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四月静慈庵,春风少年郎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舒城有座山,山里有座庵,庵内尼十几,朝暮虔焚香。 这日早课过后,庵门方开,迎香客而进,或敬佛,或还愿。 许久,一对四旬夫妇敬香后左右而顾,不见其子,寻尼问之不得其踪,心下骇然。 不同城中春意零落,静慈庵后自有一派春色。 庵后桃树丛丛,妖娆展枝,晚到暖风引得花蕊竟相吐露,加之雾气萦薄,似九天虚境,临境之人皆道不尽身在其中的惬意。 曲廊回绕,一白衣少年茫然穿梭,忽见一道未落锁的破旧小门,犹疑着轻轻拉开,一时丝丝凉意扑面,定睛一瞧,惊见桃林秀丽景致,乍喜之下缓缓步入,心道:父亲果真未欺他,山上确有仙境。 信步游走林中,雾侵长裳。待身感冷意欲返,才觉林间石径错落,环顾视之,惶惶然不知来时的路。 慌乱无措之时,一灰袍小尼姑闪身而过,他连忙跟上,对方步履轻快,而他长年娇养体力偏差,随行一路至一石桌时已是气喘吁吁。 他与小尼姑相距约三丈,桃树相隐,他并未被发觉。待缓过气来欲上前,却见小尼姑鬼祟地打量四周,坐在石凳上从怀里掏出一油纸包,迫切摊开,竟是一酥黄焦香的烤鸡,那素手扯下鸡翅吃得津津有味,他隐约听见她小声的感叹,心生鄙夷,不悦道: “小师父既入空门,就应守矩,怎能偷食荤腥!” 云棠循声望去,雾色中行来一翩翩少年郎,在与她最近的桃树旁站定,打量着她的神色带着十分不喜。 她微微一笑,早些偷啄了几口师太房内偷藏的桃花酿,人已微醺,扯了另一鸡翅上前讨好道: “这位小施主可想尝尝这蜜,汁小烤鸡,甚是鲜嫩可口美味无比呢!” 近身看清少年样貌,云棠微愣,这少年身带清流韵骨姿,双眼似睡凤顾盼生春华,玉容清俊,措辞难尽其美。 “不必!” 鸡翅油腻,酒气扑鼻,白衣少年掩鼻退后一步,看着她嘴边油污,嫌恶道:“在下不与污浊之人相亲!” 云棠杏眼圆睁,拔高声音嗔怒道:“你说谁污浊呢?” 白衣少年本文弱性怯,从小到大何曾被人这般怒言相向,被小尼姑凶得面色一僵心中忐忑,嘴上倔强却懦道:“谁应就是谁~” 云棠闻言甚是不爽,一剪水双瞳盈溢着不满,若不是有人向小包楼购消息,想得知静慈庵香火油钱的数额及去向,她何苦潜伏于此吃了两月的清羹素菜。难得交易已成,今日方得以饮佳酿尝荤腥,饮酒被撞本就郁郁,躲至桃林又遇这位不知从哪儿蹦出的少年郎,还一副说教的老成样,请他吃鸡不领情也罢,竟敢说她污浊! 她一亭亭玉立冰清玉洁明眸皓齿的姑娘家,哪里污浊了,他才污浊,他祖宗十八代都污浊! 白衣少年被她怨念的眼神吓得又退了一步,紧靠桃树无胆再说一词。 瞧着他可欺可揉的兢惧小模样,云棠“噗嗤”一声笑开,原是个色厉内荏的小公子啊~忆起另一个世界的壁咚教课,酒意怂恿之下,心生捉弄之意,遂把手中鸡翅一扔,步步逼近于他。 白衣少年听她笑声清脆如铃,但觉可怖至极,看着她慢慢靠近,不禁瞳孔深缩,身体不住地颤抖,偏头欲寻路夺去,脚下忽一拌顺势而坐,待反应过来已被困于小尼姑的双臂与树之间,甚是后悔当初嫌苦累,不听父亲之言惰于室懒习武。 惊恐地看着眼前放大的脸,顾不得疼痛的脚与臀,他身体紧贴桃树,猛地嘴上一痛,须臾一阵柔软碾压,清醇的酒香顺鼻腔而入,荡入心腔,他呼吸一滞,涨红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家中尽是姐妹无兄弟,父亲也未教过他这类男女之事,如今在一尼姑庵被一小尼姑轻薄,怔懵无措,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唇瓣似被她用小舌描绘着唇线,柔软细腻,不觉心尖一颤,上身僵硬,双眸紧闭紧握手下泥土,胸前如有几缕不清不白情绪环转袅绕,思而不解。 片刻嘴上温软离去,他讶异心中竟生出些许怅然失落之意,凤眼水雾氤氲,脸上赧然,想必是已入腹腔的酒气作祟,让他亦多出三分醉意。 云棠就着衣袖擦了唇,见少年满面羞红还想调戏一番,忽听得远处呼声渐近,凝眉倾身吻了吻他光洁的额头,转身拿起烤鸡跑进一条小径,应是跑得太急,桃枝重挑起她头上的尼姑帽,少年只见她如瀑青丝倾泻而下,回眸一嗔,似怨犹怼,不及拾帽就快步离去,惹得他身若居云端,飘摇不知归。 “星儿!” 两个小尼姑带着一对中年夫妻慌张上前,扶起落落失神的顾胥星,问道:“小施主可还好?” 顾胥星回神望着中年夫妻,清明慰道:“父亲母亲放心,星儿无事,只跌了一跤,有些狼狈而已。” “当真无碍?”顾父忧问,顾母拍打着他身上的尘土。 “当真无碍。” “时辰不早了,那我们下山吧。”顾母温言道。 顾胥星点头应允,瞥着树下遗帽对着两个小尼姑欲言又止,顾母见状问道:“可还有事?” 顾胥星隐隐不愿二老知晓,缄口摇头,携了二老出了庵下了山。 舒城文定巷,有人家六户,皆是老实的布衣百姓,晨出务工日落回居。 云庆打织染庄下工,方至巷口邻门老庄就笑道:“你家云棠回来了,你怎还在这儿磨蹭。” 闺女回来了?云庆一喜,当即放快步子,回到自家矮墙小院,便瞧见媳妇与闺女有说有笑,桌上置着两三家常小菜,香气四溢,看来闺女一回,媳妇儿比平时做菜更费了些心思。 云棠听得院门声见他归来,悦道: “爹,累着了吧,快洗手用饭啦!” 云庆笑中带怨道:“怎地回来不提前跟爹来信说说,爹也好早些下工去接你。” 自从闺女三年前同云临出去了趟,回来后个性不若之前的唯诺内敛,变得明朗爱闹且还喜调笑,此后因着随云临外出做差,一年中只归家两三次,次次所待时日不多于半旬。 “小棠又不是稚子小儿,哪儿还需爹亲自去接。”云棠笑道,为云庆斟满小酒一盏,夹了小菜放置娘亲碗内。 云母也为她夹着菜,道:“此次回来能待上几天?” “还不知道,需等堂兄的书信告知。”云棠道,说起这位堂兄,其中还有一段隐情不曾与二老说明。 当初云临哄骗二老他行商贩茶人手不足,求得云棠出门助他,哪知他哪是什么经商之人,其真实身份乃小包楼楼主座下的小包子管使。 小包楼,江湖市井所有小道消息的搜集组织,以消息换银钱或特权; 小包子,是其门下负责乔装潜伏搜集消息的雇佣工们的代号。 云临因手下小包子紧缺,一时把主意打到自家堂妹身上,当他把一纸雇佣契约给云棠时,云棠不疑有他,红手印一按,成了小包楼第幺三幺四号小包子。 后来任务下达,云棠才知中了自家堂哥的圈套,与云临在渡船上起了争执,脚下一滑不幸落水,醒来便成了另一个云棠。 云临本就理亏,见堂妹落水窒息而亡早已吓得脸色苍白跌坐在地,后见其死而复生又甘于做小包子而喜不自胜,关于她性情大变,只当她鬼门关前走一遭被阎王老爷敲了脑颅。 云母听得闺女暂无定下次出门的时日,乐道: “那在云临书信到来前,我们一家子好好聚聚。” “嗯嗯,小棠在外甚想念爹娘,此番望能多待些日子。”云棠嘴上如此说道,心内却知书信这两天定会到,如今她已在小包楼下做了三年有余,云临眼瞧着她快光荣身退,此前两桩任务安排甚是紧密,让她连个喘气儿的时候都没有。 想至此真想那人立马出现在眼前,让她好生收拾收拾一番,可惜他像把准了她的脾性,这一年来愣是怎么都不来见她,直恨得她牙痒痒! 云庆夫妇得知闺女在外挂念着自己,更觉心窝暖融欣慰,不停给云棠夹着菜,小小宅院温暖无比。 翌日,云棠睡到日晒三竿才起,在静慈庵那段日子,连个懒觉都偷不得,这下回家总算能补补失去的好眠。 云父一早去了织染庄上工,出了房门,院内只云母在缝制一件水蓝新裙,云棠笑着跟云母道了安,洗漱后去厨房取了尚温着的饭食。 云母暂搁了新衣取了篮子鲜蔬,笑道: “小棠,对门儿似新搬来了一户人家,以后大家就是邻居,用了饭我与你且带上这些过去问候问候。” “知道了,我的好娘亲!您老人家又在给我做新裙吗?”云棠问道,发觉新衣料子虽不算极好,但也属中等,估计昨儿个给二老的银钱大多花在了这匹料子上。 “姑娘家的,总该多几套新裙。眼下你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穿好看些有人上门提亲也不怕丢了脸面。” “小棠只怕累着您了。文定巷内就属娘亲的手最是巧,一穿上娘亲做的衣裙小棠顿觉自个儿美若天仙,仿若一出门便会惊呆舒城一众公子哥儿!” 云棠言笑晏晏,云母带笑嗔怪了她一眼,道:“这般不知羞的话你也说的出口!” 她“嘿嘿”一笑,“还不是爹和娘亲把小棠宠坏了~” “你呀~”云母拿她无可奈何,只笑着继续缝制着新裙。 云棠用食向来细嚼慢咽,等吃完饭食已入巳时。她略微拾掇了一下,提了菜蔬挽着云母叩响了对面邻居的大门铁环。 开门的是一位妇人,衣着朴素但用料不凡,眉眼带着贵气,有着一张好面相,见敲门的云氏母女自己并不认识,浅笑问道:“二位有什么事儿吗?” 云母笑道:“我们住在对面,夫君姓云,这是小女云棠。今早见你们搬进文定巷,想着过来问候一下,以后邻里邻外也好互相照顾照顾。” 云棠递去菜蔬,乖巧地叫道:“婶婶好。” 妇人闻明来意,见云母言行温柔,云棠乖巧可人,一扫心中戒意侧身请二人入得院内,道: “我夫家姓顾,因闻舒城山灵水秀遂至此定居,瞧这乱的~刚搬来,还未收拾妥当,让二位见笑了。” “当初我们才来时也是这般,顾嫂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们。”云母随顾氏于厅内落座,两相交谈甚觉投机,云棠有些坐不住,得了顾氏应允,在顾宅参观起来。 顾宅较云家大上两分,这两分即是后院多出的鱼池。她漫步到后院,见池边摆放着一桌案,上有笔墨纸砚彩,应是有人闲来在此作画。 行至案旁,纸上描来是一幅桃花烂漫、画眉交颈图,她不懂作画,说不出什么技巧来,只觉得很是好看。猜想作画人许是犯了相思丹青赋情,不禁轻笑起来。 忽听得身后有脚步声,转身看去一怔,此人似在哪里见过。 顾胥星此刻心跳如擂,女子鹅黄轻裳俏立案前,清秀的小脸肤白如雪脂粉未施,红晕自透清新可人;微风徐来,带起她秀气小耳旁的一缕黑发,轻舞慢扬;一双杏眼莹润晶亮,茫茫然看着他想着什么,直瞧得他俊脸泛红潮,手脚发麻…… 他闭目默了默又睁开,只愣愣地看着云棠,半晌才听得她像想清楚了什么“哦”了一声,他以为她会说什么,不想她蹙了蹙眉竟是转身就走,让他懵晕好一会儿,待反应过来慌忙追了上去。 第二章 寻差颂月巷,为奴入水宅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瞅着眼前阻了自己去路的少年,云棠恼悔不已,当初何故惹他,平添麻烦。 她眼睑微合,往前行了一步,道:“作甚挡我?” “你……你作甚不理我?”顾胥星道,云纹白靴浅蹭廊道后移一步,担心她从旁侧空隙走掉,定定张开双臂横在中间,面上带着几分嗔怨几分倔强。 “你我又不相识,作甚要理你。” 云棠说道,负手接连跨出几步,逼得他步步后退险些滑倒,心下好笑,这般拦人,能拦住才有鬼呢! 顾胥星闻言俊脸有些失色,稳了稳身子竟任她逼近也不再动一分,看着二人距离渐近,几可见她肌肤纹理,他忽觉着心悸,有些呼吸不顺,不意回想起那日,结巴道: “你怎说我们不相识,静慈庵,桃林,你……我……” “公子想必是记错了,云棠从不曾去过静慈庵。” 她不想他会铁了心寸步不挪,一步迈得大了些险些撞了上去,扬着小脸,额前的碎发被其鼻息撩得微痒,四目相对俱有些尴尬,她一时心慌顿感不耐,趁其不备从其臂下钻过,快步跑开。 “云棠……云棠……” 顾胥星慢慢柔柔地念着刚得知的名字,然眼前一闪佳人不在,一惊之下忙转身追出,到前厅见其挽着一端庄娴雅的妇人,拉拔着急切地想要离开。他急道: “云姑娘且慢……” 顾母见状不知何故,问道:“云姑娘怎地忽然要走了呢,这般急切,是不是星儿有得罪之处?” “没有,云棠只是突然内急想回家方便一下。”她胡诌着应道,故意不看一旁急切无措的顾胥星。 云母瞧着自家闺女的模样,眼神中带了几分探究,打量了一番顾家子,见其俊逸姿色好,心中一喜,问道:“这位可是令郎?” “正是犬子,顾胥星。”顾母笑道,“星儿,这位是住在对面的云婶婶,还不问礼?” 顾胥星心下明白过来,还道她是梦中仙画中人,缥缈无居,恨不得能留其踪影,现晓得两人竟比邻而居,日后必定能常常相见,心下大悦,一改面色仓皇,冲云母作礼道: “星儿见过云婶婶,见过……云姑娘!” 迫于云母在侧,云棠纵百般不愿还是俯身回了回礼,并不言语。 云母温笑道:“令郎翩翩少年气质不凡,顾婶好福气。看刚才的样子,令郎似与小女相识?” 顾母闻言疑惑地看向顾胥星,顾胥星欲将前因说道出来,但见云棠警告地瞥了一眼自己,心绪一转,微红着脸道: “之前不曾见过,只刚后院一见,甚是投缘。” 云棠微垂了眼睑,暗道还算他识相。 顾母云母相视一笑,又唠了几句,云母见时日已不早,便携女而去,顾胥星送至大门见其回了自家,仍不舍掩门,立在门口痴痴地看着对面重重阖上的木门,直到顾母唤了好几声才回了屋。 用罢午膳小眠片刻,醒后云棠本欲出门逛逛,不想才踏出门槛,对面门便闪出一兴兴然的少年,腼腆而又大胆的凝视着她,她蹙了蹙眉,懊恼地退回去“砰”一声把门关上。 过了些许时候,她重又偷偷把门打开,看外间无人,轻笑一声走了出去,哪知才下台阶,对面门内又闪出那人,瞧着他带着得意的笑,她抚了抚额,微扬着头望着天,目不斜视地往后转,索性今儿个就不出门了! 第二日一早,云棠拾掇好来到院门处,伸向门栓的手迟疑了一下,万一那人又候着她怎么办,转念觉得昨儿个他该觉得无味,应不会再做那般幼稚的事儿,心下定了定,昨夜已收到云临的书信,今儿个就算顾胥星候着,她也是非出门不可的。 思虑后打开门张望了一下,对面未有动静,她放心拾阶而下,出了巷口往颂月巷去。 许是因新任务到来心里有些迫切,未注意打她出了巷口,身后随之窜出的一道纤瘦白影,直行至繁华纷乱的闹市,听得后面传来的大声叫骂,她方回头看了一眼,待瞧见那跟摊贩不停道歉的狼狈身影,只觉浑身鸡皮疙瘩都泛了起来,赶忙转小道、穿窄巷隐了行踪。 颂月巷,舒城唯一的用工招募地儿,云棠来时巷内已是拥挤不堪,她费了好些力气才挤进巷中,只见信中所说的二十一号水宅招募小摊,却不同于别的摊前那般人层堆叠,竟是寂寂寥寥的,没的一个找工的。她不禁疑惑起来,水宅按理也是舒城大宅,工摊前不该如此冷清才对! 但对于这水宅她也并无多少了解,只知其世代经商,在舒城倒有些名望。 从接到任务开始,她并未就水宅向人打听过,也不若其他小包子那样喜知己知彼未雨绸缪,以她所想,凡老板、掌柜、老爷、夫人等主子,无不喜欢听话的下人,她只需粗通相关技艺,主子面前表现得乖巧听话即可。 而因着她的懒散随意,除却上次的静慈庵,她由于受不了吃斋念佛的清淡日子而积极完成任务外,其余派下的任务往往总会拖上好些时日,才会在云临紧催慢催中完成。 对她如此的消极怠工,云临每每见她时脸上总挂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恼火样,日子一久,她所接手的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任务,银钱不多,她倒也乐得自在。 瞧着摊上公告上的“仅限舒城人士”六字她恍然大悟,才知为何此次任务会近在舒城。要知以往为防给小包楼招难,所布任务皆在舒城方圆百里外,而今她就近潜伏,心下难免忐忑,熟人熟地,到底有些不好做事,这般想着,便生了抵触的心思。 “敢问水宅丫鬟名额满了吗?”她脆声问道,忽视周遭看过来或惋惜或不解的目光,只瞧着摊主有礼地浅笑。 摊主是位上了年纪身材丰腴的女子,本与身后几人说着什么,闻言回头看了看她,见是位眉清目秀的小姑娘,眼中隐隐闪过一丝满意之色,笑道: “都在哪些人家做过?” 云棠面色一赧,“不曾做过。” 想以往不知云临是不放心还是顾惜于她,从未安排她进过正经大户人家。 其实许多活计她都做过,此时有意不想接这趟活儿,遂撒起谎来。 “洗衣铺床可会?”女子道。 “不会~”云棠回道。 “沏茶刺绣可会?” “不会……” “诗词歌舞可会?” “不会……”云棠心下疑道,做丫鬟还需会这些子事儿? “酒棋笙箫可会?” “不会……” 听罢她的应答,女子脸色稍稍难看了些,她想着估计这活计是落不成了,恐得想个别的法子应付云临,正踌躇间,不料女子默了半晌,道: “将就着使使看吧,水宅丫鬟每月纹银一两,可休两日,你若愿意,现可与我签下两年雇佣契。” 说完冲一旁随从点了点头,后者拿出一纸契约。 “可。” 不想这般还能入的水宅,云棠难掩失望之色,然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待其随从问了她的名姓住址详细写好,沾了红泥按了手印。 她轻揉着拇指上的红泥,想想三年来光签雇佣契都不下十次,不过身份尽是小包楼伪造的,这次却要用真的,她本也为难,好在云临承诺事后一切由他解决,也就稍稍放了心。 关于此次任务,昨夜只同云父云母说是云临让她赋闲一段日子,她寻思着在城内找个活计做做,二老听后甚是欢喜,欣然应允。 签了契约便有名随从带她去水宅,至水宅前,她微微环视一下,雄狮金匾,朱门铜扣,很是一气派人家,但她到底算见过些世面,并未失态。 进得大门,一模样标致的女子行来,随从恭敬地道了声“怜月姐姐”,继而将云棠的雇佣契递去。 女子状若无意地看了一眼,道:“跟我来吧。” 云棠与随从道了谢,应着女子的话跟在后头,穿过两庭院又行过景致甚佳的花园,走入一翠竹垂掩的青石道,最后立于上挂“脂腻色香”大匾的拱门前。 扣响门环,不时里面出来一位脸色潮红举止不稳的小厮,怜月面无表情,缓道:“这是夫人替三少爷寻的丫鬟,怜月特带她来给三少爷瞧瞧。” 小厮闻言笑道:“有劳姐姐费心了,这便将她交于我带进去吧。” 怜月将契约转交于小厮手上,略瞥了一眼云棠,转身离去。 云棠随小厮进的院内,见还有三五小厮盘坐地上,掷骰子笑闹着赌酒,一地破碎的酒壶瓷器狼藉一片,她闻得阵阵酒香扑鼻而来,有些微醺。 小厮与他人玩笑了一句带着她来到一室门外,醉得口齿不清道: “三少爷,夫人又给您送了一标致小丫鬟过来。” 云棠听得屋内传出好似女子的欢好声,额前有些发紧,后悔竟没事先打探过这水三少的个性喜好等等。 “让她进来~” 蕴着浓浓情绪的低沉嗓音弥弥动听,云棠微红了脸,在小厮推开房门后迟疑了一下才进了去。 方进得屋内,香浓的脂粉味让她不禁秀眉轻蹙,正中一宽大床榻罩着绯红色的轻纱薄帐,竟似云雨阁那些妙姐儿的香房布置,榻上人影隐约,她垂了眼神,微低着头不敢细看。 须臾榻上男子隔着朦胧细纱看着她,魅吟一声道: “抬起头来,仔细看着。” 云棠怔了一下,心跳加速,紧扯衣袖,当真抬起头来仔细瞧着,视线不曾撇开一下,活春宫而已,她不在怕的。 床上男子似满意一笑,大约一刻钟后掀开床帐,仅披了长袍执了床头白玉酒壶向她行来,轻佻地勾起她小巧的下巴,打量道:“还算能看。母亲大人对我还真是上了心,竟还能在舒城中找到愿意来我脂腻色香的丫头。” 云棠任他作为,双眼入迷一般看着他,恍若未听见他在说什么。 心叹,这水三少大抵算得上是她见过的最妖艳的男子,其行如云舒,一袭银袍衬得其胸前肌理光滑如缎如脂,难掩风情万种;眉目如画,眸色如丝,竟比那青楼女子的眼中春色更撩人;窄唇点朱,轻吐慢言,透着几分凉薄,便是有好颜色,也是不好相与之人…… 水颖峥戏谑一笑,享受着她惊艳的目光肆意在自己脸上流转,手指细细摩擦着她下颔,忽地用力一捏迫得她张嘴,将手中酒壶酒水尽数倒入其口中,而后哈哈大笑起来,道: “需知在这水宅,本少爷一句不肯,你定是留不下来。眼下你能一眼不落地瞧着我行床榻之事,若饮了这三月春还能出得院子不倒,就许了你明日来上工。” 第三章 茶铺听秘事,煮酒行将来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想云棠喜饮美酒,然也不过是两杯即醉的酒量,怎饮得了素有“闻香梦周公,一眠到春深”美称的劲酒三月春。她自水三少手中接过酒壶,饮下不过半杯就不省人事,醒来时身在脂腻色香外的简陋竹屋,抬窗一看已是黄昏。 这番景象,她自是明白进水宅无望,甩手一抚裙摆,与大门管事言明水三少的意思,出了水宅,竟走出几分如释重负来,归家后修书一封给云临,让他许别的差事,比如去如家客栈探探那老板娘到底是何方人士,性向为何,何以每次出场都美女在怀,轻佻旖旎。 然,云临怎会随她的意思,不出两日,一只身披小包楼特制铠甲的鸽兄,于二更时分敲响了她房间的窗棂,携来书信一封,大意为水宅之事乃她最后一桩差事,若是办得妥当,从此隐退,黄金50两,南北通行令在手,一生无忧。 报酬足够诱惑,云棠自认一介俗人,金银之下万事好说。只入水宅为婢已行不通,可得想点别的法子。 是何法子,云棠犯愁了。 苦思冥想一夜,仍无他法。 翌日晌午,风雨突来,在云母的交代下,她携了罗伞给云庆送去,归来途中在水宅附近找了处茶坊,唤盏清茶,以期发现点什么。 坐上两个时辰,她大体知晓了某些事,如水宅果蔬尽数来自城外的农庄,出行车马皆披异样记号的流苏锦帛,进出的婢女模样甚是周正,水灵灵的似是能掐出水来…… “水宅婢女的颜色可真是好。”情不自禁,云棠不由的称赞出口。 “表面风光,未必真如其是。”旁桌一年轻男子闻言搭腔道,云棠侧目看去,见是一灰布长衫的书生,其貌不扬,只双唇极薄,仿若用利器刻意雕割一般。 “哦?公子何有此言?” “姑娘竟是不知?”书生有些许意外,“也是,恐姑娘不是舒城人士,想水宅老夫人次次安顿得当,城中人不过私下相谈,外人又从何得知。” 云棠闻言,心生好奇,三步并两步移至书生桌前,径自坐下,道:“我本舒城人士,只常年不在,还请公子细细道来,眼下好茶好景,可就缺公子的好故事。” “这可算不得好故事。”书生道,“你可知水三少?水宅的三少爷?自庚申年老夫人将水三少接回,每月定会为其招上两名婢女,且非处子和姿色秀丽者不要,银钱可观,许多人家都把自家姑娘往水宅送去,可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云棠凝着眼神问道。 书生看了看周围,倾身道:“疯的疯死的死,据说是被水三少折磨致死。” “这么惨?!”云棠吃了一惊,想水三少俊美无双,怎会是心狠手辣之人?莫非自己以貌取人,见解肤浅? “可不!原水宅出了这样子儿的事儿,老夫人使人厚待出事的婢女家人,甚至助其迁家,旁人未必知晓,不曾想宅内出内乱,一后院老妈子被撵了出来,大门口一顿叫嚷,大家才知其中事故,然那时已有数十婢女遇害,于是再无人家将姑娘送进去。” “那老妈子恐是活不了了。”水宅大门大户,老奴抖落秘事,若水三少的事情为真,怎还有活命的机会。 书生点头,怜悯之色可见,道:“姑娘说对了,听说当晚人就上吊自杀,而其家人随后便失了踪影。” “无人报官?”云棠暗咒云临到底交给了自己什么式儿的差事,可心内知晓云临断不会让亲堂妹送险,倒也无甚惧怕。 “报了,无凭无证,且水宅在朝中有人,谁又动得了?!” 云棠了然,忆起云临信中附的名录,据上面记载,水宅老爷子曾助当今皇上平乱关西,功不可没,皇上感其功德欲加封官爵,然老爷子无意官场告老还乡,后来隐退舒城。 说起水三少,云棠知之有限,虽外传是老爷子的第三子,可如今也不过二十有三,老爷子庚申年身故时已是八旬老人,水三少二十有一,怎么估算都不对劲,花甲老人意外得子,老当益壮?雄风依旧? “且问公子一句,水宅之事,舒城人士都知晓?”若是如此,自家爹娘若知道自己想入水宅做事,恐怕不成。 “多数知晓。”书生微微一笑,状似无意的扫了眼云棠的耳后,又见一曼妙身影向水宅走去,道,“水宅的煮酒女来了。” “煮酒女?”云棠闻言看向那名女子,“今日水宅有客?”照这里的规矩,家宅有客为显尊贵才会特地请煮酒女煮酒,煮酒女的煮酒技艺未必多好,然必须姿容俱佳。 “非也。这不过是水三少的喜好,每日必请煮酒女烹煮三月春,手艺上乘可被连日叫唤,手艺欠佳不出半个时辰便被赶出府。在脂腻色香,也就煮酒女能完好无损的出入。”书生把玩着手中茶杯,接着道:“当然,妄自爬上水三少床榻者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云棠低头思忖,若是如此这般,那她眼下就唯有一条路可走,化身煮酒女,接近水三少,早日拿到其素脚泥模,光荣身退。 可她并不会煮酒,该如何是好? 犹自思索,她未注意在旁的书生无奈一笑,等回过神来,书生已人去无踪,结算茶钱时,茶铺老板强行收了她两桌的茶钱,道:“那位公子可说了,不过三钱茶钱,姑娘你可赚着了。” 云棠听着这话总觉哪里奇怪,心下梗了一口气,暗暗发誓往后再不与人随意坐一起,谁知道什么时候杠子就敲到自个儿脑颅上呢。 离了茶馆归来,云母并未在家,想来是串门子去了。云棠摸索着进了云庆房间翻出两坛黄酒,拉来冬日的暖手炉子试着煮酒,不多时满室酒香,她浅尝了一口,不过是酒热了一些,味道无甚变化。 重倒了一盅酒,她学着以前见识过的酒坊师傅在酒中放入生姜和桃花,待酒沸后放温再次浅尝,如此反复,仍不知自个儿煮的酒到底如何。 等到一坛五斤白酒皆被烹煮完,她已然有了醉意,双颊酡红脚步不稳的坐到堂内,端了冷茶便饮了下去。 云庆夫妇归来时见此情景哭笑不得,满桌酒水馨香满室,云母道:“酒既出坛,不若请客一聚,前些日子我应了顾氏给她说说舒城人事,今儿也是赶巧了……顾氏的儿子一表人才。” “也好。”云庆听出云母话里的意思,瞧了瞧渐渐回神的云棠,“我且去街头买点拼头,云棠你去请顾伯父一家来用饭。” “不是,爹……我……”云棠想说点什么,转头还是认命的带着醉意敲响了顾家大门。 “谁?”随着云棠的敲门,门内响起年轻男子清透有力的嗓音,门“吱呀”一声打开,探出一张鲜嫩精致的脸庞,云棠忽视掉那张脸上惊喜的表情,生疏又不失礼貌道:“见过顾公子。家父请顾伯父、顾伯母……嗯……还有顾公子到寒舍用饭,以昭友邻之好,还望务必赏脸。” “还请回云伯父,我们一会儿就去。”顾胥星强自按捺心中狂喜,闻其身上被晚风吹散得似有还无的酒香,问道:“云姑娘又饮酒了?” 云棠尚觉有些头晕,道:“想学煮酒来着,一不留心喝得有些多了。” “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品尝到云姑娘的煮的酒?”顾胥星见她不自觉的轻揉额角,情不自禁想“代劳”一番。 “有幸得很,顾公子今夜若是饮酒,饮的可都是我煮的。”云棠说罢突然看了顾胥星一眼,问道:“看顾公子的穿着打扮必是出自门户之家,见多识广,应是品得出酒的好坏,对吗?” “不瞒云姑娘,顾府名下产业就有酒庄,顾家也是酿酒为生。” “那真是太好了。”云棠大笑起来,“我回去等你,顾公子你和顾伯父顾伯母赶紧来。” 顾胥星看着她飞奔回去的背影,又愣起神来,好似活了这许久,第一次见一女子大笑而未觉得放肆。 夜风沁凉,晚堂烛光。 顾家夫妇和云家夫妇看着顾胥星和云棠,皆是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后移至后院,别有他想。 云棠在案几上排出两列酒水,俱是她早前烹煮,顾胥星在她炽热又渴望的目光下,喉结翻滚,挨着一杯一杯的饮下。 “怎么样?”云棠待其饮完所有的酒后问道。 顾胥星思考了良久,却不是思考如何形容酒水,反是思考应如何回答才不致使云棠难过伤心。半晌,他道:“不知云姑娘可愿试试我煮的酒?” “可,你来。”云棠将煮酒器具一应交给他,拄手撑腮,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顾胥星红着脸,紧张道:“云姑娘且等我一等,待我回家取些物什。” 云棠点点头,顾胥星欠身后快步回家,不过眨眼时间人又回来,摆出数种器具,一时令云棠傻了眼,“煮个酒怎还需要这么多物什?” “自然是需要的。”顾胥星轻笑一声,“煮酒可不若姑娘想的那般简单。” “那你给我展示展示,我瞅瞅有多不简单。”云棠道,一副求教的模样。 且看着顾胥星烫壶温杯,又不知从哪里变戏法似的弄出干花与梅子,捯饬了约一刻钟,一杯酒气缠着醇香、带着若有似无甜意的酒落到了面前。“这是好了?” “姑娘且试试。”顾胥星十指修长,食指曲起用指节叩响杯壁,云棠疑惑地问道:“这是何故?” “唤酒生香尽淋漓。” “煮酒的讲究还真多。”云棠执杯饮下,当酒过舌尖,滑入喉下,如饮甘露,余味悠长,但觉胸内酣畅,好生舒爽,喟然道:“好酒!” 顾胥星笑道:“这里面的学问深着呢,云姑娘若想,在下定不藏私。” “当真?”云棠接连又饮下几杯,此酒好似不醉人,饮罢一盅仍无醉意。 “云姑娘!此酒饮多催人醉,只是此刻未上头而已。”顾胥星欲拦,又道:“但凡姑娘所求,在下有求必应。” 云棠方想着云庆极爱饮酒,如此好酒怎能错过,才将站了起来,发觉四周就她与顾胥星两人,猜想云庆夫妇人应在后院,遂提步欲往后去,不曾想将将踏出一步,就觉脚下虚乏无力,踉跄一步,压向正欲来扶她的顾胥星。 惯性使然,她双手无意中抓住藤椅两侧,竟是将顾胥星困在了椅中,若有旁人在侧,此时看来,就是云棠调戏美男子,想行不轨之事。 第四章 一计不成事,怜香惜玉否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嗝~” 云棠觉出腹中氤氲,一个酒嗝儿响起,气息全数扑在了顾胥星脸上,只见他一张俊脸难掩绯色,耳朵根儿至脖颈下一片白皙乍变鲜红,眼中透着慌乱无措,粉唇紧抿诱人得紧。 想是酒意作祟,云棠又生了犯浑的心思,嘴角勾起,俯身渐渐靠近他,鼻息相对时,她好笑的看着他紧闭微撅的唇,缓缓贴了上去,柔软心悸的触碰不过一瞬,她顿觉天昏地暗,醉死了过去。留下顾胥星虚虚搂着她的肩背,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云姑娘?”软玉温香抱满怀,顾胥星从未体会过如此心如乱麻的时候,当他修长如竹的手攀上云棠的细肩和腰肢,闻着其发间的茉莉花香,感人生若如斯,足矣。 才将云棠放妥在藤椅上,自家爹娘便与云家夫妇从后院而来,四老见状俱有些哭笑不得。 顾胥星思起刚才一幕,神情自然不得,承着云父的打量,原是极有教养的人儿此时也有些无状,一双泛水黑瞳不知该往哪儿搁,和着自家爹娘作礼告辞,狼狈而出。 是夜,云家小小闺房,云棠一夜好眠;然顾家心事重重,顾子辗转反侧,后来入了春梦,湿了亵裤。顾母晨起乍听浣洗衣裳的婆子所报之事,诧异万分,不久后双眉紧蹙,寻了顾父商量。 “星儿似真对云家姑娘生了心思,这可怎么是好?” “那有如何?”顾父手执账目,五指翻飞拨弄在算盘珠子上。 “你怎还这样气定神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当前的身份,若星儿与市井女子结了好,我们哪儿还有翻身之日?” 顾母忧心忡忡的道,其实云家姑娘她看着也不错,模样周正,气质灵秀,只门不当户不对,且顾家当下又在尴尬境地,万万是不能成的。 顾父失笑,“杞人忧天。谁家少年不思春,眼下他不过是在情/事上开了窍,多些日子待他遇到其她女子,你瞧着他可还会对云家姑娘起心思?” “也是。不过话说回来,星儿也到了成家的年纪,族亲中我们也该物色物色,我瞧着朱家月浓不错,不若下月老夫人大寿,我们和朱家双亲聊上一聊?” “此事你作主即可,不过,你也得问问星儿的意思,他如今越发大了,我瞧着他实有我当年的模样,是个极有主意的。” “知道了,我看着安排。” 顾母泯然一笑,忽外间响起自家儿子的喊声:“爹、娘,我和云家姑娘出去一趟,晚些回来。” 等她追出去时已不见了人影,才有的笑意立马隐了下去,唤来老婆子吩咐道:“以后云家姑娘来找你需拦着点,莫让星儿与她生了风言风语。” “是,夫人。” 由着顾家有意阻拦,云棠已有多日不见顾胥星,原就懒散的她渐渐感觉到顾家对云家的疏离,一边腹诽着顾胥星藏私不分,言而无信,一边又自我疏解,若他不愿意,强人所难似也不对,如此想着,倒将顾家放在了一边,揣着半吊子的手艺找到了给水宅供酒的铺子。 许是顾胥星的煮酒方法了得,许是掌柜的有意引荐,又许是因水三少看中的煮酒女今日不在,不出两个时辰,当水宅小厮过来要人,尝了一口云棠跟前的温酒后,二话不说就将人带了走。 脂腻色香内 “你且在此候着,房内正在议事,我家少爷唤你了你再进去。” “是。” 看着小厮进了房,许久不曾出来,云棠百无聊赖,不时侧耳听着房内的动静,扯扯园中像猴孙耳朵的不明花草。突然数声引人遐思的男子高喘声从房内传来,惊得她脖颈一阵发麻,片刻后就见一身着罗衫、发丝凌乱的女子一脸娇羞的出了房,路过她身旁时,带起阵阵迷离的香风。 “进来。”房内男子唤道,声音带着像是这般那般事儿后的低哑。 刚进房间她便眉头一皱,眼前榻上的主仆二人脸庞俱是潮红,眼底有着还未散去的情欲,突然间她想到了什么,恶心起来。 “还愣着做什么,做你该做的事儿。”小厮吼道,这女子刚刚那是什么眼神,可真渗人。 “是。”云棠状似惊慌,却有序地将需用的物什放好,清冽的泉水映着她描粗的眉,涂厚的红唇,模样与往常若有不同。 小包楼惯常易容术,应对多忘事的贵人足足有余。 在云棠执壶量酒时,小厮已恭敬的下榻烹茶,水穎峥不动声色的扫了眼二人,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嘲意,随后撩衫披发,斜靠在软枕上,拿起一旁的春宫图册细细品读。 静谧一室,只留酒香茶馨,还有丝不易为人察觉的迷香。 煮酒毕,云棠以小厮取过来的玉樽盛酒,敛眉顺目,恭敬的给榻上那人送去。见他一双勾魂眼看过来,衣裳大敞,露出如脂肌肤,实在诱人得紧。云棠喉咙一动,咽下口中生出的唾液,一时发出突兀的声响,已然举酒畅饮的男子被她此行为惊的手下一动,酒水洒落,溅在胸前。 刹那间,云棠双颊酡红,随手拿过案几上绣纹精致的布帛,躬下身子探过去为其擦拭胸前,道:“求三少宽恕,奴婢不是故意的。” 水穎峥看着胸前不断动作的抹布,拦住正欲开口训斥的小厮,戏谑道:“本少当真秀色可餐,想吃了我?!嗯?”话毕粗暴的拽起云棠的长发,反手将她摔下。 云棠不想有此变化,待反应过来时已“五体投地”,只觉从头发根儿到脚底板儿都疼到不行,好个不怜香惜玉的! 小厮在旁闷笑不已,此时强忍着笑大斥起云棠,“好个煮酒女,竟敢用抹布擦拭我们少爷的金胸!” 云棠顿悟,暗暗拧了圈大腿,生生逼出两行清泪,道:“三少息怒,奴婢并非存心,奴婢看着那帕子比奴婢身上的裙衫质地还要上乘,本以为是水宅的拭巾才会那般冒犯三少,是奴婢眼拙,真真是贫穷让奴婢见识短浅,求三少垂怜。” 笑话,水宅可是会死人的地儿,云棠心道:可不能为了块帕子把小命丢在这儿。 “哦?当真这般可怜?”水穎峥语气透着怜惜,道:”也罢,今日本少爷高兴,你若饮了那三月春还能出得院子不倒,本少爷就饶了你唐突之罪,可好?”言罢示意小厮送来一壶酒,云棠一看,壶还是那壶,酒还是那酒,还未有所动作就被小厮强自灌下,倒地不起。 黄昏照屋檐,忙人归家去。 云母看了看云棠紧闭的闺房,拉着下工的云父到院落道:“孩子她爹,你说棠儿这是怎么了,连着两日待在房中,可是出了什么事?” “小女心事,唉,到底是缘分没到。”云父道,叹了口气,他放下手中汗衣,“小棠前几日找顾家小子,都被拒之门外,你存的那心思怕是不成了。” “怎的顾家还瞧不起我们小棠不成?顾家公子是长得一表人才,可咱们的小棠那也是闭月羞花,两个小儿女在一起多登对儿。”云母忧心忡忡,担心自家闺女真是为情所困。 “也就你敢夸!依我看来,人家怕是豪门大户,瞧不上咱们小棠。” “若真是豪门大户,又怎会住我们这儿?” “你瞧着顾家人的那气度,在舒城可找得出第二个来?”云父自打第一次见到顾家人,就觉出不是那么回事,他们自称是南州人,可听着口音,更像是上城人士,上城,那是个是非之地。 云母默了一默,道:“如此的话,不论顾家是否瞧得上,我倒不愿小棠跟顾家公子有什么干系,豪门大户俱是勾心斗角,倒不若像我这般,找个一生一世的良人过简单的日子。对了,我瞧着于婶家的公子不错,温文尔雅,看模样也是个能托付的。” 云父一笑,道:“像我一样的男子可不好找,就看小棠有没有你这般好福气。于家公子也合了我意,知根知底,只不过你给小棠找人也得找个她中意的,莫要瞎弄倒害了小棠难过,你瞧着眼前这样,都算什么事。” 云父云母在外商量得越见深入,而房内的云棠并非如他们所想那般以泪洗面,反是坐在桌旁,跟前摞着几本书册,用小狼毫粗粗画着几个圈,拉着几根线,竟是在梳理着跟水三少的各种干系。 她自知那日煮酒功亏一篑,凭一己之力定是再进不去水宅,即使进得去,那也是入不得脂腻色香,而此时,她也没甚胆子敢接近看似风流无害、实则阴险小气的水三少。 当下,她只能从旁人着手接触水三少,赌誓道:那三月春,是断不能喝了。 突然她忆起自己曾两次轻薄顾家少年郎,又赌誓道:酒,也是断不能喝了。 看着桌上书册压着的几幅画,再看看自个儿勾勒的图,她拿定主意拿出其中一幅,只见画上描绘着一名清雅绝美的女子,看身段儿该是柔弱楚楚,但瞧着那一双丹凤眼却净添了几分坚毅,令人大赏。 云棠咧嘴一笑,道:“就是她了!” 这时,屋外传来云母的呼唤,她看了看水漏才知已到了用饭时分,急忙收拾妥当出了房去,待用过饭将将入寝,后侧的窗棱突然被敲响,不同于小包楼信鸽的脚丫子动静,分明是有人造访,云棠凝眉走到窗前,闻窗外之人呼吸急促,不似熟客,遂低声问道: “谁?” 第五章 冠林山中去,又生心思来(上)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黄昏照屋檐,忙人归家去。 云母看了看云棠紧闭的闺房,拉着下工的云父到院落道:“孩子她爹,你说棠儿这是怎么了,连着两日待在房中,可是出了什么事?” “小女心事,唉,到底是缘分没到。”云父道,叹了口气,他放下手中汗衣,“小棠前几日找顾家小子,都被拒之门外,你存的那心思怕是不成了。” “怎的顾家还瞧不起我们小棠不成?顾家公子是长得一表人才,可咱们的小棠那也是闭月羞花,两个小儿女在一起多登对儿。”云母忧心忡忡,担心自家闺女真是为情所困。 “也就你敢夸!依我看来,人家怕是豪门大户,瞧不上咱们小棠。” “若真是豪门大户,又怎会住我们这儿?” “你瞧着顾家人的那气度,在舒城可找得出第二个来?”云父自打第一次见到顾家人,就觉出不是那么回事,他们自称是南州人,可听着口音,更像是上城人士,上城,那是个是非之地。 云母默了一默,道:“如此的话,不论顾家是否瞧得上,我倒不愿小棠跟顾家公子有什么干系,豪门大户俱是勾心斗角,倒不若像我这般,找个一生一世的良人过简单的日子。对了,我瞧着于婶家的公子不错,温文尔雅,看模样也是个能托付的。” 云父一笑,道:“像我一样的男子可不好找,就看小棠有没有你这般好福气。于家公子也合了我意,知根知底,只不过你给小棠找人也得找个她中意的,莫要瞎弄倒害了小棠难过,你瞧着眼前这样,都算什么事。” 云父云母在外商量得越见深入,而房内的云棠并非如他们所想那般以泪洗面,反是坐在桌旁,跟前摞着几本书册,用小狼毫粗粗画着几个圈,拉着几根线,竟是在梳理着跟水三少的各种干系。 她自知那日煮酒功亏一篑,凭一己之力定是再进不去水宅,即使进得去,那也是入不得脂腻色香,而此时,她也没甚胆子敢接近看似风流无害、实则阴险小气的水三少。 当下,她只能从旁人着手接触水三少,赌誓道:那三月春,是断不能喝了。 突然她忆起自己曾两次轻薄顾家少年郎,又赌誓道:酒,也是断不能喝了。 看着桌上书册压着的几幅画,再看看自个儿勾勒的图,她拿定主意拿出其中一幅,只见画上描绘着一名清雅绝美的女子,看身段儿该是柔弱楚楚,但瞧着那一双丹凤眼却净添了几分坚毅,令人大赏。 云棠咧嘴一笑,道:“就是她了!” 这时,屋外传来云母的呼唤,她看了看水漏才知已到了用饭时分,急忙收拾妥当出了房去,待用过饭将将入寝,后侧的窗棱突然被敲响,不同于小包楼信鸽的脚丫子动静,分明是有人造访,云棠凝眉走到窗前,闻窗外之人呼吸急促,不似熟客,遂低声问道: “谁?” —————————— 舒城城郊,有一处冠林山,山中松柏长青,晨曦稀薄的雾气萦绕在山腰上,衬着日辉,仿若金纱。自月前起,每到晌午时分,就可见盘在山间的羊肠小道上佝偻着一个娇小的背影,远观我见犹怜,近看狰狞可怖。 “若继续这样下去,我非饿死在这冠林山上不可。”云棠右手拄着看着还算结实的树干,左手托着背篓,小脸被背篓里探出的肥猫爪子时不时抓巴两下,心里实在窝火得很。 她后悔了,后悔找上甄冠林这个棋艺高超但抠门吝啬的才女。 传说甄冠林六岁就跟随父兄在上城以博弈为生,其兄在朝堂上大败国手,陛下爱才之心,盛喜之下赏赐千金白银,其父谢绝,只求陛下能赐予祖籍之地的鸡冠山,陛下欣然应允,甄父受赏后便以小儿的名字为鸡冠山命名,自那时起,“鸡冠山”变“冠林山”,至今已有十五年。 据常理推测,云棠却是很不明白,甄冠林承着其父高超的棋艺,应是衣食无忧,钱财方便,何以吝啬如斯,一餐一青菜,一奴半吊钱。 是的,一奴半吊钱,且这半吊钱还是一年的工钱。 做她家的小奴,那也是倒了八辈子霉来的,云棠忍不住腹诽,每日两餐,还需打扫庭院,半夜看门,晌午还得绕山遛猫。 云棠卸了背篓,看着腰身比自己大腿还粗的肥猫满脸怨念,偏那猫不看脸色,纵身一跃,跌下背篓滚到她跟前,努了力的想要抱抱,云棠嘴角抽搐了几下,认命的抱起它,心下无奈至极,能进冠林山怎么着也离不开死肥猫的功劳,若非它认准了她,甄冠林怕是要留下另一个小白脸儿。 说来也不信,就甄冠林这样的工钱和差事,附近人家还巴不得来干,只因甄冠林钱财吝啬,但是授艺慷慨,凡是到她这儿做工的,但凡她有点空闲,都会亲自教授棋艺,有底子的小奴不出三月就能精进,一年期满,进士族人家赚口饭吃不成问题,甚者可在棋坛有一丝地位,光鲜亮丽的身份,对市井百姓来说总比下田耕地得好。 当日甄冠林许是看出那个小白脸是个可造之材,有心雇用,不想死肥猫非赖上了云棠,由着平日里小奴会有遛猫一事,甄冠林只得随了猫意。 看着日头,推着日子,云棠想起临走前甄冠林说的话:“今日有客来访,你明日才回。” 想来,该是水三少上山了。 云棠重又背起肥猫往山间另一处草屋走去,原她也想回城一趟,可甄冠林曾再三嘱咐过不许肥猫离开冠林山,无法,她唯有到草屋将就一晚。 “咕噜,咕噜。”腹中响起翻滚声,云棠拍了拍肚子,道:“再忍忍吧,过几日就能见荤腥了。” 推开半月不见的草屋,她就着小麦面子煎了两个又干又硬的饼子对付着,看了看屋后零星种着的菜苗,也不知再等两月能否吃得上。 才女会情郎,云棠这得来半日的悠闲自然得好好享受一番,她抱着肥猫躺在屋外的竹榻上开始小憩。恍惚间,有马蹄声近,她翻身而坐,人已至跟前。 “有劳姑娘将此物交给甄家小姐!万分紧急,耽搁不得。” 马上之人须眉疏松,下颔有硕大的一颗痣,瞧着突兀得紧。未等云棠言语两分,他已将一包裹仔细的物什投入她的怀中,转身打马而去。 “肥猫,你可认识这名男子?”云棠到冠林山至今,并未见过甄冠林和山外的人接触过,如此看来,她倒是与外间有书信往来。 “喵。”肥猫前侧小短腿盘着,似困乏的眯了眼,漫不经心的回应了一声。 “那这物什可十分重要,我此刻是否需要送过去?”云棠犯了难,此时甄冠林定是在与水三少你侬我侬,她若冒然惊扰,在水三少跟前败露不说,大抵在冠林山也是待不下去了。 然,刚才那男子说此物万分紧急? 云棠求救似的望着肥猫,毕竟在这地头上,甄冠林排老大,它就得排老二。 第五章 冠林山中去,又生心思来(下)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午后的阳光暖人,肥猫就地一滚,并未搭理她,过了片刻,它突然凌空而起,转头一看,却是云棠将它搂抱了起来,放进背篓,背着往来时的路走去。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水兄这步步紧逼,棋风倒比上次凛冽许多。”甄庐草亭,一白衣女子姿容绝艳,看着对面的男子笑道。 水穎峥抿唇一笑,“不过是想在冠林兄手下少输几子儿,需知我在家中已琢磨了好几个日夜。” 甄冠林秀美一蹙,带了薄怒道:“甄小姐!烦请水三少好好看看我的模样,如此好颜色好身段儿,你若再叫声冠林兄,下个月你就不用上来了。” “息怒息怒。这可怪不得我,当初与你相识你可是男子打扮,兄弟相称数载,可是说改就能改的。” “别给我提当初,那时年幼,我怎知老爹作何想的,竟将我做男子养着,若非你发现,指不定现在我还忙着攒钱娶妻生子。”甄冠林愤愤的一子落地,道:“如今倒好,攒了许久的银子却不能讨媳妇儿了。” 水穎峥忍俊不禁,道:“甄老是个会计较的,将你做男子养着,眼下你不愁吃穿独守一山,也算富甲一方。”话毕唇舌微干,他拾茶欲饮,见杯中漂浮不过两片茶叶,苦笑着又道:“只你这吝啬的毛病需得改改,我次次来皆不得痛快,惹急了别怪我小气,割袍断义也是做得出来的。” “你倒是割一割,断一断,少让我为你那点破秘密次次费心安排。”想她何其高贵一人,却每月有几日要自己烹茶,自己煮食,说起来真是可怜至极。 ……水穎峥欲言说一二,忽听甄庐院门声响,随即一声尖锐怪异的喊声传来,“甄主子,有人让小奴赶紧给您送件物什,小奴已搁在小方桌上,这就离开。” 甄冠林闻言肃了脸色,示意水穎峥坐着别动,去往外间拿了一粗布包裹的物什,回到草亭拆开一看,两人俱是一惊。 “你怎么看?”甄冠林道。 水穎峥寒了眼,冷声道:“自然是,杀。” “肥猫,你能不能减减肥,背着你跑了这么一圈,我都清瘦了。” 云棠刚到草屋,对肥猫来了一顿说教,“身为猫,更应懂得节俭为何物,少吃多餐,方为长生之道,胡吃海喝,白长一身肥肉只会累人累己。” 缓过气来,日头渐渐偏西,她随意吃了点东西对付着,便将肥猫拴在床头,自个儿伏案疾书。日间为甄冠林送去的那件物什,她琢磨了许久未曾弄开,唯有将外面的生文记了下来,飞鸽传书给云临看看。 第二日,才踏进甄庐,云棠正说与一夜未见的主子聊聊她情人的事儿,不曾想主子几道命令下来,煮饭洗衣扫院子,一上午那是有的忙了,终于得闲时,找到甄冠林,对方恍然大悟似的大方将棋盘搬出,欲授她技艺一二,怎知云棠是个不上进的,一局下来被杀个片甲不留,悟力低下,甄冠林叹息一声,留下一句“自个儿好好琢磨”,便揉着额头离去,找到肥猫喂食起来。 收到云临回信是七日之后,彼时云棠自甄冠林处得了归假。信中道那些生文他翻遍了史簿才查出点蛛丝马迹,所料不错的话应是失传的妖语,往日里用作密信来往,在信末,云临再三点明她的智商原就堪忧,切莫多管闲事招惹是非,早日拿到水穎峥的素脚模子才是正经。 云棠嗤笑一声,低语咒骂道:“谁想管了!臭皮子云临,竟敢说我蠢,让我逮着定要你好看!” 归假第一日,夜间临睡前云母敲开了云棠的房门,两母女一起窝在床上,说着最近发生的趣事儿,言笑晏晏,十分温馨。然,到后来,云棠瞧着云母的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娘,可有什么话要对小棠说?” 云母道:“顾家公子病倒了。前些日子见过一面,人都瘦了一圈,只巴巴的看着我们家的大门,你和他……那孩子寻了你几次,我们按你说的告诉他了,一个七尺男子两泪滂沱,倒教我们不忍心了。” 云棠微讶,“当真病了?” “当真。断断续续已有月余,算来是打你离开后开始的。” 云棠沉默,她并未告知爹娘顾胥星夜里访她一事。那夜顾胥星解释自己失约没有授她煮酒的原因,乃是因故出不得房门,虽未言明,云棠已猜出几分意思,顾家二老既然不满二人来往,作为后生晚辈,且她对顾胥星也没什么感觉,当下还是扯清二人关系得好,遂对顾胥星道: “云棠并非迟钝之人,顾公子对云棠的好云棠都看在眼里。然云棠心里明白,前两次饮酒无状,唐突了公子,才惹得公子误会了去,以公子的才貌品性,云棠是万万配不上的,且云棠已有心上人,眼下谢了公子抬爱,终是有缘无分。” 言罢,她作了礼,“公子且回去吧。”关了窗。 后来,去往冠林山前,她告知双亲切莫将她的去处告诉别人,若有人问,就说她觅良人去了,不日才归。云家夫妇听后自然不会答应,若按她这般说了,定与她名声不好,便说但凡有人问到,都说是族亲有找,要过问她的人生大事,不成即归,她点头应允。 看着云棠凝重不安的脸色,云母道:“顾家夫妇似乎瞧不上我们家,但眼下他家公子因你病倒,实难令人心安。在你回来前,我们已去探望过,眼下该怎么做,你自己忖度着来,情谊没了,也别伤了和气。” “知道了,娘。”云棠应道,等云母离去后睡下,却是一个头两个大。 翌日,携了些精致的点心水果,她来到顾家门前,开门的是顾家新请的佣人,佣人听她报了名姓后有所迟疑,关上门片刻后重又打开,请了她进去。 “小棠怎么来了?族亲可与你说好姻缘了?”顾母自下人通报后款步迎了出来,状似亲昵的拉着她的手问道。 “给婶婶问好。顾公子于我有授艺之恩,说来算是我的小师父,听闻他生病了,做徒弟的理应前来探望。不知顾公子好些没?” 听她这般说,顾母心下松了一口气,师徒相称,云棠这边那就生不出儿女情/事来,一厢情愿的事儿,自家儿子的那点心思早晚会断。 “现下还在床上躺着呢,你们都是年轻人,你好好劝劝他。”顾母引她来到顾胥星房前,思虑着此举算不算以毒攻毒,其实若非星儿病中都念叨着云家姑娘的名字,她是万不会这样做的。 “好的顾婶,我定会好好劝顾公子,你莫要担心。” 正说着,眼前的房门突然被猛的打开,云棠一惊,原是病中的顾胥星听到她的声音强撑着来开门。只见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见着她后才添了一点生气,大抵是极其虚弱,他方唤出一声“云姑娘”身子就摇摇欲坠,吓得云棠顾不及男女大防,倾身前去扶住,反映过来顾母还在旁欲撒手时,顾胥星急道:“娘,可否让我跟云姑娘单独处会儿?” 顾母犹疑半刻,道:“孤男寡女恐生闲言,你身为男子还好,于小棠来说实在不妥,把清荷留在门外,门户大开,你们好生聊吧。”说罢顾母离去,路上想着清荷是顾胥星的贴身丫鬟,这样安排算是妥当的。 顾母走后,云棠想要唤清荷来扶顾胥星,正欲开口,顾胥星却沉了声音吩咐清荷,“云姑娘喜欢吃莲蓉糕,你去城东锦里记买些来。” “不……”云棠“用”字还未出口,清荷已不见人影,她提了一股子劲儿将顾胥星扶上床榻,想发火又发不出,生生压了下来,挪了凳子在一旁坐了下来,轻咳一声,尽力柔了语气道: “你还想病多久?” 第六章 望卿知我意,病中表心迹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怎是我想病多久?!” 顾胥星颇有些委屈的道:“我这般的病症,药石无效,恐是难以痊愈了。” “这般严重?到底是何病症,大夫如何说?”云棠忧道,心里忖度,莫不是这人身带顽疾,刺激不得?若是如此,那她的罪过倒是大了。 “像是风寒,头晕乏力,又像是郁症,茶饭不思,好生古怪。”顾胥星微红了脸颊,移开视线转向描花锦被,心脏似要蹦了出来。 云棠闷了一下,自个儿也不懂医术,说不出个所以来,却是看到床榻一侧搁了一碗药汁,无一丝热气,应凉了许久的,道: “久治不愈,你定是未遵医嘱按时服药,我瞧着那药都凉透了。” “药不对症,喝了也是白喝。” “怎会?顾婶上哪儿找的大夫,庆春堂的余大夫医术不错,不若我为你寻了来?”云棠道,又说:“只诊费还得你们出。” 顾胥星眼波动荡,一腔情意抒发不得,听她这样说,更是急切,道:“相思入骨,病症难解,再好的大夫也是束手无策。”罢了,他定定的看着云棠,解铃还须系铃人。 云棠怎还不懂他的意思,与他目光相接片刻,但觉温柔缱绻,深情厚谊强势迫来,一时承受不住,侧了身子,眼神躲闪,察觉心下已乱了方寸,半晌无话。 若是逢场作戏,她还能过上两招,若是虚情假意,她也能应对一二,只这仿若真真的情感,她是怎样动作都觉得不妥,更是不知该如何动作。 说来可笑,一活两世,何曾见过这样赤/裸的示爱。 心动,是也;情动?非也。 眼瞧着跟前的佳人沉默以对,表情多有不自在,又仿是小女儿家羞涩的模样,顾胥星拿捏不定,唯恐惹了她不快,强撑着下榻走到她身前蹲下,仰着一张慌张的脸庞,凝着她道: “在下几分真心姑娘尚不可知,可否给在下一个机会?姑娘那夜言说已有心上人,在下心灰意冷之时曾托人打听,饶是和姑娘有所干系之人均不知姑娘心上人为何方神圣,若非是姑娘有意断我念想,胡诌了来,那大意可见是姑娘一厢情愿。” 云棠抬眼看了看他,依旧未语,不妨这顾胥星心思倒是用得远,竟是将手都伸到她身边人来。 “且戊戌日,家仆曾见令尊与于家几多商量,我思及其家中正有适龄婚配男子于敬,心下惶恐彷徨,郁郁不得解,这才病下。姑娘就当可怜可怜在下,既能放下心上人与他人结好,为何不考虑一下为姑娘伤神至此的顾某?” 顾胥星说道,有些戚戚然,留下清泪两行,偏头拭去,又道:“娘数次说我是男儿的身子多愁的命,没有半分男子气概,一双黑眼却是连点泪花子都关不住。” 云棠看着他委屈至极的样子,叹了口气,道:“敢问公子,何时对我生了情意?” “桃林相遇,一吻交心。” 听他如此回答,云棠不禁怼道: “不过一吻就交心,顾公子不觉得这情意生得太过随便?不觉得我太过……孟浪?公子可想过,此刻若是换了其她的女子亲上你两次,你是否也情根深种,伤神伤身?” “我……不是这样的。”见着云棠脸色已变,好似他是个随便的浪荡子,顾胥星一急之下竟找不到说辞来。 “舒城有一句话,一见钟情不过是色相动人,而公子一吻交心不过是色/欲熏心,算不得真情。公子还是早些醒悟,莫在云棠身上浪费心思了。” “在下……在下……又不缺女人。” 云棠一笑,道:“这自然是好,公子大可守着你那些女人,失了心窍,误了身子,对不住爹娘不说,更对不住那些倾慕公子的女人。” “云姑娘!” 顾胥星听不得她这样说话,急了,大着胆子站立起来抓了她手道: “云姑娘,在下并非浪荡子,也并非随便之人,心悦于你,也是因为恰好是你,换作旁的女子,在下想都未想过,只一颗心里全是你,无关色/欲,在下难寻真心人……至今还未同任何女子同房,怎会是姑娘口中的色/欲熏心。” 末了,他迫着云棠将手放在他胸口,隔着质地上好的亵衣,云棠摸着的不是心跳,而是一颗小豆子,这样的感知让她唰的一下红了脸,挣扎着抽出手,不想顾胥星死死的按着,口中还一个劲的念叨“你冤枉我了,你真的冤枉我了。” 云棠无法,道:“好好好,云棠错了,公子你且放开我。” 大掌握着柔荑,低头就见她俏脸飞红,顾胥星怎舍得放开,一个用力将她往怀中扯来,紧紧的抱住,“在下情不自禁,病入膏肓,云姑娘,你怎么好见死不救?” 这人!还蹬鼻子上脸了!明着是谦谦君子一个,哪儿晓得会这样无赖,云棠沉着一口气,欲使出一招“撩阴脚”,就在抬腿的那刻,清荷回转了来,直接冲进房门道:“主子,莲蓉糕买回来了。” 下人面前,顾胥星多少要顾及云棠的名声,不得已只好放开,带着怒气道:“你跑这么快做甚?”锦里记往返至少半个时辰,他知道清荷的脚力好,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此时云棠已逃离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道:“顾公子还是按时服药得好,没有什么比身子还重要。时候不早了,云棠还有旁事,就先走了。”说完也不待他反应,出了房门径自离去。 “啪!”顾胥星抚落桌上药碗,咬紧了下唇,不一会儿对清荷道:“今日之事你万不可传说出去,于云姑娘声誉有损,若是被我知道外间有传云姑娘的闲言碎语,断不会轻饶了你。” 清荷忙点头称是,心道,主子这小脾气真是没谁了,自个儿做了毁人声誉的事儿,还不许人说,都什么理儿。 这日过后,云棠回了冠林山,顾胥星每日皆按时服药,不再念着云棠的名字,顾母放下心来,见他开始与城里的少年郎开始走动,尤其是那家姓于的,十分欣慰,不为儿女私情烦恼,男儿当交友天下,顾胥星这样儿,甚好。 然顾母放下心来,云家夫妇却发愁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给女儿商讨了那么久的对象,怎么突然要从军了,至少五年才归,于家家长还特善解人意的告诉云家,云家姑娘年华正茂,等不及于敬回来可另择良人,堵得云家夫妇无话可说。 再说冠林山这边,两个月过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云棠发现自己住小草屋的时间越来越多,这意味着山中访客来得越来越勤,某一日,她甚至躲在树丛中看到有八位劲装打扮的人直奔甄庐而去,隔日甄冠林才与水三少一起将人送了出来。 又过了一个月,云棠忽觉无论是文定巷还是冠林山,气氛都不对了。云临破天荒的飞鸽传书让她卸了水三少的事儿回家休息,过段日子再另行给她安排任务。云棠烧完书信后,兴高采烈的准备跟甄冠林辞职,哪知还未开口却被甄冠林急匆匆的拉到甄庐内室,告知她好生照顾今夜到访的客人,交给她一封信,丢给她一锭白银后便不见了人影。 看着手中的白银,云棠瞠目结舌,不知一向吝啬的甄冠林是否脑子抽了风,她往外间看了看日头,今日的太阳依旧是东升的啊……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她向来不会跟银子过不去,打定主意再留几天,待甄冠林归来后下山。 是夜,明月满圆,山中的风穿林而过,带来一阵又一阵的嘶鸣声,思及这山头只有自己一个大活人,她不禁觉得森然可怖起来。 甄冠林不在,她便在内室待着,等了许久,还是未见什么访客,遂留着小烛脱了鞋袜上了次榻,约摸到了二更时分,模糊间觉得榻旁有人,惊呼出声刹那间被点住了穴道,来人是名蒙着面的男子,开口便问着水穎峥的下落,她示意了半天,对方一再确认她不会大叫出声后才解开了穴道。 “水穎峥在哪里?” 穴道虽然被解了开,但是脖子却落在对方的手里,云棠呼吸有些困难,道:“未曾见过。” 她的话音刚落,脖子上的手便又收了几分力,她感觉自己已经离阎王不远了。 “若想活命,就给我乖乖说出水穎峥的下落,好处自然也是少不了你的。”男子早已在甄庐前后翻了个底朝天,依旧未能找到水穎峥。他在水宅蛰伏一年,为的就是今天,不能功亏一篑。 云棠被掐得不能言语,用手胡乱指了一个方向,男子松了手下力道,拎住她的后领让她往前带路,云棠剧咳几声才慢慢缓过气息,突然想起什么,带着男子往棋室走去。 甄冠林不爱棋艺,可偏爱棋具,棋室内有一乾坤宝上棋盘,是她的至爱。 为这棋盘,她在棋室内设了玲珑暗器,一般人根本进不得,轻则晕厥,重者瘫痪。 到了棋室门口,男子便一脚将门踹了开来,待看清棋室景象,云棠一惊,男子却放声大笑,不管不顾的朝室内另一男子飞去,云棠回过神来,连忙启动暗器开关,万千箭雨,排山倒海。 男子躲闪不及,肩部中了一箭,可是翻翻转转,也仅中了一箭。 云棠忙启动另一开关,但见棋室正中塌陷下去,眼见男子即将落进陷阱,不想他却借力使力,擦挂着垂悬的暗箭跃了起来,这功夫,云棠是束手无策了。 她看向室内另一男子——水穎峥,见他冷笑着用竹节一般修长的手指擦掉嘴角的血迹,一头黑发披散,状似狼狈得紧,气势却异常逼人。 男子一跃到离水穎峥五步开外的地方,寒声道: “水穎峥,三年了,我忍辱负重三年,今天终于可以手刃了你!” 第七章 三年生一劫,甄庐顷刻没(上)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待他话音将落,水颖峥嗤笑一声,手中把玩着棋子,道: “你潜在本少身边这些日子,本少可不曾亏欠于你,山珍海味享之不尽,即便是本少用过的窈窕女子,你与其做起那档子事儿来也是甘之如饴,主子做到我这份儿上,你非但不尽心服侍不说,反恩将仇报,让本少说你什么好。” 男子被激怒三分,比刀而发,道: “废话少说,今日我定砍下你的头颅,祭我妹子的在天之灵!” 寒刀薄刃,隐冷发光。男子抖擞坚实的肌臂,使了狠的向水颖峥袭去。 杀气阵阵,劲风震散了水颖峥额前流发,千钧一刻,一声因高喊而破了音儿的声音响起,“大哥!有暗器!” 立时,空中叮脆声响,数以百计的棋子向男子飞去,男子一时分了神抬臂阻挡,水颖峥不及动作,手腕便猛的被人拉住,拖行几步,脚下一空,坠入适才被云棠打开的暗窖中。 人方落地,头上男子已调转了来,俯冲窖内,云棠忙借着暗光,想寻了开关将人关至外间,还未有发现,水颖峥已借了巧劲儿投出手上的白玉棋子,棋子破空向一侧而去,须臾,闷响一声,头顶石板迅速合上,男子见状不妙,忙提气后退,好在撤得及时,否则恐有拦胸而断的凶险。 云棠缓了片刻,于黑暗中将自个儿身体上下均搜了个遍,糟,火折子不在。 觉出旁边还有个水三少,她迟疑着问道: “水三少,你可带了火折子?我原是随身携带的,可是被那贼人绑架得急,此刻未在身上。” 之前随着甄冠林来过这地窖,依稀记得此间出去,有一猫房,专供甄冠林吸猫所用,房内日常物什一应俱全,供他们二人躲避两日不成问题。 只是不知那男子寻得入口能否要得了两日,若是聪敏异常,别是二人连今晚都过不了。 听着水三少半晌不搭话,云棠腹诽之余唯有巡着记忆摸向油灯所在的地儿,祈祷能顺利找到火折子。 就在她撞倒不明物体四五次,惊呼声此起彼伏七八次后,终是在油灯底下摸着了残存的半截火折子,呼了气出来,点燃了油灯,细碎道:“亮了亮了,莫怕莫怕。” 她是有些怕黑的。 一室微光,她兴奋之余,忽听上面闷声做响,猜测定是那男子在翻箱倒柜寻那开关,若是他只在棋室寻找,她倒是没什么好惧怕的,窖内有人,机关内锁,饶是他寻个十天半月也是寻不到的。 如是想着,她偏头招呼着水颖峥向猫房去,行至几步,察觉身后的人一点动静也无,回头一看,双目落入其凌厉的黑瞳中,不寒而栗。 她方救了他一命,何以他这般看着她。 “三少这般…是累了?” 她试探地问道。 不问还好,一问却激起那人的腾腾杀气,云棠莫名,疑虑许久,才想起方才她本是想借机拉着他逃出棋室,不曾想人是猛的拽了起来,却又忽的倒了下去,被她拖行着勉强挪了几步,一个七尺男儿的伏地挺尸,云棠即使不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也断是拉扯不动的,于是便有了后面两人双双坠入暗窖。 剧本,云棠先前并非是这样写的。 现在想来,水三少的身体是出了毛病了。 这般想了明白,她便顶着水三少的骇人目光走了过去,蹲身道: “主子离开前只道让我照顾三少,奴婢倒是不知三少您身体多有不便,不当之处,还望海涵。” 说着从胸前掏出书信一封,“这是主子让我……啊……三少这是何意?!” 云棠扒着脖子上横掐着的手,怎的也未想到这水三少竟会想致她于死地。 “小小奴婢胆子倒是大,竟敢说于假话誆我。”水颖峥狠道,他与甄冠林早有约定,二人来往之事从来不为外人知晓,即使是她手下小奴。 今日乃他三年一次的大劫,知此事者不过十人,他借冠林山一渡,早知会了甄冠林莫与旁人说起,眼前女子却突然出现,一看就诡异得很。 句句实话,怎会被误作成假话?云棠脑中一转,甄冠林走前确未说过要照顾的是何人,且他二人来往每次皆遣走她去,按常理来看,她确实不该知道来者会是水三少。 “三少……你且看了信……待奴婢解释……” 云棠再将信件递了去,水颖峥手下力度未减,用了旁手拆了信件。 “奴婢……原是不知主子……要奴婢照顾的是……谁,但那贼人一来……便对奴婢下了狠……手,奴婢又非蠢笨,贼人……与三少,主子交友有则,定不会与宵小之辈来往,在意的,要顾惜的定……然是三少这样的贵人。” 水颖峥看了信,尚有疑问,倒也撤了力,道: “你怎识得我?” 轻揉了一夜经受了两次大灾大难的脖子,云棠腹中计量,索性摊开了说: “三少真真是贵人多忘事,奴婢前段日子可是见过三少的。前段日子奴婢刚回舒城,想寻份差事过活,听闻做水宅的下人,主子们的银钱给的很足,奴婢便寻了去,可惜奴婢无用,没进三少的眼。” 说着想起被水三少摔翻在地的痛楚,眼中不自觉出现了瑟缩之意。 这样的神情瞧在水颖峥眼里,平白添了两分可信度,他原就看着她有些眼熟,这下子倒是弄了明白。 因云棠当初连着两次接近他,行迹可疑,他实还派人调查过她的底细,然查无疑点,身家清白,平民之女,功夫全无,他也未放在心上。 且甄冠林已在信中言明,为防中途生变,她特安排了手下小奴照顾于他,此小奴没别的优势,只一点:阿胜喜欢她。 阿胜,就是那只肥猫。 既然是阿胜喜欢,甄冠林自然是十分放心,水颖峥也无话可说。 “去猫房。” 水颖峥垂了手,脱了力,刚才透力而行,其实胸部以下的骨子里已经僵化。 云棠闻言尝试着拉过他的臂膀扛至肩上,搂过他的腰欲站立起来,可入手部分俱是僵硬无比,无半丝柔化,与其说她要扛的是一个人,倒不如说是个木头,不能曲折不能活动的木头。 “三少可是中毒了?”她使了半天的劲儿,仍是无法将他扛动,无奈得紧。 “你尽可托住我双臂,将我拉将过去。”水颖峥道,听着上面的动静,皱了眉又道:“快点,他要放火,晚上一会儿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云棠惊疑的往上一看,见地板缝隙透烟而进,耳听火声滋扰,紧赶着从水颖峥的腋下拖起他的双臂向猫房拉去,才进猫房,立刻关门放帘,不让一丝烟雾进得来。 从桌上倒了杯冷茶递给他,云棠问道:“三少这样,可需要我做点什么,这里有些药材,不知顶不顶用。” 翩翩男子得了个大半身不遂,若是终身,甚是遗憾,她不免同情起来。 瞧着她那样的眼神,水颖峥面有不郁,道: “你再敢用这样的眼神瞧我,我能挖了你的双眼,教你下半辈子摸黑过,正好治了你的怕黑症,信也不信?” “……奴婢只是替主子顾惜于三少,既然如此,奴婢不管不问便是。” 古话怎么说来着,狗咬吕洞宾,好心当成驴肝肺,农夫与蛇…… 许是折腾了半夜,开始闹觉,又许是见着只要离水颖峥远些就无性命之忧,云棠的胆子突然大了些,听着他那样的话一下子黑了脸,真就不管不问了。 水颖峥见状冷哼一声,无视于她,闭目休养,心道:不过一夜,熬过这一夜就好。 他倒是心大,竟然还敢睡。云棠瞄了他一眼暗道,想她犯困得紧,但强撑着不敢入睡,就怕梦中一命呜呼,死得冤枉。 由是太过紧张,过了一会儿,下腹发紧,尿意来袭,她四处张望,在角落处寻得便桶一只,仔细瞅着打水颖峥那处应该是看不过来,遂脱了小裤解了手。 水流声响,一阵舒/爽后,她才感夜深沁凉,只着了亵衣的身子被冻得微微打起颤来,看着小榻上盖被好睡的某少爷,不禁恨了起来。 然,恨又怎样,真靠了近去,她是打不过的。 命苦命衰,她眼下可不是只有忍着了,忍着忍着,身子慢慢燥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头重脚轻,她再也撑不住,睡了去。 云棠入梦,水穎峥即睁了眼,僵硬的身子万分不自在,几个时辰的不良于行,他亦有了便意,被云棠如厕的声儿一刺激,越是强烈,换作平时还能挺了过去,现下身体尚不受控制,可千万不要泄漏出来。 恍惚间,应是翻过好几个时辰,云棠被一阵状似磅礴的雨水声惊醒,起着眸子一看,一修长伟岸的男子背对着自己,外裳垂挂腰间,一捧青丝披肩,浑身散着一风流入骨的味儿,痒得她燥热的身子难耐得紧,还未分明自己身在何种境地,撅了小嘴吹起声响亮的口哨,嗲了音儿的道:“嘿,美人,转过来给小姐姐看看你那俏模样。” 水穎峥不防小小女婢也敢调戏于他,沉了脸提了裤径直过去,打定好好收拾她一番的心思,将惶恐噤怕的她从桌上拎将下来站立着,动作之前,忽听机关响动,他敛气看去,打量竟是甄冠林,见对方面沉如墨,疑道: “受伤了?” 甄冠林扔出手中的人/皮/面/具,恨声道:“水穎峥,你且瞧瞧,为了你这三年一次的劳什子升级,我这甄庐都变成什么样儿了,我的棋室!我的乾坤宝上!你倒是说说,该怎么办吧。” 她实是没想到,不过一夜光景,她珍爱万分的棋宝贝儿们俱在一把大火中化了灰烟。 “我还道是什么事,你无需作什么姿态,报个数便是,我还能缺了你银两不成。” 水穎峥说道,手上力道一松,身旁便窜出个人影儿躲在甄冠林身后,一脸绯红可怜样儿,好似他如何打压她一般。 “如此甚好。”甄冠林缓了神色,掩着眸子里的欢喜,侧目向云棠,见其脖颈上些许淤青,一身亵衣脏污不辨,颇为关切的问道:“无恙否?” 云棠仍后怕着刚才不要命的调戏水三少,听着甄冠林问话,低头作恭顺状,道:“无恙,不过受了些一些擦伤。” “嗯。”甄冠林犹豫了片刻问道,“昨夜……你就这样与水三少待了一宿?” “主子莫要误会!” 云棠也知此时自个儿衣衫不整,慌张起来,可不能让甄冠林误以为自己有意勾搭她心上人儿,又关自己的清白,忙解释道:“昨夜小奴梦中被贼人绑了,根本来不及穿衣便生了诸多事端,情势所逼,非是他想。” 说罢望了一眼水穎峥,见其颇有意味的看着她,又补道:“水三少仍是清白之身,主子请宽心。” 甄冠林闻言一噎,须臾大笑起来,瞧着水三少冷面抽搐的模样,道:“宽心,水三少既是清白之身,我自然宽心。只你一清白女子,与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之久,说道出去于你名声受损,不若……让他娶了你家去,也好给你爹娘一个交代。” 见着甄冠林越来越没边儿,水穎峥开口欲训斥两句,还未出声,那边云棠已慌忙道: “不了不了,小奴亦知水三少红颜知己甚多,以身相许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想那般的女子都未得水三少给个名分,小奴不过是遵从主子的吩咐于三少多加照顾,本分之事,昨夜之事只要主子和三少不说,小奴寻个好人家嫁了定不是个难事。” 甄冠林还真当她蠢笨不成,既是知道他们二人情意绵绵,这顶醋刀子的事儿,她实不愿做,然,水三少艳福不浅,腰胯松软,对女子而言并非良人,可惜深陷其中的甄冠林怕是看不透,也就将其当宝似的。 “看来你对水三少甚是嫌弃!”甄冠林好笑道,“罢罢罢,昨夜之事定会烂在我们肚子里,你也……宽宽心。” 云棠放心下来,见他二人行出猫房,忙跟了上去,身子发热脑子浑浑噩噩,思量着该是受了风寒得了热病,一会儿必要服用些药物。这般想着,茫然不知走在前面的水穎峥慢了步子,她闷头撞了上去,来不及呼痛,听得水穎峥道: “你还是莫要宽心得好,守口如瓶之事本少不会做,也做不来。” 云棠一时不知其意,热意燥得她眸子潮湿泛红,抬了眼疑惑地看着水穎峥,波光潋滟又懵懂的眼神,倒瞧得水穎峥愣了愣。 第七章 三年生一劫,甄庐顷刻没(下)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既然是阿胜喜欢,甄冠林自然是十分放心,水颖峥也无话可说。 “去猫房。” 水颖峥垂了手,脱了力,刚才透力而行,其实胸部以下的骨子里已经僵化。 云棠闻言尝试着拉过他的臂膀扛至肩上,搂过他的腰欲站立起来,可入手部分俱是僵硬无比,无半丝柔化,与其说她要扛的是一个人,倒不如说是个木头,不能曲折不能活动的木头。 “三少可是中毒了?”她使了半天的劲儿,仍是无法将他扛动,无奈得紧。 “你尽可托住我双臂,将我拉将过去。”水颖峥道,听着上面的动静,皱了眉又道:“快点,他要放火,晚上一会儿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云棠惊疑的往上一看,见地板缝隙透烟而进,耳听火声滋扰,紧赶着从水颖峥的腋下拖起他的双臂向猫房拉去,才进猫房,立刻关门放帘,不让一丝烟雾进得来。 从桌上倒了杯冷茶递给他,云棠问道:“三少这样,可需要我做点什么,这里有些药材,不知顶不顶用。” 翩翩男子得了个大半身不遂,若是终身,甚是遗憾,她不免同情起来。 瞧着她那样的眼神,水颖峥面有不郁,道: “你再敢用这样的眼神瞧我,我能挖了你的双眼,教你下半辈子摸黑过,正好治了你的怕黑症,信也不信?” “……奴婢只是替主子顾惜于三少,既然如此,奴婢不管不问便是。” 古话怎么说来着,狗咬吕洞宾,好心当成驴肝肺,农夫与蛇…… 许是折腾了半夜,开始闹觉,又许是见着只要离水颖峥远些就无性命之忧,云棠的胆子突然大了些,听着他那样的话一下子黑了脸,真就不管不问了。 水颖峥见状冷哼一声,无视于她,闭目休养,心道:不过一夜,熬过这一夜就好。 他倒是心大,竟然还敢睡。云棠瞄了他一眼暗道,想她犯困得紧,但强撑着不敢入睡,就怕梦中一命呜呼,死得冤枉。 由是太过紧张,过了一会儿,下腹发紧,尿意来袭,她四处张望,在角落处寻得便桶一只,仔细瞅着打水颖峥那处应该是看不过来,遂脱了小裤解了手。 水流声响,一阵舒/爽后,她才感夜深沁凉,只着了亵衣的身子被冻得微微打起颤来,看着小榻上盖被好睡的某少爷,不禁恨了起来。 然,恨又怎样,真靠了近去,她是打不过的。 命苦命衰,她眼下可不是只有忍着了,忍着忍着,身子慢慢燥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头重脚轻,她再也撑不住,睡了去。 云棠入梦,水穎峥即睁了眼,僵硬的身子万分不自在,几个时辰的不良于行,他亦有了便意,被云棠如厕的声儿一刺激,越是强烈,换作平时还能挺了过去,现下身体尚不受控制,可千万不要泄漏出来。 恍惚间,应是翻过好几个时辰,云棠被一阵状似磅礴的雨水声惊醒,起着眸子一看,一修长伟岸的男子背对着自己,外裳垂挂腰间,一捧青丝披肩,浑身散着一风流入骨的味儿,痒得她燥热的身子难耐得紧,还未分明自己身在何种境地,撅了小嘴吹起声响亮的口哨,嗲了音儿的道:“嘿,美人,转过来给小姐姐看看你那俏模样。” 水穎峥不防小小女婢也敢调戏于他,沉了脸提了裤径直过去,打定好好收拾她一番的心思,将惶恐噤怕的她从桌上拎将下来站立着,动作之前,忽听机关响动,他敛气看去,打量竟是甄冠林,见对方面沉如墨,疑道: “受伤了?” 甄冠林扔出手中的人/皮/面/具,恨声道:“水穎峥,你且瞧瞧,为了你这三年一次的劳什子升级,我这甄庐都变成什么样儿了,我的棋室!我的乾坤宝上!你倒是说说,该怎么办吧。” 她实是没想到,不过一夜光景,她珍爱万分的棋宝贝儿们俱在一把大火中化了灰烟。 “我还道是什么事,你无需作什么姿态,报个数便是,我还能缺了你银两不成。” 水穎峥说道,手上力道一松,身旁便窜出个人影儿躲在甄冠林身后,一脸绯红可怜样儿,好似他如何打压她一般。 “如此甚好。”甄冠林缓了神色,掩着眸子里的欢喜,侧目向云棠,见其脖颈上些许淤青,一身亵衣脏污不辨,颇为关切的问道:“无恙否?” 云棠仍后怕着刚才不要命的调戏水三少,听着甄冠林问话,低头作恭顺状,道:“无恙,不过受了些一些擦伤。” “嗯。”甄冠林犹豫了片刻问道,“昨夜……你就这样与水三少待了一宿?” “主子莫要误会!” 云棠也知此时自个儿衣衫不整,慌张起来,可不能让甄冠林误以为自己有意勾搭她心上人儿,又关自己的清白,忙解释道:“昨夜小奴梦中被贼人绑了,根本来不及穿衣便生了诸多事端,情势所逼,非是他想。” 说罢望了一眼水穎峥,见其颇有意味的看着她,又补道:“水三少仍是清白之身,主子请宽心。” 甄冠林闻言一噎,须臾大笑起来,瞧着水三少冷面抽搐的模样,道:“宽心,水三少既是清白之身,我自然宽心。只你一清白女子,与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之久,说道出去于你名声受损,不若……让他娶了你家去,也好给你爹娘一个交代。” 见着甄冠林越来越没边儿,水穎峥开口欲训斥两句,还未出声,那边云棠已慌忙道: “不了不了,小奴亦知水三少红颜知己甚多,以身相许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想那般的女子都未得水三少给个名分,小奴不过是遵从主子的吩咐于三少多加照顾,本分之事,昨夜之事只要主子和三少不说,小奴寻个好人家嫁了定不是个难事。” 甄冠林还真当她蠢笨不成,既是知道他们二人情意绵绵,这顶醋刀子的事儿,她实不愿做,然,水三少艳福不浅,腰胯松软,对女子而言并非良人,可惜深陷其中的甄冠林怕是看不透,也就将其当宝似的。 “看来你对水三少甚是嫌弃!”甄冠林好笑道,“罢罢罢,昨夜之事定会烂在我们肚子里,你也……宽宽心。” 云棠放心下来,见他二人行出猫房,忙跟了上去,身子发热脑子浑浑噩噩,思量着该是受了风寒得了热病,一会儿必要服用些药物。这般想着,茫然不知走在前面的水穎峥慢了步子,她闷头撞了上去,来不及呼痛,听得水穎峥道: “你还是莫要宽心得好,守口如瓶之事本少不会做,也做不来。” 云棠一时不知其意,热意燥得她眸子潮湿泛红,抬了眼疑惑地看着水穎峥,波光潋滟又懵懂的眼神,倒瞧得水穎峥愣了愣。 第八章 冠林突生变,云棠将易主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云棠虑了半晌,明了他的意思,心下不禁好笑,“清白”二字于她而言,远没有他们所想的那般在意,自己非当世之人,男女大防尺度尤宽,当下的种种不过是托词而已。 然,这样的心思她是万不可说予旁人的,遂做茫然状,未应声。 水穎峥也并未要她作何反应,提步而走,此时才有了心思看着付之一炬的甄庐,俯身拾起一枚云子,若有所思, 忽然,一股凌厉的刀风破空而来,水穎峥长身玉立,衣袂飘飞,信手扔出手中云子,内势强盛,直攻来者的命门。 不远处甄冠林闻声赶来,见状悠闲的立于一旁观战,时不时的拍掌叫好,不出她所料,不过十招的对峙,水穎峥已将对方拿下。 云棠瞧出这身影就是昨夜的贼人,不觉往甄冠林身后躲了去,隔着数丈距离,见着他落了下风面巾失落,露出一张端方清秀的脸,竟是脂腻色香那名疑与水三少有染的小厮。 “你不该回来。”水穎峥看着来人道,“你知我过了昨日,任何人再想杀我绝无希望。” 小厮委顿在地,脸上浮出死灰之色,他道:“可我不甘心!我熬了三年,荒诞三年,今日不除你,来日我何来的机会。” 甄冠林一旁叹息,此时出声道:“晋华,你这又是何苦?当日是你妹子自愿委身于侯爷,与三少何干?” “何干?你竟然说与他何干?若非他诓骗了樱儿,许她一世之约换他一线生机,想那狗侯爷何等的暴虐无常,樱儿怎会愿意嫁过去?!而最是过分的是,樱儿受不住狗侯爷的凌虐逃出来向他求救,他竟又将人送了回去……你可知樱儿最终是怎么个死法?”晋华双眼冲红,忆起当日景象,痛道:“她被那狗侯爷用刀子一刀一刀凌迟而死,你们可能想象她有多痛!有多痛……哈哈哈哈哈哈,水穎峥,你会遭报应的!” 甄冠林看了一眼水穎峥,见他面无表情,又道:“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据我所知,樱儿离世时你尚在塞外学艺。” 晋华狰狞的笑道:“你们以为瞒住了樱儿的死讯我就无从得知?真的是笑话!水穎峥,你可知樱儿到死都念着嫁你为妻,可你呢,日日声色犬马,女人无数,早将樱儿抛诸脑后,如此负心薄幸,你简直枉为人……不,我差点忘了,你的确不是人,你娘是怪物,你也是怪物,冷心冷血,狠毒心肠,你们这样的怪物早该下十八层地狱!”话毕见水穎峥神色大变,怒气攻心,他不惧反笑,猖狂至极。 “闭嘴!”甄冠林斥道,“晋华,三少对你已仁至义尽,你莫要恩将仇报!当日你初到水宅他便知晓了你的身份,三年的时间,明知你有杀心他也未动你一丝毫毛,待你已然不薄!” 晋华闻言如遭雷劈,望向已怒了神色的水穎峥道:“你早知我身份……怪道你总胁迫我与女子交好,我道你是浪荡无形,未作他想,原来竟是要破我的功夫……我早该明白的,否则我若修成那般功夫,昨日怎会杀你不得!” 言罢他悔则悔已,又无他法,盛怒之下拍地而起,刀影重重,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欲将水穎峥斩于刀下,然水穎峥又怎会任之听之,厉声道了一声“找死”,推掌而出,掌劲狠辣歹毒,直将晋华震至三丈开外,只见其勉力挣扎了片刻,终是去了。 水穎掌收掌而回,怒气未消,“怪物”两字尤在耳旁,陡然想起一旁的云棠来,杀机乍开,绝不能让旁人知晓了他的身份! 云棠尚在梳理从晋华口中得到的讯息,不防阵阵寒意袭来,抬目望去,水三少已劈掌行至面前,心下大骇,她不由后退两步,却仍躲不过逼人的杀气,电光火石间,甄冠林欺身插入,拦了水三少的招式,道:“快住手!” “留她不得!”水穎峥狠道,话间又转了招式袭去,甄冠林招架不得,眼见云棠即将毙于其掌下,忙叫了声“小心”,慌将袖中白绫探出,可还未及云棠跟前,就见云棠颓然坠地,一动不动。 她连忙上去探了鼻息,见人还活着遂松了口气,抚脉道:“她患了高热,定是昨夜受了凉。” 水穎峥道:“杀了她,以绝后患。” “阿胜很喜欢她,这是近几年阿胜最心仪的小奴。为了阿胜,我们不能动她。” “……”水穎峥半晌无话,阿胜对他而言十分重要,事关大业之途,他只得敛了心思,道:“将她的雇佣契给我,既杀之不得,唯有放在眼皮底下才最是安全。”说罢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喂云棠服了下去。 甄冠林看着他动作沉了脸色,问出适才想问的话,道:“你果真使了手段破了晋华的道行?” “我若不那样做,今日躺在那方的定然是我!”水穎峥道。 “哎,他们兄妹二人实属不易!” “我又谈何容易?” “罢罢罢。你将小奴和阿胜带走吧,甄庐眼下这样也住不了人,借此机会我到各地游历一番,希望归来之日,你已将甄庐给我重建了。” 水穎峥点头,寻着阿胜扛起云棠便下了山去。 “少爷,您的茶沏好了。” “少爷,您的床铺好了。” “少爷,您的洗澡水好了。” 少爷……少爷……少爷…… 下人房内,云棠瘫倒在床,浑身似散了架一般,兀自问候了水颖峥的祖宗十八代。 她怎也想不通,为何一觉醒来来到水宅不说,竟然连主子都换了,眼下天天对着个屡次想取她小命的人,围着他忙活个不停,心下凄苦,真想撂了挑子。 然,雇佣契在他手上,她若强行请辞,倾家荡产也是给不了赔偿的,何况体内还被下了劳什子的毒药,且已在腹内扎了根,盘根状的柳丝盛开在肚脐上方,万分妖娆瘆人。 只目前这毒发作起来还不知是个什么样子,她整日惴惴不安,唯有寄希望于云临,可不知为何前些日子便修了书信,按理说该有了回音,却迟迟不见信鸽踪影。 “云棠!云棠!” 屋外响起水颖峥贴身小厮东子的声儿,她挣扎着从榻上起来,才穿上灰布鞋,东子已踹门进了屋,道: “你怎这么磨蹭,我叫你呢。” “东子哥”,云棠扶额道:“你且瞧瞧我的模样,整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还未出阁呢,给我点面子,你下次寻我时能否敲敲门?” “噢,对不住,早些此屋歇的是旁的小厮,如今换了人我倒是忘了。” “无事。不知东子哥找我何事?” “少爷让你过去一趟,说有事交代于你。” 云棠看了看黑尽的夜色,实是想不出此刻还有何事好做,不满道:“我这就过去。” 说罢,提裙出了屋,待她的身影落入幽红灯笼映着的廊下,东子笑着跑到外院,与一华装妇人说道:“二夫人,人去了。” 被称二夫人的妇人笑得温柔可亲,轻声道:“辛苦了。” “不辛苦,能为二夫人做事,是奴才的荣幸。”东子受宠若惊道。 “此番我先离了,记得有什么事速来与我说。” “奴才遵命。”  水颖峥房前,云棠轻叩门扉,见里面许久未有反应,遂转身欲走,不料室内忽传出重物坠地的声响,她思量着可别出了什么事儿,便试着推了下紧闭的门,不想竟推了开来。 度步入内,她小心翼翼的唤着“少爷”,横过纱幔妖娆的外室,绕开写意山水的镂花儿屏风,右脚将踏入内室,脚下似有异样,提脚见着一件牡丹花绣的翠绿肚兜,心里立时明了什么,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样儿的夜里,莫不是水三少还要她榻前观赏活春宫不成? 踌躇间,余光内人影晃动,她看了过去,但见榻上无人,而光洁的地板暖毯上人影交叠,仔细瞧来,水颖峥单手捂了女子的嘴,身下动作着,咬着自个儿殷红的下唇,面上隐忍,诱人得紧。 自云棠出现,那女子便发现了去,“唔唔”哼嚷着,拉下水颖峥的手,急着起身拉了衣裳盖了身子,声音儿不稳道: “三郎,杀了她!” 水颖峥这方也起了身,看向云棠,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待听得一声猫叫,只得忍了下来,理了袍子未发一语。 女子见状十分不满,愤恨的盯着云棠,这边瞧见女子容貌的云棠不禁一怔,此女不是大少爷房里新纳的小妾秀儿吗?怎的与水三少厮混一处? 大少爷才出门几日,她就寂寞空闺与小叔子勾搭上了? 这档子的大宅秘事,向来不为外人道的,云棠不安,此次被自己撞上了,怎么个说道,只怕小命儿都难留。 前后想了想,她再愚笨也明了自己着了道,可若说是东子使的坑,无凭无据,水颖峥必是不会信的,忙跪了道: “求少爷饶恕,奴婢见着少爷房里烛火通明,便想着来问问少爷是否用点羹汤,在门外乍听得房内异动,恐三少遇险,这才无礼撞了进来,眼下奴婢什么都未瞧见,这就退下去。” 言罢躬身后退,连水颖峥的神色都不及细看,听得身后秀儿又喊道: “三郎,这奴婢留她不得,你还不动手!” 云棠后背不禁发冷,脚下不由加快了步子,突然旁侧窜出一只肥猫,云棠忙抱了夺门而逃。 “三郎,你为何不杀她?她若将我们的事儿捅了出去,我可就活不成了。”秀儿不见了云棠身影,心下落不了底儿,贴了身子缠着水颖峥一副楚楚可怜样儿,细语柔声。 “她不会说道出去,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水颖峥不耐的拉下她缠上脖子的素手,颇为烦躁,杀人灭口不过一刀,然他需要阿胜,而阿胜需要她,眼下她对他还有利用之处。 秀儿低头欲泣,盈盈双眸,道:“我只相信死人。” 水颖峥失了耐性,右手紧握她的香肩,拇指入了肉皮,疼得她嘤嘤低喊,“你知我不喜诸多干涉我的女人,要杀要留我自说了算,你再多一句,我先要了你的命。” “我知错了,三郎你且松手。”秀儿一双白皙如葱根的手攀着他的臂膀,好生无辜,“秀儿也是为了三郎好啊,往次三郎都未留活口,此次……秀儿便想岔了去。” “滚!”水颖峥冷道,将她掀翻在地,眸子寒到底子里,骇得秀儿花容失色,她来不及处理肩头的细细血流,忍着痛穿妥了衣裳从暗门离去,水颖峥冷笑一声,抚了桌上的茶件儿,连同一盅失魂香,落地生脆作响。 第九章 夜中觅佳人,痴情换温情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夜深至天明,云棠提心吊胆,侧耳听着水穎峥那方的动静,觉着自个儿的小命实是不牢靠。 到了水穎峥晨起的时候,她挨了好些时间才端了洗脸水敲门入内,进屋已见他自行穿妥了长衣,她便放下器具立于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老僧坐定。 水穎峥不过囫囵收拾了一下,不予理睬,与她擦身而过,出了门去。 她长叹一声,这命可算是捡回来了。 按着往日的本分,她收拣了屋内的脏衣去往浣衣房,一路过去经别院林道,枝丫掩映下,打老远便瞧着了秀儿款款而来,身旁跟了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丫头,不瞧里子光看面子,着实有些唬人。 云棠脚下慢了下来,听着院子里的丫鬟说,这两粗丫头是大少爷特地遣给秀儿使着的,原是怜她身子娇弱,遇到个什么事儿也有个指使的,然旁人谁不知道,大少爷这是宠妾灭妻呢,怕的是自己娇滴滴的小妾被大夫人使了绊子去,只这会儿……云棠忖着,秀儿应是想招呼了丫头冲她来的。 “给秀儿姨娘请安!姨娘安好!”与秀儿一行不足五步远,云棠矮了身子,屈膝行礼。 秀儿佯装未瞧见她,却是停了脚,折下一枝花丫子,说与两丫头道: “有只蠢狗挡了我的道,你们是眼瞎了,都未瞧见么?” 两丫头闻言怎还不懂,汹汹然冲向云棠,云棠娥眉紧蹙,直了身儿闪躲一旁,两丫头见扑了空,转身二人合抱而去,云棠侧身欲跑,不想小腹生生受了一脚,怀中衣物撒了一地,不过转眼的工夫,她已被两丫头夹在胸前,那扎实的四坨肉,闷得她气息十分不顺。 “秀儿姨娘,你这是何意?”云棠挣扎不得,望向秀儿。 秀儿温柔浅笑,一双眸子如泛水桃花,行至云棠跟前,右手指甲下了劲儿的划过她的脸颊,道: “何意?没得旁意。我不过听闻小叔房内来了个伶俐的丫头,怕小叔疏于管教,这不,眼下遇见了,便替小叔与你说教一二。” 云棠脸上一阵钝痛,须臾有液汁流下,不禁怒了起来,这可是破了她的相?!然而饶是如此,她却发作不得,心下怨尤嘴上敬道: “劳驾姨娘眷顾,奴婢自是明白您的意思,本分二字奴婢晓得。” “晓得便好!”秀儿使了眼色,两粗丫头便松了手,云棠顺了会儿气,弯腰拾起衣物,秀儿瞧见那云纹绣袍,脸上微微爬上红云,思及什么,说道: “惯有些人存着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心思,只不知这高枝不是那么好攀附的,你是个聪明人,切莫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否则……这日头升起来了,你可就瞧不见它落下去的时候。”说罢,甚是得意的离了去。 云棠看着主仆二人远去,摇了摇头好笑起来,劝她莫存不该有的心思?然她存的心思就是正经的?也不知大少爷何时归来,一顶绿帽如此鲜亮,他定然不知是如何的压头。 她为着大少爷抱不平,突然一滴猩红滴落在怀中衣袍,她方想起刚才遭的那一下子,粗略擦了擦,离了此处旁去了。 过了几日忙碌的日子,关于她脸上的伤痕,水穎峥并未询问半句。到了新月的初四晚,疤痕消了痕迹,她得了两日归假。临走前水穎峥予了粒药丸给她,她接过服了下去,避了人掀衣一瞧,腹上的痕迹果然消了下去。 归得家中,云家父母又是搬出许多好吃好喝的吃食,慰抚了她空虚日旷的五脏庙。 第二日,天将破晓,听见自家爹娘外出的声响,她翻了身子想赖会儿子床,模糊间睡到辰时,后窗的窗棂乍响,不似信鸽的扑棱声,她联想到某人便蒙头置之不理,据云父云母说,这几月来顾家公子日日如此,总往她窗上塞些吃食和话本子,看样子似是将她的喜好摸了个准。 原二老还想阻挠一番,可总也瞅不准他来的时候,次次落空,也就随他去了。 云棠受了些“好处”,为免落人口舌,曾想着将物什送还回去,再一想那样可不就有了你来我往的恩情,既是旁人不知,她收了也就收了,没甚好怕的。 这边她不欲理睬,然那声响很是坚持,约摸一刻钟后才消了声儿,这般被扰了觉,她已无心再睡,愤愤坐起,洗漱完后推窗透气儿,也好看看又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不料入眼俱是烂漫野花,片片鲜艳,可爱得紧,她不禁笑了开来。 她这闺房坐落有些偏僻,后窗外不过一方小小的泥土地,恰能容纳两人屈膝而坐,泥地过去便是一堵围墙,墙上爬满了壁虎草,一片子的绿,赏心悦目,如今墙下又添了无数野花,更觉此景美妙得很。 “公子,你怎爬那么高,还不赶紧下来,要让夫人知晓了还不定怎么生气呢?” 云棠尚在流连意外之景,忽听得墙外传来老婆子的叫声,她识得这声儿,可不是顾家的婆子吗? 这婆子的音儿一落,外间通廊里便响起什么落地的动静,她默了一下,跑到大门开了条缝儿看着,果然见着顾胥星狼狈的模样,那身形十分仓皇,迈过自家门槛儿时竟还跌了一跤。 云棠哭笑不得,掩了门做自己的事去。 午饭用过,巷子里的罗阿婆寻了过来,说是自家孙子与两个孩子一早入了山,到这时还未家来,恐出了意外,赶忙来托大家伙入山帮忙找找,云棠闻言立即出了门,不一会儿巷子里没出去做活的人们俱都出了来,往山中去。 一群人到了山下,云棠才知几个孩子竟是在冠林山中丢的,冠林山中药材丰富,鲜菌繁多,是以周围的人们皆爱到此山采些好物,只是为防被人打扰,甄冠林早将冠林山分成子母,母山是她平时居处,而子山便给了人们采撷。 冠林山中地形她还有些了解,遂在人们分开行动时,她只与两婶子一道,未想才三人才动了身,忽听得身后有人叫喊,云棠回首一看,却是顾胥星。 “两位婶子好,云姑娘好!” 许是一路小跑而来,顾胥星额际有层层薄汗,他顾不得擦拭,道:“可算追上你们了,听得信儿我就追了来,不若我与你们一道找吧。” 两位婶子点头称好,云棠念及多个男子,若孩子有什么意外倒还能搭把手,便也同意了。 空中日头正盛,满山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惊起了无数休憩的鸟雀。云棠一行四人,沿着隐约可见的小路一路向上,直累得气喘吁吁,使不得劲。顾胥星走在云棠一旁,端详着她鼻尖的细汗,取了腰间折扇为她扇了几扇,随后举扇遮挡住有些恶毒的光。 一丝清凉,头顶投下小方阴影,云棠抬目瞧见了顾胥星的动作,很有些不自在的抚下他的手,见走在前头的两位婶子没有察觉,才放了心,低声道: “顾公子莫要如此,云棠受不住!” 顾胥星有些失望,也不坚持,赧然道:“那些花儿,你可还喜欢?” 云棠才要说喜欢,想起了什么似的,遂道:“不喜欢!” “你说谎!”顾胥星一笑,道:“我都瞧见了,你分明喜欢,瞧着那花,你笑得就如三月春水般沁人得紧。” 云棠闻言侧目扫了一眼,“花儿我是喜欢的,然送花的人没对。” 顾胥星十分委屈,道:“为何你总如此厌弃于我?我寻思了好久都未想通。” 也难怪他想不通,自他六岁起,便有小姑娘投他花环,弱冠之年冰人说亲更是络绎不绝,但凡见过他的人都夸赞他颜色甚好,一表人才,如何到她这里,自己却好像怎也入不了她的眼。 云棠沉默,不是她不答,而是不知该如何应答,饶是她也没弄明白为何总与他过不去。 正失神间,突然听到一声惨叫,云棠和顾胥星这端才发现一婶子不甚脚滑,落入了烧辣子里,烧辣子是个极其厉害的草,高约半人,枝叶和荆条都布满了尖锐的刺,且刺上有毒,即使轻轻一碰,也能将头皮烧得红肿起来,更别说在里面打个滚儿了。 三人连忙将人拉了出来,只见那婶子手上面皮都发红发涨了起来,人也浑浑噩噩,这般情况,唯有赶紧送回城里就医。 云棠一忖,正要将人扶走,顾胥星已俯身将婶子背了起来,道: “我先将婶子背下山去,你们且慢点。” 云棠想了想应了下来,男子的脚力总要比女子好些,但恐顾胥星不认识这山中之路,为免他们走了岔道,便让另一位婶子也跟去,顾胥星见只留了她一人,心下着实不放心,道: “云姑娘不若跟我们一道下山,留你一人,我…们难以安心。” 一旁的婶子也道:“对啊,一个姑娘家的,可别出了什么事。” “这山我甚是熟悉,你们尽管回去,莫要再拖了,拖上几分情况就严重几分。”云棠道,见顾胥星还要说什么,她忙道:“有劳顾公子了。” 顾胥星缄了口,随即转身下山,云棠望向山顶,也不知那几个孩子到底在哪儿。 山中树影重重,经过沟凹,山风撞击,回荡起厚重的呼啸。 云棠沿着山道走了快一个时辰,寻了洞子,也看了溪涧,依旧未见小孩的踪影。 日头逐西,不知过了多久,山中的人终是找着了走失的孩童,借着山谷回音,通晓了大家,云棠一颗心也算放了下来,乏累之余,在溪涧旁找了一处石块坐着。这番坐下,才觉汗水已然浸透了她的后背衣料,而脸庞也是粘乎乎的教她实在不舒服,于是弯腰掬水想清凉一番,不想脚下一滑,栽入水中。 溪水不深,但水底滑腻,她被水流冲走丈余才堪堪稳住了身子站了起来,周身湿透,苦笑不已,自言自语道: “改日定要烧个香拜个佛,这阵子真是背时到底了。” 湿透的衣裳束身勾出玲珑的线条,此刻若是下山,让旁人见着实在尴尬。她看了看四周不见人影,遂将外裳脱下晾晒于石头上,解了乌黑的青丝,坐在一旁拧着身上中衣的水渍。 林中极静,溪水潺潺,树影婆娑。 外裳仍湿着,中衣将干未干,她耐不住午困睡了过去,不想这一睡便睡至天黑,醒来是漫天星辰,璀璨夺目,她有些慌了:怎么就睡过去了呢。穿好外裳,她顺着来路回去,可苦于夜色不明,走来颠簸几次踩滑,甚是困难。 偌大的山被埋在昏暗中,时不时传来几声凄厉的风声,听来好生恐怖。云棠何曾在深夜的山中独行过,于是再一次跌坐在地后,便忍不住恐惧起来,深感无助,鼻头泛酸,滑下泪来。 “云姑娘!云姑娘!” 忽的,不远处响起呼喊声,她心下一喜,忙拭了眼泪应道:“我在这里!” 须臾,脚步声越来越近,云棠瞧见那月光下奔跑而至的男子,带着身后的朦胧清辉,仿若天神降临。她紧捂着胸口,心下一片悸动,待那男子蹲至她跟前,一脸心痛甚是担忧的问着她是否有恙,她终是抵不住内心的脆弱和乍生的柔情,扑进他的怀里无声哭泣。 突然的软玉温香抱满怀,顾胥星一愣,片刻后柔了目光,温文而笑,抚着她的青丝安慰道: “莫怕,有我在!” 第十章 爬墙为谁人,墙内倾身闻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这厢两人月下相拥,丝丝情意,颇有些甜腻。只苦了随后而来的云父,累得上下气接不上岔儿,怪道顾家公子平日里瞧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不想倒是个有点体力的男儿,无奈叹息自个儿年华逝去不复当年,待往上爬个几步,乍一瞧见自家闺女被一男子拥在胸前,他一口老气哽在心口,脸色竟比那夜色还黑上几分。 “咳咳!” 云父别了身子,假意咳嗽,惊得两小儿女迅速的分了开来,云棠酡红着脸颊走到他跟前,心虚的唤道一声:“爹。” “嗯。”云父应道,眼神扫过望着他笑得谄媚的顾家晚辈,轻叹口气,“走吧。” 下了山,云棠才知自己这一睡竟惊动了好些人,赧然的跟寻她来的人道了谢,应了些关怀的询问,才随着云父归家,只这方前脚入了门,募的听到顾胥星唤她,她疑惑的看将过去,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待要问上几句,顾母却急急寻子而来,出声断了她将要出口的话儿。 “星儿!”顾母忧怒参半,责道:“你这是想急死为娘的,留个口信儿便出了门,也不说清做何事去,教我好生担心。” 也难怪顾母这般,难得约见了几位在此地说得上话的角色,一番热络下来,称心称意的归家,怎知一回来就不见自家儿子,只从仆人口中听得点儿摸不准边儿的话,怎会不急? 见娘亲双眼微红,顾胥星忙道:“事出突然,星儿来不及详尽说予他们,累娘担心,是孩儿的不是。” 云棠见状欲说一二,云父却阻了她张了口道: “顾夫人莫要责怪令公子,原是我家云棠往山中寻人误了道,亏得令公子相助,这才平安归来。” “竟是这般!”顾母闻言,似才见着云家父女在旁,作了礼道:“适才心切,倒未注意云大哥和小棠,还望不要多了心去。我家星儿自来心善,最是见不得这些事儿,今儿个就算不是小棠,他也定会相助,云大哥无需挂心。” 顾母话是那话,然听来始觉不对,云棠脸色沉了几分,云父笑道: “令公子心善,还是顾夫人教子有方。哟,这更天已然不早了,令公子今儿个累乏一天,该早些回去歇着,改日咱们再登门道谢。” 顾母含笑点头,顾胥星来不及说话便见云棠的影儿消失在门后,急得竟要扑了过去,顾母扯了他手臂斥道:“成何体统!” 顾胥星默然,只得随了顾母家去。 四更天,顾家浣洗衣物的婆子忽的听见脚步踢绊的声儿,出的门一看,未见什么怪异,回头便接着睡去。 月光笼罩下的云家,那青石砌成的围墙上一人影摇晃,片刻后翻至墙内,堪堪立住后敲响了一扇木棱窗。 “咚咚咚”,深夜的一点动静都显得格外的大,顾胥星屏住气儿,先是小声儿的敲着,过了会儿见屋内没甚反应,遂加大了声儿。 夜深寒重,他只着了件蓝衫子就过了来,本是炙热的爱慕之心,由着半晌儿没反应的窗子冷了下来,连带着身子也被冻得颤了颤。 失落间欲回转了,正巧夜风吹来,携着沙土迷了眼,他抬手擦拭,手上因刚才爬墙粘上的脏物便污了脸。 悄无声息,紧闭的木棱窗不知何时开了开来。 云棠拄着下颔望着立在她窗外兀自出神的男子,轻生唤道:“嘿,顾公子。” 眼瞧着顾胥星惊喜的转过身来,一脸的灰土,她不禁低笑出声,道: “我家这墙倒是个有脾气的,轻易不让爬墙的人讨着好。” 顾胥星闻言瞧了眼自个儿的手明白过来,忙搜着身寻个帕子,无奈上下遍寻不着,撩了衣袖就要往脸上擦去。 “哎!别用衣袖啊,那,用我的吧。” 顾胥星瞧着眼前云棠递来的一方梨花巾帕,呆了一呆接了过来,往脸上轻轻的擦拭,一双眼珠子直瞧着云棠缠绵情意。 云棠脸色一红,道:“作甚这样瞧着我?” 顾胥星启唇,说了此刻见着云棠的第一句话,“云姑娘甚是好看。” 云棠一笑,“我这就叫好看么,舒城里比我好看的女子多得去了,你这般爱女子颜色,往街上一去,处处可见。” 顾胥星将梨花巾帕往袖中一放,听她这般说便有些不欢喜,道: “我一心只思慕着云姑娘,旁的女子与我何干。” 云棠与他处了那么几回,也知他是个执拗的,于是收了打趣他的心思,突然想到于家,遂问道: “于敬大哥突然说要从军去,可是你从中撺掇的?” 顾胥星不防她突有此问,一时不知如何应答,瞧着她一脸的肃色,转念又想莫不是她对那于敬有意,心下忐忑,口中硬道: “他自觉得男儿志在沙场,想从军报效,这般男人心志,你又怎会晓得。” 末了,睨了一眼云棠,加道: “许是他觉着眼下从军好过成亲吧。” 云棠看着他一副公鸭子梗着脖子的样子吭哧一声笑开,道: “于大哥尚知从军报效,志在四方,不知顾公子志向为何?” 见她盈盈的看着他,知她又想打闹他来,顾胥星一双深眸藏着无措,耳根微红,只觉心内潮涌的情感急需宣泄,心志一表再表,终是提了勇气凝着她,万分认真的回道: “无他,云姑娘即是我毕生志向!” 未曾想他会这般说,云棠一怔,红云涌上,垂了目光。 觉出胸腔内一颗心脏不受控般乱撞,她想,分明只是一句半言,她怎的就这般失了方寸,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她尤在反省和分析,突觉额际一凉,温润触感惊得她睁大了眸子,近在咫尺的男子喉结让她清楚明白的知晓发生了什么,浑身热似火烧,待顾胥星退将半步后,她扬手欲扇过去,却在瞧见他紧张涨红的脸时软了心肠,玉手不过挨过他的脸颊,不像是打,反像是情人间亲昵的抚摸。 一时间,两人均红着脸颊像是两个猴屁股对着,说不出的腻歪甜腻。 自这一夜后,两人之间便有些不一样了。但凡在外能见着云棠的地方,左右都能见着顾胥星的影子,云父云母看出些端倪,终是未说什么。 这般又是半月过去。 在脂腻色香,云棠依旧做个表面任劳任怨,心内腹诽无度的丫头,然云临的书信时至今日仍没有踪影,她心情实是毛焦火辣,趁人不注意时便逮着天上瞅瞅,像是盼着什么似的。 偶然一次水三少打外归来,撞见了她那望天跟望夫般的样子,皱了眉正欲训斥两句,忽见一稀湿的东西落在她眉眼中间,仔细瞧着不知是什么鸟雀的粪便,他便没了训斥的心思,勾着嘴角回了房去。 这日,水三少惯常唤了煮酒女,且约了几位不知是哪儿的公子哥,唤了几名美女子作陪,十数人一起在厅内谈笑风生,茶罢行酒,酒中无肉,水三少一时兴起便命她备菜去,她来到灶房,掌厨的一见她就有些害怕起来,道: “三少指了哪些吃食?” 云棠道:“并未指定,你随意弄些便是。” 掌厨畏然,想这之前三少未指定吃食,他就随意弄了些,也是盛宴的菜式,不想味道未尽某位公子哥的口,三少立时下令剁了他一根手指,这之后,但凡脂腻色香来的人,他都惧怕得紧。 “还望姑娘支个招,没有菜式,这般小的也不好做啊!” 换作旁时,他是断不敢将希望寄托于一小丫鬟身上,然此女乃是唯一一个在脂腻色香挨过如此之久的人,府中传闻水三少对她多有不同,是已他存了几分希冀。 云棠对掌厨的事儿也有耳闻,虑了片刻,见着炭火都是现成的,遂道: “此次你只管按我说的来,出了事我担着便是。” 脂腻色香酒色熏天,云棠携铁架及许多生食来时,强压下心头的不适。 “这是何物?” 水三少蹙眉还未开口,旁的宾客见状便开口问道。 云棠跪地,恭敬道:“回公子,这是一本札记上记载的吃法,名曰烤肉,特适宜搭配好酒佳人,油香肉酥,佳人玉笋般的指头细细弄来,定是比旁的食物更多几分味道,不知公子们有兴一试否?” 问话的公子来了兴趣,道:“既然如此,自然要试。” 云棠闻言抬眸看向水三少,水三少搂了怀中女子,执起女子白皙的手对云棠道: “倒也有些意思,你且做来吧。” 云棠点头称道,一番布置下来,公子们初尝佳人亲自烤制的肉食的味道实在一般,然趣味尚在,并未责怪下来,到后来却是渐入佳境,味香适口,迎合了一众挑剔的胃。 觥筹交错,这些公子哥也惯是会指使人的,一番伺候下来,云棠着实也累着了,夜间回房才将门关妥,就见窗棂上一只信鸽傲娇且忧郁,她喜笑开来,云临可算是回信了! 她勃勃然拆下信件,其间裹着一包衣的药丸,信上道: “服下此药便可解所中之毒。事难详尽,三日后未时,百里茶坊见!” 第十一章 阿胜重伤归,不期见端倪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因着云临总算回了书信,加之身上的毒已解了去,云棠一夜好眠,翌日晨起,神清气爽,来到水穎峥房前时口中仍哼着小调,待见着那张妖美却可怖的脸,亦觉得比往常可爱几分。 “今儿个少爷可是有什么打算?”她请了安,收拾着满地的狼藉道。昨日散席后,水穎峥便将那作陪的女子留了下来,这会儿瞧着纱帐里,隐约可见媚眼春色,女子嘤咛低息,勾得她小脸俱红上一分。 水穎峥倚在床柱,昨日饮酒过度又一夜春风,此刻正有些头疼,听着云棠的问话,瞧着她那般的好气色甚觉碍眼,声气不悦道: “本少爷的打算又岂是你小小奴婢过问的?!” “奴婢知错!”云棠忙跪地伏低垂首,约摸猜着他这是操劳过度,心气不顺,只管顺着他话里的意思。他不说也好,免了她前后忙活就怕逆了他的本意。 果真是奴颜婢膝,认错倒是快。云棠的头颅垂得极低,水穎峥盯着她那后脑勺子心火难疏,更觉气大,待要发作,身旁响起女子柔媚的讨好声儿,“三少,日头还矮着呢,怎不再歇会儿?” 女子说着,一双肌若凝脂的手臂极其撩拨的攀上水穎峥那傲倔的脖颈,菱唇待要吻上,香肩处忽然一痛,霎时天旋地转,转眼人已伏在冰凉的地上,痛意透出骨骼,激得她哀声连连。 “滚!”水穎峥狠道,衣裳不整的立了起来,觉着晕眩又坐了下去。 云棠听得动静未作任何动作,余光瞄着一素白的身子落在她跟前,若无其事的往旁处移了两分。暗道这一幕真是好生眼熟,可不像极了上次到水宅煮酒自己遭的那一番。 一阵窸窣声,女子捡了衣裳就逃了去,云棠抬了头偷觑着水穎峥,不知该继续忙活拾掇,还是也退了开去。 水穎峥闭眼默了会儿,思起还有旁事,纳了口气起了来,瞧着云棠还跪在那处,斥道: “死杵在那儿做甚,还不过来伺候本少爷更衣。” “是!”云棠遂起身寻了衣裳来,待一走近水穎峥,水穎峥便闻着一缕香味,说不清是何种味道,只觉怡人,在云棠环腰为其束上腰带时,他竟似受了蛊惑般俯首她的发间,惊得云棠跳将开来,谨慎的防备着。 云棠离了他数步,暗香离去,水穎峥猛然一醒,心下惊疑,看着云棠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猜测莫不是她偷偷使的伎俩想迷了他去,然见着她那般抵触的模样不由的黑了脸,欲擒故纵?这手段未免太生嫩了些。 云棠怎知他心中的想法,想着适才他轻佻的举动,疑道莫非他又有了那方面的需求,试探道: “少爷,可需我追回刚才那位姑娘?” 言罢,却见水穎峥勾唇一笑,眼瞧着他意味不明的脸色,云棠有些犯怵,不知这厮又犯了什么病症,只往后挪着步子,欲寻着当儿便逃了这屋,然不等她有所动作,水穎峥忽然闪至眼前,她腰间一紧,被蛮力搂入布着男子气息的怀里,耳旁响起他低沉诱人的嗓音, “你这般用心,我若不收纳了你,倒显得太过无情无义。” 人一入怀,那缕奇香又来,水穎峥闭了气息,眼光逡巡,在她身上寻着蛛丝马迹,不知她将香味种在了何处。 云棠听他话中意思,实在不知自个儿何时用了何种心,必是哪里出了岔子,惊慌之下挣扎着嚷道: “滚犊子的!你个大/色/狼,赶紧放开我!” 有胆当着面骂他的,云棠还是头一个,水穎峥心下一沉,冷笑着将她拎至空中,道: “戏过了就没甚意思了。你若乖一点,本少枕席自给你枕上一枕,倘若激怒了我,便让你家里人来收尸吧。” 募的被提到空中,下不着地,云棠心里委实慌张,且脖颈被衣裳领子勒着,她浑觉喘不过气来,双手双脚胡乱挥舞着,急得眼眶都泛了红。 水穎峥瞧着她的模样甚是欢愉,片刻后他眼神一凛,瞧着随着她动作从裙裾中露了出来的一片青叶,取了下来,若有所思。 双脚忽然能踏着实地,云棠忙顺了气离他更远了些,见他凝着一片青叶出神,须臾脸色十分难看,她不禁缩了脖子,擦着门边出了去。 这一日,她不敢上水穎峥跟前伺候,水穎峥也没唤着她。 直到日头西垂,阿胜一身伤痕的钻进她的房里。 云棠乍一看它身上的上,触目惊心,好几处皮肉都翻了开来,心疼道: “死肥猫,你这都是被谁欺负的?” 阿胜有气无力的“喵呜”一声,耷拉着脑袋,只一个劲儿的往她跟前拱。 云棠有些想哭,这些日子阿胜一改平日的懒惰,白日里总瞧不见影子,夜间也鲜少回来,水穎峥不着急,她也就没放心上,除却某日见它跟一只大橘猫在一块儿你侬我侬,她猜测着许是猫也开始恋上了,接着真是一点都没过问。 眼下它这般负伤回来,还消瘦了几分的样子,莫不是争风吃醋搞出来的? 翻箱倒柜好一阵,她也没找着好的伤药,唯有将阿胜抱着,敲响了水穎峥的房门。 未听到水穎峥应门的声儿,云棠待要再敲,房门忽然开了开来,云棠瞧见看门的人愣了愣,这水三少的房里当真是不缺女人,时时都能冒出来。 “你是何人?”开门的女子道,似是极度不喜云棠,问话的语气很是尖锐。 云棠不知此女子又是何处冒出来的,也没兴趣知道,只她这态度让她十分不爽,不欲作答,不想怀中的阿胜却凄厉的叫了起来,云棠低头一看,见阿胜死盯着女子怨恨得很,心下疑惑,看着女子打量起来。 打量一番下来,她心内称道:绝色佳人。 然,与水三少有鱼水之欢的女子,又有谁不是上乘的姿色? “让她进来!”屋内水穎峥开口道。 女子闻言十分不愿的侧身让她进内,与她堪堪两步的距离,跟得很紧。 云棠甫一进屋,就觉屋内气氛不对,日常该在床榻上魅惑众生的水三少,此时双手被缚,上衣脱尽,几处皮肉受伤,血流而下湿了下裤。 她疑惑的看向身后的女子,见女子也正盯着她瞧,心下一个寒噤,转过头来。 水穎峥凝着云棠,神色不明,对她身后的女子道:“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女子急道:“三少,老夫人交待,我定要为你处理好了伤口方可离去。” 水穎峥嗤笑起来,“你跟在老家伙身边的日子不短,她要的结果你已然得到,何苦在此做戏?!” 女子脸色白上几分,还要说上几句,水穎峥猛的挣断了绳索,道:“回去告诉老家伙,下次派个机灵点的来,否则我难保不会对你痛下杀手。” 女子默然,转身离去。 老家伙?老夫人?水宅当家的?云棠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敢询问,只怕知晓太多,命就薄了。瞧了眼阿胜又瞧了眼水穎峥,脑中思绪飞转,半晌开口道:“少爷,你和阿胜都受伤了?” 话一出口,她便悔了,明摆着的事实,这不是句废话么。果然,水穎峥跟看傻子般的看了她眼,行至她跟前接过阿胜道:“我道你不聪明,未曾想如此之蠢。” 云棠抿着唇,不好多话,眼见着他翻出些药物,为阿胜清洗罢伤口便细细涂抹上,眼神专注,手中动作轻巧,倒是难得的温柔可亲的模样,不由得看呆了去,想起待她千好万好的顾胥星来,心悸不已。 受着道炽热的注视,水穎峥瞧了她一眼,嘲讽一笑,处理完阿胜的伤口,使唤她道: “还不过来给本少爷上药!” 云棠回了神,忙收了乱七八糟的心思走过去,见他一头墨发胡乱的披撒在胸前后背,去往屉子里寻了跟簪子,将他的发丝一拢作了髻固在头上,随即弯腰屈身,擦拭起伤口来。 只擦着擦着,她觉得有些不对起来,这些伤口既不像是利器所伤,也不像是拳脚弄的,白腻的肌肤上横贯着好些细长的印子,倒像是……倒像是猫爪扒拉的。 她觑了眼抹了药安睡的阿胜,心中疑云重重。 水穎峥觉出她微凉的指尖摩擦在爪印周围,受着她的神思变化,眼中杀机闪过,未作一言,原就因着阿胜和甄冠林对她多了几分信任,故今夜这样的境遇里将她留了下来,若她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就莫怪他不客气。 这般想着,他凝着她的眼神便多了些压迫,然见她不过虑了片刻,便万分专心的处理着他的伤,小脸木着,只一双眸子水灵灵的,一时他也收了猜忌。他敛着心思,念着明日之事,忽的心口处有些酥痒,却是被她平秃的指甲盖儿刮过,他心中一悸,再看着她清秀水嫩的模样,几乎按捺不住。 他皱了眉峰,他这身子,一被撩拨就遏制不住。 手下肌理突然僵硬,云棠不明就里,看向水穎峥道:“可是弄疼了?” 被欲/望催迷的眼不期然撞进一双如水的眸子里,水穎峥倒吸口气,又热了三分,她的气息萦绕过来,撩得他鼻尖微痒,另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便情不自禁使了法子,用了一双眼珠子锁了她,教她落了神,迷了魂志。 她原就弓着身子,他抬手勾了她脑勺处拉至怀中,拇指摩擦过她的红唇,指下轻轻动作便轻启开来,瞧着里面的丁香小舌,他喉结滑动,俯身吸吮而去,须臾砸砸作响,津/液交换,甚是旖旎。 片刻后,他才餍足般松开那已红肿的小口,邪笑道: “与旁的女子作比,倒别有番滋味。” 语罢,便点了她的穴使她昏睡了过去,将人送回房里。 待回转过来,脑袋疼了起来,他苦笑不已,生就一副贪色的身子可真是有些亏,一时冲动用了禁法,没想到反噬来得还挺快。惆怅间,却见阿胜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只瞧着他“喵呜”叫着,他好笑又好气的道: “你大可放心。我对她无甚意思,你这般委屈的样子,倒像我抢了你的母猫子。” 虽这般说着,他也觉方才急/色了些,偏又念着那味道回味无穷,滋生出连着几日苦闷中的一点趣味来。 第十二章 遇主难遇淑,与人笑作陪(上)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脂腻色香内,洒扫庭院的东子直瞧着某一处出神,未注意到身后的人影,凭空一声招呼声后,他惊上一惊,斜瞪着来人很是不满,道: “你干嘛呢,一大早的神出鬼没,吓坏了小爷你拿小命赔么?” 来人乃是外院二夫人跟前服侍的丫头梅小,见他这恼火的模样笑了起来,顺着他眼神看了过去,却是云棠抱着一堆杂洗衣物在那儿呆立着,道: “你自瞧着那云丫头鬼想些什么,我这来了半晌都未发现,与你招呼你反倒怪起我来了。” 东子摩着下巴,与她道:“今儿起我就瞧着她不对劲,起迟了不说,还打碎了好几个花碟摆件儿,做上件事儿就出神,瞧着没,她在那儿已站上了一刻钟,莫不是夜里遭了不干净的东西?” 梅小听罢倒未在意云棠为何这般,只好奇一事,“她打碎了物件儿,三少可有罚过?” “罚啥呢!”东子道,“我瞧着少爷也不对劲,今儿我看云棠起迟了,前厅还未有人收拾便想去唤唤,不想遇上少爷晨出,听着云棠还赖着床,竟破天荒的说了句‘随她去’,你给说说,是不是不对劲?” “三少惯是对云丫头不同,这些我们都知晓,倒未曾想已这般放纵于她,莫不是已收纳了她?”梅小道。 东子剌着她道:“少爷收纳的女子还少吗,就连你家主子和秀儿姨娘……不说了,总之我瞧着另有猫腻,此事还没得明白,你恐先不与二夫人说道,眼下二少爷可在宅子里呢,生出事儿来就遭了。” 梅小有些为难,道:“此事不说也罢,只你说不生事那就难了,这不,昨夜里二夫人听着消息,说是老夫人遣了悦姑娘到三少这处来,一晚上没睡好呢,巴巴的让我来打探消息,想知晓二人是否成了事?” 东子懵道:“悦姑娘?我昨夜里没瞧见啊,你们知晓的,少爷房里入了亥时下人都进不得,除非他吩咐下来,否则房里留了哪家姑娘我们都是糊涂的,哪里清楚得过来。” “好啊,你就是这般做事的?教二夫人知道有你好看的,看个人都看落了去。”梅小戳着他的脑门,气道,“眼下回去我又如何回话?!” 东子心下不平,“我只收了钱财办事儿,又不是你主子房子的人,十二时辰都盯着梢的差事,我可做不来。”说罢见梅小生气的小脸实有些可爱,不忍她为难,遂好声气儿的道: “你回去且说今儿早未见着悦姑娘从少爷房里出来,想必没成事,先教你主子宽了心。” 梅小听罢才缓了脸色别扭的点点头,东子盯着她仍有些气撅的小嘴,忍不住低头在她嘴角偷了枚香,羞得梅小满脸通红,嗔怪着看了他一眼,掩面而去。 瞧着梅小没了身影,东子转过身来,瞅着云棠还立在那处,几番思量走上前去,问道: “云棠,你可是病着了?今儿个做事魂都不在。” 云棠回神,想起今日犯的那些错事尴尬起来,回道:“没有,许是昨晚没睡好。” 东子道:“此时少爷不在,也没的旁事,要不你回房歇会儿去。” 云棠点头,转身就走,忽然又停了脚,看着东子问道:“东子哥,你可曾遇着过忽然没了某时记忆的时候?连那时说了什么干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有啊”,东子笑道,“喝上两口小酒,我自个儿姓甚都得忘。” 云棠闻言额际发紧,啐道:“没个正经。” 回了房里,云棠一头栽进软绵的铺盖卷儿,闷声不响,脑子又不受控的忆起昨夜的事儿,怪道给水穎峥上着伤药怎么就没了后来的记忆,自个儿何时回得房愣是忆不起来。她有心向水穎峥问上一问,却没见着人影儿,也罢,等夜里他归来了再说。 只这夜里,她左等右等,依旧未见水穎峥的影儿,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便出的脂腻色香透透气,怎知回转时就瞧见翠竹掩映的青石道上杵着一幽幽的人影,仔细一看却是二夫人。 她欲上前行礼,然二夫人背对着并未瞧见她,兀自看着脂腻色香大门上的红灯笼苦笑着,云棠心下疑惑,忙躲向一旁假山后,怕知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等了许久,二夫人还是没得离去的意思,这叫她犯了难,这样的天儿蚊虫很多,不一会儿她已被叮得满身的包,若这二夫人在此处站上个半夜,她担心自个儿就要冤死在这些小虫子的嘴下。 索性没过多少时候,她意外瞧见一男子向二夫人走了去,竟是只远远见过两次的水二少。水二少清瘦文弱,云棠见他拉过二夫人的手低声急急说着什么,然二夫人似不领情般拂袖而去,留下他黯然神伤,撑着一旁的青竹低咳不已,好一会儿才缓了下来,往着来时的路行去,只不过行了几步便似受不住般倒地不起,惊得云棠在假山石后出也不是,藏也不是。 往日里,脂腻色香在水宅算得上是“龙潭虎穴”,许多主子下人轻易不会往此处来,是以此刻就算前院里搭了戏台子热热闹闹,此处也由着水穎峥难得未在院子里荒唐而显得冷清寂静。水二少眼下倒在这院外,怕是一时半会儿没的人会发现。 云棠犹在迟疑,生怕出了去若是被水二少知晓自己躲在此处看到了刚才那幕,恐多出许多是非来,然见着他在冰凉的地面微微抽搐,见死不救又不是她的行事作风,认命般叹息一声,走出假山匆匆向他跑去。 “二少爷,你可还好?需要唤大夫么?”她扶起他道。 水二少不想有人出现,待看清云棠的模样甚是陌生,当是哪处的丫头,道: “不必,你且扶我回院子去,我休息片刻便好。” 云棠听话的将他送回居处华泽曙光,将人交于院里下人,听得他问:“夫人回来了吗?” 下人恭敬道:“夫人适才出门后,并未回来。” 他点点头,又道:“夫人回来报与我知晓。” 云棠俯首作礼离开,叹道高门大院的事儿惯是没那么简单,府里人都道水二少和二夫人伉俪情深,如今瞧着却不像是那么回事,思及二夫人在脂腻色香处不愿离去的样子,想来水穎峥确是这水宅的一颗老鼠屎,家宅不宁与他总能挂上几分干系。 不欲想着那些子不干净的事儿,她回了房就入了睡,迷糊间阿胜又蹬了腿儿上来在她脑袋左侧拱着,她搂了它入怀,沉沉睡去。 翌日,抱着阿胜从梦中醒转,惊讶于它的伤竟好转的那般快,短短一日就没了痕迹,心内猜测着莫不是成精了,连带着瞧着阿胜的眼光都带了些崇拜。 这日,水穎峥踏着暮色回来,有些春风得意的样子,只一回来换了身衣裳便又要出门,且这次把云棠也带了上,糊里糊涂的出了门上了马车,她才得了空问道: “少爷,我们这番是做什么去?”往日里不是琴坊姑娘就是妓坊女子,何曾他从宅子里带人出去过。 水穎峥闻言并未看她,一身黑色的袍子束身修条,襟前大开,敞着诱人的肌理,斜倚在车壁,手执着热茶道:“府门家的公子组了一有趣的局子,去往的人需携房内姿色最是上乘的丫鬟陪乐,脂腻色香只你一个丫鬟,本少爷没得选择,将就着使使。” “陪乐?!”云棠越听越是恼火,这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少爷的饭局,从来不甚正经,听这意思,倒像是换着丫头玩乐,不禁气从中来,“奴婢不愿!” 水穎峥睨了她一眼,神色沉了下来,寒着声儿道:“你有的选吗?” 瞧着他肃杀的样子,云棠虽是气急,可心内惧怕,这水穎峥向来如此,颜色和悦时,你自不防他是如此狠厉之人,等触了他的逆鳞,才觉周边的气流皆黑压压的涌了过来,制着人呼吸不畅,她只得矮了声道: “奴婢本是清白女子,是少爷你房里的人,怎好与他人陪乐,惯到伺候少爷,奴婢不喜服侍别人,求少爷顾惜。” “喔?”水穎峥凝着她垂着的眉眼,淡笑开来,“斟茶。” 云棠见他茶杯无水,遂提壶斟去,然后来他便没了他话,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她暗暗定下主意,到时旁的公子哥唤她斟茶倒酒还可,若是与她动手动脚,她抓挠拍打的功夫可是要一起上了。 局子组的地方甚有些偏远,直出了舒城而去到一别院方停了下来。 下了马车,便有早就候着的小厮前来引路,她跟在水穎峥身后提了一颗心,见他不时与出入的仪表不凡的男子调侃一二,而那些男子身旁俱跟了美貌的婢子,这让她心下更加慌张。 七拐八绕才到了一声乐阵阵的厅院,乍见男男女女拥作一团她就提不动步子,直到水穎峥回头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才又跟了上去。 她打量着四周,见厅内居首的是一褚色锦袍的男子,想来应是东家,见水穎峥到来,忙起身来迎,道: “三少来得可有些迟了,我已将子鹏家的婢女换了来,瞧着模样甚是水灵。” 说罢将身旁女子小脸一掰,便往那红唇砸下去,云棠看那婢女一脸青涩,眼光躲闪,可一双小手又扶在男子的腰上,心里怎也不舒服。 男子吻罢又对水穎峥笑道:“真是得了趣!你快些去换了婢子,过会儿可有好戏看。” 水穎峥亦笑,漫不经心道:“我今儿晚等的可就是好戏。” 云棠随着水穎峥甫一落座,三五公子哥端了酒水前来招呼,眼光时不时往她身上掠去,惊得她微微向后躲去。水穎峥见旁侧没了人影,横了眉对她道:“畏畏缩缩,你这是来给本少爷丢人现眼的?” 本就没想给他挣什么脸面,云棠心下不快,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佯装可怜的回道:“奴婢只服侍少爷可好?” 水穎峥不语,此时一身着竹青色上好锦缎长裳的公子走到两人桌前,将自家美婢往水穎峥怀里一推,促狭道:“我房里的漱玉,模样齐整,前些日子新收的还未经人事,正巧齐越组了这局子,我寻思着穎峥你定是喜欢,这不一到就给你送了来。” 水穎峥顺势搂过那婢女的纤腰,但觉怀中身段柔软,目光放肆的在其身上打量,只见轻纱浅附,曲线毕露,他笑得十分妖孽,道:“确是个尤物。魁生当真艳福不浅。” 被唤魁生的男子得意一笑,道:“今儿个给你尝尝鲜,你若没的旁话,你这婢女我便带走了。” 水穎峥闻言轻挑了眉眼,只瞧着云棠道:“还道今日我这婢子怕是没人看得上,不想魁生的眼光倒是越发奇怪起来。我是没的旁话,只我这婢子脾性可是不小,担心你吃不住。” 魁生道:“我原对这婢子无甚兴趣,只瞅着是你房里的,想你脂腻色香内何时有婢女熬过这许久,遂生了点意思。” 言罢,他看向云棠,只见云棠一脸惧色,煞白的小脸倒是让人生怜。想他们为了这饭局众人能得了趣,俱是挑的风情万种又识趣的丫鬟,怎会送这样的青嫩子来,只大名鼎鼎的水三少房里只得一个丫鬟的事儿在他们这块儿都是知晓的,这模样瞅来也是赶鸭子上架,遂柔声道: “丫头怕甚,我又不会吃了你。你只管与我来,斟酒倒茶,不得让你做旁事。” 云棠瑟缩了一下,瞧着水穎峥已然与那怀中婢女调笑开来,木了一张小脸,低声决然道:“我不!” 只话音刚落,水穎峥便捏碎了手中酒盏,云棠大骇,魁生见状道:“穎峥你莫要如此,把这丫头吓坏了怎好?”他向来是个怜香惜玉的,见不得女子受惊受怕。 云棠捏紧手下椅子软垫,见没的抗议的可能,紧咬下唇闭了闭眼,募的动静颇大的起了身,一时众人皆看向这边,她犟着声儿道: “走就走!” 第十二章 遇主难遇淑,与人笑作陪(下)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云棠听话的将他送回居处华泽曙光,将人交于院里下人,听得他问:“夫人回来了吗?” 下人恭敬道:“夫人适才出门后,并未回来。” 他点点头,又道:“夫人回来报与我知晓。” 云棠俯首作礼离开,这高门大院的事儿惯是没那么简单的,府里人都道水二少和二夫人伉俪情深,如今瞧着却不像是那么回事。 思及二夫人在脂腻色香处不愿离去的样子,想来水穎峥确是这水宅的一颗老鼠屎,家宅不宁与他总能挂上几分干系。 不欲想着那些子不干净的事儿,她回了房就倒头入睡,迷糊间阿胜又蹬了腿儿上来在她脑袋左侧拱着,她搂了它入怀,沉沉睡去。 翌日,抱着阿胜从梦中醒转,惊讶于它的伤竟好转的那般快,短短一日就没了痕迹,心内猜测着莫不是成精了,连带着瞧着阿胜的眼光都带了些崇拜…… 不知这猫子可有许愿的用处? 像阿拉丁神灯那样? 这日,水穎峥踏着暮色回来,有些春风得意的样子,只一回来换了身衣裳便又要出门,且这次把云棠也带了上。 糊里糊涂的出了门上了马车,云棠才得了空问道: “少爷,我们这番是做什么去?”往日里不是琴坊姑娘就是妓坊女子,何曾他从宅子里带人出去过。 水穎峥并未看她,一身黑色的袍子束身修条,襟前大开,敞着诱人的肌理,斜倚在车壁,手执着热茶道:“府门家的公子组了一有趣的局子,去往的人需携房内姿色最是上乘的丫鬟陪乐,脂腻色香只你一个丫鬟,本少爷没得选择,将就着使使。” “陪乐?!”云棠越听越是恼火,这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少爷的饭局,从来不甚正经,听这意思,倒像是换着丫头玩乐,不禁气从中来,“奴婢不愿!” 水穎峥睨了她一眼,神色沉了下来,寒着声儿道:“你有的选吗?” 瞧着他肃杀的样子,云棠虽是气急,可心内惧怕。这水穎峥向来如此,颜色和悦时,你自不防他是如此狠厉之人,等触了他的逆鳞,才觉周边的气流皆黑压压的涌了过来,制着人呼吸不畅,她只得矮了声道: “奴婢本是清白女子,是少爷你房里的人,怎好与他人陪乐,惯到伺候少爷,奴婢不喜服侍别人,求少爷顾惜。” “喔?”水穎峥凝着她垂着的眉眼,淡笑开来,“斟茶。” 云棠提壶斟去,他却没了他话,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她暗暗定下主意,到时旁的公子哥唤她斟茶倒酒还可,若是与她动手动脚,她抓挠拍打的功夫可是要一起上了。 局子组的地方甚有些偏远,直出了舒城,行到一处别院方停了下来。 下了马车,便有早就候着的小厮前来引路,她跟在水穎峥身后,提心吊胆的,见他不时与仪表不凡的公子哥儿们调侃一二,而那些男子身旁俱跟了美貌的婢子,这让她心下更加慌张。 七拐八绕才到了一声乐阵阵的厅院,乍见男男女女拥作一团她就提不动步子,直到水穎峥回头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才又跟了上去。 她打量着四周,见厅内居首的是一褚色锦袍的男子,想来应是东家,见水穎峥到来,忙起身来迎,道: “三少来得可有些迟了,我已将子鹏家的婢女换了来,瞧着模样甚是水灵。” 说罢将身旁女子小脸一掰,便往那红唇砸下去,云棠看那婢女一脸青涩,眼光躲闪,可一双小手又扶在男子的腰上,心里怎也不舒服。 男子吻罢又对水穎峥笑道:“新入手的,真是得趣!你快些去换了婢子,过会儿可有好戏看。” 水穎峥亦笑,漫不经心道:“我今晚等的可就是好戏。” 云棠随着水穎峥甫一落座,三五公子哥端了酒水前来招呼,眼光时不时往她身上掠去,惊得她微微向后躲去。 水穎峥见旁侧没了人影,横了眉对她道:“畏畏缩缩,你这是来给本少爷丢人现眼的?” 本就没想给他挣什么脸面,云棠心下不快,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佯装可怜的回道:“奴婢只服侍少爷可好?” 水穎峥不语,此时一身着竹青色上好锦缎长裳的公子走到两人桌前,将自家美婢往水穎峥怀里一推,促狭道:“我房里的漱玉,模样齐整,前些日子新收的还未经人事,正巧齐越组了这局子,我寻思着穎峥你定是喜欢,这不一到就给你送了来。” 水穎峥顺势搂过那婢女的纤腰,但觉怀中身段柔软,目光放肆的在其身上打量,只见轻纱浅附,曲线毕露,他笑得十分妖孽,道:“确是个尤物。魁生当真艳福不浅。” 被唤魁生的男子得意一笑,道:“今儿个给你尝尝鲜,你若没的旁话,你这婢女我便带走了。” 水穎峥闻言轻挑了眉眼,只瞧着云棠道:“还道今日我这婢子怕是没人看得上,不想魁生的眼光倒是越发奇怪起来。我是没的旁话,只我这婢子脾性可是不小,担心你吃不住。” 魁生道:“我原对这婢子无甚兴趣,只瞅着是你房里的,想你脂腻色香内何时有婢女熬过这许久,遂生了点意思。” 言罢,他看向云棠,只见云棠一脸惧色,煞白的小脸倒是让人生怜。想他们为了这饭局众人能得了趣,俱是挑的风情万种又识趣的丫鬟,怎会送这样的青嫩子来,只大名鼎鼎的水三少房里只得一个丫鬟的事儿在他们这块儿都是知晓的,这模样瞅来也是赶鸭子上架,遂柔声道: “丫头怕甚,我又不会吃了你。你只管与我来,斟酒倒茶,不得让你做旁事。” 云棠瑟缩了一下,瞧着水穎峥已然与那怀中婢女调笑开来,木了一张小脸,低声决然道:“我不!” 只话音刚落,水穎峥便捏碎了手中酒盏,云棠大骇,魁生见状道:“穎峥你莫要如此,把这丫头吓坏了怎好?”他向来是个怜香惜玉的,见不得女子受惊受怕。 云棠捏紧手下椅子软垫,见没的抗议的可能,紧咬下唇闭了闭眼,募的动静颇大的起了身,一时众人皆看向这边,她犟着声儿道: “走就走!” 第十三章 素手生福气,饭局变赌局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魁生与旁的人未想这丫头的脾性当真是大的,竟与恶名在外的水三少失了性子,当下愣了一茬,向水穎峥看去,思量着他该是要大发雷霆,倒不想其只清清淡淡瞧了她一眼,并无他话,心道,这怕不是还真宠上头了?这会子有些反悔,想要将云棠推辞了去。 云棠迈出了座儿,走到魁生跟前,见他动也不动,僵着小脸漠然道:“魁生少爷,你的座儿被安置在何处?” 魁生掀了嘴角,笑道:“那处便是!”说罢由着平日里的习惯欲握了云棠的手腕子,云棠心下嫌恶无声的躲了去,提步便往他指的那处走去。 重又入了魁生这处的座,云棠只坐着动也不动,斜对着的水穎峥那处,瞧着他风流无度的模样,只觉得碍眼,用手撑了下颔看向一旁抚琴奏乐的人,自出了神去。 魁生行到桌前,见状好笑起来,撩起裳子下摆方坐下,倒是为她斟了一杯茶水搁至跟前,云棠瞧了瞧茶,再瞧了瞧他,端起杯盏一饮而尽,道:“谢了魁生少爷!” “免了,只你能否给我个笑脸,方才一路过来,他们瞧着我俱是一脸同情的模样,倒显得我换了你来多可怜似的。”魁生道,脸上不无无奈,他虽是个怜香惜玉的,可也要着男子的尊严不是,女子宠溺一下生的是情趣,若是总犟着个性子,他也觉得没甚意思。 云棠小脸一肃,道:“不若我去旁处自个儿待会儿,少爷您另寻个丫鬟来伺候?” “那我岂不亏着了?”魁生轻道:“你只管与我倒了酒来,又未让你做旁的事,有何难?就你这般的性子,穎峥未与你计较实在稀罕,要是在我府中,此番定被好生惩治了丢入狼山喂了狼。” 喂狼么?云棠闻言后背一冷,似忽然醒悟一般! 是啊,她当这是哪儿呢! 这可是能随意草菅人命的世界,她在水穎峥跟前能偶尔使上些性子,虽因着些非当世人的倔强,到底还是晓得为着那只死肥猫,他也不会把她怎么着,然眼下这样的场面,若是拂了这些公子哥儿的面子,伤了水穎峥那身为主子的威严,他们一气之下要了她小命何其容易! 这般想着看着魁生的眼神便有了些惧意,这些年的卧底生涯到底是/太/安逸了些,到了与高门大院的人打交道的时候,竟失了“本分”。 魁生瞧了她神色便知敲打到了位,遂朗笑着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道: “我瞧着你也该是个机灵的丫头,否则也弄不成烤肉那般的吃食来,当日欣赏出你的妙处来,这才与你多说一二,你也莫怕了去,今夜我必好生看顾你。” 忽被陌生男子握了手,云棠忙挣脱了去,魁生见状也不恼,又道:“适才沾了些漱玉的胭脂,此刻用食倒觉得手中粘腻,你先给我净净手罢。” 云棠称“是”,取过桌上巾帕为他擦了手,又偷觑了他一眼,才觉出这便是那日她提了烤肉主意后先头出声的公子。 魁生见她偷偷打量过来,心下好笑,道:“要看就大方的看罢,可是觉着本少爷风度翩翩,相貌不凡?” 云棠放下手上巾帕,为他斟上杯酒水,酒香沉沉,一闻便是上等好酒,恭敬道: “奴婢见魁生少爷珠玉颜色,肌理万好,教人好不羡慕。” “刚才一副冷透人的样子,倒不想小嘴这般甜!”魁生说道,满眼笑意虚虚刮了刮她的小脸,须臾疑道:“小丫头竟然也没敷个胭脂水粉?穎峥这般亏待于你?” 因着他的动作,云棠向后微仰了身子,道:“不是,少爷对我是极好的,只奴婢贪嘴,每月得了银钱就爱买些玲珑吃食,胭脂水粉倒是用不上。” 魁生仔细瞧了她的小脸,向前靠得极近,直将云棠逼得险些掉了座去,伸手揽了她细腰,笑道: “女子怎能不用些胭脂,你这般的姿色,若是拾掇得当,定是个美娇娘。我下管着女子惯爱的凝脂膏,改日给你送些去,可好?” 云棠慌了神,暗道着这公子哥先还说着不用她怎么着,此番动作却太轻浮了些。忙推着他胸前,身子往后使了力挣脱站了起来,道: “人有三急,魁生少爷,我去去就来。” 魁生闻言一笑,放了她去,回转执了杯盏浅饮慢酌,往水穎峥处看去,见其正好也瞧了过来,遂举杯遥敬,水穎峥眉眼魅惑,意味悠然,亦回敬了过去,但笑不语。 酒过一巡,舞乐声声,花楼的美娘子献舞献媚,极其香艳; 酒过两巡,诗词歌赋,皆作的是红罗帐中羞煞人的锦言妙语,众生奢靡,神魂颠倒; 酒过三巡,奇艺玄机,谈史论今,各家俱显摆出门下能人,都想拿下此次饭局的头家本事。 “魁生,怎孤家寡人一个,伺候你的婢子哪儿去了?”与魁生相坐为邻的一美衣少年问道。 魁生往后瞧去,摇头一笑,“怕是惧了我的风流,躲了去,也罢,穎峥家的婢子丢不得,我去寻寻她。” 说罢问了小奴带路,穿廊走了许久,才见云棠躲在一处湖心亭哼着小曲儿翘着腿儿,好不自在,笑道:“说吧,你这般我要如何让穎峥知晓,好罚了你?!” 云棠不防他亲自寻了来,忙规矩的放好手脚,如实道:“魁生少爷见谅!奴婢并非躲懒,只这处实在陌生,夜色不明,走着走着就迷了道儿。” 魁生了然,道:“既是如此,此番就与我回去罢。” 云棠垂首,藏下适才心中的小九九,应声随着回了厅院。等入了座,就觉出一寒冽的目光刺将过来,她抬头看了去,却是水穎峥墨色眸子和清冷的脸。 说来奇怪,自回来落座后魁生再未对她暧昧调戏,有礼有度,实是君子模样。云棠讶然,但并未深究。 声色酒宵,云棠只觉无味得紧,此时困意上了来,呵欠连天,被魁生逮着聊了些他们的那些风流事,才堪堪撑住了眼皮儿,待兴味越浓时,忽然厅院内俱寂了声,她向上首看去,只见正中添了些马九骰子,魁生引她上前看了个明白,这阵势竟是要豪赌一番。 再看场中的公子哥儿们俱是一脸兴兴然的模样,若识得眼色,便能瞧出里面的欲望来,她望向水穎峥,但见他云淡风轻,一副兴味索然的样子,只挑着漱玉的小脸摩擦着。 “诸位!”募的,上座的齐越站起身来,朗声道: “日前家父从乱党处得了一宝光匣子,此匣子机关紧密,非一般人能动得,传言若是得了里间宝物,富可敌国,一生无忧。齐某也想私藏了去,可因着我家族世代效忠当今圣上,此乱党之物为避嫌我们便留它不得。我对外瞒了匣子落在手头的音讯儿,因着与各位交好,知各位对此物实有兴趣,遂组了这个局子欲赠了出去,然宝物只此一份,诸位皆为在下知己,怕有失偏颇,当下只得以赌为决,胜者可得。” 说罢,他朝立在一旁的小奴使了眼色,小奴忙呈上一看似破旧的朱色木匣,不过尺宽,娇小精致。 此时厅院内的人低声絮语,云棠肩膀一重,听得魁生道:“丫头你猜里头可是何等物什?” 木匣已被搁置在齐越跟前的案几上,云棠对此了无兴趣,回道:“许是凝脂膏?” 魁生一愣,随即一笑,“你这丫头,倒真是有趣得紧。” 随着齐越的一声“开局”,便有十数公子哥围坐马九骰子,魁生拉了云棠亦寻了处座儿坐下,云棠环视四周,意外看到水穎峥竟也坐了下来,情势有些汹汹然,遂问道:“魁生少爷对此物也是志在必得?” 魁生道:“倒也不是,凑个热闹而已,我的赌术不精,些许都过不去两轮。”说罢一脸苦相,倒引得云棠轻笑起来。 正经开赌时堂坐十六人,其婢子在一旁伺候,水穎峥也在其中,围观者众。云棠随伺在魁生一侧,一轮下来,瞧着这马九的玩法很是熟识,碰、杠、胡可不与麻将的玩法相似,只桌面牌份越了两倍,赢面的细微处还是不同的。 “魁生,轮着你摸牌了。”坐于魁生上方的男子道。 云棠正巧为魁生端了叠零嘴来,其实也是为着自己的口腹之欲。魁生瞧见她细白的小手打眼前晃过,遂抓着借着她手摸了一张,云棠正懊恼之际,魁生却瞧完牌面看着她神秘一笑,“你这手倒是吉利,竟为我抓了张好牌。” 云棠不理,不经意间视线与看了过来的水穎峥对个正着,瞧见那眸子里的冷寂,她忙偏了头,心道:背时的主子,输了才好。 赌局行到一半,几家公子便有些吃力起来,遣了门下的能人出来应战,那些个能人个个耳能听风,眼若透骨,章法奇特,一时牌局紧张局促起来,比初始情势有过之而无不及,一退了下场的白袍男子道: “为个木匣子你们也是疯了,都是家底殷实的,在这儿争个风生水起又是何必,还是莫要伤了和气。” 另一男子闻言道:“文兄此言差矣!再是家底殷实也得日夜操劳,若真是个让人能富可敌国的宝物,锦上添花省时省力,有何不可?” 白袍男子回道:“可这赢了匣子也不见得就能打开,这一世要是未能查出其中密处,也只能带到棺材里。” “都是本事之人,这有何惧?不过时日问题,我瞧着这高手过招,倒比看大戏还要精彩!” “好了好了,你们都小声点说话,吵得我脑子疼。”正盯着牌面的魁生道,自云棠摸过两次牌都十分好后,他便次次用她摸牌,且次次得了优势,自己只盯着牌面虑着场上牌局,这般下来,未曾想原本青涩的牌技却挺到只剩六人,让见识过他牌技的人意外非常,更觉水穎峥房里的丫头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能耐? “穎峥今日倒是亏着了,把这么个福气的丫头换给了魁生。”不知谁在后说了一句,大家都有些好笑起来,再看场中对局的六人,只水穎峥没用旁人插手,众人皆同情起他手下无人来。 水穎峥一手搂着漱玉,一手饮下她送至口边的佳酿,闻言懒懒的回上一句: “美色当前,谈什么福气。”说罢将唇压上怀中女子的樱桃小口,待到分开,牵丝儿的香、涎银线,勾起些旖旎的味道。 一时众人哄笑,笑中藏了些意味,云棠默默翻了个大白眼,突然魁生挪着牌子掉了一张,她便蹲下捡去,却见着令人吃惊的一幕,对局的其中两个公子哥的能人手下竟在暗中勾搭,换着牌子出老千。 然她不过停了一瞬,起了身也是缄默着,此时局面水穎峥极其的稳,有人出千也好,教他赢不了那朱色的匣子,她心里也痛快些。 不时又两轮过去,场中只余四人,赌局再开后,由着两人出千,魁生不敌终是败下阵来,云棠退到一旁,想着水穎峥要不了多久必会败了下来,不想两盏茶的时间下来,出乎意料的是胜者竟会是他,心里是怎么也不痛快了。 旁人皆上前恭喜他去,齐越是个守信之人,如约将木匣子赠于他,“穎峥,待解得木匣子,可得与我们分享一二。” 水穎峥将匣子纳入袖中,笑道:“这是自然。” 如此,一番热闹后众人或遗憾或餍足的陆续散了去,魁生和水穎峥落在后头,魁生道:“穎峥,漱玉自跟了你去,可你房里这小丫头不与我回府,你待如何?” 第十四章 月明风高夜,拦路归来人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这边魁生说道,水穎峥尤在与怀中漱玉调笑,闻言瞧上魁生一眼,见着云棠低着头走上前来,与他伏上一礼道:“少爷,奴婢想回脂腻色香去了。” 水穎峥唇边勾着笑意,听罢神色依旧,道:“当真不愿随魁生去?” 云棠定定瞧了他一眼,道:“当真不愿。” 魁生在一侧摇头苦笑,“没良心的丫头,我那处又非龙潭虎穴,你这般让我这心啊……好生难受。” 云棠规矩的与他也行上一礼,两頻秀眉齐整,眸子清澈盈盈,道:“感念魁生少爷抬爱,只奴婢福薄生受不来,今日魁生少爷这般,奴婢也是看得明白,实是高看了奴婢,却也轻瞧了去。” 魁生不妨她会这般说,心下兀的似被挠了一般微痒起来,“罢了罢了,不去就不去吧,真强了你去,倒失了本少爷的翩翩风度,显得我多狠恶一般。” 得了他这话,云棠又瞧着水穎峥,纤手扯着自个儿的衣袖,就等着他开一句金口。 水穎峥见状作着失落的模样,道: “这倒是让我为难起来”,说着轻挑了漱玉精巧的下巴,“如此美人,可惜了……也罢,既是如此,我倒不能平白占了魁生你的甜头,今夜佳人归还,改日得了闲再度一度这难得的春风。”语毕,又埋首嗅着怀中面带嗔色的美人耳际香气,须臾轻握其香肩往魁生那处推去。 魁生接过漱玉稳了其身形,笑道:“我与你何曾计较过,你尽管带了漱玉回去,便是收在房里,我也没得二话。” 言罢将漱玉又推了回去,水穎峥美人在怀也不推辞,轻笑道:“如此,我便笑纳了。” 魁生摆手,“春宵一刻值千金,你自好生享用。眼下时辰已不早了,你我同路,不若一道走罢,只进城前……”他看向云棠,“丫头能否陪我路上解解闷?” 云棠闻言正想拒了去,不想水穎峥瞧了她一眼,极是孤寒寂冷,刺得人头皮发麻,她只得轻点了头,魁生见状一喜,道:“甚好,我们这便走罢。” 于是,一行四人出了这处往外间走去,各自坐上自家的马车,打马往城内缓缓而行。 从别院出来,先始窄道通行,魁生马车在前,水穎峥马车在后,后踏上官道,两辆马车并驾驱行,一车内絮语交谈,一车内低喘吟吟。厚沉的夜色不见农家灯火,只有一轮皓月照着前路,亦照着两侧无声窜动的黑衣人影。 “照着你这般说,我家少爷竟比大少爷、二少爷还教你们服气?” 云棠看着魁生很是不相信,水家大少爷下面打点水宅的一应产业,有钱有势,可是舒城人人称赞的豪门子弟;而水家二少爷虽是文弱,却精于计算,无论何种杂乱的账簿只要到了他的手中,不出一日均能捋顺了去;但身为水家三少爷的水穎峥,每日荒唐,还生出那些个骇人听闻的事儿来,就这样的人还能教魁生他们这些公子哥儿服气得很? “好啊,被我逮着你错处了罢”,魁生笑道,“听你的意思,却是觉着穎峥还比不上他们不是?” 云棠神色一敛,“我可没有这样说,你别冤枉我。” 魁生溺笑着瞧着她心虚的模样,道:“水林祥与水清华自然是不差,但手腕远没有穎峥了得,他虽手上无甚铺子产业,然我们中与他交好的都受过他的提点和点拨,就拿凝脂膏来说,你可知这十金一指头的胭脂还惹出过人命官司来?” 云棠摇头,她这些年头都在东奔西跑的,哪儿来的闲时关注这舒城的事儿,遂倾身问道:“你且说说看,是什么人命官司?” 魁生见她生了兴趣,一指头敲上她脑门儿道:“想知道?随我回去,彻夜与你谈来如何?” “不说就算了,不过是个小城旧事,改日我打听打听就知晓了,用不着魁生少爷浪费唇舌。”云棠正了正身子,一脸无所谓道。 魁生无奈一叹,“你啊,这般的性子,倒让我吃了平生头回的瘪。” 云棠假意“呵呵”一笑,正要顶上两句,突然听得外间平白多了许多脚步声,霎时车停马嘶鸣,兵刃乒乓作响,正疑惑间旁边传来水穎峥森寒的声儿,“你们是何人?” 她立时掀了马车窗户帘子一看,募的心下一惧,这车外黑压压的几十号人可是打哪儿来的?犹在惊惧中见着魁生下了车,她亦要跟了出去,怎知才露出个头就被他按了回来,听他在外间肃声嘱道:“躲在车内莫要出来。” 云棠真就乖乖在车内待着,透过帘子往旁侧瞧去,水穎峥此时也在车门处立着,周身透着杀气,只是那始终敞着的衣襟一片冰肌,平白给如此严峻的情势添了些风情。 “水三少,我们今日不想与你为难,你只要交出那木匣子,我们便开了道让你们归去。” 这些突然出现的人俱都蒙了黑巾子,为首一人声如洪钟,对着水穎峥道。 “哦?”水穎峥自袖中掏出那朱木匣子来,“我水三少从没有将自家东西拱手相让的喜好,尔等宵小之人既然想要,也得看有没有这本事。” “敬酒不吃吃罚酒!”为首之人见其出口猖狂,一声令下,“给我上!” 霎时,蒙面人齐向水穎峥攻去,水穎峥忙收了匣子应战,魁生和马夫亦助其与之缠斗起来。云棠听到那方车内漱玉被吓得惊声尖叫,虽有心相救但爱莫能助。数着那些人竟有二十余个,瞧出他们一心只为抢那匣子,倒并未往她所在之处来,遂安了心观战,手心薄汗俱擦拭在车内精致的软布垫子上。 观摩着这局势,云棠想着那魁生的武艺倒是不高,不过几招就挂了彩,而由着对方人数众多,水穎峥不过片刻也吃力不济,拳脚施展很是艰难,她暗暗心惊:水三少的功夫怎会如此逊色? 心下疑虑,觉出些不对劲来,她正猜测着什么,不防水穎峥一个不意,袖中木匣竟掉落下来,只见那木匣滚落几下便被一蒙面人拾起,几个闪身人便消失不见,余下的人见状立时停战,齐齐往后也撤了去,片刻人影全无,云棠赞道:这手撤退的功夫真是干净利落。 “可有大碍?”水穎峥俯身扶起受了两刀的魁生问道。 “无碍,不过皮肉之伤。”魁生道,“只那匣子是你难得得来的,教这些贼人夺了走,可如何是好?” 水穎峥勾唇一笑,“原也非我所有,此番还未捂热就失了去,想必是无缘。” 魁生蹙眉道:“然也不能便宜了那些贼人,明日我便修书一封,托我兄长彻查此事。” “有劳。”水穎峥抱拳,闻车内隐有女子低泣的声儿,笑道:“看来美人受惊不浅。” 魁生亦笑,两人离了各自回了马车,马车缓缓而动。云棠待魁生进来就瞧着他臂上的两处伤,借着烛火瞧着血肉模糊很是渗人,遂问道:“魁生少爷可带了伤药?” 魁生道:“不巧,不曾想会有此一遭,没带那些瓶瓶罐罐。” 云棠无法,倾身用簪子扎破他手腕处露出的中衣,不顾他的阻拦撕下两片来粗粗包扎了,迎着他吃惊的双眼道:“暂且这样吧,魁生少爷该是不缺这一件两件的衣裳。” 魁生惊讶之后笑得甚是开怀,牵动着伤口抽着冷气道:“丫头,你总能叫我意外。”若是换作旁的女子,此刻只会用自己的内裳来给他包扎,以昭温柔体己,怎会将手动到他的身上。 云棠嘴角作怪一扯,他这话说得奇怪,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贬斥,她纯当作是两股之间的污浊之气,理也不理。掀了窗户帘子欲瞧瞧还有多久能回了城,忽然窗前人影一掠,她惊得往后一退,立时马车一震后又停了下来。 又来?! 云棠回过神来看向魁生,见他亦是一脸惊疑,问道:“魁生少爷,你们往日里出行皆是这般危险?” 魁生不语,起身欲出,猛的一把小刃刺入车来,他险险躲开,快手拉了云棠钻出车外,云棠还未瞧个真切,就见一把长刀横劈而来,魁生踢踹挡去,忙将她护在身后。 “这些人可比刚才那些人要狠毒些!”云棠道,适才那些人还会与水穎峥聊上两句说明来意,而眼下这些人不过六人,一来就上刀子,且招招毒辣,怕是不只抢劫,还要伤人命。 魁生一脸肃色,道:“寻着档儿你就逃开去,回城唤人来。”说罢斩断一侧车辕,待要斩另一侧,又遇着有人来袭,只得退开。 “好。” 云棠应着,见六人中有三人持着兵器往水穎峥身上招呼,便明了又是他惹得麻烦事,魁生怕是无端受了牵连,心下思量着,遂朝着与水穎峥那处相反的方向走。 自顾埋头跑着,忽然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她转身一看,面色剧变,但见美婢漱玉惨遭冷刃割喉,痛苦的在地上挣扎,喉间血液滚滚而出,好不骇人。 这些人当真是冷心冷血么? 云棠惊惧,那杀了漱玉的杀手此时却是瞧见了她,提刀奔来,她逃遁不成,被那狠厉的招式逼至水穎峥那处。 眼见着长刀映着月光泛着清辉,破风向自己挥来,仔细一瞧,刀刃还豁口了,这要是着上一记,可不得破伤风啊! 她心下一急,脚下却被水穎峥击杀的横尸绊住,狼狈的跌了开去,慌乱间急急扑腾几下,费力往水穎峥背后扑去,欲求个救,不想挨着那宽阔的背脊还未立得住,后心一阵剧痛还是被人动了刀子。 心下哀嚎:“我滴个天老爷,破伤风要人命的呀!” 她尚在惧怕,忽然腹间一紧,却是水穎峥回身搂住了她。但见那一派邪魅的俊脸儿上俱是复杂的神色,而后紧着眸子盯着砍伤她的那人杀气盛然,抱着她飞身而起,一掌击出,又横出一脚,竟将两杀手当场毙命,都未见着挣扎一下。 没了威胁,水穎峥翻过她的背脊查看伤势,脸色很是难看,云棠连忙呼疼不已,哀叫连连,就怕他不予救治。只见他皱眉薄唇轻启,却是难得的好声气,“忍忍,我现下就带你回去。” 此时魁生他们也绝了余下人的性命,近到水穎峥这处来,魁生乍见云棠痛苦的小脸冷了脸色,问道:“伤得可重?” 问罢伸手欲查看一番,水穎峥躲开他手去,抱着她飞身上马,挑刀砍断两侧车辕,沉声道:“她伤势不轻,我现下带她回去,明日巳时到你府中拜访。”话音将落,人已绝尘而去,魁生立在原处凝眉不语,片刻才上了马车,急急回城。 第十五章 风骤雨疾驰,茶坊见相知(上)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夜半无声,水宅守着门户的小厮儿瞅着当儿打着盹儿,未见墙头闪过一重黑影,也未听见旁下几处起落的声响。 云棠窝在水穎峥溢着热气的怀里,他袍子被人血污着,她伤处不时蹭着,阵阵发疼。随着他一跃入了水宅,跳落间疼上加疼,不禁白了脸色,几乎晕厥。待进了脂腻色香被安置在榻上,薄纱鸾帐,缕缕情香,思及往日里这榻上的风流春,潮,秀脸立时皱了一团,挣扎着起身道: “少爷,奴婢满身血污,不敢脏了您的床榻,这就回自个儿的屋去。” 水穎峥取了药瓶凝膏来,见她足已下地,冷着脸面将她掀身趴着榻上,手下未留情面,直疼她背后发紧,前身发闷,脸色又白透几分,泪花子滚落下来,又压不住性子要抗议回去,一鼓作气,待瞧见他后却又愣住了。 只见水穎峥已脱去自身外袍,仅着一身莹白长裳,掩了胸前风光越显身姿挺拨,瞧着少了灼灼媚气,添上许多朗朗气度。他双眼紧着,肃着脸色,举手投足间别样的风姿教人着实移不开眼,半晌身后传来衣帛撕裂声她才回了神,后背兀的一凉,她惊慌着扭着身子出了声道: “少爷,还是奴婢自己来罢。” 说罢手背过身去,扯了裂掉衣裳往光洁的身上艰难覆去,手肘募的一麻,听得水穎峥道: “伤在后背你如何自己来?要着你的小命儿就乖乖别动,否则本少爷失了耐性,索性添上几刀,将你剁了岂不省事?” 云棠嘴角微扯,干笑两声乖乖趴着动也不动,“少爷贵人之躯,奴婢这不是怕累着您么。” 水穎峥拂了她的衣裳,挑了她玉色的肚兜绳儿不再言话,端看的她这伤口入了肌下两分,从左侧蝴蝶骨横至右下腰处,他沉了心思,手指修长沾了药粉子细细涂抹,闻着她的忍痛声儿,不由的手下就轻了力道,脑中思绪万千,理不出个由头来。 前几日他身受重伤,用了些药法隐了皮外伤却失了三分感识,今夜身后那刀,若非她飞身而扑挡了下来,他大概也是躲不过去的,只他不知,何以她会这般做来? 蹙眉难解,他心下思虑,当初若非甄冠林阻拦,她早已成了他手下亡魂,又若非阿胜心仪着她,怕她泄了秘去他也断不会留其至此。 拿她不能如何,平常便有些气堵,为消心中的郁气,他便寻了些麻烦与她为难,却不想危急关头她竟飞身相救,难道,她当真倾慕于他? 这般想着,他抬眼凝着她的发髻,忆起那日她误沾了夺香草引他误会,而他又为着贪,欲的身子起了逗弄她的心思,尤记得当时荒唐,她眼中抗拒并不像作假,这……又作何解释? 然这边水穎峥自猜度着她的心思,云棠却是半分未觉,怕是打死也不料她寻救未果,反遭了一刀竟会勾出水穎峥如此多的思绪来。 她的一副心神俱在伤处,但觉背上药粉沾了伤口,一阵酥麻一阵火辣,觉着似要烧起来般,刺得额间冷汗岑岑,鼻中哼出“嗯嗯”的忍耐声。熬过许久,忽然沁凉润泽,也不知上了何种药物,好生舒服,不一会儿疲乏上身便沉沉入梦,没多久竟打起呼来。 万籁寂静,呼噜声儿在寝屋内分外清晰,水穎峥手下一顿,晦暗不明的眼中生出些笑意,了结了手上之事,为她轻覆薄绢,盖了衾被,俯身好笑的看着她,见她趴睡着,压的一边小脸被挤得嘴角歪斜、脸肉变形,倒是娇憨得紧。 片刻后他方起身入了里间,在身子外套了身浓墨色的夜行衣,内扣了门栓,开了窗户飞身而出,须臾一道黑影没在水宅墙头,人去无踪。 密林坟山,墓碑上百,不时风声紧密,吹得林梢枝叶拍打,竟相作响。黑色深处,有一人影跳落而至,才立在一坟茔上,周围涌出数十人,上前恭敬作揖,齐声道:“殿下!” 坟茔上的人微一抬手,众人皆起,月轮盈辉,冷光洒落映出那人的脸庞,竟是水穎峥。 水穎峥看着为首一人启唇道:“东西呢?” “回太子,宝光匣在此。”为首那人从背上包袱取出一物,却是之前路上被劫去的朱木匣子,他伏首向前恭敬的呈上,水穎峥拿过在手中掂上一掂,赞赏一笑,“做得好。” 为首那人道:“全凭殿下寻得,属下不敢居功。只眼下宝光匣已找到,不知殿下何时行动?” “不急,”水穎峥道:“那老头子去后死老婆子看得我甚紧,如今才让她信了我没旁的心思,此时动作恐前功尽弃,另我有旁事交代于你们。” “是。殿下请吩咐。”众人抱拳道。 水穎峥负手而立,“今日另有黑衣人劫宝光匣,你们去查查是哪处派来的,速来报我知晓。” “遵命!” 数十人半跪行礼,须臾起身离去。水穎峥见众人散去,立在原处手握宝光匣,从袖间取出一把匕首,划破掌心肉皮将血液滴入其上凹槽,听得一声响动,匣子开启,他取出一方正的物什,物什为两半相合,一侧有连接处;又摘下腰间正中一玉石,拨动某一处,便从中弹出上粗下窄的针形物,将其插入方正物什的一侧洞口,忽然那物什亮起荧光,他欣然道: “辗转多人之手,好在并未折损。” 说罢将其放入匣中,转身几个起落隐匿而去。 寅时方见圆月,卯时却风声大作,大雨乍然袭来,噼里啪啦搅人清梦。 云棠半醒半梦,耳听得雨打屋檐,却又在梦里见着遇袭的场景,睡得实不踏实,只这样到了巳时,身侧响起猫叫声,外间又响起东子唤她的喊声,她勉强睁眼,方察觉出自己身在何处,忙翻身欲起,不想激起后背伤口生痛,不得已在床上稳了好些时候。 未久,东子的声音淡了去,没了旁的人在外间走动,她才无奈寻了件水穎峥的衣袍穿上,开了门往自个儿房间去。 回了房还有些懵然,拉了被褥刚要躺下忽的又坐起,暗叫一声糟:今日是和云临约定的日子! 水宅有规矩,丫鬟小厮没得主子同意不得私自外出,她昨日忘了告假,此时不知水穎峥去了何处,她又如何出得去! 正愁着呢,突然东子又寻了来,踢开她的房门道:“这丫头上哪处去了……咦?你在这儿呢?我可寻你好些时候了,你这脸咋这白呢,病着呢?” 云棠有些恼火,怎的这人又不敲门,然心下一辗转,猜着恐是刚才寻她不到这才踹的门,于是没了介怀,问道:“没事儿,就是没睡落觉精神差了些,不知东子哥寻我何事?” “不是我说你,你这丫鬟当的也是太省心了些,院子里好些活儿呢,都不知道出来帮把手。”东子梗着脖子说道,“只这些都不打紧,适才老夫人唤我过去,可前些日子少爷许了敏雁姑娘生辰礼,命我今日送过去,我脱不开身就想着托你跑上一趟,成也不成?” 这可不是送上门的机会?!云棠一喜,应道:“自是成的,这内院就我和东子哥二人,云棠义不容辞。” “哟呵,小丫头片子,还一口的江湖壮语,”东子笑道,“那就多谢了,你且赶在午时送到姑娘手里,莫要误了事。” 云棠点头,随他去了外间拿了包裹甚是精致的生辰礼,佯装正常的撑着竹枝伞出了水宅大门。 几个时辰的风雨狂肆,道儿上已积了些水,此时雨势稍微,但溅起的水珠子依旧没了她的鞋底,湿了她的裙衽。待转到另一条巷子,她便有些撑不住的扶着一处石墙喘息不止,后背被湿冷的雨气润湿着,伤口作疼如有虫子在啃食,她紧咬着下唇缓了许久,才继续往敏雁姑娘所在的翠风楼去,撑着将礼物予了姑娘的小女婢,方紧赶着往百里茶坊而行。 甫一到茶坊,她瞧着那搁在掌柜台上的滴漏,不想自己竟还来早了些,遂要了间包厢,摆了件铜制包子物件儿在掌柜台上,留话道谁拿了她的物件儿便领上房来。 在包厢思虑着见到云临,定要他弥补自己这段日子受的苦楚,不想半个时辰过去,手持着她包子物件儿进门的却是另一人,她戒备着开口道:“你是何人?” 来人粗眉星眼,一身土黄,上下透着恶俗的品味却有着清贵之气。只见他将她的包子物件儿投掷过去,待她接了个准,才掏出他自个儿的信物,也是一小包子,却是碧玉制成,“我乃包子楼排位十二的包子长谈辞,你最后这一桩水宅的差事今日起就与我来对接。” 云棠看着那质地天差万别的包子物件儿,确认非假,疑道:“云临呢?” “他啊,眼下正被关在思过室。”谈辞自斟了杯茶道,“他未与楼长商量便让你卸了水宅的差事,已违包子楼第五条楼规。” 未与楼长商量?云棠吃惊,惯常落在她身上的差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何曾惊动过楼长,水宅一事,她原道是哪家倾慕水三少的女子花大价钱要其素脚模子,不想却是另有蹊跷么? “所以,水宅的差事我还需接着?” 云临被关禁闭,她实是不担心,违反第五条楼规不过关个半年而已,好吃好喝的一应俱全,跟养猪似的。 谈辞道:“不但要接着,还得在两月内完成,我与云临交好,知道他手底下有个小堂妹做差事惯是拖泥带水,然这次的东家要那东西要得急,两千两黄金的报酬,我们都怠慢不得。” “两千两?黄金?”云棠一双眸子大睁,“那事成之后我不是就有500两……黄金?” “不仅如此”,谈辞两手交握,看着她的眼神极具诱惑,“还会予你一处庄子,房契我们都已备好。” 云棠心下一动,许是太过兴奋,伤处带来的疼痛都被忽略了去,“当真?” “当真!”谈辞道。 “那我接吧。”云棠道,“但我有一事不明,东家既然如此看重这事,为何不派能干些的小包子来做,我一无智慧二无功夫,这般大任你们也不怕我亏了去?” 谈辞满脸无奈,长叹一气,“在你之前楼主已先后派了五人接近水穎峥,不想其太过谨慎,小包子们均失败而返,此番只有你不但入了水宅,还进了脂腻色香。” 云棠哭笑不得,“我这可是拿小命儿换来的,就眼下这身子还带了伤,你既成了我的包子长,可得好好补偿我一番。” “我道怎的一进来就有这般重的血腥味,你之前中毒一事我知晓,已予了你解药,但你这伤又是如何弄的?”谈辞道。 “不知水三少到底结了多少梁子,一夜之间遭了两次暗杀,我这条小池鱼无辜被殃及了而已。” 说到此处她又觉伤处发疼起来,谈辞神色一敛,探手把着她放在桌旁的手上的脉搏,须臾眉间一松,“所幸无甚大碍,疼上些日子就好了。” 云棠双眼一垂,哭相乍出,屈道:“倒是未伤到包子长你的身上,你说得自然轻松。” 谈辞摇头一笑,“果然与云临所说无二,他家小堂妹惯是会撒娇装可怜讨好处的,你且瞧瞧,这般对你可能弥补一二?”他自袖中取出一银制包子物件儿递予她,“把你那铜包子给我,今日起你便升了位置,列入二等小包子。” 看着掌心袖珍的小家伙,云棠不禁笑裂了嘴,倒不是为着升了职,而是因这银制的小包子上还嵌了好些个珠子,俱是值钱的家伙,且能凭这东西随意翻看二级密档,遂道:“能能能,这东西我可盼着好久了。” 瞧着她双眼晶莹光泽,谈辞垂首抿上一口茶,“那便好。我还有旁事就先行一步,你若遇着事尽管传信,我自会照应于你。” 云棠起身作礼,也不相送,颇为顽皮的笑道:“还请谈包子长替我给云临带句话,就说云家当年藏酒已香,待他归来同享。” 谈辞点头勾唇,“好,我定当将话带到。”言罢缓步出门离去。 慢上一刻钟,云棠才出得厢门,到了茶坊门口,却执伞望着檐下雨帘止了步,绣鞋已湿,衣裙半干,她甚想速速回了换了去,可有伤在身,实在有些惧怕这样的天儿,不欲冒雨而行。 无奈间,只得回转坊内,待要重新点上一壶新茶,却听的有急步声近,一男子喜道:“云姑娘!” 但闻见温润的声儿,云棠惊喜的看向来人,一时眼若流水生出好些柔情,出声便如软歌清越,微抬了音儿唤道:“顾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第十五章 风骤雨疾驰,茶坊见相知(下)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水宅有规矩,丫鬟小厮没得主子同意不得私自外出,她昨日忘了告假,此时不知水穎峥去了何处,她又如何出得去! 正愁着呢,突然东子又寻了来,踢开她的房门道:“这丫头上哪处去了……咦?你在这儿呢?我可寻你好些时候了,你这脸咋这白呢,病着呢?” 云棠有些恼火,怎的这人又不敲门,然心下一辗转,猜着恐是刚才寻她不到这才踹的门,于是没了介怀,问道:“没事儿,就是没睡落觉精神差了些,不知东子哥寻我何事?” “不是我说你,你这丫鬟当的也是太省心了些,院子里好些活儿呢,都不知道出来帮把手。”东子梗着脖子说道,“只这些都不打紧,适才老夫人唤我过去,可前些日子少爷许了敏雁姑娘生辰礼,命我今日送过去,我脱不开身就想着托你跑上一趟,成也不成?” 这可不是送上门的机会?!云棠一喜,应道:“自是成的,这内院就我和东子哥二人,云棠义不容辞。” “哟呵,小丫头片子,还一口的江湖壮语,”东子笑道,“那就多谢了,你且赶在午时送到姑娘手里,莫要误了事。” 云棠点头,随他去了外间拿了包裹甚是精致的生辰礼,佯装正常的撑着竹枝伞出了水宅大门。 几个时辰的风雨狂肆,道儿上已积了些水,此时雨势稍微,但溅起的水珠子依旧没了她的鞋底,湿了她的裙衽。待转到另一条巷子,她便有些撑不住的扶着一处石墙喘息不止,后背被湿冷的雨气润湿着,伤口作疼如有虫子在啃食,她紧咬着下唇缓了许久,才继续往敏雁姑娘所在的翠风楼去,撑着将礼物予了姑娘的小女婢,方紧赶着往百里茶坊而行。 甫一到茶坊,她瞧着那搁在掌柜台上的滴漏,不想自己竟还来早了些,遂要了间包厢,摆了件铜制包子物件儿在掌柜台上,留话道谁拿了她的物件儿便领上房来。 在包厢思虑着见到云临,定要他弥补自己这段日子受的苦楚,不想半个时辰过去,手持着她包子物件儿进门的却是另一人,她戒备着开口道:“你是何人?” 来人粗眉星眼,一身土黄,上下透着恶俗的品味却有着清贵之气。只见他将她的包子物件儿投掷过去,待她接了个准,才掏出他自个儿的信物,也是一小包子,却是碧玉制成,“我乃包子楼排位十二的包子长谈辞,你最后这一桩水宅的差事今日起就与我来对接。” 云棠看着那质地天差万别的包子物件儿,确认非假,疑道:“云临呢?” “他啊,眼下正被关在思过室。”谈辞自斟了杯茶道,“他未与楼长商量便让你卸了水宅的差事,已违包子楼第五条楼规。” 未与楼长商量?云棠吃惊,惯常落在她身上的差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何曾惊动过楼长,水宅一事,她原道是哪家倾慕水三少的女子花大价钱要其素脚模子,不想却是另有蹊跷么? “所以,水宅的差事我还需接着?” 云临被关禁闭,她实是不担心,违反第五条楼规不过关个半年而已,好吃好喝的一应俱全,跟养猪似的。 谈辞道:“不但要接着,还得在两月内完成,我与云临交好,知道他手底下有个小堂妹做差事惯是拖泥带水,然这次的东家要那东西要得急,两千两黄金的报酬,我们都怠慢不得。” “两千两?黄金?”云棠一双眸子大睁,“那事成之后我不是就有500两……黄金?” “不仅如此”,谈辞两手交握,看着她的眼神极具诱惑,“还会予你一处庄子,房契我们都已备好。” 云棠心下一动,许是太过兴奋,伤处带来的疼痛都被忽略了去,“当真?” “当真!”谈辞道。 “那我接吧。”云棠道,“但我有一事不明,东家既然如此看重这事,为何不派能干些的小包子来做,我一无智慧二无功夫,这般大任你们也不怕我亏了去?” 谈辞满脸无奈,长叹一气,“在你之前楼主已先后派了五人接近水穎峥,不想其太过谨慎,小包子们均失败而返,此番只有你不但入了水宅,还进了脂腻色香。” 云棠哭笑不得,“我这可是拿小命儿换来的,就眼下这身子还带了伤,你既成了我的包子长,可得好好补偿我一番。” “我道怎的一进来就有这般重的血腥味,你之前中毒一事我知晓,已予了你解药,但你这伤又是如何弄的?”谈辞道。 “不知水三少到底结了多少梁子,一夜之间遭了两次暗杀,我这条小池鱼无辜被殃及了而已。” 说到此处她又觉伤处发疼起来,谈辞神色一敛,探手把着她放在桌旁的手上的脉搏,须臾眉间一松,“所幸无甚大碍,疼上些日子就好了。” 云棠双眼一垂,哭相乍出,屈道:“倒是未伤到包子长你的身上,你说得自然轻松。” 谈辞摇头一笑,“果然与云临所说无二,他家小堂妹惯是会撒娇装可怜讨好处的,你且瞧瞧,这般对你可能弥补一二?”他自袖中取出一银制包子物件儿递予她,“把你那铜包子给我,今日起你便升了位置,列入二等小包子。” 看着掌心袖珍的小家伙,云棠不禁笑裂了嘴,倒不是为着升了职,而是因这银制的小包子上还嵌了好些个珠子,俱是值钱的家伙,且能凭这东西随意翻看二级密档,遂道:“能能能,这东西我可盼着好久了。” 瞧着她双眼晶莹光泽,谈辞垂首抿上一口茶,“那便好。我还有旁事就先行一步,你若遇着事尽管传信,我自会照应于你。” 云棠起身作礼,也不相送,颇为顽皮的笑道:“还请谈包子长替我给云临带句话,就说云家当年藏酒已香,待他归来同享。” 谈辞点头勾唇,“好,我定当将话带到。”言罢缓步出门离去。 慢上一刻钟,云棠才出得厢门,到了茶坊门口,却执伞望着檐下雨帘止了步,绣鞋已湿,衣裙半干,她甚想速速回了换了去,可有伤在身,实在有些惧怕这样的天儿,不欲冒雨而行。 无奈间,只得回转坊内,待要重新点上一壶新茶,却听的有急步声近,一男子喜道:“云姑娘!” 但闻见温润的声儿,云棠惊喜的看向来人,一时眼若流水生出好些柔情,出声便如软歌清越,微抬了音儿唤道: “顾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第十六章 此情尚未期,何故惹君来(上)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一室袅袅茶香,两小儿女相对而坐,一人玉颜清姿,双目泛水,颇有些欣喜之态,一人手托着微红的脸颊,凝眸痴痴,不时与之应答上几句,浅笑开来。 舒城这地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偶遇着一人也并非那般容易,佳人在侧,顾胥星乐得有些无状,满面笑容笑得直像个傻子。 “又有数日不见,云姑娘安好否?” 他憨笑着,迎着她的痴目胸中激荡,思念如潮如涌,心中便有千万情话想说给她听,让她知晓分明。 “我往江南去了小半旬,无一日不念着你。” 云南含笑,羞意遮盖了脸上苍白,道:“安好的。只你去江南作甚,手上营生出了岔子么?” “未是出什么岔子,过去家中酒酿营生仅在江北来往,眼下家父欲破了江南那处,这才携我一道去打点。” 说着见云棠杯中茶水缩减,他弃了探臂斟茶,反提了青花绣瓷壶行至她身侧,茶水渐满,他就着极近的座处坐下,耳根红透。也不怕她看透自己想亲近她的心思,心下一横,握了她搁在腿上的白皙玉手,眼珠子左右不定,胸腔如有小鹿在冲撞。 云棠挣了一下未挣得开来,又觉既有了情意,她再这样动作倒显得有些矫情,便也随了他,只一时觉着身子半热半温,手心冒出些薄汗,不知如何是好。 要知那日两人却是借了夜色亲昵,如今青天白日,神色清晰,这般暧昧倒教人十分难为情,遂一向直接的眸子也耐不住躲闪起来,道:“让旁人看了去如何是好?” “看去便看去”,顾胥星垂目瞧着两人相叠的手,得寸进尺般翻过她的手心,与之十指相扣,“好不容易得了你的青眼相看,晓得的人越多我越欢喜。” 双手交握,云棠才知他手心亦生了汗液,听他那般道,指头不禁一动, “若是顾婶知晓了,怕不是又要关了你,她虽是待我不错,但我也瞧得出她心中媳妇另有人选。” 顾胥星微怔,移转身子正经的看着她,似落誓一般掷声道: “母亲自有她的想法,我也有自个儿的主意,随心而为,钟情于你就是我此生一大乐事,若得幸娶了你家去,便是我此生一大幸事。你莫惧了我母亲,此下你要点了头,不出五日我便带了聘书上门求亲,你敢也不敢?” 言罢双目紧锁了她的身影,带了三分急切七分期待。 “你别冲动”,云棠受惊的回看着他,暗叹这异世的男女之情进展未免太快了些,短短时日就轻言许下一生。 他敢,她可不敢。遂糯声道:“我至今从未想过嫁你为妻……” 顾胥星脸色乍变,手下握紧了她的手,眼中透出受伤的意味来,“你不嫁我?为何?我会待你极好的。” 云棠手上吃痛,想拨开他手去,却不如愿,倒扯得伤口作疼,只能作罢。无声腹诽着当日桃花林内,那般易推倒的男子哪儿去了,他怕不是在悄悄练着身子。 一番挣扎没能挣开,反引得顾胥星大了胆子,另一手也探了过来握住她,她好笑之际启唇道: “谈情、论嫁,总要有些个章程,你我相识日子尚短,怎可轻易就许了一生?” 顾胥星驳道:“两情相悦,谈何长短!旁的人从未谋面都纳娶了去,我们这般已然够许上几生几世。” “幼稚!”云棠道:“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你莫不是没听过?” 顾胥星心下一沉,手上力度松了去,弯唇划出苦涩一笑,“日久见人心……说到底,你不过是不信我。” 云棠瞧着他受伤的神色有些心疼,异世盲婚哑嫁的婚姻多了去,她心中自持着步步递进的感情观,对着这么个古人,言语解释起来自然十分吃力。 而他说的确实也没错,年轻儿女谈情说爱还可,若论及婚嫁,她确是不信他。 不信他能始终如一,待她好上一生一世; 亦不信嫁予了他,在瞧着就是大门户的宅子里,他能护她不受欺凌; 更不信她要是说出惟愿一夫一妻无二人,他能欣然接受并守着她一辈子…… 一时,她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又该如何解释…… 适才还温情万分的相遇,变得尴尬又紧促。 雕花窗外雨势入微,渐闻街上人声交响,申时近末,迈向酉时。 云棠与他对望一眼,承受不住其眼中的失落、受伤,从他温热厚实的掌中抽出手来,轻言道:“我出来许久,得回去了。” 说罢也不等他说话,下了楼出了茶坊。雨后寒湿的风有些凉骨,冻得伤口也没了痛意,只是阵阵发麻,她搓着臂膀不禁打了个喷嚏。 身后熟悉的脚步声逼近,忽然一暖,她侧目一看,身子却被覆上一件似上等质地的乌黑披风。 看向来人,她微微一笑就要将披风取下,肩头忽然一重,听他道: “好好披着,莫受了凉。” 他手指在披风绳结上翻飞,她也不说话,须臾他揉了下她的脑袋,似无奈又宠溺道: “眼下你不嫁就不嫁吧,刚才不过是表了我的心意,让你别惧了我母亲,一时说出提亲的事儿,未想太急切了些。只你也别想旁的去,这一辈子我便与你耗上了,有朝一日定教你安了心的嫁给我。” 视线所及是他胸前薄花色儿的交襟衫子,上面琳了几滴雨水,沉着的色像是零星点缀的暗色珠子。她定定瞧着那处,闻着他的声儿将披风虚虚捏着,展颜一笑,“好啊。” 顾胥星闻言,挑着的心终是定了下来,“雨后湿滑,你一个人我实是不放心,你上工的庄子在城郊何处?我送你罢。” “不用。” 云棠急道,为访亲近之人担心,她到水宅做差一事并未如实告知,只说是在城郊一处庄子上做工,此时穿了帮去那还得了,见他神色霎时黯下,又补道: “我还有旁事要做,与你一道定然分心,到时候贪了与你相处的时光误了事去,管事的不定怎么责骂我呢?” “如此就作罢吧。”顾胥星失望道,也不强求,“那披风你且带着,路上小心些。” 云棠点头,依依不舍的别了他假意往城外走去,行到某处回头瞧着已不见他人影,才穿了巷子向水宅回转。 她自以为兜转的甚好,却不知在她身影没入水宅大门后,一路尾随保护的顾胥星方立在不远处,看着那门第牌子疑惑起来。 水宅?她到这处作甚? 原想着她应是临时到水宅办事,不时便会出来,到时再护她一路,不想等了许久。他诧异的看着府中出入的婢子,着装打扮俱是和云棠今日一般,恐她就在此间做差,只为何要遮遮掩掩,竟连她爹娘也哄骗了去? 百思不得其解,他遂定了心意,回去且向母亲问上一问,这舒城几处名门世家都是她和父亲在走动,想必水宅他们也是清楚的。 这般虑着,他又原地踌躇了好一会儿才离去,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顾家院子 顾母理着手中账簿,眼光不时瞧着一侧的顾胥星,这小儿自饭后便追了她来,也不知是为何。她笑道: “水宅?你父亲不是叫你管着江南的事宜,你怎问起水宅来了?” “早就听闻水宅是舒城第一大家,落在此处怎能不知晓一二,今儿突然来了兴趣,寻母亲聊聊。” 顾胥星自下人手中接过燕窝,恭敬的奉于顾母跟前。顾母轻轻搅动道: “这水宅倒确是担得起舒城第一大家的名儿,其祖上五代皆是经商出身,辈辈相传,比我们这半路凭着恩旨出来的酒酿商户厉害得去了,是以初到此地我便递了拜帖,见着那水家老太太实是个精明的人物,就连你父亲那骄傲的性子,都劝着我与其和善,莫生事端。” “怎长他人之气,灭自己威风起来,”顾胥星有些傲然道,“想我们爵位在身,还怕他们商贾不成?” 顾母慈笑,“你呀,就莫记着我们那挂着名儿的爵位,如今形势你也不是不清楚,上面那位可是千防万防着,就怕我们碍了他去。你恐不知这水宅已故的老爷子,也曾得过上面那位的金口,官爵赏了下来,奈何人家看得通透,伴君如伴虎,拒了官爵,还是老实回了舒城经商来了。” 顾胥星讶然,想自家的爵位那可是刀马上拼出来的,水家又是凭着什么得的赏识,“母亲你且说仔细些,到底出了何事,为何水家一商贾世家能得那样的恩赏?” “此事我也不甚清楚”顾母道,忆起顾父有意无意的说起过的话,“记得似与关西之乱有关。” “母亲所指可是举军讨伐妖妃一事?”顾胥星疑道,他尤记得当时圣人驾崩,传位之后妖妃祸言天下,扰乱朝堂,后才有了关西之乱,举军讨伐一事。 “正是”,一碗燕窝见半,顾母思及近来身段失了苗条,也不再多食,“当日讨伐妖妃便是你父亲领的兵马,此下斟酌,若那时他并未受命,许我们还坐拥着封地,哪儿会这般奔波。” 眼见着话题就要扯远了去,顾胥星神思一转,问道:“不知母亲可知水家当家人品性如何,待下人可优厚?” 顾母闻言心下疑惑,“你怎会有此一问?” 顾胥星神色有些不自然,只拉了顾母的手道:“今日见着水宅出入的仆人穿着俱是齐整体面,遂猜想上头的主子怕是不错的。” 顾母道:“据我所知水家甚是宽待下人,水老太太膝下的三子,水大少爷和水二少爷也是好脾性的,对仆人也多有关照,只那水三少传言很是荒唐。” “三子?” 顾胥星略去顾母最后一句话,听着水宅竟有三位公子,心下顿时有些不踏实。云棠既在里间做事,少不得要和这些富家公子见着,就她那般俏皮惹人的模样,如若他们对她起了心思,又或是那些公子们貌比潘安,气度不凡,她心思单纯,动了情去……那他…… 停!停!停! 他打住了脑子里的思绪,不敢再往下想,甚有些不乐的问道:“母亲,那三位少爷的相貌品性比之于我如何?” 顾母闻言好笑的看着他,惊讶于自家小儿向来不屑与他人作比,如今竟与水家人较起高低来,温言慰道:“我儿人中之龙,才能兼备,他们自是比不上的。” 听自家母亲这般夸赞,顾胥星情绪稍安,可心中仍觉得不是滋味,再与顾母聊上几句,便有些心事重重的归了房。 是夜,榻上辗转反侧,心烦意乱。云棠的有意隐瞒总让他放心不下,想到她日日可见着那些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儿,就有些等不及她归假,想径自去水宅寻她说个明白。 又念及她既有意隐瞒,若自己冒然问去,只怕会惹了她不快,好不容易才得来她的好感,万一就此消失,到时他连哭的地儿都找不到。 如是,他各种胡思乱想,度量许久仍没个定向,直至五更天才朦胧睡去。 再说云棠这边,她自外间归了水宅,才进大门便见着众人瞧她的眼神儿多有不对,推开脂腻色香的大门乍觉气氛凝重,凭空有些悚然。往里走了几步,竟见地上举着荆条跪了一人,她快了脚步行至那人旁侧,低声问道: “东子哥,你咋跪着了?惹着少爷了?” 东子两眼汪汪,瞅着她好不委屈道:“还不是因着你,也不知你何时在少爷跟前那般金贵了,我连使唤使唤都不行。” 云棠诧然,未及细想,房内之人似听着外间响动,此时已来到门处,冷面霜眉,瞧着她寒声道: “还不滚进来!” 不想一日未见,水穎峥又无故发起怒来,云棠浑身一颤,被这一声吼得骨战毛竖,他那眼神……可真真是夹着冰丝儿的! 她连忙走了几步近到他跟前,随他进了屋,在腹中暗暗给自己鼓着气,就是为着那500两黄金,也要在这脂腻色香内再忍上一忍。 第十六章 此情尚未期,何故惹君来(下)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原想着她应是临时到水宅办事,不时便会出来,到时再护她一路,不想等了许久,仍不见人影。 他这才打量起府中出入的婢子,着装打扮俱是和云棠今日一般,莫非她就在此间做差? 只为何要遮遮掩掩,连她爹娘也哄骗了去? 百思不得其解,他遂定了心意,回去且向母亲问上一问,这舒城几处名门世家她和父亲多在走动,想必水宅的事儿他们也是清楚的。 这般虑着,他原地踌躇了好一会儿才离去,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顾家院子 顾母理着手中账簿,眼光不时瞧着一侧的顾胥星,这小儿自饭后便追了她来,也不知是为何。她笑道: “水宅?你父亲不是叫你管着江南的事宜,你怎问起水宅来了?” “早就听闻水宅是舒城第一大家,我们落脚此处,我又怎能不知晓一二,今儿突然来了兴趣,母亲你便与我聊聊吧。”顾胥星撒娇道,自下人手中接过燕窝,恭敬的奉于顾母跟前。 顾母轻轻搅动,笑道:“这水宅倒确是担得起舒城第一大家的名儿,其祖上五代皆是经商出身,辈辈相传,比我们这半路凭着恩旨出来的酒酿商户厉害得去了,是以初到此地我便递了拜帖,见着那水家老太太实是个精明的人物,就连你父亲那骄傲的性子,都劝着我与其和善,莫生事端。” “母亲怎的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起来,”顾胥星有些傲然道,“想我们爵位在身,还怕他们商贾不成?” 顾母慈笑,“你呀,就莫记着我们那挂着名儿的爵位,如今形势你也不是不清楚,上面那位可是千防万防着,就怕我们碍了他去。你恐不知这水宅已故的老爷子,也曾得过上面那位的金口,官爵赏了下来,奈何人家看得通透啊,伴君如伴虎,人家自拒了官爵,老实回舒城经商来了。” 顾胥星讶然,想自家的爵位那可是刀马上拼出来的,水家又是凭着什么得的赏识,“母亲你且说仔细些,到底出了何事,为何水家一商贾世家能得那样的恩赏?” “此事我也不甚清楚”顾母道,忆起顾父有意无意的说起过,“记得似与关西之乱有关。” “母亲所指可是举军讨伐妖妃一事?”顾胥星疑道,他尤记得当时圣人驾崩,传位之后妖妃祸言天下,扰乱朝堂,后才有了关西之乱,举军讨伐一事。 “正是”,一碗燕窝见半,顾母思及近来身段失了苗条,也不再多食,“当日讨伐妖妃便是你父亲领的兵马,此下斟酌,若那时他并未受命,许我们还坐拥着封地,哪儿会这般奔波。” 眼见着话题就要扯远了去,顾胥星神思一转,问道:“不知母亲可知水家当家人品性如何,待下人可优厚?” 顾母心下疑惑,“你怎会有此一问?” 顾胥星神色有些不自然,只拉了顾母的手道:“今日见着水宅出入的仆人穿着俱是齐整体面,比普通人家的姑娘还精致些,遂猜想上头的主子怕是不错的。” “自是不错的……”顾母道:“据我所知,水家甚是宽待下人,水老太太膝下的三子,水大少爷和水二少爷也是好脾性的,对仆人也多有关照,只那水三少传言很是荒唐,纨绔跋扈,冥顽不灵。” “三子?” 顾胥星略去顾母最后一句话,单单听着水宅有三位公子,心下立马就不踏实了。 云棠既在里间做事,少不得要和这些富家公子见着,就她那般俏皮惹人的模样,如若他们对她起了心思…… 又或是那些公子们貌比潘安,气度不凡,她心思单纯,少不得要动了情去……那他…… 停!停!停! 他打住了脑子里的思绪,不敢再往下想,胜负欲此时上来了,“母亲,那三位少爷的相貌品性比之于我如何?” 顾母好笑的看着他,讶于自家小儿向来不屑与他人作比,如今竟与水家人较起高低来,温言慰道:“我儿人中之龙,才能兼备,他们自是比不上的,就是这全天下的男儿也不如你啊!” 听自家母亲这般夸赞,顾胥星情绪稍安,可仍觉得不是滋味,再与顾母聊上几句,有些心事重重的归了房。 是夜,榻上辗转反侧,心烦意乱。云棠的有意隐瞒总让他放心不下,她这般行事,其中缘有不得而知,想到她日日见着那些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儿,就有些等不及她归假,想径自去水宅寻她说个明白。 可是不行!她既有意隐瞒,若自己冒然问去,只怕会惹了她不快,好不容易才得来她的好感,万一就此消失,到时他连哭的地儿都找不到。 如是,他各种胡思乱想,度量许久仍没个定向,直至五更天才朦胧睡去。 再说云棠这边,自外间归了水宅,方进大门便见着众人瞧她的眼神儿多有不对,推开脂腻色香的大门乍觉气氛凝重,凭空有些悚然。往里走了几步,地上举着荆条跪了一人,那人身子摇摇晃晃的,想来是跪了不少时候了。 她快了脚步行至那人旁侧,低声问道:“东子哥,你咋跪着了?惹着少爷了?” 东子两眼汪汪,瞅着她好不委屈道:“还不是因着你,也不知你何时在少爷跟前那般金贵了,我连使唤使唤都不行。” 云棠诧然,未及细想,房内之人已听着外间响动,此时来到门处,冷面霜眉,瞧着她寒声道: “还不滚进来!” 不想一日未见,水穎峥又无故发起怒来,云棠浑身一颤,被这一声吼得骨战毛竖,他那眼神……可真真是夹着冰丝儿的! 她连忙走了几步近到他跟前,顾胥星的披风本就长了些,她心下慌着,一个不留意踩着披风险些跌倒,踉跄几步才站稳。 便是这几步,她冲到了水颖峥前头,反应过来后忙又退了回去,恭敬的等他先进了屋才跟了上去,在腹中暗暗给自己鼓着气:就是为着那500两黄金,也要在这脂腻色香内再忍上一忍。 第十七章 恨声怒斥罢,举止轻佻昵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做什么去了?本少爷何时许了你出府去?” 水穎峥负手侧身斜睨着她,看着她那低垂的脑袋瓜子,就觉郁堵,直想拧了去。忽的眼光一转,见外间跪地的东子正歪着身子偷觑着,拂袖将桌上一茶盏扔了过去,直砸得他脑门开花规矩下来,阴声道: “碍眼的东西,滚出去。” 听到东子哀声儿跑了出去,云棠抬头速速瞅了眼水穎峥,回道:“回少爷,院子里头人手差了,少爷给翠风楼敏雁姑娘备下的礼还未送,怕误了少爷,我便紧着跑了一趟。” “看来你到底是嫌命长了。”水穎峥眉目横怒,度至正中的椅座儿上坐了,右手叩着花梨桌面,上下散着凛人的气势,逼得人目不敢视,“那你倒说说,此处去翠风楼踱步也不过一个时辰的路,为何这时才归来?” 云棠被慑得脚下有些站立不住,低声回道:“奴婢伤了身子,脚程慢了些,路上又遇着狂雨,是故到茶坊躲雨去了,耽搁了回府的时辰,请少爷宽恕。” 她脸色惧色甚浓,本就苍白,此时呼吸紧促不敢大声儿了去。水穎峥听罢她的解释略略一缓,气势也敛了几分,坐在那处端看了她几眼,随即被那曳地披风吸了注意去,口中闻似无波道:“你身上这古香缎儿的披风又是何处得来?” 云棠忙将披风解下,抱于怀中,“雨后湿寒,遇着一好心的兄长借了我这披风御寒,改日奴婢还需还回去。” “兄长?”水穎峥迷了眼道,“过来。” 双手隐在披风中指尖交缠,云棠不知他要做甚,也不敢在此等境况下忤逆他的意思。乖顺的行至他两步处站定,忽然手上一松,披风却已落入他的手中。 她慌张的伸手欲夺,却被一道威烈的目光逼停了去,但见他面无表情,将披风落在脚下,脚上一只蓝田马靴下了劲儿的踩了上去,随即起身长腿一动,将她圈在臂下,下颔将将触在那双丫髻上,没得浮动的声儿响起, “本少爷最是不喜房里人沾了旁人的气味,你莫让我再瞧着你碰了别的男人什么物什,否则,断不会如这般好过了去。” 被清冽的男子气息包裹着,云棠不知是羞还是憋的,脸庞酡红像涨了血一般,受着威胁,手才要动作将他推开,不想他已松了手向床榻走去,口中令道: “下去!以后没的我的准话,不得再出府去,这水家大宅你且记着只我一人可使唤你。” 云棠见他并未脱衣便倒床而眠,想来昨晚那样折腾早已是困极,来不及细细思量他话中意思,矮身捡了披风便匆匆出得门去,回了自个儿屋内才觉后背生了些薄汗,竟是被吓得。 她有些欲哭无泪,难怪这般优厚酬劳的差事云临会给她撤了去,原来是如此难打整。 入了夜,白间渐消的雨势又大了起来,不一会儿屋檐水如注,水珠落地迸溅,湿了台阶回廊,隐了稀疏人声。云棠端了热水回房,今日水穎峥未吩咐她做事,倒是能早早的睡个觉。 身上有伤,虽有汗意她也不敢沐浴,只脱了衣裳拧着小帕子擦拭着,由着动作举手间重了些,伤处泛疼,她龇牙咧嘴好一会儿分了神去,恰没听着身后轻微的开门声。 反勾着手有些为难的擦拭后背,不想手中巾帕忽然被人拿了去,她大骇着拾过搁置一旁的衣物,衣物拧着分不清敞口在哪儿,只忙遮了前身儿,惊着房内何时有的旁人?! 才要转身看来人是谁,却被一股子力道按着动作不得,那放在她后脖处的手掌厚实温热,尤在摩擦着她跳动的筋脉处,这人气息如此熟悉,她试探道:“少爷?” “嗯。”水穎峥手握着巾帕,耐着性儿给她擦拭着背部完好处,只见肌理光滑,莹白得实在诱人,他不觉喜爱上来,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未想到难得好心一次,倒见着如此香艳的一幕, “昨儿夜里上的药已然失去效用,本少爷纡尊降贵来给你换药,你要如何谢?” 云棠全身绷紧,那游走的巾帕在身上掀起层层不适,激得她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想到自个儿后背被看去也就罢了,可前身儿也未遮得妥当,眼下这窘迫难堪,让她怂着胆儿却恼着声儿,略过他的话道: “少爷,你有事寻奴婢,进来也得先敲门呐。” 水穎峥丢了手中巾帕,沾了药粉子为她涂抹着,好笑道:“你一小小奴婢,倒教训起我来了。你几时见着主子找下奴还需敲门的?” 云棠一闷,“我不管,奴婢本就不是卖身进来的奴,是被少爷你威胁来的,在奴婢这儿,你就得敲门。” “给你几分颜色,你这性子倒越发没个样子。”话中虽是责备,然水穎峥神色柔和,并不像发难。手下极稳,饶是故意慢了速,话毕也将伤口处理完了去。 觉出身后人没了动作,后脖处也没了力道,云棠脚下往前迈了几步,将手中外裳速速裹着,奈何外裳轻薄如雾她仍不敢转过身来,开口带了些乞求道: “少爷,时辰不早了,你快回去歇着吧。” “若我偏不呢?”水穎峥难得有如此兴趣与人逗弄,瞧着她红透的耳根眸子变得深邃起来,说着话上前一手搂了她腰际,将人生拉进他微敞着的胸前,俯首闻着她发间香味儿喑哑着声儿道: “今夜我不妨收了你,明日就替你将毒解了去,可好?” “不不不不不,”云棠惊得睁着双眸,只觉腰上那手烫人得紧,不管伤口是否会拉扯,也不管春光是否会在泄了去,一脚跺在他脚丫上,又猛的往上一蹦,浑身一扭竟挣脱开来。 她一口气跳到几步开外,又随手拉了件衣袍将自己裹紧了去,再看向下巴被撞疼的水穎峥,她满眼戒备之色。 “少爷,奴婢谢了您好意,但奴婢觉着自个儿没那福分,这毒也还受的住,就莫解了吧。” 水穎峥本就对她没了谨慎的心思,不妨她会突然动作,遂中了这小儿般的招数,当下觉着气恼,听完她的话心里又夹着些挫败,斥道一声“不知好歹”拂袖而去,甩得门扉晃动异响,没在雨声中。 云棠后怕的关了门坐在榻上难过起来,水穎峥时不时的发个疯,难不成为着个任务她还要失个身不成? 不行,她得好好想个法子。 于是,她犯愁起来。 然她犯着愁没过多久,却发现自己所虑不过是多余的,水穎峥那一腔怒气始终未得疏解,瞧人也没有好颜色,此后未再对她动手动脚,仿若一直对她冷淡如斯。 那夜过后,亦不知他打哪处又寻来个奴婢名婧娣,伤处每日换药皆交由她帮忙,他也不再过问。 这般变化云棠一开始是喜的,可渐渐又忧虑起来,这新来的婧娣是个手脚极勤快的,院子里的事儿她能做的越发少了,日子也无聊起来,自己倒像个天天吃白食的; 而这些都不打紧,最重要的是晨暮伺候水穎峥的事儿都由婧娣做了去,她没了机会接近,怎么拿到素脚模子成了个越加头疼的事儿~ 如此反复琢磨计量的日子,自是过得快了很多,转眼又到归假,伤势已好得七七八八,她晨起便带了顾胥星的披风出了水宅,在文定巷略一踌躇,敲开了顾家大门。 被顾家下人引入宅内,云棠瞧着宅内风光却大为诧异,顾家怎又翻新了房屋,且还扩了数间院子,就连仆人也多出许多来? “李婆子,这是新来的婢女么?” 途经当日顾胥星作画的一池涟水,云棠闻声见两名妙龄女子站在那处,其中一名白衣翩飞,姿容清妍,另一名水蓝衣裙,俏丽无双,开口的便是那名白衣女子。 “回小姐,这是云家姑娘,少爷房里的客。”李婆子答道,又转头对云棠说着,“云姑娘,这是我们小姐。” 云棠浅笑盈盈,作礼道:“顾小姐好。” 顾怜惜回了一礼,看了一眼水蓝衣裙的女子,又打量云棠半晌道:“想必小弟正等着姑娘,我们就不多耽搁了。” 云棠点头,随李婆子接着往顾胥星院内去,似觉着后背两道眼光紧跟着自己,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女人的好奇心总是要盛一些。 眼见着人影消失在转角,顾怜惜对着朱月浓叹息一声道:“不曾想小弟竟开了窍,可惜却不是因着你。” 朱月浓脸上笑容轻浅,“表婶怕是不喜这位云姑娘,否则也不会唤我一道来。” “我这小弟看似温吞可欺,却是个一条道走到黑的,他要认真起来,连母亲的意思也是不顾的,如今,你待如何?” “无需如何”,朱月浓道,随手向池中投入些鱼食,“他自来是个聪明的,就如今这情势,我,他是不得不娶。” “你啊,不说这劳神的事儿了,来舒城好些日子还没得空出去逛逛,听说这处产的凝脂膏甚是好用,你陪我走走去。”顾怜惜道,两人遂把臂而出,往城中而去。 比往次多拐了两条长廊,李婆子终是在一处院子停了下来,云棠抬头看着上书“和圣院”的牌匾,无声纳罕,水宅虽富,顾家亦是壕啊! 只这般气派的门户庭院落在文定巷,很是格格不入,也不知他们何不另寻处地儿去。 李婆子敲了院门,开门的是上次那个丫头清荷,“你去唤声少爷,就说云家姑娘来了。” 清荷一喜,却不去通报,只请了云棠入内,逮着她的衣袖直往一侧房间引去。 第十八章 横醋生秋波,絮絮情话时(上)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过了石墙,再行上数十步,就见一室房门大开,清荷将云棠带至门口,轻推了她一下, “云姑娘,主子就在里头呢,也不知发生了何事,晨起接了封书信就痴了,呆坐了快两个时辰,吩咐着不让人打扰,幸好你今日来了,否则奴婢还不知道如何是好呢。” 云棠听罢,忙紧了紧手中披风,应承了清荷一声,脚下也不犹豫提步迈入房内,左右瞅着人在何处,快步行至精雅的里间。 一进里间,便闻墨香袅袅,看架几上分门别类的置着书卷,分明是书房布置。 未见清荷口中呆坐的人,她目光略一逡巡,但见顾胥星立于窗前,白裳倾飒,墨发披肩,周身散着那清清冷冷的气儿,只瞧着背影都觉出他心境寥落至极。 轻了步子走到他身后,她偏了身子一手够着在他眼前一晃,道: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竟然都未发觉房内来了人。” “罪过罪过,我怎会这般粗心了去,忘了今日是你下假的日子。” 顾胥星抬袖似擦拭着什么,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十分别扭,仔细瞧着那眶子红通通的,奈何他如何掩饰,也教人看得清楚明明是落了泪来。 “出了何事?”似与他通了心意,云棠心下也有些紧着,“可是生意上出了岔子?” 顾胥星瞧着她担忧的神色顿觉一暖,哀恸之情亦散了些,道: “并非是生意上出了岔子,只……只我一至交好友数日之前辞世,今日我方得了信,是以很是难过。” 云棠明了,“得你如此,你那至交定是个上等君子”,说到此处眼见他眼中又泛了泪花子,她忙又慰道: “你二人情谊甚笃,自是该挂念着,但人死不能复生,莫要陷进悲痛亏了身子,教身边的人瞧着好生担心。” 话音将落,就见他滑下泪来,她心忖活了这些子念头,竟不知男子的泪珠子也这般的多。虽是无奈,又是心疼,她不禁抬了手轻拭去俊脸上蜿蜒的液,无声叹息。 顾胥星一怔,脸上异样的触感一过,才觉出云棠竟给他拭了泪,心中一悸,却又作出可怜样儿躬身将头颅搁她肩上,口中说着话儿,“我知一味伤怀会劳棠儿你担心,可梓里年华正茂却惨遭贼人毒手,我心中介怀,怎也放不下。” 不妨他会突然如此,承着肩头的劲儿,她脚下退了一步,往后用力蹬着地儿,一手扶了他的肩才不至于摔倒,也未注意他话里变着的称呼,疑声问道: “那位梓里可是遇着打劫的了?报官府了么?” 在这样的异世,偏僻处向来是危险万分,多少贼寇隐于山林杀人越货,没个功夫的寻常百姓都只敢走着官道,哪儿还敢往小道处通行。 “不是……”耳边是她温柔的声儿,他心中软乎,思及信中提及的事儿仍不由的敛着眉,“还是不与你说道了,只怕吓着了你。” 听此云棠也不再多问,说话间他那泪花子仿佛就断不了似的,一滴一滴,浸透着她原就轻薄的裳子,她心疼的抚着他背脊无声安慰,两人就这般拥着站着,过了好久他才算缓过来般直起了身子。 她瞧着他勉笑的样子,是有些无措的,这时方响起此行的目的,将手中披风递过去道: “那日你予我的披风,我洗了干净亦熏了香,特来送还与你。” 接过披风,他送入鼻尖轻嗅,脸色一变道:“佳楠香?” 云棠摇头,“我不识得。随意在主子房里拿的,那香种奇多,这许久了我总是分不清,怎么闻着都觉着是一个味儿,你若闻着是佳楠香那便是了。” 淡淡熏香本该宜人心安,顾胥星却被扰了心绪,他半垂了眸子若有所思,随手将披风挂在就近的屏风上,携了她的手坐下,思虑半晌开了口道:“棠儿,我能否问上一问,你家主子可是位夫人?” 云棠未作他想,如实道:“并不是,我在府中少爷跟前服侍。”话毕察觉握着她的手募的一紧,他朱唇抿着,脸色亦变得有些奇怪起来,她心下疑惑,问道:“这又是怎了?” 顾胥星不知如何与她说明心思,几下踌躇。 倘若直言,怕跟踪的事儿引了她不快,教二人生了嫌隙,他可是万般不愿的; 可若不说些做些什么,他只怕会郁郁难解,他只要想着有旁的男子与她日日处着,倒比他离得还近,心里就如同吃了七八月的柑子,酸涩得紧。 这般暗自恼了半晌,迎着她探寻的眼神儿,他眼珠子方一转,道: “我瞧着你这次回来身子都清瘦了,想来是在他人手下做活难着累着,我这看在眼里疼在心尖儿上,寻思着你不如辞了去,我自……养着你,”说到此处气息一顿,见着她脸上生出哭笑不得的样子,忙道:“又或是你闲不住,同我一起做事儿也好,你知我也有些底子,寻个轻巧的活路不成问题。” 云棠凝着他,好笑道:“我又不是你家中什么人,有何身份要你养着?说出去倒叫人笑话。” “那不若你来同我做事儿,每日只陪着我,帮我念念账本儿,给我碾碾墨可好?”顾胥星急道,带着深浓期冀的一双秀目紧盯着她。 云棠从他温热的掌中抽出手来,双臂撑着座儿,小腿儿荡着,双眼虚虚瞅着鞋尖儿,道: “我喜欢现在的活计,未想过要换了去。” 说罢没忍住般轻笑一声,暗道这话儿说来很是违心,她自个儿都是不信的,水穎峥那般恶劣,若不是任务在身,她怕是早躲远了去,可眼下不能说与顾胥星知晓,他今日这般反常,鬼知道是何心思。 她心中悄悄度量着,那一笑却吓得顾胥星心中一咯噔,只以为她有了旁的念头,急忙问道:“为何?你可是觉着你主子挺好……可喜欢他了?” 呵!原来如此! 云棠总算听出点意味儿来,脑中悠悠转着主意,忽的扭头凶神恶煞的看着他。 “你问这么多作甚,又未碍着你什么事儿。” 顾胥星暗叫一声糟愁苦起来,什么叫未碍着他什么事儿? 欲拉了她好生说说,可还未触到她衣裳,她就愤愤站起了身道: “一下了假就往你这处送还披风来了,耽搁了这许久,爹娘指不定正念着我呢,我得家去了。” 说完也不等他应声,提步就走。 “棠儿,等等。”顾胥星急急喊道,眨眼之间就见她已行至书房门关处,须臾人影儿也没了。 他又惊又慌,面上陡然没了血色,胸腔处如有重锤击打,闷痛的他呼吸不顺。 他疾步追了上去,待出得书房,眼前忽然一花,一娇小的人儿撞入怀中,未及细想,唇上覆上两瓣香嫩的柔软,他心下一动,看清了跟前人飞了红的俏脸,搂了她的腰肢旋身按压在墙上,将一吻加深了去。 一时小小宅室,但闻紧促的呼吸,和滴水相融的音儿。 “唔~” 不过一刻,口中的气息皆被顾胥星卷了去,云棠觉着窒息难受,一双粉拳不甚重力的捶打在他的胸上,奈何他不管不顾的,像是个终是吃到糖的孩童,含着舔着,怎也不肯放开了去。 她只觉栽了,不过是想安了他的心,这才抱了几分调戏几分真情主动亲吻与他,可不知为何眼下被压着扣着迫着的却成了自己,挣脱不得,推离不得,拒绝不得。 又过了许久,在她觉着快要在这个亲吻里溺毙时,他总算餍足般离了她的唇,嘴角噙着笑意,紧接着胡乱在她脸上密密的啄着,眼里满满当当的,是让人看了便会脸红心跳的深沉意味。 “你都快把我折磨疯了!” “棠儿,棠儿,棠儿……” “我这一颗心可全算栽在你手上了,你莫要负了它…” 絮絮情话,声声低喊,云棠小耳粉红,羞着将脸埋入他衣襟,一双手环着他窄窄的腰,柔肠百转,嗔唤一声,“顾呆子!” 两人胶着了许久,近了晌午时分,云棠才离了顾家,入得家门,就见云母在择着青翠的菜秧子,瞧着她家来便从房内拿出好些吃食,皆是她往日喜爱极了的。 用罢午膳,母女俩拾了小凳儿在房屋夹道处吹着小风儿,说着体己话,剥着邻家阿婆送来的毛豆子,日头一晃就落了下去。 翌日,她尚赖着床不愿起来,突闻云母切切的喊声,“小棠!小棠!” 随意拿过一件外裳披上,她应着声儿开了房门,还有些犯困的打着哈欠道:“娘,怎了?唤我何事?” “适才顾家的俩孩子吵吵嚷嚷的,带了好几个人往外去了,好似听着要跟谁讨个说法儿,我瞧着怕要出事儿,你且跟去看看。”云母道,这些日子云棠和顾胥星多有走动,面上那小女儿的情态藏也藏不住,身为过来人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虽和云父担忧两人是否能顺当了去,可到底不忍违了她的心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了。 “好,我这就跟去瞧瞧。” 云棠说着回房穿了妥当,小跑着就出了门,追出文定巷,绕到正街上才瞧着前头的几人。 “顾呆……公子!” 她认出那着修竹长裳的男子便是顾胥星,声儿一扬就唤了出来。 顾胥星当下正拉着一戴着帷帽女子劝说着什么,忽闻熟悉的喊声忙向后看去,见着鲜紫纱衣的云棠俏生生的立在那处,眼中一喜赶紧迎着走到她跟前。 “棠儿,你可是出门来买什么物什?今日我大姐有些子事要处理,我得跟过去了,恐不能给你拎帮着。” 云棠道:“我来瞧瞧你们出了何事?你姐姐这火急火燎的却是往哪儿去?” 前面几人偏头瞅了两人一眼,自不管顾胥星,气势汹汹的往前去了,引得街上的人都侧目看着。 顾胥星苦笑道:“昨日大姐与月浓各买了一盒子凝脂膏,当时试了一试,今日竟觉疼痒难耐,料着许是那胭脂出了问题,此去找铺子的主子算账去了。” 凝脂膏? 说起此物云棠忆起一人来,说道:“那我们快些跟上去弄个究竟。” 顾胥星应着,才要牵了她的手,又思及大庭广众之下,只得作罢,云棠嘴角藏笑,当作未发现他的小动作,心内已是蜜蜜甜甜。 一路疾步,生了好些细汗,待他们追上一行人,已是售卖凝脂膏的秋水铺前。 只见顾怜惜几人也不入铺,瞧了那招牌冷笑着,一声令下,身后的仆人便从旁处抬了两张木椅,她与另一戴着帷帽的女子当街坐下,将昨日买回的凝脂膏掷于地上,叮脆作响,却没坏了去。 身后几名家仆一字排开,摆了阵仗,看样子是不得罢休了。 顾胥星见状唯有几步上前站在她旁侧,也不再相劝,云棠没入围观的人中,静观其变。 要说这铺子的掌柜倒是个能耐的,见着这番阵势却是面不改色,一派从容立于两位小姐身前,听明来意,颇为诚恳道: “二位小姐伤了花容月貌,在下也难过得紧。但还请二位小姐暂且莫恼,本店贩售凝脂膏至今,无论是官家夫人或是高门小姐,用后都未出过任何差处,只怕其中必有误会。在下定与二位姑娘好生查查,揪出其中因果来。” “未出过任何差处?”顾怜惜道,“如此推搪之辞你竟也说得出口,为何我听人说凝脂膏早前还差些害了人性命呢?” 掌柜一笑,举手向四周一扫,“顾小姐可是冤枉咱们了。您大可问问这舒城的百姓,当年那桩人命官司早已查了个清楚,那位小姐并非是因着凝脂膏而丧的命。” 周围的人听二人说到,亲见过的人亦想起当年那事儿,当日人证物证俱在,吴门当堂洗刷冤屈才放了出来,于是陆续出声证明掌柜所言非虚,顾怜惜帷帽之下脸色略微尴尬,而朱月浓气急起来,道: “那可未必!听闻你这秋水铺的东家在舒城可是数得上名号的,需知这有钱有势之人但凡背后动作几分,便能说黑为白,颠倒是非……” “月浓!”顾胥星一脸不赞同的看向她,念及个中缘由,不得不当场斥责道:“吴门在此处声望颇高,休得乱说。” 掌柜眉头微不可见的一蹙,“这位公子说的是。咱们吴门向来与人为善,捐资修路,助学兴商,做着的都是善事,便是您脚下这街,亦是吴老爷子亲自动了手的铺就……不过朱小姐既是外地客,不知晓也是自然,只莫要再这样污蔑了去。” 朱月浓似被顾胥星训了个服帖,遂低眉闭了嘴,顾怜惜与顾胥星视线交换了一瞬,对掌柜沉道: “不说旁的,就说眼下,此番我二人确是用了凝脂膏损了颜色,你一个下人提不上用处,在此说这多做甚,还是叫你们东家出来说话吧。” 被人轻看了去,掌柜面上也不恼,只拱手道:“我们这下面的人几日都难见东家一面,此刻也不知该上哪儿寻,不若在下先请了大夫,为二位小姐看上一看,先寻了症结才是要紧。” 顾怜惜听罢一拍在椅侧,正要斥声,忽听一爽朗的男子笑声传来。 “又是哪家小姐害了相思,借故非要见上我一面不可?” 第十八章 横醋生秋波,絮絮情话时(下)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顾胥星暗叫一声糟愁苦起来,什么叫未碍着他什么事儿? 欲拉了她好生说说,可还未触到她衣裳,她就愤愤站起了身道: “一下了假就往你这处送还披风来了,耽搁了这许久,爹娘指不定正念着我呢,我得家去了。” 说完也不等他应声,提步就走。 “棠儿,等等。”顾胥星急急喊道,眨眼之间就见她已行至书房门关处,须臾人影儿也没了。 他又惊又慌,面上陡然没了血色,胸腔处如有重锤击打,闷痛的他呼吸不顺。 他疾步追了上去,待出得书房,眼前忽然一花,一娇小的人儿撞入怀中,未及细想,唇上覆上两瓣香嫩的柔软,他心下一动,看清了跟前人飞了红的俏脸,搂了她的腰肢旋身按压在墙上,将一吻加深了去。 一时小小宅室,但闻紧促的呼吸,和滴水相融的音儿。 “唔~” 不过一刻,口中的气息皆被顾胥星卷了去,云棠觉着窒息难受,一双粉拳不甚重力的捶打在他的胸上,奈何他不管不顾的,像是个终是吃到糖的孩童,含着舔着,怎也不肯放开了去。 她只觉栽了,不过是想安了他的心,这才抱了几分调戏几分真情主动亲吻与他,可不知为何眼下被压着扣着迫着的却成了自己,挣脱不得,推离不得,拒绝不得。 又过了许久,在她觉着快要在这个亲吻里溺毙时,他总算餍足般离了她的唇,嘴角噙着笑意,紧接着胡乱在她脸上密密的啄着,眼里满满当当的,是让人看了便会脸红心跳的深沉意味。 “你都快把我折磨疯了!” “棠儿,棠儿,棠儿……” “我这一颗心可全算栽在你手上了,你莫要负了它…” 絮絮情话,声声低喊,云棠小耳粉红,羞着将脸埋入他衣襟,一双手环着他窄窄的腰,柔肠百转,嗔唤一声,“顾呆子!” 两人胶着了许久,近了晌午时分,云棠才离了顾家,入得家门,就见云母在择着青翠的菜秧子,瞧着她家来便从房内拿出好些吃食,皆是她往日喜爱极了的。 用罢午膳,母女俩拾了小凳儿在房屋夹道处吹着小风儿,说着体己话,剥着邻家阿婆送来的毛豆子,日头一晃就落了下去。 翌日,她尚赖着床不愿起来,突闻云母切切的喊声,“小棠!小棠!” 随意拿过一件外裳披上,她应着声儿开了房门,还有些犯困的打着哈欠道:“娘,怎了?唤我何事?” “适才顾家的俩孩子吵吵嚷嚷的,带了好几个人往外去了,好似听着要跟谁讨个说法儿,我瞧着怕要出事儿,你且跟去看看。”云母道,这些日子云棠和顾胥星多有走动,面上那小女儿的情态藏也藏不住,身为过来人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虽和云父担忧两人是否能顺当了去,可到底不忍违了她的心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了。 “好,我这就跟去瞧瞧。” 云棠说着回房穿了妥当,小跑着就出了门,追出文定巷,绕到正街上才瞧着前头的几人。 “顾呆……公子!” 她认出那着修竹长裳的男子便是顾胥星,声儿一扬就唤了出来。 顾胥星当下正拉着一戴着帷帽女子劝说着什么,忽闻熟悉的喊声忙向后看去,见着鲜紫纱衣的云棠俏生生的立在那处,眼中一喜赶紧迎着走到她跟前。 “棠儿,你可是出门来买什么物什?今日我大姐有些子事要处理,我得跟过去了,恐不能给你拎帮着。” 云棠道:“我来瞧瞧你们出了何事?你姐姐这火急火燎的却是往哪儿去?” 前面几人偏头瞅了两人一眼,自不管顾胥星,气势汹汹的往前去了,引得街上的人都侧目看着。 顾胥星苦笑道:“昨日大姐与月浓各买了一盒子凝脂膏,当时试了一试,今日竟觉疼痒难耐,料着许是那胭脂出了问题,此去找铺子的主子算账去了。” 凝脂膏? 说起此物云棠忆起一人来,说道:“那我们快些跟上去弄个究竟。” 顾胥星应着,才要牵了她的手,又思及大庭广众之下,只得作罢,云棠嘴角藏笑,当作未发现他的小动作,心内已是蜜蜜甜甜。 一路疾步,生了好些细汗,待他们追上一行人,已是售卖凝脂膏的秋水铺前。 只见顾怜惜几人也不入铺,瞧了那招牌冷笑着,一声令下,身后的仆人便从旁处抬了两张木椅,她与另一戴着帷帽的女子当街坐下,将昨日买回的凝脂膏掷于地上,叮脆作响,却没坏了去。 身后几名家仆一字排开,摆了阵仗,看样子是不得罢休了。 顾胥星见状唯有几步上前站在她旁侧,也不再相劝,云棠没入围观的人中,静观其变。 要说这铺子的掌柜倒是个能耐的,见着这番阵势却是面不改色,一派从容立于两位小姐身前,听明来意,颇为诚恳道: “二位小姐伤了花容月貌,在下也难过得紧。但还请二位小姐暂且莫恼,本店贩售凝脂膏至今,无论是官家夫人或是高门小姐,用后都未出过任何差处,只怕其中必有误会。在下定与二位姑娘好生查查,揪出其中因果来。” “未出过任何差处?”顾怜惜道,“如此推搪之辞你竟也说得出口,为何我听人说凝脂膏早前还差些害了人性命呢?” 掌柜一笑,举手向四周一扫,“顾小姐可是冤枉咱们了。您大可问问这舒城的百姓,当年那桩人命官司早已查了个清楚,那位小姐并非是因着凝脂膏而丧的命。” 周围的人听二人说到,亲见过的人亦想起当年那事儿,当日人证物证俱在,吴门当堂洗刷冤屈才放了出来,于是陆续出声证明掌柜所言非虚,顾怜惜帷帽之下脸色略微尴尬,而朱月浓气急起来,道: “那可未必!听闻你这秋水铺的东家在舒城可是数得上名号的,需知这有钱有势之人但凡背后动作几分,便能说黑为白,颠倒是非……” “月浓!”顾胥星一脸不赞同的看向她,念及个中缘由,不得不当场斥责道:“吴门在此处声望颇高,休得乱说。” 掌柜眉头微不可见的一蹙,“这位公子说的是。咱们吴门向来与人为善,捐资修路,助学兴商,做着的都是善事,便是您脚下这街,亦是吴老爷子亲自动了手的铺就……不过朱小姐既是外地客,不知晓也是自然,只莫要再这样污蔑了去。” 朱月浓似被顾胥星训了个服帖,遂低眉闭了嘴,顾怜惜与顾胥星视线交换了一瞬,对掌柜沉道: “不说旁的,就说眼下,此番我二人确是用了凝脂膏损了颜色,你一个下人提不上用处,在此说这多做甚,还是叫你们东家出来说话吧。” 被人轻看了去,掌柜面上也不恼,只拱手道:“我们这下面的人几日都难见东家一面,此刻也不知该上哪儿寻,不若在下先请了大夫,为二位小姐看上一看,先寻了症结才是要紧。” 顾怜惜听罢一拍在椅侧,正要斥声,忽听一爽朗的男子笑声传来。 “又是哪家小姐害了相思,借故非要见上我一面不可?” 第十九章 闹事秋水铺,旧人说往事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这一声让众人皆往后看了过去,但见一姿容清绝的男子身后跟着两名美婢,围观的人急急为其让了条道来,不时有人唤道一声“吴少爷”。 被挤入人群的云棠踮着脚将人看了清楚,可不就是那夜席上的魁生少爷! 这边,顾怜惜和朱月浓约摸猜着这是位说得上话的人物,只回身端坐着,等着那掌柜与他说了缘由。 果然,掌柜恭敬的向他作了礼,几句话便将事儿说明了,只见他龙眉一挑,低声吩咐了身侧一美婢,美婢“哎”了一声,就拨开人小跑离了去。 “在下吴魁生,乃是这秋水铺的少东家,二位小姐且放心,若真是用了本店的凝脂膏出了岔子,我自会负责到底。适才我已遣了奴婢去请这舒城一等一的良医过来,到时诊个明白,瞧个清楚,无论如何也不会教二位小姐委屈了去。”吴魁生道,上前拾起被弃之于地的两盒胭脂,指尖一动,盒盖掀开,幽幽香甜,霎时散于空中。 顾怜惜张嘴欲说什么,袖间一动,见顾胥星看着她微摇着头极不认可,她眼神一动,示意他尽管放了心才道: “吴少爷说得也太过轻巧了些,我们也并非是无理取闹之人,若查出这祸事不是因着凝脂膏,我们定认错儿离去,不再纠缠,可……若真是因着凝脂膏,我不要旁的,只要吴少爷做一事即可。” “哦?”吴魁生好奇道:“不知顾小姐要我做何事?需知我吴魁生向来是个怜香惜玉的,不舍拒绝美人儿的请求,顾小姐不妨直说,用不着什么条件。” 顾怜惜不知为何颤了声儿,道:“二百里黄土高山院,故人相思,若真是凝脂膏害了我姐妹二人,我只要吴少爷去此地待上十日,足足十日,方可归来。” 不料她会提出这般古怪的要求,吴魁生一愣,脑中闪过什么却怎也抓不住,也未多想,朗声应道:“这有何难,我应了便是。” 朱月浓侧身握了顾怜惜的手,似在安抚,顾胥星心下疑惑,面上却不露声色,与人群中的云棠对看了一眼,又听顾怜惜道:“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吴魁生接道,觉得脚下泛酸,瞧着几人也没进门的意思,遂也吩咐了人抬了椅子案几,设于大街之上,茶水零嘴齐备,自个儿坐着好生享受的模样。 幸好,幸好,这街道铺就的甚是宽敞,还未堵了去。 这般坐着,两厢无话,顾怜惜一时动也不动,袖中巾帕紧捏了去。 吴魁生未瞧出她的异样,只无聊得四处瞧着,忽见人群中隐着一颇为眼熟的丫头,不禁一喜,笑了开来,喊道:“丫头,过来!” 众人左右打量,不知他唤的是何人,顾家几人亦不知这是何种情况,疑惑之间,只见他起身朝一侧人群走去,逮出一紫纱女子,笑着音儿的怨道: “本少爷唤你,你竟然还敢躲?!” 云棠闻言头皮发紧,余光瞄着跑向这边来的顾胥星,挣着握在她手腕上的大手道:“魁生少爷,我没躲,你先放开我罢,大庭广众之下你我拉拉扯扯,可不成体统。” 吴魁生听她这般说只觉好笑,又想逗上几句,忽闻着身后的动静,拉着云棠侧身一躲,向后掠了几步,待看清了偷袭他之人也不生气,微扬下巴问道:“顾少爷,你这是何意?” “你放开她!”顾胥星眼眶发着红,双手在身侧垂握成拳。吴魁生闻言不过轻笑一声,并无放人的意思,顾胥星怒极便又要冲上去,然不过迈出两步,他身后反应过来的家仆赶紧上前将他护着,如何也不松手。 “你们放开我!还不赶紧把棠儿给我救回来。” 顾胥星被几人控在中间,动弹不得,只得厉声吼着,见云棠被那吴家少爷扣在身前,他身无功夫,软弱无力,却是上前解救不得,就觉一腔怒火和满心酸意将他淹没了般,好生难受,好生痛苦! 顾怜惜和朱月浓见此变化脸色大变,然帷帽之下,旁人看清不得,顾怜惜欲有所动作,却被朱月浓按下,遂安坐着静观其变; 而此时围观的人亦奇怪得紧,想不通一场买卖纠纷如何就变成了争风吃醋的场面。 混乱之极,吴魁生瞧着顾胥星那样儿明了几分,低头看着云棠慌乱的神色,问道:“丫头,那顾少爷与你是何干系?” 云棠拧着头,硬着声儿道:“我们是何干系可关不着魁生少爷你什么事儿。” “你个小没良心的,”吴魁生佯作伤心道:“亏我因你受伤担忧至此,日前数次上门欲瞧瞧你去,却遇着穎峥诸多阻拦,今日终于见着你吧我心生欢喜,没想到你冷言冷语竟如此生分,真真是叫人寒心啊。” “这……奴婢谢了魁生少爷的好意,奴婢已无大碍!还请魁生少爷放开我,莫教大家都难看了去。” 云棠道,魁生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她分辨不清,但他如此说了,她也不能不顺着势来。眼珠子一骨碌,见顾胥星一张脸胀得紫红,一双唇竟也气得直抖,她焦急起来,实在有些不知所措。 吴魁声闻声果然放开她去,脸上不无可惜,“丫头,莫怪我没提醒你,你与这顾少爷最好是没什么干系,要真有什么干系那可得藏紧了,否则,那小子可有的苦头吃了。” 云棠不知他话中何意,得了自由便跑向顾胥星,家仆们见云棠过了来,皆放开了暴怒的顾胥星,心中也是惴惴,顾胥星性子一向温和,何曾如此过。 “棠儿,你没事儿吧!”顾胥星此时也顾不着旁人如何看了,拉了她的手上下瞧着,“可受了伤?都怪我,为何就没学点功夫,让人欺负了你去。” 云棠心疼道:“无事的,这魁生少爷我识得的,不会对我如何。”说着她惊觉有一道幽幽的眼神摄了过来,偏头一寻,却是顾怜惜。 顾怜惜这透过帷巾的眼神儿甚是诡异,她不知何处惹了她,只浅浅的笑着算是打了招呼。转念一想,顾胥星刚才那般模样,想必顾怜惜也瞧出了什么来,莫不是因此心中不舒爽了? 一时她的心中亦是不舒爽。 顾胥星倒未觉察出顾怜惜对云棠的不满来,方才虽听云棠那般说了,然脸上怒意仍未消退,横眉冷扫了吴魁生一眼,不想对方回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儿后,目光便胶着在云棠身上出了神,他心中醋意更盛,忙藏了云棠到身后,胸膛高低起伏,真的是气极。 就在这时,人群又被分了一条道儿来,吴魁生此前遣走的美婢拉着一男子而来,脆声道:“主子,秦医来了。” 那秦医面色微红,窘迫难当,见美婢停了下来,总算使了力甩掉缠在他胳膊上的小手,半晌才平了气儿,问道:“不知吴少爷叫在下来,是为何人瞧病?” 吴魁生下巴一抬,往一侧示意,秦医凝眉看向顾怜惜与朱月浓,上前一番询问,顾怜惜一一答了,才伸出手腕与其把脉。 看热闹儿的人群皆屏着气儿等着结果,但见秦医沉思良久,顾怜惜觑了吴魁生一眼,问道:“秦医,我二人被害得这般模样,到底与凝脂膏有无关系,你可得如实说了。” 秦医双手交握在腹部,浓眉一跳,有些为难的看向吴魁生,吴魁生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道:“这般瞧着我作甚,实话说来即可,莫让外间人以为我们欺负外乡人。” “吴少爷”,秦医踌躇片刻,方道:“两位小姐这般是中了毒的征兆,恰与凝脂膏有干系。” “你可确定了?”吴魁生撩袍一坐,余光瞥着顾怜惜和朱月浓,看来此二人是有备而来。 秦医道:“在下确认无错,两位小姐皆是中了葛草之毒。” 吴魁生默了默,凝脂膏的配方内倒是用了葛草,但葛草本身并无毒性,甚至有驻颜的效用,何以能致人至此,其中蹊跷,让他心生好奇,对顾怜惜道: “葛草无毒,想来两位小姐定是不适用这凝脂膏,如此也是我这秋水铺的责担,我自然负责到底。二位小姐想要如何补偿,只管说了便是。” 他话音一落,顾怜惜起了身来,道:“我方才说过,我二人并不要任何补偿,只要吴少爷信守承诺,此去高山院待满十日。” 吴魁生好笑起来,道:“不知这高山院是何风光,为何小姐执意要我如此?” 顾怜惜从袖中取出一物,小心的将其置在吴魁生跟前的案几上,细看竟是半截珠钗,见他霎时白了脸色,她语中不带任何情绪道: “我替吴少爷的故人相邀,怕吴少爷不应,只好出此下策,吴少爷坦荡君子,总不会当着众人违诺才是。” “你与她如何相识?”吴魁生寒着声儿道,挥袖将那珠钗横扫在地。 顾怜惜冷眼瞧着他,“萍水相逢,她命不久矣,临终嘱托只要她负心的情郎能去她坟茔前上柱香,怎么?吴少爷这是要出尔反尔不成?” 云棠从二人的对话中听出些爱恨纠葛来,暗道情势变化也太过莫测了些,心下疑惑的向顾胥星看去,却见他也是一脸茫然,想要探知一二恐也不成。 “她死了?”吴魁生浑身一震,气怒的神情僵着,眼底藏了几分哀伤,几分惊诧。 “死了”,顾怜惜喉头哽咽,“死时衣衫褴褛,身子上下遍布毒疮,口中只呢喃唤着一个男子的名字,双泪滂沱,我想吴少爷该知她唤的是谁吧。” 吴魁生眼神呆滞,再不言语,顾怜惜似是顺了心意扭身就走。 众人皆散,云棠与顾胥星一道走着,想着吴魁生的事儿兀自出神,突然,凭空响起一声“哎哟”,她回过神来,见顾胥星被人撞跌在地,她赶忙扶起他来,“没事吧?” 顾胥星轻“嗯”一声,张了张嘴,未说出任何话来。 云棠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了想便道:“那吴少爷不过是我家主子的好友,平时惯爱逗弄下人,实没有旁的心思,我与他也无旁的事儿,你莫要担心。” 顾胥星道:“可我仍是不放心,蛇鼠一窝,他能如此,你主子又能好到何处去?” “你呀!”云棠道:“莫要想些有的没的,说说你吧,是否又要出远门去?” 顾胥星疑道:“我要出何远门?” “好友辞世,你不去祭奠么?”云棠道。 顾胥星一愣,道:“原是该去的,不过父亲交待,说……”说到此他言语一顿,近日明着暗着,凡与当年妖妃一事有牵扯的许多世家都遭遇不测,为免波及,顾氏一族只得隐匿起来,然这些事不能为云棠知晓,他度着心思,不知如何接着说下去。 “顾伯父说什么?”云棠问道。 顾胥星神色不自然,道:“父亲说有旁的要事耽搁不得。” 云棠淡淡一笑,知此事不好多说,与他道:“不去就不去罢,梓里在天之灵亦是知道你在挂念着。” 顾胥星眼眶微红,心中难受,借着宽袖的遮挡握了她的柔荑继续往前走着,穿梭在人群,徜步在烈日之下,两心胶着,心有灵犀。 第二十章 金铃飞花祸,三少心上人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翌日,云棠回了水宅,脂腻色香内却没个人影,出了院子寻个丫鬟问了,才知水颖峥及两位仆奴皆被老夫人唤了去。 她无甚担心,只去膳房与前些日子新来的小厨娘唠嗑了许久。 再回脂腻色香,依旧不见人影,她往院中的摇椅上一躺,落得安逸舒适。正惬意时,忽一道黑影逼近,她侧目一看,竟是水二少。 “是你?”水二少想是未曾会见到她,颇惊讶道。 云棠连忙起身行礼,恭敬作礼道:“二少爷好!” 水二少默了一瞬,眼神幽暗,免了她礼数道:“我倒未想到三弟房里的人竟是你。” “奴婢是三少爷的浣洗丫头。”云棠顺眉道,就怕这水二少胡乱猜测,显得她好像与水颖峥有什么不清白的干系似的。 水二少轻笑起来,“为何我听说三弟房里一个叫云棠的丫头,担得是丫头的事儿,享的是主子的福呢?” “二少爷,您可是睿智之人,当知听说的事儿不可轻易当真,奴婢做事勤快,在这脂腻色香内谁不知晓,您这般说,到时候账房扣我银钱,我向谁找理儿去。“云棠道,就着旁的茶壶为他斟茶一盏,模样瞧着极其温顺。 “罢了罢了,我不与你说笑了,今日我来,实有一事有求于你,还请你千万应承。”水二少接过她手中茶盏,清冷的眉眼紧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求?云棠不知他一个主子,为何对她这样的下人用到“求“这个字,心内微妙,道:“二少爷请说,奴婢要能做到,必定应承。” “前日三弟一夜未归,昨夜被人瞧着同……阿诗一道出入别苑。”水二少道,面色十分难看,握着茶盏的手指指节因太用力而泛白,“我思前想后,只有你这个丫头能救他们。” 阿诗,就是二夫人,娘家姓秦。 云棠隐约有些明白过来,在这世风之下,沾花惹草算不得什么,可小叔子和小嫂子那可是……丑事,没逮着也就罢了,逮着了便是犯法的事儿。 要说上次见水二少发病的夜里,她就瞧出些问题来,倒不妨水颖峥如此大胆,勾搭水大少爷的妾室不说,竟然连二嫂子都敢下手,果然是浪中人才,风流无度。 此时,她对水二少是万分同情,又有千分崇拜,同情他头顶鲜草丛生,绿意盎然,又崇拜他遭到背叛后,还能费尽心力寻人救助,然她想不通自己又有何能耐能救那对“恩爱夫妇”,便道:“此事奴婢恐是帮不上二少爷,还请二少爷见谅。” 水二少道:“帮得上,你只需在我娘亲跟前禀明,那夜同三弟出入别苑的人是你即可。” 她忍不住想笑,忽觉水二少有些天真,道:“二少爷想的既然是替罪羊的法子,寻别的女子也可,为何独找上我?要知前两日是我的归假,我的行踪老夫人随便一查就会露馅儿,于事无补。” 水二少唇角带起一丝苦笑,“这等丑事,我也不愿拖旁人下水,然你可知此事处处瞒了下来,便是这宅院的下人也无人知晓,本可从此揭过,却是三弟没有半分辩解,当着我娘和府衙中人,竟是默认了那目睹之人所言。也亏得我们素与官门有几分交情,人家才许了只要三弟否认了去,此事就算了了,否则只得将二人送入府衙,定罪沉入河中。” 云棠一怔,怪不得与府中旁人唠嗑时没听到一点消息……倒是不知水颖峥为何明明能脱罪,却是这般作为,让人捉摸不透。 “那目睹之人和府衙的官爷眼下就在我们府中么?” “正是,所以我这才来寻你,三弟和我夫人的性命,甚至水宅的声誉都托在了你的身上。”水二少道,一手按住她的细肩,脸色凝重。 云棠心下总觉得何处不对,几分急躁道:“少爷既打算认了罪,我再去说上些什么也不顶事儿吧。” 水二少缓道:“试上一试,听说三弟往日里最是疼你,或许能听进一两句。” 疼她? 水颖峥明明就在折磨她。 云棠此时甚想挖苦一番,想了想还是作罢,现下的身份,她可没甚资格,“那我去去吧,若是不管用,主子们可不能怪罪于我。” 水二少点头,当下便带她往水老夫人的院中走去,到了那处也不通禀,直接进了厅中。 亦步亦趋的跟在水二少身后,她也不敢抬头胡乱看去,直到被人不轻不重的一拽,她才略扫了眼四周,又埋头跪了地。 她这一扫,也瞧清了厅中的情形:那首座坐着的是一位面色黝黑的汉子,五官正气,拿的是一副清正的官架子;左侧是两位府衙差士打扮的男子,须帽红褂子,坐立不安的,仿若水宅的椅凳有针尖似的;右方坐着水老夫人与水二少,黑面戾气,嘴唇紧抿,应该是气得不行。 而……在她前侧跪着的,是二夫人和水颖峥,两人俱瞧不见神情。 “奴婢云棠,见过官爷,见过老夫人,见过二少爷二夫人,见过三少爷。”云棠伏礼道,而后一室肃静。 “这丫头来作甚?”水老夫人道,余人亦看向水二少。 水二少却未回答,转而向首座上的男子道:“王大人曾说昨夜见我家三弟与一白衣女子暧昧同出,当时那女子穿得便是罗湘坊的金铃飞花,可对?” 云棠秀眉微动,没想到目睹二人偷、情的竟是个大人物,她说这次水颖峥怎会露了馅儿,连差士都不敢将他轻易放了去。 “没错,恰是二夫人房里搜出来的这件。”王大人道,云棠沿着他的视线看去,瞧着茶几托盘上躺着一件上乘的女裳,一看价值就不菲。 水二少道:“适才在下言明此裳绝非我夫人所有,那夜的女子另有她人,王大人却是不信,这方我便带来了这裳子的真正主人,王大人不妨让她穿来瞧瞧。” 云棠嘴角抽动,听着王大人又道:“这小奴婢是?” “这云棠是三弟房中的丫头,三弟向来宠爱得紧,金铃飞花罗湘坊内仅有一件,三弟一掷千金,不过是为了哄这丫头欢心而已。”水二少道,云棠闻言有些头晕,只想假死过去,这水二少看似文弱有礼,胡诌的功夫着实不差。 “噢?”王大人神色莫测,道:“这小奴婢其貌不扬,身段儿也差,我倒不信水三少的眼光会这般的差。” 啥? 云棠差点没被一口气噎着,这王大人如此毒舌,她实有些气堵,强忍了不发作。 水老夫人一忖,“峥儿向来风流,可也是个重情义的,这点王大人你也是清楚,老身还是那句话,峥儿与阿诗万万不可能乱来,想必其中定有误会,王大人不妨让这丫头试上一试,不就清楚明白了。” “既然老夫人都这般说了,我不允岂不是太过独断。如此就请二夫人和这小奴婢都穿来瞧瞧,咱们再定夺。”王大人道,看向水颖峥的目光甚是倨傲。 由着二夫人是主子,断没有云棠这个小奴婢先试的可能。 二夫人起身去了后堂更衣,云棠才斜斜觑了水颖峥一眼,只见他嘴角含笑,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倒像是要脱罪的并非他一样。 片刻工夫,二夫人便从后堂回了来,众人瞧着俱都惊艳万分,二夫人本就生得极其标致,一双凤眼勾人得紧,此时一身雪白的轻纱裹着她曼妙的身姿,朵朵金线织就的飞花随着缓步带起的小风,就像要飞散了去,飘然若仙,云棠不禁暗道,就这般,真相已然明了不是?! 王大人亦如她所想,道:“二夫人果然一貌倾城,般般可入画,这小奴婢……” 云棠本看二夫人看得痴迷,乍听到他提到自己,忙偏头看过去,见他对着自己道:“小奴婢,你可觉着自己还有试的必要?” 云棠瞧了瞧水二少和老夫人,再看看水颖峥和二夫人,又转头望了望水二少,无声叹息,纵然万般不愿,还是硬着头皮举了手臂,轻声道:“大人,奴婢还未穿过这般好的衣裳,可否赏个机会?” 王大人轻笑着应了,胸有成竹般。 云棠与二夫人一同走到后堂,二夫人脱下衣物后却未递给她,满脸凄冷道:“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儿,无需你这个下人插手,我不想他送我的衣裳沾了旁人的气息,尤其是你这样卑贱的奴婢。” 云棠不赞同似的摇摇头,:“二夫人,眼下不是任性的时候,想想二少爷,他可不想到河边为你和三少爷收尸。再说了,奴婢亦不愿插手,甚至不知穿了这什么飞花裳能有多大用处,奴婢此来一不是为了三少爷,二不是为了夫人您,只是觉着二少爷无辜得紧,奴婢心疼。” 二夫人脸色一变,心中陡生出一股怒气,抬手欲向云棠扇过去,云棠见状也不躲,淡定出声道: “二夫人,你这巴掌是为了三少爷,还是二少爷?” 如葱根般修长细白的手就在她不远处停了下来,见二夫人入了怔,她从她手中拿过裳子便穿了起来,稍微拾掇一下就往厅中走去。 才在厅中站定,众人都看了过来,她偷偷咽了下口水,察看着人们的反应……并不太好。 也是,二夫人珠玉在前,她来这一出是什么玩意儿。 真不知二少爷到底生的是何想法。 第二十一章 棋子落玉盘,小命险休矣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自不如人,她已遂了二少爷的愿穿了这金铃飞花,不想继续丢人现眼,腮帮抽动就想退了去,不想跪得规矩的水颖峥忽的起身,飘然至她跟前,连水老夫人的哼斥的话都不顾了。 “真是暴殄天物。” 水颖峥手指清凉,落在她颈间,极其可惜道。 挨了句贬,云棠脸色微沉,越发想不通为何自己要来做这炮灰。 按下怨怼,她探手欲将他手拂了去,不想才碰到他的手,一阵刺痛传来,她惊着收手一看,尾指上竟划出一条血口子,心下恼怒,她横着眉看向水颖峥,不料望进两汪深潭,心魂顿失,神思仿若定住一般,半晌才回过神来。 “水三少,你还是招了罢,饶是水二少这番折腾也是白费功夫,不若就此定案,莫要耽搁了下河的日头。” 王大人出声道,云棠看过去,见他一脸漆墨色,透着丝阴狠的味道,忽觉着之前感知此人的那股子正气都是错觉一般。 水颖峥侧目,轻笑出声,对云棠道:“王大人如此急切,为民者自当配合。你倒是说说,那与我缠绵一日一夜的是你不是?” 她如何知道!云棠腹语,然口中说道:“是也不是。” 不防她会这般说,水颖峥眸子中透出兴味来,“你且说说,如何的是也不是?” 两人这番就似打情骂俏般,众人瞧着有人心喜有人愁。云棠顾不着这么多,惟愿速速了了此差事,回去好生歇息。 “我若回是呢,少爷赠的这金铃飞花也太不衬身了些,而奴婢这般模样,说出去怕旁人也不会信了前两日的事儿;我若回不是呢,又实是对不住少爷往日的宠爱,没良心的事儿奴婢向来做不出,这般真真是愁啊~” “倒是我的不是。”水颖峥道,眉毛轻挑,继道:“那日匆忙,改明儿本少爷另为你置办衣裳,这金铃飞花便扔了罢。” 他这话里的意思就是傻子也听出意味来,虽是临场做戏,云棠仍是禁不住老脸一红,但听水老夫人道:“王大人,想必你也听出来咱们峥儿确是对着小奴婢有意,金铃飞花也确是予的这丫头,与阿诗定是误会了去。这国律老身也是略知,主子与奴婢生情,断没个惩治的由头。” 王大人拾茶微抿,峰眉仅蹙了一瞬,道:“传言水三少风流多情,倒未想到对个小奴婢如此用心,也罢,我虽是府门中人,但也没那与人为难的喜好,这般三少和二夫人的清白已证,事情便了了。” “大人英明。”水老夫人道,炯目对着水二少微微示意,水二少立时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环,呈于王大人跟前,“此玉环为水家信物,王大人凭此可出入水家会河产业,予取予求。” 王大人欣喜,手下也未推脱,接过玉环玩弄于掌间,“水老夫人、水二少真是客气。” “应当的。王大人祖籍会河,族中兴旺,想必日常用度必是大耗,今日若非大人,水家的名声定狼狈了去,一点心意,大人无需介怀。”水二少道。 王大人展颜一笑,“怪道水家盛势舒城,颇有名望,水老夫人和令公子当真是玲珑心思,下官佩服。“ 水二少拱手作谦逊状,又唤了下人备了酒菜,以请王大人与差士举杯续谈交情。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势颠转黑与白。云棠在旁瞧着这一来一往的,暗道黑暗至极啊,水宅主子她是没得太多评语,只这王大人让她觉着自己真是眼瞎得紧,为何形容看着相貌堂堂,一身正气的男子,却行的是公然受贿的龌龊事儿,甚至那般理直气壮,实在是令人惊奇。 “本少爷累极,还不扶我回院子去!”水颖峥揉额吩咐道,罢了将半个身子倚在云棠娇小的身子上,与王大人道:“劳王大人折腾这一趟,奈何我昼夜与这丫头行枕席之欢,便是身体吃得消,这眼皮子还是困乏的,这厢无力奉陪,想来王大人也明白!” 王大人眉眼一眯,“无妨,改日水三少必会往我府中走一遭,不急于此时。” 水颖峥不置可否,对云棠那是半拖半倚的往门口走去。 二夫人行到前厅来,见此心中已然明了,神色复杂,轻叹出声,似失落又似松了口气般,眼见那一双人影就要消失在门口,终是忍不住开口唤道:“小叔!“ 这一声听起来仿若流云化雨,里面缠着绕着的都是绵绵情绪,云棠脚下一顿,不禁艰难的抬头看了眼水颖峥,想他或许要应上一声,然却见他眉目阴冷,冷漠孤寒,揽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去。 无论如何,事儿已是了了。方踏入脂腻色香,水颖峥随即将大门关闭,拉过一脸懵样儿的云棠,执起她的手问道:“如何?身子可有觉得不适?” 尾指上的血口子深长,云棠皱眉道:“疼!少爷下手那般狠,奴婢要没点不适都有些对不住。” 水颖峥沉声道:“你以为是本少爷有意伤你?” 云棠道:“不是么?” 水颖峥狠戳了她光洁的脑门子,手指翻飞,眨眼间手中忽现一物,云棠惊得往后退了两步,骇道:“这虫子何处来的?长得这般肥硕圆润……”且狰狞可怖。 “此乃北域火牛,沾了人身便会侵入肉皮,蚕食肌理,吞咽血水,方才若不是本少爷将它捉了去,你以为你还能好生站在此处?!”水颖峥道,“这番不过是被它咬上一口,并无性命之忧,你需记着,你欠了本少爷一命。” 云棠险些站立不住,想着方才差点见了阎王,不免胆寒,“宅中何时多了这等毒物?” “不过是有心人为之。火牛本不喜近人,独爱雌虫气味。”水颖峥目色幽幽,“我曾与你说道莫与其他男子亲近,我那二哥也断不是你沾惹得起的,以后见着绕远了走,可明白?” 云棠不蠢,听他这般说便知此事不寻常,微扯衣领果见有一处浅淡痕迹,像是一滴雨水润了衣裳那般,不禁苦笑道: “我一小小奴婢,如何会劳动主子们这般照顾,今日有此一遭,想必与少爷您脱不了干系。” 水颖峥勾唇一笑,欺身上前握了她精巧的下巴,“怨我?此前我拒了场婚事,早料到姓王的不会善罢甘休,不想他竟连同二哥将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 云棠偏头后退,一双美眸凝着他,沉默不语。 水颖峥也不恼,道:“旁人都瞧出我对你有些不同,拿你与我做文章,你就没甚想说的?!” 云棠脸上挂了丝哀气,手指交缠,语气轻飘道: “奴婢虽不知少爷打的是什么算盘,但奴婢伺候你这些时日,亦知你不会平白施人恩惠,往日里对奴婢宽待些,皆是为着阿胜罢,今日这遭,少爷的智计无双,恐是早有打算,奴婢不过是被你和二少爷捏着当了回棋子儿,走了盘棋道。” 这般说完,不知为何适才的惊怕便散了些。她并未瞧出今日这事儿是何等路数,却实打实的觉着自个儿被利用了,委屈、气愤、后怕都是有的,可是眼下发作不得。 水颖峥瞳深面寒,有些置气般将火牛丢落在地,抬脚碾碎了去,霎时一股恶臭弥漫出来,她心口不由得一阵发堵,腹中翻涌,难受至极,“哇”的一声吐出好些过夜的饭食,零星沾了水颖峥的衣裳,气黑了他白玉一般的俊脸。 眼见着他抬脚就要踹了过来,她控制不住的吐着躲也躲不过去,就在这时大门被叩响了来。 “三少院子里可有人?吴少爷来访。” 水颖峥不过一顿,恨恨的瞧了云棠一眼,迈了两步在她身子速速一点,止了她的吐俯身抱起就往里屋走去,口中对门外道:“让他进来。” “被火牛咬伤,其齿液寒脾胃,免不了要吐上数次,待我走后尽管吐着,莫污了我的眼。” 腹内难受得紧,云棠被安置在床榻后听他如此说道,不禁秀眉纠结,身子某处不意被戳了一下,立时又吐了起来。 水颖峥端来一痰盂搁置在她跟前,便长裳带风飘然离去,她暗暗在心内问候了他着实无辜的十八代祖宗。 断断续续吐了几个时辰,连晚膳都未用,入了亥时,就在她以为快要吐死过去时,才总算缓了下来。 一身脱力的躺在榻上动也不动,眼皮虚虚垂着,只觉这一场恐比怀胎的妇人还苦了去。 “小棠,你可好些了?” 门外响起婧娣的声儿,不时一抹倩影便入了来,她强撑起身子应了一声,“好些了。” 婧娣手捧着一碗黑乎汤羹,笑意盈盈,“估摸着你该是吐消停了,少爷吩咐你需饮下此药,莫要得了后症。” “后症?是何后症?” 她接过药碗略吹了吹就饮了下去,倒也知这药断不会有何问题。 “少爷说被火牛所伤,大吐之后若不养着脾胃,极易患上渴食症,到时你怕是要胖成肥猪那般。”婧娣道。 云棠长叹一声,拉着婧娣的手好不委屈,“婧娣,跟着少爷,我的命好苦啊。” 婧娣好笑起来,食指戳着她脑门子道:“莫要不识好歹,少爷对你已是格外宽待,比旁人都要体贴几分,就是明日同吴少爷去高山院履诺一事,他都点了你一道,旁人想跟去还没有机会呢。” “吴少爷履诺,为何少爷要去?”云棠诧异道,甚至为何要她也一道,婧娣跟去就可,她现在只愿好生窝着,哪儿也不去。 “事涉吴少爷的心病,高山院一行若无人作陪,吴少爷怕难得纾解,少爷与吴少爷有结义之情,自然是要随去的。” 原来如此。云棠点头,忽的颇为惊讶的问道:“主子们的事儿,为何婧娣你这般清楚?” 说罢瞧着婧娣,见她笑得好生神秘,又道: “听闻脂腻色香此前的丫鬟都过不去几个日子,只你我待的时日长些,说起缘由来,当初我是被少爷留下来养猫的,没得多少恩惠,而你在我后处进来,得少爷亲自挑选入院,做的虽是奴婢的活计,可颇受器重……好婧娣,要不你实话与我说说,你与少爷是不是有其他渊源?” 婧娣轻笑出声,捂嘴嗔看着她,“说你傻吧,有时又通透得紧,说你聪明吧,却时常蠢得让人想敲了你这脑瓜子。你且自个儿思量,若思出个确切的结果来,我便分你三日假期,让你归家玩个痛快,可好?” “甚好!”云棠双眼一亮,想她正逢桃花开运,与顾胥星一月相处不过两日,实是短了些。 “你呀!”婧娣道,“身子恢复些力气便收拾收拾行囊,此去高山院恐有月余,切莫疏待了少爷,也好生照顾自己。” 云棠欲哭无泪,无奈点头。 此时夜深,房中烛火明灭,门扉大开迎入微风湿潮,更声传来,静谧如斯。 第二十二章 新人忆旧事,桃花两三丛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至天大白,云棠随水颖峥去往吴门,见吴门前已备有一辆素净的马车,另有四随从待命而发。 二人未进吴门,不过片刻,吴魁生出了来,一脸衰丧之气,见着二人只是点头示意,神态均失了往日活泼。 云棠见礼道:“魁生少爷好。” 但闻其声,吴魁生略生了些神采,应道:“丫头乖。”说罢欲伸手抓弄她头上的包子发髻,然还未触到便被水颖峥挡开了去。 吴魁生眼中微光一闪,“你知我眼下万分忧愁,就这丫头能让我乐上须臾,却是一下都不给碰,全然没了那日的慷慨,真是没意思。” “此时你还能贫上几句,不知明日见着旧人坟冢,是否还能这般。”水颖峥道,大掌从后握着云棠的脖颈,将其拎将上马车。 吴魁生脸色一白,又觉心中绞痛,不过一瞬缓和过来,左右瞧着竟只有自家的马车,立时也掀袍上车,口中道: “即便是你一番好心陪我走这一趟,也莫要小气如斯,连马车都要蹭我吴门的,现下挤这一处,连个清净都没有了去。” 说罢,却是对车夫吩咐,“启程。” 水颖峥道:“只怕留你独自一车,未到高山院你便悔恨当时,一气之下割腕自杀,到时我又如何向吴伯父交待?” “你莫要小瞧了我。”吴魁生看似愤懑的道:“就是自杀我亦只会破了天灵盖儿,怎会割腕,娘们儿兮兮的。” 闻言,水颖峥凝目看过去,一双黑瞳深沉似海,直瞧得吴魁生发毛得紧,他才叹了口气道: “枉我一直视你为红颜知己,你却突然生出男子气概,教我如何是好。“ 一语方落,车厢陡静,片刻后,旁声乍起, “难怪~” “所以……” 突然插入的女声,水颖峥与吴魁生皆看向云棠,问道:“你在难怪什么?” 云棠神情怪异,道:“奴婢难怪的是,少爷往日玩笑得少,好友诸多,独独对魁生少爷分外上心,奴婢还道因着的是二位祖上的干系,不想竟存的是别样的情谊,难怪少爷房里的丫鬟皆留用不久,生出那般多的风波来。” 她这话里的意思谁还不明,水颖峥颜如漆墨,适才还逗弄的音儿凉了下来, “倒是不妨你还有这般想象,也罢,你且说说,眼下这桩秘事既被你看破了去,本少爷是断了你的舌根,还是要了你这条小命?” 云棠惶恐,双手护着自个儿窝进马车的角落,口中求饶道:“少爷怕是误会了,奴婢所言不过是指二位少爷情谊匪浅,洁身自好罢了,少爷莫听岔了去。” 水颖峥眯眼,瞧着她那模样心火难耐,如此见识,如此胆量,竟也敢胡乱猜度,胡言乱语,让他如何不气怼。 这般想着,欲继续发作训上一训,不想吴魁生大肆笑了起来,出言相护道: “颖峥,此番就是你的不是,方才你所言确引人遐思,我虽知你责我往日优柔寡断,女子做派,然这丫头不知,何必与她一番计较。 云棠此时方觉吴魁生搭了点好人的边儿,瞧着甚是安全些,不禁冲他笑上一笑,得了他一记媚眼秋波。 “下奴就要有下奴的本分,主子在旁,你与旁人眉来眼去成何体统。”水颖峥道,见云棠乖顺下来,又飞眼恨上吴魁生,道: “还是我多想了,你此去偿还昔日风流债,理应思绪不解,不想还有沾花惹草的心思,确是个没心没肺的本事。” 吴魁生苦笑起来,“你明明懂我,耐不住为了个丫头醋上了,这般言说中伤于我,可见也是见色忘义之徒。” 这如何还闹上了?云棠骨子硬,然心性软,早失了昨日的怨气,自觉惹不起这二人,只抱膝静观其变。 此时,马车将将驶出舒城,官道上尘土飞扬,来玩俱是走货游玩之人。 车内闷热,水颖峥兀自敞开衣袍斜躺长座之上,唤了云棠揉揉捶捶,好不享受,不时疲倦小憩起来。 许久,见他没了动静,云棠试探着歇了手,侧眼看向吴魁生,见他神游天外,眼中迷茫悲戚不似作假,她乖觉的没有打扰,窝进一方角落闭眼瞌睡,恍惚中听见“叮”的一声,有何物什落了下来,想睁眼瞧个究竟,不想忽然睡意汹涌,落尽无边的眠境中。 “看来你对她并非如你口中所说的那般情意疏淡。”水颖峥看着吴魁生拾起的珠钗道,手托着云棠因马车颠簸而摇晃的身子,长臂一伸揽入怀中。 吴魁生凝着珠钗道:“曾是挂在心上之人,奈何她行了差错……这些日子本已将她淡忘了去,然乍一听她的死讯,心中甚有些不是滋味。” “当日你独自归来我便有些诧异,你未说我也未问,今日倒想问一问,你与她到底发生了何事?你对她痴念已久,为何轻易就放了手去。”水颖峥道。 “不与你说,是我觉得那事难以启口。” 吴魁生道,面色僵黑,死死盯着那珠钗,“当日因凝脂膏一事,我恐有牢狱之灾,你不知当我将境况与她言明,她仍决意嫁我为妻时我有多高兴,然而就在我听你指点找州府之人打点后归去,才发现她竟委身于一落魄术士,换回来一纸无甚用处的转运符和一身病症不明的花病……我恨,恨自己也恨着她,恨自己行事大意,被有心人钻了空子,才有了官非缠身;恨她无脑无心,糟践自己,糟践我……自那后,每每见着她,我都觉着甚是肮脏,情意磨尽,只剩彼此的怨念。” “原是个痴情的蠢女人。”水颖峥道,“她既是为了你做到那般地步,即使不能结成眷侣,也该好好安置了去。” “我又岂是无情无义之人,官非了去便立刻寻了一处宅院安置于她,并买了好几个丫鬟婆子伺候着,另请了颇有名气的良医与其看病,然她仍不满足,见我不愿娶了她,转身投入烟花之地做起皮肉生意来,你说,教我如何能忍。” 说着,吴魁生眼眶翻红,是怒是伤,是怅然,是悔恨。 燥热天气,肌理相触,云棠安睡在水颖峥怀中热出好些汗珠子,水颖峥轻轻为她拭去,浅笑惬意,回道: “仁至义尽,怨不得你。我还有一事不明,为何她临终遗言索要的却是十日作陪?” “当初她怨我应酬颇多,与她数日见不着一面,这十日,是我求亲时向她允下的。”吴魁生道,将水颖峥对云棠的顾惜看在眼中,忆起秋水斋前的一幕,又忧道: “你莫不是真对这丫头上了心?” 水颖峥一愣,继而笑道:“说不上,只觉着她与旁人处处平凡,又处处不同,性子不得我意,可偏生让人处着心中舒坦,说到底不过是个女人,你知我中意的向来不会撩开手去,等哪日厌了再弃了便是。” “我看未必。”吴魁生道,“你种种作态,分明是动了心。只我需提醒你一句,你瞧上了她,她瞧上的可是旁人,怕不能遂了你的意。” “你这是何意?”水颖峥眼神乍然凛冽,手下摩擦着云棠皙白的手背,不意擦出一道深深的红痕来。 吴魁生轻咳一声,既恐因自己陷云棠于困境之中,又恐未能及时着意于兄弟,陷自己于不义,斟酌再三才道: “你可知这丫头居在何处,我手下之人曾打探过那顾姓女子的居所,却在这丫头院子的对处,那临近的巷子多的是青年才俊,怕也有与这丫头生出青梅竹马之情的男子,据我所知,亦有上门与她家中二老议过亲事的,只后来未成事儿罢了。” “那又如何?”水颖峥随手轻捏她灵秀的鼻翼,神情卷出七分邪气道:“我水三少想要的人还有谁有胆敢上手不成?便是她议成了婚事,我若未放手,神魔来使也断不会做成礼。” 这话中霸道,心中更是有火燎原,他腹中一股子气盘旋着,腾的生出想“吃人”的冲动。 吴魁生鲜见他罗刹般的模样,暗叫不好,出言道:“君子有成人之美……” “笑话,我向来奉的是吾好即吾道,何时行过是君子之道。” 水颖峥截了他的话道,吴魁生突然有此言,他心中已有几分猜疑,这小奴婢怕是已做了让他不喜之事。 好!很好! 水颖峥抚弄着她的脸颊,勾唇一笑,“断无女子招惹了我还能全身而退的。” 见状,吴魁生蹙眉纠结,不再言语,心道:小丫头,自求多福吧。 云棠醒来之时,已是入暮时分,待看清周遭事物,不禁瞪大了双眼,这满厅的环肥燕瘦,春色无边,她是被水颖峥卖到青楼了么? 而且,为何她这一觉如此之沉,易了地儿都没有觉察? 胡思乱想间,眼前忽的覆盖一片黑影,抬头见着是水颖峥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主子还在这儿,看来还未银货两讫。 “少爷,这是何处?”她甚是恭敬的问道,“奴婢睡得沉了些,劳烦少爷安置,请少爷宽恕。” “乌琴院,女子学艺之地。“水颖峥为她端来清水一盏,云棠未觉不妥,接过便饮。 “此处离高山院可还远?” “不远,明日再过一处山镇即到。” “那便好,如此算着,十八便能回去了。” “为何算着日子?十八有何事挂在心上?” “少爷您忘了,十八是奴婢的休假日。” “噢?休假日你都做何事?可是要见什么人?” “自然是……”云棠面带乐色就要说出“心上人”三字,终觉这一问一答顺畅万分,总有何处不对劲,留了心眼儿仔细瞅着水颖峥道:“奴婢自然是想念家中爹娘,盼着休假日能见上一见,陪上两日,尽尽孝道。” 水颖峥承着她打量,亦好生瞧着她,道:“最好如此,切莫忘了我与你说过的话,本少爷向来无甚气量。” “是,少爷的话奴婢不敢不听。”云棠顺目而应,然心中疑虑,水颖峥同她说过的话没有万万也有百千,不知要她记着的到底是哪句哪件。 然这边得了应承,水颖峥眉目舒展,呈有愉悦,于她额间落上一吻,见她怔然入定,一时笑得开来,抛下一句“厅中用膳”便离了去。 云棠面红耳赤回过神来之时,但见周遭女子仍在其位,身姿稳重矜持却面有羡色,美眸追着水颖峥而去,久久未曾收回,她不禁恼大起来,不知这水颖峥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何种缺德丸,难不成又要利用她一番? 不知为何,自昨日一事后,她便猜着水颖峥在她身上下了些心思,意欲将她做成棋子,可前思后想,自己又无甚好利用之处; 或,难不成是她心中有鬼,本就抱了不纯的目的接近于他,才觉着眼下他对她如此亲昵甚是怪异么? 可他又为何对她如此亲昵?这般浪荡之人,风流无限,断不会对她这样颜色的女子抱以兴趣,思来想去,怕是另有蹊跷,只她过于愚笨看透不了吧。 唉,恼,真是恼得头都大了去。 第二十三章 撺玲珑心思,又横生枝节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要说这乌琴院倒是个甚是“公平”的地儿,凡入院学艺之人,不论长幼尊卑,皆宿于一处,也习于一处。 一个院儿里也就四室,一室课堂,一室膳房,一室宾室,一室净房。 入了夜,云棠与一众女子们睡上了三面环绕的大通铺,而其他人都宿在宾室。 戌时一过,入了亥时,教习师傅见手下弟子呼吸绵长,显然沉睡了去,才搁下手中清水离了房。 然她走后不久,通铺内嗉嗉的声儿此起彼伏,本就假装入睡的云棠好奇的坐起身子,屋内几个黑影闪过,直直逼至她跟前来。 “各位姐姐,找我可是有事?”她勉笑着看着围在她身侧的女子们,紧搂着薄被道。 “小棠,今日相识,我与你甚是投缘,可惜白日里有师傅盯着,我们未说上两句话,明日你就要随你家少爷离开,我们就想着找你再说说话。” 说话的是一瓜子小脸儿的女子,云棠脸上笑着心中疑着,入暮时用罢膳回来,不过与她们说了说自己的名姓和身份,加起来不超十个字儿,如何就甚是投缘了。 然见对方甚是热情,她也不好冷拒了去,顺着话儿道:“我瞧着各位姐姐也很是亲切。” 闻言瓜子脸儿的女子脸上添了几分愉色,胳膊肘擦过其她人挨得云棠近了些,口中道: “倒是不知小棠明日随你家少爷往何处去,瞧你们轻车简行,所行应该不远罢。“ 云棠正欲开口,一侧一娇憨的女子接过道:“那两位少爷瞧着仪表不凡,定是富贵人家出身,但凡家中底量深厚的人,出行所带行李向来简单,缺了何物购置便是,我家几个兄弟姐妹皆是如此,依我看,他们一行人此行指不定有多远呢。“ “我看未必。”娇憨女子的话音刚落,一眼角有泪痣的女子疑道:“二位少爷瞧着都属风流多情人士,此行却只小棠一个丫头,也没个红粉知己、娇娘艳妾作陪,可不奇怪?” “阿姬休得胡说,何以你瞧出他们俱是风流之人?”瓜子脸儿的女子不满道:“那水少爷举止风华万千,与我等相待甚是知礼,可见是端正公子,温文尔雅。” 阿姬嗤笑一声,口中嗔道:“你啊,入世未深,不知这虚情做派是男子惯常的把戏。闲时我见水少爷寻了借口索要了梅梅的绢子,小棠丫头醒转时他又趁机亲吻了她的额际,晚间萍儿代师长处理功课时,他又予了她发中玉簪,一名男子如此这般向多名女子示好,可见不是专情之人,说其风流并不为过。” 瓜子脸儿的女子听罢神色一变,朱唇嗫嚅,半晌未吱声。云棠颇为怜悯的瞧上她一眼,这时几人中另一着粉色绢衣的女子道: “今日我处处留意着吴少爷,他既未与女子授受不清,又未踏入课堂半步……” 阿姬笑道:“柯荇傻也就罢了,为何俞静你也这般笨。我可瞧着吴少爷数次凝着一支钗子似的物什,我本也以为他是个专情之人,但细细打量,他腰间坠了两块璞玉,其上的络子两种打法,风格迥异,必是出自两名女子之手,再瞧他荷包绣样,又是另一种针法,水少爷逗弄萍儿的当头,我向吴少爷询问了几句,才知那几件儿都出自他院中的女人之手。你且想想,一个不过二十岁的少年郎,房内已经有了十一个娇娥,会是何等的多情浪子?” “我还以为阿姬同我们一般中意着两位少爷,不想只是来看热闹的。”娇憨的女子道,“这样倒好,我一眼见着就喜爱水少爷,如此就无需与你相争了。” 柯荇惊着看向她,“高离,你忘了刚才阿姬说的了,水少爷那般多情,并不值得托付终身?” 高离无所谓道:“世间男子谁不多情,只要对我好就行了。不妨告诉你们,我阿爹娶了九房媳妇儿,对哪一房都好,我阿娘通情达理,对她们也是多加照顾,我阿爹可宠她了。嫁给水少爷后,我也会做个通情达理的正室,不怕他对我不好。” “那倒不巧了,我也喜爱水少爷,高离你怕是与我争的机会都没有。”阿姬道,抬手拍了拍云棠的肩膀,“小棠,你瞧着我可是水宅当家主母的模样?” 阿姬言语太过嚣张,场面气氛陡变,云棠眨巴眨巴双眼为难着不知该如何作答,高离的脸色顿时不好起来,“好笑!阿姬你未免太异想天开,你一青楼女妓,何来的自信会得水少爷的青睐!” “高离,你忘了课堂训言了么?”俞静急道,“无尊卑,无身份,不可轻视她人。” 高离委屈道:“她欺负我,你们都没看到吗?是她先挑衅我的。” 说罢一时难以收声大哭起来,几人见状忙上前捂住她的嘴,生怕引来教习师傅,不想还是迟了一步。 “你们在干什么?这是怎么了?” 课堂大门被推了开,两名教习师傅慌张跑来,口中询道。 然众人只下床低头而立,沉默无语,教习师傅无法,只得让几人穿好衣裳往宾室谈话。 宾室区别于课堂,因着教习师傅多为女子,床榻便辟于两处,夜间以帷布相隔。 云棠几人到宾室时,室内宿着的几人已然醒了。 水颖峥本不欲理睬乌琴院中的事儿,不想忽听着云棠的声儿,眉眼一动就坐了起来,也不避嫌的撩开帷布,衣裳不整的瞧着众人,扫了一圈后将目光落在云棠身上。 云棠乍见他风情万种的姿态有些发愣,回过神来见他眼光似在询问什么,只得微微耸肩摆手,模样十分无辜。 水颖峥摇头宠溺一笑,虑了须臾,放下帷布拿起外袍套着,走到外间将她从几人中拎将出来,无视其她人或怨或恋着的眼神儿,捧着她的脸问道:“你惹祸了?” “少爷,惹祸的可不是我。”云棠道,掰开他的大手不禁腹诽着,也不知是谁处处惹桃花,处处惹麻烦。 这时一位教习师傅道:“水少爷,适才课堂内几名女学生皆围在云姑娘一处,神色诸多变化,我们唤她来不过是问一问缘由。” 水颖峥下巴微点,手下动作改为揽着云棠的薄肩,眸如点漆,道:“是何故尽管说来便是,莫教几位执教师长担心。” 云棠偏头看向高离几人,见她们除阿姬外眼神都慌乱着纷纷向她示意,确是不想让大家知晓内情。她忖了忖,道: “回师长们,几位姐姐与我甚是投缘,念着我明日离去,故生不舍之情,于是寻我想彻夜叙话一番,还望师长们莫要怪罪。” “既是如此,有何不可说的,适才便该言明。”教习师傅凝眉对着几人道。 阿姬此时含羞一笑,轻摇腰肢往前走了几步,美眸扫过水颖峥,道: “其实云姑娘还有一事未说,我们适才不敢言明,实是因着此事与水少爷也有些干系。” “你且说吧,如何又与水少爷有了干系?”教习师傅问道,心中莫名。 云棠疑惑的看着阿姬,不知她意欲何为,而水颖峥浓眉一挑,倒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阿姬道:“水少爷天人之姿,风华绝代,教女子真心爱慕,高离少女心思,得知明日一别再难相见,一时难受之极才失了态……” “阿姬,你怎能胡说?!”高离涨红了脸道,明明不是这样。 阿姬道:“如何?便是你爱慕水少爷这事是也不是?” 高离一愣,不禁看向水颖峥,见其一双眸子无波无澜,只嘴角一抹笑摄人心魂,心下一悸道:“是,可是你不也……” “师长,高离情窦初开,阿姬本想瞒下一切助她一臂之力,但念及熙妃娘娘,阿姬只得据实以告。”阿姬截下高离的话头道,言毕见师长们脸色俱变了几变,眼中笑意一闪而过,而后不动声色不再多言。 “熙妃?大姐,阿姬你是何意思,此事又和我大姐有何干系?”高离樱唇微张,如坠雾中。 心中生寒,云棠先前不觉,现下才察出这阿姬是个工于心计的主儿,一步一扣似乎都是她计算好了般,可不知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想什么?” 不妨水颖峥会突然对她耳语,云棠只觉耳旁一阵热气烧得她浑身不自在,回道: “奴婢在想少爷的魅力真真是极大的,扰了这乌琴院的一方宁静。” 水颖峥朗笑开来,手滑至她后背左侧心脏处几下撩动,“若是连你这处的宁静一并扰了,本少爷或许能好眠数月。” 云棠往一侧躲了开去,道:“奴婢所愿,便是少爷夜夜操劳,少眠多动,早日娶回正室夫人,开枝散叶,儿孙满堂……哎哟!疼!“ “未必如你所愿。”水颖峥收回在她头上敲出爆栗子的手道,说罢也不再理睬一众人,回到帏布后去闭目假眠。 事儿已明了,执教师长们独留下高离,将其她人都散了去。云棠回到课堂后不禁偷偷瞧了一眼阿姬,不想她正巧也看了过来,两人尴尬相视而笑,各有心事。 第二日,日出卯正一刻,云棠随水颖峥用过早膳准备出发,行至大门忽见马车旁站立着意外之人,却是阿姬。 “阿姬怎会在此?”云棠口中自语道。 “路途所需,我向师长借的人。”水颖峥道,脚下不停的往马车走去,经过阿姬身旁时说道一句“上车”,再无他话。 吴魁生拾掇好出来时,就见云棠面色不豫的盯着马车,疑道: “丫头,可是反应过来我这青布马车太过寒酸,碍着你的眼了?” 云棠闻声叹了口气,正经转身看着吴魁生,无男女大妨的拍了拍他的肩,而后老成的摇一摇头也上了马车。 吴魁生不知她这是何故,懵着神儿上车后惊得往后退了一步,冲水颖峥急道:“你真把她带上了?!我不是说了不许吗?” 第二十四章 坟前言语浅,其下情分深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吴魁生话里话外都是不满的意味,然而阿姬却并不在意,反而十分有礼的躬身向他请礼,“魁生少爷安好。” 吴魁生冷瞅了她一眼也不回应,一扭娇臀仍是同昨日那样与水颖峥相对而坐,阿姬原是坐在那处,见状便旋身坐于水颖峥旁侧,秀手放在其腿上,十指纤纤蔻丹足艳。 “不过几日而已,她于我有用。”水颖峥道,侧目瞧着阿姬的手,见其形状极好,不免心动,拿起很是有趣的把玩起来,弄得阿姬一脸的羞涩难当。 吴魁生气得有些心堵,白了他俩一眼,忽的身旁一重,云棠面无表情的坐于他身侧,他一时气散打趣道: “哎哟喂,好浓的醋味儿,丫头可是见你家三少被这女人占了去,心里不痛快呢?” “醋味儿?!魁生少爷,您这满脑子的可都是什么玩意儿?人呢还是活得明白些好,少看些话本段子,莫要学我们女儿家天天浮想联翩的。” 云棠没好气的回道,说罢觉出一道冷冽的眼神儿,望过去却是水颖峥半勾着唇似笑非笑的瞧着她,她立马摆正了态度,回以万分恭敬的奴婢专用狗腿笑。 “瞧瞧,瞧瞧,这都气成啥样了,醋了还不承认,”吴魁生摇头“啧啧”作声,从旁抓过一把南瓜子儿,放到她手中,道: “无碍,你家少爷另有新欢,你可还有我魁生少爷,咱们不理他们,咱们嗑瓜子儿自己乐呵,现在这年头跟自己喜爱的人儿处着才能长命百岁啊!” 吴魁生话中带了几分痞气,云棠没忍住一时扑哧笑了出来,连带着手中的南瓜子儿都抖落了几颗。 要说吴魁生向来没个正经,可确是个逗趣好玩的人儿,来往三两句话,就让她一扫心中郁闷,瞧着那水颖峥和阿姬生出些“关我屁事”的畅快。 吴魁生鲜见云棠这般笑容,心喜道:“丫头,你这一笑当真是让本少爷迷着了,现下可瞧着我比你家主子更好些?不若到我院里做事,保管让你委屈不了。” 言罢侧目看向水颖峥,颇带了几分挑衅的意味,水颖峥自把玩着阿姬的手笑道: “你想要了她自要去便是,只往后吴门是否安生我可说不得准,你知我心里一旦不快活,断然没有让旁人顺心顺意的理儿。” “你……惹不起,惹不起…”吴魁生紧捂着小心脏半倚着车壁,与云棠递了枚“无可奈何”的眼色儿,从小屉中自抽出本经史典籍阅了起来,不再招惹几人。 云棠抿嘴浅笑,也乖觉的不再多话,此时马车早已在几人谈话中上了路,一路青翠绿峰,顺着大道直往山壑中行去。 过晌午时分,水颖峥享着佳人一路的贴身服侍,衣裳已渐凌乱,就在云棠假寐未果险些暴走时,马车终是在一处山脚停了下来,几人下车后入眼便是一座青庵灰庙,大门门漆斑驳,上挂牌匾书着三个行楷大字“高山院”。 吴魁生一改往日笑闹,皱眉凝色,敛起下摆踏上门前台阶轻叩门扉,不一会儿,一灰衣小尼开了庵门,询问一番后将几人引入了庵内。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是为唐施主而来?”香火气息盈着的佛堂内,一看似年过四旬的师太问道。 “是,还望师太告知其坟冢在何处。”吴魁生道,一手珠钗攥得实紧。 师太轻叹一气,道:“我道这两日何以总梦见唐施主,且次次梦中求我暂留一步,原是如此。不瞒施主,你若晚来几日,高山院便不复存在了。” 吴魁生道:“这是为何?” 师太道:“此处安生太平几十年,然不知何时来了一伙流寇,本高山院为佛门之地,盗匪倒也敬菩萨三分,初始相安无事,只前些日子一小尼竟被拿了命去,此处已是是非之地,再留住不得。唐施主托梦,恐是怕本尼一去,无人告知施主其坟冢何处,情牵魂萦,痴情如此,阿弥陀佛。” 吴魁生面带肃色,“多谢师太挂心,还劳烦师太差人领路。” 师太点头,与小尼吩咐两句,小尼应道:“阿弥陀佛,空嗔知道了,几位施主随我来吧。” 出了佛堂,又是回转往庵外而去,才出庵门,水颖峥忽道:“阿姬,你且守在此处。” 阿姬怔道:“阿姬欲与水少爷一道……” “休要多言,本少爷最不喜不听话的女子。”水颖峥冷道,探手抓过落在后头的云棠,对上她一双雾蒙蒙的眸子,“你这小萝卜腿儿就不能快些,方才师太所言此处流寇横行,你若不想把小命交代在此,最好离本少爷近些。” 言中亲疏有别,阿姬不禁脸色一变,瞧着云棠的眼神儿渐有深意起来。 云棠未觉不妥,只知水颖峥所言有理,荒郊野外,自己又无何功夫,其与吴魁生皆是练家子,靠近些确能保小命无虞,遂甘心被其握紧手腕拉得踉跄。 泉水叮咚,日头火辣,小尼沿着溪流而下,近一处村庄时才转身往一土坡而去,在一丛深草中扒拉行了许久,终见一小土包被掩在一颗老桉树下,土包前立着无字木碑,小尼道: “阿弥陀佛,施主,这便是唐施主的坟冢,唐施主生前遗言,碑上无需刻字,待其情郎来时自知该许她何种名分。” 小尼说罢作礼离去,吴魁生面色无波,声如沉钟,“有劳!” “此女子看似柔弱,不想心性如此刚烈,便是死后亦要你头疼一番。”水颖峥道。 吴魁生浅笑一声,“有何头疼,她惯是蠢笨,还真以为我会刻碑不成。” 水颖峥瞧了瞧周遭景致,并无落脚之地,“你当真在此处守上十日,我却是奉陪不了,如何,差人为你搭个棚子否?” “自然,这搭棚子的银钱可是你给结付?”吴魁生一手按在木碑上,似无声叹息一声,旋身坐下半躺在坟冢上。 水颖峥行至树下曲腿而坐,“吴门好歹也算舒城一等世家,走此一遭不想你竟吝啬如斯,我好心作陪,平白要做此冤大头,定是哪柱高香没上对菩萨。” 吴魁生道:“你当我不知?你此行陪我是真,逃婚亦是不假。” 逃婚?云棠原是内急,想寻个地儿解决解决,不想忽听到这般大事,逃婚?这水三少逃的是哪门子的婚? 许是她兴趣盎然的模样太过招眼,水颖峥与吴魁生不禁都瞧了她一眼,她“呵呵”笑了两声,也顾不着内急,亦是一屁股就地坐下,侧耳好奇的听着。 水颖峥道:“何需逃婚,这门亲事我本欣然受之,需知楚氏长女倾城之姿,楚老将军手握兵权,于我百利而无一害。” “你就瞎扯吧。”吴魁生道,“楚氏一门最是奸猾,也怪你当日风流,长街千名美眷你调戏谁人不好,非要去调戏楚落碧,那样娇滴滴的一个美人儿原也惹人怜爱,可你也不想想她祖父为何人,真真是眼瞎。” 水颖峥好笑道:“我于楚鸿无甚要害之处,楚落碧入我水宅想必并无企图,这门亲事不过是神女强嫁,只是不知水清华何时与王涟有了勾结,为逼我就范竟不惜舍了二嫂子的名声。” “听说王涟与楚老将军的义子甚是交好,为其跑腿费尽心力无可厚非,至于水清华嘛,别看那病怏怏的样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般下死手指不定在打什么算盘,要我说当日你就该认了罪去,我还不信水老夫人能眼睁睁看着你下河洗澡。” “彼时我确是抱了那样的心思,只某个幼稚的女人受了水清华的蛊惑,昏头昏脑的掺合进来,险些被北域火牛害了小命,也怪本少爷难得心善,才演变成如今局面。” 水颖峥道,眼神似有若无的看向云棠,云棠面颊一红,眼神躲闪,心慌之极才想起内急一事,忙遁了去。 吴魁生讶道:“你竟是为了这丫头应了那亲事?颖峥,我真是错看了你,我本以为你会风流一生,真情难付。” “我自有我的考量,她的分量还不足以让我违背本意。你可还记得那群抢夺木匣的黑衣人?”水颖峥道。 “怎么?莫非你怀疑与楚鸿有干系?”吴魁生颇有些不可思议,楚鸿远在上城,为何手伸得这般长。 “种种线索所指,所以我才借那蠢女人应了亲事,让王涟和水清华误以为我是被逼着应的亲,是以猜不出我另有谋算。”水颖峥口中如此道。 吴魁生思虑半晌,道:“就你这近来发生的事看,那木匣就是祸源,你实不该赢了回来,又被抢了去。实话说了罢,那夜我亦差了人抢你手中木匣,然却被人捷足先登了去。” 水颖峥道:“我知晓。” 吴魁生一脸诧异,“你何以知晓?” “那夜黑衣人初次来袭,你对招漫不经心且处处留情,我再蠢多少也瞧出了端倪,待其二次来袭你惊诧莫名,我才笃定你早知必有偷袭,思前想后,不难猜出必是你安排了人截道,却未想到另有人同你想到了一处去。”水颖峥道,耳听着侧后方传来一阵水声,眉眼轻扬。 “为何不寻我质问?”吴魁生道,“你知你问,我没有不答的。” 水颖峥无所谓道:“无需多问,因当年凝脂膏一事,你一直觉得欠了我人情,于义字一事上你生性刚直,我信你无害我之意,那夜之事,你怕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截道以免我灾祸。” 吴魁生欣然一笑,“免我唇舌解释,甚好甚好。” 水颖峥亦是一笑,忽觉身后没了动静,脸色微变,忙起身快步往云棠去处而去,可未见其人,思及师太所言,心下不免犯急脚下放快了步子,直行至溪边见着她人影才松了一气,上前颇有些发怒道: “本少爷说过的话,你可曾放在心上?一人至此,万一遇上贼寇,你能有几条小命儿喂刀子?” 云棠眨了眨眸子,道:“少爷,你当真因为我应了桩婚事?” 第二十五章 心思起飘摇,辗转入梦难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水颖峥料着她会有此问,轻笑一声,凝着她道:“如何?可是要报我救命之恩?” “一报来,一报去,”云棠微红着脸颊道:“我也救了少爷你数次,权当抵消了去,只我觉着婚姻大事不可随便,少爷逼于无奈应了婚事,以后夫妇二人无同心之情,可不负了时光,错了姻缘?” 水颖峥只觉听了个笑话,不禁笑出声来,负手而立,墨发顺垂及腰,受着一缕清风鼓动其衣袍,瞧着云棠的眼神多了几分讥嘲,“果真是蠢,夫妇同心?笑话!本少爷向来不信真情至善,人生苦短,不值当为情爱二字桎梏,不过是随便娶了个女人,谈何错了姻缘。” 不信情…不信善…云棠听着忽觉有些微妙,恍然大悟,“少爷,您可是有特别喜爱过一个女子,因着那女子薄情辜负了您,所以您由爱生恨,从此厌恶世间一切男女之情?” “怪道吴魁生多说与你投缘,你二人这脑袋怕都是被驴踢过。”水颖峥道,脑中闪过一男一女相拥挥誓的场面,心中苦涩,面皮不由的绷着转身往高山院而去. 云棠紧跟其后,口中念道:“佛曰,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少爷与魁生少爷亦走得那般近,毛驴想必会一视同仁…” 水颖峥霎时停了步子,一手颇为粗鲁的抓着她发髻疑道:“最近你怕不是脾性又大了去,处处怼着本少爷,欠收拾了不是?” 云棠一噎,忙护着自个儿好不容易有个模样的发髻,撅着唇苦哈哈道:“奴婢错了!” “皮贱!”水颖峥嘴角轻扬,食指与中指夹着她的朱唇微扯,“忽时又觉你与阿胜像了七分,一副怂样儿,实不像我脂腻色香出来的人。” “谁跟那只肥猫像了,”云棠嘟哝道,水颖峥笑呵一声,抬步往高山院去,她忙亦步亦趋随在身后,一颗心惴惴不安,周遭风拂林响衬得幽静异常,本是极美的景致,因着盗匪一事瞧来倒阴沉得很了。 云棠一时想来也好笑,自个儿做的往坏了说也是偷鸡摸狗的事儿,盗窃佳人亵裤、暗察玉人出浴此等行迹亦是不少,可偏生怕了横刀子抡斧子的山中扛把子,凡见着了,总觉得一颗脑袋在脖子上不安生得很。 回到高山院,阿姬当真守着门口寸步不移,见着水颖峥二人走来忙迎了上去,“水少爷!” 水颖峥侧目瞧了云棠一眼,“往后十日我们皆在此处,你去寻小尼给阿姬安置一下。” 云棠双眼一瞪,“少爷,一会儿自有人给我们安置……” “让你去就去,废话怎如此多!”水颖峥不悦道。 主子突如其来的凶悍,云棠嘴唇不由一瘪,颇有些委屈扭头就走,突然水颖峥又开口唤住她,她转身道:“少爷,还有甚吩咐?” 水颖峥走至她跟前,才一抬手她忙闭了眼,偏头欲躲。 “别动!”水颖峥捏住她的下巴道,抬手捋了捋她适才被抓得凌乱的发髻,“眼下只你是我脂腻色香的人,阿姬本是客,你若不帮着安置,还要本少爷出马不成?况且,本少爷与她还有些旁事要说,可明白?” 他这…是在解释?云棠有些怔住,“少爷,你与奴婢说这些做甚,你吩咐的奴婢自会从的。” 这水三少近来当真是有些不对劲,其实她本就瞧出二人想说些什么,由着对阿姬很是看不顺眼,就想听听二人到底要作什么妖罢了,此番他忽然解释一番着实令她意外。 像是被蛊惑了般,她不由得抬眼看着他,对视之间,那如墨如漆的双瞳烧得人头晕,她心内忽生出些异样,小鹿乱撞气喘不及,竟多出一股子的悸动来。 她暗叫一声糟糕,自己莫不是对这心狠手辣、阴晴不定、风流无度的水三少动了情? 不,定然不是的,是她太过纯情,被这极高的手段撩得意乱情迷而已,想想顾胥星,自个儿可千万不能脚踏两船,做那等子人人唾弃的小嫂子情事。 “不与你说,只怕你的脾性还得大了去。” 水颖峥道,察着她脸上细微的变化,见惯风月,通晓男女之情的他如何看不出那情意来,顿时眉眼柔和万分,拇指亲昵的抚着她脸颊,“那夜本少爷说的话仍算数,倘若你成了我的女人,我便将你所中的毒解了去。” 云棠回神一阵恶寒,半晌才找回说话的音儿,正欲开口,水颖峥笑道:“莫急,你且好生想想。现下快去将住处安置了去,本少爷有些乏了。” 她心内混乱至极,却也不知该说什么话语,赶紧撒丫子跑得极快,水颖峥在后头看着不禁勾唇笑得开来。 “水少爷对小棠真真是好的,阿姬见着好生羡慕。”阿姬道,言语间神态纤柔,不知二三的人定会以为她是那大家闺阁里的小姐。 “噢?”水颖峥右手一探,拦腰将阿姬搂将过来,挺直的鼻梁擦过她的额际,“羡慕便罢了,且劝你莫要招惹她,留着你的玲珑心眼儿好好为本少爷做事即可。” “水少爷真是玩笑了,阿姬与小棠无仇无怨的,与她更是一见投缘,谈何招惹?!”阿姬道,葱手爬上他的脖颈,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浅笑嫣然。 二人正暧昧亲昵,蓦地,一个小尼出了门来,低垂眉眼一脸尴尬神色道: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师太嘱我相请。” 水颖峥眉头微不可见的一蹙,松了阿姬道:“也罢,夜里你且到我房里再谈一二。” “是。”阿姬道。 心里多了花花心思,云棠与小尼姑安置旁人时,不免将自个儿的客室排得远了些,被水颖峥发现并呵斥了一顿后才调至其隔壁。 夜里,水颖峥使唤她一直到入了亥时,她这边方出房门,就见阿姬款款而来,其姿态聘婷,衣着但露不露,脸上妆容精致,瞧着便是精心打扮过的。 云棠忽觉有些气堵,但仍是与她打了招呼,错身后见她径自入了水颖峥的房,心下甚是不舒坦。 回了房后,不出意料又听见了往日那熟悉不过的声响,火气噌的就上了头,一脚踢在床柱上,疼得脚丫子都缩了起来。 “风流滥情的臭男人,亏得我还道他表面狠厉,对我却算的上是不错,原以为有几分真情实意在里头,呵,呵呵,真是瞎了我的眼!” 气恨的脱了鞋上了床榻,仍觉心中丝丝苦涩,辗转难眠,又起身走至窗前,推开窗乍现一室清辉,月光宁人,夜风撩骨,忽的寒凉袭来一阵激灵,她仿若大梦初醒。 她这是怎了?! 醋了? 受惊般的捂住胸口,自问道:怎会醋了,怎可以醋了,就因着他一时的温柔以待? 何时自己竟会这般三心二意,乱了心志…… 不行,万万不能这样下去,水颖峥是何等人,她又是何等人,万不可因他一时兴起的逗弄坏了她挣钱的正经事儿,她要的良人就该是顾胥星那般纯粹、赤诚的男子。 虽说,她亦不知和顾胥星是何结局,毕竟门第观念于她心中甚薄,然顾门高宅大院,却不是个简单的。 只是即便与顾胥星前途未卜,水颖峥亦是她不能牵绊的人,为了能全身而退,还是早早拿到脚模子,早早交差,早早闪人得好。 心事重重的上榻入眠,往后又恍惚度过四日,这四日,吴魁生于唐姑娘坟前建了所木室,日日起居皆在里处,水颖峥偶会去与他聊上一聊,但大多时候与阿姬混在一起。 第五日一早,她无奈的在庵内后院洗着水颖峥的衣物,愁丝百结,真的想不出别的法子去搞那脚模子。 早前吧,他对她诸多不满,鲜少让她贴身伺候,而后二人多出些患难与共的情谊来,她却惧着他的手段,加上婧娣又来了,机会就越发少了去。 再者说,自认识他来,这一日热过一日的天儿,他那洁癖的性子可是夜夜沐浴的,下头的人都没法整个给他洗脚的差事,她又缘何能亲近那一双价值千金的大脚呢? 头疼,真的是头疼! “你怎还在此?今日沐浴,莫要耽搁了时辰。” 耳听着身后两个小尼的交谈声,她转头就见着她们一脸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禁问道:“小师父,你们作何去?怎这般高兴?” “云施主有所不知,今日是高山院每月一次的沐浴日,院中上下都要到后山去温健祛病。”一小尼回道。 云棠疑道:“沐浴在房内就好了,何以跑后山去?噢!你们是去泡汤么?” 她有些激动起来,汤便是温泉,活了两辈子还没机会去泡温泉,此番若能泡上一泡,定能爽爽她饱经风雨的柔弱身子。 小尼笑道:“并非泡汤,我们这沐浴沐的是青泥。” 竟是泥浴!云棠明白过来,泥浴浸身确是健身祛病的养生法子,且对外伤后遗症、浮肿、疼痛等病症有良好的用处,高山院的尼姑们倒是甚懂的保健。 哎!等等!这可不是送上门的机会,水颖峥先前受创,她不妨以温补身子的由头,让他用泥浆泡脚取模…… “小师父,不知后山的青泥我可否弄些回来给我家少爷用用?” 小尼点头道:“那是自然,云施主不若与我们一道去罢。” “甚好!甚好!”云棠笑道,丢了手中正洗着的足衣,甚是欢快的与两小尼挽臂同去。 日垂西落,用过斋饭后,云棠温热了铜盆泥浆,进了水颖峥的房内。 “这是何物?”水颖峥道,搁了手中正执着的黑子,看着一盆浓稠的泥浆蹙了眉。 云棠恭敬道:“回少爷,这是高山院温补身子用的青泥,听说用了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延年益寿,奴婢便去给少爷要了一盆子来。” “端下去,”水颖峥道,面露嫌弃,“这等肮脏之物,你何以见得我能用的下去?” “所谓良药苦口,所谓人不可貌相,”云棠急道,“这泥虽黏糊脏腥,效用当真是极好的,少爷你就泡泡吧,前段日子你受人所害,身子恢复了,可骨底谁知好个完全没有,你就当安了奴婢的心,只泡上一次,就一次便好。” 水颖峥闻言淡笑着将棋子丢入棋钵,起身捏住她一侧小脸细皮儿道:“你只管安心,本少爷身子好得怕是你根本消受不起!着实无需此物,你莫再废话。” 不上套?云棠心下急切,凝眉犯愁,绞着手指苦思对策,这时阿姬进了来,与水颖峥道: “水少爷,我来了。” 云棠脸色一变,暗道断不能让阿姬坏了她的发财好事儿,遂急急将青泥放下,大跨步上前阻了她的道,口中强道:“少爷身子不爽,奴婢得为少爷疗养一番,阿姬姐姐万分体谅,还是明晚再来吧。” 阿姬轻笑一声,“既是如此,阿姬自然体谅,只不知水少爷布下的棋局,是否等得及阿姬明晚对子?” 水颖峥闻言心若明镜,遂旋身坐下对云棠道:“你且退下。” 阿姬见状眉眼浅笑,云棠原地立了一瞬,左右瞧着两人怎也不顺,怎么办?今日这机会若错过了,又要等到何时。 思前想后,突然想起那日他说过的话不禁心下一狠,色诱便色诱罢,拿到脚模子不日即能身退,到时候水颖峥还能拿她怎么着么~ 这般想着,她立时垂头低泣起来,恐也是心中酸涩得紧,泪珠子说来就来,声音儿委屈道: “少爷,您不是说只要奴婢愿意,就会解了奴婢的毒吗?眼下竟是不作数了吗?” 第二十六章 虚晃一小计,始得自由身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水颖峥瞧着棋局微怔,也不看她,须臾启唇轻笑,“自然作数,你竟是想通了?” “当然。”云棠梗着脖子红着脸颊道,紧张到喉头不禁咽下一口唾液,“奴婢向来知晓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知话中因由,阿姬颇有些好奇的瞧着二人,心下猜度着其中故事,摇着腰肢走到桌前与水颖峥相对而坐,隔了棋盘纤手握了他厚实的掌心道: “小棠这般伶俐水灵,身子竟受着毒?!阿姬斗胆,水少爷若能解了去不妨开开恩,仔细想想当下处境,阿姬甚是为少爷忧心着,这伴在身边的人儿,还是该信几分的。” 水颖峥瞥了眼阿姬渐敛了笑意,右手弃了棋子与之指尖相互摩擦着,再端量云棠急切落泪的眸子,心中生了疑虑,忽而挑眉邪气一笑,道: “难为你想通了,然本少爷今夜确有要事,没得心情与你兑了诺言,你且记着今日的话,待回了宅子本少爷再向你要了去。“ 送上门儿却被拒了,云棠霎时难堪起来,灰溜溜的立在那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迎着水颖峥意味不明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噤,丹田一紧,忽就生了胆子双手抱胸赖着道: “如此也罢,奴婢也不祈着解毒之事,本就是望着少爷泡泡足强强身,可这好歹是奴婢费劲力气弄来的青泥,今夜少爷不允了奴婢这事儿,奴婢还就不走了。” 少见她这般赖皮,水颖峥好气又好笑,但瞧着她气鼓的双颊,不知为何才起的疑心又消散了去,然看向青泥仍是嫌恶的模样,阿姬瞧出了他的心思,衡量二三道: “水少爷,小棠有心,阿姬也想着水少爷能好,用这泥浆泡泡实也不妨事,您要嫌脏,一会儿阿姬再为您烧热水来净净足便好。” “你怎也跟着她瞎胡闹。”水颖峥语中多了些许温柔亲近,对云棠道: “真是太过惯着你了,小小婢女竟威胁起本少爷来,今夜你爱杵那儿就杵那儿,本少爷还不信你能站到明儿个天亮。” 云棠粉唇一动,却未再说半个字,一副与之杠到底的模样,阿姬见状掩袖轻咳一声道: “小棠,你随了水少爷许久,也该知他不喜的事,没人强迫得来,便是我才伴了这几日,亦知他几分脾性,今夜你且回去,莫要惹了他不快。” “不要!”云棠按下烦躁道:“阿姬,我也不想误了你和少爷的春宵,只你不知少爷的身子骨看似结实,实则受过颇多重创,早些日子婧娣照料少爷,没的我操心的,如今婧娣不在,少爷自然由我照顾着。我问过这高山院的小尼,这青泥就属这处的效用最好,错过了无二家,只要少爷泡完脚净完足,我立马就走,绝不……” “阿弥陀佛,敢问云施主可在此间?” 云棠一语未完,门口忽探出个灰帽灰衣的小尼来,见几人都瞧着她,忙双手握十,一双眼使劲儿冲云棠眨着,云棠心内“呵呵”两声,佯装讶道:“无语小师父,寻我何事?” 无语紧着往里走了几步到她跟前,低声道: “今日你取青泥时伤得厉害,不好好处理恐明日会难受至极,师姐特地跟师父求了药,嘱贫尼一定要给你送来。” “噢!谢过小师父挂心,待我家少爷泡完足我便回房上药。”云棠道,背对着水颖峥冲着无语小师父眼神示意一番,小师父立道: “姑且我等上一等,施主的伤处自己却是不好处理的,还是贫尼来吧。” “如此便谢过小师父了。”云棠说罢,正欲催促水颖峥一番,不想转身就撞入一透着好闻檀香的怀里,衣袖速速被撩了起来,头上传来水颖峥绷着的声儿, “伤在何处?” 云棠还没来得及回话,水颖峥因未在其手臂上瞧见伤处,大手一动,却是生生拉下她肩上的半面绫衫,竟是要将她衣物剥光似的,羞得云棠使足了劲儿扯着衫子,口中慌道: “少爷,奴婢未伤在此处,你别这样,奴婢要脸呢!” “此间都是女子,你羞臊个什么劲儿!”水颖峥道,脸色难看起来,“究竟伤在了何处?受了伤不去上药,本少爷就没见过你这般蠢笨的女人。” 无语小师父见状急道:“这位施主莫急,云施主为给施主取泥,回来时慌张了些,踩着木枝摔了个骨碌,坐倒了一株刺藤,所幸那刺藤幼小,只扎了云施主几个眼子,只要赶在六个时辰内上些咱们院里特制的药膏,明日便无碍了。” “还杵在这处做甚,滚回去上药!”水颖峥一脸墨色,甚是火急道,吓得云棠缩了缩脖子,小声叨着:“你泡了脚我便走。” 水颖峥又气又无奈,直想把人绑回房去,然念及阿姬在此处,生生按下念头,当下怒瞪云棠一眼,回了座脱去鞋履卸掉足衣,一双金足浸入仅剩余温的青泥,嘴角抽动,仍是嫌弃得紧。 已瞧出什么些来的阿姬心中意味难名,而云棠喜上眉梢,见水颖峥就要提足而出,连忙自怀中掏出一张绢布,赶上前去托住他的双脚,绢布覆于足底,一对模子便印了上去。 而后另掏出一张棉布,将其脚抱于怀中细细擦拭干净,动作极尽温柔,忽时觉得一道炽热的目光罩着自个儿的脑瓜子,抬头便见着水颖峥泛着可疑红晕的脸,十分纳罕,问道: “少爷,可是烫着热着了?” 水颖峥眼神微动,“本少爷说的话向来作数,现下脚也泡了,今日你应承之事是否也作数?” 云棠瘪了嘴,拿着布和着铜盆转身就走,颇为硬气的说了八个字儿:“时机已过,作不得数!”又与无语小尼示意一番,两人一同出了房去。 “越发没个下人样子!”水颖峥笑道,这女人身为婢女,竟连鞋袜都未给他穿好。 阿姬机灵,立时蹲身为他整理,“可水少爷偏就喜爱她这样的不是?人道我机敏过人,姿色倾城,然您也未瞧在眼里,真是可惜了。” “本少爷如何就未将你瞧在眼里?”水颖峥漫不经心的看着躬着身子服侍他的佳人道:“你只莫招惹她,好好将知晓的一一说出来,助我入了皇宫,本少爷定将你瞧在眼里,而且,瞧得重重的。” 阿姬手下一顿,苦笑连连,“想来阿姬最终还是择错了主子,看错了良人。” “你若后悔还来得及,明日即可安排车马送你回去。”水颖峥道,重又将注意力移到棋盘上,落子无声,“该你了。” “皎如玉树临风前,阿姬对水少爷您怕是魔怔了,竟脱不开去也离不得。”阿姬落座叹息,执起白子相逼,棋风凛冽却无章法,甚似她的心情,几分愤懑几分不甘几分迷茫。 灶房内 “云施主,小尼有一事不懂。”无语小尼帮着将铜盆清洗干净,疑道。 云棠将绢布上的青泥烘干,脚模子甚是清晰,她满意一笑,折叠入怀,笑回:“小师父但说无妨。” 无语小尼道:“我看那水施主并不像你所说那般凶狠暴戾,且瞧着对你甚有些情意,你既钟情于他,有何好惧怕的?” “小师父你有所不知,”云棠不自在道,“就是我对少爷有意又如何,且不说他脾性阴晴不定的,单说他是富贵人家的男子,这样的男子又有几个长情的呢,我本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若与少爷生了情分,断没的好下场。” 说罢她状似伤情的长叹一声,早些时候就知让水颖峥入坑极难,便做了“色诱”的打算,他往常对她表现出来的亲昵不似有假,许是身边娇媚女子众多,换了喜好想试试她这般嫩芽清水似的女人,既然如此,顺了他的意思成了她的事有何不可?! 只是她却不想真正的献身,遂生了主意,对无语小师父编排了则苦情丫鬟恋上冷血大少爷的故事。 半真半假道水颖峥心狠手辣,最不喜的就是卑贱女子对主子生情的事儿,称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行径,恶心得紧,以往她每每在他跟前露出些情意,都会挨几鞭子,可又身不由己,心之所向,只想对他好上加好。个中小女子的爱恨交织,听起来都教人爱怜万分,于是终使得无语小师父善心大发,为她冲门救急,虽过程有变,到底是成了。 “阿弥陀佛,云施主这般想再好不过,竟是比我这出家人还通透几分。”无语小师父握十道,云棠见她稚气相貌老成做派,一时好笑起来,“小师父年纪不大,出红尘未必太早了些,莫不如还了俗,尝尝荤腥酒酿,体味体味俗世男女之情?” “阿弥陀佛!施主莫与我玩笑,小尼身心均已皈依我佛,自心明澄净,不得再惹尘埃。”无语小尼状似受惊道,闭目念上一段不知哪段哪节的经文,逗得云棠“呵呵”直笑。 了了手上的事儿,云棠不可谓不轻松,回房一阵好眠,直睡到三更时分被外面一阵刀剑相交的动静惊醒,伴随着几声女子凄厉的“贼寇来啦”、“救命啊”,她内心不由的一咯噔,再笨也明了发生了何事,赶紧手忙脚乱的穿好衣物,不从正门而出,却是翻窗往后门而去。 夜色正浓,黑暗中不时传来令人心生颤栗的贼寇怒吼声、大笑声、喝斥声。 客房与后门相距不远,隐约人影交错,俱是仓皇逃跑的人,云棠正想没入人群中逃遁出去,忽听水颖峥连唤她数声,她略一思量便脱下自己的外裳,随手抓了晾衣绳上一件尼姑法衣,边跑边穿着朝茅房旁的一狗洞跑去。 出了狗洞,便是高山院左边的菜地,她试着在狗洞内往外瞅了几眼,恰瞧见一贼寇撒着黄尿浇灌着幼嫩的菜苗,耐心等上一会儿,那贼寇完事拎了裤子轻咳两声,举着一把长刀颠上几下,才起势吼出一声“杀啊”跑开去。 她微颤着腿从狗洞里爬出,卯足了力气跑,中途回头看了眼身后,一片混乱中水颖峥已到了后门外,在一群小尼中像是寻着什么似的,几只贼寇不要命的近身去“嚓嚓”就被他干掉了,那般干脆狠厉的作风,她不禁欣慰一笑,水颖峥虽说风流,身手却是一等一的好,有他在,高山院定然安全无虞。 于是,她专心遁走,抚着衣襟得意一笑,里面便是价值她后半生财富的任务所在! 想她云棠,终于~自~由~了! 第二十七章 包子一笼屉,缘有天外天(上)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远洲群山,有河道横贯,烟雾氤氲间,隐约可见一叶扁舟捎带一名糊着满脸泥的青裳女子,一路西行倒弯七处,于一密草掩盖的洞穴处泊停。 眼见靠了岸,青裳女子脸色一喜,脚踩船沿灵活一蹦,随意掬了把水洗了脸,敛起裙角便往洞中奔去。 “幺三幺四,回来啦!” 听有人唤着自己,青衣女子咧了嘴笑得乐呵,洗去七八分的脸终究看出了些相貌,可不就是从高山院遁逃的云棠! 云棠一小粉拳捶在对方肩上,道:“七八九,许久不见,你又黑实了!” “嘿,你这样我可就不高兴了,谁不知当初我可是包子楼第一白!”七八九道,手中一册书卷直往云棠扔去,显然对“黑”一字甚是在意。 云棠接了书卷好不委屈道:“自打你升了金包子就越发不可爱了,动不动就欺负咱这种底层包子。还是当年好,像我这般这山水度了几重,颠簸十五日回来,换作当年,你定是备上好些爽口的吃食等着我了,哪儿还会像现在这番对我无情动粗呢。”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是真真不想说十二包子长一说你不日即到,我便时不时就来这处候着,唯恐某个不三不四的幺三幺四矫情个没完,更不想说我那处已将搜罗的美食独独为你留了丰厚的一份,不想说,真真是不想说,说来混个没意思,何必呢……” 七八九语毕泪落无声,云棠一时气短,忙上去挽了她的胳膊肘,“哎哟哟,我也就说说,这包子楼里谁人不知道你七八九与幺三幺四情深似海、肝胆相照、伉俪情深、恩恩爱爱……哎哟哟,不哭哭,快带我去你房里寻吃食去……” 说罢半拖半拉,将人哄回了房,直饮了其两盏牛乳酿,吞咽十几块小点心才填饱了漂泊半旬、苍凉的五脏庙。 吃饱喝足,空出张嘴来,这话匣子一开就刹不住脚了。云棠原也是个喜爱唠话儿的人,与七八九便唠了好一会子。要说这包子楼上下,除了云临,七八九便是她最要好的人,因着当日七八九刚入包子楼那会儿,就是她云棠带着熟悉上下差事的,说起来,还算她的半个师父。 只是为何七八九的编号在前,她云棠在后? 提起这个来云棠还有些气,全怪这包子楼时兴那劳什子的世袭制,只要膝下子女愿意,老子老娘挣下的包子江山,儿女可照单全收,就连编号也能世袭,搞不懂一个不能透光的地儿,为何搞的还是承袭皇室爵位的那套。 “闲聊这会子,我得去复命了,今日差事一交,我可算功成身退了。”云棠道,紧着啜了口牛乳,就要离开。 七八九听她如此说,连忙拉了她衣袖,一改方才的言笑晏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云棠奇道:“莫说你不舍我,我虽阶品比你低,你却比我闲,寻我叙旧可不简单得很,无需依依不舍徒增困扰。” 七八九摇摇头,“我心中有事,不知与你当讲不当讲。” 云棠道:“你说来便是,你我何时还有这般忌讳?” 七八九略一沉思,道:“你可知你这一路过来,十二包子长为何不来催你?” “我人既已回来,交差不过是早晚的事,他那耐性可比云临好了去了,定是不急于一时。”云棠无所谓道。 七八九忧心道:“怕只怕你今日交不了差了,回乡买房过滋润日子的事儿怕也是远了。” 云棠一怔,急道:“你就明说了吧,作何绕这么大的弯子。”需知她可连后半辈子如何安置都想好了去。 “唉,就在前日,一群装扮非富即贵之人抬了两箱珍稀珠宝金银入咱们包子楼,与楼长、十二包子长密谈了许久,我查档路过时,好似听见包子长说‘这可不是把幺三幺四往火坑里推吗’,楼长当时回道‘莫不是你舍得将上门的财神爷送走’你想想,他们这般说,怎不蹊跷得紧?你退休的事儿大抵是没得着落了。后来我留了心,昨儿夜里去一等密档室查了查,专寻着你这档子差事看的,你猜我看着什么了?”七八九神秘道,倾身眉毛一挑。 云棠愣愣道:“什么?” “你先告诉我,你跟的那事主可是姓水,舒城风流成性的公子哥儿?” “是,与他何干?”云棠懵道. “那就没错了!我这处知会你一声,那水少爷并不是水宅正儿八经的公子,真正的身份甚是尊贵,极有可能……”七八九附在她耳旁轻声道:“就是当年妖妃祸国后失踪的上城太子。” “就他那……浪荡子弟的样子,怎会……还是莫要开玩笑了。”云棠哭笑不得道,心内却是信了六七分,一级密档之所以会是一级密档,除了其事关政要军机大事外,其机要实则也比二三等密档都要准确,尽是多重追查求证而来,几乎未出过岔子。 “我也希望事情并非如此,否则你不幸卷入庙堂机关中,想要脱身就难得干净了。不过说来也甚是奇怪,那册密档不过几页的记载,最后一句也未书写完成,像是生生被人打断停了笔去,我跟父亲打听了一下,听说当初录写那册的包子后来不知所踪,你说奇怪不奇怪?”七八九一手搭在云棠肩上,像男子般用拇指摩擦着自个儿的下唇,一副思虑的模样。 云棠自怀里掏出印着脚模子的绢布,“难不成这素脚模子的文章真大了去?” 七八九拿过绢布左右翻看了一番,道:“寻常男子的脚模子,瞧着无甚特别。“ “也罢,”云棠道,“我这边交差去,看看谈包子长如何说道。” 七八九点头,“也只得这样,若真卸不了任,你索性多要些好处,莫亏了自己。” 云棠“嗯”着回应,将绢布揣进怀里直奔包子长议事大厅而去,临近大门,远远却瞧着谈包子长与谁争论着什么,跑进一看,竟是云临。 “云临,你的刑责免了?怎会在这处?” 云临见是云棠,忙急切的迎上来,道:“你办的差事呢?” “急什么,我这不就是来交差的么?!”云棠没好气道,将绢布递将过去。 云临粗鲁的接过,放进谈辞手中,“你这便去与楼长说咱兄妹俩辞了职务去,就是养老的银果子也不要了,那烫手的山芋谁爱接谁接。” 说罢拉着云棠转身就走,竟是连包袱也不收拾了。 不料会有如此变化,云棠慌忙拍着云临的手道:“我可还有500两黄金未拿呢!” 云临驻足盯着她道:“小命儿重要还是黄金重要?” 云棠怯怯道:“黄金……小命儿重要。” 云临狠狠剌了她一眼,拉着她头也不回的出了包子楼,便是熟人招呼他俱黑着脸一概不应,只管从岸旁拉过扁舟,两人渡水离了去。 然不过渡水一里,云棠还来不及问出些什么,乌哨绕两侧山峰嘶鸣,云临面色一沉,果不其然片刻后江面多出数艘长船,船头均立着包子楼的护江使。 “云临,多年交情,你这莫不是让我难做?” 护江使中走出一名七旬老者,圆脸肥大而红润,瞧着喜庆,一双圆眼更是炯然。 “楼长?!”云棠低呼,“你老人家为何穿着亵衣就出来了。” 知他以往不拘一格,不想这般随意。 “老头儿你少来这套!你当我不知背后猫腻?想我们兄妹俩为包子楼尽心尽力,却没把命卖给你们。”云临环胸道。 “我说你这孩子……”楼长鼓着脸颊肥肉,想自己好觉正睡得舒适,活生生被迫来拦路,连外袍都未披,有些难看又委屈道: “什么命不命的,你入我包子楼也不是这等时日,明知一切要事我均做了打算,必定尽全力护你们周全,你仔细想想莫不是处处周详,这幺三幺四的命可还这么稳当!” “哎哎哎~”云棠快道:“楼长此言差矣,自接了这回子差事,那事主脾气大的…我可是三天两头撞上那刀尖子,若非机灵早就殒了命去,这鬼门关走过几回,是真没见楼里的处处周详~” “到底没殒命不是?”楼长笑道:“500两黄金对你不是小数,此事本楼长到底有多眷顾你你大可问问谈辞,就是云临也知几分,不然你一小小三等包子,又如何能在短短时日便知晓那水颖峥的偏好。” “茶棚的那个公子……”云棠脑中忽闪过一人,怪道他当时为何偷瞄着自己的耳后,原是确认她的身份不成。 “想起来了?”楼长道:“你瞧瞧,你瞧瞧,我待你们如此真心,你二人当真要我担个失信的罪名不成?” 云临道:“你只管另外安排包子去,此事凶险,幺三幺四对付不来,否则到时她损了小命儿进去,你要我如何面对她双亲?” “当真不行?”楼长小眼儿瞳孔缩了几分,盯着云临面有不豫。 “当真不行!”云临铮道,与之对视毫不退让。 “也罢,”楼长原地踱了几步,决道:“有件事还是早些告诉你罢,你听过再决定是去是留,省得老夫瞎操心,还沦落个罔顾下属性命的名声。” 说罢一声令下,护江使将一方踏板架上两舟之间,云临面生疑色,低声叮嘱云棠原处候着,自己走将过去。 约摸两刻钟,云棠等得不耐起来,见着那二人在篷中对坐言语,既无争执,又无动手,也不好出声打扰。 江水漪涟,层层推来,扁舟摇晃,晃得日夜奔波的疲惫感滚滚而来,掬水随意洗了把脸方清醒许多。 “云棠。” 扁舟一沉,云临回了来,手中一方木匣,看着颇为精致。 “如何?楼长与你说了何事?”云棠道。 云临轻笑一声,“老头儿让我将此物交予你,我瞧了,是你喜爱的黄白之物。” “可是那500两?”云棠乐道,盛喜之下接过木匣打开,其间果真搁着真金白银,耀眼得很。 “仅是一半酬金。”云临道,看着云棠思虑良久,终是又开口,“我有事与你说。” 云棠手中把玩着一锭白银,闻言抬头看向他,“你说便是。” 说话间忽见围追的舟船俱退了去,不禁惊道:“楼长不抓我们了?” “嗯。”云临肃目黑脸,道,“云棠,我有一事一直未曾告诉你。” “何事你直说便是,跟我在此处吞吐个什么劲儿。”云棠不屑道,“你惯常欺负与我,这般正经倒教人十分不适应。 “其实我并非云家血脉,”云临道,见云棠愣愣的,又道:“当时云家大房遇难,恰逢我出现在侧,云家祖母便以为我是其长孙云临,那时我失了双亲急需有个落脚之地,遂~冒认了身份。” 云棠听罢长呼一气,“你可吓死我了,你说自个儿非云家血脉,我还以为大伯母红杏出墙,云家蒙了羞去,还好还好,所幸不是……” 云临额角微跳,惊着她这想法没个样子,蹙眉道:“胡思乱想什么!话说我非云家血脉你竟不意外?不怪我?” “怪你作甚?”云棠道,“好吧,你且说说我那大哥哪儿去了?可是你害了我大伯伯母的性命?” 云临摇头道:“当时我不过孩童……” “那不就得了,人又非你所害,你的出现甚至予了祖母慰藉,让云家族人有了传宗的期冀,非但无过,还有功呢。” 云棠笑道,心说自己魂魄亦非云家人,又有何立场怪他,两人不过身不由己罢了。 闻言云临淡笑起来,一扫郁郁,须臾又面色沉重道: “只是我依旧是对不住你,适才老头儿道已查出我爹娘身份,虽不是万分肯定,却是大有可能,其中文章复杂,需从水宅着手查探……” “什么?你的身世竟与水宅有干系?”云棠道,见他点头,又道:“你们准备要我做甚?” 云临窘然,“楼长吩咐,你只需随时将水颖峥的行踪传回包子楼即可,而我,欲借你之故接近水宅打探我要的东西罢了,若你不愿也无妨,我另寻他法,也会将你好好安置了去。” “七八九与我说此差事恐有性命之忧~”云棠道。 “是,水颖峥非表面你看到的那般简单,你与他若多有牵扯,恐难有好果。”云临如实道。 如此说来密档记录之事恐是真的,想到缠在水颖峥周遭的是非,又思及自己多次被牵连遭利用了去,云棠头皮有些发麻,道:“你容我考虑考虑。” 云临低叹一声,道:“莫强求。”说罢摇桨渡船,在波光中缓缓前行,前路有岸,却茫茫让人生出好些无措之感。 云棠端坐在后,怀抱着金银木匣,盯着他的背影出神开来。 这云临行事作风多像二流痞子,向来讨人戒备。受了他许多诓骗,入过无数的坑,她往日实则颇厌恶与他,然她知晓他对她亦是极好的,异世初初,他是她一缕孤魂在异世唯一依靠,在她生事时打点一切,在她怠工拖沓时处处遮掩,亦在她患疾伤风时口毒心善的陪伴在侧…… 相扶相持,多年下来她与他似已成了彼此极为重要的人…… 如今这差事,他本不是云家人,大可以像水三少那般悄悄利用自己,她不聪明,定也看不出来…… 可他这般坦诚,她又如何不倾力相助…… “等你身世大白之后,若你是有钱人家的子弟可得送我处铺子养老,省得我人归黄土时还是个穷鬼。” 风过无声,波光粼粼。她说得直白,云临握桨的手不禁一顿,继而笑道: “那是当然,我的便是你的。” 第二十七章 包子一笼屉,缘有天外天(下)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云临,多年交情,你这莫不是让我难做?” 护江使中走出一名七旬老者,圆脸肥大而红润,瞧着喜庆,一双圆眼更是炯然。 “楼长?!”云棠低呼,“你老人家为何穿着亵衣就出来了。” 知他以往不拘一格,不想这般随意。 “老头儿你少来这套!你当我不知背后猫腻?想我们兄妹俩为包子楼尽心尽力,却没把命卖给你们。”云临环胸道。 “我说你这孩子……”楼长鼓着脸颊肥肉,想自己好觉正睡得舒适,活生生被迫来拦路,连外袍都未披,有些难看又委屈道: “什么命不命的,你入我包子楼也不是这等时日,明知一切要事我均做了打算,必定尽全力护你们周全,你仔细想想莫不是处处周详,这幺三幺四的命可还这么稳当!” “哎哎哎~”云棠快道:“楼长此言差矣,自接了这回子差事,那事主脾气大的…我可是三天两头撞上那刀尖子,若非机灵早就殒了命去,这鬼门关走过几回,是真没见楼里的处处周详~” “到底没殒命不是?”楼长笑道:“500两黄金对你不是小数,此事本楼长到底有多眷顾你你大可问问谈辞,就是云临也知几分,不然你一小小三等包子,又如何能在短短时日便知晓那水颖峥的偏好。” “茶棚的那个公子……”云棠脑中忽闪过一人,怪道他当时为何偷瞄着自己的耳后,原是确认她的身份不成。 “想起来了?”楼长道:“你瞧瞧,你瞧瞧,我待你们如此真心,你二人当真要我担个失信的罪名不成?” 云临道:“你只管另外安排包子去,此事凶险,幺三幺四对付不来,否则到时她损了小命儿进去,你要我如何面对她双亲?” “当真不行?”楼长小眼儿瞳孔缩了几分,盯着云临面有不豫。 “当真不行!”云临铮道,与之对视毫不退让。 “也罢,”楼长原地踱了几步,决道:“有件事还是早些告诉你罢,你听过再决定是去是留,省得老夫瞎操心,还沦落个罔顾下属性命的名声。” 说罢一声令下,护江使将一方踏板架上两舟之间,云临面生疑色,低声叮嘱云棠原处候着,自己走将过去。 约摸两刻钟,云棠等得不耐起来,见着那二人在篷中对坐言语,既无争执,又无动手,也不好出声打扰。 江水漪涟,层层推来,扁舟摇晃,晃得日夜奔波的疲惫感滚滚而来,掬水随意洗了把脸方清醒许多。 “云棠。” 扁舟一沉,云临回了来,手中一方木匣,看着颇为精致。 “如何?楼长与你说了何事?”云棠道。 云临轻笑一声,“老头儿让我将此物交予你,我瞧了,是你喜爱的黄白之物。” “可是那500两?”云棠乐道,盛喜之下接过木匣打开,其间果真搁着真金白银,耀眼得很。 “仅是一半酬金。”云临道,看着云棠思虑良久,终是又开口,“我有事与你说。” 云棠手中把玩着一锭白银,闻言抬头看向他,“你说便是。” 说话间忽见围追的舟船俱退了去,不禁惊道:“楼长不抓我们了?” “嗯。”云临肃目黑脸,道,“云棠,我有一事一直未曾告诉你。” “何事你直说便是,跟我在此处吞吐个什么劲儿。”云棠不屑道,“你惯常欺负与我,这般正经倒教人十分不适应。 “其实我并非云家血脉,”云临道,见云棠愣愣的,又道:“当时云家大房遇难,恰逢我出现在侧,云家祖母便以为我是其长孙云临,那时我失了双亲急需有个落脚之地,遂~冒认了身份。” 云棠听罢长呼一气,“你可吓死我了,你说自个儿非云家血脉,我还以为大伯母红杏出墙,云家蒙了羞去,还好还好,所幸不是……” 云临额角微跳,惊着她这想法没个样子,蹙眉道:“胡思乱想什么!话说我非云家血脉你竟不意外?不怪我?” “怪你作甚?”云棠道,“好吧,你且说说我那大哥哪儿去了?可是你害了我大伯伯母的性命?” 云临摇头道:“当时我不过孩童……” “那不就得了,人又非你所害,你的出现甚至予了祖母慰藉,让云家族人有了传宗的期冀,非但无过,还有功呢。” 云棠笑道,心说自己魂魄亦非云家人,又有何立场怪他,两人不过身不由己罢了。 闻言云临淡笑起来,一扫郁郁,须臾又面色沉重道: “只是我依旧是对不住你,适才老头儿道已查出我爹娘身份,虽不是万分肯定,却是大有可能,其中文章复杂,需从水宅着手查探……” “什么?你的身世竟与水宅有干系?”云棠道,见他点头,又道:“你们准备要我做甚?” 云临窘然,“楼长吩咐,你只需随时将水颖峥的行踪传回包子楼即可,而我,欲借你之故接近水宅打探我要的东西罢了,若你不愿也无妨,我另寻他法,也会将你好好安置了去。” “七八九与我说此差事恐有性命之忧~”云棠道。 “是,水颖峥非表面你看到的那般简单,你与他若多有牵扯,恐难有好果。”云临如实道。 如此说来密档记录之事恐是真的,想到缠在水颖峥周遭的是非,又思及自己多次被牵连遭利用了去,云棠头皮有些发麻,道:“你容我考虑考虑。” 云临低叹一声,道:“莫强求。”说罢摇桨渡船,在波光中缓缓前行,前路有岸,却茫茫让人生出好些无措之感。 云棠端坐在后,怀抱着金银木匣,盯着他的背影出神开来。 这云临行事作风多像二流痞子,向来讨人戒备。受了他许多诓骗,入过无数的坑,她往日实则颇厌恶与他,然她知晓他对她亦是极好的,异世初初,他是她一缕孤魂在异世唯一依靠,在她生事时打点一切,在她怠工拖沓时处处遮掩,亦在她患疾伤风时口毒心善的陪伴在侧…… 相扶相持,多年下来她与他似已成了彼此极为重要的人…… 如今这差事,他本不是云家人,大可以像水三少那般悄悄利用自己,她不聪明,定也看不出来…… 可他这般坦诚,她又如何不倾力相助…… “等你身世大白之后,若你是有钱人家的子弟可得送我处铺子养老,省得我人归黄土时还是个穷鬼。” 风过无声,波光粼粼。她说得直白,云临握桨的手不禁一顿,继而笑道: “那是当然,我的便是你的。” 第二十八章 可怜刀板肉,怒目捉鳖人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四日后 一方山路,狭长窄小,云棠在后扯着云临的下衣摆,累得气喘吁吁,侧目瞧了眼山下官道,忧道:“水颖峥当真发了通缉令捉拿我?” 就为着她一个不足轻重的丫鬟,至于如此么? 云临亦有些气急道:“你若不信,大可以下去,专挑大道城镇,且看看你能不能过得去。” 云棠闻言憋闷得紧,一出包子楼江潭,云临领着她绕过了繁荣城镇,见着官差模样的就从旁躲过,追问之下才知她离开高山院的第二日,水颖峥就撺掇府门中人扣了顶“窃银盗财”的罪名给她,江北势力范围内均粘贴其画像,其神韵万分相似,明眼人一瞧便可认出,另通缉令上言明活捉她便可得赏银万两,这江北诸城指不定已闹腾成什么样子。 初始觉着自个儿赏银颇高,暗喜身价不错,待云临一声提醒,她不禁叫了声“糟”,水颖峥这般大张旗鼓的动作,舒城怕也是脱不离去,家中二老不明真相,见着那令状怕是已忧心万分。 真不知这水颖峥打的是何算盘,她就是一逃遁的下奴,何需用此般手段,眼下也只得祈祷他莫迁怒于家中老人~ “云临,你倒是想想辙儿,就这般走法何时才能到舒城。” 云临瞥一眼她道:“我知一法子,定能让你五日即能回城。” 云棠奇道:“是何法子?” “不出半个时辰,我们又可到一处新城,你往那守门府差门口一站,保管马车相送,不日即可达舒城入水宅,见着那水家三少爷,你就委屈点磕几个头,哭上两嗓子,事情尽可了了。”云临道。 “你又如何知晓事情可尽了?以那二世祖的脾气,指不定活剥了我。”云棠恐道,然思及通缉令上“活捉此人,必保毫发无伤”的字样,心下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来。 云临揶揄道:“需知水宅的差事此番你便能了结,奈何你逃出高山院后水家三少爷勃然大怒,举城通缉,明里是抓惩贼人,暗里有心人谁又瞧不出些端倪来,事主亦是看出其对你不一般,才又重金诱你卧底,我念着你怕是脱不开身去了。” 云棠怔目,片刻道:“难不成为着这一桩差事,我还得舍了美色不成?” “非也!”云临道,“就你这番青豆芽菜的模样,美色与你怎会有半分干系,想必水家三少爷仅是一时脑热,我诚保你若允了他几分情意,他断然对你没了非分之想,你万莫多想了去。” “诚然你是捏准了我的脾性,如此嘴贱,就不怕我罢了差事?!”云棠气道,穿林走道,没留神被一枝桠勾了头发丝儿,使得她气上加恼,烦心得很。 云临轻笑出声,“我不过是教你认清现实,虽说有几分严峻,断不会让你陷进去。” 云棠哼哧一声,脚下不停的走着,累得已不想搭理了他,唯愿早些回了云家,见着二老无恙,才好对再入水宅一事从长计议。 再十日后 终于回到舒城,因着守卫森严,又遇着城里一年一度的神会大典,人俱往城南会点而去,云棠遂跟着云临从冷清的城东水道进城,在文定后巷躲着观察好久,见人影全无,才翻过自家后墙入院,将将落地,正巧见着云父云母窃窃私语。 本因着女儿被通缉而惴惴不安的二老,忽见天上掉下两个人来,不禁惊跳开来,待看清是云棠后不禁红了眼眶,云父心下一松,云母则走上前去抱住她,颤着声儿道: “你这丫头可跑哪儿去了?如何就偷盗了世家少爷的财物?” 云棠亦红着眼眶,颇有些委屈地道:“怎是我偷盗了他们家的东西,确是他们在冤枉我,你们还不信我吗?” “你是我家闺女,我怎会不信你,可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倒是与我们说说!”云父忧道。 云棠无奈道:“此事说来话长,真要我解释,我竟也说不明白。” 并非故意欺瞒,她这番说的却是大实话,这水颖峥到底是怎么想的,她虽估摸出一些意味儿,可难以言明。 “叔好婶好。”云临恭敬道。 “你瞧我,你站这一会儿我才顾着你,快往屋里坐,哎?话说你怎与小棠在一处?” 云父被云临的一句话打断,倒没有追问云棠,念着两个孩子累着了,忙往屋里带。 “云棠随她主子出了趟远门,遇着贼寇迷了路,不得已寻我来了,这不我紧着将人送回,不想她这一走,动静会这般的大。”云临不经意瞧了眼云棠道。 “贼寇?”云母后怕的握着云棠的手道:“身子可有伤着?” 云棠乖巧的摇头,“爹娘无需担心,无甚要紧的。” “那就好那就好,可是……这满城的通缉令又如何是好?”云母道,与云父对视一眼,云父话道: “没事,待为父去趟府门,我儿既没有行罪,哪儿能平白被污蔑了去,定要他们撤了令状还我儿清白!我虽一介小民,就是王侯高官也没得怕的。” 云棠知其父脾气,一听他如是说,生怕他真去府门吃了亏,慌道:“不用不用,爹娘放心,我自去与主子说明白……” “砰!” 她的话音未落,忽听一声重响,自家反扣了门栓的门竟被踹倒了去! 一锦绣宽袍男子在四名护卫的让道下款步入内,眸子死死锁着她厉道: “弃主背离,私自遁逃,我倒想看看你如何与我说得明白!” 状况突起,随着门板倒地的劲儿,云家一时尘烟四起,云父云母尚未回神,云棠已躲至云临身后,因着那熟悉又疏冷的男子声儿吓得瑟瑟发抖。 然她在云临身后还未立上一会儿,忽脖颈一紧,身子翻转,一阵失重的眩晕袭来,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已离了云临,被人拎着后襟悬在空中,在对上一双凉透的眸子时慌忙求饶道: “少爷,您行行好,先松开奴婢,奴婢这副模样也不好与您解释不是!” 嘴上示弱,心里却暗恼,可有哪位大神仙能告诉她,水颖峥这尊大佛为何会出现在她家?! 云临未觉云棠窘境,初见水颖峥身手,不禁暗暗纳罕:夺人瞬息之间!这水三少好俊的功夫! “这位公子,还请放下我家小棠,大家有话好好说。”云父见自家闺女被人挟持在手,急忙跑上前去硬扯着水颖峥的手,欲救下云棠。 水颖峥原就火大,此时生人近身,更是厌恶的眉头一皱,抬臂一动就要对云父出手,云棠见状急忙喊道: “少爷,手下留情!” 水颖峥手中一顿,墨色眸子凝着她焦急的小脸半晌,终是没有出手,而后将她放下紧握其手腕,然心火仍烧得极旺,思及方才景象,盯着不曾见过的云临,对她狠道: “你怕是忘了本少爷的忌讳,怎么?在外吃了豹子胆?竟敢近其他男子的身!” 云棠额角冷汗侵出,上下唇不禁哆嗦道:“奴婢错了!可云临仅是奴婢的堂兄,算不得旁的男子。” 带了血脉之亲的,他不会也要怪罪吧?! 水颖峥冷哼一声,“错认的倒是极快,等回了脂腻色香再慢慢收拾你!” “脂腻色香?!”云父本偷偷打量着来人,闻“脂腻色香”几个字不禁骇道, “你是水家三少爷?!市间传闻阴狠霸道的水三少?!小棠,你不是在城外庄子上工吗?怎又粘惹上了这种人!” 云父说罢就要将她拉过来,却被水颖峥身后的护卫隔挡开来,云临忙将云父拦住,不敢轻举妄动。 不料云父会这般说,云棠脸色乍白,水颖峥冷目看着云父,紧扣着她脖颈,阴沉沉道: “这就有意思了?莫不是你爹娘竟不知你在脂腻色香当差?做我院里的人很丢人?嗯?” 你名声如此之差,如何敢说!云棠心道。 瞧着她脸色白了一分又一分,水颖峥眸色渐深,转而对云父笑得颇为渗人,道: “这位老者,你口口声本少爷这种人,我倒想问问你口中的这种人究竟是何种人,神情模样可能说个明白?性子风度可有掂量?若说得好,本少爷不但认了去,还赏你千两银钱,如何?!” 云父见状怒极,张嘴就要大骂,一旁云临急道:“家叔护女心切,水三少雅量,何必与我们小人家一般见识。” 又见水颖峥不阴不阳的模样,云棠慌张起来,唯想速速解了当前局面,便使劲儿挣扎开他的钳制,站在几人中间,急急对着水颖峥道: “求少爷宽恕,市间传言不可信,我爹他不明就里,不知少爷是个极好的人,请少爷不要怪罪!” 说罢转身对云父云母道: “爹娘,少爷不曾亏待于我,并非像旁人说得那般,你们尽管放心。云临,你帮我照顾好爹娘,我跟少爷回去解释清楚再回来。” 云临下颔微点,云棠勉强一笑,身后水颖峥适才听她如此说,神色方缓和几分,人既已找到,更无心耽搁,遂将人不管不顾的搂至身旁,拦腰挟起出了大门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云临望着空荡的大门心中五味杂陈,若水三少对云棠非他所想的那般简单,那便糟了! 第二十九章 开角唱大戏,棍后一粒枣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马蹄声急促,直奔水宅而去,云棠被水颖峥紧紧按压在胸前,起落之间丝毫不敢言语,只是余光瞧着原本随行的护卫在身后忙活,撕拉下街边张贴的通缉令。 越靠近城南,人影愈多,许是大家都知道水颖峥的霸王性子,远远见着都躲了开来。 至水宅,水颖峥手一抛,却是在马上就将云棠扔了下去,她疼得哎哟一声,索性半躺在地上赖着不起了。 “少爷这是何故?想要奴婢的命适才就该取了去,眼下在这水宅门口把奴婢摔死,可不晦气?” 水颖峥冷哼一声,利落下马,道:“怎的?叛逃之事还未追究于你,你竟与本少爷耍起脾气来?” “不敢!”云棠道,“少爷既要惩罚奴婢,奴婢今日小命儿就算交待了也没得话说。” 水颖峥踱至她身侧,盯着她道: “你跟着本少爷时日不短,竟还未清楚本少爷的手段,要你小命?这惩治未免太过轻巧!” 说罢拎起她夹在腋下,大踏步回了脂腻色香,沿途遇着才要出门的水二少,一时按捺不住火气,驻足对其道: “你惯常爱使弄些下作手段,我向来懒得置理,然此番不得不提醒你,往后切莫打我院里人的主意,否则我这心气儿稍有不顺,再不是让你戴绿帽子那么简单。” 水颖峥鲜少与水宅他人多话,水二少先时诧异,而后脸色如墨,清淡如水的眸子霎时冰浸寒凉, “三弟如此说道,倒引得为兄好奇得紧,颇欲瞧瞧三弟能耐,便是真动了你的人,你又能奈我何!” 一语落下,愤然离去,水颖峥挑眉不屑一笑,低头对云棠道: “人说红颜祸水,未曾想你这般粗鄙的颜色,竟也这般不好打整。” 眼下什么情境,云棠自识趣的不答话,水颖峥冷眼瞧上她一眼,一路回了院子将人随意丢弃在地,厉声道: “把碎砾台子给本少爷抬上来!” 云棠脸色一变,这水颖峥别瞧着是个一掷千金的主儿,可在家私上顶顶算得上是个变废为宝的高手,这碎砾台子不是什么高深的刑具玩意儿,仅就是院中往常摔碎的碗盏瓶壶凝成的跪台,专门惩治那些手粗脚笨的下奴们。 不一会儿,得了吩咐的小厮便将台子搁置云棠身旁,云棠浑身绷紧,正经生出怕意来。 “说吧,高山院那夜你是如何逃遁的,弃主而逃你可知在水宅按规矩当杖毙了去!”水颖峥道,此时,婧娣奉茶而进,紧随其后另有一名白衣女子,竟是阿姬。 云棠没得旁的优点,单就惜小命这点甚是可喜,屡屡能教她夹缝中生存,胯下偷生机。 此刻也知自己拗不得性子,忙伏身求饶,秀额触在交叠的手背上,懦声道: “少爷明鉴,奴婢冤枉啊,奴婢不曾弃主,怎就给我安了这样的罪名!那夜贼寇突袭,奴婢彼时慌乱无措,欲寻少爷,可念及自个儿也没点功夫,大敌当前,却不好拖累少爷,遂与小尼们从后门离开,不料贼寇凶狠,大杀而来,奴婢侥幸逃脱,待躲了些时候回转时才发现已迷了路,这一走就去了许久,今日方归了家,少爷,奴婢这一路颠簸,可一直心心念念着您,不曾弃您……” “小棠,你这胡话说起来真是眼睛都不带眨的。”未待水颖峥作态,阿姬轻软的嗓音响起,笑道: “我怎记得那夜你打狗洞而出,听着水少爷唤你,你逃得越加欢实呢。” 云棠闻言意外的直起身子,瞠目向她,难不成那夜她就在自己身后不成?心下一紧,口中强自镇定道: “阿姬,你那夜既在不远处,应也瞧见园子处有一执刀大汉,凶神恶煞只欲取人性命,惊恐之下我压根没听见少爷在唤,可话说回来,即便是听见了,我亦是要逃的,若让少爷寻着的是我冰冷凉透的尸体,该是有多难受。” 言毕她视线掠过水颖峥,但见其神情紧绷,也不知信了几分。 垂首默忖,不知晓这阿姬那时到底在何处见着的她,是否瞧见了那撒尿的贼寇,她方才所言真真假假,事已至此,料阿姬也说不出个错处来。 阿姬掩唇一笑,“逃便是逃了,你若有心回来,水少爷下的布令千万,你见到怎会不投案,也好回来说个清楚,嗯~可别说这一路你不曾见过布令。” “我自然见过,”云棠道,“然那通缉令上明的是盗窃的罪名,我并未窃过为何要投案!再者若确有偷盗一事,那盗窃者定是另有其人,案情未明,我何苦投案替人背锅。” “这般伶牙俐齿,你是不承认自己犯了错喏?!”阿姬浅笑道,侧目又对候在一旁的下人道:“还愣着干嘛,小棠不知规矩,又拒不认罪,不好好惩治一番怎说得过去。” 不知阿姬何时在院中立了威信,话音将落,下人们听了其吩咐,立马上前将云棠拖起按跪在碎砾台子上,婧娣站在水颖峥旁执壶伺候,见状欲出声阻止,然水颖峥身子一动站了起来,她即敛下话语,未有动作。 阿姬如此,云棠惊诧不过一瞬,钻心的疼痛便铺天盖地向她涌来,原是怕了水颖峥怕了刑罚来着,此刻被阿姬弄得气上三分,痛便痛着,倒没那般怕了,一双盈着光亮的眸子瞧着长身玉立的水颖峥颤着声儿道: “奴婢自是有……错,错不该累……及少爷担心……至此,诸城布令寻奴归家。只……奴婢现下有一事……不明,还请少爷示下。” 水颖峥眼神一动,忽觉气短心闷,至其跟前蹲下道:“说!” “敢问少爷……今日阿姬这般对……我,端的是何种身……份?” 水颖峥漠道:“无名无份。” 云棠勉力笑道:“既……是如此,奴婢更是不……明,脂腻色香何时允了无名无份的外人……来越矩教管少爷您的人。” 胳膊被下人反拧着,力道之大至云棠膝下碎片入骨,血流如注,一方台子早不见了本色。 水颖峥瞳孔微瞠,气更大了来,冷道:“婧娣,将阿姬关入地库,鞭四十,绝食绝饮三日!” “是!”婧娣淡笑道,阿姬脚下不由一退,花容失色跪与水颖峥道: “水少爷,是您允的我和小棠对质,为何反惩治于我?!” 水颖峥强抑下火气,对阿姬的话仿若未闻,略一动作,便将下人按在云棠肩上的手腕掰折了去。 牵制力卸了去,云棠顿时跪立不住,摇晃间被水颖峥打横抱起,她颇委屈的埋首于他胸前,痛极累极。 阿姬被扔至地库时仍是不明,相处日久,水颖峥从未对她如此,往宽了说甚至对她厚爱有加,床畔枕侧虽说不上温柔,也是多有情趣,那云棠…… 她那夜明明瞧得清楚,确实是刻意逃遁,她说与水颖峥时,他亦是一副恨不得剐了其皮肉、抽了其筋骨的狠厉模样,怎如今一切都变了? “怎了?还未瞧得明白?”婧娣眼见她呆愣的模样,不禁好笑道: “你随少爷回来时,瞧着也是聪慧的,怎犯了这样的糊涂?在高山院你已然见过那丫头,却没瞧出少爷对她多有不同?今日只允了你与其对质,你却一意伤了她,可不蠢笨!” 阿姬苦笑,回想那夜贼寇来袭,她匆忙间寻水颖峥佑护,他却是置之不理,撇下她第一时间去找那个丫头,未曾想那个丫头是个不知福的,翻窗而逃徒留了一抹背影,而后若非贼寇逼来,她拦腰环住他,想必他定然已将其追上了罢。 事后,还记得遍寻不着那丫头身影时,他是何等的暴怒失态,诚然已上心到这般地步了吗? 撩开裙纱卷起裤腿,肌理破损划烂,血肉模糊,云棠才知自己伤得竟是这样重。 水颖峥命人端来清水,亲自动手清理,两眉之间山拱云皱,周身冷冽之气教云棠瑟瑟不安。 清理毕膝盖与小腿,水颖峥便要褪去其足衣,云棠一缩脚欲拒了去,他手微一用力她便动弹不得,疑她是为了保住女子名节,凝着她道: “左右不过是我的人,别说是一双足衣,就是你这一身衫子,我剥个精光你又能如何?” 云棠闻言小脸飞霞,“不是……是奴婢奔波多日,这脚丫子的味儿怕是大得很,要是熏着了少爷,奴婢的罪过就大了。” 水颖峥手中一动,一双足衣尽落,鼻子呼吸间一股异味传来,他神情一怔,她倒是料得没错,这味儿是有些大了。 瞧着他那模样,她不禁好笑起来,腿间痛楚亦淡了些。 水颖峥冷瞥了她一眼,将其脚放入盆中时,忽听其“嘶”的抽气声,细看之下,其足底竟有几个偌大的水泡,几处还破了皮去。 他气上心来,恨道:“有本事逃却没本事照顾好自己,你倒是说说,离了本少爷你能讨着什么好?” 云棠闷道:“若非少爷你布令要抓奴婢,奴婢又何苦绕走几十里山路,踏遍荆棘之地。” 再者,若非在他跟前做事,她怎会多病多灾,多伤多痛的,遇着他之前,她可是健康长寿,阿弥陀佛~ 水颖峥默了一默,道:“但凡你乖乖的守着本少爷,本少爷定能教你安生无虞。” 说罢掬水为她淋足,动作轻巧,倒有了几分怜爱之意。 云棠有些恍惚,看着他板着的俊脸不禁心跳加速,暗叫一声“完了”,她怕是被他“一箭穿心”,下了蛊了。 唯恐再这样下去,自己必定会变了心,云棠忐忑不安,只想回家寻云临商量个对策来,于是,在他包扎好伤口后出声道: “少爷,奴婢已有许久未与爹娘团聚,可能允奴婢几日休假?” 水颖峥旋身将其打捞入怀,捏住她的下巴一脸高深道: “不能。” “可奴婢伤成这样,也不能服侍少爷……”云棠忙道。 水颖峥脸上泛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自婧娣来后,你即便是活蹦乱跳,上天下地,又何时正经服侍过本少爷?” 云棠词穷,倒也是,在这脂腻色香自己倒真像是吃白食的。正虑着对策,手腕一动,水颖峥终是还有些不放心为她把其脉来,须臾神色复杂,扼着手腕阴狠的紧盯着她道: “何人为你解的毒?” 第三十章 一女不二夫,诸事尽磋磨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不想他会突然如此,未想出辙子的云棠一下愣了神儿,受着他凛冽的眼神,自个儿的头皮一阵阵的发麻,掌心亦泛出薄汗来。 “本少爷在问你的话,这毒是谁给你解的,何时解的?!” 水颖峥冷声质问道,手下使足了劲儿,端看着她脸上的惧意,欲寻出些蛛丝马迹来。 云棠虑了虑,轻声回道:“奴婢亦不知何时解的毒,那夜出了高山院,一路来紧赶着回城,便是这会儿精神都还恍惚着。眼下少爷这般问奴婢,奴婢确是不知其中因由。” “是吗?你可知欺骗本少爷是何下场?”水颖峥手中松了力道,将她拢至眼前,俯首在其耳边道。 云棠颤道:“奴婢怎会不知?奴婢这一双腿脚可还受了少爷的惩治痛着呢,怎敢欺骗少爷!” “最好如此!” 水颖峥冷道,抬手摩擦着她的已凌乱不堪的青丝,五指穿梭其中粗粗的打理着,默然片刻,半晌墨瞳长睫微动,启唇又问道: “你与那堂兄十分亲近?” 头皮酥痒舒适,云棠耐不住有些享受,然心内还是生了警惕,听他这般问道,唯恐疑到云临身上生出是非来,推拒着从他怀中出来,斟酌着回道: “少爷是说云临么?他与奴婢打小一起长大,沾着亲的,自然熟稔,但他往常是个没正经的,我二人在一处就如同狗崽见着羊咩子,谁也瞧不上谁。” “噢?”水颖峥眉梢带了丝笑意,仍询道:“那他做的是何营生?此番怎会与你搭上了面?” “他啊,就是一行商,贩着小茶,好些城镇都窜着跟他来往的二流货商,我找着一处托人带了个口信儿,恰恰就碰上了。”云棠佯作老实道,忽眨眼做恍然状,“少爷,奴婢方想起一事儿来。” 水颖峥语中无波,淡道:“何事?” 心内打着转转儿,云棠不由的绞着袖衣,道: “奴婢方记起见着云临前,淋了场雨得了热疾,亏着自己还有些福气,得一老妪拔了几株药草治了一治,彼时就觉着身子清爽得很,毒状亦没了去,只那老妪一路东行,说是投亲的,奴婢也没的她的下落。” 水颖峥闻言神色不变,顺着问道:“你可知她名姓?” “不知,她自称姓冯,奴婢便唤她冯婆婆。”云棠道,眸子微抬对上水颖峥,“少爷,奴婢跟了您这些时日,若您还是信不过,再让奴婢服一次毒便是,奴婢断没的任何怨言。” 未料她会如此说,水颖峥明显一怔,“倒真是怪了,你这逃了一次,脾性还转了不成?” “奴婢向来敬重少爷!奴婢有时顽劣,也知少爷对奴婢多有关照,若能教少爷安心,再服一次毒也没在怕的!” 云棠话毕铮铮然瞧着他,颇具视死如归的决然。 见她这般,水颖峥却并无动作,凝了她半晌终道:“罢了,本少爷早有意为你解了去,又何必多此一举。” 云棠唇角几不可见的一动,她到底也能料准了他的心思~ 瞧着她眼底青影,水颖峥难得良心发现不再多言,闹了这许久的情绪到此时也没了计较,嘱她好生休养就离了去。 歇晚时分,婧娣过了房来,与她说道些小话,亦说了句让她再次乱了心绪的话: “你当主子真是寻你惩治的?还不是怕你毒发将死,通城布令就为了救你这条小命!” 月影晕染,脂腻色香笙箫齐鸣,水颖峥那些子浪荡公子哥儿们又聚在了一处,玩弄调笑吵得没完没了,云棠烦得甚是憋闷,婧娣笑言: “此番作乐可怪不得少爷,水宅已往将军府向楚小姐下了定,不日楚小姐便会遣人过府布置宅院安插下人,今儿夜里那些官门世家的贵客都是来给咱们少爷“饯行”的!” 楚小姐?因着自己水颖峥要娶的那位? 云棠乍然心生堵塞之感,然面作无碍,笑道:“饯行?饯的是少爷风流半世的荒唐日子么?” “你倒是又猜准了去!”婧娣道,“若院子里多了位少夫人,少爷行事作派少不得要收敛些。” 云棠眸光烁烁,“婧娣,我且问你个事儿,这楚小姐可是不好相与之人?会为难于下奴吗?” “楚小姐为人清雅娇柔,听闻心性极好。”婧娣思及什么忽而一笑,“你担心这些做甚,即便是不好相与,少爷万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婧娣说话怎总是这般意味儿!云棠面颊一红,娇斥道: “二少爷道少爷对我不同,因此算计于我;东子说少爷对我多有偏爱,因此往日里对我不冷不热,现下你又如此说……真是奇了怪了,你们都瞧不见我自入脂腻色香来,老受着非我这般妙龄女子该承受的委屈和伤害么?” “你呀,真真是不识抬举!我倒极愿这一切都是我们误会了去,好了,莫想这么多,你先好生休息,少爷吩咐明日送你回家休养,过段日子再去接你。”婧娣道。 云棠喜道:“当真?可我早些求允时还被拒了去。” 婧娣挑眉笑道:“你若不愿我马上去报于少爷……” “别!”云棠乐了,他竟还是允了,对她那般大的火气,不过喊打喊杀一阵就不作数了吗?她神色柔敛,不觉抚着心脏处,似觉出有何不一样了,脑海掠过水颖峥的风流戏谑的眸子,阵阵心悸。 婧娣见状笑而不语,云棠待她离开后凝着青帐顶胡思乱想着,猛然又后怕起来,自省自悟,错了!错了!一切都错了! 如今她一小包子迫不得已陷进狼窝周旋,对水颖峥,她明明是惧他、厌他、又恨他,怎会生出劳什子的心悸来,莫不是被虐出心上的毛病来了? “啊!!!” 越想越恼,她闷被哀嚎,仿佛瞧见绿茶丛中一位小表妹正浅笑嫣然,那眉眼鼻唇都与自己一般无二,怎么看怎么生厌…… 第二日一早,水颖峥赖到巳时,唤着云棠予了她一对铃铛状的耳坠珠子,交待了几句,果真遣了马车送她回去,作风干脆大方,以致她归了家中还未明白,如此轻易放她回来,他就不怕她举家逃逸么? 双腿受损,车马相送,云临见云棠此状,竟瞧不出那水颖峥是何心思,安抚好云家二老后,独候着云棠商讨一番。 “你想甚呢,还不赶紧出出主意,再没的法子,他都快把我给吃了。”云棠心有所忧,所虑甚繁,“失身事小,失心事大,他各种撩拨,我这般的段位早晚会被攻城掠地,与他有了干系,我这辈子别想安生。” 云临笑道:“未想你会想得这般深远。” “想是这样想罢,可情难自禁,我又非出家人……”云棠纤手一动,抚上耳廓上被水颖峥强迫戴上的铃铛珠子,喟然一叹。 云临双手环胸,一副兴兴然的模样,“除水三少,怎我听叔婶说你与顾家公子亦生了情愫,为此还回绝了城内名媒说的亲事。” 云棠眸光幽幽,“糟就糟在这处,我瞧着他们都顺眼得很,心喜十分,可也知晓与他二人姻缘短浅,纠葛太深断不会绝落得好下场。” “你倒是瞧得明白,”云临一手拍在她额际,“然倘若他二人真心可鉴,你如此理智反显得无情无义,伤人伤心。” 云棠嗔视他一眼,“无情无义总好过痴心错付。不过昨夜得知水颖峥即将大婚,也许过些时日便将我落在一边儿去,凉着凉着此情便罢了,倒也无需太过于担心。只是你欲探那水宅的究竟,该如何下手得好。” 云临且神秘一笑,“你做好自个儿的差事即可,如今那水三少已派了人探我底细,倒不劳咱们费心。” “他手竟然伸得这般快?”云棠讶然,“可千万别被他查出什么来,往后得仔细些去,你我二人被逮着了还好,万不能连累我爹娘。” “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保你们全身而退。”云临道,眉头紧锁,心下计量,云棠见他如此,知他已然上心,为免他太过思虑,遂提起另一事来, “因寻我之事,过几日家中临客,祖母亦会来,到时我们好好热闹热闹,你不若去将藏酒取出备着,藏了这些年,不知会是何等的香醇。” 她虽知自个儿出了事儿爹娘定会担忧,却未想他们竟会惊动族中熟亲托人寻她,而年迈的祖母早些就撂了话,人若归来她必来舒城走上一趟,因此云父便想着索性请相帮之人都聚上一聚,云棠仔细算了算,好在云家人丁单薄,整族上下也不过二十来人,此番应该能安置过来 云临笑道:“甚好,晚些我便去掘出来。” 许是水颖峥给的药膏疗效甚好,抑或是自家爹娘照顾得细致入微,没过两日,云棠见膝盖竟已结痂,动作间的刺痛感也消了不少。 居在闺房不见天日,就是一天也觉得浑身难受,眼下好转她自然不愿在房中多待,央着云临将她背出去坐于院中,捧着新进的话本儿看得颇有滋味。 看得入迷处,忽听敲门声响,原在舞弄刀剑的云临闻声前去看个究竟,不久带了一身穿鸭卵青的男子到她跟前,“云棠,寻你的。” 来人霎时红了脸颊,云棠待看清来人,一时亦生出小女儿情态来,不禁对云临几番示意,云临呵呵一笑,放了长剑,打理一番衣裳便出了门去,“你们聊着,我出去一趟。” “傻站着干甚,坐啊!”云棠道,将话本子搁下,执壶为他倒了杯清茶,“这茶是我祖母亲手种的,可能比不上你家的名茶,你且喝喝,是否还能入口。” 顾胥星紧挨着云棠坐下,握住她横在桌上的手放于腿上,红着面颊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清香幽然,润口滋心,祖母这茶种得实在不错,炒制得火候也十分到位。” 云棠哧声笑开,“你倒是不害臊,我的祖母你怎可乱叫。” “你的祖母便是我的祖母,你的爹娘便是我的岳家,早晚的事。”顾胥星眼神微烁,忽然有些紧张道:“棠儿,你可怪我?” 云棠好笑的看着他,“怪你何事?怪你未来瞧我么?” 顾胥星不觉摩擦着她的掌心,神情虚张,一副做错事的小孩模样,云棠摇头一笑,“我怎会怪你,相处日久,已然知你心性,你不来瞧我定然是脱不得身,我怎可无理取闹。” 听她这般说道,顾胥星但觉鼻头一酸,倾身将她搂入怀中,“棠儿,我想来瞧你,却是瞧不了你。” 云棠一愣,“可是出了何事?” 顾胥星将脸庞埋入她的发间,摇头道:“无事,无事,棠儿,你可愿信我?” “你莫要骗我,你这番模样怎会无事?”云棠从他怀里挣扎开来,捧着他的脸瞧了瞧,急道:“你脸色为何如此苍白,方才未觉,到底出了何事?” “棠儿,你莫要问了。”顾胥星再次探手将她搂入怀中,“我只求你一事,不管怎样你一定要信我,你别推开我,我害怕,让我就这般抱着你……” 云棠蹙眉,确是任由他抱着,轻抚着他略显单薄的背脊,半晌颈间有些湿意,耳旁传来他清越又惆绵的声儿,“棠儿,你的腿可还疼着?” “不疼了,”云棠道:“流年不利,多病多灾的,我想着改日去庙里烧烧香去。” “我陪你!”顾胥星道。 云棠低“嗯”一声,婉笑道:“好啊!” 第三十一章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上)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云棠腿脚将将能下地那日,一顶青布轿子落在云家门外,轿夫帘布一起,一花白头发的老者便下了轿来,早守在门口的云父云母连忙迎了上去,喜道: “娘,这一路累着了吧,快进屋子歇口气。” “不累,”云祖母板着脸摆手道,“棠儿临儿呢?” “前阵子出了事,咱们托了好些人帮忙,好在棠儿平安归来,趁着娘您来这趟,今儿个咱家正好宴客,这不让俩孩子请人去了。”云父道,将云祖母扶进厅内,入了正座。 云祖母脸色微缓,双手交握在双膝,一派长者威严,“棠儿向来乖巧,怎就遇上这档子事,你们好好与我说说其中缘故,我要听实话。” 云父与云母相视一眼,心知说个明白才能教老人家放心,于是奉了茶水点心在侧,将事情首尾细说起来。 由远及近,云临云棠请完相帮过的几户人家后,时间已过去一个时辰,前脚才踏进自家宅门,后脚又被云母吩咐着往顾家请人,当时她便纳了闷,“娘,你还去顾家求助了?” 云母道:“倒不是我去求的,是人家热心上门来问的。” “谁问的?顾胥星?”云棠问道。 “是你顾婶儿。” 云棠讶然,“顾婶不是一直不喜于我,怎会……” “毕竟邻里邻外的,你顾婶也不是心恶之人,对晚辈还是颇为疼惜的。”云母说着将二人推出门外,“云临,你陪着小棠一道去,礼数做足些。” 前后不过十来步子,云棠轻车熟路入了顾家院子,顾家婢子婆子对她都甚是恭敬,云临打趣道: “你在水宅为奴为婢,却在顾家姿态做作,好生可笑。” 云棠嗔视他一眼,“如何?羡慕不成?!” 说罢又莞尔一笑道:“不过……故此,我每每都觉着顾呆子比那水三少要可爱许多,没得让人整日提心吊胆的。” 云临负手一笑,“我见顾家公子眉宇间藏了分慧息,却在你跟前痴痴傻傻的,怕不是扮猪吃老虎,就你这脑子,他但凡动点心思必把你吃得死死的。” “胡说什么呢?!”云棠横着便踹上一脚,“顾呆子心思澄明,不许你这样说他。” “哟,这还没什么干系呢就护上了。”云临笑道,“再说我也未说什么,不过赞他聪慧,善测人心罢了。” “那是,我瞧上的人,怎也不会是个庸人。”云棠道,眉目飞扬,罢了与云临调笑一气,得了引路的婆子小声提醒,才见院落处顾母行上前来,身侧跟着顾家大小姐和朱家表姑娘。 “婶婶好,顾小姐,表姑娘。”云棠作礼道,云临紧着也问上了好。 乍见云棠,顾母略似有些尴尬,浅笑着应声下来,见着一旁云临疑道:“这位是?“ “回婶婶,这是我家堂兄,唤云临。” “容颜如玉,仪表不凡……”顾母眼底泛着流光,将云临自上而下打量了几遭,“不知云公子何处任事,家中可还有旁的兄弟。” 云棠几人皆愣,云临默了一瞬,嘴角挂笑恭敬道:“云临不过是走商茶贩,家中并无兄弟姊妹,堂兄妹中只与云棠交好,感情笃厚,胜似亲手足。” “茶商?哪家字号?”顾母问道。 “虞韵堂。”云临回道,云棠见状心中暗笑,怎觉得这场面甚似相媒时的盘话。 “竟是虞韵堂?盛极诸城的养生茶铺?”顾怜惜讶道,朱月浓与顾母亦是一惊。 云棠心内好笑,怕云临谈说不到位,忙开口帮着道: “正是,云临堂兄正是虞韵堂的操事人,总掌柜,秉着成家必须立业,云临堂兄忙活这些年,虽将虞韵堂打理得风风火火,但婚嫁年纪却一直未论及媒姻,家父家母可都头疼得很。” 顾母面上大喜,还未出言,顾怜惜又道:“我们女儿家的闺中用茶皆是用的虞韵堂,只这舒城并未售卖,馋了我们好些日子。” “倒也奇怪,云公子既是舒城人士,为何舒城未有虞韵堂?”顾母道。 “婶婶岔了,”云棠笑道:“我们云家百年前的根儿可不在舒城,而是在遥山,云族一脉只我们家落在此处罢了。” “这就难怪了,”顾母道,心下有了计较,与顾怜惜道:“惜儿,云公子初到咱们院子,你且带着转转,莫失了礼数。” 顾怜惜眼神一动,就要应下,云临出声笑道:“谢过顾婶,不过今日过府实是有事相邀,云棠一事有劳顾家费心,家叔家婶特令我们相请,还请顾婶顾伯及几位公子小姐于云家聚上一聚。” “举手之劳而已,”顾母喜色缓将下来,正欲推辞,转念间又道:“也罢,盛情相邀,怎有不到之理,只是此间有事耽搁,晚上半个时辰我便过去,如何?” 云临道:“是,如此我们便在家中恭等了。” 顾母颔首,携顾怜惜与朱月浓向外走去,云临云棠紧跟其后,将过大门,云棠忽听有人在唤,偏头寻去,正瞧见清荷鬼鬼祟祟的样子,顾母亦听着异响看了过来,见状叹息道: “星儿定是有事寻你,去吧。” 云棠面上一红,抿嘴一笑就随清荷而去,留着云临暗里恨声骂了句“不争气的”,摇头失笑。 “清荷,为何你走这慢?”云棠瞅着自己的步子并不快,但瞧着清荷的碎步子更是慢得出奇,往日里可并不是这样。 清荷口中嗫嚅,食指翻搅,忽脚下一跺,拽了云棠掩在山石后,“云姑娘,我有一事必须告诉你。” 云棠腿伤并未好得完全,这样一拽,擦挂着山石竟像又磕伤了去。面上佯装无碍,瞧着清荷肃着的小脸,轻笑道: “你尽管说就是,搞得这样神秘,莫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清荷急道:“不是,云姑娘你有所不知,前几日你受坏人坑害,满城布令,踪迹全失,主子心急万分,遣了好些人暗里寻你,城里镇里都插了人手,嘱着务必先府门里的人找到你,你可知?” “不知。”云棠摇头,“娘说你们宅里劳了心力,并未细说。” “云夫人说的仅是我家夫人过问一事,主子暗中寻你,连我家夫人都不知晓。”清荷叹道。 云棠心中一暖,眯眼笑道:“劳你家主子费心,这般我便好好谢上一回。” 清荷见云棠就要往外走去,忙抬脚蹬在山石上阻了她的去路,“云姑娘,我还未说完呢。” 云棠好笑,膝上泛疼,便斜倚在旁,“好好好,你说罢。” “云姑娘,我接下来说的这事儿,你千万莫气,主子也是万不得已的,这几日他更是愁的恨的,总觉得自个儿对你不起,整一日也用不上多少吃食,人也瘦了好大一圈儿。”清荷说着,双手圈成圈儿,比划着自家主子的腰身变化。 云棠笑道:“你说便是,我没得多少可气的。” 清荷缓上一气,捋了捋道:“云姑娘你有所不知,我家主子与朱家表姑娘乃是青梅竹马,打小两家就有结谊之意,只一直未说破而已。然就在你出事前几日,主子被逼着与朱家议了亲,赶在年底就要娶表姑娘过门。” 闻言云棠心中霎时坠坠,脸色一僵,“你说的表姑娘可是朱月浓?” “是的,”清荷见云棠红晕一时褪去,苍白之色浮上,忙慰道: “云姑娘你别急,主子对你那是真真上了心的,虽有老爷夫人施压,亲事已定,但主子誓死不从,甚至以脱族相威胁,当着祖宗的面儿说唯愿娶你为妻,夫人气急,毒打了主子一顿,险些就害少爷丧了命。” “卧床养病,少爷绝食拒药,眼见着身子一天天就垮了下去,最后还是老爷不忍,将亲事延至明年八月,许诺若你进门,平妻而伺,才换来主子安心用药,身子骨拖了好久才好转过来,否则亦不会在你归来数日后才去见你。” “今日并非是主子让我来唤你的,他神容枯瘦,只怕你瞧了心疼。就是那日见你,亦是让我给他修了许久的容貌,轻抹了胭脂才出的门,云姑娘,主子欢喜你,但欢喜得好苦。” 喉中发梗,云棠鼻腔发涩,不觉红了眼眶。 清荷收了脚向前一步,“云姑娘你莫气,我骗了你来,只因主子自见了你回来便心神不宁,我不知你俩发生了何事,苦劝无法,只得赖着你了。” 云棠苦笑,“我这就去见他,你带路吧。” 和圣院 院门方开,浓浓的药香扑面而来,云棠无声一叹,行到里屋,见朦胧帐内人影隐约,她撩起半帘挂上,一病态满面的男子便映入眼帘。 握了他横在胸前的手,云棠侧坐无声,半晌伏身在他胸前,一行清泪而出,心道:云棠啊云棠,枉费顾呆子如此待你,你却为了水颖峥意乱情迷,真真是混账! “棠儿?” 身下胸腔微微震动,头上传来声响,云棠起身粗粗擦去眼泪道:“你醒啦~” 顾胥星突见云棠,不禁一喜,连忙坐起身来,回过神又赶紧遮了半面病容,“你来怎没让清荷知会一声,教我这番模样见你,太过丑陋了些。” “怎会,这不还是我初见那般清秀俊朗,“云棠拉下他衣袖,将他瘦可见骨的双手握着,忆起庵内后山初见,一时失笑,“俊朗到让人心生歹意,只想扑倒了去。” 顾胥星脸颊酡红,反握住她的纤手,“你也一如初见时那般灵俏芳菲,教人撒不开手去。” “便是撒不开手,也不该为着我忤逆爹娘,绝食绝药,法子想想总会有的不是。”云棠埋首在他胸前,“你如此这般,我如何是好。” 怀中温热,呢哝柔语,顾胥星拥着她动作极轻,“你都知道了?你当知我若不如此,以你的性子,我俩如何还有可能。” 云棠默了一瞬,明了他的意思,怕是委屈了她,虑着道:“可是,平妻我亦是……”不愿做的。 “我知道,棠儿,我知道的。”顾胥星截了她的话急道,睫毛颤着,“婚期推迟,我便有足够的时间想出法子让亲事消了去。我要你信我,即是为着此事。如此一来,只求你到时莫嫌弃我这被抛弃的落魄公子,予我白首可好?” 心脏一时跳漏一拍,云棠直起身子捧着他脸道:“如我愿嫁你,不管是为妻为妾,让你享齐人之福,可是你心中所愿?” 顾胥星一笑,俊秀眉眼忽然媚生三千,晃得云棠晃了神去。 “你必是不愿的,棠儿。你允不得男子三妻四妾,如我那般,你定然离我远远的,你我再无干系。” 云棠诧道:“你当真善测人心?连这也知道?”还真被云临看透了不成?! “并非我善测人心,而是知你甚深,待我说出堪破你所想的三件事来,你看对与不对?”顾胥星宠溺的瞧着她,满心愉悦,见她点头便说出第一件事儿来,“云伯父一生未有旁的女子,只云婶婶一个,生在此境中,你如何能允许自己的夫君有平妻妾室。” 云棠笑道:“不对,那是因着我家清贫,我爹娶不上二房,这我还是明白的。” “被伯父知道,你这就叫找打。”顾胥星笑道,“第二事,平日里你看话本子惯爱些江湖事籍,我曾问你为何,你说里面的男子周旋于多名妻妾之间,无趣得紧。” “情爱话本看多了大都一个套路,我只是看厌了罢了。” “你还记得巷子里那只橘猫吗,你以前甚是喜爱,每次回来都会带上些小鱼干喂食,甚至在它当了父亲后,夸赞它勇猛,特地给猫崽们举行了出生仪式。然而,当你知道它欢喜上了别的野猫、抛妻弃子后,再也未理它,又是何故?” “……那段日子我手上没甚银钱,只得省了它的小鱼干。”他竟记得这般清楚,云棠喉咙抽动,生出些被人窥破的悚然。 顾胥星笑着抬手敲上她的额头,“棠儿,你可知自己每每心虚时,会急急咽下一口口液。” 云棠瞠目,慌忙捂着脖子一副悔状,顾胥星笑着拉下她手道: “在我跟前,你无需遮掩心中所想。此前我实也抱着侥幸的心思,觉着一切不定是我多想了去,可寻你时,云兄说你打小就推崇一位高人,你推崇此人的原因十分简单,只因他说了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云棠颦眉,忽而低头一笑,彼时云临生着三妻四妾的美梦,她得闲就嘲笑一番,搬出些唱词儿正经教训他此念甚是要不得,不想他竟会与顾胥星提起。 “故……你自我家归来后心神不宁,就是因着此事?” 顾胥星把着她精巧的双肩,赧道:“棠儿与旁的女子本就不同,得你青睐实属不易,再者我原就无心纳妾充室,有你一人足以,此事于我无甚难的,怕的不过是你不信我,不等我。” 云棠动容,默上一瞬又揪出自己的毛病道:“其实,我并无你想象中那般好,生来喜爱美色,姿容俊俏的男子我都忍不住看上两眼,既是你此前对我千好万好,我也是中意着这皮囊才松的心房。”纤指划过他面颊,贼贼的笑着。 “棠儿又撒谎,”顾胥星揽她入怀,把玩着她的一缕青丝,“如今我这病容,你还不是看在眼里无半丝嫌弃。” “啊!我这脑子!” 提到“病”字,云棠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来,也无甚忌讳,急急起身就褪了他的亵衣,一时凝脂玉肤春光乍现,轻轻转过他的身子,只见莹白娇嫩的长背贯着凌乱的棍伤,伤痕发乌发紫,好不骇人。 而这些伤痕,全是为着她招至的。 一时内疚、心疼、后悔……百感齐生,似要将她吞没般。 她从后环过他的腰际,将面颊贴在他的背脊,泪水轻轻落下蜿蜒着滑进唇角… 她咬着下唇无声感伤。 顾胥星手忙脚乱的转身,她的一滴一泪,就似烧灼在他的心尖般,竟比被杖断了骨头还要疼,疼得他手足无措,胡乱拭去她止不住的水珠子,口中道: “棠儿,没事儿的,我不疼,你切莫哭了,哭成这般我难受得紧。” “对不起,顾呆子,对不起……”听他劝慰她更是大哭起来,一时对自己是百般怨憎,怨自己竟将这璞玉赤纯的男子累至此间地步。 从未见过她这般,顾胥星怜惜又心痛,竟也酸了眼眶,垂首浅啄在她面颊,将泪珠子尽数吻去,温声喃道: “得你倾心,此遭何惧,此生有何憾。” 第三十一章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下)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和圣院 院门方开,浓浓的药香扑面而来,云棠无声一叹,行到里屋,见朦胧帐内人影隐约,她撩起半帘挂上,一病态满面的男子便映入眼帘。 握了他横在胸前的手,云棠侧坐无声,半晌伏身在他胸前,一行清泪而出,心道:云棠啊云棠,枉费顾呆子如此待你,你却为了水颖峥意乱情迷,真真是混账! “棠儿?” 身下胸腔微微震动,头上传来声响,云棠起身粗粗擦去眼泪道:“你醒啦~” 顾胥星突见云棠,不禁一喜,连忙坐起身来,回过神又赶紧遮了半面病容,“你来怎没让清荷知会一声,教我这番模样见你,太过丑陋了些。” “怎会,这不还是我初见那般清秀俊朗,“云棠拉下他衣袖,将他瘦可见骨的双手握着,忆起庵内后山初见,一时失笑,“俊朗到让人心生歹意,只想扑倒了去。” 顾胥星脸颊酡红,反握住她的纤手,“你也一如初见时那般灵俏芳菲,教人撒不开手去。” “便是撒不开手,也不该为着我忤逆爹娘,绝食绝药,法子想想总会有的不是。”云棠埋首在他胸前,“你如此这般,我如何是好。” 怀中温热,呢哝柔语,顾胥星拥着她动作极轻,“你都知道了?你当知我若不如此,以你的性子,我俩如何还有可能。” 云棠默了一瞬,明了他的意思,怕是委屈了她,虑着道:“可是,平妻我亦是……”不愿做的。 “我知道,棠儿,我知道的。”顾胥星截了她的话急道,睫毛颤着,“婚期推迟,我便有足够的时间想出法子让亲事消了去。我要你信我,即是为着此事。如此一来,只求你到时莫嫌弃我这被抛弃的落魄公子,予我白首可好?” 心脏一时跳漏一拍,云棠直起身子捧着他脸道:“如我愿嫁你,不管是为妻为妾,让你享齐人之福,可是你心中所愿?” 顾胥星一笑,俊秀眉眼忽然媚生三千,晃得云棠晃了神去。 “你必是不愿的,棠儿。你允不得男子三妻四妾,如我那般,你定然离我远远的,你我再无干系。” 云棠诧道:“你当真善测人心?连这也知道?”还真被云临看透了不成?! “并非我善测人心,而是知你甚深,待我说出堪破你所想的三件事来,你看对与不对?”顾胥星宠溺的瞧着她,满心愉悦,见她点头便说出第一件事儿来,“云伯父一生未有旁的女子,只云婶婶一个,生在此境中,你如何能允许自己的夫君有平妻妾室。” 云棠笑道:“不对,那是因着我家清贫,我爹娶不上二房,这我还是明白的。” “被伯父知道,你这就叫找打。”顾胥星笑道,“第二事,平日里你看话本子惯爱些江湖事籍,我曾问你为何,你说里面的男子周旋于多名妻妾之间,无趣得紧。” “情爱话本看多了大都一个套路,我只是看厌了罢了。” “你还记得巷子里那只橘猫吗,你以前甚是喜爱,每次回来都会带上些小鱼干喂食,甚至在它当了父亲后,赞它勇猛非凡,特地给猫崽们举行了出生仪式。可当你知道它欢喜上了别的野猫、抛妻弃子后,却再也未理它,又是何故?” “……那段日子我手上没甚银钱,只得省了它的小鱼干。”他竟记得这般清楚,云棠喉咙抽动,生出些被人窥破的悚然。 顾胥星笑着抬手敲上她的额头,“棠儿,你可知自己每每心虚时,会急急咽下一口口液。” 云棠瞠目,慌忙捂着脖子一副悔状,顾胥星笑着拉下她手道: “在我跟前,你无需遮掩心中所想。此前我实也抱着侥幸的心思,觉着一切不定是我多想了去,可寻你时,云兄说你打小就推崇一位高人,你推崇此人的原因十分简单,只因他说了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云棠颦眉,忽而低头一笑,彼时云临生着三妻四妾的美梦,她得闲就嘲笑一番,搬出些唱词儿正经教训他,如此烂情甚是要不得,不想他竟会与顾胥星提起。 “故……你自我家归来后心神不宁,就是因着此事?” 顾胥星把着她精巧的双肩,赧道:“于我而言,棠儿与旁的女子本就不同,得你青睐实属不易,再者我本也无心纳妾充室,有你一人足以,此事于我无甚难的,怕的不过是你不信我,不等我。” 云棠心下涌上热浪,默上一瞬,揪出自己的毛病道:“其实,我并无你想象中那般好,生来喜爱美色,姿容俊俏的男子我都忍不住看上两眼,既是你此前对我千好万好,我也是中意着这皮囊才松的心房。”纤指划过他面颊,贼贼的笑着。 “棠儿又撒谎,”顾胥星揽她入怀,把玩着她的一缕青丝,“如今我这病容,你还不是看在眼里无半丝嫌弃。” 云棠一怔,嗫嚅道:“也就是你,换作旁人试试,我定是嫌弃的!” 然提到“病”字,她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来,也无甚忌讳,急急起身就褪了他的亵衣,一时凝脂玉肤春光乍现。 她轻轻转过他的身子,只见莹白娇嫩的长背贯着凌乱的棍伤,伤痕发乌发紫,好不骇人。 而这些伤痕,全是为着她招至的。 一时内疚、心疼、后悔……百感齐生,教她平地如坠江河,一股子黑影从脑海罩来,似要将她吞没一般。 她从后环过他的腰际,将面颊贴在他的背脊,泪水轻轻落下蜿蜒着滑进唇角…… 顾胥星手忙脚乱的转身,她的一滴一泪,就似烧灼在他的心尖般,竟比被杖断了骨头还要疼,疼得他手足无措,胡乱拭去她止不住的水珠子,口中道: “棠儿,没事儿的,我不疼,你切莫哭了,哭成这般我难受得紧。” “对不起,顾呆子,对不起……”听他劝慰她更是大哭起来,一时对自己是百般怨憎,怨自己竟将这璞玉赤纯的男子累至此间地步。 从未见过她这般,顾胥星怜惜又心痛,竟也酸了眼眶,垂首浅啄在她面颊,将泪珠子尽数吻去,温声喃道: “得你倾心,此遭何惧,此生有何憾。” 第三十二章 老者来问话,中有千千结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云家一聚,顾胥星自是去不了,待人客散去,云家族人厅中团坐,云祖母一声呼唤,唤住了正欲逃遁的云棠与云临,威目严神,硬声道: “临儿,明儿一早把棠儿的差事辞了去,咱们云家也不差这一口吃的。” 云棠扯了扯云临的衣袖,眨巴着眼寻着对策,云临瞧了她一眼,道: “祖母,云棠一事乃是误会一场,况且水宅主子对其也是顶好的,临儿认为无需如此。” “什么话!”云祖母喝道:“为奴不过数月,通城布令,闹得人尽皆知,这般动作可见不是好相与的;再者,你当我今日为何到得晚,那是因着入舒城来我便处处打听,人说这水三少暴戾霸道,惩治杀害过多少家奴,如此主人家,不伺也罢。” 眼见祖母厉声向云临,她也不急了,云临可是专治祖母的。 在祖母跟前,但凡有云临在,她一向是少言寡语,只管躲在身后,准保风雨不沾身。 “坊间传闻不可尽信,祖母当初也曾受过下人闲言污蔑,应知高门大院儿里,是非清白在旁人眼里向来难得拎个明白,再说这水三少,临儿也是见过的,虽是狂妄些,但胜在磊落,真性情是也。” 云临言罢,后背忽的一疼,云棠下了死力将他皮肉的一拧,险些让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没绷得住。 “死云临,说这话你违心不?”云棠小声道。 云临蹙眉,斜眼与她示意着:“别闹!”佯装负手,打身后抓下她的爪子来。 “那你倒说说棠儿这腿是怎么回事?若是磊落的慈主,怎会对棠儿下如此重手?!”云祖母道。 云祖母这话一提,人们方知晓云棠受伤一事,一族亲忙腾了椅子叫了声云棠,“棠儿,腿正养着呢,不宜久站,快些坐下。” “谢过恪姨。” 这恪姨正是云棠亲姨,云父的亲妹子,生的是副菩萨心肠,往日里最见不得人受苦,不管什么事,只要向她求上两句,她都能应允。 打顾家走上一遭,云棠磕伤的口子并未来得及处理,本就生疼,此时也不推却,坐将下来,留云临应话。 云临知祖母这关恐不好打发,只得拿出杀手锏,上前躬身屈膝在云祖母跟前,乖巧的在其腿上捶按起来,“祖母你看,先前云棠一直跟着我做事来着,你道我为何放了她归家来,可不是为着将虞韵堂开到舒城来?云棠任事的水宅是这舒城名头极响的人户,掌着要紧的关系,予我有着大大的好处。” “呵,我说怎么舅婆婆问话,棠妹妹的事儿临哥儿这般上心,抢着趟儿的答词,原来却是为着自个儿的铺子。” 一哑嗓子声儿响起,云棠一眼瞅去,可不是迟朗吗? 迟朗见云棠看过去,忙讨好的一笑,云棠鼻头皱起,这人怎还是这般讨厌! 到底是偏着男丁些,云临这一番话,云祖母显然是动摇了,已然认真考虑起来,族亲见状心思各异,云母脸色沉着,云父忧心忙看将过去,关切的眼神教云母心中堵塞缓上许多。 这迟朗……云棠气闷,恐双亲与云临、云祖母生出嫌隙,便开口道: “其实祖母有一事不知,彼时我入水宅也不全是为着临哥哥,需知在临哥哥手上做事挣得银钱虽多,可实在操劳。而水宅不同,主子聘我让做的都是轻巧的事,便是让我喂喂猫儿什么的。那猫儿看着虽丑,但主子可宠了,说来也是奇怪,那么多丫鬟婢子,那猫儿偏生粘我粘得紧,主子无法,平日里才对我格外看顾些,通缉一事确是误会,现下既能帮着临哥哥,又能赚闲钱,故棠儿不想辞了去。” “你啊,整日里净想着耍懒,如此……不辞便不辞罢,临儿的事儿务必放在心上,不可懈怠,知道么?”云祖母板着的脸总算见了晴,一手慈爱的拍着云临的肩膀,可见是疼到心里的。 云棠忙叠声应下,一事已毕,远道而来的族亲便有些坐不住了,吵嚷着要出门赏舒城夜色,秉待客之道,云父云母自然作陪,仅留了云棠云临在家,两人相顾看,狂舒一气。 “来,再叫声临哥哥来听听,适才叫的那般乖巧,让我听着好生悦耳!”云临笑道。 “美得你,要不是祖母重男丁轻女子,我何需露出一副妹恭兄贤的样子来!” 云棠无奈道,但觉乏累,招呼着云临道:“本姑娘累着了,快来驮我回房!” 云临两指夹着她鼻尖毫不客气,“欺负我不是,信不信我立马唤祖母回来!” 然他话虽这般说,却是任命的蹲身将其背上,照顾妥当才离了去。 夜市街头,烛火荧光盛天,街巷行摊售货,好不热闹。 众人皆玩闹,只云母除外。云父见云母神色郁郁,寻着当头哄着,云母背着人小声怨道:“娘对云临未免太过偏向了些。” 云父低声安慰:“临儿爹娘去得早,幼时无依仗,大时又辛苦,娘觉着那孩子可怜,偏心也是无法,你多担待点,想开些。” “可我总觉着水宅不是清净地,棠儿必是为着临儿不得不在里间做事,方才她所说你当我瞧不出来么,根本就是为了安大家的心,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云母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为云棠委屈万分。 云父心疼云母,柔声道:“孩子的事儿未必像我们想的那般,临儿是个做事稳妥的孩子,你瞧这些年他对我们如何?也是颇为孝敬不是?” 云父说得没错,云临确是待她们一家子极好,一时云母默声,云父偷摸着握了握她手道:“等客离了,我带你吃好吃的去,切莫再愁了!” 云母不禁泛笑,也不多说了,只转头仍觉不对,回家便私下拉着恪姨于灶房窃语了几句,半晌两人才一脸平静的出来,回了房歇息。 第二日一早,云父带族亲们游郊后,云母在妆奁里翻出两块儿银钱,与恪姨一同出现在水宅大门,门口小厮一听是找三院赎人的,忙叫了怜月出来,而几句话下来,怜月知二人赎的是云棠,秀眉一蹙,道:“这丫头的事儿我做不得主。” 话毕,将人带往脂腻色香,交与了婧娣。 要说云母这一趟却不太巧,水颖峥并未在院中,反倒是他即将过门的妻子楚落碧守在房外,吩咐着人拾掇着院里的事物。 婧娣听闻二人来意,正欲带人往下人房去细说,不想教楚落碧瞧见要亲自过问了去。 “怎的,两位婶婶想将姑娘赎回去?”楚落碧看着手心的两块儿银子柔声问道。 “是的少夫人,”云母道,入院后下人的话来话去教她听了个大概,亦知跟前的女子就是未来三院的主母,一未嫁女子婚前出入未婚夫的居所,可见是喜爱极了这男主子,她索性就这般称呼,说人想听的,也好落成了事儿,若问责起来,就说自个儿不知情,没得好惩治的由头。 “闺女大了,我们给她说了门亲事,想赎身让她嫁了,还请少夫人允下。” 楚落碧被唤得心情甚好,就要允下,忽想起婧娣在旁,出入水宅数次,明白婧娣在水颖峥跟前那是说得上话的,自己还未过门,不好下主意,遂道: “我倒是愿允了,好成了婶婶的念头,不过眼下院里的事儿我还做不得主……婧娣,你看这事儿应当如何?” 婧娣立在一侧,若楚落碧批了云棠离院,她势必要阻拦的,未想这人倒是个聪明的,竟屈尊问起她的主意来,好感顿生,浅笑道: “楚小姐,下奴们入不入的脂腻色香都是主子定的,这离不离也得主子来批。” 楚落碧了然,将银钱递回,“婶婶且先收起来,回头问过颖峥,我从旁说道说道,让他将人放了去。” 银钱在前,云母却是没收,“不打紧,银钱就放在这处,我家闺女现在家休养,到时便不来上工了,寻个日子来拿了契约就成。” 楚落碧一笑,“也罢,来人,送两位婶婶出门。” 出得水宅,恪姨虑了虑道:“这位小姐瞧着倒是温顺好说话的,是个好主子。” 云母回头瞧了眼水宅,未有丝毫动摇,“再好也是个主子,还想着他们能有多厚待小棠不成,上次见着那男主子,一看就是个跋扈公子,小棠在他院里做事我不放心。” 恪姨未见过水颖峥,不知是何种跋扈模样,见云母这般也不好多说,两人自逛了会儿集市,归家去也。 浪荡一日,水颖峥入了脂腻色香大门便吩咐备下热水热饭,婧娣闻见声响连忙上前伺候,才要将云棠赎身一事告知,楚落碧亦从内堂奔了出来,在其两步外立定,绵绵唤道: “颖峥,你回来啦!” 水颖峥几不可见的蹙眉,继而笑得风流魅惑,“怎这般晚了还未回去?” 他这一笑当真是美得惑人,楚落碧不禁看得有些痴了,“今日打理院落,正巧遇着一事,想着与你说过再走不迟。” 在旁下人面上无波,心内却明白楚小姐这是找着机会与三少爷见上一面,下奴的去留,还不至于让一未过门的主母费心过问。 水颖峥状似无意的看了眼婧娣,与楚落碧道:“何事让你这般在意,竟熬着时辰在此等我。” 从随身婢女手中拿过云母给的两块儿银钱,不避嫌的执起水颖峥的手放入其间,松开时男子修长温热的指尖让她羞红了脸,糯着声儿道: “今日院中一名叫云棠的奴婢的娘亲来访,说闺女年纪到了得赎身回家嫁人……我有成人之意,但婧娣说下奴去留需由你定夺,于是我便等你回来问你的意思。” 闻言水颖峥呼吸一窒,袖中不禁化掌为拳,使上劲儿压着自个儿脾性,而面上仍是笑得邪气,“下奴的事儿你无需操心,如今天色已晚,还是快些回去,婧娣!送客!” 说罢水颖峥负手回房,步子迈得极快,楚落碧未来得及再说上两句,侧身已见其衣角没在门内。 婧娣将将把人送走回来,见案几已碎,满室狼藉,水颖峥长身玉立,赫然于室内正中问道: “真有其事?” 婧娣伏身回道:“确有其事。来人自称是云棠的娘亲与小姨,不过婚嫁一说应是借口而已,主子无需放在心上。” 胸中生出一股子火焰来,水颖峥周身泛着凛冽之气,狠道: “无论是借口还是事实,本少爷有的是法子教她生不出旁的念头!” 婧娣缄声,水颖峥视线扫过窗台又气上心来,“那蠢女人种的两盆子葱呢?” 见他盯着窗户架子,婧娣忆起云棠曾种了两盆子葱放于其上,然今日被楚落碧扔了出去,遂低头如实道:“楚小姐觉着青葱碍眼,有失体面,让人扔了出去。” 水颖峥一时越加火大,怒喝道:“你是怎么办的事?任由楚落碧随意动作?以后谁都不得动这院里的物什!”想了想又道:“人也不许动!” 婧娣眼睫微动,连声应“是”,但觉往后得供着云棠那丫头,否则哪天被要了命去还不知是为何。 即夜,刚入子时,水宅寂静无声,然脂腻色香主榻上的风景却香艳万分。 许久夜里未出入院里的秀儿姨娘又得了召请,衣着轻薄隐约,斜卧水颖峥臂弯一脸媚笑,手上亦极尽手段的挑逗着,水颖峥眯眼抿着手中美酒,与怀中佳人调笑一番后,突然失了往日的滋味,识不出趣儿来。 不多时,秀儿姨娘被狼狈的赶下榻去,水颖峥换了衣袍夺门而出,起身几个起落便出了水宅,一颗心落不得地儿,直奔文定巷而去。 第三十三章 夜半相质问,五行独缺尔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浓浓夜色中,云家青瓦下,四间寝卧皆宿着人儿。 云父云母的房腾将出来,供云祖母独自宿着;两间客房歇着族亲中的男子,云棠闺房歇着族亲中的女子。 人数之多,动静便杂了去。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透过青瓦片儿响在屋顶上方,经久不息,险些惊着了迈着轻巧步子踱来的大胖猫。 那大胖猫一副傲然姿态,打屋顶散步几个来回,而后也不知打哪儿寻着了空隙,忽然便出现在云棠闺房,毛臀高撅,径自左右瞧着。 这一室床榻上卧着两人,地铺上躺着六人,它耳朵一动,笨拙的一跳却十分有准儿的落在云棠胸前,肉乎乎的小爪子往她脸上紧着拍了几下,待她醒来便滚落下来,走到门前好生坐着,头一歪,眼神儿分明透着让她开门的意思。 云棠心中纳罕:阿胜怎到她这处来了? 蹑手蹑脚的穿好衣裳,她小心的抱起阿胜出了门去,阿胜轻声喵呜,却是一蹦落地,率先走在前处,这般举动显然是要带她往旁处去。 千般猜想,她知阿胜出现必然与水颖峥有着干系,疑惑间小声拉开门栓而出,轻掩妥当,一猫一人甚是鬼祟的走在文定巷内。 夜间风贯巷中,激起“嗡嗡”声响,树桠映着蒙蒙夜色摇晃,枝叶相拍打,沙沙梭梭,一时显得寂静诡秘,莫名渗人。 “肥猫,你到底要带我往何处去,这夜黑风高的,遇着贼人咱们可都讨不着好。”说着话的当头,忙冲了两步将阿胜抱住,抚着其光顺的毛,道: “若不是要紧的事儿,明儿个咱们再办如何?我家灶房还有些油酥小鱼干,要不要填填你这金贵的肚子?” 打出了门来,她瞧着它不紧不慢的步子,想来事情并不急迫,她困意上了头,早些回了被窝才是正当。 阿胜享着她的伺候,舒适的“喵呜”作声,同意了她的完美提议,云棠笑着蹂躏了一番其脑袋,“肥猫!懒猫!贪吃猫!” 说着转身就回,然将将踏出一步,忽脚下影子重上一层,且越拉越长,云棠回身看去,讶声唤道:“少爷!” 水颖峥长袍鼓风逆向而来,披肩的墨黑长发凌乱起舞,夜色颇浓,云棠看不清其面目,只恭敬的移步上去,蹲身作礼。 “少爷,有事的话白日唤我便是,何苦夜里来寻。” 言罢怀中阿胜似瑟瑟不安,翻身下地,肥胖的身子看似笨拙,不想爬墙时甚是灵活,沿着人们的院围几个起跃,片刻便不见了踪影,她好笑的收回视线,仰头面见正经主子,疑惑且无奈。 水颖峥未言二三,静静瞧了会儿跟前的女子,见其顶上未梳着发髻,一捧青丝散在前身,映衬着那巴掌大的小脸,倒有种清雅秀致的味道,看在眼里赏心悦目,自抚了他急躁的思绪。 忽而眼神一冷,唇角一弯,他探手揽住其腰际腾身而起,但听着她轻呼一声,惊恐的紧拽着他微敞的衣襟便将小脸埋入其间,他顿生畅意,直奔城中而去。 一路疾驰,二人终落于一朱楼之上,冷瞧了她一眼,不待她反应,水颖峥即单脚勾于飞檐,单手搂在她腰侧,身姿前倾,将她悬于高空之上,寒道: “忤逆!逃遁!本少爷谅了你的过错,你却妄想赎身,可是本少爷对你太好了不是?!” 惧高之下,云棠无甚心思分析身在何处,此楼约摸高达半丈,摔下去恐就得见阎王了,胆颤唯双手攀着他的臂膀,梗着声儿道: “少爷,你怕不是弄错了,奴婢何时要赎身了,奴婢家中清贫,可还靠着每月的银钱裹日子呢!” “当真不曾想过赎身?”水颖峥强调道。 “当真不曾。”云棠道,就是曾,就如何敢说与他知晓。 闻言水颖峥气势缓了几分,迟疑着收身将她按置于楼顶,一手紧扣其腕,道: “如此最好!你莫想着逃离,也劝你娘莫再折腾。” 既知她无意离开,其中枝节变化他便能揣摩出一二来,无需多问,以后他自看紧些,让她脱不得掌控便好。 从腰间取下一莹润玉石,瞧着是上好的质地,他放于她手中道: “此玉石能抵何止两块碎银,回去且告诉你娘,我既留你在院中,便不得允你想走就走,更不得让你随意论嫁。你乖乖将话带到,莫让我亲往说道,否则我不知会是何等境况!” 云棠诧异,却不知云母做了何事教水颖峥如此作态,“少爷,我娘不过市井妇人,没甚见识,若开罪了您,还请少爷莫与计较。” 水颖峥凝着她,将她有些慌乱的神色收入眼中,“放心,本少爷此番只是示警于你,就看你如何做了。” “奴婢明白!”云棠道,想着其中缘由定要弄清楚了去。现下牵扯家人,她再大的性子也被压得发作不得,心下思量着在功成身退前,能否让云父云母先回了遥山,以免遭遇无妄之灾。 她自思量着对策,而他自瞧着她小脸。 或是大伤初好,又或是凉风袭人,她身子沁凉,连着面颊都白上几分,只嘴唇娇粉,恃色而艳,诱人浅尝深吻。 在脂腻色香内他与秀儿姨娘没做成事儿,身子原就有些不舒畅,而眼下被她引得体内燥火又起,哪里还忍得住。 他喉间干涩隐隐一缩,瞳孔微动,大手松了云棠的手腕便欺压而上,从后托住她头颈,另一手紧按其腿,低头便吻了上去。 不想他会突然如此,云棠大惊之下抬手便抵在其额,偏头大声道:“不行!” 由着她这一动,水颖峥未得了逞,顿时不悦起来,“别忘了在高山院你应了我何事!” 云棠试着抬抬脚,却用不上力,“奴婢没忘,可为奴婢解毒的另有其人,不是少爷您!” 水颖峥抓下抵在他头额的两只手,眸中森然,“如此,你是要逼我再下一次毒不成?” “便是少爷再下毒,委身一事奴婢也是不愿不能的!”云棠挣扎道,想着若二人滚下这半丈高楼,用他垫底,她可有生还的机会? 不过以他的工夫…… “好个不愿不能!”水颖峥怒视于她,“为何不愿不能?!在本少爷跟前,凭着你的‘不愿不能’,你以为能躲得过去?” 云棠又急又气,“不愿,是因少爷身份尊贵,奴婢卑微配你不上,如若和少爷相好,一辈子无名无份,于我而言有何意义?不能,乃是奴婢自小被游方道士画了命格,奴婢的良人需无妾无室,只得我一人,奴婢的身子也只得给他了去,否则我将累及全族,死无葬身之地。” “胡说八道!”水颖峥瞠目,愤然道:“如你所说,委身于我将累及全族,那我立誓若你另嫁他人,我便屠你满门,你待如何? “少爷,你有娇妻美侍,更有红粉知己无数,何必为难我一小小奴婢!”云棠骇然,一时红了眼眶,颇为楚楚可怜的瞧着他。 奈何水颖峥不为所动,不管不顾似发泄般再次低头吻下去,顺着她的耳际到锁骨,啃噬吮咬。 天庐之下,四处无遮,像水颖峥这般不遵伦理,肆意妄为的男子,云棠还真怕他在此处行了那等情事,慌张无措之时突见当空飞来一支箭矢,直冲二人的脑袋瓜子,眼见即将命丧于此,她脸色大变,冲身上的男子大喊道: “水颖峥!” 一刹那间,云棠顿觉天旋地转,水颖峥打横抱起她躲过飞箭俯冲下楼,落在踏实的地面,她方瞧见一女子立在不远处,眸中怨怼甚深,但听水颖峥道: “水悦,是你的箭没长眼,还是你没长眼?!” 水悦肩背长弓,冷眼盯着云棠道:“当真如二少爷所说,你喜欢这丫头?” “与你何干。”水颖峥道,埋头亲昵的为云棠整理罢衣裳,又为她用手梳顺了青丝,眉间轻佻,道是凉薄还似有情,“脾性一瞬又大了去不成,竟敢直呼本少爷名姓!” 云棠赧然,情急之下她着实大意了,然他看起来倒并无怪罪之意,心中稍安。 忽而又有破空之声。 又一箭! 水颖峥拥着她一闪,她惊讶的瞧见其右脸被划出一道血痕,血色沾衣滴落而下。 这个疯子!明明推开她便可躲过这一箭,却非要揽着她,还要闹一出苦肉计不成…… 水悦面沉如水,“为什么?你待她跟她们不一样!为什么?!” “我待你也和她们不一样,”水颖峥淡陌无情道:“我待你如无物。水悦,本少爷再说一次,你是那老家伙的人,本少爷对你无甚兴趣,别一副痴情怨女的模样,如今这做派,只会让本少爷作呕!” “可我对你是真心的,你怎能视而不见,便是这一小小女婢都能爬上你的床,为何我不行!” 水悦伤痛至极,起弓又欲动作。 冤枉!这女子怎能胡说呢!云棠委屈道:“这位水姑娘,奴婢可没有爬过少爷的床,奴婢和少爷是清白的……” “闭嘴!”水颖峥沉道,转而对着水悦又道:“你再痴缠不休,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罢双掌凌气直向水悦袭去,水悦一箭射出被折返回去,小腹顿时被刺穿了去。 云棠见状怕到微颤,欲躲至水颖峥身后又觉不妥,规矩又忐忑的站于一侧,暗叹:爱而不得的女子可怕,水家三少更可怕。 “本少爷奉劝你一句,我院里的这蠢女人你切莫要招惹,你知老家伙对我多有忌惮,便是我拿了你的命,她也奈何不得。”水颖峥对着水悦道,然再没瞧上她一眼。 “抖什么?怕了?” 云棠被拉着走了不远,水颖峥忽问道。 “……奴婢觉着水悦姑娘很美,比秀儿姨娘还美上三分!”云棠答非所问,手上挣了挣,越发被扣得牢了。 水颖峥冷笑一声,“收起你的心思,本少爷不缺女人,但独独缺你,是以你便逃不了。” “少爷的意思可是未把我当女人?那奴婢在少爷眼里又算何物呢?”斜睨上一眼,她沉沉问道,有些胡搅蛮缠的意思。 理不透他话中意味,为甚叫不缺女人但缺她,难不成女人与她还画不上等号? 水颖峥脚下骤然停下,神色复杂,云棠不知自己是不是多想了去,分明看出他的迷茫来,可一向邪魅暴戾的水三少又怎会迷茫。 此时长街寂寂,仅一双人影相对,云棠问的问题仿若跌入深潭,未有回响。 不一会儿两人又缓缓而行,云棠走路微跛,行得极慢,水颖峥疑惑,看向她的双膝才觉出不对劲来,猛地拦腰将她抱起, “今日至此,本少爷也不为难于你,待我大婚后便派人接你回脂腻色香,总之你且记着,你这一生都与本少爷脱不了干系去!” 这话中霸道,二人这辈子恐得成了一对害命的冤家,云棠被吓得浑身一激灵,嘴唇微动,颇为识时务的未再出声。 罢了,先回了家才是要紧得,随他如何说罢,有云临在,总能想出辙儿对付的。 第三十四章 冒然求取亲,尴了个大尬(上)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翻过两日,除了迟朗,其他族亲皆归了去,云棠与云临日常行动尽躲着他,唯恐他胡乱生事,碍人碍眼。 这日,云棠往顾家而去,闲得发慌的迟朗非要跟上,她一顿拳打脚踢,予他无甚影响,恰好云母归来,将他拎将回去。 一路往和圣院去,婆子婢子口若含蜜,一口一个“云姑娘”叫得分外亲切,教她不自在极了。 如今啊,这顾家大门倒是为她敞的开开的,每日出入,享用的茶饮果品俱是上等,真不知顾胥星背后如何动作的,她这用的吃的真真是少夫人的格儿吧。 “主子,云姑娘已到前院,就快入了和圣院。”清荷碎步小跑至书房,禀于桌前疾书的顾胥星。 顾胥星笔落重勾,对着信纸轻呵一气,装罢以火漆封缄,递于立于桌前的男子道: “速将信函送到,断不可误了水宅吉日。” “遵命!”男子接过信函匆匆离去,清荷在旁切切问道,“主子,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顾胥星眼睑一抬,“守好门,照顾好云姑娘便是你顶顶要紧之事。” 清荷期期看着他,“我也想像刚才的小哥儿那样跑跑趟儿,很远的那种。”整日待在顾家,做的都是洒扫洗地的事儿,空让她生了一等的脚力,主子不善用,浪费可耻啊! 抚顺衣袍,扯平拦腰,顾胥星听着外间传来脚步声,迫不及待走了出去,留下四字回了清荷,“我会考虑。” “和圣院何时有了这等人物?”云棠自言自语道,于大门处看着打里间出来的劲装男子,此男子身形魁梧,周遭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煞气得很,与顾胥星温醇的性子反了去,也不知二人是何干系。 “棠儿。” 顾胥星清亮的声儿仿佛是窗台上交击的雨铃儿,悦耳宜人,让她心生欢喜。她展颜一笑,紧着上前扶着他道: “身子还未好的周全,不许走的这般急。” “见着你便大好了,”顾胥星笑,眼神落在她耳垂上,疑道:“咦,这段日子见你日日戴着这耳珠子,是何来历,竟让你这般喜欢?” 云棠闻言上手抚弄了一下,“倒不是多喜欢……只这一对颇为昂贵,不常常戴着岂不是亏了。” 也真是,戴得惯了,都快忘了这耳珠子。 那日水颖峥给她戴上,威胁利诱,命她不许取了下来,她表面应承,然归家第一日便欲取下,可奈何如何捣弄都未成事,索性就戴着,且听婧娣说此物值当千两银,戴着总要安生些。 “质地净透上乘,确非凡品。”顾胥星眉眼弯弯,再看上一眼,不知为何觉得此物甚是眼熟。 云棠心虚一笑,“莫说这些了,我扶你回房算账本去,着实好奇你名下能有多少底产,这一日一日的,倒算个没完了。” “棠儿,惯常账簿流水只予自家人看,你帮我念了这几日的账目,可有了顾家少夫人之感?”顾胥星一脸戏谑的看着她,食指刮过其秀挺的鼻尖,“尽早做来,来年你嫁入时方不会手忙脚乱。” 俏脸飞红霞,云棠暗道这顾呆子越发没个正经,怼道:“你怕是弄错了人,到时手忙脚乱的该是表姑娘吧?” “棠儿。”顾胥星个子盖过她一头,闻言双手按压在她肩上死盯着她,显然动了气, 怕他旧伤未愈,又气出内伤来,云棠忙好声气儿的求饶,“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成。” “没良心!”顾胥星轻叹一声,“你再这般,我是再不能轻饶了。” 云棠讨好一笑,扶他入室安坐,“今日要念哪本儿?” “晋衡酒庄,共十二本账簿,”顾胥星自右手边移出一摞来,一笑如云舒水绽,朗朗惑人,“云姑娘,请吧。” 云家 晚食后,云父云母于庭中闲谈,身侧桌上置着一壶浊酒,一叠小食,端看着迟朗屋里屋外的寻人,摇头失笑。 “表叔,临哥儿和堂妹妹呢?” “不晓得,许是上夜市去了。”云父撑身一起,“你再找找,我去方便方便。找不着你就早些歇着,甭管那俩人。” 迟朗“噢”了一声,便朝门口走去,口中碎碎念道:“这俩人次次把我落下,真觉得我好欺负不成。” 一会儿的功夫,迟朗的人影便没了去,云母在后好笑着,然不过半刻,他竟转了回来,失了刚才精神,丢魂落魄的样子好似出了何等大事。 云母搁下手中瓜仁,担心的上前询道:“怎又回来了……这脸…是摔着了?”摔成这般形状? 恰云父回转,亦意外的上来瞧个究竟,见他左脸上赫然一大巴掌印子,惊道:“迟朗,你刚干啥去了?” 迟朗眼珠一转,神思醒了几分,愣愣道:“表叔表婶,我想成亲!” “这孩子,”云母哭笑不得道,“怎就突然想成亲了,前些日子不还嚷着再逍遥些日子么。” 迟朗痴痴笑了起来,“我这凡心动了,要降在这红尘杂世,明日我就修书回家筹聘拟定,还请云母替我保媒。” “这……你说的是哪家姑娘?”云母难道,“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就是让我保媒也该让我先打听打听底细。” “啊!我未来得及问其芳名。”迟朗懊恼,一时又猛拍大腿,“方才见她入了顾家院子,您让堂妹妹帮我问问,看看是顾家亲还是过门客。” 云父皱眉,“又是顾家?” 云母犯愁起来,“这顾家家业雄厚,不管是亲是客,恐都是眼高之人,迟朗,若这姑娘是顾家人,怕是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是高攀不起的。” 迟朗目瞪如圆,继而跳脚道:“什么高攀不起,我家可还管着两江渡船呢,再者堂妹妹不还与顾家公子相好吗,此事也忒简单了去。” “你既有意,叔婶也不好多说,这样吧,你先不要修书回家,我们打听明白那女子的身份,试探试探意思再细谈,如何?”云父道,迟朗其母身子弱,常年将养着,这没谱儿的事儿还是先不要惊动得好。 迟朗闻言左右踱步,迫切得很,云父不忍,又揽着其肩慰道:“姻缘之事讲究个两情相悦,这般方能长久。你欢喜着人家姑娘,想娶回家也得悠着点来,多顾及人家姑娘的意思。” 迟朗欲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的。 细想之下也觉云父言之有理,他娘亲往日里便甚是羡慕这表叔表婶间的恩爱情谊,听他的准是没错的。于是燥气渐渐退下,“如此就先谢过表叔表婶,此事若成,迟朗定会记住您二位八辈子的好。” 云父云母扑哧一笑,“好好好。”一辈子还没个猜头,八辈子太远。 得了安抚,一颗春心稍定,迟朗安生的回了房,云父笑着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待饮第二杯时,云母按了其手,“少饮些。” “好!”云父回道,当真不再饮,抛了隐隐不安的情绪,又与云母拉谈起来。 烟花之地,夜夜笙箫,做的是迎来送往的极乐之事,求的是真金白银的奢侈之物。 就在这舒城颇具名气的满香院二层楼,一偏僻窄室独处一角,与旁的房间相距甚远,门口挂着衣房的字样,路过的人尽没在意。 “真是神了,豺狼未出,倒引出头豹子来。” 云棠盘腿坐于木榻上,用着精致的点心饼子,听着室内另俩人的对话,蓦地插话道。 云临翻着手上卷帛,“你不是说水悦是水老夫人的人,她既知晓水三少对你不同,自然会多加上心,将你调查个底外翻篇,而我近来频频于商贾堂会上露面,与你一宗一族,又是虞韵堂的主理人,水悦上禀,水老夫人有所注意也是意料之中。” “所以水林祥相请,你会去的喏?”云棠问道。 “去,他还得备着厚礼去,”坐于云临对面的男子道,“水林祥受的老夫人的命相邀,断不能拂了其面子。” 云临点头,看了眼云棠道:“听闻前段日子外番贵族寻觅新式茶,出价之高,行商之人无不有意。这水林祥时常出入关外,多有门路,眼下欲涉入茶行应也是为了此事,然我度他心思恐是想自立商号,仅是寻我供货而已。” “这舒城茶源大多是坎田茶,味厚气浓,而你的茶是遥山巅雨露茶,入口化香,加之独特的烹煮方式,养生醒神,外番贵族均追求个品味来,雨露茶可比坎田茶适合不知多少,水老夫人确是个有眼光的。”云棠吮着指尖残渣,口齿不清道。 “可是不挂我虞韵堂的名号,我是不肯的。”云临道,忽而一笑,“且我还等着水清华和水三少。” 云棠不解道:“按你们先前说的,水清华是为着王涟走动,水颖峥却是为了什么?” “现下那些个纨绔子弟已有多人求到他头上,他是谁也不为,只求个顺眼儿的,伸手一帮成个交情,顺带着折了水宅的路子。”谈辞道,面色凝重,“不过实不清楚他为何会娶楚氏之女,以他的身份,远着朝廷才是保命之道。” “或是他另有所图,杀母之仇换作是谁也放之不下。”云临道。 谈辞皱眉,沉道:“如你所说,那几桩蹊跷案子之间倒有了干系。” 说着见云临眼神微凛,才知此事在云棠跟前不可提及,急忙绕了话头,“事有凶险,事毕你们还是尽快抽身,莫要被无辜牵连。” 云临默然,将卷帛卷好递予谈辞,谈辞纳入怀中,瞧着滴漏跃出了亥时墨黑的刻线,便辞了两人而去。 云棠一见他走,喜着拱到云临跟前,“卷帛上写了什么,说与我听听呗。” 斜视她一眼,云临抬脚便架于桌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好啊,先叫声临哥哥听听。” 白眼一翻,云棠佯装发怒,嗔目半晌又乖顺下来,娇声叫道:“临哥哥~好哥哥~” 声儿玉珠子叮咚脆响,悦耳得紧。 云临颇为满意的一笑,“这般乖巧……好吧,我便告于你卷帛上提及的万万万分重要之事。” 话毕觉着衣袖绷得有些紧,他低头见她好奇的用手拽着他的衣袖,心下好笑而面作正经道: “卷帛中书有上万字,所记之事骇人听闻,而那万万万分重要之事,仅用八字释了个透彻……那八字便是‘未得上批,禁止外泄。’” 说罢他扯袖一跑逃出屋去,听得云棠在后气得大呼他的名字笑得格外开怀:这丫头怎还是这般蠢笨。 “云大傻!” 云临身手本就敏捷,功夫也是中上,待云棠追出屋去,哪儿还见他的影子,她恨恨的怄上一怄,没得法子只得往来时的后门行去。 “丫头?云丫头!” 走过一处廊亭,忽听有人在唤,云棠循声看去,顿时面露讥诮,“心尖盘着有情人,烟花之地哒波嘴,魁生少爷好生风流。” 吴魁生闻言记起怀中仍有香肩毕露的佳人,竟有些心虚,手急急松了开来,辩道:“逢场作戏而已,手顺了。” 云棠嗤笑一声,“魁生少爷与我解释什么。” 吴魁生神情一怔,亦诧异道:“怪哉,对啊,我与你解释什么。”说着将佳人往怀中一搂,笑得浪荡至极,“丫头,你怎在这种地方,颖峥也不管管你?” “少爷准我休假,今日我是来这儿寻人的。”云棠双眼紧着眨了两下子,看吴魁生将信将疑的样儿心内发慌,教水颖峥知晓,怕是又要找上门来…… “小丫头,你以为能骗过我去……”吴魁生虽不知是何名堂,但也知她说了谎,“放心,我也不是个好打小报告儿的,此事就作你我二人之间的秘密,如何?” 云棠眼睑一动,露出三分眼白来,“魁生少爷你是守了十天坟冢变傻了去么?此处三人,你如何算的数。” “额~”吴魁生被噎得梗上了气,与怀中女子对视一眼,“我替你赎了身可好?” 那女子闻言自是欣喜,吴魁生得意一笑,走到云棠身侧道: “丫头,我说到便会做到,这女子亦成了我的人,今日你我相见之事必不会言说出去。但你也莫再出入此处,此处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为甚?” 云棠诧异的望着他,她怕着水颖峥是不假,欲叫他守口如瓶也是真,只是对着一向没个正经的他,求人的话多少有点说不出口去,而他显然瞧出不对却愿替她遮掩了,倒是让她意外。 “不过是要你欠我人情,往后遇着难事儿也好向你讨要个方便。”吴魁生知她所问,随口答道,忽然无端生出个念头,自己亦被吓了一跳,赶紧收住跑得没边的想法,暗暗慨叹。 云棠只觉可笑,“你向我一丫头讨方便?!可见是真傻了……哎哟,打我作甚!” 吴魁生一手敲在她脑颅上,闷响的一个爆栗子听来就疼,“宽待你了不是,好歹我也是一大家少爷,说话能否过过脑子。” “果然是大家少爷,听不得真话!”云棠啐道,恰有人往后来,她随意与吴魁生摇手示意,便快步离了去。 “吴少爷,水三少爷来了,已入了局子。” “我知晓了,你下去吧。” 吴魁生往云棠处看了一眼,淡笑开来,冲怀中女子道:“应了旁人的事,切不可失了信,美人儿觉得可对?” 怀中女子媚颜巧笑,“吴少爷在说什么呢,今时今日,只你我二人缠绵在一处,难分难解。” “就你懂事!” 吴魁生埋头狠啄了女子对上来的香嘴儿,好一晌儿才往回走去,昏色大红灯笼下身姿摇曳,痴笑声声,仿若醉酒一般,一派二世祖的风流浪荡。 第三十四章 冒然求取亲,尴了个大尬(下)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真是神了,豺狼未出,倒引出头豹子来。” 云棠盘腿坐于木榻上,用着精致的点心饼子,听着室内另俩人的对话,蓦地插话道。 云临翻着手上卷帛,“你不是说水悦是水老夫人的人,她既知晓水三少对你不同,自然会多加上心,将你调查个底外翻篇,而我近来频频于商贾堂会上露面,与你一宗一族,又是虞韵堂的主理人,水悦上禀,水老夫人有所注意也是意料之中。” “所以水林祥相请,你会去的喏?”云棠问道。 “去,他还得备着厚礼去,”坐于云临对面的男子道,“水林祥受的老夫人的命相邀,断不能拂了其面子。” 云临点头,看了眼云棠道:“听闻前段日子外番贵族寻觅新式茶,出价之高,行商之人无不有意。这水林祥时常出入关外,多有门路,眼下欲涉入茶行应也是为了此事,然我度他心思恐是想自立商号,仅是寻我供货而已。” “这舒城茶源大多是坎田茶,味厚气浓,而你的茶是遥山巅雨露茶,入口化香,加之独特的烹煮方式,养生醒神,外番贵族均追求个品味来,雨露茶可比坎田茶适合不知多少,水老夫人确是个有眼光的。”云棠吮着指尖残渣,口齿不清道。 “可是不挂我虞韵堂的名号,我是不肯的。”云临道,忽而一笑,“且我还等着水清华和水三少。” 云棠不解道:“按你们先前说的,水清华是为着王涟走动,水颖峥却是为了什么?” “现下那些个纨绔子弟已有多人求到他头上,他是谁也不为,只求个顺眼儿的,伸手一帮成个交情,顺带着折了水宅的路子。”谈辞道,面色凝重,“不过实不清楚他为何会娶楚氏之女,以他的身份,远着朝廷才是保命之道。” “或是他另有所图,杀母之仇换作是谁也放之不下。”云临道。 谈辞皱眉,沉道:“如你所说,那几桩蹊跷案子之间倒有了干系。” 说着见云临眼神微凛,才知此事在云棠跟前不可提及,急忙绕了话头,“事有凶险,事毕你们还是尽快抽身,莫要被无辜牵连。” 云临默然,将卷帛卷好递予谈辞,谈辞纳入怀中,瞧着滴漏跃出了亥时墨黑的刻线,便辞了两人而去。 云棠一见他走,喜着拱到云临跟前,“卷帛上写了什么,说与我听听呗。” 斜视她一眼,云临抬脚便架于桌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好啊,先叫声临哥哥听听。” 白眼一翻,云棠佯装发怒,嗔目半晌又乖顺下来,娇声叫道:“临哥哥~好哥哥~” 声儿玉珠子叮咚脆响,悦耳得紧。 云临颇为满意的一笑,“这般乖巧……好吧,我便告于你卷帛上提及的万万万分重要之事。” 话毕觉着衣袖绷得有些紧,他低头见她好奇的用手拽着他的衣袖,心下好笑而面作正经道: “卷帛中书有上万字,所记之事骇人听闻,而那万万万分重要之事,仅用八字释了个透彻……那八字便是‘未得上批,禁止外泄。’” 说罢他扯袖一跑逃出屋去,听得云棠在后气得大呼他的名字笑得格外开怀:这丫头怎还是这般蠢笨。 “云大傻!” 云临身手本就敏捷,功夫也是中上,待云棠追出屋去,哪儿还见他的影子,她恨恨的怄上一怄,没得法子只得往来时的后门行去。 “丫头?云丫头!” 走过一处廊亭,忽听有人在唤,云棠循声看去,顿时面露讥诮,“心尖盘着有情人,烟花之地哒波嘴,魁生少爷好生风流。” 吴魁生闻言记起怀中仍有香肩毕露的佳人,竟有些心虚,手急急松了开来,辩道:“逢场作戏而已,手顺了。” 云棠嗤笑一声,“魁生少爷与我解释什么。” 吴魁生神情一怔,亦诧异道:“怪哉,对啊,我与你解释什么。”说着将佳人往怀中一搂,笑得浪荡至极,“丫头,你怎在这种地方,颖峥也不管管你?” “少爷准我休假,今日我是来这儿寻人的。”云棠双眼紧着眨了两下子,看吴魁生将信将疑的样儿心内发慌,教水颖峥知晓,怕是又要找上门来…… “小丫头,你以为能骗过我去……”吴魁生虽不知是何名堂,但也知她说了谎,“放心,我也不是个好打小报告儿的,此事就作你我二人之间的秘密,如何?” 云棠眼睑一动,露出三分眼白来,“魁生少爷你是守了十天坟冢变傻了去么?此处三人,你如何算的数。” “额~”吴魁生被噎得梗上了气,与怀中女子对视一眼,“我替你赎了身可好?” 那女子闻言自是欣喜,吴魁生得意一笑,走到云棠身侧道: “丫头,我说到便会做到,这女子亦成了我的人,今日你我相见之事必不会言说出去。但你也莫再出入此处,此处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为甚?” 云棠诧异的望着他,她怕着水颖峥是不假,欲叫他守口如瓶也是真,只是对着一向没个正经的他,求人的话多少有点说不出口去,而他显然瞧出不对却愿替她遮掩了,倒是让她意外。 “不过是要你欠我人情,往后遇着难事儿也好向你讨要个方便。”吴魁生知她所问,随口答道,忽然无端生出个念头,自己亦被吓了一跳,赶紧收住跑得没边的想法,暗暗慨叹。 云棠只觉可笑,“你向我一丫头讨方便?!可见是真傻了……哎哟,打我作甚!” 吴魁生一手敲在她脑颅上,闷响的一个爆栗子听来就疼,“宽待你了不是,好歹我也是一大家少爷,说话能否过过脑子。” “果然是大家少爷,听不得真话!”云棠啐道,恰有人往后来,她随意与吴魁生摇手示意,便快步离了去。 “吴少爷,水三少爷来了,已入了局子。” “我知晓了,你下去吧。” 吴魁生往云棠处看了一眼,淡笑开来,冲怀中女子道:“应了旁人的事,切不可失了信,美人儿觉得可对?” 怀中女子媚颜巧笑,“吴少爷在说什么呢,今时今日,只你我二人缠绵在一处,难分难解。” “就你懂事!” 吴魁生埋头狠啄了女子对上来的香嘴儿,好一晌儿才往回走去,昏色大红灯笼下身姿摇曳,痴笑声声,仿若醉酒一般,一派二世祖的风流浪荡。 第三十五章 左右尚为难,且又领新命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料着云临也不敢真把她丢下,云棠不惧,果然在后门处见着了人,二人打打闹闹的家去。 不过一日,云母便打听出迟朗声声吼着要娶的女子是谁,与云棠云临说道后,云棠不禁一惊: “迟朗调戏了表姑娘?当真?” 云母一脸为难之色,“可不呢,他谁人不撞,偏撞上了人家表姑娘,挨了人家一巴掌,还巴巴的要娶人家,这都是什么事儿。” “婶婶莫急,表姑娘当场发难却未追究,可见是不想将事情闹大了去。”云临道,见云棠板着脸又气又愁的样子,又好笑道: “迟朗要是真的求娶表姑娘,倒遂了你与顾公子的好事儿。” 云棠剌了他一眼,道:“胡说什么呢,莫说表姑娘心性极高,不可能嫁予迟朗,便是她肯,就迟朗那没的担当的,还不误了人家姑娘一生。” “都是沾亲的兄弟,你怎可这般说迟朗!”云母斥道,“不过照迟朗的性子,只怕不会轻言作罢,如今她与顾家公子有了婚约,迟朗纠缠下去,不但会闹了笑话,还会累及小棠。” 云棠的秀眉蹙得深了去,朱月浓与顾胥星的婚约似顾家有意为之,一时传的文定巷人尽皆知,而顾家与云家多有走动,加之顾母对云棠的亲近,人们开始意味难名起来,迟朗此番又插一脚,还不知旁人会怎生看待云家呢。 “如今之计,最好是寻个由头让他家去,耍闹耍闹段日子,忘了就好了。”云母道。 云临瞳珠子微动,“这样吧,托他替我跑一趟货去,他往日便中意着自己折腾点事儿,我予他货资,让他回家玩玩。” “怎的这般烦!”云棠烦躁的揉搓着脸颊,仰头哀叹一气,“就这样吧,我再去顾家瞧瞧情况去,表姑娘那处还不知是何情况,怎也得说说歉,到底是咱们理亏。” 说罢疾跑入房,翻箱倒柜了一阵子,往顾家而去。 进了顾家,她便直向表姑娘所在的院子去,得了允后入内,见其正捣鼓着花泥,像是要做胭脂。 “表姑娘好。”云棠道。 朱月浓应了一声,脆声道:“莫要见外,随意坐罢。” “表姑娘可是在做胭脂?”云棠并未入座,反凑上去问道。 “看着书本子瞎弄的,消磨消磨时间。”朱月浓道,一手捻着花泥在鼻间嗅着,侧眼瞧着云棠手里的精致木匣,笑道:“难得你入我的院子,竟是为你的兄长来道歉不成?” 云棠心下难堪,面上尴尬,“此事我今日方知晓,兄长无状失礼,承蒙表姑娘不追究,云棠特奉小小心意,但求姑娘有一丝慰意。”话间将手中木匣递上。 “何必如此,你当知我并不想将事情闹大,你我往后就是一家人,有些事我瞧得明白,未与家中任何人说起,你们将此事烂在肚里即可。”朱月浓未接木匣,却是看向她耳际,“我倒是甚喜你耳上的坠子,精巧得很。” 耳间坠子摇着,云棠怎还不懂她的意思,为难道:“表姑娘喜欢,我原该赠予姑娘,可这坠子扣甚是奇怪,戴上便摘之不下,为此我苦恼了许久。” 朱月浓面生异色,须臾不见,上前真切的看了看,果真见耳后搭扣被封了去,“还真是,罢了,我就瞧瞧而已。对了,我知你与顾胥星互有情意,平日里言无不尽,只你兄长与我的事断不可说给他知晓,否则不知会生怎样的事端呢。” “我知晓。”云棠道,就是朱月浓不说,她也不会告于顾胥星,她与她眼下干系本就别扭,此事若说将出去,污了朱月浓的名节,别人还道她故意为之,相争丈夫呢。 朱月浓再三推辞,她还是将木匣留了下来,里面是她攒的银钱画的图样,让簪子师傅照样打的簪子,虽不说名贵至极,但也是当世少有,毕竟融入了异世珠宝水钻的影子。 接下来的几日,云家的人轮番上阵,随时逮下欲混入顾家的迟朗。 云临经调动而备下一笔货资,几经劝说,以筹聘礼建私宅才好纳娶的由头,终将迟朗送走了去,在高昂的大马上,迟朗苦哈哈道: “可说好了,得了那姑娘的下落速速寄书信予我,无论她的身份有多卑微,我都不介意。” “行行行,等我打听清楚了,定会告知于你。”云棠道,她编了瞎话,与迟朗说那姑娘是游走的描灯师,这上朝世界,有的描灯师就如同游方郎中,行踪飘忽,随缘而定。 迟朗佯装拭泪,“如此我便放心的去了。” 迟朗一走,云棠顿觉周遭气息都清新了几分,这一日,忽得了水宅小厮的传信,让回府领月银去,她乐呵呵的应下,连忙回了去。 待她一走,顾胥星便打自家出了门来,凝着她背影的眼神深沉而厚重,光洁的额头皱出凹隆的细小纹路来。 云棠怎么也没想到,领了月银,却是出不得水宅了,跪在堂中地上,低垂着脑袋,思量着这是何等状况。 “她对那小子有那般重要?”水老夫人道,一双透着精光的眼上下打量着她,上次王涟来问罪,是这丫头逼得三院那小子低的头;这次水悦重伤诉状,竟又是因着这丫头。 当初没将这丫头当回事,是她看走眼了不成。 “他对她颇为袒护,与对别的女子甚是不一般。”水悦道,灵秀的眸子生出委屈来。 水老夫人沉吟片刻,走到云棠跟前,瞧着她手中还未收起的月银道:“丫头,你可知在这水宅里谁最大?” 不知水悦与老夫人说了什么,今日却是要拿她开刀的么,云棠睫毛微颤,回道:“回老夫人,自然是老夫人最大。” “那老身问你,老身的吩咐你是听还是不听?”水老夫人又道。 云棠眨了眨眼,慢道:“老夫人是主子,您的吩咐奴婢定是听从的。” 水老夫人一笑,道,“甚好,老身便直说了罢,于你,月银翻倍,老身需你日日禀告所有有关三院那小子的事宜,你可能做到?” 云棠心下犯难,水宅的这些主子个个都是违背不得的,她一下奴,被夹着做事,无论如何也是得不了全的,再瞧水悦那寒浸的眼神,若不应下,恐难全身而退。 她这真真是又安了层卧底的身份,气苦得很。 “老夫人所说奴婢理应听从,然奴婢眼下被少爷遣在家中,难有动作,且平日里行事少爷极少会带上奴婢,奴婢所知事宜怕是少之又少。” “无妨,你回宅后且做来便是,我自有考量。”水老夫人道,躬身扶她起身,“如今外人不知,你却该知晓你是我的人,可明白了?” “奴婢明白。”云棠道,恭顺听话的模样,令水老夫人眼神微敞,很是满意,挥手便让她退了去。 水悦煞白着唇,对着水老夫人欲言又止,水老夫人如何不知她所想,拉过她的手安抚道: “她的兄长于我有用,她亦是一颗上好的棋子,待她没了价值,再交由你随意处置,眼下你且好生将养着。” 水悦勉力一笑,轻声道:“谢过干娘,悦儿知晓的。” 打水老夫人处出来,云棠忖了忖,还是决定往脂腻色香处走一遭。婧娣在院中见着她时淡笑开来,挽着她手道: “腿伤可是好全了?” 云棠展眉笑道:“已是好了七八分,跑跳不过小事,只是久立不得。” “那便好,主子昨夜归得晚,此时仍睡得沉沉的,你可要去见见?”婧娣道,余光瞄见阿姬走了过来,拉着云棠便向里屋去。 云棠亦不想见阿姬,遂由着婧娣动作,不想阿姬瞧见了二人,硬是上赶着来碍眼,“小棠竟是回院子了?不上水少爷处应事儿,婧娣你却是将她往何处带呢?” “小棠腿伤未愈,这会儿上主子处应事,你可是盼着教主子念起这伤是拜你所赐,再关你个几日?”婧娣莞尔一笑,侧身瞧着她。 “婧娣你可是误会了,小棠既已回来,还是领着差事好,不然一会儿楚小姐又过了来,瞧见她一生脸子无所事事,岂不说咱们脂腻色香有失管教?”阿姬朱唇扬起,轻笑出声。 “阿姬,才见着几天的日头,又要犯糊涂了不是。”婧娣一脸不赞同道,云棠无语无声,浑觉就不该回来。 阿姬一手勾着垂在胸前的青丝,沉道:“我犯甚糊涂呢,分明是瞧得清楚,在水少爷跟前,我和你这般在他身下承欢过的女子,对他再是情深,也永远比不上出生名门的楚小姐,呵~既有了前车之鉴,今日我多说两句,如何也是为了小棠好不是?” 阿姬一言讯息颇多,闻言云棠心下一惊,见婧娣面生难堪之色更觉意外,如此这般,难道这院儿里除了自个儿,凡是女子皆与水颖峥有个首尾不成? “我知你心有怨气,怨着小棠亦怨着楚小姐,但我劝你一句,少生事端,性命尤长。”婧娣道,不知为何,她隐约不愿云棠知晓她与主子之事,如今被阿姬这般无所顾忌的说将出来,心中似堵似涩,滋味难名。 “是吗?”阿姬不以为然,看着一直未发一言的云棠,道:“小棠,你可真真是亏的,这水少爷的床榻你还未上得去,主母就要入府了,你怕是不知道吧,咱们这未来主母瞧着是个温柔的,却也是个爱醋的,见不得水少爷与咱们亲近,如今这院里早早入了楚府的人,你那心思怕是没戏了。” 此时的阿姬像是情绪压抑甚久,急需发泄,云棠听不得她说话阴阳怪气的,跟瞧怪物一样瞧着她道:“你怕不是病了吧?自个儿揣着叵测意图,整日作作些什么呢?!” “主子。” 云棠话音刚落,婧娣忽唤出声来,阿姬面上一喜,侧转过身,便见水颖峥身着翠竹青衫行来,一捧墨发半束,难得一见的清雅,只那面颊因眠足而浅红,瞳目涌着微光,脖间一枚红印衬出一丝妖娆,三分邪魅,卸了些许君子意味。 “少爷。” “水少爷。” 有风拂过,水颖峥近了身来,云棠但觉腕间一紧,挣扎间听他道:“都给本少爷安生些,个个闲的,再平白给本少爷惹出麻烦来,没的轻饶的!” 婧娣与阿姬闻言均是生出惧色,伏身应是,云棠亦要作礼,却被拉扯着离了这处,跌跌撞撞的,险些没将袖中银钱抖落出来。 第三十六章 红梅傲白雪,深宅枉多情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云棠将银钱往内抖了抖,她不觉反手攥住袖口,以防万一。 “不过小几个钱儿,瞧你那紧张的样子。” 水颖峥将人拽进屋后,见着她那一副护财的样子哭笑不得,“你倒是好好想想,与本少爷挨了亲近,本少爷一乐撒出手的银钱,可是你那荷包袋子都装不下的。” “谢少爷指点,但家中有训,有些钱是惦记不得的,需取之有道,正经的道道。”云棠道,悄声与水颖峥拉上些距离。 这是暗嘲与他亲近乃是不正经的道道?! 大抵是心情颇好,或是昨夜操劳,水颖峥未与她计较,不怒反笑道:“夫道亦是正经道,你说可对?” 云棠脸上一红,“少爷说的是,待奴婢终了少爷跟前的差事,自去寻个夫道来,省的出生入死的只挣几个小钱。” “且瞧着前些夜里本少爷说的话,你悉数忘干净了不成?!如此不识抬举,当真是未见着本少爷狠厉的手段?”水颖峥脸上还泛着几分笑,然眸子里的光已然冰冷如铁。 身子不由的一哆嗦,云棠觉着膝盖处隐隐作疼起来,这人可真是个搞笑的,什么叫未见着他狠厉劲儿的,打从在他跟前做事,时时予她惩治,次次都伤筋动骨的,莫非他还当这些是小惩不成? 他这般威胁于她,她心中闷闷生出一股子火气来,转而想到云临的事儿和自个儿的差,又生生压了下来。 抬眸觑上一眼,瞧见他颈间红印子,又觉着嘲讽,这男子,言语行止对她极尽挑逗示爱,然枕畔一直是个不干净的,可笑她先前还动了心思,好在醒悟的快当,不然可真是悔了去。 水颖峥见她闷杵着不说话,已然怒气大盛,却接着她轻飘飘朝他颈间看来的一眼,忽想起什么,神情立时有些许不自然,又恐自己多想,遂摸着颈间红印子试探道:“你可知这是何物?” 眼珠子骨碌一转,云棠如实道:“奴婢知晓,跟着少爷这些时日亦见识了许多,奴婢没瞧错的话,少爷颈间这枚红印叫唇烙子,是男女恩爱时留下的。” 水颖峥好笑起来,踱近她道:“如此说……你可是醋了?本少爷便说你怎会是如此记性,出言相激看来是嫉妒了,你既是在意,尽管说与我知晓便是,没得胡说八道的,教本少爷瞧着好生气堵。” 真是见鬼了,这人当真是少爷式的脑子,被她说破风流,竟想着的是她是否醋了。 他步步逼近,她节节后退,道:“少爷误会了,奴婢哪儿敢醋少爷,但且劝少爷一句,这唇烙子万不可下在此处,此皮肉底下就是大血脉,动作重了恐伤性命。” 水颖峥急进几步伸手一揽,长臂将她的身子与双臂皆束着,闻言又气又笑: “我竟不知你还懂这些歪门子的医理,”说着一手撩开她颈间长发,抚着那紧致皙白的肌肤眼神一动,邪邪笑开,埋首缓声道: “然本少爷惯爱这脖颈露白处,白雪皑皑傲红梅,可是笔墨也写不尽的一番美景。” 罢了张唇便咬在她颈侧,吓得云棠惊呼一声却动弹不得,她心中着实懊悔,何故要回院子走这一遭,凭白被占了便宜。 但觉颈间生疼,他的吸吮力道有些子发狠,她紧唤了他几声,但听得他一声轻笑,对她的反抗不为所动,她一急之下也发了狠,冲着他的肩膀一口咬了下去。 这一口也是有些重的,她的牙齿都酸了去。没多久,水颖峥果然停了下来,却是动也不动,由她动作。 他不动,她亦不敢动了,瞧着跟前被她咬得濡湿的青裳,还不知底下是何模样,兴许都破了皮儿,出了血吧。 过了许久,水颖峥松开她来,捧着她的脸颊,惯常没个正经的俊脸竟浮出温柔之色来,“怕甚?你这般~本少爷甚是喜欢。” 他轻声的说着,脑中出现一美艳女子的画面挥之不去,尤记得这女子一如今日这丫头一般,薄唇紧咬着男子,以牙印为记,誓要这名男子为她一人所有,不得收嫔封妃,一生一世仅一双人。 云棠不知他所想,闻言不由的怔了怔,这厮该不是患了受虐的病症吧…… 一时她不知该如何应对,他凝着她,她躲着他。 “喵呜~” “阿胜!” 云棠还未反应过来,眼前猫影一闪,阿胜四脚一跺,将水颖峥还搁在云棠脸上的手跺将下去,而后蹲坐在云棠肩上,冲他喵呜吼着。 它吼着吼着忽觉不对,左右瞧瞧俩人,像是察出自个儿误会了什么,眼见着水颖峥的脸越来越黑,立马识时务的耷拉下脑袋,跳落下地,乖顺的走至他脚前,亲昵的蹭着。 水颖峥不耐的看着脚下的谄媚猫,“你以为我要杀她?” “喵呜~”阿胜尖利的爪子抓着他的衣摆向上爬着,在他肩上抬起一脚拍在他耳际,喵呜好几声,小可怜的模样甚是惹人心疼。 “阿胜误会了而已,少爷何必跟它一番计较。”云棠道,看来水颖峥对她真真是差的,连阿胜都觉出他想要她的命。然心知他也不会将它怎样,他对阿胜可比对人还好。 水颖峥定定瞧了她一眼,面有凝色,“此番再许你三日假,我大婚前夕速速回来应差。” “是,奴婢谢过少爷。”云棠如获大赦,看了阿胜一眼,便飞一般的跑了出去,沿路红绫飘飞,院中景致亦有了诸多变化,有了女主子,不知往后的日子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进了夜里云雨的室寝,穿过满室纱幔,水颖峥拧开某一处,地下霎时开出一暗道来,阿胜随他步入里间,进入石室,脚下几跺跺,一小块物什便掉了出来。 水颖峥俯身捡起,转身从石室内的朱匣里取出方正的一物,正是之前齐越局子上赢来的。只见他将小块物什插入其侧边,几下划动,里间便传出一段音儿来,仔细一听,竟是水老夫人与云棠的对话。 过了一会儿,方正物什里的话音没了去,水颖峥立在原处道:“你道她中途打道往院里来,是想与我说她被老太婆威胁一事,还是想探我的事儿好去邀个功赏?” “喵呜~” 阿胜的猫脸瞧着甚是严肃,小眼神直直的,似在相劝。 “你信她,我亦不愿不信,且走着瞧,看她如何动作。”水颖峥道,将小块物什取下又装进阿胜的掌中,“今夜你去探探高府,我需看看是何人从中作梗,扰了我的门路。” 阿胜“喵呜”一声,一蹿身就不见了影。水颖峥回想起方才听到的话音心境难明,若她真背叛了他,他是赏她个五马分尸,还是千刀万剐…… 水宅不远处,有一馄饨摊子,紧邻着墙侧那一桌,端坐了两位相貌上佳的公子爷,玉容风姿教这摊儿的生意较往时红火了不知多少。 顾胥星啜了一口汤水,才将碗放下,摊主便过来添满了去,而后羞笑着回去忙着。顾胥星见状眉峰蹙上,将汤水倒于地上,扣碗在桌,使之无法再续。 云临未像顾胥星那般干脆决绝,但也是不敢喝了,“如此热情的摊主,可真让人招架不住。” 年满四十未嫁,生的甚是五大三粗、雄壮伟岸,一时火热一时娇羞,这样的女子,他们这般的男子是无福消受的。 “怎的还未出来?”顾胥星道,他坐的这处正好可瞧见水宅大门,进出人的模样俱瞧得清楚仔细。 云临道:“不用紧张,水三少还不至于将她怎样。” “云兄倒是心宽,她这般陷入狼窝,你能忍住我却是忍不住的。”顾胥星道,说罢起身欲直接前往水宅要人。 “你忍不住?你的忍不住便是截了水宅的门路,腰斩了水三少迁势中都的筹划?”云临轻笑,低声只用两人可闻的音说道。 顾胥星瞠目,“……云兄如何得知?” 云临笑道:“你既对云棠有意,水三少那般欺辱于她,你怎会善罢甘休。也就是云棠的木头脑子才会未想到这处来。” “即便云兄知我有意报复,又如何知我暗中计划……”顾胥星小声道,疑虑戒备陡生,“在下眼拙,竟没瞧出云兄还有窥测的能耐来。” 云临一笑,道:“彼此彼此!你能查出诸多隐情,撺掇多方势力为你所用也颇使我意外,只是这般大动干戈的只为了云棠一人,未免大材小用。” 顾胥星淡淡与他对视,不假思索道:“除她,何人何事我都不屑于费心。” “怪道她说你性子可爱,当真是个痴情的。”云临道,“然有些事你还未整饬明白,此处也不是说话的地儿,明日不妨寻个妥处,你我长谈一番。” 顾胥星默了一瞬,点头应下,转眼向水宅大门看去,终是欣喜的见云棠从里间出了来,四肢健全,衣着齐整,想来并没有受伤。 云临拍拍屁股道:“我还有事,先走了,老光棍实在不适合混在他人的郎情妾意里,噎得人是够够的。” “云兄慢走!”顾胥星作礼道,付了银钱便向云棠迎去,身后云临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云棠不想会在这处遇着顾胥星,一时很是开怀,“你如何会在这里?” “听说你回主家领银钱,我放心不下,便来候着。”顾胥星如实道。 自通城布令后,大家俱知她在水宅当差了,顾胥星自然也不例外,她牵唇一笑,从袖中掏出银钱道:“有何放心不下的,银钱都到了手,不如今日我请你下馆子吧,不知顾公子能否赏个脸?” “哪儿有女子请客的理儿,说出去可不是让我成了笑话。还是我请吧,往后也是要养你的,索性此刻就早早养着罢。”顾胥星道,取下腰间绣囊,在她跟前晃上一晃,“这可比你那小荷包扎实,请你在太白楼吃上三天也不是个问题。 “财大气粗的,”云棠撇撇嘴道:“我这小几个的辛苦钱,跟顾公子的大银票铁定是比不上的。” 这一个日头里,紧着俩人都拿银钱来打压她,钱多了不起啊,她也是有点子身家的好么。 顾胥星直觉她这话说的委屈,一时无措道:“棠儿,你的银钱挣得辛苦,我怎么舍得花用,我无甚意思,只想你觉着我也是靠得住的,就我手上的家业,以后可还不是与你共享么?” “说这远做甚,”云棠无奈笑道:“也好也好,杀羊还得挑肥的宰呢,请客自然是钱多的上,你要这般慷慨,我作何小气,还愣着干嘛,太白楼去。” 说话间她顺了顺颈间青丝,将领口往上提了提,抢一步走在了前面。顾胥星宠溺一笑,跟在后面神情温柔如水,未撩得云棠心花怒放,倒勾得不远处的馄饨摊主失了心魂。 第三十七章 闲来管闲事,主家说主子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要说冤家路窄,这仇家的路也不宽敞。 入了太白楼,一路被小二引上二楼,迎面却遇着了水二少与二夫人,云棠可未忘记他与水颖峥撂的狠话,不禁颤颤的往一侧立着,硬邦邦道:“二少爷好,二夫人好。” 水二少想必也未料着会在此处见着这丫头,略微惊讶,待瞧见顾胥星时便露出了然的神情来。 云棠垂首顺眉,但听的水二少一声“嗯”,再抬起头来俩人已远了去。 顾胥星无奈一笑,“瞧你这小心的,旁人不都说水二少是个温润的,轻易不得责怠下人,你怎怕成这样?” “有些事与你是不可说的,总之水二少也是个有脾气的,我这种做下奴的远着点好。”云棠道,快步坐于窗边小口啜着小二添上的茶水。 “既这般辛苦,水宅的差事不做也罢。”顾胥星道,目光灼灼,“我院子差个管事的……” “你院子有清荷,哪儿用得着我,且我在你跟前做事,处处不便,还是算了罢。”云棠笑道,转头对候着的小二道:“油泼肉,口袋豆腐,你来点儿什么?” “糖焖莲子,三丝汤。”顾胥星道。 “你的手怎的受了伤?”云棠不经意间见他虎口处现出道口子来,再细瞧着,其手不复往日细嫩肌理,竟是糙上许多。 “无事,不过是不小心划着了。”顾胥星将掌心摊开,笑意深深,“重伤过后,我便觉着自个儿身子弱了些,于是请了拳脚师傅,晨起的时候练上一练。” 云棠闻言放下心来,舒了口气道:“你的身子刚好,莫要用过劲儿了。练武是个磨人的,早前云临相劝,我也说学些功夫傍身,可到底是挨不住苦罢了去。” “学功夫做甚,我自护着你,往后无论遇着何事都无需你担心。”顾胥星笑望着她道。 云棠亦笑,此时小二正端上碟小点心来,她方拾起一块儿,忽听不远处吵嚷起来,与顾胥星举目看去,见有女子三人打着叠儿的后退,前侧有两名男子陋笑着,嘴里说着不三不四的调笑词儿,碍眼又污耳。 “哎哟!谁干的!” 一男子手捂着眼道,横声横气的向四周找着,一块点心掉落在他跟前,被他恨恨的一脚碾成泥。 云棠惴惴的盯着自个儿的手,方才拿着的点心已不见了去,她咒骂道:“小破手儿,怎就这般忍不住。” 顾胥星自见着了云棠的动作,赫然起身出了坐处往前走去,看来是要逞个英雄救美的行,但闻他口中道: “二位好汉,轻薄良家女子有违律法,若教人告上了府衙,那可是要吃牢食的。” 云棠见状心内一咯噔,忙随在他身旁。 “好个少年郎,也不打听打听本大爷的身份,岂是你吓唬得住的!这点心可是你掷的,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顾胥星拦在三名女子身前,笑道:“顾某活得正通畅着,可惜命得很,恰这几日新学了些拳脚,正巧与二位较量较量……几位姑娘还请远着些,莫要被伤了去。” 三名女子闻言忙往后退了好些,云棠被他拂了一记,腿脚亦往旁处移开。 移了小几步,背靠着桌椅,顺手拿起桌上的茶盏备着,那两人若是敢动他,她定要拼了命去。 两男子被扰了好事本就不愉,又见这少年分明挑衅的姿态,还如何能忍,丹田一沉,上手就是一拳。 只听一声闷哼,众人皆怔了怔,云棠亦傻眼了,这顾呆子竟是一招也抵不住,狼狈被撂倒在地! 她心酸扶额,如此,他还逞什么英雄! 两男子怔过神来,放肆哈哈大笑,口中讥道:“小子,就你这功夫给本大爷挠痒痒都嫌轻的,还是乖乖躲了回去,甭再出来丢人现眼了。” 这鼻梁怕是要断了!顾胥星难堪至极,他原想着小练几日功夫,对付两个粗莽汉子应无难处,不想竟会这般。 他抹了抹涌出的鼻血,强撑着欲站起来再较量较量,然领口一紧,生生被其中一男子拎将起来,眼见着就要被甩落出去,但听一声大喝,“天雷劈的,你们再动他试试?!” 紧接着,顾胥星似见一外物飞来,交领处男子手上一松,他便得了自由双脚踏了实地,踉跄几步后被一旁的小二扶稳了。 顾胥星脱了险,云棠便搅和了进去。 一时间劈里啪啦的声响在太白楼的二楼荡着,两男子前后夹攻,额角脖子均有损伤;云棠左窜右跳,手上抓着便掷出何物,十掷九个准儿,竟似练过一般。 顾胥星恐云棠对付不来,仍是急上心头,冲小二吼道:“太白楼也是舒城数一数二的饭台子,竟无打手护卫,由着这些无赖猖狂?!” “公子爷误会,咱太白楼也是有俩打手的,可前些日子翠风楼的敏雁姑娘出了事,老妈妈便来跟我们东家借了人去护着,东家想着太白楼十年的名声,断没得人敢来犯事,可不巧今儿就……这会儿也是远水救不着近火啊!”小二无奈道,两脚跺着亦是没得法子。 顾胥星气极,此时已是眼红心切,不顾小二拉扯,搬起椅子浑也不顾的向云棠冲了过去,可未跑出几步,脚下踩着洒落的油水又跌倒了去,沾的是一身脏污。 楼上一闹,宾客散得散躲得躲,就是没躲的几人亦只是擦着边儿看着,无一人出手相助。云棠跑得乏力,手拿着一青瓷盘倚着桌子喘着气儿,哂笑道: “你俩赖子,以多欺少,以强凌弱,追着我一小女子干架,还要脸不要?” 她这话说来该是个有理的,但那二人被她扎的血污满脸,不辨皮色儿,倒显得她手段烈了点,于是教旁人听来便觉得她甚有些得意。 “跟大爷谈脸面,灭了你这小丫头,本大爷才有脸面。”一男子恨道,心想他何三汉跑江湖一载有余,被大武家比下去也就罢了,今日在一小丫头手下栽了却是千万个不能忍的,需知以后他们汉曹双霸定是会扬名立万,到时今日这事被翻说出来,可不就是一天大的丑事! 越想越咽不下气,何三汉大声道:“李四曹,活抓了这丫头,老子要划花她的脸!” 见着二人飞扑而来,云棠浑身一凛,提气扔出俩盘子便窜了。顾胥星好不容易爬了起来,重抬了椅子向李四曹跑去,李四曹飞起一脚,直踹得他连滚两圈,昏死过去。 “顾呆子!”云棠疾道,眼见他倒在地上身子动也不动,也不知是何状况,心里一时又怜又气,躲着何三汉碎声说道:“功夫不济就不能安生点!” 围观的人倒也有几个有心的,将顾胥星扶将起来,吵着抬着要把人送医馆去,被救的三名女子中一人紧跟上去,云棠遂安了几分心下来。 由着被顾胥星分了心神,加之腿伤初愈,久奔之下自然懈了力,不一会儿,躲闪间膝盖骨忽然刺疼起来,她跌坐在地,竟站立不稳。 “怎的,跑不动了?你倒是再跑上两轮,本大爷正追得乐呢。”何三汉道,与李四曹见状也不急了,嘿笑着向她逼去。 屁股墩儿使力,她往后挪着身子,直退的没了退路,才发现已被逼至窗前。 撑着木棱子起了身,胆颤的往窗外瞧了瞧,咽着唾沫暗忖:此处落下怕是要跌个断手断脚的…… “丫头,甭说本大爷是个心狠的,你若从这楼上跳将下去,无论活命与否本大爷都撤手离开,你敢是不敢?”何三汉道。 云棠不言,腿伤处疼得她冷汗涔涔,再往窗外瞧去,忽见小一队人马打道上而来,其后一骑不慌不忙的跟着,待瞧清那马上之人她忽而绽笑开来,兴而高呼道: “少爷,救命啊!” 从未如此,她见水颖峥如见天神那般。 瞧他闻声愣岔不过一瞬,见着她的影儿便一改闲适纵身飞掠而来。何三汉和李四曹不知变故,相觑一眼就要上前拿下云棠,然手方触及其肩,眼前青影一闪便吃了一招窝心脚,躺地再难起来。 得了救云棠松力坐了下来,水颖峥蹲在她身前凝眉道:“伤着了何处?” “未伤着,就是躲得狠了,腿伤复发而已。”云棠道。 水颖峥打横将她抱起,责道:“不是放你家去,怎又在此处生事。” “颖峥!” “落碧?”水颖峥思绪一转,便知其中缘由,与云棠道:“家从来报,不自量力在无赖手下救人的是你?” 他话音刚落,适才云棠所见的一小队人马已上了二楼,在身着绣梅纱裙的女子处护着,唤着“楚小姐”,又另上了几人将两赖汉子拖了下去。 云棠见状万分惊诧,身着绣梅纱裙的女子是那三名女子中容貌甚鼎的一人,亦是适才叫着水三少名儿的人,她不禁叹道: “这便是未来的主母么?!” 说罢想起与水颖峥的姿态来,见楚落碧已面色不愈,忙挣扎着下地,双膝本就生疼,索性就跪着行礼道:“给楚小姐道好。” 楚落碧嘴角一牵,强笑道:“免礼,你既是水宅的婢女,今日你救了我,回头我定叫颖峥好好赏你。” “路见不平理应拔刀相助,再说楚小姐是咱未来的主子,奴婢岂能要赏。” 云棠道,心道眼下还敢要甚赏赐,救人变成了护主,路见不平变成了分内之事,且盼着楚小姐是个念恩的,以后不要为难她便好。而后她又想起一事,道: “不过,这些碎盏碎碟的,不知少爷和楚小姐可否给东家赔了,奴婢穷命穷宅的,实在是赔不起。” “你今儿不是刚领了银钱?”水颖峥道,瞧着她惨白的一张脸,对着楚落碧唯喏的样子心里就有了气,“在我院儿里做事呼穷,你倒是给本少爷留的一手的好脸面。” 云棠瞠目看着他,她替他救了未婚妻的名节,他不说句好话就罢了,还要她赔了这些物什,可是怎么做的出来的! “我来付了银钱就是,此事因我而起,断没让这小婢女赔的道理。”楚落碧笑道,吩咐侍女与掌柜的料理了去。 “如此便没了奴婢什么事,向来楚小姐与少爷还有话要说,奴婢这就退下。”云棠道,起身间汗珠儿顺着脸颊流着,瞧着似十分痛苦。 水颖峥脚下一动,楚落碧却抢了一步将她扶了起来,笑道: “那位公子在余生堂,我的侍女芙儿从旁照料着,你尽管放心。我见你有腿伤不宜多行,正好来时我乘了马车,便让车夫送送你吧。” 云棠恭顺道:“谢过楚小姐。”手往后撑着桌边,勉力站着。 “什么公子?”水颖峥竖眉,看了眼楚落碧后冷眼看着云棠问道。 不待云棠答,楚落碧已掩唇笑道:“一个模样甚是俊俏的公子,瞧着对这小婢女甚有情意,拼死相护呢。” 楚落碧这一言出来,云棠只觉额际发紧,立时又跪下谎道:“楚小姐误会了,那男子非是什么特别的,不过是家兄,少爷也是见过的。” “哦?”楚落碧侧目看了一眼水颖峥道:“那便是我看错了罢,今日之事真是多亏了你们兄妹,改日待我寻了闲时,再好好谢你们。” 水颖峥将信将疑,颇想究问一番,楚落碧未予他说话的闲空,又开口道:“颖峥,今日之事累得我心有不安,脂腻色香就不去了,现而车马予了这小婢女,你……你送我一遭可好?” “不巧,一会儿在翠风楼我可还有个局子~”水颖峥眉眼一跳,皮儿笑肉不笑道。 “正……正事要紧,那便罢了吧!”楚落碧面色郁郁,转而对云棠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儿?” 不想话头又转到了自个儿身上,云棠忙回道:“回楚小姐,奴婢唤云棠。” “云棠……你便是云棠……”楚落碧眼波一动,“我记下了。” “记下?”水颖峥自往楚落碧前走上一步,逼道:“且劝你,这奴婢你只管视她为无物,以后过门院儿里你也权当未瞧见她,她向来只得由我使唤,你记好记歹,她跟你都无甚干系!” 说着擦着楚落碧的身儿走了过去,将云棠拎将起来,扛在肩上道:“时辰不短了,我需赴局子去,楚小姐慢回。” 楚落碧见状心神一震,半晌才懵回神来,自言自语道:“迫他娶我,到底是我太急,惹了他不快吗?” 第三十八章 层峦遇叠嶂,惴惴不安生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被扔上楚府的马车,还未坐稳,水颖峥亦欺身上了来,云棠忙往后缩了缩,道:“少爷,你不是要去赴局子么?” “不急,瞧完你家兄再走不迟。”水颖峥道,一双眼盯着她摄人得很,“毕竟他也救了我未婚妻不是。” 云棠大气不敢出,懦声道:“家兄侠义,少爷无需挂怀。楚小姐福厚,今日就算遇着的不是我们兄妹,也能逢凶化吉。”说罢听着马车骨碌滚动的声儿,顿了顿又道: “少爷,占着楚小姐的马车,将楚小姐撇在太白楼,似乎说不过去吧,你若不急着赴局子,还是将楚小姐送回别苑,您与楚小姐的关切之意,家兄处我定会带到。” 水颖峥哼笑一声,“你倒是管起本少爷来了,兜着圈子的撵,就这般不待见我?!” “不是不是,”云棠摇头道:“奴婢哪儿敢不待见少爷啊,只是这番少爷撇下楚小姐同我去看家兄,教旁人知道定有微词,若教楚老将军知晓,官家威大,少爷是老将军心头佳婿,自然对你不会如何,但奴婢位卑,指不定就要了奴婢的脑袋。”众目睽睽之下,他将她扛下楼来,现下还不知那些子人会说出个什么嘴 “你怕这?”水颖峥好笑起来,道:“大可放心,本少爷想护的人,任是谁也动不了。” 云棠撇嘴,“少爷的话说得轻巧,这人啊,便是你想护又哪儿是时时能护的,需知始料不及就是这般来的~” “言之有理,”水颖峥方想起一事,掸着袖子斜睨着她,“有些人就算是本少爷想护着,奈何是个不知好歹、吃里爬外的,本少爷受不得屈,定是要抢着头儿的灭了她。” “少爷……少爷是英明的。”云棠讪笑两声,往后坐正了倚着车壁,瞧着这境况,她是断不能将老夫人和她有话的事儿说于他了,否则,怕是要死得更早些。 水颖峥但瞧着她的神情变化,不发一语,不多时,马车停在余生堂门口,水颖峥利落的跃下,冷声道: “还要本少爷抱你下来不成?” “不用……不用……”云棠动作间实在疼痛,滑下马车时险些摔下,水颖峥冷凝的面色稍缓了些,不顾她的反抗,一手搂在她腋下让她靠着。 一双眸子闪烁不定,越近了余生堂,云棠的不安便越多一分,水颖峥是个霸道的性子,早喝了她不许与男子亲近,她虽觉着他无甚身份能干涉她的姻缘,可强势之下,她是真怕顾胥星因她而挨上横灾。 “三少爷,怎就到小的这处来了,可是身子不好了?” 将踏入余生堂的大门,一白须老儿便迎了出来,好生问着。 “本少爷康健得很,何时身子不好过。乃是我这下奴腿脚伤着了,你速屏了旁人给她诊明白了。”水颖峥道,随手将云棠按在竹木椅上,自个儿往一旁坐着。 “这姑娘先前可是伤着了膝盖骨?”白须老儿问道,见云棠点头称是,不觉捻须凝眉,“伤得着实狠,连筋骨伤脉络,不好生养着,怕是要落下病根来,想必今日姑娘发作应是劳着腿脚了,往后切不可如此。” 云棠连连点头,水颖峥闻言脸色不大好看,“便说你有何诊治法子,尽管说来。” 白须老儿笑道:“三少爷莫急,老夫在这类病疾上倒是擅长,这就为姑娘开了方子,往后月内姑娘每日过来,小的再施针治上一治就无甚大碍了。” “这便好。”水颖峥看了一眼云棠,对白须老儿道:“今日可有位男子入诊,身侧跟的是楚府装扮的丫头?” 云棠耳朵一动,僵着身子如是坐定般,听着白须老儿回道: “确有这么一位,小的几下按掐,您来之前人已清醒家去了。” 白须老儿这一句实救了紧张到快要窒息的云棠,她听罢暗喜,额际都松快了,“少爷,既如此,你尽忙自己的去,奴婢小坐一会儿,拿了药便走。” 水颖峥瞧着时辰也是不早了,端看了她半晌,起身抛了锭银钱道:“好生养着,莫回了院子还是要死不死的样子,教本少爷瞧着糟心。” 说罢走得脚下生风,身形前倾,显得十分迫切,云棠心中猜度他应是耽搁久了些,眼下去往翠风楼倒真是急了的样子。 “姑娘?姑娘。” “哎,有劳大夫为我诊治抓药。”云棠道,为方才的怔忪摇头一笑。 白须老儿两手交握笑道:“抓药片刻即好,顾公子可还在后院厢房等着姑娘。” 云棠愕然,“大夫适才不是说……” “故友相托,老夫信口说了句瞎话罢了,姑娘请吧。”白须老儿满面慈祥,双目炯然,走在前面带着路,让云棠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入了后院,方瞧着一室门扉未掩,云棠在白须老儿的示意下步将进去,却见着两男子相谈甚欢,一是顾胥星,一是…… “云临,你不是赴宴了去,怎在此处?” “我若不在此处,只怕你在水三少跟前就暴露了去,徒增事端。”云临笑道,瞧出云棠的不对来,扶了她坐下,“以为跟着行家练过半月的镖子当真是百发百中了,将自个儿搞成这样,可觉得值当?” “云兄,你莫要说棠儿,棠儿一介弱女子能有这般侠义心肠,实在难得。”顾胥星道,斜卧在床榻,头颅上裹着一片白布,想来是伤得重了。 “怎伤得如此严重?”云棠见他模样便气从心来,“就你那劳什子的功夫,未到境界就莫要替人强出头,英雄没做的成,倒落成了这狼狈样。” 顾胥星赧然,“我原是心急……” “你还有脸说人家,”云临好笑道:“若不是你管不住手,怎会招来祸事累着顾兄弟?” 云棠梗了梗脖子,“我也是悔了,早知道就安生用食,管恁多做甚。”白遭了未来主母的忌惮,以后的日子定是难过了。 云临见她丧气的模样着实可爱,一指便顺当的弹在她额头,惹了她一顿叫唤,一副宠溺的样子不免教顾胥星吃了味儿。 “云兄,棠儿既在,你自有事要忙,快快去了就是。” 云临瞧出名堂来,哈哈一笑,“我千万注意,还是碍着你们恩爱了不是,得,我这就走。” “云兄慢走!”顾胥星道,也未假意解释,认了自个儿想与云棠独处的心思。 云棠一时又羞又笑,见云临光说未动,不禁催道:“你还立着做甚,快些走啊。” 云临闻言“扑哧”一笑,而后状似心酸,长叹一气,“妹大不中留啊……” 待云临一走,云棠移步床榻,两手捧着顾胥星的脑袋摸着,口中忧道:“怎就伤着脑子了,可别摔得更呆了。” 顾胥星由着她动作间揉乱了他一头的墨发,“脑后裂了道小口子,无甚大碍,大夫说休养几日便好了。” “可你这鼻子……”云棠见上面紫红泛青,还蹭破了小块儿皮,惜道:“这般俊俏的小脸,如今算是破相了。” 顾胥星淡然浅笑,“不过皮肉之相,有甚在意的,我瞧着这便是我的功勋,若结成了痂留了印子,你每每见我可不就念着我今日的好了。” “别,”云棠道:“怕我不是念着你的好,反是念着你蠢了。再说了,我还是欢喜你皮肉光洁。” 顾胥星将她手拉入掌心握着,笑道:“棠儿既如此说了,我自好生养好。且不说我了,你的腿脚怎了?”方才便见她不良于行的样子,一直未问出口。 云棠抿唇一笑,靠在他肩上道:“前段日子伤着了,今日复发,大夫亦说我无甚大碍,好生将养便好。” 神色一凝,念着她的腿伤,顾胥星想起水颖峥来,缓道:“棠儿,我且问你一句,你觉着水三少是什么样的人?“ 未想过他会提起水颖峥,云棠微诧,道:“还能是什么样的人,自然是能赏我一口饭吃的人。” “棠儿,你莫诓我,”顾胥星搂紧了她道:“云兄都说与我了,云兄他身患不治之症,唯水三少的灵草可抑病情,你二人兄妹情深,你为救他不得已才入的水宅,受制于人。我先前见水三少待你不好,心下本算着赎你出来,眼下却不好让你为难。” 云棠愣了晌,云临何时得了绝症,他这不是诓骗顾胥星么?她一时缄默着,自抚弄着顾胥星的交襟。 顾胥星只当说穿了她的难处,教她难受起来,忙慰道:“棠儿,之前是我不好,望你无忧劝你赎身反倒让你不好处置了去,以后我定不再多说,先助你拿取灵草,救了云兄性命才是。” “……云临的事你莫管,我们自有谋划,你杂事丛多,何故白遭些疲累。”云棠起身瞧着他,他这般言说,她心中实在忐忑,自己的差事本就是个不太平的,万是不愿他牵连进来。 顾胥星怜惜她,唇瓣子在她脸庞砸了一计,道:“若是旁人,我自然怕累怕苦,可就是棠儿你,我甘之如饴。” 云棠半忧半愁的垂了头颅,顾胥星温醇一笑,见着她已然有些凌乱的发丝便顺了顺,动作轻柔,极尽宠惜,云棠不禁觉得头皮舒适痒麻,轻叹一气。 忽而,他大手在她脖间停下,指骨颤栗,她犹疑的抬头,便见他脸色极其难堪,青白二色变了又变,仿若受了重击。 “怎……”她一语未出,顿时想起自个儿脖子上的唇烙子怕是还未消退,亦是失色往后一退,理了衣裳扯了头发往脖子掩着,一时不知该作何解释。 两人俱不言语,室内一下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顾胥星牵强一笑,容貌竟有些狰狞,拉过云棠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家去吧。” 云棠吞吐再三,被他拦腰抱着出了房门后终道:“顾呆子,这原是误会,我……” “闭嘴!” 不待她说完,顾胥星破天荒低声呵斥一声,见她被惊得呆了去,又缓了声气儿道:“莫说了,棠儿,你莫说了。” 云棠心下堵塞,此番是顾胥星第一次同她发了火,她几度启唇又几度咽下,罢了,眼下他怕是听不进任何话去,且让她想想对子先,过两日再与他解释。 两人拿了药出了医馆,云临走前请的车马便已候着,而楚府的车马早被白须老儿以医馆有专车相送而打发走了。 乘坐一路无话,入了文定巷,顾胥星仍是让她先进了门自己方离去。 才进家门,云母瞅着她的腿伤复发甚是心疼,忙将那药熬上,正上了火候,院门又响,开了开来竟是一模样周正的小哥儿。 云棠在床上躺着看了半晌的话本子,云母便端了黑乎乎闻着就极苦的药来,云棠忙掩鼻躲闪,嗷嗷不从。 “叫什么,早先让你离了那宅子你不依,非要为着云临做事,眼下落了伤处来,不好好养着若留下后症来,后半辈子可有得你受的。” 云母搁了药碗在她窗前小几上,转身又出去,不一会儿又进了来,手上多了一提子油纸包。 云棠苦哈哈的端起药慢慢喝着,见状问道:“娘,你这是拿的何物?” 云母面有不郁,“水三少爷差人送来的,说是给你补身子用。” 说罢将纸包拆了开来,果真如小厮所说,俱是名贵的滋补佳品,一时间云母竟是碰也不敢碰,道: “小棠你老实说,你与那三少爷可生了主仆间不该有的干系?” 云棠连连摇头,知云母话中意味,忙将自己相救楚落碧的事儿拿出来说道,直说是水三少感念自己救其未婚妻的恩情,出手才如此阔绰,云母这一听方放了心来,口中道: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要忙活晚膳,云母与她闲聊不多久就出了去,她低头喝着药,不知为何,一颗心惴惴不安总落不着地,只觉以后的日子更不会安生了。 第三十九章 漫天飘红绫,水宅迎喜事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顾家大院,乱作一团。 少主子完完整整的出的门,却裹着脑袋回的屋,已然吓坏了顾府的下人们,待起灯时顾母归家,便有忠心的前往说事,顾母脸色一变,紧唤了人来问话,一问之下,知顾胥星是与云棠一道回的巷子,眉头皱的生生能夹死只蚊虫。 “云家那丫头整就是一个害人精。” “表姨母且宽心,我早些去看了看星儿,只是皮外伤并不打紧。”朱月浓道,自知晓顾母回来后便整理妥当前来陪侍,此时正恭敬的为其揉捏着肩。 顾母拍了拍她手道:“云家那丫头先时我瞧着也是欢喜,然小门小户的,终是和我们不配,且我寻了先生算了算,那丫头金旺,偏星儿木重,金克木啊,我就想断了两人的情分,奈何星儿……唉,作孽啊,你看这人还没过门,星儿就惹了一身的伤,先生当真是说对了!” “表姨母用心良苦,我们都是晓得的,但情之一事难能自控,星儿以命为她博取名分,自然是喜爱到了骨子里,表姨母那般心疼星儿,又怎舍得教他失望。”朱月浓笑道,“再说,云姑娘甚是水灵,又是那小门户出来的,就吃苦的本事月浓都是比不上的。” “你啊,就是心善,当日若非你开口允他平妻,我可是要与他拧到底的,没得哪家公侯府里的正妻是个平民之女。”顾母道,一时念起自家境况,不免又哀叹一声。 朱月浓伏在顾母膝前道:“表姨母莫怪,月浓心里实也不愿如此,然家母一再叮嘱,表姨母一家于我们有救命之恩,教我在跟前服侍务必上心事事顾虑。月浓想,家父在朝中任太常卿一职,如今顾家受皇家忌惮,顾朱两家联姻恐教皇家多疑,现下星儿娶了云姑娘,消息传到上城已然变了味,明面里别人道我被迫与市井女子平了名分,顾朱两家生了嫌隙,皇家听了安心,顾家日后才有回势的转机啊。” 朱月浓所言颇教人意外,顾母闻言很是动容,不禁紧握了朱月浓的手道:“竟为我们顾念至此,好孩子,你朱家都是有情有义之人啊,你放心,你入了我顾家,我定不教你受半分欺负,便是那云丫头入门,我也断不会允星儿偏宠。” “表姨母如此疼我,就是星儿偏宠,我也没得怨言。”朱月浓软言道,乖顺至极,顾母无声一叹,恨着自己的儿子好生不懂事。 和圣院内,狼藉一地,清荷连唤了几名婢女收拾着,嘴里咕咕叨叨:“主子,云姑娘的主子对她这般上心,送吃又送喝的你有何恼的,难不成她摊上位苛待下人的,你方安心?” 她怎也想不明白,主子回来坐了不过一瞬,就说云姑娘受了伤,使她寻些好物要送到云家去,然两人在大门口刚好瞅着水宅的小厮,主子忽就变了脸色,转身回院就是一顿砸,白白糟蹋了好些贵重物什。 “你懂什么?!我也是你主子,我有给你送吃送喝的?”顾胥星一拍桌木怒道。 “有啊,”清荷道:“我房里可还放着主子你前些日子赏我的吃食呢。” “这不一样!”顾胥星气急,与清荷真真是说不到一处。 他也是蠢,水家三少做出恁多动作,他竟未往深了去想,眼下云棠身上的一枚唇烙子,加上水宅巴巴遣小厮去送的滋补膳品,是何居心,昭然若揭。 想他顾胥星何时这般恼火过,浑身颤栗,心尖上是又痛又胀,他受不了云棠再在水宅做差,瞧这情形,万不能再随了她的意思,她既为了云临不愿离开,他便依着先前算好的法子,教水宅不敢留用她。 “来人,将窦吏叫来!” ———————————— 连着几日去到白须老儿处扎针,云棠已觉无甚大碍,可仍旧不能过久的站立行动。 在院中择菜之时,云临恰好回了来,一见她便从袖中掏出一物,“你家主子亲给了我帖子,盛邀我在其婚礼当日过府吃酒。” 云棠接过一览,笑道:“你俩倒是勾搭上了,让我留在水宅,也没见着我的用处在哪儿。这段日子我往包子楼递的全是些不痛不痒的消息,真是乏味得紧。” “只要你与水三少还有勾连,于我足有用处。”说着云临又拿出一物什,道:“若非缺了通贸文牒,外番的生意我定也揽了下来。眼下多有商客跟我相谈,独水三少有意留我的商号,且差人应我两间铺面,上好的地段,种种的种种着实大方,其中缘由我猜想着和你也有几分干系。” “你可别乱说,他一浪荡公子,挥金如土是常态,与我的干系可不大。”云棠道。 云临一笑,沉吟一瞬,道:“这几日你未往顾家跑,顾胥星也未来此处,可是闹上了?” 云棠表情怔了一怔,僵笑道:“如此正好不是,你诓他一通,反教他有意掺合进水宅的事,有些事我不好言说,此番吵上一架,冷上段日子也好。” “说你傻的你还不信,早早的他就掺合进水宅的事,”云临道,“还差点做了傻事,若不是我诓他,怕是要按不住。” 云棠手上择菜的动作停下,讶道:“什么?” “你知水三少的真实身份,可不知其背后算计,顾胥星也是个有点能耐的,暗地里没少动作……罢了,这些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待我将手上的要务理顺了再与你细说。”云临亲昵的揉了揉她的脑瓜子,“后日便是水三少大婚,回府一切当心。” “水宅里头我自是会小心应对,可顾呆子的事儿你此时便得说清楚,否则我今夜哪儿有好眠。”云棠拽住他的衣袖迫道。 云临吁叹一声,道:“水三少意欲前往中都盘扎势力,所谋之事多与皇家有关,顾胥星气不过你挨了污蔑又受了辱惩,暗中拨了诸多枝节,搭上水三少应是千方百计弄来的金蝉壳—高府,动了些法子成功的阻了水三少的谋划,这事儿一出假若水三少追查下来,只怕又是一场骇人风雨。” “怎么会?顾呆子不过懂些经营,如何会有这样的手腕?” 云棠大为吃惊,求证似的瞧着云临,见他神情知他所说不假,心中霎时如千丝缠绞。 顾胥星本性纯良,心机浅着,若他真被水三少揪了出来,下场定不会好到哪儿去,只是如今她两方都坦白不得,又招惹不得,也真是入了困境。 思前想后,还是唯有向云临讨对策,于是将水三少给她种了唇烙子教顾胥星发现一事说将出来,说罢但闻云临低喝一声“混蛋”,她脖颈怕得往后缩了一缩,一脸绯红难堪之色。 “果然是色中恶徒,他若真吃了你,我保证他绝不会活到明日!”云临拍案怒道。 云棠忖了忖道:“不过眼下倒也不妨事,他将娶美妻,到时红床暖帐销魂夜,哪儿还顾得上我,定把我抛在一边理也不理,倒也便于行事。” 云临闻言按下怒气,蹙眉道:“我加紧行事,早些将你从里边儿挪出来。顾胥星那处我派人多留意,绝不让他坏了事累了两家生死。” “好,我向来信你,就依你的。” 云棠道,见云临神色凝重的起身离去,她一颗心如似擂鼓,忧思一天,入了夜脑颅子嗡嗡作响,辗转难眠。 是日,她定了定神,为免顾胥星惹祸上身,她终是叩响了顾家宅门,只是进得了顾家却踏不去他的院落,不见清荷却是另一面生的婢女出来打发她走,说是顾胥星身子抱恙不宜见人,闭门谢客。 回了自家云棠一时觉着委屈极了,顾家下人前后两样态度未让她难受,可他前后两般模样却是让她气苦了,他这是恨她?失望了么? 立在院中,脚上的杜鹃布锦鞋擦着地儿一轮一轮的打转,如此过了一会儿,她又想通了去,这般也好,他对她失望至极,倒也不会再花心思在水三少身上,省了她和云临不少事儿。 然她依旧失了神主,这夜在床榻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近了寅时才恍惚睡去,直到卯正三刻云临来唤,她方想起水颖峥大婚一事,想起他之前留的话,慌忙起身拾掇妥当就往水宅而去。 堂堂水宅三少爷的人生大事,娶的又是将军家的小姐,水宅上下自然无不尽心,一片飘红丈三里,筵席铺设五院总三百八十桌,更请了有名的戏乐台子,音曲款款如天籁般透墙而出,来往之人见之啧啧称赞,皆道气派。 到了脂腻色香云棠便去寻婧娣要事务,婧娣左右忙碌间,笑盈盈的予了她一条镶着宝玉的大红缎带,遣她送到水颖峥房内,她讷讷的正想拒绝,婧娣已往旁处忙活去了。 不甘愿的使承盘端着缎带,垂着头颅恭敬的入了水颖峥的内室,听到里头有旁人的交谈声她才安了心来。 “少爷,您的喜服带子送来了。” 云棠说道,敛目观足,呼吸之间破天荒的未闻到以往扑鼻的脂粉气,让她甚有些不习惯。 “拿过来。” 说话的是一老妈妈,云棠抬眼一看,这不是水老夫人院里的杜嬷嬷吗?且旁还跟着两名婢女,皆是水老夫人院里日常服侍的。 她上前呈上,杜嬷嬷拿过缎带便为水颖峥系上,道: “夫人再三嘱咐,还望三少爷放在心上,三少爷自来性子狂野,然楚将军不比您来往的那些贵家子弟好拿捏,以后行事多思多量,毕竟眼下您跟夫人还是有些母子情分,顾念着水宅于您亦多有助益。” 话毕往后退了一步,面无表情的作礼道:“三少爷新婚大喜,老奴在此祝您百子千孙,多福多德。” “谢过杜嬷嬷。”水颖峥回道,嘴角微翘着似笑非笑。 云棠默默站着,低头看着底下,杜嬷嬷带着人离开时打她身侧走过她依礼福了一福,却不知为何后脑勺忽的一冷,凉入头皮。 第四十章 恩赐欢喜佛,当堂变故生(上)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奴婢贺少爷大喜!”她惴惴道,与他双目相对一瞬又低下头去。 水颖峥行至她跟前,忽而一笑,“你这声道贺本少爷可不稀罕。” 挑了她下巴,不顾她的反抗对着那小嘴儿就砸了一记,道: “莫说本少爷未言明于你,在这宅子里本少爷就是你挑大了的天,旁的人与你都无甚干系,瞧着或听着什么事儿切勿瞒我,否则任谁也保不了你。” 云棠闻言惊惶,她瞒下的事诸多,却不知他话里头指的是哪一桩。 言尽于此,水颖峥拾步而出,此时吉时已到,门外候着的人霎时簇拥上来,急急的拱着他往喜堂去,云棠小跑落在后面,直瞧着人上了大门口头戴红花团子的马儿,喜乐一响,吹吹打打的朝楚府去了。 接回新娘子已然是半个时辰后,宾客满室,人声嘈杂。云棠被婧娣安置在喜堂末处,候着礼乐的师傅,做着看守器物这般无关紧要的差事。 恍惚不知过了多久,她忽觉有些异样,似有道炙热的目光落在她后脊,她疑惑的打量着周遭,人影重重间,便见一青竹之姿的少年长立在不远处,略有病态,而他身侧是一面目森森的中年道士,那道士似颇受敬重,众多贵士围在身边,看着他的眼神如看着降世菩萨般,畏然又恭顺。 思忖不过一瞬,她与礼乐的师傅交告一声,和少年示意一番就往一侧僻静的院落走去,行数十步回头瞧见他跟了上来,便一转身隐入了翠竹密林。 喜堂上的人声渐没,至密林深处她方停了下来,蹙眉转身对跟来的少年问道:“你来水宅做甚?” 顾胥星上前几步挨近了她,笑道:“想你想到入了魔,耐不住了。” 云棠后退一步,侧身瞧着一根翠竹,“在说什么笑话,我巴巴的去找你,你不还使人打发了我么。” “何时的事?”顾胥星上前握了她手,急道:“天可见的,你来寻我,我高兴都来不及,怎还会打发了你,就是这两日未在家中,亦写了书信差了清荷守着院子,告知你若寻我,定要将书信予你,怎的,你没见着书信?” 云棠摇头,瞧他神情不像做戏,略一思量便有些明了,心内一下忧喜各半,道:“恐是去的不巧吧,不过顾门跟水宅也有来往吗,你既出现在此该也是有帖子的。” “母亲和水老夫人有些情谊,今日她有事不能来,我便走了这一趟。”顾胥星道,见她未拒他,大着胆子将人揽入怀里,小声道:“我几日未去寻你,真怕你生气不理我了。” 熟悉的男子气息笼罩着,云棠一下红了脸颊,双手回揽着他,道:“我以为是你气得很了,想冷落了我,好断了咱们的干系。” 说着一时委屈上来,两颗泪珠子滑落,一双眸子浸着水雾,满满当当的可怜意儿,原来她并未有自己想的那般舍得下,一宿的愁肠在此时化作失而复得的欢喜,将旁事尽忘了去。 察觉到怀中人儿的不对劲,顾胥星慌了手脚,待看着云棠梨花带雨的模样,真真是心疼得没的法子,埋首温柔的啄去她脸上的泪珠子,从眼睑到鼻翼,从脸庞到双唇,辗转舔舐,断断续续的声儿道:“我怎会,离了你我的魂也掉了,命也没了”。 吮着她的朱唇,舌尖轻挑贝齿,云棠一声嘤咛,激得他一下如入了魔一般想贪得更多,将她的身子揽得更紧更切,恨不得直将她揉入他的胸膛再不能分离。 眩晕感铺天盖地而来,云棠身子软得有些撑不住,仿若在云端徘徊,下面便是万丈悬崖,唯有紧紧依附于他,任他吸噬才有一线生机。 情到浓处,难舍难分。林中风叶交响,细碎的音儿教人迷怔又觉安宁,顾胥星拥着云棠许久,待喜堂的喧闹声乍然升高时,两人才携手缓缓走出竹林,至有人音处便分了开来,一前一后相隔甚远。 喜堂声高,乃是拜堂行礼的吉时到了。云棠回转时,喜毯已从外大院贯三院铺至喜堂,众宾客安坐于席上,皆观新人踱步而来,云棠远远望着喜毯上的两人,抛开水颖峥乖戾的本性不论,那一袭大红袍子衬得他真真是玉面风流,目若朗星。 “不想水三少放浪无形,却是个好颜色的。” “降神六子之首果然名副其实。” “听闻这楚大小姐也是倾城之姿,品貌双全,艳惊上城的大家闺秀,可惜了,竟嫁给水三少这般的混世魔头。” 云棠心下发笑,这些人也是分不清的,在人家的喜堂上议论着,以为凭着乐声不被旁人听道,殊不知她这样的小婢女耳朵却是顶好使的。 然他们所说实也无差,正和了她所思所想,她便佯装未闻,过耳无音罢了。 随着唱礼的人越发近了,新人亦行至喜堂,云棠此前未观过婚礼,此时兴致盎然,一双眸子骨碌碌的转着,像瞧着大戏般乐呵,不知他日她与顾呆子的婚礼可有这般热闹。 想着念着,就朝顾胥星落座处看去,正巧撞了他的盈着宠溺看过来目光,反应过来怕是他早已看了她不少时候,浑觉甜蜜如丝,垂眼一笑。 忽然,喜堂生了异动,唱辞亦中断了去,云棠抬目而视,便见新人滞于原地,新娘子不知所措,而新郎倌径直看着云棠,紧握手中红绸双眼充斥着森然杀意,云棠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疑惑自个儿几时又招惹了这尊菩萨,气得他竟是要在喜堂上发难不成?! 宾客们尽看出了新郎倌的异样,循着他的目光看将过来,便是水老夫人亦如是。霎时云棠眼前一花,但见一个后脑颅子出现在她眼前,却是婧娣挡住了她。 须臾,礼乐又起,喜堂又恢复了热闹,婧娣转身盯着云棠的双唇看了许久,又神色凝重的离去。 云棠抚唇思量,见顾胥星因担忧而立身看着她,她浅浅一笑,示意无碍。 只是,与他同席的道士又为何那般肃目探究的瞧着她? 渐渐的她发现有些不对,喜堂内所设坐席皆为对水宅来说至贵至亲之人,两人一席,舒城官家府门众多,顾家婶婶一新到的商贾,与水老夫人交情再是深厚亦不可能坐至此处,看来是这道士大有来头,带着顾呆子混首院来的。 可他二人又是何等干系? 云棠对着道士作了一礼,道士回礼后,顾胥星对他耳语了一番,道士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起茶而饮,云棠颇为疑惑,不知这二人在聊个什么,隐约怕是与她有关。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新人礼成,喜庆的氛围引得众人欢闹起喝,尤其是水颖峥那一群狐朋狗友更是敲着杯沿高声大呼,云棠见状想起太白楼的事微微苦笑起来,他们倒是乐得很,可怜了她这样的小婢女,以后有了主母可真就没好日子过了。 “且慢!” 乍然一洪钟般的声音响起,随即众人见一道士双手端着一尊欢喜佛离席而上,十分诧异。 水老夫人不想会出现此状,在水悦的搀扶下起身,满面畏敬道:“不知仙师有何指点?” “听闻水宅第三子娶楚府长女,今上特命贫道代为赠以佛像,彰以圣恩。”道士道,将佛像授予,作礼行仪。 仙师能来本已是荣幸,闻言水老夫人更是受宠若惊,忙伏身谢恩,众人皆拜倒在地,却未见新郎倌听到“今上”二字是刹那变换的脸色。 云棠见势亦跪倒在地很是吃惊,传闻当今皇帝尊佛重道,于上城设有念佛堂和渡道观,其渡道观观主为一通了天命的道士,参命理通轮回,灵力高深遂被奉为仙师,举国观庙唯有其可与皇帝彻夜论道,身份之尊万民皆崇,云棠偷觑了一眼那腰缠拂尘的背影,莫不是这道士便是…… “佛像已赠,但贫道今日观水宅众生相,有一事不得不说。”待众人起身,道士对水老夫人道。 水老夫人道:“仙师请说。” “贫道观水宅三子为大梁星命,楚府大小姐为星纪坐命,实是天作之合,可是……”道士道:“若要绵延子孙,福德佑荫,此女便不可留在水宅。” 说罢,抬手一指,直指角落的云棠,云棠再是提着精神亦被他这一指给指懵了。 一时间喜堂静默无声,道士道:“此女为鹑尾星,与二位相刑相克,久居于水宅恐不得安宁。” 话音一落,众人哗然,只顾胥星端坐着吃着小食,不惊不疑。 水老夫人愣了片刻,与水林祥对视一眼道:“多谢仙师,眼下我们便放此女出去,来人,去案房将这婢女的身契拿来。” “回老夫人,这婢女的身契早被三少爷拿了去,不在我们案房。”一案房的老奴上前回道。 水老夫人看向水颖峥,水颖峥却望向道士,好笑道: “仙师远道而来,本少爷甚感荣幸,不过仙师这爱操闲事的做派本少爷甚是不喜,这舒城谁人不知本少爷不喜孩童,且最是不屑于积攒福德的行径,再者,本少爷的榻上功夫多有美妓娇娘领教,本少爷若想,生满百子亦不在话下,今日如若为了仙师几句妄言就逐人出府,岂不显得本少爷实力不济,徒留旁人茶寮谈笑的话料。” 如此几句话,水颖峥说来轻巧,却使得底下男子笑得尴尬,教妇人红了脸颊垂了眉眼。 道士面带肃色,无半丝笑意和窘迫,“三少爷率性而为,却不知你的岳家是否会如了你的意,贫道多嘴提醒一句,三少爷不妨揣摩揣摩今上赐下欢喜佛的恩旨,早作决断,莫要负了圣意。” 水老夫人闻言面色一凝,水颖峥似笑非笑,皇帝竟要他与楚落碧生下孩童来为水宅一门传宗接代,真是可笑,假若真相抖落了出来,他怕是要颜面扫地,自绝龙椅之上。 要他放了那蠢女人离开?他冷笑一声,远远看着角落里云棠,见她双唇依旧红肿,赴千万巫山云雨的他哪儿还不知是怎的一回事,胸中恨意汹涌,恨不得拧了她的筋骨,折了她的腿脚,让她生死不能。 “圣意难负,本少爷遵命便是。”水颖峥道,唤来婧娣吩咐了两句,待她将云棠的身契拿来,便朝云棠招手道:“过来!” 云棠在宾客的目光下艰难的走了过去,水颖峥将身契瞧了一遍,“两年奴期,余一年二月,你一无赎银二无功德,白放你出府这买卖着实是亏,不若……吴魁生。” 正立于二院观热闹的吴魁生忽被叫了名姓,禁不住身子一震,挤将过来还未站定,胸前就被拍下一张身契,但听水颖峥道:“这奴婢余下的佣期送你使唤,她四艺不通,好在会点大话,偶尔也能逗个乐子……仙师,你说我如此安置可还妥当?” 吴魁生与云棠不觉瞠目相对,一是喜的,一是惊的。 水颖峥唇角微翘,道士佯装不经意间扫了眼某处,道:“三少爷如此安置自是妥当。” “且慢!” 一声男子清亮朗润的声音传来,宾客们兴而探头,只觉这一幕一幕的大戏甚是精彩。 云棠猛的回头,见着上前来的顾胥星便吓得浑身一激灵,急上心来却不敢有所动作,转而看向吴魁生,吴魁生无奈的向她投以一记“你完了”的眼神,将她的身契往怀中揣好,自往后退了几步。 第四十章 恩赐欢喜佛,当堂变故生(下)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这道士瞧的她甚是发怵。 渐渐的她发现有些不对,喜堂内所设坐席皆为对水宅来说至贵至亲之人,两人同席,舒城官家府门众多,顾家婶婶一新到的商贾,与水老夫人交情再是深厚亦不可能坐至此处,看来是这道士大有来头,带着顾呆子混首院来的。 可他二人又是何等干系? 云棠对着道士作了一礼,道士回礼后,顾胥星对他耳语了一番,道士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起茶而饮,云棠颇为疑惑,不知这二人在聊个什么,只这般神色,隐约怕是与她有关。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新人礼成,喜庆的氛围引得众人欢闹起喝,尤其是水颖峥那一群狐朋狗友,更是敲着杯沿高声大呼,云棠见状想起太白楼的事微微苦笑起来。 他们倒是乐得很,可怜了她这样的小婢女,以后有了主母,可真就没好日子过了。 “且慢!” 乍然一洪钟般的声音响起,随即众人见一道士双手端着一尊欢喜佛离席而上,十分诧异。 水老夫人不想会出现此状,在水悦的搀扶下起身,满面畏敬道:“不知仙师有何指点?” “听闻水宅第三子娶楚府长女,今上特命贫道代为赠以佛像,彰以圣恩。”道士道,将佛像授予,作礼行仪。 仙师能来本已是荣幸,闻言水老夫人更是受宠若惊,忙伏身谢恩,众人皆拜倒在地,却未见新郎倌听到“今上”二字时刹那变换的脸色。 云棠见势亦跪倒在地,心下很是吃惊。 传闻当今皇帝尊佛重道,于上城设有念佛堂和渡道观,其渡道观观主为一通了天命的道士,参命理通轮回,灵力高深遂被奉为仙师,举国观庙唯有其可与皇帝彻夜论道,身份之尊万民皆崇,云棠偷觑了一眼那腰缠拂尘的背影,莫不是这道士便是…… “佛像已赠,但贫道今日观水宅众生相,有一事不得不说。”待众人起身,道士对水老夫人道。 水老夫人道:“仙师请说。” “贫道观水宅三子为大梁星命,楚府大小姐为星纪坐命,实是天作之合,可是……”道士道:“若要绵延子孙,福德佑荫,此女便不可留在水宅。” 说罢,抬手一指,直指角落的云棠,云棠再是提着十二分的精神,亦被他这一指给指懵了。 一时间喜堂静默无声,道士道:“此女为鹑尾星,与二位相刑相克,久居于水宅恐不得安宁。” 话音一落,众人哗然,只顾胥星端坐着吃着小食,不惊不疑。 云棠忽觉好笑:怎的,她还有这等本事,能妨碍主子们造孩子?这城里的花楼若是请她上座,坐镇风月,可不省事? 水老夫人愣了片刻,与水林祥对视一眼道:“多谢仙师,眼下我们便放此女出去,来人,去案房将这婢女的身契拿来。” “回老夫人,这婢女的身契早被三少爷拿了去,不在我们案房。”一案房的老奴上前回话。 水老夫人忙看向水颖峥,水颖峥却望向道士,好笑道: “仙师远道而来,本少爷甚感荣幸,不过仙师这爱操闲事的做派本少爷甚是不喜,这舒城谁人不知本少爷不喜孩童,且最是不屑于积攒福德的行径,再者,本少爷的榻上功夫多有美妓娇娘领教,本少爷若想,生满百子亦不在话下,今日如若为了仙师几句妄言就逐人出府,岂不显得本少爷实力不济,徒留旁人茶寮谈笑的话料。” 如此几句话,水颖峥说来轻巧,却使得底下男子笑得尴尬,教妇人红了脸颊垂了眉眼。 道士面带肃色,无半丝笑意和窘迫,“三少爷率性而为,却不知你的岳家是否会如了你的意,贫道多嘴提醒一句,三少爷不妨揣摩揣摩今上赐下欢喜佛的恩旨,早作决断,莫要负了圣意。” 水老夫人面色一凝,有心逼迫于水颖峥,碍于身份,也不好真惹恼了他。 水颖峥闲适的掸了掸喜服,似笑非笑,皇帝竟要他与楚落碧生下孩童,来为水宅一门传宗接代,真是可笑! 假若真相抖落了出来,皇帝怕是要颜面扫地,自绝龙椅之上。 他倒是乐见皇帝自绝,可现下要他放了云棠那蠢女人离开? 办不到! 他冷笑一声,远远看着角落里云棠,见她双唇依旧红肿,赴千万巫山云雨的他哪儿还不知是怎的一回事,胸中杀意汹涌,恨不得拧了她的筋骨,折了她的腿脚,让她生死不能。 不过…… “圣意难负,本少爷遵命便是。”水颖峥道,唤来婧娣吩咐了两句,待她将云棠的身契拿来,便朝云棠招手道:“过来!” 云棠在宾客的目光下艰难的走了过去,水颖峥将身契瞧了一遍,“两年奴期,余一年二月,你一无赎银二无功德,白放你出府这买卖着实是亏,不若……吴魁生。” 正立于二院观热闹的吴魁生忽被叫了名姓,禁不住身子一震,挤将过来还未站定,胸前就被拍下一张身契,但听水颖峥道: “这奴婢余下的佣期送你使唤,她四艺不通,好在会点大话,偶尔也能逗个乐子……仙师,你说我如此安置可还妥当?” 吴魁生与云棠不觉瞠目相对,一是喜的,一是惊的。 白捡了个丫鬟和又多了个主子,人间境遇多不同,变幻总在一瞬之间。 水颖峥唇角微翘,道士佯装不经意间扫了眼某处,沉默半晌,道: “三少爷如此安置自是妥当。” “且慢!” 忽然一男子清亮朗润的声音传来。 宾客们兴而探头,哟,还有曲折呢?只觉这一幕一幕的大戏甚是精彩。 云棠猛的回头,见着上前来的顾胥星便吓得浑身一激灵,急上心来却不敢有所动作。 觑着水颖峥压黑的脸色,她忍不住往后挪动着,转而看向吴魁生,吴魁生无奈的向她投以一记“你完了”的眼神,将她的身契往怀中揣好,自往后退了几步,连连摇头。 第四十一章 千万打商量,不问良音来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水颖峥将几人神色收入眼中,耐人寻味的眯着眼却不作声。 顾胥星拱手道:“在下顾胥星,三顾酒庄的少东家。” 云棠轻咬下唇,脚下向顾胥星处移出一步,水颖峥忽探手将她拉至身后,撞得楚落碧踉跄几步,亏得一旁婢女扶稳了,才未糗了去。 堂中宾客此时隐约看出些端倪来,如何瞧着这小小奴婢竟是比正头娘子还得这水三少的意?! 有些个通晓的摇头轻笑,这水颖峥脾性一上来,再是正经的大场面都能给你翻了去,如今在他自个儿的大喜日子还这般嚣张,竟是连岳家楚大将军的脸面都不顾,且看水老夫人的脸色,已然堪比寒冬的深夜,是真黑啊。 “今日这吉日当真是选得好,先有仙师远道而来一通指点,现顾少东家又赶上了趟,倒不知有何指教?”水颖峥握死了云棠的手腕,阴邪又犀利的看着顾胥星,只觉此人碍眼得紧。 顾胥星稳了稳气息,负手而立,一股子怒气闷在胸腔,假笑道:“不敢不敢。在下不过是想问问此婢女身契上赎银多少,在下愿如数奉上,免了三少爷的烦扰罢了。” “噢?本少爷与顾少东家无亲无故,何敢劳你!人道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怕是你来意非此吧,”水颖峥道:“若本少爷猜的没错,与顾少东家有亲故的乃是这蠢婢,倒是不知你二人是何干系,竟连她得身契赎银都愿替了。” 水颖峥越说越觉得愤恨,当他傻的不成? 便是从她见到这顾胥星的神情,他亦能猜出二人定是相识,且关系匪浅,倒也是个胆儿肥的,敢在他手上抢人! “少爷,顾公子与我家门对门的,邻里相近多有照顾,也就是他心善,愿出了奴婢的赎银,可那也是要还的。”云棠扯着水颖峥的衣袖,谎道: “然奴婢家境清贫,却是不易还上的,眼下听凭少爷安置,奴婢甘愿去魁生少爷府中伺候。” “棠儿不可!” 顾胥星紧着上前两步,眼波一紧,这时吴魁生出声道:“哎哟,顾少东家,不是我说你,这丫头的身契如今可是在我这处,顾少东家这千万打的商量可是找错了人。” 水颖峥闻言冷眼看去,吴魁生顾看一眼轻咳两声又道:“你们个个儿也是不省心的,今日人家大喜,旁的事尽可放一放,这丫头既到了我吴门,后事如何再度量度量便可,何必急于一时。” “峥儿!” 水老夫人终于是开了口,脸色依旧难看,“落碧定然累着了,还不陪她下去休息。顾公子,我与顾夫人多有来往,观其颇具大家之风,识大体又通晓事故,知她膝下儿女成双,我便猜你与顾大小姐定也是个好教养的。” 水老夫人一言下来,顾胥星脸色微变,向来受长辈宠爱的他,何时挨过这样的暗责,可心下又不甘心,哪儿肯作罢,正欲再说什么,吴魁生突然掩唇一咳,而后颇有深意瞧了他一眼。 他低眉微忖,曾听云棠所言,这吴魁生虽也是个浪荡子,却是比水颖峥好说话去了,对她也是多有警示,遂暂按心思,鞠身拱手道: “在下莽撞,好心坏了好事,还望水老夫人莫怪,三少爷和三少夫人见谅。” 水老夫人点头,脸色缓上几分,“少年心性,既是好心,老身自然不怪。今日宅中备有家中长子从外番运回的珍果,滋味鲜美值得一试,来人啊,请仙师和顾公子入席,呈上珍果。” 顾胥星与云棠对视一眼,目光沉着信而落座,水颖峥凝眉,眸色暗藏杀机,大手一挥将云棠扔给吴魁生,“此婢性子野,莫说我未提醒与你,可得将人看好了去。” 吴魁生接过云棠苦笑连连,转身提拎着她的后领子出了堂子,无奈道: “看来一会儿也得拜托仙师帮我相相面,莫要我这一接,也接了个断子绝孙的祸灾。” 而后将她放下,小声嘱咐:“回院里收拾了行装,这水宅往后可留不得你了。” 云棠白了他一眼,倒也遵了他的话提步往脂腻色香去,边走边有些恼苦,今日局面变化甚让她膈应,非是不舍水宅,而是这一走,包子楼和云临的事儿怎么办! 连声叹息,心累得紧,这一日一日,一事一事的,真是个折腾人的。 脂腻色香 送了楚落碧回房,水颖峥立即使人唤来婧娣,冷声道:“速查三顾酒庄的底细,我要顾胥星给我在舒城彻底消失!” 房中并无他人,婧娣顿了顿,迟言道:“主子,您是定要收了云棠入房?今日仙师所说,奴婢亦觉有理,如何瞧着她与我们都不是一路人。” “胡说八道!”水颖峥想起那道士更是气愤,“臭道士不过是那人底下走狗,今日一番动静也就是做给楚鸿那老东西看看,现今边防不稳,敌国虎视眈眈,他小小动作便换个犟驴愚臣为他杀敌镇防可划算得很。” “可我瞧着并非如此,”婧娣道:“清后宅内院原就是小事,一个微不足道的婢女,楚鸿身居高位,皇帝一国之主,又怎会如此兴师动众,再者,以将军府的手段,对小棠这样的婢女当是如对翠凤楼那位般,这般大动干戈请来度道观的老道,不似其作风。” 翠风楼那位可是挨了千刀子的,舌头也被拔了去,现下也就一口气吊着,那样风月之地,若非其是楼妈妈的亲生的,怕是早被逐出舒城生死由天去了。 婧娣一番话说来实有道理,已被愤怒冲昏了脑颅的水颖峥恍然明白了什么,前后一想便猜出了个大概,气极道: “那蠢女人当真不是个安分的!” 正说着,院内传来几声招呼,婧娣往门外一看,道:“主子,是云棠回院子收拾包袱。” 水颖峥乍然面色一狞,周身便是浸着寒的凛冽之气,婧娣试探的问道:“主子,可要我唤她过来?” 半晌无声,水颖峥自窗户看着云棠一闪而过,衣袖抚落一案的卷册,深吸了几口气,双目紧闭艰难道:“本少爷怕控制不住杀了她!” 婧娣闻言心下惊诧,猛的抬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水颖峥,“主子……” 主子……当真入了心吗? 视人命为草芥的主子,竟会怕自己杀了一小小女婢? 这般纠结不舍,勉力压抑怒火的他,她何时见过…… “先由她去,待处置了顾胥星,再好好惩治!” 水颖峥吐纳几分,理顺喜服跨步而出,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喜宴上今后能为他所用之人,只要上城那位还安稳的活着,他又怎会舒爽! 喜房内,婢女打发了守在门外的老婆子,细声道: “小姐……” 楚落碧身形一动,掀起盖头笑着瞪了她一眼,道:“芙儿,该改口叫少夫人了。” “是,少夫人。”芙儿改口道:“少爷对那婢女似有情意,少夫人您……” “担心什么,”楚落碧落了盖头笑道:“颖峥是个风流的性子,却不是个深情的,那丫头模样性子也不出彩,估摸着他也是一时兴起逗弄着玩罢了。” 芙儿倒来一杯水道:“小姐看得明白便好。芙儿瞧着今日那位顾少东家就是当日太白楼相救小姐的那位,那婢女不是称二人是兄妹吗?” 楚落碧轻笑出声,“一云一顾,称的是劳什子的兄妹,今日那丫头不说了吗,比邻而居,就是那暧昧的眼波子,何人瞧不出其中的情意来,所以我也不怕颖峥对她生了什么心思,我既进了水宅,她又被遣了去,颖峥早晚会收了心看我,还有甚在意的。” “少夫人说的是,”芙儿道:“芙儿先让人去前面看看,那般多的席数,少爷可莫醉了酒误了好事。” 楚落碧羞云一刹浮上,“去吧。” 云棠拾掇好了包袱,按吴魁生所说的交给了水宅门外吴门看马车的小厮,坐石墩上跟小厮聊了半晌,大致将吴魁生院里的事儿了解了些,要说这吴魁生无正妻她是知晓的,可这通房三十六,娇伶一十二,颇是个令人乍舌的数。 而吴魁生的老爹是个懒散性子,独爱闲山湖畔垂钓,常数月不归,便是有这么位丈夫,吴魁生的娘金氏的性子甚是冷漠,内宅事务一概不管,权移妾室混得个轻松自在。 她初初听来就觉这吴老爷子应是个厉害的,逐闲野去,冷落家宅反使内室安稳,你说这男子不归宅,女子争宠便也没个对象,几个女子日日相对的,倒会多了些情谊。 远处酒宴热闹,人声嘈杂,二人聊到嘴都干了去,她不知吴魁生何时才能出来,无聊的紧,念起度道观的仙师向来被视为神人,实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仙师一现身竟亲自给她相了面,教她一日便易了主。 可万分疑惑的是,这些年家中亲娘也寻人为她算过命,但不曾听人说她是甚鹑尾命,仔细想想还有些好笑,她这生的是有多牙尖,竟还有妨碍别人传宗接代的本事,云临知晓该是要笑岔了气去! 对了,云临! 云棠猛一拍脑门子,急跳起来,云临可是收了帖子,今日也在这处,她怎就忘得干净了去。 因着她那些人在喜堂闹了那好一阵子,他未现身是躲角落里瞅她的笑话,还是桌席被排得远了未听到动静? 正想着呢,忽听水宅内有刀剑之声,有人高声大喊道:“贼人入室,全院搜查!” 有贼?!她惊得起了身,眼珠子一转就往水宅内去,两队护院满院奔走搜查,她急急拉了名小婢问了,回说是遭了窃贼,族谱和祠堂香炉被盗了去。 云棠愣住,族谱和香炉有何偷的,正经的偷儿偷的也该是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吧。 放小婢离去,云棠想了想也不干她什么事,便又回了吴门马车处待着,谁知不大一会儿,宅里传人唤了小厮进去,独留了她守着。 “嘭!” “哎哟!” 云棠脑后一疼,脚下忽多了个精致的竹制卷筒,她捡起一看究竟,“水氏宗谱”四个字分明刻于其上。 这玩意儿怎会在这里?她甩手一扔,瞳孔微张着往周围看着,然并未发现可疑之人,听着宅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她盯着卷筒实在不知所措,若被人逮住了她可是有百张口都说不清…… 咦,那是……卷筒上面若隐若现的,竟是用碳头黑子勾的孤星记! 她一步上去将族谱捡起往包袱里塞,虚汗尽发脑大头疼起来,这千杀的云临惹这般祸事,该不是怀疑自己是水氏族人吧?! 第四十二章 吊命小女郎,索契脂粉香(上)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庚小哥儿,回得怎这般快,魁生少爷唤你做甚?” 将将藏好族谱,云棠惊色还未收去,便见小厮一脸委屈的回转了来。 “哪儿是少爷唤我,分明是有人作弄于我,”庚小哥儿苦巴巴道:“里头府差正搜着院子呢,少爷跟前服侍的姑娘冤我躲懒不好好守着车,招的少爷斥责了我一番。” 云棠道:“想是方才来的人传错了话……怎的贼人还未抓到?” “我想着也是,倒不曾想水宅的下人马虎如此,传个话都能错了去。”庚小哥儿一屁股坐石墩上,未说贼人的事儿,自顾撇嘴不吭气。 云棠此时脑子一团乱麻,却是万分相信云临的能耐,定是教府差搜不出蛛丝马迹来。 等了两个时辰,仍闻里头喧闹夺天,不晓喜宴上如今是个什么光景儿,左右不见吴魁生退席出来,她耐不住困乏,坐上车前板靠着车墙就睡了去。 擦了夜色,吹刮的风凉了许多,云棠皮肉生寒,生生是被冻得醒了来,抬眼打量着四周恍惚不知在何地。 似过了半个时辰,水宅大门渐有宾客离去,云棠等了半晌一时急躁起来,这大半日未曾进食,此时已饿得前胸贴了后背,吴魁生可切莫闹了洞房才出来,若真是那样怕是要给她收尸了。 “哎!少爷出来了!” 庚小哥儿的话音刚起,云棠立马在门口的一众宾客中瞧见了吴魁生,然,也瞧见了被下人扶着的顾胥星。 只见顾胥星一脸酡红,斜倚在自家的仆人身上,嘴不停的动着似在呢哝,那一举一动一形一容,分明是喝得上了头,醉到不省人事了。 碍于自己眼下的身份,她实不敢上前见他,不一会儿人被抬上顾家马车,眼瞧着马车没了影儿才收了视线。 从来只道女子话长短,哪知男子的言语一多,也是个顶磨人的。吴魁生在那处竟如生了根般,同七八个富家公子谈着笑着,一刻也未歇过,直至水颖峥出了来。 一见水颖峥,她便欲往马车后躲去,然其早有察觉,一记狠厉的眼神扫来,她浑身一僵,动也不敢动了,那几人哄然而笑,又说了几句才尽散了去。 吴魁生过来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开口亦是满嘴的酒气,“你呀……上车吧。” 马车将动,吴魁生便扶额叹道:“早些就嘱你将和顾少东家的干系藏紧了,今日却是做的什么摆仗?” 知他已清楚二人之事,她再否认难免会显得此地无银,遂难得无奈道:“今日这事整的我也是万分憋闷,一不小心又被无辜祸害罢了。” 出了事后她也前后想过,这般费尽心思的将她弄出水宅,八成是女子吃醋拈酸的手段,大少爷家来,秀儿姨娘受了管束鲜少作妖,自上次刁难于她后并无后着;而二夫人陷害水颖峥不成,难提旧情,大半的日子居于院内,非要紧的事几乎不会露面;千想万想,便疑心是脂腻色香的主母楚落碧,太白楼之后,她应是极不待见她,有此动作也属当然。 吴魁生失笑道:“你无辜你那顾少东家可不无辜,明眼人都瞧得出究竟来,我们今日灌他个酩酊大醉,来日颖峥有何报复可说不得准,便是我见你如故才多有提醒,以后见着你家顾少东家且好好说道说道,小心山雨欲来,呜呼哀哉。” “少爷娶得娇妻,当是红帐玉暖早销魂了去,就是先前对我有那么些意思,晚些也会淡了,这不还将我弃置你这处来了。” 云棠颇为心虚,交握在腿间的纤手不禁绞弄着,吴魁生亦瞧出了她的心思,“你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何必自欺欺人,颖峥那要恨起来都能吃天的性子,能由得他未放手的女人沾惹别的男子?” 但听着车外依稀人声,云棠已因他的话惶惶不安起来,吴魁生酒后犯了头晕也不再多说,待入了吴门亲自安排了她的住处,着人好生照看,唤了女伶旁室作乐去了。 心头挂着诸多的事儿,云棠是怎也入不了睡,睁眼到天亮便自个儿起了榻寻摸着事儿做,吴魁生院儿里管事的大丫鬟昨夜得了吩咐,见着她便叫她去案房登记领裳子。 云棠去时顺当,回时不巧在偌大的吴门廊桥里迷了道,无奈闷头撞入了一门扉大开的院子,绕过雀屏,满院娇花鲜艳夺目,半人高的丛草能没了八九岁的孩童,一足宽的石径小道蜿蜒至正屋大堂,她怔然站在原地,不知该不该走将过去,唯恐未得应允闯了她人仙地,招人烦厌。 正犹豫间忽听有人叫唤着她的名姓,她忙应答一声转身出了院子,不见身后花丛揉搓着双眼朦胧坐起的女子,还有一裸身站起一脸因人扰了好事而不郁的中年男子。 “完了完了完了,捡回个克主子孙绵延的祸灾就罢了,还捡回个烧银钱的败家小婢,我的日子可要难过了。”吴魁生跷着腿道,看着突然造访的老大夫把把银针往云棠身上扎着,又是好笑又是好奇。 “吴少爷放心,三少爷早付了诊银,命我每日为这位姑娘针刺直至痊愈。”余生堂的白须老儿道:“昨日姑娘落下了一针,万万不可再耽误了。” 说着,又一针落,直刺其眉心。吴魁生见云棠忍痛的模样摇头失笑,“罢罢罢,他算是栽这丫头手里了。” 云棠知从吴魁生嘴里出来向来无好话,全程当他不存在,半晌见他离了去才觉爽快了些。 白须老儿对一旁候着的小婢道:“姑娘,烦劳你为老夫烧些热水来。”小婢闻言称是,退了下去。 一时室内仅有他与云棠二人,再起一针落穴,白须老儿从怀中取出一物笑道:“有人让我来取一样物什。” 云棠见着那物是云临惯爱佩戴的孤星记,道:“他与你倒真是个情谊厚重的,这玩意儿我哄劝许久,他都不曾给我把玩过。” 白须老儿笑道:“你说错了,这玉佩乃是他特地摘下叫我转交予你,他明日去往包子楼,得有些时日才回。” “这玩意儿可能保命护身?”云棠接过孤星记,眼神往床下示意,“他要的东西在下面,我这满身银针的实不好动作,还得劳你亲自拿一下。” 推挪开好些杂物,白须老儿才翻出卷筒来,一边好笑的说她藏得严实,一边仔细放入随身药匣子内。 “少爷,顾少东家寻上门了。” 吴魁生听得下人来报,眉头忽的一皱,“这人怎这般沉不住气……” “少爷可是要见?” “见是要见,可不能在我这吴门里,请顾少东家上翠风楼候着,我晚一步便来。”若是教顾胥星与那丫头见了面,只怕水颖峥能活宰了他。 乍见一面生的俊俏公子哥儿,翠风楼的姐儿们乐得是嘴都合不上了,翠风楼的妈妈眼光也是个毒辣的,看他通身气派,一眼便瞧出是个可欺的、能掏银钱的羔子来,堆笑咧嘴的赶上来将人往上等厢房里塞去,可着意儿的问其要什么样儿的姐儿伺候。 顾胥星掩着鼻唇,闻着楼里的脂粉味脸色已然有些难看,胡乱要了盏茶就要将人弄出去,楼妈妈赖着却是不想走,连叫了十多个姐儿入了房,硬要他留下一个来。 “顾少东家是个挑剔的,家里的姑娘都跟仙女儿似的,妈妈这楼里的姑娘怕是他一个都瞧不上,还是甭费工夫了。”吴魁生携了两名小厮进了房,笑道:“妈妈待顾少东家这般热情,我可是有些醋了,你不能有了新客忘旧客,现下去帮我叫褒娥在房里候着,不可接了旁的人去。” “哎哟,吴少爷这说的哪里话,您可是咱们楼里的贵客,妈妈我就是没瞧见,瞧见了哪儿会慢待了您,实打实的把您放心窝子上啊,我这就去给褒娥说说,让她洗白妆香了等您。” 楼妈妈呵呵笑着带着一群姐儿退了出去,吴魁生转身对顾胥星笑道: “顾少东家洁身自好,我选在这处竟是难为你了。” “是顾某见识尤短,经不得这声色的场面。”顾胥星自吴魁生入室便站了起来,两人掀袍而坐,他亲为其斟了一杯茶水,道:“顾某先时不识吴少爷侠风亮节,多有得罪万望见谅。” “顾少东家说笑了,我任性浪荡的行事做派在舒城也是有名的,侠风亮节可当不起。”吴魁生饮下茶水,眼神一示意,从旁伺候的小厮上前为两人又斟满了去。 吴魁生一手横在桌案上,瞧着桌面有些好笑,“托顾少东家的福,在这翠风楼我还是第一次正经喝着清茶,无酒无肉也无娇娘作伴,说将出去那些子混世的兄弟非得笑掉大牙去。” “是顾某怠慢了,”顾胥星忙道,也赖楼妈妈那刹不住字儿的嘴,这下反应过来才遣人去布置酒菜。 “对了,不知顾大小姐与朱小姐近来可好?”吴魁生道:“当日若非两位小姐,我恐要遗憾终身。” 顾胥星眼波一动,道:“劳吴少爷挂心,一切都好。家姐与月浓平日最是怜惜弱小,有时冲动了些,却是没的坏心,棠儿曾与我说过吴少爷和唐姑娘的事,吴少爷坟前守足十日,遵诺日夜相伴,确是君子作风。” “那丫头怎的什么事都对外人说。”吴魁生长叹一气,顾胥星接道:“顾某于棠儿却不是外人,顾某发过誓,此生非棠儿不娶,她便是我以后的妻子。” 吴魁生握着茶杯的手不禁一紧,二人竟是私定了终生?!微凝了眉道:“舒城佳人无数,你怎独瞧上了那丫头?” “一见倾心丢三魂,再见遗情落七魄,非是顾某独瞧上了她,是整个命都吊在她身上。”顾胥星道,唇角扬笑如三月春风拂青原,又如四月深林芳菲开。 “有人何尝不是挂了一魄在她身上。”吴魁生心道,又闻顾胥星开口道:“顾某心之所向,不想棠儿为奴为婢辛苦操劳,所以还望吴少爷成人之美,顾某愿出双倍赎银换她自由之身。” 吴魁生看着顾胥星置于桌上的楮券,少说也有千两,远超了云棠的契银,他好笑道:“有点意思,那丫头竟也有让人一掷千金的本事。” 顾胥星道:“吴少爷尽管收下,若不够……” “顾少东家,”吴魁生拦了他的话道:“顾少东家待那丫头情真意切,这般深情实属难得,然恕我不能成人之美,非是冷漠,顾少东家此行为那丫头的身契而来,可那丫头的身契断不能从我的手中拿出去。” “为何?吴少爷府中若是缺侍婢奴仆,顾某这便差人好生物色伶俐乖巧的,不日送至府上。”顾胥星倾身为其斟酒,颇为客气。 吴魁生举杯相敬,“非也,正如我方才所说,那丫头的身契是万不可从我手上出去,就是烧了丢了被盗了也不妨事,顾少东家可懂?” 吴魁生眼神意味悠长,顾胥星闻言眸光一亮喜上眉梢,“多谢吴少爷指点。” “顾少东家这话说来就怪了,我何曾指点过什么,”吴魁生道:“不过我确有句话要说与顾少东家,有时碍事的并不是规矩物什,而是有人虎视眈眈,不肯撒手罢了。” 顾胥星自是知他所说何意,谢道:“虎为何人顾某早已知晓,顾某做不得打虎杀虎之人,但保心上之人尚还有些能耐。” “吴少爷,姑娘派奴婢来询,您这处还有多久的工夫?”房门乍响,门外女子细声细气的问道。 “小妖精……这就等急了!”吴魁生笑道:“回你家姑娘,我这便过去。顾少东家,如此我就不做陪了,耳闻三顾酒庄多有美酒,得了时日我定上门拜访。” “吴少爷客气,来日顾某必扫室以待。”顾胥星起身相送道,见人没了影子,将楮券交由下人收好,起身速离了这烟花之地,后与下人道: “切不可将我今日进了翠风楼的说将出去,否则罚收你们的月银,教你们娶媳妇儿的日程再往后拖上一拖。” 下人面上一怂,“主子可饶了我吧,您放心,就是打折小的的腿小的也不会说出去半个字儿。” 顾胥星点头满意一笑,信步往回而去,已无来时的满面愁容,衣角随风扬起潇洒恣意。 转眼至吴门掌灯时分,吴魁生方归,行至院中忖着与人交代道: “这几日防卫无需紧了去,有客造访听之任之便是。” 小厮护院们面面相觑,不知自家主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顺着其意思缩了半数看护之人,得了几日好觉足眠。 第四十二章 吊命小女郎,索契脂粉香(下)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下人问道:“少爷可是要见?” “见是要见,可不能在我这吴门里,请顾少东家上翠风楼候着,我晚一步便来。”若是教顾胥星与那丫头见了面,只怕水颖峥能活宰了他。 翠风楼 乍见一面生的俊俏公子哥儿,翠风楼的姐儿们乐得是嘴都合不上了,翠风楼的妈妈眼光也是个毒辣的,看他通身气派,一眼便瞧出是个可欺的、能掏银钱的羔子来,堆笑咧嘴的赶上来将人往上等厢房里塞去,可着意儿的问其要什么样儿的姐儿伺候。 顾胥星掩着鼻唇,闻着楼里的脂粉味脸色已然有些难看,胡乱要了盏茶就要将人弄出去,楼妈妈赖着却是不想走,连叫了十多个姐儿入了房,硬要他留下一个来。 “顾少东家是个挑剔的,家里的姑娘都跟仙女儿似的,妈妈这楼里的姑娘怕是他一个都瞧不上,还是甭费工夫了。”吴魁生携了两名小厮进了房,笑道:“妈妈待顾少东家这般热情,我可是有些醋了,你不能有了新客忘旧客,现下去帮我叫褒娥在房里候着,不可接了旁的人去。” “哎哟,吴少爷这说的哪里话,您可是咱们楼里的贵客,妈妈我就是没瞧见,瞧见了哪儿会慢待了您,实打实的把您放心窝子上啊,我这就去给褒娥说说,让她洗白妆香了等您。” 楼妈妈呵呵笑着带着一群姐儿退了出去,吴魁生转身对顾胥星笑道: “顾少东家洁身自好,我选在这处竟是难为你了。” “是顾某见识尤短,经不得这声色的场面。”顾胥星自吴魁生入室便站了起来,两人掀袍而坐,他亲为其斟了一杯茶水,道:“顾某先时不识吴少爷侠风亮节,多有得罪万望见谅。” “顾少东家说笑了,我任性浪荡的行事做派在舒城也是有名的,侠风亮节可当不起。”吴魁生饮下茶水,眼神一示意,从旁伺候的小厮上前为两人又斟满了去。 吴魁生一手横在桌案上,瞧着桌面有些好笑,“托顾少东家的福,在这翠风楼我还是第一次正经喝着清茶,无酒无肉也无娇娘作伴,说将出去那些子混世的兄弟非得笑掉大牙去。” “是顾某怠慢了,”顾胥星忙道,也赖楼妈妈那刹不住字儿的嘴,这下反应过来才遣人去布置酒菜。 “对了,不知顾大小姐与朱小姐近来可好?”吴魁生道:“当日若非两位小姐,我恐要遗憾终身。” 顾胥星眼波一动,道:“劳吴少爷挂心,一切都好。家姐与月浓平日最是怜惜弱小,有时冲动了些,却是没的坏心,棠儿曾与我说过吴少爷和唐姑娘的事,吴少爷坟前守足十日,遵诺日夜相伴,确是君子作风。” “那丫头怎的什么事都对外人说。”吴魁生长叹一气,顾胥星接道:“顾某于棠儿却不是外人,顾某发过誓,此生非棠儿不娶,她便是我以后的妻子。” 吴魁生握着茶杯的手不禁一紧,二人竟是私定了终生?!微凝了眉道:“舒城佳人无数,你怎独瞧上了那丫头?” “一见倾心丢三魂,再见遗情落七魄,非是顾某独瞧上了她,是整个命都吊在她身上。”顾胥星道,唇角扬笑如三月春风拂青原,又如四月深林芳菲开。 “有人何尝不是挂了一魄在她身上。”吴魁生心道,又闻顾胥星开口道:“顾某心之所向,不想棠儿为奴为婢辛苦操劳,所以还望吴少爷成人之美,顾某愿出双倍赎银换她自由之身。” 吴魁生看着顾胥星置于桌上的楮券,少说也有千两,远超了云棠的契银,他好笑道:“有点意思,那丫头竟也有让人一掷千金的本事。” 顾胥星道:“吴少爷尽管收下,若不够……” “顾少东家,”吴魁生拦了他的话道:“顾少东家待那丫头情真意切,这般深情实属难得,然恕我不能成人之美,非是冷漠,顾少东家此行为那丫头的身契而来,可那丫头的身契断不能从我的手中拿出去。” “为何?吴少爷府中若是缺侍婢奴仆,顾某这便差人好生物色伶俐乖巧的,不日送至府上。”顾胥星倾身为其斟酒,颇为客气。 吴魁生举杯相敬,“非也,正如我方才所说,那丫头的身契是万不可从我手上出去,就是烧了丢了被盗了也不妨事,顾少东家可懂?” 吴魁生眼神意味悠长,顾胥星闻言眸光一亮喜上眉梢,“多谢吴少爷指点。” “顾少东家这话说来就怪了,我何曾指点过什么,”吴魁生道:“不过我确有句话要说与顾少东家,有时碍事的并不是规矩物什,而是有人虎视眈眈,不肯撒手罢了。” 顾胥星自是知他所说何意,谢道:“虎为何人顾某早已知晓,顾某做不得打虎杀虎之人,但保心上之人尚还有些能耐。” “吴少爷,姑娘派奴婢来询,您这处还有多久的工夫?”房门乍响,门外女子细声细气的问道。 “小妖精……这就等急了!”吴魁生笑道:“回你家姑娘,我这便过去。顾少东家,如此我就不做陪了,耳闻三顾酒庄多有美酒,得了时日我定上门拜访。” “吴少爷客气,来日顾某必扫室以待。”顾胥星起身相送道,见人没了影子,将楮券交由下人收好,起身速离了这烟花之地,后与下人道: “切不可将我今日进了翠风楼的说将出去,否则罚收你们的月银,教你们娶媳妇儿的日程再往后拖上一拖。” 下人面上一怂,“主子可饶了我吧,您放心,就是打折小的的腿小的也不会说出去半个字儿。” 顾胥星点头满意一笑,信步往回而去,已无来时的满面愁容,衣角随风扬起潇洒恣意。 转眼至吴门掌灯时分,吴魁生方归,行至院中忖着与人交代道: “这几日防卫无需紧了去,有客造访听之任之便是。” 小厮护院们面面相觑,不知自家主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顺着其意思缩了半数看护之人,得了几日好觉足眠。 第四十三章 楚家有良婿,吴门遭大贼(上)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软衾严凉,孤枕难安。 罗被下秀手往身旁探去,楚落碧无声流下泪来,“又是一夜未归……” 泪珠儿滚动沿着耳际浸湿枕巾,她缓而坐起,拢起纱帐瞧着映在窗户纸上的轻朦夜色,将芙儿唤了进来,问:“什么时辰了?” 芙儿将屋内烛灯亮了一盏,回道:“少夫人,卯时三刻了。” 楚落碧定定盯着跳动的烛火,“寻婧娣问问颖峥现在何处,今日回门的日子,千万不要误了时辰去。” “……少夫人,少爷这般冷落您,咱们不如告知老将军,教少爷好好受顿教训。”见自家小姐眼角挂泪,芙儿心疼上来,关切的递上绢子。 “原就是我强来的,”楚落碧否道:“真那般做了,他该更恨了我去。” “少夫人却要这样忍一辈子不成?”芙儿不平道。 楚落碧拭泪强笑道:“不才三日吗,来日方长,他心底实是对我有意的,不过是一生不羁,不喜我使了手段嫁过来,好了,先别说了,你速去寻婧娣问问。” 芙儿叹息一声,应声退下,半晌回转喜笑颜开,“少夫人,却是我们冤了少爷,婧娣姐说将军惯爱收藏珍稀玩意儿,少爷知晓后昨日便往边州去了,敢情他得了消息,那边一当铺入了一块稀世菩提果,才连日赶过去欲买了来,这会儿人在回来的路上,就等着回门儿孝敬将军呢。” “我就说他是欢喜我的不是,”楚落碧眉间愁云霎那一散,开心到两颊红云莹润,连声吩咐道:“拿我才得的新裙来,我这便梳妆去外边儿候着他。” 远见数骑轻尘而来,在大门等到衣裳凉透的楚落碧不觉往前走了几步。水颖峥自马上瞧着先是冷笑一声,一瞬又尽显温柔,翻身下马道:“等了我许久?可冷着了?” 楚落碧但觉心下生出暖意,娇娇柔柔的小模样添了好些光彩,“并未多久,你可累着了?” “你夫君我身体威猛强健,何惧此?你若不信……”水颖峥挑了她下巴邪笑道:“今夜床榻上便见分晓。” 楚落碧霎时肌如红霞羞煞万分,侧身娇嗔道:“你说什么呢?” 水颖峥淡笑出声,“回门事宜皆安排妥当了,只我一身肮脏,还劳娇妻等我片刻。” “我来伺候你……” “不用,”水颖峥笑道:“做本少爷的妻没得伺候人的说法,累着你我可要心疼了。” 楚落碧甜蜜笑开,眼看着他入了宅子,一颗心已然欢喜得不行了去。 辰巳相交,舒城城门大开,行人络绎不绝,舒城大街小巷商贩尽数开行兴业,一片繁荣热闹的景象,这般的市井生活烟火气就是菩萨也艳羡三分。 忽而,街面震颤一瞬,众人一瞧,便见三里车马穿街而来,当中数十如花女儿手托镶金镂花妆匣,又有数十英挺男子护着十六车布匹古玩等杂物,而当头的车辇驾有四马,仅比诸侯低上一匹,这般装行在舒城已是十分排场,万分鲜有。 “水?!这是水三夫人回门的车队……”有人呼道,接着人群便喧闹起来,不是说大婚当日水三少为个小婢女落了水三夫人的脸面,怎今日这阵仗瞧来竟是格外奢华的。 然不用多想亦能明白,传闻楚大小姐倾城倾国之貌,温柔如水的性,是个男的都会放在心尖子上疼着,更别说楚老将军圣宠得势,楚将军两仗大捷,于水三少来说是个颇为有助的岳家,以后商仕顺遂,财权俱收又有何难的。 便有多少人生了嫉妒之意,可瞧着也是干瞧着…… 楚府 要说这舒城的楚府却不是正经的楚府,不过是在这处购置的一所两院大宅。 算着自家闺女回门的时辰,楚安远与夫人罗氏正襟而坐不愿相迎,记着喜堂那日的事,想着一会儿就要见着水颖峥那个畜生,不禁瞋目切齿,当日若非顾着礼数,早上门剥了他的皮去。 “将军,小姐的回门车辇已至大门,十六车的回门礼,咱们府里的人手都不大够的。”有下人来报道。 楚安远与罗氏相视一眼,互见着对方脸上的讶异之色,道:“出去看看。” 甫一出门,便见水颖峥横抱着楚落碧而入,二人相顾之间神态恁是缱绻,非是外人所传宠婢灭妻的行径。楚安远二人脸色徐缓,须臾硬憋出一股子笑来。 “父亲母亲,请受小婿一拜。”水颖峥乍一见楚安远便将楚落碧放下,仿若受惊般躬身行礼,一番神情举止竟似小儿郎一般青涩讨喜,而他不似旁的男子那般言语生疏,反而亲切的唤岳父为父亲,颇叫楚安远夫妇意外。 “起吧,坐着慢聊。”楚安远道,负手转身,威严高傲的样子端足了岳父的架子,心中却似舒畅许多。 “承蒙父亲抬爱,愿将碧儿下嫁,小婿无以为报,”水颖峥落了座便冲随身小厮使了眼色道:“听闻父亲喜收藏稀罕的物什,小婿识的些懂行的人,正巧昨日刚得了枚菩提果,相传是佛祖转世沙弥历劫坐化而生,当世仅存一枚,还望父亲笑纳。” 小厮呈上一莹光琉璃瓶,水颖峥接过亲往递与楚安远。楚安远方才听他所言早已心动,此刻见到宝贝双目不觉放光,拿在手中透过瓶身仔细端详许久,惊叹道:“果然是好东西。” 楚落碧乖顺的倚着罗氏,见父亲高兴了,忙道:“父亲得了好物,也不能慢待了母亲,颖峥苦心搜罗了好些精贵的玩意儿,可算是找着件些许能让母亲称心的。” 话毕使人将一长方的小管儿呈上,罗氏问道:“这是?” “母亲,这是另样的唇脂,扯开来旋着转着,唇脂便出了来。”楚落碧手上做着,直把罗氏惊得下巴险些收不回去,“女儿今日第一次见时也甚是惊奇,真不知颖峥何处寻来的,竟比宫中娘娘用的唇脂还精巧好看。” 罗氏大喜,拿着方管唇脂爱不释手,忽觉这女婿甚是可爱,先时他浪荡风流就罢了,以后能改个好,真心对楚落碧亦是不错的。 水颖峥笑道:“此唇脂乃是好友相赠,他是个极怕麻烦的,不愿透露身份,母亲今后若需要,尽管跟小婿提便是。不过坐了这许久,为何不见祖父?” “边关有急,他连夜奔赴,今日过后我亦会前往,拖着这两日也是为了碧儿。”楚安远道,一语落下,罗氏垂眉叹息一声,楚落碧眼露忧色,“父亲万事小心。” 水颖峥道:“小婿无能,打小只习得些花拳绣腿,混账多年本事也只在玩乐上,不能于战事上为祖父与父亲分忧,实在惭愧。” “你倒是有心,不过我却有一事问你,喜堂之上你不顾碧儿的脸面,生死要护个小婢却是为何?”楚安远道,心中忖度许久仍是问了出来。 “当日确是小婿的过错,伤及碧儿和楚府脸面,小婿难辞其咎。”水颖峥状似后悔道:“小婿听闻朝中仙师与隋安侯为一党,而兄长上卿之位旁落不就是隋安侯使了鬼魅伎俩,是以仙师欲涉小婿院中人事,小婿是千百个不愿。” 楚安远恍然,就在前几月,其义子楚英堪登上卿之位,奈何隋安侯横插一脚,害楚英升迁之机落空,教楚府上下好生气愤,此后再是听不得隋安侯三字,现下知新婿如此有情有义,很是触动道: “你这般有心,是我们错怪你了。” 水颖峥笑道:“父亲无需如此,小婿既与碧儿结为夫妻,自然荣辱一体,楚家的劲敌便也是小婿的仇人,小婿知楚家现下受隋安侯掣肘行事艰难,已在寻门路看能否进得朝堂,若成功定然为父兄效力,铲除异己,筑巩固山河。” “好好好,”楚安远喜道:“得此佳婿,真是我楚府之幸。” 这日,楚府家宴甚是融洽,父慈子孝,阖家欢喜。入夜新妇当归时,水颖峥忽被楚安远叫进书房,肩上一重,楚安远拍着他道: “好孩子,我见你是个忠实的,才知传言不可尽信,你有心入朝,为父愿助你一臂之力,也是你福运好,为父昨日才得了魏贵妃的信函,道圣上有意为六皇子寻个武教,自先太子去后六皇子最得眷宠,此门差事堪得器重,你意下如何?” 水颖峥颇为感动,不禁动容道:“父亲顾念,小婿自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 “不过,”楚安远道:“为父需与你言明,此事并非圣上做主,做主的乃是由六皇子的生母熙妃,熙妃眼高于顶,却是要在臣子中好生筛选,各族仅入一人,于皇城立擂台,艺高者得,到时为父使人疏通,可保你直入前五,然余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 “小婿无惧,”水颖峥道:“有劳父亲费心,小婿定不会教您失望。” 楚安远闻言甚是欣慰,后与罗氏二人将人送至门外,好好嘱托了一番,才放人归去。 翌日,楚安远书信一封飞鸽传至上城,带着人马走旱路往边关而去,而罗氏携家仆走水路回上城主府,楚府在舒城院落便就此空置了。 打楚落碧嫁进来,水颖峥夜不归宿连房都未圆了去,好在归宁的这夜总算做上一回,可就这么一回楚落碧便有些怕了,床上的水颖峥甚是粗暴,半点怜香惜玉也无,完事后她身子如折了般,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睡去,水颖峥冷眼看了她一眼,而后下榻披衣,往密室而去。 “查着消息了?” 密室内婧娣先一步到了,听他问话,回道:“他们查着些要紧的,让我速来禀报。” 水颖峥从她身旁过时拥她入怀,揽坐在腿上,婧娣面色微红,一手在他胸前抚弄,接着道: “顾家除商贾外还有一重身份,顾胥星的父亲顾长卫乃是霁宣侯,其爵位是先皇还在位时,其祖上打下的。当年,娘娘和皇帝在上城夺位之时,顾长卫已袭爵位,是他同半朝老臣助新帝顺利登基,事后颇受器重,然去年不知为何被下诏留爵从商,便有了如今的三顾酒庄。” “可笑,顾家那群人竟也是被那人丢弃的可怜虫,”水颖峥冷笑道:“如此我倒不好赶尽杀绝了,想个法子让他们离开舒城,看在顾长卫的份儿上,本少爷尚且留他顾胥星一命。” 婧娣柔声应“是”,仰首朱唇迎上,水颖峥魅笑一声埋首吻下,褪下她的裳裙将其身子俯压在榻,一时嘤咛声起,闻而羞煞。 就在脂腻色香巫山云雨好不做乐之时,吴门大宅里遭了数年来的第一回贼,这贼也是个奇的,一把火烧了吴门的柴房,却留下一锭银来;闯了吴大少爷的书房,却将书岸上主人家亲写的诗句批个一无是处……最后院里未丢任何物什,只不过吴大少爷的一摞书册子掉进了茅房的屎尿坑里,水墨污着,全数毁了去。 第二日吴门遭了窃贼的消息便传开来,府差主动上门查案,吴大少爷连连摆手谢道:“无甚珍贵的东西,也就是女冤家上门作怪而已,不好教兄弟们劳心。” 说罢备了些小礼送客,回头准备了行李,是日就以家公做寿为由离了舒城。 也是巧,隔日城里吏事得了举报前来清查吴门奴仆案册,赶走了一名前主已在吏事楼除名,而后主无法出示身契的女婢,嗯……此婢便是……云棠。 当云棠抱着自个儿的包袱站在吴门宅子口时脑子仍是懵的,自己都还未认熟吴魁生的院子呢,怎就被炒了呢? 可不是吴魁生那公子哥儿想赖了她的工银吧? 她思前想后,又觉这不似吴魁生的作风,便只道是今年运道不好,差事不好做了去,“唉,改明儿再烧几柱高香求个顺心顺意吧!” 说罢潇洒转身,自是家去了。 第四十三章 楚家有良婿,吴门遭大贼(下)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边关有急,他连夜奔赴,今日过后我亦会前往,拖着这两日也是为了碧儿。”楚安远道。 一语落下,罗氏垂眉叹息一声,楚落碧眼露忧色,“父亲万事小心。” 水颖峥道:“小婿无能,打小只习得些花拳绣腿,混账多年本事也只在玩乐上,不能于战事上为祖父与父亲分忧,实在惭愧。” “你倒是有心,不过我却有一事问你,喜堂之上你不顾碧儿的脸面,生死要护个小婢却是为何?”楚安远道,心中忖度许久仍是问了出来。 “当日确是小婿的过错,伤及碧儿和楚府脸面,小婿难辞其咎。”水颖峥状似后悔道:“小婿听闻朝中仙师与隋安侯为一党,而兄长上卿之位旁落不就是隋安侯使了鬼魅伎俩,是以仙师欲涉小婿院中人事,小婿是千百个不愿。” 楚安远恍然,就在前几月,其义子楚英堪登上卿之位,奈何隋安侯横插一脚,害楚英升迁之机落空,教楚府上下好生气愤,此后再是听不得隋安侯三字,现下知新婿如此有情有义,很是触动道: “你这般有心,是我们错怪你了。” 水颖峥笑道:“父亲无需如此,小婿既与碧儿结为夫妻,自然荣辱一体,楚家的劲敌便也是小婿的仇人,小婿知楚家现下受隋安侯掣肘行事艰难,已在寻门路看能否进得朝堂,若成功定然为父兄效力,铲除异己,筑巩固山河。” “好好好,”楚安远喜道:“得此佳婿,真是我楚府之幸。” 这日,楚府家宴甚是融洽,父慈子孝,阖家欢喜。入夜新妇当归时,水颖峥忽被楚安远叫进书房,肩上一重,楚安远拍着他道: “好孩子,我见你是个忠实的,才知传言不可尽信,你有心入朝,为父愿助你一臂之力,也是你福运好,为父昨日才得了魏贵妃的信函,道圣上有意为六皇子寻个武教,自先太子去后六皇子最得眷宠,此门差事堪得器重,你意下如何?” 水颖峥颇为感动,不禁动容道:“父亲顾念,小婿自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 “不过,”楚安远道:“为父需与你言明,此事并非圣上做主,做主的乃是由六皇子的生母熙妃,熙妃眼高于顶,却是要在臣子中好生筛选,各族仅入一人,于皇城立擂台,艺高者得,到时为父使人疏通,可保你直入前五,然余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 “小婿无惧,”水颖峥道:“有劳父亲费心,小婿定不会教您失望。” 楚安远闻言甚是欣慰,后与罗氏二人将人送至门外,好好嘱托了一番,才放人归去。 翌日,楚安远书信一封飞鸽传至上城,带着人马走旱路往边关而去,而罗氏携家仆走水路回上城主府,楚府在舒城院落便就此空置了。 打楚落碧嫁进来,水颖峥夜不归宿连房都未圆了去,好在归宁的这夜总算做上一回。 可就这么一回,楚落碧便有些怕了,床上的水颖峥甚是粗暴,半点怜香惜玉也无,完事后她身子如折了般,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睡去,水颖峥冷眼看了她一眼,而后下榻披衣,往密室而去。 “查着消息了?” 密室内婧娣先一步到了,听他问话,回道:“他们查着些要紧的,让我速来禀报。” 水颖峥从她身旁过时拥她入怀,揽坐在腿上,婧娣面色微红,一手在他胸前抚弄,接着道: “顾家除商贾外还有一重身份,顾胥星的父亲顾长卫乃是霁宣侯,其爵位是先皇还在位时,其祖上打下的。当年,娘娘和皇帝在上城夺位之时,顾长卫已袭爵位,是他同半朝老臣助新帝顺利登基,事后颇受器重,然去年不知为何被下诏留爵从商,便有了如今的三顾酒庄。” “可笑,霁宣侯那般狗腿,竟还是被那人丢弃,成了条可怜虫,”水颖峥冷笑道:“母亲先时赏识此人,如此我倒不好赶尽杀绝了,想个法子让他们离开舒城,看在顾长卫的份儿上,本少爷尚且留他顾胥星一命。” 婧娣柔声应“是”,不再提旁事,恰外间风雨忽来,击打屋檐格外吵闹,衬得室内旖旎暧昧,婧娣不觉攀附上水颖峥的脖颈,眉眼含情,仰首朱唇迎上,水颖峥魅笑一声,埋首吻下…… “主子?” 婧娣疑道,男子薄凉的双唇与她相距微毫,二人气息交融,却未有近一步的亲近。 端看着水颖峥眸色渐深,落不在实处,半晌,方听得他道:“那蠢女人腿疾甚重,可挨得住这阴雨天?” 婧娣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回应,水颖峥已推开她站了起来,蹙眉往吴门去了。 也是不巧,他还未离得开密室,又被旁的要紧事耽误了,便就在这时,吴门大宅里遭了数年来的第一回贼。 这闯吴门的贼也是个奇的,一把火烧了吴门的柴房,却留下一锭银来,火是打柴房里头放的,因着雨天没酿成大事;又闯了吴大少爷的书房,却将书岸上主人家亲写的诗句批了个一无是处……最后院里未丢任何物什,只不过吴大少爷的一摞书册子掉进了茅房的屎尿坑里,水墨污着,全数毁了去。 第二日吴门遭了窃贼的消息便传开来,府差主动上门查案,吴大少爷连连摆手谢道:“无甚珍贵的东西,也就是女冤家上门作怪而已,不好教兄弟们劳心。” 说罢备了些小礼送客,回头准备了行李,是日就以家公做寿为由离了舒城。 也是巧,隔日城里吏事得了举报前来清查吴门奴仆案册,赶走了一名前主已在吏事楼除名,而后主无法出示身契的女婢,嗯……此婢便是……云棠。 当云棠抱着自个儿的包袱站在吴门宅子口时脑子仍是懵的,自己都还未认熟吴魁生的院子呢,怎就被炒了呢? 可不是吴魁生那公子哥儿想赖了她的工银吧? 她思前想后,又觉这不似吴魁生的作风,便只道是今年运道不好,差事不好做了去,“唉,改明儿再烧几柱高香求个顺心顺意吧!” 说罢潇洒转身,自是家去了。 第四十四章 蹊跷叙故事,冤魂成骨粒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再说这边水颖峥与婧娣做罢好事,两人凑在一处又聊上了上事儿。 “昨日做了场戏,将军府那几个是个利索的,要我去上城的音儿应是不日便达,你带话儿给鹰鼓,中都之事好生安置着,高府那处阿胜这数日未得消息,背后的人怕也是个有来头的,真不成事便绝了他一族子孙去,另寻个壳子。” 婧娣颔首,又道:“中都一事却是个秘密的,是不是水老夫人派人从中作梗。” “老太婆还没这能耐,”水颖峥道:“老爷子一走,说穿了她不过就是一商家妇人,虽养了水悦那么个练家子,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可将军府的消息来了,水老夫人知晓您将往上城,不定会怎样!”婧娣道。 “她若想折腾,便为她那宝贝大儿子做些乱子,她宠子如此,断是顾不上这边。” 披了衣袍,他又取出那方正的物什来,启了开,见上面一白亮的点闪着,更有粗略的经脉位置,显示的地儿分明就是吴门, “这蠢女人最好一直这般安分,待我归来再好好与她算笔账。” 婧娣自后拥着他的背脊,薄面贴着那如脂肌理,眸子半敛未敛道:“主子这般在意云棠,我有些醋了。” “你该早就适应了才是。”水颖峥合上那方正的物什,耳闻更声眉头一皱,转身推开她来,“做你该做的事,有些念想趁早断了。” 说罢提步出了密室,婧娣静静的瞧着他的背影,知他该是去候着楚落碧醒转了,毕竟拿到想要的东西前,戏还是要做全的。 轻纱曳地,秀发披肩,身子上青红的痕迹无数,她就那般立了许久,清清凌凌的颇惹人娇怜,奈何无人惜取。 如坐针毡,云棠千想万想,也想不到朱月浓会挡了她的道,寒暄二三无妨,生拉硬拽的套姐妹情谊可就让人别扭了去,凝着自个儿怀里的包袱,她笑问道: “表姑娘这般热情,让我猝不及防啊。” 朱月浓望着她笑得明媚,眼神扫过她耳间坠子,“近来我看了本古籍,得了一趣识,你可愿一听。” “表姑娘说是趣识,定是个好玩的,说来听听也好让我跟着乐乐。”云棠笑道,心说勉对一时,当求个情味吧。 “这趣识却是事关一鬼怪的,”朱月浓眼藏深意的看着她,“相传有一少年心系一船女,二人一见钟情私定终身,无奈船女之父是个势力的,嫌少年家贫,为五两金将船女卖入富家做冥妻,在那高门大院里,船女是叫天天不应,日日孤身守着个棺材瞧着张死人脸以泪洗面。少年知情后愤闯富家欲救,却势单力孤被乱棍打死了去,埋在院落当了花肥,好不凄惨。” 这般狗血的段子,不知有何听的,云棠腹中相怼,面上却笑问道:“后来呢……” “后来啊,船女知少年已死,生而无望,几欲寻死却不得,你猜是何况?竟是撞柱墙移,割腕手乏,如遭了鬼魅那般,她没了法子,便如行尸走肉般活了许多年,待当家的主母逝了,家仆才放了她来,有个好心的知她苦命,悄声告知其少年的埋身之地,她流着血泪徒手挖了好久,但见尸身已化,唯有十数颗铃铛状的珠子,那日富家正有高僧为主母做法,路过见此状面色大骇,惊说此物为冤魂骨粒,戴之能见送者亡魂,锁受者行踪,船女闻言乍喜,拔下一根青丝串珠而戴,眨眼之间,果真见少年如活了般飞奔向她而来,她喜极而泣,从此再不褪珠,与亡魂相守百年,死而往矣。” “这般听来虽是个情深动人的,却甚有些吓人。”云棠道,她看过的话本子何止千百,这些个情节已然不大能有触动。 朱月浓掩唇一笑,又道:“却还未完,这船女死后,有些个贪心的自船女手取将下来,堪得其中精妙,行窥视一径,后形状多变换,却不知遗在了何处。” 云棠道:“确是个精妙的,若落在有心人之手,不就生受了禁锢,自在不得吗。” “可不是呢,”朱月浓以手托腮,拿出一发黄的老纸瞧着云棠道:“这便是古籍所记的冤魂骨粒的图样,你且看看是否甚是眼熟。” 云棠疑惑的接过,继而脸色一变,一手不觉抚上耳上的铃铛坠子,口中道:“不是这般巧吧……” “可就是这般巧呢,”朱月浓道:“冤魂骨粒作铃铛状,意为招;上有荫印,呈莲花状,意为锁,与你耳间坠子并无二样。” 云棠后背生寒,“古籍记载,不过是一家故事,说不定有人瞧过这故事,照书中做了来呢。”她不信还真有人骨化成的珠子,若真如此,她戴着这许久的日子可好生瘆人。 朱月浓眨了眨眼道:“或也是,不过此物还有一特征,便是一旦被人戴上,非所有之人取之不下,你曾说你试了数次皆无果,岂不应了这一点。” 见云棠脸色又暗下几分,她又道:“往日我喜研此类灵异之物,也知取之还有一法可用,你若想,我可试上一试,却不知你受此物甘愿与否,是否有心取下。” “早些还有些念头,后来便没了。”云棠缓声道:“表姑娘专程与我说这些,我心中感激,表姑娘见多识广,博览群书,甚让人敬佩。” 朱月浓笑道:“哪里哪里。我知送你此物另有他人,居心为何不好揣度,你日后若改变了主意尽管来找我便是,然我确有一求,我甚喜此物,如取下便要私收了去。” “如我确有相取之日,定会赠予表姑娘。”云棠道,心忖要真是如此,待见了水颖峥她便问个究竟,央他拿走,实不行再找朱月浓亦可。 这般聊过,二人一同回了文定巷,云父云母知云棠已脱了水宅那火坑子,兴奋得不行,寻思着托人从旁出给她谋个轻巧的营生,等时机到了便嫁了,甭管是嫁给富贵公子还是平头百姓,得个安稳就好。 而顾胥星实早得了信儿,可却没在院中等着,反被扣在顾母院落里,遭了好生一顿训斥。 “养你如此,你尽不学好的,我们如今是何等境况,能去沾朝堂的人吗?”顾母一盏摔下,啪啦碎了一地,“你动用人手,竟同仙师一处行事,扰了楚大小姐的喜堂,是想让上头那位再赐咱们个勾结的罪名,连爵位都罢了去不成?” 顾胥星跪伏在地,“仙师与星儿有数日的师徒之谊,又受了皇恩远来,圣上追究星儿亦有对词。” “好啊好啊,”顾母气道:“你这主意倒是越发大了,就为了个女人,何等心思都用上了,你不是将与圣上的对词想好了去,而是将与我的对词想好了去!”罢了,她对顾父道:“你倒是说说你的好儿子!” 顾父轻笑一声,“有甚好说的,圣上怕是巴不得咱们顾家的子孙个个如星儿这般,闹得满城风雨就为争个市井女人,咱们做事越是荒唐,圣上就越是放心,如今将军府权大势大,圣上也是颇为忌惮,你们可想想,送佛不派念佛堂的主持,却派亲隋安侯的仙师来,是何用意?” 说完看着顾母道:“星儿这次并未做错。” 顾母默了,今日归来闻下人禀报顾胥星做的那些事,只道不好,正赶上顾父亦回了来,便一道问斥,听顾父所说,不想是自己眼界狭隘了,也不再多说,叫身旁的人将顾胥星扶了起来,道: “此事便作罢,以后行事仍需万分小心,云棠那丫头是个能生事的,不知有何好的,教你这般惦记,每每惹上些祸事来。我再说上一句,没得再为她折腾个伤处来的,若算出她是个克夫的命,就是你以命相胁我亦是不会应允,反正左右也没差。” 顾胥星顺了衣摆,闻言回道:“非是她生事,却是祸殃子们个个都不饶了她,就是母亲您不也瞒着星儿拒她于门外,编说个无中生有的伤心话诓骗于她,中伤于她,也就是我们二人情坚意定,否则也不知会是何愁肠断肝的模样。” 自与云棠在水宅相诉后,第二日他便唤了清荷责问,清荷道说是顾母寻由将她遣到了外间做杂事,和圣院的事儿都不教她插手了。他再一查,知那日与云棠说话的便是顾母房里的人,心下也就记上了。 顾母双目一瞪,指着他道:“听你话的意思,你竟说我是祸殃子不成?” “不敢,”顾胥星道:“母亲既允了星儿,就不该反复,前后各一套与那些小娘又有何区别。” 顾父忽而咳嗽一声,斥道:“说的什么话?” 顾母发横瞧了俩爷子一眼,胸窝子如胀了气般难受,“好好好,真是好得很!”拂袖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母亲所说尚有道理,即使所做不周到了去,你也不该如此冲撞。”顾父道:“还愣着干甚,快些哄哄去,莫要等我去哄,我亦是难做得很。” 顾胥星踟蹰了片刻,似觉方才所言确是过了,慌辞了顾父追顾母而去,费了好些唇舌终是将人哄得笑了开来,才得了闲往对门儿寻人。 第四十五章 神前许同心,一赌誓终身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你在这处做甚?” 顾胥星行至宅院门处,一绿衣小婢鬼鬼祟祟在门缝处看着,瞧出是清荷来,他揪住她那冲顶的发髻往后拉开了去,“躲远些,别挡着门。” 清荷赶了上去道:“主子,可是去寻云姑娘呢?我方才见云姑娘卷包袱家来了,可见咱们的事成了。” “用你多说,我早料到了。”顾胥星白了她一眼,出了门,清荷在后甚是小心道:“主子,你看事既成了,我算是将功补过了吧,你是不知吴家那茅房的陈便是多久未清了,险些将我熏晕了去。” “还敢跟我提这!”顾胥星横眉一竖,“让你毁个身契,你为何折腾出那些事来,此事也就是息了,要是被翻弄出来,我第一个将你送到吴门赔罪去。” 清荷被喝得心虚,缩了缩脑颅道:“兵法不是说了,声东击西,激将有法……” “我的小祖宗呢,你快别说了,”顾胥星抚额撵人,叹道:“回去回去,莫碍着我的眼。” “我这般机灵的小婢,你可上哪儿找去!”清荷嘟哝一声,脚掌擦地而走,心中甚是不平。 室门紧闭,窗叶半掩,顾胥星进得云家小院,见云棠闺房便是如此,听云家二老说云棠自归来便将自己反锁在房,一阵开箱弄屉的声儿,却不知在捣鼓什么。 他浅笑着悄步走到窗前,闻墨香扑鼻而来,清香怡然,而佳人身子半俯于桌,执笔在纸上勾写着,他够着眼儿瞧了许久,始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今一墙之距,他心跳如擂,似尼庵初见那般动情,念着往后她远了企图之人,仅有他陪伴在侧看护其左右,便得了春意,洋洋而笑。 “棠儿!” 云棠方将信件裹叠起,他笑唤了一声,绕于前侧推门而入,进内见她已将笔墨信件搁置妥了,开口问道:“棠儿适才所写可是予谁的?那般专心,竟连我到了都未察觉。” 云棠一笑,不妨他未出去打理族业,来得竟这般快,脑中一转半真半假道: “给云临的,他回去操管虞韵堂呢,我便想着问问现下如何了。”言罢又笑,“你在我处安了眼子不成,我家来不过一个时辰,你便按着来了。” “也是巧了,今日我家双亲打外间回了来,我就在家中候着,清荷那丫头正也瞧见你家来了,我抬头见云淡风轻,天儿好得紧,遂来邀你出游,倒不知你得闲不?”顾胥星道,亦是半真半假的话,教她不好生疑。 “闲,可是闲呢,”云棠笑道:“我如今差事丢了去,可成了正经闲人,不能再闲了。” 顾胥星双眼一眯,唇角不觉扬起,“岂不是好,我下月需下一趟南湖,那处湖光山色,风光旖旎,是处上好的地儿,我们酒庄才用那处的水酿了酒,出了窖就等着我们去尝呢,到时你随我一道,也去瞧瞧可好?” 他也不追问她差事丢落的因,反正心内甚是清楚,问了去,倒怕露了尾巴来。 看出他眼中的期待,她实不忍心拒绝,想着云临回了信来,她如摘了身上的担子,同顾呆子去走走也是好的,遂应道:“那时若没得旁事,我便随你去瞧瞧。” “若旁事滋扰,你尽与我说来,我替你抚平了去。”顾胥星道,得了她的应允好不开心,拉了她的手在掌中握着,云棠反握住了他,嫣然笑道:“却听人说水宅喜宴那日你醉了酒,颠倒麻瘫的,后来身子可有不适?” “第二日有些头重脚轻罢了,似踩在云端上头,生怕一个错脚就跌了下来。”顾胥星道,说话间忽见云棠颈间红绳,问:“你脖子上的又是什么宝贝,之前怎未见你戴过?” 云棠一笑,却未将红绳系上的孤星记取出,只答道:“求的平安符罢了,近来颇有些不太平,求个来保命护身嘛。” 顾胥星眸色微动,落了一吻在她额间道:“棠儿,我忽有了一祈愿,你同我往极缘寺去一遭吧。” “啊?”云棠显有些愣住,“顾伯难得归宅,你不陪伺在旁么?” “不过三两个时辰,不妨事。”顾胥星道,拽了人出了屋,在外间松了手,至寺院山脚才又牵上。 两人至寺院观音像前磕头三下,她神游天外,他念念有词,云棠不知他有何愿要拜佛,只顺了他的意来。而后于和尚那儿换了两串佛珠,系上同心结,一人一串分戴腕上。 “是有何说法么?”云棠问道,刚才未听和尚有所释言,这佛珠是何名堂也不知。 顾胥星但笑不言,又拉了她往寺中的姻缘树下去,写字牌,挂红绳,她莞尔一笑,这场面真是俗套了去。 然再是俗套,她仍是陪他过了一遭,事毕问道:“莫说你的祈愿就是同我姻缘早定,白头偕老吧?” 顾胥星眼若藏了流星,熠熠生辉,“非也,我的祈愿是你安安生生的同我姻缘早定,白头偕老。” “噗嗤!”云棠忍俊不禁,“这般纠错,倒是说说你我所言有何不同?” “不同之处大了,”顾胥星得意且骄傲的模样,“这样吧,我同你打个赌,不问僧侣,不求佛籍,你但看我本心,猜得出我此行之意,余生我唯你是从,猜不出……你唯我是从。” 云棠佯啐一口,笑道:“就没见过你这般没脸皮的,卖关子罢了,竟寻思个藏掖的道道来,想将我诓进套套不是?我还不信了,赌便赌,可有期限?” “无,我且大方一次,此赌约一生效用。”顾胥星笑着举起臂膀道:“击掌为定!” 清脆的一声响,云棠与之相击,爽快得很,而顾胥星握了她的手,眉眼灿烂,似偷了糖仁儿的孩童道: “既定了,今日起你还未猜出底儿来便要唯我是从。现下有一事要你从了,冬月我会请媒人上门提亲,你断不可拒了,待婚约定下,再翻寻个黄道吉日八抬大轿娶你进门。” “好啊,套在这处呢!”云棠跺脚道:“没得这般快的,朱月浓那处你还未处理妥当了去,提这些还太早。” 顾胥星按了她香肩,凝着她安抚着笑道:“才起了约,你却要违逆了不是?眼下你我婚约未成,诸事难做,我心下也没个安全,你且放心,月浓那处未处理妥当,我断不得迎你入门。” 云棠蹙眉,计量自己亦是有事未料理妥当,在包子楼还不得休退的时候,麻烦缠身哪能得闲嫁人呢,于是心下连着面上甚是犹豫。顾胥星将她模样看在眼里,心上如挨了一锤,闷疼着。 “你仍不愿嫁我?不愿信我?” “不是,”云棠见他脸色乍然灰蒙,心疼上来,“我只是……只是怕顾伯顾婶不喜,以后难侍;怕性子各异,姑嫂不和;怕你产业之大,上不得手;怕余生道且漫漫,诸多变化不好捉摸,若杀人个措手不及,两人始终无一人坦荡。” 她心道这亦算其中的因头了,只未说全罢了。许是有所欺瞒,她这一说来话音儿急促且慌张,眼儿一眨不眨的,指尖不住的拧搓,顾胥星见之心下难受,将她紧拥入怀,一时万分怜惜,自责道: “还是我不够好,教你这般害怕为妇之道,你尽管放心,定了婚约我便在外自立宅院,让你无常妇人之扰,至于产业一事,我手下得力之人手少有七八,哪用得着你上手打理,你自安心做你的顾少奶奶,荣华富贵一生,安平享乐一世。” 他事事周全,话都说到这份上,她不好再多增旁由来,遂心生拖延之意,轻声“嗯”了一声权当应了,又问道:“为何冬月提亲?” 顾胥星正因着她的应允欢喜不已,听她问话便回说道:“冬月我年满二十,便想送自己一份大礼去。” “我……”云棠推拒着出了他的怀抱,嗔道:“你倒真真是想得美的,拿我做礼呢!” 顾胥星捏住她鼻翼顿时笑得肆然,“做了赌的,你反悔不得。”而后见她踹起一脚,他连忙跑了开去。 须臾寺外山道便可见一男一女相逐嬉戏,日光氤氲,草长苗黄,恰如诗风景如梦画境,山间劳作之人观之已然忘了“孤男寡女成何体统“,反直言“年轻是个好东西”,生了韶华情怀,一慨光阴长短…… 脂腻色香 擦着夜垂之时,婧娣忽闻几声喵呜,转眼白影一闪,阿胜落于她肩上,她笑道:“你可算是回来了。” 说罢便要带它往密室去,哪知它却向云棠所居小屋走去,肥脑颅子一歪,分明在问:“人呢。” 婧娣将它抱起道:“仙师插手,她被主子送到吴魁生那处了。” 阿胜登时耷拉下脑袋,没了精神般任她抱走,在密室等了水颖峥两柱香的时间,才得见人来。 “还道你死在外头了。”水颖峥笑道,如未瞧见它翻的眼白子,像往常那般从它脚下取下一物嵌入到方正的物什中,须臾一小段交谈的人声传来,他脸色倏尔一黑,拍案道: “好个顾胥星,竟是这般手长的。” 婧娣旁道:“三顾酒庄自来经营酒水行当,为何突然盯上了高府这烂了心的壳子?” “管他为何,阻了本少爷的路子就宽待不得。”水颖峥气道:“让他们安排的事呢?” “已使人混进了酒庄,不出多少日子,官府定然将人拿了。”婧娣道。 水颖峥闻言方觉一气暂缓,于方正物什上调弄一番,竟是又调出舒城的经脉位置来,霎时脸色阴沉,厉声道:“吴魁生竟放了她家去?” 阿胜咻的窜上水颖峥的肩头,往方正的物什上看着,婧娣虑了虑道:“会不会是吴魁生放了她一日假,她初到吴门,吴魁生自对她松管些。” 水颖峥赫然而怒,拂袖道:“放她家去和顾胥星卿卿我我?本少爷怎会由得她顺心如意?!” 言罢出了密室,婧娣拦之不得,阿胜原地默了一默,抢着头的窜上墙,自往文定巷去了。 水颖峥随后急步步出院子,将出大门去,却听有人娇声唤他,他不耐的停下,阿姬一步三摇的走来,无骨般倒进他的怀中,道:“水少爷,好信儿来了,可要听听?” 第四十六章 一夕风云变,福祸何所依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送了书信,放了帘帐,云棠看着坐在床上的白色一坨是又惊又喜,惊的是它的肉坨子又增了份量,喜的是她虽被撵出了水宅,它竟还能来看看她。 才见着它时她是慌张的,唯恐又是水颖峥上门问罪,奈何等了许久,未有别的动静才放了心来。 “这些个日子,他把你弄哪处去了?”她捏着嗓子小声道,生怕外间听了去。 阿胜漫不经心的瞧她一眼,她意会出里头的意思心虚一笑,“我是真的有在意你,不是故意要走的,之前是逃的没错,可这下是实打实的被撵出来的,你若真欢喜我,以后多来瞧瞧我便是,我亦会将你放在心上。” 便是从高山寺脱逃后,一人一猫未见几面,可就是瞧得出它的怨念来,云棠笑道:“整个水宅,也就你甚是可爱些。” 阿胜低声喵呜一声,歪头瞅了她半晌,忽跳至她肩头,举爪抓向她的小耳,云棠一惊,但听得细微声响,回过神来,耳上的铃铛坠子已然滚落下来。 “少爷让你来收回去?”她拿起铃铛坠子打量着,“这式样跟图纸上的真真是一模一样。” 阿胜深深看了她一眼,自她手中叼过铃铛坠子,与她亲昵一番,便跳窗离了去。 云棠抽笑一声,心道拜佛如了愿不是,这才多久,麻烦事便去了一桩。朱月浓的话她实是信了几分的,只是苦于暂时无法向水颖峥求个究竟,他眼下让阿胜上了门来取走,这一遭接一遭的,也是巧了。 翌日,水颖峥就阿姬传回的消息做了番部署,得了闲再往密室取出方正物什查看,上面显示云棠已然回了吴门,而此时他不知的是,那铃铛坠子却是在吴门正室房顶的瓦片之上,掩在几片秋叶中失了颜色。 云棠自过了几日逍遥日子,这日收到云临的回信,看过信文便锁紧了眉头,纠结许久,而后终是按信文所说谎骗云父云母,称祖母病急盼二人前去,云父闻言深信不疑,当日便辞了差事,就等第二日雇请的马车一到,一家子撇家前去。 然云父二人不知,这一去却没个归程。 云临信中所嘱,包子楼已同意摘了云棠的差事,念着她所遇上的不是寻常是非,遂给云家另寻了个好山水的安置,便是管着户籍的舒城司民处亦差人打点了,抹杀了云家在案的所有。 是以眼下云棠忧思难了,不知顾胥星那处该怎么言说…… 就在心下没个主意时,忽听文定巷内吵闹哄嚷,正开了门就瞧见一群着赤色甲装的府差强破了顾家宅院,听得院内此起彼伏的熟悉的声响,云棠蓦地惊惧起来。 不大会儿工夫,就见顾家举家被绑缚出来。顾胥星被押在人群中,单薄的身子与壮硕的府差相比甚是柔弱,与她相视一眼,万分委屈的模样教人生怜,口中喊道:“棠儿,你要信我!” 云棠心下一紧,上前拦了领头的府差道:“差爷,这顾家向来良善,却不知犯了何事,竟劳您们下舒城拿人?” 赤色甲装的府差乃是州府下管的人,非是大奸大恶之徒,非是位高六级的人物,断不会劳其出动。 府差肃着脸,不怒而威,“这是谁家的小女子?劝你莫要拦路,我等奉命拿人,霁宣侯所犯之事待有公断示下,定会告知天下。” 云母慌将上前拉下云棠,云棠大惊之下难以置信,僵僵的看向顾胥星,霁宣侯……顾家身份竟这般显赫么…… 天杀的云临,难怪先时提起顾胥星,他便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顾家这样的身份,在她跟前,他那嘴当真是闭的严严实实! 那方顾胥星急上心来,怕她多想了去,显然欲解释一番,奈何府差不是个体贴的,手下一用力将人往前押了去,云棠紧追了两步倒是再未冲动,转身回房研磨起笔,不多久封了信,绑于信鸽小脚之上放飞了去,一时心急如焚。 第二日天刚泛白,云家静静的乘坐马车出城,云棠一路郁色难解,云父云母相觑一眼,慰道:“顾家若行事磊落,断不会受冤了去,官爷查明后自会还他们公道,你这般担心也于事无补啊……” “我晓得的,”云棠强笑道:“就怕他那少爷的身子公子哥的皮肉,受不得审讯之苦。” “既是侯门,少不得宽待的,”云父道:“那些个甲等差爷押上去,也是好生看管着罢了,断不敢用刑。” 云棠颔首,仍有些不放心,却不好教二老跟着担心,云母默思量了会儿,道:“小棠,不妨顾家是这样的背景,那般的身份地位,咱们以后怕是不好沾惹,也是高攀不得的。” 云父瞪了云母一眼,道:“多这些嘴做甚,还嫌小棠不够愁的?” 云母缄口,云棠道:“二老放心,我省得的。”透着窗布看着舒城渐渐消失在视线中,说不出的个中滋味,累得她无力得紧。 就在云家一家离了舒城十日后,上城的书件快马送进了水宅里头,水颖峥展信一喜,“如此,那老太婆亦拦我不得。” 阿姬同婧娣站立一旁,见状喜道:“咱们可要去上城了?” 水颖峥道:“正是,你们速整行装。”罢了自往水老夫人的院儿里去,将述完远行的事宜,水老夫人立时勃然大怒,斥道: “好啊!好啊!你藏的甚是好啊!我水宅庇佑你三年,千防万防,竟仍防不住你的狼子野心。” 她提心吊胆多年,眼见他自甘堕落,放浪形骸,方才得了一丝喘息,他竟上她跟前来,称要直入上城出任皇子夫子,他那不堪道的身份,若暴露了去,为水宅招来的可是杀生之祸。 水颖峥半笑不笑道:“不知母亲说的是何狼子野心,儿去不过是谋个体面的差事,光耀水宅,母亲这般气愤作甚?” “莫说这些瞎话诓我,”水老夫人恨道:“你便实话实说了罢,当日你是刻意调戏楚大小姐,行个欲擒故纵的把戏,依楚老将军骄傲自负,宠溺孙女的性子,定是要用些手段,你做的一场好戏,让众人皆以为你是被胁迫而为之,我也是糊涂,竟也被你骗了过去。” 水老夫人捶胸顿足,悔不当初,“老爷临终交代,我还是负了。” 水颖峥邪佞一笑,负手立于堂中,“这些年你疑我猜我,断我臂膀,伤我分体,阻我谋业,做到这般已属不易,水老爷子天上有灵,还有何不满的。” 言罢眸生异色,身泛细微莹光,诡异万分,口中道:“当年我娘有一物交付于水老爷子,今日你还得还来。” 水老夫人但觉神识渐散,大骇道:“你敢!你个妖孽……” 然不过一瞬,她便如没了声息般,形似人偶由得水颖峥操控。待她启了菩萨像后的室内密道,水颖峥轻笑一声,“倒是废了些心思,藏得这般隐蔽。” 入了密道,行上许久又是另一番景象。水颖峥朝四周瞧了瞧,发现此处竟是水宅往日里疏于打理的竹林,只见她讷讷数着竹子,待数到四十九根时,往竹根部一用力,刹那间便拿出一物转身递予他。他方将物什放入怀中,忽闻一声大喝:“你干什么?” 水颖峥笑看着水悦,冷道:“我道你功法不好,今日才知你眼神亦不好,我干什么?这明摆着的还需多问么?” “她待你不薄。”水悦道,一剑出鞘,直指他的咽喉。 不过轻巧的一侧身,水颖峥看着她落空的剑道:“是以我留她一命,水宅的人我一个未动。” 而后起身一跃,反击一掌,身手利落,翩然若神,“待她回神,你且告诉她,她若安分些,我定保这宅里上下性命无忧。” 丢下二人出了密林,倚墙立了一会儿,待禁法的反噬缓了去,才重回了脂腻色香安排事宜。 临行在即,不知为何他总觉何处未得妥当,四处瞧着,忽一簇青葱入了眼,他方觉一阵心悸,坐了一瞬终是没忍住出门打吴门而去。 这一入吴门,他却也不寻吴魁生,直问了下人要云棠的房间所在。被拦着相问的婢女见这般俊俏的公子哥先时羞涩,后时讶然,回道: “水三少问的那个婢子,早些就被吏事楼的遣走了去,算着离府也有两旬日子了。” 水颖峥脸色顿阴,喝道:“人好生生的进了府,怎会被吏事楼的遣走?” 有些个尽职的下人,自去请了吴魁生来,吴魁生见那婢女被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出声道: “哎哎哎……我吴门不是遭贼了嘛,那丫头的身契被我收在书摞里,好死不死的被贼人误扔了去,吏事楼的来问,恰我未在府中,又忘了在吏事案上报备,那丫头便被遣了出去。”话间,他冲婢女使了使眼色,婢女作了福礼,赶紧退了下去。 水颖峥怒火中烧,捉了他的衣襟就要揍上一通,忽凝眉深思,他夜夜查经脉图,扣在她耳上的寻踪器分明显示就在院中,其中定然是何处出了岔子。 这般想着,他冷哼一声放了吴魁生,出了吴门直往文定巷而去,待一脚踹开云家大门,遍寻不着人时,脸色已黑尽如墨。 巷里有些听到声响的找过来,便见院里一片狼藉,还不及问出话,已被他抓了一人逼问道: “说,这云家人何处去了?” 被抓之人吓得嘴笨结巴,旁的人接道:“说是族中有人急病,瞧人去了。” 水颖峥厉声道:“何人急病,居在何处?”随手将手中人抛了出去。 “这却不知。”旁人道:“他们家人未来得及细说,走得甚是着急。” 水颖峥一时暴怒难遏,一掌推出,云家院中石磨尽碎,他咬牙切齿道:“云棠,你既是个不识好歹的,就别怪本少爷手段狠辣了去。” 说罢衣袂带风,走得甚是决绝,旁的人怕得尽往一侧躲去,见人远了去,才觉此人竟有三分眼熟,有些个脑子好使的叫道: “这不是那水三少爷么?云棠已不是水宅的婢子,他还来这里做甚?” “这些个公子哥的意思谁猜得透,模样是俊,可云棠在里头做事那是没少遭罪,咱们甭管这些了,云嫂子走前要我们帮忙看着院子,这下被毁成这般样子,大家伙都搭把手,好歹把门修好了,原样给拾掇个七八分来。” 不知是谁说道,众人闻言皆应下,做事也是干脆利落的,不过个把时辰就料理完了去。 而这边水颖峥回了脂腻色香,一扫房中物什,摔得满地的破碎,颇大的声响吓坏了院子里的三个女人,楚落碧见他脸色煞白,关切的上前欲安抚他,不想还未近身,他便赤目斥道:“滚!” 楚落碧一愣,又壮了胆子道:“颖峥,何事不愉大可与我说说,小心伤到自己。” 几人忽听得喵呜一声,却是贪耍的阿胜钻入房来,可它才入房来已觉不对,小脑颅左右瞧着寻思着这又是何状况。 水颖峥本在盛怒之中,一见阿胜倒忽然沉默了下来,几下箭步上前提拎着它的后脖颈的皮肉,恍然大悟道: “竟是你在作怪不成?” 第四十七章 楼中问案事,一别两分离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人未醒,鸟先啼。晨间雾色朦胧,半隐半透的萦在丘田上方,眼矮一尺见杂草小径,高一尺便见恍惚仙境。 日光才现,一清秀男子打不远处的庄园步出,穿梭在田间小径上,往出口而去。过不久,庄园门户大开,走来一对打扮体面的夫妇,仔细一看竟是云家二老,只见云母嗔怪着看着云父,道: “就是搬家也该知会一声,与那些邻里姐妹的好生作别,怎可走得这般稀里糊涂的。” 云父道:“亏说孩子是娘亲身上掉下的肉,你却是看不出小棠惹上了麻烦,特意躲到这处来了。” “我怎会看不出,”云母忧道:“瞧着那神情就不对,我猜想八成跟她伺候的主子有些干系。” 这般想到,她惊道:“上次那人看着小棠的眼神活像要将她吃了似的,过后寻了托口巴巴的送了好些滋补的来,见着那意思八成了打上小棠的主意了。” 云父满脸凝重道:“都是些不堪托付终身的男子,”细想又松了脸色,“小棠心里也是个明白的,躲这处也好,你也莫怨,此处离祖家不过两日的路程,倒也是近便的。” 云母叹道:“是啊,这般大庄子,还有什么可怨的,一家子安安稳稳的就够了。” 回头打量着庄子,云父笑道:“没想到跟着云临跑了这些年,她还真攒了好些银钱。” 云母嗤笑一声,“可见独生个闺女也是值当的。” “说的是!说的是啊!”云父揽了她在怀,大笑出声。此时浓雾慢慢稀薄了去,日头逐耀,鸡鸣一声抢一声,唤出个大好的天儿来。 却说这边云棠女扮男装,轻身上路,颠簸了六七日才至包子楼,一见到云临,便将人拽至一处问道:“叫你查的事可查了。” 云临乍见她男装打扮,甚有些不习惯,“你这般装扮,像极了伶俐的小童,颇有些灵气。” “废什么话呢,”云棠急踹他一脚道:“说正经事儿呢。” 云临吃痛站远了些,“可不是跟你说正经事儿吗?霁宣侯的底细我早些便知道了,原想给你个惊喜,倒不想会如此!” “真是好大的喜!”云临嗤笑,“给你个机会将功补过,赶紧把你查到的告诉我!” “违制用料,致豪绅客宴上大半数的人晕厥,至今昏迷不醒,霁宣侯是个被放商的侯爵,可出了错仍是得皇帝说话,这不一家子被好吃好喝的供着,往上城拉去了。”云临不无羡慕道。 “他们那样的身份,行事多是谨慎,违制用料断是做不出来的,应是被人污了去。”云棠笃定道,看着云临眸子不禁放光,“借我两个高手中的高高手,随我查案去。” 云临斜睨了她一眼,“就你那尽是草穗的脑颅子,还是省省吧,皇帝已亲派了人去查,我琢磨着这般小的案子,不出几日就能有个公断。” “别,”云棠道:“跟你混了这些年,节外生枝、夜长梦多这些词儿我可没少体会,顾呆子的身份是个不凡的,想必盯着他的人多了去了,如今遭了变故,有些个居心不良说不定趁此落井下石呢,我没得耐心等着公断的那日。” 云临闻言不禁笑道:“你个没入过官场的,倒把官场的把戏吃了个准,不过说这多也没用,我说不借就是不借,你也不许妄动,乖乖回庄子待着,霁宣侯那边我自帮你留意着。” “不借就不借,瞧把你小气的。”云棠忿道,转身欲走,又问道:“身世可查的如何了,你莫非真是水氏族人?” 云临摇头道:“还未查清楚,幸而也有了些眉目。” “何眉目?你切莫也是个身份尊贵的,我怕高攀不上。”云棠佯装怯道,想起顾胥星与水颖峥这俩扎手的男子来。 “我倒盼着自个儿是个身份尊贵的,坐拥三宫六院,可不幸哉。”云临笑道。 云棠连忙“嘘”上一声,斥道:“你还真是敢说的。” 云临一指戳在她脑门上,“还不是跟你学的,平时你闲话一来总没个遮拦,无端带坏了我。” “我呸!”云棠啐道:“你还要脸不要?!懒得与你多说,我回庄子了。” 云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门口,手下一个示意,从旁便跳出两人来,他随口吩咐:“就是个不省心的,你们跟上去护着,她若往江北去,事毕将人好生带回来。” 两人遂拱手一作礼,几个跳落便消失在楼中。 正如云临所料,云棠出了包子楼辖界,未回庄子却是向江北而去。她曾陪在顾胥星身边看过几日账册,倒也清楚三顾酒庄各分店大概的位置,只是不知详细的路径,颇费了一番工夫才寻到了在包牺镇出事的三顾酒庄。 往酒庄近处的客栈歇了脚,见掌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好奇道:“掌柜可是有话?不妨直说。” 掌柜笑道:“我见小哥儿不过舞象之年,生得清秀精致,瞧着也不是那个普通人家来的,看你身旁没个小厮看顾着,遂有意提醒于你,这包牺郡素有抢小郎君的道道,出门可得小心了去。” 云棠掩唇一笑,“谢过掌柜,我自小心着。”罢了作了一礼,又打外头去了。 且说这边云棠到了包牺郡,那边霁宣侯已至上城,酒庄管事的入狱,侯府的要紧人物却是被看守在宅子里头;而水颖峥的车马离上城尚有两日,挨着天黑于一小县上落了脚。 小县地狭,客栈不大,吃食也简单。婧娣吃过晚膳,取了个干净的碗夹了好些腥臊的食儿送到一房内,打开房内一罩着薄光的笼子,将食儿递了进去道: “你还委屈上了,你也知眼下云棠是个动不得的,就是上回子人没了影,他着火连天的闹了那一场,如今我心里头都还怕着呢。” 阿胜“喵呜”一声,低头吃着食儿,眼神儿横着在那儿,显然是不服得很。 婧娣好笑的叹了一气,想着还有事要交代,又往水颖峥的房里去。一进房见楚落碧也在,忙作礼道:“少夫人。” 楚落碧手上正磨着墨,笑道:“在外头无需这般,快起来吧。” “有事?”水颖峥的脸色还有些发白,正执笔写着什么,头也不抬的道。 “是,”婧娣眼睑低垂,道:“外边的差事,有些不明道的还得请示一下您。” 水颖峥笔尖一顿,而后起身对楚落碧道:“你先行歇息,我去去便来。”他开口,楚落碧向来是听从的。 同婧娣一道出了来,因身在外间闲人众多,行事比不得在脂腻色香自在,便进了婧娣房中。婧娣阖门后近前为他按捏着穴位,细声问道: “这次反噬这般霸道,禁法怕不能再用了。” 水颖峥但觉舒爽了几分,道:“用的时辰确是长了些。” 婧娣从后搂着他的脖颈,极尽温柔道:“娘娘曾说禁法易致人疯魔内伤,我不愿见你那般。那日我大可挟持了水老夫人,水悦是个知情的,定能逼迫于她。” “没得工夫费那样的手段。”水颖峥拉开她的手道:“那蠢女人可有消息了?” 婧娣因着他的动作怅然若失,然面作常状,“还没有,文定巷的人都问了一遭,有些个知晓其族亲地方的,我们查去并无踪迹,云棠像是忽然消失了般,查无可查。” “嘭!” 婧娣往后退了几步,看着碎在地上的案桌不作声。方才还有一丝愉色的水颖峥此时一双眸子渗着逼人的寒气,沉道: “再查!她不是还有位虞韵堂的堂兄吗,给我将人捉了,不信问不出人来。” “早派人去看了,其底下的人说云临的行踪向来飘忽不定,我们的人守了这些日子也没瞧见个影儿。”婧娣柔声道,而后忖了忖,说:“如今中都上城两边正是用人之际,主子不妨撤回些人力,待大局已定再寻不迟。” 水颖峥心下气血翻涌,但随她说上一句,脸色就黑上一分,厉道:“便是想着她在我不知晓的地方逍遥,我就好睡不得,你教我如何等到大局已定之时?!” “可……”她还想再劝,心下也知无用,唯有暗暗叹息,遵照他的意思行事,“现顾家落难,她与顾胥星又有盟定,依我……” “盟定?何时的盟定?”水颖峥蓦的截断她的话问道。 “听文定巷的人说来,二人过往从密,顾胥星为她向霁宣侯夫妇拼了个平妻的名分来,虽未提亲却早立了盟定。”婧娣犹豫着道来,见他面色越发阴鸷,心下也惧了去。 水颖峥怒极反笑,“甚好!甚好!”当下说不出心中是何什么滋味来,袖中握紧了拳狠道:“既如此,旁的搜寻照旧,另派人盯着霁宣侯府,待她出现先捆了来,再给我杀了顾胥星。” 婧娣低头称是,忙出去安排,水颖峥立在屋内一动不动,身子映着昏暗的烛光忽明忽暗,仿若从地狱出来的鬼魅,半笑不笑,森然诡异,瞧着着实骇人…… 而此时,在上城受了禁的顾胥星忧思多日,终寻着个当头将早早写好的书信送出去,收书信的是个瘦骨嶙峋的小叫花子,临走前在粪坑口子上再三跟他确认,“世子,信是送到舒城文定巷的云家姑娘手中,可对?” “对对对,”顾胥星点头,予了他一锭白银道:“千万送到了,若能带回她的音信来,我还有重赏。” 小叫花子笑着道:“世子放心,且等着小的回来罢。”说罢倒出边上的一桶子屎尿来,人躲了进去,顾胥星捂鼻站远了些,后躲在廊后,见往日拉粪的人将桶拉出了后门才放心下来。 要说这小叫花子的出现对顾胥星来说却真真是个及时的。 早先霁宣侯被留爵经商,府中空置,于是仅留了几个人下来打理,宅院之大,又无主子,便总有些个角落闲室忽略了去。这小叫花子是个胆大的,一日混了进来见管制松懈遂留了下来,这一留就到了这般日子。 霁宣侯回府,府中人手便多了去了,上下打扫周全了,一个不留意就扫出个小叫花来,苦思多日的顾胥星一见他顿时乐了,暗道这般可不就是天老爷相助他么?便有了方才的一幕。 第四十八章 哑女露蹊跷,访册见端倪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然顾胥星却是白期待一场,他不知晓的是,小叫花子此行根本未寻着云棠,文定巷的人告知其云家一家早出了远门,谁也不知归期是何时,信自然就没送的出去。 包牺镇 身为此次受命查三顾酒庄一案的大法吏,董言朝埋头在三顾酒庄内没头的乱窜,浑觉这差事不是个好下手的,临行前皇帝和另些掌权的人物都或明或暗的敲打于他,如今他便瞧着这三顾酒庄棘手得紧,与他往日里夹在母亲与夫人之间是一样的难处。 粗粗看了一遍酒庄账簿,他率人出了酒庄,将入轿,忽听贴身长侍道:“法吏,有一青衣少年在看你。” 董言朝看去,淡笑一声,“不用紧张,他许是少些见识,没见过我这般好看的法吏。”说罢入了轿,长侍嘴角抽动,对自家主子的自恋颇为无力。 眼见着软布轿辇走远了,云棠暗道,这法吏倒是个年轻的,就是不知本事如何。瞧着酒庄外有人把守,她没个飞天遁地的法术断然是进不去的,不如先往豪绅家摸摸线索,若查出那些人昏迷不醒的原因,事情便简单许多。 却说混入豪绅家也是个不费事的,那一家子除几个下人外,凡是男子皆饮酒中了招,眼下只剩女子张罗,其当家主母心切,重金遍招疾医大夫,就是个才习医的小童进去亦颇受款待,是以她立请镇上的师傅做了个金箍铃,翌日肩上随意搭了个布袋,大摇大摆的进了豪绅宅院。 要说这豪绅也算得上是包牺镇上的大户,可却比不上舒城的大家,前后不过三院,屋小地狭,云棠被引将进去,见遍院设了桌案,周遭都是或立或坐的大夫,她眨了眨眼,但听带路的小哥儿道: “这些桌案都是供各位大夫使用的,每日来的人着实多了些,您且将就着。” 云棠也不是为着享受来的,自不在乎这些,笑谢了小哥儿,找着处空位便坐了下来。 方一坐下,就觉有好些眼睛盯着自己,她左右看去,笑道:“不知各位前辈这般瞧着我是为何?” 坐的离她近的一人道:“见你唇红齿白,男生女相,估摸着又是个女扮男装的,可你喉结如男子,想来是我们猜错了去。”说罢与他人摇头笑开了来。 云棠如被拆穿了般脸红了个遍,连道“见笑见笑”,而后果真在人群中见一束着男子发髻,却分明是个女子的人,问道:“那位姑娘也是医者?” 那人回道:“识得几味草药初懂些药理罢了,想是来见见世面,与人讨教颇为用心。” 云棠点头,笑道:“那可不是与我一般了,不过我前来乃是被逼无奈,家父之命违逆不得。” “令尊也是用心良苦,既为医者,医术当以日益精湛为目标,理应听从才是。只不过我们受了人家的诊金,当把人家的病症放在首位,医理讨教反是次要。说来这户人家的病症确是个麻烦的,这许多日也诊不出个结果来,用药更是无从下手。” 云棠不解道:“不是说酒中有违制的用料,寻着这味料该是好入手的罢?” “其违制用的那一味料早早便寻着了,乃是酿酒人加了夹竹桃的花叶入酒,才致人饮后昏厥,身子每况日下,”那人道:“但我等对症下药,却不见人好转,想必并没有这般简单。” 云棠蹙眉,夹竹桃她是知道的,全株有毒,万是不能误食的,她有些坐立不住,起身道:“我且去瞧瞧那些中毒的人,你们先费心着。” 也不扛布袋,她径直往豪绅所居的主屋去。进到主屋,屋中亦有几位大夫在诊看,她立了一会儿,打量着屋内陈设,不久又退了来,往其他中毒者房间逐一查看。 “也不见何异处呀……”她自言自语道,暗忖已查出毒物却解不了,必有其它蹊跷,如食物相克,如用药作假,如所中之毒不只一种……包子楼闲书中有一本《宫中秘事》,记载着诸多争宠的手段,杀人于无形,轻松之极。 这般想着,她便往管事处要了豪绅宅子里日常的饮食册子、访客册子、杂事纪要等等,接过手时,管事顺嘴说了一句法吏日前也来取过,使人誊抄了一份去,她笑了一笑,随口道一句“是吗”便离了去。 往后两日她并不在豪绅处忙活,只窝在客栈中默看那些册子,记下些日子节点来,直到第三日晌午时分,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董法吏?”云棠瞧着来人有些惊讶,“法吏查案怎查到我这处来了?” 董言朝不妨她直言唤出他的身份来,愣了一下笑道:“你识得我,我对你却陌生得很,这忒有些不公平罢。” 云棠将人请进屋来,“这事能谈甚公平,这包牺镇上如今不识法吏你的人怕是极少的吧。”好歹是上城下来的,说起来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我不识你,”董言朝道:“付家人道你是一行医,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却俱不知晓。” 付是豪绅姓氏,全名付成。瞧这意思,他是怀疑到她头上了? 云棠笑道:“法吏既问,我自如实告知。小的乃遥山人士,姓唐名云。家父乃一山中大夫,打我小时就促我学医,然我是个不争气的,只学个皮毛,治个伤寒还行。” 董言朝探究的看着她,“既是医者,又为着付家而来,你不在付家看诊,拿了人家的纪录簿子来是为何?” 说来也是个烦心的,他才至包牺镇,便将酒庄的来往册子和酿酒的配方看了一道,并未发现何异常;后又着人查酿酒的工人,但那案上记来工人个个也是做惯的老手,身家清白,无蹊跷可寻。 累得半死不活时,闻医者说患者所中之毒是个难解的,他又往付家要了册子想查个究竟,然底下的人是个粗心的,忘了两册未抄,他今日找去才知府中册子竟被个行医要了来。 一个行医,不好生看诊却要人册子,这般行事教人不怀疑也难。 “付家诊医甚多,且不乏名医,按说夹竹桃的毒是个可解的,如此棘手分明另有疑处。我想着事儿既出在付家,查一查付家宴客前后的饮食还是甚有必要的。”云棠如实道,断看这董言朝如何行事,是可信还是不可信。 董言朝听她说道,见案上有一笔墨甚新的小册,他拿过一看,凝眉肃色,“这……是你写的?” “正是。”云棠笑道,他甭是要赞她是个厉害的。 “字儿是真丑。”董言朝一脸嫌弃,“只记的脉络倒是清楚。” 云棠双目一瞪,她的字儿虽不说漂亮,那也是清俊的,如何就丑了,便有些不服气。 董言朝看出她的心思来,从袖中取出一册,递予她道:“这是我查出来的部分,你且看看。” “上朝的法吏都如你这般,案情还能随意予个行医看的?”云棠推拒,董言朝如此做派,实出了她的意料。 “有何不可,只要能破案,功劳不也是我的。”董言朝笑道,自不会告诉她,他若查出个究竟来,大可拿她去堵某些人物的嘴去。当然,也是为了让她见识见识他飘逸的董氏书法。 云棠“呵呵”一笑,他这般直白,半分官架也无,不觉增了几分好感,遂拿过其册子翻开,才翻过扉页,她眼前一亮:好漂亮的字。 董言朝将她神色收入眼中,面有得意,其长侍在一旁连翻好些个白眼,暗诽自家主子真是个无药可救的。 “法吏觉着付家女婢是个有疑的?”云棠看到他所记的一处,不禁问道。 “那婢女是个干粗活的,好好的却得了个哑疾,可不奇怪?” “许是伤着嗓子了,积病久发也说的过去。”好似医者也未查出那婢女的病由来,后来婢女自好了去。 “若是积病久发,断无可能没得诊治又好了去。”董言朝起身,“这杂事纪要瞧着你是看过了,我这便带走了去,记住,若有线索速来报我,不得耽误。” 云棠点头,她还期着他能还顾家一个清白,定是要好好配合的,然还不知他行事作派是否是个端正的,得教包子楼的人摸摸底儿才是。 可云临她是寻不得的,若教他查,她逆了他话前来查案的事儿不就穿帮了,看来只得找七八九了。 到底是她带出来的徒弟,能急她所急,不过一日,七八九书信便回了来,上面不过简短的两字:“刚正之人,可信”。 云棠一时好笑起来,这丫头片子何时这般话短了。 进到付家,还了册子,先时混了脸熟的一大夫道:“还道你不来了。” 云棠道:“回去查了些医药典籍去,看能否帮得上忙。” “可查着什么了?”那人道。 云棠两手一摊,无奈道:“一无所获啊。” 两人相叹一气,那人又道:“再寻不出法子,付老爷就要撑不住了。” 云棠眉头不禁一皱,人昏迷是一回事,人死了又是另一回事,这付家遍请医者,不单是为着自家,也是为着那些宴上中毒的宾客,要解不了毒去,死的就不仅是付家十来口,而是宴上的百来口了。 想着心头便甚有些沉重,那婢女被董言朝提走了,她只得从别处下手。 饮食自不用查了,她未瞧出什么来,且医者们早做了清查,并无问题,那她就从访客入手去。 观访客册子,付家宴请前几日,访客不过五人,一是三顾酒庄谈买卖的管事,为送酒水来的;一是庄园上的管事,为定膳食用材的事来的;一是成衣坊的掌柜,裁新衣来的;还有俩客,为商谈买卖来的。 除三顾酒庄的管事和商客外,另两人她花了足一日去问询,然到头来也没个思绪,晚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也睡不好,第二日晨起一早就往付家去,又寻付家的管事和下人问询了一道,都道那几日未有什么异常,皆是寻常院子里的差事,下人也未出什么错。 眼瞧着时间越来越少,自个儿还查不出个东西,云棠立时恼了,坐在院中山石上闷气着。而后想到顾胥星还受屈被禁锢着,心下不允自己放弃,遂又掏出册子耐心的看着,这一看便看出个事儿来。 第四十九章 婢女生是非,阎王前抢人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依这册子记录,就在宴客前日,付夫人昔年得的那株敖赛果终是开花结果,其果碾碎有异香,闻之精神畅然,是以她亲自动手制成粉,着人封于香囊,往各房都送了去。 在册所记当日付夫人的婢女在库房支了十两银钱,用以购镇上纺庐的香囊,用途便是此了。 需知敖赛果本身无毒,且具有提神的效用,独惧一物——酒。敖赛果一遇酒,食之能抑人五官感知,扼四肢行动,重者可呈假死状态,骗人耳目……可付夫人摘下果子就碾成了沫,若中途处理未沾酒,又未食用,单就是敖赛果香和酒气并不能产生反应,除非…… 她腾的站了起来跑到前院去,果不其然,付家设宴的前院有一新平的坑,因敖赛果一生仅结果一次,果子摘后其树便会枯萎,是以种植的人家取果后都会拔树重栽。 见坑旁尚有遗留的印子,她拉了个下人问道:“设宴当天用的酒可是搁置在此处?” 那名下人忽被她拉住有些惊住,而后回道:“头几日确是放在此处,后来夫人取果拔树,便将酒移到旁处去了。” 云棠了然,当时付成定是因酒水量大,又是将用的,于是尽放在敖赛果树旁堆砌着,以便于宴客上酒。她眼珠子转了圈,又问道:“酒坛放于此处时可有人碰摔过?” 下人想了想道:“那倒是没有,不过三顾酒庄来送酒时,他们的人踩着落下敖赛果不小心跌了一跤,撞上了树坏了一坛子酒去,当时他们掌柜的赶紧陪了不是,后又差人补了一坛来。” “敖赛果掉了?”云棠惊道:“三顾酒庄的酒可有剩下的?” “是啊,那两人跌的那跤还撞下好多来,把我们夫人都心疼坏了。”下人回道:“剩下的酒我们自然留不得,都被法吏收走了,说是个物证。” 云棠拔腿就往外跑,朝着董言朝下榻的客栈而去,此时她心中已有几分计量,只要解了毒,找出那两个送酒的人来,顾家便可洗脱罪名。 至栈内,并不见董言朝行踪,而三顾酒庄也没他的人影,在街上巧遇着个小府差,道法吏一行人在老药农的家中问事,她忙问清了路小跑而去。 将到药农家,就见其一行出了来,药农在身后恭敬的送着。她三言两语说了敖赛果的事,董言朝奇道: “你道那些人是喝了带敖赛果的酒水所致,可我们瞧过,酒中并无他物。” “当真?”云棠问道,按下人说的情形,搬酒之人一番折腾,果子该是落进了酒坛之中,总不会是封纸太韧了吧。 “当真,”董言朝面色端正,“关乎案情,容不得玩笑。” “大人。” 就在二人因才得的线索陷入思虑时,老药农开口道: “听二位大人提到敖赛果,老朽忽想起一事来,去年老朽曾遇着个光明大和尚,当时他手中有株敖赛果苗,老朽此前不曾见过,就上去问了一问,他说敖赛果碾粉可成香脂,入酒可无形取人性命,而焚之等同于自缢,中其毒者非开膛破肚查验不出。” 云棠恍然大悟,“竟还有此等说法……” 董言朝道:“敖赛果我邦可是少有?为何我不曾听说?” “敖赛果生于疆里,那处讯息闭塞,拒生人,抗蛮客,唯医者和佛道可入内。”云棠道,原她也不知晓,可到底在颇有名望的尼姑庵待过段日子,有所耳闻。 “疆里?”董言朝摇头一笑,“怪不得,毒障之地,被朝廷冷置的地方。” “先莫说那些了,”云棠抚了把脸道:“快些捋捋,那些中毒的人可等不了多久了。” “回去再说。”董言朝提步便往回走,口中道:“今日见你第三面,终看出点医者父母的仁心来。” 云棠斜睨上他一眼,懒于搭话。 回了栈内,董言朝派人下去带那女婢,与云棠道:“若如你所言,付家宾客不只中了夹竹桃的毒,且还中了敖赛果的毒,只要查出个中干系来,案情便明了了。” 云棠点头,“不过人命关天,不可儿戏,还是得确定了他们中的确是敖赛果毒,才便于医者下药。” “待问过那女婢,再行琢磨。”董言朝道,此时女婢被带了进来,伏跪在地,怯声道:“法吏大人。” “本法记得你突生哑疾是在宴客前一日?” “是的,大人。” “而哑疾痊愈是在宴客后一日,虽有看诊却并无服药,自好了的,可对。” “是的,大人,奴婢也不知为何,还道自己是夜里撞了邪,害怕了好久。”婢女眼神惶恐不安,只怕被冤了去。 “你莫怕,从实说来即可。”董言朝面无表情,从怀中取出一物,问:“此物你可认识?” 婢女见他手中拿着一锦囊,顿时面色大骇,连连磕头怕道:“大人,这香囊不是奴婢偷的,却是夫人予的姨娘,姨娘中意不上丢在路旁,奴婢恰捡来的,真不是偷的,求大人明察。” 凭着官帽一下子就捣出些事儿来,云棠在一侧瞧着暗暗称叹,以前多是在门外观审,今日与法吏同坐,见着这等官威,忽觉甚是光彩,也难怪人人都想往上爬,为权势忙碌一生。 “付家奴仆也不少,为何姨娘弃个香囊独被你瞧见了?”董言朝问道,一声一息正经严然,官架子拿得十足。 婢女伏地颤道:“那是……那是因为……夫人送的物什,姨娘多是不欢喜的,奴婢做的是个倒夜香的差事,那夜送桶去时,正见着姨娘生闷气,那香囊被扔在草里,我便瞧着了。” “香囊拿回去你可做了什么?”董言朝道。 “奴婢并未做什么,自好生收着,这也是个别致的玩意儿,寻思着改日再当个好价钱。”婢女回道。 “本法见此囊上有新样针线,与纺庐卖的花样子有些微不同,这是何故?” “奴婢拾回香囊时那处已破了个口子,果粉亦洒了些,奴婢会些女红,就给补上了。” 云棠听到此处掩在袖中的手忽一动,插嘴道:“那撒了的果粉你可是烧了去?” 婢女抬头看了看她,似回忆着当时情境,回道:“未曾,只沾上手的、撒桌上的,我给拍打进灯芯了。” 董言朝与云棠对视一眼,心里已有些名堂了,“便是那夜你忽得了哑疾……宴客那日,你可有再焚这囊里的果粉?”问罢又觉不对,若她宴客当日焚烧果粉,女客也该中了招去。 “并无,”婢女小声道,她也是个心思细腻的,见两人尽问着香囊的事儿,自己便也多往香囊上想着,须臾倒真想起什么来,急道: “夫人房里十姐姐亦有个敖赛果的香囊,乃是夫人赏的,宴客那日十姐姐的香囊不小心掉进了烫酒的铜壶里,当时我们好几个人都见着了,大家都未当回事,不知这事儿大人听着可是个要紧的?” 董言朝听罢瞳孔微张,“好,甚好,你倒是个机灵的。”转头又对云棠道:“想必唐大夫也听清了,不知用那掺了敖赛果粉的水来温酒会是个怎样的?还请唐大夫赐教。” 云棠后脊一挺,眼珠子转了转道:“惭愧惭愧,小的学识浅薄,此前也未见过这般病症,病由何来还需多思多试,付家医者甚多,不若法吏大人前往问上一问。” “唐大夫所言有理。”董言朝笑道,让人将婢女带了下去,率人往付家去了。 将事由说明,付家医者皆跃跃欲试,只要断定中毒者体中还有另一种毒素,寻着这毒炼制解药确不是个太难的。云棠心下稍缓下一口气来,依稀记得敖赛果毒有解,只不知药方为何罢了,那些贪吃耍乐的日子,她也没得别的心思来记不是。 却说中毒者当下仅靠些旁门烈药吊着命,也等不了多少时日了。医者们赶着点儿的验试,终是在子时有了音讯,确定那些人体内还有敖赛果毒的存在,而后又是一日连着一日的试药,总算抢在阎王前头将人救了回来,众人俱松了口气。 付家夫人听董言朝所言,知自家婢女小十误使人中了毒,气上心来,抓了人鞭笞,那小十哭到无法,最后痛晕了过去。 “谢法吏大人,谢各位医者救命之恩。”付老爷强撑下床,当院拜谢道。 董言朝道:“命回来了就好。” “可大人,”付夫人道:“敖赛果毒的事查清了,三顾酒庄酒中使用夹竹桃的事还没个交代呢。” “夫人莫急,此事尚有疑处,各位尽管放心,本法来此便是查明真相,还大家个公道。”董言朝负手在后,“不过你家中的两名婢女我得带走,本法还有些事需查问清楚。” 付家人听完哪儿会不应,当下就将人打包送到董言朝下榻的客栈。董言朝一笑,出了付家,不想前脚才跨出付家门槛,后脚就听一女子唤道:“法吏大人!” 董言朝回头,见来人是女扮男装的那个医者,眉头一蹙又松了开来,“不知姑娘唤本法何事?” “这几日唐大夫和大人同进同出,为何今日却不见他?”女医者笑道:“我还等着与他讨教讨教。” 董言朝道:“恐这会儿他正在客栈里闷头睡着,你自去找他便是。”罢了也不等人再说上两句就离了去。 女医者眉眼一动,须臾不见了踪影。 第五十章 付家隐秘现,石出浅水来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正如董言朝所说,云棠此时确在呼呼大睡,只要三顾酒庄未牵扯到人命,顾胥星自然不会重处了去,是以付家宾客毒尽解了,云棠也好睡了许多,近了晌午方起。 起身后记起董言朝曾说会带回两婢女问话,她匆匆食上几口饭菜就欲寻去,待走上大街,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老觉着有人跟着,可留意了许久也未发现不寻常的人,暗道恐是自个儿这段时日费神太多,需多多注意休息才是。 却说这董言朝做事着实是个拧巴的,他一个上城来的大官,查人问案是万分不信这地方小官,就是抓来的付家两婢女,他也不关牢里去,反押在客栈里好吃好喝的养着。 云棠来时,见他正把玩着付家的香囊,笑道:“你莫不是要带回去给你的夫人吧?”凭着多年的八卦本事,她已然摸清其家中几口人,孩童在哪处私塾上学。 “你瞧瞧这香囊的绦索。”董言朝道:“断口处甚是整齐,显见是有人用利器割断,故意使之落入铜壶里。” 云棠见之果真如此,略一思索沉道:“若非付家人,谁人会知小十也有香囊。” 董言朝淡笑一声,“恰我也查出个有意思的来,付夫人的娘乃疆里人士,付家祖上做的也是酒业,你说有趣不有趣?” 言罢见云棠露出大惊的神色来,他“呵呵”笑道:“我当编个故事来,你且听听合不合理:却说付家祖上酿酒为生,奔忙一世累成一方豪绅,而后入了旁产他业,酿酒的技艺便生疏了去,接着三顾酒庄进了包牺镇,酒香味醇,名声远胜付家,致付家酒业彻底断了客。付家怀恨在心,便想趁宴客来个饮酒中毒,栽赃于三顾酒庄,谁知三顾酒庄的酒水亦被人动了手脚,付夫人不知两毒相加会是何状况,妇人寡柔,是以不敢轻举妄动,直到我们查出敖赛果的存在。” “可在三顾酒庄的酒里并未查出敖赛果来,他们如此又有何用?”云棠疑道。 董言朝笑道:“若你相识的人在酒坊喝酒喝出事儿来,你可还会进那酒坊?” 云棠摇头,董言朝道:“这就是了,付家要的不过是三顾酒庄身败名裂,无客上门,简单点说,付家不过使了些损人不利己的伎俩。当务之急,却不是纠于付家之事,而是寻那真正毒蝎之人。” “你可是查出什么了?”云棠听他这般说,便知又有了新线索。 董言朝闻言笑看着她,颇有深意道:“唐大夫奔着付家而来,眼下付家病者皆痊愈了去,你不早些归家,还耗在这案子上做甚?” “我不是想替法吏你分忧么?”云棠讪笑道:“我见法吏你是个清明的好官,又是个断案如神的,便想跟着多见识见识。”不跟他,她哪来第一手的消息,且这些日子她也看清了,这个瞧着年轻的法吏实是个有本事的,她断没有放着不傍的道理。 董言朝但笑不语,心知她未说实话,可他别有打算,见她傻头傻脑的,也不惧她是何居心来,且于他还有用处。 而这边见他不说话,云棠便当他默允了,脸皮厚着又追问道:“法吏可得了什么新线索?” 董言朝也不看她,自拿了卷宗道:“想知道的话,晚些随我走一趟便是。” 云棠忙点了头,在他这处也不走了,且耐心等着,生怕他落了她。董言朝余光瞧着她也没个正经的坐姿,不禁唇角含笑,一时心中那些弯弯道道的好不精彩。 霁宣侯府 一缕炊烟飘升,萦萦绕绕,或扑于砖瓦上,或离于碧空中。晨风轻拂而来,抚弄下树梢上发黄晕染的叶子,洒了一院的枯败,有俩梳着丫髻的婢女拿着笤帚扫着,好不容易和到一堆去,一个着碧裳的女子跑过又乱了开来。 “主子,才得的消息,付家及其宾客救回了命来,我们不会被砍头了。” 清荷冲门而入,顾胥星暗叹一气,不满的看着她道:“怎还这般没有规矩?!” 言罢问话:“你从何处听来的?” “方才门口看守的人说的,说是圣上下了令,人既已无事,允咱们出府走动,只不离上城便可,这不使人宣侯爷进宫去了。”清荷笑道:“夫人叫我与你说一声……这才听人说没事,圣上就免了禁令,我瞧着啊圣上还是向着咱们霁宣侯府的。” 顾胥星展眉一笑,“如此甚好。”而后起身披了外袍,拿上一木匣就要往外间去。清荷忙上去拦了人,问:“主子,你这是要往哪儿去?夫人说了,不许您出去,叫你好生将养着。” 自打三顾酒庄出事,又无小叫花子的消息,他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形消骨瘦的,教人看着可怜。 “我传几封书信去。”顾胥星道,府内之人皆不得出城,只得托付邮驿。 清荷从他手中抢过木匣道:“我替你传去。”她自是知晓匣中书信为何,人说相思成疾,可他这样的当是病入膏肓,一日一封,日日不落,写了又送不到云姑娘手中,暗藏在匣子里一攒便是尺高的一沓。 “给我!”顾胥星肃着一张脸面,“这些信我要亲自去传,无需用你。” 清荷微撇了嘴,自己仅是个下人,万是不敢违逆主子的,她将木匣还回去道:“云姑娘若晓得你这般不爱惜自个儿,少不得跟你怄气。” 但听到她提到云棠,他神情不觉一柔,“我倒甚想她此刻出现在我面前,跟我怄气,骂我呆子……” 说罢他苦涩一笑提步便走,清荷摇了摇头紧跟在后,小声嘀咕道:“侯府往上数几辈也没出过情种啊,奇怪~” “阿嚏!” “阿嚏!” “莫不是着了寒?” 云棠揉了揉鼻头,连打了几个喷嚏,甚是发酸。瞧着前头的董言朝是好气又好笑,气的是他也未说路远行慢,自坐了竹欙,而她一双布鞋虽是轻便,也耐不住乡间的泥水坑洼,已然湿透了鞋面,难受得紧;笑的是他当真觉得自个儿容貌无双,坐在那上头举手投足间极尽矫情之态,一有妇之夫,甚是不安分。 也不知穿了多少小路,过了多少人家,就在她浑觉腿脚旧疾复发,刺疼到已快不属于自己时,董言朝终在一破落的小屋外停了下来,下了竹欙,步入屋内。 她打起精神紧随其后,见屋内一瘸腿老太迎了出来,听府差明了董言朝的身份,老太忙颤颤巍巍的蹲下身作礼道:“老妇柯氏,见过大人。” 董言朝将人扶将起来,“你腿脚不便,不用行礼。”又道:“你托信寻人,寻的可是你家两个儿子?” “是啊,大人,”老太红了眼眶,“他二人去给他们的老舅翻新屋舍,怎知这许久的日子还未回来,老妇是个没耳报的,委了人帮我去问问,这不才晓得他们的老舅陷进衙子里了,我那两个儿也没了音讯,我这着急的,家里也没个主事的糙汉子,还请大人帮我寻寻人。”说着跪倒又是一拜。 董言朝眉眼一动,扶起她问道:“你儿走时,着的是何衣裳,身上可有何特征?” “都是麻料的乌黑粗布子,老大额头有一颗黑痣,老二掌背有火镰刀割的疤,好认得很。”老太情急的拽住董言朝的手臂,恳求道:“大人千万得帮帮我啊,人怎也不会不明不白的没了踪迹,要是遇上贼人害了命,好歹也有个尸首啊!” 董言朝道:“本法原就为着你儿的失踪案而来,你且将原委道明,本法也好看看有甚蛛丝马迹可寻。” 老太闻言连连称是,忙将事情从头道来,而后董言朝又询问良久,一行才往回转。 在老太家待的时辰长了,膝上疼痛隐去,云棠一声暗叹,白须老儿的医术到底是个厉害的,当下撒腿一跑,追上董言朝问道:“这老妇的儿子与三顾酒庄一案有何干系?” 董言朝侧目瞧了一眼她的膝盖道:“你一个医者,竟是连自己的腿疾都治不好?” “陈年旧疾,难以根治,”云棠眨了眨眼道:“怪道你能登上法吏之位,当真心细如发,观察入微。” “收起你的谄媚,我又不是傻子,”董言朝戏谑的看着她,“你可知前几日邻县河内一里之距各现一名男尸?” 云棠瞳孔微睁,“你说的可是水鬼索命的事儿?”这几日镇上除三顾酒庄一案,茶寮热谈的便还有此事。 董言朝笑道:“哪是水鬼索命,哎!你还甭说,这小老百姓随口就能编说的本事,还真是其可爱之处。” “别岔了去,快些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一头的雾水。”云棠促道。 “水鬼一事是有心人编说出来,防人私下捕捞,”董言朝道:“老太的儿子与三顾酒庄有何干系,待去趟停尸房便可知晓,若那两具男尸真是老太之子……” “那便是有人杀人害命,冒其身份,潜入三顾酒庄……”云棠恍然道,方才他与老太的交谈中,提到老太的兄弟柯武在镇上的三顾酒庄做管事,可是…… 她尚有些疑惑,“若有人冒充,既是自己的外甥,柯管事怎会不识?” 董言朝一笑,卖着关子道:“等你见过三顾酒庄的人自会明白。” 云棠闻言不耐的睨着他,他但笑着眼抛一记,一副娇娇傲然的样子,直让人恨得牙痒痒。 第五十一章 误惹桃花债,惆怅拒门外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而正如他所说,一见到包牺镇三顾酒庄的人,她便知柯管事如何认不出自家外甥了。 原来柯管事却是患有容貌遗忘症,三顾酒庄上下皆佩了真名腰牌以供他辨认,也就是说从头至尾自家外甥是何模样,他也全不清楚,只靠着二人身上的印记来认。 要说这柯管事着实是个可怜之人,因家贫无粮而兄弟众多,唯他与柯老太是个身子弱的,幼时一次随父母出门,就同柯老太一起被无情遗弃; 后柯老太嫁人,他数次认错媒人说介的姑娘,惹了好些怨念,一气之下再不纳亲,又辗转在镇上谋事,因着老实憨厚的性子被顾家瞧上,往后便一直留用在酒庄里做个管事。 从牢里出来,已然是伸手不见五指,董言朝另提了人问话,这番却未允她跟在一旁。云棠自候在外间,待人出了来,见着是个四十出头汉子,进了里间道: “瞧着你成竹在胸,可见这案子就快水落石出了。” 董言朝合上手中的案折,道:“待此案破了,且记着好好谢我。” 云棠一愣,又笑道:“怪哉,你分内之事,作何要我谢!” “我带你这几日,如神断案教你全见识了去,于你也算是教导之恩,”董言朝笑看着她道:“我知你心系此案,不顾典法将线索尽数告知,于你也是相帮之义,你说你该谢我不谢?” 云棠道:“听你这般说,我还真该谢上一谢,不如这样,改日我请你小酌一杯,聊表谢意。” “我一堂堂法吏,岂是杯酒就能打发的。”董言朝懒靠在椅上,手中案折敲着案桌,“我但要你做一事即可,若此案了了,你随我一道回上城,于公堂述情,陈来龙去脉。” 云棠讶道:“我一非证人,二非罪人,三非府差,作何要上公堂,述情自有你手底下的人,我不去!” 当她傻的不成,他眸中泛着精光,谁知他打的是什么算盘,这人活着要想清白无忧,定是要与官场中人远着点的。 这段日子已是无奈之举! 董言朝“呵呵”一笑,“我手底之人并无你知晓甚多,此案事关大臣,审案之日你若在旁述情,我便能省点工夫,而你破案有功,亦能得圣上赏赐,可不是好?!你莫着急相拒,回城之日尚早,且想想再决定。” 云棠摇头,“无需再想,我仍有旁事要做,没恁多时间。” 董言朝状似失望的深叹一气,撑身而起,活动活动肩颈道:“罢了,此事往后再说。明日还需跑一趟镇郊,还是早些休息,养足精神的好。” 说罢打道乘夜回转,第二日又一道往镇郊去。 “柯管事道那俩假外甥曾入酒庄帮着做事,因是其亲戚,也就不记簿子。”云棠看着面前一堤满丛花瓣被扒拉的差不多的夹竹桃,喃道:“也就是这时他们做了手脚,将夹竹桃混进桃花入酿做成毒酒。” 董言朝出神的想着什么,半晌道:“却是什么仇能教人下如此毒手,数十坛毒酒,能要的人命何止百条。”满堤夹竹桃,入酿做毒,可真是狠呐! “这桩桩件件的,是否就能证明霁宣侯是无辜的?”云棠问道:“如今却是要往哪儿找凶手?” 今日才知昨夜董言朝唤的那男子曾夜睹有人堤上偷花,然当时酒醉仅余三分醒,并未多有阻拦,也未瞧清那些人的样貌,现在人影无踪,人海茫茫的,能往何处抓人。 “不能完全洗脱嫌疑,保暂时无虞罢了。”董言朝道:“来人,广发海捕文书,各州县如有此两人踪迹,速抓归案。” 云棠心下稍安,侧头看着他道:“接下来该如何?” 董言朝瞧了她一眼转身便走,口中道:“回城复命。” “唐大夫!唐大夫!” 才随董言朝到了客栈门口,忽听一女子呼叫,云棠转身一看,见来人有些面熟,可一时也记不起是谁。 董言朝云淡风轻的看了两人一眼,入了客栈。 那女子道:“唐大夫怕是已忘了我,前几日我们不还一同在付家看诊?” 经她一提,云棠想了起来,“你便是那位女扮男装的医者是吧。” 女子嫣然一笑,“真好,唐大夫竟还记得我。小女子姓枣名生姜,唐大夫唤我小姜便可。” 枣生姜?云棠心下有些好笑,然面作无恙,“见过小姜姑娘。” “哪儿来这多虚礼,”枣生姜道:“实不相瞒,今日寻唐大夫乃是我有一事相告。” 云棠笑道:“小姜姑娘请说。” 枣生姜左右看了看,再上下瞅了瞅,将她拉到檐下小声道: “唐大夫怕是不知,有人在跟踪你!” “啊?”云棠双目微瞠,不信道:“怎会……小姜姑娘莫不是在说笑吧。” 枣生姜见她不信,一时急了,掀开衣袖露出莹润的胳膊来,上面赫然几道伤痕,“我见唐大夫见多识广,医理多专,前几日想上门讨教,不想见着有人跟踪于你,我大喝一声与其殴斗,无奈功夫不济败了下来,这些伤痕便是那时留下的。” “这……敢问小姜姑娘,却是有几人跟踪于我?”云棠问道,后背有些发寒,枣生姜臂上的伤痕确是新伤的样子。 “两名男子,身手极好。”枣生姜道:“不知唐大夫可要人相护,我也会些……哎,唐大夫……” 枣生姜一语未落,云棠已脸上微白朝董言朝所在的房间跑去,“小姜姑娘说有人跟踪我,莫非是那俩贼人?”她心下骇然,怕是自己掺合进查案,教躲在暗处的贼人生了杀机,想伺机要了她的命。 见她气喘吁吁,董言朝眉头一皱,看向紧跟其后的枣生姜道:“当真?” 枣生姜连连点头,又掀开衣袖露出伤痕来,“这便是我与那贼人厮杀留下的。” 董言朝凝着枣生姜看了许久,直看得她撇开目光去,他眸中亮光掠过,对着云棠面作肃色道: “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他们既盯上了你,定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你若想保住小命,眼下只得随我一道,想来我这一纵府差也不是吃素的,来个瓮中捉鳖,你得了周全再离去不迟。” “那……那…也好…暂且这般吧。”云棠颤着小腿儿摸着椅子坐下,她在明敌在暗,这可不是好玩的…… 然她在这边战战兢兢,翌日暗处的两人见着她随董言朝的车马而去不禁万分头疼,一人道:“她这就跟着去了?包子长吩咐我们莫在朝廷人前现身,这还怎么将人带回?” 另一人道:“你先行回楼报与包子长,我跟上去看看,看能否寻机将人带出。” “唯有如此了。”说罢两人几个起跃,各自消失。 三日后 云棠看了看时辰,对着对面的枣生姜笑得勉强,自上路来,她便日日寻她,似有说不完的话去,如今已有风言风语,连董言朝看她的眼神也不同了。 “小姜姑娘,你说往上城寻人,却不知寻的是何干系的亲戚?” 枣生姜笑道:“寻我祖父去,想着也有些日子没见,怪想的。” “我见小姜姑娘生的美貌,但这几日车马劳顿,你身子娇贵,瞧着你脸色三分蜡黄,显然是伤了气血,再是思亲心切,还是得多多保重多多休息才是。”云棠凝着烛火,状似惆怅,“我亦念着家中未婚妻子,待事情一了,定是要急急赶回的,她最是挂念我,此时我顾着身子,全是为着好好的回去见她。” 枣生姜闻言一愣,惊道:“你……竟是订了亲了?” “是啊,我与她青梅竹马,早定了盟约。”云棠道,枣生姜脸色忽的沉下,一下站了起来唇舌几动欲言又止,半晌憋出一句“夜深了,我先回去了”后,仓皇离开。 云棠坐了一会儿,但瞧着她的背影无声一叹,熄灯自睡了去。 且说霁宣侯府解了禁,顾胥星往外的次数渐多了去,虽出行有人监视着,可总比整日困在府中的好。 这日他才从邮驿出来,迎面便撞上个蒙着香巾的女子,他面红耳赤急急道歉,那女子愣瞧了他一会儿,只称无事便离了去。 由着寝食难安许久,他才回府中身子便乏力得恨,入了院子只抚着太阳穴揉着,正出神时忽听有人小声在唤,他浑身一激灵,在角落里找出不知来了多久的小叫花来,快声问道: “如何?信可是送到了?她人安否?可有回信?” 小叫花子见他这般心切不免同情,从怀中掏出顾胥星写的书信跪道:“世子,小的此行并未寻着云姑娘,旁处的人说你们走的第二日她便同家人探亲去了,小的在那儿苦守了一旬也不见人,怕您挂着心呢,急忙赶着商队回来告诉您。” 顾胥星只觉浑身血潮往下坠去,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住,“她探的是何亲,你可知晓?” 小叫花子伏身道:“说是其祖母病急,回了祖地。” “我知晓了,”顾胥星道,从怀中予了他一锭银,“此行辛苦了,这些银钱你自拿去谋个生计,莫再乞讨度日。” “谢世子大恩,”小叫花子拜道:“然小的却不想要这银钱,愿请伺候世子,做牛做马,世子给我个安身的地儿便好。” 顾胥星默了一瞬,道:“既如此,你便留在我院中做些粗事,虽不甚体面,也可管您饱暖。” 小叫花子闻言大喜,千谢万拜,后被清荷带下去安置了。顾胥星一人立在院中看着手中书信有些惶然,如今二人分离,她寻不着他,他又失了她的音讯,人海两茫茫,好似一下子就没了干系。 第五十二章 神道通六界,卧檐无名男(上)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眼见两人情入深远,她允了他上门提亲,却横生枝节落得如此,这分离的日子,他日日想着自己瞒她甚多,不知她可会怪他怨他;且自己深陷官非难脱嫌疑,她那样的性子,怕是疑他弃他,早不信了他吧…… 她回了祖家,回了祖家……顾胥星心下一阵哆嗦,他深知自己并非云父云母心中良婿,现下又出了这多的事端,恐其二老越发不喜了。 曾听云棠说祖家表兄妹甚有几个是出息的,其祖家婶娘之前到舒城亦提过说亲一事,只不过被其祖母压下,此次探亲耽搁日久,如不是其祖母病急未缓,那便是议个亲也能费上好些时日。 便是这般想着,他越发心急如焚,将手中书信揉捏成团,气力如殆尽般,再撑不住晕倒在地。 不过一日,霁宣侯府世子病倒的消息传到了皇帝耳中,倒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皇帝心下也有几分关爱,仙师在旁说上几句,人便被接到宫中养着,旁人看了那也是别样的荣宠。 却说近来这皇宫内女子皆重胭脂,善颜色,日日赏花游乐总有意无意的往翼武殿去,然翼武殿是六皇子所居,繁花寥寥,松柏尤多,无甚女子喜爱的风景可赏,只新来一名武教,生的是绝美的姿容笑貌,端的是翩翩洋洒的风流仪止。 “师父,你见我这招使得可对?” 六皇子宗政禹收势看着横躺在床榻上的水颖峥,一副迫切的模样问道。 “尚可,若举臂高三寸,发力尽七分,此招定可直取人命。”水颖峥道,余光见六皇子生母熙妃踱步而来,身后跟着的一官家小姐,模样水灵,此时向他看来,那小脸泛着可疑的红。 “禹儿,你先退下,母妃有事寻水武教。” 熙妃在宗政禹前站定道,此时水颖峥缓而起身作了一礼,“见过熙妃娘娘。” 宗政禹闻言乖顺的退下,熙妃道:“免礼,禹儿近来武艺精进,真是有劳水武教了。” “不敢。”水颖峥道,长身玉立,眼眸漆黑深邃,眼尾一挑,配着那张魅惑众生的脸,笑得温柔邪魅。 熙妃一时恍神,心下如强鼓重擂,须臾笑道:“今日本宫前来,乃是受人之托再请水武教收个弟子。”说着让出身后的人来,“这是鸿胪寺卿长女萧辛,最喜刀剑拳脚,听闻水武教功夫了得,欲尊为师,不知水武教意下如何?” 水颖峥唇角一勾,熙妃这话来客气,身为宠妃,算是给足了他一个下臣的面子,“既得娘娘和萧小姐赏识,臣自然无所不从。” “这便好,”熙妃满意一笑,“只还有一事,萧小姐一心向学,往日练习也不曾慢怠一日,今拜水武教为师便想着能随水武教一道回去,晨练晚习也好凑个紧早早的学成,水武教你看可好?“ 熙妃话毕,萧辛凝着水颖峥的眼神越发的迫切,水颖峥拱手道:“萧小姐如此向学实在难得,明日臣便令府中扫榻相迎。” “如此甚好。”熙妃看了水颖峥一眼,转而对萧辛道:“萧小姐今日便早些回去收拾收拾,来人,送萧小姐出宫。” “不知娘娘给臣塞个哑巴官女,又是何意?”萧辛依依不舍而去,背影将没在门口,水颖峥笑问道。 熙妃掩唇娇笑,“本宫见你那般惧妻,便送你个乖巧的让你享齐人之福,你可是觉得不好?”说罢伸手欲抚弄他的脸颊,不料被他一掌拦下,随之柔荑被纳入手中握着,听他道: “娘娘如此体恤臣,臣真不知说什么好。”而后低头啃噬着她的指尖。 熙妃只觉指尖肌理一片颤栗,痒入心里,不禁脸泛红潮,颇有些情动道:“你且记着我对你的好,用好这颗棋子。” 水颖峥轻笑一声,“臣定不负娘娘美意。” 至此,两人又温存一番,却并未做成那等子事,待六皇子来催,才依依不舍的散了去。 仙师堂,为上朝仙师在宫内所居之地,堂内奉三清真人,炼精丹,通五行,有弟子二十八,其中乾道坤道各十四。 真人相前,明灯两盏,顾胥星盘坐于蒲团之上小声诵读着《度人经》,一遍过后才见仙师立于后方,淡笑着看着他。 “仙师何时来的?”顾胥星敬道。 “并不多时,看你脸色身子该是好得差不多了。”仙师道,一甩拂尘,映着身后的尘辉,大有仙风道骨超凡脱俗之态。 顾胥星拱手道:“谢过仙师,我的身子已然大好,正欲向圣上谢恩,今日便回府去。” 仙师道:“你来仙师堂数日,今日一走,可有事要问问贫道?” “仙师向圣上进言要我进宫,我之前也有过疑虑,”顾胥星笑道:“但知仙师待我如亲,此举必是善意,是以我不愿多问。” “你啊,”仙师摇头一笑,“你且随贫道来,贫道给你看一样东西。” 顾胥星如言跟在其身后,一同进到一处房舍,舍内书卷众多,仙师从中取出一卷递予他道:“卷上著有奇法,为借尸还魂的术法,亦为邪术,禁术,逆天之术。” “术法?仙师让我看这做甚?”顾胥星颇为疑惑的翻了开来,见上方详细的记载了如何施法控术,且之后的种种形态为何等。 仙师负手道:“自上次水宅后,贫道尚有一事未告知于你。” 顾胥星闻言看向他,“何事?仙师但说无妨” 仙师神色凝重,沉道:“贫道说了你切莫惧怕,却说水宅一见,贫道见着你所钟情的那个姑娘颇为意外,便见她囫囵一人,三魂虽全,偏有一魂游离在形体之外难以契合,显然是鬼怪异体,若非贫道神识通了六界,怕也看不出她的蹊跷来。” “仙师却是在说什么,”顾胥星神情一滞,又挤出抹笑来,难以置信道:“仙师莫不是看错了!” 仙师拾起书卷,极其严肃道:“贫道神识清明,断不会看错了去,此前我那般隐瞒,是见你真情如此,她对你亦是情深;可如今你为她伤神损命,运道不寿,你我也有半分师徒情分,遂心中不忍,有意提醒于你。” “可我仍是难以置信,棠儿她瞧着分明就是活生生的一人。”顾胥星道,心下复杂,他知仙师不会故意诓骗于他,然也不愿相信云棠是个人人畏惧的鬼怪。 仙师叹道:“那不过是她借的尸罢了,不过贫道奇怪的是,她的魂魄与尸体的模样几近相同,只怕二者还有我等不知的渊源。” 果真是借尸还魂吗?顾胥星现下脑中浑觉一团麻乱,跌坐在蒲团上发着愣,口中讷道:“若真是如此,那她到底是谁?” “若非同脉之根,必是同气之人。”仙师道:“她在生时许是有造化福德之人,命不该绝,阴差阳错之下才得了真体,但此举也不是长久之计,早晚有一日魂体两散,各归各道,其苦难当,你二人的姻缘终会无端了结。” 仙师话音将落,顾胥星身形猛的一震,双眼圆睁,手中书卷落下地去:无端了结?他不要! 他觉着自己应是魔怔了,只要想着不能同她在一起,心下便如有烧灼感般痛到窒息,此时竟也不惧她是人是鬼,生生是舍不去,忙起身拉住仙师,急道:“仙师,我心底是真欢喜她,也不怕她是何鬼怪,求仙师帮我,也帮帮她。” 说着掀袍下跪,仙师一惊,忙将他扶起,道:“快快请起!快快请起!”而后看着他一声轻叹,“不想你深情如此,看来还是贫道低估尘世的情欲了。贫道向来敬六界,重神道,她如福德深厚,贫道定会助她,当下你还是多保重身子,莫伤了神损了她的阴德。” “多谢仙师!” 顾胥星感激道,而后又仔细问了问借尸还魂的术法,一脸凝重的辞走仙师堂,禀谢圣恩后一路回了霁宣侯府。 一入院子他便急急唤来窦吏命其私查舒城籍档,寻云家祖地,同时找出云家族上所有适龄的女子。若如仙师所言,只要摸清云家族上的所有关系,找出云棠魂魄真正的身子来,再做上一法,便能救云棠远离魂体分离之苦。 只不知,你形体可还安好…… 第五十二章 神道通六界,卧檐无名男(下)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董言朝接着几日都不好入睡,也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怎的,连着几日入住的客栈都墙体纤薄,阻不了隔壁的长吁短叹。 第二日,他撑着一双眼底乌青的眼,也不顾男女之别敲响了隔壁的门,随着门“吱呀”一开,便见着同样眼底乌青的枣生姜。 “枣大夫,你若有心事大可与唐大夫说开了去,这夜夜愁绪,日日失神,可不恼人?!” 枣生姜面色一红,道:“可是吵着法吏了?” “你且看看本法这眼底,”董言朝满脸无奈,“还有两日便到了上城,你可知有多少女子在城内等着本法,偏本法这如花美貌被你扰的这几日青黄无神,待入了城,我‘上城第一美吏’的名声可就丢了。” “我也不是有意为之,法吏却是不知我的苦楚,奈何我遇上个心里有人的男子,一腔痴情难付,怎不难受。”枣生姜道,状似落寞的倚着门扉,微撅着嘴。 董言朝了然,“本法道这几日你二人为何那般疏离,竟是这般,话说我朝男子三妻四妾,就是唐大夫心里有人,唐家不也有你的一席之地。” “可我恼的便是家有祖训,我枣家儿女一生不得为妾,不得正妻之位宁可孤老一生。”枣生姜道:“知他有了未婚妻我原想离开的,但倾心一场,就想护他个周全,可也耐不住心中苦涩,入了夜甚是惆怅,扰了法吏实在是无心的。” “然本法见你心中似仍有念想,每日跟掌柜的索要本法隔壁的房间,怕也是有别的心思在里头吧?”董言朝有趣的笑着,怪道女子的心思怎这般好猜。 枣生姜面红又深了几分,赧道:“想我模样不差,又是药医世家,向来只有我挑男子,哪儿有男子弃我的份儿,遂生了主意看能否惹得他吃吃醋,若他吃醋,那我……” “你此举可不就是利用本法么?”董言朝笑着摆了摆头,“罢罢罢,本法也不计较,自管不着你们的男女情事,但求能睡个安稳觉,枣大夫夜里再有要发泄的,大可往屋顶去,便是心结难纾,登高望远也是个有意思的。” “是我的错,”枣生姜颇为不好意思道:“往后再不如此了。” 董言朝点了点头,又回房睡个回笼觉去,至巳时才整装出发,是夜,枣生姜果真如他所说爬到屋顶去感怀,不想这一爬竟见着个卧檐的男子,她瞧清了模样低声喝道: “好啊,你竟然还跟着。”她左右看了看,音气小了去,倒怕别人发现男子的存在。 男子淡扫一眼过来,“看来上次我们不该手下留情,平白多费了这一路的工夫。” 枣生姜闻言得意一笑,双手抱胸,“谁叫你俩坏了我抢郎君的好事,既然我抢不到,使计让他跟我走也未尝不可。” 话来她面上虽带笑,可心中着实有气,当日见着唐云是个聪明又俊俏的小哥,就想着抢来做夫君,哪知带着家仆抢人的路上,竟遇着俩男子从天而降断了他们的去路,一出手就让他们没了还手之力,她暗暗观察了两日,见唐云似不知有人暗中相护,便瞎说一通,教他离了那两人的保护,自己再见机行事。 “你未必太过天真,”男子道:“甭说我们不让你动他,就是让你动了,你也无法如愿。” 枣生姜脸色稍黯,“你当我不知他心中有人?可那有如何,男未婚女未嫁,我便还有机会。” 说着她颇为高傲的翘了翘下巴,忽而心中一悟,是啊,男未婚女未嫁,婚约是可以解的,人也是能移情别恋的,只要他不回唐家,她就还有机会教他倾心于自己,到时人都是自己的了,嫁到唐家做正妻自然也不是个难事。这般想着她一时大喜,神情也松快了去。 男子见她一副得意的模样嗤笑一声,冷道:“痴人说梦。” 枣生姜亦冷笑一声,道:“瞧着你该是唐家的人,我不知你为何暗中护主却不敢教人知晓,只今日我告诉你一句,对我最好客气些,待我进了唐家的门,我就是你的主子,到时怎么拿捏还不是我说了算。” 她说得厉害,神情很是认真,男子心下觉得好气又好笑,这女子这般蠢笨,竟还是个医者,猜度着怕也是个庸医。罢了懒与她口舌,自卧着看着天,唯恐自己被连累到失了往日的聪明睿智。 枣生姜是何等的敏感,自是看出他眼中的不屑和蔑视来,不免怒火中烧,也不想教他自在了去,立马丹田一沉,扯着嗓门大喊:“有贼啊,快来人啊!” 黑夜下的女子一声大喊万分突兀,须臾客栈内便有了动静,董言朝随行的府差纷纷拿着兵器出了来,枣生姜见状再要喊第二声,男子忽如一阵劲风打她身旁掠过,留话道:“咱们走着瞧!” 耳边尚有余音,屋顶却已不见了男子踪影,枣生姜瞪大着眼啧啧出声,“这身法好的跟个鬼似的。” “贼呢?!” 董言朝自下看着屋顶的枣生姜,见她发呆傻站着,问道。 “是个厉害的,跑了。”枣生姜道,慢悠悠的爬下来,“就一人,之前跟踪唐大夫中的其中一个。” 见她神情不像有假,董言朝眉头微蹙,下令道:“加派人手护着唐大夫,不容有失。” 却说这外头闹成这般,云棠在房内竟如死猪般睡得香沉,然也怪不得她,先时说有人要取她性命,自睡不好去,可过了这许久也不见动静,董言朝的手下又护在她门外,心下一安,睡得就极其踏实。 翌日,上了路她才觉不对,便是出恭也有四名府差在不远处守着,既是监视她,又是护着她。心有疑虑,她借用饭之时逮着董言朝问了一问,听罢心下又突突猛跳,往后几日乖觉的跟在董言朝身边,又睡不好了去。 一路车马颠簸,又浅眠易醒,她的身形不觉就消瘦了几分,随之种在喉间的喉结瞧着就大了许多,有些个府差每每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就是枣生姜看着她也满面绯红眼神躲闪。 “又在出什么神,正与你说面圣的事儿,给我专心些。”董言朝与她相对而坐,道:“后日便入城,你且先记着。” 云棠自窗户看向外头交头接耳的府差,怪道:“你可觉这几日有些奇怪?你的那些子府差总偷瞧我,眼神难名,像是中了邪一般。” 董言朝好笑的看向她的喉结,道:“他们并非中邪,不过是觉得唐大夫以后的妻妾定是个有福分的。” “你这是何意?”云棠转而对他对视,浑觉这话说的奇怪。 “唐大夫这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董言朝揶揄道:“人说男子喉大如桃,有一夜数度春水、黄帝夜御九女的雄风,他们见唐大夫身子单薄,但喉却如此突出,是下风强盛持久之象,便颇为嫉羡而已。” 竟有这样的说法?太污耳了,云棠一张俊脸霎时通红如血,耳似火烧,道:“此论何来的依据,快别胡说了。” 董言朝见她面生窘意,羞态如女子,笑道:“唐大夫这阴柔相貌,仿是俏女郎,偏榻上是个万丈雄风的汉子倒是有趣得很,只不知唐大夫年岁几何,可沾了女色?” 他眼中调侃之意盛然,显而易见,云棠见之忽就来了脾气,也不发作,只眸生笑意,道: “你既问了,我也不瞒你。说来惭愧,年少哪儿有不思春的,想我也爱些风月情事,可奇的是,进勾栏院选些姐儿作陪,到真要做事儿时便觉心有余而力不足,往日里见着小娘子竟也没甚喜好来,倒是见着那些俊俏的郎君还有些莫名堂的冲动。” 闻言董言朝朗笑出声,他是何等人,怎会看不出她在编瞎话,“妙哉妙哉,唐大夫如此喜好堪是难得,正巧我在上城有些雅名,容貌排行榜上也是排得上号的,现下我实在是好奇,唐大夫见着我这仙人一般的人物,可有生起那莫名堂的冲动?” 说着佯装要探过案桌去抚她的手,云棠见状汗毛直立,面色一凛,冷道: “自然是有的,”而后随手拿过旁边的一册书籍朝他的爪子拍打上去,“自然是有莫名堂想揍的冲动。” 董言朝手上一麻,慌将手收回,佯装怒道:“竟敢殴打当朝法吏,你好大的胆子。” “莫惹我,”云棠起身拂弄了下衣摆,笑道:“端甚官架子呢,我是看在你护我一路的份儿上,才应了同你一起面圣交差,可你要把我惹急了,什么恩情我也是不念的。” “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董言朝笑道:“果然啊……” 云棠眉梢带笑,坐下道:“法吏大人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且摸着良心问问,若小人都如我这般,这国朝哪儿还有忧患。” 说罢眼飞秋波,董言朝摇头失笑,而后总算是回到正题上,谈着入朝面圣之事。要说云棠应下这面圣亦是有私心,一是为着能亲耳听到皇帝对霁宣侯的判决;二是…… 自意外知晓顾胥星另一身份后,她是千万分的纠结,实是不知商贾顾胥星为何会成为身份显赫的世子,皇亲国戚,侯门贵子,她一小小的异世女魂,再是胡闹折腾也不敢再去沾惹,需知那高门内干系哪里是简单几句话便能说清的,一个拎不清脑颅子就得搬家去。 她想的甚是清楚,她对他甚有情意,可这情意也敌不过自己的小命重要,她心头知晓唯有一生安稳顺遂才是乐事,没得去到荆棘丛流沙地里滚荡一轮,弄得自己浑身是伤的好。 便是这般想着,是以她在三顾酒庄出事后从未想过要去上城,饶是董言朝那般说劝威胁。只后来被逼而来,一路上她也琢磨了许久,既往上城去,再偷偷见他一面也好,若他安好她也心安了不是,往后再不牵扯,各寻造化去。 其实,那日她若不是知晓了他是霁宣侯府的世子,待安置好云父云母,她亦会回转将实情告知,予他白首之约,可惜……这大概便是天意弄人罢,如此也好,两人都可得了周全。 第五十三章 神人唐大夫,可怜替罪羊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婧娣寻到水颖峥时,便见其亲自指点着萧辛的功夫,贴身而依,好不亲近的模样。一旁楚落碧与宗政禹下着棋,眼光不时往这边瞟来,棋子久不落,分明是分了心去。 婧娣对几人作了礼,称有要事相禀将水颖峥唤走,楚落碧与萧辛眼神别样,似落寞又似怨怼,二人相视间火花四溅,宗政禹心觉不对,随口诌上个理由便躲了去。 “何事?”水颖峥背对着婧娣,掐下一朵开得正艳的茶梅把玩,眼瞧着宫墙鳞檐似笑非笑。 “那小叫花子传来消息,顾胥星派人去清查云棠在册族亲,想来他也失了云棠的行踪。”婧娣道。 将茶梅弃之于地,水颖峥一脚踩上,碾踏成泥,道:“先盯着,有任何异动速来报我。” “是。董言朝眼下入了上城辖界,算着该是明日入城,好在我们的人脱身得快,并未被抓住,可董言朝像是握了证据,霁宣侯府若恢复了清白……” “霁宣侯不过是被那人弃用的棋子,在我这处没得那么重要,动三顾酒庄也不过是顾胥星碍眼惹嫌,眼下我却无甚闲工夫再与其闹腾,除掉熙妃和隋安侯才是要紧之事。” 婧娣眉眼一动,道:“阿姬如今甚受隋安侯宠爱,主子使计让楚老夫人替女出头撵走阿姬一事,倒让隋安侯对阿姬失了防备。” 仿若想起什么,水颖峥眸中一抹厉色闪过,沉道:“待擒下隋安侯,我便也一刀一刀的割下他的皮肉,教他尝尽凌迟之痛。” “主子……”婧娣心下一暖,低柔道:“主子还记着樱儿,樱儿九泉之下不知会有多开心。” 水颖峥侧目看了一下她,脑中闪过樱儿的娇笑的脸庞,口中道:“派人盯紧了隋安侯底下的人,无论抓到什么把柄,都做大了去,断了其羽翼,只要其跌下高位,还不是任人揉捏。” “他们一直盯着,不曾松懈。”婧娣迟疑片刻,又道:“现萧辛入了楚府,主子可是要收纳了她?” “不过受了楚落碧几次恩惠,你当真以为她是好相与的不成?”水颖峥道:“你亦见识过楚老夫人的手段,便是楚落碧妥协了,楚老夫人还能允了?要知道我这楚家良婿不是那般好作为的。” 婧娣垂首,软言道:“难为主子了。” 说罢忽听有脚步声近,水颖峥但使了一个眼色,拾步而出,她紧跟其身后,见楚落碧迎面走来,便伏身作了一礼转身离去。 入了上城辖县,董言朝一行于客栈落脚,云棠得了房牌,进房稍加收整,耳听熟悉的声音传来,便急急往董言朝那处去,不想才到其房间不远处,就见一男子匆忙走过,先她一步入了其房。 原本大开的房门被掩上,她好奇心起,左右瞧着没人,遂鬼鬼祟祟的擦着墙上前,伏耳听着里头的动静,听得一声“老爷”,心下惊疑,这男子竟是董言朝府里的人? “昨日夫人教隋安侯府的内眷唤去了,老祖宗也让老太妃请过去了,就是小小姐也被宫里的娘娘借口给小公主作伴叫去了,老爷,您说这可如何是好啊?”男子道。 董言朝道:“这霁宣侯的事儿果真是沾不得啊,这些人是何心思我岂会不知,你让父亲尽管放心,我自有打算,定不教董家人少一根毫毛。” “是是是,那小的这便回去。”男子道:“对了,四姨娘让我问上一句,老爷明儿个夜里是用明月羹还是黛霜宴,她好开小灶做给老爷吃吃。” “老爷我无甚胃口,你叫她且将自个儿拾掇干净,甭叫我家去还得给她擦屁股。”董言朝似不耐道,男子应声退下,云棠得了动静忙往旁处躲去,见人远了她才进了房。 “你怎又躲在我这处来了,枣生姜当真那般可怕?”董言朝一见她鬼鬼祟祟的样子便笑,“我见她模样也是绝美,配你绰绰有余。” 云棠往案桌旁一坐,道:“她只不敢招惹你,也不敢到这处寻我。你说她是不是挺怪的,头几日还避着我,冷着我,不想这两日粘人的劲儿竟又上来了。” “是有些怪,可干我何事?”董言朝笑道,而后执笔自忙活着,云棠看了他几眼,只觉无趣,随手拿过一本《上都物志》翻看,直待到他熄灯撵人才离去。 翌日,一纵车马直入上城,于宫门外众人皆卸马下车,得了传召,董言朝携手下奔天禄阁而去,彼时掌法知事的官员已在御前候着,董言朝神情微肃,忙上前跪拜回话。 第一次见当朝皇帝,云棠心下是六分雀跃四分惊惶,在天禄阁门前也就远远看了一眼皇帝真容,近到身来,便如董言朝所嘱那般垂首恭立。 乍见皇帝,她不免想起水颖峥来,就水颖峥那妖孽般的容貌,让她得知其是太子时便对皇帝的模样颇为好奇,然这一面实出了她的意料,这皇帝不过平凡之貌,只一身肃杀之气盛然,让人只肯远观而不愿亲近,想来水颖峥是承着其母的貌美,不过也是,妖妃一称总不会尔尔吧。 “下官惶恐!案犯在逃,下官已发海捕文书全力追缉,而证词,下官则带回几名此案的干系人一同回城,其证词在此,还请圣上过目。”董言朝作礼道,手下一示意,身后府差便呈上证词案卷。 皇帝颇为严肃的翻阅案卷,使人带上证人。董言朝与云棠相视一眼,如二人在客栈所商议的,他但说了案件几处紧要的,御前审问了一番付家婢女和三顾酒庄的管事,而后整个事件来龙去脉皆由云棠禀上。云棠心下偏私,自把矛头指向豪绅和两名不知所踪的窃贼,重压之下,一番话来她已冷汗涔涔,额际发丝薄浸。 而她话音落处,董言朝接过话来,“此案首尾便是如此!下官实在汗颜,若非唐大夫及时出现,下官怕仍一筹莫展,唐大夫聪明过人,惊才巧捷,真乃神人也。” 神…神人?!云棠闻言忽的看向他,这董言朝将她夸成这般是何意? 秀眉微蹙,她浑觉何处不对劲,疑惑间,便觉几道视线朝她而来,激的她不禁缩了缩脖颈,偷觑皇帝一眼,正对上其探究打量的眼神,慌低下头作谦虚状,“法吏大人过誉,草民愚人,不堪盛赞。” 董言朝道:“唐大夫过谦!此案能破,唐大夫实功不可没。亏得唐大夫见多识广,识异草救付家宾朋上百人命;亦亏得唐大夫谋虑周全,取册籍查出付家命案蹊跷处,下官虽断案无数,可对唐大夫真真是钦佩之极。” 皇帝看着眼前的证词案卷,心下了然,“小小行医能有这般见识确属不易,”又道:“人证物证俱在,既霁宣侯乃是贼人所害,便赦免其罪,三公六寺可有异议?” 既是圣断,谁敢有异,众官心思不同,然口中道:“圣上圣明,臣等无异!” 皇帝点头,合上案卷道:“即日起,除霁宣侯禁令,命府差全力追缉案犯。董法吏破案如神,赐头冠金翎;唐云破案有功,赐九品靴马踏飞燕;余下众人赏银钱百两,准假三日。” 云棠闻言心有不郁,靴子有甚好的,九品靴与百两银她自是欢喜银子的,可心知不能驳了恩赏,只得随众人跪拜道: “谢主隆恩!” “好了,都起来吧”皇帝挥手道:“董法吏留下,其他人退下。” “宫外等我。” 云棠转身耳听董言朝小声道,但看了他一眼,便随众人出了天禄阁。 一出天禄阁便有官员上前欲与她攀谈,此时皇帝跟前的公公送来马踏飞燕,生堵了那些人的嘴。 皇帝赏赐,她再是不愿也是万谢之后接过,而后随公公七弯八绕的往宫墙去,她始觉头晕时终是见着了宫门,见距离不甚远,遂手托着马踏飞燕与公公道: “宫门就在眼前,公公尽管忙去,我自去便可。” 公公亦觉相距不远,便轻笑一声,“既如此,唐大夫且好走,杂家回御前伺候去了。” 云棠笑着点头,目送公公行了稍远,才回身往宫门走去,忽宫门外进来一人,身段曼妙,娉婷婀娜,举止优美雅致,她心下爱美,见着便多欢喜,待看得那女子越发近了,忽惊得背过身来,眼见这宫门前无甚藏身之地,只得举起靴子挡住面颊,暗骇道:“婧娣怎在此处?!” 所幸婧娣并不打她这处来,她回身偷瞄着,其已向左侧而去,她放下心来,脚下放快了速度,匆匆出了宫门。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董言朝方出了宫来,一行起身往董府而去,路上云棠问道皇帝留他是为何,董言朝回道乃官场中事,她不便知晓,她也就不再多问。 然董言朝和云棠不知的是,因霁宣侯的案子,董言朝深受诸方威胁的事皇帝了解得很;而云棠不知的是,霁宣侯得以恢复侯爵之权,顾胥星将被派往外番成为质子,董言朝今日可出了不少口舌之功。 回了董府,董家上至老祖宗,下至小小姐前后安全归来,一家子相见唏嘘不已,云棠与枣生姜识趣的往旁处去,赏赏董府花木,见识见识这官家宅院。 似一场风雨后疲乏缠身,云棠困倦难当,这许多日的奔波终是告一段落,她未想到的是皇帝会这般明道,如此简单便赦免了霁宣侯,省了她心下原本计量着的不少事儿。 “唐大夫,你……”枣生姜见云棠漫不经心的走着,开口道:“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云棠回神,咧嘴笑道:“且看那俩贼人是否还跟着我,若他们放我一马或落入府差之手我便家去,这出来许久了,他们怕也在念叨我了。” 枣生姜忽心中酸涩,“唐大夫可是要回去成亲了?” 云棠一愣,半晌想起当日撒的谎时,忙作羞涩一笑,“倒也看她嫁不嫁了。” 枣生姜轻咬下唇,委屈的侧身看向别处,这时传来董言朝的声音,“唐大夫若想早些家去娶得美娇娘,我有一计,却不知唐大夫敢也不敢?” 二人回头看去,董言朝负手而来,身后跟着几名妻妾,个个是出水芙蓉之姿,让人瞧着好生眼热。 “咱们快些下去,相公有要事与两位贵人相谈,咱们在此多有不便,今晚相公宿在何处一事晚些再议吧。” 妻妾中不知谁出声说道一句,一群女子当真听话得福身礼退,不时便散了去。 云棠与枣生姜鲜见此景,颇为感叹,董言朝见二人惊住的样子很是得意,轻咳一声,前头领路道:“随我这边说事。” 却说董言朝所说之计不过是“引蛇出洞”,也就是放云棠孤身一人,诱敌深入一举擒之。因着并未见过跟踪云棠的贼人,是以他于御前未提及此事,然若真有其人,成功抓捕归案可不就是头功一件。 云棠细想之下,心知若想得自由身,唯有此计可行,遂应之。可枣生姜深知其真相,心下是着实不欲那俩男子出现,她忖着如果云棠知晓跟踪一事都是她谎造的,还不知要如何怨她呢,于是嘴上是千万个不同意,恨不得两人立马打消了念头。 董言朝眼神毒辣,见枣生姜这般作为立马生了三分疑色,心下七分计较,笑得意味深长,不容反对道: “莫说了,就这般定了。” 第五十四章 诱贼遇故人,一朝露清白(上)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且说往后几日,董言朝随意指派了两名府差护在云棠左右,便忙得不见人影。 云棠是个惜命的,也不多出门,走的最远处不过是霁宣侯府外的百年老树下,远远瞧上一眼就折返去。 未免多生事端,她不欲旁人知晓自己与顾胥星的干系,早见宫令张贴于墙,侯府已然恢复自由,有且仅一次往霁宣侯府亦装得似路过一般,心头既得了安稳,也算无憾了吧。 然,天公近日似与她作对来,安稳没个几日,竟又有蹊跷事儿找上门来。 这日董言朝家来,不往内院去,却直打她这处来,话也未说,从袖中取出三五张邀贴掷于桌上,云棠不解的拿起一看,疑道:“请我的?” “可不是,”董言朝亦是满脸的不可置信,“想你不过区区一市井大夫,怎就得了那些人的青眼?” 云棠一笑,“你都想不通,我更是想不通了。只你这般作态,怕不是嫉妒了?” “我嫉妒你,你这脑颅子莫不是被驴屁股夹过?!”董言朝坐下急饮了一杯水,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那些人个个是火候十足的精怪,吃人不带吐骨头的,这番盯上了你,还不知是何企图。” “管他们是何企图,俱推了便是,这些官场应酬之事,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我可应付不来。”云棠道,又将邀贴细细看了一遍,见上面字迹飘逸有力,花纹精致典雅,倒甚想收藏起来。 董言朝道:“这朝廷要员的帖子推了也不妨事,能推的我自帮你做了。偏杨太妃亦差人请你,她常年寡居,人情在外,我却是不好拒了的。” “可是个老太太?”云棠问道:“我不去可是个打紧的?” “杨太妃乃是先皇其弟蔡王遗孀,当日力助圣上登基,颇受圣上器重;而太妃又乃霁宣侯舅亲,前两日我方拒了霁宣侯的邀帖,此番她相请应是霁宣侯向其借的风。”董言朝道,皱眉看着她,“这般说,你可明白?” “明白,也就是这太妃是你我惹不起的是吧,”云棠道,心下立马犯了愁,太妃相请,那霁宣侯怕也是在场的,若真应邀,她怕是要被认出来了,遂又向董言朝求助道:“可有别的法子,教我躲过这宴请?” “我是没甚法子了,慌称你染病拒了恁多帖子,太妃那是多聪明一人,故意将宴局之日定在二十一,十数天啊,不是断手断脚的毛病都该好全了。”董言朝道。 云棠闻言一喜,“那可不好?!你且抓紧些将那俩贼人引出,我得了安全自回家去,扯谎道家中有急事,太妃还能绑了人去不成?” 她若沾上霁宣侯,实也是个麻烦事,董言朝这般想着便道:“若真能抓住贼人,此计倒是稳妥的。” 他心知那些个高官大爵会盯上她,自己亦有几分责任,是以于云棠他心有歉意,便是要护着董家的周全,也没得将她送入虎狼口中,他自问不是个好人,可做了这等事良心还是会有些不安。 云棠见他应下欣喜不已,于是与其将擒贼一事提上日程,正巧枣生姜来寻云棠,将二人所言尽听了去,面上一紧,转身回了房。 第二日,按计划云棠撇了府差自往街上溜达,天色擦黑之际,随便进了一处酒楼点了三五小菜浅酌慢饮,待有酒意上头,她暗笑道:都说酒壮怂人胆,今夜就是那贼人现身,她也是不怕的。 而在她尽兴吃喝时,董言朝率人隐在暗处,时时提心,这般的季节,夜风已不同秋日的凉爽,多了刺骨刮脸的严寒,让人连困意生不出来。 然这二人不知的是,在他们苦等之际,枣生姜早偷了云棠的长衫,扮成云棠男装的模样引开了包子楼的人,并借其对云棠失了戒备心,将人迷晕绑来藏到别处去了,是以饶是他们如何设计,也引不出一个鬼来。 入了亥时,云棠酒足饭饱,擦嘴起身时已有些晕晕然。恰酒楼此时气氛正酣,划拳闹笑声震耳得紧,她扶着额头浑觉头重脚轻,似飘在云端悠悠出了酒楼,心下恼道怎一不小心又喝多了去。 “哎!你怎么看路的。” 她肩上钝痛,察觉好似撞到了什么人,舌头在嘴里动了一动,找回些知觉后吐字不清道:“表……表歉!” 话毕也不管对方如何,自顾埋头走开,可行不至多远,身后忽想起急促的脚步声来,手臂一痛,她因醉酒而酡红的面颊霎时苍白:糟了,贼人出现了! 她颤巍巍的转身,欲看清跟踪自己许久的到底是何人,但见着一个尖细的下巴,忽旁边贼人的同伙大喝出声:“大胆!” “啊!我不大胆我不胆!”云棠忙低下头吓得跳脚,一时想起自己是有帮手的,便又挣扎着大喊道:“董言朝救命啊!” 惊吓之下,她这一声是何其的凄厉,只听一阵长刀出鞘的声音,周遭潜伏的府差立时蜂拥而至。然如此,那“贼人”仍不放了她去,显见是多想要了她的命。 她着急上来,见“贼人”手无寸铁,当机立断以头冲撞“贼人”胸膛,“贼人”吃痛到底是松开手来,她脱了禁锢暗暗大喜,不管不顾忙跳开来,可不过几步,眼前一片黑雾涌来,还来不及想是怎么回事,竟一下晕了过去。 这一晕,她便错过了董言朝及其府差复杂的脸色,和“贼人”乍惊还喜的神情。 脑颅子闷疼,心下犯堵,云棠醒转时身子的知觉已上了来,坐起身难受的摆了摆头,“哎哟”出声,“我这是怎了?” “砰!”一声碰撞声响起,她始觉屋内还有人在,忙看去,这一看便傻眼了,枣生姜那肿如核桃般的眼是怎么回事?嗯?那声是她合上药箱的声响。 “小姜姑娘,可是有人欺负你了?”她温言问道,同行这些日子多少有了情义,该是多多关怀的。 枣生姜闻言射来一记颇为幽怨的眼神,倒是极不领她的情,猛的站起身来将某物扔到她胸前,头也不回的出了房去。 “这又是闹的哪出?”云棠讷道,拿起胸前的某物脸色霎时一变,再看身上着的是女衫,还有何不明白的。 枣生姜既知晓了,那董言朝怕也知晓了……手拿着假喉结她径自出神,一会儿可要如何解释,董言朝那处倒还不咋打紧,只枣生姜…心仪之人一朝变成了女子,她怕是伤心至极,恨透她了吧。 还未想出主意来,口中忽有些干渴,她穿靴下榻倒了盏茶水,将入口中,门外忽生异响,看将过去,一男子匆匆而来,手扶着门框看着她,那眸中绵绵情意一泄而出,急喘出声道: “棠儿!” 第五十四章 诱贼遇故人,一朝露清白(下)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云棠惊愣在地,眼看着顾胥星越来越近,将她拥入怀中,“棠儿,你让我好找……” 他的怀抱越收越紧,紧到她又觉出几分眩晕来,犹豫了许久,她还是软了心肠环住他,无声滑下泪来,“对不住,教你担心了。” “昨夜你一出声我便知是你,只你一副男装打扮,我一时也不敢认去。”顾胥星道,推开她的身子凝着她的双目,将她上下看了一遍,担心道:“枣大夫说你脑颅受损,现在感觉可好?” 云棠蓦地瞪大了眼,方想起昨夜的事儿来,见他的下巴同昨晚那人一般尖细,恍然道:“所以,昨夜那人是你?” 顾胥星宠溺一笑,“我不知你与董法吏在办案,拉住你也是一时情急,不想你的气力倒是大得很,竟生生撞断了我一根肋骨,还把自己弄成了脑损。” “啊?!”云棠慌将他按在榻上,“受伤了就好生将养着,跑这董府来折腾个什么劲儿。”说罢颇有些不好意思道:“昨夜小喝了几杯,酒意上头,就失了些分寸。” “我无碍的,大夫说了,不出几日便能痊愈。”顾胥星拉着她的手怎也不撒开,拇指抚弄着她的手背,怜惜道:“我竟不知你为我奔忙至此,见你清瘦好些,真真是我对不住你。” “你说什么呢,”云棠笑道:“你知我最是厌恶这身子上的横肉,这般清减了还不是如了我的意。” 顾胥星心内暖流潺潺,遍卷全身颇是激动,“棠儿,我隐瞒了身份,你不怨么?” 云棠一笑,“你若隐瞒,自有不得已的苦衷,我可非苛刻之人,断不会叫你事事告之,件件说明。” 她这话说来颇为通情达理,但若有包子楼的人在这处,便知她算的是半斤八两的事儿,按她想的,这世上谁人没个秘密,作何将自个儿剖白于众。 枉顾胥星也是个心思玲珑的人,至今也不甚了解云棠。只见他听罢云棠的话万分感动,眼眶又红了几分去,环抱住云棠的纤腰,道:“我还道你怨我欺瞒,气了我才回的祖家待上那般久的日子。” 云棠眸色一动,他竟派人找过她不成?不欲在此事上纠结,她早已打定主意要断了二人的干系,自不会告知其真相,唯柔声宽慰: “怎会呢?祖母身子早好了,我寻思酒庄的事我或许能帮上忙,又不知上哪儿找你,就往包牺走了一趟。” 顾胥星笑道:“也没个报信的,这般巧也叫咱们遇上,可见是天赐的缘分。”他心下柔软一片,拉下云棠与之鼻息相对,脸庞浮上羞意,“棠儿,我父亲将向圣上请归,等离了上城我便去你家提亲,以后奈何他日月更迭,我们自管执手白头,同衾同棺。” 好似胸腔内有什么要激撞而出,云棠但觉呼吸困难,小脸绯红,对上他那晶莹好看的眸子,心虚到想原地消失了去。顾胥星见她这般模样只当是害羞默认了,勾唇在她额头轻浅的一吻,满足如斯。 如此二人又絮叨了许久,直至霁宣侯府派人来催了五次,顾胥星才依依不舍的回去。云棠等他一走,火急火燎的便往董言朝书房去,见着董言朝的第一句话便是“莫抓劳什子的贼了,我要回家。” 董言朝乍见她女装甚有些不习惯,定定瞅了半晌,道:“我还道你着急赶慌的来,是向我赔罪来的。” “我是男是女,于你又无甚干系,想来你该不介意才对。”云棠道,她如今也不亏欠他什么,说话自是腰直。 “也是,”董言朝笑道:“说吧,为何着急家去,看霁宣侯府世子的神情,你二人定关系匪浅,你为他隐瞒身份调查案子,可见对他有意,如今要偷摸离去,莫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胡说什么,什么叫偷摸离去,”云棠不满道:“我二人是有情,可你也见着了,他一堂堂世子,我一小小平民,我俩在一处可没甚好果子吃。” “原是怕高攀不赏啊,”董言朝为她的直白而惊讶,笑道:“倒是难得你这般有自知之明。也罢,你若想走走便是,腿长在自个儿身上,我也拦不住不是。” 云棠道:“可我脚程慢,得要辆马车才行,另外还得你替我找个信得过的车夫,这上城我人生地不熟的,没得被坑了去。”说着从袖中抖落出小块银来,“我这袖兜可比我的脸还干净几分,就剩这么小的银块儿,难为我还要用一路。” 董言朝有些好笑,“骗我你是男子不说,还想欺我银钱,唐大夫这事做的未免太不公道了些。” “莫与我谈公道,你为救老母孩子,将我推至御前挡灾的事儿我心里可明白着呢,”云棠白了他一眼道:“若不是看你清廉公正,又是大大的孝子,我早与你撕破了脸面去。” 她突然这般刨了心底,董言朝微愣之后又是好笑,看来她也是被逼急了,也罢,霁宣侯府是个麻烦所在,她这样的性子倒真真是不适合,他权当做个好人,助她脱了泥泞也是善事一桩, “我亦知你心里明白着,既你都这般说了,我哪儿能不从,给我一日,定料理好你所说的事儿,不教旁人发现半分。” 云棠点头,拱手道:“多谢!另外,不知你府中可有好使的刀剑,借我傍傍身,我怕那贼人……” “自是有的,”董言朝笑道:“不过贼人之事你大可放心,依我之见,昨夜他们既未现身,此事便还有的推敲,是否真有其人也还说不准,毕竟从始至终都只有枣大夫一人见过,你亦是女儿身,当知女子耍起小心思来,再聪明的男人也颇难看穿。” “你的意思是……”云棠愕然,“小姜姑娘她……” “昨夜归来,我府中下人曾见枣大夫穿着你的衣衫鬼鬼祟祟的翻墙出去,是何用意暂且不知,可我阅人无数,知其必是有事相瞒,且每次说到捉贼一事,她皆十分抗拒,分明是心里有鬼。”董言朝道:“只我信她无害人之心,未曾深究罢了。” 云棠了然,“你既如此说,我也没甚好惧怕的了,至于小姜姑娘你掂量着办吧,眼下我挂念着离城一事,还请你多多放心上。” 说罢见董言朝笑而应允,她便又赶忙着回了房,思虑再三还是要来了文房四宝,挥袖铺纸磨墨,执笔默了许久,终落笔道: 深宅掩尸骨, 高门不可攀, 江湖多自在, 吾望独去来, 顾呆子, 珍重!” 第五十五章 圣意匆忙下,一波又三折(上)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旭日始旦,婧娣于一声三短两长的哨声中醒来,寻了个由头,与将军府的人交代了一声,便孤身往城河而去。 城河旁有人家户无数,她漫行到一木板门前,敲门而入,斜坐在当堂的长椅上。一灰衣男子见她便跪拜做礼,口中说道什么,她闻言手下不禁一紧,双眉几不可见的一蹙,道: “可是听真切了?他真唤那男子为棠儿?” “确是听得真切,他受邀赴宴,宴后归去时见着那男子颇是激动,且今日还找到董府去了。”灰衣男子道。 婧娣垂了眼睑,几番思量,心下一时生了主意,道:“主子眼下为夺权所累,还未确定那人是否是云棠其人,你我二人暂且不往上报,你继续盯着,再有旁的报我便是。” “是!”灰衣男铿锵道,转身退了出去。婧娣眼望着墙上的一幅花鸟字画,喃道:“云棠,我也只能替你挡这一时了……” 却说这边顾胥星回府,兴而往顾父书房而去,将云棠助他们洗脱嫌疑一事说了个透彻,顾父万分惊讶,忽而神色阴沉,又勉强露出丝笑意来,“倒是难为那孩子了。” 顾胥星见状不对,往日父亲绝无这般复杂的神色,忙关切道:“父亲心内可是有事?昨夜圣上唤您入宫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顾父欲言又止,手边便是此前被收回的封地图览,顾胥星快步上前,“父亲看这做甚?”又似想到什么笑了开来,“可是圣上赐还我们爵位大权,还我们蜀州封地?” “若是如此,父亲该高兴才是,怎这般模样?”见顾父不语,顾胥星只觉不对,迫切道:“父亲有事尽可与孩儿说来,莫一人愁坏了身子。” “星儿,你可知鲜国?”顾父道,一双突生无数细纹的眸子甚是心痛的看着他。 顾胥星道:“知晓的,其地大物博,兵力强壮,乃是我大上朝千百年的劲敌。” 顾父点头,想着昨夜皇帝所言便心情沉重,“确是劲敌,如今先太皇订立的‘百年熄战’之约已到了期限,鲜国新皇狼子野心,屡犯我朝边防,圣上大怒可兵力不济,楚老将军和楚将军艰难抵御,已败了一城,如今情势危矣。” “那这番圣上归还我们封地,可是又要逼着我们做何事来?”顾胥星闻言便知事不简单,当今皇帝对他们霁宣侯府虽是偏宠,可亦最是苛刻。 “鲜国听闻我朝十公主容貌动人,亲派人来看,遂开出条件,若想停战,当以十公主和亲之,此外,”霁宣侯凝着顾胥星满脸心疼,“需以我朝贵子为质,圣上博纳众人之意,欲……欲使你为质,入鲜国。” 顾父一言当如晴天霹雳,直劈的顾胥星脚下脱力,连连后退,“不,父亲,一入鲜国为质,我此生断无可能再回来,我才寻着棠儿,我许了她一生一世,我不能食言!” “你当为父愿使你为质?!”顾父痛到:“抗旨不遵,祸及九族,上千条人命,为父如何敢逆?” “为何会这样……为何会这样……”顾胥星跌坐在红木椅上,如失了魂魄般,脸无血色,虚弱欲倒,顾父急步上前,矮身关切道:“星儿,你这是怎了,可莫吓为父!” 连着唤了好几声,顾胥星才看向顾父,撑身捂着胸骨处而起,“父亲,我有些累了,且回房休息休息。” 顾父见状哪儿还敢拦,忙差人送其回房,一室书房压抑得紧,他自看着封地图览一阵气火上来,若能以封地换回自己的孩儿,他甘为布衣,可圣上其意坚决,他断不能拿九族相抗啊! 顾父在书房枯坐一夜,顾少爷脸色败坏回房,不多时,整个顾家都晓得顾胥星将入鲜国为质的事儿,顾母泪湿巾帕,其下众女儿忧心如焚,一时霁宣侯府如高岭见冬风,幽寒人楚楚。 然这一晚,顾父又被唤到宫内,至子时才回,顾母在门外候了许久,一见面就慌将人拉入房内,问道:“圣上如何说?” 顾父道:“圣上知朱家与星儿早有婚约,欲下恩旨赐婚,我思量着这般也好,若有朝一日星儿回来,我们已不在世,他亦有家可归。” 顾母以巾帕轻拭泪珠子,抽噎着不成声来,“月浓大好的姑娘,总不好教人守活寡吧。” “还有一事我还未同你说,”顾父道,随后将云棠相助霁宣侯府一事说了出来,“星儿对云家丫头心心念念,这般挂碍可见是情根深种,是以我恳请圣上一道赐婚,了却星儿的心事,也算对他的一点补偿吧。” “你说的……便是我们相请数次未成的唐大夫?”顾母惊道:“云丫头竟也在上城?” “可不是呢,说来那丫头对星儿亦是个情深意重的,为星儿做到这般实属不易。”顾父喟叹,“不如我们就成全他们吧。” 顾母迟疑一瞬,“端是这般做了,可星儿……” “我不愿娶棠儿了!” 但听得一声低喊,顾父顾母看去,见顾胥星推门而入,脸色白如上等的雪花膏,教人瞧着甚是怪异。 “父亲,母亲,孩儿愿往鲜国为质,但不愿娶棠儿为妻,还请父亲快些截了圣上的旨意,否则孩儿在此长跪不起。”顾胥星伏身在地,了无感情道。 他万分痛苦的下了决定,前来告知为之烦扰的双亲,不想听着皇帝赐婚的事,当下真真是愁苦万千,他哪儿舍得云棠守着空房蹉跎一生,她那般好,该有个体贴的男子照顾她,他不能这么自私。 “星儿,你这又是何苦?你的身子还未好呢!”顾母泣道,忙将人拉起,拥着他泣不成声。 顾胥星只红了眼眶,却未落泪,定定的看着顾父,“父亲,我意已定,还请父亲成全。” “你……”顾父无奈背过身去,神情难辨,半晌才道:“我应你便是。” “谢父亲!” 顾胥星又是伏身一拜,转身踉跄出屋,也不叫人掌灯,羸弱身影没在寂静的夜色中,浑不见点人气,顾母放心不下欲追上前去,顾父出声道:“就让他静静吧,他是个懂事的孩子,出不了什么事。” 知子莫若父,如顾父所言顾胥星未往旁处去,只在院中小坐了半个时辰就回了房,彼时窦吏候在房中,一见他便道: “主子,我翻查了云氏一族的籍档,有些久远的似保存不当都毁了去,去年重新修订的倒是尚在,其族中适龄女子中无端殒命的也有两人,一人失足落水,一人病入膏肓,尸首皆入棺下葬,我命人刨坟看了,肉体尽毁,不知主子可要继续往下查吗?” “这般说的话那她的形体已然不复存在,予她无甚意义……”顾胥星愁将上来,若是形体受损,按仙师所说,断无魂体重合的可能,眼下可该如何是好,“如今她人我是见着了,先莫再查了,若有旁事我再吩咐于你。” 他说道,而后在腹内一番盘算,明日且带她去寻仙师,看有何对策可行,无论如何,在入鲜国为质之前,定教她躲过往后那魂体分离的一劫他才能安心。 第五十五章 圣意匆忙下,一波又三折(下)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遵命!” 窦吏又道:“然还有一事,查云氏籍档时,属下发现籍档似有人动过,且云姑娘身份竟藏有另一重,其父云庆乃粮道人之徒,此时不知所踪,查无声息。” 顾胥星一惊,“善种广植、助大上朝粮田三十万担收成的粮道人?难怪,我说那些个达官怎日日往董府递帖子邀人,原来竟是为着她身后的势力,诸多动作使的也是可笑得很。” “不错,正是他。可云庆乃粮道人之徒一事,却未记在民吏处,而是载进云家祖地丹县的石碑《百姓要记》上。” “未记入民吏处倒是不难明白,粮道人非大上朝之人,无籍可寻,其收徒自也是不愿声张,能在石碑上入载,应也是丹县府衙刻意为之,才教我们寻着蛛丝马迹。”说罢,顾胥星浅淡一笑,“如此甚好,至少朝廷中心有歹意之人不会多为难于她。” 遣退了窦吏,顾胥星心道竟不知她还有另一重身份,一时苦笑起来,亏得他自视知她甚深,竟不过如此。 然而,他徒恼许久,却不晓云棠亦是不知这多出一重的身份,要说这身份来的也是随意了些,不过是云临使了小计给她安上,以保诡谲的官场风云无端伤了她罢了。 且说云临借包子楼的便利,在云棠的籍档上动手脚也不是一次两次,何况这等小事,若教人知晓,莫不道包子楼的手伸得真真是广大长远,太过肆意了些,便是朝廷也是不允的。 可这些事外人终是一无所知,用云棠的话来说,楼长仅守着包子楼做些小桩小件的、不三不四的事儿已是积德,未在敌国买卖紧要消息,大上朝的皇帝就该千恩万谢了。 翌日,乌云蔽日,并无雨来,压得人心里发慌。 云棠晨起将将收拾妥当,便有下人来道有人在外间等着,她往前去见,不出所料是顾胥星又寻她来了。 瞧他容颜发白,无甚血色,她不免暗急,这人还熬着伤呢,尽折腾! “脸色怎这般差?”云棠心疼道:“肋骨还未好全呢,莫勤动作,免耽误了伤势。” 顾胥星一笑,面颊升上红晕,“重见着你有些激动,昨夜未睡好去,你放心,我这身子看似柔弱但也坚韧,小伤小痛的并无大碍。今日寻你却是想你同我走一趟,带你瞧瞧好东西。” 云棠犹豫了一瞬,还是应下了,不知不觉她已变得不忍心拒绝他,生怕见着他失落的样子。 她原是女儿身一事知之的人甚少,她在外便仍做男装打扮,今日着的是新做的裘衣,一匹羊毛皮紧衬着她的小脸,显得乖巧得很,一双眸子流光溢彩的,惹人怜爱,顾胥星与她坐在一处,只觉旁侧坐了个俊俏的小童。 他忍不住出手抚弄她盘绕的男子发髻,一见她笑,心下便敞亮几分。 随着车辇停下,下了车来,云棠才知二人来的竟是皇宫,两人入内并排前行,只小声说笑着,一路往仙师堂去。 仙师乍见顾胥星到来还有些惊讶,但见着他身旁的人,心下便明了了,将人往房内引去,取出一粒药来递予他,“你伤了气元,该好生固本。” 云棠见状从桌上倒了水来,喂他服下,“你与仙师定是有话要说,我去旁处等你。” “等等!棠儿!”顾胥星出声道:“今日我本就是带你来拜见仙师。” 云棠一顿,又笑道:“久仰仙师道名,能见到仙师我实感荣幸。”罢了笑对仙师,面上甚是恭敬。 “无需客气,”仙师肃目沉色,又看了眼她有丝不服帖的魂魄道:“不知你生于何年,卒于何月?” 他这话问得怪异又突兀,云棠心内一咯噔,看了看顾胥星,脑中绕了几弯子,笑回道:“我生于余丰三十九年,至于卒于何月,如今我活得好好的,又无观后来之能耐,却是不知的。” “棠儿,仙师并非是问这个,”顾胥星手握着她双肩,颇为疼惜道:“仙师已然瞧出你乃一缕幽魂借尸还魂,并算出你将有魂体分离之日,这身子断不是个长久的,欲行善法渡你过了这劫,你如实告知前因后果,我们才能有对策。” 云棠浑身忽生起寒来,极深处的秘密竟就这样被戳穿了来。她不可思议的推开他,吓得往后躲了几步去,暗道这仙师莫非真有高深的法术,具有通灵的慧眼不成。 “棠儿,你莫怕!”顾胥星上前几步欲拉住她都被躲了去,焦灼道:“我与仙师只想助你,我不愿你受魂体分离之苦,若你离魂而去,我怎么办?” “我又不是幽魂……”云棠出声道。 “你若不是幽魂,可敢试试这鉴魂镜,”仙师打断她道:“此镜专收鬼怪,对生人却无用。” 云棠心虚的撇眼,她自是不敢,虽不知自己何时去世的,亦不知怎样去世的,但自个儿实是个异灵,无意之中才借的这具身子,若他手中的收魂玩意儿是真的,她小小魂灵定是耐不住的;若那玩意儿是假的不是……算了,小心驶得万年船不是,这一世她还未活够呢。 “仙师,不可。”顾胥星慌道,见仙师举起镜来,忙挡在云棠身前,道:“仙师莫急,棠儿定是惊着了,我们好好说道,莫误伤了她。” 孙子才听你们好好说道!云棠腹道,也顾不上顾胥星,转身就往门口跑去,还未跑上几步,忽觉有股强盛的引力将她向后拉着,她惊惧之下回头,便见着一束光射来,然不过一瞬,光消失了去,她好生生的站在原处,魂未被收走,身子也无不适之处。 “怎会这样?” 仙师瞳孔微张,看了看云棠,放下鉴魂镜来,甚是不信事情会是这般样子。 幸是有惊无险,云棠回过神来长吁一气,笑道:“我早说了,我可不是幽魂。”说罢嗔怪的瞧了眼顾胥星,好在这收魂的玩意儿不好使,若真被收了魂去,她定要拼命逃了出来要他好看。 第五十六章 一时风流状,偏遇旧时主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向来法力高深,独具灵眼的仙师竟将魂体看错了去,顾胥星亦是讶然,又上前将云棠护着上下看了个仔细,“可有伤在哪处?” “并无何事,”云棠道,见仙师神色诧异,一双如炬双目紧盯着她,她自近前去,道: “仙师莫恼,非是我作妖,我猜亦不是这神器失了灵,方才我浑身如罩光顶,确是有些不适,仙师既见我魂魄,我也不妨同仙师说道,多年前我曾意外落水险些殒命,说来也怪,醒来时混沌了几日,竟忘却了好些前事,浑觉脑颅子被阎王爷踹过般,仙师所见该是与此有关罢。” 她如实告知,偏将人往旁处想去,也算是给顾胥星一个脸面儿,免叫仙师下不来台。 仙师闻言脸色稍霁,细看云棠,忽发现她那缕魂魄竟不见了去,再开了法眼相视,更是意外,她魂体已然相合,三魂七魄俱在,已是真真的一个大活人。 心下纳罕,然事已至此也无甚好说的,便道:“这番变故我尚堪不破其中因果,你造化如此,自去罢。”说罢又与顾胥星道:“鉴魂镜能收魂,亦能吐灵,方才我并无伤她之意。想她生前亦是有福德之人,得天庇佑,今日阴差阳错之下,魂体相依已无异处,你无需担心。” 顾胥星胸中自舒一气,拱手作礼道:“劳仙师费心,在此谢过。” 云棠见状一笑,那劳什子的收妖玩意儿于她失了法,自然不再怕去。现下仙师将其搁置,她得了心情遂好奇的看了看,但见上方似曾相识的符标,忽脸色微变,道:“可否向仙师借鉴魂镜一看?” 二人并未察觉她的异样,仙师将鉴魂镜递予她,道:“我尚有事与他说道,我们自往旁室去,你请自便。” 罢了他走在前头,顾胥星大意猜着仙师将说道何事,与云棠道:“你且乖乖在这处等我,莫乱跑了去,可记着了?” “记着了,”云棠笑道:“今日你与仙师这般吓我,待回去我再收拾你。” 顾胥星眸生暖意,“我们确是为了你好,我回去任你处置便是。” 话毕于她额头浅吻一记,转向仙师追了上去。见他没了影子,云棠才拿起鉴魂镜细细端详,看得久了去,忽觉那上方的符标像催魂咒一般,直让她看得心头发麻,突然脑中闪过数个画面,如一声惊雷炸在心下,一时万千思绪渐清明了去,她瞪圆了双目,手亦颤着,自语道: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得了真相,她似哭似笑,原来她从异世而来,却并非是在那边无端殒命,而是误入了小舅构造的世界。 却说她这小舅在异世当真算的上是个人才,只性子孤僻,加之欢喜上了美艳的女上级,便被无故辞退了去,后他心有怨恨,自做了专供男子玩乐的女机器人,模样尽照着女上级的容貌来,姿容更添几分风韵。他将之以声息之术投入到新做的虚拟世界中,再将这虚拟玩乐的世界推至众人视线,一时玩家甚多,拼抢着里头女上级,掀起滔天大波来。 事情很快被人女上级知晓,她见着那不堪入目的画面,只觉羞辱至极,后辞职再不见人;而她的小舅因犯了法被抓了去,刑罚挺重,没个几年还回不来;后该虚拟世界被关了个彻底,失了全部痕迹,只小舅那处还有存档。 便是这存档,教她误入了这里,说来也是玄乎,她不过在小舅被关三个月后去其家中做客,随手动了动那女机器人,竟就糊里糊涂的到了这处。 且说按她知晓的,那虚拟世界的构造背景为江山未定,乱世不平。小舅将女机器人投入其中,输入的指令乃是其初到乱世,凭着美色周旋在众官将中,日日受人争夺欺辱,端的是仙子的姿态,做的是人尽可夫的丑事…… 按她想的,小舅这番动作,真正是挺无耻的。 这般回忆着,她又忽想不明白去,如今这世道,她听过的或遇着的种种,显见已过了乱世,如今这走向却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因她误入了,推动了新的变化去? 浑也想不通,她又看着鉴魂镜回忆着这玩意儿是作甚用的,须臾恍然大悟,小舅制这虚拟世界时,她曾去玩耍过,他曾道一个时空该有一定的秩序,以及执行秩序的器物,这时空的人也有一定的命数,待命数该尽时,就会升起所谓的魂魄来,鉴魂镜这玩意儿便是这时空中辨人能活多久的器物,里头录入了相应的规律,平日里自行运转,若遇着难管的,照一照,就可吞了魂去。 所以,她虽也是一缕异世魂魄,可并非是这虚拟世界的魂,是以鉴魂镜于她无用。 唉!脑颅子疼! 一瞬间知晓了这般多的事,她甚有些吸纳不下,无骨般瘫坐在座上,眼瞧着跟前所有的人事物皆是虚幻,只觉很没劲儿去。 抱膝默思许久,这时一小小道童端了茶盏进来,道:“世子怕姐姐冷着,唤我送热茶来。” 云棠抬头呆呆瞧了道童半晌,忽站起身来,冲着他粉嫩的小脸揪了一把,道童吃痛松开手中茶盏,热水烫在她的手上和脚背,一时两人皆叫了起来,道童哭道: “坏姐姐,我去叫仙师收了你。” 见他跑远,云棠笑了开来,看着手背上烫红的印子,脚下浸湿,心下便释然了,“会痛会哭的世界,还是很真实的不是?” 心情大好起来,亦有了重新欣赏这一世万物的别样情怀,她步出房来,循着仙师堂颇有兴趣的看了又看,口中赞道:“这摆设,这砖瓦,这形态,甚有风格,甚有格调啊!” 有小道从旁处而过,闻言低头一笑,见她面上一副新奇的模样觉着怪异又好笑,但心知其为世子带来的人,也不好取笑去。 渐得了趣儿,见了许多的道士后,她又出了仙师堂瞅着外头忙活的宫女门,那个个花容玉貌,肤若凝脂,模样是一个比一个好看了去,正巧此时一绿衫的宫女掀开一簇梅枝,垂眉可怜的样儿好生勾人,她生了贼心,眉毛一挑吹出一记响亮的口哨来,神情极是轻佻。 绿衫宫女面上一红,未有动作,其后走出一男子来,容貌不凡,瞧着年龄不大,可大有贵气。那男子见云棠男子装扮,又是个啷当样儿,当下斥道: “放肆,竟敢调戏我六皇子的人!” 糟,闯祸了!云棠心下慌将起来,正欲磕头谢罪,不想其后又走出一男子,待瞧清男子模样,她骇如惊弓之鸟,脸色白如纸去,却是连罪都不谢了,脚下生风转身进了仙师堂,刹那间便不见了人影。 “此人……跑得可真快……”宗政禹惊道:“不过小事一件,我又不会吃了他……”话还未说完,身旁忽掠过一阵风来让他闭了嘴去,他回神转身一看,傻眼了……师父呢? 水颖峥移形换影不过一瞬,如同一支寒气逼人离弓而来的冰锥子,又冷又快。在仙师堂大堂停下,他神色寒厉,势如刺脸冬风,教人不敢近身。 眼若利箭逼人,他四下寻着方才的人影,冷笑出声,“你最好自己乖乖出来,若教我找到,你该知我是何手段!” “水……水武教,您这是寻谁,可要小道帮忙?”有小道见状,壮着胆子上前问道。 这时宗政禹亦进了来,左右看了看,道:“师父,那人不过调戏了我的侍女,能出入这宫里的都是有几分身份之人,留点薄面,我其实无妨的,你也别放心上,让他去吧。” “闭嘴!”水颖峥沉道,而后继续打量着周围,以他的功法断没有将人追丢的可能,人定还在这大堂中。 小道们面面相觑,他们知晓顾世子与仙师交好,世子带来的人他们亦出卖不得,可这水武教的气场太强了去,教人好生惊怕,他们余光偷瞄着真人像座下,那处有空室一间,丈量不过四步宽一人高,云棠便躲在里头。 水颖峥是何其的敏锐,自是将小道们的动作尽收眼下,只见他唇角轻勾,脚下不停的直向真人座下走去,手下亦聚了功法,挥掌便毁去那间空室,待逼上前去,烟雾散尽,他脸上忽的一冷——人不见了! “三少爷这是何意?” 忽一声低喝传来,水颖峥侧目看去,见仙师踱步而出,他心生敌意,笑得甚是阴沉,道:“我竟不知仙师堂除了药丸子练得好,这戏法亦是变得好!” “三少爷可真会说笑,”仙师瞧了眼破损的空室,道:“三少爷好大的火气,今日一来便毁贫道这仙师堂,可有想过如何向圣上交代?” 一旁宗政禹闻言慌了,父皇将仙师堂看得甚重,若自家师父和仙师闹僵起来,父皇定是要怪罪下来的,忙道: “误会误会,仙师莫气,本殿携武教来,原是想向仙师取颗仙丹用用,近日本殿身子老酸乏得紧,还得劳烦仙师给看看。你这仙师堂本殿明日便派人修缮,管保修的比之前还好了去。” 仙师淡看水颖峥一眼,对宗政禹道:“殿下如此说,贫道亦不是得理不饶人之人,还请殿下命差来的人修得结实些,此事按下不报也可。” “那是那是。”宗政禹道:“都莫在这处站着了,仙师快些给本殿看看身子,这酸劲劲一阵一阵的,够折腾人的。” 仙师一笑,“殿下这边请。”说着转身与水颖峥道:“不知三少爷要如何安置,可需派个小道同你在这仙师堂走上一走?” “仙师好意,不敢笑纳!”水颖峥冷道,心下一番计较,自出了仙师堂往宫门方向去,气势凛凛的,分明是要吃人去。 仙师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与宗政禹一道入内,安置好了宗政禹,他方与一小道说着什么,小道连连点头,亦收拾了一番跑去宫门处。 水颖峥斜倚宫墙,于寒风中紧候了一个时辰,终等着一穿着青裘的男子惊慌而出,许是太过慌张,男子只顾低头走着并未看见他,他在身后无声跟随,眸光攫着他那娇小的身子,心中一时意味难名,走得远了瞧得久了竟生了几分柔意,将人拉过道: “蠢女人,还想往哪儿逃!” 第五十七章 雪下旖旎情,重见恶罗刹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远见着水颖峥大怒离去,藏在旁处的云棠和顾胥星才着慌的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头也不回的离开。 此时云棠后怕到大气不敢出,自离开舒城后,她原以为水颖峥已是弃了纠缠她的热头,也不多留意,后在进宫那日见着婧娣,她才想着向七八九打听打听,然得来的消息却是不好,水颖峥竟还差人寻她晦气,连籍档都翻了个遍,是以她之后在董府多乖觉,也不生事多露面去。 要说她诸事向七八九打听也做过计较,断不会怕云临知晓了去,谁叫云临拆了人家的好事,由着七八九心上的小包子出了楼里,跟别人双宿双栖去了。 这般想着,她神色几变,然而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尚未修练到家,脸上惶恐瞧着分明,顾胥星见着便心疼上来,慰道:「棠儿莫怕,无论水三少如何残暴,我定护着你,不让你伤着分毫。」 「便是你这羸弱的身子,对着他那般的手段,却要如何护我?」云棠暂缓脸色,对他笑道:「你还是多顾着自个儿吧,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练出个结实个身子来,莫再动不动就伤着了。」 顾胥星笑道:「我应你就是,但你也需应我一事,以后远着那些混账的人,清净度日,自寻个自在的好山水好生过活。」 云棠笑看着他,浑觉他此话听着不对,她所言是想在走前与他叮嘱不假,而他怎也像是与她作别一般,她纳闷的望进他的眸中,可看见的不过清澈一片,想来是自己想多了去。 这般想着又见时候尚早,董言朝道今夜会将诸事安排好送她出城,她心下纠结,眼下看顾胥星便生了诸多不舍,她极想同他一起走走,可碍于他身子不适,也不好说出口来。 顾胥星心下亦然,但想着往后余生与她再难相见,心下焦灼又无可奈何,温柔的凝视着她,将她清秀的模样印在眼里,开口近乎是祈求道:「棠儿,我带你见见这上城风光可好?」 「可是你的身子……」云棠忧道。 「大夫说我这身子就该多多走动,日日困在院子里,见不着阳气反是不好。」顾胥星道,说罢叫停马车,自己径直下了去,转身掀开帘布,将手递予她道:「棠儿,把手给我。」 暖意涌入车辇,他厚实的手心盛着一抔日光,衬得肌理红润莹亮,仿似天神之手,教人忍不住想要握紧。云棠不过迟疑一瞬,便笑着将手交到他手中:罢了,就再任性一遭吧! 从东至西,从乾坤大道到夹背小巷,从把戏同子到闲适柳桥,二人摒开下人,珍惜着这难得又仅有的时光,放肆着,追逐着,累乏了就随地而坐,也不管周遭的目光抵额笑开,好似天地间仅余他们二人。 然而时光是个无情的,来得匆匆,去得仓促。她能使人将伤口淡忘,亦能毫不留情的将离别拉至眼前。顾胥星以为,他入鲜国为质子前与云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殊不知云棠只留了这一日。 当夜色来袭,上城下了凉来,就是一件皮裘也挡不住刺骨的寒去。酉时将过,街上人迹几无,忽一阵冷风扑面,冻得二人都打起了哆嗦来,但觉她手上冰凉,顾胥星忙将她的手又握紧了些,停下脚下的步子,口中哈着热气为她暖着。云棠见他认真的模样,心下柔软不已,眉眼弯弯,痴看着他清俊的面庞,情不自禁踮起脚来,吻在他唇上。 顾胥星一愣,眸中笑意盈然,「人说女子十分,当是貌三分,才三分,德三分;到你这处,却是大胆三分,精怪三分,俏皮三分。」 「怎了,你要嫌我不是?」云棠佯装怒道。 使坏捏住她的鼻头,见她哼哧哼哧的上了急,顾胥星一时好生乐呵,将她囫囵个儿的抱入怀里,道:「唉,该是我命苦,偏就你这样的入了心来,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云棠挣出他怀来,一拳 不轻不重的捶在他肩上,「莫贫嘴,不是说女子十分么?你只说了九分,还有一分为何?」 「一分为二,合二为一。」顾胥星握了她捶在肩上的手笑道:「这还有一分却是因男子而存在,阴阳未调和,这一分便作不得数,可又不得忽视了去。我见女子生来便是要容纳男子,你说可是?」 云棠面上一红,不知是否是自个儿心思不澄明,只觉他这话颇为污耳,也不正面答去,只道:「不知你在说什么,我怎听不懂呢。」 说着羞涩脱了他的手,自往前紧走了几步,顾胥星笑着跟上,「莫诓我,你这番模样分明是听懂了,瞧瞧,都红到耳根子了,可抵不了赖去。」 「顾呆子!你学坏了!」云棠猛的停下嗤他一句,正待好好发作一番,忽眼睫上莹白一片,她愣愣的看向顾胥星,见其乌黑青丝上亦是银白点点,觉出是何来,再看满天的飘洒,轻盈如精灵的雪花来,乐得放声笑开: 「顾呆子,下雪了!你看,是初雪!是初雪!好美……」说着她奔跑着如跳脱的小兔,欢闹一番后在空荡荡的街上高仰着头,任雪花轻点在双颊,温柔又沁凉。 「是啊,好美!」顾胥星痴痴的看着她,这长街朱灯千盏,映着絮絮落雪,一红一白煞是动人,而他眼中的她,像是随着这场初雪来到人间的精灵,于他此时是庆幸,于余生是遗憾,憾而不得纾解,便是夜夜惦念,梦失一生的悔恨。 终是怕她冻着,他走上前去小心的拂去她面上的晶莹,听她憨笑道:「顾呆子,你可知有人道这初雪是个灵验的,若有情人一同见着了,那便是一生一世,百年不离。」 顾胥星心下一恸,情思乍起,眼角不觉就滑下泪来,愁入愁肠苦相思,他忽捧着她的小脸俯吻下去,紧揉着她窄小的背脊,纳在他单薄但宽阔的胸膛里好生护着;她唇上冰凉,他呼吸火热,轻咬着她娇嫩的唇肉,他撬开她的齿关,霸道的吸吮着她惊吓到躲闪的小舌,香津交汇,尽是如蜜清甜。 「嗯……」他抱她甚紧,她不得动弹,只唇上嘤咛出声以示抗议,然顾胥星闻之越发放肆,好看又纤长的手往下滑着,便要…… 「哎,疼!」 顾胥星嘴上一疼,哭笑不得的看着云棠,「你咬我?!」 云棠面颊红云翻上,气喘的责问道:「方才……方才你的手却是要摸哪儿呢?」 「我……」顾胥星有些结舌,「我不是故意的。」话毕见云棠一脸不满的模样,忙上前拉了她手小声赔礼道歉,「莫气了,是我不好。」 说着见天色尽黑,又道:「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董府吧。」而照之前,她回董府还不如同他回霁宣侯府去,只此一时彼一时,他不忍教她为他担心,董言朝是朝中清流,也是个本事的,留她在那处他要放心许多。 云棠闻言才见四周关门闭户,早没了人去,心头想着出城一事,便点了点头,任顾胥星牵着,磨蹭着将两刻钟的路,多走出半个时辰来。 然才到董府门前,忽感一股强势的杀气,董府门前两盏灯笼随风晃着,气氛安静的诡异。但听着一步一步脚踏枯叶的声响,须臾从旁处缓步走出一人来,那妖孽的容貌和狠厉的气场,横眉赤眼如地狱罗刹,不是水颖峥又是谁人?! 云棠见之大惊失色,看他眼神如箭,狠毒的视线在她与顾胥星之间周转,她忙上前一步将顾胥星挡在身后,行了个极不利索的福礼,道:「少爷安好!」 水颖峥将她神色动作尽收眼中,嘴角勾起一抹寒至骨髓的冷笑来,「随我回去,我留你一命;否则,我先杀了他,再剐了你的皮去。」 「放肆,」顾胥星将云棠拉至身后,「你休想动她!她早非你院中奴婢,天子脚下,岂由得你如此猖狂!」 「你这一说倒提醒了本少爷!」水颖峥厉目而视,「你倒使得好伎俩,乱了本少爷的谋划,觊觎本少爷的女人,今日便新仇旧恨一起算!」说着脚下凌风而来,出手为掌,直逼二人而去。 千钧一发之计,云棠将顾胥星往一旁推开,转身便见水颖峥掌风凛凛,冲她面门袭来,她紧退了几步,见着就要命丧于此,只得闭目任命。 但觉面上碎发被震了开来,她耳听着一声低斥和顾胥星的呐喊,腰间忽觉一紧,惊疑的睁开眼一看,却是水颖峥揽住她向后掠了数丈,她正欲求饶,下颔被捏着又吃痛起来,不得不抬头与之对视。 许久不曾这般近的看她的面庞,水颖峥眸光一闪,见着她红肿的双唇当下怒不可遏道: 「好个顾胥星,竟敢沾了你的身子!给我好好待着,等我取了他的命再收拾你!」 「水三少,不要!」云棠闻言骇得马上拉住他的衣袖,嘴上哆嗦道:「求你了,你莫杀他……对了,他是霁宣侯府的世子,杀不得,杀不得,杀了他你也会惹祸上身,求你了,你莫杀他好不好?!」 水颖峥只觉她为旁的男子求情的模样甚是可恶,将她猛的拉至眼前,鼻息相对,咬牙切齿道:「有何杀不得,本少爷想杀的人,天王老子又能奈我何!」 言罢将她放开阴笑道:「你多替他求情一句,我便让他多痛苦一分,要怪便只怪你们非要惹我不痛快!」 云棠怕了他这模样,眼见他如死神般朝顾胥星走去,而顾胥星亦似无惧的迎向而来,他脸上泛着一抹轻巧的笑,竟是要与水颖峥正面动手,可是,就他那功夫……jj.br> 她着实慌了,也顾不着其它,忙飞奔上去从后抱住水颖峥的腰道:「顾呆子,你快走,回侯府去……董言朝,救命啊!」 第五十八章 坟地入密境,求生多赖皮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却说这外间的动静恁大,董言朝早听进了去,可与将军府和侯府相比,他一小小法吏实在位卑力弱,两边都开罪不起啊! 他一直静观其变,不敢随意插手,如今云棠这一嗓子嚎的,他踱步十几个来回,良心着实过不去,唯命人打开大门,做出一副「出了什么事儿」的表情来,道: 「贵人来访,怎无人来与我通报?哎?顾世子,水武教这是作何?这风雪天的,莫在外头冻着,快些进里头来暖和暖和。」 云棠求救的看向董言朝,整个人挂在水颖峥身子上,手上死命的箍着他的腰,脚上绞着他的长腿,因气急而梗着嗓子道:「快送顾世子回府!」 「我看谁敢动?」水颖峥淡扫了董言朝一眼,掰开云棠的手将人丢在一旁。顾胥星连忙唤到一声「棠儿」,水颖峥闻言霎时脸黑如墨,横劈一腿直劈其胸,将人踹到一丈开外,云棠大叫着欲跑过去,忽衣领一紧,又被水颖峥扣下了。 董言朝见状忙向手下示意,一时府差涌上将顾胥星扶将起来,董言朝把人挡在身后道:「水武教,这顾世子万万是动不得,你且手下留情,否则圣上如何跟鲜国交代?」 「鲜国?」水颖峥道,方想起熙妃曾央他想辙子,免六皇子入鲜国为质,如今董言朝这话听来,却是这顾胥星中了圣上的意不成? 「是啊,顾世子将负天恩,入鲜国固两邦之好,不过还有一月的时间便要离城,万是动不得。」董言朝道,而后看了一眼云棠,生了歉疚来。 出为质子,何日才是归期?云棠乍听之下,如有惊雷炸在耳旁,她与顾胥星遥相对视,只见他一脸苦笑,对她道:「棠儿,是我对不住你,我失诺了!」 而后他又对水颖峥道:「于你,杀人是何等轻巧,只我劝你莫要动她,你既知我在你的谋划上动了手脚,当知我也是手段的,今日你若伤她一根毫毛,我定不会善罢甘休!」 「哦?这倒有些意思!」水颖峥冷笑道:「却不知本少爷真动了她,你能怎么个不罢休?」 说罢他扼住云棠的喉咙,将人举至空之,邪恶的看着顾胥星忽然仓皇的脸色长笑开来,瞧在旁人眼里甚是无情。 云棠不想他会突然如此,脚下只得乱划着,因着窒息脸面忽就胀红了去,胸腔憋闷难受极了。手上也不歇着,使足劲儿抓挠他的手背,只觉此人便是疯子一般,动起手来真真是可怕。 顾胥星见此何止是心痛,拔足便欲相救,不想半道被府差缚着动弹不得,董言朝负手双眼一眯,正要动作之时,忽见云棠眨眼示意,心下领会,便按兵不动。 「本少爷最是不喜别人威胁,你越是威胁,我便教你越不痛快,如此你奈我何?」水颖峥猖狂道,觉出云棠气息弱了去,手上忽的一松,将人扣在胸前,「且记着,本少爷的东西莫要肖想,乖乖做你的质子去,我暂留你一命,你自多多惜福,再有下次,本少爷断没这样的好心肠。」 说罢提拎着云棠跃上房檐,冒雪施展轻功,穿梭间身法飘逸利落,可去向却不是楚府。 「棠儿!」 顾胥星凄喊出声,眼见人都没了影,脸色忽的阴沉下来,俊眉一拢,便要往侯府去。 董言朝忙使人扶在其左右,道:「世子莫急,唐大夫断不会有事!」 顾胥星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作礼道:「今日谢过法吏,改日再登门道歉。」而后提足便走,一向清雅秀气的风度,竟也生出冷酷阴森的气息来,背影孤寂而孱弱,让人不好亲近了去。 按说天子脚下,都城辖内,该是处处人迹,烟火气十足,可偏有一处山坳,坟茔重重,葬着或病死或被官惩的无名男女,埋着上万无籍的白骨,没事鲜有人去。 水颖峥携 她便落在这山坳。入了坟地,拽着她大步往深处走着,也不管她是否跟得上。此时风雪渐大了,云棠迷了眼只得埋首在毛领交襟处,小脸早已冻得通红,她颇识时务的小跑跟着他,不时回头远见城光稀疏又被密林掩了去,知身旁仅有水颖峥这一活物,心下便惧得突突乱跳着。 「怕?本少爷还道你胆子大得很,本少爷不喜之事你通做了来,可见未把本少爷的话放心上!」水颖峥恨恨道,回头见她浑身狼狈的模样,掀了披风将她护在身下。 这真真是罗刹一样的人!云棠心头怕着,自是不敢接话,脚下也不停歇,总不时踩过什么东西,踉踉跄跄的几欲摔倒。 这时忽听前头一声异响,她抬头欲望,可被他一手捂了眼睛,只得按下好奇来。稍许被打横抱起,放在眼上的手撤了去,便惊见一坟冢顶上裂开,往下露出条道儿来,她暗暗奇道:这人是想领着她下地狱不成?!jj.br> 入了坟冢,一路下行,不见风雨侵袭,道儿两旁多出许多黄红的火柱来,十步可遇戴着面罩、只露出眼珠子洞和鼻子眼儿的人,那身子僵直着,也不知是男是女,是人是鬼。 再往里走上不远,一处石龙吐水进了眼来,她举目看去,石龙之巨大,盘于整个地下的天顶,身子向后蜿蜒而去,一眼望不到尽头。 对他的身份过往,虽不是十分了解,而三分还是有的,见此境如此,便觉出怕是进了他的老窝来,若不小心知之甚多,她这条小命可就越发脆弱了。 然逃也逃不掉,不说旁的,就现下他箍在她手腕上的手还如同个镣铐般,刚硬又扎实,她稍动了动,便得承着他幽凉刺冷的目光,从头皮顶到脚丫子尖儿的打着噤。 地下的路形当是迷宫一般,她随他走了许久,也记不住左右来,就在她浑是分不清天南地北时,身子忽的往前一扑,竟被扔进了一颇为宽敞的石室内。 这石室一面乃熔铁而铸拼接而成的铁墙,有十数个或大或小的孔子可内外观察,另三侧不透风去,面儿上并无多余之物,疙疙瘩瘩的颇不平滑;地上枯枝干草铺就了薄薄的一层,那厚度简直是瞧得出的冷来,另在旁还有一只碗般大小早已发黑的瓷面凹槽,里头似有粪香残迹……见此状,她鼻头一皱恶心上来,哪儿能不知这是什么地儿,脚下直往后蹉着,直撞进了后面人的胸膛,一惊之下又想跳开去。 水颖峥一手环在她腰间,教她跳不开去,俯身贴面在她耳际,迷离又低沉道:「丧在此石室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便是前日才处置了一人,一刀下去,头颅落地滚荡了几圈,鲜血洒在枯草之上,正如你们女子的胭脂鲜艳夺目得很。」 她咬着唇惊惧的看向那一地的枯草,果见黑褐色的点喷溅式的印在其上,脑中立马幻想出当时的画面来,面上哭丧,险些哭了来。 「我却不知自个儿错在何处,明明是少爷将我予了魁生少爷,又是吏事处将我遣走的,少爷这般动怒,实教人想不明白去。」 「想不明白?!」水颖峥气道,将她抵在石壁上,眸中尽是戾气,「你这是要装傻不成?!本少爷几番命令,不许你擅离,不许你接近旁的男子,你全作耳旁风了去?!」 云棠吓得往下缩了脖颈,「可……我又非少爷你的人了,早已是自由身……」 「去你娘的自由身!」水颖峥道:「有本少爷在一日,断没有你的自由之日,」罢了他又想起顾胥星来,面上便又骇人几分,「看来本少爷对你还是太过宽容,你与顾胥星却是何时勾搭在一处,今日给我好生招来,若说得完全,我兴许能赏你二人个全尸。」 「你不能动他!」云棠叫道,见他脸色又沉下几分来,忙又道:「我早就说过,我与他并无任何干系,不过是街坊邻居的,往日里多 有照应,今夜我原是要离开上城,他只是来为我送行罢了,我对天发誓所言句句属实,绝没有开黄腔,少爷你要是不信大可以问董法吏去。」 「多有照应便照应到为他千里奔波,为他查案洗冤?」水颖峥冷笑道:「云棠,你瞒本少爷众多事来,本少爷独问你要此事的解释,你便是这般将本少爷当作蠢人来诓骗?」 「我没有……」云棠跺脚道:「总也解释不清了,少爷你不信就算了,甭管我之前是不是你院儿里的人,你反正也是想杀了我的,眼下你计较这多,无非也是想要我的命,罢了罢了,我任命了,不过是手起刀落,你来便是!」说罢双眼一闭,脑颅一偏,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她情绪激动,又加上地下火烛生暖,那小脸自多了几分红晕来,肌肤皙白细嫩,一尾皮毛衬着分外诱人,水颖峥仔细看着眸色忽就入了深沉。 此时的她俏皮生动,极像是耍赖的孩童,眼见无招可施便不管不顾了去,孰不知此招堪为绝招,于他颇为有用。只见他深吸缓出了几气,捏着她精巧的下巴,夹杂着一丝无奈道: 「好不容易寻着你,本少爷又怎会让你轻易解脱!你最好如方才所言与他没甚干系,便是先时有甚干系,往后也给本少爷清干净了去,只一心一意在本少爷身旁待着莫作他想,你这条小命儿自留得长久又滋润。」 第五十九章 与狼同衾被,险些误清白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水颖峥这般跟她说着,心下却有旁的计量。 他算得清楚,入鲜果为质,顾胥星的一生也算是毁了,不用他出手,异国艰难,其也活不长久去,饶是她与之再有干系,也断无再续的可能。 再说此时若妄动了霁宣侯府的人,銮殿上的那人必会对他多加留心,到时平添了麻烦,他行动起来也越加困难。 云棠耳朵忽的一动,慢慢睁眼看向他,见他神色柔和了几分,倒没了赫赫杀机,便落下心头不安来,也罢,拖一时是一时,之后再寻机逃走便是。 「那……我还要住这石室么?」 「小命儿既给你留了,小惩却不能少,」水颖峥道,抚过她双颊,而后转身将门给上了锁去。 云棠可怜巴巴的攀着门孔,正欲再求个饶什么的,忽见一女子匆匆而来,定睛一看,不是婧娣又是谁。 与婧娣相视一眼,点头一笑,又见其后款款走来另一貌美女子,却是阿姬。 「主子,怎把云棠关在这处了?」婧娣道,语气不失为心疼,心下也为云棠遗憾,她得了水颖峥的消息便往这边赶,才知云棠在仙师堂暴露了行踪。 原来水颖峥发现宫门处的「云棠」乃是小道后勃然大怒,愤而寻出其进宫时当值的宫卫一打听,不大会儿的工夫便将人的踪迹查了出来。 面对婧娣的疑问水颖峥还未开口,阿姬倒接过话去,「牢房只这间风水独好,主子那般宠爱小棠,自是把最好的留给她喏。」 婧娣不满的看过去,又收回视线道:「主子,时辰不早了,楚府里头的人可还等着。」 水颖峥知她所指,也知不宜在此处久待,回头看了眼云棠道:「好生看着,莫让人又遛走了去。」说罢方看着阿姬,「你不在隋安侯跟前伺候,上这处来做甚?」 阿姬笑着近了他身前,娇声道:「提起这事儿我还觉好笑呢!」她眼神往云棠处示意,「不知小棠使得什么仙法,竟叫隋安侯看上了眼,今儿个夜里特命我明日上董府邀人去,我寻思着一个大夫有甚好器重的,哪知却是小棠,可巧遇着了婧娣,否则明日我岂不白跑一趟。」 水颖峥闻言眉峰一笼,看向云棠,见她亦是一副十分错愕的样子,疑道:「这隋安侯又在打什么算盘?」 「谁知呢?」阿姬一双酥手攀上水颖峥的臂膀,道:「莫不是见她与董法吏亲近,又于霁宣侯府有相助之恩,故意拉拢……」 「此事按下不谈,你此刻便回去,想法子断了他的念头。」水颖峥沉道:「以后没得要紧事,不许来此处,免教人跟踪泄了底去。」说着拉下她胳膊来,深看了云棠一眼,提步便要往外去。 云棠见他要走一时着急起来,他嘴上说不与她多计较,可顾胥星那处……她始终挂着顾胥星的安危来,怕极了他回去会去寻顾胥星的麻烦,他这般心狠手辣之人,顾胥星又怎会是对手,这般想着,她便抑制不住张口叫住了人,「少爷,求您莫要动……」 莫要动顾胥星…… 她是想这般求道,但其忽的冷眼射来,婧娣又从旁眼神示意着什么,她方想起董府门前水颖峥的狠厉来,心下一个激灵,忙转了口风面挂几分谄笑道: 「少爷,求您莫要冻着了,今夜风雪大着呢。」 「你是在关心本少爷?」水颖峥立在那处看了她许久,她脸上讨好的神情实在刻意,可他偏就觉得自然得很,唇角不禁勾起,眸中浮上一抹笑意来,整个人瞧着软和了许多。 「是、是啊。」云棠违心道,说罢见水颖峥竟脱了披风扔与婧娣,婧娣问道:「主子这是……」 「她既不忍本少爷受风雪摧残,今夜本少爷便不回楚府了,」说着将钥匙放于婧娣手中,又道:「怜她 一片忠心,你将人洗涮一遍送本少爷房里去,记住,里里外外都得洗干净了去。」 「主子不可!」婧娣阻道,然水颖峥哪儿肯听她的劝,沉道:「何时我的主意你都敢干涉了?」 「婧娣不敢!」 婧娣惶而垂头,只得上前解了锁放了人来,领着云棠往另一条道去,云棠此时心速极快,身后似有道灼人的视线紧随着,教人浑身不适,她颇为紧张道: 「婧娣,你说……他莫不是要吃了我吧?」 婧娣脚下停了,意味深长的看着她道:「以他对你的心思,有些事早该来的不是?」又转身往前去。 云棠面上难看了去,嘴上也不言语,可心思没停的想着应对良策,好在被婧娣送入澡房后,自褪下衣裤看到了一团红来,脸上立时笑得跟朵花儿般,活了这些年头,真真是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小日子来的时间甚是优秀! 屋内炉火生暖,堪比花开之季,云棠仅着一身亵衣,外罩了件披风,乖巧立于当中。水颖峥双手撑于膝上,脸色绿着,直勾勾的盯着她;婧娣从外间进来,默而搁下碗红糖水便退了出去,并将门掩得妥当,关得紧实。 「少爷,这夜深了,也该歇息了,若你没的旁的吩咐,我便去客房睡去了。」 她心上窃喜,面上无辜,水颖峥瞧着越是发气,招了手道:「莫勾弄你那些小心思,过来,服侍本少爷更衣。」 云棠无奈,擦擦蹭蹭的上前,还未挨近忽被拉到他怀中跌坐在他大腿之上,一碗糖水递到眼前来,听他道:「喝掉。」 与他相比,功夫不及,聪明亦不及,是以她断不会做无谓的反抗,就着他的手一口气便喝完了去。罢了他用一张上等丝绢轻拭她嘴角的痕迹,又解开她的披风,不算温柔的将她丢至床榻内侧,道: 「你睡相极差,今夜再不规矩,本少爷定不会手下留情。」说着一巴掌呼在她的臀上,下了劲儿的,甚是疼。 她拉过被褥便将自己裹得死紧,戒备的看着水颖峥,水颖峥见状好气又好笑,「看着本少爷做甚?放心,本少爷并无「浴血奋战」的嗜好,不过要抱着个女人安生清水的过一夜,还真是头一次。」 面色一窘,眼见他脱了衣入了被,她忙调转了身子背对着他,但觉背上一阵硬实火热贴了上来,腰上也缚上大手,她紧张到呼吸急促杂乱,小声道: 「少爷,我家教甚严,母亲道女子未出嫁前,不可与男子有肌肤之亲,要忠于未来的夫君,留着清白的身子。」 「哪儿来这甚多的条条道道,」水颖峥声音喑哑,唇瓣贴在她耳后秀发,「且我见着你也未将你母亲的话放在心上,平日里色胆包天,甄庐里便对本少爷行言语挑逗,分明也不是个守规矩的主儿。」jj.br> 「我那是睡糊涂了犯了浑,」经他一说,她也想起那事来,急道:「我对少爷你向来是又敬又畏,如今借我一百个胆儿也不敢那般。」 她话音儿清脆低转,说话间头颅微动,带着他下颔微麻,他忽觉心中熨帖,好声气道:「莫以为本少爷是个蠢笨的,你是何性子本少爷还能不知?局势可控时脾性便是个牛犟的,见着要吃亏了方低下头来,吃硬不吃软说的便是你这样的人。」 「我不也是看少爷脸色行事么,」云谈委屈道:「像我们这等身份低微之人,也就是任你们权势蹂躏的命。」 话音一落,忽觉气氛冷下几分,有股说不清的压力逼迫而来,微凉的腹上被一只手掌覆上,头上传来水颖峥幽幽的声音,「有独掌虞韵堂、神出鬼没的堂兄;能连日逃离舒城,消除全数籍档教人查无可查……你出身虽低微,背后的高人却不少,岂是如你所说那般可怜。本少爷若非见你愚钝,不是个做探子的料 ,你当自己还有命活到今日?」 感觉到怀中的身子僵直着,他眼睫微动,神色不辨,又道:「怕甚?时至今日,你接近本少爷目的为何已不是那般重要,只你记着一事,既招惹了本少爷,断没得全身而退的可能,这辈子也甭想再逃开去。」 身份教他看出蹊跷来,云棠当下浑身一震,亏得他不追问,否则一时她甚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未将他霸道的话听进耳去,稍缓过神来心下又起了弯弯道道,水颖峥身前万是留不得的,这几日可得摸清了这地下的形势方位,待他们松懈下来她还是要逃的。 见她没了回应,水颖峥不满上来,「本少爷说的,你可是听清了?」 「听清了。」云棠小声回道,实不愿与他多说,怕又露出什么小尾巴来,也是困极了,便将身子蜷缩成一团,带着满脑子的杂绪睡了过去。 水颖峥耳听着她慢入舒缓的呼吸,挥袖一指灭了烛火,气道:「胆子真是越发大了,竟对本少爷这般敷衍。」 说罢又一阵发闷,他岂是不知石室外她叫住他是想替顾胥星求情,气上头来,他便觉对她太过放纵,早该收纳了她让她生不了旁的心思。 本欲在今夜破了她,怎知会不凑巧撞上她的月事! 想他水三少纵横这些年,何时在女子身上花过如此心思,这一遭一遭的着实让他不痛快。罢了,人既回了,也不差这几日,这般想着他便按下怒气拥着她闭目睡去,一张颠倒众生的俊颜总算得了一丝安宁来。 往后两日,出人意料的,水颖峥竟也不回城去,指使云棠做着些粗使的活儿,他在一旁温着酒水看得高兴。 而与此同时,皇帝在收了封奏折后,又秘密召见了霁宣侯与顾胥星,之后着人去往楚府宣「唐云」入宫,楚老夫人惊诧之下速派人寻水颖峥,老脸黑得如乌木一般。 第六十章 明修双生道,暗度美人仓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水三少可现身了?」顾胥星饮下清荷端来的苦涩药汁,问道。 清荷回道:「说是晌午回的楚府,这会儿该是入宫去了。」 「那棠儿呢?」顾胥星道,失了往日神韵的眸子灰蒙一片,「想来他不会轻巧的交出人来。」 「未见着云姑娘,只水三少和一名婢子,不知他将人藏何处去了。」清荷道,这时已改名花朝的小叫花在门口唤道:「世子,侯爷差人送了盆野兰草来,小的搁在何处好?」 顾胥星不经心看了眼道:「既是野外长成,当是不怕冷的,便搁院里罢。」 「不因纫取堪为佩,纵使无人亦自芳。世子,小的见这兰草好看,倒与书房相配。」花朝道,怀抱着兰草笑得甚是无邪。 顾胥星闻言一笑,「倒有看了几日书本的样子,也能随口诵句诗来,如你所言搁书房去吧。」 花朝笑而应下,退了下去。清荷看着吃味上来,「主子你日日夸他却老骂我,甚不公平吧。」 「花朝机灵聪敏,事事上手极快,」顾胥星道:「你也该自省些,诸事马虎来,换在别个院子里怕是早被撵了出去,对了,昨日吩咐你的事可做成了?」 「幸不辱命,隋安侯采办的小厮对我那是情根深种无有不应的,让他嚼两句舌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清荷洋洋得意道,顾胥星点头,「嗯,做得好,隋安侯对粮道人甚感兴趣,阿姬夫人原是水三少的人,如今棠儿落在水三少手中,隋安侯生疑是必然,但要逼阿姬夫人做个内鬼将棠儿偷将出来还是要费些心思。」 清荷笑道:「隋安侯那般凶残德性,且楚老夫人拿捏不住水三少,也是要向阿姬夫人出手的,两座大山压下,她若惜命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主子尽管安心养伤便是。」 「但愿如此!」顾胥星道,透过西窗看向外头,青瓦变白璃,石上呈玉色,满院失了红绿之姿,余一片茫茫来,正如他此时心情。 天禄阁 水颖峥伏跪下方神色莫辨,进宫许久,此次乃是第一次这般近的见着皇帝真容,饶是心中万般滋味,他惯常做戏,也不惧人看出端倪。 除他,在天禄阁两侧还候着霁宣侯、董法吏二人。毕竟是将军府的新婿,皇帝薄面还需给到几分,允了他起来,问到云棠一事,道:「霁宣侯道董法吏府中的唐大夫现在你的手中,可有此事?」 水颖峥故作讶然,回道:「法吏府中的大夫臣尚未见过,何来此说?」 皇帝侧目看向霁宣侯二人,董言朝忙将那夜之事说道一遍,末了霁宣侯又道:「水武教,唐大夫本名云棠,却不是寻常人,乃是粮道人徒弟之女,其父于圣上社稷有助,你若有她行踪,还是说出来的好。」 水颖峥眸中闪过异色,瞬间便明了隋安侯差使阿姬邀云棠过府的目的,心下一时绕过九曲十八弯,道:「臣确是从董府门前劫过一人,然那人却是臣下的差童,并非侯爷与法吏口中之人,其人姓唐名云,此时便在外间候着。」 霁宣侯与董言朝相视一眼,皇帝眼眸一抬,「宣!」jj.br> 而后只听得一阵急步声,圣前便跪下一男子,道:「草民唐云,拜见圣上。」 「平身,抬起头来。」 男子遵令抬头,一张素脸惊着了在场的三人,董言朝眉头一聚,诧道:「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 「哦?」水颖峥道:「难道法吏府中的唐大夫亦是这般模样?」说着看向董言朝的表情似笑非笑,「曾听闻法吏带回的唐大夫医术高超,而我这差童也就是个做粗活的,前些日子偷了府中银钱逃了,那夜方在法吏府前寻着……难怪,我道当时法吏与世子作何拦我,原来却是误会了。」 无凭无据,此时水颖峥乱说一气,又搬出个同云棠如双生的男子来,董言朝一时也没辙去,只讪笑一声,但看那男子喉结分明,身量娇小,身形与云棠不差,然气质迥然,再细看那脸…… 真是不知那一模一样的面皮儿是如何安上的! 转念一想,云棠先瞒了他性别,又瞒了他身份,指不定还真有个双生兄弟,又未告诉他是了。 皇帝与霁宣侯亦是见过云棠,心下猜疑恐真是误会了去,也就放了水颖峥家去,而董府唐大夫、也就是粮道人徒弟之女失踪一事,皇帝下令着董言朝深查去,务必将人寻回,董言朝领旨后有苦难言,唯苦涩一笑。 事后皇帝仅留了霁宣侯下来,心事重重道:「边防已定,楚老将军父子将回朝来,鲜国使臣不日便达,不等年关他们便要将十公主迎入鲜国,你儿当装点一番随行而去。」 霁宣侯当即红了眼,哽咽道:「臣,遵旨!」 却说这边水颖峥糊弄过了皇帝,将军府里楚落碧却不信他的说辞,堂堂姑爷连着三宿未归,编说是去处理家中俗务,换着往日她恐是会信,可如今与云棠那个婢子有关,又惊动了圣上,她始觉有异,如何放下心来,所以同楚老夫人细说了往日,两人一商量便将阿姬唤了来。 阿姬如今虽入了隋安侯府,端的是夫人的架子,可毕竟出身卑贱,尊荣自也比不上将军府的两位正主,得了召唤,见了这两人也不得不拜,不得不依。 从将军府出来她脸色便不大好,上了车辇更是气摔了身旁杂物,一路回了院子,又见隋安侯正等着她,忙作礼道:「侯爷安好。」 隋安侯却不看他,眼神流连棋盘之上,问道:「甲申日门房道你深夜外出,一宿未归,可是去哪儿了?」 阿姬一愣,甲申日不就是水颖峥寻着云棠那日,她眼珠子一动,回道:「妾身见初雪落来,心头欢喜便外出赏雪去了,后雪势大来,阻在外间,便未回得来。」那夜她确未回来,水颖峥命她回转,然她见云棠入了他房室便心有不甘,幸二人未成事去,第二日她方归来。 隋安侯闻言猛的扔下手上棋子,道:「为何有人见你与将军府的姑爷在董府门前徘徊,又为何本侯才命你邀人过府,人却在他水颖峥手上?!」 阿姬惶恐下跪,「妾身冤枉!侯爷却是听谁胡说了来,妾身那夜从未到董府去,更未见过将军府的姑爷,定是有人见侯爷宠爱妾身,想叫侯爷疑心而弃了妾身,妾身真的是冤枉啊……」 「莫说冤枉,听闻将军府的姑爷之前待你极好,若你想自证清白来,三日内想法子将云棠给本侯带来,否则莫怪本侯不念旧情!」隋安侯气道,拂袖而去,阿姬起身收拾起可怜的颜色,半是阴狠半是温柔道:「一个云棠竟生出这般多的事来,当真是好本事!」 此时水颖峥掳走粮道人徒弟之女一事朝中有心人皆知,她尚不知水颖峥于皇帝前的编说之辞,然便是知晓,亦不能在隋安侯跟前提及,想她一个后宅妇人,有些事知之甚多,反招人疑。 反复思量许久,如此形势之下当是保命要紧,再说云棠在水颖峥身旁一日,他便多有偏宠,不若趁此机会将人送走,事后他要追问起来,她只说是被人胁迫不得已而为之,他断不会拿她如何。 只是,这人,是送给将军府,还是隋安侯? 坟地之下,不见日光,唯有幽幽烛火照明,云棠一觉醒来,也不知是白昼还是黑夜,瞧了眼漏刻,才知已近了晌午。 许是被旁事绊住脚去,水颖峥回城后便再未回来,倒是婧娣放了差事来陪着她,然她心头明白,她也不过是来监视她而已。 随意挽了发髻高束着,耳间一对铃铛坠子煞是碍眼,她试了数次拆之不下,气得扔了手中木梳,恼火道:「派人盯着不算,怎又给我戴这鬼玩意儿,不行,还得寻阿胜给拆了去!」 「你还是收收心思,千万莫寻阿胜,」听到动静而来的婧娣道:「上次它私自除了这坠子,主子罚它可罚得狠了去。」 不料婧娣就在身后,云棠颇有些尴尬,听着阿胜受了罚,慌问道:「它可受了伤去?」 「倒未受伤,只它那皮玩的性子,被关足了日子,可不比皮肉之苦还难受。」婧娣道:「所以,你且莫动旁的心思,安分些好。」 「那便好,」云棠放下心来,左右顾着没的旁人,上前拉了婧娣的手道:「婧娣,我有一事放之不下,想问问你,你莫与少爷说可好?」 婧娣一笑,「顾胥星伤得并不大重,霁宣侯请了好些良医,眼下他正将养着,主子也并未多为难于他」说罢看着她一脸不认同道:「主子对你有意你不是不知,实不该如此挂念旁人。」 「真是我的好婧娣,竟知我要问何事,」云棠兴而挽着她手道:「我便问这一次,往后再不问去。」说到此,忽见房门处露出片衣角来,未待她多猜,阿姬便进了房来,她松了婧娣撇眼看向别处,却是不打算搭理此人。 「主子不是说没的要紧事,不许你回来吗?」婧娣见到阿姬似也不喜,一语出来语气甚有些生硬。 阿姬仿若瞧不见二人的脸色,自笑得妩媚,婉声道:「我打发不掉隋安侯寻小棠的心思,闻主子带了个同她一模一样的男子到皇帝跟前应付,这不我也回来带人去应应急,可也怪了,都寻了一圈儿,怎未寻着那人的影儿呢。」 「你憨傻了不是,小棠无双生,又何来同她一模一样的人,」婧娣道:「不过是人面皮子,那人平日里也不戴着,你照着小棠的模样寻,如何会寻得到。」 「哎哟,瞧我这脑子,婧娣说得对,当真是我憨傻了,」阿姬娇娇柔柔的笑道,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不妨婧娣替我将那人寻来,让他与我走一遭可好,你是不知道啊,我这小命儿在隋安侯那处可不稳当呢。」 婧娣默忖了一瞬,看了眼云棠,倒真帮她带人去了。阿姬见她走远了,转而对云棠道:「我能带你出去,你可敢跟我走?」 为您提供大神蜀牧人的《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六十章 明修双生道,暗度美人仓免费阅读. 第六十一章 辗转入皇庭,得重随仪仗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半个时辰后,云棠闹着腹痛,在便桶上坐着嘤嘤叫唤久不出来,婧娣着急之下使人去抓了药,又闻下属来问可是允了阿姬携人出去,她点头称是,而后守着出口要紧处的人便未拦阿姬二人。 坟口一开,连着几日未见日光的云棠双眼微眯,须臾将周遭景象纳入眼来,竟是千里坟冢,白骨遍地,想着那夜脚下被这些人骨绊着,此时腿脚不禁不受控制的颤着,路都走不稳去。 阿姬见状好笑起来,「你胆子这般小,可沾惹的都是些心狠手辣之人,我倒有些同情你了。」 「谢过你的同情。」云棠随口谢道,壮着胆子一步一步出了这坟地,穿过密林,便见小道上停着一驾车辇,外头瞧着质朴得很,仿似寻常人家所有。 「上车吧,若非楚氏母女相告,我亦不知你的真实身份竟是个体面的,」阿姬道:「我这着实犯了愁,将军府要你,隋安侯也要你,我竟是如何做都不得周全。」 云棠轻轻一笑,先时从她口中得知自己乃是粮道人徒弟之女时,便忖着何处不对,想来想去,能巧妙的给她安上一重旁人动不得的身份,只怕仅包子楼里的人能做到,而这般能耐和用心,定是七八九守不住嘴,教云临插手了。 她深想着此时不管阿姬将她送到何处,凭着身份她应是性命无忧,反是耳间这铃铛坠子是个麻烦的,行踪受控,早晚都得让水颖峥抓了去。忽的,她想起朱月浓来,是啊,她怎的忘了,没了阿胜,可还有个朱月浓能解这玩意儿! 然听顾胥星所言,自霁宣侯府沾了官司,朱家便把朱月浓接了回去,她却不知该往何处寻她。罢了,先回了上城再说吧。 她听话的上了车,阿姬也不再理她,她想了想试探道:「阿姬,我见你甚是为难,不若你放了我去,对那些人只道我趁你不备逃走了,想来他们亦不会重责于你。」 阿姬秀容一动,看着她好笑道:「你是在说笑不成?」 一听她这意思,云棠便知没得可能自逃开了去,既关碍不着性命,她且顺其自然,莫瞎折腾了。 这林间小道颇是个不平坦的,未几,云棠被颠得晕晕乎乎,强打着精神撑到上城城门,忽马车一停,阿姬与她相看了一眼下了车去。 云棠透过帘布往外看,只见数人将马车围了起来,为首的一人出示一块令牌,道:「阿姬夫人,我们在此恭候多时了,我们老夫人道阿姬夫人辛苦,这入城便将云姑娘交与我们吧。」 「不曾想有一日,我竟也这般抢手。」云棠暗道,为首之人正巧看了过来,与她的视线撞个正着,其人极为有礼的拱手作礼,倒是客气得很。 阿姬未料到将军府会派人盯着自己,这般情况也不敢硬碰,只得将人交出,佯装笑道:「楚老夫人有心,如此便有劳各位了。」 为首那人闻言一笑,眼神一番示意便有人上前将云棠请将下来。而云棠听到「楚老夫人」几个字后心下恍然,原来阿姬口中的将军府却是楚府,一时她又生了疑来,想水颖峥乃将军府的女婿,楚老夫人不问他要,反这般蛮横截人,总觉得何处不对。 不及细想,她便被一行人簇着上了另一辆车辇,打城内而去,可接下来令人惊讶的是,这将军府的人却不将她拉到自家府里,而是送到了董言朝所在的法寺,亲自交给了董言朝。 几句交代后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董言朝将信将疑的掀开车帘,与车内尚不知状况的云棠大眼对小眼,两人均很错愕,最后云棠先开了口道:「好久……不见。」 董言朝哭笑不得,放下车帘回道:「倒不如不见,来人,进宫!」 云棠白眼一翻,自嘲道:今日当真如市场上的货物,兜转几人手,都没个尊严可谈。 是夜,水颖峥得了婧娣的消息急急回了坟地,不见云棠的影子,大发雷霆; 而彼时云棠入宫伴驾,与皇帝彻夜长谈,就水稻杂交之技进行粗浅的解说,特请欲往鲜国为家中父亲寻作物增量增产的可能,忧圣上之忧,为大上国谋百姓之福,一片赤诚引得龙心大悦,密准了她随十公主出嫁的仪仗出行。 「真的?棠儿入宫了?」顾胥星道,万分迫切的看着霁宣侯,若她伴驾圣前,水三少当是不敢随意动她才是。 「确是如此,」霁宣侯道,将一封书信递予他,「然云丫头称要见月浓一面,不知是为何。」 顾胥星拆了书信速看了一遍,不过是要他勿念一类的安慰之言,可极简的话语他读来偏心中甘甜,带了几分不自禁的笑意道: 「棠儿与月浓的感情说不上亲厚,这般定是有什么要事非月浓不可,父亲且费心安排一下,估摸着不过两日月浓该是到得了的。」 「我已差人去了朱家,」霁宣侯道,见他身子越发羸弱心疼上来,「云丫头既好生归来了,你切莫再妄动伤了身子,临行在即,舟车劳顿身子易亏,你需打足了底子才受得住。」 顾胥星脸色稍暗,道:「孩儿知晓,然孩儿仍有一愿未了,欲再见棠儿一面,还请父亲成全。」 「尽遂你意便是,只宫中人多眼杂,却是不好安排,待我想想法子。」霁宣侯道,因着愧疚不舍,这些日子对顾胥星他几乎是无所不应,停顿片刻又道:「知你要入鲜国,朱家仍愿将月浓嫁来,星儿,不若你……」 「父亲,」顾胥星轻浅一笑,道:「月浓是个好姑娘,当初我们便利用了朱家,如今重得了封地权势,不好再误了人家终身。」 「我们对朱家怎谈得上利用,其长子确是朝中有才德之人,当初能助我们一臂之力,可我们对朱家亦是有恩,其女嫁过来不过是偿情罢了。」霁宣侯道。 顾胥星喟叹一声,笑道:「可我心中仅有一人,月浓嫁来只会徒增我的罪恶,此事父亲还是莫再提了。」 「罢罢罢,」霁宣侯摇头道:「你主意大了,为父多劝不益。眼下你先好生歇着,为父还有要事处理,晚些再来瞧你。」 「父亲慢走。」顾胥星道,而后重又翻开手中书信细细品读,读完又颇为珍惜的搁于怀中,喃道:「纵有神仙妙药,也不敌你几字真情来得有效。」 天禄阁外 宗政禹来回踱步了许久,宫人来问一一被他打发开去,倒是里头的皇帝听到了动静,唤了他进去问道:「可是有事?」 宗政禹作了礼,有些抹不开面子道:「父皇,儿臣听闻粮道人徒弟之女伴驾左右,欲相请与之探讨一二,不知可否?」 「不过小事一桩,朕焉能不应,值得你这般扭捏?」皇帝道:「使大宫人请便是。」 宗政禹尴尬一笑,道:「谢父皇!」说罢躬身退出天禄阁,待大宫人将人带来,他双目不觉瞪大了去,「竟是你这个登徒子?」 再见这宗政禹,云棠心下不免发慌,一是怕他降罪于她之前的放肆,二是怕他将她送入狼口,仙师堂那日便知他与水颖峥的干系,蛇鼠一窝,一丘之貉大抵就是这般吧。 「你胆子倒是大的,女扮男装不说,还敢调戏本殿的侍女。」宗政禹道,看着她一下子笑了起来,「不过你这性子我喜欢,比旁的人好玩许多。」 云棠低头哪敢接旁的话,只讪笑着躬着身子,小腿忙活着跟在后头,由着他打趣。 而此时两人不知的是,一旁宫人听着宗政禹的话脸上生了异色,待两人远去,便往皇帝跟前说道什么,皇帝闻言倒有些惊喜起来,再三权衡之下竟生了起主意。 随宗政禹走出这一处大殿,且看着他一言一行,云棠便知他孩童心性,并非是个多计较的,她神色自然也松快许多去,然于花圃石径上见着水颖峥时,才知自己松快的过于早了些,只垂了头,两腮帮子都绷紧了去。 「师父,我将人带来了,原来那日仙师堂的登徒子便是她,你说她一女子调戏女子,可是好玩得很?」宗政禹道,献宝似的将人推到水颖峥跟前。 「如此一说,确实有趣,」水颖峥道:「还请六皇子先去旁处歇息会儿,待我跟她交待一番,免教她一会儿疏忽冲撞了你。」 「不用,你看她已吓成这般……哦,那本殿回殿等着,你们且快些。」宗政禹正说着忽话锋一转,而后拔腿便走,只觉周身有些冷了来,回想方才自家师父那眼神当真是寒透了的,凛凛煞气,好生威风厉害的模样,让他又生了分敬仰。 见旁的人都消失了去,云棠求生欲乍升了起来,哆哆嗦嗦试探性的扯了水颖峥的衣袖,巴巴道:「少爷,这次我可没逃……」 「是吗?」水颖峥语气幽冷,见她已作女子装扮,粉妆娇容竟有三分妩媚艳丽,不觉眸色冷了几分! 为您提供大神蜀牧人的《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六十一章 辗转入皇庭,得重随仪仗免费阅读. 第六十二章 流水断无情,落花也无意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耳听四周些微动静,此处也不是说话的地儿,水颖峥也不耽搁,将人拉了往宫内冷苑而去,入了他闲憩的房室,关门用身子抵住她沉道: 「作何这妖精打扮?给本少爷弄回去。」 只觉胸前挤得难受,云棠推开他道:「宫婢给做的,非是我自个儿妆点。」 「那宫婢倒是有一双巧手。」水颖峥冷笑道,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匣子,置于桌案上,「本少爷亲为你带来一份大礼,打开看看。」 云棠脖颈一缩,「什么大礼,莫是白绫、砒霜、鹤顶红吧?」 「废什么话,既好奇,看看便知。」水颖峥掀袍而坐,一双眸子始终盯着她,好整以待的样子,让云棠直觉没甚好事。 轻抠开匣子上的落扣,狐疑的与他对上一眼,再看匣中之物竟是两只断指来,其虽有血色沾染,可修长纤细,一看便知是女子所有,她小脸惧得颜色大变,慌忙抛开了去,口中道: 「你这是何意?!」 她的反应甚合了他意,只见他阴邪一笑,道:「你二人一个敢偷,一个敢逃,本少爷见着倒真是好胆色。如今我尚取了她两指,而你……你说我当取你何处,才能消了这心头的不痛快?不如……」他视线在她身子上逡巡一圈,「断了你这一双腿脚如何?」 「你!」云棠蓦地跳开去,「阿姬受人威胁,权势倾轧之下自顾性命何来的错?你何至于致她伤残如此!」此话一出她便觉自己颇为假好心,然念着阿姬倾着身心待他,亦落得如此残忍的对待,可不心寒! 水颖峥闻言好笑起来,身形忽的一闪,霎时移至她身后,甚是温柔的拥着她道:「你为她寻了这般好的解释,可有想好怎么为自己开脱?」 颈间他鼻息绵暖,可她只觉森寒,「我需开脱什么,那地底阴冷不见日光,整日困在那处乏得紧,我想出来走走,然你又数日未回,你说我能如何。」 「说来还是在怪本少爷?」水颖峥把玩着她垂在胸间的秀发,默了许久,久到云棠连呼吸都不敢放快了去,才听他沉道: 「既如此,本少爷便再予你一次机会,双腿且给你留着。现下你在皇帝面前攀了身份,千万别妄想耍什么心眼子,往后每日来本少爷这处伺候着,少了一日,你这双腿便甭想要了。」 「这皇宫内行事岂能由得了我,若有其他贵人相召唤,我脱身不得可不冤枉?」云棠道,话间缚着她的手臂紧了去,她话来丝丝喘息,似中气不足一般。 水颖峥偏头吻在她发际,道:「本少爷自会度量,只要你莫给本少爷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本少爷自不会伤了你。」 「我明白了,」云棠眼睫微颤,眼看着摔落在地的断指浑身阵阵发凉,然面上不敢有异色,道:「六皇子还等着,少爷,我们是否莫再耽搁了去?」 言毕听他说道一声「不急」,正欲转身,忽觉耳垂被吸吮,湿濡柔滑,却是他又在吃她豆腐,眼见这实力悬殊太大,她不敢硬抗,只得耐着一动不动,紧咬下唇由着他舔舐。 水颖峥眼眸半睁,见她这般乖顺颇为满意,半晌,他啄得她双唇晶莹,面泛桃花,才放了她似满足的轻笑道: 「走罢。」 却说来到六皇子跟前,她才知此行与六皇子探讨是假,水颖峥就近监视她是真。这一殿中,他扣了她在一旁坐着,不时指点宗政禹的武艺,其余时候多阴阳怪气的唤道她「云姑娘」,闲扯着些小事,神色间尽是戏谑,她勉力应付着,得亏皇帝来召才脱了身去。 而皇帝来召为的却是杨太妃,一向深居简出的太妃诚向他要云棠过府做客,让人颇为意外,因其族中贵子将入鲜国为质,他思量片刻,此事断没有拒绝的道理,便应下了。 云棠一听乍喜,她自是知晓晓杨太妃与霁宣侯的关系,忖度此番举动应是霁宣侯所为,是以此宴她定能见着想见之人。这般想着,在水颖峥那处又敷衍了几日,被亲个小嘴、摸个小手的只当是被阿猫阿狗碰了去,待杨太妃的迎客轿子一来,屁颠屁颠的上轿去了。 然她未想到的是,敷衍水颖峥的几日,水颖峥以宗政禹之名,拒了楚落碧与萧辛来探,日日仅她一人能入殿内,此事传入皇帝耳中,听来便觉不寻常,更加笃定心中猜想,拟了道旨意按下寻机待发。 而这道旨意不知如何就教熙妃知晓了去,熙妃大惊,召宗政禹一谈始知不对,她想着宗政禹既没有叫云棠日日去探,那云棠一番热络劲儿到底是冲着宗政禹还是水颖峥,还需再问上一问。 那边皇帝妃子心思各异,这边云棠所坐的轿辇已入了太妃府邸,然她还未下轿,一人已来掀了轿帘,欣喜的看着她道:「棠儿!」 「顾呆子!」云棠亦是难掩开心,猛的就出了轿子,忽见朱月浓也在,忙收敛许多,笑着唤道:「表姑娘!」 朱月浓先是看了她耳间的铃铛坠子,眸中贪色一生,「云姑娘,进去说话吧。」 几人入了府邸,堂上杨太妃与霁宣侯已然说开了去,云棠一一行礼,便见杨太妃与霁宣侯挂像七分,心道这俩人到底是同宗同族的,一眼就能看出。 「听说此次侯府能洗脱嫌疑你出了不少力,吾没甚好东西,手中尚有一匹贡缎,便赏你做身新衣吧。」杨太妃道。 贵者赐,不敢辞,云棠浅笑接下,「谢过太妃娘娘。」 「吾知你们小儿女素有小话,你们自去吧。」杨太妃道,见顾胥星视线一直未离过云棠,而朱月浓又是一副兴兴的模样,心下好笑,今日这小宴为的可不也是这个意思,她不过是穿线之人,没的占了他们的时间。 顾胥星闻言哪儿还立得住,忙携云棠作礼而去,一路紧拉了她的小手,见人也不避讳,惹得云棠红云烧上脸来,又挣脱不开去。 「顾胥星,你这是何意?」随后跟来的朱月浓道,眼见二人手拉着手,脸上闪过一丝鄙夷去。 顾胥星一怔,云棠便得以挣脱来,她笑对朱月浓道:「表姑娘,你见我这坠子可能解去?」 「坠子?」顾胥星疑道:「你解这坠子做甚?你不是甚喜这饰物?」 朱月浓环胸笑道:「此等追踪制人的物什,怕是没几个人欢喜的。」 「什么意思,」顾胥星看了看云棠道:「你们瞒了我何事?」 见他着急,云棠便粗粗解释了一番,对朱月浓道:「这坠子怕是还不回去了,表姑娘若喜欢,拿去便是。」 朱月浓看顾胥星知晓真相后面色难看,她心下欢愉咧嘴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小瓶来,瓶中盛着些流体,只见她取出一滴,溶于其上,不大会儿工夫坠子便脱落下来,落进她秀小的掌中,瞧着甚是精致可爱。 「这东西倒真是个神奇的。」云棠抚着一下子轻巧的耳垂,看着朱月浓手中的小瓶子道。朱月浓解释道:「这便是我与你说过的那船女的尸液。」 尸液?!听她如此说,云棠只觉心里发紧,耳间冷飕飕的,脸色也不好看了去,勉强笑道:「表姑娘当的是女中勇者,云棠佩服。」 顾胥星看出她的惧怕来,忙扶在她腰间,道:「莫听这些了,月浓自料理了去,我们往旁处说话。」 「顾胥星,我好歹也是你订过婚盟的,你这般偏宠可觉公平?」朱月浓笑看着他,像是终藏不住心里头的话,就这般直直的问了出来,然脸上也无半丝哀怨,「今日我确要问你一句,你可有倾心过我?」 「你我不过是孩提情谊,长大也多未亲近,何来的倾心?」顾胥星道,很是紧张的看了眼云棠。 朱月浓定定的看着他,「你可知我惯爱弄些玄术巫物,对此家中长辈不喜,逼我嫁人为妇,我多有不愿,可后来知道嫁的是你,才弃了最喜之事甘到你家周旋?」 「我确是不知,」顾胥星不觉蹙了眉,又道:「可我对你无意,你何需与我蹉跎,再者,我入鲜国为质……」 朱月浓忽截断他的话,莞尔一笑,「这便好,我也不喜争风吃醋之事,君既无意我便休,这番也怪不得我,想来母亲该是不会怪罪下来,你且记住了,入鲜国之前可得与你母亲说好,让她和我母亲实话说了去,莫留下破烂事予我。」 话毕她手拿着坠子欢喜而去,顾胥星懵然看去,「若如她所言,既深情过,为何我察觉不出一丝她对我的不舍来?」 云棠见他这样也不吃味,「噗嗤」一笑道:「表姑娘乃性情中人,拿得起放得下,自在洒脱,哪儿会因你误了自己。」 顾胥星闻言转而看她,若有所思,念及入鲜国一事愁上心来,见她温柔娇俏,不自禁将人揽入怀中,道: 「月浓如此甚好,棠儿你也当如此,切莫因我误了自己,待我入了鲜国,你便寻个品性上佳的男子,从此忘了我吧。」 不妨他突然这般,她心下结实的被触动了一番,浅笑着双手环住他的腰,低声应道: 「好啊!」 为您提供大神蜀牧人的《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六十二章 流水断无情,落花也无意免费阅读. 第六十三章 折寿转运珠,千金少年意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顾胥星觉得自个儿真就是个贱皮子,怕了云棠伤心,便要她另寻他人,然听她干脆的应下,心里又浑不是滋味,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逗得云棠哑然失笑。 「可见你是个没良心的,这般竟还笑得出来。」顾胥星嗔道,语气颇为不满。 云棠一指戳在他胸前,笑道:「人说我们女子口是心非,你们男子又何尝不是,你方才那话几分真假我还能听不出来?你这是要做那圣人,可偏又是个小气的,看你这郁卒的样儿真是太好笑了。」 顾胥星气怨道:「是,我是见不得你同别的男子交好,可我若走了,在异地他乡听不见瞧不见的,时日一久将你忘了,想来也没甚关系。」 「好啦,」云棠拉了他手道:「这不还没走呢,且到了那日再说。」 「可也没得几日了,」顾胥星道,倾身抱住她,喉头发了哽来,「水三少是个混账的,难怪你当日不愿离开他,竟是受了他巫器控制,我临走前定将你安排妥当了,断不会让他再欺负你。」 云棠闻言一笑,她已与皇帝有约在先,水颖峥也控不住她多少时候,便对顾胥星道:「你就省省心吧,我已有了摆脱他的法子,你莫乱插手坏了我的事。」 「此话当真?」顾胥星狐疑道:「却是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云棠左右看了看,神秘的够着身子,在他耳畔低声道:「天机不可泄露。」说罢玩笑般啄了一记在他脸庞,叮铃笑着跑开了去。 脸上温热似还在一般,顾胥星脸庞火辣辣的,心跳也快了去。这一日天上雪花一直零星飘着, 他笑而捉住她抱着亲昵一番,用自己宽大的披风将她裹在怀中,两人在雪地里依偎站着,甚是亲密美好。 饭后辞去,顾胥星依依不舍,云棠柔声安抚完他,又寻朱月浓了几句,朱月浓笑道:「既入了我手,我有的是法子教他找不着这冤魂骨粒。」 听她这般说,云棠遂放心一笑,也不多与顾胥星腻歪,乘坐轿辇而去。 回了宫她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往水颖峥处露个脸,然到了那儿却被告知其被熙妃唤了去,她调转回头,竟在半道上遇到宗政禹,然她还未开口,宗政禹已率先开口不悦道: 「不想你心机这般深沉,我已向父皇禀明断不会纳你为妃,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云棠一愣,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实教她犯了懵,于是好声气问道:「六皇子此话怎讲?我何曾说过要做你的妃?」 「你还想狡辩不成?」宗政禹道:「父皇受你蛊惑,连圣旨都拟了,好歹被母妃按下了,此时师父也在替我想法子,饶是你再有心机也定不会得逞。」 说罢他气走而去,走到不远又转身道:「老妪索壮男,你要真是女子,当懂矜持二字。」 嗯?云棠看着他的背影讷了一瞬,总算梳理出来是什么个意思了,拍了拍胸脯后怕道:「幸好幸好,幸好六皇子英明,这皇帝可乱点什么鸳鸯谱呢,六皇子怕是毛都没长全呢,她万是下不去手的。」 「你在此处做甚?」 她安下心来,忽闻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她忙抚弄了一把脸收拾起表情,恭敬的对着来人道:「少爷,我有事寻你,在此候着呢。」 水颖峥眼角带笑的走近她,挑了她下巴难得有耐性的问道:「何事?」 「是坠子,坠子丢了,」云棠道:「一觉起来便不见了去,也不知落何处去了。」 水颖峥捋开她鬓角的秀发,果见其空空如也,明眸不禁一暗,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三分审视,云棠忙道:「这几日都与少爷在一处,我可没工夫动别的主意。」 莫非是阿胜?水颖峥暗忖,忽想起一事来,对她道:「谅你也不敢骗本少爷,此事本少爷自会查明,只往后几日莫来寻我,每日申时后在房中候着,我得闲便去寻你。」 说着又觉不放心,眼下皇帝不放人,只怕她人又不见了去,便向口中放入一物,低头与她唇齿相交喂她服下,道:「此毒一日不服解药,必浑身乏力行动不便,你若有一日未在房里候着,到时动弹不得让人害了去,可莫怪本少爷。」 喉间突然咽下一异物,云棠已然变了脸色,听他说罢更是埋头一阵抠弄,奈何没成功,她有些想翻了脸去,气道:「你就这些本事?不是用巫器就是下毒,对我一小女子也行如此手段,你当真也好意思的。」 「噢?本少爷何时对你使了巫器?」水颖峥似笑非笑道,见她气急他反觉好笑。 「当我真傻呢,那铃铛坠子戴上便取之不下,里头还不知是什么鬼名堂呢。」云棠背过身道,又是一阵干呕,对他恨了上来。 水颖峥道:「你但凡听话,凡事顺着本少爷,我亦不会这般行事,你且好生记着我的话,明日我再去瞧你。」言罢他揉捏了一把她头顶发髻,撇她在原地自出了宫去,她在后狠狠的剌了他一眼,气得直跺脚去。 然再气,她亦不会跟自己的小命儿过不去,此后每日在房中候着他,然在一处也不做什么,他只在她床上安睡几个时辰,而她静坐一旁看些话本子,两人偶尔有些暧昧之举,却也没出格儿。 一日复一日,转眼便到了十公主出嫁前夕,也是顾胥星入鲜国为质的前夕。按与皇帝的约定,她会充作一后廷女官随十公主到鲜国去,入了鲜国便是自由之身,如她按约带回鲜国的耕种技巧与粮道人增产之能,便可得朝廷重赏,于后廷真谋个一官半职也是可能的。 然皇帝不知的是,她不曾想过要这些赏来,她费心如此,始终为的不过是顾胥星一人的安稳,只现在令她颇为恼火的是,身上的毒若真如水颖峥所言,恐她撑不过一日,到时被扔了下来,小命可真是由天不由我了。 却也是巧了,这方她愁得睡不着去,乘夜出来走走竟碰巧遇见刚从皇帝跟前回来的仙师,因为顾胥星的干系,她对这仙师便有几分信赖,忙跑上前去作礼道:「仙师安好。我这几日总觉身子不适,不知仙师能否给我瞧上一瞧。」 仙师甫一见她有些惊讶,但面不改色,伸手为她把了脉道:「只有些气虚,并无大碍。」 云棠闻言不信道:「当真?没个大病重疾的?或者……中个毒?」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一双眸子晶亮,灵气得很。 「奇了,竟有你这般盼着自己重病的。」仙师面无表情道,说罢就要离去,忽视线扫过她的手腕,见其上戴着一串佛珠,瞧着甚是眼熟,待明白过来摇头道:jj.br> 「你倒是个有福之人,竟有人甘损阳寿为你祈运转灾,可见其是个痴儿无疑了。」 云棠顺着他视线看向自己的腕间,却是顾胥星为她祈的佛珠露了出来,她问道:「听仙师所言,可是说此佛珠乃转运珠,祈求者会损阳寿?」 「没错,不过虽有人为你甘折福寿,但我且劝你一句,此生承情便是欠债人,来世还债可是轮回不爽。」仙师道,转身踏雪而去,倒真有世外之人的风范。 竟是这样么?云棠看着佛珠出了神,原来当日顾胥星所说的「安安生生」竟是这般意思,折寿换她平安?他可真是大方…… 「顾呆子……」心上像是落了重锤,她本不是当世之人,对鬼神灵异一事将信将疑,可她知晓这处的人对此却是深信不疑,古人对寿命一事看得尤为重要,顾胥星甘为她这般折寿,其心意千金难得,于她太过震撼。 且当世乃杜撰之世界,不在常识中,自有新的秩序与规则。仙师被赋予灵力,这佛珠……他既说是转运折寿的灵物,那便是了! 由不得她侥幸,或是怀疑…… 不知不觉中她便落下泪来,自言自语道:「这债既要还,何需等来世,我今生便将它了还了你去……」 疾步回了自住的地儿,发丝睫毛俱沾了毛毛白雪,待推开门扉,她忽瞪大了眼婧,望着桌案旁翻看她话本子的水颖峥不耐道:「你怎又来了?」他离开也不过两三个时辰。 水颖峥侧目看向她,搁了话本道:「怎的,本少爷来不得?」 不愿与他又闹僵了去,她语气缓道:「少爷院中一个将军府的大小姐,一个大卿家的千金,你不回去好生享受齐人之福,却来我这里溜达,可是觉得我这条命真长了去?」 「你这般怕死,」水颖峥笑着走近她,执起她手臂露出腕上的佛珠来,倾身阴郁的看着她道:「偏还收了那顾胥星的东西,看来是笃定本少爷不会办了你。」 手被握的生疼,云棠怕他损了这珠子,拼命的把手抽了回来,水颖峥见状冷笑连连,也没大恼,只沉声道: 「放心,他顾胥星折寿给你送的平安,本少爷可不会蠢到夺了去,他自入鲜国悲凉一生,你我天长地久可不美哉。」 云棠闻言胸闷发黄,气愤难当,实在听不得他这般嘴损,此时的顾胥星便是她心之所向,谁都不能乱说了去,「眼瞎的才与你天长地久,你作恶多端,阴冷暴戾,才是注定了要孤苦一生,悲凉一世。」 为您提供大神蜀牧人的《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六十三章 折寿转运珠,千金少年意免费阅读. 第六十四章 火烧坟茔地,随行入鲜国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她这话真真是又冷又毒,水颖峥当下黑了脸来,抬手就要教训她一番,她惯性的怕到闭了眼,脑颅一缩,跟个别扭的乌龟没甚两样,水颖峥心下软了下来,然气闷不散,火道: 「有胆子跟本少爷叫板,却没本事挨本少爷的拳头,你道本少爷阴冷暴戾,怎不想想本少爷待你总比旁人宽上几分,何曾亏待过你?」 「倒真是个宽待的,是不是你只下了毒,未折了我手去,我就要感恩戴德感激涕零了?」云棠抬高了音儿道,怒火烧心,脸儿脖子都红了去。 水颖峥蓦地一伸手勾住她脖颈道:「你装傻不是?仙师堂那假道仙不是说了你无碍,你明知如此,却还在这儿跟本少爷叫嚷,故意惹本少爷恼火?」 他身上的衣料是个上好的,绣纹精致,她听罢忽安静了下来,端看着其上的图案,试探着问道:「我真没中毒?」 水颖峥幽幽的看了她一眼,按了她脑颅在怀里,似深呼了一气道:「云棠,我且大度一回饶你这一次,只要你忘了他好生待在我身边,我定不会薄待了你,也没人能动你。」 耳边心跳如擂,云棠微微惊讶,堂堂水三少竟是在紧张么?她闭了闭眼,轻声道:「少爷,其实……我也曾对你心动过。」 蓦地听她这般说,水颖峥不免一怔,反应过来后淡淡一笑,道:「等大事一定,我便抬了你的身份,纳你入府。」 谁要做妾了!云棠袖中握了拳,强迫自己莫怼回去,只要平安过了今日,明日便可得自在。 更深夜浓,也不知是上天心善还是有意作弄,连绵几日小雪于这夜渐停了来。 床榻上,云棠耳听着身旁水颖峥的呼吸之声辗转难眠,她的包袱早收好了去,却不知这水颖峥何时离去,若晚了只怕她会露了馅,耽搁出城的时辰。 忧思重重入眠越发难了去,至丑时,她方入了混沌,意识模糊,而此时水颖峥睁亮了眸子,描着她的鼻翼思绪复杂不安,按说顾胥星将入鲜国,她二人已没了可能,这皇宫大内她一小女子也断不会飞了去,他想不通自己为何会这般紧张,回府后亦不得安宁,偏得乘夜冒险来此候着。 双臂将她锢在怀中他才觉出一点踏实来,正昏昏入眠,忽听一声猫叫传来,他神色一紧起身便下了床,将被褥给她掩好,不放心的看了一眼,点了她的昏穴封了她的知觉,而后蹙眉转身,身形带风一掠而出,直奔猫叫声而去。 却说冬月十八这日,上城有两桩事霸占了茶寮酒馆的闲谈榜,其一当是十公主出嫁一事,其二么,说来诡异,要说这飞雪天,室内围炉取暖起了火事还说得过去,那乱葬岗里,白雪皑皑,湿草生树,便是有意纵火也是不好使的,可是,它偏就走火了,烧没了好些骷髅架子,连土都焦了一层。 坟地里阴森可怖,阴风飕飕,焦土废冢,眼见府差远了去,水颖峥携婧娣几人从暗处走了出来,脸色黑沉,道:「给我将人找出来!」 「来者神出鬼没,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不知从何处着手。」婧娣道。 「他既用的白磷粉做燃物,这般大的量,还能不好查去?!」水颖峥道,此时天已大亮,想起耽搁这许久,云棠还在床榻上昏睡着,也不再多说,交代几声便离了去。 然他不知的是,就在他夜里离开皇宫不过半个时辰,一袭黑影钻入了云棠的房间,解了她的穴道,护她上了十公主出嫁的车队。 是以他见到空空如也的房屋气得脸色大变,几番打听,人竟像凭空消失了般,一点音讯也无。 细想之下,她现是皇帝尊客,能动她的人如今在上城内并无多少,而朝中得势之人他均派人监视着,一有风吹草动他都能知晓,除非……若是有疏漏,也就是皇帝了… … 想到此,他越发恼怒,大局当前,他寻人再是心切,也不欲在皇帝跟前露了破绽,一通脾气发作后,唯命人暗中调查,往后整日阴沉着一张脸,比之前更加骇人。 婧娣将这些看在眼里,心下绞痛,半晌收拾好情绪,转向身后的男子道:「大事为重,有些事你只管烂在肚子里,莫扰了他。」 男子抬头,竟是日日监视顾胥星的那人,「我瞧着那女官就是主子要找的女子,若主子知晓我们隐瞒了她的行踪,怪罪下来我们只怕会……」 「你也见他为那女子忧烦如此,如今我们四面楚歌,怎能分心?你莫怕,若他怪罪下来,我替你担着便是。」婧娣道:「下去吧,顾胥星已出了这上城,也无需你监视了,那边自有小叫花子盯着,你另领个差事去。」 男子躬身退下,婧娣又深看了水颖峥一眼,见楚落碧向他走去,脸色一黯,垂眸离了开去。 落雪纷纷,茫茫银海,远见两山之间,夹道之上一纵仪仗队正赶着朝关外而去,红绫十里,豪旗金辇,瞧着分外醒目。 其中,一座青鸾金线描的车辇上,顾胥星怀抱着暖手的镂花炉子,一脸的凄怨之气。 他如今气着水颖峥从中作梗,将他走前托人给云棠送去的书信半道挡了回来。而临行前他在人群中寻了许久也不见云棠的身影,便知她不得自由,这心里疼着又空落着,连着几日都难受得紧,就是睡也睡不好去,只觉魂都丢了,同个行尸走肉一般,徒留几丝人气儿。 「世子,前头车子里的人可怪着呢,老偷瞧咱们。」花朝看着那车窗探出的半个头颅道:「小的跟人打听了一下,里头坐的好像是后宫里头管记载的女官,圣上临头送来的,旁人都不得近身。」 顾胥星仿若未闻,花朝又道:「那二皇子也怪得很,不在自家妹子跟前护着,总守着那女官,前后殷勤的,哪有半分皇子的贵态。」 「行了行了,你少说点吧,没见主子心情不好吗,嘚吧嘚,嘚吧嘚的,这一桌子的零嘴难道还堵不上你的嘴呢。」清荷看不下去道,随手抓了一干枣儿塞他嘴里,对顾胥星道: 「主子,水三少那般可恶,连你和云姑娘的最后一面都不让见,真真是坏透了。」清荷心中不平,要不是侯爷说,他们还不知水三少的手能伸得那般宽大的,竟都与半个朝廷要员搭上了干系。 顾胥星眼睫一动,总算是有了点反应,「他只想着霸着她,却不好好善待她。」 「可不是呢,云姑娘也是可怜,怎么就沾上了那种人,主子你不是让侯爷想法子将她弄出来么,有侯爷在,圣上又器重着云姑娘,主子你就莫担心了。」清荷道,送了盏热茶到他手中。 「也不知她现在好不好……」顾胥星道,饮茶时衣袖滑下,腕间佛珠露了出来,他见着不免哀愁上来,「我许她一生一世,不想天意弄人……」 清荷见他这般不禁叹息一声,花朝瞧了瞧两人,也闭嘴安静了下来,掩实了帘子,不教风雪吹进一星半点来。 至晚间,送亲的队伍落脚在边陲小镇上,身份贵重之人各宿一间,顾胥星将入房门,便觉有人盯着他看,他转头看去,见是一面戴黑纱的女子,身旁跟了名英武的男子,他想起花朝的话来,知她该是那名管记载的女官,遂淡笑着点了点头。 他这么一点头,女官似颇有些激动,眼神已乱了去,急切的就要上前,忽二皇子宗政赫插身挡住她道:「天色不早了,明日还得赶路,唐官赶紧回房歇息吧。」 女官嗔怪的看了眼宗政赫,又痴看了眼顾胥星,无奈的带着身旁的男子回了房。 一回房,女官便卸下面纱来,气道:「这皇帝打的算盘可是好得很,拧不过六皇子,现在却让二皇子来勾搭我 ,想我入了他皇家受他控制,倒是美得他了。」她话音听来奇怪,却是耐不过雪天奔波犯了伤寒,连嗓子都伤了去,听不出原样的音儿来。 「云包子长本就不欲你趟这浑水,你自作主张这般折腾,自找的麻烦。」男子析木道,看她圆脸皱你成了包子状,轻笑起来。 「还不是怪你们!」云棠道:「死云临,既要派人护我,何需绕这大弯子,当日要早知是你和玄拓两人,我作何要跟董言朝去上城。」看着眼前的男子一阵气苦,好在送亲队伍临行前他赶来解了她的穴,不然这会儿她还躺在那榻上动也动不得。 「不过像你所说的,枣生姜看得你那般严,你如何逃出来的?」 析木面上一囧,尴尬道:「一个小姑娘,我有的是法子对付。」说着眼神躲闪,面颊爬上两朵红云来。 云棠狐疑道:「什么法子,说来我听听。」 「不值一提,」析木转移视线道:「你既不同我回包子楼,待你平安入了鲜国,我便得回去复命。」说罢想起一事又道: 「鲜国地远,非包子楼主要八卦中心,再遇着何事,你定要小心应对,没得我们在身边你且规矩些,莫再因顾胥星惹上麻烦,否则我们也难保你。」 云棠点头,知以后的路不是个好走的,前途茫茫,心下也没个底儿,道: 「我省得的,这次有劳你们了,到时替我给云临带个话,你告诉他,无论他是谁,他都是我最要好的哥哥。」 析木一笑,「这话不用我说,云包子长亦是知晓的。」 「也是。」云棠笑道,就在这时,忽听外面动静大了起来,她与析木相视一眼,两人起身出了去。 「二皇子,这是怎了?」云棠拦住神色匆匆的宗政赫问道,宗政赫看了两人一眼,眼瞳微闪,道:「没得旁事,只是本殿丢了样稀罕物什,正着人寻找。」 而后也不再多说,带人着急离去,盘查各个房间,搞得鸡飞狗跳。 「他并未说实话。」析木道,云棠轻「嗯」一声,「他不说,我们也不操无谓的闲心。」 两人便欲回房,忽云棠觉出不对来,猛的看向顾胥星的房间,暗道:这般动静,他竟坐得住? 打量着这会儿没得旁人阻她寻他,与析木一个示意,叩响了顾胥星的房门,听得里头一阵细微的异响,她眉头一蹙。 第六十五章 一来七八九,云临身世出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不知大人有何事?我们世子已经睡下了,有事不妨明日再说。」 房门吱呀一开,走出来的却是个小童,模样倒是机灵的。 云棠余光瞄向里头,只有薄弱的烛光,不见人影晃动,小童身子一动挡了她视线,「夜深人静,大人女子之身,私见我们世子恐有损清誉。」 「小哥儿说的有理,打扰了。」云棠道,待那门又关上了,便央着析木带她上屋顶,析木看了看外间的雪道:「上不得,积雪湿滑,你下盘不稳又无功夫,只怕还未站稳就跌了下来。」 云棠看了看顾胥星的房间急道:「可我不放心,恁大的动静他都未出来瞧一瞧,怕是出了什么事~」又想起宗政赫的神色来,心下失了一拍,颤声道:「会不会是顾呆子遇刺了,所以宗政赫才不欲声张,着急捉到凶手。」 「你先回房,我去探探。」析木道,跳窗出了屋舍,一跃落到房顶去,小心的拨弄开积雪,掀开瓦片窥见其内,半晌方归。 「如何?可看见什么了?」云棠问道,析木一脸不解的看着她,犹豫了片刻才道:「宗政赫寻的怕不是什么贵重的物什,而是宗政瑶。」 「十公主?」云棠惊道,脑中闪过话本子里描过的数个画面,「她这是要逃婚?」 「一半一半,她不只要逃婚,怕是还要同男子私奔,」析木双眼紧盯着她道:「且还是和你家的顾世子私奔。」 「你胡说!」云棠驳道,看析木不像说谎的样子,须臾冷静下来,看着他道:「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如今宗政赫要找的人就在顾世子的房里,梨花带雨的好不可怜,哭求着顾世子带她走,即便是有误会,若教旁人知晓,也是个洗不干净的误会。」 云棠怔了一瞬,「一个和亲公主,一个质子世子……顾胥星总不会蠢到引火烧身。」 「你这驴脑颅还有底气说别人蠢,」析木笑道:「不过正如你所说,顾世子对十公主确是无意,遣人趁乱将公主送回房里,只我瞧着那公主主意是个极大的,你可得叫你家世子小心些,莫被拉下水去。」 云棠暗松了口气,又愁道:「宗政赫不让旁人接近我,顾呆子的奴仆又护得他严实,我也没个时机私下与他相认,且我一平头百姓,顶着的却是粮道人徒弟之女的假身份,就这般和他相认,若被张扬开来,定是要生出许多是非来。」 要说这旁的是非都不怕,怕只怕权势想争,她会无辜遭殃,想到此她又忍不住想扁斥云临一番,为何不给她安个没这般风险的身份,如今风头太盛,日子难过啊。 忽然,风雪又大了来,将未上栓的窗户吹了开,一股冷劲的风灌了进来,析木看了看窗外的雪,道: 「你还有时间。」 果真教析木说对了去。 一夜大雪压路,前方雪厚难行,送嫁的亲队只能滞下,这一滞便是个说不清的。 云棠一早出了房间正遇着十公主,行过拜礼之后她有意多瞧了眼,然其亦是红纱覆面,瞧不出个别样来。她唇角微撇,想着她觊觎着顾胥星,还怂恿他带她私奔,便生出些酸意来。 此时宗政赫顶着一头的白雪而来,显是才从外间回来,他神色肃穆,近到十公主跟前道: 「差士已清雪去了,发动地方官差一起估摸着也要两日,这两日你给我安生些,莫让我使上缰绳绑你。」 十公主垂头,置之不理,与宗政赫擦肩而过,身段婀娜,可倨傲之气显然,宗政赫脸色一变,欲要发作,然瞥见云棠两人只得按捺下来。 「舟车数日,唐官想必已是困顿,为何不多歇息,这般早就出了房来。」宗政赫佯笑道。 云棠行礼道:「蒙二皇子关照,昨夜下 官歇得极好,这雪下小镇风景独好,下官便想出去走走。」 宗政赫闻言一笑,道:「如此,不如本殿陪唐官走一走。」 「二皇子诸事繁忙,下官怎好劳烦,有析木在便好。」云棠推脱道,笑意盈盈的看着宗政赫。 「唐官有所不知,本殿送嫁仅是旨意之一,而护送唐官顺利潜入鲜国,才是本殿此行职责所在,唐官总不会教本殿抗旨吧。」宗政赫笑道,侧身让出道来,「唐官请吧。」 云棠瞪了他半晌,苦无应对之策,只得勉力一笑,「二皇子有心,下官自当承了这好意。」罢了走在前头,脚下极快。 宗政赫好笑一声,负手跟在其后,下了楼,穿堂寒风扑面而来,也吹散了她本就扎得随意的发髻,只见她随手一挽,束成一束垂于身后,倒是洒脱得很。 再见她穿着单薄,他偏头命人多取了件披风,转身之际忽见顾胥星立于一角失神的看着云棠,他眉峰一紧,上前佯装无意的拦了他的视线,亲昵的为云棠披上披风,笑得甚是多情。 「世子,怎的了?」清荷问道,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女官可真是个厉害的,连二皇子都护着她,往常男子最是厌弃逛街子,如今他却颇有耐心的做了去。」 顾胥星瞳孔一闪,掀唇苦笑,暗笑自己多想了去,自回了房。 同个不喜的男子逛街子,自是逛不尽兴,饶是面前银装素裹,风光迤逦,也生不出欣赏的心思来。云棠在外溜达不过半个时辰便回转,才进门眼前人影一闪,一时软玉温香抱满怀,她怔愣住,迟疑着问出口: 「七……七?」 「可不就是我!」七八九离了她怀里,看向她身后的两人,「这两人是谁?」 云棠笑看着她,说道:「这是析木,你们一个地儿来的,该是认识的,这位是二皇子。」说着见二皇子刀剑在手,显见是误会了,好在析木拦了下来,遂道:「二皇子莫怪,这是我要好的表妹,名唤七七。」 二皇子收刀入鞘,道:「本殿鲁莽了!既是唐官家人,本殿这就令人安排。」 「不用,我同棠儿宿在一处即可。」七八九出声打断道:「我们姐妹好不容易见着了,自然要说些小话,就不劳二皇子了。」 二皇子一笑,「那好,此时风雪暂停,何时再起仍是未知,几位若要外出定要差人来寻我,莫随意出了这客栈。」 「二皇子放心。」云棠道,笑送宗政赫远去,转身握了七八九的手,「你怎突然来这处了,没别的差事?楼长能允?」 七八九「嘘」了一声,拉她入了房,析木随后进房转身将门反扣,耳听着外头的动静,一个眼神示意无恙,两人才敢小声继续说开来。 「殿下,你不觉可疑么?」宗政赫的近侍道:「那唐官跟前先是平地冒出个功夫了得的男子,后又来这么个貌美可疑的女子,风雪天孤身一人,可不奇怪?」 「父皇嘱我相护之人,想来定是个不寻常的。」宗政赫道,想起皇帝密托一事,嘱他安全将人送入鲜国,而其身为粮道人徒弟之女万不可外泄了出去,他心思深沉,是以对身边的人亦多有隐瞒,「我们将其安全送入鲜国便可,旁事不用多操心。」 近侍还欲说上什么,见其似头疼的揉了揉额角,便缄口默下退了下去。 「什么?!」云棠忽得站起身来,「云临真是水家人?」 析木亦吃惊的看向七八九,道:「怎么可能?」 七八九喝下一盏热茶,拉了小木凳近了火炉道: 「初时我也同你们这般惊讶,此时已然接受了。据说水宅族谱之上写到瑜字辈,也就是云临这一辈,分明记了一偏室,这一偏室便是水老爷子房里的,只这偏室的名姓 被人用锐器除了去,像是有人故意而为之,而其下记了水三少名姓,云临使人多方打听,才寻到了一位旧年在水宅里侍事的年迈老人家,老人家回忆说那水三少的娘亲好像是个风尘中人,叫什么婵娘,应该是水家嫌人家出生不好,才未记在族谱。」 「婵娘……这婵娘同云临……」云棠疑道,心下已猜出七八分来。 「你猜的没错,这婵娘便是云临的生母,全名叫夏雨蝉,生来花容月貌,美名震八方,在那时其风采令无数男子倾倒,此时想来水老爷子就是其中一个了。可云临说婵娘并不是风尘中人,而是普通人家的女子,水宅的人那般中伤,怕是另有目的。」七八九道,说得口渴了又饮了盏茶,方觉嗓子舒服了些。 「身世既查了出来,云临却要如何?」云棠问道,忽想到了什么又道:「为何你会来此处寻我?」 七八九耸了耸肩道:「身世查了出来,真相却还未大白,他水三少的身份被冒名顶替了去,婵娘又不知所终,其中缘由他自要查个究竟的,至于我么,」七八九无奈摊手,「你知楼长最是疼云临,欲派人再入水宅和接近水颖峥,见我近来无所事事,便盯上我了,这不,我没得法子只好躲开,寻你找个清静。」 云棠闻言眼皮儿不禁一跳,一时不知心下是何种滋味,七八九见她如此忙道:「你莫做糊涂事啊,我知你和云临交好,可他不欲你入火坑,我也不愿你麻烦缠身,查真相一事包子楼另有打算,且我走时云临已出发去了上城,想来是要亲自查去。」 「如今这般,我也脱不得身,」云棠皱眉,想起析木乃云临的人,便转身对析木道:「析木,要不你回去吧,兴许他需要你,你如今也见着了,我这处没人敢动我,实无你用武之地。」 析木思忖半晌,道:「此时我若匆匆离去,必定引人生疑,且缓个两日。」 云棠点头,「也好。」 翌日,不过半日时光,七八九便与同行的好些人熟络了去,连十公主跟前的婢女都能玩到一处,云棠颇为羡慕她如此的交际,使她去接近清荷,问出顾胥星的近况来。 七八九对她与顾胥星之事早有耳闻,因此很是热心,自做了份上好的核酥示好清荷,很快二人便挽手往旁处说话去,云棠等着花朝有事离开,再让析木跟上去帮忙将人拖着,自己一副鬼祟的样子上前叩响了顾胥星的房门。 第六十六章 佳人会在前,相见神黯然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谁?” 顾胥星的声音从房内传来。 “是我。”云棠轻咳一声,想使声音好听些,然仍是嘶哑,男女声不辨。 顾胥星听不出是何人,只道:“请进。” 云棠一笑,推门而进,想了想将门掩上,才要转过屏风,忽听门外有脚步声近,她迟疑不过一瞬,身后的门被敲响了去。 顾胥星显是以为敲门的是同一人,未再多问,直道:“请进。” 无论来人是谁,云棠亦不欲与之撞见,四下打量,见旁处有一偌大的花瓶,刚好掩住一人身影,忙躲了过去藏好,侧耳听着他们的动静,微侧了头偷看过去。 “胥星……” “十公主!” 顾胥星见来人竟是宗政瑶,起身作礼道:“见过公主。 w_/a_/p_/_/._/c_/o_/m ”他心下惊讶,方才敲门的人分明不是这个声音…… “无需多礼。”宗政瑶上前扶起他,凝着他道:“今日我且再问你一句,你可愿带我走?” 顾胥星连退两步,躬身骇道:“还请十公主谨言,大逆之言莫要再说。” “你还是不愿?”宗政瑶逼近他,“你曾轻薄于我,却要不负责任么?” “公主!”顾胥星惊得声量都拔高了去,暗处的云棠闻言心脏猛提在喉上,一双眸子不觉瞪大了去。 “公主切莫妄言,臣实不知何时轻薄于你。”顾胥星躲了开去,不可置信的看着宗政瑶。 宗政瑶笑道:“你都忘了?那时我年幼,你大我几岁,我俩一日在宫中玩在一处,你趁照看的嬷嬷忙活,落了一吻在我的脸颊,我心中欢喜,这些年一直将你放在心上,若非那日在邮驿见着你,我都不知你已长成这般清俊的模样。” 好个顾胥星,装得青春无害的模样,却是打小就撩拨女子春心,水性杨花……不知检点!云棠暗道,脸都气绿了几分。 与宗政瑶喜极的神情相反,顾胥星满脸震惊,道:“公主怕是认错了人……” “怎会有错!”宗政瑶道:“你胸前有颗如赤豆般的红痣,我说得可对?” 顾胥星脸色大变,“臣……没有!” 他说谎了,他胸前确是有颗红痣!云棠紧咬下唇,这十公主连他那么隐秘的地方都看过,看来二人关系匪浅……两人还亲吻过……为何她会觉得此番自己在这处却是个笑话般的存在? 宗政瑶掩唇笑道:“你不敢承认不是?听说,你欢喜了一个民间女子,连朱家的婚约都欲推拒了,如果你带我离开,我不要你娶我,你自能跟那名女子双宿双栖,没人能干涉得了,不然,我大闹一番,说你轻薄于我,到时于两国你都是罪人,你可要想清楚了。” “公主!”顾胥星闻言难得冷了脸面,狠了声气道:“臣之安危于家国面前甚是渺渺,若公主真为一己之私弃社稷于不顾,引鲜国记恨,令大上朝江山不稳,臣无话可说!” “人说霁宣侯世子性子软弱,我度你最好左右,却是我猜错了不成?”宗政瑶颇为讶异道,踱步上前,欲攀附在他身子上,“你可知我一国公主,千金之躯,可比民间女子金贵许多……” 异样的香气扑鼻,顾胥星忙掩鼻躲了开去,厉道:“公主请回!”暗忖传言这十公主最是温顺,之前一见,其亦是端庄有度,楚楚可怜,如今怎这般放肆。 宗政瑶吃了一瘪,心下一动,只得另作他算。顾胥星见她拂袖出了房间,心里方松快些,又突闻响动,瞥见花瓶一袂衣衫,并不似宗政瑶的穿着,心道竟有贼人躲藏在此,那刚才他与宗政瑶所言…… 他眼色凝重,上前将人揪提而出,动作间一块面纱落地,“贼人”面容露将出来,他撞入那一双泪意朦胧的眸子,不可思议喊道: “棠儿!” 对着他大惊大喜的面容,云棠委屈极了,一双眸子浸着泪水直直的看着。(下一页更精彩!) 他,也不言语,粉拳紧握,要不是看他身子单薄,便要招呼上去。 顾胥星心思活络,见她如此怎会不知是何缘故,忙伏身将就着她,与她鼻息相对,焦急道: “棠儿,十公主所言并非事实,我未曾轻薄于她,这心里头始终搁着你一人,旁人我都不甚在乎,你定要信我。” “那她为何那般说?”云棠抬手擦去眼角顺沿而下的一滴泪,鼻头一吸一吸的颇惹人怜。 “我……”顾胥星默了一瞬,决定实话实说,“孩提之事,我却是记不太清楚,也是十公主说起,我方有些记忆,此事实有误会,那时我娘亲带我进宫,将我丢给宫内嬷嬷照看,正巧我遇着了十公主,她见我拿着糖画,嘴馋着要抢夺去,争执间糖画掉在地上,只她面颊上还沾了一丝糖水,小时我是个好吃的,所以……” 说着他面上尴尬,云棠面沉如水,他心切的握紧了她的手道:“棠儿,我对十公主并无旁的心思。” 覆在手上的他的指骨干瘦,云棠凝眉看着,问道:“可你胸前红痣她竟也知晓,若非亲近之人……” “此事我无从解释,”顾胥星脸上亦是布满疑惑,“然我与之不曾有过亲近,不清楚她从何得知。” “你怎会不清楚?那为何她单寻你带她私奔?” 云棠仍觉心口滋味酸楚,甩开了他的手,转身背对着他道: “你若与别的女子有些个不干净的,我自也不稀罕你,放你去搭那金枝,抱得娇滴滴的玉主,咱俩各自痛快去。” “不许胡说!”顾胥星气得从后抱住她,羸弱的身子卯足了劲儿,竟教她挣不开半分,“你想得个明白,我这便带你寻她问个清楚,你莫想冤了我还把我推开去。” 云棠脑颅子有些发晕,只觉他与十公主之间定有什么干系,想他们二人皆是皇亲国戚,而她不过一平民女子……她口中丝丝苦涩,没想到在这一世,她也有这么一天会因身份地位而觉得与心上人相距甚远。 或许这便是面对一个比自己优秀许多的情敌,自然而生的自卑感吧。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也恨透了这时的不理智,她该冷静的,洒脱的,淡定的,可这该死的醋意似要将她淹没般,让她呼吸都艰难起来。 她想逃开,顾胥星勒在她胸前的双臂很紧,她只要侧头便可以咬在他的臂膀,只要提脚便可以叫他脚尖吃痛,然她却还担心他的身子,怕他受伤,不忍下手。 “棠儿,我们慢慢说可好?” 顾胥星近乎哀求道,她一身女官着装出现在他跟前,想着之前她的种种异样,已猜出她定是为着他而来,她这般良苦用心情深义重,他心疼上来,一颗心似化作三月的春水,柔而温暖,只愿拥着她絮语叨叨,好生解释不叫她难受半分。 “世子,您要的热茶来了。” 两人正僵持间,门外忽响起花朝的声音,顾胥星一下分了神,云棠借机躲到一旁将面纱又覆了上去。 顾胥星脸色一沉,冲门外道:“我暂不渴茶,倒是腹中生饥,你替我寻点吃食去。./手./机./版./首./发./更./新~~” 花朝得命退下,须臾脚步声远去。顾胥星转而温润一笑,向云棠走去,云棠紧退了两步,深呼吸道: “如今我身份是个不好说穿的,不管是平民女子云棠,还是侦案行医唐云。今日寻你本是要提醒你多小心十公主,不想你二人颇有渊源,倒是我多事了,现下我还有旁事便先走了。” 说着也不等顾胥星回应,她冲向玄关开门而去,顾胥星险险抓住她的衣角,忽虎口一麻脱了力,只能眼睁睁看她朝客栈外离去,他欲追将过去,却被析木拦了路。 “人多眼杂,世子不宜鲁莽行事。” 顾胥星疑看向他,“你又是何人?”余光瞥见她身影没在街上,忧心上来。 “护她之人。”析木道:“她为追。(下一页更精彩!) 随世子而来,世子也该在人前多为她考虑才是,此时二皇子便在外间,鲜国差使尚在这客栈里,有心人皆知世子心仪之人乃粮道人徒弟之女,若让人知晓她的身份,她怕是难得太平。” 顾胥星定定的看了他良久,方道:“我明白了。” 外头酷寒难耐,栈内炉火生暖,送嫁的亲队时不时偷觑着大堂里端坐的顾胥星,猜度着却是哪阵风,将日日呆在房内的霁宣侯世子给召唤了出来,竟在这嘈杂的大堂一坐便是数个时辰。 从外头回来的宗政赫亦是奇怪,上前与他说上几句,他回说室内乏闷,身子还是得见些阳气,宗政赫浑觉何处不对,可又不得名堂。 云棠从外头回来时,便见栈内大堂是何等的热闹,除了宗政瑶,要紧的不要紧的都在一处来了。 “唐官又私出去了?”宗政赫上前道:“本殿不是嘱咐你不可随意外出走动吗?” 瞥见顾胥星在一侧,云棠有些心不在焉,胡乱扯了个借口来,“有些女人家的物事要买,还请二皇子见谅。” 宗政赫正遇追问,大门口忽又窜进一人来,却是七八九。七八九一见这阵仗便领悟开来,将手上的小包袱抛出,扔至宗政赫的怀中道: “二皇子是不是好奇她买了什么物事,喏,在这儿了。” 宗政赫一笑,到底是女子私物,他不好真看了去。七八九见状好笑起来,上去扒开包袱拿出一条状的物什来,宗政赫脸色不禁一变,喝道:“大胆!” 他这一声怒喝,堂中差人均跪将下来,云棠愣了一下,亦跪了下来,替七八九说道:“七七年少,又鲜在外间走动,不意冲撞了二皇子,还请二皇子宽恕。./手./机./版./无./错./首./发~~” 七八九掩唇一笑,“堂堂二皇子竟能被小小的月事条给吓着?真真是好笑的,该不是怕见着这月事带触霉头吧?别啊,您金贵之气,降伏这污糟之物还不是小事一桩!”。 第六十七章 公主不和亲,质子无踪迹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宗政赫敛眉倒竖,看了眼云棠,衡量再三终压下火来,“念你无意为之,今日便饶了你,再有下次,本殿定不轻饶。” 七八九轻哼一声,颇为不屑,云棠见宗政赫气得脸绿脖子粗,暗戳了她一下,她方不服气,扁了扁嘴道:“是我错了,二皇子大人大量莫与我一般见识。” 宗政赫想了想,此等女子,他无需浪费工夫与她多计较,随口应付便是。 “都起来吧。” 云棠与七八九相扶而起,此时小包袱落在宗政赫脚边,七八九试探的走了过去,见他神情无异,弯腰速将物事收了起来,动作间见顾胥星正偷偷的打量着她,她不禁好笑,一记媚眼抛去,吓的他赶紧转头看向云棠,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 “你家那顾呆子还真是个呆子。”回了房,七八九拉了云棠不免打趣,“随便逗弄一下都怕成那般,生怕你误会了去,快说,你是如何将他调教的这般乖的,且教教我啊。” 云棠拍下她的手,说不出是个什么神情,“他那都是装的,小时便晓得撩拨女孩儿的人,怎可能是这般无辜模样。” “噢哟,有故事噢……”七八九挨近了她,“怎的,我们费尽心思让你们得了机会相认,叙旧叙出魔障来了?” 云棠双手拄着下巴,长吁短叹一阵,将顾胥星与宗政瑶的事说了来,七八九一听哈哈笑开,“活得久果然见识多,今日竟见着你吃醋的模样,等等,我且记下来。” 说着从怀中翻出一小本子,取出磨成细小的炭笔飞笔写下。云棠一时是好气又好笑,“七八九,你的良心呢?” “我的良心不是被你吃了么?”七八九一脸揶揄,“不是我说你,摆明了宗政瑶是想利用你家顾呆子,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 云棠脸色一黯,“……我知晓的,可是一想到他同别的女子亲近过,我便郁闷得很,忍不住要使脾气。” “你惯爱看话本子,话本子上不是说了么,你这般就是“病入膏肓”了,你心里头有他才会这般在意。”七八九俨然一副老者做派,满目慈祥,行谆谆教诲,“你俩心心相印,何苦为了个宗政瑶折磨对方,好不容易能守在一处了,当是你侬我侬,莫负时光才对。” “就你会说!”云棠嗔看着她,虑了半晌,“夜里我再去见他,你帮我传个信儿。” “孺子可教也!包我身上啦。” 楚将军府 曲径回廊处,楚落碧翩跹而动,身姿绰约,脱了少女的气息,垂着妇人的发髻,行止间多了些许成熟的韵味。她唇角带笑,率下人端了羹汤往书房而去。 “颖峥,莫累着了,快用些热汤吧。” 说着她接过羹汤遣退下人上前,见他手下勾画着是个无脸的男子,好奇上来,“这画的是哪家小公子?” 水颖峥笔下一顿,搁笔将画收了起来,却不回她话,眉间神色疏淡。 楚落碧眼神黯下,自那云棠进宫后他对她便是这般冷漠,怕是已知晓她与祖母插手其中了。 “颖峥,当日我亦是不得已而为之,你多日未归,我祖母已然生疑……” 她近了他身,大了胆子拉着他解释,可话间未完,脖颈忽的一紧被锁住了去,眼前一阵阴影投下,他逼视着她眸中杀意流动,她惧得拍打着他的手,然他并未松开半分。 “莫非那日在太白楼我说的还不够清楚,谁人给你的胆子,竟敢动我的人。”水颖峥厉声,手下收力,眼见她脸色越来越苍白,心下生出痛快来。 楚落碧手脚胡乱蹬着,此时水颖峥就像地府恶鬼一般让人生畏,她怕极了想呼救出声,奈何喉间窒息呼吸都不顺了,唯有瞪大了眼,瞧着他堕神般的面容越来越模糊。 w_/a_/p_/_/._/c_/o_/m 就在这时,萧辛忽的冲了进来,见着屋里的景象惊的手上的果子都掉了去,愣愣的站在那处,不知该如。(下一页更精彩!) 何动作。 “滚出去!” 水颖峥到底没有要楚落碧的命,随手将人弃之于地,恶刹狠绝的气势比外间刺骨的雪风还要冷上三分。 向来是娇养的小姐,楚落碧何时受过这样的对待,她又是委屈又是怨愤,半晌才艰难的爬起,逃也似的离开。 萧辛看了看冷酷无情的水颖峥,又看了看楚落碧狼狈的身影,一时竟说不出个中滋味来,她匆匆跑来原是来破坏二人的,现如今却不知如何是好了。怔忪间,她手腕忽吃了一力被水颖峥拉进了怀里,她茫然的抬头看着他,面颊霎时红了去。 “萧小姐,你可是倾心于我?” 水颖峥挑眉含笑,眼尾微微翘着,眸中光波涌动,深邃如黑潭。 似是受了蛊惑般,萧辛向来自持,此时竟也忍不住的点了点头,羞意难忍,一抹红云翻至耳根,入迷般望进他的眼里,纤纤玉指大胆的抚上他的面颊。 水颖峥魅笑一声,握了她玉葱一般指,“那我娶你可好?” 冬日夜来早,酉时天色已昏,本就寂静的街上行人寥寥。用过晚膳,七八九牢记着使命,与云棠使了个眼色便往外头去,然将将开门析木就走了进来,肃面冷声道: “十公主中毒了。” 先时人还好好的,怎突然就中毒了?云棠正要询问几句,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宗政赫又打门外走了进来,容色沉重。 “小妹中毒,听闻唐官亦懂些医术,还请看诊一番。” “下官医术不济,只怕耽误了公主的病情,”不妨他会找上自己,云棠为难道:“随行的御医可去了?” “御医已去了,然他们皆是男子,十公主万金之躯,其不得贴身望闻,唐官身为女子,行事要方便许多。”宗政赫鲜见的焦灼,已是急上心头。 这一世的男女之防真真是个要命的,云棠暗道! 然宗政赫话说到了这份儿上,她再寻脱辞很是说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应下,“下官这就随二皇子去。” 至宗政瑶的房间,屏风外已簇了好些人,鲜国使差紧张的立在一处,一见宗政赫忙道:“我们鲜国的迎亲大队早已准备就绪,待十公主入关便要行大礼跪天地,如今她身中剧毒,误了大事我们可如何交代?” “各位使臣莫急,十公主亦是本殿的亲小妹,本殿更是比各位还在意,”宗政赫眉峰拢蹙,“待我们御医确诊对症下药,赶在年关做礼应是来得及的,各位放心回房歇息。”说罢作了一礼,带着云棠往房里走去。 进到里头,公主榻前跪着三位御医,垂首低眉,不见样貌。云棠见状不觉心下发慌,自个儿并不是个正经的医者,御医都诊不出的病症,她如何瞧得出。 脑中浑转了几个弯子,她不过是来随便应付应付,待会儿只需在宗政瑶窗前看上一看,称医术不精,看不出个究竟便是。 这般想着她撩开了青罗帘帐,欲假装为宗政瑶诊病,然见着其面色一时大惊而起,“这青筋遍布,紫黑肿胀的,十公主中的毒怎这般霸道!” 下跪的御医闻言惧然,“方才宫女道公主不过唇色发乌,唐官说来怎这般骇人?” 宗政赫一听脸色大变,长腿一踏上了前来,见宗政瑶果真毒发加剧,面目肿胀不辨样子,怒而朝两旁的宫女喝道: “混账!公主如此你们竟不知?都是怎么照料的?” 云棠疑惑的又看了眼宗政瑶,看得久了,始觉何处有些奇怪,看诊终还是要装装样子的,遂拿过宗政瑶的手欲切脉象,只手还未搭在腕上,她又疑将上来。 “二皇子,十公主平日里可是喜欢凡事都亲力亲为?” 宗政赫奇道:“小妹金枝玉叶,起居皆有下人服侍,何需亲力亲为……唐官为何这般说?” 云棠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宗政赫示意一番,而。(下一页更精彩!) 后将宗政瑶的掌心露了出来。宗政赫不解的低头一看,待看清上头满布的茧子顿时怒火中烧,怎还不明白,这榻上之人分明不是宗政瑶。 首./发./更./新`..手.机.版 “二皇子定是要审问一番,那下官就先退下了。”云棠作礼,见他点头,便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等到了外间,七八九忽急匆匆的跑了来,在她耳边小声道: “顾胥星不见了。” “什么?!” 胸口似被重锤击中,云棠但觉闷疼得紧,脚下一错便往顾胥星所宿的客房奔去,见房门大开,里头有些打斗的痕迹,而清荷站在门口急得如上锅的蚂蚁,哭着转个不停,她面上一紧,上去拉了她询问:“怎么回事?他何时不见的?有旁人看到吗?” 清荷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的一愣,觉得这女官说话的声儿真是好生难听,小声回话: “一刻钟前主子还在呢,我不过赶了趟茅房人便不见了。”偷觑了眼云棠,“没的旁人看见,但我们的小厮亦不见了去,这栈里上下寻了一遭都未看见,我连茅坑都捣腾了一番。” 云棠眉峰蹙紧,宗政瑶失了踪,顾胥星也没了人影,必然是有干系的,随后而来的七八九赶紧扶住她颤巍巍的身子,“两人定未走远,带上析木我们这就找去。” 云棠默应了,转身便往外去,三人并未多商量,拔腿直奔镇口。。 第六十八章 替身十公主,留人做局势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镇口矮石数墩,左侧有一颗两人合抱的百年大树,其枝桠枯干,装裹着银白素雪,映着微弱的烛火晕黄染开,称着夜色明灭之间瞧着着实阴森。 云棠气喘吁吁,一路追来不见失踪的三人,心上悬着根本落不着地。析木环视四周,蹲身看了眼雪面,「几人失踪的时间不长,可此处并无新的车马痕迹,他们若不是从别的地方出去,便还在这镇上。」 「这上哪儿找去,」七八九视线左右逡巡,「你说这俩人也是,要逃也早点逃,到这边陲之地才逃,不是折磨人嘛。」 析木沉道:「边陲小镇鱼龙混杂,多有外番百姓,此时逃离最易隐藏行踪。」 面纱之下,云棠小脸冻得通红,忖着宗政瑶他们几人倒真是个聪明的,大上朝右接毗国下接鲜国,送嫁亲队为躲北中暴雪才选道东土,擦着这临着毗国的边线走,他们此时出逃,倘若混入了毗国,茫茫人海的就是神仙也不好找去。 「瞧把你给气的,脸都黑了一层。」七八九戳着她脑门子,「指不定是那十公主胁迫他的,事情未弄明白前莫要胡思乱想。」 云棠强笑,「许是你说的这般吧。」她想自己还是信他的,否则也不会这般急急来找,毕竟一个男子宁折寿命为她祈福,若非情深,甚难做到,而若是情深,又怎会背叛。 「宗政瑶预谋而为之,定有所准备,此时还不知其是否与顾胥星在一处,我们这般找也不是个办法,不如明儿里等宗政赫搜查,而暗里我们去车马行打听打听。」析木道。jj.br> 「只好如此了。」七八九应声,云棠亦点了点头。 「唐官!」 他们前脚踏进客栈,后脚宗政赫便唤道走到她跟前,看了看七八九与析木二人,「几位可否借一步说话?」 宗政赫的房间位于二楼一隅,甚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三人一进屋,他转身将门阖上,「不知各位可知和亲公主和质子出逃会是怎样的后果?」 云棠默然,七八九戒备的看着宗政赫,「二皇子什么意思?」他莫不是以为那几人失踪同她们有干系吧。 「七姑娘别误会,本殿实有事相求。」宗政赫道:「十公主逃婚罪无可恕,而质子出逃罪及九族,若此事教鲜国使差知晓,两国必生嫌隙,邦交定然不稳,为顾全大局本殿只好按下此事暗中调查,只是……」他看向三人,似有话吞吐难言。 「二皇子有话不妨直说。」云棠隐隐松下口气来,宗政赫如此思虑,定是还要将顾胥星送入鲜国,这般倒不怕顾胥星会招来灭族大罪了。 「那本殿就直说了,前路积雪清了去,明日咱们就要出发,到时若嫁辇无人质子无踪,鲜国使差必定生疑,我见七姑娘身形与小妹甚是相似,欲请七姑娘扮作小妹蒙混几日,待寻着人再将七姑娘换回来。」 「我不要!」云谈还未开口,七八九已脆声拒绝,「假若十公主寻不回了,我岂不是要替她嫁到鲜国去?!」 云谈亦是不赞同的,「陪嫁的宫女甚多,二皇子大可在她们中找一个顶替着,七七生性散漫,那嫁辇怕是坐不住的。」 「唐官有所不知,本殿早在她们中选了一遭,奈何也没个中意的,且此次陪嫁的宫女奴仆鲜国使差手中皆有名单,稍有不慎,恐生猜忌啊。」 「即便如此,也不能是七七,」云棠道:「她此次不过来瞧瞧我,过两日便要走的,二皇子还是另找他人吧。」 宗政赫却不想就此放弃,「明日便要出发,这般紧急本殿上何处找人去。若七姑娘答应那就是大功一件,本殿定向父皇请恩,为七姑娘讨赏。」 「不行……」云棠正要说下去,七八九忽然开口,「哎,那倒是好的,可是什么赏都能讨?」 宗政赫见她松口不禁一喜,「功名利禄,只要是皇宫内有的,七姑娘尽管说便是。」 「那好,我应了!」 「不行!」云棠急的拽了她的胳膊,「这可不是小事!」 「哎呀!」七八九嘟嘴看向她,拍了拍她抓在她衣袖上的手,俏皮的眨了眨眼,「没事,不过就是安安分分的坐几日。」 云棠摇头,心下总觉不妥,「这般耽搁,误了归期怎办?」 「也不差这几日,」七八九负手对宗政赫,便是有话说在前头,「先说清楚了,我可不代十公主出嫁。」 宗政赫颔首,「自然,鲜国使差见过小妹面容,本殿也不敢冒这等风险,」 「如此甚好。」七八九道,而后抛了一记眼色给云棠二人,「公主软榻,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躺上一躺。」 云棠拿她没辙,苦劝无果只得放任她去,好在其向来机灵,若有差池也能应付的过来。 既应了宗政赫,七八九夜里自宿在宗政瑶的房里。而析木趁夜暗查车马行和酒肆客栈,便留了云棠一人。 心有挂念,长夜难安,云棠辗转反侧,索性起床呆坐着,指尖摩擦着腕上佛珠,脑子里一片混乱,此时无所依顿,备感孤独来。 「如何,唐官可有乖乖待在房里?」宗政赫摆弄着跟前的袖箭,下头跪着一名府差。 府差回道:「是,现已熄灯安歇。」 「安歇?」宗政赫一笑,暗道顾胥星失踪,她怕是安不了歇,此刻不定在以泪洗面,忧肠挂肚。 他随手挥退了府差,自取出一支短箭,「有那等功夫高绝的随从,若不握着那叫七七的女人,只怕还制不住她云棠。」 且说皇子中他虽不是极为出挑,然获取些要紧的消息还是颇有门路,且皇帝又多有交代,她是何等身份,与顾胥星是何干系他俱摸了个清楚,眼下顾胥星失踪了去,他要不使点手段,她怕是要连夜跑了。 好在事情暂得了妥帖,他扶额闭目默叹一气,这一夜诸多变化他已忙得焦头烂额,累得太阳穴闷胀不适,只望速速寻回两人,此行莫再节外生枝。 析木寅时才归,查了一夜,也未有几人的任何线索,他知晓云棠必定未睡,还是寻了去说道清楚,待回房小憩片刻,送嫁的亲队便开始整装,天色稍微亮些,一行人又重上了路。 在宗政赫不知道第几次进入公主车辇时,知晓内情的人表情皆有些微妙,清荷瞧着云棠颇为同情,只道她失了宠,被自家妹子抢了男人。 然而云棠却没得心思注意这些,日日与析木混在一处暗查顾胥星的行踪,出使云临的孤星记借着包子楼的势力来用,饶是如此,一个月过去了也无半丝消息。 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可每日浑沌,恍惚度日,抵达鲜国边关时她又觉时光飞逝,心下越发焦急起来,若到了鲜国都城,还未寻回顾胥星,恐是要招来大难,累及霁宣侯一门。 她如此担心,宗政赫亦提心不下,在云棠费力劝说七八九离开之时,他使劲浑身解数缠着两人改变了主意,而七八九似脑颅出了岔子,竟也允了继续假扮宗政瑶,云棠瞧出些端倪,私下找着七八九要问个清楚,「你如此耽搁,莫不是欢喜上了宗政赫?」 七八九脸上一红,竟是扭捏姿态,「哪儿能呢,我还不是为了你吗?」 果然!云棠肃了颜色,「你少哄我!你知事情若败露出来会是个怎样的后果吗?你向来聪明,怎的还朝这火坑里跳!」 「放心,我有分寸。」七八九倾耳听着外头的动静,见没有异样,又小声附在云棠耳边道:「我跟你说,你别瞧宗政赫一副架子端的高高在上,其实他身边连个可信的人都没有,那些个随从都是别人安插过去的,他啊,好拿捏得很。」 「你怎晓得?天天被那么多人看管着,你还有工夫查这些事?」 七八九微抬了下巴,得意一笑,「有一日他与鲜国使差喝酒,喝醉后自个儿在茅房门前哭呢,正巧被我撞见,扶他回房后他以为我是他娘亲,好不委屈的啥都说了。」说着她脑中闪过一幕,忽面颊又红了去,「不和你多说了,现在我可是要紧的人,盯着我的人多的去了,等局势定了再谈。」 「等等,我话还没问完呢……」云棠还要多问,她却已窜了出去,只得摇头苦笑,这人真真是个个都不省心。 却说这边一波三折,上城也不甚太平,便是皇帝岁前祭天遇袭一事就足以震荡朝野,好在圣体终是安好,凶手当场伏法,并未伤及皇庭根基。 然值得一谈的是,皇帝遇袭之时,皇后为伴,皇子绕膝,刺客锋刃直逼皇帝之时,却无一亲近之人挡刀,得亏六皇子武教水颖峥武艺高强,丈外之距扑身相救才使之化险为夷,皇帝心下大动,赐封水颖峥为监卫领,掌皇城军士,其位仅在将军之下。 「做得好!如此一来,圣上必对隋安侯起了疑心,他失势是早晚的事。」 楚安远乍听隋安侯近戚魏向东企图刺杀皇帝一事便是大喜,一扫回城被收了兵符的郁气,对水颖峥连连夸赞。 「能为祖父、父亲分忧,是峥儿的荣幸。」水颖峥端的是一派风流的模样,这说出来的话却动听得很。 「听说你纨绔不济,这般看来却是个聪明之人。」楚鸿道,他白须染腮,泛出疲惫之色,右手袖筒空荡,乃是在此次战场上被鲜国砍去了一只手。他盯着水颖峥上下打量,「难怪碧儿会唯你是从,对你纳侧室一事一句他言也无。」 「祖父多心了,」水颖峥笑道:「孙婿之所以娶萧辛也是为着将军府着想,朝分文武,孙婿管着皇城军士,也不能落了寺丞大卿。」 「男儿当有文能安天下,武能定乾坤的本事,你若真心为将军府,能此般想老夫必然欣慰,但你若负了碧儿,老夫绝不会轻饶了你。」楚鸿横眉而视,对这个不到半年便纳娶侧室的孙婿不甚满意。 楚安远见状况不对,忙道:「父亲你也累着了,年轻人的事他们自会处理,不行还有我呢。颖峥啊,初管军士势必繁忙,你先下去吧。」 水颖峥笑看了两人一眼,道:「是,小婿告退。」 为您提供大神蜀牧人的《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六十八章 替身十公主,留人做局势免费阅读. 第六十九章 雪夜遇埋伏,营地见刀光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出了楚老将军的院子,他乖顺的神色立时收了几分,正要往外头去,忽楚落碧与萧辛夹身过来,两人手持着不知是何吃食,看着他莞尔一笑。 可怜萧辛口不能言,不得讨巧,楚落碧柔声唤道水颖峥时,她神色一黯,只得呆楞着立在原处不动。 「颖峥,你这是要去哪儿?」楚落碧问道,手中吃食被他推拒开,便搁到一旁婢女手中,欲上前挽了他腕臂,微微迟疑,还是在一步之距相对而立,未有肢体碰触。 她脖子上的掐痕虽是淡没了,可那日他阴狠的模样还印在脑中,再是迷恋他,然心有惧意,亲近之时也多了些限度。 「进宫一趟。」水颖峥抬手挑了她的下巴,淡笑着看着她妆容,「今日这妆容倒是极美。」 楚落碧闻言羞涩一笑,水颖峥方记起萧辛来,见她身形单薄,衣着略少,便有些心疼之意,「再是练武之身,这酷寒之日也该多加些衣裳,冻坏了身子,旁人还道本少爷苛待女人。」 萧辛见他注意到自己,眸中乍时生了异采巴巴的看着他。而他却不再多言,扫了扫不知何时沾上衣摆的落梅,转身出了将军府。 他的背影将没,楚落碧喜色渐收,侧身冷冷的看了萧辛一眼,「你开心什么?他身边的女人从来不只你我。」 萧辛与之对视一眼,无力也无心争执,只躬身作了一礼,回了小院去。 揽了一职,便要多谋一事。水颖峥接手皇城军士不久,Yin威未树,多有人不服气,他那样的脾性自然不允有人与他对着干,狠抓了几个要紧的人物,折臂断腿的一通收拾,不过七日,上下皆服。 宗政禹见自家师父那般能耐,越发的敬佩,凡得了空便去监卫领机要处缠着他,连熙妃都拗不过。这日,宗政禹又寻了过去,熙妃正要斥责,忽下人来报隋安侯夫人前来拜见,她面上一肃,命人将其带了进来。 「参见熙妃娘娘。」隋安侯夫人跪拜。 「夫人免礼,」熙妃抬手一个示意,「赐座!」 「谢娘娘。」隋安侯夫人福了一礼,落了座,「方才在门口见着六皇子,长得真是越发俊了。」 听她提到宗政禹,熙妃微微一笑,「他就是个皮猴子,本宫是管不住了,也就皇上的话才能震他几分。」 「娘娘说笑了,六皇子向来孝顺,性子活泼是好事。」隋安侯夫人垂了眉眼,「听说六皇子的武教便是那监卫领,也是将军府的女婿,此番救驾圣前,一招一式干净利落倒确是个功夫行家,娘娘当初的眼光真真是不错的。」 熙妃脑中闪过灵光,「哪儿是本宫眼光好,想楚老将军是何等卓识之人,其亲自选的孙婿自然不会差到哪儿去,本宫信的不过是楚老将军的眼光。」 「娘娘说的是。」隋安侯夫人眼珠子一转,心有周转,「说来也巧,我府中有一姬妾也曾是水武教手底的人,当日不知为何被楚老夫人撵了出来,既进了我府,也算和前主断了干系,怎想前些日子被抬着回去了一趟,没过几日手指竟折了去,瞧着甚是造孽!」 熙妃若有所思,笑抿了口热茶,「小小姬妾夫人还如此挂怀,当真是菩萨心肠。」 隋安侯夫人一笑,「我也是瞧着那姬妾水灵模样,残了身子着实可怜。不过也该是她的命,我得遇个术士,道她为天狼灾星,克主殆夫不宜居室,我仔细思量,此女在将军府时好似就闹出好些事端来,入我侯府侯爷也是祸事不断,其中门道怕不是简单的。」 「听夫人说来此女倒甚是奇特。」熙妃琢磨着此间意味来,神情微妙。 隋安侯夫人两手交握在膝上,眉眼带笑,「可不是吗,然此女克主,在水武教底下做事却并无差错,如今水武教一跃为将军府良婿,又升监卫领,细想起来对水武教而言,她并未克主,反是益主无疑了。」 「哎哟,夫人快些打住,说得这般玄乎,本宫这心头还有些惊了呢。」熙妃颇有深意的一笑,挥手唤了人来吩咐,「遣御膳房备膳,做些合夫人的吃食来。」 隋安侯夫人起身作礼,「谢过娘娘。」依旧款款落座,一派端庄,识趣的闭了嘴不提水颖峥与阿姬,至膳后方离去。 夜间,熙妃才下了妆,算着时辰便遣退了下人,一室空落,不久闪过一人影来,却是水颖峥。 熙妃起眸瞧了他一眼,「还道你利用完本宫,已经懒于再同本宫周旋了。」 「怎会?」水颖峥自往一处坐着,「得娘娘相助之处还多得很,我怎敢疏忽怠慢。」 「你那心思倒也不藏着掖着,隋安侯想必已有所察觉,今日使计还想让我对你生疑,这段日子你且小心做事,莫露了尾巴。」 「你放心便是。」水颖峥从怀中取出盒胭脂来置于桌上,熙妃看着轻笑一声,开了胭脂轻闻,「你这般待我,不怕我动了心思,事成之后仍纠缠于你?」 「你是个聪明的女人,知晓如此只会得不偿失。」水颖峥眸子凝着她,半分戏谑半分威胁。 熙妃摇头失笑,「罢了罢了。」 鲜国境内,穿一州,过九城,方是其都城。 大红的绫彩飘着,隔老远便知这是送嫁的亲队。 和亲一行在这白雪薄积的山道上,车马负重,不得快捷,只得徐徐途之。 云棠探头看了看外头,一阵风过,连忙又缩进马车,紧着几声喷嚏,浑觉头疼得紧。 这几日她也是个倒霉的,一个没小心,风寒又加重了去,咳嗽上来便压不住,没两日竟连声儿都没了,太医把了脉拿了药使了重剂才使她恢复一些,却也叮嘱不可多言,是以她眼下只当自己是个哑巴,整日也说不上几个字。 冬日的天儿黑的要早那么两个时辰,这日,擦着酉时天色便暗沉了下来,因鲜国差事估算失误,亲队未能按时到达可歇宿的小城,只得寻个妥善之地扎营。 云棠与七八九宿在一帐,听着外间可怖的风声,再大的胆儿都被吓缩了圈儿。两人紧靠着身子而眠,就是睡着了手都还握着拳头。 到了半夜,迷糊间听到火焰刺啦的声儿,但闻析木一声大喊,七八九醒过来发现头顶一片火光,她赶紧摇醒云棠拉着就往外冲,「这鲜国的怎这般不安全,林子里头睡个觉竟还能遭火。」 此时云棠已清醒了来,身上只胡乱裹着一件裘衣,狼狈得很。宗政赫等人听到动静冲了出来,向四周一逡巡,骇然见到丛林之间人影丛丛,那些人手上的刀剑映着雪光泛着冰冷的清辉,面罩覆脸,杀气凛凛。 「是刺客还是山贼?」云棠哑着嗓子,大多是气音。 析木将她与七八九护在身后,看着面具人围逼过来,眸色一冷,「不清楚,总之来者不善。」 他话音刚落,面具人一个起势便攻向送嫁的亲队,七八九正要出招应对,宗政赫忽然大喊,「十公主不会功夫,你们尽全力保护。」 七八九眉头一皱,看向他低声咒道:「宗政赫,老娘真是欠了你的。」说罢作「哇哇」惊叫状,见府差护将上来,佯装吓得掩面而泣。 没见过她这般做作的模样,云棠实在觉得好笑,沾了她的光被一群人给护在中间,手肘捅了她一记小声道:「得了啊,戏莫过头了。」 七八九捅了回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怎的?不服?」 云棠一笑,被人护着不断的往后退着,眼前光影交错,回过神来才觉情势万分紧迫,「我们好像……打不过。」 为何大上朝的府差似力不从心,一招一式那般软绵无力,轻易就被人占了上风。 七八九一边哭一边嘟囔,「我也瞧出来了,宗政赫的人像是中了毒……你看那些人老盯着我这处,怕是冲着宗政瑶来的。」 「让析木带你先走。」云棠道,话毕一旁传来长刀破空之声,须臾她身旁的几名府差都被杀了去,她骇得面色大变,险些惊叫出声。 敌强我弱,不宜周旋,七八九拉着云棠节节后退,眼见府差又倒下数人,已然忍不住手下一动,将腕上的珠链扯断,暗中掷出击伤逼近的几名面具人。 得了喘息的空隙,七八九秀眉一蹙,析木此时对敌难以分身,既然面具人是冲她这个「宗政瑶」而来,她便带他们好好玩玩! 云棠隐约听七八九轻笑一声,忽小腹受了股推力,身子一轻,竟向后飞去,跌落于一丈开外,被白雪覆了个完全。 扑棱几下爬出,再寻七八九的身影却是不见,只闻宗政赫气道:「给我追!务必将十公主给救回来!」 云棠心下忽的一凉,暗骂七八九是个不讲义气的,拔腿也要追去,见人群中亦不见析木的影子,又是一阵心焦。 解决掉缠身的几名面具人,宗政赫率人翻身上马,瞥了眼跌跌撞撞跑来的云棠,「唐官放心,你且好好躲着,我定会将她带回来。」 「我如何能放心!」云棠冷道,若非他的劝说,七八九何至于摊上这等事。她随手捡了把剑,奈何气力小了不好携带,改拿了把匕首,将手递予宗政赫,望他拉自己上马,「带我一起。」 「唐官无半点功夫,去了也无济于事。」宗政赫不允,转头对几人吩咐,「你们留下来保护唐官。」说罢打马而去。 云棠急到跳脚,怒而将匕首一扔,她心知宗政赫说得对,她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只会拖累别人,可她实在是恨死了这般无有用处的感觉,假若七八九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等待是时间是漫长而难熬,府差伤亡惨重,呻吟声此起彼伏,她心软上来,暂且按下忐忑帮着大家包扎伤口,不时的看向路口处。 清洁伤口需用热水,搭了火烧着,在她不知第几次端水路过鲜国使差帐外时,忽撞上一行色匆匆的男子,热水撒了一地也湿了她的飞靴,男子忙与她致歉,然也未等她说句话便急急离去。 她伏身拾盆,左袖上新增的一团新鲜血渍让她怔了怔,这血渍……方才并没有。 为您提供大神蜀牧人的《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六十九章 雪夜遇埋伏,营地见刀光免费阅读. 第七十章 深山逢至亲,疑归现世来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她回身看了看鲜国使差的帐篷,自面具人离开,这些使差似受惊过度居于帐中不出,这男子从里间出来,受了重伤竟没有包扎,明明御医最先救治的是他们鲜国的人。 莫非是漏治了?她心下猜测,片刻罢了,也不关她何事,思虑这些作甚。 又转身重打热水去,估算着都过了许久了,七八九和析木还未归来,不禁忧心的往路口看了一眼,这一看就看出个事儿来,清荷鬼鬼祟祟的跟在那男子身后却是要做甚?! 见两人没了身影,她实在放心不下,便将手中铜盆递予旁人,忖度着清荷这般行事怕是不好声张,也不唤人,只悄悄跟在她身后不远处,沿途留了记号。 「谁?!」绕了几条山路,男子突然开口,「出来,当我不知你在跟踪我?」 云棠侧身躲进旁侧的矮丛中,见清荷摇摇摆摆的现身,在距男子约摸十步外站定,「是你在咱们大上朝的府差里头下的毒罢?」 「无凭无据,就算是,凭你一个小丫鬟难道能抓住我?」男子哂笑。 「我哪有那能耐,」清荷一脸无所谓,「我追上兄台你,不过是想打听个人。」 男子眼神微眯,「什么人?」 清荷上前两步,双臂环胸,「我家主子。」暗处云棠闻言浑身一震,清荷这是什么意思? 「好笑,你自己的主子,作何同我打听。」 「你怀中揣着我家主子的印章,自然得问你不是?你与那使差所言,我全听了个清楚,你们自个儿内讧却拉我家主子下水,说出去你们担待得起吗?」 男子一手捂住腹间,眸色不禁一冷,「看来是留你不得了!」 说着击掌而出,飞扑向清荷,云棠脚下一动,欲上前护住清荷,然相距甚远,又见清荷电光火石间身形漂移躲闪,功夫底子竟是不错,便不再妄动。 男子未料一个貌不起眼的丫鬟会有这般身手,疏忽之下又因受伤较重,渐渐落了下风。 清荷见他力有不济,看出一处破绽即使出擒拿术将其制服,反扣其手,脚踏其背开始逼问,「说,我家主子现在何处?」 男子冷哼一声,「顾世子在何处,你该问问贵国的十公主,她出尔反尔,令我们领头十分不悦,待其嫁入我国定没有她的好果子吃。」 听到此,云棠已然忍不住现身,哑声道:「那十公主现在何处?」 「云……云姑娘?」清荷看着走近的云棠,「你怎么跟来了?」其实她早在与面具人打斗时认出了云棠,彼时事出突然,云棠未来得及戴上面纱,她虽憨痴了些,可也瞧得出云棠隐瞒身份必有其因,主子未回,她还是莫乱说话动作的好。 「清荷。」云棠对着清荷勉强笑了一下,矮身问向男子,「你既不知顾世子的行踪,他的印章又为何会在你的手上?」 被两女子逼问,男子顿感屈辱难堪,闭嘴强撑不答,清荷见状猛的使力教他吃了痛,喝道:「你说不说?!」 「我说!」男子背脊骨闷响一声,惨痛难忍,「是你们十公主,是她派人送来的印章,我们领头要的是顾世子的命,十公主想求领头饶他一命,声称以印章为信,不怕霁宣侯的势力不低头为我们使用。」 云棠心下一惊,「为何你们领头想要他的命?你们的领头是?」 「云姑娘你有所不知,他们那是自家人打架,殃及无辜。再过两座城池,鲜国的太子便会正式接手咱们送嫁的亲队,方才听他与其中一名使差说,他们的领头想在太子接手后害我家主子没命,好让太子做那背锅侠跌下位去。」清荷说着便更是气,手下力度又重了几分,寒风雪夜的,男子却生生疼出汗来。 听罢清荷一番话,云棠颇为震惊,脑中转了几个弯子便明白上来,如此说来,是十公主知晓了内情,为保顾胥星性命特意带他走的。 思及此她心里是又酸又喜,酸的是救他出火坑的是旁的女子,喜的是若真如此,他此时定然性命无碍。 「先将印章拿回来。」云棠示意清荷手下松力,须臾从男子怀中掏出一枚印章,交到清荷手上,「你功夫好,且将这东西看住了,莫再落入旁人之手。」 清荷点头,「云姑娘,你说我家主子可怎么办?查了这么久,一丝音讯也无,会不会……」 「不会的,」云棠眼神一黯,「十公主会护着他的。」宗政瑶那般行事,想来定是个聪明的人,顾胥星该是无碍。 「这十公主,真不知该谢她好,还是怨她好。」清荷撇嘴面向男子,「今日我且不杀你,回去告诉你们领头的,莫再打咱们霁宣侯府的主意,否则咱们没完。」 男子艰难爬起,踉跄离去,清荷冷嗤一声,同云棠往回走去。然未走多远,行在山道一陡峭处时忽身后传来一声嘶吼,清荷转身只见一团黑影扑来,躲闪间又听一声惊叫声响起,待站定瞧清了状况她骇然变色,一宫装女子狼狈的趴在地上,而云棠被她推下了山…… 「云姑娘!」清荷大喊出声,跑到路沿处看向山坡,夜色不明又白雪覆积,如何也看不见云棠的半丝身影,她愤而拽住宫装女子的大吼: 「你是谁?谁让你这么做的?」 宫装女子讷讷的看了清荷一眼,「她配不上他,她配不上他……」 「你莫不是有毛病吧!」清荷瞪大了眼,顾不上多质问,她攀着山坡往下寻着云棠的身影,奈何寻了许久也未找到,她顿时急哭了,「云姑娘你要是没了,我可怎么跟主子交代啊!」 天边第一缕光出现,刀光血影,追逐厮杀,令人胆战心惊的一夜总算是过去了。 遥见半壁山上,处处有官差在寻着什么,一身红色官服穿梭在皑皑白雪上瞧着分外醒目。此时,有一猎人装扮的男子坐在自家小院里头,手持着可旋转滚动的一柱子,透过柱子这一侧的小眼儿看着那些府差微微笑着,未过多久,他听到自家门扉被叩响的声儿,门外有人疑道: 「昨日怎未瞧见此处还有户人家。」 猎人拉开门栏,将门外几人打量了一圈,见是邻国府差打扮,笑问:「官爷可是有事?」 「问你,你可曾见过一名穿着石青色裘衣的女子,身量中等,二十出头的模样?」府差问道。 「回官爷话,小的未曾见过什么女子,此处常年守山的就小的一人,甭说是女子,就是狗都不容易见到。」猎人答了,颇为老实憨厚的样子。 「好好好,没见到就没见到,少说些没用的。记着,若遇着我们所言之人,速报你们的地方官,不可耽误。」府差见他连连点头,转身换了别的地儿找去。猎人嘴角带笑,掩了门便往里屋去,移开榻边脚踏,从床下拉出一人来,不是云棠是谁! 云棠半昏半醒,周遭的动静其实听得分明,此刻耳边回荡着熟悉的曲调,她努力想着这调子的名字,半晌方想起来,这不是《上邪》么?竟是小曲儿的《上邪》……她被人那么一推,难道穿回去了? 「醒了?」 嗯? 有人在和她说话? 这声音为何这般熟悉? 真穿回来了? 她不禁暗喜,努力想要醒来,眼睑一动,一双雾蒙蒙的眸子便撞进一顶水绿色的纱帐,眨巴眨巴眼睛,察觉到身旁坐了一人,她头颅微微一偏,脸色几番变化,不可思议又试探的叫道: 「小舅?」 一出声,嗓子仍有些喑哑。 「醒了?你也真能睡。」猎人,也就是云棠的小舅詹知天说道,手中拿着一串佛珠,见她醒来便丢了过去。 「真的是你?!小舅,你出狱了?」 云棠猛地坐起将珠子戴回手腕,拉着詹知天笑道,暗想她当真是穿回来了,竟连小舅也见着了。 「我并未出狱,」詹知天端过一旁案几上的粥水递给她,「真身还在监狱里,此处不过是我的声息影像,不过……你好好的怎会到了这里?」 云棠皱了眉头,疑惑的看着他,「我不过动了动你那机器人,糊里糊涂的便来了。话说什么真身什么影像,你说的我怎听不明白?」 「难怪……」詹知天恍然大悟,迎着她的目光解释,「当初我创造这个世界时,顺便将自己的声息投入了进来,现代社会的我是本体,而这里的我不过是游戏世界里的一个角色,我有本体的一切记忆,也有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这下可听懂了?」 「好像大概约摸是听懂了,也就是说,我还在你创造的世界里,并未因一摔就摔回现代去。」云棠失望中夹杂着庆幸,埋首啜着粥水,水多米少的,跟喝米汤没甚区别。 「你以为真如那般,摔一跤便能穿越?我创造的这个世界虽有灵异鬼魅,可时空穿梭一事还得依赖于科技,若没有穿梭门,你是回不去的。」詹知天眸色深沉,「况且,这个世界早已不是我当初创造的样子,它已渐渐不受我的控制,有了自我运转的轨迹,否则我也不会在此隐匿,更不会遇见你。」 为您提供大神蜀牧人的《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七十章 深山逢至亲,疑归现世来免费阅读. 第七十一章 此时夜游天,已非夜游天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你的意思是你创造的这个世界活了?独立了?」 云棠略一思索,此时对于回到那个世界倒不似那么期待,反而对这个世界和詹知天这个……临时小舅多了许多好奇。 「这般解释也对,是有人打乱了我的编程,赋予了这里新的秩序,」詹知天不觉皱眉,「那个人意欲让这个世界成为真正有生命的空间,是以改变这里的一切。」 「你知晓那人是谁?」云棠忽想起一事来,「话说我这般穿越,这云棠小丫头的模样为何渐渐长的与我相差无几?」 「你若在现代见过这个游戏的界面,当知除要紧的一些人物外,旁的人模样都是一致的,你穿越而来,附在这云云市井小人物身上,她的模样自会按你原本的模样变化,是以如今她就是你,你就是她。」 「可我见着许多人的样子都是不同的,」云棠回忆这几年见过的人,「他们不仅模样不同,且性格各异,分明就是独立的人。」 「那是因为她改了我设定的秩序,日积月累,繁衍生息,子孙更替,所以什么都变了,而你的到来,同我和她都不一样,你是活生生的肉体穿越,分离重铸在这「云棠」身上。活人的主观意识和强烈的基因构造,让你不受既定程序的影响,你所附身替换的这个丫头,自然会长成你原本的模样。」詹知天说着,脑中闪过一个女人的身影,不免笑得苦涩又心酸。 云棠默默看了他许久,「原来如此,你说的她……便是你的女上级吧?」能改变这个世界既定秩序的,怕是只有小舅这个创建人,和按女上级模样做来,却拥有现代思维的女机器人了。 詹知天看了她一眼,神情复杂难名,「然而她已经死了……」 机器人还会死的么? 云棠欲深问下去,可见着詹知天的脸色倒有些不忍心了,只得安慰,「你知晓的,实则在另一个世界,她的本体还活得好好的。」 「是啊,」詹知天眼中仍是难掩悲伤,勉笑道:「不说这些了,我反倒要问你一事,你可是与这里的男子生情了?」 忽被这么一问,云棠手下不觉抚上佛珠,面颊羞上红云,「他是个清俊的世子哥,我在这里谈个情不犯法吧。」 说罢觉出不对来,对上他探视的眼神,「你怎猜出来我与人有情了?」 「你手上的佛珠,」詹知天道:「这个世界既定的规则里有几样宝贝,其它的我先不说,单说你手上戴的却是转运珠,其价格高昂,有心人求得可以折寿为条件,为自己所倾心之人转运求生,是以被称作是情人之间的至上信物。」 「好吧~我似问了个极傻的问题。」云棠淡笑着耸耸肩,「不过,连我自己都未想到有朝一日会欢喜上一个虚拟世界中的男子。」 「情之一事谁又能说得准。」詹知天起身,「你心里自忖度着分寸,莫最后伤了心神便好。晚些再闲扯,我去看看有些什么可吃的,你收拾收拾,一会儿到灶房去做饭。」 「哎!小舅,我可是个病人哎!」云棠惨叫,这舅甥难得见面,当长辈的不该是宠着小的么,怎还像现代那般随意差遣她,一点小舅的风度都没有。 然而她再是乱吼再是不满,詹知天也只是淡淡看她一眼,是以还没一刻钟的工夫,她便乖乖出现在了灶房里,小嘴撅得老高,甚是愤恨。 山中风寒,积雪累枝,于出行甚是不利。两舅甥一起住了段时日,闲话往常,没有俗世纷争,倒过了段算是安乐的日子。 这一日,路开云散,山中藏食了了,詹知天遂决定下山采买一番,他在脸上捣鼓着,不一会儿便似变了个人,云棠在旁看着啧啧称奇,闹着也要改个模样,詹知天拗不过,只得遂了她的意思。 却说再是安乐的日子,云棠记挂着顾胥星和七八九,总不能好生的待着,跟在詹知天身后,见下山的路开阔通顺了,心上的石头又被提了起来,与詹知天言话二三,大意是要寻人去,詹知天听后略一思虑,「这里的人虽被赋予了生命,可与你我始终不同,你若因他们而深陷泥淖,我怕你有一日会后悔。」 「小舅,你知我脾性,若违心置他们于不顾,此刻我便会后悔。」云棠道。 詹知天默了半晌,点头,「我知晓了。」 要说近来上城茶寮的闲话榜单上,水颖峥的名儿是日日第一,其监卫领的威名,俊邪的样貌,以及府中的娇妻美婢都成为人人口中争谈争论的点子,当的是红极都城,家喻户晓。 而在皇宫内的八卦中心,他亦是占据论话的榜首,皇帝的三五日一召,皇子的追崇敬畏,隋安侯的忌惮,和楚将军的推举,让他一时成为朝中争相攀交的对象,无人敢去招惹。 旁人猜度如此朝内朝外的盛宠,他该是无其他可求,殊不知他要的不仅仅于此。 月前,因坟地被烧,巢点已然败露,他毅然转移潜藏的势力,于一偏僻村落外掘一野庙藏身,暗中谋划诸事。 「主子今日怎得了闲?」婧娣甫一见一身黑袍出现在庙中的水颖峥很是惊讶,算起来她也有些日子未见着他了。 庙中内室颇为暖和,水颖峥将衣袍褪下随手扔到一边,「阿姬那处如何了?」 「她使了些药,吊着隋安侯的瘾,侯夫人虽起了疑,但阿姬做的干净并未露馅。」婧娣道,阿姬确是个聪明的女人,一番瞎话竟让隋安侯又入了她的房,让隋安侯贪欢沾了她的身子,她那身子本也动了手脚,隋安侯便离她不得。jj.br> 「做的好,」双眼扫过门口的两盆青葱,水颖峥眉峰几不可见的一拢,「虞韵堂那边可有消息了?」 婧娣回道:「倒有些消息,前些日子有人似在上城见过云临,只眼下尚不知其行踪。」 水颖峥胸口甚是气堵,脸色紧绷,咬牙道:「给本少爷查,必须找出他云临来!这些日子皇帝左右的人本少爷俱探了底细,无人知晓那女人的去向,翻遍了内外宫苑也未寻到她的行踪,找出云临来不怕她不现身。」 「这般说的话,云棠失踪与皇帝并无干系?」婧娣眸光一闪,纤密的眼睫掩盖了她眸中异色。 「一个圣恩眷宠之人无端失踪,皇帝竟不急不忙,打闹般的追查几日便歇了下来,可不蹊跷?!」水颖峥道:「与他定是大有干系,只怕是他将人送出了宫去。」 「云棠于圣前有小功,又多了个不寻常的身份,皇帝定不会为难于她,既未在宫中,想来是回家了也说不准。」 「回家?!他的脾性我岂能不知,此事断不会如此简单。传令下去,上城内外,舒城及遥山都不可放过,若寻着她一丝消息,速来报我!」言罢眸色已是阴冷。 婧娣袖间手指一紧,垂首应下,又道:「主子今日回来得巧,正好石宁回了来,此刻可要唤他?」 「让他进来。」视线落在青葱上,他竟有片刻失神。 婧娣缓步而出,让石宁进去回话,在门外隔着远儿的看了一眼水颖峥,而后一个人出了庙子,往村口的花溪而去。 花溪,人说是一条溪,可其潺潺流水,水清可见底,水深能泛舟,实则说是条小河更为准确些。婧娣踱步到了溪边,在一块青石上坐下凝望着水面,心道好在天气晴好了几日,否则今日见着的该是冰面了。 坐了未久,忽有一人手提着鱼篓走来,与她对望着笑道:「今日你来早了。」 「是你来迟了。」婧娣亦笑,看着来人下巴上的稀疏胡须和他眼底的青影,「林南兄乘夜垂钓,可是又挣了好些银钱?」 「还好,足够两日粗饭,还能配一壶农家浊酒。」林南将鱼竿抛出,用石块定住,转身坐在婧娣的一旁,「婧姑娘娥眉紧锁,是遇着什么难事了?」 婧娣轻浅一笑,「没想到林南兄垂钓有技,观心亦有术,阿婧佩服。」 溪面水纹漾开,涟漪一轮赶着一轮,像极了此时林南的心境,他笑道: 「在下鄙陋之人,谈何观心有术,像婧姑娘这般简单的人,心绪全写在了脸上,旁人一看便知。」 婧娣半分好笑半分意外的看向他,「你可知,你是第一个说我简单的人……这两字评价,我担之不起。」说到后来,神情孤清。 「看来婧姑娘不只有心事,还有心结。」林南侧头笑看着她,「无妨,姑娘只管与在下垂钓消磨,在这幽水远山间,姑且将那些扰人之事搁置,自得片刻自在。」 婧娣垂眸温柔笑开,身子微倾将头轻靠在他的肩上,「林南兄言之有理。」 颈间佳人气息如兰,淡香徐徐,林南耳根一热,只觉心上甚是柔软,他伸手握住她膝上的柔荑,揣入怀中暖着温着,颇为小心。 于婧娣而言,已许久不曾被人这般珍视,她不禁眼眶湿润。她深知自己倾心的只有那个高高在上的男子,那个她追随了二十年的男子;对林南她仅仅是一丝依赖,并无其他,因为他的好,是她在黑暗之外的唯一慰藉。 这一刻,她自私且肮脏。 为您提供大神蜀牧人的《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七十一章 此时夜游天,已非夜游天免费阅读. 第七十二章 浊酒覆云雨,万幸遇花朝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鱼钩上的猎物上了钩又逃去,鱼线随着轻风微微晃动,水上涟漪重重,教人不知岁月几何,风尘几度。 婧娣枕着林南的肩酣睡,醒时才觉时辰不早,带了丝羞意道:「我该回了。」 林南扶她而起,眉目温柔,「路上小心。」 婧娣颔首,随即转身留给他一袭背影,林南痴看了半晌,才拾了钓鱼的家伙什往另一处走,入了村庄,进了一泥墙塑造的清贫小院。 院中鸡鸭成群,有几株已然干枯的植株,他习惯的往鸡圈栏上看,一只青灰色的信鸽正踢踏着小脚,显然到了不少时候。 取下信笺来,他细看了内容忽皱的眉间深了去,提步便往房中,一手在脸上撕下小块儿的皮膜,随意放于桌上,再转身竟是别样朗俊的面容,却是云临本人。 云临铺纸执笔,墨也不待细磨便写了下去,信中析木道云棠遭人暗算跌下山谷,如今还未寻到踪迹,他必须即刻命楼中探手前去相帮。 于信中交待妥当,看着信鸽飞远,他依旧缓不下气来,云棠于他而言,乃是至亲的存在,容不得有半丝疏忽,他神情一凝,随意收拾了包袱欲赶赴鲜国。 未料才跨出门槛,竟见不远处有一队府差大肆搜村,气势汹汹,不知在寻何物何人。 他略忖,转身回屋又乔装上,佯装惊惶的在门口张望,待有府差近了,瑟缩道:「大人这是要做啥啊?」 府差将他通身打量个遍,「有人向府衙举报村内有强贼,你可见着可疑之人?」手上一挥,底下的人把云临拱至一边,冲进外院内屋翻了个遍。 「大人,小的可是良民啊,这村子里里外外就那么几百口,哪儿见过什么可疑之人。」 府差也不搭理他,房屋本就窄小,搜寻不过一会儿,见未找出什么东西来便离了去。 云临盯着他们腰上的牌子,脸色几不可见一变,看来那隋安侯真是盯准了水颖峥,查到这处来也是本事。 想到水颖峥,他便想起婧娣来,那夜若非他跟踪她,在隋安侯派来的杀手底下救下她来,只怕二人至此都无半点干系,朝夕相伴数日,那样温柔如水,清雅如菊的女子,当真是入了他的心窝子。 尤记得当日他暗查许久,加上各路小包子提供的零星讯息,方知水颖峥另有据点所在,也知他因声名太盛不得自由,而婧娣似是他最信任的人,处事圆滑周到,行动又多诡异不受束缚,是以便将寻其据点的突破口放在婧娣身上。 跟踪她的那段日子,足见她的聪慧,由着与水颖峥关系密切,她一举一动也受着将军府与隋安侯的监视,然每到要紧处她总能顺利脱身,只那一日…… 许是前些时日水颖峥对隋安侯的动作太过不留情面,逼得隋安侯狗急跳墙,欲杀了婧娣灭其火候,暗处的他眼见着婧娣节节败退,险些丧于杀手刀下,心下不忍,便念着云棠与她的些许情谊出手相助。 「多谢壮士相救。」 她伤势过重晕倒在他怀中,晕过去前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便是此话。 一枚烟弹,他顺利带她逃走,来到村中小屋养伤,她伤在全身,处理伤口难免会碰触到她的身子,而情况紧急,又来不及请旁的女子来照料,唯有放下大防,蒙眼亲自上手。 第一次碰触到女子的身子,他心如擂鼓,眼不能视,又无经验,下手便重了些,未久她便疼醒了过来,见着这一幕乍红了脸庞,却也不扭捏,「婧娣并非深宅女子,壮士不用拘泥,眼上的布……还是摘了吧。」 云临唇上几动,面红耳赤的摘了眼布,与她视线撞上连忙别开,「…在下便得罪了!」 一场包扎下来,寒冬雪降的天儿,云临偏热得汗如雨下,脸红如烧,匆匆煎药 喂婧娣服下后,便躲在次室一夜都未再现身。 此后,因见着了人家的身子,还碰了……他自觉理亏得紧,对她是千万分的好,只不想这好着好着,就上了瘾。 婧娣何其通透世事的一人,怎会看不出他的意思来。见他粗贫装扮,言行却颇有风范,想来是个隐士,或是祖上有才德的,看他的眼中也多了欣赏之意。 而这欣赏,随着日日相伴不免就生出暧昧来,一日,邻家送来一壶浊酒,二人不过细酌几杯,有了三分醉意,神智未失,于微妙的情愫下,灯火朦胧中滚作一榻,做成了那云雨之事。 翌日,婧娣方起榻,云临拉了她的手,「一夜劳累,怎不多歇息歇息?」 婧娣沉了一息,不忍的看向他,「我该走了,出来多日未报平安,怕家中亲人挂念心中不安。」 「怎这般突然?」云临急了,「是不是昨夜我……」 「不是,」婧娣挣脱了他的手,起身小声着衣,「你莫乱猜想,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云临翻身而起,也不顾胸膛赤裸着,将她拥入怀中,他晓得她的身份暂不可能与他相守在此;而他也有要事未做,儿女情长,慌不来的。 「今日一别,何日再见?」 「花溪水畔,十日一聚。」婧娣笑着推开他,浅啄了一记在他的面颊,拿过他为她包扎时戴的眼布,「这,我带走了。」 云临只觉怀中空落,看着她越走越远,不舍之情满溢而出,他冲出两步又不禁握拳自制,闭目暗道,眼下还不是时候! 再说回今日,却说忽然被府差这么折腾了一道,他再拿起包袱出村才知晓村口被封,躲在隐蔽处观望了片刻,见守备森严,正欲往别的道儿走时,忽见婧娣焦急的从远处朝村里奔来,一时他心下说不出是何滋味,回转了主意又不走了。 鲜国境内 重走了一趟山路,云棠才觉出不对来,这山道附近几无人家,属实偏僻,她不由疑道:「小舅,当日送嫁的亲队若不在此扎营,可有旁处歇脚的地儿?」 詹知天瞥了她一眼,「往前有一四平城,往后有一会泽郡,相距半日路程,怎的,才瞧出蹊跷来?」 云棠苦笑,「如此看来,这鲜国里头,有人甚是不想两国和亲成功!」 詹知天一笑,「就你这脑颅子,怕是玩不转这虚空世界,若有一日得了窍门,我还是送你回去吧,在那边安平的过一生,也可好过在这处的尔虞我诈中浮沉。」 「等到了那日再说吧,」云棠吐舌,她是想回去的,可有的人有的事是挂在心里头的,当下还放不开。 且说这鲜国治世还算有方,就是这小小的四平城,街巷井然有序,来往商贩旅客众多,一派繁荣景象竟一点也不比大上朝差。 跟着詹知天穿梭在人群中,云棠放肆挑选着自己喜欢的玩意儿,自家小舅,花他的银钱,她是十分踏实的。 午时将近,腹中饥肠急待投喂,她拉了詹知天随意在路边叫了碗面,吸溜着面条,啜着面汤好不爽快。 詹知天甚是嫌弃的看着她,「如此吃相,如此海量,非一般男子可消受得起。」 她也不气,「小舅说的对,所以我心仪的男子那是一个貌比潘安,风度翩翩,气宇轩昂,人中之龙……」 「德性!」詹知天翻了记白眼,慢条斯理的接着吃面。 云棠不禁笑咧了嘴,「小舅,你且想想,从小到大你哪次与我斗嘴是赢了的?」她得意的翘起自己的下巴,这詹知天不过比她就大那么几岁,还是个脑袋活跃但言行笨拙的人,就是个孩童都能呛他几句。 詹知天剌了她一眼,将俩小钱掷于桌上起身便走, 「你自个儿付面钱!」 「哎哎哎!别这么小气嘛,」云棠赶紧拽住詹知天的手,「不过就俩钱板子,小舅你一起结了算了。」 说着她又摇了摇他的臂膀,撒娇求饶的,詹知天心一软,还是给结了,「再有这般,我可没得这般好说话。」 「知晓了知晓了!」云棠笑道,心里头堆着好话准备哄哄詹知天,忽见人群中有个熟悉的矮小身影闪过,她脸色霎时一变。 同顾胥星一同失踪的花朝怎会在此处? 「怎了,竟这般脸色?」 詹知天话音将落,云棠已追了出去,脚下如生风一般,他忙从后跟上,「你干嘛去?」 「花朝!」云棠追的够快,不过半条街便拦下了花朝,她喘着粗气,语出不顺,「花朝,你怎的一人?你家主子呢?你们没在一起?他现在何处?」 花朝疑惑的看着她,又看了眼她身后赶来的詹知天,「你们……是大上朝的人?二皇子让你来寻我们的?」能知晓他叫花朝的人并不多,便是送嫁亲队里,也就做些内务的人知晓。 「是是是,你快告诉我,你家主子现在哪里?」 花朝只觉跟前的女子甚是眼生,偏头想了半晌没有一丝印象,「我不认识你,你可带了大上朝府差的腰牌?」 云棠未料花朝这般谨慎,她是无意之中被陷害滚落下山来的,谈何腰牌,且大上朝也无女府差,只得急道: 「我非府差,乃是送嫁亲队中随行的唐官,你可有印象?」 花朝闻言微瞪大了双眼,十分惊讶,抬手遮了她眼下的部分……这眸子倒是像的,跟途中觊觎他家世子的唐官一模一样,「你的风寒好了?」 「好了,早好了。」云棠点头道,此时詹知天忽撞了她胳膊肘一下,小心提醒:「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是是是,那我们寻个安静的所在。」 云棠亦回觉过来,迫切的想要拉走花朝,花朝对二人的疑心未消,见她这般便又是吓了一跳,大惊失色拔腿欲逃,好在詹知天早一步握住了他的臂膀,将人生生拽进了一旁的茶楼。 第七十三章 冷牢病缠绵,美人解衣怀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你说什么?他二人也在鲜国境内?!」 云棠惊声而出,花朝点了点头,「十公主和世子乔装欲躲进毗国,奈何手中无过境文书,被守关的军士给当作细作抓了去,没过几日有人前来相救,待入了鲜国国境,那些人便将我抛下,带着公主和世子不知所踪了。」jj.br> 「那些人的身份你却是不知?」云棠底下便有些坐立不住,花朝见她神情关切,心下信上她几分。 「不知,他们在我跟前都藏着话呢,但我瞧着十公主似受制于人,此番是被那些人逼着来的鲜国。」 局外之人,又是上神视角,詹知天冷眼看着二人,仿若未闻,但见云棠神色不对,才手抚其肩以示安慰。 花朝见二人亲昵之状目光闪烁,暗暗猜测着他们的关系,想深了去便有些嫌弃。这女子既对世子有情,又受皇子青睐,着实不该再与旁的男子纠缠不清。 云棠自是不知他心中所想,唯一心系在顾胥星身上,「你来到四平城,可是他们现下也在此处?」 「唐官说笑了,他们御马而行,我这两条小腿怎会跟得上,」花朝回忆着,「我只隐约听到那些人谈到要去巫都,便一路问了过来。」 「巫都是鲜国的国都。」詹知天出声。 云棠低头思索片刻,问道:「那你可有鲜国的地形图?」 她此话自然问的是詹知天,花朝闻言便也转头看向他。 詹知天身子一顿,不用多问,他已然猜中了她的打算,虽不甚赞成却并不想阻拦,「有。」 「你会帮我的对吧?」云棠拉了他衣袖,眨巴着圆溜的眼睛道:「在这里,我可是你最为亲近之人。」一语说的花朝又多想了去,神情之微妙。 詹知天看了眼花朝,似嘲似讽的一笑,「同我回去取吧。」 入了黄昏,炊烟袅袅,天色下得早,城间人家俱掌了灯,烛光透过粗白的窗纱影射在雪地上,莹莹黄黄的,映出一片暖意来。 这几日,雪落的时断时续,德福客栈的伙计跟掌柜的挂着隔辈的亲缘,懒惰的性子放在那儿,做起活来便偷女干耍滑的,台阶上积了尺高的雪也不见动几下扫帚。 外头不重脸面,房内也随意简陋得很,灰盖了厚厚的一层,显得格外肮脏。 乘夜在客栈落脚的顾胥星一进屋就皱了眉头,拉取下屏风上不知放了许久的脏巾子,拂去窗台上的旧尘,略一推,打开窗来,刺骨的寒风瞬间潮挤而入,须臾室内霉气轻疏了些,却也冷了些。 「这般冷的天,作甚开窗呢,可是瞅着你的身子好些了,便又要造作了?」宗政瑶笑着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伙计,伙计手中捧着一炉煤火。 「公主。」顾胥星见伙计放下煤火出了去,按礼朝着宗政瑶做了一礼,疏远而淡漠。 「叫我瑶儿,」宗政瑶笑着走近他,「要不是为了你,我何至于向敌军求饶,自投罗网受人牵制这般委屈,换你唤我一声瑶儿不为过吧?」 怎又胡言乱语起来!顾胥星眉峰深拢,恼而侧身,「公主千金之躯,臣不敢!」 「世子这是装糊涂呢?便是这千金之躯,在牢里不还是为你解衣取暖,敞怀相送?」宗政瑶绝美的脸上泛出绯色来,笑得甚是温柔。 「我……」顾胥星面颊亦是一红,深吸一气拱手拱手道:「臣心念公主大恩,来日定会报答。牢中之事臣必会守口如瓶,断不会有旁人知晓。公主清白名节在外,又是国色之姿,定会寻得良人。」 「听你这一番话,却是要做那负心汉,吃干抹尽弃我而去?」宗政瑶嘴角带笑,那笑轻轻浅浅,瞧得出的不从心。 「公主言重了,臣心上有人,在菩萨跟前盟 过誓,一生一世只会娶她为妻,且臣对公主无倾慕之情,又身兼两国交好之重任,与公主是断无可能。」思及云棠,顾胥星心下是万分愧疚,若教她知晓了他与十公主之间的事,不知会是怎样戳人心肠的景象。 说来他也实在无奈,送嫁路上的舟车劳顿,被胁持后的连日奔波,他并未大好的身子很快便撑不住了去,毗国牢中热病一起,烧的那是一个糊里糊涂,昏昏沉沉几日后,醒来便是十公主敞衣拥他在怀,骇得他三魂不见主,直想撞死在墙上。 「呵,饶是你这般说,我亦是不信你对我无半点情意,你我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宗政瑶脸上隐约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转身离开。顾胥星掩上房门不觉松下一气,指腹摩擦着腕间的佛珠,相思又起,难以扼下。 翌日,他双眼青黑的上了马,跟在宗政瑶的后面疾驰而行,除了前头开路的两人,在他身后还有三人全副武装,肃面杀气,教他无一点逃走的可能,然他也无逃走的打算,此番紧赶慢赶的,若能追上送嫁的亲队,可不是好。 棠儿还在前头等着他…… 马不停蹄的赶路,再落脚时便是鲜国的国庙,大禅院。 当监视他们的一行人出示某物后,法僧脸色一变,甚是热情的将他们迎入后舍斋饭招待,安排宿下。 用过饭后,诵经堂经声渐起,顾胥星闻佛音宁心,不觉提步而去,身后一人紧随监视,抱剑在怀,「不想世子竟还有向佛之心。」 顾胥星一笑,「传闻大禅院乃鲜国至灵之地,贵国太子便是在此处降生,我心怀敬意,初到此处自然要去瞧一番。」 一入经堂,他寻一蒲团盘腿而坐,双手合十遥望着殿中高约三丈的佛像,虔心诵经,半个时辰后,一卷经完他才起身离去,然将将入房,忽闻佛院前头吵闹声起,一问之下不禁大惊,却是几个和尚被害了命,刺客眼下正躲在佛院中,僧人们此时扛着火把在四处翻找,欲逼其现出身来。 然过了一个时辰,僧人们却是一无所获,几番思忖,便疑心刺客藏在房客之中,立即差人往州府请府差,又封了佛院,将所有宿在后舍的人给请到了理事堂。 顾胥星随着数十人来到堂中,见堂中横躺着几具尸首,白布覆着,露着张张青黑了无声息的脸,旁人都怕的往后退着时,唯他挤身上前,待看到那些尸首的脖颈皆筋脉肿胀,他眸色一沉,退至一旁不语。 「各位施主,深夜请大家来此实属无奈,今夜院中僧人被无辜害命,如今凶手便藏在你我当中,为保各位施主周全,也给躺在此处的僧人一个交待,贫僧已让人去请州府的府差,还请施主们在理事堂稍待片刻。」大禅院的主持道,话毕携弟子盘坐诵经,为死去的僧人超度。 听主持这般说,房客中多有不耐烦的,州府至大禅院路途甚远,一请一回的,可不是一两个时辰就成的,且雪天路茫,岔了道是常有的事,府差能赶在子时到达都难了去。 虽心有不满,可佛门之地菩萨脚下,万不敢妄行,再看着外头把着门的武僧们,房客们暗暗叫苦,今夜怕是就得在这理事堂睡下了。 「师父!又发现一具尸体!」 门外忽冲进一僧人,其后一台担架上果真是一具女尸。一时人群哄乱起来,有妇孺的嘤嘤哭声,听了心下越是惶惶。 顾胥星蹙眉扫了眼青灯旁的宗政瑶,宗政瑶淡淡回望了他一眼,拿起手边的贡果吃了起来。 主持闻言一脸凝重的起身,速探了女尸的颈脉后摇了摇头,对抬着担架的二人道:「阿弥陀佛,圆故,圆由,把这位女施主抬去与你们师兄弟放在一处吧。」 「是,师父!」圆故圆由哽咽应下,将女尸抬了过去。此时,人群一男子忽大声喊道:「夫人,这 是我的夫人!」 只见男子一身朴衣,看样子并非富贵人家,他跌跌撞撞扑到女尸上面,哭的呼天抢地,「谁害的,这是谁害的?!」 「阿弥陀佛!施主请节哀!凶手尚在逍遥,州府和大禅院定会查清真相,给大家一个交待。」主持安慰与男子,而后询问方才冲进来的僧人,「圆化,女施主的尸首却是在何处发现的?」 「在厨室储水的石缸里!我们搜寻凶手到了那处,见缸里有水溢出甚是奇怪,上前一看便发现了这位女施主。」圆化整个声儿都是颤着的,许是年纪不大,被死人一事吓得小脸惨白,整个身子都在颤着。 男子哭道:「我夫人起夜是去小解,怎会无端出现在厨室?」 主持默忖了一瞬,「今夜是谁值守厨室?」 圆化:「师父,是圆俗。」 「你去带他来,我问几句话。」 「是,师父。」 不一会儿,一个身形圆乎乎的和尚/进了来,双手合十,「师父,你找我?」 「今夜你值守厨室,可曾见过这位女施主?」主持问道。 「见过的,这位女施主说她腹中饥饿欲寻些吃食,于是我予了她两个馒头,她吃完便走了,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石缸中。」 主持下巴微颔,「你值守时可去了旁处?」 圆俗道:「只去了趟茅房,并未耽搁许久,回来便见着圆化他们抬着具尸体。」 「好了,我知晓了,你自去忙吧。」主持又对房客香客们道:「眼下如此境况,贫僧也断不出个一二来,只得委屈各位施主继续候在此处了。」 先死了僧人,再死了香客,再是不愿,众人也不得不留下来。诚如大家所料,府差今夜是来不了了,入了后半夜雪势更大了三分,便是白日里也难以行走,更别说是在夜里。 第七十四章 人生如初见,龌龊再相逢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观州城内,天未大明,一顶绀色轿子被抬入了官衙,随行有武士两纵,气派非凡。 轿子入府内不过半个时辰,又有两纵别样差服的武士急急而出,打头的便是观州城的知府——杜大人,另有一位仪表堂堂的男子并骑在侧,瞧杜大人的模样,对他甚是恭敬。 饶是私底下练过几回,云棠骑术却也不精,驭马远行一事实难成就,詹知天只得带她同骑。赶了这些子路,她的身子早有些吃不消,此时屁股墩儿火辣辣的疼着,不免口中叫苦。 “歇会儿,歇会儿,我着实不行了。” 詹知天闻声拉住了缰绳,扶她下马,“我说雇辆马车,你偏要这般,我能说你什么好。”jj.br> “唐官女儿之身,身子本就娇弱,詹大哥快莫说她了。”花朝道。 云棠一见他是向着自己的,便笑呵呵的看向他,“小花朝真是越来越懂事了,我心甚慰。” 花朝亦笑,詹知天拴住马匹后,矮身席地而坐,“到下个城镇换辆马车,就你这般模样,再骑上两日马怕是命都要去一半……” 正说着,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入了耳来,三人相觑一眼,朝催鞍声来处看去,一瞬又低头侧身,巴不得自己隐身了才好。 “小……师父,你做甚也这躲躲藏藏的样子?”云棠不解的看着詹知天,要说她和花朝是大上朝的人,又没有关牒在身,有避让之色是自然的,而他挂的是鲜国的户籍,是鲜国的子民,惧这些府差做甚。 且说他挂的是鲜国户籍一事令她颇为郁闷,分是两国之人万不该挂着亲缘,是以逼得她“小舅”也不敢唤了,唯恐教人疑心上来。 詹知天白了她一眼,“你可知那马上身着枣色裘衣的为何人?” 耳听着身后蹄声过去,云棠远瞅了眼,“谁?” “鲜国太子,司扬。”詹知天道。 “这太子不在都城待着,在此处却是做甚?”花朝好奇的张望着,须臾看向詹知天。 “看那两纵人马俱是州府手下干将,形色这般匆匆,必是有大事发生。”詹知天说道,见云棠发着怔,便问:“你在想什么?” 云棠双睫一动,看了眼花朝,“我忽想起一事来,清荷曾说鲜国太子将迎入我大上朝的送嫁亲队,有人欲索取顾胥星质子之命,以嫁祸给鲜国太子……按说这会儿这位司太子早该接着了送嫁的亲队,自该回宫殿去,出现在此处可不蹊跷?” 花朝从宗政瑶口中听过此事,恍然大悟,“噢,我想起来了,十公主在世子跟前提过此事。然十公主救了世子,坏了那些人的算盘,嫁祸一事定然是成不了的,糟了!会不会是这鲜国太子接到亲队后,发现咱们公主失了踪,这是带人发难来了?!” 云棠心下忽失了重,“不该如此吧,宗政赫行事多周密,再说若真暴露了去,鲜国怕是早动了怒驱兵往疆防去了,此等大事,定不会这般无声无息。” 詹知天微忖,“你们这般猜测浑也不是个事,司扬此番为何我们跟上去瞧瞧不就明白了。” 云棠点了点头,“也好。” 说罢三人又翻身上马,向司扬追去,追行一路,终在一座寺庙前停了下来,三人躲在暗处,见寺庙匾上横有三个字:大禅院。 “好生恢弘大气的庙子,这太子莫非是来朝佛的?”云棠瞧着封锁的门道,奇怪道:“只是这太子的排场未免太大了些,拿着皇家的架子,竟不允旁的香客入内。” “事情只怕没有这般简单。”詹知天道,眼神忽颇为奇怪的看向花朝。 花朝只觉背脊一阵寒气爬上,瞪大了眼,“你这般瞧着我做甚?瘆人得紧。” “师父,你这是……哎呀,你怎把他打晕了?”云棠惊道,看着躺倒在地的花朝很是纳闷,蹲身拍了拍他的面颊,怎也没个反应。 。(下一页更精彩!) “你不是想混进去?这不就成了。”詹知天将花朝一拉,背上身子大步跑向大禅院大门,边跑边喊:“大师,大师,快救救我家兄弟吧。” “小舅的脑子当真是灵光的!”云棠不可思议的瞧着,反应过来忙拔腿追上去,硬逼出两滴泪花子,赶在守门的僧人跟前落了下来。 “小施主这是怎的了?” 到底是慈悲为怀的出家人,守门的僧人事儿也没问个明白,便将三人往内引去,一路引到客房,又请了位懂些医术的老和尚来,老和尚把了脉却也说不清个病由,“奇怪,贫僧观这位小施主内里强健,皮外也无大碍,怎的会晕了呢?” 云棠连忙胡诌:“小弟打小便畏惧雪光,雪光盛时,就会犯起眩晕症来,今日只怕也是这般。” 老和尚点头,“原是如此,小施主却是不用服药,待贫僧为他施针度穴,在此歇息片刻便好。” “谢过大师。”詹知天和云棠齐声,眼看着老和尚一针下去,须臾花朝便醒转了过来。 花朝看了老和尚一眼,又打量着屋内陈设,甚有些摸不着头脑,唯记起詹知天那奇怪的眼神…… “小弟,你可好些了?还不快谢谢大师,要不是这位大师,你怕是醒不过来了。”云棠暗里冲花朝使了计眼色,好在他聪明,并未多言其他,对老和尚致了谢后,只一脸怨念的盯着詹知天,甚是不悦。 “真是多亏了大师,棠儿,你且看着朝儿,我送大师出门。”詹知天道,云棠答下。 待詹知天回转,便将从老和尚处打听来的事一一告知两人,云棠闻言不禁变了脸色,“六具尸体……凶手好生狠辣的心啊!” “如今凶手还未抓到,想来司扬也是为此事来的,我们万要小心行事。”詹知天道。./手./机./版./无./错./首./发~~ “既如此,我们也无需待在此处,晚些离了便是。”云棠道:“司扬还能分身来查案子,该是未察觉出亲队的异样来,咱们还是快些赶到巫都,顾呆…世子和十公主可还在贼人的手上。” 詹知天双手环胸,暗叹一息,“如今此处是只进不出,案子未结前,咱们是出不去了。” 花朝一听出不去忍不住急了眼儿,“不过是打听些事儿,在寺门口问几句不就好了,你硬折腾着进来一遭,这下可好,出不去了,你这不是整冤枉了吗?” “你见那些香客被拒之门外,谁不好奇此间之事,守门的僧人可有告诉他们?”詹知天冷笑一声,“此外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前来迎接异国送嫁亲队的太子,不好好往巫都去,为何偏向这处来查案?这大禅院虽是国寺,非高位者不可顾之,但鲜国皇家子嗣众多,能人亦有,太子已肩负要事,宫内大可派他人前来,何需再遣劳太子。” “听你这么一说,似还真是这么个理儿,这司扬来此莫非还是与亲队有关?”云棠道,正思忖间,不知是否是凉了肚子,腹中忽的翻疼起来,她忙捂了肚子道:“且走一步看一步吧,待我先去解了首急大事,咱们再细说一番。” 话毕拔腿而出,拉着僧人问了路直奔茅房而去,奔了三个大院后她不禁暗损,这大禅寺看似风光,不想竟这般抠门,抠到上下只修筑了一处茅房。 跑着寻着,就在险些憋不住之时,终是到了茅房,一拉一关一别门闩,动作如闪电之势,而后理衣蹲身一通畅意,未久,她方觉轻松了许多,忍不住一声叹息。 只不过畅快之后,她才发现一极其残酷的事实——这茅房,竟然没有草纸。 没有草纸! 怔愣过后,她只得哭笑不得的搜着身子,然搜遍了全身,也未找到可用于处理污秽的物什。欲撕了衣袍,又觉冬日衣裳昂贵,布料又紧实,自个儿这般柔弱,定是不能做到的。 怎么办是好? 这雪天如厕,本就是个极考验人的事儿,寒凉刺激着光腚,教人一刻也不。(下一页更精彩!) 愿待下去,她自恼了一会儿,忽听外间有人走动的声响,她也顾不上羞涩,急忙唤道: “外间的贵人慢走,我如厕未带草纸,可否劳烦贵人为我寻几张来?今日大恩,我必相报!” 她话音将起,外间的脚步声骤停,待她话音一落,那脚步声便又响了起来,且渐渐逼近茅房,她高兴起来,“还请贵人将草纸从门下方塞入进来。” 又是一阵衣裳摩擦的声响,按她说的,外间的人从厕门下方塞进了一张赤色暗纹的丝缎,云棠接过来一时十分为难,这般好的料子,被如此糟蹋,倒也是可惜啊! 可再是可惜,她也不能干耗在这里不出去不是。 无./错./更./新`.w`.a`.p`.`.c`.o`.m 狠了狠心,她总算是解决了擦腚大事,于袖间摸出一锭银来,打开门来欲报恩于贵人。只她万没想到,这贵人竟是熟人! 朝思夜想、苦苦寻觅的情郎此时就站在她的面前,说不清是何心绪作祟,在顾胥星冲上来欲拥她入怀时,云棠反手把门一关,又把自己困进了茅房。 人生若只如初见,桃花林中,暖红片片,千万衷情尽诉其中。 何必似当下,茅房内外,缺张草纸,有情人龌龊之地再相逢。 云棠欲哭无泪,在心上人跟前,她那三分面皮还是要的,如今可如何是好……。 第七十五章 家长起架子,相好生猜忌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顾胥星但瞧着眼前木漆斑驳的门,有一刻愣神,里头那人的眸子他看得分明,确是云棠不假,眼下他纵有千百疑问,却已被重逢之喜给冲散。 想着门后便是自己心头挂念着的人儿,他笑得甚是开怀,连空气中飘荡的阵阵恶臭都忽视了去,一手扶了门道: “棠儿,这许久日子不见,你却要躲着我么?” “你先莫唤我,我臊得慌,我……我不意会在此处见着你,姑娘家家的,着男子递上草纸,说道出去甚损脸皮子。”云棠此时便是个别扭性子,可心底的想法也不藏着,就这般直直说了出来。 顾胥星哼笑出声,“眼下无旁人,你大可放宽心去,纵你千般模样那也是万般可爱。”他满心的欢喜,又转了音儿如呢喃在耳,恰云棠能听到那般诉道:“棠儿,你可知,我想你得紧!” 相离这些日子,乍听着他的绵绵情话,云棠心悸到倒吸一气,然扑鼻的重味煞了风景,她着实忍不住忙拉门而出,门还未开个完全,腰际忽受一力,她随即不受控制的往前倒去,直落到一堵纤薄却有力的胸膛中。 “这不是梦,不是幻像,我真真切切的拥着你,天爷终是待我不薄。./手./机./版./首./发./更./新~~”顾胥星喜道,紧着她娇小的身子,总算是得了踏实,“甚好,甚好。” 他如痴如傻,云棠心里头便发了酸,哽咽上来,掉了串串泪珠子,濡湿了他胸前的裘毛,忽思及一事,不解道:“我面皮儿作了假,你是如何认出的?” 抚弄上她的秀发,顾胥星笑道:“认出你却有何难,你的音容笑貌我早刻在了脑颅中,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识得的。” “你说谎,若真如你说的这般,为何我随送嫁亲队与你同行那段日子,你并未识出我来?”云棠嗔道。 顾胥星道:“可真是冤枉了,我何曾知道你跟来了,那段日子我且念着今后与你再无相见之日,又担心水三少会欺侮于你,日日魂不守舍,牵肠挂肚的,连旁的人都懒得瞧一眼,又怎会留意到你。” 知他是个真纯的性子,只要他说,她便信,想起还有许多事未问个明白,遂道:“此处的味儿甚重,着实不是个叙旧的地儿,咱们换个地儿罢。” 顾胥星允然,握了她的手只觉她手上冰凉,眉峰一皱不免心疼上来,“穿得这般轻薄,可莫再害了风寒。”说着脱袍与她拢了个结实,不让她有半丝拒绝的机会。 “你的身子只怕比我还不如呢,”云棠抵不过他的力气,无奈道:“我十年不害一病,一病便安康十年,连云临都道我是不死不伤的怪物,你无需这般顾惜于我。” 顾胥星摇头,捧着她的小脸笑,“你是我顾胥星疼在心尖上的人,就是一病也不能害的。”她双唇樱粉,一双圆眸滴溜溜的颇为灵气,诱人喜爱得紧,他眼神一黯,垂头便是一吻落上。 鼻息相对,唇上两片柔软辗转,云棠霎时羞得脸红到脖子根儿,推开他瞧了瞧周遭,“你胆儿肥了啊,佛门清净地你也敢放肆?!” 唇边尚有一抹香甜的气息,顾胥星回味犹长,见她一副心虚胆颤的模样,好笑的拉近她,“我若未记差,当日你醉酒调戏我这般的良家男,不也在佛门清净地?!” “你也知我那是醉酒……”顾胥星眼中戏谑意味甚浓,她不禁气道:“好你个顾呆子,竟敢拿我短处取笑我了!” 顾胥星笑而拥她在怀,“莫气莫气,人说秀色可餐,我见着你便如见着珍馐,恨不得吃下肚才好,今日一时乱了心神失了分寸,下次定会寻个寂静妥当之地。” “你!”不知何时他变得这般贫嘴,云棠只觉心跳加速,甚是招架不住,于他怀中挣脱开来,小跑遁走,顾胥星拔腿紧随其后,满心满眼的柔情蜜意,笑得好不舒畅。 只他前一刻眉开眼笑,后一刻见着云棠房中有一陌生男子时,顿时变了脸色。 然。(下一页更精彩!) 云棠并未察觉其变化,兴冲冲的便要近到詹知天跟前,顾胥星双眼一沉,守着仅存的风度拽回她,“棠儿,这是……” “这是我小舅……救命恩人詹知天,当日我滚落山坡被埋于雪地失去知觉,幸得他路过相救。”她本想如实告知顾胥星二人的关系,可迎着詹知天警告的眼神,她唯有讪笑几声,临头改了话。 顾胥星闻言心下一颤,上下打量着云棠心疼道:“你怎会滚落山坡?伤在了何处?可大好了?” “无甚大碍,只受了皮外伤,小师父药石灵验,我已然好全了。”云棠说罢冲詹知天笑了笑,说到底詹知天也是她的长辈,如今顾胥星在此,她便有种带着情人见族亲之感,神态间自然多了依赖和小女儿的情态。 然她这副模样瞧在顾胥星眼中却是别样意思,救命之恩,加之詹知天相貌清俊,他不禁暗生忧烦,焦躁不安,只怕云棠对詹知天生了好感。 他突生的心事,也因着她轻描淡写的一句皮外伤而甚是纠结,不知处置她的伤口时詹知天可有贴身而为,若有了肌肤之亲……他不敢再想下去,胸中一股妒意腾腾升起,险些按捺不住。 “在下顾胥星,多谢詹兄相救棠儿。” 詹知天瞧着虽内敛木讷了些,可心思活络,眼神毒辣,自顾胥星踏进房门,他未放过他脸上的任何微妙,此时淡淡一笑,道: “以我和小棠的情谊,此恩算不得大事,我们自能理个明白,不劳世子这般客套。” “詹兄说笑了,”顾胥星眸色渐冷,“小棠”岂是他能叫的?!此人话语多暧昧不清,实不中听,根本无需好性儿相待,故沉道:“棠儿乃我订了盟约的未婚妻,她受了詹兄的恩,也该是我来还的。” “哦?是吗?”詹知天看向云棠,“可为何小棠道你二人有缘无份,断无白首之可能呢?” “小师父!” 听着他们二人你来我往夹枪带棒的,云棠方觉出不对来,小舅这是端着家长的架子,刻意给顾呆子添堵不成? 詹知天一句话,顾胥星听在耳里,心上如遭重击,他青白了脸颊,不可思议的看着云棠,云棠忙拉了他的手道:“小师父不过是逗弄你一番,你切莫往心里去!” “是吗?”顾胥星勉笑,她这般焦急着慌,眼中自是有他的,定是有他的,“好,我不听他说的,我只信你。” 云棠闻言舒了一气,不满的对着詹知天道:“你可莫再胡说八道了,他身子弱,不宜见气。” 詹知天:“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有数的不是,他一个质子,自由不得,任性不得,随意婚配不得,你一个女子能伴他到何日?且此处非你流连之地,你二人权该了了情缘,各得安宁。” “你自顾着一个儿,我们的事儿与你何干!”云棠急了,顾胥星的手已然寒凉如冰,没了方才的暖和劲儿,她便知詹知天所言他又入了心去,护“夫”心切的她不耐的剌了詹知天一眼,拉着顾胥星便走。 “世子?!世子!!!”花朝将至门口,便见着云棠急冲冲的拉着顾胥星离去,奈何自己如何叫唤那二人也不张理他,他小碎步欲追上去,拐角处却跟丢了影儿,只得悻悻回房。 “他是花朝,你侯府的下人。” 被他缚在怀中,背倚着他的胸膛,云棠踢踏着脚下的靴子不自在道,方才他一拉,将她拉进一廊道的角落躲开了花朝,这角落空置着一堆石块,石块打磨均匀光滑,许是有大用处。 “我知道。”顾胥星俯首在她耳边,“棠儿,我心里疼得厉害,你救救我可好?” 云棠知他话里头的意思,轻声安慰:“他虽说的没错,可我不在乎那些,我会陪着你,你在鲜国一日,我便守你一日,若有一日你不再需要我……” “不会有那一日!”顾胥星打断她,心下一阵欢喜,又是一阵愧。(下一页更精彩!) 疚,他始觉自己甚是无耻,给不到名分,又不愿放人离开,竟使出这等苦肉计索要她的一份承诺。 时至今日,她万里随行,他再无可能如当初离开上城那般,洒脱的放她与旁的男子在一起。 耳后有丝丝水意,明白是什么后云棠慌将上来,转身拭去他脸庞的泪去,“怎哭了起来,我说到就会做到,定不会反悔。” “我晓得,我晓得,”顾胥星握了她的手,眸中尽是缱绻情意,须臾露出窘态,试探的问道:“棠儿,我见詹兄仪表堂堂,年纪稍大我们一些,不知可有婚配?” 云棠道:“他呀,他心上有人,这辈子怕是难得婚配了。” 顾胥星眼神乍的一亮,稍安下来,疑道:“既心上有人,缘何又难得婚配?” “事关心病,他的事儿我也不好打听深了去,至今说不清个来头。”云棠纠结,对顾胥星,其中缘由又如何能如实告知,便模糊对付着。 “莫说这些了,倒是你,当日怎就失了踪?又怎的到了这大禅寺,十公主现在何处?今日我们见鲜国太子来了此处,你可见着了?” 她问的急切,顾胥星宠溺一笑,将她指尖放于唇边一吻,“你且慢慢问,我且慢慢说与你听,往后你我在一处的时日长久,不怕道不详尽。”。 无./错./更./新`.w`.a`.p`.`.c`.o`.m 第七十六章 乍闻度春风,冷似十二冬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大禅寺的青瓦红墙下,种着许多不知名的乔木,有些个风吹草动,枝桠便抖擞着雪花碎了一地。 内院里外,三两沙弥手持着秃短的扫帚清理着石径,遇着有武装打扮的人路过,均合十做礼,甚为客气。 当朝太子司扬亲来寺中乃是大事,刚一落脚,他将所有人按例问询一番,之后便解了禁,只不允他们出那寺门,称拿了凶手再说话。 “顾胥星呢?你将他弄何处去了?” 宗政瑶得了司扬的话急急赶来,未见着顾胥星口气便冲了些。顾胥星早一步被他唤来问询,怕不是受欺负了去。 “未来夫婿的面前,十公主这般挂念旁的男子可觉妥当?”司扬口中说道,可脸上无半分醋意,端详着她的容貌体态,“十公主出落的这般亭亭玉立,也难怪芝嬷嬷不愿放人。” “少与本宫谈论其他,且警告你莫要动顾胥星,否则本宫让你不得安生。”宗政瑶一双凤目潋滟冷酷,气势拿个十足。 司扬一笑,“顾世子乃我鲜国贵客,本殿自会善待,不过几句问话并未为难,此时他许是览这佛地风光去了罢。” “嬷嬷说鲜国六子,司昂刁钻小气,司晟猥琐胆小,司敏反复无常,唯你心有大局,看来倒也没错。”宗政瑶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嬷嬷料得准,知司昂定是斗不过你,临行前特予了本宫此信笺,也不知说了甚。” “噢?芝嬷嬷这般瞧得起本殿,倒让本殿受宠若惊了。”司扬起信一览,了然于胸。 “信上可说了什么?”宗政瑶问道。 司扬笑,“十公主不是看过了么,怎还问本殿呢?”信笺分明有动过的痕迹。 宗政瑶脸上一红,“本宫并未看过,嬷嬷涂了豌豆粉在纸上,本宫沾不得。” “十公主这豌豆的忌症倒是袭了维真娘子。”司扬道,那痕迹想来是她想看,却被及时制止了去。 宗政瑶怔愣一瞬,眼眶红了上来,维真娘子是她的家婆,曾是鲜国太后的娘家家奴,拳脚工夫了得,在鲜国也是有些名头的,只不过她欢喜上了大上朝的男子,被指叛国,挨了分尸之刑。 “你可莫哭,本殿不善哄女子,维真娘子于皇后有教导之恩,我不教你受委屈就是。”司扬苦笑,“为了和亲,本殿连心上人都拒了,要哭也得本殿哭不是。” 宗政瑶疑道:“你既有心上人,自娶了便是了,作何委屈自己。” “你当我愿意?”司扬一声叹息,“你手握着维真娘子的孔雀钗,我若不娶你,达木的旧部势力便落在了他人手中,于本殿有百害而无一利。” “达木旧部势力已然没落,对你并无一丝威胁。”家婆数十年前救过达木老部长一命,达木部长遂以象征着部落权势的孔雀钗相赠,如今老部长已仙逝,部落分离,早没了当日盛势。 司扬凝了她半晌,“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母后不愿孔雀钗入他人之手,你便只能嫁于我为妻。” “嫁你可以,不过本宫有言在先,你自抱你的美人去,不得管我旁事。”宗政瑶道,她心知事已至此,大上朝回不得,这鲜国内,唯司扬还能依就。 “自然,只你面上可得做周全了,莫损了本殿在外的脸面。”他对她本无情意,这般更落得自在:“本殿还有旁人要问询,你下去歇着吧。” 宗政瑶看向他手中信笺,“你还未告知我信中内容。” “芝嬷嬷不过是提及了一桩陈年旧事,换取本殿对你照拂有加。”随口应着,就着取暖的炭火将信烧了,燃了干净。 “什么陈年旧事?”宗政瑶追问,炭火盆中火星四溅,猩红得很。 司扬但笑着看着她,指腹蹭着手上的扳指,“你出生皇庭,怎还不懂知晓的越多,命越薄这个道理?” 宗政瑶哼笑一声,“本宫只知若糊涂过日,指不(本章未完!) 第七十六章 乍闻度春风,冷似十二冬 定那日就被人害了。” 司扬道:“既这般好奇,洞房花烛夜我定与你好生谈谈。”说罢端了姿态,置之不理,宗政瑶赖不下去,只得出了房,寻思着还是先找顾胥星说道说道。 然她这一找,便找出个不痛快来,那矮檐底下,与他抵额碎语的却是何人? “哪里来的狐媚子,竟敢勾引本宫的人?”宗政瑶喝道,见二人一惊之下分开身来,她几步走过去拉拽过顾胥星,甩手便要给云棠一巴掌。 “你干什么?!”顾胥星抬手拦住了她,将云棠护在身后,戒备道:“公主此举未免太没了道理。” 好生美艳的女子! 云棠傻看着宗政瑶,已然认出她来,今日正经打了个照面,没了面纱与夜色,她当真是美得人神共妒。 宗政瑶怒道:“顾胥星,我待你那般好,没了那姓云的市井女子,你竟被这么个女人给勾引了,你是成心气我么!” “她便是我的棠儿!”顾胥星横了眉,“她便是圣上派遣入鲜国的唐官,公主,你动不得她!” 云棠手上一紧,抬头看向顾胥星,这大寒的天他手心却布满了细汗,这般直接的将她身份暴露出来,是怕十公主有意为难于她么? “唐官?”宗政瑶前后一思量,恍然大悟,出嫁前为防她遁逃,芝嬷嬷便封了内外的消息,好教她一心一意出嫁。之前她偷逃出宫,因着在邮驿门前认出顾胥星来,又知他是将入鲜国的质子,便安分了段时日,不想却错过了好些事去。 宗政瑶的眼神落在云棠身上,戏谑又阴沉,云棠暗里深吸一气,与之对视着,福了一礼道:“十公主。” “一股子憨傻气儿,与你并不般配。”宗政瑶想起一事忽笑了起来,对顾胥星道:“对了,你与我已有了肌肤之亲,却不知与这位唐官可有亲近过,不妨说说是何滋味,嗯?” “你闭嘴!”顾胥星斥道,也顾不得以下犯上,怒目而视,“公主,若你再胡说八道,就莫怪臣将寺内的命案真相告知鲜国太子!” “呵!”宗政瑶连眉梢都带笑,“你不会的,你早知是我做的却瞒了下去,你舍不得我受牢狱之灾,心里其实是有我的。” 你与我已有了肌肤之亲…… 宗政瑶的这句话,云棠听着想着,周身冷透骨了去。 若要与檐角上的积雪作比,她此时的脸色只怕还要白上几分,浑然听不见旁的话,神情呆滞,倒像真憨傻了一般。 顾胥星慌急了,怕急了,宗政瑶说的每一句话,像是一张张网,将他狠狠的给困住,让他不知所措……他不敢看云棠,怕她脸上的失望会让他绝望! 不能再让棠儿和十公主待在一起! 他怕得手都在颤着,毫不犹豫的拉起云棠疾步而走,与宗政瑶对视一眼,眼神如刀刃一般,锐利而冰凉。 宗政瑶瞳孔一缩,她从未见过他这般,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忽的揪疼起来。 穿了数面红墙,从东门走到西门,厚实的锦袍下摆扫过一地的苍败,凌乱不堪。寒风吹得脸颊生疼,云棠微眨着眼,见越走越偏僻,回过神停了下来,轻声道: “别走了,我累了。” 话一落,顾胥星转身将她整个拥进怀中,紧紧的抱着她,急急的解释,“我在狱中发病昏迷,她解衣为我暖身,虽对我有恩,可我对她没有一丝情意。棠儿,我知道错了,你便原谅我一次可好,就一次,就一次……” 他语气近乎哀求,云棠抑不住的心酸,吸了吸鼻涕,“顾呆子,我心里头难受得紧,只要想着你二人拥眠一处,就难得纾解。” “我错了,我真的是错了……”顾胥星揉搓着她的身子,紧了又紧,不远处监视他的男子轻叹一气,背过身去只作未见。 “你也是不得已……可我……我有些累了,(本章未完!) 第七十六章 乍闻度春风,冷似十二冬 今日起早了,又未午睡,此时困乏得很,想回房歇息歇息。”云棠低声道,莫说顾胥星不敢看她,她亦是不敢瞧他,她怕瞧上一眼便要失了控,出言会伤了他。 “不行!你不能回房,回了房你定胡思乱想去,你会把我想得十分不堪,然后,然后就丢下我……” “顾呆子!”云棠深吸一起,闭了眼,“我能胡思乱想什么,都是事实不是么?你确与她有了肌肤之亲,又包庇她杀人的真相,她于你终究是不一样了。” 她不信他! 顾胥星浑身一震,“我没有!棠儿,你信我,我是为了两国邦交,不是为了她!” “我不知道,”云棠勉笑,“你且让我静静可好?” “我……” “小棠!” 詹知天踱步而来,撑着一把黑油伞,面上带着肃杀之意,“顾世子,你是聋子不成,小棠说她想静静。” 但听到詹知天的声音,云棠忙挣开顾胥星,“小师父,你怎来了?” 怀里一空,顾胥星脸上一变,制住云棠的手腕,“詹兄请回,我与棠儿还有旁事要说,不宜有外人在场。” “顾世子,你可知这世上还没有我詹知天带不走的人?!”詹知天淡淡一笑,一手伸向腰间。 云棠眼神一紧,詹知天的腰间藏了两味毒药,能致生疮发痒,她忙对顾胥星道:“我说过会守着你,就定不会丢下你,就当我求你,眼下我心里难受,只想静静,晚些再来寻你。” “你求我?”顾胥星怔然,“棠儿,我只是怕……我不是想为难你。” “你已然为难她了!”詹知天一副没好气的样子,“心仪的男子与旁的女子有了不清白,你让她怎么自处?” 顾胥星闻言心下一痛,手下一松,定定的看着云棠,“那好,你回去好生歇息,我……我等你。” “好。”云棠抽身看了他一眼,并未躲进黑油伞下,只失魂的走着。詹知天但瞧了顾胥星一眼,跟上她,轻声又坚决道: “他不适合你!” 第七十六章 乍闻度春风,冷似十二冬 第七十七章 道是不般配,却是仇恨深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你们回来了?世子呢?” 詹知天与云棠前后脚进门,早候在屋内的花朝便出了声,见二人脸色不郁,又问:“这是怎的了?” “你家主子在三院丁字房,你要寻,自寻去。”詹知天道,这寺院如今并不太平,他方才担心云棠便追了上去,也将顾胥星的住处给打听了明白。 花朝看了看云棠,转身出了房,詹知天不经意往床上瞧去,忽然冷了脸。 云棠自往复着心事,拄着下巴长吁短叹的,半晌道:“小舅,他无意被人占了便宜,我这般介怀,是不是小气了些?” “我若真欢喜一人,她就是被别人碰了个指头,我都得醋一醋。”詹知天解了搁在床上的包袱皮,他所料不错,东西确被人动过。 “细想来,他也没个错处,我这股气委实不该冲他去,全怪那十公主,欢喜谁不好,怎就瞧上了顾呆子,她那样的身份,万不该这般任性。”云棠又是一叹,愁眉不展。 将包袱系了个仔细,詹知天与她相对而坐,“无论谁对谁错,这顾胥星于你都并非良人,趁此了断了也好。” “小舅,之前你可不是这般说的。”之前他只叫她把着分寸,并未多加阻拦,今日又这番说辞,到底是几个意思。 “此前,我并不知晓他的身份。”詹知天道,顾胥星与其父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瞧上一眼,他便猜出了他的身份来,“你当我为何会到这鲜国来?” “为何?”云棠坐直了,见他眸中深沉,似忆起什么事来,忖度一番,还是先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宗政钧,霁宣侯、隋安侯、桂宫人……如若不是这些人,她现在该是还活得好好的。”詹知天神色落寞,却又带着不惊风云的恨意,“可是,他们是我创造的,罪魁祸首是我,我畏惧杀人,也不敢自杀,我为她报不了仇,只得隐居鲜国,远离那些让我恶心的人。” 宗政钧……这不是大上朝的皇帝么?云棠脑中忽的闪出个念头来,讶然,“照你这么说,莫非,莫非几年前被处死的妖妃便是你的上级?那位被你丢落乱世的女子?” 詹知天眸中闪过痛苦之色,“是,从霜机灵多变,又善谋略,宗政钧手里的半壁江山,都是她一步一步谋划而来,可即便如此,他仍是不信她,宁愿信馋臣所言,恐皇权不稳不惜万里诛妃,当真是个心狠手辣的!” 云棠暗吸一气,“你又如何得知霁宣侯与诛妃一事有关,我见过霁宣侯其人,虽不甚和蔼,可也是颇具德行的长者。” “百臣请命诛妃,联名密奏,我亲眼所见那书折,怎会不知!”詹知天眸严色厉,让人望而生冷。 未深问他为何得见那书折,她反复思虑后疑道:“即便如此,你也知晓事缘皆在你处,霁宣侯等人有罪却也无辜,你们之间的恩怨无关我与顾呆子,我怎就不能与他一起了?” “那你可知涉诛妃一事的百名将臣,位卑的举家皆遭了不测,位高的已有数名获罪,或无故死于牢中,或殒命的流放途中。”詹知天凝着她幽幽然道:“我身在鲜国,多年来却一直小心着这些人的消息,这些皇臣小官的遭遇在旁人看来不过就是表面那般简单,谁也猜度不到,竟是有人复仇来的。” “除了你,还会有谁会为从霜复仇?”云棠惊道,向来复仇之缘由都有夺妻之恨、杀母之仇……杀母之仇?!她脑中忽想起一人来, 水颖峥! 她怎会忘了此人! “水颖峥那背时的太子爷……不对,机器人如何能怀孕产子?”她匪夷所思。 “如何不能?”詹知天道:“她腹中虽无子宫,可也有相同的孕育之物,只要她能拿到正常女子的卵子,于12时辰内放入腹中,便也能经十月怀胎产子之累。” 云棠瞠目而视,不可思议,“竟这般神奇?!那从霜所生之子,不就(本章未完!) 第七十七章 道是不般配,却是仇恨深 有两位母亲?” 詹知天点头,此时云棠又想起一事,甚是小心的问道: “从霜之子水颖峥已过二十的年纪,算来从霜要是在世的话也是年逾四十的妇人,小舅你如今这模样与水颖峥差不太多,难道这虚拟之世还有长生不老之术?” 詹知天不觉抚上自己的面皮,“何来的长生不老之术,只不过你、我、从霜,皆是超脱这一世的存在,年华长久,不会受岁月所困罢了。” “长生不老,年华长久……”云棠不可置信的消化着方知的一切,这竟是白得了块唐僧肉不成? “所以,你与顾胥星走不到白头偕老,前些日子我听你说起水颖峥此人,便知是个有手段的。记忆中,小时他就是个嚣张机敏的孩子,睚眦必报,如何能放任杀母仇人还存活于世,你瞧着吧,隋安侯若倒了,下一个便是霁宣侯,顾胥星也难逃大难。”话毕见云棠有些不对,问道:“作何这样看我?” 云棠啧啧出声,“不曾想你藏的还挺深,当日我与你说起过往在水宅的遭遇,你竟半丝异样不露,原是早识得水颖峥那二世祖!” “十几年前,我潜于大上朝做个地方粮官,和那孩子共处过一段日子。”詹知天解释。 “如此看来,你二人还有些交情喏?”云棠眼珠子骨碌一转,“现下我还如在梦中,似真似幻,尚不知水颖峥的谋算是否真如你所说,只想问一句,有朝一日他要是真动到了霁宣侯的头上,凭你们的交情,能否说动他放过霁宣侯一家?” “你在说笑不成?”詹知天似看怪物般看着她,“那时他只是几岁的孩童,在他眼中我不过是个下人,两三日尚不能一见。” “……”云棠扶额,“我还道他既是从霜的孩子,你该与他多亲近才对,像话本子那般,处处帮扶,耐心陪玩。” 詹知天睨着她,“我最讨厌的,就是小不丁点的孩童,呱噪难忍。” 不觉心下沉上一沉,她苦道:“却无其它法子了么?” 詹知天摇头,“是以,你还是离那顾世子远些,早日拔足深潭,方得周全。” “如此,”云棠未将他劝说听进耳内,自忖道:“此事我定是得告诉顾呆子的,让霁宣侯府小心防范。” “你竟也痴了不成?!”詹知天不赞成,而她眉间蹙成小山状,显是万分忧愁,他相劝之话再要出口,也只得压了下来。 却说那几具尸首被搁了一日之久,原本软乎的肉体已呈僵直之状,司扬太子重压之下,杜大人不免惴惴,这一案查来分外积极,老长腿竟是一刻也不敢歇,这不,才得了仵作的验尸文记便亲给司扬送去,大冬日的反累的汗湿了衣衫。 “按仵作所说,那几名僧人皆死于毒发,而那妇人死于溺水,手段各一,莫非凶手竟不是同一人?”司扬道,又将验尸文记细看了一番。 杜大人俯首回道:“当是如此,下官已对干系之人盘问二三,那几名僧人素来和善,并无树敌,不知怎就遭了这般厄行。” “再查,本殿不能在此地多有耽搁,需劳你辛苦,速将此案查清了,但有蛛丝马迹,速速报我。” 当今太子言语这般客套体恤,让杜大人不禁惶恐起来,连连伏身,“下官分内之事,殿下言重了。” 说罢叩首而出,司扬点头,须臾一男子进内,跪道:“属下拜见殿下。” “何事?”司扬抬目,见是自己派去保护顾胥星和宗政瑶的人。 “顾世子身边出现一唐姓……不,云姓女子,此女子似在大上朝入了官籍,与顾世子似深有情意。” 司扬凝眉微忖,“说清楚些,此女子到底是谁?姓甚?” “世子称那女子为唐官,是大上朝皇帝派遣入我国的官员,但与十公主相谈间,又道那女子姓云,十公主听后颇为不悦,属下实不知其中究竟。” (本章未完!) 第七十七章 道是不般配,却是仇恨深 “唐官?”司扬双眼一眯,忽明白过来,淡笑道:“无需在意,宗政赫言说他们丢了一唐姓女官,想必就是此人,晚些你召她来见,既是友国官卿,本殿自是要好好照料,原原本本的送还。” “是。”男子闻言退下,出了寺院后舍,忽被闪身而出的宗政瑶拦截于道上。 “十公主有何吩咐?”男子不卑不亢,因除了司扬太子,他从不敬从他人。 “你叫长东是吧?”宗政瑶道:“你可是寻司扬说了唐官之事?” “唐官乃友国官卿,属下理该告知殿下,若慢待了可不失了礼数。” 宗政瑶一笑,“甚好,这唐官本是我父皇钦命,专记本宫出嫁仪事,按礼应随本宫出入,你去请示安置一番,将人给本宫弄过来,可有难处?” 男子微愣,“唐官为公主下臣,公主大可吩咐下去,不怕她不遵行。” “要说本宫这公主当的憋屈呢,”宗政瑶佯作苦涩一笑,“还在宫时父皇便甚宠此女,养得她不尊不驯,还有意将她嫁予我哥宗政赫,是以这一行下来,除了我哥,旁人却是唤不动她的,今日你也见着了,她可有将本宫放在眼里?” “可此事全也不在属下的分内……” “怎不在你分内?”宗政瑶似漫不经心的拔了其手中冷剑,架在其脖颈上,“本宫此来可是要做太子妃的,只要入了鲜国宫门,行了大礼,便是你头顶上的主子,如今要你安置一件小事也属应当不是?” 男子双指隔开剑刃,旋身一探便夺回剑来,“刀剑无眼,公主还是小心些!殿下只命属下几人护公主于万一,并未授命插手旁事,还望公主见谅。属下还有要事,先行告辞!” “你!”宗政瑶气恼上来,眼看着男子走远而发作不得,暗道果然是狗肖其主,外圆内方,奈何不得! 第七十七章 道是不般配,却是仇恨深 第七十八章 问讯小女郎,细枝末节出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要说鲜国这处,虽是一出接着一出,面上倒也无大风波;可大上朝朝内却极不太平,水颖峥的步步为营,咄咄相逼,终是逼得隋安侯狗急跳墙,密通外兵,意欲围城逼位。 且说这隋安侯通的外兵不是旁的,却是儒将金思文的暗部,这儒将金思文当年对妖妃从霜有情,从霜大难之时他曾助其脱逃,是以遭皇帝下令灭门。事后,其手下精兵被弃用埋汰,有志不得伸,有仇不得报,对皇帝是积怨甚深,隋安侯正是利用了这点,暗中与之联合,孤注一掷。 可隋安侯万没想到的是,这金思文的精兵早成了水颖峥的人,水颖峥不过是诱他入局,以待一击即溃。 “隋安侯!朕待你不薄!” 当数封隋安侯密通外兵的信函被水颖峥呈于御前,皇帝勃然大怒,立即下令封查侯府,并将隋安侯上下几百人收入天牢待审。 一朝五侯,先有霁宣侯无子可送终,如今隋安侯又败于牢笼中,朝内朝外无不震惊,便有通透时势的,皆忖这天啊,怕是要变了。 暗牢之中,不见天日,蟑鼠横行,枯草生灰,此中气味之大,狱吏偶也难忍。 隋安侯所押牢前,水颖峥以一面缎巾虚虚掩鼻,屏退左右,不屑的瞧着隋安侯的狼狈模样,哼笑出声,“这方天地,侯爷可还待得舒坦?” 隋安侯扑身而来,把着门栏怒目而视,“不过一个女人和一个官爵,将军府值得你卖命如此?” “侯爷这是哪里话,下官这可是为圣上做事,侯爷外通兵贼,内行谋刺,危及大上朝社稷,本该有此下场。”水颖峥负手一笑,意味深长。 “你当我不知外通一事是你捣的鬼?!”隋安侯怒极反笑,“倒不曾想你那般纨绔的名声之下,竟还有这等本事。” “谢过侯爷夸赞。”水颖峥似笑非笑,而后唤进一人来,其人手上托着一卷圣旨,恭恭敬敬的呈于他面前,他也不多看,拿过便掷到隋安侯跟前,“念着侯爷对阿姬照顾有加,下官特向圣上求情,免去隋安侯一族死罪,改发配边疆,不日起程。” 圣旨一展,隋安侯粗看了一遍,但见其上所书与水颖峥所说无二,不禁十分惊讶,“你费尽心机置我于死地,又怎会好心替我求情,你莫想诓骗于我,你能为了一个云棠剁掉阿姬那个***的手指,可见你对她并非十分看重。” “侯爷这多疑的性子当真还如几年前那般,是半分未变,一个阿姬确是不够,”水颖峥往前凑了一步,眸色黑沉,“但再加个樱儿,玩弄侯爷这条命,下官可乐意得很。” “樱儿?”乍从他口中听到这个名字,隋安侯只觉陌生,他思索良久,仍不知这女子为何人。水颖峥见他茫然不解的样子,忽双眉一横,怒从中来,一手探出穿过牢门扼住其脖颈,劲力之大,指尖深扣直入皮肉。 “你竟将她给忘了不成?!” 隋安侯窒息难忍,此时的水颖峥如同一条吐着舌信的毒蛇,竟教久经风雨的他生出一丝惶然来,脖颈间血流蜿蜒,湿了囚衣,染了布履,他忽傲慢一笑,暗道自己堂堂大上朝万千人士追拥的隋安侯,最后落的却是这般死法,着实憋屈。 然他这一笑,却激出水颖峥三分理智来,颈间一瞬皮肉摩擦的痛楚,水颖峥已抽手而回,阴鸷道:“这般杀了你未免太过轻巧!”话毕使缎帛擦拭着手上血污,看着牢中的隋安侯如待踩的蝼蚁般,冷笑一声转身离去,对狱卒下了道命:“留他一口气。” 狱卒连声应下,入内见隋安侯抚着脖颈蹙着眉峰,他暗叹一声,将外间的牢门也锁了个紧实。 樱儿是谁…… 隋安侯心下不安,这水颖峥只怕不是为将军府卖命那样简单,瞧今日他这阵仗,分明是有旧怨陈仇,如今他是报复来的。 既是报复,又为何为侯府一族求情免了死罪,其心思深沉,到底是为了(本章未完!) 第七十八章 问讯小女郎,细枝末节出 什么? 牢内潮湿阴暗,前后思量许久,早染了病症的他脑中一时胀疼起来,按抚之下,还未想清缘由,心下忽生了一个激灵:发配边疆一事,定是有诈! 却说水颖峥这边从牢内出来,上了轿辇便往城中马坊而去,更衣乔装,挑了匹骏马便出了城门,于三里地外,与婧娣石宁等人会合,打马奔向近乡小镇。 “矿场内发现的女人就是她?”水颖峥看着被迷晕的枣生姜问道。 “是,我寻着磷粉的线索找到矿场,恰好遇到这个女人。”石宁道,自坟冢营地被烧,水颖峥即命他彻查此事,在大上朝白磷粉并不稀奇,查来着实费了番工夫。 “弄醒回话。”水颖峥往毛毡铺就的榻上一躺,婧娣从旁递上一盏热茶。 石宁一盆冰水浇下,枣生姜缓缓醒来,一双水灵的眸子此时布满了血丝,身子酸疼乏困得紧。她陡然见着房内的几人,很快目光便被水颖峥吸引了去,不觉道:“一个男人,怎长得这般好看?!” 水颖峥眸色一紧,似是不悦,石宁何其机灵,立马就给了枣生姜一巴掌,“好生说话,你的小命就还能保住!” “你!”枣生姜气得两颊泛红,想她虽不是大家千金,可也是从小养尊处优,被人捧到大的,何时遭过这般对待。只是,她个性聪慧,自是知晓眼下这等状况万是由不得性子的,是以她收了脾性,撅着嘴甚是委屈的模样。 “听矿场的人说,你是去找人的?”水颖峥打量着她的模样,忽觉似在哪里见过。 “嗯。”枣生姜漫不经心的应着,因双手被缚着,她只得拧着身子活动活动肩骨。 茶水的热气熏得眼前雾气薄薄的一层,水颖峥盖了茶盏,“人可是寻到了?” 枣生姜被他这一笑差点迷了道去,半晌才暗骂自己真真是没见过世面,这等男色竟也能诱惑了自己,她想起析木来,气的声儿都大了,“我都被你们抓这处来了,上哪儿寻人去!” “哦?那个叫析木的男人同你是何干系?”水颖峥道,石宁抓了她后,便从矿场的人中问出许多话来,她要寻的人的名姓,也俱打听了来。 听到析木的名儿,枣生姜猛的抬眸,“***何事……啊!”她惊叫一声,竟是又被石宁打偏了头去,气急道:“又是你!你还敢打我!你给我记着,有朝一日我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只觉这女子甚是无趣,水颖峥懒看了她一眼,慵然倚在榻上,“一张小嘴若不能好好说话,便拔了那寸长的舌头。” 石宁得令,从袖中滑出一精致的火钳来,枣生姜见状大惊,这都是什么人啊,火钳还能随身带的?! “别别别别,等一下!”看两人不像说笑,她慌忙开口,“我说,我都说还不行吗,析木是我的男人,他忘恩负义,喜新厌旧,狠心抛弃了我这个年轻貌美的糟糠之妻,去寻他的新欢,我不甘心,这不满天下的找人么。”一通胡诌,她见石宁停了动作,方松下一气来。 “噢?那你为何会寻到矿场?”水颖峥噙着一抹邪笑,但看着她眼神微闪,便知其话不可尽信。 “我们住的地儿离矿场不远,他失踪了,我便想着去问问。”枣生姜暗忖析木到底是做了何事,怎惹上了这么一帮子人。 水颖峥淡扫了她一眼,“没一句真话,简直浪费本少爷的工夫,将她舌头拔了喂狗,身子剁了沉护城河去。” 说罢他起身欲离,石宁的一把火钳又出了袖口,枣生姜急了,“怎又要动粗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要是不信……你要是不信你问董法吏去,董法吏你可认识?那可是当朝最有名的法吏,破案如神,青天再世,我男人的姘头就是帮霁宣侯查案的唐云,董法吏亲自带回上城来的。” 如她所料,董言朝和唐云的身份果然有些份量,搬出他二人来,这屋子的一帮子人都愣了神(本章未完!) 第七十八章 问讯小女郎,细枝末节出 。他们若真去问董言朝才好,董言朝何其聪明一人,定会来救她的。 要说枣生姜这话一出,婧娣心下不禁一慌,而水颖峥神情几不可见的一冷,连带着原就冰凉的屋舍如坠冰窟,只见他矮下身来,挑了她的下颔,“你认识唐云?” “何止是认识,我可是与她一同进的城。”男色当前,枣生姜面上一赧,“平日里虽称姐妹,她姿色却是不如我的。” “甚好!”水颖峥藏了深沉,轻笑出声,“也就是说唐云失踪了,你的男人也失踪了。” “对啊,”枣生姜甚是不悦,“若不是唐云……什么,你说唐云失踪了?法吏不是说她回老家了么?我家析木可是听说她回了老家,才追着去的。”她那阵子忙活着跟析木培养感情,再回董府,董法吏明明说她受了恩赏回老家去了。 闻言,细枝末节便串联了起来,水颖峥心下已然有了计较,忽如地狱罗刹狰狞面孔,冷笑一声,“看来那女人失踪与董言朝也脱不了干系。” 枣生姜被他的狠厉之色吓得后背生寒,无暇顾及其他,这男子美则美矣,可实难让人亲近,还是她家析木好,风趣幽默,又稳重有持,当的是男人气概。 “折了她的双腿送到董府去,”水颖峥直起身来,寒声道:“以盗窃白磷的罪名下狱,莫让我看见她活着出来。” “为什么!”枣生姜被吓得不行,“我什么都说了,你竟还要害我!” 第七十八章 问讯小女郎,细枝末节出 第七十九章 隐秘相告知,修书做警醒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主子!」婧娣出声,「她口中虽无真话,可与小棠同行进的城,想必二人也有些情谊,小棠心软,断不忍见身边之人遭残肢之痛。」 水颖峥眸色一冷,「那个女人几番逃遁,既不将本少爷放在心上,本少爷为何要为她手下留情?!」 「万一我们冤枉了小棠,万一她是被胁迫了呢?」婧娣劝道:「这上城向来不甚太平,主子对她又多有恩宠,诸多是是非非,小棠必是不得安生……」 「你们说的小棠就是唐云么?」枣生姜小声问道,虽然怕死得紧,可这八卦之心倒是熊熊欲烈。 婧娣一笑,对她道:「姑娘,你可知你这一套诓骗之词漏洞百出,为了自己的小命,你还是好生交待的好。我且问你,你向矿场打听人时,为何会提到白磷粉?」 自己编的谎话真这般差劲?枣生姜默了一瞬,「我曾见析木打听何处有白磷售卖。」 「那析木与唐云可真如你所说,是那般不干净的关系?」婧娣余光见水颖峥身形一侧,分明介意。 枣生姜看了看水颖峥,又看了看婧娣,决定如实相告,「不……不是,析木说过,他只欢喜我,唐云似乎是他的主子,他一路暗地里护送进的上城。」 婧娣微讶,水颖峥闻言重回了榻上拾茶而饮,婧娣明了他的意思,又将事情首尾问仔细了,直到问无所问,才放石宁将人四肢完好的送府衙去。 「将枣生姜入狱的消息放出去,那人只要一出现,立刻押我跟前来。」水颖峥道。 婧娣应下,「若析木便是火烧坟茔之人,那小棠……」 「杀。」 水颖峥冷道,此刻他心中五味杂陈,坟茔之地,他只带了云棠前去,细想之下,她的消失与坟茔被烧脱不了干系,这样心狠背叛他的女人,他再是不舍,也留不得了。 打司扬房中出来,云棠便见着了闻讯而来的顾胥星。 冬日的天儿黑得尤其的早,云棠将手拢在袖中,笑了笑,「这鲜国的太子爷待人甚是客气,知晓我是大上朝的人,着人多加关照与我。」 顾胥星帽上沾了零丁白雪,立在暖黄的灯笼下,色若春晓,清雅出尘。他眉间藏着的紧张之色散去,握了她胳膊,「没事就好,你如何就现了真容?」 「今日不露真容,他日鲜国问及,怕是要起疑心。」云棠道,还记着他与宗政瑶的事,心里头膈应,可念着他无辜,又不忍再冷脸对他,一时这眼神儿便也没个着落,胡乱瞟着,最后盯着他胸前的系扣。 顾胥星含笑,「棠儿考虑的周到。」目之所及,是她微颤的眼睫,他瞧不清她的神色,有些惴惴不安来,「白日里你说过晚些会来寻我,这,都入了夜了……」 「顾呆子,」云棠手上揉蹭着袖衣,「我有事同你说。」 避了监视之人,二人入了顾胥星的房间相谈。云棠开门见山,细将詹知天所言告诉了顾胥星,顾胥星脸色大变,「水三少怎会是玄文太子?」 玄文太子,乃妖妃从霜之子宗政堂,妖妃与皇帝当年感情深厚,独得宠爱,腹中之子宗政堂还未出世便得圣意,被封为玄文太子,后宗政堂出世,未满周岁便被妖妃送到宫外养育,之后鲜有消息。 「当年诛妃,玄文太子亦命丧在兵士刀下,这是百姓皆知之事。」顾胥星道,他并非不信云棠,只是此事太过离奇。 半道穿越来这里,云棠懒的通晓世事迷糊度日,且也未接触过高级密档,隐约听人说起过妖妃和已故太子,却不知太子名姓,她定定的看着他,「顾呆子,你信我,定要快些通知侯爷,千万得防着水颖峥。」 顾胥星点头,「我自是信你的,不过这些事棠儿又是从何处得知?」 他这一问云棠不禁一愣,詹知天是不能供出来的,包子楼也是不能说出来的,她眼珠子一转,「离开上城的前一日,水颖峥不小心说漏了嘴。」 说漏了嘴么?顾胥星暗下思量,这般关乎朝廷和人命的密事,水颖峥那等心机之人怎可能说漏嘴,如何能在棠儿跟前失了防备,除非,二人关系匪浅,不然,怕是棠儿有意隐瞒消息来源。 只是不管如何,棠儿总不会害他的!顾胥星凝眉,也不深问,「事关重大,我这便修书给父亲。」 未久,他将书信整理封妥,忖度此事非同小可,书信不宜从邮驿送出,需得交给信得过的人才好,观眼下唯花朝可用,遂殷切叮嘱,花朝心中虽有疑虑,却也不多问,好生将书信放置,待天亮便走。 要紧的事说了,云棠也算放下心来,忽手上一热,顾胥星握了她的手,掰正她身子,「棠儿你这般在意我,我心下暖活,亦欢喜得紧。」 他眸色切切,矮身直直的看着她,不让她有躲闪的可能,「十公主一事我自知失了礼,不管她作何想,我这处除了你,确是再容不下她人。」他拉过她的手按在胸口,坚定而有力。 眼中微热,她默了默,「你本无错,可我便是这般小气之人,少不得有朝一日你会厌弃。」 「怎会?棠儿如此在意我,我慌乱恐惧,然也欢喜满足,若有一日我厌弃你,你尽管手持匕刃,狠狠扎进我这胸膛,切莫留情。」 云棠不觉轻笑,「我哪儿会那般狠,顶多不理你罢了。」 顾胥星亦笑,将她抱了个满怀,心里头总算得了个踏实。 且说又过了两三日,命案几无进展,直到,一名香客传出患病的消息来。 这名香客不是旁人,正是被害的那名妇人的夫君,而这夫君患的也不是旁症,却是男女隐晦之疾,下身奇痒,偶伴有针扎般的痛感。 有良医看诊,道他病期不长,许是才感染不久,一番询问,加上仵作验尸,很快得知病源是其已逝的夫人。 而府差细问之下,才知他与那妇人成亲不过一月,对她的过往和身份并不清楚。 却说这一小桩事发生的突然,瞧起来于命案也不甚打紧,可偏有个僧人得知此事后容色大变,借着采买的由头下了山,买了些药膏涂抹秘处,被另一僧人抓了个正着。 司扬高坐上方,杜大人侧坐其下,掷声道:「你一空门之人,如何会染了男女隐疾,还不速速招来。」 主持静坐一边,佛面冷心;左右伴有几名武僧,端然严肃。 僧人羞愧难当,伏首不见模样,「小僧……小僧六根未净,一时贪了女色,不想竟得了此恶果。」 「既不愿出家,你自还俗便是,为何这般遮遮掩掩?快说,你贪的是谁人姿色?那位女香客可与你有干系?」 僧人伏首更低了去,「小僧也是初犯,那女香客说她迷了路,叫我送上一送,哪知她有意勾引,小僧便做成了错事,小僧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大错已铸,你为何还要错上加错,害了她性命?」杜大人斥道,一向挂着谄色的脸,此时正义凛然,如青天老爷般令人望而生敬。 「小僧冤枉啊,」僧人连磕了两下头,「女香客并非我所杀,圆第师兄寻我时不料撞上了她,见她衣裳不整的从我房内出去,为护我名声,怕我被逐出寺庙,圆第师兄才一时失手将她……」僧人抿嘴哽咽。 司扬蹙眉,「圆第是被害的其中一名僧人?」似乎案簿上有此僧名。 「回太子,正是。圆第与圆为乃是亲手足,20年前一对夫妇前来避难,将二子弃于庙中。」一旁的主持开口,圆为便是堂下所跪的犯事僧人。 司扬明了,又问:「那圆第可是在你房里动的手?」 圆为:「是,我们见女香客没了气儿,便琢磨着将她的尸首扛到废弃的瓦缸里藏起来,待第二日寺门开了,再跟人换差,以送潲水的理由将尸体送出去。」 「这般说来,那妇人竟死在了几位僧人的前面。」司扬以手点桌,仵作查出几人死的时间相差不远,势必藏尸一事未解决妥当,圆第就被人害了命去,「尸体最后藏于何地?你与圆第又是何时分开的?」 「我们将将把尸体裹好,其他师兄弟便来唤我们说……说事,圆第为了不让他们看出蹊跷,称我害了寒,吹不得风只能留在房子,他自跟了他们往旁处说事去。」 说完此话他撇眼偷觑了一眼主持,颇为心虚,杜大人精明之人,连忙追问:「他们说的却是什么事?若是寻常事,怎你害了寒就不能说了?」 手上握得死紧,圆为深吸一气,也不再将秘密藏着掖着,「圆第师兄在藏经阁里偷了本心法,和其他几位师兄约着每日夜里修炼,我往日也要练的……」jj.br> 自家里出了贼,主持的脸色明显难看了去,眉头深锁,双目透着失望之色,圆为不敢再看过去,又是伏首不动。 「往日里你们都在何处修练?」司扬问道,几名僧人死状一样,可命丧之地却不同。 「在待修葺的佛堂里,那处白天有工匠,但一到了晚上是不会有旁人进去的。师兄们走后我将尸体藏于床底,未久便听到他们被害的噩耗,师伯说要搜房,我担心事情败露,便想把尸体送出去,奈何情况紧急,只得随手丢于厨室的水缸里。」 司扬凝眉,这圆为还算识相,没等他们追问,自将事情抖落了个明白,「如此一来,却要再查查那佛堂了。」 为您提供大神蜀牧人的《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七十九章 隐秘相告知,修书做警醒免费阅读. 第八十章 人前闹风流,争做御马夫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为尽快破案,司扬此言一出,众人便开始往待修葺的佛堂去,这佛堂名渡安堂,看样子确是年久破败,朱漆斑驳。 案发后两日已搜查过一番,此时再搜查,众人皆格外仔细些。 一个时辰后,除了在神像下找到被盗的心法,旁的是一无所获。 撤队回房,司扬若有所思,将案件前后联系了一道,仍觉有诸多不明之处,手底下的人为他推开房门,对紧随而来的杜大人道:「大人,殿下恐要歇息了,您请回房吧。」 司扬不曾想杜大人还跟在身后,转头疑惑的看向他,杜大人忙作礼,「下官还有要事要禀。」 一盏茶的工夫,杜大人便离了去,司扬对着烛火紧蹙眉头,拇指与食指间,一颗夜明珠发着微弱的光。 「殿下,底下的府差在木渣子下发现了这枚夜明珠,瞧着非我鲜国之物,臣不敢当众冒禀,遂亲拿给殿下定夺。」 想起杜大人的几句话,司扬扶额一叹,终将案情想了个透彻,这寺庙中仅有四名大上朝人,用得起这般名贵夜明珠的,只有顾胥星和宗政瑶,而这珠子镂有孔眼,显是做钗饰装点之用,瞧着分明是女子物什…… 看来那些僧人是中了宗政瑶的手段,追逐中前后丧命。 宗政瑶……呵,母亲到底给他招了个什么太子妃! 第二日,他将夜明珠用金木匣子锁着,让手下人给宗政瑶送去,且捎去一句话:她若再坏事,他必除去芝嬷嬷。 「他竟敢威胁我?!」宗政瑶气愤难当又无可奈何,她知晓的,要是司扬想处死芝嬷嬷,不必他的人动手,芝嬷嬷为了她也会甘愿自刎。 是以眼下她只得收敛。说起那几名僧人,她原无意招惹,她不过恰好听见他们提及什么心法,才好奇跟了上去,不想他们的功夫竟是不低,很快发现了她的存在,想要了她的命避免事迹败露。 但她功夫虽不高,可身藏毒物,自保是不成问题的。 不过两瓶毒烟,足以要了他们的命,顾胥星便是她凭着毒物一路保护着的。 案情未明,司扬头疼;知晓了谁是真正的凶手,司扬是万分头疼。他心下衡量,几个和尚与达木部落的力量相比,到底谁更重要? 无疑,达木部落更重要!宗政瑶不能有事! 心中一番盘算,既要护着宗政瑶,那她犯案的过程如何也不重要了,他召来了杜大人,别看这杜大人看似温吞谄媚,可做事极有章法,又是个识时务的,他颇为欣赏。 几句话来,未将要害明说,杜大人却已懂了他的顾虑,躬身道:「殿下劳心劳神至此,是下官无能,如今前方大上朝亲队还在候着,这大禅寺的命案磨了这些日子已水落石出,若殿下信得过,抓捕凶手一事便交给下官,殿下明日即可动身回朝,以免误了朝堂大事。」 司扬一笑,扶起杜大人,「也好,那便辛苦杜大人了。」 杜大人惶恐的再一伏首,「能为殿下分忧,是下官之幸。」 随着司扬一行的离开,大禅寺大门敞开,解了禁,香客僧侣可自由出入。 不日,杜大人即发出布告,称已秘密拿住凶手,至于案情开堂之日定有详细。 一行两纵皆是男子,司扬顾及顾胥星和宗政瑶的身份,便置了两辆马车,这鲜国男女之防虽不甚严肃,可也逾不得规矩去,云棠无奈被安排与宗政瑶同车,宗政瑶其人是个面儿上温柔,内里尖锐的,车上对云棠自然是刨根问底,步步紧逼,于是,一行人中途歇了气后,云棠便称车内憋闷,晕的慌,扭捏着不愿上车。 詹知天怕是宗政瑶对她多有为难,便提出带她御马而行,大件斗篷将她捂了个严实,司扬等人不晓二人干系的,都自以为是的了然一笑。 可有人不依了,自己的女人被别人护着骑马,如何能忍! 「我也觉得乘车无趣,不若骑马爽快,詹兄似不善带人同骑,还是我带唐官吧。」顾胥星上前。 云棠好笑的看向顾胥星,还未说话,詹知天道:「世子无需担心我的骑术,入大禅寺前小棠一直与我同骑,你大可问问她,我御马可还稳当。」 顾胥星脸色黑了又白,白了又黑,径直走到云棠跟前将人拉了过来,「那是之前,唐官乃我大上朝子民,既有我在,理应由我照顾。」 「贵贱同骑,世子不怕有失身份?」詹知天看了眼云棠窃喜的小表情。 在她面前,他何曾觉得自己尊贵过……顾胥星暗道,但碍于有外人在,只道:「唐官于我霁宣侯府有大恩,谈何贵贱?」 「不谈贵贱,也该谈谈男女大防,世子如此,不怕唐官难做吗?」宗政瑶总算看不过眼,随后出声。 顾胥星握紧了云棠的手,冷目对着宗政瑶,「莫说我心无他念,就是有,我堂堂世子,平日里流连花丛,几时在意过这些礼数。」 骗子!什么流连花丛! 宗政瑶白了他一眼,被气得不行,司扬警告的看了她一眼,她亦知言行有失,便不好再多说,甩头上了马车。 云棠暗里发笑,呆子果然是呆子,人前说自己风流花心的,可不是看轻了自己!她仰头看着顾胥星,见他一副傲娇的小模样好不可爱,心里头欢喜惨了。 见此,詹知天哪儿能不识趣,丢给她一个好自为之的表情,翻身打马走前头去了。 「你这般不收敛,可不给自己找罪受呢?」云棠道。 顾胥星将她衣袖掩的仔细,带着她上马护在胸前,「小没良心的,我若不这般,此时你便靠在那詹某人的怀里,我可不依!」 「我与小师父可是清白得很,你不许乱想去。」云棠温着声气儿,像只小狸猫似的。 放缓了速,顾胥星有意落在队伍的后头,「你二人都那般亲近了,我如何不乱想。他既有心上人,何苦沾惹你来,定是没安什么好心!」 「都说了,他是我小师父,我要与他有个什么,可不是违了纲伦,我又不傻!」 「师父又如何,挨你的身子是个男的都不行,你且记着,你如今是我的了,生生世世都是,万不可教人占了便宜去。」 「嘿,顾呆子,为何以前未发现你这般小气?」云棠惊讶。 顾胥星下巴微痒,就着她头顶蹭上一蹭,「我向来小气,只不过未露出真面目罢了。」 云棠「扑哧」一声低笑,接着宽大的斗篷遮掩,与他十指相扣,甜入心去。 不算太赶的路程,未过几日,司扬便带众人抵达一处大庄子。帽檐太大,云棠往上推了一推,远见着一熟悉的人影奔跑而来,她慌忙下马,与之抱个满怀。 「你个臭丫头,我还以为你死了呢,还活着就好,看来老话说的好啊,祸害遗千年!」 「可不是么,我这般凶恶之人,老天爷可是不敢收的。」云棠道,这次许是把七八九吓得够呛,这一抱勒得她气都喘不匀了,「你呢,可有受伤?当时就那样跑出去,你当真不要命啦?!」 「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我比你不知机灵多少呢。」七八九松开她,「走,我们进去慢慢聊。」 云棠点头,这时才瞧见门口的宗政赫,忙行了礼。 「唐官受苦了,中伤唐官之人本殿已然处置,一路颠簸,你先下去歇息吧。」宗政赫道,眼神却投向七八九,带了丝讨好的意味。 云棠看在眼里,忧喜参半,七八九似知晓她心中所想,「一会儿你事无巨细,我从实招来,总行了吧?」 「嗯哼!」 终与亲队汇合,地位尊贵之人自玩到了一处去,而七八九拉了云棠,两人关在小屋子里聊了良久,将分离后发生的事儿说了个从头。 却说七八九故意引开面具人,机灵应对,并未吃什么苦头,宗政赫赶到后合力击退,全身归来。 未曾想归来竟被告知云棠被害,而那暗杀云棠的宫装女子,究其原因,却是她偷偷思慕着宗政赫,见云棠与其他男子亲近,便心生怨恨……事后,宗政赫命人直接杖毙,急急率人搜山。 遍寻不着,鲜国使差又急催,宗政赫唯有先行一步,至半路,遇司扬太子相迎,两国皇子夜谈一番,就地住下,又将入巫都的日子往后拖了一拖。 「以宗政赫的猜测,这桩桩件件的,估摸着是鲜国皇室自个儿内斗呢,我们这些异国友人险些就成了陪葬品。」七八九道。jj.br> 云棠托着下巴,万分疲累,怪不得七八九敢以真面目迎她,司扬太子竟是早就知晓了宗政瑶失踪之事,还将人给找了回来。 「他们这些皇子世子的,真真是没一个简单的,」她叹道,忽又想起什么来,坐直了身子,「对了,析木呢?」 「说是旧人有难,回大上朝相救去了。」 「难道是云临?」云棠急了上来,脸色一变。 七八九忙摇了摇头,「若是云临他定会明说,你别担心,析木说不是什么大事,他应付得过来。」 云棠点头,包子楼里人人都比她厉害,更别提析木这样的高手了。她松了口气,待两人说得口干舌燥了,咕咚两口热水下去,天儿才擦着黑便睡了。 她们这一睡倒是安稳,只可怜了外间忙完赶来的两人,想与她们说几句话都不成。 第二日,整队向巫都,有了七八九作伴,云棠自然不再乘马而行,再说宗政赫也不会允。 有了司扬太子带路,鲜国使差安分许多,行程一日快过一日,很快便入了巫都。 可惜,送嫁亲队到的日子不巧,鲜国国君染了病,不宜款待,司扬只得将宗政赫兄妹先安置在宫内,将顾胥星送到才辟出来不久的「乐府」。 而云棠挂着女官的名头,七八九粘着云棠,宗政赫对七八九又有私心,几人拧犟了一番,住在了一个苑中。 为您提供大神蜀牧人的《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八十章 人前闹风流,争做御马夫免费阅读. 第八十一章 秋樱之往事,隋安性命偿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楚将军府 「你为何替隋安侯求情?他本已定了死罪!」楚鸿显然对皇帝的旨意不满,听说是水颖峥从中求情后,更是怒火中烧! 手中香茶热气袅袅,水颖峥抚开两叶泡开的茶芽子,「祖父叫我来为的就是这般小事?」他轻巧一笑,「祖父大可放心,朝上的事儿,孙婿拿的可是十成准,隋安侯一条老命,不会再威胁到将军府。」 「你打的究竟是什么算盘?」楚鸿烁目紧盯着他,大有问不出究竟不得罢休的意思。 水颖峥挑眉,「祖父伴君数十年,竟连圣上的心意都看不透?」 楚鸿目光微闪,「你什么意思?」 「霁宣侯军功卓越,圣上重用多年,而后猜忌忌惮,以将军府相牵制,扼制其坐大;之后霁宣侯气候凋零,圣上又以隋安侯牵制将军府……如今隋安侯一倒,若咱们将军府的人顺势而为,将底下人封官入仕遍布朝廷,你猜圣上会作何想?」 楚鸿哪儿能不懂,隋安侯一倒,朝中局势自然大变,风全往将军府吹了来,不教人生疑都难,再说隋安侯倒台一事确与他们将军府脱不了干系。 只是他此时太得意了! 「你想消除圣上的疑心,可此举未免太过小气,无甚效用。」只怕圣上还会怀疑将军府别有用心。 「孙婿明白,」水颖峥道:「是以我不过从旁劝了两句,真正为隋安侯求情的,是其底下的门生,和管着编撰书库的老臣,而负责押送隋安侯发配的领头人,圣上亲下旨意安排,并非我将军府和他隋安侯干系之人。」 「如此最好,你做事倒是周全。」 楚鸿心中疑虑渐消,想着将军府现下的猛烈势头,权力在握,水颖峥可以说是功不可没。他越瞧水颖峥越是满意,这般能耐的孙婿,举世都是难找的。 水颖峥躬身做礼,「祖父言重了,孙婿过几日尚有外差,需打点一番,这便退下了。」 楚鸿挥手,「忙去吧。」 没过几日,水颖峥便裹了皮裘领了人办差去了,却说这差事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不过就是年关了,视察视察商贸来往,走走过场而已。他毛遂自荐做这丁点大的小事,实则别有所图,借个壳子行事罢了。 而他行的,他知道,将会是这些年来最为畅快之事。 再过段日子便是新年,正经商人在外奔波良久,都盼着销了货品快些家去。 时日一久,大上朝境内越往北走人烟越少,押送隋安侯一族的府差满是沧桑,疲惫且暴躁,想着不能同家人一起过年,对隋安侯更是怨从心来,疏忽懈怠如对蝼蚁。 从伙计手里接过装好的干粮,店家恭敬的送到府差手中,侧目看了眼被押在囚车的人,「各位大人,我们这地儿有贼人出没,盗财物杀人命,手段十分毒辣,这将入年了越发猖狂,地方官只善保命,各位大人可否救我们一救?」 府差蹙眉,「我等还有要事在身,不可耽搁,你们先请州府做主,待我们回转再助你们一臂之力。」 店家拱手,「谢过大人!」 入夜,寻了客栈,犯人们被丢尽四面漏风的马厩,府差轮守,饮罢热酒,不过子时便昏昏欲睡。 人家户灯火尽熄,未久,忽有震响,一群贼寇踏马穿巷,喊打喊杀,四散开去好不嚣张。 客栈老板向有经验,早备了厚财,以换性命无虞,府差天职所在,自然是看不过眼,提刀相对厮杀起来。 些许眼尖的贼人很快发现了隋安侯等人的存在,手起刀落,数十条人命便没了,囚犯里有些个负伤的奄奄一息,怕也撑不过去。 冷血烈性如隋安侯自不会坐以待毙,将跟前的人当了掩护挡了刀子,以得喘息保命之机。 「侯爷救我!」贼寇刀下,隋安侯夫人凄声喊着,「救孩子啊!」 隋安侯置若罔闻,趁贼寇屠杀酣畅之际,踉跄逃出了客栈,逆着火光照亮的地方而行,躲进了暗巷。 「侯爷这是往哪儿去,这巷子出去可是宰杀犬狗的黑坊,血腥得很呢。」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阴邪魅惑如地狱阴官,隋安侯猛地停了下来,他瞳孔涨着,似难以置信。他转身看去,一人逆光而立,墨发招展尽显张狂,一袭裘袍曳地,衬着微弱的光亮,帽沿上的狐狸毛丝丝可见。 「水颖峥?!」隋安侯神情一凝,须臾恍然,「你得逞了!」 水颖峥捋发轻声一笑,「侯爷好身子,那般折腾竟也未伤着元气,逃起命来竟还这般生猛。」 狱吏的折磨,府差的苛待,换旁人该是早没了生气儿。 「你处心积虑,今日我定躲不过去,」隋安侯直起腰板,「但我死也要死个明白,我与你到底有什么恩怨?樱儿,樱儿又是何人?」 不提樱儿还罢,一提樱儿,水颖峥便溢出杀气来,凛冽而逼人,「侯爷的记性未免太差了!」 他身形一闪,只听隋安侯闷哼一声,已跪倒在地。 「侯爷忘了,我便帮你记起来,」水颖峥俯瞰着隋安侯狼狈的模样,冷道:「秋樱,边方水乡秋居士的小女,年方十九,入你隋安侯不过半年,被凌虐的不成人形,你毁她面容,剐她皮肉!」难以扼制心中怒火,他抬脚踩在隋安侯脸上,「她被你折磨而死,你怎就忘了?!嗯?」 脸上是靴子碾磨的疼痛,隋安侯顿感屈辱,强忍道:「秋樱?那个号称边方第一美人的女人?不对!你是她什么人?」天南地北,何时舒城水宅与边方秋家有了干系? 「记起来了?!很好,至少你知晓自己是为谁偿命了!」水颖峥一个手势,两男子忽从墙上跃下,一人名梁山,一人名梁河。他从腰间取出一把利刃丢于梁山,「用这把刀,给我削了他的皮肉。」 「是,太子!」梁山得令,拿起利刃向隋安侯走去,一刀下去,生生削去其大腿上一块皮肉。 「啊!」隋安侯痛到大呼,脸色惨白,双瞳猩红怒睁,「等等!太子?!什么太子?你是外邦皇族?那水宅……啊!」又一块皮肉被削去! 「侯爷这般蠢笨,竟连玄文太子都不认识?」梁河将隋安侯提拎起来,一脚压着他的胸口抵于墙上。 「怎么可能!」隋安侯脸色乍变,「玄文早就死了!」那妖妃护着的少年男子,腰间坠着的就是当今皇帝赐的玉玦。 外间火光明灭之间,水颖峥面容得以瞧出几分真切,那如星河灿烂的一双眸子,那清俊绝伦如同笔墨勾勒出来的样貌,身形雅致修长,举手投足间自成风流,与妖妃的神韵……确有几分相似…… 水颖峥冷眼看着他脸色几变,并不解释。又是一声凄厉的痛呼,梁山又落下一刀,隋安侯双腿鲜血淋漓,已然站立不住滑落在地。 「等等~」他气息颤着,直着眼看着水颖峥,「我知道让你放过我绝无可能,你复仇而来,我以真相相告,但求你能给个痛快!」 水颖峥冷笑一声,「我如今查到了你的头上,你以为,当年的真相我会不清楚?」 「不,你不清楚,」隋安侯红着眼盯着他,「否则,你不会放过霁宣侯!」霁宣侯在舒城待的时日不短,二人至今没有冲突,他便笃定水颖峥定未查个透彻来。 水颖峥眼睫一颤,「好,你若无半句虚假,我便给你个痛快。」梁山梁河闻言退至一旁。 「我方细想了一番,当年领兵前往讨妃之人,这几年相继被灭了门,只怕都是你做的。然你的敌人何止我们,那百臣联名折子上,以霁宣侯为首的大臣可也有名姓!」隋安侯回忆起当日的情景,蹙眉道:「你复仇杀了那么多朝臣,我们暗中调查,只道是妖妃残党作祟,亦抓了许多人,可万万没想到最大的主谋竟是你。」 联名折吗?眼中寒光迸射,水颖峥杀意陡盛,「若不想被碾磨致死,立刻将联名折上所有名姓写出来。」 撕坏了亵衣,就着血水,隋安侯缓缓写下一串人名,水颖峥脸色越发黑沉,周身阴郁,如地府罗刹般骇人。 拿过血书,他手握紧了去,佯装漠然转身,冷声道:「继续,刀法再细一些,从他身上割下的血肉全数拿去喂狗!」 隋安侯浑身一震,趴伏在地拼命的挣扎,「玄文,你出尔反尔!」 「侯爷,很快的。」梁河制住了隋安侯。梁山神情冷漠,再次挥刀,伴随着隋安侯阵阵惨叫,皮肉落下,血流如注。 「这声音,倒是比丝竹还悦耳三分。」 水颖峥唇角浮起不屑的笑来,夜风扑在他怒白的脸上,平添肃杀阴厉。当年百臣联名之时,若非想利诱隋安侯,以拯救母亲于万一,他何以会牺牲秋樱! 不日,隋安侯等人遭贼寇取命之事传入上城,时值新年万千喜气,宅户和乐,此等大事在茶馆内谈了几日,逐渐也淡了去,仅有某些个要职人员,似惊弓之鸟,小心审度局势,自危自保。 却说回鲜国这边,上好的汤药保着,鲜国国君的气色终是好转,然其暮年登上帝位,纵有雄心,可身子大不如前,如何也要安养着才是。 国君一声令下,宫内大摆廷宴,礼敬大上朝的送嫁亲队,宴上,国君命观天卿寻个好日子,势必要在年前将宗政瑶与司扬的大礼做了,以修得两国盟好。 朝上有命,大局从急,转眼间婚期已至,万里红绫铺满巫都,仪仗极其铺张奢华,大殿前,臣民伏首恭祝太子大婚,鲜见的庞大阵势。 为您提供大神蜀牧人的《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八十一章 秋樱之往事,隋安性命偿免费阅读. 第八十二章 醉酒行轻薄,险遇不轨事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二皇子的酒怎喝得这般急?」云棠道,喜宴上她的身份无足轻重,只位于尾桌,旁边是作仆从打扮的七八九。 七八九抬眼看去,宗政赫确似纵酒,她若有所思,「亲妹子出嫁,当兄长的定是不舍吧。」 「他二人兄妹情深,我突然想云临了。」云临那贱皮子她已有许久未见,也不知何时再见。 「你当真要留在鲜国?」七八九劝道:「此处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这宗政瑶和司扬的大礼一成,大上朝的人可就得回去了。 「我知道,但我舍不得,舍不得他独居异国无依无靠,身边也没个亲人。」远处顾胥星正望了过来,云棠抿嘴一笑,调皮的眨了眨眼。 「行吧,」七八九见着二人眉目传情,无奈的摇了摇头,「以后山高水远,若想我了,可记着找我。」 云棠闻言小嘴一扁,还未分手,离愁别绪便先上了心来,她含着泪花子拉了七八九对饮了几杯,未久便醺醺然,眼神儿那么一变,如狼似虎,手脚便开始不规矩。 「靠,摸我?!你个色胚!」七八九啐道,忙将她扶出大殿,才行不远,顾胥星便追了上来,央着七八九道:「七七姑娘,棠儿酒后无状,你也是女儿家,恐无力帮护,还是交给我照顾吧。」 「咦,顾呆子!」云棠一见顾胥星就乐,贼贼的看着他,笑得甚是灿烂,见着他姿容秀绝,一身似冷月般的清润之气,只觉好生诱人,按捺不住色心,扑棱着胳膊欲搂了他。 「给我出息点!」七八九对云棠道,扣住了她的胳膊,又扫了眼顾胥星的身子,轻笑一声,「世子身子柔弱如斯,我一条胳膊都比你有劲儿,还是省了吧。」 被云棠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的心慌意乱,顾胥星强作淡定,「是我话拙了。七七姑娘既健壮如斯,不妨去看看二皇子可好?二皇子酒醉失神,又不愿旁人靠近,只怕一会儿会失礼于殿前,七七姑娘温柔小意,往日里与二皇子情谊笃厚,想来此番拯救我朝脸面还得靠姑娘你。」 七八九心下一动,只觉这顾世子笑得人畜无害,可话里偏露出些狐狸味儿来,她正犹豫不决,顾胥星已伸手拽住了云棠的手,拉进了怀,「七七姑娘惧甚,棠儿早晚是我的,而我,始终是她的。」 酡红面颊,盈盈水光……小酌几杯怎就成了这般醉态?! 顾胥星宠溺的看着此刻的云棠,将她的披风捂紧了,声音不高不低,「七七姑娘当知,棠儿有我,二皇子身边可无人。」 心窝处忽觉酸涩,七八九转头便朝大殿奔去,云棠痴痴的看着顾胥星,直看得他脸红心跳,呼吸都乱了去。 「棠儿在看什么?」顾胥星紧握着她的手,指腹摩擦着那光滑的肌理。 云棠忍不住呵呵一笑,贝齿微露,「顾呆子,你这心思,可坏了呢~」 踏踏实实绕了些距离,好歹是到了云棠的安置处。 「探花苑?倒是个雅致的名字。」顾胥星揽紧了云棠的腰往房内去。 云棠嬉笑一声,「这名字确是取得妙,你这只小尾巴狼不就来探我这朵娇花了?!」 脸颊蓦地一红,顾胥星轻戳着她的鼻头,「三杯黄酒下肚,说话也没个正经。」 「要什么正经,」云棠哼气,猛地倾身将他抵在墙上,逼视着,「我就是这般不正经,你可还喜欢我?」 娇嫩水润的红唇微张着,缕缕酒香滋出,她两颊红晕,一双瞳子蒙着雾,瞧起来甚是无辜,顾胥星眸色一深,喉咙深处不禁发出似吼似哽的难耐声,俯首狠狠含住她的小口儿。 贝齿被一抹湿滑扫荡着,她身子不觉一僵,背脊酥麻透骨,腰被极用力的搂着,仿佛要折断了似的。 她呜呜作声,他方松了些力气,在她额头、鼻尖、唇角啄了许久,亲昵的咬住她小巧的耳垂,喑哑着声儿道: 「你只得对我一人不正经,待旁的人,必得端庄守礼,可记住了?」 尚在回味刚才的缠绵,她并未细听他说了什么,他等来她的沉默,十分不满,吸上一口她脸颊的皮肉,「你若不应,信不信我吃了你?」 「顾呆子,你变坏了!」她回过神来,赶紧捂住脸,「记住了记住了,记得牢牢的,行了吧。」 他满意一笑,忽的将她抱了起来,信步入了她的房间,门扉一闭,解了她的素钗,捧了她的脸,又是好一阵唇舌交战。 太子大婚,苑中余些个洒扫的,其余的皆看热闹去了,此时分外清静,清静到隐约还能听见枝桠不堪覆雪,积雪洋洋落下的声儿。 偌大的居室,水漏滴答作响,伴着两人交叠的呼吸,美妙而热烈。 舔舐……吸吮……吻深了去,顾胥星已意乱情迷,手渐渐下滑,极其温柔的揉搓着她的身子。 不知他何时这般会撩人了,云棠连连暗叹,须臾步步沦陷,溃不成军,细喘声淹没在他的强大攻势下,情动之际,忽然发出一声无意识的诱人嘤咛。 这一声嘤咛似狂风席卷大地,欲念中摇摇欲坠的顾胥星双眸通红如血,崩坏了最后的理智,扯开了她的领口…… 「不要!」 突如其来的凉意,一个激灵,云棠恢复了清明,慌而揪住衣领将身子一偏,「我们……顾呆子,我们这样不行,还早……」 燥火难耐,顾胥星此时便觉她就是颗毒药,触之迷惑神志,轻而易举就让他罔顾所有的礼法,一错再错,恨不得将她囫囵个儿的占为己有。 「棠儿,我……」 看着她害怕无措的模样,他不知该说什么好,方才,他确是不想做那正人君子了。 「棠儿,等入了春,我便向我们国主和鲜国国君递请,娶你为妻。」 她乍然一愣,又浅笑着点头道:「好啊!」 顾胥星乐的笑开了来,强忍欲念拥她入怀。到了喜宴下宴时分,宾臣陆续离去,他方赶在宗政赫回探花苑前离开,离开之时,云棠正犯了酒困,睡得极沉,等她一觉醒来已是第二日寅时,天还未泛白。 掌灯捧着话本子熬过几个时辰,晨起,她便寻七八九去。 怎么回事?她脸色微变,「七七人呢?」 为何七八九竟不在房里,床上暖被齐整,不像有人睡过的样子。 「唐官在寻七七姑娘么?」一宫女路过,「七七姑娘昨夜宿在二皇子房内,此时恐还未起。」 宫女话里带着几分喜气,似在替七八九开心,云棠却陡然黑了脸。 日上三竿,她仍未等到七八九回房,正欲不顾脸皮的闹到宗政赫院里去,宗政赫却现了身来。 「七七呢?」她甚为不客气,万般嫌恶的瞪着他。 想起此时他房间榻上还酣睡的女子,宗政赫眼底滑过一缕温柔,「昨夜累着了,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过来。」 只一个眼神回转,看向云棠的眼神便阴诡难辨。 「事已至此,二皇子可想好了如何安置七七?她不及你身份尊贵,朱墙深宫,如何容得下她。」析木曾道宗政赫向不得宠,然野心之大,怎会屈居人下,他若想争那皇位,七七必会跟着受累。 「这便要看你怎么做了,」宗政赫负手,「你若肯嫁我,父皇势必会看在你的份儿上,允我收她入房。」 「可笑!」云棠微睨着他,「敢问二皇子,你这番算计,平日里对七七的情意又有几分是真的?」 侧身看了她一眼,宗政赫道:「便是十分真,你不从我,也只能是假的去。」 「既如此,你怎忍心动她?!」云棠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恨不得将其扒了皮。 「我情不自禁,所以!」宗政赫眼神一凛,上前扣住云棠的胳膊,「我必须收了你,她才能属于我!」 第一次见他这番模样,煞是吓人,云棠惊恐万分,一脚将他逼远了去,急道:「你他娘的就是放屁,你要是动了我,信不信七七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不会的,她会明白,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别把你对她的心意说的这般伟大,你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御前争宠,七七也就是昏了头才会相信你。」 「随你怎么说罢!」宗政赫夹杂着无奈与矛盾的一笑,看的人倒有些心疼了。 可宗政赫不是顾胥星,云棠根本心疼不上来,她又急又怕,可不能被这神志不清的二皇子给强了。 「七七,你回来啦!」 她忽的叫喊出声,趁他心神大乱之际,拔腿朝门外冲去,这时门外一片黑影闪过,她脑门子闷闷撞上一堵肉墙,听着来人的轻咳诧异道: 「小……师傅,怎的是你?」 詹知天扶稳了她,「你就不能沾惹些好打整的人?远着这些皇族子弟吗?」 「我……」自家长辈在跟前,她少不得娇气些,嘟哝道:「不帮着教训人,只知道说我。」 「詹兄,」被人撞破了不轨之事,宗政赫脸上甚有些不光彩,却仍犟着脖子,「此事与你无关,劝你莫要插手。」 詹知天笑道:「旁人的事我断不会插手,可你万是不能动她。」他从怀中取出两册书籍,「大上朝皇帝想要的种粮之道,这两册可比她要值钱得多。」 接过书籍,宗政赫不禁瞪大了眼道:「《水稻制种之术》、《神稻数九》?!难道……你就是粮道人?」 不过一瞬,他又摇了摇头,「不对,粮道人若在世,也该是位老者,绝无可能还这般年轻。」 为您提供大神蜀牧人的《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八十二章 醉酒行轻薄,险遇不轨事免费阅读. 第八十三章 既见活阎王,保命吐真言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粮道人…小师傅,你竟这般牛叉轰轰的么?” 宗政赫翻着两册书籍,眼中惊诧是那般的明显,云棠抬起手肘往旁戳道:“那书,你是抄袭来的?” “民以食为天,手握粮食丰产之道,堪是创世之根本,我不过借了袁老之术,混个名堂。”詹知天小声道。 “真没想到,我不是粮道人徒弟之女,却是粮道人的外甥女,这身份说出去,我定不再是香饽饽,而是金砖子了。”云棠低声叹息。 未听到她二人的低语,宗政赫痴看着书籍内的记载,喜道:“这两册粮道人的神著早就遗失于世,没想到会藏在詹兄手里,不知詹兄与粮道人有何渊源?” 詹知天还未开口,云棠突然激动的抱着詹知天的胳膊,“事情竟这般巧吗?没想到小师傅就是我爹的亲传弟子阿黄,二皇子,小师傅孩童时便跟我爹学种植之道,天资聪颖,早早就出了师门,鲜国年年粮食丰产,想必都是小师傅暗中相助。” 詹知天侧目看了她一眼,也不拆穿,只道:“我与她确有渊源,二皇子如今神著在手,大上朝诸多得力农师,攻读之可获其益。云棠这丫头身无长技,对你们而言可有可无,二皇子大可放开手去,也免得违了心,做了憾事。” “只是……”宗政赫面生犹豫之色。 詹知天自然懂其中意味,“粮道人已逝,云父又不知所踪,有云棠遮掩,七七姑娘的身份便是编个与粮道人相干的也未尝不可。” 这不是欺君吗?宗政赫面色凝重,左右拿捏不定,此时,门外有宫女匆匆赶来福礼,“二皇子,七七姑娘醒了,正往这边走来。” 宗政赫抿着薄唇,须臾终是拱手道:“多谢!” 听着宗政赫与宫女的脚步声远了,云棠忧心忡忡,“小舅,你说宗政赫对七八九可是真心?” “明日便要回大上朝,他想着法儿将人留住,也是有几分真心实意的。”詹知天道:“只是,此时真心未必以后真心,以后的事你我皆猜不准,还是莫要插手棒打鸳鸯的好。” “明白了,可顾念的话还是要说到的,作何选择,就看她了。” “只盯着别人的糊涂事,自个儿的主意也不好好斟酌一番,你可是想好了,定要留在鲜国陪顾胥星吗?” “不是早与你说过了?” “孺子不可教!如此,我却要走了,”詹知天拿着长辈的腔调,“你这般蠢笨,若有一日遭了难,便遣人去寻我,好生求上一求,我兴许会来救你。” 云棠扁了嘴,“知你不喜欢这些子拉杂事,你自遁你的世去吧,我要是出事,谅你也不敢不救我。得闲了你且再琢磨琢磨有没有回那边去的路子,这边的世道乱的,咱们得留条后路以防万一。” 詹知天道:“你莫抱太大的希望,除非那边的我出了狱……” 那不是好些年去了……云棠默然,猛喝了一盏茶,伏桌叹息。 送来数十车嫁妆,拉走数十车大礼,大上朝的亲队欢腾的踏上回国之路,穿过巫都大道,鲜国百姓盛情相送,好不热闹。 出了巫都,队伍的速度渐慢了下来,不久,一素人打扮的女子跳下马车,爬上迎面而来的老牛车,扑腾扑腾又往巫都回去。牛车进城后直打乐府而去,进了后门,再出来时已不见那名女子。 一个月后 巫都人皆道乐府内住着位俊美的公子,有璧人卫玠之神韵,又有名士嵇康之自然。是以平日里乐府门前多有闲人来往,眼神鬼祟,勾着脖子总往里瞅着,守门的小厮见怪不怪,只若未见。 “照此下去,你猜可有官家名流向你说亲?” 顾胥星在旁逗弄着雀儿,云棠懒躺软椅,说出口的话带着三分醋意。 “许是有的,”顾胥星笑道:“便有官位显赫的,你说我应是不应?” “你(本章未完!) 第八十三章 既见活阎王,保命吐真言 胆儿肥了?!”云棠蓦地坐直,“你应一下试试呢!” 身子一侧便将她困在怀里,顾胥星在那唇上啄上一记,见她梳着男子发髻,眉目三分俏,眼波流光璀璨,真真是女儿家独有的生动气质,轻声笑道: “不敢试,好不容易诓来的人儿,可不能被气跑了。” “算你识相,可好生给我伺候好了,敢给我三心二意的,非揍你一顿不可。”耳听外间传来脚步声,速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往一旁站规矩了去。 顾胥星对她宠溺一笑,待来人进了房,掩了神色,一副倦怠不堪的样子,瞧着了无生趣。 云棠暗自发笑,为藏锋芒,这顾呆子的戏当真是演的一等一的好。 却说来人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不过是宫内派下的管事。她站了不久,听着繁杂的事务头疼得紧,顾胥星看在眼里,随意寻了个由头将她遣了下去。 “春泥小哥,主子吩咐我出去采买些物件儿,你可要同我去?” 她方出房门,清荷便笑着上来问道。 她欣然点头,自入了乐府,为掩饰身份,她便做的小厮打扮,还取了个“春泥”的名儿,彼时太子大婚,乐府籍档还未妥当,她这样凭空多出来的人,也就是在籍档上多写个名儿而已。 且说这月余来,除顾胥星偶有应酬,二人的日子过得也算逍遥。想来也是,顾胥星不过一质子,各路耳目多不将他放在眼里,如今新任国君年迈,又另有一番诡谲教人分不开心神,是以,现下的乐府,反是最自由不过的。 按大上朝的规定,春节休务仅有五日,五日过后,朝务重拾。 可拾起朝务未久,官僚们便瞅着这天儿,是又变了。 宫墙上,水颖峥着一袭鸦青的袍子凌风而立,冷眼看着午门前刚砍下的数十脑袋,掀唇凉薄一笑,“你说,他们要早知项上脑袋这般不牢靠,还会做那等子留名之事吗?” 一旁的婧娣眼眸微抬,玉手吹得冰凉,淡淡回道:“人心最是复杂,难以揣度。” “是啊,人心难度。”水颖峥侧目颇有意味的看了她一眼,“走吧。” 雪消春来,枝头新芽初开,鲜少的绿意,一扫萧肃景象,为寒浸了数月的上城添了微薄的暖意。走在雄伟冷寂的宫院下,水颖峥衣袂带风,掀起零星的枯叶碎草根儿。 天儿是暖了,可这心还冷着。 血染的午门,堆叠的尸体,接连几名老臣跌下马来,朝中不禁人心惶惶,日日如履薄冰,有鼻息灵通的,都道这隋安侯一死,朝上说不清有股子什么妖风,迫得人难受。 于城外徘徊数日,花朝还是找着了对接之人,将顾胥星所写书信呈上,只他呈的却不是霁宣侯的人,而是水颖峥的人。 得了传唤,被蒙眼带到了野庙,入了地底,解了眼布,两旁牢房骷髅满地,竟比阎罗殿还可怖几分。 “顾胥星的信?”密室之中,水颖峥一览信文,信中寥寥数语便道尽了厉害之处,更将他乃玄文太子一事表于其中,他心生疑惑,“字迹仓促急迫,可见事发突然,你倒是说说,是何人指点的他顾胥星?” 花朝叩首伏地,做了水颖峥眼线以来,却是第一次得见他的真容,见其天人之姿,偏邪气森冷仿似妖魅,一时惶恐起来,小声道:“小的不知,顾世子将信予我,未说其他的。” 视线落在信的末端,水颖峥忽笑了笑,“做得好,石宁,好好赏赏这小叫花子。”罢了掀袍而起。 石宁抱拳应下。 花朝俯首,额际汗珠滚落在地,不知为何心跳如擂,好似喘不过气一般。 “对了,他跟前可有个叫云棠的女人?”水颖峥身子一顿,忽而问道。 身子蓦地一僵,花朝呼吸都浅了去,他偷瞄着石宁抵在刀把上的手,后背已被冷汗濡湿。 要不是(本章未完!) 第八十三章 既见活阎王,保命吐真言 当初受顾胥星之托往舒城寻人,要不是恰遇着水颖峥的人,要不是受了胁迫不得不藏于霁宣侯府,要不是为着云棠那个女人,他何至于此。 “有……有的。” 保命要紧,对不住了顾世子。 水颖峥身形一动,瞬移至他跟前,一双点漆如墨的眼紧盯了他,“她竟真在顾胥星身边?!为何你未传书回来,没人告诉你一有她的消息便速速回禀?” “主子莫怒,那云棠领了皇命乔装而行,小的不辨真容,后得了真相,小的又被遣回来送信,正想着能亲自告诉您。” 花朝连连磕头认错,心里却是一阵恼火,他早些根本不识云棠,入霁宣侯府时水颖峥底下的人传下命令,可后来又告知人寻到了,按说那差事早就了了。再后来他随顾胥星到鲜国,做的不过是监督的差事,这主子自己看不好人,竟还怪到他头上了。 “贱奴才,方才为何不讲?!”水颖峥飞起一脚,气得面目俱青,恨不得碎了他去。 胸腔闷疼,一股血气上涌,花朝呕出血来,忍痛又跪下道:“还请主子饶命,小的初见主子甚是惶恐,话还未捋得清,也分不清轻重去了,云姑娘的事小的这便仔细禀来,她此行遭人暗害,一波三折,险些就丢了命,一两句话小的很难说清。” 暗害?除了他,谁敢要她的命!心上忽紧得钝疼,水颖峥面上未露声色,冷声道:“说下去!” 余光见着石宁收势抱刀在胸,便知自己的小命还能多留一时,他慢调了气息,细将云棠的事说了起来,只是话才说了一半就晕了过去,水颖峥眼神一凛,终是唤人将其抬了走。 “主子……”石宁想说这小子是装晕的…… 水颖峥面色阴沉,“我知道,先留他一命,你速安排下去,将人给我从鲜国绑回来!” “是!”石宁应声,又抱拳道:“既已查出云姑娘的行踪,婧娣和枣生姜那边的计划可还要继续?” “不握点东西在手里,我如何跟她谈条件?”水颖峥冷笑一声,“明白人做久了,容不得旁人算计于我,他们背后的势力甚是强大,若可能,为我所用岂不更好?!” “属下明白了!” 石宁利落退下,简要打点一番,即日便率人往鲜国而去,婧娣得知消息后蹙眉难解,抱着阿胜心事重重,“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第八十三章 既见活阎王,保命吐真言 第八十四章 尽是明白人,难得糊涂事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陈旧的茅草泥房,处处屋漏,就连细撒的春雨都挡不住,析木与云临坐在堂屋,任雨水冲蚀泥地,坑洼横竖好几个。 「我等不得了,怎么说枣生姜是因我被卷进来的,就算是他们设的计,我也顾不得了。」析木沉重道:「不若我们绑了婧姑娘,把枣生姜换出来。」 「不行!」云临断然拒绝,「我会想法子,你再给我两天时间。」唯恐析木情急失控,他又相劝,「你定要稳住了,此局水颖峥故意为之,你不出现,枣姑娘还有一丝生机,你若出现,她必死无疑。」 析木身子一震,沉默良久,「好,再两天,要是两天后再救不出她来,同她死在一处也未尝不可。到时就劳云包子长帮我抹了包子楼的名册。」 「一定能将枣姑娘救出来,你信我!」云临决道。 析木拱手作礼,「谢过包子长,那我便先告辞了!」 一日翻过,又是十日花溪之约,腹有心思的云临,等来了暗自计较的婧娣。 「我偷跑了出来,可能去你家暂住几日?」婧娣笑意盈盈,一开口便是这句话。 云临万分惊喜,将人往家中领去,看着不成体面的烂房子,佳人在旁,方生出几分难堪来,「你等等,待我糊两刷子。」 婧娣掩唇一笑,「我来帮你吧。」 一日和乐,一夜欢愉,第二日,婧娣起了个大早,撑起窗户轻倚小桌,美目神采张扬,云临搂了她的纤腰,吻在她秀美的脖颈上,她巧笑道:「你可想见见我亲族?」 云临一愣,她微扬了声继续,「怎的?不敢?」 「好。」云临笑,「见亲族可是场硬仗,去之前你需得投喂我一番。」拦腰将她抱起,垂了刚挂起的青帐子。 行一路,默一路,云临跟在婧娣身后,眉梢带笑,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至一庄子,过屏拦,见大院,有奴人许多,婧娣引他入了堂内,水颖峥正坐于上。 「想必这位就是兄长了,在下林南,见过兄长。」云临递了礼,顺着婧娣往日瞎编的话唤了水颖峥一声兄长,水颖峥淡淡一笑,让一旁的梁山收下礼去。 「阿娣多次向我提起林兄,今日一见,果真是一表人才。」水颖峥近了他身,甚是热情诚恳,明明二人皆是做戏,偏演得热闹得很。 「兄长过誉。」云临作礼。 水颖峥剑眉一挑,负手道:「不知林兄何方人士,从何业,居何处,家中可还有其他兄弟?」 「在下湖州人士,务农为生,打渔贴补,暂居南方的小村子,家中独子,父母双亡。」云临笑着一一答道。 颇沉重的拍了拍他的肩,水颖峥状似同情,「林兄也是可怜人,阿娣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娇惯着,难免有些小性子,今后林兄可得多多担待。」 「兄长哪里的话,婧娣不嫌弃我就是我莫大的福气,她怎样我都欢喜的,谈甚担待不担待。」 「那便好,」水颖峥满意一笑,「阿娣,林兄第一次来,你且好生招呼着,我这处还有些要紧的事,就不作陪了。」婧娣点头。 云临识趣的拱手,敬而退出。 带着他赏了院子,又看了后山,路过杂物间,婧娣于一地窖口深看了他一眼,再三叮嘱,「此处押了好些猛兽生禽,日常我兄长以此为乐,你可莫闯了进去。」 「是,你说的话,我自放在心上。」云临点头,「不过,不是说见亲族么,怎的就兄长一人,水族人丁竟这般单薄?」 婧娣一笑,「还不是怕吓着你,族人若全数出动,你可难得脱身。」 「如此,得谢过你善待之恩了。」云临见旁处无人,拉她近身趁机偷了个香,以私餍足。 是夜,无月无风,仅有黄烛微光,一袭黑影闪过,钻入了地窖。 「姜儿,你醒醒,是我。」析木摘下面布,抱起被困地窖许久的枣生姜。 枣生姜疲惫的睁开眼来,见是析木不禁大喜,「臭男人,算你有良心,还知道来救我。」 看她的身子不像有折损,析木展颜一笑,「别说话,我们先离开此处。」 黑夜中屋脊上冷光点点,梁山立在飞起的檐角上,梁河一手抬起,看着地窖口的析木两人,只待一声令下,万箭齐发,教其瞬间殒命。 然他凝眉瞅准了时机,正要发令,忽析木转身,竟又入了地窖,他颇为意外,飞身欲看个究竟,忽不知从哪儿飞来的焰火爆开,气流之大,逼得他跌了个一扑爬。 夜风徐徐,须臾烟雾散尽,众人一看大吃一惊,方才的一个焰火炮仗,竟封住了地窖口去,那两人也不知是死是活。 与此同时,与地窖一廊相隔的屋舍内,水颖峥闭了窗户,看着赶来的婧娣,「他人呢?」 婧娣垂首回道:「至方才他还缠着我下棋,一直未出门,现下许是看热闹去了。」 水颖峥冷笑,「呵,有意思了。」 「主子,窖口被封,许是炮仗之故,窖底不断有水流上涌,应是地下的泉眼被炸了出来。」梁河急急跪道,额角还有鲜血流下。 婧娣微诧,看向水颖峥。水颖峥沉道:「倒真是本事的!给我去附近的河道搜,找到人留口气带回来审。」 「是!」 夹着风,春雨绵绵细更长,缠着屋檐滴答落个没完,好几日才放了晴。 被水颖峥养着,被婧娣伺候着,云临在庄子的日子过得好不潇洒,水颖峥终究也未抓到析木两人,面对云临,第一次有种棋逢对手之感,心下遂生出几分赏识,欲招揽其共事,思来想去,还给他安了份差事。 云临心思剔透,自也瞧得出他的意思来,接了差事日日与之做戏,时有对弈,时日一久,竟瞧他有那么几分顺眼。 却说这边与云临周旋,水颖峥那侧一番手段,又消了两大世族的势,当日联名书上,有部分官僚已归隐田园,他费尽周折,总算查到了线索。凡有权有势的,他便借刀杀人,使其死在律法官司之下;凡退了官场,好拿捏的,便遣人暗杀,做的滴水不漏。 朝官接连犯事,朝廷元气大伤,新春科举在即,宗政赫便赶在这时抵达了上城。 御前,他将一册《水稻制种之术》和一册《神稻数九》呈上,龙心大悦,恩赐厚赏,甚至封其为大粮官,风头一度盖过最受宠的宗政禹。 而随他而来的七八九,皇帝亦赏赐颇多,正儿八经给她封了个女官,同宗政赫一处任职。 按说晓得了云棠的行踪,水颖峥不得再有心情为难旁人,然花朝吐露的彻底,将宗政赫与云棠暧昧亲密一事也说了出来,水颖峥记在心头,不免对其恨上了。 「你好歹是个皇子,怎的被处处挤兑?」七八九看着宗政赫,今日他去索要农事案记,又是郁郁而归。 「些许磨一阵子便好了。」宗政赫道,自领了职,便觉有人处处针对于他,如今他羽翼未丰,万要忍住气,需不着痕迹见招拆招才好。 七八九撅了嘴,又笑,「且让我给你打听打听。」 好歹是八卦始祖门下,不稍两日她便弄了个清楚,前后问候了水颖峥的十八代祖宗,不敢明着较量,只得请云临帮忙,麻烦事儿才算消停了下来。 鲜国 鲜国的春日较大上国要晚些,三月不闻花香来,四月芳菲渐散漫。 虽说与顾胥星已甚是亲密,云棠却未与之宿在一处,然也不过一墙之隔,声儿稍微大点,还能唠上嗑儿。 这日,早得了邀帖,顾胥星起了早要去赴宴,欲带云棠一路,奈何她兴致缺缺,又赖着床贪着好觉,他心又不忍,只得由着她,吮了一记她的小口儿,带着清荷翩然而去。 至巳时,腹中饥饿,她方起了床,弄了些小食吃吃,出了院打外去,院中下人见着都亲昵的唤她「泥哥儿」,与她笑闹一番。 巫都景致有别于大上朝,却是青瓦白墙,满街柳儿,壁画生动,锦绣天然。她寻着最喜欢的书店子,买上几本闲书,靠着小巷露棚的茶舍看了起来。 读了数章,眸子有些干涩,瞧了瞧日头,她计较着该回了,未走上几步,恰踩着不知是谁丢落的西红柿,摔了个四仰八叉。 「哎哟!」她哀叫着,「这一屁股墩儿摔的,疼死了……啊!你们是谁?!」她惊恐的瞪大了眼,看着俯视她的几人,其中一人还高高举着一大巴掌,瞧那架势,像是要劈晕了她。 「姑娘扮了男装,可让我们好找!今日还请姑娘乖乖随我们回去,以免受皮肉之苦!」石宁一个手势,几人围了过来。 小题大做了罢!云棠咽了咽口水,她一个女人用得着这么多大男人来抓? 「你们是水颖峥的人?」 这个世上要找她的人五个手指都能掰算过来,大上朝的皇帝才放了她来,除了水颖峥还会有谁? 不过,这就找了过来,也太快了…… 「主子命我等必须带回姑娘,若姑娘不乖顺,我们做的便只有:一,将姑娘绑回去,二,将姑娘打晕了绑回去。」石宁往前迈了一步。 「慢着!」云棠出声,「用不着绑,也莫打,我跟你们走就是。」拍拍屁股,她任命的起了身儿,坐上了他们备好的青布马车。 为您提供大神蜀牧人的《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八十四章 尽是明白人,难得糊涂事免费阅读. 第八十五章 仗势临江仙,又逢旧时主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车轮滚动的声儿像是压在了心上,她惶惶然,不时掀起帘布朝外看,这车前车后的给几个大男人看着,真是想逃也难! 穿了几条街,眼见着就要走出城门,她更加慌乱起来。 这时,城外一对人马忽汹涌而来,兵甲装身,应是皇家兵马,其后一金黄马车,百姓见之恭敬的伏身下跪。见此,石宁几人也只得避退一旁,按着云棠跪了下去。qs 片刻后兵马远走,从百姓口中得知,那金黄马车中坐的便是鲜国的司昂皇子,鲜国有见皇族车马必跪之礼,是以才有长街万人齐跪之景象。 摸了摸自个儿的膝盖,云棠嘟哝起身,「好在皇族不轻易出行,不然还跪死人了呢。」 「叮!」 什么声音? 她循声看去,完了,是云临的孤星记! 这玩意儿他可宝贝得很,不能视于人前! 石宁几人闻声也看了过来,她慌忙捡起放进怀里,笑道:「别人送的玉器,再是低等也落不得的。」 石宁面无表情,只催道:「姑娘快些上马车,我们该走了。」 脚下碎步磨蹭着,她左顾右盼,望能瞅着机会逃出,无奈石宁几人守得她着实紧,怕只动一动就被制住了。 上了马车,她想起顾胥星来,也不知他可回府了,可有出来寻她…… 胡思乱想间,忽马儿一阵嘶鸣,马车一个颠簸,她摔了个骨碌,耳听着外间的动静,似有人上了马车,与驾车之人打斗了起来。 真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打手干架,马儿遭殃! 受惊的马儿发疯似的一路狂奔,弱小如她,在车厢内处处碰壁,被撞得七荤八素的,以双臂护住脑袋,熬了许久才安生了。 「吁!」有人拉住了马儿,车帘被掀了开来,「平江杜飞崖,见过临江仙。」 什么飞牙不飞牙的,云棠往后缩着身子,「可是兄台救了我的小命?只是兄台你怕是认错人了,我可不是什么临江仙。」 杜飞崖拱手,敬道:「既有孤星记,便是临江仙。」 临江仙莫非是云临?她试探着开口,「你……听从于临江仙?」 闻她此言,杜飞崖方生了疑惑,「临江仙有济世之德,吾受再造之恩,自然听凭吩咐。」 云棠点头,好似有些明白了,想不到云临还有这等功德和本事,平时还真小看他了。 「飞崖,如何了,临江仙可有事?」 车外传来旁的脚步声,须臾车门处多出了好几颗脑袋,脑袋上的眼珠皆凝着神儿的瞅着她,就像她是什么稀罕物似的。 「临江仙没事,就是……」人有点怪……杜飞崖看着她瑟缩的样子,疑惑更甚了。 路道儿上不宜多说,几人往酒楼要了个雅间,才放开了话去。 面对几双瞪大的眼睛,好一通解释,云棠才将与临江仙的关系给说了个清楚,杜飞崖等人忙抱拳相敬,待她万分热情,话里话外也藏着点意思,央着云棠能带他们见见临江仙。 「好说好说,」云棠道:「我回去立马给兄长书信一封,让他了结了要务便来鲜国,到时定设宴通知各位。」 「临江仙厚泽天下,所事要务必是不简单的,妹子你也莫催他,等临江仙,我们多久都能等的。」俞成长道,方才便是此人拖住了石宁,显然是个本事的。 杜飞崖亦点头,「是啊!我们等得的。」 「是是是,我权将各位的意思带到,他自有主意。」云棠起身以茶代酒,「今日之事谢过各位了,家中还有亲人惦记,我也该回去了。」 「快别客气了,临江仙的妹子便是我们的妹子,谈何谢不谢的。」杜飞崖道。 「贼寇才退,恐不安全,可妹子如今是乐府中人,我们几人身份复杂也不好相送,」俞成长道:「飞崖名声尚薄,又是鲜国人士,就让他同妹子走一趟吧。」 云棠连忙谢过,俞成长思虑周全,确是真心为她着想,他们几人来自三国五邦,虽与朝政无甚相干,可真若与质子扯上了干系,说道出去,罪名也是个不轻巧的。 比肩而行,身量娇小的云棠比杜飞崖矮上了一个头,杜飞崖笑了:「妹子这般打扮,与那小童可无甚区别。」他指着巷口玩球的孩童。 云棠眨了眨眼,咧嘴一笑,「小时穷困,口粮不足两餐,长成这五短的个子,我也是无奈得很。」 「妹子怕是误会我了,」杜飞崖侧身急道:「我说的是妹子这般打扮,与那小童一般可爱,可是机灵乖巧得很呐。」 云棠赧然,「……杜兄谬了个赞……」杜飞崖亦笑,抱剑在胸,继续往前走去。 「飞崖!」 「冠林姐?!」 耳熟的声儿,耳熟的名儿,云棠还未回过神来,但觉劲风一扫,眼前一花,不禁被逼的倒退了一步,额间碎发撩动,有丝丝痒意。 睁开眼,跟前哪儿还有杜飞崖的影子,她往远处看去,见他颇为激动的拽着一人的衣裳,久不撒手。 「冠林姐,你怎的出来了?他舍得放你了?」杜飞崖双眼闪着熠色,对面前之人是又敬又爱。 「休要提他,一提他我气都快上不得。」甄冠林脑颅子一偏,看向杜飞崖身后的某处,神色微动,讶道:「小奴?」 「甄甄甄……」云棠亦十分惊讶,这才晓得刚刚为何这般耳熟,但看面前这一身曳地长裳的甄冠林,依旧是青竹之姿,秀雅绝伦,可不就是她昔日的主子么。 边打量着甄冠林,她边忖酌着该如何唤她,半晌,才捡着个不得罪人的称呼,耷拉着脑袋唤道:「甄小姐!」 「你二人认识?」杜飞崖左右瞧了瞧二人,一人狐疑,一人心虚之态,可见是有故事的。 并不应答他的话,云棠脚下轻挪,戒备的看着甄冠林,暗道:当日冠林山上,甄冠林与水颖峥那般亲厚,今日见着了自己,只怕要抓了回去,好巩固他二人的深情厚谊。 甄冠林审视了她颇久,忽笑出了声,「不算认识。」 「不认识的话,那就是见过?」杜飞崖一笑,猜度着二人许是有过照面,不曾报上家门,他邀功一般道:「冠林姐,她可是临江仙的妹子,如今在乐府的主子手底下做事,今日她遇着点麻烦事,我给护送回去。」 「哦?是吗?」甄冠林眸中思绪一闪而过,朝云棠作了一文礼。 吃不准她的意思,云棠慌忙回了一礼,看来她不会抓自己了! 甄冠林一笑,也不看她,「你二人有事且先忙去,我寻俞成长说点事儿。」话毕一礼行下,先离了去。 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会儿神,云棠似提了口气,又似松了一气,杜飞崖以为她犯了痴病,劝道:「妹子,冠林姐生的虽是美公子般的风流韵致,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子,你可莫歪了心思~」 「什么跟什么啊?」云棠红了脸颊,「我只是没想到她竟来了巫都。」 杜飞崖诡笑起来,「巫都有她的情郎,她自是要来的。」 「她有情郎?可是……」水颖峥不是她的情郎吗?水颖峥可在上城。 「有啊,」杜飞崖凑到她耳边,「而且啊,她的情郎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显贵之人——鲜国太子。」 「司扬?!」云棠惊呼出声,从眼珠子到下巴根儿都是震惊的情绪,天啦,甄冠林的情郎是司扬?! 「嘘!」杜飞崖忙制住了她,「太子的名讳你如何能叫?!此事莫要声张,小心招来祸事!唉,现下咱们的太子妃是你们大上国的公主,冠林姐醋了味儿,一口心血梗着,怕是舒坦不了了。」 「是啊~」云棠心不在焉,两人继续往乐府走着,忽然她一个激灵,心道:眼下握着的不就是扼制甄冠林的把柄?还怕她来抓人不成?这般想着,心下有了实处,忽就笑开了去。 辞了杜飞崖,她便入了府,随意问了问,知顾胥星还未回转便甚有些奇怪,往日他午时便回,可从未迟过这些时候。 心下不放心,她又寻守门的问了几句,在门外徘徊良久,也没个音讯回来。 至酉时仍不见人,她更坐不住了,正提步欲出,忽外间门僮进了来,说世子让人捎了话,几个爷玩得高兴,今夜便宿在主人家了。 迟疑片刻,她仍觉何处不对,孤身又出了门,且说宴请的主人家是个好找的,未浪费多少工夫就到了,只她一问,守门的却道顾胥星早早就辞了席,人已不在这处。 「莫非遇着什么事儿给耽搁了?」云棠暗忖,也不敢往坏处想,他那般姿容,指不定让哪位姑娘给堵在路上了。 却说巫都城内,旧时维真娘子尚有一处宅院荒废着,曾有人欲购置下来,然鲜国太后说了,宅子荒着就荒着,谁人也动不得。 如往常那般,宅院大门紧闭,锈环生红,稍碰一下便能擦下好些碎星子来。有俩孩童坐石阶上嬉闹,忽一片青瓦掉落,裂成数块儿,飞起的瓦块渣子脏了他们的眼,泪珠子滚着怎么都收不住。 孩童跑了开去,宅院附近更无人亲近,里面偶有异响,皆被风吹散了。 是以,也没人听到里头的争执。 「太子妃,你可知自己在干什么?」 为您提供大神蜀牧人的《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八十五章 仗势临江仙,又逢旧时主免费阅读. 第八十六章 夜会太子妃,始知荒唐事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顾胥星拽着门,门外传来落锁摩铁的声响,他容色不郁的看向身后的宗政瑶。 宗政瑶娇笑着靠了过来,「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这许久了,你可有想我?」 今日半路拦了他,要不是借司扬的名儿,他如何能乖乖过来。 拂袖后退,顾胥星强按住不耐,板了脸道:「请太子妃开门!天色已晚,再不回乐府,教人晓得你我这般,国君降罪下来岂是你我能担待的!」 「怕甚,我已命人替你捎话回去,今夜你便是彻夜不归,也无人生疑。」拉了他的手,她旋身偎进他怀中,眼泛桃花,媚态自现。 她玉体寒凉,隔着春裳都透着冷沁之感,顾胥星浑身发麻,一如惊弓之鸟,猛的将她推开,气急败坏的扫着身上的味儿,好似有甚不干净的东西脏了身子一般。 他这一推着实重了,她身子撞上雕花椅,一个不稳摔倒在地,一双眸子浑圆,不敢相信他竟这般不怜香惜玉。 「顾胥星,你别不识好歹!」她怒道:「我为你嫁来鲜国,守着清白委身于你,换来的便是你如此对待?!」 顾胥星淡淡瞥了她一眼,「你对我确有救命之恩,我一刻也未忘过,只你嫁来鲜国乃是圣上下旨,便是你逃了婚,出了大上朝的国境,鲜国那几位贵人又如何能放了你?!」 「什么贵人?你查我?」她起了身,「为何?」 顾胥星负手背对着她,「鲜国人欲杀我,你晓得;司扬太子的人,你认得;大禅寺那等要紧的命案,司扬太子却使人给你顶了罪,替你遮掩了去,此事明眼瞧着是为了两国交好,实际上他应是另有所图。你的事我也未多打听,只有些皇子贵人,宴席上多饮几杯,总忍不住说些什么。」 宗政瑶惊疑不定,「你知晓了颇多缘故,当如何?威胁我?好教我放了你?」 顾胥星低叹出声,转身作礼,「公主,臣不是威胁于你,臣乃大上朝的子民,效忠皇族,亦效忠于你,你于臣有恩,臣万分敬重,但有一日你需要,臣必以命报答,除此,我们并无旁的可能。」 「如何就没有可能?」薄衫中粉拳紧握,她神色复杂的看着他,「司扬心上有人,我与他不过是明面上的夫妻,待他以后继承大统,我便是自由之身,与你作伴逍遥一生可不是好?」 顾胥星静静的盯着她,片刻道:「公主,若不分君臣,你我不过孩童之谊,你对臣的欢喜,或许并没有你所想的那般深厚。」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岂不良缘?且说你心仪的民间女子,你二人情定不过是一面之缘,你又如何笃定便是真情?」 提起云棠,他凝重的神情便弱了几分,泛出些许温柔来,轻笑,「桃花浪漫,情窦初开,有的人糊里糊涂的撞进我命里来,好似几个轮回得来的缘分,一见便是一生,那种情谊是不一样的,她是我的宿命。」 「轮回?缘分?哈哈哈哈哈,可笑,你欢喜她,你二人便是缘分,我欢喜你,如何就不是缘分了?!」宗政瑶失了态,「顾胥星,你未免对我太不公平了!」 顾胥星不语,她如鲠在喉,心尖处生疼生疼的,看着他是又气又怨,「你欢喜她,可她已经不在这儿了啊!她回了大上朝,此刻怕是和那位七七一起嫁给了我二哥!对了,你怕是还不晓得,探花苑的婢子可说过,我大婚当日二哥便与七七做成了好事,第二日又破了云棠的身子,她们姐妹二人早已是二哥的后院……」 「你胡说!」 顾胥星乍然冷了脸,那眸中夹着冰丝儿,锋利而深寒! 「女儿家清白何其重要,还请公主慎言!」 宗政瑶讽刺一笑,「探花苑的婢子现就在东宫伺候,你要是不信,大可去问,问她那日宗政赫可有与云棠共处一室,问她那日房内可有云棠的吟哦声,问她那日她与我二哥可有缠绵床榻……」 「你闭嘴!」眸中冷气一散,取而代之的是张扬的怒气。 顾胥星一双眸子猩红,额角青筋迸发,眼神如刀如剑,又硬又利。 他这怒火来得凶猛而热烈,他不知宗政瑶的话有几分可信,但是送嫁路上,宗政赫确是对云棠多有殷勤,便是下人也瞧出意味来! 且还有婢子争风吃醋,为了宗政赫暗害了云棠…… 他是信云棠的,可也信宗政赫对她的不轨之心,为了粮道和皇命,当初宗政赫对云棠是志在必得。 宗政瑶情绪繁复,自也不惧他,二人对峙良久,忽然,门外挑了灯火,有隐约人声传来,未久,宗政瑶随身的婢女隔着门、喘着粗气儿道: 「太子妃,太子爷来了。」 宗政瑶脸色一变,再是任性,也不得不惧司扬几分。 「若你想得个求证,随时找我!」 她匆匆留下一话,便上了轿辇,打后门僻静处离去。 云棠候在回府的必经之路,侧身躲在暗处不时的张望着。 夜凉如水,又是冷清寂静之地,她心怕上来,暗念静心咒,以驱游荡的地狱鬼魅。 再候了些时候,她便有些沉不住气了。白日里晓得甄冠林去俞成长那处了,于是冒宗政瑶的名儿给她送了封信儿,信中言辞张狂,言尽挑衅之意,甄冠林何等高傲的女子,如何受得了这气,便让人寻来了司扬。 二人许是闹了一番,未久,司扬便带人面色不郁的离去。她小心在后头跟了,才寻得宗政瑶所在之地,只是,现下众人皆离了去,没道理还不见顾胥星。 要说她能猜到顾胥星在宗政瑶手里,还得谢了府里一位眼力颇好的管事嬷嬷。听嬷嬷说来,那捎话来的小子似是司扬手底下的人,她派人一打听,司扬今日朝外理事并未见客,仔细一度量,只怕又是那宗政瑶作祟。 「春泥儿?!」 顾胥星低呼出声,见着那熟悉的身影,墨黑的篷子也挡不住熠熠发光的一双眸子。 云棠闻声撒着欢儿的蹦了出来,跑了两步,才见着他身后还跟着清荷和两个差人,她匆匆停住,作礼道: 「世子,你久不回府,府内上下皆担心得紧,派我来此候着。」 「辛苦你了,」顾胥星笑意盈盈的握了她手,拽紧了道:「莫担心,我这不是回来了。」 云棠笑着点了点头,乖乖退至一旁,与之对视一眼,小步退后同清荷站在一处,陪着回了乐府。 入了乐府,两个差人本就是司扬的人,也不进府多说,自离了去。 顾胥星才坐定,云棠还未开口,一路郁郁的清荷已把不住口儿的说了开来,将自个儿被人看押在房的委屈尽诉了个痛快,云棠好一阵安慰,她方回了房歇息。 门扉掩紧了,云棠腰间一热,是顾胥星打后抱了上来,他袖摆绣着胶青流云暗纹,将她半个身子都覆了去,不扯了眼儿看,还以为两人穿了同一件儿衣袍。 「让你担心了。」顾胥星薄唇蹭着她耳际,呼着热气儿,「她还动不了我,我这身子的清白可还给你留着呢,没脏。」 「噗!」云棠失笑,「便是守住了清白又如何,别人不过使了个小小伎俩,你便巴巴的跟着走了,这般定力和眼力,我守得住一日,也守不住一辈子。」@精华书阁:. 顾胥星箍紧了她,「此次她借了司扬太子的名儿,我一时不察,下次定是不会了。」 有心问她与宗政赫之事,腹中起伏几下,终是未说,只眸色压着,像是消散不开的黑云。 「松点,给口气儿。」她扒拉他的臂弯,扭动着身子道。 顾胥星松了手,又将人抱坐大腿之上,砸了一嘴儿在她脸颊上,想起方才她孤身守在街上,怜惜上来,责道: 「下次不许孤身夜出,若出了事,你教我如何是好。」 她反啄了一记在他唇上,「我若不出去,你以为今儿个夜里你还回得来么?」 她将事情前后说道了一番,暗暗思虑,亦将石宁绑人之事说了出来,若不说,以她个人之力,被逮回大上国不过是早晚的事。 不想她竟遭遇了那般险境,顾胥星板了眼,脸色乍然沉了下去,不免后怕,掌心泛出薄汗,「以后我日日守着你,万不会再丢下你一人。」 「不至于此,」她轻靠在他肩上,不想他忧思如此,岔了题儿,「对了,窦吏呢,你被宗政瑶抓去,他没现身救主?」 「我早些吩咐了他旁的差事,」顾胥星道:「花朝虽是机灵,始终武力不济,许久父亲都未回信,我担心出什么事,便让窦吏走一趟。」 「那你身边岂不是无武人可用?」云棠计较上来,他如今处境只怕更是被动。 顾胥星勉笑,「如今我却是个无事的,倒是你,我得好生想个主意,寻些高手来护着。」 「我似连累你了。」云棠内疚的绞着衣摆甚是不安。 顾胥星握紧了她的手,「你这般说,置我于何地?!你随我异乡为质,隐姓埋名,我却势单力薄,如今更无法护你周全,说来可不是我连累了你?!」 云棠动容,勾了他的脖颈,痴痴的看着他,女儿柔情一览无余。顾胥星被看得心跳如雷,将人紧拥入怀,情动上来,薄唇印将上去,吐纳交织,如是一体。 心尖上的人,容不得有半点马虎,这日过后,顾胥星果真未放她一人,还向司扬借了人来,一时乐府的戒备比以前森严许多。 只是,过了些日子,乐府未见丝毫异样,亦未见嫌疑人等,云棠不禁猜想,那些人莫非已知难而退? 直到这日,甄冠林找上门来。 为您提供大神蜀牧人的《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八十六章 夜会太子妃,始知荒唐事免费阅读. 第八十七章 前头出牢狱,后脚葬火场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你去问司扬要人,将石宁他们救出来。」甄冠林才落座,便开门见山。 「啊?」云棠愣了愣,「石宁是谁?」 甄冠林讶道:「你不识得?石宁便是水颖峥派来抓你回去的那人。」说着些许懊恼,「司扬那小气的,我不过同石宁多说了几句话,不知他怎的就得到了消息,以细作之罪,出动大兵将人给我抓了,你说这般我要如何跟水颖峥交代?」 「可是甄小姐,此事与我好像并无干系,我为甚要救他们……」且她身份卑微,如何救人。 「怎就没有干系,他们要不是来抓你,司扬如何能抓得住他们。」 「……甄小姐,你脑子此时可还清楚?」云棠瞧着甄冠林跟瞧傻子一般,他们既是来抓她的,她更没道理救他们才是。 「我清楚得很,」甄冠林道:「石宁等人乃大上国籍人,无文书无通关要记,一旦被当作细作,那就是砍头的罪,你让顾世子去向司扬求情,就说石宁是他的人,文书我已想办法备下了,说来说去,不过是你一句话、顾世子一句话的事儿。」 云棠为难,「此事甚是不好办啊,要是救了他们出来,他们岂不是又来与我不对付?再说了,甄小姐你文书在手,自可向司扬太子言明,说他们是你的手下,又何必来乐府绕这么个弯子。」 「你当司扬是很诓骗的?我的底细他知道的一清二楚。」甄冠林道,然她深处的顾虑却未说,司扬从不喜她为旁的男子说话,尤其是发现石宁还长得不错,又与她勾肩搭背无男女之防…… 寻到乐府来,她怕的就是若无人认下石宁,司扬的劲儿一上来,势必要追查下去,到时牵扯到水颖峥身上,要查出什么来,必是一场难以平息的风波。 「甄小姐所提,我照办便是。」在外间听墙角多时的顾胥星推了门进来,「毕竟是大上国的百姓,我义不容辞。」 甄冠林也不追求他失礼之处,她与顾胥星不熟,想着借云棠之口相求事情会好办许多,如今他这般爽快倒是更好,「如此,便先谢过顾世子。」 「可我亦有一事相求,」顾世子看向云棠,「那些人救出来后,望甄小姐送他们出鲜国边境,不得再动棠儿的主意。」 甄冠林亦看了眼云棠,「这是自然。只是,送走了石宁,只怕他亦不会就此作罢。」 云棠秀眉微蹙,顾胥星却是一笑,「无妨,待有下次,我必教他们寻不着棠儿。」 「好,」甄冠林不再多说,端作了一礼,「告辞。」 目送甄冠林离了府,云棠担心上来,「就这般答应了她?如此行事妥当么?」 顾胥星慰道:「不惧的,父亲曾道甄父乃正直慷慨之士,甄冠林品性亦可,今日助她,便有了一丝情分在,也能替你除去威胁,可不是好!」 「可是他们是水颖峥的人,」云棠始终不安,「于大上国而言,他们就是逆贼的爪牙,你认下他们,不是自揽祸事吗?」 「无妨,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最好如此!」云棠拉了他的尾指,有些疑惑,「说来也怪,我这般打扮,那日甄小姐却一眼就认出了我来。」 顾胥星一笑,「她作男子打扮许久,只怕无人能有她那般体会吧,看穿你还不简单。」 云棠点头,「如此说来也是。」 拖上好些日子,以族内旁支探望为由,顾胥星终是找到了司扬求情,司扬询问得仔细,而他亦早作了准备,编说石宁等人「音讯迟钝,文书失落」,将其疑虑一一对付了过去。 司扬有意放人,顾胥星有心帮衬,甄冠林一番安置,石宁几人到底是没缺胳膊断腿儿的出了大牢,很快被送出了巫都。 一路有甄冠林的人看着,直送至边境,石宁等人竟不好再暗渡回巫都,他们暗暗恼怒,若空手回去,主子定会大发雷霆,他们的项上脑颅也不稳当了。 将将入了大上国的境内,他们便寻一小店住宿。闲暇沉思间,石宁忽听房外有人吵闹,似在喊「走水了」,他方欲开门看个究竟,动手一拽,才发现门被人从外边锁住了! 怎么回事?! 他眸色一冷,此等不入眼的手段,也不知是哪路上不得台面的人马。 丹田气息运转,他欲破门而出,然一手的功夫还未使出,下腹便一阵绞痛,五脏如有万蚁啃噬,须臾一股黑气直冲胸腔,他瘫倒在地再没了声息。 巫都,无字当铺 描着梅兰竹菊的花木屏风后,一男子出声,「人死了?」 「死了,亲眼见他咽了气,我们将身子扔进了火场,头颅给您带回来了。」说罢让人将几个木匣递上,屏风外的当铺伙计接了过去。 「做得好!」男子看了眼木匣里头,「上次听你们令主说,有人买过水颖峥的命?」 「是,那是烫手的买卖,我们的人没一个活着回来的。」 「也罢。」男子打屏风后递出一袋子,当铺伙计于堂中倒了出来,金银珍玩明晃晃的铺了一地。 男子淡道:「账货两清。」 当铺伙计点头,「贵客,这边请。」 宽大的斗篷帽檐甚是低矮,男子以此遮面,跟着伙计从后舍偏门小心的离开,至远处,他身后同样覆面的女子方开了口: 「主子,你这花销可大了去了。」那般数额的银钱,教她好生心疼。 男子轻轻一笑,帽檐微抬,露出一张清俊绝尘的玉面来,「能买得棠儿无忧无碍,这点银钱算甚。」 「主子,你也太痴了!」清荷无奈,顾胥星笑着负手走了两步,转头嘱道:「把你的嘴给我守牢了,不许教她知晓!」 见清荷应了,他眉眼一弯,急切的往乐府回去。 将入巫都那会儿,顾胥星与云棠许下一诺,待入了春他便求国君赐婚。后来他嘴上虽未提起,却一直将事儿记在心头,暗地里费尽了心思,周旋于贵族子弟之间,理通了好些干系,就想给云棠寻个妥帖的身份。 回想当日他拒了与朱月浓、云棠成亲,当真是怕了历来的邦交质子之约。 据质子之约,他若与云棠成了婚,云棠随他为质,彼时腹中无子,待到鲜国产子,其子亦为质,入鲜国三流蒙学,到时归国无望,又受尽委屈,势必会害了孩子一生;若云棠不随他来,留在封地独守空房,凄清度日,也绝非他所愿。 事到如今,她既来了,他忧心忡忡亦欣喜若狂,便是有千难万阻,他也要给她个名分。 向来质子婚配一事,皇家多有顾虑,为防助养豺狼,女家之势不宜过盛,是以,几经筛选,他瞄准了工坊世家。.. 工坊世家做的物件儿营生,仅与巫都冷门的铁器营挂了点儿关系,身份较寻常百姓不同些。他忙活许久,选中了一家不上不下的宣姓工坊,让管着铁器营的练兵长,也就是巫都都尉的小儿子卖了个面子,给了宣家两年的工器单子。 云棠便这般以宣家族长亲小姨春泥的身份,在宣家族谱上挂了名儿。 大上朝 老臣下马,新臣待举,水颖峥分身乏术,朝臣苦不堪言。 「石宁还未回来?」水颖峥算着上次石宁传书回来的日子,人差不多也该到了。 婧娣道:「怕是路上耽搁了,小棠不比咱们,她身子弱,这一路够折腾了。」 「哼!」水颖峥冷声,「你心肠倒是好,竟忘了她算计咱们的时候?本少爷是想抓了她回来折磨着消遣的,他们自不必怜惜。」 「主子言之有理,是婧娣糊涂了。」婧娣唇角带笑,「石宁深知主子的脾性,定是不会怜香惜玉,兴许此时云棠已被他们折磨的奄奄一息,就在鬼门关口绕着圈儿呢。」 水颖峥深看了她一眼,她也不惧,接着道:「拖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误了行程也是可能的。」 她淡淡的一句,却让他神情一动,为何光想着那个蠢女人横着身子回来,周身血液都似冷却了般。 「传书给石宁,教他好生给我将人带回来,本少爷要亲自责罚,免得他们没个轻重,将人给弄没了气儿。」 婧娣无声一笑,心里头明明在意得紧,又何苦装得那般冷情,继而应下:「是。」 夹着春日稀薄的暖意,穿堂风徐徐而来,漫不经心而去,水颖峥虚敞的衣裳捕捉到些许凉意,长袖盈风,通体飘渺。他的视线不觉落在窗台上的两盆葱上,忽问道:「云临呢?」 「在房内。」 「好好监视,莫让他随便走动。」 「是。」 眼眸微抬,她看向桌上的蜀州封地与霁宣侯府的宅院略图,心中忽的一沉,「主子要对霁宣侯出手了?」 水颖峥冷笑,「才送了个儿子给鲜国,功禄在身,要他霁宣侯的命倒不好再借皇帝之手,也罢,本少爷便折个两成兵力,亲自送他归西。」 听他如此道,婧娣忽然惴惴不安,不为别的,只顾念着云棠,云棠待她亲厚,她也视云棠为自家妹子…… 霁宣侯要是没了,那顾胥星没了仗势,日子如何能好过,到时云棠还不知会伤心成什么样儿。 千般思量着,离了水颖峥的院儿,她不知不觉便走到云临处,一声猫叫传来,她黛眉轻蹙,推了门,「阿胜,你怎的这般不听话,又来了这处!」 「不怪它,是我使了小鱼干诱惑它来的。」云临道,一见着婧娣,他目光炽热,放了怀中的阿胜,探身拉了她的手。 「几根小鱼干,可诱惑不了它,你甭想唬我,」婧娣顺着他的手劲儿坐到一侧木凳上,「我想着甚有些奇怪,阿胜似对你们姓云的别有好感,云棠在时,它也这般上赶着亲昵。」 「哦?」云临眼底闪过疑惑,抚着阿胜的毛茸茸的头颅轻笑,「水三少见它这般与我亲近可是醋了?上次罚它罚得着实狠了些。」阿胜不过让他抱了一抱,水颖峥竟是气极了要禁它的食儿。 婧娣抿唇一笑,「阿胜伴着主子长大的,主子自是在意得很。」说罢将阿胜抱起,随意一丢,阿胜一个笨拙的骨碌,消失在院中的草丛里。 云临眸光微动,见此但笑不语。婧娣事杂,小坐片刻与他闲说几句便离去。 是夜,他躺在床榻上,凝目看着指尖的小块物什,这是今天阿胜给他的。 为您提供大神蜀牧人的《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八十七章 前头出牢狱,后脚葬火场免费阅读. 第八十八章 沽夏宴赐婚,满盘落子错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当阿胜跺着脚弄出这么个玩意儿时,云临甚是惊讶,左右也瞅不出是个什么东西,阿胜赖在他怀里,他便扒拉着它的脚看了许久。 这一看竟看出端倪来:阿胜脚趾下有一缺口,不似伤口,恰是放小块物什之处。 其内肌理纵横交错,绵软如羹,不见筋脉,不见红肉,只一片雪白剔透,根本不是真实的血肉之形。然其背脊肚腹,却是正经的动物该有的样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眉皱如川,万是想不通去,只怕还是要回包子楼一趟。 鲜国 夜里落了小一场雨,第二日乐府青石上便满是碎芽子,清荷偷了懒往两侧扫去,想着芽子早晚会化了泥,充作了花肥可不是好。 「清荷,顾呆子呢?」 睡仙儿上了身,云棠又是赖到了天大亮才起榻,开了个头大点的门缝看着外间的清荷,蓬头垢面,哪儿是娇娃淑女模样。 「哎哟,我的云姑娘呢,快些把你脑颅子收回去。」清荷低声叫着,碎步上前来,「快些进去,我给你把头发给束了。」 清荷是个手巧的,三两下便在她头上挽出个周正的男子发髻来,云棠赞道:「咱清荷这双巧手儿真是不摆了,以后娶到你的人家,福气可大了天了。」 清荷笑出声来,「云姑娘你可收敛着点儿吧,你这一嘴儿的甜言蜜语还是同我家主子说去,莫拿我笑话。」 「嘿!我这肺腑之言,如何就是笑话了?」云棠回身对她就是一顿痒痒挠。 「不带这样儿的,」清荷花枝乱颤,边躲边道:「小心主子回来,我告你的黑状。」 云棠丝毫不惧,「好啊,我倒想看看,你这一状上去,顾呆子会如何办我!」 两人闹的脆笑连连,片刻玩乏了,就着矮榻便坐了下去,还未喘过气儿来,忽外间有人道:甄家公子来了。 又是甄冠林? 云棠理完衣裳,又将清荷拉了起来,纳闷道:「她没得旁事可做吗?怎三天两头的往我们乐府跑?」 打上次顾胥星相助后,甄冠林往乐府跑的甚是频繁,司扬都吃味儿了去,凡她过府来,他必将顾胥星召去。 「可要我去打发了?」清荷道。 云棠默了一瞬,「罢了,闲的无事,跟她唠唠也好。」 古往今来,皇家子弟名门贵族多分两类,一类尚文,一类喜武,司扬四书精通,学识上也称得上是位学者,然修文以养德,他的心头好还是那马上风光,刀剑翁吟。 「顾世子,你看这剑如何?」司扬手执一柄乌剑,剑口锈钝,不见利茫。 「殿下见笑,胥星不懂武学,不通利器,瞧不出这乌剑的好坏。」顾胥星回道,今日司扬一路召他来了这铸剑场,显是别有用意。 司扬一笑,「是吗?」他执剑随意比划了两招,「当日本殿道此剑算不上是好剑,可她却告诉我,这剑当是这铸剑场的绝品。」 「如何见得?」顾胥星很给面子的追问,却并不问「她」是谁。 司扬并指摩擦着剑身,「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话,她以数十柄刀剑与此剑相击,此剑分毫不损,可那些剑却折了剑身成了废铁。」 「如此,这柄乌剑的确是一把好剑。」顾胥星断道。 司扬看了他一眼,「经此事后,本殿常被她笑话不识货,之后她每得了件宝贝便拿来与本殿相看,说是让本殿长长见识。」 顾胥星笑问:「殿下甚是喜爱这名女子?」 「是,」司扬看向他,「喜爱到不容旁的男子近她的身,也忍不得她对旁的男子动心思。」◥..▃▂ 顾胥星轻笑,「殿下人中之龙,得殿下钟情,这名女子该受宠若惊了。」 「不说她了,我们往前处看看。」司扬笑道,乌剑重回剑鞘,挂在一面不起眼的土墙上,随意晃动了几下归为平静。 铸剑场甚大,一圈儿走下来已过午时,司扬命人下去做些饭菜,与顾胥星剑室暂歇,于隔间闲坐品茶。 未坐一会儿,有剑童引客进入,透过隔断镂空之处,可见客是女客,蒙着轻纱,一身装扮十分考究,度其身份也是非富即贵。 「覃小姐,我们所有的好剑皆藏于此,您瞧瞧可有令尊喜欢的?」剑童道。 覃贞环视一眼,「我且先看看,瞧准了再唤你来。」 剑童笑应了一声,退了下去。覃贞摘下面纱,递予一旁侍女,「这纱戴着着实碍事,你先收着吧。」 「竟是覃大夫家的小姐?」司扬道:「既是覃小姐,本殿倒该露个面。」说罢带顾胥星出了隔间,向外走去。 「覃小姐。」 「太子殿下?!」覃贞微惊,忙作了礼,「覃贞见过殿下。」 司扬虚扶,「覃小姐免礼,不知覃小姐近来可好?」 「劳殿下挂心,覃贞甚好。」 「那便好,否则本殿怕要内疚一生了。」若不是宗政瑶,据皇命,她的太子妃该是这位覃小姐,「对了,这位乃大上国的顾世子,世子,这是覃贞小姐。」 「太子言重!」覃贞垂首,说罢对顾胥星福礼道:「覃贞见过顾世子。」 「覃小姐多礼!」顾胥星垂了眼,也不多看。 这顾世子好生清透的声儿!覃贞暗道,不禁抬了眸子向顾胥星看去,这一看便看丢了魂。 怎会有这如画儿一般的男子,眼含墨玉,生着皎洁的光色;长身玉立,温润气质,就似书中说的踏着仙云而来的吕仙,美的惊心动魄…… 如有小鹿乱撞,她有些喘不上气来,两颊爬上可疑的红晕,由心窝处涌上的热浪将她烧了个脖颈通红。 覃贞的不对劲教侍女着急上来,暗暗扯着她一角衣裳提醒着。 一旁的司扬见状若有所思,忽心生一主意来,眼底划过一丝狡黠,与覃贞说道了几句,竟膳食也不用了匆匆离去。 辞去料峭春寒,鲜国的天儿越发热了,人们渐褪布衫,改着纱衣,长街之上骤添许多风情。 往年里,此番时候鲜国必是要举行一场竞技,朝臣参与,男女不拘,蹴鞠射箭,武艺比拼。然今年国君金体欠安,宫内便弃了竞技,只拟了一场沽夏宴。 沽夏宴,无论文武,不做比拼,只做戏场。 也就是朝中各职各宫备上些节目,圣前演示以供国君一乐。 有演必有赏,顾胥星拿了十成的把握,要在沽夏宴上让国君赐婚。他瞒了云棠,想着宴毕归来便能给她一个惊喜。 宴启之日,他只带了两名随从,方行至大殿司扬便唤住了他,笑问:「世子可备了才艺?」 顾胥星笑回:「胥星自省无甚才艺,便备了门不入流的功夫,但愿不会扫了陛下之兴。」 「世子言重了,世子奇心诡才,说是不入流,想必大有文章!」 司扬与之一路畅谈,入了大殿分座入席。 歌者,舞者;戈者,武者。宴上诸家本事,个个使尽浑身解数,揽圣恩无数,轮到顾胥星时,他抿唇一笑,命人抬上好些个精致的器皿,挽袖轻举,竟是煮起了酒来。 大上国与鲜国水土不似,煮酒的手艺也不相通。大上国重酒尚脂粉,酒的醇香远比鲜国的糟酒高上一筹。 没见过这般多的煮酒家伙什,鲜国朝臣们皆怔怔然,看的久了便觉这煮酒之事甚是繁琐,只这大上国来的世子是个好颜色的,一举一动文雅卓异,神色专注自有风采,还有些看头。 炉上生烟,火候几变,不久,有隐约酒香冲炉而出,众人闻之隐隐含醉。 顾胥星瞧着酒气,待酒香饱和,白玉纤指一动,闭炉盖盏,以琉璃樽盛酒,作礼奉上:「胥星只一门煮酒的手艺堪能入眼,但请陛下不弃,能金口一品。」 国君闻香已醉,笑道:「世子有心了。」有宫人从顾胥星手中接过酒樽,呈于圣前。 「果真好酒!」国君浅尝一口,不禁大喜,「琼浆甘露,绵长回甘,此等酒色滋味,宫内难得一见啊!」 顾胥星躬身,「陛下过奖。」 国君将酒一饮而尽,「寡人甚悦!来人,赏!」 国君一语方落,宫人便伏身叩下但听吩咐,然国君看了眼顾胥星,又看了眼宫人,愁道:「宫中宝贝千万,却不知该赐何等珍宝才衬得上世子仪态。」 这便是时机了!顾胥星眸光一动,便要下跪,只是还未开口,却教司扬抢了头去。 「父皇,依儿臣看,顾世子出尘之姿,珍宝恐难入眼,倒不如赐世子一段姻缘,有美人相伴,方解世子异国孤清之苦。」 国君大悟,想起司扬日前所禀之事,笑道:「还是太子所虑周详。覃大人!」 「微臣在!」一着武官朝服的男子出了席面,跪道:「陛下!」 国君兴致颇高,「覃家长女覃贞,端庄贤淑,秀绝巫都,堪为世子良配,寡人今日就……」 「陛下不可!」顾胥星大惊,急急打断,忙伏身叩首,「请陛下收回圣命!」 国君眉峰一皱,与司扬相看一眼,司扬斟酌道:「父皇亲赐的良缘,世子可是不满?」 「国君圣恩,胥星本不该有异,然心有所属,不堪为旁人托付。与覃贞小姐一面之缘,覃贞小姐风采怡人,娴熟大方,当择才德兼备,一心一意的男子相配才是。」 司扬一笑,忆起当日大禅寺的种种,「世子属意之人已然回国,人生首尾不过数十载,身边还是有个知冷知热的好。」 「太子所言甚是。」国君神色一肃,「世子乃我鲜国贵客,当礼待之,不可教你受了委屈!」 顾胥星眉目重凝,还要拒命,覃大人却道:「陛下,还是收回成命吧,世子位尊,定是瞧不上我覃家。」 「覃大人言重了,胥星绝无此意。」顾胥星忙道,如今国君面色不善,覃大人又误会至此,朝臣上下这般看着,他一质子,若一举得罪了这一朝君臣,只怕乐府以后甚是难过。 此时,也断是不能将云棠的存在说出来,可是,若不说,受了这圣恩,云棠那边又要如何交代! 司扬仔细端详着顾胥星,见他眉间染了愁云,便知他看透了要害之处,笑道:「覃大人勿恼,赐婚一事于世子有些突然,需知两国交好、君臣之谊可全压在了世子身上,想必这会儿世子已经想明白了去。」说着转对国君,「父皇,这婚事便这般说定了吧。」 国君一笑,「寡人甚悦!准了!」 为您提供大神蜀牧人的《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八十八章 沽夏宴赐婚,满盘落子错免费阅读. 第八十九章 猫宠也世故,见人下菜碟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如闷雷在耳,顾胥星眸色涌动,只跪着未说只言片语。 司扬一笑,但遣了人将他拉回座上。 覃大人处,众人道喜之声连连。顾胥星满腹心事懒看一眼,不一会儿便辞了宴回了府去。 「这是怎的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可是教人招了魂去?」 云棠讶道,方听得几声叩门声,打开门来就见着顾胥星这惨白的面颊,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顾胥星揽她入怀,抱紧了,「国君将覃太保的长女赐婚与我,我竟拒之不得。」便觉怀中的人儿身子一僵,他忙道:「婚期尚迟,棠儿你先莫慌,我定能想出个主意将这门婚事毁了去。」 似血液倒流,他的话激的她一阵寒栗。咽下一口唾沫,但觉喉间梗涩,云棠微扯了嘴角,强笑道:「如何国君会想起赐婚来?如何就选中了覃家小姐?」 顾胥星一愣,她这一问实在是问到了点子上,他神思一转,很快便理出个头绪来,将铸剑场与覃贞初见的情形说道了出来。 「堂堂一国太子,醋劲这么大的么?」云棠气的眼儿都瞪圆了,「这是乱点什么鸳鸯谱呢!」 「如此……赐婚一事覃小姐事先应是不知情,我不妨约她出来聊聊,由太保府出面退婚,国君定然不会为难。」顾胥星紧握着她的手,「棠儿,下次甄小姐再来,你且带她来寻我,司扬太子那边,还需她能出言相劝。」 云棠点了点头,轻咬下唇,犹豫再三,「若事无逆转,你当如何?」 他温柔一笑,俯身亲吻在她唇角,「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鸡鸣之时,天光透着青亮的颜色,乐府的小奴们利索的洒扫庭院,及辰时,便有拜帖送到,顾胥星启开一看,却是之前从未打过交道的府门,他出门迎入,闲谈少半个时辰,又将人送出。 然他将将回转大院,又有拜帖而来,而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波,近晌午,他颇觉口干,寻了借口送走了最后一波稀客才得了喘息之机。 云棠见他甚是疲惫,又怜又酸,「索性你便娶了覃小姐吧,凭着太保府女婿的身份,以后你在鲜国也有些脸面。」 「胡说什么呢你!」顾胥星搁了茶盏,「你还是不信我?」 她微撅着小嘴甚是不满,着实想不通二人的姻缘怎会这般不顺。 且说好不容易毁了他与朱月浓的婚,如今又要毁与覃贞的婚,这两桩事做起来甚是棘手,还都是动不动会丢命的玩意儿。 思前又想后,她便觉这顾胥星就像那花花蛾子,桃花债是消不掉的了。 「信你!信你!以后可得将你的倾城国色给藏紧了,免得又教人抢了去。」她恨恨道,半晌矮了声气儿,甚是委屈的垂了眼尾,「顾呆子,倘若你负了我,我便不要你了。」 顾胥星捧了她脸颊,「倘若我负了你,你要了我的命便是。」 云棠闻言挣开,「我要你的命干嘛,拿了你的命我还得下牢子。」心下一阵气堵,偏头不再理他。 顾胥星不由的失笑,打身后温柔的拥着她,直吮吸着她娇嫩的耳垂,耳听着她细细柔柔的呼吸,便觉岁月静好,如此一辈子该是何等的惬意。 包子楼 楼长看着桌上蹲坐的猫,气得一双花眼干瞪着,斥道:「你怎又干上了这等偷鸡摸狗的事?」偷了水宅族谱就算了,这次还偷了只猫回来。 「它自愿跟我走的,算不上偷。」云临笑看着猫,逗弄着,「你说对吧,阿胜?」阿胜适时「喵呜」一声,以示回应。 楼长惊讶,「这猫竟颇有灵性!」 「这猫……你不认识?」云临试探道。 楼长微怔,再细看了两眼,「这猫很有来头不成?我应该认识?」 「你可记得妖妃事档有记,妖妃诞下玄文太子之时,曾抱养了一只全身黢黑的野猫,对其甚是宠爱。」 「你怀疑这猫便是那只?」楼长笑了,「怎么可能,毛色都变了。」 云临思虑,「是不是我尚不能确定,可我有一事不明,你且看这处。」他将猫爪扒开,露出其肌理来。 楼长一看,大惊:「这猫……你从何处弄来的?」 「阿胜是水颖峥的爱宠。」云临面色沉凝,「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事不解,阿胜对旁人不甚亲昵,可对我却百般顺从,这一路我不过招了招手,它便跟了过来。」 楼长脸色一变,「不好!只怕是你大意了!这猫不同寻常,必是水颖峥下了饵,想挖出咱们包子楼来。」 云临凝眉,「不至于此,一路上我甚是小心,未见有人尾随。阿胜再不同寻常也还是一只猫,总不会有通天的本事将他们引来此处。」 楼长急上来,「你还是太年轻了!以防万一,咱们还是速速移楼,罢了你赶紧将这猫送回去。」 见他这般着急,云临也不好多说,将阿胜安置妥当后便去启动移楼装置。 包子楼所处向来隐秘,为防有敌人寻上门来,熟通水利机关之术的云临便设法将楼身藏于山体之间,而山体底部没于深水,深水之中又有齿轮暗轨九十五道,机关一经启动,整楼可借水力移至千里之外,隐于大江大河之上。 而在楼身移动过程中,云临返身速寻了相干事档查阅,很快在最老一册的档案上看到寥寥数句记载:妖妃之爱宠性懒贪食,通人语,有自愈之能。 通人语么?再见阿胜,云临躬身与它对视,「阿胜,你随我而来,可是水颖峥刻意安排?」 阿胜「喵呜」两声,小脑袋晃了晃。 云临一喜,「阿胜,你可是见我甚是亲切?你我之间可有缘故?」 阿胜「喵呜」一声,一爪拍在他鼻翼上。 云临不由瞪大了眼,暗暗惊呼,心下一转,抱起阿胜就往楼外走去,未想在半路遇着了楼长。 「楼身未稳,你何必急于一时?」楼长道。 「这猫躁得慌,在这处也待不住,我还是早日送回去的好。」见楼长身旁有位面生的英挺男子,遂问:「这位是?」 楼长一笑,「这位是詹知天詹公子,之前云棠水宅的活儿便是他买下的。」说着又向詹知天介绍:「这位是云临,我们包子楼最得力的包子长。」 「云包子长年少有为,在下早有耳闻,」詹知天拱手,不苟言笑,「幸会!」 云临回礼,端看了詹知天一眼,忽展眉一笑,「当日见詹公子手下皆是良才,在下便猜其背后的主子是个本事的,今日得见詹公子本人,果然气宇轩昂,品貌不凡!」 「过奖!」詹知天双眉一挑,方想起一事来,这云临,似乎便是云棠在这一世的堂兄长。 饶是詹知天是造物主,也不会事事知,人人晓,云临的身份,他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寒暄一二,他的注意力便被阿胜吸引了过去,「这猫的模样瞧着甚是憨厚,云包子长养的?」 楼长眸光一闪,云临笑道:「路上捡的野猫子,跟我有缘,带着便走了一趟。」 「毛色鲜亮,膘肥体壮,必定是养在好人家的。」詹知天眸色渐深,见阿胜一双猫眼莹绿发亮,他兴起躬身逗弄,脸上是难得的温和颜色。 「喵~」阿胜一爪子扒着他指头,一人一猫四目相对,随着手上传来的莫名触感,詹知天眼底滑过欣喜之色。 云临见状,淡淡瞥了一眼楼长,「这猫子,方才还躁动得很,见了詹公子反是温顺了许多。」 「这猫惯常这般温顺的。」詹知天脱口而出,回过神来才觉不妥,「此类品相的猫喜与人亲近,没得什么脾性。」 「看来詹公子对猫类甚是了解,」云临心下几番扭转,「正好我拿它也没个处理的办法,送回去也不知该送回哪儿去,不如詹公子拿去养着?!」 詹知天笑回:「谢了云包子长的好意,在下不善养这些活物,包子长还是送给旁人吧。」 云临拱手一笑,「如此我也不强人所难,楼外还有些杂事,我便先告辞了。」 「路上小心。」楼长神态似老父亲一般叮嘱。 詹知天亦微躬了身子作别,「云包子长慢走。」 离了包子楼,将将踏上渡船,四下无人,云临忍不住摸着阿胜的脑袋,「莫不是你与那位詹知天也有缘分?」 阿胜似白了他一眼,未有理会。 「嘿!」云临嗤笑,「你可是在瞪我?搞笑了啊,我在问你话呢?你一猫子,哪儿来这么大的情绪!」 阿胜脑袋甩了个浑圆,抱了前爪在船头伏卧着,臃肿的背影对着云临,端了一番了不得的姿态,教他哭笑不得。 至上了岸,阿胜也不允他抱着,傲娇的在前头走着,「喵呜喵呜」的吼了一路。那毛茸茸的一张猫脸,云临万是想不通,他怎的就看出它生气的意味来。 「阿胜,我……惹着你了?」 阿胜猫身微顿,转头看了他一眼,冲他又吼上了几句。 云临好生猜度了一番,「你在怪……我要将你送人?!」 它整个儿的情绪变化,便是从见到詹知天后开始,而他在这个过程中,并未做其它不妥的事儿。 阿胜又是一声怒吼,云临不由解释,「我就是那么一说,你是只不同寻常的猫子,机灵可爱又有能耐,他就算真带走了你,你脱个身也不是什么难事。」 许是话说得动听了,阿胜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下来,云临伸手抱起它,「莫气了,快些回庄子去,否则咱俩都得露馅儿。」 「喵呜~」 jj.br> 为您提供大神蜀牧人的《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八十九章 猫宠也世故,见人下菜碟免费阅读. 第九十章 幽约叙婚事,误惹美人泪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鲜国 茶楼之上,帘幔遮掩之处,云棠颇为丧气的啄着香茶,惹得一旁的清荷甚是忐忑不安。 此时,城郊青柳下,顾胥星正与覃贞「幽会」,商谈退婚一事,算着时间也有小一会儿了,也不知进展如何。 昨日里她方寻甄冠林聊了许久,奈何甄冠林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觉得司扬此次作梗作得十分得好,话里话外对覃家小姐那是赞赏有加,道顾胥星质子身份,要想在鲜国平安喜乐,娶了覃家小姐才是上上之选。 啊呸! 云棠暗啐,甄冠林和司扬二人打得一手的好算盘,他们不过是想顾胥星来帮他们收拾烂摊子罢了。 她也是从甄冠林口中得知,原来覃贞曾是鲜国国君暗定给司扬的太子妃,因两国联姻一事,鲜国将宗政瑶迎入为太子正妃,覃贞一时便成了朝内外的笑话。 覃家性子刚烈不折,甚是不悦,国君对此一直有愧,想着法儿的弥补。而司扬心里过意不去,面上也难看,是以见着覃贞对顾胥星动了春心,甚是欣喜,当了回月老拉了回线,一来扫除了情敌,二来弥补了亏欠,真真是个两全其美的奸计! 「清荷,你说覃小姐会答应退婚吗?」 清荷艰难的扯了下嘴角,「这事儿,说不准。」 「你都不会寻思着撒点谎了,想来也是觉得前路渺茫了。」她佯哭着趴到在桌,过了一会儿,「不行,我要亲自去城郊看看。」那覃小姐色心汹汹,万一顾呆子被占了便宜咋办?!. 急冲冲的结账下楼,清荷亦跟了上去。 正是城中赶集热闹时,城郊鲜有人走动。树丛深处,枝叶交覆漏下零星的光点,撒在两顶官轿上,偶尔细风温柔便动上一动。 「世子所求,未免太强人所难了些。」覃贞含笑,突然收到顾胥星的邀约她甚是欢喜,不曾想他竟是劝她退婚来的。 顾胥星抱拳,「覃小姐千金之躯,相配之人应是大好男儿,胥星境地窘迫,绝不是覃小姐良配。」 「国君赞赏,太子推荐,世子必是才干之人,无需自谦。」覃贞眼眸微抬,含羞带怯,看着他的如玉颜色,一阵悸动。 「国君和太子抬爱,胥星有愧!胥星晓得这桩婚事令尊心中定是不愉,不好勉强为之,若胥星提出退婚,势必龙颜大怒,也会伤了覃府的脸面,不若覃小姐与令尊向国君禀明,让国君收回成命,婚事作罢,两相自在可不是好?」覃贞的视线太过炙热,他脸上一阵辣一阵红,只想速速将事了结了去。 覃贞一笑,「皇命不可违,且覃贞对世子……并非无意。」脸上红晕又深上几分。 顾胥星暗叫一声糟,昨日棠儿道这桩婚事也是覃贞的心事,他还笑说不信,今日这…… 他瞳孔微睁,须臾眉峰蹙得死紧,勉笑道:「覃小姐莫要说笑……」 「覃贞并未说笑,」覃贞敛了笑,秀足轻轻向前挪了一步,「世子便是覃贞幻想过无数次的郎君模样,得夫如此,覃贞这一辈子足矣。」 顾胥星往后退上好远,她这般露骨的仰慕之情,教他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而此时,距他们不远处有棵三人合抱的大树,大树之后,云棠已气得抠坏了好大一块儿树皮。 「好个顾呆子,和覃家小姐都谈到小树林来了,那一脸羞红的,难道动情了不成!」 「云姑娘,你瞧瞧你这手!」清荷抓起她手,拍落上头的树皮屑,「你可要相信我家主子,主子对那覃小姐定然是没半分情意的。」 「他对她没情意,可人家要是不放手,凭着国君的恩旨,就能将顾呆子给我抢走了!」云棠发出哭腔来,有些事想深了去,便知她与顾胥星的希望渺渺。 清荷脑子虽迟钝,看此情形也晓得事情不是那般好了结的,不免也提起心来。 见覃贞如此,顾胥星失措片刻,「覃小姐错爱,胥星惶恐,胥星自小体弱,文武不济,难有大丈夫作为,实在不好误了小姐。」 倒不想这覃贞使得一手伤情计,须臾盈泪楚楚,「覃贞就这般不招人怜爱吗?世子千万般的理由,倒比当日太子还冷漠些。」 「覃小姐误会,男女之情当从本心,我心……不在鲜国。」顾胥星十分头疼,覃贞以柔为刀,并不像宗政瑶那般直接和逼迫,又是盟国贵族之女,他那些锋利的言辞却是说不得的。 如何听不懂他话中意思,覃贞心下酸涩,带泪一笑,「无妨,人生漫漫,总有变故的一日,对世子,覃贞颇有耐性,等得的。」 「覃小姐!」 「世子!」覃贞打断他,又轻浅一笑,「出府这么久,家中母亲也该着急了,覃贞便不多留了。」将一条亲自纹绣的腰带送与他,不容他拒绝道:「鲜国儿女定情,女子当以腰带为信物,这是国君亲赐的软缎,世子可推不得。」 顾胥星弯眉越发紧蹙,拿着腰带如拿着烫手的山芋一般,看着覃贞远去的影子一时陷入沉思,若覃小姐不愿意退婚,事情便难做了。 他与覃贞皆是适婚之龄,是以国君使黄历老臣定下的婚期就在三月之内,如今,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怎的,这般恋恋不舍的,可是迷怔上人家覃小姐的花容月貌了?」 云棠臭着一张脸现了身,拍打着身上的叶芽子,见他一副痴样好不生气。 顾胥星一愣,又一喜,迎上前去牵了她的手,「不是不让你来吗?怎的还是跟了过来?」 「顾呆子,你看着我的眼睛,」云棠双颊微鼓,心里甚是吃味儿,她一双眸子紧盯着他,「以后不许你单独见她!不许!不许!不许!」 顾胥星眉眼上挑,爱惨了她此时的霸道,笑而宠溺,「是,棠儿怎么说,我便怎么做,不见她了,再也不见了。」 「眼下该怎么办?」一通气话后她恢复了理智,脑颅抵在他的胸膛。顾胥星抱紧了她,「尚有一个法子,请我父亲出面。」 云棠「嗯」了一声,「你送去侯府的书信可有回音了?」 「……还没有,」顾胥星心上一紧,隐隐不安起来,按说花朝去了,窦吏也去了,他先后送出几封家书,为何至今还没有消息回来。 云棠亦生出不好的感觉来,但拉了他衣襟安慰,「大上国那边也没什么消息传来,想必无事。晚些我再去城门口那间档口打听打听。」 「我同你一起去。」顾胥星笑道:「棠儿,幸而你在。」 大上国 仙师端看着手中邀帖甚是疑惑,朱家与霁宣侯亲近,面上底下的,将干系与仙师堂划得干净,怎今日变了性子,竟邀他来了。 他略一思忖,叫一小道童回了话,必按时赴约。 至朱家,朱家老太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将他往偏厅带去,将将落座,茶方奉上,朱家老小忽的齐齐跪倒,他一时惊的起了身来。 「朱夫人,朱小姐,你们这是干甚,快些起来!」 朱夫人:「老身有一事相请,仙师不应,老身便不起。」 仙师伏身欲托起朱夫人,奈何其动也不动,遂道:「夫人有事但说便是。」 朱夫人对朱月浓点头示意,朱月浓从袖中取出一火漆封口的信来,「此有来自蜀州的紧急书信一封,请仙师呈于圣上。」 不觉面色一凛,仙师语气不觉生硬起来,「蜀州?为何你们不亲自呈上去?」话说着,并未接过信。 朱夫人老腔微颤,「这一书信攸关霁宣侯府几百条人命,更关乎皇族血脉,社稷安危!仙师当知朝中如今形势,水监卫,不,是玄文太子一手遮天,哪儿还有我们朱家立足之地!!!」 仙师震惊,「什么玄文太子!祸从口出!夫人可知你在说什么?!」朱家做派向来不失风度,为官行事也颇为谨慎,今日这般反常提起玄文太子来,如何不教人吃惊。 「仙师不信?」朱月浓又取出另一封信来,却是霁宣侯写与朱府的,「侯爷在此信中言明,水颖峥便是妖妃之子玄文。隋安侯之死,公卿之落马,皆是他使的手段,他搅动朝廷风雨,为的就是给妖妃报仇。」 仙师一览信文,脸色几变。朱月浓又道:「此时玄文借贼寇之势,扰蜀州,制侯府,他封锁了所有异动的消息,断绝了蜀州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步步为营,便是要索霁宣侯府举家性命。仙师手上的书信,乃是霁宣侯爷亲笔所写,意在让圣上认清其本来面目,玄文怕真相暴露,一路截杀送信之人,至书信入上城,已损顾族百余武师。」 「此事非同寻常,可有证据证明水颖峥便是玄文太子?」仙师目光沉沉,若真相如此,以水颖峥的势力,除了仙师堂,朱府确无第二人可求。 水颖峥得势以来,唯有能见魂灵的仙师堂,和镇守国宝的念佛堂尚有与圣上亲近的机会,而今念佛堂的主持已离开上城云游说法,仙师堂成为朝中唯一安稳之所在。 「并无。」朱夫人霜眉紧蹙,「玄文太子将底子做得干净,如今的籍档上清清白白,查无可查。」 仙师攥着信踱步几个来回,眉眼一沉,「罢了,我与顾世子师徒一场,其族内有难,我也不能袖手旁观,且替你们做这一回吧。」 朱家闻言,忙伏身相谢。求助仙师本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未想他竟真的允下。 看来太妃说的却是没错,隋安侯虽与仙师有知遇之恩,但仙师其人颇重情义,必会看在顾胥星面上言说一二。 为您提供大神蜀牧人的《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九十章 幽约叙婚事,误惹美人泪免费阅读. 第九十一章 上城变数生,巫都男色好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夫人请起!」 仙师扶起朱夫人,面色凝重,轻甩拂尘而去。 朱月浓忽的一个灵光,唤住仙师,「月浓有一物,或能使圣上对玄文生疑。」 仙师看去,见她手中有对精致的铃铛坠子,甚是不解。 朱月浓道:「月浓往日里喜钻研些奇巧玄术,至今尚不得法,可对巫物也算了解。仙师许是不知,这一对坠子形状精巧,瞧着是女儿家的普通饰物,却是传说中锁形固身的冤魂骨粒。当年圣上得之,便串成珠子使在了妖妃身上,妖妃一去,此物也就没了影儿,圣上若见此物,定然会有所想象。」 仙师讶然,「你怎会知晓这些?」 朱家人也向她看了过去,之前从未听她说过。 朱月浓默了一会儿,似长舒一气,「我曾误闯瑞阳太安宗祠,亲眼见到圣上抢夺这冤魂骨粒,也亲眼见过妖妃佩戴。」 仙师恍然,「竟是如此~」 瑞阳太安在这九龙大陆之上,凡堪玄术、修道之人没有不晓得的,其居龙脉之首端,集灵气生机,常孕千般宝物,万般神奇,正因如此,瑞阳太安常有纷争。 「此次,便有劳仙师了!」朱月浓躬身,仙师接过骨粒,沉吟一瞬,方转而出府。 「月浓,你即日启程率人去一趟鲜国。」朱夫人握紧她的手,「玄文报杀母之仇,又岂会放过顾家子孙,你此番前去,定要护星儿周全,留顾家血脉。」 朱月浓颔首,去到后院厢房,其间床榻之上躺着一名黑衣男子,纱带缠身,显是受了重伤。 「朱小姐,我家侯爷……」 「我们已求仙师相助,你尽管好好休息。」 男子强撑着下榻跪倒,待要说话,忽咳出一口浓血,朱月浓忙要扶起,他拒而萎然,「窦吏无能,有愧于侯爷世子,今日肺腑俱损,大限已至,窦吏走后,侯府若得太平,还请小姐将我葬回蜀州。」 「说的什么丧气话!」朱月浓定定的看着他,「你熬过这几日便会无碍,到时候我们一起回蜀州。」 窦吏苦笑一声,垂眸看着胳膊上朱月浓的素手,压下不该有的心思,应道:「好!」 河水漫着青草,时时摆动。石头子儿挂上青苔,夹杂着枯黄的细毛絮,偶尔绊人一跤,一抹滑溜,硌得人生疼。 云临腰上系笆斗,头戴竹笠,徒手在浑水里摸着鱼,小半个时辰已大有所获。 「夜里给婧娣做个全鱼宴,不怕她不心动!」他乐道,忖着自包子楼回来,二人不过见了两面,她平日里事多且杂,至今日,他又有小几日不曾见人。 「包子长!」析木走近,一身短打装扮精神利落。 云临峰眉一挑,「查出什么来了?」 析木摇头,「以一等小包子探寻了几日,詹知天此人似凭空出现,无案宗,无籍档,无背景,神秘得紧。」 「这几日他都去过何处?干过什么?」 「三日便有两日在包子楼,得趣了和楼长下下棋,其他时候都在歇睡。」 「外人皆不得宿于包子楼,楼长这是破例了?」云临面上一惊,刚抓到手的鱼一个扭动挣脱开去,掉进水里借着浑跑没了影。 「一日一锭金,楼长他……」 「楼长不至于贪财至此,」云临摇头,「詹知天的来头只怕不小。」 析木眸子一转,「包子长,还有一事。」 「何事?」 「蜀州出事了。」 由得水颖峥势力之大,也拦不住包子楼的消息网,云临倚窗撸猫,甚是惆怅,这霁宣侯到底救是不救。 这包子楼向有规定,有三不做: 不得直对朝廷; 不得干涉权政; 不得泄密叛乱。 楼有楼规,他不得违反,且水颖峥那般摆仗,实在不好对付,以他一人之力,想救人,难! 可他要是不救,按云棠的心意,顾胥星已算得上是他的妹夫,自家人,又说不过去。 于是他索性寻了个折中的法子:令人将蜀州的消息放出来,让皇帝救人去。 到时霁宣侯得个治地无方之罪,也好过今日受困如斯。 然,也是巧了,他这一通安排,正撞上仙师夜禀皇帝,于是,大上国传出一件万众哗然之事来:向来事事亲为,忧心社稷的皇帝,竟罢朝三日! 而三日后,有鲜国传书送到皇帝才重启朝务,传书提及鲜国国君赐婚顾胥星一事,皇帝金口一开,特许霁宣侯前往,并赏下诸多珍宝,差人与蜀州送去。 过几日,又传出一则令人震惊的消息来,水颖峥青云直上,从监卫领升至京府宰,未久,皇帝寻着个不大不小的功劳,一纸令下,又加封其爵位,将隋安侯的封地恩赐下去,一路捧着哄着,要人早办了事宜,欲布仪仗,甚是高调的送水颖峥去封地。 这般如山圣宠,举众愕然。 此事使得楚将军府门楣更添显赫,老将军对水颖峥这贤婿是青眼有加,一激动,将手中不大不小的卫士统领实权交给他,由得他任意指挥派遣。 「主子,我们当真要去封地?」婧娣道,上城连日来的变化教人摸不清底去,突然到手的爵位势力于他们不甚稀奇。 「去,当然得去。」 水颖峥面池而立,难得有兴致的喂起锦鲤来,他一捧乌发丝毫不束,衬得白玉般的脸庞莹润精致,眉眼修长含情带魅,举手投足自成风流,羞煞不经意袭来的初夏燥热之风;宽大的衣袍曳地,隐约可见匀称的身段,紧实修长,袍尾微动,沾上零星草绿,旁人瞧了,恨不得亲手为他拂去。 婧娣蹙眉,「皇帝忽有此举,主子就不怀疑吗?」 「朱家求情,仙师堂作梗,事情已摆在明面儿上了,还用怀疑?」水颖峥一笑,「那人想做什么,我明白得很。」 「想来主子已有了应对之策。」婧娣心下稍安,思及还有旁事,便要退下。 这时阿姬款款走来,淡淡瞥了她一眼,双手交叠,精白的袖摆迎着日光泛着如金光彩,随她躬身作礼而摇晃着。 她轻垂眼帘,作苦涩状,「少爷,阿姬才得了消息,石宁几人……全没了。」 「什么?」水颖峥猛地转身,倾翻了手中盛着鱼料的小钵,横眉斜目,「你说什么?」 「石宁怎么了?什么叫没了?」婧娣讶道,只盼着事情并非她所猜想的那般。 「石宁几人于边境小镇遭遇走水,无一生还。」阿姬暗觑着水颖峥的神色,又道:「若非他们的佩剑,我们的人还认不出来。」 一阵寒栗陡生,水颖峥只觉心下钝疼,冷入胸腔。他沉声道:「那个女人呢?!」 「据查,当日入境仅他们几人,云棠并未同行。」阿姬唇角挂起一抹笑来,云棠未回上城一事教她生出莫名的快感,「石宁头颅被取,使人拆了几人胸腹,发现了木梗毒,这般手段,是杀阁无疑了。」 「好!甚好!」耳中嗡鸣,眼前有隐隐白光,一急一怒交叠,水颖峥喉头一涌,嘴角竟泛出血丝来,「传话下去,血洗杀阁,待我揪出人来,再好好算这笔帐!婧娣,此事交给你,我要个懂事的活口!」 婧娣躬身,「是。」 阿姬出声:「少爷,那我……」 「莫急,本少爷自有旁的事交予你去办。」水颖峥眼底闪过狠厉,「将那个小叫花子叫过来。」 顾胥星未想到,数月过后,再听到霁宣侯府的消息,竟是从覃府那儿。 覃贞底下的丫头送信,司扬太子求情,国君洪恩,特请了霁宣侯来赴大婚庆典,可见对乐府甚是看重。 又说了一事,霁宣侯已出了蜀州,听闻大上国宗政皇帝还赐了好些不凡之品,以彰皇恩厚德。 云棠心绪杂乱,为着霁宣侯安然无事心生欢喜,又为着顾覃大婚愁闷难当,连着几日没了玩耍的兴致,只关在院中,话语都少了许多。 「清荷,你腿脚快,待我父亲入关,你必得先一步见着他,将我所言记在心上细细告知,可清楚了。」顾胥星吩咐着,他身边除云棠与清荷,已无可信之人。 「主子放心,我定会将话带到。」清荷一笑,心道总算扛了件大任,颇有些自得。 清荷走了,云棠对顾胥星更生依偎之感,甄冠林有几次相邀她都拒了去。 顾胥星疼在心里,便也日日相陪,极尽宠爱,做的露骨了,乐府渐渐传出些风言风语来,道这大上国来的世子好男风,眷男宠,以后覃家大小姐只怕是难过了。 覃家听到传闻自然是坐不住,托司扬太子相帮,欲探探事情的虚实。司扬遂将顾胥星约出,厢房之内,婉言问道: 「近日朝内外有些传言,不知顾世子可有耳闻?」 他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站在顾胥星身旁的小厮,其姿容清秀,唇红齿白,细瞧着也不比女儿家差。 「胥星平日里深居简出,不曾听过什么传言。」顾胥星眸色清澈,示意小厮满茶,小厮秀手执壶,一举一动秀气温柔,顾胥星浅笑一声,亲昵的握了下他的手,问到司扬:「太子所指何事?」 司扬见状神情一变,眼神落在二人交叠的手上只觉后背发麻,他抿了口茶水,转了话风,「顾世子与覃小姐大婚后,那位上国女子你若着实放不下,本殿便做主将人接来,你意下如何?」 「谢太子挂心!」顾胥星笑道:「自打来了鲜国,见过大好风光,已然看透儿女情长,放开了眼去,才知大有旁的乐趣所在。人,走了便走了,由得她去,太子不用费心。」 司扬眉头拢成山峰,甚是不自在,未久便借口离开,出了厢房入了邻室,室内正坐着覃大人,肃容威严,见着司扬遂起身行礼,随着离开了此地。 待人一走,顾胥星便要来湿、濡的巾帕擦了手,对小厮道:「去吧,此事对旁人不得提起,应了你的事我定会做到。」 小厮伏身拜谢,「世子放心,奴才晓得的。」 顾胥星一笑,日前在牙行买来的人倒也派上了用场,看今日这情形,太子面上难看,覃家必然是要退婚的。 为您提供大神蜀牧人的《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九十一章 上城变数生,巫都男色好免费阅读. 第九十二章 蜜语最烧心,盟誓最要命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入了夜,圆月高挂,银辉笼罩着乐府,就算不掌灯,周遭景象也能瞧的分明。 亭中,云棠双手交叠,下颔置于上,瞪着黑白分明的眸子瞅着一本正经的顾胥星,「你还要脸不要?背了个分桃断袖的癖好,以后你还怎么见人,行事也忒荒唐了!」 顾胥星轻轻的捏了她的鼻尖,一脸不屑,「如何就不能见人了,我又未杀人放火,脸皮光彩着呢。」 「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云棠心疼上来,「我,我也不是非要你拒婚,若你因此声名狼藉,受人白眼,我于心不忍。」 「你不忍,我不拒,然后呢?我不会给你任何离开我的借口,」顾胥星眸色落了星星般,「我们走到今日实属不易,要是娶了覃家小姐,我负心在先,你到时若要走,我又拿什么理由留你。」 云棠微微一叹,「娶覃家小姐于你,于侯府,于大上国都是百利而无一害,我也不是不晓得,可……」 难以想象他若真娶了覃贞,二人同室恩爱,她会不会疯掉。 顾胥星握了她手,「可于你无利不是吗?凡是于你不利之事,于我便毫无意义。」 甜言蜜语最是烧心,山盟海誓最是要命。 听他这般说,云棠眼眶一热,与之十指相扣,一时竟说不出话来。顾胥星眸中泛着盈盈波光,倾身上去,一手下滑扶在她腰间,薄唇覆压在她两片红润上,吮吸舔舐她小口中的玉露,甘甜如斯,销魂难以自制。 却说司扬近来头疼之事甚多,顾覃一事还未解决,甄冠林又整了一出来,只留了一个口信人便不见了。 「回大上国?」司扬气道:「她回去作甚?」 传口信儿的下奴骇的白了脸色,「甄姑娘只说家有变故,两月便回。」 「两月?两月!两月过去,她就不怕我连孩子都有了?!」当真是不将他放心上不成,东宫里可还坐着位正经的太子妃,国君还等着他开枝散叶呢。 下奴见他怒气横生,哪儿还敢作声,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晨起睁开眼来,云棠便觉畅快。 推窗而视,天朗气清,小池露了荷尖儿,碧色水红,相映成画。往外厅蜿蜒而去的石道被洒扫的干净,路旁两丛矮草簌簌生响,动静比那门前的铜铃声还细脆些。 乐府里的婢女都是些勤快的,来来去去,绣花鞋擦着地,好生热闹。而院中,闲养的两只狗大剌剌的躺着,袒露的肚皮上灰白的毛发旺盛,它们眯着眼,懒身懒神的样子,倒是比人还快活三分。 「真是个好天儿。」她随意捡了件衣裳,稍稍擦了把脸就出了门去,自言自语:「算着时辰,顾呆子也该回来了,我且去宫门口等着。」 「云棠!」 方出府门未远,忽被人唤了姓名,云棠看向来人,皮笑肉不笑,「甄小姐何事?」 讲真,在顾覃婚事上,她是怨了甄冠林的,不说主仆一场,就是看着同为大上国同胞的份儿上,她也该帮她一把不是。 再说了,要不是因为她,司扬怎会心急火燎的要国君赐婚顾胥星。 甄冠林不知她心中所想,也不管她如何想,直道:「我要回大上国去,你同我一起。」 「你回你的,管我作甚!」云棠吓得后退一步,她这是做的什么打算,凭什么要带走她。 「你不是仰慕顾世子吗?若我告诉你,你同我回去便能换霁宣侯一命,你回还是不回?」甄冠林蹙眉。 云棠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回不回关霁宣侯何事?」 「我只是不愿某人杀孽太重。」甄冠林似不想耽搁,「有些事我不宜与你明说,你若信我,便随我走。」 「我……」隐隐猜出什么来,云棠甚是不安,可她实在不敢相信甄冠林,毕竟她是水颖峥的人,而且……而且霁宣侯不是已经在来鲜国的路上吗? 「我……不知该不该信你?」 「你只能信我。」甄冠林不耐,「我问你,顾世子是否与侯府已经断了消息许久?」 「是……」 「那是因为侯府出事了!我要是没有猜错,得知霁宣侯将来鲜国,顾世子定会遣人送信,以求霁宣侯出面推了与覃府的婚事。」 云棠错愕,这些人可都是人精不成。 「我晓得的不仅这些,」甄冠林继续,「我还晓得不出两日必有消息传到乐府,霁宣侯不但不同意推掉婚事,还会让顾世子无论如何都要娶了覃家小姐,你信也不信?」 「怎么会?」云棠双唇微张,匪夷所思。 「因为霁宣侯自身难保,顾世子若不借鲜国之力,小命也留不了多久。」甄冠林上前两步,「有些事非你所能想象,如今我也不确定你在某人心中的份量,能不能救下霁宣侯尚是未知,你自己考虑清楚,我等你一刻钟。」 这不是明摆着逼她吗? 云棠烦躁起来,甄冠林虽未明说,她多少也能琢磨些东西来,只是,事情当真严峻到这般地步? 正踌躇纠结着,忽见甄冠林身后现出一人来,她蓦地睁大了眼,唤道:「小……师傅。」 詹知天一笑,「小棠!」 他踱步上前,礼节性的对甄冠林行了一礼,甄冠林瞧清他容貌后不由一惊,双眸微缩,不可置信道:「粮道人?」 云棠好奇,「甄小姐认识他?」 詹知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姑娘怕是认错人了。」 「你不是?」甄冠林疑道,她向来辨人未有差错,怎会误认。 「我不是。」詹知天笑了笑,「在下一介野夫,粮道人恩泽天下,学富五车,文韬武略,气宇不凡,怎是我这种人可冒认的。」 云棠斜剌着詹知天暗暗发笑,你这是谦虚还自夸呢! 詹知天亦白了她一眼,「我亲自来探望你,你便让我站这儿喝风不成?」 「有的风喝都不错了,」云棠一笑,又对甄冠林道:「甄小姐所言云棠记着了,今日有客我也脱不开身去,待我想清楚了,再追甄小姐去。」 有詹知天在,她心下也就踏实了些,他既来了,想必也是有要紧的事,不如先问过他再说。 甄冠林点头,看了看詹知天,淡道:「好。」说罢转身离去。 云棠瞧了她背影许久,「小舅,你可有听着什么消息?」 「嗯,」詹知天黑瞳微闪,抬脚就往里头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我们进屋聊。」 将将踏进小院,就听见云棠房内传出男子的声音来,顾胥星脸色不由得一黑,握紧了拳头去,门房小厮果然说的没错,春泥真带了个男人回来。 来不及卸下披风,他径直走到云棠房门口,横起一脚就要踹门…… 「棠儿!詹兄?」 「顾呆子!」正巧开门的云棠一愣,看着他虚空踢着的脚奇怪道:「你这是作甚?」 「你过来!」顾胥星拉起云棠的胳膊训道:「男女授受不亲,你虽是男子打扮,可到底是女儿身,怎能与男子独处一室,成何体统!」 他着实是气着了,这詹知天他向来不喜,但云棠和他甚是亲近,如今这人忽然造访,也不知安的是什么心思。 不对! 他怎会晓得云棠在乐府,当日他早一步离开了巫都,没道理啊! 「世子!」詹知天作礼,再抬眼好笑道:「在下与小棠只是叙叙旧,世子无需紧张。」 云棠唇角勾了勾,拉了顾胥星的袖摆,「你醋了?」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顾胥星脸上有些尴尬,「詹兄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无事,世子恐乏了,小棠你先照料着,莫慢怠了,晚些我们再叙。」詹知天径直离开了。 顾胥星闻言微怔,等人都出房门了,又气上头来,「他……他……」 「他?他怎么了?」云棠满脸戏谑。 顾胥星气道:「岂有此理!他那话听起来,倒像是他与你还亲密些,反把我当客了。」 「你想多了。」云棠无奈一笑,也不好解释詹知天那是舅舅看侄女婿,自然是当客看。 「不行,我这委屈受大了,你得好生安慰我一番。」顾胥星搂着她,扁了嘴,头抵在她额头撒娇。 「好好好,我给你捶打捏捏,让你轻松轻松。」她一笑,推他坐下。 他摇头道:「不要!」 「那你要甚?」 顾胥星一扫阴霾,坏笑着将她按入怀中,让她跨坐在腿上,云棠脸颊忽得红透了去,粉拳锤在他胸口,挣扎着要起身,嘴上嗔怪着:「干甚呢?」 「一亲芳泽!」 顾胥星眼带媚光,失了秀雅青涩,分明是风情浪子模样。 他制着她,捏了她小巧的下巴,一手扣住她后脑勺往前送,吞下她的惊呼,含住那两片柔软,喉间一阵滚动后餍足而叹。 云棠失神间暗叹,当初亲一口会脸红许久的少年,如今这技巧竟越发娴熟了,她颇是招架不住! 这男女亲近之事,男子皆能无师自通? 翻过一夜,丑时刚过,乐府上的赵老妈子被若有若无的动静吵醒了来,披了衣裳,抄起门后的扁担,小心的循声而去,一走便走到了灶房。 「哎哟,春泥小哥,你这是干啥呢?」 为您提供大神蜀牧人的《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九十二章 蜜语最烧心,盟誓最要命免费阅读. 第九十三章 临前温柔意,别后乍惊心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赵老妈子看着烧着灶火的云棠,不解道:「这大半夜的,你可是饿了?我还道是贼娃子,正想好好揍一顿。」放下心来将扁担放在一旁。 云棠不想会有人来,食指比在唇上,拉了赵老妈子过来,「嘘!赵妈妈,小声点。」 「平日里跟个睡仙儿似的,今儿怎起夜了?真是饿了?」赵老妈子笑看着她,见她一双眸子晶莹透亮,心里头欢喜。 「哪儿呢,我这是给世子炖得荤汤。」见水烧滚了,她把乌鸡肉下水过一道捞出血沫,放上红枣和生姜片,重掺了汤水熬着,「赵妈妈也该见着了,世子近来气色不大好,该好好养养。」 赵老妈子笑道:「是个忠实的孩子,行吧,你自个儿忙着,老婆子我啊再去睡睡。」 「好嘞,赵妈妈歇好。」 小火慢熬了一个时辰,又温在炉子上两个时辰,云棠在灶旁困得打瞌睡打的脑袋一点一点的,下人传来世子起榻的消息时,她忽的一个激灵,忙看荤汤,鸡肉已糯到发烂,汤色都稠了去。 撇去一层油脂,盛上一碗,她好生装了食盒给送到顾胥星房子。 顾胥星乍一见她甚有些惊讶,看了看水漏,纳闷:「我起迟了?」 云棠一笑,端了汤,「是我起早了,给你熬了汤,快尝尝。」 顾胥星板了脸色,「谁让你做这些的,熬汤这事儿你只说上一句,下人自会安排,何需你亲自动手。」 「这两日小师傅来,我知你醋大了去,这不是安慰你么。」她将汤往前推了推,「你到底喝不喝?我熬了好久的。」 「喝喝喝,一定要喝。」他接过手来也不吹吹,烫的龇牙咧嘴,「以后不许这般操劳,你给我亲上两口,可比喝这鸡汤还舒……」 话未说完,唇上忽的一阵柔软,竟是云棠凑上嘴在他唇上砸了一记,又将他唇角漏掉的汤汁给舔掉,他色飞眉梢,「今日的棠儿甚是主动,教人……喜出望外。」 「其实我还未净口,」云棠赧笑,又痴看着他,指尖抚过他柔润的面颊,「顾呆子,你真好看。」 来自心上人的夸赞,听着分外心悸,他抓住那只游走在他下颔的手,送至嘴边亲吻,「一副皮囊,我本无甚在意,但棠儿喜欢,我欣喜至极。」 云棠眼眸灿若流光,情动的唤了声「顾呆子」,伏在他紧实的胸前,似抿下一丝苦涩。 「顾呆子,我可真是太喜欢你了。」 顾胥星觉得今日这心情,当真跟吃了蜜一般甜,若不是外头还有推不开的应酬,他是真想泡在云棠这蜜罐里无度销魂。 「不许饮酒,不许叫花姑娘,不许玩牌。」云棠为他系上披风小声叮嘱,他笑得志得意满,靠近她耳边小声揶揄,「遵命,顾夫人!」 面颊一红,她粉拳软绵绵的打在他胸上,「就你贫!快走!」 胡乱推搡,将人推上了轿辇,「照顾好自己,莫让人占了便宜。」 顾胥星一笑,这还是她第一次送自己出门,不由得稀罕起来,「好,我定早些回来,你莫要乱跑,」似想起什么,面色一肃,「你离詹知天远点,否则我也顾不上风度,必将他撵走了。」 「行啦行啦,我晓得了,你快别磨蹭了,再磨蹭那贵人的局子你也不用去了。」云棠唤来候在一旁的轿夫,「送世子。」 未到午时,风凉水冷,然她一身薄裳却不觉寒凉,唯看着顾胥星乘坐的轿辇远去,一颗心脏如刺如绞。 直到轿子没了影,她方回转房间,刚到门口,詹知天已侯在房内,两个包袱搁在桌上,见了她,问道:「人走了?」 「走了。」 「那我们也该走了。」 「好。」 詹知天选的一匹好马,腿力极好,不过两个时辰,两人已出巫都,至一处小镇歇脚。 点上一钵香粥,云棠慢条斯理的喝着,詹知天不忍,「你何苦做这样子,你们又不是再也见不着。」 「我有些愁的,」云棠道:「我这一走,他身边连个可亲可信的人都没有,万一遇着些什么事……小舅,你得来的消息当真确切?我们早遣了人去通风报信,水颖峥的意图想必侯爷已然知悉了才对。」 詹知天道:「我千方百计打听来的消息,你信我便是。放心,有我在,断不会让你落在水颖峥手上,你若真随甄冠林去,才叫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好。」詹知天小事犯倔,大事却绝不含糊,只不过,他与甄冠林未免将她看得太重了些,水颖峥如何就会为了她放过霁宣侯府的众人。 小歇片刻,马蹄又起,一路官道奔驰,身后掀起烟尘无数。 却说到下一城池,城门口有官差几人举着人像拦道检查,待她二人上前,官差忽黑眉一横,「就是她!给我拿下!」 詹知天护着云棠,「官爷,我二人可是良民,你们莫不是看错了?」一眼看向那纸人像,讶然,竟真是云棠。 云棠亦惊讶的看着那纸人像,说是通缉令吧,上面无过无罪;说不是通缉令吧,他们却要拿了她。 「不知我犯了哪门子的法,官爷这般抓我,也得说个明白呀。」 「上头的命令,你且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我们手下无情。」为首的官差道,一脸凶相,可见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现下怎办?」她小声道:「小舅,你给自己开金手指没?」 「来这异世匆忙,只求粮米不缺不被饿死,哪儿顾得上什么金手指。」 说话间,官差已耐不住上前拿人,云棠见詹知天头戴木簪,信手取下向官差扔去,正中其眼皮子。 「上马!」 詹知天大喝,趁机翻身上马,一把拉了她胳膊,待要使力,官差一刀挥来,二人无奈分开。受了惊吓的马儿一声嘶鸣,发了疯似的往一边奔去。 对方人多势众,云棠又不是个会武道的,只得任命的被扣压在地,冲远处马上摇晃的詹知天道:「找救兵!」 日落时分顾胥星终得了闲回府。从那些个好事的贵人公子嘴里,他总算得了个好消息,迫不及待的要告诉云棠。 「世子!那人,跟了我们好久。」甫下马车,车夫对顾胥星道:「就靠一双腿脚,一路上不远不近的跟着,该是个练家子。」 顾胥星看去,果见一树旁倚着一年轻男子,他上前问道:「小公子有事寻我?」 「受人之托,护你小命。」杜飞崖漫不经心道,嘴里嚼着的不知是何物,看了眼顾胥星,嫉妒道:「你们大上国的人脸皮子都这般白嫩的吗?」说着就想起了甄冠林。 「小公子真会开玩笑。且问一句,小公子受的是何人之托?」 「临江仙的妹妹,就老跟着你,女扮男装的那个。她求我护着你的小命,我应了,以还临江仙的恩情。」 顾胥星手上一动,却未问临江仙为何人,疑惑道:「棠儿?她为何求你?」 不知怎的,心下忽生出异样来,他转身向府中去,又对杜飞崖说道:「小公子若不嫌弃,还请随我入府,我先去唤棠儿出来。」 「你唤她作甚,此时她指不定已到酋州,不弃日夜,再加上一匹好马,不出十五日便可到大上国。」 「你说什么?!」 顾胥星黑眸圆睁,心下一震,须臾勉强一笑,「小公子说笑呢,我这便去唤棠儿出来。」 话毕他拔腿朝府内跑去,穿了院子,又进屋门,找遍灶房与茶室,果不见云棠的影子。 「世子……」一婢女上前小心唤道。 「她人呢?」顾胥星激动的抓了她胳膊,手劲之大,将她的皮肉捏了个青紫。 婢女也不敢呼痛,府里都知道,世子对那春泥小哥是……那样的不同…… 「春泥小哥今日与那位詹公子一道走了,说留了东西在你房内。」 双眼霎时通红,顾胥星飞也似的回了屋,确见有一香囊在案桌上。他忙拆了看,是那串极缘寺的佛珠。 她这是什么意思? 为何会将佛珠留给他? 一时心中万般猜疑,直觉自个儿被弃了,心上如有冰锥在刺,疼得他浑身颤栗,一脸煞白,瞳孔闪烁,涌上层层水雾。qδ 再翻香囊,又掉出一张纸条来。 小小纸条,他浑觉拿不稳去,拾掇起来还未展开,又掉落在地。 「顾呆子,莫多想,我且随小师傅去迎迎侯爷,待我随侯爷平安而来,此物你再替我戴上!」 沉了气,纸条到底是展了开来,然寥寥数语,他看的心中是七上八下,再看那四字——平安归来,方才的恐慌不但未得半分安慰,反又生出浓烈的不安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平安平安,为甚会说平安,她究竟瞒了他什么? 翻涌不歇的情绪和诸多不清不楚的疑问,使他焦灼难安,也顾不上失了体面的仪容,风风火火的置了马匹,欲出城追人去。 「世子可是忘了你如今的身份?」杜飞崖拦了他马匹,「你这一追,不但追不到人,还得混个数月的禁闭!」 「小公子莫要拦路,否则,」顾胥星冷眼一横,「蹄下无人!」 「罢罢罢,你要去,我也随你走一道,」见玉人发怒,杜飞崖竟也有些犯怵,「不过说好了,国君降罪与我无关,我只护你性命,可不替你背锅。」 顾胥星懒与他多言,纵马便向巫都城外而去,杜飞崖深叹一气,轻身跳上房檐,踏着屋脊飞跃巫都,紧随其后,一张尚算稚嫩的小脸,被风吹得绯红。 为您提供大神蜀牧人的《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九十三章 临前温柔意,别后乍惊心免费阅读. 第九十四章 棒打鸳鸯事,最是不讨喜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酋州官牢,阴暗潮湿,生怕囚徒们身子太好了,壁上连一方小窗都没有。 云棠在尚算干燥的一角抱膝而坐,在鲜国,能动用官差拿她是非的,定不是简单人物,前后一想,莫非是甄冠林,不对,甄冠林巴不得她回去呢,若知她出了巫都,必不会为难于她,难道……是宗政瑶? 可是,她藏得掩实,宗政瑶应该不晓得她在鲜国…… 「云棠,出来!」一阵锁链的索拉声,狱吏开了门。 云棠后背汗毛直立,她被抓了来,没有审讯便被扔进牢里来,异邦之地晓得她真名的罕有。一番细想,心情一时颇为惴惴。 随着狱吏出了牢,又被一白面男子带着往一处去,听着白面男子声音尖细,不同一般男子那般浑厚,她心上猛的一沉,这是个阉人。 看来拿她的是宫里的人。 至一朱漆门前,白面男子一笑,毫不客气的将她推了进去。她方立个稳当,侧目见着上方端坐的蓝袍男子,脸色忽的一变,忙下跪恭敬道: 「太子殿下。」 「唐官,别来无恙。」司扬走上几步,于她不远处蹲身,勾起她下颔一笑,「唐官好一番能耐,藏身乐府如此之久。」 「太子谬赞!」云棠启唇怂然一笑,扒拉下太子的手,「男女授受不清,甄小姐才走不久,太子这般,教甄小姐知晓怕是要寒心了。」 司扬一愣,缩回手起身,「你知道的还不少。」 云棠淡笑垂首,伏低了身子。 「你可知我为何要拿你?!」司扬道。 云棠眼珠子一转,「大抵是,我坏了您的好事吧。」 「你还晓得坏了我的好事!」司扬不怒而威,「我还道顾世子怎就转性喜爱起了男色,闹得满城风雨的,一出戏演的让本殿好生难做,不想一切都是为了你。」 「百姓皆道太子英明睿智,德才兼备,」云棠心有不服,抬眸道:「我斗胆说一句,世子那般,也是太子您逼的,您有时行事实在是不讨喜,比如这棒打鸳鸯之事,做来真是难看极了。」 「大胆!」司扬好笑,「竟敢数落本殿,当这是乐府呢!你可知,凭你是敌国之人,却潜在乐府,还在我鲜国工坊挂了籍,便能赐你个细作之罪,你这脑颅再也保不住了!」 但觉脖颈一疼,云棠小心揣摩着他的神色,试探道:「太子仁慈,不妨放我一次,你瞧,我都离开了乐府,与顾世子也没了干系,断不会影响您的大计。」 「谁知你是不是窃了我国情报,回去献给你们大上国的皇帝陛下。」 「绝对没有,在鲜国这些日子,我除了吃就是睡,可规矩得很呐,太子尽管放心就是。」摸不清他有没有要她脑袋的意图,唯有沉住气,将人团好了才是,「再不成,甄小姐可替我担保,她走前还叫我同她一道儿走呢,此时还未出境,太子大可随我追上去一问。」 「她找过你?」司扬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曾在甄小姐手下做过事,主仆一场,又投缘,胜似知己。」她睁眼胡诌,看在甄冠林的份儿上,他或许能心软饶她一命,「她平日里最爱往乐府寻我,不用多说,必是喜爱极了我的,当初太子不是因此事还醋了一番,才生出赐婚一事来么。」 「原是这样~」司扬心思一敛,所以甄冠林总往乐府去,是寻唐官而不是顾胥星……他忽然一笑,心情大好。 云棠一见他神情,暗暗松了口气,「太子,你看我可以走了吗?」 「不行!」 司扬倏尔沉下脸来,冷道:「你的嫌疑尚未洗清,必须留在鲜国,哪儿也不准去。来人,将人押回大牢!」 「不是,太子,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我便是,何必这般绝情呢!」云棠叫道,挣扎几番,还是未能逃脱重回牢里的命运,孤零零的困在角落欲哭无泪,暗道若脱不开身,侯爷那边可怎么办是好! 「殿下!」白面男子躬身,「此事可要禀报国君?」 「不用!」司扬道:「我自有打算,一切待顾覃大婚之后再说。白公公,这酋州你可得安排妥当了,万不能教顾世子找到人。」 「是。」 司扬负手抿唇,他查了这许久,查出这样的结果实在始料未及,早些时候,他或许还有成人之美,可误会已经造成,顾覃联姻,乃是太子出面国君赐婚,此桩婚事若毁了,必伤了皇家脸面。 回想当日亲见顾胥星与小厮亲昵后,回宫冷静下来一想,便觉顾胥星的分桃之癖来的十分蹊跷,遂覃家有意退婚,他亦压了下来,定要查出真相,让顾胥星乖乖就范不可。 虽说今日这唐官离开巫都于他是好事,可细想之下,以顾胥星的性子必是要追上来的,若叫他追上了,怕是要乱了套了,还不如他先将人扣下,省去诸多麻烦。 正如杜飞崖所料,顾胥星不管不顾的一追,半路就被皇城卫军堵了回来,人没追到,还挨了禁闭之罚。 「你这是犟驴脑袋不成?!」杜飞崖没好气道:「还好扯了谎,说是追贼去的,不然罪名只怕更大。」 顾胥星也不理他,在纸上勾画着,算着出都之路。连着几日如此,他眼眶深红,脸颊凹陷,人清瘦好一圈,杜飞崖甚是无措,「再这样下去,妹子还没回来,你人已经没了。」 要说顾胥星往日里待下人甚是恩厚,又是温润公子,气度不凡,虽是位卑质子,下人对他也甚是敬重,见他形消骨瘦,不免心疼上来,明着暗着的轮番劝慰,管家甚至又从牙行买来两个俊秀的小伙子,想送到他院儿里去,然顾胥星看也不看,直接给轰走了去。. 酋州,司扬一走,白公公便留了下来,整日的待在官牢,当真用心得很。 这日,官牢里抓紧两名女贼,关押在云棠隔壁,一女贼是个话多的,说话没个轻重,不小心就惹恼了另一个冷脸的,两人扭打一气,抓耳扯发,极为狠厉,狱吏闻声过来,看得颇有兴致。 白公公瞅了瞅云棠,也由得她们打去。 突然,冷脸女贼从嘴里抽出根银丝来,一甩一收间,竟割断了牢房之间的木柱,话多的女贼连忙滚到云棠那侧,躲在云棠身后尖叫道:「这么多差爷在呢,你想要我命不成!」 冷脸女贼听不得她说话,毫不客气的拿着银丝凑上前去,三人遂滚做一团,这时白公公着急了,生怕云棠被误伤到,急道: 「我的祖宗呢!快!快!把人给我分开!」太子可交代了,这唐官得要活的。 狱吏听言,哪儿敢不动,忙将三人分开了去。 牢里干架,那也是要挨罚的,云棠无辜被牵连,倒没得所谓,但两女贼却被提上去问了责,罚了些体力活,又分关了两间牢房去。 没两日,话多的女贼犯的偷扒之罪刑满出狱,她精神抖擞,径直往酋州城门而去。到了那儿,早有一辆马车候着,一见车里的人,她舒眉一笑,「小舅,我就晓得你是个有办法的。」 詹知天亦笑,见她欲扯下薄皮面具,忙道:「不慌,且戴着这面具,出了边境再说。」 一招偷梁换柱,官牢里的白公公还不知他看守的「云棠」早已不是云棠,依旧恪尽职守,兢兢业业。 却说这边云棠脱身之时,那边顾胥星也寻着了出巫都的法子,其实他的法子也不大高明,也就是钻狗洞,不断钻狗洞,一而再再而三的钻狗洞罢了。 说起狗洞,他还得多谢一纨绔不羁的贵族公子爷,这公子爷嗜玩如命,最喜做些畸翘之事,往日里没少生事,钻研出许多道道儿来,常人都未曾见识过。托他之福,他试着串起巫都的狗洞地图,竟真的找出条神不知鬼不觉的出都之路来。 大上国,杀阁一夜之间覆灭,世人骇然。 「我倒小瞧了他顾胥星!」白绢拭血,水颖峥一袭玉袍尾大宽展,他咬着银牙,眸中闪着遏制不住的血色怒火,「很好,他老子欠我的,他欠我的,都一股子清算了吧!」 婧娣跪伏在地,不敢言语,顾胥星借杀阁这一着,她确是无话可说,无话可劝。 己未日,午时,长安侯水颖峥入封地之日,皇城出动仪仗,皇帝坐銮椅而出,亲自下轿相送,以彰浩荡皇恩,如山恩宠。 「长安侯。」皇帝老眸烁然,握住水颖峥的手,语气不无惜才之情。 水颖峥躬身,「臣在。」神色装的十分动容。 「长安侯有无双才智,朕甚是欣赏,望善理封地,予百姓安乐。」皇帝金口玉言,眼色深沉。 「臣,定不负所望。」 一番君德臣敬的画面,看在周遭看客的心里却是思绪各异,然官场之上,皆是个会伪装的,面上瞧不出什么文章来。 拜别宗政钧,水颖峥紧退三步,上了辇,待放了辇布,眼中尽是嫌恶之色,婧娣递上湿绢,他轻擦了手去,双眼猩红,里头的恨意不再刻意掩藏,低声嘱咐于婧娣,「传下去,即日起,把命都拎好了。」 「是。」 为您提供大神蜀牧人的《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九十四章 棒打鸳鸯事,最是不讨喜免费阅读. 第九十五章 风云几处变,寻战暗流生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中央城池繁华,边陲小城热闹。在大鲜交界处的山外客栈住着许多往来的金牌商人,他们手中多持有商用通行令,出入两地甚是自由。 「明日你便走了?」烛火昏光下,吴魁生看着吃的狼吞虎咽的清荷,「不能再陪我两日?」 嘴上一口鸡腿肉未撕下,她忽得一顿,翻了记白眼,「我是来干正事的,你当是给你这大少爷作陪的呢?!」要不是搞掉了通行令,谁愿意在这儿跟他瞎唠嗑。 「圣人说得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利用了本少爷转头就这般践踏,太伤人了。」吴魁生作伤心状,趁机抓了她的手腕,占点零星香水豆腐。 说来也是巧,他要不是突发奇想的往边界跑跑货,又怎能捡着这么个有趣玩意儿,她那惊慌失措的小模样,那紧抱他大腿的窘态,那为了让他助她脱困、翻出恶评他大作的旧账,真教他欢喜惨了。 「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吧,你帮我过境,我也是请了你吃饭的,你们商人脑袋算的可精呢,莫想坑我。」清荷啐道,端了鸡腿换了一桌,眼不见心不烦,吴魁生摇头失笑。 为了防他扰了她计划,第二日一早方能见着路她便偷偷出了客栈,越行越远,又过几个村镇依旧不见霁宣侯一行,她如何也想不通了,这都好些日子了,侯爷一行怎还未到边境,这般脚程,等到巫都怕都是明年的事儿了。 然她想不通,随霁宣侯出了封地的顾怜惜也想不通,不是去参加星儿的大婚么,怎就在这不远不近的偏僻小镇待了这么些日子。 「母亲,我们在此地耽搁了这许久,会不会误了星儿的婚事?」 侯夫人眸光微闪,「放心,你父亲晓得的。」 「要不我们先修书一封给星儿,便说我们误在路上了,」顾怜惜道:「我怕他等得急了。」 「不能写!」侯夫人忽然激动起来,须臾又缓和下脸色劝她,「不能写,他在那边日子本就难过,我们能准时到的,多说些什么反教他担心。」 见此,顾怜惜不禁心生疑虑,但见母亲神情也不好深问,如此便又过了几日。.br> 这日,她将将醒来,听外间动静颇大,唤了婢女问道:「发生何事了?」 婢女回:「侯爷要我们女眷先行一步,正着人收拾行装。」 「父亲不走?」 「侯爷不走。」 她有些意外,拾掇好便寻霁宣侯去,然霁宣侯未让她多言,紧催着他们立即整装出行,她心下不安,「父亲,你莫要骗我,可是出什么事了?」 「别胡思乱想,」霁宣侯白眉一拢,怜爱的看着她,「没得旁事,对了,远行不易,你年长,定要好生照顾你母亲和姊妹。」 「父亲,你定是有事瞒我。」她肯定道:「先是封地大乱,如今又与我们分行,你和母亲到底在瞒我们什么?」 「真的无事,」霁宣侯笑道:「这小镇出了桩官司,地方官断不清,为父过问一下罢了,你莫要多想。」 「真的?」 「真的。」 顾怜惜将信将疑,「那好,父亲处理好了此事可要快些追上我们。」 霁宣侯一笑,尽慈爱之色,「好。」 镇口往外,大道蜿蜒,越过阀口,霁宣侯府的女眷便可借水道,辗转往上城而去。 待妻儿一行的人影没在路上,霁宣侯心下难掩不舍,眉眼雾气氤氲,发间似一夜长出的几许白发分外刺眼,饶是他身姿巍峨,教人瞧着不免也生出山河无辜、世道茫茫的苍凉感来。 「侯爷,不若……你也走吧!」 身后的有人说道,霁宣侯扭头看过去,轻笑,「这一走,本侯担的可是抗旨不遵之罪。」 见那人一愣,霁宣侯粗厚的掌心拍在他肩上,「花朝,这一战,已不仅仅是他玄文的复仇之战,以当今圣上的性子,又怎会对贼子心慈手软。」 「我便是不来,侯爷也会主动寻战?」花朝心头一冷,他追上霁宣侯一行已有好些日子,本是奉水颖峥之命,回霁宣侯身侧做个眼线,然旧主有难,他如何能袖手旁观,便将水颖峥在边境处埋伏之计,如实告知霁宣侯。 不想就算水颖峥未设计划,霁宣侯亦会找上门去。 霁宣侯沉眉凝气,负手道:「避无可避!只玄文深浅未知,胜负难料,花朝,本侯还有一事有求于你!」 花朝惶恐,跪道:「侯爷言重,花朝但凭侯爷吩咐!」 霁宣侯一笑,将他扶起,于耳际小声说道一番,花朝闻言目滞口呆,良久方道:「花朝遵命!」 「侯爷!侯爷!」 远见镇口站立的一行人,清荷翻身下马,揉搓着酸疼的小屁股激动得不行,暂歇了口气便飞奔过去。 「清荷?」霁宣侯看见清荷颇为惊讶,而清荷看见花朝亦甚是意外,「你怎的也在?」 花朝未答,只低了头去。 清荷也不追问,作了礼:「侯爷,主子有话叫奴婢带给您。」 客栈内,霁宣侯屏退旁人,清荷尽力将顾胥星所言细细告知,末了道:「主子本是叫奴婢在入关处等着,奴婢实在是等不得了,才过了关来。」 「只怕这次由不得他了!」 对顾胥星所求,霁宣侯甚是愧疚,他面色深沉,喟然一叹,不一会儿,疑道:「你的通行令何处来的?」边境盘查甚严,鲜国岂会如此随意的给质子府的人签发通行令! 清荷神色便有些不对,霁宣侯厉目喝道:「还不从实招来,你当知侯府的规矩,行不法之事隐而不报,处杖毙之刑。」 「侯爷息怒!」清荷伏身,「是十公主给的。出府那日有人拦了奴婢,说是十公主顾念君臣情谊,取了通行令给予奴婢方便,奴婢想着主子着急,要是早些过了边境迎上侯爷,他也能早些放心,于是就受了那通行令。」 「十公主?」霁宣侯听罢心中满布疑云,按清荷所言,她出府乃是星儿私下安排,十公主又如何知晓她的出府之日,这暗送通行令一事着实蹊跷,「她这般行事,只怕非是顾念君臣情谊那般简单,只是,她所图为何。」 「侯爷不知,十公主一直觊觎着主子,先前还绑架主子来着,此次她定是见不得主子与覃小姐的婚事,想着主子向侯爷您求救来了,便推了一把。要奴婢猜想啊,要不是司扬太子的人看着,她怕是巴不得亲自送通行令来呢。」 「一派胡言!」霁宣侯震怒,面红如血,目瞪如铃。和亲公主对质子生情,如此丑事,说道出去两国势必会生出诸多风波。 他来回踱步,当即修书一封交给清荷,「本侯即刻安排马匹送你回去,他所求之事我已在信中书写详尽。你回去后,通行令一事休要对旁人提起,不得让人做下文章,可明白了?」 清荷连连点头,见霁宣侯如此形状,才知自己闯了祸事,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事,那通行令奴婢不知怎的弄丢了去,过境借的是一商贾的商用通行令,这般……应是不碍事吧?!」 「如此倒是不妨事。」霁宣侯按下心来,又取出一符令郑重的交给清荷,「此物,教他好生保管,或有一日他能用得到。」 清荷接下,不知霁宣侯为何不用鸟鸽传书,那长了俩翅膀的,可比她的脚程快。 然她也不敢多问,霁宣侯威严肃色,她想随行一同去鲜国的念头自是不敢说出来,是以也不多耽搁,按吩咐的乔装一番,跟镇上的骡子队一道出了小镇,过了十里地才分道打鲜国而去。 听到下人报来的消息,宗政瑶又喜又惊,她如何也没想到,顾胥星竟有胆子逃婚去。 要不是她派的人正好在狗洞外打盹儿,只怕也以为他正好好的关在乐府反思呢。 只是,他这一逃,一路却是往境外去,这是要逃回大上国找那姓云的女人不成? 这般想着,越想越不对,越想越气,他拒了覃小姐她固然欣喜,可也由不得他跟别的女人私奔去,往大了说,也于法不容! 「无论你们使什么法子,都给我将人带回来,莫伤了他身子就行。」 「是,娘娘。」 却说云棠与詹知天日夜兼程,终是顺利过境,马不停歇,又赶往隋安封地。 彼时,顾胥星落下两日路程,一路颠簸,黄了那白嫩的脸皮子,嘴角也起了壳去。 耐不住口干,他寻了一茶棚速饮了两壶粗茶,正付着茶钱,余光见一侧两女子偷偷打量于他便觉有些怪异,心下若有所思,翻身上马,又继续赶路去。 经官道,两旁密林幽深,忽闻长鞭破空之声,他勒紧了缰绳,眸中射出一道厉光,伸手一接,堪堪接着那漆黑鞭尾。 「顾某身有要事,待了结了不日即归,不劳两位姑娘动手。」说话间,方才茶棚所见的两个女子已落于马前,一人横鞭在胸,一人麻绳在手。 他松了鞭尾,掌心划出粗红的一道伤痕,端瞧二人的神色气势并无杀气,应是想活捉了他去。仔细一想,又觉二人有些眼熟,深想了去,竟是那日他被诓骗进维真娘子旧宅里,随侍在宗政瑶身侧的两个婢子。 「主子有令,奴婢不敢不从,世子,得罪了!」 幼时娇养,后来又受过几次重创,身子骨不禁更弱了。然入了鲜国,有云棠在旁,他将养的格外细心,早晚耍耍拳头壮实筋骨,滋补良药也未落下,身子渐渐也精壮起来。是以俩女子纵身而来,一招一式他将将也能扛住,倒不算狼狈。 只是,半路出家的总比不过人家练家子,耗了几圈儿他便节节倒退,所幸出来准备的周全,掷出几枚霹雳珠子,落地炸开,教二人近不得身来。 爆炸而起的浓烟迷了眼,他正要遁逃,忽有一阵马蹄声打官道那头而来,待烟雾散的微渺,顾胥星与来人相视同惊,不可思议道: 「吴少爷?!」 为您提供大神蜀牧人的《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九十五章 风云几处变,寻战暗流生免费阅读. 第九十六章 宿帐野山谷,遇袭长安侯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顾世子?!」 「主子!」 清荷挣脱吴魁生的怀抱翻身下马,跌跌撞撞的向顾胥星跑来,「主子,你这是逃婚来的?」往他左右一看,「云姑娘呢?」 二人谈话间,俩女子见来人身后皆是健壮汉子,见其气息便知底子不凡,她们相视一眼,识时务的不再纠缠,纵身几个跳跃没在林中。 「她……怕是出事了。」顾胥星眼尾一跳,心头十分慌乱,佯作淡定,拱手对吴魁生,「吴少爷。」 吴魁生还以一礼,「世子方道云丫头出事了,敢问她现在何处?」提及云棠,他语气不无担忧。 清荷忽觉心头一酸,如何也高兴不起来,早些时候这吴浪子爷跟云姑娘是有些交情的,还曾那般护她…… 转念又觉不对,现下她酸个什么劲儿,要事要紧! 「她许是往大上国而去,我这一路追截,未见着她半个人影。」顾胥星心上如坠了巨石,也无兴致叙旧一二,抱了拳道:「今日解困之恩,我且记下了,来日再作答谢。」 清荷见他拉了缰绳又欲离去,暗恼这男子果然是有了媳妇儿就忘了娘,忙上前拦着,「主子,侯爷有话要我带回。」 她这一说,顾胥星才想起给她吩咐的差事来,但看了吴魁生一眼,吴魁生识趣的率人往一旁而去,「你们主仆二人先聊,在下出个恭去。」说罢冲清荷眨了一眼。 清荷眸子闪烁,小声啐念:「没个正经!」 顾胥星问道:「你怎与吴少爷走在一处了?」 「路上撞见了,他捎了我一程。」清荷脸红了一片,那吴魁生为了她,竟在边境蹲守了几日,她回转时,甫一出现在关口便被他逮着了。 「是吗?」顾胥星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然很快被她递来的书信和符转移了注意力,展信一阅,脸色乍然一白,浑身发软发冷,好似被抽了丝儿去一般。 一片黑云压来,他险些晕厥,脚下一软,踉跄了两步,恰扶着一旁的老树才未摔了去。 「主子!」清荷赶忙扶紧了他,惊唤:「您这是怎的了。」 「父亲……他竟不帮我!」将信纸揉捏成团,「一个水颖峥,便这般让他忌惮?!」 说什么玄文之祸,当与覃府联姻以保性命无虞,水颖峥当真能耐到能拿捏堂堂霁宣侯?! 如今,双亲不能相帮,他若娶了覃贞,云棠必然不会再理会他,一时之间,他倔性子犯了来,强撑了身子甩开清荷,上马又往边境而去。 清荷急得不行,要解了吴魁生的马匹追上去,刚出恭回转的吴魁生赶紧上前拉道:「莫急,我带着你。」 山谷连营,白帐三千,有袅袅炊烟,散到长林深处,缭绕缠绵,别有一番幽深意境。 楚落碧掬了把水净了脸,有婢子问道:「夫人,有地方上的大人打点食宿,为何侯爷非要宿在这山谷里?」 「他这般做自有道理,」楚落碧眼波微动,「他这些夜里都是自个儿歇着?当真未去萧辛那处?」 婢子摇头,「奴婢几人轮守着,便是婧娣姑娘进去,也未待上多少时候。」 他已许久未宿在她房里了…… 楚落碧缠紧了绢子,忧喜参半,临行前楚父多有叮嘱,如今水颖峥颇受器重,堪是干大事之人,她为人妻子当识时务,切莫因儿女之情而扰了他。 如此想着,也强按了讨好的心思,拾起书册倚窗看了起来。 婢子垂睫退下,生出些悲哀来,打侯爷升了要职,又得了封地,将军和老将军对他是青眼有加,便是他对夫人动了粗,他们也只道是夫人不懂事。 如今夫人对侯爷是欢喜着,也怕着,不过说来也是,侯爷生的风神俊朗,黑眸带媚,谈笑之间那股子浪荡不羁,就是她们这些婢子瞧着,都要脸红心跳许久。 若不是他横眼一瞥,不怒自威,这下头的女儿家,怕是要上赶着往他榻上献媚去了。 挨了暮色,营尾三骑踏尘而来,跑在前头的便是婧娣。她翻身下马,往主营而去,「主子,他们往这处来了。」 但见帷幕背后,雾气氤氲,有水流划动的声儿,不一会儿,水颖峥赤脚走了出来,脚上的残水在绣云毯上踩出一串水渍来,眨眼间,又没了去。 「吩咐下去,夜里别睡死了。」 「是,楚小姐和萧小姐那边可要说一声?」 「用不着。」身上的水也未擦拭干净,湿了他缎面的袍子,穿着有些不适。他正要再换,却瞥了一眼婧娣,「你出去。」 婧娣讶然,何时他多了这等子忌讳了? 平时何等风流之人……莫不是中邪了? 饶是这般怀疑,她也不敢问出声来,只乖顺的退下去,带着一脑子的疑问寻云临去。 云临闻言一笑,笑罢神色复杂起来,婧娣一再追问,他无奈说道:「是我多嘴了。」 迎着婧娣疑惑的眼神,他摇了摇头,「他曾问过我,他年前遇着一只猫子,心喜得紧,然而其烈性难驯,纵然待她万般好,却为何她总三番五次的逃。」 婧娣愕然,「……你却是如何回的?」 云临一笑,磨蹭着她的纤纤细指,「我说,猫子同人一般,好洁,喜吃独食儿,倘若有了别的宠儿,以这猫子的脾性,自然是不待见他的。」 「怪不得呢,」婧娣摇头失笑,掩下心头的丝丝苦涩,「他那般的身子,禁欲不易,不曾想能做到如此境地。」 「你醋了?」云临仔细瞧了她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问道。 婧娣也不瞒他,「有一点。」 他刮了下她的鼻头,搂她入怀,「好巧,我也有一点,咱俩可真是绝配。」 心里蓦地一暖,婧娣回抱着,吊着他的脖颈,双臂越发紧了,这夜便宿在了云临帐内。 凌晨,约摸入了丑时,山谷四周有黑影窜动,未久,营外火光大作,闻兵器交击的声响,云临缓缓睁眼,婧娣却抚下他的眼帘,柔声道: 「一群小喽啰,不成事。」 云临一笑,将她搂紧了些,便又睡了。 乘夜赶路,连着几日云棠只觉身子困顿,眼底黑影越发浓厚,詹知天终是看不过去了,寻了间客栈将她关进房内,逼着她睡了足足一日。 晨起,见她黑影尚有,但眸中有了神采,想来也是歇得差不多了。下到大堂,给她点来清粥小菜,说道:「算着日程,还有七日便可到长安侯封地。」 「晓得了,」啃着馒头,云棠心上惴惴,「一路过来不见霁宣侯的人,我甚是担心,只怕真如你所猜想的那般……」 詹知天一笑,正要说些什么,忽有一人冲进客栈,急吼吼道:「长安侯遇伏了!」 云棠顿时脸色大变,冲上去拉着那人,「你说什么?」 那人被她的急切吓得一愣,「长安侯遇伏了,就在前面儿的山谷里。」 「山谷?」云棠不解的看了一眼詹知天,詹知天蹙眉回视,也是一脸的吃惊。 「对啊,长安侯拒了我们郡县大人的安排,还以为是要连夜赶路呢,哪知却在野山谷扎营了。」 「可知是何人袭击?」她又问道。 「这个我们哪儿知啊,还没消息出来呢!」 云棠默然,紧咬下唇,脑中嗡嗡作响。 此时一旁的人八卦之心早已汹涌澎湃,一股脑的上前将她挤在其中,迫切的向那人追问细节。 詹知天见状,忙拽住她的胳膊拉了回来,「我们现在就走。」 詹知天脚下奇快,她被他扯着,竟要小跑才跟得上。左脚拌右脚,二人穿过大堂,方出客栈大门,忽然,一人闪身而出挡住他们的去势, 「唐官,且慢!」 「花朝?!」云棠惊讶的看着来人,詹知天双眼微眯,颇为戒备。 花朝笑道:「唐官,侯爷有请?」 侯爷?云棠将要启唇,詹知天却拦道:「你说的,是哪位侯爷?」 「自然是霁宣侯。」花朝看向詹知天。 詹知天一笑,「你不是长安侯放在霁宣侯府里的奸细吗?」 「什么?」 「你胡说!」 云棠拉着詹知天道:「你在说什么,花朝是顾呆子养在跟前的人。」 「他胡说八道!」花朝急眼了,「我一直忠于霁宣侯府,从未变过。」 詹知天冷道:「那我问你,从鲜国回来,你去了哪里?」 「你!」花朝不禁后退一步,「我自然是去了蜀地!」 「是吗?」詹知天逼上前去,「你敢对天发誓,你真真是回来便去了蜀地?」 花朝脸色蓦地刷白,「有……有何不敢!」 「那你发誓,」詹知天冷笑,「若你真为长安侯的奸细,你在龚村的祖父便死无葬身之地!」 「詹知天!」花朝怒指着他,「你查我!」 「彼此彼此!大禅寺内,你也没少翻我的物什。」 花朝双目怒睁,「你何时晓得的?」 云棠一惊,他此言一出,却是认了不成?她往詹知天身后一躲,质问道:「水颖峥让你来抓我的?」 「唐官,不,云姑娘,你信我,」花朝急了,蹙眉道:「之前我的确是受长安侯所迫,潜伏在世子跟前,但我心向霁宣侯府,断不会做出伤害世子的事来。」 说罢见她仍是怀疑,又道:「从鲜国回来,为防长安侯生疑,我确是未去蜀地,而是将书信誊抄一份交给我的小友,并亲自送了他一程,方去寻的长安侯。」 云棠也不知该不该信他,秀美蹙得紧,下唇也咬得死。 詹知天哼笑一声,「此人信不得,我们走。」 花朝紧握了双拳,任由二人拂开他离去,「如此,我便只能来硬的了。」他挥了挥手,忽有几人从旁而出,将二人围了个结实。 「云姑娘,得罪了!」 为您提供大神蜀牧人的《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九十六章 宿帐野山谷,遇袭长安侯免费阅读. 第九十七章 杀兵见真章,阵前展筹码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似小打小闹,山谷一战,兵马几乎未折。 水颖峥听着下属的禀报未言其他,只这一日弃了雪白的袍子,披上了漆黑的镂金劲衣,英姿勃发,一扫妖媚之气,平添朗直气度。 午时,婧娣抱来阿胜,水颖峥捏了一把它的毛脸,「看好它,及时给药!」 当日落西山,天边泛出金黄之色,鸦叫雀鸣似哭似嚎,山谷笼罩在不知名的悲戚之下。 此时,山下已被万千精兵把守,但闻山头那端传来震山之响,水颖峥眼底划过嗜血的快感。 今日,方是一场大战! 天上还余一丝明朗,山谷周遭已黑压压不见一点光亮,定睛一瞧,尽是持着长矛的兵士,他们半面乌黑,不见真容。 谷口,尘嚣烟浓,一红骑当前,马上之人凝眉肃目,腾腾杀气喷涌而出,振臂一喊:「杀!」 排山之势,刀光剑影,厮杀之声顿时响彻山谷,教人听了不寒而栗。承封地之行,虽是大张旗鼓,但水颖峥所携兵马却是不及来者三分之一,不过半个时辰,人手锐减,长矛兵士已逼近主营帐。 帐内灯火通明,有女子泣哭,声声入耳,扰人心弦。长矛兵士分站两旁,迎出身后的霁宣侯,霁宣侯仪容凌厉,怒目喊道: 「水颖峥,今日你插翅难逃,还不速速就擒!」 一语落下,然回应他的只有兵士的喘息和女子的哭泣,他横劈长刀,喝道:「上!」 「哎哟,别急呀侯爷!」帐门一开,阿姬从内走了出来,笑看着他,「侯爷,我们主子可是给您备了份大礼。」 说罢双掌一击,主营帐四散裂开,帐内景象乍时显露出来。 十数名女子幼儿绑缚在一块儿,口中塞着棉布,皆看着外头嘤嘤作声,霁宣侯一看,不禁气血翻涌,这些人皆是他前些日子送走的侯府家眷! 「夫人!惜儿!」 「小姐!」 阿姬娇声一笑,手拿着红烛走到一旁,烛光之下,是一条围着霁宣侯侯府家眷的炸药引子,引子直通到霁宣侯夫人旁的炸药桶,稍有不甚,这些女眷便会被炸个灰飞烟灭。 「拿人亲眷,算什么本事!」霁宣侯恨道,长刀紧握青筋爆出。 「侯爷这话说的,这等子事儿,侯爷当年不也做过。」阿姬笑道,笑的霁宣侯脸色是白一阵黑一阵,恨不得直接捏死她去。 「当年之事,本侯愿一力承担,你放过她们。」 「一力承担?侯爷在说笑呢?」阿姬举起红烛,作势要扔,霁宣侯忙拦道:「等等,我跟你们谈笔交易!」 「我们可没交易跟你谈。」阿姬笑道,耳听着一女眷呜呜作声,动静甚大,她烦了上来,抽刀便是一记,要了那女眷的命去,旁的女眷忙住了声,连呼吸都不敢大了去。 「奚娘!」霁宣侯嘶喊出声,胸腔内好似阻了血,甚是痛苦,阿姬见状欢喜上来,「侯爷,这才去了一个,你克制一下,我怕你撑不到最后。」 说着她将银刀拖地,好笑道:「下一个,侯爷你说我选谁好呢?」 「你个贱人!」霁宣侯赤目相视,咬着牙道:「水颖峥,你出来!本侯亦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你不想瞧瞧吗?来人,将云棠带上来!」 冷刃横在脖子上,云棠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会以这般方式出场,「花朝,你轻点,莫走了刀。」 然花朝板着小脸并未回她。 铁器的冰冷,鲜血的温热,盔甲的阴凉,森然的气息教云棠胆战心惊,夹道被送到前头,她呼吸方顺畅了些,但瞧着霁宣侯府的女眷那般狼狈,心下一冷。 阿姬一见是她,眼底闪过一抹杀意,忽而一笑,「侯爷的交易就是她?她不是你们顾世子看上的人吗?侯爷还真能下手不成。」 霁宣侯冷看了阿姬一眼,侧目神色复杂的看向云棠,眸中一凝,手上一动,便闻云棠一声惨叫,竟是一刀砍在了她的大腿上。 腿上吃痛,云棠一下栽倒在地,抬眸难以置信的看着霁宣侯,须臾又垂下头来,苦笑一声。 「如此,甚是有趣!」阿姬笑道,「这般我再杀一人,正好见识见识侯爷的刀法,只是选谁呢……」 「你敢!」霁宣侯红了眼,长刀架在云棠后脖颈上,刀刃的冰凉刺得她缩了身子。 侯爷,这阿姬是真的敢!云棠默道,只觉后背发凉。阿姬甚是见不惯她,如此刺激霁宣侯,还不是借机要她消失。 异世走这么一遭,没想到会是这般惨烈的死法,她深吸一气,低声说道:「侯爷,我甚是怕疼,索性你给个痛快的。」 霁宣侯闻言脸色十分难看,握着长刀的手不断的收紧,阿姬嬉笑的看着两人,「云棠,你我相识一场,不如我拿顾大小姐开刀,一命换一命,也好显得你的命贵重些。」 「放屁!」云棠啐道:「别以为我不晓得你什么心思。」说罢见情势如此,还是保命要紧,张嘴便大喊:「少爷,救命啊!阿姬借刀杀人啊!你爱婢的命要没了啊!」 阿姬嗤笑一声,「你伙同他人搅了三少的大事,你以为,他不恨你?」 「你血口喷人!」云棠耍起赖来,就地抓了把泥向阿姬扔去,「我搅少爷什么大事了,我怎的不晓得,你就是见不得少爷待我好,你吃醋,你嫉妒!」 阿姬拂袖拦下泥土,指着她气急败坏道:「你的人火烧我们的营地,还杀了石宁,你敢说你不晓得?」 「石宁死了?」云棠双目微瞪,「怎会?甄小姐亲自送的人,他们离开巫都时明明好着的。」 「是你的情郎顾世子买的杀手,你装什么傻!」 「不可能!」她想也不想的否认,顾呆子的心最是柔软。 「杀手亲自承认了,还由得你赖不成,」阿姬刀尖微挑,挑起顾怜惜的下颔笑道:「今日,你们便给石宁陪葬去吧!」 说罢她举刀而落,顾怜惜绝望的闭了眼,霁宣侯冲冠眦裂,长刀一掷,直向阿姬飞去。阿姬一个闪身躲开了攻势,忽冷笑一声,甩出手中银刀,刀锋冷光乍艳,却是朝云棠逼近。 好你个阿姬! 云棠腹中恨道,手下扒拉着就想滚到一边,无奈阿姬的刀如此之快,还由不得她动作已到了眼前。 她唯有匆匆侧身抬臂挡脸,这般护着,好歹死后旁人收尸时,她的脸还是能瞧的。夹着苦笑,她闭了眼呢哝道: 「别了,顾呆子!」 突然的变故,两方人马躁动起来,双眸紧闭的云棠只闻冷空刀鸣,逼迫而来的刀风将她散落的秀发吹了开去。 「小棠!」 云临?! 她秀耳一动,忽听到一声清脆的撞击,紧随着阿姬气急败坏的声儿传来,「少爷,为何要救她,她可是叛徒!」 埋紧的脑颅子转了转,小靴有些异样,她小心的睁开了眼,一枚碎银正落在脚边,再抬头看去,那侧一袭黑袍的男子不正是水颖峥! 她看着他,他亦瞧着她,眸中似喜似怒,仔细分辨,还有些冷怨在里头。 天晓得,自她出现,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她。 阿姬心有不服,往他身旁近了一步,「少爷,这云棠……」 「多嘴!」水颖峥眼波未动,左掌轻轻一推,煞人掌气毫不客气的击在她小腹。 只觉腹腔气血翻涌,阿姬往后坠去,直飞至一丈开外,狼狈跌落在地。 方才长刀一出,绕了个来回便又握在霁宣侯手里,他提刀在旁,怒视道:「水颖峥,放了我侯府家眷,我便饶你个全尸!」 水颖峥如漆眉峰一挑,凝着云棠一笑,「本少爷的命就在这儿,你若有这个本事,来拿便是。」 他的眼神太过炽热,云棠不堪迎视,垂了眼睑,捡起地上的碎银,心里甚有些不是滋味,他救她,到底是偏爱,还是欲单独和她算账。 「怎的,埋着你的脑袋作甚,」水颖峥不阴不阳道,她的眼神躲闪,令他甚是不悦,「数次背逃本少爷,本少爷大方如斯仍救了你小命,可是觉着心虚了?」 「要不是为着少爷您,阿姬也不至于想置我于死地。」她出声,余光见不远处一青影闪过,心下稍安。 水颖峥轻笑一声,「这还怨我不成,当日好生待在我跟前,今日也不得遭这些罪受。」 眼见着二人谈说起来,霁宣侯浓眉一皱。花朝适时用刀抵了云棠的脖子,威胁道:「你快些将侯府的人放了,不然……」 一语未落,水颖峥如冰渣似的眸光射来,「不然怎样?」 花朝背脊一凉,梗了口气硬道:「不不……然她便没命了!」刀口又往前送了送,云棠觉着皮肉刺疼,热流上了来,应是见了血。 「花朝,你轻点!」她忍不住开口,暗道这霁宣侯与花朝却是怎么回事,只说拿她做筹码,没得这又是砍又是割的。 不过也对,今日之前,霁宣侯并未想到女眷会落在水颖峥手上,七成的胜算便又跌了两成,不心焦才怪。 水颖峥眼若深潭,那横在她雪白脖颈上的伤痕突兀又刺眼,「瞧瞧,这些人尽拿你威胁于本少爷,看来没少琢磨本少爷对你的心思,早知道本少爷便低调些,也省了今日的麻烦。」 云棠嘴唇一动,「得,你也别低调,尽管收了对我心思,咱们作烟云了散了,你没了麻烦,我也没了这要命的事儿。」 「来不及了,本少爷对你的心思可散不了了。」 水颖峥摩擦着手中雪剑,眼底狠厉闪过,忽然一个剑花挽起向后一劈,竟又取了一女眷性命。耳听着身后的呜咽之声,他笑对霁宣侯道:「如何?你们伤她一寸,本少爷便杀她们一人,或者,你们就取了她命去,本少爷让你们全部给她陪葬。」 「小如!」霁宣侯震吼出声,一把夺下花朝手中利器,气道:「水颖峥!你如何才能将人放了?!」 拭去剑上鲜血,水颖峥淡淡笑开,看向云棠时忽的一怔,她那般的神情,是何意思?! 晓得他看了过来,她这次不躲不闪的迎视上去,那一双清明的眸子簌簌滑下泪珠子,教他心上蓦地一疼。 「少爷,能别杀了么……」 为您提供大神蜀牧人的《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九十七章 杀兵见真章,阵前展筹码免费阅读. 第九十八章 数十来家眷,不敌小婢女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身后啜泣连连,外侧兵士躁动,由得声响如此嘈杂,他还是清楚的听见了她在说什么。 眼看着侯府的家眷因自己而亡,云棠的小身板儿忍不住的颤了起来。她未将旁人的命看得比自个儿重,可她们是顾胥星的亲人,因自己而死,回了巫都,她要如何交代! 仿佛被抽尽了心力,又仿佛添了熊胆,含着的泪花子映着水颖峥微蹙的眉眼,她晓得,眼下唯有安抚好水颖峥才是要紧的,只要示弱,只要服软,只要他对她当真还有些真情实意。 「少爷,别杀她们了好吗,我心里难受……我怕……」 她语声轻飘无力,哀求之色愈浓,眼眶通红,眼水朦胧有光,活像一只受了伤的兔子,可怜巴巴的模样好不惹人心疼。 水颖峥鲜少见她这般,心窝处似有千万针刺,扎得他呼吸一窒,良久,敛神冷道: 「本少爷从不做亏本的交易,今日霁宣侯筹码选的极好,罢了,本少爷就让个三分,便用这些个人命,换她一人。」 他说的这般爽快,霁宣侯不由瞳孔一缩,唯恐有诈,「话既出口,当信守之!」说罢看了眼云棠,低声道:「云丫头,回头我便救你出来!」 云棠侧目,「没关系,侯爷自顾着侯府的人,莫管我。」 霁宣侯苦笑道:「是我霁宣侯对不住你!」话音落下,令一旁兵士押着云棠上前一步。 水颖峥勾起唇角,挥手命道:「放人!」 「主子不可!」护在水颖峥两侧的人劝道:「放了她们,我们如何挟制霁宣侯!」 水颖峥冷眼看去,威压如山,甚是强势,底下人皆噤了声,他回转视线看向云棠,轻浅一笑,「违令者,杀!」 如此底下的人哪儿敢不从,解了女眷身上的绳索,那些女子个个仓皇的去到了霁宣侯那处,顾怜惜走在后头。 霁宣侯点头示意,兵士便押着云棠再往前行了几步,松了手去。 云棠抹了把泪,行至距顾怜惜一步之处扯了扯嘴角,却是笑不出来。忽然,顾怜惜黑瞳一张,脸色陡变,调转回身拿出不知何时藏在袖中的短箭,直向水颖峥刺去。 「不行!」云棠大惊,顾怜惜怎会是他的对手! 身后响起侯府众人的惊呼,云棠顾不得其他,一个纵身便拽住她的衣角往后一拉。 「找死!」水颖峥眸中冷光乍现,虚虚推出一掌,云棠见状猛一用力,慌将顾怜惜护在身后,「顾大小姐,快走!」 此时侯府将士已然汹汹,拔刀直冲过来,水颖峥的人与之混战一团,一时不可开交。 云棠欲逃,可水颖峥掌风太盛,如前方有一堵巨墙欺压而来,让她避无可避。想着此番不得要吐个两三升血,不免绝望上来!然,忽眼前一花,一黑影闪过,揽着她的腰际往一旁飞速退去。 「少爷?!」抬眸见着那如霜冰凉的眸子,心上突突一闹,「多谢少爷相救!」说话间,余光瞅见青影掠过,夹带起顾怜惜没在了人群。 水颖峥冷冷的瞧着她,须臾一手捏在她脖颈上,眸中透着凛冽的杀意,似要了结了她去;只掌上气力还未收紧,又忽然露出难以言明的情愫来,低咒一声,俯身吮在她唇上。 她双眸睁得斗大,这人!亲嘴儿也不看场合的吗? 被挤压在坚实的胸膛,他双臂勒的死紧,困的她无法动弹,好在不久他便松了口,末了,又一剑比在她脖颈上,「再逃,我便亲自杀了你!」 她心虚的点了点头,还未说什么,忽然看向他的身后脸色一变,「小心!」 水颖峥闻言挑眉一笑,这一笑如春风化雪,暖入心坎儿。他搂着她原地一个旋身,剑身一动,方才偷袭来的三人俱被毙了命去! 「吓着了?」他轻佻的勾了她的下颔,「知道向着本少爷,还算你有点良心。」说罢护着她杀入人群,刀光剑影间,鲜血迸溅,而她未沾分毫。 大战半个时辰,死伤遍野,双方尚能活动者,仍在拼力厮杀,水颖峥一路杀去,招式之间诡异凶狠,且气息均匀,甚是轻松。 霁宣侯看在眼里,脸色大变,「妖妃所生,果是妖孽!」 「霁宣侯这是在夸赞本少爷?」 水颖峥不屑一笑,持剑相向,霁宣侯红透双眼,脸上染上零星血珠,舞刀拼力相抗,二人斗上几个回合,云棠便晕眩不已,抱着水颖峥的臂弯大吐特吐,将白日里吃下的青菜香菇一并吐了个稀汤。 二人眼见她吐的酣畅,喉咙深处也恶心的略微抽动。 扯下她袖衣绢布一块儿,水颖峥忽腾空而起落在树干上,霁宣侯欲追上来,敌人从旁杀出与之缠斗,他无奈只得先对付着。 「在此处歇着,莫下去。」水颖峥不算温柔的将她嘴上污浊擦了去。 云棠点头,不敢不从,这般高的树干子,她也下不去不是。可心里着实也发了慌,要是水颖峥一个厉害的,真杀了霁宣侯,她可没脸子再见顾胥星了。 「少爷!」水颖峥正要松了她的腰,她连忙拉住他的衣襟,可拉住了又不知从何说起,若换了是她,杀母之仇也是非报不可的,是以一时甚是纠结。 猜中了她的心思,他捏住她的双颊意味难名,「怎么?这副忧思挂肚的样子,是担心我,还是霁宣侯?」 「少爷于我有救命之恩,侯府于我有比邻之谊,你们谁受伤我都是不忍见的。」她大着胆子试探着握了他的手,「便是有前仇旧怨的,牵扯甚广,不妨都留大家一条命,算个活罪名可好?」 「什么比邻之谊,你何不说了实话去,这般劝说与我,为的是那顾胥星吧。」他眸色一深,怨妒甚重,不愿再多听一字一句,「当日你弃我随他远赴鲜国一事,待我了了此事再跟你算账!」 说罢拂开她的手,纵身一跃。云棠不由得着急起来,处处迂回着还是惹了他不快,眼下可如何是好?! 「你着急也没用。」 树干未有任何颤动,身旁却传来熟悉的声音,她扭头看去,像看到水中浮木般又喜又惊,「云临!顾大小姐呢?」 「有人护着。」云临道:「你不该来,他们之间的恩怨,你便是来了也无济于事。」 「可那是顾呆子的爹,我总不能坐视不理。」 「你理也理不出个名堂,还不是在这里干着急。」云临叹道:「你在水三少心中或许与旁人不同,不过血海深仇,对当年诛妃的撺掇者,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云棠默然,不一会儿问道:「你的事查的如何了?」 「我在等。」他神色严肃。 「等什么?」 「等故事,」指腹相蹭着,心事重重,「复仇之后,他的大计,便是我的故事。」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云棠并未深问,远见水颖峥一路动作利落,霁宣侯疲下难当,终是见了败势来。 她不禁腹诽,霁宣侯的爵位是祖上打拼来的,然今日的霁宣侯主文辅商,疏远了武场,又怎会是水颖峥的对手,从花朝处听来,此战乃是皇帝下了密诏与侯府,也不知杂了多少算计在里头。 「侯爷扛不住了,你快带我下去!」她忧心越盛。 云临按下她,「不急!」 他一语方落,谷口忽有一纵骑士而入,其身着紫袍,手持赤须长矛,云棠一惊,「他们是?」 「地士,蜀州烈将,无鬼符不出,霁宣侯此次只怕是兜底一战!」云临道,说话间,地士劈杀而来,霁宣侯被护在身后,水颖峥向后一掠,森森冷目,沾着血色,赫然如阴间鬼使。 「地士若出,霁宣侯可有胜算?」云棠急急问道,却见云临面色凝重,双目紧紧看向水颖峥那侧。 「你坐好了!我去去就回!」未答她所问,他飞身一跃,径直向水颖峥而去,血杀之中,她留神瞧着他护的竟是一黑衣女子,而那女子,是……婧娣? 眸中闪过讶异之色,云临与婧娣…… 事后可得要他好生说道说道! 树梢击打摇曳,沙沙作响,底下兵器交鸣,她慎慎的抱着树干,唯恐一个不当心,活活跌了下去,摔个难看至极。 「云棠!」 丈外处,调息许久的阿姬恢复了些气力,冷眼看着她瑟瑟的样子哼笑一声,侧目瞧了水颖峥一眼,拾起弓箭,长臂一搭,箭尖对准了她心窝处。 云棠未有觉察,耳旁阴风阵阵,她不住的打着抖,垂首向下看去,正撞上一军士向上看的眼神,她恍惚记起,此人似是跟在霁宣侯身旁的周副将! 不容她招呼,也不容她细想,周副将手中长刀飞出,向她劈来,她来不及惊呼,一个侧身躲闪,臀下不稳,径直落下树去,跌落间,一枚冷箭穿过她鬓间秀发,划断几缕来。 强烈的失重感教她大呼出声,周副将一个起跳,抓住她腰间软布欲再次挟她为质。 不远处水颖峥闻声踏风而来,见此不禁怒喝:「找死!」 周副将只觉臂上一阵疼痛,低头一看,手臂竟被齐肘砍断,他瞪大了双眼,还未瞧清水颖峥的动作,眼前一花,胸膛便吃了一记穿心剑,殒了命去! 周副将死状甚惨,而被砍断的半臂血手还紧抓着云棠的腰带,好不骇人!她脸上白了黑,黑了白,腿下止不住的发软,水颖峥凝眉一个闪身揽在她腰际,卸掉血手安慰道: 「莫怕!」 云棠尚在惊惧中,忽他一个旋身,但闻一声闷哼,她探目看去,他肩骨被冷箭射穿,箭头鲜血如流,瞧着颇为严重! 身子渐软,他缓缓倒下,她扶拉不住,只得顺着搂住其腋下。他握住她的手,冷道:「箭上有毒!」 说罢往某处看去,所看之处阿姬呆愣在地,手上弓箭还未放下,原来方才一箭落空,她气上头来,又搭一箭,不想竟伤到了水颖峥。 「可是要命的毒?」 显然,阿姬是冲她来的。她急了上来,眼眶一红,睫上雾气凝成水珠子,须臾一颤,干脆的滴落,正落在他的唇角。 抿唇一尝,他笑道:「你这泪珠子落的,本少爷心头甚是欢喜!」 「你还有的救吗?」她不懂伤势,不懂毒物,而他向来十分能耐之人,该是晓得自个儿情况的。 他忍俊不禁,又苦道:「许是没救了!」 为您提供大神蜀牧人的《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九十八章 数十来家眷,不敌小婢女免费阅读. 第九十九章 玄文落颓势,情义两难全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你撑一下,云临识得良医,我求他带你去。」 她越发急上来,虽是怨他惧他,却从未想过要他死了去。 她使出老劲儿来扶他,摆弄半天也未动半分,水颖峥噙着笑意,眸色甚是温柔宠溺,忽抓住她的手对着那虎口就是一咬,她吃痛惊呼, 「你这是中了犬毒不成?」 一串血珠子自皮肉生起,晶莹鲜红,串成了红豆手环一般。不欲与他计较,她在衣摆上随意蹭了蹭,窄小的胸膛撑着他宽大的背脊,到底是将人扶正了。 「你也使使劲儿,我顶不住你!」 水颖峥轻笑一声,「我怕是离不开这里了。」 「怎么会……」她抬头一看,果见地士占了上风,婧娣与云临没了人影,霁宣侯拖曳长刀而来,杀气凛凛,倨傲的俯视二人。 她讷讷开口:「侯爷……」 「云丫头,他大势已去,」霁宣侯道:「你过来。」 她看向水颖峥,而他也正看着她,二人凝视良久,她方低声道:「侯爷,他刚刚救了我。」 霁宣侯神色一紧,「云丫头,星儿还在等你。」 身旁水颖峥投来的视线炙热而直接,从未离开,她脸颊一阵热辣,微垂了头,「你们会如何处置他?」 「祸国妖孽,当处以极刑。」 「可是,当年是你们先犯的错!」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这些子是非对错,又怎是她一个局外人可论的,且站在跟前的还是她未来的公公。 果然,霁宣侯脸色乍然沉下,低斥:「你懂什么!」 她小脸一蹙,添了几分惧色,却似入了魔怔般管不住嘴,「我偏偏是懂的,没的你们男子坐不稳江山,全数怪到人家女子头上去。」 水颖峥心上蓦地一动,瞧着她的眼神越发滚烫,夜色之下,无端觉得她那般平常相貌,比美艳无双的娇娥还诱人几分,他凑上前去,薄唇轻砸在她耳侧软肉,不过一瞬。 「你做甚?!」她受了一惊往后退去,然他身子亦歪向一旁,她心生不忍,又忙扶上去。 这人……浑不正经的! 在未来公公面前被旁的男子调戏,甚至还诸多维护,她面上难堪,着实抬不起头来。水颖峥低笑出声,然下一瞬,见着踏着尸山跑来的黑袍男子便笑不出来了。 蓬头垢面,脏衣污靴,顾胥星唇上无色,见着霁宣侯安好方松了口气,「父亲!」 顾呆子?! 云棠惊愕的看去,正欲起身,奈何腕间一紧,水颖峥箍得她生疼,双眼颇具威胁之意,「不准过去!」 「星儿?!」霁宣侯大惊出声,须臾大怒,「质子私回有违邦交之法,你给我回去!」 顾胥星如若未闻,一心落在云棠身上,脚下未停,着急的唤了声「棠儿」。 水颖峥的手越收越紧,射向顾胥星的眼神如刀子一般,顾胥星哪儿管这些,只走上前去欲带走云棠。 任肩骨作疼,水颖峥强忍着蓄力于掌,眼中杀意陡燃,云棠脑子再钝也察觉到了,一时骇然道:「顾呆子,等等!」 说时迟那时快,水颖峥拍地而起,指如鹰钩,飞身掠向顾胥星。顾胥星双眸一凝,却不躲不闪,自腰间取出铁铸的一物,一声大响,水颖峥闪躲不及,腹上便挨了一记。 「火枪?」云棠惊道,见着此物甚是眼熟,顾胥星吹了吹枪筒上的轻烟,三步并两步拉过她关切的问道:「你可让我担心死了,可有什么要紧的?」 一见她脖颈上的伤痕和腿上的血污,不由恨道:「谁做的?!又是他水颖峥?!」 云棠摇摇头,「无事,受这点小伤不过是权宜之计。」她看了眼水颖峥,其已被按压在地,一时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哪儿见得她受这般痛楚,顾胥星打横抱起她来,「我这便带你找军大夫去。」 众目睽睽之下,云棠羞恼难当,「你放下我来,这算什么样子。」 霁宣侯此时亦重重咳嗽示意,「星儿,成何体统!」 顾胥星欲反驳两句,忽见后方燃起两列火炬,军士纷纷让到两侧,一披黄佩朱甲的黑马从中走来,待瞧见来人,所有大上朝军士忙伏跪在地,高呼: 「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竟来了! 云棠与顾胥星双双跪倒,因着她腿间疼痛跪立不稳,顾胥星便半扶着她。 下了马来,皇帝一手抚弄着食指上的镂字扳指,沉而稳的向水颖峥行去,半蹲了身子,眸中神色不辨。 「你恨朕?」 眼前金靴熠熠,如灼热白日,水颖峥冷笑连连,「你不也是极恨我的!」 仔细打量着他的眉眼,皇帝不由痴道:「真是像,为何早些朕竟没有发现。」 「你那般心盲,难免眼更盲。」水颖峥眼如淬毒,「杀了助你登上皇位的女人,这些年你睡得可安生?哦,不对,于你,权力大过天,你怕是享受至极,连她的模样都忘了吧!」 皇帝面目一紧,忽的站起身来,他与他无父子之情,却有杀母之仇,又何必多费唇舌,「备弯刀,将他带进营帐褪去衣物。」 干甚要脱衣裳?!云棠暗惊,这皇帝却是藏了什么心思,难不成要阉了自家骨肉?或是赤身行刑,要他死了也没个脸面?! 水颖峥那般骄傲之人,遭如此对待,该是生不如死! 免了众人跪礼,皇帝只携了两人入营帐,云棠隐隐不安起来,斜眼瞥见顾胥星别在腰上的火枪,忍不住开口道:「顾呆子,你何处得来的火枪?」 「来此之前遇着了詹兄,他予了我此物。」顾胥星一笑,「未想甚是好用。」 是了,她原在詹知天那处见过此物,忽又想起一事,「他不是被侯爷关着的?你怎会遇上他去?」 「本侯来时,已放了他去。」霁宣侯从旁出声,眉眼凝重,似满腹心事,暗地里冲一旁军士使了眼色,军士伏身渐退了出去。 云棠了然,启唇笑了笑,「顾呆子,火枪给我瞧瞧。」顾胥星允下,递将过去,「小心走火!」 「我晓得的。」云棠摩擦着枪身,心下突突如擂鼓一般,「哎呀,好疼!」 「我马上带你去找军大夫!」顾胥星见她按着腿上伤口,心疼得不行,拦腰抱起便走,行至兵士寥寥处,她又呼道:「等一下,我……我有些内急!」 顾胥星一脸正经,「你腿伤不便,可要我代劳?」 「省了吧!」云棠白了他一眼,钻入一侧树丛,顾胥星反应过来抿唇一笑,守在原处目光不移一分,如今情势已稳,可他还是怕了「意外」二字。 只是等上片刻,仍不见云棠出来,他担心上来,脚下一动,却被身后的花朝唤住了。 顺着林间行了一段,云棠鬼鬼祟祟的摸至营帐外,然帐外守卫森严,如何混进去甚是个难题。 侧耳听着帐内的动静,奈何相距甚远,便是有些微人声,她没点功夫也听不出个一二来。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烧了这营帐!」她无声嘟哝,转身就要取火把去,鼻口忽的被覆,她本能的挣扎,反手抓住身后之人的发束就是一扯。 「嘶!是我!」身后之人痛到低呼。 云棠怔住,是詹知天! 詹知天作的一身军士打扮,该是偷来的,食指于唇边做了噤声之势,无声道:「跟我走!」 不知为甚,云棠在此处见着他,属实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按理说他得了自由,定不会放她不管,可此处守卫森严,霁宣侯严令外头的人不许进山,他如何敌得过守卫,这般混进来。 眼下也不好细问,她将嘴闭了个严实,随他兜转一圈,突见前方重兵把守,有绣着龙纹的黑布盖着长状一物,她疑心上来,肩上一重被詹知天按下身子,二人隐在丛里,詹知天低声说道:「你且瞧见了那棺木?」: 她点头,「瞧见了!」 「一会儿你随我进入密道,躲入那棺木里,皇帝稍后会命人将棺木抬进营帐,」詹知天道:「这是混进营帐唯一的法子。」 「混进营帐作甚?」云棠偏头瞧着他,他怎就猜中了她的心思,另一世的小舅可没的这般心细如发。 詹知天淡淡瞧了她一眼,拽着她起身,「若不想救人,我们这便走。」 「哎,别,」她认了,「听你的,密道在哪儿?」 「呐。」他下巴指向某处,她方瞧见了松垮的丛下若隐若现的密道,掩在巨石之下,地处着实偏僻,确是难得发现。 借着明珠辉光进入密道,顺利去到棺木之下,只见棺木底已被卸下一半,踩着詹知天往上一鼓涌,棺木底合上,她眼前一黑,便是一点光亮也不见了去。 「不曾想我这般芳华,连棺木都睡了,不晓得会不会招惹晦气来。」 她紧张之余,随手摸着底下,还别说,软硬适中,躺着竟比自家闺床还舒服些,她无声感叹,忽于脑颅一旁碰到一物,指腹摩擦着,这般形状,应是支珠钗,棺木里怎有这样的物什? 心下寻思,才想起自个儿忽略了一事儿,后背腾的生起寒意来,莫非这里头是躺过人……不死尸的? 慌忙将珠钗一扔,皮肉顿时紧绷了起来,这时外头有了响动,皇帝派人来抬棺了。 晃荡了没一会儿,棺木进了帐内,稳稳的搁在了地上,外头皇帝的声儿传来,「再查!查他的足底和膝窝!」 「回禀圣上,未有发现。」 「不可能,那物什必然得寄生于下身躯干,怎会没有!」但闻声气儿便知皇帝已是气急了,脚步来回,甚是急迫的样子,「来人,开棺!」 她浑身一震,手不觉摸向腰间,詹知天方才给了她几颗烟雾丸子,交待皇帝开棺之时便搓燃去,剩下的自有人收拾。 相处时久,晓得詹知天向来不做没把握之事,她心下底气足了几分。 棺门缓缓被推开,她双指一揉搓,阵阵浓烟随之升起。她趁机钻出棺木,帐内已是茫茫一片,人影不辨。 「护驾!」 「护驾!」 为您提供大神蜀牧人的《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九十九章 玄文落颓势,情义两难全免费阅读. 第一百章 峰回路又转,父子相较量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借着烟雾之势,寻着方才的动静,往水颖峥可能的所在而去. 未走几步,腰上似撞到了何物,失了衡往下跌去,慌乱间随手抓着了一物,闻得一声闷哼,她愣了愣,手上又试探的摸了几把,这温度,这肉感,通身光溜不着一缕…… “是我!”她低声道,语气欣喜紧张,将他的束缚尽解了去。 白雾掩盖着,她并未瞧见水颖峥眸子里乍然而起的光芒,唯听到他气力不足的声儿,“为何救本少爷?” 寻着他的腰搂着,她扒拉着他的胳膊扛在肩上,“夫子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救我两次,我若坐视不管,回去定然噩梦缠绵。” “既是报恩,”他眉眼狭长,添了些无赖,“本少爷不喜旁的,单中意你以身相许。” 未将他的话放心上,他身子极软,她掌中握着的尽是滑腻的皮肉,险些搂夹不住,脸上不由一红,“别废话,省些气力,趁乱快些逃命。” 此时烟雾徐徐消散,隐约可见攒动的人头,和刀剑冷冽的拼杀声。将他护在身后,见一旁有零散衣物,她忙拾了起来,背着身子递给他,“先穿上。” “本少爷伤势如此之重,如何动得!”他眼带笑意,并不接过衣物,甚是宠溺的看着她的头顶,一个体力不支靠覆在她柔弱的肩上,伤口的鲜血仍在流着,染红了她轻薄的素裳子。 老娘的腿还伤着呢!云棠秀眉微拢,暗叹了口气,且将好事做到底吧!情况如此紧急,也避不得什么了,不算温柔的给他穿好了去,便是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犟着脖子只作不知。 “今日你我敞怀相见,”他戏谑道,她那局促羞涩的情状挠得他心窝处是又热又软,“如此坦诚,寻常夫妻也不过这般了。” “敞怀的是你,再者与你敞怀的女子多的去了,我可不稀罕!” 她随口怼道,烟雾越来越淡,形势也瞧了个分明,正猜想着皇帝的人马未必太过蠢笨了些,营帐不大点儿地竟半晌没有寻来,原是水颖峥的人不知怎的脱了困,持器护主来了。 糟了,乱成这般,顾呆子是否寻着了安全之处? 她得快些回去,不然他该担心了! 身子将动,忽被身后之人拽了个严实,她恼而回头,他猛的垂下脸颊,与她相距不过一寸。勾了一抹邪笑,霸道又狠厉道: “云临道你嗜洁,本少爷便记下了,为了你已许久未沾女人的身子,疼你如斯,由不得你不稀罕,从今往后,你必须将本少爷给入了心去,否则本少爷便杀了你放入冰窖,做成那等子枯偶日日观赏!” 话毕,他眸中血色滑过,云棠心口一窒,又生了惧意。见威慑见效,他甚是满意,按住她双肩似起了誓,“今日事了,本少爷便带你回去,正经收了你!” “主子,棺内不见娘娘尸身!” 突然的人声,云棠方从惊惧中回神,棺木旁站了数人,皆未着军衣,显然是水颖峥的手下。皇帝已不知踪迹,然帐外厮杀声仍盛。 水颖峥冷冷一笑,并不着急,牵起云棠的手出了营帐。倒是云棠闻言骇然,难道这棺木内装的原是从霜的尸首?等等,还有一事……她猛的看向水颖峥,见他双瞳黝黑,大气不喘,脸色哪像方才那般苍白,凛凛之态,周身煞气比阎罗还盛。 “你的伤?你装的?!”她出口质问道。 水颖峥一下抚住她的后脑勺,“本少爷给你挡的箭,你亲眼所见,忘了?!” 她蹙紧了眉头,他分明是受伤了,突然,脑中滑过阿胜的影子,她默然不语。 丛丛火光四散燃着,寒光冷箭中,霁宣侯率手下的军士挡在皇帝身前,看见云棠不由一愣,眼神之中甚是有些恨铁不成钢,云棠不禁咽了口唾沫,这下是彻底解释不清了。 皇帝不动如山,冷眼看着水颖峥。水颖峥长笑一声 ,从身上某处取出一物来,“宗政钧,你要的可是这个?” 皇帝神色一变,负手呈巍然之气,眸中贪婪满溢而出,却是不语。云棠云里雾里的看了那物一眼,菱状的玩意儿,发着微弱的光,端瞧着似乎很是珍贵。 “你以为得了母石你便能长生?笑话!”水颖峥不屑一笑,“当年你偷偷带走她的尸首,没找到这枚母石怕是失望极了吧,眼下它就在我手里,你不是想要吗?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他漫不经心的把玩着,甚是挑衅的看着皇帝。 皇帝亦笑,霎时凶光毕露,“杀!” 前一番争斗损兵又折将,云棠暗想,水颖峥哪儿还有人可用,于是她身子一躬躲到他身后去,就是死,她也要死得晚点儿。 皇帝的军士蜂拥而来,这时水颖峥底下的人从旁道:“主子?”话间却是请示之意。 水颖峥笑看了云棠一眼,转头夹着冰碴子的眼神投向你皇帝,眯了眼食指一动,那人便懂了其中意思,回道: “是!” 话音一落,一声响哨凭空乍起,闻得群山震动,须臾山头出现数万人马,气势浩荡,掌着火炬照得黑夜如白昼一般,山谷中人为之一颤,但闻山头为首几人大吼出声: “护太子,灭钧皇!” “护太子,灭钧皇!” 万人齐呼,响彻山谷,马蹄奔腾直下,携滚滚火球,人还未到,便先伤敌三分。 “金思文?!魏河道?!”霁宣侯闻声怒然,此二人竟随了水颖峥?!金思文姑且不提,这魏河道可是手握着疏河的重兵,如何就叛了!他伏跪在地,“臣调查有失,陷圣上于险境,臣该死!” “御敌!”一臂扶起霁宣侯,皇帝冷眼看着金魏二人赫然道,皆是有备而来,但他万万没想到水颖峥集结了如此人马。 霁宣侯应命,盔甲血污一片,纵马迎敌,平添悲壮。云棠急急拉住水颖峥的衣袖,“旁人我不管,但求你放过霁宣侯府好不好?” “护住一个又想护住另一个,你未免太贪心了。”水颖峥轻笑出声,须臾恨道:“诛妃那日,比今日惨烈不知多少,他们又何曾放过我们?” “你已杀了霁宣侯府数人,还不够吗?”她心痛道。 水颖峥沉下脸来,“不够!怎会够呢!” 云棠心下凄凉,一颗心提得老高,若时光可颠转,抹平一切仇恨该多好! 两军厮杀,血流成河,未久,已露疲态的帝方面对汹涌而来的新军,几回合下来,已呈败势。 皇帝不由勃然大怒,龙颜青黑,愤而拔出手中金刀挽在胸前,杀气蓬勃迸发,他双瞳一睁一闭,顿时血色萦绕,如坠入魔道般可怖。 水颖峥见势讥笑一声,收好母石,隔空取来一柄韧剑,将云棠往身后一推,叮嘱手下道:“看住她,掉了一根毛发本少爷唯你是问。” 言罢踏风掠去,皇帝乘风来袭,兵器交接之时,黑气喷发,强盛之气流涌动,波及无辜池鱼。 挂心着顾胥星,云棠不欲多留,然她没甚傍身的功夫,纵有烟雾丸子也没的用处,刀剑无眼,只怕还没寻着顾胥星,小命就给玩丢了。 万军欺压之下,地士也不堪抵挡,逐渐败下阵来。霁宣侯身上有伤,对军时久,也不堪再战,云棠垂在两侧的手不禁握紧了去,自语道: “我是不是做错了……” 论对错,是皇帝猜忌疑心,屠妃在先;论情谊,她欠水颖峥,亦欠顾胥星,水颖峥若得势,霁宣侯府必然没了活路,其中各种曲直,实难衡量计较。 再看水颖峥与皇帝的较量,等了许久,筹谋了许久,面对皇帝,水颖峥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是以一出手,招招毙命,未留半分余地。 天晓得,潜在皇帝左右俯首称臣那些时日,他面上做的是恭顺模样,熬得那叫一个辛苦。 不欲久战,心之迫切,未出三百招,他便使出流光一剑,皇帝甲胄全开,受了十分剑气,连连后退,堪堪稳住大呕出血。 云棠瞠目结舌,知水颖峥功夫是个不弱的,怎料还是个绝顶高手。要晓得宗政钧也是以武力闻名的战皇,当年驰骋六州,其赫赫神威一度被传为神话。 “离了她,你不过尔尔。” 水颖峥冷道,眼中讥诮,想必是夜风有意,鼓弄起他墨黑的衣袍,袍上银丝勾了蛟纹,火光之下栩栩如生,欲脱袍冲天而去。 “你竟修得了柔骨金身,她对你做了什么?”皇帝惊诧,身子伤痕纵横,唇角鲜血滴落,垂垂入地。 云棠扯了扯看管她的人,“柔骨金身是何?”那人淡看了她一眼,未语。 “当年为了你的雄图霸业,她对你做了什么,便对我做了什么,只不过更甚而已。”水颖峥冷冷一笑,“十四年来,我每三年便升化一级,你以为,你还能是我的对手?” “十四年!好你个从霜,当真是蛇蝎心肠!”皇帝怒色更甚,寒目如铁,“你方6岁她便送你出宫,朕还道你身子羸弱,未想你母子早起了谋逆之心!” 水颖峥色沉如霾,“投毒的鱼汤,绝子的兰株,春狩的刺客,你处处设计有心为难,我不出宫,安有命在?!”他腕间一动,剑身微侧,“为了一个皇位,你便杀妻弃子,你那般看重那个位子,今日我便让你没命再坐!” 话音一落,不过一瞬他便闪身至皇帝跟前,剑尖缓缓刺入其腹,抽刺三四拔剑而出。 “圣上!”军士惊呼。 皇帝摔跌在地,水颖峥一脚碾在他脸上,极尽侮辱,他躬身赤目,“如何,这等任人宰割的滋味可是分外销魂?” 他面上狰狞,言语间是蚀骨的恨意。至此,帝方人马全数被伏,霁宣侯重伤倒地,云棠心下焦灼,为何不见顾胥星! 第一百章 峰回路又转,父子相较量 第一百零一章 霁宣侯身死,詹知天现身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云棠交握的两手指尖缠得死紧,脑中还婉转着他们方才的话。 传言从霜作风有乱,但智勇不输男子,人道其更有统治天下之能,想来皇帝便是因此生了忌讳,只是他连枕边人都信不过,起了杀妻弃子那般的狠毒心肠,今日有此报应也算天道。 “你有如此能耐,为何等到现在?”皇帝喝道。 绢布擦拭着剑身,水颖峥心头畅快至极,“不这般,你如何会将她送来;我不败阵,你又如何会现身。你早就晓得母石入了身,宿主便会不腐不老,当年她尸身被盗,线索直指上城,我便知晓了你妄图长生不老,可惜啊……” 他狠厉的揪住他的衣襟,“可惜她将母石予了我,你所图落空了,直到我出现了……呵!母石与她互有感应,易主也需她指纹通证,你想要,唯有将她带来!可你不知,自你入了山谷,我的人便暗中带走了她,那棺木,空无一人!” 竟是如此……云棠喉间微哽,原来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诈伤,诈伏,敢情她便是不入营帐,他也能全身而退大杀四方。 浑觉自己有些好笑,她在寂静之中突兀出声:“如此,你大可直接动手,为何还要自寻欺辱进那营帐?”皇帝不能如愿,他又何必~ “只有这样,他才能放松警惕,”水颖峥猩红的双眼看向她,忽而极尽邪魅且温柔的一笑,“更重要的,我在赌一个蠢女人的在乎。” 她瞳孔微闪,按下不语。 “子肖其母,你事事算尽,其心之深沉,证明朕没有做错!”皇帝凝着他,甚是嫌恶的吼道:“你母子二人就不是人,是妖孽!我宗政江山绝不能落入妖孽之手!” 水颖峥冷道:“你以为今日之后这天下的姓还是宗政吗?” 他松了他的衣襟往前一推,这时梁河押了一人而来,“主子,属下在谷口抓住了顾胥星。” 顾胥星手脚被缚住,泥污覆面,不见一块儿干净的皮面,他挣着身子往前拱着,“父亲!棠儿!” “顾呆子!”云棠满面惧色,欲奔了过去,水颖峥一个眼神,看管的人赶紧拦住了她,她恼火上来,怒冲水颖峥:“不许伤他!” 霁宣侯此时也急红了眼,他不是安排了人将他送走吗?! “那些女眷呢?”水颖峥问道,似笑非笑的看着顾胥星。 梁河道:“尽数杀了,未留一个活口!” “好,做得好!”水颖峥大笑出声,见着霁宣侯与顾胥星如死灰般的脸心情大好。他走近顾胥星,鞋尖勾起他的下颔,啧啧出声,“可怜啊,以后咱们的顾世子就没有娘了……” 顾胥星长睫颤着,一口玉牙似要咬碎那般。霁宣侯怒火中烧,一手握紧了长刀,双目死死的看着水颖峥,“你出尔反尔!” 又转向云棠那处,一声气吼:“云棠!你为何要救他?!” 他眼中浓溢的悲愤,云棠如遭重击,颓然跌坐,悔恨,无奈,以及无措,她泪珠子翻滚而出,朦胧了视线,落在手背上,灼热,直烫到心里! 水颖峥阴郁一笑,看着顾胥星,话却是对着霁宣侯说:“霁宣侯这是问的什么话,她救我,自然是舍不得我死,我心尖上的女人,你说伤就伤了,我能不气?我这一气,免不了就想多杀几个人……” “你个畜生!”顾胥星心血上涌,眼前黑雾袭来,他不管不顾的倾身,张嘴咬向他的腿,水颖峥双眸一狭,一记窝心脚,将他踹飞了去。 “星儿!”霁宣侯痛吼。 裂骨般的痛从心窝处传来,云棠甚有些呼吸不上,“顾呆子!水颖峥你住手!”.五 “心疼了?”水颖峥笑得冰凉,“你这般在意旁的男人,本少爷甚是不快啊!” 泪珠子滚着,眼眸子红着,她顺了声气儿,夹着哭音道:“你别动他,往后我都听你的,我……我再也不跑了(本章未完!) 第一百零一章 霁宣侯身死,詹知天现身 ,给你做牛做马,做你一辈子的奴婢,求……求你,你别动他,求求你了……” 她实在是没了法子。 “你这般懂事,本少爷很是心喜,可是,”他转而看向顾胥星,“宗政钧的人,非死不可!” 言罢飞身便是一剑,云棠霎时血色退潮,脸白如纸,瞪大着眸子,胸腔有雷霆暴击而过。她搓燃一粒烟雾丸子,趁看管之人不备往前奔去,可还未至那处,便见剑身一没,冷冷的穿过了前来救子的霁宣侯的胸膛…… “侯爷……”她低哝,怀里的火枪掉了出来。 顾胥星怔住了,眼前是霁宣侯染霜的丝发,和那双充血的眸子,他费力的半勾着身子,嘴唇一动,欲唤声“父亲”,然喉头哽咽,出口无声无音。 “星儿,为父先走一步!”霁宣侯淡笑着,终是气绝,闭了眼。 “死得如此干脆,便宜了~”水颖峥摇头冷笑,决绝抽回剑来,霁宣侯胸腔血液迸发,顾胥星沾了满脸,溅入了眸子里,连嘴里都有了腥味。 军士痛呼着霁宣侯,悲痛之息环绕在山谷山空,饶是远处晨曦将至,也暖不了这生杀仇夺的萧萧肃寒。 腹上是霁宣侯的尸体,顾胥星五内俱崩,一声哀嚎破了天际,浑身抽搐着,便那般躺着没了神情,不见一丝生机, 水颖峥居高临下,如视蝼蚁,唇角抿着烈狱修罗般的骇笑,提剑欲结果了他,然下一瞬,背脊忽被一物抵住,伴有械角扳动的声儿。 “放他们走!”握着火枪的手在颤抖,声儿却是极冷。 “你这是小瞧了本少爷还是太高估了自己!”水颖峥话音一落,云棠只觉眼前人影一闪,火枪已被人生抠了去,随之一长臂缠上了她的脖颈。 他着衣轻薄,体热隔衣而出,与她冰凉的身子一触,甚是分明。 “小小火枪,”水颖峥一笑,掌中猛然发力,氤氲热气升起,云棠惊见那皮肉似烙铁般火红,将火枪融成泥水,化了个彻底。 她三分惧怕七分恨道:“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寻常人哪儿有这等奇术! “空腔孕子,雷电筑基,承了外世之能,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改造人!” 身后是水颖峥有力的胸腔搏动着,然回话的却不是他。 循声望去,月衣短袍,半束了发髻于顶,那等的清秀面容……她大喜,“詹知天,你跑哪儿去了!” 说罢又哭道:“侯爷没了~” 幽潭浸着一息危险,水颖峥沉下一气,冷冷打量着来人,有趣! 既然晓得他的来处,此人断然留不得。 詹知天不动声色,似未感应到杀气,提步往皇帝而去。 他从阴影中走来,俯身的一刻,皇帝方瞧见他的真容,脸色不由大变,“粮道人?!” 此话一出,众人讶然! 詹知天笑得温润,忽而眸底闪过阴毒之色,五指夹着五枚长钉,猝不及防,没根扎入了皇帝的胸膛! 云棠被吓得一颤,水颖峥揽紧了她,难得的露出了诧异之色。 剧痛之后血肉已然麻木,皇帝不可思议的看着詹知天,手下紧握了一丛草桩,“为……甚?!” 詹知天一笑,“痛快!” 皇帝至死也不晓得,自己寻了许久的粮道人为何会要他性命。云棠已然愣住了,心底一阵寒意上来,如此随意便杀了一人,这还是她的小舅吗? “玄文太子,我们做个交易如何?”詹知天拍了拍手,笑看着水颖峥。 水颖峥眉尾一挑,“说说看!” “在下甚想见识一下诡殿,欲同太子一道前往。”詹知天拱手,姿态放的倒是低,如此异样,云棠抿了唇,只得静观其变。 “你竟连诡殿都晓得,”水颖峥嘴上带笑,但眼中杀意愈深,“若本少爷不愿呢?” 詹(本章未完!) 第一百零一章 霁宣侯身死,詹知天现身 知天无谓一笑,“不愿便不愿吧,只是可怜了我这外甥女云棠,芳华正茂便要埋骨此处。” 心上一紧,云棠不明所以,浑然看着詹知天。 “你什么意思?”水颖峥蹙眉切齿,面色阴郁。 “话面儿上的意思,”詹知天笑道:“我在她体内种了子石,她不过凡人之躯,子石能量之大,她的五脏必然会被消耗,”他瞧了瞧泛了朦胧金辉的天边,“日出之时,她便会蜕的只剩一副枯皱的皮囊。” 罢了见水颖峥仍面有疑色,又好耐性道:“你大可摸摸她背下第七节脊柱。” 后背一热,水颖峥将手覆上了她的背脊,须臾脸色甚是难看。云棠顿觉一片阴霾罩来,可心下尚有疑虑,却说能量消耗五脏,既是衰竭她为何全然无感,莫不是詹知天诓骗于水颖峥的? 然水颖峥青白交叉,说明詹知天所言确是事实……自己真是倒了血霉,身边怎都是些机关算尽之人,便是亲小舅也这般坑她! 母石,子石,二者之间必然也有干系,从他们口中听来,好生琢磨着,应是母石赋能方使长生不老,子石纳源,可化人血肉白骨。 这边她惊惧不定,那边顾胥星眸子终是一动,闪烁的目光,眼带三分忧色的看了过来,云棠与之对视一眼,呼吸一窒,仿若有重锤砸下。 詹知天犹在浅浅笑着,不急不忙,“天儿,就要亮了。” 搂在她脖子上的长臂一动,水颖神色复杂,意味不明道: “不过一个女人,断无诡殿重要。” 第一百零一章 霁宣侯身死,詹知天现身 第一百零二章 一来两相负,不曾饶过谁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天边堆叠的云错开了身儿,一束金黄乍然射了出来,模糊可见一弧状,天当真要亮了。 云棠抬手按上小腹,并未因水颖峥的话而难过,消蚀内脏吗?听来甚有些恐怖,可这不痛不痒的,如此安乐的离开也挺好的。 忽然几声讥笑传来,“你舍命救他,他却置你于不顾,棠儿,这个笑话如何?可能取悦你?” 她意外的看向顾胥星,“顾呆子……”他何曾这般尖酸的跟她言语过。 顾胥星挑眉冷笑,“怎么?不好笑?也好,水颖峥,你若不救棠儿,便也给我个痛快,我们今日死在一处,到地底下做对鬼鸳鸯……” 话音未落,水颖峥信指一挥,但闻顾胥星一声痛呼,云棠急道:“你莫再伤他……” “纵然她死了,沾了她骨血的黄土、她的皮囊也会铺就在我的榻下,与你再无半分纠缠!”水颖峥冷眼瞧着顾胥星,言下之意,看来是对詹知天的要求是半分不得退让了。 金黄的光晕照在面儿上,詹知天闭眼不由的沉醉,未久摇了摇头,“彻夜未眠着实疲惫得紧,罢了,我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他转身离去,不带一点犹豫。 “詹知天!” “站住!” 顾胥星和水颖峥同时出声,水颖峥眸中寒气乍盛,手下生风,吸起利剑无处,旋成磅礴剑阵,风卷云动,径直刺向詹知天。 闻身后劲风来袭,詹知天轻巧一笑,“罩!” 他额间立时开出一口,映射出一道极强的紫色光晕,不过一瞬,呈巨圆之状将他护在其中,万剑穿刺不过,击荡重叠,叮当作响。 如此浩荡阵势,云棠不禁看傻了眼,好个詹知天,竟瞒骗她没有开金手指! 她惊的手上一动,忽觉手间异样,举拳一看,五指已瘪了两指,空荡荡的外皮儿,像刮下的瓜皮一样薄。 方才的惊惧,源于对子母石的未知,凭着和詹知天的渊源,心底尚有一分侥幸。 现下这化了骨的皮儿,击碎了这一分侥幸,她骇得脸色煞白,詹知天来真的! “绛龙罩?”水颖峥容色一黑,小时便听母亲提及绛龙罩,有此功之人与她一样来自于世外。 他眉峰一蹙,好一个世外之人,难怪知之甚多,还真小瞧了他去。 如此,他的能耐只怕不止于此! 臂间还揽着云棠,思及此,他不觉看向云棠,但见她指尖空皮儿,已然化骨了! 云棠生生憋出个笑来,晃荡着皮肉道:“你瞧我像不像话本里的妖精,眼下却是要蜕皮了!” 他眸色一重,但瞧着她不出声,只握着她臂膀的力道不觉加大了去。 云棠痛的倒抽一气,化骨都没的这般疼的,他想捏碎她不成,正想怨道两句,头顶上传来了他的声儿。 “你救她,诡殿我带你去便是!” 她抬头看去,沉默了。 水颖峥似乎为她妥协了一次又一次…… 詹知天抱胸在前,“如此,你怀中路线图先予我瞧上一瞧。” 话毕,隔空一物飞来,正是水颖峥于水宅竹林取出的那片物什,旁的人远远瞧着,只见乌金色儿的羊皮上勾着许多粗粗细细的黑线儿。 一展一览,詹知天又将路线图抛了回去,近得云棠跟前,食指中指相并着,一曲一伸,便取出一菱状之物。 子石,比母石小上一头。 水颖峥将她手臂抬起,子石一去,指尖很快恢复了来,他凝目暗松一口气,唇角带出笑来。 “棠儿……”顾胥星也不免着急的看了过来,口中呢喃。 此时云棠却是蹙了眉,詹知天去到巫都找她,一路相护至此,这般行事,莫非就是想利用她,以逼水颖峥就范? 怄气上来,她拉住他半袖衣裳质问:“为何利(本章未完!) 第一百零二章 一来两相负,不曾饶过谁 用我?” 她的力道来的极大,詹知天未着意防她,短袍便垮下一半来,一熟悉的物件儿从内飘落,上面儿一双素脚模子,她不禁傻了眼。 “买他素脚模子的是你?” 詹知天探手一收,不意露了馅儿,却也不再遮掩,“是我。” 水颖峥显然也认出了此物,视线在二人之间辗转,忽忆起高山院那几日,心下思量一番,便摸清了一些子事,“当日你有意进府,为的就是这一对素脚模子?嗯?” 他尾音上翘,似笑非笑,云棠不由吞咽了一声,糟糕! “取了此物,你们又能作甚?”水颖峥追问,云棠同样疑惑的看向詹知天。 詹知天淡淡一笑,“待你我进了诡殿便知。” 言毕复又离去,至人影了无,梁山急急忙忙上来禀报:“主子,娘娘不见了,有人留了这个。” “欲寻从霜,十二月十二诡殿,勿忘——詹知天。” 水颖峥火气猛蹿了上来,“詹知天!给我追!” 转身厉色看着云棠,“你二人究竟是何干系?!为何他一外世之人会唤你外甥女,你们云家哪儿来的此等人物?” 云棠瑟缩着,欲后退而不得,水颖峥的喜怒无常,真是毫无改良! 若道出实情,包子楼必然会受到牵连,和詹知天的关系背后更是个解释不清的,这实话是一个字都不能吐的。 虑了半晌,她唯有随口胡诌:“什么外世之人,他是我故去干爹的夫人的干弟弟,打小便有恋足癖,惯爱收集你们这等子美男的素脚模子以供睡前观赏,这次却不知拿来作何用的。” 乱扯一通!他冷笑一声,这女人胆子虽小,说起谎来倒无异色,忽然忆起一事,敛神不再逼问。 不知不觉日头渐升高了去,云层散开,漫山撒下金辉,水颖峥侧身望向顾胥星,指上一个动作,帝方所剩军士皆被屠了命去,一时血流成河,哀嚎遍地。 他一步步走向顾胥星,云棠捏皱了衣裳,浑身崩得死紧,罢了,她就拼一次! 抓起一把石头混着泥土,她拔腿奔向水颖峥,“少爷!” 但见其转过身来,她掷出泥石,趁其掩面之际忙扑向顾胥星。 将烟雾丸子尽数搓燃了去,顿时浓烟大作,她隐身其中,抱起顾胥星费力往兵力较弱的那侧去,可水颖峥是什么人,饶是烟浓雾厚,右耳一动,很快便寻着了她的去向。 “云棠,你救不了他的。” 浓烟里传来水颖峥的声儿,且越来越近,云棠甚是焦躁,她腿上受了伤,一个瘸子驮着一个去了半条命的人,想逃出生天怕是难了。 “棠儿,”顾胥星开口道:“放下我,你回去吧,他不会伤你。” “不放,要杀你,便连我一起杀了。”将他往上再提了提,她忽难过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们。” 顾胥星默然,未久出声:“你救他……当真是心里有他?” 云棠忙摇头解释:“他对我有救命之恩。” 他早谋划好了一切,何需你救!顾胥星暗道,苦涩一笑,花朝曾言是父亲挟她作饵,并为救府中亲眷险些要了她的命去。 他心里甚是清楚,没有她,水颖峥也不会放过他们,正如对隋安侯、梓里一样。 空旷之地,烟雾散的更为快些,半刻功夫已能看清人影,云棠抬头一看,只见前方几步之外水颖峥正邪气盈盈的看着她,一身黑袍与浓烟相衬甚是鲜明,她心头一紧,忙停了下来,干脆放下顾胥星,随手捡起一把短刀,喝道: “不许过来!” 她身子忍不住的颤着,水颖峥定定的看着她,忽瞳孔一缩现出紧张之色,脚下生风便迎了上来。云棠不明所以,闻头顶有风,肩上一物抓来,还未瞧个清楚便被往上一提,悬在空中往山外掠去。 (本章未完!) 第一百零二章 一来两相负,不曾饶过谁 虎翼车身,这是包子楼的恨天高? 肩上抓夹一松,她一拳捶在控制着恨天高的男子身上,“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一阵晃动,她赶紧抱紧了顾胥星,眼神一侧,又见着了坐在身后的婧娣和析木。 “不好,他追上来了!”云棠吓道,水颖峥凌空而来,那脚下的速度,竟一点也不比恨天高慢。 云临笑道:“莫怕!” 拨弄了一处阀木,恨天高乍时朝后射出几团火球,云棠叹道:“没想到我也有看见恨天高射火球的一日。”.br> 便是在那一世,她也只体验过客机大鸟,何时坐过战斗机。 听云临之前透露恨天高造价极高,楼长挣的银钱有一半儿都花在这玩意儿上面,这玩意儿10年才造一架,至今包子楼仅有九辆,珍贵得很。 火球巨大而紧密,极速而来,水颖峥以剑气相抗,仍被逼退一丈有余,待应付了过去,哪儿还见云棠几人的影子,追了数里无果,心下狂躁,怒劈了坚石,唤着“云棠”的名儿,似要碎在齿间。 三个月后,巫都 入了秋雨水越多了去,淅淅沥沥下了几日,打下好些枯叶,累坏了巫都管着洒扫的街工。 乐府内,积雨傍着屋檐,滴答滴答没完没了,溅出水花子来湿了尺高的廊子。府中有一清池,池上生了风,打着旋儿的穿了门厅拱洞,有一屋窗户未闭,它见势钻了进去,卷落一盆要枯不枯的文竹。 突然的响动惊醒了深陷梦魇的云棠,她翻身坐起,灌了一夜凉风的屋子甚是清冷,可她额上反生出细细的汗珠子。 野山谷之后,噩梦缠身。 霁宣侯的死状,遍地的血尸,詹知天的背叛总在她的梦中交替出现,不曾饶过她一夜。 对镜照了照,眼底的青黑那般显然,皮儿黄唇儿白,她暗暗叹了口气,拿起润肌的膏粉和胭脂抹匀了,气色顿时好看了许多。 “醒了?” 第一百零二章 一来两相负,不曾饶过谁 第一百零三章 从此心结生,相见不快活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云临听见她屋里的动静,推门便进了来,手上还端着一碗糯香的小米粥。 “怎的又是粥,我想吃肉,油辣子焖肉!”她苦了脸,五脏四肢都在说着拒绝。 刚回巫都那时,大夫诊道不好生将养,她或许就得残了,云临闻言较了真,除日日亲自煎药外,更是过问三餐膳食,一类清粥小菜,白肉素汤的,她都快吃吐了。 云临笑道:“再忍些日子,你道我容易的?备你这些吃食,连楼中业绩都废了去。” 她扁了嘴,还是接了过来,“婧娣呢?” 对婧娣,她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味儿来,她曾是水颖峥的女人,如今眼看着就要变成了嫂嫂。 “在外头等着的,我们一会儿去遛遛,给你寻些可口的吃食。”云临眸子里不无深情。 她笑了笑,他眸子里一片柔情蜜意,便知他对婧娣是入了心的,可是,她狐疑上来,他那眉间魅色,以前可不曾见。 不一会儿,米粥见了底,云临揉了揉她的发顶,拿了碗走了,那背影之迫切是怕婧娣等急了吧。老实说她也猜想过婧娣随云临来可是有什么阴谋,转头又想,云临比自己聪明甚多,她又何需操这份心。 到顾胥星的小院儿时,雨停了。 她收了伞,拉住一脸生的婢女问道:“顾世子呢?” 婢女福了一礼,“在廊上。” 入了廊,果真见着了顾胥星,他端坐在四轮车上,腿上盖着一条黝色的粗花毯,面比纸白,眼睑半垂不垂的凝着手中一只白玉杯子,周身笼罩着阴郁之气,教人不敢近身去。 当然,也有些胆儿大的,就像廊下那貌美的婢子。 “世子,毯子都沾湿了,奴婢给您换换。”婢子为他将毯子换了去,双颊生了红,眸中乍起千般柔情,那洁白的小手一动,握上了他的手,“世子,奴婢……”. 云棠脸色变了变,撇过头去。 如此凉秋,婢子却只着了单衣,见顾胥星没有抗拒,她缓缓俯下身子,放肆的捧了他的手放在胸口,顾胥星若有心,便能瞧见一纵沟壑,雪白的皮肉莹润有光。 “您收了奴婢可……” 她话未说完,顾胥星指尖一倾,白玉杯子跌撞在廊上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婢子一怔,这时有老嬷嬷闻声而来,给顾胥星行了一礼,揪住了那婢子的左耳,“作死的小妖精,世子也能是你肖想的!” “断三日米水,送媚风楼。”顾胥星冷冷下令,老嬷嬷连忙应下,拽着婢子打旁门出了去。 婢子的求饶声渐行渐小,他转动着四轮车,看见了廊头的云棠。 “来多久了?”他有些慌张,但很快又掩盖了去。 “刚到。”她走到他身后,上手推着车,“想去哪儿?” “去园里转转吧。”他也笑了笑,扫去些阴沉,神情却还是冷冷淡淡的。 一路无话,园里花草丛多,湿气甚重,她捡了宽点的路,不教残水湿了他衣裳。 转完了园子,宫里的御医便来了,搭了他的脉片刻,道情况甚有些不好,还需多多注意调养。云棠蹙了眉,想起了方才的白玉杯子,莫非他又在偷偷饮酒?! 御医走后她欲问些什么,沉默了半晌,只道:“别喝了。” “好。” 他答应的干脆,她不好多言。他对她虽不似对旁人那般阴沉,可疏远之意她还是瞧得出来的。 他还是恨了她。 心下苦闷,她决定出门走走,当时霁宣侯那一刀是用了狠的,修养到前些日子她方能正常行走,到今日还未出过乐府大门。 只是,她将将跨出门槛,便撞上了云临与婧娣,而二人旁边还跟着一穿着鸭卵青裳的男子,她双眼定了定,过了一会儿,迟疑的唤出来人的名字: “羿阡?!” 包(本章未完!) 第一百零三章 从此心结生,相见不快活 子楼小包子数量短缺之时,曾出过新的奖惩制度,以刺激包子长努力寻找小包子,有的人,比如云临,为了攀上包子楼业绩光荣榜,不惜将黑手伸向亲人好友。 在云棠之前,先中招的便是羿阡,云临的至交好友。 羿阡是在寺庙长大的沙弥,奈何六根不净,又受了云临撺掇便还了俗,入了包子楼这个大坑。 按加入的顺序,他该是第幺幺幺幺号,可他嫌这数极为不吉利,缠着云临要提号,云临无法,便承诺半年内若他的任务总额上了千两白银,五百至两千的号随便挑。 说来这羿阡也是个狠性子,做事很有章法,小试了两单之后,竟大胆的从任务库里选了几件又急又难的高任务额交易,半年后,也就是云棠入坑包子楼不久,他成功换到了第壹仟号。 若说七八九的号儿是继承的,那羿阡的号儿就是实打实拼出来的,事后有人问他为何会选第壹仟号,明明吉利的号儿那般多,当时他吊儿郎当的,笑着说这号儿跟他的名字挺配。 羿阡,壹仟,是挺配的。 “棠妹子,可叫你阡哥哥好找!”羿阡大开怀抱向云棠拥来。 云棠连连后退,手掌一托,抵住他的下巴,“把你的猪蹄子收好了!” “不解风情,”羿阡状似难过,忽而变戏法般从后拿出一束野花来,“给。” 云棠干笑着收下,瞥了眼云临,云临摊手作无辜状,“他自个儿寻来的,不干我的事。” 回了小院儿,羿阡挪了凳挨着云棠,甚是热情的叙起旧来,云棠扶额暗忖,他不是拜师学艺去了,到鲜国来作甚。 打起笑脸来对着他,端看他长鼻高挺,唇薄如削,面容虽沧桑了些但仍是清俊,那脑瓜上的碎毛长长了好些,系着几缕小辫,显得人精神抖擞。她一时有些感慨,人说少女怀春,需知她来到这一世怀的第一春,便是这还俗的和尚。 女子总对有些本事的男子抱以仰慕之情,她也不例外,初初晓得他的名人事迹,简直打心眼里佩服。而后他因着云临的关系对她关照有加,时常逗弄,老笑她傻不楞登的,戏言要娶回家做娘子去,一来二去,她动了心,然而也只动了那么一下下,他便不晓得在哪儿遇着个世外高人,吵着要跟人学艺去,脱了包子楼的名籍跑了。 “你学艺如何了?”她着实好奇他学的是什么。 羿阡得意的挑着眉,“甚好,甚是优秀,整个盗墓行当,唯有我识全了历代宝器,堪得真正的风水秘术。” “你竟盗墓去了?”出声的是云临。 “盗墓行当可吃香得很,不瞒你们,我如今已是富甲一方,”说着他看向云棠,“棠妹子嫁过来断然不会吃苦。” 腮帮子抽动着,云棠翻了记白眼不予理会。云临嗤笑,“却不知你存了多少金银,可比得过我虞韵堂?”问罢握了婧娣的手,“你未来夫家家当甚丰,不若你早些嫁来,也好帮我分担分担。” 婧娣半羞半乐的一笑,云棠不禁又翻了记白眼,万恶的炫富子弟! 留人用了饭,申时羿阡便走了,嘱咐云棠往后每日乖乖在府里等他,又报了落脚的客栈名,叫她得了闲寻他玩儿去。 云棠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入了酉时又往顾胥星的小院儿去。他重伤昏迷时,她日夜守着,搬了榻与他同屋而眠。 奈何他醒转之后漠然对她,她心里苦着,但也识相的搬了出去,不过也是早晚看望,若挨不过相思,便偷偷躲在一角,远远看着聊以慰藉。 “将酒藏好了,世子要也不能给。”她寻着拉着管事的婢子说了一道。 婢子为难道:“世子开口,奴婢怎敢违背。” “你便说是我交待的,真要打罚的,你让人来唤我。” “……是。”府中明眼人都看得出世子待云姑娘不同,那般阎王脸色,偏(本章未完!) 第一百零三章 从此心结生,相见不快活 瞧见了云姑娘就柔和了许多。 “药都快凉了。” 入了屋,顾胥星又在发呆,那乌黑的药汁搁在案几上,她摸了摸,只是温热。 不算勉强的一笑,他接过药喝了下去,那般苦臭的味儿,一碗见底他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她从绣兜儿里拿出一颗蜜饯儿,“呐,解解苦。” 他嚼得很慢,她笑了笑,“云临说顾小姐不日即到,以后的日子还长着,你可有什么打算?” 剩下一句话她却为说出口:无论什么打算,我都陪着你。 水颖峥弑君篡位,大上国与鲜国的质子之约顿时无甚意义,依照霁宣侯信中所言,顾胥星将地士符令献与了鲜国国君,加上司扬从中说情,方在鲜国安下身来。 “我若报仇,”他看向她,“你会阻止吗?” “你不是他的对手。”她皱了眉,他势单力薄,妄图报仇还不是白送人头。 “是啊,我怎是他的对手,是我妄想了。”他眼睑低垂,看不清神色,她心上揪得一痛,转移话题道:“明日城内有赏菊茶会,你可想去逛逛?” 他默了一瞬,点头,她欢喜起来,“明早我来接你。” “好。”他拢了下膝上毯子,看向别处,“我累了。” “我扶你上床。” “不用。”他态度冷漠而坚决。 “……好,”伸出的手悬着,她尴尬的笑了笑,“那我先走了,你好生休息。” 待她的背影消失不见,他方朝门外看去,唇线绷得很紧,眼底流露出不忍与受伤来,如此对她实非他所愿,可想到那日醒转她伏睡在他榻边,口中呓语唤的却是“少爷”,他便气怒难堪。 她唤的少爷,除了水颖峥还会是谁! 梦中之语只怕是真心惦念,一时之间愧妒交加,对她的态度也就越发的别扭,相见不快活,不见又甚是挂心,折磨了她也难为了自个儿。 一个以为是恨,一个却是妒忌,没说开去,误会渐渐结成了死扣儿,各自愧疚,各自愁闷。 第一百零三章 从此心结生,相见不快活 第一百零四章 花前美男计,已是伤心人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是夜,云棠盯着帐幔一会儿痴笑,一会儿叹气,天未泛白便起床洗漱,淡扫娥眉轻点朱唇,梳了个朝云近香髻,缀上两颗玉白珠花,又铺了一床的四时衣裳,纠结许久,选了件最是鲜艳的妃色描花蹙云绣罗裳,从头至脚,尽是有违她往日的精致。 天公作美,晨间便露出晴好的天气来,暖黄的日光撒下,教人心头莫名美了起来。她去到顾胥星的小院儿,竟见他早候在了那处。 她脚下轻快,笑着招呼,“早啊!” 一抹鲜色撞入眼帘,瞧见她,顾胥星露出惊艳之色,双眼直直的,竟是愣住了。 她巧笑着立在他跟前,皙白的小脸透着诱人的红,眸子清亮,剪裁服帖的裙裾甚好的勾勒出婀娜身段儿,娇而不媚,楚楚动人,他瞧着心喜,面色也活了几分。 “用早了吗?”他问道。 “没,”她推着他,“你用过了?” “我体力尚可,用四轮车反而不便。”他站起身来,唇角含笑,“东巷子口有家馄饨不错,我们先去那儿吧。” 重伤之后他身子更加瘦弱,且常常气息不继,云棠心上一慌,忙上前扶他,他未躲,由着她扶着出了大门。 行了许久,见他并无不适,她渐渐放下心来。 馄饨摊前,她却不与他对坐,有意同他坐在一条长凳上,顾胥星瞥了她一眼,倒有了温柔之意,用食过半,忽听她招呼摊主道: “老板,再来一碗。” 她笑呵呵的看着他,“今日胃口甚佳。” 他心上一动,伸手擦去她嘴角汤渍,她先是一怔,又咧嘴笑开,似鬼迷了心窍,飞快的在他脸上啄了一口,羞红着脸低头狂吃。 赏菊茶会布在城中的黎安堂,他们到时堂内已有了许多人。堂子正中站着来自巫都内外的百余位花农,他们各自守着自家的花儿,望着能被哪位大家小姐、富家公子看上,只要签了单子,来年种的花有了去处,银钱自然也少不了。 “七彩菊?!”乍见不远处一丛菊花艳丽绚烂,汇聚了祥云七色,难得一见,她由衷的赞道:“真美!” 那七彩菊前拥着好些人,无不赞叹,她也不上前去,顾胥星一笑,“罕物总招人惦记。” “走,往别处看看去。”她笑道,顾胥星点头,人流渐多,他牵住了她的手。 她笑得更是灿烂。 “既来了,也选几丛中意的吧。”顾胥星提议。 她莞尔,“好啊,就选一丛绿水,瞧着敞亮清新。”拉着顾胥星往一花农处走去,还未走近,忽然手上一动,他松了她的手,停住了。 迎面覃贞走了来,笑道:“顾世子。” 竟为了别的女子而放开她……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云棠面上难看,僵着身子,识趣的后退一步。 “覃小姐。”顾胥星作礼,温声雅笑,眼角带情。 覃贞现出羞意,“这位姑娘是?” “家妹。”顾胥星笑回,又吩咐着云棠,“还不见过覃小姐。” “家妹?!” “舍妹?!” 云棠与覃贞同声而出。覃贞惊诧不过一瞬,笑唤:“顾小姐。” “我不是他什么妹妹!”云棠火冒三丈,气得手都抖了去。 顾胥星淡淡看向她,她心如刀绞,忽闭了眼,半晌,面朝疑惑的覃贞福了一礼,“见过覃小姐!奴婢乃乐府下人,不是顾小姐,世子这是与小姐开玩笑呢。” 覃贞掩面一笑,“原是玩笑,难怪我瞧着你们不大像呢,”她捏了绢子,上前一步,“世子可选了花农?” “赏菊茶会如此盛大,这般多的花农实教人看花了眼去,覃小姐雅芳广识,可否帮我过过眼?”他半倾了身子,眸中似承载了浩瀚星海,望进覃贞的眼里是那般的专注。 “我……”覃贞(本章未完!) 第一百零四章 花前美男计,已是伤心人 娇羞的侧过身,粉染颈面,“世子过誉了。” 捏皱了手边裳料,云棠强压着蹿起的火苗子,他露出那般魅惑的眼神是在蛊惑覃贞不成!当着她的面儿跟别的女子卿卿我我低语厮磨的,是在惩罚她吗?! 憋着一股子闷气,她随在二人身后与覃贞的婢女并肩,婢女不无羡慕的打量着她,“我叫阿宛,你穿得好生体面,乐府的婢子待遇都这般好的吗?” “不是!”云棠没好气道:“我今日休假,这一身打扮为着相亲去的,哪知半路被世子唤了出来。” 一语方落,前头顾胥星身子微顿了顿,她忽生出些报复的快感来,然而快感未持续多久…… “哎呀!” “小心!” 云棠怒睨着顾胥星的手,那手正扶在覃贞腰上。 顾胥星不悦的看了眼撞到覃贞的男子,揽着覃贞紧张的问道:“可撞疼了?” “不碍事。”覃贞垂眸娇怯,任他揽着纤腰。 好!很好! 妒火中烧,云棠脸色极差,阿宛不觉,继续方才的话题,“这衣料瞧着真好,你能穿得起这般好的料子,月银怕是领的不少。” 云棠眼横面沉,无心理她,但阿宛并未留心,径自接着道:“待我家小姐嫁进乐府,我陪嫁过去,领的月银可是和你的一样?” “不会,”云棠终究是忍不住,冷笑一声,“要想月银和我一般多,你得先爬上世子的床榻。” 阿宛惊讶的长着嘴,又羞又臊,暗道这婢女好生的不要脸! 云棠哪儿管她想什么,疾步上前对顾胥星道:“世子,婢子身体不适,先行回府去了。” 她的声气儿又直又硬,说完也不待他回应,自出了赏菊茶会去。 阿宛又惊着了:好无礼!敢爬上主子床榻的婢子果真是不一般的。 掌灯时分,顾胥星方回府。 瞧见院外树下的人儿,他停了下来,噙着不算熟络的笑意,“还未歇息?” “你意欲何为?”云棠板了小脸,“今日待覃小姐那般体贴,可不教人误会!”qδ “教谁误会?你?还是覃小姐?”顾胥星似叹似笑,夜烛摇曳,一片阴影打在他的鼻翼之上,覆了那眸中颜色。云棠心下一冷,她好像看不懂他了。 阴影散去,顾胥星走上前揽她入怀,“莫胡思乱想,当日我诸多动作已然伤了覃府颜面,今日总不好当覃小姐的面与旁的女子亲昵,再说……” 他抚上怀中的一捧青丝,阴色道:“赏菊茶会那般人众,我不放开你,覃府必然不会放过你。今时不同往日,毕竟……我已一无所有,稍有差池,无法护你。” 云棠身子一僵,那一句“一无所有”扎的她心上阵阵刺疼,埋在他清清冷冷的怀里,良久,闷声,“对不起。” 抚弄青丝的手一滞,顾胥星厉色闪过,须臾藏进幽深里,不见痕迹。 这日过后,冷清许久的乐府人气又上了来,邀帖无数,顾胥星时有带她一同赴宴,然凡有覃贞在的他便不会叫她。 “云姑娘,世子赴宴去了,叫奴婢给您说道一声。” 又是顶着一双青眼早起的一日,云棠尚在用粥,顾胥星小院儿的婢女便来了。 她微微颔首,“我晓得了。” 待小婢退下,看向一旁脸色甚是难看的云临,她不由笑道:“你怎的脸色比我还臭,我都没甚好在意的,”说着顿了顿,“要是清荷在就好了。” 顾呆子道召来地士后,便让清荷同吴魁生走了。要清荷还在这里,场面上至少能跟在他旁边照看着。 云临肃色,“别笑,太丑!” 这下云棠是真笑了。 “我问你,他若娶了覃贞,你当如何?”云临眉峰高拢。 “他不会。”他说过这辈子只她一个。 (本章未完!) 第一百零四章 花前美男计,已是伤心人 云临按住了她的肩,“云棠,接下来我说的每句话都是十万分认真,你听仔细了。” 见他这般肃色,她隐隐猜到他会说什么,还是不由的心慌上来,“什么?” “你须明白一事,水颖峥不会放过顾胥星,不是因为你,是因为霁宣侯曾参与屠杀妖妃一事。如今大上国已无顾胥星容身之处,要想保命,他必然得仰仗鲜国之势,然他与鲜国之干系不甚牢靠,水颖峥此时忙于正内统,除余敌,若有一日来鲜国要人,难保鲜国国君不会将他交出去。” 他一字一句敲打在她心上,她血色顿失,恍然而无措,失神的凝着见了底的瓷碗,“要得国君真心相护,唯有成为鲜国的人,甚至举足轻重,才不得轻贱。” “是,”云临道:“成为覃府良婿,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法子。鲜国皇室对覃府有愧,团好了覃府,皇室自然也不会随意动他,想来他也明白这点,近日与覃贞走动频繁,不出意外的话,乐府好事将近,只是你……” “晓得了,我心里清楚的。”从他对覃贞表现的那般亲热,她就晓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泪珠子忽而落下,她随手擦了去,“他能无事就好,至于我……你放心,我不会委屈自己的,顾覃大婚之日,便是我离开之时。” 说着取下孤星记递予他,“这个还你,路上小心。”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改不了临走话多的毛病。在鲜国耽搁许久,私用恨天高,他这遭回去少不了又是一顿责罚。 “云临,谢谢你。”她由衷道:“你回去跟楼长撒个娇,他那般疼你,或许能放你一马。” “无事,他不会动我,”云临一笑,将孤星记推回,“你戴着吧,我总护不了你万一。他终会负了你,到时回庄子上去,叔婶还等着你呢。” 握紧了孤星记,她踌躇很久,终是下定决心,深深的看着他,“云临,我有事瞒了你。” 第一百零四章 花前美男计,已是伤心人 第一百零五章 同等妖媚色,许是同根生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她沉下一气,屏退院中下人,又掩了房门,而后将自己穿越之事如实相告,云临听罢不由深吸了一气,瞪目结舌。末了,她道: “你们这一世,与我那一世是大大不同的。” 然她还有一事未说,便是这本是个虚幻之世。 可这世诸人命运与之前相差颇大,詹知天说过,这世界早已自我运转,不受旁人操控,可能正如从霜当初所想,变成了真正有生命的空间,思及此,自觉没甚必要告诉他。 “另不知你可有觉察,”云棠放低了声儿,“你,与水颖峥三分神似,更巧的是……”jj.br> 猝不及防,她拉开他的衣襟,露出那胸上一点红痣来,“且你们这处都有一点红痣。” 刚入包子楼时,云临跟人赤膊过招,她曾见过那红痣,今日方想起水颖峥胸前亦是有的。 讶于她的动作,又被她一句话惊的身子一震,云临瞪圆了眼,“你想说什么?” 她抿紧了唇线,尚早些,其实她并未觉出二人相似之处,论气格,水颖峥为暗,云临为明,如何也将他们联系不到一起去。只这几日见他与婧娣调笑,怕是吃了情味,风度甚是不同以往,那眉间缭绕的魅色实在惑人得很,乍一瞧便有些熟悉,细想竟同水颖峥是那般的相似。她暗暗疑惑,可被顾胥星分去了不少心思,眼下见他要走,提起云庆方想起他身世未明,忍不住就说道了出来。 罢了罢了,迎上他急切的眼神,她理了理头绪,半晌道:“你晓得受精卵吗?” 见他眸中疑惑,她暗叹一气,他又怎会晓得呢。如何也没想到有一日她会给一个男子讲解小生命的由来,从女子的卵子,女子的子宫,男子的精子,到受精卵的发育,耗上半个时辰,方讲了个大概。 “你说这些作甚?”如打开了四方新奇之门,云临愣然。 云棠摇头,“你有所不知,从霜乃是我们那一世的机械成精,詹知天说过,她有孕子之能,却不似旁的女子能产卵子,要给皇帝生儿育女,她势必要借卵造子。” 云临讶然,这般大胆的言论他方是第一次听说,“所以,你便猜想她借的是我母亲的……” “我却不十分确定,”她托腮皱眉,只觉脑瓜仁儿都疼了,“你怎想的?” 若是如她所料,云临与水颖峥那可是亲兄弟。 云临仍觉不可思议,忽问道:“阿胜,你可是认识的?” “认识,说起来它还是我半个主子。”她笑了笑,“是只好猫子,你提它作甚?” “它对我甚是亲昵,听婧娣说得它欢心的人很少,还说阿胜越是欢喜,命力便越是强的。” 闻言云棠忆起给水颖峥上药那夜,“是了,阿胜和水颖峥之间似有一种奇怪的牵连,阿胜伤着了,水颖峥也好不了,所以水颖峥将它看得好好的,不许旁人接近。” 说罢两人陷入沉默,浑觉事事玄幻,也太过蹊跷了些。 秋阳之下,别有暖意,晒得人身子发软。 满腹心事,云棠也无心出门,只一人在园子里兜转,累了歇在矮椅上,一躺就是半日。 天边火绣云堆叠遮日,园子便下了凉。这时顾胥星打外间回来,途径园子小道儿,一袭青衫,身子端正,目不斜视,似并未注意到她。云棠瞧见了,脚下一动要跟上去,忽脑海中闪过云临的话来,生生止了步子,往相反的方向离去。 她转身决绝而干脆,未瞧见身后那骤然顿住的青影。 然她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既给不了他安稳,又何必打扰。 往后几日,任是想的心尖儿都疼了,她也不再往顾胥星院儿里去。而云临放心不下云棠,又拖了几日,紧着收了包子楼的数条催令,终是拖不住了。 云临要走,自然也要带走婧娣,羿阡听说后甚是感慨,相聚时短,(本章未完!) 第一百零五章 同等妖媚色,许是同根生 便在酒楼设了宴送行,然他这地儿着实选的巧,四人将将落座,有数人围了上来,云棠定睛一看,却是曾救过她的杜飞崖几人! 不等她介绍个一二,那些人兀自跟云临热络去了,“临江仙!可算见着你了!” 那谄媚的笑,那痴迷的样,甚是疯狂。 云临却不拘谨,邀众人落座,四人散伙饭一时变成了“团圆饭”,吃得那叫一个热闹。饭间,云棠忽想起一事,向杜飞崖问道:“甄小姐可是回了鲜国?” “回了啊,就住在太子宫外的府邸呢,大上国出了事她甚是不爽,我都没敢找她去。”杜飞崖摇头。 云棠默然。 华灯初上,宴散客走,四人并肩走在巫都长街上,云棠忽道口渴,羿阡颇是体贴的寻水去,婧娣眸光一闪,道身子寒凉,云临宠溺笑来,回府替她取披风去了。 长街两侧小摊丛立,热闹的冲散着一些不悦。婧娣捡着一家环佩看着,柔声道: “想问什么?” “为何跟云临走?”云棠也不遮掩,这话她想问很久了。 婧娣一笑,拿起一块黝石环佩给她系在腰上,“他待我极好。” “那水颖峥呢?” “有的人,仰望久了也会累的,”付了环佩的银钱,婧娣笑道:“这环佩甚是配你,戴着吧。” 云棠淡笑着,“收买我?想当我嫂嫂?” “如何?”婧娣笑看着她,“可行?” “不许背叛他。”云棠一个撇头,往前走去,又停下转头,“他这般用心对待的女子,你是第一个。” “我不会的。”温柔的声气儿里满是坚定。 羿阡较云临早一步回转,将一小壶送至云棠跟前,“尚热的果浆,现取的果子,新鲜得很。” 入口甘甜,入喉清爽,云棠猛的喝完了去,羿阡笑道:“可是渴凶了?喝得这般急,小心呛着了。” “我怕一会儿凉了。”云棠擦了嘴,还哒吧两下,甚是憨俏。 羿阡上手在她脑门弹了一记,“这小壶可不比旁的!我打古墓里挖出来的宝贝甚多,大多都卖了去,可这小壶蓄热温水甚是一流,我十分中意方留了下来。不是我吹,这壶中果浆再过个三日也不会冷去……哎,你怎的了?” 云棠作呕声连连,古墓里的玩意儿,不就是死人跟前的物什。婧娣忍不住发笑,云棠暂缓了过来,冲着羿阡就是一脚,将壶扔了回去,笑骂:“你存心恶心我不是?!” 说话间,云临也回转了来,云棠正欲告状,忽背上吃了一力,身子一个前倾直直扑进了羿阡怀里。 婧娣推她作甚! 她脸红上来,扒拉着想站直身子,哪知羿阡趁机揽紧了她,待她咒骂一声方松了手。然他松手也甚是不正经,临了还在她腰上捏了一把,可谓占尽了便宜。 云棠又羞又怒,羿阡打起笑脸,将脸皮子往前伸了伸,举起她手道:“给,随便打,随你出气。” 掌下是他脸颊的温热,云棠吓得只想抽回手来,动作间不经意的一个侧眸,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顾世子,覃小姐。”婧娣作礼,云临拱手。 覃贞点了点头,看了眼顾胥星,见他脸色分外难看,只定定的看着某人,她笑而疑道: “这不是你府上的婢子?” 脸色由红转白,云棠抽出手,心虚上来,也不细瞧顾胥星的脸色,飘着声儿道: “覃小姐,世子。” 天晓得,她这一声“世子”,唤的自个儿心头是好生难受。 “这位公子仪表堂堂,玉质金相,”覃贞打趣的看着云棠,念着方才两人的亲昵之举,笑道:“可是你前些日子相亲来的郎君?” 瞥见顾胥星冷光乍现,面皮儿崩得死紧,云棠额际一凉,自回转鲜国后,顾胥星是有些(本章未完!) 第一百零五章 同等妖媚色,许是同根生 煞气在身上的,如今他的神色颇是瘆人! 只这覃贞的话未免太多了些!她正要开口解释,忽羿阡拽了她开口质问,“什么相亲?你还瞧不上我不是?背着我相亲?难为我千里迢迢而来,只想与你修得同好,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却负了我!” 他劈里啪啦一大串的话儿出来,凝着她,真真切切,好似受了多大的委屈。云棠被说的愣眼儿愣鼻儿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话里的意思,何曾指的是她。 侧目看向顾胥星,想他也听出其中意思来,那修长的身子骨板直着,是旁人都看得出的僵硬,清俊的小脸儿上染了冰霜一般,眸子乌沉,透着的是莫要招惹他的生气儿。 覃贞绣帕掩唇,端看着羿阡痴男难缠的样儿,好笑起来,“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顾郎,我们就别打扰他们了,那边好生热闹,我们过去瞧瞧。”说着将手放进他的掌内,不轻不重,颊上飞红,眼儿媚,声儿轻,娇态毕现。 顾郎都给叫上了! 云棠蓦地瞪大了双眼,这对奸夫***,背着她进展神速啊! 她按住了小腹,气的,有些肝疼。 长睫一动,顾胥星仿若刚回过神来,散了阴郁之气,俯首冲覃贞宠溺一笑,“走了这许久还未乏吗?时辰也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你累着了,我可该心疼了! 覃贞愣了一下,羞道:“都听你的。” 点头一个示意,顾胥星牵着覃贞离去了,云棠郁闷至极,忽眼前出现一小巧可爱的手来,竟是覃贞的小婢阿宛比着大拇指、一脸崇拜的盯着她,小声的夸赞一句“你真棒”,说完便得儿得儿的追自家主子去了。 云棠一头雾水,“她夸我作甚?” “夸你选男人的眼光独到。”羿阡不要脸的答道,云棠啐了一口,抬手就打,两人笑闹追逐,往前跑了去。 身后云临拉了婧娣,笑道:“调皮!” 婧娣挽紧了他的手,笑而不语。 第一百零五章 同等妖媚色,许是同根生 第一百零六章 夜色不归人,少年方寸乱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覃府门口 夜灯映射之下,人影拉得极长。颊边有一缕发乱了,覃贞未知,顾胥星温文一笑,为她抚顺了去。 “进去吧,我走了。” 覃贞紧拉了他的手,“等等,明晚的我府中拟宴,你可会来?” “自然,”顾胥星反握了她的手,“你等我便是。” 说罢转身离去,脚下虚快。覃贞招了招手,阿宛上前来,“小姐?” “明日顾世子留宿,你自备好物什,莫漏了。” 云棠回乐府时,已是深夜。 逛罢街子,因她甚是嫌弃羿阡那小壶,羿阡气不过,硬拉着几人去他落脚之地,翻了好些宝贝邀他们鉴赏。 大半夜的,阴气最甚之时,在昏暗的房内摆弄恁多陪葬的玩意儿,云棠想想便觉得瘆人,指不定这些东西上还附着生魂死灵的,不小心沾惹了可咋办。 她吓得缩在一旁,云临和婧娣倒是不惧,甚至颇有兴致,找到几样许是真有些来头的,还好生夸奖了一番。羿阡一乐,格外大方起来,逼着三人各挑一件心仪的,贵贱不论。 今日是送礼的日子不成,怎人人都要送她东西?!云棠暗道。 不敢动死人的东西,又怕伤了羿阡的面子,她便要了他随身多年的布袋,容量大,还结实。 羿阡眼前放光,“真要这个?” “云棠,劝你换个别的。”云临出声,意味不明。 云棠莫名,正要改口,羿阡连忙拦下,“别换,就这个,甚好,甚好。”说着一个探手,取了布袋给她套上,学了阿宛夸道:“你真棒!” 云临失笑摇头,不再多说,几人又坐了片刻,外间更声响起,才往乐府回转。 推了自个儿住的小院门,洒扫婢女已然睡下,有听着动静出来看个究竟的,一见是她,问了好,又睡去了。 入了寝室,不晓得是多想了,还是真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浑觉满室阴风阵阵。 反身关了门,抖着一身鸡皮疙瘩摸着火折子,忽脖子发麻,隐约有黑气压来,几声重重的脚步声响起,她骇然欲张口大叫,耐不住身子被狠狠一撞,背脊方靠着门,紧着身前一个黑影挤了上来,将她抵在中间动弹不得。 相识的气味,熟悉的吐纳,她稍安下心来,“顾呆……唔!” 唇上一痛,他吻的甚是重。牙齿硌着她的,粗鲁而蛮横,她推拒不开,只得生受着,唇齿发酸发疼颇不好受! 欲推开他,他却一手锁住她的手腕扣在她身后,一手捏紧了她的下颔,迫的她朱唇微张,任他为所欲为。 起伏辗转,顾胥星气息深重,喉间似在低吼,他拼命的将身子按压在她身上,心下的虚空,此时方得暂时的充盈。 他从未如此过…… 云棠急了起来,身子被挤得生疼,唇上许是破了皮儿,火辣辣的……他何时力气这般大了? 委屈上来,她鼻尖一酸,泪花子不受控的落了下来,尝到泪咸的顾胥星动作一滞,再次啄上她的双唇,已是万分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云棠只觉脖颈酸疼,以为险些要溺死在这场撩拨中时,他方停了下来,亲上她的眉心,箍着那一袭纤腰气喘吁吁。 半晌,他牵了她的手,打起了烛火,揽抱着她凝神看着,以袖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抵额几不可闻的一叹。 云棠眸中尚噙着一汪泪花子,等他开口。 可他什么也没说,手上轻触着她红肿的唇,垂首又吻了来。 她抬手按在他唇上,小心道:“你会娶覃贞对吗?” 沽夏宴的赐婚覃府未退就还作的数,成婚不过是再择个吉日而已。 顾胥星身子一顿,死死的看着她,“我不会负你。” “是我负了你,”云棠苦笑,“是我负了你,是我害你家破人亡,(本章未完!) 第一百零六章 少年纵私情,夜色枉撩拨 害你无所仰仗,我晓得,覃贞你不得不娶,”她斜靠上他瘦削的肩上,“顾呆子,命更重要。我放手了,你自做你想做的事儿去,我会醋会气,但是没甚要紧的,你放心,要不了多久就能忘了,他们都知道的,我待自己向来是极好的。” “放手?”顾胥星冷道:“然后呢,跟今夜的那个男子走?还是去找水颖峥?”他神带煞气,咬牙冷笑,“你梦里都在唤他,可是想他想的要命?” 但觉他整个人都不对劲,她起身奇道:“你在说什么呢?” “冒死从鲜国赶回去救他,山谷之后梦里嘴里念的都是他,你敢说你对他水颖峥无甚情意?”顾胥星怒道,罕见的狰狞模样。 云棠心下一急,欲从他怀中跳出,奈何他控得死紧,她只得乖顺了,解释道: “当日是甄冠林与詹知天说侯爷有难,使我要挟于水颖峥,我才私离了去。无奈几生波折,水颖峥救了我,又落入皇帝之手,我自不能袖手旁观。” “梦中念他一事我都不晓得,不知你何处听来的,我时常梦语,山谷之后更甚,云临道我夜里能唤上好些个人,却不知你怎误会了去。” 但见他神色缓和,显是信了几分,她无奈叹道:“是,他那般风流的男子,我也曾动过心思……” 话未说完,顾胥星便恶狠狠的瞪着她,她忙安抚道:“可他暴虐无常,是个极危险的,你待我千好万好的,我哪儿还瞧得上他,是以对他除了畏惧便是相护的恩情了。” 顾胥星眸中划过一丝欣喜,然脸上仍是别扭,“今夜那名男子与你又是何干系?” “昔日同僚,他们替我打抱不平,故意要使你醋的。” 云棠笑道,浑觉自己实在是太难了,眼瞧着他与旁的女子卿卿我我听之任之不说,还得将误会解释个清楚,免得他生醋伤心又伤肝,堪称是二十四孝好情人。. “别放手,”终是扫了眉间郁色,顾胥星捧了她脸说道:“你既不喜欢他们便抓紧我可好,别放手。”他甚是诚恳,“我不会负你,饶是有朝一日我娶了覃贞,我也只待你好。” 云棠忽敛了笑,心上微刺,他这是欺她天真,还是在自欺欺人?! 娶了人家姑娘,国君***,覃府压力,由得他选择吗? 说不得就一日娶亲,一年抱娃,阖家欢乐了呢。 她犹自苦笑,不好分了他的心思去,遂道:“我信你便是。” 顾胥星闻言揽紧了她,嘴角抿着一抹笑,然笑不及眼底,不着焦的瞧着某处若有所思。 翌日,云临和婧娣走了,走得甚早,教她来不及送别。 她心上难受,陌生的国度,只余她和顾胥星了,噢,羿阡也在。 羿阡说过会日日来寻她,但云临道他墓贼之身不宜出入乐府,一个不留神恐会招致祸患,是以他不再踏足,日日在巫都浪荡,等着她出府使唤。 逮着婢子一问,顾胥星又不在府里,她憋得难受,便出了府去。出府却也不去找羿阡,云临不在,还是少见他为妙。 羿阡那人惯是自恋,女子对他多笑几次,便觉得人家倾慕于他,再说了,他这个当头出现在巫都,热情如此,怕是有所图谋。 然而,越是避什么越是来什么,云棠看着前面儿抱胸而笑的男子无声感叹,巫都好歹是个国都,竟小到这般轻巧的就偶遇了某人。 “你个小丫头片子,出府竟不来寻我。”羿阡缓步走近,食指戳在她额上。 云棠讪笑一声,“何需寻你,如此偶遇,可不更妙。” “你以为是偶遇?”羿阡失笑,“你是个困不住的,我寻思你今日必定出府,尾随了你许久,发现你身后有人跟踪,还大气出手帮你解决了去。” 云棠惊疑,羿阡又道:“那两人无心伤你,从乐府一路监视,我若没猜错,应是那顾世子(本章未完!) 第一百零六章 少年纵私情,夜色枉撩拨 下的令。” “他监视我作甚?”云棠闻言更是惊讶。 羿阡旋身俯首,凑近她耳边道:“走,带你去个地方。” 青瓦绿苔湿滑,云棠艰难的趴在屋脊上,幸而羿阡提着她的裤腰带。 维真娘子的旧宅?他带她来这处干嘛? 她眼神询问着,羿阡笑作了口型无声回道:“莫急。” 话音落下未久,便听见些响动,一侧矮墙几人翻身而入,开了院中锈门,宗政瑶随着进了来,其后……是顾胥星。 难不成他又被绑架了?她心下急躁,看向羿阡,羿阡摇头,示意她接着往下看。 这一看,差点没看吐血! 宗政瑶和顾胥星……竟……竟抱在了一起! 勾三搭四!拈花惹草! 这顾胥星是魔障了不成?!怎生变成了这般风流的性子? 而且他勾引谁不好,偏生勾引太子妃,还要命不要?! 羿阡看着她的怒容淡笑着,晓得她气极了去,忙带她飞身离开,几个纵身,于城外林中而落。 “他们何时勾搭上的?”她疑道,顾胥星身子好转未久,又未进宫,怎会跟宗政瑶再有干系? “人家太子妃夜夜过府探望你的情郎,可没比你少照顾。”羿阡道。 云棠怒瞪,“你如何晓得?” 羿阡干笑一声,不觉摸了摸鼻翼,“其实,我早来了巫都,观察了乐府许久。” “难怪我觉得你这次回来奇奇怪怪的,原来是做了亏心事。”云棠逼近他,“说吧,你费这些心思是在谋划什么?害人还是谋财?跟乐府有甚干系?” 她咄咄逼人,粉颊润肌,一颦一蹙鲜活如此,羿阡心上一动,勾着她脖子拉得极近,邪笑一声,低哑着磁声儿道: “要抢回自个儿的女人,我自然要费些心思!” 第一百零六章 少年纵私情,夜色枉撩拨 第一百零七章 情窦初开时,重头已惘然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羿阡打小就晓得,和尚这一行不适合他。 无聊之际跟住持请辞了数次,奈何住持都以人手不足教他多留些时日,他想来也没个好的去处便留了下来,直到云临上山。 打听八卦,窃取秘闻,这差事好! 他去意已决,住持也不好强求,出家人嘛,讲究一个“缘”字,随缘堪得大富贵! 第一次进包子楼,他承认,当真是开眼界了。 盘水九十九转,至两山融融间才见三丈高的大门,门内通小渠,构栈桥,向上延伸而去,有九十九层高楼,楼内外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可比那菜市场还闹腾几分。 当然,这仅是一开始的包子楼,之后楼长除奢崇俭,降了三成花销下来,至他离去时……嗯,也没甚太大变化。 幺幺幺幺号? 拿了牌号,他不悦起来,虽是和尚出身,可他没想过要打光棍来着,且这幺字甚不吉利,幺同夭,他于佛祖座前日日祈祷的可是长命千岁,就算活成王八的岁数也成,夭是断然不行的。. “罢罢罢!”云临拂开他数度缠上来的长臂,受不住他一再纠缠松了口道:“一大男人忌讳怎生这般多?这样吧,半年内若你任务总额上了千两白银,五百至两千的号随你挑,可好?” 他得逞一笑,“这可是你说的。” 讲真,彼时他瞧中的号儿是六六六,以致于楼里偶遇正顶着六六六号的小包子时,眼里总露着豺狼般的贪婪之色,时日久了,六六六见着他远远就绕道走了,生怕他一个把持不住把他给吃了去。 无畏、机警、不甘人后使他成长颇快,初试了几件差事,完成日短,他心下纳了闷:这般轻巧的活儿那些小包子怎会耗上数月,难不成是故意赖补助的? 然而无论旁人如何,他却是要早早完成任务额的,寻思着换了号,再追个包子使当当,往上再爬上一爬,也试试权力在握的感觉。 他想掌权,却不是贪权,而是花心使然。 世上总有许多事,不曾见识过,便不识其中滋味,一辈子甚短,万事万物,当遍尝之。 打账房出来,一摞银票入怀,脸上的笑意堆叠。 才完结的这桩差事是个难的,东家要得甚急,给的银钱颇丰,他做下来很是费了些神。缓了口气,此时啊,他最想的便是出去喝两杯,叫上几个姑娘,摸摸那滑嫩嫩的小手,想想便是美的。 “幺爷,去哪儿?” 自领了幺幺幺幺的号,包子楼的人都笑唤他幺爷。他寻声看去,却是云临,其身后是个清秀的丫头,那一身打扮,乡下丫头无疑了。 “打哪儿坑来的姑娘,可有十五,足岁了吗?” “我家妹子云棠,领了幺三幺四的号。”云临将她往前一推,“我忙的很,你帮我带一个月。” 羿阡傻眼,“这娇滴滴的姑娘我可带不住。” “自家人,这楼里旁人我也不好麻烦不是,给我个面子。”云临笑道:“帮我带好了,下一桩差事给你安排个顶好的。” 说罢拍了拍他肩,笑而离去。羿阡无奈,环胸而立,打量了她一遭,“我打算逛花楼玩去,你去吗?” 话刚出口他其实有些后悔的,这丫头不比旁的人,可是云临的亲妹子,带坏了可不好,然不知是不是他眼花了,却见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望着他笑道: “你跟云临可有仇?不会想把我卖掉吧?” 笑话,把她卖掉,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啊! 彼时他不知眼前躯壳里是个异世之魂,对云临和他不甚了解,玩笑一说,不过是试探而已。 而他到底还是没带她去花楼,从她的神色看来,她是有些失望的) “一个姑娘家,怎好意思惦记花楼那种地儿?”他嗤笑。 “你不懂的,青楼、美男,与我有(本章未完!) 第一百零七章 情窦初开时,重头已惘然 温馨提示:为防止内容获取不全和文字乱序,请勿使用浏览器(App)阅读模式。 不得不说的缘分。”那可是穿越生涯必经之地。 美男?羿阡宽眉一挑,“你瞧我,可美?”随手抚弄了一把及耳短发。 “精神,能看。”她笑了笑,“云临更美些。”长发飘飘,气质翩翩,跟个仙人一般。 羿阡冷笑一声,“这位姑娘,说话凭良心,莫要因为云临是你兄长便偏心相帮,美色之下就该大义灭亲,懂?” “懂了,你最好看。” 她很是上道,他甚是满意。 半月后,她领了第一桩不算正式的差事:打进丐帮,查出内女干。 其实这桩差事已有小包子在做,她仅是进去观摩一番,而他从旁关照,指点指点。 一个敬业的小包子必然是道具齐全,符合所处之地的情境,是以当她蓬头破衣,拄着竹棍出现在他跟前时,他憋了又憋,终憋不住大笑起来。 “笑甚,快看看像不像?”她倒是不在意。 他沉思一瞬,“还差一点。”随手沾了点湿泥,向她脸上糊去。 未想他突然这般,她明显一怔,而后将另一边脸伸了过来,眸子晶晶亮亮,半边脸颊红扑扑的,瞧着甚是可口。 往日他浪荡惯了,乍见她的青涩,竟觉有些……妙。 为表入帮的决心和忠心,新加入的小乞丐必须行入帮仪式,高喊“爱帮主,敬帮主,帮主就是天,帮主就是地,帮主就是神话大帝”的口号。他藏身不远处的大树上居高临下,耳听着几个小乞丐里就她喊得声儿最大,气势最盛,不禁摇了摇头,那般恶心的口号都能喊得如此亢奋,这姑娘,角色进入真快!换他,是绝对喊不出来了。 入帮表现良好,她颇受长老们的器重,有好地段都愿意带着她一块儿。到了下工时,同龄的几人便钻在一处闲唠,谈命运,说八卦,小日子过的很是滋润。 “等我攒够了钱,我就买官做去,县官。” “做官多没意思,我就想周游列国去,当个风土大家。” “你们真是闲的,买处大宅子,娶房相公,当个富婆守着几亩肥田不好吗?” 几人嘻嘻哈哈,胡说八道,殊不知他在她们头顶上听了个全,暗骂:小姑娘够贪财的! “哎,你看出端倪来没?”这日她偷了闲逮着他问道,他似笑非笑,“瞧你玩的开心,还以为把差事都忘了。” “哪儿能呢!”她笑道:“他们丐帮分了东城和西城两派,两派的帮主都想拿了这城中上好的地段儿,我观察数日,西城派来的女干细很有可能就是小红红,就是没拿着证据。” 他闻言好笑,“小红红?为何会怀疑她?” “她跟西城的三长老有情啊,我见过那三长老,长得粉白粉白的,小白脸儿一个,只怕是使的美男计。” 她满脸的正经认真,他忍俊不禁,“三长老是东城派过去的女干细,你看那边……” 他弯腰伏在她耳际,指着前方八字蹲的小乞丐,“那才是我们要找的人。” “你不早说……”她急道,一个扭头,唇瓣擦过他的耳垂,两人俱是一愣。 他至今忘不掉她当时的窘迫,那胀红的小脸和扑闪扑闪的眼儿,几欲启唇,良久,无辜的看了眼他,如细蚊的声儿道: “我不是存心占你便宜。” 有他插手,丐帮的差事完成的甚是顺利,回了包子楼,将云棠交回,他便领了自个儿的差事走了,再回来,是两个月后) 这桩差事一完,任务总额总算满了,他获得了选号儿的权利。思忖许久,并未选看中已久的六六六,心想或许壹仟也不错,在包子楼,整数是个宠数,壹仟不叫幺零零零,叫出来要比零的大气些。 再说了,包子楼日训都是五百号人一轮,他如今瞧她云棠甚是顺眼,她在幺三幺四,为了能和她滚到一块儿去,也只能(本章未完!) 第一百零七章 情窦初开时,重头已惘然 温馨提示:为防止内容获取不全和文字乱序,请勿使用浏览器(App)阅读模式。 选千号往上的。 日子一日裹着一日,慢悠悠的过去了) 他的差事没甚挑战,在包子楼里的日子越发乏味起来。 小时住持给他批过命格,马在外,是个不安分的,寻常地方困不住。而云临也道他是浪子,喜好尝鲜的性子,也不晓得哪日才能安定下来。 是以当遇着那个挂着一身法器的盗墓老头时,他眼亮了,盗墓,听起来不错。 只是没想到,这一走,回来却困难重重。 老头儿最喜挖陵墓,然陵下乾坤万千,稍有不慎,困个数月半年是常有之事。而某次险些丧命,眼前阵阵白光,白光尽头有一小乞丐在对他笑,贝齿露着,没有半分矜持,于是他也笑,笑着笑着,人便醒了。 平生第一次,他尝到了相思苦。 跋山涉水,一路扒墓,再打听她的消息,才晓得风云变幻,有些人和事已经变了。他心下遗憾,他该早些回来的。 别后第一次见她,是在乐府屋脊之上,他紧张又小心,屏住了气,差点没把自个儿憋晕过去。 她清瘦了些,面色青白,有了女儿家的娇态,唯有那双眸子仍一笑如弯月,勾人心魄。她愧疚自苦,刻意讨好那顾世子,却不晓得人家夜夜与佳人私会,哪儿将她放了半分在心上。 他心心念念的小人儿,怎由得他人作践! “你这梁上君子可是做上瘾了?守了这许久还不打算露面?!”云临踏风而来,身后是一轮圆月,手中一壶清酒外加一只烧鸡。 “梁上风景独好,”他接过酒壶狂饮一口,笑道:“别来无恙。” “甚好。”云临亦笑,“有什么打算?” “带她走。” “呵,可问过我的意思?” “你还能不愿?” “有点,且你也带不走她。” “我有的是耐心。” “是吗?” “走着瞧。” 两人相视一笑,酣饮一场,至天边泛白。 第一百零七章 情窦初开时,重头已惘然 第一百零八章 乐府迎喜事,有情终无情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云棠犟着脖颈,他的鼻息扑在她脸颊上,烧得面皮儿通红。 蔚蓝之上,云卷云舒;秀足之下,枯叶翻滚,萧瑟如此,哪儿会引得人春心萌动,乱了,一切都乱了。 她猛的推开他去,硬着脖子傻笑两声,退后两步,小心的看着他,“都说了少碰那些玩意儿,如今可好,被脏东西缠上,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笑容渐渐隐去,羿阡无声看了她半晌,想来他还是太客气了。 “我要回去了。”她看了看四周,入眼陌生而寥寥,“这是哪儿来着……啊……” 话音一落,身子忽被人提起,凌空而去。来时搂着她的腰,去时却拎着她脖后的衣料子,衣料擦着皮肉,脖子勒的生疼发麻,她双臂扑棱着,气急骂道: “羿阡!你能有点风度吗?没得示爱被拒绝了就杀人灭口啊!” “不是跟我装糊涂么?”羿阡得意一笑,“你当我不要脸面的?” 罢了脚下生风,疾跃几处,将她整个儿一抛,待她尖叫出声,又一个闪身接了个稳当,“你也老大不小了,弹指芳华,何苦浪费在那些男子身上。跟我回去住大宅子,守着肥田做富婆怎样?” “庸俗!”拽紧了他的衣襟,以防他再将她抛了出去,“金银如浮云,一场倾世绝恋才是我毕生追求。” 享受她的依附,他轻笑着,又啐了一口,“让你犟!”说完一个直落,沉沉的坠落感使她凝眉皱鼻撅嘴,生生将小脸挤兑成一只包子,瞧着可爱又可笑。 覃府拟宴,拟的却是家宴。三宗九族,百余口人,铺席面十余桌,布在大堂和主院里头。 早早令人在大门候着,顾胥星一到,覃贞速速迎了出来,安置在主席面儿上,与覃家当家人同桌。 因他圣前拒婚,又有断袖之闻在外,覃大人待他不甚热情,疏冷的聊了几句,便不再搭言。倒是覃夫人颇是热情,宴后闲说,话内外无不关切,往后再聊,便提及了赐婚一事。 “孩子,以前闹了许多误会,眼下你和贞儿苦尽甘来,不若我们把婚期定了,正好今日我覃家亲族都在,也好做个见证。”覃夫人抿着笑,拉了一旁的覃贞又道:“向来这婚事不该由女家来提,但如今你家里也没了主事的,这婚又是国君赐的,我便只能上心些。”qδ “夫人体恤!”顾胥星急站起身来,降下三寸目光,恭敬道:“是胥星思虑不周,有一事未曾与夫人和覃小姐说明,胥星有一长姐名唤怜惜,不日即到巫都,长姐如母,胥星本想着由长姐出面提说此事,覃小姐名门闺秀,兰心蕙质,礼数上,胥星也不忍亏待之。” “你还有一姐姐?”覃夫人与覃贞互视,很是意外。 “是,”顾胥星笑道:“待长姐到了,胥星便携她上门拜访。” 覃夫人点头一笑,“如此甚好。” 然覃贞脸色微变,又莞尔,“世子,你送我的那两丛菊花开的甚好,我带你瞧瞧去。” 见覃夫人无二话,顾胥星浅笑着应下,至后院亭台的菊花案,覃贞便遣退了婢子,向他挨近道:“顾郎~” 台下池水涟漪,月色晕染,倒映着璧人一双,情意浓浓好不羞煞。园花簇簇,不时有冷香袭来,清甜幽凉,入了心脾去,醉人得紧。 “听闻顾郎善画,不知我可入得顾郎笔下?”覃贞眉眼含情,偎在他胸前道。 秋眸乍寒,他想也不想,婉道:“拙工劣技,不堪为贞儿作画。” 攀在他腰上的手一动,她劝道:“顾郎自谦,便为我画上一幅吧,不怕顾郎笑话,我生辰将到,也不求旁的……” “既是生辰,更是马虎不得,”顾胥星一笑,“我当好生想想,何等美物才配的上贞儿这般的美人儿。” “……好。@精华/书阁·无错首发~~”覃贞离了他的怀抱,挑了银炉小香,这时阿宛端了酒菜上来,“。(本章未完!) 第一百零八章 乐府迎喜事,有情终无情 小姐,世子,花前月下,不如小酌一杯?” 不觉勾出一抹冷笑,又隐了下去,他似不经意的抬手,摩擦了一下鼻间,转眼温柔道:“婢子肖主,当真都是玲珑心思。” 覃贞掩唇一笑,斟了酒,“顾郎,我敬你。” 云棠彻夜未眠,候在院中至天明。@精华/书阁·无错首发~~ 因为,顾胥星一夜未归。 五味陈杂,虽晓得顾覃已是定局,也劝自己认了,但见他都宿在人家家里头了,这一颗心乱成了麻,扯不清,恼自己无用,守不住心。 “云姑娘……回房歇会儿吧。”小婢上前说道,神情怜悯。 打起不算好看的一抹笑来,“世子回府,烦请唤我一声。” 她转身回房,忽身后脚步凌乱,回头看去,不禁又惊又喜,小跑迎了上去,“顾小姐!” 与她的兴奋相反,顾怜惜不冷不热,甚至往后退了一步,漠然道:“云姑娘。” 如一盆凉水浇下,云棠尴尬的搓着手,“晓得你要来,他已安置妥当了。” “他呢?” “覃府。” “覃府?”顾怜惜正眼看她,须臾好笑,“那你还在这处作甚?” “顾小姐……”云棠微怔,顾怜惜的话,她不太懂。 顾怜惜欺笑道:“说你愚蠢呢,狐媚男子的本事却是高的;说你聪明呢,竟连本小姐的话都听不懂……不妨说白一点,云姑娘,星儿势必要娶覃小姐的,你还留在这里作甚?作小么?” “您多虑了!”顾怜惜的话如闷锤砸在她心上,她冷笑一声:“顾小姐,我会走的,等他有了依仗,等他成为覃府的乘龙快婿,我会走。” “你为何不现在走……”顾怜惜怒道,话未说完,忽有一声喝斥响起,“姐!” 顾胥星站在不远处,面红耳赤,气喘吁吁,许是才入了府来。 “你们姐弟团聚,定有好些话要说。”云棠涩笑,欲回小院儿,又觉憋闷,索性往府外走去。 顾胥星忙拉着她:“棠儿!” “我,我透透气去。”她勉笑着挣脱开去,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顾胥星拔腿欲追,顾怜惜忽出声相斥,“星儿!灭族之仇你忘了吗?!” “我没忘!”顾胥星低吼:“可干她何事?!” “若不是她……” “若不是她,付家案后,我们岂有命在?!”顾胥星恨道,顾怜惜愕然,一时词穷拂袖而去。 街巷人声鼎沸,云棠狼狈冲出乐府,却不知往何处去,原处立了许久,有大力使来,拽着她往死巷而去,紧紧抱着如何也不撒手。 “不能走!你不能走!”顾胥星切切说道,那夜她明明答应了。 由着他抱着,她哑然一笑,“我这不是没走吗?我脸皮这般厚,此时你就是撵我我也不会走的。” “我大婚之后你也不能走!”他无赖道:“我和覃贞只是逢场作戏,与她除了婚约什么也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那十公主呢?”她笑道,想起候了他一夜所为的正事,“听说你们夜夜私会,情谊非同一般,也是逢场作戏吗?” 他双臂一僵,沉声道:“谁告诉你的?” “你可以喜欢覃贞,但不该碰十公主。”她从他怀里扬起头,小脸煞白着,“能护你的只有覃府的势力和国君的庇护,你不会不懂。” 顾胥星凝着她,黑瞳幽深,难辨情绪,他着实好奇是谁告诉的她,宗政瑶吗? “别碰十公主。”见他出神,她忙唤道:“顾胥星,别碰十公主。” “好,”顾胥星长眉一扬,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一记,抚上她脸颊甚是爱怜,“放心,你不走,我便不会有事。” 她闻言放下心来,大忧大怒之后,疲惫席卷而来,回了乐府,顾胥星守着她睡着了方离开,晚间又来同她说了。(本章未完!) 第一百零八章 乐府迎喜事,有情终无情 会儿小话,到落锁时分才走。 往后几日无甚心情,她都留在乐府不曾外出,倒也奇怪,同一屋檐下竟未再见着顾怜惜。又几日,忽发现府内多了好些红绸喜物,朱箱帖花,她乍时觉得头重脚轻,这般排场,她还能不懂么! 怪道前几日未见着顾怜惜,原是忙于张罗红事之物去了。 “我不是说过,这些尽从后门放入库房去,谁给挪前面来的?!” 顾胥星勃然大怒,未想云棠会见着,疾步走来扳过她的身子,欲言又止。 “是我让挪的,”顾怜惜忽从内堂出来,“已择定了吉日,此时不安置,何时安置?” “姐!”顾胥星斥道,额际虚汗爆出。 顾怜惜不屑一笑,“叫我作甚!难道你想十日后大婚再行安置?是你宿在覃府占了人家覃小姐身子,操前持后却是我。云姑娘,你若闲的无事,便来帮帮我。” “姐!你闭嘴!”顾胥星低吼。 是他彻夜不归的那夜?霎时血气下沉,唇白如雪,云棠死灰着一张脸,脚下卸了力差点跌坐下去。顾胥星急忙扶住了她,急声唤道:“棠儿~” 她强笑着,却不看他一眼,“好,有什么我能做的,顾小姐交代一声便是。”想来她还是高估了自个儿,这般就承受不住了,好生没出息。 顾胥星将她的臂弯扣的死紧,脸沉如墨,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顾怜惜见状,上来将一摞“喜”字放进她怀中,“房柱、朱窗、婚房,有劳云姑娘了。” “晓得了。”她应道,深看了顾胥星一眼,挣脱了他的束缚,踉跄而去。 那一眼,顾胥星只觉悚然,连忙招了护院来,冷声吩咐: “今日起,不许她出府去,也不许旁人扰她。”。@精华/书阁*首发更新~~ 第一百零八章 乐府迎喜事,有情终无情 第一百零九章 一朝梁上客,青衫失颜色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虞韵堂,分堂。 店内伙计忙前忙后,也忙着瞅上一眼传言中天人一般的云临,想着定是观音娘娘诞辰日,家里高香烧到位了,才得幸见着了难得一见的虞韵堂当家。 送罢谈事的贵客,云临行到柜后,那处婧娣正在分置茶叶,他从后拥着她,蜜一般的笑道:“累吗?” 婧娣回身,他又拥紧了些,有羞云爬上,“收敛些,你瞧瞧,今日店内可都是女客,皆是慕你的风采来的。” 云临目不转睛,“都不及你半分风情。”顺了她鬓间散发,接着道:“我要离开两日。” 他眸底流光闪动,有些莫名的意思在里头,婧娣垂眼一笑,“你自去吧,我在这处等你。” 闻言他眼睑微合,“我以为你定是要随我走的。” “有些事并不是知晓的越多越好,”婧娣道:“再说这里我待着欢喜,不想挪了。” 云临颦眉,“那他……” 婧娣摇头,“云临防我之甚,调查困难重重,未拿着确切的消息,不敢冒禀。你说我如此跟他回说可好?我是真真不晓得你的背景,便不曾诓骗于他,也不会负你。” “你啊!”云临展颜一笑,心下柔软,越发抱紧了她去。 辞旧皇,换新帝,上城的天变了个彻底,但日市夜勤,民间仍是融融,工商农科虽有变动,然不离中心,稍加疏通,也运转得甚好。 宗政赫踏上朝堂外的白玉石阶,一步一步似有千斤重。 两引长的朝堂,昏热的日光映入,淡去些冷寂,他伏跪在地,连叩三次,呼道:“圣上!” 一块方状之物滚至他跟前,竟是玉玺,他倏尔抬头,第一眼撞进的却是七八九的身影。她手脚被麻绳缚住,嘴里塞着块儿棉布,支吾着向他求救。 “这皇位送你了,”水颖峥着墨炮,横陈在椅上,摘了发上龙冠,不甚重视的一抛,三分讥笑道:“没甚意思,还没得本少爷之前的日子快活。” “臣不敢!”宗政赫惶恐,不知他玩的又是何种伎俩。 水颖峥哪儿会由得他选择,懒懒抽出长剑架在七八九脖颈之上,“寻你来却不是商量。你头颅一点,江山美人尽收囊中,如此幸事,旁人可是求几辈子都求不来。” 剑锋越深,七八九秀长的脖颈上鲜血流出,宗政赫心乱不已,只以头撞地,“臣领旨!” 水颖峥冷笑一声,收剑入鞘,懒道:“听闻霁宣侯世子与鲜国覃司长之女即将大婚,身为一国之主,当惜才爱民,你登基第一件事,便割十二州郡赠予鲜国以作贺礼。” “不可!”宗政赫闻言眦目,“我朝领土怎可白白赠予敌国,我乃大上朝子民,做不得如此之事!” “是吗?”水颖峥沉声揪起七八九的发髻,扼住其喉咙,“你若不愿,这皇位换个人坐也未尝不可,你觉着宗政禹如何?” 宗政赫赤目如烧,宗政禹那等性子更是个好拿捏的……因着窒息,七八九面目胀红,鼓白着眼球濒临气绝,他如鲠在喉,绝望道: “好,我答应你。 首发更新@ ” 水颖峥眉眼一抬长笑开来,其中得意,猖狂如此,宗政赫目藏恶怒,却不敢说半语。 祭天拜祖,新帝禅位,一旬后宗政赫登基为皇,登基当日,割十二州予鲜国,百姓怨声载道,怒斥新君荒唐,贼鼠心思,败坏社稷。 水颖峥冷眼瞧着颇觉快意,此时有讯条传来,览后他眸色越沉,鬼魅一笑。 “婧娣,这般不用心,还留你作甚。” 云棠如何也未想到,顾胥星竟会软禁她。 大婚当前,他忙的整日不见人,便是夜里也不常回来,她枯等了几日,忖量着他是存心避她不成。 羿阡也很快发现她被软禁了,那日示爱后,他本想晾她几日,不曾想倒是自己先忍不住寻了来。 。(本章未完!) 第一百零九章 一朝梁上客,青衫失颜色 翻入她的小院儿,正见着她长吁短叹的,眉间川字极深,一副老人样派。他笑道:“如何,可是懂了金丝雀的笼中之苦?” 一见是他,云棠也端不得什么礼数,翻了记白眼道:“夜闯质子府,被抓到了你有的苦头吃。”好在大婚事忙,院里的婢子也被抽调了去,如今这处就余她一人。 “那也得看他们抓不抓得到。”羿阡满不在乎,挨了她坐下,“你家情郎娶一个,霸一个,还软禁一个,心思不小啊。” “怎的,羡慕了?”她取笑,将凳移远了些。 羿阡点头,“着实羡慕了!被衾冷寒啊,这不,想来劫一个回去暖暖。” 他言语调笑,可眸子熠熠甚是真诚,她有些想不通来,这人忽然的炙热情意,是着了什么魔不成。 这时院外有什么动静,怕是有人来了,她忙推了他,“快走。” “麻烦!凳子都未坐热!”他甚是不舍,身形一闪,眨眼之间已不见了人去。房檐之上,他忽抽刀一割,一方衣角飘下落入她的院中,他不怀好意的一笑,“千金一寸的慕缎成衣啊,可惜了。” 第二日,这方衣角便出现在顾胥星的案几上。 顾胥星眸色深几许,威压之势教底下跪着的小婢缩了缩脖子。 “奴婢昨夜回院时,听着有男子的声音,彼时院内只姑娘一个,奴婢想着许是世子,进了院却仅见着姑娘一人。” “今晨洒扫才见着这方衣料,记着世子的吩咐,奴婢便急急送来了。” 男子成衣,慕缎……顾胥星黑着脸,声儿越沉了去,“做得好,下去吧。” 嫌脏一般,他将衣角碾在脚下,一袖拂落案几上的摆件儿,气得急了,忽觉一口腥甜涌上喉来,一个抽动,唇角便落下红来。 _o_m 是夜,羿阡又夜探了来。此次他未空手而来,提了她喜爱的吃食儿,云棠不禁一笑。 婚事入了尾声,顾怜惜不欲她插手,她闲的拘在屋内,整日也没人与她多说话儿去,孤独上了头,今日见着他不免露出好脸色来。 “离着他大婚也就两日了,他想软禁你到何时?”羿阡问道。 听着顾胥星的婚事,云棠脸色不由一垮,半晌摆首,“不晓得。” “难不成你由着他软禁?万一软禁你一辈子……” “怎会,他大婚之后我便要走的,”她笑了笑,脸色难看,“我又不傻,留着欣赏他跟旁的女子恩爱不成?多扎心窝子啊!” 指节叩着椅柱,羿阡唇角微扯,她要走便是好的,省了他许多事儿去。 “这府里看得这般严实,你能走的掉?” 她歪了头看他,“不是还有你吗?他们这般严守,你都能如入无人之境,大婚之日他们自顾不暇,把我偷带出去,对你而言还不是小菜一碟。” 闻言他颇为愉悦,翘了二郎腿,一手撑着额边儿,“你这是要同我私奔?” “奔你个大头鬼去!”她随手掷出一把子蜜饯儿,啐道:“一日比一日不正经!” 羿阡压低了声儿笑开了去,而此时,院落林荫处,一角堆云的青衫露出,往上看去,颀长挺拔乃是男子身段。 死死盯着屋内言笑晏晏的两人,顾胥星只觉心脏灼痛难当,仿佛有团火在胸内烧着。面上阴云密布,垂在腿边皙白的手青筋爆出,平秃的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几滴鲜红滴落,坠在灰石上。 恍惚回了院子,饮罢几壶洒,他席地无声痛哭,未久,面上滑过一抹狠辣之色,眼珠微突,神状可怖起来,他捏碎了杯盏,冷面沉声:“我偏不让你如意。” 翌日,他破天荒的未出府去。刻意梳洗一番,便往云棠院里去。云棠才起了榻,有小婢来唤:“云姑娘,世子来了。” “他今日未出府?”蓬着头,她惊讶的转身,见他正立在她寝室门处。(本章未完!) 第一百零九章 一朝梁上客,青衫失颜色 ,长身玉立别有风采,只隐约有些酒味,并不刺鼻,忽有丝酸涩挤上心头,问道: “不是躲我吗?怎自个儿送上门了,你且说说到底要软禁我到何时?” 再见着他恍如经年,她想,她并不恨他的软禁,只是无力作祟不甘如此罢了。只要出了小院,这府内何处不见喜,每到一处,心便伤一处,她憋得很是难受。 “晓得你关乏了,”他笑得无邪,似当年清俊赤诚的公子哥,“今日便带你去游船。” 微发了会儿呆,她点了点头,这许是大婚前的最后之约了, 想罢,一时伤感上来。 画船停在湖中,水流很缓,船身甚稳并不觉颠簸。 乘扁舟上了画船,顾胥星手扶在她腰际,将她带入船舱之中,舱房颇大,里头备着鲜美的吃食儿,更温有两樽美洒,一旁有一偌大的雕花大床,红帐如火,软被之上是鸳鸯戏水的花样儿。 心头生了丝异样,疑惑的对上他无害的眼神,又觉是自己多疑了。 “不是游船吗?”她干笑一声,“外间风景迷人,你我拘在房内可不是浪费了。” 拇指划过她的面颊,他温柔笑道:“这两日都陪你,先用些吃食,赏景也不差这会儿。” 随他落了座,接了他递来的酒水却搁置一旁,“大清早的,还是别沾酒了,”说着也按了他的杯子,“你也别喝了。” “听你的。”他应的爽快,另斟了果茶,与她对饮而尽。 后日便要娶覃贞了,她其实很想问问他的感受,然想了想又作罢,他今日倾心作陪,她何苦扫兴,待他成了别人的夫君,再无如此时光。 他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端详着她的神情变化,忽问:“你可后悔了?” “后悔什么?”她疑惑道。 “后悔遇见我,”他语气迟缓,问的小心,“后悔随我来巫都。” 她未及多想便摇了摇头,他眸光一亮。 “这般怕我后悔,可是觉着自个儿亏着我了?”她笑道,忽又垂了头去,“是我亏着你了吧,那你呢,你后悔了吗?” 语毕,回应她的是满室寂静,还有两人轻浅的呼吸。 _o_m 。 第一百零九章 一朝梁上客,青衫失颜色 第一百一十章 扶帐采芳泽,恩爱两不疑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他还是怨着她的吧……心上泛酸,半晌,忽觉脑子有些昏沉,思虑许是失眠所致,她晃了晃,抬眸看他。 他在笑,甚是温柔的看着她,身形有些模糊。她手上一热,是他探过身子握住了,她努力想要看清他,撞上他的眸子,里头如有万千星辰,有熠熠光彩,有磅礴吸力……一时她觉着脑子似更沉了。 “房内有些闷,我上外间透透气去。”她撑起桌沿,暗想可是晕船了。 眼前一阵晕影化开,身子竟也乏力上来,未走两步,她虚虚晃晃像个醉汉一般,想扶着什么,往旁一抓却落了空,身子失了衡便朝一侧跌去。 没有跌落的疼痛,腰上一长臂缠着,是顾胥星接住了她。 “顾呆子,我头好沉。”她挣了挣,却使不上力。 首发更新@ 顾胥星垂头在她唇上砸了一记,“棠儿,你醉了。”一个打横抱起,走向红帐暖床。 滴酒未沾,怎会醉了呢?她秀眉蹙着,直至身子挨着了柔软的床榻,她才明白过来他想做什么。 “顾呆子,不行!” 她的声儿疲而软糯,带了丝沙哑,他眸色一深,已然动情。 一手撑在她耳旁,他俯身朝那朱唇而去,一手勾了她的系带,不带一丝犹豫。 五感尚存,她却瞧不清他的模样,无措的哝声唤着他! 他不应她的声儿,也不敢应她的声儿,他怕自己一个不忍,放过这机会去。 只要成了他真正的女人,她必定不会走了。 他如是想,入了魔怔一般,当真也这般做了…… 帐上扶苏摇动,凌乱的、划着不规矩的圈儿,情到深处,他眼儿迷瞪着,温热的唇落在她额上,眼上,唇上,一颗心满满当当,分外踏实了。 这便是圆满了吧! 也不知药效何时退去的,云棠迷迷糊糊醒来,屋内已掌了灯,身子乏累,抬了玉臂细瞧着,青青紫紫的,没了一半的好皮儿。 “醒了?” 顾胥星亲了亲她的发间,抬起她下颔,端看了她神色,怜爱之意满溢而出,“起来吃些。” 她揉了揉太阳穴,忽睁圆了双眼,白日里的事儿霎时入了记忆来,她猛然坐起,一时又气又恨,“你给我下药了?” 他竟会对她用这般手段。 一动之间她身上的锦被滑落,顾胥星忙给她盖住了,温声道:“当心着凉。” “为甚?”她怨念的看着他,他心上一窒,气息都慢了,再开口却是冲外间道:“将饭菜端上来。” 有婢子出入,他拢紧了红帐,不教一丝春光泄出,拿过备好的月白长裳欲为她着衣,她颦眉向后撤了身子,“你别动我!” 罢了思及自个儿如今境况,便伸手去抢那裳子,“我自己来!” 然手才伸出他就扣住了去,将她拽入怀中,出了口的话带了威压之气。 “听话,我来。” 顿时她小脾性上了来,不带这般欺负人的! 如何也不想如他愿,在他怀中扭动着,只顾抢那裳子去。见她这般不听话,顾胥星眸色一沉。 “如此,再喂你一粒酥体丸也无妨。” 说罢他搂紧了她便亲了下去,云棠一怔,一粒丸子裹着清水入了喉,没一会儿身子软乏,当真是扭动不得了。 他抱起了她,捡了她平日喜爱的菜式喂入口,她蹙眉一撇以示抗议,不想肚皮是个不争气的,咕噜几声,将她的面子都败光了去。 算了,绝食不大实际。 识时务者为俊杰,今日的顾呆子颇为强硬,是个惹不起的。她身体软了,脑子却是清明的,想来这药下的没白日的重。 张嘴“啊呜”一口吃下,她面有不忿,顾胥星轻笑出声,又喂上一口。 “嗝~” 片刻后她饱嗝出来,他。 好笑的看了眼她,也不再喂,自个儿胡乱吃了几口,又抱了她上床。 “我不曾后悔。”斜靠在床栏上,他忽然说道。 想了许久才明白他在说什么,云棠双眸一红,闭了眼。 罢了罢了,方才也想通了,事已至此,她还能怎样,打他杀他是不可能了,也下不去手,便不理吧。 “我不曾动覃贞,那夜是她下了药,我将计就计却并未占她身子。”他摩擦着她莹润的香肩,“我晓得,我行错一步,你就不会理我了。” 云棠眼睑动了动,心中复杂,下药这手段原是从那儿学来的。突然得了他这一番解释,酸楚却未减半分,她从不曾怀疑他的情意,只是如今这份情意不再纯粹罢了。 “我在府外给你安排了一处院子,大婚之后,我会告诉她我素有隐疾,无法行道,她碍于覃府脸面,想来也不会闹开了去。” 她身子微微一震,未想他作的又是这等子算盘,立时就稳不住了,坐直了身儿凝神看着他,忧心道:“你糊涂了不成,如此她必然要怨你,你在鲜国的地位要如何稳固?” 怀中空虚让他几不可见的皱眉,强势的搂她入怀,“半年前,我所图不过一个你;半年后……”他顿了顿,声线逐沉,“我不会长留鲜国,如今谋划只为立身,山河远大,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带你远走高飞。” “棠儿,你等我,我顾胥星在此发誓,此生定不负你,若违此誓,教我死无葬身之地。”他竖起三指,虔诚至极,云棠来不及阻止,一拳捶在他胸上,再次坐直了发气。 “乱发什么誓!呸呸呸!” 他笑意盈盈,她无奈一叹,“这些话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他这般顾及她,欢喜有之,负担亦有之。天地良心,她只求他活着便好,安安稳稳的活着,两人能不能在一起,便不再那么重要。 只今日他言说至此,又做成了这等亲密之事,各类情绪纷杂而来,也理不出个顺当的思路来。 “我以为你不会走。”他握了她的手,胸腔起伏颇大了来,“你说过会等我,哪曾想你竟骗我,暗中与旁的男子计划着,却是要在我大婚之日私奔了去。”他看着她,神色有些冷,不怒不伤,可她偏看出些委屈失望来。 “你监视我?”她秀眉拢上,他冷了面默然不语,只深瞧着她,不移不避,倒将她看出几分心虚来。 “饶……饶是如此,你同我明说了便是,心里有数我自然就不走了,干嘛使这般肮脏手段污我身子?!”她又羞又臊! 可疑的妃色自双颊蔓延至脖颈,再没在她交领之下,一语说罢,他眸光乍然回了暖,暗暗提着心总算放了下来,悄悄的、长舒了一口气。 “是我的不是,但我着实怕了,你都要与旁的男子走了,我慌的便是一分理智都没了。” 思及昨夜,他面上忽闪过厉色,须臾又作起自省的模样,喉结滑动着,眸子生了一簇火来,宽掌抚上她的耳下,喑哑着声儿道: “前两次是我急性了,你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说着勾起一抹暧昧的笑来,云棠尚不知所以,又落进了帐内。 一夜翻云覆雨,折了腰肢,又煞了月光。 清晨,湖光潋滟,远处有老声小调,听着沧桑低沉,词儿中诉的却是山水情趣,引人入胜。 日头升高了去,舱房越发亮堂,火烛烧完了最后一点芯子,层层的腊油挂在木盏上,如同重叠的牡丹花瓣。@精华/书阁*首发更新~~棱窗大门在地板上投下扭曲的影子,边角指着一床宽大的床榻。 榻上,顾胥星搂定了云棠的身子,严丝合缝的,挤在一处睡着。 两日,顾胥星真真是陪了她两日。 便是这两日,云棠觉着顾胥星也是真真的变了。虽他仍端着人畜无害的模样,可行事渐渐透出的威压和掌控欲来,譬如床榻之上,譬如对。 她的安置。.br> “船上的都是咱们自己人,日前随姐姐来的侯府旧士,如今是乐府的护院,信得过!你且好好在此处呆着,我成了大礼就来接你。” 大婚前夕,又与她恣意一番,温存良久,丑时他便低声叮嘱,而后留下十数人照看,自个儿乘小舟上了岸。 他走了,她也无心睡眠,披了外裳出了舱房,走上一走才发现这画船之上,除了他安排下的人并无其他宾客。 捱到天明,算算时辰,此时他该是去迎亲的路上,忍不住轻叹了口气,正惆怅时,忽见岸上出现一行带刀府差,他们驶了几艘小船而来,上了画船便拿出一纸搜查令。 _o_m “不知官爷查人还是查物,此乃乐府世子包下的,怕是没有官爷要找的。”出声的是护院中的一人,名唤孙九刀。 府差却不应声,扒拉开旁人,见着倚着船栏而立的云棠,脸色一变,“就是她,给我带回去!” 孙九刀眼波一横,带人拦道:“官爷,这位姑娘可是顾世子的人,官爷可是认错了?” 府差是个不客气的,不欲多说,见孙九刀如此,竖眉拔刀便动起手来。一边来势汹汹,一边拼力抵挡,一时未分出高下来。 府差没了耐心,忽手中晃动起一面暗绿旗帜,未过多久,不知从哪儿又钻出许多府差来,仗着人多势众,压得孙九刀等人无还手之力。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三五府差向云棠逼近,她忙堆起笑来,“官爷莫动手,我随你们……” “云姑娘!” 但觉脑后一痛,话未说完她便晕了过去,府差将她往船下一抛,底下候着的小船接了个稳当,划着一片水花便朝岸上奔去,带着云棠消失在那郁郁秋木之中。 乐府,孙九刀带伤回来时,新人正拜着天地。礼毕后,顾怜惜先一步注意到他。 “星儿今日大喜,断不可出乱子,”听罢他所禀之事,她脸色几变,冷声道:“此事压下,明日再提。” 孙九刀迟疑,“今夜世子势必也要去画船。”言下之意他们瞒不过明日。 “那就入了夜再提,此时他要是晓得了,还不知会怎样。” “……是。”。 第一百一十一章 岂有倾城色,易城十二座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新房外,雕花窗棱上大红的喜字鲜艳夺目,屋内昏黄的烛光透着温情来,明明灭灭,照着盖头上的结苏,印在了描着新妆的覃贞脸上。 盖头一个晃荡,涂了丹蔻的纤手撩动着,覃贞明艳儿的小脸露了出来,笑问:“阿宛,前头的宴散了吗?” 阿寇一笑,“小姐等等,我往前头看看去。” 不一会儿,阿宛回转了来,眉间挤着不忿,“宴早散了,姑爷去了别的院子,关门闭户的,不晓得在做甚。” “可问了是哪处院子,里头可住了人?” “东面儿的那个,听这府里的婢子说原是住了个姑娘,今日搬走了,现下是个空的。@·无错首发~~” 覃贞释然一笑,“我晓得是谁了,无事,他人都是我的了,便给他些时间念想,晚些他自会来的。” 阿宛呆了呆,听不透自家小姐话中意思,木然颔首往外间候着去了。 “她人呢?” 羿阡见着顾胥星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三字儿。 人说月黑风高好行事儿,循了与云棠的约定过来,院子正对的小厅,却只有一身红衣作的新郎打扮的顾胥星。 心下笃定,人必是被他藏了起来。 “劳阁下走一遭,棠儿已应了我不走了。”顾胥星负手从内步出,他清了这处院子,没的旁人所在,等了羿阡许久,“她舍不下我,我亦离不开她。” 羿阡环胸一笑,“世子这是吃着碗里的还瞧着锅里的?莫不是太贪了些!”视线逡巡着,屋内冷冷清清,先前好些物件儿都收了去,空落落的,竟是个没人住的样子。 度上几步,顾胥星在他一步外站定,“候在此处,却不是要给阁下解释,只有句话送给阁下,莫惦记她,我这人不是个心大的,以后阁下这等翻墙偷人之事切莫再做了,属实难看。” 清朗的调调,言语却灼灼,他这摆仗……羿阡一笑,薄唇轻启,“真巧,我也不是个心大的,她若受了委屈,祸害之人也甭想好过了去。” 说罢半晌无声,二人僵持着,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气势,直到外头传来顾怜惜的唤声,顾胥星方沉了眼赶人,“阁下,请!” 猜不准他将人藏何处去了,羿阡冷着脸甚是不悦。如今在此耽搁也无甚意义,暗里调查才是正经的,也不久缠,纵身上了屋檐乘月而去。 小院外,顾怜惜立在树下,她是来逮顾胥星去新房的。见他从容含笑,无半点异议,虚虚抚整了喜服就往新房走,她总算是放了心去。 然她放心尚早了些,入新房未久他又漠然出了府,府外孙九刀低声说道几句,他容色大变身骨一震,骑马狂奔而去,去处却是太子府。 鲜国边境,客舍。 咧牙撕扯着手中的鸡腿子,云棠私瞅着屋内或坐或立的府差,进食的速度放慢了去。 这些人面目不善,官家的架子端的足足的,对她却不曾苛刻,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连安置的马车都是软绵的。 只有一处不好…… “姑娘,吃好了?”府差走来,见她拿着骨头架子佯装啃得认真。 她露齿憨笑一声,“没,我再吮吮这骨油,骨油好啊,强身骨的。” 府差一张马脸淡漠,“我等赶时候,这骨头便给姑娘留着,你醒了再用吧。”说罢手上一劈,她晕睡了过去。 瞧吧,就这处不好,每日强制她非自然入睡,这些日子下来脖颈都肥肿了一圈。 再缩紧着小腹上的肥肉,日日按时就餐却没的消食的动作,赘肉都环了两层上来,月白的腰带生生短了好长一截。 将人往车里一塞,府差们径直越过关口,踏入了大上国的地界,见着一顶八轮青辇,留下云棠又立即返了回去。 “主子,人送来了。”一男子向青辇里的人说道。 打起帘子,水颖峥裹着锦。 袍下了车来,见着还酣睡着不知外事的云棠,墨黑的瞳子阴阴沉沉,许久,某种失而复得的情绪乍泄了出来,将人往肩上一扛,往日的煞气敛了去,唇角一弯,风华展露,看在旁人眼里,那眼尾的风情竟教天地都失了颜色。 让鲜国府差养出了惯性来,到了饭点儿,云棠手指一动,眼皮子抬了起来。初初醒来还迷瞪着,头顶的纱幔绕成一个圆垂下,有股子木香味儿传来,她眨巴了两下,忖着府差寻的这处落脚地甚有些情趣,瞧着五大三粗的一群男人,不想心思竟这般妙。 脑后挨了无数次手刀,醒来老是酸疼,她方侧身动了动,一声“哎哟”出了口,适时有道力气使来,按揉在她患疼的地儿,胀胀麻麻的,顿时好受了许多。 自先前瞅着府差们没甚恶意,她便宽了心,不用多疑,身后服侍之人必是他们找来的养生师傅。 “舒爽~小师傅手法不错,一会儿我叫他们跟你家东家美言几句,这单你也好多挣几个银钱。” 那指压一顿,她笑了笑,“可是感动了?我也是过来人,做你们这行的确实是不容易,咱们彼此体贴一番,心底儿暖了,才觉现世值得。” 说着她不觉往后看去,这一看,顿时如霹雳当顶,轰得她脑子一片空白,微张了小嘴儿愣是半晌没闭得上。 水颖峥眉眼一挑,就着她发愣的小样儿,捏住她的下巴咬住了她香唇,她身子一颤,脑中恢复清明,扭着臀直往后躲去。 “躲什么?”水颖峥横了眼,“敢情我用十二城池就换了个你这般不知情识趣的女人?” 她眸中惊恐之色犹甚,没注意听他的话儿,捂着小嘴儿躲在床脚支吾不清,“你的手伸的也未免太长了……” 太可怕了,连鲜国的府差都为他所用。 难得的好耐性,他眼带笑意,“你以为你们逃回鲜国我便拿不住你们?动顾胥星要费些手段,动你还不容易?”他不曾眷恋脚下这片领土,眼瞧着那人拼尽心机得来的江山糟蹋成如此,他得意的很。 宗政赫旨下的十二城池,明面儿上是顾覃大婚的贺礼,实则只为换一个蠢女人! “你抓我……是要杀我?”她试探的问道,四下打量着可有逃脱的可能。 他神色一冷,忽拉了她入怀,单臂搂着她邪邪一笑,“你背叛我数次,确是要杀的,念在你我主仆一场,你自选个死法吧。” 他温热的呼吸扑在她耳旁,像是从地狱升起的鬼气,惹得她身子一麻一冷。 保小命儿要紧,强自稳了稳心神,她讪笑道:“我选老死,老死好,免得脏了您的手。” 那股子慑人的感觉淡了下去,一阵轻笑传来,横在她胸前的熊掌抽了回去,她正拿捏不定他的意思,脑瓜子忽被扯着仰起,他俯唇吞下她那还未出口的一声惊呼…… 完了,他该不会要吃了她吧! 推又推不动,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眼下可如何是好! 双颊红潮一阵深过一阵,她险些换不过气来,双手胡乱拽着,不小心垮下他本就未正经穿的墨缎衣袍来,他眸色一深,亲得越发狠了。 “水颖峥!”她心下大骇,抱住了跟前他毛茸茸的脑颅,“少爷,不…陛下,我要上茅房!” 他起身怒瞧着她,眸子闪着绿幽幽的光来,一副不得满足的样子,瞧得她是胆战心惊。她眸光躲闪不定,“昨日用食多了,此时有些憋不住。” 特煞风景! 深吸一气来,他恨不得捏碎了她去。 她抱了小拳作哀求状,“我真真是憋不住了!” 他紧了眸子,压下怒气后跟拎猫崽子似的将她拎了出去,往茅房一扔,自在外间守着。 茅房是真要上的,但这人也是真要躲的,这茅坑她一蹲便是半个时辰,外头的人紧催了几声,她嗯啊两声给敷衍了过。 去。 水颖峥如何猜不到她的心思,到底是沉不住气了,只想破了门去,云棠隔着门缝见着他的动作,忙提拎好出去,打叠起一脸的讨好来,“存货颇多,费了些时候。” 怎就中意上这么个粗俗不堪的!水颖峥脸一阵白一阵青的,却也不嫌弃的搂定了她往回转去。 闹腾这一番,他也没了心思继续方才未完之事,见她好奇的打量着周遭,不觉冷笑出声:“熟悉了地形也无法,并不会在此处久留,你那些鬼心思还是收起来,莫惹的我不快。” “去哪儿?” “地府!” 他轻飘飘蹦出两字,她撇了撇嘴,不吭气儿了。 果然,休息未久,被几个嬷嬷掖着洗了个大澡,他拽了她上了软辇,一支精兵随后护着,阵仗颇大。 “你这是要作甚去?”她问道,偌大的空间,他硬拘了她在腿上,就着她的素手吃着水晶提子。 _o_m “你同詹知天是何干系?我查过你云氏一族祖宗十八代的籍档,并无这号人物。” 不妨他突然提起詹知天,她心慌上来,“上次解释过了不是,干的不能再干的小舅,无甚要紧的关系。” 他深瞳幽黑,“不说实话?” “我说的便是实话。”她肃着小脸,自己都信了! 他沉默良久,她只觉辇内冷风飕飕的刮着,微动了动,奈何他握在她腰际的手如锁链一般,她一动,便勒得有些疼。 “阿胜呢?”转移话题,她干笑几声,他眼神定定的落在她面儿上,烧灼的她万分不自在。 许是她局促的模样取悦了他,他忽而一笑,把玩起她裙上的结口来,似思及什么恍然道: “文定巷人道云家小女云棠个性木讷怕生,忽一日打外头家去倒转了性子,你说这是为何?” 他妖邪的俊脸在她眼前放大了来,鼻息交叠,薄唇几欲覆在她的小嘴儿上,惊得她汗毛直立,脑中转了转,“我原也是怕生的,但在外历练许久,有变化也属正常。” “是吗?为何我听说那云家小女第一日家去,不但认错了家门,还误认了双亲?” 她圆目一瞪,他竟连这都翻了出来!好凶残! 穿世而来第一次“回家”她确是搞错了家门,也全怪云临未交代清楚。 当时进门见着两位鹤发老人她很是惊讶了一会儿,以为自个儿是二人的老来女,一时觉着养老的重担煞是沉重,幸好,幸好! “你打听的那般仔细,却不晓得我落水失忆了?!”不应该啊,失忆梗可是通用手段。 “我原也信了,”他轻笑一声,声调忽沉了又沉:“然而能载得住子石的人,身子断不是寻常的,詹知天是外世之人,那……” 他拖长了声儿,“你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 欲躲豺狼手,赖求正室名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子石究竟是个什么存在?! 云棠再要辩解几句,只怕又是送上话头教他坑了去,嗫嚅了几声,半晌未吐出个半个字儿来。 不见棺材不落泪!她样子做的心虚,水颖峥那神色意味深了几分,挨得更近了些,鼻息相对着,带了舒沉的味儿说道: 「子石乃耗能之物,冻人脊骨,渐而腐人血肉,种在寻常人身子上,便能控行制言,是个大好的控儡之法,你却说说,为何你的身子受了仍行动如常?」 那时他便起过疑虑,到底是岔了心思,忧她真化了皮肉去,心下惶恐未及深想,事后琢磨一番,便琢磨出其中的道道儿来。 不妨还有这一说法,云棠脑瓜仁儿霎时疼了起来,计较半晌,「许是我身子壮实,意识坚定吧。」 「嘴还挺硬。」水颖峥轻笑一声,她那般犟头犟脑的,瞧来颇是生动,忽又不想深问了去,反正人在眼前,来日方长。 云棠背脊绷得僵直,见他缓了追问的气势才稍软了些。水颖峥抿笑将人提了提,跨坐在他腿上,姿势暧昧有余,他也不再克制着,张了嘴就咬上她面皮儿。 但觉皮儿上湿濡,云棠身子不由一颤,扭着身子往旁挪,「你且忍着些,我上外头叫那几位姑娘上来。」 先前她可是仔细瞧过了,跟着车的还有几个面皮儿白嫩的姑娘,或是妩媚或是清丽,想来是他备着以解愁闷,这种时候便是万分需要她们的。 她觉着主仆一场,现下做到这步,自个儿真真是个善解人意,在他看来必是极懂事。可见着他抬起头颅,上头点了墨漆的眸子蕴着薄怒,红润的唇儿盈着水光,出声便是切齿的恨声: 「好个没心没眼的,不若将你的舌根拔了,省得招我心烦!」 她骇的捂着嘴,又一把推了他去,自顾躲角落去了。见她如此避着他,水颖峥眉间折了折,透着戾气已是怒极,兴致扫了去,恨不得掐死她算数。 车辇行到某处颇有些颠簸,可见路上是个不平坦的,她身子晃着,扶住了门框处,偷瞄了一眼水颖峥,他似有所觉,抑着几许深意看了过来,她忙收回视线,闭目佯装睡去。 待车辇停下,已是晚间。水颖峥掀了帘子出去,听着他落地的声儿,她方睁了眼,往外觑了眼还未看个清楚,胳膊却是一紧被生拽了下来。 一行落脚之地是处秀致的小院儿,入口处环着几圈花儿草儿的,摆放的错落有致。抱着好奇的心思,她分了心欣赏着这处院子,然一路被水颖峥拽的脚下忙乱,不一会子左脚绊着右脚,扑棱着手就摔了去,水颖峥是何等手快的,就着她胳膊一提,直接搂在她腋下,冷了颜色。 「谢……谢谢啊。」她站直了去,离了他怀里,忽看着他身后一愣,垂了眸子往别处看去。 水颖峥但瞧了她的神色,往后看去见是几个女人,神思一转,面上便浮了愉色,「去旁处歇去,莫在我跟前晃荡。」他冷冷令下,她们应声作礼退了下去。 「水……少爷,不,陛下,」云棠着实不知如何称呼他比较妥当,微恼了恼,「我歇在哪处?」车马劳顿,浑身疲倦上来,见她们都有了歇处,自个儿却还没个安置,张嘴就问了出来。 「当朝皇帝乃是宗政赫,与我无甚干系。此后许你唤我名儿,」面上挂着笑,水颖峥近了她身,「来,叫一声我听听,且听听顺不顺耳。」 「……」他竟不做皇帝了?她愣了愣,回过神来也不听他话,只照旧唤了声:「少爷。」 又问:「我歇在哪儿?」 她这般拧着,他也没恼,笑了笑,眸子里深深浅浅的意味,「自是我歇在哪处,你便歇在哪处。」 由不得她拒绝,他又拽了她入了一处屋子, 屋内烟雾袅袅,西窗下有一池热汤,珠帘幔帐围着,朦胧唯美仿若仙境,她细闻了下,汤里传来若有若无的花香,清甜幽长,闻着沁人心脾。 「你腿上留了病根,泡泡香汤会好过许多。」 头上传来水颖峥磁哑的声儿,须臾她耳畔一热,腰也被他缠紧了去。 她惊讶微张了嘴,水宅跪了碎砾台子,山谷也受了霁宣侯一刀,旧疾加新伤,之后不甚爱惜确是留了病根,变天或是久立还是会疼的入骨,好在云临打旁处弄了些好药,时常涂抹倒也不算难捱,不想他还记在心上。 这般体贴……她心窝处一热,算他还有点子人性。 然,感动未持续多久,便被他接下来的动作扰慌了神去。但觉衣衫一松,束着腰的结扣不知何时散了去,她立时羞慌上来! 「水颖峥!」她眸中盛着惧色,连连后退,直退到热汤处。 他一个闪身逼近,一手搂紧了她,将她悬于池水之上,双眼颇有些情意在里头,笑得低沉好听,「对着未来的相公可要唤的温柔些,」收回手抬了她的下颔,「来,唤声颖峥。」 羞臊上了脸,顾前难顾后,云棠唤不出来,只推拒着他,急的就要哭了出来,依言唤道:「颖峥!」 柔糯的声气儿里带了哭腔,听着教人好不心悸,水颖峥怜惜上来,任眸子里黑黑沉沉的情意蓬勃,温柔的凝着她,「从你这张小嘴儿里出来我的名儿,倒是动听得很。」言罢忽深笑着,撤了手来。 身后虚无,乍然失了力,她一声低呼直直跌入池中,待扑腾过来他已然宽了衣袍,露白着精瘦健壮的胸膛。 云棠又急又慌,一眼不错的盯着他的动作。只见他手上一挽,一支红玉簪子将墨发高束着,微有几缕凌乱的,因着雾气氤氲,沾了水气乖顺的贴伏在他的面颊;眸子里充盈着勾魂夺魄的水意来,眼波流转间,便是万种的诱人风情,一等的风流气度。 她惯常喜看美色,这等男色当前,心下暗叹连连,只惹不得,沾不得。 他缓缓下了水向她走来,薄唇弯着,润泽有光,一抹笑扯着,美得惊心动魄;那宽肩平直,线条走的是极好,往下再瞧那胸膛厚实,很是伟岸气魄,像是个可靠所在。 「莫再过来了,你……你冷静点。」云棠怕道。 池子本就不太大,两人一躲一追,激荡起层层涟漪。她额上生了水气,也不知是汤水还是汗,热气熏的小脸通红,艳若桃李,水颖峥见着眸色几变,溢出黑幽幽光来,忖着在那脸蛋儿上咬上一口,该是何等的绝妙滋味。 他逼得实在是紧,她直退到池壁退无可退,慌乱着转身攀了池沿便要上去,忽身后一道力使了来,抓了她的脚踝…… 天老爷呢,莫非今日清白不保! 她大惊失色,也不敢往上爬了,一个劲儿的往水里钻,只露了颗脑袋在外头喘气儿。 「躲甚?」水颖峥眸色愈深,喉间紧了又紧,「你当今夜还躲得了?」 打水下头一捞,他牢牢将她困在怀里,现下他耐性儿是极好的,任她又拍又打,不见丝毫恼意,再开口倒多了些温柔在里头。 「你且乖一些……」 「你放开我!」云棠胡乱挣扎着,可他那紧实的胸膛如同铜墙铁壁一般,竟是半分不动,她急上头来,眼红的跟兔子似的。 她小脸儿白里透着红,唇瓣儿红里透着水润,小眼儿充斥着染了赤的惊色,又是怯又是恼的盯着他,小身板儿颤栗着,端的是勾人欺凌的妖娇模样。水颖峥爱怜上来,媚意横生,轻笑着制住了她的手,对着那张小嘴儿就堵了上去。 唇舌纠缠,不依不饶。亲着小嘴儿,他初初还有怜意,甚是温柔,待后头便似入了魔一般 ,浑觉尝不尽兴,吻得极深。 得了喘气的当头,她忙道:「颖峥,你可是心悦我的?」 刻意拿些腔说话,声儿细细柔柔的,直挠人心窝子。 她问的小心,言语听来颇为柔顺乖巧,水颖峥动作一顿,抬了眸子看她,但见她面上也是怯怯乖巧的模样,心下一软。 「自然,」他亲了亲她的眉眼,唇角一动偏有些邪气来,「与你说道了那么多次,你仍是未将我说的话放心上?」他自认对她的心思向来明明白白,从未遮掩。 云棠了垂了眼,他如今跟她说话并不作姿态,以前可都是「本少爷」、「本少爷」的端着。 「那你可心悦外头的几个姑娘?」她问道。 水颖峥了然,长眉一挑,「这是醋着了?」 他手指一动,划过她的下颔,哑着声儿:「不过逗趣的几个姬娘,你尽可放宽心,为了你我可是素了有段日子,眼下还得你亲自疏解一番。」 未免他再有动作,云棠急着又开了口:「你会娶我吗?」 她眼神儿真切着,他打起心思也不敷衍,「待回转了便纳你入房,给你个名分。」 「便是个妾吗?」她秀眉拢上,莹润的眸子透着酸楚。 他心头在意了,不忍她如此,笑道:「身板儿不大,心却不小,你自好生跟着我,抬你做个侧室也无妨,此后跟在身旁伺候的独你一个儿,可满意了?」 她摇了摇头,「我要做就要做个大的,我虽不是大家小姐,可嫁到寻常人家那也是正经娘子的名头,你嘴上说的甜,却要我伏低做小,怕是也没几分真心在里头。」 小嘴儿得吧得的,说的甚快,却不是真要那名分,不过是有意为难于他。 水颖峥微眯了眼,泄出阴邪来,她是何想法全写在了面儿上,如此堵他,未免太天真了些。他向来凭心思做事,现下她入了心来,待他大事已成,用不着将军府制衡新帝,休了楚落碧也未尝不可,名分之类不过虚设,他从不看重,区区正室,给她便是。 「颖峥不用如此为难,我身份低微,也不敢肖想你的枕边位,但求你顾惜饶了我去,若和你有了首尾,爹娘打骂、旁人冷眼便能要了我半条命去。」她神色黯然,度量着他沉默许久,想必是难住了。qs 她眸里一抹得逞的光亮闪过,他忽笑了笑,「何至于说的这般可怜?你既看中正室之位,我休了楚落碧便是,铺十里红妆迎你,定叫你风风光光的。」 说罢果见她惊愕万分,他亲昵的啄了一口在她唇上,「你要的,悉数都给你。」 第一百一十三章 残烛照孤灯,哀怒难消愁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他宠溺的瞧着她,眸子里光彩涌动,倒真有些真情实意,这一刻,她乍起一个念头来:若没有顾呆子,他早些如此待她,她许是愿意跟他的。 顾呆子… 见她不见了,眼下他怕是急疯了。 心下计量一番,她浅笑盈盈,「颖峥说话可得算话,我便等着大婚之日你八抬大轿抬我进门,这身子和着这颗心,彼时一并交给你,现下还请放了手去,要实在熬不住,唤那些个姬娘解解急也可。」 说着见他眸色陡变,又现出暴戾之气,她不寒而栗,倔着又开了口: 「你又要施威不是?你总是这般,一边说中意我,一边又喊打喊杀,要真心悦我,如何连大婚之日都等不到?却不是我不将你的话放心上,而是你的话我实在不敢信了。你当真不顾惜我,强了我的身子也就罢了,只我瞧出你的虚情假意来,逮着机会还是要逃的。」 留人留心,这理儿他不会不懂! 「好!甚好!」 他阴沉着脸,听着那「逃」字,眼神倏尔变得又冷又利,怒气填胸,直想将她活剐了去。手上的气力也大了,挤弄的她疼叫出声。 良久,似忍无可忍了,他面目狰狞起来,灼热的手沿着她光洁的背脊往上,扶住了脑勺,凶狠的将将红唇咬住,伴着水声喷溅的响声儿,他压着她一同没入热汤中,水面涟漪阵阵,水下抵死纠缠。 池水荡漾,别有春光。他却没真动了她。 只不过也甚清白了。 早食儿上了来,对桌而坐,他优雅的吃着小菜,她啄了口粥,不禁忖道:要不要闹个自杀意思意思?如今这境况,可不是一女侍二夫,为人不耻啊! 若是自缢的话,死相极丑,挺丢面儿的; 要不自刎吧……不行,刀子口切肉,也太疼了些; 跳河倒是省事儿,可那淹没鼻息的窒息感,很是难受…… 嗯…… 算了,自杀明志之事还是往后再推推吧。 「在想什么?」水颖峥沉道,她出神许久,心下不悦起来。 她谄笑一声,「在想你何时休妻?」明眼瞧着这一行远着上城而去,怕是要耽搁许久,否则她也不会以婚事拖住他那色、中饿鬼的行径。 「你若真这般急切,一会儿我便拟休书送回,你我在此地行礼也可。」他眸中染了三分邪气,轻笑一声。 「别别别,我不急,」她忙摆了手,「婚姻大事切不可操之过急啊,当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我也就随口说一说。」 他手上一顿,骨箸碰击着瓷盘,蹦出一声清脆的响儿来,「你不急?莫非并不看重你我的婚事?」 心下突突的,她微蹙了眉,他冷眼冷面的,甚是慑人,此时她是说多错多,便作了楚楚可怜样,大着胆儿唤了声他的名。 她声调婉转,吐出的字儿细细娇娇的,他神色一敛,眉眼夹着笑意,又拾起骨箸来,显是放过她了。 却说这边儿她小心应对着水颖峥,不叫自个儿被扒皮吃掉;那边儿顾胥星却与覃贞伉俪情深,出双入对的,令旁人羡煞。 「顾郎,吃些鲜汤吧。」 顾胥星自案牍中抬头,笑从覃贞手里接过鲜汤,见那托木中还有一碗黑浓的药汁儿,眼底乌影一闪,「有劳夫人。」 鲜汤尚是滚烫的,他吃的极慢,覃贞笑看着他,「父亲跟国君求了情,使你任商部监吏一职,掌营税之事。」 「劳父亲挂心,近日得了些好玉,晚些差人送过去,也是我一片心意。」他笑回,商部监吏是个肥差,收拢银钱,也甚好走动。 覃贞行到他身后去,手搁在他肩上不轻不重的揉捏呢,眼瞟着 那碗药汁,半晌开口: 「老医说你身子孱弱,厚补一下,内调个一年半载的,定是能好的。」 言罢心头微有些涩意,新婚之夜他忽道身有隐疾,她怔愣当场,回过神来既是羞恼又是无措。 恼的是怕他早已晓得了她下药一事,覃府那夜到底是没做成事,可她泣哭着只称被他占了身子,如今看来就是笑话一场。 又转念一想,他明知真相仍娶了她,想必也是心仪她的。但她如何忍的徒有夫妻之名,是以遍寻良医,要了好些方子来,日日熬着浓稠的药汁,亲给他送到跟前来。 那药汁热气氤氲,闻着便觉十分苦涩,顾胥星眼神几不可见的一变,「好,用了鲜汤我便喝了去。」.br> 覃贞一笑,若有所思,而后勾了他的脖颈,开口的声儿如浸了水般温柔,「今夜搬回去睡吧,哪有主人家日日睡厢房的。」 「夫人放过我吧,摸的着吃不着,可不煎熬?!」他无奈一笑,「我这处还有些要务,夫人无事便约上那几家的夫人逛逛去,莫闷坏了。」 他如此说了,她也不能不识趣,眼底闪过失望来,她柔了声儿,「也好,这天儿凉了,我为你做两身裘袍去。」遂捡了汤碗,叮嘱他好生喝药才离开。 书房帘帐之后有一方矮榻,一侧隔间置了恭桶。要务处理了去,顾胥星端起那药汁便倒了进去,神色变幻莫测。 新婚那日云棠被掳,他大急之下,欲至司扬那处问个明白,不想半路却遇着了甄冠林。 「人是鲜国皇室带走的,此时只怕已出了三城地界,来不及了。」甄冠林凝眉。 他肝胆一震,勃然大怒,「带走?!他们要把她带到哪儿去?!」 「水颖峥以十二州郡为礼换她,」她顿了顿,「于鲜国国君而言,这是桩稳赚不赔的买卖,眼下你去寻司扬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做好你的新郎官,水颖峥不会害她,但你若因此得罪了鲜国皇庭,不仅救不回她,还会将自己折进去,何必……」 盛怒之下,他赤目朱颜,握着缰绳的手青筋凸起,「你是水颖峥的人?!」 「我与他是挚友,他这些年过的很难!」甄冠林不惧他所怒,双目不躲不闪,「蜀地良安,霁宣侯治理得当,不失为一个好官,只可惜当年诛妃一事他站错了队。我曾想救下侯府,可惜无能为力。今日拦你在此也是因心头歉疚,不过你若一意孤行,我定不再阻拦。」 她转身欲离,似想起一事,又回眸,「不要妄图复仇,他已非常人,你自顾好眼前吧。」 这一长街地处偏僻,两侧旧楼里头的枯灯残烛照了微光来,将两骑影子拉得极长,顾胥星由怒转哀,由哀转郁,忽而狞笑着仰起头颅,面色煞白,鲜红的喜服随着穿巷的夜风招展,像极了索命的厉鬼。 他沉默许久,终调转了马头回了乐府。 以质为臣之事于鲜国并不稀奇,顾胥星领命上任,很快便捋清了营税底细,与商部主吏走查各地,调政改收,待收到巫都急传,道国君复发旧疾,几人擦着天边青白时回到皇庭,内殿便响起哀嚎来: 国君殂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司扬登基,天下大赦。 维真娘子旧院,有一室扫净,做的光亮暖和,顾胥星斜倚着榻栏捧着一册名录瞧着,眉眼清淡。宗政瑶枕在他腹上,忧心忡忡。 「玄文不在朝堂,却提了几个人上来,和着楚家霸着朝政,皇兄手无实权,做不得什么事儿。」 「不碍事,」顾胥星道:「无需圣上出面,我要的不过是中都军防图。」 「你如何安置达木旧族?」宗政瑶凝眉,父皇在世时待母后颇为冷淡,小时听家婆提过鲜国风光, 道这处山秀水明,柳烟花雾如梦似幻,怡人得紧,她心生向往,便想着带母后离开那冰冷的皇宫,自寻一番自由去。为着以后的打算,她与司昂勾连上,可听到父皇丧命的消息,心中大恸,身上毕竟还流着宗政一脉的血。 宗政的江山怎可落贼子之手,她欲复仇,顾胥星亦是,一支孔雀钗换来复仇的可能与顾胥星的回心转意,值得。 只是部落重聚,难免招眼,如何安置便是个头疼的。 顾胥星冷道:「天下大赦,牢狱及流放之地的犯人受了恩典,辖地城县人口必然突增,管制许会费些功夫,我已向国君谏言趁机招兵,编制入列,达木旧族便可混于其中。」 「也好,皇命之下,正好掩人耳目。」宗政瑶颔首,「只是入了编制,行动之时我们要如何调动?」 顾胥星翻过一页名录,「大上国向鲜国赠了十二州郡,朝中正愁派何人治理,闲散多年的司晟皇子正好历练一番,率新军入内治理,你以为如何?」 话已至此,宗政瑶明白过来,「如此,我这两日便多走动走动。」 至子时,顾胥星回了乐府,见着书房内莫名出现的男子,他眉眼一动,并不说话。 「你究竟将她藏何处去了?」 羿阡道,他快要急疯了,跟踪顾胥星好一段日子,不见云棠丁点儿的身影,暗道这鬼世子小时定是没少玩捉迷藏,藏人藏的这般深。 「我这府内外你已然翻遍了,怎的,没找到?」顾胥星冷道。 羿阡一怒,「信不信我杀了你?」 「动手便是。」顾胥星面不改色,羿阡忽轻笑起来,「作的这般淡定,不知我若告诉你那岳丈,说你与皇后私通,他会是怎样的神色。」 顾胥星淡淡瞥了眼,不为所动,「请便。」 羿阡气极,瞧他不管不顾、不痛不痒的,心里头着实窝火,可要真揭了他短去,挨了死罪,云棠回头还不闹一番,越想越气,又拿他没辙,气得离了去。 「世子,那人又在咱们乐府檐上。」孙九刀禀道。 顾胥星但看着手中地形图,头也没抬,「随他,只记着莫透露棠儿的事给他知晓,不知此人深浅,不能教他坏了我的事。」 孙九刀应声退下。 屋檐之上,羿阡裹着裘皮,面上被寒风吹木了去,忽闻几声异响,往远了看,顾怜惜正打外头回来,面有喜色,脚下几分轻快。 自顾胥星大婚,她每日甚忙,穿行于巫都大家贵族中,混着名声脸面,只为在巫都真正扎下根儿来。 怎就忽视了她去?!羿阡见之,低头微微思量,倏尔纵身往她屋室而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十一日崖山,翩翩风雪寒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未过多久他沉了颜色翻身而出,回了客栈速速点了行装,待翌日巫都城门一开,一路向大上国去了。 没个几日国君颁诏,命司晟为十二州郡主理人,身为大上国子民的顾胥星从旁协助,以安抚民心。 出发前夕,顾胥星正盯着一笼子猫儿看着,这时下人来报,道门口有几人自称是世子旧友,他微露讶色,让人带进屋来说话。 「世子,人到了。」 「月浓?!」瞧清来人他是又惊又喜,打量她身旁男子有些面熟,「这位是?」 「迟朗,」迟朗一笑,「世子,我们见过的,文定巷,云家。」 顾胥星恍然,是有这么个人,似是云棠的兄长,忙道:「迟兄!不过你二人怎会在一处?」 「说来话长,」朱月浓笑道,眉间隐有郁色,「当日侯府深陷困境,我率人欲往鲜国护你,不料遭水颖峥派来的人截杀,我不慎跌入江中,是迟朗救了我。」 她话语将落,顾胥星只觉一阵心火上涌,眸中阴鸷非常,「是我们对不住你们!你放心,他动了朱家的,动了顾家的,我定会教他加倍奉还!」 朱月浓默叹一声,瞧见旁处的猫笼子,见里头的猫儿模样水灵,随便拎上一只,颜色也是上好的,疑道:「你弄这些猫子作甚?」 「他既是非常之人,我便用非常之法,这些猫子可是大有用处。」顾胥星拿上一条鱼干儿来投食,逗弄着猫子冷冷一笑,那笑声极轻,听来却如刀子一般锐利瘆人。 大上国,十二月初五,初雪。 车辇停在一处府宅门前,水颖峥一身墨黑大氅,怀里横抱着一身量娇小的女子,女子粉腮雪肌,眸子里盈盈水意,迷着眼儿的样子好不勾人,纤白的手指抓在那大氅上,一黑一白的,瞧着分明。 大抵是心头爽快,水颖峥面上生出几许温柔神色来。女子犟着要自个儿走,他微立了眉,低斥一声她方乖顺了些。 落了脚儿,又被按在床上厮磨一番,云棠觉得,就算没做成那档子事儿,豆腐也遭他吃尽了去,时时撩拨,日日抚弄,不知何时才得个解脱。 在此处歇了几日,眼瞧着是不会走了,她抱着暖炉在窗头赏着簌簌雪花,算着詹知天与他的约期就要到了,十二月十二……难道诡殿就在这中都? 水颖峥打外头回转,瞧着她银盆儿似的小脸上堆着些许愁色,上前话也没说个一句,压着她的小嘴儿狠尝一气,「还亏待了你不成?不许在我跟前做这般愁色。」 「诡殿在这里吗?」她将心头的事儿问了出来。 他眉梢一挑,也不瞒她,「在崖山之上。」 「你们为何约在十二月十二?这般冷的天气,爬山可遭罪了。」她笑道:「先说好了,我可是不去的,耐不住那山风刺骨。」说着浑觉手还不够热乎,弃了暖炉,伸向他怀里取暖。 他敞了衣袍,任她微凉的手覆在他温热的肚腹上,绷着抹狠色,甚是霸道的开口:「这可由不得你,今后都不得离我左右,我去哪儿你都得跟着,你也晓得我的手段,敢生旁的心思,定不会好过了去。」 「你又吓唬我!我只是怕冷罢了,哪儿生了旁的心思。你还没说为何约在十二月十二呢?」他比她高上许多,她仰着头,娇俏乖巧的形状让他颇为受用。他狠色弱了些,「只这一日山雾大开,得见里头乾坤。」 一座山能有什么乾坤,她还想再问,他手上却不规矩,她连挠带躲,哼哼笑笑的,攀着他的肩臂,亲昵之状倒真像是软了心的要跟他。 鲜国白得来的十二州郡,统称新境,主理大府设在随州,与中都仅九城之隔。 有别于鲜国的巍峨风光,大上国低陵秀美,女子婀娜多娇,别 有乐趣。司晟到随州的第一日,便梳拢了大府里伺候的小婢,而后被顾胥星带着上了一趟花楼,美娇娥,酥桃酒,他顿时迷了心窍,陷在那销魂窟里,旁事尽丢开了去。 「通行令到手了。」朱月浓手持一物进了堂内,「陛下假意与玄文党相商,欲调回留守在十二州郡的军士,玄文党未疑,已下了调令。」 顾胥星闻言一喜,「甚好,火枪可都齐备了?」他豪掷千金,记下了詹知天那杆子火***样,暗地使匠人打磨许久,终是做了出来。 「皆已妥当。」朱月浓笑道,许是太过激动,身子竟有些颤栗,「你可知是谁送来的通行令?」 她如此一问,想来送令之人必是故人,他不由好奇,如今局势,还会是谁。 朱月浓轻笑道:「是仙师!」说罢让出门外之人。 「世子!」仙师含笑,一柄拂尘,通身麻衣,端的是仙风道骨,神采脱俗。 忽见着亦师亦父之人,似有万千委屈涌上心头,顾胥星眼眶一热,扶住了那麻衣袖袍,恍如隔世,他声儿颤着,喉头哽咽,「仙师!」 仙师微叹,「世子,前路茫茫,贫道随你走一遭吧!」 有他在便又多了一分把握,只此番前去定是个不太平的,他千里赶来相助,顾胥星不免动容, 「多谢仙师。」 两日后,扣下新境三万军士,顾胥星率达木旧部入编的军队直往中都而去,仙师凭着国授的法印,保他一路畅通无虞。 十二月十一,水颖峥带云棠上了崖山。 崖山之下,禁卫严守。崖山顶峰而去,山风冽冽,云棠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野山谷那夜,浑觉有肃杀之气。 「怎提前上山了?」 「有人在等。」 「谁?」 「还能是谁。」 「詹知天?」 「嗯。」 「他意欲何为?」 「你不知?」 「我不知。」 「我也不知。」 云棠默然。 至崖上,最先入眼的是一座冰棺,棺旁是身着褚色夹袄长褂的詹知天,她神色犹豫,不知可要招呼一声。 这小舅,除去一张皮囊,个性城府似乎跟外世的并不一样。 「我的好外甥女,今日怎这般无礼,见着小舅为何不问好?」詹知天笑来,却无半点责怪的意思。 云棠沉默,水颖峥似笑非笑,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望着詹知天道:「霁宣侯出军前收到密信,信中称以云家之女云棠为质,可迫本少爷伏诛,可是你所为?」 「是我。」詹知天笑道。 云棠身子一震,不想他早早就在算计自己,「你所图为何?只是诡殿?」 詹知天点头,「可是在怨我?诡殿里头有你我一直想要的,待你进了里头便明白了。」他眸子里颇有深意,云棠恍惚不明。 「一直想要的?」她自语,水颖峥看了过来,眸子幽幽暗暗的,带了深深的考究之色,须臾她似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浮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来,他眸色越发深沉。 「你既要他带你来诡殿,为何要使霁宣侯拿我做人质迫他就范,又为何助我潜近帐内相救,反反复复,煞是奇怪!」她疑道。 「筹码断是不会嫌多的。」詹知天心情甚好,「在我取得从霜尸身前,你便是一颗活的筹码。」 云棠仍要再问,水颖峥却出声道:「倒是个会计算人心的。」 他轻笑起来,眼底煞有情意,看着她魅着声儿,「他在赌,以你为质,好瞧清你在我心头能有多要紧;将你送到我跟前,又教我瞧见你的 不舍越发撒不开手去,你这筹码的份量足了,他正好以子石迫我就范。」 他说的轻巧,甚至还有些愉悦,酥酥沉沉的声儿,有种诱人的味道,「对你的一番心思,倒成了我的短处,人人都想拿捏。」 云棠赧然,脸热如烧。 临崖的山风袭来,刮顶冻骨,放眼一看,这一片脚下树上皆覆雪岑岑,随着天色暗下,掌起的灯烛折出雪光来,晕染在面颊上,隐约有徐徐暖意。 詹知天守着那冰棺,淡笑着;水颖峥也不夺去,见云棠小脸冻的通红,大氅一开裹了她,将她按在胸前,她脑袋自拱了两下,寻了个舒适的姿势懒得动了。 崖顶是个远眺的好地儿,中都城内繁华也能窥见个大概,她默叹那烟火气息融融,不似这处寒凉,待事儿了了,早些回去钻热被窝才是正经。 胡乱想着,忽有脚步声传来,她探头看去,是梁山。 「主子,仙师来了中都。」梁山道。 水颖峥将她脑袋按了回去,漫不经心,「招呼好了,莫让他乱走。」 梁山得令,詹知天笑道:「又多了个凑热闹的。」 中都府宅 案上是美酒,堂前是姬娘,仙师盘腿而坐,从顾胥星那处带来的几个军士失了稳重,上前拉着姬娘取乐一番,他摇头失笑,一甩拂尘闭目只作不见。 酒过三巡,军士皆倒,仙师伏案休憩,姬娘退出房去,落了锁。qs 侧耳听着外头没了动静,军士醒了来,几相示意推倒了火烛,火势乍起,一枪崩开窗户棱子外的锁环,打后头离去。 火声、惊呼声、水声、狗吠声,府宅里头一时热闹起来,仙师等人趁乱乔装成禁卫,散了开去。 未久,府宅四处都起了火来,火星子漫天飘着,连外头长街上的人都惊动了,有热心的要帮忙救火,提拎着水来却被拦住了,不免低声啐骂一句: 「神仙一样的妙人儿,却养了群榆木脑袋!」 这左邻右舍的,大都是瞧过水颖峥天神般的模样的。 火势四起,太过蹊跷,梁山神色稍沉,不急于救火,脚下一动,却是往宅子外去了。 纵马过市,至一钱庄方停,钱庄暗处护了一队卫兵,他出示了一块令牌,径直入了内。待见着里头那只猫子心下略定,只这个宝贝还在便无事。 「擅闯钱庄者死。」他令道,卫兵领命。忽那猫子喵呜一声,他耳际一动,闻有破空之声,双眉拧着旋身一躲,举目看去,檐上翻身而下数十人将他们围困了起来。再听外头,已是兵器交鸣,喧闹一团。 他巡视一眼,莫非这些是宗政赫的人? 来不及细想,紧密的弹雨铺天而来,饶是躲闪得快,也挨了几弹子去。 「阿胜,走啊,去找主子!」他拦在门前,冲阿胜吼道:「放机灵些。」 这些人有备而来,又持有利器,恐抵不住多少时候。 阿胜微呼一声,看着他迟疑了一下,肥硕的身子滚下暖榻来,听话的跳上房梁逃了去。 净捡了偏僻之处逃着,然不管如何躲避,往崖山必是要过一条幽黑深长的小巷。它在檐上蹿着,至小巷,一个纵身正要跃过去,蓦地底下传来几声娇娇柔柔的「喵呜」声,它眼珠子瞪大了几分,猫心如有小鹿乱撞,转身向巷子里头跳去。 「喵呜~」 第一百一十五章 诡殿云雾散,星云为地裁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阿胜深情的凝视着前头的几只母猫子,春心大动,斗耸着毛上前亲近。 一只气质颇为冷艳的母猫子被它按着舔毛,舒服的喵呜一声,它喜上头来,服侍的更加尽心,纵情与几只母猫子打闹。 暗道猫生如此,夫复何求; 又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只它没想到一语成谶,小命儿这回是真要丢了。 「真真是物肖其主,去吧,抓了他。」端看着那只好色的猫子,顾胥星冷笑一声。 他话音刚落,底下人持一铁笼直向阿胜罩去,一声无助的猫叫传来,顾胥星眸光一闪,提步向崖山而去。 一晃便到了子时,崖山越发冷了上来。云棠困倦,哈欠一个接一个,泪眼惺忪,「白日来多好,还能睡个足觉。」 「十二诡殿开,乘夜来,路会更敞亮。」詹知天搭了腔,云棠不明就里,窝在水颖峥胸前嘟哝两声不说话了。 眼皮子甚重,她抵着水颖峥耷拉着脑袋,脚下一软,将将入梦便听见刀剑拼杀之声,忙脱了他的怀抱,「打起来了?哪边儿和哪边儿?」 水颖峥眉间一折,将她护到身后,厮杀声愈近,未久林间来了人,云棠还未瞧清,只觉手腕一紧,水颖峥眼含戾气,周身散着冷厉的威压之力。 「顾世子,怎的不做你覃府的娇客,偏入这野山来?」他眉梢骤然带笑,含了丝狠毒。 「顾呆子?!」 云棠惊呼出声,自往前拱着,想瞧清他的模样,见他与朱月浓并肩而立,旁边那麻衣道士……竟是仙师? 顾胥星一笑,却是盯着水颖峥冷道:「棠儿,我来带你回去。」 「哎哟!疼!」水颖峥手上用了劲儿,她疼得叫唤了出来,「你轻点,我不跟他走。」 詹知天算计至此,她已然对那诡殿有了兴趣,且云临的身世未明,她如何也得替他走上一遭,再说了,以水颖峥的能耐,怕是也走不了。 抬目对上水颖峥微愣的眼神,她呵呵一笑,极尽讨好之色,水颖峥厉色渐弱,勾唇笑的颇深。 顾胥星面上乍冷,心上好似被人揪紧了,钝疼得紧,他沉了眉眼,「棠儿!他可是威胁你了?」 云棠侧目看他,笑道:「他待我极好,你回去吧,这里也不是你该来的地儿。」 她定定的看着她,心下着急,头微微一侧,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水颖峥的手段和能耐野山谷那夜已然见识过,他们怎的还这般冲动! 如今这身后之人,一位是当世的创造者,一位是锻造的非正常人类,他们一行如何抵得过! 便是复仇,也没的挑在两位大佬都在的时候! 无奈她这边慌张的胸口如有万马奔腾,顾胥星几人硬是瞧不出她动作里的意思来,还是那般刚犟着。 「云姑娘,」朱月浓蹙眉,「玄文杀害霁宣侯府上百条人命,你与此人厮混一处,可对得起顾胥星?」 云棠一笑,「他有美妻良眷,与我已无甚瓜葛,身旁有这般真心待我的男子,我自是不能轻易放弃?」 「你终是不信我?我说了,我与覃贞并无那般亲密,」顾胥星沉着脸瞧着她,眸中闪过痛楚,「那日船舫之上,你明明应了我……」 「顾世子!」云棠冷笑着打断,「你向来多情,我可不敢托付,巫都一个覃贞,现下又是月浓小姐,你当我是什么?」 得呢!看出来了,她与顾胥星是没的默契了! 不过就是有这般的默契,以他的性子,也断是不会离开的。 灭族之仇,辱国之耻,加上她……嗯……就算不加上她,现下对峙的局面也不会有所改变。 朱 月浓凝眉,「我与顾胥星……」 「她与顾胥星什么干系都没有!她是我的未婚妻!」 林间响起一男子气急败坏的声儿,待那人近了一瞧,云棠不禁怔愣,「迟朗?」 迟朗上前将朱月浓拽了,揽在自个儿怀里,「棠妹妹,你可莫要乱点鸳鸯谱,月浓如今可是我的未婚妻。」 「谁放你来的?」朱月浓冷面看着迟朗,她分明将他关好了的。 「此行这番凶险,我怎能放你一人?」迟朗急道:「多亏遇见了羿阡兄弟,否则我怕是要嚎死在房里了,来,我给你介绍……唉?人呢?」 他往后看去,一脸疑问的转过身来,「方才还跟在我后头。」 羿阡?! 云棠蹙眉,完了完了,都乱了。 顾胥星紧抿着唇深看了她一眼,神思一转,总算……若有所悟。 朱月浓从旁出声:「顾胥星,水颖峥的人快来了,再不出手就晚了!」 他们仅突破一处守卫上了山来,底下可还有数万禁卫。他们三万军士虽有火枪可敌,但弹药有限,中都禁卫皆训练有素,实在不宜久战缠斗。 背脊僵直,顾胥星沉思一瞬,忽抬了手,身后军士持枪待命,一阵弹药上膛的声儿,迟朗傻了眼,继而喝道: 「你们干什么?这是要连棠妹子一起杀了?把枪放下,都给我放下!」 顾胥星眸色幽黑,云棠惊疑的看着他,他这是要做甚? 「你筹谋许久,只是这般?」黑压压的枪洞子对着,水颖峥冷笑一声,将云棠整个儿拦在身后,嘲弄道:「顾胥星,你还是这般天真!」 「是吗?」顾胥星笑出声来,「水颖峥,我可备了一份大礼给你。」从一军士手中拿过一布袋,拎出一只白绒绒的肥猫子来。 「喵呜~」 「阿胜!」听着熟悉的猫叫,云棠打后头看了过去,却见着顾胥星小刀子在它脖颈上比划着,须臾狠插了一刀在阿胜胸上,阿胜凄叫一声,她大惊失色,「顾呆子,你想作甚?」 顾胥星冷笑:「听说这猫子乃是水颖峥的分身、主灵所在,主灵一日不死,水颖峥就是死一万次也能活过来,也不知是真是假?」. 闻言云棠一愣,这些事他是如何晓得的,她之前虽觉怪异,却并未细究,忽然想起云临来,她只与云临提过……不对,断然也不会是云临说的,那般不确定之事,他不可能说道出去。 她只觉身旁狠厉之气愈盛,水颖峥脸沉如墨,手腕翻飞,忽卷起千钧强压,冷喝一声: 「找死!」 强压威逼而去,顾胥星不躲不避,但瞧着水颖峥胸前鲜血染上,他神色越发癫狂,又启一刀直直穿透了阿胜的心脏,水颖峥大呕出血,单膝跪伏在地。 「顾呆子!」顾胥星受了强压撞击,震到三丈之外,她拔腿跑去,水颖峥却抓了她的脚腕,「敢去我就杀了你!」说罢又呕出血来。 云棠心慌上来,蹲身按住他伤口处,扶道:「你怎样了?可还有自愈之力?」 他们谁都不该死的! 水颖峥狠剌了她一眼,眼前忽黑影一闪拽了她离去,他怒从心来,眼中闪过噬血的黑气,提势攻去,出手未留半分余地。 羿阡面露惊色,万万没想到重伤之人还有这等功力,遂放了云棠专心与之缠斗,「云棠,快走!」 「羿阡?!」她急了上来,想起顾胥星还生死未知,忙奔了过去,水颖峥低喝一声,就要去抓她,却被羿阡拦着脱不开身,不禁气血翻涌,一股腥甜上来,鲜血自唇角流下。 「云雾开了……」 混乱的局面,独有一人仿若置身事外。 詹知天不轻不重的一句话,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云棠微怔,只觉眼前一亮,四周浓稠云雾上赶着散了去,连雪都下得缓了,正出神呢,忽腰间一紧,水颖峥飞身而至揽住了她,一脚将冰棺踹下悬崖,随后二人也跳了下去。 变故如此之快,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 坠落间耳旁风声大作,云棠大骇,隐约听见有人在唤她的名儿,来不及应声,只紧紧攀附住水颖峥颤道: 「你这是要跟我同归于尽吗?」 语毕,身子却忽然停了下来,不再往下坠去,她蓦地瞪大了双眼,脚下虚无却如有实质,周遭星云密布,零星闪烁着,似夏夜的星海倒置落入凡间。 「好美!」她惊奇万分,此时水颖峥闷哼一声,几滴鲜红落在她衣袖上,她有些慌了,「快封大穴止血啊?你不是有母石吗?不会死的对不对?」 他冷笑一声,仿若未闻,「快走。」 茫茫星海,无路无引,她推着冰棺只管跟在他后头,这星空之路有所助力,她推的也算轻松。许久,他跟前的一处星宿扭曲变幻开来,虚空之门大开,白光射出,她慌捂了眼。 片刻星云散去,两人通过一条流光溢彩甬道,便见一十人之高的朱漆金字大门。进了里头,先见着的是一面光波流转的水纹屏障,再行上五里,眼头的景致乍然开阔。 「这便是诡殿?!」她惊道。 这大殿装饰清凉却不透风,前后数百步,正对着的墙面之前筑了九级阶梯,抬高的台面儿上一方矮榻,矮榻上头电光四起,嗞嗞炸响;而矮榻后头,一人高的墙幕立着,漆黑着,似是这诡殿里头的眼睛,只是沉睡着。 她越是打量,越是心惊,诡殿地下铺着是乃是泛着柳黄色儿的钢璃,顶上一片坠子灯,自他们入内便亮了起来,两侧墙上深凹着,搁着许多玩意儿,瞧不出成色来,只质地花纹子绝非当世之物,尤其是那一长方的。 「母亲,我这便救你。」 水颖峥笑道,推开冰棺将从霜抱上那矮榻,电光立时猛作,交织成密密的网来。 救?! 云棠讶然,看着榻上之人,眼流惊艳之色,这是第一次见着从霜真实的模样,方才在冰棺里看得并不真切,此时人就在眼前,那眉眼樱唇,真真如精雕细磨出来的,便是静静的躺着,也有媚骨的风情让人挪不开眼,或许人间绝色便是如此了。 水颖峥旋动榻上一处十字钢纽,从霜骤然不见了去。云棠微怔,听他一声闷哼,咳出血来,她忙扶了上去,见他胸腔出仍有鲜血流出,好不骇人,蹙了眉忙撕了绢布按住,「伤得这般重可如何是好?!」 「母石护身虽能长生,但心脏受损却是难以修复,除非换心。」他深看了云棠一眼,云棠脸色一白,捂着胸口后退了两步。 他轻笑一声,转身以手覆上漆黑的墙幕,一阵光影流动,墙幕忽现出幽光来,转而上头有一人形旋转。他屏息片刻似有好转,见她仍戒备着不由的好笑,将人拽到跟前定定的看着,忽与之抵额叹道: 「云棠,待我母亲醒来,我们便成婚。」 第一百一十六章 轮回穿世术,诡殿听秘闻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他太过专注,神色真真切切,云棠不免心虚上来,眸色闪躲,「你母亲真能醒来?」 「自然,你以为宗政钧为何要将她藏起!她不是常人,在这命轮之灶锻造三日便能重生!」他笑道:「寻地图,夺尸身,为这天我已准备许久!」 云棠敛眉,「你母亲既能重生,为何你要杀那么多人?」 「即是复生,但痛也是真切的!」他忽生厉色,「若我夺不回尸身,她便只能无声无息的躺一辈子!」 云棠默然,良久,问道:「当年诛妃是你是如何逃脱的?怎的就成了水三少爷?」 「外甥女想听故事,不如小舅讲给你听可好?」 这般称呼,云棠心头一跳侧目循声看了过去,是詹知天入了内来。 「从霜甚有远见,早年便将他养在外头,是以宗政钧也未见过他成人之后模样,她种种那般,也是为着诛妃之日作打算。」詹知天笑的轻巧,「我可是亲眼目睹了那次混战!」 水颖峥冷眸瞧着他,云棠不由追问:「然后?」 「然后诛妃前夕,胜负难料,从霜为护他便布下星云图,把他困在这里,并请水老头看顾。水老头不想失约美人,又不欲大上国社稷遭难,大战之后就将他带回水宅,扣下星云图。」詹知天道。 云棠但看了一眼水颖峥,「那真正的水三少爷呢?」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詹知天好笑的看着她。 云棠瞪眼,「真是云临?」 詹知天叹了一气,「从霜无卵,水老头甚是大方,把自己养在外头的女人给送了来,喏,就是那云临的娘,可怜啊,那女人还以为是接她回府享福的,满心欢喜。」 「那云临与他便是兄弟?」云棠看向水颖峥。水颖峥闻言面色凝重,心下生出原来如此之感,难怪二人相处亲切,阿胜会那般粘他。 「不仅他二人,还有阿胜。」詹知天负手,「一见那猫子我便觉不对,它身上有从霜的声息分子,又有宗政钧的皮肉粒子,一个机械人,孕育出一只机械猫出来,这猫子还能做了旁人的分身,听起来甚是有趣不是?」 「你怎会知晓这么多?」云棠只觉詹知天如迷一般,忽恍然起来,「阿胜的事儿可是你告诉顾呆子的?」 「这你可冤我了,水老婆子使的坏,你怎能算在我头上!」詹知天佯作无辜。 水颖峥闻言眸色愈冷,哼道:「不该留她!」 「半人半械,竟有三分人性,你还是不够狠辣!」詹知天摇了摇头,忽打量起诡殿来,神色眷恋,「在这诡殿里头,我陪了从霜数年,于她亦师亦友,相处的那些日子,如今想起也颇是美好。」 「可当日你同我说,你与她……」云棠疑色上来,「你明明说你是一个地方粮官,对她爱慕而不得……」 「那是之后,」詹知天此时神情颇为自得,「遇到宗政钧之前,是我教她如何卖弄风情,教她如何取悦男子,说起来我才是她第一个男人,我与她之间情意笃厚,若不是她忽然开了意识,一切都会不一样。」 「詹知天,你怎是这般龌龊之人!」云棠冷道,意识一开,这一世虚幻便会瞧得清清楚楚! 她忽胆寒起来,换做是她,想着自个儿不过是虚构的人间玩物,里里外外被人看了个透,滋味定是不好受的。 她无声叹了一气,从霜何尝不是可怜人! 詹知天一笑,「不过供人消遣的……」 他一语未落,云棠只觉忽一片黑影掠过,身旁一空,却是水颖峥掌内蕴着冷光直冲詹知天而去,詹知天不急不忙,轻笑出声,念出绛龙罩反掷了回去。 「水颖峥!」 他本就重伤 ,如何还经得起这一击! 眼见水颖峥被震飞了去,她急喊出来,恰此时一记白影飘过,她定睛一看,是云临! 云临接住了水颖峥,二人相视一眼。 「敢问粮道人,我的母亲现在何处?」云临转头看向詹知天,眉眼冷光溢出,云棠欲过去,詹知天却拦了她的道。 「你怎进得来?」詹知天狐疑的看着云临,面有讶色,瞧他这神态意思,想必早已进了来,方才他与二人所言怕是他已听了个全。 那星云轨迹复杂难辨,无图他如何能走。 「得亏咱们顾世子的玲珑心窍,当日重伤之时,还能分出旁的精神记路线图。」羿阡忽然现身道,其后是仙师、迟朗、朱月浓、婧娣与顾胥星。 「倒是我疏忽了,」詹知天也不恼,山谷之战顾胥星在他身后不远,想必是那时看了去。他笑道:「无妨,人多热闹,正好可以送我们一程!云棠,你不是想回外世去?」 云棠愕然,以为他在说笑,半信半疑,「真能回去?」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皆在状况之外,唯水颖峥若有所思。 「什么外世?」始觉何处不对,顾胥星看着云棠的眸色一紧,「棠儿,怎么回事?」 一两句话也说不大清楚,云棠一笑,「晚些同你说道,如今我亦有些模糊。」 詹知天神状自得,「我说了,这诡殿里头有你我最想要的东西!自我开了意识,得知这不过是虚无天地,便深钻奇法,寻轮回穿越之术,去到外世。」他说着似想起什么来,眸色一沉,「未料大成之时,却教从霜坏了我好事。」 云棠心下蓦地一动,是了,眼前这个詹知天也不过是小舅的声息,定是要按着小舅既定的规则来的,可如今却开了意识,那分明是两个人了,难怪她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观几人神情,怕是不知詹知天在说什么,云棠颦眉,当日与云临说到穿越之事,想着这一世界既是自主了,便未提此乃游戏中的天地,如今他们要是晓得这处的人原也不是真切存在的,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然也奇怪,从霜开了意识,难道未对水颖峥透露个底细?见他现下沉思着,也是一副不大清楚的样子。 詹知天想必也瞧出了几人的茫然,「罢了,我同你等说甚,从霜呢?」 他见冰棺已空,再看向那矮榻便变了脸色,「她已入了命轮之灶?」 他双眼微眯,脚下一动,云棠身子不禁身子一侧,阻道:「你要作甚?」 詹知天将她拂开了去,「若从霜复生,你我将永远失去回到外世的机会。」说话间,身后有掌风逼近,却是水颖峥飞身奇袭,他眉峰一拢,又启了绛龙罩来。 却说云棠被他这一拂,也没拂开太远去,整个儿被绛龙罩给笼住了。她身子晃荡,险些没站稳去,待站稳了,忽一声叮铃声响起,垂头一看,是孤星记落了下来。 她正要捡起,孤星记忽泛出莹莹光亮,手才碰上,光亮乍盛,竟将绛龙罩给击碎了去。 「这是什么?」 詹知天连连后退几步,霎时脸色灰白,瞧着她手头的物什诡异得紧。 云棠微愣,孤星记收了光芒,她拿着端详一阵,不可思议道:「云临,你这祖传的玩意儿竟这般厉害的?」 「我道母亲为何会给我此物,原来大有玄机。」云临一脸讶色,云棠想了想,「当真是一物克一物。」 没了绛龙罩的光环,詹知天脸色甚是难看,水颖峥忙欺身上去,詹知天一个闪身避开,却是对顾胥星冷笑。 「顾世子,我可提醒你一句,这厮妄图复生妖妃,想想你霁宣侯府上百条人命,你可忍得?!如今妖妃就在那矮榻里头, 只要你们毁了那十字钢钮,她断无重生之可能!」 人死如何能复生?! 顾胥星身子一震,方才至诡殿,并未听到水颖峥的复生之言…… 他不可思议的看向矮榻,那电光之间甚是怪异,连日来亲眼所见的种种奇象,让他不得不信这世间真有奇幻玄术,且妖妃实非常人,难道真能重生? 妖妃绝不能重生! 他脑中清明,抬臂举枪便向那钢钮射去。 婧娣脸色一变,心底到底是偏着水颖峥的,忙出招相制,朱月浓见状亦上了手来,双拳难敌四手,婧娣堪堪应付着,云临不忍,自上前护着,仙师不得作壁上观,也只能出手。 一时之间场面混乱起来,谁也不让,羿阡自往云棠跟前凑着,问道: 「帮谁?」 云棠瞧了瞧矮榻,又看了看混战的几人,眉头蹙得死紧,「能不能叫他们都别打了,总有别的法子吧。」 「他们可不听我的,」他笑了笑,「这般局面,谁说话都不好使。」 却说云临既要护着婧娣,又不想伤了顾胥星几人,倒让仙师得了嫌隙往命轮之灶去,水颖峥眸色一凛,纵身拦下,詹知天见状忽笑了起来,「看你能扛到何时?!」 言罢转身却对云临那处道:「云临,你不是问你母亲现在何处吗?」 云临闻声停下手来,詹知天一笑,「你母亲倒也是个美人,只是可惜了。采卵造子本就不易,存活的可能极低,从霜选了很久才选中了你的母亲,养着她供她取卵,直至造子成功。你可知取卵是个何等痛苦的,这一世也没个正经的家伙什,便是剖开腹肚再缝上,如此往复,月月如此,竟生生被作践而死……」 他满意的看着云临脸色大变,更是毫不留情,「可怜你母亲死了也没个全尸,被化了尸水弃至粪便里头,不知做了哪家菜圃的肥水。」 「你不要再说了!」云棠怒道。 云临脸色煞白如纸,摇摇欲坠,婧娣分神扶住了他,不意又吃了朱月浓一掌。 詹知天笑得云淡风轻,「如此,你能由得妖妃重生?」 「闭嘴!」云临震吼,血目如火,甚是哀恸,禁握的拳流出鲜血来,须臾,眼底闪过杀气,影身一闪,直逼命轮之灶。 水颖峥见状大喝一声,一掌推出,仙师便撞向墙幕滚落了下来。旋身又与云临缠斗,威势阵阵,煞气袭人。 「也是时候了!」詹知天轻声笑道,正欲动作,忽闻一声惊呼,「这是什么?」 羿阡的这声惊呼顿时教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不知仙师触碰了何处,只见墙幕当中射出一束赤光来,伸展开去正中云棠眉心。 诡殿之中适时响起机械而甜美的女声: 「已启动鉴别程序,请稍等!」 第一百一十七章 傀儡之人生,谁人不无辜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云棠愕然,眉心幽幽发热,心下也有些慌张上来,不知这是何名堂!. 羿阡骇然,奈何拽之不动,急道:「这究竟是何物?」 顾胥星见此不由慌乱上来,忙要阻断那道赤光,却怎也断不开去。 此时墙幕一动,缓缓变了颜色,须臾幕上竟显露出她容貌来,甚至还有生辰、祖籍等,接着又闪过她在外世的几个紧要画面来,以及她穿世之时的影像。 她暗道不好,糟,被这玩意儿扒了个彻底! 「你果真是外世之人!」水颖峥沉道,一动不动的瞧着她,不辨神色。 顾胥星凝眉,脑中忽闪过仙师的「借尸还魂」之言,眼下如何不懂,半晌方道:「你的回去便是指此?」 言罢又想起方才詹知天所言,面露痛楚,「崖山之上,你不同我走,便是打定了主意要回到外世去?」 云棠心下一紧,「顾呆子……」正想解释,身上乍热了起来,有一轮光晕缠在她身子四周,这时墙幕之上又有温柔的女声传来: 「验证通过!命轮之灶正在使用程序,请关闭后启动穿梭通道,您还剩五分钟。」 几人无不大骇,皆变了脸色! 顾胥星心下大乱,抬手欲扯她出来,未想触到那光晕,再不能往里头进半分,更别说碰到她手去。 云棠也慌了起来,冲那墙幕道: 「锁着我作甚,我还没决定走不走呢?」这一世,活了这些年头,许多人和事并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这一世皆是虚妄,我们都该回到本来的世界去。」詹知天出声,脚下一动便要再去毁那钢钮,这一动,羿阡和顾胥星竟都上前拦了他,惹的他气极道:「怎的?你们真要那妖妃重生不成?」 羿阡决然,「妖妃重生与否和我无甚干系,只你不能将她带走!」 「眼下这般,你们以为妖妃重生她还能留下?」詹知天急道:「她的魂已被困住,此时退无可退,若不能及时进入穿梭通道,魂魄定然撕裂,到时她是回不去也留不下!」 顾胥星面色一白,赫目看向云棠,云棠无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真是倒霉栽的,怎就搞成了这般境况。 好似要验证詹知天所言无误一般,墙幕上女声再次响了起来: 「验证通过!命轮之灶正在使用程序,请关闭后启动穿梭通道,您还剩三分钟,未在规定时间进入穿梭通道,您将进入裂魂程序。」 詹知天眉间染了急色,「还不让开!真想看着她死去不成?!」 墙幕言语奇怪,可里头的意思还是能听出迫切来,顾胥星深看了云棠一眼,满脸凄楚之色,忽而转身向命轮之灶而去,枪口对准了水颖峥。 「水颖峥,关掉命轮之灶,她走后,你再复活妖妃我绝不阻拦。」 水颖峥敛眉,沉沉看向云棠,隐有伤痛,口中道:「命轮之灶一旦开启,断无中断的可能。」 如鲠在喉,云棠淡淡一笑,他筹谋许久,本该如此。 「你让开!」云临冷道,眼见云棠四周的光晕越发浓厚了去,心里也急了上来,他护了许久的妹子,不可能眼睁睁看她死去! 「他不会让的,」詹知天冷笑着近了身来,「命轮之灶一旦中断,妖妃六行紊乱,五脏错结,将再无重生的机会。」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羿阡横眉赤目,话毕纵身劈掌向水颖峥而去,身形之快,缠的他极紧,云临从旁助力,仙师步步紧逼,三人合力将他逼离矮榻,水颖峥本就伤重损及根本,终是挨了一掌,伏倒在地。 云临讶然,「你……」方才交手,水颖峥原没有这般弱。 双眼一沉,顾胥星 趁机持枪射向十字钢钮,但听见一声巨响,矮榻上方电光乍然停下,再没了动静。 一时只觉心痛如绞,水颖峥不觉绝望的闭了眼,喃道:「母亲,是我输了!」 墙幕的女声再次响起:「验证通过!正在启动穿梭通道,请稍等!」 除詹知天外,众人默然。 被困住的云棠不觉泪下,眼下是真要回去了吧。 「棠儿!」顾胥星双目赤红,「莫忘了我……我……」 云棠欲言说几句,奈何喉咙哽咽,字不成句。 仔细瞧着云临、羿阡、婧娣、朱月浓、仙师,水颖峥几人,想好生记下他们的模样来,奈何眼泪朦胧,根本瞧不真切。 眉间似抑着喜色,詹知天从怀里掏出水颖峥的素脚模子来,上前轻覆在云棠周围的光晕之上,只觉一阵极强的吸附之力传来,他整个儿被拽入光晕之中 「终于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他真是欢喜,连笑都狰狞了几分。 云棠一怔,始觉何处不对,为何水颖峥的素脚模子是这般的用法?难道…… 难道是指纹解锁? 思及此,她再往墙幕上看去,光亮明灭间,脑子忽然清明起来: 她回到外世,七窍灵魂覆的是原先自个儿的身子,那跟前这詹知天呢?他这一副身子与她可是不同,他本就是小舅的一缕声息转的本体,如今却有了自主的意识,她那正儿八经的小舅可在外世活得好好的,那么这个詹知天回去,岂不是是另一个独立的存在? 不对! 疑色上来,她浑觉此事不是个简单的,不由神色大变! 「穿梭通道准备开启……」 「可是想到了什么?」詹知天侧目,瞧出她眸子里头的疑色,唇角一勾,「可惜已经迟了!」 「穿梭通道开启中……」 外头的人见云棠神色不对,也慌乱上来,浑不知发生了何事,却只能触着那光晕,无法近身。 云棠冷道:「你可真是好心计!」 詹知天一笑,「多亏了你,从霜对我设了屏障,没的水颖峥的素脚模子我还真进不来。」 「回到外世也不是个简单的,我不会放过你!」云棠厉色,总能想到法子收拾他。 詹知天大笑起来,正要说道什么,墙幕忽抖动了一番,有女声传出:「发现更新程序,是否查看内容?」 什么玩意儿? 云棠一愣,詹知天却是立时大怒起来:「撤销!」 「发现更新程序,是否查看内容?」墙幕坚持,并不听从他的话。 詹知天恼怒样子煞是好笑,云棠若有所思,其中怕是有什么变化来,断不能教他如意,遂开口道:「查看内容。」 墙幕微动了动,看来确是将詹知天的声儿屏蔽在外,独认她的声儿来,未久,那上头乍现出从霜的影像来,只见那一身红衣,偏容颜煞白,浑身无一物点缀,一双桃花眼潋滟水波,其中妖艳之色,但瞧得人三魂不在,真真的折服在其美貌之下。 那等的魅人气度……云棠撇眼看向水颖峥和云临,这水颖峥倒是遗传了七八成,云临始开窍。 众人惊惧,仙师奇道:「妖妃?!」 水颖峥盯着从霜影响,红了眼眶,难得露出孩童神色来,轻唤:「母亲……」 然只是影像,从霜并未给予回应…… 「我乃从霜,夜游天乱世,策者无道,傀儡人生,谁人不无辜。 自我醒世,力争自主,奈何世道如此,大局已定,无从更改。 而后穷数年心血,撰新世之格局,秩序伦常,断无旁人可操控。 若得大善之人,更新命轮,回转十五年前,可复太平盛世。」 一语毕,无人不惊骇,从霜影像须臾消失,墙幕此时传出声来: 「内容查看完毕,请确认是否更新。」 云棠仍惊愕之中,夜游天,便是小舅设计的这一世界。 影像翻转流动,尽现了这一世界前后的造化演变,其中因由明明白白,如雷霆之鼓,震慑一万。 「她竟真成了?!」詹知天许是晓得什么,颇有些气急败坏,怒对云棠,「不许更新,不然我便杀了你。」说罢以指为勾,扼其喉! 「放开棠儿!」 顾胥星大怒,倾身冲撞光晕,徒劳一番,反激发内伤呕出血来,云临等人亦无措起来,使出浑身解数,也无可奈何。 「内容查看完毕,请确认是否更新。」墙幕又道。 詹知天越发狠急上来,云棠挣扎着,拍打着他的手来,心道:回到十五年前?若是如此……霁宣侯府上百口人便能回来了,云临的母亲也能好好活着,水颖峥也不会经历丧母之痛,甚至还避开了这个阴毒的詹知天……大好的机会,不是吗? 可是,那她呢?她在哪儿? 她现下不回去,一个外世之人,不属于这处,又是否能入这新的命轮? 或者就此魂飞魄散? 外间的人亦知晓其中利弊,只羿阡吼道:「丫头,我只求你好生活着,旁人的死活你操心个屁!若能回去,你便回去吧!」 一语毕,眸中亦有不舍的沉痛之色,「詹知天,你放开她!」 詹知天不耐的瞧了羿阡一眼,并不松手! 云棠窒息上来,双颊涨红着,眼珠子微突,颇为难受,她颤道: 「杀了我你也走不了。」 「你松开我,我不更新便是,我也想家去!」 詹知天眼色一紧,才愤愤的收了手来,她触着光晕站稳了些,看着外头几人紧张的神色忽然有些想笑,也当真笑了。 这些可都是对她万分紧要的人!只是往后,与她定是无甚干系了。 「莫耍花招!」詹知天狠道,失了一贯的潇洒淡定。 云棠只笑着,笑出泪花子来,嘴里尝着丝咸来,咽下去却万分苦涩,心下煎熬,已然是拿定了主意。正如从霜所言: 傀儡人生,谁人不无辜。 回到十五年前,他们皆可圆满,不过是少了一个她而已…… 她魂归何处,可还能落脚,无从知晓,落不了脚便算了吧,就做一回圣母,不过是牺牲一下小我,又有何惧! 「内容查看完毕,请确认是否更新。」墙幕再次道。 她无声立在那处许久,泪花子湿了眼睫,瞧不清事物去,她胡乱擦了,如今这境况由不得多做选择了。 也莫要等了吧,她笑了笑,与伏在光晕上的顾胥星对视了一眼,顾胥星抿紧了唇,默然,忽而一笑,两人心意相通,胸间似有一处暖流涌动。 再瞧上一眼外头的人,皆是一脸的凝重,她不意望进水颖峥的眸子里,见他眸色幽黑,竟是难得的缱绻。 「云棠,无论何处何地,我定会找到你!」他一贯的霸道。 眼角水意汹涌,云棠笑出声来,再转身已是神色微凛,在詹知天着急的眼神下,终是开了口道: 「确认更新!」 霎时! 人影扭曲,时空叠转, 秩序更迭,命轮重启。 终章 万物始为一 - 我家世子爷是粘人精 - 蜀牧人 大上国,上城 新帝登基未久,扩建国都上城,大治之后,长街繁华,八街九陌,川流不息。 瞅准了上城是个好营生的,云棠十八岁时,云庆夫妇便举家而来,在城南月安街定居,做的是布匹成衣的买卖。 这日,日上三竿,云母拿着尺子冲进云棠房里就是一顿揍,未久,便听着云棠一阵鬼哭狼嚎的,哎呀呀吼着出了屋子。 「小棠,带几个鲜亮花样子去趟安仁路何家,入夏了,何家奶奶叮嘱这两日过去一趟,要给那几个金贵的小姐少爷做两身儿。」 见着她洗漱好出了内院,云母没好气的吩咐一通,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忙打叠起笑脸儿应下,「得嘞,母亲大人!」 云母笑瞪了她一眼,「对了,带上菜菜,那些小少爷的身段让他量去。」 「晓得了。」云棠挎着家伙什,拎着菜菜便出了门,路上盯着他干瘪的身子笑道:「你身子这般单薄,以后娶了媳妇儿怕是压不住。」 菜菜脸皮子薄,饶是云棠总有事没事跟他说些浑话,还是受不住每次都红了脸:「我才十四,还会长的!」 「不过我倒是羡慕你。」云棠摸了摸自个儿两层下巴,「不像我,肉老是横着长,还总长不对地儿。」 菜菜瞧了她一眼,脸上红上几分,「没事儿,我不嫌弃。」 云棠闻言一笑,「哈哈,你个小屁娃子,借你十个胆你也不敢嫌弃我。」 到了何家,报了来处,管事儿的便带两人往后院去了。 何三小姐是个爽快的,也不大挑剔,量了身子只选了一幅胭脂描花的花样,便使她去何五小姐房里。 「你们可备了男子的布样儿?」何五小姐问道,眼若桃花,一汪春水瞧着别样魅人。 云棠回道:「备了的,菜小哥儿拿着去了少爷房里。」 「那你们一会儿随我去趟西厢,给我们那二表哥也做一身儿。」 白来的生意自然要接的,云棠连忙应下,菜菜刚弄完,何五小姐便带着他们往西厢去了。 一到西厢,何五小姐蹦的跟只兔八哥似的,见着那院中舞剑的男子,更是又羞又喜,「二表哥,你来的匆忙也没几件衣裳,我让成衣铺的人过来给你做一身儿。」 云棠瞧清男子模样,顿时脑子发懵起来,缓了许久,方定了魂。 男子收了剑,何五赶紧递上香绢儿,男子接过擦了汗去,笑道:「谢过五妹妹了。」 「你们还愣着干嘛,给我二表哥量尺寸呀。」何五催促。 既是男子,自然是菜菜上的,没想菜菜还未近他身去,男子便道:「男子污糟,换那女的来吧。」 云棠一愣,敢情你不是男子似的! 和气生财,东家开了口,他们小本生意也不好不照做。云棠也不扭捏,拿了尺子就上前,一路比划着,全程没抬头瞧男子一眼。 炭笔记着男子的尺寸来,忽一片阴影投下,有热热的东西喷在耳旁,她不觉往后退了步瞪着男子,欲开口训斥,想了半晌还是忍了下来。 「你好香!」男子出声调笑,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戏谑,「卮茜的香,我喜欢。」 云棠脸色乍时红透了去,一旁的何五急了,「二表哥!」 「公子的尺寸量好了,选个花样儿吧。」云棠佯装镇定,拿了花样儿递给他,心道待他选了花样儿她得赶紧撒溜才是。 男子轻笑着看着她,手在布样儿上来回,而后净捡她手边的布样儿看着,有意无意的擦着她手来。直见她怒上眉梢,脸红到脖子根儿了才道:.br> 「就这松柏的吧。」 「是。」云棠如蒙大赦,可他那炙热的眼神仍落在她面上,菜菜不悦的往她跟前一挡,作礼道:「五小姐,公子,小的们先退下了。」 何五恨恨的盯了云棠一眼,摆了摆手,待两人走远了去,恼道:「二表哥,你刚刚?」 「五妹妹这时醋了?」男子眉眼惑人,「那丫头容色连妹妹你万分之一都及不上,犯不着。」 何五闻言心下一悦,顿时笑开了来。 出了何府,撇了菜菜在后头,云棠挎着家伙什走得极快,只见她在人群里头胡乱穿着,嘴里念念有词:「怎会是他?他不在宫里在何家作甚?真是要了小命了。」 「哎哟!」她也不看路,失神便撞了人,家伙什落了一地,边捡边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我的不是。」 那人亦蹲下身来,捡了剪子递到她跟前儿,「不要紧,姑娘可撞疼了?」 低沉而温润,这般悦耳……又熟悉的声儿,她倏尔抬起头来,瞪圆了双目,讷道: 「顾……顾呆子?!」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