,我倒是有过一计,不知李辰夜愿不愿意相助。”​ “洗耳恭听。” ​二人说着,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王府。二人下了马车,径直走入城堡内。瑞恩在议事厅中静静等候。 ​“四殿下。”由于双腿残废,维特森特地免去瑞恩行大礼,瑞恩只是略一点头表示礼节。 ​“这位是……” “这位是从中原远道而来,特来助我的李辰夜。”​ ​瑞恩瞪大双眸,拱手道:“原来这位便是李辰夜,久仰大名。” “早闻王爷盛名,今日得见,果然不同凡响。”​ 瑞恩唇角的笑意一僵,“一个残疾人罢了,哪里得什么不同凡响之名。”​ 第一百一十六章 倒戈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此言差矣,英雄不问出处,富贵当思缘由。王府掌管皇城土地之权,既为富者,富者不论其形貌,定在其聪慧过人之处。”​ 瑞恩闻言,再次拱手以谢。 “李大人口吐莲花,请再受我一拜。” 维特森也笑吟吟道:“李辰夜很是能言善辩,与他言谈怕不是要吃亏了。”​ ​瑞恩讪笑几声,忽而垂眸道:“昨夜卡尔娜的事……” “今日早朝亦有定夺,性命是保住了,只是往后一生恐怕都要在牢中度过。”​维特森觑一眼瑞恩,捏着茶杯缓缓道,“不过若是我登基为帝,也许能找个机会把她放出来。” “那就有劳四殿下周全了。卡尔娜不是坏人,只是大大咧咧惯了,无人约束,又一时坠入情网,与旁人生出许多龃龉,也不能全怪她一人。”​ 维特森挑起一边眉,“是吗?克莱门特可是联合几个众臣一齐上奏弹劾卡尔娜,我纵使再想帮她也无能为力。唇亡齿寒,事已至此,瑞恩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瑞恩连忙颔首道:“臣愿为四殿下效犬马之劳。”​ ​维特森笑着点头,“很好,我今日前来便是有一件事需要你为我做。” “还请四殿下慢慢道来。”​ 维特森摇晃着杯中茶水,慢悠悠道:“肯尼迪的府邸,住着也有三四十年了,如若现在收回,你可有法子?”​ 瑞恩皱起眉,疑惑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肯尼迪屡次对我不敬,我念及他年事已高,不与他计较,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皇城兵权已然掌握在他的手中,倘若他属意于朱尼尔,我便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维特森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要夺走他的府邸使用权让他看看清楚,究竟谁才值得他仰仗。”​ 瑞恩呆愣许久,不可置信道:“四殿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维特森沉脸不语,瑞恩接着说:“且不说肯尼迪大人的府邸使用权没有任何异处,你如此贸然夺走他的府邸,只怕会叫他心生怨怼,更加不会轻易被你拉拢。”​ 维特森冷然道:“肯尼迪软硬不吃,这是现下唯一一个方法,况且你又有什么好的法子能叫肯尼迪回心转意吗?”​ 瑞恩急急摇头道:“四殿下,拉拢肯尼迪不能着急,自你和朱尼尔形同水火后,肯尼迪一直潜藏在皇城中数年不曾有变,如今又怎会在这一朝一夕的功夫之间偏向我们?”​ “王爷稍安勿躁,此计乃我和四殿下共同商议而得。肯尼迪自己便是宁折不弯,但他若真是块硬骨头,明知皇城中污秽不堪之臣不胜枚举,为何不扫清邪祟,反而任他们横行霸道呢?”​ “李大人有所不知,肯尼迪虽然手握权重,但绝不是一手遮天,只是眼下他没有任何机会扫除异党,况且四殿下和六殿下皆有此类臣子,若贸然行动只会得罪其中一方而不自知。”​ ​维特森不耐烦地说:“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马上行动,瑞恩,不必多言,照我说的去做便是。” 李辰夜说:“四殿下说的是,现在的情况已经由不得我们再等下去了。”​ “你们……”​瑞恩咬咬牙,瞥开目光,“恕我难以从命,我不能把肯尼迪的土地使用证书交给你们。” “瑞恩,你这是什么意思?”​维特森立时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怒火中烧。 “卡尔娜背叛了我,难道连你也要背叛我吗?”​ 瑞恩斩钉截铁道:“肯尼迪大人是个绝世清官,我不能与你们一起迫害他!”​ “你!”​维特森怒极反笑,扬声道:“好,很好,既然如此,我也不必与你多谈,日后我们官场上见!” “等等!”​李辰夜大喝一声,旋即对维特森说,“四殿下若是信得过李某,还请让李某与王爷单独聊两句。” 维特森重重哼一声,指着瑞恩说:“这厮油盐不进,你能有什么办法?”​ “相信我。”​李辰夜对维特森使了个眼色,转头走向瑞恩。 “王爷若不嫌弃,还请和李某单独言谈几句。”​ 瑞恩鼻音哼出一个“请”​字。 ​维特森见状,拂袖离去,重重把门摔上。 瑞恩淡淡睨着案几上铺开的亚特兰蒂斯地图,眼里情绪晦暗。​ 李辰夜替他倒了一杯茶,他移开目光,李辰夜淡笑道:“王爷心系天下,对我们方才的决定自然恼怒,我明白。”​ ​瑞恩疑惑地看着李辰夜。 “我并非助纣为虐之徒,相信王爷也一样,只是困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挣扎才能冲破牢笼。你说对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瑞恩冷哼一声,“我对亚特兰蒂斯真心实意,对四殿下依旧真心实意。” “可惜你在看着维特森的时候,已经藏不住眼中的杀意了。” 此话一出,瑞恩一个斜眼扫过去。 “你什么意思?”​ “当年王爷在牢狱之中,双腿被活生生打断,究竟是谁干的,王爷之后可有追查?” 瑞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早就查不出真相了。”​ “所以,王爷就这么认了?”​ “不然呢?”​瑞恩冷笑,“李辰夜,如果你是特意来讥讽我庸弱无能,那你现在便可以离开了。” ​“不,我是来帮你的。”李辰夜坐在瑞恩身侧的椅子上,压低声音说,“王爷这么聪明,隐忍数年,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彻底砍断维特森这棵大树吗?” 瑞恩目光淡淡,轻启唇瓣。 “你这番话,就不怕我告诉维特森,治你一个不臣之罪?”​ “你不能告诉他,”​李辰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我是天下唯一一个可以助你之人。” “你?”​瑞恩打量着李辰夜,冷哼一声,“我自然知道李辰夜神通广大,但我绝不信只有你一个人便能拥有通天的本领。” “王爷圣明,亚特兰蒂斯远在天边,我并非一个人前来。”​李辰夜缓缓起身,悠然地走到窗棂边,推开窗户,轻声说,“阿九,来我这里。” ​瑞恩震惊地看过去,本是趴在窗边窃听的泠九香双手一撑,两腿一蹬,轻轻松松翻进屋里。 “你……”瑞恩诧异地瞪大双眸,“王府戒备森严,你是如何进来的?” ​泠九香耸耸肩,“很容易啊,跟着他们的马车进来的。” 她转头看向李辰夜,“倒是你,你怎么知道我来找你了?”​ “你在家里定是闲不住,况且今日你来正好带你见见王爷瑞恩。王爷,这位是阿九。”​ 泠九香对瑞恩抱拳行礼,瑞恩略一点头,李辰夜接着说:“除了阿九,我还有几个同伴,无法一一展示在王爷面前,王爷若是愿意相信李某,还请遂了四殿下之意,把肯尼迪府邸的使用权证书交给四殿下。”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只好告知四殿下,王爷油盐不进,出言不逊,并且数年来对双腿残废之事多有怨怼,不知何时会反咬一口,到时王爷该如何自处?”​ 瑞恩深吸一口气,轻轻闭上眼。 “你……是朱尼尔的人对吧?”​ ​“不是,”李辰夜镇定地说,“我所有举措只为亚特兰蒂斯。” “好,”​瑞恩微微抬眸,指着案几下的一个抽屉说,“证明就骡在那里,你自己去取吧。” “我来。”​泠九香抢先一步奔到抽屉前。 她先是把耳朵贴着抽屉,勾起食指敲了几下,随后咧开嘴,猛地把抽屉拉出。果不其然,抽屉里射出数十根弩箭,泠九香微微侧头,全部躲过。​ 瑞恩眉头紧皱,咬着唇看向她,而她咧嘴一笑,​双手抱臂悠然道:“王爷,你最好不要惹我。” “很厉害,”​瑞恩看向李辰夜,郑重其事道,“无论是你还是你的同伴惧神通广大,我愿意冒险一试,第二个抽屉,打开吧。” 泠九香迅速拉开抽屉,找到几张印有地契证明的红黑色纸张。 “要我加入你们,还有一个要求。” ​二人齐齐看向瑞恩。 “把卡尔娜救出来。”​ ​泠九香柳眉一皱,“卡尔娜不就是今早刚进大牢的那一位吗?” “是。她没做错什么,只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况且她实力不俗,若是出了狱,定能助你们。”​ “外界皆传你们二人夫妻关系破裂,我原以为你们是逢场作戏,没想到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瑞恩一扭头,目光飘远了。 “我和卡尔娜并非男女之情,只是这几年来归于维特森麾下,同是天涯沦落人,惺惺相惜罢了。” ​“我们答应你。”李辰夜一口应下。 泠九香拽过李辰夜衣袖,正欲说什么,瑞恩怕他反悔,开口说:“李辰夜,再等下去,维特森恐怕会生疑。” ​“你先回去吧,我和维特森还有别的事要办。” “我和你一起。”​ “不必,我利用价值非常大,维特森不会让我出事,倒是你,若再遇上哪个幻术师,可就麻烦了。”​李辰夜揉了揉泠九香的头发,带着土地使用证离去。 ​瑞恩瞥一眼泠九香说:“离开王府以后,他和维特森会去找肯尼迪。” “我知道,原先不放心才跟过来,现在想来李辰夜果然是李辰夜,能做到旁人做不到的事。”​她眼里露出自豪的目光。 瑞恩问:“营救卡尔娜一事,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自有打算,不过若非你执意如此,依我的性子,断然不会救她。”​ 瑞恩蹙眉,“她得罪了你?”​ “差不多吧。”​泠九香耸耸肩,“不过人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泠九香说完,三步并作两步奔到窗边,正欲离去,忽然回眸看向瑞恩。 瑞恩​也盯着她。 “今天的事,给我保密。”​ “我有拒绝的理由吗?”​瑞恩苦笑。 从他成为王爷的那一刻开始,命途就由不得他选了。 半个时辰后,李辰夜和维特森的马车抵达肯尼迪的家宅。 ​肯尼迪乃是左相,亦是朝中影响力最为深远的重臣,自皇帝重病后,肯尼迪主掌皇城中大权,权衡宫中百官的同时拒绝收受贿赂,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官。​ 然而又有谁能料到,如此重臣险些在短短半日内被维特森带领一众侍卫驱逐出皇城。 肯尼迪被几个王府的侍卫推出自家大门,跪倒在维特森面前。他抬眸看见维特森阴冷的笑意,眉头紧拧。 “王爷来报,肯尼迪大人的家宅亦有数月没有缴纳地税。一码事归一码事,朝堂之上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宅院之中你和碌碌终生亦无差别。” ​“你胡说八道!”肯尼迪一把老骨头仿佛被磕个粉碎,“若是地税未交,那么前几年的收据去哪儿了?你若有本事便把收据拿来与我瞧瞧!” “抱歉,天长日久的,收据早就没了。”​ “既是没有收据,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哪容得你不分青红皂白如此污蔑于我?!”​ 李辰夜见肯尼迪疼得龇牙咧嘴,便道:“四殿下,无论如何先松开大人吧。肯尼迪大人也稍安勿躁,我们不过是例行检查而已。”​ ​肯尼迪被几个侍卫扶起,冷着脸瞅了李辰夜一眼,“你又是何人?” “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肯尼迪大人如何摆脱今日之困。”​李辰夜轻声细语道,“如若肯尼迪大人有意,请先一步前往正殿静候片刻,我马上就到。” 肯尼迪冷冷瞪李辰夜和维特森一眼,抽身回府。 维特森走进肯尼迪的宅院,只见大小宫殿以及耳房皆上了封条,而肯尼迪的妻妾子女也被勒令关在偏殿不能出门。 维特森环顾四周,不禁沉着脸道:“强夺土地使用权这一招真的有效吗?”​ ​“四殿下,这可是您自己想出来的法子,您要对自己有信心。” “可是我今日这般欺悔肯尼迪,往后他怕是再不会信任我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世上之事一向如此,肯尼迪今日受此折辱正是因为他迟迟不愿跟随四殿下您的缘故,我们今日给他点教训,让他了然觉悟,往后自然服从于你,再不敢摇摆不定。”​ 第一百一十七章 营救遭拒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如此说来,倒是这个理。方才你以一己之力说瑞恩,现下我也希望你能说服肯尼迪。”​ “我一定尽力一试。” ​李辰夜大步走入正殿中,旋即轻轻关上殿门。肯尼迪坐在殿中主位上,拄着拐杖,面色阴沉,默默不语。 “肯尼迪大人,方才未来得及介绍,我姓李,名叫李辰夜,来自中原。”​ ​肯尼迪面色苍老,似是一瞬间年迈了十岁。他无力地点点头,李辰夜接着道:“大人不必悲伤,我此番前来正是要为大人减免忧虑。” 肯尼迪冷嗤一声,“你不必再多说了,你和维特森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李辰夜不言不语,先是为自己斟了一盏茶,默默饮一口,随后道:“大人可曾听过一句话。欲成其事,先败其事。”​ 肯尼迪掀开眼皮,瞅了他一眼。 “四殿下突然对你不敬,不为别的,只为让你心生惧意,再让我出言拉拢,你若是不同意,土地使用证在手,直接让你一家老小卷铺盖走人。”​ 肯尼迪冷哼一声,拐杖重重地在地上敲了一下,应和着他掷地有声的嗓音道:​“我就是一家老小全部饿死,也绝不受你们嗟来之食!” 肯尼迪说完,重重咳嗽几声,拍着胸口,面色凝重,背过身去,正欲缓缓坐回去,李辰夜双手探过去扶住他。 “走开!”​肯尼迪推开李辰夜递来的手,“回去告诉你四殿下,叫他死了那条心!” ​“老先生,可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李辰夜伏在肯尼迪肩头,轻声道,“欲成其事,先败其事,我说的亦是我今日此举。欲要建亚特兰蒂斯万里千山,必要先除维特森;欲要除掉维特森,必要先助他称帝。” 肯尼迪倏然瞪大眼眸,跌坐在座椅上。 “肯尼迪大人,”​李辰夜淡笑,“现在您明白我的意思了?” “你……”​肯尼迪正眼打量李辰夜,指着他说,“你是朱尼尔的人?” “不是,”​李辰夜一字一句道,“我是司康达的人。” “司康达……”​肯尼迪深深喘几口气,缓缓摇着头,又颤巍巍地向李辰夜伸出手。 李辰夜不紧不慢地握上去。 肯尼迪扫一眼四周,贴在李辰夜脸前嘘声问:“司康达,还活着?”​ “十三年前,他曾与我立下誓言,要我十三年后来此拯救亚特兰蒂斯苍生。我来,是为了兑现他的承诺。”​ ​他每说一个字,肯尼迪眼中的惊诧便深几分。 “而今我来到亚特兰蒂斯,百姓虽然安居乐业,但是皇城中贪污腐败、污秽邪祟官吏众多,而这些官员大多数是维特森手下之人,我无法把亚特兰蒂斯交给他,而我也相信这不是司康达的本意。” ​李辰夜一番话说完,肯尼迪已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所以你今日劝维特森夺走我的土地使用证正是为了聊表你对维特森的忠心,好在暗中帮助朱尼尔。”​ “非也,我今日一计,纯粹是为了你。”​ “为我?”​ “这几日,维特森失去了神武军的使用权,而卡尔娜也因故下狱,兵权旁落,维特森腹背受敌,朝中几个曾经受他贿赂的大臣甚至不敢再与他言谈,他生怕自己地位不保,只能出此下策。” 肯尼迪紧握着李辰夜的手,右手摩挲着拐杖,“那么,我若是再不从维特森和朱尼尔之中做出选择,维特森怕是要终日惶惶不安了。”​ ​肯尼迪说罢,和李辰夜对视一眼,轻声笑起来。 “李辰夜,你很聪明。”​ “肯尼迪前辈深谋远虑,李某自叹不如。”​ “别说了,如此这般,我便依你之言,维特森那边,我加入便是了。”​ 李辰夜忙站起身,作揖道:“多谢肯尼迪前辈成全。”​ “免了,”​肯尼迪搀扶住李辰夜到,“成全你亦是成全我自己,找个机会,你可得好生告知我所有的计划。” “好,不过今日天色已晚,前辈又受这等屈辱自然倦怠疲累,我不便打扰,这就让四殿下带侍卫们离去。”​ 二人双双抱拳以对。 ​半个时辰后,泠九香回到朱尼尔的卧室,杨颂和无邪立马围住她。 “李辰夜如何了?”​他们关切地问。 “好着呢,”​泠九香脱掉软甲,扯过一把扇子替自己扇着风,对朱尼尔说,“如果没出意外的话,维特森已经上钩了。” 朱尼尔缓缓闭上双眼,微微颔首。 泠九香把软甲脱掉后随手甩在榻上,又说:“别装深沉了,那位大名鼎鼎的瑞恩王爷抛给我们一个难题。”​ ​“瑞恩?”王禛、魏轻和杨颂三人不由得挑眉。 “瑞恩有什么吩咐?”​ “要我们把刚被抓进牢中的卡尔娜救出来,这不是扯淡吗?”泠九香捋着衣襟说。 众人闻言,皆沉默下来,尔后纷纷觑着无邪的脸色,无邪面无表情,倒没有如他们想象中那般生气。 ​“我很想拒绝,但是瑞恩是我们不得不拉拢的人。”泠九香走过去,轻拍无邪的肩,“我知道她让你受辱太多,但是现下我们还有用得上她的地方,放心,就算把她放出来,我们也不会让她再见你哪怕一面。” ​无邪握住她的手,“我明白,放心,我没有异议。” 杨颂说:“可是卡尔娜才刚被关入大牢,牢外守卫十分森严,我们该怎么救她?” “对了,科林!我们可以找科林帮忙迷惑监牢守卫。”​王禛灵机一动,旋即又悻悻道,“可是昨日科林受伤,我们还来不及去看他,也不知他现下伤势如何。” 泠九香笑说:“用不着科林,劫狱这种事,我们是头一回干?”​ 泠九香、无邪和杨颂三人相视一笑。​ “你们还劫过狱?”​王禛大吃一惊。 “缇斯国,听说过吗?”​杨颂说,“当时为了救李辰夜,还费了不少功夫呢。” “那么现在,是我们救下卡尔娜的时候了。无邪,你留在这里,我和杨颂漏夜前去就是了。”​ ​“不必了,阿九你都奔波了整整一日,我和杨颂两个大男人去就是了,待在这么小个地方整整一日,我骨头都要散架了。”王禛舒活着筋骨说。 魏轻忙道:“我也去,我们三人一起。”​ 朱尼尔正色道:“我会马上派人确定卡尔娜在狱中的位置,再给你们一张地图,狱中艰险,我带你们入狱,今夜丑时,一切小心。”​ ​于是乎当夜丑时,朱尼尔带着乔装打扮后的三个侍卫来到牢狱前。 典狱长眼见朱尼尔前来,忙道:“六殿下,您怎么来了?” “这三个是新来的侍卫,我那几处没有空缺,正好问问你们狱中是否缺人,麻烦你给他们编排入队。”​ 朱尼尔把十几枚金币塞入他手中,又道:“这三人曾与我有交情,烦请典狱长多多担待,给他们谋一个好职位。” “原来如此,六殿下开口,自然没问题。”​典狱长连忙把三人带入狱中。 ​牢狱里关押的犯人数不胜数,而卡尔娜的位置在牢狱最深处最右侧左面第三间牢房。三人屏气凝神跟着典狱长一路前行,杨颂和王禛一路走一路在地上洒下白色粉末。这些粉末有瞌睡作用,不过他们事先服下了李辰夜特质的药丸,可以维持半个时辰提神醒脑功效。待他们找到卡尔娜,折回去时狱卒们定然是大睡不醒。 四人行至最深处,典狱长便顿住脚步。 ​典狱长指着右侧的通道说:“这一排往后皆是皇城重犯,在此处巡逻看守虽然危险性强但是收益颇丰,我也是看在六殿下的面子才勉强给你们这么好的待遇。” “您说得是,多谢长官大人为我们周全。”​杨颂说。 ​“好了,你们三人便分开巡逻这一圈,有事便及时取下墙上挂着的铃铛摇响。” 典狱长简单吩咐几句便回去了。三人默默看着他远去,待他身影彻底消失,赶忙转身去往右侧。 王禛数着牢房走过去,“左边第三间,可是这一间?我的天啊……”​ ​三人来到第三间牢房前。其余牢房皆是普通铁索牢,只有这一间单独开辟出来,还单独建了四面墙和其余牢房隔开,而这一间牢房的门前,上了一把金灿灿的锁头。 ​“卡尔娜住的牢房堪称豪华,”杨颂啧啧几声,大手触上锁头,摩挲了一番,叹道,“就连这个门锁都和其他的门锁构造不同。” “开不了?”​魏轻问。 “难开,”​杨颂瞥一眼魏轻盘头发的发簪,“借你发簪一用。” 魏轻忙取下来递给杨颂,后者专心致志地开着锁,没一会儿的功夫,额头上沁满汗珠。杨颂轻吐一口气,手上动作更快了。​ “怎么回事?”​王禛问。 “别开了,”​杨颂随手把发簪插回魏轻头上,抽出匕首说,“直接割开。” “啥玩意?”​王禛正疑惑着,杨颂已经开始用匕首磨着锁口。 “这是在……做什么?”​二人凑上去,好奇地打量着。 “别挨过来,挡光了。”​杨颂略显不耐烦地说。 一盏茶功夫过去,杨颂额头上冒出汗来。​魏轻忍不住用衣袖擦去他的汗,被王禛啧啧两声吓退。 ​“好了。” “咔哒”​一声,锁头开了。 王禛和魏轻面面相觑,暗叫大好。只是三人还未走出去,里面已经传来淡淡一声:“滚。” ​三人怕卡尔娜的声音太大惊动其他狱卒,连忙把门掩上,在门外嘘声商议起来。 ​“我们是来救她的,还未说明来意,她为何这么不待见我们?”直男杨颂日常摸不着头脑。 ​王禛灵光一闪,在杨颂胸前拍了一下,“我想起来了,她之前要我做面首我不答应,现在肯定一看我就来气,我不能进去,干脆你们二人进去劝她,我在门外给你们把门。” ​“好主意。” 于是王禛留下看守,杨颂和魏轻进去牢房轻轻掩上门,谁成想又听见卡尔娜一声——“滚”​。 杨颂急吼吼说:“别吵,我们是来救你出去的!”​ 卡尔娜看着他们,嘴角绷紧,“我说了,滚。”​ “你……”​ “瑞恩让你们来的吧?我不需要。”​她移开目光,双手抱臂,“我不会出去的,任何人来都没用。” “有路不走,有日子不过,平白无故在此受罪,这是什么道理?”杨颂摊开手说。 魏轻也疑惑不解地问:“你为何想不开啊?你这么年轻漂亮,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做错了事,爱错了人。”​卡尔娜耸耸肩,“这就是我的下场,我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魏轻噤声,卡尔娜冷笑一声说:“满不满意都不用回答,统统给我滚!”​ “好样的,我们救你的一片心算是白费了。”​杨颂重重哼一声,缓步走向卡尔娜。 “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们便只能将你打晕带走了。”​ 魏轻正犹疑着,忽而看见卡尔娜眼中一抹杀意闪过,惊呼道:“杨颂,等等……”​ 杨颂挥拳而出,卡尔娜以掌接住,飞速抬腿一脚踹向他心口。 杨颂中了一脚,后退数步,魏轻赶忙去扶。 卡尔娜冷眼瞧着二人,“莫说你一个,就是你们俩再加上门外那一个看门的,三个人加起来都打不过我。”​ ​魏轻脸色一沉,素手轻抚着杨颂手腕上的袖箭,对杨颂使了个眼色,后者点头会意,故意对卡尔娜说:“你真是不识好歹。” “过奖,一向有人这么说我。”​ “不过今天,我们非带你走不可……”​ 杨颂说罢,正欲射出箭矢。 “慢着!”门外的王禛突然推门走进来,滴溜溜转动大眼,对杨颂和魏轻说,“你们先别动手,有个人来了。” “是谁?”​二人警惕地问。 ​“我。”牢门前出现一道瘦弱的身影。 卡尔娜的瞳孔倏然放大。 “卡尔娜。”​无邪沉声唤她,眼中的神情毫无变化。 其余三人见状,你推我我推你,挤挤攘攘出去看门,只留下二人在牢房内。 卡尔娜怔愣许久,随后苦笑起来。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来。”​ “我也没想到,你会入狱。”​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司康达现身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别骗我了,这都是你一手造成的。皇城里那把火,是你放的。” ​无邪点点头,继而说:“希尔薇没有拦住我,是你的意思。” “前一日,你固执地站在朱尼尔那一边时,我便明白了。与其日后让我在你和维特森之间做选择,还不如趁现在放手。”​ “谢谢你的成全,我是来带你走的。”​ 卡尔娜眼中露出一抹光,转瞬即逝。 ​“谢谢你来,但是不用了,你带着你的人赶紧走吧。” “别这样卡尔娜,你没必要固守在此。”​无邪向前一步,拽过她的手。 她本想躲开,终是不忍心,任由他拽着。 “维特森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他会把你捧上首领的位置,也会在你失去利用价值后不顾你的死活,他根本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我知道,但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卡尔娜倚着墙,抽出手,抱着臂。 ​“你知道是谁把我捞进皇城里的吗?是维特森,那时候天底下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不怕我。”卡尔娜抬首眯眼,思绪好像飘远了。 “他承诺给我一个万人景仰的职位,只要我遵守约定,服从他的每一个要求,后来他的要求我通通照做,直到我遇见你。”​ 她一双凌厉的眉眼扫过去,“我明知道我杀了莆乐后,他再也不会信我,但我更害怕供出你。”​ “无邪,我不是输给你,只是输给自己。”​ “那你明知道维特森这样待你,你何苦再效忠于他?卡尔娜,维特森早已经不值得你信赖了。”​无邪向她伸出手,“跟我们走吧,瑞恩王爷也加入我们了,我们不会输给维特森。” “成亲之日我放过你,是为情;今日我坐在这里,是为义。你想救出我好让我和你们联合在一起铲除维特森,我做不到!” 三人在外头听得心惊,杨颂推开门对无邪说:“无邪,没时间了,这个女人不肯跟我们走,我们先行离开再想法子!” 无邪沉默许久,转头走出去几步。 “杨颂,你们先走吧,我留在这里。”​ “不行!”​杨颂扯住他,斩钉截铁道,“要走大家一起走。” 无邪郑重其事道:“她心结很重,都是因为我,若我不留下,她永远不会跟我们走。”​ “可是……”​ 魏轻说:“杨颂,你让他留下吧,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轻功很强你是知道的,倘若出了什么事,我再想办法独自离开。”无邪重重地握了一下杨颂的手。 ​“快去吧,别再耽误时间了。” 杨颂咬咬牙说:“好,那我们先走一步,你自己小心点。”​ 三人离去后,无邪关上门,重新回到卡尔娜身边。 卡尔娜蜷缩身体贴在墙脚,看也不看他。 “卡尔娜,之前的事,对不起。”​ “我不想听你道歉。”​ “可是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无邪看着她,神色复杂地道,“我不想再欺骗你了。” “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在骗我,为了取得我的信任,方便你逃跑,对不对?”​ “对。”​ 卡尔娜深吸一口气,眼圈通红。 “你说你喜欢我,也是骗我对吗?”​ ​无邪沉默半晌,“对。” ​卡尔娜侧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她遇见他以后的每一场梦都清晰地描摹过一遍,每一次都不如这一次清晰。 ​“可是……可是我爱你啊。” ​她说完,把脸埋进曲起的膝盖间,啜泣起来。 ​ ​他于心不忍,想宽慰她又不知如何开口。眼前这个女子给他带来太多屈辱、痛苦和无措,可她对他却是真情实意,所以他根本没法恨她。 “你走吧……”​她呜咽着说,“你快走,我不想再见你了,我这次,彻底了悟了。” “卡尔娜,”​无邪扶着额头,“你对我,不是爱,只是占有欲和征服欲罢了。” 卡尔娜通红的双眼里蓄满泪,徐徐看向他。 “我身边就有真正相爱的男女,他们的感情隐忍而热烈。他们许下守护对方一生一世的诺言,时刻把对方放在心上,并且从不做伤害对方的事。”​ ​她头一次看见他眼里含着向往和欣喜。 他说:“你知道吗卡尔娜,我很羡慕他们的感情,我需要尊重,可是作为你的面首,我一生一世也得不到尊重。” “所以我不会跟你在一起。”​ 卡尔娜吸几下鼻子,两人又沉默了。 “既然你对我没有感情,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当作是我对你的补偿。”​ ​“这个节骨眼上,朱尼尔和维特森的矛盾已经达到临界点,我现在离开只能在他们二人之间权衡,但我不愿意。” ​她站起身,对无邪正色道:“如果你真的想带我出去,等一切结束了再来找我。” “好,我答应你。你的话我也会带给瑞恩。”​无邪思忖片刻后,直起身往外走。 ​“无邪,”她在他身后轻声唤住他,“以前的事,你都忘了吧,就从今天开始想我或者喜欢我,可以吗?” ​无邪顿了顿,“好。” ​无邪又在牢狱中观察了许久,彻底离开牢狱时已至寅时。 ​一夜过去,天刚蒙蒙亮时,无邪坐上马车离开皇城。 王禛、魏轻和杨颂三人在朱尼尔的卧室里呼呼大睡,只有泠九香和朱尼尔来送他。 “真的要去?”​泠九香第三次问。 无邪拢一拢衣袖上的纽扣,“非去不可。”​ ​“交涉这种事,李辰夜是最擅长的,何不飞鸽传书让他替你去?” “不行,这是我和他们二人之间的事,理应由我独自承担。”​无邪说着,决绝地放下帷裳。 朱尼尔和泠九香目送着一辆马车在朝霞中远去。 一个时辰后,无邪来到王府。王府看门的小厮见了他如同见鬼一般惊讶,无邪把食指抵在唇边,对小厮说:“麻烦告知你王爷一声,我要单独面见他,决不能让别人知道。” 小厮连连答应里往里蹿。 最后无邪被请入议事厅中去,瑞恩再次见到他,双眸毫无波澜。 ​“几日不见,你精神好了许多。”瑞恩说。 ​“王爷倒是消瘦不少。” “短短几日内发生这么多事,我无法独善其身。”​ “我来此是为告知王爷,卡尔娜不愿意离开牢笼,此举是为仁义,还请王爷不要再干预她的选择。”​ 瑞恩略带惊讶地挑起眉,“你……原来是李辰夜的人。” “正是。”​ 瑞恩垂眸略思忖片刻,低低笑一声。 “我说呢,我说怎会如此,原来你是他的人。成亲之日皇城中那一把火是李辰夜烧的,为的就是让你顺利脱险对吗?”​ “正是。”​ “卡尔娜只是一枚被连累的棋子罢了。” “她说待所有事结束后,她才会离开牢狱。”​ 瑞恩沉默片刻,点点头说:“她这么懒惰的一个人,自然要在牢中等到朱尼尔和维特森分出胜负再出现了。”​ “话已至此,王爷,无邪先行离去。”​ 无邪转身欲走,瑞恩突然道:“等等,你帮我问问李辰夜,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无邪转身看他一眼。 “还有,之前的事,我代卡尔娜向你道歉。”​ 无邪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他受过的伤,绝不是一句道歉便能解决的。​可是事到如今,还能怎样呢? ​三日后,维特森单独接见克莱门特和亨利等一干大臣,李辰夜也终于得空离开他身边,到花园中散散步。 走着走着,廊下石凳边,朱尼尔和泠九香静静坐着。 李辰夜走过去,面无表情地坐下。 朱尼尔喝了一口茶,沉声说:“打点过了,周围没人。”​ “好。”直到此刻,他的神情才有片刻的松泛。 “你现在可是个大忙人,见你一面不容易。”​泠九香戏谑地说。 “若不如此,怎么能惹得你想我?”​李辰夜冲她笑了笑,转头看向朱尼尔时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肯尼迪在昨日早朝已经把皇城军团兵权交给维特森了。” 朱尼尔叹道,“我知道,维特森现下手头上大概有十万左右的军队。” ​“那你手上的神武军有多少人?”泠九香问。 “一万。”​ “以卵击石。”​泠九香撇嘴说。 “三千越甲可吞吴。”​李辰夜说,“我已建议维特森把三个兵团分别调往亚特兰蒂斯的几个不同地域排查,现下皇城中大概还剩下五万人。” “这五万人,我已经吩咐下去,献给他们一份厚礼,不过未免让士兵们生疑,这份礼物还需要通过你来赠予。”朱尼尔说。 “什么礼?”泠九香问。 “阿九不妨一猜。” “既是送给敌人,那便不可能是好东西,不是女人,也不是火药枪支子弹,难道会是……” “鸦片,”朱尼尔哼笑起来,“整整十吨鸦片。” 泠九香登时瞪大双眸,“你们这是要……” “要收网了。” 朱尼尔眼眸微眯,手渐渐握紧茶杯,“没错,收网的时候就快到了。”​ “皇城中若再生出什么变故,我会马上建议维特森发动宫变。届时你们一定要小心,一切根据计划行事。”​ ​“明白。” 三人言谈不过一盏茶功夫,一个侍卫跌跌撞撞奔来,一头扑倒在朱尼尔脚下。 “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不让任何人进来吗?”​ “大事不好了,皇上……皇上他……”​ 侍卫惊慌失措地看着三人,李辰夜和泠九香对视一眼,朱尼尔忙说:“好好说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今日贴身服侍皇上的侍女说皇上红光满面,精神气尚且恢复,想来恐怕是……怕是……”​ “回光返照!”​李辰夜低声道,“我现在就去找维特森稳住他的情绪,你也赶紧去你父皇跟前见他最后一面。” “等等,”​朱尼尔拽住李辰夜说,“在你去之前,要先见一个人。” 泠九香急急地道:“见什么人啊,现在情势所迫,任何人都没有你父皇重要。”​ “我今日叫你们来,正是为了让你们见他。”​朱尼尔郑重其事地说,“我父皇那边我马上就去,但你们务必和他见一面。” 李辰夜双眉微拧,目光越过朱尼尔看向远处的人影。 ​那个人穿过花园九曲长廊,从漏下的光影间穿梭而来,缓步慢行。 他穿着极为普通的黑衣黑裤,神情严肃,​一头黑发蓬乱,胡须满面,目光锐利如鹰。 “李辰夜,十三年不见了。”​ 李辰夜和泠九香二人不约而同深吸一口气。 “司康达前辈。”​李辰夜说。 泠九香惊疑道:“司康达前辈就是数日前在云海镇建议我们去竞技场的那个乞……丐吗?”​ ​“是我,小姑娘记性不错。”司康达笑着点头。 朱尼尔在二人肩上轻拍一下,“你们一定有很多话想问他,我先去见我父皇了。”​ 朱尼尔离开后,三人并坐在石凳上。 ​“前辈,这三年来,您被迫离开皇城后便一直乔装打扮以乞丐的身份躲避德里克的追杀吗?”泠九香问。 司康达微微点头,“是的,若非如此,德里克又怎会放过我,我东奔西走,亡命天涯,历经三年在云海镇苟且偷生,没想到机缘巧合下还能遇见你们。”​ ​“可是您那个时候为何不直接向我们表明您的真实身份?”泠九香问。 “因为我想看看,所谓的天定之子,所谓的命定之人究竟有没有能力活到朱尼尔找到他的那一刻,所以我诱导你们去往竞技场比赛。还好,我赌赢了。”​ 司康达呷一口茶,瞥见泠九香神色有异,便道:“孩子你可以怨怼于我,我已了无牵挂,这世上能利用的人和物,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要用。” “前辈,您离开这三年也一直在观察皇城的动向对吧?”​李辰夜问。 “我和朱尼尔一直有联系,也幸亏有他在,我不至于饿死街头,还能在今日回到亚特兰蒂斯,见证一段王朝更替。”​ 李辰夜说:“皇帝恐怕要不行了,接下来无论是谁称帝,皇城中都会发生一场腥风血雨。”​ “我听朱尼尔说,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还请前辈放心。”​ 第一百一十九章 灵堂风云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司康达双手合十抵在唇边,真挚地闭上双眼。 “但愿天佑我国,也愿你们平安。”​ ​一直默默不语的泠九香忽然笑了一声说:“值得吗?” 司康达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 “三年前你被所有人当成巫蛊之师赶出皇城,险些丢了性命,家族尽毁,荣华不在,皇帝没有护你,天下万民没有助你,为了这些人,你辛苦劳累一生,真的值得吗?”​ ​泠九香说完,李辰夜在石桌下轻轻按住她的手。 泠九香没有管他,接着说:“旁的事我一概不知,我只知道你最好的友人爱德李安为了守护你们的信仰被活生生打死。这就是你说的万物皆为我所用吗?” 提起爱德李安,司康达眼中泛起泪花,但他只是抿了一口茶的功夫,转瞬间泪光消失了。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阿九。”​ “好,阿九姑娘,我只想说,这世上没有什么值不值,只是有些时候有些人无法咽下心里那口气罢了。”​ 司康达放下茶盏,仰头望天,深吸一口气道:“我自幼便喜爱幻术,尔后听闻幻术在国度中乃禁忌之术,又舍不得丢下,只能瞒着别人偷偷去学。后来我用幻术为人们展示了不同的风景,成为国师以后,我愿把幻术发扬光大,让它成为亚特兰蒂斯一种新的职业,即使遭受再多非议,我也能一往无前。”​ ​“可是……”司康达看向泠九香,“可是我从未想过正是因为幻术,我会成为我的好友德里克的眼中钉、肉中刺。” “德里克和您,曾经是朋友?”​李辰夜问。 “是啊,十三年前的岁月了。”​司康达感慨道,“我与他一同学习幻术,我成为国师以后,他成了我的副手,我本以为我们会携手共同创造幻术的天下,直至后来,德里克偷了我用十年写出的幻术秘籍,联合维特森以及克莱门特等臣子上奏,弹劾我行巫蛊之术祸乱人间,最后……” 泠九香垂眸道:“前辈,您受屈了。”​ “你问我值不值,而我这三年所经受的风风雨雨却只让我思考一个问题,便是这口恶气能否咽下去。我不能忍受被好友背叛、被皇帝贬斥的事实。一夜之间从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国师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我何尝不冤,何尝不惧?”​ 司康达猛然起身,一拳重重磕在石桌上。 “但我真正害怕的是让万里江山落入奸人之手,是亚特兰蒂斯万年基业在维特森和德里克手中断送,为此,无论发生什么,我绝不后退!” ​他转身对李辰夜和泠九香深深鞠了一躬,一本正经道:“李辰夜,阿九,谢谢你们二位,也代我谢谢你们其他远道而来的朋友,谢谢你们为亚特兰蒂斯付出的一切。” 不等李辰夜抬手,泠九香已经扶住司康达。 “不必道谢,也不必再歉疚。一切就快要结束了。”​ ​同一时刻,在皇帝的卧室之中。维特森、朱尼尔以及肯尼迪三人围在老皇帝跟前,其余王国贵族和众臣们围在他们三人身后默默垂泪。 他们有的放声痛哭,有的拧眉含泪,还有的藏在群臣中笑逐颜开,恨不能鼓掌庆贺以表心中欢喜。 ​老皇帝须发尽白,满目倦怠,布满皱纹的双手颤颤巍巍伸出被褥中。维特森泪流满面,伸手要去扶,却被他轻轻打开。朱尼尔要去握,他也蹙着眉艰难地摇了摇头。直至肯尼迪抹一把眼泪,老皇帝握住了那双和他同样苍老的手。 维特森和朱尼尔见状,连忙退开。肯尼迪一点点挪到皇帝跟前,在皇帝的脸颊边摊开手。 皇帝已然神志不清,挣扎着在肯尼迪手心中比划什么。肯尼迪含着热泪,手掌心被他摩挲得发痒。 ​老皇帝瞪大混浊的双眸,写下什么字,抻着食指的右手重重垂了下去。 “皇上!皇上……”​肯尼迪大喝一声,扑在皇帝身上大哭起来。 其余人等也连连哭泣,霎时间,阵阵哭声回荡在整座城堡之中,不绝如缕。 众人一直哭到灵堂之上,皇帝的尸体被放入棺材里。肯尼迪带领众臣离开灵堂来到后院,维特森和朱尼尔一一向皇帝作最后的告别,来到众臣面前。 ​维特森向克莱门特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会意,对肯尼迪躬身作揖道:“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临死之前曾在左相大人手中写出下一位帝王的真正人选,还请肯尼迪大人告知我们众人。” 维特森和朱尼尔站在肯尼迪的一左一右,前者疑虑的目光瞟着肯尼迪,后者抿唇不语。 肯尼迪深吸一口气,站在石阶上,扬声道:“皇上临终前在我手中写下的继承人乃六殿下朱尼尔皇子是也!”​ 众人闻言,无不瞠目结舌。维特森咬牙切齿,紧攥双拳。 这个肯尼迪,先前明明允诺要加入他的队伍,如今老皇帝一死却又临时变卦,真真是坏了他好事! 克莱门特扫一眼维特森,轻咳几声道:“肯尼迪大人,你所言可是真话?”​ “千真万确!先帝已不止一次属意于六殿下,先前也早已立下旨意立六殿下为太子,有诏书为证。”​ ​“那么诏书呢?”大臣亨利抻着脖子道,“口说无凭,还请六殿下将诏书拿出来。” 不等朱尼尔有动作,维特森大手一挥,高喊道:“不必找了!” 众人纷纷诧异地看向维特森,又见人群中一道白衣身影匆匆走过。李辰夜拿着一封金灿灿的诏书​走到石阶前。 维特森扫一眼李辰夜,得意洋洋地说:“先帝立朱尼尔为太子的诏书已经在我的人手中,现如今我麾下五万大军已经把整座皇城包围起来,你们所有人的性命在我这里,也正如这一纸诏书!”​ ​维特森说完,凌厉的目光扫向肯尼迪,后者不言不语,甚至一个视线也吝啬给他。 “肯尼迪,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现在俯首称臣,宣布我才是亚特兰蒂斯真正的太子,我可以饶恕你忤逆背叛之罪,若你执迷不悟,我定会将你挫骨扬灰!”​ 紧接着,维特森环视一圈,又道:“在场所有人皆是如此,谁若敢忤逆于我,我那五万大军顷刻间便能将你们踏成碎片!”​ 他说完,吹一声口哨。维特森手底下十位精兵干将踢开院门闯进来,把灵堂外的诸位朝臣围个水泄不通。 “这……”​朝中摇摆不定的君臣们耳语纷纷,冷汗涔涔。 平日里和维特森交好,又收受他贿赂的十几个大臣已经跪地​磕头道:“愿为太子马首是瞻!” “且慢!”​朱尼尔大喝一声,在石阶上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请诸位切勿只听维特森片面之词,此人诡计多端、口蜜腹剑,和他交好之人绝没有好下场。” ​克莱门特道:“六殿下此言差矣,我们这伙人无不是受了太子殿下的大恩,这才对他死心塌地,你口说无凭,当堂污蔑太子殿下,罪孽滔天,当斩不怠!” ​朱尼尔不理会他,扬声说:“来人啊!把约瑟夫大人请上来!” ​朱尼尔话音刚落,众臣纷纷如见鬼一般惊呼起来。几个小厮抬着一个巨大的木匣子,急匆匆走上石阶。 维特森脸色发白,克莱门特指着朱尼尔大喊道:“你胡说,约瑟夫早就死了!” 朱尼尔不理会他,正色道:“诸位大人可知,约瑟夫先生根本不是在陪同维特森去往我生母墓前祭奠的路上因故而亡,他是被奸人迫害至死。他身上的伤口乃是剑伤,而那样一道剑伤,只有削铁如泥的腾云剑才有可能做到。”​ ​几个大臣交头接耳。 “腾云剑……那不是四殿下的佩剑吗?” “正是,难道约瑟夫是四殿下所杀?”​ “你血口喷人!”​维特森指着朱尼尔大怒道,“是你杀了约瑟夫反而来诬陷我!” “若真是我杀了约瑟夫,岂敢当着父皇的面,将他的头颅带到众臣面前?更何况,你当初若是没有做亏心事,为何不敢告知大家约瑟夫真正的死因,反而将他的尸体丢弃在荒郊野外,丢弃在我母亲坟前?”​ 朱尼尔句句诛心,维特森面色苍白,行为无措,一时口不能言。 肯尼迪轻阖双眼,似是再不想面对这场闹剧。 “肯尼迪大人,如今谁是谁非再清楚不过了。”​朱尼尔说。 满朝大臣议论纷纷,维特森退却一步,胸口滞着一团闷气,大吼道:“混账东西,统统给我闭嘴!”​ 霎时间,院内鸦雀无声。 “别忘了,你们所有人的性命都在我手里!还是说……”维特森扭头看向朱尼尔,冷冷笑道,“还是说你们觉得他手底下那一万精兵就能抵御我的五万大军?” 维特森话音刚落,只听几声高呼,身着红色软甲的神武军​纷至沓来,应接不暇。而维特森那十个将士纷纷掏出枪械,神武军们也掏出枪械,双方对峙。 枪械非常容易导致无关人员伤亡,朝臣们纷纷抱头下蹲,窸窸窣窣挤作一团。 神武军首领跪在朱尼尔面前,铿锵有力道:“启禀六殿下,五万大军已被卸甲关在军营中,我等听候六殿下差遣!”​ “什么……”​维特森不可置信地呢喃。 “维特森,你未免太自大了。”​朱尼尔远远望着他说,“你根本没有想到,你那五万精兵这段时日连夜吸食鸦片,精神状态癫狂,恰好昨日鸦片供应不足,阻断他们的精神食粮,他们今日萎靡不振,疯癫痴狂,我不用派多少士兵,只消几颗子弹震慑便能叫他们缴械投降。” “这不可能!”​维特森恼怒地吹着胸前口哨,哔哔声惊起鸟雀纷飞,可是院墙外无一道人声回应他。 “维特森,你输了。”​肯尼迪站在一侧,冷漠无情地立下了判决书。 “这不可能,我没有输,我……我还有李辰夜!”​维特森朝李辰夜大吼道,“你是干什么吃的?还不快给我想想办法,快把诏书毁了!” ​“四殿下,”李辰夜笑吟吟地将圣旨抛给维特森,“您自己好好看看吧。”​ 维特森没有捡起诏书,瞥见上面几行字,登时目眦欲裂。 “这是……”​ “很眼熟对吗?这是你父皇惩罚你去往朱尼尔生母坟前祭拜的诏书,当时你一怒之下扔在马车外,我便捡了来,鱼目混珠,充作立太子的诏书,没想到四殿下这么轻易就相信了。”​ 李辰夜好整以暇地抱着怀,“四殿下,这封诏书,你满意吗?”​ “你!”​维特森大吼一声道,“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维特森右手伸入衣襟中摸出枪,正要对着李辰夜扣下扳机,岂料从天而降一道黑影,一刀砍下他的手。 鲜血淋漓的右手和枪被甩在一旁。 维特森右臂疼痛难忍,血水糊在他脸上,朦朦胧胧中看清来人的面庞,倏然瞪大双眸。 “无邪……是你?”​ ​无邪甩下剑上血水,冷哼一声。 “殿下!”​维特森的一个亲信侍卫扑过来抱住他。 维特森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咬牙忍痛,仰头大怒道:“瑞恩,瑞恩你怎么回事?马上派下人回王府去撕碎他们所有人的土地使用证,快去!”​ 瑞恩静静坐在轮椅之上,默默看着这场闹剧,直到此时,终于咧开嘴笑了。 他仰头大笑几声,旋即看着维特森,一字一句道:“维特森,你当时命人在牢狱里把我的双腿打断的时候,可有预料到自己会有今天?”​ “连你也背叛我?!” 维特森怒目圆睁,而距离瑞恩最近的亲卫精兵怒不可遏,立马转身,把枪口瞄准瑞恩。 谁知一道白影闪过,一剑劈开他手里的枪支,挡在瑞恩面前。 ​“王禛!”瑞恩惊讶地喊道。 “王爷,我没来晚吧?”​ 他话音刚落,长剑一刺,贯穿了那个精兵的喉咙。​ 其余精兵纷纷朝王禛举枪,然而三个精兵陡然​倒下。他们的脑后、颈后和心脏部位中了三支弩箭。杨颂提着他新制的弩箭发射机,大摇大摆地从院门外走进来。 李辰夜阴冷地笑了笑,“好戏,开场了。” 第一百二十章 大势已去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其余七个精兵错愕之际,​早已装作侍女混进院内的魏轻和泠九香也纷纷出招。魏轻上来一剑砍杀其中一人,又一计飞踢,踢走另一人的枪支。 泠九香似一道闪电蹿过,先是朝天开一枪,又以一具尸身作为掩体挡住四个精兵四发子弹,王禛从旁相护,吸引了两人注意,一剑砍向一人的肩膀,正待另一人举枪时,杨颂又射出弩箭相助。 ​泠九香一枪将一人爆头,又在另一人开枪之际以手撑地回身飞踢,直踢中他小腹,恰巧将那人踢到王禛身侧,王禛堪堪躲开,两个精兵便撞在一起,撞得头昏眼花,泠九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将二人刺个对穿。 ​不过片刻的功夫,地上躺着十具尸体。满朝大臣都看傻眼了,到最后连头也不敢抬,只瑟缩着身子微微发抖。 ​朱尼尔走到维特森面前,守护维特森的侍卫正欲掏枪,被朱尼尔一脚踢开。 “维特森,你输了。”朱尼尔用枪头托着他的下巴说。 维特森很费劲地大睁着双眼,似乎面前现在的状况非常困难。 ​“我输了?呵……”他环顾四周,冷冷地笑起来,那笑里还含着泪。 “我输了,我……怎么可能输呢?”​维特森满脸恨意地握住朱尼尔的枪。 “开枪啊,你开枪啊!”​ 朱尼尔双眸微眯。 “别不敢开枪,我是知道你的!你是最懦弱最没用的废物!”​维特森夸张地大笑起来。 ​“维特森,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个道理你永远不会懂。” “我是不懂,我怎么可能会输呢……”​维特森松开枪托,抚着额当众大哭起来。 他的哭声一阵接着一阵。 “我都做到了这个份上,所有亲朋好友都被我出卖了,我甚至把我最亲的妹妹,我最亲的露西……露西……我亲手杀了她,为了陷害你,我亲手杀了她……”​ 朱尼尔冷眼瞧着他,许久后冷哼一声,一手搭在他肩上说:“好哥哥,你并非没有用,只是阴差阳错,我命不该绝。”​ “你想毒杀我母亲,而我天生抗毒,为了母亲尝遍世间毒与药,最终练就百毒不侵体质,多亏了你,三十年的岁月里,我从未被你下毒致死。也多亏你这么多年贿赂众臣,让我如今得以看出是谁真正效忠于亚特兰蒂斯,又是谁阿谀奉承、几近谄媚,妄图毁坏王朝万年基业。” ​朱尼尔冷眼扫过去,克莱门特和亨利等人登时抖如筛糠。 朱尼尔站起身,对着满朝文武扬声道:“今日乃我父皇忌日,我本不愿生事,奈何我四哥妄图谋朝篡位,生出这等龃龉来。如今是非恩仇已了,诸位若是愿继续留在我朝,我欢喜不尽,自然赏赐有加,若是不愿,尽可乞骸骨而去。若有人仍然执迷不悟,对骄奢淫逸、祸患不堪之事心存向往,尽管跟着维特森一起去吧!” 这所谓的一起去是何意,再明显不过了。 克莱门特及亨利等人纷纷下跪渴求朱尼尔原谅。维特森冷哼几声,歪在一边不言不语,突然间他又想起什么,猛地大喊起来。 ​“德里克,德里克你在的对不对!” 众臣面面相觑,最终在朝臣队伍的最尾端​找到拥着科林的德里克。方才枪声四起,科林被吓得不轻,一个劲儿往德里克怀里钻,德里克只好施一道幻术让众人错开视线,搂着科林在一边轻哄。 ​德里克眼见众人看向自己,下意识搂紧科林,真正的危难关头,科林反而毫不畏惧,张开双臂挡在德里克面前。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科林叫道。 王禛连忙说:“科林,这件事和你没关系,过来!”​ “不!”​科林退后一步,“我师傅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德里克沉着脸色,维特森不死心地道:“德里克,你快下幻术救我,救我啊!你能做得到的对不对?你若是救了我,我保证会东山再起,到时候封你做丞相,做首领,做什么都可以!”​ “维特森,别挣扎了。”​朱尼尔扫他一眼,淡漠地说。 ​“德里克,你若是不救我,我现在就当着科林的面道出你的暴行,让科林亲耳听听你这个乱臣贼子的所作所为!” 科林闻言,浑身一颤。德里克连忙按住他肩头,急急道:“科林,他在骗你,你什么也不要听。”​ “师傅……?”​ “德里克,我今天就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维特森话音未落,朱尼尔一脚踩在他脖颈上。他嘴唇贴在粗糙的地面上,只能呜呜乱嚷。 维特森话音刚落,李辰夜已经来到德里克面前,慢悠悠地问:“还记得我吗?” “李尔特。”​德里克略显讶异,片刻后又恢复镇定,“你就是……司康达预言里的李辰夜对不对?” “没错,维特森的胡言已经不必在意,我只是来告知你,有个人想见你。”​李辰夜说着,目光越过他。 ​德里克缓缓转身,堪堪对上门外一个人的视线。 他深吸一口气,眼眶霎时间猩红。 “司康达……”​ ​“德里克,”司康达平静地说,“好久不见。” 仿佛一口闷气梗在喉头,科林彻底喘不过气来。他不顾德里克的挽留挣开手,一路小跑到王禛身边。 ​德里克捂着胸口,回首望去,科林那一抹怀疑而惊诧的目光,深深刺痛了他。 ​一盏茶功夫过去,科林伏在王禛肩上,悠悠转醒。 “唔……”​科林迷迷糊糊擦干嘴角的唾液,旋即惊道,“我睡着了?!” “可不是嘛,”​王禛笑说,“我们还以为你受多大委屈,要难过很久,谁知道你才离开那个后院就晕倒了。” “杨颂背着你找太医一问,原来你不是晕倒了,是睡着了。”​ “我这么没心没肺吗?”​科林干巴巴笑着挠头。 他原以为自己没心没肺,可是醒来以后一股异样的不适感涌上心头。 他怔愣片刻,连忙问:“我师傅怎么样了?”​ 三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选择沉默。 “还有四殿下……哦不,是那个维特森。”​科林咬着下唇,觑他们几眼,“我以前一直以为维特森是……是一位好君主,没想到他做了那么多恶事。” “奇怪,你以前不是不知道何为善恶吗?”​ “好像经过今天,有一点明白了。”​科林点着下巴说,“让人痛苦的东西,会让人流血流泪的东西,那便是恶。” “那善又是何物?”​杨颂歪着头问。 ​“善自然是让人欢心,让人笑容满面的东西。” “太好了。”​王禛激动得大掌一拍,“那么维特森的事就教会我们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他和他那些作恶的党羽都会被处死。” ​“那师傅呢?”科林猛地站起,迫切地问,“师傅也会被处死?” 三人又默默垂下头。 科林急得直跺脚,“你们说话呀,我睡着时你们没有替我询问我师傅该怎么处置吗?” “应该不会有事吧……”​杨颂嘟囔一声。 “什么叫应该?”​科林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 “科林,你师傅就在灵堂前面的偏殿里,司康达也在里面,如果你想知道答案,无论是什么答案,便自己去问吧。”​ 科林闻言,三步并作两步奔出去。 王禛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轻轻叹气。 “你这是干什么?”​魏轻埋怨道,“你明知道他会受不了,还要让他独自面对。” “男子汉大丈夫,这点挫折不算什么,更何况……他被蒙在鼓里太多年了,是时候真相大白了。”​ 杨颂抻着双臂,叹道:“这小子也真是,方才就跟丢了魂似的,叫也不应,推也不动,我们方才费了好大功夫才找来迷魂草让他昏睡过去,没睡多久又醒了,一醒来就担心师傅。”​ “没办法,他心里装着事儿,由他去吧。”​王禛说。 偏殿内放置香炉一鼎,案几一张,案几之上茶盏两杯,茶盏前各坐着的两人皆低头不语。 德里克坐了半晌,忽而听得司康达开口说:“这茶,和我们当年喝时的味道一样。” “一样吗?”德里克拿起茶杯一饮而尽,笑道,“太苦了。” “苦从心中来,而非杯中。”司康达放下茶盏,笃定地说,“这几年,你过得不好吧。” “相较之下,你更惨一点。”德里克露出森然的笑容。 “自然了,被友人背叛,又被上头贬斥,从皇城到偏僻小镇,我流浪了三年。” 司康达托着腮,望一眼窗外,忽而笑道:“不过正是这三年的磨难让我明白,苦中作乐亦不失为一种生活乐趣。” “那你还回来干什么?”德里克不自在地咧开嘴,眼里却无一丝笑意。 “我费了这么大功夫扳倒你,我从未想过你还能有机会回来!” “我回来,正是为了亚特兰蒂斯。”司康达眸中精光闪过,“我绝不能把亚特兰蒂斯交给你,即使你曾是我的朋友。” “朋友?”德里克讥讽地笑了,“你居然把我当朋友?” 司康达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只要在你身边一日,便没有人会注意到我,无论是财富、名誉还是敬仰,那统统都属于你而非属于我!”德里克猛然站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司康达冷眼瞅着他,他接着说:“你又来了,露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表情,你真的以为我能心甘情愿做你的副手一辈子?我明明和你一样优秀,为什么人们眼里只有你没有我?” “你会的我也会,我自认为不比你差一分一毫,可为什么当上国师的只有你一个?为什么?!” “德里克,”司康达的食指轻轻叩着案几,“你现在这么歇斯底里地质问我,个中缘由你还不明白吗?” “我明白,我自然明白了。”两行热泪倏然从他眼中滑落。 德里克抱住自己,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似的呜呜咽咽哭起来。 “我一辈子也比不上你,因为我嫉妒你嫉妒得要发狂了!我做的所有恶事都是因为你,尽管我知道你没有丝毫对不住我的地方,你没有……” 司康达沉默不语,而德里克抹干眼泪,扶着案几站起身。 “对不起,若你真的把我当成朋友,对不起。”德里克泪眼婆娑地说。 “我很想接受,可是一切都迟了。”司康达耸耸肩,咬牙说,“就因为你举办了一场幻术大赛,引得各地幻术师纷至沓来,其中一个名叫伊斯特的人,杀害了爱德李安。” “什么?”德里克霎时间愣住,“爱德李安,死了?” 司康达瞧见他疑惑的样子,冷笑一声。 “我还以为你已通晓天下之事,却连爱德李安的死都不知道。他死了,是被你害死的。” “可我没想杀他,从头到尾我想铲除的人只有你!” “可惜事与愿违,我没有亲眼看见你倒下是不会死去的,你恶贯满盈、罄竹难书,死后也不会见到爱德李安的。你口口声声说你没想杀他,可你囚禁他三年,把他一生珍爱的书籍撕毁,为防止其他幻术师取代你,你还把我所有的幻术书籍一把火烧成灰烬,你说你热爱幻术,德里克,这就是你的爱吗?” “我烧掉的,不过是其他幻术师的痴心妄想罢了!那些书本留着没什么意思,至于你的智慧,全在那本幻术秘籍之上,不过那本书我替你留下了,你毕生研究的所有幻术之法,我都学会了。” 德里克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但是司康达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般愤怒。 “既如此,那本书,你留着吧。”司康达淡漠地说,“它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德里克倏然大惊,“可那是你的作品,是你毕生心血,你此番回来没想过把他抢回去?” “又有什么意义?”司康达背过身去,透过窗棂望着天边云卷云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爱德李安的使命是守护那一楼藏书,是守护朱尼尔交给他的那封立太子的诏书,而那本书的使命……” 第一百二十一章 送别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司康达看向德里克,眼神晦暗。 “那本书或许生来便是要属于你。” “你什么意思?” “我允许你把它带走,往后我也再不需要他了。” “你在施舍我?”德里克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问。 “你看看你,又开始了。”司康达轻笑一声说,“往后的事,随你吧。” 司康达转身要走,德里克嚷道:“司康达,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司康达淡淡瞥他一眼,“我没有资格处置你,不必跟我说这些。” “我只有一个请求。”​ 司康达转身看他,他轻阖双眼道:“我的徒弟科林是无辜的,请你们放过他。”​ “他……只是你的徒弟而已?”​ “不,他是我亲生儿子。”​ “所以你培养他成为幻术师,是为了方便以后继承你的衣钵成为下一代国师?”​ “对。”​德里克沉重地吐了一个字。 司康达不由得拧眉,“怎么回事?我看那孩子好像……” “你看得没错,他天生不是适合幻术的体质,要改变这样的体质,必须通过蚕食生母的血液才能改变体质,所以……”​ “你……”​司康的眼神渐渐冷下去,“你居然让科林一出生就丧失生母,还要他蚕食母亲的血肉!” “是啊,科林一出生,我就杀了他的母亲,为的就是让科林成为亚特兰蒂斯顶级幻术师,我罪孽深重,为我并不后悔。”​ “你怎能如此草芥人命,况且那人还是你的妻子!”​司康达迈步上前,一拳砸在他胸口。 德里克执拗地摇头道:“为了幻术,也为了科林的未来,我不得不这么做,科林的母亲,一定可以体谅我。”​ ​“那么科林呢,他也能体谅你吗?”​ ​“我不会让他知道的,我也请求你,把这个秘密永远埋藏下去。” 德里克话音刚落,按落门把​的声音陡然响起。 二人慌张地看向来者,科林站在门外,死盯着德里克。 “科林……你怎么会……”​ “我恨你,”​科林双目猩红,大喊一声,“德里克,我永远恨你!” 科林说完​,狠砸上门,疯跑而去。 ​三日后,朱尼尔在皇城中举行登基大典。红地毯从皇城中一路铺至城堡外,只见朱尼尔头戴王冠,身披红色长袍,手握权杖,一步步走上石阶。 ​肯尼迪带领其他众臣趴在两侧,齐呼万岁。 同一日,维特森极其作恶党羽被处以斩刑,在皇城内贩卖少女以及鸦片的几个窝点被朱尼尔亲自带人剿除。 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宫变终于落下帷幕。 登基后的当夜,朱尼尔特地推辞所有公务,邀请李辰夜六人共进晚餐。 晚宴之上,朱尼尔郑重向六人道谢并深深鞠躬,众人直呼免礼。 “若非六位鼎力相助,我绝不可能有今日之机,我会履行我的承诺,择日便将你们六位送回中原,今后若有需要,随时来亚特兰蒂斯找我,我义不容辞,定竭尽全力。”​ “好说好说!”​杨颂和王禛抱拳喜道。 魏轻默默看一眼杨颂,轻叹一气,拿起手帕擦擦嘴,随后对朱尼尔说:“说来,我正有一事要求皇上相助呢。”​ 朱尼尔笑问:“何事?”​ “如何追求男人?”​ “噗!”​ 在座几人险些一口咬到舌头。 “魏轻,你认真的?”​王禛含着一口虾肉,朝魏轻挤眉弄眼。 “王禛曾经对我说过,遇上这类状况,需得男女之间有一方主动,我看上的那人势必不会主动,只好由我自己来了。”​魏轻絮絮说着,眼神不自在地乱瞟。 ​“这样啊,那我替你想个法子好了。” 朱尼尔说完,正摩挲着下巴发笑,杨颂已经挪开椅子站起身,铿锵有力地说:“王兄,我们单独聊聊,我有话要跟你说。” 王禛连忙吐掉嘴里嚼到一半的虾肉,擦干净嘴,“这里没有外人,你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是了。”​ 杨颂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黝黑的脸上显出一个大大的“囧”字,他不自在地捏着衣衫,掷地有声道:“我……我想追求魏轻,尽管我知道她是你名义上的妻子,但是我无法克制自己……我,我要和你共同竞争!”​ ​王禛“噗嗤”一笑,“你这人正经得厉害啊,那如果我说我不同意呢?” “那我就只能……”​杨颂瞥一眼魏轻,咬咬牙说,“只能和你打一顿分出胜负了!” ​“我可是皇子,你区区一个小海盗,凭什么跟我争?” ​王禛话音刚落,魏轻站起身说:“凭我喜欢他。”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李辰夜和泠九香暧昧地对视了一眼,朱尼尔轻啧几声挑起眉,无邪抬头瞅了众人几眼,又低头喝了一口汤。 而王禛则是讪笑几声,对魏轻说:“你也太心急了吧,我们的计划里没有告白这一项啊。” 魏轻红着脸低吼:“计划里也没有让你欺负杨颂!” “我……你……你们……”杨颂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演戏而已,莫要当真。”王禛举起高脚杯,对杨颂祝了祝,“魏轻和你情投意合,结果你这厮脑袋瓜子就是不开窍,我们只好出此下策,使计助你们二人在一起了。” ​“祝你们幸福。” 王禛说完,众人一齐举杯道:“祝你们幸福。”​ 杨颂慌忙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又慌里慌张坐下,魏轻见他扭扭捏捏的样子,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还有一件事,”​朱尼尔揶揄的目光望向某两个人,“世人皆知李辰夜足智多谋,可是天底下唯有我们几人知道,李辰夜苦苦追寻旧妻多年而不得,真是惨不忍睹……” 朱尼尔说罢,余下几人面面相觑,纷纷​咋舌。 这……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阿九,这不是太岁爷头上动土吗? 李辰夜面色一冷,沉声道:“我和阿九的事不劳陛下费心。” ​“我这个旁观者看着都着急,你自己倒是看得开啊。” ​“我们来到亚特兰蒂斯已有三月,陛下可否明日便送我们回中原,以免夜长梦多。” “是啊,我们离家三月,思想心切,还请陛下尽早将我们送回。”​ “好不容易当上皇帝,本想让你们几位享乐一阵,不过既然你们归乡心切,那么今日,朱尼尔再次与诸位拜别。”​ 朱尼尔起身,其余六人也纷纷起身,再饮一杯送别酒。 ​晚膳已毕,王禛又被朱尼尔单独请走,来到议事厅面见瑞恩。瑞恩坐在轮椅上,神色淡然地朝王禛拱手抱拳。 “以前之事,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王禛兄海涵,不计前嫌,反而护我于维特森枪下,大恩不言谢,请王禛兄受我一拜。”​ ​“不必,”王禛连忙扶着瑞恩,“现下皇城中尽是你和新帝掌权,营救卡尔娜一事无需我们再动手。” “这个自然,”​瑞恩沉吟片刻,满面愧色道,“我本想带着卡尔娜一齐去向无邪道歉,可我猜想他定然不愿再见我们,我会待明日你们走后再去救卡尔娜,也算给你们一个交待。” “多谢。”​ 两人简单交谈几句,尔后挥手拜别。 ​王禛离开议事厅,走到泠九香的卧室前,深吸一口气,欲要抬起的手又放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弹起来,握在掌心里。 如果是正面,他就敲门,如果是反面,他就…… 王禛兀自思忖着,廊间微风拂过,​他抬眼遥遥一望,只见一个紫衣女子横坐在窗台上。 月华入户,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在她白皙的脖颈上,恍若尘埃散漫。 ​王禛眸光一亮,正欲上前,一道人影却抢先晃过去,动作轻缓地把一件披风批在她肩头。 李辰夜替泠九香撩开衣袍,呢喃道:“风大。”​ 泠九香没有转头看他,只是静静仰望着天边弯月,他也静静陪在她身侧。​两人始终无话,月光之下却如画卷般令人看之心生神往。 王禛攥着双拳,一时间不知要上前还是要退却。 泠九香忽然低头瞥一眼身上的披风,惊讶地说:“这是……” “羽毛纹样的织花锦。”​ ​泠九香扑闪着美眸,看向他。 “你在缇斯国替我买过的。”​李辰夜虚虚揽着她说,“还记得吗?” ​“怎么会忘呢,”她意味不明地勾着唇,“那时候我想把它做成衣物送给你,可惜时间来不及,只能拿一块布料成品带走。” “那块布料我没能留下来,以后不会了。”​ “以后……”​泠九香食指和拇指轻轻捻着身上的披风,轻轻点了点头。 李辰夜露出满足的笑容。 他回头一看,走廊已然空无一人。 王禛回到自己的卧室,打着哈欠往床上一扑,脸埋进枕头里自嘲般笑了一声。 “帝王家,孤家寡人啊!”​ ​隔天清晨,皇城牢狱中走出来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囚。 卡尔娜伸着懒腰,​深呼吸几口,迎面而来为她送上新衣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贴身侍女希尔薇。 希尔薇一把搂住卡尔娜,没祝福几句就要嘤嘤啼哭,卡尔娜连忙喝住她。 “和我说说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卡尔娜紧皱着眉,“新帝是谁?” 希尔薇压低嗓音道:“是从前的六殿下朱尼尔。”​ ​“果然是他……”卡尔娜双眼微眯,心里无悲亦无喜。 “那么维特森……”​ “前两日已经执行死刑了。”​希尔薇小心翼翼觑着卡尔娜的脸色说,“其实也挺好的,四殿下走的时候并不痛苦。对了,王爷没事儿,现在依旧是王爷,只是很牵挂你。” “我知道了,那么……他呢?”​卡尔娜故作若无其事地问。 ​“王爷不让我告知您,但我不想再瞒着您了。无邪已经走了,皇上亲自将他们送去码头,现下应该已经出发了……” “走?”​卡尔娜惊声道,“去哪儿?” “自然是回中原了。”​ 卡尔娜闻言,疯一样跑出去。 “卡尔娜大人,你要去哪儿啊?”​希尔薇连忙叫道,“王爷吩咐了,您不能去找无邪!” “我不信,我不信他一点也不想见我!”​卡尔娜的声音远远飘走了。 晴空万里,风平浪静。码头上偶有几只海鸥飞过,李辰夜和朱尼尔在码头上做最后的告别,泠九香坐在甲板上打哈欠,杨颂和魏轻这小两口离得老远,趁没人注意,又悄悄挪近了,无邪坐在舷梯上,托着腮思忖着什么,而王禛把手横压在额前,遥遥望着蔚蓝色的大海,听得一声呼喊,他转头去看。 “王禛、杨颂,魏轻姐姐!” 科林站在码头上,摇着小手对三人大喊。 三人连忙跑下去。 “科林你这家伙太不够意思了!”王禛在科林胸前拍了一下,“昨夜特地去找你,结果你推说不见,还以为你恼了,再不想见我们了。” “怎么会,只是这几日发生事情太多,我也一个人想了太多太久,今天你们要走,我无论如何都要来送一送。” 科林含着热泪,和三人一一握手。 “老实说,在认识你们以前,我从未有过什么朋友,我的生活中只有幻术,好像只有不停地学习幻术,才能证明我的价值。” 科林垂眸,接着道:“结果现在我才明白,一切都是我傻,我师傅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我全然不知,把他当成神明,也当成唯一的亲人……” “科林,”王禛轻轻搂住他,“都过去了,你把这些都忘了吧。” “不会忘的,”科林红着眼笑说,“我会记得一清二楚,只有这样我才能时刻提醒自己,以前做的错事太多,我不会留在皇城,以后也许会云游四方,做个潇洒自如的人。” “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杨颂拍着他的肩说。 科林抹掉眼泪,看向杨颂,冷不丁地问:“你和魏轻姐姐在一起了没?” 魏轻刚想红着脸说已经在一起了,杨颂惊现直男发言:“还没有呢,还要等我们回中原以后征得她家人的同意才能在一起。” “你……”魏轻气结,恶狠狠踢了杨颂一脚。 “我又哪里说错话了?”杨颂悻悻喊。 科林和王禛噗嗤笑一声,先是握着手,又紧紧搂在一起。 尾声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李辰夜和朱尼尔拜别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呐喊。 “无邪!” 船上众人皆被​这铿锵有力的呐喊吓得一抖,先是看向来者,又纷纷看向无邪。 ​无邪撑着上半身,神情有了些许变化。 “卡尔娜,她怎么会来……”​朱尼尔眯着眼,冷哼一声。 “来人啊,给我拦住她!”​ “等等!”​无邪对朱尼尔说,“我知道她会来,让我和她最后说几句话吧。” 朱尼尔点了点头。 “无邪不是很讨厌那个卡尔娜吗?”王禛摸摸脑袋问。 众人吃惊地看着无邪走下舷梯,一步步走到卡尔娜面前。卡尔娜飞身下马,气喘吁吁,香汗淋漓。 来的路上她腹诽了一万句话,此刻却半个字都吐不出口。 反而是无邪坦坦荡荡地笑说:“你来了。”​ “要走了吗?”​她扫一眼无邪身后的几人,又拍着脑门说,“我在说什么屁话,你就是要走。” 无邪低头扫一眼她身上脏污的衣物。 “你才刚出来,快回去歇着吧,就送到这里好了。”​ “你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 无邪低眉敛眸,“以前的事,过去便过去吧,祝你幸福。”​ 无邪说完,转身欲走,卡尔娜连忙拉住他。 “我说过,要你每天多想我一点,你做到了吗?”​ 无邪抽开身,接着往前走,卡尔娜急急道:“哪怕一点点想念,一点点喜欢,真的没有吗?”​ 无邪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卡尔娜,你并不喜欢我,你喜欢的不过是我低眉顺眼的模样,那是我装出来哄骗你的。”​ 他扭头,毫不客气地说:“我也不喜欢你,我对你谈不上厌恶,但也绝不会感激,仅此而已。”​ ​卡尔娜惶惶然后退一步,心口有什么东西彻底裂开了。 “是……吗?原来如此啊……” 她咬着唇,泪光中无邪已经走上航船。航船扬帆起航,众人冲他们挥手告别,而无邪躲在众人身后,觑了她一眼。 朱尼尔在卡尔娜旁边说:“卡尔娜,放弃吧,你和他本就是一段孽缘。”​ “可我,不甘心啊……”​她泪眼汪汪,航船在大海上却愈发渺小。 “你喜欢一个人的方式也太独断了,”​朱尼尔撇撇嘴说,“就因为喜欢他,不顾他的喜恶把他强行留在身边,他怎么可能会欢喜呢?” ​“可是我不会,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喜欢一个人。” “在遇见魏轻姐姐以前,我也不知道。”科林耸耸肩说,“我一开始就喜欢上她,想和她在一块,想把她娶进门,但这样的喜欢她根本不稀罕。” ​“是啊,”卡尔娜呢喃道,“无邪也不稀罕我给他的那点好。” “现在我才明白,喜欢一个人就是设身处地为她着想,杨颂喜欢魏轻,所以愿意默默守护她,不敢打扰她。” 卡尔娜抹着眼泪问:“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这么做?我也可以去中原陪着无邪,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见他。” “可你的出现只会给无邪带来负担。”朱尼尔斩钉截铁道,“你和无邪没什么缘分,他一看见你就会想起当时受过的屈辱,他根本不会对你动心。” “所以……只有我放弃才是真正对他好的结果是吗?” 朱尼尔和科林都不说话,卡尔娜咬牙吐气,许久后对着大海吼了一声。 “无邪,我不喜欢你了!” 卡尔娜说完,抽身便走,泪潸然而落。这一次二人没再说什么,他们都明白,卡尔娜彻底放下了。 六人根据朱尼尔给的地图​在海上行驶五日,终于来到所谓的风暴眼。泠九香眼见天色渐渐昏暗,潮水也随天色变得如墨般浓黑,她不禁深吸一口气。 ​李辰夜一手捧着地图,腾出一手握住她。 “大家准备好,风暴要来了。”​ “好,”​王禛大笑几声壮胆,“一想到马上就能回中原,我可什么都不怕。” 杨颂始终握着魏轻的手,掌心温热又带着点湿气。 “怕吗?”​杨颂问。 “有你在我怕什么?”​魏轻低低一笑。 这一次六个人把手紧紧牵在一起,形成一个圆。风暴来临时,六人毫无惧意,只是缓缓闭上眼。 ​泠九香再次睁开双眸时,已是三日后。 她眯着眼缓缓起身,​一双手垫在她脑后和背后,把她轻轻托住。 泠九香转头看见李辰夜,脱口而出:“大家没事吧?”​ “放心,都没事。”​李辰夜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大家昨日便醒了,只有你昏睡到现在,惹得杨颂还笑话呢,最厉害的阿九这一觉睡得最久。” ​“切,他们人呢?”泠九香揉着眼嘟囔,“还有,咱们现在在哪儿啊?” 李辰夜递给她​一杯茶,正色道:“我们已经回到无絮,王禛已经被急诏回京城去了,魏轻今天见了魏真延,把这一路上的经历和杨颂的事告知于他,魏真延得知魏轻打消了嫁入皇家的念头,很是欣慰。” “那太好了……”​泠九香阖眼叹道,“我可生怕杨颂这个执拗的家伙又跑回川海去。” ​“不会了,他说等你醒了,再和魏轻一块回京城去看望魏家人。” “还有无邪呢?” “在这儿!”​无邪推开门进来,摇着手里的米袋,“今天抓了几条鱼给你补补身子。” “嗯?”​泠九香环顾四周,“原来这是无邪家里啊。” 李辰夜和无邪相视一笑。 “还有一件事要说与你听,”​李辰夜深吸一口气说,“我辞官了,今后没有工作,只能靠馆长大人养我了。” 泠九香先是愣了片刻,旋即点点头若有所思道:“也是,你个无絮城主都离家出走三个月了,皇上一定以为你死翘翘了,若是这三个月里没有新的城主上任,那才叫奇怪呢。”​ “阿九,重点是最后一句话。”​ 泠九香轻哼一声,白了他一眼。 “不养你还能怎样?你手不能提肩不能抗,总不能叫你堂堂李大人外出乞讨吧。”​ 李辰夜眉开眼笑,俯身紧紧抱住她。 泠九香撇撇嘴,轻轻在他背上一抽,“干什么呢,无邪还看着呢,你害不害臊!” “我瞎了,”无邪把米袋一放,十分乖觉地捂住双眼背过身,“我啥也看不见。” 李辰夜环住她的细腰,在她耳垂上迅速吻了一下,“我可当真了,以后九爷说什么,我便做什么。”​ 泠九香红着脸轻哼一声。 “说出去,我好像养了个小白脸。”​ 他把玩着她的长发,低声说:“我以后就是个闲人了,九爷喜欢小白脸做什么呢?” 泠九香抬脚轻轻踹他一下,“三年前我就说过了。”​ “好,夫人先回武馆去吧,我已经让杨颂去通知白蹁了,待夫人养足精神,我们再去见他们。” “到时候还要痛饮几杯!”无邪接话说。 “他喝多了耍酒疯,谁要跟他喝。”泠九香回抱李辰夜,在他背上按几下,忽然正色道,“你真的不打算做官?以你的智谋,一定……” “你一定不喜欢我再过上勾心斗角、步步为营的日子,我也不要再把你卷入任何一场争斗之中。阿九,官员也好、平民也罢,不管我是谁,只要我还活着,一定能护着你。” “我知道的。” 泠九香赞许地在他侧脸轻轻一吻,李辰夜立马回吻,不等泠九香骂他,马上起身走向无邪。 ​“无邪,可以帮我个忙吗?” 无邪把手拿开,扑闪着眼,“你说。”​ “教我打鱼吧,”​李辰夜温和地笑着,笑意盈满眼底,“我的志向是做个渔夫。” 无邪的细眼睛扑闪得更快了。他僵硬地转头,对上泠九香得意的笑容,又瞥见李辰夜一脸认真的表情,最后情不自禁地对这夫妻俩伸出一个大拇指。 一个开武馆,一个打鱼,这是三年前,泠九香许下的愿望。三年后,他说什么也要为她实现。 ​李辰夜和无邪拎着渔网走出屋子,离了十几步,无邪侧头说:“你的目标真的是当个渔夫?” 李辰夜沉思片刻,蹙眉道:“不。”​ 无邪松了一口气,“果然不是……”​ 谁成想李辰夜又说:“应该说不止是渔夫,下一个目标是攒银子,办彩礼,娶她。”​ 无邪登时挑起一边眉,“用打鱼的钱娶她?” “正是。”​李辰夜笑吟吟地回答。 ​二人一问一答走着,忽然听得后方传来一道喊声。 “李辰夜!”​ 李辰夜马上回头,对泠九香柔柔一笑。 “我等着呢!”​泠九香倚着院门,抱着怀说。 ​霎时间,李辰夜眸光一亮,唇角上扬。那一抹笑意在他脸上浮现的瞬间,天地恍若失色,她凝神望着他,直到他说出那一声:“好……” 三年了,他终于再次等来她的心甘情愿,今生今世,他和她再也无憾了。 番外(无邪)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这一日,无邪坐在家中的榻上数着压在枕头下攒出来的银票,撅着小嘴,又把银票塞回枕头里。 ​杨颂这小子,上次来他家里吃顿饭的功夫,又给他枕头塞钱了。无邪郁闷地往床上一歪,照着枕头锤了几拳。 如今杨颂在无絮城里开了一家铁匠铺,说是铁匠铺,其实是个专门售卖武器和暗器的店铺。杨颂手艺精巧,打造的暗器实属一流,往来买卖暗器之人络绎不绝,现下这小子混得风生水起,又领着魏轻回京城去见岳父母,计划年底成亲。 ​李辰夜就更不用说了,本是嚷嚷要做渔夫,结果随无邪打了一天的鱼,没捞到几条,人黑了一圈。泠九香心疼不已,吵着让他回武馆去养着,李辰夜不死心,又在菜市里倒卖鱼肉,也不知是凭那三寸不烂之舌还是那老谋深算之意,没几个星期,李辰夜赚得盆满钵满,竟然和泠九香的武馆每月收益相当。在李辰夜软磨硬泡外加几个偷亲之下,他和泠九香的亲事也提上了日程。 ​无邪虽然是个渔夫,但是长相可人,面容清秀,着急替他做媒的人只多不少,无邪礼貌拒绝,说是过惯了一个人的日子。 杨颂​多次来无邪屋里做客,明里暗里劝他找个媳妇。二十多岁的人了,是该成家立业,但他对女子实在提不起兴趣,终日打鱼,闲来无事便自己窝在家中沉思,杨颂也管不了他,索性由着他去。 ​无絮城落闸,闸口聚集上千个打鱼的渔民,无邪也划个小船去那水面上撒网打鱼。 每年落闸时节,城中渔民皆收获丰硕无邪也不例外。他把网子一抛,顺着拖几下,沉下一口气往上狠狠一拽,十几条大鱼噼里啪啦甩着尾巴在船上蹦蹦跳跳,溅起的水花拍在无邪脸上,惹得他眯着眼乐呵呵地笑。 他正要把捞起的鱼圈起来,抬头陡然瞧见旁边一艘渔船上,一个披着头巾的妇女撒下一张小网,只捞上来一两条鱼。 无邪忆起今早出门带了两张网,索性借她一张罢了。 于是他​招呼那个妇女说:“这儿还有张网,借给你使吧。” 那个妇女回头,堪堪对上他的目光。无邪一惊,攥在手里的渔网落入水中。​ 两弯眉似山,一双眼似月牙弯,鹰钩鼻微俏,薄唇勾起半点红。正是这张英气十足的脸,无邪今生今世都无法忘怀。 ​“卡……尔娜?”无邪震颤道。 ​那个女子见了他,倒是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弯下腰,捡起水面上的渔网,对无邪颔首笑道:“谢谢你。” 嗓音温和甜美,一点也不像卡尔娜的声音。无邪悬起的心又渐渐放下,傻愣愣看着她熟稔地撒出渔网,和他一样捞上十几条鱼。 ​“你住在哪儿?”她柔声问,“等我回一趟家,再把渔网还给你。” 无邪恍惚回神,指着远处一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茅屋说:“那儿就是……我家。”​ ​那女子苦笑一声,温柔地点了点头,划着小船远去。 无邪回到家中,心里七上八下。现下李辰夜和泠九香云游四方去了,杨颂和魏轻又去京城见父母了,王禛又在紫禁城里见不上面,撞见卡尔娜的事,他该跟谁商量​? 也许当时泠九香在武馆外撞见李辰夜也是这种心情吧,心中五味杂陈,疑虑而焦灼,还带着一丝丝无法言说的期待。 ​倘若那个女子真是卡尔娜,她为什么会来中原?为什么恰好是无絮城,恰好出现在他面前? 无邪揉揉头发坐在榻上,身子一歪,昏昏沉沉睡过去。 ​这一觉醒来已是夜晚,他坐起身揉着惺忪睡眼,猛然想起自己回家后好像没有锁门,紧接着,厨房里乒乓一阵乱响。 遇着贼了?! ​他猛然惊醒,抄起匕首跑向厨房,只见一个女子正专心致志地往锅里一张金黄色的面饼上撒着盐和糖,随后握住筷子飞快地将面饼翻面。 她瞥见无邪,羞赧地笑了笑。 “你醒了?”​ 无邪把匕首往案几上一撂,不悦地问道:“你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 他话音刚落,头顶被打了一拳,他转头看见住在隔壁的王叔拄着拐杖走进来,还重重哼一声。 “王叔,您怎么来了?”​ “你小子,一点不懂事!”​王叔拿拐杖指着他,“这位姑娘从隔壁村来,挨家挨户找你还渔网,又看见你家里没关上门,一直替你守着,要不是我路过看见,你可就冤枉她了!” 无邪连忙转身,“姑娘,多谢你。”​ “没什么,”​她微微一笑,“天色不早,我做了面饼,王叔也一块尝尝吧。” 王叔连连摇头,“老了,面饼太硬,我是啃不动了,无邪这小子牙口好,都做给他吃!”​ 王叔说着,拍了拍无邪的肩膀,压低嗓音道:“小子,好好把握机会,人家姑娘水灵着呢。”​ 无邪扯了扯嘴皮,把王叔送走。那姑娘也不怕生,端着面饼在案几前坐下,又拿了一双碗筷递给无邪。 无邪瞅了她一眼,没有动筷子。 “不喜欢吗?”​ “卡尔娜,你别这样。”​ “卡尔娜……是谁?”​那女子扑闪着眼,“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林娜,是隔壁村里的姑娘,谢谢你今天把渔网借给我,有功夫来我家作客怎么样?” “林娜?”​无邪眉头一皱,“你以为我会信?” 林娜眼神自然地耸耸肩,“信也好,不信也罢,渔网我放在院子里了,还包了你一顿晚膳,我先走了。” ​林娜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出去。无邪愣了片刻,一筷子夹起一片饼放进嘴里嚼了几下。 倒是挺好吃的。 那之后两日,无邪照旧打鱼卖鱼,生活平静得像一碗水。 或许是他魔怔了,林娜并不是卡尔娜,只是个寻常的农家女子,若真如此,他当日所作所为也确实无礼。​ 又过了几日,无邪夜里提着灯笼去鱼塘中捕泥鳅,猫着腰走了一段路,迎头撞见另一个提灯笼的人。 他抬头一看,竟是林娜。 “是你啊,晚好。”​林娜笑着说。 “晚好。”​无邪继续低头捉泥鳅,目光忽然瞥到什么,惊呼一声——“小心”。 林娜还未反应过来,无邪一把推向她肩膀。林娜跌坐在泥地里,​装泥鳅的水桶也倾翻了。 ​林娜照着灯笼一看,原来是草丛里藏着一条眼镜蛇弓着腰扑过来,无邪抽出腰间匕首,一刀投掷过去,便将那条蛇劈成两半。 “你……”林娜面色苍白,手脚并用往外爬。 “是一条蛇。”​无邪把劈成两半的蛇随手扔进桶里,提着桶走向她。 林娜瑟缩着脖子觑他,他也没扶她,移开目光说:“夜里蛇虫诸多,你一个女子不要单独来找泥鳅,快回家去吧。”​ “我……”​林娜狼狈地爬起来,蹭着身上的泥点说,“我这副样子回去,会被村里人笑话的。” 她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尽是黑色泥点,覆盖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是显眼。 “能不能看在我帮你做过一顿饭的份上,收留我一晚?”​她期许地望着他。 ​无邪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径直往后走,那女子咬咬牙,小心翼翼跟在后面。 无邪虽然没有答应,但是没有​再弯腰捉泥鳅,默默不语地领着她走上宽敞的大路。 回到家中,无邪扔给她一条干净毛巾,让她自己去​清洗身子。林娜乖巧地进入如厕,他坐在外面,听得水声哗啦啦响起,不知不觉中脸红到耳朵根。 他抱着头坐在案几前,直到一块香软的毛巾被叠得整整齐齐摆在他面前,他突然抬头,望进她的眼睛里。 “我洗好了,谢谢你的款待。” ​无邪挠挠头,指着放在茶几上的一套衣服说:“怎么没穿?” ​林娜愣了片刻,双眼发光,“你给我准备的?” 她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拿起来钻进如厕里。 无邪扶着额头,感叹自己多此一举。 林娜换好衣服走出来,对着​无邪晃了一圈。 “好看吗?我穿你的衣服跟你还挺像。”​ ​“不用还了,穿着回去吧。” “天色很晚,我一个人不安全,你能送我回去吗?”​ 无邪摇头,林娜失望地撅着嘴,谁知道他说:“你留下来住一晚上吧,明早再走。” 林娜顿时喜笑颜开,“好啊,能跟你一起睡嘛……”​ 她话音刚落,无邪已经推开另一扇房间的门,一头钻进去。 林娜遭此冷待,吐着气低声说:“臭无邪,早晚要你老老实实跟我睡一起!”​ 她爬上床,捻起被褥盖在身上,没一会儿便沉沉睡过去。 她熟睡后,无邪推开房门走到她身侧坐下,看着她的睡眼,沉沉叹了一口气。 ​隔日清晨,无邪想起家里还有另一张吃饭的嘴,只好挪动身子,起个大早做饭,谁成想刚到厨房,又看见林娜拿筷子翻饼的一幕。 这一回她围个围裙,往面饼上撒了点葱花,对他笑道:“早安。”​ 他点了点头,走出去,坐在案几前,等待她做的面饼。 热气腾腾的面饼端上来时,无邪已经把两双碗筷放到案几上,林娜勾着唇,热心地帮他把一块面饼夹到碗里。 “怎么样?”​她满眼期待地问。 无邪嚼了几下,冷冷淡淡地说:“一般般。”​ “确实一般,”​林娜也尝了一口,“我回去再研究研究,争取以后做更好吃的给你。” “不必了,”​无邪平静地吃完面饼,冷漠地说,“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林娜愣了一下,殷勤地帮他收好碗筷。 “快回去吧,”​无邪在她身后说,“你家里人该担心了。” “我没有家人,”​林娜把围裙接下来挂着,“我家里人早就死光了,剩我一个。” 无邪眉心一跳,“那你更应该回去,早日寻个夫婿成家。”​ “这不是在找嘛,”​林娜笑着说,“我不会放弃的。” 无邪皱皱眉还想说什么,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他连忙上前开门,只见白蹁喘着粗气等在门口。 “怎么了?”​无邪忙问。 “武馆出事了,阿九和李辰夜又不在,我只好来找你了。” “你快回家去。”​无邪扭头对林娜说完,转头马上跟随白蹁奔向武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无邪在路上问。 “阿九盛名在外,有个武者远道而来说是要和她一较高下,可你也知道她和李辰夜云游四方,数日不归,这个武者等候几日不见便气恼了,非要和武馆中的每个学徒战一番,定个胜负,阿正见他来势汹汹,唬得着人来找我。” 白蹁话音刚落,才到武馆外,只听得“哎哟”一声惨叫。 ​二人对视一眼,连忙走进武馆,只见大门敞开,门僮和小厮不见踪影,副馆长阿正也没个人影。 无邪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偏殿,只见一个身材匀称的青年男子手持折扇,盯着来人。 “你们谁是九爷?”​他指着白蹁和无邪问。 无邪也不理会他,厉声一喝,飞身上前,一掌拍向那男子。 ​男子与他对掌相接,许久后各自弹开。 “内功不赖,想来你便是九爷吧。”​那男子收了折扇,恭敬道,“我乃是冀州人士,名曰‘扇伍’,今日得见九爷,还请不吝赐教。” 无邪二话不说,冲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扇伍功力不差,内力深厚,只是速度略逊一筹,无邪便以速度攻之要害,几番争斗之下不分胜负。 ​无邪渐渐体力不支,扇伍使出一招卧龙藏虎,直扑他命门,无邪双手横在身前抵挡,白蹁正要出手,只见一道灰影闪过,一脚踢向扇伍。 扇伍后退几步看向来者,眨巴几眼再看去,打败他的竟是个女的。 ​“无邪,你没事吧?”白蹁急忙问。 “没事。”​无邪沉着脸色看向林娜。 林娜全然失了先前娇弱温柔的模样,双手叉腰,怒火冲天,咬牙切齿道:“凭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碰我男人!”​ “你又是什么人?”​扇伍挑起一边眉,“我从不打女子,你识相的就快走。” “你不打我,我还要揍你呢!”​ 林娜俯冲上去,一脚扫他下盘,扇伍躲开,林娜一掌挥去,他以掌对接,林娜又一拳砸向他胸口,他欲要拦下,她拧身一记飞踢,将他踹出去几米远。 方才跟无邪大战本就耗费体力,现下几招功夫,扇伍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再来啊。”​林娜挑衅地笑了笑。 “来就来!”​那扇伍展开扇子朝她冲过来,林娜正欲出手,谁知无邪一把推开她,抽出匕首将他扇子斩破。 扇伍疼惜地看着扇子,无邪一个挺身把匕首送到他喉间。 “扇伍公子,我本不欲伤害你,但你来武馆中捣乱,伤害武馆中人,我可就不客气了。”​ “我……”​ 扇伍话音未落,阿正已经从门外跑进来。 “无邪,白蹁,你们手下留情啊!”​ 二人纷纷看向阿正,阿正扶着膝盖,急得满头大汗。 “你们不要伤他,他没有把我们的弟子怎样,实在是我方才看走眼,以为弟子们都被他打杀了,原来是在院子里打累了,横七竖八躺着呢。”​ 无邪和白蹁面面相觑,长长松了一口气。 “阿正,你下次若再这样假传消息,我就告诉九爷,让她来收拾你。”​白蹁不悦道。 “不敢了不敢了!”​阿正又跑到扇伍跟前说,“公子,你看你打也打了,九爷实在是人没回来,你不如先行离去,待九爷归来之际,我再告知于你。” “不必,我已经找到比我更厉害的人了。”​扇伍走向林娜,作揖道,“敢问姑娘芳名。” “不便告诉。”​林娜淡漠地说。 ​“我对姑娘的武艺十分佩服,姑娘若是愿意,不如与我……” “免了,方才不是说了吗,”​林娜指了指无邪,“这是我男人。” 此话一出,阿正和白蹁同时瞪大双眸。 “你女人?”​阿正惊讶地问无邪。 无邪冷着脸不说话。 “无邪,我们走吧。”林娜伸手要拽无邪,被扇伍一把扯住。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拒绝我?” “放手。” “再跟我单独打一场,我便放了你!” “好啊,谁怕谁!”林娜好胜心气,甩开扇伍,摆出作战姿态。 无邪抢先一步拦在她跟前,怒道:“扇伍公子,方才不是已经说过了,让你快点离开吗?” “凭你是什么东西,你让我走我便走?”扇伍冷哼一声,转头瞥见阿正,讥笑道,“你身为副馆长,连我三招都接不住,更不用出来逞风头了。” “你!”阿正咬牙切齿道,“无邪,白蹁,我们一起上,把这个不识好歹的蠢货降伏了,打一顿再踢出去!” “我看你们谁敢!”扇伍一拳砸向阿正,后者堪堪躲开,白蹁一脚踢向扇伍,亦被后者躲开。 无邪也冲上去,三下两下和扇伍扭打在一起,白蹁和阿正从旁相助,没一会儿的功夫,扇伍不敌,忽然从袖中撒出一袋白色粉末。 三个人闻得粉末,大声咳嗽起来。扇伍遂逐个击破,将三人踢飞出去。 “无邪!”卡尔娜眼见无邪失利,气急败坏,一掌拍向扇伍,后者迎面接过,又挥出一掌打回。 “你耍奸计取胜,算什么英雄好汉?”卡尔娜怒道。 “他们以三对一,更不配当英雄好汉。” 林娜重重哼一声,左手凝聚内力挥出一掌,扇伍硬生生中了一掌,后退几步,堪堪撞在树上,嘴中冒出鲜血。 “你……你竟有如此功力!”扇伍指着林娜,不可置信道。 “你输了,愿赌服输,该走了吧?”卡尔娜说完,绕过他走上去把无邪扶起来。 无邪冷冷抽开手,卡尔娜毫不在意,又伸手去扶另外两人。 “烦请你们先在此看着,我去找几个小厮来,把这夯货丢出去!” 阿正对几人说完,扶着腰正欲走,那扇伍突然从腰间解下一袋金银抛过来。 阿正嗅到金子的味道,连忙抬手接过去,捧在怀中。 “你们武馆的损失,我来赔偿……待我回去养精蓄锐,再过几日……”扇伍捂着心口,握扇子指向卡尔娜道,“我还要再与你战一次!” “休想!”阿正把钱袋砸在地上,双手叉腰,气势汹汹道,“你的破钱我不要,你下次再敢来,我便联合所有弟子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你!” “就这么说定了,过几日我再来……”扇伍撑着腰往外走,迎面撞上一个紧身黑衣黑裤、柳眉倒竖、女相男装之人。 “九爷!你终于回来了!”阿正在后面兴高采烈地嚷嚷起来。 “你就是九……”扇伍话音未落,泠九香已经抬手掐住他的脖颈。 扇伍连忙一掌挥过去,被泠九香反手扣住,松开他后,一脚踹向他心口。 扇伍被踢出去十几米远,口喷鲜血,气若游丝。 无邪、白蹁和阿正三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猛,还是女人猛;强,还是阿九强。 “他欺负你们了?”泠九香歪着脑袋问。 “可是……可是他罪不至死啊。”阿正吞吞吐吐道,“他不会死了吧,这可如何是好?” 话音刚落,泠九香身后闪出个李辰夜来,他上前试探扇伍的鼻息,对阿正说:“没事,放心吧,把他丢出去就完了。” 阿正点点头,忙忙地去找小厮们了。 恰好泠九香和李辰夜在亚特兰蒂斯的时候没见过卡尔娜,唯一一面还是在亚特兰蒂斯的码头上匆匆一瞥,现下卡尔娜改头换面,二人更是认不得了。如今见到无邪身边多了个英气十足的女子,泠九香和李辰夜不由得一愣。 “你们好,”卡尔娜说,“我是无邪的朋友。” 无邪没想介绍她,只是语气淡淡地对泠九香和李辰夜说:“既然你们回来,我就放心了,先走了。” 卡尔娜悻悻低下头,​无邪抽身离去,她连忙跟上去。 “哎……无邪……”泠九香要唤住无邪,被李辰夜拉住。 “不管那女子是谁,他们有猫腻。”李辰夜笑说,“由着他们去吧。” “你的意思,无邪终于开窍了?!”泠九香喜滋滋地笑起来,“李公子,份子钱要准备好,无邪的婚事恐怕也快了。” 李辰夜笑着在她脸上捏了一下,“遵命,李夫人。” ​无邪走了一路,卡尔娜跟了一路,没有敢说话。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无邪家里,卡尔娜才说:“无邪,我不是故意的。” 无邪不言不语,卡尔娜连忙道:“我不想这样,可是我没忍住……”​ 无邪把袖中的匕首重重摔在案几上,斜眼看她。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她嗫嚅道,“你离开亚特兰蒂斯已经半年了,我实在克制不住想你。” ​无邪没理她,她接着说:“我会和以前一样,待在隔壁村里,我不会干预你的生活,今天这种事……以后也不会发生了,我只是……只是喜欢你而已。” 无邪依旧没说话,脸色稍有动容。 “我会学着做很多事,我来中原这几个月学会了打鱼,做饭,生火,我绝不给你添麻烦,我只是远远看着你,看着你就够了。”​ ​“不要赶我走,可以吗?” ​他好半晌没动,她低声说:“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打扰你,我先走了。” 她失落地走出去,眼里蓄着泪,没敢回头看他。 无邪看着她的背影,陡然惊觉她不过是个姑娘。 她再也不是那个军团首脑,喜欢他的方式​也不再是把他关起来逼迫他成亲。 ​她和他一样,没什么远大的志向,只想打打鱼做做饭,必要的时候施展拳脚罢了。 若是如此,许多事也未尝不可。 思及此,无邪微微叹了一口气,对她说:“你留下吧。”​ “我本来就是要留下的,”​卡尔娜咬咬下唇,嘟囔道,“况且我也没有钱买船回亚特兰蒂斯了。” “我是说,反正你家里也没人,留下吧。”​ 卡尔娜不可置信地转头,无邪的脸迎着阳光,​萌发出脆弱的美感。 “真的吗?”​她傻愣愣地问。 “留下吧。”​无邪呢喃道,“以后的事,一点点来吧。” ​她傻傻地抿着唇笑起来,他回望而去,两人相视一笑。 杨妍独白 - 我在古代当海盗 - 玻璃颜色 杨妍自白: 我的生活一直很幸福,幸福是因为拥有快乐,至少起初最开始我是这么想的。 ​爹娘十分疼爱我,哥哥更是宠我。闹饥荒那几月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哥哥就带我去掏树上的鸟蛋。他没有掏着,摔个四脚朝天,我站在边上笑他。他也不生气,坐起来问我饿不饿。我摇头,他就会牵着我回家,我点头,他就会继续爬树。 我六岁那年,哥哥交了很多新朋友,陪我的时间变少了。他喜欢研究玩器,时常带朋友来家里看着他玩,都是些男孩,其中我最喜欢的一个男孩子叫李辰夜。 ​李辰夜长得很黑,脸上有个很大块的疤痕。家里人都说他长得很丑,哥哥也经常嘲笑他,可是他一点儿也不介意。 我也不介意,因为我发现李辰夜有一双很美的眼睛。我头一回看见他是在我家屋檐下,那是一个深夜,哥哥和他从外面偷地瓜回来吃。李辰夜靠着墙对我哥哥说了什么,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看清他的眼睛里有整片星空。我趴在窗边看他,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李辰夜来我家拜访,哥哥随便介绍了两句,从此以后他叫我妍妍。​ ​我最喜欢做的事情是趁爹娘不注意,偷跑到院子里捏泥巴。我以为能捏出很漂亮的泥人,直到隔壁家的女孩笑话我,把我的泥人重重摔在地上。 我看着泥人,哭了很久。我发誓要告诉哥哥,让哥哥替我教训她,可是那天我没等来哥哥,我只等来了找哥哥的李辰夜。 ​李辰夜被我的哭声吓了一跳,他帮我捏了更漂亮的泥人,我一下子就笑了,捧着泥人去找邻居家的女孩,把她嘲笑了一顿。 从那以后我更喜欢李辰夜了。于是我求着哥哥带我一起玩,后来我们三个经常在一起玩踩爆竹的游戏。李辰夜把一踩就响的爆竹埋在地里,我们挨个坐过去,踩不到响声就赢了。 ​起初我和哥哥一路踩一路响,后来哥哥变聪明了,放了个酒瓶子滚过去,依照酒瓶子的轨迹走。李辰夜说哥哥耍赖,哥哥骂李辰夜阴险,然后两人打起来。 ​我幸福的时光停止在哥哥离开以后。那年我十岁,哥哥对我说他要找城里很厉害的老师傅学习木工手艺,我求他不要离开我,他第一次拒绝了我。他说李辰夜会代替他保护我,李辰夜答应了,一有空就陪着我。我很感谢他,但我并不希望他做我的哥哥。 我希望他能成为与我更亲密的人,要比家人更亲密一点。那种朦胧的情怀,我不敢言说,而他似乎一直把我当成小妹妹。看着他,我会想起哥哥。 ​哥哥说很快就回来,可我和爹娘等了他三年。这三年里,川安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十一岁,我许久不见李辰夜,得知他家搬到村子靠近海岸的地方,我去找他,却得知他全家遭海盗洗劫的噩耗。村里人说他不见踪影,我不信,以为他被什么人藏起来,挨家挨户找他。 ​我找了一天,最后累得趴在地上哭。哥哥走了,李辰夜也走了,再也没有人安慰我了。 ​爹决定去找回哥哥,可是我和娘等了他数月,他再也没有回来。娘的身子一点点瘦下去,最后走了。我拿着村里人施舍的粮食艰苦度日。 ​快十四岁时,李辰夜找到了我。他完全换了一副模样,皮肤很白,脸也很帅,和以前黑黑瘦瘦的村中男孩好似完全不是一个人。 得知我的近况,李辰夜安慰我几句,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去过好日子,我满口答应,生平第一次踏上一艘船。一路上他都冷着脸,我想跟他聊天,但他好像很疲惫,没有心思管我。父母双亡后,他性格大变,我理解他。 他叮嘱我以后忘掉李辰夜这个名字,他叫李烨。我点点头,完全听从、信任他,只是没想到,他把我带去了海盗的王国——川海。 ​川海是人人忌讳的海盗窝,我非常害怕,他说我下了船以后什么都不用管,跟着那帮女子一起走就好。我跟着她们漫无目的地走,终于忍不住问其中一个人,她瞪我一眼说,她们类似秀女,要给这里的海盗王赵竞舟侍寝。 ​我吓跑了,被侍卫抓个正着。还好李烨用尽全力把我保下来,但他脸色很难看,态度也很凶。我哭了,他心软了,哄了我很久。 我这才知道他变成了海盗,我全然不明白,海盗杀了他全家,他怎么能义无反顾地加入他们。他让我把以前的事烂在肚子里,否则我们只能一起死。 我亲眼看见娘亲痛哭地死去,我害怕极了,不想死,我要活着。 他抱着我对我说,他毫无办法,因为他只是​川海的一个无名小卒,所以想把我献给赵竞舟,以求得船长之位。我说我不想侍寝,他答应了,安排我去做侍女。我手脚粗笨,经常犯错,一犯错就挨骂,还好这里的人不常对我动手。 有一次我哭着擦地被他撞见,他问我愿不愿意回去。我坚决摇头。 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在哪里都是委屈地活下去,我的幸福已经到头了。 ​好在李烨是个很聪明的人,他处处留神,为人处世低调,办事效率极高。他一步步爬上去,很快就成为了一个小头目。 那时我还相信他对我有感情,因为他当船长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我立威。从那儿以后没人骂我了,但我还是不开心,因为他变成李烨以后再也没有笑过。 他总是很忙,我和他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我时常觉得,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可我对他是不是可有可无,我不知道,我甚至不敢猜想。 十六岁那年,他又找到我,托关系让我去做赵竞舟的侍女。那时的他终于被赵竞舟看中,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水师总督。我答应了,他对我露出笑容。 ​为这一抹笑,我用尽浑身解数,拼了命干活,直累到发烧时,我得知自己被赵竞舟看中,成为他的侍女,长舒一口气。 李烨来看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做得好。 ​我从他眼里看见两团燃烧的火,火里填满了期待和神往,唯独没有看见一丝丝怜惜。 ​他心里装着事业,装着天下,没有装下感情。倘若他永远不会看见我,那我为他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成为赵竞舟的侍女后,我摸清楚了他的脾性和作息,时常跟李烨汇报。李烨很满意,对我笑的次数变多了,但我无法满足。 我问他,我在他心里是什么。我不奢望他说我是他的女人,只求他能把我当成妹妹,或者再不济,一个友人又或者是共犯。 ​可他居然说,我是他最有用的人。他说这话时眼里闪着冷漠的光,从他眼里,我再也看不见那片星空。 ​那一夜我知道,我的李辰夜被李烨杀死了。他不再是我喜爱的大哥哥,他看似平静沉着,心里早就扭曲不堪。 我发现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别有目的,这让我很讨厌。我讨厌他的精明算计,讨厌他世故,我怀念曾经那个替我捏泥人的男孩。 ​我第一次怀疑他是在他躲在一棵树后捧起一只信鸽时。我不知道那只信鸽要飞去哪儿,但我知道这个秘密会葬送了他。 这种隐秘的快感让我欣喜若狂,于是我迫不及待地通过侍卫的嘴告诉赵竞舟。任何一个帝王都敏感多疑,他把李烨抓去盘问,李烨对答如流,赵竞舟把目光转向侍卫,侍卫指认我,而我装傻混过去。 ​李烨虚惊一场,我看见他走出去时发白的脸色,突然感觉很舒爽。我也走出去,发觉自己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我好想看他输,好喜欢他失算的样子。 从此以后,我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他似乎发现了,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而我乐此不疲,​一次比一次嚣张。 那一年跟随赵竞舟去往缇斯国,一个皇子对我青眼有加,我联系上他,因为我希望有一日可以借缇斯国的手除掉李烨。​ 除掉他,我心里居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我很害怕,我想我应该喜欢他,不应该对他厌恶成这样。 直到有一日,我鼓起勇气去找他,他冷眼瞥着我,对我说,我做的事他全知道,再有下次,他会直接除掉我。 我愣住,跟他装傻。 他笑说,不希望我死,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 我浑身的血都凉透了,分不清他是气话还是真话。但我明白,从那以后我恨上了他,恨不得亲手了结他。我迫害他的每一次,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感到快乐。 喜欢他让我感到疲惫,所以我开始厌恶他,从中我找到了快感。 ​我是那么厌恶他,以至于我知道哥哥回到川安四处找我时,第一个想法不是跟他团聚,而是借他的手除掉李烨。 我拿出多年积蓄,安排海盗​四处留下线索,把哥哥引入乾洋境内,又殚精竭虑安排两个小孩自爆来杀害李烨,后来还让缇斯国人把他留下。可他实在命大,无论如何我奈何不了他。 ​而他对我的耐心耗尽了,为了他的女人,他亲自在我腰上刻下歃血为盟,让我装作公主替他的女人受罪。我并不觉得委屈,博弈总有输赢,我只是不甘心一直受他摆布。 ​哥哥的到来并没有让我太开心,他让我等了这么多年,我对他再没什么感情了。我以为是这样的,直到我亲眼看见他为我拼命,我突然有些感动。最起码他能牵制住李烨,不让他轻而易举要了我的命。 ​可惜我还是太傻太天真,吃了李烨的毒药,还以为能全身而退。我给皇帝写了一封信,告诉他殷雪公主在乾洋,并让白蹁把信带走,还好朝廷动作快,我没有受罪太久。成为公主以后,我以为能傍上皇帝,此后尽享荣华富贵。我知道这又破坏了李烨的计划,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不能留在他身边等死。 谁想到哥哥居然来宫里找我,要带我回去。我知道我若是回了川海,李烨一定不会放过我,我狠狠拒绝了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把他赶走。 原谅我,哥哥,我不再是你妹妹了。​为了除掉李烨,我可以牺牲一切,唯独不能牺牲哥哥,也许我还有那么一点点良知,相比李烨,我还算个人。 ​太医说李烨的毒无药可救,只能用药物控制。我早知道这个男人不会轻易放过我,所以即使是在宫里,我也酝酿着除掉他的计策。 赵竞舟一心要归降,朝廷一心要借刀杀人除掉他们。战场上刀剑无眼,我没想到他命这么大,于是我只能动用自己的公主权利制裁他,反正李烨在皇帝眼中不过是个小小的海盗头目,要杀他易如反掌。 为了尽快得知抗倭前线动向,皇帝前往白络巡游,我恳求他带上我,他同意了。我写密信委托魏真延将军替我了他,没有得到他的回应,但是他亲自来在找我,并告诉我李烨已经死了,但是哥哥为李烨挡下一刀,时日不多,想在临死前见我一面。 我担心极了,我知道我心里还有他这个哥哥,所以说什么我都要去。可是魏真延居然要杀我,我感觉自己又中计了。清醒以后,倭撅人挟持我威胁哥哥,哥哥为了我,毫不犹豫跪下,我难过极了,这一刻起,我只想保护他,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更愿意留在他身边。 ​哥哥要把我带回川海,我知道这一次我逃不过去了,但我不想再逃,我要当着阿九的面戳穿李烨所有暴行,他总以为每一件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女人也不例外,我偏要让阿九知道一切,和他离心。 我死也不能让他得逞。我看着阿九震惊的脸,心里并不畅快,因为哥哥就在我旁边。他从未想过我这双手会伤害什么人,直到此刻,我倒在地上,他抱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死前,他说他错了,早知今日当初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我。我说我错了,早知今日当初我绝不会跟李辰夜走。 ​我不后悔我做的那些事,我只是不甘心。我不甘心他利用我,仅此而已。 如果有来世,我不要再遇见他了。​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