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谈生意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入冬落雪后,京都的风都夹着雪碴子,一辆漆黑崭新的吉普车开过。 “嘎吱”一声响,停在了碧云楼前。 车上下来个少年,弓腰开了后车门,碧云楼前早就候着的俩小厮立马迎了上去。 一个男人矮身从车内走下,身姿颀长套着件蟹壳青长衫,外罩乌色皮毛大衣。 他一下车,迎头上前的小厮立马支开伞,伸臂往他头上遮,挡那飘扬而下的冰沫子。 不过短短十来步路程,小厮便扯了大段闲话:“梁三爷一路来冷不冷?我们爷在楼里备了糕点热茶,也熏了香,就等您到了叙叙,您上去可得多喝两杯热茶暖暖身子……” 穿着皮鞋的脚刚跨过碧云楼门槛,咿咿呀呀的戏词尽数入耳,梁墨珏这才开口,声音像醇了百年的酒,“好,有劳。” 一路直上榆木梯,到一关着门的包厢前,他定身,由着小厮推开门才朝里走。 “哟,梁三爷,你可算来了,”率先迎来的是个容长脸的中年男人,穿一身绣着暗纹的长衫,唇上两撇胡子,鼻梁架着副带链的金边圆眼镜,整个人瞧起来精明得很,“我同秦老板可等你不短时间了,这儿刚温了酒,你若不喝,我与秦老板可不依。” 他身后站起一人,莫约四十上下,白净斯文,一身新式裁剪的花灰西服,头发抹得油亮,对梁墨珏作了个揖,道:“幸得冯老板引荐,我是秦方,梁三爷好。” 梁墨珏此番来碧云楼是谈生意的,冯安是牵引的中间人,这个秦方才是他真正要见的。 “秦老板较我大上几岁,叫我表字严衡便好,咱们做了生意,日后是要长久的,可别生疏了去,”梁墨珏薄唇微扬,朝秦方颔首,从桌上取了酒杯,热好的酒,连饮三杯,开口道:“这酒不错,冯老板哄我喝下,只怕是要我让个便宜给秦兄。” 几个称呼间,便将两人关系拉近。 秦方不是个迟钝人,遂也笑开来,“还多劳烦严衡关照。” 他是沪商,来京都前便听过梁墨珏大名,这关内关外、江南西北,处处皆有他梁家商号。 富贵无极。 只是没想到,梁墨珏会是这般年轻的一个人,瞧着是比他小了一轮。 两人各自坐到椅上。 碧云楼新装的电灯下,梁墨珏乌黑的眸泛着势在必得的光,“秦兄既叫我一声严衡,那我也不讲客套话了,那批生丝冯老板先前给我过了眼,属实不错,这个数,如何?” 他边讲着话,边伸手比了个数。 秦方犹豫,这数不在他理想内。 他做的是生丝绸缎生意,南方多养桑蚕,古时,最好的绸缎布匹便是江南所产。但近年变了天,大清解体,各处码头一开,西洋的舶来布匹夺了不少目光,他生意难做。 似是了然他因何犹疑,梁墨珏目收回手,笑色不减,喟叹一般,“秦兄,前半个月,江浙有几位老板也递过信给我。只不过那时为了等你,我全都拒了。” 第二章 拟契约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这话说得秦方眸光一动,梁墨珏尽收眼底。 “秦兄若是觉得不好,那就暂罢了。” 他使人把小窗打开,正对着戏台,上头青衣花旦念着唱词。 梁墨珏往后一靠,几分散漫,目光只看戏台上的戏,“这碧云楼是近月新来的班子,京戏却唱得不错,秦兄听听?” 他话里有搁置的意思,但是暂且还是永远,谁也不知道。 秦方原就盼着这批生丝早日卖出,续上开春后桑蚕的钱,寻冯安搭梁墨珏这条线搭了一月有余,再耗费心力找个和他相差无几的人,怕又花不少时间。梁墨珏比的那个数虽不在理想之内,却也足比他在上海卖得多。 “诶,梁老板,那就这个数。”秦方忙说,同意了梁墨珏的价钱。 梁墨珏坐在椅上,听见秦方的话,将头一偏,泛黄的电灯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他的眼神与冯安镜片下的眼对上,薄唇弧度弯微,“行。那今日就将契约拟了,等秦兄动身回上海后,我派人随你去。” 他话音一落,冯安忙叫旁边候着的小厮拿纸笔、印泥,亲手放到梁墨珏和秦方中间的桌上,道:“我便知道梁三爷和秦老板都是爽快人,早备了纸笔,不如就在当下拟了契约如何?” 秦方应下,梁墨珏亦颔首。 得到两人应允,冯安低头就把白纸黑字写了个清楚,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再抬头:“不知二位可带了印章?” 生意契约,光有双方姓名不可,还得需独一无二的印章方才作数。 梁墨珏摆摆手,懒声道一句:“小怀。” 站在他身边的少年从怀里拿出一个四方小檀木盒,打开来,一枚白玉印章就躺在红绒布里,发出温润的光泽。 十拿九稳的一桩生意,自是带着的。 冯安面上带笑,捧出一个蓝釉印泥缸放在桌上,里头是鲜红的朱砂印泥。 两张契约,梁墨珏执过笔,墨字写在纸上,再盖上鲜红印章,秦方也将过程做了一遍。 一桩生意,这就算成了。 戏亦唱至尾声,台下人喝彩声中,梁墨珏收回契约与白玉印章递给小怀,他吃下多杯热酒,厢中炭火正暖,加上身上的皮毛大衣,热得他颈后出了层细汗。 梁墨珏起身,朝冯、秦两人拱了拱手,道:“我便先走了,秦兄与冯老板在这吃喝,一律从我账上过。” 说完,他朝二人挥挥手,阔步向外行去。 梁墨珏是傍晚时到的碧云楼,冬日里的天暗得早,现下出了包厢,天也黑了。 “今日母亲是不是去礼佛了?”梁墨珏原想出碧云楼,忽而顿住脚步,扭过半个身子看小怀,问道。 梁母是个笃信佛法的人,他今日饮了不少酒,若这样回家,又要听得梁母几番唠叨。 小怀是梁家长大的小厮,从小跟在梁墨珏身边,老实说:“是,今日是十六,老夫人循旧例,傍午时去水云寺礼佛的,算算时辰,现下应该已到家中了。” 他看梁墨珏面上酒意淡红,又想到一件事,忙走上前靠近了道:“对了,爷。昨日我听临秀姐说,老夫人这回是和温老夫人约好的。” 第三章 逃不掉的婚事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温老夫人? 梁墨珏得了答案,再听这个称呼,眉头不由一挑,转身便朝碧云楼后园去,长衫摆随风而动,朗声,“既如此,我们便再在这待些时候,等我醒了酒再回去。” 小怀叠声应是,跟在他身后,一道往后园去,此时台上锣响,又一出好戏登场。 碧云楼后园没装电灯,灯笼烛火照着路。 梁墨珏到后园才发现雪已经停了,天上是一抹淡淡的月,他呵了一口气,皮鞋踩着雪。 冬夜无虫,碧云楼里昂扬的唱戏声却是将他的脚步声也盖了去。 走到一处覆着白的假山前时,他蓦然停住了脚步。 “霄云哥哥……” 少女的声音在夜里响起。 梁墨珏目光望去,假山后不远处是一对男女,灯笼光终比不得西洋来的电灯,照不清那对男女模糊面孔。 月下山前,这是一对有情人? 梁墨珏无意窥探他人,冷风也将酒意醒了大半,他立时转身抬脚便走,却听到‘嘎吱’一声,在夜里响得十分清晰。 啧—— 借着月与灯笼的光,梁墨珏低头看去,那是一根被踩断的枯枝。 “爷?怎的又停下了?”小怀有时是个老实过头的,他一出声发问,问得那道女声又起。 “谁?” 尾音带着软调,像是江南人,梁墨珏伸指揉揉眉心,压着声道:“我们走。” 如此尴尬之事,自是速离。 不待小怀再问,梁墨珏抬脚就走,不再顾身后。 出碧云楼时,那辆崭新黑皮吉普仍停在原处,小怀替梁墨珏开了车门,他迈腿上车,车门‘砰’地一声关上,车驶动起来。 他将闭上眼稍作休息,却蓦地想起刚刚在碧云楼后园的那句“谁?”,在心尖打转儿。 碧云楼到梁府,平日坐轿要半个多时辰,坐上这舶来汽车,不过一刻,就到了府门。 梁府宅前的电灯很亮堂,看门小厮拉开大门后,梁墨珏方下车。 却不料刚跨过门槛,小怀的父亲、亦是梁府管家的梁平先迎上来,伴着他一块走,“三爷回来了,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哦?”梁墨珏应了句,踩着青砖石向前走,淡淡道:“怎么了?” “事关您的婚事,咱也不敢多问。” 话是这样说,但婚事二字就已点清了。 梁墨珏暂停住脚,扭头看了和蔼笑着的梁平,黑沉沉的眼眸子定了定,倏而漫过一丝笑,夹杂无奈。 还真是,逃不掉。 梁母常年念佛吃斋,因此梁墨珏刚进房,鼻头就萦上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他走过卷起的珠帘。 梁母正坐在主位上品茗,一袭深丁香色妆花缎圆领大襟,下头配着墨绿色织金马面,左右耳各挂一只镶金翡翠坠,见到梁墨珏时,过分瘦削的脸庞上露出一抹笑,显得她柔和不少,“我儿来了。” 向梁母做了个礼,自寻一把椅子坐下,亮堂的灯光下,梁墨珏闪了闪黑眸,满是疑惑:“母亲寻我何事?” 即使安了电灯,梁母仍点了烛台,她抬抬手,身旁火光微动,“今日我同你姑姑一块去水云寺上了香。” 第四章 心中无人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丫鬟给梁墨珏倒了杯热茶,梁墨珏伸手接过,掀开盖撇撇茶沫子,低唇就着碗沿饮下一口,方慢条斯理道:“这事我知晓。” 他惯是这副脾性,梁母也不恼,出声,“你和温四姑娘的婚事是打娘胎里定下的,原该前两年就成婚,可偏偏逢上那温家四姑娘随着大潮登上船、去劳什子英吉利留洋了。” 讲到这儿,梁母叹了口气,“她才回来,你便又出去了。” 梁、温两家的姻亲关系,是自上一辈就开始的。 温家是书香家族,梁墨珏的嫡亲姑姑便是嫁进了温家。 后来两家间又互换了梁墨珏与温鸣玉的庚帖,在两人年少不知事时,就定了婚。 温鸣玉虽和梁墨珏无甚血缘关系,但若要称呼,梁墨珏还要称她一句‘表妹’。 “我那表妹,不还在英吉利么?”喝下小半碗茶汤,梁墨珏放下碗,抬眼看向梁母。 “听你姑姑说,那四姑娘的母亲近年身子骨不好,如今入了冬,更是日日进汤药,那四姑娘说是等开春冰雪化了,结了学业,她便坐船回家。” 梁母指间挂着串小叶紫檀的珠子,她来回捻了捻,像是在算时候,“想是入夏时回来。我和你姑姑及温家长辈是说好的,夏初,咱们家就送聘礼过去,择个吉日,让你俩成了亲。你意下如何?” 她一边说话,一边看着梁墨珏,自己的儿子,俊朗若玉,梁家又是富贵无极,换到从前别说是一个世家小姐,就连公主格格都娶得的。 若非丈夫妹妹的那一层关系,加上温四姑娘的嫡亲哥哥去年从了军,得个不小职位,她早就将这桩婚事退了。 要知道,那城东钟鸣鼎食之家赵家的夫人、城西王家的姑小姐都遣过人送帖上门想与她一见的。 “儿的婚事,由母亲做主便好。”梁墨珏手肘撑着椅子扶手,薄唇扯出温凉弧度,他素来知道梁母性情,一句‘你意下如何’便是‘你意下应与我一样’。 但他心中无人,又对男女之事无甚感觉,成婚不过相敬如宾,无论是温鸣玉还是王鸣玉,对他来讲都一样。 …… 碧云楼是座戏楼,如有从外地来的班子在京都里无处落脚时,楼中便有厢房供角儿们住。 月色稀落,月白低着头,一双细白如玉的手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只乌黑大碗,丝丝白雾飘起又散开,刚从砂锅熬出的药汤。 怕洒了,她侧着身,用窄又瘦的肩轻轻撞开虚掩的门,青布小鞋跨过门槛,处处小心地进了屋内。 描花绘草的纸灯罩笼着铜烛台的蜡烛火,照亮了整间屋子。 “师姐。”月白尾音拖着软意,改不掉的故乡腔调,把碗稳稳放在桌上,方回身去关门。 床上女人趿着双软布鞋下来,二十上下的年纪,长得一张妩媚的桃花面,瘦的两腮凹了点,看起来憔悴又病弱,“这日日夜夜的,倒是麻烦你了。” 月白关上门,放下半旧的挡风门帘,听见这句话,转过身来,樱桃般的红唇漾起柔和弧度,“不麻烦,我看你嗓子已好了八九,快喝药,就还两帖了。” 第五章 芳心暗许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是十一岁进的戏班,底子没打实,学艺时没少挨训,那时多亏了较她只大上两三岁的花怜,才没挨更多的打。 她活得简单,若有人护着自己,必然是记在心间的,如今花怜得了病,日夜煎两帖药只不过是顺手之劳。 看着花怜低头喝下一整碗药汤,雪白的瓷碗里只留药渣子。 “花怜师姐,来,吃糖,”从袖里拿出一包油皮纸包着的物什,月白低头解了细绳,摊开油皮纸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很甜。” 烛光下,是一块又一块凝着桂花的方形糖。 桂花糖这东西在戏班里少见,特别是登台亮相的角儿,都怕吃齁了嗓子,因此花怜只捻了小半块入嘴,驱散汤药带来的苦意。 看着月白欢喜又满足的模样,她珠子转了转,轻笑一声,“这又是你那位霄云哥哥送来的罢?” 平日月白有甚心事都会同花怜将,花怜打趣的“霄云哥哥”,便是月白的心上人、京都陆家的小公子陆霄云。 她不知道月白是如何与陆霄云相识的,但来京这几月,她只知道陆霄云对月白好得很。 提到这个名字,月白两只手托起小脸,细眉微蹙间带着几分愁苦模样,低声讲:“花怜师姐,我今晚再同霄云哥哥见一面,日后想是难见了。” 日后难见? “怎么回事?”花怜皱了细长的眉,凤目稍显凌厉,她和月白关系好,听到月白的话,心里顿时来了气,“那陆霄云,难不成是将你当个玩乐的东西……” “欸,师姐,不是这样。”见花怜误会,月白连忙辩解,“是霄云哥哥……他要去当军官啦。” 陆霄云今日和她见面时告诉她,如今时代骤变,他意欲参军,比读八股文章好。只是这一去,若没有一两年,是回不来的。 “……所以,霄云哥哥便给了我这个,”月白将左袖往上一拉,雪白的手腕伸到花怜眼下,烛火闪烁间可见她腕上系着一根红绳串的三粒翡翠珠子。 每一颗珠子都通润圆满,顶尖的翠种,一看就是精工细作。 花怜不由伸手一触,夸道,“陆霄云给你这东西,也算有心,怎么,你二人是……想借此定下来?”她挑了挑柳叶眉,两分戏谑。 直白的话臊得月白红了脸,将手腕收回,落下宽大的袖,羞赧反驳,“我与霄云哥哥还没到那份上,只不过,我想我是要等他的。” 花怜对她这番话显然不大相信,伸手抚了抚月白的鬓角,怜惜着说:“我的小月白,你如今不过十八岁多一点,怎么就想着要等一个人呢?陆霄云去参军,少说也有一二年的时间,你怎么就觉得这一二年里,他不会另寻他人?” 人生际遇与戏大多相通,如月白这样痴痴等着情郎的,十之八九都不是好下场,花怜怜她,才说了这些浇凉水的话。 月白知道花怜如何想的,也没怨怪她,清透如璃的眸子看着花怜,抿嘴一笑,“那也没办法,但是现在一切都是好好的……何况我与霄云哥哥久别重逢,我信他这个人。” 第六章 由她搜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听到这句话,花怜“啧”了一声,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眯了眯眼,“那便由你去吧。夜深了,我也困了,咱们睡吧。” “诶,那这糖你不吃啦?”月白指桌上的桂花方糖,那是陆霄云的心意,她是带给花怜一块分享的,既然花怜不吃,那就自己留下。 想到这,月白忙将油皮纸重新包好,再系上细绳,现下是冬日,吃食好保存,不像热得要命的夏,一块糖放小半个时辰就全化作黏糊糊的糖水,白便宜了小蚁。 “不吃了,你留着吧……”花怜起身,打算揭开桌面的灯罩吹灭烛火时,门口却传来了两道“叩叩”声。 “叩叩”二声过后,便是急促拍门声。 月白与花怜对视了一眼,她站起身去开了门。 一开门,就瞧见乌央一众人等立在门口,个个身带寒气。 站在众人中间,像被众星捧月般的一个窈窕女人眸带傲意的扫了月白一眼,“搜。” 她一声后,其他人如同得了令一般,不顾月白还站在门口,就一窝蜂似的往里头冲。 花怜先反应过来,拍拍桌子,空了的碗勺碰撞出声响,她扬声道:“方荷,你这是做什么?” 立在那的窈窕女子,脸上涂着脂粉,明明是和月白一样大的年纪,却凭白多了几分风尘气,正是如今梨花班的当家花旦——方荷。 月白也在这时反应过来,伸手拦住两人,盯着门槛外的方荷,有点不解,“你们这深更半夜地闯进来,是做什么?” “花怜师姐觉得我是要做什么?”方荷一袭绒边锦缎旗袍,一步跨过门槛,显露出姣好身姿。 月白平日只管端茶倒水、不上台,故吃穿用度比方荷差上不少,身上的深青衣裙洗得半旧,乌黑发上只戴一枚暗绿玉簪子,十足老气的打扮,但偏偏衬得她细眉下的桃花眼明亮又干净,引人总想多看两眼。 方荷盯着月白,轻轻哼了一下,冷笑道:“咱们梨花班出了贼!我那只纯金刻花的镯子,今儿登台前还放在妆匣里,洗了妆一看,竟是空空无物了!” 原是她丢了宝贝,方荷本就跋扈,丢了宝贝这般着急倒也说得通,可为什么气势汹汹地登上门来找她和花怜师姐?月白若有所思。 “那你是觉得,我与月白盗了你那金镯子?”花怜眸光一扫,同样冷笑一声,“方荷,没有证据的事,你少诬陷人!咳咳……” 方荷没成名前,花怜便是班子里的当家花旦,来京之后她得了病总不见好,待遇自是比从前冷上许多。 现在方荷风头正盛,她又惯是个眼顶在头上的,这几个月时不时就挤兑花怜一下,两个人之间明里暗里的攒了不少火。 今晚算是彻底把这股火燃了。 “师姐,别动气,”见花怜咳嗽,月白忙走到桌边从青花茶壶里倒了杯半热的茶,递给花怜,“由她搜,反正也搜不出什么东西。” 她和花怜没拿那只金镯子,哪怕今日方荷将这间厢房翻了过来,也是找不着的! 第七章 随我去见班主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那就搜!”花怜仰头喝下大半杯茶,顺了嗓子里的气,由着月白边扶她坐下说话。 “停停!”方荷嗤了一声,指使那些人停下来,她上前一步,借着烛火揭开了桌上的油皮纸包,细指捻了一块桂花方糖,放进嘴中。 月白细眉一蹙,也是有了气,“你搜就搜,动我东西做什么?” 方荷偏眼扫她,拎起羊皮纸一掀,大半桂花方糖洒在桌面上,而羊皮纸正中印着三个红泥大字,“你的东西?这喜隆斋的糖,少说半两银,就你那几个工钱,能买得起这包糖?” 说着,她扫了眼方花怜,逼问道:“近几个月,你的钱都贴在花怜师姐的药上了吧?哪来的买糖钱?” 月白霎时明白,她在说自己窃了那只金镯!“方荷,你没有证据来搜我和师姐的屋子就罢了,当是你心急无门,现在你乱攀咬人,是怎么个道理?” 月白平日里脾性实的很,此时一开口,倒叫人另眼相看。 方荷登时竖了眉,冷笑起来,“呵,班子里的人我都问过了,我登台的时段,只有你与花怜师姐不在,花怜师姐自是不必说的,来京后就没下过床,偷不了我东西,只有你月白——” 她逼近几步,“那时段你在哪儿?可有人作证?” 方荷登台时天刚黑,她正与陆霄云偷着见面…… 月白脸色白了两分,陆霄云是陆家正儿八经的少爷,她是戏班里端茶送水、写了卖身契的人,班主若知道她和陆霄云见面,依他夫妻二人那贪得无厌之性,定是要找上陆家。 何况陆霄云正要参军,她是不能将他讲出来的。 “我去后园了,”月白说了实话,却抹了陆霄云那部分,“连下了几日的雪,今夜才停,我出去透透气,不行么?” 方荷听笑话一样,定定看着她,一扯红唇,“透透气?我看你分明是偷了我的东西去当了,用脏钱买了这桂花方糖!” 话落,她一把扯住月白手腕,径直往外拽,“你随我去见班主!” “你别乱说!”月白手腕被扯得生疼,耳中传进“脏钱”二字时,她恼地用力拂开方荷。 不料方荷踉跄退后两步,栽在了地上。 徒留月白愣在原地,看着捂紧手臂痛喊着的方荷,不知所措。 梁墨珏醒时,一抹碎金的暖光投入屋内,打在黄花梨木书桌的一盆雪白水仙上,今日是个好天气。 他留学西洋,几年独居,归国后亦不习惯丫鬟服侍,更衣事宜都自己经手。 今日他穿的是淡青云锦长衫,寸锦寸金的长衫绣着鹤兰暗纹,该是以一块通润青玉系在腰间最为合适,对黄铜镜扣上最后一颗玉扣,梁墨珏习惯性从架上一摸,却摸了个空。 他看向架子,见上头并没挂着那块他属意的青玉佩,才想起,昨日去碧云楼和秦方商谈时,那块玉佩便佩在腰间。 昨夜回来去了母亲那,回房又看了账本,夜半三更才洗漱睡下,无暇顾及青玉佩是否在身。 第八章 玉佩遗失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知道青玉佩不见了,梁墨珏拧起眉,倒不是觉得多可惜,他惯见金玉珠宝,只这青玉佩温鸣玉留洋初年所赠。 明年温鸣玉回来若问起,少不得一番麻烦,他是个不爱麻烦的人。 墙壁上的西洋钟乍然响起,足足响了六声,将梁墨珏的思绪打破,青玉佩的事暂且抛到脑后,他对着黄铜镜拢了拢衣裳,转身离开房里。 梁墨珏每日都要陪梁母用早,今日亦不例外。 待他到时,梁母已坐在主位,唤丫鬟为他盛了碗粳米粥。 梁墨珏喝了半碗粳米粥,又食了三两小菜。 见他放下手中精致的象牙筷,梁母缓缓道:“昨夜忘记与你讲一桩事了,我的儿。” 想来是又与温家有关,梁墨珏拿着丫鬟递来的帕子拭了拭嘴,“母亲何事?” “你姑母今晚回来,想和你再谈谈温家四姑娘事儿,温家给你那块青玉佩,你记得戴出来,好让你姑母知道,你没忘记这桩亲上加亲的婚事,”梁母轻轻放下手中筷子,“还有,你姑母整寿不日将至,我半月前便梦见你爹,说是要让咱们家帮着好好操办一场,”梁母叹了口气,“你爹去前最疼的便是这个嫡亲妹妹,如今温家不如从前,明里看着还是一团锦绣,谁知你姑母暗里会受何委屈?你只管好好操办,请个班子唱堂会,愈热闹愈好。” 她看梁墨珏,复问,“可知道了?” “儿知晓了,”梁墨珏点点头,漫不经心地净了手,心里却想,那块青玉佩,应该速速找到才好。 青玉佩的事急,但梁墨珏却并不急着去碧云楼,今日他与关外皮草商人还有生意要谈,这件事带来的利,比青玉佩要高多了。 这一商谈,就谈到了下午,梁墨珏笑着送人离开,召来小怀,“将老吴喊来,去碧云楼。” 老吴是那辆黑皮吉普的司机,也是京都少有的会开洋车的人,梁墨珏聘请他多年。 在路上时,天上又下了雪,飘飘扬扬地洒落下来,梁墨珏靠在车后座上,慵懒地看玻璃窗外的车水马龙,如今京都更多的还是乘马车轿辇的人。 世家大族出来的女子,惯坐马车,像梁母。 温鸣玉是否如此? 梁墨珏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他那远隔重洋的未婚妻,他是接受过新思想的人,即使认为夫妻间只要相敬如宾便好,可也不喜欢妻子的思想给自己带来束缚。 正当他出神时,老吴踩了刹车,黑皮吉普在碧云楼前稳稳地停了下来。 坐在前头的小怀跑下车,为他启开后车门,“三爷,到了。” 梁墨珏弯腰矮身,稳稳当当地下了车。 “三爷,咱来碧云楼听戏么?”小怀撑起一柄素净的油纸伞,使尽力气高举着。 梁墨珏的身量颇高,小怀如今十八九岁的年纪,足有六尺,梁墨珏依旧比他高上一个头。 “不是,”梁墨珏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边进碧云楼的门,边说:“昨日东西遗在后园了,现去找,也不知找不找得到。” 第九章 那是谁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话音刚落,梁墨珏想到梁母在饭桌上讲的话,又加了一句,“姑小姐生辰将至,现今碧云楼里梨花班正红火,昨个和秦、冯两个老板隔着窗听了戏,确实不错。今日也与那班主谈到温府唱个三日。” 三爷掉了东西?掉了什么?小怀收伞抖雪,急道:“那三爷,我先去后园帮你找,你去找那班主谈给姑小姐唱堂会的事。” 梁墨珏止住脚步,偏头瞧着小怀,他虽不机灵,可胜在忠实,与梁平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赤心红胆。 想到这,梁墨珏笑了笑,凌厉凤目也柔和三分,“罢了,你又不知那玩意长什么样。你去找梨花班班主,我去寻,稍后你在此等我便可。” 话落,梁墨珏拿过伞,径直朝前,走过门帘,去后园。 新雪落地,盖去旧青地砖,梁墨珏凭着记忆,一路走到昨夜的假山旁。 他低头寻了几寻,最后在假山一个偏僻的角处见到一抹隐约的青。 梁墨珏当即上前,弯身拨开冰凉的雪,一枚刻着兰草纹的青玉佩便展现在眼前。 正是温鸣玉赠他的那块。 亏是昨夜雪歇了,这一夜的时间,青玉佩已经冻得像块冰般,念着今夜还要佩它见姑母,梁墨珏拾起收进袖带,正准备离开,身后乍然响起一道熟悉男声。 “三爷。” 他顿住脚步,回头看去,正是昨日刚刚分别的冯平。 梁墨珏原是打算寻了青玉佩便回府,但冯平与他是归国接手梁家初,就结下的关系,像秦方那般帮忙牵线搭桥也促成不少生意,此时见上面,自是不好立刻离去。 “今日台上唱的是《锁麟囊》,三爷不妨和我一块去听一听?”冯平差梁墨珏一步,跟在他后头,可话却说个不停,“三爷可知道这梨花班有个美人儿,正是班子里的当红花旦……我前几日就听老许说过,那美人儿的滋味可真是不错。三爷,您看……” 话未尽,意思倒说了个清楚,但梁墨珏却不为所动,神色浅淡只看脚下路,“是么?” 一句是么,语气也淡得像初冬的雪。 冯平瞧了他一眼,轻轻拍了拍嘴,怪罪着自己,“嗳!我这张嘴真是该打,谁不知三爷您与温家四小姐的婚事?京都里都说温四小姐色若玉华、貌胜天仙,三爷既是有了这样的未婚妻,哪儿还看得上底下这群庸脂俗粉!是我一时没了记性,将这忘了,实在是对不住!还请您别怪罪。” 两人脚步踩在雪里,嘎吱的响。 冯平嘴里夸赞着温鸣玉的美貌,梁墨珏神情略松,却不是因为这事,他停下脚,看向不远处的月亮门前,一个纤弱的深青色背影正跪在那,乌黑发辫落了霜雪。 “那是谁?”梁墨珏眯了眯眼,看见有两个着棉袄的人从月亮门里出来,伸手拽那个女子,一个胭脂色厚衣袍的女人跑来挡在女子前面面前,不让他们碰女子分毫。 “应是戏班里受了惩处的小戏子。”冯平爱听戏,却不爱唱戏的人。 第十章 看戏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在冯平眼里,戏子是下九流,签给戏班卖身契的,与奴仆并无区别,只是更能给人取乐,“嗐,三爷您爱看文明戏,怕是没见过。这戏班里若是有戏子犯了错,像这冰天雪地里跪着的,都是正常的。更有的犯了大错,是要废了一身技艺,逐出戏班的。” 梁墨珏背着一只手,看那胭脂色衣袍的女人将拦不住了,便道:“咱们过去看看。” “本就是那贱蹄子乱污蔑人,和月白有甚干系?咳咳……你们两给我放开手!放开!” 梁墨珏走近月亮门,那胭脂色衣袍的女人站在纤弱女子身前,一张桃花面上尽是怒容,反而生动又艳丽。 冯平见了,顿时眼光一亮,他抬头看了梁墨珏一眼,发现他并无动静。 “月白窃了人东西不承认,还伤了人,跪了一天已经是轻了的,”穿棉袍的年轻男人皱着眉道:“如今不过是带她去班主那再问个清楚,班主心善,让她给方荷师姐道歉,赔个养伤钱,已是再宽容不过。” 这一句话击起花怜心中的千层浪,她抱着月白,啐了一句,“什么心善?那腌臜东西和方荷之间的脏事儿别以为我不清楚……” 她话说到一半,低着头的月白猛然抬起头来,掷地有声道:“我没偷什么金镯子!”嗓音纵然有点哑,却也盖不去尾音里的软和声调。 梁墨珏脑海当即浮现出昨夜的那句“谁?”,只消一声,他便认出了月白。 是月下山前那对有情人之一。 看着月白跪在地上却仍挺直的脊背,梁墨珏浓墨剑眉挑了挑。 冯平在旁边见了,心道:“难道三爷喜欢这款的?” 想到这,冯平又仔细看了月白侧脸,这冰天雪地里,她紧紧抿着唇,倒是一个倔强的冰雪美人。 “月白伤了方荷,歉是要道的,钱更是要赔的!还有,方荷的那只金镯子,也最好老老实实交出来。”一道尖利女声在僵持的氛围中乍然响起,穿着紫红锦缎棉袄的人走了出来,细长眼下一颗大黑痣,薄薄的大嘴,十足十的刻薄相,也是梨花班的班主夫人,王梨花。 梨花班原就是她父亲以她的名取的,三年前老班主病去,由王梨花继承了班子,她是个唯利是图的人,最容不得月白这样登不了几次台的人,但因着班子里缺得就是端茶送水的粗使丫鬟,所以王梨花才以一月三钱银子的便宜价钱留下了月白。 可没想到,月白竟然伤了如今梨花班的摇钱树,这还了得?方荷需得几日不登台,本能够赚的钱便少了许多,少了钱,王梨花便看不得月白了,今日要她跪,最好是跪得她求饶,跪得她无钱还债,这样便方便王梨花接下来要做的事。 王梨花五日前就和牙婆商量好,这京都有一户商人家的老爷缺个七姨太太,那人最爱年轻貌美的女子,月白正符合条件。若是合了心意,足可卖上百两。 “我没偷。”可月白却抬着头,风雪迷了眼,仍旧道:“我没偷。” 第十一章 梁家三爷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好啊!你既然说你没偷,那你倒是说说,你昨儿晚上去哪儿了?”王梨花从鼻中呼出一口气,雪下得愈发大了,她瞪着月白,“你若是没偷,也不问问可有人能证你的清白!” 可有人能证她的清白? 确实,在她不想牵扯到陆霄云的时候,无人能证她的清白。 月白不开口,只觉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黑,直直朝旁边栽了过去。 “月白!”惊呼一声,花怜将月白揽进怀里。 而同时,一道男声传来,“我能证她清白。” 正是梁墨珏。 王梨花抬眼儿,却见一个穿青色长衫,满身富贵气的男子走来,重复道:“我能证她清白。” 梁墨珏撑着一把素净油纸伞,神色温凉的指了指被人揽在怀里的月白,“昨儿晚上,我在后园,见过她!那时戏正开锣,她在月下——” 他目光投至晕过去的月白身上,她到如此地步也不愿意供出她那位有情人,那他既选择为她证清白,也只得脸不红心不跳地扯了个谎,“在月下拜月。” 拜月? 王梨花一看梁墨珏,便知他是个人物,她狐疑地看了月白一眼,攒着笑问道:“这位爷,您真的看到这月白昨晚在后园里…拜月?”她实是不愿放弃月白这百两白银。 梁墨珏得了疑问,没回答,只轻轻看了王梨花一眼,不再做声。 下一刻,冯平上前,竖着眉,嗤笑道:“你这女子,可知这位爷是谁?说出来也不怕吓破你的胆!你可知道梁家三爷?” 梁家三爷! 王梨花虽来京才几月,可早已经听过京都中无数权贵之名,其中梁家三爷梁墨珏的名她记得最深。 这位三爷是个富贵无极的人物,只要是有商号的地方,便会有“梁”字,不仅是做着关内关外的生意,就是连那不可言说奉天城,相传也有他的生意。 难道,就是眼前这个年轻的爷? 王梨花胸膛里的心震了震,只小心翼翼问,“您…是梁三爷?” 梁墨珏比王梨花高上许多,如今手持竹柄纸伞看着她,透着股居高临下,“嗯。” 真是梁家三爷! 王梨花吸了一口气,她可惹不得梁墨珏这样的人物,在这京都,梁墨珏只需动动指头,整个梨花班就得尽数滚回江浙。 哪管他说得是真是假,是月白拜月,还是月拜月白,她只管一个字——信! “既然三爷证了这丫头清白,那事情便清楚了,云青、云岚,将月白抬回去罢!”王梨花看着月白,原是今日就想把她抬去卖了,但梁墨珏这样经商经得风生水起的人物,可不会平白生出菩萨心,为下九流作证,不管是何缘由,这月白暂时卖不得了。 “这位姑娘,等等,”当月白被抬走后,梁墨珏拿出了一张银票,他轻轻一放手,银票便飘到了花怜面前。 见她愣着,梁墨珏只道:“雪里跪了许久,拿去看看罢。” 花怜反应过来,忙抓着那张银票,对着梁墨珏谢,“谢谢三爷,谢谢三爷!”她踉跄起身朝月白被抬走的方向小跑过去,唯恐追不上人。 第十二章 你果真是个属驴的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见人都走了,王梨花也讪笑着退下,最后还是只留下梁墨珏与冯平二人。 冯平在梁墨珏身边待得久,从未见梁墨珏这般主动沾事儿过,心中抓挠似的好奇,“三爷,您是真瞧见她拜月了吗?” 梁墨珏没看冯平,他发现月白刚才倒下的地方有一线刺眼的红。 他走上前,弯腰拾起那一线红,是一条断开来的红绳,他将两头捏着,对着雪光看那三颗翡翠珠子,啧了一声,“家母笃信佛法,因此,我眼里也见不得杀生。” 这便是对今日举动给了解释。 冯平哪信这个,却也不再问,笑着引他往来时路回。 …… 傍晚过半刻,最后的金光都被墨色掩去,花怜刚点蜡烛灯,月白缓缓转醒,捂着嘴,咳了数声,“师姐……” “你醒了,”花怜捧着杯热茶行到床前,将人扶起来,热茶递到她手心儿,关切道:“现下感觉如何?你知不知道,你足足睡了一整天,现下太阳都又落山了。” 月白手捧过茶,低着头喝上一大口。 茶入腹后,一股暖气渐渐充斥了整个身子,驱了寒意,舒服地她从嗓子里突吐出一口气,不好意思道:“师姐,我睡了这么久,都是你在照顾我么?” 花怜伸出食指狠狠点了点月白的额头,想起她晕倒的事,仍有后怕,“你可知道你发了高热,若再晚些时候,这条小命就要归阎罗王管了。我让你服个软便不用跪了,哪需要受后面的苦?你偏不服,还惹那俩腌臜东西动了怒,真是一根筋犟到底了,也不知你竟是属驴的!” 花怜现今虽不及以往,可也有一票戏迷在江浙两地。梨花班如今来了京都,可终归是要回去的,到时候花怜的身体见好,登台演出,终是能与方荷平分秋色。 因此,在方荷受了伤后,班主应了花怜只要月白服个软,罚上些钱就可以了,但月白倔得很,哪怕是在雪地里跪晕了,也不愿认下莫须有的罪名。 这脾性,也不知是如何在梨花班里长成的。 “咳……我阿娘同我讲过,人要活得端正。是自己的事,便认下。不是自己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认,”月白下巴尖得惹人怜惜,她清亮的眼眸似是带着光,“况且,若是我这回认了,那下回、下下回班子里再丢东西,那第一个找的人不就是我?” 花怜默了一下,叹气,“你果真是个属驴的,不过,这回幸亏有梁家三爷救了你这条小命……” 在她说话的间隙中,月白将空了的茶杯重新放到床头上,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她腕子上,似乎少了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月白连忙撩开袖子,左右各看了十来遍,雪白纤细的手腕上空无一物。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叫道:“我的珠子呢?” 陆霄云亲手赠予她的翡翠珠子,一场大雪之下,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月白的脑子里嗡嗡地响,花怜的话都听不进耳中,原在讲梁三爷的花怜被她一声喊断,眼眸一瞧,才见她细瘦的腕上空无一物。前夜还在她腕子上挂着的红绳绿珠,如今竟是没了。 第十三章 雪夜寻珠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花怜与她要好,知道那串珠子对于月白的重要性,她忙拍了拍月白的手,安抚她道:“你别急,想是丢在屋子里,我帮你找找。” 说着起身,她便在屋里各处瞧瞧看看,厢房统共也就那么大点地,除了尘土之外,并无他物,更遑论那条串着珠子的手绳。 “花怜师姐,没找到是么?”月白抿了抿因高热发干的唇,掀被就要下床,刚趿了一双软布鞋立起来,头就一阵发晕。 “嗳!”花怜看她这般,立刻上前扶着她坐下,“你身子还没好全,要做什么?那珠子……想是丢外头了,”她敛裙坐下,双臂都扶着月白,柔着声,“等你好全了,我们再去找,如何?” “不行,花怜师姐,那是霄云哥哥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是我俩人互通心意的信物。” 那样金贵的东西,在白茫茫雪地里极耀眼,现在去找都不定能找着,更何况等身体好全了,月白憔悴的眉眼里几分倔强,轻挣开花怜的手,起身拿了衣架上的厚衣物套上,边系着扣子边道:“我现在就去找。” 见劝不动她,花怜叹口气,替她系扣子,“那行,现在外头雪停了,我陪你一块去,你等着,我去库房拿盏灯笼。” 灯盏各个厢房里有,但灯笼这东西,只存在碧云楼库房,花怜从架子上拿了个花兔毛的耳罩,帮月白戴上,“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月白点头同意,花怜抬脚往外走,虚掩上了厢房门。 屋子里支着窗,时间一点点过去,最后的暮色都沉了,花怜也未回来。 月白抿抿嘴,手撑着桌子起身,找了盒洋火,夹着小木棍轻轻一划,点了盏烛,又寻了个灯罩罩上,便捧着那盏烛火朝外走。 风一吹,身上瞬间凉透。 月白拿着灯盏,走了半刻钟才到昨日跪着的月亮门前,旧雪叠新雪,即使有光照着,也只是白茫茫一片。 别说手绳了,连点别的颜色都没,月白吸了口气,微弓着腰在雪地里继续寻着,把那日从厢房到月亮门的路走了五六遍,仍旧一无所获。 “小月白,在这干什么哩——”月白走到一半,身后忽而响起一道男声,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意。 月白回身,见一个穿着暗青色厚长衫的中年男人在那立着,容长脸上一双粗眉,眉下是对三角眼,厚唇抿着笑,正是梨花班的班主、王梨花的丈夫林二。 这林二是少时就到梨花班学艺当角的人,面相长得不怎么样,因着娶了王梨花,才摇身一变成了梨花班班主。 月白乍一见他,满是焦急的眉眼冷了下来,不善地瞧着他,“没干什么,我要回去了。” 这林二是个好色的人,班里想多登台的人都与他相好过,王梨花是不管这事的,她只管拿钱买那金玉之物,若是和林二相好过的人多多登台成了个角,替她摇来钱财,她反而还高兴。 月白怕四下无人,这林二会对自己做什么事,护着灯准备回厢房找花怜。 第十四章 到温府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可她刚路过林二身边,蓦然被一只粗糙的手攥住手腕,月白浑身过了电一般炸了毛,手一甩,铜做的灯盏便重重砸到林二肩上,灯罩滚到地上碎开,橘红的火被风一吹,马上就熄了。 冬日里衣裳虽厚,可铜灯盏也沉重,林二痛喊一声,立刻放开月白的手,去揉伤处。 月白看他无暇顾及自个儿,也不捡地上的灯盏,快步地朝厢房的方向跑去。 “吱呀”一声推开门,月白额头上一层薄汗,喘着气跨进厢房的门槛,第一眼就看见正朝自己走来的花怜。 见月白鬓发微乱,花怜一愣,忙走上前伸手整了整月白鬓边的发,“我刚回来就不见你,想你是出去了。你这是怎么了?怎的不在屋里等我?” 花怜刚才去库房遇见了王梨花叫她办事,耽搁了时候,回到厢房不见月白,正想出去找,她就回来了。 月白没做声,她比花怜矮了点,抬着眼看花怜,吸了吸鼻子。 “我找不见那条手绳……”月白刚开口,嗓子就哽住,她眼圈儿慢慢泛起了红意,澄净的眸里浮出一抹水光,一眨眼,泪珠就顺着脸颊往下淌。 其实她知道,一天过去,那条手绳想是找不到的了,可她还抱着侥幸,想去找找看,却遇上了不怀好意的林二。 现今不仅被欺负了,那条手绳,她和陆霄云之间互通心意的信物,也没了。 月白抱住花怜,脑袋枕到她肩上,哭出声来。 …… 天色才晓,月白坐在马车里,她和花怜以及其他两个师妹同乘一个车厢。 深寒的天里,王梨花手里也漏不出几分暖,因此车厢里也没暖炉,月白只得裹着厚厚的灰兔毛旧棉袍,纤瘦的身缩在一隅,打着瞌睡。 不知走了多久,前头马车一停,花怜推了推月白,柔声喊道:“快起来,到了。” 月白用力闭了闭眼转醒,她打了个哈欠,澄净眼眸里带着几分懵,两个师妹掀开帘,冷风往车厢里一吹,扑到脸上来,月白这才真正醒了。 她咽了咽唾沫,声音微微的哑,“到温府了?” 梁家请梨花班进温府唱堂会,她们天斗没亮就登上了去温府的马车,如今到了,月白悄悄打开马车的窗,往外头一看,只见不远处的宅门前亮着两点明晃晃的灯光。。 “花怜师姐、月白师姐,班主请你们下来,到前边儿去,”少女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是王梨花在京新收的小师妹橙喜。 戏班子到高门显贵家中献艺,班主要领着色艺俱全的角儿们一块拜见,月白技艺虽不精,但占了个“色”字,往日唱堂会,她常被王梨花领着充场面的。 月白抿抿发白干裂的唇,现在她脸上已经没了那股子恹恹病态,只是唇上仍少了几分血色。 花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蓝釉的小瓷盒,打开,小指沾了一抹红,细细涂在月白的唇上,“抿一抿。” 月白听了,抿抿唇,嘴似红樱桃般,整个人气色都好了不少,她清了清嗓子,“师姐,走吧。” 第十五章 安置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她今日穿了藏青色的厚棉袍,乌黑如墨的发挽着,只戴两支便宜的白玉银钗,和花怜一块立在王梨花、林二身后,正好和方荷挨着。 温府灯光下的乌黑宅门被缓缓打开。 里头走出一个深蓝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模样斯文,他身边也站着个年轻男子。 王梨花和林二见了,忙上前道:“温管家、小梁管家。” 那两人正是温家的管家温常,以及梁墨珏身边的小怀,小怀是梁府管家之子,又伴在梁墨珏身边走南闯北,如今梁家上下都是梁墨珏撑着,因此唤一句小梁管家也没错。 “都来了。”温常扫了一眼林二,再看他身后立着的月白、花怜等人,嘴唇扬了扬,露出个不浅不淡的笑,“一同随我来吧。” 月白挽着花怜的手,跟着温常,一块走上温府的台阶,又跨过乌黑的门槛,走进了温府。 她们到温府时,天光已经微亮。 前头温管家介绍着路,后头花怜轻声对月白道:“我听说这温府也是京里头一份的世族,人丁兴盛呢……” 月白闭口不说话,只留着眼神看四周,一路上看过好几个院子,以及来来往往的仆役侍从,等她们再走过第六个月亮门时,温常停下了脚步。 一个关着门的院子显露在面前。 “这是二夫人娘家的姚老夫人来时住的院子,前些日子姚老夫人回天津去,这院子也就空了下来,如今你们在府里唱堂会,这院子就拨给你们住,”温常敛袖,招来人开锁,推开门,领月白等人进了院里,一棵海棠树种在里头,如今是冬日,因此光秃秃的。 “里头合计十八间房,应是能住的,”温常说道:“这里不常住人,清净得很,往后头走一段路,有一道可以进出府的小门,有人守着的,你们亮了身份,就可以自由进出。” 旁头小怀一动不动的,眼神却往月白等人身上扫。 梁墨珏前几日去了上海,交代他要把那串手绳交给梨花班一个叫月白的姑娘,正好,作为梁墨珏身边人,梁青绥生辰将近,他领命来温府帮忙,也想着等梨花班来了,再把手绳交给那个叫月白的姑娘。 只是梨花班到了面前,小怀这才想起,他不知道月白长什么模样。 “最后我再交代两句,这府里住的人,来往的人,都是京中的公子小姐、太太老爷,身份是顶顶尊贵的,你们平日里只管好好唱戏做事,惹出什么事来,”温常眼神一瞟,叮嘱道:“就别怪府里规矩森严。” 他话说完,林二和王梨花脸上露出谄媚的笑,林二连连点头,“管家说得是,我们定不会在府里惹出是非,你们说,是不是?” 他是在问月白等人,听见他的问话,月白等人也只好点头,连声应是。 “行了,现在天光大亮,我已让人备好了早饭,你们往前头的饭厅去就好,”温常指了一个方向。 月白肚子里轻轻地响了一声,她低头摸了摸肚子,昨晚只喝了一碗白粥,现今早就饿了。 第十六章 准备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小怀看了看林二身后,全都是标致人儿,哪个是三爷口里的“月白”,他正想问一句,门口一个青色棉袍的仆役急匆匆地跑到温常面前,“管家,梁三爷携着表小姐、表少爷来了。” 三爷来了! 小怀一听,顾不得什么月白月黑,和温常一块儿转身就走,比起梁墨珏,一切事都是该放在后头的。 “……月白,花怜,你俩继续住一间屋子,”温常走后,王梨花开始分配住所,依旧把月白和花怜分到了一块。 “嗳。”闷闷地应了一声,月白把手揣进袖子里,想到了那个梁三爷。 听花怜说,是他在雪地里救了自己一命,若能见他一面,当面道谢就好了。 月白低头抿了嘴,想到刚才温常那副急着离去的模样,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大可能。 温府饭厅,一大碗浮着金油的鸡汤摆在圆桌中间,四面围着馒头糖糕、豆花粥面,又置了数盘荤素小菜,无论南北东西,几乎全有。 梨花班一众人等见了,只都在心里暗暗称赞,果真是京都的豪族大户。 月白坐在一旁,食了半碗面条,就觉得半饱。 “后园的戏台已经摆起了,再过一个半时辰,咱们就得去登场了。”王梨花坐着,一口咬下小半个大肉包子,吩咐道:“定了的人,都别迟到了,余下的,也别闲着,好好在院子里头练功……知道了?” 她一问,众人皆答道:“知道了。” 温大夫人的生辰未到,但唱堂会的规矩,前几日就要热闹起来,也让主家看看本事。 吃完早饭,花怜因要登场,早早便走了,走之前,她拉过月白,往她手里塞了点碎银,附在她耳边悄声道:“我前几日替方荷登台拿的钱,拿点给你,出去转转,别一心系在那手绳上,知道了么?” 方荷受伤,花怜病又大好,她替了方荷登台,又赢了一票戏友喝彩打赏。 月白接过钱,眼睁得微圆,悄声欢喜道:“谢谢师姐。” 她和花怜不同,她往日里在班子里端茶送水惯了的,但如今在温府有的是丫鬟端茶送水,一时之间,她也不知该做些什么。 两人说完话,便各自分了方向,一个朝后园去,一个朝暂住的小院里去。 月白进了房间,温府里的厢房可比碧云楼的好上八九分都不够,窗是青纱,挡风的帘也是崭新制的,还通了电灯,一拉绳就有明亮的光。 她倒了杯温茶喝下,自来京后,月白只在碧云楼里待过,至于京中各地,她都未曾去过。平日里最多也只是到碧云楼前不远的胭脂铺里帮人捎带胭脂水粉。 现今到了温府,她又念起陆霄云所赠的桂花方糖的甜味儿,心思一动,从荷包拿出一二银钱,加上花怜给的钱一同揣在袖里,往温常说的那条街走去。 雪后初晴的天,日光照在人身上,有股暖意。 出温府,月白不过走百来步,便到了街口,来来往往的车水马龙,人声嘈杂。 第十七章 顶替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细细观着临街的铺子,待走到第六家时,定住脚步。 那是一家点心铺,匾上书着“百花斋”。 月白拿出袖里荷包,里头是花怜给的银钱,她掂了掂,有点儿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能不能进这百花斋买上一包桂花方糖。 滴——滴—— 一辆黑皮吉普按下喇叭驶过,月白吃了一惊,急忙躲开主路,仓促间只注意到后车座上坐着一男一女,因着车窗原因,她没大看清里头人的相貌。 待车驶远,她才转身走进百花斋。 …… 行驶中的黑皮吉普车上,梁墨珏靠在后座,手里打开一油皮纸包,里头盛着几块玫瑰蜜糖,他将那包糖递给旁边的少女,一派温和,这是他唯一的幺妹,也是梁府的五小姐,梁墨珏在她面前,惯是和善兄长的模样。 梁墨瑶接过他递来的糖,拣起一块糖便往嘴里放,星似的眸晶亮着,她爱食甜,“三哥你知不知道,百花斋在上海卖得最好的可就是十花糖呢。” 百花斋是梁家旗下的点心铺,梁家的生意,不仅在京都做,还在上海、两广、江浙等地。 “你在上海住了许久,如今回来,日后身边得携个丫鬟小厮,”梁墨珏唇边弧度浅浅一勾,“先让小怀跟着你吧。” 车停到梁府门前时,已过半刻钟时候,前头小怀跳下车来开了车门,梁墨瑶下车,梁墨珏双手插在黑色毛皮大衣兜中,走在她后头,一起进了府。 …… 月白回府,是两刻钟后的事,她怀揣一包桂花糖,快步向院子行去,刚走到半程,耳畔就有人唤:“月白!” 王梨花的声是尖利的,月白回身,就看见她向自个儿走来,脸上是焦急神色。 “你去哪儿了?不是叫你几个好好练功,怎么,一个人出府去了?”王梨花扫过月白怀里的油纸包,竖眉道:“罢了,快随我过来,今日星云嗓子哑了,就由你顶上!” 云里雾里的,月白被王梨花拽到后园戏台时才知道,唱花怜身边小婢女的星云不小心哑了嗓,得歇上几日,赶不上温大夫人生辰。 王梨花左右挑人,也只能选她顶上。 坐在梳妆台前,让人往脸上描红脂细粉时,月白头脑尚是发懵的,她换上一袭粉红戏服时,桂花糖早已落在了妆台旁。 月白起身,镜中的她已是一张白面,胭脂色的红在两颊绽开,黛眉下眼眸若星,小小一张樱桃嘴,脸儿又尖又小,一转眼波,便是潋滟娇媚。 “月白,你听好了,这几日你就唱着。”王梨花拉过她,眼睛扫了她一眼,这个月白,虽技艺不若花怜,可这扮相倒好看,她推了推月白,说:“你若唱好了,我便不卖你去,留你在班子里好好唱戏。” 月白不敢驳她的话,低低身道:“是。”前头锣声已响,她只得挪着步朝前头去了。 一过两日,梁青绥生辰将近,梨花班的人排起戏来也愈发勤快,只盼着早点到生辰那日唱完堂会。 第十八章 开场意外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王梨花说了,在温家唱堂会,一日赚的便是碧云楼一月的银钱,届时得了戏银,就打道回府,苏州那也有人递来信,说是贺一个老太爷八十大寿,请梨花班在下月十五去唱堂会。 “月白,画好妆面了没?” 月白打了个哈欠,她直着背脊坐在妆台前,伸手执着胭脂朱墨细细对镜描在樱桃口上,抿一抿,是艳绝的红。 她今日唱的是紫钗记,是给方荷做配,成为她身旁的小丫鬟浣纱,听见有人问,月白放下笔,起身理了理身上戏裙,嗯了一声,答道:“好了。” 这两日顶替了星云的角,她每日早早起来,在台上要待三四个时辰之久,实在是倦累得很。 此时,锣响—— 一出紫钗记,开场了。 温府的戏台搭在后园,台前就是各位小姐少爷、老爷夫人喝茶吃点心的地。 红红幕布被拉开来,随着一声锣响,先是个满头珠翠的紫裳旦角移步出场,后头跟着个粉裙贴旦,乌黑发上未簪珠翠,反是用了红绿绒花作饰,一张脸上细粉红脂,眼眸似星,脚下的步也迈得轻巧,嘴边弯出个笑,瞧着比那旦角身段还好上两分。 坐在台前一把乌木椅上的梁墨珏本是在掀盖饮茶,却在见到台上贴旦时停了动作,他轻挑了挑眉梢。 月白? …… “只为今年灯月不比去年同,莫怪我三言道破你心中话……”月白拈手做花,樱桃口便漾出一抹笑,她与方荷皆站在台前,离台下不过几寸距,是为了让台下的人瞧得更清楚。 方荷扮的是霍小玉,听了月白的唱词,眼波一转,羞得直推了月白一把,“你!” 一双手真真切切推到月白腰间,旁人看起来却只当是轻推了一把,月白腰间吃痛,顿时身体不稳,惯性地朝台下摔去—— 一时间台下的人都惊呼出声,没想到竟会有人要落下台来。 “啊——”月白没想到方荷会使这等下作手段,紧紧闭上眼,做好了摔到地上的准备。 尚在饮茶的梁墨珏见这一幕,往前摊手一接——粉裙绿花的小丫鬟便跌落在了他怀里。 梁墨珏低眼,看见月白紧闭着眼睛,眉头紧紧蹙着,不由感到些许想笑。 月白动了动眉,发现鼻前萦着一股白梅花的味,心知自己被人接住,她小心翼翼睁开眼,抬眸,看见梁墨珏时,整个人愣了一下。 梁墨珏今着件鸦青色长衫,眉眼沉郁又疏朗,看着月白时像在看一只兔子。 “对、对不住!”月白不认得他就是梁三爷,只当是哪个少爷,忙慌慌张张地从他怀里挣开,脚落地时,头上的绒花不小心碰到了梁墨珏的下巴,碰得她更慌张了,“这位少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住……” 她道歉的语气也有着软调,梁墨珏想起那回在碧云楼后园听到的声音,倒也没说什么。 他没说什么,不代表在别人眼里月白是清白的。 “又是一个想勾搭三爷的……” 第十九章 认错?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一个下九流,也想登梁府的门攀高枝,做梦呢……” 人言人语在耳边流散开,月白不在乎前头的话,却在听到三爷和梁府时,心中猛然一动,低着的头也抬起来,惊讶地看向面前的梁墨珏,妆面下的眼睁得圆圆,倒有几分可爱。 梁三爷?! 梁青绥在座上看戏,哪想会看到这么一出,当即拍桌起身,斥道:“这怎么回事!”。 意外发生时,台下守着的林二自是心里灌了火,他能看到是方荷推了月白,可方荷在台上,还是班子里的花旦,加上上回月白伤了他的事,林二竖着眉,上前就“啪”地一声给了月白一巴掌! “什么东西,也敢耍小聪明冒犯三爷!若惊了在座的夫人小姐们,你九条命都不够赔的!”林二骂得毫不留情面,“给我跪下,朝三爷和夫人小姐们认错,没用的东西!” 月白猝不及防挨了打,白嫩脸蛋顿时红印生出,嘴也被打破了皮,眼里生起水光,却偏偏咬住唇死不吭声,也不让泪珠掉下来。 她本就是被推的,又受了无缘无故的一巴掌,凭何下跪认错? 一切皆映在梁墨珏眼里,他低了低乌黑眸子,正要开口,妹妹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明明是那台上的霍小玉推她下来,你这戏头,凭什么罚她?” 梁墨瑶走上前,她文文静静模样,话中气势却不容辩驳,“怎的,真将台上丫鬟、小姐的身份套在自个儿身上,你偏心了不成?” 月白抬起眉眼,眼中掠过一丝惊讶,没想到竟会有人替她们讲话。 梁墨瑶走到梁墨珏身边,靠得很近,“我三哥救下的人,转眼就挨了打,不大合适吧。” 两人相肖眉眼并映入月白眼内,月白心内才明白,她这是遇上了一对好心兄妹。 “这位小姐说得是,说得是!”林二本是想让月白赔罪认错,不坏了众人情绪,可不料梁墨瑶一番话,教他立刻明白,梁墨珏才救下的人,他便一巴掌掴了过去,这算是什么?拂了梁墨珏的脸么? 想到这层,林二背后立刻起了一层冷汗,忙拽过月白,对着道:“快谢谢三爷和五小姐。” 月白被拉过来,她静静地看着梁墨珏。 两人眼神对视时,梁墨珏却说:“不必了。姑母,该用午饭了,一块去吧?”说完就转身。 梁青绥打量了月白一眼,也接道:“好,我也许久没和阿瑶好好用过饭了。” 转眼间,梁家人便离开了戏台前,林二推了把月白,催道:“你赶紧去找橙喜要瓶药膏去,别在我跟前碍眼了!”说罢,又指向方荷。 刚才梁小姐话里意思很明白,是要惩方荷一番,林二也不好违背,他骂道:“你给我滚下来,今儿明儿都不必唱了,回院里练功去!” 月白听着林二骂方荷的话,转身就走,不顾及身后丝毫。 她走回院子时,花怜和最小的师妹橙喜正在树下练功。 橙喜正踩在碗上,手掐着腰,脸上带着笑和花怜说笑,眼尖地瞧见她,惊道:“月白师姐?你这是怎么了?” 第二十章 敷药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她从碗上跳下来,小跑到月白身前,小心翼翼地去碰月白已经青紫肿起的半边脸颊,林二的一耳光打得狠,连脂粉都打去了大半。 月白被橙喜碰到伤处,轻轻地“嘶”了声,摇头缓声道:“挨了一掴,我是来找你要药膏的,还麻烦你去寻来给我。” 橙喜心思好,对这个少话的师姐也敬重,旋身便去自个儿房里寻药膏去。 花怜本是背对着她,听到橙喜的话,也忙走过来,皱了黛眉,“林二打的?”她伸手触到月白伤口,骂道:“登台的人,哪能这样打的?林二真是昏了头不成!” 唱戏的脸、身段、唱腔缺一不可,月白脸伤成这样,若不尽快消肿,也是登不了台的。 “方荷推了我一把,我从台上掉下去,惊了太太小姐们。”月白抿嘴,说出今日的经历,花怜立刻大骇,忙把月白从头到尾转了个圈,“掉下台了?可伤到哪儿了?那方荷也真是过了!也不怕在这温府里出了人命!” 方荷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心眼,可没想到竟在台上就做出这种报复之举,花怜心里恼得不行。 花怜这样关心,月白赶紧摇头,不想师姐再担心,“我没事儿,被人接住了。”她想到梁墨珏的脸,眨了眨眼,又加了一句,“是梁三爷接住我的。” 梁三爷? 花怜听到这个名字,就想起那日雪地里的场景,惊讶地讲:“又是梁三爷?” “对,”月白点头,她唇边疼,不敢动,轻声说道:“师姐,加上这次,梁三爷一共救了我两回了……我是不是该向他道个谢,再……再问问我那手绳的事?”她抬着眸,依然在牵挂着那条手绳。 知晓她除了被掴一耳光外浑身上下就没大碍,花怜心就慢慢放下来,听着月白的话,手轻轻地推了她一把,笑骂,“你这丫头,自己如今伤了,还想着那手绳呢?赶紧进屋把这脸洗了好上药。手绳的事,届时再讲。” 被推得往前走了两步,月白点点头,恰好这时橙喜也拿药来,她接过那罐药膏,进厢房去了。 温府里使的镜是西洋舶来的玻璃镜,不似碧云楼里使的黄铜镜,反而照得人眉目清晰。月白借着黄铜盆里的清水和雪白巾子,擦拭过一寸又一寸眉眼,最后再忍着痛擦掉被打的那半张脸上的脂粉,露出一张浮着鲜红掌印、嘴角青肿的脸来。 望着镜中鬓发微乱的自己,月白叹了口气,旋开橙喜给的药膏的盖,里头是雪白如脂的药膏,散着一股清凉的栀子花香,月白伸指取了一点,皱着眉在嘴角和脸上涂开,一番折腾,已是到了下午。 上好药后,月白把药膏盖盖上,端详着镜里的自己,想起了林二说的话。 她被卖入戏班后,便是把一生都给了戏班,除非有人将她买走,否则她永远都是他人口里的“下九流”,连高门大户的小厮都能冷嘲热讽,像今日这种事,若不是遇见梁墨珏兄妹,她只怕是真的要被林二按在地上磕头认错的。 难道这便是她的命吗? 第二十一章 不好的预感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叹出一口气,又想到了离去前月下的陆霄云,无论如何,她都要平平安安地等他回来。 一想到陆霄云,月白心中似有了底气般,她起身,准备将药膏还给橙喜。 可没料到,厢房的门却忽然被人从外用力推开,两个高个儿的小厮走进房内,后头跟着的是花怜。 “这就是月白姑娘?”其中一个小厮扫过月白,眼神定住,洗了妆的月白眼眸多了一层朦胧的光,即使脸上有着青肿伤势,可也有股脆弱美人的模样,小厮说:“现在就随我二人走吧。今日五爷宴客,请你去唱折戏。” 花怜笑着走到月白面前,挡着她半边身,朝那两个小厮道:“两位也瞧见了,我这师妹脸上伤了,不好张嘴,哪能给五爷唱戏?” 月白仰脸看花怜的背影,有种不好的预感。 温家五爷,她来温府虽才两日多,但也听过他的姓名。这位温五爷名鸣祺,是庶出,脾性跋扈,浪荡得没边,最好美色。方荷来温府的第一晚,就宿在了温五爷房中,第二日晨还拿了不少金玉赏银回院子。 “能唱就行,哪来那么多话!”另一个小厮粗声粗气地道,他横眉竖眼,“若是误了五爷宴客的时辰,我看你该怎么办!” 在别人府上,又是下九流的伶人,自是低上一等不止的。花怜吸了口气,她仍不肯挪开,方荷和温五爷的事,班子里的人都知道,这回月白被叫去,想来定是方荷捣鬼,如真让月白这样走了…… “二位……”花怜不动,挡着月白的身子,柔着声想继续说话,可这时门口王梨花尖利的声响了起来:“花怜,你这是在做什么?要是坏了五爷的兴致,你看我怎么治你的罪。” 王梨花穿着身墨绿色的旗裙,外套一件厚厚锦缎的外套走进来,她虽模样不好,可走起路的身段却不错。 王梨花身后跟着橙喜,她脸上正是为难表情,花怜见了,心里顿时浇了盆冰凉的水。 刚才这两个小厮一进院子就说要月白去五爷那,她让橙喜去找王梨花,想着月白正登台,王梨花应该不会看着她羊入虎口,希望她能帮月白一把,可刚刚王梨花的语气,显然是要将月白送去的。 “可是,月白她这……”花怜还想说话,就被王梨花瞪了一眼。 王梨花只说:“咱们现在在温府唱戏,月白叫五爷看上了,能去五爷院里唱出戏,那是福气。你这死丫头挡在这做什么?” 王梨花是个视财如命的人,上回卖月白不成,这回五爷来要人,定然是会给赏银东西的,她求之不得呢! 至于上台?由旁边的橙喜顶上,或者其他几个小旦顶上都行! “我……”花怜张口,王梨花瞥了眼两个小厮不耐神情,立刻上前“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掴了她一巴掌,骂道:“反了天不成?你难不成还……” 她话没说完,月白忽然站起身来,她抬着脸,嘴角紧紧地抿着,丝毫不顾及伤势,硬着声说:“何必如此对师姐,我去就是了。” 第二十二章 被迫赴邀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都说要去了,你还拦在这做什么?”一听到月白应了这件事,王梨花竖着的眉又平了起来,带着笑一把推开花怜,手拉过月白,把她朝两个小厮那边送,又道:“两位,月白是个好脾性的姑娘,还望五爷多怜惜,过两日她还得登台给大夫人唱戏的呢。” 她这话也只是客套几句,月白被拉住手腕,神情不变地轻轻甩开王梨花,她理了理身上还穿着的戏服,启唇淡淡道:“既是让我去唱戏,总得由我画个妆面去吧。再说,我这般模样,不大适合就这样去见五爷。”不待他人反应,她便转身坐回妆台前,在厢房里只备着普通脂粉,月白手执着眉黛笔,镜中倒映着她的面孔,以及后面的人们。 小厮差事成了便在那聊天,橙喜愧疚地低着脑袋不敢多看,而花怜则被王梨花拽到了门口一顿训。月白轻轻扫了眉,春黛如山,她端详着镜中的自己,抿起的嘴像一条线,眉目似染冰雪,薄施粉黛后,她轻轻取下一根髻间的簪,藏进了袖里。 当月白跟着两个小厮出门时,她脸上的粉黛只把伤势遮了三四分,路过花怜身边,她转头看了花怜一眼,对上她担忧的目光,摇了摇头。 两个小厮领着月白向前走,他们住的这处院子离温鸣祺的院子还有点距离,七拐八拐,穿过三个月亮门,西边的太阳逐渐落了山,月白才走到了院子面前。 还没入夜,所以没有开灯,但咿咿呀呀的女旦声还有众人笑作一团的吵闹声已传了出来。 月白定住脚步,眼眸盯着院门,银簪冰凉着手臂,她吸了口气,继续向前走。 入夜时,温府上下都亮了电灯,暖黄的光映在青砖石上,因是冬日,少有蚊虫围绕。梁墨珏和梁墨瑶走过一个月亮门,路过一池开败数月的荷池,他们二人在梁青绥房里一块用过晚饭,梁墨瑶想消消食,便拉着梁墨珏一块走路,准备慢慢走到温府正门坐车回府。 “三哥,你认识今日那个浣纱么?”梁墨瑶拢着袖,边走边问,眼里盛着好奇,在她印象里,梁墨珏这个兄长向来温和如玉,可对一切事都是淡淡的,尤其是男女之事,据她对梁墨珏的了解,若换在平日,别说是一个普通小贴旦掉下台,哪怕是京都里最有名的花旦“玉春”在他面前掉下台,他眼睛都不会动一下。 可今日,梁墨珏不仅仅动了眼睛,竟然还抱住了那个小贴旦。 家中兄弟姊妹里,梁墨瑶和梁墨珏是最亲的,当林二掴了那小贴旦一巴掌时,她能感受到梁墨珏隐有冷冰冰的愠怒之势,这也是她为何出口替月白说话的原因。 “问这做什么?”梁墨珏拐过一个弯,鸦青长衫将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今日救月白,确实是因着他认出了她,依梁墨瑶的意思,他只算是单方面识得她。 两人并肩走着,梁墨瑶还想开口,寂静的夜里,一道瓷器碎裂声乍然响起。 随之则是男人暴怒的声音。 第二十三章 挨打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墨珏伸手护住梁墨瑶,蹙眉看向不远处亮着灯的院门,那是温家五少爷,他名义上的五表弟的院子。 “三哥……”梁墨瑶被吓了一跳,咽了咽唾沫,开口唤道。 梁墨珏却敛眉,带着她向前走,声音淡淡,“别怕,我们去看看。” 刚到院前,守门的小厮皆不见了,院门大开着,梁墨珏走进院门,只见几十步外的厢房门半开着,里头亮了灯,数人的影子影影绰绰的。其中一个高个儿正低着头,似乎在做什么动作。 “爷,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可没法和戏头交代!”一个小厮喊着,却被那高个儿的影一把推开,听到“戏头”二字,梁墨珏顿时抬起眼,脚下快步向厢房走去。 而正当此时,虚掩的厢房门被人从内撞开,像用了搏命的力一般,一个衣衫破烂的粉裙小旦闯了出来,才踏上青石台阶,脚下就无力,直直朝台阶下滚了下去—— 梁墨珏一看清她身上那件熟悉的戏服,一个箭步上去,手臂就揽住了她的腰。 “三哥!”梁墨瑶跟上他,在见到他怀中小旦时立刻惊愕出声,“这不是今日那个小浣纱么?!怎的伤成这模样?” 梁墨珏一双眸子沉得像夜,他看过月白身上的伤,像是被人抽出来一般,半身都是带着血的伤痕,而她脖颈上更有一道深深划痕,正出着血,人已是昏了过去的,满头冷汗。 “叫大夫来。”梁墨珏沉着声吩咐,梁墨瑶听了,立刻转身离开。 这时亦有人追出了厢房,为首的是个戴瓜皮帽、墨青元宝纹马褂长衫的年轻男人,手里正拿着一条马鞭,他脸气得通红,刹不住车般就朝月白狠狠打下一鞭,大喝道:“你这不识好歹的贱人!你……”鞭子至肉,打出一声响,可下一刻他一下子哑了炮,动了动嘴,气焰全消,“二、二表哥……” 灯下的梁墨珏未理会他,浓眉压着眼,冷峻的脸上毫无表情,而在他露出的脖颈上,现了一道血痕。 刚入夜,温府就出了事,梁墨珏在温鸣祺院上挨了打的事,顷刻间传遍了整个温府,惹得刚歇下的梁青绥也换上一身新衣,坐在温鸣祺院里厢房的主位上,肃着神色看地上跪着的温鸣祺。 梁墨珏坐在她下座,解开长衫的两颗扣子,一个丫鬟小心翼翼地给他清理了伤处,再拿出一罐药膏,替他细细地涂抹上后才下去。 温鸣祺跪在地上,明晃晃的灯光下,他脖颈处仍泛着浓浓的红,显然是喝醉了酒,可这时他半分酒意都无,低着头跪在那,一寸也不敢移动。 温鸣祺的生母是三房的妾室庄氏,三房老爷自两年前元配夫人去后就不再续弦,而后更是在京外为官,三房就只剩下庄氏并其他两个妾室,还有元配夫人诞下的一对儿女及温鸣祺。 庄氏本已洗漱睡下,听到消息后,立刻换上衣裳,紧赶慢赶地赶到了院里,一进门就瞧见上药的梁墨珏、肃着神色的梁青绥,还有跪在地上一声都不敢吭的温鸣祺。 第二十四章 问责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她是个妾室,只能称梁青绥为大夫人,如今见了她,忙上前一道跪下,眼里噙泪道:“我这儿子,真的是昏了头,吃醉了酒就谁都敢动。如今还动到他二表哥身上了!”庄氏“啪啪”两声,给了温鸣祺两个耳光,用了十足十的力,立时间,温鸣祺脸上滴了血般的掌印就浮现出来。 庄氏跪着道:“快磕个头,说你再也不敢了!向大夫人和你二表哥讨个饶!”她狠狠地戳着温鸣祺。 温鸣祺立刻叩了首,说道:“大夫人、二表哥,我这回是吃醉了酒脑子胡乱一团,日后再也不敢做此等事了……” 他讨饶模样真心诚意,坐在主位上的梁青绥火憋在心里,可见这番模样,也不好抒发。 一上门就是两个耳光,又磕头求饶,到底是温府的人,扯着关系的,哪能真不饶他? 可挨了打的是她嫡亲侄儿,若真要这样饶过,她心里也不快活! “此等事是哪等事?”当梁青绥正皱着一双眉,想着该如何发作时,梁墨珏已是系上扣子,眼神淡淡,甚至带着点笑,“险些弄出人命的事么?” 温鸣祺抬着头,看见梁墨珏脸上的笑,虽是笑着,可看着自己的眼却是冰凉的,被看得浑身一抖,温鸣祺紧忙低下头,口中求饶:“二表哥,错伤了您是我的罪过,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庄氏是温鸣祺的亲娘,最知道自己这个十月怀胎生出的儿子是副什么脾性。 她从年少时就得温家三房老爷的喜欢,甚至比元配夫人更早诞下了长子,因着三房老爷的宠爱,温鸣祺也被宠得骄纵,只不过在同府人面前还是有所收敛,在外头,诸如酒楼戏园这种地,是十足十的浪荡纨绔子。 一听梁墨珏口中险些出了人命,庄氏愣怔一瞬,反应过来,只讲道:“二少爷,这回是祺哥儿做了大错事,但到底是个伶人,等她转好后,我必让人将山参补药流水似的送进那班子里……”她抽帕拭拭泪,“两府间到底沾亲带故的,过了年关再不久玉姐儿也要回府了,想来她也不想看两府间为了个伶人伤了和气……” 伶人戏子是签了卖身契的下九流,在他们这等世族大户眼里,确实是与娼妓一般,算不得什么。这回是伤到了梁墨珏才闹大了事,若非如此,哪怕月白被活生生打死,也只要赔戏头百两白银即可。 有些人的人命比草还轻贱。 “若是府里的丫鬟婢子,我定不会管的。”梁墨珏开口,他一双深如墨的眼眸看着庄氏和温鸣祺,暖黄的灯光下,他并未肃着一张脸,甚至唇畔还带着笑,可眼神中偏偏有股压迫感,“但那小旦是班子里的人,梨花班来府上唱堂会,角儿们的卖身契可未给温府。” 梁青绥坐在一边,看着侄儿开口,她本想发作的心也静了下来,甚至还游了一瞬的神。 她心里知道,在这个侄儿面前,谁也讨不得便宜,她来前打听过了,小厮口里称今夜被梁墨珏救下的小旦也是今日白昼里被他救下的那个,梁墨珏救了一个人两回,还是个模样姣好的小旦,梁青绥猜也猜得到,定是他有几分喜欢她。 第二十五章 解决办法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墨珏向来护短,想是在他眼里,那小旦已算作他的人了。 “这……”听见梁墨珏的话,庄氏不由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梁墨珏说得是,哪怕是个伶人,可她既不是温府的人,温鸣祺便不能这般对待。 “二是,这梨花班是由梁家替大夫人请来唱堂会,贺大夫人寿辰的。再过几日,便该上台,可五少爷偏偏在这时作怪,是想沾了血来贺吗?”梁墨珏话说得缓缓,却像针一般扎入庄氏的心。 梁墨珏说得是,若是今晚真出了人命,那真的是触梁青绥的霉头! 如今梁家势大,温府里又是以长房为先,三老爷远在京外,若触怒了梁青绥,他们母子是没好日子过的。 “更何况,温府在京中素来有‘诗书簪缨、清流门户’一称,如今五少爷偏偏背道而驰,这让他人怎样想?”抬出温家的清名来,梁墨珏的语调淡淡的,可给予庄氏的压力却一点儿也不轻。 “那二少爷以为,该如何?”庄氏眼里盛着泪,捏着帕问,梁墨珏只在一边但笑不语,他看了自己姑母一眼,两人交换了眼神,此时确实该轮到她开口了。 梁青绥伸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抿了一口,不留情地讲道:“送往衙门罢,祺哥儿这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三弟如今是在外为官,若有朝一日回京来,旁人拿着这事指摘,该当如何?” 梁墨珏淡淡的嗯了一声。 “不、不可!”庄氏护住温鸣祺的背,哭着喊道:“大夫人,祺哥儿是我独生的孩子,断不能送到衙门里去啊……今日他是做错了事,可、可到底也姓温呀!” “二少爷,这事只要您不追究,什么事我和这不成器的都愿意做。”庄氏看着梁墨珏的脸色,整个人都似要哭过去一样。 温鸣祺虽不成器,但却是她日后在温家唯一的依靠。 若叫他进了衙门,身上背了案子,该怎么办? 现如今这件事,只要梁墨珏不追究,那班子的戏头也只需拿钱便能堵住嘴。 可难就难在,该怎么让梁墨珏不追究。 “珏哥儿,你说呢?”梁青绥说道,她看着庄氏,毫无波动,只想听听侄儿的想法。 梁墨珏偏脸喝下一口茶,不瞧人,不紧不慢地说道:“温府是鸣玉的家,我自也不好真因一个伶人,让鸣玉打小喊弟弟的五少爷不好过。”他这话一出,便是还有希望,温鸣祺忙抬头,和庄氏一块期待地看着他。 “将那小旦的卖身契买了,她便是温府的人,先前我说的一半罪过就全无了。”目光扫过庄氏和温鸣祺,瞧见他们脸上的期待,梁墨珏低眸,略去眸间的嘲意,低沉的声慢慢道:“再将她纳作妾室,便什么都能平息了……”他顿了一下,庄氏脸上闪过难堪,“只是不知五少爷,敢不敢纳她作妾?” 梁墨珏一番话说得清楚明白,买了月白的卖身契,再纳作妾室,一切就都是温府的自家事,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只需如此,便一切都可平息下来。 第二十六章 温家买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自然是……”纳作妾室,有何不可?温鸣祺几乎要立刻答应下来,可却被庄氏捂住了嘴,唔唔无声。 纳个戏子做妾,温鸣祺本就尚未娶妻,若是如此,日后该怎么娶个家世相当的妻? 况且…… 庄氏是在内宅打滚十几载的人,今夜下来,她察觉到了那个小旦对梁墨珏来说十分不一般的事。 “可不敢留!”庄氏忙道:“买下她的卖身契可以,可我是断断不敢留在府里的……二少爷,你若是看在温、梁两府姻亲的面上,不然就将那小旦的卖身契交到你手上,你将她带走罢?”她说的口干舌燥,“左右都是一家人,由你带走和留在府里也无甚不同!” 梁墨珏没作声,他坐在椅上,庄氏抬着头看他和梁青绥,有股高高在上的感觉。 “如何?”最后,她问道。 良久,梁墨珏仍旧是那清淡模样,却点点头,“也可。” 王梨花和林二被叫到温鸣祺院里时,是十分惴惴不安的。 月白的事一发生,作为班主的他们就得了消息。 “那死丫头就是个灾星,都是你要留她,早两年把她卖出去就好了!”进正屋前,王梨花不住咒骂月白,又用手狠狠地拧了林二一把,早两年她就想把月白卖出去,都是他拦着,如今出了事,受罪的还不是自己! 林二吃痛地吸了口凉气,他也没想到月白那平日瞧起来柔弱的样,在温鸣祺面前会那般刚烈,给他和王梨花招了祸患,可如今月白还躺在温家拨给梨花班的小院里头,一时也怪罪不了她。 今日过后,直接把她卖给上回出了百两白银的人家,绝不再留了! 这样想着,林二和王梨花一块迈过门槛,走进了屋里。 屋中亮着灯,他俩刚一进去,就看见几人分别落座在眼前,其中温家的主母大夫人、梁青绥坐在主位上,神色端肃;另一个夫人模样的女子坐在她座下,眼圈是红的,正是庄氏,一见他们来了,立刻狠狠地剜了他们一眼,而在她身边垂头丧气的男子,便是温鸣祺了。 王梨花扫了一眼,除了这三个主子就只有侍奉的仆婢,今夜那位挨了打的梁三爷却不见踪影。 “问夫人、少爷安。”王梨花是个机敏人,拉着林二就上去点头哈腰,谄媚地向每个人鞠个躬,“不知夫人、少爷今晚唤我俩来是有何事?” 她这是明知故问,坐在主位上的梁青绥盯了她一眼,若不是因为这两个下九流的东西,也不至于让梁墨珏遭了罪,想到这里,梁青绥又冷冷瞥过庄氏,冷着声道:“庄氏,你来说吧。” 庄氏原是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生怕惹了梁青绥不快让温鸣祺受苦,如今梁青绥开口了,她才动起来。 “是,大夫人。”庄氏先是朝她颔首,才转脸面向王梨花二人,她先前哭多了,嗓子都有些哑,开门见山道:“今日送到我儿院子的那个小旦多少钱?温家买了。” 温家买了? 买什么? 月白? 王梨花和林二对视一眼,原来今晚他们俩不是来领罪受罚,而是来做生意的? 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这才彻底落下。 第二十七章 八百两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可王梨花觑着梁青绥他们的神情,还是小心谨慎地问了句:“这位夫人说的是月白那丫头么?” 庄氏不想和王梨花过多讨论什么月白日白的,她只想赶紧买下那个小旦连夜送到梁府,好彻底平息这桩事。 “是,就是她!多少银子,开个价吧。”庄氏不耐地道,面对梁青绥那样身份地位比她高的人,她才是柔顺的,可在王梨花这种人面前,庄氏又端起了那副温家小夫人的模样,有几分高高在上。 “那丫头啊……”王梨花是个精明人,得知是要买月白,一张薄薄的唇笑了笑,声音瞬间拔尖了些,喊出一个数,“八百两白银!” 五百两白银! “什么?!”庄氏沉不住气,瞬间惊愕出声,一个没名气的小旦竟要八百两白银? 要知道在大清还在时,八百两,足够一户普通佃户家十余年的吃喝还不止! 梁青绥坐在主座,听见这个数字时,瞬时拧了拧眉,不悦地看了庄氏和温鸣祺一眼。 都是他们惹的祸! 但作为梁府的大夫人,她依旧神情不变,只微沉了声,语调冷冷,“去年庆喜楼的小明月的卖身契也不过五百两,你班子里的这个小旦是金子捏的不成?” 庆喜楼是京中名气最盛的戏班子,小明月则是庆喜楼的当红花旦,去年叫一位前清的贝勒爷看中,花了五百两白银买回府中。 那小明月也不过五百两,眼前这两个外乡来的班头竟敢喊出八百两的高价? “哟,大夫人,您先听我说。”林二开口了,他搓搓手,赔着笑解释道:“那月白在我们梨花班里可是当日后的当家小旦养的,平日里吃穿用度都是紧着最好的用,更何况,更何况……” 梁青绥一眼就看破林二的谎,若是真按着当家小旦养,会送给温鸣祺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她呵地冷笑一声,问道:“何况什么?” “何况那月白虽不是用金子捏的,可温家和梁家的名声却是比金子还金贵的,您说是不是?”林二道:“这表兄弟间,为了一个戏子起了纷争,在寻常人家也就罢了。可是梁三爷和温少爷可都是尊贵人物……” 他这是拿温梁两家的名声来做要挟。 林二知道,越是这种世家大族越讲究那虚无缥缈的名声,故此他和王梨花也才敢狮子大开口。 “……”梁青绥像被拿捏住七寸一样,梁墨珏本就和玉姐儿有婚约,若是这事传出去,对玉姐儿的名声也不好。 八百两虽多,但对于温家也不是个大数目,也只能答应了。 真是会算计! 她阴着一张脸,嫌恶地看了王梨花两人一眼,道:“那便八百两,现在就将卖身契拿来。”她招招手,旁边的贴身侍女便走上前,从袖里拿出了八张银票拍在桌几上。 这桩生意,算是应下了。 “诶!我这就去拿!”眼里见了那八张银票,林二目光一亮,连忙应声,转头就要去拿卖身契过来。 “不用,”梁青绥在此时发话,她神色不善,夹带着厌恶,“珍珠,你带上银票随他去拿卖身契。”她是不想再看到这两人的一丁点儿身影了。 第二十八章 被卖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欸!”刚才拿银票出来的侍女便叫珍珠,她点头应是,便跟着王梨花二人离开了正屋。 梁青绥坐在椅上,见珍珠等人的身形远去后才嚯然起身,她怒看着庄氏和温鸣祺,一把摔掉桌几上的茶盏,“这个月都别让我在府里看见你母子二人!” 今日的事让梁青绥十分不痛快,王梨花的坐地起价更让她心里生火。 她实在忍无可忍了。 “祺哥儿便在院子里待上个十天半月吧。”摔了杯盏,梁青绥的火气似乎降了些,她深吸一口气,回到了平日里的样子,警告似的丢下一句话,也快步地离开了屋子。 留下庄氏和温鸣祺两人面面相觑。 月白醒时已是三更时分,夜深露重,她缓缓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了在旁边坐着的花怜。 “月白,你可算醒了!”花怜手里拧着一条半干的白汗巾,见月白醒了,眉间跃出一抹喜色,可眼圈是红红的,不用猜就知道是大哭了一场,她忙问道:“你现在感觉如何?” “我……咳咳……”月白见到花怜,想动动胳膊,身上伤处撕裂般的痛楚立刻传来,痛得她不由轻轻嘶了一声,可看见花怜这样,她还是轻声安慰道:“还有一条命在,还行。” “那就好那就好……”花怜连说几句,她看着床上的月白,一张脸白的像张纸,明媚的眼眉也失色不少,但倔强的神情却半分不改,花怜想起月白遭遇的事,抽了抽鼻子,忍不住开口:“你怎么那样傻?你知不知道,你险些丢了你这条小命!” 月白在温鸣祺院里的事,已经传遍了梨花班,所有人包括花怜都没想到,乖顺着去见温鸣祺的月白,会如此烈性,以至于差点丢了自己的命。 “与其委身给那样的人,倒不如拼了这条命,留着我自己的清白……”月白咬了咬唇,她被迫去伺候温鸣祺时,已经存了死志,忽而,她嘴角又漾开抹笑,“但我现在只是受了些伤而已,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师姐,你不要过于担忧了……等我们离开温府,回了江浙就好了……” 花怜看着月白眸中希冀的光,喉头哽住,点了点头正想开口时,王梨花的尖利声音乍然响起,“回什么江浙?月白,你给老娘惹了这样大的祸事,你还想回去?!”语调刻薄中还带着嘲讽,月白和花怜听见这声,神情顿时一变,循声看去,只见王梨花大步走进了屋里。 “班主,你这是什么意思?”花怜反应快,瞬间听见了王梨花话中的不对之处,月白不能回去了? “什么意思?”王梨花冷笑一声,挑着眼尾睨了花怜,抱着双臂道:“今晚温大夫人已经向我买下月白,如今月白的卖身契在温府手里捏着,她已经不是我梨花班的人了!”哼哼两声,王梨花又说:“过了今晚,你就收拾好东西,明儿一早我就送你今日得罪的温少爷院里吧!” “你把月白卖给温家了?!”花怜猛地站起来,惊愕出声。 第二十九章 救命稻草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是,怎么样?”王梨花不耐地道:“她进了温府,以后说不定是给温少爷做妾呢,那日子不比在班子里舒服?行了,我也不跟你们多讲了,总之月白以后是温家的人了,明儿就去温少爷院里吧。”她把话撂下,转身就走,留在错愕的花怜和月白。 “她把我卖给温鸣祺做妾了?!”月白呆愣片刻,反应过来时立刻坐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花怜,,颤着声道:“她把我卖给温鸣祺做妾?!” 她才离开了那个狼窝,转眼间又被王梨花亲手送了回去? “……是……”花怜面生哀色,“你的卖身契,是在她手上拿着的……” 她庆幸于月白的死里逃生,可也忽略了一点,温家这样的大户人家,若是想惩治一个小戏子,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不……不……”月白忙起身,她光着脚站在地上,无头苍蝇似的乱转着,乌发披散,她一眼瞧见桌上摆着的铜烛台,眼神一定,下一秒,她就拿起那个铜烛台朝自己脑袋上砸去! 如果又要被送回温鸣祺那,横竖都是一个死,倒不如现在就去见阎王爷! “月白!”花怜见到月白动作,连忙惊呼一声,整个人扑向她,狠狠推掉了她手上的烛台! 铜烛台落在地上翻滚了几遭,没了声响。 “你这是要做什么?”花怜眼里含着泪,死死抱住月白,“你才捡回来的命,又要断送在这吗?” 月白被花怜抱住,脑子也清醒了不少,她摇了摇头又点点头,哽咽着道:“为什么、为什么偏偏不肯放过我……我平日循规蹈矩,难道就因为我是个戏子,就这样轻贱我、想要我的命吗?……既如此,我就偏偏不遂他们的愿!”一边说着,眼泪就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流下,小声的哽咽也转为了崩溃的大哭。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花怜对月白说的话感同身受,她也忍不住眼泪,抱着月白就痛哭,“咱们当戏子的,就是这样的命,可你总要活着,活着才能找到真正的活路……月白,你的活路……”花怜说着,忽然想到一个人,她松开月白,伸手擦了擦泪,继而抓住月白的肩膀,“梁三爷!月白,你去求梁三爷,他救了你这么多次,这回肯定也能救你的!” 梁三爷? 月白脑海里慢慢浮现出梁墨珏的身形脸孔,她大睁着眼,哑声道:“可他会帮我吗?他和温府不是亲上加亲的关系……”她并不想去求他。 “你去试试才明白!若是他会呢?”花怜替月白擦掉眼泪,看着她憔悴的脸,直视她的眼睛道:“月白,你得去试试,才能为自己找到一条活路。若是不试,那只有死路一条!明儿一早,你就出温府去找他!” 花怜认真的话语传入耳中,月白犹疑挣扎了片刻,最终烟消云散,“我……我知道了,师姐。” “嗯。”花怜点点头,还想说话,一道柔媚的声音就飘了过来,“哟,这不是未来温少爷的小夫人吗,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第三十章 受阻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和花怜抬头看去,方荷正扭着腰肢走进屋中,笑容满满。 她是来看笑话的。 月白心知肚明,她一切的慌乱和哀愁都在刚才花怜的话中化为飞灰,如今只一心想着明日如何去见梁墨珏的事,因此,她只冷淡着神色回道:“我睡不睡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原本想看月白失措的方荷在见到她冷淡又镇定的神情时不由一滞,月白这丫头,眼睛还是红肿的,可说话居然这般不客气? 她清了清嗓子,“月白,你别以为飞上枝头变凤凰就能这样和我说话了,你一个端茶送水的丫头……” “那有的人不是还在枝头下面做麻雀吗。”月白不想和方荷多说话,直接刺了回去,并对花怜说:“师姐,我想睡了,你帮我关上门,别让什么猫儿狗儿来吵了我。” 花怜瞥她一眼,目光不善地看着方荷,几步上前就将方荷往外推,刺道:“没带耳朵,听不懂人话?滚!”她一把将方荷推出屋,紧接着狠狠关上房门! “哎哟!”方荷脚下不稳,险些摔了一跤,她指着门就骂道:“什么东西!呵,我看你有几天命这样嚣张!”得罪了温鸣祺,还真以为自己能变凤凰了?烧成灰的还差不多! 天光微亮时,月白就起了身,她穿着好衣裳,眼下青黑明显,一夜未睡的模样。 花怜拿着一个荷包递给月白,说道:“这里头是些钱,你用来打点守小门的那两个人。……说到底,温鸣祺的事不光彩,温家定不会一夜间就把买你的事通知给上下。你到时候就告诉他们,梁三爷让你去的梁府。” 想了一夜的辙,花怜才想到这番说辞,她担忧的看着神色坚定的月白,“月白,我不多说了,等会儿耽搁了时间,你一路小心。” 手里被递了荷包,月白死死攥着荷包,朝花怜重重地点头,“师姐,我记住了。”她记住的不仅是花怜的话,还有花怜对她的这番好。 两人不多说话,月白转身就出了门,朝去小门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加快了脚步,生怕会被发现,直到走到小门前,见到那两个守门的小厮时,她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下了一半。 “两位大哥,梁三爷叫我去梁府。”她上前,把花怜教给她的话说出来,可却看见了两个小厮古怪的神色,他们似乎在盯着自己身后。 月白心中疑惑,顺着他们的目光转过身,一颗心瞬间就凉了。 “月白,梁三爷什么时候让你去的梁府,我怎么不知道啊?”方荷站在那,身边站着四五个班中唱武生的师兄弟,她伸出指头指着月白,“把这不安分的带回去见班主!” 那些人快步上前,制住了月白,她丝毫动弹不得。 完了。 “班主,人我给你带过来了。”王梨花的屋里,方荷一手插着腰,一手指着被按在地上的月白,道:“我就说了吧,昨晚上我去她那怎么看她怎么怪异,定然是存了想跑的心思!这不,天还没亮全呢,就打算跑了!” 第三十一章 不速之客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王梨花坐在主座上,一身崭新的绛紫花袍衬得她有了两分刻薄的富贵气,她今日穿这件新裳,本是为了在温家人面前再讨个好、卖卖惨——她可把未来的台柱苗子都献给温家了,接下来这几日唱堂会,还望温家多给点打赏。 可是…… “你吃了雄心豹子胆,想跑?!”王梨花倏地起身,吊着的眼狠狠瞪着被押着的月白,边说边戳了月白的脸,她冷笑道:“你赔了自己不够,还想把整个班子都赔进去?” 月白被押着跪在了地上,被王梨花戳中的地方生疼,但她硬是不吭一声,别过头去,苍白憔悴的脸上半点儿的神情都没有。 “哟,还给我在这装清高呢?月白?”王梨花最看不得月白这副模样,身家性命都在自己手上的小戏子,偏偏还这样倔得像头驴,“你别忘了,你早就不是什么书香人家的小姐闺秀了。你现在是我梨花班的月白!不,”王梨花刻意停了停,眼神落在月白身上,见到了她稍有松动的神情,才又继续说:“你现在应该是温家五少爷的小妾。我告诉你,今儿在温五少爷院儿里来接你前,你哪儿也别想去!” “你以为你把我卖进温家,你便能高枕无忧?”月白被王梨花羞辱了一顿,心中生火,烫得脸上都有了三分血色,一双澈如琉璃的眼盯着王梨花,既然已经扯破了脸,那索性也不需要再有平日里对王梨花的客气在了,她冷笑一声,大声喊道:“王梨花,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一块去见阎王爷!”喊出这话,月白眼睛也瞪得又圆又大,其中的狠劲吓了王梨花一跳。 “你这个死丫头!”王梨花定下心神,转身回到座位上,指着月白就道:“方荷!把这个死丫头捆了关进柴房,嘴也给我堵住了,看住了!让她安安分分地等着五少爷来领人!” 旁边看戏的方荷领了命,立刻应了声是,脸上挂起得意的笑,她指挥着那几个师兄弟,“喏,听班主的,把她给我带到柴房去!”话音落地,方荷双手叉着腰,得意洋洋地看着月白。 一块破布被塞进月白口里,几个师兄弟也拿着麻绳把月白捆了个严严实实,一切完毕后,他们推着月白离开了屋里。 王梨花端起茶碗喝了口水,冰凉冰凉,她看着门口,啐了口唾沫。 这该死的月白,这时候也不给她个清静,只盼着那五少爷早点来领人! 只是王梨花这一等,又是一天一夜,也没等到温鸣祺派人来领走月白。 梁墨珏是在次日清早到的温府,他刚进府门,一路就走到了温鸣祺的院里。 “表、表哥,您早,吃了没?”面对着这个意料之中的“不速之客”,温鸣祺显然心情紧张,他看着站在自个儿面前、比自己高上一些的梁墨珏,眼光都不敢和他触碰,只低着头装孙子,“那个小旦已经买好了,您是今儿就要带走吗?” 第三十二章 领人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墨珏今儿穿了件月白色的织锦长衫,薄唇微扬,一派斯文,他昨日处理生意上的账,暂忘了这件事,想起后便驱车来了温府,“如你要多留她一阵子,也可。”语调淡淡的,可温鸣祺却听出了几分寒意。 他连忙摇头,“不了不了,那可是表哥您的人,我哪里敢?”说着,他也强行扯了扯嘴角,“我这就带您去领人!” 这两日里,他最盼望着的就是梁墨珏把那个不识好歹的小旦领走,免得夜长梦多。 这个梁家表哥,可是个笑里藏刀的人,不动声色之间就能把自己片成鱼生码成一盘菜。 “那就劳烦你了。”梁墨珏客客气气地说了句,吓得温鸣祺心脏都跳了跳,“不敢不敢!” 他忙带路,脚下似要飞起。 一刻钟后,两人才到了梨花班居住的院子。 戏班子都是要练功的,梁墨珏和温鸣祺到时,院子内已经三三两两聚了练功的人们,其中一个模样姣好的见到他俩,忙停下练功的动作,转过身就跑向王梨花的屋里去找她。 不一会儿,王梨花就快步走出屋门,到他们面前时,脸上已然带了谄媚的笑,“梁三爷、五少爷,您俩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要吩咐的么?” “能有什么事?”面对王梨花,温鸣祺可没有对梁墨珏的瑟缩,豪横劲都多了一半,“来领人的。” 领人,领的是谁,王梨花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可月白现在还关在柴房里呢! “啊,行行行,原来是来领月白那丫头的啊?”王梨花哈哈一笑,“月白那丫头还睡着呢,我这就让人去喊她,等她梳洗一番就来见三爷和五少爷。”她瞥了一眼刚刚来叫她的那人,正是方荷,笑道:“看这天冷的,两位要不然到我屋里喝杯热茶暖暖身,顺便等等那丫头?” 温鸣祺怕冻,也怕梁墨珏在冷风里等久了不痛快,索性点点头,“表哥,不然咱们就等等?” 梁墨珏眼神扫过整个院子,没见到月白的身影,长眉微动,应下,“好。” 他同意了,王梨花的脸上几乎都要笑开花,她立刻请着两人往屋子里去,自个儿跟在他们后头。 “你快去把那死丫头松绑,再给她洗脸梳头、喂点水。”王梨花看着他们进屋后,对方荷递了个眼色,用极轻的声音吩咐道。 方荷是个聪明人,得了王梨花的吩咐,一点也不拖拉地转身就走。 柴房的门是锁着的,月白倚在柴火堆上,昏昏欲睡。 她昨夜睡了两个多时辰的觉,之后就醒了,一是太冷,二是她怕在不知觉中就被温鸣祺带走。 “吱呀” 柴房门被人从外推开,险些睡过去的月白瞬间清醒了过来,她圆睁双眼,警惕地看着柴房门。 会是温鸣祺的人来吗? “哟,还活着呢?”方荷熟悉的声音响起,月白高高挂着的心落了落,看着方荷带着一身寒气从外面走进来,月白别过头,不去看她。 若不是她,自己现在可能早就在温府外头了。 可方荷却越走越近,弯下腰,一把拿开了堵住自己嘴的破布! 她这是要干嘛? 第三十三章 你给我出去!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你怎么来了?”塞在嘴里一天一夜的破布被猛然拿去,月白只觉得口酸,她张张嘴,发哑的嗓子在问出第一句话后,又急切地道:“花怜如何了?” 昨天在王梨花屋里,她没见到花怜,被方荷差人捆进柴房后,她更是无从得知花怜的消息。 出逃这件事,是花怜帮她策划的,像方荷这样睚眦必报的人,势必也会把花怜给揭出来。 “死到临头了还在意别人呢?”方荷白了她一眼,语调是一如既往的尖酸刻薄,她嫌恶地把手上的破布往旁边一扔,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捆成条虫子的月白,“她可比你过得好,只是被班主关在屋子里,不准出入。” 花怜的处境比自己好。 想到这点,月白紧绷着的心放松了下来,她没有连累花怜太甚,是件好事。 可是…… “你来干什么?”得知了花怜的境况后,月白又看着方荷,眼中充满厌恶,“怎么,你也来柴房陪我吗?” 方荷斜着眼瞧月白,她是不理解月白,为什么进了温五少爷的门还要那么装清高,现在不还是要给人家做妾么? 要是她,能进温家一样的豪门富户里做妾,她定然是再愿意不过的。 难不成…… 方荷眨眨眼睛,忽而想到了刚刚在院里看见的那个男人,月白锦衫,富贵清郁。 是为了梁三爷? 这小蹄子肯定是为了他! 唱《紫钗记》时的相救,又在温五少爷院子里被他所救,这月白定然是想攀上那梁三爷,才这样装清高扮可怜。 “哼。”方荷轻哼一声,鄙夷地扫了月白一眼,她装什么装,说到底还不是和自己一样? 不过她想越过自己去,就偏偏不能让她如意! 方荷想到这,一个想法跃上心头,她咳了咳,声音婉柔,可说的话一点也不好听,“我来干什么?哼,月白,我还以为你是个多清高的人呢,可现在你不还是要给五少爷做妾室?我看呀,你在五少爷院子里的刚烈都是欲擒故纵吧?” “你胡说八道!”月白被方荷这么一说,心中顿生火气,即使全身上下都被捆了个实,可也拦不住她的气愤,“我和你不一样!” 方荷与她,一个当家花旦,一个端水丫头,一个见着权贵便谄媚着往上爬,一个只凭着本心做事。 两人如同水火一样,无法相融。 “方荷,你别拿你那一套往我身上套!”月白啐道,她面皮都气得微红。 “你还装!”见到月白这模样,方荷不但不生气,反而有点兴奋,她嘴角微不可察地一笑,依旧是那副掐着声冷嘲热讽的模样,“不过我也不与你争,你卖身契已到了温家人手里,如今啊,我这个戏子和你可是没得比了。我得尊称你一句,月白小夫人,你说是不是啊~” 小夫人是京都中对妾室的美称,可这句美称对于月白十分刺耳,她气得发抖,“你给我出去!” “我哪能出去啊?班主派我来给你松绑的。”方荷俯下身,灵巧的手指慢慢解开了月白身上的麻绳,边解开,她边道:“你以后做了小夫人,可别忘了班子里的姐妹们,也别忘了我今儿给你解绑的‘恩’。” 第三十四章 亲自去见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念她的恩? 月白身上的麻绳解了,她没了束缚,在方荷刚说完话后,她就一把扑倒了方荷! “念恩?好啊,我今天就好好念念你的恩!也让你永远都忘不了!”月白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地压在方荷身上,她留着长指甲的手狠狠朝方荷的脖颈一挠! 旧仇新恨,今日,她和方荷不死不休! “人呢,怎么还没来?” 温鸣祺一屁股坐在椅上,他抓了几颗话梅瓜子往嘴里嗑,旁边置着的杯盏里的茶水已经凉了大半,要知道,这可是他喝的第二杯茶了。 两杯茶的时间过去,那个名叫月白的小旦还没来! 温鸣祺偷偷看着梁墨珏,疏朗的眉目间神情不变,根本不焦灼,和自己的心态完全相反。 “快了、快了。”王梨花在旁边站着,这两位爷坐着,她可不敢陪着坐,月白不来,她心里也着急,方荷到底是干什么使的?她挤着笑朝他们道:“月白那丫头爱娇爱俏,想来定是为了见五少爷,好好打扮着呢!” “是么?那就再等等吧。”梁墨珏乍然开了口,声线浅若冰雪,他将眼眸一抬,目光和王梨花碰撞上。 王梨花心里心虚,一味应道:“是……是是。” 一等,又是小半刻钟,温鸣祺不耐烦起来,他只想尽快送走那小旦和梁墨珏,“人呢?还没来?到底要打扮成什么样?” 王梨花头皮发麻,她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难不成,又让月白那丫头跑了? 正当她心中为难,想着要再编造个什么理由来再拖延拖延时间时,梁墨珏的视线再度投了过来,他漆黑眸子似乎看透一切,正看着她呢! 王梨花吸了口气,也不好再拖了,她实在是欲哭无泪了,自己这点伎俩,在梁墨珏眼前根本经不住几步,她只好道:“三爷、五少爷,您俩随我来吧……” 从屋子里出来,王梨花就带着梁墨珏和温鸣祺向柴房走去。 等到了柴房前时,三人停住脚步,王梨花咽了口唾沫,低着头就道:“那月白……就在此处。” 瞒是瞒不了的了,倒不如交待出来。 “我就说,甚么梳妆打扮,原来都是你这班头诓人的话。”温鸣祺平日见过惩治下人的方式,这关柴房,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一道方式,只不过他没想到,那倔强不要命的小旦,竟会被关进这? “五少爷哟,您对月白的脾性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她那脾气,倔得像头驴,昨儿个还想跑呢!我只好把她捆了,关在这柴房里。”王梨花被这么一说,立马挤了两滴泪,拍着手掌就道:“我也是迫于无奈啊!” 温鸣祺对月白的脾气是深有见识,一时也不说话,可心中到底不满王梨花对他和梁墨珏的诓骗,于是就往柴房里走,边走边道:“一个弱女子,为什么要捆着?直接关着不行……么。”他的话在见到柴房里场景的一刹那消失无踪。 “你以为我真的怕你么!我今儿就挠花了你这张脸,你害我,你也别想好好的!”月白嘶哑的嗓音响着,温鸣祺看着她骑在刚才王梨花身边那个姣好的女子身上,目光发狠,正抓着她的脸,打得那个女子毫无反手之力! 眼下,他心里只有一句话。 确实不行。 第三十五章 规矩?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柴房里的动静自然是瞒不过就跟在温鸣祺身后的两人的。 王梨花一听到月白的声音和方荷的惨叫,心头猛跳,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上前越过了温鸣祺,入眼就是月白压着方荷打的场面,一时间她一口气堵住喉咙,指着月白就命令道:“别打了!别打了!” 只是已经打红了眼的月白哪里顾得上她的指令? 月白充耳未闻一般,一双澈净的眼眸狠狠盯着身下的方荷,手下丝毫不客气地就挠她的脖子和脸,痛得方荷凄声喊道:“班主、班主,你快救救我吧,月白这丫头疯啦!痛死我了!” 旁边的温鸣祺见了这场景,又联想到前天夜里的月白,不由往后退了两步,这小旦确是个疯的,哪怕是天王老子她也敢杀得打得的! 他偷偷瞄了站在身边的梁墨珏一眼,这位三爷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看着月白的眼神不但没有对粗鲁女子的嫌恶,反而还有股……纵容? 方荷现如今是班子里的台柱子、摇钱树,也是王梨花的心肝,若是她这张脸坏了,亦或是被月白打出个好歹,那不就亏大了? 王梨花听见方荷凄声求救,又看月白如此违逆自己的话,干脆阔步向前,一把拽住了月白将要落下的手。 “老娘叫你别打了,聋了是不是!”王梨花露出平日里对底下小旦的凶恶模样,眼睛直瞪月白,像个母夜叉。 王梨花力气大,几乎片刻间就制住了月白,她右手紧紧攥着月白的手腕,左手也抓住了月白的另一只手,一使力就将月白整个人从方荷身上拉开来。 月白被怒气冲昏的头脑也在此时慢慢停息下来,刚才还使不完的劲也消失无踪,她本就饿了一天一夜,除了喝过些水外滴米未进,如今王梨花一拉她,她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 “你…!”月白手腕生疼,她立刻瞧见了在几步外立着的两个男人,看到温鸣祺时,她整个人一颤,而在看到在温鸣祺旁边站着的梁墨珏时,她的心却倏尔凉了下来。 温鸣祺来这干什么,她再清楚不过,而在昨天还被自己视为救命稻草的梁三爷更是陪着温鸣祺来这…… 都说这梁温两府间是有着姻亲关系的,胳膊肘往内拐,这梁三爷可是温鸣祺的表哥,而自己…… 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折了。 “你这个死丫头,根本听不进我的话是吧!当着三爷和五少爷的面做出如此事,看我不好好教你什么是规矩!”王梨花在梁、温两人面前失了脸面,心里积攒的怒火都倾泻在了月白身上,说着她就抬起手,想像往常一样给月白两耳光,好好教训她一顿! 月白心里像浇了一桶冰水,失了神一般看着空气,不知在想什么,也不躲王梨花的动作。而当王梨花的耳光即将要落在她的脸上时,梁墨珏忽而开了口。 “教规矩?” 他话音极轻,在闹腾的柴房里却很显耳,只因他一说话,其他人都停住动作。梁墨珏说完这三个字,一手别在身后,慢步上前,眉目疏朗,神态平静,“不知班主要教谁规矩?” 第三十六章 道歉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王梨花一耳光没落在实处,但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位梁三爷似乎有些不太开心。她犹疑了下,最终还是收回手,对梁墨珏挤了个笑,黑痣格外显眼,“自然是教月白规矩了……月白这丫头性子倔,若不好好教上一番,只怕会给五少爷添麻烦……” “是么?祺哥儿?会给你添麻烦?”听了王梨花的解释,梁墨珏沉吟了下,侧首看向局外人温鸣祺,他的唇抿着,没有多大的弧度。 被突然提起的温鸣祺迟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瞪了一眼王梨花,朝梁墨珏呵呵的笑,“怎么会呢?” 这月白又不留在他身边,怎么会添麻烦? 再怎么讲,也是给他梁墨珏添麻烦。 “啊?五少爷,这……”没料到温鸣祺会这样说,王梨花找的借口也让她下不来台了。 “这月白到底是卖进了温家,按理说,与你是再无一点关系了。”梁墨珏看王梨花,眸光幽深,一字一句,声线淡如霜雪,隐约藏着些冷意,“她既然是温家的人,哪轮得到你来教规矩?” 一句话就定了王梨花做了错事,王梨花哪敢反驳梁墨珏的话,她赔着笑,额头冒了冷汗,这五少爷的女人,梁三爷出什么头? 她心里这般想着,又瞥到一边狼狈的方荷,忽而计上心头,立时就开始卖起惨来,“轮不到,轮不到这事我大错特错了……可我也是为了我们班子里的小旦呀!三爷,您看看,她的脸都被挠花咯!” 见自己被提及,方荷眼神微动,她明白,时候到了。 “三爷!五少爷!”方荷哭叫了一声,连爬着到了梁墨珏和温鸣祺面前,她跪在地上,鬓发凌乱,柔丽的脸上多了好几道鲜红抓痕,眼中含泪,分外楚楚可怜,“今日让您两位见到了这事,实属是不应该,一切都是我的错!”她开口,腔调就柔婉起来,像在登台。 温鸣祺看着她凌乱的模样,倒是比齐齐整整的时候更添了几分美貌,心念一动,就问道:“你这人有意思,明明是挨打的,怎么说是自己的错了?” 梁墨珏只扫了她一眼,就看向月白。月白现在的形象也不齐整,甚至堪称一句狼狈,她头发是乱着的,细腻白皙的肌肤上因着动作起了层汗,嘴唇苍白还起着皮,可两腮处多了点潮红,让她多了些明艳之色。 梁墨珏的心弦,轻轻的动了动,但他不发一言。 “昨儿个我起得早,看见月白跑了,我怕连累了班主,就领人把她带回来。今日您二位来领人,我想着不能让您二位久等,便来柴房给月白松绑……”说着话,方荷就嘤嘤啜泣起来,“只是没想到月白还记着昨儿的事,和我动起手来,让您两位久等了不说,还看到这不堪场面……” 她这两段话,直接颠倒了黑白,把一切错都推在了月白身上。 方荷长得漂亮,如今一哭,更是梨花带雨,而眼神则悄悄地看向了梁墨珏。 第三十七章 带人走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方荷眼角带泪,目光似水般地看向梁墨珏,梁墨珏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和她对视了一瞬间,却皱了皱眉。 这样明显的手段,他司空见惯。 “你说的什么话,”旁边的王梨花也察觉到方荷的异样,她瞪了方荷一眼,这一个个的都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一个月白也就算了,端茶送水的丫鬟,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可眼下方荷是班子里的摇钱树,可不能让她移了根。王梨花拉起方荷,道:“在三爷和五少爷面前说这么多,污了他们的耳朵,还不给我起来。等会儿和我回屋,我给你上药。” 她抓着方荷手臂的力气加大,捏得方荷隐隐作痛。 方荷知道,王梨花看透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是不肯放自己。 可到底卖身契还在王梨花的手里,她现在也不敢违抗,只得委委屈屈地低着头,细着声说:“是。” 嘴上说着是,但她还是期盼地看着梁墨珏,希望他能注意到自个儿,可方荷还是落了空——梁墨珏看也不看她一眼,一手拿住月白的手腕,将她拉到身边来,一个转身,月白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两人就出了柴房。 “诶,三爷!”王梨花也见着这一幕,又瞧见在一边立着不动的温鸣祺,这五少爷的女人,怎么被这梁三爷给拉走了?难不成…… 王梨花想起梁墨珏和月白相关的每一件事,心下也下了结论:难不成,这月白是卖给梁墨珏的? 不过,不管到底是卖给了谁,那八百两银子已经到手,月白这个麻烦丫头也走了,她得了清静又得了财,就不去想了! “五少爷,既然这样,那我也先带人走了。”梁三爷走了,王梨花也没有再留的必要,她死死地抓住方荷,狠狠剐了她一眼,就带她也朝柴房外走去。 心中的打算落了空,方荷一时也失措,她被王梨花拉扯着,不情不愿地跟着她往外走,可还是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看柴房,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温鸣祺盯着自己的目光。 月白不知走了多久,她一路穿过半月门、跨过一间屋子的门槛,当耳边响起“砰”的关门声时,她游走的神魄才回到了躯壳中。 她靠在木门板上,四周打量一番,这是一间干干净净的屋子,白昼里有微弱的光从窗户纸外透进来,梁墨珏早已放开她的手,站在对面。 “梁、梁三爷。”这时月白才反应过来,她被梁墨珏从柴房带到这了,一间不知道在何处的屋子,孤男寡女……不知想到了什么,月白往后退了退,却发现退无可退。 似乎看穿了月白的想法,梁墨珏开口,“你不必如此,我是读过君子书的,不会对你做什么。”他话音清朗,莫名有股能使人镇定下来的感觉。 梁墨珏同时往后退了几步,和月白之间也隔了距离。 月白也因此愣住,她咽了咽唾沫,这位梁三爷多次救她于水火,若是想要做些什么,早就做了,何必向自己解释? 倒是她小人之心了。 “那这……这是哪儿?”月白心下松懈下来,她开口问道。 第三十八章 我愿意!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墨珏闻言,半回身望望四周,说:“这是我少时来温府小住,姑母给我置的院子。很安全,你无需多虑。”因为梁青绥的缘故,梁温二府间一直都走得近,所以梁家兄弟姊妹常会在温府玩耍小住。 “哦……”不知道为什么,月白此刻的心是越发放松了,但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抬着头望梁墨珏俊朗的脸,“那三爷您带我来这儿做什么?是要把我交给……交给温五少爷吗?” 她被卖入温家,将成为温鸣祺的妾,梁墨珏此时带她来这儿做什么? “你愿意成为祺哥儿的妾室么?”没回答问题,梁墨珏反而反问了一句,不等月白回答,他又说道:“京都中,温府已是大族,你若成了祺哥儿的妾,就不用再做戏子,你的生活也会改善许多。” “我不愿意!”月白立刻大声答道,似乎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她又低下语气,“三爷,我不愿意。” 得到这个回答,梁墨珏点点头,他唇角带着温和的弧度,“既然如此,那若是我说,我可以带你离开温府,你可愿意随我走?” 离开温府? 月白圆睁着眼睛,梁墨珏如果要带她离开,那定然是可以的。只是方荷在嘲讽她时说过她被卖入温府的价钱,还有梁墨珏和温府的关系…… 他会不在意这些带自己离开么? “方荷说,温府出了八百两银子买我……”月白一开始出逃就是为了找梁墨珏,如今这根救命稻草浮现了,她倒是有了怯意。 “这些你不用担忧多虑,不过八百两而已。”梁墨珏的眼神也是温和的,月白看着他漆黑的眸子,见他说道:“这些事我自可处理妥善。只是在于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月白立刻接上了话,眸光明亮。 “那我们现在就动身。”梁墨珏看着月白明亮的眼光,微不可察地扬扬嘴角,他没有告诉月白,温家一开始买她,便是为了将她送到梁府。但面对着她的脸,梁墨珏将那些话都掩了下去。 “那三爷要带我去哪儿?”要离开温府,月白自然是开心的,可是她险些忘了一点,就是梁墨珏会把她带到哪儿去,她咬咬嘴唇,说道:“是要把我带回班子吗?还是……” “回梁府。”梁墨珏手臂越过月白头顶,开了一扇门,明媚的阳光泄入屋中,他习惯的拉过月白的手,带着她出了屋子,“我们从后门走,免得祺哥儿发现,和我当场闹起来,那就不好看了。” “啊?哦!”月白也怕连累到梁墨珏,若是他为救自己惹了一身腥,那自己真的是再过意不去了。 两人离开小院,一块走到了后门,月白到后门时才发现,平日里守着温家后门的小厮们身影似乎都不见了。 都去哪儿了? 不过不在倒是更好。 她跟着梁墨珏,打开了后门的门,走了几步,就走出了温府。 “来,上车。”梁墨珏又带她走了一小段路,到巷口时,一辆黑色的洋汽车停在那,月白一见到那平时在京都里都少见的洋汽车,惊讶地张了张嘴,她是要上这辆车么? 在她的疑惑中,只见梁墨珏松开她,一手拉开车门,将她带上了车。 “砰”的一声,车门被带上。 第三十九章 并不需你当牛做马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从未坐过洋汽车,这样的大铁壳子,她只见过别人坐,这回自己第一回坐进来,倒是处处好奇。 她和梁墨珏一块坐在后座,皮制的坐垫让她有点不适应,透明的玻璃窗上覆着蕾丝帘子。 和从前坐过的马车截然不同,这让她有点坐卧不安。 梁墨珏就在她身边,离着约一尺的距离,月白缩在角落,她怕自己的行为举止会弄坏这辆洋汽车,但看见梁墨珏的面孔时,她的心上沉甸甸的。 “三爷……”月白攥了攥拳,心中鼓起勇气,对梁墨珏道:“您几次三番地救我,我铭记于心,这次您更是把我带出了温家……我虽然是个戏子,但是也知道知恩图报,从今开始,我一定为三爷当牛做马来报答您。” 一番话从口中说出,月白心上那些沉甸甸也轻了许多。她句句都是真切的话,梁墨珏带她离开温家,于情于理,她都该报答,用当牛做马一词来说也不为过。 若按照戏文上,她说出这番话,梁墨珏该理所应当地应下,可梁墨珏只是转过头来轻轻地看了她一眼,眸光浅淡,他神色也是淡淡的,看着竟然有几分疏远,没有应下她的话。 “三爷……”月白本轻松的心又沉了,梁墨珏不应她,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后悔将她带出温家了?她心里一急,又道:“若是当牛做马也不成,那……那日后只要三爷用得着我,我豁出这条命也无妨。” 车内比车外暖和许多,加上心急,因此月白的脸蛋也泛着微红,少女干裂的红唇一张一合,眼神像水般净澈,梁墨珏倏而弯弯嘴角,那几分疏远也消散开。他转过头,看着前方,嗓音温润,“我把你带出来,并不需你当牛做马。” 那要如何?月白坐在角落里,看着梁墨珏的侧脸,心中隐隐生出疑虑来。她幼时被卖至梨花班,勤勤恳恳练功,虽说这么多年一大半的日子都在端茶倒水,可唱念做打的功夫还是有几分的。但她也只会唱戏和端茶倒水。 到梁家是不可能再登台的了,那是要再端茶送水么? 月白想再问,可又生出怯意,她只好闭着嘴,带着疑虑缩在角落。 缩了一刻多钟的时候,车停了。 车停了就是到梁府了。梁墨珏没动,月白看着前头驾车的司机走下去,再打开了车门,头向前探了探,露出抹笑,居然是那日初到温府的小梁管家小怀。 “三爷、月白姑娘,咱们到了。”小怀一边说,一边目光落在月白身上,他没想到三爷居然把她带回梁府,心里不由多了点好奇。 啧啧,难不成三爷这清心寡欲二十多年,瞧上了这个小丫头? “你先带月白去我院中,走花芜门那条路。”梁墨珏先行下车,后把月白接了下来,他理了理袖,吩咐道:“我先去拜见母亲,等会儿到母亲房前等我。” 花芜门在梁府里少有人经过的一条路,小怀点点头,权当作明白意思了。 撂下这句话,他人就先行离去。月白站在原地,转头看看四周,这儿与温府的后门环境似乎差不多。 第四十章 当丫鬟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欸,我知道了。月白姑娘,你随我来吧。”小怀朗声应了梁墨珏,继而转身,朝月白做了个手势。 月白一路跟着小怀进了后门,再穿过好几个半月门,弯弯折折,总算到了一处院落前。院门闭着,小怀进去敲了敲门,很快,门就被人从内打开。 “小怀,你怎么一个人回来……诶?这是谁?”从里头走出个碧色裙裳的年轻女子,她发挽成双髻,苹果脸上笑眼弯弯,十分讨喜的模样。 “三爷先去老夫人那了。”小怀解释道:“这位是月白姑娘,三爷从温家带回来的。月白姑娘,这是玉杏姐,是家生的姐姐,和我一道长大、侍奉三爷的。玉杏姐,我还要去老夫人那一趟,你先将月白姑娘带进去吧。” 梁府各位小姐少爷身边的丫鬟、小厮都是家生的,从小就侍奉着他们。 “三爷从温家带来的妹妹?”玉杏是个好脾气的人,听了这一句,就拉过月白的手,“来来,快进来。” 月白被乍然拉住,一时也有点无措,但还是跟着玉杏走了。 没多久,小怀就回来了,彼时月白正站在院里的几株竹前,打量着这片天地。 “月白姑娘!”小怀身后并未跟着人,只他一个,不知为何,没见到梁墨珏,月白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她听小怀道:“三爷事务忙,又离府了。他嘱咐我,日后你就待在院里,和玉杏姐他们几个同吃同住,平日一道做些扫洒之事。” 这意思就是让她和玉杏一样当丫鬟了。月白的心落到实处,她到梁府来做个丫鬟,已经是再好不过了。 “那你就和我们一样了?”玉杏听见小怀的话,弯着眼,忙拉着月白到了其他几个人面前,她刚才不清楚月白身份,也不好介绍其他人,如今确定了月白也是做丫鬟的,便笑声指了几个人道:“这是松苓、橘白、兰喜” 其中一个瘦瘦小小、眉目秀丽的小丫鬟走上前,丝毫不认生地挽过月白的手,笑嘻嘻道:“咱们院子里好久好久没见新的人了,我就是兰喜,日后你就和我一块侍奉三爷养的花草吧。成日里就让我一人浇水,总算有人和我一块了!” “诶,什么叫让你一人浇水,我也帮过你好吧!你真没良心!”另一个年轻女孩儿叉着腰,鼓了鼓腮,上前就直点了兰喜的脑袋,“平日里我帮你时你喊我好松苓、好松苓,现今来个新姐姐,你就忘了我不成?” 月白打小生活在梨花班,周边也是女孩儿居多,可除了如花怜那样的几个之外,其他的平时说句话都夹枪带棒的。现在见到松苓和兰喜这副模样,倒也忍不住抿着唇笑起来。 “你是来对地方了,梁家上下呀,就数我们院子最清闲了。”剩下一个女孩儿是橘白,她走到月白身边,微微一笑,“咱们名字里都带着个白字呢。” “那、好巧。”月白少有被外人这样温和待过,一时有点呆呆的,看得橘白不由笑开,朝着小怀打趣问道:“小怀,三爷这是带回个呆头鹅么?” 呆头鹅本鹅月白看着齐齐笑开的众人,不由也跟着笑起来。 这处比梨花班好。 第四十一章 担心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从那后就在梁墨珏的小院成了个丫鬟,和玉杏橘白她们一块做做扫洒之事,再与兰喜松苓一起照看梁墨珏养的花草,浇浇水,一日又一日就这样过去。 可从那天到梁府后,月白竟是一连十日都没见到梁墨珏,小怀也不见踪影,吃午饭时,她向玉杏问起这回事,旁边的兰喜先开了口:“三爷平常因为生意上的事走南闯北,一连几个月不见人都是寻常的,今年才安定下来。这回姑小姐的生辰过了,三爷又送大小姐回上海去,你自然见不到啦。只不过三天前三爷倒是回来收过行李。” 三天前? 月白筷子一停,眉头微蹙,疑惑道:“可那天我也没见过三爷啊。” 玉杏噗嗤一笑,她收拾了碗筷,对月白说:“你忘了么,你那天不舒服,早早睡下,只我和兰喜还在守着门。” “这样啊……”月白想起三天前,那日她月信刚来,日头落下没多久她便上了床,随后就昏沉睡下了。 “不过月白,你问三爷做什么?”兰喜是个机灵鬼,她瞧着月白惆怅的神色,乍然发问。 月白回过神,慢慢说:“我进府前有个好姐姐,如今不知道她过得如何,就想找三爷问问。” 她口中的好姐妹,自是花怜。她被梁墨珏从温府带走,可花怜还被软禁着,如今温家大夫人的生辰过了,也不知道花怜如何了…… 可是她现在住在梁府,被这一面又一面的白墙隔绝了对外的视听,只能通过梁墨珏来获知消息,可是梁墨珏现在又不在…… 月白叹了口气,有点沮丧,也不知道梁墨珏何时才能回来。 “这还不简单,哪里用得着麻烦三爷呢?”兰喜扒了两口饭,两腮鼓鼓,“明天本是我陪松苓出去采买,就让你替我去吧,正好你也能去打听打听你那姐姐的消息。” 梁墨珏院里一月里要添置两三回东西,除了小怀,就是松苓兰喜她们出去采买。 只要出府采买,就能到碧云楼去见花怜了! 月白原本皱起的眉又平展开,沮丧的神情亦转回喜悦,她忙夹了两块肉到兰喜碗里,谢道:“好兰喜,等我下月发了月钱,定给你买你喜欢吃的零嘴儿!” 来梁府数日,她早已和玉杏等人混熟了,和年纪相仿但比自己小的兰喜更是熟得很。 兰喜听见她的承诺,也是喜上眉梢,“那你可得记得,不许赖账!” 。 第二日,月白早早就梳洗好,和松苓一块从小门出府。 “兰喜和我说了,你是打算去打听你那姐姐的消息。那这样,我一人去采买东西,你去打听消息,一个时辰后我们在这见,再一道回府。”松苓拉着月白到了小门的巷口,外头人们来来往往,叫卖声、车马声都盈于耳,月白点点头,表示明白了,走之前,松苓又拉着她认真叮嘱道:“你可得记得路啊,别走错了。” 月白再点头,抿嘴笑,细眉下的眼光干净,朝松苓道:“我知道啦,你无需担忧。一打听完消息,我立马就回来。” 第四十二章 已经走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松苓这才放心,她松开手,朝月白挥了挥,两人就这样各自离去了。 月白来京都后少有出门的时候,因此对道路也不熟悉,但她还是一边问路,一边走到了碧云楼。到碧云楼前时,月白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孔,那是碧云楼里的小厮石棋,在梨花班到碧云楼后,她时常与元宝一块端茶送水,两人倒也有点交情。 “石棋!”她走上前,朝石棋招了招手,石棋见了她,有点诧异,左右看了看人,再小跑过来,问道:“月白,你没走么?” “走?什么走?”被石棋问得糊涂,月白眨一眨眼,她为什么要走? 不过这个问题不重要,她要打听的是花怜。 “石棋,我这回来是想问问,能不能带我进楼里,去见花怜师姐。”她眸中含着希冀的光,抿抿唇,她放软语气道:“就一会儿我就出来。” 不料石棋却摇摇头,说道:“不行呀,月白,你那师姐早就走了。我倒是奇怪,你也是班子里的人,怎么还在这儿呢。” 花怜早就走了? 月白懵了,她晃晃脑袋,“我有些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走了……” 石棋见她这副模样,又看她身上早已换了穿着,像是大户人家的丫鬟样式,猜来月白已经不是班子里的人,应该是去别人家做丫鬟了,所以不知道那件事…… 他便如实托出,“你不知道么?梨花班早在五天前就被温家逐出京了。温家放出话,说要是梨花班敢再进京都一步,就拔了班头的舌头挂在城门上!诶哟哟……也不知道是如何得罪温家了……” 从石棋口中得知了事情原委,月白这才知道,五天前温家放出话时,班子是急急忙忙回碧云楼打包行李,连夜撤出京都,一点儿时间也不耽误。而花怜师姐卖身契还在王梨花夫妻俩手上,一定也离开了京都。 她月白在京都,如今算是孤孤单单了。 “为什么呢?石棋?”月白还是震惊,追问着石棋,“班主他们怎么就得罪了温家?” 王梨花夫妻俩做人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温家一直都是谄媚的态度,处处小心,怎么就得罪了温家,还被放出那样的话来? “这我也不知道了,不过我猜,能惹温家那样的门户说出这般狠话,你们班子呐,肯定是犯了极大的错了!”石棋表情夸张地说道。 月白神情黯淡下来,心中久久不能平复,她勉力朝石棋说了句谢后就转身离开,一路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巷口。 松苓还没回来,她一个人立在那,失神地看着眼前的人们来来往往,又想到了花怜。 一直护着她的花怜,本以为只是短暂的分别,可没想到不过短短十日,花怜已经离开了京都,而她…… 似乎只能待在梁家做丫鬟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白心里不断发出疑问,她一定要弄清楚班子为什么会那样急切地离开京都。 可是她该怎么弄清楚呢? 思索之际,月白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身影——梁墨珏。 对!等三爷回来,她就去问他,他是有天大的本事的,定然能告诉她事情的来龙去脉。 第四十三章 三爷归来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心里想着这桩事回到梁家,从白昼到暮色,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直到月亮初现时,一个和小怀年纪相仿的小厮急匆匆跑进门,喊道:“松苓、橘白,三爷让你们收拾好行李。” 月白原本倚在栏杆上,心中正惆怅着呢,听见了小厮的话,猛地站起来,问道:“文元,三爷回来了?” 文元是梁墨珏院里的小厮。自月白来到院里后,发现服侍的仆婢多得不行,其中除却玉杏四人,还有十来个人,一半是和小怀文元差不多大的少年小厮,一半是上了年纪的婆子。 月白性子好,有事便做,因此和小厮婆子们相处得也十分融洽。文元听到她声音后,点一点头,又催着松苓橘白道:“两位姐姐,可快点儿吧,等下迟了。” 松苓和橘白也有些疑问,不知道文元为什么这样着急,“做什么这样催?” 文元说道:“三爷和老夫人说了,五小姐回京长住,原先的丫鬟仆婢都留在上海,正从各院里新拨人呢。三爷就拨了你两个去。” 原来如此。 在大户人家里,将一个院子的仆婢拨给其他院子,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梁墨瑶又是个阖府上下都知脾气好的,松苓和橘白也没抗拒之意,干干脆脆地走到文元旁边,嘴里说着去五小姐院里何须收拾行李的话,三人也就一块离开了。 只有月白还站在原地,她咬了咬唇,不知道梁墨珏今夜会不会回院里来。 或是因为梁墨珏回府的缘故,月白来不及想多久,就被一个婆子叫去小厨房做事。直至一个时辰后,她才从小厨房里出来,等她回到院子时,却发现小怀正站在书房门口。 三爷回来了? 月白心里一喜,立刻小碎步跑上前,可到小怀面前时,她又有点犹豫起来。 她一个丫鬟,不去做事情,在这大晚上的见自己的主子做什么? “月白?”小怀看见月白,他缓着语气问:“你有什么事么?这样急。” 月白和小怀间隔了三个台阶,她手指攥着衣角,可一想到梨花班那不清不楚的事,心里就跟被火燎了一样,还是开了口,“小怀,我想见见三爷。” 说罢,就期待地仰头看小怀。小怀有点诧异,月白要见三爷?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我去向三爷禀报。” 小怀讲完话,独自转身就进了书房,留下月白一个人在台阶前悄悄地吐了口气,心中紧张起来。 “三爷,月白说要见您。” 小怀进去时,梁墨珏正在书案前看着账目,从上海回来,他又做了一桩茶叶生意,眼前的账目正是和这桩生意相关的。他在明亮的电灯光下低头看字,小怀说出话时,他手上的笔顿了一顿,没有抬头,“她要见我?” “是。”小怀想起月白的模样,道:“她似乎有急事。” “那就让她进来。”梁墨珏在砚台上蘸了墨色,他想起了那日被自己从温家带进府的少女,纵然憔悴虚弱,可眉宇倔强。 小怀应了,转身就朝屋外走去。 月白怀着紧张的心走进了书房。平日里,梁墨珏的书房、卧房是不准丫鬟们进的,她这一次也是首回进书房。 她刚走了没几步,转个弯,就见琉璃珠帘子的隔断后摆着张书案,一个穿玄色长衫的男人身影在珠帘间模糊,她停在隔断前,守礼地道:“三爷,我可以过来么?” 第四十四章 打听原因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墨珏的声音响起,“可以。” 月白这才走过隔断,来到了书案面前,这时梁墨珏亦抬起了头。他将手中的笔搁置在一旁,西洋眼镜下的眼望向月白,灯光下,他的眼神有几分柔和,语调亦是如此,“有事么?” 在梁府生活的几天,让月白脸色也红润了些,虽然整个人依旧是纤弱模样,可比起在温家那日的狼狈来,已经是好上许多了。 月白几分拘谨,她抿抿嘴,鼓起勇气问道:“三爷,我想问问梨花班,我听人说,班子被温家逐出京了,不知道三爷可知道其中缘故……”她这样问道,似乎梁墨珏误会,又立刻加了句,“我就是来问问这个,若三爷不方便,我现在就走!”她的脚已经准备抬起来了。 “不必走,我知道其中的原因。”梁墨珏原以为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和梨花班有关,他重新执起笔来,在账本上标注圈写,“那日和你打架的那个女子上了祺哥儿的榻,被姑母撞见了。姑母动了怒,整个班子就被赶出京都了。” 又是和方荷有关! “那……那花怜师姐呢?”月白咬咬唇,继续问道,梁墨珏抬目看了她一眼,下巴一抬,说道:“墨不够了。” 月白看向砚台,上头的墨确实所剩无几,她也是个剔透机灵的,听了梁墨珏的话就立马走到书案前开始磨墨,怕梁墨珏不知道花怜是谁,又补充道:“花怜师姐那日因为帮我出逃,也被关进房间软禁……” “梨花班在一日之内就尽数撤出京都、回江浙一代去了。你那位师姐应当也回去了。”梁墨珏说道。 得到确切回答,月白的心慢慢放下。其实对于花怜的去向,她心中也有数,可是现在听到了,还是忍不住有一丝怅然。 那日花怜让她来找梁三爷,自己被方荷逮了去,但转来转去,她现在还是呆在了梁三爷身边,花怜却回去了。 “谢谢三爷,那我就先回去,不打扰您了。”月白边磨着墨,边向梁墨珏道谢,她在灯光下眼神灿然,既然已经从梁墨珏这知晓了梨花班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也算放下一件心事,也不好再打扰他。 但是梁墨珏像是没听到一样,手下不停地写着字,没有对月白的道谢有一声应答。 “三爷?”月白没得到回答,又问了声,梁墨珏依旧没说话。 梁墨珏没有应答,月白也不好自行退出书房,她只好继续磨墨,可她的目光却被敞开的窗户外的明月所吸引,心神也飞到千里之外的江浙去了,不知道花怜现在在干什么…… 想了许多,月白心中最后结出了一句话:“日后有缘,她一定能和花怜再见,现下要紧之事,就是做好本职。”等结出这句话,回过神来时,月白重新把目光投向梁墨珏。 却发现他已经停笔,正无言地看着她。 月白心里疑惑,看了看书案,下一刻,手中动作就停止下来,整个人都僵住了。 梁墨珏账本上的两片未干的墨迹是哪儿来的? 她低头看着砚台,里头的墨已经被她磨飞到账本上了! “对不起三爷!”刚想着做好本职,就犯了这样大的错,月白心中惶恐,忙说道:“对不起三爷,都是我的错,您、您罚我吧!要打要骂都行!”、 “……”看着她惶恐模样,梁墨珏低了低眼,最后只蹦出了三个字,“出去吧。” 月白担忧地看了梁墨珏一眼,慢慢转身离开了书房,关上门时,她的心都是怦怦跳的。 书房外夜风正好,月白被风吹了个哆嗦,心里既愧疚又忧虑,梁墨珏将她救出来,她却弄坏了他的账本…… 月白慢慢地走回了房间,她在梁府有着一间属于她自己的不太大的房间。她解了外衣躺到卧铺上,想着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一切,脑中画面纷飞,最后定格在那一晚的月夜。 “霄云哥哥……” 第四十五章 被抓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那夜之后的数日,梁墨珏每夜都在院中休憩。但或许是因为做了错事,月白就像老鼠避着猫似的避着梁墨珏,恨不得将自己的存在感减少再减少,所幸梁墨珏也只有晚间时候回院,白日里他总要在府外忙碌,两人鲜少见面,也没再说过话。 “月白,今儿你帮我去厨房领碗红糖甜酒酿吧,我身子不爽利。”月白刚擦洗完屋子,玉杏就对她道,她拧拧手中的巾子,抬眼一看玉杏,只见她平日红润的苹果脸也苍白许多,手捂着肚子,说话都是气音。同为女孩儿,月白自是知道玉杏怎么了,她点点头,将巾子放回倒完水的木盆里,抿嘴微笑,“行,你等着啊。” 梁府财大,因着梁老夫人笃信佛法、心地温善的缘故,这一入了冬,每天都会用红糖熬煮上一锅甜蜜的酒酿圆子,给上上下下的仆婢暖暖身,也好让他们有力气做事。 月白应完玉杏后就踩着轻快的脚步到了厨房,两个上了年纪的婆子管着分发酒酿的事,她上前,朝那两个婆子礼貌地道:“我来领一碗酒酿。” 一个婆子不抬眼,懒懒说了句:“酒酿在旁边,自个儿拿,用完了记得送到厨房来。对了,你哪个院的?” 月白偏眼一瞧,一张桌上摆了数碗热气腾腾的酒酿,她道了声谢,端了一碗酒酿,离去时答道:“三爷院里的。” 她说完话,也迈出了厨房的门槛,不消多时就没了身影。因此也没发现,一个年轻的丫鬟正盯着她离去的方向,蹙着眉若有所思。 月白端了酒酿给玉杏,时候已到了下午。她今日只需做些洒扫之事,加上她性子勤快,现在已经没什么事要做了。玉杏为答谢她,给了她半包蜜饯,她也不吝啬,唤来同样没事做的兰喜,两人干脆就分食起来。 小怀今儿没和三爷出去,一人留在院里头,和其他几个小厮一块谈笑。这时候,一道叩门声响起,小怀抬头看去,见着两个女人立在门前,后面领着两个身材粗实的婆子,一个站在前头的挽着双髻,眉似飞剑往上扬,瞧起来就很不好惹。另一个站在她两步后,一双眼睛扫了扫院子里,忽而伸手指向正和兰喜分食蜜饯的月白,高声喊,“就是她!” 为首的女人抬抬手臂,“把她带走。”一声令下,后头两个粗实婆子就快步上前,一人一边地按住了月白。 “你们做什么?!”被猝然按住,月白手里头的蜜饯洒了一地,可肩上的力气大得很,她压根挣扎不了,只得扭动着身子,“放开我!” 肩上力气加重了几分,使她吃痛。月白心里慌惧,她犯了什么错么? 可没人给她解释,那为首的凌厉女人又动了动手臂,“走!” 兰喜吓呆了,想去拉月白,被那两个婆子伸手挥开。 那一行不速之客就这样押着月白离开了院子。看见了这一场面,院子里的人沉寂片刻,忽而炸开,纷纷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那不是老夫人院子里的大丫鬟素雪么?”“咱们是不是等三爷回来了禀报他?”“……” 第四十六章 老夫人发难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小怀凝视着素雪一行人离开的方向,他在梁府长了这么多年,十分清楚素雪是个什么样的人,平日里对仆婢们不算温和,可也不是个恶人,做的一切事都是听凭老夫人的吩咐。 这回素雪上门,带走了月白,定然是老夫人吩咐的。 而其中……肯定是有误会! “哎呀!”小怀狠狠一拍大腿,撂下话,“你们好好看顾着院子,我这就去找三爷!”说完,他就飞似的跑出了院子,找梁墨珏去了。 月白被押到了一间萦着淡淡檀香味的大屋中,穿过挡风的帘,她的膝盖弯被婆子一踢,痛得她往前一扑,整个人就跪在了一条暗红色的地毯上。屋中燃着炭火,因此也不冷,月白仍被那两个婆子押着,头都抬不了。 她膝盖生疼,可也忍在喉中,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行了,让她跪着吧。”忽而,一道妇人声音响起,月白肩上的手这才松开。她也顺势抬头,只见一个穿深海棠红织锦圆领大襟、墨灰织金马面的夫人坐在主位上,她和月白对上眼神,耳上的翡翠耳坠色浓水透,瘦削的脸五官大气,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貌,此时她皱起眉头,但已经不看月白,转向坐在自己座下左侧的人,威严道:“我儿院里竟藏了这么个人,若非青燕告诉我,我怕是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我儿?月白不明所以地听着她的话,虽然不知道她说的是些什么,可心里立时判定了这个夫人是谁。 恐怕是三爷的母亲,梁老夫人。 “我……”月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押到这跪下,她刚想出声,却在梁母的一声咳嗽中重新被那两个婆子押得动弹不得。 “三弟性子稳重,应不是故意瞒您的。想是近来事务多,忘了这事,毕竟只是个……丫鬟。”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响起,夹杂着一两声咳嗽,梁母低声说:“你先回去罢,这样冷的天,让你在这看一个丫鬟罚跪,倒是糟践时光了……” 两人一言一语,那轻飘飘的声音主人也站起身行礼告退。路过月白身边时,她只瞥到了一抹秋香色的刺绣裙边。 她也咳嗽了两声,近两日她着了点寒气,嗓子不舒服。 可却没有人理她。这檀香味的屋中,只有自鸣钟的声音滴答作响,除此外一片寂静。 。 “三爷,月白怎么办?”小怀从车上下来,亦步亦趋地跟在梁墨珏身边,他是在药堂将梁墨珏喊回来的,那时梁墨珏正在和关外来的补药商人谈价,得知了事情首尾后,仍旧不慌不忙地敲定了价钱,而后才坐车回到梁府。 他身姿如竹,抬步跨过门槛,看也不看小怀一眼,眉目似冰雪,声音也淡然,“你去老夫人那把月白喊回来,院里的洒扫她还没做完。”抛下这句话,梁墨珏就隐在了走廊转弯处,小怀得了话,站在原地有几分呆。 这救人的活计,不该三爷亲自上场么? 第四十七章 领人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小怀还是听从了梁墨珏的吩咐,一人径自跑到梁母院前。到院前时,他缓下脚步,和守着门的小厮打了招呼,笑吟吟地道:“三爷派我来的。”那守着门的两个小厮亦是身材粗实、面貌忠厚的,见到小怀这笑样,又知他是梁墨珏派来的,干脆往旁边一让,说道:“进吧。” 小怀这才顺顺当当地进了梁母的院。从院门口到梁母的正屋不过两丈多的路。他走到屋前的台阶下,门口亦守着位年长的婆子,但这婆子着一条深青色的棉袄,面料是极好的织花缎子,手上戴着只银镯子,乌黑头发尽数盘在脑后,方正的脸上眉毛平平的,她用单眼皮的眼瞥了小怀一眼,开门见山,“怎的是你?三爷呢?” “云姨,三爷事务忙,这不才回府就赶着去写账目了,所以派我来这接月白。”小怀认识这年长的婆子,她名唤作容云,是梁母的陪嫁丫鬟,也是梁母最信任的人,如今站在门口,想来是一位梁墨珏会来。小怀心底苦笑一声,没想到三爷没来,他一个小厮倒是替主子来了。 “三爷院里的人,让小怀你来领?”容云动动眉,问道。 小怀无奈地叹了口气,大着声朝屋子里喊道:“老夫人,三爷事务繁重,特派我来领月白。主命难违,老夫人菩萨心肠,别让小怀难做事呀!” 里头没有半点动静,小怀清了清嗓子,又朝里头喊出几句类似的话,直到喊到第八句时,才有了动静。 挡风的门帘被人掀起,青燕的脸出现在小怀眼中,她冷冷扫了他一眼,道:“进来吧。” 月白跪在地上的双膝像是被蚂蚁啃噬一般麻木,她垂着脑袋,精气神全失。今儿她只用了一顿早饭,在梁墨珏院里和兰喜分食的蜜饯算是午饭,除此外就再没进过东西。现在跪在地板上,纵使周围燃着炭火,可月白一边跪着一边饿着,还是身体发冷。 直到听到身后的声响时,她才抬起脑袋,往后一瞥,有些惊讶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小怀。小怀刚进梁母的房门,立马就注意到跪在几步前的月白,一见到她这狼狈样,小怀就看向主位上的梁母。梁母此刻阴着一张脸,和平常慈眉善目的模样截然不同,小怀硬着头皮上前,行了个礼,说道:“小怀见过夫人。”但他毕竟跟着梁墨珏那么多年,不是个呆愣的,说着话,脸上的表情也转为了笑,看起来十分讨喜的模样。 “怎么就你来了?珏哥儿呢?”梁母向旁边偏偏头,想见到梁墨珏,可显然是见不到的。看着形单影只的小怀,她心里忽然生出不快来,为什么梁墨珏不亲自来?是因为她抓得是这个丫鬟么?梁母的眼神移到了月白身上,目光凌厉。 “三爷让我来喊这个丫鬟回去。”小怀笼着袖,恭恭敬敬的,低眉顺眼道:“这丫鬟在三爷原理的洒扫还没做完呢。” “你说她是个洒扫丫鬟?”梁母尾音微扬,十分不信。往日里梁墨珏院里添了人,她都是一清二楚的,直到这回被瞒得死死的,若不是院中丫鬟偶然得见,还不知道梁墨珏要瞒她这个母亲到何时呢。 将月白押来后,又把她明媚的五官打量了个干净,第一直觉便断定了,这不是个正经丫鬟。 她低沉着声音,语速缓慢地道:“珏哥儿为何不亲自来?” 第四十八章 得罪老夫人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小怀“嗳”了一声,摊摊手,朝梁母苦笑,“一个洒扫丫鬟,哪里能麻烦三爷亲自来呢?只是三爷那头只吩咐我,要把这丫头喊回去。不喊回去……小怀也没法交差啊。”他眼神恳求地看着梁母。 他这段话就是非把人带回去不可了。梁母听明白了小怀的意思,神情丝毫不变,只抿着嘴,轻飘飘地瞧了月白,“我看这丫鬟模样伶俐,既然是个洒扫丫鬟,不若就留在我这,我再给珏哥儿院里拨一个去。”梁母是梁家最长的长辈,又是梁家最大的主子,小怀对着她,心中为难,只能硬着头皮重新道:“三爷说了,要我喊她回去。” 梁母倏地抬眉,蕴着未发的怒,可声音已经沉下来,“怎么,我向自己的儿子讨一个洒扫丫鬟都不成?”她说着,慢慢看过地上跪着的月白。 小怀十分为难,心想三爷果真是给了他一桩难办的事。他偷偷掐了自个儿一把,露出张苦脸,求着梁母,“夫人,小怀也只是听命办事。” 啪啦——! 桌几上的杯盏被梁母拂落,小怀缩了下,看着梁母站起身来,她道:“那就将这个丫鬟先带回去吧!”语速极快,藏着十足十的不悦。说完这句话,梁母就转身向内室走去,只留下个背影给小怀。看着她的背影,小怀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忙上前弯腰扶起月白,问道:“能走么?” 月白往前踉跄一下,她膝盖跪得没了知觉,如今被小怀扶起来,又是一阵极痛。可她不是柔弱女子,咬着牙扛过那阵痛觉,借着小怀的力慢慢转身,向外头一步一步地走,只是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她低着声说:“能。” 小怀瞧见她这倔强模样,叹了口气,不过到底把人解救出来了,他也算完成了差事。他道:“那咱们慢慢走,不急。” 月白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一步一步的回到了梁墨珏的院子里,刚进了门,瞧见月白被带去的人都涌了上来,纷纷关切着她。其中玉杏脸色苍白,带着愧疚之色,看见月白步履艰难的样子,都要哭了,抓着月白的手就道:“若不是我让你去替我拿那酒酿,你断断受不了这罪。都怪我,贪什么嘴!” 玉杏在梁府中人缘好,月白刚被带走,她就去找了梁母院中伺候的小丫鬟问了缘由。说是那青燕在厨房见了面生的月白,禀告上去,老夫人才叫人去拿月白的。 知道缘由,玉杏心中愧然万分,生怕月白会出事。如今见了这遭了罪的月白,更是难过得紧,将一切事都说了出来,不停地道着歉。 月白手被玉杏握着,她看着玉杏的模样,不知为何,想到了花怜,于是慢慢地摇摇头,说道:“这又不怪你。” 小怀和玉杏一块儿长大的,也安慰了下她,“是那青燕嘴碎,哪怪得上你?只不过……”小怀探了探头,说道:“三爷呢?我得去见他。”她得罪了老夫人,只能找梁墨珏了。 提到梁墨珏,月白眼神一亮。 “三爷回来了会子,人又出府了,不知道做什么去了。”玉杏抹了抹脸,答道。 三爷不在?他又去哪儿了? 月白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第四十九章 老夫人发怒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他们不曾想到,在月白刚离开梁母院子的下一刻,梁墨珏就出现在了门前。那守门的两个小厮自然是认得他面孔的,拦也不拦,脸上甚至堆出了微笑,恭恭敬敬地道:“三爷您请进。”梁墨珏神情冷淡,对他们一点下巴,径自进了梁母院里。 “云姨。”他见到守在房前的容云,唇角往上一扯,眼眉温雅,“不知母亲可在?” 容云是看着梁墨珏长大,她自己一生无子,将梁墨珏当成亲子看待,故也没有对着小怀他们一众人等的几分威严,柔和着话语就说:“夫人回内室了,现下正气着呢。” 不过纵使梁墨珏如今是扛起整个梁家的人,可容云还是梁母的陪嫁,在心中梁母才是立在尖上的,她低低眼,提醒道:“夫人今年夏着了一场风寒,身体就不同以往,三爷多说说体己的话吧。” 她怕梁墨珏气着梁母。 “云姨无需担心,我自有分寸。”梁墨珏一点头,应下了容云的话后,抬手就掀起挡风的帘,踏入烧满炭火的温暖房间内,地毯上有着茶水的湿迹,梁墨珏盯着那滩痕迹出神了片刻,拍拍袖子,转身就朝内室的方向朗声喊道:“儿来拜见母亲。” 梁母坐在内室的如意榻上,她面色阴沉,即使听见梁墨珏的话,也只是轻哼了一声,凉着声说:“刚刚还事务繁重,无暇来我这。怎么着,现在便得空了?” 内室与会客的厅堂有着两道隔断,梁母这时坐在第一道隔断后的如意榻,梁墨珏只能看着琉璃珠帘后的她。 梁墨珏不变神色,“母亲还不知道我么?我一向是得了空,便来拜见您,问您身体安好的。刚才是真真的无暇,现下空了,便特地来见母亲了。”他左右一顾,“母亲难道是要留儿一人站在这儿说话么?” “那就站在外头说罢。”梁母说道:“你为了一个暖床的婢子,就不愿来见我了。那日后我们母子二人,就隔着这道帘子讲罢。” 梁墨珏听见那句暖床的婢子时,不由动了动眉,语气温和着问,“母亲说的什么,儿子不明白。” “你还不明白?我看你是再明白不过了!”梁母一向是个慈母,可这时已动起气来,她拍拍榻面,恨铁不成钢地道:“温家小姐明年就要回京,你却在大婚前就纳了个暖床的通房丫鬟,还悄悄藏在院里不教旁人得知。呵,若不是……若不是……”梁母停顿了下,撇去这没说完的话,“若不是我房中的丫鬟见到了,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炭火正暖,梁墨珏没说话,他只捂着嘴轻轻地咳嗽了几声,停息后才说:“是儿子的错。儿子这些日子忙于与上海生意的事,又着了点寒气,就没和母亲提起来。” 他的话有些故意示弱,果真,听到咳嗽声时,梁母立时就站了起来,快步走过隔断,吩咐道:“给少爷添茶。”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掉下的一块肉,若叫她真硬着心肠痛斥一番,也是不行的。 第五十章 误会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母细瞧梁墨珏,见他面色微白,两边面颊浮出咳出来的淡淡的红,心下心疼。可是一想到那个叫月白的丫鬟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回身坐在主位上,“珏哥儿。我本以为你是个懂分寸的人,可这回你分明是迷上了那个丫鬟,否则,你会让小怀来管她的生死?” 最知悉梁墨珏的,还是她这个当母亲的。 若是平常丫鬟,甚至是普通点的暖床丫鬟,她这个儿子定不会让身边最亲近的小厮来领人,也不会在小怀离开后又自己登上门。 梁墨珏看是个温文尔雅的人,可梁母知晓,他的心里藏着凉薄和傲气,除了亲缘关系和认定的好友至交,其他人在他的眼里都不值一提,哪怕是前清的皇帝陛下来了,梁墨珏也照样不把人放在眼里。 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在意那个叫月白的丫鬟,足以说明一切。 思及此,梁母又揉了揉眉,“你如此枉顾和温家的婚约,实是教我失望!” 梁墨珏站在原地,也没用梁母的丫鬟添的茶,他听完梁母的话后,唇角轻轻一扬,看起来脾气十分好的模样,“母亲说完了?那儿亦有一封信想给母亲看。”他低头,打袖中抽出一封信来递给梁母,“一切事由皆在此,母亲看了,或许就不气了。” 梁母揉着眉的手一顿,看了梁墨珏一眼,最终还是半信半疑地接过那封信。她快速地展开信,等阅完一整封信时,她顿时把信纸往桌上狠狠一拍! “好啊!这温五自己乱了套,还要拉我儿一块儿下水!”那封信上正是温五当初立下的信,讲述了为何要将月白给梁墨珏的原因,梁母一看,心中愤懑,也顾不得规矩了,骂道:“果真是个小娘养的!根本不成样子!呵,自个儿脏了,泥点子倒是往你身上甩了!” 梁青绥嫁入梁府做大夫人,身为她长嫂的梁母自然也对温府中事是有了解的。对于温鸣祺这个人,她一向只有四个字:“浮荡不堪”,而对于温鸣祺他爹,她又有四个字:“宠妾灭妻”,对于庄氏,梁母更是提都不想提,温鸣祺那房唯二能让入她眼的,只有那对元配夫人诞下的儿女。 梁母知道事情原委,再想起刚才对梁墨珏的冷言冷语,心下后悔都来不及。她叹了口气,招来梁墨珏,“方才是母亲误会了你,叫你受委屈了。” 梁墨珏是她的亲儿子,在她的五个儿女里,长子已经离世,暂且不提;剩余里除了梁墨珏的三个,只有长女墨玫的才华能力可与梁墨珏相当,可墨玫已经嫁到上海,碰不了梁家的事务,如今梁墨珏是唯一一个能扛鼎的人。 昔年梁母还担心梁墨珏无法扛起梁家,可后来的所有事都证明,梁墨珏是作为梁家家主的不二人选,也是最令她骄傲的一个孩子。 可梁母却因为一件没掰扯清楚的事,她就误会了梁墨珏,内心生了愧疚,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第五十一章 欺人太甚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墨珏瞧着梁母沉默的模样,心下知道她为何沉默,于是就先开了口,打破了寂静,“母亲不必为此动怒,说到底,只不过是一场误会。”他这时才落座,他掀眸窥了梁母的神色,紧接着不缓不急地喝了一口尚热的茶,“这场乌龙解开了便好。” 从小到大,梁墨珏一直都比同辈的小孩要懂事,无论是在什么时期。刚开蒙时,家中特地请了先生,无论是大风还是雨雪日,梁墨珏都会准时前去,不喊一声苦,后来十二三岁时,也少有何其他人一样只顾着玩耍,一头扎进繁冗的课务里,再后来…… 再后来梁家只剩下梁墨珏一个能扛事的男丁,他也没喊过一声累。 这样端正的、挑不出错处的人,如今沾上了温鸣祺的泥点子,梁母怎能不气? “我儿一向克己慎独、洁身自好,现在添了唯一一处能叫其他人嚼舌根的事,竟然还是替他温五背的事!”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贵气的远山眉往上一扬,话里话外更加不客气了,“温家还要将四小姐嫁给你呢,现如今,他自家的人出了纰漏叫你替上顶锅是一点都不含糊,还真把你这个八字没一撇的姑爷当成了自家人!”容云在这时走进屋中,她忙拿了茶水给温母,叫她润润喉。温母接过茶,喝了一口,目光凌厉,“真是欺人太甚!” 一句又一句骂着,梁墨珏的眼神无波无澜,直到那句“八字没一撇”时,他才动了动目光。 “母亲无需为了这事再动气,还是得注意身子。”他说道,“至于这桩事,如此便罢了。” 梁母是个最看重孩子的人,听了梁墨珏的话,理智也回过头了。她轻轻放下杯盏,想到月白,温家欺人是真,可月白的事也不是假的,梁墨珏看起来的确是对这个丫鬟有着点偏爱。 “只是,我儿,你当真喜欢那个丫鬟的话,将她做个通房也是可以。”梁母脑海里浮现出月白的模样,那张脸长得确实漂亮,说实话,梁墨珏这么多年都未曾对女子有过半分不同,梁母还真的有些担心,现在出了个月白,她心上的某块石头也总算是能放下。 她又说:“不过不可为了个丫鬟,就不顾礼制规矩了。” 大洋彼岸的温四小姐和他的婚约还在,他可不能真的迷上一个通房丫鬟。 “母亲为何会误会月白的身份?”梁墨珏没回答,反问道:“按理来说,即使儿院中添了面生的新丫鬟,母亲应当也不会想错。可这回母亲您却如此……儿实在是不解。” 提到这个,梁母也不说月白了,她动动嘴角,看着梁墨珏,最终还是和盘托出,“昨日,你姑姑来过,和我说了些体己话,其中就提到那个丫鬟。”她停了停,“你姑姑说起那个丫鬟,也是怕影响了你和温四小姐之间的婚事。毕竟那丫鬟是下九流的出身……” “母亲难不成还信不过儿子么?再说,方才那信中,母亲应该也知道月白为何会被送给我。”梁墨珏语气淡淡的,“她是不想从了温五,所以宁愿以命相拼,也不想做温五的小夫人。现如今,她到了府中,也不过是个安分做事的洒扫丫鬟而已。” 第五十二章 月白如何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他一字一句说得梁母哑口无言,梁母又想到月白被押过来时的模样,并不像个会使尽浑身解数勾男人的人。 她再度叹出一口气,摆摆手讲:“罢了罢了,那就如此吧。” “那儿子就先告退了。”梁墨珏对着梁母行了个礼,依旧是无可挑剔的模样,梁母眼瞧着自己儿子,点一点头,算是准许了。 从梁母那告退后,梁墨珏一路回到了自己院子里。一进门,各个仆婢小厮皆睁着眼和他数目相对。 “三爷,您回来了。”小怀是首个开口的,他见到梁墨珏,眼里的喜都要溢出来了,这个主子总算回来了! 梁墨珏目光在他们中扫过,没有看见月白的身影,于是道:“各忙各的去。”他是个宽容主子,其他人也就继续做自己手头的事了,梁墨珏往书房走,又叫住了小怀,“和我进来。” 小怀“欸”了声,跟在他身后,一块进了书房。 “月白如何?”梁墨珏快步走到书案后,上头搁着一盏热茶,是小怀吩咐婆子早就备好的。为了防止梁墨珏回院喝不到热茶,便一刻钟换一盏。 “我请了人来看,说是无碍,只是膝盖跪久了遭了寒,日后需要多多注意。”小怀老老实实地回答,月白被押到梁母那跪了起码一个时辰,即使梁母那儿布满温暖的炭火,可也暖不到青砖铺成的地板上。 眼眸一沉,梁墨珏端着茶的手一动不动,似乎在想些什么,半晌,他开口道:“这月她不必做事,让她好好将养。” 小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他说:“这我自然知道。只不过三爷,我真是奇怪了,夫人那到底为什么要抓月白过去?还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让月白跪着受罪。夫人平日里根本不是那样的人啊……”挠挠后脑勺,小怀非常不解。 谈到这个,梁墨珏呵地笑了一声,低头饮了一口热茶,暖了肺腑,可他语气是截然相反的,“有些人,以为自己姓着梁,就能继续插手梁家的事了。” “三爷,您说是……是姑小姐?”小怀是个机灵的,立即猜了出来。 “你以为我让你独自去母亲那,是躲着这事?”梁墨珏长指抚过温暖的盏壁,他慢慢地讲:“我刚回来,就去门房那问过了,昨儿梁府来了个客人,正是姑母。” 梁青绥为何要对梁母讲似是而非的话,梁墨珏对她的心思一清二楚。无非就是担忧自己会真的迷上月白,会让月白成了自己和温四小姐之间的绊脚石,所以想借梁母的手,来让这块绊脚石碎掉。 梁墨珏一直都明白梁青绥的想法,想要梁、温两家亲上加亲,更想借着梁府的力在温家一直做一个说一不二的大夫人。 他对此是没有意见的,一是亲缘关系,她是父亲唯一的妹妹,父亲生前也叮嘱过,要好好照顾这个孤身嫁入温府的姑姑;二是,梁青绥对他也是极好的。 只不过这回梁青绥算计到梁母头上,虽然本意不坏,可到底让梁墨珏心里不称意了。 第五十三章 算账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三爷,那怎么办?”小怀跟着梁墨珏这么多年,最了解他的脾性。梁墨珏看着是个凉薄人,可是对于亲缘好友是最为看重,这回姑小姐算计到梁母头上,梁墨珏若是把这件事按下,那就不是他了。 梁墨珏将茶盏往桌上一放,轻轻的一声响。他疏朗眼眉并无太多神情,但漆黑的眸沉如深夜。他曲着两指敲敲桌面,声线冷如金石,“姑母是忘记自己姓梁还是姓温了,那便由我这个做侄儿的提醒一下。”他顿了一顿,抿着的嘴角忽而上翘,露出一抹极快消失的弧度,“择个空闲,将办生辰的账送到姑母那吧。让她明白是亲是疏。” 梁青绥此次生辰,除了请梨花班唱堂会外,梁墨珏又使人去请了京中第一酒楼来做宴席,那可是前清时的御厨。上上下下算起来,也花了数千两银子,而十之八九都是由梁墨珏出的钱。 她能在温家安安稳稳的做大夫人,最大的原因也是因为她有个姓梁的母家。 “再告诉姑母,若是以后回梁家只是为了讲些风言风语,那倒不如不回,也省些力气。”他最后淡淡地说了一句。 得到交代后,小怀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不过三爷,月白那儿……”小怀又提起了月白,梁墨珏抬眸,看着小怀神情为难。小怀这些日子和月白相处下来,两人关系也是近了许多,一想起月白在梁母那受的罪,他就道:“我去夫人那领她走的时候,她连腿都站不直了。月白是个女孩儿,这回的事已经是闹得府中上下都知道了……” 老夫人手下的丫鬟大张旗鼓的抓人,抓得还是三爷院里的丫鬟,而在此之前,众人都不知道三爷领回来一个新丫鬟。 这件事可谓是热油浇水,不过是片刻之间,就传遍了梁府上下。小怀扶着月白回来的一路上,就遇到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他担心月白脸皮薄,经了这遭,会受不住。 “你说她膝盖遭了寒,那便去库里拿一副兔皮护膝,再去取补气益血的药来。”算清楚梁青绥的事,梁墨珏的脑中才有空来想月白,他说着,又站起来道:“我先去瞧瞧她。” 毕竟是因为自己才经受风波,也算是一尾被殃及的池鱼了。 到月白的门前时,里头正在讲话,透过挡风的棉门帘和白纸糊就的窗户传到外头时,已经不大清晰,可梁墨珏依稀能听到“三爷”、“夫人”几个词。 他驻足于门外,定身不动。 玉杏倚在床前,她蹙眉盯着床上半躺着的月白,一张小脸儿憔悴苍白,这些天在梁府养出的血色竟全都消失不见了,可见在梁母那跪得有多受罪,玉杏想到这,就忍不住擦擦眼角,“也是我,叫你去拿什么酒酿……” “玉杏姐,都说了几回了,不是你的错。我这个生面孔在府里,总是会被人看见的。今天那两人,是故意来拿我的。”月白嘴唇微干,眉梢轻扬,她不是个笨人。 第五十四章 看望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从梁母那回来后她已经回味过来了,梁母是把她当成了会魅惑梁墨珏的人,所以才派人来拿她,要给她个教训。 既然是这样,那就和玉杏彻底无关了,即使今日梁母那的人没来,明日、后日,她都有可能会被带走。 “只是我担心我这些日子做不了活白吃饭,三爷会赶我走……”讲到这,月白的眉梢又垂下去,在她心里,梁墨珏带她到梁府是给她找了份活计,但她若是做不了活呢? 玉杏摇摇头,刚想说话,却听到一阵“叩叩”声,她回过头,只听到一道声音,“月白,三爷来看看你!” 是小怀。 “啊?”月白懵然,三爷来看她?为什么?可她还是拉长了声调,缓缓答道:“那、那就进来吧。” 玉杏低头,神情些许诧异,可还是说:“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回去了。月白,你别担心其他有的没的,好好养着身体就是了。” 玉杏离开时,梁墨珏和小怀正好走进房间,月白也才穿好鞋,她披了件外衫,一见到梁墨珏就朝他行了个礼。 “三爷。”月白低着脑袋,不敢抬头。不知道这回梁墨珏到她这是为了什么,她心中紧张得很。 梁墨珏本就比月白高上不少,这回月白低着脑袋,他只能瞧见她乌黑的头发。察觉到她的紧张,梁墨珏并没多说话,对小怀示意了一个眼神后,才走到桌旁坐在了一张圆凳上,“你不必多礼。”他看着月白发着颤的膝盖,如是说道。 小怀接收到眼神,瞬间明白了意思。他脸上露出个笑容,将手上提着的东西都一股脑堆在了桌上,并扶着月白,讲道:“三爷让你不要多礼,你快起来。”他扶着月白到桌旁,想让她也坐下,“你看,这些东西都是三爷吩咐我拿给你的。这是兔皮的护膝、这几个盒子里是补气养血的药材……诶,我应当交给玉杏,让她帮你煎一煎……” 他话里话外都是关切的意思,可落在月白耳里,只有一个意思:她给梁墨珏惹麻烦了,梁墨珏打算用这些东西让她走。 月白脑中一蹦出这个想法,再一看旁边款款坐着的梁墨珏,此刻正坐得笔直,薄唇微抿,眼神淡淡地看着自己。被这一看,月白本就发颤的膝盖又抖了抖,她瞬时开口道:“三爷,都是我的错!”同时,她膝盖实在是支撑不住了,直直地往下一跪! “诶?”小怀被月白这一认错认懵了,他扶着月白的手也不知是松是扶,这好好的,怎么就跪下了? 梁墨珏不动声色地看着跪下的月白,“什么错?”又指使小怀,“扶她起来。我这儿,不兴跪着。” 其实月白本是不想跪的,全是因为实在是膝盖难受,支撑不住了。 她心里此时也有点懵。 “我知道这回我给您惹了大麻烦,坏了……坏了您的名声。”月白借着小怀的力勉强站起来,可看着梁墨珏神情浅淡的脸孔,她心里还是忐忑不安。 第五十五章 下跪认错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话越来越小声,月白握了握拳,又鼓起勇气道:“如果三爷觉得心里不痛快,尽管罚我,我绝无怨言。” 梁墨珏从未见过月白这样的人,明明是自己受了无妄之灾,却还向别人下跪赔罪。 他端详着她的脸,从中窥出几分紧张来。他低了低眼,掩藏其中的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再抬起来时,仍旧是那个骄矜淡然的梁三爷,他问:“名声?” 月白觑着梁墨珏脸色,心一股劲地往下坠,觉得他定然是生气了。 月白咬了咬唇,微声讲道:“您好心把我从温家带回府,我却让老夫人还有府中其他人误会了,全是我的错,给您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事……” 她又抿抿嘴,眉毛都垂着,苦恼又惹人怜。 梁墨珏来这前本是想说几句安慰话,可不知为何,眼看着月白这惶恐的模样,他心底倒有两分波澜。于是他不紧不慢地道:“那你打算如何?” 如何? 月白一叠声道:“只要三爷不赶我走,我这些东西都不要,明儿我就能继续做事。”她指指桌上的一堆东西,又讲:“做再多活也没关系!” 她说话说得急切,脸上也晕出几分红来,目光是坚定的。 “嗯,不错。”梁墨珏垂垂眼,也没多讲什么就起身要离开,离开前,他停住脚步,“那日后就由你来做我的贴身丫鬟,不过这月还余下点时间,你就好好休养着吧,记着你说过的话。” 这一句贴身丫鬟,足以将月白和小怀震在当场。 “我这是、这是升了?”良久,月白才喘了口气,回头看看小怀,说道:“从洒扫丫鬟升成贴身丫鬟,三爷这是不赶我走了?” 小怀神情复杂地看着月白,月白此时看起来确实不大聪明,可三爷竟然当场指了她做贴身丫鬟? 要知道三爷身边,多的是伺候的小厮,丫鬟原先一共也就四位,更别提贴身丫鬟了。 月白却成了头一个? “其实……三爷原就不想赶你走。”小怀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月白坦白,“这些东西,都是三爷觉得你遭了无妄之灾,送来给你补补身子的。” 月白张了张嘴,最后咽了口唾沫,“你说的……是真的?” 那她刚刚的认错和下跪…… “我做什么要骗你呢。”小怀摇摇头,“只是没想到刚一进来,你就来了这么一出,倒也算是……也算是……”,他想了良久,最终想到了一个词,“因祸得福了吧?” 因祸得福? 倒也算是! “可三爷定然会觉得我是个傻子。”月白忽略掉膝盖的疼,脑海中循环播放着梁墨珏那张神色冷淡又平静的脸,心中顿时生了想死之意,若换成自个儿,一个人突然向自己认错又下跪,她指定会觉得那人病的不轻。 “那就等你养好身子,到三爷面前亲口问了。”小怀拍拍她肩膀,安慰道:“或许只是有一点傻。” 月白捂住了脸,不想再说一句话。 第五十六章 书房一叙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自那日过后,月白又是一连十多天没见过梁墨珏。不过小怀倒是两三日就见上一遭,往往还伴随着梁墨珏让他取的补品,匆匆半月,月白就发现镜中的自己圆润了些,比较之前的纤瘦,多了些福态,连着腰身也长了些许。 “月白,我来送你的新衣裳。”门前响过两声,玉杏端着一个木托盘,上头放着三套新裳,她笑着把衣裳放在桌上,朝月白招了招手,“府中每隔三月,都要给仆婢们新裁衣的。再过段时候就开春了,你的也做好了,来,你看看合适不合适。” 月白回身走到桌前,抚过新裳,不禁道:“我往年一年里,都没两套新衣裳呢。” 她在梨花班时,王梨花根本不舍得放钱给那些个没名气的小旦生角们裁新衣,她都是和花怜合着穿,月白抬眉又笑,“倒是麻烦你拿过来一趟。” 玉杏这段时日和月白的关系愈发亲近,她手下轻车熟路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大半杯,才摆摆手道:“谢什么?不过我这回来,小怀交代让我告诉你,一个时辰后去书房一趟。” 月白被提为贴身丫鬟一事,在当日就传遍了院子,玉杏瞧瞧她的腿,讲:“想是见你伤好了,要你去干活了。不过你这回被提了职,应该也干不了什么辛苦活。” “院子里本就没有辛苦活,至多只是照看三爷的花花草草、在小厨房搭把手。”月白双手捻起一件新裳,湖水蓝的面料,领口袖边都镶着雪白兔毛,她看着玉杏身上同样样式的粉紫色衣裳,喜欢得不行,“这些日子没做事,我还不习惯呢,今日我心里算是踏实了。” 书房里,大好晴光洒在桌案上,梁墨珏独身立在案前,正低头执笔写着一幅字,眉锋轻敛,纵然看不清眉宇,可依旧能感受到他淡漠的气质。 月白刚由小怀领进书房,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一时之间她有点愣住。小怀率先打破了宁静,他大声开口道:“三爷,月白来了。” 于同时,正在写字的梁墨珏停下手中的笔,将它搁置在一旁。不知怎的,月白忽而想起了上回来书房的事,她毁了梁墨珏的账本,梁墨珏却没有和她计较…… 一想起这件事,月白不由攥着手,心中紧张。同时,梁墨珏站直了,他身形挺拔,如钟如松,一只手背在身后,眯着眼看了看半丈外的月白,“走上来点。” “诶!”小怀先应了,他朝月白招招手,也口快道:“你离三爷这样远做什么?像是三爷能活吃了你一样,站这么远,你听得见话么?” 怎么听不见!月白瞟了小怀一眼,内心暗暗道。她离梁墨珏这样远,是因为怕像上回那样不小心再毁了他什么东西。 “知道了。”她抬一抬乌黑的眼眸,小步向前走去,直接走到了案前几步处,头一眼就瞧见了案上宣纸上的墨字,一笔一划如竹般,极有风骨,不像个商人,倒像个读书人的字。 第五十七章 查账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三爷,您叫我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我么?”盯着那幅字,月白心中对梁墨珏多了佩服,她常年待在梨花班,班子里九成人是贫苦人家卖进来的,多不识字,而她的水平也仅限于少时认识的那些个字,对于会读书写字的人,她心里向来是有点钦佩的。 梁墨珏注意到月白的眼神,不过没有说话,他伸手端起案上的青竹瓷茶盏,大拇指半掀了盖,低唇轻轻一饮,润润嗓后,仍低着头开口:“你伤好了,便该上任了。等会儿我去巡铺子,也叫小怀学点东西,身边缺伺候的人,你就随我一块去。如何?” 巡铺,那就是要出府? 月白眸光一亮,细眉轻扬,嘴一张,露出整齐洁白的齿来,“那自是好!” 她在梁府生活虽安逸,可一直在青瓦白墙内,她也想透透气,这伤了膝盖的半个来月没法子出去采买,这回能和梁墨珏一块出府,她自然是十分愿意的。 第二回坐上那大铁壳子,月白心里已经镇定了些,她依旧是和梁墨珏共坐在后头,只不过一上车,梁墨珏就闭上了眼开始小憩。 月白靠着车窗,偷偷瞟了眼梁墨珏,紧接着就掀开白色蕾丝帘子的一角窥着外头的车水马龙,丝毫没有注意到,在她旁边闭目养神的梁墨珏在此时悄然睁开眼,正看着浑身都散发出兴奋二字的她。 两刻钟多后,车停了下来,前头小怀一扭脑袋,往后喊道:“三爷,到啦!” 月白迅速地松开手,端端正正地坐着,悄悄向梁墨珏投去目光。 “下去吧。”他闭着的眼缓缓睁开,唇轻抿着,眼眸直视前方,声音淡淡的,月白乖巧地点头,等小怀来开车门时,她头一个蹦下了车。 不知是不是听错了,蹦下车的那一刻,月白似乎听到了谁的轻笑。 她回头,只看见一派冷淡的梁墨珏也在矮身下车。 “三爷,这就是您今天要巡的铺子么?”月白仰头,眼中映出一间小楼,一条匾额悬于门上,上面是“恒毓衣庄”四个大字,鎏金的字十分气派,光打在上面险些耀了月白的眼,她指着招牌,睁圆了眼睛道:“我听花怜说,这恒毓衣庄是京都最负盛名的成衣铺子呢!竟是三爷您的。” 梁墨珏立在她后面,不动声色地将月白生动表情收入眼中,他点点头,“就是这了。” 他才开了口,一阵脚步声毫不掩饰地从衣庄门内传出,眨眼的功夫,一个戴着瓜皮帽、留着齐肩的头发、身穿褐金色大褂的男人就领着好几个人走出衣庄,男人大概四十上下的年纪,两撇胡须下的嘴上扬着,对梁墨珏一哈腰,“三爷,您今儿得空来衣庄怎么都不通知我们底下人一声?我那热茶和点心还没备好呢,要不然,我现在就让人去买?这冬日里,咱们先暖暖身子,也好做事啊。” 他经过月白身边,不小心碰过月白的肩膀,把她撞了个踉跄。 月白倒是没事,她只是脚步乱了乱,很快就站好了。往日里在梨花班,她常常被这样对待。 可梁墨珏看见的一瞬间,就轻拧了拧眉,他骄矜地微抬下颚,眸色微凉,“王掌柜,我来巡铺子,是要先打招呼的么?”他走几步上前,绕过王掌柜,径直走进小楼内,“热茶点心现在去买也行,不过也不必先暖暖身子了,把这季的账本拿上,我们速战速决——月白,跟上来。” 他跨过门槛,唤了月白的名。月白啊了一声,又哦地应下,转个身就快步跟上了梁墨珏,随他一起走进了小楼内。 梁墨珏既进去了,那后头的人也不能站在衣庄外,都纷纷跟上他,一块进了衣庄。 恒毓衣庄是两层小楼,一楼设了置放时兴布匹、成衣样式的地,二楼则设了待客的小包间,里头点着炭火,温暖无比。 梁墨珏带小怀到小包间看账,月白是插不上话也不懂的,她便被梁墨珏安排在一楼,坐在平日里来衣庄定衣裳的夫人小姐们坐着的椅上,旁边置放了一盘刚出炉的芝麻糖饼和一杯热腾腾的红枣甜茶。 “姑娘是?”衣庄的掌柜跟上楼,可随行他的二掌柜没跟上,二掌柜左顾右瞧,看见了孤零零的月白,心念一动就走到她跟前,套近乎似的开口。 往年梁墨珏巡铺子,他从未见过梁墨珏身边除了有小怀之外的人跟着。这回不一样,不仅多了个人,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家。 “我是三爷的丫鬟。”面对着不太熟的人,月白有点拘谨,也不愿意多说话,况且方才王掌柜领人出来时还撞了她,虽说不是故意的,但肩膀上也残存着痛意,她低头咬了口芝麻糖饼,便低着眼睛不讲话了。 她也怕说错话,又给梁墨珏惹了麻烦,那就不好了。 “月白!”正当月白紧紧闭着嘴时,小怀从二楼上下来,他看了二掌柜一眼,朝月白招招手,“上来给三爷添茶!” 这正是解了月白的困,她忙站起身,诶了一声,一路小跑着上了楼。 月白进包间时,梁墨珏正坐在一张桌前,上头陈列着几本账本。听到响动声,梁墨珏轻轻地看了她一眼,朝她抬抬下颚,“过来倒茶。”他旁边正有一个茶壶,月白点头,走到他身边就为他添茶。 同时,她的目光也落在账本上,这账本只翻开了头几页,梁墨珏手指在上头轻敲着,面色平静,而站在对面的王掌柜则是赔着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心虚。 “给,三爷。”不由自主的,月白也放轻了动作和语气,她边看着王掌柜,边将茶递给了梁墨珏。 接过茶,梁墨珏另一只手又翻起账本来,每一页他都认真地看着,小怀也在一旁探着脑袋。 时间就这样慢慢的过去,炭火愈来愈暖,可王掌柜的笑容却越来越勉强。 “小怀。”等到月白添了第三杯茶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梁墨珏才缓缓开口,他也从账本上移开眼神,缓缓抬眸,凉声道:“你可看出了什么问题?” “回三爷。上月用‘织金雪花锦’制的成衣共出货三十套,按衣庄定价,一套三十两白银,却只盈利了八百两。这剩余的百两白银,倒是不翼而飞了。” 小怀不复平日里在梁府和小厮丫鬟们打成一片的笑样,反而平展着眉头,神态严肃,他又说道:“还有绿云纱的数量也不对。那绿云纱是做辅料用的,可这月还没过完,就足足没了四十匹,难不成是做衣裳去了?可这冰天雪地的……除非是不惧严寒的神人,不然谁会穿绿云纱的衣裳呢?” 梁墨珏靠在椅上,若有所思地看着站在一旁都快把头埋到地上的王掌柜,轻轻地挑了挑眉,他缓着声,“王掌柜,你穿绿云纱的衣裳么?” 梁墨珏的表情并不威严,连语气都有点打趣,可偏偏是这句话,让王掌柜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喊道:“三爷,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才、才做出这样大的错事!” 他一认错,梁墨珏张了张口,轻轻的“哦”了一声,紧接着他又似不解问道:“王掌柜做了什么样的错事?何必在此下跪于我呢?大清解体多久了,如今早不时兴这套了。小怀,把王掌柜扶起来。” 小怀得令,他上前去伸手,少年人的手上似乎有着无尽力道,一把就把王掌柜扶了起来。做完事,又站回梁墨珏的身边,双手握着,附和道:“是啊,是啊。王掌柜,你做了什么事,自个儿说出来不就行了,何必下跪呢?咱们三爷又不会吃了你。” 梁墨珏屈指揉眉,嗯了一声,嘴唇就那样抿着,再也不发一言,等着王掌柜说出实话。他那副样子,倒真不是会吃人的模样,可王掌柜却面带苦涩,这梁三爷是不吃人,可也不会让他好过。 “织金雪花锦的衣裳我尽数卖给了霓裳坊……因着我和那坊主相交甚笃,一次酒后失言就将衣裳的价格压低……而绿云纱也都赠给了霓裳坊……”越说,王掌柜声音越小,他这事是没赚到一分利的。 “霓裳坊,京中最有盛名的烟花之地。王掌柜,你和那坊主不仅是相交甚笃罢?”梁墨珏揉眉的手停下,他对王掌柜笑了一笑,“王掌柜是在我回京那年就任于衣庄的吧。” 不等王掌柜反应,梁墨珏又将话说了下去,“掌柜家中有一妻室,子女三人,全凭着掌柜在衣庄做事。可惜了,”他的话在舌尖上滚了一滚,墨般的眸看了王掌柜一眼,“小怀,给王掌柜结了本月的月钱,明日起,恒毓衣庄掌柜换为许掌柜。”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王掌柜解职了。 “三爷,我只是一念之差!我知错了!”王掌柜苦着脸对梁墨珏喊道:“求饶了我这一回吧!我全家上下可都指望着我活了!您这不是要我死么?” “呵……要你死?”梁墨珏起身,微低着头,眉下的眼嘲弄地瞧了王掌柜一眼,“王掌柜,你身为衣庄掌柜,一月固定月钱加上每月分红,也足以买上几身雪花锦了。你若知错,早该在今日前补上账,而非在我面前乞怜讨饶。为己身私情而致使衣庄亏损,是为对主不忠。” 月白看着梁墨珏表情淡漠疏离,对着王掌柜不留情地说道:“至于你家眷,你既与霓裳坊坊主交情不浅,那便是对你妻儿不忠。你这‘两不忠’之人,谁又敢留?若放在我刚回京的时候,你自己明白。” 他声音并不重,可压得王掌柜就是一个闭嘴。王掌柜眼神复杂地看着梁墨珏,梁墨珏几年间能率着梁家产业越做越大,如果处理手下人只是像今日这样的解职,是断断镇不住底下人,也是断不能走到现在这样高的地位的。 他梁墨珏,只是个看着像书生、手段却雷霆的商人。 “小怀,将这事通知上下,并两湖、上海、苏浙等分衣庄,我们走。”梁墨珏站起身,长腿一迈,走到月白跟前,对她道:“还不跟上。” “哦?哦!”月白看了一出戏,被梁墨珏一喊,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放下手中拿着的温热茶壶,跟上梁墨珏的脚步就走下了二楼。 一出事毕,梁墨珏在离开衣庄时,忽而停下来,侧身对着后头的月白说了一句,“你可会觉得我过于严苛?” 月白被这突然一问,想起刚才衣庄里王掌柜求饶的样子,竟也仔细思考了一下,最终抬着脸得出结论,“不会。三爷刚刚也说了,‘两不忠’之人,谁敢留着呢?若是在班子里,这样吃里扒外的,早就被班主抽得只剩半条命了。” “你倒是……不错。”得到这样的回答,梁墨珏也不禁柔和了眉宇,他点点头,又向前走去,边走边说:“上车,咱们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莫名得了夸赞,月白有点不解其意,但依旧亦步亦趋地跟在梁墨珏的身后,随他一块上了车。 梁家在京中产业甚多,自然不仅仅只巡查一个衣庄,梁墨珏又带着月白到了银楼、酒坊等铺子,这一通巡查下来,又捉出了几个犯了错事的掌柜。 那几个掌柜也都被梁墨珏解职,再通报上下。 等到处理完毕后,天色已晚,不少店铺人家门前都挂上了亮着光的灯笼。 月白在车上又颠簸了会儿,等到肚子都饿了的时候,梁墨珏才唤她下车。她靠着车门往外看了看,却有点惊讶地睁圆了眼。那间铺子不同先前巡查的几间,反而是用西洋玻璃嵌着雕花木门,暖黄的电灯光亮在门上,一个掌柜似的人物正立在门前。 “哟,梁三爷来了。”那人身穿青色立领长衫,梁墨珏一下车,他就笑着请梁墨珏进铺子,当发现月白一步不离地跟在梁墨珏身后时,若有所思地瞟了她一眼。 “林兄,好久不见。”梁墨珏进了铺子,不像之前巡查时的语气,反而客客气气地和那掌柜打起招呼来。 林兄? 月白刚跨过门槛,就听见这个称呼,她偏头和小怀对视一眼。 小怀明白了她的疑惑,就小声解释道:“这可不是咱们梁家铺子。京中最精膳食烹饪的林家知道不?这掌柜就是林家的大少爷,头些年也是留过洋的……” 留过洋的大少爷,竟然开了家铺子么?月白心中正诧异呢,扭头往内里一看,就是这一看,定住了她的目光。 不远处摆着一个展示的木头架子,上头放着好几块托盘,而托盘上则盛放着一块块色彩各异的糕点。 跟随着梁墨珏的脚步,月白靠近了那架子,她目光好奇地看着架子上的糕点。那糕点不似平日里吃的桂花糖糕、芝麻甜饼、红豆糕团,反而是方形、三角形、圆形的一块块雪白糕点,上头缀点着水果和裱成花的白色奶油。 对,奶油! 月白并不是头一回见到这东西,先前班子在上海唱堂会时,就有花怜的票友送给花怜半块这样的糕点,她也尝过一口,甜蜜非常,据花怜说,那白色的物什就是奶油,是洋人做出的东西。 舶来的东西本就贵,而那块手掌大小的糕点据说就要足足二十两银子。 “你头些日子让我做的蛋糕,我已经做好了,就等着你来。”林大少郎然一笑,从木头架子的最高处取来一个托盘,上面还罩着一个罩子,他把罩子一打开,其中一块手掌般大的蛋糕就显露出来。上头还用奶油裱了一只白兔,旁头又缀了鲜红的樱桃和草莓,看着就让人喜欢。 月白瞬间就被吸引了,可她站在梁墨珏身旁,只能按捺住自己。 这糕点叫蛋糕么? 三爷来这不是巡查铺子,是为了拿这东西? 据那林大少口中所说,三爷是提前就订下的东西? “你手艺倒是愈发精进了,想当初在西点学院里做出的东西,除了我可是谁都不愿尝的。”梁墨珏目光满意,说道。 “那我这就给梁三爷包起来!”林大少抬手唤人来将那蛋糕拿下去包起来,却瞥了月白两眼,最终还是忍不住心里的话,说:“墨珏,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身边可是从未出现过女子的。难道这位姑娘与你之间的关系……匪浅?” 被突然提到,月白惊得瞬间后退两步,脸上微红,并伸手摆了摆。 她和三爷的关系可不是什么匪浅!在府内她就给三爷惹了麻烦,这在府外要再惹了麻烦,那岂不是完了? “你这人,应该做个哑巴最好。”梁墨珏看见月白的反应,淡笑着摇摇头,开玩笑似的,又道:“姑娘家脸皮薄,你可不要再口无遮拦。” 林大少挑了挑眉,这时包装好的蛋糕也拿上来了,他便将那蛋糕又递给了梁墨珏,“行行行!我当哑巴行了吧?喏,小怀,把你家三爷的蛋糕拿好了!” 小怀笑着应了一声,上前接过蛋糕。 “行了,咱们也该回府了。”梁墨珏说道,他转身就走,月白伸手拍了拍自己微红的脸颊,紧接着跟上他脚步,生怕会被落下。 第五十八章 姐妹再相见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从蛋糕店到梁府的路倒是不远,不过一会儿时间就到了。梁墨珏回府走的是正门,月白下车时,见到梁府门前也亮起了电灯光,两个小厮见到梁墨珏回来,忙快步走上前来迎接。 “现在该是用晚餐时候了。”月白跟着梁墨珏走上台阶,一阵风吹过,梁墨珏忽然说了这话。 月白偏头往身后看了看,一轮落日正耀在天际,确实是该吃晚饭的时候,她点头答道:“是,三爷是要直接去用饭么?”她头一日做贴身丫鬟,也不知道该不该跟着梁墨珏。 算算时间,如果她不跟着梁墨珏,现在就回院子里,小厨房那煮的饭刚出锅,正好能赶得上。 “小怀。”走至天井一边的廊下,梁墨珏倏而停下脚步,月白一时不及,险些撞了上去。她刹住脚下,仰脸看梁墨珏。 梁墨珏这时正把小怀招来,表情温淡地指了指小怀手里的那份包装,正是刚刚买的蛋糕,才低眼对上月白的目光。 “蛋糕拿去吃,今日不必去饭厅侍奉我。” 小怀从善如流地奉上蛋糕,梁墨珏修长手指拎过蛋糕,然后往月白的手上一递,轻轻的两个字,“拿着。” “三爷?”面对着猝不及防递来的蛋糕,月白只得伸手接下,她眉梢一扬,几分惊愕,一双眼睛看着梁墨珏,目光干净的像一弯溪,“您、这、这蛋糕给我?” 这样金贵又精致的玩意儿,三爷居然送给了她?难道不是带回去给府内的小姐的么? 月白惊到连话都说得打结,可她只看见梁墨珏抬抬眉,不急不缓地解释道:“原本就是给你的,你收下便是。” “为何?”月白下意识问道,她在梁府养了半个月的病,小怀每隔两三天送来的补品就是她这十几年加起来都没见过的,现在梁墨珏还送了她蛋糕,这让她多少有点惴惴不安,“三、三爷……您该不会又改了主意,让我吃完这一块蛋糕,就让我离府吧……” “……”梁墨珏听见这番话,不知怎的,突然轻笑出声,温淡的表情柔和无比,活脱脱像戏文上写的温柔君子。 “你来梁府将满一月,这蛋糕,便算是……礼物。”说完这句话,梁墨珏继而转身,留下一句话,人便离去了,“你回去吃吧,不用多想。” 月白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蛋糕,又抬起头望向梁墨珏的背影,一时间心中无端端地复杂了起来。 既有了蛋糕,月白也不好再去小厨房多吃碗饭,干脆一人溜回了房间,将灯点上,把蛋糕放在桌上准备吃。 她原想叫玉杏兰喜一块,可想起那块蛋糕不过手掌般大,又是梁墨珏单独送她的东西,她也不好就这样分享,也就一个人坐在桌前,慢慢把那包装拆开来。 林大少用的是一个奶蓝色的纸盒包装着那块蛋糕,月白把纸盒拿开,只见那块兔子的奶油蛋糕正置放在白色小圆盘上,旁边还放着两支木头叉子。 月白从小到大都未独自拥有过这样好的东西,一想到梁墨珏所说的“礼物”二字,她就忍不住抽了抽鼻子,眼眶慢慢红了。 从一开始在温府,梁墨珏就处处帮她,三番两次地救她于水火之中,更是不惜花上几百两银子,把她带出了温家,让她免遭为人妾室的命运。 后来还让她在梁家任职,做一个丫鬟,即使她伤了膝、惹了麻烦,他也没说些什么,反而还让小怀两三天就送来补品,最后还将她提为了贴身丫鬟。 到现在,他竟然还送了她这块蛋糕作为礼物…… 她拿起旁边的木头叉子,轻轻叉起一块沾着乳白奶油的草莓入口,酸甜的滋味让她鼻子发酸。 自从离开段霄云和花怜后,就再也没一个人这样对她好过。 月白用力地闭了闭眼,忍住眼眶里摇摇欲坠的眼泪,三爷对她的好,她一定都会铭记于心,日后哪怕是拿命来报答也是无悔的! “月白!在么!”当月白正在品味儿的时候,关着的门被敲响,月白赶紧放下叉子起身,走到门口开门,见到的是兰喜的脸。 兰喜见到月白含着泪的眼,顿时就是一惊,把要说的话都忘了,连忙问道:“月白,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么?” “没、没有,府内有谁想欺负我呢?”月白抬手擦去眼角泪痕,眨巴眨巴眼睛,扬着唇微笑,已近暮色,灯都点亮了,光下她的眸子格外柔和,她看着兰喜道:“有什么事么?” 知道她没事,兰喜这才安心下来。继而又想起事,才拉着月白的手就要她出来,“刚刚后门的林松跟我讲,有个人在那等你,说是你的相识,指名要见你呢。” “我的相识?”月白听见这两个字,脑海里出现的人物都不大明晰,会是谁?这天底下,除了温家的人,有谁知道她在梁府做丫鬟? “是呀,不过应当不是个坏人……哎呀!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我陪你去,你也不用怕什么,我们可是梁府的人!”兰喜挽住月白的手,扬了扬下巴,“若是和你有仇的,我和林松他们一块把那人打走!” 来梁府的时日,兰喜与月白也是分外亲近。从她口里听到这番话,月白忍不住抿着嘴笑开,伸手带上房间门后,和她一块走向了后门。 到底是哪个旧相识,知道她在梁府呢? 等到月白心怀疑问地来到后门时,守门的小厮林松见到她和兰喜,指了指门外,讲道:“那人就在门口,等着见月白呢。” 月白点点头,松开了兰喜的手,独自走出后门,并温声问道:“是谁要见我?”在那话刚问出的时候,她就见到了一直站在门口的人,一霎的功夫,月白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月白,别来无恙。”那人身穿一件石青色的大袖褂裙,漆黑的发挽成妇人髻,斜戴着支圆珠钗子,五官温柔,正朝着月白笑。 月白脑中却像炸了朵烟花一样,一片空白。 半晌,她吞了口唾沫,快步上前走到了那人面前,不敢相信地上下打量了那人,一把握住了那人的肩膀,她惊呼道:“花怜?怎么是你!?” “是我,是我!”花怜抚了抚月白的手,温柔的眼中也沁出了泪光,她握住月白,竟有些哽咽,“月白,我可算是见到你了。” 当初得知梨花班被赶走,月白心里为花怜大大的伤心了一场。原以为两人相隔千里,断没有再相见的机会,可没想到在今天,两人竟然见上了! 当初分离时正是寒冬,如今竟也快要见春了。 月白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花怜,我好想你。”月白欣喜地不由自主跳了一跳,眼泪也潸潸落下,她伸手擦去眼泪,眸色莹润,一滴泪珠儿落在颊上,外头的冷风吹得她鼻尖微红,看起来楚楚动人,“你、你过得怎么样?这儿风冷,快,你随我进去说!”讲罢,她抓着花怜的手就要进府。 “诶诶,不了不了。”花怜无奈地往后退了一步,止住月白的动作,她笑着道:“我是个外人,怎么能进府呢?这风再冷也冷不到哪儿去,我们坐在这阶前一块儿说说话就行了。”花怜一指那门前台阶,月白瞧了瞧,也点点头应了。 “花怜,你怎么知道我、我在这?”月白坐在冰凉的台阶上,可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冷,和花怜重逢的欣喜已经将她整个人都温暖起来,她亲昵地靠着花怜,就像从前在班子里一样。 花怜由她靠着自己,吸了吸鼻子,温柔着声音对她讲:“那日你被梁三爷带走,我也被解了禁。王梨花惩治方荷时,我才知道的。”她目光打量月白,最后点头,“看来你在梁家过得很是不错,这我也就安心了。” “对不起,花怜……是我不争气……”在温府的事情仿佛就在昨日一般,那天天都没亮花怜就帮她出逃,还给了自己银子,可最后还是被方荷堵住,反而还害花怜被软禁,月白想到这件事,心头就涌起一阵难过,“我自己被逮住也就算了,还连累了你……” 花怜最清楚月白的脾性,知道她此时心里在想些什么,笑着刮了刮她的脸,“那都是方荷的错,与你何干?若不是她多管闲事,你早就出了温府了……不过,你也只是晚了一日,梁三爷救了你。” “嗯……多亏了三爷。”谈到梁墨珏,那样活菩萨似的人物,月白心中就止不住的崇敬,她对花怜讲:“可是我还是难过你受了罪。” “诶,我如今不也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么?”花怜展开双臂,让月白看着自己,安慰着道:“全须全尾的,一根头发丝都没少呢。更何况,那王梨花夫妇也遭了报应,被赶出京去了。这一辈子呀,都不得踏入京都一步!” 月白经她这么一说,想起了梨花班被赶出京都的事,她忙拉住花怜的手,问:“花怜,那方荷怎么样了?” 那个罪魁祸首若不得到报应,她心里一万个不服气! 可讲到这,月白又想到了一件事,她偏偏头,看着花怜,“既然梨花班不得再踏入京都,那你怎么来这儿了?花怜,难不成你也离开了班子?” “我现在已经不是班子里的人。”花怜宽慰的拍拍月白的手,对她露出一抹笑,解释道:“梨花班再也没有花怜这个人了。” 花怜的话让月白吃了一惊,她一下站了起来,蹙着眉问:“怎么回事?你不是班子里的人,那难道你……你已经得了自由身了?” 可想一想又觉得不可能。花怜不似她,在班子里只有端茶送水的用处,她无论是在江浙还是上海都有一帮票友,虽不是红透半边天,可也能让王梨花夫妇大赚一笔。他们俩怎么会这样轻易地放过花怜呢? “你别急,听我说。”看见月白这模样,花怜有些许无奈地摇摇头,重新拉着她坐了下来,两人面对着面,她慢慢地说:“你不是想知道方荷怎么样么?你可知道方荷到底犯了什么事?” 方荷犯了什么事,月白是从梁墨珏口里打听过的,她点点脑袋,“我听三爷说,方荷是勾引了那温五少爷……呵,不过想来,她也是做得出那种事的人。” 方荷一向争名逐利,去勾引温鸣祺,想借此攀上高枝儿当小夫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对。那日她将温五少爷勾引到床上,两人生米都煮成了熟饭,却让温大夫人撞破了……温大夫人大怒,直接命人好好鞭了方荷一顿,让王梨花带着班子滚出京都。”花怜回忆着过去的事,柔声道:“我自然也是跟着班子走……只是软禁的时候王梨花没给我一口水喝,匆匆忙忙离开温家,我不小心着了风寒……” 听见花怜着了风寒时,月白的眉拧得就愈发得紧了。她咬着牙,恨恨道:“那王梨花,怎么不将她也鞭一顿?!班子上下,若不是她纵容,又怎么会有方荷那样的人?”说完又拉住花怜,将她细细察看一遍,梁府后门屋檐上的灯光照在花怜身上脸上,月白只看到她肌肤细白、面色红润,倒丝毫不像病中模样,月白心里着急,又问:“你现在如何了?” 对上月白焦急眼光,花怜不知怎的心下一暖,她抿着唇笑,“我现在如何,你不是看得见么?……那也多亏了王梨花他们。在路上,我得了风寒,那王梨花虽让人来诊我病脉,可也只得了个‘郁结于心’的话。后来一日一副药总不见好,也没有你在我身旁,他们嫌我累赘,又在驿站遇见一个返京的商人,就干脆以五十两银子把我卖给他……” 五十两银子、卖给他…… 月白耳中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这两个词,可又不愿听真切。若按照花怜所说,王梨花夫妇嫌她累赘,将她卖给一个返京商人,那花怜定然是做了那人的妾室。 戏子是下九流的行当,与娼妓无异,花怜纵使要做正妻也是难的,更何况她是被五十两买下的…… “怎么会这样!”月白心口一酸,眼圈霎时就红了,她抿了抿嘴,想忍住泪,可还是忍不住带着哭腔,“你为班子赚了多少票钱,他们心里又不是没数,不过几服药的事,怎就嫌你累赘了?那被鞭了的方荷就不累赘了么?怎么就……就卖了你!”话刚落,眼角珠子似的眼泪也落下来,月白抱住花怜道:“那两个黑了心肠的,掉进钱眼里了!在路上应遇到匪徒,将他们劫掠一空才好!……也怪我,若是那日我求三爷也带走你就好了……” “你这丫头,真是越说越离谱了……那三爷看中的又不是我,怎么会带我走呢?”花怜扶住掉泪的月白,看着她眼中带泪的模样,一时之间自个儿也有些鼻酸。在梨花班,她们扶持并行,两人是比着亲姐妹相处的感情,但怎能想到如今两人一个为人妾室、一个为人丫鬟呢?可是…… “可这样也好,我们都不再是班子的人了,也不必受王梨花的气了。”花怜眨一眨眼,一滴泪落下,她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泪痕,弯弯的眉下眼睛中含着温柔的光。 “那你现在过得如何?那商人可有为难你?不……应该是那商人的妻室有没有为难你?”现实无法改变,月白想起花怜的处境,又一叠声的发问,就怕花怜会受了委屈,毕竟做人妾室不受气是不可能的,“不然我去求三爷、求三爷救救你!”月白眼睛一亮,忽而说道。 “你怕是糊涂了不成,糊涂蛋月白!”花怜无奈地狠狠一戳月白的脑门,破涕为笑,“我是被王梨花卖给别人做妾室,可不像你是做丫鬟的,先不说三爷认不认识、愿不愿意……你说,三爷怎能向别人讨要一个妾呢?那不是贻笑大方的事?”夜风拂过,花怜一时又安静下来,她看着月白,敛了笑,淡声讲道:“更何况,我如今过得不错。有吃有穿,也不用担心今儿个会被王梨花卖给谁、明儿个又会被哪家少爷老爷看上。我家……相公待我是不错的,主母夫人和其他两个小夫人也不故意给我气受。月白,我过得很好,你不必担忧。” 月白默了声,她静静地看着花怜安静又柔和的模样,心中泛出无尽的酸楚波澜。在她眼里,花怜是梨花班唯一一个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人,花怜通透又仗义,她如果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也应该有个很好的归宿。 可她是班子里的戏子,被五十两卖给别人做妾,能吃饱穿暖已经是很好的结局…… “我知道了,花怜。”月白抽了抽鼻子,靠着花怜,轻声讲道:“可若是你过得不好,你一定要来和我讲,我永远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呸呸呸!”她拍了拍嘴,“你怎能过得不好?你应当一直都过得很好!” 第五十九章 重逢之喜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见她这副模样,花怜忍不住笑出声,她按下月白的手,“是是是,你说得是。我现在好歹是有个依靠,不用独自受风吹雨打了。不过月白,现如今你在梁府里过得怎么样?这府里的人可曾苛待你?他们对你好么?三爷呢?他对你又如何?” 谈到自己的处境,月白眼光瞬时就亮起来,她坐直身子,指了指后门半关着的门,“刚才正是和我一块儿侍奉三爷的丫鬟来告诉我,你在这儿找我呢。我现在在三爷院里当职,院子里的人都很好,比班子里好十倍…不,百倍都不止!” 花怜说到了梁墨珏,月白又道:“至于三爷对我就更好了。上回我给他惹了麻烦,被老夫人带去罚跪,足足半个月不能干活,三爷遣小怀送了好多补品给我,让我别急着干活、好好休养。你知道小怀么?就是那天咱们进温府,温府管家旁边的那个人……他人可好了!” 知道月白情况,花怜的心中总算轻松下来。她之前就猜过梁墨珏回对月白好,现在亲耳听见了,她才算是踏实了。 “对了,花怜。”月白讲着讲着,脑海里忽然忆起了那块滋味甜蜜的蛋糕来,她左右一顾,凑到了花怜耳边,生怕被人听见一样地轻声说道:“三爷今日给了我一块蛋糕,就是你之前给我尝过的那玩意。这回你来了,正好陪我一块吃!” 月白心中因为那块蛋糕生出的伤感和惆怅,在见到花怜后荡然无存,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和花怜分享那块蛋糕,也当作是庆祝两人的重逢之喜。就像在碧云楼里和花怜一块分食段霄云送给她的桂花糖一样。 只不过这回是在梁府,只有她和花怜,没有诸如王梨花那样惹人厌的人。 “那是三爷送你的,我怎好和你一块吃?不行不行,现在天色也晚了,我该回去了。”花怜摇头推拒,可这一推拒,月白忽然默了下来,原本雀跃的心也被浇灭,她瘪了瘪嘴,因为刚才的流泪有点红肿的眼又低了下去,十分委屈的模样。 “……”月白抽了抽鼻子,摆足了可怜的样,她抬抬手擦擦眼角,低着声讲:“难道你现在和我生分了么?我们先前在班子里的那些年都化为乌有了么?还是你看不上我的蛋糕,不愿和我分食……若是如此,那就算了。”月白别过身去,看得让人生怜。 花怜的心中顿时就不好受了,即使明白这是月白故意说的,可还是道:“哪有?算了算了,和你一块去不就是了!” “哼,你这话勉强得很。花怜,若是你心里不愿意,那大可不必勉强自个儿。”月白抱着双臂,故意着说:“就当从前我那个好师姐早就不要我了。” 被她磨得无法,花怜拽过月白,“行了行了,我的小祖宗,我不就是说错一句话么?用得着这样吗?不过现在这天是真的晚了,你若还在我面前唱起老本行,我可就真的没有时间给你当票友了!” 听见这话,月白忍不住噗嗤一笑,她挽过花怜的手,像是从前在梨花班一样,亲昵无比。 “好啦好啦,那就快和我进去吧,我们早点吃完,你也早点回去。”月白心里也怕花怜晚回去会受罚,于是拉着她就往梁府里去。 月白先是和林松、兰喜打了个招呼,再一路挽着花怜的手向自己的丫鬟房去。梁府上下都安了电灯,因此这一路走来,处处都是明亮的灯光,花怜见了也忍不住道:“先前在班子里就听过这梁府是京中顶尖的名门大户,如今我进来见了,才知道并非虚言。”要知道这舶来的洋电灯价贵,一盏都抵得上惯使的灯笼几十盏价钱,就连花怜嫁的那个人家,也只有会客的前厅、主母和老爷院中才安着这玩意儿。 “喏,到了!”说着话,不知不觉地就到了地方。月白松开花怜的手臂,指了指自己关上门的房门,讲道:“就在这了,咱们一块进去吧。”她刚一说完话,就要伸手去推门。 花怜停住脚步,眸子将那间丫鬟房收进眼底,她抬头看了看屋檐上的电灯,先扯了扯月白的衣袖,缓声问,“我一个外来的人,这样不打招呼就进去,怕是会扰到别儿个。”她以为月白在梁府的吃穿住用都和在班子里一样,尤其是这住,应该是和别的丫鬟一起合住一间的,就像之前在碧云楼里般。 月白眨巴眨巴眼,迟了迟才理解了花怜的意思,她毫无顾忌地一把推开门,笑着讲:“三爷人好,给我单独安排了一间房给我住。里头没别人,你尽管放心进来吧!” 说着她就赶紧拉住花怜就往里走。 丫鬟房里没有电灯,如今天色暗了,里头也黑蒙蒙一片。月白轻车熟路地走到桌旁,借着外头的电灯光寻到一盒洋火,将里面的黑头火柴抽了一根出来,轻轻一擦,一抹火光就亮在房间内,她小心翼翼地护住那抹光,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 花怜这才看清楚了这房间的全貌。 一间丫鬟房,摆着床和桌,还有衣柜与梳妆台,虽不是极宽敞,可也分了内室和外室,用一道琉璃珠帘子隔开。 “月白,你这也……”花怜忍不住开口,这间丫鬟房,可比得上她在商人家住的房间了,不,她那间房间都不及月白的这间好,花怜心里羡慕,道:“三爷果真对你很好。” 不过这也太好了…… 月白没去细想花怜的话,她心中满是和花怜的重逢之喜。 她搬了一张圆凳让花怜坐下,紧接着就将那块兔子蛋糕推到花怜面前,手拿起一支木头叉子,眉眼间都是快乐,“我原本还想,一块蛋糕分给我两个叉子作甚?难不成是要我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的吃?现在我才明白过来,它是早预料到你回来,让我们二人一块分吃的。”她将另一支叉子递到花怜面前,眸光如水,清澈真挚,“呐,拿着。我和你说,这蛋糕可不比当初你分给我吃的那块差……” 接过叉子,花怜眼又热了,她想到两人昔日时光,不住感慨,“如今我们两人还能坐在一起吃东西,当真是要谢谢三爷了。” “不说那些了,快吃吧,我可是谁都舍不得分的。”月白叉起一块蛋糕往嘴里一塞,唇上沾满奶油,两腮鼓鼓囊囊的,她咽下蛋糕,“好吃!” 花怜见状无奈地摇摇头一笑,也伸出叉子开始吃蛋糕。月白弯着眼笑,她心想,花怜说的是真没错,能像现在一样,真的是要多谢三爷。 她刚这样想着,眼中却捕捉到花怜的手腕上的异样,叉子一放,便抓住花怜手腕,“你这是怎么回事?”月白皱起眉,蛋糕也顾不得吃了,拉开花怜的大袖,就将她白皙如玉的手腕显露在眼前。 只是那白上掺杂了几条和几块的青紫痕迹。 这看得月白心头一跳,她把花怜的手臂凑近了自个儿,再三确认了上头的痕迹是真的后,她又开口:“花怜,你这上面的伤……”想到什么,月白紧忙又去拉花怜另一条手臂,把那袖子往上一拉,果不其然,同样的青紫出现在了眼中。 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你过得不错么?那这些是什么?”月白语气焦急,目光灼灼地盯着花怜,只看见花怜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的表情,她的心反而越发得沉了。要知道在班子里,花怜作为红的角儿,王梨花平日里是舍不得动她的,可怎么一被卖给了别人,这身上就添了伤呢? 难不成花怜跟着的那商人,也是个和温鸣祺无异的衣冠禽兽?! “月白,我没事,这些都不要紧的,你别瞎想。”花怜神情几分为难,她试图收回自个儿的手臂,可奈何月白死死箍着,一时间她竟是动不了。 花怜叹口气,故作恼怒,“你弄疼我咯!” 听见这话,月白才回过神,连忙放开了手。但是对于花怜的话,她还是丝毫不信的,怎么会没事?这还叫没事? 那温鸣祺对自己做过的,岂不也是没事了? “不行,你今日不告诉我,我就不让你走了!”原本月白就担心花怜在那户人家过得不好,现在见到这伤痕,心里更是担忧了,她皱紧了眉,讲:“花怜,我刚刚才和你说过的,你有什么事就尽管和我说。现如今……现如今大清都没了,已经不兴妾随人就要随一辈子的事儿了,你、你要是过得不好,那我们大可去登报!”月白想起先前跟在梁墨珏身边,听到的一些关于现在时代不同的话,零零碎碎地杂糅到一块后,她抿着嘴,眼眉坚韧,对花怜就说:“你若是受到不平,就该说出来。我们纵使是卖给人家了,可命到底是自己的,当为自己做主,若有别人虐待你,你就说出来,而不是忍下来。” 一番话说得花怜微怔,紧接着,花怜的唇角一动,竟然是笑出来了。笑意弥漫到眼角眉梢,等她笑完后,才面色微红地开口,“瞧你这认真的,我哪怕是不好意思说,也只能告诉你了。只不过,你到底是个姑娘家,也不懂……” 听得云里雾里的,月白眨一眨眼,有几分不解,都被花怜看在眼里。 “哎,我这伤啊,并不是别人欺负我、更不是什么虐待我……其实都是……”花怜沉吟了会儿,最终还是凑到了月白的耳朵边,羞赧地轻声道:“是我与我家相公老爷的闺房之事导致的……” 闺、闺房? 月白耳中听明晰了这个词时,还呆愣了一瞬,不过立马就反应过来了。花怜手臂上这伤,不是别人虐待,而是……夫妻俩的闺房之趣么? 月白虽还是个姑娘家,可打小学戏,对于戏文里的男女之事也有些许知晓。现如今花怜开了口,她才明白是自个儿误会了。 “可是闺房之事,会、会如此吗?”月白依旧是皱着眉,但面颊已经微微泛红,她目带心疼地看着花怜的手臂,想起刚才看到的青紫,说:“看着不像啊……我也没见过,这不就是打了你么……” “我还会骗你么?若我过得不好,我哪能来见你?”花怜手拂了拂袖子,细声讲道:“这只不过是看着厉害,实际上不疼。你就不要多想了,喏,快把这蛋糕吃完吧。” 月白仍是盯着花怜的手臂,心中的猜想浮来浮去,依照花怜的性子,若是真受了大委屈,恐怕也会忍下来…… 如果花怜说的是真的,那就是她误会了。 可如果花怜说的是假的,但都用闺房之事这样不好让人继续询问的理由遮掩了,明显就是不希望她继续问下去。 月白心中低低地叹了口气,勉强提了提嘴角,嘟囔道:“你要遇到事瞒着我,我知道了,定然和你没完的。” “哎哎哎,知道了知道了!”花怜叉起蛋糕往月白嘴里送,哄着说:“来来来,好月白,把这蛋糕吃了……” 月白只得张开口,吃下了那一块蛋糕。 兔子蛋糕统共也就那么大,两人分食下也就吃尽了。月白拿着帕子擦了擦嘴,眼看着外头已经是星子繁盛了,花怜就开口,“现在天色是真的不早了,虽说我不需要烧水煮饭,可我也不能太晚回去。”她这一开口,就是要和月白道别了。 “你要回去了么?是走回去,还是坐车子?”月白有点不舍的起身,她试图挽留,“要不然再留留,我们再讲些话……”她和花怜分别许久,关于这分别期间的事,她还有很多没告诉花怜。 如今花怜是她在京中唯一一个可以信任、说知心话的人了。 “糊涂月白,我这一去又不是随王梨花他们回江浙去了。”花怜一下就猜中了月白的心理活动,她笑笑,“我如今也住在京中,离梁府虽然不近但也不远,咱们若是日后还要见面,有的是机会。” 其实月白还是在担心花怜手上的伤,可花怜都这么说了,她只好低着头应声,“我知道了……”有些沮丧的模样教花怜看得心里也不好受。 “哎呀!看我这脑子,我知道你在梁府,你还不知道我住在哪儿呢!”花怜一拍头,她还没告诉月白自己住在哪,险些把这最重要的忘了。 “我住在银杏胡同的张府,你若是想要见我,就去那寻我。知道了么?”她说出自个儿的地址,月白将银杏胡同两字记得清楚,用力点头,“好。那到时候我也去张府找你。” 花怜嗯了一声,眼见天色晚了,她不得不走,便又和月白说了两句话,两人就往后门走去了。 毕竟她是月白领进来的,需要月白亲手送走。 月白的丫鬟房离梁墨珏的院子近,不过是一道半月门的距离。她要送花怜离开,必须得经过那道门,正当两人并着肩走时,遥遥之外就有两人靠近。 “月白,那是……”花怜脚步顿住,眯了眯眼,而那两人也走近了,其中走在前头的也停住脚,目光轻扫月白一眼,安静的夜里,他声如金玉,唤道:“月白?” 正是梁墨珏。 他用过饭了,似乎还薄饮了酒,平日里淡若冰雪的面颊也有了几分气色。 花怜一瞬间便认出了他,马上福了福身,恭恭敬敬地打招呼,“三爷。” “三爷好!”月白也看清楚了他的脸,立刻行了一礼,她待在梁府这些日,性子比起从前也活泛了点,这时碰见了梁墨珏,想起身边还站着花怜,又马上拉过花怜对梁墨珏介绍道:“三爷,这是我以前在班子里的师姐花怜。今儿她来梁府找我,我就将她领进来了……”月白说着话,梁墨珏只静静地看着她,可说到一半,月白看着梁墨珏温淡的神色,话音突然渐渐弱了。 她作为丫鬟,在夜里将外人往梁府中领是不合礼数的。 似乎……又惹麻烦了? 之前因为沉浸在和花怜重逢的喜悦中,她没想到这点,现在碰见了梁墨珏,脑子也清醒下来了,这才察觉到了不合礼数之处。 “三爷,这事儿,我是不是做错了……” 她和梁墨珏对视着,脑袋慢慢低下了。 星月之下,梁墨珏立在原处,眸光浅淡,他不发一言地看着月白,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无妨。”等月白低着头,都要把自己就地埋起来的时候,梁墨珏才开了口,一阵风过,风中的梁墨珏目光微动,他动了动唇,“日后再有人寻你,你先报备给我、抑或是小怀即可。” 月白在这句话落地时抬起了头,一双桃眼里含着灿灿的光,“真的么?谢谢三爷!”她抿了唇角,笑色浮出,又拉一拉花怜,“那三爷,我先去送花怜出府了?”天色不早,花怜还是早回去为妙。 梁墨珏眼风轻扫花怜,嗯了一声,颔首道:“好。小怀,走。”他还有事要做,不再多做停留,准许月白之后就带着身后的小怀一块往院子的方向走去。 第六十章 担心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等到梁墨珏走后,停在原地的花怜和月白才再动了起来。 走到后门也并不需要多长的时间,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后门。门前依旧守着林松,见到她们俩,林松立刻就开了门。 “月白,送到这儿就行了。”花怜和月白一前一后地出了府,两人走下台阶,月白还想再送她远一些,却被花怜推拒了。 “你在梁府过得很好,如今我是眼见为实了。不过月白……”她拉住月白的手,左右一顾,才对月白说道:“今日我看见三爷对你着实是不错,你可得抓住三爷的心呐!” 台阶下,月白手被拉着,听着花怜的话,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我抓住三爷的心、为什么……”下一秒,她就看到花怜狡黠的笑,这时她总算反应过来了——花怜将三爷对她的好当成男子对女子的好了! “你真是…你说什么呢!”月白一抽手,面颊唰地飞上羞赧的红,她嗔怒地瞪了花怜一眼,“你别乱想!我和三爷之间可不是你想的那样!更何况、何况我还有霄云哥哥呢……”陆霄云的名字一说出口,月白连语气都绵软几分,她又讲道:“我和三爷是不可能的!” 陆霄云刚参军,她怎么会爱上别人? 她余下的一生,都早已经在那个落了雪的月夜里尽数许给陆霄云了。 而且像三爷那样的人,高门大户,还有着一个身份相匹的未婚妻,又怎会喜欢自己呢? “哦,我都快忘了,看我这记性!”花怜轻轻敲了敲头,她都忘了,月白和那个姓陆的少爷之间,也有着一段情。 花怜嘴角的笑慢慢漾开,却带着几分劝,“可是月白,陆霄云他人呢?他参军后,可曾和你有过联系?”她比月白多活了几载春秋,对于男人,她并不像月白一样满腔的信任。 尤其是像陆霄云这样的名门公子参军以后了无音讯的故事,在戏文中比比皆是,无一不是负心人。 她是见到了梁墨珏对月白的好,怕月白这个一颗心都系在陆霄云身上的糊涂蛋错过真正对她好的人,才让月白要想方设法抓住梁墨珏的心的。 “……”谈到这个话题,月白原先羞赧的神情也不由黯淡下去,她和陆霄云许久没联系了。自从方荷污蔑她偷金镯后,她就再也没和陆霄云有过联系。 算算时间,如今陆霄云应该是已经到了地方参军了吧?可是她却早就不在梨花班,反而是到了梁府。 不过…… “陆家在京都,现今我也在京都。相信等日后霄云哥哥回京,我和他会再见面的。”月白弯弯眼角,黛色的眉梢轻动,她合了手掌,“何况还有三爷呢。上回我就是从三爷口中打听到班子的近况。三爷那样神通广大,若是想从他那打听参军人的境况,应当也不会太难吧?” 月白希冀的模样让花怜抚了抚额头。 花怜无奈地叹了口气,边摇了摇头,边搭住月白的肩轻轻地拍了拍,“若能如此,自是最佳。罢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也快点进去吧。” 到时候了,她必须得走了。 月白点一点头,再如何不舍,也只得转身和花怜道别。 送走花怜,月白又是一人回到了丫鬟房内,刚刚吃完的蛋糕还未收拾干净。她挽了挽袖子,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完后,小怀的声音乍然在身后响起,“月白!” 回身,月白看见小怀正靠在门框上,他道:“三爷让你过去书房。” 作为一个贴身丫鬟,月白首先便是要随叫随到。 她跟着小怀到书房时,里头正灯火通明、亮若白昼。 梁墨珏在书房里定然是做些看书、写账目的正事,因此月白进去时几乎是屏着息,生怕打扰了梁墨珏,再犯上一回错。 而小怀则留在了书房外,他是梁墨珏的小厮,理应守在书房外,有要紧事可以向梁墨珏禀报。 她慢慢挪动着脚步穿过珠帘的隔断,走到了书案前,微声说道:“三爷。” 梁墨珏彼时正坐在书案后,一手拢着一盏热茶。今日梁青绥来拜访,一是回娘家,二是向他这个侄子赔罪,因此他不得不喝几杯佳酿,回书房后,正好让小怀泡壶清茶解解酒。 看见月白来了,梁墨珏瞥了月白一眼,低唇喝下一口水,“怎么这样小声?蛋糕没吃饱么?”他喉结一动,暖意入肺腑,面上因酒意而生的薄红气色仍未解,不过目光依旧清明。 月白经这些日和梁墨珏的相处下来,心间简直是将他奉为了一尊平易近人的活菩萨,现在耳边听了梁墨珏的问,倒也不作伪,答道:“够吃,够吃。只不过那块蛋糕不是我一人吃,今日师姐来了,我和她共同分了。三爷……您不会介意罢?”毕竟是他买的蛋糕,月白觉得若不报备,心中倒过意不去了。 梁墨珏乍一听到她话,竟是停住动作,连眼睛也盯着月白,目光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等到月白被盯得有几分想认错的想法时,他的唇边倏而绽出抹浅淡如斯的笑来。 “那蛋糕既然买给了你,那就全由你做主了。”他放下茶盏,同时问:“你今日见到师姐,很高兴?” “是啊!”月白连连点头,像是只雀鸟般,她目光澄净,看着梁墨珏的笑,刚刚还涌上心头的紧张感荡然无存了,“往日在班子里,师姐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 唯一一个?梁墨珏低了低眸,想起那日在冰天雪地中护着月白的花怜,心底忽然起了逗趣的心思,他轻啧一声,望向月白,“那如今呢?她还是唯一一个对你好的人么?” “自然不是。在府内,三爷您对我不就很好么?” 月白不似假装地看着梁墨珏,本该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尽是明澈,看得梁墨珏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手指。 “还有小怀、玉杏、兰喜、松苓……”下一刻,月白又带笑说出了一众人等的名字。 梁墨珏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移开话题,“那你上前来吧,给我磨墨。今日巡了铺子,烂账本可不少。”他伸出手,轻轻地敲了敲书案,上头正摆着数本账本。 月白看得心里一惊,想想之前那一本账本梁墨珏就处理了甚久,今日这么多本,岂不是要到天亮了?可作为贴身丫鬟,月白还是舔了舔嘴唇,应声走到了书案旁边,认命地开始为梁墨珏研起墨来。 可研了两圈墨,她停下动作,小心地看着梁墨珏,温声问道:“三爷,你是今晚都要处理完这些账本……么?” 已经手执狼毫开始写写划划的梁墨珏低着头,听闻这话却不做声,月白也只好再度认命地开始研墨。 她未看到梁墨珏藏在唇角的笑。 书房里灯火如昼,月白手下慢慢地磨着墨,一开始还专心致志地盯着砚台,生怕会发生上回那样的事件。可一磨就是小半个时辰,耳边寂静无比,只有梁墨珏持笔书写的声音,加上书房里还燃着炭火,温暖如春,月白眯了眯眼睛,有点不由自主地开始分心了。 手下在磨墨,可心神早已飞出了书房外,飞向了远方。 也不知花怜这时候是不是已经到张府了。 一想到花怜,月白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不久前才在房间里看见的伤痕。 像那样的青紫痕迹,在花怜的手臂上比比皆是,这还只是她看见的地方…… 她没看见的地方呢? 思及万千的可能性,月白不禁轻轻蹙起了眉,目光放空,神态皆是担忧。 不行,她明天就要向三爷告假去银杏胡同看看花怜,也看看那个张姓商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若是花怜真有什么瞒着她的,她也能及时知道,想法子帮她。 可是银杏胡同又在哪? 梁墨珏此刻处理完了一本账本,抬眼就看见月白这副模样,不由多看了两眼。 她是在想些什么,这样出神。 只不过…… “咳咳。”梁墨珏执笔的手停下来,他轻轻咳嗽两声,将月白的心神带回。 “三爷,怎么了?”月白匆匆回神,下意识地看向梁墨珏,一双眼眸满是不解。梁墨珏眼神下移,示意她去看书案,并道:“你看看。” 看看? 月白顺着梁墨珏的眼神看向书案,下一秒,马上停住了手下还在磨墨的动作。 砚台上的墨汁都流到书案上了! 是她刚才分心发呆,手底下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才导致墨水溢出砚台,还……还脏了梁墨珏的书案! “欸!”月白吓了一跳,心头怦怦,没想到千担心万担心,和上回一样的事还是发生了!她手足无措,下意识地从怀中掏出手帕,直接就往书案上擦去! 所幸溢出的墨水不多,也没脏了账本等物,月白飞快地用手帕擦抹了两下,就将书案擦了个干净。 “对不住,三爷……”将墨水擦去,月白心里才松了口气,可转眼一看梁墨珏,暖黄灯光下的他俊容上不辩喜怒,薄唇抿作了一条线似的,看得月白心再度提起,她咬住唇,低下头认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在磨墨时分神……” 她将分神的事交代出来,梁墨珏倒也不怪她。他把手中笔搁在青瓷笔架上,翻了两页的账本也被他合上。他这时只靠着椅,身形难得慵懒,眼眉温和地看着月白,“你这样分神,是为什么?不妨说出来,若有难事,我亦可以给出一二建议。” 梁墨珏话中尽是你我,不似其他高门大户的少爷小姐端着主仆之分。月白这些日子和他相处下来,心知他与别人口中传的杀伐果断、薄情冷性的梁三爷根本不是一个人,反而是个善待仆婢、温如春风的人。 也因此,月白起初来到梁府面对他的拘谨也渐渐消散,加上今日梁墨珏送的蛋糕,也让月白心中更多感激。 她也不再像最初一样,像个小小鹌鹑。 “三爷,今日你也见到了我那个师姐吧?你不好奇么,梨花班已经回了江浙,她怎么还留在京中?”既然梁墨珏发问,月白也没什么好瞒着她的,她站在原地,舔了舔唇,对他说出话。 梁墨珏向来是与“愚笨”这两字沾不上边的,月白一说出话,他便猜得出来那花怜为何尚在京中。像花怜那样的戏子,卖身契拿在班头手里,一个人逃是逃不了的,除非班头将卖身契给了他人,就像当初月白被温家买下一样,否则再如何苦难也要待在班子里。 花怜之所以会在京中,定然是班头将卖身契卖给了别人,她如今或许是别家班子的角儿,又或者已经脱离了戏子的身份。 可看着月白的眼眸,她脸上神情微忧,梁墨珏将这结论藏在心中,他自个儿斟了半杯热茶,抬眉作不解道:“为何呢?” 月白没看出梁墨珏的故作不解,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对他道:“花怜师姐当初因为助我出逃,被软禁在房间。后来梨花班又被温大夫人赶出京,在途中她染上了风寒,总不见好,王梨花那黑了心的人就将她卖给了返京的一个商人!她就做了那人的妾室……” 从口中讲出花怜的遭遇,月白心头又涌上淡淡的酸涩,连带着心情都有点低了。 无论如何开解,可在她心中花怜之所以会这样,大部分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助她出逃,如果她出逃成功,如果她在被梁墨珏带走的当日提及花怜、恳求梁墨珏也带花怜走…… 花怜都不会像如今一样吧? “花怜说,买她的那户人家姓张,住在银杏胡同里……三爷,您知道银杏胡同在哪儿么?我刚刚便是在想,该如何去银杏胡同看看那个张姓商人。”月白忽而想到眼前的梁墨珏神通广大,他应当知道银杏胡同在哪儿吧? 在月白道出花怜遭遇的时候,梁墨珏不发一言,直到月白问出话,他才微微点点头,声音淡淡的,“银杏胡同离梁府隔着两条街,一直往北走就到了。不算很近,但不远。而且——”他话不说完,只看着月白。 月白看着沉静柔婉,可看着人的时候,一双含情桃目却只含着灿亮的光,像夜间星子一样。 梁墨珏最喜欢看她的眼。 这时,月白就是这样地看着梁墨珏,她盯着梁墨珏,见他迟迟没有下言,忍不住说道:“而且什么?三爷?” 三爷这是在吊她的胃口么? 那她算被吊着了! 一见到这样的月白,梁墨珏不忍一弯嘴唇,露出一抹极快消失的笑意。 “而且,我也认识那位姓张的商人。”他开口说道。 “三爷认识他?”对于梁墨珏的话,月白心中也有两分诧异,不过仔细一想这京中从商者梁墨珏占头一份,既然那张姓商人亦是从商,两人认识也不足为奇。 可月白仍对这消息感到惊喜,如果三爷认识那人,那事情就简单许多了。 “那三爷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品性如何?”窥着梁墨珏的神情,月白抿一抿嘴,张口小心地问出最想问的一句话,“他是个好人么?” 月白如此执着于此人,这让梁墨珏不禁挑了眉头,他看着月白,而后答道:“我和那人并不相熟,不过我身边人倒有提起他的时候。说那人若是为友,倒是个不错的人。而从我听过他的传闻里,他这人行事举止一向温善,曾多次出金襄助慈幼局,不是个恶人。”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一样,补充道:“他和家中正妻是青梅竹马,他妻子也是个书香人家的长房嫡女,知书达礼。所以如果你的师姐遇上这么个主母,日子应该不会过得艰难。” 听到了回答,月白了然地点了点头,那人是个温和人,这样一看倒是个良人。 可是…… 月白的眉又皱紧了。 若是个良人,又怎会在有青梅竹马的妻子的情况下连纳妾室呢? 若是个温善人,又怎会对花怜下那样的手呢? “不过,月白,你为何问起他?”梁墨珏答完月白疑问,见月白表情变化,也生疑问。 “我是担心花怜。今儿我看见花怜的手臂上多是青紫伤痕,比起从前我在班子里挨过的打也不相上下……”月白将心中所想都交代了出来,“我问起花怜,花怜只说是闺房之事,那人并未欺负她。可依照三爷所说,若那人真是个温和的良善之人,又怎会在花怜身上留下伤呢?三爷你说是不是?” 梁墨珏听见她的话,喉结微动,还没来得及说话,月白就又开了口,“花怜为人妾,已是不易。若是她受罪,我心里也难受得很……我总觉得她的解释有问题,普通闺房之事,为何会留下那样的伤?” “呵……”梁墨珏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轻笑,他看着月白苦恼的眉心,说:“或许确实没事呢?”他的声音略低,眸色深深。 月白是半分也没察觉到,立刻接话,“三爷,你是没见到,那伤我看着都……”她边抬头边说着话,话讲到一半,对上了梁墨珏带笑的眼神,她这会子总算反应了过来。 第六十一章 告假寻人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啊……三爷,对不住。”下意识地马上认错,月白两脚合了合,想要努力缩小自己,双颊飞上红色,她死死地闭着嘴,不想再说一句话! 可心中却是懊恼不已,一堆小人儿已经打成了一团! 她怎么能在三爷面前提及闺房之事呢? 太丢人了! “这回你又对不住什么?”梁墨珏淡声问道,看着月白绯红的脸颊,他这是明知故问。 可偏偏在月白心里,梁墨珏几乎是个不食烟火的活菩萨,这明知故问在她耳里也化为了普通疑问。 对着这普通疑问,月白脸上更红了,她低下头,感觉脖子后头都要被烧着了。 “我、我不该在三爷面前提及那些事。”月白纠结良久,还是把话说出来,她恨不得现在就捂着脸马上走人。 月白话音落下良久,都没有回应。她原本是低着头,可得不到回应,便偷偷地抬了抬眼去瞧梁墨珏,乍然就对上了他投过来的目光—— 不冷不热,清明无比。 对上目光的月白在瞬间就又低下头,不敢说出一言一语,毕竟场面实在是尴尬至极。 有那么一刻,月白像是又回到了初遇见梁墨珏的时候,再度变回了那只拘谨的小小鹌鹑。 “咳…”见到她这模样,梁墨珏轻咳嗽了一声,他随手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水,而后才淡着声音道:“无碍。”他偏头看看摆在一旁的小西洋钟,时针快指向八,于是又补了一句,“我现在无需磨墨,你可先回去休息了。” 这一句话如同解救了月白一样,她原是身体僵硬,一动都不敢动,直到听到了梁墨珏的话,全身上下才又活络过来。 “谢谢三爷,那我这就走了。”月白咬一咬唇,对他福了福身,转身就快步走去,飞似的穿过隔断,再打开书房门,抬脚迈向门外。 轻轻的一声“砰”响起,月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眼前。 这一气呵成的动作让梁墨珏不由多看两眼,也失笑出声。 “呵……”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这月白,在温府和碧云楼时像只倔强到可以不要命的兔子,如今进了府却又像个容易受惊的兔子。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她呢? 而兔子本兔月白刚关上书房门,正要往前走时,猝不及防地就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那人吃痛地喊了声,月白也捂住额头,她走得太急,力道也大,额头正生疼着呢。 “月白,你要回去休息了么?”被撞到的人正是小怀,他揉了揉肩膀,看着月白道:“怎么走的这么急,连路都不看,小心摔跤。” 可月白没空朝他赔礼道歉,她现在只想快速逃离这个充满了尴尬气息的地方,只朝小怀鞠了一躬,匆匆致歉,“对不住对不住,我知道了。”抛下这一句话,她又赶忙下了台阶,逃一般地离开了书房前。 肩膀处隐隐生痛的小怀不解地看了月白一眼,她这是怎么了? 小怀挠了挠后脑勺,一只手推开书房门,迈进门内时就扯开嗓子喊:“三爷,那月白是怎么了?急急忙忙的,连路都不看,还撞了我呢。” 坐在椅上的梁墨珏神态仍柔和着,正低头看账,听见小怀的话,慢悠悠地抬起眸,问道:“那她如何?可曾伤到?”并未回答小怀的问题。 “我又不是堵墙,能伤到哪儿去?”小怀也没察觉到不对,他轻轻捶捶肩膀,想到正事,连忙走上前,以十万火急的语气讲道:“不过三爷,我有事要禀报给你。” “何事?”话题就这样被转移开,梁墨珏的目光忽而被书案上的一物吸引住,他边说着话,边伸手去拿那物什。 那是一块沾了墨迹的手帕,雪白的底,规规整整的锁边,一只小黄雀儿正机灵可爱地立在一枝树枝上,墨迹晕染在它足下。 梁墨珏修长的手指拿起手帕,靠近了眼前,他细细看着上头的绣花,只是一块寻常手帕,他却看得认真。 紧接着,他动动手指头,把那块手帕叠得工整,继而从善如流地放进了袖中。 小怀没注意到这点,他抬着眼睛,正想要说的事,“云姨那儿刚刚递来夫人的消息,说是姑小姐讲温四小姐将提前回京。离那时候不久了,要你好好准备准备。诶?三爷你这……”他讲完容云吩咐的事才注意到梁墨珏的动作。 三爷不是最爱洁净的么? 那块脏兮兮的手帕怎么就被他收进袖子里了? “我知道了。”将手帕收起后的梁墨珏恢复到平日里温淡的神色,他重新拿起笔,“来给我磨墨,小怀。” 梁青绥此来还有第三个目的,就是要早日促成梁温两家的婚事。温鸣玉提前回京,那他也需要提前准备婚聘之事,总而言之,他和温鸣玉婚事将近了。 小怀啊了一声,心想着,既然还要磨墨,那为什么让月白走? 可梁墨珏没解释,小怀也就不说出来,一步上前,开始专心磨墨了。 月白跑回丫鬟房时,身旁都带着风。她急匆匆停在门前,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月白!” 满天星辰,月白立在屋檐下,听到这声音,循声回过身望去,只见到玉杏站在不远处,面上含笑地对她摆了摆手,继而走近来。 “玉杏,你怎么在这儿?”月白有点吃惊,来时的风已经带去她脸上、脖颈上羞臊的温度,可那抹薄红尚在,她看着玉杏靠近,不解其意,她问道:“你是在这儿等我么?” 玉杏笑着举起右手,上头是一个黄油纸,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些什么。 “今日不是你上任贴身丫鬟的头一天么?我今天到五小姐院子里帮忙,得了赏,里头是五小姐带来的上海厨子做的糕点,叫甚么‘泡芙’。可好吃啦,就来分给你一些。”玉杏晃晃手里东西,递给了月白,又问:“你刚才跑得好快,都路过了我,是怎么了?” 月白思及刚才书房里发生的事,有些许懊恼,也不好意思全盘托出,就道:“刚刚在书房里犯了错,三爷没怪我,我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她接过玉杏递来的泡芙,低着眉眼,显然是做错事了。 知道了原因,玉杏了然地点点头,“原是这样……不过没事的,三爷人好,又疼你,你改日向他认个错就行了。” 玉杏话说得坦荡,可那句“疼你”让月白又想到了花怜跟自己说的那些关于梁墨珏的话来,一时间月白刚刚才被风吹散的羞臊又回到了脸上,她手贴了贴脸,点点头,“嗯,我知道了。那我就先休息了……玉杏,你也好好休息。” 和玉杏告别,月白转身就进了房门。她将那包泡芙收了起来,今晚她吃了蛋糕,肚子早就不饿了,这糕点还是明日吃的好。 她锁上门,解开外衫,躺进了被窝里。 躺在床上的月白目光放空,又想着在后门和花怜道别时的那些话。 其实花怜的担心她心中有数,和陆霄云那么久没联系,她的心里也担忧他…… “呼……”月白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想起那个月夜,还有和陆霄云相处的点点滴滴。 不如她明日就想办法出府去打听打听参军的人的消息好了,这样自个儿心里也有底。 月白辗转反侧许久,直至半夜,她才闭上眼入睡。而天一亮,她又自动醒了。 外头晨光初现,月白早早洗漱完毕,换上了昨天玉杏带来的新裳,她决定今日就去打听参军的人的情况,也好让心中大石早日落下。 作为贴身丫鬟,她要告假,也只能去找梁墨珏。可一想到昨晚的事,月白的脚就像是被糖黏住了一样,迈都迈不开,犹豫迟疑了良久,到天光大亮时,她才咬住牙、鼓足勇气,直向梁墨珏那走去。 无论如何,还是要面对三爷的! 怀着这个想法走到了梁墨珏房前,她又停住了,而这时从里头出来的小怀瞧见她,手一指就道:“诶月白,你来了啊?来得巧来得巧,我正要去找你呢!” 月白心里鼓足的勇气已经泄了一半,此刻听见小怀的话,仰着头看他,眨巴眨巴眼,问,“怎么了?” 早上的风还是冷的,小怀搓了搓手,朝她抬抬下巴,“还能怎么了?你这个贴身丫鬟,当然要帮三爷更衣洗漱啦!” 梁墨珏的房中熏着香,月白刚进去时,一股淡而清雅的气味就萦在了鼻尖,不是其它那些个令人头脑昏沉、香味过重的味道,反而像是初雪中的白梅气息。 她刚走到内室的屏风前时,梁墨珏已经在那穿上一件墨青色的长衫了,只是领口未扣上,发觉到她的到来时,他侧了侧脸,眸光轻扫过她,温声道:“来了?” “欸!”月白第一回来到梁墨珏的卧房,也是第一回见到刚醒的梁墨珏,他立在那,身姿挺拔如竹,又孤高似鹤,面无表情,整个人都冷淡得很。 可说出第一句话时,他又不那么冷淡了,原本抿着的薄唇微微上扬了些,看起来柔和不少。 “还不来替我穿衣?”看见月白愣在那,梁墨珏也不皱眉,只淡淡催促着她。 “啊?哦!来了来了。”月白连忙小跑上前,伸手就帮梁墨珏系领口的扣子,只是梁墨珏比她高上许多,她不得不踮着脚给他系扣子。 在班子里她常帮师兄姐弟穿戏服,简直是信手掂来的事! 梁墨珏低着眼看月白。 月白全神贯注在领口的那几粒青玉扣子上,细眉平展着,只不过因为踮着脚的缘故,有些不稳。 她纤细的手指在领口动作着,梁墨珏眼中掠过一丝暗色,他嘴角轻扬了扬,配合地略低下身,方便月白系扣。 “好了三爷!”月白习惯性地又替梁墨珏整了整领口,脸上露出一抹笑,抬头看着他问:“您看如何?” 梁墨珏和她对视着,半晌,才道:“很好。” 替梁墨珏整理好衣衫后,月白便往后退了两步,朝他笑着道:“三爷,我从前在班子里常常帮那些个师姐师妹、还有师兄弟们穿戴戏服头面呢,你这长衫仅需扣几个扣子,对我来说,自是不在话下了。” 月白眸中含星,笑望着梁墨珏,下巴不经意地点了一点,十分满意。 明明是老气横秋的墨青色,却让梁墨珏穿出一股矜贵来,这京都上下,恐怕也只有他能将衣裳穿成这样了。 “哦?”梁墨珏淡声应道,对着一面一人高的黄铜镜照照自个儿,他看着镜中离自己两步远的月白,缓声讲:“日后你也只能给我穿衣了。” 月白眨眨眼,她作为贴身丫鬟,难道不就是只侍奉三爷一人,帮他穿衣洗漱的么? 她没察觉到梁墨珏语气中弥漫着的占有欲,反而想起了今儿来这的目的,于是又漫了三分笑意向前,对着梁墨珏道:“三爷,其实我今儿想向你请个假。不知道,你能不能准允?” 话到尽处,月白抿着嘴,一派期望地看着梁墨珏。 “请假?为什么?”月白一向勤快,连膝盖受了伤都想要干活,今儿却要请假,梁墨珏抬了抬眉,回首看她。 她要去做什么事么? “……”月白默了一下,想到自己昨夜辗转反侧后想到的理由,于是向下低了低眼神,干脆全盘托出,“我有个兄长去参军了,但是我和他已经许久没有消息往来,他也不知道我来了梁府……我想知道他近况如何,也好放心。毕竟参军上沙场,时刻不注意就会丢了脑袋,我心里实在是担忧。” 她也有不愿意全部告诉梁墨珏的事,于是将陆霄云拟作了自己的兄长,但她不知,这个理由在梁墨珏眼中是蹩脚无比的。 既是兄长,为何参军之前不留联系方式? 可梁墨珏没有戳穿,他静静地看着月白,直到月白紧张地咬住唇时,他才点头准允了,“行。今日也没有什么差事,只是你早去早回,知道了?” “我知道了!”本以为告假不会容易,可没想到梁墨珏这样轻易准许,月白稍扬着头,和梁墨珏对上目光,嘴角笑意愈发灿烂,“谢谢三爷!我一定早点儿回来!那我现在就能走了么?” 当看见月白灿烂笑色时,不知觉的,梁墨珏眸中的温度也暖了几分。他矜持颔首,算是回应,“用过早点再走,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月白双手拂了一把脸,她在内室呆久了,不免有些困意。听见梁墨珏的话,点头应声,“知道了,三爷。”说罢,人就转过身朝外走去,脚步雀跃的像只小百灵鸟。 月白雀跃地离开卧房,又和走进来的小怀擦肩而过。小怀走过隔断、绕过屏风,来到梁墨珏身边,“不是我说,月白倒真是个什么都摆在脚上的姑娘。昨儿晚跑得急匆匆,今儿又是跳着走的……也不知道又有什么高兴事了。” 梁墨珏手指碰了碰领口的玉扣,似乎还能感受到月白的手指残留在上的温度。他低眉无声地扬扬嘴角,解释道:“我准了她一日假。” 听见这话,小怀猛地抬头,惊讶又埋怨,“三爷,你这男女有别啊。我上回想向你告个假,你都不准!” 斜睨小怀一眼,梁墨珏放下手,边转身出内室,边道:“你上回告假,不是为了去看那‘小阿娇’的《贵妃醉酒》?又不是正事。” 小怀鼓鼓嘴,还有点不服气,“那月白会是甚么正事……” 梁墨珏看他这副模样,心下不觉好笑,打断他的话,讲:“那我也准你一日假。”他看着小怀惊喜模样,又慢悠悠地添了一句,“去看看月白做些什么。” 小怀的脸登时垮了。 月白出了梁府就往街上去,她其实也不知道该向谁打听,征军的人么?早就离开京都了。 她到卖馄饨的小摊、卖包子的店面一一问过,都说的是不知道。最后还是一个炒货摊子的老板娘给她指了条路。 “喏,前头的明月茶馆里来来往往的人多,好多走南闯北的,你若是想知道参军的人的消息,大可去里面试试。” 月白站在炒货摊子前,眯着眼遥遥一望前头一处许多人进出的茶馆,她点了头,朝老板娘微微一笑,道谢,“多谢老板娘了。” 道完谢,她就向茶馆走去。 “你们可知道京都先前去了一批少爷兵?” 当月白刚停在茶馆门口时,就听见里头一道男声提起了少爷兵三字。她马上走进茶馆,穿梭过众人,来到了一张被好几个人围着的座位前。 那上头坐着个中年男人,两鬓微白,一件洗得稍旧的深绿长衫,旁边摆着壶茉莉茶,嘴上正嗑着瓜子。 “什么少爷兵?”月白急切地问道,也不知道这人口中的少爷兵,是不是就包括陆霄云。 中年男人戴着副黑色小圆眼镜,听见月白的话,嘴上一笑,就答道:“正是一月前从京都出发到广东的那批少爷兵啊。里头啊有王家、许家的少爷,也有陆家的公子,听说啊,还有王府的小贝勒爷呢!” 围着他的人显然摸透了他,像听书一样,其中一个人又问:“那么多个少爷去参军?做什么?吃空饷么?” 第六十二章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偏头看看他,是个年轻的瘦高个男人。 她一心挂在那“陆家的公子”上,这京都里,应当不会再有第二个陆家公子去参军了。 而她问了一上午,终于在茶馆得到了些许关于陆霄云的消息,月白心中不由激动,她软着声讲:“那不知参军的人如今怎么样了?可是上战场去了?” 她这话一问出来,周遭几个人听见笑话一样,哈哈大笑,刚刚那瘦高个男人瞧了她一眼,打趣中带着嘲讽道:“小姑娘家刚出家门吧?那群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哪有那个胆上战场啊!” 被这么一说,月白脸色涨红,又对那人说的话不满,只能瞪了他一眼。 而原本坐在座位上的人抬了抬小圆眼镜,看了月白一眼,紧接着就摆摆手,打圆场道:“嘿,小姑娘怎么了?人家又不和你这每日都闲得来茶馆的人一样,哪儿会清楚那些个参军人的事?” 他端起旁边的茉莉茶,一口就喝了一大半,才说:“不过啊那群少爷兵确实没上战场。现如今你以为打仗和买个鸡蛋一样容易?新朝廷管着呢!不过啊,我倒是知道他们如今去了哪儿!” 心中又羞又气的月白听见这话才缓下来,她听着那人的话,“去了哪儿?”语气中多了焦急。 好不容易能得到陆霄云的消息,但愿他平安无恙。 “一大半是留在军中,还有一小半顶尖的人,都去了一所教人当兵的学校。总之啊,没一个上战场的!”重重一放茶盏,那人最终说出了参军人的近况。 一大半留在军中,一小半去了学校…… 月白得了这消息,心神也定了下来。她转身走出人群,也走出了茶馆。 按如此来说,陆霄云是安然无恙的,那样就好。 她心里也就安心了! 既然知道了陆霄云安然无恙,那她也能好好静下心回梁府继续干活了! 她没留意到,在她刚走出茶馆时,刚刚她站的位置又出现了一个人。 “诶,罗先生,甚久不见啊。”那人看着座上的小圆眼镜,揶揄着讲:“你最近改行来茶馆说书了么?” 被称为罗先生的小圆眼镜这回是彻底摘下眼镜,露出一对单眼皮的下垂眼来,他瞧瞧面前人,有几分了然,“小梁管家,你是随刚刚那位姑娘来的啊?” 因为知悉了陆霄云的近况,虽不是他个人,可也包括他,月白一整日的心情都十分的好。只不过她回府时,梁墨珏却不见了人影,问玉杏,也只说三爷出去办事了。 梁墨珏办事,不带她这个贴身丫鬟,月白便去找兰喜、玉杏,和她们一块分担洒扫的活。 直到夜色将至,天际一片暗红时,梁墨珏才回来。 “月白,三爷带了客人,你去泡一壶茶来,再去小厨房备几盘点心!”先来的是小怀,他快声吩咐着月白,并补充,“茶得是茉莉花。” 月白本在和兰喜翻花绳,回身看他,正巧,梁墨珏也领着一个穿深绿长衫的男子走进院中。路过月白身边时,一句话也没说,径直就走进了房中。 “那是……”她一眼认出了那个深绿长衫的人,那不正是今儿白天在茶馆遇上的那个人么?怎么会跟着三爷来府中,还成了三爷的客人? 同时,门被闭上。 “咦,三爷今日怎么带客人进院子?”兰喜看着门,惊讶的说道,月白从中听出了另一个意思——梁墨珏不常带客人来院子。 既然如此,那么那人应该是很重要的客人。 月白松开了花绳,“我不和你玩了,得泡茶去了。”是很重要的客人,那她也不能怠慢了。 她转过身就走了,而此刻,闭着门的房内。 “三爷,我可还是头一回到您这院子里来呢。”罗先生坐在椅子上,两眼扫过处处金贵的房间,动了动眉,“您这回请我,是为何呀?” “罗先生近年不在私塾教书,反倒是到茶馆说书了。也不知先生收入如何?” 梁墨珏端坐于主位之上,纵使梁上悬着灯泡,可桌上依旧燃着两盏琉璃灯罩笼着的烛灯。他看着罗先生,嘴角衔笑,眸中墨色深沉。 罗先生如今四十有余,年近半百,曾是个私塾先生。大清没解体时,也借手上写得极漂亮的八股文章获过进士名衔的,可惜怀才不遇,最后还是在京中的一所私塾当教书先生,教书育人。 梁家兄弟曾短暂的成为过那些人。 不过在数年前,也是在大清解体的前几月,他犯了一桩事触了朝廷的霉头,被下了狱。后来还是梁墨珏的兄长看不过去,使了点力,将他捞了出来。 后来罗先生当不成教书先生,也不知作甚去了。 “诶,我只是平日闲着过去坐坐罢了。不过今日一坐,倒是遇见个姑娘家,是昨儿在三爷身边瞧见的。”罗先生抚了抚自己并不存在的胡须,抬抬小圆眼镜,笑道:“她问了点事,我便答了。收入倒是一文钱不得的。” 他将遇见月白的事委婉地全盘托出,梁墨珏不由挑挑眉梢,没想到罗先生这样坦然,自个儿也无需弯弯绕绕了。 “先生遇见那姑娘,想是我的贴身丫鬟。这样吧,她既问了事,那我这个做主子的便替她谢谢先生。小怀——”梁墨珏忽而扬声,唤了站在一边的小怀,小怀对上他的眼神,立刻就明白了意思。 小怀上前,从袖里拿出一个荷包,放在了罗先生身边的桌上,嘿嘿一笑,“先生,这里头是十两银子并两张五十两的银票,这大冬天的,先生也好添两件新衣裳。” 罗先生偏头看看鼓鼓囊囊的荷包,丝毫不客气地将那荷包收下,他早不是个读书人,多年市井磋磨,唯有钱财最重要这个道理他早就明白。更何况,他家中还需要这笔钱。 “你家大爷曾经救过我一命,按理来说,这荷包我不该收。不过我妻近来患了病,需要服药。”他也不多绕圈子瞎客气,直接将月白问的话说了出来,“今日三爷的丫鬟在我那打听了一月前出发的那批少爷兵的消息。也不知是姓王姓李,还是姓陆,三爷也知道,这京都里的少爷多了去了。” 梁墨珏垂了垂眼,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京中贵胄大族不胜数,月白打听的人…… 罗先生在一旁观察着梁墨珏的神色,直觉那丫鬟对梁墨珏来说应该是十分重要。他也无心再待下去,揣着那荷包就告退了。 罗先生开门离去后,室内一片安静,小怀站在原地看着梁墨珏不变的神色。 “小怀。”良久,梁墨珏才开口,他偏头看向小怀,问道:“那条手绳上的珠子上是什么字,你还记得么?” 手绳? 乍听到这句话,小怀还没反应过来,仔细一思索,他才想起了这件被自己抛在脑后的事。 三爷给过他一条手绳,还要他还给月白呢! 只不过后面事多,他也没时间还,也就暂时搁置下了。没想到这一搁置,就搁置到了现在,他竟然险些忘了! 那条手绳上头有三颗翡翠珠子,圆润通透,借着光仔细辨认,还能认出其中一颗珠子上精巧至极地刻着个字。 “我记得,那上头好像有个……”小怀挠挠头,没说完呢,梁墨珏就打断了他,“陆。” 小怀一拍手,“对对对!一个陆字!不过三爷,你怎么提起这一茬了?是要把那手绳还给月白么?那我这就去拿!” 那手绳现在还藏在他房里的一个木匣子里呢! “不用。”梁墨珏瞬间接话,他的手指轻敲在旁边的桌上,眸色深的如海,“先不要告诉月白那条手绳在你这儿,知道么?” 不要告诉月白? 之前不还让他赶紧还给月白的么? 小怀不解地点头,三爷在月白的事上的处理总是让他不能理解,可他也只能遵守。 这时,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推开。月白正费力地端着一个木托盘,挤进了房内,她端着的托盘上盛着一壶茶和几小碟点心,待走进房内看见正抬眸看着自个儿的梁墨珏时,月白才道:“三爷,你吩咐的茉莉茶和点心我端来了。”她用肩膀关上门,却发现室内只有梁墨珏和小怀,一时疑问,“三爷,你的客人呢?”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人就走了么? “小怀,帮她拿过来。”梁墨珏先吩咐小怀帮忙,才缓声对月白讲:“他家中有事,先行回去了。倒是麻烦你走一趟去拿茶和点心。”他扯了个谎。 手里的木托盘被小怀接走后,月白顿时轻松不少。听见梁墨珏的话,她甩甩手,摇头道:“三爷为什么要说麻烦?客人走了,你不还在这儿么?这新泡的茉莉茶香得很,还有这几碟点心都是小厨房里新制的,三爷你一定喜欢。” 她觑着梁墨珏的脸色,心中还是对那客人好奇。而梁墨珏也没说什么,只是一颔首,旁边小怀替他斟了一杯香味四溢的茉莉茶。 “不过三爷,那客人我白日里见过,我还和他打听了我那兄长的事……”最终还是忍不住,月白往前走了一小步,“三爷你和他原来是认识的么?” “他曾教过我几月的书,算是旧识。”梁墨珏温然地说道,他那沉的像海的眸子慢慢扫过月白,察到她表情后,才又讲:“他和我说,你今日向他打听你那兄长的消息了?你可从他口中知道了些什么?” 月白分毫不犹豫地点头,对着梁墨珏说:“是啊。不过我也不清楚具体的消息,但听那先生说,那一批参军的人都安然无恙,我这心就算落下了。” 安然无恙。 这四个字在心间划过,配上月白弯弯的眼,梁墨珏唇畔又挂上笑,浅浅的,笑意并未入眸,“不过月白,有些事你问外人,哪有问家里人靠谱呢?” 问家里人? 月白不解其意,她绞着手指,有点不好意思,轻眨一眨眼,“三爷,你说的是什么……我有点不太懂。” 她在梁墨珏面前就是这样,懂的、不懂的都会说出来,而不是藏在心中,或者糊弄过去。这一点梁墨珏十分满意。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的那位兄长姓陆,是京中陆家的小公子——陆霄云。是吧?”他语气淡淡,却有着一股笃定。 果然,月白诧异地扬扬眉,张张嘴,她立即问道:“三爷怎么知道的?” 她和陆霄云相识的事,除了花怜再无人知晓,即使今日去打听,也没提及陆霄云。 三爷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呵……”低笑一声,梁墨珏也不着急回答。他拿起那盏茉莉茶,喝了两口,甜蜜非常,润了嗓子后才道出,“这批少爷兵,多得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而其中陆家小公子,已经算是‘清流’,我想依月白你的性子,也不会和那些个无所事事的人结交。” 月白了然地点点头,心觉梁墨珏果真神通广大,这一猜,还真的猜准了。 “不过……”梁墨珏放下杯盏,眉宇间有两分疑问,“月白,你是如何和陆家的小公子相识的?” 他这一问,让月白低了低眼。 该如何告诉三爷呢? 过去的事,她是一概不想提及的。可面前人是梁墨珏,她又不能全瞒过去。 心中挣扎片刻,月白最终还是抬起眼看着梁墨珏,用一句话答了过去,“我和陆家小公子,是自幼相识。只不过后来我和他二人没再见过面,是班子来了京都后,我才偶然与他重逢的。陆小公子他在京都很关照我……” 梁墨珏脑中不知为何蹦出了一对词。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原是如此,怪不得。”梁墨珏颔首,他忽而又问道:“月白,你可想具体了解一下陆小公子的近况?” 抛出这句话时,梁墨珏看见月白眼光一亮,有几分惊喜地走上前一步,对着他问:“三爷要帮我么?” 月白说完后,脸上浮出一抹笑,目光中全然的信任。这让梁墨珏见了,心里很是舒服。 他唇角的笑亦是半分不减,可偏偏有种薄冷的味儿,只听他慢慢讲道:“是,我会帮你。这样吧,就后日。等后日我不忙了,我就带你去一趟陆家,你说如何?” 自然是好! 梁墨珏突如其来的话让月白心中充满了惊喜,她一时间竟然没顾得上回话,只是连连地点头。 “那、那自然是好的!”月白手指绞得越发得紧了,她抿抿嘴,眉眼间都是惊喜的痕迹,良久,冷静下来的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但三爷,你带我去陆家,会麻烦么?” 她在班子里长大,最清楚人情往来这一方面的事。 一般人上门拜访,都是要备礼的。更何况梁墨珏这样的身份,可若是就因为帮她去获悉陆霄云的近况,梁墨珏还要备一份礼的话,那月白心中就有点过意不去了。 她想着,眼睛又低了下去,轻声嘟囔,“若是麻烦就算了吧……” 梁墨珏见到她这样,心弦一颤,不知怎的,他最见不得月白这样,于是他温声道:“我母亲和陆夫人也算是有往来,去拜访一下,不算麻烦。” “真的么?”月白眨眨眼,看着梁墨珏道。 梁墨珏点一点头,“真的。” 自从夜里从梁墨珏那得知了要去陆家拜访的事后,月白的心里就充满了兴奋,连着一晚都睡不好,可第二早起来的时候,仍旧是精神满满的。 今日梁墨珏要和关外来的商人见面,这头小怀刚差兰喜告知月白今日算是放个假,那头玉杏就快步走进丫鬟房,倚着门框对她讲:“月白,你的师姐找你,在后门等着呢。” 师姐? 花怜! “花怜来了?”月白诧异起身,两人分别不过两日,花怜便又来了。难道她有什么难处需要自己帮忙的么?思及这,月白脑海里再度忆起花怜的伤,满是忧心,赶紧走出丫鬟房,“我这就去见她。” 她到时,花怜正站在后门的屋檐下,两人对视一眼,她忙小跑上前,一把攥住花怜的手,蹙着眉一连问道:“你今日来,是受什么委屈了么?” 话音落地,花怜噗嗤一笑,她挣了挣,讲:“你先放开我,我还拿着东西呢,等会儿掉了。”月白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花怜手上还拎着东西,五个纸盒子用红绳捆在了一块儿,她手指正抓着最顶上的红绳。 “你呀,怎么都不盼着我点好?难不成我非得是受委屈了,才能来梁府找你么?”花怜打趣着说,她小心地摇摇手里的纸盒,朝月白眨了眨眼,笑说:“我今儿是给你带东西来了,还不带我去你房中?” 月白迟疑地看着花怜。她气色红润,还换了身烟粉色的新式褂裙,衬得整个人都明艳起来,确实不像遭受欺负。 “那你快进来!”她的心稍稍一落,拉过花怜另一只手,就把她往府里带。 月白拉着花怜一路到了房间后,才发现玉杏和兰喜还在那等着。 第六十三章 感动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这是我师姐,花怜。”月白停在门槛前,向玉杏、兰喜招了招手,唇边含着笑,又对花怜介绍,“那是玉杏和兰喜,在府里,她们常和我玩,就像从前班子里你和我一样。” 她说得是心里话。在梁墨珏的院子里,只有玉杏、兰喜和她是同龄的,而她们二人也都诚心对她。 如今花怜来了,她也迫不及待地想要介绍她们。 “噢……”花怜了然地点点头,接着抬起那几个纸盒子,讲:“这里头是我从外面带来的蛋糕,若是你们不介意,就分了去吧。也算是谢谢你们平日对月白的照顾。” 她这话,全然的家长做派。月白在旁边看了看花怜,轻轻一抿唇,不知怎的,花怜在身边,她有一股莫名的可靠感。 玉杏二人连说不必,可花怜却硬是拆了红绳,将其他四盒蛋糕都给了她们。 “那我和兰喜便收下了,谢谢花师姐。”玉杏是个知礼又剔透的,她拿着蛋糕,看了眼月白,“那我和兰喜就先走了,不妨碍你们叙旧。”刚说罢,就拉着兰喜一块走远了。 可这头月白却有疑问,她见着花怜手里拿着余下的一盒蛋糕,细眉又蹙了起来,“那么金贵的蛋糕,你花钱买了那么多?若是要答谢玉杏她们,你买些寻常点心也是可以的,她们并不是势利的人。” 刚说完话,她又叹了口气,眼睛轻垂,满是过意不去,“你从前帮我良多,我还没报答呢。这回你又花了这样多钱,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拧着眉心,低下头,眼睛垂着的模样好生讨人怜。花怜看了半晌,才笑开来,屈指轻敲了月白额头,“你可真是糊涂了。我哪来的那么多钱呀?这蛋糕可不是我买的!” “嗯?”月白猛然抬首,不是花怜买的蛋糕?那又有谁会舍得出那么多钱呢?她怀疑地看着花怜,“那会是谁?你可别诓我。” “能是谁呢?”花怜瞧着她,见她还是一番不解模样,无奈的摇摇头,一边拿着蛋糕往房间里走,一边拉长了声音道:“自然是你家三爷出的钱啦——” 听见这一句话,月白顿时懵在原地。半晌,她才跟着走进房间里,仍是不相信,“今儿三爷出门办事去了,怎么会是三爷呢?” 更何况,三爷为什么要让花怜买蛋糕给她? “啧,自然是因为你是他身边唯一的贴身丫鬟呗。”将唯一这词咬得很重,花怜又慢慢说出了真正的原因,“三爷昨日就遣人来张府找我,让我有空时能常上梁府来陪陪你。还告诉我在蛋糕店里定了些蛋糕,可以拿来看你。” 她站在桌前,边低着头拆纸盒边说:“也是托了你的福,这么金贵的东西,我才能再尝到。月白,不是我说,你干脆就……”她话说得快,但又停下了,这时纸盒也被拆开,一块方形的兔子蛋糕展现在眼前,她移了话题,“来,快来尝尝好不好吃。” 可月白却驻足不动,一时间,她的心上涌出千万种感受,没想到真的是梁墨珏。 “嗳。”良久后,她才应了一声,眼眶微红地走上前坐下,“三爷真的是个极好的人,这世上,怕是没有比他还好的人了。” “诶哟,你怎的又要哭了?快吃蛋糕罢!”一看她表情,花怜就明白了月白眼眶为何泛红了,她故意打趣,想移开月白的注意力,“那依你所看,这世间是三爷好,还是那位陆家的小公子好啊?” 月白手拿起随蛋糕附赠的木头叉子,叉下一口蛋糕就往嘴里送,听到花怜的话,一边吃着蛋糕,一边道:“霄云哥哥也很好。” 陆霄云在她初来京都的那段日子里,可谓是称得上一束光,后来救她出水火的梁墨珏,亦是一束光。 就知道她会这样讲,花怜坐下来,手托着腮,看着月白道:“不过你有你家霄云哥哥的消息了么?他都参军这么久了。” 提及这,月白想到昨夜梁墨珏的承诺,她连忙将叉子往蛋糕上一叉,目光灿然,“你不说,我都忘了要和你讲呢。三爷昨儿答应我,明天就带我去霄云哥哥家里,去探听霄云哥哥的近况呢!” “什么!?”知道这事儿,花怜瞬间喊出声,她有点惊讶地道:“三爷要带你去陆家,探听陆霄云的近况?” 月白点头。 花怜看着月白脸上欢喜的神情,心下诧异不已,原本她以为梁墨珏对月白的特别,是男女之间的特别。可现在一看,是她想多了,梁墨珏对月白,确实是主仆之间的情谊。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看啊,你心里肯定也为陆霄云急坏了。”花怜讲道,“快吃蛋糕吧,明儿你就能知道你那霄云哥哥的近况咯。” 月白应声,“那也是多亏了三爷。” 说到梁墨珏时,她眉眼间神情布满感激,于她来说,梁墨珏真的是天上神仙下凡了。 “行了行了,赶快吃这蛋糕吧,这也是你家三爷买的。”花怜拍拍掌,可心中仍有一点怪异,这梁三爷和月白无亲无故的,为何偏偏对她这样好呢? 但她见着月白的面容,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两人吃完蛋糕,又说了些体己话,到中午时,花怜才一人回张家去了。 而一整日,梁墨珏都未曾回府。 次日晨,天光初晓,月白就洗漱完毕,她小跑着到梁墨珏房里时,正看见梁墨珏刚穿上一件月白长衫,见到她来时,目光倏地一停。 “三爷,我来服侍你穿衣。”她眼眉微弯,三两步走上前去,熟练地帮梁墨珏系扣子,接着又拿起旁边一件外套,举着便说:“三爷,伸伸手。” 梁墨珏眼光轻扫后垂下,藏住其中柔和的笑意,听话地伸出手去,因为刚晨起,所以声音是低沉的,“你今日倒是勤快得紧,怎么,是因为我要带你去陆家么?” 踮着脚帮梁墨珏穿上外套,月白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掸了掸衣裳,清浅一笑,“哪里呀,除了昨儿三爷起得太早,也不让小怀差人来告诉我,我可是每日早上都侍奉三爷穿衣洗漱的呢。”她双手背在身后,抬首看梁墨珏,神情几分俏皮,“三爷说,可是?” 梁墨珏鲜少从月白脸上看到如此生动俏皮的表情,一时也没说话,只是一想到她这表情是因为那位陆小公子生出的,心中便不免有两分不舒服。 只不过那不舒服没体现在脸上,他点了一点头,仍旧是温煦如春的样子,对着月白说:“是。” “不过三爷,你何时带我去陆府呀?”月白又开始替梁墨珏系着腰间玉佩,她昨夜一整夜都睡不大好,当然是因为太期待今天的陆府之行兴奋的。 梁墨珏腰间玉佩系好,一切完毕后,他才看着月白说:“你难道就不怕,今日听到不想听见的消息么?”他说着就抬步走出内室,月白也跟了上去。 “我不想听见的,无非就是人不平安、有恙这样的事。可上回茶馆里的先生不是说了么,那一批参军的人都是平平安安的。”月白双手交叉着,目光澄澈,“所以就没有我不想听见的消息了。” “那便好。昨日我也和陆家老爷约好了,”梁墨珏目光微深,唇畔也挂上淡淡的笑,“我们现在就启程吧。” 陆府离梁府并不近。 月白坐在汽车上,足足坐了小半个时辰,险些要瞌睡过去的时候,前头开车的小怀才刹住车,扭头对梁墨珏道:“三爷,陆府到了。” 他刚说完这句话,月白脑中的瞌睡虫也一应俱散,她伸手揉了揉眼,撩开挡着窗户的白色蕾丝帘子,窥看着外头的风景。 一座墨门府邸现在眼前,在门前,有着两个小厮打扮的青年男子守着门,这回见车来了,其中一个慢步向车走来。 “我们该下车了。”梁墨珏睨了一眼月白模样,眼中掠过一丝光,前头小怀也马上开了车门下车,转而来帮他们打开车门。 月白下车时,那小厮走到跟前,看见她身后站着的梁墨珏时,先是一愣,继而恭敬地行了个礼,讲道:“三爷好,昨儿个老爷就嘱咐了三爷会来拜访,还请三爷跟我来。”他又转头,朝着另一个他的同僚喊话,“去禀报老爷,三爷来了!”一喊完这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邀着梁墨珏往梁府里去。 梁墨珏也没说什么话,只抬起脚就向前迈开步子,月白见状,也跟在他身旁,一行人等一块儿走进了陆府的大门。 陆府虽是后来才来京都的,可如今在京中,也称得上一句“朱门大族”。 月白跟随着那小厮走进陆府,由一条花廊通往会客厅,途中,她见到不少做洒扫的仆婢,一个个都低着脑袋,和在梁墨珏院中干活的仆婢们截然不同。 “月白,在想什么?”梁墨珏见到月白一路上的目光都看着那些个陆府的仆人,眉梢轻动,问道。 听见梁墨珏的话,月白连忙收回了目光,她偏头看着梁墨珏,压低了声音讲:“我是觉得这陆府的婆子丫鬟们和咱们院子里的不一样,更……更沉静一点。” 闻言,梁墨珏轻轻一笑,他看着前方,边走边说道:“陆府在京中是清贵之家,最重规矩和出身。因此,他家的仆婢们一大半是家生的,也都极守规矩。” 那句最重规矩和出身听入耳中,月白微微一怔,她不自禁地低了低头,没有再说话,有点魂不守舍。 而梁墨珏的余光扫到了她的动作,却也没讲什么。 等到一行人来到会客厅时,陆老爷已经在那等着了。 他本是坐在主位上,眼中一映入梁墨珏的身影,顿时整个人站起来,原本不苟言笑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对梁墨珏就道:“梁贤侄,许久不见啊。不知近来如何?” 陆家是清贵之家,祖上出过探花进士的,只不过大清解体后,原本专注书卷的陆家也做起了生意,由陆家长子做主,近年也是风生水起。 京中世家向来都是有点“同气连枝”的味儿,加上梁墨珏堪称为京中从商的第一人,陆老爷自然也对他分外热情了。 “昨日刚和关外纪家谈了笔生意。”人情往来,梁墨珏再熟练不过,他说完这话,又回头叫来小怀,“久闻陆家伯母冬日惧寒,索性我选了几件关外来的上好皮毛赠给伯母,也好暖和些。” 小怀手里提着好几个盒子,里头装着的都是皮毛,陆老爷脸上笑意愈发灿然,使人接过小怀手里盒子,便说:“贤侄上门,还带这样贵重的礼物,我却是没有这些的,只能请贤侄用顿好饭菜了。来,贤侄请随我来。” 梁墨珏颔首淡笑,可跟在他身旁的月白却仍有点魂不守舍,直到他轻唤了一声,“月白?” 月白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她咳嗽了两声,“三爷?” 梁墨珏移开目光,对她讲:“随我来。” 月白跟上他的脚步,随着陆老爷一块儿去了饭厅。 陆老爷今日显然很高兴梁墨珏的到来,所以一张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食。 “我曾在江浙待过数年,厨子也是那时候带来京都的。因此菜中都会放点儿白糖,不知可合贤侄口味?”陆老爷和梁墨珏一块儿入席,他介绍着桌上的菜肴。 梁墨珏静听他说完一切后,才笑着对陆老爷讲:“白糖提味,自然是合口味的。”他执筷,想到什么似的,又说:“我这丫鬟幼时也是在江浙长大的,倒是巧了。” 提到自己,月白本低垂着眼乖巧立在梁墨珏身后,这时猛然抬起头,不知梁墨珏为什么要提起自个儿。 “那还真是巧啊。”陆老爷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一直跟着梁墨珏的月白,要知道梁墨珏身边没一个女人的影子这事在京中是出了名的,这次他身边突然多了个月白,陆老爷自以为心中明晰,又添了一句,“江浙女儿素来乖顺听话的,贤侄有个这样的丫鬟,想必也是舒心的。” 乖顺听话? 梁墨珏脑海里浮现出前几回月白反抗温鸣祺、反抗王梨花的场景,唇角笑意加深,他点点头,应了,“确实如此。——对了,不知陆家两位公子现在何处?先前听闻大公子赴山西谈生意,小公子呢?” 点到正题了! 月白心中一激灵,全身心神都集中了,她看着陆老爷,希望能从中得知陆霄云的近况。 “嗐!我那不争气的儿子霄云,现在提起来我还气呢!”讲到陆霄云时,陆老爷的语气重了几分,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化,“我和他母亲都说好的,他大哥从商,他便好好读书,将来去新朝廷里谋个职。也不求多大的职,只要能在京都里、在我和他母亲眼皮子底下呆着便是了。可他却参了军!” 月白手指绞在一块,轻咬着唇,一点儿也不敢错过陆老爷的话。从前陆霄云就同她说过,他不愿留在京中,一直受着父母家人束缚,他要振翅飞向更远的地方。 “参军?那不是件好事么。诗曰‘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小公子若能建功立业,届时也是陆家上下的荣耀。”梁墨珏不紧不慢地说道,“若不是我家中小弟不成器,我也是想从军的。” 陆老爷却摇了摇头,叹口气,“虽说如此,可那战场上到底刀枪无眼。再说,如今那些个人都使上枪支了,我和他母亲是真的怕……唉!” “那现在小公子如何了?”梁墨珏觑着陆老爷的神情,问道。 讲到这,陆老爷笑了笑,“如今那不争气的东西倒是没上战场,是去了军校里读书。听他寄回家的家书里说,他在那军校里各项都拿第一,倒也算是过得不错了!”讲完这话,陆老爷眉眼里显然多了几分骄傲。 纵使陆霄云不按照他安排的路走下去,可现如今在军校里也算是混得风生水起,他便也不说什么了。 毕竟还是自个儿的儿子! “如此么?那小公子倒真是不错。伯父也无需担忧他了,日后定会有一番不二功勋。”梁墨珏话音淡淡的夸赞着陆霄云,这让陆老爷心中很是舒服。 而月白亦是不由自主地抿嘴轻笑,绞着的手指也放松下来,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是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梁墨珏才此时回头,对上她的目光,她一怔,继而又感激地对梁墨珏笑了笑,目光澄明。 这回真是多亏了梁墨珏,要不然,她都不知道陆霄云是去了军校,在军校中更是过得那样好呢。 得到她的笑,梁墨珏表情柔和地颔首。 “老爷,夫人和苏小姐回来了。”当月白正开心时,一个管家来到了陆老爷身边,对他说道。 陆老爷手上还拿着筷子,他沉吟了下,转头就对梁墨珏讲:“今日我家夫人去礼佛,现在回府了。” “伯母回府,想来还未用饭,要不然就将伯母请来吧。”梁墨珏端着后辈的礼貌,字字都有礼,说得陆老爷点点头,吩咐管家道:“那就将夫人以及珺儿请来。” 第六十四章 心乱如麻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自从夜里从梁墨珏那得知了要去陆家拜访的事后,月白的心里就充满了兴奋,连着一晚都睡不好,可第二早起来的时候,仍旧是精神满满的。 今日梁墨珏要和关外来的商人见面,这头小怀刚差兰喜告知月白今日算是放个假,那头玉杏就快步走进丫鬟房,倚着门框对她讲:“月白,你的师姐找你,...... 听到这话,杨朔深深吐了一口气,看向方寒的眼神,很明显的变了,再也没了先前的热情。 门口的人戴着牡丹花面具,轻笑一声,反手关上门徐徐走来,最后在矮几前蹲下身。 “我听说四神宫要收妖修做内门弟子,我二弟三弟,有机会吗?”李川直接问了。 “稀客当真是稀客,徐大师能来到我的住处,简直是蓬荜生辉。”雷凌一看到徐峰便高兴说道。 但此刻的徐峰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现在他一心只想穿过屏障,进入到大地之中。 不出意外,昨夜的事情,对外宣称是普通的失火事件,因为死了不少人,所以热度倒是很高。 经过这些日子的坚持,她终于在第五次迷雾事件爆发前,实力有了进一步的提升。 楚云轩若是能出场,也只是花一天的时间,但是能得到巨大的流量。 这个时候,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个男人身上的变化,都震惊起来。 苏月漓从栖凤殿出来,去往厨房的路上心里想着:约华英去城外一事,可能还需要做两手准备。 我想了想说:“九运的在南方,这后面的二十年就是南方气运。南方包括扬州,越州,和荆州。重点在钦州和越州。需要一条山脉,同时有水系在其中,也就是界水而止。 工商并无信息,这一带的工匠都被鞑子带走了,只有南方相安无事,也无商业可言,全靠南方供给,三县城中仅有几家官府开办的粮铺、布铺,以供百姓日常开销。 好不容易,一切都谈妥了,都已经准备好要带秦景晟见家长,和秦景晟谈婚论嫁了。 魔族就是月华上一个世界的“作品”,搞不好还含有祂的部分血脉,你用祂的精炼血脉来当杀器,能不猛吗? 他一脸沉默的重复着自己所掌握的一招一式不知过了多久,而在月光的折射下他的双刀在空中滞留出一道道飞闪的银。 卢山刚要吐槽,突然,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毫无感情的提示音。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刚来的不懂事,没有眼力见。」老板一边说着,一边亲手给二人倒了茶,态度倒是恭恭敬敬的。 见此,周磊面色平静,没有露出任何异样,身侧的任扬和赵虎倒是颇为惊奇的盯着这道出现的身影。 这个时候又有一位天官从座位上走了上来,给我们展示了外来高级仙人的足迹和传法影像。 而一旁的卢山看到这个画面,一时间也有些心堵,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见得萧启被叶冰逼得退开,姬如龙的一颗心已是沉入了谷底,到了这个时候,他只能是寄希望于叶冰找不到那些证据了,毕竟就算是在这大殿之中,那些东西也藏得颇为隐秘,并不会那么容易被找到。 不过,他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来,自己究竟是有什么地方对不住言钰。 在秦飞羽看来,被殿主大人一指轰杀的叶冰,死得也太轻松了,总得让自己在其身上施展一些冰神殿的酷刑,那才能消得心头之恨。 第六十五章 心思郁结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还有…… 小怀跟着梁墨珏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对哪个人这样上心过。 不过他也没多想,三爷是三爷,做事定然是有自己的道理的,他只管听令行事。 想到这,小怀眉就展开,他转身就走出了门,朝月白的丫鬟房走去。 两人的房间相隔的距离并不远,没一会儿,他就到了月白的房间。 可到房间前时,小怀才发现大白日的,月白的门竟然是闭着的。 “月白?月白?”小怀敲敲关得紧紧的房门,朗着声说道:“我来给你送东西!” 门内的房间,窗户也紧闭着,月白呆呆地坐在桌前,双手托腮,目光静止着。 听到小怀的声音时,她扭头看了眼房门的方向,只能起身去开了门,只是这门一开,小怀顿时就诧异道:“月白?你眼睛怎么这样红?” 日光下,月白眼眶红红,脸上似有湿迹,鼻尖也透着红,一看便是大哭过一场的模样。 “我没事儿。”对着小怀,月白淡声道,她擦了一把脸,刚刚她确实是哭过一场,可却不想在小怀面前过多的显露,她低眼看看小怀的手,转移了话题,问:“你刚刚说有东西要给我,是什么?” 既然月白不想说,那小怀也不追问,怕再惹得她难过。 虽然他并不知道这难过从何而来。 他从袖里拿出那条手绳,递给月白,道:“这是你的手绳吧?本来你到温府的那一日,我就想还给你,只是后来事多我便忘了。” 月白看到那条手绳时,惊愕地退了半步,下意识开口,“这手绳怎么会在你这儿?” 往事在脑海中重现,那日她怎么找也找不到的手绳,竟会在今日出现在小怀的手上…… 若是昨日,若是前日,若是从前…… 偏偏是今日! “这手绳,是三爷交代给我的。”小怀往前伸了伸手,有几分不好意思,“只是我办事不周到,忘了。不过我看这手绳如此金贵,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你快收着吧,我也好回去交差。” 三爷?月白心思纷乱,无故想起了还在碧云楼时,那晚醒来后,花怜对她提起的事。 在雪地被王梨花为难时,是三爷为她证了清白,救了她一命。 原来千寻万寻也寻不见的手绳,是到了三爷手上吗? “我……”月白盯着那条手绳,有点犹豫,她想起了陆霄云将它送给自己时的模样,他面上带笑,眼中带光,和她定好了终身。 可苏淑珺的脸又在转瞬间出现在脑海中。 这让月白不再犹豫,她狠了狠心,咬牙道:“我不要了。” “啊?不要了?”小怀眨了个眼,诧异道:“你真不要了?这手绳可金贵了,你当真不要?” 没有半点犹豫的,月白轻一点头,“不要了,你先回去吧。”她转身,走进了房间,留下小怀一个人站在门口,最后他还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门口。 既然月白不要了,那他也只能将这东西转还给三爷了。 原以为没将东西还回去,会得一顿责怪,可站在书案前的小怀站了半天,都没得到梁墨珏的半句责骂。 书案旁的香炉里熏着淡淡的白梅香,梁墨珏靠在椅上,手上捏着那条手绳,他轻眯着眼眸,嘴角含着浅淡的笑色。 “她是真的不要?”忽而,他目光移向小怀,问道。 “是啊,她一说完话就进门了。”小怀答道,他想起刚刚见到的月白的模样,又描述起来,“今儿她真的是失了魂一样。我去敲门时,她眼睛还红红的,想是哭过一场。我本想安慰两句,可左思右想也不知她为何所哭,也就不安慰了,免得再惹起她伤心。” 对于月白,小怀是当好同僚对待的。 这话一落地,梁墨珏刹时就捏紧了手绳,他轻拧了眉,“她哭了?”刚问出口,他又自顾自地点了下头,觉得这也正常。 月白心思细腻又倔强,今日因苏淑珺之事大受打击,一人躲在房间偷偷哭泣,也不出奇。 之事梁墨珏仍觉得心头稍堵,他是想要月白得知苏淑珺的存在,虽明白逃不过她伤心这关,可也不想让她如此伤心。 “三爷,那这手绳怎么办?毕竟是个金贵物件儿,要不然我再问问月白?”小怀在某些方面,实在是对得起榆木脑袋这四字,他心觉得那手绳价值不菲,万一哪日月白后悔了怎么办? 梁墨珏瞧见他这模样,只淡淡的笑,“不必了,她现在说不要,就一定是不要了。就……先收在你那儿,哪日她再要了,你再拿过来。”他把手绳抛给小怀,心中想道:不过那一日,应当不会再来了。 毕竟这手绳不仅仅是个物件儿,还是一段美好又真挚的情意。 “行吧。”小怀接过手绳,觉得梁墨珏说得不错,这女孩儿向来是爱朝令夕改的,万一改日月白又想要了呢? “月白人呢?” 天光大亮,梁墨珏站在一面黄铜镜前,他套上一件墨色的长衫,可领口鎏金扣子未系,他偏首看向站在一边的小怀。 “我也不知道,兴许是睡迟了吧?”小怀看梁墨珏,指了指他领口,毫无顾忌地问道:“三爷,您这领口都一刻钟了还不系,要等到什么时候?” 被这一说,梁墨珏眼神淡淡扫过小怀,不知为何,小怀只感觉那眼神中含了点凉意,他瑟缩了一下,又讲:“要不然我去催催月白?不过今儿您不是和大小姐婆家的人定好一早见面了么?” 梁墨珏大姐墨玫嫁到上海赫赫有名的杜家,两家之间往来甚多,梁墨珏在上海时便和杜家的二少爷约好要在京中一聚。 “不必了,那便给她一天假。”梁墨珏摇了摇头,他伸手自己系了纽扣,又佩上玉佩,转眼看向镜子中的自个儿,一如往常的模样,可身边总像少了什么似的。 十分的不自在。 是少了月白。 京都的冬变化无端,前几日天气晴朗,今儿外头又落了大雪,梁墨珏又择了顶帽子戴上,他透过半开的窗看见雪末乱飘,愣了一下,忽而想到了一件事。 “天又冷了,等我和杜二一块吃酒时,你去衣庄看看,有无保暖御寒的新款式裙裳。”梁墨珏眸光淡淡,只有在面对月白时,他的眼才是温然的。 “给月白么?”不知怎的,小怀一听见梁墨珏的话,立刻就想到了月白,嘴上也就问了出来。 “……”不知该如何说他才好,榆木是榆木,可机灵的时候又机灵,梁墨珏沉吟一会儿,讲:“给院子里的大家们都带上一套,账从我私账上走。” “行!”院子里的人便是包括自个儿了,小怀笑得分外灿烂,一口应下了这桩差事。 果然嘛!三爷还是三爷,不会只对月白好的,这不就还记得他们几个么? “还有,再去林二那买块蛋糕,回来时送到月白房里。”梁墨珏补了一句,继而转身就出了门。 而在梁墨珏离开一个时辰后,月白还是没起来,这让玉杏兰喜几个心里也起疑了。按往常来看,月白并不是个贪睡的人,有时甚至起的比他们还早。 可现在都日上三竿了,月白还是没醒。 “月白?月白?”玉杏在府内和月白最为要好,月白的房门是锁的,她敲了两下门,经她一敲,里头没有一丁点儿的声音传来。 “怎么没声呢?”兰喜叉着腰站在一边,瞧见玉杏轻蹙眉毛的模样,心下发急,这门既然是从里头锁的,那月白肯定在里头。 兰喜揉了揉眉心,兀自想起昨儿个晚上她来给月白分过新得的蜜饯点心,那时月白便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眼眶还红着,和平日里常常带笑的模样截然不同,反常得很! “月白!”她想起这,一咬唇,赶紧扯着嗓子拍门,怕月白在房间里头出事! 兰喜使劲拍了好几下门,连手掌都红了,可房间里头仍是没有声响,沉寂得很。 这让兰喜和玉杏两人都急了,尤其是兰喜,她抽了抽鼻子,用力地再拍了两下门,对着玉杏讲:“昨儿月白就有点不对劲,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玉杏心里也着急,她左右看看,看见了墙上的窗户,脑中灵光一闪,试着把那窗户一拉—— “吱呀”一声,那两扇窗户竟是被玉杏拉开了! 玉杏心中庆幸这窗户没锁,连忙将头伸进去,喊道:“月白?月白?”可窗户离着床仍有距离,纵然有光,房间里还是晦暗的,只能隐约见着床上有个人影。 “别喊了,我爬进去!”经过玉杏连着几声叫喊,那床上的人影都毫无动静,兰喜拍了拍手,她本是个活泛性子,爬窗这事对她来说根本不在话下,她让玉杏让边,就直接爬上了窗。 兰喜爬进了房间,随之快步走到床前,一眼就看见了闭眼熟睡的月白。 她脸庞苍白,可两腮却晕着异样的潮红,嘴巴发白干裂,紧皱着眉头,像是被魇住了一样,口中嘟嘟喃喃的。 “月白,你快醒醒。”见到人无恙,兰喜松了口气,可当她伸手摸了摸月白时,掌心只感受到一股热意,她连忙回头对玉杏道:“月白发热了!人都烧起来了!” 花怜是匆忙赶到梁府的,她在张府的事先前月白和玉杏、兰喜两人说过,如今梁墨珏跟小怀不在,月白口里又嘟嘟喃喃着师姐二字,兰喜干脆就和文元一块出了府去寻花怜。 得知月白莫名起了高烧,花怜当下就出了张府,一路快步向梁府来。 “是怎么回事?”到月白房间时,玉杏正用一条湿巾子搭在月白头上。府内下人生了病,若要请大夫,是要经过主子同意的,可今日赶巧,梁墨珏出门会友、梁母早早的去了温府,就连那最后能当家做主的五小姐也去了女学读书,玉杏只得先用这法子来降温。 见花怜来了,玉杏也让开了边,她叹口气道:“今儿早上月白就一直没起来,我和兰喜觉得不对,就来看看,却没想到是起了高热。这样烫人的温度,想是昨夜就烧起来的……” 人好好的,怎么就会发高热烧起来? 花怜点头,看见床上月白虚弱的模样,十分心疼地坐在她身边,又重新浸了巾子往月白头上盖,可月白额头的温度是丝毫不减。 “昨儿陪三爷去了趟陆府,回来她就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陆府受了欺负……”兰喜说道。 这让花怜的手一顿。 陆府?哪个陆府? 是陆霄云的陆,还是别个的陆? “小、小云……哥哥……师姐……”当花怜愣住时,月白又开始嘟囔出声,玉杏离得近,听了个全,只疑惑对花怜道:“花怜师姐,这小云是何人?也是你们班子里的么?月白说胡话时就一直说到这名字。” 花怜轻轻拧着细眉,“是,是从前和她十分要好的一个。后来走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话是这样解释,可花怜知道,月白说的不是什么小云,而是…… 霄云。 这件事,定然和陆霄云有关。 “这样下去不行,太烫了,光凭湿巾子根本降不了温度。”花怜触着月白的皮肤,回头对兰喜说:“兰喜姑娘,还请劳烦你去外头拿几捧雪包在巾子里,那样好降温。” 兰喜点头,拿了两条干巾子就走到外头,恰好今日大雪,她忙抓了几捧雪包在巾子内,再走进了房间。 直到傍晚,天色渐晚时,梁墨珏才回府。 刚走到门口,一道身影就飞一样地冲了上来,口中喊道:“三爷,您总算是回来了!” 小怀下意识地护在梁墨珏身前,等看清眼前人时,他才诧异地挑挑眉,“兰喜,你这是做什么?你不该在院子里头么?” 梁墨珏立在原地,一只手背在身后,脸上有微醺之意,今日一聚,他薄饮了几杯酒。 “怎么了?”他眼见兰喜焦灼模样,心感不对,问道。 “月白起了高热,今儿一整日都消不起来!”兰喜是特意到门口等梁墨珏的,这一天内月白都没消热,梁母和五小姐也没回来,她只能等梁墨珏了。 “什么?”听到消息,梁墨珏微醺之意瞬间消逝,他向前走去,边走边道:“快带我去,小怀,让张大夫过来。” 小怀立即应了声,转头就向府外走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梁墨珏一路快步走到月白屋内,见到玉杏花怜二人,也不吃惊,他一心系在床上紧闭着眼的月白身上,一直都平淡的心也生出些许焦灼之意。 他不过是出去了一天,月白怎么就出事了? “应当是昨儿晚上就烧起来的。”花怜站起身,眸光淡淡地看着梁墨珏,朝他行了个礼,接下来语气冷淡地说道:“听兰喜说,昨儿月白从陆府回来便一直是个反常模样,不知道是不是在陆府受欺负了?” 她这话说得有几分不客气。梁墨珏是大名鼎鼎的梁三爷,对她也有恩,可当下月白重病,花怜与她相处多年,感情深厚如姐妹,在月白面前,梁三爷亦不算什么。 她心思玲珑,光是猜,就能猜出几分真相。 “……”梁墨珏目光投在花怜身上,他抿着唇,却道:“没有。” 而这时,小怀也拉着一人跑了进来,并大喊道:“张大夫来了!” 张大夫今年高龄五十,是前朝御医的徒弟,在京中也是个名医。早年间受过梁父的救命之恩,便在梁府为医,帮府中人看病。 不过他到底是秉持着医者仁心四字,近年世道大变,他也有了想医治众生之心,梁墨珏就干脆给他拨了个离梁府近的宅院,让他在那居住并行医。 这也是小怀为何快去快回的原因。 “让老朽看看,都让让。”张大夫穿过对峙般的梁墨珏与花怜,来到月白床上,伸手就开始为月白诊断起来。 小半刻钟后,他才从背着的木箱里拿出纸笔,写了药名,“这位姑娘是心思郁结引起的高热,依上头的药煎服下即可。” 梁墨珏陡然拧眉。 心思郁结? 一旁的花怜对于此话,也瞬间蹙紧了眉心,她抬眸望向梁墨珏,一言不发。 梁墨珏眉对上花怜的目光,现在他的心思全都在躺于床上、人事不知的月白身上,轻轻朝小怀递了个眼神,多年默契,小怀立刻领会到了他的意思,便朝张大夫说:“张大夫,还请您出来细说。”他又叫了玉杏,“玉杏,你拿着张大夫的药方去拿药,再去小厨房煎下,兰喜再去五小姐院里把松苓叫来帮忙顾着月白,她是个细致人。” 玉杏兰喜点头,目光又移到花怜身上,玉杏朝她微微颔首,“那这样,花师姐在这暂看顾着,我们先走了。” 花怜嗯了一声,见张大夫起身,也顾不得其他,先坐到月白床前继续为她换着新巾子。 “张大夫,请。”张大夫行到梁墨珏身前,梁墨珏手往前一伸,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行人便走出了屋子。 第六十六章 月白的故事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玉杏兰喜都已快步离开屋子,梁墨珏和张大夫两人一块走到廊下,不教雪沾染半分,他背着一只手,肃着神色问道:“不知这心思郁结何解?” 风还在吹,张大夫在梁府待过多年,向来清楚梁墨珏是个面热心冷的主儿,冷情冷性的他今日竟会为一个丫鬟来请自个儿,现在还这般询问,那那个丫鬟对他来说,一定非同寻常。 “那姑娘平日里应该是个心思细腻的主儿,容易藏气于心,久而久之,若是遇上大悲大喜的事,就会引起病症。”张大夫捋了捋胡须,说道:“加上她身体留下过病根,不大扎实,今日烧成这样也实属正常。” 他讲的是病因,梁墨珏的心神却全叫“大悲大喜”这四字所牵动,他目光微闪,能引起月白的大悲大喜的事,定然就是昨儿在陆府的经历了。 …… 一想到此,梁墨珏心间无端生出几分悔来,他带月白去陆家,原只是想让她知道事实、不再对陆霄云抱有心思。 可没想到会到此地步。 “那该如何?”梁墨珏眉头紧锁,面上含着两分自个儿也没察觉到的焦灼。 “今日这几服药服下去,高热之症是能解的。只不过这病根,到底是那姑娘自个儿的心。”张大夫察觉到梁墨珏的焦灼之意,便说:“还是要从心上治。” 若要治病,必须治心。 梁墨珏默了一会儿,月白的心病来自于谁,他是一清二楚,可应该如何医治? “我明白了。”他收起心思,对张大夫作了一揖,十分有礼,在长者面前他惯来如此,他低着声道:“多谢先生。” “哎哎哎,二少爷不必如此客气,我从前受梁府恩惠颇多,可不敢受。”张大夫笑着摆了摆手,他此时心中已然确定月白对于梁墨珏的不同。 梁墨珏是他看着长大的,这副模样,还是头一回见到。 “二少爷也不必着急,虽说这心病还需心药医,可有时也不单只限于用一种药来医的。”张大夫又拿出药箱里的纸笔,写出一张药方后递给了梁墨珏,他道:“这上头是清心畅气的药方,大可给那姑娘服下。我这就先回去了,小怀拉我来的时候,还有好几个病人呢。” 接过药方,梁墨珏把它一折,接着塞进了衣袖里,“多谢张大夫。小怀,送张大夫回去。” 小怀应声,又拉着张大夫就离了屋前。 张大夫走后,梁墨珏站在原地,看着飘落的大雪,轻拧着眉,不知心中是何想法。 而此时,随着“吱嘎”的踩雪声,花怜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中,“梁三爷,我有些话想要和你说说,不知你可有空。” 花怜站在门前几步远的地方,和梁墨珏之间还隔着距离,梁墨珏看了她一眼,快步走下台阶,“花怜姑娘想说些什么?”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花怜进屋,“天冷风大,月白里头还需要人看顾着,进屋再说吧。” 两人一块走进屋中。月白的屋子里很暖,梁墨珏来后,又使人搬来的两盆炭火,来驱散雪天的寒冷。 从这方面来看,花怜明白,梁墨珏是对月白有心的。 “我也不弯弯绕绕了,怕三爷不耐烦听。我就问一下三爷,兰喜她们说昨儿月白去了陆府,敢问三爷,是哪个陆府?”她比梁墨珏矮上一些,便仰着头看他,她还想再确认一下。 花怜作为和月白最相熟的师姐,她理当知道陆霄云和月白之间的事。 梁墨珏喉结微动,他看向花怜,眉宇间神色冷静,也不瞒她,讲:“京都陆家,长子从商,幼子参军。昨日我带月白去的,便是这个陆家。” 果真是那个陆。 “那昨儿月白在陆家是遭遇了甚么委屈事么?”花怜又问,细眉蹙紧,眸中光亮。 她是个聪明人,梁墨珏知道。于是他便不过多解释,只慢慢地说:“京都陆家,称得上的清贵名流,最看重出身一事,连家中使的仆婢都大多是家生子。昨日我和月白过去拜访陆老爷,恰巧遇上了随陆夫人礼佛归来的苏小姐——也是陆家小公子的未婚妻。” “未婚妻?陆小公子已有未婚妻?”花怜诧异地喊出声,她从不知道,陆霄云有个未婚妻。 可月白这副模样,以及刚才张大夫所说的病症,这事儿绝对是错不了的。 梁墨珏点一点头,语气平静,墨般的眸子中不带半点温情,“陆夫人的表亲,和陆小公子自小相识,两月前搬来陆家居住,如今正在京都的女学读书。” 他字字句句,花怜听在耳中,便明白了今日之事的原因了。 这样大的打击对月白来说,未免过于残忍。 “三爷,那我也不妨和您说个明白。月白和我不一样,我是贫苦人家出身,进班子有碗饭吃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是件好事,但月白她……是强行被卖进班子的。”花怜低眸,想起曾经多个深夜里月白对自己提起的故乡和旧事,慢慢地叹了口气,“因此她的心思一直都很细腻,总爱将事藏在心中。但她也是个会将别人的好都一一藏在心中的人。三爷对月白的爱护人人可见,想来她心中也是清楚的,只希望三爷日后能一如今日地好好对她,别让她再像今日一样。” 陆霄云那男的不可靠,现如今梁墨珏正好在面前,花怜干脆求他一回,希望月白能早日走出来,梁墨珏也不要让她重蹈覆辙。 梁墨珏似是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他沉默了一瞬,继而轻轻一颔首。 两人也没再说话,唯一的相同点,便是继续看着在床上的月白。 “三爷!” “三爷,我带药来了!” 小怀和玉杏的声音闯入,梁墨珏回头一看,只见玉杏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托盘,上头放着一碗玉白釉的碗,用盖子盖着,几粒雪沫子落在它旁边。 “刚煎好的药,花师姐,你看能不能帮着把月白扶起来,好喝些药下去。”玉杏缓步走到床头,对着花怜道,继而拿开了盖子,一股白气往上飘。 刚煎好的药,是要及时服下的,花怜明白这个理,于是赶忙上前,扶着还昏着的月白起身。 她伸手拿下月白头上的巾子,又试了试温度,只觉得好像不如刚刚烫了,心放下一半,她便掐着月白的两腮,迫着月白张开口,“你试试能不能喂进来。” 玉杏取了一勺药汤,轻轻吹了吹,趁着还温热的时候,就往月白的嘴里倒去。 可那褐色的药汤大多都从月白的嘴边溢了出来,花怜连忙拿起巾子擦了擦,着急道:“这喝不进去,该如何是好。” 梁墨珏立在一边,看着她们手忙脚乱,却沉着气。 在众人眼里,他对月白只是普通爱护,即使花怜瞧出了其中缘由,可别人是不清楚。 作为一个主子,他派人请大夫已经是极好的了,若是还要上去给月白喂药,那必定会流出风言风语。 而梁母那也不好处理。 这不是他想要的。 “我来了来了。”这时候身后又响起一道声音,正是松苓,松苓头上还有点雪,她看见花怜她俩喂药,便说道:“你们这样喂,哪喝得下去?直接灌下去便是了!” 松苓拍了拍手,走上前去让玉杏帮忙将月白往下按,使得月白是仰着头的样子,紧接着就拿起那碗温热的药,一点点灌进月白嘴里。 松苓这一来,总算解决了喂药这棘手的问题,等到一碗药见底,梁墨珏稍提着的心终于落下。 “走吧。”如今月白情况好转,梁墨珏也不便再待着,他回过身对小怀说道,接着便走出了屋子。 “诶,三爷!”小怀跟着他的脚步,一道走到廊下,逐渐离远了,他才挠着脑袋,问道:“您不再看看月白么?她可还没醒呢。” 对于小怀,梁墨珏是极无奈。 “一屋子姑娘,我和你在那待着,算怎么回事?” 闻言,小怀轻轻撇了撇嘴,心想,刚刚三爷作为个主子却着急忙慌的模样又算怎么回事? 只是这话他不敢说出来,只得藏在心里。 “咱们晚些再来看看她。”梁墨珏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眼月白屋子的方向,眸中温然。 张大夫说了,心病需心药医,那他便为月白造出那服心药。 等到了入夜时,月白的体温也降了下来,松苓几人又给她喂了碗药,这才散去。 花怜因到底是张府的妾,也不好在外头多待,于是刚一入夜就先行离去了。 自鸣钟的时针指向了十,钟声响起,梁墨珏放下笔,对着旁边的小怀问道:“如何了?” 梁墨珏因为今日之事,也没心情用饭,只喝了几口水,就先伏在案前处理起账务来,不过他是派着小怀时时刻刻盯守的。 小怀这是回来的第三趟了,外头雪虽停了,可风未止,冻得他哆嗦,进书房才好点,他说:“松苓回五小姐院里了,玉杏兰喜几个我也按照您的吩咐,让她们不必看顾,今夜好好休息就是。” “行了,备个汤婆子,和我去月白那。”将账本盖上,梁墨珏起身说道。 月白的屋内,她仍沉沉睡着,睡梦中,她的眉毛也是紧蹙的,十分不安稳。 梁墨珏见到此景时,挥了挥手,“将房门关好,别教风吹进屋里冲了她。” 小怀哦了声,小心翼翼地关上门,怀中抱着个汤婆子,看着梁墨珏款款坐在月白床头的椅子上,好奇道:“三爷,月白已经不烧了,你还来这做什么?” 做什么? 梁墨珏眼光扫过月白的每一寸眉眼,心中生了怜,经过今日,他才从花怜口中了解了更多的月白。 他要做什么? 自然是…… “将炭火添些,汤婆子拿来,今夜我便守在这。”他伸手拿过小怀递来的汤婆子,将月白的棉被掀铠一个角,将汤婆子放了进去,这床上到底没炭火,高热后的人最畏冷,他不希望月白会冻着。 可小怀却惊讶地道:“今晚都在这儿过啊?” 梁墨珏回首瞥了他一眼,再吩咐,“你先回去休息,卯时煎了药过来。” “嗳!明白了!”小怀应声,人也转过身,几步就走出了屋子,还顺带关上了门。 梁墨珏端然坐在椅上,他脑海里回想起花怜说的关于月白的事,手指抚上月白紧皱的眉心,又叹了口气。 她还瞒着他什么呢? 不过不要紧,日后都会一一知晓的。 梁墨珏这一看,就是看了整整一夜,可他的表情没有半分不耐,也没有倦容。 直到床上的女孩儿轻轻地动了动眼皮子,梁墨珏立即起身,往后退了多步,他闭了闭眼,接着走上前去,唤道:“月白?”他这样不像是守了一夜,反倒像刚刚来一般。 听见了这声唤,月白终是睁开眼来,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眼前一片朦胧,她含糊地答道:“三爷?”三爷的声音,怎么会出现在这? “嗯。”梁墨珏应了她的话,来到她的床边,低首看着她,温着声问:“你身上可还有哪不舒服?” 发高热的后遗症便是全身骨头酸软,月白等到眼前清明时,才缓缓地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接着慢慢地把自己撑起身来,望向一旁的梁墨珏,哑着声答:“没有……不过三爷,你怎么会在这?” 她偏身瞧了瞧梁墨珏的身后,没见到小怀的影子,心下觉得不对。 难不成三爷是因为自个儿还没去侍奉,特地来找自个儿的? “是我睡迟了么?”月白心间一乱,她忙要掀被下床,被梁墨珏按住了手。 温热的大手覆在手背上,这让月白一愣。 “没有迟,你只是发了场热,睡了一天一夜。你不必着急起来,好好躺在床上。”梁墨珏将被子给她掖好,眉宇间的神情柔和,他说道:“我刚来看你,你就醒了。” 可月白的脑子却懵了,她眨眨眼,果真感到喉咙发干发疼,声音也哑哑的。 她病了? 见她不信模样,梁墨珏的心里也是无奈。他只好将昨儿发生的事都讲了一遍,讲得月白心惊。 若不是兰喜她们,自个儿昨日说不准烧傻了都没人知道。 “也是我,只以为你是贪觉,没让小怀他们来叫你起来。”说到终处,梁墨珏轻叹了口气,倒叫月白心中过意不去了。 “三爷是哪儿来的话,是我自己没注意发了烧,哪儿怪得了你?”月白朝他抿嘴笑笑,眼神干净,“只不过三爷,我现在口渴得很,你能不能帮我倒杯水来?” 她睡了一天一夜,现在这嗓子干的都能冒烟了!再不喝水,她怕是要渴死了! 对着她这模样,梁墨珏只极温淡的一笑,继而道:“只不过你才醒来,应喝热水,你在这等我,我马上就来。”说着,人就往外走,只留下月白一人。 而月白也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脑袋里残存的晕乎乎和酸软的滋味,让她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病了一场。 还病得严重。 若非三爷请来大夫,只怕她小命要交代在昨日了。 这场病的起因是什么,月白的心里也有一点清楚。 前天晚上,她因为陆霄云的事辗转反侧,直到半夜才不得不睡下,那时她已经觉得有些头疼了。 “陆霄云……”这时再想起陆霄云,两人之间的过去还是历历在目,他们共同经历过的一切,在如今却似化作灰尘,风一吹,便什么都没了。 月白正为陆霄云神伤,门口传来了响动,一人推开门,朗声喊道:“月白,你总算是醒了,你不知道昨儿我们几个有多着急,三爷也……”如此熟悉的声音,是小怀无误了,他刚提到梁墨珏,就被打断,“小怀。” 梁墨珏的声音也响起,小怀只好闭上嘴,这时候两人也一块进了屋子,小怀端着一碗药和一壶水,放到了桌上,关心道:“这服药喝下,正午傍晚再各服一碗,过两天就没事了。” 听到小怀的话,梁墨珏墨眸扫了他一眼,他领会到了什么,于是又往后退了几步,朝月白挥了挥手,“我这就先走了,还得和兰喜一块儿去张大夫那再抓新药呢。”他要抓的,是清心畅气的药。 “那你慢走。”看着小怀退出去带上门,月白对他说道,又掀了被子,打算下床喝药。 “你别下来。”她刚刚一动作,梁墨珏就叫停了,他端起那碗药汤上前,落座在床边,手上拿着勺子,对她道:“你好好坐着,我喂你喝。” 月白愣住,看着梁墨珏的脸,薄的唇、凌厉的眼、瘦削的轮廓,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给人喂药的人。 “不不不,这哪里行。”月白连忙拒绝,她哪能让梁墨珏喂药呢?她得了病,本就一天没做事,还累了玉杏他们,如今喝药又怎么能让梁墨珏来喂? “梁府里,我说行便行。”梁墨珏舀了一勺药汤,凑到了月白嘴边,神情不似平常温和,无法让人拒绝。似乎察觉到这点,他动了动眉,缓声说:“你滴水未进,身上哪来的力气,喝了这碗药,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语气里,像是在哄小孩一样。 第六十七章 痊愈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昨儿灌药的时候,月白人事不知,是乖乖喝下。可今日她是醒着的,对那药的苦涩是十分抵触又不能不喝,好不容易喝下了一整碗,已然是苦得她细眉紧皱,瘪着嘴,目光里满是拒绝。 “太苦了三爷……”月白忍不住将心里话说出来,吐了吐舌头,试图消散舌尖上的苦味。 见到她这副样子,梁墨珏没有多说话,他将药碗放下,从袖中拿出了一个油纸包来。 月白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住,她盯着那个油纸包,眨眨眼,问道:“三爷,这是什么?” “止你的苦的东西。”梁墨珏嘴角轻扬,一派温和,他将油纸包展开,里头装着几块桂花糖,他往前一递,“自己拣来吃。” 因那药实在是苦,月白看见桂花糖的一刹那,就笑了起来,“就知道三爷对我最好了。”她拣了一块糖塞进嘴里,甜味瞬间在口中散发开来,把苦涩全数驱散。 “呵……”梁墨珏但笑不语,眼见着月白连吃了两块,便将油纸包收起来,怕月白吃多了上火,别到时候一病未愈,一病又起。 “来,喝点水。”梁墨珏又倒了杯温水,直接递到月白的嘴边,月白也下意识地接过,冰凉的十指无意识地触碰过梁墨珏,这让他一怔,眼中多了点温情。 咕咚咕咚喝下几口水,不知道是药的作用还是桂花糖的作用,月白只感觉全身上下都暖和不少,那些酸软也消了大半,她双手握着杯子,桃花眸中满是感激,“三爷,真是谢谢你,你又救了我一回,我日后一定好好做事来报答你。” “嗯。”梁墨珏应下她的话,坐直了,他看着月白苍白的脸,最后慢声说道:“你既如此感谢我,那我便问你些事,可好?” 月白和他的视线相碰,她眨巴眨巴眼,“三爷想知道什么,问就是了,我一定知无不言的。” 知无不言么? 梁墨珏一颔首,他观察着月白轻松的神色,缓缓问道:“月白,你和你那姓陆的兄长,也就是陆小公子之间,是不是有旧事?” 旧事。 月白听见这句问,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她看着梁墨珏,咽了口唾沫,不知该如何回答。 两人之间有了半刻钟的沉默,梁墨珏倒也不急,他依旧端坐在那,月白悄悄看着他,发现他也正看向自个儿,一双墨似的眼眸中,含着温然的光亮。 “你不愿说?”和她撞上目光,梁墨珏轻轻一动喉结,语气平淡,每每当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时,神情也会变得淡淡的,看起来很难接近。 “不,不是……”月白握紧着杯子,嗓子里闷闷的,她要对三爷说出来吗?说出那些旧事。 可是自从从陆府回来后,她就决心把关于陆的一切全部都埋在心底,再也不说出来,不让任何一人知道。 但眼前的人…… “你若不愿说,也无妨,我不强迫你。”梁墨珏又道,他嘴角微微一弯,月白心中仍在挣扎,只见他立刻就要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先将这些东西带走。” 这些东西指的就是喝完的药碗等物,月白眼神追着梁墨珏的手,看着他拿起药碗,即将要走的模样,心中挣扎不断,最后还是喊了句,“等等,三爷……” 梁墨珏的动作停止下来,他转过头看月白,眸光清淡,眉头一挑,“怎么了?” 嘴上是问句,可他唇角还含着笑,君子端方的模样,让月白不由低了低头,但还是小声地说道:“既然刚才我说了知无不言,那现在也不好瞒着三爷了。” 她轻轻地抿了抿嘴,嗓子里像咽了颗莲子心一样,苦得很,可她还是缓缓抬头,看着梁墨珏,说:“我和陆家的小公子,确实是有段旧事。” 似乎察觉到了月白的不安和胆怯,梁墨珏原本已经站起身、将要走了的样子,这时又把手上东西尽数放在桌上,几步走到床头,款款坐下。 他和月白之间隔了距离,他看着月白道:“你如今既是梁府的人,无论是什么事,我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你大可不必担忧。”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一样,教月白吃下,她那颗心总算是定了下来。梁墨珏说得是,她如今是梁府的人,和陆霄云也再没半点关系了。 而梁墨珏身为几次三番救了她的恩人,又是她的主子,无论如何她都不该瞒着他。 若继续瞒着那点早就化作尘灰的旧事,倒是她不对了。 “我先前和三爷说的,和陆小公子从小相识,是不假的。”在梁墨珏面前,月白不知何处来的安全感,索性将幼时的事也都说了出来,“那时陆霄云年长我两岁,与我比邻而居,因此我们二人也常一块儿读书、扑蝶……” 读书、扑蝶…… 梁墨珏耳中听进这话,面上虽然仍旧含着笑,可心底已经结了层霜,这两件事是戏文里青梅竹马的标配。 “那后来呢?我听陆伯父说,他们后来从江浙迁到了京都。”他斟酌了语气,温声问道,不让月白感到冒犯。 “后来……”月白手上松了力气,虚虚地握着杯子,她的目光也不再看着梁墨珏,心神像是飘到了多年前,“后来陆家迁走,我家中也生了变,便被舅父卖到了梨花班,也有……十年了吧。这十年间,我和陆霄云再未见过面,直到两月前班子来了京都,我在碧云楼见到了他。” 月白缓缓说道。 两月前,班子在碧云楼的第一场演出,她帮着侍奉茶水,但楼中人多急忙,她不甚弄湿了一位富家公子。 那公子为难她,偏要她赔一件一模一样的新衣裳,紧要关头,陆霄云出现了。 “他帮我赔了钱,让我免了罚。后来他临走时,有人唤他姓名,我觉得他熟悉,便问了他从前可是居住在江浙。” 这一问,两人相认,陆霄云对于月白投身戏班又怜又叹,便每日里都来寻她。少年少女,情愫暗生,两人就这样动了情。 再后来,陆霄云参军,她进温府又进梁府,直到前日去了陆家,知道了苏淑珺的事。 “我是从未想到,他对我那样情真意切,竟然还会瞒着我苏小姐的事。”月白苦涩一笑,想到苏淑珺的面孔,心中只觉难过。 “原是如此?”月白讲完和陆霄云之间的事,梁墨珏心中并无多惊讶,可面上还是有几分诧异模样,“我先前竟是一点儿也不知道的。” 月白对于他的话深信不疑,即使是神通广大的三爷,可她一个小人物和陆霄云在暗处产生的情愫又怎么会被他发觉呢? “我以前只觉得,在班子里苦是苦,可陆霄云像是一束光,照亮了那时的我。”月白轻咬着嘴唇,说出自己对陆霄云的想法,那时的陆霄云对她来说,确实是一束光。 她被卖进班子以后,初初还渴望着亲人能来救她,可后来也断了念想,只一心想着如何离开班子。 陆霄云的到来,不仅仅是和故人重逢,更是带给了她希望。 她以为陆霄云参军归来后,是会如他所说的一样,带她离开班子。 “其实苏小姐与他也很般配。”说出这句话时,月白心间像被针扎了一下,她闭上嘴,低下头,不想再说了。 “你是觉得自个儿不如苏淑珺么?”梁墨珏忽而说道,月白抬起眼,看着他温和不变的神态,咽了口唾沫,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和苏淑珺之间,哪有可比性呢? 一个丫鬟,一个闺秀,说一句云泥有别都不为过。 “呵……”低笑一声,梁墨珏眼中似有无奈,“世间人本无高低之分,依我来看,你是比苏淑珺还要好的。” 比苏淑珺还要好的? 乍听这话,月白有点惊愕,她睁圆了眼,“三爷是……怎么说?” 梁墨珏眸中含着几分怜色,很快遮掩过去,一瞬间的事,不教月白察觉到。 他扬着唇,缓声说道:“你少时遇见大变,迄今依旧是坚韧心性、初心不改,和以前那班子里的方……方……” “方荷。”见他说不上名字,月白及时说道。 “对,方荷。”梁墨珏想起第一回正式见到月白,是雪地里不认无妄之罪的她,叫他一眼记住了她,“世间如方荷这样的人几多,可像你这样能坚持己身的却少,你也是个很好的人,不必妄自菲薄。苏淑珺承了个好祖父、好姨母,可若她和你一样一无所有,我以为,她是不如你做得好的。” 他一番话下来,让月白眸中点起光亮,灿灿如星辰,可她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三爷,你不是在安慰我,说瞎话吧……” 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但多少恢复了点从前的模样,梁墨珏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对着她问:“你觉得,我是一个会说瞎话的人么?” 月白抿了抿嘴,摇摇头,“自然不是。三爷向来是金口玉言的。”只是她从没得到过这样的赞许,即使遇到陆霄云时,他也只是对她的遭遇怜惜,而不是像梁墨珏一样鼓励着她。 “三爷还是头一个夸我的人。”她如实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目光忽闪地看着梁墨珏,“谢谢三爷。” 她这是又道谢了,梁墨珏笑了一声,说:“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倒是还谢我了。” “不过我却是要和你讲一声对不起的。”梁墨珏忽然又道,他目光诚然,又说了一遍:“月白,对不起。”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月白吓了一跳,她眨了眨眼,有几分不知所措,问道:“三爷……你,你怎么向我说对不起呢?” 他又为何向她说对不起呢? 月白失措的模样让梁墨珏笑了笑,他解释,“我不知道你和陆府之间有这样的渊源,若我早知,必定不会带你去陆府,也免得让你起了高热,遭这一场罪。” 梁墨珏把张大夫的话重复了一遍,“大夫说你心思郁结,想来就是因为这事。确实是对不住。” “是我原先没和三爷说清楚,哪能怪得了三爷你呢。”月白头一回遇到梁墨珏这样身份人的道歉,心头一时悸动,久久,她又道:“况且,苏小姐的事又不是我不去陆府就不会发生的。” “前日我见到苏小姐的时候,便觉得她是极好的女子,清贵的出身、温柔的性情,还有她在京都女学中读书。”月白扬了扬嘴角,目光浅浅,“我猜,像陆霄云或是三爷您这样出身富贵的大家公子,也一定会喜欢她这样的人吧。直至今儿三爷你夸了我,我才知道原来我也不是个很差劲的女子。” “不一定。”梁墨珏开口,他看着月白的眼睛,慢慢讲道:“谁说这世上,只有苏淑珺那样的女子,才能得人爱慕呢?” “陆霄云负你,是他己身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你要明白这一点,可知道?” 梁墨珏的话像是至理名言一样进入月白的心,月白眸光微动,她说:“三爷真的是这样以为的吗?” 面对她的疑问,梁墨珏淡淡地笑,“你为何总是怀疑我的话呢?月白,你要相信我,起码在我这里,你便是很好的女孩儿。” 他没用女子来称呼,反而用了女孩儿,这让月白心中突然生出一种自己也很娇贵的感觉。 久久,她才点了点头,抿嘴道:“谢谢三爷。” 经过那日梁墨珏的开导后,月白的心算是轻松了许多。但她的病还没好,连着喝了四五日的汤药后,她才算是好全了。 而这些日子里,梁墨珏也一直忙碌,未踏足她的房间,但月白心里却是一直惦记着他,想要好好报答他一番。 天光初晓。 “月白,听说你好全了。”月白正在镜前梳头,门口便传来玉杏的声音,她倚着门框看月白,神色温柔。 月白将头发挽上,回头对玉杏说:“是啊,已经好全了,我正准备去三爷房里呢。”她已经好些时候没干活了,来梁府后,她便时常休息,心中都是虚的。 “诶,小怀和我说了,三爷那呀暂时不需要你做事呢,要不然你来帮我忙,如何?”玉杏朝月白眨了眨眼,问道。 因为月白的病,梁墨珏那也不需要她前去侍奉,现如今,她还是个处于假中的人。 听见她的话,月白犹豫了下,但又想起梁墨珏口中句句要她好好休养的话,便点了点头,起身随玉杏一块儿走了。 她随玉杏一路走到了小厨房,这两日不下雪了,天气晴朗,月白到小厨房门前时,一缕温暖的光正照在她身上。 “今日兰喜身子不舒服、告了假。”玉杏领着月白走进去,她拉过月白的手,说:“加上小厨房里的张妈妈、严妈妈也告假去,我便只好去寻你了。” 月白却是不解,“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人告假?”这可是从前都不曾出现过的。 “年关将至,过了年便要开春了,她们是给家里人送年货去了。”玉杏带她来到厨案边,上面码着一个个小面团。 “三爷又恰好今日得空,留在院里,因此今日三爷用的点心,就只能我们来做啦。”说罢,她看了下月白,又添了一句,“这几日我看你总是一个人发呆,也让你找找趣儿。” 月白这几日虽是被开导了,可心中还是记着陆霄云,因此常常出神,她没想到这一切都被玉杏看在眼里,心头不由一暖。 再听这话是要给梁墨珏做点心,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她目光闪闪,抿着嘴笑道:“那咱们便开始吧。” 小厨房中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月白才捧着一个托盘,快步走向了梁墨珏的书房。 梁墨珏向来是个专心事务的人,即使难得得空在家,也是要在书房里写一两幅字,或是处理一两张生意契约的。 “月白,你怎么来了?” 梁墨珏端坐在书案之后,手上正拿着一张上海发来的家书,他眯着眼看完上头的字时,恰好听见了小怀惊讶的呼喊。 月白来了? 梁墨珏怔了一瞬,接着把家书叠好,搁置在砚台后,随着一阵脚步声,他抬起头,正好看见了月白走来的身影。 月白本是纤瘦的身形,这次一病,她又清减了不少,下巴尖得惹人怜惜,梁墨珏看在眼中,也不说过多关切的话,只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静养着么?” 而月白不像往常一样急着答,她眉眼带笑上前,为血色甚少的脸增添了明艳和生气,把手中托盘一放,就道:“三爷你看看,这个是什么!”托盘上摆着一个粉彩瓷碟,那是月白亲自选的,上头整整齐齐地码着六块碧绿糕点,还缀了几片花瓣,看起来甚是喜人。 “柳叶糕?”梁墨珏低头一看,下意识地念出糕点名,紧接着看月白,说:“你做的?” 月白闻言,脸上笑容更加灿烂,她眼儿弯弯,将那碟子从托盘中拿出来,放在了书案上,再一推,直接推到了梁墨珏的身前。 第六十八章 故地重游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是的呀,今儿小厨房人手不够,玉杏来寻我帮忙,我便去了。”月白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期待,“三爷,这还是我头一回做柳叶糕,你尝尝?——我的病已经全好了,决不会过了病气给你!” 那日之后,两人的关系近了起来,梁墨珏心中很是满意,却没想到今日月白还会亲自做糕点给他。 这倒是让他有些许惊讶,可也温然一笑,拈起了一块糕点,“那我便尝尝你的手艺如何。” 只是那柳叶糕刚进嘴里,舌尖一碰,梁墨珏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本是只需要七分甜蜜的柳叶糕像放多了糖一样,十足十的甜味冲击着舌尖,这让向来都少食甜的梁墨珏动作一顿。 但看着月白期待的神情,他还是嚼了嚼,又拿起旁边的杯盏,低唇饮下一口茶后,才把那柳叶糕吞进了腹中。 “三爷,味道如何?”见梁墨珏全吞了下去,月白抿了抿嘴,连忙问道。这可是她在厨房里和玉杏一块儿做了一个多时辰的产物。 梁墨珏自然不会拂了月白的兴,他神色不变,微微笑道:“很好。” 这时候,旁边的小怀走了上来,他身为梁墨珏的贴身小厮,常和梁墨珏一块儿吃糕喝茶的。现在见了柳叶糕,也直接上手拿了一块就往嘴里送,“我还从不知道,月白也会下厨呢……咳、咳咳!”小怀用力地吞了吞口水,好不容易将那柳叶糕吞了下去,紧接着看月白,道:“月白,你这糕也真是太齁甜了吧……” 齁甜? 可三爷不还说味道尚好吗? 月白心带怀疑,拈了一块糕,轻轻一咬,等到味道在舌尖中散开后,她也被甜得不行。 “三爷,对不住……”她把那糕往碟子里放,面带难色,没想到本想做个糕点让梁墨珏高兴,结果却适得其反了,她说:“我白糖放多了……” “我喜欢吃甜,无碍。”梁墨珏摇摇头,以柔和的笑缓解了月白的歉疚,在月白反应过来前,他又转了话题,“这几日我没在府,你时常一个人发呆出神么?” 他这几日事务繁忙,因此不在府中,也没看过月白发呆出神的样子,可压根不需要看到,他也知道她会如此。 先前花怜就告诉过他,月白心思细腻,喜欢把事藏在心中。 他并不希望她在自己面前,也是这样。 “三爷知道呀?”月白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她经过梁墨珏的安慰开导,虽然想通了不少,可毕竟是她用真心付出的一段感情,难免还是消沉几日。 “你是觉得在府中闷么?”梁墨珏看着她,又问道。 她病了的这几日,因着玉杏他们都有事做,花怜那又不能时时上门,因此她常常一人出神,若是要说闷,也确实是闷的。 “是有一些……”月白窥着梁墨珏的脸色,她在他面前也不再拘谨,既然问了,她也就如实回答了。 “要不要出去走走?”梁墨珏讲,他偏首,同时指了指窗外的晴日,温柔道:“今日天气好,我也出去巡几个铺子,你若是愿意的话,便随我去。” 出府巡铺子? 月白眼光一瞬间发亮,她用力点了点头,道:“自是愿意!谢谢三爷!” 。 时隔多日再来恒毓衣庄,经过上回的事儿,衣庄的人显然都很有眼色了。 当梁墨珏的车刚停在衣庄门口时,里头就走出一个年轻的容长脸男人来,一见到月白和梁墨珏下车,便立刻作揖行了个礼,“三爷您来了,快进去,茶水点心我都备好了。” 与上一回截然不同,月白站在梁墨珏身侧,心中感叹,有的时候还是需要杀鸡儆猴的。 梁墨珏面对这新掌柜,也摆着一副和善样,他颔一颔首,便带着月白一块儿进了衣庄。 只是这刚进衣庄,梁墨珏迎面就遇上了一个熟人,那熟人瞧见他,立刻挥了挥手,笑着喊道:“珏哥儿!” 月白马上循声看向那个叫出如此亲密称呼的人,那是个穿西式衣裳的高个男人,头发梳作大背头,抹了发油,像是报纸上文明戏男主角的模样。 而他身边也立着一个年轻的女子,一条开叉的红色旗袍,与鲜红的嘴唇十分相衬,披着件皮草大衣,这时也转过脸来看向自个儿,一双翦水秋瞳眸光闪闪。 “杜二少爷,你来照顾我家生意?” 梁墨珏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是他长姐上海婆家的二少爷,杜言。 在商界里通常有“南杜北梁”之说,说得便是上海的杜家和京都的梁家。 俗话说得好,这每个大富之家都有一个败家子,这杜言便是杜家的败家子,典型的上海阔少做派,整日里天南地北的跑,最爱在百乐门或戏楼里挥霍钱财。 只是他这个人心不坏,梁墨珏曾见过杜言在上海街头遇见个奄奄一息的小乞丐,立刻就将那乞丐送进医院里,花了不少钱,才救回一条命,还给那小乞丐找了份在杜家糕点铺里做学徒的工。 这也是他为何愿意和杜言结交的原因。 “嗐!不是为我这女朋友制几套新衣裳么?”杜言揽着身边女人的腰走到梁墨珏面前,笑着介绍道:“这是我的女朋友,秦蕊。也是你们京中新开的那个什么……什么红玫瑰舞厅里的第一歌女!”语气里隐约有着骄傲。 月白看见他骄傲的模样,有点忍俊不禁,抿着唇笑了笑。 梁墨珏见到她笑,目光也柔和了。 秦蕊身材窈窕,一身红色衬得她肌肤如雪,精致妆容让她看起来明艳逼人,是一个实打实的大美人儿。 像这样的大美人,月白也曾见过,但都是跋扈又嚣张的,因此当她听得杜言对秦蕊的介绍时,心里有点瑟缩。 “梁三爷好,久闻大名。”秦蕊先是对梁墨珏打了个招呼,继而眼光投向了月白,微微地弯了弯眉毛,问道:“敢问三爷,这位姑娘是……?” 梁墨珏因为生意的关系,常常出入饭店舞厅之地,对于如何和秦蕊这样的人相处,也有着分寸,如今见秦蕊问起月白,轻一颔首,干脆介绍道:“我的贴身丫鬟,月白。秦小姐唤她名字即可。” 秦蕊还没说话,杜言倒是惊讶地叫出声,“珏哥儿,你不是从来不要贴身丫鬟的吗?怎么,如今转性啦?” 先前在上海时,他还时常想塞几个丫鬟给梁墨珏,可他全都拒绝了呢,这回倒是自个儿挑了一个。 面对杜言的大呼小叫,梁墨珏只静静地扯了扯唇角,淡声道:“如今需要了,不可?” “可可可!哪能不可啊!我看啊,大嫂要是知道了这事指不定比谁还开心呢,你活了这么久,身边一星半点儿的女人影子都没见着……”杜言向来口无遮拦,在熟人面前尤其如此,他刚想噼里啪啦地讲一大堆话,却被梁墨珏递来了个眼神。 凉凉的,像是从前在上海每次闯了祸,他便要告诉杜家,用以“威胁”自己的眼神。 杜言一下就领会了梁墨珏要他闭嘴的意思,于是咳嗽了两声,伸手摸摸鼻子,打哈哈说:“看着真好看,像个大阿福似的,肯定特能干活!阿蕊,你说是吧?”他胳膊肘轻轻推推秦蕊。 “说得是——,月白姑娘长得真好看,适才听姑娘口音,像是南方人?巧了,我也是南方的。”秦蕊眼波温柔,细声细语,与她的外表一点也不相符,可让月白轻松了许多。 月白点点头,应道:“是,我一直在江浙长大的。”她没过多提及其他事。 “我也是!”秦蕊听到月白的话,眼神一亮,说道:“我家乡是个水镇呢,只不过五年前我随我的兄长来京都打拼,许久未回去了。” 看起来,是个久离家乡的人。 不过月白在陌生人面前一直都是有些拘谨了,寥寥说过几句话后,她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好闭着嘴朝秦蕊笑。 梁墨珏显然了解她这点,为了不让气氛尴尬,他便开口转开了话题,问杜言道:“你选好了衣裳没?”他又朝掌柜招了招手,“杜少爷今日的账都记在我名下。” “诶诶诶,这哪能行!”杜言一副推拒,不想占便宜的模样,可梁墨珏从他闪闪发亮的眼中看出了他的心思,缓缓一笑,讲:“你好不容易从上海来一趟京都,若还叫你在我的衣庄里花钱,只怕是大姐能连夜坐火车回来训我。你只管挑便是,我先带月白上去看账了。” 他说完,就领着月白去了上回看账的地方。 待到梁墨珏看账到一半时,下头的杜言两人已经选好衣裳及款式,要来向他告别。 杜言依旧端着笑,走上来时月白见着他,先给他和秦蕊两人各倒了杯茶,今日衣庄里泡的是茉莉花,香气四溢。 “多谢月白姑娘。”秦蕊接过茶,朝她抿嘴一笑,月白忙摆了摆手,并说:“不必谢,不必谢。” 梁墨珏抬眼瞟了眼杜言,见他端着笑的模样,慢悠悠地道:“怎么还不走,是缺钱使了?”他对杜言,再了解不过。 杜言欸了一声,凑到他身边,“这不,从家里出来,一时少算了花销,加上每日带阿蕊出来……这用得多了就没钱了。珏哥儿,你就先借我些,等我回了上海一定还你!” 梁墨珏眸色如墨,扫了眼杜言,他比杜言年长一点,因为姻亲关系,也把他当半个弟弟瞧,也不多说,就直接吩咐掌柜,“拿几张银票给杜少爷。” 杜言喜笑颜开,双手合十谢道:“珏哥儿,就知道你是待我最好的!” “只是你钱用完了,就早点回上海去,免得姐夫他们担忧。”梁墨珏翻过一页账,“多大点人了,别每日都顾着玩。” 知道他关心自个儿,杜言连连点头,上前拉着秦蕊就往外走,走前还笑着道:“行行行!珏哥儿,下回你也来红玫瑰舞厅玩,酒水我全包了!”说着话,他就快步走下楼了。 梁墨珏闻言一愣,看着他的背影,难得的有了几分无奈,摇摇头,不再说话。 反倒是月白好奇了,她走到梁墨珏的身边,视线投向杜言离开的方向,问道:“三爷,舞厅里真的好玩么?”她虽知道舞厅是个什么地方,也常听人抱怨,自从这舞厅开了,去戏楼的人就少了点,但她还是不大了解。 “怎么问起这个,你也想去?”梁墨珏顿住动作,抬头望向月白,问道。 “不不不,我只是想知道,舞厅和戏楼,到底是哪个更好玩些?”月白眨了眨眼,目光微亮。 梁墨珏扬了扬眉,了解了,便说:“戏楼。舞厅里头人杂,做什么的都有,比不上戏楼的。” 说到戏楼,月白就想起了碧云楼,那个她曾经短暂地待过一个月的地方,她犹豫片刻,又讲:“三爷,我想回碧云楼看看。” 碧云楼这一词,从她来到梁府后,就甚少提起,如今再提,倒是让梁墨珏有点惊讶。 “你想回去看看么?”梁墨珏心下波澜轻起,以为月白是这几日回想起和陆霄云的一切,想重回故地,一时间他也不知该不该允准。 若允准,他自己心中多少有些不悦,可若不允准,倒是显得他莫名其妙了。 “没有啊,我原是想去舞厅的。只是三爷你说,戏楼比舞厅好,我便想去碧云楼。”月白不知道梁墨珏误会,她努了努嘴,“这几日在府中闷是闷,玉杏她们也没空陪我,我便想热闹热闹。” 这碧云楼身为京中最负盛名的戏楼,自然是人来人往,十分热闹的。 知道了原因,梁墨珏原本有点儿紧张的心放松了,他唇边含着笑,“好,看完这本,我便陪你去。” 碧云楼一如既往的热闹,月白从车上下来时,怀里已经抱了好几样东西,有糖葫芦串儿,也有糕点零嘴,还有泥人,都是离开衣庄时和梁墨珏一块儿散步时梁墨珏买下的。 “三爷,这新来的班子叫福喜班呀。”当新戏班来时,碧云楼门口总会挂着展牌,用以吸引各路的票友,月白看着福喜班三字,脑中忽而浮现出一个人来,惊喜道:“那林老板也来京都了?三爷,我们进去罢!”说完便往碧云楼里走,梁墨珏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满是宠溺和无奈,只喊:“慢些,别撞到人了。” 可下一秒,月白就如他所说的撞上了个人! “诶哟!”月白往后退了两步,知道自个儿撞上人了,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你没事吧?” 她眼前还没看清楚人呢,梁墨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墨瑶,你今日不该在上课的么?” 月白站定,看清楚被自己撞的人,正穿一条鹅黄色新式蕾丝边洋裙,套着兔毛外套,一道齐刘海在乌溜溜的眼上,对着她身后的梁墨珏就讪笑道:“二哥……” 梁墨珏是从未想过,会在碧云楼前遇见梁墨瑶的,一时间竟有点头疼,他淡淡地道:“今日女学放假,不用上课么?” 这话戳中了梁墨瑶的心虚,她舔了舔唇,指了指展牌,和盘托出,“这不是福喜班刚来吗,之前在上海时,我就常听林玉和的戏。如今他来了京都,我不能不捧场呀,哥哥你说是不是?”说完话,梁墨瑶眼神又移到了月白身上,她走近了看,绕着月白走了两步才认出来,立刻笑问,“你是不是上回我在温府遇见的那个小贴旦?那个……那个小浣纱?!” 月白一瞬间就认出了梁墨瑶,她向来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之前在温府中,梁墨瑶和梁墨珏护她良多,此刻她当然也忘不了。 “是,是我,五小姐。我的名字叫月白。”月白抱着一堆物什,也对梁墨瑶微笑,她想起刚刚梁墨瑶的话,就道:“五小姐,你是来看林老板的戏吗?” 林老板就是林玉和,这行当里,往往管红得发紫的角儿叫一声老板。 梁墨瑶顿时如遇知音一样,说:“月白,是个好名字。你也知道林玉和么?诶,瞧我这记性,你以前也是梨园行当的人,知道他也是正常的!” 月白快快地点了点头,像只小雀儿似的,“我以前见过林老板一回,他替我解过围,帮了我一次。现在林老板来京都演出,自是要去看的……只不过他唱的是昆曲,不知道京中可有人听得惯。” 梁墨瑶眼神发亮,她直接拉过月白,就说:“林玉和唱的戏,谁听不惯?我刚从里头出来,本打算及时回去上课,但现在既被哥哥看见了,也就无需多事了。里头人可多了,你现在和我进去,说不定我那间小包间还没清理呢!” 说着,月白就被梁墨瑶带进了碧云楼。 “三、三爷……你看?”小怀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平日里安静的五小姐竟还是戏迷。 “随她们进去。”不然还能怎么样呢?梁墨珏心间无奈,只得也进了碧云楼。 第六十九章 花怜告别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碧云楼外头热闹,里头更是热闹,月白由梁墨瑶牵着手,一路随她上了二楼的小包间,彼时来收拾包间的人见了她们,先是一愣,继而又见到了她们后头跟上来的人,脸上就立刻露出殷切的笑容来。 “三爷您今日怎么得空来看戏啊?”收拾包间的是碧云楼的小厮,先前梁墨珏常常出入碧云楼,只为那一笔又一笔的生意,因此和碧云楼中人也都混了个熟。 因为梁墨瑶鲜少在京的原因,他们并没有认出她来,如今见到了梁墨珏,立刻就以他为首,招呼起来了。 “哥哥在京中的面子这样大的吗?”梁墨瑶看见那小厮忙里忙外,不仅呈了新茶,还拿了不少茶点,如今天气微寒,更端来一盆热炭火藏在桌几之下。 她拉着月白坐在一块儿,以一道桌几隔着和梁墨珏的距离,而梁墨珏只做了个手势,小怀就熟练地从袖子里拿出荷包,从里头拿了不菲的赏钱递给小厮,并指了指梁墨瑶,“那是我们家五小姐,记住了吗?” 得了赏钱,小厮的笑容愈发灿烂,得知梁墨瑶的身份时有稍许惊讶,不由将心里话说出来,“我瞧着穿得这样时髦摩登的小姐,还以为是从上海追着林老板来京都的呢。” 月白和梁墨瑶坐得很近,但没有一点儿不适,梁墨瑶对她和梁墨珏一样,都像是对平常人一样,没有半分轻视。 听闻了小厮此言,她也不由弯着嘴角轻笑,心里只道:还真的是从上海追过来的。 “月白,林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可知晓?”梁墨瑶拽了拽月白的袖子,眼中灿然,满是期待,她是林玉和的戏迷,但平常也只是看戏罢了,加上林玉和向来是唱完就走,所以她还从未和林玉和有过交集。 现在眼前就有一个,梁墨珏就忍不住了,想多了解了解林玉和。 “林老板是个很好的人。”月白见梁墨瑶问了,便放下手中东西,循着回忆,答道:“他虽是红极了,可和其他一些角儿不一样,一个头面要四五个人抬……也不看轻我这样的小角色,说话一直都和颜悦色的。” “我就知道,林老板戏好,人也好!”梁墨瑶说道,此时一阵锣声,是戏要开场了,她连忙说:“要开场了,咱们都别说话,先看戏吧!” 月白点头,跟着梁墨瑶一块看向了戏台。 她们两个这边是认真看戏,可梁墨珏那却是一点注意都不在台上,他的目光毫无顾忌地投在月白身上,想到她刚刚说的很好的人。 这丫头眼里,是不是只要是个和颜悦色的,都是很好的人? 还有,她记了林玉和多久,怎还知道林玉和和别的角儿不一样的事? 种种问题都在心中展开来,梁墨珏看着月白安静的侧脸,不知不觉的给自己灌了一大瓶子醋。 酸得很。 但他表面上没有展现出来,反而是转了目光,看向幕布拉开的台上,一个粉衫水袖的生角便站在台中间。 他一开口,戏腔便传进耳中,台下无数人叫好。 梁墨珏目光淡淡,心觉得,也就一般。 一出戏结束,全场喝彩,台下更是不少人往台上扔东西,里头多是金银首饰、银两钱财之物,梁墨瑶托着腮,道:“他们扔,林玉和也不会收的。唉……这出戏又唱完,我在女学里也不能再旷课了,不知道林玉和还会在京都呆多久。” 月白知道她心下惆怅为何,只安慰道:“班子来碧云楼,至少会呆上月余时间。”她眼珠子一转,又说:“不然,五小姐这回就随我去后台。上回林老板帮了我人就走了,我还没来得及道谢呢。” 梁墨瑶听见这话,眼睛霎时一亮,她扭头看了梁墨珏的脸色,问道:“哥哥,我可以去吗?” 梁墨珏一场戏下来只喝了一杯茶,茶点没吃多少,见到梁墨瑶恳求模样,也不好拒绝,“我随你一块去。”不仅是了梁墨瑶心愿,也是了月白的心事。 再之,他也想见一见在月白口中很好的人,是个什么模样。 月白对碧云楼熟悉得很,这回是她拉着梁墨瑶了,一行人来到后台时,林玉和正坐在一张妆台前。和其他几个角儿不一样,他身边就跟着一个丫鬟似的人物,月白看着那丫鬟,觉得应该是和她从前在梨花班一样唱不上戏的小角儿来给红角儿帮忙的。 “林老板。”她鼓起勇气,轻声唤了一下林玉和的名字。 林玉和听到呼唤,转过头,看见了月白,愣了一下,一张还带着油彩的脸上表情温润,他细细看着月白,半晌,“啊……你是先前在天星楼的那个小姑娘?” 梨花班在来京都之前,到苏州的天星楼唱过戏,那时林玉和也在。 也是在那时候,月白遭了为难,林玉和唱完戏要离开时替她解了围。 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月白不由有点激动,连忙点头,“是,林老板,我叫月白。现在在京都的梁府当差。上回在天星楼没来得及谢你,这回是特地来谢谢你的。”她三言两语介绍了自个儿。 林玉和温然一笑,对她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无论如何,既然林老板帮了我一把,我自是要说谢的。”月白说道,她回头看了眼自己拉着手的梁墨瑶,又把她拉到身前来,对着林玉和就说:“这是府中的五小姐,是林老板你的戏迷,这回也来见见林老板。” 面对着喜欢的角儿,梁墨瑶显然是紧张无比,她对上林玉和的目光,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戏唱得真好!” 林玉和站起身,身上戏服未脱,就朝梁墨瑶一作揖,“多谢您的夸奖。”他这样谦和,像是戏文里的公子走出来了,梁墨瑶眼睛睁圆了,忙摆手,“不用谢、不用谢。林老板,你接下来会在京都呆多久?” 她最关心的还是这件事。 林玉和思虑片刻,对她讲:“应当还有三个多月,到夏日才走。” 梁墨瑶心中担心的事消失不见,还有三个多月呢!她立刻笑了,面若芙蕖,“那我定然日日来看你的戏!” 便又和林玉和说起话来。 梁墨珏站在她们后头,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存在感是如此的低,可又无可奈何。 后台之行,直到林玉和要去休息才打住,梁墨珏带着那两位戏迷姑娘离开碧云楼时,已经是到了正午时分,该用午饭了。 一行人坐上车,不过多时就到了梁府,梁墨瑶是要去饭厅用饭的,她和月白分别时还依依不舍,两人约好了下次一定要再去见林玉和,一副被林玉和迷住的模样。 “月白。”等梁墨瑶离开后,梁墨珏领着月白向院内走,两人一块走在廊下,他忽而问道:“你很喜欢林玉和?” 喜欢? 月白一怔,听见这话,想了想才说:“林老板那样光风霁月、温柔和善的人,五小姐都喜欢,我当然也是喜欢的。” 她这话一出口,梁墨珏背在后头的一只手悄然地握了握,他面上含着笑,点头,“倒也是。” 表面平静,心中已然掀起了风浪。 “不过我遇见的人里头,还是要数三爷是最好、最喜欢的了。”月白扭头看向梁墨珏,嘴角亦上扬,对着梁墨珏说:“三爷才是这世间最光风霁月、温柔和善的人。” 她话说完,便盯着梁墨珏,尾音有些软,“三爷,是不是啊?” 明明知道月白对自己没有那番意思,可是眼下这场景,偏偏像极了互相爱慕人间的互动。 因此梁墨珏低下眸,点了点头,淡声道:“是。” 自从那日去巡了铺子、逛了街,又见到了林玉和,月白那些因为陆霄云生出的惆怅已然少了大半,她也不再消沉,每日里依旧是早早的去梁墨珏卧房帮他穿衣,有时候随着他出去办事,有时候留在院子里帮玉杏他们做些洒扫之事,或者是去小厨房里帮忙。 时光一跃,京都里的冬天也过去了,当月白发现院子里的一角迎春花开时,春天已然来了。 “月白,花师姐来了!” 当月白正盯着那丛可怜可爱的迎春花时,身后兰喜的声音响起,她忙回过头,见到兰喜怀里抱着一堆点心,嘴里也含着蜜饯儿,而站在兰喜旁边的花怜也换了身水蓝色的新衣裳,手中正拿着个装着蜜饯的油纸包。 因为花怜常往来的缘故,梁墨珏院中的人都和她十分熟悉的,加之常常得她糕点零嘴,现在叫师姐叫的比月白还亲,兰喜就是其中一位。 “师姐!”月白惊喜地喊出声,距上回花怜来,已然七日有余,这回花怜来,她心中高兴得很,“你怎么来了!” 她挽住花怜的手,一块步向了屋子,今儿梁墨珏在外办事,庭院里的洒扫活计也都做完了,她现下是闲着的。 进了屋子,月白让花怜坐下,忙开始烧水泡茶,这初春的天还是有些凉的。 “诶,不用麻烦!我今日过来,其实是要和你说一件事的。”花怜看她忙前忙后,立刻摆摆手,想让她停下来。 月白扭头,目光灿然,问道:“什么事是要特地来和我讲的?” 花怜一只手撑着腮,唇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眼眸中光亮温柔,她看着月白半晌,才垂下眼睛,叹口气道:“我要离开京都啦,日后怕不能时时来梁府见你了。今日我便是来告诉你这件事的。” 她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无奈,离开京都也并非她所愿,可世事难如人意。 今儿花怜来,月白心中原本还带着欢喜,毕竟在这偌大的京都中,现在除了梁墨珏外,只有花怜能担得上十分重要四字。 可一听到花怜的话,她脸上信息的表情瞬间僵住,紧接着她蹙起了眉头,不敢相信地道:“怎么了?你怎么就又要……又要离京了呢?” 上回梨花班离开,她便存着相隔千里不得再见的心,后来所幸老天垂怜,让花怜和她重逢。 可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花怜怎么又要离开了呢? 花怜也是无奈地撇了撇嘴,看见月白的表情,心下生愧,立刻站起来走到了月白的身边,十指按住她的唇角,像玩趣一般的把月白的唇角往上拉拉,故作轻松道:“哎哟,我的小月白,你别这样。我也不想走的呀,可是,是我那位相公老爷要走,我也没办法的。” 月白唇角被拉了拉,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她站直了,把花怜的手拉下,不解说:“你相公他为什么要走?他不是京都人士吗?” “唉,可他也是个四处走的游商。这回要离京,是要去外头做什么桑蚕生意,要走两三年呢。”花怜也是昨晚才得知这个消息的,她一知道后就想起了月白,在这京中,她们两个都只有对方了……不,或许月白现在还有了别的依靠。 花怜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人影。 “桑蚕生意……”嘴里念叨着这四个字,月白眸光流转,细眉轻皱,想到什么似的,问,“是要去南方么?” 这桑蚕生意,只有在南方才好做。 可是那南方离京都……好远。 “是啊。”花怜无奈地耸了耸肩,她毕竟只是一个妾室,相公拿了主意,她是无法更改的,就如同这回一样,只能跟着他去南方。 “可是师姐,我舍不得你……”月白心下接受了消息,经过这几个月,她已然不是一个受不得风波的人了,若换作过往要和花怜分离,定会让她黯然神伤。 但即使有所成长,她还是不好受,花怜一走,又要多久才能回来呢? 这样想着,月白就抱住了花怜的腰身,脸贴在她身上,十分舍不得地道:“你能不能不走,我在这京都里,能说心里话的只有一个你……而且我还担心你到了南方,若是遭人欺负了该怎么办?那样远,我又帮不得你。” 闻言,花怜也是愁绪万千,可还是忍不住噗嗤一笑,她拉开月白,屈指在她的鼻梁上刮了一刮,“你真觉得,在这京都里能和你说体己话的只有我一个吗?你可是忘了谁?” 她言下之意是指梁墨珏,可月白显然没有领会到她的言下之意,只是眨了眨眼,这让花怜心中又无奈又愁。 月白有一点说的还是对的,若是她走了,在男女之情这方面月白可该怎么办啊? “哎……”花怜叹了口气,决定要在自己走前好好教教月白,嘴上又道:“先前三爷打过招呼了,我在张府是过得很好的。你如今在梁府也过得很好,所以我们都不必担心对方,知道么?” 这次的分离是避无可避的,月白心里清楚。如果花怜是张府的丫鬟,兴许她还能去求三爷将花怜买到府中,可花怜却是张府的妾室,是没有办法的。 “那你可知道你们要去哪儿?”月白眼中全是不舍之意,问出了这句话。 南方那么多省,两湖两广、江浙福建…… 花怜会去哪儿呢? “应当是两湖之地……唔,我也不大清楚。”花怜说道,她拍了拍胸脯,保证道:“不过若是我到了那地方,我会差人写信给你的,虽然我们两人不得见面,但依靠书信也是行的!” 写信? 月白听见这话,却有点为难了,她虽幼时识字,可也识得不太多。 若是要和花怜通信,那就需要人的帮助了。 “而且啊,我相公祖上三代都是京都人,他的根还在这,银杏胡同的张府里他母亲还在呢。”看见月白出神,花怜以为她还在惆怅于此事,双手搭住她的肩膀,便说:“此去两三年,日后还是要回来的,那时候我们还能见面。” “嗯。”月白回过神来,听见花怜的话,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分了一半心思去想日后该找谁帮忙写信,想来想去,最终想到了一个人——梁墨珏。 三爷看账写字样样精通,若是在他空闲的时候找他帮忙,应该是不碍事的吧? 月白想好了日后的事,这才道:“那就好,你可要记得,别到时候就忘了!”她细细地看着花怜的眉眼,心中只道这回是真的要分别许久了,愁绪再度涌上来,就又扁了嘴,声音都有些发哽,“可是师姐,我还是有些不想你走……” “月白,你如今在梁府过得这样好,我走与不走都是一样的。”花怜怜惜地抚了抚月白的头发,转了话题,“不过我听说,你在陆府见到了陆霄云的未婚妻?她人怎么样?” 这是她们在那件事后首次提到陆霄云的名字,花怜边说着话,边觑着月白的脸色,怕有不对之处。 月白眉眼间闪过一丝黯淡,她声音也弱了点,“是,我见到了苏小姐。”谈到苏淑珺,月白抿了抿嘴,说:“她是一个很好的大家小姐。” 作为月白的师姐,花怜向来立场都是站在她这边的,如今听见这话,只呵呵笑了两声,冷冷的,“再怎么好,能看上陆霄云那个人,也是瞎了眼。”她顿了顿,又连忙添了一句,“我可没说你,月白。我们月白的眼睛向来是火眼金睛的。” 第七十章 送别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被花怜说得一笑,月白抿着唇忍住笑意,说道:“师姐……” “怎么了?难不成我说的不对吗?”花怜一提到陆霄云,整个人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双手叉腰,说:“哼,陆霄云那个滑头,还想瞒着两头呢!多亏三爷带你去陆府,看清了他的嘴脸!不过还是害你因为他生了一场病,哼,真是恼人的很。” “师姐就别恼啦,那苏小姐喜欢他就喜欢他,总归与我是没有关系的了。”月白眼神澄澈如湖,话说得是真切,现在陆霄云虽然会让她偶然神伤一瞬,可也不在她心中占有半分位置了。 她向来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这样便对了嘛!你呀,还是要多看看身边的人!”花怜看着月白,话里有话,“今晚我陪你一块睡吧,如何?我们都好久没有一块过夜了。” 月白巴不得和花怜多多相处,于是飞快地点了脑袋,“那等三爷回来,我们就去求三爷准。” 最后等到夜里梁墨珏回来时,月白刚提了花怜的事,梁墨珏就允准花怜夜间在府中住下,还让小怀收拾了几样礼物给予花怜,说算是送别礼了。 夜深露重时,月白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师姐,我们好长时间没有一块儿这样了。”躺在被褥里,月白睡在床里头,她和花怜靠得很近。 被褥里头塞了两个汤婆子,比起从前在班子里的冷床冷被要暖和多了,在温暖中,花怜舒适地眯了眯眼,伸手抚了抚月白的鬓角,道:“那可不是,最近一回还是在温府呢。” 温府里的记忆,不大美好。 月白和花怜贴得紧紧的,她说:“说起来,一切事都是在温府里发生的……” 似乎进了温府,她们的命运就开始有了变化,当初还不知道是福是祸,可如今看来,对她自己来说是福气。 能遇见三爷,是她的福气。 “师姐,你可曾后悔过?”月白忽而问道,她又解释,“离了班子,给人家做妾,如今又要颠簸远走。” “后悔什么?”花怜倒是无所谓、看得开的样子,她沉吟了一下,“其实像我们的出身,纵使想找一户好人家为正妻,也是难的。再论颠簸,以前在班子里,不也是天南海北的走?还要受王梨花他们的罪。而且现在,我相公对我也不错。所以,我一点儿也不后悔。” 讲到那张姓商人,月白又想起了花怜手上的痕迹,连忙把她的手从被褥里拿了出来,将袖子往上一拉,倒是没见到那么可怖的痕迹了,但还是有点红痕。 “花怜,你、你手上那些伤先前看着那样可怖,他也算对你好么?”月白还是对这耿耿于怀。 可花怜清浅一笑,无奈道:“月白,你懂什么,那是夫妻间的闺房之事,真的不是虐待!” 闺房之事…… 月白仍不解,吐槽道:“闺房之事,就一定要那样粗鲁的么?” 可下一刻,她就后悔了自己的这句话。 “那确实不一定的,每个人之间都是不同的。我相公对我是有点粗鲁……”花怜眼睛看着月白,唇畔狡黠,打趣道:“可三爷对你肯定是温柔备至的!哈哈!” 听明白了话,月白脸上瞬间飞红,她轻轻一锤花怜,“你、你说什么呢!胡说八道!看我不好好教训你!”她又去挠花怜的痒痒。 花怜痒得不行,可还是不改口,只说:“我说的又没错,三爷平日待你就这样好,日后那事肯定也是细致又温柔的……哎哎哎,好月白,别挠我了,哎哟……” 花怜离开的日期定在一周后,在这期间,她每日都来寻月白,和她多了相处的时间。 花怜离开那日,天气晴暖,月白走进梁墨珏的院里时,发现那丛迎春花开得很好。 “三爷!”和以往一样,月白每进卧房都要喊一声梁墨珏示意自个儿来了,紧接着走进内室,绕过屏风,开始帮梁墨珏穿衣。 或许是因为开春后天气渐暖的原因,梁墨珏也不再穿厚实的外套,连长衫都轻薄了许多。 “来了。”月白到时,梁墨珏刚套好一件玉色长衫,明明是过于柔和的颜色,偏偏让他穿出端方君子的味道,看见月白时,他眸子带笑,习惯性地往前倾了倾身,方便月白系扣子,“每日起得这样早,倒是辛苦你。” 月白却噗嗤一笑,为梁墨珏系扣时手指总会触碰到他的脖颈,她轻弯着眼睛,“三爷你可别取笑我啦,我每日里跟着你就是为你穿穿衣裳、倒茶送水的,哪里辛苦啦?何况你还隔三差五的就放我回假,我自己都觉得不合适呢。不过……” 她系好扣子,又踮脚为梁墨珏整理领子,忽而抬起头,眼睛扑闪扑闪的,像只撒娇的小黄鹂。 “不过什么?”梁墨珏却最喜欢看见她这副模样,像是全心全意的依赖着自己一样。 “不过,我今日能不能再告一天假呀?”月白松下手,掰掰手指,恳求道:“今儿师姐离京,我想去送送她。” 梁墨珏这才想起,今日是张家离京的日子。不过他之所以会想起这件事,也是因为前些日子月白时不时就在他面前说,如今想来,倒是在暗示自己么? 心下了然了,梁墨珏唇角不禁含笑,但还是装作一副严苛主子的模样,轻拧了眉,“你也知道自己总是告假么?” 月白鼓了鼓腮,眼珠子转了转,忽而伸出手,作发誓的模样,“哎呀,三爷,我保证这回是我这月最后一回告假了!日后我一定加倍做活,为你办事!要不然……要不然就扣我的月钱吧?”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在梁墨珏眼中,他心下柔软之处似被触动,转身便道:“逗你的。这假我准了,月钱也不必扣。你找小怀要两张银票给花怜姑娘,让她到了地方也好有钱用。” 字字句句都想得十分周到,月白看着梁墨珏的背影,立刻笑道:“诶!我就知道三爷待我最好了!” 离开府中时,梁墨珏还让小怀帮忙雇了一辆人力车,月白便坐在那辆人力车上,颠簸中就到了码头。 一路颠得她头晕,一下车,她连脚都站不稳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不晕。 而这时,一道惊讶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月白,你怎么也在这儿?” 月白听见了这熟悉声音,立马就转过身去,果真见到了花怜的人。 花怜今儿穿了套湖蓝色的褂裙,挽好的发髻上戴着珠玉银钗,倒像是一个妇人了。 在她后头不远处站着一干人等,以一个瘦高个的男人为首。 那大概就是她的相公了吧? “我,我来送送你!”月白走上前,拉住花怜的手,往她身后再看了看,张家出行的人有很多,除了那男人并三个妇人外,还有几个小姐少爷似的人,以及一众奴仆。 似乎是个大富之家了。 不过也是,梁墨珏能识得的,必定不是什么小门小户。 “我刚刚远远看着一个坐人力车的人像你,心下还犹豫着呢,可看这被颠的天旋地转的模样,就知道一定是你了!”临走之前能见到月白,花怜心里自是喜不自胜,她笑得灿烂,上下看了月白一眼,忽然问道:“你今日不用做事么?是偷跑出来的么?那快快回去,别因为我耽误事了。” “当然不是了,今日我特地向三爷告假,他让我来送你的!”月白立即解释道,又把梁墨珏当时的话重复了一遍,嘴角泛出笑来,“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还怕赶不上!幸亏你没走!” 得知了梁墨珏准月白假的事,花怜放心地点了点头,又放开月白的手,“你等我会儿,离上船还有些时候,我也去和我相公‘告个假’。”说罢,她转身朝张家人走去,和男人言语了几句,男人也远远瞧了月白一眼,又说了些话,花怜这才福身向月白走来。 两人来到了码头边上,张家的人们也都将行李往他们雇的一艘大船上搬着。 “我以为你今日没空,就没想过你会来送我。如今你真来了,我开心得很。”花怜站在水边,她拉着月白的手,又像是回到了从前在戏班里还是少女时和月白说体己话的模样。 月白知道今儿是真正分别了,眼中被风吹得有点涩,“师姐离京,我哪有不送的道理?啊,对了……这是给你的。”她从袖中拿出个荷包,把荷包抽开,又拿出几张银票来,通通都递给了花怜。 被猝不及防的递来了银票,花怜有点诧异,她道:“这哪来的银票,这么多?”她眼睛粗略一看,就知足有四五张,而每张上头都是百两文字,加起来都有四五百两了! 这可是一笔大数字! “是三爷让我给你的,说是给你做到南方时的用度。”先前月白只是被小怀塞了荷包,也不知道里头有多少钱,如今见了,心里也是惊讶。 怎么这么多钱! “这我可不能收!这么多钱呢!”花怜忙推拒道:“之前在梁府,三爷就送了我不少送别礼,如今这么多钱我怎能再收?” 月白心知她说得有理,可还是怕花怜远离京都会过得不好,抿着唇思量片刻,最终抽出其他几张银票,剩了一张在花怜手里头。 “如今也就一百两了,你就收了吧,毕竟也是三爷的一番好意。你若不收,我怕回去三爷会多想……”月白慢慢说道,这让花怜也没有了推拒的理由,只好将那银票折了放进自己的荷包里,再小心翼翼地放进怀中。 春日时节,码头的风都是温柔的,花怜看着月白,忽而道:“月白,你有没有觉得,三爷对你很好。” 她将要离开京都,在离开之前,必须要让这个糊涂鬼开窍! 要不然她到南方了也不放心。 江水如波,月白看见几朵不知何处来的花飘在水面上,顺水流去,一刻也不迟疑地回答:“这还用你说吗?三爷对我岂止是很好,是非常好!” 全天底下,再也找不出一个比梁墨珏对她还好的人了! 岂料到她这话刚说,花怜就无奈的以手抚上了脸,无奈地道:“不是你说的这种好!是那种好!” “你真是要气死我了,明明咱们从前学戏的时候学了那么多情情爱爱、公子千金,你和陆霄云那混账东西也定了情。可你……”花怜放下手,盯着月白,说道:“可你怎么就不明白,三爷对你的好,不是主仆之间的好,而是男女之间的好呢?” 这道话,恍若一道烟火,在月白的心间炸了。 一时间,似乎有迷雾被这道烟火炸散了。 “我、我不太懂。”月白有点无措,她咬了咬唇,想到从前梁墨珏对自己的点点滴滴。 她不是不知道男女之间的好,可是奈何梁墨珏在她心间的形象实在是太高了,高得能和神佛相比,她从未敢想过梁墨珏会对自己产生花怜说的那种情感才对自己好。 月白总觉得,梁墨珏是可怜她,才对她这样好的。 “你这糊涂蛋!笨得很!”花怜见她发懵模样,毫不留情地嗔骂,骂后又改了语气,说:“你以为那梁三爷在别人面前,和在你面前是一个模子吗?他可是京都里的梁三爷,人人都得敬着三分呢!” “这我自然是知道的!”月白举了举手,在花怜的眼神下,又低了下去,小声讲:“三爷在外头,自然是严苛的。” “何止严苛呢?我相公和我提过几句,梁三爷可是个……下刀子不眨眼的人呢!”花怜想起男人和她提起梁墨珏初初接任梁家时用过的那些手段,有的事,她听了都觉得胆寒,又不禁佩服起当初为了月白敢和梁墨珏刚的自己。 若非月白在梁墨珏心间特殊,只怕她如今投个胎都满月了吧? “所以呢?”月白眸色清澈,和江水一般,她是全心全意站在梁墨珏那边的。 花怜拍了拍她的肩,这时张府一个丫鬟也跑到她身边来,恭敬道:“四夫人,老爷说该启程了。” 这一句将花怜想说的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嘴边,她回头看了看张府那边,只好道:“我如今要走了,也来不及和你再说。但是月白,你要知道如今京都里对你最好、唯一能护着你的只有三爷了。你可要好好把握,抓住他的心啊!——行了,我这就先走了,等到了我必定给你写信,你保重啊。” 月白听完一席话,最后只是朝花怜挥了挥手道:“保重。” 她看着花怜上了张府的船,那船又慢慢驶远了,但花怜的话犹在心中乱成了一团麻。 转过身,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月白走到了人少的地方,打算先找一辆人力车回去,毕竟她不认得路。 回去的时候再好好想想吧! 当她这样想时,一张浸着药味的巾子悄然伸到了她脸边,接着狠狠一捂! “唔唔!!……”在没人注意的地方,月白眼皮渐沉,最终合了上去。 月白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的,她轻轻地皱着眉,缓缓睁开眼睛,脑中还带着昏沉。 这是哪儿? 她刚睁开眼睛,眼珠子转了转,察看着四面的环境,好像是在一个破旧的马车车厢内,屏着气,还能听到外头的马蹄声。 马车? 月白心下刚想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昏迷前的记忆也浮现在脑海中…… 她不是在码头吗?怎么会在马车里? 用力地嗅了嗅,回想起那个突如其来的巾子,上面还沾着重重的药水味道。 迷药?! 难道她这是……被人牙子拐了吗? 月白一直都听过人牙子拐卖少女小孩的事,她心下悚然一惊,立刻爬了起来,想要离开这。 月白回头看了看马车的后窗,伸手去摸了摸,发现已然封死了,难以出逃。至于两边册车窗……她的目光凝在了上头,车窗是四四方方的,以她的身量若想钻过去是困难了点,可也是能钻过去的。 当月白脑子里不断想着如何出逃的办法时,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随着一道“吁”声,原本行动着的马车停下了,月白无措地看了看车外的方向,警惕地往后退了退,把自己缩在了角落里。 “你去看看……” “行……” “我先喝口水……” 有人交谈的声音在外头响起,不过月白听不真切,只知道是一男一女。 她咬住唇,心脏怦怦地跳,细眉紧皱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两个人牙子,还是夫妻店? 当月牙心乱如麻,胡思乱想时,马车前头的帘子突然被人从外头掀开了,刺目的光亮乍然投射到马车内,月白眼睛受不了这刺激,不得不用手拦住了眼睛。 “哟,她醒了!”尖利又刻薄的声音响起,是一道女声,月白听在耳中觉得熟悉,刚想把手放下去看看那人到底是谁,那人就又放下了帘子。 不过那声音却一直在月白的耳中回响着,她抿紧了唇,觉得这声音太过熟悉了,就像是……就像是…… 像是王梨花的声音! 第七十一章 威胁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她在梨花班待了十年的时间,王梨花等人的声音早已经日日夜夜的铭记在心中了,那定然是王梨花的声音没错! 可是…… 按理来说,王梨花此时应该在千里之外,不该在这儿啊。 她这头正想着呢,那帘子就又被人掀开来,光亮照在她身上,同时,她也看见了在车门口的一男一女。月白不可思议地睁圆了眼,看着他们两个人,惊声道:“怎么会是你们?” 原本的猜想竟然成为了事实,王梨花熟悉的脸映在眼中时,月白仍旧有些不太相信。 “我就说这丫头醒了吧?”王梨花没理会月白,她轻哼了一声,眼睛眯起来,目光中夹带着狠意,对林二说道。 一旁的林二则是目光贪婪地看着月白,露出一抹笑容来,“月白,真是好久不见啊,你这个浑身穿戴,竟比我们都好上不少了。” 这时候的月白才静下心神,仔细看过王梨花和林二的装扮,心中惊愕。 一贯最爱打扮的王梨花,只穿了件灰蓝色的粗布褂裙,往日里乌黑的头发这时竟有发白之处,虽然是挽成了发髻,可却没有抹头油,乱糟糟的,一张脸上也不像之前一样涂脂抹粉,面色蜡黄,多了几分刻薄的凶相。 而林二也和她穿得差不多,粗布衣衫,头发没剪过似的长了不少,浑身上下灰扑扑的,不像个班头,倒像是灾年里逃难的难民。 王梨花打量着月白,也不住点头,赞同着林二的话,“不愧是进了大户人家里做妾,这通身上下的打扮,也值钱得很的。看看这衣服布料,一件也得别人一个月的月钱吧?” 月白看他们俩评论着自己,睫毛微微颤抖,像是一只受惊了的蝴蝶,她不发一言,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可眼光中的惊愕出卖了她。 王梨花和林二,怎么会在京都,还落魄成这样? “你是不是在想,我们俩为什么还在京都啊?”见着月白这模样,王梨花一猜就猜出了她的心思,嘴角露出一丝狠笑,“那还不都是托了你和花怜那贱蹄子的福!” 月白缩在那,一脸的不知所措,她肤色雪白,梁府新发的丫鬟衣裳也让她穿得生动俏皮,王梨花看看她,又低头看看自个儿,越想越恨,将遭遇全盘托出。 “要不是你们两个,我何至于被赶出京都?”她磨了磨牙,“那该死的温府,心眼小的跟针一样,自己管不住儿子,还把气都撒在我们身上!不让我们几个在京都唱也就罢了,竟还托了人,让我们在江浙都唱不了,整个班子无处可去!” 梨花班的活动范围就是在南方江浙、上海。当初梨花班被温府赶出京都,回到江浙一带后,竟是无人请他们唱戏,王梨花派人东打听西打听的,才知道是温大夫人托了人告诉那些请得起他们的人,谁若是敢请梨花班唱戏,那日后就别想和温府有所交集,还散布了梨花班中戏子不检点的事。 这样一来,就没人敢请梨花班了。 被这一弄,梨花班收入大大减少,哪里还供得起班子上下的吃喝? 再后来,王梨花带着班子北上,却在半路中遭了匪患,多年积蓄散于一夕,班子里的人以方荷为首的,又偷偷窃了卖身契,竟然全都跑了! 如此,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他们把这些事都归罪于花怜身上,心觉得若非花怜当初帮助月白出逃,一切都不会糟糕到这种地步。 于是他们两人回到京都,想对花怜动手,可没想到花怜要随张家人离去,本以为计划成空,但月白却在这时候出现了。 “花怜那贱蹄子不在,就让你来赔罪!”林二哼哼两声,狠道。 “你身为温少爷的妾,若用你来换个四五百两的,也够让班子东山再起了。”林二搓了搓手,哈哈一笑,“也多亏你今日的出现。那张府哪里比得上温府有钱……” 这话说得月白整颗心都凉透了。 月白的眼睫低了下去,她心如一团乱麻,不知道该如何脱困。若是人牙子,她还想从那车窗钻出去,可如今竟然是王梨花和林二夫妻俩人,按照自己对他们的了解,定然是要把自己严加死守地看着的,一缕风都别想从这马车里吹出去。 这该怎么办…… 怎么办…… “你们趁早断了这个念头,快把我、我放了!”月白一咬牙,抬起水一样的眼眸,望向那可恶的两人,“别说是把我拉到温府想换钱了,纵然是把十个我拉到温府去,你们俩也是换不得一分钱的!我如今,已经不是温府的人了,你们这主意,行不通!” 她大声说道,底气满满,可王梨花只以为她在扯谎,嗤地一笑,“你还想骗我们两个?” “我反正已经不是温府的人,你们大可尽管去温府问!问问他们府中,可有一个叫月白的!”月白表面静着,心里波涛汹涌。 “你少在这扯谎!”林二看见她这样,认定了她是在撒谎,一手拉过她的衣袖,摸了一把料子,又把她头上簪着的青玉小钗拿了下来,放在眼前细细观看。 那青玉小钗玉色剔透,旁边缀着圆滚滚的一串小珍珠,一看就十分值钱。 “你身上这穿的衣裳。戴的首饰,你若不是温少爷的妾,能穿得上、戴得起?”林二狡猾地笑了笑,“月白,我告诉你,你可别想诓骗我们。没你好果子吃的!” 他说着,就把钗子塞进袖子里,毕竟是个值钱玩意儿,他得收起来。 月白看着他的动作,心中发冷,那青玉小钗是梁墨珏叫小怀一块发的,不仅仅是她,玉杏、兰喜也有,可竟然成了林二不相信自己的依据。 不知为何,这时她脑子里竟然想起了梁墨珏,若是他在…… “这是我主子给我的,还给我!”月白叫道,她眉目焦灼,干脆道:“我如今是在梁府做丫鬟,和温府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们就算是把我杀了给温府看,他们也不会给一个铜板的。” 这话让林二和王梨花脸上的表情都僵了僵。 “梁府?你在梁府做丫鬟?”王梨花不敢信,原本的温府小妾,怎么就到梁府去做丫鬟了呢? 那他们这次筹谋,岂不是又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梁府,你说的是那个梁三爷?”王梨花试探性地说出来,可想想这京中姓梁的大门户,似乎也只有梁墨珏那一个了。 月白看准了王梨花话语中的试探性,知道她是有点犹豫了,立刻接话道:“是,三爷如今就是我的主子,我在他院子里做事。难不成你们还想绑了我这个丫鬟,向三爷要钱吗?” 王梨花想起了那一日梁墨珏和温鸣祺一块儿来领人的事,心中只道,没想到这两人之间还真是兄友弟恭,连到手的小妾也能让梁墨珏给收了! 不过也是,月白长得比方荷好上许多,温鸣祺当日若真收了月白,又哪儿会和方荷厮混呢? 都是她只顾着数钱,以为月白安安分分成了妾室,没仔细了解! 如今倒是傻了眼了! 若是月白是梁府的人,那么王梨花和林二原先想用她要挟温府换取钱财的计划就落空了,王梨花此时皱起眉来,心下犹豫得很。 梁三爷的名声,她可是清楚得很,她要是动了梁府的人,梁墨珏会做些什么? 她可不敢想象。 可若是把月白放了,她又不甘心,都是这丫头惹的祸! “要不然……”王梨花左思右想,最后犹豫地对林二说道:“要不然咱们就把她放了吧?” 林二听见这话就不愿意了,他拍了一下王梨花,道:“你想些什么呢?好不容易逮着她,你居然想放了?白日里发什么梦!” 这话说得难听,王梨花面色不好,她撇撇嘴,“可梁三爷是你我能得罪得起的?那温府离梁府还差着些呢,就将咱们折腾死了。这回若是梁三爷动了怒,我们不就完了?” 夫妻二人都是黑心肠的,不过王梨花还会顾及着点,林二是个彻头彻尾狠了心的。 他盯着月白的脸,冷笑一声,“那又怎么样?人在我们手上,他要是想折腾死咱们,这丫头也逃不掉!” 月白,可是他们手上的筹码。 “要是逼得急了,大不了就鱼死网破!”他又撂下一句话。 王梨花听了这话,神色犹豫起来,林二瞅了她一眼,凉着声讲:“更何况如今放了,你能保证这丫头不把今儿的事和梁三爷说、不报官?” 这话是彻彻底底的把后路堵死了,王梨花吸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行,那就不放了。” 月白坐在原地,未料到不过短短数月时间,林二和王梨花竟成了个穷凶极恶之徒,被钱财蒙了眼,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们如此,那自己该怎么办?她该怎么逃走?难不成,已经是插翅难飞了吗? 她忽然想到昨儿晚上还在和玉杏说改日要重做一份柳叶糕给三爷,可如今看来,梁府她似乎是回不去了。 “月白,看来你在梁府也过得很不错嘛。”林二眼睛盯着月白,把她细细打量着,若非月白今日自己说了,光凭她身上的装扮,他们都不会觉得她只是一个丫鬟。 王梨花也点点头,想起那个青玉小钗,只道:“这一个做丫鬟的,用度比我们从前还好,那梁三爷待你也真是够好的。既然如此,若拿你去换钱,想来也是能换不少的……” 现在这月白在他们俩的眼里已经成了个香饽饽。 “行了,那我就先去驾车了,咱们今儿下午先回去过夜,明天再找个法子,写封信给梁家。”林二说道,他嘱咐王梨花,“你就在车上看着她,免得到时候她又跑了,这丫头精得很。” 王梨花应了,她干脆直接坐到了月白的身边,和她挨得很近,并说:“你给我安分点,断了那些个小心思,否则就别怪我给你好看!” 月白往里头缩了缩,她垂下眼睫,不想要和王梨花有过多的交流,只咬着唇,内心无措至极。 她到底该怎么办…… 梁府。 “月白怎么还没回来。”已是下午时分,可月白迟迟不归,梁墨珏坐在椅上看着报,对着旁边的小怀问道。 小怀心里也奇怪着,月白这人从来是办完事就立刻回来的,这早上出的府,怎么能到下午还没回来呢?他挠了挠头,“是啊,咱们不还安排了老贾在那等着么?” 老贾是今儿他雇的人力车车夫,在梁家办事很久了。 合上报纸,梁墨珏摘下戴着的西洋眼镜,眸光浅淡,吩咐道:“老贾人呢?叫他来。” 小怀得了吩咐,立刻他这一去,就是去了半个时辰,当老贾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景了。 来到了梁墨珏眼前时,老贾满脸愧色,而小怀却眼含焦灼,见到梁墨珏就道:“月白人不见了!” 人不见了?! 本就等得不耐烦的梁墨珏倏地抬眸,目光探向老贾,声音有点沉,“人怎么就不见了?不是让你等着她?” 京都偌大,码头更是人员复杂,梁墨珏怕月白会遇上事,所以才特地让老贾带月白去码头,再在那等她,好送她回来。 可如今月白人却不见了? “三爷、三爷,我送月白姑娘到了码头,便在那等她了。只是……只是……”老贾愧疚地讲道:“只是有个人让我帮忙拿个行李箱,我想着帮个忙的功夫,没什么。谁知道帮忙完,月白姑娘就不在码头边了……” 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 梁墨珏的心沉了下去,他抚了抚额头,眼神冷锐,直接开口,“小怀,去找人。找遍整个京都,也要将人给我找出来!务必把月白给我找回来!” 应了一声,转头就出书房去找老贾了。 京郊,一所破庙里。 庙里的朱门被关着,王梨花和林二在神像前燃起了篝火来,月白看着他们俩熟练的样子,应该是做惯了。 “你说,若明日和梁三爷讨钱,要多少钱?”王梨花和林二一块坐着,她斜眼看了下离自己有一段距离的月白,说道。 林二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两块沾着油星的冷烧饼,递给王梨花一块,自己开始吃另一块,听见这个问题,停住了嘴,目光不怀好意的看着月白。 “起码得这个数!”他伸出手,比了个数字,“五百两,要是没有五百两,这人他就别想领走!” 五百两! 王梨花犹疑,她说:“五百两能成吗?她不过是个丫鬟,当初买她也不过那么多钱!还是温家出的……” 对于她的问,林二嗤之以鼻,不耐烦地说:“你若不信,那到时候就别拿银子了!”他眼睛精,看得出来月白是值这五百两的。 这时在角落的月白只在原地发着呆,自己值五百两么? 她想起花怜临走前说的那些话,心下忐忑不安,同时肚子里也发出了咕咕的声音。 只吃了早饭的她,如今饿了。 听到这声响,王梨花从包袱里拣出一个馒头,丢到了月白面前,“吃吧,赔钱玩意儿,要不是你,我们能沦落到这地步?你赶紧吃了,也好撑到梁三爷赎你的时候。” 一个发冷的白面馒头在面前滚了几滚,停在了脚尖前,月白虽然肚子饿,可不愿意吃,她撇过头去,不理会王梨花。 “还真有骨气!”王梨花看见这样,倒是气笑了,她翻了个白眼,“饿不死你。” 夜逐渐的深了,篝火点尽时,王梨花和林二都要睡下,为了防止月白逃走,两人商议出一个法子,由林二守上半夜,王梨花守下半夜。 而月白坐在神像台下,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想念极了她在梁府的房间。 也不知道这时候,三爷是不是发现自己不见了…… 他会救自己吗? 还是把她当作普通丫鬟,压根不会放在心上呢? 她想着想着,困意袭来,即使她再不愿意,还是忍不住睡了过去。 当她睡着时,她没发现林二已经向她走来。 “月白……”林二的声音响起,将月白从梦中惊醒,她睁开眼就看见林二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一对眼睛正猥琐地看向自己,向自己一步一步地逼近。 “你干什么!”王梨花睡在远处,鼾声如雷,压根听不见她的话,月白这边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她往后缩了缩,“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可那林二置若罔闻一样,不把她的话放在耳里,“叫人?这京郊破庙,你能叫谁来救你?你那梁三爷么?他现在可能在梁府里睡着觉呢!哪来的空来救你?”他看着月白领上雪白的肌肤,舔了舔嘴唇,“不过月白,你在梁府待的还真不错,比以前还要好看了。让我来尝尝你的味道……”说着,他就扑了上去! “滚开!”月白手上狠狠一推,把林二推开,她全身上下都在发抖,惊恐地看着林二,咬着牙威胁道:“你们不是要拿我给三爷换钱么?你要是动了我,三爷不会放过你的,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第七十二章 内讧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王梨花和林二绑架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敲诈梁墨珏,她以为把这话讲出来,林二会有所顾忌,可没想到林二却一笑。 “你以为我会让你回梁府?我告诉你吧,我拿了钱也不会把你交出去的!”他按住月白的肩膀,手一扯,就扯破了月白领口,看着雪白的皮肤,林二眼睛都发了红似的,月白尖叫着推开他,十指在他脸上抓挠着,却被他狠狠掴了一巴掌! 月白脸被打歪了过去,嘴角流出了血。 “别在我这装什么烈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梁府能是什么丫鬟?当小妾的丫鬟吧!”林二又嘿嘿一笑,“好月白,你从了我,我到时候拿了钱就把王梨花那烂婆娘丢了,开了戏班子,就让你当班主夫人,嘿嘿……” 月白神经紧绷着,她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林二! “我和三爷是清白的,你别用这龌龊想法……”她说到一半,被发怒的林二又掴了一掌,这回是被打得力气全无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林二冷哼一声,解了裤腰带就要上前! 月白无力的躺在地上,牙齿却咬住了舌头。 心中凄凉地想着,今日她命丧此地,三爷可会找到她,为她起一座孤坟? “砰”—— 人倒地的声音响起,月白原本已经准备咬舌头了,紧紧的闭着眼睛,听到这声响后,立刻睁开眼来,只看见刚刚还要对她下手的林二已经倒在了一旁。破庙地上的灰尘扬起,林二不可置信地大睁着眼睛,头上缓缓流下了鲜红的血。 他双臂撑着地,想要爬起来,一只脚又踩在了他的背后,狠狠一踩! 月白全身发着抖,看着那只脚的主人——原本应该熟睡的王梨花,此刻一脸凶相地看着林二,右手上拿着一块石砖,是破败的神像石台上落下来的。 上头沾着血,是林二的。 王梨花瞪了林二一眼,绕过他,走到了月白的身边。 “你……!”林二意识还在,他伸手指着王梨花,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王梨花听见他的声音,转过身去,大声骂道,“你这个该死的,居然还想做这种事,别想坏了老娘的钱路!” 刚刚王梨花熟睡之际,听见了月白的声音,便在梦中醒来了,谁知道竟然是林二这个该死的人想要对月白不轨! 要是平常也就算了,月白不过是个小戏子,卖身契捏在手里,值不了多少钱,死了也没关系。 可如今月白是他们敲诈梁墨珏的人质! 王梨花熟知她是个烈性子,若是逼急了,她今晚死在这也是有可能的! 到时候,用什么去换梁墨珏的五百两银子? “贱人!你这个贱人!”林二和王梨花之间本就没有多少的夫妻情分,如今受了伤,林二更是暴怒,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就向王梨花扑过来! 王梨花却是半分不惧,她身材也不瘦弱,仗着手上的石砖,就狠狠拍向了林二的额头! 一道血又从林二额头流了下来,他两眼一翻,身体不稳地原地晃了两下,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 “哼!王八蛋养的混账玩意,想断老娘的财路?去死吧你!”王梨花嘴里咒骂,嫌恶的把石砖砸在了林二的身上,而林二却是半分不动。 月白把衣服拉了拉,眼带泪痕地看着林二的身体,不知道他到底是昏过去了,还是死了。 无论如何,对她来说,都是个好结果。 “你这死丫头,长着狐媚相,一天到晚的也不知道勾引谁!”打完林二,王梨花回过神来,目光不善地看着月白,嘴里骂骂咧咧的。 这月白就是个不安分的东西!不过也真亏她这副狐媚相,才勾搭上了梁三爷,让她今日有望捞得一笔钱。 “还不给我起来!”王梨花斥道,她翻了个白眼,把月白的衣服领扯了扯,“这要死的短命鬼就是欠收拾,赶快和我走!” 月白吞了口唾沫,她刚才已经被吓得手脚发软,积攒了力气,才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仍旧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的林二。 “看什么看,老娘两砖下去,他早就去投胎了!赶紧和我走!”王梨花用力钳住月白的手腕,先低下身收拾了带来的东西,又拉着月白走出了破庙。 夜风清寒,天上星子繁盛,不远处停着王梨花的马车。 “你要带我去哪儿?”一天滴水未进,月白的喉咙早就渴得发干,她刚刚被惊飞的心神勉强定了下来,如今警惕地看着王梨花。 王梨花瞟了她一眼,嗤地笑了一声,“你进了梁府,如今倒还有主子做派了?别忘了,你的命现在还捏在我手上!至于去哪儿……你管得着?难不成你想和那个死人待在一块?” 她粗言粗语,说得月白抿住嘴唇。这破庙周围只有草地和树木,根本没有人烟,要她留在这儿?那肯定是不想的。 可她又怕王梨花会对自己下手,一时僵在原地,不想再走。 “走!”王梨花可不会温柔待她,拉住月白,就往马车的地方走去,“从这到京都,天就亮了。你给我安分点,要是你安分,到时候我就让你平平安安的去见梁三爷!要不然……哼哼!” 见梁三爷…… 月白低下头,听到这句话时,脚下也只能跟着王梨花一块走了。 她的心头浮现出梁墨珏的样貌,一时眼眶发热,今儿早上他们俩刚刚分别,却不想不过短短一天,她就沦落到这般的境地。 月白坐在马车里,她此刻双手双脚都被王梨花绑满了麻绳,嘴里也塞了破布,整个人都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一点的声音也发不出来。 外头天亮了,王梨花驾着车来到了城门口,随着其他早早从外来京都的人混作了一块儿,很快地进了京都。 同时,梁府。 梁墨珏正坐在桌前闭目养神,他面前泡着一杯凉透的参茶,头顶的电灯还亮着光。昨夜他一夜未睡,都在等月白的消息,。 可整整一夜,他都没有等到。 “三爷!三爷!”小怀的声音从外头就响起,梁墨珏在一瞬间睁开了眼睛,看着匆匆跑进来的小怀,他险些脚下绊着跌了个跤。 “如何了?”一见到小怀,梁墨珏就看见他脸上的喜色,心下一动,应该是月白有下落了。 果然,小怀停在桌前喘了两口气,他也是一夜没睡,吩咐着外头的人去寻月白的下落,他指了指外头,喊道:“老贾!快进来!” 老贾这才从外头跟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个年轻的小丫头。 梁墨珏见到他们时,轻皱了皱眉头,“这是谁?” “这是先前和月白姑娘一个班子的橙喜,如今在碧云楼做事!”老贾如实说道,“我们的人去碧云楼打听时,她从我们口中听到月白姑娘的名字,就和我们说了件事!” 橙喜这时站了出来,她也一脸焦急,讲道:“我猜月白师姐,是被班主他们抓去了!” 听见这话,梁墨珏一愣,眸色幽深地盯着橙喜,有几分疑色,梨花班不是早就被驱逐出京了? “我是班子里最后走的,在那之前,我就多次听过班主他们说要回京找花怜师姐和月白师姐报仇,给她们好看!”橙喜说道,她又把梨花班遭遇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梁墨珏听完头尾,眉头深蹙,面色渐冷,若真按照橙喜所说,梨花班散了,班头夫妇俩又将罪责都怪在月白身上的话…… 他不敢细想。 而这时候,文元从外头跑进来,他喊道:“有消息了!有消息了!有人说在码头看见一个姑娘,被一对夫妇打昏,后面往京郊的方向去了!” 京郊,破庙外。 梁墨珏亲自开着车到庙外时,巡捕营的巡逻车也刚刚停好,他弯腰下车,和朝自己走来的巡捕队队长握了握手,“沈队长。”他说话的语气平淡,全因月白失踪,满心都挂在了她身上,也无意再去过多的交际。 沈敬是巡捕营的大队长,上任两年,和梁墨珏有些交情。 梁墨珏一得知月白在京郊时,就报了警,让巡捕营的人一块过来,好直接擒获绑架月白的王梨花和林二。 两人打了招呼后,梁墨珏就径直向破庙走去,他此刻面上平静,但已经心急如焚了。 走进破庙,梁墨珏却没见到月白的身影,他和破损的神像面对着面,目光淡漠,紧接着,他便注意到了躺在神像石台前的一个人。 那人趴在地上,看不清面容。 “把他抬过来。”沈敬后他一步来到庙内,唤了手下人办事,一会儿,两个警员就把那人抬到了梁墨珏眼前。 那人满头是血,衣冠不整,裤子更是脱了一大半! 梁墨珏眸色一动,声音冷冷,“小怀,打醒他。”这个人他见过,正是梨花班的班头。 可月白呢? 小怀听令,也不顾还有巡捕,直接上脚对着林二踹了两脚,嘴里还不耐烦地道:“喂,醒醒!”几脚下去,林二咳嗽了起来,从昏迷中缓缓睁开了眼。 他眼神浑浊,意识有点不清。 梁墨珏在这时缓缓蹲下身,和他四目相对,冷声道:“月白人呢?” 月白的名字好像触动了林二的某根神经,他一听见,嘴角就露出下流的笑容,嗓子干哑地道:“月白,从了我,我让你尝尝滋味。好月白……” 这般话语落在梁墨珏的耳中,他额头青筋瞬间一跳,已经可以猜出昨夜在这座破庙里发生了什么事。 “呸!说什么呢你!我问你月白人呢!”旁边的小怀听不下去了,他狠狠掴了林二一掌,“你把月白人搞哪里去了?” 林二喘着粗气,意识有点清晰了,可嘴里还是说不清话,一个劲地说道:“月白跑了……跑了……好月白……” 梁墨珏站了起来,眉宇间覆上一层阴霾,他让小怀走开,紧接着一脚狠狠地朝林二的胯下踩去!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彻破庙,林二整个人痛得脸色发白,鲜血也从他胯下流了下来。 沈敬在旁边看着梁墨珏,眉心一跳,隐约感受到了痛意。 可梁墨珏的脸色分毫未变,他一双眼眸静静地看着地上的林二,脚下力气加重,不停地碾着,最后又是狠狠一踩! 林二的声音哽在喉口,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不知是不是死了。 “梁三爷,好了吗?” 看着一桩血案在眼前发生,可沈敬也不多说些什么。一是这林二绑架的是梁墨珏的丫鬟,如今看来,那丫鬟对梁墨珏来说还十分重要,二是他作为一个有姊妹的人,也最痛恨林二的这种行为,三是梁墨珏作为梁家的当家,别说他一个巡捕营大队长了,就连巡捕营总大队长也是和梁墨珏客客气气的说话的。 此时此刻的梁墨珏眼眸微垂,他看着不省人事的林二,缓缓收回了脚。 他今日穿着双皮鞋,如今鞋尖沾着血。 脏得很。 他抬头环视破庙一圈,不知觉想象到昨晚月白有多惊惧绝望,一想到这,他心下对林二的痛恶就多了三分。 “沈队长,给你添麻烦了。”浅浅地吸了一口气,梁墨珏又恢复到平日里冷静理智的梁三爷,他转过脸,对着沈敬露出个淡薄的笑,“还麻烦沈队长将他带到巡捕营,用些止血药,毕竟如今是民国了,也不兴太监这一职了。” 话到尾处,竟还有点上扬,沈敬心头微冷,但还是点着头,笑:“梁三爷说得是。此等穷凶极恶罪犯,应带回巡捕营好好审问,梁三爷尽管放心,我一定会早日从他嘴里撬出那位姑娘的下落的。来几个人,把他抬到车上去!”这流血的速度,还是需要早点带回巡捕营用药,不然只怕没问出下落就命归黄泉了。 梁墨珏略一颔首,淡淡地看着其他几个警员把林二抬起来,他闭了闭眼,忽然听见“当啷”声音,小怀往前走了几步,拾起一样东西,“三爷!这不是月白的钗子吗?” 月白的钗子? 梁墨珏将那东西接了过来,是他赠给月白的青玉小钗,他先前在梁家的银楼里巡铺子时见到这东西,觉得适合月白,又怕其他人有风言风语,就干脆令人再打了几个,一块儿分发给院里的丫鬟们。 如今却出现在这…… 他握紧了钗子,凉声道:“咱们先回府。刚才他说月白跑了,想来是自个儿逃出去了。若是逃出去了,应该就要回梁府了。” 他得快点儿回去,去看看他的姑娘,到底如何。 委屈否,难过否,他都会好好安慰她。 “是。”小怀点头,和梁墨珏一块走出破庙。 梁府。 梁墨珏回到府上时,着人留意着各个门口的动静,只期待着月白赶紧回府。 可是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多,月白仍旧没回来,半点儿消息都没有。 这让梁墨珏稍微放下一点的心又提了起来,他揉了揉眉心,忽然想到一件事。 班头夫妻俩绑走了月白,为何只剩班头一个在破庙内? 另一个呢? “小怀。”他拍了一拍桌,眉心紧蹙,心中怪责自己疏忽,竟然忘了那女人。 “怎么了三爷?”小怀问道。 梁墨珏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了闭眼,“去巡捕房,让他们将月白的画像告示下去,谁若找到月白,赏银千两。” 赏银千两这个词让小怀震了一震,他本在喝水,听见这话,不禁呛得咳嗽起来,“千两?等等三爷,你这告示要贴下去,夫人那知道了怎么办?只怕到时候月白找回来了,夫人也不会放过月白的,你忘了上回月白罚跪的事了?” 梁墨珏默了一会儿,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月白的事似乎扰乱了他的心神,平日里的缜密心思到她的面前,都化作了尘灰。 若非小怀提醒,他倒真忘了。 “那便贴个告示,就说,届时梁府有赏银。”他目光凝向空气,又补充了一句,“我要活的。……还有,若是京都今日里没消息,便吩咐各省商号,让他们一并注意着点,特别是江浙和上海的,知道了么?” 他如今所做之事,都是要月白平安归来,小怀听明白了,水也不喝,应了声就往外走去。 这告示,越早张贴越好。 小怀前脚刚走,不过一会儿时间,又来了一个人。 彼时梁墨珏正阖目小憩,听到耳边有脚步声,立即睁开眼来,话脱了口就道:“有消息了?”他声音中犹含着几分慵懒,是刚歇息好的语气。 那人没回答,只温着声说:“哥哥,人还没找回来?” 梁墨珏闻声一看,是穿着身水色裙裳的梁墨瑶。 梁墨瑶是今早才得了月白失踪的消息的。 她院里的松苓早上见到眼圈红红的玉杏,询问了事由,知悉月白失踪,便也赶紧把这件事告诉了梁墨瑶。 “未曾。”梁墨珏一向把亲缘看得极重,梁墨瑶幼时体弱,与他感情颇深,如今在她面前,他也少有的露出几分疲态来。 为了月白的事,他一天一夜未曾阖眼,像是有一根弦绷着一样。 第七十三章 你个赔钱货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如果月白不是自己逃走,那便是被王梨花带走了。 梁墨瑶知道他内心焦灼,款款坐在了他身旁,为他斟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旁边,“吉人自有天相,月白那样好的人,定然是不会有大事的。” 接过那杯茶,梁墨珏抿了一口,道:“这京都偌大。如是月白进了京都,倒还好,大可将城门暂封,派人去寻。可若是出了京都……” 若是出了京都,便似一滴水流入大海,难以寻踪。 “那绑匪行事,定然不是毫无章法的,他们绑了月白,一定是有所求。所以月白的安危,哥哥大可不必太过于担忧。”作为局外人,梁墨瑶冷静地分析,“绑匪多数是为求财,那么这几日他们一定会递来信件,威胁哥哥。哥哥只需要等着信件,到时候将他们全都揪出来,便可以找到月白了。” 一番话让梁墨珏心稍微定了定,他点点头,就又看见梁墨瑶有所探究地问道:“不过哥哥,若是月白回来了,你会如何?” 会如何? 月白于他而言,比从前经手过目过的任何珍宝都要珍贵,倘若月白回来了…… “我会护佑她,让她一世不得烦恼。”他笃定地说道。 若是月白回来了,他一定会护她周全,不会再发生今日的事情,让她永远都没有烦恼。 并且…… 他会让月白一直留在身边,不会让她离开。 京都,一条小胡同内,两扇门前。 “最多租个几天,又不会碍着你接下来出租,这五钱银子已经顶天了!”王梨花站在马车旁边,和房东讲着价,她抱着双臂,“要不然再让你点?八钱银子?不是我说,这读书人不就该好好读圣贤书吗,和我这个女子纠结这几钱银子作甚?” 她对面站着一个戴眼镜的长衫书生,他嘴巴笨,斗不过曾经开戏班的王梨花,一时间只好甩甩袖子,“好罢!八钱!现在给!” 王梨花讲到了价,也心满意足了。她从怀里掏出个荷包,从中取出银子,塞到了书生手上。 得了银子,书生也不再理她,转过身就走了。 这条胡同偏僻得很,书生一走,就只剩下王梨花和马车了。她看着书生走远了后,又跑前跑后的,确认了再没别人路过,就上了马车,把月白拉下来。 “唔、唔唔!”月白一天一夜没吃饭,又被捆得这样严实,全身上下都没有力气,被王梨花拉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瘫跪在了地上。 一见她这样,王梨花顿时啐了一声,“要死呢你?还不给我起来!和我一块儿进去!”她用力拉起月白,把院子的门推开,然后把月白一把推了进去! 她又上马车拿了行李,再把马绑好,这才走进了院子,转身把门砰地一声关好。 月白跪坐在地上,也不是她不想起来,是被麻绳绑着,她动弹不得。 王梨花进了院子,确认安全后,才把月白身上的绳子解开了,她道:“你也给我安分点,别想着跑!” 说着,他一把拿下了月白口中的破布,月白这才大口大口地呼吸起空气来。 “喝点水,别死了!”她把一个水囊扔到月白面前,月白拿起水囊,慢慢地喝了两口水,喝完后擦了一把嘴,“你把林二杀了,不怕被巡捕抓?” 王梨花想起了林二,嗤地一笑,她拿回水囊,也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道:“怕抓?那破庙,十天半个月才有个乞丐进去住的,等巡捕发现那短命鬼的时候,我早就出京都了!” 她如今怎么也算沾了亡命之徒的边,看得月白胆寒。 “不过……”王梨花似乎想到什么似的,她眯了眯眼睛,危险地看了月白,“你最好期待那梁三爷不报警,若是报警了,我没活路,你也别想好好活!” “不过梁三爷那样聪明的人,他要是在乎你的性命,一定不会报警。”王梨花又笑起来,她捏了捏月白的脸,“你如今可是我的摇钱树呐……月白,你等我明儿写了信出去,你应该就能回去了。” 她的言行举止,都像疯子一样,让月白心惊肉跳。 只是三爷那…… 三爷现在应该发现自己失踪了,他有没有找她? 若是王梨花写了勒索信…… 那三爷会怎么样? 三爷……三爷…… 月白心中不断地念着他的名字,让她慌乱惊恐的心勉强安定了下来。 王梨花租的这户小院子一共有两间房,为防止月白跑走,她夜里和月白共住一间,睡下时,还将月白手脚都用麻绳绑上打地铺,自个儿在旁边的床上睡得香甜。 只是这初春本就未散去寒气,加上月白之前因为陆家的事落下了病根,着不得凉。 打了一夜的地铺,临到天刚亮的时候,就发起热来了。 王梨花是睡到日上三竿的,等她起来时,发现月白缩在地铺一角,蜷着身子背着她,一动也不动的。 她打了个哈欠,趿着鞋子走到月白身边,懒声喊道:“怎的还不起来?”她喊了两声,月白依旧不动,王梨花心下生疑了。 该不会是死了吧? 一起了这念头,王梨花就吓了一跳,赶忙蹲下身把月白翻了过来。 若是死了,她的银子筹划都要打水漂,那可是万万不能的! “……”月白被她翻过身,她已经烧得昏昏沉沉的,眼皮子上像压了千斤重担一样,怎么睁也睁不开,难受得直哼哼,一张脸苍白,嘴唇干裂,但两边脸颊还晕着不正常的红。 这是发热了! 王梨花心落了一半,可又皱起眉来,没好气的拍了月白一下,“快醒醒,别在那装死。” 她身上统共就留了一点儿银钱,月白病了,自是要抓药的,可她并不想花那钱,只想着让月白快快起来喝些水熬过去。 但月白这两日经历实在是让她累极了,根本起不来身,眼睛都睁不开,在那紧紧蹙眉,微弱的呼吸着。 王梨花翻了个白眼,是不能让月白再这样躺在地上的,否则只怕她这条小命真的要交代在这。 她从鼻子里出了气,挽起袖子,把月白从地上一把拖了起来! 可王梨花虽能用砖头打林二,但到底也是个女人,月白这几个月在梁府又养得比以前要圆润一点,她这刚拖起来想再提,竟是提不动了。 “倒霉玩意儿!赔钱货!” 王梨花啐了一口,她用力地把月白往床边拖,最后松开手,先让月白靠在床沿,她赶紧去给自己倒了杯凉水补补力气。 月白靠着床沿,身体歪着就倒下,脸上不正常的潮红越来越红,让人看了就心惊。 王梨花喝完水,立马上前用力把月白拉起来,紧接着一推,就把她推到了床上。 她给月白盖上被子,又走到门外从井里打了半桶水,再拿了两块巾子浸在水里,轮着给月白敷在额头上。 从前在班子里,一些不出名的小戏子生病发热,通常都用这法子来降热,她可舍不得花钱买药的,如今也是这样。 只是这一敷敷了半个多时辰,王梨花再试温度时,月白额头仍旧是滚烫的。 “哼!”王梨花把巾子一丢,这不去抓药是不行了,她一边骂着,一边起身,“真是个赔钱货,这回不向梁家多敲点钱,都对不起我这般辛苦!”骂着月白,她从怀里拿出钱,在光下数了数,就朝外头走去了。 她要去药铺给月白抓药,不能让这摇钱树死在这了。 药铺离王梨花租的小院不近,得走出两条街去。 “掌柜,抓药。”她走进药铺,直接说了要求,“我家妹子起高热了,来副降热的药。” 药铺掌柜是个中年人,留着两撇小胡须,他瞅了王梨花一眼,“发高热?那得大夫依症下药,否则怕是不灵的。” “没事,你这给我抓一副就行了,请大夫多麻烦啊。”王梨花回拒了,她瞥了一眼人来人往的外头,补充了一句话,“要便宜的啊,你要是用贵的药材,我可不要。” 找大夫? 那自是不可能的! 先不说找大夫要多余的钱,光是让大夫见到月白,万一那丫头发起疯来说漏嘴了怎么办? 掌柜还从没见过这样当姐姐的,撇了撇嘴,心想着真是抠门,但还是转过身去拿了药材。 毕竟还是做生意最重要。 “一共一两银子。”把药材打包,掌柜推到王梨花面前,说道。 话让王梨花霎时瞪大了眼,她用尖利的声音问道:“什么?一两?抢钱呐?”她看了那三包药材,又讲:“我不是只要一服药么,你给我这么多作甚?拿回去拿回去,我就要一包!” 说着她就把绑好的药拆了,只拿了一包,“这一包多少钱?” “三钱。”掌柜说道,他加了一句话,“只不过这退热的药需得吃一天才能痊愈,你真的只拿一包?” 不将他的话放在耳里,王梨花从荷包里拿了三钱银子放在柜台上,拿起药就匆匆出了药铺门。 管他痊愈不痊愈,那都是月白的命,她只要吃了这一包能暂时降下去就行了! 回小院前,王梨花又花两钱银子购了纸笔等物,月白今日发了热,她该越早将人交出去越好。 到小院里,月白已然烧得人事不省了,还在那说胡话,王梨花把纸笔一放,凑近了听,只听见月白口里尽是甚么“三爷、玉杏、小怀……”之话,最多的还是三爷这词。 “但愿那梁三爷能为你多花点银子。”王梨花瞅了她一眼,拿着药材就去厨房里煎药了,“也免得我这为你花的银子打水漂了!” 煎好药后,王梨花端着药凉了片刻,才扶起躺着的月白,一只手粗鲁地捏开月白的嘴,另一只手直接把药往月白的嘴里灌! 月白本来就是个昏沉的,这药喝着喝着就呛起来,不住地咳嗽着,一碗药灌进去大半碗,还有小半碗都洒在了床上、衣上。 “你这要死的丫头!”王梨花衣服上也沾了药汤,她狠狠拧了一把月白,赶紧站起来用湿巾子擦了擦。 回头再看月白,灌了些药下去,人的面色似乎好了一些,这时躺在床上睡着,仍是不安地皱着眉。 “哼!”王梨花擦干净身上的药汤,也不放碗,直接把纸和笔拿起来,开始写信了。 她是识过字的。 这封信是要送给梁府的那位尊贵人物,因此王梨花左思右想,最终憋出了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若要月白归,需准备白银八百两、马车一辆,明日正午放在京郊观音庙前。不要报官。” 写完信,王梨花满意地看了看,把墨水吹干塞进信封了,高高兴兴地出了门去。 王梨花走到一条胡同口,她左瞥右瞥,目光扫到一个卖香烟的小男孩儿,顿时眼睛一亮,向那小男孩招了招手。 “把这封信交到梁府的梁三爷那,知道么?”她把信给了那小男孩,又交给他一钱银子,小男孩见了钱就应了,随之就向梁府走去。 王梨花也不敢掉以轻心,一路偷偷摸摸地跟着那小男孩,看见他把信给了梁府后门的小厮时,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那八百两,就要到手了吧! 梁府。 “三爷,有信!” 林松手里攥着一封信,又拉着个卖烟的小男孩,就冲进了梁墨珏院中的会客厅。 梁墨珏正坐在那和小怀商议通知京外商号人寻踪月白和王梨花的事,听见林松的呼喊,他回过头去,一眼就见到林松手里的信,心头一动,知是来了。 王梨花若是为财,这封信应该就是她的勒索信了。 他从林松手中接过那封信,飞快地拆开信封展于眼前看了,简简单单两三句话,沉在了梁墨珏的眼中。 “八百两……呵。”若是月白无恙,这八百两他今日就能准备,可经过破庙里的场景后,他只想将王梨花擒于手,千刀万剐都不够。 梁墨珏静下心神,抬眸一视林松旁边的小男孩,“是谁让你送的信?长什么样?” 小男孩并非个年幼无知的,他伸出手,里头躺着一钱银子,“三爷给我比这多的数,我再告诉三爷。” 倒是个年纪轻轻便会谋事的。 梁墨珏一抬下巴,“小怀,给他十两银子。” 小怀诶了一声,取出十两白银,交到那小男孩手中,把他的手都往下沉了沉。 小男孩这才说道:“是个女人,她大概这么高,脸上还有颗大黑痣!她……”他一骨碌地把王梨花的长相模样都说了出来,句句细致,等到尾声时,小男孩眼珠子转了转,又回想起王梨花的穿着,“她身上还有药汤弄脏的痕迹,还散发着一股药味呢!” 药汤? 莫不是月白生病了? 想到这个可能,梁墨珏沉住气,他轻拧着眉,对着小怀便说:“能闻到药味,那应该还是新鲜的。小怀,你派人去京中各个药铺询问,可有貌似王梨花的女人去买过药,另外,再去找沈敬来。” 小怀挠挠脑袋,问道:“找沈队长作甚?” “将王梨花的相貌画下,今日内给我贴遍京都,我要她做一个,瓮中之鳖。”这王梨花胆敢用月白要挟,还递来勒索信,那他就要她无路可逃。 “好!”小怀马上应了,赶紧往外走去,怕误事。 梁墨珏再叫小男孩上前,他怕会错过任何有关于月白的线索,紧接着就又问了王梨花在哪儿找他之类的话,问来问去,他心下已经有了结果。 王梨花在京中,不是住在客栈就是住在别人租售的院子里,既然如此…… 梁墨珏目光微敛。 他将要找到她了。 王梨花傍晚时吃了碗面,是在路边小摊上吃的。 “听说啊那梁府丢了个丫鬟,像是被人绑了……”两个过路人在她身后的桌子上坐下,讨论着月白失踪的事,王梨花一听见梁府二字,耳朵就竖了起来,不愿错过一言半语。 月白被绑的事,怎么都知道了? “是啊,梁三爷和巡捕局的沈队长为此还贴了告示,据说只要能找到那丫鬟,必有酬谢呢!”一人感叹道:“这梁三爷当真是个好人,一个丫鬟都如此看重,不似别的大户人家,都不把丫鬟婢子当人看……” 巡捕局…… 王梨花忙吃了剩下的面,压了面钱在碗下头,急忙起身就朝小院走去。 梁三爷居然报了巡捕局?! 她回到院子里时,月白竟然能起身了,也不知是那药起作用还是月白命硬。 “你还喝水!?”月白正在给自己倒一杯水,刚要喝时,王梨花就大步上前,一巴掌拂落了那个水杯,落在地上,碎裂开来。 月白手也受到了波及,红痕立刻显现,她吞了口口水,往后退了几步,离王梨花远远的。 只因为王梨花现在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你个赔钱货!害我还给你看病抓药,还租了这院子!要死的倒霉鬼!”王梨花看见月白退后,心头大怒,直接冲上去对着月白就是一顿拧,拧得月白痛叫出声,不断往后退,却退无可退,一屁股坐在了墙角。 第七十四章 黑心王梨花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她这一坐,倒是让王梨花难得的冷静了一下。 王梨花抓了一把头发,神色中满是烦躁,她瞪了月白一眼,嘴上骂道:“贱蹄子终究是贱蹄子!我还以为能捞一笔呢,结果居然给老娘报警了!” 报警? 月白一惊,立刻开口问道:“什么报警?谁?”因为高烧,她嗓子沙哑得很,眼眸中带着惊愕。 斜她一眼,王梨花一手插着腰,一手整理着自个儿的头发,冷笑一声,说:“谁报警?当然是你那主子,梁三爷报的警!我今儿下午刚送的信,他居然就给我报警,闹得满城风雨!” 三爷报警了…… 月白低下眼眸,三爷这一报警,自己就不能成为王梨花威胁他的工具了,报警也好…… “我以为你多金贵呢!看来也不过是个破丫鬟!八百两都不给!”王梨花这头倒是烦躁的要命,这眼看八百两没了,还要面临会被抓捕的风险。 “我早就说过,你及时将我交出,便什么事都没有。如今,也只是你咎由自取!”月白抬脸,眸光闪过光亮,对着王梨花便说:“你若现在将我放走,还来得及。” 可王梨花啐了一口,笑容阴冷,“你以为我傻?把你放走,让你喊那群人来抓我?我告诉你,休想!我原想着你对那梁三爷来说是个重要的,可到底也只是个轻贱的丫鬟……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 这番话,月白听在耳中,心里不知为何生出淡淡的酸疼来,立刻反驳,“若要三爷因我受你胁迫,我宁愿死!” 听见这句话,王梨花眼神一变,看着月白的脸,嗤笑一声,“死?你休想!我怎么着也要把我那些个银子赚回来!” 刚一入夜,梁墨珏便见到了一个人。 “梁先生。”一个穿着洗得发旧的长衫的书生被带到了梁墨珏的面前,他看见梁墨珏时,恭恭敬敬的作了一揖。 “不必多礼。”梁墨珏忙了一日,那边刚和沈敬商量好闭锁城门的事,这头小怀就领了这个书生来,他屈指柔柔疲惫的眉心,仍温和着语气问道:“你知道月白的下落?” “不瞒梁先生,我昨日刚租了一户院子出去,今日看见巡捕局贴的画像时,才发觉,昨儿那租我院子的女人和画像有所相似。”书生文质彬彬的,话说得也慢,“她还牵了辆马车。我当时问她可有他人,她说车上是她生了病的妹子,不便下车。” 那人定是王梨花无疑了! 梁墨珏立刻站起身,吓了书生一跳,只听他快声道:“快带我去你那户院子,我必有酬报。小怀,先给这位银票。” 小怀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银票来,是张百两的,他塞给那书生,催促,“快领路吧!” 有钱能使鬼推磨,书生接了银票,也积极起来,“好,梁先生请随我来,我那户院子就在雪花胡同……” 雪花胡同离着梁府隔着好几条街,几乎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 梁墨珏驱车而至的时候,胡同门口点亮了灯笼,书生从车上下来,他从未坐过这大铁壳子,晕晕乎乎的,原地缓了一会儿,就领着梁墨珏往胡同里面走,“这里头只有几户人家居住,喏,这就是了。” 他们来到小院前。 书生口中的马车已经不见了,门口也没亮着灯笼,黑漆漆的一片,所幸小怀和跟来的文元各捧着一盏琉璃灯,照亮了路。 梁墨珏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门,他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就一脚踹开了门! 走进小院里头,梁墨珏直冲着卧房而去,可刚一踢开门,却发现里头是黑漆漆的一片,根本没有人。 书生摸着洋火点了两盏灯,照亮了卧房,梁墨珏这才看清了屋中的一切。 装着水的铜盆、没收拾的药碗、乱糟糟的床被。 王梨花和月白在这待过,只是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了。 “梁先生,这……”书生见到这场景也愣了,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梁墨珏站在原地,闭了闭眼。 月白定然是病了。 “多谢你。”他朝书生道了个谢,又让小怀再给他一张银票,继而转身,冷声吩咐道:“让沈敬那马上关城门,把王梨花的画像全都分发下去,并告诉他们,若能将王梨花擒到我面前,必以重金酬谢。” 芳春院是京中有名的买春地,一到夜里,就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月白被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押着,她头发凌乱,黑发下一双眼睛清凌凌的,看着几步外交谈的两个女人,只是一张嘴被破布塞住,说不出话来。 “这是个好货色吧?” 王梨花抱着双臂,得意地朝对面的女人扬了扬眉毛,比了个数,“还是个雏呢,我只要你一百两银子!” 站在王梨花对面的女人是芳春院的老鸨吴氏,她穿得花枝招展的,鬓间的金簪子在灯下闪闪发亮。 “倒是不错,只是这一百两,贵了。这样吧,五十两,我院里的花魁买进来的时候,也不过八十两呢!”吴氏满意地摸了摸月白的脸,和王梨花讲价。 “五十两?!”价格折了一半,王梨花不由叫出声来,她摇摇头,摆手道:“不行不行,她可是我班子里最好的旦角儿,五十两哪能行?八十两,起码得八十两!” 吴氏扇了扇子,听了王梨花这话,转过头细细打量了月白。 论样貌,月白即使这样狼狈,但仍能看出她的美貌,肤白眼黑,病弱的眉眼间有股坚韧,倒是芳春院中少有的。 “七十两,不能再多了。”吴氏心中盘算着,又说了个数,并补充道:“在京中,其他和我一样的地方收人可都是要证明的,只有我这不用。” 王梨花犹豫了。 她之所以要将月白卖进窑子,便是因为她要快速离开京都,逃之夭夭,免得被巡捕局的人抓到。 不是为了卖个好价钱的。 “行吧!就这样了,七十两,你现在就给我!”她吐了一口痰,伸手要钱,“便宜你了!这贱蹄子以后肯定能给你回本的!” 吴氏一笑,招了招手,旁边的龟公就拿出银票递到了王梨花手中。 接了钱,王梨花心稍微安定了一下,她又细细地看了看银票真假,确定是真的后就直接转身离去了。 她今晚得出京,回江浙去! “唔……唔唔!”眼看着王梨花离开,月白睁大了双眼,不停挣扎着,她没想到王梨花这样心黑手毒,直接把她卖进了窑子! 吴氏瞥了一眼她,咯咯一笑,虚情假意地安抚道:“小姑娘,你就认命吧。进了我芳春院的,从此就得一辈子在这,不过啊也有恩客愿意赎身的……你若是运气好,只需要熬上几年,遇见愿意赎你的恩客,就能走啦……” 月白耳中哪听得进这样的话? 她心中绝望无比,和在破庙遇到林二想行不轨之事时一样,只是这回嘴被破布塞住,她想咬舌自尽都不行! “唔!唔唔!”月白眼中溢出了绝望的泪花,她看向了自己前头的墙,一时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那两个婆子,直直朝墙冲去,想撞墙! “诶哟!!”吴氏眼疾手快,立刻拉住了月白,自己也跌了一跤,“还不把她押起来!” 她大声喊道,从地上爬了起来,心中庆幸,若非自己反应快,这七十两银子就打水漂了! 而月白寻死不成,身上也没了力气,只颓丧地被两个婆子押住,眼中黯淡无比。 “倒是个硬性子!”吴氏褪去虚伪的和善,看着月白的眼神中带了刺,冷笑道:“把她关起来,好好教教她什么叫认命!” 芳春院里熙攘热闹,作为新被卖进来的姑娘,月白是被吴氏堂而皇之地押着走的,她们一路转折,路过的也大多是醉酒的客人和芳春院的人,都见怪不怪。 等她们到了一个房间前时,才停住了脚步。 月白抬头,眼中看着那间房间,两边都挂着艳粉色的灯笼,刺目艳丽。 “这是哪……我不进去,我不进去!”月白喘着气道,她现在身体虚弱得很,浑身都没了力气,可看见那房间时,知道自己若是进去了,恐怕就是真正成了这芳春院的一员,因此咬着牙用着仅剩的一点力气抵触着。 吴氏摇着扇子,横了月白一眼,骂道:“这芳春院哪有你做主的地?给我押进去咯!” 她打开了房间的门,里头没点灯,一片漆黑,月白看不明晰,也不愿看明晰。她身后两个婆子听从吴氏的命令,手下一用力,就把挣扎抵触的她给硬生生推了进去! 月白整个人朝前跌了一跤,摔在地上,膝盖钝钝的痛,她进了这漆黑的房间如同一个瞎子,什么都看不清,心中只有慌乱。 “点灯,关门。”吴氏小步上前,一个婆子点亮了房间内的烛火,月白随着火光的亮起,才看清楚了四周的环境如何。 有点简陋的一个房间,一把椅子,一张床,还有些麻绳、长鞭之物,看得月白心尖直颤,整个人都往后缩。 “我也就简单告诉你了,你进了芳春院,断没有回头的路!你若是乖乖的,由曾妈妈、林妈妈好好调教,就不会受皮肉苦,否则嘛……”吴氏在光下阴冷一笑,拿了一个婆子递过来的鞭子,狠狠就抽向了月白的手臂! 啪的一声,月白疼得一抽,她疯狂摇着头,并往后退,“我不要留在这,放我走,放我走!”门吱呀一声被开启,外头又走进了两个婆子,月白往后退时,正好退在了她们俩的鞋上。 她下意识回头,立刻瑟缩了一下。 新来的两个婆子看着比吴氏年长,身上的衣裳布料也比押着月白的那两个好许多,一个圆脸、一个方脸,都不带好意地看着撞上她们的月白。 圆脸地瞅着月白,对吴氏道:“这就是新卖进来的丫头?岁数看着不小了,身子莫不是不干净的。” 芳春院里卖进来的,大多都是豆蔻年华,像月白这样的年纪,属实算是大了些。 吴氏轻轻一笑,摇着手里扇子,对那圆脸婆子讲:“十八九岁,是个雏儿,骨头硬得很,这才让你和林妈妈一起上阵。不过这张脸啊,是真的好,比瑾瑜那丫头也不差。” “知道了。”曾妈妈嗓子沙哑,一手把月白拉了起来,对旁边的林妈妈使了个眼色,两人对上眼,直接就将月白的领口撕了! “放开我!放开我!”领口被撕开,月白紧绷着的神经顷刻间断裂,她尖叫着挣扎,可抵不过曾、林二人的力气,转眼间她的外衫就被脱下,露出一件烟粉色的内衫包裹着她。 曾妈妈拉着她,粗糙的手掌在她背后身前摸了个遍,才满意地点点头,“这身子也和脸一样好,只是这伤多了点,不过不足为碍,有的客人就喜欢这些。”她竟是直接对月白评头论足起来了。 月白心中惊惧,又受了这样羞辱,只觉得脑中混乱不堪,头疼欲裂,她终是受不了,抱着头尖叫出声:“啊!!!” 谁能来救救她…… 谁能来帮帮她…… 可曾、林二人还要继续去剥她的衣裳,月白心中涌起愤恨,也顾不得别的了,只想着鱼死网破这四字,留着长指甲的手就向她们两人的脸毫无章法的狠狠挠去! “哎哟!”“哎哟!!!” 曾妈妈和林妈妈一时不察,加上月白又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像个小牛犊子似的横冲直撞的,脸上竟是都被抓伤了,林妈妈眼下亦是伤得不轻! “快给我把她按住!按住!”吴氏本来是饶有兴趣地欣赏着月白被曾、林两个妈妈调教,却没想到都到这份上了,月白还不认命,她忙拿着扇子指挥其他两个粗使婆子,让她们按住月白! “啪”的一声,一耳光掴在了月白脸上,她如今形态狼狈,一件烟粉小衫遮掩着她的身体,可也露出了肩前背后的雪白肌肤,挽好的黑发凌乱了,一双沾满眼泪的眼睛红了,她的脸被吴氏打歪了过去,吴氏长长的指甲在她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要死了!造反了!”吴氏怒不可遏,她瞪着一双眼睛,伪装出来的良善优雅全数消逝。她把手里的扇子丢掉,拿着旁边的皮鞭就是一挥! 月白的手臂上顿时又多了两道鞭痕,打破了皮,血淋淋的,她却被激起了怒意,亦是红着眼睛,对着吴氏就道:“你们逼良为娼,若是让我主子见了,你们一个都逃不了!都得去见官!” 她嗓子微微的沙哑,却教吴氏一愣,继而又嗤地一笑,嘲讽无比。 “什么逼良为娼?你主子?你倒是告诉我,你主子是谁啊?”吴氏捂着嘴咯咯地笑,眼神带着寒意,根本不把月白的话放在耳中,她道:“你进了我这芳春院,哪怕你主子是皇帝老子,也休想把你带走!” 月白脑海里想起梁墨珏的模样,只咬住牙,像个倔强的小兽,“你……” “更何况说不定啊,你的主子,也来过咱们芳春院消遣过呢。”吴氏又说道,她笑得嚣张,“那你也别急,指不定过上几日,你挂了牌,就能遇上你主子了。也不必像今日一样了,哈哈哈……” 这话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一样,月白哑着嗓子尖叫一声,两手被擒住动不了,她干脆用力往前一踢,直接踢在了吴氏的腿上! “我不准你胡说!”月白大声尖叫道,她不准吴氏污蔑梁墨珏,像梁墨珏那样清风明月般的人,怎么会来这龌龊地! 吴氏不察,竟也被月白踢了个准! 她大腿一阵疼,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曾妈妈见状赶忙上前把她扶了起来。 吴氏被踢得心火怒烧,手上鞭子狠狠挥了好几下,痛得月白大叫,可口中还喊着:“我不准你污蔑我主子!不准!” 正当这时,房门忽然被人敲了敲,曾妈妈去开门,冷着的脸突然柔和下来,“瑜姐儿,你怎么来了?” 吴氏本在打着月白,听见曾妈妈的话,也消停了下来,她转过脸去,对着门口道:“瑾瑜,你怎么来了?” 一个身姿绰约、穿着绯红旗袍的女人从外头走了进来,月白浑身发着抖,看着那女人莲步轻移,分花拂柳般地走到了她眼前。 “妈妈,我在隔壁练琵琶呢,你这吵吵嚷嚷的,闹死我了!”瑾瑜一头新烫的卷发落在肩上,她下巴尖尖,眼眸如水,一张樱桃小嘴抹了胭脂,格外清美,月白甚至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膏味儿。 瑾瑜是芳春院里的花魁,相貌美,先前是秦淮河畔的琵琶女,后被卖到芳春院。 她一口娇娇软软的吴音,在这京中颇受人欢迎,性子又八面玲珑,因此裙下之客无数,有好几个常客都是京中富贵人家的大人物,出手阔绰得很。 瑾瑜因此是芳春院的摇钱树,吴氏对她很是看重,也很听她的话。 “我这不是在调教新来的这丫头么。”吴氏揉着大腿,刚刚月白那一踢,疼得很。 第七十五章 逃跑失败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瑾瑜这才看向月白,月白和她对视一眼,发觉她眼神淡淡,倒不像个沉在烟花之地里的花魁。 “哎哟,妈妈这一调教,我连琵琶都弹不好了。过几日,我还要弹给冯老板听的嘛。”瑾瑜撇了撇嘴,“要不然让我劝劝这新来的妹妹?” 吴氏听见这话,犹豫了一下,她说道:“瑾瑜,这丫头野得很,我怕她伤了你。她若受伤倒也没什么,可若是伤到了你,那她死了都不够的!” “呵呵……妈妈放心罢,她若是真敢伤我,我第一个扒了她的皮!更何况你看看,她都这模样了,还能伤得到谁?”瑾瑜看见月白身上的伤,和形态虚弱狼狈的月白,不由嫌弃地皱了皱眉,又讲:“若是妈妈放心,就再让曾妈妈她们拿水和吃的进来,不然呀,我看她下一刻就要咽气咯。” 犹豫再三,吴氏还是准许了。 如瑾瑜所说,眼下月白是造不成威胁的,她也不必担心瑾瑜会受伤,更何况刚刚她们才打完月白,如今瑾瑜来了正好做个好人,凭着她那一张巧嘴,说不定真能说服月白呢? 这样想着,吴氏就又命粗使婆子把月白抬到床上去,再叫林妈妈去拿吃的和水来。 万事都准备好了,吴氏方领着人退出门外,并对瑾瑜道:“若是有事,及时叫我们几个,知道了么?” 瑾瑜是不耐烦的,她嗯了一声,对吴氏挥了挥手。 吴氏这才关上了门。 月白躺在床上,四肢沉重,她现在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根本动弹不了了。 但面对着瑾瑜递来的糕饼,她又闭上嘴,不肯吃。 瑾瑜也不急,一手拿着糕饼,一手托着腮看她,只轻轻挑了挑眉,用那腔夹带着口音的京都话小声说道:“你不想出去了?” 瑾瑜的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水里砸下一块巨石,月白原本黯淡的眼睛也因为这话亮了起来,她有几分不敢相信地看着瑾瑜,哑声问道:“你说什么?” 她刚才说什么? 出去? “……”瑾瑜瞧见她这副模样,掩着嘴咯咯笑了两声,眉眼弯弯的,十分娇媚动人,她看着月白,“你先坐起来吃了这块糕点,我再和你说一遍。”她晃晃糕饼,指甲上的红十分刺目。 月白心中挣扎,又犹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勉强撑着自己坐起来,咬下瑾瑜手里的糕饼。 她今天只喝了王梨花的药,便再无进食,现在吃到这块糕饼,不自觉地就大口嚼了嚼就吞下去,险些噎到了自己。 “咳……咳咳……”她捂着喉咙咳嗽着,带着泪痕的眼眶微红,瑾瑜慢悠悠地递来一杯凉水,让她喝下,“还有好几块呢,你别急。”她把一盘糕点都端到了月白面前。 哪能不急? 月白就着水咽下刚刚还卡在喉咙的糕点,坐在原地静了一会儿,等到有了力气后,又拣了好几块糕点吃下,连续吃了五六块,这肚子才算饱了。 “你、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月白喝干净一杯水,看向瑾瑜,抿了抿嘴,神色中带着警惕。 瑾瑜看她这眼神,轻轻一笑,她依旧一手托着腮,将刚才的话重复道:“你不想要出去了么?寻死觅活的,若你真的不吃东西,只怕姓吴的那老虔婆为赚回本,直接把你发落到芳春院的外院去,赚那些贩夫走卒的钱,能赚多少钱赚多少,好不至于完全赔本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的像冰,叫吴氏老虔婆时,和刚刚叫吴氏妈妈时完全不一样。 “你……你要帮我么?为什么?”三言两语间,月白察出这瑾瑜不是个坏人,起码与吴氏她们不是一伙的,可她的心中仍有疑虑,她和瑾瑜之间素昧平生,今日才算见了第一回面,她为何要这样? 瑾瑜瞟她一眼,撩了撩耳边的头发,风情万种,“你太吵了,以往卖进来的姐妹里,可没有一个像你这样吵的。你的骨头,比她们都硬,和我以前在南京时一模一样。” 南京?月白眨了眨眼,就听瑾瑜又问,“你不是自愿被卖的,那你是哪里人?我刚刚在外头偷听时,听你们提起甚么主子的,你在这京都有主子?你难道是被你主子卖进来的?” 这话提及了伤心事,月白怔了一瞬,而后才垂下眼睫来,摇头道:“不是,我主子是不会卖我的。我是被绑了,然后再被卖进来的……” 她将经历的事给瑾瑜说了个遍。 瑾瑜听完了月白所说的一切,了然地点了点头,“你虽是被绑着卖进来的,可你运气差,进的是芳春院。这芳春院可从来不需要甚么身份证明与卖身契的。” 月白有点急了,她轻着声,语气焦灼着问道:“你不是、不是会帮我的么?”她目光干净。 看着她的目光,瑾瑜又点点头,“是啊。不过你看看你现在这模样,想要逃?你逃得掉吗。只怕刚出这房间门,走不了两步,你就晕过去了吧?” 这话说得是真的,月白发了高烧,匆匆喝下一碗药汤后又被卖来芳春院,遭了打,她如今的身体是虚弱不已的。 “那怎么办?”她心里只想着要逃出去,经瑾瑜这一提醒,她有点焦急。 瑾瑜拿起一块糕点,自顾自的吃了起来,等到吃完后,她又弹了弹指尖的碎屑,“当然是好好将养几日,把这身体养好了,再走。” 将养几日?那不是还要在这芳春院待上几日? 月白心中有所退缩,她不敢确定瑾瑜是不是在骗她,抑或是,瑾瑜是不是想暂时让她放下戒备心。 然后好联合吴氏,一块将她彻底留在这芳春院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爱信就信,不信就罢,反正是你的事,和我无关。不过……我只告诉你一件事,芳春院每日刚入夜的时候是最繁忙的,你下了二楼往东走,那边看门的小厮爱跟着姑娘一块喝酒,经常不在。”瑾瑜话里满是不屑,她起身,“我能和你讲的就这么多了,你爱信不信吧。我要回去练琵琶了。” 见着瑾瑜要走,月白忙道:“我信。” 事到如今,瑾瑜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不信也得信。 万一呢? 瑾瑜也没应她,只朝着门口喊道:“妈妈,好了!” 那日过后,月白便装作被瑾瑜打动了的乖顺模样,但面对吴氏她们还是冷言冷语,不让触碰的。 不过吴氏倒也没觉得什么,反而若是月白乖顺异常,她还会觉得有异。 她也不想可惜了月白这个未来的花魁苗子,因此月白既是想通了,吴氏干脆就给月白安排了一个小房间,离瑾瑜只有几间远。 而后又唤人给月白的身上伤口处上药,又叫大夫给月白看病,一切做下来,足足花了三四天的时间。 吴氏看着月白日渐好起来的脸色,心中的算盘也打得啪啪响,等到这日大夫来为月白看诊的时候,说月白病已痊愈后,吴氏就立刻交代了身边的婆子。 把月白的牌子挂起来,今夜要让月白挂出一个好价钱。 当月白对这事浑然不知,正在吃早饭时,瑾瑜来了趟她的房间。 “你今日要挂牌了。”瑾瑜似是刚从外头回来的样子,她脸上未施脂粉,有几分清凌凌的美,她只交代了一句话,“今日是你唯一的机会,记住我和你说过的话。” 月白难得看见瑾瑜这副模样,她眸光清澈,坚定地点了点头。 芳春院里的新人,若还是没破身的姑娘家,兼具生得一副好相貌的,吴氏会在夜里准备一个拍卖式挂牌,让姑娘在众人面前亮相,价高者得。 从前瑾瑜刚来时,便是如此,第一夜足足拍出了四百两白银的高价。 因此,吴氏早早就使了两个婆子来,伺候月白沐浴和装扮。 月白端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陌生的自己,目光沉静如水,毫无波澜。 镜中的她穿着一条碧玉色的高叉旗袍,露出雪白的腿和手臂,她手上的伤痕被人用脂粉盖去,脸上也覆盖上一层淡淡的脂粉,眼尾微红,唇色浅浅,加之她这几日清减了些,纤瘦无比,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病美人之意。 “姑娘,那我们先走了,您自个儿好好等着。待会林妈妈会来领你的。”一个婆子看了看窗户外头,太阳下落,天色将要黑了。 月白对她矜持一笑,一副听话的模样,“好。” 两人婆子互相对视一眼,也拿着东西就退出了房间。 当她们走后一刻钟,月白看着外头天色全黑,她探到窗户处,看见芳春院的灯挂上,已有许多人出入门口。 时候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缓着激动的内心,快步走到门前打开了门缝。 外头没有人。 如今这个时辰,是芳春院最忙的时候,吴氏是个抠门的,所以人手一直不够,楼上的丫鬟们到夜里都要去底下帮忙的。 月白这才放心地走出了门,心中一直默念着瑾瑜的话,扶着楼梯就快快下了楼,向东边小跑而去。 所幸这时候芳春院中事忙,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她是要跑的。 月白抿住嘴,脚下加快了速度,可就在将要跑出门时,她的手被狠狠一拉! “你要去哪儿?!”月白回头,只看见林妈妈正竖着眉看她,前几日被她弄伤的眼睛此时发红,刻薄又可怖。 她心头猛地一跳,只有两个字:完了! “你这个丫头,老娘在你身上费了那么多钱,你竟然敢跑?看我不打死你!” 房间里,吴氏气得发抖,她拿着一个马鞭,狠狠朝月白身上抽去! 啪!啪! 月白身上顿时皮开肉绽,她痛得直接蜷缩在了地上,不住地翻滚着,却被吴氏一鞭又一鞭地抽打着,无处可逃。 可她却死死咬着牙,惨叫声全都被她咽进了喉咙里。 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吴氏停下鞭子,回头喊道:“谁啊?不长眼的,没看我忙着吗?” 外头是个少女的声音,“妈妈。方才瑾瑜姐姐让我告你说,她要上妆,没空去楼下接待冯老板,要你且放下手中事消停一下,去领冯老板上来再说。” 吴氏听见这话,啐了一口,眼中盯着月白,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瑾瑜那个死丫头是什么心思,自己当了娼还以为是菩萨呢?要不是她,你怎的知道要从东边门跑?要不是看她还能赚两年钱,我早就抽死她了!”她丢下鞭子,深吸了一口气,又伸手理了理衣领子,对外头喊:“知道了,我这就来。” 瑾瑜在芳春院中可谓是一人可抵十人,现如今她还是有用的,加上那位冯老板近来生意做得大,吴氏也就暂时放过月白了。 “林妈妈,交给你了,这张脸别给打坏了就行,我还要留着接客呢。”临走前,吴氏对林妈妈说道,继而走出了房间门。 月白躺在地上,看着林妈妈伤了的一只眼和她阴冷的笑容,心中油然生出了寒意。 吴氏离开后,林妈妈手里接起鞭子,她看了一眼地上蜷缩着的月白,阴狠一笑,直接就朝月白抽了下去! 先前月白弄伤了她,她心里本就存着怨恨,只是月白后来听话了,吴氏想把她培养成新的摇钱树,才不能动手。 如今月白逃跑事情败露,还被她亲手抓住,她岂能放过? “我告诉你,进了这芳春院,你就别存着那些想法!”林妈妈说道,她手下留了力气,抽人会痛,但不会皮开肉绽,将月白抽得直在地上翻滚。 月白痛得不行,她死死咬着唇,血腥味在嘴中绽开来。 就这样足足挨了小半刻钟后,林妈妈手上似是累了,也不再挥鞭,她手叉着腰喘气,上前就是一脚! “唔!”月白被踢得往后滚了一圈,她忍着痛,看着林妈妈去倒水喝,正当林妈妈仰面喝下水去时,月白手脚一动,她从地上爬了起来! 啪啦! 林妈妈摔碎杯子,指着爬起来的月白就道:“你还想跑?做梦!”她一把抓住了月白的肩膀,手上鞭子就要抽下去! 月白在这时爆发出所有的力气,她回头就是狠狠一推,把林妈妈直接推倒在了地上! “哎哟!”林妈妈躺在地上,腰上正好扎到了刚刚摔碎的杯子,嘴里喊痛,正要爬起来的时候,却见月白拿起了茶壶。 月白两手发着颤提着茶壶,她看着林妈妈,心中又惧又怕。现如今,这房间里只有她和林妈妈,只要将林妈妈砸晕,她就还能趁机跑出去…… 可是……可是…… “你这死丫头!看我不把你扔到外院里给那些贩夫走卒!”林妈妈眉毛竖起,指着月白就骂。 月白也在这一刻凝住了眼神,她咬了一咬唇,闭着眼就将茶壶朝林妈妈头上砸去! 啪啦! “你!”林妈妈被这么一砸,话卡在喉咙里,头上流出鲜红的血,人就撑不住身体,倒在了地上,晕晕乎乎的。 月白见到她这样,吞了口唾沫,现下是最好的时机,她一定要逃出去! 她头也不回地就朝外头跑去! 月白埋着头就往前跑,生怕后面有人追一样,她刚跑出去没多少距离,却忽然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男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月白一愣,抬起头一看,竟然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脸上有着淡淡的酒气,这会子被撞了,正看着她呢。 “这位爷,求您救救我!救救我!”月白一把抓住男子的衣摆,眼中含着水光,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若是这个人肯出手,她就有希望出这吃人的魔窟了! “你谁啊?”男人揉揉眼,看见月白身上被鞭子抽得破烂的衣裳时,不由皱了皱眉。 这芳春院,怎么还有这样的女子? “我、我是一户人家的丫鬟,被人胁迫,卖进……”月白哽着喉咙,不自觉地流下眼泪,时至如今,她也不敢在这提梁府,怕给梁墨珏脸上抹黑。可话还没说完,她就听见一道令人心颤的声音,顿时闭住了嘴。 “哎哟,冯老板,您怎么到这来了啊?”吴氏拿着一把花红柳绿的团扇,摇着腰肢走了过来,扶住了男人的手臂,看见月白时,神色顿时变了。 冯平手背在身后,由着月白攥着自己的衣摆,他道:“你这老鸨,自个儿去招呼王家那孙子,忘了我,我可不是只能自个儿到这来了?”他话里话外都是不满,又指了指月白,“我这不是刚上来,就被你院中这姑娘撞了?不过……这姑娘刚才说,她不是自个儿愿意卖进来的?” 吴氏听见这话,忙赔礼道歉,“哪能呢?王公子头回来芳春院,我可不得照料着点么,一时疏忽了,还望冯老板您大人大量,原谅了我这回罢!”她看着月白,目中是恨恨之色,又否认道:“冯老板,这进芳春院的哪有自愿的?不都是家里头爹妈或是犯了事被主子卖进来的?您别听她胡说!” 冯平盯着月白,醉眼朦胧间觉得月白有点眼熟,说道:“丫鬟么?不过我看她倒是有几分眼熟……”他努力地仔细看着月白,想辨认出什么来。 第七十六章 危机降临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吴氏眼看着不好,就看见后头林妈妈率着两个婆子追了上来,她立刻指挥着人道:“还不赶紧将这丫头带进去,等会子坏了冯老板的兴致!” 月白回头一看,心头猛跳,她死死抓着冯平的衣摆,大声道:“我是被人绑了卖进来的,您救救我,我名字叫月……唔!唔!”她的嘴被两个婆子捂住,林妈妈也捂着自己头上的伤,恶声恶气地说:“还不把她带走!” 被五大三粗的粗使婆子一抓住,月白是半点都动弹不得,她疯狂地摇着头,想要求救,可还是抵不住那两个婆子的力气,只能被拖走! “我好像在哪见过她……”冯平仍站在原地,他扶了扶脑袋,心中不停地想着月白的模样,却想不起来是在哪儿见过她,转头又对吴氏讲:“你们芳春院里该不会真做甚么逼良为娼的事吧?够瘆人的嗐。” 吴氏赔着笑摇头,急忙道:“哪能呢?刚才那姑娘啊,名叫月儿,是犯了偷盗事,被她的主子使婆子卖进来的。”她胡编乱造了一通月白的身世,又将情况讲了个清楚,“这进来的时候是乖乖顺顺的,我便给她备了新衣裳,准备今晚挂牌呢。没想到今晚她要跑,还打伤了人,可不得给她关起来,免得她再伤人。只是没想到还是叫她跑出来,冲撞了您,您可别介意。” 冯平看了看月白被拖离的方向,想着刚才她狼狈的形容,心里也有点不大舒服。 只是按照吴氏所说,月白是犯了事被卖进芳春院的,那就是芳春院的人,他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察着他的神色,吴氏又搀着他,笑道:“冯老板,这瑾瑜还在房间里等您呢。她为了您可练了好几日的琵琶……” 谈到瑾瑜,冯老板回过神,拍了拍脑袋,“行吧,走走走,快领我去瑾瑜那。这么久没见,我可想死她了……” 两人又笑言笑语地向瑾瑜的房间走去,刚刚月白的出现就像是湖面上的一点小波澜,一下子就没了痕迹。 吴氏回到屋中时,林妈妈头上已经包扎好了,她没好气地斜了跪在地上的月白一眼,上前就是一脚,把月白踢倒在地! “该死的东西,你竟然还想跑?”她拿过鞭子,朝月白身上狠狠甩去,所到之处都是皮开肉绽,月白痛得直缩,也抑制不住惨叫。 其他两个婆子都没看见似的,冷着脸孔,这场景她们在芳春院中见多了,根本不为所动。 月白身上的新衣裳处处都破了,可吴氏是恨到极点,她从没见过像月白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硬骨头! 不是不从吗? 她偏要打得月白磕头认错! 月白是万万不会像吴氏所想的那样,经过鞭打,就会低下头来认错的性子。一鞭又一鞭打在她的身上,她口中惨叫,可却不磕头求饶。 “你们这些目无王法、肆无忌惮的人,一定会有一日被人掀翻……!”吴氏打得手酸,月白这才有了喘一口气的时间,她侧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伤痕,额上颈间都是冷汗,可眼睛依旧是清明的,她瞪着吴氏道:“会有报应!你们一定会有报应的!” 吴氏由旁边的婆子递来一杯热茶,她吹凉了一口喝下,听见月白的话,讽笑一声,“别以为说这些话,老娘就怕了!老娘在这行做了二十几年,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说完,她狠狠将热茶朝月白身上砸去,热水烫得月白大叫了一声,眼中盈满了泪,但她倔强的不让眼泪落下。 “我告诉你吧!别说你是哪家的丫鬟了,就算是你哪家的小姐,进了我这芳春院,也休想走出一步!”吴氏恶声恶气地道:“你就算先前是清白身,进了我这芳春院也休想保持!我倒要看看,你那主子若知道你为娼了,还会不会认你这个丫鬟!” 她话语说得恶毒,月白眸子一缩,心头酸疼。 三爷…… 三爷会不会真如她所说的一般,不认自己? 不,不会的…… “林妈妈,给我扎一扎她,让她有个记性,以后别再有逃跑的念头!”吴氏额发微乱,她撩了撩头发,走到一边坐下,说道。 林妈妈对月白是新仇加旧恨,她听了令,立刻应了一声,然后拿起早就备好的一把针就走向了月白。 “你要干什么……” 月白颤着身体勉强爬起来,往后退缩,却被两个婆子死死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林妈妈一眯眼,嘴边挂出个冷笑,直接把那一排针就朝月白肩上扎下去! “啊!!!” 月白尖声惨叫出声,林妈妈却还觉得不够,正要再扎时,门口响起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谁啊!”吴氏没好气地叫道。 “妈妈,瑾瑜姐姐让我来传话,说是您这声响太大了,扰了她和冯老板清静,还有……”外头的少女声响起,是瑾瑜的丫鬟。 吴氏不耐烦,但碍于冯平,只得又耐心问道:“还有什么?” “还有,瑾瑜姐姐让我进来送个药,说是妈妈今日就不必再打了。若是冯老板跑了,她也没办法,也只能跟着徐公子了。” 瑾瑜裙下之客不少,可近几个月多了个上海来的财大势大的徐公子,对瑾瑜是一见钟情,几乎每夜都来。 据那徐公子的意思,是要将瑾瑜赎身带走。 在芳春院里,瑾瑜是花魁,吴氏在她身上投下不少银两,这两年瑾瑜也将那些银两都赚了回来,吴氏是断断不能让这金灿灿的摇钱树提前离开芳春院的,所以一直不肯放人。 幸亏瑾瑜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那徐公子实在是热情似火,昨夜瑾瑜便是被她带出芳春院过夜的。 如今瑾瑜拿出徐公子来威胁吴氏,是看不得月白要被打死,特意叫手下丫鬟来的。 “行,红樱,你进来吧。”吴氏抬手,命林妈妈止住动作,将那一排带血的针都收起来,她又叫人去开门,下一刻,穿着翠色丫鬟褂裙的红樱就走进房中。 边走进来,还边抱怨道:“刚刚瑾瑜姐姐弹琵琶,你们都扰到她了,险些弹错了调。” 红樱第一眼就注意到躺在地上、没了半条命的月白,她轻轻拧了拧眉,樱桃花似的一张脸上带着几分厌恶的看着林妈妈,讲:“林妈妈,你下手可轻点,瑾瑜姐姐给我的药统共就那么些。” 红樱上前扶起了月白,将她一步一步地扶到了床上,再让她躺下。 “嘿,你这丫头。”林妈妈从没被哪个丫鬟顶撞过,气得开口就要骂人,可红樱并不理她,指挥着一个婆子就说:“你打点水来,我来给她擦拭。还有,瑾瑜姐姐说了,若真把人打死了,还得费张草席钱和人力,林妈妈白活了这么久,连这道理都不懂吗?” 她这话说得十分不客气,林妈妈顿时一跺脚,就要上前,却被吴氏咳嗽一声,止住了动作。 “红樱说得不错,和她主儿一样的巧嘴。”吴氏讲道,对林妈妈递了个眼色,她眼中虽看红樱也不爽,可奈何红樱的卖身契不在她手上,这丫鬟,是徐公子赠给瑾瑜的。因为瑾瑜的前一任丫鬟勾引了一个客人,也成了姑娘,瑾瑜大发脾气,正巧徐公子将带来的丫鬟给了瑾瑜,她也使得趁手。 林妈妈也清楚红樱的由来,只得将气咽下去。这会子吴氏发泄也发泄完了,她干脆起身,手里重新拿起了扇子,理了理鬓边稍微有点乱的头发,缓缓站起身来,便吩咐道:“你两个也打些温水来,让红樱好给这丫头清理清理。”她看着月白,目光里浮出了算计。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纵然不能要了她的命,也必须让她将那七十两银子都吐出来。 “是。”“是。”两个婆子应了,吴氏也朝林妈妈招了招手,“你也跟我出来,去看看伤罢。”她讲着,就领人一块儿出了房间。 后来两个婆子又分别端了温水来,之后才将门关上。 月白躺在床上,虽然遭了虐待般的毒打,可她依旧意识清晰,眼神清明。 “瑾瑜姑娘她……”没有想到在这种时刻,瑾瑜竟然还会让人来帮她,也不知道会不会给瑾瑜惹上麻烦。 红樱是个剔透人,面对吴氏她们时的巧嘴在这时都化作了安慰,她帮月白坐起来,为月白脱去被打得破烂的衣裳,并道:“你可放心吧,瑾瑜姐姐是院内的摇钱树,她们不会对她如何的,除非吴氏那老虔婆不要金子了。只不过,瑾瑜姐姐说她是再帮不了你什么的,还请你自求多福。”她这张嘴倒是和瑾瑜一样一样的。 月白听见她的话,默默地垂下了眼睫,掩盖去眸中的悲色,却忽然想起了之前在走廊上遇见的客人,那人…… “我刚刚向一个客人求过救!”她抬眼看向红樱,眼中出现了期望之色,“他好像是什么……冯老板?红樱,你、你能不能再帮帮我,向他传个话?就说,我名字叫月白,是梁三爷……不,是梁府的丫鬟,求他来救救我。” 红樱是上海来的丫鬟,一来就被送给了瑾瑜,也不清楚京中的名门高户,因此也不知道梁府代表着什么,对月白的话也没有惊讶。 “也行,只是冯老板在和瑾瑜姐姐休息,我能打搅得了吴氏,却打搅不了他们。只能等冯老板休息好了,再向他传话。”红樱拿着巾子替月白擦拭着伤处,帮着她涂好身上的药,最后又用巾子擦了擦她的脸。 芳春院中难得的善意让月白心头安心了几分,她咽了口唾沫,对红樱道谢,“谢谢你。” 身上伤口被涂好药,红樱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新衣裳来让月白穿上。 “那我就先走了。”完成了瑾瑜交代的事,红樱端着水盆朝月白道别,继而转身走出了房间。 当她走出房间时,月白眼尖地看到门口还有四个人影,像是来看守她的。 她心脏怦怦地跳着。 不知道红樱,能不能早点传话…… 她的心中是火急火燎,焦灼不堪的,而另一边的梁府小院也忙成了一锅粥。 沈敬这些天几乎成为了梁府的常客,连后门的小厮见到他时都不需要通报,直接放行了。 梁墨珏正听着小怀口里来自外地商号的汇报,都没有关于王梨花的月白的消息,此时看见沈敬,只颔首代礼,吩咐玉杏道:“给沈队长上茶。” 沈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坐到一张椅子上,对梁墨珏说:“这几日封锁城门,由巡捕队的队员们严苛审核出入京都的人员,都没有那姓王的女子和月白。”京都封锁城门,也只能派巡捕局的人去审核出入人员,不能真的把城门关上。 这几日来,月白一直没有消息,让梁墨珏心中浮出了多种猜想。 甚至在夜里休息时,他也有时会梦到关于月白的下落——都是不好的。 非死即伤。 “各地商号也没有消息。”梁墨珏生意做得广,不仅仅是陆路,还有水路,但这两路的梁家商号的人都没有见过王梨花和月白,这让他难得的烦躁起来,他轻揉眉心,讲道:“客栈饭店、租赁的房屋也都找过,皆是没有消息,难不成王梨花竟然凭空不见了?” “梁三爷还请别过于焦急,不然,将那告示再多下发些?”沈敬提议道。 梁墨珏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烦躁的心,眸色深沉。 若是让他擒到王梨花,他必定要她生死不能,享受钻心之痛。 可月白……到底在哪儿? 月白在房间里等了半个多时辰,可还是没有等到冯平的到来,她心间焦灼无比,趿着鞋子走到窗边,只看到外头灯火点点,低头一看,属于芳春院的灯火如昼一般。 入夜良久,如今正是芳春院最“繁华”的时间段,冯平作为一个来芳春院消遣的人,自然不会这样早…… 咬了咬唇,月白垂下眼眸,她已经错失了逃出去的最好机会,只能将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红樱和冯平身上。 可为何冯平如今还不来…… 不过,她应当庆幸,若非今日这一闹,只怕现在她早就被送到了不知哪个人的床上。 若是那样,还不如叫她死了算了!也好得个清白! 今日一闹,吴氏应该不会再让她挂牌接客了吧? 她这样想着,又回头瞧了瞧门口的四个人影,个个都五大三粗。 只是她没想到,气疯了的吴氏根本不会遂她的愿。 “今日那月白,闹的就是不想接客,那我就偏让她去接!”吴氏站在门前,摇着扇子,目光恨恨地看着屋子,似乎要穿透房门一样。 林妈妈受了伤,已经暂去歇息了,跟在吴氏旁边的是曾妈妈,也是她的得力助手。 曾妈妈生张圆脸,本应该是个亲和相,可她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说得是。像这样的硬骨头,虽然难啃,可又不是没有。如她这般的,就应该丢进泥潭里磋磨,磨去她的心性,让她知道再无翻身之日,就听话了。” 吴氏偏头,挑了挑眉,嘴角露出感兴趣的笑容,问道:“哦?那你来说说,是甚么泥潭?” 呵呵一笑,曾妈妈讲:“前几日张公子不是就说了要个新鲜漂亮的姑娘吗?等会子张公子来了,就让张公子来这。正好那丫头是个烈性子又生张可怜脸蛋的,是张公子最喜欢的类型。别忘了,张公子出手那叫一个……阔绰啊!” “对对对,就这样办!走,你和我赶紧去门口等着,再找个人去给那死丫头梳洗一番。”吴氏大喜,忙拉着曾妈妈就下楼去了。 而这边的月白,又因为久等冯平无果,实在是着急得很,就直接走到门口,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 想着若是冯平来了,她也好第一时间求救。 可没想到,门口那四个守着她的人却聊起天来。 门口的看守分别是两男两女,都是小厮和丫鬟,其中一个丫鬟道:“诶?我没听错吧,这屋子里的主儿,要伺候张公子啊?” “是啊,啧啧,倒是可怜的紧。那张公子,先前在院里待了四年的娇雪都险些没了半条命,更何况这新来的……”另一个小厮摇了摇头,叹息道。 “可不是嘛,据说那娇雪抬出来的时候,全身都是鞭痕和青紫,还有火烧的痕迹呢……不过还好人留着一条命。” “……” 月白听着她们的话,一时如遭雷击,动弹不得。 月白听见门口看守人的话后,脑中一片空白,她觉得耳边只有嘈杂万分的杂声,使得她心神尽数飞走。 红樱传话给冯老板了吗? 冯老板会来救自己吗? 她往后退了半步,手扶住了一边的墙,低着头,面上毫无生气,眼神发愣。 她忘了,这儿是芳春院,那冯老板也是个嫖客。 若是冯老板愿意来救自己,那是幸事,可若是冯老板不愿意来救她,也只是一桩平常事。 更何况…… 第七十七章 生死转机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按照门口人的谈论,若那张公子在冯老板来之前就来了,她该怎么办? 乖乖受辱吗? 那是不可能的! “哎,可怜是归可怜,但谁让她自己造的呢?按我说啊,她要是乖乖的从了吴妈妈,今晚挂牌,说不准还能找到一个好客人,免受这番皮肉之苦。”门前一丫鬟冷嘲热讽,阴阳怪气的,轻哼了一声,“她身上那些个衣服首饰、用的妆品,可都是和瑾瑜一样的,这还不知足……进了这芳春院,还要装清高,我看啊,是活该!” 月白听见这话,眼中湿润起来,泪珠将落不落,就又听见另一个小厮附和着讲:“你说的是。听林妈妈提了一嘴,说她还期着被救出去呢?得了吧,芳春院的人哪怕是出去了,身上也带着芳春院的印,一日做娼,以后还想当清白姑娘?做梦呢!” 他们又七言八嘴的说起些落井下石的话来,月白听在耳中,记在心里,一时间心像被十万根针扎了一样,痛得要命,痛得她心如死灰。 他们说的也是对的。 她被王梨花绑来卖进芳春院,即使不是自愿,可也在芳春院中待上了许久,在外人眼里她也是芳春院的人了。 纵使那冯老板来救她出去,把她还到梁府里,三爷…… 三爷还会认她么? 还有玉杏小怀他们几个,他们心中又会是怎么想的呢? 这样思来想去,月白渐渐沿着墙瘫坐在地上,身上的伤处一阵一阵地发着痛,她垂着眼睛,泪珠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原来从进芳春院的那一刻起,她便是再也没有退路了。 既然如此…… 与其接下来要受辱,倒不如现在就了结了自己这条命…… 也好过遭到他们口中那张公子的践踏。 月白抿住唇,眼光黯淡如灰尘,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将门轻轻地锁上,门口的看守人们因为在谈天,所以没听见这点动静。 做好一切后,月白在房间中踱步,她想到什么似的,忽地抬头,将目光凝到了床幔上面。 芳春院的床幔是水红色的柔纱,艳丽柔媚,月白看着那床幔看了一会儿,接着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走上前去,伸手将床幔拆了下来。 很快,床幔都被月白拆了下来,紧接着她就开始用牙齿咬出一个缺口,再用手一点一点地撕开来。 因为床幔柔软又轻薄,所以很快的,月白就将床幔都撕成了长条。 她失神的眼睛看在那一条又一条的床幔上,手下动作飞快,把那些床幔绑了起来,成了结实的布绳。 月白从地上爬起,抬头看着横在头上的那一截横梁,手上一甩,那根布绳就挂了上去。 一条绳子绑好,月白踩在圆凳子上,她扭头看了一眼大敞开的窗户外头,夜色连绵,灯火如昼,隐隐约约还能看见远处不属于芳春院地界的点点亮光。 那些都是京都中人家点着的灯笼或者电灯光。 月白的心思飘远了。 也不知道从这里,能不能看见梁家。 三爷如今在做什么呢? 是在写字,还是在看账? 她被绑多日,他可否派人去寻,寻不到,可有焦急之心? 还是寻了寻不到,就不把她放在心上,继续过着平常的日子? 从那日和花怜分别后,月白隐隐约约知道了三爷为何对她好,可等她这糊涂脑子刚明白的时候,却又身陷囫囵,竟然和三爷见不上面了。 早知如此,她那日就应该给三爷多倒一杯茶,或是多做一份柳叶糕。 可如今…… 梁府那些美好的日子对她来讲,已经是过去了。 月白将脖子伸进绳套里,念念不舍地看了看外头的夜色。 如果她会成为一缕魂,那就让她离开芳春院,再回一次梁府,看看三爷吧。 深吸了一口气,月白缓缓闭上眼,脚下决绝的一踢! 凳子倒地,发出好大的声响,这时门口的看守人们听见了,想推门而入,却发现门从里头被锁住了,便都纷纷扰扰起来,吵闹得很。 她的神识倒是坠入了黑暗之中。 门外,看守的几个人都面面相觑,一个小厮用力地拍了拍门,大声对里头喊着道:“喂!里头怎么了!快开门!开门!不然吴妈妈回来了,再给你一顿好打!” 他们刚刚听到了里头的声响,一时间不知出什么事,想要开门,发觉门锁住了,现在一个个倒都愣了。 吴氏这时候回来了,她摇着腰肢,面上带笑,扇子半遮着脸,陪在一个穿着富贵的年轻男人身旁,正朝这来,口中还说道:“张公子来得巧,新来的那位姑娘啊……”她走到门前,看见几个人发愣的模样,皱起眉,让陪着上来的另一个姑娘顾着张公子,就上前去,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妈妈,里头门锁了,想是那丫头不想让人进去。”一个小厮回答道。 吴氏冷着脸,如今张公子都来了,这死丫头倒来了这招,她哼的一笑,指挥着两个小厮道:“你们俩把门给我撞开,她今晚上是别想跑的!”接着又回头去安抚张公子。 两小厮眼对眼,只好听从命令,用尽力气往那门上撞。 两个人一连撞了好几下,这薄薄的门终于被他们从外撞开来,吴氏看见了,赶紧拂开这群不相干的人,笑着就请张公子走进房间内,并跟在他身后。 不料张公子刚走进房间,就往后退了两步,一巴掌就抽在了吴氏脸上! 而跟在吴氏后面的人也都纷纷尖叫出声! “你这老鸨母,是想吓死我不成!!”他口中骂道,紧接着就转身离去。 吴氏这才看向屋子里,等看见挂在布绳上的月白时,惊得大叫一声,忙指挥着那两个小厮道:“还不把人给我拉下来!拉下来!反了天了!!哎哟我的老天爷啊……”她顾不上脸上的疼,捂着心口就往后歪去,没人接着她,她便坐倒在了地上。 月白被人抬下来时,吴氏一溜烟爬起来,赶忙去试她的鼻息,发觉还有微弱的呼吸时,她那颗乱跳的心才算安稳了下来。 “还不给我找大夫!给我救活了!”她在芳春院这么多年,还没有在客人面前出过这种事,若是月白活着还好,若是月白死了,那张公子定然会跟京中圈子大肆宣扬,届时这芳春院就开不下去了。 无论如何,这月白是不能死在今日的! “还愣着干嘛!赶紧啊!”吴氏见丫鬟吓得不敢动,连忙掴了她一巴掌,气道:“没有腿是么?要不要我给你锯了!” 那丫鬟吓飞了的三魂七魄这才归体,连忙往外跑去。 芳春院做的行当,注定姑娘们身子好不到哪儿去,因此在后院住着个专门为姑娘们看病的老大夫。 当这老大夫被人拉着到月白房间里时,他已然是气喘吁吁,可还是快步走进房间,讲道:“人呢?人快给我抬到床上去,上吊未果的需尽快扎针,免得那口气没了!” 两个小厮又连忙将月白抬到了床上,老大夫上前,把药箱打开,从里头拿出一排银针来,立刻往月白的各个穴位上扎去。 吴氏坐在一边的玫瑰椅上,扇子挥得急急,这该死的月白若是死在这,她芳春院的生意是别做了! 早知道今日,当初就不该贪图这死丫头的脸,花七十两把她买下来! “苏大夫,如何了?”过了一会儿,吴氏探头看向月白那,只看见苏大夫收针了。 “还好救得及时,若是再晚一时半会,只怕她这条命真要交代在这了。”苏大夫写了药方,递给旁边的小厮,嘱咐道:“按照上头去抓药,煎服一碗下去就行了。不过吴妈妈,我看这女子的身上的伤倒是不少,若再折腾下去,怕不用她自个儿寻死,就能下黄泉了。” 他这话是在告诉吴氏不要再打月白了,可吴氏只是点了点头,便吩咐人去煎药,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在她眼里,月白如今救回来便好,至于以后…… 管她的呢。 在芳春院中待了这么久,苏大夫最了解吴氏这个人不过,争名逐利,眼里只有钱。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收好了药箱,便朝外头走去。 离开房间没多远,他就看见红樱小跑了过来,看见他,又歪头看了看他身后,问道:“苏大夫,发生什么事了?那房间里的姑娘怎么了?” 苏大夫捋了捋胡须,讲道:“刚刚那姑娘寻短见,上吊了。所幸救得及时,如今已无大碍。” 上吊? 红樱惊讶地睁了睁眼,她赶紧转过身,朝瑾瑜的房间跑去。 红樱来到瑾瑜房门前,里头调笑声止,仍有着絮语绵绵,她站在原地踱了会步子,最后一咬牙,还是拍了拍门,叫道:“瑾瑜姐姐!瑾瑜姐姐!出大事了!” 里头声音停了,瑾瑜的声音传来,问道:“出什么事了?进来讲,门没锁。” 红樱这才推开了那扇门,走进去时,是满鼻子的熏香味。 瑾瑜是芳春院里的花魁,连房间格局都和别人不同的。一道隔着内外室,如今红樱站在屏风外,仍能见到屏风后的两道人影。 “瑾瑜姐姐,新来的那个姐姐房里出事了。”她说道。 瑾瑜躺在床上,旁边躺着冯平。听见红樱的话,冯平揽着瑾瑜的腰肢,插了一句话,问:“新来的那个?可是刚刚我在廊上遇见的那个?” 他还记得先前遇上的那个女子,提了一嘴,“倒是生得好看,只是身上那么些伤,想是个倔性子。不过……她那张脸我还真有点面熟。” 瑾瑜窝在冯平怀里,甜着声讲,“是。只不过是由别人卖进来的,我听底下人讲,是被绑着带进芳春院的。” 绑着? 这绑着卖进芳春院,定然不是愿意的。说不准刚刚那丫头求着自己救她的话是真的。 冯平哦了一声,倒也不说什么了。 这时候瑾瑜才开口,问红樱,“发生什么事了?能让你这样着急。” “那屋子里的姐姐上了吊,险些过去了。吴妈妈唤了苏大夫来,这会子已经救活了。”红樱讲道。 瑾瑜听见这话,轻轻皱了皱眉,月白是个再怎么打也有股韧性在的人,好端端的,怎会就上吊了? “怎么回事?”瑾瑜边说边坐起身,她扣着自个儿的里衫,就要去看个究竟。旁边的冯平也是一惊,跟着道:“你们芳春院是要惹人命官司了?”他看热闹不嫌事大。 “据说是吴妈妈要那她去接那张公子。”红樱说完话,才又想起月白先头交代起自己的话来,便又说:“对了,冯老板,那姐姐要我向你传个话呢。” 冯平起了兴趣,他边继续回想着月白的相貌,边问道:“什么话?你说说。” 红樱便立刻开口,“那姐姐让我向您传话,说她是梁府的丫鬟,求您救救她吧。” 这梁府一词,像在湖水上砸下波澜一样,冯平本是慵懒地躺在床上,听见了红樱所说的,就立刻坐了起来,惊愕问道啊:“你说什么?梁府?她是梁府的丫鬟?” 京中富贵门第诸多,冯平心想,若是他想的那个梁府,那按照吴氏所说,那丫头是偷盗了被卖进芳春院的事是绝无可能的。 梁府向来秉持着高门规矩,梁老夫人又信佛,是断断不会将人卖进这种腌臜地界。 “她可曾说她叫什么?主子又是哪个?”冯平追问道,瑾瑜扣好扣子,回头看了冯平一眼,只见他神情有稍许的焦灼。 红樱站在原地,回想了一会儿,才摇摇头道:“没有,她未曾说过自己的主子是哪个。不过……她说了自己的名字,她叫月白。兴许是月亮的月,白色的白。” 月白……月白…… 红樱的话响在耳里,冯平皱紧了眉头,这名字,梁府…… “月白!那不是梨花班的那个……梨花班的那个!”冯平终于想起了为何看月白那样面熟的原因,他先前在碧云楼里陪着梁墨珏,梁墨珏不就救了一个戏子么? 他在生意上与梁墨珏有诸多往来,后来也听说梁墨珏身边多了个贴身丫鬟,正叫月白! 以及这两日巡捕局下发的告示,说着梁家丢了一个丫鬟,那不就是……那不就是…… “哎呀!哎呀!”冯平一拍脑袋,口中哎呀个没完,他的酒这时候早就醒过来了。 那个月白,不就是梁墨珏要找的那个丫鬟吗?! “快,快带我去!”冯平一拍手掌,赶紧从床上爬起来,他提着裤子,把裤子穿好了,“那月白在哪个房间?赶紧带我去!” 冯平来到月白的房间里,被一众人拦在后头,他不耐烦地拨开那些人,道:“都给我让开,让开,我来看看! 冯平走到床前,只看见月白躺在床上,一张脸苍白的像一张纸,若不是胸口仍有起伏,冯平几乎觉得她是个死人了。 “人怎么样了?”冯平随意问了一个人,他目光关切。 “冯老板,人好着呢。只是身子虚……”那人看着冯平,想拍马屁,“若是冯老板喜欢,明儿个她醒了,或许……” 这话却被冯平打断,“或许什么或许!快,吴氏那个贱人在哪?快带我去!”他左右顾了一圈,都没见到吴氏的影儿。 “冯老板找妈妈有什么事么?妈妈刚刚去了外院。” 冯平来不及回答,直接扭头就走。 瑾瑜在一刻钟后姗姗而来,她正好碰见了一个端药来的丫鬟,那丫鬟皱着眉,小声嘟囔着晦气,全被瑾瑜听在耳里。 瑾瑜停住脚步,立在那丫鬟身前,她低头瞥了一眼,“你端的什么东西?” 她在芳春院里连吴氏都是敬着的,更遑论一个丫鬟,那丫鬟见到她问,露出一个笑,“瑾瑜姐姐好。这是里头那姑娘的药,苏大夫说了喝下这碗药就无大碍了。” 瑾瑜轻挑了挑眉,伸手,“是么?给我吧。” “啊?”丫鬟吃了一惊,不知道为什么瑾瑜要拿这碗药,但她本就不想伺候月白,如今有人来接手,她是再乐意不过的,于是立刻把药递给了瑾瑜,转身就走了。 房间里依旧是一众人等围着月白,这都是吴氏吩咐下的,她怕月白醒了会再度逃跑,也防止她再想不开。 瑾瑜手上端着药,看也不看他们,便说:“你们先都出去吧,我来看看她。” 有人迟疑,教瑾瑜横了一眼,“怎么着?你们都去门口守着不就行了?我和她还能跳窗跑了不成?” 经了这句话,那些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点头应声,退出了房间,并将房间门关上,一块儿守在了门口。 瑾瑜来到床头,低眼看了月白苍白的脸色,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脸,叫道:“月白?月白?” 月白紧皱着眉,她仿佛沉在水里一样,身上又有千钧重负,她的意识在这重负下也昏沉着,只想好好睡去。 但在听到耳畔的呼喊时,月白挣扎着睁开了眼皮,第一眼就看见了瑾瑜。 “瑾、瑾瑜……”月白手指轻动,她每说一个字,喉咙处就硬生生的疼,不由咳嗽起来,眼中也溢满了泪,她沙哑着声音,“咳咳…咳咳……我这是在哪儿?” 第七十八章 十万火急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还能够见到瑾瑜,那就说明她……还没死? 自己竟然没死?! “你以为你在哪呢?阎罗殿吗?自是还在芳春院。”瑾瑜唇边露出个笑,轻轻浅浅的,她陪了冯平,时下脸上未施粉黛,却也是张极娇媚的脸,看得月白一时呆住。 见她呆住,瑾瑜也不多说,扶着月白坐起来,她拿起身旁的药碗,就要喂到月白嘴边,“你喝下这碗药就好了。” 月白回过神,知道自己应该是被救下来了,她看着眼前浓褐的药汤,立刻偏了头,眼泪滚落,“我不喝,我也不要好起来。救我做什么?比起受辱,我宁愿……宁愿去死!” 她话说得偏激,让瑾瑜摇了摇头,难得温和地劝说道:“你既然捡了一条命回来,又为何要去死呢?更何况,你又不是没有活路可走了。” 活路? 月白看着瑾瑜,眼眸里满含着泪,她哽咽道:“什么活路?他们要将我安排给那个张公子,也是活路么?我既已保不得清白,又回不去府中,倒还不如舍了这条命……本来我这条命,就是三爷救的……” 她想到梁墨珏,眼泪掉得更加的凶了。 “保不得清白就是没活路,那像我这样的人,还不该死去千百次?”瑾瑜开玩笑般说出话,却让月白愣住。 月白这也察觉到话里的不妥之处,她吸了吸鼻子,对瑾瑜讲:“对不住,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 她一说对不住,瑾瑜也愣了一瞬,她摇摇头,也不在意,“无碍。只不过我以为,你还是能回你那府中的。你是梁府的丫鬟,是不是?” “你、你知道?”月白听见瑾瑜的问,有些吃惊。 瑾瑜得意地笑了笑,“那是当然。我猜,你不仅是梁府的丫鬟,按照你所说,你应该还是梁家三爷的丫鬟,是也不是?” 她待在芳春院这两年,早就知道了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的姓名。 “是……”月白低声应道,垂下了眼眸。 她不愿意在芳春院多提梁墨珏,总觉得是会污了他的名声。 一碗药陈在瑾瑜的手上,原先温热的白气也渐渐消去了,瑾瑜看着那碗药,嘴上说道:“你先将这碗药喝了,我再和你说话。” 芳春院中,瑾瑜似乎是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月白年纪虽小,可也分得清好坏,她知道面前的瑾瑜对她是没有坏心的,这次拿了药来,也是希望自己能早日痊愈。 她轻轻地咬了咬唇,心中挣扎片刻后,最终是低嘴去一点一点地喝药。 见到月白肯喝药了,瑾瑜的眼中也漾出些许笑意来。月白配合,不过一会儿一碗苦涩的汤药就见了底,瑾瑜才将那碗搁置在一旁,她拿着巾子给月白擦了擦嘴,话上道:“可惜我来时没带糖。” 她能惦记着自己,已经是好的了,月白又哪能要求那么多呢? 摇了摇头,月白对她谢道:“你能来喂我喝药,已经是很令我感激的了。只是……你如何得知我是三爷的丫鬟?” 闻言,瑾瑜只懒懒地讲:“刚刚来的时候,听红樱说的。不过,你既然是梁三爷的丫鬟,又怎会被人绑了发卖到这呢?”饶是瑾瑜聪明,也搞不清月白作为一个深宅大院里的人,怎么会有机会被歹人绑票。 提及此,月白轻叹了口气,眼前瑾瑜是她在芳春院中唯一可信任之人,她也不多加隐瞒,所幸将事情都说了出来。 知道来龙去脉,瑾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而问道:“所以,你之所以想不开,不仅仅是因为怕受辱,也是因为觉得自个儿没脸去见梁三爷了,是吗?” 月白抿住嘴不说话,可眼中却流露出一抹悲色,瑾瑜所说,正是她心中所想。 看穿了她的眼神,瑾瑜勾勾嘴角,握住她的手就道:“我虽不知梁三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按你如此珍重他来看,他应当是个很好的人,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会觉得他会因为你进了芳春院,就再也瞧不上你了呢?” 这话说得月白心头一震。 瑾瑜说得对,是自己多虑了。 她和三爷相处良久,又为何会以为三爷会因此就如旁人一样轻贱自己呢? “更何况,你已经有了退路。”紧接着,瑾瑜又抛出一句话来,让月白不禁开口,“什么退路?” 瑾瑜微微一笑,“我房中的那个冯老板,似乎已经知道了你的事。” 这消息让月白原本沉寂的心又活了过来,她眼神发亮,“真的吗?” 若是冯老板肯救自己,不就能脱离这个魔窟了? 另一头,吴氏脸上的巴掌印痕还没消,她刚面上带笑地送走揽着姑娘的张公子,等人走远了,她立刻冷下脸来,啐了一声,“什么东西……” 她回身坐回玫瑰椅中,端着碗温热的甜茶喝了两嘴,又向曾妈妈拿了包着冰块的巾子,捂在脸上。 都是那死丫头!好好的大晚上给她找晦气,那头刚顾完救治她的事,这头就得安抚怒气冲冲的张公子,送了一个上个月刚进院的姑娘过去才算完事。 一想到这,吴氏的牙就磨了起来,恨不得将月白剥皮吃肉了。 “吴妈妈!老鸨!”刚一消停,门口就传来男人的喊叫声,吴氏赶忙把茶杯和巾子放下,她立刻站起身来向前走,迎出门外,就见到冯平在找她。她赶紧面带笑容,请着冯平进屋,“冯老板是您啊,怎么啦?是瑾瑜那丫头惹您不高兴了么?” 冯平走进房间,瞥了吴氏一眼,也不多说话,直接往椅子上一坐,就道:“你把月白给我留住。” 芳春院偌大,冯平一连找了数间房间,这才找到吴氏,已是气喘吁吁。 这会子见到吴氏,他也没有多好的脸色,就直截了当地讲:“那丫头你要是留不住,你这芳春院也就别开了,知道么?” 可吴氏哪里知道月白姓名,她当初从王梨花手上买时,也只听王梨花一口一个贱蹄子的。 她本给月白想好了花名,就叫环环,原打算今晚用的,可出了上吊的事,也就搁置下来了。 于是吴氏觑着冯平的脸色,心里琢磨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道:“月白……是哪位姑娘?” 她这是真不知道! 冯平一口茶噎在喉口,他不悦地看了吴氏一眼,把茶杯重重地一放,说道:“先前在廊上求我的那个姑娘!” 是那死丫头! 她叫月白? 冯老板怎么知道的? “那丫头满嘴的胡话,冯老板您可千万别信……”第一时间,吴氏以为月白又向冯平求助了,忙开口说道,得来的确实更加不悦的冯平。 他简直想要把这个蠢出生天的鸨母给丢出芳春院去! 但又不能打草惊蛇,他只好讲道:“我不管,你反正把人给我留在那就对了,不准让任何人碰她,知道没?” 细细观察着冯平脸上的神色,吴氏动了动嘴,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立刻绽出一抹笑来,摇着扇子就讲:“知道了知道了!不过冯老板,那丫头在楼里可是新鲜的抢手货,这不,张公子还为了她掴了我一巴掌呢!所以,您看看这价钱……”她指了指被张公子甩了一耳光的脸。 冯平才不管她的脸是怎么回事,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就从袖子里拿出钱袋,往里面拿了三张银票,直接扔到吴氏脚下,不耐烦道:“我不管是什么张公子王公子的,今儿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把月白给我留在那,听清楚没?” 蹲身捡起银票,吴氏惊喜地发现是三张百两的银票,三百两银子,她如今投在月白身上的钱可都挣回来了! “诶!听清楚了!冯老板您只管放心,您吩咐的事,我肯定办到!”她欢欢喜喜地拿着银票说。 冯平见这边算是办好了事,也就急忙起身要走,走之前还撂下一句话,“人你必须给我留着,等我回来要是没见到人,或是谁碰了她,我就把你这芳春院全拆了!” 吴氏把银票揣进怀里,心道,那肯定的! 她不仅会留着月白,还会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毕竟,她可不会和钱过不去。 吴氏一路来到了月白的房间,她刚进门,就闻到一股药味,让她嫌弃地捏了捏鼻子,皱着眉。 看见瑾瑜时,她的眼睛一眯,“哟,瑜姐儿怎么在这,不让那些个丫鬟小子们伺候月白?” 吴氏心里对瑾瑜是不满的,一是因为徐公子的事,二是因为她插手月白的事、差点让自个儿损失了七十两白银。 但明面上,吴氏还是亲亲热热的,她走上前,低头瞧了瞧空了的药碗,满意地摇了摇扇子,笑着看床上坐着的月白,“药喝完了?喝完了就好。” 对于吴氏的到来,月白的第一反应就是往后瑟缩了一下,吴氏的毒辣已经深深地刻进了她的骨子里,面对吴氏,她显然十分不欢迎,低眼冷着声道:“你来这,想干什么?” 难不成那张公子不死心,还要拉自己去受辱? 冯老板呢? 若按照瑾瑜所说,冯老板去救自己的话,那怎么现在来的只有吴氏一个人? 瑾瑜心中也是这样想的,她发觉冯老板没进来时,有稍许惊愕。 “他们哪有我细致,是不是?”她缓缓起身,有意无意地挡在了月白面前,探着头往吴氏后面看去,却只看见了一众瞧热闹的丫鬟小厮,“不过妈妈,冯老板呢?” 她的声音娇软软的,教吴氏脸上笑容愈发得深了起来。 “哎哟,冯老板有事,先走了。”吴氏说道,这句话,反倒让月白的心坠入了深渊。 她说什么? 冯老板有事先走了…… “不过月白,你倒是个有福气的咯。那张公子不在,冯老板是看上你了。”吴氏摇着扇子,眉毛一挑,一副说教的样子,“你看妈妈我对你好吧?那张公子我替你推了,换了个冯老板。那冯老板可会疼人了,不信的话,你问问瑜姐儿就知道了。瑜姐儿,妈妈我说的是不是?啊?” 话题挪转到瑾瑜身上,月白抬眸看着瑾瑜,神情灰败。 那冯老板不是救自己的吗? 反而是…… 瑾瑜也懵了。 就在她发懵的时候,吴氏找准了时机,朝后头招了招手,叫道:“来人,把月白带着跟我走,别弄伤她,免得到时候冯老板找我算账呐。”一招手,后头就走进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厮,听从着吴氏的话,就要上前去拉月白起来。 “走开!”月白的心像是从云端掉到泥里,她不停往后缩着,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瑾瑜也立在她面前,挡着那群人,她皱着眉,原以为冯老板是去救月白,可没想到竟然是打着这主意。 “妈妈,她刚上吊,气都没喘匀呢,你就让她去接待冯老板啊?”她笑吟吟的,试图让吴氏打消念头。 可没想到吴氏根本不吃这套,反而斜了她一眼,吩咐道:“让瑜姐儿也回房休息休息吧。喏,拿块布把月白的嘴堵上,免得等会儿损了冯老板的兴致。”为防止月白再寻短见,吴氏可是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月白就这样嘴里塞着块巾子,从床上被拉了下来,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没有力气。 而瑾瑜也是被强制性地拉到了一边,压根无能为力。 夜深时,梁府门前的两盏电灯还亮堂着。冯平是坐着马车一路上紧赶慢赶来到梁府的,他虽也做生意,但没买汽车,从芳春院一路赶到梁府时,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了。 “快去通报一声,说是我来了。冯平!”马车刚停稳,他就往下一跳,走到守门小厮前时已是气喘吁吁,“我有要紧的事要和三爷说!” 守门小厮走过梁府,来到梁墨珏院中时,梁墨珏刚刚才睡下。 这几日为了月白的事,他一日只睡一两个时辰,今天和沈敬商讨好新一轮的搜寻法子后,他便先上床小憩了。 只不过这梦里也不安稳,连着几个短梦凑在一起,每一个梦里都是有关于月白的,直到最后一个梦里,月白和他告假道别时的场景,他想和月白说些什么,小怀就隔着屏风大喊道:“三爷,有事!” 他这才从梦中醒来。 梁墨珏自床上坐起来,他拿了一件外衫穿上,声音中带着些许睡醒的慵懒,“什么事?找到月白的下落了?” 他穿好鞋,从内室走到了外室,隔着一道珠帘,就看见小怀摇了摇头,“没有……是冯府的冯老板冯平,他说找你有急事!” 冯平? 和月白无关的事,梁墨珏的语气又掉了下来,他揉了揉眉,倦意弥漫上眉梢,“让他进来吧。” 冯平经由小厮的引领,总算到了梁墨珏的院子里。 “冯老板到了。”小厮带着他进了房间,第一眼就瞧见梁墨珏坐在主位的黄梨官帽椅上,明亮的灯光下,他一张脸上神色沉沉,眉目冷淡,见着冯平,也只是朝他一抬下巴,“冯老板喝茶。” 会客的桌几上正摆着一个玉白釉的茶盏。 冯平也着实是口渴了,他坐到椅子上,端起那茶盏便是喝了一口茶。 “冯老板深夜到访,是有何事么?”梁墨珏又问道,他的唇抿着,神情淡淡的。 这时候冯平喉咙一呛,想起了正事,一叠声地喊道:“是是是!我这有件十万火急的事要告诉三爷你,和月白姑娘有关!” 和月白有关?! 事关月白,梁墨珏的倦意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他望向冯平,眸中带光,疾声道:“你有月白的下落?” 冯平点点头,对着梁墨珏讲:“对,对。这几日不是全城上下都是月白和那王梨花的告示么?我这不就……” “人在哪儿?”不想听冯平过多的废话,梁墨珏皱了皱眉。 冯平却在这时候打住了。他是个生意人,之所以要和梁墨珏说月白的事,就是因为有利可图。 “三爷,这不先前那笔丝绸……”他嘿嘿一笑,说道。 梁墨珏抬了抬手指,“给你。不要多话,你在哪见到月白了?” 他一字一句让梁墨珏缓缓蹙紧了眉,在听见求救的时候,他的心更是一跳。 月白是怎么进芳春院的? 芳春院那样的地方,依照她的性子…… 梁墨珏越想,越不敢想,他咬住牙,几分愠怒,“你为何当场不救她?她现在如何了?” 听出来了梁墨珏语气中的愠怒,冯平讪讪一笑,“那鸨母拦着我啊,不过三爷你别心急,你放心,我已经让鸨母留住她了!” 觑着梁墨珏阴沉下来的脸色,冯平心里纠结,最后还是把月白上吊的事交代了出来,“不过三爷,月白姑娘可能是因为一时想不开,上吊了……不过人救回来了!你别担心!人现在好好的在芳春院躺着呢!” “芳春院。”冯平立刻答道。 这三个字,让梁墨珏一惊,他眉一扬。 芳春院是京都中颇负盛名的窑子,他虽然从来不出入这些烟花之地,但也听过这些声名。 第七十九章 大阵仗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我今夜去了芳春院,刚一上楼就遇见了月白姑娘,她向我求救呢!”冯平缓过气来,对着梁墨珏就描述起今日的场景,“她跪在地上求我,我虽然觉得她眼熟,可千想万想都想不起来!直到后头我才想起来,她不就是月白吗?这不,我马上来找你了!” 月白上吊了!? 梁墨珏此刻再也无法冷静下来,他一拍桌,整个人就站了起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一一告诉我。还有,小怀,把底下‘那些人’召过来,咱们去芳春院,马上。”梁墨珏深吸了一口气,他眸色深沉如墨。 梁家底下养着一些人,是专门做些不能见光的事。 要不然梁家这么大的商号,早就被人吞尽了。 只不过梁墨珏接手梁家以后,就鲜少动用,这回让小怀召那些人来,也是怒到极致了。 他从未想过,王梨花竟然会把月白卖到窑子里。 更没想到月白会在窑子里寻短见。 这回若不是冯平,那月白会怎么样? 他不敢想。 “嗐,就是那鸨母让月白姑娘伺候人,月白姑娘不愿意,就寻了短见……”冯平头一回见到梁墨珏这副模样,声音也变小了。 梁墨珏阴着一张脸,不想多说话,过了两个钟,小怀回来了,顺带着因为担心月白睡不着的梁墨瑶。 “三爷,事办好了,咱们现在就走?”小怀说道。 “现在就走。”梁墨珏沉声道,他目光如刀,既然得知了月白的下落,那便要快些将人带回来。 他才安心。 月白被拉走前,还重新被人按在浴桶里洗了个澡,又重新上了妆,把她身上的伤都遮了个七七八八。 “冯老板特意叮嘱我,要好好留着你。”吴氏坐在一边指挥着人,“把她脖子上的吊痕也给我遮好了,免得像个吊死鬼似的,扫了冯老板的兴!” 侍候的丫鬟听话的为月白涂上脂粉,月白却是一直扭着头,眼里含着泪水,“唔!唔唔!” 吴氏轻哼了一声,“你给我乖点,别想别的鬼点子。我告诉你,今儿能遇见冯老板可是你的福气,别不知好歹,给我惹祸,否则看我不弄死你!”她瞪着一双眼睛恐吓道。 月白却是疯狂摇头,什么福气,她才不要! 本来以为是找到了一条生路,却没想到是踏进了一场死局! 月白恨不得一头碰死,可她肩膀被两个婆子按着,根本动弹不得。 这边月白也妆扮好了,吴氏满意地绕着她走了一圈,又有点不放心,于是吩咐道:“拿条绳子把她绑了,绑紧点,得是活结,到时候冯老板才能解得开。还有,拿条巾子把她的眼睛也给我蒙上,哭哭啼啼的,等会扫了冯老板的兴致!” 一个婆子听令,从旁边随手拿了一条巾子往月白眼睛上蒙。无论月白有多不愿意,可她也只能被强行蒙住了眼睛。 吴氏这才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她笑道:“行了,送到房间去等冯老板。” 她想到今天冯平给的银票,觉得自己这番安排是十全十美,冯平高兴了,指不定还能给她几张银票呢! 说着,就让人押着月白往前走。 可月白心里不愿意,死活也不愿意出去,脚下一直不愿走,跨过门槛时,直接向前摔去! 摔倒在地上时,她痛得闷哼了声。 下一刻,一双轻柔的手就把她扶了起来,她唔唔着说不出话来,只听见瑾瑜的声音道:“别怕。” 吴氏看见瑾瑜,原本的高兴也化作了不悦,她冷冷的看了看瑾瑜一眼,“你这是做什么?” 月白被瑾瑜扶起来,她往后退了退,站在了瑾瑜身后,瑾瑜把她嘴里的布拿起来,看着吴氏,“妈妈,你就不能等冯老板回来么?说不准,冯老板不喜欢这样的。” 这话让吴氏咯咯地笑起来,“瑜姐儿,你管冯老板喜欢不喜欢呢?这都是他点名要的人。你今儿个闯出来,是要拦着妈妈我赚钱,和我作对不成?” 瑾瑜抿着嘴笑,娇声讲道:“我哪里敢呐?只是这月白刚好的身子,难不成妈妈是想要她再寻短见,直接给冯老板找晦气么?” 她话说得客客气气的,却是半分也不容许月白被带走的架势,这让吴氏看了很恼火。旁边的婆子丫鬟们,也不敢上前去动瑾瑜。 “都是死人呐!给我把她拉开!”直到吴氏一声呼喊,几个人才上前去,可又被瑾瑜的眼神震在了原地。 吴氏这回是下定了决心的,她上前一把推开瑾瑜,指桑骂槐道:“还不把人给我带到房间去?翅膀硬了,忘记身契还在我这不成?” 其他人顺势把月白押住,不让她跑了。吴氏把巾子捡起来,重新塞进了月白的嘴里,“赶紧的带过去!” 他们便押着月白走了。 瑾瑜还想要再动,却被吴氏拉住,吴氏阴着一双眼睛看她,说:“瑜姐儿,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别以为我芳春院是真的只靠你一个过活下去的。” 说罢,她狠狠一甩瑾瑜,叫了个婆子把瑾瑜也带回房间里去。 没过了一会儿,看门的曾妈妈跑了上来,拉着吴氏就道:“外头来了好多车,冯老板来了!好大的架势!” 来了好多车? 吴氏心想着,这冯平倒也是个乱出牌的,为了一个姑娘,就摆出这么大的阵势。 不过……既然能摆出这么大的阵势,那么银子也是少不了的。 “那我们还不快去迎接?”吴氏笑意满满道。 芳春院外此时停了数辆新式的黑色吉普车,吴氏刚刚走出去,就见冯平从格格不入的一辆马车上走下来,他下车时瞟了守在门口的吴氏一眼,接着又走到为首的一辆吉普车旁,敲了敲窗户,对着里头说道:“梁三爷,这便是芳春院了。喏,门口的那个就是这芳春院的鸨母,吴氏。” 梁墨珏坐在副驾驶上,他透着车窗听到冯平的话时,原本一直阖着的眼睁开来,他目光如电投向芳春院门口的吴氏,眸色深如夜。 “小怀。”抿着薄唇,梁墨珏神色冷淡地讲道:“我们下车。” 他一声下车,小怀立即明白了意思。 小怀将鸣笛一按,紧接着自个儿先走下车,又绕到了梁墨珏那,把车门一开,“三爷。”然后又转到后边,替梁墨瑶开了车门。 梁墨瑶担心月白的事,执意要跟来,想帮上忙。 梁墨珏矮身下车,他出来前新换了一身墨色暗纹长衫,指上套着一枚深绿翡翠扳指,这时从车上下来,长身玉立着,遇上芳春院前的灯笼光,整个人都十分的矜傲富贵。 与此同时,因为小怀刚刚的鸣笛声,身后几辆车上也都纷纷走下人,吴氏愣在原地,仔细一数,竟然有十来个。 这冯平是拉人一块来了? 她脑中冒出疑问,可眼神不自觉地被立在前头的梁墨珏所吸引,直觉这人是个富贵主儿。 因着梁墨珏从不出入烟花之地的原因,吴氏竟然也没认出来他。 “哎哟,冯老板,您这可真是好大的阵仗!” 吴氏手里拿着扇子,一路小跑上去,谄媚地笑着,陪在冯平身边,她虽没见过梁墨珏,可对这新式的四轮洋汽车可是识货得很。 这一辆汽车,可抵芳春院小半年的收入呢! 冯平却没搭理她,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离梁墨珏近了些。 毕竟这吴氏可是逼着梁墨珏的丫鬟做娼,他可不想沾上腥。 于是他不耐烦着脸色,讲道:“人都在这了,还不领我们进去?” 芳春院分为外院内院,这时候他们正站在外院,吴氏一拍脑袋,心想着是自己疏忽了,怕惹得眼前的富贵主儿不高兴,就赶忙做了个请的手势,赔着笑讲:“是我这脑子不行了,不好意思啊冯老板。来,两位老板快进来,后头的兄弟们也进来,我这芳春院的姑娘啊,可是个个都貌美如花的,保准老板们喜欢!”她一望后头肃立着的人们,竟然没有动静。 而冯平身旁的梁墨珏则是抬着眼看这芳春院。 外院的屋檐、墙上都挂满了灯笼,明亮如昼,光是从这里就能看见里头来来往往的人们,可见芳春院是有多热闹。 月白……就在里面么? 他沉默着,一言不发,直到吴氏尴尬至极的时候,他的声音才在寂静的夜色里响起,“走。” 那些个在他身后肃立的人们这才动身,让吴氏心里觉得好是夸张又好奇。 这到底是谁? 怕是王爷贝勒的排场,也不过如此了吧? 于是趁着梁墨珏领着人往里头走的时候,吴氏赶紧拉住冯平,摇着扇问,“冯老板,这位大老板到底是谁啊?好大的排场!” 冯平被拉住,瞥了吴氏一眼,心想着,这位大老板今夜怕是要当个阎罗王了,要不然怎会是个和平日里完全不同的冰霜样? 可嘴上还是对吴氏讲:“这位大老板,姓梁。旁边的,是他的妹子。” 姓梁?吴氏怔住,冯平也继续往前走了。 姓梁…… 能让冯平这样尊重的梁姓老板,这京都里可就只有一位…… 那不就是……梁三爷?! 这头吴氏一得知那排场极大的老板是京中盛名、从不出入烟花之地的梁三爷时,心中好似飞上云端一样,这梁三爷来芳春院,能为了什么? 自然是消遣呗! 而梁三爷身家几何,这可是全京都人人都知的事。 倘若梁三爷在芳春院里消遣的开心了,那自个儿的钱袋岂不是就满满了? 这可是一位极尊贵的财神爷,决不能怠慢了! 吴氏赶忙追上梁墨珏的脚步,脸上堆着笑容,一副谄媚的模样,对梁墨珏讲:“哎哟,是我眼神差,竟然没认出三爷您来!三爷今日来芳春院,可真是我芳春院蓬荜生辉呐!” 听见她的话时,梁墨珏已然快步走到了内院门口,光是站在门口,他就听得见里头的笙乐调笑之声。 这芳春院在京都,也是数一数二的青楼了。 “是么?”他淡声开口,语气冷冷的,但吴氏见惯了这样的人,脸上的笑一点也不减,“是呀,三爷今日再芳春院里想要哪位姑娘,您尽管说,我定然献上最好的!” 她没注意到,在她说出这句话时,梁墨珏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睛,冰凉的目光像是一把刀似的,想将眼前这热闹的芳春院切作两半。 “那也行。”他低醇声音响起,继而继续迈动了脚步,向前走去,边走,边用命令的语气道:“小怀,将里头的客人都请出去。我不想让他们知道,今夜我来了这。知道么?”他这话也是说给吴氏听的。 小怀这边听了令,赶紧率着人出发,而吴氏也听明白了,敢情这三爷是想嫖又不想让人知道啊? 吴氏心里一想,比较之下,还是梁三爷比较重要,也不能得罪,于是她就请着梁墨珏先往另一边走,那里有间待客的房间,她呵呵笑道:“那三爷先随我来,我这就让手底下的小厮们把客人都送走。” 跟着她,梁墨珏来到了待客的房间,他坐在主位上,看着吴氏忙前忙后,屈指在旁边的桌几上敲了起来,声音沉闷。 “哥哥,不先去找月白么?”见吴氏走了,梁墨瑶坐在梁墨珏的一旁,轻蹙着眉问道。 “先等人都走光。”梁墨珏说道,他要让整个芳春院的客人都离去,才能保证好月白的安全。 过了一刻钟,吴氏才和小怀一块儿走进房间。 “三爷,人都走了。”小怀先上前说道,吴氏同样也是笑盈盈的,摇着扇子,邀功似的讲:“梁三爷,如今这芳春院上下可就真的只有您了,为了您,我这一夜可是少赚了好多呢……” 她暗示道。 梁墨珏抬了抬眉,墨眸扫了吴氏一眼,抬抬手,“小怀。” 小怀登时就拿出一个钱袋,从里头拿了五张银票出来,递给了吴氏,让吴氏又惊又喜。 五百两银子! 芳春院一夜都赚不到的数目,如今梁墨珏居然给了自己五百两! 这让吴氏欣喜得很,谄媚地道:“梁三爷快随我来吧,我里头那些貌美如花的姑娘们,可都等着伺候三爷您呢!” 随着她的话,梁墨珏也站起了身,跟着吴氏一块朝外走去,进入了芳春院的内院。 梁墨珏端坐在一张官帽椅上,他微抬着下巴,手上拿着一盏刚刚沏好的茶。 吴氏这会子已经将芳春院中顶尖的姑娘们全都叫了下来,叫她们排成一列,一块儿站在梁墨珏的面前。 “三爷,这是我们院中最好的姑娘们了,您看看?”吴氏凑到了梁墨珏身边,摇着扇道。 梁墨珏身边肃立着人,他见到吴氏凑近,抬了抬手,一个人就将吴氏拉到了一边去,吴氏以为是梁墨珏不想让自个儿靠他太近,也只是讪笑了笑。 而梁墨珏的目光却一一扫过站着的姑娘们,没有一个是月白。 他眯起了眼,没说话。 他这副沉默模样落在了吴氏眼里,教她的心里直犯嘀咕,她这回可是将芳春院最好的姑娘们统统都拉了过来,就期许着梁墨珏能看上一两个,再出手阔绰些,好让她赚个锅瓢盆满。 可这会子梁墨珏却是一言不发,像是一个也看不上的模样,就让她奇怪了。 “三爷,这些个,您都不喜欢么?”吴氏试探性地问道,她瞟了自己这些招财树们,一个个都窈窕风情,换在其他人面前,早已经被选走了。 只有这梁三爷一副冷淡的模样…… “还有么?”梁墨珏突然开口,在这群人里寻不到月白,直叫他头疼。 这话一出,吴氏想到什么似的,拍了拍手,吩咐着旁边蒙着一只眼的林妈妈上楼,“去,快把瑜姐儿给我请下来!有贵客!” 林妈妈听令,赶忙跑上楼,不一会儿,瑾瑜就臭着一张脸走下了楼,和平常娇滴滴的模样一点儿也不符合。 她一下楼,就看见了冯平。 冯平也瞧见了她,立刻对她笑了笑,却没想到瑾瑜偏过头去,是半点也不想理他的模样。 “这就是我们芳春院的花魁,瑾瑜,您看看,您还满意不?瑾瑜她可弹得一手好琵琶呐!”吴氏拉过瑾瑜,就推销般地朝梁墨珏说道。 瑾瑜现今心情一点也不好,她也不认识梁墨珏,这回见到梁墨珏,只以为是和冯平一样的人,便阴着一张俏丽脸蛋,一句话也不说。 而梁墨珏也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心中失望,他抬了抬眸,“你这芳春院中,就没有新人?” 新人这话一出,倒是让吴氏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她这会子倒是没想起月白,因着她心里觉得梁墨珏这样富贵的主儿,怎会瞧得上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姑娘呢? 于是她摇了一下扇子,斟酌着对梁墨珏讲道:“新的人呀,那倒是有。只不过都是在外院伺候客人的……我想着您这样尊贵的人,外院的人来不合适……” 外院? 虽然不出入烟花之地,可梁墨珏也知道这内外院的区别。 先前冯平找他时,没有给他细说,经吴氏一讲,他便误以为月白又被吴氏遣到外院去了。 第八十章 得救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一时间,梁墨珏瞬时皱紧长眉,目光似刀一样地在吴氏身上一剐,又看向了旁边的冯平。 “诶诶诶!没那回事!绝对没那回事!”冯平是个机灵的主儿,这回一接收到梁墨珏的眼神,便知道他的心里是误会了,于是赶忙上前摆手,否认道:“我之前是让这鸨母给我留着人的!我发誓!” 他这副急躁模样,落在吴氏眼里,更是满头雾水。 什么事?什么人? 吴氏一时也转不过弯来,正在那细细想着,冯平上来便对她厉声讲道:“我离去前,不是让你给我留着个姑娘吗?那不就是新进芳春院的人么?你这耳朵若是听不懂话,便割了喂狗去!” 经冯平这一说,吴氏转过弯来了,她一抚掌,讪笑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原来您说的是月白那丫头啊!” 她为难地看着梁墨珏,讲道:“不过那丫头是几日前才进芳春院的,我这边还没调教好呢,更何况……何况那不是……” 吴氏说话吞吞吐吐的,让梁墨珏眉头紧锁,他沉着一双眼睛,声音低低地问道:“何况什么?” 吴氏觑着他的脸色,心里也直打鼓呢。 她还记得之前冯平离去前千叮嘱万嘱咐的话,让她好好留住月白,她原以为是冯平一个人要月白,没想到竟然又带了个梁三爷来? 依月白的性子,只怕是会血溅当场。 她是不在乎月白的性命的,只是她怕月白给梁墨珏寻了晦气,到时候梁墨珏怪罪起芳春院,她可万万是承受不来的。 但在梁墨珏的眼神压迫之下,吴氏低了低头,只好吞吞吐吐地讲出来,“何况那人,是冯老板定好的。若是您想和冯老板一块的话……也不是不行,只是如我先前说得,她还没调教好,只怕给您找了晦气……” 这一句话说得梁墨珏攥了拳头,紧抿着唇,盯向冯平。 也说得冯平浑身毛都竖起来了。 她瞎说什么呢! “没有的事!你可别听这鸨母胡说!”冯平赶紧给自己证明清白,一叠声地解释道:“我只是让这鸨母把月白留着,不让别的杂七杂八的人碰了月白,可万万没有那个想法呐三爷!” 三爷这称呼一出,旁头站着的瑾瑜目光一亮,她望向梁墨珏,如若这人是梁三爷,那月白不就有救了? “够了,我就要见她,带路吧。”梁墨珏听得他们辩论,只觉耳中嘈杂,不愿再听。但他也信任冯平,冯平既说了将月白留住,那月白现在该是安好无恙的。 他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大半。 吴氏都被他们说蒙圈了,心中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可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这回听见梁墨珏的话,也赶紧点头,谄媚地就上前道:“您随我来,随我来。” 关着月白的房间在三楼的一角,吴氏在前头带路,后头跟着梁墨珏一众人等。 她边带路,边对梁墨珏道:“这月白啊,可是我新买的姑娘,虽说是没调教好吧,可是那张脸可是一等一的漂亮,我打她哪儿都没动她的脸,保准三爷您会喜欢!还有呐……” 她殷勤地想讨好梁墨珏,而梁墨珏却自始至终都冷着一张脸,吴氏也就渐渐没有话可说了。 所幸三楼不远,又走了几步路,吴氏将梁墨珏带到一间房间前,笑道:“就是这了!” 梁墨珏停住脚步,立在房间门口,隐隐约约还能嗅到一股香味,他眉心一跳,想到月白如今就在里面,就心跳如擂。 她失踪后,每夜的梦里都是她的身影。 如今终于能见到她了…… 梁墨珏看着那扇门,一动不动,眸色复杂。 “三爷,我来给您开门!”吴氏赶紧把门口的锁给取了,她是怕月白又想什么办法跑出来,特地挂上去的锁。 紧接着,她推开了房门。 梁墨珏在房门打开的第一刻就踏入了房间,他向前走了几步,往右看,一道珠帘隔断了内外室,而在内室的一张拔步床上,正躺着一个人影。 看见那道人影时,梁墨珏的心猛然一跳,他不需要去再确认,就能确定床上躺着的人是月白。 “出去。”他压低了声音,抬手示意身后跟来的人都退下。 随着一声吱呀的关门声,这个房间里,就剩下了梁墨珏和月白两个人。 梁墨珏瞬时就向右走去。 月白躺在床上,她手脚都被吴氏命人绑了个严实,在吴氏开门的时候,她就听到声响了。 冯老板来了吗? 月白想到他,心中就生寒,随着脚步声将近,月白的心更是怦怦直跳,她使劲地往旁边滚,想要逃离,可根本无济于事。 怎么办…… 怎么办…… 她不要接客! 月白急得眼泪直流,蒙住眼睛的巾子也被眼泪浸湿了,她嘴里被塞着巾子,说不了话,却还是发出唔唔的声音,希望冯平能够放过她。 直到那脚步终于来到了她的床前,她挣扎得更厉害了。 梁墨珏看到床上被捆着的月白时,一时眸色都深了。 不知谁给她穿上的纱质的白色衣裙,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她的小衫,以及…… 梁墨珏看着她手臂上、脖子后面的鲜红伤痕,还有她被捆住的手脚,整个人都愣了一瞬。 接着他就马上去帮忙解月白手脚上的麻绳,可没想到刚碰到月白的手时,她就用尽全身力气向他一撞! 梁墨珏预料不及,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 月白也从床上滚落,疼得她闷哼一声。 “别怕。”月白再地上挣扎着,像一尾落在干地上的鱼一样,落入梁墨珏眼中,他的心头一时如同被针扎了似的。怕她会受伤,梁墨珏赶紧上前想要扶起月白,可又被她挣扎着躲过。 月白精神紧绷着,一时间也没听出来那是梁墨珏的声音,她生怕被她认成是冯平的梁墨珏会碰到她,于是一个劲地往后缩,直到脊背抵上了床沿,她才知道自己退无可退。 “唔唔!唔唔!”她疯了一样地摇着头,眼泪顺着巾子不停落下,让梁墨珏看了心中生生的疼。 他一把抱住了月白! “是我,月白。是我。” 梁墨珏紧紧地把月白抱在了怀中,他一只手轻柔地安抚着月白的脑袋,语气中满是温柔,“我来了,别害怕。”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原本在不停挣扎的月白倏而停住了动作,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三爷? 三爷的声音?! “唔、唔唔!?”月白的头搁在梁墨珏的脖颈处,她安静了下来,不可置信。 努力地嗅了嗅,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梁墨珏房中的白梅熏香。 梁墨珏放开了她,接着将她口中和眼上的巾子全都拿下,第一眼,他就看见了月白含着泪水的眼睛。 “三……三爷?”她颤抖着声音,试探性地问道。 “是我,月白。”梁墨珏抚着月白的脸,伸指将她脸侧凌乱的头发捋了上去,他和月白四目相对,原本还沉如深水的眸中此时尽是温和,他对月白弯了弯唇,轻声说道:“我来找你了,别怕。” 月白的脑子此时还是懵懵的,她这几日在芳春院中做的梦,也大多都是梦见梁墨珏。 此时此刻竟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眨了眨眼睛,有几分不敢相信,“三爷……真的是你吗?你来救我了吗?”她感受到脸上有股凉意,是梁墨珏佩戴的扳指。 见到她这副模样,梁墨珏心上酸涩,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他低头帮月白解开的绳索,又一把将她用力地抱紧。 “我来晚了,对不住……”他低声在月白耳边道,语气中是满满的抱歉和心疼。 直到这时候,月白才敢相信,真的是梁墨珏来救她了。 她喉咙一哽,直接抱住了梁墨珏,这几日的委屈和所受的煎熬涌上了心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她哭得抽抽噎噎的,“三爷,你怎么才来……我、我真的好害怕……” 她已然忘记了主仆之间的分寸,一个劲地抱住梁墨珏,像是怕他随时都会消失一样,哭着说道:“三爷、我真的好害怕……” 看见这样的月白,梁墨珏的心中只有心疼,若不是今夜冯平见到她,那会怎么样? 他不敢再想。 “我就知道,三爷会来救我的……”月白抱紧了梁墨珏,抽抽噎噎的,有几分小女儿的埋怨,“可是我等了好久……” 所有的委屈都被诉说出来,梁墨珏任由着她抱住自己,闭了闭眼睛,轻声认错,“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及时找到你。月白,对不住……” 月白抱着梁墨珏哭了好一会儿,梁墨珏也任由着她。直到她哭得累了,才脱离了梁墨珏的怀抱,擦了擦眼泪,对着他讲:“我还以为是场梦,我失礼了……”她伸手擦了擦泪珠,手腕上带着红痕,梁墨珏看了,只觉得十分的刺目。 “我这几日,每晚都梦见三爷来救我,可每每醒来,却发现自个儿还在这里……我实在是害怕……”月白眨眨眼,眼泪随即又落下,她心里难受,如今见到了梁墨珏,就全部都吐露出来了,她抽了抽鼻子,又问梁墨珏,“三爷,你是如何找到我的……是冯老板吗?” 她的眼泪就好像一把把的尖刀,每一把都落在了梁墨珏的心头,饶是他平日里再凉薄,如今心头挨了月白的泪,也难受得很。 听见月白的话时,他点了点头,并伸手擦去她眼下的泪,慢声道:“是冯平。冯平来府里,告诉我在芳春院见到了你,我便赶过来了。” 芳春院三字入耳,月白瑟缩了下,她目光躲闪,说道:“三爷……我进了芳春院,你、你会不会不带我回府?” 梁墨珏一愣,又无奈地摇了摇头,他道:“月白,无论你沦落到哪儿,你都是我身边的月白,都是要和我回梁府的。” 得了梁墨珏这话,月白一直惴惴不安的心这才算是落下,她最害怕的就是梁墨珏会嫌弃她。若是连梁墨珏都不肯要她,那这偌大的京都,她又有何处可去呢? “嗯……谢谢三爷。”她的眉眼间带泪,但又因为梁墨珏的话欣喜起来,看着格外的楚楚动人。 “对了,冯平告诉过我,你寻过短见。”梁墨珏看着月白的脸,他这才有时间细细的打量,才发现她的脸色难看的紧,像是一张白纸。 他伸手抬起月白的下巴,在她脖颈处仔细一察,果真看见了上头的青紫吊痕,看起来格外吓人。 见梁墨珏已经知道了自己上吊的事,月白低下头,往后退了退,语气委屈,“我当时想着,若是教我受辱,倒还不如一绳子吊死,留个清白身……我以为我是等不到三爷的……” 她前头的话让梁墨珏听了直皱眉,可后半句话又让他软下心来。 叹了口气,梁墨珏抚上她的脸,“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若他能早一点找到她,她也不用吃这苦。 梁墨珏的语气里是十足十的愧疚,倒让如今已经平复下来的月白有点不好意思了。 “对了,三爷……”她见到梁墨珏,好似有了靠山一样。而现在,她又想到了吴氏那张令人可憎的面目来,问道:“你把我从那个吴、吴妈妈手上买下来了吗?” 谈到吴氏,梁墨珏原本温和的语气顿时冷硬了下来,他说道:“她买你,本就是不合法条的事。我要带你走,无需经过她。” 他对吴氏,可以说原先的厌恶只有五分,可当他看到月白时,那些厌恶已经是满了十分。 他清楚这些烟花之地的鸨母都是如何调教人的,因此,他恨不能将吴氏抽骨扒皮,让她也一尝月白的痛。 “噢……”月白听明白了梁墨珏的意思,愈发安心,她咽了口唾沫,现在的她只想快点逃离出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梁墨珏,轻声问道:“三爷,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府?” 月白是一刻都不想在芳春院多待的了。 明白她的心思,梁墨珏安抚似的摸了摸她脑袋,“你先在这待会儿,我去处理芳春院的事。今晚我们就回去。”讲完,他又对着门外叫道:“墨瑶,进来。” 墨瑶是一直都等候在门外的,她这几日也因为月白的事有些许心焦,如今月白寻觅到了,她也想来帮上忙。 听到梁墨珏的声音,她连忙应了一声后就推门而入,刚进去,就把门关上,隔绝外头人的视线。 “哥……月白!”梁墨瑶走进内室,看清了月白的狼狈模样,马上蹙紧了眉,快步上前,“你这是……她们竟然这样对你!” 在来的路上,她知道了芳春院是什么地方,也为月白担忧。 可没想到,月白竟然处处是伤,没一处皮肉是好的。 “你在这帮着月白,我先去处理事情。”梁墨珏看见妹妹进来,遂起了身,将月白交入梁墨瑶手里后,才放心走出了门。 他刚一出门,吴氏就越过旁边走了上去,她有几分小心翼翼地问道:“三爷,您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她今儿个命人把月白绑了个严严实实的,按理来说应该不会给人找不快。 可看见梁墨珏这沉着一张脸的样子,她心里就直犯嘀咕。 明明是点着名要月白,如今才半个钟的时间就出来,还叫了人进去,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月白伺候不好? 吴氏心里打起鼓,她赔着笑讲:“三爷,若是月白伺候的您不好,那我这芳春院里还有别的姑娘,您随我下去看看?” 这好不容易来了个财神爷,她可不能白白放过。 “三爷……若是月白那死丫头惹您生气了,我现在就进去教训她,叫她给您道歉!”吴氏心里推敲来推敲去,最后这样说道。 而这句话,成功让原本准备下楼的梁墨珏停住脚步,他偏过头看吴氏,一双眼睛黑沉沉的,“你打算怎么教训她?” 听这意思,看来就是月白惹得他不快了! 这死丫头,竟然得罪了梁三爷,看回头不打死她! 吴氏心中暗暗骂道,也停下脚来,说:“那死丫头一进来就不服管教,如今又让您不开心,我必定是要狠狠鞭她一顿,为三爷出气,顺便也让她长长记性。” 她刻意将话往严重了说,想让梁墨珏消消气。 梁墨珏盯着她,眸色翻涌,继而怒极反笑,“你这张嘴,若是不会说话,便不用说了。小怀,教教她。” 旁边的小怀明白了梁墨珏意思,加上和月白本就关系好,刚刚吴氏说话的时候他便心里不喜,如今得了机会,直接就是一耳光掴了上去! 啪的一声,响亮得很。 吴氏脸都被打偏了,小怀使了大力,她的嘴角刹时就流下一道血痕。 她整个人都被这巴掌掴懵了。 “三、三爷……”吴氏蒙了圈,看向梁墨珏神色不惊的脸,叫唤道。 梁墨珏却是蹙着眉往前走,并吩咐,“把她给我带下来。” 两个他带来的人立刻押住了吴氏,跟在他身后,一块往下走。 吴氏被这么一押,心里顿时慌乱的不得了,她压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喊道:“梁三爷,我这是做错了什么,您要押着我呐?哎,若是因为月白,我现在就回去当着您的面打她一顿,让您出出气……” 第八十一章 善后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她这些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旁边的小怀听见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又打了吴氏一巴掌,斥道:“三爷做事,什么时候要你来教了?给我安静点!” 这一巴掌彻底把吴氏的话给打没了,她两边脸颊上都是鲜红的巴掌印,痛得她直抽气。可经过这么一打,她又不敢再讲话,生怕又挨打。 可是她这心里还是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月白得罪了梁墨珏惹来的祸事,怎么就报应到她身上来了? 梁墨珏一路走下楼,那些姑娘还站在原地。看见他身后被押着的吴氏时,不由都惊呼了一声,只有瑾瑜立在那,眼神冷冷的,却又有几分欣慰。 这梁三爷果真是来救月白的,否则吴氏怎么会被押着。 “梁三爷,我到底是怎么得罪您了……要是月白犯了错,我这就让人把她带下来,让您带走成不成?”吴氏在芳春院里耀武扬威多年,这回算是丢了大脸了。 林妈妈和曾妈妈对她最为忠心,见到她这狼狈模样,林妈妈立刻上前,问道:“梁三爷,吴妈妈是怎么了?” 梁墨珏没理会她,径自寻了个位子,往上坐下。 芳春院的人此时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 良久,等一个手下泡上一壶茶,给梁墨珏斟了一杯时,他低唇喝了一口,这才慢慢说道:“谁是调教过楼上月白的?” 月白? 曾、吴两人想到之前月白那个倔样,心想或许是因为月白惹得梁墨珏不快,梁墨珏才使人押住了吴妈妈。 “我们俩!”林妈妈再上前,又拉过曾妈妈,对梁墨珏道:“这院子里,也就我们俩调教过那丫头。梁三爷,那丫头是新进院子的,野性难驯,我们调教不好,这才惹了您不快,是我们的错。我们下回定然好好调教她,您看,您能先把吴妈妈放了不成?” 她自以为一番话说得是再得体不过了,可没想到梁墨珏只是掀了掀眼皮,“是么?——小怀,押下。” 又两个人上前,一人一个,把曾、吴两人也押下了。 吴氏饶是再蠢笨,这回也觉察出不对劲了。 “梁三爷,您这到底是要做什么?我们都是粗蠢的,还望您能说句明白话!” 她这句讨饶的话梁墨珏自是听见的,只不过他也不说话,就在那慢悠悠地喝着茶,像是钝刀子磨肉般的,磨得吴氏等人心里煎熬似的痛。 直到小半杯茶喝完,梁墨珏才放下杯盏,重新看向了吴氏,朗声问道:“你是从何处买来的月白?” 从何处买来的月白? 吴氏观察着他的脸色,忖了忖,最后还是说了实话,“这月白是个妇人绑着卖进我这的,七十两白银做了身契。……梁三爷,虽说这买卖见不得光,可我也是花了银子的!” 而且,自从月白来了芳春院就不得消停,她都赔进去多少银子了! 吴氏一想,心里还委屈起来了。 “身契?”梁墨珏忽而笑了声,只不过这笑是冷冷的,看得吴氏心里发慌。她看见梁墨珏收敛了笑,紧接着拿起杯盏就往她面前一掷! 啪啦! 那上好的杯盏顿时摔了个粉碎,吴氏吓了一跳,想要往后退,但被人押着的她根本动弹不得。 只见梁墨珏的目光像是刀一样剐着她,并开口,“月白的身契,在梁府放着。你区区七十两,就想要买走么?原来你芳春院,也能越到我头上了?”他的语气似笑非笑,却让吴氏目瞪口呆了。 梁墨珏这话的意思……这话的意思…… 月白是梁府的人!? 联想到之前月白向冯平求救的话,吴氏顿时就反应过来了! 月白是梁府的丫鬟,是被别人绑了卖到她这来的,如今正经主子找上门了! “我身边的丫鬟,你也敢动?” 梁墨珏的话出口,让吴氏立刻求饶,“是我的错,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三爷饶了我吧!” “饶了你?”梁墨珏开口,他语气薄凉,让吴氏听了心里直发寒。 她在京都主事这芳春院十几年,是听过梁墨珏接手梁家以后的事迹的。 都是那王梨花! “三爷,我错了,我们真的错了。我在这给您赔不是,给月白姑娘赔不是,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吴氏欲哭无泪,她几乎都想要跪下来磕头了。 梁墨珏见她这副模样,薄唇紧抿着,眼神中满是冰冷。 “松开她。”他说道。 被松开来,吴氏立刻就鞠着躬,向梁墨珏道歉,一叠声地道:“都是我的错,我有眼不识泰山,误让月白姑娘受委屈了。三爷,都是我的错!我、我这就把钱还给月白姑娘,还给您……” 她还想讲时,外院守门的一个小厮匆匆地跑了进来,看见眼前这副场景先一愣,然后想起了要禀报的要紧事,大声喊道:“妈妈,门口来了好些巡捕!都朝内院来了,说是要办公务的!” 巡捕来芳春院,能办什么公务? 吴氏惊愕地看着来通报的小厮,刚想要说话,就看见一队人走了进来,正是一队巡捕。 为首的正是沈敬。 “沈队长,你来了。”梁墨珏丝毫不意外地和走来的沈敬打了声招呼。 沈敬是半夜被梁家的人叫来的,听说月白有了下落,只是需要借他巡捕队一用,他便整齐了人来这芳春院。 “梁三爷,人找到了?”沈敬走上前,也寻了个位子坐,他扭头一看被押着的人和吴氏,挑了挑眉,“这是要做什么呢?” “沈队长来得倒是快。” 梁墨珏唇边弧度温和,他抬手一指吴氏,“我今夜来这芳春院,倒是发现不小的问题。沈队长,你看这都民国了,芳春院中竟还有违背法条、逼良为娼的事。你说,这事,归不归你们巡捕局管?” 沈敬不是蠢人,听完梁墨珏的话,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月白是被王梨花卖进这芳春院,梁墨珏今夜叫他来,是要惩治芳春院的人。 “咳……”沈敬道:“还有这事?那自然是归巡捕局管的。” “那就将这几位主事的带走。”梁墨珏指了吴氏和曾、林二人,这芳春院本就是一脚踩黑、一脚踩白的行当,平常平平安安的是因为吴氏上下打点。但这回梁墨珏来了,指名要将她们送进巡捕局,她们也没办法。 “把这几个人给我带走。”沈敬立刻让几个警员将人带走,吴氏她们一路哭喊着也没换得梁墨珏的半分心慈手软,直到全被带出去了,芳春院才安静了下来。 “沈队长,还有一桩事。” 沈敬见办完了事,刚想抬脚走人时,梁墨珏又唤了他名字。 “怎么了?”沈敬回过身,疑问道。 他看见梁墨珏仍锁着眉心,目光深沉地看向自己,“月白虽找到了,但那王梨花仍下落不明。我希望巡捕局能加派人手,早日找到王梨花。还有……今夜的事,以及吴氏为何会被羁押,我不想有别人知晓。” 王梨花对他来说,就好似一颗定时炸弹,加上她将月白卖进芳春院的事,若此人不除,他内心到底不安。 “知道了,你放心吧。”沈敬一点头,转身离去。 这头和沈敬商量好,梁墨珏便坐在位上把余下来的半盏茶抿了。他也不是口渴,只是楼上的月白尚未下来,他需在这儿等着。 这等着等着,就和面前的一众芳春院的姑娘们目光相撞了,尤其是站在最前头的瑾瑜,不住地打量着他。 “梁三爷,我想问你件事。如今吴氏她们走了,我们院中的其他姐妹们要怎么办?”瑾瑜开口说道。 芳春院上下百来人的吃喝都指着主事的吴氏,如今吴氏被羁押,恐是无归来之日了。那这百十来口人,要怎么办? 梁墨珏鲜少是做事不做周全准备和安排后续的人,可惜这回因为月白,怒火上了头,也就没想着后续。 被瑾瑜这么一问,他也一时说不出话。 这满院的女子仆婢们,能去哪? 归梁家? 可他梁家从来不沾手这行当。 要不然给这芳春院再指一个新主事? “三爷。”当梁墨珏正想要答她时,楼梯处响起月白的声音,她刚刚也听见了瑾瑜的问题。 月白走上前来,欠了欠身,“三爷,这是瑾瑜,先头在这儿救过我好几回。”她介绍道。 月白现在换了身厚点的衣裳,方才扛得住这初春夜间的寒气。 原来是帮衬过月白的人。 梁墨珏缓了缓眸中颜色,他顾了一圈,见那些姑娘面上也都是焦灼神情,思量片刻后,问月白,“你是如何想的?” 月白见他把问题抛给了自己,忖了忖,再小心开口道:“芳春院中,定当也有和我一样,被迫卖到这的姐妹。若是有想逃离这火坑的,干脆就趁今日走了,若是有想留下的也可留下,到时候再指一个姑娘做主事,只是……”她抬头看了看装潢精致的芳春院,讲道:“这芳春院的每口水、每口饭,都是你们的血和泪珠,我是以为,你们可以离开这,寻一份工做。如今是民国,适合女子做的工也有许多。” 瑾瑜在旁边听着,见月白说完了,便讲:“只是这京中,是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了。” 芳春院作为京中数一数二的烟花之地,是有不少富家子弟、贩夫走卒光临,她们中人即使是有想离开这行当,在京都也少不得被人轻贱。 梁墨珏在此时开了口,他站起身,走到了月白身旁,和她并肩立着,讲:“我梁家在关外、江浙,皆是有些店铺工厂。如今初春,江浙、福建一带正缺些养蚕织绣与炒茶摘茶的女工。若是有想离开京都的,可登记名姓,届时我会安排。若是还想再在这污泥潭里待下去的,也可以去他处,或是再在这芳春院待下去,你们之间自己推一个主事的出来。” 他这些话,立刻在众人间引起了骚动。 “你们也可来我这领五两白银,但你们要签个契,便是今夜之事,不得向外人提起。”他最后又说道。 月白惊讶地看了梁墨珏一眼,她知道他这是为了封他们的口,不让外头人知道今夜的事,维护她的名声。 一时间,月白眼圈竟有点酸了。 三爷对她如此珍重,她该以何为报? 似乎是察觉到月白的心情有所变化,梁墨珏低头安抚地看了她一眼。 一会儿后,骚动的众人也有了表态,几个穿着妖艳的年长女子走出来,“梁三爷,我们想去做工。” “我们想离开京都……” “我们还是想留下来……” 梁墨珏一一点头,又吩咐了小怀和带来的两个手下去登记名姓,到最后,居然还留下了一个女子。 是瑾瑜。 “瑾瑜,你想做什么?”几日里瑾瑜的种种相护,都让月白十分感激,如今见到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她也有点着急。 她是不想瑾瑜留在这的。 花柳女子,本就不长命。 “瑾瑜姑娘若是不嫌弃,冯某愿以红妆为聘礼,纳瑾瑜姑娘为妾……”冯平在这时候跳了出来。 他是真的很喜欢瑾瑜。 “妾?冯老板还是把这位置留给别人吧,我呐,自然还是……”瑾瑜脸上挂着笑,刚想说自己的决定时,门口便传来了一声呼喊。 “瑾瑜!” 月白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气喘吁吁,旁边正跟着同样喘着气的红樱。 “瑾瑜姐,那不是你的徐公子么?” 瑾瑜诧异之际,便听一个平日里和她关系好的姑娘也惊讶地叫道,月白望向那个年轻又俊俏的高个男人,原来这就是之前一直想要赎瑾瑜的徐公子吗? 她在芳春院里这几日,也从其他人口中听了不少关于瑾瑜和徐公子的传闻,说是徐公子对瑾瑜堪称一片痴心,可是瑾瑜偏偏不领情,饶是徐公子出了再高的价,瑾瑜也不愿意离开芳春院。 原以为是那徐公子眼瞎腿瘸,或是性情暴戾之辈,可如今看来,倒是个文质彬彬的年轻公子。 月白下意识地看了梁墨珏一眼,发觉他微眯了眯眼睛,似有深意。 徐公子一看到瑾瑜站在那,连忙领着红樱快步跑过来,双手拽住瑾瑜的肩膀,上上下下察看了个周全,确认瑾瑜无碍后,又不放心地说道:“你没事吧?” 月白站得离梁墨珏近了些,静静地看着这一对男女。 瑾瑜见到徐公子来,也是诧异,但平素里娇滴滴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儿笑意,反而还退了一步,对他道:“我能有什么事?倒是刚刚主事的几个都被羁押走了,如今你来,是没人给你安排的。” 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并没有引起徐公子的皱眉,反而还焦灼道:“红樱来告我,芳春院出事了,我是担心你才来的。如今看到你无碍,便是放心了。” 原是个对瑾瑜关怀备至的,他说这话时,旁边的红樱还跟着点了点头,“瑾瑜姐姐,我瞧见这位大老板来时,心中就觉得不对,心想着要出事,就去找徐少爷了。谁承想回来的时候又看见巡逻车,徐少爷心里焦急,还摔了一跤呢。”她口中的大老板,指的就是梁墨珏。 月白动了动眉梢,又看向梁墨珏,心想着,三爷今日率人来救她,确实是好大的阵仗,像是来寻衅挑事的,怪不得红樱以为要出大事。 她这样想着的时候,没料到和梁墨珏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她连忙低下头。 梁墨珏却是将她往身边揽了揽。 月白有点惊诧地看着他,又将目光挪向瑾瑜那处,若无其事的样子让梁墨珏唇角轻勾。 而瑾瑜听明白的红樱的话,目光往徐公子身上一扫,果真见到这平素里整整齐齐、西装革履的人西裤上破了个洞,上衣也多了不少灰尘,她一时怔住,不知该说什么好。 “欸,瑾瑜,你不是还不知道要去哪儿么?依我看啊,不如今儿你就随徐公子走了罢?”一个年长的姑娘劝道,她讲:“反正吴氏那个恶妇已经被抓到巡捕局里了,待会儿咱们去找身契,一把火烧了,也不用花什么赎身钱,你就可以走啦!” 如今芳春院吴氏不在,眼看着是要倒了的模样,以前把她们困在这牢笼里的卖身契此时也能找出来烧个精光。 瑾瑜垂了垂眼,不作他言。 徐公子听懂了他们的话,忙开口,“瑾瑜,若你愿意和我回上海,我必定娶你为妻,唯你一人,此生不改。” 这番话,比起刚刚冯平的纳妾之言好上不少。 “倒是个痴心的。”梁墨珏忽而轻轻地说了一声,传入月白的耳中。 月白也觉得是,可又觉得不靠谱,瑾瑜沦落风尘,纵使是徐公子不介意,可他的家人们呢? 他是个富家公子,吃穿用度都凭着家里的钱财,若是和家中闹翻了,指不定日后还会怪上瑾瑜。 瑾瑜在旁垂着眼不说话,显然也是在思量这件事,而徐公子也补了话,讲道:“我如今不是靠家里,我在上海与苏州都有着几家店铺,全是凭着我自个儿做下来的,和徐家绝无半点关系。若是你愿意,我们就去苏州……” 第八十二章 瑾瑜心事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芳春院中人们一时为他这话寂静了片刻,连带着对他看不上眼的冯平都安静了。 “……”瑾瑜更是沉默良久,之后抬起头,转身就要向芳春院外走去,“既然如此,还不带我走?”边走,边抛下了这句话。 显然是答应了。 徐公子愣怔片刻,面上露出狂喜神色,马上跟了上去,“咱们这就走。” 至此,芳春院中最后一个姑娘的去处也决定好了。 “三爷,咱们也回府吧。”看到瑾瑜有了去处,月白的心这才完完全全地放下,她望向梁墨珏,说道。 梁墨珏点了点头,毫不避讳地拉过她的手,招呼了身侧的梁墨瑶,“走吧,回府。” 月白乘上车时,已经是深夜,等到了梁府时,她才终于有了一种逃出芳春院的实感。 她先回到了自个儿的房间,过了数日提心吊胆、被虐打的日子后,她的心里只有自己那张软乎乎的床。 却没想到,当她刚来到房间门口时,里头就亮了灯,似乎有人在里头。 “进去吧。”梁墨珏拍了拍月白的肩膀,示意她进屋,有他在身边,就好似有了依靠,月白心里踏实,便推开了虚掩着的门,走进了房间里。 没想到玉杏、兰喜,还有松苓几个都待在里头,一回头看见她和梁墨珏,俱是面带喜色地看向她,兰喜先一步冲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就道:“小怀和我讲,三爷找到你了,我还以为又是一场空呢,没想到你真回来了!” 身后几个人都向梁墨珏行了行礼,梁墨珏招来玉杏,让她到外头,“我有事和你说。” 月白身上有伤,他要告知玉杏,让她帮忙。 当玉杏和梁墨珏出门后,松苓赶忙走上前,手里还端着一个铁盆,一双眼睛圆溜溜地,张嘴就道:“月白,你在外头受了苦,应该先跨个火盆的,我这还备了柚子叶,给你去去晦气。来,你站着别动,跨个火盆。”说着,就把盆放在了地上,又拿了洋火柴,点燃里火盆里的炭。 月白看见她们如此,知道了不仅仅只有梁墨珏还牵挂着她,还有玉杏兰喜她们,心中就不由生了感动之情。 她嗳了一声,眼圈儿登时就微微泛红,有些感动地擦了擦眼角,嘴边含着笑就跨过了火盆。 跨过这个火盆,之前遭遇的噩梦也就烟消云散了。 松苓赶紧又拿了柚子叶,在她身上绕过好几圈,又在她耳后、颈侧擦了擦,一系列动作做完后,松苓才将东西收起来,又把火盆灭了。 “兰喜备了好些松子糖,都是昨儿五小姐赏的,就等你回来一块吃呢。”松苓拉过月白,将她拉到椅子上,展开好些零嘴儿,都是兰喜这几日牵挂着她备下的。 月白眼圈更红了,她不自觉地就滴下一颗泪珠,吸了吸鼻子,道:“兰喜,多谢你……” 这时候玉杏从外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好些瓶瓶罐罐。 “月白,这是三爷交代给我给你上药的,你赶紧将衣裳脱了。”玉杏说道。 知道月白遭了苦,但没想到月白受了伤,兰喜和松苓赶忙凑了过来。 “是受了些伤。”月白这几日在芳春院里被毒打,身上落下不少伤,如今玉杏要给她上药,她也不推拒。 兰喜和松苓知道她的伤后就帮着玉杏一块儿给她上药,当月白褪去外衫时,她们见到了月白身上的鞭伤还有针痕以及大块大块的淤青,都不由叫出了声。 “这是怎么回事?那芳春院里的也太狠了吧!”因为冯平,她们也知道了月白的事,但她们都没对月白表示出嫌弃,反而还心疼。 玉杏不言语,和松苓她们一块将冰凉的药膏涂抹在月白的伤处。月白疼得轻皱了眉,嘶了一声,却还是乐观道:“如今能被救出来,已经很好了。” 兰喜是个话多的,她为月白涂抹好肩膀上的伤口,听见她讲话,便立刻开口,“是啊。你是不知道,这几日为了找你,咱们院子上上下下都忙疯咯!特别是三爷,三爷连着好几日都没睡个安稳觉呢!” 提到梁墨珏因为自己连着几日没睡好,月白偏过头,忙追问道:“三爷怎么了?” 玉杏在旁边接话,“你那日被绑后,三爷第一时间就派人出去寻你,可就是寻不到。后来又找了沈队长,发了一城的告示,只是没想到这刚发完告示,就收到了勒索信……” 原来当初梁墨珏报警,是在收到勒索信之前…… 月白眸光闪动,她当时还以为是梁墨珏放弃了自己,原来是这样…… “之后呢?”月白又问道。 兰喜这时候插话道:“后来三爷又发了好些告示,还让外地的商号也都找你,怕你被带出京都。直到今夜冯老板来了,他便立刻去找你了。月白,你是不知道,我还从来没见过三爷为了谁这样子过呢!” 把她的话听在耳里,月白抿了抿嘴,不知为何,即使身上的伤口还在疼,可心中却是一片畅然。 月白回到府中之后,因着身上的伤,所以梁墨珏又准她休养一段时候。而这几日梁墨珏找回了她,便也要去处理那些堆积成山的账务和生意之事了,一连几日都不在府中休息,月白连他的面都见不着。不过他倒是吩咐小怀,每日里都送些解闷的小玩意儿和补品来。 这日又送来了一只嫩黄色的小鹦鹉,月白欢喜得紧,隔着鸟笼给它喂瓜子时,兰喜捎了话来,“月白,有一位瑾瑜姑娘想见你,你认识么?” 因为出了被绑的事,院里的人都对生人十分警惕。 “瑾瑜?”月白逗着鸟,听见瑾瑜来了,便十分高兴地道:“我认识,快带我去见她。” 只是兰喜没让她去,知道她认识瑾瑜后,便又去后门将瑾瑜带进了梁府。 当瑾瑜来到房间里时,月白已然准备好了茶水小点。 “月白。”只相处了几日,但已经铭记在心的声音响起来,月白回过头,就见到穿着一身雪白蕾丝洋裙的瑾瑜依在门框上,她不施粉黛,一张俏脸上干干净净的,乌黑头发也绑作了两个麻花辫,素淡清雅,和芳春院里的她完全不同。 见到这样的瑾瑜,月白先是一愣,而后便是欢喜,她扬起嘴角一笑,上前就拉住了瑾瑜的手,“你今日怎么来找我啦?” 瑾瑜跨过门槛进屋,也没先答她的问题,反而是四下环顾了房间,才微微笑道:“我自然是想你了才来,难不成你是嫌弃我了?” 她开玩笑的语气让月白抿着嘴笑,连忙讨饶似的为她斟了一杯清茶,“哪能呢?你在芳春院里帮了我那么多,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来,快喝口茶。” 瑾瑜也不多客气,她寻了一张圆凳子坐下,窈窕的腰肢顺势一歪,手肘撑着桌子,单手托腮,拿了那杯茶便大口喝下,丝毫没有平日里文雅娇柔的模样,喝完后才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不过啊,还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听她说要谢自己,月白是满头的雾水,她坐到瑾瑜身旁的椅子上,也给自己斟了杯茶,双手端起一饮,讲道:“你谢我什么呢?不过……瑾瑜,你这身打扮可真好看,比你在芳春院里好看多了。” 她细眉弯弯,是真心的夸赞。 这夸赞让瑾瑜也弯了眼,她放下杯盏,“是嘛?徐致给我置办的,我看着也好看,就穿来见你了。” 徐致大抵是那徐公子的大名,月白了然地点点头,就又听见瑾瑜说:“我谢你,自是谢你除掉了吴氏那几个黑心肠的,让我得以脱离苦海。” 如今讲起吴氏,月白心里已经没有惧怕了,她昨儿还问过小怀吴氏她们如何,小怀只道那几个人不仅犯了逼良为娼的罪,还有账目不清、谋害人命,重重罪责累加起来,是要吃枪子的,现在人还在牢里关着,估摸着是出不来的。 “诶,那是三爷办的事,我可不敢邀功。”月白摆了摆手,温然地说道,若不是三爷,吴氏哪能受到这等惩治? “要不是为了你,梁三爷哪会管芳春院,还是多亏你了。”瑾瑜认真地道:“梁三爷,可不是一般地看重你呢。你之前的顾虑,也都该打消了吧?” 她言下有意,月白听了,也不好作答,只抿嘴笑着点了点头。 她之前的顾虑便是怕梁墨珏嫌弃她,可那夜梁墨珏就已经告诉她,无论她在何地,他都不会不要她。 “……你可别说我,徐公子对你也是很好啊。”月白记起那夜的徐公子,一个富家公子,竟能为了瑾瑜做到那样的田地,是戏文里都少有的痴情。 若是她能遇见一个徐公子那样的人,也是此生无憾了。 “徐致么?他确实对我不错。”瑾瑜讲到徐致时,语气轻飘飘的,完全没有深深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月白听出其中有异,微微挑了挑眉梢,慢着声音道:“徐公子对你……难道不好吗?” “他给我买了许多衣裳首饰,还在苏州置了一间宅院,对我确实很好。”瑾瑜轻轻地道:“我再过两日,就要去苏州了。今日来,也是和你告别的。只是……” “只是什么?”月白问道。 瑾瑜眨眨眼,忖了忖,看着月白的眼睛,最后讲道:“那我和你讲个故事吧。” “许久前,应该是三四年前在南京,有一个和阿爷弹琴鼓瑟的琴女,她在一日遇见了个风度翩翩的阔少爷,两人之间久而久之便生出了情愫来。”瑾瑜说话慢慢的,还带着家乡的腔调,“只是后来,那阔少的未婚妻子找上门来,无意间害得琴女的阿爷身死,这时她才知道,阔少在上海定了一门娃娃亲……再后来,阔少不知所踪,那高门大户的未婚妻家里人又将琴女从南边卖进了北边的窑子里。过了两年,阔少寻来,告诉琴女他是被软禁在家,才无力阻止一切,后面他离开了家,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了琴女,想和她重归于好。” 瑾瑜的故事讲到了最后,她挑了挑眉,问月白,“你说,她要不要和那阔少重归于好呢?” 月白听完了整个故事,愣怔在了当场,半晌过后,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便是你先前一直不愿意跟徐公子……不,徐致走的原因么?” 她不是个愚笨的,自然听得出这个故事讲的是谁。 “一条人命隔在了我和徐致中间,我一直以为,我是不愿意答应他的。”瑾瑜目光飘远,“只是那夜,我又心软了。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月白静静地看着瑾瑜,她眸中带光,心中思量了下,忽而起身,去梳妆柜前拿了一个木匣子来,继而低头从匣子中拿出了一些东西,统统都推到了瑾瑜面前。 “你这是……”瑾瑜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几样首饰还有两张五十两的银票,有些许惊讶,不知月白是什么意思。 月白却是弯了唇,认认真真地对她讲:“你若是心软了,便随着自己的心走。倘若你到了苏州,他对你不好,你就用这些钱回京都,或是回南京,又或者……去你想去的地方。先前你在芳春院里帮了我那么多,这些便是我的回报,你大可收下!” 这些东西都是这几个月里梁墨珏给她的,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便统统赠予瑾瑜。 “……你难道不怕哪日离了梁府,没银子使吗?全都给了我。”瑾瑜不禁失笑,但又有几分羡慕地看着月白。 她知道月白会为什么这么放心的把东西都给她。 “三爷从芳春院救了我的时候,便告诉过我,我会一直呆在梁府,不用担心漂泊。”月白想到梁墨珏的承诺,不自觉地弯了眼睛,语气也轻松了起来。 她心中也是想着要一直呆在府中的。 三爷几次三番地救她出火坑,不知保了她几条命,她理应好好侍奉三爷的。 “那你可曾想过,你哪日若是成婚了……该怎么办?” 瑾瑜忽然提了一嘴,教月白愣在了当场。 她轻轻地蹙了蹙眉。 成婚? 若是说之前和陆霄云在一起时,她是真心想要余生都和他在一起的。可在经历过苏淑珺的存在后,她便断了心思,也不再想这事。 她只想呆在三爷身边,做一个贴身丫鬟。 三爷…… 想到梁墨珏,月白又发怔了。 她好像真的只想呆在他身边,根本不去想其他的男子。 “我也不知,但是我觉得,这一辈子不成婚也是没有什么的。”月白咬了咬唇,将自己的真心话全盘托出,“如若我能待在三爷身边,哪怕是一辈子,我也是愿意的。他对我这样好,又救了我那么多次……” 讲着讲着,月白想到了先前花怜在码头上对自己说的话。 她说,梁墨珏对自己不仅仅是主仆之情。 “你若是这样想,也行,只不过呀这东西还是自己留一些吧。”瑾瑜不想推拒月白的好意,她将东西分成了两半,轻声道:“你找个合适时候,出去把这些当了。若是以后梁三爷对你不好,你也有傍身的东西……” 她这话还没说完,一道男声便响起。 “瑾瑜姑娘,大可不必操心这么多。” 月白抬眸,眼中映出了梁墨珏的身影。他似乎刚刚回来,一身玉色长衫,像个温润书生,慢慢地走进了房间。 “诶,梁三爷。”瑾瑜倒也不怕他,起来欠了欠身,对他道:“既然您都这样说了,那我也不必操心那么多。月白,那我就先走了,日后你可以到苏州来寻我。” 她也是时候该离开了,向月白打了个招呼,便轻盈着脚步往外走了,只留下了梁墨珏和月白二人。 “三爷,你怎么来了?小怀都说你这几日很忙,根本没空。”月白拿了个新杯盏,为梁墨珏斟茶,也不起身了。 芳春院的事过后,她和梁墨珏之间的距离又近了许多。 “忙完了,就来看看你。”梁墨珏神色温淡,他坐在圆凳上,喝了一口茶,唇畔带着笑,“却没想到一来,就听见你说要一直留在梁府的话。” 这让月白有点惊讶,又有些羞赧,她拿着茶壶的手都停了停。 “三爷你……都听到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抬了抬眸,看着梁墨珏,小声问道。 “听到一半,只听到了你说要一直留在梁府的话。” 梁墨珏显然心情十分不错,眸中微光淡淡,温润如玉,一番话也说得温和,却让月白不由低下头,有几分羞赧。 虽然那是她真心的话,可这时候教正主听见了,她心中还是不好意思的。 “行了,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见她羞赧模样,梁墨珏微弯了弯眼,也不再去逗她。他从袖间拿出一封信件来,递到了月白面前,“你仔细看看。” 月白这才抬起脸,眼光瞧见桌子上的信件,心中好奇,便拿了过来,再把印了火漆的信封撕开,从里头拿出了两张写满字的信纸。 她还把那信封翻过来看了看,这一看,她顿时睁大了眼睛。 第八十三章 抓获王梨花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呀!”月白识得字,她一看到那信封背后的地址时,便笑了,那是来自江南的地址。 谁会在江南把信寄到她这儿来呢? 当然只有花怜了。 “是花怜师姐!”那日码头一别,之后便是天翻地覆,直到最近平稳下来,花怜的信也寄了过来,这让月白很是高兴。 她双手捏着信纸,眼眸亮闪闪地看着梁墨珏,问道:“三爷,您这是哪儿拿的信?”她之前虽和花怜约好以信件方式联系,可她还没了解过,该如何寄信收信。 梁墨珏对上她亮闪闪的眼眸,轻轻垂了垂眼,一副温然若春风的模样,耐心答道:“这信件是由送信的邮差送的,今日送到正门门房那,我看见了,便替你拿过来了。若是日后你要寄信,也可以交给门房,由邮差送出去。” 原来是如此。 月白了然地点点头,嘴边抿着笑,并道:“那真是多谢三爷了,以后我自个儿去拿!”她又想到送信之事,又犯起难,她这没纸没墨的,以后和花怜该如何怜惜? 看穿月白的想法似的,梁墨珏饮着茶,又淡淡地添了一句,“你日后若要写信,尽管来书房寻我。” 这话让月白又高兴起来,她笑着点头,便展开信纸开始读了起来。 花怜应该是让别人代写的信,这信上是一水儿的行楷,写得飘逸如风,上头大概写了花怜到了江南的近况,又问了月白的身体,最后又加了一句:“希望你能早日抓住梁三爷的心,不要让师姐失望。” 这句话缀在最后头,月白是拉近了信纸细细看的,看见这句话时,一抹红云从脖后生起,飞快地染到了两颊。 她两手拿着信纸,眼睛偷偷地扫了梁墨珏一眼,见他在喝茶,才放心地轻呼了口气,紧接着就把信纸立刻折起来,不想让别人看到。 “都讲了什么?”梁墨珏留意到月白微红的脸颊,眸光微闪,只笑着看她,问道。 月白却是因为他这一抹笑,两颊烧得更厉害了。她低头把信纸收起来,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赶忙喝了下去,才回答道:“师姐说她在江南过得不错,她的相公对她也很好。让我多注重身体。” 她将大体的内容交待出来,但对花怜在字里行间要她抓住梁墨珏的心的话给省略去了。 梁墨珏嗯了一声,又讲:“你要不要将近况告诉她?” 月白眨了眨眼,自己的近况实在是太过悲惨,她也不想师姐担心,便决定不写了,“还是不了。我不想让她多操心,不过,三爷送了我一只小鹦鹉,倒是可以写进信中。”她看向旁边鸟笼中的嫩黄鹦鹉,越看越喜欢。 “好。”梁墨珏说道,他捏了一小块糕点去逗那只鹦鹉,又对月白问道:“你可想与我出去走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梁墨珏的话,月白是从来不拒绝的,她笑着应了,“行呀,三爷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月白闷在府中,能跟着梁墨珏出去放风,心中是高兴的。本以为梁墨珏会带她去巡铺子,却不想汽车开得蜿蜒,最后竟然是停在了一座小楼前。 月白跟着梁墨珏一块儿下车,她站在小楼前,仔细打量了两眼,忽而睁圆了眼睛,指着那没挂匾额的小楼便道:“这……这不是芳春院吗?!” 她从来没有见过白日里的芳春院,那夜离开时也是逃一般地匆匆离去,因此她打量了许久,才认出来这是芳春院。 三爷带她来芳春院做什么? “三爷,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她转过身,眉眼间盈满了疑惑,梁墨珏要带她来的地方,就是这儿? 可这芳春院,身为烟花之地,梁墨珏不是从来都不出入的吗。 难不成…… 月白脑中忽然多出了一些想法。 “哎哟,月白,你想什么呢!”小怀停好了车,走过来时正好听见了月白的话,加上她脸上的神情,一眼就看出了月白的猜想。 作为梁墨珏的贴身小厮,小怀是势必要维护好梁墨珏名声的,他赶忙开口说道:“这芳春院啊,早就没了!如今这已经被三爷改成了茶楼!你可别瞎想啊。” 芳春院成了……茶楼!? 月白惊愕地张了张嘴,脚步轻盈地上前,来到梁墨珏身前,“三爷,这芳春院,被你改成茶楼了?” 她以为那夜过后,梁墨珏就不会再和芳春院沾上半点关系呢。 “自然是啦。不然你觉得三爷这几天日日都忙到夜里才回家,是为了什么?”小怀抱着双臂,有些许骄傲地道:“可都是为了这座新茶楼呢!” 梁墨珏也在这时候不由笑起来,矜贵的眸微弯,他上前两步,来到月白身侧,指了指眼前的小楼,“先前那些姑娘又改了主意,想做清白人家。我一斟酌,便想着将这芳春院改作茶楼。一些不愿离京,又想做清白工作的姑娘,便可以在里头做工,仍可在里头吃住。” 他讲明了原因,月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对梁墨珏的敬意又加了三分。 他原本可以不去管这些繁琐之事,但他不仅管了,还管得齐整。 “所幸里头家具物什一应俱全,也不用再去购置,这几日让人再清扫了内外院,再过段时候就能开张了。”梁墨珏又讲道,他盯着月白,再度开口,“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月白仰着脸看他,现在她是想不出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难倒他的。 梁墨珏清了清嗓,讲道:“只不过这茶楼到如今也还没取名字,我是想不出来了,今儿带你来,便是想要你取个茶楼名。” 让她取名? 月白眨巴眨巴眼,心道,三爷真是太看得起她了。 “我能取什么名字……”她不好意思地低了低眼,道:“我这么多年都是在班子里过的,根本没那些墨水,取不了什么好名字的。” 梁墨珏挑了挑眉梢,温声讲:“无碍,你想取什么名字,就取什么名字,皆是可以的。” 他这话说得月白噗嗤一笑,三爷让她取名,若是她取个不好听的,难不成就真写到匾额挂上去了? 但她还是认真地想了想,靠在梁墨珏身侧,她望着这不同往昔的芳春院,终于想到了一句话。 “那就叫月明楼如何?我先前读过一句诗,便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守得云开见月明。 听见这句诗,梁墨珏眸子盯了一眼月白,他点点头,赞同道:“这个名字很好。小怀,今儿傍午你就去订一块匾额,就叫月明楼。” 小怀此时已经不是先前的榆木脑袋了,他腹诽道,在三爷耳里,只要是月白起的名字,哪怕是叫甚么日亮星暗的都是极好的。 不过他是不会将这话说出来的,怕三爷打他脑袋。 “要不要进楼看看,里头已经和芳春院截然不同了。”梁墨珏问道。 月白自然是愿意的,她眼里盈着笑,“三爷如今是这月明楼的当家,那就请三爷领我进去吧。” 梁墨珏嗯了一声,直接隔着衣袖捉住了月白的手腕,“随我来。” 自然而然地带她就走进了月明楼。 月白起初一怔,但也不想着要甩开,便紧紧跟在他身旁。 她个子比梁墨珏低,因此没看到他嘴角露出的笑。 月明楼经过几日的修葺,原来属于芳春院的东西都已经不见,又添了不少新摆设,多了一些文雅。 “来这。”带着月白来到了二楼一处临窗的为止,梁墨珏让她坐下,一个伙计模样的人马上凑上前来,嘿嘿笑道:“三爷,您来啦?您想要点什么?” 月白见着这伙计面熟,似乎是芳春院哪个守门的小厮。 “一壶茉莉,再要几碟茶点。”梁墨珏吩咐道,那伙计点点头,退了下去。 “三爷是雇好了厨子么?还有说书的先生?”本以为梁墨珏只是带自己来参观参观这个刚开始连名字都没取好的茶楼,却不想茶楼里已经有了伙计,但想想也是,之前芳春院里不愿离开的人应该都留在茶楼里了。 “我从几个铺子里调来的厨子,至于说书先生过两日便到。”梁墨珏说道。 他们说话的间隙,伙计也把东西端上来了。 月白先帮梁墨珏斟好了茶,又帮小怀斟了一杯,拿起茶点咬了一口,只觉得入口绵软甜蜜,颇符合她的口味。 她弯着眼睛看向外头的街道,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之前的阴霾,都被今日的事化开了。 “诶,三爷,那是……”月白看到一辆巡逻车停到了月明楼前,上头下来一个人,正是沈敬。 当下春风正好,梁墨珏与月白正坐在临窗一角,见到沈敬来时,他轻扬了扬眉,起身便问道:“沈队长有什么事么?” 沈敬穿着一身巡捕服,见到梁墨珏,将警帽一摘,微微笑言:“我啊,来梁三爷这未开张的茶楼吃几顿霸王餐。” 芳春院一事,沈敬也出了大力,梁墨珏向来是个人缘极好的,如今和沈敬也成了朋友,知道他这话是打趣,又坐了回去,接话讲:“行啊,由沈队长吃。” 沈敬哈哈大笑两声,觅了个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他一路上是累得渴极了,现在喝下水,缓了过来,“我去梁府找你,找不见,想是梁三爷来了这。这不,正好碰上面了。不过我这回找三爷,确实有要事。” 要事? 梁墨珏今日是打算陪着月白一日的,现在沈敬来了,还带来一件未知的要事,他看着沈敬,问,“不知是什么事?” 沈敬认得月白,轻轻看了她一眼,接着也不遮掩了,干脆地道:“之前绑了月白姑娘的那个女子,已经被我手下的警员抓获了。” 之前绑架月白的女子…… 不就是王梨花? “你是说……王梨花!”月白先开了口,她气色红润,可想到之前王梨花对自己所做的事,仍不由颤了颤,她咽了口唾沫,“是抓进大狱里了么?” 沈敬一点头,“已经羁押进狱里了。” 得罪了梁墨珏的人,是不会就羁押在巡捕局里的。 “小怀,你先送月白回府。”梁墨珏乍然开了口,他神态温然,对月白道:“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先回府。” 月白攥了攥拳,最后还是点头应了,跟着小怀一块走了。 等到小怀和月白离去后,梁墨珏便立刻起了身,“还请沈队长带我去一趟,我想看看犯人。” 沈敬一点头,把警帽带上,便领着梁墨珏一块下楼了。 巡捕局,监狱。 如今虽是民国,但巡捕局仍沿用着大清的大狱来羁押还没定罪犯人,梁墨珏踏入潮湿的监狱时,耳边就是各种的哀嚎声。 他对那些哀嚎视若无睹,眉头都不皱一下就跟着沈敬快步来到了一间牢房。 “是什么时候抓获的?”梁墨珏在旁边等着警员开门,问道。 沈敬扶了扶警帽,说:“今儿一大清早在城北的老土地庙里抓获的,她那时候正和一堆乞丐混在一起,脸上都抹了黑泥,难怪这么多天都寻不见她。” 门开了,沈敬扶住门,先让梁墨珏进去。 牢房冰冷又潮湿的地面上铺着破稻草,梁墨珏刚踩进去,余光便扫到墙角处的一只大老鼠跑过,他神色不惊地站好,看向了几步外站着的女人。 女人穿着破旧的衣服,听到声响回过头来,两腮凹陷,一双眼睛灰扑扑的没有一丝光,看清楚来人时梁墨珏时,她立刻就上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梁三爷,梁三爷,求您饶了我吧!饶了我吧!”王梨花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苦苦地哀求着梁墨珏,她脸上的黑泥没洗干净,整个人都狼狈不堪,像是从污泥潭里跑出来的一样。 之前把月白卖到芳春院后,她本是想带着七十两白银跑路的。 可没想到梁墨珏居然联合巡捕局关了京都城门,让她根本无路可逃,她便只能露宿街头。 一觉醒来后,揣在怀里的银两竟然全被人偷了! 但所幸在鞋底还藏着一张银票。 走投无路之下,她便去了城北的老土地庙,成为了一个乞丐,但她不死心,一直在等着逃出京都的机会。 却没想到被巡捕局的人先一步找到,就被抓捕起来,扔到了这个监狱里。 看到她这副哀求的模样,梁墨珏厌恶地蹙了蹙眉,他语气森寒,“饶了你?” 以为有一线希望,王梨花不断地磕头,对梁墨珏讲:“我是没想绑月白的,是我家那口子逼着我绑的!我起初,是想要放月白走的!三爷,求求您饶了我吧!放我出去,放我回江浙!” 梁墨珏眸光冷冷,“是么?”他问道。 “是啊!是啊!”王梨花涕泪横流,她磕得额头都红了,狡辩道:“把月白卖进芳春院,也是我逼不得已、一念之差,我已经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她每个字里都是哀求,可梁墨珏眼睛都未眨。 月白之前告诉他被王梨花绑走后经历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心疼,也对王梨花感到厌恶。 如今王梨花让他原谅她? 呵。 “你倒是比另一个人聪明上不少,沈队长,劳你把那姓林的也抬过来,让他们夫妻好做个伴。”梁墨珏转脸,唇角温和,眼神却冰冷。 沈敬嗯了声,唤来手下人,把林二也抬过来。 林二也被羁押在这个监狱中,离王梨花的牢房也不算远,很快的,两个警员就押着戴着脚铐的他来到了牢房里。 那日从京郊破庙抓获林二后,为了不让他死,沈敬让人给林二上了药,但给犯人用的又不会是什么好药,因此勉强保下了林二一条性命的同时,他的命根子也废了。 “梁三爷、沈队长,人带到了。”林二被警员推搡着进入牢房,看见王梨花的时候,林二立刻骂道:“你这个贱人!!都是你害的我!!” 林二嘶吼着就要上前去打王梨花,却被后面的警员控制着,根本无法动弹。 他如今已经成了个太监,在这么多日里,他一直回想着破庙里的事,把一切罪责都怪在了王梨花的身上。 如果不是王梨花,他早就得逞了。 如果不是王梨花,他如今还是一个男人。 所有都是王梨花的错! 如今两人相见,林二更是分外眼红,恨不得杀了王梨花! 王梨花被他的可怖样子吓了一大跳,尖叫着往后退了几步,离他远远的。 这时候,站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的梁墨珏开了口,只见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抚着扳指,声音轻轻地道:“你们若是肯从实交代,我还能放过你们一马。” 混乱中的王梨花和林二都愣住了。 “什、什么?”王梨花咽了口口水,接着立刻发誓道:“三爷,您要我交代什么?我全都交代,只要您肯放过我,我什么都愿意交代!” 旁边的林二更是插嘴道:“三爷,您想知道些什么,我都能说出来!而且,我犯的事比这贱人少多了!” 他们之间又吵了起来,梁墨珏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挥了挥手,凉着声音说:“只要你们愿意将犯的事讲出来,由人记下来,再摁手印,我便能放过你们一把。” 第八十四章 梁青绥回府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这不就是认罪书吗? 王梨花和林二愣在当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怎么样才好。 “你们不愿意,也行。反正你们都是要判罪的。”梁墨珏见他们不说话,微抬了下巴,语气淡淡的,这让王、林两人下定了决心。 王梨花率先开了口,她举起手,讲道:“我来说!我和林二在码头绑了月白,后来在破庙里,林二这短命鬼要对月白下手,我便救了月白,带她走了……嘿嘿,梁三爷,我这也算是将功折罪了罢?” 有人给梁墨珏搬来一张椅子,他坐了下去,眼眸低垂,半张脸都隐在牢房的暗影里,神色晦暗不明,他没表态,只道:“继续。” 王梨花讪讪一笑,把后面带着月白租院子、月白生病、最后又把月白卖进芳春院的事都说清楚了,而林二在其中只参与到了破庙里。 “没了?”王梨花讲完后,梁墨珏仍低着眼,听王梨花说没了,他声线冰冷,“林二,你认不认?认的话,你们就摁下手印吧。” 林二是抱着要被放出去的心的,飞快的点头,“我认!我认!”他看见拿着认罪书和红印泥走到面前的警员,第一个就在认罪书上摁下了手印,王梨花也紧随其后! 等他们都摁完手印后,梁墨珏才抬起脸,他看了沈敬一眼,“沈队长,够了么?” 沈敬收好了认罪书,点点头,“够了,届时会依照他们交代的罪行判决。” 沈敬的话,说得林二和王梨花懵圈了,梁墨珏不是答应要放了他们吗?怎么又是判决了? 而梁墨珏此时却站起身,将要走了,根本没有放他们的意思。 “等等!梁三爷,你不是说要放了我们么?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你不是最讲诚信的么?”王梨花一个上前,就质问道。 刚要抬脚的梁墨珏面无波澜地看着她,继而轻轻地笑了声,“我的诚信,不对罪犯生效。” 他压根没想放过他们,反而是要让他们认罪! “你!你!我跟你拼了!”林二本以为有一线希望,这时候破灭了,也急了,他冲着就要上前去打梁墨珏! “梁三爷!”沈敬急了,立刻就要掏枪,梁墨珏可不能在这出事! 可还不等他掏枪,只见梁墨珏长腿一抬,紧接着狠狠往前一踹! 一个窝心脚,直接将林二踹倒! 林二倒在地上,心口剧痛,他咳了咳,吐出了一口血。 “好险。”那头林二受了伤,梁墨珏反而吓到似的顺了口气,他转身道:“沈队长,派人盯着他们吧,必要时,这手和脚也是可以卸下来的,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留下这句话,他的身影便走出了牢房,渐渐远去。 警员们也都纷纷走进牢房,押住了林二和王梨花他们。 此时他们的眼里都是悔恨和不甘。 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他们就不该打月白的主意! 梁墨珏离开后,只剩沈敬领着一众警员和丧家犬一般颓丧的王梨花与林二。 “咳咳……”沈敬清了清嗓,丝毫不同情地扫了他们二人一眼,他是没想到这两人是吃了狼心豹子胆的,竟敢去威胁梁家三爷,还做得如此过火。 如今的下场,不都是他们自个儿讨来的么? 他说道:“你们二人,一犯绑架之罪、二犯侵犯之罪、三犯买卖人口之罪,累加起来,虽不至于吃枪子儿,但也要去关外的监狱服刑五六年的。” 关外的监狱? 本就灰心丧气的林二听了这话如遭雷击一样,登时就大喊出声:“什么关外?先不说我没犯全,可为什么我们二人要去关外服刑?不该是在京郊的大狱里头么?” 沈敬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冷冷地笑了一声,讲道:“谁叫你们两人啊,得罪的是不该得罪的人,害得我这班弟兄连着守城门、搜寻了你们几天几夜。梁三爷那先头就吩咐过了,若是抓捕到你们,应当关得越远越好,关外便是个好地界。” 关外苦寒,条件贫瘠,在那头的犯人能有几个是能熬下来的? “你们啊,就先在这好好待着吧。”沈敬说完这话,转身就走了。 留下两人痛悔不已,可也为时已晚了。 梁墨珏回家之前,先去了蛋糕店,等买了一个精美可爱的小蛋糕及其他零嘴糕点后,他才满意着一路踱回了梁府。 到院子里时,已经是傍午时分,月白正在那和兰喜说笑,见到他回来,两人都上前欠了欠身,恭恭敬敬地施了个礼。 “拿去和玉杏他们分了。”他嘴角微扬着,把手里东西都递给了兰喜,独留着那个蛋糕盒子。兰喜接过玩意儿,眼睛笑成月牙,一叠声地谢谢三爷后便转身去找玉杏他们。 “来,和我到书房。”他向月白招了招手,继而领着她走进书房内,之后才将那个蛋糕盒子打开,露出了其中的蛋糕,又道:“坐下吃。” 梁墨珏转身坐到椅上,他面前还有两本账本,都是这几日要看的。 月白没想到梁墨珏会给她带蛋糕,不由有点惊喜,她抿着嘴坐下,和梁墨珏面对着面,可又不好意思吃,便又站起来讲:“三爷,要不要我帮你磨个墨……” 她没做活就得到东西,总归是不适应的。 “然后像上回一样,又溅到账本上么?”梁墨珏打趣似的说道,他抬抬手,“今日王梨花已被抓捕归案,就当是庆祝了,吃吧。” 月白哦了一声,只好坐回去,可又偷偷窥着梁墨珏,心中犹疑几番,最终还是开口问:“三爷,王梨花她……” 只是这话还没说完,小怀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三爷!三爷!” 小怀是刚刚定做完匾额回来的,他急急忙忙跑进书房,看得梁墨珏微抬了抬眉,说道:“你这么急做什么?脚下注意些。” “三爷,急事!大急事!”小怀刹住脚步,在原地喘了喘气,等顺过气来,他才对梁墨珏讲道:“我刚刚回来,路过会客厅时,正看见姑小姐坐那和夫人讲话呢!” 梁青绥回府? 得知这个消息,梁墨珏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不年不节的,梁青绥回府,会是为了什么事? 若是她要和梁母说体己话,也该去梁母的院里,而不是在会客厅。 “那你听到什么了?”梁墨珏沉了沉眼眸,望着小怀,问道。 边上月白递了杯水给小怀喝下,他口干舌燥的,喝了水润嗓子,又向着月白道谢后才回答:“自然是听见了!三爷,我听姑小姐说,温家的那位夫人病得急了!” 温家的那位夫人在梁府只指一人,便是温鸣玉的母亲。 得知这消息,梁墨珏唇角沉了沉,“怎会病得急了?” 这小怀就不知道了,他只躲在会客厅前的一角偷听了几句话,梁青绥抹着泪对梁母说温母病得急了、怕是不好了的话,其中最重要的,还是一句—— “姑小姐这回上门,是想要带你去温府看看那位夫人。说是你和四小姐既已定婚约,也算是半个孩子,理当去温府见见的。”小怀左顾右看,又凑近了,压低了声讲:“姑小姐还和夫人商量,说是要提前先举行了成亲之事,也好不让温夫人有憾!” 这话一说出来,书房里骤然静了下来。 这是要拿梁墨珏去冲喜么? 月白第一个便想到了这句话。 梁墨珏坐在位上,不发一言,他和温家的这门亲是早先梁父还在时就定下的,纵使如今梁母并不觉得温四小姐和他有多么般配,抑或是不喜温家,可梁父生前对这门亲是十分满意的,所以若是温府真要他去“冲喜”,估计梁母也只会埋怨一两句然后应下。 温夫人病了好些年,常年缠绵病榻,倘若现在走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只是…… 他看了眼月白。 此时,门口有人敲了敲门,然后走进书房,是梁母跟前的素雪。 素雪见到梁墨珏,眼光又瞟过桌上的蛋糕,她不动声色地向梁墨珏行了个礼,嗓音柔柔的,“三爷,老夫人那请您过去一趟。” 果真,按着小怀所说的,这该来的总是来了。 “母亲找我有何事?”但梁母的话,梁墨珏是推拒不成的,他站起身问道。 素雪淡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往旁边一站,微梁墨珏空出道来,“三爷到了就知道了。” 梁墨珏无奈,只得跟着她走,走前还向月白指了指桌上的蛋糕,两人眼神对撞,月白也抿嘴笑着点了点头,目送着他离去。 时已入夜,梁墨珏刚到梁母房里时,就见到梁青绥和梁母二人分坐在玫瑰椅上,看到他来了,梁青绥先打了个招呼,笑着讲:“珏哥儿来啦,快快,请坐。喝口茶罢,这是我新得的君山银针,你喝喝如何。” 梁墨珏点头坐到椅上,端起桌上早已经置好的茶盏抿了一口茶,客气地回道:“姑母的茶,自然是好的。不过姑母今日来,是有何事么?” 他也不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你姑母今儿来,是想带你去温府,见一见玉姐儿的娘。”梁母先开口了,她以前也和温夫人相处过,两人都是书香世族里出来的姑娘,投机得很,只不过后头温夫人病了,就鲜少会客出门,但她对温夫人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是啊,是啊。”梁母一开口,梁青绥瞥到梁墨珏的神情就立刻接了话,她叹了口气,手上也扭了扭帕子,道:“颜家妹妹这两日不知怎的,病情重了,便想见见你。” 温夫人娘家姓颜,梁青绥便这样称呼她。 “……好。”梁墨珏也没犹豫,轻轻松松地应了话,继而起身,“那现在就去吧。不过,在这之前,我还要叫个人一道去。” 梁青绥听到前半句话本是开心,听到后半句话时,又疑问起来。 梁墨珏要带谁? 她立刻想到了被她带回梁府的那个小戏子。 梁墨珏自然不会带着月白去温府的。 温府。 温鸣玉的父亲是温家的三老爷,和梁青绥的丈夫一母同胞。一生只娶了温鸣玉母亲一人,夫妻二人伉俪情深,如今被派往天津就职,成天忙于事务,鲜少回家一趟。 为了见梁墨珏,温夫人难得从病榻上起来,来到了外室的会客厅,当梁墨珏走进来时,她便弯眼笑道:“是珏哥儿么?” 梁墨珏在外头如何的运筹帷幄、受人尊敬,但在长辈面前,他依旧是端着后辈的无害模样。 “颜姨。”他少时小住温府时,便如此称温夫人,并对她行了个礼。 温夫人是典型的美人,虽然常年缠绵病榻,但温婉眉目间仍含笑意,看见梁墨珏,她十分高兴。 “快起来坐。”她轻轻地咳嗽了两声,苍白脸颊有着潮红,精神气不大好。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即使温夫人并不如此话所说,但多年的病也将她抽丝似的慢慢抽空。 “颜姨近来身体如何了?”梁墨珏坐回一把玫瑰椅,目光诚挚地看向温夫人。 这话是点到正题了,梁墨珏本就是因为温夫人病急才来看她的。 “欸……”温夫人抿着嘴笑了笑,神情中有几分惆怅,讲:“我这身子不济,都说是气血亏空,一直都只是吊着命呐。如今想来是到了限了……” 温夫人的病,梁墨珏略有耳闻,那是在他少时,也是十年前的事了。 旁人都道温夫人和三老爷伉俪情深,但只有温府人知道,十年前,温夫人怀上孩子,却被一个三老爷旧时的人寻到了。 若按现在时髦的话来说,那人是三老爷的前女友。 也正是这前女友,似乎是和三老爷藕断丝连,想要进府,所以找上门来,还将温夫人气倒。 那时温夫人本是高龄怀子,胎像不稳,被这一气,也就气掉了孩子,命悬一线。 后来命是抢回来了,可也落了个气血亏空的病症。 “我啊,这回就是想找你来说说……”温夫人看着梁墨珏的神色,想要提及婚事。 梁墨珏却是一笑,讲道:“我这回也是有个人,想引荐给颜姨,那人是我在西洋的好友,学的是医学。” 温夫人的话就这样被堵在嘴里。 梁墨珏一走,月白也干脆将蛋糕挪到了自个儿的房间里,并邀了玉杏、兰喜一块来分食,因着松苓陪在梁墨瑶院里,所以没去叫她。 月白因着伤的缘故,胃口不好,只尝了几口,而玉杏也不爱吃甜食,所幸便将余下的都给了兰喜。 兰喜是个好吃的,每月的月钱有一半都是买了零嘴吃食,她一尝这蛋糕,便被甜蜜滋味迷住了,“这蛋糕,和上回花怜师姐带的一样味道呢。三爷对你可真好。” 不知为何,听见这句话,月白有些许羞赧,她双手贴贴两颊,忙讲:“三爷不也分了好些零嘴蜜饯给你,这好,也是院里所有人都一样的好呢。” 玉杏轻轻看着她,嘴边露出促狭的笑,“是么,一样的好?”她刚想再说时,忽听到门口脚步声响起,像来了好些人一样。 下一刻,素雪就领着四个婆子出现在房间内,她为首,指着正坐在椅上的月白就道:“就是这丫头,押了随我回去。” 两个婆子听见这话,就果断上前,一人一边押住了月白的肩膀,强行着把她从椅上拉了下来。 “欸!你们做什么!”月白不知犯了什么事,就这样被人押住了,她用力挣扎着,可也挣不过在梁府里做了几十年的粗使婆子的力气,只喊道:“我犯什么事了?放开我……” 玉杏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想拉走婆子的手,并朝着素雪讲:“你这是什么意思?月白是三爷院里的丫鬟,这几日一直在院子里,没犯过甚么规矩,你们凭什么押她?又要押她上哪儿去?” 经过上一回的事,玉杏便觉得对月白不住,若这回又要眼看着月白被押走,她心里就再愧疚不过了。 玉杏是梁府里家生的丫鬟,母亲以前是在梁墨珏祖母那做大丫鬟的,后来梁墨珏祖母过世,就去守京郊的一处庄子,因此素雪也不好对她粗鲁。 “自然是押老夫人那。玉杏姑娘,我也是奉命行事,总不好驳了老夫人交代的事吧?”素雪咳了咳,她说道:“你别让我难做,回去受罚。” 原来是老夫人的意思? 阖府上下最让人恭敬的就是梁母,如今素雪一放话,玉杏也不好拦着,可嘴上还是说:“到底是什么事,你且说清楚了,或是等三爷回来再带月白走……” 兰喜亦是说:“是啊,虽说阖府上下都是老夫人管。可到底月白是我们院子里的人,身契捏在三爷手上,你们要带她走,也得等三爷回来了再说吧?” 素雪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皮子,心想,若真等到三爷回来,这月白还带得走么? “没事,玉杏。既然是老夫人下的令,那就带我走吧。”月白看见玉杏的模样,也不好让她为难,干脆对素雪道:“你们讲不出我犯了什么事,就不要押着我,我会随你们一块走,又不会跑的。” 第八十五章 处置月白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她一番话说下来,两个婆子瞧了眼素雪,素雪又看了玉杏,抬了抬手,“行了,放开她。月白,就跟我们去一趟吧。”说罢,转身就领着月白走了。 “玉杏,这怎么办!”兰喜焦急地抓着玉杏的袖子,她不经事,刚才也被吓到了。 玉杏也是焦灼,如今小怀也跟着三爷离开府中,她们这些寻常的丫鬟小厮夜里又不能出府,该怎么办…… “你去门房那等着,等三爷回来,三爷一回来,你就告诉他事,让他去老夫人房里。”玉杏抿抿嘴,“我去老夫人那看看!” 商定了主意,两人就各司其职,一个向梁母房里去,一个向门房那跑去了。 夜里的梁母房中依旧萦着淡淡的檀香味,月白跨进门槛,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梁母,她比起上次似乎丰润了点,头发依旧齐整地挽着髻,两支翡翠金钗显得她华贵又矜傲。 她和梁墨珏,在气质方面有几分相仿。 “来了。”梁母见到月白,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说道。 那一眼中带着的轻蔑让月白觉得不适。 “是。”素雪把人带到,就是完成了任务,两手交叠着对梁母一礼,回答道。 梁母拿起桌上的茶,不急不缓的地喝了一口,“跪下。” 这句话是对月白说的。 月白乍听到这句话,只愣怔地看了梁母一眼,嘴里刚想问出疑问,身后就有一个婆子看她不麻利跪下,往她腿弯一踢! 月白扑通一声,跪在了深蓝牡丹花纹的绒地毯上,膝盖生疼。 她又犯了什么事,要再一次在这儿罚跪? 初春的夜里仍有寒气,即使有一层地毯隔着,可月白依旧能感到地砖上的寒凉之气,她被迫跪着,抿着唇,低眉恭恭敬敬地问道:“老夫人,敢问我是犯了什么事么,才让老夫人罚我。” 让她罚跪,也得有个理由吧! 梁母听闻这话,哼的笑了一声,凉着声音讲道:“你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么?” 她哪里会知道! 月白心中腹诽。 她咽了口唾沫,语气依旧恭敬,“我是个愚钝人,实在是不知道,还请老夫人明示。” 这话却让梁母动了气,她一掷手上的茶杯,直接碎在了月白的眼前! 茶水飞溅,有几滴还溅到了月白的眼里,她不由眯了眯眼,伸手擦去脸上溅上的茶水。 “你愚钝?你要是愚钝,那我看整个梁府上下都没个聪慧明白人了!”梁母沉声讲道,她动起气来,也依旧是端着的,“今儿我听素雪讲,珏哥儿给你买了甚么西洋的蛋糕,是么?” 这话让月白好生糊涂,难道梁母要使人押她前来,让她跪在地上,是为了那一块蛋糕不成? 可她下一秒,就品出梁母话里的味儿来了。 如今蛋糕有多金贵,梁墨珏给她一个下人吃,不是偏宠么? “是。只是三爷带回来的零嘴儿,院里人人都有份的,不单是我一人。”她这样讲道。 “是么?”梁母扫了她一眼,忽而拔高了声音,“那前几日,他闹得满城上下的告示,只为寻你一个丫鬟,也是人人都有份的么?” 月白听见这话,抬头看着梁母,她口下想要辩解,可也不能。 毕竟这事,确实是真的。 “三爷他……他爱护仆婢,仁慈心肠,若是丢的人是小怀玉杏,他亦会发下告示去寻人的。”月白低着声讲道。 她的辩解,说得梁母发笑。 “你当我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么?若是小怀玉杏,他何必如此劳心劳力?”梁母慢慢说道,她指着月白,“你分明就是惑主!原先我是想着,你当个通房丫鬟也是行的,只要本本分分。可你却迷惑珏哥儿到如此地步,你啊,梁府是留不得你了!” 梁母也是今日从梁青绥口中知道了这事,梁青绥也没说什么,只是将这事对她讲出来。可她却想得多了。 如今已经开春,再过段时间,最晚在入夏前温鸣玉就会回京,届时若是这月白将梁墨珏迷惑成这样,那两家间的婚事岂不是要黄? 再则,温鸣玉的嫡亲哥哥是从军的,她也是高门大户里的嫡女,若是嫁给梁墨珏受了委屈,这让她如何面对温家人,百年之后又如何面对梁父? 这丫鬟,势必是不能留下的。 不得留在梁府,那不就是要把她发卖了?经过上回芳春院之事,月白心中一紧,她连忙开口:“老夫人,月白自以为并没干出老夫人口中的事,为何要将我逐出府?我的命是三爷所救,我还没报答完三爷……” 但她的再多辩解,落在梁母的耳中也只是狡辩,梁母眉目含怒,她是不能让这么一个丫鬟,毁了她引以为傲的儿子的! “你想报答什么?我实话告诉你罢!珏哥儿和玉姐儿的婚事,最迟也要在入秋前举办,如今温夫人眼看着不好了,指不定还要提前。你一个丫鬟,难不成就想要坏了他和玉姐儿的婚事么?”她讲到这,又沉沉地盯了月白一眼,“再说,看在珏哥儿的面子上,我也不会将你发卖。这样吧,我娘家姐姐的女儿过段时间出嫁,缺个侍奉的丫鬟,你便去她那儿做事。” 之前月白也听过梁母的事,她虽是京都人,但娘家姐妹都嫁去了别处,最近的也是在南京。 她若被送走,岂不是…… “我、我不愿走!老夫人,您可以将我贬作府里的粗使丫鬟,也请别逐我出去!我这条命是三爷救的,那时我便起了誓,要一辈子当牛做马报答三爷!”月白语气真切地道。 见她如此顽固,梁母抿了抿嘴,怒极反笑,“你一个丫鬟,也要同我谈来去了么?像你这样不知规矩的,活该叫家规打一顿!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打十棍,打完后就给我送去南京!” 发号施令完,两个婆子应了声,就连忙将月白给拉了出去! “放开我!放开我!”月白不住挣扎,却无果。 梁母喝口茶顺了顺气,她阖着眼,旁边一直看着事的容芸却附耳道:“到底是二少爷那的人,若是打伤了,只怕他要不高兴的。” 梁母睁开眼,硬着声讲:“我动一个丫鬟,还要看他高不高兴?!” 容芸听见外头准备打棍的声响,只说:“若因为一个丫鬟,您和二少爷间生了嫌隙,只怕是不值得的。” 她的劝说让梁母闭了闭眼睛,最后还是道:“那就打七棍。” 梁墨珏带来的医生好友名唤曾洛,二十来岁的年纪,惯穿一身黑色西装,戴着副西洋金边眼镜,斯斯文文的,十足十的新派青年。 曾洛是梁墨珏半道上拉来的,他近月回国,梁墨珏本就有让他为温夫人看看病的心思,今日梁青绥上府,他陡然想起这个人来,便教小怀在医院门前守着,见到刚下班的曾洛,就直接拉上车,请他来给温夫人看看病。 “夫人的病,郁结于心,平常里应该多出门走走、再喝些补血益气的药。”曾洛在国外修习的是医学,也兼学心理学,为温夫人诊断了半日,又和她谈了谈心,最后下了结果,“我这边会开一月分量的药片,夫人每日服下两片,下月我会再为夫人复诊。” 他说完话,从带来的药箱里拿了一些药片出来。 温夫人从没看过西洋医生,往年里喝的药也都是京中药堂里开的,心下对曾洛的话颇存疑,但因着他是梁墨珏好友的缘故,便笑着应了。 曾洛为温夫人诊完病症又开完药后,她屋中新摆的西洋钟也敲到了八点钟,梁墨珏依旧坐在玫瑰椅上,神色温煦。 “珏哥儿啊,我此回,还是有事想要和你说的。”温夫人抿了抿唇,望向梁墨珏,她最要紧的事还没和梁墨珏讲呢。 “颜姨有什么事?请讲吧。”知是避不过了,梁墨珏也只能坦然面对,他看着温夫人,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西洋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温夫人两手笼着袖,朝他笑了笑,讲:“我这身子,我自己清楚。这次叫你前来,也是想问问你和鸣玉的婚事……” 梁墨珏心里明镜似的。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温夫人的长子参军两年,已有一肩的荣耀功勋,而作为长女又是独女的温鸣玉,如今远在英吉利,她这副气血亏空的身子,总是要为女儿的后半生好好想想着落的。 “玉儿初夏便会回京,你瞧,这日子也快近了。可我还是怕我这副没用的身子等不到那时候,所以我想……两家要不然先互换了庚帖聘礼,就定下这事了?”温夫人久居后院,可前几日的事情闹得满城沸沸扬扬,都说梁墨珏看重一个丫鬟,这让她内心十分不安,想要提前办了这件事。 互换庚帖聘礼,一桩婚事就成了一大半了。 她讲完了自己的想法,遂是期望地看向梁墨珏,期盼着他说些什么出来。 “咳……”梁墨珏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脸上端着温然的笑容,语气也是温和的,可偏偏不同意这件事,他说道:“儿女婚事,理应是父母命、媒妁言。可如今改朝换代,玉表妹又向来是个跳脱飞扬的性子,若瞒着她做了这事,我怕她会不高兴。倒不如等她回来。” 温夫人是个柔软性子,她也不说硬话,只抿了抿嘴,“我也是想早点放心的……” “欸,我明白颜姨的意思。只是先不说玉表妹还没回来,连着温伯父都在外头呢,到底是件大事,不可草率的。”梁墨珏又轻巧地驳了回去,他笑着说:“况且颜姨无需担忧太多,刚才曾洛不也说了,您只需多走动走动,吃吃药片,这病自然会稳下来的。” 一句又一句话都被堵了回来,温夫人也是无奈,她眉眼带愁,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讲出了困扰着她的疑虑,“那……那珏哥儿,可是有心上人了?” 这句话让梁墨珏的心间一定,他神色不变,依旧客客气气地讲道:“绝无。” 说罢,他又望了望门外,天色漆黑,又有薄薄的乌云,是个要下雨的景儿,他便起身告退,“颜姨只管放心就是了。我那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下回再来看您。” 话音落地,温夫人也只得让他走了。 他转了个身,走出了房门,渐渐远去。 出了温府后,梁墨珏同曾洛一块坐上车,毕竟人是他带来的,他也得好好送走。 “温夫人又和你说了什么?要你娶温家的四小姐么?催你们的婚事?”曾洛和他交情不浅,略带几分戏谑地说道:“从前你在学校时,我以为你是个不近女色的,却没想到你原来有一桩娃娃亲。” 梁墨珏揉了揉眉,对于温夫人,他不好多说,只道:“你若不会说话,闭上嘴就是,何必在此惹人烦?” 曾洛哈哈一笑,也不去惹他了。 因着途中送了曾洛回家的缘故,梁墨珏又绕了一圈,才到梁府。 他从车上下来,想着回去将那两本账本再好好处理一下,可刚走进府,门房处就一个人影扑了过来。 “三爷!你可算回来了!”那道人影带着哭腔来到梁墨珏眼前,借着电灯光,梁墨珏才认清眼前这哭哭啼啼的人是兰喜。 只不过兰喜怎么会在门房处? 她不是应该在院子里了么? 现在夜里,院中的仆婢们也该歇息了。 “你怎么在这?”梁墨珏看着她哭得满脸是泪,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可又说不清。 这时兰喜才抬起头,勉强地压住了哭声,她深吸了一口气,眼圈红红的,十分可怜的模样。 她是个没经过风浪的,素雪来到月白房里将月白强行带走,能主事的玉杏也去了老夫人那,只留着她一个守在门房。 她生怕玉杏和月白会出什么事,可又久久等不到梁墨珏回家,想着想着就难过的哭了,如今见到梁墨珏回来,她便立刻抽抽噎噎地对他道:“出事了,月白那出事了,玉杏也跟着去了!” 一句话讲得糊里糊涂的,却让梁墨珏登时锁了眉头,他凝神看她,问道:“别急,说清楚,出什么事了?” “我和玉杏陪月白吃蛋糕的时候,老夫人院里的素雪率着好几个婆子闯进来,要押着月白走。”兰喜努力地平静了自己,理清条理,快声说道:“也不说月白犯了什么事,偏偏要押着她去老夫人院里,说是老夫人下的令,她也是奉命行事。我和玉杏实在拦不住,月白就跟她们走了!” 母亲? 梁墨珏目光微深,母亲只动过月白一回,但他也借着温鸣祺的信解释过了。 这回又是为了什么? “玉杏觉得事情不好,便让我在这等三爷,她先去老夫人那,说是好歹能帮上忙。”兰喜一想起玉杏交代的话,又落了泪,“只是三爷去了好久,我也等了好久。这会子三爷回来了,就赶紧去老夫人院里看看吧!” 不用她多说,梁墨珏心下也有几分焦灼,吩咐了小怀将兰喜带回去,直接就阔步向梁母的院里去了。 梁母的院子里,此时却是乱作了一团。 月白本是被押在长板凳上,等着挨打的,可到了重要的关头,玉杏却出现了,她直接扑到了月白的身上,恳求地大声对梁母道:“老夫人,三爷先前嘱咐过的,院中的丫鬟们要互相爱护。如今月白没有犯事、动了规矩,为何要打她?不如等到三爷回来,老夫人再下决断!” 玉杏拦在月白身上,加上她在府中的人缘颇好,她的母亲也和老一辈的婆子们有交情,一时之间,押着月白的、拿着棍的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梁母坐在椅上,透过门看着不远处护着月白的玉杏,气得狠狠拍了拍桌,“也不知道这丫鬟是不是给珏哥儿院里都灌了迷魂药!如今我要处置她,竟然都争相拦着?给我把她拉开!拉开!”她是个好心肠的,不愿牵连玉杏,只叫人赶紧把玉杏拉走。 玉杏却是挣扎着,她知道月白自那日回来后,身子骨就又弱了许多。 而梁府的府规,打棍子这一条,是要用如小孩臂膀粗的木棍打人的,先前梁母动用,也是对犯了大过错的人。 可如今却要用来对付月白,月白又怎么能受得了呢? 玉杏想着,就紧紧护在月白身上,心中求着梁墨珏速速归来,早点到这儿来帮忙。 但她到底难抵其他婆子的力气,还是被一把拉开。 紧接着,一棍就狠狠打在了月白身上! 月白挨了第一棍,立刻就痛叫出声! 梁母院里动棍的也不是下死手,但都是会让人长记性的。 紧接着,第二棍也打在了月白的身上! 她这回倒是不叫了,紧紧咬住牙关,把声音都憋在了喉咙里,一双眼睛看着前方敞开的房门,在房门里面就坐着梁母。 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眼泪在眼中滑落下,月白死死咬着牙,愣是不发出一声喊痛。 “嚯,倒是个硬骨头的!”可梁母愈看见这样,对她的厌恶就愈重,只觉得月白一心想要攀龙附凤,哪怕挨了棍子也是。 第八十六章 违抗母命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一棍、两棍、三棍、四棍…… 第七棍落下时,月白头上已经发了虚汗,汗湿了头发,脸色也苍白不堪。 “行了,把她带走,别让她再在这府里碍我眼!”梁母挥了挥手,就要人把月白拉走,早点送出府去。 月白趴在板凳上,听见这话,立刻用尽力气大声对梁母道:“我不愿走……我没有做错事,为何要走?” 梁母打了月白,气原本是消了,可这时又听见月白用尽力气的大喊,登时就怒了,她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了门外,“你说什么!?” 月白趴在板凳上,眼中映出站在房门口的梁母,一副急怒的模样,让她的心里不由虚了虚。 她如今不愿走,是违逆梁母的命令,若是让三爷知道了,她违逆梁母,将梁母气了个不轻,他心里会如何想…… “我……”月白犹豫片刻,可最终还是循着心,把话说了出来,“我不愿离府。我是三爷带进府的,若是三爷发话让我走,我必定立刻就离府。” 寂静的夜里,她的话好似一根针落在地上,响亮无比。 被人制住的玉杏看着她,心内焦急,喊道:“月白,你向老夫人认个错呀!”如今梁母正是盛怒,她这话,无疑是撞在了枪管上! 这不是巴不得不被赶出去么? 果真,月白的话让梁母直接竖了柳眉,她上前几步,指挥着两个婆子就道:“还不把她带走!赶紧去备车,给我送出去!” 她居然拿梁墨珏来威胁自己么?梁母想道,不行,她得赶紧去菩萨面前念两卷经才能平息自己的心神。 看着两个婆子各拉住月白,梁母闭眼深吸了口气,转身就要进屋,准备去念经。 “停手。”当她正要转身时,梁墨珏的声音兀自响起,那两个婆子听见了他的话,也都纷纷放开手,不敢再动。 梁墨珏也是正经主子,他说的话,她们是不敢违逆的。 “母亲。”梁墨珏是匆忙赶来的,到了院外时,为了不显露自己的紧张和焦灼,还整了整领口袖子,才缓缓走进院中,可第一眼就看见了趴在板凳上的月白。 他顿时就皱了眉,可还是上前朝梁母行了一礼,并道:“母亲夜安。” 他来了,梁母原本要安下去的心也不安了。 本就是趁着梁墨珏不在家,想将这狐媚主子的丫鬟逐出府去,可没想到梁墨珏到底还是赶到了,还驳了她的命令,让婆子住手。 都是这丫鬟! 梁母眼神像刀子似的剜过虚弱的月白,恨不得现在就把她丢出去,了了这桩麻烦事! “夜深了,珏儿怎么来了?”梁母面对着自己这个儿子,还是温声温气的。 梁墨珏亦是一笑,对着梁母道:“我回院里,发现少了两个丫鬟,一问,才知道都在母亲这,便来了。”说罢,他转脸看了眼制住玉杏的婆子,语气平和,“你们还不放开?” 少了两个丫鬟? 只怕是眼里重要的,只有月白一个吧。 梁母不太开心了。 “更深露重,我就先带这两个丫鬟回去了,还望母亲好好休息。”梁墨珏叫了玉杏,他目光扫过虚弱的月白,心里微沉,只讲道:“玉杏,把月白扶回去。” 玉杏听见吩咐,应了一声,旁边也无人敢拦,由她扶起月白就要走。 “等等!”梁母在这时喝止住了玉杏,她回首示意了容芸,容芸得了眼色,便高了声调道:“这是在我院里,我还没说话呢,你就动了?玉杏,你是想回你娘身边好好学学规矩么?” 这话里是要让玉杏也走的意思,玉杏被吓住了,也不敢动弹。 梁墨珏不改容色,他看着玉杏,发觉她费力扶着的月白手腕都垂下来,挨了棍子,想来是痛极了。一想到这,梁墨珏心尖就生疼,他缓着声,坚定着语气,“带回去,再让小怀去请张大夫。” 玉杏得了令,一咬牙,就扶着月白慢慢走出了院子。 看着玉杏离去,梁母立刻出了声,“珏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来惹我不快的么?” 她从未见过梁墨珏为了哪个女子这样违抗过她的话,如今算是见到了。 听见她的话,梁墨珏向她低了低头,不解问道:“母亲,我不知你的话是何意思。只不过,到底是我院子里的丫鬟,犯了事也该由我来处置,不是么?何况我也不知道,月白一个小丫鬟,哪里得罪了母亲,要受府规惩治。” 他一番话说得流利,让梁母冷着一张脸,对着他就道:“小丫鬟?你当真敢说,她是一个小丫鬟?” 这话像是让梁墨珏更加不解了,他一笑,讲道:“母亲说的什么话呢?她不是小丫鬟,还能是什么?” 梁母抿了抿唇,眼神里满是怒意,她登时就开口,“为了一个小丫鬟,你如今都来违逆我了?若是如此,也该趁早逐出府去!” 她转身,就走进屋内,梁墨珏心下亦是无奈,只得跟着她一块进屋。 屋内的檀香气萦着不散,梁墨珏闻惯了。他看着梁母端坐回位置上,干脆着人新煮了一壶茶,再亲自提着茶壶上前,为梁母斟了一杯茶,热腾腾的,还冒着白气。 他从出生起就是含着金汤匙的,鲜少做这些事情,梁母此时见了,心头聚着的一团怒火也消散了大半,可还是硬着声音道:“你做回去罢。这些事,有丫鬟来做。” 知母莫若子,梁墨珏听她语气,也知道她气消了大半,索性也就坐了回去,说笑似的,“这些琐事都是要丫鬟来做的,我还以为母亲不知道。” 亲儿子奉了茶,梁母本是不愿再动怒的,可听到了他的话,便又生起气来,问道:“你可知道你和玉姐儿之间还有着桩婚约?” 梁墨珏一时拿捏不住梁母到底想说些什么,便顺着话讲:“母亲说笑么?我自然是知道的。” 不料他刚说完话,梁母就微微哂笑一声,她拍拍桌几,“亏你还知道?我以为你都忘了!你可知道如今私下里都是怎么说你的?为了个丫鬟兴师动众,让巡捕局忙上忙下的帮忙找人,说你是想在玉姐儿嫁进来之前,就先纳个妾室!” 这些风言风语,梁墨珏是听过的,但他并不放在心上。对他来说,只要芳春院的事情不泄露出去,对月白的名声造成损害,其余的事都不算什么。 可如今看来,是他顾虑的太少了。 “母亲要我如何作答呢?”梁墨珏沉了沉眼眸,此时屋里只有他和梁母、容云三人,他也不避讳了,轻着声说:“我确实是颇喜欢月白,不成的么?” 他竟然就这样承认了! 他这一承认,将梁母气得不清,她拿过茶一饮,随后就讲:“那么个惑主的丫鬟,留着做什么?等着以后让玉儿受委屈、坏了你的名声么?” 男子自也是有名声的。 若是为了一个通房丫鬟,日后对正头太太情薄,是要被人口诛笔伐的。 如今看着梁墨珏为月白所做的一切,梁母很确定,这种事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呵……”梁墨珏低了眉,全然一副温柔的模样,但他的话却夹带着不容驳斥的语气,“我自小到大,自认为是没有什么很喜欢的东西与人的,也没让母亲操过心。如今喜欢月白,倒是让母亲动怒异常,这确实是我的错。只是母亲……我身为梁府当家,还不能留一个喜欢的人么?” 话音落下,梁母顿时就默了。 梁墨珏确实是她所有子女间最懂事,也最不需要她操心的一个。 “可我也不能眼看着一个心思不正的丫鬟陪着你!她戏子出身,从温府到咱们府上,谁知道她揣着什么心思?”梁母闭了闭眼,硬着心肠,“一个丫鬟罢了,你若是喜欢那样的,我自会给你找上几个,可她,是该离府的。” 本以为自己的话会让梁母心软,可如今看来是不成的。 梁墨珏只好叹了口气,起身对梁母作了一揖,“那儿就请母亲原谅,我是必须留下月白不可的。好了母亲,如今夜深,我便先回去休息了,也望母亲早点入睡。” 不留下让梁母开口的机会,他一说完话,就转身离开了。 梁墨珏毫不犹豫的离开,让梁母指着他背影的手颤了颤,她捂住心口,只觉得被气得不轻。 “他这是什么意思?长大了,就不愿听取我这个母亲的话了?”梁母转头看向容云,气得头疼,她狠狠一拍桌,起身就向内室走去,并道:“拍一封电报给玫儿,如今我是管不动她弟弟了,让她这个做长姐的回来好好管教他!” 容云跟在身后,无奈地应了声是。 梁墨珏离开梁母院中,去往月白屋里时,正巧碰上了要回去的张大夫。 “张大夫,月白……如何了?”一见到他,梁墨珏赶紧将人拦住,问起月白来。月白受了棍子,他实在放心不下。 张大夫背着个药箱,旁边跟着送他出府的小厮,如今见到梁墨珏,便说:“月白姑娘身子本就亏空,如今挨了打,怕是要落下腰上的病根,以后受不了寒也提不了重物。只能一辈子用滋补的药养着,否则,怕是难以长命……唉!” 一段话入耳,梁墨珏点了点头,“知道了。我现在便去看看她。” 月白屋檐前的电灯亮着光,梁墨珏到的时候,正好见到玉杏并兰喜两人从屋中退出,并轻轻地关上了门。 他也不避讳,径直上前,玉杏兰喜见到他也不惊讶,各自行了个礼。 “如何?”他不说别话,直截了当地问了,月白的伤势,是他如今最紧要的牵挂。 玉杏讲道:“伤了腰,所幸老夫人院内的人没下重手,张大夫说了,好好休养十日半月的即可恢复。” 按旧时的规矩,犯了规矩挨棍子的,哪个背后不是血肉模糊,甚至有断了气的。 玉杏听过她娘说,梁府往前两代,还是大清朝的时候,就有背主的小厮丫鬟活生生在棍子下断了气! 得亏这回容云劝了,月白只挨了七棍,其他人又惦记着梁墨珏,手下力道也轻,才让月白少受了些痛楚。 可即便如此,她身后仍旧有着血肉模糊,刚刚玉杏才给她上了药,让她好好休息,这刚和兰喜要走时,就遇见了梁墨珏。 “你们也回去歇息吧。”梁墨珏了解了大致情况,心里沉沉的,他朝两人摆了摆手,看见她们离远了后,才轻轻叩了叩门。 “谁?” 半晌后,门内的月白似是才听见叩门声一样,扬着声音问道,语气虚弱,全然没有往日的精神气。梁墨珏听在耳里,在寂静的夜中,他缓声说道:“月白,是我。” 门内也安静了片刻,当梁墨珏生疑时,月白才开了口,又是如往常般的语气,“是三爷呀?我这门没锁,进来罢。” 得了允准,梁墨珏这才推开房门,走进了屋中。 月白的屋中还点着烛火灯,桌上一盏,床头一盏,梁墨珏走近时,才发现月白的床前拉了床帘,雾蓝色的柔纱幔,她的身影在后头影影绰绰的。 “月白?”梁墨珏提高了声调,唤道。 那床帘后头的身影动了动,继而月白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现在不好行动,茶水在桌上,还烦请三爷自个儿倒水喝了。” 她身后受了伤,便拉了个床帘,方便玉杏给她上药。 “你……伤势如何?”梁墨珏也不上前,找了张圆凳坐下,倒还真按月白所说给自己斟了杯水,烧开了的凉水,他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 月白趴在床上,她脸搁在柔软的枕头上,隔着一道床帘,她也能看见外头梁墨珏的身影,答道:“还好,只是挨了几棍,没伤及根本。” 她说这话是为了让梁墨珏安心。 “你今儿为何不求饶?”梁墨珏又问道,若是按照梁母的性子,月白只要说软话求饶,梁母定然是会放她一马,不至于动怒成这个样子。 月白这么机灵剔透的人,理应是明白这个理的。 “……”月白听闻这话,默了一会儿,她不是没想过求饶,只是…… 她吸了口气,故作轻松地说:“老夫人说啦,要将我逐出府去,发配给娘家表小姐那做陪嫁。若我讨饶,岂不是就答应了老夫人?” 归根结底,她就是不想离开梁家。 梁墨珏还是才知道这件事。 他赶往梁母院中时匆匆忙忙,与梁母又是一番谈话,却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陪房丫鬟?”他神色微变,这陪房丫鬟便是连有个正经名分的妾室都不如的,做着丫鬟的活,还要当着妾室的身子。 母亲竟然是要这样么? 可再一想月白的话,才知道她是为了不走才甘愿挨那几棍的,一时间,梁墨珏心间泛起无数的波澜。 “是我对不住你。”梁墨珏揉了揉眉心,这件事,本就是因他而起,若他能多在意一点外头的风言风语,也不至于传至梁母耳中,导致今夜月白遭了无妄之灾。 听见他的话,月白静静地趴在枕头上,半晌没有接话。 “其实……”她开口说道,又犹豫片刻,“其实,是我连累了三爷。三爷何必对我说对不住呢?” 她话语淡淡的,让梁墨珏怔了怔。 “如何说?”他放下手来,看着床帘后的人影,温声问道,眸色却沉了。 月白是没看见他的模样的,也无法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什么来,索性将自己内心所想讲了出来,“按老夫人所说,风波都是因我而起。是我在三爷身边,才让三爷难办事。更何况……若温府那头真因为我误了三爷的婚事,那就真的是我的罪过了。我留在三爷身边,是为了报答三爷数次救命之恩,不是给三爷添麻烦和烦恼的。” 她话说得坦荡,听入梁墨珏的耳中,反叫他沉默起来。 良久,他才问,“你心中真是这么想的么?” 月白躲在床帘后,她白着脸色,嗯了一声,又添了一句,“今日过后,我以后再留在三爷身边怕也是不合适……我也听老夫人说过,再过段时间,四小姐就要嫁进来了。” 在被玉杏扶回来的途中,她想了许多,如果真的因为自己会损害到梁墨珏,那她宁愿被发放到京郊庄子里头。 梁墨珏于她有恩,又帮了她良多,纵使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男女心思,她也不能误了他。 “……”梁墨珏眸中翻涌起万千颜色,他闭了闭眼,起身道:“你不必想的那么多。你只需要好好待在府中。”话音落下,他旋即离开,还关上了房门。 月白第二日就发起高热了。 这场烧来得突然,还是玉杏一早过去照顾她时才发现的,发现时,人已经烧得双颊潮红,嘴唇开裂,人也昏了过去。 经过上回,玉杏直接就开始用寻常的降温法子降温,又叫兰喜去药堂里抓降热的药来。 忙活了一个上午,月白的烧才退下去,人也醒了。 “玉杏……”她躺在床上,腰上仍有疼痛,但比起昨夜已是好了不少,尚可忍受。 第八十七章 梁墨玫回府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玉杏刚端来一碗浓褐的药汤走到床边,看见月白醒了,脸上的焦灼也烟消云散,露出了笑意来,她赶忙把药放下,扶着月白坐起来,拿了两个软枕头垫在她身后,怕她的伤出差错。 “我这是……发热了?”月白也不知道自个儿是怎么烧过去的,如今醒了,感觉到全身拆了骨头似的酸疼,以及几乎可以冒烟的喉咙,便也明白自己怎么了。 玉杏把药拿了起来,她喂着月白喝下,点点头,解释道:“我本是让兰喜去拿药,降热的药嘛,也就那几服。只是后来小怀怕差错,就又领着兰喜找张大夫过来,张大夫为你看过后,说是你腰上的伤引起的发热,开了个新方子。喏,快喝下,喝完就没事了。” 月白出着神喝药,听见玉杏话里的小怀,才意识到不同上回,这次自己的发热,梁墨珏并没有参与。 “那真是辛苦你了,这几日都要照顾我,我还给你添麻烦。”她舔了舔唇,乖乖地把一大碗的苦涩药汤全部喝下去,心间再三犹豫,还是问出了话,“三爷人呢?” 玉杏喂着她喝药,听到问话,想了想,答道:“三爷啊,三爷刚刚出府了。也不知忙些什么。” 刚刚出府…… 那就是今日一上午的折腾,他都没有来看过半眼么? 月白不知怎的,心里起了一点委屈的小心思,她喝完最后一口药汤,咽了咽唾沫,压下去自己那点心思。 如今来看,三爷不来才是正确的。 他想必也是把自己昨儿的话都听进心里了吧。 不过也是,像他那样好的主子,能够如此宽厚地对待自己已经是不错了,她又怎么能要求太多呢? 玉杏喂完了药,又觅了一块糖塞进月白口中,笑着道:“我那儿是不藏这些零嘴的,还是兰喜提醒我,怕你嘴里泛苦,特意让我带给你的糖。” 嘴里被塞进糖果,月白这才回过神来,她扯了扯嘴角。除了三爷,这府中还是有人关怀着她的,她应该知足。 可是无端的,她心里还是有股空落落…… “对了,月白。”玉杏想起什么似的,她左右看了看,接着才用手挡在嘴旁边,对月白悄声道:“我今儿听老夫人院里的姐姐说了,老夫人让人发电报到上海,说是要大小姐回来呢!” 月白登时抿住了唇。 梁府的大小姐梁墨玫远嫁上海,动辄不轻易回京的,昨儿三爷到底是和老夫人说了什么,才让老夫人动了这样的大怒,直接让梁墨玫回来了。 “我知道了……”月白心中纷纷乱乱的,一面是因为梁墨珏未曾来看过她,一面是因为梁墨玫要回京的事,因此眼睛不自禁地就出了神,玉杏在旁边又说了几句话,见她出神,也知道她不太好过,干脆就不说了。 玉杏拿起药碗,起身道:“我现在先把碗拿去小厨房,等会儿给你端饭来。” 月白回神,朝着玉杏点头一笑。 玉杏离开后,月白又开始出神了。 今儿天气好,窗户打开着,可以看见外头的走廊。 平日里,梁墨珏常从这条走廊来,或是她常从这条走廊去梁墨珏的院里做事。 可如今想来,也不知道还能在这走廊上走几回了。 梁墨珏今日与人约了一笔茶叶生意在碧云楼里谈。 “在下刚来京都,听闻梁三爷颇为看重一个贴身丫鬟,怎么今日没看见?”茶叶生意的商人名赵晋,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他坐在椅子上,笑看着戏台上的表演,无意间问道。 这话让梁墨珏轻扬了扬唇角,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连赵晋这样初来京都的人都知道月白的事,可见京中风言风语有多大。 但这种事,只有两种选择,一是让它慢慢地停息,二是火上浇油让它传得更加猛烈。 纵使是梁墨珏,也是没有办法的。 “一个丫鬟,不必日日带在身边的。赵公子专心看戏罢。”他说道。 与那爱八卦的赵公子又谈了一个下午,才算敲定了茶叶生意,可临走前赵公子又问起月白的事,叫梁墨珏头疼得很,只糊弄着就和他分别了。 他一路上默着回了府,路途中,小怀开车是开得心惊胆战。 只因梁墨珏比起往日和煦的模样更加的沉默,一看就知道是心情不好的样子,他可不想触霉头。 直到到院子里时,梁墨珏用晚饭用到一半,才问起身旁侍奉的婆子,“月白那边如何了?” 月白卧病在床,他用饭只能让别人来侍奉。 婆子讲道:“听玉杏说喝了药,好了大半,人也不烧了。” 这句话让梁墨珏的一整日不宁的心安了安。他今日一早便得知月白发热,可如今情形,他若再去月白屋子,只怕会给她造成困扰。 他是不怕这世间风浪的,只是月白…… “嗯。”梁墨珏心间想着昨儿月白对他说的话,心中只想,这小没良心的,世间怎么会有她这样的人,愿意把自己舍出去成全他呢? 她到底是懂,还是不懂? 可即使梁墨珏心中担心会给月白带来麻烦,用完晚饭后,他看了会帐本,还是起身就往月白屋里去。 夜里的风是清和的,梁墨珏自廊上走下,站在第一阶台阶时,就能看见月白的屋子里亮着灯,还传出些若有若无的笑言笑语来。 他敏锐地听出,其中一道声音是属于月白的。 “欸,三爷……”他立在原地,身后忽然传来女声,回身看去,是端着药的玉杏,此时正惊讶地看着他。 “小点声。”怕惊扰到屋子里的人,梁墨珏竖了手指在唇边,继而问道:“她病况如何了?” 说到底,他还是因为内心放心不下,才又来这的。 玉杏一愣,继而反应过来,便答道:“月白么?月白今日您刚走,她就退了热。中午和晚间胃口不济,没吃多少东西,不过我估摸着也和张大夫开的新药方有关系,这新药,我闻着都觉得苦人。” 说罢,端起托盘,上头的汤药发出一股苦涩的味道,钻进了梁墨珏的鼻内。 “我就知道。”梁墨珏几近无声的说了话,玉杏听不清楚,想问时,就看见梁墨珏把一个牛皮纸包放在了托盘上,并嘱咐道:“喝完药,你们一块分了。” 话讲完后,玉杏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玉杏有几分了然,遂向月白的屋子里走去。 “月白,看我带了什么来。”玉杏一进屋,就瞧见和兰喜说笑的月白,她将托盘拿到床头,指了指那牛皮纸包,示意月白打开瞧瞧。 月白依言去打开那牛皮纸包,一股桂花香伴着数块桂花方糖闯进了鼻中。 “这……”月白知道这桂花糖是只有外头才有的,玉杏又出不了府,自然无法购得,那么会是谁呢…… “三爷给的,见我说你怕药苦,就让我们一块分了。”玉杏也不隐瞒,直接说了出来。 果然是三爷。 月白怔住,心中漫上一股子甜来。 梁墨玫是七日后回的梁府。 不年不节,也不带着亲眷,她只坐着一辆崭新的轿车,一大早就出现在了梁府门前。 她甫一回府,就直接走去了梁母的院里。 “母亲。”彼时梁母正在诵经,听见呼唤,回头就看见梁墨玫高挑地立在那,朱唇黑目,眼眸带光,头发烫作水波纹,一身深紫的暗绣旗袍,不但不老气,还有一番利落的飒意。 乍一看,她和梁墨珏还有三分相像,到底是同一张肚皮里出来的。 “玫儿回来啦,怎么都不说说,我好让人去接你。”梁母由容云搀扶着起身,见到女儿,显然开心得很。 梁墨玫向来是个孝顺女儿,从容云手里接过梁母,扶着她一并到了会客的外室,让梁母先坐下,随即坐在了梁母旁边,讲道:“杜澄有点事,耽搁了时间,我才这样晚回来的。” 她那日接了梁母的电报,知道梁墨珏此回将自己母亲气得狠了,原想着赶快回来,但她丈夫——杜家大少爷杜澄那出了点差错,才让她晚了几日。 “杜澄怎么了?可是他待你不好?”梁母立刻发问,梁墨玫这个长女,性情最肖梁父,手段最肖梁墨珏,若非梁家长子出事时她已经嫁入杜家,加上她是女子,那时候也就并不一定需要梁墨珏来掌手梁家了。 梁母此时已然将梁墨珏的事先抛在脑后,她一叠声地问道:“你可是受了委屈?玫儿,你若是受了委屈,尽管和娘说,娘让珏儿去杜家给你讨公道!你是我梁家的女儿,怎能在他杜家受欺负!” 她的话让梁墨玫失笑着摇了摇头,敬了一杯茶让她顺顺气,并讲:“没有,母亲,一些小事情罢了,不需要您费心。只是墨珏那……到底怎么回事?” 梁母喝茶顺了气,见梁墨玫提到那事,便又皱紧眉头,把事情全给梁墨玫说了。 说到最后,梁母已经是垂了泪,“他为了一个丫鬟,如此违逆我,我如何不伤心?我也是为了他着想,若是因为这件事,致使玉儿受了委屈,我以后如何去见你爹?还有颜家妹妹……她本就是个不好的身子,要是再为这件事坏了心情,那岂不是罪过了?” 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梁墨玫嘴角轻轻勾着,对梁母道:“我知道了,我这回回来,不就是为您排忧解难了么?我这就去寻墨珏,保准让您满意。” 书房里。 梁墨珏是在梁墨玫回府的时候,就知道她会来的。因此,当梁墨玫笑着唤他名字,踏进书房时,他也没有半点意外地品着一盏茶,见到她,只抬了抬眼,讲道:“长姐,何事要你从上海回来?舟车劳顿的,倒不如留在杜家收拾杜澄那小子。” 他这是明知故问。 小怀见了梁墨玫来,赶忙也给她递上一盏茶,并邀着她坐。 梁墨玫则是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梁墨珏对面的椅子上,和他就隔着一条书案。 “杜澄是你姐夫,尊敬点,说什么小子不小子的。”梁墨玫喝了口茶后就将杯子放在书案上,看着自个儿弟弟,说道:“我为了什么舟车劳顿?还不是为了我最令母亲省心的梁家三爷你么!” 她开玩笑的语气让梁墨珏唇畔也扬了扬,只说道:“他让你开心了,便是我姐夫,他惹你不开心,别说是小子,叫他一句王八羔子都是该的。” 梁墨玫当初嫁到杜家,是和他一样的原因。 两家分别是南北的从商大族,两家长辈间也有所交情,一桩婚事就此敲定。 “行了,别拿着我的事打趣,说说你自个儿吧。”梁墨玫轻哼了一声,“上海那边有好几个苏州的丫鬟,你要几个,才肯让这边的这个出府?哦,杜澄他母亲娘家那也有几个软软糯糯的小姐,都漂亮得很,你若是喜欢,我届时把她们都带来让你瞧瞧。” 这边的这个,指的自然是月白。 “不换。”梁墨珏品完茶,便开始写字,低着头说道:“十个百个、千个万个;貌比西施、倾国倾城也不能换的。” “你不会当真喜欢上一个丫鬟吧?”梁墨玫被他一番说辞说得愕然,她清了清嗓,“她哪里好?容貌好还是性子好?难不成能比鸣玉还漂亮,比墨瑶还性子好么?” 她拿出身边的人做参照。 在她眼里,温鸣玉是顶漂亮的闺秀,这在京都里世家圈子里也是人人认可的。 她们这辈,惟有一个温鸣玉是生了极漂亮、像玉雕小人似的容貌的。 而梁墨瑶,则是极其温和安静不骄纵的。 梁墨珏依旧是慢悠悠地写着字,“在我心中便是最好。”他也不去说自家妹妹和温鸣玉,只这样讲道。 梁墨玫却活见了鬼似的,她说:“你信不信,你这番话若是让母亲听去,她必定会被你气得去见爹!” 她的母亲,虽是贯信佛道,可也是个出身高贵的世家小姐,加上大半辈子都活在前清,自然是看不上一个丫鬟作为梁墨珏的心上人的。 “我自然是不会同母亲说的。”梁墨珏说道:“你若是来劝我逐月白出府,那便早日回上海吧,我听说杜澄那王八又和前女友厮混上了?” 梁墨玫见他又提到这事,无奈地揉了揉眉,和他一贯的遇到烦恼就做的动作,并叹息道:“你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厢情愿,就这么喜欢人家了?” 一厢情愿一词,说得梁墨珏微微色变,他的笔停在雪白的纸上久久,滴下了两滴墨水,渐渐晕开后,他才道:“那又如何呢?” 梁墨玫于感情一事上是再精通不过的,她懒懒地拿着茶水喝,瞥着梁墨珏的神情,知道自己这是说到他的痛点上了。 “其实这天下公子丫鬟的故事,我是听过不少的。只是人家到底是两情相悦才要长相厮守的,怎么,你这回连别人的心意都不知道,就要将她圈在身旁了?”她笑了笑,对梁墨珏讲:“别是你自个儿的心思,反倒让母亲那边误会了。” 但梁墨珏到底是经过风浪的,即便是在亲近的长姐面前稍露了破绽,也很快就修补好了,他重新落笔,在那墨水晕开的地方又写下字来。 “我不知她心意,但我知道,她是要留在梁府的。”抑或是他的身边。 天下之大,除却他身旁,又有哪处是能让月白无忧无虑的呢? 他虽然不知道月白的心意如何,可至少那日她和瑾瑜的谈话间,他知道她是想留在这的。 既然如此,他便不会让人逐了她去。 “你倒是清楚得很。人家姑娘若是哪日爱慕上别家的公子,那该如何?”梁墨玫对他这番言论嗤之以鼻,丝毫不赞同,这相爱的人之间感情也会变化消失,更遑论梁墨珏这单方面的一厢情愿,以及那个名叫月白的姑娘一时的想法呢? 她又说:“或是你,不说是鸣玉,哪日再遇见另一个钟灵毓秀的姑娘,你变了心,那她留在你身边岂不是惨了?” 梁墨珏听见这话,也只是轻笑了一声,他将笔轻轻搁在了笔架上,召来端着铜水盆的小怀,往水里净了净手,而后拿条巾子擦干净水珠,才抬眼对梁墨玫说:“我与父亲是一样的。若是她变了心思,既然说过要留在我这儿的话,那必是改不了的。横竖我身边走南闯北的,也有偌大天地,够她过一辈子的了。” 他说得让梁墨玫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心惊。 他们的爹,已经去了的梁父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典范,而照他所言,他既然看准了一个人,那便是无论如何都要圈在身边的。 纵使想展翅而去,也不得行,他会亲自在她的翅上装上金镶玉嵌的链子,让她永远待在自己身边。 “我从前倒是不知道,你喜欢上一个人,会是这样子的。” 但到底是自家弟弟,梁墨玫愣怔过后,便笑着放下杯子,她站起身,叹口气又讲道:“可如今这场面,母亲那哭着说着要我来管教你,说白了就是要我让你和她各分南北去,最好是天各一方永不得见的。你叫我怎么办?还有……温家那头,鸣玉也快要回来了,你打算如何?” 第八十八章 疏远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现实问题,教梁墨玫是头疼的,她忍不住扶了扶额,说:“你也不能为了自个儿的喜好,就弃这一大家子的名声于不顾了吧?若你真不娶玉姐儿,那姑母那头怎么办?她如今可是温家的大夫人,以后就算入了土,也是要进温家祖坟的。” 梁墨珏嗯了声,只道:“我明白。” 他这一声明白又让梁墨玫头疼上加疼,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头不行,只得往那头去了。 可她和梁墨珏间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姐弟,两人都是二十好几的年纪,可之间的亲厚感情是不减半分的。 她还是得顾着他的感受。 这么想着,她转身就走,也不和梁墨珏道别了。 大小姐回府,低下侍奉人的都是低着眉的,这位大小姐虽是个和三爷一般为人和善的,可也是有副金刚手段。 梁家长子去世时,有人里应外合冒犯了梁家,那时三爷还在赶回来的路上,这位大小姐连夜从上海回来,直接捏着卖身契动用家规将背主求荣的府内仆婢打成瘫子、再发放到远郊去,又联了巡捕局的人把闹事的统统抓到大狱里。 那时梁家只有一众老幼妇孺,全靠这位大小姐掌的家。 “欸,玉杏。”梁墨玫走出门,刚找一个人打听着月白住在,转脸就遇上了玉杏,她忙向其一招呼,就问:“那叫……叫月白的屋子在哪?” 大小姐窈窕地立在眼前,玉杏心里陡然紧张了,她抿一抿嘴,还是恭恭敬敬地说出了月白在哪,看着梁墨玫要去找她的模样,又多嘴添了句,“大小姐,月白是个好丫鬟……” 梁墨玫本是要走了,乍然一听这话,回过头来瞟了玉杏一眼,心想,这月白倒是个人缘好的,连着家生的丫鬟都为她说话。 继而点了点头,就向月白那去了。 她走过走廊,到月白屋前停了脚步,一看,就见得一个纤瘦的背影坐在一棵树下。 月白的屋前的种着一棵海棠树的,春日里开着一簇有一簇的粉白花朵,如今她正坐在这树下,仰着头看那一簇簇的花,发着呆呢。 她挨了七棍子,纵使张大夫预言着说是十日半月就会好的,如今也只过了一半的日子,加上她本身就因为之前经历的事身体弱,所以到现在也才好了一些。 日日还是要上药的。 因此,梁墨珏干脆就给她放了个长假,也不用她去侍奉。 主子这样发话,她也不去人家面前了,日日都待在自己的小屋子里,天气晴好时就出来看看花,或是吹吹风。 梁墨珏也是不再来这的,只不过每天月白端来的药旁,总是有着一小包黏嘴又甜蜜的糖果在。 “月白?” 月白正在看着花,就突然传来一道女声,她习惯性地循声看去,只见到一个窈窕的女人立在不远处的台阶上,见到她看过去了,便也动身向自己走来。 走到眼前时,月白细细地打量了两眼女人的脸,才发现她的轮廓竟与梁墨珏有几分相肖之处。 “大、大小姐。”几乎在瞬间,月白就认出了她的身份,一刻也不敢怠慢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牵扯到了身后的伤处,疼得她轻嘶了一声,可还是对梁墨玫行了个礼,“见过大小姐。” 早前就听过玉杏说了,梁母发电报指名要大小姐回来,那时起她心间就有着些许忐忑,如今见到了真人,心更是像在陡峭的路上滚一般。 梁墨玫倒是没接话,她静静地看着月白,讲:“你抬起头,让我看清楚些。” 月白不明,可也只得抬起头,一双水一样的眼睛带着几分不安地看着梁墨玫。 梁墨玫则是开始细细地打量着月白。 纤瘦的身段,瘦得有点过了,肤色白得像玉,还是梁墨珏向来最爱的羊脂白玉,下巴尖尖的,精雕细琢般的脸上一对眼睛跟溪水似的澄澈,梁墨玫看见这双眼睛,倒是不好为难她了。 “你长得倒是挺漂亮的。”梁墨玫这样说道,她温和地评头论足着,“很像是江南的姑娘家,与玉姐儿差了许多。” 提到温鸣玉,月白脸色轻轻一变,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道:“我和四小姐比不了……” “你误会了。”梁墨玫知道她领会错了意思,慢慢解释道:“玉姐儿比你高一些,气色也比你好。” 听着梁墨玫的比较,月白的心不安地揉着,她不知道梁墨玫此番前来,是为何。 “母亲和我说,你宁愿挨上七棍,也说要留在墨珏身边,是真是假?”梁墨玫把话转到正题上,问道。 月白听见这话,倒是毫不犹豫地应了声是,讲:“回大小姐,我是对老夫人这样说过的,冒犯了老夫人,是我的罪过。” 那夜虽然已经过去了几日,但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素来和善慈蔼的梁母被她气得大怒,这让面对着梁墨玫的她很是不安。 “哦。”梁墨玫却像是不在意的样子,她淡淡的开口,说:“那你就是心中属意墨珏了?” 她也不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式地抛出问题来,就等着月白的回复。 “我…我不敢。”月白低下脸,她心里和那日见梁墨珏时想的一样,纵使心里会因梁墨珏的一举一动而烦恼甜蜜,可两人之间到底隔着身份之差,还有温梁两府间的婚约,她生怕自己会碍了梁墨珏的声名。 “哦……据我所知,你是出身梨园?”梁墨玫也不追问,从容地揭过了这个话题,开始了另一个尖锐的问题。 出身梨园这一句话已经是客气的,从古至今,做戏子的都是下九流,只比娼妓高上一分,但也是连个高门府邸的丫鬟小厮都可以欺负的。 月白听见了这句问,心只似坠入了湖里一样,冰冰冷冷的上了头,她木着声说:“是……” 出身梨花班的事,是她心中的一处伤。 她想向梁墨玫说,自己在入梨花班前,也是个读书识字的清白之家出身,可光阴十年过去,她连自己的姓氏都忘了。 “那我弟弟,是怎么和你……”梁墨玫点点头,问的话一句比一句尖锐,直叫月白不知该如何回答。 望着梁墨玫,月白咬咬唇,她不好隐瞒,也知道梁墨玫有心就会知道,便将当初被梁墨珏所救的事都说了出来。 梁墨玫听罢这些经历,表面上毫无动静,实际上是想,她这弟弟倒是个能隐忍的,原来从一开头就盯着月白呢。 她向来了解梁墨珏,英雄救美这样的事,他不是不会做,但一直都是懒得做的,除非是入了他眼的人,才会出手。 而在碧云楼里的一回,温府里的两回三回,以及后来在那王梨花手里的一回…… 他是真将月白放在心上了。 “他救你这么多回,你难道心间真的对他无意么?”梁墨玫靠近月白一步,直盯着她的眼睛,温声问道。 月白眨了眨眼,直视着梁墨玫,慌乱也被掩盖在心中。 她对梁墨珏真的无意吗? 她想起梁墨珏从前救自己时的模样,或是以往的日子里侍奉他时的场景…… 还有那日花怜在码头提点自己,自己心头涌上来的异样感觉。 怎么会无意呢? 能遇见梁墨珏那样的人,又怎么会不心动呢? 可月白知道,若是自己对他有意,只会成为累赘,连累到他。 更何况,她不想再经历一遍陆霄云的事。 “其实呢,你若是真的喜欢墨珏,即使你出身梨园,我也并不是看不起你的。”梁墨玫笑了笑,讲:“只是如今你都说了,你对梁墨珏无意,既然如此,那不妨你也早日离开梁家吧。” 她这话,是要逐自己出府。 月白登时一慌,她咽了口唾沫,说道:“大小姐。月白自认没犯了规矩,也不会碍到三爷,我……我不想走。” 梁墨玫轻轻地挑了挑眉,“你又不属意他,他却是属意你得很。你待在府里,只会乱了他的心神。我实话和你说了吧,玉姐儿再过些时日就要回京了,回京后第一件要办的事,就是和墨珏成亲。你是不想那时候还待在府内,待在……墨珏身边的吧?” 她的话说得月白脑袋嗡嗡的响,月白还没反应回来答话呢,梁墨珏就又开了口,“你若是想待着,也行。只是那时候他身边有了正头太太,你是做不成贴身丫鬟的,要么做洒扫丫鬟,要么做妾。但是只要你在他们夫妻二人身边一日,他就要受别人私底下的非议一日。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月白自然是明白的。 如果梁墨珏成婚后,她这个曾经给他带来过非议的丫鬟还待在梁府,只会让他再受别人的恶意议论。 “我……我愿意走。”想到这个后果,月白便立刻说道。 她怎么能因为自己想留在他身边,让他承受那些莫须有的议论呢? 梁墨玫扬了扬柳眉,果然,解铃还须系铃人,那边的系铃人不配合,这边的倒是配合得紧,不需要她再多费口舌,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你是个聪明懂理的,我也不多说了。”梁墨玫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找梁母回话,“母亲先前说要你做陪房丫鬟,你不肯,也行。这样吧,杜家表亲那有一位小姐,住在苏州。” 她察觉到月白的眼神有些许不安,温着语气说:“我不诓你,她是个最和善不过的人了,我把你放到她身边做个一两年的丫鬟。到时候玉姐儿应该也和墨珏好好相处着了,等一两年,那小姐就能把你的身契还给你。我呢……” 梁墨玫看着月白忐忑模样,对于这个弟弟头一回喜欢的人,她心里还是柔软的,于是道:“你到时候就来上海杜家寻我,我会给你许门好亲事,或是让你再找份稳定的工做,再给你百两银子。如何?” 这番打算,已经是将月白的余生都考量到了。 百两银子,足以在上海买一间足够月白一人居住的小院子。 对于她这么细究的打算,月白一时不知道是该难过还是该感谢,她愣在当场,只静静地看着梁墨玫。 “若是这样,我自然是……”月白将要开口答应了。 “不如何。”一道男声响起,月白惊然看去,竟是梁墨珏君子端方的立在那。 梁墨珏是想到梁墨玫会来找月白的,可没想到,月白会答应得如此痛快,痛快的甚至令自己险些赶不及了。 “我给你五百两,留在梁府。”他一时失了从容,快步从台阶上走了过来,行至月白旁边,看着她,说道:“你可忘了,当日在温府回来的车上,你是如何答应我的?” 月白怔然,想起那日劫后余生,自己对梁墨珏说过的话。 她说过,用一辈子当牛做马来报答梁墨珏。 “三爷,我…我是说过那话不错,只是如今,如今……”她那时说话的时候,也不曾预料到后头发生的事。 “无论如今怎样,你只需要记得你说过的话便是了。”他立在月白身前,看了梁墨玫一眼,慢慢说道。 梁墨玫被他气得眉一跳,只讲:“墨珏,月白心中所想的是安稳日子,你总不能拦着人家不让她过安稳日子吧?” 按照她的安排,月白的下半生自当是再安稳不过的。 若是月白答应了,她当下就能带着她回上海。 “长姐先不要在这多言了,姐夫还在等你呢。”梁墨珏听见梁墨玫的话,也不恼,只微微勾唇一笑,“还不快去?” 梁墨玫当场就愣了,关于月白的安排也立刻烟消云散。 他说什么? 杜澄来了?! 等梁墨珏带着月白随梁墨玫到会客的花厅里时,已经是一刻钟后的事,月白第一眼就瞧见了一个穿着花灰色西服、戴银边眼镜,瘦削又斯文的男人坐在椅上。 梁母也正坐在主位上,她端着笑容面对着那男人,看到梁墨珏一行人来时,眼神定在月白身上,笑着的嘴角一僵,但因由着外人在,她也不好发作。 “玫儿,杜女婿也跟来了,你竟然也不提一嘴。”梁母向梁墨玫招了招手,说道。 而那斯文的男人便是梁墨玫的丈夫,杜家当家的大少爷,杜澄。 杜澄看见梁墨玫走出来,目光一亮,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梁墨玫说:“阿玫……” 梁墨玫是没想过,自己前脚刚来京都,杜澄后脚就跟回梁府,她看着杜澄,恨不得拿一根棍子将他就地挑回上海,可碍着梁母的面子,只微微地笑,“你怎么来了?” 虽面带微笑,可话锋是一点都不客气的。 “既然玫儿和珏哥儿都在,那我就先回去了。”梁母原先出来接待杜澄,是怕梁墨玫受委屈,如今梁墨珏也出来了,她便无忧了,加上看见月白,她只觉得头疼,说完话就领着容云一块回院里去。 她这一走,花厅的气氛也松动了些,可还是有点凝固。 月白看向梁墨玫夫妻二人,心中只觉得着气氛凝固之处,就在他们身上。 “杜少爷的一分钟可值千金,怎么有空离开上海,到我这来了?”梁墨玫回娘家是主人做派,梁母一走,她便觅了主位坐上去,唤人沏了新茶,喝上一口,就说:“你不是不想见着我么?” 杜澄脸上挂着苦笑,道:“阿玫,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别再生气,对你的身子也不好。我这回来,就是请你回去的……” 月白看得糊里糊涂的。 梁墨珏和她站在角落,低头一见她这糊涂样,干脆就略微弯身,在她耳边解释起来了,“杜澄这王八,在酒会上和好些年前处的女朋友相遇,两人还碰了杯,被人拍下来登上报纸,将长姐气得够呛……” 后来夫妻俩又因此发生争吵,梁墨玫收拾完那前任女朋友,直接就回京都了。 “三……三爷,你离我远些。”梁墨珏讲话时,热气侵袭到耳廓,月白头一回从他口中听见如王八这类的话,加上距离过近,脖颈瞬间红了,她往旁边挪了挪,并讲:“那他如今是来哄大小姐的么?” “是罢。”梁墨珏低声说道,看见月白这样子,眸中漫上笑意,再一看不远处一个解释、一个反驳的两人,拉着月白的手就往回走。 他虽说过,若是杜澄欺负梁墨玫,他是拼尽一切也要打折杜澄腿的。 可如今看来,夫妻俩间远不到那地步,加上身边这小丫鬟糊里糊涂的,他便也不管了。 先管好她再说。 月白乍被梁墨珏一拉,又不敢在花厅发出喊声,一路上被他拉到了走廊上,她才轻轻地挣脱了手,两颊已经腾起了淡淡的红色。 “三爷,你……你日后还是不要这样为好。”她低着头,抿着嘴,声音也是低低的,让梁墨珏听了只是轻轻一挑眉,问道:“这样,是何样?你身为我的丫鬟,我是连你手也不能拉了么?是要我与你之间隔着数十步,远远的、冷冰冰的菜行么?” 月白自然不是这个意思,被梁墨珏曲解了,她心里也犯急,只一叠声解释道:“诶、不是……不是。就是,有点没有分寸了。” 第八十九章 绝不会走的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小姐和丫鬟间拉着手是无可挑剔的,可少爷和丫鬟间拉着手,就太没有分寸了。 “分寸?”梁墨珏听见这个词,微哂了一声,便说:“我和你之间的分寸,应该是什么样的?” 他这话又难为到月白了。 月白回答不过来,眼睛眨呀眨,最后努力沉了语气,讲:“我不知道。” 她的话一说完,梁墨珏也不再说话,这让她的心中忽而忐忑了起来,怕自己是不是讲错了话,又惹得梁墨珏不开心了。 于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偷偷去觑梁墨珏的脸,又怕看见他是一脸怒容,倒不料梁墨珏的脸上只有淡淡的无奈颜色。 他讲:“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才与我这样避嫌。” 为了什么? 月白眼神一动,心想着,能为了什么呢?只不过是自己怕损了他这样神仙般人的名声,让他无辜遭受那些爱嚼舌根子的人的议论。 梁墨珏于她恩重,她不能凭着一点想亲近他的心思,就误了他。 “若是三爷知道,那便好。也请三爷体谅我。”想到这,月白硬着心肠,话语也说得和在高门府邸里干了几十年的丫鬟一样客气又疏离。 这让梁墨珏顿生了无奈,他长长叹了口气,讲道:“我们之间,本就没有那些莫须有的事端。我对你的关怀,在他们眼里是有异心的,难道在你眼里也是吗?”他讲着讲着,语气中有点伤心,教月白吓了一大跳。 她赶紧摆手摇头,否认道:“怎么可能!三爷对我之心,我是心知的,我怎么会和他们一样误会呢?” 月白的眼儿睁得圆圆的,干净又澄澈,就像她这个人似的,没有半分污秽的心肠和深沉的城府,这让梁墨珏低下了眼,唇角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笑意。 他是知道的,按照他对月白的了解,若是他那样讲,月白便再也装不成刚刚那副硬心肠的模样。 可若要她放下这避嫌之心,只得下一剂药了。 “我待你,也只是关怀之心,既然你不像他们一样乱想,那我也放心了。”梁墨珏开口说道,他眸光温柔,全然一副君子模样,却让月白心里低沉了一下。 三爷待她只是关怀之心,应该是件令她放松的事…… 可为何听见他一说,自己心里就有如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堵在那,酸酸的呢。 但她只讷讷地应了一声,说是。 “往后在府里,你就不要再想着他们的话。我们主仆之间,又共历了几番生死,原本就是该待你好点的。只望你不要东想西想,反教自己堵在那了。知道么?”梁墨珏一番话说得温和。 “嗯……”月白眨了眨眼,对着梁墨珏强扯了扯嘴角,讲是,“三爷这样说,我是放心的了,我们之间本就是清清白白的。只是……” 她那句本就是清清白白的,反让梁墨珏一噎,可奈何这主仆清白之说是自己先开的头,如今也不能去变了,他只好嗯了声,耐心询问道:“只是什么?” 女人的心像海底的针,可月白的心在他眼里就像是浅滩上的一块干干净净的石头,她想些什么、忧心些什么,他都知道。 只不过还是要明知故问。 “只是老夫人那对我有成见……我是没关系的,只怕往后老夫人会因着对我的气而伤了身子,那就是我的罪过了。”月白细声讲道,她是考虑的清清楚楚,“倒不如像大小姐说的那样,我出京另寻生计,也免得伤了三爷和老夫人间的和睦。” 月白自幼失了父母,又被卖进梨花班,对亲情是最渴望羡慕不过的。她来梁府时,就听过梁母和梁府伉俪情深、所生的梁家兄弟姊妹们也都是孝顺和气的。 倘若她还留在梁府,伤了梁墨珏和梁母间的母子亲情,那她心里是实在不好受的。 “母亲对你有成见,是我未曾向她解释清楚,你只管放心,我改日必定让她消气。”怕月白还打着要离开梁府的心思,梁墨珏又道:“一切事情,我都会来处理。你只管好好待在府中,做我的贴身丫鬟便好。” 他话中诚恳之意足见,月白望着他,又陡然想起了他和温四小姐间的婚事,觉得这一桩桩一件件事都是在催着她离开的。 “大小姐说过,四小姐她……”她话讲到一半,又被梁墨珏截住了,梁墨珏道:“玉姐儿即将嫁到家中,是么?可那也没关系,她是个再通透善良不过的人。” 月白眨眨眼,看着梁墨珏,心想,温四小姐纵然是个再通透善良的人,难不成也能忍着一个女子贴身伺候着自己的丈夫,不和丈夫生嫌隙么? 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梁墨珏勾了勾唇,道:“你不知道,像我和玉姐儿这样的身份,我们之间的婚姻,不过是一桩牢不可破的生意。我们之间有没有情分、有没有爱,都是不重要的。” 月白听愣了,她不是世家高门出身的女孩儿,没有那么多心思,反而少时一心读戏文,这戏文里头的爱都是强烈的。 没有爱的婚姻,是入不得叫座的戏本的。 “所以你不必担心她会如何。”梁墨珏说道:“就像杜澄和我长姐那样,纵然是闹到天翻地覆了,他们二人间也只能和好如初。纵然内里不能和好如初,可表面功夫也要做的纹丝不破。这就是……我们这些人的婚姻。” 月白的心都被梁墨珏的话所牵动了。 像三爷这样无所无能、神通广大的人,原来也是会被困住的。 “其实这回,到底有损的,还是你。”梁墨珏看见她怔然的模样,知道药效成了,就再度开口,说道:“你挨的打,反而还要为我着想,倒是真的对不住你。我先前救你,也是因为情急才发了满城告示,只是没想到会让别人误会……你若实在心里过意不去,去上海也是成的。” 他眉梢轻轻一低,真有几分歉疚模样,让月白看了心里一点也不好受。 轻轻的笑了笑,梁墨珏又讲:“其实第一回见你时,我之所以救你,就是因为你身上的韧劲。你没做的事、你不愿做的事,哪怕是打断骨头也绝不低头的,倒是让我想起了自个儿……我虽是梁家当家的,却没有你的勇气。” 她觉得梁墨珏救她,已经是恩深义重了,闹得满城风雨,归根结底是自己一时不察被王梨花绑走的错,是自己惹得麻烦,如今反倒全叫他把错揽在了自己身上。 “哪能是三爷的错?是那些心里见不着光的人的错,何必揽到自己身上?”月白马上快声讲道。 如今梁墨珏在她的眼中,已经是一个身不由己的人。 他对她推心置腹,又为她的未来着想,她又怎么忍心让他一个人落在这呢? “我不走,三爷,我绝不走的。”她长长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道:“哪怕是明日老夫人真打断了我的骨头,我也不会走的。” 梁墨珏低垂着眼,眸中笑意一闪而过,紧接着问道:“你不必勉强自己。我原就是孤身一个,和小怀作伴的……” “没有勉强!”月白急了,她竖起手指,起誓道:“我是不会离开三爷的,真的!” 听见这话,梁墨珏才勉强扯了扯嘴角,温然地看着她,“也好。走罢,小厨房那蒸了柳叶糕,比你上回做的要好上不少,尝尝去?” 月白应了声欸,跟上他脚步,一块往小厨房走去了。 梁母院中。 会客的外室内,梁母没好脸色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坐在另一边耐心品茗的梁墨珏,道:“我听玫儿说了,她都要将人打动了去苏州的心思,你竟然上前给她断了?” 她说的便是梁墨玫劝说月白的事。 本以为大女儿回来,管教不好这个硬了翅膀的儿子,也能将那个个性倔强的丫鬟带走。 却不想不仅仅一件都没成,还来了个大女婿! “欸,是。”梁墨珏毫不遮掩地应了声是,今日早晨让月白打消了念头后,他的心情便好得不行,如今在梁母面前,也是一副笑着的模样,“既然她不愿走,母亲又何必再插手呢?我如今已然是个二十几岁的人了,我的事,容我自己拿主意,不成么?” 梁母看向梁墨珏,她头疼得很。 一方面是心疼儿子,知道他这么多年来不容易,难得这样执迷的喜欢上一个人。 一方面是碍于外头人的议论和温家,还有月白的身份,在她的眼里,月白那样的人是压根配不上梁墨珏的。 “我如今是管不了你了!只是温府那边,你姑母、颜家妹妹还有玉姐儿那,我也不愿替你管。”梁母扶着额头,起身就往内室里走,“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梁母这番话,是答应不再插手月白和他的事了。 梁墨珏明白了意思,放下茶盏起身,就朝着梁母的背影作了一揖,口中道:“儿谢过母亲。” 等看着梁母转过角进了内室,估摸着是去菩萨面前骂他这个儿子有多不让人省心了后,他才转过身,往外走去。 刚走出屋门没几步,他就遇见了梁墨玫。 “哟,事儿是成了?”梁墨玫心情不错,如今见到同样心情不错的弟弟,猜想是在母亲那过关了,她便道:“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你要开始将鱼儿钓上来了么?” 姊弟两人相看一眼,梁墨珏微微一笑,却没有回答,径自向外走去了。 自那日后,月白倒也确实不避着梁墨珏了。再过了两三日,月白眼见着身上的伤将要好全了,便也似往常一样早早儿起床洗漱,接着就往梁墨珏房里去,开始一日的侍奉。 “三爷。”月白看见立在镜子前的梁墨珏正等待穿裳,快步走上前去。 自伤愈后,她的身段一日一日的纤细下来,之前合身的衣裳也宽了一些,手腕都显得伶仃了。 那伶仃的手腕正悬在梁墨珏的领口处,纤细的手指为他系上纽扣,梁墨珏眼神落在她手腕上,问道:“你这几日少吃饭了?” 月白抬眸,眼睛干净得像水,仔细想了想,应声是,讲道:“药喝完后,胃口也不大好,每日就少吃了点饭。” “我着小怀往你那送些山楂丸。”梁墨珏说道,他仿佛和月白是一块过日子的人般,自然而然地就说:“每日吃上一些,胃口会好些。” 三爷对自己总是好的,月白抿嘴笑了笑,对他道:“那就先谢谢三爷了。只不过若我胃口太好,只怕会撑坏这新裁的衣裳。” 梁府下人的衣裳,四季都有新的,她身上这套还是先前新制的呢。 “那有什么,况且衣裳宽了也不好穿。”梁墨珏的眼一直看着她,不舍得从她的一颦一笑中挪开目光,“今日我上街,给院里的人再新制两套衣裳。” 上街? 目光顿时一亮,月白系好了扣子,手往后一撤,眼中期冀,“三爷是要带我一块儿去吗?” 算算时候,这两天也是梁墨珏习惯去巡铺子的时间了。 知道她心思,梁墨珏微扬着嘴角,向她点了点头。 梁墨珏用完早饭后,便带着月白一块出去巡铺子了。 两人按着先前惯例,先去了衣庄,梁墨珏给院中丫鬟仆婢定了新衣,带着月白就又去了另一家银楼。 银楼里做的生意是金银玉石,经手的利润多得数不胜数,在这利润前,就会有人忍不住做假账目用来捞上几笔。 梁墨珏的车刚在银楼前停下,就见到里头的掌柜领着一群伙计走了出来,列成两队,朝着他笑。 “三爷好!” 月白随着梁墨珏一下车,就看见掌柜一众人笑吟吟的,她陡然间有点紧张,离梁墨珏近了点。 梁墨珏察觉到这一点,颔首上前,在两列人的眼光下带着月白进了银楼。 只不过月白刚跟着梁墨珏进了银楼,耳边就又响起了一道男声,只唤道:“珏哥儿!”她抬头一望,居然是杜家的二少爷杜言,如今是春日,他换了件轻薄的白衬衫和西裤,旁边挽着一个貌美娇媚的女子,月白一看,是秦蕊。 上回遇见秦蕊和杜言,已经是好几月前的事了,月白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还在京都,身边带的人还是秦蕊。 “什么时候又来京都的?”梁墨珏见怪不怪地看向杜言,问道。 杜言笑了笑,挽着秦蕊上前,朝梁墨珏低了低头,做了个礼,才说道:“半个月前呗。这不,老爷子唤我回家呆了段时候,实在是闷得慌,我找准了机会,就赶紧来京都了。不过没想到会遇见珏哥儿你和……” 他目光一瞥月白,心道,梁墨珏身边还带着这丫鬟呢? 但嘴上还是讲:“遇见你和月白姑娘,倒是巧得很。怎么,珏哥儿今日进来,也是给月白姑娘挑首饰的?” 作为一个败家子,他最精通的便是吃喝玩乐和挥霍钱财,这不才到京都没多久,就拉着女朋友来买首饰了。 若非杜家经商百年,家底深厚,也经不住他这样花的。 “我是来巡铺子的。”梁墨珏微抬着下巴,眼风扫了一眼旁边候着的掌柜和伙计们,“上一季的账拿出来给我看看。”接着又对月白说:“你在这下面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叫伙计记着,等会回府的时候带回去。” 月白一愣,忙摆手要说不用,可话刚到嘴边,梁墨珏就跟着掌柜走上楼去了,她只好一个人立在下面,有些无措地笑了笑。 而杜言见着梁墨珏上楼,也赶紧跟了上去,月白看着他追上去的背影,心想着或许是如同上回在衣庄一样,缺钱使了吧。 “月白姑娘。”当她出神之际,秦蕊一口软腔调叫了她的名字,她抬眸望去,只见秦蕊微微地笑,极和善温柔的模样,邀请着她,“不如陪我看看首饰,帮我挑一挑吧?” 月白听见这话,立刻点了点头,走到秦蕊身边去了。 她一个人正怕尴尬呢,若是陪秦蕊看首饰,多多少少能缓解一些尴尬。 当她刚和秦蕊挑中了一支金钗子的时候,忽听见有人扬着声走进了银楼,“我的东西好了么?” “姚小姐,您的簪子已经打好了,请随我来取。”一名伙计恭敬地请着个娇俏的女子走进银楼,月白循声看去,只见那女子穿着淡紫色洋装、头发微卷,眉目不算出众,全靠着身上的金贵首饰烘托着人。 那女子跟着伙计走进银楼,因要与月白擦肩而过的原因,目光在她身上落了落,忽然停了脚步,靠近了月白。 见她靠近,月白不自禁往后退了两步,旁边的秦蕊把月白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红唇轻抿着,说道:“姚小姐可有什么事?” 姚小姐? 月白回脸看了看秦蕊,难道秦蕊认识这女子? “哟,红玫瑰舞厅的首席歌女秦小姐呀。今儿,怎么有空来逛银楼了?”姚曦月勾了勾唇,一双眼睛里满是轻蔑,“攀上高枝了,好多捞几笔么?” 她话说得难听,月白是个直心肠的人,断忍不得别人在自个儿面前被这样轻蔑地骂着,纵使是只见过两面的秦蕊。 第九十章 轮不到你动手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这位小姐出身高贵,又为何说出不雅之言呢?”月白说道。 姚曦月看着她,眯了眯眼,冷哼了一声,道:“我认得你,你不就是那个跟在我姐夫身边的狐媚子么?” 楼上。 杜言站在书桌前,看着查账的梁墨珏,忍不住道:“你真是喜欢上那丫鬟了么,时时都带在身边……也不对啊,你既然这么喜欢她,为何不直接纳了她?” 他这回跟上来,一是为了找梁墨珏救济救济,二是为了八卦。 这八卦的话落在梁墨珏的耳中,他头抬都没抬,便说:“不是时候罢了。不过……杜少爷且先管好自己吧。据我所知,你是逃了许小姐的生日酒会,特地躲来京都的,是么?” 见梁墨珏提及自己的事,杜言讪讪地笑了笑,他靠在书桌上,“嘿,我又不喜欢那位许小姐,早早儿逃了不耽误别人,不也是为了给自己积德嘛!更何况,我的蕊蕊还在京都等我呢,我自然是要快快来京都的。” 他一口一个蕊蕊叫得亲密,反让梁墨珏轻挑了眉梢,丝毫不掩饰地哂笑一声,“那你可知道三天前,杜澄来我家了?如今还在府里住着呢。” 杜澄是杜言的大哥,也是全家上下对他管教最严的人,以前他犯了错,从戒尺到鞭子,是一顿都含糊不得的。 如今听到大哥在京都,杜言顿时寒毛直竖,“不是吧?诶不行,那我得赶紧出京,去躲躲……” 看见他这怂样,梁墨珏不由勾了勾唇,在这时,却听见了楼下的吵闹声。 最为尖利的一句直闯进耳内,“一个下贱出身的丫鬟,竟然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杜言被这句说得一愣,他下意识地看向梁墨珏,只见梁墨珏平静的脸色一变,拍案起身,就向屋外走去。 月白捂着脸,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她轻喘着气,目光紧看着面前的姚曦月。 秦蕊忙护住她,她说道:“姚小姐,这儿不是姚家,你未免也太过猖狂了吧?难不成姚家的家教,就是这样的?” 就在刚刚,姚曦月与月白争论了几句,突如其来的,姚曦月就扇了月白一耳光,根本没人拦得住。 姚曦月看着月白和秦蕊,嘴角噙着冷笑,傲着语气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歌女,平日里靠这副皮囊挣钱的,竟然也敢议论我姚家?”说罢一伸手,就要给秦蕊一巴掌! 在秦蕊正要去挡的时候,她护着的月白却从她身后跨出一步,一耳光以猝不及防之势就打上了姚曦月的脸! 姚曦月当场就被打愣了。 她作为姚家的小姐,向来是娇纵跋扈惯了,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打过脸! “啊!!”她尖叫了一声,骂道:“你这小娼妇,居然敢打我!你仗着什么呢!不要脸的东西!”句句都无大家小姐之范。 嘴里骂着,就要上前去打月白! 月白也做了十足的准备,要上前拉扯她! 两人正要打起来的时候,就听见梁墨珏沉如冰一般的声音,命令道:“还不把人给我拿下!” 他的话音一落,两个伙计顿时上前就拿住了姚曦月! 姚曦月头发凌乱,正处于气得发疯的状态,如今一听见这声音,回头看去,看到梁墨珏时,立刻哭喊了一声,受了千万分委屈一样,“姐夫!你可得为我做主呐!” 梁墨珏神色淡淡的,从眉眼中可窥出几分冷寒来,与他相熟的人都知道,他平日里再如何不悦也会维持着温和的模样,若像是现在这样挂着张冷脸,那便真是生起气了。 可姚曦月不懂这个道理,她哭嚷着,眼泪珠子霎时从眼眶里落下来,委屈巴巴地对梁墨珏说道:“姐夫为何叫人拿住我?要拿,不也该拿这两个小贱人?” 她说得是秦蕊和月白两人。 梁墨珏将目光移过去,看见秦蕊和月白并排站着,一个头发凌乱、脸上带着巴掌痕,一个受了惊、容色慌乱。 他正要说话,旁边的杜澄就走上前去,冷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道:“珏哥儿,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京都里高门大户的小姐,原也是一口一个小贱人的?这真的是正头太太教出来的么?” 他话里话外都暗讽着姚曦月。 杜澄识得姚曦月,和她有着几面之缘,但两人并不相熟,也不相识,他是从别人口中知道她的。 这位姚小姐是温夫人颜氏的妹妹所出,姚家是正头太太,而那姚家也是经商人家,在京都里多少排得上号。 “你说什么呢!”姚曦月是向梁墨珏诉说委屈的,可反被杜澄羞辱了一顿,气得脸红,骂道:“这儿是姐夫的银楼,何时轮得到你来说话了!” 杜澄被她气笑了,他不是甚么君子,可寻常也不与一些女子计较,如今遇到姚曦月,反而把他气得不轻。 “你想动我的人,还问轮不轮得到我来说话?”杜澄挽了挽衬衫袖子,回头看梁墨珏,讲道:“珏哥儿,你说轮不轮得到我来说话?” 这一来一往,他也参与到了“战局”里。 可梁墨珏此时没那闲心理会他。 梁墨珏微蹙着眉,望向月白,对她道:“可曾伤到哪儿了?过来。” 主子叫她过去,她没有不过去的道理。月白吸了口气,乖乖顺顺地往前走去,走到了梁墨珏的跟前,仰着头由他察看,声音淡淡的,“叫姚表小姐赏了个耳光,没什么大事。我也还过去了。” 她这回是气到了。 刚刚姚曦月不分青红皂白地羞辱秦蕊和她,还无缘无故给了她一耳光,她不是个任由别人揉搓的人,心中如何不气? 可再如何气,再如何委屈,她也不想在梁墨珏面前表现出来,别让姚曦月见了又拿那污秽不已的话来羞辱她。 “我知道了。”梁墨珏状似轻扫了月白的脸两眼,可每一眼都是看得细细的,见到月白脸上鲜红的巴掌痕,他当下就想把姚曦月捆了,让月白再打回去。 只是这事是万万坐不得的,银楼人多,会落了他人口实,到时候言语间伤到月白,又让月白起了离开梁府的心思就不行了。 “姐夫!她一个下人,不守本分,我替表姐教训她,难不成还是我的错了?!”姚曦月委委屈屈地高声喊着,她仍旧被人制住,难以动弹。 梁墨珏回过脸,朝制着她的人递了个眼色,两个伙计也都接收到了,手下力气又加重了些,让姚曦月疼得不行。 “她身契在梁府,无论做了什么事,也无需你来插手。”梁墨珏眸色冰凉,朝姚曦月看去,话说得疏离,“梁家的银楼,梁家的人,何时要你来动手了?现下,还请你向她和秦小姐致歉。” 姚曦月顿时就懵了,她平时因着温鸣玉的关系和梁府也算是一门亲戚了,也和梁府的少爷小姐们都相识些,梁墨珏还从来没这样严词厉色过。 而且,还要她向这个狐媚子和那个歌女致歉?! “凭什么!”姚曦月嚷声道,她飞扬着眉毛,“姐夫,你别是真受了这个狐媚子的迷惑,真喜欢上她了吧!还有那歌女,靠着色相赚钱,也不知陪过多少男人,你要我向她致歉?!” 狐媚子这词一出,梁墨珏顿时拧紧了眉,他寒着声道:“大庭广众之下,损毁别人的名声,难道这就是姚家的家风么?掌嘴!” 今日小怀不在身边,只有银楼的伙计们面面相觑,这姚家小姐出了名的飞扬跋扈,今日若打了她,明儿还不得被抽筋扒皮? 更何况她的身份和梁府沾亲带故的,倘若哪一天事情翻转了,那掌她嘴的人还不得玩完? 心下诸般思量,没一个人敢动手的。 银楼的掌柜在旁边看着情形不对,他在银楼做了一年,上任掌柜就是因为私吞油水伤了人命,在梁墨珏盛怒之下被解职的,还被梁墨珏亲自押送到巡捕局去。 他犹记得,那时候梁墨珏的神情就和如今差不多。 心里忖度着,梁墨珏如今是气得狠了,若不按着他的做,只怕事后也都会像那位掌柜一样被解职。 于是一横心,掌柜就走上前,掴了姚曦月一个耳光! 响亮无比! 姚曦月之所以飞扬跋扈,便是因为在家里金娇玉贵的被宠出来的,如今被个掌柜掴了一巴掌,顿时就发了疯似的尖叫一声,“你居然敢打我!” 而梁墨珏则淡淡地站在那,他墨眸含光,冷声冷气地道:“梁温两府间联姻,姚家这几年没少凭着这桩婚约做生意,才养得你这副脾性。但归根结底,我和四小姐之间的婚约,若要说沾光,至多也是温家的人沾沾,姚小姐日后还是别打着叫我‘姐夫’的名头,出去做些于礼不合的事。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话说得绝情,姚曦月小脸一白。 她母亲是颜氏的嫡亲姐妹,她也是从小跟在温鸣玉后头长大的。因此这几年姚家确实是凭着温梁两家的婚约做成了不少生意,她也借着是温鸣玉的妹妹的身份没少做些惹人厌的事。 可如今梁墨珏这一说,是彻底断了姚家与梁府亲近的可能了。 “走罢,走罢。”杜澄揽着秦蕊,梁墨珏既给了姚曦月教训,他也不再说些什么,干脆出来缓和气氛了,笑道:“前天京都里新开了一间法餐厅,我还没尝过呢,现下我肚子也饿了,咱们一块去吧!喏,珏哥儿,月白,咱们走,别跟一些污糟人置气了!” 说完,梁墨珏也领着月白跟上杜澄,很快的离开了银楼。 他们走后,掌柜忙命人放开姚曦月,他既然已经打了,也不做赔笑模样,直接就说:“姚小姐,您定的簪子上的祖母绿是借着三爷的光、我们才优先为你嵌上去的。如今簪子做好了,您呀干脆就拿着簪子走吧,我们这银楼日后是再也寻不到您要的那些个珍贵宝石了。” 旁头的伙计把一个匣子拿上来,递给了满脸是泪的姚曦月。 姚曦月一把拿过匣子,只觉得丢了大脸,心里也不服气,狠狠地剁了脚,夺门离去。 这口气她是绝对咽不下的! 姚曦月心里想着事,到了大街上,直接叫了一辆人力车,一坐上去了说了温府的地址,风风火火的就往那去了。 她今日的气不能白受! 到温府前,她抹着泪对门口的小厮讲:“请去通报我姨母,就说我有要事来找她了。” 门口的小厮是认识姚曦月的,往日里这位姚小姐对他们做下人的都是爱答不理的,今日却抹了眼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应了声是,转身就去叫人禀报了。 颜氏院中,她本正在赏花,之前曾洛让她多行动行动,她便依照着听了。 这几日下来,她果真是开朗不少。 等通报的人来时,说是姚曦月在门口要见她,她以为只是和平常一样来看望她时,便让人叫姚曦月进来。 可当颜氏坐在会客的外室,看见了一路哭哭啼啼、抹着眼泪走进来的姚曦月,立刻就是一惊。 她这外甥女,平日里张扬得很,向来只有别人被她欺负、没得别人欺负她的事,如今这哭花了脸的模样,倒是让颜氏好生疑惑。 “月姐儿这是怎么了?快快坐下,姨母这新备了蜜茶,就等你过来的时候喝呢。”颜氏和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感情深厚,对姚曦月也爱屋及乌,这几年温鸣玉不在身边、姚曦月时常看望她,她也偏疼得紧。 姚曦月向颜氏欠了欠身,寻了离颜氏最近的一把玫瑰椅坐下,接过旁边丫鬟递来的巾子擦了擦眼泪,继而道:“姨母,如今真是翻了天了!我今日竟叫姐夫铺子里的下人打了!” 姚曦月之所以是姚府最受宠的小姐,一是因为她是最小的一个,二是因为她头上有好几个哥哥,物以稀为贵,子女也是,所以姚家人都偏宠她。 她没有亲姐,口中的姐夫自然就是指梁墨珏了。 听闻她遭梁家铺子里的人打了,颜氏一惊,忙问道:“怎么回事?那可得去叫珏哥儿好好同人分辨分辨,哪有大庭广众之下,打你一个娇弱女孩子的。” 姚曦月顿了一顿,哭的更厉害了。 “姨母,你是不知道。凭着我的身份,哪怕我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儿,去逛铺子怎么会遭打?”姚曦月呜呜地说:“就是姐夫他亲口叫人打的我!你看!” 她仰了仰脸,好叫温夫人看清楚脸上的巴掌印。 颜氏还没开口问,姚曦月眼眶里的泪就倏倏地掉了下来,她生得不算貌美,可小辈在长辈眼里向来是惹人疼爱的对象,如今颜氏看她哭成这样,知道她是受了大委屈了。 “姨母,我在你们面前向来是守礼的,可今日姐夫竟然联着另一个人,一块说我……说我做派不行、由不得我横行霸道……”她边说着,边拿起巾子给自己拭泪,声音委委屈屈的,“那时候银楼里那么多人呢,我今日丢的脸面可算是丢大了!” 她把事情夸大了讲,想多博得颜氏的同情和怜惜。 “这……这怎么会呢?” 颜氏实实在在是吃了一惊,想起旧日里梁墨珏在自己面前的模样。 因着大嫂梁青绥那的关系,梁墨珏是自小都在温府里小住过的,直到长大留洋后才断了,他在自个儿面前,一直都是温和守礼的人。 怎么会像姚曦月口中说的那样,丝毫不顾及一个女孩子家的脸面,当着众人的面叱骂甚至是命人责打她呢? 可姚曦月脸上的巴掌印刺眼得很,颜氏只得耐下心,温柔地道:“珏哥儿在京中的风评,你也是知道的,是个再端方不过的孩子。你们间到底出了什么事?” 颜氏这是偏向梁墨珏那了。 姚曦月觉得自己是有礼的,她吸了吸鼻子,觑着颜氏的脸色,低声讲:“我知道姐夫是个再好不过的人,可也架不住会狐媚人心的有心人挑拨……” 狐媚人心的有心人? 颜氏一听这话,察觉到不对,赶忙问,“什么意思?月姐儿,你且说清楚。” 见到颜氏问了,姚曦月像是有了依仗一样,干干脆脆就讲了,“我今日在银楼,见到了那个丫鬟,就是满城告示的那个!她趁着姐夫去看账本,竟然还同人一块在银楼里挑首饰呢!我是觉着她一个当丫鬟的,倒有了主子做派,再想想表姐,我实在是看不过去,就……就和她吵了起来!” 一说到这,她就哽咽着声,可怜巴巴的垂着头,“谁承想,姐夫竟然为了她叫人把我当场拿住,还让那银楼的掌柜掌我的嘴!” 她一番话,将自己摘得再干净不过。这话里话外,都表明了月白是个狐媚子、而梁墨珏是被月白迷惑了心智的人,姚曦月她自己则是想要劝醒梁墨珏反挨了打的正派角色。 “你说实话,你当真只是和那丫鬟动嘴,没有先动手么?”颜氏虽是个疼爱小辈的,可也不是是非不清的人,她一双细细的柳眉轻轻皱起,柔婉的面孔上一派严肃,“你可别诓姨母。” 第九十一章 只是主仆之情?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她向来知道这个外甥女是个什么德行,吵架能叫人先打了脸?那是不可能的事! 还有若真如她所说,那她定然是干了脸梁墨珏都忍受不住的错事,才教人掌了嘴。 听见姨母的质问,姚曦月又是个藏不住的,便垂着头,又将完完整整的事讲了一遍。 讲完后,她又看了看颜氏的表情,立刻添了一句,“可她不过是个丫鬟,姐夫就为了她打我。若是以后那丫鬟和表姐生了事,姐夫岂不是……” 她不再说了。 “行了。” 颜氏这时只觉得心口又闷了、头也疼了,她摆了摆手,“月姐儿,你年纪也不小了,你父亲母亲虽宠着你,可姨母这要和你说,你以后为人做事还是要收敛些好。” 本以为颜氏会站在自己这边为自己说话的姚曦月顿时傻了。 “姨母……”她可怜巴巴地唤道。 颜氏闭了闭眼,端起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润了嗓子,方说话,“先不说那丫鬟是个什么人。珏哥儿还在场呢,你就在梁家银楼打了梁家人,岂不是也在打珏哥儿的脸?也怨不得他动了怒,叫人掌你的嘴” 看着姚曦月傻眼的样子,颜氏叹了口气,讲道理说了个分明,“还有你说的那男子……能那样唤珏哥儿的,应当是上海杜家、玫姐儿婆家的少爷,你一回惹了两家人,珏哥儿若不给你个教训,日后又怎么掌家?你呀,长点心吧。行了,我这新得了几件新鲜玩意儿,你拿回家玩吧。” 她唤了身边丫鬟拿了近日新得的东西给姚曦月,让她先回家去。 姚曦月再如何不甘,但作为姨母的颜氏都让她回家了,她也只能走了。 当她走后,颜氏静静地看着门外,忽然开口,“看来珏哥儿颇为看重那丫鬟……” 她身边从小跟着的大丫鬟珍珠点点头,眉宇间隐含担忧,“四小姐不日就要回来了,不能再这样下去……若真按表小姐所说的,哪日四小姐吃了亏,该怎么办?” 珍珠的话让颜氏心头也浮起一片愁云,她沉沉的叹了口气,起身道:“备车,我要去一趟梁府。” 颜氏不爱走动,这回来了梁家,消息传到梁母耳中时,她是又惊又喜又担忧。 惊的是不知颜氏为何来梁家,喜的是两个曾经交好的人又得以见面,担忧的是怕这回颜氏是因为梁墨珏哪儿做的不妥才来的。 “颜姨向来是个和善人,母亲怕什么呢?只管备好香茶和点心,好好的迎她就够了。”梁墨玫在那给自己的手指甲上红色的蔻丹油,那是杜澄新得来讨她喜欢的,涂完最后一个小指头,轻轻的吹了吹后,她笑着拉住梁母一块往外走,去迎接那个许久没见过的亲家夫人。 梁母来到会客的花厅里时,颜氏已经坐下了,见到了她,连忙又起身走来和她抱了抱,两个曾要好的姐妹许久没见,自是有一番思念在里头的。 梁墨玫向颜氏打了个招呼,笑着等两位长辈坐下后,才落座在一张椅上,她先头吩咐丫鬟端上的香茶糕点也全部呈上来了,便对颜氏道:“颜姨,快尝尝这茶如何。” 两家间自小定的婚约,颜氏也对梁墨玫很是疼爱,如今听见她话,也端起茶品了一口,夸道:“玫姐儿长大了,主母这一套也做得十分好了。” “多谢你夸奖了,她嫁出去这么久,若再学不得这套,我可是要愁死的。”自己的儿女被夸奖,梁母自然是高兴的,她轻轻一笑,直接了当地问,“阿淑,你今日来是为何?可是珏哥儿哪里惹你生气了?” 想到月白的事,梁母的心间就忐忑。 颜氏也不兜圈子,她叹了口气,脸上有几分忧愁,“我这回来,是为了珏哥儿,也不是为了珏哥儿……罢了,我也就和姐姐你讲了吧。今日我那外甥女,就是常常唤珏哥儿姐夫的那个,惹了珏哥儿生气了……” 她把今日发生的事都讲了出来。 等到她讲完后,梁母和梁墨玫俱是沉默了。若说这事错在哪,自然是错在姚曦月身上,没事去胡乱惹人挨了打,不是活该么? 可梁墨珏是因为月白打的她…… 一想到这个原因,这件事就有点微妙了。 月白本就和梁墨珏之间传得满城风雨的,这件事过后,那风言风语岂不是又要掀起漫天的大浪? 瞧着她们的脸色,颜氏也不大好意思,她说:“我那外甥女是个甚么跋扈脾气,我是知道的。这不是听说她惹了珏哥儿动怒,我便赶紧备车来梁府,想替她给珏哥儿致个歉,毕竟我妹妹就她一个女儿,平日里如珠似宝的宠在手心。唉……” 话是这样说,可她哪里是为了姚曦月受了委屈来梁府? 是为了月白还差不多! 今日梁墨珏会因着月白掌姚曦月的嘴,明儿若为了月白和温鸣玉生了嫌隙,该怎么办? 想到这,梁母就看了一眼梁墨玫,这大女儿也是个不可靠的,若早点强行把月白带走,就不会出今日的事了。 接收到梁母眼光的梁墨玫很是无辜,她轻轻地咳嗽了声,笑呵呵地说:“颜姨。墨珏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么?一直是个护短的。今日是凑巧月白挨打,若是换了小怀玉杏他们几个,他也是会动怒的。不单单只是为了月白……” 听到她的解释,颜氏微微地笑了笑,“其实是不是为了那丫鬟,我是不在意的。只是珏哥儿为了一个无名无分的丫鬟,动这样的怒,传到别人耳里也是不好听的……上一回像珏哥儿这样的,还是王家那小公子,为了娶回家的歌女动大怒。可到底那是人家明媒正娶的人,珏哥儿这……这……唉!这也对那丫鬟的名声不好呀……” 梁母点点头。 梁墨珏为了个没名分的丫鬟,护得跟自己的妻妾似的,日后月白若还要在京都里寻人家嫁了,别人可不得考虑到这点? 谁知道到底是丫鬟,还是妻妾呢! 梁母正要说话,门口的小厮就进来禀报。 “老夫人,三爷回来了。” 这禀报像是及时雨一样,立刻解了梁母心中的忧虑,她赶紧招了招手,说:“快让他到这来,见见温夫人!” 小厮诶了声,转身就跑,去叫梁墨珏了。 “珏哥儿回来了,今日我就让他说个清楚,绝不给妹妹你添愁!”梁母打包票似的说道。 梁墨珏这边车才停稳,就见到守门的小厮一溜烟地跑上前,对他恭恭敬敬地道:“三爷,老夫人让您去花厅。”说罢,他又添了一句,“温夫人也在呢。” 他后边跟着月白和杜言,杜言这回跑来京都准备不充足,近日手头紧,给秦蕊买完首饰再请完一顿法国菜后就没了余钱,正想跟着梁墨珏回梁府拿钱。 “颜姨?”梁墨珏眸光微沉,继而回头对月白道:“你先回院子里,把这些和玉杏他们几个分了。” 月白手里抱着一堆装吃食的盒子,都是梁墨珏买的,她头发这时已经梳得齐整了,但脸上的巴掌印依旧红红的,低着声应了,“好。” 杜言原是不想跟着梁墨珏一块去花厅的,只是从梁墨珏口中听到他大哥还在梁府,怕去后院时冷不丁就碰上杜澄,到时候惹了杜澄生气挨打都没个人帮忙,索性就跟在梁墨珏的身边,一块同他往花厅去。 梁墨珏刚到花厅,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的杜言就笑吟吟地道:“见过两位夫人……”他看见坐在梁母旁边的梁墨玫时,嘴角笑容僵了僵,语气也低了下来,“大嫂。” 作为杜澄的妻子,梁墨玫在管教他方面也是有一套的,没想到躲得过杜澄,却躲不过梁墨玫。 “母亲、颜姨。”梁墨珏看他反应,嘴角噙着笑对颜氏和梁母一礼,又问道:“颜姨今日怎么来了?” 梁墨玫见到杜言,远山眉轻轻一挑,同样挂着笑道:“哟,二少爷,我还以为你跑南京或者苏州去了。没想到是来京都了啊?” 杜言讪讪地笑了笑。 旁边看着他们的颜氏了然了,这杜言就是姚曦月所说的另一个男子,她猜的果然不错。 “咳,言哥儿也在京都啊。”梁母是听了颜氏口中的事情经过,这亲家二少爷也掺和了一脚的。 杜言忙点了点头,说道:“这不,今日就来看看夫人您呗。” “好,那便在府上住上几日吧,正好女婿也在。”梁母笑着讲道,她挥了挥手,“你们都快坐下吧。珏哥儿,今儿你颜姨来,是有一件要紧事要问你的。” 要紧事? 梁墨珏几乎不需要猜就能知道,那要紧事定然是和银楼的事相关的。心中只觉得那姚曦月真是个告状的能手,不过一顿饭的功夫,颜氏竟然就登上门来了。 他和杜言循言落了座,旁边侍奉的丫鬟端上两杯新茶,梁墨珏拿起一杯,低唇酌了一口,而后才装作不知道地问:“颜姨是有事来找我么?所为何事?” 银楼的事,是姚曦月先动的手,但凡是有礼的人家都知道怪不到梁墨珏身上去。 颜氏亦然如此,她叹口气,讲:“还不是为了月姐儿那个骄纵的。今日我听她说了,她在银楼冒犯了你,这不,就来给你赔个不是。” 让长辈赔不是,哪里是能做的事情?梁墨珏放下杯子,摆了摆手,一副温和守礼的小辈模样,“颜姨身子不好,我们几个小辈的事在您面前裹乱,已然是罪过了。又怎么能教您赔不是呢?” 一句话,就将颜氏摘了出去,小辈之间的事,和她这个做长辈的无关。 杜言不是个笨的,他一听这话,就知道温夫人来是和今日再银楼里遇见的那个句句不离贱人一词的姚曦月有关。 “夫人,那姚曦月哪值得您来赔不是?”他心直口快,一提到姚曦月,就道:“您是没见过,她今日在银楼的做派,怕是比前清的格格公主还要大呢。” 秦蕊在银楼被欺负,回去的时候眼圈还红红的,杜言心里心疼着这个女朋友,因此就又说:“她不仅打了月白,还要对我的女朋友动手,我便当场教训了她两句,还望夫人不要见怪。” 原就是姚曦月的错,杜言为了女友教训她也是对的,颜氏嘴角抿了抿,讲:“无事。那孩子在家也是个骄纵坏了的,可珏哥儿因为一个丫鬟,就当场唤人打了她的脸,我是觉得有些不妥的……” 话题又转到梁墨珏和月白的身上,杜言闭了嘴,乖乖坐在椅子上喝茶,心中却想,这姚曦月若是打了秦蕊,他指定是要还十耳光的,梁墨珏只让人掌了一耳光,已然是十分慈悲的了。 、“这事和月白是没有关系的,她可没有主动惹事。”梁墨珏唇畔笑开,温和间带有几分疏离,“任凭是我手下的哪一个人遭了无妄的打,我也是要唤人还回去的。不然,我这个主子做的又有什么威严呢?颜姨,你说是不是。” 他这番话,是不想让月白参与到讨论中。 可事不遂人愿,颜氏这回来梁府,就是想要就月白这个人,提出话题的。 “珏哥儿,你也知道我不是会为了这一桩事,就觉得那个名叫……叫月白的丫鬟有什么的。”颜氏语气慢慢的,眼睛直看向梁墨珏,“只是近日来,京中传闻颇多,最多的还是关于你和那个月白的。” 她叹口气,讲:“我也不是个是非不分的,只是这传言甚嚣尘上,我这心里……” 梁墨珏面容不变,他看着颜氏,说道:“我与月白,只不过是主仆间的关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颜姨又何必放在心上呢?” 主仆之情,再无其他。 梁母端坐在椅子上,听见这话时,也不由心里一惊,立马看向了梁墨珏。 这孩子说什么? 上回夜里,在她房中说喜欢月白的难道不是他? 怎么转眼便是主仆之情了呢? 可碍于颜氏在场,不能毁了梁墨珏的话,梁母干脆闭上嘴,只听他说。 梁墨玫坐在一旁,眼中倒是有意料到的目光。 “主仆之情?”颜氏将这四个字缓缓地念了一遍,抿了抿嘴,说:“你和她……只是主仆之情么?我还从未见过,你如此护着一个丫鬟呢。” 对于这话,梁墨珏也不急,从容地解释道:“那我也不瞒着颜姨了。我先前救下月白,是因着她宁愿不要命也不屈从祺哥儿的事,我觉得她是个好孩子,不能任由她落在别人手里,就将她带回府了。” 温鸣祺和月白的事,颜氏虽深居简出,但也略有耳闻。 只听梁墨珏又说:“她是个知道感恩的,在我身边待了几个月,任凭是只猫儿、狗儿也该生了情分,更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呢?她被绑票,我之所以贴了满城告示,一就是因为这份情分,二也是警告警告其他想对梁家打主意的人罢了。” 他的话合情合理,颜氏愣了愣,追问,“那你和她之间,是真的没有……男女之情么?” 她这话也引起了其余三人的注意,纷纷都把目光落在了梁墨珏身上。 只见梁墨珏颇有君子风度的道:“绝无。颜姨,我也知道你是为了什么,倘若你是因为表妹,那你尽管可以放心。月白只会是我身边的丫鬟,表妹才是我的正头夫人,我日后和表妹成了婚,也会好好待她。” 梁母听他承诺,心中狐疑,难不成她这儿子只是一时喜欢,如今已经消去大半了? 想到这,她一边落定了心,一边又觉得要教导梁墨珏。 先头为了月白和她闹成那样,如今又是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半点儿都不像梁父,这哪能行呢? 日后若是对温鸣玉也如此,岂不是让人生气。 “珏哥儿这样说了,那我也和你说明白了吧,这事是万万不可的。” 当梁母心中正想着事的时候,颜氏忽然开了口,一句话让她变了脸色。 梁墨珏亦把两分惊愕拿捏的恰到好处,“颜姨,你说什么?” “将她纳了吧。”颜氏说道。 颜氏望着梁墨珏,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说道:“如今那丫鬟,经过今日的事后,只怕他人口中的传闻会更甚。玉姐儿那边递了信来,说是学业将成,马上就要回来了,届时你二人成了婚,她若一直是个丫鬟,只怕他人的悠悠众口,会觉得是玉姐儿容不下她。” 月白和梁墨珏之间的关系已经被人传得暧昧,倘若真的做一辈子丫鬟,别人只会觉得是温鸣玉心眼小。 作为一个母亲,颜氏可不想温鸣玉背负上这种声名。 “我和月白之间,是再清白不过的关系。若是顾着他人的言辞,纳她为妾室,对她岂不是不公?”梁墨珏似是不满颜氏的话,说道。 话是在理的,可颜氏却一针见血道:“珏哥儿以为,如今月白在外人眼里真的只是个丫鬟么?我们这些清楚的,自然是知道的。可全京都的人呢?我便明说了吧,她一个丫鬟,按照如今的名声,日后是再也许不得好人家的了。若是做你的妾室,以后不愁吃穿的,岂不是好?” 众口铄金,流言向来是可以杀人的。 “你既说了,与她主仆之情深厚。就当是也为她着想,不好么?”颜氏悠悠的叹了口气,讲:“不然,难不成以后将她许个不好的人家,或者是让她终身不嫁?” 第九十二章 我是愿意的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那自是不能。她在我身边待了这样久,我又怎能轻慢了她的终身大事呢?”梁墨珏答道,他疏朗眉目尽是温润之色,话也说得漂亮。 梁母看着自家儿子,缓缓说道:“你颜姨说得是不错的,她若能做你的妾室,也不算轻慢她。不如就这样吧?” 她和颜氏都期待地看着梁墨珏,可不料梁墨珏依旧是摇了摇头,歉意漫上眉目,对颜氏道:“颜姨,你是不清楚的。当日月白那丫头,为了不给祺哥儿做妾室,是想方设法都要逃,逃不出,便想发设法寻死。一个好好的女儿家,能做正妻,为何要做妾呢?我是硬不下这个心肠的。” 颜氏心中叹气,也急得很。这梁墨珏平日里看起来多清明理智的一个孩子,怎么偏偏在这桩事上犯了糊涂呢? 他想给身边伺候的丫鬟找个好归宿,是可以。可如今月白在京中的名声哪里容得她寻得一个好人家? 她着急之际,连忙向梁母递了个眼神,希望她能劝动梁墨珏。 梁母收到了颜氏的眼神,明白她的意思,于是咳了咳,清清嗓子便说:“你呀,真是糊涂!你若不纳她为妾,才是硬着心肠推着她去死呢!依你所说的,她是个清高的烈性子,像她那般的人最受不了的便是外头人的流言蜚语。一日、两日的尚且受得住,若是一月两月、一年两年呢?” 梁母轻拍了拍桌,假意叱责道:“也全是你的错!你当初若是不闹出那番的动静,何必到这种地步?人家丫鬟的名声全叫你连累了,你如今还想独善其身么?” 梁墨珏面露难色,看了梁母,仍要分辩,“如今已是民国……” 可他这话刚讲一半,就被梁母一个眼神止住,梁母道:“甚么民国大清的,她是你的丫鬟。被你连累的名声不好,难不成你还要推她出去一个人受外头人的风言风语?日后玉姐儿嫁进门,她一辈子做你的丫鬟,你又要玉姐儿为你的事担上骂名?” 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梁墨珏低下眼,掩去眸中深色,只应道:“我断无此意。” “既然你断无此意,那边选个日子,将她纳了吧。”梁母干脆地说道:“她做你的妾室,日后若能诞下一儿半女,也是好的。若是你真不愿意,她就算无所出,我们家也不是养不下。总之,你是必要把她纳了的。” 前几日还一个劲的要赶走月白,如今倒是转了性子,梁墨珏无奈起身,抛下一句,“改日再说罢。”便急匆匆地逃了。 坐在原地的杜言和梁墨玫望了一眼,两人也纷纷起身,梁墨玫道:“母亲,我去劝劝他。”也跟着走了,杜言跟在她后头,向颜氏和梁母道了别,也走了。 梁墨珏急匆匆地离开花厅,拐过一个角后速度就慢了下来,他偏头望向廊外所种的花草,如今正值春日,皆开放得不错。 过了一会儿,梁墨玫追上他脚步,身后还带着一个杜言。 “你先去书房等着吧,我过会儿就过去。”梁墨珏看到杜言,对他说道,杜言点了点头,也不愿面对作为长嫂的梁墨玫,索性就快步跑了。 梁墨玫见到他,打趣地道:“你是真的不想纳月白为妾么?若你真不想,我这个做长姐的过几日就把她带走。” 她这话里试探之意未免过于浓厚了些,梁墨珏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一直以为长姐是明白我心思的。却不成想,长姐原也是个糊涂人。” “我是个糊涂人么?”梁墨玫嘴边泛着笑,她拍了拍手掌,叹息一口气,说:“既然我是个糊涂人,那想必你的事我是插手不得了。这样也好,我呀也不用多费心眼,去骗人家小姑娘。” 说着,她就要走。 梁墨珏赶紧把她拦了下来,“我的长姐哪里是糊涂人?都是我说错了嘴,怪我。怪我。还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了我这回罢。” 丝毫不吃他这套,梁墨玫挑挑眉,不说话,只伸出一只手掌。 姊弟亲厚,梁墨珏哪能不知道她的意思? “我上个月才从拍卖行买了一副钻石首饰,是英吉利运来的,闪耀无比,最衬长姐了。”梁墨珏一手背在身后,“只望长姐能帮上一帮,届时,我定让长姐成为整个上海最令人羡慕的女子。” 这话让梁墨玫满意得很,她笑了笑,“你这促狭鬼,放心吧。我定当为你办得妥当。” 另一边,杜言慢慢悠悠走进了梁墨珏院里,第一眼就看见了月白在那洒扫,他顿时想到刚刚在花厅里的事。 月白在银楼护了秦蕊一把,他理应是要替秦蕊报答她的,倒不如现在就将消息先透露给她。 于是他立刻向月白招了招手,说道:“诶,月白,过来!我有事要同你说!” 院中洒扫的人只月白一个,她乍一听到杜言的话,抬起脸看见他在那招着手,犹豫一刻,还是放下手里的扫把走上前去。 “杜二少爷,有什么事么?是三爷让你来叫我的么?”她心中还关心着颜氏来梁府的事情,怕梁墨珏因着自己遭了训斥,神色间尽是淡淡的忧愁。 现下正好四下无人,杜言忙把她拉到角落,直接对她说:“刚刚在花厅,你家三爷好生惨呐!” 这句话让月白吓了一跳,她以为梁墨珏是遭到什么为难了,于是赶紧问道:“三爷他怎么了?”眼中满是焦灼,生怕梁墨珏会遇到什么事。 “刚刚那温夫人和梁夫人,可都催着他……”杜言忖度了一番,最后还是说道:“催着他纳你为妾呢!” 纳她为妾!? 月白惊了一跳。 催着三爷纳她为妾? “到底是怎么回事。”月白抿了抿唇,问道。 杜言自持是个好人,尤其是对女孩子,于是他就耐心地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给月白说了一遍。 说完后,月白却是白了一张小脸,“都是我的错……” “诶诶诶,哪能是你的错呢?是温夫人她们逼着珏哥儿,哪里怪得上你?”杜言看她脸色苍白,赶紧说:“与你没有关系的。何况,珏哥儿不是也推辞了吗?你就放心罢!” 可月白哪里听得进去,她全然认为整件事错都在自己,心里难受得很。 若不是她惹了姚曦月…… “怎么了?”当她正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道声音响起,她和杜言齐齐回头看去,梁墨珏正站在那,看见她和杜言一并站着,轻轻地拧了拧眉,“杜言,还不进书房?” 杜言这才想起自己来梁家的目的,立马应了一声,“来了!”就小跑过去。 月白站在原地却是不知所措,梁墨珏随着杜言走进书房,又喊了她,“月白,泡一壶茶进来。” 只是当月白泡完一壶茶进书房时,书房里只有梁墨珏一人,杜言早不见了踪影。 梁墨珏不知什么时候架了一副西洋眼镜在鼻梁上,手上持着把钢笔,似乎在写一封书信。 “三爷……杜少爷呢?”月白将盛放着茶壶的托盘放在了书案的一角,问道。 “拿了钱就走了,不过我让他天黑之前回来,否则就让姐夫去他住的酒店找他。”梁墨珏说道,他唇畔轻轻地浮着一抹笑。 月白嗯了声,虽然杜言不在,但她还是要斟茶的。 替梁墨珏斟了一杯茶后,她想起杜言和她说的话,就又开了口,“三爷,今天杜少爷和我说……老夫人她们逼着你纳…纳我。” 见她提起这个,梁墨珏顿了顿笔,忽而抬头看着她,对她安心地笑了笑,讲:“这事情你知道了?知道了也无妨,我知你是不愿做人妾室,我也不会让你为难的。” 月白心里打着鼓。 刚刚听杜言说,梁墨珏是对她一点儿意思也没有的。 “你不用过于忧心此事。本就是因为而起,我是不会连累到你的,更何况,日后我是会为你找到一户好人的,你别担心了。”梁墨珏低下眼来继续写信,月白看不真切他写的字,就又听他说道:“主仆之间,本就该是主子为丫鬟挡风遮雨,你别放在心上,忧思过重,对身体不好。” 听了他的话,月白沉默着点了点头,可心里纷乱如麻,就先告退了。 她默默地退出了书房,却见玉杏急急忙忙地来到她面前,捉着她两只手,便说:“月白,大小姐让我来告诉你,她在你屋子里等你,让你快快回去。” 梁墨玫找她? 月白心情正低落着,听见这个消息也打不起精神,只低着语气问道:“是么?那我现在就回去。” 看她模样,玉杏隐生担忧,嘱咐道:“大小姐脸色不大好,你小心点。” 得了玉杏的嘱咐,月白嗯了声就向外走去。 等月白来到屋子前时,就看见梁墨玫立在那棵海棠花树下,听见脚步声,回首发现是她,就向她招了招手。 月白走上前去,只看见梁墨玫肃着一张脸,见到她来了,就开口道:“你可知今日温夫人来是为了何事?” 经过杜言的提醒,月白自然是清楚的。 “杜少爷和我讲过了,我知道……”她轻声说道。 “……”梁墨玫万万没想到,杜言会先告知月白纳妾一事,她忽而哽住了,但脸上神情毫无变化。 “你既然知道了,那我也不再和你说一遍了。”梁墨玫沉了语气,对月白说:“你可知道,墨珏对于婚姻一事是什么态度么?” 月白愣在当场,她听着梁墨玫的话,却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意思。 见她这副模样,梁墨玫叹了口气,她眺了远方的天一眼,之后才缓缓说道:“你可知道我父亲?我父亲年轻时,是京中顶尖儿的公子,不仅仅会经商,也写得一手好文章,相传是进了殿前也能摘得探花的,无论是哪点都没得让人挑剔。” 不知她为何会提起故去的梁父,月白也不好问,只静静地听梁墨玫说话。 “后来他娶了我母亲。起初,我母亲是两年都无所出的。那时就有人寻了空子,想向我父亲房中塞人,只不过一一都被我父亲撵了出去。后来几十年里,我父亲依旧只有我母亲一个正头太太,再无其他女子。”梁墨玫眸光如波,望向月白,“墨珏从小时就被我父亲教导,若有心爱的人,便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再不得有旁人插入。” 她的这句话一出口,月白就懂了一些了。 “虽说,他和玉姐儿之间并无那些个你情我爱,可他先前也是同我说过的,倘若娶了玉姐儿进门,也只会有她一位夫人。”梁墨玫顿了顿,凝视着月白,“只是如今,多了个你。” 月白不是个粗蠢的,立刻就明白了梁墨玫的意思,她是想说纳妾的事。 “一生一世一双人……三爷理当是要和四小姐一块完成这桩事的,我……”月白抿了抿嘴,低着眉,几分温顺,“是我给三爷、给梁府添了麻烦。” 见鱼儿咬住了饵,梁墨玫压着唇角,接着月白的话头道:“也不是说是你添了麻烦,到底是他做事不周,没考虑到你,若真的往严里讲,还是他连累了你。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月白自知因为自己,让梁墨珏受到梁母和温夫人的逼迫,违逆他自己的心意,如今正是满腹愧疚。 “我是他的长姐。今日他在花厅里,被母亲和颜姨步步紧逼,我也是心疼的。只不过你可知……他其实不愿纳你为妾。”梁墨玫靠近月白两步,眉梢轻抬着,问道。 这事儿月白如何不知道? 她张了张口,轻着声音讲:“嗯。” “他也和我说过,之所以不愿纳你,一是因为他本就无此心、二是觉得你会不愿意。又把当初你在温家的事儿都告诉了我。可我今日倒是想问问你,你到底愿不愿意……做墨珏的妾?”梁墨玫不再多话,直切正题,一双眼眸紧紧地盯着月白。 月白顿时默了下来。 她愿不愿意做三爷的妾呢? 先前在温府,她是因为有着陆霄云可惦念,又加上温鸣祺是个出了名的恶人,她哪怕是打断骨头、丢了命也不愿意做妾。 可如今,一切皆成了过往。陆霄云已然不在心中,但不知何时,三爷似乎悄悄的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 若让她真的做三爷的妾室,她其实是愿意的。 可是,三爷根本不愿纳…… “我给三爷添了这样大的麻烦,不若我这就收拾行李,和大小姐你往苏州去吧?”她心中乱糟糟的,直接生了想离开梁府的想法,“我走了,三爷也就不必面对这些麻烦事,也能继续随心行事了。” 没想到月白此时竟是要走了,梁墨玫咽了口唾沫,她这回的目的可不是劝月白走的!是为了她的钻石首饰! 于是她立刻肃起神色,厉声道:“你以为你如今走,就真能让事情平息吗?你即使是走了,日后还是会有人觉得是你妨了玉姐儿和墨珏才走的……除了墨珏纳了你,这外头的风言风语才会彻底平息下来,也不会对玉姐儿的名声造成损害。” 月白被她这样一说,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愣怔地看着梁墨玫,让梁墨玫心中只觉得她平日看起来聪明,怎么今儿在这事上却成了个糊涂蛋。 “墨珏将你当成最好的贴身丫鬟,知道心疼你,所以怕你不愿意,哪怕是顶着母亲和颜姨的压力,也不答应要纳你为妾。”梁墨玫轻轻哂笑一声,“可他也想不出来什么好法子,能挽救你的名声和当今的局面了。” 月白明白她的意思,自己如今在外头的流言蜚语中,已经是个狐媚主子的丫鬟,和梁墨珏之间的关系不清不楚。 这要命的流言蜚语,如果任由它一日一日的发展起来,加上不日后等温鸣玉嫁进梁府,只会坏了他们三人的名声,甚至还会连累到梁府。 倘若梁墨珏是个严苛的主子,才不会管他喜不喜欢、管自己愿不愿意,直接一顶小轿子抬进院子里就行了。 可如今…… 事情的一切都源于她。 假如她没有来到梁府,就不会有今日之局面。 “我……”月白忽而下定了决心,她看着梁墨玫,说:“我是愿意的。如果能为三爷解困,我是愿意的。” 她这话说得让梁墨玫十分满意,可梁墨玫却还是矜持着神色,“你真愿意?纵使日后嫁进梁府,墨珏不碰你,你一生无儿无女呢?” 月白低着眼睛,舔了舔唇,心道,她自陆霄云后便对其他男子没了兴趣,这回对梁墨珏初生了情愫,可也因为纳妾一事知道他对自个儿只是主仆之情,两回之后,她也不想再有什么男女之情了。 “那也无妨。只要能为三爷解困,一切都是次要的。”月白向她欠了欠身,道。 听到这个回答,梁墨玫点了点头,“那行,我这就便去回了母亲,让她好好安排。” 去回梁母? “为何要回老夫人……”月白有几分疑惑,这事,不该是去和梁墨珏说的吗? 梁墨玫瞥她一眼,说,“墨珏那边不愿意纳你,我只能先和母亲说,必要时候,只能先斩后奏。”说罢,她就快步离开了。 第九十三章 被调戏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看着她的背影,月白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她长叹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屋子。 梁墨玫并不如她所说的,去了梁母的院子里,反而是先去了梁墨珏院中,她一走进书房,就看见梁墨珏在看账本。 “快要做新郎官了,还这么用功啊?”四下无人,梁墨玫走近书案,她随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一喝还是温凉的,看着梁墨珏,她道:“我是尽力了,你可得按你说的,把那钻石首饰给我,知道没?” 梁墨珏在此时抬眸,目带笑意,显然是愉悦模样,他问道:“月白是同意了?” 想起刚刚月白在树下的模样,梁墨玫挑了挑眉稍,将手里的杯子放下,说道:“自然,你姐姐我是谁?只不过啊……我看她还是有点犹豫的,是因着怕你和玉姐儿的名声受损,才答应下来。” 对于月白的性子,梁墨珏是了解的一清二楚,他知道,月白性子重情重义,只能以这等方式让她心甘情愿。 “答应了,总归是好的。”他食指叩了叩桌,“那套首饰,自是等纳月白时给长姐你的。” 得到了承诺,梁墨玫也十分满意,看着梁墨珏的模样,又说:“你就不怕月白反悔么?” 听到这句话,梁墨珏唇畔的笑意加深,他说道:“她不会反悔的。” 如此笃定的语气,让梁墨玫颇为好奇,她道:“你就如此确定么?时下小姑娘的心思,可都是千变万化的。指不定明儿她就又想和我去苏州了,那该如何?” “如若举棋不定,那就让她彻底落定。”梁墨珏说道。 梁墨玫走后,梁墨珏那便没让月白去侍奉,直到整整隔了一日,月白正趴在桌前看窗外的海棠花树时,叩门声响起,她抬头望去,是梁墨珏嘴角含笑地立在那儿。 “月白。”仿佛根本没有发生过昨日的事一样,梁墨珏轻唤了一身她的名字,然后走进屋中。 月白见他进来,连忙起身,拿起旁边的茶壶就倒了杯水,递给梁墨珏,“三爷你怎么来了?都没和我说。” 从容地接过那杯水,梁墨珏喝了两口润润嗓后就搁置下了,他缓缓说道:“今日杜言找我有事,你随我出去一趟。” 随他出去? 月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昨儿姚曦月打的巴掌印已经消失了,可仍有一点点伤痕在。 发生了那样的事,三爷还要自己和他出门吗? “我……”她现下心中已经有些不想出门了,一是怕流言蜚语,二是怕再遇到姚曦月那样的人,以及…… 她悄悄地窥了梁墨珏一眼,只见他的神色温然,丝毫没被纳妾之事困扰到一样,甚至都没和自己提起,仿佛那件事就不存在…… 月白心里拿不准梁墨珏是怎么想的,如今只想找个沙坑把自己埋进去,实在是不太想面对梁墨珏。 可梁墨珏没给她这个机会,只道:“小怀也在,你不必担心。我作为梁家当家的,有了贴身丫鬟,身边还是只带一个小厮,岂不是叫人觉得‘寒酸’?” 他打趣的语气缓和了月白心中的尴尬,说的也是,梁墨珏只是把她当成一个亲近的丫鬟,她也没有什么好避嫌的了。 “那好,我们现在就走吧。”她抿着嘴笑了笑,像以往一样,问道:“杜少爷找你是什么事?” 梁墨珏走在她的前头,她也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只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愉悦,“到了便知道了。” 梁墨珏这次到红玫瑰舞厅,是为了帮杜言谈一桩丝绸生意。 杜言虽是个典型的二世祖,但昨晚在梁家被杜澄教训了一番,又塞了一桩生意,说是如果此次不谈成日后就无需回上海,吓得杜言夜半三更地去了梁墨珏愿意,求他在旁边给自己镇个场。 梁家三爷在旁边镇场,有哪个会欺负杜言是个年轻又不知事的呢? 月白原以为她是要像往常一样贴身跟着梁墨珏,却没想到到了舞厅,她就被梁墨珏安排好了,“能将生意定在这儿讲的,想来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所幸秦蕊在这,让她带你寻个地方坐坐,一个时辰后咱们回家。” 咱们回家这四个字让月白一怔,她还没来得及回答,秦蕊就摇曳着腰肢走来了,看见月白,笑得十分灿烂,“月白姑娘,跟我来吧。” 再一看梁墨珏已经带着小怀离去了,月白只得对秦蕊点点头,回了一个笑,道:“秦小姐。” 秦蕊今日穿了一身绣花的红旗袍,肌肤似雪,十分扎眼,她自然的挽住月白的手,带着她走,“三爷嘱咐过我的,让我带你去一个清静的地方,随我来吧。” 秦蕊带月白走到了舞厅二楼后头的露台。 “这是平日里姐妹们休息时来的地方,来这消遣的客人觉得这冷清,都不爱来。”秦蕊伸手撩起布置的珠帘,带月白坐在一张西洋折叠椅上,椅子旁置放着一张桌子,上头摆着点心和咖啡,想是秦蕊早就备好的。 “我没想到秦小姐居然还在这儿……”月白谢过秦蕊,坐在椅子上,她是没想过秦蕊和杜言在一块后居然还在红玫瑰。 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秦蕊扬着唇笑了笑,往咖啡里加了几块方糖,用银匙搅了搅,紧接着递给了月白,道:“在舞厅里做歌女、做舞女也不尽是做见不得光的生意,我平日里就在这唱歌,一月也就挣这个数。” 她比了比手指,月白一看,有几分讶然。 秦蕊的工钱,算得上是平常了。 “杜少爷那……”月白仍是好奇,在她所见所下,杜言对秦蕊是很好的,而且不吝为她花钱。 “杜言的钱是杜言的钱,他给我的银子金玉,我都存在那呢。”秦蕊撩了撩耳边的碎发,温温柔柔地道:“哪日我们分开了,我就把那些东西还给他,不教他看不起我。” 听见秦蕊说这话,月白眨了眨眼,讲道:“可杜少爷很喜欢你。” 但秦蕊却时刻做着分开的准备,这让她有些惊讶。 “呵呵……”秦蕊捂嘴笑了笑,她柔声道:“我和他身份不同,是注定没有结果的。不过倒是月白你,我看的出来,三爷是很看重你的,你日后定然会许个好人家。” 不说还好,一说,这话就像一把刀扎在了月白心上。 她垂了垂眼睛,“或许是吧。” 看来纳妾一事,秦蕊是不知道的。 秦蕊看见她这样子,刚想要说点什么,就听到耳后有一道醉醺醺的声音响起来,“哟,这不是红蕊么……怎么在这儿啊?” 红蕊是秦蕊在红玫瑰的名字,此刻听见这话,她便立刻转过头,只见一个年轻男人喝醉了酒站在珠帘旁,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和月白,目光令人不适。 “秦小姐,我们走。”月白同样也看见了那个年轻男人,她轻轻皱了皱眉,并不想和这个男人过多纠缠,便拉着秦蕊的手就要动身离开。 却不料那个年轻男人走上前,伸手一把拦住了她们俩。 “这是哪个新来的小姑娘啊?”男人笑眯眯地凑近月白,伸手就挑住了她的下巴,“让本少爷好好疼疼你!” 月白浑身汗毛直竖,往后退了一步,冷着脸就狠狠打落了男人的手! “哎哟!还挺烈性!”男人被打落手,不但没生气,反而笑起来。 月白冷着眉目,拉着秦蕊的手,想要离开,下一刻又被男人拦住。 “他姓林……是舞厅的常客,难缠的很。”秦蕊偏头向月白说明了男人的身份,她皱着眉,也不知道这林少爷怎么就闯进了露台,扰了她们的清静。 “林少爷,我要和这位姑娘走了,还请你放行吧。”可总归是个客人,秦蕊是在舞厅任职的,并不想得罪他,但话语里也藏了锋,“杜言还在等我呢。” 说到杜言的名字,林少爷顿了顿,却又哂笑道:“杜言?一个外地少爷算什么东西!红蕊,你今日就和这姑娘一块跟了我,我保准让你们吃香喝辣……” 喝醉了的他并不把杜言放在眼里,反而还笑着添了一句,“到时候你们一个大、一个小,我让你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这样的下流话听进耳里,月白一言不发,她并不想再给梁墨珏招惹麻烦,于是只拉着秦蕊就要走。 可这左走右走,林少爷就是不放她们过去。 月白深吸了口气,刚想说话,就看见林少爷眯着眼细细打量了她一番,紧接着道:“诶!你不是梁墨珏那个丫鬟么?” 被他认出,月白一愣,就听见他下一句道:“你和梁墨珏的事,以为我还不知道嘛!这全京都的人都知道你是梁墨珏的暖床丫鬟!” 这句话说得很难听,月白瞬间白了白脸,疾声道:“你不要胡说!” 秦蕊也肃了神色,“林少爷,还请你不要乱动口舌。” 可林少爷根本不将她俩的话放在眼里,朗声笑了笑,“不过你怎么会来红玫瑰?难不成是梁墨珏腻了,把你发卖到这了吧?不过也好,他不要你,本少爷来疼你……哎哟!!” 他的话说到一半,月白受不住他空口白牙地污蔑梁墨珏,狠狠一推他,就把他推倒在地! 梁墨珏坐在一张椅上,神情淡淡地看着杜言在和人签订契约。 杜言是头一回做生意,有着他在便做成了。因此脸上带着灿然的笑,签好了契约、摁了手印后,却突然有个侍应生闯进了门内。 “三爷!杜少爷!不好了,上头秦蕊小姐那闹起来了!” 秦蕊?! 梁墨珏立刻起身,疾声道:“在哪儿?” “你嘴里说不出好话,就给我闭嘴!” 梁墨珏随着侍应生一路赶至露台时,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他肃着一张脸挤进圈内,眸色焦灼,可第一眼就看见月白压在林少爷身上,一巴掌一巴掌地抽着林少爷的脸。 林少爷喝多了酒,加上本来就是个空壳子,竟也就那样被压着打。 “月白!”梁墨珏看见这场景,不知是气是笑,只想着把月白叫回身边。 原本还在打林少爷的月白听见声音,循声看去,只见梁墨珏在那,正淡淡的看着自己,顿时就停住了手。 “三爷……”她抬头看着梁墨珏,又看见他身旁的人们,一时不知所措,愣在当场。 而这时,她身下的林少爷寻着了机会,用尽全身力气一掀,就把她掀翻在地! 林少爷头脑晕乎乎的,可也知道今日丢了大面了,这时找准了机会,伸手就往月白脸上掴去! 秦蕊离得近,赶忙伸手拦住,却被林少爷挥开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什么梁墨珏杜言,本少爷今天就要亲手办了你,他们都不顶事!”他大声喊道。 “小怀!”梁墨珏一声令下,小怀直接跑上前去,把林少爷狠狠推倒在地,救下了月白! 与此同时,杜言更是大步向前,狠狠往林少爷脸上挥了一拳,“我和三爷不顶事?你顶事?” 这一拳打得极重,林少爷立刻吐了口带着血的唾沫,还带着一颗牙! “月白,过来。” 梁墨珏阔步向前走去,向倒在地上的月白伸了手,眸中全是心疼之色。 可月白却迟迟没抓住。 她躺在地上,看着梁墨珏的脸,觉得自己这回又给梁墨珏添麻烦了…… 见她发呆的模样,梁墨珏干脆直接抓住了月白的手,将她拉了起来。 “到我身后去。” 才将月白拉起来,梁墨珏就抓着她的手腕,让她走到自己的身后,一副护着她的模样。 接着,他平着一双眉,对着杜言道:“让他站起来。” 杜言回头,听到这吩咐,也不知是为何,可梁墨珏的话他一向是听的,索性揪起林少爷的领子,就把他拉了起来。 这时候的林少爷酒意全无,看见面前人是谁的时候,整个人都吓了一跳,“杜、杜少爷……” 他这是酒醒了。 下一刻,他还没说下一句话的时候,就见梁墨珏几步上前,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领子,直接把他推到了露台栏杆上! “若我没记错,你姓林,名庆?”梁墨珏眸色深沉的看着林庆,话语轻轻的,但他手上的力道极大,林庆根本挣扎不开,只能讪讪地笑着,“是……是……三爷……” 梁墨珏点了点头,唇抿成了一条线,紧接着一手用力,就将林庆推到了栏杆上头,双脚离地! “我的名字,你应该是知晓的。到了阎罗殿那,也不要忘了。”他话语冰冷,说得人骨中生寒。 梁墨珏的话一出,周遭围着的人们都哗然了,之后又是一阵寂静,他们多多少少都知道梁墨珏之前在接管梁家时做过的一些事,只不过近两年梁墨珏向来是温和的手段,这回对林庆却是要下死手,让他们都不由惊讶无比。 这是什么? 怒发冲冠为红颜么?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都望向了月白,而月白站在原地,看着梁墨珏淡然中又有几分令人胆寒的模样,心怦怦地跳着。 “三、三爷!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您就放过我吧!”林庆酒意全无,他偏头看了看露台之下,高度令他战栗,这要是掉下去,不一定会死,但一定会摔残! 梁墨珏的眉一低,目光沉沉的,一言不发。旁边的月白却急了起来,她连忙唤了一声,“三爷。” 在寂静中,这声呼喊格外的显耳,梁墨珏手指一动,就听见月白又说:“三爷,不值得去为难这种人,等会子脏了你的手。” 即使是梁墨珏,在大庭广众之下伤害他人,也是要进巡捕局的,月白可不想他因为自己进局子。 梁墨珏在她心中,永远是光风霁月、一身君子风度的,不该为这种人脏了手。 而听见了她的话的梁墨珏则是抿着嘴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开了手。 林庆捡回了一条命,吓得腿软,一被放开就直接跪倒在地,面色煞白。 “向她磕三个头致歉,这事便过去了。”梁墨珏冷着声,对他说道。 她指的自然是月白。 林庆听到这话,连忙向前爬了两步,朝月白重重地磕了好几个头,他明白,梁墨珏这是看在月白的面子上给自己台阶下,今日若不磕头,只怕日后在暗处还有更可怖的事等着自己呢! “是我今日喝多了酒,冒犯了姑娘们,还请两位原谅我!”林庆磕着头,大声说道。 月白和秦蕊一并站着,她抬眼看了下不远处仍寒着神色的梁墨珏,再看地上抖若筛糠的林庆,眨了眨眼,最后还是道:“你日后不要再犯就是了。” 林庆连忙道谢,而此时,梁墨珏也走了上来,他一把抓过月白的手腕,就向外走去。月白反应不及,被他抓着手腕,一路快步地跟着他。 红玫瑰舞厅一事让梁墨珏沉着一张脸带着月白回府,等两人回到了书房中时,梁墨珏才缓过神情来。 “三爷,你还生气着呢?”月白一进书房,就轻车熟路地给梁墨珏倒了一杯水,乖乖巧巧地递过去,她额发凌乱、身上沾尘,可一对眼睛干干净净的,不像是刚刚经受过那样的事的人。 若换作平常姑娘,如今早就哭哭啼啼了吧? 又哪能像她一样,不仅仅压着别人打,还问自己是不是还生着气。 第九十四章 不是你想的那样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墨珏想着,心头沉着的石头被挪开大半。 “没有。”接过月白递过来的水,他的手指不经意之间擦碰到月白的手,“只是要对你说一句对不住了。” 月白缩回了手,有点疑惑,“三爷说什么对不住?” 他为了她出了头,怎的又要对她说对不住? “明明是我又给三爷惹了麻烦,我该对三爷说对不住才对。”今日之事发生在红玫瑰舞厅,又有多人观看,想必几日之间就会又有流言蜚语,月白想到这,就觉得今日自己不该出门。 梁墨珏拿着杯,转身坐到了椅子上,低着眸道:“如今外头本就对你传言甚多,这件事的发生,只怕……对你有害无利。” 月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她看着梁墨珏,想起今日他掐着林庆的模样,抿了抿嘴,忽而下定了决心一样。 “三爷,那些传言……不是有办法平息的么?”她上前一步,目光清澈,加大了声道:“三爷就……纳了我吧。” 梁墨珏手中杯一落,掉在了地上,啪啦一声摔成碎片。 他面上浮现出三分惊愕,看着一脸坚定的月白,蹙眉问道:“你可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你若是成了我的妾室,日后一生都要待在我身边……” “我知道!”月白没等梁墨珏说完话,就立刻讲道:“我是心甘情愿的。三爷纳了我,我也只是换了个名号而已。” 她故作洒脱的说道:“我也明白,三爷只想像老夫人和先老爷一样,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全都是被我连累。但……三爷就当是为了保全我的名声,纳了我吧。” 梁墨珏静静地看着她说完话,紧抿了抿唇,而后开口,“都是我当初思虑不周,才到如此地步……错都在我。但你可知,你若为我的妾,可能一生无所出……” 这言下之意,便是他对她无男女之情。 月白扬了扬嘴唇,点头说知道,“三爷是君子,将来的夫人也一定是个极好的人,我纵然无儿无女,又怕什么呢?” 听完她的话,梁墨珏叹了一口气,眉目间浮上难得的忧色,“你既如此……那这事,我便去和母亲……罢了,你先回去吧,容我再想想。” 知道梁墨珏心下仍旧踌躇不定,月白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转身离去。 在她走出书房后,梁墨珏才收敛起面容上的忧色,低眉轻轻的笑了笑。 及至夜里,梁墨珏用完晚饭,才去了梁母的院中。 梁母近几日因为月白的事,嫌着看梁墨珏碍眼,索性就让厨房做了晚饭端到院中,用完后又净手漱口,再焚着一炉香,就去菩萨面前诵经了。 听到丫鬟禀报梁墨珏来时,她闭着的眼睁开一条缝,慢悠悠地说道:“他来做什么?又来给我添堵么?”但到底是亲生儿子,她还是由容云扶着慢慢起身,口中只说:“罢了,去见上一见,免得他又做什么事惹人生气。” 梁墨珏在玫瑰椅上坐了一会儿,就见到梁母由容云搀着慢悠悠地从内室踱步出来。 梁母一辈子从小姐到夫人再到老夫人,身边人皆是敬爱着她的,一直都顺风顺水,没想到临到现在,梁墨珏倒是因为一个丫鬟的事给她添起堵来, 她落了座,看梁墨珏,直接问道:“你和月白那丫鬟的事,可成了?” 当下最关心的还是月白的事。 梁墨珏嗳了声,讲道:“回母亲,月白说是愿意的。我便来回禀您了。这回来,也是请您向菩萨求个好日子,好纳月白过门。”讲着话的时候,他的语气都是含着几分愉悦的。 梁母端着一盏茶,掀盖的动作一顿,抬眼看着梁墨珏,“菩萨又不是管姻缘的,哪能为这件事挑日子?更何况,纳一个妾过门罢了,何须择日?只不过……”她品着梁墨珏的语气,忽而意识到什么,道:“珏哥儿,你不是不愿纳她么?” 上回在花厅里,梁墨珏可是实打实的不愿意纳月白! 怎么这会子,语气里满是一股高兴? 只见梁墨珏扬了扬唇,道:“上回不是颜姨在么。儿不想给她心里添堵,加上也不知道月白愿不愿意,便说是不愿意纳月白为妾。如今……”他想起今日书房里月白的模样,唇边噙着的笑愈发明显了,“如今不是已经定下来了么?” 梁母一滞,没想到梁墨珏有朝一日竟然会骗自个儿,可看着他带笑的脸,气也不是笑也不是,索性直接凉着声,“你既然是想纳她,那一切事情便由你自个儿操持便是了,来问我做什么。只不过……我眼下看你喜欢她,但你别忘了再过段时日玉姐儿就要回京了,若你届时干出宠妾灭妻的事……” “母亲又不是不知,儿是什么样的人。我是不会愧对表妹的。”梁墨珏立刻接话,他站起身,道:“既然母亲允我自己操持,那我就从命了。我这就退下,不再烦扰母亲。”说罢,他转身便走。 可见他今日既不是为了禀报、也不是为了讨好梁母,是为了得那一句“你自个儿操持”的。 看着他的背影,梁母只觉得自己的头又痛了起来,这往日里最省心的,怎么就为了一个丫鬟用了这么多心眼呢? “阿云,我头疼得很,头疼得很……”她叹着气对容云道:“珏哥儿真是……” 容云在旁边含着笑,替她揉了揉太阳穴,说:“小姐,少爷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合心意的,我看那丫头也是个温善的,日后温四小姐过门也不会不顺心,你就由少爷去吧。” 梁母只能点了点头,但心中却想,这事儿哪里是她由不由梁墨珏去能做主的?他早就打好算盘了。 唉…… 儿大不由人呐…… 梁墨珏当夜回院中就选好了日子,是半个月后的十七,宜嫁娶的好日子。 他也不想择个太晚的日子,免得生变。 第二日,他就先让小怀去挑了几件东西,皆是时下女孩儿爱的新鲜玩意儿,以及几副首饰,一并都送到了月白的屋中。 他本人倒是没露面。 “这些,都是三爷送过来的……?”月白站在桌前,看着一桌满满当当的礼物,还有各式的金银玉石,只觉得眼花缭乱。 小怀是插着袖,点点头,按着梁墨珏事先交代好的说辞讲道:“嗯,三爷说他对不住你,便让我送来。还有……三爷也跟老夫人说了纳你的事,老夫人定了日子。这个月十七就让三爷便纳了你!” 月白愕然。 这……这个月十七? 岂不就是半个月后的事! 这么快! 自那日小怀送来消息后,一夕之间,月白要被纳为妾室的消息传遍了府内上下,可梁墨珏却好似消失了一般,连着几日都不在府中。 因着梁墨珏不在府中的缘故,月白也无需去侍奉他,但当她想要和玉杏她们一块做些洒扫活的时候,却被兰喜拦下。 “你日后是三爷的小夫人了,哪能和我们一块继续做活呀!更何况,现在你……”兰喜说到一半,又不肯再说,脸也慢慢变红。 月白不解其意,拿着一把扫帚,说:“府内都知道,三爷是迫不得已纳了我的。我只不过是换了个名号的丫鬟罢了,怎么不能和你们一块做活了?而且,更何况什么?你倒是说清楚呀。” 玉杏在旁边捂着嘴笑,直接道:“更何况,你现在最紧要的不是和我们做活,是怎么当一个小夫人……难不成三爷纳了你,就真的只让你当一个换了名号的丫鬟么?” 言语中调侃之意,让月白顿时红了脸颊,她拿着扫帚,赶紧走到另一边扫地去了。 三爷哪里会像玉杏口中说的那样? 当日花厅之事,以及书房里的对话,都显示出三爷并不想纳她为妾,如今虽是定了事情,可也是迫不得已的。 她们才不知道呢! 但是…… 三爷自那日后,怎么人就没了踪影呢? 难不成又是因为自己么? 月白想这件事又想了好几日,离着十七只剩四天的时候,她还是没见到梁墨珏的身影,去问玉杏她们也只说三爷事务繁忙,一直宿在外头,还真的从没回过府。 但又安慰她,从前梁墨珏忙时也是这样,十天半个月回不了一次府,让她别多想。 可月白又怎能不多想呢? 光是想到梁墨珏被流言逼着纳她这一条,她心中就愁绪不断。 他该不会是想反悔……抑或是对自己生厌了吧? 不过月白不想让玉杏她们操心,便只得应了,一个人待在屋子里,看着小怀每日送来的礼物,只觉得愁绪都堆到了嗓子眼。 直到十六时,一个人来到了她面前。 “月白!”彼时她正靠在海棠花树下的摇椅下打瞌睡,忽而听到一声唤,连忙睁开眼来,向几步外的走廊看去,只见到一对男女立在台阶上。 站在前头的女子梳着妇人发髻,头戴玉钗金珠,一身浅绿色的绸缎裙褂,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居然是远在江南的花怜! 而她后面的男子穿一件玉色长衫,一张脸瘦削了些,挂着温和的笑看她,正是梁墨珏! 月白擦了擦眼,一会儿看梁墨珏,一会儿又看花怜,只觉得这像极了一场梦。 “三、三爷!”她猛地起身,向前小跑两步,又揉揉眼,不可置信地道:“花怜!真的是你!” 多日不在府中的梁墨珏竟然和远在江南的花怜一块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你且与花怜姑娘叙叙旧,我先回院中了。”梁墨珏在此时开口,声音清润,朝花怜颔了颔首,紧接着就转身离去。 梁墨珏人都有走远了,月白仍是呆在当场,不敢相信般地看着面前的花怜,半晌过后,花怜才笑着伸手在她面前招了招,问道:“怎么了?高兴傻了?” 月白眨巴眨巴眼,双手拉住花怜的衣袖,惊喜道:“你……你怎么来了!张府的人回来了么?三爷……三爷怎么和你一块来的?” 她太高兴了,加上心中有惑,便说得混乱。 花怜知道她是开心,笑容愈发灿烂,她反拉住月白的手,和她一块走到了海棠花树下,坐在一旁的小矮凳上,说道:“张府的人没回来,而我之所以来,是因为呀有的人有喜事了,我不回来见证又怎么能行的呢?” 一阵风拂过,月白才静了下来,她领会了花怜的意思,扬了扬细眉,问道:“你……你已经知道了啊?是……是三爷告诉你的吗?” 知道她要成为梁墨珏妾室的事。 花怜嗯了一声,点头道:“是三爷给我相公寄了信件,让我回来的。你有喜事,不能没有娘家人,我这不就来了么?不过……月白,你可以呀,几个月就成了……” 听到娘家人一词时,月白眼眶微热,她没想到梁墨珏会考虑的如此周到,连花怜都请来了。 即使他和自己之间没有男女之情,但这份值得珍重的主仆之情,也让她觉得纵然成了梁墨珏的妾室,也是值得的。 不过为了不让花怜误会,月白还是要解释一番,“我和三爷之间,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三爷他是无奈之下……才纳我的。” 她把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没一件瞒着花怜的。 “你说什么!王梨花那个挨千刀的,居然把你卖进窑子里!”花怜明白了来龙去脉后,尖声骂道:“他们竟然敢这样对你!” 月白赶忙说道:“我现在不是全须全尾地在你面前么?你别这样,气大伤身。”说着她又拍了拍花怜的背,让她消消气。 静了一会儿,花怜还是忍不住啐了一口,继而平复好心神,啧了一声,“那这样看来,三爷确实是碍于流言才纳你的……哎,那按你所说,过不了一段时间那温府的四小姐也要回京和三爷成亲了,那到时候三爷岂不是可以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了?” 她这话说得离谱,月白忙摆手道:“说什么呢!三爷才不是那样的人!而且三爷自定了日子后就再没有见过我,我还以为他是反悔了,没想到是带你过来了……” 花怜看她模样,连忙安慰道:“知道了知道了。不过三爷纵然不是喜欢你,你待在他身边也算是有了一个好归宿了。” “嗯。”听见花怜的宽慰,月白心中也好受不少,她挽着花怜的手,道:“那你这回回京待几日?什么时候走?能不能多留一些日子?” 被她挽着手,花怜轻笑一声,“当然是等你的喜事完成后,我就要走了。我相公那还在江南等着我呢。” 月白听到这,有些许惆怅,花怜只会在京中停留两日,她实在是舍不得…… “好啦,别愁眉苦脸的。明儿就要做新娘了,理当开心点!”花怜捏了捏她的脸,笑道。 可月白的心中却更加惆怅了,明天她就要真的成为三爷的妾了…… 面对着未知的明日,她只觉得头疼和茫然。 一晃就到了第二日,月白早早儿的时候就被花怜拉了起来,她正困乏着,迷迷糊糊地半闭着眼,就被花怜拉到了梳妆台前。 “怎么还睡着呢?快醒醒啦,今儿可是你的大日子!”兰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月白一瞬间清醒了,她睁开眼一看,只见眼前围着好几个人,玉杏、兰喜、松苓…… 还有秦蕊手上拿着一件绯红色的金绣褂裙,笑眯眯地对她道:“这婚裙我就放在这了,我要出去找杜言了。” 眼看着面前这么大的阵仗,月白只觉得惊愕。 她原本以为,有花怜在便是再好不过了,可没想到玉杏她们居然也来了…… “发什么呆呢!快点洗把脸,让我为你涂胭脂!”玉杏推了推她,说道。 花怜亦是说:“还有梳发式!” 看见她们的模样,月白心间原本的忐忑也全都消失不见。 她抿着嘴笑了笑,说道:“好。” 紧接着就开始洗漱了,洗漱完又被按在梳妆台前,由着身边人的折腾。 直到一个多时辰过后,月白换上了新裙,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间失了语。 镜中的她施了一层浓郁的粉黛,穿着绯红裙褂,梳好的发髻上簪着珍珠簪,格外的明艳。 “行啦!快盖上盖头,等会儿要去给老夫人献茶啦!”兰喜拍拍手笑道 作为妾室,她本是该给梁墨珏的正头夫人敬茶的。只是梁墨珏尚未娶妻,她便只能向梁母敬茶。 月白刚想说话,头上就盖上了一块盖头,眼前一片绯红。 她也就不说话了。 又过了约一个时辰,正午时候,梁墨玫带着人和喜糖走进了房中,她让人将糖果分发给玉杏她们,接着来到月白面前,语气淡淡着说:“月白,起来随我走吧,墨珏在花厅等着你呢。” 听见她淡淡的语气,月白心中又有了几分忐忑,但她还是起身,接过梁墨玫递来的红绸布,跟着她一块出了门,走向了花厅。 不知走了多久,月白来到花厅时,梁墨玫将红绸布收起。 梁墨玫道:“跪下,敬茶吧。” 月白耳边听见嘈杂的人声,被盖头遮住视线的她没看到周围的场景。 她周遭皆是梁墨珏请来见证的客人,人数不多,但都是平日里熟悉的人。 她也没见到就站在自己身旁,穿着一身黑底镶红边婚服的梁墨珏见到她时眼眉间的微不可察的笑意,那笑意一闪而过,紧接着他就淡着一张脸。 第九十五章 委屈你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手机被塞进了一杯温热的茶,她跪在一个蒲团上,慢慢的把手里的茶递向前,递到了梁母面前。 她深吸了口气,想缓解紧张,可手还在抖着。 梁母看着她这模样,又看着故作冷淡的梁墨珏,再看那一圈客人,不由再度感到头疼。 但还是接过了月白的茶,轻轻的喝了一口,然后从耳上摘下一对翡翠坠子,交到月白手里,说道:“日后你要好好侍奉你的相公,可知道了?” “知道了。” 盖头之下的月白抿了抿嘴唇,手微颤着收回,两个冰凉温润的玉坠子在握在掌心,她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婚服没有口袋,她也不知该放在哪里。 梁墨珏注意到这点,目光微瞥,将她手捉住,一对玉坠子就落入他掌心,他呵呵笑着收入袖中,并说道:“她不大方便,由我先替她收着了。” 梁母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这时月白又被扶了起来,被慢慢挪转向旁边站着的梁墨珏,向他弯身做礼,到这儿礼成了。 “行了,将人送回房中吧。”梁墨珏受了礼,说道。 花怜点点头,上前搀住月白的手肘,伴着她一步一步离开花厅,向新房走去。 梁墨珏站在原地,一只手背在身后,目中皆是月白步步小心的背影。 “梁某多谢今日诸位光顾,还请各位尽情。”等到月白离开后,梁墨珏唇畔浮现出一丝客气的笑,他朝来这场喜事上的宾客们一揖。 伴着鞭炮声,宾客们亦是脸上露笑,有不少心中觉得梁墨珏果真不愧是高门出身,连纳妾,也摆了不小的排场。 要知道,在寻常富户家纳妾,也不过是一顶粉红小轿抬了姑娘家进新房而已,哪来这么多的礼数可讲? 另一头,月白随着花怜的搀扶,一路走到了新房门前,她的新房位于另一个小院里,是梁墨珏特地命人辟出来的。 说是月白既升了姨娘,于礼不该住在先前的丫鬟房里。 “来,小心台阶。”因着玉杏她们还要做事帮忙的缘故,只有花怜扶着月白走进了新房,她们一进房间,鼻尖就嗅到一股淡淡的沉水香气。 花怜扶她坐在了一张缠着红色绸缎的拔步床上,而后环顾了一周房间,便说:“月白,三爷对你倒是真的好。这房间,比我当初在张府的好上十倍百倍了!” 她也是个做姨娘的,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闻着价值不菲的沉水香,不由感慨。 “……”月白没有说话,她现在心思还在刚刚的花厅内,想起梁母给她的玉坠子、梁墨珏的只言片语,心就怦怦地跳。 “好啦!如今你到这了,我就先出去叫玉杏兰喜过来守着门。”花怜作为娘家人,不能长时间逗留在这儿,还是要叫梁府的丫鬟守在门口才行。 月白心下慌乱,想叫花怜留下,又来不及,只好乖乖坐在床上,等了一会儿,随着脚步声,花怜才将两人都领了过来。 “师姐!玉杏、兰喜!”她听见她们将要关门的声响,忙掀开盖头喊住她们,“能不能进来……陪陪我。” 盖头被掀开,花怜她们都懵了,随之赶紧走进房间,口中念叨道:“我的天哦,你怎么就把这盖头给掀开了?这可是只能三爷掀开的!” 兰喜则是笑道:“我们陪你?这哪里成的呀,不合规矩!” 一个人坐在床上,月白却努了努嘴,低声讲道:“可现下天还没暗,我一个人在这里,有些害怕……” 边上的玉杏知道她是头一回做新娘,心中害怕也是理所当然的,于是就微笑着说:“那不然我们几个陪你在门口说说话?等三爷来了,我们就走了。只不过,你要把这盖头盖好了。” 这算是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月白点了点头,说好吧,这时候花怜又快步上前来,递给她一样东西,让她收好了,并讲:“你一个人在这,虽说目前不适合,但保不定日后用得上。以后你好好钻研钻研。” 话讲完,她就和玉杏她们一块关上了门,出去了。 月白低头拿出花怜刚刚塞给她的东西一看,却立马红了脸,险些把那东西扔在地上! 那是一本小书,上面都是关于男女之事的绘图! 月白赶忙把那书收进了袖子里,心想着,等明日就把这书给扔了,免得叫人看见! “对了,月白,你若是饿的话就吃几块糕点,茶我一早就泡好在那的。”玉杏的声音响起,月白望向摆着红烛的桌子上有着一壶茶和几碟糕点,应了一声,直夸她想得周到。 梁府这次纳妾,并未邀请过多宾客,但能拿拜帖前来的,大多是与梁墨珏或是梁府平日关系不错的人,连着先前与月白关系不错的瑾瑜也从苏州动身回京,并献上了一份礼物。 “三爷对月白倒是真的好,这份礼,还请三爷替我转交给月白。”瑾瑜穿了一身淡蓝色旗装,未施粉黛,将一个礼物盒交给了梁墨珏。 梁墨珏对她微微一笑,颔首致谢,并让小怀接过礼物,瑾瑜这才满意,她双手背在身后,又说了一句,“还望三爷从心行事,对月白好上加好。这儿人太多了,我就先和徐致走了。”说完她就转身,挽上在旁边等候她的徐致,一块离开了。 这头瑾瑜刚走,那头梁墨玫就摇着一把缂丝扇子来到梁墨珏面前,朝他伸了伸手。 “这事儿,我可帮你办得不错吧?我的钻石首饰呢?下周上海有一场舞会,我可是要用的。”她唇边泛着笑,和梁墨珏有几分相似的眉眼上沾染着傲气。 梁墨珏亦是笑道:“是,我得多谢长姐帮忙,才让我抱得佳人。钻石首饰嘛……已经存在姐夫那了。” 存在杜澄那? “你这促狭鬼!明知我和他还吵着呢,还把首饰存在他那,是故意要我向他低头么?”梁墨玫快速地摇了摇扇子,轻哼一声,“不过我也告诉你,你呀,现在娶了月白入门。以后玉姐儿也要进门的,你可得权衡好,别偏了心。” 谈到温鸣玉,梁墨珏没多说话,略一点头,算是知道了。又听见有人唤他去喝酒,便向梁墨玫告退了。 一场不大的喜宴整整吃了一个下午,春日里的天暗得慢,梁墨珏由小怀搀着走到新房门前时,天边的太阳才将将落入山下。 因着天晚了,新房前的电灯也都亮起来,梁墨珏到新房前时,玉杏和兰喜两个都有点惊讶,“三爷怎的喝得这么多?” 小怀回首,看了看半闭着眼,全身醺意的梁墨珏,咽了咽唾沫,说道:“还不是外头那些客人灌的?特别是杜少爷,灌得最起劲。行了行了,三爷事先吩咐过,若他醉了就让他快点进房休息,你们两个也能先回去歇着了。” 他的话说得天衣无缝,玉杏和兰喜应了,忙打开房门,让小怀扶着梁墨珏进门,不一会儿,小怀也撤了出来。 “三爷休息好了没?你出来的这样快?”兰喜伸着脖子想往里头看,并说道。 小怀整了整衣裳,讲:“你知道什么!行了,快和我一块儿去吃席吧,三爷叫人在咱们自个儿院中也摆了两桌呢!走!” 兰喜听了立刻绽出笑来,连着自己的话都忘记了,拉上玉杏就跟着小怀一块儿走了。 此刻,新房内。 梁墨珏垂首立在桌前,听见外头言语声渐渐远去,他才抬起头,面上半分醉意都没有。 他踱步走向内室,第一眼就看见了拔步床上乖乖坐着的月白。 月白双手交叠着放在膝上,她一下午和玉杏她们搭话,说到后头竟是睡了过去,醒来时已到傍晚,就听见了外头的言语声。 再听到开门声时,她赶忙把盖头盖好,等到脚步渐近时,心里又紧张开来。 良久的一段沉默后,她发现梁墨珏动也不动,心里纠结了半刻,才鼓起胆子出声,“三爷?” 眼看着面前的人出声,梁墨珏这才回过神来,他清了清嗓,转身给自己斟了杯茶,“怎么了?” 怎么了? 月白不由默了默,心想着成亲的流程,这时候应该进展到揭盖头了,可三爷却一直站在那一动不动的。 “这个……盖头……”她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红盖头,提醒道。 梁墨珏不禁失笑,声音淡淡,却让月白脸色顿红。 提醒新郎官揭盖头,这天底下像她这样不矜持的新娘,恐怕也就她一个了吧? 这这这! 这该如何是好! “我明白了。”梁墨珏低醇的声再响起,夹杂着三分笑意,更是让月白心跳不止。 下一刻,梁墨珏拿了一柄玉如意,从下往上,一把挑起了那块盖头。 月白也下意识地抬脸看向了他。 在看见今日的月白时,梁墨珏握着玉如意的手一紧。 她一身红装,雪肤乌发,珍珠玉石衬得她光艳异常,一双清澈的桃花眼中含着羞赧,正望着他。 “三、三爷?”月白眨了眨眼,迟疑地叫着他。 梁墨珏回过神,微微笑了笑,他随手将玉如意放下,却背着手走上前,对月白道:“你猜,今日我带了什么来。” 月白原先的羞赧被这话全部驱散,她睁圆了眼,问道:“三爷带了什么?” 见她这副模样,梁墨珏这才从身后拿出了一样东西,登时让月白惊讶地叫了一声。 “这是……凤冠?!”她看着梁墨珏手上那顶凤冠,惊愕地道:“三爷怎么……这……” 她又惊又喜,最后竟连话都说不清了! 那顶凤冠显然是精工巧琢的,足足九尾的凤鸟尾羽大张开来,每一条尾羽都垂下一条东珠链,而在凤鸟的口中还衔着一颗耀目灼眼的鸽子血,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先前命银楼里的人加急打的。”梁墨珏目中温柔,两步上前,就将手上的凤冠戴在了月白的发髻上,“纳你为妾,是委屈你了。” 这十几日间,他未回梁府一步,都是去操持着成婚的事宜,其中也包括了这顶华贵的凤冠。 月白却摇了摇头,“这于礼不合,我身为妾室,不该戴这个的。况且纳了我,明明是委屈了三爷。” “欸。”梁墨珏按了按她脑袋,制止住她摇头动作,“一个姑娘家,无论如何,都是想做戴凤冠的正头太太的。这回我给你戴上,权当是让你开心一回罢了,你不得推辞。” 知道他的用心良苦,月白也不再摇头,可心中五味杂陈,眼中不由涌上泪来。 梁墨珏为月白戴上凤冠,往后退了一步,刚想欣赏一下,就见到月白眼中落了泪珠,心中一跳,装作轻松地问道:“怎么了?还哭上了?难不成,是你后悔嫁给我了?” 泪珠子掉下,月白忙伸手去擦,她吸了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梁墨珏说:“没有,三爷……只不过是、是……” 她说得磕绊,但梁墨珏听到没有时,心才安定下来,他道:“是什么?” 月白抿抿嘴,说:“我还是头一回戴这东西,以往在班子里都没有过的。还是三爷亲手为我戴上,我是觉得三爷你真好,却还要纳我……” 这小丫头,如今一头沉浸在对不起梁墨珏、梁墨珏又对她这样好的心态里出不来,眼里的泪珠也就落得纷纷然了。 听明白了月白的解释,梁墨珏失笑出声,他想怜惜地抚一抚月白的发,可眼下不是时机,他正扮演着一个被逼无奈而纳妾的新郎官呢。 “你不必这样想。你将你以后的一辈子都给了我,该是我说对不住才是。”说罢,他又转身,从桌上倒了两小杯酒,来到月白眼前,递给了她一杯,“不过事已至此,再如何也更改不了了。我们将这杯合卺酒饮了,这场婚便算成了。” 月白伸手接过那合卺酒,看着梁墨珏先行饮下,才也闭眼一杯干尽。 见到她的酒已经喝完,梁墨珏眼中弥漫开笑色,他把酒杯拿过,又放在了桌上后,站在拔步床前,一时没了动作。 月白有几分忐然,如今到夜里,合卺酒也喝了,接下来该做什么,她是清楚的…… 望着梁墨珏,月白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道:“三爷……你,你是不是要休息了?刚刚我听小怀说,你被灌了不少酒,你没事吧?” 话刚出口,月白就后悔了,世上有哪个人被灌了酒,还能如此清明的给人戴凤冠、喝合卺酒呢? “呵呵……”梁墨珏低声笑了起来,他似乎知道月白在为什么烦恼一样,慢慢回答道:“宴上大都是杜言灌的酒,但他大哥在,也不敢多放肆。十杯酒里八杯都请地面喝了,你无需担忧。” 听到解释,月白才点一点头,可她心内还是紧张,只细着声问:“那三爷,你……你要休息了么?”她把刚刚的话又问了遍。 梁墨珏存了心要逗她,好不容易娶来的佳人,怎能不逗逗看呢? 于是他嗯了声,招来她,“替我解解衣裳吧。” 为新婚的丈夫解衣裳,这是理所应当的。可月白却十分忐忑地站起身,一小步一小步的来到梁墨珏面前,踮起脚就为梁墨珏解开衣领的扣子。 “三爷、三爷是要在床上睡么?”她眼神游移着,偏偏不去看梁墨珏,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慢慢腾起了两朵红云。 梁墨珏低头看着她,这回他看不见她的眼睛,可是能看见她轻轻地咬住嘴唇,紧张又忐忑,让他唇边的笑意愈发浓重起来。 “那是自然,难不成,我要去地上睡的么?”他完这话,便看见月白的手抖了抖,继而又问了一句,“那三爷……那……好吧。” 月白是无话可讲了,她帮梁墨珏脱好了那件镶着红边的衣裳,双手把它抱着,小心翼翼地抬头,眼里似乎又有泪水要掉下,说道:“三爷现在就去歇息吧。” 她还身穿着婚裙,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梁墨珏看了又怜又爱,他忽而拉住月白的手,拉得很紧,然后向那张缠着红绸缎的拔步床走去。 “今儿一日下来,你也累了吧。”梁墨珏拿去她抱着的衣裳,不忍心再逗弄她了,心尖上的人,是忍不得再看她落泪的。 他将衣裳丢到一边,又按住月白的肩膀,让她坐在了床上,忽而又问道:“你可饿了?若饿了,我就让人拿东西来吃。他们都在院门口守着。” 月白却是发懵了,她望着梁墨珏温然的面孔,眨巴眨巴眼,开口道:“三爷您、您不休息了么?” 被她这模样逗笑,梁墨珏微微扬唇,温声说道:“让你做妾,已经是违反你意。日后关于你的每件事,我都会征取你的意思。” “啊……哦……”月白咽了口唾沫,心中百味陈杂,三爷是个真正的君子,是她妄自揣摩了。 她低脸笑了笑,手垂在两侧,说道:“那我确实是有点饿了,不瞒三爷,今儿一整日,我就吃了两块糕点和一杯茶,接着就睡了,刚刚你和小怀进来了我才醒呢……” 话说到一半时,忽而有什么东西从袖中坠落,直接掉在了地板上! 第九十六章 去温家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新院子安静,刚刚只有月白的说话声,这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也显耳得很,梁墨珏低眸,看见那本小书,抬了抬眉梢,“这是什么东西?” 月白低头一看,心里大叫不好,连忙想要去拾起,可抵不过梁墨珏速度快——他已经弯腰,先她一步拾起了那本小书。 完了! “你这成婚,还带着书的么?”梁墨珏调侃着翻开那本书,在翻开两页后,他的神情忽而古怪起来。 一见到这神情,月白连忙起身,也不顾礼仪了,一把就抢过了那本书! “这!这这……”月白把书往远处一丢,丢到了一扇屏风后,然后连忙解释道:“这不是我自个儿带的,是花怜塞给我的。我就看了两页,就没有再看了!刚刚忘了收起来,对、对不住,三爷……” 说着说着,她又垂下脑袋开始认错,和当初刚进梁府做错事时一模一样。 梁墨珏自然是知道像她这样的性子,定然是不可能自己准备这书的,他轻轻地咳了两声,对她说道:“无碍、无碍……花怜也是为了你,只不过她设想错了罢了。” 月白两手捂着脸颊,眼珠子转了转,心中已经将花怜摇来摇去摇了个七上八下了。 “三爷、三爷相信我就好……”她弱着声说道,却觉得已经无颜见人了。 梁墨珏轻声笑道:“罢了。你不是饿了么,我去叫人给你拿点东西来吃,等着。”说完,他转身出了外室,月白听见门的吱呀声,知道他是去吩咐人了。 过了一刻钟,月白再度听到了关门声,然后就见到梁墨珏提着一个食盒走进了内室。 “来。”他站在桌旁,回身朝她招了招手,而后将食盒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足足有五盘,外带着一碗甜汤,他温柔道:“都是热着的,快吃罢。” 月白赶忙上前,看见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饿了半天的她双眼发光,只道:“谢谢三爷!”便接过梁墨珏递来的筷子,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这一顿饭,就吃到了夜深,月白喝完一碗甜汤时,困意也席卷上心头,她看了看坐在另一边的梳妆台前读着不知从何处来的账本的梁墨珏,问道:“三爷,你困了么?” 梁墨珏抬眼望向她,摇摇头,温声说:“你若是困了,就先去睡吧。” 这洞房花烛夜,怎能让梁墨珏一个人在那看账本呢? 可心中的坎还是过不去…… 这样想着,月白咬了咬唇又说道:“那三爷,我、我还是陪你一块吧……” 知她心中纠结着什么,梁墨珏站起身,走至她身前,对她讲:“你若是困了,就先去床上睡。我去外头小榻上歇息。” “小榻?那怎么行,小榻只够人睡午觉的,又没有被子……”月白忙说道,寻常的小榻,都只够人睡午觉,怎能让梁墨珏在上头歇息呢? 梁墨珏卷起账本,眸中带笑地看向她,“能睡午觉,又怎不能睡晚觉?至于被子,你从床上搬一床过去不就行了?还不搬过去?” 听他话语,月白知道他都是为了自己着想,也不再推辞,立马从床上择了一床红缎面的被子抱在怀里,下巴垫在被子上,眼睛忽闪地看着梁墨珏,“那就辛苦三爷一晚了。今夜过后,三爷就不必委屈自己,再来我这了。” 话音落地,她唇边抿出个笑,就向外室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梁墨珏亦是笑了笑。 她是要落空了。 月白是第二日天亮了就起床的,她迷迷糊糊地掀开被子,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己在丫鬟房内。等到趿了床前的鞋,看见已经熄灭的红烛时,她才反应过来——这会儿,她已然是三爷名正言顺的妾室了。 听到了她的声响,外头慢慢走进了几个人,月白转头一看,竟然是玉杏和兰喜两个,率着两个梳着垂髫的小丫鬟上前,捧着梳洗用的东西。 玉杏先朝她一礼,继而展开笑颜,讲了句吉祥话,又说:“姨娘早,既然姨娘已经起来了,就快些梳洗打扮吧,等会儿还要向老太太去敬茶呢。” 虽是个妾室,可在高门里也要执着礼仪,像平常人家的儿媳一样,一大早就要去梁母的房中敬茶请安的。 “诶诶,别叫我姨娘,我有点不适应……还是叫我月白吧,玉杏。”平日里和玉杏她们都是以姓名互称,如今乍成了姨娘,月白还是满身的不适应,她连忙摆了摆手,让玉杏改个称呼,并问道:“你们不是在三爷院子里吗?怎么来我这了?”、 边上的兰喜素来是个活泛性子,听得月白的话,知道她纵然当了姨娘也不会端架子,于是上前便笑,“我们两个是三爷点了名让来这儿侍奉你的,日后啊,我和玉杏就是你院里的大丫鬟了。怎么样,开心么?” 在梁府里,月白本就只和梁墨珏院中的人最亲近,尤其以玉杏和兰喜为甚。如今她们二人来了院里当大丫鬟,她当然是喜不自胜的,嘴角马上弯起个笑,道:“当然是开心的。诶……不过……” 她忽然想到昨夜睡在小榻上的梁墨珏,眼神不自觉地往外飘了飘,“三爷去哪儿了……” 她醒来后还没见过梁墨珏呢。 玉杏说道:“三爷一早便起来的,那时呀你还在睡呢,他吩咐我们几个不要打搅你。今日姑爷和大小姐要回上海,三爷去送他们了。” 话到这,玉杏眉眼里有些促狭,笑言:“你呀,可别心里就记挂着三爷了。速速梳洗一下,去见老夫人吧!”她拉住月白,就往梳妆台去。 新婚头日,虽是姨娘,可月白也被玉杏套上了一件桃粉的新衣裳。上褂下裙,皆是丝缎所制,宽大的袖边滚绣着绵延的海棠花纹,颜色虽艳,可月白肌肤更白,因此半点不显俗气。 “玉杏,我从前还不知道你这么会梳头呢。”坐在梳妆台前,月白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禁笑言道。 镜中的她长发盘成妇人髻,戴着玫瑰金钗子,耳上缀着昨儿梁母给的那对玉坠子,一张精雕细琢的脸上黛眉弯弯,桃花眼下施了淡红的粉,更用朱脂点了唇,纤弱又明艳的人对着镜子一弯嘴唇,就是笑若春风。 “我可是和我娘练过不少年的,以前没理由帮你梳头,日后可要让你见见我的本事。”玉杏从瓷盒里沾了点桂花发油,又涂到了月白蓬松乌黑的发上,“好啦,我们快去给老夫人请安吧。” 月白点点头,她被纳了妾,礼数是要做足的。 5来到梁母院中时,梁母已然端坐在主位上,她也是一早儿就起来的,先是受了儿子来请的安并嘱咐自个儿不要过多为难月白,后就是等着这个新纳的妾室来向自己请安。 等月白来的时候,梁母看着年轻又美貌的小妇人从外头走进屋中,无端想起了那日被自己命人押来的她。 当日那张倔强的脸上,如今全都是温顺恭敬。 “给老夫人请安。”月白刚走进梁母的房内,就跪下请安,口中说了几句吉祥话,又接过旁边早已经备好的香茶,稳稳地敬给了梁母。 梁母并不是一个固执己见、爱为难他人的人,昔日月白被她为难,也是因为她怕月白会阻碍梁墨珏的前程。 如今月白都成了梁墨珏的妾室,姓名也该登进梁家的家谱了,梁母便和缓了脸色,接过那杯香茶,受了礼,道:“行了。我也不多说,你只需记住一点,既然做了珏哥儿的妾,就要好好侍奉他。还有日后珏哥儿的夫人进门,你也得恭恭敬敬的,不得有半点冒犯,也不得凭着珏哥儿对你的宠爱胡乱生事,知道没有?” 月白嗯了声,声音浅浅的,“知道了。” 她看着梁母喝下了那杯香茶,心中明白,这关算是彻底过了。 敬完茶,月白就和玉杏几个一块出了院门,刚走出去,就见到梁墨瑶穿着一身鹅黄滚雪白蕾丝边的旗袍等着她,见到她时,赶忙对她招了招手,“月白!” 月白愣了一下,继而走上前去,问道:“五小姐是有什么事要吩咐的么?” 梁墨瑶点点头,少女的脸上敷着粉,眸子亮亮的,“今日是林玉和在京中唱的最后一日,改明儿就要回上海了,我想让你陪我一道去看。” 她身边没带着松苓,月白犹豫,她刚和梁墨珏成婚,离府怕是不妥…… 似乎知道她在忧虑什么,梁墨瑶挽住她的手,就道:“哥哥去送长姐了,恐怕还要再去外头应酬一番,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你就放心吧。更何况……你与林玉和是熟的,我还想向他道个别,你在的话我也就不尴尬了……” 梁墨瑶长长的睫毛下眼眸扑闪扑闪,月白看见她这样子,也不再犹豫,干脆点头答应了,说:“那行,只不过我要回去换一身不惹眼的衣裳陪您。” 她这身簇新的桃粉裙褂,惹眼得很呢,既然是陪梁墨瑶去碧云楼,便应该换一身。 而此时,京都火车站,梁墨珏一身墨青长衫,正立在站台口和梁墨玫道着别。 “你新婚第二日就穿绿色的啊?”梁墨玫依旧是穿着她那身旗袍,只不过外头罩了一件杜澄强行套上的棉外衫,她正笑着看着自家弟弟,道:“你昨儿晚上,当真是一个人在小榻上睡的?没靠近月白半分?” 作为一个女子,她在八卦这方面上很感兴趣。 梁墨珏为了让月白步步落入网中做了那么多事,没想到在洞房花烛夜却忍耐住了,这点让梁墨玫觉得颇为佩服。 “早上临走前看了看她,睡得正香,我也不好打搅。”谈起月白,梁墨珏的唇角就噙着淡淡的笑容,神情柔和,与以往在生意场上的雷厉风行截然不同。 点一点头,梁墨玫拍了拍他的肩,“你这回娶到想娶的人,可别忘了过不了多久又得娶一个。我如今要回上海了,那时估计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你可别行差踏错了。毕竟两家之间,可不止是你们两人……” 她忧虑的是什么,梁墨珏自然懂得,于是道:“长姐且安心回上海吧,京都是我的地盘,我势必不会吃亏和做错事的。” 梁墨玫嗯了一声,还要再说些什么,旁边的杜澄就一把拉过她手,说道:“快走了,再不走,车就要开了。”也不让她再说,就朝梁墨珏挥了挥手,两人一块走上车去了。 火车缓缓发动,梁墨珏亦是转身向火车站外走去,刚走出站,就看见小怀朝他招了招手,一路小跑到他面前,讲道:“三爷,我忘说了。今儿我出门的时候,门房那告诉我,姑小姐嘱咐过的,若是你今日有空,就往温家去一趟。” 去温家? 梁青绥嘱咐的? 拿不准他这个姑母的心思,但纳了月白,也有颜氏出的一份力,两家之间的婚约还在,既然梁青绥那嘱咐过,去一趟也无妨。 只是月白…… 他轻挑了挑眉,想起今日临走前睡得正香的她,自己还没见过她做妇人后的模样。 不如从温家出来时,正好能去蛋糕店买一份蛋糕给她。 “那就去吧,正好也见见姑母。”他上前矮身上了车的后座,小怀诶了声,随之上车开始开车。 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温府门口。 梁墨珏到温府前时,似乎早有准备了一样,从门房处走出一个端庄大方的丫鬟,是梁青绥的贴身大丫鬟琳琅。 琳琅见到他,朝他福了福身,讲了一句吉祥话,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先前叮嘱过的。若是三爷来了,就一同去二夫人的房中。” 梁墨珏颔首,跟着琳琅一块向颜氏的院中走去。 他到时,颜氏正和梁青绥一块坐在会客的外室,看见他,纷纷抬起眼来。 “珏哥儿来啦,快坐下!”梁青绥向来语气亲昵,她招呼着梁墨珏,道:“来来,赶紧给珏哥儿斟茶!” 边上的丫鬟也不用说,直接就给里梁墨珏奉了一盏茶。 “颜姨、姑母。”梁墨珏向她们各打了个招呼后才落座,嘴角噙着笑意,问道:“不知姑母唤我来,是为何事?” 颜氏摇了摇手中的竹柄团扇,她近日来精神好了许多,兴许是因为吃了曾洛开的西药缘故,气色也相当不错。 “是我让大嫂叫你来的。”她微微笑着,面容温婉,从袖里拿出了一封信,叫丫鬟递给梁墨珏,并道:“这是玉儿寄来的信。按上面所说日期,现在她应该已经在回京的船上了。” 今日是林玉和的最后一场戏,碧云楼里更是多了不少票友,挤得满满当当的,所幸梁墨瑶早早儿就预定了一间小包间,才不至于与一群人挤着。 等到林玉和在台上唱完一场戏后,他站在中间朝台下的诸位票友都做了个礼,台下瞬间就沸腾了起来。 不少太太小姐都捏着帕子大喊他名字,还将手腕上的、手指上的、脖子上、头发上,总之只要是戴着值钱首饰的地方,那首饰都被她们摘下,齐齐都投掷到台上去! 林玉和却没有理会半分,只朝众人一颔首,就缓缓地退下台去。 “我今儿没戴甚么首饰……”梁墨瑶趴在栏杆上,看着楼底下乱糟糟一团,叹了口气。 林玉和戏唱得好,人长得好,来到京都这几个月,也圈了不少太太小姐的心。 “林老板不是个爱钱财之物的。我们一块去后台真心向他拜别便是。”月白换了件靛青的衣裙,拉了拉还在叹气的梁墨瑶就要下楼。 她这几个月是明白了,这位五小姐,不仅仅是痴迷者林玉和的戏,更是痴迷着林玉和的人。 若是今日不好好道别,只怕会生一块心病。 听见月白的话,梁墨瑶这才堪堪回过神来,连忙着拿起旁边的一束花,快步随着月白下了楼,直往后台去。 只不过两人一块来到后台,却早已不见林玉和的身影,反而还险些被一堆穿着富贵的太太小姐们拦在了门外,梁墨瑶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花束,月白紧紧拉着她的手,看见她灰心表情,不由抿了抿嘴。 当这时,一个小厮朝月白招了招手,让她们过去。 月白先前在碧云楼时和这小厮相熟,便拉着梁墨瑶走过去,刚过去,就听见那小厮轻着声道:“五小姐你们是找林老板的吧?林老板在后园呢,刚刚走的,现在去兴许还能见上。” 梁墨瑶这几个月总往碧云楼里钻,小厮也对她熟识,知道她是林玉和的戏迷,干脆就告诉她林玉和在哪儿。 “快走吧,五小姐。”月白转脸对梁墨瑶笑了笑,看见她眼神忽地亮起,就道:“我对碧云楼里熟,你跟我来。”、 两人一块儿赶到后园时,果真在走廊尽头看见一个穿青衫的高挑男子,月白刚想喊住他,就听见身边的梁墨瑶扬声喊了句,“林玉和!” 那青衫男子停住脚步,款款回身,果真是已经卸了油彩的林玉和,他眯了眯眼,梁墨瑶已然拉着没准备好的月白到了他身前。 第九十七章 梁墨珏的心思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五小姐,月白姑娘。”林玉和说话是极温柔的,他对月白她们作了一揖,紧接着道:“恭喜月白姑娘,新婚之喜。” 月白和梁墨珏的事,因着京中风言风语,昨儿的喜事早已经传遍了整个京都。 林玉和昨日也收到了请帖,只不过因为有戏要演,所以只让人捎了礼过去。 “多、多谢林老板。”月白没曾想到林玉和也知此事,对他抿嘴一笑,又看看身侧的梁墨瑶,于是往后退了一步,撒开梁墨瑶的手,便道:“我家五小姐与林老板有些话要说,我先退下了。” 她立刻转身,向前走了一段路,走到了走廊的一个半月门处。 “五小姐……”林玉和看见月白走远,复又低头看向眼前的梁墨瑶,少女乌黑的发束作了双辫,垂在颈侧,玲珑精致的脸上满满的矜贵和学生气,眼珠子似含了水一样,正望着他。 “这给你!”梁墨瑶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像是被惊动的蝴蝶,她将手上保护的完好无恙的花束递给了林玉和,那是一束葵花与黄色月季,她今儿一早就跑到城西的花店去买的。 林玉和在别的地方唱戏时,也常被献上花,他看了看梁墨瑶手上的花束,眼眸微动,迟疑片刻,在她的眼神里,还是接过了那束花。 林玉和一手拿着花,对梁墨瑶颔首谢道:“多谢五小姐的花,很好看。” 梁墨瑶见他接过了花,眼角眉梢立刻弥漫上一层淡淡的喜悦,唇畔浓浓的笑色中夹带着几分羞赧,她和林玉和对视着,讲:“你的戏也很好看。好花配好人,这束花很适合你。对了,你的班子接下来要去哪?是回上海么?还是苏州南京?抑或是杭州?” 她的追问中提到的地点,都是梁家或杜家有宅院的地方。 如果林玉和在这些地方唱戏,那她就还能去听了。 “啊……”林玉和对她笑了笑,“眼下班子应当是去关外。晚春近夏,早先冬日里的时候班主就应下了关外的演出。” 关外…… 梁墨瑶抿了抿嘴,只觉得遥远得很。 “那……日后我们能写信么?”她复又抬眸,鼓起勇气,期翼地看着林玉和。 这几个月以来,她时常来看林玉和演出,倒也和他成了朋友,只不过这个月来学业忙,她少了许多时间来看他。 如今林玉和要走,他是个当红的角儿,自然是抽不出空来的,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再来京都。 “我近来很少见到五小姐,不知五小姐可是忙于什么事?”林玉和没有答她,反而转了个话题,问道。 梁墨瑶眨了眨眼,讲道:“我这个月上需得应考,所以没有时间。不过总算是考完了,也赶上了最后一场。” 点一点头,林玉和话锋一转,语气仍旧是温柔的,可也掺杂了两分疏离,“五小姐理应专注学业,怕是抽不得空写信的。若是有缘的话,日后五小姐说不准还能在京中见到我,届时再来看我的戏就是了。” 他言下之意,就是拒绝了梁墨瑶想互通书信的话。 梁墨瑶眼中的光一瞬间消失大半,她看着林玉和,问道:“可是先前我们谈戏折的时候……你日后不想和我再谈谈吗?我还有好些戏折子想和你讲呢……” 看着她的模样,林玉和敛了敛眸中颜色,低着声讲:“日后碧云楼会来许多班子,想来还是会有和五小姐相谈戏折的人。” 听见这话,梁墨瑶乍然抬头,不知哪来的气,她伸手就夺过林玉和手中的花,漂亮的眼眉灼然,道:“你怎么能让别人和我谈戏折呢!明明我就是只想……” 只想…… 只想…… 她话到口边,倒是停住了。 “只想什么?”被夺走花,林玉和有两分惊愕,倒也不怒,他看着面前的梁墨珏,依旧温柔道:“五小姐,这人与人间本就全凭缘分。若是有缘,无需书信,日后我们也会有联系的……” 这话说得梁墨瑶眼中灼然的光彩慢慢暗下去,她低下脸,有几分迷茫。 她看了看抱着的花,忽而道:“这花我选了好久,提前半个月就向掌柜订的……”她又将花塞进林玉和怀中,不发一言的就转身向月白跑去。 “五小姐!”林玉和分明看见了她塞给自己花时眼角的光,连叫了几声梁墨瑶,都没叫住她,只看见她挽住月白的手臂,飞快地离开了走廊。 月白被梁墨瑶挽着,一路跑到了碧云楼门口时,她才发现梁墨瑶眼角沾了湿色,这让她心里一跳,忙伸手指去擦她眼角的泪,并道:“林老板和你说什么了,惹得你这样生气?” 要知道,平日里梁墨瑶在他们面前都是和善沉静的,可刚刚落入自己眼中的一幕,想必是林玉和惹梁墨瑶不开心了。 “他不想和我通书信,还让我再找一个能和我互谈戏折的人……”梁墨瑶软着声,极其难过地讲了出来,这让月白抿着嘴,静了静。 月白先前也是梨园中人,她通过这三言两语,就知道梁墨瑶和林玉和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她拍了拍梁墨瑶的肩膀,柔和着声音道:“林老板想必不是故意的。只是五小姐,你要知道,戏班子从来都是走南闯北,林老板也不可能只在京都扎根……” 梁墨瑶不说话,月白看着她,十分的心软。 不知为何,好似自己成了三爷的姨娘后,梁墨瑶在自己眼里也成了半个妹妹。 往常里都是她被照顾、怜惜,如今见到梁墨瑶如此,她也要开始怜惜梁墨瑶了。 “林老板是个极好的人。但又不是极好的人。五小姐,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月白看着梁墨瑶,耐心的说道,见到梁墨瑶抬起头摇了摇时,她才解释,“林老板虽为人和善、会为人解围,可大多时候都只是客气客气。就好像有许多票友会和他讲上两句话,但没有一个会像你这样,能和他谈戏折的,知道么?” 梁墨瑶茫然的眼中似乎亮了亮,她道:“那你是说……” 当月白正要答话时,一辆黑色的吉普车靠近了。 “诶,三爷,那不是……不是月白和五小姐么?她们怎么在这里?”小怀开着车,目光无意地往外一瞥,就看到月白两人站在碧云楼前。 坐在后座的梁墨珏显然也看见了她们两人,他揉了揉眉心,道:“把车停在她们面前,让她们上车。” 小怀点点头,将车开到了月白面前,一颗脑袋探出,“五小姐,月白,上车!” 月白这正要回答梁墨瑶,听见这一声,赶忙转过脸看去,目光和静静看着她的梁墨珏撞了个正着。 一遇见梁墨珏,月白和梁墨瑶两人都乖乖垂下头,等梁墨珏从车上下来后,她们又顺着他的眼神一个接一个坐在了后座上。 梁墨珏则坐在了前头的副驾驶。 “我记得今日,女学应当还有课程。你怎么没去?”梁墨珏即使坐在前头,也在说话,他声音淡淡的,但极具有兄长的气势。 那气势压过来,压得梁墨瑶都低了低脑袋,微着声道:“我先前考试分数都是过了的,这些课程也早就学过……” “学过就不必再学了么?”梁墨珏反问道。 梁父去得早,他的长兄亦是英年早逝,因此对于底下的弟妹,能纵容慈和的地方他一概是纵容慈和的,但像读书这类事,他是能抓多严就多严。 梁墨瑶刚刚还沉浸因为林玉和而生出的难过之中,如今耳中听见梁墨珏的反问,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偏过头,求救似的望了一眼月白。 月白自觉虽然抬了姨娘,可她到底还是梁墨珏的丫鬟,梁墨珏教育妹妹,她是不好管的。 可刚刚陪梁墨瑶经历过她的难过,又加上梁墨瑶求救似的那一眼,她心中微忖了忖,抬头看着梁墨珏的后背,没等他再说话,就讲道:“今日是林老板最后一场戏,五小姐十分喜欢他,便来看看……她出来前和我说过,若是我不陪她,她便不敢去。这归根结底,还是我答应了陪她来看戏,她才出来的。三爷若要怪,那就怪我吧……” 梁墨珏从后视镜中能看见后边月白的表情,明媚婉柔的一张脸上覆着一层小心翼翼,说话的时候,眼睛轻轻地眨动着。 “你……”他光看着月白的表情,又察觉到梁墨瑶低着脸、从身上散发出来的难过,便止住了话梢,讲:“算了。日后你不得这样了,知道没有?” 梁墨瑶靠着月白肩头,扁着的嘴闷闷不乐,可既然逃过了梁墨珏一顿说教,她心里也高兴,便应道:“知道了。” 不好看见两兄妹间气氛沉闷,月白就随意掐了个话题,道:“三爷,等会儿回去,你要吃点心么?我和玉杏可以去做。” 讲到点心,梁墨珏就想到了那盘柳叶糕,他沉默了一瞬,却还是不忍让月白失望,“行。” 一行人坐在车上,不过一刻钟时间,就到了梁府。 梁墨瑶进府后,先行向梁墨珏和月白打了个招呼,就向自个儿的院中走去,脚步飞快。 “今日五小姐心情不大好。”月白和梁墨珏并肩行着,她望了望消失在拐角的梁墨瑶的身影,说道。 “心情不好?”梁墨珏似乎早有了解一般,唇边浮出个淡淡的笑来,“是因为林玉和吧?” 听见这个名字,月白惊讶地站定,转脸看向梁墨珏,眸光明亮,“诶?三爷怎么知道的……” 梁墨珏向前走去,他淡着声音道:“墨瑶最喜欢林玉和的戏。从前在上海就喜欢,到了京都后也是,宁愿耽误课程也要去看林玉和的戏。只不过我早和她说过的,看一看他的戏就行了,不必去和他多加接触。” 月白明白他口中的多加接触是什么意思。 能在梨园立足的红角儿,不是有着极好的身段唱腔,就是有极好的一张脸庞,像林玉和这样两者兼有的,便是在梨园红了许多年。 在前清时,便常有豆蔻年华的小姐痴迷于在家中唱堂会的角儿的事发生,如今时移世易,女子所受的束缚更是少了不少,对那些红角儿痴迷无比的太太小姐更是多了许多。 就如同今日在碧云楼中给林玉和投掷金银财物的太太小姐们一样,更痴迷的,还有诸如哭着喊着要嫁给他的。 “可林老板是一个正派人……像那些财物,他是一概不收的。”月白跟着梁墨珏,边仰着头看他,边为林玉和讲着话。 听见她为林玉和讲话,梁墨珏脚下步伐一停,继而低头看她,微笑道:“我没有觉得他是个不正派的人,他从前既能为那时微末无名的你解围,便足以看出他是个有真诚心的好人。” 他对林玉和,确实是没有什么偏见的。 “那三爷为何还不愿五小姐和他过多接触呢……”月白觉得梁墨瑶是个新时代的女子,去和自己喜欢的人多接触,不是件好事么? 两人又走起来,等走过了一个半月门时,离着梁墨珏的院子将近了,梁墨珏才开了口,“多加接触的结果,便是她刚才那般,失了魂一样。” 作为兄长,梁墨珏是再知道梁墨瑶对林玉和的喜欢不过的,那种喜欢不仅仅是票友对角儿、更是少女对仰慕之人。 “林玉和在她期许的方面惹了她难过,就不算是一个良人。”梁墨珏讲道:“若是当初她能止步于台下,也不至于像今儿这样。” 月白算是听明白了,这是一个兄长对妹妹的维护,他怕梁墨瑶受了伤,才那样说林玉和的。 她不禁笑开,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到梁墨珏作为兄长的这方面,像是供在心间的一尊神像染上了七情六欲的烟火气一样。 “笑什么?”看她笑开,梁墨珏边走着,边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柔和。 月白双手背在身后,直视着前方,她怕等会儿不看路摔一跤,那样就丢人了。 没什么。我还以为是三爷看不起梨园中人呢。她说着话,耸了耸肩,“不过是我错了。三爷既然能把我留在身边,又怎么会看不起梨园中人呢?” 这话说得梁墨珏心间很是舒适,他看着月白染上笑意的眉眼,“世间诸人,本就平等。假若你是大家小姐,我是像林玉和那样的角儿,你会看不起我么?” 月白头一回听见这个问题,她想都不用想,果断说道:“怎么会呢?三爷若是像林玉和那样的角儿,我是五小姐那样的大家闺秀的话,我喜欢三爷你还来不及,哪里会看不起?” 讲完这话,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忙捂了捂嘴,眼神往旁挪了挪,有几分淡淡的羞赧在里头。 “我好像是说错话了……三爷……” 梁墨珏轻声笑了笑,摇摇头,“你没说错。走吧,一同用饭去。”他和月白一同踏入了院子中。 用完午饭后的午后变了天,乍然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刚回府没多久的梁墨珏似乎又有事,嘱咐了月白无需多做事后就出了府。 月白原本就是个端茶送水的,来梁府的这几个月,身体倒是被梁墨珏养得娇气不少。 听了梁墨珏的嘱咐后,她便也回到了自己院里,百无聊赖地隔着窗观外头下的小雨。 “月白,花怜师姐找你呢。”正当月白撑着腮,望着外头的雨发呆时,玉杏拉着花怜走了进来,她反应过来看去,只见花怜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师姐!”花怜来了,无疑让月白十分高兴,她忙站起身来上去迎花怜。 花怜挽住她的手,笑语吟吟的,“诶哟,我一进来就看见你在看雨,如今你倒是风雅起来了。” 知道她在打趣自个儿,月白抿嘴笑了笑,讲道:“什么风雅呀?在这院里没有事做,又不会读书写字,只能无聊到看雨啦!” 她说出实情,花怜连着玉杏几个人都笑出声来。 “我明白你。昔日我嫁给我相公时,也是没事情做,连功都不用练的,每日里只知道吃饭发呆睡觉、吃饭发呆睡觉,一个月腰都粗了些呢。”花怜拍拍手掌,“不过你若真无聊,那咱们就一块儿打叶子牌吧?你、我,还有玉杏兰喜,正好凑一桌!” 说着,她就从袖里拿出一个纸盒来,朝月白挑了挑眉。 月白目光凝在那一纸盒牌上,她不会打叶子牌,可如今花怜来了,特地给她添趣来的,于是就点了点头,答应了。 月白答应了,玉杏和兰喜自然也是欣喜的,她们赶忙将圆桌上的东西清开来,摆了四张圆凳,四人一人一张,开始玩了起来。 好几轮玩下来,外头的雨都停止了。 “这么快天就黑了么?”因为下雨天的原因,天阴阴的,也黑得早,花怜往外一看,念叨道。 月白捂了捂脑门,她这一下午由于不会打叶子牌的缘故,已经挨了好多个板栗,如今看见外头天黑,像是找到救星一样,忙说:“天黑了,那我们就一块吃饭吧,师姐,你留在我这一块吃晚饭,好吧?” 花怜一点头,玉杏和兰喜两人就一块去搬食盒来了。 第九十八章 姚曦月找茬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众人用过饭后,月白伸了个懒腰,心想,这做姨娘的第一日,倒真是腰酸背痛。 可这懒腰刚伸完,花怜就又摆起了牌桌,对她道:“月白,明儿个我就回江南了,今儿你得陪我玩个尽兴!” 月白无奈,却只能往前坐下,重新又玩起叶子牌来。 一轮轮下来,不是她垫底,就是兰喜垫底,花怜倒是所向披靡。 当四人玩到正开心时,门口忽传来一阵叩门声,月白抬头一看,只见到梁墨珏立在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不知为何,见到梁墨珏,月白像是见到救星似的,连忙丢下牌向他走去,只道:“诶呀!三爷,你可得帮帮我!” 她拉着梁墨珏的衣袖在灯光下走到桌前,梁墨珏也不去问,由着月白拉着,来到牌桌前,他眼睛一扫,便道:“你们是在打叶子牌?” 月白点一点头,她捂了捂脑门,说道:“三爷,我实在是不会打,你来帮我打打吧?” 知道她们女孩儿打牌都要做什么,梁墨珏扬了扬唇,淡淡地笑,“行。”说罢,就坐到了月白空出来的位置上。 这时花怜倒是不愿意了,只不过这不愿意中多了几分调侃,“诶诶,不行。月白,你自个儿打不过,就让三爷来替你么?” 月白乐得梁墨珏替自己,忙道:“我打累了,换一个人,不行么?”紧接着又赶紧去泡了一壶茶,拿了茶点来,像是从前侍奉梁墨珏一样。 梁墨珏打叶子牌是极厉害的,牌桌上,连连赢了好几轮,风水轮流转一样,每回都是花怜或是兰喜垫底,等到惩罚的时候,月白便开开心心地上去给花怜吃板栗。 这几轮牌打下来,夜也深了,一壶茶和茶点都吃了大半,花怜打了个哈欠,不服气道:“月白你笑什么!改明儿我再叫你来打,准打得你哭!不过我如今困了,得歇息去了,不打了不打了,我呀回去睡了。” 花怜今夜宿在梁府的客房里。 她先走了,玉杏和兰喜瞧了月白和梁墨珏一眼,索性收拾了牌桌,一块儿也都撤了出去。 不知不觉的,就剩下梁墨珏和月白两人了。 “三爷,你……” 所有人都撤下时,月白才反应过来,今儿梁墨珏是要在这儿过夜的吗? 房间里布置的红绸还没取掉,月白眨了眨眼,朝梁墨珏笑了笑,“你今晚也要在我这休息的么?” 梁墨珏喝了半肚子的茶,眉目柔和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今日来,是想让你最近多看着墨瑶。今儿吃晚饭时,她还是心不在焉的……” 不是在这儿过夜。 月白心里松了口气,可不知为何,又浮上一层淡淡的怅然若失,她咽了口唾沫,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梁墨珏的话上,问道:“五小姐她……” “你日后叫她墨瑶便是。”梁墨珏说道,“林玉和的班子不日就要离京,你多看顾看顾她,我这几日在外有事,可能抽不出空回府。” 哦了一声,月白点点头,“三爷你放心吧,我会看顾好五小姐的!” 听到了月白的话,梁墨珏眼中盛着温柔的光,对她一颔首,道:“那便辛苦你了。” 月白哪许他这么客气的?她连忙摆了摆手,说:“五小姐……墨瑶本来就对我好,我多看着她点,也免得她受伤,是应该的。” “好,那我就先走了。”说完,梁墨珏就要走。 月白看着他的背影,忽而问道:“三爷,你又要忙什么?” 停住脚步,梁墨珏回身对她讲:“没什么,一些私事。对了,今儿午后落了雨,天气凉,你别忘了盖好被子,莫着凉了。” 叮嘱过后,他便跨过门槛,离开了房间。 月白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又小步跑到了门口,喊住梁墨珏身影,“三爷,刚下雨,你也注意点脚下!” 雨水湿滑,从院中到院门口尚有一段距离,她怕梁墨珏不注意。 夜里安静,梁墨珏显然听见她的话,不过倒是没有回头,伸手朝她摆了摆,就走出了院子。 次日一早月白就起来梳洗了。 花怜今日就要回江南,她特地准备了一大堆行囊给花怜。 挽着花怜的手到门口时,就看见小怀在那儿等她们,见到她们时一笑,指了指后头的车,说道:“月白,三爷吩咐我将你送到码头再送回来。” 月白微怔,想到上回的事,看来梁墨珏是怕再次发生那种事才让小怀在这儿候着的。于是她点了点头,坐汽车的速度也快,不会误了船,也早去早回。 “三爷颇为看重你呀。”花怜随着月白一块坐上汽车,小怀启动时,她不由感叹道:“纵然三爷对你别无他意,但若能一直如此,也值了。” 月白抿着嘴笑,脑海里浮现出梁墨珏昨夜的模样,笑就越发的深了。 但联想到花怜的那句别无他意,月白的笑又收敛了一些,不知怎的,心头竟然生出一丝怅然之感,这是之前没有过的。 连面对陆霄云的时候,也不曾有过的…… 晃了晃脑袋,月白把那丝怅然甩走。 其实花怜说的很对,像眼前这个样子,就已经足够了。 她不能去肖想太多与自己无关的事。 小怀开的车快,到码头时才不过小半个时辰多。 月白目送着花怜上了扬起帆的船只,朝她招了招手以表送别后就跟着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小怀上车。 “小怀……最近三爷因为什么很忙呀?”在车上,月白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想到昨日梁墨珏说的私事,心里不禁有点好奇。 小怀摇了摇头,专心地开着车,说道:“我也不知……只不过这段时候,三爷确实忙得脚不沾地。连我都无法时时看见他。” 作为梁墨珏最信任的小厮都不能时时见到梁墨珏、知道他在忙什么事,月白只好叹了口气。 她本还想知道梁墨珏有哪些烦恼,想要替他解解闷呢。 “那好吧……”她靠在车窗上,又和小怀说起了其他事情。他们本就是一块在梁墨珏院中当差的,月白虽抬了姨娘,可也不拿架子,两人还是如以往那样相处。 直到小怀驱车路过碧云楼前时,因为人多繁杂,车只得慢慢的开着,月白看着窗外,忽然见到一个人影,忙叫住小怀,“停车停车!我看见五小姐了!” 五小姐这话一出口,小怀也惊了惊,要知道昨儿个梁墨珏才在碧云楼抓住了梁墨瑶,今儿趁着梁墨珏不在,梁墨瑶又跑出来了? 他连忙把车停稳,左顾右盼,“五小姐人呢?” 月白果断把车门打开,急匆匆地道:“人进碧云楼里了,我这就进去找她。你寻个方便位置停车,停好车就跟进来。” 她提起裙就矮身下了车,昨夜梁墨珏刚交代过的让她看顾好梁墨瑶,她可万万不得辜负了。 小怀连忙叫住她名字,可人没有叫住,反而眼睁睁地看着月白的背影飞快地消失在碧云楼的门前,想必已经是跑进去了。 “诶!”小怀叹气,无奈地道:“三爷可不仅仅让咱们看好五小姐,也让我看好你啊……” 实在是没有办法,小怀拍了拍脸,重新启动车,准备找个方便位置停车了。 这会子,三爷嘱咐的两个人都在这,可不能让她俩没了踪影! 那头小怀在寻地方停车,这头月白匆忙跑进了碧云楼,却没见到刚刚看见的梁墨瑶身影。 她着急地抿了抿嘴,刚才在门口她是看了个分明的,那人就是梁墨瑶! 只不过这碧云楼中人来人往的,怕是梁墨瑶去找林玉和了。 林玉和! 月白眼睛一亮,只要找见林玉和,不就能找见梁墨瑶了? 想到这,月白也没看后面,直接一转身就要向后园走去。 她在碧云楼也算是住过一个月,对这的布局熟悉得很。 林玉和最后一出戏已经演完,凭着他的脾性,他此刻定然是在住处练功。 只是月白这一转身,脚步还没迈开,就直接撞上了人! “诶哟!!”有几分熟悉的声音闯入耳里,月白也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嘴上刚想要说对不住,就看见对面站着的是个仇人! 那仇人穿着淡紫色的宽袖旗袍,头发烫成卷发,脚下踩着双高跟,相貌平平,正定定地看着月白。 姚曦月! 月白认出她的第一时间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她今儿也穿了件丁香紫的褂裙,是恒毓衣庄新制的款,无论是款式还是面料在京都都是一流的。 只不过和姚曦月撞了颜色。 “对不住。”月白认出姚曦月,可无心和她多闹腾,便朝她欠了欠身,聊表歉意,说完就要从她身边走过去。 姚曦月这边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她今儿是和相熟的几个千金小姐一块来碧云楼听折子戏的。一折戏完了,她们便要回去,可姚曦月还想着去见林玉和一面——她也是林玉和的忠实票友,便和几位小姐一块想去找林玉和,没想到和月白撞上了! “哟,这不是月白姑……不,月白姨娘么?”上回在银楼,月白让她失了脸面,这回她看见月白独身在此,又想到了什么似的,便有恃无恐起来,对着月白就嘲讽道:“月白姨娘怎么来碧云楼了?难不成是来重操旧业的?” “姚小姐脸上的伤看是好全了。难怪会不记得教训,继续口出妄言。”月白忍不住回讽道,她不再理姚曦月,只想着赶忙去后园,或许还能找到梁墨瑶。 可当她刚走两步时,姚曦月直接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你一个抬了姨娘的,不在家里安坐,居然还敢出来挑衅本小姐,看我不替我姐夫好好教训你!” 月白被乍然抓住了头发,忍不住吃痛,她紧拧着眉,伸手就扣住了姚曦月的手腕,加大了力道,想让姚曦月能够松手。 姚曦月是个金娇肉贵的大小姐,受了这扣住手腕的力气,哪能不痛?可如今她看月白跟看仇人一样,恨不得薅下她头发来,根本不放手! “姚小姐,还请你放手,不然我只得不客气了。”月白到现在还记着不要给梁墨珏惹麻烦的事,忍着痛喊道。 但姚曦月充耳未闻般,一手抓住她头发,另一手还要往她脸上掴去,想报了上回在银楼的仇! 月白眼见她动作,知道这回她是不会放开的,干脆心一横,直接也狠狠扯住了姚曦月的头发! “啊!!” 姚曦月尖叫一声,手紧忙松开,想从月白手中抢救自己的头发。 周遭人也早就被这热闹吸引过来,和姚曦月相熟的几个小姐都站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 姚曦月既松开手,月白也无意再和她纠缠,当下之急是找到梁墨瑶。 于是她也松开手,冷着脸道:“姚小姐若不想再丢脸,就不要再做这种蠢事。” 她拍了拍手,就要继续往前走。 却又被身后的姚曦月拉住,一回身,就看见气急败坏的姚曦月一耳光就要扇过来! 姚曦月自幼骄纵,上回在银楼受了教训,可这会子早已忘全了。现在被月白当着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她对月白是恨得咬牙切齿! “你这贱人,以为做了姨娘我就不敢动你了么?!”说罢,直接要扇月白! “住手!住手!”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外头冲了进来,直接伸手挡下了姚曦月的动作,清脆的一声“啪”,那掌直接打到了那人影的手臂上! 小怀吃痛地倒吸了一口气,但这时他没空顾及自己的手臂,只一把推开了姚曦月,并皱起眉讲:“姚小姐,你要对我们姨娘做什么?”他木着张脸,颇有几分唬人。 他是梁墨珏身边的贴身小厮,姚曦月以及在场见过梁墨珏的人自然都是认得他的。 如今小怀出现,姚曦月却没有半分收敛,在她看来,这无论是贴身的小厮和不贴身的小厮都是下人,这下人竟敢拦着她,便是不敬她。 “她一个应该安分待在后院的妾室,不但出来抛头露面,还对我大放厥词。我教训教训她,难道不应该么?”她挑着一双眼,目光轻蔑地扫过月白。 这话让小怀吃了一惊,惊的不是所谓的抛头露面、大放厥词一说,惊的是这位姚小姐没长脑子、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着月白动手,还振振有词。 “姚小姐倒是个安分的人。自家的事不关心,反倒是插手梁家了。”小怀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对姚曦月道:“没想到姚小姐未曾嫁人,就有了这等主母风范。可姚小姐要知道,我们姨娘是梁府的,和姚小姐八竿子打不着!今日的事,我定会禀报主子!” 小怀回头看了看月白,纤瘦的女孩儿头发凌乱,颇有狼狈之感,这让他看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是月白本就和他是友,二是梁墨珏早交代他让他好好看顾月白,如今却出了这么大乱子,他心里哪有滋味? “我先去找人,你帮我拦着她。”月白伸手理了理头发,她此刻沉静不少,知道轻重缓急,立刻就朝后园走去。 可姚曦月哪里肯放过月白? 这面被小怀教训了,她脸气得又青又红的,眼见着月白走远,就大步向前去,狠狠想推她一把! 月白这时已经走到了要通往后园的门处,门旁摆着两大花瓶,姚曦月看准了那花瓶,直接就把月白朝那花瓶上推! “欸!!”小怀没拦下人,赶忙就要上前去阻止,可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看见月白被推向花瓶! 那花瓶不稳,被这么一撞,直接往旁边倒去,刹那间就摔了个碎! 与此同时,一人从哪门口刚走向前,就被随花瓶倒下的月白扑了个准,两个人一同摔在了地上,被那瓷片扎出了血! “诶哟!”那人惊呼了一声,月白听见熟悉声音,赶忙抬头看去,竟然是梁墨瑶! “五小姐!”月白肩上、腰上都痛得紧,可此刻看见正巧走出来的梁墨瑶受了这无妄之灾,心上急得着了火般,也不顾地上的瓷片,直接起身就扶着梁墨瑶起来。 这时候在门后又急步冲出一个人来,一手扶住了梁墨瑶,又看向月白,“出什么事了?怎会伤成如此?”那人俊眉修目,正是林玉和。 梁墨瑶也是锦绣堆里长大的姑娘,如今乍受了这苦难,直呼着脚疼。 月白的左边身子连着脖子上都叫瓷片划破了,正流着血,听见梁墨瑶喊疼,也是着急,回首定定看向在那已然惊呆的姚曦月。 姚曦月认得梁墨瑶,她看见梁墨瑶受伤的时候,脑子里已然是被清空了,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 梁墨瑶怎么会出现在这? “你、你自己走路不长眼,看我作甚?”看见冷冷望着自己的月白,姚曦月心跳如擂,又张口驳辩,可看见梁墨瑶也伤了一边手臂,心下急切地走上前,“墨瑶、墨瑶妹妹……” 这一上前,被月白狠狠推倒在地! “小怀!把她给我拉出去!”头一回拿了当主子的做派,月白心口起伏着,指着跌坐在地上的姚曦月道:“送到巡捕局去,便说是她故意伤人!” 小怀直接擒住了姚曦月,他道:“知道了。” 第九十九章 受伤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此时林玉和蹙着眉,对月白道:“先将人带到后园的房里,我去请大夫。” 月白点点头,挂记着梁墨瑶的伤势,跟林玉和一同搀着梁墨瑶往后园去了。 林玉和着人请的大夫很快就到了。 月白坐在一张圈椅上,她紧紧盯着被医治的梁墨瑶,看到她一臂上都裹了药和纱布,这才放下心来,转面那大夫又给她处理伤口。 两人的伤都处理完后,已然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不是这大夫水平不行的缘故,而是她们伤口处有些细碎的瓷片,需要精心挑出来,免得一不注意,届时长进了伤口里,到那时就麻烦了。 “月白,你怎么会和那姚曦月闹起来?”梁墨瑶头回受到这样的苦楚,嘴唇都白了,她和月白一并坐着,转头看看月白,便问道。 说到这,月白叹了口气,如实托出,“三爷嘱咐我要看顾着你。我今日和小怀路过碧云楼,见到你,想着你是去后园了,我便想去找你。可谁料到,遇见了姚曦月那个夜叉精……”她看着梁墨瑶的伤处,眉眼间多有歉意,柔柔地道:“都是我连累了你。” 梁墨瑶抿了抿嘴,她是个通透不爱计较的人,宽慰着月白,“若真追究起来,我今日若不来这,你也不会和她起冲突。不过,这姚曦月也过于嚣张了些……我从前只当她是骄纵一些,没想到,是骄纵得没了边。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下,她居然就敢做出这样的伤人之事……” 话讲到一半,脚步声响起,林玉和端着一个托盘,上头是两个琉璃碗,里头装着浓红的汤水,不知是些什么。 不过看见林玉和来,梁墨瑶显然很高兴,她朝他眨了眨眼,道:“林老板,这是什么?” 林老板? 月白头一次听见梁墨瑶这样生疏地称呼着林玉和,转头一看林玉和,他微微勾了勾唇,把那琉璃碗一碗一碗地分别递给她们俩。 “这红枣红糖汤是补血的,你们俩身上受了伤,多喝些好。”他说道。 月白伤的是左边臂膀,她一边期着小怀回来,一边侧过身用右手舀汤喝,夸道:“林老板倒是细心,多谢了。” 梁墨瑶倒是抿着嘴笑了笑,轻声道:“多谢林老板好意。只是林老板看看,我这伤处可容不得我喝汤。”她伤得是右臂,连着手背上都伤了不少,被纱布包成圆圆一团。 林玉和见了,忖度片刻,又不知该如何。 在旁边看着的月白倒是笑出声,依着梁墨瑶这语气、他们两人这相处方式,想来不是生疏了,而是更进一步。 “那,林某喂……”林玉和想到法子,刚要说时,门口跑来了小怀。 这晚春的天,外头晴空高照,小怀一路跑来,额头上沁出了不少的汗水,他喊道:“月白!五小姐!你们没事吧!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三爷了!” 他大步跨入门槛,瞧见两人各伤了一边的模样,顿时颓丧了。 梁墨珏交代他好好看着这两人,如今倒是各自都伤了,这让他怎么办? “小怀既然通知了三爷,我们就先回去吧。”月白这面听到梁墨珏,便对梁墨瑶说:“免得三爷担心。” 梁墨瑶坐在原处,本还等着林玉和喂自己喝汤,这会子被小怀的话一搅和,算是无望了。 但她也怕梁墨珏担忧,于是强撑着要站起来,她这回不仅仅是伤了手臂,也崴了脚,痛得要命。 林玉和见状,立刻扶住她,道:“我送你出去。” 一行人便一块出了房间。 林玉和相送后,梁墨瑶的脸色照样是失了血的白,可眉目却是神采飞扬的,她笑着靠在月白肩头,说道:“我便知道的,他心间有我。今日我找上他时,他就答应和我通书信了,只不过累及你……” 高兴的话说到后头又掺了愧疚,这让月白摇了摇头,她道:“怪不了你、怪不了我,要怪就怪姚曦月无事生非。这会子她关在巡捕局里,是有罪受了!……不过,五小姐,你是怎么让林老板答应你的?” 对这点,她很是好奇。毕竟昨日林玉和还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今日就转了性了么? “呵呵……你日后不要叫我五小姐,如今你是哥哥的姨娘,严格算起来也是我的嫂子。你就叫我名字好了。”梁墨瑶对月白的印象一直都很不错,此次知道她是入碧云楼找自己、受伤时又顾着自己,这心也暖然了,她吹了口气,说道:“我向他掉了掉眼泪……” 一个千娇万宠的大小姐,朝仰慕的人落泪,若是没有心思,定然是置之不理的,而林玉和显然并非如此。 听到梁墨瑶的话,月白也不禁微微弯了弯唇,替她高兴,“那真好。” 两个女孩儿家,总有说不尽的话,加上这回又是都知道对方是诚心待人的,于是更是说得开心起来。 这小半个时辰后,就到了梁府。 月白和梁墨瑶一回府,就被守在门口的容云带去了梁母院中。 刚进了梁母的房门,就看见梁母起身将梁墨瑶拉到自己身旁,眼中满是心疼地扫过梁墨瑶的伤,口中直喊道:“我的瑶儿呐,你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小怀不仅仅去禀报了梁墨珏,还禀报了梁母。 月白安安静静地站在边上,低着头。 “月白!”谁知梁母看完梁墨瑶的伤,又回头看向她,立刻拔高了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的就和瑶儿一块受了伤?” 被提到,月白连忙抬头,望着梁母,忖度了片刻,讲道:“在碧云楼,我遇见了姚小姐……” 她把事情全数说了出来。 月白说完事情经过后,原本以为梁母会对她发怒,毕竟这回确实是她连累到梁墨瑶,若是她对姚曦月置之不理的话,也不会那样。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梁母知道了这些事都是姚曦月所为后,立刻皱紧了眉,道:“平日里在梁府温府后头吃油水了,今儿竟然敢伤了瑶儿,当真是个白眼狼!现如今她如何了?可是全须全尾的回去了?” 梁母本就不喜欢姚曦月,之所以还将她放在眼里,也是因着颜氏的缘故。 听到梁母发问,月白抿了抿唇,道:“已经让小怀将她送到巡捕局去了。” 送巡捕局去了? 这个结果让梁母满意了些,她舒了口气,扶着梁墨瑶坐下,又吩咐丫鬟去请大夫来,这女孩儿家身上的伤最为要紧,若留了疤痕那就不好。 一切都嘱咐完毕后,梁母又看着月白,“你记着,你如今是梁府的人。外头人哪怕是个格格公主,也越不得梁家头上的,以后若再遇见这样的人,只管让人把她拖走便是!可知道了?” 梁母先前不喜欢月白,可月白一入了门,那就是梁府的人,她可是颇为护短的。 这番话映在耳中,月白嗯了声,朝她福了福身,“知道了。老夫人,我先回屋换身衣裳去。”说罢,得了梁母允准,她就告退了。 月白回到屋子里时,玉杏和兰喜见到她一身狼狈,大惊之际又去拿了套新衣裳,帮着她穿上后再替她重梳了头发。 知道又是那姚小姐做的事后,便个个气不打一处来,嘴里不住地骂着。 刚骂到一半,就有个丫鬟来请月白了,说是,“姚夫人带姚小姐来向姨娘赔罪。” 姚夫人带着姚曦月坐在会客的花厅里,梁母心头有着气,不想见她二人,又想着到底是在梁家,她母女二人不会有多放肆,干脆就让月白一个人去见她俩。 月白换了身天水碧色的褂裙后来到花厅,见到头发凌乱、浑身是伤的姚曦月,想着怕是姚夫人是连忙去巡捕局里捞的人,才让姚曦月如此不体面的来了梁府。 “姚夫人。”到底是面对长辈,月白欠了欠身,继而坐到了姚夫人对面的一张圈椅上,对侍奉的丫鬟道:“给夫人、小姐上茶罢。” 一边的丫鬟这才奉了茶上来。 姚夫人左看右看,没看到梁家主事的,于是对月白的眼神也就轻蔑起来,不过嘴上还是假惺惺地道:“我此次是带月姐儿向月白姨娘致个歉来的。” 月白知道姚夫人是个强势人物,若不强势,又怎能把自己的女儿宠成这样无法无天的模样? 她掀了掀唇,淡淡的一笑,“我以为姚小姐向我致歉,是在巡捕局里头呢。没想到姚小姐这么快就出来了。” 话里都是可惜之意,这让姚夫人的脸色变了变。 姚夫人是从与姚曦月相熟的小姐们口中知道姚曦月被关在巡捕局里的,自己千娇万宠的女儿进了巡捕局,那怎么行? 于是她赶紧带人,好不容易将姚曦月从巡捕局里救出来,从她口中得知了事情原委:月白对她不敬,她就打了月白,因此被送到了巡捕局。 姚夫人一听那还得了,一个做姨娘的,居然敢动她的掌上明珠? 可月白到底是梁墨珏的妾,做什么都要给梁墨珏几分面子的,于是她就带着姚曦月上门,只想匆匆道个歉,就当这事揭过去了。 可谁承想,这个月白这么不识抬举?! “这回的事,确实是月姐儿不对。只不过她年纪轻,做事冲动了些,还望你能海涵。”姚夫人端着杯茶,矜持地喝了一口,笑吟吟地道:“到底过段时日,玉姐儿也要入门了。你是个妾室,这时候让月姐儿丢了大脸,想来玉姐儿到时候也不会开心的。” 她这是拿出温鸣玉来压人。 月白登时蹙了蹙眉,刚要说话,姚夫人就又警告似的说:“毕竟呀,月姐儿是她妹妹。做妹妹的犯了个错,算什么呢?你虽伤了些地方,但大不了我这赔你些银子就是。你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到时候别向三爷提起。” 说完,她就拿出了一个荷包,里头鼓鼓囊囊的都是银两。 月白扯了扯唇,刚想反驳,却听到梁墨珏的声音乍然响起,“难不成就表妹的妹妹值钱,梁某的妹妹就不金贵了?” 月白起身看去,只见梁墨珏阔步行来,疏朗眉目上尽是冷淡霜色,他一手背在身后,脚步飞快地就走到了她身边。 “三爷……”月白脑中有千万种想要反驳姚夫人的话,在梁墨珏的出现之下,全部都消失无踪,她紧紧地看向他,像是有了依靠一样。 而坐在对面的姚曦月脸色顿时一白,姚夫人的神情也有些不好看。 “三爷,您这意思是……”姚夫人没想到他作为一个男人家,会插手这事。 梁墨珏牵了牵唇角,目光薄冷,对姚夫人道:“今日碧云楼内,受伤的不仅仅是月白。还有墨瑶,也受了无妄之灾。” 听闻这话,姚夫人顿时一惊,下意识回头看向姚曦月,她不是说了只伤了月白么? 怎么连梁墨瑶也牵扯上了? “我……我……”姚曦月看着自家母亲,嗫嗫嚅嚅,最后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只想推她一把,没想到墨瑶妹妹正好走出来,被连累了……” 姚曦月承认了这一切,让姚夫人顿感眼前一黑,她本以为只是伤了月白这一个,想着比起温、梁两家的和睦婚约来说,月白是不值钱的。 可没料到竟然还伤了一个梁墨瑶,这位梁家的小姐,可是梁母后头才生下的掌中珠。 难怪呢! 难怪她今日来,没见到梁母的身影。还以为是梁母不愿意给月白抱不平,特意躲在屋里讨清闲。 却是已经厌极了她们母女,不愿见她们! “诶!”姚夫人硬着头皮,对梁墨珏道:“但月姐儿到底是玉姐儿的妹妹,论起来也是你的妹妹……她是知道错了,我这回回去就让她一月不得出门惹是生非!月白姑娘,你就原谅她这一回吧……” 梁墨珏以来,姚夫人原本高高在上的模样也都消失不见,这让月白看了心里发笑。 到底是吃软怕硬、看人下菜碟! “这回伤的不止是我,还有墨瑶。姚小姐若是想要讨个原谅,是需得我们两人一起的。”月白站在梁墨珏身旁,看了看他,说道。 姚夫人正要说些什么,梁母房里的容云就走了过来,她看见众人,朝姚夫人行了个礼,并说:“刚刚五小姐让我来说一句,无论如何,也不会谅解姚小姐。让月白姨娘也和她一样,千万不得谅解。” 这话一传来,算是绝了原谅的路了! “这……姚夫人,你看。我也没办法的。”月白几分抱歉地对她笑了笑。 “你!”姚夫人指着月白要说话,被梁墨珏打断。 梁墨珏淡淡地看着她们母女,说道:“日后京中生意,但凡有梁家,就不会有姚家。还请夫人回府吧。” 话罢,他揽住月白,就离开了花厅。 姚夫人和姚曦月被小怀“请”出了梁府。 “娘……这怎么办……”姚曦月坐在人力车上,靠着姚夫人,话语颤抖,她万万没想到因为一个月白,会彻底碍了家里的生意…… 姚夫人也是被气得不轻,她作为京中富户的主母,从来没在一个晚辈面前受到这样的威胁和怠慢。 今儿梁墨珏,给了她好大一个威风! “他不就是偏宠那个小狐媚子么……”姚夫人想到月白那张脸,就觉得可恨至极,忽然冷笑了声,道:“这京都中的公子老爷,一个个难不成真会专情一个妾?要论美貌,我姚家也不缺美人儿……哼!” 姚曦月像知道什么似的,抬起眼来看着姚夫人,说道:“娘,你该不会是想……可如今已经有了个月白,若再有一个,姨母那……” 抚了抚她的长发,姚夫人笃定地说:“我们家的人,好歹是站在玉姐儿那边的。如今玉姐儿未归,若任由那小狐媚子分了宠,那得了?咱们呀,也是为玉姐儿着想……” 姚曦月不再说话,她看着姚夫人嘴边的笑,垂下了眼。 梁府,月白的院中。 “你伤势如何?”梁墨珏揽着月白进屋中,放开手,一眼就看见了她颈侧贴着的纱布,长眉紧拧,满是担忧。 月白对他笑了笑,手抚上颈侧的伤,为了让梁墨珏安心,便说:“没有大碍,只是看着吓人罢了,三爷不必过于担心。” 这时候,兰喜端着一壶茶过来,一听到月白这话,立时就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大声讲道:“什么叫没有大碍?你一整条手臂上都被纱布包裹着,适才穿衣裳的时候抬手都痛得很,这哪里是没有大碍?” 兰喜的话传入耳中,梁墨珏赶忙就去挽月白宽大的袖子,才往上挽了一圈,就闻见一股药味和看见白色的纱布。 他立刻放开手,生怕再挽袖子会触及月白的伤口,可也不赞同地道:“这是没有大碍么?这样严重,你如何能瞒着我?” 被揭穿了话,月白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她软着语气,“都是些皮外伤,看着可怖罢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好的。只是我这已经是好了的……墨瑶那才是真的严重呢,她还未出嫁,就多了一臂膀的伤,我就怕会留疤……” 第一百章 被人下药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见她关切梁墨瑶,梁墨珏亦是沉了眼眸,“这姚曦月,是将整个京都都当成姚家,谁都敢碰得了。” 知他心里生气,月白为他倒了杯茶,送到他眼前,抿着唇笑道:“三爷定有法子为我和墨瑶出气的,自个儿就别生气的。到时候要一肚子气的,是他们姚家。” 接过她送的水,梁墨珏喝了两口缓了缓心中怒意,又在意到她的手,立刻道:“你好好养伤,倒水的事也不用你来。至于姚家那……姚曦月势必是不能再留在京都了,你放心,日后她不会有机会再伤到你的。” 月白点一点头,嗯了声。 “不过你若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人,万万无需抱着怕给我惹麻烦的心。像这样的人,若是没了命,也是他们自己作的。你尽管好好动手,若有什么后果,我替你收拾便是。”最后,梁墨珏又叮嘱着月白,语气沉稳。 第一回得到他这样包容的偏爱,月白睁着眼睛愣愣地看着他,最后还是快快地点头,道:“我知道了,三爷。” 两日后,月白的生活倒是平静无澜起来。她作为梁墨珏的姨娘,头上暂时还没有主母,梁母那又不需要她日日去请安,索性每日里就和玉杏她们玩起叶子牌来。 这日上午,月白正在和玉杏她们打着叶子牌,刚赢了一轮,嘴畔还挂着笑,就看见梁墨瑶急匆匆地走进屋中,左看右看,看见她,连忙唤了声名字,“月白!快过来过来!” 家中的五小姐来了,玉杏她们连忙起来行了个礼。 月白搁下手里的牌,带着疑问走上前去,只见梁墨瑶今儿编了条麻花辫,穿着身烟粉色的长袖旗袍,还特地敷了粉。 “墨瑶,你这是……”天气渐热,月白看见她头上沁出了汗意,忙拿巾子帮梁墨瑶擦了擦,继而道:“怎的这么急?有什么要紧的事么?” 梁墨瑶点点头,她接过玉杏递来的茶水,为防止嘴上鲜红的口脂花掉,便小心翼翼地抿上一口水,然后迫不及待地说:“今日林玉和要走,你陪我去送送他们吧?就在火车站那!” 林玉和要走了? 月白看着梁墨瑶迫不及待的脸孔,知道是她一人去害羞,想携着自己壮壮胆。 “可以是可以,只不过……”月白想起上回在碧云楼里的事来,怕再遇到如姚曦月这样的疯子,虽然梁墨珏说过不必顾及其他只管动手的话,可到底是不生事的为好。 “只不过什么?”梁墨瑶懵懵的,怕月白不同意,连忙道:“我这回还买了两张电影票,想和你一块去看呢!” 月白还从未看过电影,听见这话,立时点头笑了,“只不过呀,我想再带两个小厮去。免得再遇上姚曦月那样的人……” 知道她的想法,梁墨瑶答应道:“行,那咱们这就走吧。今日小怀不在府里,我们便让文元送我们去,正好他也会驶车。” 边说,她边拉着月白没受伤的那边手快步走出了屋子。 梁府里一般是备着三台汽车的,就为了以防万一。 梁墨瑶和月白坐了小半个时辰的车后,才到了火车站,刚到站前,梁墨瑶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月白怕她冲撞到人,连忙矮身下车,跟在她身边。 一下车,她就看见不远处停着的马车,和站着的林玉和。 “月白,我们过去!”一见到林玉和,梁墨瑶便弯了眼,拉着月白就走上前去。 “五小姐、月白。”见到她们二人,林玉和颔首致礼,“你们的伤如何了?” 梁墨瑶眼眸亮晶晶的,立刻接话道:“我还行,已经不疼了。”她脚虽然崴了,可经过消肿敷药,如今已经能快步行走,就是还有些疼。 月白笑了笑,对林玉和讲:“我也是。不过此去关外,林老板竟是坐火车么?” 林玉和嗯了声,眼神关切地在梁墨瑶身上一扫,答道:“如今通了火车,道路比坐马车要安全不少,也快许多。无需几日,就能到关外了。” “那你要记得,一到地方,就写信给我。不许骗我。”梁墨瑶看着他,说道。 林玉和唇边泛了笑,温声道:“林某怎会欺骗五小姐呢?林某保证,一到地方,便写信给五小姐。” 梁墨瑶这才又开怀起来,眸光灿灿的,又和林玉和说了些注意的话。 等到林玉和的班头过来请他时,梁墨瑶又依依不舍地和他道了别,看着整个班子的身影都消失后,她才挽着月白的手,脸上浮现出几分闷闷不乐来,“月白……他真的会写信给我么?关外会不会也有好看的小姐追他的戏?要是也让他写信那该怎么办?” 她这一连的问题,让月白轻轻笑出了声。 月白转脸看着梁墨瑶,眸中尽是柔色,梁墨瑶此时倒真成了她的一个妹妹似的人物了。 她道:“你就放心吧,林老板哪里是那样的人呢?他又不是个在乎外貌的,要不然这京中那么多太太小姐给他捧场,他怎的就独和你谈戏折呢?更何况呀……梁家五小姐的美貌,外头的人哪里比得上呢?正所谓见过明珠,又哪会在意鱼目?” 这一番话说得梁墨瑶极是开心,她挽着月白的手紧了些,放心地道:“那就承月白你吉言了!好啦,我肚子也饿了,我们去吃饭吧,正好吃完饭,下午电影开场。” 一日的活动都在她口中安排开来,月白鲜少有这样的时候,由着梁墨瑶挽着手,便跟着她一块走了。 她们俩一块去了京中颇负盛名的一家酒楼,只不过结账时,月白才发现那酒楼也是梁家的。 只因为那收钱的掌柜见了梁墨瑶,一眼就认出了她,推辞着收她的钱,一番你来我往后,还是被梁墨瑶塞了银子。 “我先前在京中,都是在女学、家里、碧云楼三个地点,还从没好好逛过这街上呢。”梁墨瑶在繁华热闹的街上左顾右盼,对月白说道。 对于她的话,月白显然十分同意,“我也是,从前最多被三爷带出来巡铺子。” “那今儿,我们要好好玩一回。”梁墨瑶见月白和自个儿“同病相怜”,忙道。 月白这刚想点头,正巧路过一家茶摊。 “去年冬时去参军的那群少爷兵,好像不日就要回京了!”一个中年男人口中嗑着瓜子,对同伴道:“好像是期满了……我看啊,就是他们太娇气了!根本受不了参军的苦!这才要回来!” “是么……” 听见他们的话,月白怔住。 去年参军的人都要回来了么? 那是不是包括陆霄云? 陆霄云…… 想到这个名字,月白心中竟然仍泛起了一阵波澜。 “月白,月白!”梁墨瑶见她愣住,忙拉了拉她的手,道:“愣着干什么呢?” 回过神,月白忙摇了摇头,笑道:“没事,我们走吧!” 可刚听到少爷兵们要回京的消息,月白便失了神一样的,她在想,倘若陆霄云回来了,会如何…… 她一路上失神般地走着,一时不察,忽然撞到了个人。 “诶哟!” 听见对方的喊声,月白的魂立刻就回来了,她连忙抬头,口中直道:“对不起对不起!” 旁边的梁墨瑶亦是没注意到,此时撞上人了,也赶忙看过来,上前就扶起那被撞到的女子,道:“没事吧?” 那女子梳着少女式样的发髻,穿着身翡翠青的褂裙,经着梁墨瑶一扶,便抬起脸来,摇摇头,“没事……” 月白在见到女子的脸时,刹那白了面色,她努力稳着心神,“苏小姐?” 苏淑珺没料想有朝一日会在这繁华的大街上碰见月白,她是个温婉的人,想着月白定然不是故意撞上来的,就微微地笑了笑,“月白姑娘,是你呀。” 一如当初在陆府中见面的那样,苏淑珺对她温和地笑着,话语也是温柔的。 月白愣了愣,正要开口,就听见苏淑珺道:“我听闻月白姑娘成了亲,还没来得及恭喜月白姑娘呢。梁三爷是个好人,恭喜月白姑娘了。” 她的这番话犹如一支针似的,扎进了月白心头,微微的刺痛,让月白的心头发麻。 她扬了扬唇,勉强笑道:“谢谢苏小姐……苏小姐……”她想到了刚刚路过的茶摊上的对话,不知哪来的勇气,问道:“苏小姐,我听说陆小公子也要回京了,你们之间的事……” 在苏淑珺看来,月白的话是善意的试探,于是她低眸一笑,对月白说:“是呀。前些日子霄云哥哥给家里人来信,说是过不了几日就要回京了。” 果然,那群少爷兵回京,陆霄云也定然是会回来的。 只不过…… “陆小公子不是在军校中读书么?也这么快回来么?”月白问道。 苏淑珺嗯了声,“是呀。只不过他们学校准了假,这么长时间没回家,任是谁都想家的。霄云哥哥回来后,我们的事也要加快商议了……” 他们的事是什么事,月白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见到苏淑珺嘴边羞赧的笑容,月白只觉得刺目,可不知怎的,心里又有尘埃落定的感觉。 陆霄云于她,就像是一场梦,这场梦早早就该结束了。 她更该着眼于眼前的生活。 “那我在这先提前恭贺苏小姐了。”她唇边挂笑,目光真挚。 苏淑珺道了谢,月白牵住了梁墨瑶的手,一块往电影院的方向去。 时至落日,暮色将临,京中最大的酒楼——临仙楼中正坐着一席商人。 梁墨珏年龄虽轻,可因为这几年梁家商号在他手下扩张颇快的缘故,他坐在了首位上。 今日是商会诸人聚会,夜色将至,这场聚会也到了尾声。 “商会中嘛,就该人人团结一心,不然溃如散沙,哪能做好生意呢?”一个年龄较长的男子举起酒杯,与席上诸人笑道。 这时候,旁边一个侍奉的伙计看了看梁墨珏的空杯,上前为梁墨珏斟了满满一杯酒。 梁墨珏脸上已有了醺意,亦是举起酒杯,与诸人共同饮下。 这一巡酒后,聚会才算结束,梁墨珏揉了揉额,等待着小怀上来接他。 待众人都七扭八歪地走出房间后,一个穿着清凉的女孩儿不知何时来到了房间内,走到了梁墨珏的身边。 “三爷……”她柔声唤着梁墨珏的名字,看着梁墨珏大醉的模样,心下生了胆子,立刻就要把梁墨珏扶起来。 可还没等碰到梁墨珏的手时,就见梁墨珏抬起脸,含着酒意的眸微眯了眯,一手就将她拂开! 女子诶哟一声,摔倒在地。 “三爷啊,我们要不要……”这时小怀走上了楼,嘴里还在说话,就见到这幕,赶忙跑上前扶起梁墨珏,“怎么了这是?!” 梁墨珏轻轻咳了咳,嫌恶地看着地上的女子,虽然酒醉,可话语仍清晰,“又是这种下作手段……走,回府。” 小怀急忙应是,心道,还好他来得快,不然三爷的清白就遭这女子玷污了! 两人一块从临仙楼里出来,小怀先把梁墨珏扶进了后头的车座,由着他低头坐在那后,就立刻上了车开始驱车。 晚上的京都大街上也有着颇多行人,小怀的车开得稳稳当当的,可坐在后头的梁墨珏却陡然地皱起了眉,忽而厉声道:“小怀,开快点!” 小怀被吓了一跳,他怕梁墨珏身体不适,立刻问,“三爷,怎么了?!” 而此时坐在后面的梁墨珏却皱着眉、闭着眼,不发一言。 他咬着牙,久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快点开车,送我回府。有人在酒里加了东西……” 此刻的梁墨珏,只感觉浑身上下都如火焚一样,但他却忍着。 小怀听了,立刻踩下油门,丝毫不敢耽误。 月白和梁墨瑶回府时,也到了夜里,她和梁墨瑶都在外头吃过晚饭了。 两人在一洞半月门前分别,继而月白脚步轻盈地向自个儿院中走去。 今日在街上碰见了苏淑珺,反倒叫她心中的阴霾全数散开,如今再想到陆霄云,也不会再心弦大动,反而还会想要祝贺他。 贺他迎娶娇妻,过上美满人生。 不过,她还会再见到他吗? 月白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也渐渐地慢了,等到了院子前时,她却轻轻地咦了一声。 平日里院前守着门的丫鬟去哪儿了? 一轮月亮在天上挂着,月白微微蹙着眉,走进了静悄悄的院里。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房间里也是黑黑的,根本没亮灯。 出什么事了? 月白心下担心,赶忙走上前,一把推开了房间的门。 吱呀一声,她跨过门槛,却在刚走进房间的时候,被一个人直接揽在了怀里! “救!”月白顿时浑身汗毛竖起,心下慌张无比,张口就要喊救命,在这时,她忽然听见了一道低沉的男声,“月……白,是我。” 那道男声似乎在忍耐着什么一样,可月白立刻听出,那是梁墨珏的声音! “三爷!”她立刻转身,借着门外的月光,看清了面前的梁墨珏。 他面带醉意,眸色幽深如墨,平日温和的脸上带着几分痛苦。 下一刻,他一手关上了房门! “三爷,你这是怎么了?!”月白头一回见到这样的梁墨珏,心下大惊之余更多的是担忧,她没意识到不对,一手就拉过梁墨珏滚烫的手臂,将他扶到了桌旁。 月白继而去点了两盏烛火,又给梁墨珏倒了茶,急忙递给了他,眼中满是忧心忡忡,“你今日不是去聚会了么?出了什么事?” 喝下一杯冷茶,梁墨珏心头的火似乎被压制住许多,可他眸色仍不清明,只抬着脸,静静地看着月白,说道:“月白……帮我。” 帮他? “帮什么?三爷?”月白听到自己能帮上忙,立刻讲道:“三爷要我做什么都行!” 在听见这句话时,梁墨珏一把攥住了月白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一拉,直直面对着自己。 他喉结微动,看着月白的脸,忽而就吻了上去! 月白还是头一回和人亲吻,她刹那就僵住了身子,由着梁墨珏在她的唇上肆掠着。 “我被人下了药。”梁墨珏停住了那个吻,他看着月白僵住的神情,拧了拧眉。 在他知道自己被下药时,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月白。 他爱慕她,若是她能替自己解药,是再好不过…… 只是如今看来,月白被他吓着了。 长长地叹了口气,梁墨珏突然放开了月白,他强撑着站起身,“罢了……是我冒犯你了,就当今夜的事没发生过……你不必害怕。” 他转身就要走,可每一步都很艰难。 月白呆在原地,看着梁墨珏的背影,在他即将要打开门的时候,她突然冲了上去! “三爷。”月白抱住了梁墨珏,她咽了咽口水,道:“我来帮你。” 梁墨珏为了她,做了那么多事,如今到这个时候,她又怎能“见死不救”呢? 更何况…… “三爷,我不害怕。”她将梁墨珏扭转了身,立刻就去解他衣领的扣子,手指微微发抖。 更何况,她心中,本就……喜欢他。 梁墨珏一手抓住了她,闭着眼,额上青筋绷起,声音沙哑,“你不要勉强自己,不要觉着我对你好,你便要报答我。月白,你是你自己的。” 月白看着他这模样,着急地踏了踏脚,直接就吻了上去! 第一百零一章 心甘情愿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墨珏霎时睁开眼,却按住了月白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而同时,月白慢慢地解开了他的衣领,结束了这个吻后,她轻着声道:“三爷,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听到这句话,梁墨珏沉默了一瞬,紧接着立刻抱起了月白,就向内室走去。 他将床前的帐幔落下,轻轻地吻住了月白。 一夜过后。 月白是在一阵酸疼中醒来的,她一醒来,就发现自己的嗓子疼得很,不由咳嗽了两声。 她立刻转了头,发现自己身旁空无一人,只是……… “月白,你醒了吗?” 晚春的天变化多端,才一早,外头就倏倏落下一场绵绵小雨来,连着空气中都是沁凉的湿意。 月白坐在梳妆台前,她此刻已经换上了一件蟹壳青的素缎上衣,下头穿着件海棠暗纹的马面,她愣愣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知该说些什么。 镜中的她眼下微微青黑,一看就是休息不好的模样,旁的玉杏笑着拿粉给她敷了眼下,“我以为昨儿个小怀让我们走,是什么事呢。没想到是成全了三爷跟你……” 昨儿一夜的折腾,临到天将亮时才静下来,月白盯着眼下的青黑,又看向玉杏善意的笑,不禁脸色微红。 “昨晚上……是怎么回事……”她嗓音微微哑着,一个小丫鬟递来一盏蜜水,轻轻的抿了两口,才感觉舒适了些。 兰喜拿着支黛笔,替她细细描画着眉,笑嘻嘻地道:“昨儿三爷是小怀扶着进院的,看着很不好的模样。我们都忧心着呢,却让小怀给我们支回原来院子里去了。” 月白听闻这话,想起了昨夜里梁墨珏如着了魔般又努力克制的模样,还有他在床榻上一声声温柔的呼唤,都让她的耳根子慢慢地熟透了。 “那……三爷呢?”她仰了仰头,由着兰喜在脸上描画着,雪白的脖颈上是一片暧昧的青紫,玉杏见了,连忙拿粉给她遮上几层,才遮了个七七八八。 待一副妆画好,兰喜才得了空,对她道:“三爷呀?三爷天刚亮人就出去了,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小怀也跟着走了。”她帮着玉杏给月白梳发式,弯着眼睛笑,并又说:“你怕什么呢?如今你可是三爷名副其实的姨娘了,还怕三爷不来?” 被她逗弄的脸色绯红,月白忙轻轻推了兰喜一把,不好意思地道:“你说什么呢……你还没嫁人,不能矜持点么?” 两人间说笑着,当玉杏为月白挽好最后一束头发时,又从妆匣里寻首饰,“月白,你是要这支蜻蜓钗还是玫瑰钗?” 顺着玉杏的手看去,月白刚打算随意择一支钗子,就听见梁墨珏的声音响起,“我带了新钗子来。” 循声望去,月白只见穿着一身墨绿长衫、神清气爽的梁墨珏绕过屏风,唇含笑意地走了进来,他走近月白身后,从袖里拿出一支金色的东珠梅花钗来,紧接着低下头,将那支钗子细细地戴入月白的发髻里。 “三爷!” 月白见到他,如梦似幻一般,等那支钗子戴入发间后才反应过来,说着就要起身给梁墨珏行礼,边上的丫鬟也赶忙着欠身行了行礼。 “你坐好,不必起来。”梁墨珏却压了压月白肩膀,目光扫过玉杏她们,声音淡淡地道:“你们先退下吧,我和月白有话要说。” 如今梁墨珏并没有正妻,称月白与他是夫妻也不为过。 夫妻俩要说私话,玉杏她们自然不好在旁边听着,于是皆是应了一声,然后就纷纷退出了内室,都到外头守着去了。 兰喜离开前,还给了月白一个鼓励的眼神,让月白嗔怒着瞪了她一眼。 “三爷,你……”月白身上的酸痛虽然减轻不少,可余劲还在,她一想到昨夜梁墨珏的折腾,就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好低下眼来,细声问道:“你还好吧……” 梁墨珏低头望她,伸手将她下巴微微抬了起来,对她和煦地笑道:“我很好。不过月白……你怎的,不抬头看我?” 被他温热的手指抬起了下巴,月白抿了抿唇,仰面看着梁墨珏,可眼神又扑闪起来,里头满是羞赧之意。 这让她怎么好看他?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梁墨珏见状,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你便算是不愿理我,也是应该的。” 月白最见不得他说这种话。 他叹的那口气,好似叹进了月白的心里似的,月白猛然直视着他的眼睛,摇摇头,“三爷何故这样说呢?昨儿……昨儿也不是三爷的本意,何况,也是我自愿的。” 梁墨珏状似抱歉,可低垂下来的眼中却含着笑,尤其是在月白的话过后,其间的笑意更盛起来了。 “若我说……是我本意呢?”他试探性地问道,期望着月白的回答。 月白耳中听闻这句话,长长的睫毛如同被惊动的蝴蝶一般颤了颤,可脸上不是惊讶,反而多了几分沉静。 “我是三爷的妾,纵然是三爷的本意,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她话语说得圆满,不容挑剔。 可梁墨珏却不想要这种话。 多月的筹谋与喜爱,在昨夜因为他人的设计,机缘巧合地得到了月白。 初时,他心中是欣喜的,可是又想到月白那藏匿心事的脾性,欣喜便被冲淡了几分。 她是个依照身份行事的人,恪守规矩,最为他着想。 因此他并不知道,月白心中是否有他。 人都是贪心的,一旦得到了一半,就会想要另一半。 “月白。”他声音浅淡,“至今为止,我身边都没有别人,只有你一个。昨夜……是有人设计于我,可我也不是没有办法规避你的。” 他这话的意思便是,昨儿晚上,他明明可以不来院子。 但他偏偏来了。 “三爷,你的意思……”月白看着梁墨珏,有几分慌乱,“你……” 梁墨珏看见她慌乱模样,唇微抿着,而后道:“昨夜,也是我的本意。我以为你是心许于我,才愿意做我的人。却没想到,你只是在‘尽职’……我纳你,本就误你一生,如今看来,我……” 他话中满是歉疚之意,教月白登时抓住了他的手。 “三爷不曾想过么?如果我由心的不愿,又怎会答应三爷呢?”月白眼睫颤抖着,眸光却如水一般沉静澈透,她轻轻的牵了牵嘴角,露出了一抹笑颜,“还是说,三爷心中的我,真的只是个面团捏的人,没有自己的心性的?” 这一番话,像是在明示一样,让梁墨珏的手指轻轻的颤了颤。 良久,他没有表情的脸上忽而露出个浅淡无比的笑来,让他看起来十分的温柔。 “原是如此。”梁墨珏看着月白,“那便好。” 头一回和梁墨珏这样相处,月白赶忙垂下眼睛,刚才的话,是她鼓足了勇气说的。如今反应过来,已经感到耳根都熟透了,满面飞红。 “三爷,这支钗子很贵吧……”她转脸看着镜子,伸手摸了摸发间的那支梅花钗,眼中满是明亮,道:“太贵了,我怕弄丢。” 梁墨珏抚了她的头发,和她的手重叠到一块,镜中的月白丰盈又秀美,一双水似的桃花眼中目光灿然,温声讲道:“很适合你。若是丢了,就再教银楼给你打一支,不必担心。” “哦……”月白一时没了话,她伸手贴了贴两颊,又想起昨夜梁墨珏的模样来,于是又问道:“那三爷,你昨儿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找到设计你的人了么?” 提到昨夜被下药的事,梁墨瑶眸子微沉,摇了摇头,“昨日商会聚会,我和他们共饮酒。不知是何时被下了药……我已经让小怀去查了。” 在酒中被下的药…… 月白不知是庆幸还是担心,还好下的是那样的虎狼之药,若是下了什么砒霜…… “我已经交代给京中商铺的人,你和墨瑶去买物什,一概从我账上过。这几日你和墨瑶多出去玩玩。”梁墨珏低头吻了吻月白的脸颊,“我今日启程去上海,和杜家有笔生意要做,你和墨瑶好好在家待着,等我回来。” 月白抬头望了望梁墨珏,“那我就在家等三爷回来。” 听见这句话,梁墨珏心中沁出了一股子暖意,他低眼轻笑了笑。 为了这句话,他也得快些从上海回京。 当日午后,梁墨珏便坐上离京的火车,去往上海。 “月白,看我带了什么来。”月白正回想着早晨里和梁墨珏的亲近时,墨瑶拿着两张帖子走到她身后,笑吟吟的。 如今两人已经是亲密不少,月白看见墨瑶来,即刻为她斟了茶,并看着她手里的帖子,问道:“是什么东西?来,喝茶。” 墨瑶接过她的茶,将那两张帖子拍到了桌上,道:“我一个同学的哥哥回京,在她府上办宴,分发了我两张帖子。我想带你一块去。” 带她一块去? 月白有点惊讶,“带我去么?可是我又不是你们这样的学生……合适么?” 墨瑶对她的话显然是不赞同的,她讲道:“你如今的年纪,若放在大学里,也是个学生。怎么不合适啦?更何况,哥哥临走时嘱咐过我,要常带你去玩呢。你若不和我去,岂不是让我辜负辜负哥哥对我的叮嘱了!” 梁家的这位五小姐,平日里沉静温柔,实际上勇敢直率,撒娇更是有一手。 月白挨不过她的缠,索性拿了一张帖子,照着上面的字看了下来,“…………秦府。” “行吧。只不过你们都是新式女孩儿,我这身褂裙去,怕是不合适……”她又担心起自己的着装来了。 梁墨瑶却拍了拍胸脯,保证道:“这算什么呐?有我替你解决!” 三日后。 月白站在一面一人高的铜镜前,看着自己身上新式的烟粉色洋裙,一条丝缎腰带将盈盈不足一握的腰束起,以及墨瑶为她束的两条麻花辫,不由有几分惊讶。 “墨瑶,这衣服……”她伸手摸了摸裙摆,是蕾丝的质地,她还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衣裳,有几分不适应。 墨瑶亦是穿着条鹅黄色的同式样洋裙,头发也束成了两条辫子,在镜中,两人皆是纤瘦温柔、肤白如雪,简直就像是姐妹一样。 “这衣服是我衣柜里的,你可别嫌弃。”墨瑶十分满意地替她理了理领口和衣摆,“月白,你穿起来真好看,是该去拍张相片给哥哥看的。不过今儿秦府就有拍照的,届时洗出来了我们一人一份,等哥哥回来了,你就给他看。” 月白抿了抿唇,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中却满是欢喜。 她头一回穿成这样,若能留张相片给梁墨珏看,也是好的…… “好啦,我们快走吧。等会儿别迟了。”墨瑶拉着月白就走出屋。 秦府离梁府只有三条街的距离,墨瑶嫌麻烦,干脆只雇了一辆人力车,载着她和月白两人向秦府而去。 到秦府时,已经是一刻钟以后的事了。 墨瑶是秦府小姐的好友,又是梁府的小姐,因此带着月白进府时连帖子都不用使,守门的小厮看见她那张脸,就自动放行了。 月白第一次来这样的场景,心中不由紧张,只紧紧牵着墨瑶的手向前走,很快的,两人一并走到了后园一个会客花厅似的地方。 “墨瑶你来啦。”刚到地方,一道清脆的女声便响起来,月白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年纪同墨瑶相仿的女孩儿走了过来,她眉目明丽、一身绯红,见到月白时咦了一声,问道:“这是谁?” 月白朝她笑了笑,并不作声,由墨瑶来介绍。 “这是月白,我的……”墨瑶和女孩儿关系显然不错,她左右张望了下,凑近了点,说道:“我的小嫂嫂。” 嫂嫂二字入耳,女孩儿了然地点了点头,朝月白伸了伸手,看着有些许拘谨的她,说:“月白姑娘,我是秦歌,与墨瑶是同学。我父母是为了庆祝我那哥哥回来才办的宴,就想热闹热闹,咱们女孩儿家只管看看花、看看草,也可以唱唱歌、读读书,当是喝下午茶便好。等会子再聚在一块用顿晚饭就行,你不必觉得拘谨。” 讲罢一席话,秦歌又道:“今儿呀,来我这的也有已经成了婚的、订了婚的、将要成婚的,你可不要觉得不自在。” 秦歌和墨瑶交好,加之看着月白并不是个不善的,因此也用了真心来招待她。 “那就谢谢秦小姐了。”月白点点头,露出抹浅淡的笑容,知道秦歌后面加的话,是怕她在这儿不自在,心中顿生好感。 秦歌亦是点头,紧接着又看见别人来了,便朝她们挥了挥手,“我先去招待别人了,你们只管在这后园好好逛逛。若是遇见我那哥哥,墨瑶,你替我骂他两句,这么多人都让我一人招待,懒不死他!” 墨瑶笑着应了,牵着月白的手,便往前走。 春末时,后园中亦是绽了各式的花朵,月白看见一池清塘旁栽着的一树晚桃落了一水面的花瓣,忍不住赞叹这秦家后园修建的极为风雅。 “秦歌性子直,是个很好的人,你若是和她做朋友,定然很喜欢她的。”墨瑶和月白并肩走着,说道:“哥哥怕你在京中烦闷,特让我带你出来见见人,若是遇见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的,索性交个朋友。不过呀,可不许是个男的呢!” 前面的话还暖心,后面的话倒是促狭起来了,月白听了,不由笑了笑,伸手就轻轻拍了拍墨瑶,“你这是在外头也捉弄我呢。不怕等三爷回来了,我告诉他么?” 墨瑶赶紧讨饶,“那我知错了,你饶我一回吧。好啦,我们再去前头瞧瞧,等会儿我们一块去听戏。听说秦家请了南曲班子呢……我只听过林玉和唱戏,还从不知别人的戏唱得怎么样。” “行啊,那我们……”月白刚要说话,后面就有一道女声悠悠地打断了,“月白姨娘不就是唱戏的么?五小姐竟然不知道她唱得怎么样么?” 这句话让墨瑶和月白皆是一愣,月白转过身去,只看见一个穿着玉色锦缎旗袍、梳着卷发的女子满面轻蔑地看着月白。 “你是……”月白的身份,从流言开始后,就不断在京中扩散开来,如今虽然平息了,但也有一些人知道她曾经是梨花班的戏子这回事。 但还从没有一个,当着她的面这样明晃晃地讲出来的。 “月白,没事。”墨瑶却像是认出了这个女子一般,她将月白的手牵了过来,道:“一个爱慕哥哥不成、闹得满京都流言蜚语的人罢了。叫什么来着……哦,赵素素。” 又是一个和梁墨珏有关的? “五小姐,还请你说话客气点。”赵素素被墨瑶这么一评价,脸上的表情明显地僵住了,她咽了咽口水,“我和梁三爷,只是时机不对罢了。不过今儿倒是新鲜,头一回见到一个做姨娘的,也来清白姑娘家们的宴会上了。” 她讲这话时,嗓音高扬着,很快,便吸引了几个女子们过来。 第一百零二章 月白是梁三爷的妾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你是有疾么?赵素素……”墨瑶今年之前,鲜少在京居住,但也听闻过赵素素的大名,只因和她哥哥有关。 这赵素素自小喜欢梁墨珏,约是在她长兄死的那年、梁家最艰难的时候,提出若是梁墨珏肯娶她,她自当为梁家助力的话。 这话,明显就是一个笑话。 虽然那时温家也对婚约有所退缩,可是在梁家眼里,赵素素的话是十分可笑的。 梁墨珏当场就以有婚约,除非赵素素甘愿当妾室的话拒绝了她。 只是没想到赵素素当真是发了痴一样,宁愿做妾室也想嫁给梁墨珏,所幸后面赵家父母和她的兄长姊妹们嫌她丢人,把她带回赵家,送到东洋留学了几年。 现如今,还在京中另一所女学修习课程。 墨瑶赶忙在月白耳边说了这件事。 月白被赵素素这么一说,却没有尴尬,只微微一笑,“做主人的欢迎,我这做客人的又怎会推辞呢?更何况,有的人,想做姨娘也做不上不是么。”她笑着抚了抚耳上的明珠耳铛,一对明珠圆润无比,一看就是稀奇货色。 这句话、这个动作,直接激怒了赵素素! 墨瑶也没想到,月白竟然会这样气人!她看着赵素素青红交接的脸色,一刹那不知有多畅快。 “你这个狐媚子!以为当了三爷的妾室就多了不起似的!”赵素素顿时张扬舞爪般地凑上前,想要去打月白,“看我不挠花了你的脸!看三爷还喜不喜欢你!” 她动作飞快,长长的指甲即将要挠向月白! 当月白和墨瑶正要躲避时,忽然冲出来一道人影,将赵素素拂开! 而那道人影也受到赵素素的爪子,似乎是受了伤,不由痛叫了一声。 月白心下惊愕,连忙上前察看,却在看到那人面孔时,更加惊愕了,她不可思议地道:“苏小姐?!” “淑珺!”旁边一个文弱的小姐连忙走上前,察看着苏淑珺的伤,“快带去处理伤口!” 有人在秦府的宴会上受了伤,还是女客这边,这件事让秦歌很不快。 秦歌一知道这事情,就直接让两个粗使婆子把赵素素给“请”出了秦府,并立刻唤来人给苏淑珺上药。 清凉的花厅里,苏淑珺坐在一张圈椅上,笑着安慰旁边文弱的女子以及忧心忡忡的月白,“只是手上受了一点皮外伤,并无大碍的。只是那疯子力道大,看着有点吓人。” 月白盯着她手臂上的鲜红抓痕,心想,那赵素素真的是个疯子,力道竟然使得这么大。 “对不住,苏小姐。”她歉疚地皱起眉来,咬了咬唇,“让你替我受了伤。” 墨瑶亦是道:“真是谢谢你了,苏小姐……我没想到那赵素素几年不见,真应该送到疯人院去。” 秦歌帮着苏淑珺涂好药膏,又喝了一大口茶,啐道:“下回再让我见到她,我就让她滚!”她是个毫不文雅的,说出这话,周遭人也丝毫不觉惊讶。 月白仍关切着苏淑珺的伤,她心里五味陈杂,又是愧疚又是惊讶,当这时,有一众人的脚步声接近。 “淑珺,你怎么了?”熟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月白瞬间转过头去,只见到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站在几步外,正一脸担心。 二十出头的男人,身上是一套简洁的西式套装,短发利落干脆,剑眉紧皱,目光如星。 当他看见月白时,脸上的担心全然变了,化作了无限的愕然。 “霄云,还不上去仔细看看苏小姐……”他身后的男人皆催促着他,可他却不动半分。 月白心脏怦怦地跳,如有一场滔天巨浪把她脑中的思绪冲撞得零碎。 陆霄云。 两人的眼神碰撞上,刹那间像是一场巨浪碰撞,将一切都撞了个空白。 月白眨了眨眼,长长的鸦色睫毛垂下,躲避掉陆霄云的眼神,也将眸中的情绪尽数隐藏,可即便是如此,她的右手仍攥着,攥得发白。 她早应该想到的,这秦府是京中的富贵之家,当与各家都有结交。 如果苏淑珺来了,陆霄云也该来的。 毕竟他们俩是未婚的夫妻。 月白想到这两字,便心跳如擂,扑通、扑通…… 一时间又似有万千银针扎在了心头,扎得她心头出血、疼痛不堪。 她一直以为,如果再见到陆霄云,应该不会有任何的情绪了。 可是…… 事不如人愿,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她还是回因他觉得心痛。 毕竟这是她曾经以真心待过的人。 “月白,你怎么了?”墨瑶离月白最近,一眼就发觉了她的不对劲,心下怕是她被赵素素吓得,有些担忧,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袖子,问道。 被墨瑶这么一问,月白的心绪才回到现实,她微微咳嗽了两声,一张脸蛋苍白,细眉轻弯,对墨瑶道:“我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不如我自己先叫人力车回去吧。” 今儿一早还是红润气色,转眼之间就变得苍白起来,墨瑶断定了她是受了赵素素的惊吓。 “我和你一块回去吧。”她是不可能任由这样状态下的月白独自回梁府的,于是立即拉住了月白的手,顿感月白的掌心冰凉,又对秦歌道:“秦歌,那我和月白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找你玩。” 秦歌点点头,揉一揉眉,“都是我今儿放了赵素素进来,是我对不住月白,改日我一定请你们俩吃饭!” 再说了一两句话,墨瑶眼见着月白垂着脑袋、沉默不语的模样,心里就十分的担心,赶忙就拉着月白离开了。 在月白离开后,陆霄云仿佛才回过神来,他阔步上前,看了看苏淑珺的伤,浓黑的眉皱住,含着关切,却没有半分旖旎之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是秦歌的兄长那边邀来的人。 秦歌的兄长名叫秦临,当初是和他一块从京都参的军,后来两人又一块去了军校读书,住在同一间宿舍里,可谓是好哥们。 但身为男客的他,只听了苏淑珺受伤的消息,并不知道她为什么受了伤。 “是那个赵素素,疯了似的,想要去打梁小姐和另一位月白姑娘。没成想教淑珺拦了下来,倒是伤了淑珺。”一个秀雅的小姐站了出来,蹙着眉头,一副嫌恶的模样,“那赵素素去留了几年学,回来倒是更疯了。光天化日在秦府都敢动手。这还是月白呢,她都这么恨,改明儿温四小姐回来,她岂不是要炸了梁家?” 一会儿是赵素素、一会儿是梁小姐、又一会儿是温四小姐的,这一连串的话听得陆霄云迷迷糊糊的,可他还是捕捉到了关键点。 “……为什么她要去打梁小姐和……那位姑娘?”陆霄云想到刚才的月白,眸色一动,便问道。 此时苏淑珺提了提嘴角,对着他道:“你多月没在京都,不知道。月白是梁三爷的妾,听人说赵素素苦恋梁三爷多年,一时眼红生恨,便要去打她了……” 陆霄云却是顿时就怔住了。 所有的话在他耳里,都在“月白是梁三爷的妾”那儿消失了…… 苏淑珺说什么? 月白是……梁三爷的妾? 因为这桩事,苏淑珺不得不提前回陆府,而原本要和男客们一同饮酒的陆霄云竟也跟着她一块儿回去。 回到陆府后,苏淑珺先回房,准备换一身衣衫,可没想到她前脚刚进房门,后脚陆霄云也跟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些许踌躇的表情。 “霄云哥哥……”苏淑珺头一次见到他如此行为,有几分惊讶,却还是问道:“你有什么事儿么?” 陆霄云自然是有的。 “淑珺,我想知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京都发生的事……”陆霄云寻了一张椅子坐下,抬眸看向苏淑珺。 苏淑珺起初有点惊愕,但以为是陆霄云这几个月不在京都,想要多了解了解消息,于是便也弯起眉来,将一些自己听说过的事一一都告诉了陆霄云。 “说来,梁三爷倒是真的很疼爱月白呢。”讲到梁墨珏和月白的事时,苏淑珺眉眼间浮现出几分羡慕来,她讲道:“满城风雨,梁家本可以逐月白出京、或是将月白打发给哪个小厮,都能平息那些人的风言风语。可没想到,梁三爷竟然纳了她。” 陆霄云握着一杯温茶,听着苏淑珺的讲述,只感觉头脑昏然,他抿了抿嘴,问道:“这位月白姑娘,是怎么到梁家去的?我先前只听过梁三爷不近女色的事,没想到不过短短数月他身边竟然多出了个这样的人。” 关于月白的来历,在当初风言风语的时候,就有温家的人透露出来了。 “月白之所以到梁家,这说来呀,还得夸梁三爷是个英雄似的人呢。”苏淑珺柔声讲道:“好像是月白得罪了温家的主子,梁三爷瞧着不落忍,就救下了月白,把她带到了梁家。” 说罢,她想到了之前月白随梁墨珏来陆府的事情,干脆也讲了出来,“我忘记说了。之前你离京没多久后,梁三爷还特地登门拜访,就带着月白呢。顺便呀,还打听了你的消息……” 种种话语,唯有这一句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直接砸在了陆霄云的身上。 他不可思议地抬眼,强压着心头的震惊,压着声问道:“什么?梁三爷带过月白来家里?” 苏淑珺嗯了声。 紧接着陆霄云又问道:“那……那他们是见过你了?梁三爷以为你是我的……我的……” 这话让苏淑珺唇畔浮现出几分羞赧的笑意,她轻着声讲道:“是。” 陆霄云腾地站了起来,他眸中是无措之意,又夹带着后悔。 难怪…… 难怪为什么今日月白见到他时,会是那样的反应。 月白自从秦府回来后,精神气便有些不好,连着恹恹了两天不愿出门,第三日时,竟然是生起病来。 经大夫评判,她是着了点风寒,加之内心郁郁,才得了病,最要紧的还是要畅通心气,不要为外事所烦恼。 直到第五日时,梁墨珏寄回来了一封信,和一箱子的东西回来,指名道姓要给月白。 “月白,快来看看,三爷寄什么回来了。”玉杏捧着一个小箱子来到月白的小榻前。 月白喝了两天的药,风寒已然好得差不多了,这几日她喜欢倚在小榻上看看一些简单的书、或是小睡,眉眼间萦着恹恹的病气,整个人都沉静无比。 当玉杏抱着箱子到面前时,她听见三爷二字,眸中划过一丝光,立刻坐了起来,趿着榻前的鞋子,便道:“三爷寄信回来了么?” 玉杏点点头,笑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封没拆封的信来,递给了月白。 一得到那封信,月白就赶忙拆开,她近些日子识了不少字,也能读上一二的诗书了。 当她拆开信后,却发现梁墨珏只寥寥写了几行字,“上海有事,需再过几日才能回京。注意身子,念你。另,箱中之物是予你的,望喜欢,如若不喜,待我回京后再惩我。” 虽然只有几行字,可月白看到那句念你时,心头浮现出了无限的暖意来,连日来的病气也被眉梢涌起的笑意驱散,她道:“玉杏,帮我把箱子打开。” 诶了一声,玉杏帮月白打开了那个小木箱子。 里面不是什么金银珠宝,有木雕刻的惟妙惟肖的小鸟、有一把精雕细琢的象牙梳、有一把描金的折扇,都是些平常姑娘家喜欢的小玩意儿。 月白拿起那把折扇,嘴唇边就噙了笑意。 她知道,梁墨珏都使对这些东西精挑细选后才送来京的,要不然,怎会样样都戳她的心意呢? 可是梁墨珏却又要延迟几日才能回来…… 这让月白不免忧心,是不是梁墨珏出了什么事。 以及…… 梁墨珏对她这样的好,让她心里又添加了不少的愧疚。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而病,是因为她心里放不下陆霄云,可又已经爱慕上了梁墨珏。 像她这样的人,在戏文里也不是个好角色。 “哎……”月白轻轻的叹了口气,旁的玉杏看见了,以为她是因为梁墨珏晚归不开心了,于是安慰道:“月白,你别忧心了。三爷虽然会晚回来,可他心里惦念着你呢。” 这话让月白的愧疚更加沉重了。 如玉杏所说,若梁墨珏心里惦念着自己,那自己这又算怎么回事呢? 不行…… 她不能让梁墨珏失望…… 她要对得起梁墨珏,也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月白!” 当她捧着那柄折扇,正想得入迷的事后,兰喜的一声呼唤将她惊醒。 月白动了动眼睛,看向兰喜,问道:“怎么了?” 兰喜道:“门口有个人要找你,好像是甚么陆家还是苏家的人。” 陆、苏…… 月白咽了口唾沫,起身道:“帮我找件衣裳,我出去见他。” 月白换了身新裁的碧云纱的旗袍,成为梁墨珏的妾后,隔三差五都有新衣新饰送进院里。 她将一头乌黑的发束作辫子,缀着金银珠饰,脸上敷着淡淡的一层粉,两腮多上了点胭脂,白里透红,整个人瞧起来似芙蕖般的清婉。 可镜中她的神情是忧郁的,一想起在梁府外候着的人,她就不由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眸中满是坚定之色。 “带我去吧,或许是苏小姐那的人。”月白将情况想到最好,她对兰喜说道,兰喜点点头,讲:“若是苏小姐的人,那今日你就去见见苏小姐吧。她替五小姐和你挡了打,理应是该多谢的。” 赵素素的事,在月白回府当日就告诉了玉杏她们。 月白抿着嘴,强行牵了牵唇角,露出一个笑来。 等到她和兰喜一块到了后门时,见到的是一个丫鬟,那丫鬟头戴绒花,相貌标致,见到月白时,朝她行了行礼,并道:“月白姑娘。今儿我主子想请您一叙。” 月白怔然,看向那丫鬟,就见她又说:“主子说了,他那备了上好的桂花糖,等着款待您。” 桂花糖。 月白眼神一定,看着丫鬟的面容,心下思量片刻,最终答应道:“好。” 月白和那丫鬟一块坐上一辆轿车,她最终没有选择带兰喜或者玉杏一块出门,只因为那块桂花糖。 在这京都里,知道她爱吃桂花糖的,无非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远在上海的梁墨珏,一个则是……陆霄云。 这个丫鬟不是苏淑珺的人,而是陆霄云的人。 陆霄云来找自己,也是预料中的事情,毕竟曾经和自己海誓山盟的人,转眼间就成了别人的妾室,任凭是谁心中也会有不解的。 可月白却苦笑着想,明明是陆霄云先辜负了这一切。 小半个时辰后,月白就随着那个丫鬟来到了一处园子前,那园子修建在城北,黛瓦白墙,颇有江南的风格,不似京中之风。 “月白姑娘,主子就在园子里头。你且放心,今儿园内清净得很,就我主子一人。”丫鬟请月白下了车,讲道:“等你出来后,我会送你回去。” 月白站在园子前,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走进了门内。 第一百零三章 不必解释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她相信陆霄云,即使曾经的那些情意都已经因为谎言化作了尘灰,可她依旧相信陆霄云是不会害她的。 当月白穿过花廊,走过一个月亮门,来到了一片空旷之地时,她身后响起了一道男声。 “月白。” 男声熟悉又陌生,月白甚至不需要回头,就知道那是陆霄云的声音。 他回京多年,但口腔中仍有两分江浙腔调,温温柔柔唤人名字的时候,总有那么几分的缱绻之意。 月白身影僵在那,当心中纠结过无数问题后,她还是选择了转过身。 一转身,她便看见了站在十几步外、长身玉立的年轻男人,他今日穿着件灰色的西服,短发利落,一见到她转身,就立刻阔步向她走来,到后面,甚至是跑了两步。 陆霄云终于来到了她的面前,他俊眉修目的面容上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见到她时,低头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这段时间,过得好么?” 月白静静地看着陆霄云,微微地弯了弯嘴唇,对他说道:“陆小公子,我一切都好。”然后她再往后退了三步,为两人间留下一段礼貌的距离。 这个动作似乎伤到了陆霄云似的,他要说话,可又压抑住自己,一双褐色的眸紧紧凝视着月白,充满了挣扎和难过,良久,他终于压抑不住了,“月白,你这是……在和我避嫌吗?” 月白垂了眼睛,此时是午后,一缕光照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一层边,她紧抿着唇,看起来格外的疏离和安静。 “我和陆小公子避嫌,不是应该的么?”半晌,她才憋出了这句话,她双手交叉着,勉强地牵了牵嘴唇,继而抬起头,看着陆霄云,说:“我已嫁人,你也即将娶妻。今日我来见你,本就是不应当的。如若我们再靠近些,只怕是会伤了人心。” 头一次从她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陆霄云哽住喉咙,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伤了人心?谁的心?” “自然是我相公,和……”月白飞快地接话,提到梁墨珏时,她眉目间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坚韧,紧接着又嘲讽似的微微一笑,“和苏小姐的心。” 讲到苏淑珺,陆霄云摇了摇头,他上前一步,逼近了月白,“都是误会。月白,你听我说,我可以向你解释。” 不料月白却摇了摇头,时至如今,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的事情,和眼前的生活相比,根本不算什么了。于是她说:“陆小公子不必解释,再解释也无济于事了。” 可陆霄云哪能不解释? 他自从从苏淑珺的口中得知了月白的事,才知道在他不在京都的日子里,月白受了那样多的委屈、遭了那么多的罪,以至于在他还在军校刻苦修读的时候,她甚至嫁给了梁墨珏! 还是为妾! “月白,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你听我说,苏淑珺和我之间只有一层关系,那便是亲戚。”他闭了闭眼,“我承认,我是瞒着你她在陆家的事。可是我发誓,我心中只有你一人。” 月白不信,可心头仍旧动摇了一下,她看着陆霄云,讲:“你不必再讲下去了,你这是对苏小姐的不负责。她那样喜欢你,你难道也要将她抛弃么?” “我从未有过和她在一起的心!”陆霄云说道,他目光炙热,看着月白,“她是我父母安排的,我只将她当作妹妹看待。月白,我之所以离开京都去参军,不仅仅是不想作那无趣繁冗的文章,也是想要离开我父母的压力,不被他们安排,去和一个我根本不爱的女子成婚!更何况那时,我已经爱上了你。” 他一字一句都直撞月白的心。 月白的心中轰然大动,可还是垂下眼睫,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去相信陆霄云的话。 “你凭什么证明呢?”她说道。 陆霄云喉结微动,下一秒,他竟然当着月白的面解开了长衫,将上身裸露了出来。 他转过身,背对着月白,对她说道:“这上面的鞭伤,便是我在淑珺来京当日便拒绝了那桩莫名其妙的亲事,被我父亲打的。足足三十鞭……我见到你的那日,刚刚能下床。” 看到他背上交错的鞭痕,月白眼中满是震惊,随着陆霄云的话,她也想起来当初见到陆霄云的时候,他虽是救了自己,可面色也苍白异常。 难道是因为此…… “可是……”月白摇了摇头,不敢相信。 这时,陆霄云惨然地笑了一声,他转过身,将长衫披上,对天发誓道:“月白。我今日在此对天地起誓,若我真的负你、真的对淑珺有半分男女之情,就让我来日在战场上子弹穿心、绝无生机!” 这是多么毒的誓言! 月白听在耳内,看着陆霄云比起以往成熟不少的脸,还有他胸膛上的一些伤,想来都该是参军留下的…… 不知觉,月白的眼眶就发热了,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着,迟迟不肯掉下来。 这该怎么办? 原来一切,都只是误会么? 这一场误会,彻底的让他们两个人错过了! “我相信你,你收回誓言吧。”月白吸了吸鼻子,一眨眼,一滴泪落在颊上,她静静地看着陆霄云,目光柔和,“我相信你了。” 解开了误会,陆霄云立刻高兴了起来,他眉眼飞扬,上前就要去抓月白的手,“月白,你终于相信我了!对不起,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可月白却依旧闪躲着他,不让他触碰到自己。 陆霄云懵了,看着她,“月白……” 看见他这副模样,月白心如刀绞,她勉强着自己,轻声道:“即便如此,我们也回不去了。我如今是梁家的人,我和你之间再也回不去了,你知道么?” “月白,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带你离开!”陆霄云眉目焦急,说道。 摇了摇头,月白苦笑了一声,“我已经是三爷的人了。不仅仅是名分上……你是知道我的,如若我不愿意,我不会成为三爷的人。” 这话如同一道雷一般,直接劈在了陆霄云的头上。 他看着月白,“可是月白,我们分别时说过的话,你都忘记了吗……这些都不要紧,只要你愿意,我还是能带你走。” 月白闭了闭眼,她心中已然是两难,痛如刀绞。 她的心,从前有着他,如今有着梁墨珏。 她若跟他走,岂不是辜负了梁墨珏对自己的一厢情意? 更何况…… 如今,她哪里配得上他呢? 当初没遇见梁墨珏时,还有可能。 可她的心都已经有了梁墨珏,还和梁墨珏缱绻缠绵过了…… 况且,她不能对不起两个人。 “我现在和三爷,过得很好。”她望着陆霄云,目光如水,“就当从前的事没发生过吧,你也不要让我为难了。我先走了,院里的丫鬟还等着我呢。” 说罢,她便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月白!”陆霄云大喊一声她的名字。 她却并不回头,只同样大声地留下了一句话,“陆小公子,祝你以后前途似锦、武运昌隆!” 月白祝完陆霄云后,便快步出了园子。来到门口时,仍见那相貌标致的丫鬟守在门口,她见到月白脸上泪痕,敛了敛裙摆,“月白姑娘,那我这便送你回去吧?” 回去自然是要回去的,月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只是在上车前,她又回头看了眼园子,依旧是日光灿烂,她和在园子里的陆霄云只隔了一面长墙,却也隔了一整个余生。 她今日的话说得决绝,也彻底断了两人间的可能。 “走吧。”半晌,月白收回了目光,上了轿车,对着那丫鬟说道:“快送我回去吧。再不回去,我院中的丫鬟要着急了。” 她提醒着自己,如今她是梁府的姨娘,不再是那个梨花班的小旦角了。 而陆霄云即使没有苏淑珺,也不再是那个少时和她玩耍的邻家兄长了。 当月白离开后,陆霄云一直站在原地失神。 直到日落之时,红霞漫天,他才收回心绪,也朝着月白离去的方向走去。 这处园子的风景极好,是按着江南的风格修建的,处处精巧绝妙。可陆霄云一看到那些风景,脑海里就浮现出当初在江浙时的记忆,以及和月白在梨花班那短短的时间中产生的情愫。 明明是两厢情愿的人,为什么偏偏因为一个误会,彻底分离了呢? 今儿月白的决绝之语,好似一把钝刀子在磨着他的心,磨得他的心一点点地滴下血来,刺刺的痛。 “少爷,你没事吧?”丫鬟送完月白回来后,便一直在门口守着,直到日落才看见陆霄云失魂落魄地从园内走出,心中不禁担忧。 她是伴着陆霄云长大的家生丫鬟,和陆霄云间没有男女之情、却有姊弟之谊,如今看见陆霄云这副模样,连忙上前扶住他,才免得他从台阶上跌跤。 “我没事,阿圆。”陆霄云抬眼看了阿圆一眼,闭了闭眼,自言自语似的道:“她已经回去了么?……也好。阿圆,咱们去临仙楼,今夜……不醉不归!” 他这哪里像是没有事的模样? 可任凭阿圆如何担忧,也不愿违逆陆霄云的意思,于是只好让他上了车,前往临仙楼。 这酒一喝、一醉就是到了夜里。 陆家是没有门禁的,但陆夫人和陆老爷都休息得早,因此当陆霄云回到府中时,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少爷,您慢点。”阿圆费力地和另一个小厮搀扶着喝醉了的陆霄云,一手推开房门,唤人亮了电灯,连忙将陆霄云搀进内室,一把把他放到了床上。 当阿圆正要给陆霄云脱鞋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不多时,苏淑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阿圆,霄云哥哥这是……” 回过头去,苏淑珺手中捏着帕子,秀丽的眉眼上浮出几分忧心之色,正关切地看着陆霄云。 对于这个表小姐兼老爷夫人默认的未来小少奶奶,阿圆还是有一点尊敬的,她往后退了一步,露出了醉得不成样子、如今正在沉睡的陆霄云,面不变色地掐出了一番谎话,“少爷和认识的几个同学们喝酒,醉了。” 和陆霄云一道参军的少爷兵中,也有几个和他一样的个中翘楚上了军校,与他成为同学。自陆霄云回京后,三不五时的就和那几个同学或是旧日的好友出去聚会,这倒是不奇怪的。 “是么……那要不然让小厨房煮一碗醒酒汤来?”苏淑珺看着陆霄云,往日陆霄云出去聚会时从没喝得这样烂醉,今日倒是奇怪,她左思右想,还是道:“罢了,我去煮一碗醒酒汤,等会儿给他喝下,免得明日起来的时候头疼。”说完,她便转身离去,眼看着就是去煮醒酒汤了。 阿圆看着她的背影,蓦地想起今日的月白和陆霄云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叹着气摇了摇头。 两刻钟后,苏淑珺煮好醒酒汤,又备了两条沾了湿水的巾子走进陆霄云房中,她先屏退了其他几个人,只留了阿圆和自己贴身的丫鬟守在门口,接着就放下手中物什,扶起皱着眉头、躺在床上,嘴里念叨个不停的陆霄云。 “霄云哥哥……你自从回来后,就不留在府里,到底是为什么呢?”苏淑珺拿着拧干的巾子,为陆霄云擦拭着额头和脖颈,目光忧愁。 陆霄云不喜欢她,她是知道的。 他对她虽好,可一直都止步在兄妹情意上,和她对他的情丝毫不相干…… 自他回京后,更是躲着她似的,只要她在,他就不在。 除了那日秦府的宴会,她在他不知晓的情况上接受了别人给的请帖,才和他在宴会上相遇。 “月……月……”在苏淑珺放下巾子,要给他喂醒酒汤时,却听见他在念着什么,同时,他的眼角缓缓流下了一滴眼泪。 这是苏淑珺头一回见到陆霄云落泪,她心中不由惊愕,连忙上前去擦他的泪,“霄云哥哥?” 下一秒,陆霄云攥住了她的手,掌心火热无比,苏淑珺受了惊一般想抽开,又被他紧紧握住,她犹豫了一下,就不再挣扎了。 她是真的很喜欢陆霄云,从少女时期开始,她就一直喜欢这个张扬肆意又温柔的男人。 “霄云哥哥,你什么时候肯娶我呢……”她看着陆霄云俊朗的脸,心念一动,慢慢弯下身,将脸贴到了他的胸膛处,耳中时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同时,陆霄云口中说出了一句话,让苏淑珺登时坐直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说:“月白……月白……” 月白? 苏淑珺睁大了眼睛,就又听陆霄云道:“对不起……月白……我会对你好,会带你离开梁家……” 她的心一瞬间凉了下来。 陆霄云醒时,已是次日的上午,外头日光灿烂,透过半开的窗户投在了内室的屏风前。 他从床上缓缓坐直了身,头疼欲裂,又低头嗅了嗅袖子,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更换过了。 “阿圆!”陆霄云皱了皱眉,直感头疼,对着内室外大喊道:“昨儿个你给我换的衣裳么?” 以往来一直守在门外的阿圆没回话,苏淑珺的声音倒是响起来,“霄云哥哥,是我和阿圆一道帮你换的。”她走进了内室。 苏淑珺今日一身天水青的褂裙,乌黑的长发打了个辫子垂在肩上,秀婉的面容正看着陆霄云,对他微微一笑。 陆霄云一怔,他反应过来后,才无奈地捂了捂额头,哑声道:“你不必如此,我不用你来帮忙的。”喝了一夜的酒,今日一开喉,便是撕扯般的干疼,让他不由咳嗽了两声。 “那由谁呢?”苏淑珺走到他床前,定定地站在那儿,然后看着陆霄云,唇角的笑不变,她轻声问道:“由梁府的月白姨娘吗?” 月白姨娘这四字响起,顿时在陆霄云的心间劈了一道惊雷,他一愣,反应过来后便瞬时抬头看着苏淑珺,拧着双眉,语气不大好,“你说什么?不要乱说。” 乱说? 听见陆霄云不大好的语气,苏淑珺垂了垂目光,只觉得心间难过至极。 陆霄云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说过她。 还有昨儿一夜她都呆在这儿,分明听见他口中喊了一夜的月白,怎的会是乱说呢? “霄云哥哥,我是不是乱说,你自己心内清楚的。”苏淑珺拉了一张圆凳款款坐下,双手交叠着,少女平素温雅的脸蛋上多了些坚定,她道:“我们的事,已经加快进程了。昨夜是我头一回从你口中听到月白的名字,我也希望,是最后一次。” 她这模样,有几分像那些个高门主母。 高傲、冷漠。 “你不要胡说。”陆霄云一点儿也不喜欢看到这个样子的苏淑珺,他屈指揉了揉眉,耐着性子说:“第一,我从没想过你口中所说的事。第二,我们的事是什么事?若是无稽的婚姻,那便算了。淑珺,我和你是不会成婚的,你心里清楚。” 第一百零四章 清算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苏淑珺坐在原地,听见了他的话,忽而感觉窒了下,她闭了闭眼,眸光清亮,夹杂着哀色,“霄云哥哥,你之前说过的有心属之人,那个人便是月白吧?” 她来陆家后,陆霄云挨过两次打。 一是她刚来陆家的时候,二是她来陆家没多久后。 第二回陆霄云挨打,是因为再度顶撞了父母,说心有所属之人,不愿娶她为妻。 联想到这件事,再想起昨夜陆霄云口中的话,苏淑珺就猜了个七七八八了。 “你……”陆霄云深吸了口气,只觉得心脏怦怦地跳,他对苏淑珺凉声道:“我的事,无需你管。” 那便是她猜准勒。 苏淑珺吸了吸鼻子,忍住眼中的泪意,她看着陆霄云,说:“可是如今她已经是梁府的姨娘了,你不该再对她有想法了……” 这话无疑再次刺痛了陆霄云的心,他望着苏淑珺,心中惨然地想,若非是苏淑珺,若非是他没在离开前处理好事,月白又何至于成为梁墨珏的姨娘? “够了!”他怒声喝道,“我说过,我的事无需你来管。滚出去!” 听着他的话,苏淑珺瞬间站起身,她凝视着陆霄云久久,最终道:“霄云哥哥,我是你的未婚妻。” 留下这一句话,她转身便离开。 陆霄云面色难看地看着她的背影。 五日后,梁墨珏回京。 梁墨珏回京的消息,其实早就在前两日就并着信件送到了月白的院里。 她本是颇为期盼着这一日的,可是自从和陆霄云见面过后,她的心间就生了难,只觉得不好去面对梁墨珏。 可是面对着梁墨珏在信上一字一句的真心,她又想见到梁墨珏。 今儿一早,月白便起来了,她对着镜自己施了淡淡的粉黛,又着了件以前穿的习惯的蟹壳青上袄、月牙白下裙,又往鬓间戴了一支玫瑰钗,便想着一块儿随墨瑶去门口迎梁墨珏。 可这一想,就想了足足两个时辰多,直到她下了决心后,刚走出院子,就撞上了一个人。 “嘶……”月白出院子时走得急,不慎就撞上了人,如今额头微疼,痛得嘶了一声后,就听到耳畔温声话语,“怎么走路也不小心点?” 是属于梁墨珏的声音。 月白惊喜抬头,一眼就看见了穿着深青长衫的梁墨珏,今儿两人倒是撞了色了。 “三爷,你回来了。”一见到梁墨珏,月白之前心中尚存的顾虑全数都暂时消失了,她眼眸中亮着光,看着梁墨珏,又道:“你怎么好像瘦了点?是上海的饭吃不惯么?” 她眼神仔细,发现梁墨珏比较离府前,确实是瘦削了些,也显得人有几分凌厉。 但他的凌厉从不对她,只有一副温和面容静静地看着她微笑,“还好,终究是不如家里好。” 家里…… 月白抿了抿唇,忽地发现自己还没让梁墨珏进院子,连忙拉了他袖子,说道:“三爷快进来喝口茶!” 她纤细的手指拉着他袖子,带着他飞快的走进了院内。 两人刚进房中,侍奉的小丫鬟就为两人各斟了一杯茶,快要入夏的天气,凉凉的茶汤更能解渴舒心。 “我刚刚在外头,只看见了墨瑶,还以为你改了主意,不愿与我好了。”自从那夜过后,梁墨珏的话语便少了一些含蓄,满满的都是情意。 月白听见他的话,不由羞赧地伸手贴了贴脸颊,一双鹿似的眼眸澈透得望着梁墨珏,“我…我又不是那样的人……” 看见她这模样,梁墨珏深眸微弯,笑意渐深,他也不再逗月白,直接将手里拿着的一个礼盒放在了桌上。 “从上海带回来的。打开看看,是送你的礼物。”他拿着茶盏,低唇抿了一口甜蜜又清凉的茶汤,看见月白抬着眼疑惑地看自个儿,轻轻地颔首,示意她打开那礼盒。 月白眼神又移到了那礼盒上,顺着梁墨珏的眼光,便伸手拆开了那个礼盒。 当里头的东西完全显露于她眼前时,她不由小声惊呼了一下,一开口就是推拒,“三爷,这……这太贵重了吧?这怎么能给我呢……” 那礼盒中装着一套清透的翡翠项链与耳珰。 项链是一颗又一颗圆润如珠的翡翠串就,颗颗水头极好,清润无比,一看就价值不菲。 “生意所得。母亲如今少戴首饰,墨瑶又不喜欢这翡翠,便想给你了。”他伸指勾起那翡翠项链,比在月白脖前比了比,女孩儿白皙如雪的肌肤和清透的翡翠十分相衬,这让他十分愉悦。 他少时便想过,若有了心上人,就要把世上最金贵的物件儿都堆在她面前,任由挑选。 这次上海之行,得了这套首饰,也算不亏。 “很衬你,月白。”他嗓音低醇,说道。 月白面对着这样的梁墨珏,不知为何,心内忽然生了点退缩,又想到了那日的陆霄云之事,她眨了眨眼,收回了心绪,低眼勉强笑了笑,向梁墨珏道谢,“谢谢你,三爷……我真的不知道该何以为报……” 察觉到她的情绪有所不对,梁墨珏指头微顿了顿,但面上并无变化。 “喜欢就好。”他将那串项链放下,“我还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等我回来。” 他还有事么? 月白乍然抬头,看见梁墨珏起身就要离开,面对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生出了想要把陆霄云的事坦然告诉他的心。 “三爷……”她喊道。 梁墨珏停住脚步,侧首挑了挑眉梢,问道:“什么事?” 月白又忽然熄火了,她眨了眨眼,忽然觉得目前还不是时机向梁墨珏坦然这件事。 她摇了摇头,微微笑道:“没事。你早点回来,我去小厨房里给你做饭。” 梁墨珏听到这话,轻笑了两声,“那我便早些回来。”说完,便向前走去,离开了房中。 梁墨珏回京要办的事,自然是之前在临仙楼被下了药的事。他去上海的这段时间里,也让梁家的人搜查着蛛丝马迹,终于在前两日,他得知了真相。 于是回京前夜,他便命人向姚老爷下了帖子,邀他来月明楼一叙。 因为姚曦月的事,姚家的生意受到了阻碍。姚老爷一收到帖子,知道是梁墨珏的邀请,便开心的一早就来赴约了。 而当梁墨珏推门而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梁贤侄!”姚老爷点了不少茶点,一见到梁墨珏,立刻露出一抹笑站起来,对梁墨珏道:“好久不见。快来喝喝茶、吃吃茶点。” 梁墨珏面上带笑,一双眼中颜色淡淡,他寻了个座坐下,推辞了姚老爷的话,并说道:“不了。姚家的东西,我可从来不敢碰的。上回吃了,是想累及我的声名,只怕这回吃了,是想要我的命。” 他这句话说得姚老爷不得其解,可也明白梁墨珏话中的拒绝之意。 姚老爷呵呵地笑了笑,他是个性子好的人,不然也不至于将家中独女纵成那个脾性,即使姚曦月得罪了梁墨珏,他也没有过多惩戒,只禁了她的足。 “贤侄的意思是?我实在是不明白。”姚老爷给自己斟了杯茶,喝了一口,问道。 梁墨珏手交叠着,似笑非笑地看了姚老爷一眼,接着轻抬了下巴,对着外面说道:“既然如此,小怀,你就把人带进来吧。” 下一刻,门被推开,小怀推着一个被绑着的人就进了包厢。 “三爷。”小怀说:“人带到了。” 小怀推了那被绑着的人一把,接着关上了包厢门。 姚老爷本还是疑惑不解的,可当他看见被推倒在地的那人时,忍不住惊愕地喊出声,“西雪?!怎么是你!?” 地上的女子生得一张清雅脸庞,眉目含情,楚楚可怜地看着姚老爷和梁墨珏,紧接着流下一行泪,哭着道:“舅舅……救救我!” 姚老爷立刻转头看向梁墨珏,只见他神色不变,语气淡淡地道:“姚小姐,你且说说,你做了什么事吧。只要你实话实说,姚老板不会不救你的。” 姚西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是姚老板一个庶妹的女儿,几年前父母和离,她便被带回了姚家,改姓了姚。 因为身份的原因,姚家的人并不怎么看重她,所幸姚老板是个好人,并不亏待她们母女。 但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的她,还是想带着自己的母亲离开姚家,在这时候,姚夫人就找上了她,告诉她若是成为梁墨珏的妾室,她的一切心愿都可以实现。 姚夫人为她安排好了一切,包括买通临仙楼的伙计,最后让她来到梁墨珏的眼前,只要褪了衣裳,生米煮成熟饭,她便可以登上枝头,成为梁家的人。 即使只是个姨娘,但凭着她的美貌,她坚信自己可以吸引到梁墨珏,也足够在深宅中过得如鱼在水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梁墨珏不但拂开了她,甚至还让人捉住了她。 因此,一切都暴露了。 “姚老板的夫人,果真是玲珑心窍呐。”听完了姚西雪的交代,梁墨珏抚掌一笑,眼神薄凉。 “你……你怎么能做出如此寡廉鲜耻之事!”姚老板气极了,他嚯地起身,立刻就甩了姚西雪一个耳光,接着又向梁墨珏拱了拱手,急声道:“这都是西雪一时糊涂,还望贤侄能够饶了她。” 冷眼旁观着他的动作,梁墨珏轻轻地扬了扬眉梢,目光凌厉,话语平平,“一时糊涂的,不仅是姚小姐吧。还有……” 他没有点名出有谁,可姚老板知道,他说得是姚夫人和姚曦月。 “梁贤侄,月儿和内人她们……”发妻和独女犯下这样的错,姚老板皱住眉头,却还想为她们开脱。 梁墨珏在来之前就猜到他会是这样子。 “我既然无事,自然是能不计较的。只是姚老板,恕我直言,依照她二人的‘勇猛’,今日敢对我下手,来日怕也有别人遭殃。不过姚家上下,可不止她们两人,若她们之行,连累上下,岂不是赔本生意?”他玩笑似的说道,顿了顿,又讲:“若是姚老板是个明白人,也大可和在下做个不赔本的生意。” 姚老爷却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他额头流着汗,道:“那贤侄是想要如何……” “如何么?”啧了一声,梁墨珏似是冥思苦想,良久,当姚老爷额上又淌出汗时,他才说道:“不如就出京吧。” “出京?!” 姚老爷纵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一听梁墨珏的这个要求,还是忍不住呼出声。 他为难地看着梁墨珏,“梁贤侄。我的内人和月儿若是出京,就只能住在南京老家了……” 姚家的根在南京,是三辈前搬到京都来的,如今南京老家虽隔着几年就会修缮一回,但实则已无人居住,且还在南京乡下。 姚夫人和姚曦月一直都是养尊处优,若回了南京老家,岂不是等同从天上落在了地上? 到底姚夫人跟了自己这么久,姚曦月又是心爱的独女,姚老爷还是狠不下那颗心。 梁墨珏哦了声,表情不变,他悠悠地看了姚老爷一眼,“两个人回南京,也总比一大家子人回南京要好吧?姚老板,你说是不是?” 若说先前的话还是提醒,这会子他说的话,就是直白的威胁了。 要么姚夫人母女滚出京都,要么你一整个姚家都回南京去。 “这……”姚老爷擦了擦额上的汗,快要入暑了,他不禁浑身都热得很。 可看着眼前这位能把话做到实处的后辈,他忍不住咽了咽唾沫,终究痛下了决心,说道:“梁贤侄,我那内人和女儿冒犯了你,我定然是要她们回老家去反省的。只不过……只不过我膝下虽有几个儿子,但也只有月儿一个女儿,她日后若不嫁在我眼前,我是放心不下的……” 梁墨珏懂了他的意思,轻轻地点了点头,含笑道:“那便三年吧。如今时代不同了,也不时兴趁早嫁人的风气了,三年后贵千金修身养性再回京都,想必能说上更好的亲。” 姚老爷艰难地笑了笑,应了声是。 一桩事完结,梁墨珏也无意再和姚老爷纠结,他又说了点生意上的事,就离开了包厢。 解决了姚夫人这桩事,梁墨珏心情难得的轻快,他淡着眉目出了包间,从楼梯上走下。刚转了个角,就碰上了一个人。 那人蓝衣白裙,发绾成辫,一朵绿茉莉绒花簪在鬓边,清丽又温柔,见到他时,嘴角微微一笑,“梁三爷,好久不见。” 看清楚了面前人的容貌,梁墨珏微微一颔首,回了个不亲不疏的笑,客气地道:“苏小姐,好久不见。今儿也来月明楼吃吃茶?” 月明楼开业以后,不复芳春院昔年的风尘,反而处处清雅,还不昂贵,如今已然成了京中诸人最爱来的一所茶楼。 “不,不是。”苏淑珺的背挺得很直,她的眼睛轻轻弯着,可没有半分笑意,她看着梁墨珏,说道:“梁三爷,我是特地在这等你的。” 特地在这等自己? 一瞬间,梁墨珏心中划过无数个猜想,但终究无果。 “苏小姐特意等着梁某么?”他挑了挑眉,苏淑珺这人,他是一眼就看得透的。书香世家的姑娘,对于八字只写了一撇的未婚夫相当的痴情,读了太多的书,却见过太少的人,因此会将一腔的情意全都牵挂在一人身上。 “我的丫鬟开了间小包间,如果梁三爷赏脸,请和我来。”苏淑珺没有过多的解释,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梁墨珏看着她平静无波的模样,抿了抿唇,然后对她道:“行吧。还请苏小姐领路。” 得了他的同意,苏淑珺立刻做出了个请的姿势,领着他一路走向了自己的包间。 苏淑珺的包厢内只摆了一壶清茶和二三茶点,与刚刚在姚老板处截然不同,梁墨珏眼光扫过,脸上没有多大表情,只找了个座坐下,紧接着抬眼看向苏淑珺,问道:“还请问苏小姐找我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么?” 没有回答他。苏淑珺和他隔着一张桌坐着,她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至梁墨珏眼前,心中紧张得很。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想起今日的目的,而后缓缓开口,“我找梁三爷你,确实是有一件要紧事要和你说。” 梁墨珏没碰那杯茶,他细细看着苏淑珺面上绷紧了的唇角,“还请苏小姐明说吧。我今日刚回京,家里人还等着我呢,我不便在外耽搁过久。” 家里人? 苏淑珺看向梁墨珏,心道,那家里人,想来也是包括月白的吧? “我前几日,在秦府的宴会里见过月白。”苏淑珺开了口,她声音柔婉地说道。 梁墨珏离京的日子里,除了去寻找与姚夫人下药的事有关的蛛丝马迹外,再不关心他事,因此听了这话,也没有什么反应。 “月白虽是我的妾室,但与墨瑶差不多大的年纪,我准墨瑶带她出去玩的。”梁墨珏并不在意地讲道。 苏淑珺看着他,目光钝钝,这位梁三爷,看来是真的珍爱月白。 第一百零五章 小伤而已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平常人家的妾室,说好听点,是个享富贵的姨娘,说难听点,就是正头太太不方便时用来伺候丈夫的人,从没有像月白这般的。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苏淑珺绞了绞帕子,她一双眼里柔柔的,带着试探,“那日我替月白挡了赵素素一爪子,受了点伤。霄云哥哥就来看我,没想到,他和月白竟然是旧相识了。” 她边说着话,边仔细地看着梁墨珏,想知道梁墨珏清不清楚月白和陆霄云的纠葛,抑或是他在意不在意。 可没料到,梁墨珏听闻了这事,竟是先下意识地问小怀,“什么时候的事?赵素素?她想伤月白?” 边上的小怀很是无辜地低了低头,嘟囔道:“我陪三爷你去了上海,对这事儿一点也不清楚的,三爷忘了?” 梁墨珏哦了声,说也是,然后又看苏淑珺,对她说:“那我还要多谢苏小姐帮了月白。”对于苏淑珺说到的陆霄云,他只字未提。 相比之下,他更关心月白。 对于他这个反应,苏淑珺抿了抿嘴,心里有点着急。她到底是按着书上描写柔婉二字长大的姑娘,能鼓起勇气找梁墨珏,实属不易,再想旁敲侧击梁墨珏,就是为难她了。 “梁三爷,我是想说。你……”她一想到陆霄云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一瞬间低了低眼,复鼓起勇气,对梁墨珏讲:“你能不能管束一下月白,让她不要再和霄云哥哥有来往?” 其实梁墨珏在她说出第一句话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只不过装傻充愣,加之关切月白与赵素素的事,忽略了。 如今她复又提起,梁墨珏眼眸微沉,唇畔笑意不改,只平静地道:“月白为人,我再清楚不过。她是个向前看、绝不向后看的人。更何况陆小公子和月白只是旧相识,又不是什么其他的关系,或许有的事,是苏小姐误会了。”话说得平静,可隐藏着冷意。 “可是……”苏淑珺本就是强鼓着勇气问他的,如今被驳回,她那点勇气也四消五散,只勉强提了提嘴角,讲:“昨夜里,霄云哥哥大醉回府,句句话不离月白……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这桩事,梁墨珏还是头一回知道,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心却微微沉了。 月白和陆霄云见面了么? 她可从陆霄云口中知道了真相? 此时此刻,梁墨珏心间非但没有一丝怪月白,甚至还有几分紧张。 紧张月白发现当初带她去陆家,是他故意所为;紧张月白发现陆霄云并非欺骗她,又回心转意…… “恕在下直言。苏小姐和陆小公子,虽算不得盲婚哑嫁,可也不是一桩好亲事。趁早断了好。”梁墨珏起身,“不过我敢保证,月白与你们二人的事绝对无关。也请苏小姐日后不要将月白当成心头刺,她是无心也无意掺和你们二人的。” 抛下话,梁墨珏心思微乱,也不愿再和苏淑珺费口舌,直接离开了包厢。 当他离开后,苏淑珺才愣愣地看着被打开的门。 梁墨珏这样的维护月白,或许,月白真的和陆霄云没有关系。 念念不忘的是陆霄云自己…… 另一边。 梁墨珏神色冷淡地走下楼,到月明楼门口时,他又想到了当日月白为月明楼取名的场景。 守得云开见月明…… 不知对于月白来说,到底他是月明,还是陆霄云是月明…… “三爷。苏小姐说的是真是假?”小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开口问道,“我觉得月白不是那种人啊。” “月白自然不是那种人。”梁墨珏立刻说道,他看着前方的人水马龙,“只不过如今陆霄云回来了,我还是要做好准备的。” 陆霄云的事,小怀只知道一点儿,他挠了挠头,“那陆小公子一个骗人感情的人,哪值得三爷你做什么准备?” 这话让梁墨珏一哽,他扶了扶额。 陆霄云骗人感情的事,只是在他有意的误导和陆家父母积极的撮合下,才让月白如此以为的。 可实际上,他比谁都清楚,陆霄云和苏淑珺之间并没有特殊的关系。 这也是最难的地方。 倘若陆霄云还是月白心里的那个明月般的霄云哥哥,那该如何? 但有一点,是不能变的。 那就是月白,断不能离开他。 回到梁府已经是傍晚时分,梁墨珏先陪梁母用完晚饭,再去了月白的院里。 在路上,他正巧碰见了兰喜,兰喜是收拾好碗筷,要拿到厨房里去,一见到梁墨珏,便朝他行了行礼,“三爷!” “月白近日都在院里用饭么?”梁墨珏瞥了眼兰喜手里的食盒,听梁母说,在他离京后,月白鲜少在饭厅用饭,都是从小厨房拿了饭食在院里吃。 兰喜点点头,讲:“月白说是怕过了病气给老夫人和五小姐,所以没在饭厅吃,吩咐我们拿到院里就行了。” 病气? 梁墨珏微微蹙了眉,他回家后,只顾着先找月白和处理姚夫人的事,而月白在回自己的信中也只字未提病了的事,因此他根本不知道月白病了。 “怎么回事?”他问道。 兰喜照实说了,“先前和五小姐一块去赴宴,在宴上遭那赵小姐吓着了,回来后就病了一场。说是什么……郁郁于心……”对于大夫的话,兰喜也只记了个七七八八。 但就是这么个七七八八,足够梁墨珏推测了。 和墨瑶一块去赴宴、赵小姐…… 月白怕不是被赵素素吓着了,而是在秦府见到了陆霄云,心里又打了结,才病了一场。 “我知道了。”他忖了忖,复看着兰喜,问,“昨天可有人上门来寻月白?” 昨儿? 兰喜眨巴了眼,想到昨日那丫鬟,便笑道:“有的!还是我去告诉月白的呢!是陆家的丫鬟,后来我听月白说,那陆家丫鬟是接她去见苏小姐,她向苏小姐道谢去了。毕竟呀,在秦府是苏小姐帮了她。” 苏小姐…… 梁墨珏点了点头,让兰喜先去小厨房了。 但内心的情绪,却是平定不了的。 他纹丝不动地站在那,跟着他的小怀轻轻说道:“三爷,月白一定不是故意扯谎骗人的。你若是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不妨就去问问月白呗!” 问月白么? 梁墨珏长吸了一口气,嗯了声,继续向前走去。 梁墨珏并不是个喜形于色的人,他很快便收拾好了心情,等到了月白的房门前,已然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他迈步走进了房中,一转头,就看见月白在小榻上躺着,一本书摊开来遮住了脸,似是在打盹。 小榻前的香炉了熏了淡淡的栀子香,十分姑娘家的香味扑鼻而来。 “月白。”他开口唤了声月白的名字。 这声呼唤,打破了岁月静好的场景,月白听见他的声音,把脸上的书拿了下来,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刚睡醒的模样,“三爷?你怎么来了……”她用完饭后有点困,本想看看书,可奈何看到第十个字时,困意又袭来了,她只好小憩了一下。 只不过这小憩还没半刻钟,就被梁墨珏打搅了。 “你今儿白日里说的,等我回来,难不成你忘了?”见她睡眼迷瞪,梁墨珏不由弯弯唇角,几步上前,来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还有去小厨房给我做吃的事,看来你也忘了。” 梁墨珏一说这话,月白便立刻清醒了,她立时从榻上坐起,直直看着梁墨珏,轻轻一敲头,懊悔道:“我忘了……” 她本是想给梁墨珏好好露一手了,可是这一天里尽顾着跟玉杏她们打叶子牌,还陪墨瑶给林玉和写了信,便彻彻底底的把事情给忘在脑后。 “三爷没用饭么?要不然,我现在就去做?”月白怕梁墨珏指着她这个承诺,连忙趿着鞋起身,嘴里边说着话,边要往前走,却一不小心脚下一歪,直接向前扑去—— 梁墨珏赶紧伸出手去接她。 她这一扑,于是就扑进了梁墨珏的怀中。 梁墨珏闷哼了一声。 “哎!”月白惊叫了一声,扑在梁墨珏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着梁墨珏,目光澄澈,言语真挚,“三爷,对不住……” 被她这样一看、一说,不说本就没有怪罪的心,即使有,梁墨珏此时也舍不得再说她半分了。 可小怀却在这时惊得上前就要去扶梁墨珏,可又不敢动,便道:“三爷,您的伤……” “你小心点。若我不在,你岂不是要跌个大跤?”梁墨珏没理他,只将月白扶起,手指摩挲过她细嫩的手腕,将她拉到小榻上,陪她一块坐着。 但月白是听清了小怀的话的。 她立刻蹙起细眉,眼神担忧地看着梁墨珏,伸手就在他胸膛上摸起,“伤?什么伤?三爷你哪儿受伤了?”她想起刚刚梁墨珏闷哼的那一声。 见她如此反应,梁墨珏心中开心,又瞥了小怀一眼。 他本是要瞒着她的。 “我没什么事,小伤而已。”他故作无事状,按下了月白的手,轻轻笑道:“你成了姨娘,倒是‘放肆’不少了。” 被梁墨珏按住手,月白停住动作,感受着梁墨珏手掌的暖意。她脸上绯红,可心里关切梁墨珏,即刻转头望着小怀,问,“小怀,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既然问了,小怀自是要答的。 于是他便如实说了,“之前在上海,三爷替大姑爷挡了一刀,正好刺在这呢!养了好几日,才堪堪结了痂!”他指了指自己肩膀下的位置,又说:“三爷让我一块儿瞒着你们,怕你们担心。” 一知道梁墨珏真的受了伤,月白心间像是烧了一把火似的,整个人都急了,她赶忙就要去脱梁墨珏的衣裳,想看个真切。 于是她伸手就解梁墨珏领口的扣子,可这回手又被梁墨珏按下了。 月白心里急,这回被按下手,立刻蹙着眉,细声细气地发了火,“三爷受了伤,瞒着我,我能理解。可如今我都知道了,你还要藏着掖着,是根本不拿我当亲近人看么?” 她说完话,又想到昨日去见陆霄云的事,顿觉对梁墨珏十分的愧疚,眼泪马上在眼眶里打着转,但她忍着,迟迟不肯掉下。 “没、我没有。”梁墨珏见她要哭了,心里大觉不好,他是习惯了所有事自己一肩扛的。 可如今见到月白这样,他又开心,因为这蓄在她眼眶里的泪,代表的是她对自个儿的真心。 “小怀他们还在呢,你就要脱我衣裳,也不怕我被占了便宜。”他刻意说着玩笑话,就想要讨月白开心。 旁边的小怀不知道他的意思,挠了挠脑袋,急道:“三爷,你在上海可都是我和护士为你换的药!你要是说被占便宜,早就被占了去了……” 护士? 月白眨巴了眼,一颗泪珠子掉下,直直地看着梁墨珏,“护士是什么?”她没接触过西洋医院,并不知道里头的职位。 梁墨珏伸手擦去她那颗泪珠,不让眼泪在月白脸上流,接着又头疼地看了小怀一眼,“你先下去吧!记得把门带上!”连着屏退了其他几个伺候的丫鬟。 等门被带上时,屋子里灯火明亮,淡淡的栀子香下,梁墨珏自己解开了领口,将身上长衫褪下,露出了上半身。 他的肩膀处正被纱布和绷带包裹着,有一点血迹晕开,想必是刚才月白撞上时导致的。 “这儿……”月白伸手触碰上那处,心疼极了,她吸了吸鼻子,问道:“三爷不是去上海做生意的么?怎么会受这样的罪?” 梁墨珏握住了她的手,温声答道:“杜家在上海遇到了些麻烦,不过都被解决了,这点伤不算什么。更何况,还为你换了一副首饰,值得很。” 从和她成亲后,梁墨珏总会说些促狭的俏皮话来逗她。 可这回月白是真的难过了。 难怪梁墨珏会在信上说晚些时日回来…… 可那时的她,还为陆霄云病了一场。 这让她的心如何过得去? “那首饰我才不要,上头沾了三爷的血,我哪能要?”月白抽了抽鼻子,认真地说道。 这让梁墨珏一怔,继而眼中是化不开的深色与温柔。 “那你要什么?”他忽而问道,声音轻轻的。 月白抿了抿嘴,心想,她这辈子都是要和梁墨珏过着的,无论如何,都不能改变。 “只要三爷平安无恙。”她抚上他的伤处,说道。 下一刻,梁墨珏轻掐住她的下巴,在她正惊愕的睁圆眼时,他便低唇吻了上来。 当月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梁墨珏撤开了那个吻,又伸臂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月白的身上也有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栀子香,倒像是雪落梅花时的香气,令人沉迷。 “月白……”他在她耳边低声呼唤着名字,“我真想……真想……” 被他抱着,月白并无惊慌,她只闷声问道:“真想什么?” 梁墨珏这时不说话了,他心道,我真想将你锁在身边,一辈子也离不开。 可他不说,也不敢说。 这话会吓走月白的。 “真想你永远在我身边,不离去。”他说道。 听见这话,月白却是笑了,她抱住梁墨珏,说道:“三爷,我本就是打算永远留在你身边的。” 得到月白的话后,梁墨珏眸色微深,他轻轻地阖上眼。 若如此,最好不过。 二人亲热着过了一晚,第二天,一个月白意料不到的消息送到了院中。 彼时她正换上滚红边的新裙,裙摆上绣着缠枝莲花,梁墨珏尚未离开房中,站在她后头,在她的妆匣中挑拣着首饰。 玉杏从外头小步走进来,对着梁墨珏福了福身,然后离近了月白,说道:“月白,温家夫人身前的大丫鬟来了,说是来请你过府一叙。” 温家夫人? 月白对镜一怔。 与梁家有所关系的温家夫人一共两位,一位是姑小姐,一位是颜氏,能教玉杏如此称呼的,想必就是颜氏了。 而颜氏还有另一层身份,即使温鸣玉的母亲,梁墨珏将来的丈母娘。 “请我过府一叙?做什么……”月白看着镜中的自己,眸中有几分慌乱,可身后的梁墨珏却不言不语地拣起了上回打的梅花金钗,往她梳好的发间一戴,本就多情丰盈的脸庞更多了矜贵,她看见梁墨珏唇畔微微一笑,轻声安抚着她,道:“颜姨是个体面人,是不会为难你的。你就去吧。” 对上梁墨珏的眼神,只见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又道:“我送你出府。”他又勾起那条翡翠项链,系在她纤长脖颈上,与雪白肌肤上二三青紫痕迹相映。 颜氏召月白过府一叙,是女人间的事情,梁墨珏纵然有心,也不好掺和一手,便只好亲手送着月白上了温府派来的马车。 月白坐在马车上,颠簸了一阵时候,人都颠困了,才到温府。 再来温府时,已然是晚春近夏时节,和去年的冬风肃杀截然不同。她被一个小丫鬟扶着下了马车,偏首看了眼侍立于旁边的大丫鬟珍珠,只见珍珠向她颔首道:“月白姨娘,还请随我入府。” 月白点头不语,她跟着珍珠就走进了温府,脊背挺得笔直,不容教人看轻的意味。 第一百零六章 求情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等来到了颜氏院前时,月白刚一进去,就看见了一丛茉莉生香,而在茉莉旁一个穿着沉稳的绛紫蝠纹上袄、深豆青下裙的女子转过身来,和善的脸上一双眼睛看向她。 “夫人,人带到了。”珍珠见到颜氏,上前几步,对她福了福身,说道。 月白这才知道,原来这便是颜氏。 她心中颜氏的形象,是严肃、敌视的,可没想到眼前的颜氏非但不如所想的那样,反而还微微弯了细柳眉,对她说道:“既然来了,那便进来罢。我这儿,好久没有年轻的姑娘家来过了。” 颜氏是个温善的主儿,至少见她的第一面,月白是这样觉得的。 她对颜氏笑了笑,福了福身,“月白见过夫人。” 是个极有礼仪规矩的孩子,颜氏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亦不吝地露了个笑,年轻时端庄美丽的女人,如今纵然经过岁月,但也更加温柔端庄起来。 她道:“来喝口茶吧。” 旋即转了身,先行进了屋子。 晴好的天气里,外室的窗也被支起,室内未焚香,但隐隐约约有着淡淡的茉莉香气,是被外头和缓的清风送进来的。 月白寻了下座坐了,而后见到珍珠领着几个丫鬟拿着一壶香茶、二三茶点走上前来,而后通通奉给了她和颜氏二人。 等到丫鬟们忙碌完毕,月白偏首即可见那玉白釉瓷茶盏里盛着清澈的茶汤,她朝颜氏一笑,“多谢夫人款待。” 颜氏是个极爱修身养性的人,尤其在多年前痛失腹中爱子后,更是整日里的诗书茶香,她不紧不慢地掩面品了一口茶汤,然后对月白说:“你倒是个不错的孩子。看起来,珏哥儿也相当地疼你。”她将杯盏搁下,伸指轻指了指月白发间的玫瑰发钗,还有她颈间的项链,道:“这两样首饰,贵重得很,若换在大清朝时,都足够捐几个官做了。” 知她评价的是自己身上挂着的首饰,月白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项链,触感温凉,她抬眼瞧一瞧颜氏,“夫人好眼光。我是比不得夫人的,三爷送我这两样东西的时候,我只知道它们金贵。” 颜氏嗯了声,便说:“珏哥儿对你是真的爱重。” 她又重复了这句话,让月白微怔了怔,难不成颜氏今日找她前来,是为了说这句话的? 又或者是…… “不知夫人今日寻我来,是为了什么事?”月白压下心头的猜想,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颜氏。 被她这么一问,颜氏轻轻地看了她一眼,面露难色,半晌,才说道:“月白姑娘。我此次来,其实是想要求你一件事。” 求她一件事? 颜氏身为温府的夫人,梁墨珏的未来正妻的母亲,能有什么难事?还要求她? 月白是真的懵住了,她不知道颜氏的意思,只望着颜氏,迟疑地问道:“不知夫人是有什么事要求我?” 颜氏认真地说:“这件事,只有你能帮得上忙。除你外,我也不好指望上别人。” 看来这件事,着实是让颜氏很是苦恼,但月白心中不解,只说:“恕月白愚笨。我人微言轻,实在不知道有什么事,是非我不可的……” 颜氏打量着月白的神情,心道,可能那件事,月白是真的不知情的。 于是颜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讲起事来,“前些日子在碧云楼里,我那不争气的外甥女冒犯了你,是她的不对;我那愚钝的妹妹更是在梁府说错了话,亦是她的错,我这儿先替她们给你赔个不是,说声对不住。” 她这样说,反而让月白心里不安,月白连忙起身,对她将:“不用不用。夫人,那都是已经过去的事了。更何况,姚夫人和姚小姐做下的事、犯下的错,和夫人有什么关系呢?又不是夫人指使的不是?” 月白是真心讲出这话的,落入颜氏耳中,却让颜氏有些许尴尬。 颜氏勉强地提了提嘴唇,对月白说:“你不知道。我颜家子嗣旺盛,但我母亲肚子里,一共就生了我哥哥、我和我妹妹三人。姐妹俩向来是知心的多,因此,我和我妹妹是最为亲厚的关系了。” 是么? 月白听到这,不由看了看月白。 这一母同胞的姐妹,血缘深厚,但是性子却截然不同。倘若当初在梁家,姚夫人是以颜氏这副客客气气的模样致歉,想来她会接受。 可奈何两位夫人都姓颜,却是南辕北辙的性格。 “夫人,你到底想说些什么?”月白问道。 被一问,颜氏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又叹了一口气,对着月白就说:“月白,我知道你是个最心善不过的。我也不再兜圈子了。我那不争气的妹妹和外甥女,过几日就要被送出京,去南京姚家老宅了。那老宅人烟稀少,只有两个守宅的老仆人,这回我那妹夫还不准带侍奉人的丫鬟小厮过去,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找上了你。” 姚曦月和姚夫人要被送往南京老宅? 头一回知道这事,月白一时懵然,她定了定心神,才对颜氏道:“那这事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姚小姐那日不仅是伤了我,更伤了墨瑶……” 她还以为是因为碧云楼的事,才导致如此结果呢。 颜氏瞧她,继而沉沉地叹了口气,“不是因为碧云楼的事。是因为,珏哥儿……” 光是碧云楼的事,有着她的脸面在,不足以如此严重,也不足以动摇她那宠妻宠女的妹夫的心。 “我妹妹,真的是个糊涂人。她动心眼动到了珏哥儿身上,是真的一时被蒙了心窍了,这会子她已然知错了……只希望,你能在珏哥儿面前说上一说。”颜氏也觉得那事相当丢人,可为了姚夫人,只能对月白坦然了姚夫人对梁墨珏所做的事。 从颜氏的口中,月白得知了梁墨珏那夜被下药的事,听到尾声处,月白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可心里却全然是对姚夫人的痛恶。 本就是她们母女行事有错,却把心眼使到了梁墨珏的身上,还导致自己…… “夫人。如若是其他事,我是能帮上一帮的。”月白沉着心和语气,对颜氏讲:“可是这事,我是万万帮不成,也不能帮、不想帮的!” 若非那夜,她和梁墨珏间的窗户纸也不至于彻底戳破,在后来再遇见陆霄云时,也不至于让曾经的情意都化作尘灰。 可偏偏命运弄人。 更何况…… 姚夫人下手的对象,是梁墨珏,纵然没有陆霄云这人,她也不会去帮忙的。 “为何?”颜氏没想到月白会拒绝的如此干脆,旁头的珍珠也蹙了眉。 月白眨巴了眼,她看向颜氏,缓缓说出了理由,“其一,我如我所说,人微言轻,想来是不能动摇三爷心意的。其二,姚夫人害的是三爷,是我的丈夫,我怎能昧着心去为一个害我丈夫的人求情呢?其三……夫人姊妹情深,月白知道,可也请夫人想想三爷的心情。纵然我能说动三爷,但我若为一个外人求情于他,岂不是令他心寒?” 句句在理,说得颜氏哑口无言,最后,月白又低了声说道:“夫人。说的直白点,四小姐日后也是要嫁给三爷的。姚夫人害得,可不止是我的丈夫。夫人你……实在是糊涂。” 月白身为梁墨珏的姨娘,是低温鸣玉一头,更遑论在颜氏面前,她刚刚的话,属实是有些许冒犯了。 因此珍珠蹙着眉,严声提醒道:“月白姨娘,还请你客气一些。我们夫人虽是个好性子,可也不是容你这样冒犯的。” 这话说出来,月白收了话音,但她心里是很不服气的。 并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是因为梁墨珏。 凭什么姚夫人对他下手,他还要看着自己的面儿去原谅、饶过姚夫人呢? 倘若哪日别人拿她要挟梁墨珏做不可做之事,她是宁可结束了自己的性命,也不想被当做让梁墨珏妥协低头的东西。 “我如何不清楚呢?一头是我的女婿,一头是我的亲妹妹。”颜氏悠悠的叹了口气,她也知道这回对月白的要求,是个不合理的事,“但我那妹妹找我哭了一宿,脸上多了好几个巴掌印,我实在是心疼呐……” 她一想到昨夜姚夫人一脸眼泪和伤痕地找上门,求她帮帮自己的模样,就心思惆怅。 月白在戏班子里见惯了人情世故,她望着姚夫人,知道她是因姊妹之情而心软。她想,若哪日花怜也落入如此处境,来求自己,自己也是会像颜氏这样的吧? 可花怜并不是姚夫人那样的人,以及如今的受害者,是梁墨珏,这是她绝对不能退后的底线。 “夫人。既然你今日寻我来,那我也便和你讲真心话。”月白一脸肃色,有几分清冷的美,她眼光沉沉,道:“倘若我是姚夫人,做出了这样的事,自己一个人受到惩处就算了。是断不会腆着脸,来让自己的亲姐姐两难的。若我没猜错……像这样的事,夫人你应该为她处理过不少了吧?” 颜氏嫁入温家,地位金贵,加上二老爷也是有实权在握的,一些事情上,只要她一开口,总会有人给她面子的。 这回找来月白,也是抱着这个心思,可没想到月白竟然是个这样果决的一块铁板。 对于月白的话,颜氏没多讲,沉默着应了。 “夫人的娘家是大族,温家是显贵之家,姚家也是富贵之庭。姚夫人是借着三家的庇护和纵容,才到如今敢对三爷下手的地步。”说到这事,月白就气,她干脆道:“夫人可曾想过,若姚夫人的心再黑一点,下的不是那虎狼之药,是砒霜朱砂之类的至毒,夫人你该如何庇护她?” 月白的字字句句,都似重锤,捶进了颜氏的心中。 颜氏张了张嘴,她终究是被月白说服了。 “罢了,罢了。”颜氏也是被说清醒了,对于自己这个妹妹,她是实在不想管了,于是干脆挪了话哨,“玉姐儿再过上几日,就能回府了。再过段时间,就要和珏哥儿成亲了,你说得对,我实在是不应该给珏哥儿心里添堵。” 月白却微怔,心想,颜氏这番话确实没给梁墨珏添堵,而是给她心里添堵了。 “四小姐……再过几日就回京了么?”她试探性地问出问题,夹杂着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小心翼翼,这点小心翼翼却被颜氏察觉到了。 颜氏轻轻地看了她一眼,就说:“是。从英吉利到京都,一路顺风,乘船最多一月内就可以回来,算算时间,也不过再几日,她就能回京了。” 说到这个女儿,颜氏露出笑容,是母亲对爱女的笑,温柔无比,“说起玉姐儿,我是好久没见过她啦。也不知道她长高了没有,容貌变了没有……想当初她离京时,也才不过那么高一个小丫头呢。”她比了比身高。 珍珠瞥了月白一眼,亦是笑了,对颜氏道:“四小姐出京前,便是京中头号的美人儿,在外头几年,想必是出落的更好看了。诶……上一年四小姐寄回来的信中,不就有她的相片么?” 颜氏想起这一茬,道:“那你快给我拿来,我想给月白也看看。”等珍珠去拿相片时,她又对月白说:“我这女儿,平日里性子张扬,但绝非月姐儿那样的跋扈之性。她若过了梁府的门,成了你的主母,你定然会喜欢她的。” 在颜氏的心中,并没有给月白下马威的意思,她是十分自然的觉得温鸣玉成为梁墨珏的正头夫人后,是会好好对月白的。 但偏偏是这种自然,让月白有点尴尬和低落,正当这时候,珍珠也拿来了相片,呈到了颜氏面前,颜氏又将相片递给了月白,“你看看吧。婚事虽近,但也没那么早,你日后若是遇见了,也好认出来。” 鬼使神差的,月白接过了那张相片。 那是一张黑白的相片,一个高挑又纤瘦的女人立在一棵栗子树下,她头带礼帽,一袭长裙,似乎是抹了胭脂,因为她嘴上的颜色有点深,一双眉眼和颜氏很像,唇角微微扬起,身形很正,确实像个自信张扬的女子。 和月白在京都见过的所有女孩儿都不一样,若说有的女孩像是一块温暖圆润的玉,那么温鸣玉就像是一块充满棱角又珍贵的宝石。 月白急忙把相片退还给了颜氏,抿起嘴角道:“四小姐很好看。” 对于类似的称赞,颜氏听过许多次。 月白这时又道:“既然夫人没有事了,那我就先走了吧。我今儿答应过三爷,要回去给他做饭吃的。” 做饭给梁墨珏吃? 颜氏眨了眨眼,客气地笑道:“行。珍珠,送月白回梁家吧。” 回梁家的一路上,月白都是沉默着的,她只字不说,在下车时,更是匆忙离开了马车。 “月白,怎么了?走得这样急?”当她一路快速地回到了院中,只见到玉杏拦住走路飞快的她,生怕她会跌个跤。 被玉杏拦下的她抬起眼眸,看到玉杏那张熟悉的脸,勉强的笑了笑,说道:“没什么事……三爷呢?” 她最关心的还是梁墨珏在哪儿。 玉杏见她不愿说,也不为难她,索性道:“三爷刚刚去了老夫人房中,好像是有什么要紧事。” 有什么要紧事呢…… 月白经过温家一行,满脑海里都是关于温鸣玉的事。 “不知道,没说……”当玉杏刚讲完这句话时,梁墨珏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回过头去,只看见梁墨珏在日光下行来,温柔的眼神正看向了月白。 “可是在温家受了什么委屈,才这么想我的?”他打趣似的说道。 月白在温家能受什么委屈呢?只不过是在看到了温鸣玉的相片后,陡然产生的几分自卑罢了。 温鸣玉出身显贵,和同样出身的梁墨珏,合该称得上一句“门当户对”和“郎才女貌”。她先前不知道温鸣玉时,还没什么感觉,直到今日看见了温鸣玉的相片,才生出了一些危机感来。 可这些比起姚夫人所做的事情,不值一提。 “三爷,你跟我来。”将心神强行挪转到被下药一事上,月白拉了拉梁墨珏的袖子,将他带进了屋中。后头玉杏他们见了,也识趣地没有跟上去,反而是就在屋外,等待着随时的吩咐。 梁墨珏被一路拉进了屋中,看着月白纤细的背影,他无可奈何,又心甘情愿地跟着她的步伐。 “月白,你到底是有何事?莫不是颜姨给你气受了?”他站定在原处,鼻中闯入甜甜的栀子香,只见月白转过身来,摇了摇头。 “今日夫人让我过府,其实是求情的。”她望着梁墨珏波澜不惊的模样,心中又生了点气,“关于姚小姐她们的事,你怎的都不和我说?” 姚小姐? 梁墨珏望着月白,看着她绯红的嘴角,脑中愣过一下,才想起了姚小姐是谁。 “她们的事啊?”他牵住了月白的手,温温软软的人儿,手却是有点凉的,这让他握得更加的紧了,他漫不经心道:“颜姨今日找你,是想让你在我面前,替她们求情罢?如何,你答应了?无妨,答应了也不要紧,如果是你来求情,我是能原谅她们的。” 第一百零七章 迎夏会风波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牵着月白的手,带她坐在了小榻上,他拣了旁边桌几上茯苓糕,递到月白唇边,说:“吃一块吧?今儿你去温府,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可对于他的话,月白却突然生起气,她轻轻甩开梁墨珏的手,刻意地硬着声问,“在三爷眼里,我是个耳根软的,连那样的事都能答应的人吗?”她看着梁墨珏,眼波水润,“姚夫人和姚小姐用了那样的计谋,我若是答应了,就成了什么人了?只不过这样严重的事,我竟然是从温夫人口里知道,你居然瞒着我……” 她有几分生气的模样,倒是使她多了几分俏皮,梁墨珏见惯守规矩的她,乍见到这样的她,心下也是喜欢的紧。 可到底不能让人生太久气,气大伤身。 于是梁墨珏复又捉住她手,凌厉的眉眼此刻很是温柔地看着她,道:“我只是不想让你忧心罢了。” 月白知道梁墨珏的心,可碍于刚刚发的脾气不好软下来,只得别过脸去,不大想理梁墨珏。 可又听梁墨珏轻笑着开口,对她说道:“其实珍珠来请你过温府时,我便知道颜姨的意思。” 陡然回头,月白目光灼灼,她轻拧了细眉,“你知道温夫人的意思?你还让我去?” 见着月白这目光,梁墨珏难得的心下一虚,平日里在生意场上无往不利、百战百胜的梁三爷,如今在心上人的面前,倒是弱势下来了。他轻轻地咳了两声,呵呵一笑,“我就知道,你是站在我这边的。”他挑开了话题,“月白,平日里除了墨瑶小怀,很少有人像你……不,或者说是没有人像你一样,会完完全全地站在我这边。,” 原本要生气的月白听了这话反倒缓和下来了,她低了低眼,想到梁墨珏这样的人纵然身居高位,亦有高处不胜寒之困扰。 “行了。”她仍冷着面,但站了起来,向外就走去。 梁墨珏忙喊住她,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回头瞧了梁墨珏一眼,月白目光淡淡,道:“去给三爷你做饭去。” 她背影渐渐行远,在小榻上坐着的梁墨珏一怔后就是缓缓笑开。 梁墨珏回京后,在上海助着杜家办成一笔大生意的事也在京中传开来,一时间又有无数请帖纷至沓来,都想邀他前去赴宴。 一张属于女孩儿家的请帖也被递到了月白手上,那是一张描金镂花的请帖,上头以金墨写了地点、内容、日期,并冠了个迎夏会的雅名。 把这请帖给墨瑶看时,墨瑶道:“迎夏会?啊……我记着秦歌那边也收到了,不如我们就一块去凑个热闹吧?” 月白凑在她身边,扫过最后的“金家”二字,问道:“金家?那不是……” 她没说完话,但墨瑶已经领会了意思,为她解释道:“前清的格格家,不过金家这位格格,倒是个知书达礼、秀外慧中的。” 月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过没说话。墨瑶看着她,微微一笑,“咱们好久都没出去玩了,这回秦歌也去了,正好联络联络感情不是?” 看着墨瑶期待的笑颜,月白也将她当作妹妹看待,她心里其实是不愿掺和这些热闹事的,但既然墨瑶想去,她也只好陪同了。 迎夏会举办在金家在京都东的一处园子里,月白和墨瑶到场时,正见秦歌从马车上下来。 “墨瑶,月白?”秦歌看见了她们两人,三步做两步地跳下马车,绯红的裙摆轻扬,朝她们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月白今日和墨瑶一块穿了新式样的旗袍,发挽脑后,唇上一抹红,眼眸下扫了淡淡的桃粉色,格外的有气色。 “秦小姐。”她对秦歌颔了颔首,微勾唇角,对于这位性情直率的秦小姐,她是颇有好感的。 墨瑶从前少在京都,是在女学时和秦歌熟稔起来的,她向秦歌招了招手,“我还从没来过这迎夏会呢,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久居京中,不妨给我和月白讲讲?” 秦歌嗯了声,与她两人并着肩,一边走进了园子,一边道:“金格格从三年前便每年举办迎夏会,与我家之前那场宴会一样,分了男客、女客,广邀京中名流高门,说是趁着暑夏来前,好好的热闹一番罢了。其实呀也是为了结交人脉罢了……金格格她哥,也就是前贝勒爷也进商海里翻腾啦!” 月白在旁听着,边听边点头。 不一会儿,三人就一块来到了园中的一处迎客花厅处,那儿已经摆好了席面,主位一位,左右各摆了许多张桌椅,竟有点古时的曲水流觞宴的意思。 月白第一眼见到这场面,心中不由想,这金格格不愧是前清的格格,纵然清廷衰落消亡,可仍带着贵族式的风雅。 她又看向主位上坐着的女子,二十几岁上下的年纪,一身金线绣花的旗袍,挽着的发髻间戴着金钗红珠,贵气的凤目眺向她,继而朝她点了点头。 那应当就是金格格了。 月白一愣,既然宴会的主人家先向她打了招呼,她便欠了欠身,当作回礼了。 这时候已经有许多人入座了,月白亦是随着墨瑶和秦歌,寻了张桌坐下。 她们坐下时,人也来的差不多了,不一会儿,主位上的金格格便宣布宴会开始。 迎夏会和普通的宴会并无不同,这宴会一开始,便将要有鼓瑟弹筝的乐人上来表演。 月白听秦歌说,今年金格格还请了外国的乐人。 可乐人还没上场,一道高扬着语调的女声就响起来,月白抬头望去,只见穿着一身桃粉旗袍的赵素素走了过来,她长眉飞扬,红唇如花,笑着道:“不好意思,是我来晚了。” 怎么又是这疯子? 月白和墨瑶挨在一起,她眸子轻瞥了赵素素一眼,而后低下脸来,不愿再去看。 今日的迎夏会是别人的场子,她并不想因为赵素素而砸了场。 可赵素素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她是赵家的女儿,也是高门大户出身,与在座的各位女客皆有或多或少的来往,一一打过招呼后,她的目光停留在墨瑶那一桌,三两步走上前,看着默默饮茶的月白轻轻一笑,然后便向主位上已然端坐好的金格格道:“格格真是想得周到,连唱戏的人都给我们请来了。” 金格格是个端庄肃慧的美人,她一双凤目瞟了赵素素,客气问道:“赵小姐,你说什么?还请快坐吧,宴会要开始了。”脸上是带着笑的,不过却十分的浅。 她是听过赵素素的大名的,所以压根没想请她,但因为忙于准备迎夏会的事宜,所以忘记嘱咐了手底下人。 结果没想到手底下的人已经将请帖都发出去了。 现在赵素素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着实让金格格头疼得很。她既不想看见赵素素,又不能发令赶赵素素走。 月白伸着象牙筷正夹了一片牛肉,就听赵素素把众人的目光都引到了她身上,说道:“不就是这位姨娘么?我可听说过,她先前在温府唱堂会时,演的可好了。” 月白的象牙筷停在半空,在心中啐了赵素素一口,当初在温家,她可没上过几次台。 她没有多大反应,可墨瑶是见不得月白被说的。 在秦府时险些被赵素素伤的旧恨加上如今当庭暗讽月白的新仇加在一块,一向体弱温善的五小姐也在一派寂静中搁下筷子,对着赵素素微微一笑,“赵小姐是忘了当初怎么被请出秦府的么?” 在座的诸人,大多也参加了那日的宴会,听到墨瑶这句话,纷纷捂嘴笑了笑。 京中的千金们,一直都是面和心不和的,毕竟不是亲姐妹,若谈到嫁娶,又是竞争对手,巴不得对方不好。 如墨瑶和秦歌这样的,才是少见。 赵素素眼神一飘,看着墨瑶,哼笑了一声,“难道我说错了么?难不成五小姐家的姨娘,不是个戏子?” 她知与梁墨珏是没有可能的,如今也不在意会得罪墨瑶,更因为上回的事,对月白是恨得很。 这回逮到机会,可不得阴阳怪气几句,才算是为自己争了一口气。 “赵小姐。”金格格是看不下去了,虽说赵素素的帖子是她没留心之下发放的,可梁家的帖却是她千叮万嘱要发放的。 她哥哥在外经商,若能靠上梁墨珏一靠,也是好的。 “怎么了格格?我说的是千真万确呀,她可是那个什么梨花班……”赵素素还要再说,只见另一边的月白压住了墨瑶的手,对着要开口的墨瑶摇了摇头。 “今日是金格格的迎夏会,不能让这场宴会彻底被砸场,我先回去了。”月白对她轻声讲道,在外行事,总有需要顾及之处,即使梁墨珏告诉过她不必给这类人留情面,可她到底也要为举办宴会的金格格留面子。 知道了她的意思,墨瑶皱了皱眉,嫌恶地瞥了赵素素一眼,直接和月白一块起身,向主位的金格格道:“格格,我和月白想出去走走,透透气。这就先走了。” 金格格无奈之下,也只能应了。 月白和墨瑶便一并离开了桌前,要离开花厅。 赵素素见自己一拳打在了软棉花上,因为月白的退让,其他诸位小姐们的目光都奇奇怪怪的,这让她脖颈微烧,情急之下,在月白刚要走下第一阶台阶时,她便上前去抓月白的肩膀—— 可她用了极大的力,月白肩上猛然受了这力,脚下就一歪,直直向前栽去! “月白!”墨瑶赶忙去拉她,就在月白即将摔下去时,一道人影忽然出现,直接接住了月白! 在场人皆是惊呼了一声,墨瑶也赶紧拉住了月白的手! “多谢……”月白心下也是惊慌,她都做好了跌下去的准备,可没想到却落入了一人怀中,惊魂未定,连忙道了谢就从那怀中挣脱出来。 如今她身份不同往日了。 当月白刚退出那人怀中时,鼻尖就嗅到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闻到这股味道时,月白心间一惊,急忙抬头,只见陆霄云正站在原地,眸色复杂地看着她。 他怎么会在这? 月白一见到他人,心下就乱了起来,眉头不禁紧蹙,心想着,今日真的是倒霉透顶了。 不仅仅遇见了赵素素,还遇见了陆霄云。 可是刚刚若非陆霄云,只怕她是要和这青砖地来个亲密接触了…… “没事吧?”出了这样的事,金格格自然不能稳坐主位了,她赶忙走下台阶,将月白前前后后看了个完全,生怕她受了伤,确认无大碍时,才转脸看向陆霄云,说道:“陆小公子?” 自少爷兵回京,陆小公子的名号也是在京中各个适婚千金小姐中传遍了的。 在一众纨绔子弟里,如陆霄云这般上进的翘楚实属难得,只可惜相传他父母已然定下苏淑珺为未婚妻,要不然,陆家的门槛都得教媒人踩平了。 金格格一说话,陆霄云回过神来,他朝金格格笑了笑,说道:“在下恰巧路径这,见到有人要摔了,便帮了一把。这位小姐……”他看着月白,问道:“无恙吧?” 他只当作不认识月白,也只能当作不认识月白。 月白如今是梁墨珏的妾室,若是教他人知道,他先前就认识月白,只怕会惹人遐想。 这也是为了月白的名声。 月白心中明白他的用意,往后退了半步,和墨瑶挨在一块,朝陆霄云福了福身,“多谢这位公子……”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人讥讽道:“陆小公子,你这回可算是看走眼了。这可不是位小姐,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小夫人呐。” 月白回头看去,发现又是赵素素这个阴阳怪气的疯子。 金格格的脸色顿时僵住了,心下直骂手底下的人,想着等迎夏会结束,立刻就去罚那分发帖子的人。 而陆霄云的容色也在那刻暗了下去,他蹙着眉,看了赵素素一眼,先是眯着眸打量了下,像是认不出赵素素一样,接着又像认出来了,恍然大悟般道:“这不是赵小姐么?赵小姐,你上回伤了我的妹子,我还没找你呢,你便又要伤人么?” 上回被赵素素伤的人是谁? 自然是苏淑珺。 但在陆霄云口中,对苏淑珺的称呼是妹子,这倒让围上来的几个千金心绪纷乱起来,难不成传闻不是真的,苏淑珺并非陆家父母为陆霄云定下的未婚妻? 那自己岂不是有机会了? “妹子?”赵素素被这么一说,面色有点不大好,她牵了牵唇,刚要说话,就听陆霄云又缓缓说道:“常闻,爱而不得易痴狂。我本以为是一句夸张话,没想到如今见到了赵小姐,才知那话是真的。” 赵素素爱而不得梁墨珏的事,之前在京都里是传开了的。 不过在她离京的这些年,也渐渐平息了下去,但这时被陆霄云一提,赵素素感觉喉咙口突然窒了口气,吞下去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闷得慌。 可如他们所说一样,赵素素确实是个疯的,尤其是在对于梁墨珏的事上。她这被陆霄云一嘲讽,也哼笑了一声,目光不善地在月白身上打量了许多眼,然后拖长了腔,“陆小公子原来这么爱助人的么?我怎么不知道?苏小姐受了伤,我都在你面前了,你还没对我做什么。这位小夫人还没受伤呢,你就对我口出恶言……啧啧,难不成这小夫人,比苏小姐对于你来说,还要重要么?” 她这话算是戳中了痛点,月白听在耳中,面色顿时一白。 她可不能让别人误会了她和陆霄云之间的关系! “你不要胡说,赵小姐。”她转过身,面对着赵素素,就道:“何为口出恶言?像你这般无端揣测他人关系,便是口出恶言。相比之下,这位公子说得不过是事实。” 月白深吸了口气,她看看赵素素,再看看陆霄云,又看看旁边蹙着眉头的墨瑶,直觉不该再在这儿待下去了。 因此,她不发一言地拉着墨瑶的手,立刻就快步离去了。 见她离开,赵素素还想伸手去拦,刚要说些什么,却兀自被人狠狠地攥住了手腕。 那手的力气像是要捏碎石头般,将她的手腕攥得极痛,赵素素不由痛呼出声,看向始作俑者——陆霄云。 只见陆霄云缓缓一笑,眸中却是森然之意,警告着她:“赵小姐,还望你慎言。我和淑珺的事,不容你操心。” 他用着的理由关乎苏淑珺,可被攥着手腕的赵素素却莫名觉得,这陆霄云出头的对象,分明就是刚刚离去的月白。 见到赵素素愣在当场,陆霄云松开了手,他对金格格一颔首,而后亦是转身离去。 陆霄云追上月白时,她和墨瑶要离开园子,听到身后似乎有声响,月白驻住脚步,回首一看,只见到陆霄云站在一段距离外,正盯着自己。 “墨瑶……”月白知道上回虽是说清楚了,可这次因为赵素素的事,她还是欠了陆霄云,于是看着墨瑶,低了低眉,讲道:“我想和那位公子道谢,你先去车上等我吧。” 第一百零八章 不欢而散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墨瑶看了一眼陆霄云。 她是第一回见到陆霄云,但不知为何,她对陆霄云的印象并不好,只不过他这回帮了月白一把,她也不能阻止月白去道谢,于是点点头应了。 月白走向陆霄云,两人相顾无言,最终还是月白指了指旁边不大显眼的墙角处,对他道:“你若有什么话,一并在那儿对我说了吧。” 陆霄云便和她一块走到墙角处,那儿生着一丛野茉莉,月白注意到在那盛放着的雪白的花,而后朝陆霄云一笑,极客气地道谢,“这回多亏你了。不然,我这张脸和这身新衣裳,只怕都要摔破相了。” 注意到她口中的新衣裳,陆霄云目光在她衣上停留片刻,看到精致的花纹,兀自想到从前在碧云楼时的月白,一身普普通通的粗布衣裳,能用绣花针勉强绣两朵花都算是精致了。 他也是想过要让月白穿上如今日般精致漂亮的新衣裳的,可没想到,最终月白是成为了别人的女人,才穿了这身新裳和自个儿见面。 “赵素素是个疯妇。我对她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她如今倒像癫狂得更厉害了,你还是得小心点。”他心系她的安全,第一句话先告诉了她这些,倒让月白一怔。 而后,她点点头,对他笑了笑,说:“谢谢你,陆公子。” 这一句陆公子,打破了他们之间微妙的平衡感,陆霄云眼光一动,忽而对月白说:“你不必叫我叫得如此生疏……” 生疏么? 月白想起从前日子,对陆霄云似乎只有一个称呼,那便是霄云哥哥。 比起从前,如今确实是生疏了不少。 但不得不生疏,也不能不生疏。 “陆公子忘了如今你我身份了吗?你未婚,我已嫁,纵然是亲生的兄妹,也得有几分顾忌的。”月白无奈地垂下手,笑容平和,“我们之间,如今这样生疏,才是最好的。对你我都好。” 被她的话噎住,陆霄云眸光里满满的悲伤和悔意,他藏不住心中的话,干脆对月白说道:“月白,你可知道。若我能再选一次,我即使是不去参军,丢了陆家公子的身份,也会为你从班子里赎身,娶你为妻……” 倘若当初他不抱着出人头地后让父母心服口服、而后迎娶月白的想法,而是直接告诉父母他要和月白在一起的话…… “其实你不必如此想,其实现在我过得也很好。”月白对他说出这话时,原本压在心头的石头似乎挪开了点,她想到梁墨珏对自己的点点滴滴,眼中蒙上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三爷对我很好,梁老夫人对我也很好,刚刚的墨瑶也是,还有玉杏他们……” 陆霄云并不知道玉杏他们是谁,可听见月白这样说,只觉得刺耳。 如果月白并不喜欢梁家和梁墨珏,他无论如何都会带她走;可如今月白明显是喜欢梁家和梁墨珏的,她的心在那,他又凭什么带她走呢? “月白,我……”深吸了一口气,陆霄云还想再做最后的尝试,可却被月白堵了回去。 月白认真地看着他,微微提着嘴角,说道:“陆公子,我如今过得非常好。也希望你以后也过得很好。只不过我们之间,实在是不需要再有什么联系了……我不想让三爷伤心。” “可是梁墨珏再过不了多久,就会迎娶温四小姐。月白,难道你真的喜欢过这样的生活么?”陆霄云抓住了温梁两家间的婚事去问月白。 看着他,月白怔了怔,而后摇摇头,“即使我不喜欢,可我和你也回不去了。我再也不能用装着三爷的心,再去装你。你明白么?” 这话让陆霄云愣在当场。 趁着他愣住,月白赶忙对他说:“我要回家了,有缘再见吧。” 说完,她转身就离开,留下了良久不能平息的陆霄云在原地。 迎夏会后,月白便和墨瑶一块儿回了梁家。 “月白,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刚进院子里,玉杏正在做洒扫活计,见到月白回来,有点惊讶,这小姐太太们的聚会,不应该都是举办一整日的么? 月白和墨瑶在回府后就分了别,此刻孤身一人进来,见到玉杏做活,不思考地便上去帮了她一把,想及赵素素之事,勉强提了提唇角,叹口气道:“被人搅了局,若我不回来,只怕今日整个迎夏会都要不欢而散了。” 本怀着一腔期待和喜悦去的迎夏会,可没想到被赵素素砸了场,她不想彻底让金格格的场子被砸了,也没了心情,因此早早儿就回府了。 两人先前同在梁墨珏院里做事,玉杏也不拦着月白,在旁边帮着手,看见月白脸上表情不太妙,试探性地问道:“是谁欺负你了么?” 想到赵素素那阴阳怪气的模样,月白眨巴了眼,心觉得这也算是被欺负的。 面对着玉杏,她自然是不相瞒的,若是回到梁府还要处处顾及,不说心里话,那她不得被憋死? “又是那个赵素素。”月白做好了活,将手下东西放到旁边去,拉着玉杏的手就往房间里走,“一块喝杯茶吧,渴死我了。” 一道进了屋,月白给自己斟了一杯冷茶就大口饮下,自出迎夏会到梁家这期间,她可是滴水未进,早就渴得不行了。 如今要向玉杏说明情况,她自然是得喝一杯润润嗓的。 “也不知她是发的什么疯,一见到我,就指着我骂了……”月白把事情经过说完,继而看着玉杏。 她虽因为赵素素的事不大开心,可今日也对陆霄云说了个明白,心上的大石头被挪去了许多,因此现在并没有多生气。 “赵小姐?”玉杏作为梁墨珏院里的丫鬟,显然是听过赵素素此人的威名的,她撇了撇嘴,“这么多年了,她还贼心不死呐?当初以为赵家有几个臭钱,就想逼着三爷低头,如今还欺负到你头上了?不行,这事得跟三爷说!” “不过……”月白听见玉杏的话,眼睛眨巴了下,忽而道:“那赵素素和三爷间,确实没些什么么?” 她突如其来的好奇。 按理说,一个人能对毫无关系的另一个人痴迷这么久,实在是不正常的。 玉杏看了月白,道:“自然是没什么关系的!不过就是爱慕三爷的人其中之一罢了……我们三爷呀,可是全京都上下最顶尖的男子了,招人喜欢也是正常。只不过倒了霉,招了赵素素那样的疯子……月白,你该不会是……”她挑了挑眉,笑言,“吃醋了吧?” 月白霎时咳嗽了两声,她抿了抿嘴,讲:“自是没有的。我只是好奇罢了。” 玉杏显然是不信的,但她还是拍了拍月白的肩,解释,“三爷这么多年,身边从来没有过人的,只有你。你呀,可就放心吧!再过段时日,四小姐嫁进来了,也只是多了一个主母。” 作为丫鬟,玉杏并不觉得温鸣玉嫁进府是件坏事。 但提到了这件事,月白的目光黯了黯,不过还是牵了唇角,微微笑,“我知道了。” 夜里头,梁墨珏回来了。 他回京后,请帖纷至沓来,纵然不想面对,但因为生意需要,还是择了一二请帖前去赴约。 既然去赴约,就少不得饮酒,于是当他来到月白房前时,身上有一层淡淡的酒气,倚在门框上,朝正在小榻上借光看书的月白道:“月白。” 人是醉了的,可说话一如平常,月白听见这声喊,抬头看去,之间梁墨珏一身月白长衫立在那,醺意下的眉宇温柔,黑如墨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自个儿。 “三爷。”她赶忙放下书,起身去迎他,把他扶到了小榻前,让他坐下,又命人煮了解酒茶。 这期间,梁墨珏一直不言不语的,而在月白忙完,端着解酒茶来时,看见梁墨珏手拿着她刚刚看的书,眯着眼看着。 “三爷,喝茶。” 把解酒茶端到梁墨珏面前,月白伸手拿走那本书,这是她从墨瑶那新得的戏文书。她在梨花班里长大,自然浸在戏折文书里,如今年纪长了,也看不懂那些高深的诗词歌赋,拣着这些书看看也算是打发时间。 梁墨珏今夜倒怪怪的,茶端到唇边了,他也不急着喝,只看着月白,一双眼乌沉沉的,“你今日去了迎夏会?” 去迎夏会的事,月白没告诉梁墨珏,一是梁墨珏不在、二是和墨瑶一道赴会、一日的时间,没有什么特地告知的必要。 如今梁墨珏在月白心中,已然是十分亲近的人,她觉得像出门去迎夏会这类如玩乐的事,随口一提就是了,并不需要细细告知。 “是。我今儿和墨瑶一块去了,遇上赵素素,就回来了。”她把温热的茶往梁墨珏唇边递了递,道:“三爷怎么不喝茶?喝了酒,是当喝些茶解醉的。” 梁墨珏轻往下瞥了瞥,伸手扶住月白端着解酒茶的双手,低唇就着茶盏边就把那一杯茶喝了大半。 见他不愿喝了,月白也不强迫,便想要起身把那茶盏放回去,可没料到才要站起来,她手却教梁墨珏摁住了,根本不让她起来。 “三爷你做什么?”月白有些许奇怪,不知道梁墨珏的意思,她说:“我要把茶盏放回去啦,三爷你松松手。” 可梁墨珏依旧没收手,反而对她抛了句话,声音淡淡的,“除了赵素素,你就没有见到旁的人么?比如……” 他说到这时,瞧了旁边侍奉的下人一眼,把他们全都屏退在外了。 比如什么? 月白乍听这话,是一团雾水,可细细品品,才又想起来一个人————今儿迎夏会上帮了自己一把的陆霄云。 “是遇见了个人。”月白的心间敞亮,陆霄云的事解决后,她心里也不藏着事,更无惧在梁墨珏身前提及他,大大方方地说道:“是陆霄云。三爷,你知道的。” 梁墨珏如何不知道呢? 他眼皮子半合,眸光深深的,好似夜一般。 知道陆霄云回京和月白相见后,他就暗地里派着人跟着月白,今日的迎夏会也去了。 理由无他,就是怕陆霄云会缠着月白。 或者月白知道了真相,会离开自己。 他平生二十几年,还从没将谁捧得这样重过,像是心头上放置着一颗珠子,已经和血肉生长到一块了,生怕会滚落下去,只想用个绳子将它紧紧绑住。 他长久的沉默让月白看出了不对,她眨巴了眼,眼光明亮,对梁墨珏道:“他在迎夏会上帮了我一把而已。若不是他,我早就摔了。” 继而又对梁墨珏讲了今日迎夏会上发生的事。 这些事,梁墨珏自是知道的,赵素素那边他自会处理,可是关于月白和陆霄云又在墙角谈话这事,他心中生了疑云。 疑月白会离开自己。 疑陆霄云会带走月白。 “三爷……”见他仍旧不说话,月白也不知道做什么好了,她动了动手腕,道:“你先把我放开呀,我手都酸了。” 梁墨珏心思沉沉地在那想事情,注意到她话,连忙松开手,“我知道了。那照你这话,我们是该去谢谢他的。” 回身放好了茶盏,不知怎的,月白觉得梁墨珏这话,竟然有一点阴阳怪气的味道? “三爷,你今儿这是怎么了?”月白心里坦荡荡的,转身看着梁墨珏,说道:“我总觉得你怪怪的。你是因为陆霄云的事生气么?”她皱了皱眉头,不想让梁墨珏误会,努力解释道:“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只不过是相识过的旧人而已。今日他帮了我,我只是向他道谢,没有别的意思。” “我也没有那意思,你不必多解释。”梁墨珏开口道,他声音亦是沉沉的,眉眼低下去,有几分沉冷之意。 见他这样,月白一时怔住。 她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梁墨珏,心中有点委屈,他若没有这意思,为何还要问那七七八八的? 最后还怪自己多解释? “我知道了。”带着那点委屈,月白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她转身给自己斟了杯冷茶,仰面喝下去一大口,扬了声说:“三爷过不久就要成亲,应全心系挂在娶亲一事上,并不需要多来操心我的事。只是我要和三爷再说一遍,我和陆霄云的事,早就在从出陆府时完结了,日后也不会再有纠缠。月白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不会令三爷烦忧的。” 只不过问了两句话,月白却说出这么一大串起来,梁墨珏醺意上头,解酒茶也解不了几分,他难得愣住看着月白良久。 “那你私下为何又和陆霄云会面?”他问道,想起兰喜对自己所说的话,就觉得不大欢愉。 月白听见这一句问话,也是愣住,过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梁墨珏说得是她和陆霄云会面的事。 这事他从哪知道的?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又为什么不立刻来问自己,要等到今儿晚上才说出来? “三爷若是不信,那就算了。我乏了,先去睡了。”月白一时间大脑混乱,又懵又气,干脆直接转身进了内室,准备去睡觉了。 这还是月白第一次对自己这样,梁墨珏默了下,心觉得和陆霄云脱不开关系。 这一想,他也有点吃味儿。 只要月白服软再说两句话给自己,他大可不问的。 可怎么这会子她又直接去睡觉了? “我回院睡了。”他从小榻上起身,几步走到门口,留下这句话后又站了会儿。 不过一会儿,月白就道:“那三爷早点休息吧。” 这话让梁墨珏僵了僵,干脆直接离开了。 月白和梁墨珏闹了脾气的事,一夜之间,传遍了梁家上下。 主要还是因为昨夜他们两人闹脾气时,未曾屏退下人,加上梁墨珏出院时,面色沉郁得很,让路过的人都瞧见了。 因此,他们都断定两人间定然是生了矛盾。 身为梁府后宅的理事人,梁母自然是在第一时间知道这消息的,知道这消息时,她就皱了眉,对旁边的容云道:“这娶回来,还没两个月呢,就闹起脾气来了?是她向珏哥儿闹,还是珏哥儿向她闹?” 月白院中除了原先如玉杏兰喜这两个丫鬟,其他的下人都是梁府差使容云派过去的,动静自然是一清二楚。 容云道:“我向荷生那丫头打听过了,她在门外守着,似乎是三少爷先闹,月白姨娘后闹。两人最后不欢而散的。” 梁母无言片刻,她揉了揉眉心,说道:“纵然是珏哥儿先闹,她身为妾室,也不该如此。罢了,去叫她来我这!” 领了命,容云转身便差使人去叫月白来。 月白见到素雪上门时,正在梳妆台前梳头发,听见她口中梁母召自己去院中的话时,还愣上一愣,转眼看着镜中的自己。 昨儿梁墨珏离去后,她是窝在床上哭了一场。 她知道梁墨珏因何生疑,可又气他对自己的不信任。 都是躺在一张床上、交付了真心的人,难道在这时候,竟然还怀疑自己旧情难忘么? 还就那样走了! 因此镜中的她一双眼睛肿得似核桃般,眼下也是青黑一片,肤色白白的,活生生像个女鬼。 第一百零九章 闹别扭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我知道了,等我梳完头,就去老夫人那。”可梁母的召她不能不应,因此她赶忙为自己敷了粉,力求最大程度遮去眼下的青黑。 可一切结束后,她仍发现镜中的自己眼似核桃。 哎……月白长长的叹了口气,心想没别的办法了,也只能就这样去见梁母了。 于是携着玉杏,一块儿向梁母的院中走去。 平日里除却初一十五要来请安外,月白是鲜少涉足梁母院中,梁母也是个爱清静的人,所幸也不叫她来。 今儿是因为自己的儿子和她之间闹了脾气,才特地唤人叫她来的。 因此月白刚进梁母的房,便恭恭敬敬地朝她欠了欠身,请了个安道:“老夫人好。” 梁母房间依旧是焚着檀香,淡淡的,让人宁心静气。 她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放着一盏茶,让月白起身,并直截了当地:“你坐吧。我听说昨儿晚上,你和珏哥儿闹起脾气来了……你可还……”她说话说到一半,看见站起的月白的脸时,愣了一愣,又问,“你这眼睛是怎么回事?” 一双红肿的眼睛呈在眼前,梁母抿了抿唇,她也是从少女时期过来的,和梁父伉俪情深数十年,也难免有拌嘴的时候,因此这眼睛,她曾经也是拥有过的,自然知道其中的缘由。 “没事,只是没睡好。”月白抿了抿嘴,轻声回答道,而后坐在了一张玫瑰椅上。 她既然不愿说,那也不逼她。 梁母复又道:“你可还记得,你被纳进府的时候,我是怎么和你说的?要你侍奉好珏哥儿。怎么如今,倒还闹起来了?我听闻,昨儿夜里珏哥儿是一人从你院中出来的。” 一想到昨夜梁墨珏的模样,月白心中就不由的酸楚,可在梁母面前,她又不能说自己对梁墨珏闹脾气的缘由,于是她咽了咽唾沫,答道:“是。” 她既然认了,梁母也不再多话。 “月白,你要记得,之所以纳你进府,都是因为要保全你的名声。”梁母手中有一串玉制的佛主,她捻了捻,说:“还要保全玉姐儿的声名。否则,像咱们这样的府邸,是大可将你逐出京去的。否则依你的出身,抬个通房就已经顶天了,你知道么?珏哥儿对你,是实打实的好呐……” 月白是知道的。 因为有梁墨珏待她的好,所以她才会成为姨娘……或者说,因为梁墨珏待她的好,她才有一条命。 她一点儿都不怀疑梁墨珏对自己的好。 她想到梁墨珏往日对自己的温存,又想到昨儿个他沉着一张脸的模样,只觉得头疼无比。 于是她木着脸,所:“我知道的。” 梁母看着她,又叹了口气,思及颜氏昨儿递来的信,讲:“玉姐儿也快要回京了,横竖在今年秋天前,要把这桩婚事给办了。主母没进门前,还容得你胡闹几分,主母进门后,你也得学学规矩了。这样吧,明日起,我便请一个教规矩的妈妈到你那去,你说呢?” 梁母的安排,哪有她说不好的份? 于是她稍微提了提嘴角,恭敬道:“谢谢老夫人。” 因为之前见过她倔强模样,梁母也怕她拒不接受,如今见到她接受了,便也展开笑颜,又与月白说了两句话,就让她走了。 月白离院时,刚走到门口,就见到匆匆而来的梁墨珏,他似乎有什么急事,缩着一双眉,见到她时,脚步蓦地停了下来。 却没对自己说话。 “三爷。”他不对自己说话,自己是要打招呼的,月白欠了欠身,对他低低头道:“三爷可是有什么急事?” 梁墨珏昨夜只睡了两个时辰,等天光后,就在书房看账本,一知道梁母叫月白时,生怕是因为昨夜的事去为难她,就直接向这赶来。 只是没想到,恰巧碰见了月白。 他的眼迅速地扫了月白两眼,发觉人没有事后,便道:“没有。来见见母亲罢了。” 月白哦了声,又说:“既然如此,我就不耽误三爷了,先回去了。”她竟是直接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渐行渐远了! “三爷,你看……这……” 小怀是随时随地都跟着梁墨珏的,见到月白那木着脸的模样,一时也有点懵,他指了指月白的背影,看着梁墨珏道:“月白是真的生你的气了……” 不用他说,梁墨珏也知道月白这回心里是真的生自己的气。 可一个陆霄云横贯在中间呢,他心中也是堵着的。 “她竟为了个陆霄云,和我置气?”面对心上人,一向清醒理智的梁三爷也有不清醒的时候,不看清问题本质,反而对表面注重起来了,他道:“她就不能与我解释解释么?” 昨夜小怀没在场,对这事不好评价,于是闭了嘴,不说话。 梁墨珏闭了闭眼,陡然想到一件事,说:“陆伯伯的生辰请帖,是不是也寄来府里了?” 小怀点了点头,再过两日就是陆老爷的生日,陆、梁两家有交情,因此也发了封请帖来梁府。 却不知梁墨珏问这事,是为了什么。 月白自是不知道梁墨珏在打算些什么的。 第二天,一个五十岁上下、穿戴齐整、面容端肃的妈妈就出现在了月白院中,她看见月白的第一句话便是,“姨娘起得晚了。” 这妈妈名叫陈妈妈,是教习富户大族中女儿家规矩的妈妈,是梁母娘家那边的人。 梁母将她请来,就是希望她能好好教教月白规矩,让她以后少犯点错。 纵然月白是一天到晚都闷在自己院中,已然是不犯错的人。 遇见陈妈妈,月白不由想到幼时学戏练功时的严肃师父们,于是不自觉地站好了,朝陈妈妈欠欠身,道:“还请妈妈多指教。” 陈妈妈自然是要多指教月白,才不负梁母将她请来、对她寄予的期望。 于是一大早上,月白便开始学规矩和礼仪。 顶着碗走路、如何对相公、主母奉茶、如何轻声细语、笑该怎么笑…… 一日里,从早晨到傍晚,月白除了中午吃了一小碗饭外,是滴米未进的。 就连那一碗饭,也要按着陈妈妈立的规矩吃。 “还请姨娘再多多练习,明日我会来验的。”离开时,陈妈妈说了这样一句话,之后便走了。 月白看着她离去,瞧着不远处刚刚摔碎的几个碗的碎片,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她要教到什么时候。” 边叹气,就边走过去低身捡碎片,并叫玉杏拿东西来装走,“玉杏,拿……嘶!”她一个不留神,手指头被碎瓷片划破了,一瞬间鲜红的血流出。 “月白!兰喜,快去拿药!”玉杏才要转身去拿东西,就见到这幕,赶紧吩咐兰喜拿药。 而这时,一道人影快速步上前,一把握住了月白的手。 “怎么回事?!” 手被人握着,月白下意识抬头,看见梁墨珏微蹙着眉的脸,她垂了垂眼,抽回了手,对他道:“不小心被划破而已。” 梁墨珏看看她抽回去的手,又看了眼地上的碎瓷片,轻咳嗽了一声,也将手收回,只不过还是蹙着眉的模样,“地上怎多了这些瓷片?” 月白没说话,兰喜拿着小药箱出来,她本就是个心直口快的主儿,今天陈妈妈对月白的严苛都被她收进眼里,如今见到梁墨珏质问,便立刻说道:“回三爷,还不是因为那陈妈妈?让月白顶着碗走路,月白不小心就跌碎了好几个,这才伤了手。”接着,她又拉过月白去处理伤口。 陈妈妈? 梁墨珏稍愣,接着想起了她。 昨日他因担心月白,来到梁母房中,给梁母请了个安后,方知梁母给月白请了个教规矩的妈妈,梁母是将那妈妈夸得天花乱坠的,他因着和月白还没“解冻”的关系,所以也没有过多发言。 只是从兰喜口中听出了那陈妈妈的严苛之行,再看月白手上的伤,心头也不免软下来,有几分心疼。 “你也无需练这些礼仪规矩……”他才开口,话说到一半就被月白堵了回去。 月白站在不远处净手的竹管前,手上伤口本就是一道划伤,看着惊心罢了,很快就被兰喜包扎完毕。 她望着梁墨珏,说道:“妈妈说了,我应多学点规矩,才好在主母入门后,尽心服侍主母和三爷你。” 这还是在闹别扭。 梁墨珏将她一口一个主母听在耳中,愣了一下,后道:“玉姐儿并非那样的人。” 话音才落地,他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月白这似乎是有点吃味儿了? 连忙想要再说话,却见到听闻这话的月白站在原地笑了笑,“但该学的规矩,我还是要学的,不劳三爷费心了。毕竟,我不能给三爷丢了脸。”这话说完,转身就要进屋。 梁墨珏无奈,跟在她后头,随她一块进了屋。 主子进屋,丫鬟必然是要奉茶的,玉杏给兰喜使了个眼色,让她去煮一壶蜜糖香茶来。 接着又笑着把月白扶着坐到了早已落座的梁墨珏身边,说道:“三爷一日没来,昨儿月白睡都睡不安稳呢。” 睡不安稳? 梁墨珏转脸,看着月白面容,她今日没上妆,一张脸上眼睛微微红肿,比起昨儿是好上不少,可仍看得出她休息得不大好。 “睡不好么?那今夜,我便留下来同你一道睡。”他两日没有揽着月白一同入梦,确实有些不大习惯,又嘱身后的小怀将东西拿出来,“今日新买的樱桃子,品相很好,让丫鬟洗了,你尝尝。” 对于寻常不哄人的梁三爷来说,这话,已经是在示好低头了。 说罢,小怀就将那用油纸包着的樱桃递给了一个丫鬟,不一会儿,丫鬟和端茶来的兰喜一块进了门。 各斟了茶,又将盛着鲜红樱桃的玉釉瓷碗搁在两人间的桌几上。 月白转过脸,第一眼就瞧见梁墨珏端了那盏蜜糖香茶,低唇轻轻酌了一口,见她视线,又抬起眸对她微微扬了唇角,矜贵的眸中满是温柔。 “多谢三爷……”她不知怎的,感到心上一击,原本还刻意坚固着的心,立时就柔软了下来,她拣起一颗樱桃,咬了口,“好甜。” 梁墨珏择选的樱桃子,自然是颗颗都甜的,只不过他不将这事说出口,只是笑了笑,“你这的茶也甜。” 月白吐了一颗樱桃核,喝了口香茶,像是加了十足十的蜜糖般,甜蜜得很。 她看着梁墨珏,亦是笑了笑,“三爷今日,就是给我送樱桃来的么?” 这话,算是彻彻底底将两人闹别扭时的冰给打破了。 “不然,还有一件事。”梁墨珏看着她噙着笑意的脸,抬眸一扫玉杏他们,抬了抬手将他们屏退。 等到房门被阖上时,梁墨珏才缓缓说道:“明日就是陆伯伯的生辰寿宴,他将帖子寄到了我这儿。我想带你去赴宴,不知你可愿意?” 京都上下,有水能让梁墨珏称一句陆伯伯,不就只有陆霄云的父亲么? “三爷想带我一块去么?”刚刚的香茶甜味儿还在舌尖萦绕,月白这会子倒觉得索然无味的,梁墨珏想带自己去陆家的寿宴,这心中不还是怀疑着自个儿么? 似乎也察觉到她的不对,梁墨珏默了一下,笑意也收敛起来,他忽而道:“这两日的事,是我的错。我知道,我不该……误会你。” 心中正低落着,就听见梁墨珏的这席话,那股低落瞬间就消失了。 月白看着他,见他慢慢讲:“月白,你是我头一个如此喜欢的人,我只是不想你离我太远。况且,陆霄云那么负你,我实是不想你和他走得太近……”讲到一半,梁墨珏低了低眼,又勉强地牵了牵嘴角,对月白说:“但这两日我也想通了。如若你确实放不下他,大可和他一起走。” 这话被月白立刻否决了。 “三爷你说的是什么话?”月白立刻打住他的话梢,细眉微皱,眼神坚定,“我既是嫁给了三爷,自当是一直是三爷的人。三爷若是不信我,那我便陪三爷一块去寿宴好了。也免得三爷你整日里想些乱七八糟的,惹自个儿心烦。” 得了月白这话,梁墨珏心间才算是真真正正的敞快开来。 他眼中的笑意愈发的深,可面容上不表现出毫分来,又低了低声音,说道:“你若是不愿意,大可不必去。我也不强迫你。” 月白却无言片刻,她心想,以往如月般敞亮的三爷去哪儿了?分明想她去,却又偏偏说反话,这是什么毛病? 可细细想了,却也知道,这是他对自己的爱重。 她知道了陆霄云和苏淑珺的事是假的,但他不知道。他依旧以为,陆霄云是个欺瞒人感情的纨绔子弟,如今去外头镀了一层金边回来,就又想把自己从他身边带走。 明白了这意思,月白想生气的心也熄了下去,她看着梁墨珏,哄人似的说道:“我是自愿去的,你就不要想太多了。” 梁墨珏这才弯了弯眼,淡淡的笑意浮现出来,“嗯。” 月白既应了去寿宴的事,第二日时,她便早早儿起床,却发现昨夜宿在身边的梁墨珏没了踪影。 “玉杏。”她嗓子哑着唤了声玉杏,不一会儿,玉杏就领着其他几个伺候的丫鬟端着铜水盆上前,看见头发微乱的月白,会心一笑,道:“三爷一刻钟前就去用早饭了,还嘱咐我们,让你多睡会儿呢。” 多睡会儿? 月白趿着鞋子起身,望了望支起的窗户外的阳光,看来是天亮才没多久,梁墨珏便离开了。 她也不去追问,直接洗漱了。 洗漱完后,刚坐在梳妆台前梳妆,叮嘱着玉杏要给自己梳个端庄点的发式时,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回头望去,梁墨珏手上拿着件新裳,后头的小怀端着饭食,两人一块儿走进了房间内。 “你这是……”月白看着梁墨珏,问道。 只见梁墨珏手上轻轻一抖,那件烟粉色的新旗袍就显露在了眼前,香云纱和织金锦的料子,时下最时兴的样式,领口缀着珍珠,两副纱袖到手肘的位置,大方又不失俏皮。 “新备的。”他走近,让月白起身,在她身上比了比,满意地道:“应该是合身的。” 小怀亦在这时把饭食端到一边,梁墨珏和月白解了冻,他这个常年跟在梁墨珏身边的人也轻松不少,便说:“这可是三爷前些日子就去衣庄定下的呢,这样式、这料子,京都里定然是你第一个穿了。” 自嫁给梁墨珏后,月白衣柜里的新衣裳、妆匣里的新首饰、箱里的新玩意儿是一茬又一茬地送来,都是梁墨珏觉得好、觉得她会喜欢,便都让人送到她面前来。 “谢谢三爷。”知道他的心,月白心头亦是暖暖的,她便道:“今儿,我定然是不会给你丢脸的。” 后边玉杏也梳好了发式,梁墨珏将旗袍抛给了她,而后走到月白身边,从妆匣里挑了一支簪亲手替她戴上,“我让陈妈妈不必来了。我身边的人,自然都是最懂规矩、最守礼仪的。” 一个人,爱重另一个人便是这样的,心爱的人在自己眼里,向来都是千好万好、值得最金贵的东西配衬的。 第一百一十章 月白不见了 月白不见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梳妆完毕、换上新裳,月白就跟着梁墨珏一块上了小怀开的车,不过多久,便到了陆府。 因着陆老爷生辰的缘故,陆府上下都是一片张灯结彩、颇有喜气的样子,月白脚下踩着一双同样是新带来的高跟小皮鞋落到地面时,险些不稳,幸而身边的梁墨珏扶住了她,并直接和她挽了手,怕她会摔倒。 两人一块进了陆府。 梁墨珏刚进了陆府的门,就见到不远处站着个身形高大、俊眉修目的年轻男子,立时就向他打了个招呼,“大公子。” 那人正是陆府的大公子,陆霄辰。 陆霄辰过去和梁墨珏有过合作,此次见到梁墨珏来府上参与寿宴,有点惊喜,立刻阔步迎向前,“梁三爷。” “大公子何必如此生疏唤我,称我名字便可了。”梁墨珏唇边带着和煦的微笑,对于陆霄辰的称呼不大认同,只微微笑道:“那样叫,反而倒是将我辈分叫高了。” 在上京里,向来是当家掌门人称爷、那些个爷的儿子们称一句公子少爷,梁墨珏在从前,也是被称一句三少爷的。 只是梁父、梁家长子相继过身,他只得一人扛着梁家的重担,加上又在生意场上风生水起、无往不利,因此别人近些年也就渐渐的都对他改了口,叫他一声三爷。 如今他说出这话,是有几分亲近的意思,这让陆霄辰亦是笑了,便顺着他的意思改了口,道:“行,墨珏兄。不知你今日为何会来,我可是听闻你忙得很呐。” 对于他的到来,陆霄辰是惊喜的。 因为梁墨珏回京后,虽有请帖万千,可赴约却寥寥,今日来陆府,倒是让人意外。 对于客套话,梁墨珏向来是说惯了的,他抬了抬眉梢,讲道:“今日是陆伯伯的寿辰,我若不来,岂不是失了晚辈规矩?” 失了晚辈规矩这话让陆霄辰笑了笑,这满上京中,谁不知道梁墨珏是个最不重规矩的,但凡和他的生意纠缠上的,不管是老辈还是小辈,他通通都不放在眼里。 也是近两年,才收敛了许多。 只不过既然梁墨珏愿意敬着陆老爷、给陆家一个面子,陆霄辰自然是高兴的。 “那今日墨珏兄可得好好吃喝一番。”陆霄辰说道,他的目光又转到了月白身上,看见月白秀眉丰盈的脸时,他愣了愣,继而反应过来,道:“这位就是墨珏兄的……小夫人吧?” 梁墨珏先前和月白的事闹得满城风雨,陆霄辰自是猜得出来月白的身份。 只不过这京中,向来是率自己正妻出席宴会的多,率小夫人来参加宴会的,少之又少。 偏偏梁墨珏就是这些少之又少中的一个。 被提到的月白自是不好说话的,她偏头看了梁墨珏一眼,正好和他碰上了眼光。 只见梁墨珏对陆霄辰颔首一笑,丝毫也不避讳地道:“是。她名叫月白,平日里性子安静,整天里都在自个儿的院中闷着,我便带她出来透透气。” 挽着梁墨珏的手紧了紧,月白向陆霄辰露出了礼貌的笑,不知他口中的“性子安静”是从谁身上得出的,反正不会是自己。 “哦……”陆霄辰嗯了声,对月白回了个笑,并道:“今日寿宴,因着要饮酒的缘故,男女客是分开的。若月小夫人不在意,我现就让人领你去女客那边。” 这京中,但凡是个盛大点的宴会,都分男女客。 月白依旧是不说话的,只点点头,表示自己不在意。梁墨珏看了她的反应后,才说:“那便有劳大公子了。” 有劳这两个字陆霄辰是万万不敢接的,他向一个方向招了招手,便见到一个穿着莲青色褂裙的女子走了过来,来到面前时,正巧与月白对上了眼光。 “淑珺。”陆霄辰看着那女子道:“这位是墨珏兄的小夫人,月白。你将她领到女客那边去罢。” 苏淑珺见到月白时,先是愣了愣,而后听到了陆霄辰的吩咐,立刻展开礼貌的笑颜,朝月白做了个请的姿势,“行的。请跟我来。” 她既请了,月白也不好推辞,于是松开了手,最后看了看梁墨珏,就跟着苏淑珺走了。 “苏小姐也帮忙迎客的么?”看了看苏淑珺的背影,梁墨珏状若玩笑地挑了挑眉,“这迎客之事,不应该向来是……成了少奶奶的人做么?看来陆府好事将近呐。届时我定然来喝一杯喜酒。” 他话锋里藏着试探,可陆霄辰并未察觉到,反而还叹了口气,“是因为今儿家中缺人手,才让淑珺顶上的。喜酒……还早着呢。霄云那小子啊……” 从他的语气里,便知道陆霄云并不乐意和这位苏小姐举行喜事。 可梁墨珏装作不了解一般,问道:“这位苏小姐,饱读诗书,又是京中女学的佼佼者。难不成小公子不喜欢么?依我看,苏小姐任是配谁都够的。” “我也是这般觉得的。只是霄云他……偏说有心上人,不愿娶妻,可父母亲一问再问,也说不清心上人到底是谁。唉。”陆霄辰摇了摇头,不去讲这话题,“墨珏兄,还请你也跟我来,我领你入席。” 梁墨珏的心思都系挂在那心上人三字身上,他眸色一暗,面上仍是笑色,朝后头小怀做了个手势,“行。小怀,把我备好的礼也呈上去。” 另一边,陆府后花园内。 月白本是跟着苏淑珺一块走的,只是这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寿宴款待宾客,无论是男客女客,都应该是往热闹处去,怎么苏淑珺偏偏带自己往寂静处去呢? “苏小姐。”月白停住脚步,她看见苏淑珺转身看她,脸上绽出个微笑,对她道:“你可是领错路了?” 周遭寂静无声,只有她们两人,苏淑珺左右看了一眼,忽而上前一步,来到了月白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一步,惊了月白一跳,她脚下踩着尚不太稳的高跟鞋,往后退了一步,觉察到不对了。 “苏小姐,你这是?”她抬着细眉,眸光清然,不解地问道。 苏淑珺看着她,深吸了口气,半晌,才开口,“月白姑娘,今日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她这话说得月白一头雾水。 月白眨了眨眼,笑容不变,对她道:“我和三爷一块来的。三爷来了,我便来了。难道有什么不妥的么?” 月白感受到了苏淑珺对自己的敌意,却十分不解这敌意从何而来。 明明上一回,她还帮了自己一把。 “是么?”苏淑珺咽了咽唾沫,问,“月白姑娘讲得都是真的?你只是和三爷来,并没有其他意思,比如……比如……” 比如比如着,苏淑珺说不下去了,她咬了咬唇。 自从那日的事后,再见到月白时,她心里陡然浮现出危机感。 “比如什么?”月白目光清澈,忽而想到了在迎夏会上的事,想着或许是这件事传到了苏淑珺耳中,造成了误会,于是提了提嘴角,忙解释道:“苏小姐,你莫不是听闻了迎夏会上,陆小公子帮了我一把的事吧?那事全然是陆小公子路过,绝无其他。” 绝无其他? 苏淑珺看着月白的脸,她们两人之间,是截然不同的。 月白身段纤细、桃目含情、下巴尖尖、肤白发黑,看人时眸光灿亮,是个精雕细琢又生动的美人儿。 而她虽也身材窈窕,面庞秀美,清若芙蕖,可却像是按着诗书上所描写的、长“死”了的漂亮人儿。 怪不得陆霄云会喜欢月白。 “真的没有其他么?”其实苏淑珺大抵猜出了,在她进京没多久后,陆霄云惹怒父母的第二跪,以及近日说有了心上人,都是因为眼前的月白。 她吸了口气,对月白说:“你和霄云哥哥之前的一切,他都告诉我了。” 月白一听,心觉惊愕,陆霄云什么时候把之前的事都告诉苏淑珺了? 怕苏淑珺误会,月白忙道:“苏小姐,我和小公子的事,都是许久之前的了,也不过短短一月而已。自从我嫁给了三爷,我和他之间再无半分关系,你千万不要误会,更不要和小公子生了嫌隙。” 短短一月而已? 苏淑珺凝着眉,她道:“当真?你和霄云哥哥,当真再无关系?那他为什么酒醉了,还喊着你的名字?” 那边的梁墨珏刚解决完,这边的苏淑珺又起了疑。 月白心间是无奈得很,只觉得陆霄云是在坑她。 想来想去,为了让苏淑珺彻底打消怀疑,她准备直接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 可当她正要说的时候,苏淑珺看着她这沉默的模样,以为她是心虚,干脆转过身就走,不理她。 苏淑珺本就没打算将月白带到女客的地界去,直接就走了。 “诶!苏小姐!”看着苏淑珺走远了,月白脚下的高跟鞋又走得不稳,想要上前追人,可奈何不过两三步,她就差点儿摔倒了。 “月白!” 忽而,后头传来一声呼喊,月白听那声音耳熟,下意识地回过头,后脑勺却突然挨了一击! 痛意瞬间侵袭了全身,可之后,她头脑就发昏,眼前一黑,直接向前栽去! 两刻钟后,苏淑珺坐在女客席上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月白的影子,心中慢慢地焦灼了起来。 从后花园到女客席只有一条路,按着那路走,哪怕是乌龟爬,两刻钟也总该到了。 月白怎么还没到? 难不成回头找梁墨珏去了? 苏淑珺只是一时生气,才将她丢在那,以为她会自己走过来的。 不料到现在要开席了,月白人还没来。 苏淑珺焦急地抿了抿唇,左右一看,还没见到月白的身影。 该不会是摔了吧? 她想到了月白那双高跟鞋。 这么一想,她也坐不住了,直接起身就向后花园快步走去。 她虽对月白有妒,可也不希望月白受伤。 但当苏淑珺来到后花园时,却没见到月白的身影。 她抿了抿嘴,往前又走了两步,却被地上的一样东西闪花了眼—— 那是一只明珠耳坠。 苏淑珺盯着那只耳坠盯了半晌,心神无主,慌乱失措得很。 一个大活人,怎么就在这儿不见了呢? 怎么还会遗留下一只耳坠? 她是饱读诗书的女子,并非不经事的,因此联想到不少可能,这第一个可能,就是…… 月白被人带走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苏淑珺心脏就砰砰的跳了跳。她虽对月白心生妒忌,可并不想要她这样莫名其妙的消失,只要她好好待在梁墨珏的身边,不再出现在陆霄云的眼前就好了。 如今…… 如今怎么办呢? 苏淑珺咬住了唇,心间闪过无数个人影,最终定格在陆霄云身上。 去找霄云哥哥! 在这个府中,她和他是最亲近的,即使之前他因为月白冷待了她,可如今月白不见了,加之又是她惹的祸,只能去找他了! 无论如何,她还是希望月白平安无事的…… 这样想着,苏淑珺上前捡起了那个耳坠,脑袋里想了想陆霄云此刻会在何处,便立刻朝那去了。 陆老爷的寿宴有陆霄辰在外迎宾,作为小公子的陆霄云,自是在男客的席上。 苏淑珺在男客的席外踱了踱,眼光一扫到其中的陆霄云,他正在和人饮酒谈笑,俊美的脸庞上神采飞扬。 不知道他得知月白不见了,会是什么反应…… 跺了跺脚,苏淑珺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了。 纵然月白不是被人带走,但在陆府里凭空消失了一个大活人,还是她领的路,于情于理都是要告诉陆霄云的。 一想,苏淑珺直接大步向前走去,来到陆霄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细声细气地道:“霄云哥哥……” 正与人碰杯的陆霄云听见这声喊,立刻回过头,眼中映出苏淑珺秀美清丽的脸庞,却没有多少波动,反而轻蹙了蹙眉,“有什么事么?”自那日后,他和苏淑珺之间的关系就淡了,加之苏淑珺每每见到他,总是会再提起月白,这让他对她是避之不及的。 一直在他面前提月白,岂不是在戳他的心窝子么? “我、我有事。你跟我出来下……”苏淑珺左右一顾,垂下的手绞在一块,眸子似鹿般,小心翼翼的。这让陆霄云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他知道苏淑珺的性子,若是这时候来找他,定然是有要紧事的。 苏淑珺的话同样也落在了旁人耳中。在这席面上坐着的,大多是陆家的好友或是陆霄云的朋友,如今听到苏淑珺的话,皆是笑着起哄道:“苏小姐找你,定然是有急事的。霄云,你就先和苏小姐下去吧,等会子再和我们喝酒!” 众人的起哄声中,苏淑珺绯红了脸,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急的。陆霄云也不愿在这继续被起哄,干脆道:“走。”说完,就和苏淑珺一块儿离了席。 两人一块走到了不远处,苏淑珺这才抬脸看向陆霄云,急切地道:“霄云哥哥,月白……月白她不见了!” 月白不见了? 他不知道今日月白也来了,乍一听到这话,脑袋都是懵的。 见他这模样,苏淑珺目光焦灼,眉毛轻皱地道:“你看,这是什么。”她伸出手,摊开手掌心,一只明珠耳坠躺在她的手心上。 一见到那耳坠,陆霄云神色顷刻间就变了,他认得那耳坠,先前在迎夏会上,月白耳上戴的就是这耳坠。 “到底怎么回事?在哪儿?快带我去!”知道月白失踪,陆霄云五脏六腑都急切了起来,一手攥住苏淑珺的手腕,让她带自己去月白失踪的地点。 后花园。 陆霄云沉着一张脸立在鹅卵石地上,他凝视着面前低头的苏淑珺,焦灼着语气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这一问,苏淑珺心尖儿一颤,可看着陆霄云沉沉的目光,她咬了咬唇,还是把前因后果全部都交代了出来。 到最后,她才弱着声,“我也不知道怎么会……会不见了。若是我知道的话,我定然不会让她一个人待在这的。” 可这话已经于事无补,陆霄云阖了阖眼。 从后花园到女客席,只有一条路,到男客席,也只有一条路。 但两个席面上,陆霄云都没见到月白的身影。 她能去哪儿? 他心中问着自己,若按着路走,月白是断然不会迷路的。但既然不会迷路,难不成是回去了? 那也不应该…… 他先前还在男客席上见到了梁墨珏的身影。 “你去找梁三爷,若见到他,就告诉他月白不见了。”手指轻揉了眉心,陆霄云忧心忡忡,“若见不到他,再去看看门口可有梁府的车。倘若没有,再命人去梁府上问问,月白可归家了。” 心思缜密地安排完这一切,他复又看着苏淑珺,见她小脸煞白,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临到嘴边想要责怪的话也没有了。 “去吧。我去找月白。”拍了拍苏淑珺的肩,陆霄云看着她点头后转身离去,继而也去寻找着月白的痕迹。 这头,苏淑珺听从了陆霄云的话,乖乖地往男客席上走,走到尽处时,已然眼见不远处一团热闹景象时,她眯了眯眼,第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其中的梁墨珏。 没有月白在身旁的梁墨珏,脸上依旧挂着礼貌的笑,笔直的坐在那,但偏偏透出几分冷淡意味来。 一见到这样的梁墨珏,苏淑珺就想到那日在月明楼中的他,霎时就止步了。 也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和他说…… 正当苏淑珺想要再上前去找梁墨珏,把事情交代出来后,就见到梁墨珏乍地回脸,眼神从数米外探了过来,似乎见到了苏淑珺周身上下的紧张和犹豫之态,他立时就起了身,向她走来。 等梁墨珏到眼前时,苏淑珺仍旧是慌张无措的。若说刚刚对陆霄云,是仗着两人间还有几分情分,可面对着明显钟爱月白的梁墨珏,苏淑珺心中满是愧疚和胆小。 “梁三爷,我……我……想和你说件事。”她眨了几眨眼,认错似的道:“月白姑娘不见了。” 月白不见了? 耳中一听到这句话,梁墨珏刹时就凝了眉,眼神似刀子一般地望向苏淑珺,冰冷中夹杂着锋锐,他沉了声,“怎么回事?!” 第一百一十一章 疯魔的赵素素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她领走的月白,到现在月白却不见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想到曾经苏淑珺在月明楼对自己的那番话,梁墨珏心就沉得很,他闭了闭眼,尽量平和着心,实在是平和不住了,他也顾不得要在陆府给苏淑珺留面的事,厉声道:“还不让人去找?!” 另一头,陆霄云在后花园里仔仔细细地寻着月白的影踪,直到在通往后门的小道上,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是另一只耳坠。 陆霄云一见到那只耳坠,便阔步上前,一手捡起它。 从这儿往前走,再拐个弯,就是陆家的小门。 平常陆家的仆婢们出门采买的时候,都走的那条路。 难道月白…… 陆霄云动了动喉结,直接朝小门处走去。 今日是陆老爷的寿宴,琐事繁多,因此小门并无小厮守着,陆霄云一到小门前,就看见那扇木门大敞着,远处车水马龙的吆喝声都传了过来。 月白必然是从这扇门出的! 一想到这,陆霄云感觉心上有了希望,赶忙走出小门,往外走去。 陆家小门设在一条小巷内,除了陆家,亦有其他几个住户。 一个妇人正拿着一小袋米回家,见到陆霄云,笑着向他打了声招呼,“小公子好呀。” 这些住户常年邻于陆家,加上陆霄云性子好,与他们都颇为熟稔。 朝那妇人点了点头,陆霄云想着可能这周边邻居会瞧见月白,于是便立刻询问那妇人,道:“顾婶,你可见到一个夫人从这小门里出来?” 月白如今做了妾,自当是梳着夫人头。 听到这话,顾婶凝着眉思量了一下,不一会,她点点头,讲道:“是有见过一个夫人从这门出来,那时我刚去买米呢。只不过那夫人似乎是醉了酒,垂着脑袋,由一位小姐扶着呢……” 由一位小姐扶着?! “哪位小姐?谁?长什么样?”陆霄云心头急切,连声问道,紧张不已。 顾婶沉吟了下,想到什么似的,“好像是……是赵府的大小姐!就是那苦缠梁三爷不成的赵小姐!” 赵素素多年前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人人皆知,顾婶自然也是知道的。 赵素素…… 赵素素! 陆霄云闭了闭眼,他不知赵素素是什么时候来的陆府,也不知道是谁给赵素素下的请帖,但他如今无心追究那些,只问道:“顾婶,你可知道她们往哪儿去了?” “不知道。不过……我瞧着赵小姐上了一辆洋汽车呢。”顾婶说道。 洋汽车…… 陆霄云深吸了口气,脑中有了眉目。在京中,洋汽车是罕见的,甚至可以说有点招摇。 只要问问路上的人,应该就会知道赵素素带着月白去哪儿了。 “多谢顾婶。”得知了月白的下落,陆霄云安定了几分,可依旧是心焦得很,他直接快步回了陆府,牵了一匹马,就直接从后门出府去了! 月白是在一股疼痛中醒来的。 她缓缓睁开眼,后脑勺的痛意闷闷的、又有点发晕,这让她喉中欲呕。 “你醒了?”正当她迷迷糊糊的时候,一道拔高了声调的女声响起,在听见这道女声的时候,月白顿时整个人都清醒了。 这声音的主人,正是前两次冤家路窄中的冤家——赵素素! 月白虽与她只两面之缘,可面面都吃了她的亏,因此记得很是牢固。 现时听见了赵素素的声音,她清醒的不得了,目光也清晰了,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处境。 双手双脚都被绑在一条圈椅上,捆得严严实实的,丝毫不容她挣脱。 也不知是谁打得结,居然处处是死结,正好把她困得牢固。 全身只有一个脑袋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月白抬起那脑袋,看向眼前人——赵素素一身梅红旗装,乌发半披,眉目间带着高傲,可眼中又含恨意,正轻蔑地看着月白。 “你醒了?”赵素素再度问道。 这时的月白,回忆起了昏迷前的事。 她在陆府的后花园,本想追上苏淑珺,可不知谁在她脑后敲了一个闷棍,她整个人便晕了过去,毫无记忆了。 眼下看来,在她身后敲闷棍的人,就是眼前的赵素素无疑了! “赵小姐。”月白近些日子才像一朵花儿一样,被梁墨珏小心翼翼地安放在后宅里养着,可归根结底,她也是个历过事的人,现在遇见这回事,也难得的冷静下来,看着赵素素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见她的话,赵素素哈哈的笑了两声,她挑了挑画得细长的柳眉,这与她秾艳的红唇十分不协调,像是清丽的白梨花上莫名染了鲜红的蔻丹一样。 赵素素爱怜地抚了抚手上的东西,嘴边含着笑,“我倒是没想到,你一个小丫鬟,竟然还和两个男人扯上关系,呵呵……” 她是收了请帖,随着父兄一块去陆府贺寿的吗,只不过他父兄先到,她后到。 正好在梁墨珏后头进府。 一见到和梁墨珏举止亲密的月白,她心中就生了妒火,后头更是跟着月白,却没想到听到了她和陆霄云之间的事儿。 这让赵素素对月白更加的恨了。 她就说,陆霄云岂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就那样威胁自个儿? 还不是和这个戏子出身的丫鬟有一腿! 梁墨珏定然是被她蒙骗了,才纳她为妾! 她必须要让梁墨珏知道这个丫鬟的真面目! 赵素素那样想着,干脆就直接寻了后花园的石头,把月白打晕,再费力地把她带出了陆府。 作为赵家的大小姐,出入都乘着车,而她出门时排场又大,不仅仅带着个开车的小厮,还带着一个粗使的妈妈、一个丫鬟。 其他三人都是以她的话马首是瞻,一番商讨之下,就将月白带来了赵素素在京郊的别院。 “你肯定是用你这张脸狐媚了三少爷,我要划花你的脸,再告诉三少爷你的事,让他彻底的把你抛弃!到时候三少爷定然会觉得我好的……”赵素素自觉自己的计划十分的完美,既能铲除情敌,又能让梁墨珏对自己心生好感。 可看着她这副癫狂的模样,月白心中生了寒凉,她这才发现,赵素素刚才抚着的东西,正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她疯了! “赵小姐,你疯了!?”月白心下大惊,立刻出声道:“你若这样,只会被送进巡捕局!” 但疯子往往是不觉得自己疯,赵素素更是如此,她轻轻地弹了弹匕首,笑嘻嘻地看着月白,陡然间,目光又发起狠来,“若不是你这个狐媚子,三少爷岂会又对我置之不理?温鸣玉那贱人就算了,你一个凭着脸做妾的丫鬟,凭什么和我来争!” 她说着,就举起匕首,要向月白的脸上划去! 与此同时,别院外。 陆霄云一路驾着马直入别院。 赵素素的疯,也就这几年的事,在以前,她也是京中高门千金少爷中的一员,亦是赵老爷的掌上珠。 赵老爷对她的宠爱,人人皆知,更是在她生辰的时候送了她一套京郊的别院,为京中人皆知。 陆霄云一路问了见过赵素素的车的路人,个个都说她的车开向了京郊,心下又联想到这套别院,于是就立刻驾马狂奔而来。 果然,别院门口就停着那辆汽车! 只不过别院大门大开着,生怕别人不知道里头有人的样子。 陆霄云一进其中,便心急如焚的下马,刚下马,就听见了一声尖叫声。他神情一凛,直朝着那尖叫声行去。 他来到了一个小院前,门口守着三个人,一个小厮、一个婆子和一个丫鬟,三人原本在那谈话说笑,见到他时皆是一惊,“陆……陆小公子你怎么来了?” 陆霄云一见到他们,便冷着神色,素日里平易近人的眼眸亦是冰寒着的,他道:“让开。” 那三人是唯赵素素马首是瞻的,如今赵素素正在里头做事,他们哪敢让开? 不仅不让,还都纷纷站在了门前,“陆小公子,我家小姐在里头休息呢。你要擅闯,我们可不让?” 但陆霄云没空和他们闲扯这些,一想到刚刚的尖叫声,他就心如火烤一般,生怕月白受了什么伤。 如此,他冷着面看了拦在前头的小厮一眼,脚下狠狠往前一踹! 那小厮登时被踹的人仰马翻,捂着心口惨叫一声,其他两人见了,亦是发起抖来,还想再拦陆霄云,却也没了那个胆子,纷纷去地上扶那小厮了。 陆霄云直接跨过他们身边,快步向院内走去,来到正房前,一脚踹开了房门! 彼时赵素素正拿着匕首,在月白脸上划下第一道伤! 鲜红的血自苍白的脸颊上流下,月白吃了痛,不由惨叫一声,想要挣扎,可四肢都被捆住,根本动弹不得! “赵素素!”一见到这场景,陆霄云一股火冒上头,直接上前一把推开了赵素素,将她直接推倒在了地上! 赵素素倒在地上,不可思议地看着陆霄云,她眼珠子转着,不知为何陆霄云会找到这来…… “陆霄云!”她尖利地叫了一声,看着月白脸上的那道伤,那还是第一道,她还要再划开千百道! 于是她握着手上的匕首,就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狠狠扎下,目标直指月白的脸! 但正在察看月白伤势的陆霄云岂容她再伤害月白?下意识的就握住了那把匕首,顿时血从匕首上流了下来! “霄云……!”月白原本是疼得要命,见到陆霄云受伤,立刻喊出声来。 陆霄云却不顾痛意,另一只手直接抓住赵素素的手腕,往右狠狠一拧! 只听咔啦一声响后,赵素素痛叫出声,与此同时,陆霄云又抓住她的另一只手,同样的往右狠狠一拧! 匕首掉在了地上,赵素素更是痛得涕泪横流,跪倒在了地上,尖声大喊道:“小荷!小荷!!!” 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就这样被生生折了两只手! 但外头却无人回应,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道人影匆匆跑进了房内。 他一双长眉紧锁,神色如覆冰霜,再见到受了伤的陆霄云和月白时,更是沉了面容。 “三爷!快看看陆小公子!” “三少爷!” 月白和赵素素同时叫出声来,梁墨珏阴沉地看了地上的赵素素一眼,对着身后好不容易跟上脚步、才跑进来的小怀道:“将人送到巡捕局去!” 而陆霄云在此时却捡起匕首,用完好的另一只手帮着月白割断了绳索,“月白,你没事罢?” 月白浑身虚软,坐在圈椅上,满头都是冷汗。 之前赵素素划破她的脸,是一点一点的划破,让她痛苦的不得了。 “没、没事……”她强撑着站起来,眼神望向梁墨珏,“三爷,你来了。”话说着,便要向梁墨珏走去,可才走了一步,腿上一软,就失了力气,同时眼前一黑,直直向前栽去! “月白!”陆霄云惟恐她会再受伤,急忙就要伸手去拉她,却被梁墨珏拂开。 梁墨珏神情阴沉,眸光凌厉,不知是对赵素素,还是对陆霄云。 他道:“这次,多谢陆公子了。只不过陆公子的手还是不方便。我的人,就由我抱着罢。” 梁墨珏两手将月白横抱起,昏过去的月白面容惨白,靠在他的怀中。 “……”陆霄云看着他,这才觉得手上的伤刺骨的疼,可无奈之下,他只好点了点头,道:“那就还请梁三爷小心点。” 梁墨珏怎会不小心? 他抱着月白,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生怕会惊起月白。 在梁墨珏抱着月白离开后,小怀看了看失魂落魄的陆霄云,笑了笑,道:“嗐,三爷对月白向来如此。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陆公子别见外哈。等会梁家下面的人来了,我带陆公子去包扎下。” 陆霄云却没有理他,只怔怔地望着梁墨珏离去的背影,神态落寞无比。 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么? 他阖了阖眼。 月白脑后受了伤,梁墨珏抱着她的时候,往她脑后一摸,满手湿黏的血。这让他心下大惊,又急又怒,恨不得立刻折回去就将赵素素亦砸个体无完肤。 可怀中月白皱着眉,纵然昏着,也是一副不安的模样,梁墨珏只先按捺下心头的怒意,快步上了一辆车,着人开往医院。 他一得知月白失踪的消息,便唤人在陆府内找人,又直接率人去巡捕局报了警,再带了梁家的人,经过一路打听,才来到了这所京郊的别院。 只是没想到终究还是晚来一步。 梁墨珏坐在发动的车上,拧着眉盯向月白颊上的那一道伤痕,如今虽不流血的,可足有一寸多长,看着就吓人。 深吸了一口气,梁墨珏阖上了眼眸,尽量压抑住心头的火。 今日月白所遭受的,他势必要赵素素十倍偿还。 京都中开了数家洋人医院,梁墨珏在外留学多年,知悉目前处理月白伤口的最好去处还是这些医院。 等车到了医院时,他抱着月白下车,撇下手底下人,快步就跑进了医院。 这跑的途中,他更是将月白的脑袋窝进了怀里,怕她会被颠醒。 “曾洛!救人!”梁墨珏刚进医院,就见到自个儿的老同学曾洛拿着病历向自己走来,一见熟人,他便直接喊了名字。 原在看病历的曾洛听见这声呼唤,蓦然抬起头来,只见梁墨珏神情焦灼,一双墨眸间满是焦急,怀中正抱着一个昏过去的人。 曾洛连忙呼来护士,接手过梁墨珏怀中的月白,推往手术室检查。 月白脸上的伤并不严重,后脑勺的伤是最严重的,惊吓加上失血,才致使她昏了过去。 在病房门前,曾洛道:“回家多调养一段时间,不要碰到伤口。另外……这位小姐的身子有点弱啊,按着药堂大夫的说法,便是心气不足、身虚体弱,还是得多吃点补品的。” 刚知道月白大体上无恙,梁墨珏的一颗心勉强放了下去,又因为曾洛的后半句话提了起来,他的眉仍是锁着的,目光直直看着曾洛,“心气不足、身虚体弱?” 想来想去,他只想到了离京时月白生的一场大病。 陆霄云。 脑海中一浮现这个人名,梁墨珏便默了下来,他眸色复杂,若是他不因为吃味儿将月白带到陆府,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也免得月白吃了这顿苦。 正当梁墨珏这么想着的时候,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骤然接近,他转脸一看,只见到陆霄云包扎着一只手向他快快走来,俊朗眉宇间,充满了焦意和担心。 可梁墨珏对他是没有好感的,因此冷下了面孔,深黑的眼眸中亦是疏离,对陆霄云说道:“陆公子,你的伤还没处理好,为何来此?” 听见这句话,陆霄云低头一瞥了自己的伤,他在小怀的帮助下粗略包扎了伤口,可担心月白,又一路纵马而来,如今伤口已然重新崩裂开来,鲜红的血透出了包扎着伤口的布巾,散发出浓浓的血腥味。 只不过陆霄云不在意这些,他心头最在意、最牵挂的人,还是躺在病房中的月白。于是他没回答梁墨珏的话,一步上前,问了曾洛,“月白的情况如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改主意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虽然是梁墨珏的好友,但曾洛更是一名医生,如今瞧着陆霄云也与月白相识的模样,便干脆地告诉他,“还好,只是身体虚弱,调养一阵日子就好。不过之后,还是需要长期调养的。” 长期调养? 需要长期调养的身子,定然不是一般的因为受伤导致的身体虚弱。 “你是怎么照顾的她?”陆霄云霎时回脸,和梁墨珏的冷淡眼神撞上,质问道。 他分明记得,和月白在碧云楼见的最后一面,月白仍旧是健健康康的。 陆霄云一问这话,梁墨珏心头的火又被重新勾起,他嘴角勉强地扯了扯,皮笑肉不笑的,眼光含冰,“我与月白如何,陆公子凭何质问我?” 凭何质问他? 陆霄云有满腹问言,也被这句话噎住了。他紧紧地抿着嘴,看着梁墨珏,半晌,才冷笑一声,“梁三爷别忘了,这回月白也是受了你的牵连。若非你和赵素素,月白岂会如此?作为月白先前的……”他顿了一下,又道:“先前的兄长,我为何没有缘由质问你?我本以为梁府大富大贵、高门大户,却没料到月白竟会养成个身体虚弱……梁三爷,你不心愧么?” 这桩事,两人都有原因。 梁墨珏立刻哼笑一声,情敌见面分外眼红,饶是向来冷静自持的梁三爷也不能免俗,他看着陆霄云,眸色如锋,低着声道:“你以为月白先前生过两场大病,都是因为我么?” 一讲这话,陆霄云就懵住了,梁墨珏意下所指,难不成是因为月白先前因他生过病、坏了身子? 正当他想要开口时,就又听梁墨珏悠悠道:“不过不劳陆公子关心了。月白既是我的人,我日后必当会照顾好她的。而陆公子么……”梁墨珏想到了一个人,冷声出口,“就先去管好自己和苏小姐的事吧。” 今日事起,若要分责任,那有一半在赵素素身上,亦有一半在苏淑珺的身上。 倘若苏淑珺今日领着月白去了女客席面,不将她孤身一人抛在路上,也不会让赵素素找到可趁之机,造成如今的后果。 一谈到苏淑珺,陆霄云的脸就僵住了,他知道,苏淑珺不仅仅是导致这桩事的人之一,也是导致月白对自己心如死灰的原因。 “你……!”他说是说不过梁墨珏的,因为他无话可辩,于是在沉默了良久之后,他不再去看梁墨珏,伸手就要推开病房门,“让我去看看月白!” 陆霄云想亲眼看看月白如今的状况。 梁墨珏显然不会让陆霄云入内的,他伸臂拦住了陆霄云,冷着声音说道:“如今月白受伤,需要休息。还望陆公子不要打搅她,否则若出了什么事,我必然唯你是问。” 他这一拦,又将陆霄云的脚步拦住了。 只不过拦住陆霄云的不是他的手臂,而是陆霄云对月白状况的关心,他怕自己真的会再让月白出事。 “三爷!” 僵持不下的时候,小怀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来,一见到梁墨珏,就立刻快声道:“三爷!赵家的人在外头等你呐!” 赵家的人?那不就是赵素素的父兄么? 一听到这句话,两个人都纷纷转过了头,看向了小怀。 赵老爷和赵禹是在一间医生的办公室里候着梁墨珏的。 只不过他们没想到,不仅仅等到了梁墨珏,还等到了跟着梁墨珏一块进门的陆霄云。 “赵老板何事?”一进办公室,梁墨珏便冰寒着一张俊脸,长眉紧锁着,一双眼如刀一般扫过座上的赵老爷和赵禹,话语也是冷冷。 赵素素是赵府上下的独女,也是赵老爷最喜欢的孩子。 他从小娇纵、宠爱赵素素,要星星不给月亮,也因此,才敢在梁家陷入困难的时候,对梁墨珏提出娶赵素素的请求。 只不过当年赵素素得不到梁墨珏,在家里是发了疯似的,一日日的砸东西和嘶叫,赵老爷怕她再待在京中受刺激,干脆就把她送到了东洋去念书。 可万万没料到,多年之后,赵素素虽不在砸东西和嘶叫了,可变得更加的痴狂。 直到犯下了这般的罪行。 “梁老板,我和我爹这回,是替素素来向你说对不住的。”没等赵老爷说话,旁头的赵禹先开了口。赵禹是个读书人,西装革履、架着圆眼镜、胸前挂了块怀表,他是赵家的长子,也是做舶来生意的,替赵家的家业添了许多块砖、加了无数片瓦片。 赵家上下的兄弟中,也是数他最疼赵素素。 可以说赵素素的跋扈性格,和赵家父子的疼爱是分不开的。 现时赵素素已被关入巡捕局,他们捞人不出,只能来找本件事的苦主丈夫——梁墨珏了。 “对不住?”梁墨珏寻了张椅子,慢慢坐了下去,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眸中带着七分冷色地看着赵禹,“只是对不住么?” 陆霄云亦是坐在了旁头,向来面上带笑的他,如今也沉着面孔,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人。 被这么一说、这么一看,赵禹额上难得地流下了一滴冷汗,他稳了稳心神,讪讪地笑道:“自然不止了。家妹不懂事,伤了人,自然是要赔偿的……梁老板你说,要什么赔偿?无论是什么,赵家都会赔的,只要……只要撤销对素素的起诉!” 但这句话仿佛一句笑话一样,引得梁墨珏笑了两声,笑得赵家父子心头发慌后,他才止住了笑意,轻扬了声音,薄冷无比地说道:“你觉得,我缺那点东西么?” 他自然是不缺的,身为梁家的当家,梁墨珏能缺什么东西? 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整个京都,就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如今赵家想要用那些俗气的金银钱财来巴结他,简直就是做梦。 于是赵禹沉默了下来。 旁边的赵老板看向梁墨珏,他今年五十有六,头上已生了白发,但精神依旧。 如今他的爱女犯下如此大事,为了保住她,他只能向梁墨珏低头,用恳求般的语气说道:“梁老板,我家素素是真的一时鬼迷心窍了……她断然没有故意害人的意思,她只是一时发了病……对!一时发了病、丢了魂,才行下这般大事。还请你饶了她这一回吧!无论是什么东西,赵府都会献上的!” 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梁墨珏心中轻哂,这两人,是将月白当做了普通的姨娘。 平常人家的姨娘,不是通房丫鬟抬的,就是外头买来纳妾的,若是今日的事换在别人身上,就比如花怜的张老板身上,只怕是只要赵家拿出白银数百两,就能消了这件事。 但梁墨珏可不是张老板,月白于他而言,是早已经放在心头上供着的一颗明珠。 如今这颗明珠被人恶意地盗走、还摔了一条裂缝,教他如何平息? “我什么都不要。”看着赵家父子的脸色,梁墨珏轻轻挑了挑眉,下一秒就道:“我要赵素素坐一辈子的牢,或是流放关外大狱,一生不得回京。” 一生不得回京…… 流放关外大狱…… 这怎么可以? 赵老爷立时摇了摇头,他舍不得赵素素受半点苦,哪怕这回是赵素素先伤害了他人,他也不愿让赵素素接受惩罚。 “不行么?”陆霄云在这时开口了,他看着赵家父子为难的表情,忽而冷笑了一声,厉声道:“赵素素骄纵至此,全是你赵家家风不严的错。如今酿得苦果……怎么?还不想尝了?” 赵禹看了陆霄云一眼,并不知道这位近来在京中公子中风头正盛的陆小公子,为何会掺和到这件事来…… 不过据赵素素带去的人说,是陆霄云纵马闯入别院,救下了月白。 这让赵禹的目光不由复杂了起来。 “陆小公子,你与此事并无关系,为何在此呢?”他说道。 乜了他一眼,没等陆霄云回答,梁墨珏就先开了口,他冷笑道:“赵素素在陆伯伯的寿宴上行凶,难不成陆家的人都要像赵家一样缩着脑袋么?” 他这是在指桑骂桑,头一回被这样骂,赵禹和赵老爷的表情都难看了起来。 看来今日,他们是无法在梁墨珏这儿讨到好处的。 “既然梁老板执意如此,那日后赵家和梁家……”赵禹阴了脸色,刚想说出一番威胁之词,就见梁墨珏嚯地起身。 “我并不在意赵家如何。”梁墨珏居高临下,瘦削的脸上目光似霜刀,凌厉地瞥了赵禹一眼,一句话搁下,他立时转身离开。 陆霄云也紧跟其后,一块离开了。 赵禹这才反应了过来。 依梁墨珏的身份,他确实是不用在乎赵家如何的。 “这可怎么办……”听见梁墨珏抛下的话,赵老爷急切道,他想到如今已在狱中的赵素素,心焦不已。 可时至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赵禹深深地叹了口气,却又庆幸一件事。 便是梁墨珏不会因为赵素素迁怒整个赵家。 否则届时赵家虽不能是大伤元气,但终究还是会脱一层皮。 “父亲……那便算了吧。”赵禹心绪稳定后,木着一张脸,道:“总不能为了素素一人,让赵家上下都讨不得好。” 月白一时半会醒不来,梁墨珏经过和赵家父子的谈话后,心头记挂着赵素素这个罪魁祸首,于是先让人叫来了玉杏和兰喜来医院照料月白,再直接让小怀驱车去了大狱。 赵素素虽然是赵家千金,可到底是犯了事的人,加上梁墨珏刻意的叮嘱,赵素素一被巡捕局的人擒获,就直接被关入了大狱中。 京都的大狱,向来是暗得不见光亮的。 赵素素缩在墙角,乌发凌乱的披散着,她此刻已经冷静清醒了下来,看着墙角生长的青苔,耳边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慢慢接近,只听牢房的门被打开,她立马转过头去,看清楚了来人,她立刻惊声叫了一句,“墨珏!” 这样亲近的称呼,若是不了解的人听到了,还以为她和梁墨珏之间有点什么。 但全京都的人都知道,梁墨珏和她之间,仅比陌路人要好上一点——他们互相知晓姓名,有过几面之缘。 梁墨珏和赵素素的最初一次见面,是在梁母去京郊寺庙礼佛,他偶然间救下了险些溺水的赵素素,从那以后,赵素素就发了痴一样的迷恋上他。 直至今日。 “你大可不必如此喊我。”梁墨珏极为冷淡的看着缩在墙角的赵素素,他身旁跟着警员,神色淡若冰霜,清冷无比。 赵素素最爱的,便是梁墨珏这般在外人面前的清冷模样,可面对着自己的时候,他又消去了清冷…… “将认罪书签了。”不去在意赵素素的目光,梁墨珏冷言道,他将一纸认罪书抛到赵素素面前,若要让法庭进行最快的判决,这认罪书是缺一不可的。 他如今,只想将赵素素快快送到京都之外,让她不得再在京中威胁到月白的安全。 可赵素素却动了动自己的胳膊。 她两只手腕都折了,还是巡捕局的人看在她是赵家千金的份上,给她上药正骨,如今正缠着厚厚的绷带呢。 “我不会签的。”赵素素轻笑了一声,满是恶意地道:“我不过是惩治了那个狐媚子,凭什么认罪?我有犯了什么罪?墨珏,你可别在这跟我开玩笑。” 她这半分不知悔改的模样,让梁墨珏心头火起。 “你听清楚。月白不是什么狐媚子。”他寒着声,一字一句地对赵素素道:“她是我过了门的人,是我的心上人。绝非你这样的人,能诋毁的。” 心上人? 赵素素乍闻此言,顿时愣在当场,她摇了摇头,对梁墨珏道:“怎么可能?她哪里配做你的心上人!……哦!我知道了,她是用那张脸勾引的你,对吧?所以我才要划花那张脸啊!让她变成一个丑八怪,她就再也勾引不了你了!” 她将她的恶毒想法一一说给了梁墨珏的听,而梁墨珏脸上的表情亦是一寸一寸的冰冻住,他慢慢道:“赵素素,你要明白,纵使你将月白的脸毁了,我也爱她。”他俯下身,看着赵素素,“纵然月白死了,我也要她在我身边,不会让她离开我……你知道么?”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种别样的占有欲,让赵素素都瑟缩了下。 她不可思议地摇着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温鸣玉那个贱人就算了!那个丫鬟、狐媚子凭什么陪在你身边!” 话才说了一半,梁墨珏直起身,阴冷地看了赵素素一眼,对身边的警员道:“罢了。我撤销对她杀人未遂的起诉。”身边的警员没想到梁墨珏改了主意,刚要问时,就听梁墨珏凉声说:“像赵小姐,应该被判为在疯人院中治疗一辈子。……就这样吧。” 他改了主意了。 赵素素不该被流放关外,像她这样的大小姐,赵禹他们定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救她回京。 但如若他把赵素素关在疯人院中,派人严加看管,在他手底下,赵素素是逃不出的。 无论她真疯还是假疯,她都要待在疯人院中,十年、二十年,磋磨了她最好的年华,等到赵家人都对这个大小姐不抱期望、赵家的下一辈对她毫无感情、没有一个人在乎她时,再把她放出来。 如此想来,甚好。 梁墨珏满意地笑了笑,却又瞬间敛去了笑意。 他可不能让月白知道他的这个想法。 定了主意,梁墨珏便离开了大狱,他还需要回到医院,去见月白呢。 不过等到梁墨珏来到病房的时候,就见到陆霄云靠在病床旁,似乎在和月白说些什么。 他停住了脚步。 “三爷。”玉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梁墨珏回过头,只见玉杏行了个礼,对他解释道:“刚刚月白醒了,陆公子要见她,我们也拦不住。而且月白,似乎也想和陆公子说些什么。” 一切的话都不如最后一句话,梁墨珏心中波澜大动。 月白要和陆霄云说些什么? 他走近了一点,藏在门框旁,试图偷听墙角。 “月白,对不住,都是我……” 病房内,陆霄云坐在月白的床侧,面容上尽是愧疚神情,却教床上的月白笑了笑。 月白刚刚醒来就见到陆霄云,心中惊讶之余,又想起了陆霄云救了自己的事,于是便温声说道:“你不必说对不住,若非你救了我,只怕如今……赵素素已经将我抽筋扒皮了吧。” 谈到赵素素,她骨中仍打了颤栗。 见她如此,陆霄云赶忙安慰道:“你放心,赵素素如今已经被巡捕局带走,轻易不得出来了。” “是么?”月白这才放下心来,继而,她又对陆霄云说:“加上这次,你一共救了我两回了。我实在要感谢你的。” 碧云楼一次,这回一次。 月白对他虽消了情意,可谢意仍存。 但陆霄云要的并不是谢意,他刚想要说话,又停住,怕自己会唐突了月白。 于是他心弦一动,问道:“月白,梁墨珏是不是对你不好?” 门是虚掩着的,这句话立刻顺着门缝,传入了梁墨珏的耳中。 第一百一十三章 覆水难收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病床上的月白苍白着一张脸,因着她纤瘦的缘故,下巴亦是尖尖的,干裂唇瓣的上头是一只小巧玲珑的鼻,鼻上又是一对本该脉脉含情、却澄明清净的桃花眸,纵然是受了伤,脸颊上贴上了一块纱布,可也是一个病美人儿。 陆霄云与那双眼睛对上,不知怎的,忽而想到了许久之前,或许又不大久的事。 去年与月白重逢后,互相知晓了身份,两人见面时,他都是先闻一声霄云哥哥,再看见她那双干净的眼弯如月牙地瞧着他。 如果说更早,那就是幼年时在江浙和月白家比邻,二人一同玩耍时,也能听见她口中的霄云哥哥,和看见她的眼睛。 他身为家规严苛的陆家幼子,从小就被圈在规矩二字中长大,月白的存在,可以说是他平生仅有的放肆。 参军时、在军校时,无数个夜晚中,他都想着月白的言行举止,想着一定要等回京后,就去梨花班赎她。 可没想到,世事弄人,如今的月白已然不属于他了。 “他如若真的待你好。你的身子骨,何至于弱到如此地步?”陆霄云回过神来,慢声说道,其实说这话,他自己都有几分不确信,只因为今日看见了梁墨珏对月白的紧张,他敢百分百的确定,梁墨珏的心中一定是有着月白的。 若要使一个男人发狂,无非便是动了他的家人与心上人。 而月白,便是梁墨珏的心上人。 可是陆霄云并不想承认这点,梁墨珏把月白看得越重,就说明他和月白之间的希望就越渺茫。 他甚至想到,倘若梁墨珏只是把月白看作一个普通姨娘,他或许能向梁墨珏求回月白。 但显然是不可能的。 “三爷是真的待我好的。如今全天下,也只有他一人对我如此好了。”月白忙否认了陆霄云的话,她抿了抿嘴,轻声说道:“我身子骨之所以弱,也不是因为三爷。只是因为我遇见了一些事,伤了身子,都与三爷无关。” 她为梁墨珏如此说话,陆霄云心头的热切一点点的冷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月白,神情亦慢慢地落寞了,半晌,他又试探性地问道:“梁墨珏说……你曾因我,生过大病?我怎么不知道?你为何不同我说……” 生过大病? 月白的脑中一转,反应过来了,这桩事,怕是指的是从前陆府事后生的那场高热。 “已经是许久前的事了。”月白翘了翘嘴角,一派恬静的笑容,目光明亮,“都是去年的事了。如今都已经快入夏了,我觉得……没有必要和你说。但如果你想知道的话,也无妨。其实就是先前三爷带我去了陆府,我误会了苏小姐和你之间的事,就生了场病而已。并不是什么值得提起的。” 一句并不是什么值得提起的,让陆霄云的心头受了重重的一击。他喉结动了动,当初他不在家,月白跟随梁墨珏到陆府,误会了他和苏淑珺的关系,想来也就是在那日,月白彻底想断了和自己的关系吧…… “月白,我们之间当真回不到从前了吗?”陆霄云忐忑地问出了这句话,这句话在他的舌尖盘旋了良久,可内心还是让他选择讲了出来,他心想,只要月白对他还有一丝的情分,他就不会放弃。 而听见这句话的月白,眼睛蓦地垂了下去,她唇畔泛起苦涩的笑容,“霄云哥哥……覆水难收。如今你我之间,已然是回不到过去的,更何况……我也不想回去了。现在的生活,我觉得很好了。” 覆水难收…… 覆水难收! 当陆霄云还来不及再说话的时候,月白又接了一句话,说道:“你还是珍惜眼前人吧。不要再做和当初一样的错误选择了。” 她这是暗指苏淑珺。 月白清楚苏淑珺对陆霄云的心意,从前她放不下陆霄云的时候,就觉得他们二人很般配;如今放下了陆霄云,心中还是这样觉得的。 可她是这么想的,陆霄云却不愿,他立刻道:“我对淑珺,真的只有兄妹之谊,别的一概没有!……也罢。”他表情落寞无比,“你若是那样想,我也不打搅你。只是月白你记得,在京都里,若是你受了欺负,便来找我。无论如何,我都是站在你这一边,容不得你受委屈的。” 他这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教月白蓦地沉默了下来,愣愣地看着他,也教门外觉得到此为止就够了的梁墨珏乍然推开了房门,咳嗽了两声清清嗓子,开口道:“在京中,我是断不会让月白再受委屈的,陆公子就不必操心了。更何况,陆公子此次休假过后,便又要重回军校,还是别记挂着月白为好。” 梁墨珏的闯入,让原本沉默的气氛顿时破了开来,月白望着他,虽然声音微哑,但还是叫道:“三爷。”一声三爷中,满满的都是依赖感,让旁头的陆霄云听了很不是滋味。 奈何梁墨珏是月白的相公,另加如今的心上之人,陆霄云哪怕心中再怎么不是滋味,也只能吞下去。 他站起身来,对着梁墨珏道:“梁三爷。” 颔了颔首,梁墨珏唇角一弯,尽是矜贵,他淡淡地扫了陆霄云一眼,而后说道:“我与月白还有些事要说,可否劳烦陆公子另行他处?”他的笑意微微的深,“毕竟是我和月白间的事情,教他人听见了,到底是不好的。” 这一说,便显示了梁墨珏和月白之间的亲密,让陆霄云面色僵住。 但看一看病床上仍苍白着脸色的月白,陆霄云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干干脆脆的起身就走,走之前,又对月白说道:“若日后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这话一落地,陆霄云转身就离开了病房,并顺手带上了门。 “月白。”听完陆霄云的话,梁墨珏眯了眯眸子,拿了另一张椅子在她病床旁坐下,说道:“陆公子可说,若日后你遇见什么麻烦事、需要他帮忙,尽管去找他呢。” 还当着他的面说! 难不成,当他是死的? 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一旦吃起醋来,便容易阴阳怪气,月白听在耳中,忍不住笑了笑,说道:“三爷,他只不过是说说而已,我又没答应他。你何至于此呢?” 在受了伤的月白面前,梁墨珏是没有脾气的,可他的脑中不断回响着陆霄云的话,十分冷的轻哼了一声,“但凡我在你身边,我活着一日,你遇见事,都不用去找他。” 梁墨珏说得这话,犹如小儿争抢东西一般,头一回见到他这副模样,月白忍俊不禁,嘴边漾开的浅浅的笑,“我都说了,我没答应他呢。再说了,有三爷在,我遇上事情自然是找不上别人的,只能找你,不是么?” 不得不说,月白这句话说得很好。直接把刚刚还在吃味儿的梁墨珏安抚了下来,他的心头似拂过了一阵暖暖的风,舒服不已。 “你记住便好。”威胁似的说了一句,但毫无震慑力,反而教月白笑得更开心了,不由扯到了伤处,月白痛得马上嘶了一声。 她这一嘶,让梁墨珏顿时紧张不已,什么陆霄云陈霄云的都被他抛在九霄云外去了,一切都不如眼前的娇弱人儿重要。 “怎么了?你可是哪里痛?”梁墨珏最关心月白的伤势,曾洛口中一言一语,都被他记在心中。 月白自然是痛的。 被人在脸上用匕首划开了一道血口子,加上后脑勺被砸破了,换谁谁不痛。 若说在陆霄云面前,她仍可保留几分无恙,如今在梁墨珏面前,她便不装作无大碍的模样,委委屈屈地嗯了一声,说道:“疼死我了……那赵素素,真当是个疯子。我都告诉她,小心进巡捕局了,她还……” 想到赵素素面对着自己的那股子癫狂劲儿,月白心有余悸,又立刻望向梁墨珏,问道:“三爷,赵素素她如今怎样了?” 梁墨珏才从大狱中出来不久,且亲口宣判了赵素素日后的人生。但在月白面前,他皱了皱眉,装作不大知晓的模样,说道:“如今应该是被拘在巡捕局里吧……她伤了你,想来是要被关在狱中一阵子的。不过按照法官审判,她或许会被判得轻一些。不过你放心,有我在,定会让她受到严惩的。” 梁墨珏说出的承诺,其实已经做了。 “三爷,谢谢你……”月白两手搭在身前,眼睛巴巴地看着梁墨珏,她轻声讲道:“我被困住的时候,一心就想着你……还好,你来救我了。” 被这话说得心头酥软,梁墨珏是又心软又气怒,恨不得现在就把赵素素关在疯人院中。 当初芳春院一事,他便发过誓,不会再让月白受到一星半点儿的伤害。可这回赵素素又做出了和当日的王梨花一样的事…… 那也怪不得他心狠手辣的。 “月白,你放心。只要我在一日,从今以后,再无人能动你毫分。”他爱怜地抚了抚月白的黑发,说道。 在医院里观察了几天,确认无大碍后,月白回到了梁府中继续休养。 出了赵素素一事后,梁母那对月白的态度竟也好了许多,常叫身边的大丫鬟送来补品,而墨瑶更是忧心她的伤,怕她养伤乏闷,日日都陪在她身边同她解闷。 月白也是每一日的喝药、喝补品,养得不过短短三五日,脸就圆了点,身子亦是不那么过于纤瘦了。 直至这一日,刚刚入夏的天气还不那么的热,可日头也烈得很。 月白和玉杏墨瑶几个躲在葡萄藤架子下打叶子牌,因为天气热了的缘故,梁墨珏着人在各院里都置了冰鉴,又摆了几缸井水。 那冰鉴在日头下散出阵阵冰凉之气,处在它周围,是十分的清凉舒适的。 “姨娘,外头有客人要见你。”打完一轮叶子牌,月白脸上粘了两条纸条,回过头,看着侍奉的荷生问道:“谁啊?” 她在京中认识的人并不多,从前秦蕊算上一个,只不过在之前婚宴后,两位杜家少爷相继离京,没过几日,红玫瑰舞厅也没了秦蕊这人。 听三爷说,秦蕊是跟着杜言去上海了。 荷生是个伶俐聪慧的小丫鬟,又有着一股老成沉稳之意,见月白问了,对她点了点头,道:“是苏小姐。” 苏小姐? 京中月白识得的苏小姐,可就只有一位——现居于陆家的苏淑珺。 不知苏淑珺为何来找自己,但月白还是连忙一叠声地道:“那还不快把人请进来?”她一瞥了旁边刚刚用完的瓜果点心,说道:“再切些水果上来。” 荷生恭敬地应了声是,转身便走了,不一会儿,她便带着穿碧绿色云纱缎旗袍的苏淑珺来到了葡萄藤架子前。 月白院中的这葡萄藤架子,是梁墨珏在春时就种下的,只为等到这夏日时分,能够生出一片阴凉地来乘凉。 如今月白在院中养伤,便常常在葡萄藤架下消磨时光。 苏淑珺初见到和玉杏墨瑶以及兰喜一块打叶子牌的月白,微微一怔,她在陆府,从没见过和下人玩耍的主子。 “苏小姐来啦,快坐!”月白看见苏淑珺,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让她坐下。 她先前吩咐人切好了新鲜瓜果,一并呈在琉璃碟盏内,皆是当季诸如荔枝龙眼、蜜瓜西瓜之类的水果,都拿冰凉凉的井水镇过的,打叶子牌之余,拿上一二吃吃解解暑。 “我……我还是不坐了。”苏淑珺看了墨瑶等人一眼,有几分顾忌的模样落在了月白的眼底。 只凭这一眼,月白便知道苏淑珺近日来找自己,是有私话要说的。 既然如此,她也不好让苏淑珺在这太阳下站着,干干脆脆起身,先让荷生顶上自己位置,而后上前便挽住了苏淑珺的手,“那你和我进屋坐吧。” 两人一块进了屋。 月白挽着苏淑珺进了内室,与外室隔着屏风和隔断,她拉了一张椅子,又从外头搬来两个琉璃碟盏,里头是新鲜的水果。 面对着苏淑珺,她已经没有了当初的自卑,敞亮地一笑,月白示意苏淑珺吃水果,并说:“如今这天气热得很,冷茶喝多了对胃不好。你若不介意,便用一些瓜果。” 讷讷的点点头,苏淑珺难得有着木讷时刻,她拣起一片蜜瓜吃了,吃完后,又看着月白的笑眼,良久,才道:“月白,对不住……” 这对不住一言,让月白有些许惊讶,但很快又平复下来。 苏淑珺这声对不住,想来为的是赵素素一事。 想到几日前的赵素素一事,虽然脑后和脸颊上的伤疤已经结痂,不再隐隐作痛了,可是那日的经历,在刚回到梁府的头两日还化身成噩梦,纠缠着月白。所幸夜间有梁墨珏在,每每被惊醒时,都会在他的安抚之下快速地重新入睡。 “苏小姐其实不必说什么对不住……这错,也全是赵素素的错。”月白斟酌了一二,对苏淑珺说道。 没想到月白会是这样回应自己,苏淑珺不由呆了呆,接着心中的愧疚愈发的浓郁了,她说道:“怎么不是呢?若不是我当日抛下你……你……” 苏淑珺不是个坏人,当日一时被嫉妒蒙住了头脑,如今早就是后悔莫及。陆霄云回府后,虽然没有对她多加严词,也没有冷待她,可是正是因此,她的心中才更加不好受起来。 于是整整数日后,她还是决定前来梁府一趟,向月白道个歉。即使月白不接受,她还是想表达出自己的歉意。 可她没想过,月白竟会如此。 “苏小姐,若你是为当日抛下我独自一人在人生地不熟的陆府致歉,那我便接受了。”月白知道苏淑珺的性子,她温然一笑,“至于赵素素一事,真的不是你的问题。她是存了心要害我的,那么我不论是在哪儿,只要她逮到机会,就一定会再做出伤我的事。归根结底,错的人只有赵素素。你知道么?” 苏淑珺默然地点了点头,半晌,她又开了口,说道:“月白,其实我……打算搬出陆府了。” 搬出陆府? 这话让月白一愣,她暗自掰了掰指头,算了算时日,苏淑珺在陆府住了不到半年,怎么就要搬出去了? “为何?”月白看着苏淑珺沉默的表情,问道。 苏淑珺也不瞒着月白,她对月白道:“我和霄云哥哥之间的关系,本就只这样。这几个月以来,我哪怕是强求,也强求不到……若在住下去,也没意思,不如搬出去,也自在点。” 月白明白她的意思。 她和陆霄云之间,是典型的郎无情妾有意,可这“妾”再有意,也敌不过“郎”的无情,若是融化一堆雪,坚持坚持也就罢了,可若是融化一座雪山,倒不如及时止损。 “但你在京中只有陆夫人一门亲故,不是么?若你搬出了陆府,要住在哪儿?陆老爷陆夫人他们准么?”月白更关切苏淑珺日后的处境,说着说着,自己都不由轻轻蹙起了眉,眉间盛着担忧。 第一百一十四章 老夫人有请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看见月白的神情,苏淑珺反而轻松地笑了笑,“女学是有宿舍的。更何况,我来女学读书,家里人也支持我的,给予我不少钱,那些钱够我租赁好几户小院了。”苏家在老家本就是富户,不仅仅有着学问,更有钱财。 “至于姨丈姨母那……”苏淑珺想到了陆家二老,心里泛起了淡淡的愧疚,那日寿宴若她不给赵素素可趁之机,也不会致使一场好好的寿宴最后闹了个人仰马翻。可陆家二老却没有责怪她,这让她心里更过意不去了,她道:“我是不好再住在陆府,让他们和霄云哥哥之间不好过的了。毕竟霄云哥哥他现在对我……” 陆家二老虽对于规矩方面严苛了些,但其实都是心地好的人,不然也不会养出陆霄云那样的人。 月白是由心里这样觉得的。 再说到陆霄云,月白微微地笑了笑,眉头也松了,“苏小姐,其实陆霄云他……并不是一个会冷待人的人。他这个人……哎,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和陆霄云之间不一般?不如……我和你讲讲吧……”既然已经放下了,索性就和苏淑珺说个清楚明白,也免得她心中乱想。 苏淑珺耳朵一竖,也听了起来。 与此同时,房外。 梁墨珏来到院子时,只看见墨瑶她们在打牌,没见到月白的身影。 “哥,你找月白吧?她在屋里头和苏小姐说话呢!我劝你等会再来!”墨瑶和人熟悉后,便是个没心没肺的。 这话说得梁墨珏无奈的很,只不过苏小姐…… 苏淑珺么? 一想到月白还在和苏小姐说话,那他们之间的话题一定就逃不开陆霄云。 想到这,梁墨珏的眼眸一眯,立刻就让所有人退下,一块去墨瑶院里避暑打牌。 离去时,墨瑶还眼巴巴地看着那葡萄藤架,试图不走,“哥……院里的人都走了,月白怎么办?” 梁墨珏轻飘飘地乜了她一眼,道:“有我在。” 于是院中便彻底没了别的人。 梁墨珏这才走进房中,到房中时,恰巧听见了最后一句话。 “因此,陆霄云他确然是个极好的男儿!只不过我和他是……没有缘分了。” 这话落在梁墨珏耳中,总有种叹息的意思。 他因此凛了神色,走进了内室,“所以呢?” 梁墨珏的闯入,让月白和苏淑珺都是一怔。 苏淑珺看见梁墨珏,心知在别人丈夫面前讨论别的男子是不好的,于是也不敢多加叨扰,立时站起身,向月白告别,“月白,谢谢你……那我回去再看看吧。咱们下回见。” 月白望了眼凛着神色的梁墨珏,又朝苏淑珺挥了挥手,看着苏淑珺离开后,才对梁墨珏笑了笑,脸上粘着的纸条飘了飘,“三爷……你听我解释……” 听她解释? 那是不可能的! 梁墨珏磨了磨牙,靠近了月白,“没有缘分,是不是很可惜?很后悔?很舍不得?” 自然不是! 月白摇头,否认道:“没有!不是!” 轻轻哼笑一声,梁墨珏忽而一把抱住了月白,在她的惊呼中,把她抱到了床上。 “三爷,你要干什么!”月白被稳稳地放在床上,鞋都没脱呢,就见梁墨珏转身去闭了房门,又回到内室,拉下了床帘和帐幔,对她笑了笑,亲昵地俯下身,在她耳畔道:“月白,我要你不后悔、不可惜、不舍不得,好不好?” 十日后,赵素素将被审判。 前清覆灭,如今掌事法条的是法庭,任凭是什么公子千金,进了这法庭,也得被剥下一层皮来。 月白这日在家坐着,她对外头的事一无所知,今儿梁墨珏出门去了,说是有事,因此她一人卧在小榻上,借着冰鉴的凉气,悠哉地读着一本书。 “姨娘。”荷生从外头刚回来,似是跑过一场的模样,额头上沁着薄薄的一层汗,她对月白道:“老夫人叫你去花厅一趟。” 老夫人叫她? 月白拿着书的动作一停,她和梁母向来是不常见面的,如今梁母唤她去花厅,应该是有什么事的。 既然是梁母的召,月白是万万不能怠慢的,她急忙从榻上起身,换了一件清爽衣裳,将发盘着,随意戴了一支梁墨珏赠她的明珠簪子,便跟着荷生一块出门去。 从月白的院子到花厅,走得快了,也不过小半刻钟的时间,当月白到时,正见梁母同一对夫妇坐在花厅内。 “老夫人。”月白走上前去欠了欠身,又乜过一眼那对夫妇,与梁母差不多大的年纪,穿着打扮都是上好的料子。 梁母似乎是不惧暑气的,纵然入了夏,她依旧是一件绛紫琵琶袖上袄、墨绿织金山水马面,掺着白发的头发挽得齐整,顶好水头的翡翠头面首饰妆点着髻发和耳朵,在月白没见到她的日子里,她好像瘦了点,慈和面孔上一双眼静静地看着月白。 “坐吧。”半晌,梁母才开了口,语气轻飘飘的。 听见梁母的语气,月白这才觉得有点不对了,她点了点头,说是,而后坐到了离梁母较近的一个位置上,目光浅浅。 那对夫妇见了她,有点激动,想要说些什么,又按捺了下来。 等到丫鬟奉来茶后,月白谢过梁母,端起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这才听见梁母开口道:“这两位,分别是赵家的老爷和夫人。” 赵家的老爷和夫人? 听见这称呼,月白心下直觉不对劲,之后才反应过来了。 那不就是赵素素的父母吗? 想到这,月白警惕地看着赵家夫妇,神色不变,道:“那老夫人……为何唤我来?” 梁母端坐在圈椅上,她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来。 今日是赵家夫妇求见的,其实她本不想答应这两人,毕竟当年赵素素凭借着赵家的威势想要强嫁梁墨珏之事让她对赵家很是反感,可奈何赵夫人早年间和她有过交集,在当年之事中,赵夫人亦是递来致歉信数封。 所以是因为赵夫人,梁母才愿意让赵家夫妇进梁家的门的。 “你问问他们罢。”能做到此处,梁母已经算是发了极大的善心了,其实赵家夫妇来梁府的原因,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无非就是为救他们那个不成器的女儿呗。 于是月白复又看向了赵家夫妇,目光清浅,好似什么都不知道的一样。 赵老爷的胡须抖了抖,这段时间来,他为赵素素可谓是耗尽了心血,可巡捕局那边死也不肯松口,想也知道原因——梁墨珏为了给自己的姨娘报仇。 当然赵禹的“及时止损”一说也入了耳,可赵素素毕竟是疼了这么多年的掌上明珠,哪有说扔就扔了的? “月白小姐,当是我们求你的!”赵老爷长吸了一口气,而后嚯地站起身,来到月白的身前,朝她鞠了一躬。 这让月白吓了一大跳——她也立时从椅子上站起来,眼中满是惊愕,她没想到赵老爷会在她面前如此。 她虽没读过几年的书,可为人处事的道理还是懂的。让赵老爷对自己如此,若是受了下来,日后只怕是要折寿的! “赵老爷,你快坐下!”月白忙要扶起赵老爷。 可赵老爷依旧如一块磐石一样地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当月白为难之际,赵夫人也站起来,走到她的面前道:“月白小姐。我知道,这回是素素做错了事,可是……可是……她真的是一时糊涂,绝非存心有意!你看你能不能……” 这对夫妇,今日就是为了求情来的。 赵素素伤的人是月白,梁墨珏维护的人也是月白,一切难以解决的都要从月白这个症结下手。 “……夫人、老爷,你们来求我,真的是大可不必。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哪能去改变什么呢?”月白如是说道,细细的眉微蹙着摇了摇头,全然是无奈的模样。 “怎么不能改!”赵老爷硬声说道:“我昨儿托人去见了素素,素素说了,梁老板已经定好了,要把她关入疯人院二十年!……月白小姐,倘若你能向梁老板求情,不要让素素被关入疯人院,我必定有重谢!就当是我们夫妻俩一块求你了!” 按原本该定下的刑罚,赵素素本该被判流放关外监狱,在这途中,赵家大可使人救下赵素素。 可如果赵素素在京都的疯人院,在梁墨珏的势力笼罩下,只怕梁墨珏要她生她就得生、要她死她就得死,赵家根本插手不得。 座上的梁母见到这场景,忽而皱起眉来,她意识到,梁墨珏对月白的喜爱,实在是太过了。 原以为只是普通的喜欢,可没想到他会为月白做到如此地步,甚至不惜和赵家结仇——纵然这个仇已经结了八百年了。 这并不好。 更何况…… 梁母想到了之前温府递来的一封信。 梁母那头出神地想着些事,这边的赵夫人几乎要声泪俱下了,她原是一个极端庄的女人,头发都是齐齐整整的,上头还戴着玉饰,可为了女儿,她头发都乱了。 “她今年不过二十岁……若是真被关二十年,她最好的日子都过去了!月白小姐,你就当发发善心,可怜可怜素素吧……”赵夫人眼中滚滚地落下泪,抱住月白的手臂,不断地说道,“你看你头上的这支东珠簪子,一看就价值不菲,你说话定然是管用的!” 手臂被她抱着,月白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手臂抽出,眼见这场景,她双手垂着,冷静了下,才开口说话,“这桩事,我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老夫人,是不是?” 她回头,望着端坐主座对一切视若无物的梁母。 梁母回过神,沉静地看了他们三人,忽而道:“其实,也未必不可。毕竟赵小姐年纪轻轻,若真叫日后大好年华都虚度的话……的确是不慈悲的。不过事情发生在你身上,还是得你自个儿才能决定的。” 听完梁母的这句话,月白立即是无语了,她万万没想到,梁母会替赵家说话。 但梁母说完这句话,就默了,她看见月白发间的东珠簪,上好的东珠镶在金簪上,格外的华美,月白戴起来,似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梁母识得那东珠簪,一支的价钱,可抵一户普通人家三年开销。 如此金贵的东西,便让月白戴在了发间。 一见到梁母说的话,赵家夫妇皆是欢喜表情,觉得赵素素有救了,于是立刻握住月白的手,快言快语的,想要在梁母那话的帮助下,逼迫月白答应他们。 可月白在一霎的震惊后,头脑回归沉静,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数步,指了指脸上的伤,道:“倘若这道疤在赵小姐的脸上,还是我做的。两位可会容下我?” 她洁白匀净的脸颊上有一道一寸多长的伤疤,前两日上头的痂慢慢地掉落了,如今远了看没什么,可如果凑近仔细一看,还是能看见那一寸多的伤的。 这句话,也成功的噎住了赵家夫妇。 他们确实是无话可说。 “既然赵老板和赵夫人回答不料,那就恕我直言了。……赵小姐的事,不归我管,我也不会去管。”月白淡了声调,冷冷地说:“还请二位离去吧。” 被下了逐客令,赵家夫妇还是不愿意走到,甚至想要再求求月白,为赵素素争取机会,可才要说话的时候,就听见梁母开口,说道:“既然这孩子这样说了,你们也不要逼迫她。容云,送客——!” 作为梁府的老夫人,她的话还是很有震慑力的,赵家夫妇听见她开口,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闭上嘴,跟着下人一块离开了花厅。 赵家夫妇一走,月白像是心头取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转身就对梁母行了个礼,说道:“谢谢老夫人。” 她谢什么,梁母自然是懂的。 不过…… 梁母望向月白,越望越觉得她发间那支名贵的东珠簪灼眼得很。 “你上前来。”梁母缓着声调,向月白招了招手,并开口,“我想和你说点事。” 说点事? 梁母这还是头一回如此心平气和地找她上前,和她说事,这让月白很是吃惊。 月白抿了抿嘴,微微笑了笑给自己心底鼓了鼓劲,然后走上前去,离梁母只有两步之遥。 纵然隔着这么短的距离,可月白还是行了个礼,十分恭敬,“敢问老夫人有什么事,是要同我说的呢?”她看着梁母,眼光如秋波。 梁母端坐在圈椅上,她一双贵气的眼中怀着三分傲意,面对着这个由戏子升为丫鬟、再由丫鬟升为姨娘的月白,多多少少,她的心中还是有几分轻蔑的。 前阵子派丫鬟送给月白补品,也是怕自家的儿子因为她而伤了心。 可如今一想,断断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梁墨珏身为梁家的当家,一心情感,怎么能全系在一个人身上呢? “我想为珏哥儿再纳两门妾室,你看如何?”因此,梁母面色如常地说出了这句话,好像是在说今夜的晚饭加一盘红烧狮子头一样,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为梁墨珏再纳两门妾室么? 这话落在了月白耳里,又落在了她心里,落得她心头一震,有股微妙的酸麻。 不过…… “老夫人决定的事,月白自然是不无同意的。”她低了低头,一副和眉顺眼的样子,与先前为报梁墨珏的恩、拼了命也要留在他身边时的模样截然不同。 可梁母却不满意这个回答,她咳嗽了两声,道:“我为珏哥儿纳妾呢,也是为了珏哥儿好。你看你进门都这么些日子了,肚子里还没个动静……” 月白微微一僵,心里无奈的笑了笑。 这种事,不是全凭天意的么? 当月白无话可说、梁母渐渐肃了面容的时候,梁墨珏的声音响起来,“母亲。” 这声音一响,两个女人都望向花厅前。梁墨珏刚从外头回府的模样,入了夏,他的长衫也变得轻薄起来,通常以青、兰等清爽颜色着身,今日穿得便是一件淡兰色的长衫,从花厅外走近,矜贵的目一弯,便含着温若和风的笑。 “你们在说什么?”他问道。 见他问了,梁母也不隐瞒,全数交代了出来,“我和月白说,给你再纳两门妾的事……毕竟啊,一门妾室独宠,传出去也不好听。” 梁母的话说得很有道理,在京中,专宠一门妾室的人,多数会被认为将来是宠妾灭妻的;而拥有数门妾室的,却会被以为是雨露均沾。 月白低着脑袋,她明白了梁母的意思,既然是为了梁墨珏的声名,她便点点头,轻声说道:“我觉得可以。” 这句话,让梁母和梁墨珏都是一惊,梁母惊的多、梁墨珏惊的少。 “你说什么?”梁母一方面惊愕,一方面又感叹,这月白倒是个听话的。 月白抬起头,润润的红唇微微一扬,“如若是为了三爷好,那这妾室纳与不纳,我都是赞成的。”自然,若是非要纳,也没有她不赞成的份。 对于这个回答,梁母满意了,可梁墨珏却极为不满,又不能表现出来。 他略一沉吟了下,先让月白离开,道:“你且先回院吧。这事,由我和母亲详谈。” 一说,月白便领了命,转身离开了花厅。 第一百一十五章 拒不纳妾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这一离开,梁母复又望向梁墨珏,开口道:“我儿,你觉得这事好是不好?” 什么事? 自是纳妾的事。 梁墨珏落座在圈椅上,喝了口丫鬟新奉的茶,叹息一声,“这事儿,母亲与我说也就罢了。何必在月白面前说起来呢?” 也不至于让他听到那么让他心塞的回答。 梁母不理解他的意思,凭着自己的心意,以及一腔为他考虑的爱子之情,讲:“她一个妾室,我至多是知会她一声而已,难不成她真想掺和这件事、拦着你纳妾、要你的专宠不成?不过还好,她是个懂事的,知道一切事都要以你为先。……唉,其实若非……若非……,我也不会让你纳妾的,这眼前最重要的,还是娶妻。” 沉如深泉的眼一眨,看着梁母,梁墨珏十分的无奈,他道:“娶妻一事,不是早就定好的么?等玉姐儿回来,等到入秋前办了事,就成了。” 极其娴熟的流程,落在耳中,梁母却摇了摇头。 “我儿啊……”梁母眼中满是叹息,半晌,才开了口,“你还不知道罢?玉姐儿……玉姐儿的船,遭了风浪,全无消息了!” 她这句话说得是极痛的,痛温梁两家的婚事即将告吹,也痛自家儿子会受到的影响。 可梁墨珏却一点儿也不惊讶,他反而还慢慢的搁下了茶盏,“什么时候的事?母亲怎么知道的?” 若按照正常的时间,温鸣玉多日前就该回京,但这么久了,温鸣玉还没回来,梁墨珏是猜到她遇上麻烦了,只不过没想到,会是船遭了风浪。 “是你姑母递来的消息。”长长的叹了口气,梁母解释,“消息先传到你颜姨那,再传到你姑母那的。听说呐,你颜姨的眼睛这几日都看不清东西了……” 如何看不清东西?自然是哭的。 最爱的独女生死未卜、下落不明,这让颜氏如何不心痛、如何不哭? 梁墨珏听闻这话,默了一会儿,而后道:“那母亲,你是想?” “玉姐儿这事,估计只有你颜姨和姑母几人知晓。你姑母说了,只要一日没找到玉姐儿的人,温梁两家的婚约便还在。”梁母手里捻着佛珠,话语里不留情,“但谁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玉姐儿呢?找到了,是活的还是……没了的?总不能耽误你罢?依我说,若是当年早就成了亲,哪来这么多的事!何况如今……玉姐儿迟迟不归,京中想来或多或少的,都知道了些。” 如今温鸣玉下落不明,梁母也对这门婚事不满意起来了。 “但你纳的这个,肚子里又没动静。我看,还是得再纳两门。或者是……”梁母思忖了下,她眉毛往下压了压,“先头你回来的时候,有不少夫人向我递了帖子。我喜欢清静,就没承接。但如今看来,那几家里也有不少好性子的闺秀……改日里,你不如一道见见?” 梁墨珏却是摇了摇头,对她说道:“母亲是糊涂了不成?倘若我如今就去相看,岂不是寒了姑母和颜姨的心。至于纳妾,更不可行。玉姐儿生死未卜,我便又操办起喜事来,这不是对不起她么?恕儿实在做不了这样的事。” 他话里满满的拒绝,使得梁母也不好再说点什么,她看着梁墨珏,试探性地问道:“那你这心里,如何想?莫非想等着玉姐儿回来?” 温鸣玉回不回来,于梁墨珏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影响。 “玉姐儿若是平安回京,便循着之前定好的事办了就成。若是她回不来……我也得为她停一年嫁娶之事。”这番话说得极为深情,梁墨珏说着,眼里却是凉凉的。 总而言之,纳妾之事是不可能的。娶妻之事,更更不可能。 懂了他的心思,梁母唉了一声,她起身,想起梁墨珏对月白的专宠,如今对比下来,他对温鸣玉倒是更为情深。 “我原以为你是一心挂在月白身上,看来是我误会了。可是我的儿呐……你也得为自己想想吧?”梁母说:“总不能为一个人,耽误了自个儿的大事吧。” 梁墨珏垂着眼眸,缓缓道:“宠爱月白,和娶玉姐儿,并非冲突的事。” 温梁两府间亲近数十年,若失了温府,梁府也会伤了元气。 一个是爱,一个是责任,自然是不冲突的。 “你是这样想,那就再好不过了。但你对月白,也不可太过宠爱,免得她生了不该有的心,届时出了事,可都是你纵出来的。”梁母虽然没经历过和姨娘斗智斗勇的事,可是少年时的闺中姐妹,有不少都经历过这样的事,从前她们每每向她抱怨时,都会让她更加庆幸嫁给了梁父。 如今时光荏苒,她的儿子也有了妾室,她是不希望那些龌龊的事会在梁府、在她眼前发生的。 “自然不会。”梁墨珏应声道,并为月白讲了话。提到月白,此刻他又想起月白对梁母的回答,心中陡然颤了颤,便起身告退。 梁母知道他的心思如今都在月白身上,可这时也不想管了,允他离去。 当下最要紧的问题,还是梁墨珏的婚事。 这头梁母还在为梁墨珏的婚事忧愁着,那头他便快了步程,来到了月白院中。一进院里,只见葡萄藤架下已经支起了牌桌,月白帮着丫鬟搬东西,丝毫没发现他来了。 “咳咳……”梁墨珏轻轻地咳了咳,迈进院里,目光黏在月白身上,唤道:“月白?” 听见他的呼唤,月白放下东西,忙回眸。只见到梁墨珏立在太阳底下,却自有一派清凉之感。 “三爷,你怎么来了?”月白显然有几分惊讶,她走上前,拉过梁墨珏的手,把他拉到了阴凉处,习惯性地拿巾子替他擦了擦额头。 “月白,刚刚在院中,你对母亲说的话,可是由衷的?”梁墨珏低了低头,方便踮着脚尖的月白为自己擦去薄汗。 听见梁墨珏的问,月白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自然是了。难不成……三爷不喜欢我的回答么?” 岂止是不喜欢,简直是很不喜欢。 梁墨珏道:“你真的心甘情愿,和别的女子一同侍奉我么?” 月白把巾子收起来,她忖了忖,而后道:“日后四小姐嫁入门,我不也要和她一同侍奉三爷吗?只要是对三爷好,我和别人一块侍奉三爷你,又有什么呢?” 梁墨珏虽是她的丈夫,但归根结底,他还是她的主子。 作为一个姨娘兼前贴身丫鬟,自然是希望他越来越好的。 “不是……你难不成,不会像别人一样,拈酸吃醋么?”靠近了一点月白,梁墨珏低着头,装作有几分漫不经心地问道。 听见梁墨珏的话,月白并没急于一时回答他,反而是仰着面看他,近日养得圆润了一二的脸上清凌凌的眼正无辜地看着他。 他与她的视线碰撞,继而低了低头,“嗯?” 这一声过后,月白抿唇一笑,她说道:“若是三爷喜欢,我又怎么会拈酸吃醋呢?” 在她的心中,梁墨珏是相公,也是救命恩人,但惟独不会成为能使她拈酸吃醋的爱人。 他是明月清风般的人,而她初是伶人后是丫鬟,心中还藏着一片除她之外无人知晓的地方,像她这样的人,哪里能吃味儿并以此要求他呢? “是么?”这个回答让梁墨珏目光稍稍暗了暗,他眼睫轻动,直起身来,微微叹了口气,“你不像别人家的姨娘,如此懂事,实在是……不好。” 他原以为娶了月白后,可以慢慢地将她的心捕住,在和她圆房后,更是有了十足十的把握。 可偏偏没想到,这途中竟又杀出个程咬金来——陆霄云回京。 陆霄云回京也就罢了,还与月白说这说那,将昔日他一手促成的误会澄清,赵素素一事,更是拼了命的去救月白。 月白本就心细温软,口上说不在意、说断了,实则如何,作为梁三爷的他也拿不准。 “为何不好?我这不是给三爷省了烦心事么?我听花怜说了,那些个后宅里姨娘太太间斗来斗去的事,多了去了,不仅仅是女子间勾心斗角烦人得很,连作为丈夫的男子都烦恼无比。”月白望着梁墨珏,笑着道:“况且三爷娶我时不也说清楚了,我依旧是呆在你身边的丫鬟月白。作为个丫鬟,岂能插手这些事呢?” 一番话堵得梁墨珏无话可说,他轻一抿唇,既然是他说过的话,如今也不能打了自己的脸。 见他没反应,月白呼了口气,讲了这么多话,口也渴了。她转身斟了两杯茶,一杯递给梁墨珏,一杯自己饮下,而后说道:“不过三爷,老夫人问我也就罢了……你还问我,是做什么?” 她说得是纳妾一事。 梁墨珏微微一怔,反应极快地说:“我也是来问问你,觉得我纳妾如何的,没想到你竟说出随我的话来。先前我说过,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你可还记得?但我纳了你,已经算是辜负这誓言……若再纳上两房,我的话岂不就是个笑话么?” 他的话让月白愣了一下,她想到那时她坚持要和他避嫌,要有方寸时,他说过的话。 如今再想起,又觉得心酸和愧疚起来,梁墨珏理想中的婚事,却因为她而毁了。 这么一想,心头上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沉甸甸的堵在那儿。 梁墨珏于婚姻之上,本就是一个身不由己的人,而她也成了一个让他不得不违了誓言、娶了自己的人。 哎…… 月白这样想着,就觉得日后应该更多回报梁墨珏,她什么都愿意献上。 只要梁墨珏需要。 “三爷不想纳,不纳就是了。”月白认真地说道,眸子亮灿灿的,她在梁墨珏面前,几乎永远都是这副模样,少有疲倦和失意之时。 梁墨珏看见她亮灿灿的眸光,心情又好起来了,点了点她的额头,“我便知道,你总是以我为先的。” 月白笑了起来。 月白是随梁墨珏纳不纳妾、娶不娶妻的,她将自己仍旧当成那个贴身的丫鬟,不过是有幸多得了梁墨珏几分疼爱而已。 可她前脚刚说完一切都由三爷的意,后脚梁墨珏出了院子,直接禀报到梁母那,说是拒不纳妾。 这让梁母怀疑到月白头上,觉得她在花厅时是在自己面前装乖,背地里,还是个想占着梁墨珏独宠的。 这一想,梁母便对月白又无了好脸色。 但她眼下最要紧的事,不是管月白,而是关于温鸣玉。 梁母对于这个没血缘的表小姐兼未来儿媳,有着一层感情和喜爱,可远远抵不过为儿子着想的心,因此那日后又连着过了一星期,关于温鸣玉的消息还没传来梁府,梁母觉得是时候该动手了。 该动手寻人,找几个大家小姐物色物色,再让珏哥儿和她们碰个面,看看中不中意。 若是温鸣玉还在,那日后说起来也不过是交个朋友。 若是温鸣玉不在了,那这几个大家小姐中就必有她的未来儿媳。 如此一想,梁母觉得自己这个计划是十分缜密,她干脆找容云拿来纸笔,写了几个人名,都是得知温鸣玉出事后就记下的,而后写了帖子,吩咐容云交出去,“记住了,一个一个的见了面后,再交给下一个。万一哪个珏哥儿属意了,后面的也就不必给了。” 容云应是,梁母就又想起了月白,她皱着眉,道:“那个叫月白的,若是日后姑娘进了门……还是尽早发送到庄子去好。哎……不过你说,是不是该派几个人分分她的宠?免得到时候珏哥儿又在那和我别扭,伤了我们之间的情分。” 她考量的周到,容云却摇摇头,讲:“如今四小姐那还没信儿,这几位小姐也没定了人选。月白如今是三少爷的眼珠子呢……倒不如过段时日再说。” 容云说得有道理,梁母点头,如今之事,是把婚事定下来,月白嘛……日后再讲了! 可关于月白的事,却立刻提上了日程。 这一日,赵素素被判决的日子,因着月白心里总是不放心,怕赵素素被判得轻了,所以央着梁墨珏要同他一块去法庭,看着赵素素被判才放心。 梁墨珏知道她的心思,于是就答应了,但没想到带她来到法庭时,陆霄云竟也在场。 陆霄云的手上仍缠着纱布,他是拿枪的手,幸亏这回伤的是左手,而不是右手,也还好只是皮肉伤,没伤到骨骼血脉。 看见月白被梁墨珏护着从车上下来时,他停住脚步,和刚直起身的月白视线碰撞了一下。 月白没想到会在这再遇到陆霄云,一时怔住,心头五味陈杂,尤其是在看到他的伤时,眼睛更是飞快地眨了两下,只觉得愧疚无数。 但如今他们之间身份有别,不适宜再做其他的事,她只得礼貌地弯了弯唇,朝他笑了笑。 陆霄云亦是点头回礼,他也不愿给月白添麻烦,便不再和她说话,一行人一块进了法庭。 赵素素虽是个千金小姐,可多日的大狱生活让她蓬头垢面,今儿上庭判决,她才得以清洗了头面。被押着上庭时,她一身粗布囚服,浑身发出发酸的味道,行过别人身边时,别人都掩了鼻子,不愿多闻。 对于她的判决很简单,很快,法官便宣判了她的罪行——因其精神有问题,所以被判入京郊的仁爱精神病院十年。 这一切都与梁墨珏先前所说的结果大致不差,月白坐在长椅上,静静地看着法官落下最后一锤——定了音。 赵素素像是已然接受这个决定一样,木着一张脸,没有只言片语。 月白心里的石头放下,她坐在靠走道的位置,往左一瞥,便是坐在另一条长椅上的陆霄云,两人间隔着一条走道。 陆霄云注意到她无意瞥来的目光,对她笑了笑,月白沉静着转过脸,对梁墨珏道:“三爷,我们回去吧?” 此刻赵素素也被人带下,正向走道走来。她接下来就应该被押上车,送往精神病院,度过二十年的时间。 梁墨珏目光冷淡间又参杂了几分满意看了赵素素一眼,听到月白的话,立刻柔和了眼光,对她点点头,“好。” 月白看着赵素素从身旁经过,四下的人们也都纷纷起身,她也跟着站了起来。 “三爷……”她还想回头对梁墨珏说点什么,却在这时,看见梁墨珏脸色顿变,离她不过几步的距离的赵素素尖叫出声,挣脱了押送她的人,直接回身朝月白扑来! 一抹寒光亮起! 却有另一个人冲到月白面前,挡住了赵素素! “陆霄云!” “陆小公子!” “……” 无数人的惊呼声响起,梁墨珏亦在用力将赵素素拉走! 月白被陆霄云挡在身后,这一刹那,她耳边的声音都变得十分的清晰。 她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进出血肉的声音,又听到了陆霄云的闷哼。 紧接着,陆霄云就朝她倒来。 她慌忙中用力接住了陆霄云,但还是被连累的坐在了地上,可她这时已经无心顾及其他,她眼中映出陆霄云的面容,他静静地看着她,努力想扬出一个笑,口边却吐出了鲜红的血。 月白有几分茫然,她下意识地看向陆霄云的腹部,那里被刀开了口子,她伸手一摸,一手粘腻的血。 “霄……霄云哥哥……”她咽了口唾沫,心下惊惶。 与此同时,被人制住的赵素素发出大笑。 她脚下不远处是一把沾着血的短刀,没有人知道,那把刀是怎么来的,是怎么被她带进来的。 但也没有人在意这点。 她们的注意力全被赵素素接下来的话所吸引—— “陆霄云,你和她不清不楚的,现在为了她甘愿送命?哈哈哈!真是够情深呐!贱人!你凭什么!凭什么!” 第一百一十六章 无妄之灾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作为赵家的千金,京中高门大户的名媛闺秀被判处刑罚的事,京中报社的记者们都是十分的关心,个个都带了相机、纸笔在法庭围观,本想借此多写几条新闻。可没想到赵素素的突然暴起伤人,还伤的是陆家的小公子,被拖走前,还一个劲的说陆小公子和梁家姨娘不清不楚,这事儿简直是爆炸性的,一日下来,报社印报纸的机器都要坏了。 可身为当事人的月白,并不关心这点,反而站在医院的手术室前,焦急等待着。 梁墨珏抚了抚她的鬓发,袖边沾着血点,他安慰道:“不会有事的。” 月白的脸煞白煞白的,像是一张纸一样,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大哭了一场。事实上,从陪着陆霄云入院来,她的眼泪就没停过。一是担心,二是愧疚。 她靠着梁墨珏,低如蚊呐般,“他为什么要救我……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梁墨珏看着她丢了魂的模样,眸色深深,却也无奈。 赵素素暴起伤人过于突然,梁墨珏亦是被伤到了手,可陆霄云却直接扑在月白身上,替她挨了一刀…… “不是你的错,月白。”他耐着心说道:“如今事已发生,你不要再责怪自己……”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手术室的门开了,病床被推了出来,月白下意识地走上前,“他怎么样了?” 病床上的陆霄云失血过多,唇面惨白,胸口起伏极其微小,像个死人一样。 这让月白看得心惊无比。 曾洛命人把他推走,说道:“眼前来看,是没事的。不过京中的医院比不得天津或上海的,还是尽快需去这两地医治。” 月白身形一摇,险些就要倒下,梁墨珏及时扶住了她,担心地道:“月白……”他扶着月白的手上伤口又崩开来,一滴血落在地上,月白却毫无察觉。 曾洛眼尖地扫到那滴血,刚要说什么,却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转头看去,是陆家夫妇、陆霄辰以及苏淑珺匆匆赶到。 “我儿如何了?”陆夫人颤着声问曾洛。 曾洛咳了咳,向陆霄辰招了招手,示意他跟来,并对陆家夫妇道:“小公子在前头的病房里躺着,两位可以去看望一下。” 陆霄云还活着! 得知这消息,陆夫人立刻擦了擦脸上的泪,快步就朝曾洛所指的方向走去,苏淑珺跟在她身旁,怕她走得太快崴了脚,匆忙间,又回头看了一眼月白。 曾洛也领着陆霄辰离开。 片刻间,寂静的医院走廊上只有月白和梁墨珏两人的存在,月白浑身无力地靠在梁墨珏的身上,哽着嗓子,问道:“三爷,倘若陆霄云他……他真出了什么事,我……我……” 如今,她的心头间是满满的痛和愧然,倘若陆霄云真的出了事,那她也真的不愿再活在这人世上了。 “不要瞎说。”梁墨珏手上作痛,他隐忍了下来,把月白揽入了怀中,“不会有事的。”纵然陆霄云出事,他也不会让她出事的。 “都是我……都是我……”月白心头大悲,痛哭出声,眼泪濡湿了梁墨珏的心口。 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梁墨珏因手上受了伤,先回自己院中换衣服和包扎去,再要去处理赵素素的事,因此没陪着月白一块回院,但还是叮嘱了人,要仔细看着月白。 月白一整日没吃一口东西,如今也没那胃口。她在玉杏等人的帮助下,沐浴梳洗了一番,换下了那身沾着血的衣裳,在玉杏想要将那衣裳扔掉的时候,她却止住了玉杏的动作,并说道:“留下吧。” 她声音很轻,玉杏听了好几遍,才听清楚。拗不过月白,玉杏也只得暂时把那衣裳搁在了洗衣盆中。 这头月白刚收拾完,梁母院中的大丫鬟素雪就来到了门前,她叩了叩门,平着声音道:“月白姨娘在不在?” 月白休息了片刻,才找回了心神,她回头看着素雪,问道:“什么事?” 见月白在,素雪粗略地行了个礼,说道:“姨娘,老夫人请你过去一趟,有要紧的事。” 要紧的事? 月白今日才经历了这么多,如今浑身都是疲倦,只想好好休息,可老夫人的召是拒不了的,她只能说了声这就去,便起身跟着素雪一块往梁母的房中去了。 梁母的房中仍旧浮着那淡淡的檀香气,月白跨入门槛时,正见梁母端然地坐在玫瑰椅上,一双眸子剜了她一眼,而后厉声说道:“还不跪下!?” 自从嫁给梁墨珏后,梁母就从未以这样的语气对过月白,如今一听,心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月白也没那力气去问了,干脆地直接跪在了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可梁母看见她这一言不发的模样,肃着面容,说道:“你别摆出那副模样给我看,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医院的是珏哥儿呢!” 直到听见了这句话,月白才猛地抬起头,惊诧地看着梁母。 “老夫人……”月白跪在地上,心神大乱,勉力支撑着表面的平静,摇了摇头,“我不知您在说什么。” 早在赵素素当庭发疯的时候,她就该预料到的。赵素素的那番胡言乱语,会引起多大的风浪。只是她那时一心都在陆霄云的伤势上,也没想到,这风浪会这么快的直拍到自己身上。 “好一个你不知道!”梁母肃着面容,目中含怒,她冷冷一笑,“我梁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容云!给我把她拖出去,动家法,二十棍!” 容云望了望跪着的月白,听命叫人把月白拉到屋子外去了。 月白被押在一张长板凳上,身旁各立着两个执棍的小厮,正等待着容云下令。容云却着急地蹙了蹙眉,又朝边上站着的一个丫鬟递了个眼色,那丫鬟收到了眼色,就赶忙离开了。 “怎么还不动手??”房里梁母带怒的声音响起,容云是再也耽搁不了了,立时叫小厮动起来了。 在小厮挥下第一棍后,小厮即将挥出第二棍—— 月白惨白着一张脸,将痛喊声都咽了下去,这时,一道人影快步走上前来,一手挡住了朝月白狠狠打去的棍子! “……”月白紧闭着双眼,没等到痛意后睁开了眼,竟看到梁墨珏。 “都给我住手!” 梁墨珏面含怒色,一对眉拧起,他新换了身青衫,来到月白身边时,月白甚至能闻到上面新熏的香。 淡淡的雪中白梅,像极了梁墨珏这个人,清风明月一般的朗然。 府里的主子来了,两个小厮自然也不敢动手。只是刚刚那一棍用了力气,说是被梁墨珏拦下来,倒不如说是砸在了他的手上。 “三爷……”他一来,月白便扬起了头,轻轻地呼唤一声,无助得很。 被她这么一唤,梁墨珏只觉得心头扎了针似的,有几分疼。他敛了敛眉,对容云客客气气地道:“云姨,还请你派人送她回去。” 容云是梁母身边的人,但并不同意过早地去动月白,如今梁墨珏来了,她便点点头,立刻找人把月白扶起来,送回院中。 房内的梁母被气得不轻,她猛一拍桌几,厉声道:“珏哥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想包庇她么?” 梁墨珏是匆忙赶来的,他顺匀了气,阔步走进了房中,正对气得不轻的梁母,“母亲今日何故为难月白?” “我为难她?今日的事,怕是全京都都传遍了!我们梁家的脸都让她丢尽了!我这也算为难她么?”梁母拍一拍桌,眉眼里尽是愠色,她难得的失了向来平静的模样。 今日的事,指的便是法庭上的事,准确来说,是陆霄云和月白的事。 梁墨珏心里清楚。 “一个疯子的风言风语,旁的人被左右便算了,难不成母亲也会被这无稽之谈左右么?”梁墨珏有两分不悦,“赵素素是个疯的,她嘴里的话,岂能算数?若因此母亲就罚月白,未免失了体面。” 梁母被这么一说,也有了几分怀疑,可她仍冷着脸,“但我梁家名声,已然因这事坏了!” 梁墨珏无奈地叹息一声,“归根结底,一切事由赵素素起。月白不过是个被波及的,您何必怪她呢?” 他讲的话句句在理,梁母这时冷静了下来,也不好再去说月白了。 “行。”她捻着佛珠,垂着眼道:“我不怪她。只是今儿这事,遭了无妄之灾的不止她,还有你。”梁墨珏在此刻,也成了议论对象,梁母说道:“我给几个小姐下了帖子,无论如何,你房里都不该只有月白一个人了。” 对于母亲这急于给自己寻妻的想法,梁墨珏是无奈得很,他未回答,只说:“既然母亲答应了,那儿就告退了。”说罢,直接转身就离开了房中。 “夫人,如今三少爷将月白看得重、爱得紧,你何必挑这时候动月白呢?”容云走进屋里,她是看着梁墨珏长大的,她一生未嫁无儿无女,早将梁墨珏等人都视作了儿女,如今也是替他们着想的。 但梁母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反而狠狠一拍了手中佛珠,严着声道:“我便不信了,这京中比她好的人能少到哪里去。届时珏哥儿新娶了,新宠了别人,我便立刻把她发送到玫儿那去!” 离开梁母的院后,梁墨珏径直去了月白处。刚进院子,就见满院的灯火都亮着,以正房的最甚。 他思及月白挨的棍子,眉头一皱,随之快步走进了房内,一进去,鼻尖就萦着膏药味,外室只有两个侍奉的小丫鬟,见到他,互相对了一眼,一个长得机灵地对内室方向喊了声,“三爷来了!” 内室里就一阵响动,梁墨珏眼神移过去,脚下步伐加快,刚走到隔断处时,就见玉杏匆匆忙忙走出来,看见了他,朝他行了个礼,说道:“三爷。”玉杏挽着袖子,她刚给月白的伤上了药。 顿住脚步,梁墨珏看着玉杏,问道:“如何了?” 他是尽了最快的速度到梁母府中,挡下那一棍的。可他不知道,在那一棍之前,月白挨了多少,心里也没底。 玉杏抿了抿嘴,讲道:“还好,听送过来的丫鬟说,是只挨了一棍,只不过那棍力道大,月白先前就有旧伤,我和兰喜给她敷了层药揉了揉,现下想是好上一点了。三爷要不进去瞧瞧?” 不用玉杏问,在听到月白旧伤叠新伤时,梁墨珏便再抬动脚,走向了内室里。 绕过屏风,他一眼瞧见掩在床帘帐幔后的月白身影,兰喜站在床边,端起水盆正要走,回身遇见了他,叫了声三爷,又回头对月白道:“月白,三爷来了。” 刚刚外室丫鬟的声音,月白就听见了,只是她时下心绪烦乱,只想藏在帐幔里头,不去见任何人。 腰上的伤还隐隐作痛着,冰凉的膏药敷在上头,似乎沁入了每一寸的骨肉,月白听见脚步声一步步地走近,等停在床前时,她歪头一看,梁墨珏颀长的身形立在帐幔前。 似是无奈,似是担忧,梁墨珏低叹了一口气,说道:“月白,你如何了?” 他最关心的,还是她的身体和伤势。 心口闷闷的,月白半晌后才答道:“还好,三爷无需忧心。” 瞧,这是多客套的一句话,砸在梁墨珏的耳中,他眼光低了低。 “我知你是因今日的事烦闷。”梁墨珏依旧立在床前,一手背在身后,眼睛紧紧地盯着帐幔中的人影。 又提起今日的事,月白一怔,脑海里又浮现出法庭上的那一幕——陆霄云躺在她怀里,腹上是血,她也抹了一手的血…… 那些鲜血,黏腻又血腥,像是一张挣不脱的大网一样,紧紧包裹住了月白对于法庭上的回忆。 “都是……都是我的错。”她目光黯淡下来,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今日的泪流多了,连眼睛都在酸痛。她心想,若非她一意要去法庭,一切都不会发生,陆霄云不会受伤、赵素素不会说那番话、梁府的名声不会受牵连,包括梁墨珏也不会又和梁母起了争执。 月白的声音打着颤,梁墨珏听在耳中,知道她又陷入了自责中。 “月白,我和你说过,你不要总将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他轻轻叹了声气,“如今一切的尘埃都已落定。我听小怀那里来报,陆家一行人尽数在今日下午赶往上海了。” 陆家人去了上海? 一滴泪珠子砸下,月白擦了擦泪痕,想起今日曾洛说过的话,想来陆家人去上海,也是为了更好的诊治陆霄云的伤情。 她吸了吸鼻子,低泣声止住,梁墨珏继而又讲:“以及赵素素那。” 听见赵素素的名字,月白呼吸停了一瞬,那个疯子般的女人,最后一刻了,也要伤及他人的性命。 梁墨珏开口道:“她带上庭的匕首,我已查到了。是赵夫人派人买通了狱中看守给的。” 赵夫人? 月白错愕不解,她讷讷出声,“为何……” 可梁墨珏没有回答,月白在一会儿后,也想明白了。 一个母亲的爱女之心,是任谁都无法揣测深浅的。 可偏偏是赵夫人的爱女之心,过于的溺爱,导致了今日的后果…… “月白,你放心。梁陆两家,势必会让赵家偿还的。”梁墨珏说道。 良久,月白才动了动身,他从床上坐起来,把帐幔拉开,挂在了钩子上头,而后看着梁墨珏,由衷地道:“三爷……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面容苍白,乌沉沉的眸中满是郁色。 梁墨珏看了心疼,按捺住想抚一抚她的发的动作,朝她道:“月白,你和我之间,无须有什么感谢之词。” 于他心中,这感谢不感谢的,都是生分之话。 “我知道你是个心地软的人,顾及旧情心里担忧着陆公子。只不过眼下你得照顾好自个儿身子,才能去担忧他,不是么?”他缓缓地说道,眼眸似鹰隼般紧紧盯住月白,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以及每一个表情。 月白听到这句话,目光一怔,继而反应过来后,又摇了摇头,讲道:“他为我而伤,如今生死难料,……三爷,”她蓦地看向梁墨珏,眼里亮晶晶的,是泪珠,她举袖拭了拭,“我心中实是难受,你不会怪我吧……”她连人带身子都交给了他,至少从事实上,她完成了一个姨娘应该完成的一切,梁墨珏也对她颇好。这时为陆霄云难过,未免有点对不住梁墨珏。 梁墨珏望着她,看见她眼里的泪色,只恨不得亲手替她擦去。 她以这样一副模样来问他会不会怪她?自然是不会的。只不过他也明白了,若说先前月白是逼着自个儿放下陆霄云,如今陆霄云一伤,是直接勾起了她对他的无限情思。可为着自己的缘故,她又强行将那深深的旧情压下,生怕自己会不悦。 “我不怪你,月白。”他转身拿了块巾子,擦去了她眼角的一滴泪,极其的恪守分寸,不会过于亲密,他说道:“你和陆小公子之间,本就是阴差阳错。我……又因为先前做事考虑不周,从他身边夺来了你,不得不让你一辈子固守在我身旁。此次赵素素更是因为我才屡次对你动手,你本就很难了,若我还怪你,岂不是枉读了十数年的书?” 这番话落在了月白的心里,她不由感到了几分暖意。三爷就是这样,正人君子样的人物,事事都为别人考虑着,总将自己抛之脑后。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月白的信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三爷若这样想,我便放心了。”吸了吸鼻子,月白牵了牵唇角,勉力笑一笑,即使是受了伤的虚弱模样,可那牵动起的嘴角轻扬,仍让漂亮的眉目生姿,“谢谢三爷。” 她总是一口一个谢的,像是和他如真正泾渭分明的主仆一样。梁墨珏在这点上,是不满意的,可奈何她没将藏着男女之情的那颗心交出来,他也没把含着喜欢爱慕的心思公之于她前,两人间的窗户纸没捅破,也暂时捅不破,他便只能接受月白这样的态度。 “我都说了,你我之间,无需道谢的。”梁墨珏只好再重复一遍,他说:“咱们间,共历过生死。” 这共历过生死一说,指的怕就是赵素素绑了她一事。 月白说知道了,她看了梁墨珏一眼,在陆霄云不在的日子里,梁墨珏给了她让人心动的一切,此心动不是彼心动,指的是让一个女孩儿家心中小鹿乱撞的心动。 在那些日子里,她或许真的动过心,可是他们之间是云泥之别,再有陆霄云曾经给她带来的阴影,她决然地将那股子微弱的心动按灭。 直到陆霄云回来,她发现心中一直在的那个人,依旧是陆霄云。 可面对陆霄云的时候,她又只能拿出梁墨珏做借口,她已有了梁墨珏,哪能再去招惹别人? 陆霄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能够轻易地撩动她的心弦。只是时不同往日,两人身份有别,纵然陆霄云还将一心情爱系在自己身上,月白也不能接受,她怎么配得上陆霄云呢? 倒不如…… 她凝着目光,投在梁墨珏的身上。 倒不如好好跟在梁墨珏的身边,只要没人让她离开,便能一世平安。 在这一世平安中看着陆霄云好好的,她便也好好的。 “你好好的养伤,不要过于关注外界,知道么?”梁墨珏担心月白先前心思郁结的问题,怕她会又因为此事生出病来,于是特意叮嘱。 月白听见他的叮嘱,点点头,目光却骤然看向梁墨珏的右手,那手背红肿,一看就是受了重击。她立刻反应过来,这伤一定是因为在梁母院中,替自己挡下那一棍的缘故。 这样一想,月白马上抓过梁墨珏的手,在眼前细细察看着,上头红肿得很,眼看已生了青,一看,月白心里又难受起来,百般不是滋味。 “我没事。”觑了眼月白的神色,月白在他面前是不作任何隐藏的,因此他立刻察觉到了月白的难受,低了低眼,他抽回了手,背在身后,微微一笑,极为温然的模样,“回去让小怀给我上上药、揉一揉就好了。” 月白哪能让他再回小怀那去上药? 她刚才敷的药还在桌上摆着,于是立刻下了床,对梁墨珏道:“这伤越早处理越好,还是我来替三爷上药吧。” 说完,便去拿药,抓住梁墨珏的手,开始为他处理那红肿的伤来。 梁墨珏“被迫”伸出手由着月白处理,在月白低头的时候,他唇边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笑。 “三爷若这样想,我便放心了。”吸了吸鼻子,月白牵了牵唇角,勉力笑一笑,即使是受了伤的虚弱模样,可那牵动起的嘴角轻扬,仍让漂亮的眉目生姿,“谢谢三爷。” 她总是一口一个谢的,像是和他如真正泾渭分明的主仆一样。梁墨珏在这点上,是不满意的,可奈何她没将藏着男女之情的那颗心交出来,他也没把含着喜欢爱慕的心思公之于她前,两人间的窗户纸没捅破,也暂时捅不破,他便只能接受月白这样的态度。 “我都说了,你我之间,无需道谢的。”梁墨珏只好再重复一遍,他说:“咱们间,共历过生死。” 这共历过生死一说,指的怕就是赵素素绑了她一事。 月白说知道了,她看了梁墨珏一眼,在陆霄云不在的日子里,梁墨珏给了她让人心动的一切,此心动不是彼心动,指的是让一个女孩儿家心中小鹿乱撞的心动。 在那些日子里,她或许真的动过心,可是他们之间是云泥之别,再有陆霄云曾经给她带来的阴影,她决然地将那股子微弱的心动按灭。 直到陆霄云回来,她发现心中一直在的那个人,依旧是陆霄云。 可面对陆霄云的时候,她又只能拿出梁墨珏做借口,她已有了梁墨珏,哪能再去招惹别人? 陆霄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能够轻易地撩动她的心弦。只是时不同往日,两人身份有别,纵然陆霄云还将一心情爱系在自己身上,月白也不能接受,她怎么配得上陆霄云呢? 倒不如…… 她凝着目光,投在梁墨珏的身上。 倒不如好好跟在梁墨珏的身边,只要没人让她离开,便能一世平安。 在这一世平安中看着陆霄云好好的,她便也好好的。 “你好好的养伤,不要过于关注外界,知道么?”梁墨珏担心月白先前心思郁结的问题,怕她会又因为此事生出病来,于是特意叮嘱。 月白听见他的叮嘱,点点头,目光却骤然看向梁墨珏的右手,那手背红肿,一看就是受了重击。她立刻反应过来,这伤一定是因为在梁母院中,替自己挡下那一棍的缘故。 这样一想,月白马上抓过梁墨珏的手,在眼前细细察看着,上头红肿得很,眼看已生了青,一看,月白心里又难受起来,百般不是滋味。 “我没事。”觑了眼月白的神色,月白在他面前是不作任何隐藏的,因此他立刻察觉到了月白的难受,低了低眼,他抽回了手,背在身后,微微一笑,极为温然的模样,“回去让小怀给我上上药、揉一揉就好了。” 月白哪能让他再回小怀那去上药? 她刚才敷的药还在桌上摆着,于是立刻下了床,对梁墨珏道:“这伤越早处理越好,还是我来替三爷上药吧。” 说完,便去拿药,抓住梁墨珏的手,开始为他处理那红肿的伤来。 梁墨珏“被迫”伸出手由着月白处理,在月白低头的时候,他唇边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笑。 仲夏时节,暑天的热气已达到了顶峰。天上太阳灼灼的,晒得人害怕,尤其是在正午时分。 离赵素素的事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的时间,在那之后,月白在梁墨珏面前闭口不提陆霄云,成日里安安静静地坐在院中,闲时就和墨瑶等人推推牌九、打打叶子牌,身子也一日较一日的圆润了点。 直至近几日,月白觉得不能再如此放肆下去了。她腰身原是不粗,纤纤不足一握的,如今整天里不是吃便是玩,连春日里制的衣裳都穿得腰身紧梆梆的。 于是三日前开始,趁着日头还不烈的上午,月白便拉着兰喜一块去后花园走走,散散步。 梁府的后花园里,有巧夺天工的假山、也有圈了一池碧水的芙蕖池,如今时节正好,芙蕖池中养着的一池荷花尽数开放,翠色的荷叶挤得一重又一重,像诗中所写的接天无穷碧般。 月白正和兰喜绕着芙蕖池走了一圈,刚想要走第二圈时,转身却碰上了一个陌生人,准确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女子。 十七八岁上下的年纪,烟霞粉的短袖旗袍着身,头发卷成一卷又一卷,束作了马尾,瓜子脸上一对上扬的眉毛和猫似的眼睛,丰润的唇上口脂殷红,此时正抱着臂,有几分轻蔑地看着月白。 “你便是那位由戏子升丫鬟、由丫鬟升姨娘的月姨娘吧?”女子出声问道,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含着傲意、 耳中听了这话,月白没有多少难堪,她不点头,只问道:“不知这位小姐是?” 问及身份,那女子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姓杨,名芙。日后么……说不定是你的主母太太。”语气里满是稳操胜券。 主母太太? 月白往后退了一步,细细打量了杨芙几眼,心想,她以后的主母太太,不该是温家的四小姐,姓温名鸣玉么? 怎么如今竟改了姓,又改了名不成? 不过眼前这杨芙看起来并不是个好惹的善茬,月白将问题按捺住,决心等梁墨珏来院中的时候,去问问他。而面对杨芙,她则哦了一声,欠了欠身,说:“知道了。那杨小姐,我先告退了。” 月白深谙一个道理——面对着诸如杨芙一般不太好惹的人,都不要在现场过多停留,能多早走,就多早走,免得惹火上身。 一说完话,月白便遵守着这道理,转身就要走。 但下一秒,杨芙的话便响起,“你可以走,不过你得想好了,日后若在我手底下过活,是不是会后悔今日轻慢了我。” “……”月白的身形顿了一顿,心想道,这位杨小姐年纪不大,可毛病却不小,是该好好去看看脑子的。 于是便不再做停留,甚至加快了脚步,挽着兰喜的手飞快地离开了现场。 杨芙却瞪着眼睛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十分不满。 她这回来梁府,是下定决心要做正头太太的,这月姨娘,真是个不懂事的! 看自己日后过了门,怎么好好教她规矩! 可这个想法,还没有维持半日,便破灭了。 待客的小厅里,杨芙坐在桌旁,百无聊赖地看着外头,桌上的茶已经新添过了三轮,可心中想见到的人却迟迟未来。 她是收到梁府的请帖,才来梁府的。 至于来梁府做什么……自然是想见梁墨珏。她是个争强好胜的人,样样都要做到顶尖,至于选婿这一方面,自然也是要顶好的人。 梁墨珏一个现成的摆在面前,杨芙便一眼看中了他。 她生得一副精雕细琢的漂亮脸孔,又在京中女学上学,满身才艺,她就不信,梁墨珏见了她会不心生好感。 可等到第四轮新茶添上的时候,梁墨珏才迟迟来到,他一身轻薄的月白长衫,温然俊美的面孔上带着三分冷淡,一见到她,也不坐下,便朝她道:“杨小姐,请回吧。” 一见到梁墨珏,杨芙的眼中便亮起了光,可那光还没亮多久,就被梁墨珏自己打碎了。 “你说什么?”杨芙站起身,不可思议,梁墨珏还没和她说过话呢,就让她走? 只见梁墨珏立刻道:“我目前无意嫁娶一事。倘若非要强求,也只有姨娘妾室的位置。正头太太之位……我已有人选。杨小姐应当不会愿意做在下的妾室吧?” 杨芙自然是不愿意的! 她秉性骄傲,怎么可能甘愿为妾? 可是…… “还有。”梁墨珏像是才想起来似的,一双摄人心神的眸盯住杨芙,讲道:“杨小姐在梁府里,请对府里的人客气点。不要失了杨小姐大家闺秀的礼貌和……矜持。” 他这话说出来,是带着嫌弃的意味。杨芙怎能受得了这个? 她仔细一想,便想到了不久前在芙蕖池畔的相遇……定然是那个姨娘给梁墨珏吹了枕头风! “我……!”她立刻开口想要辩解些什么,却又让梁墨珏的话语堵了回去,梁墨珏道:“时候不早,我这就派人送杨小姐回府。我还有事,便先告退了。”一讲完,他便转身离开,和今日遇见的月白一模一样! 杨芙看了看外头的天,将近正午的太阳,正灼灼的高挂在天空中,亮得很。 哪里是时候不早? 梁墨珏这分明是下了不怎么委婉的逐客令。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杨芙使劲地跺了跺脚,气得不行。 离开了小花厅后,梁墨珏径自去了梁母院中。 暑天里,冰鉴在梁母房中摆着,她此刻正阖着眼在菩萨像前诵经。梁墨珏一来,便打破了她诵经的宁静。 由容云搀扶起来,梁母手捻佛珠,行至外室,见到梁墨珏,便开口问:“你和杨家那孩子,不投缘?” 梁墨珏向她一拱手,唇边笑得苦涩,“母亲,我已说过,我绝不纳妾或娶妻。” 他这话梁母装作听不到似的,款款坐在玫瑰椅中,由旁人斟了杯冷茶,痛痛快快喝了一口,解了口干舌燥,然后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都过了这么久,玉姐儿还没消息。恐怕已经是凶多吉少,我叫那些个小姐来做客,不也是为你着想么?” “母亲的着想,于我来说,并无他益。”梁墨珏如此说道,“如今隔两日就来一位小姐来梁府,母亲让颜姨看了,该做如何感想?未婚妻生死未卜,便急于寻找下一位么?” 这是梁母心上的一根刺,她沉默了一下,才缓缓讲:“你不娶妻,也行。只不过这妾室,势必要纳的,我还想在明年见到我的长孙呢。” 娶妻不行,纳妾更是不行,梁墨珏刚要反驳,就见梁母看穿他似的开口,“你独宠月白一事传出去难不成就好听了?” 梁墨珏未有正妻却独宠一个妾这事,若是传出去,绝不逊于温鸣玉生死未卜便要找下一任未婚妻这事。 “好不好听,儿心中有数。只不过儿的房中,确实是容不下别人了。”四两拨千斤般的,梁墨珏恭恭敬敬地驳回了梁母的话。 梁母登时瞪了他一眼。 他却没再说话,拱了拱手后,转身便离去了。 与梁母再次声明了自己的想法后,梁墨珏先回到了书房内,近日账目多,他不好懈怠。不过他前脚刚进书房,后脚小怀就跟着走了进来,手头还夹着一封信封。 “三爷,月白的信我给带来了。”小怀说这话时,面色一如平常。 梁墨珏抬眼瞧了他手中的信封,让他呈上来,而后小心地打开信封,将里头的信纸拿了出来。 月白识得的字不多,会写的更没多少,嫁给他后,他得空时便教她写字。因此两人间的字,竟有几分相似之处。 凝着目光,梁墨珏认认真真地看过每一个字,越看,越拧紧了眉头。 旁头的小怀瞧着不对,便问道:“三爷,上头写了什么?” 梁墨珏手指敲了敲信封,眸色沉如深海。 月白自从会多写些字后,近一个月开始就常给花怜写信,两个姐妹间总有说不尽的话要讲。 梁墨珏时不时会从门房那拿回信看一看,想知道月白有甚么烦恼,好在日后替她解决。 今日这信,也写了月白的烦恼。 “近日总梦陆霄云,不知为何。” 这一句话映入梁墨珏眼中时,他心情是极为复杂的,虽然早知道月白放不下陆霄云,可没想到会如此放不下。 “没什么。”他闭了闭眼,恢复到平日里的模样,讲道:“把信寄出去吧。” 小怀点头,把那信重新装进了信封里,而后想起什么似的,又对梁墨珏说道:“对了三爷,你交代我的事,我已经准备好了。碧云楼新来了一个班子,是江南那来的,名叫喜福班,如今在京中正受票友捧呢,要不然就请他们来府里唱堂会?”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梁母的生辰了。 梁母之前作为梁家的女主人,如今作为梁家的老夫人,生辰向来都是大操大办的,因此梁墨珏早早儿就交代小怀,让他寻个好的戏班子来府中唱堂会,好好热闹热闹。 只不过这时他因为月白的信没了心情,只道:“那便去请。” 第一百一十八章 花怜出事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五小姐墨瑶被这么一唤,抬了抬下巴,有几分薄薄的傲气,继而快步来到林玉和身旁,并问,“你们在做什么呢?” 因被墨瑶拉着,月白也不得不和她一块儿站到一处,她看着对面站着的女子,可当目光一接触到那女子的瞬间,她的心就猛地一跳! “方…方荷!”月白看清楚了眼前女子的模样,眉目间弥漫上惊愕。 眼前的女子,依旧是从前那副花似的丰盈美貌,可口脂更红了、眼下的桃花粉也更浓了,风尘又妩媚,是走上街都极容易吸引人目光。 方荷的眼睛在见到月白时,便紧紧地黏着在了她的身上,不可思议、怨恨等多种情绪交杂在一块,最后化作一声阴阳怪气的笑,“是月白么?怎么,今日跟着主子一块出来吗?” 她以为月白被梁墨珏带回了梁府,又成了墨瑶身边的丫鬟,言辞十分刻薄。 这时候林玉和开口,却是对着墨瑶,他解释道:“她想寻我对对戏本而已,没有别的事。不过你……如今日头这么大,当心晒着。” 墨瑶涂得绯红的唇微微一抿,抿出了一个笑,她抬头看看太阳,讲:“我和月白过来,看见你似乎被人为难似的,便想来看个究竟,却没想到遇见一个这么没眼力劲的。”高门的小姐们说起讽刺话来,也是相当刺耳的,墨瑶把月白拉到身边,对方荷笑笑,“我可不敢做我的小嫂子的主子。若是教我哥哥听见了,他非得罚我抄十遍书不可!” 小嫂子? 月白耳中听进这话,不由想笑,觉得墨瑶过分夸大了,梁墨珏虽偏疼自己,可也万万不会让自己的妹妹去抄书的。 但她想笑,对面站着的方荷就不一定了。方荷愣怔一瞬,紧紧看着月白,“你……不是丫鬟?” 对于这个与林玉和十分近、又逼得林玉和倒退的女人,墨瑶是没有好脸色的,她呵地一笑,“月白是我哥哥的姨娘,正经过了门的,可别认错了。”然后拉着月白,又看向林玉和,说:“这太阳可真大,太晒人了,快带我去避一避。” 林玉和担忧她是真的怕晒,立时应道:“跟我来。”便带着她俩人离开,留下一脸错愕的方荷站在原地。 林玉和仍住在原来的屋中。他是梨园里人人闻名的红角儿,在碧云楼这地,自有一处属于他自个儿的天地。 随他进了屋中,墨瑶才松开月白,回身望了望外头,暑气正盛,连树上的蝉都叫得没精打采的,她道:“那人真是烦的,我一见到她就不喜欢。月白,你认识她?” 刚刚月白叫出了方荷的名字,墨瑶留了心。 月白并不打算隐瞒墨瑶,说实话,墨瑶是她在京都最早接触的人之一,在温府若非墨瑶,她这张脸只怕当时就被林二掴烂了。 “那人叫方荷,是从前我班子里的旦角儿。去年,班子来碧云楼的时候,她趁着花怜病重,唱了好几出戏,又和一位老板认识上,便成了班子里的红角儿……”她一字都不隐瞒地告诉了墨瑶,自个儿缓缓皱起眉,“可按理说,她不该在京都的。怎么会在碧云楼里?” 她们二人谈着话,林玉和斟了两杯凉茶给她们,这是从前他在两广学到的,暑天里喝些清热去火的凉茶,也好凉一凉在这热天里容易生气的心。 “她如今是喜福班的台柱子。”他边递茶,边说道。 “哦……”墨瑶不是个善于蛮不讲理的,她吃味儿的时候也一转眼就过去,看着心中爱慕的人,连忙拉住他的手坐下,并招呼月白也坐。 林玉和是昨日刚回的京,他的班子定好在京都再唱上一个夏天,桂花盛放的时候,便转往江苏。因他的场子早已唱完,加上与墨瑶互通书信这些日子里颇为想念,便先行一步,独自回了京都,在碧云楼中歇息。 不料碰上了方荷那样难缠的人,还被墨瑶撞见。 “我前些日子才寄的信,你这么快就来了。就不怕我回来的晚,见不着我么?”林玉和温和着声音问道。 林玉和跟墨瑶在那说话,又谈起林玉和在关外一路上的见闻、墨瑶在女学中遇见的问题,两人说得亲近,月白也不好意思坐在旁边听,干脆就捧着林玉和给自己的那一杯凉茶,径自走到了门口檐下。 这座屋子前栽着一棵绿叶的树,月白捧着杯子,对着那棵树发呆。 她来京都已经半年有余,想一想去年来时,还是热热闹闹的梨花班和心机难测的王梨花等人,转眼间,她就成为了墨瑶口中的小嫂子,梁府的姨娘。 再一想方荷,昔日里在梨花班混的风生水起的台柱子,如今在另一个班子里也是成了红角,若不计较过往恩仇,她也是一个人物了。 酌了一口茶,月白心想道。 墨瑶这回拉月白出来和林玉和见面,本就是满足自己想见林玉和的心。当月白在外头站着发呆了两刻钟后,墨瑶才跟林玉和说完话,心满意足地起身,看见月白孤身立在门口,心头陡然生了点愧疚。是她把人带来的,如今又晾在一边。 “月白!”墨瑶走到月白身后,叫了声她的名字,月白被这么一叫,飞散的心神尽数回归,她转身看着面前的墨瑶,问道:“你和林老板讲完话了?” 墨瑶从她手中取走喝了一大半的茶,笑道:“是呀,已经讲完了。等过几日我就来看他登台啦……咱们回去吧,正好赶上用午饭呢。” 出来的林玉和接过墨瑶递来的茶盏。 “行。”月白陪她出来,本就是为了满足她心愿,如今已经实现了,便要回去了。她朝林玉和欠了欠身,告别道:“林老板,下回见。” 收着茶盏的林玉和一颔首,墨瑶复挽住月白,朝林玉和笑着挥了挥手,就和月白一块离开了。 两人行走在走廊上,转过一个拐角,走出月亮门时,墨瑶絮絮叨叨着和林玉和相关的话,又想到方荷,便问月白,“那个方荷从前是不是总为难你呀?” 被这么一问,月白不由怔了怔,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从前在班子里,我只是个端茶送水的,她便常为难我……不过都已经过去了……” 墨瑶哦了一声,撇撇嘴,“她那人,我看着就不喜欢,根本不如你。不过她竟还是台柱?只能说如今的票友,都需要去配西洋镜了!” 她的话逗笑了自个儿和月白。 月白捂嘴掩住笑意,心里却依旧在想关于方荷的事。 月白与墨瑶回到梁府时,果真如墨瑶所料,已经到了用午饭的时候。只不过月白一想起一月前狠狠地惩治了自己一顿的梁母,便不愿同墨瑶一块去饭厅用午饭,只说在院中吃即可。 一是因为心中生怯,二是因为不想招惹麻烦,让梁母“眼不见为净” 墨瑶拗不过月白,也知道梁母对月白的偏见,于是只好放她一个人回院中了。 回院中时,玉杏见她归来,忙朝她招了招手,并拿出一封信递给了她。 “这是……”乍一拿到那封信,月白还有少许惊讶。 玉杏道:“是江南来的信,你看看。” 江南来的信? 月白在江南只认识一个人,那便是花怜。两人间时常通信。一想到这,月白手下动作飞快地拆开了那封信,连茶都来不及喝上一口,月白一目十行地看过本次的信。 可只消几眼的功夫,月白的眉就深深皱起,她寒着声道:“怎么会这样……” 玉杏听了奇怪,边倒茶,边对月白问道:“发生什么了?” 月白将信一合,神情复杂,“花怜和她相公之间生了事。她几日前抛下江南那,直接坐车回京了。”算算时候,明日她便要到了。 花怜在信上写了一桩事,便是张老爷新纳的当地妾室把她给挤出了门,她对张老爷心如死灰,干脆就坐上火车,往京都来了,顺带着在信中知会月白一声。 因着玉杏也不是外人,月白思忖了一下,直接将事都告诉了玉杏。 “花怜师姐一个人在江南,若是过得不好了,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吞……她竟是直接要回京了?”玉杏感慨似的说了几句。 月白点一点头,“她在京中只我一个相熟的。她受了委屈,若不回京来找我,还能去找谁呢?” 她和花怜之间的关系,等同于娘家人。花怜受了委屈,不找她还能找谁? 只不过月白觉得这桩事不如花怜所写的那么简单。若只是因为新纳的妾室几句枕边风,花怜断不会到要回京的地步。 一定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 “照信上说的时间来算,想必明日花怜师姐就会到京都了。”玉杏在旁边推算着时间,又问,“月白,你要将她接进府里来么?” 上一回花怜来梁府,还是她被纳妾的吉祥日子,已经过去了许久。 月白忖度了一下,点点头,讲:“也只能先这样了。等我问清了事,我再替她想法子。” 眼下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于是到第二日时,月白早早儿起了床,梳洗一番,便和玉杏一块乘着人力车去火车站接花怜了。 京都的火车站人口繁多,月白拉着玉杏,两人一块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见到一个穿着蟹壳青色褂裙的曼妙女子走下火车,她手拎着一个黄色的皮箱,除此外身上再无她物,头发亦是有几分乱,一缕乌黑撇在明丽又憔悴的脸侧。 “师姐!”一见到如此的花怜,月白心下一惊,挥手叫了叫花怜的名字。 刚走下火车的花怜,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听见了熟悉的呼唤,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月白和玉杏并立在一处,看见她看去了,手挥得更厉害了。一看到熟悉的人,花怜便快了脚步,她在途中的舟车劳顿也都消失不见了,步伐变得轻快,走到月白面前时,立刻道:“月白,我就知道你会来!” 这次她回京,就是为了找月白的。 “师姐。”月白瞧着花怜,心中也是激动,握着花怜的手,“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如信中所写的那样么?” 提到书信内容,花怜原本多了点生气的脸又黯淡下去,她左右一顾,叹息一声,讲道:“这儿人多,不方便说话。我们换个地方再讲吧。” 周围的人来回走动,并伴着各种声音,确实不是个适合说事的复方。月白点点头,叫玉杏帮忙拿过花怜的皮箱,三人一道出了火车站。 花怜来京,本想住在旅店客栈,可月白不许,说她如今一人来京,不比从前是张家姨娘的身份,一人住在旅店客栈多有不便,自个儿也不放心。生拉硬拽的,才把花怜拽回了梁府说话。 “你在梁府是个姨娘,我知道那老夫人不喜欢你,如今你和做丫鬟时候不一样了,我住下,只怕给你惹麻烦。”花怜坐在桌侧,皮箱就放在脚下,兰喜端来两盏浇了酸酪的冰粉,这是梁府新请来的厨子的方子,因为月白喜欢吃,才让她们都学了去,好随时随地想吃了便做。 小匙挑了一块冰粉,月白抿入嘴里,这个天气,吃这东西正解暑。她不赞同花怜的话,说:“那我也不能放任你住在外头。更何况寻常府里为妾的,接个娘家人住上些时日,左右不过多了张嘴,都没什么关系。我家的老夫人,她虽不怎么待见我……但对这等芝麻绿豆大的事,是不会计较的。” 听她这么一讲,花怜才放下心来,心头暖得很。月白推过来那盏冰粉,她低头吃了一口,眼眶忽而红了起来,泪珠儿在眼眶里直打转,一眨眼,便掉进了冰粉盏内。 “师姐,你……”看花怜落泪,月白有些着急,她手指头一松,小匙便掉在了盏中。她立刻从袖中抽出巾子,给花怜擦泪,一边擦,一边心疼地蹙起秀致的细眉,软声问,“如今在府内了。你到底出了什么事,快说给我们听听,我们也好给你出主意、想法子。” 她的我们中,也包括了玉杏和兰喜。在梁府的半年多的生涯,她们已经成为了可以交心的好友,而花怜本就是个心诚的人,张家没搬出京都的时候也是时时来梁府,和玉杏她们也都颇为交好。 兰喜和玉杏遂也坐在了椅上。 “师姐,你快说吧!”兰喜撑着下巴,急得不得了,花怜先前常给她带东西吃,她便将她视为一个好姐姐。自昨日起听了花怜的消息,兰喜的心里也是着急的,怕花怜受了什么不能受的大委屈。 看见月白她们的关切之色,花怜的泪落得更凶的,她吸了吸鼻子,哽住喉咙,半晌后,她接过月白的巾子,擦干了泪。 “我相公,在江南那又纳了一个歌姬为妾。”花怜整理好了情绪,嗓音低低的,开始说道。 花怜随张老板入江南后,未过多久,张老板便又和当初纳花怜一样,在一所酒楼里纳了弹琴唱曲儿的歌姬为姨娘。那新姨娘进门后,初初是个绵软性子,可后来后宅里的人才领会到她的绵里藏针。 一月前,那位新姨娘和花怜生了争执,两人争吵之下,不慎打翻一个小香炉,里头滚烫的香灰翻了一地,更是翻到了她们身上。不过新姨娘只伤了手背,而花怜则是伤了手臂。 因为新姨娘正得盛宠,这事不了了之。可在几日前,花怜养的一只小猫儿又抓伤了新姨娘,直接被新姨娘院里的人吊死,而新姨娘还在张老板身边吹枕边风,要张老板把花怜典卖出去。 如今虽是民国,可前清遗俗还在,妾室在现今是算不得人,至多算一件货物的。 花怜在先前张老板举办的酒会上,被当地一个乡绅看上,并提出以物换人,张老板原本不愿,可在枕边风之下,加上又觉得花怜善妒不可留,就真的想把花怜典卖给那乡绅。 花怜干脆写信给了月白,又觅准了时机,趁张府人不注意时,一个人逃了出去。 她在梨花班中长大,本就是个聪慧机敏的性子,刚从张府离开,就买了火车票直往京都来。不过她买火车票,也是七扭八拐,先坐船离开江南,再到他地坐火车,生怕会被张府人逮住。 “说起来,还真要谢谢当初三爷交代你给我的那些银钱呢……”花怜面色黯淡,说到这时,却强行提了提嘴角。 “真是岂有此理!”兰喜拍案骂道,一张亲和讨喜的脸上眉毛倒竖,全然的怒意,“那姨娘什么东西!” 月白听完花怜的话,心中五味陈杂,更多的是生气,她亦骂道:“那姓张的,真是被鬼迷了心窍吧?想把你典卖给别人?也真敢想!这样的人,哪日走到河边都是要叫人踢下去淹死的!” 花怜是她最好的姐妹,如今遭受到如此待遇,月白满是怒火,亏她在码头送别的时候,还觉得张老板是个疼爱月白的人! “可是……如今你打算怎么办?”月白又想起花怜是从张家偷跑出来的事,她不禁隐隐担忧,倘若张家找到京都来,那花怜岂不是又要回到那地方?甚至还真有可能让人典卖了!她脑中一片混乱,第一个想到能帮忙的人,竟然是梁墨珏。可梁墨珏虽有权势,却也管不到别人家里去。 这么一想,月白的头便痛起来了。 花怜亦是知道她怎么想的,她垂起眼帘,说:“我本次来京,其实也只是想和你再见上一见,就打算走的。反正我是不想再回张家了。” 她原本的打算便是和月白见上一面,然后再离京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想和你说件事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闻言,顿觉不行,她飞快地摇了摇头,拉住花怜的手,一叠声地问,“你要走?去哪儿?你和我打小就是从班子里长大的,如今班子早四分五散,你又从张家出来……你能去哪儿?倒不如留在这!” 留在这? 花怜被拉住手,左右顾了顾。月白这房间,比起原先的丫鬟房要好上不少,处处都是精心的摆——粉彩的瓷瓶、西洋的自鸣钟、小榻前的博山炉。如今月白的日子,过得想来是非常不错的。可正因如此,花怜才不想因为自己的那点事儿,打扰了月白的生活。 “不可。我是出逃的妾室,若按照律法,是当被捉回去的。若届时张家找到这来,把我带走,岂不是连累了你?我可不能做那样的事。”花怜勉强一笑,她抽出手又若无其事的去吃冰粉,“更何况现在我身上有钱。我已经想好了,过上些时日,我就去两广租一间小院,再找份工做。” 她将自己的将来规划的好好的,可月白的心却有点微沉,可看着花怜脸上的笑意,月白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她亦牵了牵唇角,嗯了一声,“但我还是希望你留下来一段时日,就当陪陪我,好不好?我们好久没见了,你若是之后离开京都,又不知要到哪年哪月才能见面。” 面对着月白灼灼的目光,花怜默了一瞬,还是点头答应了,“那便听你的话,住上几日。只愿我不要给你添麻烦才好。” 当她这句话刚刚落地时,守在门外的荷生喊了句“三爷”,是梁墨珏来了。 月白知道梁墨珏回来,喜色划过眼眸,梁墨珏来的正是时候。花怜既答应住下,那她也该找梁墨珏商量商量,让花怜住在哪儿。 于是她提了提裙,迈着步伐走向门,正好和走进来的梁墨珏撞了个着,她眼睛弯了弯,“三爷!” 梁墨珏才进屋,就见到月白迎上来,被她一喊,先是一愣,继而薄唇又露出抹清朗的笑,他负手走上前,“怎么了?” 今儿他一件墨黑色的暗纹长衫,领口玉扣折出温润的光来,本是个清寒的人,却温煦的对月白笑。 月白也不兜圈子、不磨蹭,直接将他领到桌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一双清凌凌的眼眨巴了下,指指座上的花怜,嘴角翘着,“三爷,我想让花怜在这住几日……你能不能挑个房间?” 梁墨珏站在那看着花怜。月白开口相求,他自然是不得不帮的。 “你忘了?你如今就是你院中的主儿,院里还有空房间,你大可让花怜姑娘在偏房住下。”他点了点月白的额头,用的力道不大,话语间全然的宠溺。 月白这才反应过来,梁墨珏说的没错,她如今是姨娘,在自己院中是有做主权的。只不过她一直将梁墨珏当主子,所以事事都不忘向他要帮助、问他的意见。 “那太好了。花怜,你就住在偏房吧,等会子我陪你去收拾收拾。”月白眼若月牙,笑意灿然,灵秀的人儿比起之前那一个月多了不少生气,这让梁墨珏看了有几分开心。 先前月白每日过得松快,但或许是因为陆霄云和赵素素的缘故,总有种郁然之意沉在眉心里。现在花怜来了梁府,倒让月白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 “多谢三爷。”花怜起身对梁墨珏一拜,她明白,自己能在梁府住下,是仗着他对月白的宠爱。 梁墨珏倒是拂了拂手,说道:“你来府里住一段时日,至于张家那边,我会替你打听的。你尽管多住些日子,和月白好好叙叙旧。”他又提了张家,听着倒是要帮花怜的意思。 这倒是喜上加喜了。 花怜和月白对视了一眼,面容上皆流出了喜色。 花怜自此就先在月白的院里住了下来。说是到偏房去住,可到了夜里,长久未见的两个女儿家自然是有千句万句的话要诉说的,势必要住在一块的。梁墨珏想是也预料到了这点,因此陪月白吃完晚饭,等到月上梢头的时候就离开了。 夜里,自鸣钟响了九声,月白将面前的牌一推,在暖黄的电灯光下打了个哈欠,脸颊上四条纸条微微飘荡,她道:“明儿再来吧,我困了。” 其余三人也收了牌。 玉杏和兰喜端上洗漱用的东西来,花怜陪着月白洗漱一番后,两人熄了外室的灯,又一块进了内室。 月白睡觉,是习惯点蜡烛灯的。电灯过于亮眼,若是开着,她总是睡不着,加上开关在对面,她懒得下床,便在床头点了一盏油灯,用绘着兰草的琉璃罩笼住,就可照耀一方地界了。 和花怜长久未见,两人躺在了一张床上。月白躺在里头,身上盖着天丝缎的凉被,和花怜依靠着,墙上支起半边的窗子吹进来一丝凉风,让幽静的夏夜愈发的清凉。 “花怜……我想和你说件事。”月白脑袋靠在花怜的肩上,像是从前在梨花班和花怜一块睡一样,她嗓子低低的说道。 花怜一心的愁苦事都在白天吐了出来,如今到夜里,她倒是没什么烦心事了。听见月白的话,便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你说吧,我听着。是不是……关于三爷的?” 她以为月白成了姨娘,就算有烦恼,也是关于梁墨珏的。 可没想到,月白的话却让她大吃了一惊。 “不。是关于……霄云哥哥。”再一次对花怜提起这个名字,月白心间划过一丝惆怅。她曾三次对花怜提起过他,她和他互通情意爱火正盛时的一次、她误会了他时的一次、她决心放下他时的一次,如今,是第四次。 从月白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花怜微怔,继而轻轻扬了扬声,“怎么又提起他?难不成三爷因为他和你起别扭了?不对……那也不像呀。” 听她胡思乱想,月白扶了扶额,“不是。是……”她把事情说了出来。 到最后,她有点怅然地讲:“我心中实在是觉得……对不起他。” 花怜是个机敏聪慧的主儿,她听着听着就觉得有些许奇怪了。若陆霄云和苏淑珺之间并无关系,依梁墨珏那样的神通广大以及他为月白着想的性子,是应当告诉月白真相,而不是也让月白误会的吧…… 难不成梁墨珏是故意的? 就是要让月白对陆霄云死心,继而…… 花怜不敢想了。她如今住在别人的屋檐下,哪能再恶意揣测呢? 只是月白作为当局者,她看不透,作为旁观者的花怜是看得透的。 梁墨珏对月白的心思,绝非他在月白面前展现的那么简单,不过归根结底,也是因为喜欢月白。 而他对月白的喜欢,如今也处处都表现了出来。花怜丝毫不怀疑他对月白的爱。 也因此,花怜不将心中揣测的那些事说出来,她抿了抿嘴角,对月白说:“反正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如今三爷对你好,你只要好好想着怎么跟着三爷不就是了,对不对?” 这话自然是对的。月白嗯了一声,闭了闭眼,努力将关于陆霄云的事甩在了脑后。继而又想到了昨日和墨瑶去碧云楼撞见的事,这也是一件大事,她马上就对花怜道:“对了。我昨日,在碧云楼又见到了方荷……她如今,是一个戏班子的台柱子呢。” 花怜听见方荷的名字,眉头一皱,说道:“那黑心肠的东西,竟然又回京都来了么?难不成,她就不怕温家夫人把她再赶出京去!” 花怜可深深记得之前方荷连带着整个梨花班被温家驱逐出京的原因呢,若不是这个不自量力想攀高枝的人,她也不会被卖给张老板做妾。 可再想想,若不是因为方荷,说不定如今梨花班还在呢。 这么一想,也不知道方荷做的是好事还是坏事了。但唯一的,便是方荷这个人是个神憎鬼厌的,花怜对她更是痛恶深绝。 “嗯……她还去勾搭林玉和林老板呢,被我和墨瑶撞了个正着。” 林玉和身为梨园红角儿,又是一股清流,花怜自然是听过他的姓名的。如今从月白嘴里知道了方荷意图勾搭林玉和,又遭墨瑶讽刺的事,不由痛快地笑出声来,讲道:“哼!狗改不了吃屎,她这人就是喜欢凭着男人上位,日日都去勾搭几个瞎了眼的!” 月白的关注点不在这,而是道:“不过她来京都,不知怎的,我心里总有点不舒服。” 她总觉得方荷的出现,会带来些什么。 “你别怕,月白。”花怜靠着她,眼睛在灯光下十分的明亮,她说:“你如今是梁家的姨娘。她不过是个戏子,能怎么着你?更何况,碧云楼的班子又不是一直在京都的,说不准过个几日,她就滚出京都了!” 听见她的话,月白的心勉强一安。但她仍有几分顾虑,叹息一声,“若是真按着你这么说就好了。我呀,这段日子就不去碧云楼了,等到她趁早离开京都,我再好好出去逛逛,免得看见她就觉得碍眼。” 花怜有点困了,她起身掀开琉璃灯罩,吹灭了油灯。 “放心吧,别想太多,你如今身后有着三爷呢,怕什么?” 喜福班是在三日后进的梁府。 月白那时携着兰喜一块儿去散步消食,来到近侧门的园子时,只见到小怀引领着一大批人声势浩荡地朝这儿来。她站在走廊上,正好和小怀碰了个面。 “月白!”小怀见到她,打了个招呼。即使月白成了姨娘,但从前在梁墨珏院中生出的情谊还是不改的,月白也不习惯让熟悉的人称自个儿姨娘这类的话。 小怀既先打了招呼,月白亦扬了扬唇角,带着笑应了,“嗳!早!”她看见小怀后头那批人停住了脚步,一时好奇,又问道:“他们是谁呀?你不跟在三爷旁边,领他们在府内行走,是换了职,顶替梁管家啦?” 这话说得小怀笑着摆了摆手,“哪能呀?是因为我爹这几天比我还忙,三爷才让我带他们进府的。喏,不是再过段日子,老夫人的寿辰要到了吗?三爷派我在京中寻个班子,来府上唱堂会,也好热闹热闹!” 月白了解了。她之前听过梁墨珏提起,不过没有细问。 “哦……那你请的是哪个班子呀?”她一看小怀身后一个领头的人物,应该是班主,三十上下的年纪,眼眉带笑。 提到这,小怀就拍了拍胸脯,“是碧云楼的喜福班!我呀,在京都里可找了好久,最后敲定了这班子呢!来——班头,见见我们月姨娘!日后在府里,可别认错了。” 喜福班的班主姓何,天生笑相,长得倒是斯文,容长脸上还挂着副眼镜。他听见小怀说话,看着月白,眼中划过一丝惊艳。 月白原先出身梨花班,身段本就窈窕,一身淡粉桃花绣旗袍裹住玲珑身姿,乌黑的发和雪白的肤互相相衬,面容清素娇美,桃花眸弯弯,樱红唇一扬,更是引人注目的标致漂亮。 “姨娘好。来,你们也跟姨娘打个招呼。”何班主先拱了拱手,又招了身后站着的几个人,皆是喜福班的台柱子。 月白本要还礼,可在看见站上来的几人时,骤然就愣住了。 那站上来的几人,分别是二男二女。两个生角,两个旦角。不过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月白在那两个旦角中,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方荷! 方荷挽着头发,见到月白时,收敛了之前对待月白的锋芒。她和其他三人一样,朝月白打了个招呼,“月姨娘。” 乖巧沉静的方荷,和之前是截然不同的。 可月白却从她身上看出了虚伪。当初的仇,她虽打了方荷一顿,但也不解气。如今再见到本人,压根给不了好脸色。 “嗯。”月白乜了眼方荷,不过她再怎么不喜欢方荷,也不至于在其他无辜的人面前摆脸色,只略一点头,回打了个招呼,又对小怀说:“你安置班子忙,就先忙去吧。等歇息了,来我院中和我们一块推牌九。”她近段时间着实迷上了和人推牌九,这游戏是越多人越好玩的,因为林玉和的归来,墨瑶整日里都在碧云楼泡着,压根不见踪影。即使花怜顶上了她的位置,可月白还是想再多一两人。 小怀心性也是好玩的,他立时点点头,笑道:“那等今儿傍晚,天不热了,我就去。” 约好了时间,小怀便带着喜福班的人向安置的院子走去。月白往走廊旁侧了侧,她盯向走廊下的一丛茉莉,凉风吹过,似乎把茉莉的香也拂到了鼻边。等身畔脚步声渐过,她才转过脸,却意外又和不知怎的变成最后走的方荷对上了目光。 面对着方荷的目光,月白微微地笑了笑。 气死她。 喜福班既然进了梁府,那么可想而知,日后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月白一想到这,就恨不得窝在自己的院中,根本不出门,也就不会和方荷见面了。 只不过月白没想到,她同一日里,竟又见到了方荷一回。 彼时是落日余晖,她在小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浑身衣裳都因着炉火汗湿,只为做一盘柳叶糕。 对于柳叶糕,这可是月白一直以来都专心研磨的点——毕竟当初第一回给梁墨珏做的时候,确实是难吃到对方和自个儿了。 不过这么久以来,月白的厨艺已经有了很大的长进,此回在玉杏的帮助下,她还蒸了豌豆黄和玫瑰饼,又浇了两盏冰粉,统统装进食盒里。因兰喜和玉杏都有事,她也不便劳烦她们,干脆一个人提着食盒去见梁墨珏了。 她的院子离梁墨珏是有点远的,需穿过后园的一道走廊,这是当初梁母选的位置,为的就是日后梁墨珏和温鸣玉成婚后,不总惦记着她这。 于是月白拎着食盒,正走到走廊尽头时,却忽地和一个人面对面的碰上了。 那人粉裙红唇,媚眼如丝,此时扫过她,丝都换作了冰刀子。 正是方荷。 “是你?”见到方荷,月白显然不太高兴,她瞥了方荷一眼,不打算和她多话,直接就要从她身边擦过。 可方荷却在这时候扬了声,讽刺般道:“哟,怎么成了姨娘了,眼里就没了我这个过去的同僚了?呵,当初还宁死不做妾呢,如今倒是过得快活呀。” 月白有时很不能理解诸如方荷这样的人的脑子构造。好好的在路上走着,遇见了扎眼的人,明明可以一话不说的擦肩而过,偏偏要竖起刺来,左右都要刺一刺人才叫快活。 但往往最后被刺的人还是她自个儿。 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噢。”月白凝神静气,而后微微笑着看方荷,语气带着几分张扬,刻意捏了软声,对方荷说道:“我和你不同,任是谁家的姨娘都愿意干的。不过呀,我如今成了姨娘,你却还是旧日里的同僚,看来你过得确实不大好。不过看在咱们的情分上,你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来找我,我一定会帮上一帮的。” 这番话像一颗软钉子,直直扎入了方荷的心,她眼睛一瞪,就要发作。 第一百二十章 月白的苦恼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罢了,我如今要给三爷送东西去呢。可不能因为你误了事。”手中的吃食才是最要紧的事,月白想及此,抛下一句话就把方荷丢在了原地,自个儿则是慢步向梁墨珏院中走去。 等月白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方荷的脸气得涨红,她跺了跺脚,“还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就变凤凰了?不可能!一个端茶送水的丫鬟居然也给我脸色看……你别得意!” 方荷对于月白,本只有一些不甘和厌恶,这是基于她以为月白还在当丫鬟的时候。可直到从墨瑶口中知道月白成为了梁墨珏的姨娘,再看见她与从前截然不同、焕然一新的模样,心中就燃起了妒火。 她绝不会让月白一直爬在她头上的! 月白离开走廊后,又走了一小段路,终于是到了梁墨珏的院前。因着玉杏和兰喜离开的缘故,梁墨珏又没再添新的丫鬟,所以今时今日院中守门的皆是小厮,今日正好轮到文元。 “月白,你来啦?”文元一见到月白,就笑着打了招呼,之前月白在院中与众人的关系都好得很。 拎着食盒走了好长一段路,月白也有点累了,只不过她不愿表现出来,听见文元的话,她亦弯着桃目点点头,讲道:“我给三爷带吃的来了,三爷可在里头?” 文元指了指书房的方向,小了声音,“在呢。只不过刚刚三爷发了火……有个商铺的人连滚带爬的跑了,现如今小怀不在,我们也不敢进去看。多亏现在你来了,你就快进去看看吧!” 三爷发火了? 月白一怔,回想起从前,梁墨珏似乎还从未在她面前发过火,更遑论那种吓得人连滚带爬地跑走的火了。 他定然是被人惹生气了。 气大伤身,月白这样想着,就立刻走进了院中,向书房的方向而去。 书房的门是大开着的,月白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刚来到隔断前,就看见了摔在地上的破碎茶盏,溅了一地的茶水。 隔断的珠帘是放下来的,月白隔着珠帘,看了不远处坐在书案前似乎在闭目养神的梁墨珏,心想道,三爷是生了怎么样的气,才把茶盏从书案前都砸到了隔断外! 这样想着,月白就绕过了那破碎的茶盏,向隔断内走去。 只是没想到刚走了两步,声响就被听觉敏锐的梁墨珏听到。 梁墨珏靠着官帽椅,阖目养神,一副冷如冰雪的模样,平日里的薄唇都成了一条线。 “出去。”他连眼睛都没睁开,直接就道:“我不是吩咐过,除了小怀,不让任何人进来么?” 话说得冷冷的。 月白站在原地,打趣似的道:“是这样么?那是我失礼了。” 听见了月白的声音,梁墨珏一怔,立时睁开了眼,看见拎着食盒的月白时,“月白?你…怎么来了?” 不知怎的,梁墨珏的心中竟然闪过一丝慌乱。 听到梁墨珏问,月白抬了抬手中的食盒,眼眸间是盈盈的笑意,她两步上前,把那食盒放在案边,然后揭开盖,从里头把东西一碟又一碟地拿了出来。 “我今儿忙活了一下午呢,想着让三爷看看我的手艺如何。却没想到一进来,三爷就冷着一张脸,还以为三爷你烦我呢……”月白明显是玩笑的语气,却让梁墨珏立刻解释道:“我不是对你。” 梁墨珏一揉眉心,墨色的眸中寒意渐消,和刚刚截然不同的模样。 没想到他解释的这么快,月白愣了愣,也道:“我只是开个玩笑……不过三爷,刚刚听文元说,你发了好大的火……” 不过是几眼间的功夫,梁墨珏原本残存的余怒也尽数消却。他低了低眼,又恢复成平日里的温然模样,眼中盯着月白纤细的手,又看着书案上多出来的东西,缓缓扬唇一笑,丝毫看不出来发过火,“铺子里出了点事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他轻轻把话题一拐,“这些……都是你做的么?” 最后拿出了两盏冰粉,月白又搬了一条圈椅坐在梁墨珏对面。这么久以来,她与梁墨珏之间已然是丝毫都不生分和拘谨的关系了。两手托腮,桃眸微闪笑意,月白点点头,期待地道:“每一样都是我做的,还有这冰粉,日后都不需要兰喜她们做了,我自己就行了。不过……还是得三爷你先尝尝,我怕我做的口味不好。” 对于她的话,梁墨珏回以淡淡的笑。即使月白做的东西口味不好,但在他食来,也都是好的。 他尝了几块点心,在月白微闪的双眼下,他点了点头,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很好。你果真有些天赋,日后都可以做个厨娘了。” 做厨娘? 月白一怔之下,便是喜悦,她把冰粉推到梁墨珏面前,绯色的唇抿了抿,“是么?那就谢谢三爷夸奖了,你再尝尝这冰粉。”她又想起刚刚隔断前的那滩茶水喝碎瓷片,又说:“不过三爷,铺子里出了什么事?我还从没见过你发……那么大的火。” 她的目光投向了那滩茶水,梁墨珏舀了一勺冰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冰凉的勺子在齿间停留了一瞬。 “从没见过么?”梁墨珏压了压声,漫不经心地问道,又吃了两勺冰粉,心想,若这算是发大火的话,那日后在她面前是要收敛一点了。 不能吓着她。 月白迟疑地点了点头,毕竟在她眼前的梁墨珏,永远都是君子风度、端然如松的一个人。 “银楼里丢了最新的式样图纸。”梁墨珏本用过晚饭,此刻吃下一些冰粉和点心,已经觉得饱了,但为了不让月白失望,他还是端起冰粉喝了个精光。 见他喝完,月白忙从袖中抽出一条绣着海棠花的巾子递到梁墨珏唇边,藏着淡淡的茉莉香气,萦在了梁墨珏的鼻边,她道:“三爷你擦擦。然后呢?” 梁墨珏微不可察地一顿,眸中闪过深色,接过那条巾子擦了擦唇,五指又把那巾子攥紧,“然后出现在了凤鸣楼这月的新品商柜里。最后查出来,那偷图纸的本就是凤鸣楼安插的人……” 来龙去脉,左不过就是安插内奸的事。这本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是梁墨珏先前就要银楼的掌柜好好排查一通,可银楼掌柜非但没排查出来,还查错了人。最后还是由梁墨珏手底下的人找出来的。 刚刚来书房请罪的,就是银楼的掌柜,所以梁墨珏才发了那么大的火。 他从不给一个人两次机会。 月白点了点头,看见梁墨珏这模样,心中想说的话又被压了下去。她本是想要和梁墨珏说说方荷的事,可如今看来,倒是不宜给他添乱了。 “三爷,府里的班子,要唱堂会到何时呀?”她不想提方荷,但是却还是想知道什么时候能不再见到方荷。 见她提到这问题,梁墨珏微挑了挑眉,思虑片刻后道:“母亲生辰过完,班子就可以撤下了。至多再唱半个来月吧……母亲她素来爱听戏的。你怎么问这事?” 月白倒是从不知道梁母除了爱信奉神佛之外,还有爱听戏的乐趣。 “我今日遇见了小怀领班子进门。”她眨巴了眼,忽而笑道:“看着喜福班的人,倒像是看见了之前的自己。” 她蓦然想起从前和花怜一块进温府的自个儿,那时的她,和今日喜福班的诸人应该也没有什么不同吧? 不过是半年多的时间,就恍若隔世一般,身份都打了个转。 “之前的自己?”能听到月白对自己提起这话题,梁墨珏心间是高兴的,他嗓子微低,含着笑问道:“什么叫之前的自己?” 月白望着他,答道:“我先前随王梨花他们去唱堂会时,也是经常进出他人府邸。今日看见喜福班几个女孩子手挽手的模样,倒是让我想起了从前我也是这么挽着花怜的手。” “你们俩如今,也能在府里头挽着手。或是去府外逛逛街。”梁墨珏说道。 这又讲到了月白的苦恼之处了。她抿了抿嘴,一想到花怜的事,便觉得心焦,面对着梁墨珏,她不由自主地吐露出了烦恼,“我和花怜,转眼间也都嫁了人了。只不过没想到,她嫁的人不是个良人……” 她叹息着花怜的遇人不淑。 梁墨珏抬了抬眼,又道:“你若是想,可以将她多留在府中一段时候。左不过是多一张嘴而已,不碍事。” 他这话,倒是和先前月白对花怜所说的一样。月白眸中闪闪地看着梁墨珏,刚想说话,又黯淡了一点,“可是张老板那……” 她还是担心着张老板会找到花怜,届时给梁府添了麻烦。之前她和陆霄云的事,就给梁府添了麻烦,若这次…… 梁墨珏是最看不得她这模样的。他重新读起了案上的账本,轻描淡写地道:“张老板纵使想进梁府,也需经过我同意的。你大可不必忧心。” 只要花怜在梁府,那张老板是伸不进来手的。 这话下,就是允许花怜常住梁府了。 月白立时扬了笑,“谢谢三爷!” 见她展颜一笑,梁墨珏心下也是熨帖的,他嗯了一声,虽没再多说话,可脸上也浮着淡淡的笑意。 梁府安置喜福班的小院在府东部,邻着后园。 班主房在小院的正房,红木雕花的门大开着,盏盏油灯在房中亮起。 方荷来到正房时,何涟正坐在椅上看戏本,见到她来时,手中的戏本被放下,他看着方荷道:“这么晚了,你才来找我?” 方荷回身关上门,窈窕的纤腰微扭,她抿着嫣红的唇微微一扬,几步上前,然后轻轻一歪,就坐在了何涟的怀中。 “这不是白日里要练功,只有现在有空嘛……”方荷软着声音,娇滴滴的,一张妩媚的脸上尽是过于熟练的风情。 不过何涟就吃她这一套。 他手指抚摸过方荷的脸,一笑道:“真的么?我还以为你是看见府中的哪位爷,移情了呢。” 提到这个,方荷脑中就浮现出了一个人影,但是她没有说,表情也没有变化,只道:“怎么会呢?班主,我可是最喜欢你的。” 她是在离开梨花班后,最落魄的时候投靠的喜福班。 那时的喜福班有着一个台柱子,却硬生生被她挤走了。皆是因为她靠着一个人——喜福班的班主,何涟。 方荷的脸生的漂亮又精致,没有男人不喜欢,她凭着色相,成功让何涟捧她做台柱子。 “是么?”油灯下,何涟斯文的脸微微含着些笑,他的手指滑动到方荷的颈侧,轻轻一捏了捏她的软肉,用了八成的力气,问道:“那我怎么听说,你在碧云楼的时候,对那林玉和是仰慕得紧啊?” 肉被拧疼了,方荷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强行把痛楚压了下去。她说道:“没有的事,我是班主的人……那林玉和,我真只是想找他指点指点戏本……” 她口中的话,何涟也没说信还是不信。何涟的目光渐渐看着前方,忽而道:“今日那位月姨娘,是你的旧相识么?” 他忽然提到了月白,这让方荷微微一怔。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下意识地问道。 何涟却是低低地笑了两声,又拧了拧方荷颈侧的软肉,“她比你生得好看。” 这句话足以让方荷眉心轻皱,微微变色。何涟夸谁不好,偏偏在她这夸月白? 平日里那只能给自个儿端茶送水的丫鬟,什么时候能和自己相提并论了? “我来梁府前就打听过,梁府的月姨娘,是个风云人物。梨园出身,竟入了高门做妾……”何涟想着今天白日里见到了月白,清素娇弱,别有风姿,心弦就不经一动,。 他素来爱好美人儿,且不挑。只要是美的,他都喜欢。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方荷皱起的眉心又舒展了下去,她心中忽然腾升出了一个想法,便对何涟说道:“那可是梁三爷的女人。你可不要乱想。不过呀……” 方荷微微一笑,“若是她不是了,那你倒是想如何乱想,便如何乱想了……” 月白不是仗着自己是姨娘的身份在她面前傲么? 她要让月白彻底傲不起来! 喜福班唱堂会的地方,就在梁府后园的一处戏台上。 虽是入了夏的日子,可早晨天气晴好时,仍有一片清风凉意。梁母就是择了这个时间来戏台前听戏的。 她颇爱听戏,只不过听的皆是如霸王别姬、贵妃醉酒这样的剧目,听上十遍也不会腻。 关于梁母的生辰,梁墨珏早在去年便和墨玫、墨瑶以及自个儿还在上海的弟弟墨珵商量过的,要给梁母大操大办一番,也好热闹热闹。 戏台前支起了遮阳的棚子,梁母坐在主位上,左手边坐着墨瑶,墨瑶的左手边则坐着月白。梁母颇有兴致地听着台上旦角儿的唱段,而在她身边的墨瑶和月白却是一个赛一个的没精神。 月白是因为这两日常与花怜深夜叙话,加上本就对喜福班没有多大兴趣才没精神的。今儿之所以来此,也是梁母发的令,让她一块来陪同。 而墨瑶则是因为单纯的没睡好,如今敷着粉的眼下还挂着两道青黑呢。 “月白,月白。”墨瑶靠近了月白那一侧,轻轻叩了叩小小的正方桌几,唤了她的名字。 月白本在游神,被这么一唤,倒是回过神来,转脸一看墨瑶,问道:“怎么了?” 墨瑶指了指台上的人,瞥了一眼身边正看得入迷的梁母,又朝月白倾了倾身子,轻声道:“你看台上那贵妃,是不是方荷?” 月白顺着她的话往戏台上看。只见立在戏台中间的贵妃正是方荷,只不过她这会子是上了头面油彩,月白仔细辨认了下,才认了出来。 她点了点头。 墨瑶则是不大高兴的模样,她对方荷的印象极差,小声着说:“小怀那小子,找谁不好,偏偏找来了喜福班?看着就烦!” 月白知道她是因为方荷而烦,于是悄声安慰道:“左不过还有半月的日子,一眨眼就过去了。你若是不喜欢的话,可以不来看的。” 喜福班既来了梁府唱堂会,那么在府中就一定会和方荷碰面。除非一直避着。 月白是想通了这点的。 “哼……”墨瑶百无聊赖地托了托腮,“我看着她的唱腔身段也没那么好嘛,怎么就是喜福班的台柱子了?别是班主瞎了眼,乱捧人。” 丝毫不加掩饰的嫌弃逗笑了月白。 月白看着墨瑶,正巧台上一出戏完结,梁母鼓了鼓掌说不错,月白只朝墨瑶抛了个眼色。 墨瑶与她之间已生出了稍许的默契,如今见到月白抛来眼色,会意一笑,然后起了身,对梁母道:“母亲。我有些热了,想去月白房里用点茶。” 梁母原本在看戏台,听到墨瑶的话,她偏疼这个体弱又年纪小的女儿,见墨瑶觉得热,便点点头,柔着声应道:“那你就去吧。不过不要贪凉,知道么?” 墨瑶嗯了声,拉过旁边的月白,朝梁母告退后就一块儿离开了戏台前。 第一百二十一章 五百两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到月白院里的时候,太阳又高升了点,暑气灼人。两人一块到了房中,各自斟了杯冷茶,痛痛快快饮下腹中,墨瑶这才抚了抚肚子,吐出一口气,道:“我原就不喜欢那方荷,若不是因为母亲喜欢喜福班的戏,我才不跟着去呢。” 月白搁下茶盏,茶盖和茶身碰撞出当啷的一声响,她边要坐下,边说:“其实……” 只不过那句其实之后的话还没有出口,就有人急急忙忙地跑进了房内,扑到月白面前,带着哭腔喊道:“月白!花怜师姐被人带走了!怎么办!” 月白忙去扶那人,是满头大汗的兰喜,她经月白的搀扶抬起头来,眼圈儿红红的。 “你说什么?师姐怎么了?”乍一听到兰喜口中的话,月白心头突突地跳,她抓紧了兰喜,眨了眨眼,想起今日花怜是随兰喜一块出府去的,“你不是和师姐一块去采买了吗?” 兰喜抹了把泪,说是,她道:“今日我和花怜师姐一块上街采买。我们俩刚到了银杏胡同前的干花铺子,想着买几支花回来,可没想到刚到铺子前,就有一众人把我们俩给围了起来。” 兰喜抽了抽鼻子,讲出了今日经历的事情。 她和花怜一块来到干花铺子前,刚被一众婆子和小厮围住,就见到一个穿得娇艳的貌美女子出现。 那女子一见到花怜,就马上使人制住花怜,要把她强行带走。 但兰喜岂会让他们这么无缘无故、不明不白的把人带走?于是她就死命上前拦着,可终究双拳不敌四手,加上花怜最后还劝了兰喜,告诉她,让她回家告诉月白,不要来找自个儿。 “她说什么……”月白懵了,她坐到圆凳上,蹙着如烟的柳眉。 “花怜师姐说,她是逃出来的,如今被带回去也是理所当然。她不希望,给梁府还有你惹麻烦……”把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兰喜吸了口气,“那群人,想来就是张家的人了!” 墨瑶不大理解其中来龙去脉,听得一头雾水,旁的玉杏上前告诉了她花怜的事后,她才听明白了。 “那率着人来抓的,应该就是张老板的新姨娘了……”月白听罢全程,她心头焦灼得很。花怜本就是因为那新姨娘从江南一路回到京的,可没想到这回张家来京抓花怜的为首人,竟然还是那个新姨娘。 她们两人间本就有矛盾,花怜落入她的手,岂会有好果子吃? “当真的不顾法条道德了!”墨瑶对这样的事,向来是厌恶的,她皱眉讲道:“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府邸,竟然派一个妾室回京‘捉拿’花怜?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是要从年头被笑到年尾的……” 月白这时是听不进去任何话的。 “若师姐被带回张府……她是被带回银杏胡同的张府?还是被带回江南?不行……不行……”越说越急,月白只觉刚刚灌入肚中的冷茶像没喝过似的,口干舌燥,最终她狠狠一咬唇,“我得去找人帮忙!” 说罢,她便一脚踏出了房门,也顾及不到身后人的呼叫声了。 在梁府中,月白一遇见麻烦,哪怕是天要塌了的那种,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去找梁墨珏。 从自个儿院中到梁墨珏处,月白走出了满身的汗。 守门的文元看见了她,忙打了个招呼,“月白,你怎么了?怎么这么急的样子……” 今日天气热,月白只穿了件竹叶青色的云纱旗袍,一早就挽好了头发,可因为一路着急的缘故,挽得齐整的头发也松垮了点,汗更是满了额头。 “我找三爷!”月白喘了口气,她眼睛灼灼的看文元,可文元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凉水一样,浇得她心头那股焦灼的火顿灭。 文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请她进院,“那你先进来吧。不过今日三爷早早就约人去京郊谈生意了……可能要晚些才回来。怎么,你不知道么?” 月白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眨巴了下眸,梁墨珏从没对她主动说过行程。 “我……”因为梁墨珏不在,她心头的焦灼之火再度烧起来,如果梁墨珏不在,她该找谁商量花怜的事?找谁帮忙? 心下一片茫然,月白咽了咽唾沫。 “嗳,那你先进来等吧。外头这么热,别晒到你。”文元说道。 月白跺了跺脚,可也只能如此了。 她现在梁墨珏这等着,等到他回来再和他说这件事。 她干脆地踏入了院中。 月白这一等,便是从上午等到了下午。她昨儿睡得晚,等到午饭过后,她粗略尝了几口小厨房送来的饭食,就支着下巴,在桌上打起了瞌睡。 “月白?”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到梁墨珏的声音。 梁墨珏快步走入房中,他甫一回院,就从文元口中知道月白慌慌忙忙等了自个儿快一整日的消息。一得知这事,他便立马进了房中,刚进房,就看见支着下巴打瞌睡的月白。 她打瞌睡时,脑袋一点一点的,可一双眼睛就是不愿睁开。 见到这画面,梁墨珏心上不由柔软几分,不过为了搞清月白为何如何慌忙的原因,他还是上前轻轻拍了拍月白的肩膀,再度喊道:“月白,醒醒……” 头往前一倒—— 月白顿时从梦中惊醒。 她一抬脑袋,本还模糊着的双眼在见到梁墨珏的时刻变得清晰起来,一看到梁墨珏,她就立刻站起身,捉住了梁墨珏的袖子,“三爷!你快帮帮我……” 她眉眼间皆是灼色,这慌忙模样,让梁墨珏微皱了眉。 心下第一个想的就是——难道她被谁欺负了? “不要急,你慢慢说。”他握着月白的手,让她重新安心地坐在了椅上,又亲手给她斟了杯茶,递到她面前。 外头天气燥热,可他慢条斯理的动作却如同能抚平人心一样。 月白也因此缓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花怜被张府的人带走了……” 梁墨珏微异,他说道:“张家人上门了?” “不是,”月白忙摇了摇头,桃目间水光潋潋,“是在银杏胡同那被带走的……” 梁墨珏默了声,长眉轻拧,不知在想什么。 若是张老板上梁府要人,那他且可帮月白隐下花怜。可依月白所说,花怜是在银杏胡同那被张家的人带走…… 张府就在银杏胡同,花怜为张府妾,在自家门前被人带回家,于情于理,都是没法挑剔的事。 他是个最为冷静清醒不过的人,道:“是张章自己使人带走花怜姑娘的?” 摇了摇头,月白想到兰喜的描述,也一字不差地讲了出来,“不……好像是张老板的那个新妾室。就是在江南新纳的那一房。” 梁墨珏听见这话,哂笑了一声,“这张章真是被迷了心窍了?” 小妾出逃,若是当家的主母率人带走,那是正常的。可若是一个新纳的妾室率人带走,岂不是件贻笑大方、主仆不分的事? 妾都是有卖身契捏在当家男人手上的,在正妻面前,一概为仆。 “可是师姐她……”月白也慢慢的冷静下来,她明白梁墨珏为何哂笑,可如今她最担心的还是花怜的安危。 她想起之前梁墨珏和自己说过的话,张章是个好人。 可如今看来,全为笑谈…… “不要急,月白。”梁墨珏知道她和花怜的情谊深厚,道:“张章再如何,也不是小门小户,在京中行事,总是要顾及脸面的。” 可月白就怕他们离开京都! 花怜就是因为会在江南被卖给当地的乡绅,所以才逃离江南的。倘若这回张家人把她捉回去,真的典卖了,那她和花怜岂不是再也没有相见之日?或是依花怜的性子,指不定一头碰死…… 越想越心惊。月白吸了吸鼻子,眼圈着急地发红,教梁墨珏看见了,只叹口气道:“我会想办法的。” 月白乍地抬头,面上的忧容还未收敛。 其实她来找梁墨珏,就是因为下意识的感觉,无论是发生了什么事,梁墨珏都会有办法解决的。 他在自个儿的心中,是真的比庙寺里供奉的神佛塑像还要神通和灵验的。 “好。”月白轻轻地点了点头。 “从京都到江南,纵然是坐火车,今日也是没有票的。你且放心,我会让人把张家人留在京中的。”察出了月白的担忧,梁墨珏周全道:“我一会儿就让小怀去张府,先探探消息。” 他和张府并没有深交,左不过因为是京中同样做生意的人、有点浅薄的交情而已。 “若能将花怜姑娘直接赎出来,便是最好的,只不过……”梁墨珏记着卖身契那事,等着小怀进屋后,他便交代,“你带上礼物去张府,看看京都张府如今是张章当家,还是……他的哪位姨娘当家。” 说这话的时候,他难免夹了点讽意。在他眼中,如张章这般为了新欢不惜对旧宠不留情面地下手,是为不齿。 小怀刚刚在门外也听到了一些言语,知道这回花怜是遇上难了。他和月白的关系好,因此和花怜的关系也不差,如今见花怜有难,自己又能帮上忙,便干脆地道:“行,我这就去。” 而此刻,张府里。 花怜坐在一张圈椅上,她手脚皆被绳索束缚住,正冷冷地看着面前娇艳明媚的女人。 “花姨娘,你可真是好大的本事。能从江南逃回京都……若不是老爷故交的线索,恐怕如今我们还找不着你呢……”女人掩嘴咯咯的笑,声音娇软,是典型的江南腔调。 花怜说话就不像她一样了,冷着声调就快言快语地讽刺道:“骆姨娘,你这笑的,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张府的主母夫人呢。” 骆瑶的笑声骤然停住,她看着花怜,轻哼了一声,惯性地卷了卷自己的头发,“我就算不是,不也能带着人把你从大街上捉回来?哼,花怜,我早就说过你别和我争的……你偏偏不信!” 花怜静静地看着骆瑶。 这便是张章在江南纳的新妾室。 骆瑶是江南画舫上的歌姬,一腔百灵鸟似的歌腔引得了张章的喜爱,加上她年轻貌美、又善于撒娇,便充分获得了张章的专宠,故此她行事娇纵、张扬跋扈。 但在张章眼里,全都是恃宠而娇,不仅不训斥,还给了她更多的宠爱。 在张府里,即使是作为夫人的李氏平日里也是对骆瑶能避则避的,自然,身为妾室的骆瑶一般也不会和拥有子女的李氏对上。 于是就和花怜对上了。 两人你争我斗,今日伤了手臂、明日死了猫儿,再明日,死的便是腹中胎儿。 “你拿自己的孩子做注,遭了报应,不是活该么?”花怜嘲讽地说道。 这是她对月白隐瞒的一部分。 她真正出逃张家的原因,是因为骆瑶怀了身子,但因为和她争吵之下不慎小产,骆瑶就将一切都怪罪在了她身上。 那时张章对她还是有一点情感的,加上确实是骆瑶自个儿伤了身子,所以事情也就过去了。 只是骆瑶不甘心,一直在张章耳边吹枕头风,才致使后头花怜将被典卖的风波…… “你!你!”小产的孩子一直是骆瑶的痛,她指着花怜你个不停,这时候,身后的门被人打开,张章走了进来。 “老爷!”骆瑶一见到张章,就立马扑到了他怀里,可怜兮兮地流下了两滴眼泪。 对于她的眼泪,张章显然是很受用的。他忙拂去她眼泪,表情温柔,“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花姨娘,她说我没了孩子都是报应……”一句话颠倒黑白,骆瑶抽泣着说道。 张章这才把眼神落在了花怜身上。 花怜出逃一事,让他在江南的那个乡绅身上栽了一笔钱。 这次他回京,是从一个故交口中知道了花怜的下落。本想说,若是花怜在梁府,那他便无可奈何。但谁知道那么巧,花怜居然就在银杏胡同前,他一得知这消息,便让骆瑶去把花怜逮回来。 那乡绅心中还念着花怜呢,若是将花怜典卖给他,自己在江南的生意也会好上许多。 只不过…… “松开她,有人要见。”张章说道,他看着花怜的眼神中满是计较,是商品与商品间的计较。 当初他看上花怜,便是因为她一张明丽的脸。可一张脸再如何漂亮,也会厌倦。 不过这个当初几十两银子买来的妾,似乎还能为他再赚上一笔…… 张府花厅里,小怀坐在上座,手畔搁着两个礼盒。 他已在张府等待了一刻钟,对于花怜的下落,他是时刻关心。 直到脚步声响起,头发凌乱的花怜被人推着跟着张章骆瑶两人上前时,小怀嘴边挂着的礼貌笑意也不由僵硬了一瞬,心中暗暗骂了句娘。 昨儿还帮月白一块送点心给他们吃的花怜,现如今衣裳上沾满了尘灰、原本梳得齐整的头发也凌乱、颈边带着通红的伤痕,一看就是遭了罪的。 “小梁管家。我这个妾自个儿不慎跌了一跤,没来得及收拾,还望你见谅。”张章朝小怀拱手一笑,满是虚伪。 听见小梁管家这个称呼时,原本颓丧地垂着头的花怜不由抬眸看了小怀一眼,一见到小怀,她原本寂静的心又跳了起来。 肯定是月白! 若不是月白,小怀怎么会出现在这? “今日乍闻张老板回京。我们三爷,就让我备了薄礼送来。”小怀目光在花怜的身上停留着,看着她坐在下位,和依靠在张章旁边的骆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心中不由一阵难受。 但他还是维持着笑,在梁墨珏身边多年,他在府内虽是个平易近人的,但也已习惯在外人面前摆出他小梁管家的模样。 “既然如此,那就还请小梁管家替我转告三爷,说我多谢他,日后定然回礼。”张章呵呵笑着。 小怀漫不经心地应了,又试探性地问道:“不知张老板此次会在京中呆多久?” 问到这句话时,张章笑意不停,他动了动指头,似是在想什么一样,而后道:“应该至多半月。毕竟江南那生意重要,此次回京,一是为了带我这位小夫人入家谱,二便是……”他看了一眼不言不语的花怜,意有所指。 小怀心里冷笑了声,却依旧客客气气地说:“这样啊……张老板,是这样的,我家三爷曾听闻在江南时你有想把家中小夫人典卖的事,不知是真是假?” 典卖妾室一事,并非一件令人惊异的事。 花了银两买来的妾,若能再卖出去,也是一桩好生意。 张章心中是这样想的。 “是啊。不巧,正是我这位先我回京一步的姨娘。”张章淡淡地望了花怜,以姨娘和小夫人的称呼分割新欢和旧爱,他说:“那户愿意买她回去的人家,是江南当地的富足之家。还出了五百两的价呢……依我说,她若嫁过去了,定然亏待不了她的。怎么?三爷难道也有兴趣……” 因为他的话,小怀脸色微僵,若非是为了花怜,早就和张章骂起来了。 那想买花怜的人是什么东西,也能和梁墨珏相提并论? 但他还是被张章口中的五百两惊到了。 小怀不是个笨人,他知道,张章这番话的意思就是:想要带走花怜,就拿出五百两来。 如今能探听到的消息已经探听到了,小怀心下一思忖,又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支花簪递给了花怜。 他站在花怜面前,对她道:“这是府内姨娘给你的,说是姐妹之间有过深谊,还望你保重身体。” 花怜听见这话,眼中含泪地看了小怀一眼。 “行了,既然东西我已经送到,那我就先走了。张老板,日后再见。”小怀又向张章打了个招呼,而后离开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他疯了不成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小怀回府时,正是暮色刚至时。 月白今日留在梁墨珏院中用晚饭,只不过因为花怜的事,她的食欲不大好,不过匆匆吃了几口,就撤下了碗。 当电灯盏盏亮起的时候,小怀从外头快步奔进房中,一见月白还在那,先是一愣,然后道:“花怜就在张家,张章也在。” 一听到花怜的姓名,月白心头激动,嚯然起身,赶忙开口,“怎么样了?花怜她如今如何?” 她最关心的,还是花怜如今的状态。 像花怜那样出逃的妾室,倘若被捉回去,定然是要挨顿打的。 “花怜她……”小怀思及见到的形容狼狈的花怜,不忍地皱了皱眉头,将所见到的场景尽数告诉了月白。每一个字,都让月白的心往下沉了一分。 等小怀讲完后,月白轻吸了口气,说道:“你是说,张家人还要在京都呆上半个月么?” 小怀立刻点头,表示千真万确。到最后,他还啐了口张章,骂道:“那张章说什么,要买花怜的人家出价五百两……五百两!他也真是敢说!” 五百两这一词坠入了月白的心底,她懵然看着小怀,又很快地反应了过来,“他是要五百两银子,才肯把花怜的卖身契放出来?!” 小怀嗯了一声,这让月白颓然地坐在了凳子上。 “五百两?他真敢说得出口!”月白下意识地看向梁墨珏,眸光含水,毫无主张。 梁墨珏原是在用一盏茶,他低唇酌了酌,才缓缓开口,“此事,我不能出面的。” 月白立时反应过来了。 那江南的乡绅要买花怜,是把她当妾室买卖。 如今梁墨珏要从张章手上要花怜,虽说按照他的身份,用一些手段,那五百两大可不必出。可同样的,他买花怜的原因是什么? 只怕会再闹成一场风言风语。 月白已经对先前害他不得不纳娶自己的事愧疚万分,若让梁墨珏为了帮她救出花怜再跌入一场泥潭里,她这辈子都会愧疚死的! “我…我自己去想想法子。”月白起身,咬了咬唇,可慌张的头脑里毫无思绪,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好意思再麻烦梁墨珏了,可她自个儿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三爷,我先走了。”月白闭了闭眼,向梁墨珏告退,继而匆匆然地离开了房间。 她离去后,梁墨珏才放下那盏茶,淡淡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说道:“五百两?” “是啊!”小怀把他在张家时张章说的话模仿了一遍,惟妙惟肖的,又对梁墨珏说:“我原先还以为那张章是个不错的人,没想到竟也会做出如此的事来……典卖妾室,说是正常,可换到如今,又有几家会将妾室典卖?不过三爷……刚刚月白说要自己想办法?她怎么……” 梁墨珏静静地坐在那,他眼帘轻垂着,将墨一样的眸色都藏着,淡淡地道:“她一人解决不了这件事的。” 所以他要在她想尽办法、走投无路的时候,再伸臂一援。 这才会让她记得更深。 月白一路快步走进了院中。 到了夜里,玉杏她们仍在等待着她。一见到她回来,守着门的荷生忙为急了一头汗的她打了扇子,陪着她进屋,这是平日里小丫鬟伺候主子必做的事。 换在从前,月白会对荷生一笑,让她停住,因为在月白看来,自己的身份与荷生她们也没有多大区别。 但今日事情憋在心头,焦灼如火,月白只道了句谢,便跨入了门槛,和玉杏她们打了个照面。 “月白,你回来了!”兰喜两只眼睛哭得红肿如核桃,现如今才停下来,看见了月白,赶忙起身向她走去,边走边看她后头,似乎在期待着月白能把花怜带回来。 可是她的期待注定是落空的。 这一路急行,月白早已累得口干舌燥,边上的玉杏瞧出来,立刻斟了一杯温温的茶递给她,让她顺顺气。 月白接过茶,也是毫不含糊,直接仰面喝下大半盏,玉杏怕她喝的太急呛着,立刻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慢声问,“花怜如何了?” 谈到花怜,月白心中被针扎了似的,她放下茶盏,青黛的眉蹙着,忧心和烦怒都堆在了眉心,“小怀去打听了。那张章……要钱才能把花怜赎出来!” 玉杏了然地点点头,她自幼在梁府这般的高门中长大,知道买来的妾是有一张身契的。若是把花怜救出张府,势必是要付钱的。 “那……需要多少?”她问道。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也问到了月白的心里。她轻垂了垂眼睛,咬咬唇,“五百两!” 五百两这个数字,好似一块凭空出现的巨石一样,砸入了众人心底。 “五百两!他疯了不成!?”兰喜尖声叫了下,不可思议地道:“这普通人家的姑娘,连嫁妆带地,都不过百两有余。那张章是不是疯了,竟然要……要五百两!?是看见花怜对月白来说重要得紧,才坐地起价的吧?!” 月白坐在一张椅子上,心头沉沉的。兰喜说得不错,张章这确实是在坐地起价。 可花怜不是一车水果、一车菜,不能容许她讨价还价。 月白闭着眼,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为赎出花怜做准备。 而兰喜却是已经在想法子了,她踱了踱步,忽而道:“月白……妆匣里不还有几支簪钗么?要不然……” 这话刚说出口,就被玉杏打断。玉杏不赞同地摇摇头,看着兰喜,细声长语地讲:“那妆匣里的首饰虽值钱,可也是三爷送的,都刻着‘梁’字。若是要典当出去,岂不是让外头的人胡乱揣测?” 揣测月白在梁家过得不好,竟要典当首饰来过活日子。届时又是一番对梁墨珏和她之间的猜测,若是再传入梁母的耳中…… “只怕老夫人会气得够呛!如今恰逢老夫人寿辰,万万不能因为这事让她烦心的。”玉杏审慎地道。 如今正逢梁母的寿辰,再过几日,梁家另外两位小姐少爷都会归京,千万不能在这关头上惹梁母动怒。 “我明白……”月白心如火焚,她并不想让梁墨珏涉入这件麻烦事,可如今看来,她只能央他想办法了。 若是自己有能力的话…… 月白焦急的同时,花怜正在她原本在张府的房间内,因为数月没有清理的原因,处处是尘灰。最后还是她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堪堪把整个房间上下打扫了个干净。 “花姨娘。”当花怜回身要去倒水时,却见到骆瑶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道:“如今你也做这些下人活计了?” 花怜抿着干巴的嘴唇,一句话都不想和骆瑶说。她对张章已经失了心,若再为所谓的争宠和骆瑶浪费时间,便是她自个儿愚蠢至极了。 她端着水就要从骆瑶身边过,可骆瑶显然并不想让她如此轻松,直接伸腿绊倒了她! 扑通一声,花怜直接摔倒在地上! 一盆水洒了一地,花怜全身也湿了,她的手肘和膝盖一阵痛。 花怜轻轻地吸了口气,站起身来,却听见“呛啷”一声,一支花簪从袖中掉在了地上。 那是月白托小怀转交的。 对于月白的东西,花怜十分看重,她急忙就要伸手去捡那支花簪。 一只脚却在此刻踩上了她的手! 痛得闷哼一声,花怜抬头就看见骆瑶挑着眉道:“怎么,刚刚我问你的话,你没听清楚吗?” “你有完没完?!”花怜心下生了火气,狠狠把骆瑶的脚一掰! 骆瑶顿时痛得失去了平衡感,脚下一歪,整个人都往后栽去! 直直摔到了门槛内! “啊!!”疼痛感刺得骆瑶尖叫了一声,而花怜也在这时捡起了那支花簪,她小心翼翼地擦拭了下,又把它揣进了怀中。 看着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的骆瑶,花怜心里唯有痛快二字。她拍了拍手,对着骆瑶嘲讽似的一笑,“如今老爷可不在这,你别在我这扮可怜!”说罢,直接跨过门槛走进了房内,打算换件衣服休息,“快点滚吧!” 在没有张章帮助下的骆瑶,对于曾经在梨花班里天天练功的花怜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她抖了抖袖子,去拿桌上的一盏油灯,打算将骆瑶赶出去后就进内室熄灯睡觉。 她相信,月白是会来救自己的。 听到她嘲讽的话,骆瑶缓过了疼痛后从地上爬起来,恨恨地看着花怜的背影。 如果不是花怜,她的孩子也不会没有! 纵然当初是她寻衅挑事,可花怜若是注意到一两分,她也不至于小产。 再想到今日的小怀似乎想要赎花怜走,骆瑶更觉得不能让花怜这么容易就走了,她心下一狠,咬了咬牙,就狠狠朝前推去! 花怜受了这猝不及防的一推,整个人都向前跌倒,油灯也碎在了地上! 火苗瞬间沿着油攀上了旁边隔断用的纱幔! 火光跃于眼前,骆瑶顿时慌了! 花怜从地上爬起,立刻就去找水浇火,可奈何不过一个转身的功夫,火苗就舔上其它处。 “你干的好事!”花怜瞪大了眼看骆瑶,口中骂道。 却不料骆瑶只不过慌了一瞬,忽而紧紧看着花怜,在花怜预感不好的时候,她猝不及防地狠狠把花怜往后推了一把! 张府大火的消息,在第二日传进了月白耳中。她本在镜前戴一支钗,一听到兰喜带来的消息,手上登时失了力气,钗子也坠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响。 “你说什么?张府失火?怎么回事?”因着急花怜的事,月白嘴边一夜间生了两个血泡,她张口闭口间的牵扯都是一阵疼痛。 兰喜立马道:“我今早出去采买,本想去银杏胡同那再打听打听消息的。不料听守门的小厮说,昨儿晚上花姨娘和骆姨娘之间起争执,不慎之间引了火灾……”花姨娘指的便是花怜了。 一听事关花怜,月白心口堵堵的,她有一种预感,花怜定然在这场火灾中出了事。 “烧起来的是花怜师姐的房。”兰喜犹豫再三,看见月白担心的表情,还是把事情全都说了出来,“守门的小厮说,发现的时候,花怜师姐被困在火海里压根救不出来、寸步难行。最后还是张府里一个新招进府守门的小厮冒险去背了她出来,只不过……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月白嚯然站起,可不用兰喜再说,她也能猜出如今花怜的境况,被困在火海里良久,一定是受了伤的,想到这儿,月白便急声说:“师姐如今在哪儿?快带我去见她!” 花怜自是还躺在张府的。 昨夜的火,整整扑了一夜才熄灭,不过幸好出事的院里离别的院子远,加上地处后园的池塘畔,并没有烧到别的地方。 月白来到花厅一刻钟后,张章才迟迟走来,见着她,眼下青黑异常,粗略地打了个招呼,“月白姑娘。”口上这样称呼,不过心中对月白还是不屑的,若非她是梁墨珏的妾室,他是不会来见上一面的。 “张老板。”看到张章来了,月白立时站起身,看向这个曾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对于他,自己的心中有千万的怒火想发,可现在不行。月白按捺下心间的怒,勉强温和着声,对张章欠了欠身,讲:“我不多说了。我这回是想来见见花怜的。不知花怜在哪儿?” 张章听见花怜的名字,表情微变,脸上浮出几分不悦来。可对着月白,他也不大好摆脸色,“花姨娘么?她正躺在后院歇息。月白姑娘若是想要去见见,也未尝不可……只是她昨夜受了伤,怕有些不方便。” 花怜果真受伤了! “没有什么不方便!”立即打断他,月白不想听他多说废话,“快带我去见她!” 去见花怜的路上,月白路过昨夜起火的院子。说是烧了一夜,但好像也只烧毁了主屋,旁侧两间屋子都是安好无损的。 “张老板,昨夜的火到底是怎么回事?”瞥过未关的院门中的情景,月白提了一嘴。 走在前头的张章神色轻变,而后道:“说实话,还是花怜的错。她自个儿拿着油灯去歇息,不小心打翻了灯,烧着了旁边的东西,火势便这样延展起来了……” 月白闻言一顿,她心觉这事情有疑点,若是花怜不小心点燃了火,那她也该及时逃出来才对,怎么会如兰喜所说被困在火海里呢? “行了,就是这了。”又走了一小段路,张章停下脚步,呈于月白面前的是一扇随风而摆的破旧木门。 她推开那扇破旧木门,只见两间小房屋立在屋内,满面萧瑟。 这显然就是给下人住的院子! 月白转面,眼睛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张章,“花怜正伤着,你让她住这儿?” “家里暂时没别的房间,就先拨了这儿安置花姨娘。”张章丝毫不脸红,反而还说:“反正过段时日,我们就要启程回江南了,无妨的。行了,我先走了。”说罢,他转身就离开了。 张章丝毫不羞耻地离开,让月白狠狠地跺了跺脚,这黑了心肠的男人,对于之前宠爱的花怜,居然会这么无情! 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花怜,月白顾不得其他了,连忙冲进了那扇木门里,凭着直觉向那间正屋走去。 “月白,快进去吧。我在外面守着。”跟着她来的玉杏左右望了望,知道这回是一定要将花怜带走的了。 月白嗯了一声。 这处萧瑟的地界,连正屋的门都是破败的,不知多少年前漆上的红漆已经失去了光彩,上头还遍布着灰尘,月白来到门前,颤抖着手把它推开。 吱呀的一声响后,门被月白推开来。阳光伴随着她一块进入了昏暗的房间内,月白一进去,便闻到了一股发霉的味道。 “谁……谁!”月白掩着面向前走,刚走了两步,就听见沙哑的女声,纵然女声沙哑,可月白还是立刻认出了声音的主人——花怜! 月白循声向内室走去,又听到了一阵咳嗽声。 “师姐,是我。”她急声道,下一刻,眼里就映出了一道背对着她躺在床上的身影。 一见到那道身影,月白就马上走上前去,“师姐!” 躺在床上的花怜在瑟瑟地发着抖,听见了月白的声音,迟疑地问道:“月白?是你吗?你来了……你来了?” 她的语气惊惶,听在月白耳中,仿佛有千万尖刺扎在身上一样。 月白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来到花怜身边,“是我。我来了。我听说你在火中受了伤,我就立刻来了……师姐,你没事吧?你哪儿受了伤?快让我看看。” 确认了是月白,花怜缓缓地转了过来,月白看见动作,怕她劳累,赶忙伸手扶她起来。 可这一扶,不知是触碰到了什么伤势一样,痛得花怜叫了一声。月白心尖一颤,放轻了动作,刚想再问花怜,却被缓缓抬起头的花怜吓了一跳! “师姐!”月白看见花怜的左脸被白色的纱布贴住,还往外渗出了血,而她的左颈也贴着渗血的纱布,看起来就知道她受了不轻的伤。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这毒妇闭嘴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花怜的左眼和眼下两寸的肌肤还是完好的,她看见月白,苦笑了一声,“对不住,吓到你了……” 月白哪里会要她这声对不住?在看到花怜这般凄惨模样的时刻,她有如被尖刀在心头剜了一块肉一样,痛的不行! 这是她的师姐,从小到大都在回护她的师姐。她们两人之间,共历过无数的事情,可事到如今,花怜却伤成了这样!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月白伸出纤细的手,想要去触碰花怜的伤,可又停在半空。她细如弯月的眉紧紧皱着,无数的心疼都堆上了眉头,眼中水光暗暗。 花怜却自己伸手抚上了左脸,“是骆瑶……”提到这个名字,她愤恨了起来,“是骆瑶!!” 骆瑶! 不就是那个新姨娘? “是她害的你?”月白捉住花怜的手腕,震惊地问道。在张府间,骆瑶害了花怜,张章却还能把脏水全部都推到花怜的身上! 花怜猛地点头,牵扯到伤口,痛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讲道:“昨夜,她推了我一把……” 在花怜的讲述中,昨夜之事的来龙去脉都呈现在了月白面前。 听完她的讲述,月白只觉心头气涌,她恨不得马上就出门将那骆瑶带过来,狠狠在她身上脸上都烙烫无数伤疤! 不如此,怎么能偿还她对花怜做下的事?! “我被救出来后,张章只找了个大夫给我上了药,然后就让人把我安置在了这里……”花怜语气苦楚,她万万没想到,当初能让她付出真心的男子,会如此的绝情。 月白更是想到之前得知花怜为妾时,花怜对自己所说的话,不由揪心的疼。 “我这就去找张章!去找骆瑶!”她猛地站起身,气得嘴唇微颤,眼圈儿红红的。 花怜拉住了她的衣摆,“不……月白,他若执意包庇骆瑶,你去找他是遇不上好的。更何况昨晚的事,只有骆瑶和我在场,她一心泼我脏水,我根本无从辩解……你还是别去了。” 被气得发懵的脑子也渐渐冷却下来,月白知道花怜说得不错,她闭了闭眼,按捺住心头的怒火。 可如今怎么办呢? “这儿的环境,根本不适合你养伤。你若一直在这呆下去,伤势只怕会恶化……”月白望着花怜的纱布,抿着唇,“我必须得带你走!不能在这儿呆下去了!我听张章说了,他居然还要带你去江南……他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师姐,我们走!我带你回梁府去!” 她扶起花怜,就向外走去。花怜也是心灰意冷,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跟着月白一块慢慢地行出了小院。 可两人刚走出小院没多久,就见到张章率着人站在门前,看着扶着花怜的月白,扬声道:“月姨娘,你这是要做什么事啊?” 他旁边站着骆瑶。 骆瑶毫发无损,甚至换了一身新裳,容光焕发地立在张章身边。 月白察觉到花怜发起了抖。 她稳了稳心神,和玉杏对望了一眼,然后玉杏款款有礼地走上前,福了福身说:“张老板。我家姑娘见花姨娘伤势似乎有点严重,想带她去府外的药堂看看伤。” 时值夏日,现正是太阳高悬的时辰,暑气灼灼的。月白扶着花怜立在走廊上,廊下是青葱的花丛。 “去药堂看伤?”张章重复了一遍玉杏的话,他身后各立着两个粗使婆子、两个小厮,显然是不会让人从这过去的模样。 一见他虚伪脸孔,月白心里就犯呕,她挽紧了花怜,说是,“花姨娘身上伤情实是严重。若不去外头药堂看看,再抓上几服药,怕是不行的。” 像这样草草的敷了药就把她扔在刚刚那萧瑟的院中置之不理,怕不是想要她的命! “月白姑娘怕是不知,早在花姨娘被救出来时,我就命人唤了大夫来给她看伤。”张章睁眼说瞎话一样,一点儿也不脸红,“并不需要再去外头的药堂看看。” 这话让月白狠狠的咬了咬唇,她给玉杏递了个眼色,玉杏则是微微一笑,对着张章说:“张老板,花姨娘毕竟是仓促之下看的伤,只怕还没细察吧?我家姑娘将她带到外头药堂一看就回来的,耗费不了多长的时间。” 她把话说得客客气气,张章丝毫不受用,“既已看过了,又何必带出去,让她再受罪呢?……” 这话彻底引燃了月白的怒火,她打断张章,说道:“什么叫受罪?张老板,依照常人家做事的道理来看,哪怕是衣服上打补丁的人家,若是家里人受了伤,起码也会有个人看顾着吧?为何花怜是只身一人待在院中,连壶水都没有?依我看,再在这待下去,才叫受罪吧?” 没想到月白看起来清素娇弱,可说起话却字字有力,张章脸上颜色不由难看起来。 他还是头一回被一个妾室这样指着鼻子暗讽。 碍于月白身份,张章不想多说恶语,可还是不耐地道:“依月白姑娘这话,今日是一定要把花姨娘带走的咯?” 月白一望身边凄惨模样的花怜,她垂着头靠在自个儿的身侧,脆弱无比。 她再看张章身后的阵仗,心里明白,单凭自己和玉杏两人,是无法把花怜从这带走的。 “这位姑娘,这儿可是张府,是老爷当家做主的地方。”骆瑶此刻出了声,她挽着张章,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你做事可得考虑考虑后果。” 她这模样,在月白眼里完全就是狗仗人势。 对张章,月白尚有顾忌,可对骆瑶,她倒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你这毒妇,闭嘴!”月白立刻开口骂道,她冷冷瞪了骆瑶一眼,“我只是要把府中的姨娘带出去看伤,难道张老板连这也不准的吗?外头人可都说张老板是个慈悲心肠的人,但如今花姨娘伤至此,还不让人带出去看伤……张老板莫非是要有负于这名声?” 张章最在乎的,除了钱财,便是自己的名声。听见月白这么一讲,他犹豫了下,在犹豫时,骆瑶立刻扯了扯他的衣袖,娇声唤道:“老爷……姐姐可是我们自己家的人,哪能让外人带走啊?到时候若别人碎嘴子,才真正会坏了您的名声……” 这句话提醒了张章。 他知道昨天起火的事情,并不如自己所说完全是花怜所为,和骆瑶有着关系。但他如今偏宠骆瑶,加上骆瑶失子缘故,他对骆瑶更是心怀愧意。 若是花怜此番出去,将真相告诉别人,岂不是让骆瑶和他都会受人非议? 如今之计,是把花怜早日带到江南,倘若那乡绅还要花怜也罢,若是不要了…… 那便随便找个地方发卖了! 总之,不能让她再待在京都之中。 他也是铁了心肠的,这么一想,当即斩钉截铁地对月白说道:“她是我张府的人,一切事皆不必月白姑娘操心。还请姑娘现在就将人留下,走吧!” 今日闹上这么一出,如果让花怜再留在此地,只怕她会再受罪。月白心里认定了,哪怕是自己受了伤,也要带着花怜离开,纵然不去梁家,也要先找个药堂为她治伤,再找个旅店客栈安置好花怜。 “我们走!”月白拉住花怜,向前走去,她走至张章面前,看着张章说道:“张老板,若你不放心,叫两个人跟着我们就行了。何必如此呢?到底张家的根在京都,今日若真出了事,日后梁、张两家也不好相见不是?” 张章本想叫人拦住月白,可一听到这话,也愣住了。 在张章愣住的时候,月白找准了时机带着花怜就走,而跟随他过来的下人也都因为他没有发话站在原地。 “不行,你不过也是一个妾,梁三爷岂会因为你就和张府伤了和气,不好相见?!”骆瑶眼尖地发现月白要走,生怕昨晚的事败露,连忙就去拉住月白。 被这样的人拉住,月白只觉得一阵恶心。她喊道:“玉杏,你带花怜先走。” 说罢就把花怜交到了玉杏手里。对于骆瑶,她心中本就存着厌恶,如今见她自己送上门来,直接就狠狠挥手扇了她一耳光! 月白这一耳光下了十足十的力气,加上这段时间她在梁府养好了身子,所以直直扇得猝不及防的骆瑶眼前一花,整个人都朝旁边摔去! “啊!”骆瑶口中尖叫了一声,把旁边愣住的张章也惊起。 张章见到爱妾受了伤,马上就心疼地上前扶住骆瑶,揽到怀里关切地问她情况,又对月白怒目而视,“月白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看向那几个不知动作的下人,再骂道:“你们几个吃干饭的?不知道做事?” 在旁边愣住的几个下人纷纷回过神,赶忙拦住了带着花怜要走的玉杏,并把花怜从玉杏手中抢了回来! 下人们带着花怜走到了张章的身后,花怜被他们持住,压根动弹不得。 面对着押着花怜的他们,月白像是投鼠忌器一样,她深吸了口气,“张章,我不过是打了你的妾室一巴掌,你便心疼至此。花怜她受了那般重的伤,你却还拦着我带她去看伤,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她的质问正戳中了张章的痛点。张章今日已经对月白一忍再忍,如今又被她指着鼻子骂,哪里受得了? 他平日里在外人面前,也是一个受人敬重的人! “月白姑娘,请你注意身份!花姨娘是我的妾,她的身契在我手上,她便是我的人。我的人,我要如何处置,容不得你置喙。”张章严声讲道,“来人,把月白姑娘送出府!” “走?张章,我告诉你,花怜都已经将一切告知于我。”月白也不怕,她快步上前,怒视那群押着花怜的下人们,一手拉过花怜。 花怜平日在府里人缘好,因此那些下人也怕她受伤,便放了手。 月白愕然之下,又觉得张章其人更加可恶。一夜夫妻百夜恩,花怜与他夫妻一场的情分,竟还抵不过这些人对花怜的情分。 “告知你什么?你别乱说!”骆瑶脸上吃了一记巴掌,嘴角都被打破了,她何尝受过这种委屈?这时候听月白讲话,心中又恨又怕,靠在张章的怀中就说:“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和花姨娘就是一伙的!她昨晚放火烧屋,你今日就来大闹一场,你们是存心不让张家好过!” 这话说得张章脸色愈发难看起来,也说得月白神情嘲讽,她看着骆瑶,嗤地冷笑一声,“你这个毒妇还有脸提放火?昨晚到底是谁放的火,你难道不知道么?!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拦着我带花怜走,到底是心虚还是……” 之后的话,月白不必再说,她胸口起伏着,整个人气得不行。努力平心静气,月白才望着张章道:“张老板,你在京都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倘若今日让我带花怜去好好的看伤,有的话,我也不会再在别人面前讲。可如若你受了这个毒妇的蛊惑,偏要留住花怜和我,那就不要怪我了。” 字字威胁,讲得张章再度犹豫起来。 他没经历过京都里对梁墨珏和月白的风言风语,可回京之后,也曾听说过几分梁墨珏对月白的爱重。倘若今日真的得罪了月白,那梁墨珏那定然不会有好脸色给他的。 “老爷……”骆瑶哭了起来,清泪流过脸颊,格外的楚楚可怜,“咱们马上就要回江南了……” 她在提醒张章,他们马上就要启程回江南,当务之急是把花怜带走。而月白的威胁…… 高门中的男子,对于妾室是少有长久的真情在,就比如他对花怜。说不定下次再回京的时候,月白已经失了宠,到时候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这么一想,张章也不把月白的话放在心上了。他直接道:“还不把姨娘送回院中,让她好好休息?!” 这话是对那些下人说的。 主子发了话,纵使再如何想放水,下人们也不能再做了。 他们只好又把花怜抢了过来,在张章的眼神下,他们把花怜慢慢地带走了。 “师姐!”一见花怜被带走,月白情急之下连称呼都变了,她赶忙要跑上前去,却被骆瑶拦住了。 骆瑶趁机把月白一推,“月白姑娘,还请回吧!”她又急声唤了一个婆子来,“还不把她请出去?” 被骆瑶这么一推,月白往后倒了几步,眼睁睁地看着花怜被带走。转脸再看骆瑶得意面孔,月白心下生怒,什么也不顾地朝骆瑶扑去,把她直接按倒在了地上! “都是你这个毒妇!”月白狠狠往骆瑶脸上打了两巴掌,痛得骆瑶不住尖叫,想伸手反抗,却又被月白死死压住! “来人!还不把这个疯妇拉开!拉开!”张章见到这幕,立刻尖声命令着那留下来的婆子。 那婆子正不知如何是好,想上前抓住月白时,乍听得一道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大喊道:“住手!” 听到这道喊声,原本已经打红了眼的月白动作停住,她回头看去,只见到小怀气喘吁吁地站在那,正要说些什么。身下的骆瑶见她停住,马上抓住了时机,直接就把月白狠狠推倒,一巴掌就掴了过去! 她从画舫到张府,从未受过这委屈,此仇不报,她咽不下这口气! 还没喘匀气的小怀眼尖地看见这幕,话都来不及说,快步跑上前紧紧抓住了骆瑶的手,沉着声说道:“骆姨娘,还请你慎重!” 骆瑶被小怀用力地抓住手,只觉得手腕疼痛无比,而旁边的玉杏也匆匆走来扶起了月白,两人一块往旁边退了几步。 看到月白安全后,小怀才一把松开了手,并嫌弃地往衣摆上擦了擦。 “你!你!”骆瑶委屈得要命了,全身发着抖从地上爬起来,张章在此刻上前拉住了她,看见爱妾头发凌乱、脖子和脸上都是伤痕的模样一时心惊,也是黑下脸来,对着月白道:“月白姑娘是做什么?把我张府当成梁府了不成?” 月白头发亦是乱乱的,可凌乱之下的冷淡神情有几分清美,她呵地笑了一声,“张老板。梁府里可是有着规矩的,哪能像贵府呢?” “你!”张章被堵回来话,一时不知所言,看向旁边的小怀,“小梁管家!” 小怀咳嗽了两声,对着张章恭谨地行了个礼,状作道歉,“我家姨娘此番行事确实不当,我在这替她给张老板和骆姨娘道歉了。不过我这番前来,也是三爷知道月白姨娘性子鲁莽、被人气了就急,才让我赶紧来带她回府,却没想到……”他尴尬地笑了笑,又是一弯腰,“三爷如今在府内等着呢,说是若姨娘惹了事,就让我带回府去受罚的。既然都如此了……那我这就先带姨娘回去了,不知可好?” 表面上是怪月白,但字字分明只有一个意思——梁墨珏要带月白回梁府了,张家人最好别惹她。 张章在京中惹不得梁墨珏,即使怀里爱妾受了伤,可也只能吞下这个哑巴亏,他深深吸气,脸色青白,最后还是说:“行吧。还请小梁管家尽快把人带回去吧,我这就不送了!”一讲完话,他就拉着骆瑶拂袖转身。 第一百二十四章 相信我可好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一时间,只剩下了小怀和月白玉杏三人。 “我的天啊……”见张章走了,小怀松了口气,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月白,说道:“月白,我平日里可没见到你这么能打的样子……我要是晚来几步,你岂不是要把骆姨娘给薅秃了?!”他看着地上的几缕青丝,一看就是骆瑶头上的,不由暗自生寒,又讲:“快和我回府吧,三爷等着你呐。” 这次确实是梁墨珏让他来张府的,就怕月白思虑不周,会因为花怜而出事。 现在也真的出事了,不过吃亏的好像只有……张家人。 听到梁墨珏的名字,月白深吸了口气,这次是带不走花怜的。 她忍下心口起伏的怒意,“我们回去……” 回到梁墨珏院中时,月白并未整理衣裳和头发。梁墨珏本是在看账本,听到声响后一抬头,眼中就映出月白一副凌乱模样,又见到她脸上泪痕,不由一惊,开口问道:“月白,你这是怎么了?” 月白寂着声走进书房,和小怀一块来到书案前。 见到梁墨珏时,她刚刚在张府的“气焰”尽数消失不见了。刚刚的一时之气已经冷静下来,她明白,这回她恐怕又给梁墨珏惹麻烦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有点心虚和愧疚,也不敢对梁墨珏多说,便闭着嘴垂头,安静又委屈的样子。 “三爷,你是不知道啊!”小怀在某些方面总是看不到脸色的,他见梁墨珏问了,就立刻说道:“我刚赶到张府,就见到月白压着那个骆姨娘在地上打!那姨娘被月白打得哭天喊地……” 把刚刚在张府的事情都说出后,梁墨珏听明白了,看着月白这安静模样,兀自想起了当初在温府柴房里她压着另一个戏子打的场景。 在别人那还“嚣张跋扈”,到自己面前却受了大委屈一样…… 这么一想,梁墨珏不由失笑,矜贵的眸子微弯,他问道:“是真的?打赢了么?” 被这个问题惊讶道,月白下意识地抬起头,望着梁墨珏失笑的眼眸,不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自然是赢了!不过那骆姨娘还想打月白呢,得亏我去的及时,不然她就得逞了!”小怀高声说道,让月白愈发的不好意思。 等小怀说完,月白才吞了吞唾沫,轻声认错,“三爷,这回是我冲动了。不仅没帮到师姐,还给你也惹了麻烦……” 她眼光慢慢黯淡下来,想到身上负伤的花怜,自己刚刚打了骆瑶,指不定他们会对花怜如何报复…… 若花怜真因这事又受了罪,那她的心头真的要被愧疚压垮了。 “什么麻烦?”梁墨珏对这不以为意,在他眼中,月白打了别人,哪怕是惹出再大的事也不过是小事,他自会一手摆平的,“张章若为了一个蛇蝎心肠的姨娘向我问你的罪,那便是他愚蠢了。你不必放在心上。更何况,你做的本就是对的。” 没有想到梁墨珏回这么讲,月白怔了一下,心头涌上一股暖意,干脆上前一步,把花怜的事都说了出来,“三爷,我今日看见花怜,她被安置在一个下人都不住的院里……” 将花怜的境况尽数说了出来。 “你不要担心。”听完了花怜的遭遇,梁墨珏眉头也没皱一下,他的眼光温润,对月白说道:“花怜会从张府出来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 月白不知道梁墨珏说的什么意思,可看着梁墨珏的神情,又莫名的相信他。 事实上,如今能唯一帮助她救出月白的只有梁墨珏,既然梁墨珏都这么说了,那花怜一定是能从张府出来的吧…… “相信我,我从不说假话。”梁墨珏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朝她一颔首。 月白立时点头,目光间满是信任。 可第二日,一个消息就传到了月白的耳中。 张家离京了。 “怎么一回事?”月白手上捧着一杯冷茶,一听到小怀的话,整个人倏地站起来,连声问道:“昨儿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今天就离京了?” 小怀摇摇头,说:“听说是昨夜里就去的火车站。今早去张府门上时,只剩下守宅的下人们了。” 那便说明,花怜也离开了京都。 想到这,月白懵了,定然是因为昨日的事情! “那怎么办?”若非昨日的事,他们也不会这么快离开京都,月白愈想愈后悔,她搁下那杯茶,想到了梁墨珏,拔腿就向梁墨珏院中跑去。 梁墨珏今日无事,正端坐在书案前写字,见到月白匆忙跑进书房时,放下手中的笔,“什么事这么急?” 他走到她的身边,递上一盏水,让她顺顺气。 月白抓住他的衣袖,五指紧绷,急声说道:“小怀说,张家人已经离京了?那花怜是不是也走了?这……这该怎么办?”在京都中,张章尚且不肯轻易放过花怜,更遑论到了江南,花怜又要遭受什么? 梁墨珏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他轻轻拍了拍月白的背,“你不必着急。我既说了,我有法子救花怜,那花怜一定会全须全尾的回来,至多五日内,你相信我。可好?” 从江南到京都,一来一回,至多五日。 他眸色如海,温和的看着月白。月白对视上他的眼睛,不知怎的。有了一种安心感,渐渐将心头的那股焦躁抚平,半晌,她垂下眼,“好……” 在月白担心花怜的时候,张家人已经到了江南。 花怜默不作声地跟在张章和骆瑶身后进了张家。因为当家的男主人回府,张夫人和其他两个姨娘一早就准备好了,都在花厅里等着他的归来。 等到他们进了花厅时,花怜狼狈的模样映入了她们的眼帘,使她们都不由一惊。 “这是……花姨娘?!”乔姨娘一见到花怜,就惊声叫了出来,她连忙走上前,细细看着花怜,“这是怎么回事?” 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的时候处处带伤? 这时的花怜脸上、颈侧还贴着纱布,一身衣裳沾满了尘灰,头发也是乱乱的。张章带她上火车时,并没有让她收拾自个儿,她也无心收拾。 “这贱人自己放了火,落得如此下场。”张章再月白那受的气全都发到花怜身上了,一点也不留情面地道:“夫人今日就将她发卖了。随意卖到哪儿去吧。” 后宅典卖奴仆、妾室的事,还是要归主母夫人所管的。 “自己放火?”张夫人是个瘦而白的女子,她穿一身深莲青的褂裙,看了花怜一眼,问道:“是真的么?该不会是别人……”她看了眼骆瑶,意有所指。 火灾的事只有张章、骆瑶和花怜三人清楚,张章立刻否道:“就是她自个儿不小心碰翻了油灯!夫人,这妇人险些酿成大祸,你还是早早将她发卖了,好还府内一个清静!” 花怜容不得污水泼到自己身上,立刻回嘴道:“不是我,明明是骆姨娘!” 骆瑶一听这话还了得,直接娇滴滴地靠在张章身旁,低泣起来,“花姨娘,你可不要胡乱栽赃……” 张章亦道:“你这贱人,还想把事赖到瑶儿身上?!” 场面乱得很,但其他人都看出来了,这事一定和骆瑶有关! 有着张章的帮衬,骆瑶有恃无恐,她依在张章的身旁,哼了一声,“花姨娘,你就别再胡乱狡辩了。反正你都是要离开张家的人,倒不如给我们都留个体面,这儿可是在江南,不是在京都,容得你和那月白姑娘瞎放肆!” 提到月白,花怜就想到了昨天的事。她恨恨地看着骆瑶,既然骆瑶说了,反正她都是要被发卖走的,那倒不如趁着这最后的时间,揭了她的面皮,让她也不好过! 这么一想,花怜就猝不及防地扑到了骆瑶身上,直接把骆瑶扑倒在地上! 其余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了两步。 “你这贱妇!”张章哪能见到骆瑶受伤,他直接一把抓起花怜的肩,用了十足的力气,将她狠狠一挥,挥到了旁边! 张章急怒之下没看准方向,花怜身体本就虚弱,被这没有方向的大力一挥,就直接撞到了边上的桌几上,那高脚的桌几也被她碰翻在地! 原先奉在上头的茶水都被打翻,温热的茶水浇了花怜一头,她脑中嗡嗡直响,一时辨不清了方向,浑身失力地坐在了原地,眼前发懵。 “哎哟!我的天呐!”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见到这幕,是徐姨娘。徐姨娘赶紧上前扶住了花怜,“老爷,这花姨娘现在好歹还是咱们家的人呀……” 张章护着骆瑶,从前对花怜的温存如今都已经化作了嫌恶。他听见徐姨娘的话,冷笑了一声,说道:“这贱妇不识抬举,还想再伤人。来人,给我捆了关到柴房里!明日就发卖到别家,做妾也好、做奴也罢,总之明日过后我不想在家中再见到她!” 在场的下人也被他震怒的模样震住,听到他的话,便上前从徐姨娘手里夺走花怜,就要按照张章的话往柴房里去。 “等等。”张夫人在此刻忽然开了口,她眼眸冷淡地看着张章和骆瑶,“放开人,先别动她。” 张夫人是张章的原配,嫁给张章十余年,为他生了两子一女,娘家也是书香家族,因此张章即使娶了再多的小妾,也很敬重她。 如今张夫人一发话,原本拿住花怜的下人也都纷纷松了手,不知道这夫妻俩是什么意思。 “夫人!?”张章和张夫人不仅是原配,亦是少年夫妻,他也不好对她动气。 张夫人瞥了一眼张章和骆瑶,缓缓说道:“发卖花姨娘,自是可以。只是我以为,要连着骆姨娘一同发卖。” 这话教张章吓了一跳,他不可思议地问道:“夫人,你说什么?”骆瑶亦是抓紧了他的衣裳,瑟瑟发抖,哭着道:“老爷,我可是为张家有过孩子的……” 张夫人轻哼了一声,“自从骆姨娘入府,府里就出了不少事。这次回京,想来她和花姨娘也生出不少事端。这般乱宅之人,如何能留之?依我看,将她卖回画舫上以求日后安宁便是最好的。” 卖回画舫?那怎么行! 骆瑶可是好不容易才从画舫上下来的,怎么可能还愿意回到那地方! “不,我不要……老爷,我不要……”骆瑶没想到今日这一出戏的主角突然成了自己,眼圈通红,楚楚可怜地靠着张章。 张章自是舍不得的,便道:“夫人,瑶儿好歹也曾有过子嗣……” “老爷若是要子嗣,我自可再给老爷纳两房妹妹进府。只不过今日若要将花姨娘发卖走,那骆姨娘也是要走的。”张夫人压根不为所动地讲道,“这样能生是非的人留在府中,以后让云儿他们在外怎么办?” 云儿等人,指的就是她生下的二子一女。 因她这话,张章不好辩驳,场面一时陷入了僵持。 “老爷!有客人要见您!”当场面正僵持的时候,守门的小厮一溜烟的跑到面前来,对张章说道。 这时竟然有人上张府来? “把人请上来。”张章清了清嗓子,拂袖道:“那就先把花姨娘送到她的房内,发卖之事,日后再说。” 他算是做了让步了。 下人听见他的话,便扶起花怜一道向花厅后走去。 可这花怜还没走几步,一个人就出现在里花厅前,那是个三十几岁的男人,肤色白皙、蓄着叙,通身绫罗绸缎,看起来十分的富贵。 张章见到他,有点惊讶,可还是很快调整好了表情,迎了上去,笑道:“祝老板,你怎么来了?” 这祝老板就是江南当地的乡绅之首,也是之前看中了花怜,想要买下花怜的人。张章没想到,他他居然会在这时候上门。 “张老板,好久不见。”祝老板客套地对张章拱了拱手,笑说:“我听闻张老板回了府,就立即来了。不知张老板还记不记得,上回我向你提的事情……” 张章含笑听着,心里一个咯噔。 上回祝老板提的事情,不就是买下花怜吗? 可如今花怜受了伤,这祝老板还会买吗? “诶,那不就是花姨娘吗?”祝老板说话的同时,无意间抬眼一看,发现了正要退下的花怜,连忙叫了一声,花怜也只好停在了当场。 张夫人坐在座上,看着对祝老板含笑的张章,脸色冰沉,一句话也不说的就离了座,率着丫鬟离开了花厅。 “我这……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看见这场景,祝老板摸不着头脑,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来的并不是时候,可来都来了,也不能再走吧? 更何况,他今日是有要事在身的! “当然不是。祝老板还请上座。来人呐,给祝老板奉茶!”张章使唤着下人,他对祝老板呵呵笑道:“祝老板上回提的事情,我自然是记得的。只不过这次回京,生了一点事,唉……花怜,你过来!”他立刻喊了花怜。 张章恨不得现如今就把花怜卖走,还张家上下一个宁静。 花怜心如死灰,她木着一张脸走到了祝老板和张章的身前,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祝老板看着她,说道:“花姨娘怎的不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花怜这才慢慢抬起头来,脸上的纱布让祝老板吓了一跳,他不禁道:“怎么会这样!” 之前还是一个明丽艳美的标致人儿,不过几日没见,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张章屏退了其他两个妾室,包括骆瑶,单独留下花怜,而后坐到了一旁,对祝老板讲道:“之前在京都,不慎点了火,导致受了伤……祝老板,实在是……唉!” 一个唉字,被张章说得很痛心。但他痛心的并非花怜受伤,而是一件商品有了瑕疵,他担心买主看不上了。 “原来是这样……”祝老板敛了敛目光,了然地点了点头,“不过也没有关系。江南不是没有名医,日后可以再治的。” 他说什么? 张章被祝老板这话惊到,他吞了吞口水,试探性地问道:“祝老板,难不成你……”还想要买下花怜吗? 祝老板正是这个意思,他呵呵地笑了笑,作为生于江南长于江南的人,他举手投足间都有股儒雅之气。 “花姨娘,还请你先坐下。”他起身,扶着花怜的手让她落座,花怜被他触碰时,浑身僵硬。 从京都回来后,头一个对她客客气气的人,居然是祝老板。 “花姨娘虽伤了容貌,但她人还在,那便行了。只是这银子嘛……”祝老板对着张章笑,有几分为难的模样,毕竟典卖妾室既然算作了典卖商品,那有了瑕疵的价格,定然和完好无缺的不一样。 张章嗳了声,“没事,没事。那这样吧,就按先前说好的价钱,少四十两——一百六十两,如何?”他假装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们家在她身上也是下了本钱的……” 本还想进行一番讨价还价,却没想到祝老板压根没有这意思,直接干脆地点了头,然后从袖中拿出了一个钱囊。 自钱囊中拿出一张百两、一张五十两、一张十两的银票拍在桌几上,祝老板对张章道:“钱在这了,还请张老板拟契,和把卖身契交给在下吧。” 他这爽快劲让张章惊喜,他立刻说:“行!还请祝老板跟我来书房一趟!”继而又吩咐在场的下人,把花怜看紧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道谢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等祝老板和张章离开后,花怜孤身坐在椅上,却听到一阵脚步声渐渐的靠近。 抬起头,居然是张夫人。 “这个你收好。”张夫人递来一样东西,居然是个荷包,“里头装着些银子,你兴许用得到。今日后,你就和张家没关系了。” 花怜不明其意,可感受得到张夫人的态度是友善的,一时心中五味陈杂,沙哑开口,“夫人……” 张夫人摆了摆手,“不必谢我。……我只是为那等薄情寡义之人对你的亏欠,做点补偿,也为云儿他们积点德罢了。”张夫人和张章少年夫妻,在张章纳妾之后对他已经消了爱意,这次骆瑶生出了种种事端,张章还对骆瑶处处包庇,这让她彻底的冷了心肠。 而对花怜,她也只是怜悯。 说完话,张夫人又转身离开了。 周围的下人看见了,也都装作没看见,他们心中对花怜也存着怜悯。 而花怜却拿着那个荷包,愣了半晌,最终后知后觉地把它揣进了袖子里。 花怜又在花厅中等待了良久,不知等到了什么时候,祝老板才和张章言笑晏晏的从花厅后走了出来。 “花姨娘虽是我的妾室,此次又是二入门。但还请祝老板好好对待她。”假情假意地对祝老板说完这句话,张章挥了挥手,让下人把花怜扶起,又嘱咐道:“你日后进了祝府,可要好好侍候祝老板,知道了么?” 花怜理都不想理他,因此垂着头,一句话都不说,让张章尴尬得很。 “好了,好了。我必定会好好对待她的,还请张老板放心吧。”祝老板拉住花怜的手腕,对张章拜别后,带着花怜一块离开。 两人一块行至张府门前,一同登上了祝老板早就备好的马车,随着前头马夫的一声驾,马儿开始动脚,马车也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张府。 花怜掀开了一角马车帘,看着渐渐远去的张府,心中如坠十万丈的深海。 马车很快就驶到了祝府前。 花怜随祝老板下车时,看见面前碧瓦白墙的府邸,一时有些恍然。之前因为不想嫁给祝老板而离开了张府,可到头来,她还是被祝老板买下,并被他带到了祝府。 当真是命运弄人。 张府对于她来说,如今也是噩梦般的地方。 但祝府呢? 难保这儿不是另一场噩梦。 花怜眼神黯淡的如同烧尽了的纸灰,心神游离在外,像个木偶一样的跟着祝老板一块走进了祝府。 祝家作为江南乡绅之首,自然是处处都装潢精致又不失大气,花怜转过一个拐角时,瞧见垂花门上的红漆藤花鲜艳无比,艳得像血。 血…… 她既然已经沦落到这番田地,倒不如死了,来生好投一个好胎。哪怕是做牛做马、做鸡做狗,也不愿意再过这样的人生了! 这想法浮现到脑中,花怜突然之间动了脚,她飞快地直直向那垂花门旁的墙上撞去! “诶!”祝老板本在悠哉悠哉地走着,一见花怜这飞速的动作,惊声喊了一下,手下飞快地拦住了花怜! 只是花怜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纵然被拦住了,但还是把祝老板也往前撞了点距离,两人一块都摔倒在了地上! 花怜头脑昏昏,直接晕了过去! “诶!这让我怎么交代!”祝老板腰下吃痛,看着晕过去的花怜,叹了口气。 花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时分。她缓缓地睁开眼,全身上下像被拆了骨头般的疼痛,慢慢转过头去,她才发现自己在一处陌生的房间里。 这房间里灯火通明,不远处还有着人们走动的声音。 “花姑娘醒了!”一个年轻的丫鬟走上前来,见到她睁开眼,立刻笑着朝不远处喊道:“老爷!花姑娘醒了!” 花怜还犯着晕乎呢,就听闻一阵脚步声,继而祝老板的脸出现在了床头,看见她醒着,松了一口气道:“你可算是醒了!你要是没了,我可怎么和三少爷那儿交代?好不容易托我办回事,我还给搞砸了……” 他一言一语说得花怜一头雾水,她喉咙撕裂般的疼痛,缓缓问道:“什么……三少爷?” 祝老板把手里的折扇往手掌打了打,说:“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花怜离开的第五日,月白心中愈发的焦急起来。这几天因为花怜的事,她急得不行,嘴下又生了好几个血泡,无论是说话还是吃饭都疼得慌。 可每每看到梁墨珏那值得信赖的眼神时,她又莫名相信,花怜会像梁墨珏所说的那样,五日内回到京都。 但相信归相信,她对花怜的担忧只增不减。 “月白,你就先吃一点吧。”玉杏拿着一个端盘,上头摆着清粥小菜,她把上头的碗碟都放在了桌上,对着月白讲:“你这几日都清减了些。你这样不顾身体,花怜也不会放心的。” 月白撑着下巴,坐在小榻上,冰鉴的凉意丝毫没有消减她心头的焦躁,她摇了摇头,“我不想吃……收下去吧。” 玉杏叹了口气,还想再作劝说时,就见到兰喜飞快地跑进了房中,来到月白面前,眉眼里飞扬着开心,“月白,快跟我来。三爷叫你过去呢!” 三爷叫她过去? 月白一怔,难不成是和花怜有关?! 想到这个可能,月白倏地站起身,跟着兰喜就往外走去。 因着想到会有花怜的消息,月白一路都走得飞快。 来到梁墨珏院前时,就看见小怀脸上也盛着笑意,对她指了指书房的方向,“三爷在里头等你呢。” 提起裙摆,月白跑向了书房。 刚跑进书房里,她就听到了一阵交谈声,有男有女,有清亮有沙哑。 “三爷!”月白松开裙摆,先是拍了拍裙摆,继而拍了拍手,深吸了一口气,朝着被隔断的地方走去,边走,边问道:“你找我来,是有了师姐的消息吗?……师姐!” 她刚走到隔断处,就看见书案前立着两男一女,一个是梁墨珏,一个不认识,还有一个身影…… 正是花怜的身影! 和花怜共同长大,月白对于她的身形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果然,听到了她的呼唤,那道身影转过身来,露出了半张脸正是花怜。 花怜身穿一件月白色旗袍,淡蓝色的纱质头巾把她伤了的头和脖颈都笼住,回首看见月白,她只点了点头,“月白,是我。” 月白见到花怜的时候,只觉得如同是在做梦一般,她一时有点愣住,又看向朝自己看来、面含淡笑的梁墨珏,竟生出了一些不知所措来,“三、三爷……这……” 梁墨珏立在那,身姿挺拔如轻松,见到她来,朝她伸手,长眉微抬,薄唇轻扬,“月白,过来。” 她这才向他走了过去。 等来到他面前时,月白才发现自个儿不是在梦境中,眼前的花怜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师姐!你……你回来了!三爷没有骗我!”她拉住花怜的手,转脸看着梁墨珏,眼中满是惊喜,“三爷……” 她几乎是要哭出来了,因为太过于惊喜,她的眼眶慢慢的红了起来,晶莹的水光若隐若现。 梁墨珏最看不得她这模样,温然对她道:“你先和花怜姑娘去用茶吧,我等会就到。” 得了这话,月白咬唇应了声,拉着花怜就走出了书房。 “花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月白坐在桌畔,替花怜斟上一杯冷茶,又推了推盛着瓜果的琉璃碟盏,又惊又喜,“三爷说,五日内你定然会回来的,今天正好是第五日……我、我……” 她实在是太高兴了! 花怜纵然坐在室内,可也没有摘取笼在头上的蓝纱,她抿了抿唇,低眸说道:“都是三爷救了我。是他让祝老板去张家把我买下,然后带我回到京都的。” 祝老板? 月白懵然,思及刚刚站在梁墨珏身边的男人,反应过来,“便是刚刚在三爷身边的男人么?不对……祝老板……不就是那个买你的乡绅?!” 点了点头,花怜将当日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原来在她醒后,祝老板就把一切真相都告诉了她。 原来在她来京后,梁墨珏便让江南的商铺负责人打听事关她的事,得知了事件中的乡绅是祝老板后,在她回江南时,就命人递了急信给祝家,让祝老板救下她。 “倘若不是祝老板,只怕我如今不是被关在张家的柴房,就是被发卖到哪个人家……或是哪个窑子里了吧……”想起张章绝情的模样,花怜至今胆寒。 月白含怒拍了拍桌,“那张章真是被吃了良心的……”可再看花怜如今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她又软了声音,“不过还好,师姐你总算离开张府了。只是那张章……看来是得不到报应的。”一想到这,月白就不甘心,张章那等狼心狗肺之徒,不得到报应实是老天无眼。 另一边的书房内。 “三少爷,这回的事我做的不错吧?”祝老板坐在圈椅上,笑呵呵的喝了一口茉莉茶,说道:“我可是半点都没辜负你。” 梁墨珏点一点头,对祝老板道谢,“这次的事,是真的要多谢你了。我出面不方便,也只能让你出面了。” 对于他的道谢,祝老板摆摆手,“嗳!左右是一两百两银子的事,谢什么?我还要多谢三少爷当初帮了我一把,否则呀,我至今说不定连这一两百两都拿不出来呢!” 要知道当年祝家老太爷去世,家中子女争夺家产,若非当时在江南的梁墨珏相助,祝老板如今也不会成为祝家当家的,更遑论从张章手中买下花怜了! 梁墨珏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摇摇头不说话,听着祝老板继续道:“不过那张章也当真是个够冷情冷义的!我又不是指定非要花姨娘,他偏偏闹成这副样子,实在是……唉!” 祝老板之前虽看中花怜,可也没有非要张章把花怜典卖给自己的意思,却没想到最终花怜会落得如此下场,这让他的心中也多了层负罪感。 “祝老板向来心善的。”梁墨珏声音淡淡的,他看着祝老板,微微笑言,“不知祝老板,可有心一同惩治这薄情之人?” 花怜虽是全须全尾的回到了京都,可是她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之前在张家时,张章压根没让人给她换药,任凭她的伤口恶化,还是到祝府后,祝老板命人给她诊治了伤、换了药。 可纵然如此,她的脸也失去了最好的诊治时机。到傍晚,月白为她换药时,轻轻地拿开纱布,只见到一片的血肉模糊。 “师姐……”头一回看清花怜的伤,月白觉得心惊,又难过起来,花怜从前是梨花班顶漂亮的旦角,比方荷也不逞多让,否则怎么会成为班子里受捧的红角呢? 同样的,花怜也是相当在乎自己的容貌,从前就常用些时兴的玉容露、梨花膏等物。 可如今,她的脸已经伤成了这样…… “吓到你了么?”花怜看见月白惊讶的模样,连忙用手挡住那半张脸,有几分苦楚地笑了笑,“月白,对不住……我这伤可能还要再过段时间才能结痂……” 其实她的心里也明白,她这张脸毁了。 花怜的这副模样,月白看在眼里,又难过在心里。之前的花怜,永远都是明媚的,可自从经历了张家的事后,她的精神气都没了。 “没有。”月白立时否认道,她怎么会被花怜的脸吓到呢?她小心翼翼的接过玉杏递来的药膏,为花怜轻轻的上药,“师姐,京都中能人众多,一定会找到能治你伤的人。” 这话对于花怜来说,只是安慰之语,她低了低眉眼,说道:不必安慰我……” 月白又吸了吸鼻子,心中把张章骆瑶骂上了个十万八千遍。 “月白。”兰喜从外头走了进来,说道:“祝老板要走了。” 祝老板要走? 月白听到这消息,立刻把手上东西交给了玉杏,祝老板此次救了花怜,她还没来得及当面道谢呢。 她让玉杏和兰喜为花怜上药,匆匆就出了房。 不过等月白赶到的时候,祝老板的马车已经扬长而去了,她气喘吁吁地扶着腰,看向正转身而来的梁墨珏,上气不接下气地问,“祝、祝、祝老板走了?” 梁墨珏见她这样,不禁微讶,继而上前扶住她纤细手腕,“是走了。你跑的这样急做什么?” 知道人走了,月白也喘匀了气,她张着嘴,有点失望,“他救了师姐,我不是想要去谢谢他么?结果他这么快走了……” 原是如此。梁墨珏清楚了原因,不禁失笑,拉着月白就往回走,缓声说道:“他身为祝家的当家,身上自有繁杂事务。此次将花怜姑娘送来京都,已经是耽误了。” 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月白点了点头,又有点疑惑,“三爷,你怎么对祝老板的事这么清楚呀……我听师姐说,祝老板这次是因为你才救了她的……真的么?你和祝老板一早就认识吗?” 傍晚血一般的夕阳光下,梁墨珏和月白缓缓并肩走着,面对着她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他亦是从容的招架,“先前我去江南时,帮过他忙,便相识了。”他丝毫也不隐瞒的把和祝老板相识的原因说给了月白听。 两人在渐渐降临的暮色中一块走到了梁墨珏的院中,月白跟着他一块进了房中。 “听玉杏她们说,你这几日茶饭不思,清减了些。”刚进房内,梁墨珏就拉着月白一块坐在了桌旁,他屈指轻叩,外头侍奉的人就立刻将琳琅满目的菜肴摆满了桌间。 月白一愣,这几日间,梁墨珏有事、她亦是为了花怜的事焦头烂额,所以两人很少见面,没料到他还记挂着这些。 “还好啦。”她抿唇笑了笑,下一刻就疼得吸了口凉气——她牵扯到了嘴下的血泡,实在是痛! 发觉了这一点,梁墨珏又递给她一盏茶,深邃的眼眸里盛着关切,静静地凝视着她,“里头是清凉下火的草药,你喝上一盏就好了。花怜既已回来,你也不要再不顾自己的身体,今夜就多吃点吧。” 接过他递来的茶,月白乖乖地点点头,低唇喝下两口那药茶,顿时苦得眉眼都皱了起来。 可为了不辜负梁墨珏对自己的关心,她憋着一口气,直接仰面喝完了一整盏! 呼出一口气,月白把茶盏一放,“师姐能回来,我不仅仅要谢祝老板,更该谢三爷你。若非三爷找祝老板帮忙,师姐是回不来的。”她字字真心,清澈眼眸看着梁墨珏,目光灿然。 接收到她的目光,梁墨珏却摇了摇头,“我都说过了,我们之间不必言谢。花怜本就是个可怜人,任是谁见了她这番遭遇,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月白知道他就是这么个清风朗月般的人物,眨巴了眼,笑道:“三爷,你若是这样说,我倒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提到报答二字,梁墨珏抬了抬眉,看向月白,忽而说道:“若是你要报答的话……那不如,随我学做生意如何?” 他说什么! 报答他和学做生意? 月白听到这话,一时间懵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说:“三爷,你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报答你和随你学做生意是一回事么?更何况我能行么?” 她不过一个姨娘,怎么能和他学做生意呢? 第一百二十六章 顾尹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要知道连写字,都是他一把手教的! “为何不可?”梁墨珏持着象牙筷,为月白的碗中添了几块肉,淡淡说道:“日后小怀会更加的忙,不能随时随地的呆在我身边。而我身边除了他懂得生意,能帮上我忙外,就没有别人了。若是你能和我学会的话……倒也能帮上我的忙。” “帮上三爷的忙?”月白心间疑惑,可已经有所动摇,若是能帮上梁墨珏的忙,别说是随他学做生意了,上刀山下火海她都能做。 可是…… “我、我真的能帮上三爷的忙么?我连账本都不会看呢……%”她夹了一块肉,慢慢嚼着,不好意思地说:“平日里三爷看得账本,我光是瞄上一眼,都觉得眼花。” 梁墨珏搁下象牙筷,温和地说道:“没事,我会教你的。只不过,你愿不愿意学?” 月白思虑再三,还是点头,“我愿意!只要三爷不嫌我愚笨就好……” 梁墨珏只笑了笑。 月白夜间又是在梁墨珏这过的夜,两人虽宿在一张床上,但仍隔着一道界线。 等第二天月白醒来时,梁墨珏已经没了踪影,她洗漱穿衣后才知道,梁墨珏为了梁母的寿辰,这段时间会忙得很。 “原是如此……”她喃喃自语,却听到兰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月白,老夫人找你!” 回身看着匆匆赶来的兰喜,月白一愣,梁母又找她? 她左思右想,最近也没有犯什么能让梁母指摘的错啊…… 可既然梁母找了,她也只能乖乖的过去。 她已经许久没有涉足梁母处,到了房中的时候,首先就感到了一阵清凉之意,抬眼看去,是冰鉴散发着寒气。 “见过老夫人。”月白先向坐在主位上的梁母行了个礼,今日梁母的气色不错,端然坐在圈椅上,发间的玛瑙玉钗更显贵气。 只不过月白又在她身畔见到了一个熟人——方荷盈盈地站在梁母身侧,娇媚面容含着笑色,此刻正望着自己。 方荷怎么会在这? 没等她想,梁母立时锁了眉,目光直望着她,讲道:“还不跪下?” 月白经她这么一说,立刻跪在了地上。因着到了夏日,房中的地毯尽数撤走,她一跪就是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双膝瞬间传来一股冷意。 忍着那股冷意,月白深吸了口气,缓声问道:“老夫人,不知我犯了什么错?” 轻轻的冷笑一声,梁母凝视着她,拉长了声音,问,“我听说,你将一个外人带进了府里。是真是假?” 外人? 月白垂着眼帘,眸光流转。梁母口中所说的外人,该不会是花怜吧?可花怜一事,昨儿不是只有她和梁墨珏院中的人知道吗? “我……”她咬住唇,想要说话,被梁母打断。 梁母见到她的样子,心觉得她是心虚,又讲:“那人是张府的姨娘,是不是?” 果真是讲花怜! “老夫人。依我所知,那位张府的花姨娘,是月姨娘的师姐。月姨娘邀她来府中小住,其实也不是错吧……”方荷兀自开了口,她娇着声对梁母说道。 不知为何,梁母似乎十分受用。 这倒让月白一头雾水了。 难不成梁母不知道方荷就是当初在温府勾引温鸣祺,导致梨花班被逐出京都的那个戏子? “纵然如此,那也是别人府中的姨娘。一个外人,来咱们府中住,成何体统?”梁母不太高兴地说道,“你今日就将她带出府去,知道了么?” “不可。”月白立刻说道。 要是在这时把花怜带出梁府,花怜要住在哪儿?住旅店客栈么?若是出了事该怎么办? 更何况,如今花怜因为容貌受损的事十分颓丧,她就怕花怜会一时想不开。 “老夫人心善,还请听我一说。”月白急忙向梁母行了个礼,解释道。 梁母端坐主位,看见月白这恭谨模样,也不再说话。记得从前,月白每一回都是倔强模样,从未像今日这般,她也不是个蛮横固执的,于是开口道:“那你便说说。” 心下舒了一口气,月白依旧跪在地上,直视着梁母,轻声讲道:“我师姐之所以被我接到府中,是因为她被人所负,无处可去。” 梁母只知道花怜的身份,可并不知道她的遭遇,因此问,“怎么一回事?” 见她问了,月白直接将花怜的事情托盘说出,讲到最后,连眼圈都有些许泛红。她实是心疼花怜。 “老夫人。我从小进的班子,每一回挨骂受打,都是师姐拦在我面前,才让我免了皮肉之苦。今时今日,我因着想报答师姐,所以才将她接入府里……”月白目光澄澈如泉,神色坚定,“老夫人心善,还请允准我收留师姐几日。等她脸上的伤好了个大概,再让她离开。” 梁母笃信佛理,对于花怜的遭遇,亦是有几分感慨。她和梁父一生伉俪,从未有过如此荒唐之事,现在知道了花怜身上发生的事,也不由心软,“你说的可都是真话?” 她松了口,月白心下自是惊喜,她竖着手立誓,“师姐对我来说,犹如亲生长姐。倘若我在这上面瞒骗老夫人,定让我……定让我遭五雷轰顶!” 毒誓一出口,梁母又觉得不妥,她抿了抿嘴,说道:“何须你发这样的毒誓?倒显得我刻薄了。” 这时候一道声音传来,带着笑,“母亲,看你这话说的。你哪里是刻薄人?你明明是个再菩萨心肠不过的。”月白循声看去,只见墨瑶唇边沾笑的走进房中,寻了个座位坐下,“不过月白于这事上面,确实没有瞒骗母亲你的。我刚刚还去见过了那位花姑娘呢。” 最疼宠的小女儿来了,梁母的表情也柔和了些,她唤道:“瑶儿,来母亲跟前坐。” 应了声,墨瑶又起身上前,坐到梁母的跟前,对她讲:“那位花姑娘,受了很大的罪。脸上是疤、身上也是疤。母亲,她如今都被那负心男人卖出来了,若是连咱们府上都待不了,她还能去哪儿呢?你就让她留下,留到伤愈那日吧。左右不过是多一张嘴,难不成哥哥没用,连多一张嘴的开销都解决不了的?” 她话说得俏皮,惹得梁母忍俊不禁,也正因为她的到来,梁母彻底软了心,复又看向月白,对她讲:“既然瑶儿都这样说了,你那师姐就在府里住下吧。也不需要等到伤愈再走,等她身子全都康健了再走也不迟。如瑶儿所说的一样,左右不过多一张嘴,难不成珏哥儿还养不活了?行了,你也起来吧。不过你也是,事情也不提前和我说清,害我误会了。” 月白顺着她的话起身,点点头,“是我的错,没提前和老夫人你报备。不过我这儿替师姐谢谢老夫人,老夫人慈悲心肠!” 对于称赞自己的话,梁母不吝受用,她抬抬手,“好了,你退下吧。” 月白说是,转身快步离开了房中。 月白才离开梁母院中几步,身后便传来墨瑶的呼喊。 她站定身子,转过头,只见墨瑶快步赶上了她。 “你不在老夫人房中多留着么?”月白牵住墨瑶的手,拉着她走了一段路,上了花廊,才不算被日头晒着。 墨瑶笑了笑,她说:“我本是要去碧云楼的,听见松苓说你这个倒霉鬼又被母亲传唤,想着你怕是又要受罪,便赶忙去母亲房里找你了。——不成想,你确实是又跪在了地上。” 玩笑般的语气让月白勾了勾唇,她俯身拍了拍膝盖,刚刚出来时走得匆忙,都忘记拍拍上头的灰尘。 “能让师姐留在府里,且不让三爷为难,我就算再跪个把时辰,也是值得的。”月白对墨瑶讲道,“临近老夫人寿辰,都说不能让老夫人动气。三爷在师姐的事上本就帮我良多,若再让他在这关头和老夫人起了争执,那我就有天大的罪过了。” 墨瑶知道她的脾性,叹了口气,不说这话题,“花怜如何了?” 讲到花怜,就不得不提她脸上的伤疤,月白暗了暗神色,语气也低了下来,“师姐脸上的伤……难治得很。虽是吃药、上药,可听大夫说,纵然结痂了,日后也要留下伤痕的。” 这伤痕对于花怜那么爱美的人来说,是沉重的打击,月白亦是为此担心,“师姐知道了这消息,便总是郁郁寡欢的,我实在是担心得很。” 墨瑶明白容貌对一个女人来说的重要性,她抿了抿嘴,说道:“你和花怜都放心,在京中定然有人能治好她的伤的。” 月白心中亦期望如此,揭过这话题,她又想到了梁母身边的方荷,不由有点疑惑,“对了,墨瑶。方荷是什么时候与老夫人这么近的?老夫人不是从来都不喜欢……戏子吗?” 一讲到方荷,墨瑶就撇撇嘴角,原本的笑容也尽数消失,她嗤地笑了一声,“还不是因为方荷知道如何讨好人么?母亲喜欢听戏,她便日日唱。唱得好了,母亲给了赏银,她却推辞说不要……母亲便觉得她与别人不同,时不时让她到院中唱折子戏,像养个丫鬟似的带在身边。” 因为这几日光担心花怜,所以月白并不知道这回事。如今听墨瑶这么一说,她倒是有几分惊异,这半年不见,方荷改了品性了不成? 要知道在从前,方荷向来是对金银钱财趋之若鹜的。 “不过无论她如何装,统共不过再十日,她就要连着她的班子滚出去了。”墨瑶向来用词文雅,但在方荷身上,却抛却了这个习惯,可见她有多讨厌方荷。 月白失笑,挽住墨瑶的手臂,点头说是,“再过十日,她便离开府里,再也不污你的眼睛了!不过呀,你倒是小心林老板……” 一提到放在心上的林玉和,墨瑶便红了脸,立刻假装要去打月白,两人笑笑闹闹,一同走过了花廊。 因墨瑶本就是要去碧云楼,是从松苓口中知道月白有事才去的梁母处,所以两人在半道上就分离了,月白孤身回的院中。 当她刚进院中,就听到一阵喧闹,她怕出事,赶忙走到了屋里,眼中映出了拿着包袱要走的花怜和拦着她的玉杏跟兰喜。 “怎么回事?”月白见状上前,拉住笼着头纱的花怜,看着她的行囊,“师姐,你这是要走?” 见到月白回来了,喧闹的人们立刻停住了声音。玉杏帮月白拉住花怜,表情焦急,“花怜师姐知你去了老夫人那后,就收拾了行囊,一直说要走。我们怎能让她走呢?便劝她,可又劝不动!” 花怜要走? “师姐,你为什么要走?”她怎么能走! 月白将花怜手上的行囊包袱一把扯下,轻蹙着眉看她,“你如今伤还没好,你要去哪儿?” 望向月白,花怜眉眼间尽是愧疚,她缓缓道:“你就让我走吧……我留在梁府里,只会给你惹麻烦。” 从前和月白互通书信的时候,花怜就知道月白在梁府中总会受到梁母的针对。她怕自己再留在府里,会让月白的境况不好过。 月白和梁墨珏救了她,她便知足了,哪能再给月白带来麻烦呢? “老夫人是个善人,她已经允准你留在梁府了!你若是因为这事要走,大可不必!”拉住花怜的手用了几分力气,月白劝道:“更何况,纵然你要走,也得等脸上的伤治好了,不是么?” 提到脸上的伤,花怜神情黯淡,也不再和月白做挣扎。她抚上被纱布遮盖住的脸颊,轻轻的触碰,仍有着痛意。 她虽然从张家离开了,可骆瑶带给她的伤却是要一辈子跟着她…… “月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伤根本就治不好。我的脸已经彻底毁了……”眨了眨眼,泪珠从眼眶掉下,花怜轻声道:“你就让我走吧,也好过在这连累你!” 她这是执意要离开,月白心下犯急,可又无可奈何。 “师姐,京中有那么多人,谁说你的伤治不好的?”月白恳求般地拉着花怜,她断断不可以让花怜孤身离开梁家、离开京都的。 对于她的话,花怜还想要再说,就听得一道男声乍然响起。 “月白姑娘说得对。谁说你脸上的伤治不好了?”花怜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走进了房中,于他后头走进来的,是梁墨珏。 “三爷!”见到梁墨珏,月白立时喊出了声,她又疑惑地看着那年轻男子,有点防备,“这是谁?” 看她防备的模样,梁墨珏对她安心地笑了笑,来到她面前,介绍道:“这是顾尹。是京中药堂‘宝春堂’的大少爷,也是我的朋友。” 宝春堂的大少爷? “我姓顾,名尹,字子祯。”顾尹伸出手,面上笑容灿烂,却久久不得月白或花怜的回应,不由讪讪收回手,加了一句,“我是为……这位小姐的伤来的。” 他指的是花怜。 “子祯是宝春堂的大少爷,也在东洋学医数年。对于烧伤一症,颇有研究。”梁墨珏向前走了几步,不自觉间就走到了月白身边,声线温润,“花怜的伤,他定然能治好的。” 一讲能治好花怜的伤,月白就立刻抬头,眸若晨星,望着梁墨珏,“是真的么?” “自然是真的。” 未等梁墨珏开口,顾尹先出声了。他拍了拍胸膛,打包票似的道:“你且放心吧,不过区区烧伤而已,在我的医治下,一定是能恢复如初的。倘若不能……不能……”他沉吟了一下,决然地说:“我这辈子都不医人了!” 头一回见到一个做医者的发出这种誓言,月白吓了一跳,连忙摆摆手,“我没那个意思。” 看月白吓了一跳,梁墨珏微勾了勾唇,讲:“子祯自幼醉心医术,不仅得到宝春堂的家传,在东洋留学时也是成绩卓异,你放心好了。” 得到梁墨珏的话,月白才放心下来。她没想到,如顾尹看起来这样年轻的少爷,竟会有那般医术。 “行了,不多说了,还请这位姑娘给我看看伤口吧。”顾尹手上提着一个药箱,径自走到桌边坐下,做了个请的姿势,让花怜也坐下来。 犹豫片刻,花怜还是坐在了顾尹旁边,然后由着顾尹慢慢揭开了脸上的纱布。 当纱布揭下时,顾尹不禁蹙了蹙眉,“你这伤,最好治的头几天耽搁了吧?”他这话一说出口,花怜的脸色瞬间就黯淡了。察觉到这,顾尹忙又补了一句,“不过没什么大碍。” 他这话说得大喘气,直教月白也扬了扬眉,询问道:“顾少爷,你的意思是……” 顾尹摆了摆手,“别叫我顾少爷,叫我顾大夫。”而后又从药箱里拿出清理伤口的物什,替花怜清理了脸上和脖上的伤,再取出一板药片来,“这伤能好的。只不过花费的时间要长一些。按着我的方子抓药,再日日涂抹这膏药,等伤好的时候,绝对留不下多少痕迹。” 说罢,顾尹取出胸口别着的一支钢笔,在纸上认认真真写了几个药方子。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不怀好意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给花怜开好了药,顾尹也无意留下,只说要再去药堂里。月白上回错过了送别祝老板,这回可不能再错过送顾尹,于是也跟着梁墨珏去送别顾尹。 “顾大夫,真谢谢你,能给师姐治伤。”月白站在屋檐下的台阶上,阴影遮住她半边身,清素的面容上含着笑,目光诚挚。 扶了扶头上的帽子,顾尹将眼光投到她身后的梁墨珏身上,道:“你不必谢我……你若是要谢呀,还是得谢你相公。”他说话并不遮拦,月白听见相公两个字,脸色也微微的红。 顾尹又讲:“我这头事情忙得很,若不是墨珏来请我,我是抽不出身的。好了,要是还要谢我的话,等什么时候有空了,给我摆一桌酒席就行了,我先回去了,再会!”他提着药箱,向月白挥了挥手,而后立刻就背身离开,渐行渐远去了。 月白从没见过顾尹这样的人。 唯有潇洒两字能形容他。 “他明儿还要去杭州一趟,所以没时间在咱们这耽搁。”梁墨珏望了望顾尹潇洒离去的背影,牵起月白的手,转身就进了府。 进府后,月白才反应过来顾尹所说的话,又抬头看着梁墨珏,讲:“三爷帮了师姐这么多,真是无以为报。” 无以为报一词落入耳中,梁墨珏牵着月白的手,笑道:“那你随我来一个地方吧。” 月白不知梁墨珏要带她到哪儿去,但还是乖乖跟着他一块从梁府正门走了。 坐上小怀开的车,月白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和梁墨珏一块出过梁府,也许久没有和他共乘一辆车。 偏头看了看窗外的人水马龙,月白不由的出了神。 不久后,车停了下来,梁墨珏先下了车,而后在外头帮月白打开车门,伸出修长的手,邀她下车,“下来吧。” 月白看见那只手,唇微微一抿,而后搭了上去。 “三爷,你带我来哪儿?”刚矮身出车,月白还没看清楚眼前的一切,直到梁墨珏指了指面前人来人往的小楼,月白才惊讶发现她到了……月明楼? 抬眸看去,一张写着月明楼三字的鎏金匾额挂在楼前,而在匾额之下都是出出入入的人。 “月明楼?”不曾想到,梁墨珏居然会真的采用自己取的名字,给这个前身是芳春院的茶楼取名,月白不禁有点怔然。 见到她的反应,梁墨珏掩下眸中笑意,牵着她的手,带她一道走进月明楼,“随我进来看看。” 月白自是任凭他拉着自个儿进去。 月明楼如今已经是京中数一数二的茶楼,月白跟着梁墨珏从一楼走到二楼,再走到三楼,她只发现入目之处皆是清和风雅,与从前风尘满满的芳春院截然不同。 等梁墨珏将她带到一处包间前,二人一块进了门。 “怎么样?”梁墨珏携她入座,桌上早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茶点和一户茉莉香茶,他亲手替月白斟了一杯,推至她面前,眼眸含笑,“你觉得月明楼如何?” 双手握住茶杯,轻轻酌饮了一口,月白慢慢地说道:“改头换面……” 之前在芳春院的记忆,都是噩梦一样。可如今随梁墨珏穿梭在月明楼中,只听得人声鼎沸,但不见别人的血泪,与从前的芳春院相比,真的是改头换面了。 一时间,月白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时候,原本闭住的包间门被人从外推开,月白下意识抬头,只见一个穿青色旗袍、窈窕腰肢的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大概三十上下的年纪,眉若远山、眼如秋水,看到他们两人,先朝梁墨珏行了个礼,“见过三爷。” 她是谁? 月白不认识这女人。 梁墨珏一颔首,受了女人的礼,转头对月白介绍道:“这位是徐娉徐掌柜,是我从江南调来的人,特意来执管月明楼的。” 在月明楼建立后不久,因为京中无人,因此梁墨珏特地把在江南经营商铺的徐娉调来了京都。 “徐掌柜好。”知道面前人的身份,月白立时站起欠了欠身,看着徐娉的眼中全是惊艳,她还从没见过哪一个女掌柜将这么大的一项产业经营得如此之好。 不料今日,她倒是见着了。 徐娉虽是江南人,但有一副直爽性子,入了座,对月白一笑,“三爷昨夜就告诉我,会给我带一个帮手过来呢。没想到,居然是小夫人你。” 小夫人一言入耳,月白有几分不好意思,她低了低头,轻声问道:“掌柜所说的帮手……是什么意思?” 她不大懂。 徐娉微微愕然地看了梁墨珏一眼。昨夜梁墨珏告诉她,会让另一个人协助她管理月明楼,她本以为会是其他掌柜,可没想到居然会是月白。 更没想到的是,月白竟然还不知道这件事? “徐掌柜的意思是,从今日开始,月明楼会有两位掌柜。一位在明,一位在暗,徐掌柜在明,你……便在暗。”梁墨珏不急不缓地饮了一口茶,悠然讲道,让月白吓了一跳。 她? 掌柜? “这哪里行!”月白实是被吓着了,她摆了摆手,“我从没管过这些事,没有经验,哪能行?” 对于她的反应,梁墨珏并不奇怪,他搁下茶盏,指了指徐娉,“这位徐掌柜在三年前,也不过是一个刚和丈夫和离、不懂任何账务之事的人。” 听到这话,月白对徐娉更加惊讶了,她睁圆了眼,疑问道:“这……怎么会……” 月明楼被经营的如此之好,徐娉看起来明明是个老手了。 但徐娉却点了点头,展着笑颜,讲:“是如此的。” “既然徐掌柜可以,那为何你不行呢?”梁墨珏又将话题绕了回来,他声线浅淡,“更何况,你有我在,根本无需担心其他。你想学的一切,我都会教你的。” 月白被他说愣了。她本以为,梁墨珏先前所说的让她学做生意一事,只是让她学学看账本这点小事,好在他身边帮点小忙。 但没想到,如今梁墨珏居然要让自己在月明楼做掌柜?! 还这么认真! 一时间,月白心中五味陈杂,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低下了头,尚有几分担忧,“三爷,我怕我……学不会。”不是人人都像徐娉一样,万一她真的在梁墨珏的教导下都学不会的话,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番心意? “小夫人且放心,月明楼有我,家中有三爷,你怕什么呢?何况就算是学不会……三爷也不会把你生吞了,你便试试又如何。”徐娉笑着说道。 半晌,月白才点点头,“那我……便试一试?” 梁墨珏等的便是这句话,他抬了抬手,让徐娉拿出了一纸契约来,而后递给了月白。 “三爷,这是?”见到那纸契约,月白心中有点疑惑。 看见她这反应,梁墨珏温声解释道:“这契是主家和掌柜间的契约,上头写了雇佣年份、薪资,你签上一份,日后便是月明楼的掌柜了。” 原来是雇佣契约…… 月白眨巴了眼,拿起徐娉递来的笔,毫不犹豫地在上头写上了自己的姓名,又摁了一个红红的指头印。 一张雇佣契约,就此轻易的完成了。 梁墨珏说的话,定然不会是坑她的。 在这方面,月白对梁墨珏有着十足十的信任。 从月明楼回到梁府时,已经是月上柳梢的时候。月白跟着梁墨珏走在廊间,她既然已经签了雇佣的契约、答应成为月明楼的掌柜,那她便真的要拿出十成十的精力和认真来跟着梁墨珏一块学习看账等事。 两人并肩行着,月白偶尔讲及一些不懂的事,梁墨珏都会耐心地回答。 讲到后来,月白干脆走到梁墨珏眼前,正对着他、背对着走,正说着话时,在一个拐角,她突然撞上了一个人。 “欸!”那人惊呼一声,月白也踉跄了下,还好梁墨珏及时伸手拉住了她,并把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对不住对不住!”知道是自己走路方式的不对,月白赶忙转身向那被自己撞到的人致歉,可转了过去,反而见到了一个自己不愿见到的人。 方荷扶着墙,正在整理自己的裙摆,抬眼看到梁墨珏和月白,表情微变,不过还是恭谨地施了个礼,“三爷,月姨娘。”说这话时,她的眼神是凝在梁墨珏身上的。 “是你?你怎么在这儿?”不知怎的,一见到方荷,月白心中的那些歉意全数消失不见。确实,对于这个曾经屡次害过自己的人,她根本没有好脸色。 见月白陡然变了语气声调,梁墨珏轻轻的扬了扬眉,目光在方荷身上一扫,继而收了回来。 “回姨娘,我刚刚从老夫人院中出来,打算回班子那。”或许是因为梁墨珏在,方荷举止有礼,丝毫不似之前。 但在月白眼里,她这都是装的。 “我知道了,你走吧。”头一回的,月白拿出了副主子做派,斜睨了方荷一眼,淡淡讲道。 方荷眼睛一抬,看着梁墨珏,像是在期盼什么,但梁墨珏不但没有看她一眼,反而还说:“姨娘让你走,你便走吧。月白,我们走。” 说完话,他拉住了月白的手,错过方荷,渐行渐远。 在他拉住月白离开的一瞬间,方荷脸色顿时就变了。 这月白,在自己面前摆什么主子谱儿! 而拐角外,梁墨珏见离方荷已经有一段距离了,才对月白道:“你好像很不喜欢她?” 入了夜,廊间挂起了盏盏灯笼,在灯笼的光亮下,月白任由梁墨珏拉着自己的手,丝毫不觉得不对,听她提及方荷,懒声言:“昨日我因师姐被老夫人传唤的时候,她便陪在老夫人旁边。我看着她不是个善茬,打心里就不喜欢。” 她无心和梁墨珏提起之前与方荷的种种恩怨,当前梁母寿辰事大,她不想梁墨珏为此分心。 “是么?”梁墨珏是个不大记人的,当初在温府柴房里,他的注意力也大多在方荷身上,所以也不大记得方荷的脸庞。如今见月白提及不喜欢方荷的原因,不由轻轻挑了挑眉,语气带几分打趣,“我还从未见过,你这么不喜欢一个人。看来她的确不是个善茬。等母亲寿辰过后,我便立刻遣班子出府,如何?” 平常寿宴结束后,若是主人家喜欢,唱堂会的戏班还会再停留一段时间,这话倒像是在征求月白的意见。 “行呀。”月白点点头,对梁墨珏亦是展颜一笑,“那便请三爷记得今日允诺了。” 这头谈论着方荷,那头方荷已经回了安置喜福班的小院中。甫一进门,一对挽着手的旦角儿便从她身边走过,见到她时,都笑着打了声招呼,但她心情不好,也不屑和这般无名气的人过多纠缠,只扬着脸从她们的身边走过,一句声也不应会的。 那对笑着打招呼的旦角儿登时就僵住了嘴角。一齐回头,见着她走入了何涟的房间、闭上门后,其中一个年轻的啐了口唾沫,冷笑道:“什么人啊。是条狗见着人都得摇摇尾巴呢,她把自己当什么了?哪家的小姐格格不成?只不过是红了那么点,又攀着班主的裤腰带!” 她骂得毫无避讳,另一个稍稍年长的急忙捂了捂她的嘴,小心翼翼地说:“你说说就得了,别说这么多,叫她听见了,又是你不好过,说不准一个半月都登不了台呢。她如今是班子里的台柱子,又常被那梁老夫人传唤去唱折子戏,哪有心理咱们呐?咱们只管好好练功,顶多日后见到她就点个头。” 一番安抚下,年轻的那个才顺了气,挽着伙伴的手臂,出院去。 同时,何涟房里。 “你这是怎么了?”何涟是喜福班的班头,很少登台,不过他的肚子里是有货的,一直都在戏台底下调教人,这时候正靠在圈椅上,悠哉地品一壶香茶。梁家对戏班的待遇不错,何涟这日日有新茶新果子的。 方荷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神情愤愤,“还不是那月白!以前在梨花班,就是个端茶送水的丫头,如今摇身一变以为自己登上高枝了?竟然用使唤奴才的语气使唤我!我忍不下这口气!还有那五小姐……呵!不就是会投胎,冠了个梁姓吗?尾巴都翘上天了,见我的时候就没有好脸色!” 她说得是墨瑶。自从碧云楼后,墨瑶每每见到她,都少不得阴阳怪气地讽刺两番。但谁叫她是受了人家银钱来唱戏的,人家又是正儿八经的千金小姐,所以再如何,她也只能默着,或者是笑着应下。 种种事,都让方荷心中有怨。 “不过是这点事而已,你用得着气成这样?”何涟神色淡淡的,对方荷说的这些是都不大在意。 听了这话,方荷更气了,她道:“你不帮我说话也就算了,如今还给我浇凉水,是个什么意思?” “行行行,我帮你说话,帮你说话。行了吧?”何涟见她生气,连忙讲道,他搁下手中的茶盏,“那位月白姨娘如今是动不得的。但五小姐那……我倒是能让你出口气,只不过你得想清楚了。” 能让墨瑶吃瘪,让自己出口气? 方荷目光一亮,立刻就说:“你有什么法子?快说给我听听!” 何涟微微一笑,慢着声道:“碧云楼有人告诉我,近日时常看见五小姐到碧云楼听戏。听得都是林玉和的场子,不但如此,场子结束后,她还常出入碧云楼的后园……你知道么?” 墨瑶和林玉和之间的事,方荷早有察觉,如今听何涟一说,她嘴角扬起得意一笑,“我知道了。” 几日间,月白一直跟着梁墨珏学看账的事,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直至今日,因为梁母的寿辰再过几天就要到了,梁墨珏在外有事,所以便离了府,月白也难得的轻松了下来,半躺在小榻上看书。 书看到一半,只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近了,一只手轻轻抽去她拿着的书本,笑着道:“你今日可算在了。这几日我每每来你院中,都难得见你人影,问玉杏她们也都说是不知道。”月白抬起眼眸,只见墨瑶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榻上坐起来,对墨瑶讲:“我这几日一直跟着三爷在外头学事呢,饭也是在外头或者三爷那用的,只每日夜深了才回来歇息。不过你来找我是有什么要事么?” 荷生奉上茶和新鲜瓜果来,墨瑶则亲亲密密地坐在小榻上,贴近了月白,讲道:“我好些日子没和你推牌九了。本以为哥哥是带你出去玩,原来是要你学事?不过你学什么事?每日里都这么忙。” 接管月明楼这事,月白还从没有和别人谈起过。一是觉得自己暂且还不行,二是怕提了越多人知道会给梁墨珏惹麻烦。 如今遇上墨瑶,她也不打算全盘托出,只道:“三爷觉得光有小怀一个人帮他,他忙不过来。便带着我一块学看账那些事,日后若小怀有事,我也在旁边协助他。” 墨瑶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是这样呀。”她用银叉叉了一块蜜瓜送入口中,“那你便好好学。指不定学会了,你推牌九的技术也能好上许多,届时就不用一直贴纸条了。对了,我跟你说,我刚刚才从母亲那得知了一个大消息呢!” 讲到这时,她垮着脸,一副郁郁不乐的模样。 这让月白有几分好奇,她问道:“什么大消息,叫你这样不开心的?” 她一问,墨瑶立刻配合地说道:“还不是那方荷呗?我真是不知道,她是不是给母亲下了什么迷魂药了。母亲竟觉得她日日在面前唱得好,要小怀在寿辰过后,再让喜福班在府内多停一个月!还有……我听云姨说,母亲想让喜福班做家养班子呢!” 家养班子,在前清时一度十分流行。即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太太、老爷少爷们喜欢听戏,便在自己府上养上一个戏班子,什么时候想听了,什么时候便传唤。 第一百二十八章 挨打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听得这消息,月白亦有几分惊讶,毕竟在她的印象里,梁夫人对于戏子一向是不喜欢的。但如今却这么喜爱方荷和喜福班,怕只是喜欢听戏而已。 “老夫人喜欢,也是没办法的,不是么?”她安抚似的拍了拍墨瑶的肩。 墨瑶对方荷却有着极大的不喜,她轻哼一声,讲道:“我呀,迟早要喜福班赶紧出府。” 可还没等墨瑶想出如何让喜福班圆润的离开梁府的方法时,两日后,墨瑶便出事了。彼时落着一场雨,月白坐在窗前试着看一本小账本,手在一点一点地打着算盘,花怜正在后头和兰喜她们一块打叶子牌。 松苓便是在这时候闯入房间的。 “月白!出事了!你快跟我来!”冒着雨的人影从外头匆匆跑入房间,声音都要喊破了,惊得月白一抖,停下打算盘的手后,望着松苓,迟疑地道:“你……松苓?” 松苓被拨去了墨瑶院中后,一直都是墨瑶手上的得力大丫鬟。如今松苓如此急忙地冒雨跑进来,定然事关墨瑶! “发生什么事了?可是墨瑶……”月白立时起了身,她身后打叶子牌的花怜她们也都散开,通通围了上来,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松苓吸了吸鼻子,她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乱乱的搭在额头上。 伸手抹了一把脸,两行泪不住地往下流,松苓哭着道:“五小姐和林老板的事不知什么时候,教人传到了老夫人面前!老夫人差使人去看,抓了个正着!现如今五小姐正在老夫人房中跪着呐!月白,你快随我去帮帮她吧!” 竟然是墨瑶和林玉和的事被梁母发现了? 一知道这消息,月白心头猛地一跳。现下梁墨珏有外事不在家,全家上下能称得上主子的一共就两个半,一个梁母、一个墨瑶,还有半个就是她自己。现如今墨瑶遭了事,她无论如何也要去上一趟的。 “玉杏,拿把伞来。”遇到大事时,月白忽然出奇地冷静,她深吸了一口气,安排道:“兰喜,你带松苓去换身衣服。师姐,今日三爷在京中的临仙楼议事,你出去找他回来。” 花怜应了声是,她立时就出了屋。等玉杏拿了伞来时,月白走出了房间,直接撑开了伞,和玉杏一块走入了雨中。 梁母的院中今日格外的肃静,月白来到门口时,是两个梁母用惯了的老人在看守院门。见到月白,他们的脸色纹丝不动,月白朝他们笑了笑,讲道:“我来给老夫人请安的。” 那两人把持着院门,丝毫不带动的,只轻轻看着月白,“今日老夫人有事,还请姨娘回去吧。” 显然,梁母不想让墨瑶的事被外人插手。月白在她这里,就是外人了。 可对于月白来说,墨瑶非但不是外人,还是最亲近的妹妹。她看着那两人的神情,知道软的不行,干脆直接冷下了脸,道:“两位。我知道今日生了什么事,我只是来劝劝老夫人的,也为五小姐挡一挡。如今老夫人在气头上,对五小姐如何惩治也不为过,可若明朝老夫人回过神来,真伤了五小姐,到时候她心里就不好受了。那她便会想,为何当初没人拦一拦、劝一劝。又为何,没人放我进院。才致使五小姐受了罪。到时候,你们两个要如何辩说呢?还有三爷那……” 两人一愣。月白这话是在理的。墨瑶和她的双生弟弟,皆是梁母的宝贝疙瘩,也是梁墨珏最为疼宠的妹妹。现在是出了事,惹梁母生气了,可一旦过段时日,亲娘还是秦娘,墨瑶还是梁母的掌上珠。 到时候若怪罪下来,他们两个还是要挨罚的。 “请进吧。”其中一个人松了口,往旁边撤了撤,还拉了拉另一个人的衣袖,于是两个人同时往后撤了,月白见状,一刻也不敢耽误,赶忙走进了院中。 从院门口到正房,有着一段不近的距离,月白几乎是三步作两步的,不顾脚下湿滑,直接冲到了正门口的台阶下。她看着正门口守着的两个大丫鬟,收了收伞递给玉杏,而后提裙上阶,对那两个丫鬟欠了欠身,“我来见老夫人。” 那两个丫鬟面面相觑一眼,没想到月白会来,一时也不好拦。 毕竟阖府皆知道,月白可以说是梁墨珏迄今为止,干的唯一一件出格的事情。 见那两个丫鬟没拦,月白也不马虎,直接谢过后就大步跨入了房中,刚进房,就见到坐在主位上的梁母、跪在地上的墨瑶,以及……在梁母身后分别立着的容云和方荷。 怎么这儿也有方荷的身影!? 月白蹙了蹙眉,这时候梁母注意到她了,轻呵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主位上的梁母着一身深蟹壳青团花锦的琵琶袖立领上袄和织金的墨青暗纹下裙,十分端庄稳重的颜色,她髻发挽得齐整,插戴深青翡翠头面首饰,微瘦的脸庞上肃着神情。 今日的她十分的不悦。 “回老夫人。我是为了五小姐而来的。”月白走上前,对梁母恭谨地福了福身,来到了墨瑶的身边,低眼瞥了一下她。 墨瑶跪在地上,当下时兴的月白蕾丝洋裙沾了些灰,头发微乱,眼睛红红的,与梁墨珏有几分像的脸上神情倔强。看见月白来了,她抬头望了一下月白,眼中含泪。 月白心中微沉,轻叹了一口气。 “为了墨瑶?”梁母低声说道,她淡淡地凝了月白一眼,讲:“墨瑶的事,用不上你管。你出去吧。” 出去是不可能出去的,月白低着头,审慎道:“老夫人,我既是三爷纳的妾室,便是梁府的人。五小姐既出了事,我身为三爷的枕边人,无论如何也是要来劝一劝的。五小姐平日里和我走得近,若真是她做错了事,那老夫人不妨让我来劝一劝她,指不定她就知错能改了呢?” 她这话说的也有道理,梁母抿着嘴点了点头,可又想到什么似的,骤然疾言厉色地说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可是听闻,你时常陪着瑶儿出入碧云楼,去见那个劳什子林、林……呵!若不是你陪着瑶儿,她哪能这般放纵?!现如今你来了,也好,你也给我跪下!” 被这么一说,月白也不争驳,干干脆脆地跪在了地上,双膝冰凉一片,她却关心着墨瑶,轻声问道:“老夫人说的到底是什么事?” 梁母吸了口气,厉声言:“瑶儿时常出入碧云楼听戏,迷上了个不三不四的戏子,日日都要和他见面。更有人告诉我,那戏子还勾引我家瑶儿……我问你,这事你可知晓?” 果真是事关林玉和。月白心沉沉的,她只期盼着梁墨珏赶紧回来,来解救一下墨瑶和自己。因为她明白,如今梁母在气头上,除了梁墨珏,没人能更改她的心意。 她叹了口气,微微扬了嘴角,正打算辩论一番,可这时候墨瑶却直接扬声道:“林老板他不是个戏子,母亲,还请你不要如此称呼他。我和他见面,是……是我喜欢他,喜欢和他探讨戏文而已!” 这话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本来有些许冷却的梁母,被这话又激起了气来。她拍了拍桌子,指着墨瑶道:“你……你还不认错么?你真是被他迷昏头了!他一个唱戏的,哪能和你探讨什么戏文?更何况你一个学生,天天放着课业不顾,就知道去和他见面……你当真是疯了不成!他不过是有一张脸罢了,凭着一张脸,勾搭你这样的小姐,这种事儿多了去了!” 墨瑶梗着脖子,“我一直就喜欢他,一直都是他的戏迷。从前在上海喜欢他,如今在京都我也喜欢他!他唱戏唱得好,我才喜欢他,又不是因为他那张脸喜欢他。更何况……起初他还不喜欢我呢!” 这算是说了自个儿起初单方面喜欢林玉和了。 月白耳中响出这话来,心中积攒的话顿时消失不见了,她明白了,这回是母女俩之间的争执,她实在是插不上嘴了! “你!你!”梁母气得胸口不断的起伏,旁边的方荷见了,赶忙奉上一杯茶递给梁母,并软乎着声音讲:“老夫人还请消消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接过那杯茶,梁母闭着眼喝下,顺了顺气,她看着墨瑶,道:“你是想气死我不成?你看看,如今连方荷都比你懂事!她都知道要我注重身子,你怎么就不懂呐?” 又是方荷! 墨瑶盯着方荷,眼中满是嫌恶。她讨厌方荷,可原因便是关于林玉和。如今当着梁母的面,又不能把当初方荷跟林玉和的事说出来,只怕会更加刺激梁母。 于是墨瑶只得硬生生憋回那口气,说:“母亲,我不过是喜欢一个人,你何必如此呢?” 何必如此? “你若是喜欢的是个正经人,我难不成会拦着你不成?”梁母缓着气,说道:“哪怕你喜欢的是哪个穷学生,我也会允你去和他在一块。可林玉和……林玉和他是个什么人?一个在梨园里唱了数年戏的戏子!你以为他清风朗月、芝兰玉树不成?他到底是个不正经的,还不知道包藏着什么呢!” 墨瑶见梁母如此说林玉和,可又怕再气到梁母,只兀自红了眼睛。 看到墨瑶红了眼,梁母也心疼,她道:“林玉和那,娘已经帮你去处理了。你日后只要好好待在家里,完成课业,娘也不怪你不懂事了……” 本以为墨瑶听了话,会乖顺下来。梁母还想再苦口婆心地说几句,盼望着自己这个向来最疼爱的女儿能“回头是岸”。 可万万没想到,在她话音落地后,墨瑶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扬声问道:“处理了?您说什么?” 她问的是林玉和的事。 方荷立在梁母身边,闻言,便对墨瑶欠欠身,软着语气说道:“老夫人已经去让林老板离开京都了。五小姐,我算是自抬身份,今日也替老夫人劝你一句,万万不可为了一个不知全貌的男子,违逆自己的亲人,否则痛的还是自己呀……” 她这一番话说得有规有矩的,梁母听完后,颇为欣赏地看了方荷一眼。在墨瑶的叛逆下,此时的方荷如同一件寒雨里的汤婆子,让梁母的心熨帖得很。 她又想,为什么墨瑶偏偏不懂这个道理呢? “你也知道自己是自抬身份么?这儿还轮不着你插嘴。”月白忍不住先叱了方荷一句,她抬起眼,目光不善地望了方荷。今日方荷在,表面上是说贴心话,可实际上分明是在激怒墨瑶,想让墨瑶和梁母之间吵得更厉害。 断断是不能这样发展下去的,月白想着,便立刻搭上墨瑶的肩,轻声讲道:“不过一日时间,林老板定不会这么快就离京的,你且放心……” 可墨瑶已然被方荷激怒,她从地上爬起,高着声道:“若是林玉和离京,那我也不在家中呆了!您如此不尊重我,这家中想来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她直视着梁母,眼红红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又道:“您若不赞同我和林玉和之事,大可好好说,凭什么要以梁家的威势去逼人?您这般,分明是堕了咱们梁家的声名!” 听见墨瑶这话,月白心一跳,顿觉不好。赶忙也从地上站起来,把方荷往身边一拉,对着梁母就道:“五小姐气急了,还请老夫人不要全听进心里去。” 但梁母早已听进心中去了。 她狠狠地一拍桌,气得胸口起伏,对墨瑶便说:“你是反了天了?不过一个戏子,我遣就遣了,还堕了梁家的声名?有你这么和母亲说话的吗?我看我真是太过于骄纵你了!来人,请家法来!” 请家法?! 此话一出,周围人皆色变。 “老夫人三思!”头一个跪倒的,居然是方荷。她跪在梁母面前,眉里眼间都是恳求之意,“五小姐不过是一时说错了话,何必要动家法?荷儿虽不知府上的家法如何,可荷儿知道,五小姐是万万受不来的。还请老夫人三思!” 月白也急步上前,对梁母连声说道:“老夫人。如她所说,五小姐确实是受不来家法的。还请您三思。”到此时,她也认同方荷所说的话。 可看着方荷的面孔,月白的心中慢慢腾出了些许怪异来。 难不成这方荷,当真只是来看热闹的?而不是推波助澜的? “这个家,我是真的待不下去了!”墨瑶这时已经伤心得发懵,一边是一直疼爱着自己的母亲的不理解,一边是自己心爱的心上人的安危,这让她头疼欲裂,恨不得立刻就奔出梁府去! 她站在原地,直视着一团乱的梁母处。月白扯了扯她的衣裳,悄声示意,“快给老夫人认个错,快呀。” 月白是想,等梁母消气后,她好带着墨瑶再出去探探林玉和的消息。 可没想到墨瑶是纹丝不动的,良久,等到梁母看向她,问道:“这么多人都为你求情,你知不知错?你若是知错,娘就让你先回院中去。日后这糟心的事,也不必再提。” 墨瑶抬了抬下巴,却道:“我不知。我何错之有?我不过是恋上一个人,想和他天长地久的在一起,算什么错?母亲,这件事,是您错了。” 一讲完这话,墨瑶吸了口气,又紧紧盯上方荷,骤然冷笑了一声,讲道:“你这个搬弄是非的人,你等着,我迟早让你滚出府!” 这一切在梁母眼中看来,都是为了一个戏子着了迷、疯魔了,实是家门不幸。梁母怒声道:“容云,请家法来。让她给我跪下!今日我就要让她知道谁错了!” 老夫人这一发话,旁边站着的下人也不敢不遵从。只得一一上前,可到墨瑶面前时,又顾及着她的身份,于是纷纷都不敢动手。最后还是墨瑶冷着一张脸,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容云也取来了一根婴儿手腕般粗的木棍来,递到了梁母手上。 递给梁母的时候,容云还犹豫了一下,“五小姐从来没受过罚的……”却被梁母一把夺过了手上的木棍。一夺过木棍,梁母就站了起来,来到了墨瑶的身边,手一挥,就直接打了上去! 她这是亲自动手,无人敢拦! 墨瑶闭上眼,准备接受接下来的疼痛,却突然被一个人伏到了背后! 随即就是一声痛哼。 “你!”梁母木棍停在半空,惊愕地看着伏在墨瑶身上的月白,指着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她刚刚打下去,是用了十足的力,可打下去后反而冷静了,又后悔起来,只是没想到被月白横插一脚,竟然打在了她的身上。 梁母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 月白后背一阵钝钝的疼痛,痛得她人都恍然了一下。她心想,这可是亲女儿,老夫人怎么也下这么重的手? “母亲!”当在场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一道男声乍然响起,月白疼得迷迷蒙蒙回头一看,之间穿着墨蓝长衫的梁墨珏向自己快步走来,他后头还跟着两男一女,此刻脚步都是匆匆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留她不得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墨珏率先来到了月白身边,伸臂就将她扶起,紧蹙着眉,对一边的小怀道:“将月白扶下去看伤。”他将月白交予了小怀,示意他带月白先下去,继而又拉起墨瑶的手臂,带着她站起后,目光冰寒地扫了一眼在场的其他人,“都下去。”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却含着冷意。 月白被小怀扶着走出了房门,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梁墨珏,却见到他也正向自己望来。她心中还是担心墨瑶的,刚张了张嘴,就见梁墨珏朝自己投了一个安心的目光。 月白心中也安定下来,迈出了房门。 既然梁墨珏来了,那万事都不需愁了。 房中的人一时全被梁墨珏屏退,待门闭上后,只余下梁母、梁墨珏、墨瑶,以及刚刚随梁墨珏回府的墨玫、杜澄与梁家的幼子,墨珵。 “母亲,你到底为了何事,动这么大的气?”墨玫身为长女,上前扶着梁母坐下,温声劝道:“别气坏了身子。” 被扶着坐在位置上,梁母缓着语气说:“若是瑶儿听话点,我也不至于这么生气。你们说说,为了一个戏子,她宁愿这样和她的母亲置气,这算是怎么回事!?” 边上的墨珵上前拉了拉墨瑶,眼尖地扫到墨瑶双膝上的青紫,像是天塌了一样夸张地喊道:“姐,你膝盖怎么都青了?!” 他是梁家的幼子,也是墨瑶双生的弟弟。在梁家被养成了个小纨绔,上年被送到了上海读书,期着杜家人能将他掰回来。可如今听他这语气,想来是失败了。 “我没事。”墨瑶咬了咬唇,她今儿从碧云楼回来就被传唤到梁母院中,一进房就被满面怒容的梁母要求跪下,算算时间也有差不多半个时辰多了。她从未跪过,如今有了淤青也是正常的。 她的话一出,梁墨珏便动了动眉,对杜澄使了个眼色。接收到眼色后,杜澄和事老一般地笑着,把墨瑶拉到了一张圈椅上,和气地说:“一家人哪有真的深仇大恨?瑶儿先坐下吧。” 墨瑶不情不愿地坐下。 这刚一坐下,梁墨珏便开口说道:“到底发生了何事?教母亲如此生气的?现时我们都在,你不妨说出来。若真有委屈,我们也是帮着你的。” 低了低眼睫,在周围人的目光下,墨瑶缓缓说出了今日的事情。 她将事情全部交代了出来,其他人都是一愣,惟独梁墨珏神色不变。 “那你如今,到底想怎么样?”梁墨珏淡淡地问道。 “我要和他在一起。”墨瑶抬眼,目光清澈又坚定,她对着梁母、对着梁墨珏,对着在场的所有人重复了一遍,“我要和林玉和在一起。” 这话犹如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你休想!”梁母对墨瑶是恨铁不成钢,她道:“你当真是疯魔了不成?为了一个戏子,连你的母亲、你的长姐、你的兄弟们都不要了?” 墨瑶神情微愣,她看向梁母,“我要和他在一块,便是不要梁家了么?母亲,你是这样想的么?” 被她激起了火气,梁母厉声道:“你一个女儿家,若为了一个戏子和我闹成这样。那梁家日后就没有你的名字!” 这话说得严重了,墨玫连忙劝道:“母亲,你别气了,瑶儿……” “那便如母亲所愿!”墨瑶倏地打断墨玫的话,对梁母一拜,继而直接转身,打开了房门,飞快地离开了房间。 她直接离府了。 月白得知墨瑶离府的消息时,已在一个时辰后。 彼时她身上贴了药,在小榻上坐着,心神不宁地看着外头的雨水,这雨势是越发的大,也不知墨瑶那究竟如何了。 “你也真是的,自己身子还没好全呢。”花怜替她轻轻揉着挨打的地方,心疼道。 月白忍耐着疼,她叹口气,讲道:“我再如何,也比墨瑶皮实。若今日挨那一棍的真是墨瑶,我就在旁边看着,那我心中是万万过意不去的。” 她记着墨瑶的好,替墨瑶挨上这么一棍,并不算什么。可她最担心的的,还是墨瑶的境况,“也不知道她那如何了……” 从月白的口中,花怜也得知了发生的一切,跟着叹了口气,“在咱们这一行,谁不知道林老板是个多光风霁月的人?别人可以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可林老板分明是表里如一的。这老夫人也真是的,五小姐喜欢就喜欢了,偏偏要拆散……” 月白深以为然。 “你们知道林玉和是个光风霁月的人,可母亲并不知道。”正感慨的时候,梁墨珏的声音响起,下一刻,他的人也走进了房中。侍奉的人见他进来,立刻奉茶。 花怜有些许尴尬地笑了笑,背后说人家的母亲,被人家听到了,总归是不大好的。 但还好梁墨珏并不计较此事,他来到月白的身前,坐在椅上,眼睛紧盯着花怜揉着的那部位,轻拧着眉问,“你的伤如何了?我让小怀带你去看,大夫怎么说?” 月白少有躲闪地抿了抿唇,她没告诉梁墨珏,她因着不想麻烦人的缘故,并没去看大夫,只是让花怜给她贴药和按摩。 “没多大事,过几天就好了。”月白讲道,她又关心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三爷,墨瑶她现在怎么了?” 提及墨瑶,梁墨珏默了一下,他抬手轻揉了揉眉心,语气微低,“她独自一人出了府。后来我让人跟上去了,说是去了碧云楼,又从碧云楼里出来。如今……应该是住在旅店里。” 墨瑶去碧云楼做什么? 不用想,一定是去找林玉和的。 “她没找见林老板么?”月白担忧地问道,想起梁母口中所说的处理,忧心起来了,“老夫人说了,让人去处理林老板,难道林老板他……” 知道她忧心什么,梁墨珏温声讲道:“母亲只派人去给林玉和两条路。一是让他离开京都,二是让他喝下汤药终身封嗓。” 提到终身封嗓这四字,月白和花怜皆是一惊。 梨园这行当,一腔好嗓子是能唱到老的。林玉和正值风华,倘若他终身封嗓,岂不是少了一个好角儿? 可若是他离开京都,那就是放弃了墨瑶。 她们的表情落入梁墨珏眼内,他刻意地顿了顿,才缓缓说:“不过我和小怀赶到时,他那碗汤药才喝了半口,还没咽下。我已让小怀帮他吐出来了,如今没什么大碍,你们就放心吧。” 林玉和果真是选了终身封嗓这条道。 月白惊愕极了,可又觉得幸极。墨瑶为了林玉和,在梁母那受了那么多指责与委屈,哪怕是要离开梁家,也要和林玉和在一块,如果林玉和为了前程抛弃她,那边都是错付了。 还好,林玉和不是戏文中的薄幸之人,他和墨瑶之间是双向的。 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月白拍了拍胸口,“三爷,你日后说话,就不能一次性说完么?险些吓死我了……可是既然林老板没走,墨瑶又为何出了碧云楼?” 梁墨珏的神情淡淡的,抬一抬长眉,反问道:“我可没告诉你,他没走。” 林玉和还是走了? “怎么回事?”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才落稳又被悬上去,月白急得坐直了,她一叠声地发问,“林老板不是选了封嗓么?怎么又走了?” 一个个问题抛来,梁墨珏一一招架,他轻声道:“林玉和告予我,知与墨瑶身份悬殊,此次也不愿让墨瑶为难,他便自己出京。日后山高水远,再不相逢。” 山高水远,再不相逢。 这一句话,像是一块巨石一样,直直撞上了月白的心头。她倏地一默,和同样沉默的花怜对上眼神。 良久,月白才开口,“林老板就不成想,墨瑶为了他能做到何种地步么,他何必如此……” 若是为了墨瑶不再为难,才如此佯装绝情的离去,这让根本不知道他的真正用意的墨瑶如何承受呢? “墨瑶是梁家的千金,她总是会将所有事都想得太过于理想化。她以为,只要她自个儿在前方冲锋陷阵,就能够护着一切。但她不知道,林玉和更希望她安安稳稳的继续待在这个锦绣丛中,不需要去披荆斩棘。”梁墨珏眸色微深,浅淡的将事情说出。 一番话下来,说得月白哑口无言。她咬了咬唇,又想到了今日立在梁母身边的方荷来。她从梁母院中离开后,越想越觉得方荷不对劲。 墨瑶出入碧云楼的事,其实并非张扬的。 碧云楼中出入人无数,墨瑶虽只拣着林玉和的场子听,可她一直都在包厢中,加上林玉和不收金银钱礼,所以别人都不会注意到墨瑶。 除非…… 除非是碧云楼中的人早就注意到了墨瑶,并让楼中人时时刻刻都盯着墨瑶。 墨瑶在外头人缘好,加上是梁家千金的身份,一般来说不会有人把这事告诉梁母。 除非是厌恶她的人。 而要满足这两点条件的,在府中,惟有方荷一人。 思及此,月白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三爷。你不觉得这事有点怪吗?……”她把自个儿的推断尽数讲出,最后又道:“那方荷最近很得老夫人喜爱,我觉得实在是不妥。” 提到方荷这个名字,花怜登时炸开了,她扬了声,“我看啊就是方荷做的!她那人,一直都是睚眦必报的小心眼。你别忘了,当初在梨花班里,她里里外外挤兑排挤你多少回。还有那次她丢了东西,非要搜你的身……” 叽里呱啦的一大堆都落入了梁墨珏的耳中。 等到花怜说完后,梁墨珏神色微沉,“若是这样,那便留她不得了。只不过……呵。” 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处理方荷的好法子,不过月白这时只关心着墨瑶,她忙问,“三爷,墨瑶现在在哪家旅馆住?我去看看她。她一个女孩子在外,虽说有梁家的人照看着,可我还是不放心……” 月白从梁墨珏口中知道了墨瑶暂住的旅馆后,第一时间就是先去小厨房做些吃的,而后拎着食盒,乘上汽车,去往墨瑶处。 墨瑶住的旅馆在城东,是个繁华热闹的地。月白与在车内等她的梁墨珏道别,而后就向旅馆内去。 到墨瑶的房间门前时,月白收了收情绪,她微微扬着唇,一副温善的模样,轻叩了房门。 不一会儿,房门便从里头被打开,墨瑶的脸出现在眼前。见到她,墨瑶显然有几分惊讶,忙把她请到房间里,“你怎么来了?是哥哥告诉你我在这的么?” 月白不答话,先进了门。然后把手中食盒放在桌上,这才开口,“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头,便问了三爷你在哪,给你带些吃的来。” 关上门,墨瑶坐在椅子上,看见月白拿出的一碟又一碟吃食,轻轻地笑了笑,“果然,你还是关心我的。” 月白一怔,瞧向墨瑶,却发现她苍白得很,精气神少了一半,眼睛湿湿的,像是刚大哭过一场。 “不仅是我,三爷他们都关心你呢。”她知道墨瑶如今心情不好,于是一手拉住她,一手又喂她点心吃,“快尝尝我的手艺。” 轻咬了一口嘴边的点心,墨瑶伸手按了按唇边,含糊不清地说:“你也知道林玉和走了的事吧……我是没想过,他原来当真会放弃我的……” 失了心上人的女子心情最不好,看着墨瑶说着说着就又要哭的样子,月白不禁心疼,想将事情真相告诉她。 可又怕自己说错话,一时之间,心里也着急上火。 “其实……其实……”话在嘴边打了无数个转,月白深吸了一口气,决心转个话题,“你准备何时回府?再过几天,老夫人的寿辰就到了。你若是不在,只怕……” 一提及梁母,墨瑶的神情又黯淡下来。如今在她心里,是梁母拆散了她和林玉和。 “我会回去的。”半晌后,她才轻声说道,“无论如何,母亲的寿辰,我会回府的。你就不要担心了。” 墨瑶本质上是一个灵慧懂事的人,否则梁母也不会那般疼爱她。 “那便好。”月白拍了拍她的手,试图暗示性的安慰,“若你和林老板有缘,无论如何,也会相见的。你不要太难过了……” 墨瑶没说话,只一口一口的吃着点心。 月白只得转开话题,再说些容易讨人笑的,又和墨瑶絮絮了一阵后,才离开了旅馆。 她以为墨瑶会再和梁母置气一两日,可没想到在梁母寿辰的前夜,墨瑶回府了。 连着几日的雨,直到这夜暮色初降临的时候才停歇。墨瑶回府是从后门回的,没惊动任何人,一回府,就先去了月白院中。月白的院中亮着灯,她本伏在案前凭着灯光练字,兀自听见脚步声,一抬头,竟然是两日未见的墨瑶。 “你回来了?”一见到墨瑶,月白就将手中的笔搁在架上,眉间眼中都是惊喜,明日就是梁母的生日,她本还担心着墨瑶置气不愿回来,没想到墨瑶那日说的话并不是说说而已,她还是回府了。 玉杏是早见到墨瑶进院的,她早早泡了一壶茶来。多雨水的天,夜里也是凉的,多喝些暖和的有益于身。 为墨瑶和月白各斟了一杯,玉杏嘴边抿着笑,“五小姐可算是回来了。你不知道这两天,月白和三爷他们有多着急,特别是老夫人院中,听说连着两夜都不熄灯……” 听见了这句话,墨瑶脸上闪过一丝愧意,被月白立时捕捉到了。月白从案后走出,笑着拉过墨瑶的手,和她一块儿坐下,然后说道:“她既然回来了,就不说了。墨瑶,你回来可曾告诉老夫人那边了?” 摇一摇头,墨瑶这两日睡得不好,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色,她捧起热茶,放在嘴边吹了吹,轻轻地喝了一口后,才曼声道:“等会儿我再去她那请安。不过左右我不会待太久,告不告诉母亲也无所谓的。” 不会待太久? 月白敏锐地察觉到这句话的不对,她看了玉杏一眼,递了一个眼神过去,示意她退下。 玉杏与她之间早已建立了默契,遂点点头,退出房中。在门口看见守门的荷生时,亦是留了个心眼,对她说:“把门闭好,我们去吃糕饼。”也不顾荷生愿不愿意,直接拉着她便走了。 今夜花怜早早在另一间房睡下,因此房中只剩了月白和墨瑶两人。月白房中虽亮着电灯,可她更习惯烛火,因此在旁边点了好几盏罩着琉璃灯罩的油灯,火苗在里头跳跃闪烁着。月白覆上墨瑶的手,轻拧着眉,油灯光为她白皙的侧脸镀了一层光边,褐色的眸也十分温柔,她温着声道:“墨瑶,你打算去哪儿?” 几乎是连猜都不必的,月白听到墨瑶话的时候,就知道她是要离开梁府的。也不惊异于月白对自己的了解,灯光下,墨瑶本就缺少气色的脸越发的憔悴,唯有一双同梁墨珏一样的黑墨似的眼珠子发着亮,她坚定着声,讲:“等母亲寿辰过了,我便离开。我要去……”她眸中忽然浮现出一丝迷茫来,可也不过刹那,“去找林玉和。” 第一百三十章 方荷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果然又是为了林玉和。月白心里沉沉一声叹息,握着墨瑶的手,轻声,“你要一个人去?不告诉任何人的么?可你又怎么知道他在哪儿呢?”她是在担心墨瑶。 千娇万宠的大小姐,离开兄长和母亲的庇佑,一人在外头独行,是会吃亏的。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若是我找不见他的话,那便算了。”墨瑶淡淡的道,她看着月白,又说:“其实,我更想离开母亲他们。” 她还是为梁母的自作主张耿耿于怀。因此,她想要离开梁府,离开梁母。 “你下了决定,那我也不劝你。只不过……”月白默然一瞬,她明白,诸如墨瑶这样的人,起了心思,再想去劝说也是难的,可她并不放心,“你今日既告诉了我,那我便是要告诉三爷的。” 墨瑶没有对月白的这个决定做出多大的反应,她甚至点了点头,“告诉哥哥也好,免得你为难。但是在离开前,我要为你也为我做一件事。” 为月白做一件事? 这话说得月白一头雾水,她有几分不解,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墨瑶微微一笑,眉目有那么一刹的冷意,她说:“我终于想起方荷是谁了。那个在温府里推你下台、让你受了一耳光的小姐。” 提及当初的事,月白不禁一愣,就见墨瑶又讲道:“她不会在府里待太久的。” 望着墨瑶冷又坚定的神情,月白从那一头雾水中钻出,却又钻入了疑惑中,墨瑶到底要干什么? 当夜墨瑶就在月白的院中宿下。到了第二天,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两人一块起床,各自穿好早早备着的新裙裳,月白为遮去墨瑶的憔悴神色,特意多给她敷了一层粉,又点了鲜红口脂。一切都准备完毕后,她们就去梁母的院中了。今日是梁母的寿辰,无论如何,都该先去给她本人道贺才对。 梁母院中也是一派喜庆,月白来到院门口时,隐隐约约可以听见戏台处的唱戏声。因着梁母的院中离戏台不远,所以能听得一二。听见这唱戏声时,月白特意看了墨瑶一眼,只见她神情含笑,拉着自己一块进了院里。 月白和墨瑶刚进梁母房中,便见到其他的梁家人,都坐在座上。她们刚进去,便收获了他们的目光,其中以梁母为甚,她一看到墨瑶,便立刻叫了声瑶儿。 “祝母亲寿辰欢乐。”墨瑶极为懂事的行了个礼,睫毛低着,守礼又安静的模样像极了从前还不了解她时月白所见到的她。 月白抬眸,触碰到梁墨珏投来的温和目光,跟着墨瑶行了个礼,口中道了几句吉祥话,之后就被梁母允着坐下了。她一坐,正好坐在了梁墨珏的身边,与他就隔着一道桌几的距离。 墨瑶则是被梁母唤了上去,坐在自己跟前。面对着这个向来疼爱的女儿,梁母在这两日间是千般担忧万般愁的,所幸墨瑶在这日回来了,教她的心也放下许多。母女间仿佛前几日那件事不存在一样的,又讲起了亲密话来。边上坐着的墨珵亦是参与进了会话。 “三爷……”月白见他们之间其乐融融,思及昨夜墨瑶对自己说过的话,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梁墨珏,因此唤了一声他名字。 听到月白唤自己,梁墨珏从容地转过头,他今日着一身玉色的暗纹锦缎薄长衫,领口是白玉扣,袖边是兰草纹,瘦削的脸上神色温柔,光风霁月般。 他问:“怎么了?” 月白想着应该把昨儿的事告诉他,刚想要开口,却听到一道女声从外传进了房内。 “嫂嫂,寿辰欢乐呀!” 普天之下,能如此亲昵地唤梁母嫂嫂的还有哪个? 月白被这声唤打断了话,也循声望去,果然见到了梁青绥一身端庄盛装走进了房中,身后还跟着几个人,进房时纷纷向梁母道贺,口中满是吉祥话,说得梁母喜笑颜开的。 令月白意外的是,她居然还看见了温鸣祺。 温鸣祺此人,生得一副好相貌,可实地里却是不堪。月白至今忘不了昔日在温府时,差点要了自己命的那顿打。若非温鸣祺……她思绪忽而远了。 若非温鸣祺,她如今应该还是梨花班的人吧?又或许,和花怜一同流落到一个地方。 总之,不会像现在一样,安安稳稳地坐在梁母的房中,对梁母道贺。 察觉到她的目光一样,温鸣祺扭过头看了她一眼,紧接着使劲露出了一个善意的微笑。月白见状,微微一愣,想到了原因——大抵是因为她如今变了身份,是三爷的妾室,而非当初那个能让他染指的小戏子了吧。想到这,月白就没有好脸色,索性扭过了头,不去看温鸣祺半分。 旁边的梁墨珏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唇边不禁挂上了三分笑,道:“要不要去外头透透气?” 自是求之不得的!月白立时点一点头,梁墨珏见了,就先起身向梁母拱手,言明先行退下,等会儿还要去处理迎接宾客的事情。 梁母知道梁墨珏的忙碌,于是也不多说,直接允了。 月白遂跟着他一块出了房。 “三爷,墨瑶昨儿和我说,她要离府……”一和梁墨珏一块出了房间,月白离他近了些,便拽了拽他的衣袖,悄声对他说道。 听见她的话,梁墨珏先是一愣,而后抿了唇,眉头一拧,“如此么?……我知道了。” 他既然知道了,月白也就放心了。总归是把事情告诉了应该告诉的人,想必对于墨瑶,他这个当兄长的还是有法子护她周全的。 “府中举办寿宴,你和母亲道过贺了,若是不喜欢热闹,便一个人回院中。等我忙完了,再去寻你。”梁墨珏淡声说道,他今日确实是忙的,如今一出梁母的房门,就要立刻去前院招待宾客了。 知道梁墨珏的忙碌,月白点点头,贴心地说:“那三爷你就先去忙吧。” 两人道别后,月白亦是慢慢走出了院子。刚走到门口时,她听到一阵脚步声,往后看去,是年轻一辈的人都走了出来,包括墨瑶。 但令月白惊讶的是,墨瑶并不是和自己亲近的弟弟墨珵走得近,反而是和温鸣祺走在了一块。 这是怎么回事? 她记得,温鸣祺这样的人,墨瑶分明是最不喜欢的。 与此同时,墨瑶感受到什么似的,和月白对上眼光。她没说话,反而是微微扬起嘴唇,投来了一个笑。 墨瑶同温鸣祺并肩行着,路过月白身边时,还朝她打了个招呼。 不同于昔日在温府上的张狂,温鸣祺如今对月白是相当友善且恭谨的,作为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他知道当初梁墨珏是盯准了月白要她的,在后来又不惜一切代价,闹得满城风雨,把月白纳入门。 这个曾经看起来身份卑贱的戏子,如今可是梁墨珏的掌中珠,他若是轻慢了,教梁墨珏知道,少不得挨上一顿。 “月白姨娘。”温鸣祺如是说道,墨瑶亦含着笑,对月白讲:“我和表哥去后园走走,等会儿我去你院上找你,你可得记着等我。” 她这句话,仿若有第二层意思。月白轻颤了颤睫毛,看着墨瑶,心中觉得面前的墨瑶和从前似乎有点不同,不像是娇养在闺中的千金小姐,反倒有几分像梁墨珏了。 像在对着外人谋算的梁墨珏。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本就是亲生兄妹,墨瑶的聪慧灵智想必也是不输梁墨珏的。 “好。”不知墨瑶要做什么,可月白由心底的相信她,遂点了点头,朝旁边让了两步,看着墨瑶和温鸣祺一块儿渐行渐远了。 墨瑶与温鸣祺一块走到了后园的芙蕖池畔。正值盛夏,池内的芙蕖开了一片又一片,烟霞般的粉和无穷的碧色交织着,有风吹来,凉风挟着水汽扑向岸边的人,清凉无比。 今儿墨瑶亦是一身烟霞粉的半袖旗袍,领口是珍珠与蕾丝,她笑吟吟地立在温鸣祺对面,美人与芙蕖,是一副格外赏心悦目的画面。 不过温鸣祺可不敢肖想这般美人。一是她身份不同,是梁家的小姐,自己若是动了,只怕是剥了一层皮都不够的;二是她从小常住温府,也同自己玩乐,少时亦有几分兄妹情谊,纵然如今年岁渐长了,温鸣祺还是将她当作妹妹看待的。 “表哥,我想问你一件事。”墨瑶邀他来后园,不止是为了走走,更有自个儿的目的。她这一问,温鸣祺笑了声,说道:“你有什么事尽管问,只要是我能答上来的,全都告诉你。” 墨瑶要的就是这番话。 她菱唇边笑意微深,开口说:“那我便不绕圈子了。表哥,我问你,你可记得方荷这一人?” 方荷这个名字在耳边响起,温鸣祺先是一怔,而后则有几分惊讶,最后缓缓转成了怅惘。他眨了几下眼,又笑对墨瑶道:“瑶姐儿怎么提起这么一号人来?”只不过他的笑有几分僵硬,被墨瑶尽收眼底。 墨瑶唇角从不下落,她轻声讲:“如今在府上唱戏的喜福班的台柱子,便是她。我先前和她说话时,觉得她面熟,再详细一问,原来她和表哥你有一点……关系,她常向我提起你。” 讲到那一点关系的时候,墨瑶的语气愈发的轻起来,像是一支羽毛,直在温鸣祺的心上挠痒。 “她……她在府上?”温鸣祺惊愕地问道,自从那件事后,他就被管束得越发严谨,鲜少出门,更别说是去碧云楼之地听戏了。 因此喜福班来京都的这段日子,他也没去看过,所以也不知道方荷又来到了京都。温鸣祺忽然有点激动,“她不是梨花班的人么?不……瑶姐儿,你说她向你提及我?” 知道方荷会向墨瑶提起自己时,温鸣祺并没有多大的怀疑。当初和方荷在一起时,他是很喜欢那个貌美又奉承自己的戏子的。 只是因为梁青绥,他被迫和方荷分开,不然他是打算把她纳个妾的。如今又听到了方荷的消息,他自然是内心激动得很。 “是呀。”墨瑶的声音柔柔的,她伸出纤细的指头,比划起方荷的模样来,“她是不是这么高?一张脸蛋白白的、眼睛大大的,说起话来也是嗲声嗲气的?噢,她身上还常有着桃花的味儿,应当是喜欢擦桃花香膏吧?表哥,你还记得她?” 说这话时,她将一个“还”字语调拔高。又有几分怀疑地说:“我原以为,你早就忘记了她呢。” “自然没有的。”温鸣祺立刻否认道,他怎么会忘记方荷呢?之前与方荷缠绵厮混时,他几乎要将她的味道记到骨子里了。这不仅仅是因为方荷貌美又乖顺的缘故,更是因为在方荷之后,他便被梁青绥及庄氏严声命着去读书,院中连个长得过去的小丫鬟都未曾有过了。这半年以来,他可谓是真正的清心寡欲。但如今听到了墨瑶形容的方荷,他只感觉心底沉了的那根弦又被人拨动,响起了声音。 眼珠子一转,墨瑶问道:“但表哥,你和她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这样激动。” 温鸣祺这才发现自己往前踏了两步。 “咳咳……”他清了清嗓,“我和她之间……”想着眼前的墨瑶也不算是外人,他干脆直接说了出来。 即使墨瑶早已猜出温鸣祺和方荷之间的那些污糟事,但在听完温鸣祺的讲述后,她还是故作惊讶地捂了捂嘴。她睁圆了眼睛,“未曾想到表哥和方荷之间,还真的有这么一出事。之前她和我讲的时候,我以为是她胡编乱造呢……多亏得母亲不知晓,否则只怕她如今是不能留在府内的。” 方荷和温鸣祺的事,再如何往大了说,也是温家的家事。 梁青绥当初只把这事当成家事处理,传到外头,也只是说有人得罪了梁青绥,所以整个梨花班都被赶出京都。就连曾经梁墨珏告知月白的,也是他自己往温府里的人打听的。 而梁母向来是不问这些繁杂琐事的,所以也不知道方荷和温鸣祺之间有这么一层关系。 她是个再爱洁净人不过的,倘若知道了方荷是这样的人,只怕是早早就把方荷连整个喜福班都赶出府了。 “哎……”墨瑶忽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叹息着道:“方荷前日还跟我说呢。说是在府上唱完堂会后,只怕是又要随班子离京,此后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到京都来。” 心心念念的人,如今又要离自己而去,温鸣祺怎能接受?于是他连忙问道:“她又要走了?” 轻轻地点了点头,墨瑶侧过脸,眼睛望着芙蕖池的景,她嘴角微微抿着,不无惋惜地讲:“方荷虽是个戏子,但也是灵慧人,她在府上的这段日子,很讨母亲的喜欢,让母亲都多了不少的笑容。只不过母亲寿辰结束,至多再过上十天半月,喜福班就要撤出去的。”她是一本正经的胡诌,她知道,梁母是有想把喜福班当成家养班子的想法的,但是温鸣祺不知道。于是墨瑶又说:“他们唱得其实都挺好的……” 温鸣祺有点急,他立刻开口问,“方荷如今在哪?瑶姐儿,你领我去见上一见吧。如今我已不是昔日里只懂吃喝玩乐、走马遛鸟的少爷了,我若是将她纳了,想来大夫人也不会不允准的。”他说得倒是不错。在过了年关后,他便被派到温家一处铺子任职,做得不算顶好,但也不差,和从前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少爷是不同了。 方荷先前在温府时,对他是下了十足十的力,加上梁青绥的拆散,现在方荷在他的心中已经是类如白月光的存在。 “你想要见她么?”墨瑶回过脸问道。 “自然是。我本就一直念着她的。何况你不是说,她也向你提及过我么……”温鸣祺讲。 轻轻地蹙了蹙眉,墨瑶眨巴了下眼,有点疑虑,“今日是母亲的寿辰,你和她见面,若是闹大了,只怕母亲那会生气。不过么……若是表哥你实在是想要和她见上一面的话,我现下就令人去递信,让她和你见一见。如何?”她全然一副替人着想的模样。 “真的么?”温鸣祺有点激动。 墨瑶嗯了一声,端着笑脸,说:“只不过这事不能让姑姑知道,否则只怕她又要生气的。这样吧,表哥你先去海棠榭等着,那儿人少。我现在就让人叫方荷过去,只不过你们见上一见就好了,可万万不能耽搁了时间。她还要登台上场的呢。” 海棠榭位于后园一处偏僻地,今日是寿宴,所有人都聚在前院里,少有人到后园来。 听明白了墨瑶的安排,温鸣祺连忙拱手弯了弯腰,直谢道:“那我在这先多谢你了。瑶姐儿,若非你,我还不知道何时能再见到荷儿。” 摆了摆手,墨瑶只道:“表哥不必谢我,我这就先走了。”说罢,她转身便离开了。留下温鸣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激动了会儿,随即转身就向海棠榭的方向走去。 喜福班院内。 方荷坐在梳妆台前,持着一支黛笔,细细勾勒着眉毛,为自己梳妆着。她今日有登场,不过是在下午和晚上。梁母的寿宴会持续一整日,直到夜里放四十九响烟火时才算是完结,因此喜福班今日的任务重,几乎是每个人都要上台的。 “方荷姑娘。”忽然有人叩了叩门,叫道。 方荷回过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淡紫色丫鬟衫的女孩儿立在门前,两条用彩色带子绑就的辫子垂在胸口。 第一百三十一章 你是谁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丫鬟正是松苓。 方荷不曾见过松苓,她搁下黛笔,打量了松苓几眼,“你是谁?” 她这儿一般只出入喜福班的人,以及梁母院中叫她去唱折子戏的丫鬟,还从没见过这个人。 而松苓虽然是拨给了墨瑶,可平日里都待在墨瑶的院里,并不随她一同出入,方荷不曾见过她也是正常的。 听见方荷的问话,松苓走上前去福了福身,一派有礼的样子,微牵起唇角,露了个和善的笑来,“方荷姑娘。我叫橘白,是三爷院中的丫鬟,” 三爷院中的丫鬟? 脸色微变,方荷几分狐疑地看着她,“你?” 见她不信,松苓也不以为意,笑说:“姑娘若是不信,大可去府里问问。我是家生的丫鬟,母亲从前跟着已去了的太夫人的,打小就伺候三爷呢。” 这样介绍,方荷打消了一些怀疑,但还是轻轻挑了挑眉,不知松苓来的用意,“那你来我这做什么?” 问到正题了。 松苓两手交叠着,来到方荷面前,唇畔笑意深了点,对她轻声讲:“之前姑娘在老夫人处唱折子戏,三爷听过一点末尾。今日三爷想听一段全的,所以特地让我来请姑娘。” 这话讲得方荷心脏忽而怦怦乱跳起来,之前她给梁母唱戏退下时,是见过几次梁墨珏来找梁母说事的。 难不成就是那时候,梁墨珏喜欢上听她唱戏了…… 她忽而抿了抿嘴,绽出几分笑来,她就知道,月白那个丫鬟,注定是丫鬟命,连男人都笼络不住。 一时间,方荷忽略了一切,如今日事务多,梁墨珏应该在前院忙着,怎么会有空来听她唱戏?又如纵然梁墨珏想听她唱戏,又怎么只派了松苓这样无声无息的来? “那……那三爷要在哪儿听我唱?”她连忙问道。 松苓神情不变,微微一笑,道:“在后园的海棠榭呢。那儿安静,不会扰到别人,也不会被别人扰到。”讲这话时,松苓轻抬了抬眉,轻了声,“若是姑娘愿意,还请跟我来,我领姑娘过去。” 她的话落在方荷耳中,就变了一层意思。 方荷几乎是全然欢喜地站起来,一叠声地讲道:“我自是愿意的。还请你领我去吧。”连说话的态度,都变了个样。 松苓说是,让方荷随她去,两人一块儿踏出了房门。松苓行在前头,方荷在后头,喜福班的院中静悄悄的,一大半的都去戏台了,剩下一小半都在补觉,因此没人看到松苓松了口气的模样。 方荷一路跟着松苓走着,一刻钟后,终于来到了后园的一处地方。 “这是……”方荷仰起头,看着十几步外的书斋似的房子,周遭植种着不少花草,以绣球为最,层层簇簇环绕着那房子。 “这是海棠榭。有时三爷宴客或是谈生意会在里头。”松苓解释道:“今日人多,所以经过这的人少。” 她这话像是暗示一般。 “三爷真的在里头么?”可方荷却怀疑起来了,这儿人迹稀少,梁墨珏为何偏偏要她来这儿唱戏?而且那紧闭着门的房子里头还没有动静。 第一百三十二章 我能骗你么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她看着那层层簇簇、五颜六色开得正好的绣球花,几乎是想离开了。 她的质疑落在松苓耳中,松苓表情不变,她扬着眉,静静说道:“我能骗你么?或许是因为今日三爷有点事,要再过一下才过来。” 抿了抿嘴,方荷还是有点犹豫,她心眼多得很,根据她的了解,可不是那样的,“那……” 不过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松苓交叠着的手紧了紧,对她道:“若是姑娘不愿意,便算了。说不准我这一回头路上还能碰见三爷呢,我便回禀了他去。我记得三爷和我讲过,说是月白姨娘也能唱上一两句的……” 一提到月白,方荷那点心眼就全数不见,被嫉妒蒙蔽住了。 她立时说:“月白从前也不过是个我唱丫鬟角的,哪里有我唱得好?罢了,就让我等三爷来吧。”若是能一举获得梁墨珏的喜爱,她在众人面前也能够扬眉吐气了。 她是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松苓便道:“那行吧。我就先告退了,姑娘一人进去吧。只怕我会打搅到你和三爷。” 这话说得方荷是极为满意的,她点点头,看着松苓转身远去后,也慢慢向海棠榭走去。 来到海棠榭门前时,方荷深吸了口气,继而推开了房门。 却没想到那看似禁闭的房门是虚掩着的,这么一推,就直接推开了。 吱呀的一声,方荷也走进了海棠榭内。 可在她走进几步后,下一秒,房门就被人紧紧地关上了! 同时,另一头已经走远了的松苓拍了拍胸口,笑样全无,她这回可得真去找橘白了! 听到那关门声,方荷立刻被吓了一跳,她连忙想转过身去,却忽然被一人紧紧地抱在了怀中。方荷的脸抵着那人的胸膛,听见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这让她不禁脸红了起来。 刚刚在门外时还以为三爷不在,却不曾想到,三爷是早早就在这儿等着自个儿呢…… 心下欢喜,方荷也用手抱住了那人的腰,刚想要说话时,就听到那人激动地开口道:“荷儿,我总算又见到你了!” 这声音让方荷瞬间哑了嗓。 她听过梁墨珏说话,根本不是这声音,那么现在和自己拥抱着的这个人…… 也不是梁墨珏! “你!”方荷把手收了回来,使劲地想要推开那人,可奈何那人力气太大,像是钢铸铁造的一样,将她牢牢的抱着,她根本无法撼动。 直到他抱了个满足后,才松开了方荷,而方荷也在这时仰面,见到了他的庐山真面目。 “五、五少爷……”方荷没想到会在今日见到温鸣祺,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结结巴巴地喊了他。 心内却是翻天倒海一样,温鸣祺怎么会在这儿?不应该是梁墨珏吗? 一时,方荷蓦地想起了松苓带自己来这儿时的话,当时她是被冲昏了头脑,如今想起来,只觉得处处是疑点。 她是被人算计了! 接下来,温鸣祺的话也证实了她的想法。 第一百三十三章 阴差阳错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荷儿,是我啊。”温鸣祺看着方荷柔媚的脸庞,心中愈发的激动起来,他努力的平复了下,而后才说:“瑶姐儿告诉我,会让我们见上一面的。果然她没骗我……” 瑶姐儿? 梁墨瑶?! 心中大震,方荷脑中浮现出墨瑶平日里对着自己阴阳怪气的模样,又浮现出当日在梁母房中她跪在地上、自己立在梁母旁边的场景。 方荷忽然明白了过来。 今日的事,是墨瑶在报复她呐! 可是…… 她抬头看着温鸣祺,这个温家的五少爷,出了名的张狂,当初月白被他打成一个血人还历历在目,她可不想要得罪他。 更何况他们俩之间的事情,若是让梁母知道了,只怕她也不能再在梁府待了。 那她还怎么接近梁墨珏?怎么压过月白一头? “荷儿,自从那日之后,我每天里都在想你。”温鸣祺的手抚上了方荷的头发,他的目光中满是爱怜,又抚上了方荷脸颊,亲近地说道:“你呢?我听瑶姐儿提起,你也在想我。你和她经常说及我……对不住,当日都是我,是我没能护住你。” 被温鸣祺抚着脸颊,方荷几乎全身的鸡毛疙瘩都起来了。可是面对着这个自己曾经用尽力气勾引的五少爷,她不能逆着他的意思来。 之前在温府,她想在梁墨珏面前露脸,却阴差阳错引起了温鸣祺的注意。后来为了离开梨花班,她更是在温鸣祺面前扮成了一朵无依无靠、唯有他能依靠、对他一往情深的小白花,更是和温鸣祺温存了不少。本以为能借此成为温鸣祺的一个妾,从此得享荣华富贵,可万万没想到被梁青绥撞破,更是被赶出了京都。 后来梨花班几度动荡,她也只能离开梨花班,投身到了喜福班,借着和何涟的枕间姻缘往上爬,如今才成了喜福班的台柱子。 “不,不怪你,五少爷。”方荷眨了下眼,握住了温鸣祺的手,目光间隐隐有着哀愁,“我是想你的。可是五少爷,我的身份卑贱,配不了你的。今日与你一见,也是想趁早断了念想。今日过后,我们就不要再见了。” 她到底是个八面玲珑的圆滑人儿,一下就一通胡诌,变成了个一往情深却被逼无奈和温鸣祺分离的人。 她缓缓道:“大夫人之前告诉我的话,我都一一铭记在心的。好了,五少爷,今日既然见到了你,我也没什么可以再想的了。我下午还要登台,我就先走了。”说罢,她一低眸,就要离开。 可她刚转身,温鸣祺就握住了她的手,急忙道:“荷儿,我如今名下也有了一间铺子。我纳你,也不需经过大夫人的同意。你今日跟我走,我就立即纳你为妾,绝不让你再受委屈!” 方荷心中暗暗骂了一句话。她如今的目标,可不是温鸣祺的妾室一位,是讨得梁母的欢喜,成为梁墨珏的妾室。 “五少爷,我走了。”她怕被人发现,心中也有几分着急,想赶紧就走。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们之间是万万不可能的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荷儿,你不是也同样想我的么?为什么见了我就要走?”温鸣祺拉住方荷的手腕,将她一把带入了怀中。 他低着头看着方荷的脸蛋,有几分着迷地说道:“你不知道。自你过后,我的身边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女子。荷儿,我是一心只惦念着你的。难道你不是么?” 这话问的方荷心中冷汗直流。她对温鸣祺本就没有什么感情,只不过是把他当成往上爬的工具,可万万没想到这位少爷竟然还当真了。 可她又如何能在他面前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来?只怕会被他活剥了!都是算计她的梁墨瑶!方荷一边暗自恨恨骂着墨瑶,一边又同温鸣祺虚与委蛇,“没有。只是我都说明白了,我们之间是万万不可能的……” 温鸣祺眉毛一皱,他拉着方荷的力气紧了不少。他看出了方荷有那么一丝的敷衍,心中开始生疑,“我不是说了,我会纳你为妾的么?只要我愿意,就没人能阻止得了。你不愿意?还是离开我的这些日子里,你又识得了别的富家少爷……” 他这话说得方荷直流汗。她哪敢再拒绝下去,只倒吸了一口凉气,委委屈屈地道:“五少爷,你抓疼我了……”而后又讲:“五少爷,我当然想你,当然是愿意的。可是我如今还要去上台,不能再同你于此浪费时间了……不若等今日老夫人的寿辰办完,你再来寻我,如何?” 温鸣祺只把她的前半句话听在了耳里,松开了手,紧紧抱住她的腰肢。低头就去吻她的脖子,他清心寡欲半年之久,如今一个花容月貌的温香软玉就在手里,他哪能不尝尝看? “既然如此,就让我疼疼你,不会耽搁太长时间的,你放心。”温鸣祺急切地吻过方荷的肌肤,手上伸到她的领口,只手解开了她的纽扣。 无法,方荷直悔当初怎么招惹上这么个魔星,可也只能附和着他。 海棠榭外,不远处,一行人在行走着。 梁府的后花园中植种了不少奇花异草,春夏秋冬皆有一副美景,作为自小在梁府长大的梁青绥,是再清楚不过的。 因着梁母要再颂一卷经文、更换衣裳首饰的缘故,所以梁青绥先行退出院中,又把那几个温家同来的小辈唤到身边来,一块来热热闹闹的赏赏花景,等会儿再直接去找梁母,陪她过寿辰。 “姑小姐,今年海棠榭那植种了不少的绣球花,都是三爷命人种下的。如今花开得正好,您要不要去看看?”橘白身着青衣,一头乌发束作一条长辫,脸上带着讨喜的笑,她的母亲曾在梁青绥未出阁时伺候过梁青绥,所以也颇受梁青绥的喜爱,今日墨瑶就拨了她去梁母院中暂为伺候。 梁青绥出院,她也顺理成章的被梁母派遣跟着梁青绥。 如今是上午时分,太阳渐渐挂起来,梁青绥一行人也走得口渴,橘白就又道:“海棠榭里也能歇歇。等会儿我给姑小姐和各位表少爷、表小姐们泡茶解解渴。” 第一百三十五章 撞破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青绥停住脚步,她望了望不远处的海棠榭,点点头道:“行。那你就先去海棠榭中泡茶,我和芷儿几个一块看看花。我啊,也有好几年没来海棠榭了,要知道在我少时,是最爱来这儿听雨写字的……” 得了令,橘白福一福身,就快步向海棠榭走去。 橘白不过几步就走上了海棠榭的台阶,她脸上挂着笑,直接就一把手推开了门! 房门因着并未落锁,橘白稍微用了点力气,门就直接被推开来。她将门完全推开,走了进去,正要去找茶壶,却忽然尖叫了一声! “啊——!”橘白看见右边隔断的书房里的小榻上,正卧着衣衫不整的两个人,一男一女,正是方荷和温鸣祺。他们两人卧在小榻上,正亲得起劲,连刚刚房门被打开都不知道,。 如今听到了橘白的一声尖叫,温鸣祺和方荷皆是一愣,随即回过头来,正和橘白撞上了目光! 橘白像是被吓得呆住了一样,脚下挪不开步。她睁大了双眼,愣愣地看着小榻上的方荷,紧接着像是才想起她是谁的模样,不可思议地喊道:“方荷姑娘!?还有……表少爷!?你们俩……你们俩怎么会在这儿!?” 温鸣祺急忙从方荷身上起开,方荷更是立马坐直了身,伸手就去系领口的扣子。她面色潮红、鬓发凌乱,瞪了橘白一眼,“你是哪来的丫鬟,还不快出去!”她急急忙忙地趿了双鞋子,就要立刻走开。 如今被人发现了她和温鸣祺的事情,她哪能再在这儿多呆? “我……我是……”橘白失措地想要解释自己是陪梁青绥来的,可结结巴巴了半天说不上话,只得跺了跺脚,“哎呀!快走吧!方荷姑娘!你快走啊!姑小姐正要来这儿歇息呢!” 姑小姐!? 那不就是梁青绥?! 方荷一愣,“你说什么?!”她来不及多问了,赶紧就向外要跑去。温鸣祺亦是听到了,赶紧道:“荷儿,你快走!” 方荷匆匆跑到房门口,一刻都不带停顿的。橘白连忙快步跟上去,瞧准了方荷到门口了,立刻尖声喊起来,“方荷姑娘,你怎么和表少爷在这儿?” 她这一道尖声,立时就惊到了不远处的梁青绥。 梁青绥抬起头,耳朵灵敏地捕捉到表少爷三字,和旁边的小辈们对视了一眼,沉着声道:“快随我去看看。”他们马上都快步向前走去,刚走到海棠榭门口,就看到了被橘白拉住的方荷! 方荷此时甩开了橘白,正要向前跑。 而梁青绥一瞧见她,即使连脸都看不清,也马上使唤着身边的婆子,说道:“什么人!还不快把这人给我拿下!” 她身边带着的两个粗使婆子立刻就上前去,一人一边的押住了方荷。 “荷儿!”温鸣祺听到外头响动,他急忙走出门,却正好和梁青绥的目光撞上,一时间他人都呆住了,看着脸色青白的梁青绥,他话都说不出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把她放开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橘白因为被方荷甩开,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如今看见方荷被拿住,也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赶忙跑到了梁青绥的面前,弯着腰不住地说道:“姑小姐。我不知道里面表少爷和方荷姑娘在,都是我的错,惊扰了姑小姐!都是我的错!” 听到她这话,梁青绥的脸色青得更厉害了。她目光如剑般看向被两个婆子押着的方荷,说道:“把头给我抬起来。”方荷低着头,一动也不敢动,听到梁青绥这话,还是不敢抬起头。 当初在温府,她就是如今天一样被梁青绥抓了个正着,挨了十鞭子才被放回梨花班,紧接着就被赶出京都的。 没想到这场景今日还会再发生一次,方荷心中发苦不已。早知道,宁愿得罪了温鸣祺,也不该在这海棠榭过多停留! “抬起来!”梁青绥在听到方荷的名字时,就有一股熟悉感,她面容肃冷,看着橘白道:“你说她叫什么名字?” 橘白是不敢瞒她的,于是快速地交代出来,“她是方荷姑娘,喜福班的旦角儿。最近一直在老夫人身边唱折子戏,不知道为什么,今日会在这儿,还和表少爷一块……一块……”她说得吞吞吐吐的,引起了梁青绥的问话,梁青绥声音愈发的沉,“一块什么?快说!” “一块儿在小榻上睡着……”橘白打着抖,话说得轻轻的,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了个清楚。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是衣衫凌乱的模样,能做些什么? 梁青绥旁边的温鸣芷皱了皱眉,讲道:“方荷……不是当初梨花班的那个旦角儿么?怎么今日到舅母的府上来了?还又和祺哥儿在一块……” 经过她这一提醒,梁青绥想起了方荷的身份。 不就是当初那个惹得自己勃然大怒的戏子么?! “竟然又是你?你又和祺哥儿勾搭在了一块?!”梁青绥厉声出口,紧接着恨铁不成钢地看向了旁边呆住的温鸣祺,她左右一顾,沉声言,“还不给我把人带进去!” 她是要把人带入海棠榭中。 两个婆子应了声,便立刻将方荷带进了海棠榭。而温鸣祺和梁青绥他们亦是在婆子之后进了海棠榭,进房前,梁青绥对橘白道:“你在门口守着罢。” 橘白连声应是,遂站在了门口。 海棠榭内。 一张圈椅被梁青绥的大丫鬟搬到了中央,梁青绥坐了上去,又摆了摆手势,让跟着的几个小辈一块儿坐下。而方荷则是被押在了她面前,温鸣祺亦是站在一边,神情有几分的惶恐。 他万万没想到,会再度被梁青绥撞见与方荷亲密的场景。 “把她放开。”梁青绥深吸了口气,肃着一张脸,对方荷身后的两个婆子道。那两个婆子听令,立刻就放开了方荷。 等方荷被放开后,温鸣祺眼疾手快地接住了身形摇晃的她。梁青绥看在眼里,面色愈发的沉,讲道:“你们两个,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在这儿!?” 第一百三十七章 看好戏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青绥在温鸣祺面前是十分有威严的,被她这么一质问,温鸣祺一时间也答不上话来。他只得支支吾吾地说道:“大夫人,我只是来海棠榭休息休息,不曾想也遇见了方荷……我们家就是……就是一块儿歇歇,并没有其他的。” 他这显然是睁眼说瞎话的。梁青绥火气愈发的盛,她厉声道:“你们两人,孤男寡女的,人家都说了,你们一块卧在小榻上呢!这还没有其他的?祺哥儿,今日我带你来温府,是因为你父亲,可不是让你来梁府做些拈花惹草的事儿的!” 被她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温鸣祺有点难堪,他抿住唇,又被梁青绥骂道:“你还揽着这个小娼妇作甚?!”他立时就松开了手,方荷身形一歪,整个人跌倒在了地上。 她瑟瑟发着抖,在梁青绥这样身份地位比她高的人面前,她一向都是弱势的。 “今日是什么日子?这儿是什么地方?你难不成都忘了?反倒是把这当成了烟花柳巷,又和这个下九流的戏子勾搭在一块了!”梁青绥今日带温鸣祺来是给梁母拜寿的,却不料出了这样的事,只庆幸还好梁母暂且是不知道的,否则在别人的寿辰当日坏了别人的心情,那多尴尬。 这头她正在骂着人,另一头,墨瑶却已然悄悄来到了月白的院中。 月白自梁母院中离开后,就回到了院里,她是不习惯参与那些繁华场面的,倒不如一个人坐在房中,安安静静的看点书、练点字。 墨瑶来时,她正在看一本戏文书,忽听到一句,“月白!”就立时抬起头来,瞧见了面上含着浅淡笑容的墨瑶,亭亭的立在那,静静地看自己。 “你来了。”月白见到墨瑶,马上收起了书,起身就去给她斟茶。刚斟好茶,墨瑶就拣了那本戏文书,笑道:“你在看这个呀?” “闲着没事,就看看这书。不过这本倒是真的颇精彩呢,你要看的话,你就拿去。”月白回身,递给墨瑶一杯茶,却被拿着戏文书的她摇头推拒了。 只听墨瑶道:“我这回来找你,可不是来蹭茶喝的。来,你快随我来,晚了就没那么好看了……”说着,拉住了月白的手,就要往外走。 月白是云里雾里的,连忙止住脚步,唉唉了两声,细眉轻抬,褐眸中有几分疑问,“什么晚了?什么好看?你到底是有什么事要找我?还有你到底为什么和温五少爷走得……” 话还没有说完,墨瑶就重新拉住她的手往外走,“我呀,带你去看一场比你手上这本书还要精彩好看百倍的戏。至于表哥……呵呵,等会儿你就知道啦!快跟我来!” 听着她的话,月白察觉到她脸上的笑愈发的灿烂,心中却浮出一层隐隐的担忧。 墨瑶口中那精彩好看的戏,该不会和温鸣祺有关吧? 没有办法,月白只得被墨瑶拉着,两人一块快步地走出了院子。 第一百三十八章 审问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两人一块来到了海棠榭前,一阵凉风吹过,月白随着墨瑶一块走上了海棠榭的台阶,却见到了守在门口的橘白。看到橘白的时候,月白抬眸望了望橘白身后守着的门,似乎听到了什么声响,她轻轻地蹙了蹙眉,开口问道:“橘白,你怎么守在这儿?可是出了什么事?” 橘白见到月白,点一点头,上前两步,悄声地道:“可不是么?里头出事啦!先前我来海棠榭,撞见了方荷姑娘和表少爷在行苟且之事,还让姑小姐撞见了,如今姑小姐正在里头呢,让我们不要去惊动老夫人,说是由她来处理,便让我来守门了。” 方荷和表少爷? 饶是今日梁青绥带的小辈里有两位小姐、三位少爷,除却温鸣祺外还有两个温姓少爷,可不知怎的,月白第一直觉就是方荷又和温鸣祺勾搭在一块了。 也又被梁青绥给撞见了。 “是么?”墨瑶毫不惊讶地问了一句,倒也没期望橘白回答一样,对她道:“那便让我进去吧。好歹也是在府里的事,长姐和哥哥们还在前头待客,墨珵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便让我来看看到底是生了什么事吧。” 橘白嗳了声,她本就是跟在墨瑶身边的,便立刻替墨瑶开了门。 墨瑶牵住月白的手,对跟在身后的松苓说:“松苓,你也跟上。”她们就一块进了房中。 一进海棠榭,月白就看见了端坐在中间的圈椅上的梁青绥一脸怒容,而自己几步前就跪着方荷、立着温鸣祺。月白由墨瑶拉着手上前,绕过了方荷,走到梁青绥椅前,共同向梁青绥欠了欠身,她听墨瑶说道:“姑姑,我刚刚路过这,听橘白说出了事,我便进来看看。” 看到墨瑶和月白,梁青绥脸上闪过一瞬的讶然,她吸了口气,对墨瑶道:“今日是姑姑带的人犯了错,是姑姑对不住你母亲。你若要看,便坐在一边看吧。” 应了一声,墨瑶拉着月白,一块坐在了旁边空着的椅子上,松苓也跟着她们俩,立在了椅子旁边。 方荷却是一眼就看见了松苓,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松苓。这丫鬟不是梁墨珏身边的么?怎么会在梁墨瑶身边跟着? 可她也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本就是墨瑶设的一场局。这个叫橘白的丫鬟,就是她派来诓骗自己的! 如今有这丫鬟在,就能把她摘出去了。 “夫人!我是被这丫鬟叫着来海棠榭给三爷和老夫人唱折子戏的!”方荷抬起脸,扬声道,她指了指站在一边的松苓,说:“这丫鬟来院中叫我给三爷和老夫人唱折子戏,我才来这的。却不想撞见了五少爷……我从未有要再和五少爷见面的意思,我是万万不敢肖想五少爷的!还请夫人明鉴!” 她这么一说,也好和温鸣祺撇开关系。 而其余人一时间,也都将目光转移到了松苓身上。 松苓波澜不惊的看着方荷,微皱了皱眉,沉稳地讲道:“方荷姑娘,我一直在五小姐身边伺候,可没有去叫过你。” 第一百三十九章 保全自己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墨瑶坐在座上,听见这一番话,亦道:“姑母,松苓是一直待在我身边的。不过后面我让她去了母亲院中去找橘白,让橘白记得明日要拿我订的一支钗子的事。她可从未去见过方荷姑娘。” 方荷却是懵了,松苓? 松苓是谁? “她不是叫橘白么?!”方荷高声问道,看着松苓,说:“她叫橘白,是自小伺候在三爷院中的丫鬟……” 墨瑶清浅地一笑,看向方荷,慢慢道:“她是自小伺候在哥哥院中的。只不过她叫松苓,叫橘白的嘛……如今正守在门口呢。” 听完了墨瑶的话,方荷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紧接着又盯向墨瑶,“这一切都是你……都是你骗我的!你派丫鬟骗我来这儿见五少爷,你故意要陷害我的!” 她也是被逼得癫狂了,不然平日里绝不会这样对墨瑶说话。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又抖聚集在了墨瑶的身上。 “我陷害你?”墨瑶如同听见了笑话一样,她起身,向梁青绥道:“姑姑,我和她之间无冤无仇的,为何要费这么大周折陷害她?” 方荷冷笑了一声,说道:“你是恨我!恨我向……”她这话还没全说出口,月白立刻拧了眉毛,拿起身边的一盏温茶,直接砸在了方荷嘴上! 那茶盏是瓷做的,被月白这么一砸,方荷的嘴顿时被砸得一歪。她痛喊了一声,嘴巴迅速地红肿了起来,牙间也流了血。她捂住了嘴,痛得说不出话来。 “荷儿!”温鸣祺惊呼一声,纵然刚刚方荷甩锅松苓时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他也明白了,方荷是因为梁墨珏才来的海棠榭,可看到她受伤,他的心头还是不禁一跳。 月白砸完茶盏后,才反应过来,手抖了抖,强作镇定的坐回位置上。 她到刚刚才明白过来,墨瑶要让她看什么戏。 看一场由墨瑶自己亲手编排、报复方荷的大戏。 她本无意伤害方荷,但不能让方荷说出墨瑶和林玉和的事。 即使她知道,在场诸人或许出了方荷跟温鸣祺,都是相信墨瑶的,可难免他们不会因为方荷的只言片语在日后对墨瑶生出疑来。 月白不想让墨瑶在其他人心中成为一个心机谋算的女子。 “你自己做错了事,还要污蔑五小姐不成?你若非和五少爷旧情复燃,又怎么会如此的衣衫不整?难不成还是五少爷强的你不成?”月白咽了口唾沫,说出了一连串话来,都让梁青绥点了点头。 “下九流的小贱人,在梁府上,还敢污蔑梁家的小姐!”墨瑶从前也是在梁青绥眼前长大的,她对这个小侄女也是疼爱得很,如今见到方荷这样,只觉得她是胡乱攀咬。冷笑了一声,她道:“祺哥儿,这样一个人,你还要和她好下去么?” 温鸣祺这时明白了方荷心中没有自己,所谓的想自己也都是墨瑶编造出来的话。这样一个人,是不值得他去得罪梁青绥的。 于是他立刻跪下,向梁青绥磕了两个头,“自然不了!夫人,是我一时鬼迷心窍。还请夫人原谅我!” 他要保全自己。 第一百四十章 你可后悔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温鸣祺如今是将自己和方荷撇清了。方荷没想到会这样,一时想要再辩解,可因着刚刚被月白那么一砸,唇齿都痛得要命,根本就说不出话来,只能在那唔唔的叫着,两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她想要去拉住温鸣祺,求他帮帮自己,可温鸣祺哪会再帮她?一用力就将她狠狠甩开。 “你是个知错就改的,那就好。只是日后,你也不能再犯这样的错了,知道了么?”梁青绥得到温鸣祺的认错,也无意再难为他,毕竟他是温家的人,不能让他在外头难堪。 只不过方荷…… 她冷冷地看了方荷一眼。她没想到,之前将梨花班赶出了京,这方荷居然还能再回到京都来,还发生了今日这样的事。 这个戏子,是万万不能再留了。 “姑姑,那方荷姑娘如何惩处呢?她到底是喜福班的人,下午还要登台唱戏的呢。”墨瑶开口道,她的眼光轻轻一瞥方荷流着血的唇,复说:“不过眼下看来,也是唱不了的了。” 这直接戳中了方荷的痛处,她瞪着墨瑶,嘴里头唔唔乱喊着,不知想说些什么。 “这贱人,屡次三番勾引祺哥儿,我先前放过她一马,她竟不知悔改,又来勾引祺哥儿,是不能再留在府里了!”梁青绥看着方荷,道:“不过她是你母亲身边的。不弱等你母亲寿宴办完,待到夜里了,再去商议如何处置她。” 发生了这样的事,梁母饶是再怎么喜欢她唱戏,也不会将她留在府中了。 墨瑶点点头,“那她现如今怎么处置?” 梁青绥起了身,她无意再在方荷的身上浪费时间,于是道:“先关押在柴房里吧。今日宾客众多,不好让她跑出去冲撞到别人的。喏,你们两个,把她带到柴房里去。”她使唤其他两个粗使婆子。 两个婆子立刻把方荷拿住。 对于这个结果,墨瑶很是满意,她说:“那我便带这两位妈妈去柴房。”拉住月白的手,墨瑶带她一块随那两个婆子离开了海棠榭。 柴房。 两个婆子将方荷捆了一早丢了进去然后关上门。等她们离开后,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墨瑶才走上前推开了柴房门,转脸对月白道:“你等我一等。” 月白站在原地,眉心微蹙,她对墨瑶点了点头。 经过今日之事,方荷已然失了精神气,她双手双脚都被缚住,坐在柴房的一角,听见有人走进来的声响,抬起脸,发现是墨瑶。 一看见墨瑶,方荷立刻瞪大了双眼,目光恨恨。若不是墨瑶设的局,她哪会沦落至此?! “你、你……”方荷的伤好了一点,可话还是说不清楚,只能你、你的说个不停。 墨瑶站在她面前,背脊挺得直直的,抱着双臂,静静地看着方荷,道:“我和林玉和的事,便是你做的吧?”也不等方荷反应,她又扬了扬唇角,对方荷说:“如今,你可后悔?” 自然是后悔的,怎么可能不后悔! 第一百四十一章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骗我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早知她会这样报复自己,方荷无论如何都不会听从何涟的建议,从林玉和这一事动手! “不过今日的事,也是你自个儿爱做梦。我哥哥只喜欢月白,哪里看得上你这梨园微末之流唱的戏呢?”墨瑶话语说得不留情面,她道:“我说过的,我会让你滚出梁府。” 话毕,她直接转身,快步离开了柴房,留下不甘心的方荷坐在原地。 墨瑶行出了柴房,又转身把门重重阖上,落了锁。一系列动作后,她才回过身走到一直在等待着自己的月白身边,朝她笑了笑,“咱们走吧。” 月白知道今日的一系列事都是墨瑶布的一场局,看着墨瑶,见到她盛妆之下依旧少了精神气,月白心中沉沉叹了口气,今日的事,也是方荷之前种下的因结成的果。 倘若方荷不对墨瑶动手,墨瑶也不会做到如此地步。 “走吧。”月白点一点头,挽过墨瑶的手,就要离开。 可两人刚踏出了几步,就见一个人迎面而来,直直立在了她们的面前,面色沉闷。 月白抬头一望,居然是温鸣祺。 她心念一动。墨瑶今日布的局,牵扯了他,此刻他只怕是来找墨瑶算账的。一想到这,月白就轻蹙了眉,向前踏了一步,而后用肩微微挡了挡墨瑶。 “表哥,有什么事么?”但墨瑶却并不在意,朝温鸣祺弯了弯唇,狡黠玲珑。 她这是明知故问。 温鸣祺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墨瑶所算计。在海棠榭时就憋着的郁闷,在此刻尽数爆发了出来。他看着墨瑶,沉着声问道:“你是不是一开始就骗我?为什么?” 他讲的是在芙蕖池畔的事。墨瑶眨了眨眼睛,从月白身后走出,点点头,“不错,我是骗了表哥。只不过我也是为了表哥好啊……正好能让你看清楚你日日所念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她竟是这么容易就承认了。 温鸣祺咬了咬牙,这次的事不仅仅让他看清了方荷的真面目,也让梁青绥对他的印象更加的不好。 这口气,他实在是咽不下,“瑶姐儿!你可知道你是在做什么事?你这样陷害我,险些真的害了我!” 墨瑶两手叠着,一同绞一块手帕,她唔了声,抬眸看温鸣祺,不解道:“表哥这是在怪我么?可表哥有没有想过,若是你能把持住自己,又岂会掉入我的小玩笑中?”她将今日的布局称作小玩笑,又抿了抿嘴唇,“我可听说,早在两个月前,表哥你就和江家的二小姐互换庚帖、订了婚约呢。” 这话说得温鸣祺脸色一僵。 如今温鸣祺也到了嫁娶之年,在两个月前,他的父亲就给他择了一门亲,与书香世家的江二小姐订了婚约。 “瑶姐儿,你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心计,你……!”温鸣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指着墨瑶,还想说些什么,立时被月白打断。 月白柳眉一扬,有几分冷色,她褐眸定定地看着温鸣祺,说道:“五少爷,这儿是梁府,还请你慎言。” 第一百四十二章 险些气死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乜了一眼墨瑶,又添道:“五小姐不过是开了个小玩笑,于你也并无大伤害,至多是伤了方荷而已。你何必为了一个不足轻重的人,来和你的表妹置气呢?” 表妹、无足轻重的人、这儿是梁府…… 这字字句句,都是在提醒温鸣祺,不要乱了头脑,对墨瑶动气,说出不好收场的话来。 毕竟墨瑶是梁府的小姐,今日又是梁母的生辰。 “……”温鸣祺咬着牙,哼笑了声,“行!”他确实是只能闷声咽下这口气,狠狠地瞪了墨瑶和月白一眼,他立刻转身阔步离开了这儿。 待温鸣祺渐渐远去后,月白才松了一口气,她刚刚见温鸣祺那样,又想起了曾经在温府时挨过的打,那夜的温鸣祺,真的是像鬼怪一般可怖。即使知道不可能,但她也怕温鸣祺一怒之下会对墨瑶动手。 “你刚刚险些把他气死。”她转过身,看向面色逐渐平淡的墨瑶,讲道。 墨瑶反而眼神复杂地看着月白,舔了舔唇,轻声讲:“月白。你难道不会像他所说的那样,也觉得我心计深沉么……” 话落在耳中,月白一愣,继而反应过来了。 眼前的这位五小姐,是从小躺在锦绣丛中长大的,无需为了生计发愁,想要的东西都会被她的父母兄姐呈到面前来,她若是讨厌一个人,想赶走那人,大可向长姐兄长诉说。 根本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可她偏偏亲自动手,还牵扯到了别人。 “不会。”月白是心疼墨瑶的。她拉住墨瑶的手,款款一笑,“你那叫什么心计深沉?你若是心计深沉,那三爷岂不就是老谋深算了?”安慰墨瑶时,她还将梁墨珏拉出来溜了溜。 果然,这话博得了墨瑶一笑。 墨瑶捂了捂唇,手帕随风而动,眼儿轻弯,原本缺少精神气的面容多了几分生气。 “哎。”她渐渐敛去笑,平静下来后,才慢慢地说:“其实我可以让哥哥赶她走的。只是我觉得,若非我亲自动手,就不痛快。” 月白眨了眨眼,她道:“如今你也算将她套进去了。” 方荷和温鸣祺一事,已然闹到了梁青绥面前,凭着梁青绥对方荷的厌恶,此事再无转圜之机。 可墨瑶摇了摇头,“还是要经过今夜母亲裁定以后,我才算是放心。” “你便放心吧。老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么?”月白挽着墨瑶,一边往前走,一边讲:“方荷和五少爷做出了苟且之事,还是在她的生辰,又被温家人撞了个正着。她若知道了,只怕会立刻就把方荷赶出府,一刻都不多留的。你呀,就不必再为这事多费心神了。” 心下稍安,墨瑶点点头,吐出了口气,将帕子别在了腰间,和月白一块并着肩走,“也是。今儿是母亲的寿辰,我确实不该为那种人多费心神。咱们走吧,现在正好能赶上寿宴呢。我告诉你呀,母亲的寿辰,可都热闹得很呐……” 即使在柴房处,她们也能隐约听到前院的喧闹声。 第一百四十三章 请安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母举办寿宴的地方不仅在前院,连着后园也是。按一日的流程下来,诸人中若有喜欢听戏的,可随梁母一块在后园的戏台下听戏,不过纵然是有不喜欢的,但梁母在戏台处,他们也只能都跟着来。 因正值暑天的缘故,戏台前的每张座旁都支了挡阳光的伞,又安了散着凉气的冰鉴,摆了茶点糕饼、瓜果冰点,全然能让人忘却暑天的热气。 月白到的时候,梁母已经入座在前排的主座处,正由人在旁边一下一下地打着扇子、悠哉悠哉地在那听戏呢。 月白和墨瑶上前,同向梁母致了个礼,月白面上挂笑,眉眼盈盈,十分讨喜,“贺老夫人寿辰欢乐,愿老夫人福若东海、寿比南山。” 最最普通的吉祥话落在了梁母耳中,纵然平日里不喜月白,但今日是寿辰,加上月白说了顺耳的吉祥话,她脸上也扬了淡淡的笑,一颔首,讲:“有心了。和瑶儿一块入座吧。” 月白悄悄地松了口气,踩着小步子,就和墨瑶一块坐到了旁边去。 台上锣声响,红幕被拉开,又是一出戏起。月白坐在椅上,冰鉴带来的凉意让她格外舒适,她和墨瑶靠得近,望着台上的旦角儿,悄声附耳道:“诶,那旦角儿换了人演……这班头这么迅速的么?” 此刻离方荷出事,已经隔了一个多时辰,早就到她上台了。 若是按照规矩,台上的旦角儿应该由方荷扮演。不过方荷出了事,他们也来不及将事情告诉何涟,来的路上还想着这出戏该怎么办,却没想到何涟直接就换了人。 动作倒还挺快的。 墨瑶想起何涟,嘴角翘出一抹哂笑,能容得下方荷的班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若是不迅速,只怕要砸场的。” 嗯了一声,月白继续看着台上的戏。 当她正待专心看时,却又见梁墨珏缓步走来。他应是前院的事忙完了,率着墨珵与墨玫夫妇一道来了。 不知他的什么时候换了衣裳,一身深蓝的暗纹长衫,上套一件马褂,眼眉俊致,路过月白面前时,目光轻轻地扫了扫她,见她看过来,又投了个浅淡的笑。 “儿向母亲请安。”梁墨珏走到了梁母面前,命身后的小厮呈上礼来,对梁母拱手行礼,朗声讲道:“儿派人琢了尊翡翠观音像,特呈上来给母亲做寿礼。” 戏台下还坐着不少宾客,听见梁墨珏这话,目光都纷纷的聚集了过来。梁墨珏可谓是京都里财势顶尖的人,从前梁母盛办寿辰时,他总会呈上惊艳四座的礼物。 而这时,小厮也缓缓打开了礼物盒子,从里头捧出了一尊清透的深绿翡翠观音像来。那尊观音像约有十余寸高,通身无一点杂质,从眉到眼、从手到衣,处处都雕琢细致,一看就是世间罕有的珍物。 “快起来,快起来。”梁母颇为惊喜,笑着让梁墨珏直起身,又讲:“我的儿,你费心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贺寿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墨珏低着头讲:“母亲高兴便好。” 一时间,周遭称赞的声音都响了起来,梁母笑容愈发的盛,又见墨珵与墨玫夫妇的礼物都呈了上来,赶紧让他们悉数入座。 月白坐在椅上,想起了自己为梁母准备的礼物,早在今早给梁母请安时就送去了,也不知梁母看了没有。 没一会儿,台上一出戏结束,梁母亦起身,让诸人都去前院用饭去了。 依着规矩,月白虽是妾室,但也是梁府的人,用饭时,她还是和梁母共在一桌上。她是挨着墨瑶坐的,墨瑶又挨着墨珵,而墨珵旁边则是梁墨珏。 为着梁母的寿辰,梁墨珏一早便定好了临仙楼里据说是前清御膳房里出来的主厨。 月白小口小口地吃着碗中的东西,周遭喧闹,她只埋着头用饭。 偶尔抬起眼,也总会见到梁墨珏投来的温和眼神。 当她第四次抬起眼时,却见到小怀不知何时匆匆走到了梁墨珏的身边,倾身在梁墨珏的耳边说了些话,片刻间,梁墨珏轻蹙了蹙眉,面色微变。 一刹那间又恢复了正常。 月白心间好奇,不知是何事让梁墨珏变了面色。 可接下来,她便知道为什么了。 “嫂嫂。”忽而,座上的梁青绥放下象牙筷,偏脸看着梁母,笑盈盈地道:“我今日也有一份大礼,想要送给你。” 梁青绥虽是温家大夫人,可更是梁府的姑小姐,因此她便坐在了梁母身边,与梁母靠得极近。 月白闻声抬头,看着梁青绥笑盈盈的模样,又想起了不久前在海棠榭时的怒容,心下不禁有点感慨。 “你的礼,不早就送来了么?又有什么?”梁母轻搁下筷,面含淡笑,她今日气色很好,鬓间的东珠头面衬得她贵气十足。 于此刻,一道年轻的女声乍然响起,那声音间带着笑,“贺梁老夫人寿辰欢乐——” 一听闻这声音,梁母便抬眼向正前方看去,只见到一个娉婷身影挽着另一个妇人的手走上前来。 待看清楚了那人的脸时,梁母眼中泛出几分讶然来,“你是……玉姐儿?!” 来人是一个妙龄的女孩儿,身量高挑纤细,一身红如枫的洋裙,脚下小羊皮高跟鞋踩得嗒嗒作响。 月白眼神凝向她的脸,十分标致的鹅蛋脸,肤白如雪,小巧的鼻上有一颗痣,丹凤眼下扫着淡红的桃花粉,唇点朱脂,黛眉轻扬,颇有殊色。 而她挽着的妇人,则是颜氏。 “温府四小姐,白玉观音像一尊。”与此同时,有人唱礼,并将那白玉观音像呈了上来。 极好的羊脂白玉雕琢成的观音像,十余寸高,处处精致。 像是正好和先前梁墨珏所送的翡翠观音像凑成了一对似的。 “伯母、梁伯母。”温鸣玉上前,松开挽着颜氏的手,对梁青绥与梁母便是一礼,随后抬起带着笑的脸。 梁母万万想不到会在寿宴上见到温鸣玉。 先前不是说了,温鸣祺的那班船出了事么? 第一百四十五章 温四小姐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可如今见到了,梁母还是怀着几分惊喜,她一颔首,受下了温鸣玉的礼,又向颜氏亲亲热热地道:“你也真是的,还有你!”她扭头看向梁青绥,“也不提前告诉我!快快快,玉姐儿和颜妹妹都坐到我身边来。” 梁母身边还是有空着的座位的。她这么一说,温鸣玉和颜氏也不客气,都直接坐在了她身边。 “梁伯母,你可不能怪伯母,这也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不是么?”温鸣玉扬着唇,凤眸轻弯,她脸上画着肤白唇红的盛妆,秾艳却不俗气,烫成卷的黑发以一只珍珠夹子夹在脑后,如她的身份一般,像个骄矜的大小姐。 在温鸣玉的面前,梁母如一个慈和的长辈一般。 先前温鸣玉没回京,梁母以为温鸣玉出了事,所以才找了各路的小姐上府。 可这时温鸣玉回京了,她便是梁墨珏最好的正妻人选。 “你呀,不是说了初入夏就回来的么?怎么迟了这么久?”梁母点了点温鸣玉的鼻尖,声音温柔。 温鸣玉低低脑袋,受着她这一点,“途中出了一点事,所以没能及时回来。不过这不是晚得正好么?逢上了您的寿辰。还有呐,那白玉观音像可是我一早在外头就备好的,就是为了呈给您贺寿呢。” 她讲话颇为讨喜,梁母听了只是笑。 月白坐在自个儿的位置上,只偷偷瞥了一眼梁墨珏。 梁墨珏此刻的神色一如往常一样的温淡,不像刚刚见到的那一刹那是沉着的。 “她……便是温四小姐?”不过月白对于这个四小姐好奇得很,忍不住凑到了墨瑶耳边,问道。 墨瑶以为她是担心日后和温鸣玉的相处,于是也悄声对她说道:“是呀。我少时少在京中,不过也听说过玉姐儿是京中那些千金小姐中最张扬的一个……便是赵素素在她面前也要低着脑袋的。但是听墨珵讲,她其实也是个好脾气,最好相与不过的。你呀,就不要担心啦。” 月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本就不是想和温鸣玉争宠的,想来若温鸣玉真如墨瑶所说一样,那日后也能和自己好好相处吧? 此时忽有宾客开了口,朗声问,“白玉观音像?嚯,想来四小姐不知,方才在戏台下,三爷才送了一尊翡翠观音像呢。这两尊像倒是十分相衬的,你们两位倒真是心有灵犀呀!” 又有人附和,笑着说:“说得是,说得是。两位不愧是结了娃娃亲的,从小长到大,连送寿礼的心意都能碰到一块去。……欸,老夫人。今日来吃您的寿宴酒,不知何时我们能吃上梁府的婚酒啊?” 温鸣玉听了这两番话,到也没说什么,只和梁墨珏对上了目光,唇畔清浅一笑。 两人口中都有几分调侃,但都很符合梁母的心意。 她看了一眼梁墨珏,又望温鸣玉,越看越觉得两人十分的相配。 如今盛夏已至,原本就打算在夏日里成亲的,现在温鸣玉回来了,这事也能开始好好安排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好久不见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母回脸一看颜氏,只见她脸上的笑意也是浅浅的。如此场合,正好借着别人的话来探探颜氏的心意。 “颜妹妹,你如何看?”梁母斟了一小盏的梅酒,递到颜氏身前,颇有几分期待。 颜氏微微抿了抿唇,说话时温温柔柔的,与温鸣玉截然不同,她道:“儿女间的事,终归是儿女做主的。不过我时下身子比较从前已经好了不少,也多亏了珏哥儿给我请的西洋大夫。” 她对梁墨珏是十分满意的,可先前温鸣玉未回来,梁母的一些小动作也传入她耳中,她对梁母还是有点不满。 “倒不如再让他们俩相处一段时间。都好些年没见了。”颜氏举起梅酒,向梁母道,而后饮下一口。 听见这话,梁母心内微僵。她之前邀贵女上府的事并未多遮掩,如今察着颜氏的态度,想来是被她知晓了。 梁母在心中叹了口气,想道,若是早知温鸣玉能全须全尾、平平安安地回京,说什么她也不会去找劳什子张小姐陈小姐的。 不过颜氏的话,也没将局面堵死,毕竟温梁梁家的这门婚约存在了十几年,她不会让这门婚约做空的。 “夫人这话,是想让两位多培养培养感情呢是不是?”旁的宾客说道:“如今是民国,也不兴甚么直接嫁直接娶了。如今时兴的呀,是什么自由恋爱!” 这话解了围。梁母笑一笑,同举起盛着梅酒的杯,轻轻一饮,而后说:“是呀,两个孩子好些年没见过面了,让他们熟稔熟稔也好的。” 一番话从头到尾,都没见梁墨珏抬过眉眼,他像是一尊会动的像一样,就坐在那边静静吃喝饮酒。 而月白亦是像隐了身一样的坐在墨瑶身边,一句话也不说,自然,也轮不上她来讲话。 一场宴下来,渐渐入了黄昏,又入了夜。 当天边最后一线的霞光泯灭时,全梁府上下都点满了灯笼,一盏又一盏,配着电灯,整个梁府都亮如白昼。 戏台上的戏亦到了终章,这时候,便是放烟火的点了。 因温鸣玉和颜氏到来的缘故,从白日到夜间,月白都是紧紧挨在墨瑶身边,同她牵着手,近不了梁墨珏的身。 人家未来的正头夫人来府上,她是个妾室,也知趣的不去他们俩未来夫妻面前露面。 墨瑶也因此,尤其的关照月白,拉着她就一块去了后园的一处亭前看烟火。 到了夜间,其他的宾客都走光了,只余下几个特别相熟的在,大家伙一块在亭子里看今年梁墨珏准备的四十九响的烟火。 就在月白靠紧了墨瑶时,她的目光忽而看到温鸣玉从众人中缓缓走出,身后正跟着梁墨珏。 明丽又张扬的妙龄女孩儿,身后跟着眉目温淡的青年,如一幅画一样。 月白赶紧收回了目光。 想来梁墨珏是要和温鸣玉培养感情去了。 芙蕖池畔,烟火一响又一响,绽放在天际。 温鸣玉在池边停下了脚步,她回身一望,对身后的梁墨珏道:“好久不见了,墨珏哥哥。” 第一百四十七章 对不住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纵有烟火漫天,但梁墨珏的神色不变,他上前一步,看着温鸣玉,微微抿了抿唇,和声道:“确实是好久不见。” 他与温鸣玉有许多年未曾见过。但是在少时,两人还是属于青梅竹马。 不过后来岁数渐长,他离京求学,突逢家变,好不容易回国接管梁家,她又去往国外,一晃数年。 种种的事碰撞在一起,让他们这一桩本来能在多年前就成了的亲,硬生生拖到了现在。 拖到了有了月白。 “我曾听说,你的那班船在海上遭了风浪。”梁墨珏提起了这件事,他长眉微蹙,眼中含光,“那时登的报纸上,幸存者无你、遇难者更无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事发之后,他亦以为温鸣玉十死无生,毕竟苍茫大海上遇到风浪,常人难以存活。可未曾想到,她不但活了,还回京了,而他没听过一丝风声。 “你说这个啊。”温鸣玉抱着双臂,她往旁边走了走,高跟鞋踩得嗒嗒作响,一笑,说:“我压根没登那艘船。” 她买了那张船票,本该是在那日登上那班船的。可因她临走时交给当地好友养的猫儿走丢了,她一得知消息,便直接放弃了船票,跟着好友去找猫了,顺便写了一封信送到京都告知原因。 只是那信走得慢,等信到京都时,颜氏的眼都要哭干了。 而不几日后,她也坐着新买的船票回国。 “……”知道原因,梁墨珏有两分惊愕,“为了一只猫儿?” “是啊……”温鸣玉挑了挑眉,她边走,边道:“我那只猫儿,可是刚到学校时候就养的,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呢,还有……诶!”她脚下忽地一崴,整个人就要侧身朝芙蕖池内跌去! 梁墨珏瞬间上前,伸臂拉住了温鸣玉,将她窈窕身躯拉了个转,直接转入了他的怀里。 他立时松手,往后退了两步,一手背在身后,低下眼帘,“对不住。” 温鸣玉却站在原地,惊魂未定地睁着眼发懵,轻轻的喘了几口气后,蓦地抬头看向梁墨珏。 梁墨珏身量颇高,人又瘦削,俊脸上高鼻深目,抿着的唇角有些凌厉,但在烟火和月光的映照下,反而显得柔和了些。 “说什么对不住……”温鸣玉感觉心怦怦地跳,她扯着嘴角笑了笑,“若不是你,我怕是早成了落汤鸡了。” 梁墨珏没应声,他抬起眸,看向天边绚烂的烟火,对温鸣玉讲:“这糟心事就不说了。看看烟花吧。” 唔了声,温鸣玉捂了捂怦怦乱跳的心,却有点为难地道:“墨珏哥哥,我的脚……好像崴了。” 四十九响烟火完毕,一场盛大的寿宴至此也就结束了。其余几个客人也都纷纷告辞,月白和墨瑶凑在一块儿,并着肩一块跟在梁母的背后往回走。 等待外人全都离开后,墨瑶忽而走上前,对梁母道:“母亲,我有事要同你说。” 一日下来,梁母本就有了倦意,她是打算回院睡觉的。乍见墨瑶上前,那点倦意也被打消,她看着墨瑶,问道:“什么事?”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这可是真的?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此时留在梁府的还有梁青绥、颜氏以及温府的那几个小辈。月白望了一眼,却没见到温鸣祺,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梁青绥没想到墨瑶会在这时要禀报梁母方荷的事,她犹豫片刻,亦上前,对梁母道:“瑶姐儿要说的事,想来是关于嫂嫂房中那个戏子的。说来也是我的错,我没能及时告诉嫂嫂,才教那等人混入嫂嫂面前。” 这越说,梁母越糊涂了,但她捕捉到了一个重要信息——她房中的戏子。 那不就是方荷? 沉吟片刻,梁母看了一眼梁青绥与墨瑶的表情,说:“随我回院中再说吧。” 梁母院中点着灯,诸人一并落座于外室,黑檀木的大门打开着,方荷由两个婆子从外押了上来时,嘴角一圈淤青,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十分的狼狈。 一见到方荷,梁母有点惊讶,“这不是方荷么?怎么会……会这样?”她立时扭头看向墨瑶和梁青绥,“到底怎么回事?” 月白坐在末尾的座位上,临近大门,她往前探了探头,看着邻近梁母的墨瑶先梁青绥一步起身,对梁母欠了欠身,缓缓说道:“母亲。便是这个不知自爱的戏子,在你寿辰当日,与人做出苟且之事。姑母恰巧见到了,便先拿了她,把她关在柴房中……” 她讲出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听得梁母连连讶然。 梁母本以为今日不见方荷,是她得了病,却没想到是一早就被人拿在柴房里,还是因为做了苟且之事。 “这……这可是真的?”方荷在梁母面前,一直都是一副小白花的形象,如今这形象算是倒塌了,可梁母还是不敢相信。 “回母亲,我岂敢骗你呢?” 墨瑶复坐回圈椅上,一张脸上神色淡淡,别有一番沉静之色,比较起从前来说,竟是成熟不少。她的眼凝着跪在地上的方荷,呵了一声,“她的丑事,可不仅仅是我一个人见到,姑母他们也都看见了。当时看见她的时候,据说就是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呢……” 她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又道:“对了,母亲。据说方荷姑娘和我那五表哥可不仅仅只有这回的牵扯呢,之前在温府上,也有一段事……姑母,是不是?” 她把问题抛给了梁青绥。 在梁母投来的目光下,梁青绥抿着唇,冷冰冰地扫了地上跪着的方荷一眼,应道:“瑶姐儿说的是真的。嫂嫂可还记得,从前我说过,梨花班中有个戏子蛊惑勾引人,和祺哥儿那个不争气的厮混到了一块,全然不顾礼义廉耻的?……呵,便是她了!”她伸手一指方荷,“本以为将她赶出京,会安分一点。可没想到如今她竟然还是与人做出那般苟且之事,勾引人……若非教我们察见了,指不定日后又要做什么。” 话中毫无客气,梁青绥为防梁母不相信自个儿,便又说:“不信的话,嫂嫂大可问问珏哥儿的那个姨娘……她从前和这戏子便是一个班子的。” 原本在静静观察着情形的月白被提及,不由抬起眼,几分懵然。 怎么就说到她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因为梁青绥的一句话,纷纷聚集在了月白身上,墨瑶亦是一愣,没料到梁青绥为证明事实还会牵扯到月白,这让她有一点不悦地撇了撇嘴角。 “月白,你说呢?”梁母眼神看了过来,扬高了一点声调,问道。 从座上快速起身,月白平复了下心情,对梁母欠欠身,低垂着眼睛恭谨地说:“回老夫人,姑小姐所说为实,分毫不假。先前方荷也是梨花班中人。”讲到这,月白想起了花怜,又想起了自己,倘若昔日不是方荷作祟,她和花怜的命运都会不同吧。 心间生出了些恨,月白并非一个完美无缺、以德度人的人,她又道,“不过方荷和五少爷牵扯之事,我是不知的。因为那时我已到府里来了。”这话一落地,梁青绥容色一变,她直直望向月白,难不成这月白和地上的方荷情意笃厚,这时要为方荷开解了? 但梁青绥想错了。 月白又接上话,“但方荷先前在碧云楼时,与许老板、程老爷几位大老板走得颇近,时常得些金钗珠簪的新奇玩意儿。想来……应是和他们也有点交情的。”她说得委婉,却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将方荷置入死地。 她一个貌美戏子,和几个男人同时走得颇近,又能得珍物,这有点交情是什么交情,是个聪明人就一点即通。 “你坐下吧。”梁母开心了一整日,这时倒头痛起来,先前方荷在自己面前,端的是只爱唱戏、不爱金银的小白花形象,如今崩塌成灰,她不禁有点疲倦,“方荷,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方荷的嘴是被一块破布堵住的。 她被关入柴房时,一直大吵大嚷的,为防止她惊动到宾客,所以在她嘴中塞了一块破布。 如今梁母要她说话,一个婆子便从她口中把破布取出。方荷嘴巴旁一圈的淤青,经过一整个白昼,她已然能说话了,不过声音也哑起来,“老夫人,我先前虽做错了事,可我已然改过自新。这回是别人陷害我的,还请老夫人明察!” 她承认了之前和温鸣祺的事。 但今日她确实是被算计了! “陷害?”梁母将她的话听在耳里,沉着声,问道:“你且说,是谁陷害你?” 方荷向前爬了两步,向梁母重重地磕了几个头,而后一双妩媚眼睛直直看向墨瑶,眼中含泪,凄楚地道:“是五小姐!是五小姐假以三爷名义传唤我去海棠榭,我才在海棠榭又遇上了温五少爷,都是他强逼的我……”她吸了吸鼻子,泪水落下,对着墨瑶就说:“五小姐,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将林老板的事告诉老夫人耿耿于怀,可你何必如此对我呢?” 提到了林玉和,墨瑶和梁母的神色皆是一变。梁青绥坐在座上,眼光在两人间看来看去,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此并不发言。 月白却立时走上前,她不能由着方荷再乱说,于是厉声道:“你说是五小姐陷害你,可有证据?凭什么空口白牙地诬陷人?再说了如果真是温五少爷强逼你、你不愿意,你难不成就不能呼救?虽说海棠榭经过的人少,可也并非无人。” 第一百五十章 处置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一字字一句句都说得方荷面色发白。 墨瑶这个局做得并不算精巧,但胜在完美。完美就完美在,知道实情的人只有两个丫鬟、月白、以及温鸣祺与方荷。 如今唯一能为方荷作证的温鸣祺早为了保全自己离开了梁府,她确实没有证据。 “还有。”月白低着头,冰凉地看了方荷一眼,“你说是你将事情告知老夫人的?” 方荷的脸彻底惨白。 她为了洗清自己,直接错口将自己算计墨瑶的事说了出来。 颜氏亦在这时候开口,她手上拿着一柄缂丝团扇,轻扇了扇,温声讲:“这世上,若说最至真至善的人,除了瑶姐儿外又能有哪个?这姑娘从小被珏哥儿和玫儿捧在手心里的,连珵哥儿都让着她,能养几个心眼出来?依我看,这人若说是瑶姐儿陷害她,当真是无稽之言。” 之后的话无需多说,月白向梁母屈了屈腿,又退回圈椅旁坐了上去,对方荷冷眼旁观。 墨瑶也像是气得狠了,她窝在圈椅上,闷着声道:“一切还请母亲分辨。” 这时候的她,根本无需多说话,梁母的心自然是偏着她的。 月白心下微微一哂,方荷实在是个不聪明的,竟然妄图在一个母亲面前说女儿的不是。 先不说梁母不信,纵然梁母心里信了,可她的心本就是偏爱墨瑶的,压根不会因为方荷的三言两语,真的对墨瑶做出惩处来。 反而还会认为,方荷这么招墨瑶的讨厌,是应当早早将她赶出去的为好。 “你这下九流,在府上竟还敢空口白牙诬陷起小姐来了。”不需梁母动口,她一个眼神递给了身边的容云,容云便说出了话。 梁母是个文雅人,可容云不是。 容云上前两步,又骂了方荷几句,梁母毫无波动地看着方荷,眼中满是嫌恶。 直到容云问,“老夫人,现下她该如何处置?” 梁母才缓缓地平着声道:“将班头请来,把这人带下去,将这些日子的钱结算清楚了,明日一早就给我搬出府去,不得再入京都!” 方荷脸色白得吓人,短短半年时光,她已然被赶出京两回了。 上回是梨花班,这回是喜福班…… 何涟收到了传唤,很快就来到了梁母房中。一进房,就见到这么大的阵仗,他不由一愣,而后看向地上跪着的方荷,知道是她出了事了。 “老夫人,敢问方荷是犯了什么错……”何涟极恭谨地向梁母行了一礼,问道。 容云将事情给何涟说了个明白,最后硬着一张脸,冷声道:“这样的人,我们府上是万万留不得了。老夫人日后也不想在京都听到有关喜福班的消息,所以班头今日领了钱,明日就离京吧。” 说着,她从钱囊里取出几张银票来递给了何涟,这是喜福班这些日子唱堂会的报仇。 愣愣地接过了银票,何涟万万没想到方荷会给他惹上这么大的事。 “老夫人,这……”何涟捏着银票,望着梁母,还想再为喜福班求情。 第一百五十一章 心愿已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可梁母则是闭了闭眼,“我倦了,都退下吧。”她面容有几分疲意,要下逐客令了。 梁青绥看了一眼她,接着便扬起声,“听不懂话么?领了钱就带人走,日后别让我和嫂嫂再在京都里见到你们班子。”赶人这样的事,还是她在行。 被这么一斥,何涟也抿了抿唇,说了是,接着就拉起地上跪着的方荷,飞快地出门去了。 何涟带着方荷刚刚退下不久,就见外头又有人来了,梁母本在阖目养神,听见脚步声不由睁开眼,待看清了进门的人时,不由吓了一跳,“玉姐儿这是怎么了?” 来人是梁墨珏,他微弯着腰,背上是愁眉苦脸的温鸣玉。 月白坐在椅上,不由抬眸看着梁墨珏背着温鸣玉从自己身前经过。 “玉儿是怎么了?”颜氏也连忙起身,上前就要去接温鸣玉,但梁墨珏却摇了摇头,将背后的人慢慢放了下来,扶着她坐上一张椅子。 他神色平静,晦暗烛光下,眼神浅淡,解释道:“玉姐儿在芙蕖池边崴了脚,走不动路。我便背着她来找颜姨您了。” 从后园到梁母院中,有着一段距离,梁墨珏居然是全程背着温鸣玉过来的么? 在场诸人都大吃了一惊,月白亦是如此,她还从没见过梁墨珏背过哪个人呢! “没事吧?”颜氏心疼地看着温鸣玉,关切地问道。 温鸣玉却摇了摇头,对着颜氏笑,“哎呀,没事了。刚刚墨珏哥哥让人给我上过药了,是我吵着要见母亲您,他这才背着我过来的。” 这道话让颜氏一愣,也让梁母和梁青绥对视了一眼。 “是这样么?”颜氏反应了过来,瞧见温鸣玉的笑,唇角也扬了扬,转脸对梁墨珏谢道:“珏哥儿,这回多亏你了。这丫头向来是个粗心的,在池子边崴脚……若不是你,我想想都后怕。” 这时候梁青绥开了口,“只要珏哥儿在,无论玉姐儿发生什么事,珏哥儿总会帮她一把的。我记着以前有一回玉姐儿跟着别人上树,从树上摔了下来,还是珏哥儿接住了她……” 谈起了从前,刚刚还心情不好的梁母也柔和了脸色,“是十来岁的时候吧……” 她们间谈论着过去,月白却已然有点犯困了。 墨瑶注意到她,以为她是因为梁墨珏和温鸣玉之间的事不乐,干脆便起了身,“母亲,我有点倦了,便先回去歇息了。” 这几天本就亏待了她,梁母便直接准了。 墨瑶向其余人告辞后,又拉起了月白,两人一块出了房门。 夜间的风是清凉的。 月白被墨瑶这么一拉,人也不犯困了,她提着照明路的灯笼,道:“方荷明儿就要走了,你的心愿也算是了了。” 墨瑶却奇怪,她侧着头看月白,“你还关心方荷呢?你不该关心关心哥哥和玉姐儿么?” “我关心三爷和四小姐做什么……”月白有点不解,她眨了眨眼,“又和我没关系。” 对于这话,墨瑶一时无言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离别前夕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深夜里,喜福班的院中却是灯火通明的。来来往往的人搬着行李箱囊,个个都忙冲冲的,他们本不用这样急忙的收拾东西,可因为方荷的事,容云定了期限,要他们在明日就离开,这才乱成一锅粥般的收拾物件,准备明儿一早就离开梁府。 方荷打房里出来,她被何涟带回院中后,便一个人躲进了房间里。 “这不是方荷么?怎么,你平日里那么多的首饰衣裳,你都不收拾的?”一个年轻的旦角儿路过她面前,斜挑着眉阴阳怪气地问了一句,没等方荷回答,就啐了一口向前走继续收拾东西了,“有的人真是自己没脸,还害得别人一块跟着没脸,有意思极了……” 这话说得方荷脸色涨红,她跺了跺脚,就向何涟的房间走去。 她如今是离不得喜福班的,若是日后还想过好日子,必须抱紧了何涟。 刚进何涟的房间,就见他阴着一张脸,方荷心里突突地跳了两下,咽了口口水,把门关上,淤青的嘴勾了一抹笑,对何涟道:“班主……” 她少有如此恭谨地叫过何涟。 听到这称呼,何涟缓缓抬起眼来,冷笑了一声,说道:“别,我哪里担得起你这声班主呐?方荷姑娘,你可真是好大的本事呐。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一双眼睛里盯着三个男人呐?!” 在梁母的院中,他不仅仅得知了今日的事情的前因后果,更知道了方荷曾经做过的事。 之前方荷投身来喜福班的时候,只说了自己是梨花班的小旦,加上又善于讨好他,所以她才进了班子。何涟万万没想到,竟然给自己招了一个祸害进来! “班主!你听我说!”方荷立马跪下了,几步爬到何涟的膝前,眼泪落下道:“今日的事,真的都是那梁墨瑶和月白陷害我的……” “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若无心,岂会入了别人的套?”何涟见她这样子,就想到今日在梁母面前像个孙子一样的场景,不由怒火中烧,直接给了方荷一个窝心脚! 被踹得倒地,方荷捂着心口止不住地疼,哭着道:“我知道是我的错……可是若非梁墨瑶和月白存心陷害,也断不至此。” 听着她的话,何涟收敛了几分怒意,想起了今日在场的月白和墨瑶。方荷说得对,若不是她们两人存了心的陷害,方荷也不会入了圈套。 他倒是没想到,墨瑶那样的大小姐,会有如此计谋。 而月白,更是一个会置人于死地的。 “那有如何?明日咱们班子都要出府了,永远不得入京!”何涟想到这,又想起自己那些本该得到,却因梁母一声令下而消失的金银,直觉气闷。 方荷眼里闪过了一丝光。 何涟此人,最爱钱财和美女不过。 “班主,班主。”方荷重新爬到了他面前,软着声调,说:“今日温家小姐不是回京了么?我看那月白对于梁三爷来说,也没甚么用了……既然咱们都要离京了,不妨,不妨就……” 第一百五十三章 谁教你那样做的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她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何涟看了她一眼,未发一语。 次日清晨,喜福班便从后门离开了梁府。 “听说那方荷连面都没露呢。”墨瑶坐在椅上,手下推着牌,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喜悦,她道:“她总算是走了。” 方荷一走,墨瑶的心情都好上了不少,她亦是一大清早的到了月白院中,招呼着花怜和兰喜一块支牌桌,这段日子来她一直都郁郁的,连牌九都没摸,如今可算是能好好摸上几手了。 “那个不怀好心的祸害,总算是滚了!”花怜打出一张牌,淡蓝头纱下的眉竖着,她也是昨晚才从月白口中知道来龙去脉的,“老夫人被她蒙蔽了眼,还好老天有眼,否则还不知道要怎么兴风作浪呢!” 听到花怜的话,墨瑶仿若遇上知己一般,毕竟拥有同样的仇人是促进友谊的最好方式,“她呀,这辈子都别想踏进京都一步了!”说着,就和花怜一起骂起了方荷来。 月白在旁边慢悠悠地推着牌,时不时瞧着她们两人讨论方荷的模样,涂着淡红口脂的唇角不由抿了一个笑来。 不过这笑并未持久半刻钟,玉杏便走了过来,轻轻咳了两声,示意道:“月白、五小姐,三爷来了。” 梁墨珏来了? 月白一讶,她们是在葡萄藤架子下支的牌桌,只需回首一看,便能见到梁墨珏遥遥地站在门口,一身天水青色,见到她转头后,便向她们这边慢慢走来。 等梁墨珏到跟前时,牌桌上的牌都按了下去,月白和墨瑶立在最前头,月白向他欠了欠身,柳眉轻抬,淡淡地笑:“三爷,你今日无事了么?” 因为梁母寿宴的缘故,前段时间梁墨珏忙得不行。寿宴过后,他总算空闲下来,不过今日他的神色微肃,眉头虽未紧锁,但也面无表情,直到听见月白的话,才轻易颔首,“嗯。” 而后又将目光投向了墨瑶,看了半晌,看得墨瑶觉得不对的时候,他方淡淡开了口,“方荷走了,你很高兴?” 提到了这个名字,月白的笑意微僵,她扭头看向兰喜和花怜,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又向正房的方向看了看。 兰喜和花怜领会到了意思,便纷纷告退,一块儿躲进了正房里。 玉杏也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端了冷茶上来,便也退入了正房,只余月白陪着墨瑶,还有梁墨珏跟小怀在院中。 不知是不是梁墨珏吩咐过的原因,原本守在门口的荷生等人也悉数不见了。 “哥哥的话是什么意思?方荷走了,我自然是高兴的啊。”墨瑶扬了扬嘴角,与梁墨珏肖似的眸微微一弯,满是灿烂天真,“她住在府上这么多时日,实在让我心烦。” 她毫不遮掩地在梁墨珏的面前表现出自己对方荷的厌恶来。 “谁教你那样做的?”梁墨珏不仅没缓和脸色,甚至还轻拧起眉来,目光有几分凌厉,他道:“就为了赶她出府?你可知道橘白她们都向我交代清楚了,连温鸣祺也是。” 第一百五十四章 争吵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这话一落地,月白心底大喊糟糕。轻轻地咬了咬唇,梁墨珏怕是了解了昨日的事,知道了墨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才会如此生气的。 不过也是,从小到大都宠着的幼妹,本以为是天真单纯,却见到了有獠牙的一面,身为兄长怎能欢喜呢? 墨瑶闻言,神色顿变,她心思剔透,亦是明白了梁墨珏知道她针对方荷布的局了。 “哥哥如今是为了那方荷来质问我么?”墨瑶不忿,她抿住唇,极不高兴的模样,看着梁墨珏说:“我身为府里的小姐,难不成连一个戏子都不能赶走?” 梁墨珏一手背在身后,有些疏冷的气势,面色渐沉,“你如今也知道你是梁府的小姐?你身为梁家小姐,却用那样手段来算计一个不足轻重的人,还牵扯到了你的姑母、表兄、甚至是母亲?” 昨夜里梁墨珏留在梁母房中,才知道了方荷的事。他没想到,墨瑶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出这样的事来,还牵扯到了梁青绥和梁母。 “若非姑母和母亲是全心信你,温鸣祺根本不敢说出实情,月白又一心站在你这边,你以为日后别人会怎么想你?”梁墨珏不悦地道:“你自小到大,有什么事我是不帮着你的,你何必如此?” 月白看见兄妹俩的气氛越来越僵,强自勾了勾唇,而后拉过墨瑶的手,把她拉向椅子处,想打个圆场,“这么大的太阳,你们站在底下就不怕中暑了么?坐下来喝喝茶再说话吧……” 墨瑶低着脑袋,吸了口气,轻轻将月白的手拉开,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而后又向梁墨珏讲:“若哥哥站在我这边,就该在方荷她欺负我的当日把她赶走,而不是现在在我面前训斥我。” 刚刚那一通批评,落在墨瑶耳中,全然成了梁墨珏也站在她对立面的证据,对此她自是不让。 “呵。”梁墨珏看着墨瑶,小姑娘倔强地扬着脑袋,颇有几分和自己相肖的凌厉之态,只不过她还太过稚嫩。想起方荷之前是怎么“欺负”她的,梁墨珏只哂笑了声,严声讲:“你可知我原是打算在今日就处置她的,且还会比你的法子更加利落、痛快,只是你偏偏自己动了手。……不过为了个梨园的伶人,就如此怀疑与顶撞我么?” 墨瑶赶走方荷,到底是为了谁,不过就是那位林老板。 但这话刚说出口,他便后悔了——月白曾经也是个梨园中人。 他一时口快,却也把月白说了进去。 墨瑶自是听懂了梁墨珏的潜台词,跳了脚,她喊道:“哥哥这是什么意思?如今普天之下,人人皆平等,林老板是个多好的人你又不是不知……” 说罢,她又盯着梁墨珏,极为不悦地飞快道:“况且当日林玉和为何而走,难道真的是他自愿的吗?月白早就将事情全都告诉我了!” 在前夜,月白怕她太过伤心,一时忍不住,就将林玉和自愿离开的事都告诉了她。 第一百五十五章 你果真要走么?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不过墨瑶的话一出口,她就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倍感歉意地看了月白一眼,轻轻地皱了皱眉头。 梁墨珏昔日瞒着林玉和的事情,便是想让墨瑶绝了对林玉和的心思。可没想到月白将真相告知了墨瑶,这让她心中的那簇险些被浇灭的芳心之火重新地燃烧了起来。 “月白,你都告诉她了?”梁墨珏立刻看向月白,他抿住唇角,不由有点头疼。 低了低眼帘,月白讪讪地笑了笑,仰头看梁墨珏,轻声讲:“我是怕墨瑶伤心太过,以至做了傻事,才告诉她的。你也见到了,她先前瞧起来整个人都丢了魂一样,我实在是不忍心……” 墨瑶护着月白,快声说:“月白是唯一一个不瞒着我的人,她都是为了我好。若是哥哥要怪罪,那便怪罪我好了,别将事情都怪到她身上去!” 她这话,反倒像是梁墨珏是个恶人一样。 “三爷。墨瑶在方荷一事上,只是太过冲动了而已,还请你不要多责骂她了……林老板确然是个光风霁月的好人,他对墨瑶也很好的……”月白舔一舔唇,开口道。她本是为了墨瑶而说话的,没有别的意思。 可落在梁墨珏的耳中,以为月白也觉得这件事是他做得过分了。 难道他在她心里,便是一个为了墨瑶的前程,对其他人冰冷无情的人么? 一想,梁墨珏顿了顿,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愠怒堆在心里,一言不发地转身就离去。 这回换作月白呆住了,她的心跳了跳,等梁墨珏彻底走远了,才扭头看向墨瑶,轻声说道:“三爷是不是生我气了啊……” 墨瑶还在气头上,她瞟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哥哥根本不知道我有多难过,他和母亲一样,只觉得他们心中的前程才是好前程,我和林玉和……呵!” 梁墨珏在月白心中并不是墨瑶气话里的人,她叹息一声,拉了拉墨瑶的袖,细声道:“三爷先前是和我说过要处置方荷的。他或是想要拖到老夫人寿宴结束,就将方荷赶出去的。只不过他没想到你先动了手。……而且林老板那,你忘了么,也是三爷救下了林老板的嗓子啊。” 还不知道这事,墨瑶愣了愣,她冷静了下来,有点后悔,可嘴上不愿承认,只念道:“哥哥方才不也说了伶人之语……他也和母亲同样不在乎我的想法……这家我是时候走了!”她看着月白,又有几分歉,“不过哥哥对你是很好的,想来也不会因为你告知我真相而生气,你就不要担心了。” 点了点头,月白心中还是忐忑,她望向墨瑶,“你果真要走么?” 对月白笑了笑,墨瑶此时全然冷静了下来,她撩了撩耳边的头发,道:“我在旅馆的时候就已经买好火车票的,再过几天的事。这几日,我要清一清行李。”她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月白没想到她会这么快走,一时愣住,在想要不要把自己个和梁墨珏所透露了她要离开的事告诉她。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三爷发火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可还没等月白说话,墨瑶便道:“我先回去了。”说罢,她便离开了。 墨瑶一走,月白孤身立在太阳底下也没意思。她伸手挡了挡阳光,拿起一盏冷茶饮了口,便直接走回了正房内。 一进房间,三道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满怀着好奇,月白与她们仨大眼对小眼颇久,最后无奈地道:“你们这样看着我,是要做什么?” “刚刚三爷的话,我们都听见了……”终还是玉杏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月白,而后问道:“方荷和表少爷的事,真的是五小姐一手做的么?” 月白一怔,看着她们仨,而后点了点头,“你们既然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着了。是墨瑶做的。”她再看花怜,“师姐,我向你隐去这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你觉得墨瑶她不好……” 昨夜和花怜说方荷的事时,她只是粗略地说了方荷和温鸣祺被人发现的事,并没有细说,更没有提及墨瑶。 “你胡说些什么呢?”花怜却像是受到了什么质疑一样,她立刻道:“方荷从前做的那些事,随意拎出一件来,都够她天打雷劈的。如今五小姐只不过是略施了小计,让她得了惩罚、滚出梁府,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哪儿不好了?” 花怜从前在梨花班吃了方荷不少亏,自然是巴不得方荷越惨越好的。 而玉杏也道:“依照三爷所说,五小姐和林老板的事都是方荷告到老夫人面前的。呵,那她也不过是遭了报应罢了!竟敢算计主人家的小姐!” 她们都是站在墨瑶这一边的。月白心下松快不少,她亦点了点头,“你们说的是,是我想狭隘了,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这时兰喜忽而出了声,她摆出一副苦恼模样,对着月白讲:“可月白,三爷今日好像真的发了火……他还是头一回对你也这样呢……” 她说得是刚刚梁墨珏愠怒离开的事。 想起刚刚梁墨珏的神色和不发一言地离开,月白心中又忐忑了起来,她抿了抿唇,讲:“毕竟林老板的事,他是叮嘱过我不要告诉墨瑶的。我却告诉了她……若是三爷要生气,再怎么说也是应该的。” 但花怜却不这么想了,她拉住月白的手,蹙着眉,严肃着一张脸,“我听说昨夜里温家四小姐是由三爷背着走了一路的,是不是?” 提到温鸣玉,月白迟疑地点了点头,“是。昨儿他就是背着温四小姐进老夫人房的。不过是因为温四小姐崴了脚,走不动路。” 她这样迟钝,让花怜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她轻轻拍了拍月白的手背,说道:“温四小姐可是三爷的正经未婚妻。她一回来,三爷便对你生气了,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危机感的么?” 花怜的话在月白心里和昨夜墨瑶问自己的话一样有些好笑。 三爷对于她来说,是恩人、是主子,却惟独不是恋慕的人。 她要有什么危机感呢?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我就是月白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看你说的,还以为温四小姐回来了,我就要缺衣少食了。”月白全然不在意,或者说,她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在意温鸣玉。 任凭温鸣玉将来成了夫人还是如何,她只要好好在这儿做她的姨娘就行了。 花怜也看出来她心中想的什么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只能由着她去了。 不过不知梁墨珏是不是真动了气,连着几日都在府中,可偏偏没来月白的院中,像是故意冷落着她一样。花怜看着心里着急,梁母那却是欢欢喜喜的,如今温鸣玉回京了,她巴不得梁墨珏趁早冷落月白,最好是和月白一刀两断,好好和温鸣玉做一对夫妻才好的。 这日天色微阴,不见太阳,月白心中也为梁墨珏的冷落而忐忑着。 不过她不是怕梁墨珏和自己一刀两断,而是怕自己真惹得梁墨珏生气伤心了。 这样一想,她便决定趁着今日天气不热,去芙蕖池上采几朵荷花带到小厨房里做糕饼送到梁墨珏那,以求他不要再生气。 芙蕖池里有一艘小小的舟,两人坐上去正好。月白不懂水,但还是乘着那舟到池中采了几朵鲜粉色的荷花,待舟停到岸边,她从舟上起来时,却见到不远处走来了一个人。 那人着枫红的裙、发束成长辫,耳边鬓间都戴着金饰,华贵又明艳,来到月白面前时,她挑了挑黛眉,看向月白身后的人,“玉杏?” 来人正是温鸣玉。 因着和梁墨珏青梅竹马的缘故,梁墨珏院中伺候的丫鬟,她大都识得。 看清楚了来人相貌,玉杏忙福了福身,恭谨地道:“四小姐。” 月白头一回近距离见到温鸣玉,见她朱红的唇、上挑的眼,深黑的发间是红宝金簪,一一皆是美人风华,不由呆住。 而在她呆住的时候,温鸣玉也在打量着月白,月白今日未上妆,一张清美的脸素着,可乌眉褐目依旧温柔又娇美,抱着几枝沾着水的荷花,衬着象牙白暗纹的褂裙,倒像个捧花的花灵。 “你……”温鸣玉先开了口,立即被月白打断,“四小姐好。” 被这称呼说得愣了一下,温鸣玉才指着月白,慢慢道:“你……你……就是墨珏哥哥的那个妾室?叫什么来着……月白?是么?” 温鸣玉回京后就听过颜氏谈及月白的事,不过那时她并不在意。只因对于和梁墨珏的这桩婚约,在外留学了几年的她虽不推拒,但也并不是很喜欢。 不过自从那夜梁墨珏一路背着她到梁母院中时,她又觉得这桩婚或许是一件好事。 如今也便忽然有点在意起月白来了。 “是,我就是月白。”遇到这位未来的主母夫人,月白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话,腼腆地抿了抿唇,轻声道。 玉杏却有几分担忧,她怕月白说错话,惹得温鸣玉的不悦。 要知道面前这位四小姐,少时在京中是会拿马鞭抽人的。 “噢……”少时拿马鞭抽人的温鸣玉缓缓道:“你长得倒真好看。” 第一百五十八章 四小姐谬赞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听闻温鸣玉的话,月白一愣,没想到这位四小姐见到自己的第一句话,竟然还是夸自己的。 “四小姐谬赞。”她抱着花一欠身,十足十的有礼,落在温鸣玉眼中,倒更显恭谨。 对于月白的恭谨,温鸣玉不以为意,从小到大,身边如月白这样身份的人对自己的态度一向如此。她笑了笑,盯着月白的眉目看,“我听说,墨珏哥哥是因为京中的流言蜚语,才不得不娶了你,是真是假?” 再提起那场满城风雨,月白犹然历历在目,她颔首,低了低下巴,回答道:“是。当日三爷怜我命苦,救我一命,本是善心之举,可不料却落了别人的口舌,惹得全京上下的流言。三爷为了我的名声着想,才不得不娶了我……” 温鸣玉几日前才回的京,只大致知道了月白嫁给梁墨珏的原因,如今听月白这么一说,也了然地点点头,“墨珏哥哥向来是心善之辈。你若是放在其他的高门之家,只怕是会被直接拉出去典卖,或是发放到庄子里头的。” 月白不想说梁母还真有这个想法过,抿着笑意点头,应声,“四小姐说得是。” 月白在不大熟悉的人面前,向来是个温吞好揉捏的模样,在温鸣玉眼中亦是如此。温鸣玉瞧她几眼,忽而挑了挑细细的眉,凑近一步,“那我问你。墨珏哥哥他……对你可好呀?” 梁墨珏对月白自然是好的。 她赶紧道:“三爷对我自然是好。平日里我的院中,穿衣和吃食都是不缺的,还容我收留师姐在府内。” 比较起从前在梨花班的日子里,简直是好上十倍不止。 不过温鸣玉倒是对师姐一事感到好奇,问了声玉杏,玉杏粗略解释了一下,她才点点头。 在她的眼中,月白口中所谓的好,都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像梁家这等门户,若是当小妾的吃穿都要愁,那岂不是个笑话?至于那位师姐,不过就是府里多了一张嘴而已。 这在月白看来,倒是十分的好了。 不过温鸣玉听说过,月白从前是戏子出身,还是个不如何出名的戏子,想来眼界见识也不会高到哪儿去,这样一想,倒也不足为奇了。 兴许她如今的生活,比她从前确实是好上不少呢。 “哦……”温鸣玉心下对月白还是有点看不起的,她眼波一扫,最后来到了正题上,“墨珏哥哥可曾和你圆房?” 这点私密的事,是传不出梁府的。 问到这,月白有稍许惊讶地看了温鸣玉一眼,脸上飞出淡淡红云,没想到这位张扬的四小姐,竟然会问这事,她抿了抿唇,思量再三,还是轻声交代出,“是有……那么一回。” 那么一回? 温鸣玉眉头轻抬,心想道,她迟归京这么久,月白也入府比这更久的时间了。这么长的时间以来,月白只和梁墨珏圆房了一回? 她玲珑眼眸察着月白神色,看她不似说谎,心下便乍然开朗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见面礼罢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在外留学许久,她最追求的便是一夫一妻。之前回京,知道梁墨珏有个妾室,还有点怄气。 可在上回和梁墨珏的一夜相处中,以及发现了月白并不是所谓的受宠妾室后,她那点气也就散去了。 左右不过是个不是很重要的妾室,还是因为流言蜚语、梁墨珏不得不纳的,那也就算不得什么值得重点看待和提防的对象了。 “行了,这给你。”温鸣玉从耳上摘下一只金耳坠,丢到了月白手中,月白匆忙下才勉强接住,盛在手心中,细细一看,是一只精工巧琢的亭台耳坠,金亭台下还缀着一颗珍珠,显然价值不菲。 接到这东西,月白忙道:“四小姐,你这是……我不敢收!” 摆了摆手,温鸣玉这时心情好,道:“便当做我给你的见面礼罢了。行了,我去找墨珏哥哥了,你也做你的事去吧。”一说完话,就直接路过了月白身边,去向梁墨珏的院中了。 当她渐渐离得远了,月白还在看手中的耳坠,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东西。她可只收过梁墨珏给的东西。 不过…… “四小姐看起来和墨瑶说的一样,是个好性子的人嘛。”她看着玉杏,说道。 玉杏在梁府当丫鬟当了这么多年,也生了一个聪明机巧的心,对于后宅的事更是懂得很,她蹙了蹙眉,说:“四小姐是觉得你不受三爷重视呢……” 若非如此,这位四小姐对月白哪会有这样好的脸色? 玉杏至今还记得,从前听闻温鸣玉拿马鞭抽人的原因。 那件事是对方一个大小姐,和温鸣玉等千金一块去马场玩,先抢了温鸣玉看重的一匹小马,还和温鸣玉争执起来,最后以被温鸣玉狠狠地在身上抽了两马鞭、险些伤到脸为结果。 这位四小姐……可真的不是多么多么和善的人呐。 不过看着月白这模样,玉杏也不愿多说,只道:“你以后离四小姐远点。以后她嫁进府里,你就对她恭谨点就好了。” 梁墨珏的夫人,自然是要恭谨对待的,月白点点头,将那不知该如何处理的耳坠子装进袖中,又捧着花,笑道:“行了,我们现在去小厨房吧。等会儿荷花糕饼做好了,我们再泡一壶冷茶,一块给三爷送去消消暑。” 讲着,她挽住玉杏的手,一块也离开了芙蕖池。 温鸣玉到梁墨珏院中时,守门的文松见到她,有些许惊讶,刚要向里头禀报,就见温鸣玉竖着手指嘘了一声,问道:“墨珏哥哥在哪里?” 她是将来的正头太太,文松自然不敢隐瞒,于是老老实实地指了指书房,讲:“三爷和小怀在书房里头呢。” 望了望书房,大门正开着,门前垂下竹帘子用来挡暑气。温鸣玉满意地点了点头,自个儿径直向书房里走去。 她刚走进书房,就听见里头有人絮絮说着话,似是生意上的,但她听不大懂,只扬了声,清清脆脆地笑说道:“墨珏哥哥!” 听到她的声音,说话声也断了。 第一百六十章 去马场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温鸣玉走过隔断,进了书房内室,正看见梁墨珏和小怀一块在书案前,两边是散发着白色凉气的冰鉴,为书房里带来稍许的清凉。 见到她,梁墨珏有些许的意外,他道:“你来了?” 点一点头,温鸣玉上前,朝他抬了抬下巴,漂亮明妍的面目带着笑意,“怎么了?不欢迎我来么?梁伯母上回可是告诉我,若是喜欢的话,可以日日上门来找你玩呢。” 搬出了梁母来,梁墨珏也不作声。他搁下手中的毛笔,让小怀上茶,并请温鸣玉坐下,只摇了摇头,脸上泛出一贯的温和笑意,眉目清朗,“我这书房有什么好玩的?” 温鸣玉落了座,纤细的指头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说道:“你这书房确实是没什么好玩的。但是你那个妾室,叫什么来着……哦!月白!她倒是挺好玩的呢。” 提到了月白,梁墨珏微不可察地一蹙眉,未落入温鸣玉的眼中。他不知道,温鸣玉竟然碰见了月白。 这时小怀上茶来,他慢条斯理地为温鸣玉斟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不动声色地淡声问道:“月白?她有什么好玩的?” 温鸣玉这才把在芙蕖池畔遇见月白的事告诉了梁墨珏,又说:“她长得倒是玲珑,像是小时候玩的绢人似的,好看得紧。我刚刚遇见她,她好像才从池子里上来呢,手里还捧着一束荷花。” 月白去芙蕖池中折荷花么? “哦……”淡淡地应了一声,梁墨珏点点头,说:“我倒是不知道她平日里爱去折花的。……行了,你来我这书房,是要陪我一块儿读书写字的么?” 他轻轻巧巧地揭过了有关于月白的话题,温鸣玉也没察觉到什么,只摇摇头,“当然不是了……读书写字有什么好玩的?我这回来找你呀,是想和你一块去马场!” 温鸣玉作为温家的四小姐,又是温夫人膝下的独女,从小万千宠爱的长大。不肖平常的富贵小姐,文文静静,反而是爱骑马、耍枪。 如今渐长大了,耍枪倒是不怎么耍了,但是骑马还是喜欢的。 “你要去京郊的马场?”梁墨珏对于京中的一石一砖都十分的熟悉,问道。 温鸣玉立时兴奋地点了点头,对他讲:“是呀!不如墨珏哥哥就随我去吧?我还从未和你一块骑过马呢。” 面对着她的话,梁墨珏也未加过多思考,喝了一口清凉的冷茶,便应了,“行。那我们这就启程,让小怀送我们去。” 他是不好拒绝温鸣玉的。 见他这么痛快的低昂了,温鸣玉看着他的眼神中更是多了几分欢喜,马上站起来,高高兴兴地笑,“就知道你对我好,走!”说罢,就一个人先领头似的往外走了,梁墨珏跟在她身后,带上小怀,三人一行出去了。 而月白在小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时辰,等做好了荷花糕饼,又泡好了一壶冷茶,提着食盒来到梁墨珏院中时,刚要问文松梁墨珏在不在,就见文松神神秘秘地向她道:“三爷一个时辰前跟着四小姐出去啦,你不知道?” 第一百六十一章 品尝糕点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愣了愣,噢了一声。 她是没想到,温鸣玉是找梁墨珏出去玩的,不然还能让温鸣玉也尝尝自己的手艺。 可既然如此,她也只能拿着食盒打道回府了。 在梁墨珏的院中扑了个空,月白提着食盒,和玉杏一块儿并肩走着,“你说三爷和四小姐的婚期是不是将近了?” 玉杏觉得颇有可能,毕竟两家之间本就想尽快促成这一桩婚约,而如今他们俩之间又这么的亲近,看来是要近了。 她点点头,说道:“看这样子,是要快了。不过月白,你这笼糕饼怎么办?” 时下是盛夏,比不得冬天和秋日,刚蒸好的热腾腾糕饼若是放到梁墨珏回来,只怕是早就失去了味道。 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食盒,月白咬了咬唇,也不把心思放在梁墨珏身上,叹了口气,“那就去墨瑶那吧,她都要走了。只是我好不容易摘的荷花呢,看是明日又要摘一回了。也不知道明日三爷会不会又和四小姐出去玩……”她还是想要梁墨珏消气的。 玉杏嗯了声,便伴着月白一块去往墨瑶的院中了。 到墨瑶处时,是松苓开的门。这两天因为墨瑶计划出走,所以门都是关得紧紧的,怕会被梁母或是其他人发现。 “是月白和玉杏姐姐啊?你们拿的什么好吃的?”松苓把她们俩请进了门,又闭上,而后请着她们进了房中,扬声道:“五小姐,月白和玉杏姐姐来了。” 墨瑶从垂着琉璃珠子隔断的内室里快步走了出来,她一身秋香色织缎的大袖旗袍,手上正把着一柄檀香折扇,见到月白她们,眉目跃上笑,“你们怎么来了?这么热的天。快快坐下,橘白,给月白她们上茶来。” 跟着她的橘白应了声是,遂去倒茶了。 月白和墨瑶一块坐下。 把食盒打开,月白将里头的冷茶和荷花糕饼都拿了出来,端到了桌子上,笑着道:“橘白不用倒茶了,我自个儿带了,是酸杏蜂蜜的冷茶。你们也都来尝尝。” 荷花糕饼堆了整整两个琉璃碟子,墨瑶好奇的拈了一块,放在嘴边尝了尝,只觉满嘴甜蜜,再喝了一杯月白斟的酸杏蜂蜜冷茶,清爽酸甜无比,教她满足地眯了眯眼,“你今日怎么想起来往我这送糕饼来了?往日里可都是我去你那蹭吃蹭喝的呢。来来,松苓玉杏橘白,你们也都尝尝,好吃得很呐。” 闻言一笑,月白不慌不忙地为其他人也斟了茶,又拿了一碟让人分给外头的婆子和粗使丫鬟,如实回答道:“我本是做给三爷的。只不过四小姐找他出去骑马了,所以就没送到三爷那。” 听到这个原因,墨瑶不满地努了努嘴,假装生气道:“原来是给哥哥的给不出去,才给到我这来的呀。那我可不吃了,快拿回去吧!” 知道她的脾气,月白递了一口在她嘴边,“哪有呢?我也是看你快要走了,想多见见你,就拿着食盒过来了。否则呀,我早就打道回府,和兰喜她们一并吃去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摔下马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墨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也不装作生气了,她挑了挑眉,说:“你刚刚说,温鸣玉找哥哥出去骑马了?可我分明记得,哥哥平日里根本不怎么喜欢骑马的嘛……” 虽然近日对兄长有些许不满,可对于他的爱好习惯,墨瑶还是记得一清二楚的。 这点月白就不知道了,她摇摇头,说道:“兴许是四小姐想去,所以三爷就随着她去了呢?哎,左右他们两人是一块出去玩了。” 她这话说得对于这件事一点都不紧张一样。 “你哟,这整日里跟个泥人似的,就知道怎么伺候哥哥、做糕饼、看书的。若是你遇上一个恶主母,怕是你皮被扒了都不知道死——到——临——头——”墨瑶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月白的额头,说道:“还好温鸣玉是个好人。” 如今月白知道墨瑶是在担心什么了,她抿唇露出笑来,安心地说:“既然你都说四小姐是个好人了,那我也不需要担心什么了不是?咱们呀,现在先吃完这糕饼和冷茶吧!对了,你几日后走?我到时候去送送你吧?” 谈到离开梁府的事情,墨瑶支着下巴,慢慢咀嚼着嘴中的糕饼,懒懒地说道:“就五日后了,一早的票。到时候正好女学上学,我便说去女学里住校去。” 她把这事情策划的天衣无缝,月白知道拦不了她,点点头,“行。那到时候我一早起来,去送你。” “就知道你对我好!”墨瑶眯着眼睛笑,对她说道。 两人又开始说起一些话来,满堂的笑语。 两个时辰后,到下午了,月白宿在墨瑶的小榻上打了个盹,刚起来的时候,鬓发微乱,就听见松苓急急忙忙地跑进了房中,对着刚起来的她们俩说道:“月白、小姐,不好了!文松刚刚告诉我,说是三爷和四小姐在马场出事了!如今已经通报给老夫人、大小姐跟小少爷了,让我们快去医院里头呢!” 这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一般砸了下来,月白还迷糊的脑袋登时就清醒了,她和墨瑶对视一眼,不可置信地问道:“什么!?” 梁墨珏身为梁家的当家,既出了事,那就是比作天塌下来的大事也不足为过。 “到底怎么回事?”因为来通报的是文松,他也被墨瑶抓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处。墨瑶和月白一块坐在后座,问道:“你哪来的消息?” 文松哭丧着一张脸,他说道:“是小怀派人到府上通知的,我从门房那一知道,就连忙去向小姐您和月白通报了!” 月白紧张着脸,浑身都绷紧了,她深吸了一口气,问:“那你知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两个人都进医院了呢?” 摇摇头,文松说道:“我也不清楚……只是到门房通报的人说,好像是两人一块摔下了马!” 摔下了马! 墨瑶抽了口气,脸上露出无措和担心来,喃喃念道:“以前人从马上摔下来是摔死过的……哥哥怎么就摔下马了呢?” 第一百六十三章 齐聚医院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她到底是个被娇养的千金,没经过事的。对比之下,月白反而冷静了许多,她吞了口唾沫,安慰着墨瑶,“三爷那样好的一个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别担心。” 可月白知道,这话也不过是自己说给自己的安慰话。 可是她已经在心中叩拜了诸天神佛,祈求梁墨珏没有事,只要梁墨珏完好无损,她可以用自己的寿命去换。 这样想着一路,总算到了医院。 一到医院,三辆车上的人都纷纷走了下来,直往医院里去。 曾洛是守在门口的,他不认得其他人,就认得月白,见到她,率先朝她招了招手,喊道:“月白,跟我来!墨珏他在这呢!” “这位是曾医生,我住院的时候见过的。他是三爷的好朋友。”月白向梁家诸人解释了一句后连忙走上前去,其他人也不多说话,墨玫和杜澄扶着梁母,立刻跟上了他们两人的脚步。 他们被曾洛带到了一间安安静静的病房前。 “这位医生,我弟弟他……怎么样了?”梁墨玫让杜澄和墨珵扶住担忧得不得了的梁母,上前问曾洛,即使面庞冷静,可声音都在发颤。 墨瑶听到这话,也红了眼圈,抽了抽鼻子。 可曾洛像是极为奇怪的模样看了她们,道:“墨珏摔伤了手臂,除了要打个石膏、吊着那手臂休养个百日,就没有别的大事了。” 只是摔伤了手臂? 听闻这话,月白一愣,扬声道:“曾医生,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曾洛不解,他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人啦?哎,你们不信么?……诶诶诶!小怀,你来得正好,你向他们说说!”他看见办完事的小怀,立刻招了招手。 而这时,病房里也响起了一道男声,正是梁墨珏的声音,他朗声道:“是月白么?还有谁?都进来吧。” 听到了这熟悉的声音,月白他们才确认了梁墨珏真的没有太大的事,赶忙推开了病房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月白就看到了梁墨珏坐立在一张病床上,他的床前坐着温鸣玉。 见到他们时,温鸣玉起身打了个招呼。 梁墨珏的左臂受了伤,打了石膏,被绷带绑着。 “三爷,你……你没事啊!不不不……你没大事啊!”一路上的担心在看到眼前场景时全部散去,月白吸了口气,立刻在内心叩谢拜过的神仙菩萨。 而梁墨珏听到她的话,再一看她身后的梁家人的表情,似乎明白什么了,扬了扬眉,问跟在后头的小怀,“你派回家的人通报的都是什么?” 小怀无辜地挠了挠头,讲:“就说您摔下了马,在医院治伤啊。” 墨玫乍地道:“不是墨珏摔下马,和玉姐儿生命垂危,要我们赶紧来看看么?” 敢情是夸大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梁母提心吊胆了一路,如今见到儿子没事,这才落了一颗心在胸口。她丧夫丧子后,可不能再失去一个子女了。 她走上前,又看了在旁边给梁墨珏削苹果的温鸣玉,担忧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第一百六十四章 缘由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温鸣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之是满面的愧疚,对着梁母说:“梁伯母对不住,都是我的错……” 一听温鸣玉这样说,梁母有些许惊愕,她看向温鸣玉,柔和着声音问道:“玉姐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且说清楚了。” 温鸣玉的脸上满是愧疚,她偷偷一瞥病床上坐着的梁墨珏,便讲:“墨珏哥哥都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倘若不是我,他也不会如此……” 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 “为何?”墨玫心下关切自己弟弟,立刻接声问。 “我和墨珏哥哥在马场中挑马,我挑的那一只脾气坏,半途中要把我颠下去,是墨珏哥哥救了我……”温鸣玉抿一抿红艳艳的嘴唇,讲出了来龙去脉。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她和梁墨珏去马场骑马,她在众多好马中偏偏挑了一匹最桀骜不驯的。而她又偏偏是个爱驯服这种桀骜不驯的野马的人,手中拿着马鞭,便乘马上阵了。 她上阵的时候,梁墨珏还在选马,不料半途中那匹马根本不受她的控制,加上她已经数年未曾骑马,险些把她给颠了下去——是梁墨珏在千钧一发之际,伸手接住了从马背上摔下来的她,被她压倒在草地上,才致使手臂骨折的。 听完这个缘由,梁母点了点头,舒了口气,“刚刚在府里通报的人通报的是什么消息,你们可知道?说得是珏哥儿和你一块摔下了马,就要不成了。才吓得我们一家子急急忙忙的从府里赶到这儿来。眼下看着你们两人平平安安的,我这颗心呐也算是放下了。” 在众人面前,梁母自然是不好怪温鸣玉的。更何况这事也是梁墨珏主动去救的温鸣玉。 说完这话,温鸣玉一直提着的气也松快了些,她虽张扬,可也知道是非对错,这件事若非自己执意要那匹桀骜不驯的马,也就不会发生。 “玉儿!我的玉儿!”当她刚要再说话时,一道女声从病房外响起,众人纷纷回过头去,只见到颜氏在梁青绥的搀扶下快步走进了病房。她看见温鸣玉好端端地站在病床前时,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再上前一把握住了温鸣玉的手,眼泪汪汪的,“怎么回事……来府里通报的人说你们要不成了……”她再看病床上的梁墨珏,惊愕道:“珏哥儿这是?” 果然还是通报的人夸张了事实,才导致两家人都白担心了一场。 病床上的梁墨珏向颜氏一颔首,喊了声颜姨,然后也耐心地解释了来龙去脉。 “我的天爷。我就说了,不准你去骑马遛马的,你偏不听我的话!”颜氏知道了事情原委,戳了戳温鸣玉的脑门,“这回还拉着珏哥儿一块挂了彩!倘若不是珏哥儿,你只怕小命都要没了!” 怪罪完自家女儿,颜氏又向梁母和梁墨珏致谢,“玉姐儿打小就不像个女孩儿,和她哥哥截然相反的性子,这回真是给珏哥儿惹了祸了。还好珏哥儿没事。” 第一百六十五章 还好没事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面对颜氏的话,梁墨珏轻摇了摇头,温声道:“我身为男子,见到玉姐儿有难,岂能袖手旁观?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颜氏连连点头,又谢了几句,拉着温鸣玉站好了。边上的梁青绥眼珠儿一转,心觉得这桩婚事又可推近了,索性道:“哎呀,珏哥儿受了伤,咱们也别都挤在这一间屋子里。让小怀和……”她目光瞥了几瞥,见到月白,指了一下,“让小怀和月白一块留下伺候就成了。”随即又朝梁母和颜氏递了个眼色,挑一挑眉,“我们出去喝点东西吧。这一路坐车来,急得口干舌燥的。” 领会了她的眼色,梁母和颜氏都不是笨的,便立刻领着其余的人一块出病房门去了,温鸣玉也被颜氏拉到外头去。一时间,刚刚还被挤得满满当当的病房里只剩下了月白、梁墨珏与小怀三人。 当病房门被人带上,脚步声渐渐远去后,月白才松了一口气,赶忙坐在梁墨珏的病床前,满目担忧,“天啊,三爷。你知不知道你的消息传到府里,我和墨瑶都要吓死了?来的路上我一路求佛祖拜菩萨的,惟愿你能够安然无恙。还好还好,你果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她看着打着石膏的左臂,咂了下嘴,“只是折了一下手臂。曾医生说了,过个百日就能好的。” 谈到此,梁墨珏只无奈地摇摇头,说:“都是小怀,派的什么人回府通报。我不过是伤了手,都以为我丧了命似的。不过……你果真是一路求佛祖拜菩萨来的?”没想到月白会如此,梁墨珏便问了。 月白自是连连点头,她眼睛睁得大大的,“要不然呢?我坐车的时候就在想,只要三爷无恙,哪怕是用我的命来换也是行的。” 原来自个儿在她心中是如此重要。 梁墨珏心下顿时熨帖不少,他笑了笑,眉目间涌出温柔来,“如今倒是用不着你的小命来换了。” 可月白还是叹气,她伸手轻轻触了触梁墨珏打石膏、吊绷带的左臂,轻轻地蹙着眉心,眼间积着忧愁,“伤筋动骨一百天。三爷,你这样属实是不方便呀。” 她的手指流连过长衫的宽袖,触碰到梁墨珏露出的手腕,而后又拿开了。 被她的手指触得心念一动,梁墨珏抿着唇,道:“不是还有小怀和你么?” 从前便是有小怀和她,里里外外地服侍他。 “说的也是。”月白点点头,不过她还是心疼梁墨珏受了伤,哎了一声,讲:“三爷,你救四小姐真的是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了呀?我听说马儿发狂的时候,光是那蹄子都能踢死人呢……你如此喜欢四小姐的么?” 她还从没见过梁墨珏为了哪个人,会冒这样的风险。 眼中流光一转,梁墨珏却以为月白在意的是自己对温鸣玉的看重,索性轻了声,解释道:“玉姐儿身份金贵,倘若我见她有难不救,不说良心亏欠,光是温家那就难以交代的。” 之所以救温鸣玉,主要还是因为温家。 第一百六十六章 别担心,我没事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我明白了……”月白道:“那三爷还要在医院里住多久呐?要不要我和小怀夜里也搬来这儿伺候你?” 想一想夜里她和小怀一块来病房伺候的场景,梁墨珏顿了顿,立时道:“不必了。如今便可出院。” 一番折腾之下,梁墨珏带着医生的叮嘱,先行回了府。 而温鸣玉也跟着颜氏一块打道回府了。 到温府时,已然是夕阳西下。温府里虽装着电灯,但廊间还是挂着一盏又一盏的灯笼作以照明,温鸣玉和颜氏一同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颜氏的院中。 “夫人和四小姐回来了!”一见到她们俩,院中伺候的人便惊喜地叫道,她们都以为温鸣玉出了事,如今见温鸣玉完好无缺,自然个个高兴。 温鸣玉朝她们矜傲地点点头,露了个淡淡的笑,就随着颜氏一块进屋里了。 一进屋,颜氏便立刻斥责道:“你知不知道今日我有多担心?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该如何向你父亲、向你哥哥交代?” 颜氏的脾气很好,因此斥责起人来,话语也是软软的。温鸣玉又是知道自己母亲心肠柔,便笑了笑,看着颜氏,撒娇似的道“我这不是被墨珏哥哥救了,没一点事么?母亲,你就别生气了。气大伤身呐!” 轻哼了一声,颜氏坐在圈椅上,端起丫鬟奉来的茶,瞧着自己女儿这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饮下一口茶后,说:“珏哥儿是个好孩子。” 同意她的话,温鸣玉连点了点头,而后坐在了颜氏身侧。一只手支着下巴,眼睛在灯光下忽闪忽闪的,她笑意吟吟,“那是!墨珏哥哥是天下第一好的。母亲,你是不知道,今日在马场里,墨珏哥哥救我的时候有多英俊……” 她蓦地回想起今日下午的惊险瞬间。 那时她身下的马已经不受她的控制,飞快地跑着,要把她颠下去。而就在她快要掉下马背、摔在地上的时候,梁墨珏却一手抱住了掉下马背的她,和她一块摔到了草地上。 纵然草地柔软,可毕竟徒手接住了她,梁墨珏摔在地上时她分明听见了骨折的声音。于是她连忙去看梁墨珏,想知道他怎么样了。 却看见光下的梁墨珏只微皱了皱眉,闷哼了一声,瞧见她焦急的神情后,也只从唇边浮出了一个浅淡且安抚人心的笑来,“别担心,我没事。” 温鸣玉犹然记得梁墨珏说这句话时看向她的双眼,眸色如墨,温柔坚定。 “你这是……”颜氏看着温鸣玉少女怀春般的表情,想到了什么,轻轻抬了抬细长的眉,也不再斥责她了,直接问道:“你这是喜欢上珏哥儿了?” 温鸣玉毕竟还是个少女,被母亲一戳破心事,红晕就浮上了脸,她有点羞赧,说:“他本就是我的未婚夫,难不成,我还不能喜欢他了么?” 自然是行的。 可颜氏还是对月白有点在意,她放下手中的茶,说道:“只是他身边多了一个妾……唉。” 第一百六十七章 道歉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不就是那个月白么?有什么的?”温鸣玉丝毫不放在心上的,她扬了扬下巴,骄矜地说:“等我到时候嫁过去了,她顶多是个高级点的使唤丫鬟罢了。” 梁墨珏出事后,整个梁家上下都关注他,月白更是直接在他房中的小榻上落了窝,准备在这睡上百日,直到梁墨珏伤势好了为止。 对于这事,梁墨珏自是喜闻乐见的,故此这两日里,他的心情都十分的好。 这日早晨,月白正端着从小厨房里新蒸好的荷花糕饼进屋,身后就传来墨瑶的声音,“月白,等等我!” 回首一看,一身天水碧褂裙的墨瑶向她招了招手,脚下飞快地走来,闻到她盘中的沁人香气,深吸了一大口气,“你这是做给哥哥吃的么?哥哥他起床了?” 时下正是清晨时分,檐上还有露珠落下,墨瑶是特地拣了这个时辰来院中看望梁墨珏的。 “三爷应当是醒了的吧……”其实月白也不知道梁墨珏醒了没有,她是天还没亮时就同玉杏到芙蕖池畔折花,再去小厨房里忙碌的。 自从梁墨珏受伤,原先跟着月白的玉杏和兰喜也都和她一块回到院中,一起侍奉着梁墨珏。 月白看着墨瑶稍显紧张的神情,问道:“不过你这么早来,是要做什么?” 墨瑶左右看了看,轻着声说:“我这不是来看哥哥么?顺便……顺便向他认个错,上回我不该那样顶撞他。”她舔了舔唇,垂着眼,“我已经把火车票退掉了。等哥哥的伤大好起来了,我再出去。” 在墨瑶的人生中,梁墨珏是众多亲人中与她最亲近的。这次梁墨珏受伤,她因为之前顶撞他而早就后悔的心更加后悔了,但又怕梁墨珏见着她生气,在院中纠结了两日,还是决定一大早就来看梁墨珏,再顺道向他认个错。 “和我一块进来吧。”月白朝她弯了弯眼,“三爷是你的兄长,我想他早就消气了。” 月白这么一说,墨瑶忖度了会儿,还是跟着她一块进了屋。 进了门,墨瑶跟在月白身后,只见从内室走出了梁墨珏,他今日一身月白长衫,脸上戴着副西洋银边眼镜,手臂虽然是挂着的,但丝毫不显狼狈。 看到墨瑶,他也不惊讶,只挑了挑眉头,“五小姐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儿了?” 这句话说得墨瑶极不好意思,她前两日虽没来看望梁墨珏,可也帮着月白做了好些吃的要她帮忙捎过来。如今看见哥哥气色红润,悬着的一颗心也算是彻彻底底放下了。 “哥哥……”墨瑶朝他笑了笑,一副乖巧的模样,“你就原谅我吧……我那时也不是故意要顶撞你的……” 对于那日的事情,其实梁墨珏早已消气。只不过碍于面子,加上受伤一事来得突然,所以没能找墨瑶多谈。 如今墨瑶自个儿上门来了,他便轻笑道:“在你心中,我便是个小肚鸡肠、如此记仇的人吗?” 第一百六十八章 道歉2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这话便是原谅自个儿的意思了! 墨瑶耳朵动了动,眉眼间霎时溢出笑意来,她帮着月白将荷花糕饼放下,扬着声音道:“我就知道哥哥大人有大量,是不会计较我那点小事的。” 其实她也知道,梁墨珏当日之所以生气,全是为了自己在着想的。只不过两人那时都在气头上,也没解释清楚。 “你知道便好,免得在你心里我成了个恶人。”梁墨珏边走上前,边道,他慵懒地落了座,示意月白和墨瑶也坐下。 开开心心的入了座,墨瑶拈起一块荷花糕饼,刚要入口,就见梁墨珏抬眸看她,声音浅淡地问道:“听月白说,你再过两日就要离京了?” 听见这话,墨瑶一愣,和月白对视了一眼,就见到月白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 月白也是因为担心她,才把这事给梁墨珏说了的。 “没有……我早就把车票都退了。”墨瑶咬下一口糕饼,眼上盯着梁墨珏的伤处,“哥哥受了这伤,我又怎能全然放心地离开呢?自是要延期的了。” 可没想到梁墨珏只点点头,“若是你再过两日就走了,只怕是也碰不上你那位心上人了。” 什么? 墨瑶连嘴里的饼都不嚼了,兀自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梁墨珏,半晌,才吞了口唾沫,迟疑地问道:“哥哥……你的意思是……” “林玉和再过两日,也要和班子从南京回京都了。你若是走了,怕是见不到他。”也不卖关子,梁墨珏如是说道。 墨瑶手中的糕饼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她愣愣地看着梁墨珏,极不可思议地问道:“哥哥,你说什么?谁?” 她这模样,像是傻了一样。 月白不禁失笑,她伸手在墨瑶眼前挥了挥,而后说道:“三爷说了,林老板再过两日就要回京都了!” 其实这个消息,月白也是昨日才知道的。 当日墨瑶和梁墨珏争执过后,梁墨珏并不像她们想的那样动怒发火,反而是修了一封信,快送到了林玉和的所在地,告知了墨瑶的事,让他可以选择回不回京。 林玉和自然是选择回京的,他那时也正好在南京和班子一块休息,读完梁墨珏的信,就立刻回了一封,而信上只有一句话:四日后必归京。 月白是不知道梁墨珏为何有林玉和的联系方式的,但在她眼中,梁墨珏向来就是这样神通广大。 从月白口中得知了前因后果,墨瑶又惊又喜,眼中也浮上了一层水光,她咬了咬唇,看着梁墨珏道:“哥哥,对不住……我那日不该那样揣测你的。” 梁墨珏自然不可能和从小娇宠到大的妹妹计较,他伸出了右手,屈着指头轻轻一敲墨瑶的额头,“但愿你日后不会再犯了。” “那是当然的了!”墨瑶起身,她心中已因为林玉和要回京而满怀欢喜,索性也不在梁墨珏这儿多留了,道:“我就知道哥哥是最疼我的了。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哥哥你了!”一说完话,她便转过身,脚步轻快地朝外走去。 第一百六十九章 问候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等到墨瑶走得远了,梁墨珏才无奈地摇了摇头,“啧。也不知道这对她来说,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他讲的是让林玉和回来的事。 月白在旁边为他斟着酸杏蜜茶,闻言,只颤了颤睫毛,接话道:“无论是好还是不好,但三爷的初衷,还是希望墨瑶开心的。三爷是个好兄长。” “是么?”听见了月白的评价,梁墨珏眉梢一挑,落在月白眼里,她抿了抿嘴,又添了一句,“也是世上最好的主子。” 梁墨珏是不期望能从月白口中听到他想听到的一些话了,点点头,“那你便是这世上最会知恩图报的小丫鬟了。” 这时候,一道含笑的女声从门口响起,“墨珏哥哥!”伴随着这道声音,温鸣玉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门口,她今日穿一身湖蓝的旗袍,格外的衬她白皙肤色,手中拿着一把檀香扇,慢悠悠地踩着一双小高跟鞋走了进来。 见到她,月白有些许惊讶,赶忙起来欠了欠身,恭谨地道:“四小姐好。” 没想到月白也在这,温鸣玉多看了她两眼,又想到梁墨珏的伤没人伺候是不行的,月白就是最好的人选,这样一想,她也不多在意了,“我今日一早起来,就想着来看看墨珏哥哥。墨珏哥哥,你的伤如何了?” 提到伤,梁墨珏唇边含着敛了大半的笑,对她一颔首,说道:“好了一些了。不过你今日这么早来,是为了什么?我如今可没有办法陪你出去玩了。” 温鸣玉坐到了梁墨珏的身边,月马上给她倒了杯茶。 接过那杯茶,温鸣玉朝月白摆了摆手,“我和墨珏哥哥还有话要说,你要是没有事,就先退下吧。” 她这般熟稔,显然是把月白当成家中的普通丫鬟了。 梁墨珏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表面上没有丝毫触动,淡声道:“先下去吧。” 月白也不犹豫,遂应了一声,便直接退下了。 等月白出去后,温鸣玉走到他面前,倾身看了看桌上的糕饼,伸手扇了扇味道闻一闻,“这是月白做的?她倒是个巧手的。” 点一点头,梁墨珏眉目淡淡,看着温鸣玉,刚刚她使唤月白的时候让他心中有些许不悦,但也不好表现出来。 “你这么一大早来,是又要玩什么么?我如今这副样子,可陪不了你做什么了。”梁墨珏饮了口酸杏蜜茶,说道。 如今温鸣玉已经对他起了心思,这点在他意料之中,不过他并不想要。 “我只是来看看你罢了,哪里要你陪我玩。”温鸣玉搬了条椅子坐在梁墨珏身前,凑近他,看着他疏朗的眉眼,越看越觉得心动,便说:“我听说,月白住到你院中来了?” 她是刚刚进府时打听到的,纵然不将月白放在心上,可还是有点不乐意。 提及月白,梁墨珏眼光微动,他只淡淡地说:“我如今这样行事不便,她与小怀在跟前,正好能事事都及时帮忙。何况从前她做丫鬟时,也是与现在无异的。” 第一百七十章 遇老夫人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温鸣玉听了解释便笑了笑,将这事揭过去了。她道:“你如今虽行动不便,但坐着还是行的吧?那我今日就在府里陪你,如何?” 自是不能拒绝的。 月白刚出梁墨珏的院子,准备再去小厨房里去做吃的。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吃什么补什么,这两日里月白是日日都提着一只猪蹄膀,亲手下厨做黄豆猪蹄汤给梁墨珏补身体。 今日也照旧如此。 为了行事方便,她今日就穿了一件淡蓝色的丫鬟服,和兰喜一块挽着手走向小厨房。正在廊上说说笑笑时,就见到不远处走来了一行人。 待走近了,月白才看清那行人——是梁母和墨玫,以及一众侍奉的人。 都说梁家是富贵高门,梁母平日里身边跟着一个容云,身后还要两个伺候她的大丫鬟,再在大丫鬟身后又得有两个粗使的婆子,所以这乍然相遇,梁母的阵仗倒是比月白大。 “老夫人。”一见到梁母,月白活脱是老鼠见了猫,只因为先前在梁母手下受过太多委屈,心知要在她面前乖乖顺顺的。 梁母见到月白,停下脚步,挑了挑眉头,问道:“你不在珏哥儿的院中伺候着,和兰喜一块出来做什么?”她也知道月白这几日都在梁墨珏跟前伺候。 和兰喜一块向梁母欠欠身,月白恭谨地道:“刚刚四小姐来了。我和兰喜就先去小厨房,给三爷准备吃的,不好打搅。” 四小姐……温鸣玉?想到她,梁母眼神与墨玫对视了一下,问月白,“玉姐儿这么早就来了?她来做什么的?” 摇摇头,月白也不知,她垂着脑袋讲:“兴许是有事要和三爷说吧。” 温鸣玉这两日都未曾上府,这突然一来,倒让梁母心中有了些想法。她点点头,眼光紧盯着月白,说道:“你这事做得对。玉姐儿日后是你的主母夫人,她和珏哥儿相处,你是该避着的,万万不能有什么争宠的心思,知道么?” “是。”月白忙不迭点头。 梁母也不多说话,月白纳进府这么久日子,肚子里一个消息都没传出,也没听过梁墨珏日日宿在她院中的事。所以她离宠妾这个词还远着呢,今日梁母说这话,也只是提醒她一下罢了。 既然提醒完了,梁母也要去做自个儿的事了,她嗯了一声,就率着一众人等从月白身边路过了。 月白和兰喜立在墙边,等梁母一行人离得远了,兰喜才道:“看老夫人说的。不了解的,都还以为你是一个恶姨娘呢。” 月白见她撇嘴模样,不由一笑,又急忙令她噤声,“老夫人他们还没走太远呢,你这没规矩的话若是传到她耳里,只怕是要挨板子了。” 兰喜向来是个只吃得了甜、吃不了苦的人,听见打板子一话,赶忙捂上嘴,拉着月白往前也走远了好些路,才放下手,说:“不过我觉着那四小姐不是什么善性人,看她今日进院子里,对着我们只点了点头,骄纵的和什么一样……连三爷都未曾这样过呢。”她讲得是今日温鸣玉进院时对仆婢的态度。 第一百七十一章 偶遇妙瑜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看她一眼,“像梁府这样好的主子,在外头可不是遍地都是的。四小姐本就是金娇肉贵,行事态度骄矜,也是正常的。不说了不说了,咱们先去小厨房吧,我等会儿还要去找师姐呢。” “温鸣玉一个未婚的女子,这么一大早就上三爷的院子里?还把你直接使唤出去了?” 月白房中,花怜拈着一块糕饼,挑着眉、扬着声,对着月白问道。 若非院中都是自己人,月白险些要堵上她的嘴了。 “师姐,你说话就不能小声一点么?”月白忙递了一杯茶过去堵住花怜的嘴,她嘘了一声,“四小姐本就是三爷的未婚妻,也没什么奇怪的。” 喝下口茶,花怜将喉口的糕饼咽下,柳眉却微竖着,有几分抱不平的样子,“她身为未婚妻子,出入未婚夫的院子是正常。不过她还没嫁进来呢,就把你这位姨娘当丫鬟使唤,这也正常么?” 花怜并未参加过梁母的寿宴,因此也没见过温鸣玉。她轻哼了声,低下声音讲:“以为自己是板上钉钉的夫人了呢?” 这话说得月白哭笑不得,她忙道:“若不是板上钉钉的夫人,还能是什么?不过我虽是姨娘,但实际上也就是三爷的一个妾室。她使唤我……也没有什么不对的。你就别在这儿说啦……你今日不是要去宝春堂找顾大夫的么?还不快点收拾,我陪你一块去。” 花怜脸上的伤好了些,只不过定期要去宝春堂找顾尹拿药。 今日温鸣玉的到来,也算是给月白空下了时间,让她好陪着花怜。 “行吧。”花怜心底还是隐隐担忧,觉得温鸣玉是个跋扈骄纵的,怕月白日后受欺负,但现如今也不好多说。 时值盛夏,京都街上大多支起了遮阳的棚子。月白在宝春堂里坐了会儿,等花怜拿好药后,就挽着她的手一块离开。 现下时候还早,她们并不打算这么早就回府。出来的时候身上也带了些银子,便想要再在街上玩一会儿后,等到午后了回梁家。 两人刚出宝春堂的门,在街边买了一碗冰酥酪分着吃,一时没瞧见眼前,就和一个人撞上了! “诶哟……”那人轻叫了一声,月白手上的酥酪碗也跌到了地上洒了一地,但人要比吃的重要,月白赶忙去扶那个被撞到的人,问,“对不住对不住!” 那人是个妙龄女孩儿,身上是一身淡青色的锦绣裙裳,脸上杏眼大大、脸颊微圆,十分讨喜好相处的模样。 “没事没事,只不过……”女孩儿看了看自己衣袖上的奶迹,又望了望地面,她也买了一碗冰酥酪,如今和月白的那碗同归大地了,还洒了自己半身。 这时候,一道女声响起,“妙瑜?” 这声音让花怜整个人一震,她立时抬头看去,只看到女孩儿身后不远处有一辆马车,车窗探出了一个女子的头,那女子面庞瘦削白皙、眉目淡淡的,正是张章的夫人。 第一百七十二章 报应不爽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夫、夫人!?”花怜一怔,见到她的张夫人也愣住了。 茶楼。 花怜极规矩的坐在临窗的位置上,她看着对面坐着的张夫人,牵了牵嘴角,问道:“不知道夫人是何时回的京?我都不知道。当日夫人对我的恩,我至今还深记于心。” 那日张夫人给她的钱,虽不算许多,可也是一片心意。就凭着这片心意,花怜记住了这个在张家唯一对自己好的人。 “不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张夫人说话柔柔的,比起当日在张府时的语气好上太多,她看了看身边的女孩儿,慢慢道:“我这表妹,向来是个马虎性子。这回冲撞了你们俩,还请你们俩不要计较。” 妙瑜正低头吃着一块兔子糕,闻言抬头,看了张夫人一眼。 气氛相当和谐,但月白抿着唇,心中总有话要说,可又不好问出来,于是只能盯着张夫人,面容纯善。 “月白姨娘是有话要问我么?”张夫人却是个心思剔透的人,一下就猜出来了,“你是想问我,张章那个混蛋是不是也回京了,对不对?” 她如此形容自己的结发丈夫,让月白不由有些许错愕。不过张夫人猜对了,她想问的就是这个问题。 “是……夫人睿智。”月白轻声说道。如今花怜在京都,倘若再遇到张章那个黑心肝的,难免她不会受影响。 不料张夫人摆了摆手,对她们轻轻浅浅地一笑,“若是担心这个,自可不必了。张章那混蛋,怕是连回京的银子都出不起呢。” 这话让月白和花怜一惊,月白心怀疑惑,问道:“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您都回京了,张老板他……回不了京?” 点一点头,张夫人举起一盏茶,抿了一口,在月白和花怜疑问的眼神下,如实将这些日子的事情都交代了,“他的生意出了事,能用以周转的银子又被骆瑶那妇人卷走了。后宅的姨娘也便纷纷离了他去,至于我么……”她轻笑了一声,道:“我自是和他离婚了。三日前刚回的京都。” 张夫人的娘家在京中也是富户,她又是家中独女,自是备受看重的。因此纵然她和张章离婚,她也照旧能回京中,做她的富家小姐。 “竟是如此么……”花怜听闻了张章的遭遇,眼神微空,又扬出痛快的笑,她一拍桌,“当真是报应不爽!” 张章生意出了事,唯一能救他于水火的银子又被骆瑶那个毒妇卷走,至此他一败涂地、全身家当尽数化为飞尘。 倘若他不纳骆瑶进门、倘若他对自己不那样薄情寡义,又倘若在出了走水一事后他不包庇骆瑶、将她丢回画舫,那也不至于到现在这般境地吧? 亏她还担心着张章回京若是看到自己,又会怎样为难自己。 现在看来,张章那个负心人,只怕是还在江南吃土呢! “那倒真是要恭喜张夫人,脱离苦海了。”月白亦是带着笑,举起茶盏,诚心地祝贺着张夫人。 能离开张章这等负心薄幸人,可不就是脱离苦海了么? 第一百七十三章 温鸣玉出事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与张夫人会面后,月白与花怜心下颇为开怀,两人也早早儿就回了梁家。不过月白刚回府,就直奔小厨房去了,她先前在街上又买了一些做吃食用的新鲜玩意儿,打算炖一盅猪蹄汤再并几样小菜给梁墨珏送去,权作晚饭前的小点心了。 她在小厨房里足足熬了一个时辰,才将要做的菜都做好了。想起温鸣玉时下兴许还在梁墨珏处,便又拿了一只碗和筷勺放进食盒中,万事俱全后,便高高兴兴地拎着食盒走了。 一回到梁墨珏处,食盒里的香气便飘了出来。今日是林松守门,闻见这一股子香气,立即笑道:“月白,又带东西来了?你这一日五顿的,若真过个百日,只怕三爷要教你喂圆润一圈呢!” 松开食盒,月白拎了一路,早就拎得手腕酸酸。她将食盒打开,除却顶上的猪蹄汤,最底下一层还装着填肚子用的小点心。她轻车熟路地把那几盘点心拿出来,递给林松,“知道你们也想跟着圆润一圈呢,快尝尝吧,是我新做的。” 近些日子,月白的厨艺越发熟练的,林松笑意越发地明朗,“那真是谢谢你啦!来,这个托盘给你,先装汤过去吧。三爷在房中,好像正和四小姐下棋呢……” 一个人从小厨房拎着食盒过来,总归是累的。因此这两日月白早就在守门的这放好了托盘,一向是先端最滋补的汤给梁墨珏,然后再将几碟小菜端过去的。 “行,那我就先去了。”听闻梁墨珏和温鸣玉在下棋,月白眉心微微一抬,觉得自己此时过去打扰似是不好,可这汤梁墨珏是要趁热喝的,还是要以梁墨珏的身体为先。这样一想,月白端着那盅汤,又在边上放了两个青玉釉小碗,脚步轻快地就往梁墨珏的房中去了。 梁墨珏的房前垂挂着挡暑气用的竹帘子,于是月白走上台阶要踏进门里时,得弯身进去。 可她刚弯下身,正往前走时,没注意到一道人影也正从门里头出来,两人正好撞了个正着! 被这么一撞,原就身形不稳的月白更是退了一步,手中的托盘直接倾翻,打在了地上! 清脆的碎瓷声伴随着温鸣玉的痛叫声同时响起! 跌坐在地上的月白顿时就懵住了。 于此时,听到动静的梁墨珏亦是快步行出,看见跌坐在地上的月白和被热气腾腾的汤水泼了半身的温鸣玉,倏然拧住了眉,立刻道:“小怀,叫大夫来!”他又叫了玉杏和兰喜来,一块将温鸣玉扶去偏房去。 两人关系再如何的亲近,可到底还没有行嫁娶之事,他房中内室温鸣玉还是进不得的。 在梁墨珏的院中温鸣玉出了事,这消息从小怀出院门起,便传到了梁母那儿。因此大夫还没来,梁母就领着墨玫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月白垂着头立在门口,看着梁母一阵风般地快步掀帘走入房中,扬着声大问,心里不由抖了抖。 第一百七十四章 烫伤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她也没想到,给梁墨珏送一盅汤,竟会惹出这等祸。 在梁母到后不久,小怀带着大夫也到了。路过月白身边时,小怀有点担忧,刻意慢了脚程,对她轻声说道:“你别怕,这事儿不是你故意的。”随后跟着大夫一块进门了。 得了小怀这句话,月白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梁母今儿一早刚叮嘱警示过自己,还没过多久就出了这事,就算自己真不是故意的,也要看梁母信与不信。 可出事后自始至终,梁墨珏也没传她进房中,她只得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外头,不说半句话。 房内。 “老夫人,大夫请来了,还请让一让。”小怀领着大夫走过梁母身边,给半卧在床上的温鸣玉看伤。 夏日里,温鸣玉身上衣裳穿得薄,加上月白端来的汤又是正热的,因此被泼了半身,是从手腕到肩处都红了一片。 为顾及温鸣玉,小怀请的是一个女大夫,那大夫坐下,首先就是让男子皆退出门外,再留了担心不已的梁母和墨玫在房中。 一刻钟后,大夫已经为温鸣玉上好了药,叮嘱道:“肩上的烫伤不是太严重,敷药敷个五六日即可,这手上的也只需要半个月就行了。不过这期间要少食辛辣之物,若是起了水泡,最好不要抓挠……” 一切叮嘱完毕后,大夫起了身,梁母连忙上前,问道:“玉姐儿的伤如何?可会留下疤痕?” 大夫摇了摇头,只说不会,好好调养敷药即可。如此,梁母才放下了心,她让人送大夫出去,而后等到梁墨珏等人都进门后,才又扬起声,质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玉杏和兰喜也在其中,但她们心知事关月白,于是一个比一个闭紧了嘴,不敢多说。 而院里其他人本就和月白有着交情,一时间也不好说出口。床上半卧着的温鸣玉脸色苍白,她明艳眼眸扫过那些人,刚想说些什么,梁墨珏就先她一步开口了。 “是月白。”梁墨珏上前一步,容色淡淡,眸光清凉,“月白送汤时,不慎碰上了玉姐儿,才致以如此。” 没夸大也没偏袒,他将事情如实说了出来。 “月白?”梁母先是一愣,而后心中怒意如火般涌了起来,她今日早上刚叮嘱过月白,温鸣玉和梁墨珏独处的时候要避开,那丫头却偏偏不听,非要端着什么汤上门,以至于伤了温鸣玉。 而兰喜却惊愕极了地看向梁墨珏,从前月白犯了错,梁墨珏不总会回护一二么?怎么今日却…… 是因为遇上的人是四小姐吗? 注意到了她的眼神,站在她边上的玉杏沉静得多,她拉了拉兰喜的手,向她递了个眼色。 “罢了。”梁母深吸了一口气,回头望了眼床上可怜兮兮的温鸣玉,讲道:“你先陪玉姐儿在这歇息。至于月白么……我先带走了。” 今日的事情,她定然要给温鸣玉一个交待的。这样说着,梁母便直接走出了门,看见了立在那的月白,直接唤了两个粗使婆子把她押走。 第一百七十五章 动家法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一被押到梁母的院中,就直接被两个婆子押着跪在了青砖石地上。 如今正是傍午,本该是夕阳西下的景,可不知何时,天际结了一片厚重的乌云,隐隐有雷鸣之声。 双膝跪在地上,月白痛得眼眶一红,可愣是不喊出一声,只垂着头。 这件事,到底是她错了。 梁母命人搬了一把圈椅在房门前,旁边置着一个小桌几,上头放了一壶茶,是才泡好的,热气腾腾。 因为天边的乌云,眼瞧着也要入夜般了,院中四面也点起了灯笼,一盏盏亮着光,照着月白眼睛疼。 “老夫人……”她想开口辩解,虽然她做错了事,可她并非故意的。 只是这声老夫人尚未喊完,就见端坐在圈椅上的梁母眼神一横,她道:“我今日才提醒过你,你还应了。结果现在你惹出这档子事来?玉姐儿还没过门呐,你就想着争宠了?你也不看看自个儿配不配!” 轰隆一声—— 伴随着雷鸣,梁母的话说得月白脸色煞白,她摇摇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今日端汤给三爷,只是为了三爷的伤势着想,真的没有存那种龌龊的心思对四小姐!还请老夫人明鉴!” 再如何请梁母明鉴,也要看她愿不愿意。如今气在头上的梁母显然是不愿意的,墨玫站在她身边,担忧地看了眼地上跪着的月白。 她比自己的母亲要了解月白这个丫头,什么争宠吃醋,梁墨珏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单纯的主子爷,别说是一个四小姐了,哪怕梁墨珏和五六七八九小姐走得近,她也不会刻意去害人的。 “不必说了!”想到温鸣玉的伤,梁母便觉得头疼,一个女孩子家,伤了臂膀和肩膀,又是大夏天的,定然要遭不少罪的。还不知该如何跟温府那交代呢! 梁母望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月白,说道:“动家法,打十棍。再跪两个时辰!”她吩咐完事后,便立刻起身,往屋里去了。 这时候大风刮过,一滴水落在了月白的眼睫上,她颤了颤眼,直接被两个婆子拿住,按在了板凳上,就开始打棍子了! 大雨倾盆而下。 一棍、两棍、三棍、四棍……七棍、八棍…… “住手!” 风雨声中,墨瑶的声音响起来,她撑着伞快步跑进院子,直接用手挡住了打棍子的小厮。 今日梁母是真的动了大怒,他们也不好放水,因此打得月白皮开肉绽,血水混着雨水落在了地上,让人看着心惊。 “五小姐……”墨瑶拦着,他们也不好动手,只好低声唤着她。 月白也在这时缓缓抬起头,她为了不喊出声,嘴唇都咬烂了,见到墨瑶撑着伞挡在自己上头,不由道:“墨瑶……” 她没想到这要命的关头,会是墨瑶来救了自己。 “你别怕,哥哥已经送温鸣玉回温家的,随后他就来。”墨瑶也不顾忌其他人,直接对月白说道。 月白眼前已经被雨打得模糊。 三爷很快就会来么?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上门道歉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雷雨淅淅沥沥的下,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在温府前慢慢停稳。 温府府门是打开着的,两盏电灯亮在门上,照得门前亮堂堂的。 看门的小厮本在闲话,一见到那辆吉普车,顿时就认了出来,那是梁府的汽车。 “快快快,还不支伞去接人?”其中一个连忙拿出两把桐油伞来,撑起后赶紧小步跑下台阶,这时候车门也被打开,小厮的伞撑在车门上,一见到下车的人,就立刻恭谨地道:“三爷、四小姐!” 梁墨珏扶着温鸣玉缓缓下了车,他修长的手接过一把桐油伞,挡在容色憔悴的温鸣玉头上,丝毫不顾己身。 到了温府檐下的时候,他已然湿了半边身子。 梁墨珏一路护送着温鸣玉到了颜氏院前。两人一齐到院前时,便有大丫鬟珍珠撑着伞快步走出,表情微讶,“这大雨天的,三爷怎么扶着四小姐一块进来了……”转眼又看温鸣玉,立时就发现了她的手背、手臂都缠上了纱布,珍珠惊地声音都晃了晃,“四小姐这是怎的了?!” 没答话,梁墨珏和温鸣玉一块入了颜氏的房。 颜氏本在椅上坐着绣一块帕子,她最喜欢做这些静心的事。此时见两人进来,嘴边刚抿了一个笑要打招呼,乍见到温鸣玉的伤,立刻就放下了手上的东西,起身上前,“这是怎的了?” 温鸣玉的伤上敷了药膏,冰冰凉凉的,此时早已经不痛了。她转脸瞧了一眼梁墨珏的神色,见他低着眼,正含着歉疚对颜氏说:“玉姐儿在我房中受了伤。颜姨,对不住。” “在你房中受了伤?到底是怎么回事?”颜氏将这个女儿当作眼珠子一样的疼爱,从没让她磕碰的,这几年她在外求学,自己更是每天里烧香拜佛的,惟恐她在外头不平安。 可这时梁墨珏却告诉自己,温鸣玉是在他房中受的伤? “母亲,没多大事。只是月白不小心,汤洒了我一身,把我烫着了。”其实温鸣玉对于这伤受的还是颇为不开心的,但谁让梁墨珏在跟前,那不受宠的丫鬟也确实不是故意的呢?她不是个小心眼的人,更没必要对个丫鬟斤斤计较。 月白? 颜氏听到这个名字,锁紧了眉,她抿了抿嘴,拉过温鸣玉的手,眼中满是心疼,“是月白烫着玉姐儿了?”她问的是梁墨珏。 道了声是,梁墨珏也不隐瞒,他点一点头,“月白端着汤进屋,玉姐儿也在那时正好出去。两方都没知会一声,就在门口打了个照面,碰在了一块。” “便是这样的。”温鸣玉立刻接了话,她转转手臂,向颜氏说:“如今已经不疼了,母亲不必太过忧心。” 颜氏哪能不忧心? 她锁着眉看梁墨珏一眼。梁墨珏的说法,是将月白摘了个干净,不说月白这回不是故意的,但就算月白是故意的,在梁墨珏的话中,也是因为温鸣玉出门前没说一声,所以两人才撞在一块的。 第一百七十七章 救人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但这想法不能说出来,颜氏只道:“我知道了。”她看着梁墨珏湿了半边的肩膀,又看看全身没一滴水的温鸣玉,“珏哥儿留下喝碗热茶吧?外头雨大,不如歇歇,等到雨停了再回去?我这儿也正要传晚饭了。” “不了。”梁墨珏温着声拒绝了,他向颜氏拱拱手,满是歉意,“如今玉姐儿回到家,我也是时候要回府了。” 留在温府里吃饭是不可能的。想想老夫人那脾性,他若真的等到雨停了再回府,只怕是月白的皮都要被老夫人扒了。眼下还是赶紧回去的为好。 既然他如此说了,颜氏也不加挽留,拉住温鸣玉的手,吩咐珍珠相送梁墨珏。 梁墨珏回府时,已是夜色浓重时分,大雨倾盆的下。刚进府,门房处候着的玉杏就急忙撑了伞来,她是一直守在这的,“三爷。如今老夫人那怎么也不肯饶月白,只五小姐撑着伞在那呢。” 小怀吃了一惊,“五小姐到了,老夫人也不肯暂时饶过月白的么?”墨瑶可是梁母的心尖肉,她维护月白,梁母竟然也丝毫不动,这让他惊奇。 梁墨珏却知道是为什么。今日的事,梁母疑心定了是月白故意的,想要烫伤温鸣玉来争宠吃醋。她这一罚,是要做给梁府上下看,也是要等下回温家的人过府来,做给他们看的——一个妾室伤了温鸣玉,哪怕不是故意的,梁家也要她受重罚。 这才显得梁家有多看重温鸣玉这个未来儿媳。 “行了。先去母亲院里。”从门口到梁母院中,走那些遮雨的走廊会浪费太多时间,梁墨珏直接走露天的直路,不消一时半刻,一行人等就出现在了梁母的院外。 容云这时在院外守着,她见到梁墨珏一行人,波澜不惊地上前,看着梁墨珏湿了两边的肩膀,道:“三爷来是有何要事么?不妨去陪老夫人用盏茶。” 目光极浅淡地扫了容云一眼,梁墨珏站在门口就能看见离自己不远的墨瑶撑着一把伞,遮着另一个趴在长板凳上的人影,那正是月白。 他对容云笑了笑,只是扯扯嘴角的地步,眼中不含半分笑色,“云姨,我是来带月白走的。如今罚也罚够了,总不能闹出人命来吧?” “三爷说的什么话,老夫人最慈悲心肠的人,哪儿会……”容云其实是听了梁母的命,才特地在门口候着的,她话还没说完全,就看见梁墨珏道:“云姨,还请你让让。” 他如此说了,容云也不好再挡着。毕竟她心中最关切的还是梁母和梁墨珏的母子关系,倘若因为这事生了隔阂那就不好了。 容云既然让了,梁墨珏便快步走上前,偏了偏头,吩咐着身后的小怀,“将人背回我院里,再去请张大夫来。”他行至月白的面前,大雨中的月白只睁着一双眼,神态虚弱无比,见到他时觉得看到了幻影一样,愣了半晌,才气若游丝地喊道:“三爷,你……你真的来了?” 这一句话砸在了梁墨珏心上,他敛了敛眉梢,温着声对月白说:“是。我来了。”他敏锐地嗅到了一股血腥味,又看向月白身后,目光如电般直视两个小厮。 第一百七十八章 理论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那两个动家法的小厮撑着桐油伞避雨,极为难地看着梁墨珏,其中一个低声说:“三爷……我们用了力,但也留了心。没有伤至筋骨的,月白姨娘这样,是因为她身子不济……” 确实,自从来到梁府后,月白几乎是三天罚跪两天挨骂,身子骨的确不大好。 收了目光,梁墨珏看着月白白若金纸的脸,催促小怀,“把人带下去。无论用什么药,都从我库中出,若是没有,便去宝春堂买。” 小怀抛却了伞,在玉杏的帮助下把月白扶到了身上,而后背起月白,手小心翼翼的绕过她伤处,拦住她腿弯,微微倾着身就背着月白离开了院中,玉杏亦是急急忙忙地跟上去,尽可能的用伞去给月白和小怀遮雨。 “哥哥,你总算来了……”一直守候在这的墨瑶见到梁墨珏,松了口气,她攥了攥伞的竹柄,感觉手都要冷僵了,“月白可等了你好久。你快去见见母亲吧……” 这话落在梁墨珏的耳中,他只嗯了一声,而后径直上前,走向了紧闭着房门的梁母房中,墨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一进梁母的房中,梁墨珏便嗅到了淡淡的新鲜檀香气息,似乎是刚刚才点燃的。 梁母不在外室,他也没立刻说话,只把手中的伞一收,连着墨瑶递来的交给了旁边侍奉的丫鬟,直接就坐在了旁边的圈椅上,而后低声道:“母亲,我和墨瑶来见你了。” 容云亦在此时快步进了房中,她先是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叹了口气,径自向供奉着菩萨像的内室去了。 一刻钟后,梁母才在墨玫的搀扶下从内室里缓缓走出。一看到梁墨珏和墨瑶,便肃着一张脸,平日里慈和的眉目也冷了下来,她道:“你们两兄妹,当真是我的好儿女!” “母亲何出此言?”梁墨珏像是什么都不清楚的一样,他静静地看着落座的梁母,“反是母亲,阵仗这样大,是怕别人不知道,母亲想要打死一个妾室么?” 这话说得就过分了,梁母面色一黑,墨玫亦道:“墨珏,慎言。” 梁母一拍桌子,说:“你这是为了一个妾,来同你母亲这样说话的么?你难不成是没看见玉姐儿的伤么?今日得亏伤的是手,若是脸呢?那该如何?我只不过是向玉姐儿给个交代罢了。” 梁墨珏十分冷静,他掀了掀唇,道:“若是因为不小心烫伤了玉姐儿,便要打十棍,丢了性命。那母亲是要别人说玉姐儿容不得人,还是您所谓的慈悲心肠皆是虚假?” 话音落地,梁母一愣。 其实梁墨珏这话说得也不错。 月白被罚这事真正会影响到的,还是她和温鸣玉的声名。 “玉姐儿还没过府,便容不下一个通房妾室,母亲这便是给温家的交代么?”梁墨珏起身,语气冷淡,“若是如此,那母亲大可将月白再从我那拉过来。儿子先告辞了。” 讲罢,他立刻离开,身入雨中。 墨瑶还没坐热,就看到他走了,也马上起身跟上他,只留下梁母坐在位子上,容色十分的不好看。 第一百七十九章 守护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从梁母那离开后,梁墨珏便回到了院中。院内灯火通明,兰喜候在房外,一看到梁墨珏,目光一亮,顿时就急急忙忙跑上来,“三爷,你可算回来了。你快进去吧!” 她这话讲得像是月白有不测了一样。 梁墨珏锁紧眉头,抛下手中的伞,直接就走进了房中。 他进房里时,张大夫正好走出来和他打了个照面,见到他,张大夫捋了捋胡须,对他讲:“三爷,你来了就好。” 月白伤情悬在眼前,梁墨珏无心多听张大夫讲无关紧要的话,直接问:“月白如何了?” “月白姑娘未伤及筋骨,是受了皮肉之痛。只不过她在雨中待了太久,着了风寒,只怕是后半夜要烧上一回。”张大夫也不多扯无关的话题,“只是今日的伤重在伤其根本。月白姑娘着了严重风寒,肺腑恐已藏了无法根除的病根,以后每逢换季,怕都要病上几回。” 作为远近闻名的大夫,张大夫自然不会夸大病症。 听完他的话,梁墨珏眉头紧锁,他心中有几分后悔。今天之所以告知梁母是月白烫伤了温鸣玉,是不想在温鸣玉和梁母面前露出对月白的偏袒,可万万没想到梁母会动怒至极,才让月白遭受苦难。 “我明白了。”可事情既已造成,已经无法再去挽回,只能尽量的弥补。隐下心间的歉疚,梁墨珏道:“我想请您开一副调养身子的药,不求让月白完好如初,只求能让她身子稍微强健一点……” 张大夫便动手写了张药方子,交给梁墨珏时说:“这药方效果是好的。只不过上头用的药嘛……” 梁墨珏懂得他言下之意,提了提唇角,“于我来说,不过是一点钱财罢了,无妨。” 继而又送张大夫出去。 一来一去,等梁墨珏再度回到房中时,玉杏手里正端着一盆水,见到他,便向他汇报月白的情况,“三爷。现下月白已经睡过去了。不过我适才听张大夫说,月白后半夜可能会发一场高热,要不然我和兰喜留在房里留意着?” 但梁墨珏却摆了摆手,他浑身湿透了,不过也不减清朗风姿,漆黑的目向内室淡淡一望,他说:“不必。我留着便行了。你和兰喜先回去歇下吧。” 愣了愣,玉杏点点头,叫住兰喜,两人一块出了房去。 房门被关上后,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下梁墨珏和月白两人。 来到月白的床前,梁墨珏静静地立在那,盯着床上面如金纸、紧蹙眉头的月白,心下的歉疚一瞬间荡开来。他伸手抚了抚月白的眉。 他决定守着她。 而这一守,就守到了半夜。 到半夜时,阖目小憩的梁墨珏骤然听到一声痛苦的哼唧声,他倏然睁开眼,只见月白面色潮红,不安地哼唧着。 这是如张大夫所说的,发起热来了。 对于这点,梁墨珏是准备得相当周全,张大夫离开时叮嘱过,这回发热只需要降下温度就好,不需要吃药,因此梁墨珏早早就备了水和巾子。 第一百八十章 温鸣玉到访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见到月白发热,他便拧干了巾子,覆在月白的额头上。 “哥……哥哥……”他忽而听到月白沙哑着声音呼唤着一个人,眉头一动,他凑近了,听了个清楚,“霄云……哥哥……” 陆霄云? 听到这个名字,梁墨珏的眸色陡然一深,可看着床上痛苦的月白时,心头又软了下来。 却依旧有点不舒服。 一夜安然无事的过去了。 昨夜的雨下到天蒙蒙亮时才停,玉杏和兰喜是早早就上门来伺候的,本要敲开房门,却未料梁墨珏带着晨起的懒音道:“且在门外候着吧,月白还未醒。” 他如此吩咐了,玉杏兰喜也只能乖乖在门外等候着。 只是这一等,没等到梁墨珏和月白,反而是等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温鸣玉穿着一身枫红的大袖旗袍向这快步走来,她发挽着,簪着一朵小花,面上妆容浅淡,不似平常秾艳飞扬,反而更多了些素净的美。 只是见到她,玉杏心里就打起鼓来了,她笑着看温鸣玉,说:“四小姐,你怎么来啦?你的伤如何了?” 即使穿着大袖的旗袍,可仍能看见手背上缠着的纱布。温鸣玉闻言一愣,她抬抬手,同是笑笑,“还好。只不过昨夜起了几个水泡,我母亲给我挑了,又上了药。” 她讲话客客气气的,目光止不住的往玉杏身后飘,“墨珏哥哥呢?他还没起么?” 谈到梁墨珏,玉杏眨巴了下眼,如今梁墨珏可正和月白待在一块呢。若是让这位小姐知道了,多少是有点不高兴的。 她还没想好话应对,边上的兰喜便先她一步开口,说道:“三爷在里头,和月白一块歇息呢。” 和月白一块歇息? 这话一入耳,温鸣玉就愣住了。她眼光流转,“墨珏哥哥怎的就和月白一块歇息了?昨夜他和月白……”话中有几分试探。 “没有没有。”玉杏无奈地瞥了兰喜一眼,紧接着向温鸣玉摆了摆手,连忙解释道:“四小姐,月白昨儿被罚得狠了,三爷瞧了心里不落忍,就让小怀先把她背到院里来照料而已。” 温鸣玉的眼神却更奇怪了,梁墨珏照料月白? “行吧。既然墨珏哥哥不方便的话,那我等会儿再来见他。”温鸣玉抿了抿唇,心中觉得不对的想法却越演越烈,但没有当场说出来,向玉杏打了个招呼后,转身就走了。 她走远了以后,玉杏戳了戳兰喜的额头,“你呀!说三爷在休息不就成了?为什么偏偏要把月白也说出来?” 被戳额头的兰喜不解,委屈巴巴的正要开问时,她们身后的门从里头打开了。 深青长衫的梁墨珏向她们看来,目光浅淡,“说什么?” 玉杏只好把事情都交代了。 知道了温鸣玉来了又走,梁墨珏沉下眼眸,他一手背在身后,“别怪兰喜,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先进来照顾月白。” 梁墨珏不怪罪就好。玉杏连忙点头,拉着兰喜进房去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安抚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另一头,温鸣玉也来到了梁母的院中,她穿着身显眼的衣裳,隔着两丈都能看见。 梁母彼时正在喝茶,她的脸色有几分疲倦,皆是因为昨日的事晚上没睡好的缘故。看到温鸣玉来了,她面无表情的脸上也泛起微澜,对温鸣玉露出一个和气的笑,“玉姐儿这么早就来了?快给我看看你的伤如何了。” 走上前,温鸣玉露出了缠着纱布的手臂,朝梁母道,“其实没有什么大碍的,您不必太担心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梁母生怕温鸣玉觉得委屈,回温家会闹一场,这时听了她无碍的话才算放下心来。但听见了她后头的话,又生了疑问。 拿起一盏茶来,低头一抿,温鸣玉沉着眼中的颜色,轻声问道:“梁伯母,你是不是狠狠罚了一顿月白?她险些没命了?” 她怎么会知道这事? 梁母容色不变,温着声,“她做错了事,本就是该罚的。更何况是伤了你?只不过这事你从哪儿知道的?墨瑶告诉你的么?” 思来想去,唯有那个与月白交好异常的小女儿才会把这事情告诉温鸣玉。 明丽的眉一低,温鸣玉犹豫了一下,才说:“我是听兰喜讲的。”她略不好意思地一笑,“其实我在来您这之前,先去找了墨珏哥哥。但是玉杏和兰喜告诉我,墨珏哥哥正在照料月白,还没起来。” 这还没起来四字说得暧昧,让梁母顿时就皱紧了眉头,她以为梁墨珏只是让人医治月白,可没想到是他亲自照顾。 这也就罢了,但却让温鸣玉撞见了。 “月白的事……我是让人动了家法。”提及昨日的事,梁母就觉得头疼,可是再怎么头疼也要向温鸣玉解释清楚了,“你也知道,珏哥儿是个重情义的。玉杏兰喜她们几个,平日里就教他惯得不如其他丫鬟恭谨。而月白又不仅仅是个丫鬟,她受了伤,珏哥儿照看一二也不是大问题,若反倒真的冷心冷情置之不理了,就不是他了。你说是不是?” 梁母的这通话也有道理。但温鸣玉心中疑心的种子已经埋下了。月白若只是一个普通妾室,让玉杏她们照料不就可以了么?怎么要梁墨珏自己亲自上场呢? “玉姐儿,你也别多想。月白她说到底也只是妾室,只不过名分上好听点罢了。”梁母怕她多想,又补充道,“等你当了珏哥儿的妻,想如何打发她都是可以的。” 抬头望梁母,温鸣玉嘴边抿出一个笑,她点点头,“梁伯母。我是很期待和墨珏哥哥的这桩婚事的,一是墨珏哥哥他人如清风明月,是个再端方不过的君子。二是梁伯伯和您就是一夫一妻,无论是从身上还是心上,实在是令人羡慕,也让我觉得我与墨珏哥哥也会如此。却没想到有个月白……但月白也是个身世可怜的,日后只当她是个一等丫鬟就好了,我也不想打发她去。” 她的话多少有点暗示。 “玉姐儿能如此想,自是再好不过的了。”梁母点点头,松了一口气道。 第一百八十二章 打听月白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 梁母未曾想到会在院外碰上月白。 今日温鸣玉来她那处又走后,她是左思右想,连拜佛诵经的时候心都乱乱的,压根静不下来,皆是因为一件事——梁墨珏有些偏宠月白了。 其实这件事,早在许久之前梁墨珏处处维护月白,她便知道的。那时梁墨珏甚至还说了甚么“喜欢”之言。 不过在她看来,其实都是如浮云一般的。梁墨珏是她的儿子,她最了解他,知道他心中最重还是梁家,他是不会为了一个月白撇弃梁家的脸面,做出无益于婚约的事情。 并且在后来月白入府后,纵然梁墨珏是宠她的,可也只是寻常人宠妾室偏房的套路而已,甚至在后来,梁墨珏与月白间又回归了平淡。 所以梁母是未把月白真正的放在心上。先不说梁墨珏是不是真的爱她,纵然是偏宠她,也不过是一时而已。毕竟他日后的正妻,还是温鸣玉。 可这些偏宠,是应该在温鸣玉来到梁府之前就断绝的,是万万不能让温鸣玉忧心烦乱的。 所以,在温鸣玉离开梁府后,梁母想了大半日,才在用晚饭前,率着人来到了梁墨珏这儿,想见月白。却不想两人间正好打了个照面。 月白微屈着身,忍着身后那股疼痛之意。她入梁府后,每一回的挨罚都是被梁母罚的,可梁母偏偏是梁墨珏的母亲,她又不能反抗,真如老鼠见了猫一样,只得乖巧低顺的面对着梁母。花怜也是因此跟着行礼,可又担心月白的伤,最终鼓起了勇气,开口道:“老夫人,月白身上还带着伤……” 这时候梁母才算回过神来。她漆黑的眼珠子盯着月白,不一会儿,才说:“既然身上带着伤,那就快起来吧。”听见这话,月白才敢直起身,不过还是低垂着脑袋。 见她这副乖顺模样,梁母微蹙了蹙眉头,倘若没有温鸣玉这一茬,这样一个乖顺的姨娘她倒也不是容不下的,可偏偏有温鸣玉。 温鸣玉是梁母从小看到大的,即使她生死不明时,梁母动了想让别人替换她的念头。可如今她安然无恙的在京都里,梁母自然还是以她为先的。 “既然能下床走动了,那便随我进去吧。我正好有话要同你说。”收回目光,梁母在容云的搀扶下,先一步走进了梁墨珏的院中。 月白和花怜面面相觑,皆是不知道梁母又打得什么主意。可既然她发话了,也不能不遵守,只好掉了个方向,一行人重新进院子里去了。 老夫人一来,院中的仆婢们都动作了起来。等到梁母刚坐到圈椅上时,一盏正热的君山银针就摆在了桌几上,自从玉杏兰喜跟着月白走了,梁墨珏也未曾往院中再添过丫鬟,这回泡茶的正是在院中做了二十年活的田婆子。 “坐吧。”梁母面色毫无波澜,她看着被花怜扶着、艰难入内的月白,唇抿作一条线,毫无笑样,一点也不似平日里慈和温柔。 第一百八十三章 果真如此?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不过在看到月白艰难坐下时,又蹙了蹙眉心,吩咐人给她拿一个流苏软垫来。 “谢谢老夫人。”月白低头致谢,而后坐在了软垫上,再看梁母,问道:“不知老夫人唤我入内,是有什么要紧事的么?” 对于梁母来说,她最不想看见的人肯定就是月白。 拿起那盏茶,梁母掀盖轻吹了吹,再饮下一口,声音低低的、缓缓的,“你原本是梨园出身,若按照旧时候的规矩,那便是贱籍。这贱籍女子,是入不得咱们这样大的府里来做丫鬟的。可你偏偏还成了珏哥儿的姨娘……” 不知梁母想要说什么,月白懵懵的,可还不忘接话,“都是三爷心善,才容我在府里有一席之地。” 话语停了停,梁母望着月白。她不大喜欢月白,可不得不承认,月白对梁墨珏是一腔诚心的。 “你既然知道是这样,那你也应该多为珏哥儿想想。”梁母收回了眼光,绷紧着唇,语气忽而冷了起来,“你可知道,你又给珏哥儿惹了多大的麻烦?” 月白一愣,她抬起头,全然不知,“我不知道……还请老夫人明示!”她又给梁墨珏惹了什么麻烦了? 想到今天早上温鸣玉对自己说的一番话,梁母的心中就没有好气,她道:“珏哥儿照料了你一夜这事,已经传到玉姐儿耳中了。她如今对婚约,是不大乐意了。” 梁母刻意夸大了些。 “什么?”月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子。 “我难不成还会诓骗你一个姨娘不成?”梁母冷冷看她一眼,不带好气,“他们两人之间,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偏偏你半路横插一脚,让珏哥儿不得不纳了你。如今你不仅伤了玉姐儿的身,还伤了她的心!你说说,该怎么办?倘若这桩婚事因你而坏,珏哥儿定然是会受到影响的……” 月白最怕的还是不利于梁墨珏的事,她乱了头脑,“还请老夫人明示。” 明示什么? 无非就是要让她离开梁墨珏。 “你若是个为珏哥儿着想的,那如今就回去收拾行李,夜里告诉珏哥儿一声,明早就离开府里。”对于这种事,梁母一向奉承快刀斩乱麻,她安排的极周密,“墨玫在苏州、南京都有几户宅院。你大可到那去。江南自古是富庶之地,你虽是个姨娘,但念在你为珏哥儿着想的份上,我们梁家还是会保你一世衣食无忧的。” 苏州、南京离京都有千里之远,山水重重,她若是到了那,只怕是再难和梁墨珏见面。 自然,也不会碍到温鸣玉的眼前。 月白沉默着,清素娇弱的面容上神色淡淡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见她这副神情,梁母有几分不悦,“你也知道。倘若是其他大宅院里心狠点的人,直接将你典卖或是打死都是可以的。左右你卖身契捏在府里,珏哥儿又是我的亲儿子,他断不会为你违逆我的。可我是看着你待珏哥儿忠实,加上不能妨着玉姐儿的名声,才给你留了余地……懂么?” 第一百八十四章 月白苏醒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轻轻的扯了扯嘴角,月白容色苍白,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接着说道:“老夫人,我知道了。只不过这事……能不能容我回去想想?” 她这是松口了。 如梁母所说的那样,她顾忌着温鸣玉和梁墨珏,不好强行处理了月白,如今月白松口,她也不急在一时,于是点点头,“行。那你先退下吧。不过玫儿还有几日就要离京了,你务必在那之前回话,知道么?” 月白低声道了句知道了,随之就离开了。 平日里只消走一刻多钟的路,月白足足走了小半个多时辰,才来到了自己的院门口。荷生把守着门,一见她回来了,立刻扬着声对里头喊道:“姨娘回来了!” 亮着灯笼的院中也开始忙活起来,几个粗使丫鬟都迎了上来,忙前忙后的,才让月白舒舒服服地躺在了铺着柔软垫子的摇椅上。 摇椅上是舒适的,可月白的眼神却是略带怅惘的,支起的窗子外一阵夜风拂过,带着几分清凉之意,她叹口气,缓缓道:“我真是对不住三爷。” 花怜在旁边给她剥橘子,染得指头黄黄的,听见这话,把橘子瓣递过来,又说:“你哪儿对不住三爷了?” 嘴里含着一瓣橘子,可月白并没有多少食欲,勉强咽下去之后,才黯着脸,“三爷帮我良多。可如今我差点坏了他和四小姐的婚事……” 她还是为此耿耿于怀。 闻言,花怜一愣,连忙安慰道:“是那四小姐自己容不了人,还能怪你不成?当初你做妾的事情,他们温府可都是同意的。不过……你该不会真的打算离开梁府吧?”她想到了梁母所说的字字句句,“不过你离府也行,我到时候和你一块过去。” 玉杏和兰喜也在旁边伺候着的,一听花怜这话,都惊了惊。玉杏还好,兰喜则是满脸的不乐意,她连忙道:“月白,你真的要走么?你要是走了,我和玉杏怎么办呀?”她和玉杏都是梁府家养的丫鬟,可不像花怜是个自由身。若是月白真按梁母所说的离开,她们俩也只会被拨去别的院子,或者重回梁墨珏那,反正是见不着月白了! 低了低眼,月白十分无奈,她叹气道:“我也没有办法呀。如果因为我真的妨了三爷的婚事,那我一定要走的。三爷纳我本就是被逼无奈之举,倘若又因我坏了婚事,那我真的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玉杏在旁边静静地剥好了一小碟瓜子仁,递到月白面前,轻声讲:“三爷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因为自己的婚事,而要你这么个无辜的人离开的。只是我看那四小姐是铁了心要嫁给三爷的,否则按照她的性子,早在知道你的头一天就不想要这桩婚了。” 想到温鸣玉,在场的四人都皱起了眉,尤其是花怜。 月白平静的生活,又要被这位四小姐打破了。 梁墨珏是在夜里回院的。甫一进门,守门的文元便汗津津地走上来,一对眼睛里含着些为难,结结巴巴地道:“三、三爷……今日老夫人来过,还有……” 第一百八十五章 遇老夫人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母亲来过?梁墨珏脚步一顿,微微偏过头去,额上短发随着风轻动,墨色的眸中蕴着光,他低声问,“母亲来过?那月白呢?” 梁母来他的院中会见到谁,无非就是月白。想到这,梁墨珏的心陡然有一点紧张,随之阔步向前走去,一路行到了房中。往左边的内室里走,刚进到内室,就发现床上的人没了身影。 “月白去哪儿了!”他喉咙一动,眸间藏着些愠意,不过是出门一日,回来人就不见了。难不成是母亲把她逼走的? 想到梁母会做出来的事,若是她要把月白逼走,想必现在车都已经出了京都,不知道往哪儿去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梁墨珏面上就露出些不悦与焦躁来,跟在他身后的小怀也跟着有些紧张。所幸这时候,文元从外头走进来,把要说的下半句话补了上去,“还有月白她说先回自己的院里去了!” 文元的这句话,让梁墨珏的心蓦地安定了下来。 原来只是回自己的院里去了。那便好。 “是母亲要她回去的?”但月白身上还带着伤,她一路行动定然不便,梁墨珏想是可能是梁母让月白回去的。 文元摇了摇头,解释说:“不是。今儿老夫人来之前,月白就要回去,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大清楚。不过月白刚走出去没多久,就又随着老夫人一起回来了,想来是半路上碰到了一块。不过……”他想到梁母今日对月白所言所语,一时不知要不要告诉梁墨珏。 梁墨珏看他,只道:“说。” 于是文元就将今日听到的话都说给了他听。 明明是今晨才放的晴,到了夜里,乌云遮蔽住了月,清清凉凉的风吹过几阵,竟又开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梁墨珏路上没带伞,到了梁母房前时,肩上袖上都沾了些许水迹,英朗眉目上是淡如冰雪的神情,守着门的素雪见了,不知为何心里一凉。 看得出面前的男人心情不虞,素雪因此更是端起了百分的恭谨,朝他屈了一屈腿,“三爷怎么来了?老夫人如今正在诵经呢,怕是无暇见您。您也知道的,自从老爷走后,老夫人就多了这么个习惯。是否要我去通报一声?” 梁墨珏听到这句话,阖了阖眼,再正开始,那副淡如冰雪的神情消失了,但也不见温和,只道:“不必了,我进去等候。”说罢,便抬手掀了帘,只身一人进了房中。 梁母诵完经后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刚起身,就听见外头等候良久的丫鬟进来报道:“老夫人,三爷在外头候着您呐。” 一听这事,梁母先愣了愣,而后心中想道:珏哥儿来找我,定然是有事的,而且肯定和那月白有关系。难不成是月白在他面前告了状去了? 思及这个可能,梁母就不由撇了撇嘴角,可亲儿子在外头也不好一直晾着他,便说:“我去见他。” 她缓缓走出了内室。 一到外室,第一眼就看见梁墨珏孤身坐在一张圈椅上,旁头摆着一盏掀开半边盖的茶。茶已经不冒腾腾的热气了,想来是已经温凉下来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 还请老夫人明示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不过在看到月白艰难坐下时,又蹙了蹙眉心,吩咐人给她拿一个流苏软垫来。 “谢谢老夫人。”月白低头致谢,而后坐在了软垫上,再看梁母,问道:“不知老夫人唤我入内,是有什么要紧事的么?” 对于梁母来说,她最不想看见的人肯定就是月白。 拿起那盏茶,梁母掀盖轻吹了吹,再饮下一口,声音低低的、缓缓的,“你原本是梨园出身,若按照旧时候的规矩,那便是贱籍。这贱籍女子,是入不得咱们这样大的府里来做丫鬟的。可你偏偏还成了珏哥儿的姨娘……” 不知梁母想要说什么,月白懵懵的,可还不忘接话,“都是三爷心善,才容我在府里有一席之地。” 话语停了停,梁母望着月白。她不大喜欢月白,可不得不承认,月白对梁墨珏是一腔诚心的。 “你既然知道是这样,那你也应该多为珏哥儿想想。”梁母收回了眼光,绷紧着唇,语气忽而冷了起来,“你可知道,你又给珏哥儿惹了多大的麻烦?” 月白一愣,她抬起头,全然不知,“我不知道……还请老夫人明示!”她又给梁墨珏惹了什么麻烦了? 想到今天早上温鸣玉对自己说的一番话,梁母的心中就没有好气,她道:“珏哥儿照料了你一夜这事,已经传到玉姐儿耳中了。她如今对婚约,是不大乐意了。” 梁母刻意夸大了些。 “什么?”月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子。 “我难不成还会诓骗你一个姨娘不成?”梁母冷冷看她一眼,不带好气,“他们两人之间,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偏偏你半路横插一脚,让珏哥儿不得不纳了你。如今你不仅伤了玉姐儿的身,还伤了她的心!你说说,该怎么办?倘若这桩婚事因你而坏,珏哥儿定然是会受到影响的……” 月白最怕的还是不利于梁墨珏的事,她乱了头脑,“还请老夫人明示。” 明示什么? 无非就是要让她离开梁墨珏。 “你若是个为珏哥儿着想的,那如今就回去收拾行李,夜里告诉珏哥儿一声,明早就离开府里。”对于这种事,梁母一向奉承快刀斩乱麻,她安排的极周密,“墨玫在苏州、南京都有几户宅院。你大可到那去。江南自古是富庶之地,你虽是个姨娘,但念在你为珏哥儿着想的份上,我们梁家还是会保你一世衣食无忧的。” 苏州、南京离京都有千里之远,山水重重,她若是到了那,只怕是再难和梁墨珏见面。 自然,也不会碍到温鸣玉的眼前。 月白沉默着,清素娇弱的面容上神色淡淡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见她这副神情,梁母有几分不悦,“你也知道。倘若是其他大宅院里心狠点的人,直接将你典卖或是打死都是可以的。左右你卖身契捏在府里,珏哥儿又是我的亲儿子,他断不会为你违逆我的。可我是看着你待珏哥儿忠实,加上不能妨着玉姐儿的名声,才给你留了余地……懂么?” 第一百八十七章 我真是对不住三爷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轻轻的扯了扯嘴角,月白容色苍白,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接着说道:“老夫人,我知道了。只不过这事……能不能容我回去想想?” 她这是松口了。 如梁母所说的那样,她顾忌着温鸣玉和梁墨珏,不好强行处理了月白,如今月白松口,她也不急在一时,于是点点头,“行。那你先退下吧。不过玫儿还有几日就要离京了,你务必在那之前回话,知道么?” 月白低声道了句知道了,随之就离开了。 平日里只消走一刻多钟的路,月白足足走了小半个多时辰,才来到了自己的院门口。荷生把守着门,一见她回来了,立刻扬着声对里头喊道:“姨娘回来了!” 亮着灯笼的院中也开始忙活起来,几个粗使丫鬟都迎了上来,忙前忙后的,才让月白舒舒服服地躺在了铺着柔软垫子的摇椅上。 摇椅上是舒适的,可月白的眼神却是略带怅惘的,支起的窗子外一阵夜风拂过,带着几分清凉之意,她叹口气,缓缓道:“我真是对不住三爷。” 花怜在旁边给她剥橘子,染得指头黄黄的,听见这话,把橘子瓣递过来,又说:“你哪儿对不住三爷了?” 嘴里含着一瓣橘子,可月白并没有多少食欲,勉强咽下去之后,才黯着脸,“三爷帮我良多。可如今我差点坏了他和四小姐的婚事……” 她还是为此耿耿于怀。 闻言,花怜一愣,连忙安慰道:“是那四小姐自己容不了人,还能怪你不成?当初你做妾的事情,他们温府可都是同意的。不过……你该不会真的打算离开梁府吧?”她想到了梁母所说的字字句句,“不过你离府也行,我到时候和你一块过去。” 玉杏和兰喜也在旁边伺候着的,一听花怜这话,都惊了惊。玉杏还好,兰喜则是满脸的不乐意,她连忙道:“月白,你真的要走么?你要是走了,我和玉杏怎么办呀?”她和玉杏都是梁府家养的丫鬟,可不像花怜是个自由身。若是月白真按梁母所说的离开,她们俩也只会被拨去别的院子,或者重回梁墨珏那,反正是见不着月白了! 低了低眼,月白十分无奈,她叹气道:“我也没有办法呀。如果因为我真的妨了三爷的婚事,那我一定要走的。三爷纳我本就是被逼无奈之举,倘若又因我坏了婚事,那我真的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玉杏在旁边静静地剥好了一小碟瓜子仁,递到月白面前,轻声讲:“三爷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因为自己的婚事,而要你这么个无辜的人离开的。只是我看那四小姐是铁了心要嫁给三爷的,否则按照她的性子,早在知道你的头一天就不想要这桩婚了。” 想到温鸣玉,在场的四人都皱起了眉,尤其是花怜。 月白平静的生活,又要被这位四小姐打破了。 梁墨珏是在夜里回院的。甫一进门,守门的文元便汗津津地走上来,一对眼睛里含着些为难,结结巴巴地道:“三、三爷……今日老夫人来过,还有……” 第一百八十八章 见老夫人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母亲来过?梁墨珏脚步一顿,微微偏过头去,额上短发随着风轻动,墨色的眸中蕴着光,他低声问,“母亲来过?那月白呢?” 梁母来他的院中会见到谁,无非就是月白。想到这,梁墨珏的心陡然有一点紧张,随之阔步向前走去,一路行到了房中。往左边的内室里走,刚进到内室,就发现床上的人没了身影。 “月白去哪儿了!”他喉咙一动,眸间藏着些愠意,不过是出门一日,回来人就不见了。难不成是母亲把她逼走的? 想到梁母会做出来的事,若是她要把月白逼走,想必现在车都已经出了京都,不知道往哪儿去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梁墨珏面上就露出些不悦与焦躁来,跟在他身后的小怀也跟着有些紧张。所幸这时候,文元从外头走进来,把要说的下半句话补了上去,“还有月白她说先回自己的院里去了!” 文元的这句话,让梁墨珏的心蓦地安定了下来。 原来只是回自己的院里去了。那便好。 “是母亲要她回去的?”但月白身上还带着伤,她一路行动定然不便,梁墨珏想是可能是梁母让月白回去的。 文元摇了摇头,解释说:“不是。今儿老夫人来之前,月白就要回去,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大清楚。不过月白刚走出去没多久,就又随着老夫人一起回来了,想来是半路上碰到了一块。不过……”他想到梁母今日对月白所言所语,一时不知要不要告诉梁墨珏。 梁墨珏看他,只道:“不过什么,说。” 于是文元就将今日听到的话都说给了他听。 明明是今晨才放的晴,到了夜里,乌云遮蔽住了月,清清凉凉的风吹过几阵,竟又开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梁墨珏路上没带伞,到了梁母房前时,肩上袖上都沾了些许水迹,英朗眉目上是淡如冰雪的神情,守着门的素雪见了,不知为何心里一凉。 看得出面前的男人心情不虞,素雪因此更是端起了百分的恭谨,朝他屈了一屈腿,“三爷怎么来了?老夫人如今正在诵经呢,怕是无暇见您。您也知道的,自从老爷走后,老夫人就多了这么个习惯。是否要我去通报一声?” 梁墨珏听到这句话,阖了阖眼,再正开始,那副淡如冰雪的神情消失了,但也不见温和,只道:“不必了,我进去等候。”说罢,便抬手掀了帘,只身一人进了房中。 梁母诵完经后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刚起身,就听见外头等候良久的丫鬟进来报道:“老夫人,三爷在外头候着您呐。” 一听这事,梁母先愣了愣,而后心中想道:珏哥儿来找我,定然是有事的,而且肯定和那月白有关系。难不成是月白在他面前告了状去了? 思及这个可能,梁母就不由撇了撇嘴角,可亲儿子在外头也不好一直晾着他,便说:“我去见他。” 她缓缓走出了内室。 第一百八十九章 容不下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一到外室,第一眼就看见梁墨珏孤身坐在一张圈椅上,旁头摆着一盏掀开半边盖的茶。茶已经不冒腾腾的热气了,想来是已经温凉下来的。 也不知他等了自己多久。 “母亲。”不过一见到她,梁墨珏就立时从椅上起身,向她一礼,十分恭谨的样子。 梁母也在这时发觉了他肩上袖上的水迹,再联想到刚刚诵经时外头的风雨声,不由蹙起眉头来,带着点心疼,“怎么来时都不打伞的么?”又吩咐人,“快去煮一碗姜丝汤来,给珏哥儿驱驱寒。” 如此,她才落座在主位上。 姜丝汤很快被端了上来,梁墨珏也不推拒,喝了半碗后就搁了下来,又向梁母说:“多谢母亲关怀。” 看着他这副模样,梁母的心中不由感慨。从前在月白没来府中的时候,梁墨珏和她的相处方式便是这样,母慈子孝的。可自从月白来后,她这个儿子却是越发的不听她话了。 想到这,梁母凝起眉目,她道:“你这么晚了来我这,想来是因为月白吧?怎么,那丫头又向你告我的状了?” 又觉得月白这人实在是个表里不一的,外表乖乖顺顺说是听话,结果内里还是找梁墨珏告状。 这样的人放在眼前就让她不高兴。 “不是。我是听文元说的。”梁墨珏也不隐瞒,直接将文元说了出来,他唇边的弧度轻轻的扬了起来,话家常般地说:“文元说,母亲你有心要将月白让长姐带到苏州或是南京去?还不想让我知道?” 梁母也不否认,她说:“既然你知道了,那也无妨。没错,我是有这个打算的。” “处置我房中的人,母亲就不问问我么?”梁墨珏对于这事显然很不高兴,只是他神情仍旧是温和的,语气倒微微的冷。 可梁母却十分的强硬,她本就想要月白离开,如今梁墨珏这一来,更坚定了她的想法,她说:“说到底,她也是梁府后宅的。只要我在一日,她便归我管一日。日后玉姐儿进了门,也是归玉姐儿管的。”说罢,她又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道:“你可曾想过,留着月白,将来如何娶玉姐儿?” 提到温鸣玉,梁墨珏轻轻地敛了敛眉,他沉着声,“纳月白这事,温府早就知晓且同意的。鸣玉她不会因此而违了婚约。” 听他说了这句话,梁母愣了愣,然后是无奈地说:“你纳月白的时候,月白只是个普通的丫鬟。倘若她永远是个普通丫鬟,玉姐儿岂会不想嫁与你?可你自己扪心自问自问一下,月白她是么?” 梁墨珏便知道是为此,梁母才要让月白走的。 “无论月白是不是,她都是要待在梁家的。除非我让她走。”梁墨珏将那掀了半边盖的茶盖上,起身道:“我今夜便是来告予母亲这句话的。既然话已说了,那儿也先退下了。” 讲完,他便离开了。 “这月白!到底是给珏哥儿灌了什么迷魂汤!”梁母深吸一口气,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又冷冷地道:“看来我实在是容不得她了!” 第一百九十章 为难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第二天一早,墨玫就领了梁母的嘱咐,出现在了月白的院中。 这位大小姐向来是打扮时髦的,今日一身水红色的掐腰阔袖旗袍,上头苏绣的海棠花纹绵延在裙角,推了水波纹的头发上戴着灼目的钻石卡子,当月白看见她时,都觉得眼前实在是过于耀目了。 “大小姐。”月白从摇椅上艰难起身,对墨玫行了个礼,墨玫一看见她走路那样,就连忙摆了摆手,“你身上有伤,就先坐下吧。” 月白自从挨了棍子后,加上淋了雨的缘故,就分外的怕冷起来,今日外头还在落雨,她腿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毛线小毯。 她听从墨玫的话,重新躺回了摇椅里,然后对着墨玫微微地笑,“不知大小姐来我这,是有什么事情么?” 月白笑起来眼睛是弯着的,像是两轮浅浅的月牙,讨喜又和善的模样。 见到这抹笑,墨玫亦是扬了扬唇,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我这回来找你,也不是为了旁的。就是为了你日后的事,来找你谈谈。” 自己日后的事? 月白骤然想起了昨日在梁墨珏房中,梁母给她的选择。唇畔的笑忽然缓缓消去,她敛了敛眉,苍白的脸上带着淡淡血色的唇张开来,“大小姐,你不必多说。我都知道。” “我自是知道你心里都明白的。”墨玫忽而叹息了一声,讲道:“若是当初你早早就随我离开了,去给杜家的那位表小姐做丫鬟多好。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眼前这个样子。” 月白默不做声,墨玫瞧了,又说:“你是个好姑娘,一切都为墨珏考虑着。这回你也为他考虑考虑,如何?梁温两家的这桩婚约,实在是不能破的……先不说两府之间的关系,还有京都其他人的风言风语,光是玉姐儿的那个嫡亲哥哥哟……”她眼珠子紧紧地盯着月白,“听说如今在外也有了不低的头衔。少时我是见过他的,他在温府最疼的就是玉姐儿这个妹妹,为了玉姐儿想是拿枪杀人都不怕的!” 这句话说得月白脸色顿时一白,她颇为震惊地看着墨玫,“大小姐,那……” “咳咳……”觉得自己也说得有点夸张,墨玫缓和了语气,“也不是说珏哥儿就会被他拿枪直接给崩了。可若是玉姐儿真委屈,想来她那位哥哥也势必要和咱们家过不去的……” 墨玫的眼神带着些柔,静静地看着月白,慢慢说:“月白。昔日墨珏救了你,给了你一席安身之地。你如今就当是为他、为梁家想想可成?我回上海的车票已经买好了,再过几天我和杜澄就要回去了。你的票,还有……” 她指了指旁边的玉杏兰喜,“还有她们俩和你那位师姐的票,我都是买好了的。你放心,你就算离了墨珏,我也不会怠慢你的。” 月白的心摇动了下,可她又为难。为难在梁墨珏对她深恩,她如此不告而别,岂不是会让他难过。 第一百九十一章 劝解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你也别担心墨珏。”墨玫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开口道:“按照墨珏和玉姐儿这样相处下去,至多两个月,他们的亲事就要办了。届时你在外地,他们夫妇也好琴瑟和鸣。” 还是怕她的存在,破坏了梁墨珏与温鸣玉的婚事。 墨玫想了想温鸣玉那个眼里不容沙的性子,心觉得将月白带出去也是一件好事,若是执意留在梁家,日后温鸣玉过门想要整治她,也没人拦得了。 月白唔了一声,她细细的柳眉微微地往下沉,几分忧态,像极了书上写的愁心美人。 她左思右想,就在即将要开口同意的时候,忽有一道人声响起,“她在,也影响不了我和鸣玉之间的婚姻。还请长姐不要过多插手了。”两人被声音惊得双双抬头,见到梁墨珏从外头走进,身后的小怀手里拿着两个装着吃食的牛皮纸盒。 “三爷。”月白自醒来后就没见过梁墨珏,如今见到了,连忙条件反射般地从摇椅上缓缓起身,向他欠了欠身,过了一天,她身后的伤已经不怎么痛了。 而墨玫看见她,则是尴尬的笑了笑,做姐姐的在这劝着弟弟喜欢的姑娘离开,还被抓了个现行,实在是尴尬至极。 “墨珏,你来了。”不过她好歹也是梁家大小姐、杜家的少夫人,很快就稳下了心神,甚至还端起手边的一盏茶,抿了一口,说道:“嗐,我不是和月白说说话么,你想哪儿去了?” 梁墨珏的眼神动了动,直视着墨玫,看得她低了低眼眸。她心想,这位爷昨晚连母亲那都怼过的,更何况她?今日他在,势必是劝不下去的了。倒不如及时走,趁着他不在再来劝劝月白。 这样一想,墨玫瞬间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她说:“咳咳……我的话已经说完了,那么我就先走了。”放下茶盏,她站起身,对月白挥了挥手,“我说的事,你自己也好好考虑一下,嗯?” 一讲完,她便赶紧走过梁墨珏身边,直直朝门外走去。 等到墨玫走后,玉杏也奉了一杯茶给梁墨珏。 “你先坐下。”梁墨珏不喜不怒的,英朗的眉目只是淡淡地看了月白一眼,却让她心中掀起了波澜,她最害怕看到梁墨珏这样的表情,不知道他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有。 “三爷。”月白按着话乖乖坐回了摇椅上,眼眸小心翼翼地看向梁墨珏,讪讪地笑了笑,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样,“今日大小姐来找我说的话,其实我都记在心里了。如果因为我在会妨碍到你和四小姐的婚事,那要不然我就……” “你就什么?”梁墨珏依旧立在原地,一手背在身后,他说:“你不必将长姐和母亲的话听到心底。如果你不想走,那就不要走。至于我和鸣玉的婚事……与你无关,你也不必为此过多操心,知道么?我会娶她的。” 他的意思就是不会因为月白而毁了这桩婚约,让她不要过多担忧。 第一百九十二章 担忧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听到这话,月白轻轻地咬了咬唇,在梁墨珏的眼神下,她还是点了点头,说道:“行……那我知道了。” 但她心里还有着隐隐的担忧。 梁墨珏近来事务繁忙,再过两日,便要启程去天津参加一年一度的全国商会。因此他也没在月白这儿待太久,只告诉她安心养伤之类的话,又让小怀放下牛皮纸盒,一主一仆就再度离开了。他们离开后,原本一直立在一边不敢作声的花怜松了口气,走上前帮月白拿起纸盒,一边走回来,一边说道:“刚刚三爷那表情,看着实在是吓人。明明没动怒,却比动怒了更让人害怕!” “谁说不是呢?”兰喜拍拍胸脯,帮着花怜拆纸盒,“我从小到大都没见三爷这样子呢。想来三爷是不愿意月白走的。不过也是,月白你是被三爷救回来的,老夫人和大小姐他们未经三爷允准也未通知过他,就要把你送出去,三爷指定是要不开心的。”讲着话,纸盒被拆开了,竟然是一大块的奶油蛋糕和一盒香味浓郁的桂花窝丝糖。 月白没心情去看那两样东西,愁着一张脸,“那我岂不是也让三爷不开心了……” “这是福记的窝丝糖吧?”玉杏上前拿着纸盒看了看,她嗅了嗅,笑说:“你就别担心了。这福记的糖,向来是最抢手的,每天刚开门的时候就有人排着队去买,三爷心里还是记着你的。肯定没生你的气。” 玉杏这么一讲,月白才算落下心来,她拣了一块窝丝糖咬了一口,让她们和院中的丫鬟们一块分了。这两日她口中乏味,但食欲寥寥,并不想吃什么东西。 “哎,按照三爷的话。那就是将来四小姐进了府,你也是可以安安心心在这院中当你的姨娘。”花怜还是看重月白的将来,她拿着一块窝丝糖坐到月白身边,“只是我怕那位大小姐容不下你。瞧,还没过门呢,这府里上上下下除了五小姐和三爷,都逼着你走。若是等她过了门,岂不是有你好受的……” 这么一想,花怜又觉得月白是该听从梁母的话离开梁府,她和墨玫有着同样的担忧,“三爷也表过态,娶这位四小姐是一定要娶的。等日后她成了太太,主管后宅的事,不就想怎么作践你怎么作践么……三爷他是男人,玉杏兰喜也跟我提过,他是时常出门在外的,恐怕也不能时时都护着你。哎……” 月白倒是不这么想。她并不怕温鸣玉的作践,反而觉得,她是梁墨珏带回来的,那就得听梁墨珏的话。既然梁墨珏不想要她走,那她就暂时不走好了。等到梁墨珏认为她妨了婚约,要让她走的时候她再走…… 只不过墨玫说的关于温鸣玉哥哥的事情,也记在了脑海里。 如果她不走,到时候对梁墨珏不利怎么办? 这越想,就越觉得脑中纠缠成了一团乱麻,眉心紧蹙着,十分的忧心又惆怅。 第一百五十三章 改主意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唉。那你就先好好待在这儿吧,等段时间再说。反正三爷还没这么快就成亲不是?”花怜看得出来月白很是纠结,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放宽心。 月白叹了口气,说:“也只能如此了。” 而第二天,温鸣玉就上了梁府的门,直接去了梁墨珏的院子。 梁墨珏彼时正在写信,再过一日他就得启程去天津,得先向那边交代好事宜,到时候到了也不必再过多费心。信上刚落完最后一个字,他就听到一句墨珏哥哥,抬头看去,一身秋香色云纱缎倒大袖长旗袍的温鸣玉正在隔断的珠帘外站着。 她今日打扮得素雅,梳成双辫的发间只戴了一朵素银珍珠花卡子,唇上涂得淡淡的红,见到梁墨珏抬头,她也迈开脚步,羊皮高跟鞋在地上踩出哒哒的声音。 “玉姐儿?”没想到她会在这时来,梁墨珏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然后将信折起来,慢慢的放进了信封里,再叫小怀过来,让他寄出去,而后才微微扬了扬唇,对温鸣玉说:“你今日怎么来了?” 雨天已经连绵了好几日,今日外头还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连气温都降了不少。 温鸣玉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书案前的一张椅子上,她看着梁墨珏。 梁墨珏本就是站着用毛笔写字的,此刻停下来,长身玉立在那,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外罩同色暗纹的马褂,本显凌厉的凤目见到她时却多了几分温和。 每一分都让温鸣玉对他心动。 “我前天也来找过你的,只是那时候玉杏说你在照料月白,我就不好再打扰了。”温鸣玉收回心思,一对眼睛笑望向梁墨珏,直截了当地说:“墨珏哥哥,我没想到你对月白这样好。” 她刻意加重了后面三个字。 梁墨珏没将这话放在心里,对于他来说,温鸣玉还是过于稚嫩,上门来和他说月白的事。 “她是我带回梁府的。倘若因我在府中出了差错闪失,岂不是让我心中愧疚么?”梁墨珏同样看向温鸣玉,眸色浅淡,这桩婚约他还是想要的。 温鸣玉抱着双臂,显然有点不大高兴,可少女在心上人面前,总要装作几分善解人意的模样,“哦,这样子么?可是……我实在是不喜欢月白。我改主意了。” 略一挑眉,梁墨珏问道:“什么主意?对了,你手上的伤如何了?” 两人见面后,他还是第一回问到她伤势的问题。这让温鸣玉不由一愣,而后说:“好了一些了……咳。我说的改主意,便是要墨珏哥哥你将月白送出去。你答不答应?” 她扬着眉,明丽的脸上是一副你必须答应的表情。 梁墨珏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他落了座,把刚刚呈上来的茶往温鸣玉面前推了推,而后说:“这件事么……” “不可。” 梁墨珏的语气淡淡的,却又有一种不容驳斥的坚定,温鸣玉听在耳里,一股火气彻底从心头冲上脑,她狠狠一拍书案,长眉倒竖,“为什么不可?” 第一百九十四章 善变温鸣玉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不过是要他舍掉一个妾而已,多简单的事情,他凭什么觉得不可? “墨珏哥哥,你别忘了。我才是你未来的妻。”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温鸣玉深吸了口气,坐在椅子上,唇角绷得紧紧的。 梁墨珏点点头,不反驳她这个说法,甚至还同意道:“是。你是我未来的妻子,这点无法改变。” 听到这句话,心里定了定,可温鸣玉仍旧不高兴,她脸色稍黑,“墨珏哥哥。你不要将我看作与京中那些从小受着妇德女训教育的女孩子混为一谈,我在外留学这么多年,不仅仅是学了知识,亦是懂了一件事——一个男人只能有一个妻子。” “是。”梁墨应道,他静静地看着温鸣玉,说:“日后你是我唯一的妻子。” 温鸣玉忽地盯着他,她抿了抿嘴,“你也在外留学。你应该知道,他们身边只有一个妻子的同时,没再有别的女人。” “月白入府为妾的事,温府是答应且同意的。”梁墨珏忽而说道,他话音淡淡,说的话却不怎么温情,“事情过了这么久,便要反悔了么?玉姐儿,你若是因此不愿嫁给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温鸣玉就收敛了神情,她知道,梁墨珏这是不想让月白离开的意思。 而按眼前看来,她也无法让他将月白丢出梁府。 “我为何不愿意嫁给你?”温鸣玉抿了一下唇,淡红色的胭脂让她看起来柔和如花,可眉目里带着的明丽果决依旧掩盖不去,她笑着起身,“如果墨珏哥哥不愿意让月白离开,那就罢了。只是婚约是断不能违反的。墨珏哥哥放心,我一定会嫁给你,并且成为你唯一的夫人。” 她这么突然的“想通”,梁墨珏心中起疑,这位大小姐难不成就真的这样容下月白了? 按照她的性子,正常来说,是要闹得梁府上下不得不赶走月白的。 可他面上仍旧是波澜不惊,从容地点了点头,对她说:“既然如此,那便再好不过。” “再好不过。”温鸣玉念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笑意越发地盛,她说:“那我们的婚期,也该早点定好了。毕竟我的嫁妆都要堆满一间屋子了,再不拿出来,怕是要发霉了。” “这事便交给两家长辈了,你我无需过多操心。”梁墨珏看了一眼温鸣玉的神色,微微笑道,眸中却无半点柔意。 得了这句话,温鸣玉便说:“好。那我今日照你说的事已经说完了,我也不好再在这儿叨扰墨珏哥哥你了。我先走了。”刚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书房,脚步轻快又从容。 这时候小怀也送完信回来,和温鸣玉擦肩而过,见到她脸上的笑色,心中有点疑惑,边走进书房边问道:“三爷,温小姐她……” 梁墨珏命人撤了茶盏,淡声说:“我不在的时候,多加派点人手在月白院子前。免得她明日又改了主意,闹上门来。月白她心思细腻,若真闹到那一步,只怕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长姐那去。” 第一百九十五章 侧面打听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他还是放心不下温鸣玉,怕温鸣玉联合梁母一块对月白发难。 小怀刚进来,气都没喘匀,听了吩咐也只好转身去吩咐人了。 温鸣玉出了梁墨珏的书房,也不急着走,准备先去梁母那边问个好。在走廊上,风吹动两边垂下的竹纱帘,她碰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身素净的丫鬟服,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朵木芙蓉,一见到温鸣玉,立刻恭谨地欠了欠身,“四小姐。” “玉杏。”温鸣玉叫出了她的名字。她打量着那几朵开得正好的木芙蓉,问道:“你这篮子里装的花,是要往哪儿送去?” 话一出口,温鸣玉就知道自己问了一个不大聪明的问题。玉杏如今跟着月白,这采的花自然是要送到月白那边去的。 “我刚从五小姐那回来,这篮花是五小姐让我送到月白姨娘那去的。”玉杏如是说道,她嘴边弯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本就和善讨喜的脸愈显温柔,眼睛静静地看着温鸣玉,“四小姐这是往老夫人那去么?” 这条路正是去梁母那的。温鸣玉点点头,她看着玉杏,想到月白,于是问道:“玉杏,我问你。老夫人可曾交代过月白,让她离开京都?” 玉杏听见这个问题,心中一颤,不过表面还是平静的,她想了想,还是如实地说出,“有过的。”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三爷……不让月白走。” 面对着眼前这个主儿,还是说实话来得好,免得多生事端。 可她没想到,听见这个答案时,温鸣玉的心中骤然冷笑了一声。 温鸣玉心想,如果梁母告诉过月白让她走,她若是个识时务、不想占着梁墨珏的,定然是在第一时间就答应,今儿就该登了火车离京。 存了想走的心思,难不成梁墨珏还能绑住她的腿脚,拴住她的腰,非要她留在梁府里么? 分明是一个不想走,一个不想让人走,两个人的想法合到一块去了。 “我知道了。”温鸣玉平复了下心情,她觉得自己不能做个恶人,于是缓着语气,对玉杏说:“玉杏,你回去告诉月白。若是她要走,今日天黑前着人递信给我,我替她想法子。” 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玉杏也不敢问,只好点头应了,“是。” 温鸣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路过她的身边,向梁母的院中去了。 玉杏扭头看向温鸣玉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生出了隐隐的担忧来,她不知道这位大小想要做什么。 怀着这股担忧,玉杏回到了院中。她回来时,月白正在支起的窗前读书,她身上盖着一条毛线小毯,看见玉杏带着木芙蓉回来,眼睛一亮,立刻笑道:“开得真好。等会儿我们便做木芙蓉花露。” 玉杏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把篮子放下,轻皱着眉,说道:“什么木芙蓉花露啊……你知不知道,我在回来的路上碰见谁了?我碰见了四小姐!”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不识抬举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一愣,月白脸上的笑也渐渐消去,她疑问道:“四小姐……?” 叹息一声,玉杏将事情经过说了个明白,又把温鸣玉交代她的话告诉了月白。 “她这是要你走呢!可你若是要走,也是告诉老夫人和大小姐的,告诉她算怎么回事?别理她!”花怜刚给自己的脸上好了药,连忙走到月白的身边。 “我知道……”月白自然是不可能给温鸣玉递信的,她摇了摇头,把这烦恼事抛到脑后,“我们还是先做花露吧。” 温鸣玉在家等到了天色暗透了,也没等到月白那遣人递来的信。她坐在椅上,定定地看着门外不停歇的小雨,脸色沉着,眼眸里满是不悦。 “小姐在等谁?”伺候她的绰儿看着放凉了的饭菜,愁的叹了口气,“您就算在等皇帝,也不能不吃饭呀。” 温鸣玉的头上亮着电灯,昏黄色的光打在她的身上,下一秒,她立刻站起了身,嘴角绷紧地说:“不识抬举!” 不知道她在骂谁,绰儿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想开口问她要不要将饭再放到灶上热一热,就听她快声地道:“我去母亲那一趟。把这些都撤下去吧。” 说毕,温鸣玉取了一把竹骨伞,便只身入了雨中,绰儿连叫她都来不及。 温鸣玉需要撑伞的路并不多,她到走廊上时,便收起了伞。这一路上她都走得极快,根本不在意眼前的事物,于是在一个转角时,她便不小心撞上了个人! 这一撞,撞得她往后退了两步,身体一个不稳,眼看着就要摔了—— “诶!”撞到她的那人连忙喊了一声,同时伸出一只手把她拉到身前来,瞧清了她的脸,才说道:“鸣玉,怎么又是你?” 温鸣玉也在这时看清楚了眼前人,是穿一身青色长袍的温鸣祺,他似乎刚从府外归来的样子,肩上沾了点水迹。 盯着温鸣祺,她心中忽地一动,眼珠子转了转,继而绷紧的唇角也松缓了下来,她拉住温鸣祺的衣袖,“你随我来。” 再一次,温鸣祺又被她拉走了。 两人来到了走廊一处歇脚的地方,灯笼的光把他们两人的影子投到了白墙上。 “我还急着回去换衣裳呢,你带我来这做什么?”温鸣祺从温鸣玉的手中救出自己的衣袖,然后轻轻地拍了拍肩膀,对她道:“又是有什么难事么?” 点点头,温鸣玉眼中映着灯笼的光芒,看着温鸣祺,“这回的事真的特别要紧。我想,温家上下除了你,就没有别人能帮我了。” 听闻这话,温鸣祺心里一讶,他想,世上还有什么事是能难倒温鸣玉的? “鸣祺。你这次若能帮得上我,我名下那个脂粉铺子日后就交给你管了。”温鸣玉眼神坚定地道。 颜氏的房中向来是静悄悄的。 温鸣玉进房时,见到颜氏正在灯下绣花,她把竹骨伞一收,递给了旁边的丫鬟,然后直接坐到了颜氏跟前,“母亲在绣什么花?” 第一百九十七章 他要违背婚约?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看待女儿来,颜氏自是高兴的,她将手中物什往温鸣玉眼下一过目,嘴角抿着笑,柔声道:“是木芙蓉。”接着又看温鸣玉,她一路走得急,不知什么时候肩上被打湿了些。 “珍珠,给小姐煮姜茶来。”颜氏把手里的物什放下,去捉温鸣玉的手,觉得冰凉冰凉的,“你这夜里的,外头还在下雨,来我这做什么?” 温鸣玉在听见木芙蓉三个字时,原本柔和的脸色又变得不快起来。她想起了今天遇见的玉杏。 “母亲,我这次来是想和你说一件事的。”她微蹙起长眉,抬着眼眸道。 “什么事?你尽管说给母亲听。”颜氏知道这几日一直困扰着温鸣玉的事,她握紧了手,语气坚定地道:“若是有什么难事,母亲替你解决。” 温鸣玉这才开了口,“还不是那个月白。母亲你知不知道,我今日去找墨珏哥哥,他竟告诉我,无论如何是不会让那个月白离京的。”想起这个她就不开心,不由撇了撇嘴,“他还说了,若是我不想嫁给他的话……” 话说到半截,颜氏一个紧张,就打断了,“他要违背婚约?”一向细声轻语的颜氏,此刻也不由拔高了声调。 难道梁墨珏要因为一个妾违背婚约么! “自然不是!”温鸣玉知她是误会了,立刻道:“他怎么会违背婚约?他说了,他是要娶我的。只是月白也是不会离京的。” 没想到梁墨珏竟然这么坚持要月白留下,颜氏不由拧紧了眉梢,她心中开始后悔,早知道当时宁可打死月白、逐月白出京,纵然会损毁一点温鸣玉的声名,可也比如今来得好。 如今的梁墨珏,看着像是被月白灌了迷魂汤药一般! “都是母亲对不住你。”颜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有几分难过,她曾经也是尝过这种痛的,“若是母亲当日坚决点,不让月白过门。也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你日后嫁进梁府,还有一个宠妾在……我实在是……” 温鸣玉为人虽然骄纵,可最在乎的便是亲人了,看见颜氏黯下的神情,她连忙道:“母亲别难过。我是要嫁给墨珏哥哥的,可谁说那时候月白还在呢?” 这话说得颜氏一惊,她复看向温鸣玉,“玉姐儿,你是想……那可不行!怎么说月白也是条命……” 她这是想到哪儿去了? 温鸣玉看见颜氏的表情,不由无奈地笑了笑,“母亲,你是想偏了吧?我可没说过,我要月白的命。我只是要她在京都消失,终身回不得京……回京也行,不过她也回不了梁府的。” “那你打算如何?”颜氏端详着温鸣玉,她这个女儿向来是有主见的。 唇边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温鸣玉道:“不过就是把她丢出去罢了。只不过这事,还得趁墨珏哥哥不在的时候做为好……” 梁墨珏离京这日是个好天,晴朗的光打在人身上,晒去了因为连日的雨而产生的潮湿的气息。月白身上的伤口虽然在逐渐的愈合,好了不少,可走不了远路,因此没有去送梁墨珏。 第一百九十八章 你要吃么?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不过早在梁墨珏离府时,他便先到她的院中,叮嘱了一些事宜,她乖乖的听了,向他作别后便去练字了。 此次天津举办的商会活动声势浩大,梁墨珏作为北边顶尖的商人,身兼京都商会重职,是不得不去的。而这一去,就要在天津待上一个月。 也就是说起码要等到一个月后,梁墨珏才能回京。在这期间,梁墨珏是半步不能离天津的。 而之前梁墨珏吩咐小怀找的人,也都到了月白院中,有两个护卫小厮、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日日一大早就守在院门口,就是为了防止温鸣玉联合梁母一块来月白这闹事。 这一连守了小半个月,守得月白身上的伤口已经大好后,温鸣玉和梁母都没有动静。 这期间,墨玫已经和杜澄还有墨珵回上海去了。 不过这小半个月里,花怜不小心打碎了药,不得不出府去重拿一瓶。 月白许久没到府外透气,央着花怜带她一块出去,央求了许久,花怜被她缠得受不了了,只好答应了她。 宝春堂在京都最繁华的地带上,月白与花怜约好了,花怜去宝春堂里拿药,她先去不远处的冰糖水铺买两碗冰糖水,等花怜出来了两人正好解解渴。 “老板,两碗冰糖水。”月白向糖水铺老板付了铜板,便坐到外头支着伞棚的桌旁等待着。 这一坐,她就看到了一个小身影来到了面前。 是一个女孩儿,七八岁上下,瘦瘦弱弱的,穿着件打补丁的褂子,脸上沾着灰,眼睛大大地看着她。 月白手中拿着一包松子糖,又看那女孩的目光停留在糖上,便愣了愣,继而抓了一把给女孩,“你要吃么?” 女孩点点头,两手平摊着去接糖,月白便把糖放在了她手上。 她是个心肠柔软的人,最见不得老弱受苦,尤其是看到这个女孩的时候,她不由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那时的她在梨花班也是这样小小的一个,吃不饱穿不暖,总是受委屈。 女孩接了糖,脸上露出了笑,小小声地道了句谢,而后就朝旁边的小胡同走去。 现在是正午时分,街上行人少,月白笑看着女孩走进胡同,却又见到一个胖壮的小少年出现,一把夺过女孩手里的糖,又狠狠推了她一把! 女孩跌坐在地上,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可她没大声地哭,只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灰,就继续向胡同里走去。 “老板,糖水放在这,我等会儿就来!”月白一见到那场景就站起身,攥紧手中的松子糖,对着老板喊了声,然后就快步朝胡同里走去。 她想把这包松子糖都给那个受了欺负的女孩。 只是月白起身时,她没注意到坐在附近的一对男子也跟着起身,他们对视了一眼,立刻跟上前去。 胡同里。 月白很快的就看见了不远处女孩的背影,她的家似乎就在这条胡同。 “诶!你等等我!”她赶忙叫住那个女孩,看到女孩转过身,她弯了弯嘴角,正要上前时,却见到那个女孩露出了惊惧的表情! 第一百九十九章 月白不见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心生疑虑,刚想开口时,却觉得后颈一痛,随之眼前就袭来了一片黑暗。 她晕了过去。 花怜到傍晚才回的梁府。刚进了后门,她便火急火燎地去了梁母的院中。 梁母院内已经点起了灯笼,她正在用饭,听见花怜来时,还一愣,“那是谁?” 素雪在她旁边解释,“是月白姨娘的师姐,现在住在咱们府里的。” 月白的师姐? 梁母放下筷子,画得细细的眉一皱,“她来做什么?也罢,让她进来吧。” 得了允准,花怜是飞一样的奔进了梁母的房中。梁母这时已经坐在了主位上,正就着一杯茶漱口,吐出嘴里的茶后,才漫不经心地看了花怜一眼,“你有什么事么?” 自然是有事的! 花怜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流了下来,她深吸了口气,平复住自己,对梁母道:“老夫人,月白不见了!” 什么! 听见这句话,梁母惊讶地看向花怜,“你再说一遍?谁不见了?” 花怜双手撑在地上,她眼泪不住的掉下,低着头,哽咽道:“今日月白陪我一块去宝春堂拿药。她说好了在糖水铺子前等我,可我拿好药一看,她人竟是不见了。糖水铺子的老板告诉我,月白还让他把糖水放在桌子上,等她来喝……” 于是她就在糖水铺子前等着月白,可等了许久,也不见月白的身影。这下子花怜的心是彻底的慌了,她知道月白不会抛下她一个人先回梁府,一定是碰见了要紧的事才会不见。于是她便去打听,又报了警,最后回到糖水铺子前时,见到一个小女孩来到了她面前。 那女孩问,“你是在找一个姐姐吗?” 花怜当时急疯了,立刻说是。于是那女孩便拿了一包松子糖给她,正是月白爱吃的口味。 女孩说:“那个姐姐被两个人带走了,不知带到哪里去了。” 花怜一听这话,知道这事唯有梁家能帮忙,于是赶忙回了梁府,想先去找墨瑶,却得知墨瑶去了碧云楼还没回来,就只能来找梁母了。 梁母没有什么反应,边上的素雪倒是变了脸色,她看着梁母,说道:“老夫人,月白姨娘只怕是遇上拍花子的了。只是这光天化日,竟然还有拍花子……” 拍花子即是拐卖人的人贩子。 花怜一听素雪这么说,脸色惨白,她抽泣着道:“老夫人,还请您帮帮忙,派些人手去找月白吧!三爷走的时候刚嘱咐过我们要好好看顾月白,如今月白不见了,我……我……” 都是她的错!她就不该带月白出去! 梁母坐在主位上,眼睛微阖,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后,她道:“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听见这句话,花怜骤然怔住,她仔细地想了想,丝毫没窥见梁母眼中坚决的眼神。过了一会儿,花怜才哑着嗓子,说道:“除了巡捕局、那个女孩儿,以及糖水铺的老板,便没有别人知道了。老夫人,还请您快点……” 第二百章 宁死不屈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听罢,梁母点了点头。她略瘦的脸庞上神情冷淡,一双和梁家兄弟姊妹如出一辙的凤眼旁细纹微显,眼珠落在花怜身上,她忽而问道:“快点什么?” 自然是快点去找月白啊! “月白如今下落不明,还请老夫人快点派遣人去寻找她……”花怜也是急得慌神了,平日里的八面玲珑在此刻尽消却。以至于她没有意识到梁母话中的不对之处。 她事先便向梁母提及,请她去找月白。如果梁母真的有找月白的心思,便不会再在这问她话了。 “谁说月白下落不明了?”梁母闭了闭眼,她心里想,若要除去月白,唯有凭借今日的机会了。于是她开口道:“月白不过是被珏哥儿接去天津,随他同行罢了。” 这下子,花怜是彻底听懂了梁母的言下之意。她根本没想帮忙找月白! “老夫人!月白是三爷的姨娘,也是梁府的人啊……”花怜向前爬了几步,她向梁母磕了几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月白她就是一个弱女子。她若落在拍花子的手上,定然是逃脱不了的……凭着她的性子,她肯定是宁死不屈的!” 宁死不屈?听见这句话,梁母扬了扬眉,她的语气缓缓的,“她跟在珏哥儿身边,有什么宁死不屈的?” 这是彻底咬死月白被梁墨珏接走,不肯找月白了!花怜心中焦急的像是被火烤着一样,若是今日求不到梁母帮忙,那便只能去碧云楼找墨瑶了! “老夫人若是这样说,那恕我不多留了。”起身,花怜擦了擦脸上的泪,她如今不能哭了,她得去碧云楼找墨瑶帮忙。只希望这时候月白还没出京都。 见到花怜转身要走,梁母抬手做了个手势,并道:“把她拿下。” 下一秒,好几个粗使婆子一块上前押住了花怜。花怜肩上承受着压力,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梁母,喊道:“老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梁母知道花怜在府里只能去找墨瑶帮忙。但墨瑶倘若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告诉梁墨珏,那她的计划不久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把她压下,带到后头的偏房去。”梁母看着花怜,发号施令,那几个婆子听从了命令,将花怜堵住了嘴,就带出了房中。 等到花怜走后,容云才忧心地走到梁母前,问道:“老夫人,你这样做,若是三爷知道了,只怕是……” 梁母自然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后果会是甚么。 她面容平静,眼神坚决,“若是让他对我生一时之气,能成全日后的琴瑟和鸣,那我就受下了。记住,月白就是被带去天津了,至于过段时间珏哥儿回府,为什么身边没带着她,我也不知道了……” 容云仍旧有点担心,“真的不去找么?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带走了月白。若真是拍花子……” 若真遇上了拍花子,月白只怕凶多吉少。 口中默念了一句佛经,梁母平静无澜地道:“那也只能怪她自己是个没福气的。若真出了事,届时我会亲自为她多念几遍往生咒……对了,花怜那务必让人严加看管。现下月白不在,咱们正好和颜妹妹商议商议婚期。等到珏哥儿和玉姐儿事情落定了,再把花怜送到外头去……” 第二百零一章 失踪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她想了想,又说:“还有巡捕局那,你派人去撤掉案子。这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 听了她的吩咐,容云心内仍旧担忧,可还是点了点头。 她立刻下去办事情了,在她出门时,梁母阖上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心中想道:月白啊月白,你也别怪我狠心。我可都是为了珏哥儿着想的。若是你识时务,同意跟着玫儿离京,我断不会无情至此。 这一夜间,就在梁母不断默诵着的佛经中悄然过去了。第二天,也就是梁墨珏离开的第十日,晴了十日的天又阴了下来,一场雨从天上坠下来。 玉杏支起窗户,定定地站在窗前,眉目间笼罩着一层愁云,她看向旁边同样表情的兰喜,叹了口气,说道:“怎么月白和花怜还没回来呢?”明明昨日说好的,晚饭是要吃上的。可院中的人等了一夜,也没能等到她们俩的身影。 “你去老夫人那一趟问问看。荷生不是说了,昨日见到花怜进了老夫人那么?”玉杏眼下挂着青黑,她对兰喜说道。 这也是为什么她们至今没去给梁墨珏和墨瑶递信的缘故。如果花怜和月白在老夫人那,她们却以为出了事,岂不是闹了笑话么? 兰喜点点头,转身就出了房间。 从老夫人那到月白的院子,一个来回是少不得小半个时辰的。等到兰喜回来时,玉杏已经备好了茶水,她一看见兰喜,就马上问道:“怎么样了?花怜和月白是不是在那?” 兰喜先摇了摇头,玉杏的心弦瞬间绷紧了,如果她们俩不在梁母那,那会在哪里呢?彻夜未归,莫不是出了事了?不过兰喜的下半句话,却让玉杏松缓了心弦,兰喜说道:“老夫人说了。昨日花怜和月白在街上遇见了三爷派来的人,先送月白去天津,花怜回来报信。等花怜报完信,老夫人又连夜派人送花怜也去了天津。” 是这样么? 凝着眉,玉杏觉得有点不对,又觉得合乎情理。 三爷是少月白不可的,倘若到了天津想念起月白,派人回京接走她倒也正常。可为什么偏偏是在府外接的呢? 但是梁母那应该也不会编造瞎话来骗她们这些丫鬟吧? “怎么了?”兰喜看见她愁云淡淡的模样,问道:“你别多想了。指不定月白如今已经到了天津城,和三爷在一块了呢!” 说是这么说,但是玉杏心中仍有点放不下,她抿了抿嘴,说道:“去请五小姐来,我总有点不放心,还得请五小姐往天津那寄急信确认确认才好。” 听到她这么说,原本已经放下心的兰喜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她的心又悬了起来,“行……那我这就去找五小姐。” 兰喜又转身小跑出了房门,玉杏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有点不安。 墨瑶是今日早晨从旅馆回的家。她昨夜看了林玉和的夜场,又和他谈了些戏本,不想夜里打扰梁府的人,便住了一宿的旅馆。本是要在房间里补觉的,可被兰喜一叫,只得从床上起来,来到了月白院中。 第二百零二章 察觉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五小姐。”玉杏一看见墨瑶踏入门内,连忙上前欠了欠身,她说道:“这次事情实在古怪,我才让兰喜去扰了您的。还请五小姐不要见怪。” 墨瑶一路上就听了兰喜说了事,她柳眉一皱,眸中闪出淡淡的光,说道:“哥哥接月白去天津城么?他之前寄来的家书里,可从未提过。”梁墨珏若是要做什么事,是会先在家书里提及的。 玉杏一听,更觉得不安起来,她快声说:“不瞒五小姐。这说法是老夫人那告诉兰喜的……我也觉得古怪,若是要接月白去天津,为何要在府外呢?所以我让;安息请您来,就是想要您寄一封寄信给三爷那边确认确认。倘若月白真在三爷身边,我们也就放心了。可若是月白不在的话……”她便是丢了! 点点头,墨瑶抿紧了未涂口脂的唇,她目光一扫门外守着的荷生,思量片刻,讲:“这样吧,我先去寄信,再去母亲那问个清楚。我有了消息,便来通知你们。” 玉杏兰喜两人连忙点头,便见墨瑶转身走出房门了。 “哎……得亏有五小姐在。”兰喜吐出一口气,“要不然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走出去的五小姐墨瑶因为事关月白,一路上走得飞快,先是快快地写了一封信教松苓出府寄出去,再换了身衣裳、涂了个淡淡的妆,就向梁母那处去了。 她怎么想怎么觉得怪,总觉得这件事和梁母有着关系。 到梁母院中时,她正在喝茶。墨瑶走进房,乖乖巧巧地向她问了个安,而后便直接道:“母亲。我听兰喜说,月白被哥哥接去天津了是么?” 今日落了雨,梁母有些许怕冷,于是穿着件石青色暗纹上袄,又披了件披肩,下面一条织金的同色综裙,发梳成工工整整的髻,对称的戴着两支葫芦金簪,气色红润地坐在那。听到墨瑶问这个问题,她手顿了顿,而后点头应道:“是。这也是花怜告诉我的。我一知道这消息,便让人将花怜也送去天津了……毕竟是月白的师姐不是?一个人住在咱们府上,难免会别扭的。” “母亲就不觉得哥哥这做法不大好么?他和鸣玉姐姐可是过不了多久就要成亲的……”墨瑶看着梁母,试探性地问道。 前不久梁母还要月白走呢! 可梁母波澜不惊,只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觉得不好又能怎么样?你哥哥那人什么都顺着我,唯独在月白的事情上……唉!由着他去吧!” 这话讲得没有漏洞,墨瑶抿住唇,说是,又讲了几句贴心话,就走了。 她走后,容云有点担忧地对梁母说:“怕是五小姐已经察觉到了……” 摇摇头,梁母这回是真的无奈了,她狠下心说:“一夜了,月白人都没影了。就算她告诉珏哥儿又能怎样?” 容云不言语,也默认了。 这么长时间过去,月白也不知到哪儿去了,想找也找不见。 纵然梁墨珏现在出现,只怕也是大海捞针! 第二百零三章 被救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是在一阵摇摇晃晃中醒来的。她刚睁开眼,便感觉后颈一阵酸痛,随之就回想起了晕倒前的一切记忆来。她是被人打晕了…… 一想到这点,月白还有点迷糊眼瞬间就清明无比,她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似乎是在一辆马车上。 她怎么会在马车上? 难道是打晕她的人把她带到马车上了? “哟,醒了?”还没来得及多想,一道熟悉的声音响在了耳边。月白听到这声音时,不由心神一震,立即循声看去,便看到一个漂亮得俗气的女子坐在一侧。 女子穿着件水红底浅蓝花的旗袍,乌黑柔顺的发绑成一条鞭子,一张脸尖尖的,敷着一层粉,口脂浓郁的红。 看着月白的目光里,夹带着不善。 “方……方荷?” 月白有几分不可思议,她怎么会在这儿见到方荷? “不错嘛,还记得我啊?”方荷投向月白的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锋一样,伴着她嘴边的笑,显得扭曲无比。她伸手狠狠一拧月白颈上的软肉,拧得月白不由痛叫了一声。 听到这声痛叫,方荷才开怀地笑了起来,她嘲讽似的道:“月白姨娘,没想到吧,你居然还会见到我。” 月白确实是没想到还会见到方荷的。她以为那日过后,再也不会见到她,可没想到…… 捂着被拧的那块肉,月白痛得抽气,可她心中也浮出了一层疑虑来。 她到底是被谁打晕的呢?难道是…… “在胡同里打晕我的人,是你?”她盯着方荷,冷着声音问道。 听到这句话,方荷不由挑了挑眉,她哼笑了一声,说:“什么胡同?你难道不知道么,我和喜福班是再也进不得京都的。哪有空去打晕你?一切啊……都是老天的安排!”想到这,方荷又咯咯地笑了起来,“这回,你总算是落在我手上了!” 不是方荷? 月白刚刚清醒过来,又彻底地怔住了。 “你还不知道吧?”看见月白这副模样,方荷心里不知道何等畅快。自从那日月白和墨瑶联手逐她出府,她心里就藏着深深的恨,心想着必有一日要让这两人付出代价。只不过没想到不过没多久的时间,就让她在见到了月白,还是狼狈无比的月白。 “哎,算我慈悲。我就告诉你吧,我是在京郊看见你的。”方荷如今觉得自己是高月白一等了,斜眼看着她道。 喜福班这两天在河北唱堂会,唱了几日,准备往天津去。他们走了途径京都的路,便要经过京郊。却没想到在京郊大路旁的草地上,看见了一道昏迷不醒的人影。 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难不成有人杀人越货,抛尸于此么? 喜福班里有个胆大的人上前去看,刚一上前,就惊讶地大叫出声,“这不是梁府的那位姨娘么!” 这句话让方荷起了心思,她和何涟商量了下,让何涟将月白带上马车。 一是想报复月白,二是看着月白对梁墨珏的重要性,说不定还可以得到一笔钱财。 总而言之,要把人带上班子。 第二百零四章 得到消息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于是月白便被带到了马车上,和方荷共乘一辆马车。 听罢了来龙去脉,月白的心神久久不得回归,她怔然地看向方荷,像是傻了一般。 若是人贩子打晕了她,这时候早该把她卖去别的地方了,而不是丢在京郊大道的草地上。 那倒是是谁呢?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月白咽了口唾沫,觉得嗓子沙沙的痛。 她实在是想不通! 马车在这时候停了下来,一个人从外头登上马车,掀开了前头的花布帘子,探身进来,竟然是何涟。 何涟比较起在梁府的时候,似乎瘦削了点,但精神气不错,看见月白醒来的他笑了笑,说道:“月白姨娘,你要不要喝口水呐?”又抛过来一个水囊。 只是这水囊里的水,月白是断然不敢喝的。她坐起身,蜷到马车的一个角落,眼神警惕地看着何涟和方荷,说道:“你们想如何?” “倒也不算太笨么。”何涟也坐进了马车,他看向月白,嘴角的笑有点不怀好意,“月白姨娘,像你这么貌美的美人儿,果真是冰肌玉骨……真是少见呐……” 他的眼神让月白心中发慌,也让方荷有点不悦。方荷清了清嗓子,说道:“想如何?自然是让你尽到应有的用处的。” 月白睁大双眼,心中却是绝望,这回离了京也不知道往哪去,梁墨珏也找不见她的吧…… 天津城,梁公馆。 梁墨珏一早起来,身上的丝绸睡衣还未换,小怀便火急火燎地敲起了门。等到他洗漱完毕开门后,首先见到的就是小怀急得不行的一张脸,一看见他便说:“三爷!出事了!” 出事了? “怎么了?”梁墨珏头些年在天津也置了一处公馆,雇了一个厨娘、一个小厮还有一个打扫卫生的婆子伺候。现今天色刚亮,公馆里就热闹起来了,他嗅着楼下飘来的早饭香,转身让小怀进房间,“别急,慢慢说。” 小怀心想,哪能慢慢说?只怕他说了,梁墨珏会比他还要急! “是月白,月白出事了!”小怀一手关上房门,一手把一封已经拆封了的信件递给了梁墨珏,他浓浓的眉紧皱着,面上满是焦急之色,“五小姐递了急信过来。问咱们有没有接月白来天津,花怜是不是也在咱们这。说是从老夫人那听说的……可是咱们什么时候接了月白和花怜过来?根本没有啊!” 这话说得梁墨珏心头一跳,他劈手夺过信件,展开信纸一目十行地看着墨瑶娟秀的字。上头大概写了月白和花怜消失不见,但梁母那却说她们来了天津的事。 “母亲在瞒骗她们。”梁墨珏眼睛死死盯着信上的字,房间里的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透过那一半照进来,还有一半没拉开。他就站在那中间,脸上也是一半明、一半暗的。 梁墨珏逐渐沉下了脸,他道:“月白出事了。”但天津这儿他根本抽不开身,思量了片刻,梁墨珏拧着眉吩咐道:“你回京。先回府找墨瑶,帮她去找花怜,花怜么……兴许还在母亲那。然后你再去找沈队长报案。底下的人交一些给沈队长使唤。你记住,查到谁、遇上谁都不要怕,就说是奉我的令,若出了事一概算在我头上。” 第二百零五章 寻人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小怀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上回月白失踪,梁墨珏还在京都,第一时间封锁了城门,才没致使王梨花那厮跑出去。 可如今梁墨珏在天津,离月白出事也隔了两日,如今月白在哪呢? “三爷放心,哪怕枪指着我脑门,我也不怕!”他拍拍胸膛道:“我一定会找到月白的!” 梁墨珏眼神盯着窗外,神情沉暗,他绷紧着唇,“不要在京都耽搁太久。三日后你便回来,再通知各大商号帮忙寻人。”他闭了闭眼,一只手背在身后,略有些颤,“无论如何,都得找到月白。” 看着他的神情,小怀坚定地点了点头,立马转身走了。 他要回京,越快越好。 从天津到京都的火车并不需要多长的时间,但小怀也从早晨坐到了傍晚才回到京都。他刚回京,立马就回了梁府,只不过是从后门回的。 守着后门的是文元,见到小怀时,文元有点惊讶,“小怀,你怎的回来了?三爷也回来了么?要不要我去通知老夫人?” 小怀立刻摆摆手,他回来自是不要通知梁母的。他说:“不用,我正要去见老夫人呢。只不过我要先去五小姐那一趟……” 事关月白,是半点都不能拖拉的。小怀都来不及和文元寒暄,便阔步向前跑去,一路跑到了墨瑶的院中。 天上还在下雨,墨瑶见到小怀时也有几分惊讶,她倏地站起身,往他身后看了看,“哥哥也回来了么?” 摇摇头,小怀苦着一张脸,“三爷那根本抽不开身的,所以派了我来。叫我随五小姐你去找花怜,再去巡捕局报案。对了,三爷和我说了,花怜说不准在老夫人那……” 听到这句话,墨瑶几乎瞬间就理解了小怀的意思,她震惊地看着小怀,说道:“哥哥的意思是……要咱们去搜母亲的院子么!” 虽然没有明说出来,可大抵就是这个意思了。 花怜若是真在梁母那,便是一定要找出来的。 即使是搜院子。 小怀心里也在打鼓,他虽领了梁墨珏的令,可是老夫人到底是老夫人,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有着无上的威严。他若是去搜梁母的院子,不必梁母的人动手,只怕他父亲——梁管家第一个就要把他抽一顿! 可月白的事更是压在头上,缓不得的,小怀咬了咬牙,和墨瑶对视着,坚定了眼神道:“三爷吩咐我的事,我是一定要办的。事关月白,倘若五小姐你不愿意的话……那就由我一个人去吧!” 反正月白院中守门的四个人都是梁墨珏派的,不惧怕除梁墨珏外的任何人。届时带上他们四个人,总是能搜得了梁母的院子吧! 对于墨瑶而言,搜亲生母亲的院子这件事,堪称大逆不道。 她定在原地,抿了抿唇,心中细细考量着,可一想到月白如今下落不明,每拖一刻便是少一刻见到活着的她的希望,她立刻就下定决心了。 墨瑶点头,“哥哥吩咐你来找我,我也不能让他失望。只是咱们不能大张旗鼓的去母亲那,只怕是会惹恼母亲,还是先让我和她好好说说。” 第二百零六章 遇梁管家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小怀自然是这么想的,他松了一口气,对墨瑶讲:“既然小姐你同意了,那咱们这便走吧!” 他开了句玩笑话,“即使天塌下来了,还有三爷顶着不是?现下还是先找到花怜要紧!走吧!” 一刻也不耽误,墨瑶直接跟上了小白的身影。他们又去月白院中带了那守门的两个小厮、两个婆子,一道往梁母院中去了。只是在院子不远处,他们率先碰上了一个人——小怀的爹,梁管家。梁管家留着胡须,穿着件深蓝色的长袍,还戴着副时兴的西洋眼镜,眼镜片下是精明的双眼。 他刚从梁母院中出来,见到了自己儿子和墨瑶,不由一愣,问道:“五小姐、小怀,你们这是……小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梁管家看了看他们俩身后的人,皱了皱才修整不久的眉毛,不知道小怀要做什么,可看这阵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儿子跟在梁墨珏身边,是一日赛一日的机灵聪明,可也一日赛一日的胆大,总是让梁管家叹息,怕小怀会做出什么事来。 “爹。”小怀看见了梁管家,整个人都立在原地,背脊都直了不少。他吞了口唾沫,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了个讪讪的笑,对着梁管家说:“我和五小姐,不是找老夫人请教一件事么……” 他看见亲爹,就像耗子见了猫一样,心里缩了缩,还是鼓足了勇气,道:“所以我们才一块来的。” 听见这话,梁管家有点狐疑,他看着小怀,问道:“什么事要找老夫人请教的?” 墨瑶也看到了小怀那怂了一半的样,这时候还是要靠她了。 她上前一步,站在小怀身前,对梁管家笑了笑,“之前不是说哥哥将月白接走了么?我递了信给哥哥才知道并无这件事。想是出了差错,又想到花怜来过母亲这边,便来问问母亲当日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是半点不畏惧的,甚至直接说了目的。这话让梁管家色变了一刻,梁管家从院中出来,便是因为花怜的事。 之前墨瑶来后,梁母就想着如何处理花怜,于是今日传唤了梁管家来,便是要让梁管家帮着处置花怜。梁管家是打算明日一早就把花怜秘密送出府,送到离京都远远的福建去。那儿有梁家的制茶产业,可以将她先扣在那半年一年的,等到梁墨珏和温鸣玉的事成了之后,再将她放了。 可没想到他前脚刚出门,就遇见了来找花怜的墨瑶和小怀。因此他不禁皱了皱眉,对小怀道:“带这么些人来老夫人这,成何体统?我先前交给你的规矩,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五小姐,老夫人正头疼着呢,你可千万别跟着小怀瞎闹。”梁管家又劝着墨瑶。 但墨瑶岂是那么好劝哄的?她摇了摇头,展出笑颜,早在梁管家一刻色变的时候,她就瞧出了不对劲。于是她看着梁管家,说:“那我也正好去给母亲揉揉头,帮她缓解缓解头疼。梁管家,你就先走吧,我和小怀不会过多打扰母亲的。你就放心吧。” 第二百零七章 争执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管家哪里放心得了?他要拦,可根本拦不住墨瑶。墨瑶带着小怀还有其他的人,直接走过了梁管家的面前,进入了院内。他们这一来,是一定要找到花怜的下落的。 梁母本是在房中看着一卷书。 乍听到脚步声,便抬头看去,只见墨瑶和小怀先走进了房内。 看到小怀,梁母的心不由跳了跳,小怀怎么回来了?难不成珏哥儿那已经知道了?如果是这样,那便不好了。 梁母心中不定,但表面上仍旧是平静的,她抿了口茶,眼睛静静地看向墨瑶和小怀,“瑶儿、小怀,你们怎么来了?”她语气平静,手下翻了一页书,又放下来。 墨瑶和小怀对视了一眼,秉持着不让梁母生气的前提,墨瑶嘴角先露了个笑容,走上前福了福身,笑意灿烂,“这不是来向母亲问一件事么?先前听兰喜说,花怜来过母亲你这边。所以来问问母亲,可知道花怜在哪儿?”墨瑶一说出花怜的名字,梁母平静的嘴角顿时就往下撇了撇,她波澜不惊地道:“花怜在哪,我怎么知道呢?” 便知道梁母是不肯承认的。墨瑶维持着笑容不变,还想继续心平气和地问梁母,被梁母看了出来。梁母声调略微拔高,说:“不必再问了。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过瑶儿,你和小怀夜里来我这,便是来问一个不相干人的事?” 花怜怎么算得上是不相干的人,她可关乎着找到月白希望。墨瑶深吸了口气,说:“母亲。月白不在哥哥那。我也向门房和守着后门的人问过,花怜并未出府过,那她去哪儿了?” 她委婉地表示,“哥哥这回是特地派小怀回来的,为的就是找到花怜和月白。您要知道,若是再晚些,只怕月白是要出事的……” 月白出事又与她何干?梁母不太高兴,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会为了月白如此。 她沉下脸,“瑶儿,你这些年学的规矩都去哪儿了?难不成那些规矩,都是教你怀疑自己的母亲么?我都说过花怜和月白去天津了,你为何不信?之所以珏哥儿那还没有见到人,兴许是路上脚程慢罢了。” 小怀瞅了她一眼,小声地说:“三爷若是要接人,一贯是用火车票的。即使火车再慢,昨儿也该到了……” 这一顶嘴,让梁母很是下不来台,墨瑶更是扬了扬眉,对她屈身低头,“母亲,还请你告诉我花怜在哪吧。我实在是害怕月白会出事!”梁母咬了咬牙,她心道,那月白真是给这兄妹俩都灌了什么迷魂汤吧?让他们俩一个顶撞自己、一个怀疑自己! “瑶儿,你……” 梁母扬了声,刚想叱责墨瑶几句,忽地听到房外一阵伴随着人声的响动,然后就听见一个小厮的声音喊道:“五小姐!人找到了!” 人找到了! 梁母眉头登时一拧,她把花怜关在了偏房里,还没来得及转移。眼前只怕是…… 第二百零八章 报案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墨瑶和小怀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欣喜。墨瑶立刻道:“女儿先告退了!”然后就转过身朝门外跑去,小怀亦是跟在了她身后。 两人一起来到房外的院中,天上的雨不停地落在地砖上,而在他们带来的四个人的身边,就跌坐着一道身影。 墨瑶一见那道身影,就马上走上前去,便看见花怜面色惨白、头发凌乱、嘴里塞着一块破布的跌坐在那,她手脚都绑着麻绳,十分狼狈的模样。 墨瑶心里一惊,再看一看大开着房门的偏房,心里不由一跳。她没想到梁母为了隐瞒月白的消息,会选择把花怜关在偏房,还……还弄成了这副模样! “快替她解开绳子、拿开布!”提着裙子从台阶上跑下,墨瑶走到花怜面前,扶着她的肩膀,眼眸中皆是担忧之色。她说道“花怜,我是墨瑶!你知不知道月白去哪儿了?” 花怜原本已经被饿得迷迷糊糊,感觉随时都要昏过去了。但看见墨瑶的脸、听见了她的话后,脑中不知何处而来的一股清明,在她被解开绳子、拿开破布后,她立刻跪倒在地,抓着墨瑶的裙子,凄声喊道:“五小姐!月白被人带走了!就在宝春堂不远的糖水铺旁的一条胡同里……那有个孩子知道……快找人救救月白吧!” 墨瑶被她说的话一震,她赶紧找人扶住花怜,“快扶到月白的院子里,找大夫给她医治!”继而又慌了神,月白果真是被人带走了,可已经带走了这些时日,她要到哪里才能够找到月白? “小怀,哥哥还吩咐你什么?”在花怜被带来的两个婆子带走后,墨瑶站在雨中,看向小怀。 小怀替她遮着伞,亦是满面的焦急,他道:“去巡捕局找沈队长报案,再把三爷手底下的人传唤一些来,交给沈队长使唤,还有……” 墨瑶心脏怦怦地跳,她拉住小怀,扬声道:“那还不快去?走!” 两人一道往院外走去。 巡捕局。 “月白姑娘不见了?”沈敬坐在黑色的皮沙发上,为坐在对面的小怀和墨瑶各斟了一杯暖暖的茶,一听见月白失踪的消息,便不禁扬了声。之前月白失踪,梁墨珏就和他一块几乎要把京都闹翻了天,这次月白竟然又失踪了? “是啊,听花怜讲,是在宝春堂的胡同……”墨瑶急得口齿不清,她只得暂停下来,然后示意小怀替她说出线索来,而她则捧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她一路上和小怀来得急,半边身子都遭雨淋湿了,如今肩上披着一条流苏披肩,又喝了茶,身子才算暖和了点。如今已经是夜里,估计已经八点半了——墨瑶看向不远处摆着的自鸣钟,上头是八点二十分,与估计的时间差不了多少。 这是月白失踪的第三日了。 但连是谁带走的她,都没有人知道。 若不是沈敬是队长,今日又有案子忙到这个时候,他们还得去他家找他。 第二百零九章 线索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花怜说了。月白是在宝春堂不远处的那条胡同失踪的,那边还有个糖水铺子……估计着就是珍珠胡同那。”小怀打小在京都里长大,自是对京都了解得深,“珍珠胡同里住着的都是普通人家,说是有个孩子看见月白被带走了。” 得了这个线索,沈敬也不敢耽误,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月白。虽然月白此时有可能已经被带出了京都,可能找到相关的线索也是好的。 “那梁小姐、小怀,还请和我一块去珍珠胡同一趟。”沈敬起身,对他们道。然后他转过身,就去找自己的手下。 匆忙喝下剩余的大半杯茶,墨瑶就要跟着沈敬一块往外走,小怀却是担忧的,“五小姐,要不然你先回府吧……今晚估计是歇不下来了,你要是不回府……” 摇摇头,墨瑶脚步快得很,她边走边道:“不行。月白失踪了,哥哥叫我和你一块帮忙找,我若是成了个甩手掌柜算怎么回事?你别啰嗦了,快跟我来!” 话说到末尾,墨瑶连门都出去了。小怀只好应了一声,跟着出了门。 因为天上下雨的缘故,所以夜里并没有多少行人。三辆巡逻车停在了珍珠胡同的胡同口,紧跟着的就是小怀开着的黑色吉普车。 沈敬和手下的巡捕们快速地从车上走下,墨瑶亦是在此时矮身下车,见到沈敬停在那等自己,便遮着伞快步走了过去。 珍珠胡同口没有电灯,里头黑漆漆的,墨瑶往里头看了一眼,觉得有点害怕。她咽了咽唾沫,对沈敬道:“先拿手电筒吧。” 沈敬自是考虑到这点的,他命令着手下人拿出手电筒来,照进了黑漆漆的胡同里,由两位巡捕打头阵,墨瑶被其他几个围了起来,然后也一同走进了胡同里。 墨瑶手中也拿了一个手电筒,她注意着脚下,用手电筒左照照、右照照,在照到胡同墙边的一丛小草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等等!”她喊住了其他人,然后走到那丛草前,伸手捡起了一只珍珠耳坠。她把那个耳坠放在眼前,用手电筒照着,然后细细打量,半晌后确定,“这是月白的耳坠!” 这珍珠耳坠是她先前送给月白的! 一听这话,沈敬肃着脸,说:“一户一户的敲门,问问哪家有小孩见过月白。” 手底下的人接了令,立刻一户一户的敲门。墨瑶紧握着那个耳坠,心情紧张地跟在沈敬他们后头。等敲到第四扇门时,他们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人—— 墨瑶坐在椅子上,她的裙角和肩膀都被风吹来的雨丝淋透了。伴着微弱的油灯光,她看向了被大人拉着站出的女孩。 瘦瘦小小的一个女孩,眼睛大大的,干净的像是一汪泉水。 “妹妹,我问你,你是不是见过一个姐姐?”墨瑶微微挑着唇角,笑容亲和友善,她和女孩对视着,比划月白的模样,“大概这么高、这么瘦……” 等比划完了,女孩便点了点头,对着她说:“那个姐姐被带走了……” 第二百一十章 嫌疑人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神色一凛,小怀走上前来,尽量缓着语气问道:“被谁带走了?” 墨瑶亦是从怀中拿出一包糖来,这是她在巡捕局旁边的糕点铺买的。她把糖交到女孩手中,“告诉姐姐,那个姐姐被谁带走了?” 女孩接过糖,说出了那日发生的事。 原来那日在月白被打晕后,女孩也被那两个男人盯上,幸亏她家的门是开着的,她走两步就进了家里。 “一个很凶很凶的叔叔……”女孩开始描绘起那两个人的模样,沈敬赶紧叫人开始按照女孩的说法开始画人像。 等到女孩说完后,两幅画像也新鲜出炉,墨瑶连忙接过其中一幅,看着画像上的人,不由轻蹙起了眉。 “把画像张贴,务必要找到这两个人。”墨瑶说道。 沈敬说是,而旁边的小怀则是满面愁苦,这么多天过去了,也不知道这两人是不是出了京都。 可再如何,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既然已经找到了这女孩,小怀和墨瑶也就先回梁家去了,他们还得调动梁墨珏的人交予沈敬呢。 梁墨珏手底下的人调动到沈敬那,找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在小怀回到京都的第三天,找到人了。消息一传到梁家,墨瑶和小怀本是一块在月白的院中吃饭——他们这两日已经为月白的事忙成了一团,加上又要面对梁母的黑脸,堪称是“战友”关系了。一听到文元的通报,两人同时放下了筷子,墨瑶扬着声道:“我们快去沈队长那。” 小怀的脚步已经跨到了门槛外,大声说是。 小半个钟头后,两人一块到了巡捕局内。刚进巡捕局,沈敬的人就又带他们去了大狱。 “沈队长,听说人已经找到了?”墨瑶走进潮湿的大狱里,耳边是一片鬼哭狼嚎,她眉目间一片忧色,惟恐是一场空欢喜。 沈敬自然是不会给她空欢喜的,立时就说:“只找到了一个,还是在赌坊里找到的。不过我已经让珍珠胡同那小孩指认了,就是他。” 伴随着沈敬的话,墨瑶和小怀来到了一处牢房。有人上前打开了牢房的锁,墨瑶捂了捂鼻子,先一步走进了牢房内。 她刚进牢房,就看见了一道壮硕的身影,那身影双手和脚都被锁住,穿着身粗布衣,和画像上差的不多。 “就是他?”小怀打量着那个人,问沈敬,沈敬点了点头。 经过确认,墨瑶便放心了。她上前一步,盯着那人,“他可交代了是谁让他带走月白的?月白如今在哪儿?” 沈敬让人搬了三条椅子来,先请小怀和墨瑶坐下,然后自己再落座。他听到墨瑶的问题,面上有点难色,对墨瑶道:“这人嘴硬,咬死了说不知道和没有。”本以为可以借这个人尽快找到月白,却没想到他的嘴根本撬不开,沈敬不是没有想过用刑,但也得等墨瑶来了再说。 “不知道?没有?”墨瑶听见这两个词,忽地抿住嘴唇。她盯着那个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京都,是谁雇了眼前这个人去带走月白?倘若他是个普通的拍花子,那日便不会放过那个女孩,只会把她和月白一块带走。又或者他只是个劫财的,可被抓了也不会如此嘴硬。 第二百一十一章 幕后之人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在京都里最想要月白消失的人是谁?墨瑶在脑中搜刮着身影,先想到了梁母,但第一时间就否决了。如若是梁母,她早就该在第一时刻就销毁证据,不会让花怜回府,引起怀疑。 那还有谁呢? 墨瑶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温鸣玉。 她坐在椅子上,蹙起了柳眉,想起之前温鸣玉来家里的那几次。 也只有她了。 “那让我猜猜……是温家人雇佣的你吧?”想到这个可能,墨瑶坐直了身子,她今天穿着一件湖蓝色的大袖旗袍,雪白的手腕上扣着一只糯种的玉镯,手臂往扶手上一搭,玉镯就响起声音。 那人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墨瑶就猜到他会这样,于是轻轻哼笑了一声,脸上面无表情。她沉下脸时,连平日里灵动的眼神都是凉凉的,“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她的语气里有几分刻意的矜傲,“我是梁家的小姐。如果你是温家雇的人,那只要我叫我的姑母也就是温家长房的温大夫人一查,准保能知道你祖上三辈是做什么的。自然……或许温家不会帮我这个忙,可你要知道我的哥哥是谁,你既然被抓住了,最好老老实实的交代出来,否则嘛……小怀,多买几张火车票,让沈队长和其他几位巡捕先生把他押上火车,咱们一块去天津见哥哥,让他处置。” 听到这话,那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梁墨珏在京中出名,不仅仅凭着他的身份,更凭着他的手腕。他要是被带到梁墨珏面前,只怕是没了活路。 “我说!我说!我说还不行么!”那人胆寒了一下,想起了自己的雇主,心一横,道是要对不起五少爷了,立即开了口,“这位小姐猜的不错,我是温家雇的。” 听见温家这两个字,墨瑶并不意外,她脸色沉了下来。盯着那个人,声音也低了下来,直接问道:“温家哪位主子雇的你?温四小姐,还是……”她想到颜氏和梁青绥,将话语隐了下来。 可地上的人只摇了摇头,答道:“都不是。是……温五少爷。” 温鸣祺? 墨瑶倏地起身,两条细眉拧在了一块,怎么会是温鸣祺? 他因何要对月白下手? 难不成是为了之前寿宴的事情么? “他为什么要你绑走月白?难道你不知道月白是梁家的人?”墨瑶追问道,她觉得这事疑点重重。 那人闭上眼想了想,“我知道。只是五少爷告诉我,就要绑梁家的那位姨娘。因此我和我兄弟在梁府外盯了好几日,直到那天才让我们找着了机会……” 闻言,墨瑶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直接转身就走出了牢房外。 她步履快得很,小怀愣了一下才追上她,“五小姐,你要去哪儿?” 墨瑶走得极快,听到小怀问话,她暂停了一下脚步,偏头看着小怀,面色沉郁,“你现在回天津,把事情都告诉哥哥。我去温家问个清楚再回府。” 她一个人去温家? “那可不行!”小怀怕她在温家会出什么事。 第二百一十二章 查证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可墨瑶坚定着眼神,对着小怀道:“如今真正能对这件事有处理能力的,只有哥哥一个人。所以你越快把消息带给哥哥越好。姑母好歹是温家的大夫人,我是不会出什么事的,你放心吧。” 在墨瑶坚定的眼神下,小怀只好答应了。两人分头两路,一个去往火车站,一个区往温家。 墨瑶坐着一辆黄包车到了温府门口,她款款行至门口,对守门的小厮道:“我想见你家的五少爷,还请通传一声。” 守门的小厮自然是识得墨瑶的身份,本以为她是找梁青绥,没想到却是找温鸣祺,这让他们惊讶一瞬后就赶紧去通报了。 温鸣祺院中。 “谁找我?”温鸣祺昨夜应酬了一夜,时下刚睡醒,穿着身月白色的寝衣,本来迷迷糊糊的,一听到墨瑶找他,登时惊愕了,整个人都清醒了,“梁墨瑶?” 自从上回被墨瑶算计入陷阱中后,温鸣祺便对她敬而远之,更有几分怨意。如今墨瑶上门来找他,反叫他心中不安,可再怎么样他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外头久等,只好道:“请她进来罢。” 墨瑶进温府后,步程就慢了下来。来到温鸣祺的院中,已经是一刻钟后的事情了。 温鸣祺的院子里栽着一丛文竹,墨瑶路过那丛竹时,心中不由哂了哂,像温鸣祺这样的人,也好意思栽种文竹。 这样想着,她便走入就温鸣祺的房里。 “表哥。”刚跨过门槛,墨瑶就轻声唤道,她语气淡淡的,神色亦浅淡,不含一点儿的笑意。 温鸣祺本是坐在椅上为墨瑶斟茶,如今一看到神色浅淡的她进来,不知怎的,觉得她整个人都清凌凌的,表情颇有几分梁墨珏的气势。 “瑶姐儿今日怎么有空上我这来了?”不知道她为何到来,但经过上次的事情后,温鸣祺对她总有几分提防。他请墨瑶坐下,而后把茶往她那推了推,“顶尖的君山银针,瑶姐儿若不嫌弃,便尝尝吧。” 墨瑶确实不客气。她落了座,捧起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接着偏眸看向温鸣祺,言辞清冷,“表哥。我今日听说了一件事,特地来找你查证查证的。” 找他查证? 温鸣祺一愣,不知道她心里打得什么主意,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嗐,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和我说就是了,我若帮得上忙,一定帮你。” 即使上回被墨瑶算计,可她的身份依旧如同往日,他也不能对她甩脸子。 “既然表哥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兜圈子了。”墨瑶语气慵懒,她慢慢地放下茶杯,眼睛盯着温鸣祺的眼,嘴角微微一翘,“你手下那个叫林鸣的人说是听了你的指令才去绑月白的,可有此事?” 在听见林鸣这个名字的时候,温鸣祺的心顿时就慌了。他攥紧拳头,吞了口口水,垂下眼睛努力掩饰去惊愕之色,墨瑶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我……”他乱了分寸,尽快地使自己平复下来,然后说:“我不清楚。” 第二百一十三章 到底是谁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他已经露了马脚,加之大狱那有了人证,墨瑶轻哼了一声,“这事哥哥已经知道了。你如果不承认,那也没关系,我如实告诉哥哥就是。” 梁墨珏是最能拿捏住温鸣祺的人。温鸣祺也知道月白对梁墨珏的重要性,因此听见墨瑶这话,立刻就急了起来,他说:“瑶姐儿,这事是我一时糊涂。” 温鸣祺的心里也苦。他不能把温鸣玉卖出来,只能自己一力承担这事。 但墨瑶听了显然很不满意,她目光如冰,“真的是你自己一时糊涂么?还是……”她的话中有暗示。 温鸣祺虽是个跋扈的公子哥儿,但今年来已经收敛不少,加之先前就被梁墨珏教训过,就算他再糊涂,他是断不敢去动月白的。 “到底是谁?”温鸣祺久久的沉默不语让墨瑶失去了耐心,她锁着眉头,“月白被你的人丢在了京郊,一点影子都没有。你这是要杀了她!”她语气激烈起来,一想到月白可能遭遇的事情,心头一股怒火便涌了上来,“你不说是么?那就让我猜。是姑母,还是颜姨,还是……温鸣玉。” “你何苦逼我呢!”温鸣祺当初被温鸣玉的脂粉铺子诱惑,一时乱了头脑,如今也后悔,可嘴上还是道:“横竖都是我们姓温的。但不过是丢了一个姨娘而已,难不成梁加日后就要同温家形同陌路了么?瑶姐儿,你别再逼我了!再说了,鸣玉用不了多久就会嫁过去的,正好填了缺不是。” 他又缓了缓语气,对她说:“更何况这事发生时,老夫人不就表态了么……她想来也是允准同意的,她都没来问这件事,瑶姐儿你瞎掺和什么?” 他讲的是梁母。 这话让原本愤怒的墨瑶顿时沉默了。 她深吸了口气,倏地起身,走过摔碎的茶杯,一言不发地就走了。 五小姐沉着张脸回府的事传到梁母耳中时,她正在默诵着一卷佛经,刚想说话,便听见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抬头看去,就是沉着一张脸的墨瑶向自己走来。 梁母向来是拿这个幺女没法子的,上回她带小怀找花怜,事后自己也怪不了她。 如今看见她黑着脸进屋,心知她又有不痛快了,梁母心中不由发愁,这个女儿曾经也是乖巧的,可如今怎么变成这个模样了呢?似乎都是从月白进府后才改变的。 这样想着,梁母又觉得月白失踪的好,从此以后再也祸害不到她的儿女了。 “瑶儿,你这样风风火火的,是有什么事?”梁母手中执着佛经,见到墨瑶走近了,她便放下了。使人端茶和茶点来,梁母说:“你快坐下吧。” 可墨瑶迟迟没有落座,就站在她面前,凤眼似含着水一样地看着梁母。 “你这是怎么了?”梁母见她这模样,“到底又是谁惹你生气了?告诉母亲。” 半晌,墨瑶才眨了眨眼,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她没回话,只说了一句,“母亲。月白的事……” 第二百一十四章 她配吗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谈到月白,梁母的心情顿时就坏了,她堵住墨瑶的话,“又谈她做什么?人都不知道上哪儿去了。以后就别谈她了。” 在梁母的心中,月白已经和死了一样。 “月白的事是由温鸣祺一手策划的!”墨瑶看见梁母这样子,心中就有一簇火,她扬着声音说道:“据我猜测,应该是温鸣玉要他做的。” 听到这话,梁母并没有多惊讶。月白失踪后,她也曾想过是谁绑走了月白,不过昨夜颜氏送来了一尊白玉观音像和一封信,她便知道是谁了。 “所以呢?你就是和我说这件事的么?”梁母有几分苦口婆心地劝道:“日后玉姐儿要进门,月白不在岂不是方便。你该不会因为这事要和玉姐儿起嫌隙吧?你别忘了,她可是你未来的嫂子!” 什么嫂子! 自从猜了个七八出来,墨瑶就对温鸣玉没有半分好感了。她冷笑了声,坐在椅子上,清透的眸子和自己的母亲对视着,“一个跋扈骄纵的女人,未进门呢,就要害府里的姨娘。这样的人,也配做我的嫂嫂吗?” 她恨不得生一双翅膀飞到天津去,把这件事都告诉梁墨珏。 如今知道月白被绑走,可却无从得知月白的下落,能找出真凶是她唯一可做的事情。 但她没想到策划这件事的真凶是温鸣玉。 那便注定了,这件事可能不会得到一个好的解决。 一想到如今月白还不知道在哪儿,墨瑶心间就凉透了,她忍不住地站起身,“她温鸣玉德行有失,我要把这件事告诉哥哥!”她眼里含着泪,都是对月白的担忧。 梁母被她气得头疼,不由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对墨瑶说:“你要去就去!反正如今月白是找不着的了!”说罢,就立刻起身转回了内室。 一个人留在外室,墨瑶深吸了口气,憋着泪就快步走出了门。 母亲实在是令她失望,现如今只能看远在天津城的梁墨珏有什么办法了。 小怀回到公馆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在三日内急忙赶来,一进门,就见小厮指了指楼上书房的位置,“小梁管家,你可算是回来。这两天三爷的书房里都彻夜亮着灯,正是在等你回来回话呢!” 一听这话,小怀的脚步加快了,他三两下地跑上了二楼,然后敲了敲书房的门,“三爷,我回来了!” 书房的门是虚掩着的,他才敲了两下,门就往里推了。 “进来。”梁墨珏的声音有些许低沉,小怀听了,连忙往里头走,边走边说:“我和五小姐已经找到绑走月白的其中一个人了。他说是温五少爷温鸣祺雇的他。” 他走进了书房,第一眼就看见梁墨珏坐在西式的靠背椅上,案上亮着的台灯暖黄的光打在他瘦削的脸上,他近两日似乎有点忙,眉眼间都有一层淡淡的疲倦。 “温鸣祺?”听到这个答案,梁墨珏屈指揉了揉眉,闭着眼哂笑一声,“他什么时候还有这种胆子,敢动我的人了?还有呢?” 第二百一十五章 囚禁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小怀心想,谁知道呢?挠了挠头,补充道:“还有……五小姐知道这事,就让我先回来给您禀报,她去温府。” 点点头,梁墨珏仍闭着眼,他深吸了一口气,“温鸣祺没这个胆子。不是他。” 是温鸣玉。 小怀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三爷,你是说……五小姐么?” 京中人皆知温鸣玉骄纵跋扈,是个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人。既然温鸣祺没那个胆子,那就一定是她了。 “颜姨心慈手软,姑母……她是半个梁家人。只有温鸣玉了。”梁墨珏缓缓地睁开眼,小怀这才发现,他眼中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那、那怎么办?”小怀呆了呆,他心想,总不能上门去找温鸣玉报仇吧?他道:“不过我已经把手底下的人派了一部分给沈队长,让他在京都周围搜搜有没有月白的身影。各大商号和走水路的我也通知了,一有月白的下落,就立刻寄信到天津和府里。” 可梁墨珏却一言不发。 他表情沉静,一双眼盯着空气,下巴绷得紧紧的,显然是十分不悦。 “温鸣玉……温鸣玉……”到底是他棋差一着,他未曾想到她会如此胆大,直接让人绑走了月白,还把月白丢在了荒郊野外,到如今根本难寻一点踪迹! 可如今的他不能发作,两家的婚约犹悬在头上,而目前寻找月白也才是第一的大事。 “你先下去吧。”他深吸了口气,对小怀说道。 小怀知道他现在的心情不好,点点头,直接退出了书房。 书房最终又剩下了梁墨珏一人。 他坐在椅子上,握紧了手中的钢笔,死死地按在纸上,笔尖都弯曲了。 月白到底在哪儿?她如今可曾吃了饭?抑或是……她还活着么? 他发誓,穷其所有也会找到她!无论是活着的还是…… 天津,祥安楼,后园。 月白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逐渐灭下,是傍晚时分。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昏暗的房间里,睁着眼睛左右看了看,周遭的环境也不大好,墙角处结了蜘蛛网,地上全是灰尘,只有在不远处有一张床,只是上头的帐幔也是破损的。 想来这应该是一个杂物间。 她缩着身子,望了望那扇被锁住的门。 这儿是哪里? 她该怎么办? 正当心中思绪纷乱时,听见一道“吱呀”的声音,一道人影步入了房间里。月白警惕地看了过去,发现是穿着身湖青长袍、拿着个食盒的何涟,他面上温和,毫无凶恶之态,慢慢地向月白走来。 “你要做什么!”月白一开口,就觉得喉咙处一阵瘙痒,她不由咳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双颊潮红时才停下来。这几天在路上,她都是睡马车,而路上又下了两天的雨,夜里天气冷,她又没有衣服可以避寒,便染上了些许风寒。 对于她这风寒,方荷也只是路上采了几片枇杷叶炖了水给她喝,根本没有效果。 “别这么警惕啊,月姨娘。”何涟不把她的警惕模样放在心上,反而是走上前,将食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在了她的眼前。 第二百一十六章 你滚出去!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烧鸭子、炒藕片、牛肉片、糖醋肉…… 配上一碗满满的米饭,堪称诱人至极,尤其是对已经饿了两天的月白来说。这两天里,月白除了喝些水,是滴米未进,她总觉得方荷会动手脚。 可饶是面前的吃食再如何诱人,月白也梗着脖子不去看。 见到她这副模样,何涟不禁笑了笑,带着些嘲讽,他道:“都说啊,落了架的凤凰不如鸡。月姨娘,你如今可不是在梁府了。不过嘛……”他看着月白的脸,不禁动了动喉咙。 月白长相极标致清美,这两天虽是饿着,让她本就尖的下巴愈发的尖,面色也是苍白的,她的唇亦是干裂无血色的,即使头发凌乱,可仍有一番清素之姿,她蹙着眉头、别开眼神的模样格外的吸引人,尤其是吸引何涟这种喜欢美人的人。 他道:“若是你肯跟了我,我保准你日后比如今过得好。我虽不能和三爷比嘛……但我怎样都能让你当只孔雀。总比如今饿着冷着的好,不是?” 何涟如此胆大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让月白心里先是一惊,而后就是不齿。她耗着力气啐了一口,冷冷地盯向何涟,“我哪怕是死,也不会跟着你的。” 这倔强的样子让何涟更是着迷,他伸手摸向月白的衣领口,“这跟不跟可不由你……你可不知道,你在梁府的时候我就看上你了,还好这回让我捡到了你……” 何涟想到昔日月白在梁府上的样子,心中不为一动,直接强行解开了她的衣领口! “你做什么!滚!”月白惊惧地用力拂开何涟的手,可饿了两天的她力气已经失了大半,对于何涟来说,就像蚊子挠痒痒一样。 “我做什么?当然是让你做我的人呐!”何涟来时已经把外头的门锁好了,这两天方荷看着月白,加上又在路上,他下手不易。但今日初到祥安楼,方荷登台去了,他便要对馋了许久的月白下手了! 说着,何涟的身子就压了上去,手下就要撕开月白的衣裳! 月白饿了整整两日,根本没有力气,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看准了身边的那碗饭,忽然生了一计,直接就抓住那碗饭朝何涟的头上狠狠地砸去! 何涟没有防备地被那一碗饭直接砸破了脑勺! 鲜红的血混着米饭顺着脸颊慢慢地流下,何涟先是一疼,继而是剧烈的痛意。他摸了摸被砸破的脑勺,摸得一手湿黏的血。 “贱人!”反应过来后,何涟当即就甩了月白一个巴掌! 一用了十足十的力气,甩得月白直接偏过头去,嘴里吐了一口血。可她根本不在意这,只瞧准了,拿了地上的一个大块的碎瓷片,直接抵上了何涟! “你……你滚出去!”月白说话还在颤抖,她身体打着颤,怕自己的瓷片被夺走,又转了个方向抵着自己的脖子,然后死死地盯着何涟,“滚出去!” 她用尽力气的一喊,成功激怒了何涟,此时的他也没了兴致,只想着要怎么弄死月白这个不知好歹的。 第二百一十七章 以死相抗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何涟劈手夺过月白手中的瓷片,然后冷笑一声,“你想死?行啊!”他直接往月白的右脸上狠狠一划! 月白顿时惨叫了一声,倏然间,鲜红的血从脸上那道被瓷片划破的两寸多长的伤口流了出来! 她捂住了脸,把痛叫都憋回了喉咙里,只冷冷地看着何涟,一言不发,但她的手都在颤抖。 何涟这才扔掉手中的瓷片,他脸上都是怒意,看着月白,“落了架的凤凰不如鸡……你等着!” 说罢,何涟直接转身就走,走之前还一脚踹翻了刚刚带来的吃食。 随着木门被砰地一声关上后,等到何涟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月白这才松开了捂着脸的手,她看着手上湿黏的鲜血,又摸了摸伤口,一阵刺痛让她不由流出了眼泪。 “三爷、墨瑶、师姐……”她哽咽着嗓子,念出一个个熟悉的人的名字,仿佛他们就在身边给她依靠似的。 可偏偏没有。 这次她伤了何涟,也算是彻底地惹怒他了,但也保住了自己的清白。倘若失身于何涟这般人之手,她宁愿用瓷片划破喉咙,自裁而死。 可是脸上的伤口还泛着剧烈的痛意,月白的眼泪越掉越凶,这次逃过了,下次呢? 她心中充满了不安和迷茫,可又看看昏暗的四周,觉得逃出无望。 渐渐的,她流着眼泪便缓缓睡着了。 次日,清晨。 一盆冰冷的水泼在了月白的头上! 她乍然睁开了眼,本还迷糊着,便又是一盆冷水泼到了头上,正好弄湿了伤口,疼得月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谁!”她警惕地看向了眼前。 方荷叉着腰站在那,身后正立着两个粗壮的婆子,而她本人则是得意地挑了挑眉,看着她,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没想到呀,我们飞上枝头的凤凰,居然又会掉下来……不过还挺有骨气的嘛,连班主都敢动!”一见到月白醒来,方荷就立刻开始阴阳怪气地嘲讽了一番,她本就看月白不顺眼,自从寿宴一事后,更是恨月白恨出血来了。 但如今月白就被自己拿捏在手心里,动弹不得,方荷一想到这,心中就不由开怀。 昨天何涟满头是血地闯入她的房中,吓了她一大跳。在她细细询问之下,何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还要她好好教训月白一番,再将她直接卖出去! 方荷自然是乐意去做这事的,于是今儿一早,就率了两个婆子来到了月白所住的杂物间,见她还在熟睡,便用冷水泼醒了她。 在看到月白脸上那道长长的、刚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的伤痕时,她简直乐得要笑出声了! “……”月白不愿意看见方荷,于是扭过头,一言不发,只期望着她赶紧走开。 可事不遂人愿,方荷不但不走,看见她这模样,反而还直接拿了一条鞭子,狠狠抽到了月白的身上! “呸!不知好歹的东西,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姨娘呐?”方荷骂道,眼尾上挑,尽是嘲意,“我告诉你吧,你的命就是这样卑贱!今儿班主让我好好教训你,我便应他的要求,好好教教你什么是不知好歹的下场!”接着又是一鞭子! 第二百一十八章 贱卖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痛得身上一缩,急忙往旁边躲去,连躲了好几鞭,可却被方荷带来的人押在地上。 “还想跑?”冷笑一声,方荷一鞭子又劈头盖脸地抽到了她身上! 一连二十几鞭,抽得方荷手腕都酸了。她喘了口气,把鞭子丢在了一边,然后看着月白道:“行了,我现在饶了你。不然啊,你不好出手!” 月白满身是伤,处处都火辣辣地疼,可听见方荷这话时,还是懵了。 什么叫不好出手? “你……什么意思?”她嗓音微哑地问道,可方荷什么也没说,只叫那两人把她带出去洗个澡、换身衣裳。 月白便被强行带去洗澡和换衣裳了,一个时辰后,她浑身是伤,可却换了一身青碧色的新衣裳,头发就用几根发带绑着,格外的素净。 月白抿着发白的嘴唇,被两个婆子带到祥安楼的后门,那儿停驻着一辆马车。 方荷此时正在马车前等着她,看见她来了,就先行上了马车,继而月白也被那两个婆子推上去了。 为了防止逃跑和喊叫,一路上月白都被堵上了嘴、绑住了手脚,直到小半个时辰后,马车逐渐停了下来,方荷才让那两个婆子带月白下去。 月白不知道来到了哪儿,她眼前是一扇西式的铁大门,方荷着人把她带进了那扇门内,继而又行了半刻钟,才到了一间房间里。 “陈管事。”月白一进门,便看到一个穿着西式衣裳、留八字胡、梳大背头的戴眼镜男人站在那,他看起来十分的圆滑,对方荷点了点头,“你就是何班主介绍来的?” 这人是何涟的旧相识,两人也是喝过酒的关系。何涟昨日受了月白一饭碗,直接就联系好人,要把她给卖了! “诶,诶!”方荷点点头,笑得乖巧,然后让人把月白推了上来,对陈管事说:“就是她。” 陈管事的目光顿时在月白身上打量着,看到月白脸上的伤疤时,他不由皱了皱眉,“这脸上带疤,可不能做舞女和歌女的……顶多端端茶送送水,钱可不高的啊。” 做舞女歌女? 方荷瞧了眼月白,心中冷笑一声,她也配?又说:“无事无事,我们班主说了,做什么都行的。” 反正是要把月白卖出去的! “哦。那行。”陈管事心中还是觉得可惜,他以为何涟会给个多好的人呢,没想到是个瑕疵品。不过如今舞厅刚开,正缺人,也就不计较这么多了,他道:“那就当个丫鬟吧。十年的契,五十两银子,如何?” 五十两? 方荷不由想到了当初月白在温家卖出的价钱,可是这五十两的好几倍呐!她展颜一笑,“那自然是凭您做主的。” 陈管事点了点头。 既然是凭他做主,那现如今就可以签契约了。 双方拟了契约,又签字、摁手印,一番程序走下来,方荷最后拿着五十两的银票走了。 走之前,还对月白笑了笑,“我之前就说过,会让你比我还惨的。月白,你就安安分分地待在这做事吧!” 第二百一十九章 大世界歌舞厅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她带着两个婆子扬长而去,而月白却被孤零零地留在了这不知是什么地方的房间里。她眼中含着泪看陈管事,满是祈求,等到陈管事命人把她的破布拿出来、解了绳索后,她直接跪了下来,哽咽着道:“陈管事,我不是他们班子里的人。我是被他们捡来的,我家在京都,你可不可以放了我……求求你了!” 面对着这样的祈求,陈管事可谓是司空见惯了。他来这儿当管事前,是在天津的烟花柳巷里做那些妈妈副手的,只不过他还是维持着温和的模样,捋了捋八字胡须,说道:“放是不能放的。你已经卖进来了。不过你放心,我们这是正规的歌舞厅,不是什么烟花之地!” 月白哪儿信? 她吸了吸鼻子,“你们要凭法行事的啊,我的身契不在他们手上,买卖根本不作数的……我要找我家主子……” 陈管家这时有点不耐烦了,他还有许多事等着处理呢,比如先调教新进来的歌女和舞女,又比如给大老板约饭局……总之是没有时间在这儿听月白诉苦的! “我告诉你吧。你进了‘大世界’就休想走了,除非你按照契约上写的做满十年。不过我都说了,我们‘大世界’真的是正规的歌舞厅,更何况你脸上带着疤,谁看得上你呐?”讲到这,陈管事有点嫌弃了,他最后甩下了一句话,“还有,巡捕局局长是我们大老板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你可别犯傻!” 陈管事走后不久,就有一个年长些的女人来到了月白面前。女人穿着身暗红的大花旗袍,手腕上戴着一只青翠的玉镯,头发烫成小卷,面容上妆容浓郁,她手中夹着一支烟,“别在这傻愣着了,想要今晚有地方住,就和我来吧。” 蹲在原地愣神片刻,月白仰着头看那个女人,心下迷茫极了。她如今根本逃不走,又不知是在什么地方,她该怎么办? “还不跟着我?”女人吐出一口烟圈,不大耐烦,“我姓苏,叫我苏姐就成。你们这批新来的丫鬟,都是由我调教的。快跟我来。” 她也不是个温柔的人,说罢抬脚就走,黑色的高跟鞋在地上踩出了哒哒的声响。 月白慢慢站了起来,跟上了苏姐的脚步。她如今既然不知道该怎么办,那起码不能一直留在这儿,得先跟着苏姐。 不一会儿,苏姐带她来到了一个房间里头。苏姐推开门,里头是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聊天声,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那群女孩儿通通回头看来,皆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洋溢着青春和单纯。 “苏姐!”其中一个绑着双麻花、穿青色衣衫的女孩儿喊了一声。 苏姐点点头,而后瞥了眼身边的月白,手将她轻轻一推,就推到了房间里。 月白这才看清楚了房间的全貌。一张又一张的床并成了一排,上头摆着统一样式的枕被,细细一数,足有十个位置。 第二百二十章 暂时安顿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喏,你以后就在这儿住了。那最后一个床位就是你了。今晚就上工。”苏姐又对那个双麻花的青衫女孩道:“君怡,给她从柜子里拿一套衣服和鞋子。今晚你带着她。” 君怡点点头,然后上前热切地拉过了月白的手。 见到这场景,苏姐也不多留,转身就走了。 月白被君怡拉到房间里头,她左右望望,身边足有七个女孩儿。看来她们应该都是在这儿做活的。 想到这,月白心中掠过一丝希望,她看着她们道:“我叫月白。你们知道……这儿是哪么?” 听到她的话,女孩们面面相觑,还是君怡先回答的,“你不知道这是哪儿么?难道你是走‘暗门’进来的?”君怡看到月白手背上有着一道鞭痕,若有所思地讲:“看着也是……这儿是大世界歌舞厅,我们几个都是走‘明门’报了名来这上班的。不过没评上歌女舞女,就当丫鬟了……不过做丫鬟也好,不用和那些花枝招展的一样陪客人,只不过钱少了点。” 什么暗门明门、歌舞厅歌女舞女的听得月白头晕眼花,她两天多没吃东西,这时候肚子已经咕咕的叫了出来。君怡听到这声音,笑了笑,走到自己床边拿了一包东西,又从衣柜里拿了统一的鞋和衣衫,递给了月白,“这是我昨晚吃剩的几块糕饼,你不嫌弃的话就先垫垫肚子吧。哦,还有这是你的鞋和衣衫,今晚你记得换上啊。” 抿了抿唇,月白接过她递来的东西,心中仍有疑虑,她慢慢地说道,“大世界歌舞厅……是在京都吗?还是上海?苏州?” 听见她的问题,周遭围着她的女孩们都笑出声来,其中一个黑发如墨、绑成一条长辫的哈哈笑了笑,然后才回答她的问题,“什么上海苏州京都的。这儿是天津呐!” 天津? 当月白正疑惑时,君怡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是‘暗门’进来的,但你放心,在这当丫鬟绝对是份清白的工作,你不必太忧虑了!我们若不是因此,也不会进来做工的!” 这话落在月白耳中,还是无法减轻她内心的慌乱和忧虑,她到天津了,三爷知道吗? 但再多的忧虑也要抛在一边,她只能接受眼前的现实。 一晃数日过去,月白也在大世界待了好几日了。她这几日都表现的十分听话,安安静静地跟着君怡和苏姐做事,平素里和同寝的几个女孩儿们关系也颇为融洽。不过她也一直在找逃出去的机会。 但舞厅平日里防卫森严,陈管事又交代过,像她这样走“暗门”进舞厅的丫鬟,是要看严的。 所以月白根本没机会靠近能离开舞厅的大门。 而月白脸上的伤口也结了痂,只是在舞厅里没有药,只能让它自己愈合。 这日傍午,又是歌舞厅要忙碌起来的时段,月白刚替一个新来的歌女送去衣裳,就见君怡急步跑了过来,对她道:“月白,我有件事要你帮忙。” 第二百二十一章 秦小姐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在舞厅的这段时间,君怡一直都对她颇为关切,明明年纪比她小,却像个长姐一样,让月白在舞厅多了些温暖。 如今君怡要求帮忙,她自然是应下的。 “什么事?”月白问道,她看着君怡面上为难的表情,有点疑惑。 叹了口气,君怡说:“这不是秦小姐回来了吗?听说这回她心情十分不好,回来的路上都在摔杯子砸碗的,我……我……又是常伺候素素小姐的,我怕她……” 月白在君怡的口中听说过这个秦小姐。 大世界舞厅初建三个月,这位秦小姐可谓是舞厅的顶梁柱,据说她身后有着一位大金主,在舞厅参了股,加上她又十分美貌,才让她成了舞厅的摇钱树。 不过半个月前,这位秦小姐离开了天津一趟,至今未归。 而那个素素小姐,则是在她之后正红火的歌女。 “秦小姐回来了么?那我便替你去吧。”月白倒是不怕坏脾气的人,她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君怡感激地点点头,道:“你只要去拿些茶水点心过去就行了。如今秦小姐正在化妆间呢,就是她自己的那一间。早去早回,啊?”作为舞厅的摇钱树,这位秦小姐自然有着独一间的化妆间。 “行,我知道了。”月白听罢,向君怡告别,直接去领茶水点心,再往那位秦小姐所在之处送去了。 只不过拿东西的时候,月白慢了点,错过了煮好的茶水,只能再等人新煮一壶。 等到她拿着东西到化妆间门口时,她紧张地叩了叩门,然后听见里头一句娇声,“进来。” 月白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她拿着东西不好动作,只步步谨慎地侧身进了化妆间,然后带着一抹笑,柔着声对那位尚未见过面的秦小姐道:“秦小姐,我是来给您送茶水和点心的。” 那位秦小姐背对着她站在挂着十好几件衣裙的衣架前,想来是在挑衣服。即使她背对着自己,了背影也依旧是窈窕有致的,一袭高开叉的烟霞粉银花旗袍下露出雪白的小腿,烫着卷的长发披在脑后,月白还能闻见一股淡淡的香水气息。 她听见秦小姐道:“放桌子上吧。” 不知怎的,月白竟然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不过她没想太多,应了一声就往前走去,要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可月白刚走了两步,就不知道被什么绊倒了,端着的东西全都洒在了地上,碗碟茶壶更是打碎了,发出了大声响。 完了! 月白心中暗自道了一声糟糕,她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收拾,就听见秦小姐的高跟鞋声响起,并快速地响到了她的身边。 “秦小姐,对不起……”她赶忙认错,抬头看向秦小姐。 却在一瞬间愣住了。 而站着的美人儿也愣住了。 “月白!”半晌,她惊叫了一声。 月白也惊讶地喊道:“秦蕊小姐?” 他乡遇故知,可谓是人生得意事之一,更别提月白这种情况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演戏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你怎么会在这?”秦蕊十分惊讶,她和月白也有许久没见了,只是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她。 月白忍住想哭的冲动,她把来龙去脉说了个遍,然后期望地看着秦蕊,“秦蕊小姐,你能不能带我走……” 这是她目前唯一的希望! 本以为秦蕊会推拒一下,不料她直接答应了,“行!杜言那个王八蛋前几天还说着找你呢……算了不说了,我这就带你出去。只不过你是走‘暗门’进来的,我们得演一出戏……” “什么戏?”月白有点愣怔。 一刻钟后,化妆间的门被打开,秦蕊怒气冲天地拉着月白的耳朵走了出来。 “诶诶,秦小姐,你这是……”陈管事听说秦蕊回来了,就一直守在门口,此时看到头发凌乱、身上带着水迹、一副狼狈模样的月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笨手笨脚的打碎了我好多化妆品,还有杜老板给我的香水!我要把她带走!不成么!”秦蕊蛮横着扫了陈管事一眼,问道。 面对这个姑奶奶,陈管事哪敢说不成?他连忙赔着笑说行,然后看着秦蕊揪着月白离远了。 月白失踪的第十一日,离回京的日子也越发的近了。天津举办的全国商会也即将结束,但梁墨珏作为主要人物,还是忙碌得很。他这段日子里,一边吩咐人去寻找月白,一边忙于商会之事,每日到深夜了都睡不着,小怀生怕他的身体会垮掉,总在劝慰他一定会早日找到月白。 梁墨珏听在耳里,可一日又一日的没有消息实在是让他疲乏。月白一失踪,如大海捞针一般,纵然出动了各地的商号,每天都递上急信,可仍是没有一丁点关于月白的消息。 这日他清晨出门,傍晚才要回公馆。坐在小怀驾驶的车上,小怀还在给他汇报今日的行程,“三爷。程六公子那今晚邀你去大世界舞厅一起喝个酒,说是快要分别了,在那之前多聚聚。” 程六公子是巡捕局局长的儿子,也是做生意的好手,和梁墨珏曾有诸多合作。 “嗯。”梁墨珏偏着眸看向窗外,本来平静的他,忽然看到了什么,立刻扬声道:“停车!” 小怀立刻一个急刹车! 他刚要开口问梁墨珏,就看见梁墨珏直接打开车门,快步下了车,这让小怀吓了一跳,他也连忙下车跟上梁墨珏。 下一秒,他就看见梁墨珏拽住了一个穿着淡紫色旗袍的女子。 三爷这是要做什么! 小怀正不解,就看见那女子惊慌失措地转过脸来,他登时愣住了。 那不是方荷么! “小怀。”梁墨珏的目光紧紧地盯在方荷挽着的头发上,他沉声道:“带回去!” 方荷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天津和梁墨珏见上面,还是直接被他从街上带回了公馆。 可月白的事情在前,她面对着梁墨珏,只有无尽的心虚和恐惧。生怕梁墨珏已经知道了事情会惩治自己。 “三、三爷……您这是做什么……”方荷跌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公馆的地板都是大理石铺就的,入骨的凉,她胆战心惊地看向梁墨珏,语气不由自主地发颤。 第二百二十三章 逼问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墨珏坐在沙发上,他来到天津,亦是换了身西式的衣裳,雪白的衬衣领子挺括,外罩一件乌黑如墨的西服外套,他碎发下的眸子阴沉如斯,低声道:“月白在哪儿?” 他原是不知道的么? 方荷不知怎的,心里骤然松了一小口气,她可不能让梁墨珏知道她把月白卖进了大世界,否则梁墨珏定然会扒了她的皮! 于是她努力平缓了下心情,对着梁墨珏赔笑道:“三爷您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和月白在一块呢?她是您的姨娘,和我沾不上边,更别提见面了……怎么,她不在京都吗?” 她最后一句话故作惊讶的模样让梁墨珏绷紧了唇,他冷冷地看着方荷,倏地道:“那你头上的发钗,是哪儿来的?” 方荷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头上戴着的发钗。 那是一对青玉琉璃流苏钗,本是月白头上戴着的,在把月白卖入大世界那天,她就直接摘了下来据为己有。 可没想到会因此被梁墨珏发现。 “这……”方荷看着梁墨珏沉着的眼眸,慌张地道:“这是我自己买的……” “这是我画的式样,让银楼给月白特意打造的。你如今说是你自己买的?”梁墨珏心急如焚,他好不容易找到有关月白的线索,没时间听方荷瞎扯,直接沉着声道:“小怀,把她送到巡捕局那。我倒要看看她这对钗子,到底是从哪儿买的。” 送到巡捕局? 那可不行! “三爷!”方荷连忙喊住梁墨珏,她苦着一张脸,惧怕地道:“我说!我说还不成吗!” 她若是被送往巡捕局,何涟肯定不会来捞她的。 倒不如趁这时候,直接把责任都推脱到何涟身上! “我是在来天津的路上,在京郊捡到月白的……”方荷马上交代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她把自己全部摘了出来,把所有坏事都推到了何涟身上,最后,她说:“班主说了,让我把月白卖到大世界舞厅去……” 大世界舞厅? 梁墨珏霍然起身,正好门外的小厮来通报,“三爷。程六公子的车到了,说要带你去大世界舞厅。” 他直接路过小厮身边,快步朝外走去,并吩咐道:“把她给我捆了,等我回来再处置!” 小怀交代了两句看紧方荷后,也急忙跟上梁墨珏的脚步。 如今已经知道月白在哪儿,是片刻也耽误不得的了! 天津城新开的大世界舞厅,可谓是城中富绅子弟最爱去的地方。西式的建筑里头是如昼的明亮灯火,留声机和乐队的音乐也不间断的响起,更有无数漂亮的美人儿,赵六公子这两个月最爱去的地方,便是这个销金窟了。 赵六大名赵谦,是巡捕局长的幺子,一直被捧在手心上的。原本想让他入仕,也做个官,可他偏偏爱做生意,也因此和梁墨珏相识,两人间有着诸多的合作。 他是个直爽人,喜欢谁就喜欢谁,不喜欢谁就不喜欢,因此对梁墨珏很是友好。当派去接梁墨珏的车在大世界门口停下时,原本就在等候的他立刻迎上前去。 第二百二十四章 歌舞厅寻人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墨珏!你总算来了!”赵谦笑吟吟的,他长相俊秀,穿套西服,头戴一顶帽子,看见梁墨珏下车,立刻握了握手,请他和自己一块进舞厅里去,“我人和酒都准备好了,快跟我来吧!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对于他这句话,梁墨珏没应声,他自知道月白就在大世界后,来的路上便心急如焚,如今到地点了,就道:“子兰,我有一事要你相助。” 子兰是赵谦的表字。 梁墨珏如此称呼自己,神色虽然平静,可赵谦敏锐地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他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我帮得上,我一定帮你!” “既然你这样说,那我也不客气了。我身边有个人,进了大世界舞厅。”梁墨珏拧眉看向霓虹闪耀的舞厅招牌,“还请你帮我找出来。” 但愿月白还在里头! 赵谦刚领着梁墨珏进舞厅,陈管事就堆着一脸的笑迎上前来,边笑边道:“六公子,您要的包间已经给您置办好了。”赵谦不仅仅是赵家六公子,他身后的老爹还是舞厅大老板的过命兄弟,陈管事对他可谓是关怀备至,生怕他有一点儿的不满意。 可不料赵谦这回摇摇头,他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金边眼镜,“包间嘛……我先不去了。我这回呢,要帮我好友找个人,你快把丫鬟们都叫出来。” 陈管事愣了。 他看向站在赵谦身边,不言不语的梁墨珏,只见梁墨珏一张脸上表情十分的平和,可一双漆黑眼眸却像是暴雨前夜一般。 打了个哆嗦,陈管事问,“这位是……” “梁家的三爷,你知道么?”赵谦抿了抿嘴,拍拍梁墨珏的肩膀,有几分不耐,“他丢了个人,就在你们大世界。赶紧把人都给我领出来,一个都不准缺!” 摆起这副少爷脾气,陈管事声都不敢吭大了,他连忙点点头,“好嘞,我这就去!”走到半路上,他终于反应过来梁墨珏的身份了。 梁家三爷,那不就是商号遍布全国,家财万贯的梁家家主吗? 他怎么丢了个人在大世界? 带着疑问,陈管事赶忙去把所有的丫鬟都叫了到一个房间里去。 等人都到齐了,梁墨珏开始认人。 他坐在一把西式的靠背椅上,眼神细细地扫过面前站着的每一个丫鬟,可并没有月白的面孔。 方荷不是说了将月白卖入此地的么?月白人呢?难不成她是诓骗自己的? “没有啊?”看到梁墨珏渐渐拧起了眉,赵谦瞥了他一眼,凑到他身边问道:“要不然……把舞女歌女也都叫过来,让你好好认认?” 舞女歌女? 梁墨珏坐在椅上,想到这个可能,只觉得心头一窒,可他还是听取了赵谦的建议,“这半个月来新来的人。” 算算月白失踪的时间,也不过是在这期间内了。 站在一旁的陈管事听见这话,都不用赵谦吩咐,立刻应了个声,就出门去吩咐人把半个月里来的歌舞女都叫过来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终见希望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张张标致漂亮的面孔呈于眼前,可偏偏没有月白的脸,梁墨珏一看再看,渐渐皱紧了眉,难道方荷骗了自己? “还是没有么?”赵谦也奇怪了,他砸吧一下嘴里的糖,这是他无聊时吃的,说:“要不你说说名字吧?” 梁墨珏这才反应过来。 他实在是心急如焚,以至于忘了这最重要的一点。他抬起眸,看向陈管事,淡着语气吩咐道:“舞厅里,可有一个叫月白的?” 月白? 陈管事耳中闻了这个名字,先思索了下,脸色顿变,月白不就是那个女孩么?何涟托人卖进来的那位! 梁三爷要找的人居然是她? “月白?这位爷,你是找月白的么?”一个原本低着头的丫鬟听到月白的名字,立刻抬起头上前两步,她眼圈发红,正是君怡,“月白被秦小姐带走了!” 君怡本是请求月白代她伺候秦蕊的,可没想到月白居然会惹怒秦蕊,还被她带走。 这让君怡心中的负罪感十分的重。 “带走?秦小姐?”得知眼前这个丫鬟或许知道月白的线索,梁墨珏马上开了口,声音低低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管事在旁边擦了把汗,他想到今儿下午秦蕊带走月白那骄横样,一个是姑奶奶,一个是祖宗爷,他可该怎么办? 左右是要把事情如实交代的! “今日月白被派去给秦小姐送茶水点心,不知怎的惹怒了秦小姐,就被秦小姐带走了……”陈管事讪讪地笑了笑,老老实实地把事情全都交代了,他说:“那时候还不知道月白是梁三爷您的人……不过您放心!我这就派人去秦小姐的住处找她!务必要她把月白带回来。” 被人带走了? 眼看人就要找回来,结果出了这么一茬,梁墨珏忍着脾气,只沉着声问:“什么秦小姐?她住处在哪?” 吞了口口水,陈管事答道:“秦小姐么,就是我们舞厅的台柱——秦蕊小姐。” 秦蕊? 听到这个名字,梁墨珏愣了一瞬,若不曾记错的话,秦蕊不就是杜言的女朋友么? 她带走了月白? “秦小姐住在金梧路的杜公馆里……”陈管事这么一交代,梁墨珏更是确认无误了。 “小怀,我们去杜公馆。”他起身就走,小怀忙应了一声,跟在了他身后。 夜里的梁公馆是静谧的,梁墨珏坐在车上,小怀驾车一路驶进了铁门里。他们从大世界出来后,就去了一趟杜公馆,本以为会在那找到人,可令人失望的是,秦蕊根本没有回去过。 梁墨珏又想到前两天让杜言帮忙找月白,杜言回信述说近况时也讲了和秦蕊闹了矛盾的事,想来依照秦蕊的性子,也是不会再住在杜公馆的。 只是她去哪儿了呢? 梁墨珏心中焦急,面上波澜平静,他紧锁着眉头,凝视着前方的一团空气出着神。 但无论如何,秦蕊和月白有过几面之缘,两人又是共同对抗过“敌人”的关系,想来是不会对月白如何的。 第二百二十六章 相见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三爷,先下车吧。”小怀停稳了车,扭头对梁墨珏说道,这趟无功而返,实在让人疲惫。 本以为找到了希望,可没想到又没了线索。 梁墨珏没说话,默着下了车,只不过他刚下车,公馆的小厮就跑了过来,“三爷,有人找。” 有人找? 梁墨珏暗着的眸倏地亮起来,他连声问道:“是谁?是男是女?长什么样?”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小厮说不出话来,他啧了声,也不顾呆在当场的小厮,直接就往公馆里去了。 公馆里处处亮着明亮的灯光,梁墨珏一路急行,终于来到待客的大厅中。他刚站定,就见到两道身影坐在沙发上,其中一道身影穿着丫鬟服,正有点局促地朝自己看来。一看到自己,她倏地站起身来,大喊一句,“三爷!” 梁墨珏不由心神一震,直接向前走去,想再清楚地看看她。 月白见到梁墨珏时,眼中冒出了热泪,她在外飘零这么久,吃了那么多的苦,本是可以一个人忍着的。但一看到梁墨珏熟悉的脸,他便不知为何心中泛出一股委屈来,在这偌大的天津城里,唯有他才是自己真正的靠山。 “……真的是你?月白?”梁墨珏走到了月白身前,他一寸都不肯放过的打量了月白上上下下,仍有些不敢置信,找了这么久的人,终于出现在面前。他最怕这是一场幻梦。 可在看到月白脸上的那道伤疤时,他的眉立即皱成了一团,手指抚上那道疤,他语气微冷,“怎么回事?” 月白的脸本就巴掌般大、小小的,这道疤这么长,在她白皙的脸上格外的显眼。 月白摸上那道疤,抿了抿唇,低声说道:“是何涟划的。……三爷,先不提这事了。今日我能见到你,多亏了秦小姐呢!”她拉过同样站起来的秦蕊,面上全是感激。倘若不是遇见了秦蕊,或者是秦蕊愿意带她来到公馆,她只怕又不知何日才能见到梁墨珏,或者是余生都见不到他。 经过月白的话,梁墨珏这才顾着去看秦蕊,他对秦蕊一颔首,“此次真的是要多谢秦小姐你了。这次秦小姐助我找回月白,日后若有需要帮忙之处,梁某定会助你。” 秦蕊笑得柔柔的,她道:“一点小事而已,不足挂齿的,只是月白一路上吃了不少苦,三爷多看看她把。不过若是三爷想要帮我……那正好,五日后大世界要竞选舞台皇后,还望三爷能够助我一助,让某些人着急……” 她眨了眨眼,梁墨珏顷刻间领会了她的意思,点头应了,“好,梁某定会前往。” 又说了些话,梁墨珏得知秦蕊如今在天津城并无住处,干脆就让伺候的厨娘带秦蕊去了二楼的一个客房,又带月白去了书房。 “三爷……”一进书房,月白刚想说话,就被梁墨珏打断。梁墨珏紧紧地看着她脸上的那道伤疤,吩咐道:“小怀,你去请大夫给月白看看。”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失而复得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小怀即刻就退下了。 “三爷……”月白知道他担心自己脸上的疤,伸手摸了摸,想再开口时,又被梁墨珏打断了。 这回他说得是,“对不住。” 书房的窗打开着,夜风从外头拂进来,月光洒在他身前,月白看着他英朗的脸上满是愧意,不由一愣,连自己一开始要说什么都忘记了。 “此次事情,是我的疏漏。”梁墨珏长眉蹙着,他想到远在京都的温家人,抿着唇,眸色清冷,但再看向月白时,又是满满的温意。 月白这才反应过来,他说得是自己被绑这一事。 其实她被绑这事,经过了这么多天的苦想,她也猜得出来是谁了。 无非就是那位骄横跋扈、张扬矜傲的温家四小姐,她眼睛里容不得自己这颗沙子。 “这和三爷无关。”月白想起之前温鸣玉和自己说过的话,其实那个时候她就在暗示自己,要自己离京,只不过自己没听懂,月白无奈地笑了笑,“其实若我是四小姐,也是容不得我自己的……倘若我真的碍事,三爷不妨就把我送到大小姐那吧。大小姐和我说过,之前的话永远作数的。” 之前的话便是让她在苏州或者南京待着。 面对她这个想法,梁墨珏自是要把它掐灭的,语气不由强硬了些,“只是我一时的疏漏,日后不会再发生。你便好好呆在我身边,不要多想。”察觉到有些不妥,他吸了口气,又缓声言,“你在京都,玉姐儿便能动你。更遑论你到了南京、苏州?你且不要多想这些事,安心呆在我身边,只要我在一日,就会护着你一日。” 对于这话,月白心间五味陈杂,她叹了口气,“三爷对我如此深恩,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报答。可四小姐终归要嫁进府中,我如果真的碍她的眼,伤着你和她之间的情分,我倒宁愿呆在海角天边,也不愿让三爷你为难。” 她是懂事惯的。 梁墨珏不说话了,他立刻转开了话题,看着她脸上的伤疤,问道:“你方才说这是何涟弄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全数告诉我。” 关于何涟的事,月白大多有点难以启齿。她低了低眼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梁墨珏也因此知道了月白被喜福班捡到后经历的事情,讲到最后,他一手背在身后,下巴绷得紧紧的,显然是怒极了。 这时,书房门被敲响。梁墨珏回过身,淡淡地道:“进来吧。” 小怀带着请来的大夫走进了书房。因为找回了月白,小怀也是欢喜的,他笑呵呵介绍了大夫,“这是林大夫,天津城宝春堂的。” 宝春堂不仅仅是间药堂,更是个产业,因此不仅仅开在京都。 “三爷好。”林大夫是个中年男子,四旬上下的年纪,留着胡须,行为举止都极为斯文,他拿出药箱,“还请这位小姐让我看看。”他对月白说道。 小怀在来的路上就和他说了月白的伤。 第二百二十八章 治伤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看向梁墨珏,她如此反应,让梁墨珏心间不由轻快了些,他颔首,“让林大夫给你看看。” 月白听话过去了,由着林大夫细心察看她的伤疤。其实她的伤疤已经结痂了,错过了最佳治疗的时候,她也不对此抱着什么希望了。 林大夫察看了一会儿,道:“小姐的伤若要治,需要先破开这痂疤,再上药,才会完好如初。” 破开痂疤,岂不是又要受罪?梁墨珏微皱了皱眉,想问可还有他法,就听月白答应了,“好。” 她这么一答应,梁墨珏也不说什么了,只让林大夫开了药,又亲自为月白上药。 他拿着工具一点一点的破开月白结了疤的伤口,一滴浓艳的血从伤处滑落下脸颊,月白疼得拧了拧眉,轻轻吸了口凉气,直到梁墨珏细细地为她上了冰凉的药膏后才缓和了一些。 “多谢三爷。”眨了眨眼,月白看着离自己近在咫尺之间的梁墨珏,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对他谢道。 将工具和药膏放下,梁墨珏拿了一方帕子擦去指腹上的青绿药膏,刚才为月白上药,都是他亲自用手取了又亲自用手涂上的。 “不必。”这一夜的失而复得,让梁墨珏耗费了大精力,如今夜已深了,他拍了拍月白的肩膀,眸光柔和,“我让素娘带你去房间。眼下我还要在天津待上些时候,这些日子里,你就住在公馆里。白日里我也让素娘和秦蕊陪你出去逛逛,如何?” 素娘是公馆里伺候的丫鬟。 他考虑的周全,月白自然是高兴的,她不顾着脸上的疼,就绽开了一抹笑,“谢谢三爷!不过三爷……天津待完后,你就要回京了么?” 说实话,月白现如今觉得在这里才是最自在的。没有梁母、没有温家,只有她与梁墨珏,还有小怀秦蕊,若是再有师姐和玉杏兰喜,那就更好了…… 梁墨珏自然是要回京的,他看着月白脸上的表情,抿一抿唇,“对。届时我带你回去。” 哦了一声,月白点点头,也不再说些什么。梁墨珏略微知道些她内心的想法,若是一般的要求,他自会满足月白的。可若是月白想要离开他的身边,他是万不能答应的。 藏在手心里的宝贝刚刚失而复得,才尝了失去的痛楚,又怎会让她再离开自己呢? “行了,我们出去。我去唤素娘过来。”他拉住月白手腕,带她出了书房。 离回京还有一段日子,月白便住在梁公馆里,日子过得十分滋润。每日里早早起床,帮着厨娘和素娘一块做活,到中午时再和秦蕊一块出门,要么去服装店、要么去首饰楼,再要么就去尝尝天津城新开的西餐厅,或是一块看电影。秦蕊告诉她,得亏梁墨珏每日里都支银子在她这,否则两人怕是要花“破产”了。 梁墨珏或许是存着补偿的意思,只让小怀每日给秦蕊银子,让她带月白出去玩。而他因为商会的原因,所以白日里根本陪不了月白,不过有秦蕊在他也是放心的。 第二百二十九章 住下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一晃就到了五日后,也就是秦蕊评选舞台皇后的日子。今儿秦蕊没时间陪月白,月白便一个人在公馆里和素娘厨娘一块做吃的,等到了傍晚时分,梁墨珏回公馆了,她第一个走到门外,笑吟吟地迎他。 彼时梁墨珏才从车上下来,夏天的傍晚霞光万千,他一抬眸就看见月白穿着件豆沙绿的云纱旗袍,腰上围着一条绿格的围裙,头发挽在脑后,像是刚从厨房里出来,鼻尖上还有着一抹白。他上前去,习惯性地替她擦去鼻上的一抹白,温声道:“今日做什么吃的?”两人又并肩走进公馆里。 “和芸娘学做西式的糕点呢。”月白答道,芸娘是厨娘的名,这位芸娘可不简单,精通南北的糕点技艺,前两年更是在西式糕点铺做过两年工的。这几天月白和她学了不少,每天都可劲地在那做吃的给梁墨珏。 点点头,梁墨珏道:“你倒是学得快。不过咱们今夜不在家里吃饭了,你换身衣裳,咱们去大世界。”秦蕊今日评选舞台皇后,他之前答应过她,自是不能毁诺的。月白本是愣了愣,随之想到了那夜秦蕊的话,马上应声道:“行!”她快步离开梁墨珏身边,跑上了二楼。 不过两刻钟,月白便从楼上走了下来。这一下来,就让梁墨珏眼前一亮。 月白不似之前穿了件清淡素雅的旗袍,反而是穿了条朱红色滚银边的大袖旗袍,雪白的脖颈下系着珍珠扣,清素的脸敷着一层粉,头发只简简单单的挽着,还有一半披在脑后,只别了一只玛瑙夹,眼下一抹淡粉,桃花轻扫一般。 她走到梁墨珏面前,露齿笑了笑,刚想说什么,脚下就一崴,险些摔跤—— 梁墨珏立刻伸手扶住,鼻尖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气,他抬了抬眉梢,笑道:“你喷了香水么?”又低了低眼,略有点惊讶,“还穿了高跟鞋?” 月白有点羞赧的笑,她的手扶着梁墨珏的手臂,不好意思地道:“是秦蕊让我穿的,说让我别丢她的脸……我还是第一回穿呢,有点不习惯,险些出糗了……还好三爷你在。” 这几天和秦蕊一块上街,秦蕊给她置办了好几套衣裳鞋履和首饰,还特地嘱咐自己,要在今日穿上这套衣裳,再喷上秦蕊挑的茉莉香水。 月白从前是不喷香水的,她只涂一点香膏,或是熏着香炉里的香。 梁墨珏对于她的装束倒是颇为满意,他碰了碰月白耳间的珍珠珰,“我们走吧。” 大世界舞厅今日评选舞台皇后,门前泊了不少汽车,梁墨珏带月白从车上下来时,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只因梁墨珏今日亦是着一件白色长衫,上罩了件云纱深红马褂,长眉微扬,凤目含光,极其英朗的模样和身边明艳娇美的月白十分相衬,不过月白带了面纱,遮住了结痂的伤口,但还是能看得出是个美人。有的人认识梁墨珏,有点惊讶地道:“那是梁三爷的夫人么?” 第二百三十章 评选舞台皇后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自然不是。我曾见过温四小姐的,似乎并不长这个模样……” 有的言语流进梁墨珏耳中,他不为所动,带着月白一路进了大世界,又到了提前预约好的包间,开始静静等候。 大世界舞厅评选舞台皇后,分别设有舞台下和二楼的观众席,就像是碧云楼在二楼看戏的包间一样。 一到包间,梁墨珏就见到了赵谦对自己笑,见到身边的月白时,更是目光一亮,“这便是月白小姐吧?” 赵谦对待女子向来是客客气气、彬彬有礼的,如今见到月白是如此美人,更是柔和着声音,梁墨珏闻声,眼神淡淡一扫赵谦,和他对上了眼,赵谦立刻低下头。 “我只是欣赏美人而已,而已……”赵谦解释着,梁墨珏带着听不懂的月白入座,直视着前方,问,“你怎么在我这包间?” 赵谦这才说起了自己今夜来大世界的主要目的,“今日评选舞台皇后,那位秦小姐不也在么?她在大世界那段时间,我被父亲拘在家里,等出来了她便走了。我今日便想看看,她到底有多美貌……若是真美人,能和她约会一夜,也是我之幸了。” 评选舞台皇后靠的是观众席的投票数,而这投票的票么就要靠钱了。 关于钱,天津城用银子,也用银元,大世界便是按方便的来算,是一个银元一张票。 原是为了美人而来了。不过现下看来,赵谦要失望了。 “三爷,你准备了多少票?”月白事先在秦蕊口中听过这件事,凑近了梁墨珏,怕他花费太多,又怕他花费太少让秦蕊丢了面子,于是想问问。 梁墨珏偏头,看见月白一双含着水似的澄净眼眸望着自己,眼中的倒影只有自己一个,兀自温和地笑了笑,而后道:“不告诉你。” 月白也不追问,她抿了抿唇,心想过会儿票数就要揭露了,她自会得知的。 一刻钟后,大世界原本暗着的舞台亮起了一束光,陈管事竟然作为主持出现在了舞台中央,他穿着身西服,有点紧张的样子,开始宣读票数。 参选是歌舞女共有二十位,一位一位的宣布,也一位一位的登场。 直到最后两位时,票数还没宣布,秦蕊和另一位顾素素就走上了舞台。 她们一上台,台下的诸人都发出了声音。只因为秦蕊和顾素素如今是风头正盛,但一条枝容不下两朵花,秦蕊离开大世界颇久,这期间顾素素一直在大世界里。本以为秦蕊会输给顾素素,可没想到到最后竟然还是两人一块走上了台,来争夺最后的舞台皇后。 “那便是秦蕊?”包间虽在二楼,可舞台上的人也能看得清楚,赵谦在见到秦蕊和顾素素登场时,不由惊艳。 顾素素和秦蕊分别着一件姜汁黄、一件丁香紫的旗袍,袖是短的、裙摆是开叉的,秦蕊一身紫,乌黑的发像是刚用火钳子烫过卷,侧披在肩上,妩媚的眼眸中满是光,涂得绯红的唇瓣微扬,眼波流连之处便摄魂夺魄般,一看就是镇得住场的大美人。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一掷千金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而顾素素也不遑多让,她生得没有秦蕊美,但贵在清丽,柳眉杏眼的像极了江南文章里绣房里的小姐,静静地立在那,像是春风般。据说她性子柔婉,又会说话,所以才受人喜欢。 不过赵谦这段时间是常找顾素素玩的,再怎么样好看也看腻了,如今他一双眼睛锁在秦蕊身上似的,赶忙叫道:“我怎么没多投几张票呢?”他为了看热闹,也是给秦蕊投过几张票的,如今竞选的最后期间,还有可以投票的机会,当陈管事说:“还剩一刻钟的时间,诸位可以再投票。”时,赵谦立刻道:“我投三百票!” 三百票,三百银元,可谓是豪横了。 陈管事忙去看,见是这位爷,砸吧一声,心道:赵六公子的钱到了大世界,还是得还一半去巡捕局的。 可奈何他说了投票,也只能让人前去收钱。 一番折腾下来,还剩最后的小半刻钟,陈管事例行公事般地又说了投票,这时候,却争起来了。 争的正是秦蕊。 “秦小姐,两千票!”另一间包间里响起一个男声,月白耳朵动了动,两千票,两千银元,这也太多了吧?这不就是一掷千金吗!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见身边的梁墨珏让小怀喊出声,“三千票!” 月白一惊,三爷这才是一掷千金吧! 可那人也不逞多让,大喊,“四千票!” 小怀在梁墨珏的示意下,高声,“五千票!” 那人愣了一下,不愿认输一样,才要喊“六千……”的时候,陈管事骤然敲了一下锣! “五千票!”陈管事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堆出来似的,这五千票可是五千银元! 而有人上来收票时,梁墨珏亦是从容的从怀里拿出了一张银票似的玩意儿,月白之前在公馆见过,这叫支票,同银票是一样的。 待钱和票都收齐了,又有专门的人点过数量后,陈管事清了清嗓子,宣布了最终的结果,“大世界第一届舞台皇后的得主是——秦蕊,秦小姐!” 光束又打到了秦蕊的身上,她笑吟吟的,眉眼间没有惊喜和讶异,反而十分的从容,并朝梁墨珏这边望了一眼。 秦蕊的头上戴了一顶西式的王冠,又有人给她献上一束花,以此来恭贺她成为了舞台皇后。 按照大世界舞厅的规矩,舞台皇后是要陪投票最多的人约会一夜的。 因此,陈管事面带笑容,宣布道:“今日秦蕊秦小姐会陪投票数最多的先生约会一夜,现在可以请那位先生出来了。” 不用想都知道那五千票是最多的。 “三爷,他这是要你出去?”月白偏头看了看梁墨珏,说道。 梁墨珏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笑着摇摇头,“要出去的可不是我。” 正当月白不解时,一道男声响起,“不可。” 月白听到这道男声时,莫名觉得有种熟悉感。她向前探了探身,看见从二楼楼梯上缓缓走下一个男人,穿着银花的西服,短发抹了发油,俊俏脸庞上不含笑容,看着有点疏冷,这不就是杜言么? 第二百三十二章 她是我的人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有点惊讶,秦蕊在台上,杜言在台下……他们闹的是哪一出? “我就说过,会有人出去的。”梁墨珏倒是毫不惊讶,甚至抿了抿茶,这次秦蕊和杜言闹了大矛盾,表面看着两人是“分道扬镳”,可实际上杜言还在暗里为参选舞台皇后的秦蕊投票,刚刚的四千票就是他投的,只不过遇上了他这个“横插一脚”的人,全打了水漂。 要知道在大世界,这投票的钱可不跟拍卖似的,有了高的买主前头的就取消了,每一次喊话,都是实打实的银元或是选票。 仔细算一算,两人这回已经投了上万银元进去了。这上万银元对于梁墨珏这种身份的人来说,并不算什么,更何况……有人来买账的。 他唇边含着笑,看着自楼梯走下的杜言。买账的事,需得看完这场破镜重圆的戏再说。陈管事见到了杜言,亦是有点惊讶,杜言就是大世界的股东,也就是秦蕊的金主,他在今夜出现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居然不是为秦蕊投最多票的人?现下秦蕊的一夜要归别人了,他自然着急地站了出来。 这也让陈管事额上冒汗,一个股东,一个不知身份背景的豪富,他可是一个都得罪不起呐! 秦蕊站在舞台上,她波澜不惊地看向了杜言,甚至扶了扶头上的王冠,面带着淡淡的笑,一句话也不说。 陈管事哈哈地讪笑了两声,小心翼翼地对杜言道:“杜公子,你这……” 杜言瞥了他一眼,径自走上台,一手拉住秦蕊的手腕,“她是我的人。” 哎哟喂! 陈管事心中暗骂,可面上赔着笑,“这可不行啊杜公子,秦小姐今夜评了舞台皇后,理应是要和投票数最多的先生约会的。” 冷冷地盯了陈管事一眼,杜言完全没有平日里纨绔子弟的模样,他看着秦蕊,眼中只有她的身影。他之前和秦蕊吵架闹分手,秦蕊便回到了天津,本以为她会住入杜公馆,可没想到她竟是消失了踪迹,只每日都按时到大世界唱唱歌。 杜言为此急得不得了,又知道她要参选舞台皇后,干脆就来到天津想为她投票,然后趁这夜与她和好,可没想到不知道哪儿来的人,竟然横插一脚,让他的计划打了个水漂! 但杜言是万万看不得秦蕊跟着别人的,他敛了敛眉,刚要说话,就有一个人的声音响起,正是赵谦的声音,不过他不认识赵谦,自然也不识得他的声音。 只听赵谦扬声问道:“这位公子,你说秦小姐是你的人?她是你什么人?你凭什么霸着她?”杜言不识得赵谦的声,可陈管事是再熟悉不过的,陈管事惊愕地睁大了双眼,看着赵谦声音传来的方向,不可置信中又掺杂着完了完了。 完了完了! 这位六公子今夜在大世界花了这么多钱!不过众人都无心看他的表情,全都兴致勃勃地看着杜言和秦蕊。这可是一出好戏呐! 第二百三十三章 我的妻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也不知道唱的是多情郎和被负心的女子,还是倾慕舞台皇后的公子哥。杜言听见这声质问,不由僵了僵神色,他和秦蕊分手的原因,正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清! 在京都和上海时,他对内对外称秦蕊是他的女朋友,可偏偏…… 这时,包间里,月白有点疑惑,“秦蕊和杜言分手,是因为……” “是因为杜家给杜言找了个门当户对的闺门千金,杜言为此和秦蕊闹了矛盾。一怒之下,两人就分了手。”梁墨珏先前从杜言口中知道过这事,他靠在椅上,静静地打量着舞台上的两人,“他对那千金说,秦蕊是他的女朋友,但那位千金亦可做未婚妻。……啧,就是他口无遮拦又爱美人的老毛病犯了。秦蕊一气之下,就登报与他分手,并跑回来了。” 知道了完整的事情经过,月白若有所思地点头,口中道:“那倒真该让他吃吃苦头。一个男子,若是处理不好关系还不知悔改,那他定然不是个良人的。” 闻言,梁墨珏轻轻扫了她一眼,没多说话。 毕竟他也勉强算得上其一,让月白受了委屈。 不过么……月白自个儿倒是不觉得委屈,毕竟她的心还不在自己身上。 “是我的妻。”杜言盯着动人的秦蕊,忽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他眼神坚定地又重复了一次,“秦蕊她……是我的妻。” 这句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般,在场诸人都惊讶了,纵然当今社会比起前清要开放不少,可大世界舞厅的歌舞女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 没有想到杜言居然会在众人面前,承认秦蕊是他的女友,这不仅仅让诸人惊讶,也让秦蕊惊愕,她不可思议地望向杜言,轻声道:“杜言,你……”她原意只是想要让杜言感受到危机感,回来和她和好,并拒绝那位闺门千金,可没想到杜言居然直接承认……她是他的妻? 可他们连结婚证都没有领呢! “我之前负你,我知道错了。”杜言在上海的这段日子,才了解自己对秦蕊的心思,不是如往常一样玩玩就罢了,反而是投掷了真情实意在里头,“明日我们就去找人拿结婚证书,你不要去跟别的人在一块,可好?” 秦蕊秋水般的眼眸里漾起了波澜,她含着被感动的泪,“好……” 好什么! 纵然眼前场景再感人,陈管事心中也是含着辛酸道:“可是那位先生……” 他说得是为秦蕊投票的人。 “无妨。那位先生请告诉在下姓名。”杜言拉过秦蕊的手,对着二楼道:“今日所投之钱,我绝对到府上原数奉还。” 这句话说完良久都没人回话,就当陈管事以为赵谦是生了气正紧张的时候,从楼梯上走下了一对男女,后头跟着赵谦和小怀。 “是么?”梁墨珏挽着月白的手,让她时刻注意着脚下,两人一块走下了楼梯,他才放开手,而后对杜言道:“杜公子一言千金,在下恭候。” 第三百三十四章 合照纪念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墨珏出现的一刹那,杜言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先是看看身边的秦蕊,又看看台下的梁墨珏,最终明白了什么,又无奈又惊喜。拉着秦蕊的手腕,他二话不说的就带她走下了台,来到梁墨珏面前,先是捶了捶他的肩膀,“原来是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啊!——诶?这不是月白么?找到了啊?” 他虽然在上海帮着梁墨珏找月白,可是因为又忙于秦蕊的事情,所以还不知道月白已经找回了。 当然,梁墨珏也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 笑了笑,梁墨珏淡着嗓音道:“本事想让你大出血,肉疼肉疼。可没想到你居然当众宣布秦蕊小姐是你的妻……啧,这回可不止是肉疼了。怕是心也疼了吧?”他开着玩笑。 杜言闻言,先是看向一旁的秦蕊,其实他本就是爱秦蕊的,只不过先前没看清自己的心。如今见秦蕊险些落入他人手,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既然本就是想和她为夫妻,又谈什么心疼呢?倒是梁墨珏,给了他一个好大的惊吓,又给了他一个好大的惊喜! 惊吓指的是他一掷千金,给秦蕊投了五千票,险些让自己以为秦蕊要被别人带走了,这才急忙忙跑上台对着在场的诸人宣示主权。 惊喜是还好那人是他,还好是他们合起伙来想让自己肉疼,没丢了秦蕊。 “杜言少爷。”月白见到杜言,小心翼翼上前两步,做了个礼,但杜言只挥了挥手,笑道:“不必给我行礼,只不过你是什么时候找回来的?我都不知道呢!” 秦蕊拉了拉他的手指头,对他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这才知道了一切。 “那些票,权作我给秦蕊的报答了。你也不必还我了。”梁墨珏对杜言讲,若非秦蕊,只怕月白是难以脱身的,他感激秦蕊,那一掷千金就真的掷了,左右月白是要比金银钱财珍贵的。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还了!”杜言和梁墨珏之间的交情,远远不止这些票钱,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站在台上的陈管事便喊,“秦小姐、杜公子,这舞台皇后是要照相的,你可不能这样就把秦小姐带走啊!” 评选为舞台皇后后,是要照片的,留作纪念。 “照相?”听到照相一词,月白眨了眨眼,偏头看着梁墨珏,她先前在外头随梨花班演出的时候知道照相一事,不过还从没拍过相片。 见到她好奇的模样,梁墨珏便说:“不妨我们几个今日一块合拍一张相片吧,也好留作纪念。” 杜言和秦蕊点点头,于是四人就上了舞台,正好站在了照相师傅的面前。月白从未照过相,不由有点僵硬,但还是朝着那大盒子露出了腼腆的笑,一阵光过后,相片就拍好了。 不过梁墨珏还觉得不够,他道:“我们四人有点拥挤,不如各自分开,多拍几张。洗相片的钱由我出。” 这钱哪能让他出?杜言忙摆手,说自个儿出,又先让梁墨珏和月白拍照。 第二百三十五章 见一个人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站在梁墨珏身边,她对拍照一事还是有点不适应,梁墨珏看出来她的僵硬,只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放轻松,就像平日里一样。”又与她靠近了些。 月白听到他的话,内心的紧张也消去了,身体不再那么的僵硬,淡笑着和梁墨珏拍了一张相片。 舞台皇后评选结束后,梁墨珏带着月白回到公馆,一夜下来,月白也倦得很。回房间时,梁墨珏忽然叫住她,“今晚好好歇息,明儿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一个人?月白不知道梁墨珏说的是谁,但也点头应了,随即关上了房门。 第二日清早,月白起床换上衣裳下楼时,发现梁墨珏早早地就坐在沙发上,他一身天青竹纹长衫,显得他格外清俊温润,手中正拿着一份早报,听到声响回过头,对她打了个招呼。 月白却是惊讶,她走到梁墨珏旁边,“三爷,你今日不必去商会的么?” “昨日所有的事都处理完了,这几天我得了几天休息的时间,便在公馆陪陪你。”梁墨珏收起早报,起身,“走吧,一块去吃素娘做的早饭。” 原是如此。月白和他并肩走着,想起昨夜休息前他对自己说的话,于是又问,“三爷,你说今日要带我去见个人……是谁?” 问这个问题时,梁墨珏的眉微挑,他拉着月白坐到饭桌前,唇边一抿,笑色淡淡,“先吃早饭。吃完了我们就启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是不愿意提前告诉自己的,月白心间就更为好奇了。她在天津除了秦蕊他们,可没有一个熟识的人,梁墨珏到底要带自己去见谁?还这么神神秘秘的。 用完早饭后,如梁墨珏所说的,他们坐上车,由小怀在前头驾驶。一路上过了两刻钟的时间,车才停在一座西式的建筑前。月白隔着窗望了望那建筑,刚想问梁墨珏这是哪儿,就被他带下了车。 一下车,月白就看见了那建筑前一块铁牌上的字——天津城巡捕局。 巡捕局? 梁墨珏带自己来这做什么? 来不及多想,一道男人的身影就快步走来,在面前站定了,月白才看清了他的脸,是昨晚和自己一个包间的赵谦。 赵谦脸上带笑,先向梁墨珏打了个招呼,又对月白打了个招呼,然后才说:“人已经在后面的监牢里了,我领你去。” 人在监牢里?月白心中更是疑惑了,她看着梁墨珏一点头,随之迈开了脚步,也急忙跟上了梁墨珏。 天津城的监牢在巡捕局的后面,这儿关押的都是暂未宣判罪名的犯人,若是宣判了罪名,自是要移到天津城郊的那座监狱里去的。 监牢里光线昏暗,水泥地和水泥墙壁都冷冰冰的,月白小心翼翼地跟在梁墨珏身边,听到耳边响起哀嚎,忍不住竖起了汗毛。 “别怕。”梁墨珏察觉到她对这的不适应,忙一手牵过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随着前头的赵谦一块来到了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前。 第二百三十六章 伏法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早早候在一旁的守卫看见局长公子领人来了,连忙取下腰上挂着的钥匙串,打开了铁栅栏门。 “和我进来。”梁墨珏拉月白进了里头,踩上一层铺得不大整齐的干稻草,才刚进去,一道人影就爬到了他们面前! 月白吓了一跳,忙往后退! 可当那道身影抬起头时,她整个人都惊住了。 这不是方荷么! 除了梁母寿宴上那一回,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方荷向来都是明艳整洁的,可如今的方荷却是狼狈至极。月白看着她身上灰扑扑的、被撕破好几处的衣裳,以及她凌乱不堪的头发,还有那张……脸。 她的左右脸颊各有好几道伤疤,若非和方荷相处多年,月白也认不出她来。 她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的? “放肆!”守卫见月白吓了一跳,忙上前一脚踢开方荷。方荷被踢得往旁一歪,倒在地上,闷哼了一声。这几天她都没吃过饱饭,更何况这间牢房里还有一个人…… 梁墨珏立在原地,安抚地拍了拍月白的背,继而眼神如电一般投到墙角处的人。 那是个男人,他衣衫破烂地坐在那,一看见梁墨珏就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就赶忙爬上前去,朝他砰砰地磕了几个响头,“梁三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就饶了我这一遭吧!我真是鬼迷了心窍……” “是你!”月白惊愕地瞪大了眼,下意识的抱住了梁墨珏的手臂,咽了咽口水,“何涟……” 何涟那日带给自己的阴影实在是大。 梁墨珏眯了眯眼眸,冷眼看着何涟把额头磕出了血,根本不为所动。若不是今日要让月白看着他受惩处,他也不会留他到今日。 “三爷,是你把他们捕到这的么?”月白眨了下眼,看向梁墨珏,轻声问道。 这时赵谦站了出来,他笑道:“自然不是,他哪有那空啊?不过他告诉了我你的事,让我帮个忙,我就让巡捕局的人把他们给逮到这来了。” “他们两人,捡到你时不及时送往梁家,又将你卖到大世界。这买卖人口一罪,是坐实了的。”梁墨珏的语气冷冷的,“赵谦,应判刑几年?” 赵谦立马接了话,“判五年。不过这姓何的也不是第一回干这事了,最少得判八年。”他插着袖,看着梁墨珏脸上的表情,又加了一句,“他罪行严重,将被判往奉天服刑。” 奉天在极北的地方,离天津千里之远,何涟闻言顿时脸上变色,他哪里知道梁墨珏会找到月白,并为她出气?倘若知道了,打死他都不会动月白的! “你觉得如何?”得到赵谦的回答,梁墨珏低头和月白对视了一眼,问道。 知道眼前这两个加害自己的人判的刑,月白心中安心了一下,嗯了一声,说:“那几日后服刑?”她是不想再见到他们了! “这么,三天后吧。”赵谦掰掰手指,答道:“不过那日你和墨珏正好回京,是见不到他们去服刑了。” 见不着是最好的,月白松开抱着梁墨珏的手,再看了方荷与何涟一眼,“三爷,我想走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回京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墨珏也不愿意多看这两人,遂带着月白一块离开了。 出了监牢,月白才彻底的松了口气,她坐上车,目视着前方,却和身边的梁墨珏说着话,“没想到他们两个真的会被逮捕……三爷,真是谢谢你了。不过喜福班怎么办?” 一个戏班子少了台柱子和班主,自然是要散掉的。 “何涟在戏班子里没人心,他们自个儿推了一个新班主,照样演出和唱堂会的。”梁墨珏眸中掠过一丝光,何涟之前也买卖人这事,他还是用钱撬开了喜福班中知情人的嘴才知道的。 否则何涟还不会判这么长的刑。 “哦……三爷,赵公子说我们三日后回京,真的么?那么快?”又想到赵谦在监牢里说的事,月白问道。 不过算算时间,他们也是该回京了。 “你不想回去么?”梁墨珏对于回京这事,其实也不急。 “没有。只是我回去了……怕是会让四小姐她们不高兴。”想起自己是因何来了天津,月白勉力提了提嘴角,对梁墨珏说。 温鸣玉的喜怒哀乐,梁墨珏并不放在心上的,他双手搭在一块,“不用在意这事。回京以后,一切有我。你只要好好待在院中,其他的我自会处理的。” 对于梁墨珏的神通广大,月白自是信服的,她甚至觉得倘若自己被绑走时梁墨珏在京都,定是会在几天内就找到自己的。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心也就安定下来了。 三日后,天津火车站。 “过段时间,我和大世界的事处理好,我也去京都。”秦蕊拉着月白的手,微微地笑,“到时候我就去找你玩。” 女人之间的感情是很容易培养的,如今两人已经成了好友,月白亦是回了个笑,说道:“那我就在梁府候着你。” 她今日穿了身豆沙绿的洋裙,脚踩一双黑皮鞋,发梳成双辫,看起来不像是个嫁了人的女子,倒似个女学生。 “好了,火车快要开了,你和三爷先上车吧。”秦蕊松开手,让月白回已经和杜言说完事的梁墨珏身边去。 两人间又挥了挥手,月白便小跑到梁墨珏的身边,和小怀一起上了绿皮的火车。 他们的车厢是在最前头的头等车厢,上头的人都非富即贵,月白的手被梁墨珏紧紧的牵着,等到三人一道到了包厢里头,他才松开来。 关上包厢的门,小怀放下手里的行李,擦了擦额上的汗。 这火车包厢里一共有两张软床,并着两条长椅,他把行李放在了最上头置放行李的地方。 “我还从未坐过火车呢。”月白对着包厢里的一切都是又新奇又小心的,生怕触碰坏了哪儿。 “若是你喜欢,日后我出远门时就带着你一块。”见她这样,梁墨珏抿出一个温和的笑,他说这话也是想要把月白时时带在身边,免得再发生像这回一样的事。 “那怎么行呢?岂不是要给你多添许多花销?”月白坐到临窗的椅上,看着已经开动的火车外头的景色,“我还是待在府里等你回来就好了。” 待在府里等自己回去么? 梁墨珏闻言,莫名心头一软,于是道:“好。” 第二百三十八章 到家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入了夜,火车渐渐的停下,月白本在软床上打盹,睡得两条辫子都有点乱,迷迷糊糊间听见梁墨珏唤了她一声,才慢慢睁开眼来,脑子里还有点懵,“三爷,怎么了……” “我们到京都了。”梁墨珏依旧是那副整洁的模样,他上了火车后就在那写账看书,丝毫不疲累一样。如今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小怀也把行李箱拿了下来。 但月白就有点怏怏的,她从没坐过火车,虽然比坐马车要舒适许多,但多少也有点颠簸,颠得她脸色发白,眸子无神。如今听说到京都了,她立刻“活”了过来似的,站起身掀开了拉上的白色蕾丝窗帘一角,果然窥到外头是在火车站里头了。 “走吧,我看你一路上困的,回府去睡吧。”小怀两手拎了拎行李箱,对她说道,月白点点头,遂跟在梁墨珏身后一起出了包厢,再一道下了火车。 夜里的京都火车站,依旧是热闹的,他们是顶级车厢,因此是第一批下车的。一下车,就见到有人力车司机、举着住宿木牌子的人走上来,个个面上带笑,想把他们揽为客人。梁墨珏带着月白平安回了京都,心情不错,他拿出钱袋,从里头拿了几两碎银给了走上来的几人,而后就往火车站外去了。 他回京的消息,早在几日前就通知给了梁府,也说了到京的时间。因此梁府有车在外头候着,果不其然,他们一出了火车站,就看见文元站在一辆黑吉普车旁,见到他们先是一愣,而后惊喜地挥了挥手,喊道:“三爷!小怀!月白!” 在梁墨珏院里时,月白和文元的关系也是不错的。她笑着跟在梁墨珏身边一同向前走,夜风拂过身上时,她才有了回到京都的实感。 三人一同上了车,小怀坐在前头,月白和梁墨珏坐在后头,刚坐稳,文元就驶动了车。 “近日四小姐可常到府里去?”一上车,梁墨珏半阖着眼,便问文元道,他这几日细细思量一番,实在觉得温鸣玉是颗定时炸弹,之前所有有关她的想法全部都被推翻。 月白在喜福班的公道已经讨回来了,温家这也不例外。 文元认认真真地开着车,听到这个问题,仔细地想了想,然后道:“三爷你走的头半个月,四小姐未来过一趟府上。但后半个月,她倒是来得勤,日日都去老夫人那请安。哦……我听老夫人院中的素雪说,老夫人已经定了婚期,准备等你回来就下聘去啦……” 头半个月,是月白在府里和失踪的头几日,后半个月,则是月白彻底失踪,但无人知道他已经找到了她。 温鸣玉想来是觉得月白是真不会再回京了。 “是么?”梁墨珏没睁开眼,关于下聘这事,梁母在几天前的家书里就提到过,不过他并不予理睬。 他不说话了,文元也不敢多说点什么。只月白有点担忧地看着梁墨珏。 不过多时,车就驶到了梁府门口,文元停好了车,扭头道:“三爷,到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她怎么还活着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墨珏这才睁开了眼,瞧了瞧外头,眼睛微眯,转头嘱咐月白说:“你等会儿下来,我喊你的时候,你再下来。” 虽然不知他是为什么,但听他的话总归是没错的,月白点点头,看着梁墨珏下车又关上了车门。 因梁墨珏回府,梁府上上下下都点满了灯,门前更是立着一群人,以梁母为首站在中间,左边是穿着蕾丝洋裙的墨瑶,她这个月似乎消瘦了些,头发烫成了罗马卷束着,而左边则站着温鸣玉,她一身枫红色的大袖收腰旗袍,脚下黑色高跟皮鞋,头发挽着,一双眉扬起,精神头十分的不错。 看见了梁墨珏下车,梁母立刻上前去,等梁墨珏近了点,她才开了口,“你回来的路上辛苦了。怎么看着还瘦了点?难道你在天津吃得不好么?”作为一个母亲,向来是关心儿子的身体的,梁墨珏在天津因为月白的事和商会的忙碌,常常无暇歇息,自然消瘦了些许,看在梁母眼里,她是心疼得很。 “确实是没有府里的合胃口。”梁墨珏嘴角抿了个笑,对梁母微低了头,他话语一如平常。 墨瑶看见他这样子,有点着急,她还不知道月白已经被找回的消息,以为月白还失踪着。但大家在场,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等梁墨珏回到院中的时候再去找梁墨珏了。 “哎,那你日后少去外头。我和你颜姨已经商定好了婚期,再过段时候你就要和玉姐儿成婚了,成了婚的人心应该安定住了,知道么?”梁母说道,既然梁墨珏平安回来了,他们也就不在府外逗留,为了梁墨珏回府,厨房里可是做了不少佳肴,皆热腾腾的在饭桌上等着呢,于是梁母说:“都进去吧。” “等等,母亲。”梁墨珏却是不动,他薄唇微微扬了扬,回头看了看那辆吉普车,“还有人没下来呢。” 还有人? 温鸣玉站在一边,对于梁墨珏回京,她自是高兴的。自从让温鸣祺除掉月白后,她的心情便日渐好起来,更是每日都往梁母房中跑,还央着颜氏尽快定下婚期。前几日,颜氏总算是寻人算了一个良辰吉日,递信给了梁母,加上梁青绥,梁家的三个长辈就定下了下聘的日子。不日就将迎娶她过门。 可不知怎的,在梁墨珏讲出那句话时,她原本欢喜的心忽然停止了喜悦,莫名有点不安。 难不成梁墨珏从天津又带回一个小的回来了? “下车吧。”还没等到她和梁母询问,梁墨珏便对车上的人说道,下一刻,一道人影从车上缓缓下来,抬起头时,温鸣玉顿时就呆住了。 这比梁墨珏又从天津带回一个小的更糟糕。 “月白!”墨瑶看清了那个人影,惊喜地叫了一声,她连忙走上前去,拉着月白的手才相信眼前的人并非虚影,余光瞥了一眼呆住的温鸣玉,墨瑶原本的着急全都消失不见了,“月白!你回来了!” 温鸣玉死死地咬住牙,心中浮出一股怒意。 她不是要温鸣祺彻底解决月白么?怎么她还活着! 第二百四十章 有人欢喜有人忧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的出场,让梁母和温鸣玉都始料未及,她们没想到梁墨珏居然会真的找到月白,而月白居然还……真的活着!在场诸人里,唯一一个真心关切月白的只有墨瑶一个,她摸了摸月白戴着的素白色面纱,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面纱下的疤痕,她担忧地蹙起眉,道:“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伤到脸了?” 月白低下头,无措地看了梁墨珏一眼,她不知道自己经历的事适不适合在诸人面前说起。 所幸梁墨珏懂了她的意思,只微微一笑,道:“之前月白被绑,正好绑到了天津城。杜家二少爷的女朋友碰上了她,就将她带到了我面前。” 简单地说完经过,梁母目光复杂地看了月白一眼,今天是个好日子,她不想败兴,于是只勉强勾了勾唇,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之前月白丢了,府里闹得那叫一个人仰马翻,未想到如今竟找回来了,当真是上天庇佑了。行了,月白也随着进来吧。” 虽然是夏夜,可毕竟风凉,梁母不好在外头久呆,话毕,就先向府中走去。 温鸣玉愣神片刻,跟上她的脚步,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剜了月白一眼。 受了那一眼,月白却不畏惧,她的手被墨瑶拉住,也跟着他们一道进了梁府。只是为梁墨珏洗尘的饭桌,她是不想上的,如今她只想先回到自己的院里,面对面地给花怜她们报个平安。 自己失踪了这么久,梁墨珏又不曾把消息传到梁府来,她们一定是担心极了。 向墨瑶和梁墨珏说明后,她就先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子,以及从天津带回的特产,脚步轻快地向自己的院中跑去。几近一月未回,月白心中是十分的激动,愈近了,就愈激动,等到了院门前,她首先就看到了守着院门的那两个婆子和小厮。 婆子和小厮见着了她,首先是不可置信地擦了擦眼,然后惊出声道:“姨娘,你回来了!” 之前他们守院门时,月白对他们就颇好,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主子做派。 于是后面月白失踪了,墨瑶虽说要遣散他们,可他们只道领着梁墨珏给的工钱,势必是要等到三爷回来的。 如今月白倒是出乎意料的回来了,他们脸上皆是洋溢着欢喜的笑意。 “欸!”月白嗓子轻轻地应了声,然后将怀中的特产拿出一部分来分给了他们,“这么晚了,你们还守着院子么?先去歇息吧。”她吩咐之下,他们也点点头应了,各自往歇息的地方去了。 院门口的喧闹声是传到院子里去的,月白见着他们走远了,也就朝院子里走去。刚踏入院门几步,远远就见着从亮着灯的正屋里走出了两个人,一个杏黄衣裳、一个青色衣裳,她们见到了她,先呆在了原地,继而又极惊喜地向她跑来。 到面前时,青衣裳的兰喜直接拽住了月白的手腕,眼睛睁得大大的,“月白,真的是你么?真的是你的人么?”她口中颠颠倒倒的,又用手去摸她额头,摸完后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等到发现眼前的月白是真人时,兰喜才高兴地出声,“月白你真的回来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我回来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玉杏立在一旁,眼中也盈着一层淡淡的泪,她吸了吸鼻子,立刻接过月白手中的东西,并道:“你……你真的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免得我们几个日日担心的……快快快,快进来,花怜师姐在里头等着你呢!” 手中一轻,月白听了玉杏的话,看着她神情,也不由觉得眼眶一酸。她嗯了一声,跟着玉杏就快步地往屋里走。她消失的这段时日,玉杏她们以及院中上下的洒扫丫鬟都没有惫于打扫,正屋里还是一尘不染的,月白走进屋中,第一眼就看见花怜坐在圆桌前,正在看一本书。 她一看到花怜,立刻大声地喊道:“师姐!我回来了!” 花怜身子抖了下,回头看去,倏地一下站起了身,然后飞快地走到月白面前,握了握她的双手,“真的是你?月白?真的是你么?”她左右看看玉杏和兰喜,又问,“这不会是我做的一个梦罢?” 她因为将月白弄丢的事,心中愧疚不已,加上在梁母那受了难,身子骨也弱了下去,每日里怀着愧疚心,根本吃不下几口饭,整个人都瘦得脱相了。 月白见到她这副模样,也是心惊,连忙点头,“是我,师姐。” 花怜这才松了口气,她眼泪马上顺着脸颊流了下去,说道:“你真的回来了……是谁带你回来的?” 她夜夜都梦到月白回来,直至今日,月白才是真的回到身边来了。 “是三爷。”月白回院,没歇下的丫鬟勤快地烧了一壶暖茶,等到茶被奉上来时,月白已经讲述完了事情的经过,她坐在椅子上,总结道:“倘若不是秦小姐,我也不知道要何年何日才能见到三爷。是该多谢她的。” 花怜捧着杯茶,连连点头,“等哪日那位秦小姐来京都,我必要好好谢她。” 她又叹了口气,“只是绑你的幕后真凶,还在这梁府里逍遥快活呢,要是能报仇的话……”她说得是温鸣玉。其实这么多天,花怜她们也猜出了是谁会对月白不利。 摇摇头,月白抬眼看了下门外幽深的夜,低声说:“日后她是府里的夫人……这回的亏是报不了仇的,左右也不能让三爷为难不是么……”她能平安回到梁墨珏的身边,再被梁墨珏带回来已经是很好了。不能再让梁墨珏在这件事里左右为难。 她是这样想的,可花怜却轻轻地嗤笑了一声,“她如此不能容人,又下此毒手,哪点配做三爷的夫人?你且看着吧……她越想着什么呀,就越不会得到什么。” 月白还想要再说点什么,花怜却拉着她起身,嗅了嗅,“你呀,一路火车过来,身上都有股味。快去洗个澡吧,有什么话,明儿再说……” 于是月白只好被她拉着去洗澡,话也说不出口了。 梁母房中。一场洗尘饭宴结束,梁母不似往常一般让梁墨珏早点去休息,反而是先让小怀送走了温鸣玉后,再让梁墨珏到自己屋里来,且不让墨瑶跟随。 第二百四十二章 打算悔婚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进了房,闭上房门,梁母皱着眉问梁墨珏:“月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找到她的?”她竟然是一点儿也不知道此事。 梁墨珏随意择了一张圈椅坐下,拿着旁边丫鬟奉上的茶,掀了掀盖,而后轻声道:“母亲问这做什么呢?难道是想把她送走么?”之前梁母的所作所为,他不是没有不悦的,如今一句话噎住了梁母。 梁母闭着唇不语了一会儿,然后呵地一下笑了,“我哪敢呢?之前她不见了,你就下了令让小怀和瑶儿一块来搜我的院子。当真是好大的威势呢!梁三爷!” 她也是记着之前的桩桩件件的,动了怒,“月白好不容易走了,你偏偏带她回来做什么?今儿玉姐儿也在,你要她心里怎么想!” 梁母仍想着温鸣玉方才的表现,总是在出神,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月白这桩事。 她的怪罪,梁墨珏全然不放在心上,“月白一事是她的策划,我不撕破脸皮怪她,已经是宽容了。为何还要在乎她心中作何感想呢?更何况……月白是我的人,我将我的人带回府中,南不曾还要经过她的批准么?” 他话语说得无情无义的,丝毫不见之前说要娶温鸣玉的模样,梁母不由一怔,顺着心问道:“你先前不还是要娶玉姐儿的么?” 先前也是先前了。先前他以为温鸣玉和他一样,是被困囿在这桩定好的婚姻中的人,不求所谓爱情和一世一双人的,可没想到她不仅求了,还要通过伤害月白来求。 他把茶盏放下,说道:“再说吧。” 再说!再说什么? 梁母急了,她拍了拍桌,警告似的道:“这事儿你可不能胡闹。聘礼我都从库中提出来了,还有找人商定好的下聘日期、婚期……” 她一样又一样地列举着,梁墨珏对她的唠叨是无奈的,说:“我不打算娶她了,你还说这些做什么呢?” 他这是真的打算悔婚么? 那可不行! “这桩婚事是你爹定下的,你可不能毁了!要不然我该怎么去见你爹!”梁母都站起来了,她瞪着梁墨珏,“是不是月白在你耳边吹了什么枕边风?她那丫头,惯会如此的!每回你都像被她灌了迷魂药一样!不行,今儿就得把她送到外边去,决不能让她再在府里待下去了!” 对于梁母的激动,梁墨珏立刻起了身,叫住她,“母亲。你以为我不想成婚,是因为月白么?” 不然还能是什么?梁母看他,想知道他有什么好说的。 “玉姐儿性情跋扈,怎能为人妻子呢?今日是月白,来日又会是谁?我总不能让这么一个女子进我的家门。”他又讲了月白是如何被绑出京都的,“况且我也不是现在就要悔婚,只不过是暂缓婚事罢了。”如今带着月白回来就悔婚,难免会波及到她身上。他得寻一个关于温鸣玉的错处。 “哎……难不成你看不出来,玉姐儿是因为喜欢你,才做了糊涂事吗?”梁母对温鸣玉还是有所偏爱的,门当户对的漂亮小姐,又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和小半个女儿差不多了,她还想再为温鸣玉说说话。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不能留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墨珏敛了敛眉,哂了哂,“她也是在国外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难不成不知道,有些事不可强求的道理么?母亲,你也不必为此费神了。一切我心中有数的。” 他如是说道,梁母也无法再说什么了。 “你如今翅膀硬得很,我是无法再管的。只是温家和咱们毕竟是有亲,你姑母还在温府里当大夫人呢……”梁母边说,边想到月白,心中就一阵火,都是那丫头! 梁墨珏只说知道,又说困了,便告退出门了。 温府。 啪啦—— 瓷器摔碎在地上的声音响起,颜氏由珍珠扶着进门,刚进门,一个青花的瓷瓶就摔碎在了脚下,吓了她一跳。但比起这惊吓来说,她更关心的还是这间屋子的诸人——温鸣玉的心情。早在温鸣玉回府后,就有人来通报她,说是温鸣玉脸色难看得很,向来今日的心情不佳。温鸣玉今日去梁府一块等梁墨珏这事,颜氏是知道的,猜是她或许在梁府受了委屈,便立刻起身从房中赶到了温鸣玉这,没想到险些被瓷瓶砸了个正着。 “玉儿,怎么了?”颜氏温柔的声音响起,在摔东西的温鸣玉也停住了动作,她的头发微乱,身上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母亲。”她见到颜氏,慢慢地收回了手,缓着语气,“我没事。” 她这像是没事的模样么?颜氏断断不信的,见温鸣玉不肯说出口,于是就直接道:“你是不是在梁府受委屈了?告诉母亲,我去为你要个公道。” “不是。”温鸣玉打断她的话,摇摇头,抿着殷红的唇,安静了半晌后才讲:“是月白回来了。鸣祺那个不会办事的,居然让她回来了!” 月白回来了?颜氏惊了惊,她先前也是知道温鸣玉让温鸣祺处理月白的事,也知道月白失踪了。但万万没想到,月白会在今日回来!她赶忙问了温鸣玉怎么回事,温鸣玉吸了口气,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她跟着墨珏哥哥一块回来的。墨珏哥哥说,是在天津找见她的。”说到这,她又忍不住拍了拍边上的桌子,温鸣祺到底是怎么办事的,能让月白去了天津,到梁墨珏眼皮子底下去了!这如何让人找不见她! “没事,没事。”颜氏安慰着温鸣玉,话语却苍白无力,看来梁墨珏这回是真的十分看重月白了。 要不然也不会再把她带回梁府。 “不行……母亲,我决计是不能让月白再留在京都里的。”温鸣玉咬住唇,眼中满是狠意,她不能让月白这个会威胁到自己的女人继续留在梁墨珏身边,或者说是……留在这个世界上。 若说这夜里温鸣玉的想法只是初初诞生,还不知要不要真的去做,毕竟先前动了月白,已经让梁墨珏生了警惕心,她如果想要再动,那就不容易了。 但第二日传来的一个消息,反倒是让温鸣玉彻底的坚定了这个想法。 “小姐,太太让我来叫你去她房中一趟。”纵然已经过了暑气最盛的时候,可上午时还是有点炎热的,每日里温鸣玉都会让绰儿去小厨房里拿两碗冰镇梅子汤来,好解解暑。 第二百四十四章 延缓婚期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温鸣玉懒洋洋地躺在小榻上,手中翻着一本书,没想到冰镇梅子汤没带回来,带回来的却是母亲要自己过去的话。 不过母亲为什么叫自己过去?她还想要怎么整治月白呢……但毕竟是颜氏的话,她不得不从的,于是便从小榻上起来,拿着一柄缂丝的团扇,便快步往颜氏的房里去了。 颜氏身体不好,只在最热的时候用冰鉴。如今盛夏过了大半,她也将那玩意儿收起来,只让丫鬟给自己打打扇子就好。 温鸣玉刚进门,看见的就是坐在乌木玫瑰椅上的颜氏,她因病弱而苍白的脸上细眉轻拧着,神情有几分凝重,见到温鸣玉来了,堪堪舒展了下眉,不过语气还是沉沉的,“玉儿,过来。” 不知其意,温鸣玉摇摇扇走上前,见到颜氏手中拈着一封信纸,上头墨字数行。 “娘,这是什么?”想是这封信让颜氏露出那般的表情,温鸣玉落座在她身旁,伸手去拿那封信。 可颜氏却拿紧了信纸,不让温鸣玉拿走。 颜氏看向温鸣玉,她表情不大好,温柔的眼眸里沉沉的,斟酌了下,才决定告诉温鸣玉,“梁家那边来信说,延缓婚期。” 延缓婚期?温鸣玉听到这个消息,登时就愣住了。她和梁墨珏的婚期,在几日前定好的,下聘的日子也定好了,怎么这会子就延缓了呢? 为什么延缓?要延缓多久?她看着颜氏,忽而问,“谁的意思?” 谁的意思?梁家上下当家做主的无非两人,一个是梁母,一个则是比梁母还多了几分权力的梁墨珏。商定婚期这事是梁母做的主,她自然不会无故延缓。如今这信上写的…… “让我看看!”温鸣玉夺过颜氏手中的信件,仔仔细细地读了读,越读脸色越难看,上头大致写了梁墨珏在天津与南边的人签了一桩大生意,准备先等生意成了再成婚,因此就延缓了婚期。 说得一本正经的,可温鸣玉直接就看出来了,一切都是借口。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梁墨珏要延缓婚期! “玉儿……”颜氏动作轻柔地从温鸣玉的手里拿走信纸,她安慰道:“延缓就延缓了,正好你能在家里多留一段时日。否则我还舍不得你呢……” 可温鸣玉的眼里却盈了泪,她知道,梁墨珏延缓婚期这事是和月白有关的。 他是为了月白的事,才延缓婚期。 “都是月白!”温鸣玉嚯然起身,再夺过那封信,几下就撕了个稀碎,洒到地上踩了好几脚,之后就直接朝门外走去了。 “诶,玉儿!”颜氏想喊住她,可压根不见她动作停顿,颜氏无奈地叹了口气,觉得头疼。 从颜氏的房中出去后,温鸣玉直奔温鸣祺那,到院中时,温鸣祺刚起床,他三天两头的有应酬,皆是为了自己名下的那两间铺子——一个自己的,一个温鸣玉的脂粉铺子。其实关于脂粉铺子,温鸣祺是早想还给温鸣玉的,只不过一直没找到时机。 第二百四十五章 我要她死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今日温鸣玉来了,他带着眼下青黑的脸上顿时有了精神,“鸣玉,你怎么来了?”他是还不知道月白已经回来的消息的。 “我怎么来了?你还好意思问!”温鸣玉心情不好,眼圈微红,面颊上残存着泪迹,她大步走进房中,坐在椅上,“月白回来了,墨珏哥哥还要延缓婚期!” 月白回来了! 温鸣祺耳中只有这个消息,他手上本是捧着一杯茶,这会子手一抖,茶水顿时洒了满地,“月白回来了?” 他当时让那两人绑走月白,因怕伤了月白性命,梁墨珏会找他麻烦,才让他们只把月白丢到京郊,是死是活都由天定。 可这老天未免也太过于偏向她了点吧?这都能让梁墨珏找到! “怎么了?我都说了,不能留她。你偏偏让她活着!”温鸣玉心里有气,冷着一张脸,“要是早把她杀了,哪来今日的事。” 她一个名门小姐,动不动就是打打杀杀,温鸣祺听得也无奈。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告诉你,我可不参与了。”温鸣祺找回了自己的目的,他道:“那脂粉铺子我也不要了,全还给你!” 先前墨瑶上门质问的时候,让他心惊了好几日,如今眼看着温鸣玉又想对付月白了,他赶忙说了自己的立场,绝不参与。 温鸣玉顿了顿,她扫了温鸣祺一眼,径自起身,“没胆量!”这回来温鸣祺这,本就是想让他和自己再想想办法,没想到一次失败就让他没了胆,温鸣玉心中不快。 她的手搭在桌上,想起什么似的,忽而笑了声,“鸣祺。你知不知道杨柳胡同?” 不过是一句话,温鸣祺顿时色变,他惊诧地看着温鸣玉,半晌才道:“你要怎么对付月白?” 得到了他这句话,温鸣玉的心中开怀了些,她复又坐下,藕荷色的旗袍裙摆随着门外吹进来的风微微摆动,她道:“我要她死。” 要月白死? 温鸣祺也坐在了她身边,斟酌片刻,讲:“这事我可以帮你,只不过若是出了事,该怎么办?你不能推我出去顶罪的吧?” 目光扫过他,温鸣玉轻哼了一声,“你放。这事不会被发现,就算是被发现了,到时候只说是我想的法子就好……” 不过死了一个月白,往后和梁墨珏过日子的还是自己,她就不信梁墨珏会因为一个月白,彻底置两府之间的情谊于不顾。 她是这样想的,但温鸣祺还是担忧,可迫于无奈,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因延缓婚期一事,温鸣玉整整半个月没有到梁家。直到一整个夏天都要过去,这日天上落了小雨时,她才坐着温府的马车,慢悠悠地来到了梁家。 她刚到梁府,便向梁母那去,毕竟时至如今,唯有梁母是将她放在心里、看重她的。 梁母一知道温鸣玉来,命人备好了精巧的茶点和瓜果,等到温鸣玉掀了竹纱帘走进房里,她就缓缓起身去迎接。毕竟延缓婚期一事,她觉得实在是对不住温鸣玉,但温鸣玉没让她真的来迎自己,她可是长辈。 第二百四十六章 妥协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温鸣玉先向她行了个礼,月白色的衣裳衬托着化着淡淡妆容的脸庞,格外的恬静温柔,连平日里上扬的眉都像新月一样弯了下去。 “梁伯母。”她这半月来似乎消瘦了点,眉眼间也略见少许憔悴,梁母看了,以为是延缓婚期一事导致的,于是心中的愧疚感又深了。 梁母拉着温鸣玉的手坐下,让素雪给她奉茶,又露出个温和的笑容,“你这半月怎么都不来我这?我这都冷清许多呢。” 为什么不来?原因自是清楚的。温鸣玉也不明说,她手里捏着个帕子,捂着唇咳了咳,不大好意思地讲:“先前染了风寒,病过一场,怕带着病气过来不好,所以没来您这。前两日才好起来,就来见您了。” 一番话说得无可挑剔,梁母细观她的模样,确实像病了一场,不由叹道:“你和你母亲一样的娇身子,可得注意着点。……哎,你是不是还为着延缓婚期的事难过呢?” 提到延缓婚期的事情,温鸣玉原本带着几分笑意的脸立刻低了下去,瞧起来有几分忧色。梁母一看,便知道她心里还在意着这件事呢! “你且放心。不过是延缓,不是毁婚呐!”梁母想到梁墨珏那夜坚决的话,心中不由连叹着气,又安慰道:“只不过是今年没合适的日子……不过你放心,我们梁家的儿媳,只有你一人的。” 她这话说得漂亮,可温鸣玉知道,光有梁母保证是没有用的。真正要娶自己的人,还是梁墨珏。 “我知道墨珏哥哥为什么要延迟婚期……”温鸣玉抽了抽鼻子,哽着嗓子看梁母,眼圈慢慢地泛红,“月白的事,我知道错了。是我一时糊涂和魔障了。纵然我和墨珏哥哥自幼定的婚约,可感情这事么……总要分个先来后到的。月白就是先来的那一个。” 她的话讲得梁母有点惊讶,可梁母也从中隐隐约约听出了几分她要接受月白的意思。梁母沉吟了下,试探性地问道:“那玉姐儿,月白她……” “我是想清楚了,母亲也劝过我。昔日月白入府,是温家同意的。如今若是因我而反悔,岂不是让温家背信弃义么?”温鸣玉拿着帕子揩了揩眼角的泪,她闷着声音道:“我是喜欢墨珏哥哥的,可我不应该因为这喜欢而伤了别人。我是想明白了,月白要是愿意待在这,那就待着吧,左右我是正头太太,要和墨珏哥哥过一辈子的。倘若一直将月白当成甚么眼中钉的,不是难为自己么?” 温鸣玉的话说得十分得体明理,这让梁母心中大大宽慰,她最怕的就是温鸣玉日后入府,会因为月白的事和梁墨珏多生吵闹。 但如今她既然想通了,那就没关系了。 “你若是能这样想,自然是最好的。玉姐儿,我是拿你当半个女儿看待的,你放心,只要你嫁入梁府,谁都越不得你去。”她拉着温鸣玉的手拍了拍,这时候外头的丫鬟来通报,说是三爷来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想通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墨珏来得正是时候,现在温鸣玉想通了,她也不能由着梁墨珏对她不喜,得让两人重归于好。于是她朝温鸣玉笑了笑,“珏哥儿来了,你们俩正好见上一面。现在你们大了,什么事当面说一说也就通了。”她又让丫鬟赶紧请梁墨珏进来。 今日梁墨珏是来向梁母请安,加上秋日到了,他得问些关于府中墨瑶、月白及梁母自个儿需要采买些什么,好拨钱来。只是没想到刚到了院门口,就听丫鬟说温四小姐来了。一知道温鸣玉来,梁墨珏停了脚步,刚在想要不要先离去时,梁母就派人来请他进去了。无奈之下,他只得进了房中。 一进房里,梁墨珏就看见了装扮清淡的温鸣玉,她似乎哭过了,眼角处泛着红,有几分楚楚动人的意思。看见他来,目光一闪,低着头坐在梁母身边,一句话也不说。 “鸣玉来了。”他向来是处事不惊的,纵然出了月白的事,但明面上两家没撕破脸皮,他也不好如何严苛冷漠地对她,只一如往常一般,语气温和。 他今天亦是穿了身月白的长衫,上罩一件湖蓝的马褂,五官英挺,凤目浅淡。、 “玉姐儿和我说了些话。也要同你说说的。你们两人是年轻人,定是能说到一起的。”梁母刻意想要他们两人独处,着急着赶他们出门,“我这整日里烧香拜佛的,去外头透透气吧。” 这一赶,赶得梁墨珏话都说不上,温鸣玉也只好和他一块出了房门。 两人不能在梁母的房前愣愣地待着,梁墨珏无法,只好把温鸣玉先带回自己院中去。 “墨珏哥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才和我延缓婚期的……”走廊上,温鸣玉和梁墨珏并肩走着,她肤色有点苍白,偏着头看他,有点弱不禁风的样子。 岂止是生她的气?若非两家之间的情谊,她若只是个普通人,梁墨珏能直接把她活剐了。 可偏偏不是,梁墨珏只能淡着嗓子道:“没有的,你不要多想。” 温鸣玉怎能不多想? 她深吸了口气,状作轻松地道:“其实这么多天来,我也想通了。再如何罗曼蒂克的爱情,也要分先来后到的。你若是真的喜欢月白,我也没有办法。墨珏哥哥,只要你不悔婚……我一切都能接受的。”她眼中满是光彩,看得梁墨珏一愣。 “先随我去书房喝茶暖暖身吧。”到底青梅竹马,加上如今她已经表明了立场,梁墨珏不好过于冷硬,他这么一说,温鸣玉便微微笑了。 夜里,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月白坐在支起的窗前,看着外头的雨丝落在新栽的一丛文竹上,忽而看见了院门里进来的一道身影,目光一亮,提着裙就从椅上站起,走出屋外就要迎接。 “三爷,你怎么来了?”回府以后,梁墨珏只休息了一两日,就照常的忙碌起来,鲜少来她这边,她倒也悠哉悠哉地过着日子。只不过梁墨珏一来,她心中也开心。 第二百四十八章 见面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墨珏支着一柄伞,到屋檐下,便收起来,交由旁边的荷生,“来看看你的伤如何了。”他还惦记着月白脸上的伤。 “谢谢三爷记挂,我这伤好得差不多了。”月白在府中是不戴面纱的,她随着梁墨珏一块进屋,又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那条伤疤已经是愈合得差不多了,天津宝春堂那位大夫的药确实管用,每日里敷用着,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有伤疤。 借着灯光细细察了她的脸,果真是好得差不多了,梁墨珏点点头,“那便好。”他择了一张圈椅,坐了下去,早有丫鬟奉上茶来。接过茶,梁墨珏轻抿了一口,对月白说:“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只不过不知道适不适合。” 梁墨珏能有什么事要告诉自己? 月白柳眉一扬,她微微地笑,目光澄澈,“三爷只管告诉我就是了,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如果是难决断的事,说不准我还能帮三爷决断一下呢。” 她既然这样说了,梁墨珏也不瞒着,他声音淡淡的,“今日鸣玉来府上了。” 温鸣玉来府上了?月白一直都待在院中,今儿墨瑶又去女学了,因此她竟然是一点也不知道这件事。她窥着梁墨珏的神色,发现他眉头是舒展开的,也就放心了点,问道:“然后呢?可是给三爷带来了什么高兴事?还是来找三爷你……闹了。”延缓婚期一事,月白也是知道的。 “她来找母亲说了点体己话,又谈到婚期一事。”梁墨珏靠在椅子上,慢慢讲道:“不过婚期不婚期的不大重要,她提到了你。” 提到了自己?月白有点惊讶,难不成温鸣玉还想赶自己走么?若实在如此,要不然自己就主动先离开吧……她想着,也就不说话了,整个人都出神。 像是看透了她的内心所想一样,梁墨珏制止住她的想法,“她可不是来赶你走的。她对我说,可以容得下你的存在。” 这话让月白更惊讶了,温鸣玉居然容得下自己么?她不是个眼睛里从不揉沙子的人么?依照之前对付自己的手段来看,自己再怎么也算是一块巨石了。 “不管如何,她能这样想,是一件好事。左右日后是不会再做出此次的事了。”梁墨珏最在乎的还是月白会不会受到伤害这点,他和温家的婚约,若是真要撕破脸,也少不得费力。之前的延缓婚期,将婚期定的遥遥无期就是他对温鸣玉的警告——要么等着遥遥无期的成婚日期,要么逼得她自愿退婚。 没想到经过这个警告后,温鸣玉竟然想通了。本以为她是在自己面前虚伪作态,但晚间再去梁母那里时,从丫鬟们和梁母的口中听见的都是一样的话,向来温鸣玉是真的想通了吧? 不过还是要提防一点的,梁墨珏道:“她是个善变的性子,指不定今日想通,明日又梗在那。但愿她能一直维持着今日的想法。” 点点头,月白眼睛一闪,又问,“既然如此,那三爷你打算何时与四小姐成婚呢?” 第二百四十九章 送药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这话问得梁墨珏一愣,他没想到有朝一日月白也会关心这个问题,心下略算了算,道:“若她真是如她所说的那样……左右不会拖过今年的。” 如今京中的人都知道,温鸣玉痴恋着梁墨珏,断不会有不嫁之心。倘若他这边一直拖着,只怕到时候大家会把一切都怪罪在月白身上,认为是她狐媚了自个儿,才迟迟不娶温鸣玉的。 也不知日后温鸣玉会不会真的和月白好好相处。 梁墨珏头夜刚在想这个问题,第二天温鸣玉就来了月白院前,指名道姓的想要和月白见上一见。 夏日已经到了尾声,加上近日下雨的缘故,天气凉得很。 月白近来有点贪睡,现如今一大清早的,还窝在床上打瞌睡。 听到温鸣玉来见自己的消息,她也有点惊讶,不知温鸣玉为何来,可也不能让她一个大小姐兼未来的正头太太久等,便赶忙从床上爬起来,换了身豆沙绿的旗袍,罩件舶来的米白色薄衫,梳洗完毕后,就亲自走到院门口去迎温鸣玉。 其实月白是不怎么想见她的,毕竟害自己那么惨的人是她。 但在看到温鸣玉的时候,她还是不由一惊,然后连忙迎上前去,请温鸣玉进院。 温鸣玉像是一杆竹般站在那,或许是因为病过一场,所以纤瘦又苍白,与第一回见到她时那副飞扬的模样大相径庭,穿着身藕荷色绣小银花的旗袍,乌黑的发挽着,瞧起来竟然有几分温柔之态。 “月白。”温鸣玉随着月白走进院中,细细打量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只觉得处处都充满着心思,她笑道:“昨日的事,墨珏哥哥应该都告诉你了吧?你如何想的?” 月白抿着嘴回了个笑,她和温鸣玉不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讲:“是。四小姐能容得下我,是我的幸。” 温鸣玉笑着没说话,她也不进屋,就在阴阴的天下站着,“我也是想明白了。你若是真得墨珏哥哥的喜欢,我是无论如何也强拆不得的,倒不如就让你待在他身边,也好让他时刻欢心。只不过月白你呢?你是什么心思?” 她这样堂而皇之的问出来,倒让月白有点不好意思了。月白低下头,想了想,才答道:“三爷是我的恩人。他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的。” 这话说得很清楚,她不把梁墨珏当做男人,只是当作一个恩人。 温鸣玉嗯了声,她手背过去,默默地攥紧了拳,指甲都陷到了掌心。 有人无心,有人却有情,世间的事情凭何如此不公?温鸣玉心中回荡着这想法,可面对着月白,唇边依旧带着浅浅的笑容,她道:“嗯。不枉墨珏哥哥这样疼你,你倒是个十分听话的。……我是听说你在天津的时候受了伤,送你一样药,可促进伤口生长的。” 讲完,温鸣玉从随身携带的包中拿出一个青白釉瓶,上头还系着一条小红绳。她把那药瓶交到月白的手中,低着眉。 第二百五十章 多提防,总没错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是不敢拒绝的,只得收下那瓶药,她笑了笑,谢道:“多写四小姐,劳四小姐关心了。” 但脸上这伤,还不是因为她才有的么? 而且现在也用不上了。 “无事。日后我们都是要相处到老的,如今没有什么误会了,你我能好好相处,不让墨珏哥哥烦心就好。”温鸣玉的话说的一套一套的,月白却莫名觉得有点不对,依温鸣玉的性子,她当真会一夕之间改变对自己的看法么? 但如果她是真的想通了,那也好,日后也不必提心吊胆地防着这么个太太了。 “行了,我今日就是来看看你。以后我们见面的时日还多着呢,我这就先走了。”把东西给了月白,温鸣玉也无意多留,她这番前来,只不过是来看看月白而已。 点头说是,月白朝她欠了欠身,“那好,我也不送了。请四小姐慢走。” 嗯了一声,温鸣玉旋即转身离开,等到她走远了,花怜从屋里走了出来。因为月白的事,她这段日子里过得颇为不好,一心认为都是温鸣玉的错。 “这药难保掺了东西。”花怜警惕地盯着月白手中的那瓶药,又不放心,干脆一把夺过,就扔到了墙角装灰尘的簸箕里。 “欸!”月白叫住花怜,她知道花怜是为自己好,可温鸣玉既然送了东西来,若是改日又问起来,到时候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岂不是尴尬得很?最怕会又生嫌隙。她小步上前,捡回了那瓶药,擦了擦上头的灰尘,回身对花怜说:“大不了不用了就是,何必扔掉呢?” 又命人关上院门,怕话被人听了去,“她说不准真的是想通了,容得下我这个做姨娘的。左右我又不是和其他府里的一样,用手段争宠的,我平日里只要三餐周全就好了。无论怎么想,她都该是容得下我的。师姐,你就不必想太多了。” 花怜知道她这位师妹的秉性。瞧着柔弱,内里坚韧,重情重义,如今温鸣玉是梁墨珏板上钉钉的未来夫人,而梁墨珏在月白心中的地位又非比寻常,以她“爱屋及乌”的程度来看,想必是会真把她当成主母夫人看待的。 “哎……你啊!”花怜又担心又无奈,只好道:“反正你多提防着点,总没错!谁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我瞧着就是个阴晴不定的,今日晴天明日雨,等嫁进来了又想对你下手可怎么办?” 对她的处处忧虑,月白也是没办法,随手拿着那个药瓶,就径自往房里去了。 “诶!月白!你听没听我说呀!”花怜见她要走的模样,赶忙跟上前去,还想再“提点”几句。 当夜,墨瑶忙完了女学里的事,就向月白院中来了。她们两人除了回京的那一夜,竟是还没有坐在一块儿说话过。 月白刚洗完澡,乌黑的发用长长的巾子擦干,散在背后,一身淡蓝色的寝衣,衬得她肤色通透无比,看见墨瑶来时还有点惊讶,不过更多的是欢喜,她亲自捧着茶给墨瑶斟了一杯,而后笑着道:“你这几日都忙着,我昨儿一早还想去给你送新制的玫瑰酥,松苓说你不在,就只好把东西给你放着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一件要紧事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墨瑶是深夜前来的,她还未洗漱,一身湖青洋裙,卷发垂在脑侧,几分俏皮模样,拿过茶抿了一口,讲道:“我不是女学里课业忙么,这几日是要准备新学期的考试的。不过现在忙完了,我第一个就来见你了。” “第一个就来见我么?”月白挑了挑眉,有几分调侃地说:“那碧云楼里的林老板,岂不是要伤心了?” 她这一调笑,让墨瑶笑骂了一句,轻轻锤了锤她的手臂,而后又仔细地看她脸上的伤,不由叹了口气,“女孩子脸上带伤……你和花怜师姐真当是师姐妹。” 墨瑶还不知道她脸上伤疤的由来,月白也不想让她过多的烦忧,于是就没有说。她的手抚上伤处,抿着嘴笑了笑,“有三爷在,我这伤没有什么的。想来再过一段时日,就要好全了。” 希望最好如此。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墨瑶忽而讲道,她说:“我今儿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的。” 什么事? 月白全然不解地看向墨瑶,一脸懵,她问:“是什么要紧事么?” “自然是要紧的,而且对你来说,可能还是最最最要紧的!”墨瑶一脸神秘兮兮的模样,勾起了月白的好奇心。 月白拍了拍她,“你别吊着我啦,快告诉我。不然我就不问了。” “咳咳……”清了清嗓子,墨瑶微微一笑,看着月白说道:“再过半月,就是哥哥的生辰了。” 梁墨珏的生辰?月白心间惊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来到梁府这么久,确实不知道梁墨珏的生辰在哪一日,也忘了去问。如今墨瑶提起她才知道,而且……只有半月了! “这么快么?”既然是生辰,月白自然是要备生辰贺礼的。可半月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她连想要送什么贺礼都没想到呢! “再过半月,便是秋了。不过你也不必太着急,哥哥也不是每年都一定要在家中过生辰的,他去年就在江浙过的,兴许只吃了一碗长寿面呢。”墨瑶慢慢讲道,梁墨珏事务繁忙,即便是生辰都会在外度过。 可月白是急得很,万一今年梁墨珏就在京中过生辰了呢?她若是拿不出个像模像样的贺礼,那岂不是辜负这近一年来梁墨珏对自己的种种照顾? “不行,我一定得给三爷备一份好贺礼。”她打定主意道。 同夜,月朗星稀,温府。 温鸣祺房里,电灯没开,只一盏油灯亮着,照出了两个人的阴影。 “你那安排的怎么样了?”温鸣玉坐在椅上,白日里的衣裳已经换成一身水红的短袖旗袍,她擦着一柄亮着寒光的匕首,然后把它慢慢地插回了鞘中。 不同于她,温鸣祺没有坐下,他面上带愁色,犹豫地道:“安排是安排好了,只是……” “只是什么?我只问你,此次你可否确保万无一失?”温鸣玉将匕首一拍,抬头望向温鸣祺,眼眸中带着凌厉果决的光。 “……能。”再犹豫了一下,温鸣祺道:“可这法子过于凶险,你非得用这个不行么?就不能换一个?” 第二百五十二章 只能赌一把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换一个?哼笑了一声,温鸣玉想到什么似的,“这回要了她的命也好,要不了也罢。我若是不能让她身死,就让她心死。只是你那头千万不能给我出差错。”她拿出了一个荷包,掷到了油灯旁,十分沉重的一声响,说明了荷包里装着沉沉的东西。 “这是……”温鸣祺看着那荷包,墨绿色的绣花荷包,鼓鼓囊囊的。 “二十块银元。”温鸣玉语气慵懒,“事成一半,再给百两。不能给银票,得给现银,知道么?” 她行事向来如此,干净利落,温鸣祺却不是这样的人。他们如今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只不过他这只蚂蚱是被绑上绳的。 悠悠地叹了口气,温鸣祺说:“唉……总之我这边是好了的,可你得想想退路,万一……” “万一什么?我是温家的女儿,两府之间几十年的深厚情谊,难不成会因为这桩事就毁了么?”她说话时,多多少少有点矜傲,站起身来,她拿上那把匕首,“行了,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人,不能错过这次机会。我先回去歇息了。”讲罢,她拉开房门,走出了房间只留下神态忧愁的温鸣祺在原地叹着气。 他原是不想掺和这种要人命的事的,没被发现是要别人的命,被发现了就是要自己的命了。 可谁让自己的把柄在温鸣玉手上捏着呢? 也只能赌一把了! 半个月的时间不过一晃就过去,梁墨珏生辰前夕,也没说要去外头的消息,想来今年的生辰是在家中过的了。 月白对此是又开心又紧张。芙蕖池的荷花谢了一池,枯黄一片,但莲子还是存在小厨房中的,她特地炖了一盅莲子羹,提着食盒就往梁墨珏的书房去了。 虽然在京中过生辰,但梁墨珏事情还是不少,月白进书房时,他正在书案前写账目。 “三爷,我给你炖了一盅莲子羹,你要不要尝尝?”也不等梁墨珏回答,她就带着食盒到了书案边上,揭开了食盒的盖子,小心翼翼地从中端出莲子羹来,递到了梁墨珏的眼前。 “夜深了,也辛苦你了。”梁墨珏向来没有晚上吃东西的习惯,只不过这时月白做的,他也不想拂了她满心的好意,放下手中的笔,拿起勺子就喝了两口,又称赞了味道上佳。 月白知道他觉得味道好那就放心了,她微微一笑,而后说道:“三爷,你明儿个生辰呀?” 月白知道自己的生辰一事,梁墨珏并不惊讶,他的生辰在梁府中算是大事,梁母近一周就张罗起来了。依梁母的意思是想摆二十桌,做个生辰宴,不过被他推辞了。 他迄今年不满而立,做什么生辰宴呢?家中的亲友和熟稔的人聚一聚就好。 “是。”他慢条斯理地舀着莲子羹,疏朗的眉目瞧了月白一眼,开玩笑似的道:“你可要记得给我准备生辰贺礼。否则,我可是要怪罪你的。” 月白像是信以为真了,她忙道:“三爷的生辰,我怎么可能不备贺礼呢?你尽管放心吧!” 第二百五十三章 笨手笨脚小丫鬟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未曾想到月白居然真备了贺礼,这倒让梁墨珏起了兴趣,他扬了扬眉梢,“是什么?可能提前给我看看?” 这还是月白头一回要送他礼物,无论是什么样的,梁墨珏都很期待,心中也浮上了一层淡淡的欢喜来。 从某种角度看,月白还是将自己记挂在心中的。 “那自然是——不行的。”月白拉长了音,唇角绽了个笑,对梁墨珏讲:“左右一眨眼就到明天了。等明儿吃完饭,我就把贺礼亲自送到你这来,如何?” “行。不过我事先说了,若是不符我心意,那我可是要罚你的。”梁墨珏开着玩笑,喝完了手里的莲子羹,此时自鸣钟也敲到了第十下。 月白人有点乏了,她打了个哈欠,将东西都收拾了,又提着食盒就往门外走,将要离开时,回身看了梁墨珏一眼,“三爷,那咱们明日见。” 梁墨珏复握住笔,重新写起账目来,听到这句话,他抬起头,颔首应了,“明日见。” 为了梁墨珏的生辰,月白第二天起了个清早,她准备去厨房里帮忙。因此特地换了身墨绿色的云纱旗袍,拿着从天津带回来的围裙,就领玉杏和兰喜一块去厨房了。 天不过是蒙蒙亮,可梁府的厨房已然忙起来,不尽的山珍海味皆一盆一盆地摆在一张长木桌上。 “诶,月白,你来做什么?”先前和月白相熟的张厨娘见到她,有几分惊讶,她看见月白手里拿着的围裙,不禁猜道:“你该不会是想和我们一块给三爷做饭吧?” 路过那些山珍海味,月白手下麻利地把围裙一系,再点头应道:“三爷生辰,我也得帮上忙嘛。” 知道她的性子,张厨娘也不推拒,于是说道:“行。”这时候,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鬟正要从桌上端一盘海参,刚把海参端离桌,不知怎的脚下一滑,竟然要连菜带人一块向前倾去! “诶哟!”她小声地惊呼了一下,月白离她最近,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可海参却连着瓷盘砸到了地上! “诶哟!!!”张厨娘这回喊得比这丫鬟大声多了,她心疼地看着地上的海参,怒目而视,“玉叶!你是怎么做事的!赶紧滚出去!日后就去洗衣裳,别再来我这了!” 月白哎了一声,拉过那低着头,脸色吓得惨白的小丫鬟,“没事的没事的,碎碎平安嘛。地上的海参捡一捡还是能用的不是么?你呀也别吓唬她了,看着还没有十五六呢。” “这丫头手脚笨,三爷去天津的时候才被梁管家买进来的。本是发配去洗衣裳的,可看她豆芽菜似的,想来也洗不干净衣裳,干脆就放到我这厨房来了。可谁知道她手脚这么笨呢!每天里都要摔碎那么一两样碗啊碟啊的。”张厨娘是一脸无奈,她嘴上骂得很,却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那今日的已经摔了,想来是不会再摔东西了。就让她继续去做事吧。”月白拍拍小丫鬟的肩,温和地道:“去做事情吧,小心点。” 第二百五十四章 订婚期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听见了没?月白姨娘让你去做事。……哎,罢了,你在边上候着,等会子再去分碗筷。”怕她再摔碎东西,张姨娘朝她抬了抬手,让她下去了。 小丫鬟声若蚊蝇地应了下,转身就退下去了。 “好了,让我来帮你打下手吧。”月白挽了挽袖子,就开始上前帮起忙了。 时至中午,厨房里的菜便一道接一道的送往饭厅里去。月白帮张厨娘打了几道菜的下手,就回饭厅里等候了,到饭桌上时,她才见到了今日来为梁墨珏庆生的人。 除却墨瑶和梁母,还有温鸣玉与颜氏,而墨玫和墨珵似乎是路上有耽搁,需得夜里才能到京。 温鸣玉和颜氏在,她自然是不能坐到梁墨珏的身边去的,于是她就如上次梁母的寿宴一样,坐到了墨瑶身边。 等入座后,她才发现分碗筷的丫鬟正是刚刚在厨房里的玉叶。 梁家分碗筷前,先要在水里过一遭,再用干净的巾子擦拭干的,玉叶一个一个的分下去,最后轮到月白时,月白自个儿伸手接了过来,并朝她点点头,露了抹笑,轻声讲:“多谢。” 玉叶是个瞧起来十四五的丫鬟,用简单的话来称呼就是,她还是个黄毛丫头,脸生得清秀。 听见月白向自己道谢,不知怎的,她手抖了抖,不敢说话,低着头就慢慢随其他的丫鬟退下了。 一道又一道的菜呈到桌上,梁墨珏先食了碗长寿面,而后便开始动筷。他一动筷,其他人也跟着开始吃了。 月白和墨瑶坐得近近的,她低头吃着碗中的餐食,耳边是梁母与颜氏的交谈之声。 她们在谈婚期。 按照原定的婚期,本该在半个月后就举行婚事。可由于月白一事,梁墨珏延缓了,便变得遥遥无期起来。这次颜氏在饭桌上谈起,也是为了确认自己的女儿什么时候能嫁给梁墨珏。 不能真让梁墨珏耽误了温鸣玉。 “婚期一事么……不如就定在两个月后吧。”梁母对此是早有准备的,她前两天就和梁墨珏商议过了,既然温鸣玉诚心知错又改正,不如早早成亲,把事情落定了。梁墨珏对此也无异议,找了个算日子的高人,定下最近的良辰吉日——两个月后。 届时是入冬的时候了。 “两个月后?也行……”得了确切的日子,颜氏心中也不着急了,她瞥了一眼在喝汤的温鸣玉,又和梁母交谈起来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桌上的人都吃饱了,梁墨珏也早早放下象牙筷,听着两位长辈的交谈。 月白在这时有点乏了,她朝墨瑶抛了个眼神,墨瑶接收到她的意思,拉着她起身一块告退。梁母今日心情不错,也就允了。 两人便一块退下了饭厅。 可前脚两人刚走,后脚就出了事。 “玉姐儿和珏哥儿都是留过洋的,依我看,办西式婚礼也是成的。现如今不就时兴这个么?再找个照相的师傅,拍几张好看的相片,日后也可作为留念。”梁母谈到儿子的婚事,脸上就露着笑,她温和地看向温鸣玉,“玉姐儿,你觉得呢?” 第二百五十五章 中毒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温鸣玉此时已经漱过口了,她端着一杯茶,刚喝了一口,正要开口回答时,平展的眉却倏地一皱—— 紧接着,她嘴里突然冒出了黑血! 啪啦! 茶盏摔落在地,温鸣玉捂着嘴唇,神情痛苦地从椅上歪倒在地,这把诸人都惊了一跳! “玉儿!”颜氏吓得三魂七魄尽飞了,她不顾什么礼仪,直接跪坐在地,扶起神情痛苦的温鸣玉,“快叫大夫呐!” 梁墨珏已然让小怀速去请张大夫了,他挪开椅子上前两步,弯身横抱起温鸣玉,就朝厢房里去,并吩咐道:“快去库房里拿药来!另外把厨房封住,不准任何人出入!今日在厨房里的人,都给我留在府里!” 他看温鸣玉这样,是中了毒了。 只不过是从哪儿来的毒呢? 月白这头还不知道饭厅的动乱,她带着墨瑶进屋,拿出了一个精巧的木匣子,边打开它边向墨瑶笑,“这礼物,可费了我好大的心思呢。所幸之前我学过一二……” 她从里头拿出了一个卷着的卷轴,墨瑶有点好奇,上前拿过那卷轴,将它展开来,发现竟然是一幅画。 画很简单,一个人的背影和一棵梅树。 凝视着那浅蓝色的背影,沉吟了片刻,墨瑶问,“这画上画的……该不会是哥哥吧?” 月白笑着点头,可看着墨瑶的神情,她的笑渐渐凝固住,有几分迟疑地问道:“不像么?” 为梁墨珏画一幅画,是她想了一整夜才想出来的。 毕竟其他的她都不大擅长,惟独这画,她先前在梨花班时没事就喜欢涂涂画画,因此画一幅画对她来说是最简单的。 “还行……不过你为什么画他的背影?”墨瑶将卷轴缓缓收起,还给月白。 月白则是弯着眼,她转身就要把卷轴放回木匣子里,并道:“这是我刚进梁府时,头一次见到三爷的背影,便记在心里……”她身形忽然摇晃了下。 “哦……”墨瑶还没发觉不对劲,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见月白身形又是一晃,整个人都朝旁边倒去。 “月白!”她惊呼了一声,赶忙上前拉起倒在地上的月白,只见月白脸色煞白,神情痛苦,一大口一大口的吐出黑血来! 厢房内,仆婢进进出出,在温鸣玉中毒的一刻钟后,张大夫被小怀拉着快跑到了厢房前。张大夫一把年纪,驻在原地喘了几口气,不敢耽误时间,抬脚就跨过门槛,边走边询问道:“四小姐中毒是为何故?吃了相冲的食物,还是……” 事发突然,梁墨珏一心系在温鸣玉的安危上,若是她出了事,必会引起震荡,他刚把温鸣玉送来厢房,就着人封了厨房和饭厅,哪怕是一根筷子也休想消失,现下应该已经有人在查验到底是因为什么中毒了。 “现下还不知道。张大夫,你先去看看鸣玉。”颜氏哭昏过去一趟,现已叫人送到梁母房中躺着了,梁墨珏心中沉重,请张大夫去看温鸣玉。 第二百五十六章 冒黑血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张大夫来到床榻前,温鸣玉躺在上头。 她紧闭着双眼,嘴角乌血余渍犹在,他放下药箱,马上从里头拿出一颗黄色的药丸来,直接塞入温鸣玉的口中,之后才开始诊脉。 这时候,守着饭厅的人也捧来了两只碗,里头还装着余羹,梁墨珏见了,立刻让他把碗递给张大夫。 张大夫拿过碗,嗅了嗅,又伸指头沾了沾碗壁边缘,他指头抹着边缘一转,再拿出来时,上头有着一层湿掉的白色粉末。 他着人拿来一碗清水,将指头在里头浸了浸,白色的粉末在里头化开来,张大夫又让人拿来一碗白醋,把那醋往碗中浇了半碗,原本应是透明的清水居然变成了浓浓的红色! “这是怎么回事!”梁墨珏长眉紧蹙,眸中尽是深色,张大夫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如此剧毒……当真是十足十的杀心!……此毒在我们这行里换作见忘川,是以相思子研磨成粉所制。几年前我曾医过一个误食的……我那还剩一服解药。” 张大夫医过? “那还请张大夫速取解药来。”梁墨珏向他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必要医好鸣玉!” “好,那我这就去拿药。”张大夫快速起身,医人性命的事是一刻也不能缓的,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药瓶,“里头是暂可压制毒性的药丸,三爷可给四小姐服下。” 接过药瓶,梁墨珏点一点头,看着张大夫走了。 他锁着眉头,站在床边看顾温鸣玉,可没料到张大夫前脚刚走,后头墨瑶就匆匆跑进厢房里,她甚至险些跌了一跤,“哥哥!” 她不是和月白一块走的么?不知为何,梁墨珏心头一跳,有三分不安,他刚想要问怎么了,就听见墨瑶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月白她……她中毒了!你快请大夫来啊!” 月白也中毒了!? 梁墨珏顿时深吸了一口气,他将手中药瓶握紧,一言不发地就朝外头走去,温鸣玉中毒、月白也中毒…… “怎么回事?”他脚步飞快,墨瑶在他后面追着。 墨瑶慌张无措,她说道:“我也不知道!她刚跟我说完话,人就倒了,嘴里还止不住地往外冒黑血!” 冒黑血! 这症状和温鸣玉无异! “派人将她也带到厢房,等会张大夫来了,好医治……不,我亲自去。”他口中念叨,疾步行去。 月白院中此时已经乱作了一团,满院的人,惟独花怜、玉杏和兰喜忙活着,其他人都吓呆了似的,立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的。梁墨珏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他阔步走进正屋里,只看见小榻上躺着月白。这时候月白的脸毫无血色,神情痛苦,不知为何,她还有几分神智,听见了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看见是他,不由道:“三……三爷……”声若蚊呐一样,可每说一个字,嘴里就吐出一口血。 梁墨珏看她这样,一句话也不说的上前,弯身扶住她的头,而后让玉杏帮忙从药瓶里取出药丸来。不顾黑血染上手掌,他扶着月白的脸,将药丸一点一点地喂了进去。 第二百五十七章 只能救一人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张大夫的药丸是生效的,小半刻钟过后,月白就不再吐血了,可她神情依旧痛苦无比。 这药丸只能止血和暂时压制住毒性,倘若不得解药,后面的毒性反弹起来会更加可怖。 “我带你去医治。”梁墨珏一张脸上面无表情,可眸中藏着紧张,他将月白轻柔地扶起来,然后横抱起她。 从这到厢房,张大夫应该也到了,届时让张大夫再及时为她看诊。 果不其然,刚抱着月白到厢房时,张大夫也匆匆赶到。他来时就将药给了丫鬟,正吩咐如何煎煮,就看见梁墨珏快步行来。张大夫揉了揉眼,看着他怀中的人,诧异地问道:“三爷,这是怎么回事?” 月白窝在梁墨珏的怀中,脸色惨白如纸,她神智已经有一点不清了。手指紧抓着梁墨珏的衣服,眉头紧皱。 “月白也中了毒,正是见忘川。”梁墨珏每说一个字,心中就沉一分,他没想到一日之内会有两个人中毒。 张大夫一听,惊诧非常,他捋了捋胡须,上前察了月白的脸色,又诊了脉,“确实……” “还请张大夫你再去配一服解药,若是药堂没有药材,就去库中拿。务必尽快配好。”梁墨珏抱着月白,一脸恳求地对张大夫说道,如今月白命悬一线,他心中焦急如焚。 可没想到,张大夫这时倒为难起来了。 “三爷,这药只有一服,只能救一个人。”他这样讲道。 梁墨珏微讶,“什么叫只有一服?只能救一个人?” “三爷不知。这药方中有一味主药,名百年不烂花,是只在春里生长的。我也是因为先前救治了那个病人,才存了点这味药,如今只够一服药的。倘若三爷要救人的话,那只能……”张大夫讲着,又不说了,但话中的意思梁墨珏已经明白了。 “……”他抱着月白的手力道紧了紧,问,“一服药分为两服……可否?” 张大夫摇了摇头,“不可。药效全在那一味百年不烂花里,倘若要分为两服……只怕谁都救不了的。” 谁都救不了…… 这不就是要他取舍么? 如今药在煎,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三爷!”跟着他一道而来的花怜顿时跪了下来,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梁墨珏,“还请你救救月白吧!” 救月白? 那自是要救的! 梁墨珏心中最想救的便是月白! “这花难不成只有你那有么?别的药堂呢?”梁墨珏立刻吩咐人,“派人去每间药堂找!京内京郊的都去!另外,把曾洛请来!” 曾洛是西医,说不定他那有办法。 曾洛刚做完手术,就被梁家的人请到了府上,他一身白色医生大褂还没脱,提着药箱就匆匆赶来。见到张大夫和梁墨珏,先打了个招呼,然后就问,“月白姑娘在哪儿?让我去看看。” 为了医治方便,月白被移到厢房外室的罗汉床上。梁墨珏命人在上头铺了一层软软的被褥,她躺在上头,若不是胸口的那一点起伏,几乎就像一个死人。 第二百五十八章 老夫人插手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曾洛仔细察看了她,又问了张大夫,最后沉吟了下,“月白中的毒也不是无解,只是……” 一听到有救,梁墨珏立时看向她,道:“只是什么?需要什么药?” “那药正好我们医院需要使用。只是如今前头战事有点吃紧,药最快也得一周后才能到医院。”曾洛叹了口气,“这药紧缺,供给当兵的都不够。” 一周后,月白只怕是人都要死透了! 张大夫的药可顶不住那么长的时间! “大夫大夫,药煎好了。”一个小丫鬟拿着一个端盘,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房间,把端盘往桌上一放才松了口气,这上头的不是药,可是两个人……不,或者说是一个人的命! “药还需趁热服用,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张大夫道:“三爷,还请你得快点决断。这毒猛烈,晚一分只会侵入肺腑一寸,我那药丸能只能暂时压制毒性……” 言下之意就是,再不快点决断,只怕是一个都救不回来。 这就是要梁墨局二选一,做出取舍了。 “三爷,月白尽心尽力服侍你,你不能不管她啊!”花怜哭了不知多少回了,她跪倒在地,不住地向梁墨珏磕着响头。 “哥哥……”墨瑶亦是上前,希望梁墨珏能把药先给月白服用。 死死地抿住唇,梁墨珏不知在想什么,此时,门口响起一道女声,“给玉姐儿服下!”梁母身边跟着墨玫和墨珵,三人一道进了房中。 墨玫和墨珵是刚赶回来的,没想到一进府就知道了这事,连忙随梁母安抚好颜氏后,又来厢房看情况。 没想到居然碰上了要梁墨珏二选一的念头。 梁母怕梁墨珏选了月白,就及时出来说了话,月白的命在她眼里不值一提,可温鸣玉就不同了。她可是温家的四小姐,也是自己未来的儿媳。 一个月白,死就死了,不过是一个姨娘罢了。顶多日后给她的那个师姐多一点的钱财就好。 温鸣玉若是死了,只怕是温梁两家的关系要大受影响,更别提温鸣玉那个从军的兄长了! “珏哥儿,这事不能凭你心意妄为!”见梁墨珏犹豫,梁母心中也是着急,她上前两步,细长的眉紧蹙着,脸上满是厉色,她道:“月白和玉姐儿,孰轻孰重,你心中应该知道!若是月白去了……日后我们家多补偿她这个师姐就行了。若是玉姐儿没了……你要你颜姨怎么办?她可就这么一个女儿!” 跪倒在地的花怜猛地抬起头,额头上是血印子,她看向梁母,眼睛睁得大大的,“老夫人,话不能这样说!月白她此次……” “住口!容云素雪,把她给我带下去!”为防止花怜的话会动摇梁墨珏的心,梁母马上掴了她一巴掌,把花怜的嘴角都打出了血,继而让人把她拖了下去! 花怜一被拖下去,墨瑶不可置信地看着梁母,她上前一步,大声道:“月白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么?母亲,你……” 第二百五十九章 抉择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把五小姐给我带回房里去。”梁母沉着声,在这件事上,谁都不能动摇她,两个婆子上前抓住了墨瑶的手臂,直接将她也带离了。 墨瑶花怜一走,玉杏兰喜又待在院中等消息,如今整个房中,没有一个会为月白说话恳求了。 “珏哥儿。梁家好不容易才从当日的风雨飘摇到如今,你难道想将一切都付之东流吗?”梁母说道,“再说了,又不是没有药了。指不定会找到的呢?当即还是先救玉姐儿要紧!” 她的话说得轻松,但万一真的没有百年不烂花呢? 月白岂不是要等一周后的西药? 她孱弱的身体,能挨得住这一周吗? 梁墨珏头一回如此无力,他的手垂在身侧,眼中无数情绪在起伏。 “四小姐又吐血了!”丫鬟的声音从内室尖利地响起,砸进了众人的耳中,梁母顿时急了,“珏哥儿!!……张大夫,你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可梁墨珏依旧不为所动。 张大夫进了内室,又从内室里走出,“可能是四小姐中毒的剂量比较多……三爷,恕我直言。眼下看来月白中毒的剂量是要比四小姐少的,应该还能撑上一阵子,可四小姐她……” 每一字都像是一枚石头砸在梁墨珏的心上。 最终,梁墨珏冷冷地对丫鬟道:“把药给四小姐服下。” 丫鬟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继而听话地应了一声,将那端盘里的药端起来,小心翼翼地朝内室走去,给温鸣玉用下了。 他做了决定,梁母的心也松缓了不少,她捏着帕子拍了拍胸口,口中直喊着阿弥陀佛,然后也跟去内室看温鸣玉的情况了。 只余下墨珵跟曾洛在外头陪着梁墨珏。 梁墨珏站在原地,听着内室中的声音,慢慢地阖了阖眼,唇角冰冷。他像是孤身立在那一样,周遭满是死寂。 “哥……”墨珵有些许无措,他头一回见到梁墨珏这番模样,只好左右看了看,想缓解尴尬,不料正看到了月白。 他看见月白的眼睁开了些许,从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泪,于是连忙喊道:“哥,月白醒了!该不会是……”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后头的话他不敢说,只见梁墨珏听见他的话后,立刻就向月白走去,他低下身去看月白,用力地闭了闭眼,然后稳下声音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别怕,我让人去寻药了……” 月白五脏六腑都被火烤着似的不舒服,她刚刚虽然是闭着眼的,但仍有着神智,知道梁墨珏选择了温鸣玉一事。 对于这事,她心中不可谓是没有一点怨的,可对梁墨珏的理解盖过了那点怨,她张了张唇,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梁墨珏。 但她还是道:“三爷,我知道你是没有办法……我不怪你,真的……” 她气若游丝般,说得梁墨珏心中发慌,可他看着月白又闭上眼去,根本没话可说。 心中是满满的愧疚。 第二百六十章 大难不死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三爷!药找到了!找到了!!”小怀嗓子都要喊破了,他手中拿着一服黄纸包着的药,是张大夫之前写好的药方。 张大夫忙从内室走了出来。 小怀将手里的药递给了张大夫,脚下打滑,直接跌坐在了地上,可他顾不得疼,喘着粗气就道:“张大夫,你、你快看看里头的药对不对。是不是那什么不烂花!” 张大夫飞快地将药打开,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后,马上让人去煎药,“快去煎药!……小怀,你这药是从哪儿寻的?” 小怀双手撑着地,缓过来后才道:“这京中的药堂都找遍了!我才在葫芦胡同那接生婆子家找到的不烂花!”他当时遍寻不到,已经是要哭出来了,正好碰上了一个接生婆,交谈之下才知道她家中存着不少干了的百年不烂花。因为这药材不仅能用于解相思子的毒,也可以清热和止血,所以接生婆家存了不少。 小怀一拿了药,连钱都没来得及给,就去药堂里抓药,再匆匆忙忙赶回来了。 “……”梁墨珏深深的吐了口气,他紧紧地握着月白的手,声音微哑,“拿百两银子送去她家。” 小怀点头,下去吩咐人了。 药煎得快,两刻钟后,药就被送了上来。梁墨珏也不怕烫,亲手接过药碗,然后让人扶着已经昏死过去的月白,一勺接一勺地喂给了月白药。等到碗中的药一滴不剩时,内室里的梁母也带着墨玫走了出来,她脸上带了一点喜色,想来是温鸣玉情况好转了。 “我便说了,万一找着药呢?”梁母看见月白服药,先是一愣,继而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先别在这了,进去看看玉姐儿吧。她刚能睁开眼,正想着要找你呢。” 可梁墨珏分毫不动。他将月白的手掖进被褥里,直接将她抱起来,“我送月白回院中。等会儿再过来。”说罢,就直接朝外头走去了。 梁母看见他这样,怔了怔,“你这孩子!知不知道哪个才是最要紧的啊!月白月白……”她不住地念叨着,生起了气。 “娘,你就别气了,墨珏不也选了玉姐儿么。这说明他还是在意玉姐儿的。”墨玫拍了拍梁母的后背,安慰道。 听到这话,梁母气也消了不少,点点头说:“也是。走吧,陪我去找你颜姨,得把玉姐儿醒了的消息告诉她。” 讲完话,她们一行人也离开了房中。 温鸣玉吃了解药,不过小半个时辰就能睁开眼。可月白这边从白昼到夜里,却一直都昏迷着,实在惹人心焦。 而梁墨珏坐在她床头,一动不动地守着她。 “三爷,温小姐要回府了。老夫人要你去送一送。”小怀从外头走进内室,低着头道。 梁墨珏面无表情的脸抬了起来,他凉声道:“不去。” “不去不行啊……三爷,温小姐刚刚捡了一条命回来,你若是送都不送……”小怀将梁母告诉自己的话一股脑都倒了出来,“只怕是会寒了温小姐的心。再说了,温小姐也是个受害人,她只不过来府上吃了顿饭,就受了这样的无妄之灾。” 第二百六十一章 婚期提前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温鸣玉刚能下地,就想回温家去。颜氏本想让她在梁家多加休养两日,等情况彻底的平稳后再回温家。可拗不过女儿,只好带着她回温家去了。 梁墨珏刚到门前,就见温鸣玉坐上了车,颜氏正要上车,看见他,停住了脚步,“珏哥儿。” 梁墨珏朝她一点头,上前,“颜姨先上车吧,我送你和鸣玉回去。” “嗳。”颜氏应道,她弯身上了车,等到梁墨珏坐上副驾驶时,她才开口问道:“珏哥儿,你查的怎么样了?” 未曾想到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场饭宴,竟会发生这样的灾祸,这让颜氏实在后怕,只希望梁墨珏早点查出凶手,绳之以法。 “尚未。”梁墨珏坐在副驾驶上,旁边的小怀一脚踩动了油门,车开始行驶出来,他揉了揉眉,略显疲倦,却没教颜氏察觉,“不过事发之后,我已命人封住全府上下。应该不日就会找出下毒之人。届时,我定会将他押到颜姨您面前。” “好。唉……”颜氏叹了口气,给静静坐在一边闭目歇息的温鸣玉盖了一层薄薄的小毯。 随后车厢内就是长久的静寂,今日的事耗费了太多心神,没有一个人再想说话。 不多时,车驶到了温府门口,梁墨珏从上头扶下了温鸣玉和颜姨。怕温鸣玉无力支撑,他便将温鸣玉背在了身后,慢慢地进了温府。 把温鸣玉送到她房中后,颜氏又叫了早就吩咐好备在一旁的大夫给温鸣玉诊脉,诊脉过后,大夫只说毒已清除,只不过这回的毒性剧烈伤了身,要平心静气地静养一段时间。 梁墨珏在旁边默默地听完话,而后和颜氏一块出了屋子,带上房门后,他正要告退,颜姨却叫住了他。 “珏哥儿。”颜氏一向是个温柔的妇人,即使今日哭昏过去,鬓发微有一些凌乱,可不减她半分优雅,她神情温和地道:“我想同你说件事。” 梁墨珏自小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因此微低了低头,“颜姨请讲。” 似乎是犹豫了一瞬,颜氏才将话说出口,“关于成婚一事,不知珏哥儿你可愿意提前?” 提前? 梁墨珏微微一怔,心中有点猜测,“不知颜姨为何提及此……?” “今日玉儿遭了祸。理应是……参加喜事,散散霉气的。”在儿女的身上,颜氏是个极迷信的人,她问道:“我是这样想的。之前我找人算过,下月二十一也是个小吉日,倘若珏哥儿你愿意的话,下月二十一咱们两家就成婚。” 成婚一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更何况温鸣玉又是参加他的生辰宴才中的毒,他若是拒绝了,未免显得他太过冷情冷心的。 “……也可。”他凝了凝眉,成婚一事他如今并不反对,提前或是推后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颜姨不嫌仓促即可。” 经得他同意,颜氏感激地点点头,这世上对她来讲没有什么是比儿女还要重要的,“那颜姨在这先谢谢你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古怪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不必。”梁墨珏自是不会受她的谢,他道:“事情已定,容我回府告知母亲,择日就来府上下聘礼。我先走了。” 颜氏还要送他,被他推拒了,带着小怀,他转身离去。 从温鸣玉的院子到温府门口,需走过长长的走廊。温府走廊上还是点着灯笼的,一顶又一顶浅黄色的灯笼亮着光,梁墨珏负着手在灯笼下走着,他眉梢紧拧,对小怀道:“只有那两只碗有毒?” 他说得是今天张大夫检验出的相思子粉。 经过张大夫的话,他知道这剧毒的药粉是抹在碗里头的,可是为什么偏偏就是月白和温鸣玉那两只碗?下毒的人是何居心? “是,所有的碗筷都看了,只有那两只碗。”小怀在月白回院后,就一直在查验下毒的事,生怕错过一点的蛛丝马迹,“经手的人全都押起来了,出来前还在清点人数呢。” “行,咱们回去去问个清楚。”梁墨珏脚步加快,想快点回到梁府。 只不过他们刚转了个角,就看见一人迎面而来,那人似乎刚回府的样子,一身青色竹纹的长衫,紧蹙着眉,像是堆积了一番心事一样,脚下步伐又很急。 见到梁墨珏,他脚步一顿,面上表情有点古怪,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对梁墨珏一拱手,“三爷。” “祺哥儿。”梁墨珏停住脚步,乌沉的双眼盯了温鸣祺一眼,“你是有什么急事?这么急。” 温鸣祺低着头,即使有灯笼光,但是他半张脸在阴影里,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他低声解释道:“我刚回府,就听说了鸣玉中毒一事。这不是心下着急,想去看看她么?三爷想是刚从鸣玉那出来吧?不知鸣玉如何了?” 他和温鸣玉的关系是不错的,若是为了此事步履匆忙倒也正常。 梁墨珏静静地看着他,半晌,面上温和地道:“大夫说了,体内的毒已清。只需要好好静养即可。” 温鸣祺这才放心地舒了口气,他拱拱手,“那我便放心了。三爷,我也不耽误你回府了,我先去看鸣玉,下回再见。” “再见。”梁墨珏微侧了侧身,给他留了通行的路,温鸣祺朝他连点了两下头,才继续匆忙地向前走去。等到他离开后,梁墨珏仍站在原地不动。 “三爷,怎么了?”小怀不知道他为何如此。 梁墨珏放在身前的一只手手指抚了抚戴着的一只翡翠扳指,神情微凝,“总觉得他有点古怪。你派点人,近些日子跟着他,看看他都去哪儿。别让他发现了。” 虽然不知用意,但他吩咐了,小怀便照办,“行。” 嗯了一声,两人便走远了,毕竟找出凶手的事是最急的。 温鸣玉房中。 “你可好点了?”温鸣祺进入内室,椅子都没来得及做,神色焦急地看着半躺在床上的温鸣玉,今日的事,是他们一手策划,一得知温鸣玉回府,他就赶紧来看她了。 那相思子粉的毒是他这来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其中的毒性猛烈,他就怕有个万一。 第二百六十三章 寻凶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如今温鸣玉好好地躺在床上,倒是让他安心一些了,可是他还是怕那毒会伤了她的身子,若是留下什么后遗症,岂不是就坏了。 日后她反悔了,找自己算账,那就什么都完了! “解药我是一早就用下的,没什么大事。”温鸣玉穿着寝衣,手指头卷着半缕头发,脸色虽然苍白,可是眉眼间的得意之色是掩盖不住的,她早在毒发之前就悄然吃下凝成丸的半颗解药,能造成重毒在身有性命之忧,可实际上并没那么严重的假象。 后头梁墨珏的解药送来,她更是没什么大事了,只不过要静养罢了。 “那便好那便好。”彻底地松了一口气,温鸣祺才道:“只是那月白呢?” 说到月白,温鸣玉顿了顿,也皱起了眉头,她道:“月白那丫头,算她命大。只是我有点奇怪,明明我和她碗中的相思子粉剂量应该是一样多的,可她症状似乎要比我轻许多……”这都是她从梁家丫鬟处打听到的,她实在奇怪。 “或许是玉叶那丫头做事不熟练……”温鸣祺知道月白没死,亦有点担心,“月白没死,那你的计划不就落空了?还有……三爷他似乎着急找出真凶……” “无妨。反正玉叶那丫头已经死了,她兄长么……只要你处理干净了就行。”温鸣玉眼中现出狠意,“月白没死,可她经过此难,难道还会待在墨珏哥哥身边么?墨珏哥哥可是把解药给了我,可以眼睁睁看她去死的。” “……唉,行!”温鸣祺也无意在这儿和她多说,反正都是白说,既然他沾了水,那就要彻底处理干净,也不在这和她多谈了,又聊了两句话,人就走了。 梁墨珏到府上时已经是深夜了,但即便如此,梁府依旧灯火通明。梁母年纪大了,便先歇息了,只有墨瑶和墨珵在花厅里等着他。 “长姐呢?”没见到墨玫,梁墨珏有点意外,他目光扫了一周,除了墨瑶与墨珵,便是今日厨房里的人。 “长姐在母亲房中呢,我们墨珵来时,还没出来。”墨瑶如是说道。 点了头,梁墨珏几步坐在了主位上,沉如夜色的眸看过每一个垂手低头的仆婢,其间以张厨娘为首站在第一个,剩下越有十五人站成了三排。 “到底是谁?”今日封了府,能经手厨房餐食用具的人都在这了,而凶手也应该都在其中。 他一句话下去,众人都跪倒在地,直呼不是自己。 张厨娘更是道:“今日做菜,月白姨娘是一直跟在厨房里的。断没有哪个狼心豹子胆的敢下毒啊!” 月白也在厨房里?听到这话,梁墨珏皱了皱眉。 忽然,张厨娘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回首一看身后的众人,惊疑地道:“不对啊,玉叶呢?玉叶人呢?她怎么不在这儿?” 玉叶? 梁墨珏目光如电地投向张厨娘,“玉叶是谁?” “回三爷,玉叶是厨房里打下手的小丫头。”张厨娘上前,知道玉叶不在时,她的神情就变得凝重了起来 第二百六十四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平日里就在厨房里端端菜、拿拿调料。今日您生辰,她还打碎了一盘海参,当时月白姨娘就在旁边看着,我本要罚她的,但月白姨娘给她求了情,我就……我就……” 她的脸色忽然苍白了起来,一对眼睛直直地看着梁墨珏,声音都在发颤。 “后来什么?”梁墨珏耐下心来,低声问道。 “后来……我就让她去饭厅分发碗筷了。”张厨娘声音发抖地说出这句话,“但其实她本就是要去分发碗筷……因为她平日里便是在饭厅伺候的。” 本来前头那句话,梁墨珏还没想什么,可后面那句话,梁墨珏就在一瞬间确定了下毒的凶手就是玉叶! 若是玉叶本就知道自己要分发碗筷,给指定的人下毒这件事,岂不是轻而易举吗? “她人呢?”眉心紧拧,梁墨珏目光扫过诸人,问道:“你们可有人见过她的?” 一个穿着布衫的小厮走上前来,举了举手,而后垂手对梁墨珏讲:“我今日见过她。厨房的菜端完了,我去后园的时候看见她出府去了。” 玉叶出府了? “难不成就是她投的毒!”墨瑶反应最快,她本是坐在椅子上,一听到小厮的话,猛地拍了下桌几站起来,急声道:“若不是她下的毒,她那时候出府做什么?况且这么久还没回来……指定就是她!” 她话说得不错,如果玉叶是因为有事情出府,那也应该和人交代一声,并且现在是深夜,就算封了府也只是里头封,外头的人还是进的来的。可她偏偏此时还未归…… “去找她。”梁墨珏靠在椅子上,眉目间隐隐有几分的疲倦,他吩咐小怀道:“派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对了,带张厨娘去。” 小怀欸了一声,赶忙带着张厨娘退下去,去找人办事去了。而厨房里这些人,梁墨珏现在要他们也无用,便先让梁管家把他们各自带到厢房里,先看守起来。 毕竟现在猜测是玉叶下的毒,还只是猜测而已,倘若不是,那凶手就藏在他们之中。 待人都撤去后,墨瑶才担心地看着梁墨珏,说道:“哥哥,月白的情况如何了?”自出了事,她被梁母拉走后,就没见过月白。而为了在花厅中镇住那些仆婢,她也未曾去月白那儿看过她一眼,现在自然是担忧得很。 “……我走时,她已经醒过来了。”提到月白,梁墨珏就不由想到了今天自己取舍的事,最终他还是取了温鸣玉,舍弃了月白,这件事就像是一根钢针一样,狠狠地扎在心头。 知道月白醒来,墨瑶才松了口气,她又不由有点怪梁母,“母亲也真是的,她在月白面前说那些话,也不知道有多寒心!” 梁墨珏半句话没有说,只因为真正做出决定的人是他,不是梁母。 即便月白寒了心,让她寒心的人也是自己…… “哥哥,你也别自责。我知道你也是迫于无奈……还好小怀找到了药,救了月白。” 第二百六十五章 出大事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似乎看出了梁墨珏的心事,墨瑶安慰着他,“这件事过后,你多去安慰安慰月白就行了。” “嗯。”梁墨珏点点头后就不作声,他阖着眼在那养神。 直到两个时辰过去,墨瑶和墨珵都受不住先去歇息了,花厅中的自鸣钟也敲了两声时,小怀才匆匆忙忙地从外头跑来花厅,一路上跌跌撞撞的,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难道是找人出了差错? “三爷!三爷!”小怀狂跑到他的面前,气喘吁吁。 在小怀缓气的时候,梁墨珏起身上前两步,扶住了小怀的手臂,让他不至于跌倒,同时问道:“如何?” “出、出大事了!”小怀轻微地摇了摇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喊道:“那玉叶死了!人现在在巡捕局呢!” 死了! 梁墨珏骤然抿紧了唇,眼眸中冷光毕现,一手拂落了桌几上的茶盏! “走,去巡捕局。”在他眼皮子底下买他的仆婢做凶手,还动了月白和温鸣玉,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 月白院中。 除了玉杏和兰喜,其他的丫鬟全回丫鬟房歇下了,只有她们俩守在点了两盏灯笼的院门前。 当兰喜打了第十五个哈欠时,一道人影才姗姗来迟,到了她们的面前时,她和玉杏赶忙欠身行了个礼,“见过大小姐。” 墨玫颔了颔首,兰喜是早在三个时辰前就告诉的她月白找她,只是那时候她陪着梁母诵经念佛,又处理了点杂事,这才来得迟了。 她边进院中,边说:“月白还是头一回找我,不知她有何事?” 讲着,她就到了屋里,玉杏和兰喜皆是摇了摇头,只请她进去。 一直守在隔断处的花怜见到墨玫,脸上绽出了一抹笑,请着她进内室去。 她刚进内室,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月白。月白一看见她,马上就掀开了被子,像是想要下来行个礼。 “不用不用。”墨玫制止住她的动作,她刚中了毒,身体还没恢复,哪能这么快就下床呢? 走上前,玉杏搬来了一条圆凳,让墨玫坐了上去。 “你可还好?”墨玫舟车劳顿,加上今日的疲倦,已经是累得不行的,但月白头一回找她,必定是有什么大事,所以哪怕她累,也得来这儿知道是什么事。 同时,她也关心着月白的身体,倘若月白哪儿出了差错,只怕自己那个弟弟是要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的。 “我如今好多了。”月白经花怜的帮助,半躺在了床上,嘴角微微抿了一个笑,“只是不知三爷如何了?”她还是关心梁墨珏的。 讲到梁墨珏,墨玫微蹙了蹙眉,将事情都说了出来,“我听丫鬟说,墨珏从温府回来后就审问厨房的人。后来似乎知道有个丫鬟不见了,就派人出去找,刚刚才出去……” 点点头,“这次的事实在重大,三爷是要辛苦的了。”月白又叹了口气,水般的目光望向了墨玫,“大小姐,这次请你来我这,其实是有一件事想要求你帮忙的。” 第二百六十六章 请辞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她有事要求自己? 墨玫心中浮现出一点儿惊讶来,又消了下去,“不知你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能越过墨珏、墨瑶,先来求我的。” 在梁府里,月白最熟悉的不过就是这两人,她却不求这两人,反倒来求自己了。 “之所以不找三爷和墨瑶,是因为我觉得这事,不该让他们知晓。”月白的声音轻轻的,清素的面容上神色淡淡,“大小姐,我想离开府里。不知道你之前说过的话……还作不作数?” 听见这话,墨玫倒也不惊讶。今日梁墨珏取舍之事,月白但凡不是个面团捏的人,也会做出反应。 不过她却是要直接离开梁府? “你要走?你想明白了么?”墨玫抿了下嘴,对她道:“你是因为今日墨珏在你和鸣玉之间做选择,选了鸣玉的事么?其实你要知道,他还是很看重你,只不过……” “不是的,大小姐。”月白摇摇头,温然地讲:“我宁可三爷没有这样看重我。” 这话让墨玫止住了口,她略带疑惑地看向月白,不解其意。 “四小姐对三爷来说很重要,若我对三爷来说也很重要,那日后岂不是还会发生像今日这样需要取舍的事?我不愿三爷再像今日一样为难。”她长吸了口气,忍不住咳了两声,“其实我那时就该听大小姐的话,和大小姐一块走。若是我那时就走了,也不会发生今日的事……” 墨玫静了片刻,她眼神有点复杂,最终道:“你这事我做主不行,我先去禀报过母亲。不过你即使要走,也要等墨珏不在家……” “嗯。”月白明白她的意思,倘若梁墨珏在家,定然不会允许她离开的。 墨玫起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墨玫一点也没耽搁地到了梁母房中,此时梁母已经睡下,屋内的灯都熄了。只有容云还在门口,见到了她,有点惊讶,“大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提着裙走上台阶,墨玫道:“云姨,我找母亲有急事。”讲着就推开了屋门,容云拦都没来得及拦。 “是什么急事?不能明日再说么?”跟在墨玫身后,容云问道,得到的是墨玫的摇头。 叹了口气,容云只得让墨玫在外头稍候,自己进了内室去唤梁母起身。 不过片刻,墨玫就见到身上搭着一件外衣的梁母从内室里出来,见到她,便低着还没睡醒的声音问道:“听你云姨说,你有急事要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急事?” 她拢着嘴打了个哈欠,坐在了椅上。 “母亲,月白告诉我,她想走。”墨玫也不多说废话,直接讲道。 “什么——?”梁母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了,才愕然地道:“你说她要走?去哪儿?” “自然是像上回你吩咐我的那样,去苏州、南京。总之,她就是要离京了!”墨玫拍了下掌,说道。 梁母听闻了女儿的话,起初有点愕然,可又缓缓地归为了平静。她的眉蹙着,有几分不理解,“为何?”她手上拈着一串小叶紫檀的佛珠,转了几转,想到了原因,“难不成是因为今日解药的事情,所以才要走的?……那她倒也是个没有自知之明的,自己和玉姐儿比起来谁轻谁重,还不清楚么?” 第二百六十七章 老夫人的态度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唉,不是。她不是因为这事才要离京的。”墨玫想起月白的笑靥,微叹了一口气,生出了几分怜惜来。今日中毒一事,她本就是受害者,可到头来还为梁墨珏考虑着,于是向梁母解释,“她是不想墨珏日后会再发生在她和玉姐儿之间抉择的为难事。”又把话复述给了梁母。 听完墨玫的解释,梁母这回倒是愣住了,良久,她手下的佛珠一转,乌沉的眼睛轻垂了垂,“既然如此,那她也算是个懂事的了……” 梁母房中点着多盏油灯,墨玫在油灯的灯光下,向梁母倾了倾身,长眉轻敛着,隐含着忧色,“她是个懂事的……可墨珏在这方面,可不算是个懂事的。她今日来求我,我没立即答应,只告诉她先来禀报母亲你,问问你的意见。既如此……母亲你是怎么想的?” 梁母能是怎么想的? 一直以来,月白都是她自认为的心腹之患。赶也赶不得、杀也杀不得、打也打不得,哪儿有点妾的样子? 现在她竟然主动提出了要离京的请求,那梁母自然是再乐意不过的,恨不得现在就打包了行囊,将月白送得远远的。 可凡事都不能操之过急,更何况如今梁墨珏就在府中。 “再过些时候吧。”梁母掐着手指,算了算日子,“再过上两月,珏哥儿应当要去关外一趟。趁那时候,把她送走。只是……” 见她还有话说,墨玫问,“只是什么?” 梁母看了墨玫一眼,含着深意,“要让她走得远远的,甚么苏州南京就罢了……” 领会了她的意思,墨玫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先告退了,母亲多休息会吧。” 待向梁母告别后,墨玫转身就离开了房中。 夜深得浓重,月光倒是明亮,柔柔地洒在巡捕局前。一辆黑吉普车匆匆停稳,上头便下来一个宽肩长腿的男子,他乌沉双眼中含着冷意,神色亦是凌厉。 巡捕局的副局长沈敬一早就立在了台阶上,一看到男子下车,便几步下了台阶,走至他面前,“梁三爷,人就在停尸房里。” 他一打招呼,梁墨珏停住脚步,抬眸扫了他一眼,颔首道:“这回真的多谢沈副局长鼎力相助了,还请你带我去一观吧。” 沈敬是一周前升的职,梁墨珏还送过礼物,他自是不受谢的,只领着梁墨珏就往巡捕局里走,“别说什么谢不谢的,梁三爷的事,我无论如何都会尽力帮忙的。还请你和我来。” 今日能找到玉叶的尸体,也是小怀去找了沈敬,半夜里,沈敬将一半值班的警员都带去找玉叶,最后还是他们找到的玉叶。 停尸房里,一推开门,便是一股掺着福尔马林味的阴冷气息,梁墨珏刚踏入其中,对面正开的窗户便卷入了一阵轻风,吹得小怀不由抱了抱手臂。 “三爷。”在停尸房中的不止他们三人,还有巡捕局的一位法医,和好几个巡捕队成员,以及张厨娘。梁墨珏一进去,他们都打了声招呼,唯有张厨娘头发凌乱,神情微怔。 第二百六十八章 自尽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刚刚这位女士晕过一场。”沈敬对梁墨珏解释道。 “张厨娘。”梁墨珏并不管这些,他锁着眉头走到那张躺着玉叶尸体的台子旁,沉沉的眼看了张厨娘,“是不是她?” 是不是玉叶。 张厨娘这才反应过来,她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是这个丫头不错……是她、是她……只是早上人还好好的,怎么现如今就……就……”就成了个死人了呢? 得到了回答,梁墨珏抬抬手,示意警员带她出去,毕竟目前看来,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并不好。 待张厨娘被领出了停尸房,梁墨珏才背着手走上前,他低眼一看,只看见一个穿着浅绿色丫鬟服的少女紧闭着双眼躺在石台上,她长得清秀,头发泛黄,极瘦,看着是没过过几天好日子的。 “她为何而死?”梁墨珏摩挲了指上的翡翠扳指,眼眸注意到玉叶的嘴唇乌青、面色惨白。 “是中毒。”法医凝着眉,对梁墨珏说:“把她抬进来的时候,我在她嘴角处发现了一些粉末。找了大夫来认,应当是相思子的粉末。” 又是相思子? 玉叶是服相思子粉而死? “……怎么死的?”梁墨珏眯了眯眼,声音低沉,他要知道玉叶怎么死的。 “自杀。”沈敬这时道,他看向梁墨珏,解释,“我们发现她时,她在城南的那片芦苇丛中,边上就是一道河。她的衣裤都有湿过的痕迹,想来可能是想入河自尽但害怕,最后改为了吃相思子粉。在她身上,也没发现挣扎的痕迹,说明她是自愿服用这毒药的。” 自愿服用…… 唯一一个凶手死了,线索也就断了。梁墨珏不知道她为何下毒,也不知道她为何自尽。 梁墨珏命人给玉叶盖上白布,又请法医做好防腐工作,便和沈敬、小怀一起出了停尸房。到门口时,他问道:“小怀,玉叶家中可有亲人?” 小怀早从张厨娘那了解到了玉叶的身世,他点了点头,答梁墨珏道:“是有一个同胞的哥哥的。听说正是为了这个哥哥,玉叶才卖入府中的。” 一个做妹妹的,为了自己的兄长甘心卖身为仆婢,能有几个原因? 无非两种,一是兄长重病垂危,二是兄长好赌成瘾,才能致使一个头发都泛黄的小丫头自己投身为仆婢。 “沈队长,还烦请你去查查玉叶的兄长。什么时候查到,就将消息告知于我。如果能当场将玉叶的兄长带来见我,那是更好的。”找人这件事,交给沈敬是靠谱的,梁墨珏说道。 “好。如今夜也深了,就请三爷先回去休息吧,我这边会尽快的。”沈敬答应了他,两人又讲了点关于查人的事情,梁墨珏就登上了车,要回梁府去了。 回梁府时,已近天光,梁墨珏先去了月白院中,却发现她院中静悄悄的,院门紧闭着,想来是已经歇下了。也不好再打扰,他便回了自己的房中。 不过刚睡下两个多时辰,便有人来通报要事。 第二百六十九章 疑点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彼时梁墨珏刚起身,正在铜镜前换一身深青色的长衫,才将月白的马褂系上白玉扣,就听小怀道:“三爷,周大那来消息了。” 周大是梁墨珏手底下的人最得力的之一。 找玉叶的兄长这事,他自然不会全给沈敬处理,也让自己的人分出了一队来,去寻找玉叶兄长的消息。 不过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周大就有消息传来了。 梁墨珏修长的手指整了整衣领,刚起床的声音还有些慵懒,低低地道:“让他进来。”旋即转过身,向外室走去。 他刚到主位上,就见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走上前朝他抱了抱拳,称了句三爷。他抬了抬手,端起一盏茶,抿一口后就问,“将你得到的消息都告诉我。” 周大点头,于是道:“回三爷。我和几个兄弟到了玉叶的家中,可只发现了一只皮包骨头的老狗,根本没见到玉叶的兄长。于是我又叩了叩邻居们的门,这才知道,玉叶兄长早在两日前就动身离京了,好像是因为得了一笔钱,还完赌债后就离京了。” 离京了…… “派人去打听,他去了哪儿。”梁墨珏冷着声,眼神淡如冰雪,得了一笔钱、自尽、离京……这几个词汇无一不显露出,玉叶后面有一个富有权钱的人操控着她。 周大马上应是,转身就走。 “三爷,你说这事会不是外头哪个不知死活的人干的……”小怀道。 外头的人,便是梁墨珏的敌人。他纵横商场多年,也不可能处处都是好人缘,总有那么几个仇家。 “再说吧。”梁墨珏阖上眼,紧抿着的嘴唇却显出三分狠意,倘若真的是外头的人将手伸进了梁府中,那就不要怪他无情了。 玉叶兄长的消息在下午被人带到了梁府,是沈敬亲自前来的。 “三爷。你可知道玉叶的兄长已经不在京中……”沈敬坐在梁墨珏座旁,他一日都在找玉叶兄长的下落,知道他离京后,就又找他会去哪儿的线索,最后终于让他找到了,“巡捕队的人去询问过,玉叶的兄长似乎和他的相好,就是倚红楼的姑娘桃花提过他要去天津府闯荡……” 天津府? “真的么?”梁墨珏立即抬眼,目光直投向沈敬,问道。 沈敬嗯了声,“千真万确。那桃花如今还在我们巡捕局呢……” “行。小怀,买去天津府的车票,我们今夜就出发。”梁墨珏神情淡淡的,他是一刻也不愿耽误的。 小怀的动作很快,一时辰内,就买来了最快去天津府的车票。一入夜就要登车的时间,这让他们收拾行囊的时间紧迫了点。 可梁墨珏却道:“又不是去玩耍,带两件换洗衣裳,再带些随身用品和银两。其他若有需要的,到天津府再买便是了。” 他心中是记挂着月白的,再告知了小怀一些事项,便先动身去月白处了。 月白昨夜紧闭的院门,白昼里就又开起来了。刚进院中,鼻尖就飘来了一股淡淡的药味,梁墨珏目光投去,是兰喜坐在葡萄架下拿着蒲扇煎药。 第二百七十章 一路小心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今夏已过,葡萄藤也渐渐枯黄,前几日是彻底落光了,只剩下空空如也的竹架子。 守门的丫鬟是荷生,见到他来,先行了礼,而后转身就要去正屋里告诉月白,不过被他制止住了。 梁墨珏道:“我自个儿进去,你继续守着罢。” 继而便阔步向前而去,较之往日悠哉的慢步,快了不知多少。 进了正屋,他就看见月白窝在一张摇椅上,舶来的绒线毯子盖在她穿着宽松的丁香色绣花旗袍的身上,趿着一双鞋,窗外的淡金色阳光打在她往下垂的长睫上,她似乎正在看一本书,入了迷,竟也没发现他来了。 倒是玉杏先发现的他,“三爷你来了?我这就去给你倒茶!” 这句话惊醒了沉迷于书中的月白,她抬起头,苍白无血色的脸上抿出了一个笑,干净的眼中带着淡淡的光,道:“三爷,你来了。”她今天没梳发,鸦色的长发就披在肩上、脑后,和雪似的肤色相衬,却显得她没有半点活力。 这让梁墨珏看得心惊,但转念一想也是,经遭了如此大难,即便是神仙也难以一夜之间就恢复元气的。 “我来看看你,是要吃药了么?要不要蜜饯儿?”他走上前,话语温然,紧绷了一整天的心神也松缓下来,花怜为他拿了一把椅子来,请他入座。 “我又不是小孩,吃什么蜜饯儿,三爷尽会取笑我。”月白放下书,对他说道,“只不过不知道三爷前来是为何?你不是忙着找凶手么?” 梁府昨夜的乱,她从荷生口中知道了些。 提到凶手一事,梁墨珏眉目间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寒意,没让月白察觉到。他唇一抿,将事情如实地告诉了月白,“凶手我已经找到了,不过她人已经自尽了,如今正停在巡捕局的停尸间。不过你应该也知道她……她名叫玉叶,和你有过一面之缘。” 玉叶? 月白惊住了,她愣了小半刻钟,才不可思议地蹙起眉头,“怎么会是玉叶?我看着她不像是个……有那么大胆子的人。”想起昨日在厨房里见到的玉叶,月白还觉得不可置信。 “不论如何,确实是她。”梁墨珏讲出月白自尽的原因,又说了她兄长的事,“如今据人所说,她兄长在天津府。我此次一来,便是先向你告别的。” “三爷要去天津府找玉叶的兄长么?”玉杏此时奉上了茶来,月白接过一盏,茶水并不滚烫,是温热的。她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那这一路三爷务必要小心。玉叶之事,定然不是她本意,在她身后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她猜想了一夜,觉得下毒的事或许是梁墨珏的仇家所为,怕梁墨珏会受到伤害。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梁墨珏听见她的话,心头微暖,果然月白还是在意他的安危。他也不如何担心解药一事了,只要月白还在,即使心中有怨,他也会尽量去化解。不过一切还是要等他从天津府回来以后再说。 第二百七十一章 找人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兰喜稳步地从外头走进来,她端着一碗药,看见梁墨珏,先屈了屈膝问声好,接着道:“月白!快喝药了!” 她要喝药,梁墨珏直接端了过来,不怕烫似的拿起药碗,便要喂月白喝药。 月白也不逆着他意思,一口一口喝下,等到药喝完后,梁墨珏也要离开了。 “如今是秋,不知天津的气候如何。三爷还是多带几件衣裳,免得途中着凉。”临出门时,月白又轻声地叮嘱道。 梁墨珏嗯了一声,对她说:“等我回来。” 月白应了,他便向外走去。 梁墨珏去天津一事,梁府里的人都知道。其中最为担忧的还是梁母,她同月白想的一样,怕这次投毒事件是外头的仇家所为,于是格外怕梁墨珏会受到伤害。临行前,她替梁墨珏披上一件披风,如今是秋了,气温降了不少,傍晚和夜里的风都能凉进骨子里。 “你得注意着点,一办完事,马上回京来。”梁母看着自家儿子,叹了口气,其实她是不愿梁墨珏亲自动身去天津的,这种事交给巡捕局的人不就行了么?但奈何受害的人还有温鸣玉,若只交给巡捕局的人调查,只怕在温家看来会略显敷衍。 “我明白,我会速归的。”梁墨珏往梁母身后瞧了一眼,墨玫墨瑶墨珵三姐弟都在,还有几个丫鬟婆子,但惟独没有见到月白和玉杏她们的身影。想来是月白不能吹风,身体孱弱的缘故。 他垂了眼,又和梁母说了电话,就登上了车,和小怀一块离开了。 夜里的车,到天津已然是第二日晨,只不过与干燥晴朗的京都不同,天津城这几天都在落雨。 梁墨珏刚从车厢上下来,就看见赵谦双手插着兜在不远处等着。见到他和小怀一同下车了,眼睛放着光似的,三两步就向他们跑来。 “墨珏!好久不见!”赵谦上前就是一个拥抱,他昨日是收了急信,知道他们来天津,这才特意来接他们的。 受了他一个拥抱,梁墨珏往后退了两步,他神情淡淡的,不见疲倦,“好久不见。信中我写的事,你可都知道了?” 他早在信中写了关于玉叶兄长的事情。 “你放心,昨儿我一收到信,马上就去巡捕局找了一队人,专门去天津城上下的旅店客栈、租赁的小院……甚至是城隍庙处都去找了!看有没有京都口音的新来人!”赵谦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放心吧,有我在,还愁办不成事?” 梁墨珏为这位公子爷的自信笑了笑,“行,就看你的了。”随之和赵谦一块走出了火车站,毕竟眼前的事要紧。 他们需要尽快找到玉叶的兄长在哪儿。 梁墨珏本以为找到玉叶的兄长还需要多费几日时间和精力,却没想到在来到天津的当夜,赵谦那就来了消息。 “墨珏,你找的那人似乎就在城隍庙。”赵谦驱车而来,他是一得知消息,便赶到梁公馆通知梁墨珏的。 原坐在书房内写信的梁墨珏听闻这消息,倏地起身,将信揉作一团废纸,“可是真的?” 第二百七十二章 你可认得我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自然是千真万确!”赵谦穿着身湖蓝色的西服套装,敞开两颗扣子的衬衫领子上还留有口红和香粉的痕迹,他可是刚从大世界舞厅赶来梁公馆的,“按照你说的。京都口音,二十上下的青年男子,走路稍有不便……应当就是了吧?” 这几个特征,都是梁墨珏从玉叶的邻居口中打听到的。 不过他却皱了皱眉,“为何会在城隍庙寻到他?”按邻居所说的,玉叶的兄长应该身怀一笔银子,来了天津不应该去住旅店客栈么?怎么会在城隍庙中? “我也不知……你随我去看看吧。人现在被押到了巡捕局。”赵谦得到的消息也都是警员传来的,具体如何,他自己也不知晓。 宁可找错,也不可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梁墨珏直接跟着赵谦就去巡捕局。 他们两人来到了巡捕局关押犯人的看守室。 梁墨珏披一件黑色的大衣,里头是件深青长衫,面容上没有半点神情,抿着一张嘴,目光薄冷地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破衣烂衫的青年。 玉叶原叫胡玉叶,她的兄长叫胡坤。 这也是他从邻居口中得知的线索。 “胡坤。”他嗓音冷得像金玉碰撞,一叫出这个名字,那低着头的青年顿时抬起头来,仅这一抬头,梁墨珏立刻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不仅仅是青年对名字的反应,更是他一张脸和玉叶有着六成相似,甚至蓬乱的头发也是泛着黄的。 走上前,梁墨珏坐在了胡坤的对面,“你可认得我?” 胡坤倏然抖了抖身子。 随即嚎哭出声,“认得!我认得!您是三爷,梁家的三爷!我妹妹就是卖到您家的!” 果真是他。 梁墨珏肃着一张面容,盯着胡坤,却发现他肋下缠着布,好像有血迹渗出。 “你可知道你妹妹犯了什么事么?”他在意着那道伤,心下无数猜测,又问,“你身上的这伤,是怎么回事?我听你家的邻居说,你可是怀着一大批银子出了京的。怎么落得这样的下场?” 胡坤慢慢的止住嚎哭,他咳嗽了两声,捂着伤口,胡子拉碴的脸上是微显痛苦的表情,“三爷……我是拿着银子出京都的。可是等我快到天津城的时候,有一人抢了我的银子,还捅了我一刀!还好当时有两个乞丐经过,我才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梁墨珏和胡坤之间以一条长桌隔开来,他听见胡坤的话,先是凝了眉,目光冷凉,过了半晌,屈指往桌上一叩,声音听得赵谦都替他疼。 但他毫无感觉般的,问胡坤道:“是什么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胡坤哪里知道那是什么人呢?只知道那是个冲自己命和钱来的人。 “那人是个比我还高、还壮的汉子,留着胡须,右眼下有一块短短的刀疤,看起来很吓人……”再度想起那个场景,胡坤心中还是害怕的,庆幸遇到了那两个乞丐,若非他们,自己只怕是命都保不住的。 第二百七十三章 晴天霹雳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依照他的话,梁墨珏让小怀记下特征,他又问,“那你的那笔钱,是哪儿来的?身上可还有?” 不料一问到这个问题,胡坤就不说话了。他闭着嘴,摇摇头,看着梁墨珏愈加冰冷的神情,怯声开口道:“三爷,实在不是我不想说,是我不能说啊……” 当初拿钱时,他可是发过毒誓的! 脸上掠过一丝冷嘲,梁墨珏的语气也不大温和,直接问道:“那笔钱可不是仅仅是银子,还是你妹妹的命。每一两银子上头都浸着你妹妹的血,你这个做哥哥的却还不肯透露是谁给了你钱,玉叶死的当真不值。” 胡坤哪里知道玉叶已经死了?他遭了晴天霹雳一般,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问,“三爷,你说什么?玉叶她怎么了?这笔钱难道不是……不是玉叶办了得力的事,别人奖赏她的么?” 身为兄长,却连同胞妹妹的死都不知道。小怀看不下去了,插话道:“什么得力的事?是给温小姐和府里的月白姨娘下毒这件事么?那她办的确实是得力!两位主子在鬼门关溜了一圈,差点没回来!” 听见下毒,胡坤腿一软,直接从凳子上跌在了地上,身上发着抖,“怎么会呢?她怎么会给温小姐下毒?她要是给温小姐下了毒……那温少爷为什么要给我银子……” 温少爷! 梁墨珏捕捉到了关键词,和身边的赵谦对视了一眼,紧接着目光凌厉地盯向胡坤,“温少爷?哪个温少爷?”温家上下人丁众多,光是少爷就有不下五位,是哪个给胡坤钱? 又是哪个,参与了这桩惊心动魄的下毒案?、 “我、我发了毒誓的……”胡坤颤着声音,不敢说。 赵谦倏地起身。 他指着胡坤,骂道:“亏你还是当兄长的!那钱说白了就是你妹妹的卖命钱!而你妹妹十有八九也是因为那个温少爷而死,你如今竟然还护着他?” 梁墨珏仍坐在椅子上。室内死白的白炽灯光打在他冷硬的面容上,乌沉的双眼里堆积着情绪,他压着心头的火,语调冰冷地平静说道:“若我没猜错。玉叶就是因为要替你还赌债,才被你口中那位不知道姓名几何的温少爷找上,答应为他下毒,条件是给你一笔钱用以还债。后来你拿了钱跑了,玉叶依照吩咐下了毒,然后离府,去了京都的一条河边自尽了。胡坤,你当真是个好兄长,你妹妹的骨头渣子都让你嚼尽了,可你还是不愿意坦白。” 知道了玉叶为何而死,胡坤面色惨白,他摇头道:“我没有……我没有跑……我是想来天津先买一户小院做生意,再为玉叶赎身,带她离开京都。我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后来我的钱被抢了,玉叶也死了……” 赵谦嗤地笑了一声,添油加醋地说:“抢钱?你怕是说错了。抢你钱的人是为了杀你灭口的。若不是你运气好,你怕是现在早就和你妹妹在黄泉路上一块投胎咯。按我所看,只怕要灭口你的人也是那位温少爷。俗话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么,你妹妹死了,你也死了,这件事就再也没人知晓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幕后指使者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胡坤听得心头发冷,他这时候彻底明白过来了。 “三爷……救救我!救救我!”他绕过桌子,一把跪倒在梁墨珏身前,痛哭流涕,“我全都告诉您!” 梁墨珏坐在椅上,低头看着胡坤,他面上波澜不惊,像是沉静的海一样,眼中蕴着狂澜,他平声道:“你且说罢。” 胡坤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全都说了出来,“五日前,玉叶给了我五十两的银票,告诉我她为主子做了得力的事情,是主子奖赏她的钱。后来又有一人送来一百两银子……” 统共一百五十两,就买了玉叶的命。 听完了事情的经过,梁墨珏眸光冰寒,他道:“你身上的银票呢?” 胡坤立刻从怀里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银票来,递给了梁墨珏,“三爷。那人将我的现银都抢走了,但这张银票我一直藏得严严实实的……只是在城隍庙人多眼杂,我也不敢拿出来……” 小怀先拿起那张银票,展开来,呼了口气擦了擦,看见银票上的印鉴痕迹时,惊讶不已,“三爷,你看……”他把银票递给了梁墨珏。 接过那张银票,梁墨珏待看清了银票上的深红色印鉴后,倏地站起身,将那银票狠狠往桌子上一拍! “墨珏,这?”赵谦往他旁边凑了凑,问道。 “我知道是谁了。”梁墨珏声音沉沉的,他让小怀好好拿好那张银票,闭了闭眼,“将他送到医院医治,过几日带他回京。” “是。”小怀刚应了一声,就见梁墨珏转身离去,他赶忙和赵谦说了话,然后追上梁墨珏的脚步。 夜色深沉,雨依旧在下。 梁墨珏走到巡捕局外,小怀赶忙拿起巡捕局门口的伞,替他撑起来,可到底还是晚了两步,梁墨珏直接走入了漆黑的雨幕之中,不消几个眨眼的时间,他的肩头发梢都让雨给淋湿了。小怀这才把伞撑到了他的头上。 “三爷!我看那印鉴上是温家的印鉴,难道真的是温家的人么?会不会是……四小姐?”小怀伴着梁墨珏往车上走,边走,边问道。 梁墨珏不发一言,径自上了车,小怀也无奈,只好也上了车准备发动。 在发动的时候,他忽然听见梁墨珏道:“若温鸣玉亦有插手此事……那我也只能不念旧情了。” 小怀从中听出了深深的寒意。 京都。 梁墨珏离京的第三日,墨玫就飞快地准备好了一切,等到这日时,她踩着一双新制的羊皮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进了月白的房中,手中拿着一个油纸包,笑道:“我给你带了窝丝糖来,快尝尝。” 月白和玉杏几个本在收拾行李,但又不知要收拾什么。最终月白决定,只带几件换洗的衣裳去,她来梁府时未曾带过来什么,一切都是梁墨珏给她的。 听见了墨玫的声音,她扣好了皮箱的扣子——这是墨玫给她准备的。 “大小姐,你怎么给我带这个?”月白有点惊讶,毕竟她和墨玫并不算熟稔,没想到她居然会给自己带窝丝糖,走上前去,从墨玫敞开的油纸包里拣了一块来尝,“多谢大小姐。” 第二百七十五章 准备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墨玫摆了摆手,和气十足,“我来看你,手里若是不带点东西,岂不是难为情么。……你这行李都收拾完全了?” 月白慢慢吃完一块窝丝糖,点了点头,“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带几件衣服就是了。不过大小姐,咱们不是说好了今日就走么?” 她们约定好了时间的。 “是今日走不错,我只是想来问问你,你可会反悔。你若不反悔的话,马车已经在后门那备好了,这回我们是走水路,乘船十日即可到沅水。”这也是墨玫来的真实原因,她拢了拢披肩。 “既然是已经决定好的,何谈反悔呢?大小姐不必担心的。”月白着玉杏拿来小皮箱,她一手拎着,另一只手拍了拍皮箱,笑道:“我东西都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动身的,师姐也是。只是大小姐……沅水在哪?” 她可从未去过这个地方。 “沅水,便是在江南的一个小镇。那儿安静得很,我前两日已经派人买下一户三进的宅院,亦派了几个得力的护院和婆子丫鬟在那。”她微微地笑了笑,“你也知道。苏州南京这些地方都太过好找,母亲她并不想让珏哥儿……你知道么?” 既然她要走,梁母并不想让梁墨珏找到她。 “……我知道了。”月白点了点头,颇为善解人意,她拢了拢耳边的头发,“那大小姐,咱们这就动身吧。” 能走,还是要早点走。 墨玫没想到她离开梁府的意愿如此的强烈且迫切,她看了一眼玉杏和兰喜,“你要不要带玉杏她们一块走?若是想的话,我可以将她们的身契给你。虽说是家生的丫鬟,但是也是可以让你带走的。” 听到这话,月白有点犹豫,她望着玉杏和兰喜,“玉杏和兰喜的爹娘都在京都,她们若是和我去了,也不知要在外头待上多久。怕是照顾不了爹娘,我也怕她们不愿意……” 最重要的是,梁墨珏会从她们的身上探听到她的下落。 这是他们不愿的。 “谁说我不愿的?” 玉杏在此时开口,她上前一步,笑吟吟地看着月白,慢声道:“我们爹娘都在庄子里,本就一年见不上几回的。我们和你去了沅水,你手上拿着我们的身契,若是哪日愿意让我们回来,便让我们回来就是了。再说了,下个月三爷就要成亲了,至多过个一年半的,想来四小姐也会有身孕了。届时你再让我们回来也不迟。” 她们相处将近一年的时间,又经历了那么多事,感情早就亲如姐妹,和花怜无差了。 “是啊。再说了,就你这现在风一吹就倒的身子骨,万一花怜师姐照顾不过来,其他人又不懂如何照顾你该怎么办?依我看,还是我们先跟过去吧。再说了……我从小到大还没出过京都呢!”兰喜合着双手,眼光灿灿的,满是期待。 听见她们两人这样说,月白不由动容,便看向墨玫,“那大小姐……” 第二百七十六章 启程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那你们二人也快去收拾行李吧,我去取身契。”墨玫看了看手腕上新戴的一块石英表微微一笑,“下午两点钟的船,来得及。” 感激地向她笑了笑,月白连声道谢,墨玫也不多停留,直接转身去拿玉杏和兰喜的身契去了。 下午,码头。 今日的天气并不大好,阴沉沉的,随时随地要下雨的样子。月白一行人提着行李从马车上下来,一阵江风拂来,月白拢了拢身上披着的绒线外衫。 墨玫就跟在她们身后,到了码头边上,墨玫又叫了四个年青的小厮上来,对月白介绍道:“水路要十日才到沅水,走得是最安全的一条道。但我和母亲仍不放心,我便从上海叫来了这四个杜家的人,皆是一等一的好手,他们四人会跟着你们,一路护送你们到沅水去。到了沅水后,会有人在码头接应你们的。……哎,若不是京都这儿我走不开,我直接送你们去。倒也是怕墨珏不知什么时候就回京……” 月白听见这话,不由想起了当日梁墨珏临行前向她告别的场景,本说好了等他回来,却是骗他的。这还是她头一回存了心思要骗他。 “大小姐能做到如此地步,我心中已经是极为感激了。”月白向那四个杜家的小厮打了招呼,又感激地对墨玫道。 墨玫摆了摆手,又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了一沓银票来,递给月白,让她拿好,“这是杜家的银票,盖的都是杜澄的印鉴。有三百两,应该够你们在沅水生活一年的。你们若要取用,可以派人去钱庄取。以后每年我都会让人送一百两去沅水。日后你若是有难处,便写信到上海来,我已经把地址给了兰喜。” 如今世道,几十两就够一家人一年的开销了,这三百两足够使用好几年的了! 月白本想推拒,可也知道在外头处处得用钱,不似在梁家,便收下交给玉杏,让她保管,再拜谢了墨玫,“谢谢大小姐思虑周到。” “嗯。”眼看着时间越发的近了,墨玫眯了眯眼,指了指停靠着的一艘船,“便是那艘船了。我本想全包下来,但又怕引人注目,你这一路上委屈点,到了沅水就好了。” 她处处的着想,都让月白暖心,即使知道是为了让她离梁墨珏远点。 “那我们就先走了。再见,大小姐。”月白向她行了个礼,墨玫一颔首,又叮嘱了玉杏和兰喜几句,便让她们一行人上船去了。 等到她们和小厮皆上了船,船慢慢地驶远了,墨玫心头的一口气终于算松掉了。 她叹息一声,也不知道等梁墨珏回来后,会不会翻了天。 月白她们乘坐的是一艘大木船,船舱分上、中、下三层,她们付的钱多,住得自然是最上层。更出乎她意料的是,墨玫好像把整个上层的船舱全都包了下来,只让她们一行人住,也大大的免去了一些风险。 先为小厮们安排了房间,再让玉杏与兰喜住在一间房,最后月白自个儿和花怜住在了一间。 第二百七十七章 安顿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上头船舱的风景也是极好的,只不过月白有点晕船,便在房间里歇息着。 时间就这样一日复一日的过去,等到第十日时,她们换乘了一艘墨玫安排好的小船,来到了沅水。 沅水地处江南,被水环绕着,说是镇子,但也繁华热闹。月白到码头时,还见到了不少等待亲友的人。 而她们也不例外。 “是……月白小姐吗?”她们一行八人一块下了船,便有一个长相端正、十七八岁上下的短发少年站在那,他身穿着布衫,样貌清秀,一双眼睛干干净净的,走到他们面前问道。 提到自己的名字,想来就是墨玫安排的人,月白对他一点头,问道:“不知你是?” 少年笑了起来,“我叫阿彦,是家中的小厮,少夫人吩咐过让我来码头接你们的。” 果然是墨玫安排的人,月白见他笑的样子,多日的疲累也消除了些,“那就请你带我们去宅子吧。”多日水上颠簸,她实在是太想好好地睡一觉休息休息了。 阿彦点点头,连忙为她们领路。 坐上马车又颠簸了一刻多钟的时间,停下时,阿彦就在马车外喊道:“月白小姐,到了!” 原本困乏的月白一下子起了精神,她在花怜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看见的是一扇乌黑的门,和连绵的白墙、深黛色的瓦,极江南式的宅邸。 “你们这一路上颠簸,想来是累得很的吧。快随我进去,我娘在我出门的时候就已经动手做菜了,现在应该是做好了,月白小姐吃了饭再歇息也不迟吧?”阿彦的眼睛亮灿灿的,含着少年的光,语气也是亲近得很,这让月白心头柔和下来,不由把他当成了个弟弟。 她点点头,又招呼后头跟着的杜家小厮,微笑道:“四位今日就在这里歇息一夜吧,明儿再回上海复命也是不晚的。” 江南离上海是近的,在来的路上,她听过小厮们谈起,从沅水到上海,至多只要五日的水上路程。 她既然邀请了,小厮们也不好拒绝,便一道随她们进了府里。 一进府中,就有一列人走了上来,分别是三个护院、四个婆子、两个丫鬟,这应该都是墨玫安排的人。 “这就是月白小姐了吧?”一个腰上系着围裙的婆子走上前来,面容和气,与阿彦长得有几分像,她笑道:“我姓田,小姐叫我田婆子就可以了,阿彦这小子是我的儿子,一路上没冒犯小姐吧?” 这居然是阿彦的母亲,月白眼睛微弯,对她道:“没有没有,阿彦一路上都很尽责。” 田婆子点了点头,她开始介绍起众人来,最后道:“我在府中是做饭和管账的,以后每月的开销都会给小姐你过目的。” 之前梁墨珏教过月白看账,她便点了点头。 介绍完一切事项后,月白对沅水又有了新的认识。沅水镇地处江南,临水而居,水路比陆路好走。虽然热闹繁华,但没有外来人口,倒也安宁,每日镇上都会有市集,也有可以寄信的寄信先生。最近的钱庄位于离沅水最近的嘉城,只能从水上过去,大约需要一日的时候。 第二百七十八章 信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用完饭后,月白来到了自己位于宅子里的新房间。是一处栽种着海棠花树的院子,她进入正屋,像是才打扫过,处处一尘不染。 “我们几个昨日刚打扫过的,还熏了时下各家小姐最喜欢的茉莉香呢。不知小姐你喜不喜欢?”一个长得圆圆脸、樱桃唇、模样讨喜的丫鬟笑道,她叫樱桃,是宅中的大丫鬟。 整个宅子里只有月白一个正经主子,自然是人人都围着她转的,不过月白自己是不适应的,她含笑点头,又说:“其实你们不必围着我……我有玉杏兰喜伺候就行了,你们可以忙自己的事,或是去玩玩都是行的。” 宅中的人并不知道月白的来历,只知道她是杜家少夫人安排来的,他们都是和杜家签过死契的仆婢,自然都对月白恭恭敬敬的。 原以为月白会是个骄矜的,可没想到她如此平和,樱桃对她也生出好感。 “哎,这不是小姐你刚来么?我得给你介绍介绍呀。”说罢,樱桃拉着月白的手,就转遍了正屋。 一日忙活下来,很快就到了傍晚。 月白支了张椅子在海棠树下,今日的天气很好,月明星稀的,她躺在椅子上,手持着一卷书。 沅水的宅子不像梁府,能用电灯照明,所以用的都是灯笼的油灯,她便一边凭着油灯的光,一边看着书。 “喝药啦。”在不远处煎药的兰喜端来一碗药,这药是调理月白身子用的,药材都是补气血的,每日都要喝。 月白放下手里的书,将那一碗药慢慢喝下,喝尽时,她不禁想起了在梁府里梁墨珏喂自己喝药的场景。 到底是已经过去的事了。 “沅水这安安静静的,倒也适合你疗养。只是咱们不能一辈子都待在这吧……”花怜开了口。 梁墨珏在第十三日的傍晚回到了京都,他没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从火车站上下来,就包了两架黄包车,一路疾行到了月明楼。 徐娉给他安排了间上等包间。 包间内。 “三爷,你真的不先回府一趟么?”小怀跟在他身旁,托了托手,絮絮叨叨着,“这过了这么久,月白应该也痊愈了吧……” 听到月白的名,梁墨珏喝茶的手一顿,垂着眼眸,淡声道:“今日的事处理完,夜里就回府。……你的话让人通传给温鸣祺了吗?” 这是他一早的吩咐,小怀连点头,说道:“自然是通传了的。这会子约莫已经知道了,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手中茶盏一置,梁墨珏冷了声调,“他无论如何都是要来的。至于胡坤……”扭了头,瞥向坐在一边的座位上吃茶点的胡坤,道:“你知道要如何说吧?” 胡坤经过医治,伤好得差不多了,听梁墨珏这么一讲,连忙点头,“知道!知道!” 嗯了一声,梁墨珏合住眼睛,稍作休息。 温鸣祺刚从杨柳胡同里回府,一进院中,伺候他的小厮福来就一溜烟地跑上前,递上了一封信,恭谨地道:“五少爷,这是三爷给你来的信。说是要你亲自过目。” 第二百七十九章 面见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单是这一句话,温鸣祺顺手接信的手就一抖,他看向福来,问道:“谁来的信?” 福来是个憨厚的,看不出温鸣祺的色变,说:“梁家的三爷呀!” 是梁墨珏来的信! 温鸣祺攥着信封一角,一言不发地急步走进了正屋,而后直接关上门,任凭福来在外头如何问也不开门。 他沉着一口气,把那封信拆了出来。 将要入夜了,房间里昏暗一片,温鸣祺皱着眉点了油灯,就在那油灯下头看信。 不过是寥寥数语,但他看完后,脸色却惨白起来了。 他的手一抖,信纸和信封都从手上掉落,随之掉落的,还有一张皱巴巴的银票。 那信上最主要的话,只有一句,就是梁墨珏请他去月明楼一叙。 温鸣祺扶着桌子,腿软着坐到了一张椅子上,他没想到梁墨珏会这么快知道这件事。 他犹豫了片刻,拿着信就出了门,福来问起时,他扬声道:“我出去一趟!” 梁墨珏给他来了这封信,定然是希望他去的。倘若他不去,岂不是惹得梁墨珏动气? 于是不过两刻钟后,温鸣祺紧赶慢赶的,总算是到了月明楼。 夜间的月明楼也是热闹的,徐娉让说书先生开了“夜场”,每夜讲上一个时辰,民国不似前清,每夜里都有人出门的,因此月明楼到了夜里都是一派繁华。 他才到了月明楼前,掌柜徐娉就亲自来接引他,朝他笑了笑,“是五少爷吧?三爷在楼上等你,请跟我来吧。” 温鸣祺袖中还藏着那封信和银票,他心神有点不稳,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便随着徐娉一块上二楼的上等包间去了。 包间里,梁墨珏在批月明楼本月的账,温鸣祺面上硬挤了笑容想和他打招呼,却在看见边上坐着的胡坤时,一下子垮了。 “三爷,好久不见。”梁墨珏出京寻凶,本就让温鸣祺紧张,但他经过温鸣玉的一劝再劝,也就把这事儿放下了。 人海苍茫,胡坤出了京就如细雨落入大海里似的,梁墨珏想寻到他想是难的。就算真的寻到了,怕也早就和温鸣玉成婚了。 温鸣祺本是这样想的,可如今他站在包间里盯着胡坤,面色古怪得很。 他没想到梁墨珏竟然会这么快就找到了胡坤。 那他又该怎么办呢? 座上的梁墨珏听他打了招呼,却没有半点应声,他慢慢地批着账本,到最后一页朱笔圈完写注后,把账本交给了小怀,他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温五少爷,好久不见。” 这称呼顿时让温鸣祺慌神了! 梁墨珏何时这么客客气气地称呼过他? “三爷,你就说找我来有什么要紧事吧。”温鸣祺低着脑袋,已经做好了把一切都交代的准备,耷拉着眉眼。 “胡坤,可是这位温少爷?”梁墨珏抬眼看向温鸣祺,问道,还没等胡坤回答,就又说:“你可得认准了。温家上上下下好几个少爷,若是认错了,那可就不好了。” 第二百八十章 探听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胡坤见自己出场的时候到了,立刻站起来,喝了杯水咽下嘴里的茶点,指着温鸣祺就道:“正是他!温家的五少爷,给了我一百五十两银子,让我的妹妹给月白姨娘下毒……我那糊涂又可怜的妹妹不仅做了这歹毒事,还赔了一条命进去!” 这话说得温鸣祺后退了几步,他咽了咽口水,色厉内荏,“你……你别胡说!” “胡说?”梁墨珏目光沉沉的,含着深色,“你看了信、见了胡坤,如今也不肯说出实情么?你到底是温家的少爷,还是温鸣玉养的一条狗?”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又十分的刻薄,凌厉凤目似笑非笑地看着温鸣祺,夹带着些讥诮,让温鸣祺无地自容。 他陪温鸣玉做了这起事,可不就是做了她的狗么! “三爷,有的事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都已经过去了,就不再追究不成么?”他恳求般地屈了屈腰,望着梁墨珏,这位爷他得罪不起,可家里那位姑奶奶他更是得罪不起的。 “你和许家小姐的婚事,年前是要办好的吧?”转开了话锋,梁墨珏语调淡淡的,“许小姐知不知道,她的未婚夫在杨柳胡同里养了个扬州瘦马做外室,还生了一个孩子呢?” 温鸣祺像是瞬间被拿住七寸一样,惊愕地看着梁墨珏,转念想想也是,温鸣玉能探听到的消息,比她更神通广大的梁墨珏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我说……我承认这事情是我和鸣玉一起做的!只是我……我也是被逼无奈,才听从了鸣玉的话啊!”温鸣祺低着头,一盘棋下到最后,还是输了,他只能说出真相,来为自己换取一线的生机。 与温鸣祺一叙后,梁墨珏让小怀给胡坤安排住处,便直接回了梁府。因为之前没有任何消息,所以府前的守门小厮见到他的身影时都惊讶不已,一个赶忙转身跑进府,去通知其他人。 不过梁墨珏倒是没顾这个,他心中如今唯一所想,便是去见月白。 从府门前到月白的院中,至少需要一刻多钟的路程,梁墨珏身后跟着小怀,小怀手上拎着两个皮箱。一个装的是梁墨珏在天津为月白买下的新衣,另一个装的则是梁墨珏在天津为她买下的书籍孤本。 既然她喜欢读书,那他便买下最珍贵的给她。 许久未曾见过月白,梁墨珏心中是激动的,可当他来到月白的院门前时,却愣住了。 院门紧闭着,寻常会挂在门口的风灯也只是挂在那,没有亮起半点灯火。伸手一摸,指上已经沾染了淡淡的灰尘,这说明这两盏风灯已经有一段时间不使用了。 而这时他才注意到,院门上落着锁。 怎么会落锁? 梁墨珏的心中浮出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三爷,你等着。”小怀也察出了不对劲,他把两个皮箱放下,不知从哪儿拔出了一根铁丝,钻进锁中转了几转,锁就被打开了。 他常学这种不常用上的本领。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不告而别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墨珏看见锁被取下,一句话也不说,脚下急步上前,一把推开了院门。 本以为会再看见从前的灯光和丫鬟,可当他推开门时,看见的只有一片孤寂。 院中的房间都关着门,没有一盏灯光,风吹过,地上的落叶被卷了一些起来。 一看就是有段时间没住人了。 “这……月白呢?”小怀惊讶极了,他往最坏的方向想去,“难不成月白还是没挨过去……” “走!”梁墨珏深吸了一口气,直接转身就向梁母房中走去。 他要知道,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梁家到底发生了什么,月白又去哪了! 梁墨珏一到梁母的院前,就见到灯火如昼,容云站在院门口等候着,想是一早就在这的。 “三爷。”容云见到梁墨珏敛着眉前来,一身冷意时,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梁墨珏路过她身边,停也不停,直接带着小怀进了院门,直向正屋而去。 而正屋外室的主位上,正坐着梁母,她旁边站着墨玫。 “墨珏,你回来了,怎么也不和家里说一声?”墨玫见到他疾步行来,捏了捏手里的帕子,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家里什么都没准备的。不如我让人煮一桌宵夜来,你也好填填肚子?” 梁母坐在位子上,手中拈着佛珠,似乎早有准备,“珏哥儿来的这么急,想来是有事情的吧?” 自然是有事的。 “月白去哪儿了?”梁墨珏深吸了口气,压着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她人呢?她的院门怎么是锁着的?” 听闻他言,梁母面上波澜不惊,答道:“她离京了。人都走了,那院门不落锁还要做什么?” 月白离京了…… “母亲,是你让她走的吗?”他快声道。 深沉的夜里,梁母在那张椅上一动不动,她听见了梁墨珏的问话,似乎早知道他会这样问,只反问道:“她若是不愿意走,我能逼她走么?” 她的话说得明晰,直接明示了月白是自己要离开梁府,而不是她逼着月白离开的,这一切都是月白自己的意愿。 梁墨珏听到她的话,眸光微凉,但并不如何相信,先前他临行时月白还说过要等他回府。 她一个孱弱的姑娘家,怎会生出要离开梁府的想法呢? “她何时走的?”但眼下最关键的不是是否她自愿离开,而是她离开了多久,他有几成的把握寻她回来。 乜了他一眼,知子莫若母,梁母瞬间看穿了他的想法,她硬着声道:“她已经走了好几日了!不知去了哪儿!你也别想找她回来了,她自个儿想走,你非要把她困在这儿做什么?难不成你也戏文看多了,糊涂了不成?” 墨玫静静地立在那,眼神复杂地看向梁墨珏。 可梁墨珏像是根本没听见梁母的话似的,他往前一拱手,做了告退的礼,随之就要离开。 “你站住!”墨玫忽而喊住了他,她上前一步,小羊皮的高跟皮鞋在绒地毯上踩出了一朵生白的花来,“你不必去找她。是她亲自央着我送她走的。” 第二百八十二章 退婚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这句话教梁墨珏停住了脚步,他已然转身,听到墨玫这么说,他又重回过身来,英俊面容上表情微诧,他知道墨玫这个做长姐的是从来不会骗她的。 那么按照她所说的,月白真是求墨玫送她走的? “那日寻凶,全府上下兵荒马乱。我本要去睡了,是她的丫鬟……叫兰喜的来找的我,说月白有事找我。”墨玫声色清凉,一字一字地将当日的事情复述了出来,“我去了她房中,她便求我。说想要离京,希望我能助她。” 竟是他寻凶的当夜么? 梁墨珏听罢墨玫的话,兀自沉默下来,他道:“为何?” 他想不出。 明明月白对他一如往常。 “为何?”对于这话,墨玫实属无奈,墨色绣花的旗袍下一对藕臂抱在一块,她道:“想是那日解药的事,伤了她的心罢?不过她同我说的,是不想要你日后再发生那日在她和鸣玉之间为难的事了。她心甘情愿离京,只愿你和鸣玉能好好的。” 鸣玉鸣玉…… 梁墨珏一想到这个名字,顿时拧了眉梢,乌沉的眼中冷光乍现。 若不是温鸣玉,何以至此地步? “依我看,她走了就走了,你也不必去寻,权当成全了她的心。”梁母拨弄着佛珠,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相劝道:“到底是你跟玉姐儿的婚事重要。再过一月,你和玉姐儿就要成婚了,就当从没出现过月白这么个人,以后好好和玉姐儿过日子吧。” 一片静寂,梁墨珏没有立即回话。 梁母和墨玫的目光都凝在他身上,当墨玫刚要开口相劝的时候,就听见梁墨珏骤然冷声道:“成婚?我要与温家退婚!” 退婚这一事,饶是从前梁墨珏再如何都未曾说出来的。如今从他口中一说出,梁母就从他的神情中察觉到,他是真的要退婚。 和温家缔结了十几年的婚约,即将要成婚了,怎么能在一夕间废除? “胡闹!”这回梁母有点生气了,她描得细长的眉扬了起来,眉下那双和梁墨珏一样乌沉的眼珠子看向了他,“你以为婚约是小儿游戏么?鸣玉德行无亏,你凭什么退婚?难不成就因为她月白自愿走了,你也糊涂起来了?” “德行无亏!”梁墨珏亦扬了声,喊出了这个词。他一向都是温然的人,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让墨玫和梁母看得心惊。 梁墨珏立在原地,平素一直都是平展的眉扬起,凌厉的眼中皆是冷光,他冷笑一声,“当日相思子粉一事,经我去天津查验,正是温鸣祺所为!他买通玉叶,一百五十两银要了玉叶的命,也差点要了月白的命!……依母亲看,这样大胆的手段,会是谁给他出的主意?又是谁!指使得动温鸣祺?” 一股脑的,他把真相全都说出。这些话一股脑地进了梁母和墨玫的耳中,她们一时间听愣了,等到反应过来时,墨玫不可思议地往前踏了一步,不顾礼仪地高声问道:“墨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玉叶下毒,是鸣玉做的?” 第二百八十三章 原因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温鸣祺是温家的少爷,能指使他做事的,无非就是温家那几位老爷夫人还有他自个儿的亲娘,再有的话,应当就是在温家受尽宠爱,要月亮不给星星的温鸣玉了。 “怎会如此?你别是查错了,诬了别人清白!”梁母不愿相信,只当是梁墨珏因为月白而编造出来的瞎话,她说:“玉姐儿虽然骄纵了些,可万万不到害人性命的地步。” 她的维护让梁墨珏一瞬间冷下心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缓着语气,“人证物证俱在,温鸣祺亦是认了这桩事的。但母亲若非觉得我是个会诬人清白的,便护着温鸣玉吧。” 他这话说得有点重了,做母亲的不但怀疑自己儿子,还维护着别人,算怎么回事? “怎会如此……”梁母被话噎住,她冷静下来思考了一会儿,心也渐渐凉了下来,倘若温鸣玉真是这桩事的幕后指使者,那该怎么办? 真的要退婚么? “如今母亲还要说她德行无亏么?骄纵的千金小姐,为了一时的争风吃醋,竟然敢害三条性命。”梁墨珏寸步不让,厉声道:“我未在今日直接去温家发作,已然是顾及颜姨、姑母与温家伯父的面子。但是母亲若非要我留下这个蛇蝎之心的未婚妻,恕儿不能从命。”月白的离开,像带走了他所有的理智一样,梁墨珏在昏黄的灯色中说完了这番话,直接就转身离去,墨玫在身后一直唤着他名字,他也没有一丁点儿的反应。 直到他走后,房中的人才从呆住中醒来。 “母亲,这该如何?”墨玫看着门外深沉的夜色摇了摇头,复回到梁母身边,问道。 梁母也没了办法,她道:“或许……还是能转圜一下的……” 但她们心中都明白,梁墨珏决定做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转圜不了。 哪怕是梁老爷从棺材里复生,也比这来得有可能。 梁墨珏出了梁母的院门,一路上走得极快,直到路过一个转角时,墨瑶站在那,她头上亮着盏风灯,照得少女影子细长,她看见梁墨珏,小跑上前来,“哥哥,你总算回来了!” 梁墨珏的脚步这才停滞下来。小怀在他身后追得上气不接下气,见他停下,自个儿也不追了,只喘着气从后头慢慢走上来,“三爷,你走的实在是太快了吧……哎,累死我了。诶,五小姐!” “墨瑶,我问你。月白离开的事,你可清楚?为何不写信告予我?”梁墨珏看见妹妹跑到面前来,蹙着眉,缓声问道。 他看见墨瑶手里抱着一个木匣子。 “月白走的头一日,我就知道了。我本是想要告诉你的,可是长姐和母亲不让我写信给你,并将月白离开的原因告诉了我。”她抿着唇,清丽的眉眼低着,“听了原因后,我想月白应当也是不希望我把事情告诉你的。毕竟那日解药的事,只要是没瞎了眼,都看得出来……月白是伤了心的。” 第二百八十四章 礼物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温鸣玉刚能下地,就想回温家去。颜氏本想让她在梁家多加休养两日,等情况彻底的平稳后再回温家。可拗不过女儿,只好带着她回温家去了。 梁墨珏刚到门前,就见温鸣玉坐上了车,颜氏正要上车,看见他,停住了脚步,“珏哥儿。” 梁墨珏朝她一点头,上前,“颜姨先上车吧,我送你和鸣玉回去。” “嗳。”颜氏应道,她弯身上了车,等到梁墨珏坐上副驾驶时,她才开口问道:“珏哥儿,你查的怎么样了?” 未曾想到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场饭宴,竟会发生这样的灾祸,这让颜氏实在后怕,只希望梁墨珏早点查出凶手,绳之以法。 “尚未。”梁墨珏坐在副驾驶上,旁边的小怀一脚踩动了油门,车开始行驶出来,他揉了揉眉,略显疲倦,却没教颜氏察觉,“不过事发之后,我已命人封住全府上下。应该不日就会找出下毒之人。届时,我定会将他押到颜姨您面前。” “好。唉……”颜氏叹了口气,给静静坐在一边闭目歇息的温鸣玉盖了一层薄薄的小毯。 随后车厢内就是长久的静寂,今日的事耗费了太多心神,没有一个人再想说话。 不多时,车驶到了温府门口,梁墨珏从上头扶下了温鸣玉和颜姨。怕温鸣玉无力支撑,他便将温鸣玉背在了身后,慢慢地进了温府。 把温鸣玉送到她房中后,颜氏又叫了早就吩咐好备在一旁的大夫给温鸣玉诊脉,诊脉过后,大夫只说毒已清除,只不过这回的毒性剧烈伤了身,要平心静气地静养一段时间。 梁墨珏在旁边默默地听完话,而后和颜氏一块出了屋子,带上房门后,他正要告退,颜姨却叫住了他。 “珏哥儿。”颜氏一向是个温柔的妇人,即使今日哭昏过去,鬓发微有一些凌乱,可不减她半分优雅,她神情温和地道:“我想同你说件事。” 梁墨珏自小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因此微低了低头,“颜姨请讲。” 似乎是犹豫了一瞬,颜氏才将话说出口,“关于成婚一事,不知珏哥儿你可愿意提前?” 提前? 梁墨珏微微一怔,心中有点猜测,“不知颜姨为何提及此……?” “今日玉儿遭了祸。理应是……参加喜事,散散霉气的。”在儿女的身上,颜氏是个极迷信的人,她问道:“我是这样想的。之前我找人算过,下月二十一也是个小吉日,倘若珏哥儿你愿意的话,下月二十一咱们两家就成婚。” 成婚一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更何况温鸣玉又是参加他的生辰宴才中的毒,他若是拒绝了,未免显得他太过冷情冷心的。 “……也可。”他凝了凝眉,成婚一事他如今并不反对,提前或是推后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颜姨不嫌仓促即可。” 经得他同意,颜氏感激地点点头,这世上对她来讲没有什么是比儿女还要重要的,“那颜姨在这先谢谢你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退婚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不必。”梁墨珏自是不会受她的谢,他道:“事情已定,容我回府告知母亲,择日就来府上下聘礼。我先走了。” 颜氏还要送他,被他推拒了,带着小怀,他转身离去。 从温鸣玉的院子到温府门口,需走过长长的走廊。温府走廊上还是点着灯笼的,一顶又一顶浅黄色的灯笼亮着光,梁墨珏负着手在灯笼下走着,他眉梢紧拧,对小怀道:“只有那两只碗有毒?” 他说得是今天张大夫检验出的相思子粉。 经过张大夫的话,他知道这剧毒的药粉是抹在碗里头的,可是为什么偏偏就是月白和温鸣玉那两只碗?下毒的人是何居心? “是,所有的碗筷都看了,只有那两只碗。”小怀在月白回院后,就一直在查验下毒的事,生怕错过一点的蛛丝马迹,“经手的人全都押起来了,出来前还在清点人数呢。” “行,咱们回去去问个清楚。”梁墨珏脚步加快,想快点回到梁府。 只不过他们刚转了个角,就看见一人迎面而来,那人似乎刚回府的样子,一身青色竹纹的长衫,紧蹙着眉,像是堆积了一番心事一样,脚下步伐又很急。 见到梁墨珏,他脚步一顿,面上表情有点古怪,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对梁墨珏一拱手,“三爷。” “祺哥儿。”梁墨珏停住脚步,乌沉的双眼盯了温鸣祺一眼,“你是有什么急事?这么急。” 温鸣祺低着头,即使有灯笼光,但是他半张脸在阴影里,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他低声解释道:“我刚回府,就听说了鸣玉中毒一事。这不是心下着急,想去看看她么?三爷想是刚从鸣玉那出来吧?不知鸣玉如何了?” 他和温鸣玉的关系是不错的,若是为了此事步履匆忙倒也正常。 梁墨珏静静地看着他,半晌,面上温和地道:“大夫说了,体内的毒已清。只需要好好静养即可。” 温鸣祺这才放心地舒了口气,他拱拱手,“那我便放心了。三爷,我也不耽误你回府了,我先去看鸣玉,下回再见。” “再见。”梁墨珏微侧了侧身,给他留了通行的路,温鸣祺朝他连点了两下头,才继续匆忙地向前走去。等到他离开后,梁墨珏仍站在原地不动。 “三爷,怎么了?”小怀不知道他为何如此。 梁墨珏放在身前的一只手手指抚了抚戴着的一只翡翠扳指,神情微凝,“总觉得他有点古怪。你派点人,近些日子跟着他,看看他都去哪儿。别让他发现了。” 虽然不知用意,但他吩咐了,小怀便照办,“行。” 嗯了一声,两人便走远了,毕竟找出凶手的事是最急的。 温鸣玉房中。 “你可好点了?”温鸣祺进入内室,椅子都没来得及做,神色焦急地看着半躺在床上的温鸣玉,今日的事,是他们一手策划,一得知温鸣玉回府,他就赶紧来看她了。 那相思子粉的毒是他这来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其中的毒性猛烈,他就怕有个万一。 第二百八十六章 他来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入了夜,火车渐渐的停下,月白本在软床上打盹,睡得两条辫子都有点乱,迷迷糊糊间听见梁墨珏唤了她一声,才慢慢睁开眼来,脑子里还有点懵,“三爷,怎么了……” “我们到京都了。”梁墨珏依旧是那副整洁的模样,他上了火车后就在那写账看书,丝毫不疲累一样。如今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小怀也把行李箱拿了下来。 但月白就有点怏怏的,她从没坐过火车,虽然比坐马车要舒适许多,但多少也有点颠簸,颠得她脸色发白,眸子无神。如今听说到京都了,她立刻“活”了过来似的,站起身掀开了拉上的白色蕾丝窗帘一角,果然窥到外头是在火车站里头了。 “走吧,我看你一路上困的,回府去睡吧。”小怀两手拎了拎行李箱,对她说道,月白点点头,遂跟在梁墨珏身后一起出了包厢,再一道下了火车。 夜里的京都火车站,依旧是热闹的,他们是顶级车厢,因此是第一批下车的。一下车,就见到有人力车司机、举着住宿木牌子的人走上来,个个面上带笑,想把他们揽为客人。梁墨珏带着月白平安回了京都,心情不错,他拿出钱袋,从里头拿了几两碎银给了走上来的几人,而后就往火车站外去了。 他回京的消息,早在几日前就通知给了梁府,也说了到京的时间。因此梁府有车在外头候着,果不其然,他们一出了火车站,就看见文元站在一辆黑吉普车旁,见到他们先是一愣,而后惊喜地挥了挥手,喊道:“三爷!小怀!月白!” 在梁墨珏院里时,月白和文元的关系也是不错的。她笑着跟在梁墨珏身边一同向前走,夜风拂过身上时,她才有了回到京都的实感。 三人一同上了车,小怀坐在前头,月白和梁墨珏坐在后头,刚坐稳,文元就驶动了车。 “近日四小姐可常到府里去?”一上车,梁墨珏半阖着眼,便问文元道,他这几日细细思量一番,实在觉得温鸣玉是颗定时炸弹,之前所有有关她的想法全部都被推翻。 月白在喜福班的公道已经讨回来了,温家这也不例外。 文元认认真真地开着车,听到这个问题,仔细地想了想,然后道:“三爷你走的头半个月,四小姐未来过一趟府上。但后半个月,她倒是来得勤,日日都去老夫人那请安。哦……我听老夫人院中的素雪说,老夫人已经定了婚期,准备等你回来就下聘去啦……” 头半个月,是月白在府里和失踪的头几日,后半个月,则是月白彻底失踪,但无人知道他已经找到了她。 温鸣玉想来是觉得月白是真不会再回京了。 “是么?”梁墨珏没睁开眼,关于下聘这事,梁母在几天前的家书里就提到过,不过他并不予理睬。 他不说话了,文元也不敢多说点什么。只月白有点担忧地看着梁墨珏。 不过多时,车就驶到了梁府门口,文元停好了车,扭头道:“三爷,到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下毒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墨珏这才睁开了眼,瞧了瞧外头,眼睛微眯,转头嘱咐月白说:“你等会儿下来,我喊你的时候,你再下来。” 虽然不知他是为什么,但听他的话总归是没错的,月白点点头,看着梁墨珏下车又关上了车门。 因梁墨珏回府,梁府上上下下都点满了灯,门前更是立着一群人,以梁母为首站在中间,左边是穿着蕾丝洋裙的墨瑶,她这个月似乎消瘦了些,头发烫成了罗马卷束着,而左边则站着温鸣玉,她一身枫红色的大袖收腰旗袍,脚下黑色高跟皮鞋,头发挽着,一双眉扬起,精神头十分的不错。 看见了梁墨珏下车,梁母立刻上前去,等梁墨珏近了点,她才开了口,“你回来的路上辛苦了。怎么看着还瘦了点?难道你在天津吃得不好么?”作为一个母亲,向来是关心儿子的身体的,梁墨珏在天津因为月白的事和商会的忙碌,常常无暇歇息,自然消瘦了些许,看在梁母眼里,她是心疼得很。 “确实是没有府里的合胃口。”梁墨珏嘴角抿了个笑,对梁母微低了头,他话语一如平常。 墨瑶看见他这样子,有点着急,她还不知道月白已经被找回的消息,以为月白还失踪着。但大家在场,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等梁墨珏回到院中的时候再去找梁墨珏了。 “哎,那你日后少去外头。我和你颜姨已经商定好了婚期,再过段时候你就要和玉姐儿成婚了,成了婚的人心应该安定住了,知道么?”梁母说道,既然梁墨珏平安回来了,他们也就不在府外逗留,为了梁墨珏回府,厨房里可是做了不少佳肴,皆热腾腾的在饭桌上等着呢,于是梁母说:“都进去吧。” “等等,母亲。”梁墨珏却是不动,他薄唇微微扬了扬,回头看了看那辆吉普车,“还有人没下来呢。” 还有人? 温鸣玉站在一边,对于梁墨珏回京,她自是高兴的。自从让温鸣祺除掉月白后,她的心情便日渐好起来,更是每日都往梁母房中跑,还央着颜氏尽快定下婚期。前几日,颜氏总算是寻人算了一个良辰吉日,递信给了梁母,加上梁青绥,梁家的三个长辈就定下了下聘的日子。不日就将迎娶她过门。 可不知怎的,在梁墨珏讲出那句话时,她原本欢喜的心忽然停止了喜悦,莫名有点不安。 难不成梁墨珏从天津又带回一个小的回来了? “下车吧。”还没等到她和梁母询问,梁墨珏便对车上的人说道,下一刻,一道人影从车上缓缓下来,抬起头时,温鸣玉顿时就呆住了。 这比梁墨珏又从天津带回一个小的更糟糕。 “月白!”墨瑶看清了那个人影,惊喜地叫了一声,她连忙走上前去,拉着月白的手才相信眼前的人并非虚影,余光瞥了一眼呆住的温鸣玉,墨瑶原本的着急全都消失不见了,“月白!你回来了!” 温鸣玉死死地咬住牙,心中浮出一股怒意。 她不是要温鸣祺彻底解决月白么?怎么她还活着! 第二百八十八章 她不想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的出场,让梁母和温鸣玉都始料未及,她们没想到梁墨珏居然会真的找到月白,而月白居然还……真的活着!在场诸人里,唯一一个真心关切月白的只有墨瑶一个,她摸了摸月白戴着的素白色面纱,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面纱下的疤痕,她担忧地蹙起眉,道:“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伤到脸了?” 月白低下头,无措地看了梁墨珏一眼,她不知道自己经历的事适不适合在诸人面前说起。 所幸梁墨珏懂了她的意思,只微微一笑,道:“之前月白被绑,正好绑到了天津城。杜家二少爷的女朋友碰上了她,就将她带到了我面前。” 简单地说完经过,梁母目光复杂地看了月白一眼,今天是个好日子,她不想败兴,于是只勉强勾了勾唇,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之前月白丢了,府里闹得那叫一个人仰马翻,未想到如今竟找回来了,当真是上天庇佑了。行了,月白也随着进来吧。” 虽然是夏夜,可毕竟风凉,梁母不好在外头久呆,话毕,就先向府中走去。 温鸣玉愣神片刻,跟上她的脚步,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剜了月白一眼。 受了那一眼,月白却不畏惧,她的手被墨瑶拉住,也跟着他们一道进了梁府。只是为梁墨珏洗尘的饭桌,她是不想上的,如今她只想先回到自己的院里,面对面地给花怜她们报个平安。 自己失踪了这么久,梁墨珏又不曾把消息传到梁府来,她们一定是担心极了。 向墨瑶和梁墨珏说明后,她就先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子,以及从天津带回的特产,脚步轻快地向自己的院中跑去。几近一月未回,月白心中是十分的激动,愈近了,就愈激动,等到了院门前,她首先就看到了守着院门的那两个婆子和小厮。 婆子和小厮见着了她,首先是不可置信地擦了擦眼,然后惊出声道:“姨娘,你回来了!” 之前他们守院门时,月白对他们就颇好,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主子做派。 于是后面月白失踪了,墨瑶虽说要遣散他们,可他们只道领着梁墨珏给的工钱,势必是要等到三爷回来的。 如今月白倒是出乎意料的回来了,他们脸上皆是洋溢着欢喜的笑意。 “欸!”月白嗓子轻轻地应了声,然后将怀中的特产拿出一部分来分给了他们,“这么晚了,你们还守着院子么?先去歇息吧。”她吩咐之下,他们也点点头应了,各自往歇息的地方去了。 院门口的喧闹声是传到院子里去的,月白见着他们走远了,也就朝院子里走去。刚踏入院门几步,远远就见着从亮着灯的正屋里走出了两个人,一个杏黄衣裳、一个青色衣裳,她们见到了她,先呆在了原地,继而又极惊喜地向她跑来。 到面前时,青衣裳的兰喜直接拽住了月白的手腕,眼睛睁得大大的,“月白,真的是你么?真的是你的人么?”她口中颠颠倒倒的,又用手去摸她额头,摸完后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等到发现眼前的月白是真人时,兰喜才高兴地出声,“月白你!” 第二百八十九章 别哭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玉杏立在一旁,眼中也盈着一层淡淡的泪,她吸了吸鼻子,立刻接过月白手中的东西,并道:“你……你真的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免得我们几个日日担心的……快快快,快进来,花怜师姐在里头等着你呢!” 手中一轻,月白听了玉杏的话,看着她神情,也不由觉得眼眶一酸。她嗯了一声,跟着玉杏就快步地往屋里走。她消失的这段时日,玉杏她们以及院中上下的洒扫丫鬟都没有惫于打扫,正屋里还是一尘不染的,月白走进屋中,第一眼就看见花怜坐在圆桌前,正在看一本书。 她一看到花怜,立刻大声地喊道:“师姐!我回来了!” 花怜身子抖了下,回头看去,倏地一下站起了身,然后飞快地走到月白面前,握了握她的双手,“真的是你?月白?真的是你么?”她左右看看玉杏和兰喜,又问,“这不会是我做的一个梦罢?” 她因为将月白弄丢的事,心中愧疚不已,加上在梁母那受了难,身子骨也弱了下去,每日里怀着愧疚心,根本吃不下几口饭,整个人都瘦得脱相了。 月白见到她这副模样,也是心惊,连忙点头,“是我,师姐。” 花怜这才松了口气,她眼泪马上顺着脸颊流了下去,说道:“你真的回来了……是谁带你回来的?” 她夜夜都梦到月白回来,直至今日,月白才是真的回到身边来了。 “是三爷。”月白回院,没歇下的丫鬟勤快地烧了一壶暖茶,等到茶被奉上来时,月白已经讲述完了事情的经过,她坐在椅子上,总结道:“倘若不是秦小姐,我也不知道要何年何日才能见到三爷。是该多谢她的。” 花怜捧着杯茶,连连点头,“等哪日那位秦小姐来京都,我必要好好谢她。” 她又叹了口气,“只是绑你的幕后真凶,还在这梁府里逍遥快活呢,要是能报仇的话……”她说得是温鸣玉。其实这么多天,花怜她们也猜出了是谁会对月白不利。 摇摇头,月白抬眼看了下门外幽深的夜,低声说:“日后她是府里的夫人……这回的亏是报不了仇的,左右也不能让三爷为难不是么……”她能平安回到梁墨珏的身边,再被梁墨珏带回来已经是很好了。不能再让梁墨珏在这件事里左右为难。 她是这样想的,可花怜却轻轻地嗤笑了一声,“她如此不能容人,又下此毒手,哪点配做三爷的夫人?你且看着吧……她越想着什么呀,就越不会得到什么。” 月白还想要再说点什么,花怜却拉着她起身,嗅了嗅,“你呀,一路火车过来,身上都有股味。快去洗个澡吧,有什么话,明儿再说……” 于是月白只好被她拉着去洗澡,话也说不出口了。 梁母房中。一场洗尘饭宴结束,梁母不似往常一般让梁墨珏早点去休息,反而是先让小怀送走了温鸣玉后,再让梁墨珏到自己屋里来,且不让墨瑶跟随。 第二百九十章 逆子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进了房,闭上房门,梁母皱着眉问梁墨珏:“月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找到她的?”她竟然是一点儿也不知道此事。 梁墨珏随意择了一张圈椅坐下,拿着旁边丫鬟奉上的茶,掀了掀盖,而后轻声道:“母亲问这做什么呢?难道是想把她送走么?”之前梁母的所作所为,他不是没有不悦的,如今一句话噎住了梁母。 梁母闭着唇不语了一会儿,然后呵地一下笑了,“我哪敢呢?之前她不见了,你就下了令让小怀和瑶儿一块来搜我的院子。当真是好大的威势呢!梁三爷!” 她也是记着之前的桩桩件件的,动了怒,“月白好不容易走了,你偏偏带她回来做什么?今儿玉姐儿也在,你要她心里怎么想!” 梁母仍想着温鸣玉方才的表现,总是在出神,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月白这桩事。 她的怪罪,梁墨珏全然不放在心上,“月白一事是她的策划,我不撕破脸皮怪她,已经是宽容了。为何还要在乎她心中作何感想呢?更何况……月白是我的人,我将我的人带回府中,南不曾还要经过她的批准么?” 他话语说得无情无义的,丝毫不见之前说要娶温鸣玉的模样,梁母不由一怔,顺着心问道:“你先前不还是要娶玉姐儿的么?” 先前也是先前了。先前他以为温鸣玉和他一样,是被困囿在这桩定好的婚姻中的人,不求所谓爱情和一世一双人的,可没想到她不仅求了,还要通过伤害月白来求。 他把茶盏放下,说道:“再说吧。” 再说!再说什么? 梁母急了,她拍了拍桌,警告似的道:“这事儿你可不能胡闹。聘礼我都从库中提出来了,还有找人商定好的下聘日期、婚期……” 她一样又一样地列举着,梁墨珏对她的唠叨是无奈的,说:“我不打算娶她了,你还说这些做什么呢?” 他这是真的打算悔婚么? 那可不行! “这桩婚事是你爹定下的,你可不能毁了!要不然我该怎么去见你爹!”梁母都站起来了,她瞪着梁墨珏,“是不是月白在你耳边吹了什么枕边风?她那丫头,惯会如此的!每回你都像被她灌了迷魂药一样!不行,今儿就得把她送到外边去,决不能让她再在府里待下去了!” 对于梁母的激动,梁墨珏立刻起了身,叫住她,“母亲。你以为我不想成婚,是因为月白么?” 不然还能是什么?梁母看他,想知道他有什么好说的。 “玉姐儿性情跋扈,怎能为人妻子呢?今日是月白,来日又会是谁?我总不能让这么一个女子进我的家门。”他又讲了月白是如何被绑出京都的,“况且我也不是现在就要悔婚,只不过是暂缓婚事罢了。”如今带着月白回来就悔婚,难免会波及到她身上。他得寻一个关于温鸣玉的错处。 “哎……难不成你看不出来,玉姐儿是因为喜欢你,才做了糊涂事吗?”梁母对温鸣玉还是有所偏爱的,门当户对的漂亮小姐,又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和小半个女儿差不多了,她还想再为温鸣玉说说话。梁墨珏敛了敛眉,哂了哂,“她也是在国外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难不成不知道,有些事不可强求的道理么?母亲,你也不必为此费神了。一切我心中有数的。” 第二百九十一章 家法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包间里,梁墨珏在批月明楼本月的账,温鸣祺面上硬挤了笑容想和他打招呼,却在看见边上坐着的胡坤时,一下子垮了。 “三爷,好久不见。”梁墨珏出京寻凶,本就让温鸣祺紧张,但他经过温鸣玉的一劝再劝,也就把这事儿放下了。 人海苍茫,胡坤出了京就如细雨落入大海里似的,梁墨珏想寻到他想是难的。就算真的寻到了,怕也早就和温鸣玉成婚了。 温鸣祺本是这样想的,可如今他站在包间里盯着胡坤,面色古怪得很。 他没想到梁墨珏竟然会这么快就找到了胡坤。 那他又该怎么办呢? 座上的梁墨珏听他打了招呼,却没有半点应声,他慢慢地批着账本,到最后一页朱笔圈完写注后,把账本交给了小怀,他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温五少爷,好久不见。” 这称呼顿时让温鸣祺慌神了! 梁墨珏何时这么客客气气地称呼过他? “三爷,你就说找我来有什么要紧事吧。”温鸣祺低着脑袋,已经做好了把一切都交代的准备,耷拉着眉眼。 “胡坤,可是这位温少爷?”梁墨珏抬眼看向温鸣祺,问道,还没等胡坤回答,就又说:“你可得认准了。温家上上下下好几个少爷,若是认错了,那可就不好了。” 胡坤见自己出场的时候到了,立刻站起来,喝了杯水咽下嘴里的茶点,指着温鸣祺就道:“正是他!温家的五少爷,给了我一百五十两银子,让我的妹妹给月白姨娘下毒……我那糊涂又可怜的妹妹不仅做了这歹毒事,还赔了一条命进去!” 这话说得温鸣祺后退了几步,他咽了咽口水,色厉内荏,“你……你别胡说!” “胡说?”梁墨珏目光沉沉的,含着深色,“你看了信、见了胡坤,如今也不肯说出实情么?你到底是温家的少爷,还是温鸣玉养的一条狗?”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又十分的刻薄,凌厉凤目似笑非笑地看着温鸣祺,夹带着些讥诮,让温鸣祺无地自容。 他陪温鸣玉做了这起事,可不就是做了她的狗么! “三爷,有的事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都已经过去了,就不再追究不成么?”他恳求般地屈了屈腰,望着梁墨珏,这位爷他得罪不起,可家里那位姑奶奶他更是得罪不起的。 “你和许家小姐的婚事,年前是要办好的吧?”转开了话锋,梁墨珏语调淡淡的,“许小姐知不知道,她的未婚夫在杨柳胡同里养了个扬州瘦马做外室,还生了一个孩子呢?” 温鸣祺像是瞬间被拿住七寸一样,惊愕地看着梁墨珏,转念想想也是,温鸣玉能探听到的消息,比她更神通广大的梁墨珏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我说……我承认这事情是我和鸣玉一起做的!只是我……我也是被逼无奈,才听从了鸣玉的话啊!”温鸣祺低着头,一盘棋下到最后,还是输了,他只能说出真相,来为自己换取一线的生机。 第二百九十二章 上门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与温鸣祺一叙后,梁墨珏让小怀给胡坤安排住处,便直接回了梁府。因为之前没有任何消息,所以府前的守门小厮见到他的身影时都惊讶不已,一个赶忙转身跑进府,去通知其他人。 不过梁墨珏倒是没顾这个,他心中如今唯一所想,便是去见月白。 从府门前到月白的院中,至少需要一刻多钟的路程,梁墨珏身后跟着小怀,小怀手上拎着两个皮箱。一个装的是梁墨珏在天津为月白买下的新衣,另一个装的则是梁墨珏在天津为她买下的书籍孤本。 既然她喜欢读书,那他便买下最珍贵的给她。 许久未曾见过月白,梁墨珏心中是激动的,可当他来到月白的院门前时,却愣住了。 院门紧闭着,寻常会挂在门口的风灯也只是挂在那,没有亮起半点灯火。伸手一摸,指上已经沾染了淡淡的灰尘,这说明这两盏风灯已经有一段时间不使用了。 而这时他才注意到,院门上落着锁。 怎么会落锁? 梁墨珏的心中浮出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三爷,你等着。”小怀也察出了不对劲,他把两个皮箱放下,不知从哪儿拔出了一根铁丝,钻进锁中转了几转,锁就被打开了。 他常学这种不常用上的本领。 梁墨珏看见锁被取下,一句话也不说,脚下急步上前,一把推开了院门。 本以为会再看见从前的灯光和丫鬟,可当他推开门时,看见的只有一片孤寂。 院中的房间都关着门,没有一盏灯光,风吹过,地上的落叶被卷了一些起来。 一看就是有段时间没住人了。 “这……月白呢?”小怀惊讶极了,他往最坏的方向想去,“难不成月白还是没挨过去……” “走!”梁墨珏深吸了一口气,直接转身就向梁母房中走去。 他要知道,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梁家到底发生了什么,月白又去哪了! 梁墨珏一到梁母的院前,就见到灯火如昼,容云站在院门口等候着,想是一早就在这的。 “三爷。”容云见到梁墨珏敛着眉前来,一身冷意时,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梁墨珏路过她身边,停也不停,直接带着小怀进了院门,直向正屋而去。 而正屋外室的主位上,正坐着梁母,她旁边站着墨玫。 “墨珏,你回来了,怎么也不和家里说一声?”墨玫见到他疾步行来,捏了捏手里的帕子,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家里什么都没准备的。不如我让人煮一桌宵夜来,你也好填填肚子?” 梁母坐在位子上,手中拈着佛珠,似乎早有准备,“珏哥儿来的这么急,想来是有事情的吧?” 自然是有事的。 “月白去哪儿了?”梁墨珏深吸了口气,压着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她人呢?她的院门怎么是锁着的?” 听闻他言,梁母面上波澜不惊,答道:“她离京了。人都走了,那院门不落锁还要做什么?” 月白离京了…… “母亲,是你让她走的吗?”他快声道。 第二百九十三章 相谈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深沉的夜里,梁母在那张椅上一动不动,她听见了梁墨珏的问话,似乎早知道他会这样问,只反问道:“她若是不愿意走,我能逼她走么?” 她的话说得明晰,直接明示了月白是自己要离开梁府,而不是她逼着月白离开的,这一切都是月白自己的意愿。 梁墨珏听到她的话,眸光微凉,但并不如何相信,先前他临行时月白还说过要等他回府。 她一个孱弱的姑娘家,怎会生出要离开梁府的想法呢? “她何时走的?”但眼下最关键的不是是否她自愿离开,而是她离开了多久,他有几成的把握寻她回来。 乜了他一眼,知子莫若母,梁母瞬间看穿了他的想法,她硬着声道:“她已经走了好几日了!不知去了哪儿!你也别想找她回来了,她自个儿想走,你非要把她困在这儿做什么?难不成你也戏文看多了,糊涂了不成?” 墨玫静静地立在那,眼神复杂地看向梁墨珏。 可梁墨珏像是根本没听见梁母的话似的,他往前一拱手,做了告退的礼,随之就要离开。 “你站住!”墨玫忽而喊住了他,她上前一步,小羊皮的高跟皮鞋在绒地毯上踩出了一朵生白的花来,“你不必去找她。是她亲自央着我送她走的。” 这句话教梁墨珏停住了脚步,他已然转身,听到墨玫这么说,他又重回过身来,英俊面容上表情微诧,他知道墨玫这个做长姐的是从来不会骗她的。 那么按照她所说的,月白真是求墨玫送她走的? “那日寻凶,全府上下兵荒马乱。我本要去睡了,是她的丫鬟……叫兰喜的来找的我,说月白有事找我。”墨玫声色清凉,一字一字地将当日的事情复述了出来,“我去了她房中,她便求我。说想要离京,希望我能助她。” 竟是他寻凶的当夜么? 梁墨珏听罢墨玫的话,兀自沉默下来,他道:“为何?” 他想不出。 明明月白对他一如往常。 “为何?”对于这话,墨玫实属无奈,墨色绣花的旗袍下一对藕臂抱在一块,她道:“想是那日解药的事,伤了她的心罢?不过她同我说的,是不想要你日后再发生那日在她和鸣玉之间为难的事了。她心甘情愿离京,只愿你和鸣玉能好好的。” 鸣玉鸣玉…… 梁墨珏一想到这个名字,顿时拧了眉梢,乌沉的眼中冷光乍现。 若不是温鸣玉,何以至此地步? “依我看,她走了就走了,你也不必去寻,权当成全了她的心。”梁母拨弄着佛珠,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相劝道:“到底是你跟玉姐儿的婚事重要。再过一月,你和玉姐儿就要成婚了,就当从没出现过月白这么个人,以后好好和玉姐儿过日子吧。” 一片静寂,梁墨珏没有立即回话。 梁母和墨玫的目光都凝在他身上,当墨玫刚要开口相劝的时候,就听见梁墨珏骤然冷声道:“成婚?我要与温家退婚!” 第二百九十四章 人命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深沉的夜里,梁母在那张椅上一动不动,她听见了梁墨珏的问话,似乎早知道他会这样问,只反问道:“她若是不愿意走,我能逼她走么?” 她的话说得明晰,直接明示了月白是自己要离开梁府,而不是她逼着月白离开的,这一切都是月白自己的意愿。 梁墨珏听到她的话,眸光微凉,但并不如何相信,先前他临行时月白还说过要等他回府。 她一个孱弱的姑娘家,怎会生出要离开梁府的想法呢? “她何时走的?”但眼下最关键的不是是否她自愿离开,而是她离开了多久,他有几成的把握寻她回来。 乜了他一眼,知子莫若母,梁母瞬间看穿了他的想法,她硬着声道:“她已经走了好几日了!不知去了哪儿!你也别想找她回来了,她自个儿想走,你非要把她困在这儿做什么?难不成你也戏文看多了,糊涂了不成?” 墨玫静静地立在那,眼神复杂地看向梁墨珏。 可梁墨珏像是根本没听见梁母的话似的,他往前一拱手,做了告退的礼,随之就要离开。 “你站住!”墨玫忽而喊住了他,她上前一步,小羊皮的高跟皮鞋在绒地毯上踩出了一朵生白的花来,“你不必去找她。是她亲自央着我送她走的。” 这句话教梁墨珏停住了脚步,他已然转身,听到墨玫这么说,他又重回过身来,英俊面容上表情微诧,他知道墨玫这个做长姐的是从来不会骗她的。 那么按照她所说的,月白真是求墨玫送她走的? “那日寻凶,全府上下兵荒马乱。我本要去睡了,是她的丫鬟……叫兰喜的来找的我,说月白有事找我。”墨玫声色清凉,一字一字地将当日的事情复述了出来,“我去了她房中,她便求我。说想要离京,希望我能助她。” 竟是他寻凶的当夜么? 梁墨珏听罢墨玫的话,兀自沉默下来,他道:“为何?” 他想不出。 明明月白对他一如往常。 “为何?”对于这话,墨玫实属无奈,墨色绣花的旗袍下一对藕臂抱在一块,她道:“想是那日解药的事,伤了她的心罢?不过她同我说的,是不想要你日后再发生那日在她和鸣玉之间为难的事了。她心甘情愿离京,只愿你和鸣玉能好好的。” 鸣玉鸣玉…… 梁墨珏一想到这个名字,顿时拧了眉梢,乌沉的眼中冷光乍现。 若不是温鸣玉,何以至此地步? “依我看,她走了就走了,你也不必去寻,权当成全了她的心。”梁母拨弄着佛珠,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相劝道:“到底是你跟玉姐儿的婚事重要。再过一月,你和玉姐儿就要成婚了,就当从没出现过月白这么个人,以后好好和玉姐儿过日子吧。” 一片静寂,梁墨珏没有立即回话。 梁母和墨玫的目光都凝在他身上,当墨玫刚要开口相劝的时候,就听见梁墨珏骤然冷声道:“成婚?我要与温家退婚!” 第二百九十五章 意外来客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退婚这一事,饶是从前梁墨珏再如何都未曾说出来的。如今从他口中一说出,梁母就从他的神情中察觉到,他是真的要退婚。 和温家缔结了十几年的婚约,即将要成婚了,怎么能在一夕间废除? “胡闹!”这回梁母有点生气了,她描得细长的眉扬了起来,眉下那双和梁墨珏一样乌沉的眼珠子看向了他,“你以为婚约是小儿游戏么?鸣玉德行无亏,你凭什么退婚?难不成就因为她月白自愿走了,你也糊涂起来了?” “德行无亏!”梁墨珏亦扬了声,喊出了这个词。他一向都是温然的人,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让墨玫和梁母看得心惊。 梁墨珏立在原地,平素一直都是平展的眉扬起,凌厉的眼中皆是冷光,他冷笑一声,“当日相思子粉一事,经我去天津查验,正是温鸣祺所为!他买通玉叶,一百五十两银要了玉叶的命,也差点要了月白的命!……依母亲看,这样大胆的手段,会是谁给他出的主意?又是谁!指使得动温鸣祺?” 一股脑的,他把真相全都说出。这些话一股脑地进了梁母和墨玫的耳中,她们一时间听愣了,等到反应过来时,墨玫不可思议地往前踏了一步,不顾礼仪地高声问道:“墨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玉叶下毒,是鸣玉做的?” 温鸣祺是温家的少爷,能指使他做事的,无非就是温家那几位老爷夫人还有他自个儿的亲娘,再有的话,应当就是在温家受尽宠爱,要月亮不给星星的温鸣玉了。 “怎会如此?你别是查错了,诬了别人清白!”梁母不愿相信,只当是梁墨珏因为月白而编造出来的瞎话,她说:“玉姐儿虽然骄纵了些,可万万不到害人性命的地步。” 她的维护让梁墨珏一瞬间冷下心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缓着语气,“人证物证俱在,温鸣祺亦是认了这桩事的。但母亲若非觉得我是个会诬人清白的,便护着温鸣玉吧。” 他这话说得有点重了,做母亲的不但怀疑自己儿子,还维护着别人,算怎么回事? “怎会如此……”梁母被话噎住,她冷静下来思考了一会儿,心也渐渐凉了下来,倘若温鸣玉真是这桩事的幕后指使者,那该怎么办? 真的要退婚么? “如今母亲还要说她德行无亏么?骄纵的千金小姐,为了一时的争风吃醋,竟然敢害三条性命。”梁墨珏寸步不让,厉声道:“我未在今日直接去温家发作,已然是顾及颜姨、姑母与温家伯父的面子。但是母亲若非要我留下这个蛇蝎之心的未婚妻,恕儿不能从命。”月白的离开,像带走了他所有的理智一样,梁墨珏在昏黄的灯色中说完了这番话,直接就转身离去,墨玫在身后一直唤着他名字,他也没有一丁点儿的反应。 直到他走后,房中的人才从呆住中醒来。 “母亲,这该如何?”墨玫看着门外深沉的夜色摇了摇头,复回到梁母身边,问道。 梁母也没了办法,她道:“或许……还是能转圜一下的……” 第二百九十六章 怎么回事?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母亲,这该如何?”墨玫看着门外深沉的夜色摇了摇头,复回到梁母身边,问道。 梁母也没了办法,她道:“或许……还是能转圜一下的……” 但她们心中都明白,梁墨珏决定做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转圜不了。 哪怕是梁老爷从棺材里复生,也比这来得有可能。 梁墨珏出了梁母的院门,一路上走得极快,直到路过一个转角时,墨瑶站在那,她头上亮着盏风灯,照得少女影子细长,她看见梁墨珏,小跑上前来,“哥哥,你总算回来了!” 梁墨珏的脚步这才停滞下来。小怀在他身后追得上气不接下气,见他停下,自个儿也不追了,只喘着气从后头慢慢走上来,“三爷,你走的实在是太快了吧……哎,累死我了。诶,五小姐!” “墨瑶,我问你。月白离开的事,你可清楚?为何不写信告予我?”梁墨珏看见妹妹跑到面前来,蹙着眉,缓声问道。 他看见墨瑶手里抱着一个木匣子。 “月白走的头一日,我就知道了。我本是想要告诉你的,可是长姐和母亲不让我写信给你,并将月白离开的原因告诉了我。”她抿着唇,清丽的眉眼低着,“听了原因后,我想月白应当也是不希望我把事情告诉你的。毕竟那日解药的事,只要是没瞎了眼,都看得出来……月白是伤了心的。” 伤了心这句话像一个石头砸在了梁墨珏的心上,他心中泛起了悔意,月白在他眼前向来是懂事的,他那时还想,倘若月白真的生气伤心,他也有很长的时间能化解开来。 可没想到月白平日行事温吞,这回又懂事过了头,直接干脆利落的离开了上京,离开了他身边。 这便是她无意中给予他的惩罚。 “哥哥,这是月白想给你的生辰贺礼。”墨瑶说着话,把手中的木匣子交给了他,“上头还带着些血。我这段时日想尽办法也掩盖不了,只能这样交给你了。” 梁墨珏沉默着打开了那个匣子,把里头的卷轴拿了出来,然后缓缓展开。在灯色中,他看清了上头的画。 一个男人的背影,和树上的红点。 画技并不算好,可是在梁墨珏看来,里头满含着月白的心意。 但斯人离京,惟留下这幅画,梁墨珏心中只有一股愧意。 按照墨瑶的话,他是伤了月白的心,如今天南海北,月白不知道在哪儿,他只能看着这幅画想象那日她的心情。 她定然是满怀期待想把这幅画送给自己,再看自己的反应,可她没料到不仅仅画没送出去,她就中毒了。 而后便是生死一线上的取舍。 “哥哥。如今月白走了,你和温鸣玉也好成婚了。”墨瑶轻声道:“你既然选了温鸣玉,那日后就好好对她吧。” “好好对她?”梁墨珏将这句话在舌尖上转了几转,忽而轻轻一哂,低着的半张脸都隐藏在了浓厚的夜色中,“她这辈子都别想嫁入梁府。” 第二百九十七章 真面目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去哪儿了!”他喉咙一动,眸间藏着些愠意,不过是出门一日,回来人就不见了。难不成是母亲把她逼走的? 想到梁母会做出来的事,若是她要把月白逼走,想必现在车都已经出了上京,不知道往哪儿去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梁墨珏面上就露出些不悦与焦躁来,跟在他身后的小怀也跟着有些紧张。所幸这时候,文元从外头走进来,把要说的下半句话补了上去,“还有月白她说先回自己的院里去了!” 文元的这句话,让梁墨珏的心蓦地安定了下来。 原来只是回自己的院里去了。那便好。 “是母亲要她回去的?”但月白身上还带着伤,她一路行动定然不便,梁墨珏想是可能是梁母让月白回去的。 文元摇了摇头,解释说:“不是。今儿老夫人来之前,月白就要回去,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大清楚。不过月白刚走出去没多久,就又随着老夫人一起回来了,想来是半路上碰到了一块。不过……”他想到梁母今日对月白所言所语,一时不知要不要告诉梁墨珏。 梁墨珏看他,只道:“说。” 于是文元就将今日听到的话都说给了他听。 明明是今晨才放的晴,到了夜里,乌云遮蔽住了月,清清凉凉的风吹过几阵,竟又开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梁墨珏路上没带伞,到了梁母房前时,肩上袖上都沾了些许水迹,英朗眉目上是淡如冰雪的神情,守着门的素雪见了,不知为何心里一凉。 看得出面前的男人心情不虞,素雪因此更是端起了百分的恭谨,朝他屈了一屈腿,“三爷怎么来了?老夫人如今正在诵经呢,怕是无暇见您。您也知道的,自从老爷走后,老夫人就多了这么个习惯。是否要我去通报一声?” 梁墨珏听到这句话,阖了阖眼,再正开始,那副淡如冰雪的神情消失了,但也不见温和,只道:“不必了,我进去等候。”说罢,便抬手掀了帘,只身一人进了房中。 梁母诵完经后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刚起身,就听见外头等候良久的丫鬟进来报道:“老夫人,三爷在外头候着您呐。” 一听这事,梁母先愣了愣,而后心中想道:珏哥儿来找我,定然是有事的,而且肯定和那月白有关系。难不成是月白在他面前告了状去了? 思及这个可能,梁母就不由撇了撇嘴角,可亲儿子在外头也不好一直晾着他,便说:“我去见他。” 她缓缓走出了内室。 一到外室,第一眼就看见梁墨珏孤身坐在一张圈椅上,旁头摆着一盏掀开半边盖的茶。茶已经不冒腾腾的热气了,想来是已经温凉下来的。 也不知他等了自己多久。 “母亲。”不过一见到她,梁墨珏就立时从椅上起身,向她一礼,十分恭谨的样子。 梁母也在这时发觉了他肩上袖上的水迹,再联想到刚刚诵经时外头的风雨声,不由蹙起眉头来,带着点心疼,“怎么来时都不打伞的么?”又吩咐人,“快去煮一碗姜丝汤来,给珏哥儿驱驱寒。” 第二百九十八章 茶水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姜丝汤很快被端了上来,梁墨珏也不推拒,喝了半碗后就搁了下来,又向梁母说:“多谢母亲关怀。” 看着他这副模样,梁母的心中不由感慨。从前在月白没来府中的时候,梁墨珏和她的相处方式便是这样,母慈子孝的。可自从月白来后,她这个儿子却是越发的不听她话了。 想到这,梁母凝起眉目,她道:“你这么晚了来我这,想来是因为月白吧?怎么,那丫头又向你告我的状了?” 又觉得月白这人实在是个表里不一的,外表乖乖顺顺说是听话,结果内里还是找梁墨珏告状。 这样的人放在眼前就让她不高兴。 “不是。我是听文元说的。”梁墨珏也不隐瞒,直接将文元说了出来,他唇边的弧度轻轻的扬了起来,话家常般地说:“文元说,母亲你有心要将月白让长姐带到苏州或是南京去?还不想让我知道?” 梁母也不否认,她说:“既然你知道了,那也无妨。我是有这个打算的。” “处置我房中的人,母亲就不问问我么?”梁墨珏对于这事显然很不高兴,只是他神情仍旧是温和的,语气倒微微的冷。 可梁母却十分的强硬,她本就想要月白离开,如今梁墨珏这一来,更坚定了她的想法,她说:“说到底,她也是梁府后宅的。只要我在一日,她便归我管一日。日后玉姐儿进了门,也是归玉姐儿管的。”说罢,她又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道:“你留着月白,将来如何娶玉姐儿?” 提到温鸣玉,梁墨珏轻轻地敛了敛眉,他沉着声,“纳月白这事,温府早就知晓且同意的。鸣玉她不会因此而违了婚约。” 听他说了这句话,梁母愣了愣,然后是无奈地说:“你纳月白的时候,月白只是个普通的丫鬟。倘若她永远是个普通丫鬟,玉姐儿岂会不想嫁与你?可你自己扪心自问自问一下,月白她是么?” 梁墨珏便知道是为此,梁母才要让月白走的。 “无论月白是不是,她都是要待在梁家的。除非我让她走。”梁墨珏将那掀了半边盖的茶盖上,起身道:“我今夜便是来告予母亲这句话的。既然话已说了,那儿也先退下了。” 讲完,他便离开了。 “这月白!到底是给珏哥儿灌了什么迷魂汤!”梁母深吸一口气,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又冷冷地道:“看来我实在是容不得她了!” 第二天一早,墨玫就领了梁母的嘱咐,出现在了月白的院中。 这位大小姐向来是打扮时髦的,今日一身水红色的掐腰阔袖旗袍,上头苏绣的海棠花纹绵延在裙角,推了水波纹的头发上戴着灼目的钻石卡子,当月白看见她时,都觉得眼前实在是过于耀目了。 “大小姐。”月白从摇椅上艰难起身,对墨玫行了个礼,墨玫一看见她走路那样,就连忙摆了摆手,“你身上有伤,就先坐下吧。” 月白自从挨了棍子后,加上淋了雨的缘故,就分外的怕冷起来,今日外头还在落雨,她腿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毛线小毯。 她听从墨玫的话,重新躺回了摇椅里,然后对着墨玫微微地笑,“不知大小姐来我这,是有什么事情么?” 第二百九十九章 一月之约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墨玫喝下了一口茶汤,慢悠悠地说道:“若是我告诉你,墨珏已经不打算和鸣玉成婚了呢?” 这话教月白愣住了,她疑惑地扬了扬眉,问道:“大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三爷他……” “他退婚了。”墨玫直接讲道,她叹了一口气,将事情的原委全部告诉了月白,“那下毒的人是玉叶,而玉叶就是鸣玉雇的。墨珏知道这事后,直接去温家退了婚。如今他们之间可没有婚约了,你不必担心这个。我这次是来问你,可愿意随我回京的?” 知道了事情,月白抿住了唇,眉心微蹙,可还是摇了摇头,“三爷和四小姐之间婚约虽是没了,但我也不想回去打扰了。这回和四小姐的婚约没了,来日还有别的小姐,倘若他们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是个有妾室的呢?我还是不回去了。沅水这挺好的。” 她是打定了主意要留在这儿,不愿意回上京去了。 “如今世事多变,我听说南边又开始打起仗了,我怕你们几个女孩儿家会因此遭难。你真的不想和我回去么?上京是全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墨玫不死心,还要再劝。 月白却笑着说:“沅水环水,应当是不会乱到这来的吧?四小姐还是不要担心啦。不如这样,就当我是在沅水休养一段时间,一个月后若还需要我回京,那过一个月我再随你回京,可好?” 听她此言,墨玫的话哽在了喉咙口,她叹息一声,点点头,“那好。一个月后,你必定要和我回京的,到时候可不要忘了今日的话。” 月白点头应了,又拉她起来,准备让她今儿就在宅子里歇下。 墨玫不能在沅水停留太久,第二天一早就要乘船去上海。月白亦是起了个大早,并将自己连夜做的糕饼放在纸袋里给墨玫,让她带在路上吃,秋季里气温低,不像夏日里很快就会变坏。 墨玫弯身上船,最后一刻还要问月白愿不愿意和自己回去,可看见月白唇畔淡淡的笑意,她止住了自己的口。 也罢,不过是一个月,一个月后再来就是了。 当墨玫离开后,来送行的花怜挽上了月白手臂,“你真不打算回上京去么?现在温鸣玉已经不会嫁入梁家了,你担心什么……” “我不是说了么,让我休息一段时间,过一个月若是三爷那还需要我,我便回去。若是不需要了,我便继续待在沅水。”月白和她转身,向回宅子的方向走去,“一个月,眨眼就过去的,师姐你就别急在一时啦……” 两人的身影慢慢走远。 墨玫离开沅水后,没有第一时间就回京,反而是先去了一趟上海。她在娘家待了太久,上海的杜家还有点事要她处理,等到她处理完毕后再回上京时,已经是一周后了。 这日天气晴朗,她拎着箱子进府,刚进门,小怀就笑着站在她面前,指了指梁墨珏院子的方向,“大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三爷找你有事呢。” 第三百章 回京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将手里的箱子轻轻巧巧地丢给了小怀,“你好好放回我房里去。”说罢,墨玫踩着高跟鞋就哒哒哒地向梁墨珏那走去了。 到书房里时,梁墨珏正在看账本,墨玫扬了扬眉,笑着道:“你身上的伤想是好了不少了吧?如今都能坐着看账了。” 梁墨珏一早就听到了墨玫的脚步声,毕竟那高跟鞋的声音实在是显耳,他慢慢抬起头来,望着墨玫,慢慢地道:“你是不是去见月白了?0” 被他戳破,墨玫也不慌张,她几步上前,坐在了一张椅子上。从上海到上京,一日的舟车劳顿,教她浑身骨头里都藏着倦意,她伸了一个懒腰,玩笑似的道:“是呀,可累死我了。我本是去劝月白回来的,可谁知道我到了那里,月白竟然……”她刻意的藏了话。 梁墨珏眉梢一动,淡声问道:“她怎么了?”难道是在那出了什么事?即使声音淡淡,可也含着焦急。 清浅一笑,墨玫这才慢悠悠地说:“她竟然学了一手煮茶的好手艺。我问她要不要回来,她说不要。只不过啊……她说若是一个月后你还需要她回来的话,到时候她便回来。” 也不再去吊梁墨珏的胃口,墨玫把当日的话全都说了出来,梁墨珏这才稳下了心神。既然月白没有什么大事,他也就不担心了。 “月白如今在哪儿?”墨玫身为大小姐,行踪隐秘,即使梁墨珏要查,也查得艰难,只知道她是往江南那一代去了,可不知道她去的具体地点在哪儿。 拢了拢头发,墨玫说:“我也不瞒着你,月白如今就在沅水。她在那过得不错。” 梁墨珏是听过沅水的,他点了点头,心中盘算着过几日还得亲自去看月白。纵然月白不愿回京,但他是可以去沅水的,不是么? 但他还是没等到那一日。 半月后,月白坐在宅子门口,她买了几串糖葫芦,又要了一份报纸,转身就进了宅子里,唤来玉杏和兰喜。 “你们这回回京,路上务必小心。”月白给她们俩递了糖葫芦,“阿彦陪着你们,我也放心。” 她终究是不忍让玉杏和兰喜在沅水和她一道浪费时间,好说歹说,才让她们先回京。 “你们也正好回京探探消息,倘若三爷那还要我回府的话,那过几日我就回去了。”拍了拍玉杏的肩膀,又嘱咐了些事情,月白才目送着他们三人一道离去。 月白和花怜一块回到了院中,她们一道坐在海棠树下,花怜望了望阴沉沉的天空,念道:“这天看着是要下雨了,不知道对于行船会不会有碍……” 月白一笑,讲道:“师姐,你就放心吧。他们这回是先去上海,再坐车回上京的。这坐船的时间啊,长不到哪儿去的。” 点点头,花怜也算放下心,可仍旧皱着眉,说道:“不知道怎么了,我这右眼皮一直跳……” 她是个迷信的人,但月白不是,无奈地拉着花怜起身,月白道:“那你陪我去做做糕点,右眼皮就不跳啦……” 第三百零一章 灾祸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这时的月白没有意料到,花怜右眼皮跳,竟然真的跳出了一场灾祸。 入夜后的宅邸,除了两个小厮守门,其他人都睡下了。到再深一点的夜里,守门的小厮又落下锁,也歇息去了。事情就发生在落锁后。 月白本在床上安安稳稳地睡着,她还沉在梦中,耳边忽然一声巨响,她被惊得醒来了。从床上坐起,望向闭上的窗户,用厚厚的白纸糊着的窗户外亮起了光,又熄灭,又亮起,而这次亮起,也伴随着一声巨响,就像是以前放烟花一样。 可月白知道,这绝不是什么放烟花。她掀开被子,穿好了衣裳和鞋,正打开房门要去看个究竟,一个人就闯了进来! “月白!”那人大喊一声,正是花怜。 她肩上背着一个包袱,头发乱乱的,拉住月白的手就往内室的梳妆台去,随意从梳妆台边上的架子上扯了一件衣裳,然后又把梳妆台的木匣子都打开,从里头拿了几件首饰,再把一个木匣子里的银票都拿了出来塞进了月白怀里,让她贴身藏好了。继而把那件衣裳三下五除二的绑成了个包袱挎在肩上,拉着月白就跑出了门外。 “师姐,怎么了!”月白被花怜拉着一路往后门跑,只见花怜快速地打开了后门的门栓,拉着她就出了门。 “娘的!打仗的打到沅水来了!还用了火药!我夜里刚要睡就听见响声,收拾了东西就马上来找你了!”花怜这回急得很了,骂了几句脏话,她拉着月白向巷子外走去,这时月白才听真切了喧闹声,她看见巷子外许多人都向一个方向逃跑。 “那田婆子他们……”月白有点着急,她头一回碰上打仗,还担心着田婆子他们。 花怜却没空管他们,月白在她眼里是第一位,她拉着月白就走,“田婆子他们也早就起来了,不知道出没出府。不过那群打仗的丘八估计是从陆路来的,走,我们从水路走。”她拉住月白,向与人群相反的方向走去。 沅水的码头静悄悄的,水面上只有一艘小舟,花怜见了皱起眉来,她把包袱给了月白,说道:“你等着,我把绳子解开。” 月白抱着包袱,看着花怜解开小舟的绳索,而后走到码头边上,“师姐,我们要去哪儿?” 花怜拉住她,先让她上舟,这时天上已经落雨了,雨水打在花怜的脸上,她秀丽的面孔十分严肃,“之前我听田婆子说过,沅水往下游走是去上海,往上游走是去嘉城。那群打仗的想来是从嘉城过来的,这样吧,我们去上海。”她把撑船用的竿子给了月白,正要上舟时,忽而听到了一阵男人纵马的声音。 “这儿还有两个女的!”一听到这声音,花怜顿时色变,马上用尽力气推了小舟一把,让月白快划走,“我听说那群打仗的最不是东西,抓到了姑娘家就要……就要……月白,你快走!” 月白哪里抛得下她? 第三百零二章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师姐,你快上来,我们一块走!”她撑着竿子,神色焦急,眼看着有一队纵马的人持着火把的身影,花怜着急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眼睛搜刮到另一根竿子,赶忙拽起来,又狠狠送了那小舟一程。 月白身轻,小舟亦是身轻,此时离岸边已经有一丈多远了。 “师姐!”月白扬声喊道。 花怜却不回话,只让她走,并说道:“你若不走,便是辜负了我这舍命之举!”然后背过身拿着那一丈多长的竿子,直接扫向纵马而来的士兵。 这个行为惹怒了他们,其中一个掏出了一把枪,就直接打到了花怜的肩膀,打穿了一个血洞! 花怜本就在岸边,被这么一打,眼睛瞪大,紧接着又有一枪打到了她腿上,她往后一倾,整个人就落入了水里! “师姐!!”月白尖声喊道,看向那群人,却知道花怜是为了让自己走才会遭受这两颗枪子儿的,自己决不能辜负了她。 她脸上滑下了两行泪来,手下握着竿子,狠狠一划,又划出了半丈多远去。 可岸上的人显然不愿意放过她,其中一个直接向她打了一枪! 那子弹冲向了她的左臂,月白痛叫了一声,可还是握着竿子,用力地划着。 月白眼中包着泪,雨水淅淅沥沥地下着,她手上却一刻也不敢停,直到划出了好几丈,她才看到岸上的火光不见了。 “师姐……”月白抽泣着,想要划回去去找花怜,可手上失了力气,竿子直接跌入了水里。 她失血过多,到了强弩之末,整个人都晕在了舟上。 风雨交加,江水缓缓,小舟随着水一齐飘向了下游。 月白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隐隐的痛,其中小臂处的疼痛最为剧烈,她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这让她不由有点恐慌。 她这是在哪儿? “姑娘,醒醒,醒醒。”一道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月白用力地睁了睁眼睛,这才清明了。 她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女人,双辫乌黑,眼眸清亮,见到她醒了,显然十分的高兴,回头就喊道:“这位姑娘醒了!” 她似乎在向哪个人说话。 而后月白耳边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淡蓝色制服的男人出现在了眼前,他俊眉修目,一对瑞凤眼中含着关切,“你醒了?” 月白陡然坐了起来,她想到了码头上发生的一切,心中怕这人是花怜口中的丘八,连忙往后缩了一缩,这才看清楚了眼前的全貌。 她似乎在一间小姐的闺阁里,面前站着男人和女人,就他们两人,除此外再无别的。 “你好,我叫云初,是明爷的丫鬟。”那个女人十分的友好,朝月白甜甜一笑,打了个招呼。 月白吞了吞口水,沙哑的声音响起来,“你们都是谁?” 她十分警惕。 那男人似乎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警惕,于是道:“这儿是嘉城,我是温明渊。……不是洗劫沅水的那群人。” 第三百零三章 明爷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洗劫沅水的那群人? 月白怔怔的看着他,想起了码头的惨状,立刻问道:“你们看见我的师姐了吗?她、她长这个样子……”她比划起花怜的样子来。 但是眼前的人显然没有见过花怜,云初更是担心的皱了皱眉头,伸手抚上月白的额头,口中喃喃念道:“不应该啊,烧不是已经退了吗?不会烧傻了吧……” 月白躲闪了一下,她觉得浑身无力,嘴唇干巴巴的,她也从混乱的思绪中挣开来。望向眼前人,她吞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撕扯般的疼痛,忍着那股疼痛,她出声问道:“我、我叫月白,你们是谁?我这是在哪儿?” 显然她忽略了刚才温明渊向她介绍的事。 不过云初不以为然,笑了笑,直起身来开始介绍身边的人,“这位是明爷,大名温明渊,你肯定听过他的名字吧?” 月白没听过。 她眼神凝在温明渊的身上,他的脸是俊朗的,人略微消瘦,但五官深邃,目光更是沾了霜一般,有股肃杀之气,一看就不知道是个好惹的人物。但她着实没听过他的大名,便摇了摇头。 云初受到了打击一样,有点不可置信,“你不知道明爷的名字?你怎么会不知道……明爷可是杀遍华东无敌手……!” 温明渊被她逗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你不要和这位小姐乱说。”接着又看向月白,他的声音本来是那种低沉硬朗的,似乎怕吓到月白,刻意柔和了一下,道:“我是温明渊,明月的明,深渊的渊。我们的军队在嘉城前的罗城驻扎,听说嘉城和沅水遭遇洗劫后,便第一时间赶往,却没想到碰见了搁浅的小舟和你。” 温明渊把如何捡到月白的事告诉了她。原来她那艘小舟因为江水退潮,所以搁浅在了泥滩上,因此被温明渊发现,带到了嘉城。 这已经是那夜过后的第三天了。 “那……沅水怎么了?那群人到底是谁?”月白脸色惨白,想到花怜,眼泪就不自主地落下。 温明渊好像最怕女孩儿家哭,连忙让云初给她擦了擦泪,云初一边为她擦眼泪,一边安慰道:“那群人是我们‘廷军’的手下败将。江南这一代包括上海的边界,都归我们‘廷军’管,他们先前吃了败仗,这回想打回来,就先拿嘉城和沅水动刀了。至于沅水么……”云初耸了耸肩,“人能跑的都跑了、剩下的都死在那,一片断壁残垣。” 一片断壁残垣…… 之前的沅水像个桃花源一样,如今就只剩下断壁残垣了么? 心头一痛,月白不由轻轻抽泣出声,她该怎么办?该怎么才能找到花怜? 花怜是为救她才跌入江水里,哪怕是死了,她也要找到花怜的尸体! “你是沅水人么?如果是的话,我让明爷派兵护送你回去,反正也就二十几里的地。”云初看着就是个善良单纯的女孩儿,她皱起眉毛,又觉得月白不像是沅水人,“可我听你的口音,你不像是沅水的。” 第三百零四章 意外之喜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止住抽泣,月白吸了吸鼻子,对云初谢道:“云初姑娘,谢谢你。我确实不是沅水人,只是在那儿小住……我和我的师姐一起在沅水一户宅子住着的,因为兵乱,我和师姐在码头想乘船走,可她为了保全我,被那些人用枪打到了江水里……” 云初啊了一声,被她说得也惆怅起来,一个被枪打中的女子,这么多天过去了,怎么会活着呢?可她不忍对面前的月白说出猜测来,就岔开了话题,“那你是哪里人?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不过要是远的话,我们可不方便。现在又打起仗来了,铁路都断了呢。我看你还是跟着明爷和我比较方便些。” 送自己回去…… 回哪儿去? 月白脑中浮现出上京,她慢慢道:“我来沅水之前,是住在上京的……” “上京!”云初惊讶地叫出声,她干脆坐在了床边,笑着看温明渊,说道:“明爷,她也是上京人!你不是过上两个月也要回上京去给夫人祝寿么?要不然到时候我们就把她也带回去吧?” 这句话使月白微微愕然,她看向温明渊,没想到他居然也是上京人。 “你也是上京人么?”温明渊开了口,声线低醇,对月白道:“如今时局乱,你若是想一人回京,怕是有危险。不如你现在先待在这儿,也好养伤。过几日嘉城这里平定了,我要去清州,你不若就跟着我一块,在清州待上两个月,再随我一道回上京吧?” 清州?那不是在广东一带么? “可我师姐……”月白觉得目前好像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可她还是放不下花怜,不知花怜到底是死是活。 “你师姐应该就在这一带。这样吧,我会派人寻找下落,只不过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温明渊说道。 月白点了点头,她本是想告诉温明渊自己在梁府居住,可眼前的温明渊和云初虽然救了自己,但不知道认不认识梁墨珏,和梁墨珏会不会有过节。她怕影响到梁墨珏,给他带来麻烦,因此也就闭口不说了。 温明渊大抵是事务繁忙的,他看月白这样,也没多说什么,就让云初先照顾好月白,转身就离开了。 等到温明渊离开,月白看向云初,对于她口中的“廷军”有点好奇,于是问道:“云初姑娘,你刚才说的‘廷军’到底是什么?” 云初杏目柳眉,皮肤白皙,颇有亲和力,听她问这话,便答道:“‘廷军’便是我们明爷的军队。如今时局混乱,有不少从军之人都建立了自个儿的军队,就叫什么来着……哦!军阀!你晓得么?江南这儿就是咱们的廷军统管。” 云初说话间还带着软软的江南口音,月白问道:“云初姑娘,那你是哪里人氏?” 向她摆了摆手,云初笑道:“你不必叫我云初姑娘,管我叫云初就行了。姑娘姑娘的,我听着有点别扭。我如今十五岁,四年前是罗城一个小镇的,先前廷军为统管江南一代时,我们那遭了兵祸,就跟前两天沅水一样。我被阿爹阿娘藏住了才逃过一命,所幸明爷那时路过,收留了我。我才得以活到现在呢。” 第三百零五章 出事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看来云初也是一个可怜人,月白心生了怜惜之意,“那这么看来,温公子是个极好的人。” “公子?”云初对于她这么文雅的称呼挑了挑眉,咯咯笑了两声,道:“我可从没听过谁叫明爷公子呢。叫大帅的、叫明爷的、叫先生的……还真没听说过叫公子的呢!不过你说得对,明爷确实是个极好的人,全天底下没人比他还好啦!行了,我也不在这和你多说了,我得给你拿药去。你在这等着吧。” 想来温明渊对云初是极好的,才养成了她这般烂漫性格,月白心上的阴霾也被驱散了一点,她白着张脸点了点头,目送着云初离开。 到了夜里,温明渊来到了房中。他像刚从外头回来一样,今日外头下着绵绵的细雨,他的帽檐、肩上都有点湿,月白本坐在桌前百无聊赖地看着一本书,这是这间房间里原本就有的,是一本讲植物的书,用墨水画的花草添上介绍的文字便是一页了。 发觉温明渊来了,她赶快起身,朝他拘谨地笑了笑,“温公子,你有什么事么?” 温明渊上前,他道:“你不是说要寻你师姐么?我来向你问问你师姐的模样和穿衣打扮,让人在附近搜寻一下。届时我们去清州,也会有消息传过去的。” 没想到他是来问这个的,月白有点惊讶,却又感激,也仔细地向他描述了花怜的衣着和长相。 等到描述完后,温明渊也不多留,嘱咐道:“你有事的话,喊云初。云初就在隔壁。” 朝他道谢,月白送他出了门。 比起江南的绵绵细雨,上京的天气好了不少。由初秋入深秋,日日都是晴朗的天,一个月里至多下四日的雨,不至于太过干燥。 墨玫在娘家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眼看着离月白回来的日子近了,前两天玉杏和兰喜与一名叫阿彦的小厮也回到府上,她便觉得月白是板上钉钉的要回府了。 因此她的心情也好上一些了,作为长姐,看重自家弟弟是无可厚非的。 可这日午间,一则消息却让墨玫的好心情彻底地破灭了,那是一则关乎月白的消息。 “少夫人。”她从杜家带来的茉莉是身边的能手,如今手上拿着一封信,正皱着那双细柳条似的眉毛走近了,“出事了。” 墨玫正擦弄着新舶来的隐国茶具,听到茉莉的话,手上动作不紧不慢的,悠悠问道:“出什么事了?” 茉莉把那封信放在了墨玫面前,上头有两个朱印。墨玫一看见那两个朱印,顿时就变了神色,旁人不知道,但杜家人知道。这信上两个朱印,是事关人命的急事。 “怎么回事?”放下手里的茶具,墨玫拿起那封信,语气也急了,问茉莉。 茉莉咳嗽了下,如实禀报,“是沅水来的信。” 沅水? 沅水! 墨玫急忙展信,一目十行的看过。 这是田婆子寄来的信,说沅水遭了兵乱,月白失踪,她们等人死里逃生,到了上海才送来这封信。 遭遇兵乱,月白失踪…… 第三百零六章 找到人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墨玫想到了当日自己和月白提起的时局之乱的事,一时心头麻麻,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最终还是拿着那封信去书房找梁墨珏。入秋了,又有新的生意,因此梁墨珏被事务裹着,许多天前就说了要去沅水,事到如今还没动身,当月白来到书房里时,又被人告知梁墨珏去酒局了,暂时不能回来。 墨玫只觉得头晕,她随意指了个人,喊道:“赶紧去把墨珏给我喊回来,无论是什么酒局,都得让他快点回来!就说事关月白!” 被指到的人正是文元,一听事关月白,他人立时就站直了,赶紧应了一声就转身朝外跑去。 梁墨珏回到院中时,脚步匆匆,他饮了两杯酒的样子,面上带着些醺意,旁人告诉他墨玫在书房里候着他,他又急步去了书房。 “长姐,怎么回事?月白怎么了?”梁墨珏一进书房,就见到原本坐在位置上的墨玫起身,面上表情不大好,看见他时,只说:“我告诉你,你不要急。” 一听这话,梁墨珏就判定是月白出了大事了! 而接下来墨玫的话,也印证了这点。 “沅水前几日夜间遭了兵祸,全镇都成了断垣残壁。月白……不见踪影。”墨玫讲到最后一句时,不由放轻了声音,继而去看梁墨珏,有点担心。 梁墨珏愣在了当场,遭遇兵祸,不知所踪…… “怎会如此!”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便扬声道:“小怀,定去上海的火车票!今日咱们就走!” 他这是要去沅水寻找月白了! 上京到沅水,一日火车票,再小半日的船票。直到第三日傍晚,梁墨珏才到了沅水的码头,他身后跟着小怀,玉杏阿彦他们也紧随在身后。平日里喧闹繁华的码头,此时空无一人,身后撑船的船家也不忍叹息道:“这沅水镇啊,往常可是最为热闹不过的呐……” 阿彦比他更快踏上了码头,“三爷,请跟我来。” 他要领梁墨珏去之前住的宅子。 梁墨珏点头,跟上他的脚步,从码头到宅子,一路上都是破砖烂瓦、断壁残垣,兰喜跟在身后都不由惊呼,“怎么会这样……” 梁墨珏扫了一眼那些砖瓦上的痕迹,那是火药,他认得。 来到了宅子前,宅子倒是没有什么大损坏,只不过大门右边的墙破了,阿彦从大门走进去,刚进门,就发出了一声惊呼,“阿四伯、菱角婶子,你们怎么在这儿?” 梁墨珏从他身后走过,一身深青色的夹袍显得他面色冷硬如霜,凌厉眼眸看见了台阶下聚集的人们,粗略一数,统共有十几个,有老有少。 “诶,阿彦,你回来了!这不是我们的房子都被炸坏了么,就想着来你这避避。对了,快来快来,来看看花怜姑娘吧!”被称为菱角婶子的中年妇女挽着发髻,戴了扁扁的银簪子,胖墩墩的,面容和善地朝阿彦招了招手,“我前两日想从码头跑的时候发现的她,就差一口气,差点去见阎王爷了!” 花怜还活着! 第三百零七章 吐血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墨珏一得知这个信息,眸中掠过一丝光,如果花怜活着,那么月白是不是也有消息…… 他不假思索地走上前,对菱角婶子道:“快带我去见花怜。” 花怜挨了两个枪子儿,落入水里的时候,以为自己的命要被黑白无常勾走了。但当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宅子里的房间里。 她经过几天的喝药休息,面色好了不少,但还是苍白得很,像个脆弱的白纸人。 “三爷,就是这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伴随着推开门的吱呀声响起,花怜躺在床上,眯着眼侧过脸去,看着外边的方向。 只见到一个深青的身影走近了,那好像是个高大的男子,他低着头,问道:“花怜,月白在哪里?” 这声音花怜曾经听过许多遍。 她眼前总算清明开了,看着梁墨珏的脸,又惊又喜,还有点愧疚,“三、三爷!” 有人为梁墨珏搬了一条凳子来,梁墨珏坐在上面,神色冷淡,望着虚弱的花怜,“我知道沅水遭遇兵乱后,第一时间赶来了。你可知道月白在哪儿?” 提到月白,花怜的喉头不由哽住,她抽了抽鼻子,“那夜我将月白送上了一艘小舟,让她跑了……”她把事情都给梁墨珏讲了出来。 梁墨珏还没反应,菱角婶子先是惊讶地喊出声,“下着雨的沅江怎么能撑船呢?更何况月白姑娘不是个会划船的人吧?” 花怜一怔,她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让月白先走,能逃命就好了。 哪里会想到这么多呢? 她的脸色越发的白,“三爷,怎么办……求你快去找找月白吧!” 梁墨珏倏地起身,闭了闭眼,眸中沉色如夜,他说道:“那你好好休息。……小怀,往上海、嘉城两个方向找,问问可有人见过月白!” 小怀领了令,立刻退下了。 梁墨珏因此在沅水住了好几日,日日都期盼着有月白的消息。直到第四日,小怀才匆匆回到宅子里,向他道:“三爷,我们在上海下头一个镇子的码头上找到了一艘小舟,上头还有一个包袱!” “那月白呢?”这几日的等待,让梁墨珏消瘦了不少。他因为先前受了家法,人本就虚弱,如今看起来更是苍白,黑的发墨的眉深的眼更添了冷郁之气。 “月白……没找到。”小怀提到月白,立刻缄默了起来,他半晌才说:“码头的人告诉我,怕是找不到了。我央他们帮忙,他们说会找人在江里打捞的。” 打捞? 什么才用打捞? 只有死人才用! 梁墨珏心口一窒,他眸色如霜,不可置信地看着小怀,从座上站了起来,“打捞?打捞!打——”他喉口一滞,突然喷出了一大口血! 随之,他眼睛一闭,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小怀惊愕地大叫一声,赶忙扶住了梁墨珏,对着外头就喊道:“来人!来人!三爷吐血了!” 梁墨珏吐的这口血,让墨玫急忙把还在昏迷中的他送回了上京。既然月白大概率死了,她就不能再失去这个弟弟,也不能让梁家再失去一个人。 第三百零八章 女医生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怎么回事啊?”梁墨珏一回府,梁母就赶到了他房间。见到了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儿子,她不由溢出了泪,“不是就去了一趟沅水么?怎么回事?” 她知道月白在沅水,可并不知道兵乱的事。 “沅水遭受兵乱,月白不知所踪。昨日小怀带来消息,说是月白有可能已经……没了。”墨玫如是讲道。 这话让梁母大惊,她没想到月白会死,更没想到月白的死会让梁墨珏如此反应。 “快、快去请大夫!无论是什么西医院的还是药堂的,全给我请过来!”梁母叫唤着,让手下人去找大夫医生,她又看着床上的梁墨珏,觉得深深的无力。 梁墨珏像是做了一个云雾似的缥缈梦,他梦中的场景是仍在梁府,不过不是秋日,而是春日。杏花满枝头,海棠花如云,他坐在花枝伸进了窗内的书房中,提笔圈着一本账本,忽而听到了一道声响,抬眸看去,是穿着鹅黄色丫鬟服的月白拎着食盒来了。 “你怎么来了?”梁墨珏唇边展了微微的笑,语气温和。 月白亦是笑的,她走上前,把食盒里的糕饼往桌面一摆,“我不是要走了么?给三爷再备一次茶点。” 走? 听到这句话,梁墨珏预感不对,忙问道:“你要去哪儿?” 可月白没回答,只是朝他笑了笑,而后转身慢慢走出了书房。 又是海棠如云、杏花满枝,可他却再也看不见月白的身影。 梁母派出去的人很快就请来了大夫和医生,令梁母惊异的是,其中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拎着医药箱的女医生。那女医生头发直直的束成一条辫子,耳上戴着银制的耳铛,长眉桃目鹅蛋脸,看着竟和月白有三分肖似,只不过比月白多了几分清冷姿态。 “这位医生是?”梁母派了身边的容云去问,那女医生回头看向容云,朝她颔了颔首,声音轻柔,“我叫陆善,陆游的陆,善意的善。是近日到圣玛丽医院就职的医生。” 近日才到医院就职? 梁母很快从她肖似月白的震惊中,转换为了对她医术的质疑。躺在床上的梁墨珏可是她的心肝,倘若出了什么事,是要了她半条命的! “……我在东洋留学过五年,有医师资格证的。”陆善似乎觉察出了梁母的怀疑,但她对此习以为常,毕竟一个漂亮的女医生,很少人会觉得她医术不错的。 前头四个大夫诊断完后,都开了些药,但都无济于事。梁母本是要去请张大夫的,可张大夫不在,只好请了药堂里的几个寻常大夫,没想到一个济事的都没有! “陆医生,你快看看我儿子吧。”只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陆善的身上,梁母拈着新请的佛珠,手帕捏得紧紧的,看着陆善坐在了床头,开始为梁墨珏听心跳和诊治。 梁母以为陆善是一个纯粹的西医大夫——直到她从药箱中掏出了一套针灸用的银针,挑了几根针插入梁墨珏的穴位,又拿出了玻璃注射器,为梁墨珏注射了药。 第三百零九章 认错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再过了一刻钟后,陆善把东西都收了起来,她一边整理着药箱,一边对梁母说:“患者是因为旧伤在身、心思又沉郁才导致的吐血昏迷,刚刚的针灸和药物只是暂时作为缓解,让他醒过来。但真正要他好起来,还是得好好养伤与解开心结。哦……我曾经学过针灸之法的。”她看着梁母的眼神,补充道。 梁母落下心,她长叹了一口气,“不过是个女人,他何苦如此……哎……”就在这一句话的时间里,床上的梁墨珏缓缓睁开了眼睛。 “三爷醒了!” “老夫人!醒了!” 小怀和容云惊喜的声音响起,梁母赶忙低下头去看梁墨珏,关切地问道:“珏哥儿,你可有哪里不舒服的?” 梁墨珏躺在床上,眼神是一片冷郁,却还是道:“我没有大碍了,劳母亲担心了。” 梁母一时无言,她看得出来,梁墨珏是在怪自己。 他怪自己什么呢? 怪自己允许让月白离开么? “母亲知道,都是母亲的错。我不该插手你的事的……可是珏哥儿,梁家只有你了,你若是去了,梁家也要散了。我不能再失去一个儿子了……”梁母眼泪滚落,语气哀哀的,这个不容他人忤逆自己的老夫人,头一回恳求了梁墨珏。 但梁墨珏依旧没有说点什么。 母子俩之间的沉闷气氛并没有影响到陆善,见到梁墨珏醒了,陆善重新打开了药箱,从里头拿出听诊器走上前,眉毛平平的,声音柔柔的,“梁老夫人,还请你让开一点。让我再为患者听听心跳,诊断脉搏。” 当她出现在梁墨珏眼前时,梁墨珏略有点惊愕地睁大了眼,他嘴唇微张,又闭住了。 他知道,这个人不是月白。 梁墨珏在那日后就呆在府中休息了起来,他不再去提月白,即使小怀命人把包袱呈到了他面前,他也没去看,只是让小怀把包袱放到了月白的院子里,并且把月白的院子封了起来。 准确的说,他不是没去看,他只是没有在众人面前看过。不止一个夜里,他都会在更深露重、无人在旁的时候去往月白的院子,待在那儿。 仿佛月白还在这个世上一样,但他心中清楚,沅江通往上海,非一艘小舟能胜任。更何况小舟犹在,人却无了踪影,大抵是进了鱼腹的。 他每日都在养伤,抑或是写账本、处理事务,而每隔几日,陆善都会来到梁府为他复查。 今日也是一样。 初冬的时节,万物凋零,陆善为梁墨珏诊完脉、听完心跳后,又开了几板西药给他,“吃完这些药,你的伤也就好了。” 梁墨珏披着件斗篷,雪白的绒毛滚在墨青的羽衣边上,让他瘦削的脸多了点病弱之气。 “多谢。”他说话也是淡淡的。自从事情发生后,他每日里都是这样子,寡言少语、难得温和姿态。 “没事儿,我先走了。”陆善收拾好药箱,起身向他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第三百一十章 遇刺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而当陆善离开后,小怀突然道:“三爷,我听荷生说老夫人好像看上了陆医生。” 看上了陆善? 梁墨珏手中执着钢笔,在写给杜澄的信。他们今年冬要合力做一笔关外的生意,不咸不淡的问道:“怎么回事?” 小怀听到他问,也就来了兴趣,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荷生说,老夫人打听过了陆医生的身世。本以为是个小富之家的女儿,结果你猜怎么着?她是天津陆家的独女!” 梁墨珏对此并没有半点反应,他道:“别碎嘴了,给我研墨。” 小怀耸了耸肩,哦了一声,乖乖给梁墨珏研墨去了。只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小声说道:“看着和月白有点像,结果身份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要是月白也是个陆家的小姐就好了,哎……” 他话中满满的叹息,梁墨珏抬眸瞧了他一眼,他马上捂住了嘴巴。 这一个多月来,还没人在梁墨珏面前提过月白呢! 梁府的冬,就这样开始了。 清州一地地处广东,向来炎热,纵然是到了十二月的初冬,也跟在上京的秋一样,只需穿一件夹棉的厚衣裳就够了。 月白站在后花园里,给一盆花洒着水,因为天气的原因,有许多在上京不愿开的话,在清州却还开得好好的。 “月白!出事了!”当月白刚浇完水,一个人就跑到她面前,急声说道:“温帅遇刺了!” 月白认得这个人,名叫松城,是温明渊手底下的小厮。而温帅,指的就是温明渊。 温明渊遇刺了? “怎么回事!”月白放下手中的水壶,跟上松城的脚步就往一个方向走,自从她和温明渊来到清州后,一直都是安安稳稳的,怎么这会子他遇刺了呢? 温明渊本是在和人一块饮酒,商谈布局的。可没想到上菜的小厮有一个竟然掏出了手枪,直接向温明渊打去,而自己也被人当场击毙。他是死了,温明渊也没落着个好,他伤在肋骨出,子弹在那炸出了个血洞,让他血流不止。 月白赶到了房间里,第一眼就碰见了在隔断外哭哭啼啼、六神无主的云初。云初手上还沾着黏腻的血,一见到月白,连忙向她跑来,眼泪掉个不停,她至今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家,没经历过什么风浪,看见熟悉的月白,就马上大哭出声来。 “月白,怎么办……明爷他受了好重的伤……血止不住!”血止不住?月白惊讶,她拧起眉,问道:“怎么会止不住血呢?” 云初吸了吸鼻子,哭道:“大夫说了,有人在酒里下了药,所以止不住的……” 这该怎么办? 月白咬了咬唇,先是踮脚看了看内室忙成一团的众人,又转脸看了看门外,温明渊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不能眼看着他血止不住而有生命危险。 就在这时,月白忽然想到了一味药——百年不烂花。 之前中毒时,她神智是清醒的,知道百年不烂花的重要。后来喝药的时候,她更是认得了那百年不烂花的模样,就是不知道清州这个几乎四季如春的地方,会不会生长百年不烂花…… 第三百一十一章 有人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你在这边守着,我去给温公子找药!”她指了两个兵,道:“你们两个跟我来,陪我去药堂!” 那两个兵面面相觑,但现在温明渊性命在前,他们也就跟上了月白的脚步,一块往外跑去。 月白终是在一间药堂找到了百年不烂花,原来清州气候暖和,百年不烂花在野外生长的很多,有清热之效,所以常被人采摘。寻常人家上火了,都会来抓一副百年不烂花,但鲜少有人知道它还能止血。 甚至到现在了,外头还有新鲜的百年不烂花。 她一找到了那曾经见过的草药,就赶紧回到了温家在清州租赁下的大宅中,着人去煎煮,又把新鲜的捣成了糊糊,快步进了内室,敷在了温明渊肋下的伤口处。 温明渊已经陷入昏迷,面如金纸,额头上发着豆大的虚汗,月白为他仔细敷上草药,看着鲜血模糊的伤口,不禁一阵后怕。 当她敷好药,又等云初端来了急忙煎好的药来,她才退出了房间。 也不知道那药对温明渊有没有效果…… 月白站在门外,望着天空,双手合在了一块,为温明渊祈求着平安。 “月白!血止住了!”不一会儿,云初从里头跑了出来,拍了拍月白的肩膀,满是泪痕的脸上皆是惊喜。 月白亦舒了口气。 清州的夜来得迟,当天边最后一缕光被漆黑的夜吞掉时,温家上下都燃了灯笼。月白站在房间前,掰了一半的饼给云初,对她道:“我知道你担心温公子,但东西还是要吃的。温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无事的。” 这番安慰的话说到了云初心尖上,云初接过了饼,咬上一口,本来是好好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哽咽出声,眼睛里裹着一汪泪,直直往下坠,“明爷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身边的人。也不知道那个内贼到底是谁,如果让我抓住了,我一定要将他狠狠打一顿,再扔进清江里喂鱼去!” 为这话,月白抿了抿唇,她问:“想来那内贼早跑了吧……” “那可不一定。”云初瘪了瘪嘴,眉眼里都是恨恨的表情,她道:“一次不成功,他定然选择再对明爷下手。现在跑了,只会暴露自己……” 她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房间里大夫的声音,“醒了醒了!人醒了!” 温鸣玉经过医治,已经没有危及生命的大碍,只是一直陷入昏迷,让人束手无策。如今人醒了,云初自是最高兴不过的,她要跳起来般,赶紧就往房间里走。 “云初,你先去看看温公子吧,我去小厨房看看药煎的怎么样了。”三下五除二地吃完手上的糕饼,月白说道。因为温明渊的伤情,全温府的人都聚集在这儿,惟留了一个小丫鬟去煎药的,月白有点不放心,怕那个小丫鬟手拙,将药煎坏了,到时候又要重煎一服。 煎药的厨房离温明渊的房间不远,月白不过走了小半刻钟便到了。只不过她到时,却忽然见到一道身影鬼魅般地闪进了厨房里。 第三百一十二章 有内诡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那是谁? 月白眉梢一皱,立刻跟了上去,躲在门口时,却见到煎药的小丫鬟根本不在里面,而刚才的那道身影正是…… “小罗!”她心中惊讶地喊了声,小罗是温明渊的副官,很受温明渊的信任,可这时候的他,却掀开了砂锅的盖子,往里头加了一点朱褐色的粉末! 他这是要害温明渊! 第一时间,月白断定了这件事。她拧紧了眉头,准备悄然退下,去找温明渊告知真相。可不料刚往回走了一步,就见到煎药的小丫鬟紫菀抱着柴火走来,一看见她,有点惊讶地喊道:“月白姐,你怎么在这儿?” 这句话惊动了小罗,月白暗道不好,直道紫菀来得不是时候。可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跑是不可能跑的了,她索性走进了厨房里,望向小罗,“你刚刚往砂锅里撒的是什么东西?” 小罗不同以往的善相,皱着眉看她一眼,瞬间就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匕首,马上就要解决月白! “紫菀!去叫云初来!罗副官是内鬼!”月白是知道紫菀叫住了自己,两个人碰上小罗都是活不了命的。小罗身为温明渊的副官,身手不差,她们两个在他手上,不过是盘菜。 她这话一出,小罗顿时色变,“找死!”话音落地,紫菀呆了一下,看见小罗确实变了个人一样,手里的柴火散落了一地,马上就朝温明渊的房间跑去。 小罗正要飞跨两步去追,月白直接不顾烫端起了砂锅,直接砸到了小罗的身上! 滚烫的药汤顿时浸透了小罗的衣裳,他痛呼一声,面露凶光,手中匕首直直朝月白扎去! 月白双手被烫得生疼,赶紧往后躲,想要跑出厨房,却被小罗一把抓住了衣裳。 “我本无意伤你,是你自己找死的!”小罗说罢,就要了结月白的命! 月白刹那间咬了小罗一口,从他手底下逃脱了,但是肩上还是多了一个匕首伤痕。 她捂住肩,被小罗逼得后退,眼光扫到了地上的砂锅,她向砂锅靠近,一低手就拿起半块砂锅,直接砸向了小罗的脑袋! 兴许是她运气好,那砂锅直接砸破了小罗的脑门,不知砸到了什么地方,他脚步一晃,居然直接倒在了地上! 月白也瘫坐在了地上,肩膀上不停地冒着血,眼神却意外的冷静。 在梁墨珏的身边,她经历了不少事,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脆弱的女孩儿家了。 “月白!你没事吧!”当月白放空了大脑的时候,率人赶到的云初忙踏入厨房,见到瘫坐在地上的月白,惊呼了一声,又赶紧命人将晕倒的小罗抓起来,送到温明渊那儿去。她走到了月白的身前,用力搀住她的手臂,把她扶起来,然后问道:“你怎么样了?……你受伤啦?快和我去处理一下!” 被云初搀扶起来后,月白才感到了肩膀处的疼痛,她有点头晕目眩,但还是回答道:“好……” 那夜过后,月白就再没见过温明渊。 第三百一十三章 桂花糖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似乎是为了内鬼的事,即使温明渊才受了伤还未痊愈,也要在外奔波,肃清身边的人。直到一周后,月白才在府中再见到了温明渊,她本是去采桂花,准备用水洗净再沥干后做桂花糖吃的,却在刚采完一篮桂花后,转身就碰见了携着新副官谢昭的他。 “温公子。”见到他,月白有点惊讶,她向他走去,“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温明渊的五官偏冷,眉略低,不说话、面无表情的时候有股煞气,可当他一展眉、说话的时候,那股煞气便溶开来了。 “我身上的伤好了大半,不足为碍了。倒是你,那日听说你肩膀上受了一刀,如今怎么样了?”他说道。 没想到温明渊竟然还记挂着自己的伤,月白一怔,一手提着篮子,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就向他摆了摆,“还好,也没有什么事了。” 她受伤以后,温明渊让人派了清州城里的名医来看,每日又送些补品什么的,她伤得本来就不重,这样进补之下,更是早早就好了。 闻此言,温明渊才放心,他心中对于月白的行为多有感激,若非她及时发现小罗的事,以他对小罗的信任,如今怕早就去见阎王爷了。 “那就好,因为我的事情,伤到了你。我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如今知道你伤势痊愈,我便放心了。”温明渊声线低沉,对月白说话时,又有些刻意的轻,像是怕吓到她一样,不过月白并未觉察到这点,自始至终温明渊便是这样同自己说话的。 她听完温明渊的话,连忙摇头,“如果不是那日温公子救了我,只怕我如今也只是沅江中的一条孤魂野鬼。”她还是关心小罗的事,讲完后,又问道:“不过温公子。小罗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就突然向你下药了?” 她来到温明渊身边不久,但是听云初说,小罗是温明渊最信任的副官。两人出生入死多次,明明是过了命的关系,可为什么小罗会是背叛他的那一个内鬼呢?对于她的话,温明渊也蹙了蹙眉头,他道:“人在世上,不过就是为财为名。小罗想两个都占了。” 刺杀他,是小罗和别人的计划。取代他,是小罗自己的计划。 他不是个无情的人,但对于威胁到自己生命的人,他还是会立刻解决的。 小罗的尸首,如今就躺在乱葬岗里。 他应该没想到自己的计划会被横空出世的月白所打破,想到这一点,温明渊看向月白的眼神就柔和了一些,“不用再谈这些烦心事了。你这是打算做什么?”他下巴一抬,指了指月白篮中的桂花,“你是打算拿去做香包和枕头么?桂花味浓,倒是很适宜做这些东西。” 月白摇了摇头,羞赧地笑了笑,“不是的……我是拿来做桂花糖的。如今桂花是最后一簇,这旬过后就不会再开了,我想着就摘一些来做桂花糖。” 温明渊倒是没想到月白还会烹饪之道,毕竟他很少在她的身边。 第三百一十四章 不一般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哦?你倒是奇特。其他的姑娘都想着做香包、枕头、熏衣服的香,你却惟独念着吃食一道。”温明渊朗声笑了笑,打趣地道,这让他身边的谢昭有点惊讶,据他所知,温明渊鲜少有这样的时候。 月白伸手捏了捏耳朵,这是她感到不好意思时常做的动作。 “喜欢做香包、熏衣服的是我师姐。我呀,也就只会做做吃食,打发时间了。”她如是说道,提到了花怜,想到这,她眉目又黯淡了一下,问温明渊,“温公子,不知你近日可有关于我师姐的消息?” 温明渊一直都在派人在外寻找花怜下落,可偏偏一个多月过去了,都没有消息。依温明渊所见,花怜怕是已经溺死在沅水的码头那,喂了鱼了。 但他不好当着月白的面直接说出来,于是斟酌了一下,道:“近日还没有。再过一段时间看看。” 月白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一个人哪有那么好找的? “好。多谢温公子。”但她对温明渊还是感激了,他们素昧平生,他却帮了自个儿良多。即使尚未找到花怜,她也是多加感谢的,“那温公子,我先走了。等我做好了桂花糖,就让云初给你送上一些去。” 温明渊点点头,看着她走远了。等到月白走远了后,谢昭才眯了眯眼睛,说道:“明渊,她有点不一般呐……诶!你别走啊!”温明渊半点不理他,直接离开了。 日落西山的时候,月白早已制好了桂花糖。她的花没用尽,还余上些,干脆就放在房中熏熏味儿。 今日制的桂花糖,先是要给温明渊送去的,一是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二是他今日见了自己采摘桂花,却不料她刚将糖装进了小食盒中,温明渊就来了。 他带着云初一块来了。云初刚进门,鼻尖就嗅到了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气,上前两步,灵动的眼珠子盯向月白手中的小食盒,她扬了扬眉,“我刚刚听明爷说你今天去采桂花做桂花糖啦,这盒子里的就是么?” 被她猜中,月白笑了笑,她将食盒打开一角,从中拣出一块桂花糖递到了云初嘴边,温声道:“是呀,正打算给你和温公子送去呢,你们就来了。”她流水般的眸光一转,又说:“不过你和明爷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情么?” 云初凑过去吃下那块桂花糖,甜腻的滋味在嘴中绽开来,她嚼了嚼,还吃到了两片桂花瓣,有点惊喜。 “我们确实是有事。”温明渊瞧了眼只顾着吃、不说正事的云初,多少有点无奈,他冷硬眉目柔和着,因比月白高上不少,于是低着头看她,缓着声道,“我本是要在明日回京的,才好赶上母亲的生辰。只不过近日来不仅是小罗那事,更有匪患急在眉头,我实在是抽不开身。”他之所以来清州,是因为他是受人之托看着清州这一块地盘,直到那人来到清州,如今匪患在即,他说什么也得帮别人肃清了,“所以我想让你和云初先回上京。也好先将我备好的贺礼带回去。” 第三百一十五章 回京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之前就听说过,温明渊的母亲生辰就在半个月后。 清州在广东,但没有火车站,出行只靠陆路。需要坐车到广州才能坐上火车,因此从清州到上京需要三四日的时间。温明渊若要留下处理事情,想来大有可能赶不上他母亲的生辰,月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好。人若是不能到,贺礼先到也是好的。”月白笑道,眼眸轻弯,看得温明渊一怔,继而他也笑点了点头,说道:“我会派一队人护送你们。” 清州有山匪一事,众人皆知,虽然在他带人来到后收敛不少,但他仍有所顾忌。 月白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的,反而对即将回京期待起来,也不知道京中如何,玉杏她们怎么样,还有梁墨珏……她若回到上京,梁墨珏一定会帮她找到师姐的吧? “那我们明日就走么?”月白问道,若是明日就走,她现在就得收拾起行囊了。 旁边的云初吃完了一块桂花糖,拍拍手,对她说:“明日正午走,坐汽车呢。走到傍晚估计也快到广州了。我们再在广州休息一夜,后天早晨坐火车,明爷票都给我们买好的。等我们到了上京,就先住明爷租赁下来的一户宅子里,若是明爷及时回京了,就让他一人去老夫人的寿宴。若是明爷没能及时回京,就只能让我们俩送贺礼去了……” 听完她的安排,月白觉得没一处可挑剔的,她点点头,眼中亦是雀跃的光彩。 第二日正午时分,月白手中拎着两个小皮箱,由旁边的一个士兵接过去,放在了汽车的后备箱里。温明渊不仅仅让她们带贺礼回京,也给她们备了些礼物,裁剪好的新款式衣裳、精致漂亮的首饰,还有一大包路上吃的糕点之类的,更是给月白备了一把小手枪。 之所以给月白手枪,是因为之前的事,好让她在路上防身用。月白宽宽的旗袍袖里藏着这个冰冷的家伙式,心情有点紧张,生怕会走火了。但按照温明渊的话来说——“放在你这比放在云初那放心,若放在云初那,只怕是早早就要擦枪走火的。” 云初是个急性子,遇见看不过眼的人就得吵上一吵的,和兰喜倒是有几分相似。在温明渊身边,受他的庇护倒没有什么,只是若是在外头得罪了人,只怕是被打落了牙齿也要和着血吞落的。 温明渊站在府门前目送着她们俩,云初先上了车,月白紧随其后,坐到了她身边。车辆开动的时候,云初还从窗户里伸出脑袋,向温明渊挥了挥手。 “你倒是舍不得温公子。”月白打趣道,她掀开白色蕾丝纱帘的一角,看着窗外的风景,云初却哼了声,讲道:“明爷对我的恩,就和亲爹一样,我不舍不得他,我还要舍不得谁呢?” 月白不由笑开,温明渊定然想不到,他会凭空多了一个女儿。 “不过云初,你从没和温公子回过上京吗?你知道温公子住在哪儿么?” 第三百一十六章 马匪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她来到温明渊身边许久,但只知道他是上京人氏,统管廷军,其他的她一概不知晓。 云初见看不见温明渊了,所幸收回了脑袋,将车窗费力地拉上,然后拉下了白色的纱帘。她用手背撑了下下巴,道:“明爷也不是每年都回京的,只有前年和大前年的中秋回了上京。但我那时正好得了病,没跟着去……说真的,我还真没见过明爷家住在哪儿呢。不过我之前听罗焕那王八蛋提过一两嘴,说明爷的家在上京可是一方大户,想来是很富贵的了……” 月白若有所思地抿了下嘴,也不知道温明渊到底是哪家大户的子女。她若是知道了,必定要去拜谢的。 “路上颠簸,你先睡吧。眼睛一闭一睁,很快就到广州了。”云初打了个哈欠,她昨夜因为要去上京的事情,兴奋到了天刚亮才睡着,如今困意席上心头,对月白说完话,头往旁边一歪,就闭目休息去了。不过小半刻钟的时间,她已然是睡得很熟了。 月白见到她这么快就睡着的模样,竟心生了些羡慕,她已经很长没能睡个安稳觉了,只因经历的事太多。连安然的入睡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将备好的流苏大披肩展开来,这披肩是舶来的时兴货,温明渊送她的,完全展开来足有半丈多长、半丈多宽,足够作为路上歇息用的小被子了。她为云初和自己覆上了这块披肩,头往后一靠,闭上眼也小憩过去。 月白这一小憩,便睡到了下午,她本在梦中浮游,可一个急刹车却直接将她从梦中惊醒。她倏地睁开眼睛,问前方开车的人,“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无论是汽车还是马车,只要突然急刹车,定然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多数是撞到人了。但从清州到广州,只是路过一处临山大道,鲜少有人是走着经过的,到底是怎么了? 前头开车的人是廷军的一个士兵,开车技术挺老练的。他长相周正,浓眉皱着,望着前方道:“有一队人向咱们这来了。” 一队人? 月白心尖一跳,忙推醒了还在睡觉的云初。不得不说云初这丫头,定然是个无忧的人,即使到这份上了,觉还是睡得很香。云初被月白推醒,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懒声问道:“怎么了?月白?咱们到广州了么?”她伸出一指,挑开一线纱帘,却见到外头还是阳光,不似傍晚。 月白警惕起来,她按住了云初的手,对她说:“咱们怕是遇上事了,你别动。”然后又扶住前头的车座,半站起身来,顺着开车士兵的目光向前看去,只见一队纵马的人缓缓而来,足有二十多人之众,这让月白觉得很不好。 忽地,一声枪响! 砰! “啊!”云初惊叫了一声,就见前头那些个纵马的人向汽车冲来。温明渊给他们安排了十个人作为一队护送他们,如今全都冲上去,和那些纵马的人搏斗起来。 第三百一十七章 抢人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开车的士兵紧皱着眉头,说道:“怕是山匪。他娘的,怎么这时候下山来了?云初姑娘、月白姑娘,你们坐好了,我带你们走。” 月白听闻这话,不由担心,她扬声道:“那他们呢?他们留在这儿么?”其余的十个人留在这儿和那群山匪搏斗么? 士兵眼神复杂地看了外头的人,讲道:“大帅交代任务,保护两位姑娘的平安。倘若两位姑娘有损伤,则是完不成任务。”说罢,一脚踩下油门,汽车如同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云初吓得脸色苍白,月白却把手伸进了宽袖中,她将那把枪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了出来,按照温明渊教过自己二十多遍的上膛方法,悄悄地上了膛。 而这时,几声枪响过后,汽车却突然左前方歪去,险些让月白擦枪走火! “他妈的!”士兵痛骂了一句话,“那群山匪打破了轮胎……” 这话让云初觉得害怕,她在旁边瑟瑟发抖,她们唯一可以躲避的地方就是这辆汽车。如今轮胎被对面的人打爆了,他们就算龟缩在这也保不了多久的平安。 只能坐以待毙。 “不要下车。”月白却忽地拉住了云初的手,她咬着唇,眼神紧张,虽说是坐以待毙,但这是她们唯一能够暂保平安的法子了。 但事情不如人想的好,不一下,两匹马停在了车旁,上头下来两个凶相男人,朗声道:“里头的人给我出来!”说罢,一个锤子砸了过来,直接砸向了窗户玻璃! 所幸汽车的玻璃不易碎,可云初还是尖叫了一声,抱紧了月白,她小时候只短暂性地经历过兵荒马乱,长大后被温明渊庇佑,心像只鸟儿的心,小得很,吓一吓就不行了。而月白却冷静地抱住了她,抚着她的发,安慰着她,眼睛死死地看向玻璃外。 “哟,里头是两个美人儿!”可玻璃终被砸碎,一块一块的碎在了车内。玻璃刚碎,月白就听到外头两个人的话,猥琐至极的语气让她感到不适。开车的士兵亦是直接掏出了枪,向外头打了一枪,怒斥道:“我们是廷军的人,你们这个山匪敢作乱?” 他一个人和这么多人搏斗显然不切实际,为了能更好的保护己身和月白云初的安全,他只能先放出话,想要震慑一下这两个山匪。可没想到那两个山匪压根不吃这一套,反而哈哈大笑了两声,然后道:“我管你什么廷军不廷军的,我只知道这两个美人儿是我的压寨夫人了!快,把她们俩拉出来!” 后头不知何时走来了三个身上沾了血的山匪,月白看得心惊,她从汽车的后视镜中看到,后头的空地上躺着七七八八的尸体,温明渊派来的十个人显然已经全军覆没了。她心头一抖,暗自握好了枪,而开车的士兵终忍不住,他举起枪就朝那土匪射去! 可山匪的速度比他更快,一个子弹在瞬间穿过他的脑门,他手一松,整个人失力的往前一趴,成了具新鲜的尸体。 第三百一十八章 被救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被吓得险些叫出来,不过还是咽在了喉咙口。她深吸了一口气,却见车门被人拉开,一个人直接拉住云初就把她往外扯,力道大的快要把她撕碎。 “月白!”云初尖叫一声,不停地挣扎着,眼泪瞬间就被吓出来了,月白赶忙抓住手枪,可又不敢射向云初身后的人。她怕会误伤到云初。 而这时候她旁边也有一个山匪伸手进来拉住她,她颤抖着握住手枪的手,直接就朝旁边那人射去! 或许是因为没想到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家会带枪,那人被射中了肚子,顿时血流如注,他捂住了伤口,不可置信地看着月白,就往后一倒! 开了一枪,月白心中也壮了胆,她重新上膛,然后对着抓着云初的人的腿部就射了一枪!那人痛叫了一声,直接放开了云初,云初就从车上摔到了地上,月白忙要下车去看云初,就被一个凶神恶煞的山匪抓住手臂,狠狠一拧!她的手臂咔哒一声,顿时脱臼,痛得她喊出声来。 “妈的!你这个贱人!居然敢动我的兄弟!”那山匪像是个领头的人,一把抓住月白就要把她拖出车,月白如今手脱臼了,枪也拿不稳了,恐慌瞬间弥漫了内心,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当她正绝望的时候,又是两声枪响! 抓着她手臂的手立刻松开来,她愣愣地看向那山匪,只见他和旁边的同伴都一块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地看着天空,额头中间有一个刚开的血洞。 对于山匪猝不及防的死亡,月白吓得心惊,不由尖叫了一声,接下来,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男子走了过来,他对月白道:“这位姑娘,你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月白听见他话,才抬起眸看他。那是个形容清癯的男子,眉眼俊秀,手上拿着一把刚熄火的手枪,想来刚刚就是这个人打死了山匪。 “多谢你……”月白惊魂未定地看着他,吞了吞口水,有点儿害怕,“后面还有二十多个山匪……” 那男人眼神投了过去,然后安抚月白道:“已经全让我们杀光了,不要多虑。” 月白颤颤巍巍地探出头,往后一望,只见满地的尸体,刚刚还在耍威风的山匪已经死了个精光,连同护送她们的人一块。 想到这,月白赶忙收回脑袋走下了车,跑到另一头把云初扶了起来,明明自己心中也是很害怕,可还是拍了拍云初的背,温声道:“山匪们都死光了……别怕了……” 比起吓走了半条命的云初,月白显得更为冷静沉着。她看了一眼前座死得透透的士兵,对那人道:“我们是温明渊温公子的丫鬟,奉他的命送东西去上京的,只是没想到半路上会遇到这些亡命之徒……如今护送我们的人都已经……”她不忍说出那个词,又用期盼的目光看向那人,问道:“不知道阁下可否送我和云初一块回清州城,将我们送回温公子身边?” 第三百一十九章 温府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那个人看着就是个光明磊落的君子,听罢月白的话,他道:“你们先在这等着。”而后转过身,跑向了前头的一辆车,弯身透着窗户对车内的人说话,不知两人商谈了什么,不一会儿的时间,那人又跑了过来,对月白礼貌地笑了笑,说:“巧了,我们也要去清州城。不如两位就和我们同路吧?只不过两位只能骑马了,不知可否介意?” 他肯带她们回清州城已经是极好的事了,月白又哪里会介意?她摇摇头,拉上云初,从后备箱里取了一个皮箱出来,里头装着的是温明渊的贺礼。拿完贺礼,她就对那人道:“自然是不介意的。不知这位公子姓甚名何?等我回到了清州城,定然为您立一块长生牌位。” “不敢不敢!”那人连连摆手,然后笑道:“我姓祝,名琛。你叫我祝琛就行了。来吧,我去安排两匹马给你们。” 于是月白跟了上去。 祝琛口中的骑马,其实并非真正的骑马,而是由两个士兵牵着马,云初和月白分别坐在上头。 因此,她们的速度也慢得很。她们的马在最后头,而在前头的便是一辆新式的黑皮汽车,上头应当坐着十分重要的人物,不然祝琛怎会一直守在车旁? 从大道行至清州城,历经了一个时辰,她们才到了清州城内。 一到清州城,那辆新式汽车先开往别的方向去,而祝琛则是一牵缰绳,调头来找她们,对她们道:“两位姑娘,请给我们指路吧。” 他们还不知道温府在哪儿呢。月白自然应下,坐在马背上给他指着路。 等到他们行至了温府前,府门上已经挂上了风灯,守门的士兵是认识月白和云初的,眼尖地看见了坐在马背上的她们,心中惊讶,又立刻回身去找在处理事务的温明渊出来。 温明渊本在和谢昭商议剿匪的计策,听见云初和月白回府了,一时心头也是一惊,想是出了什么事,于是立刻走出了门。 稍等了片刻,温明渊总算来到了门口。云初和月白皆是已经下了马的,祝琛亦牵着马在旁边守候着,等到温明渊出来了,他立刻上前一礼,说道:“温大帅,我在大道上遇见了被山匪劫道的人,救下了她们。却没想她们竟是你身边的丫鬟,便给你送过来了。” 山匪劫道?温明渊听见这个词,顿时拧住了眉,他看向谢昭,只见谢昭也是皱紧了眉的模样,他们皆是未想到,山匪竟然会对他手下的人发难。 “你是……”温明渊见到祝琛,觉得有两分眼熟,而后便听祝琛笑道:“我是云军的人。还要多谢温大帅替我们看管了两月清州城,我们在关外的事一处理好就马上奔这儿来了。” 云军就是让温明渊对清州暂为看管的人。 温明渊知道了祝琛身份,朗然一笑,“原是你们。不知你家司令爷可来了?”他和云军的司令似乎关系很好的样子。 第三百二十章 收回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在旁边看着温明渊脸上的表情,如是想道。 若非关系好,温明渊又岂会白白帮人看守一方地界? “自是来了的。只是路上舟车劳顿,司令困乏了,这会子已经回到租赁的府中休息了。”祝琛又朝温明渊做了个礼,就要拜别,“我还要跟回去呢,那温大帅,就此别过了。改日再见。” “改日再见。”温明渊颔首道,看着祝琛翻身上马,渐渐远去了。 当祝琛远走后,一旁的云初再也忍不住了,立刻哇的一声哭出来,“明爷,吓死我了——” 温明渊这才反应过来,云初和月白还在身边呢。他连忙去看云初和月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可曾受伤?” 月白揉了揉之前被山匪拉脱臼的手臂,现在已经被祝琛接好了,她对温明渊将事情都说了出来。 等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尤其是在得知开车的那位士兵之死时,温明渊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对谢昭道:“你领三队人,去大道那将我们人的尸体都收回来。至于那些山匪……”他谈到山匪,语气就冰冷起来了,“取两个来,挂在城门上,其余的统统挫骨扬灰!” 谢昭立刻领命,带着人去办事了。而温明渊也带着云初和月白进门,叹息一声,道:“没想到让你们提前回京,却让你们受了惊吓。当真是对不住。” 月白却想得开,“这样的事,谁也料不到的。我和云初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很不错了。” 在那样的动乱中,若非遇见了祝琛,她们只怕不是受辱就是丧命,前者比后者还令人难受。月白一双柳眉微蹙着,想到了为保护她们而丧命的士兵们,神情不由低沉下去,她叹了口气,对温明渊说道:“只是那些护送我们的士兵,根本敌不过那群山匪……” 温明渊看待士兵们就像看待着弟兄一样,听及月白提到这事,亦是点了点头,一边在花廊上走着,一边道:“我已派谢昭去将他们接回来。等回到清州城后,我一定会好好安葬他们的。”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月白,我给你的那把手枪,你可带在身边?” 他想到了那把便于防身的手枪。 如今那手枪还在月白的衣袖里藏着呢,她听到话,忙从宽袖中拿出一柄手枪来,温明渊接来掂量了下,又摩挲了几下枪口,问道:“你是用过了么?” 在大道上对山匪使用手枪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月白吸了口气,对他点点头,坦白道:“还好你给了我这个防身,才没叫山匪焯去。我是用了……还杀了一个山匪。只是这东西威力实在是太大了,比刀子还厉害,我还是还给你吧。免得以后在我手里走火了可不好。” 温明渊嗯了一声,将手枪收回去,“那便先放在我这吧。送出去的礼物,断没有收回的理。这枪日后再需要的时候,你就找我来要,我一定给你。” 第三百二十章 她病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点点头,但微蹙的眉心没有丝毫的舒展,她对温明渊道:“温公子。那群山匪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日为我们开车的那位士兵说了你的名头,他们竟也不惧,反而更加嚣张……” 这个问题让温明渊也皱紧了眉,他抿着唇,刀锋似的眼中掠过丝光,然后说:“我这回来清州城,不仅仅是为了给别人看地界,也是为了帮忙剿灭这群山匪的。只不过没想到,我来后那群山匪就不敢再露面了……今日下山,怕也是‘饿’久了,所以才去打劫你们的。” 月白听完这话,只觉得是自己时运不济了。 又和温明渊走了一段路,回到房间里时,月白和云初向他作别。 “对了,温公子。”月白手中一直拎着装礼物的皮箱,即使回到了温府里,她也没松手,以至于这时候才想起来,她把皮箱交给温明渊,笑了笑,“里头的是你的贺礼。这回恐怕是要你亲自交到你母亲手上。” 温明渊起初以为她手中的皮箱只是用来装她行囊的东西,没想到竟然是自己备好的生辰贺礼。没想到月白竟然放弃了其他,只带了它回来,一时间有所惊诧。不过他没有表现在脸上,反而是向月白一笑,“劳你一路上还记着提它了。”接过皮箱,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他便离开了。 走了一段路,夜色将近。因为白日里的惊吓,云初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月白,我实在是害怕……要不然今晚你陪我睡吧……”云初看着她,脸上满是祈求。 看着她的表情,月白心下也生了点怜惜,点点头道:“知道啦。” 只不过月白没想到,白昼里的事对云初造成的影响颇大,她和云初一起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睡觉。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便因为口渴醒来,撑着床坐直了,月白趿着鞋站起来。回首看了一眼云初,这不看还好,一看却让她吓坏了。 云初双颊绯红,脸色又是惨白,眉毛紧紧的皱着,像是被梦魇困住一样。 她急忙伸手去探云初的额头,一触碰到时,就被那烫手的温度吓了一大跳! “云初,云初。”她推了推云初的肩膀,云初更难受地皱紧了眉,但没有反应,嘴里一直念念叨叨着一句话。 月白凑近了,才听明白了她口中说的什么话,“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一听,月白就明白了。云初是受到了太大的惊吓,才致使她发起了高热。这高热可是能杀人的! 她一想到这,连忙将旁边衣架子上挂着的丁香色滚银边褂裙穿上,连头都没来得及梳,就往温明渊的房间走去。 她和云初的房间离温明渊处并不远,急步走了一路,也不过走了半刻钟的时间。等她到了院门口时,正瞧见温明渊和谢昭要出来,三人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月白,你衣裳……”见到她,温明渊有点惊讶,他指了指月白的领口,“你是有什么要事么?” 第三百二十一章 抓药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原来月白穿衣服的时候急得很,衣领的四颗扣子只扣了三颗,其中还有一颗扣错了。她用手拉了拉衣领,难怪觉得来的一路上都有点喘不过气来。 “云初发高热了,温公子你快去找大夫来吧!”一边整理着领口,一边对温明渊说道,月白急得要命,她也是曾屡屡发高热过的,知道有多难受,以及高热的危险性。 稍不留神,人就得烧傻掉的。 云初对温明渊来说,不仅仅是个丫鬟,也相当于他的妹妹。如今从月白口中知道云初生病,他亦拧了眉,“行,我去叫大夫来。你先回去照料下云初。” 月白这才放了心。阖园上下,对她来说,唯有温明渊是做得了主的那位,如今温明渊发话了,她悬着的如焚的心也落了下来。 也不多和温明渊说话,她转身就向来时的路走去,云初还在等着她呢! 在清州城,温明渊身边唯有两个女子,一个云初,一个她。如今除了她,是再没有别人能照料云初的了。 只因为上回的事,其余信不过的一概被调走了。 回到了房间里,月白拿起黄铜盆就打了一盆冰凉彻骨的井水,她按着以往学的法子,用巾子在水里头浸湿了再拧干,然后覆在了云初的脑门上,希望能让她的高热减少几分。 而不过过了一刻多钟左右,一位留着白白长须的大夫就提着药箱走进了房间,看样子是要为云初诊脉了。 月白连忙移开身子,由大夫上前为云初诊脉,过了一会儿,大夫脸上也没有凝重的表情,只是捋了捋胡须,对月白说:“病患是受了惊引起的高热,没多大事的。我开两副药,喝完就行了。”说罢,打药箱里拿出了纸笔来,写了一张药方,递给了月白。 然后他便又提着药箱离开了。 月白接过了药方,低头看了上面的字一眼,就先把它折起来放好了,再浸了巾子给云初盖上,便要出门去给云初抓药。不料一出门,又遇见了等候在门口的温明渊和谢昭。 她眼神忽而亮了,“温公子,你正好在。我出去给云初抓药,你找个女孩儿看顾一下云初吧。”温明渊在清州租赁的园子周围还有几户富贵人家,向他们借一两个丫鬟还是容易的。 “行……不过你要去抓药?”温明渊看着她,思虑了片刻,“那我派人送你去吧。” 有人送自然是最好的,月白应了一声,出了门。 自从来到清州城后,月白还没有来过清州的繁华大街。她正坐在一辆黑色吉普车上,前头开车的还是一位年轻的士兵,一看见他,月白就不由想到了昨日那个被山匪杀害的士兵来,不由闭了闭眼。 “月白姑娘,下车吧,我们到了。”车停了下来,前头的士兵朗声道。 “好。”为云初抓药的事要紧,月白打开了车门,从车上走下来。他们正好停在了一间药堂前,她提着褂裙,直接快步走上台阶,却忽然听到一声“砰”。 第三百二十二章 偶遇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这声“砰”让她瞬间联想到了昨日的枪声,下意识地转头一看,却见到不远处有一对男女站在一台照相机前,又有一人从照相机后冒出头来,原来是他们在拍相片。 虚惊一场。 高悬着的心立刻落下,月白拍了拍胸脯,才重新走进了药堂里。 不过片刻,她便抓好了药,然后就又登上了车。 汽车慢慢发动,月白两手抱着黄纸包着的药,路过了刚刚照相的那对男女身边。不过她一心只在云初的病情上,并未注意到窗外的男女谈话。 “谢谢杜少爷杜少夫人跋涉千里、不辞辛劳来为我的小店剪彩了。”一个年轻男人言笑晏晏地对那对男女说道。 男人俊秀无比,而女人则是妩媚明丽。 “你是杜言的朋友,不用叫得这么生疏。”女人拢了拢卷着的长发,对那男人说道。 他们两人正是杜言和秦蕊。 杜言听完秦蕊的话,亦是摆了摆手,笑道:“阿蕊说得是。我们朋友一场,哪里来的辛劳?只不过我听说昨儿路上山匪作祟,我们俩只怕是今日就要启程走了。你好好保重。” 年轻男人点点头,叹了声气,“清州哪儿都好,就是近年来有匪患。听说昨儿个杀的还是廷军的人……” 杜言啧了声,“连官家人都敢杀,当真是亡命之徒了。我啊得马上回上京去,将这事儿给墨珏说说。” 秦蕊看了他一眼,道:“我听说三爷似乎又要结姻缘了?好像是和什么……陆家的女儿?” 提到这,杜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啊,自从月白没了,他就像个泥塑的像一样,根本没有儿女之情可言……” 月白回到了园子里时,温明渊已经让人请了两个丫鬟来照料。见有人照料云初,她便自行去厨房煎药了,一连煎了半个时辰,她方端着一碗浓黑色的药汤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云初房里,亲自给她喂了药。 喂药完毕后,她又让那两个丫鬟先出去,让云初好好休息会儿。 她自己也出了房间,背身闭上了房门。不过没想到闭上房门后才转过身,就又遇见了温明渊。 “温公子。”她打了声招呼,瞧见温明渊颔首应了,后上来问云初的情况,“如今云初怎么样了?” 月白思索了下,照实回答,“如今是好多了。高热已经退下去了,人也不再说梦话。想来休息到下午,发了身上的汗,再喝一碗药下去就能好了。” 温明渊这才放心了下来,他抿着薄薄的唇,眼光一扫月白,眸色柔和,“还是要多谢你,跑上跑下的照顾云初。不然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她,上上下下都是男人的……” 听闻他话,月白失笑了下,她说:“哪里会到那种地步?不过温公子你对云初倒是真的好,像是对亲妹妹一样。” 她提到这个,温明渊怔了下,微点了点头,“我捡到云初时,她才十一二岁。虽是十一二岁,可浑身上下瘦得没有二两骨头,像个七八岁的孩子一样。明明是受了难的狼狈样,可一见到我,却向我笑,是个会讨人喜欢的丫头。我怜她命苦,便将她收作了丫鬟,她与我家中妹妹是差不了几岁的,我便也将她当成妹妹看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妹妹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温公子家中还有妹妹么?”月白眨了眨眼,和温明渊一块向前走。 “是啊。我有一个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温明渊双手背在身后,边说,嘴角边浮起淡淡的笑,显然很疼这个亲妹妹,他道:“她是个自小娇纵得不行的。每回惹了事,都要跟在我身后喊哥哥喊兄长,指望我为她解决。” “想来温公子是很想念她的吧。”月白扬首,对他说道,“这回回上京,你就能见到她了。” 讲到了回京一事,温明渊又想到若非昨日的事情,月白她们现在已经在火车上了,明日便能抵达上京。只是出了事,一切都变化了,现在只能将回京的日期推后。 “你在上京有亲人朋友么?”他忽然问月白。 提到这,月白就不由沉默了一下,她不知该怎么和温明渊说,上京其实并非她的家乡。只不过因为有梁墨珏在那。 不过有梁墨珏和玉杏兰喜在的地方,应该也算是她的家了吧? “没有的,我只是和师姐一块相依为命,在一户人家做丫鬟。”但她还是没对温明渊说梁墨珏的事儿。 温明渊听闻这话,心下却生了疑惑。哪户人家的丫鬟是能和师姐在外头休养的?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道:“等我带你回了上京,届时就亲手将你送回你做活的府上去。” “那便要多谢温公子了。”月白如是道。 杜言剪彩那日后,又在清州呆了几天,等到听说驻守清州的军队将山匪剿灭了,他才放心地乘上汽车,往广州去了。坐上火车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他和秦蕊都坐在一等车厢内,他一进车厢,先帮秦蕊把东西放好,而后才躺上了柔软的卧铺,舒服地喟叹了声。 “这回在清州拍的相片倒是挺好看的……”秦蕊坐在另一边的卧铺上,她是在一个月前嫁给杜言的,之后便跟杜言到处游山玩水来度蜜月,二人本是打算远渡重洋,去洲域玩一圈的,但考虑到时长,加上杜言的新铺子过不了多久就要开业,于是就把地点换到了国内。 秦蕊纤长的手指翻着相片,杜言听了她话,笑道:“都存着。改日我做一本相片书,等我们七老八十了翻起来,肯定有意思。” 不过秦蕊倒是没有理他,反而惊呼了一声,杜言被她的惊呼吸引了注意力,见他眼光探去,只看到秦蕊立刻从卧铺上站起身,两步走到了他面前,将手里头的相片递来了一张,画得弯如新月的眉毛惊异地扬着,她急迫问道:“你看,这个女孩儿是不是月白?” 提到月白,杜言马上看着那张相片。黑白相片上,他们两人身后不远处有一个穿着褂裙的女孩转过头来,面貌熟悉,身形也熟悉。 这……这不就……“这不就是月白吗!”杜言从卧铺上坐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相片,“月白复生了?!” 秦蕊拍了拍他脑袋,捏着相片,认真地思索,“什么复生不复生的,怪瘆人的……“ 第三百二十五章 复生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话是这么说,转头看见熟悉的脸庞,秦蕊也有些惊疑不定的模样。 “或许……说不定月白其实没有死,只是去了清州呢?不行……我们得赶紧给三爷看看这相片,让他来认一认,上头的人是不是月白!” 杜言抿了抿嘴,略有几分忧色,他说:“可是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么,墨珏他好像又要订下婚约之事……” “你笨啊!管他有没有订下婚约,总之将这相片给他就对了!”秦蕊轻轻地戳了戳他的额头,说道:“总之找不找月白,都凭他自己。我们是把线索给他的了。” 她说的也有理,杜言嗯了声,将那张相片收好了,准备第一时间就给梁墨珏送去。 但是自广州到上京,路程遥远,即使是坐火车,杜言也从头一天的早晨坐到了第二天,一番折腾后,已经入了夜。他和秦蕊便是在这时候登上梁府的门。 对于姑爷家的弟弟,梁府自然是欢迎的,杜言从大门一路进来,直接奔向梁墨珏的院中,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夫妻俩就齐齐出现在了梁墨珏的书房外头。 梁墨珏近来消瘦许多,凤目微垂,几分冷淡凌厉,正执着一支笔练字。见到两人来,也不紧不慢地问道:“你们俩怎么来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你们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在上海,杜澄替他弟收拾烂摊子。在上京,梁墨珏替杜言收拾烂摊子。 两人间的情分可以说是颇深。 “哪能啊!”杜言向秦蕊要来相片,忙走到了梁墨珏的面前,直接就把相片往他面前一丢。他手一停,一滴墨就滴在了相片上。 “这是什么?”他眯了眯眼,没认真看那相片,“你们俩度蜜月去了,还拍了相片,特地给我送来一张么?” “才不是!”杜言将相片挪过来,指了指月白的那张脸,而后说:“你仔细看看!仔细看看上面是谁!阿蕊说是月白,我也觉得像……” 月白? 一提到这个名字,梁墨珏顿时扔下毛笔,眼神聚在相片之上。 顺着杜言的手指,他果然看到了月白的那张脸。 在看见相片里的人时,梁墨珏双手撑在了案上,十指抓紧了,青筋微显,眼神更是如同胶水一样黏在相片上。 相片上的人就是月白! 他只消一眼,就能认清楚那个人就是月白! “这相片是在哪里拍的?”倏地抬起头,梁墨珏吓了杜言一跳。他看着杜言,眸色深深,不停地追问。 这让杜言确定了一件事——无论梁墨珏有没有重新订婚的意向,月白在他这儿一直都是第一位,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 “在清州。”他也不刻意吊着梁墨珏,之前误以为月白死了,梁墨珏为此有多消沉,旁人看不出来,但是他这个和梁墨珏亲近的兄弟却是看得出来的。 如今月白没死,还活在这世间,他自是要告诉梁墨珏的。 最起码不管怎么说,能给他一个希望也是好的。 第三百二十六章 清州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在那样的动乱中,若非遇见了祝琛,她们只怕不是受辱就是丧命,前者比后者还令人难受。月白一双柳眉微蹙着,想到了为保护她们而丧命的士兵们,神情不由低沉下去,她叹了口气,对温明渊说道:“只是那些护送我们的士兵,根本敌不过那群山匪……” 温明渊看待士兵们就像看待着弟兄一样,听及月白提到这事,亦是点了点头,一边在花廊上走着,一边道:“我已派谢昭去将他们接回来。等回到清州城后,我一定会好好安葬他们的。”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月白,我给你的那把手枪,你可带在身边?” 他想到了那把便于防身的手枪。 如今那手枪还在月白的衣袖里藏着呢,她听到话,忙从宽袖中拿出一柄手枪来,温明渊接来掂量了下,又摩挲了几下枪口,问道:“你是用过了么?” 在大道上对山匪使用手枪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月白吸了口气,对他点点头,坦白道:“还好你给了我这个防身,才没叫山匪焯去。我是用了……还杀了一个山匪。只是这东西威力实在是太大了,比刀子还厉害,我还是还给你吧。免得以后在我手里走火了可不好。” 温明渊嗯了一声,将手枪收回去,“那便先放在我这吧。送出去的礼物,断没有收回的理。这枪日后再需要的时候,你就找我来要,我一定给你。” 月白点点头,但微蹙的眉心没有丝毫的舒展,她对温明渊道:“温公子。那群山匪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日为我们开车的那位士兵说了你的名头,他们竟也不惧,反而更加嚣张……” 这个问题让温明渊也皱紧了眉,他抿着唇,刀锋似的眼中掠过丝光,然后说:“我这回来清州城,不仅仅是为了给别人看地界,也是为了帮忙剿灭这群山匪的。只不过没想到,我来后那群山匪就不敢再露面了……今日下山,怕也是‘饿’久了,所以才去打劫你们的。” 月白听完这话,只觉得是自己时运不济了。 又和温明渊走了一段路,回到房间里时,月白和云初向他作别。 “对了,温公子。”月白手中一直拎着装礼物的皮箱,即使回到了温府里,她也没松手,以至于这时候才想起来,她把皮箱交给温明渊,笑了笑,“里头的是你的贺礼。这回恐怕是要你亲自交到你母亲手上。” 温明渊起初以为她手中的皮箱只是用来装她行囊的东西,没想到竟然是自己备好的生辰贺礼。没想到月白竟然放弃了其他,只带了它回来,一时间有所惊诧。不过他没有表现在脸上,反而是向月白一笑,“劳你一路上还记着提它了。”接过皮箱,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他便离开了。 走了一段路,夜色将近。因为白日里的惊吓,云初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下落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我实在是害怕……要不然今晚你陪我睡吧……”云初看着她,脸上满是祈求。 看着她的表情,月白心下也生了点怜惜,点点头道:“知道啦。” 只不过月白没想到,白昼里的事对云初造成的影响颇大,她和云初一起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睡觉。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便因为口渴醒来,撑着床坐直了,月白趿着鞋站起来。回首看了一眼云初,这不看还好,一看却让她吓坏了。 云初双颊绯红,脸色又是惨白,眉毛紧紧的皱着,像是被梦魇困住一样。 她急忙伸手去探云初的额头,一触碰到时,就被那烫手的温度吓了一大跳! “云初,云初。”她推了推云初的肩膀,云初更难受地皱紧了眉,但没有反应,嘴里一直念念叨叨着一句话。 月白凑近了,才听明白了她口中说的什么话,“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一听,月白就明白了。云初是受到了太大的惊吓,才致使她发起了高热。这高热可是能杀人的! 她一想到这,连忙将旁边衣架子上挂着的丁香色滚银边褂裙穿上,连头都没来得及梳,就往温明渊的房间走去。 她和云初的房间离温明渊处并不远,急步走了一路,也不过走了半刻钟的时间。等她到了院门口时,正瞧见温明渊和谢昭要出来,三人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月白,你衣裳……”见到她,温明渊有点惊讶,他指了指月白的领口,“你是有什么要事么?” 原来月白穿衣服的时候急得很,衣领的四颗扣子只扣了三颗,其中还有一颗扣错了。她用手拉了拉衣领,难怪觉得来的一路上都有点喘不过气来。 “云初发高热了,温公子你快去找大夫来吧!”一边整理着领口,一边对温明渊说道,月白急得要命,她也是曾屡屡发高热过的,知道有多难受,以及高热的危险性。 稍不留神,人就得烧傻掉的。 云初对温明渊来说,不仅仅是个丫鬟,也相当于他的妹妹。如今从月白口中知道云初生病,他亦拧了眉,“行,我去叫大夫来。你先回去照料下云初。” 月白这才放了心。阖园上下,对她来说,唯有温明渊是做得了主的那位,如今温明渊发话了,她悬着的如焚的心也落了下来。 也不多和温明渊说话,她转身就向来时的路走去,云初还在等着她呢! 在清州城,温明渊身边唯有两个女子,一个云初,一个她。如今除了她,是再没有别人能照料云初的了。 只因为上回的事,其余信不过的一概被调走了。 回到了房间里,月白拿起黄铜盆就打了一盆冰凉彻骨的井水,她按着以往学的法子,用巾子在水里头浸湿了再拧干,然后覆在了云初的脑门上,希望能让她的高热减少几分。 而不过过了一刻多钟左右,一位留着白白长须的大夫就提着药箱走进了房间,看样子是要为云初诊脉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意外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我实在是害怕……要不然今晚你陪我睡吧……”云初看着她,脸上满是祈求。 看着她的表情,月白心下也生了点怜惜,点点头道:“知道啦。” 只不过月白没想到,白昼里的事对云初造成的影响颇大,她和云初一起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睡觉。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便因为口渴醒来,撑着床坐直了,月白趿着鞋站起来。回首看了一眼云初,这不看还好,一看却让她吓坏了。 云初双颊绯红,脸色又是惨白,眉毛紧紧的皱着,像是被梦魇困住一样。 她急忙伸手去探云初的额头,一触碰到时,就被那烫手的温度吓了一大跳! “云初,云初。”她推了推云初的肩膀,云初更难受地皱紧了眉,但没有反应,嘴里一直念念叨叨着一句话。 月白凑近了,才听明白了她口中说的什么话,“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一听,月白就明白了。云初是受到了太大的惊吓,才致使她发起了高热。这高热可是能杀人的! 她一想到这,连忙将旁边衣架子上挂着的丁香色滚银边褂裙穿上,连头都没来得及梳,就往温明渊的房间走去。 她和云初的房间离温明渊处并不远,急步走了一路,也不过走了半刻钟的时间。等她到了院门口时,正瞧见温明渊和谢昭要出来,三人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月白,你衣裳……”见到她,温明渊有点惊讶,他指了指月白的领口,“你是有什么要事么?” 原来月白穿衣服的时候急得很,衣领的四颗扣子只扣了三颗,其中还有一颗扣错了。她用手拉了拉衣领,难怪觉得来的一路上都有点喘不过气来。 “云初发高热了,温公子你快去找大夫来吧!”一边整理着领口,一边对温明渊说道,月白急得要命,她也是曾屡屡发高热过的,知道有多难受,以及高热的危险性。 稍不留神,人就得烧傻掉的。 云初对温明渊来说,不仅仅是个丫鬟,也相当于他的妹妹。如今从月白口中知道云初生病,他亦拧了眉,“行,我去叫大夫来。你先回去照料下云初。” 月白这才放了心。阖园上下,对她来说,唯有温明渊是做得了主的那位,如今温明渊发话了,她悬着的如焚的心也落了下来。 也不多和温明渊说话,她转身就向来时的路走去,云初还在等着她呢! 在清州城,温明渊身边唯有两个女子,一个云初,一个她。如今除了她,是再没有别人能照料云初的了。 只因为上回的事,其余信不过的一概被调走了。 回到了房间里,月白拿起黄铜盆就打了一盆冰凉彻骨的井水,她按着以往学的法子,用巾子在水里头浸湿了再拧干,然后覆在了云初的脑门上,希望能让她的高热减少几分。 而不过过了一刻多钟左右,一位留着白白长须的大夫就提着药箱走进了房间,看样子是要为云初诊脉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生辰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种种的猜测压在心头,陆霄云凝着眉,问祝琛,“之前温明渊是不是说过,他要回上京给他母亲过生辰?” 祝琛点头,“好像离温大帅母亲的生辰只有五六天了。” 陆霄云深吸了口气,他思索了片刻,然后道:“咱们也去上京,给温夫人贺生去。” 祝琛惊讶了,陆霄云在清州还没呆几日呢,这就要去上京? 可到底是上司的命令,他不得不从,只好应了。 梁墨珏和小怀在广州找了整整两日,终于在第二日的傍晚,一个铺子里的人急匆匆地来到旅店里,敲开了他们的房间。 “三爷,找着了。”他说道。 梁墨珏正在和小怀用晚餐,听到这话,便立刻放下筷子,急声道:“去哪儿了?” 那人喘了口气,“是去上京了。一个当兵的,带着两个副官,两个丫鬟,一块上了去上京的列车。” 梁墨珏顿时愣住了,找来找去,月白居然去了上京?她去上京做什么?是回去找自己的吗? 种种想法在脑中浮现,最后化为了一句话,“小怀,回京。” 小怀亦是没想到月白最后居然会回上京,他又惊又喜,立刻应了声,“诶!我这就去订火车票!” 两人在第三日回到了上京。 “三爷,咱们先回府看看月白是不是回府里了吧。”小怀觉着月白回京,会回到府中。 梁墨珏点头,“成。” 梁墨珏和小怀回到梁府,先是问了门房,月白可回来过,门房的回答是没有。他们又回了院中,招来诸人,一一问过,都是月白没有回府的话。 这让梁墨珏原本有点松缓的心,再度沉了下来,月白既然没有回府,那她去哪儿了? “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墨瑶不知道相片一事,当时梁墨珏走得匆忙,也就一时没告诉她。如今她问了,梁墨珏便将相片拿出,拍在了桌上,让墨瑶看。 他沉着一口气,语气微低,“杜言告诉我,是在清州看见的月白。我又去问了一番,说是月白回上京了。可不知为何,她回了上京,却根本没来府上……” 月白回京却不回府,恐怕只有两个原因,一是不能回府,二是不想回府。 而第二种可能性似乎更大…… “哥哥别急,月白既然回了上京,那就是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了,一定会找到的。”墨瑶知道月白还活着,立刻精神了些,她讲:“不过我这有事要给哥哥你说。你去清州的时候,温府的帖子送过来了,是颜姨的生辰……你要不要去?” 听到墨瑶的话,梁墨珏的眉微拧,颜氏的生辰么? 往年温、梁两家交好,颜氏的生辰,梁家人是一概会去的。可如今两家关系虽不至破损,可也尴尬,颜氏竟然还发了帖子来么? “姑母之前来家中说过。温鸣玉她已被送到天津去休养了,她说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彻底坏了两家的关系。”墨瑶小心翼翼地看着梁墨珏的脸色,说道。 第三百三十章 自由身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青绥在温家是大夫人,自是要为两家的关系着想的。如今温家虽还是京中高门大户,又有一子从军,可还是不如以前的地位,有时生意上还要梁家帮衬着点。 而梁墨珏对于温鸣玉,自是厌的,但对于温柔的、视自己如半个亲子的颜氏,却没有负面情绪。 “备份贺礼,到时候你上门去贺吧。”他揉了揉眉,让墨瑶去贺颜氏的生辰,也不尴尬。 墨瑶点点头,她这两年成长了不少,已经足有一个高门小姐的风范了。 银杏胡同,一处宅院里。 “月白,你不是去找你做活的那户人家了么?”云初坐在屋檐前吃着烤地瓜,瞧见在大水缸边用树枝戳破薄薄的冰层、显然在出神的月白,不由问道:“为什么这几日来你都无精打采的?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谁欺负你了,我去找明爷,给他好看!” 自从知道自己高热后是月白处处照顾后,云初对月白多了几分依赖感,更是将她当成自己的亲姐妹般。 被她这么一说,月白回过神来,而后摇了摇头,哭笑不得道:“没有人欺负我。温公子这两天忙,你也不要打扰他啦。而我主人家那……”讲到这个,她不由顿了顿,然后无奈地苦笑,“我回来后,才知道他们家已经搬走了。如今我是个无处可去的自由身啦。” 搬走了? 云初呼呼地吹着正烫的地瓜,听见这话,赶忙道:“搬走了好啊!你以后就留在明爷身边,和我一起作伴。在明爷身边做丫鬟,可比在其他人家做丫鬟好多啦。” 听见她开心的语气,月白更是无奈,不过她也不去扫云初的兴,刚要说些什么时,门就开了。 “明爷!”云初看见开门的人,立刻从旁边拿了一个新鲜的烤地瓜起身。 而月白转过头,亦是看见了罩着件狐皮斗篷、神色微寒的温明渊,不过在见到云初时,他的神情缓和了点,“云初、月白。” 月白放下树枝,对温明渊道:“明爷在家里用过饭了么?我和云初都等着你呢。” 温明渊的家不在这处宅院,而是在别的地方,月白也不知道。听谢昭说,温明渊家中人繁多,她们住在这儿更清静自在。 “……用过了些。”即使温着语气,可月白依旧察觉到,温明渊看她的眼神有点怪,而他今日的心情似乎并不怎么好,她和跟着温明渊的谢昭对视了一眼,谢昭轻轻地摇摇头,她便把想问的问题吞下了。 而温明渊似乎也不愿在这冰天雪地里多待,他说要去歇息会儿,就一个人离开了。 当他离开后,云初立刻问谢昭,“谢昭,明爷这是怎么回事呀?是不是有人欺负他了?” 谢昭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道:“是大帅的妹妹。她今日刚回府,大帅知道了她做的糊涂事,打了她一巴掌,便回来了。” 听她如此说,花怜和玉杏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倘若月白想要回梁府,自然是带她回去的,可如今月白是不想回府,她们难不成能绑了她去? 第三百三十一章 回府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见着两人的神情,月白心里也不好受,好不容易一场相逢,她却不能遂他们的愿望。 她唉了一声,讲道:“就当我在那场兵祸中没了吧。这样三爷舒心、老夫人舒心,大家都舒心。” “舒心个头!”花怜一点她的脑袋,眉毛扬起,又叹口气,说道:“得知沅水兵祸后,三爷便亲自赶往沅水寻你,还吐了血。如今人消瘦得脱了相,哪里舒心?” 没料到梁墨珏遭遇如此,月白抿了一抿嘴,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我心中还记着当日解药的事。三爷选了四小姐,舍弃了我,我作为他的丫鬟,本是不能生怨艾的。可作为我自己,心中还是有点怨艾……现在四小姐没了,可还有一个陆小姐,谁敢担保日后不会再遇到需要三爷从陆小姐和我之间选择一个的事呢?倘若到时候他又舍弃了我,我该如何,若他舍弃的是陆小姐,我又该如何自处?总之……我是不回去的了。就当在中毒的时候,我就死了吧。” 她讲得明明白白,就是不想回梁家去。 “行吧……可是月白,你如今住在哪儿?我日后能不能去寻你?”花怜见一时半会儿劝不动她,但这回和她见面是万万不能再失联了,她便想要月白如今的地址。 犹豫了一下,可眼前的人是师姐,月白是不想瞒着她的,于是就乖乖地把在银杏胡同的住处告诉了她,“师姐,日后寻我就到银杏胡同来。只不过我也不知会待上几日,但我若是要走的话,一定会告诉你我在哪儿的。” 师姐妹相依为命多年,早已经成了亲人。 花怜点点头,又和月白说了点话,就先和玉杏回府了。她们出来时间太长,还是得尽快把东西带回梁府去。 三人又约定了下一回见面的地点——碧云楼。 花怜和玉杏走后,没过多久,云初和谢昭也来了。谢昭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盒子,都是云初买下的东西,而云初拿着两根糖葫芦,自己吃着一根,来到月白面前时就把另一根递给了她。 “你买了这么多呀?”月白见到谢昭拎着的东西,不由惊愕地看向云初,“你的月钱都花完了吧?” 云初笑嘻嘻的,她道:“我向谢昭借了点钱,保证下回还给他便是了。不过月白……”她凑近了月白的脸,留意到月白的眼圈是泛着红的,像是刚哭过,立刻问:“你是不是哭过啦?是有人欺负你么?到底怎么回事?” 伸手揩了揩眼角,月白吃了一口糖葫芦,抿了抿唇说:“没有人欺负我,只是风沙迷了眼睛。”今日风确实大,云初出门后也被迷过眼睛,因此对月白的话是深信不疑的,毕竟月白也从来没有骗过她什么。 “那就好……我们回府吧,我还给明爷买了东西呢。”她挽住月白的手,笑意深深,“也给你买了东西!” 月白嗯了声,点头和她一块回去了。 温明渊回府时,已经是下午时分,等他们回去时,是傍晚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矛盾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出人意料的是,他们回府时竟没见到温明渊,听守门的人说,小半个时辰前有人急匆匆的来喊温明渊,不知道为的是什么事,总之温明渊一知道了,就马上出府了。 恐怕是他家中的事情。 “啊……”云初拔高了声调,有点失望,她从谢昭怀中抱过自己买的东西,两条眉往下撇,“那明爷可说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守门的人说没有,云初只好呼出一口气,将东西抱回自己房间去了。 温明渊驶车回了温府,一入门,母亲的大丫鬟珍珠便上前来。珍珠眼角有泪,她伸手擦了擦,对他说道:“少爷,你总算回来了。四小姐在你走后便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等我们进去的时候,她……她……她便悬梁了!还好救治得及时,这才救回了条命来。” 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入了耳中,温明渊听着,冷峻的脸却愈发的沉,他冷声道:“她何日变得如此做派?求不得事,就拿自己的命来威胁人?”说罢,军靴往前一踏,就直接跟着珍珠去院子里了。 来到院中,只见开着的正屋门前立着个中年妇人,妇人穿身石青色的镶边旗袍,手里拿着帕子在揩眼角的泪,正是颜氏。 颜氏一听见脚步声,回头见到他,马上走上前去,哀哀地说道:“渊儿,你总算回来了。你快去看看玉儿吧……” 见到自己的母亲,温明渊的脸色缓和了点,他嗯了一声,再一点头,就上了台阶,直接跨过门槛,去见温鸣玉了。 内室里乱糟糟的一片,丫鬟们进进出出的,他清了清嗓子,道:“全都出去,”忙碌的丫鬟们回头见到是少爷,马上作一团散,而温明渊也走到了拔步床前。 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儿,她样貌明妍,却瘦得很,眉宇间有股愁怨,此时睁着眼睛看温明渊,“哥哥既不愿意帮我出头,又何必来。不如等我死了,再去我坟上好了。” 说完,她人就侧转了过去,把被子紧紧攥着,一副赌气的样子。 “放你去天津休养这么久,你却一点儿也不知悔改。”温明渊坐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眼眸深沉,“为你出头?如何为你出头?像你之前害那姨娘、那丫鬟一样,再给那位陆小姐下相思子粉么?” 这话说得温鸣玉一怔,她咬紧了牙,说:“我不管、不管!月白玉叶本就是贱命一条,死了也不足惜,哥哥为何要因她们来责怪我?……墨珏哥哥是我的未婚夫,他怎么能在和我退婚后就又有一桩新姻缘?我不管!你让那个陆什么善滚回天津!你不是大帅司令么,你让她滚出上京!” “混账话!”温明渊起身,满眼失望,“真不知道你留学的这几年里,到底是怎么过的。如此骄纵跋扈。母亲生辰当即,你闹出自缢一事,若你运气不好真没了命,日后母亲每年生辰不都要想起此事?毫无分寸!今日起,你给我在房中好好待着,等生辰一事过后,我派人送你去南京读书!” 第三百三十三章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讲罢,他立刻转身就走。 等出了门外,他见到的就是苦苦等候着的颜氏。颜氏眼里含着泪,看着他问,“玉儿如何了?” 想想温鸣玉那般骄纵跋扈的性情,也是母亲和自己宠出来的,温明渊就不由觉得头疼,他捏了捏眉间,对颜氏道:“还好,还能生龙活虎的同我说话,您不必过多忧心了。只是,母亲你不该将那事瞒我这么久。”他说的事,指的就是退婚。 颜氏听到这话,脸色有点差,她叹了口气,“还不是不想打搅你么……” “她沾手人命官司时,你就该告诉我。我那时就该回来将她接到身边好好管教。时至如今,她不仅不绝的错,反而还要我将那位陆小姐赶出上京,根本就是无视律法,骄纵的没了天!”温明渊声音愈发的厉,他讲到最后,才平缓了语气,“这回您生辰过后,我会将她送到南京去读书。我在那有个朋友,便是开女子学院的,也会对鸣玉严加管教。她一时走错路,将她拽回来还是来得及的。” 颜氏哪会反驳自己儿子的话,她点点头,唉声叹气,“其实闹成现在这样,也是我的错。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接受让那个月白做姨娘……唉,不说了。你既回府了,何苦再说不开心的事儿。去我那坐坐罢,我得了一盏新的敬亭绿雪。” 母子两人能够相处的时间无外乎就这些,温明渊也不好推拒,他沉了眼,道:“正好我也有一件事要同母亲您说,走吧。” 两人便一道往颜氏院中去了。 到了颜氏的房中,炭火的暖意慢慢席卷着全身,温明渊解了斗篷系带,交给旁边侍奉的丫鬟,阔步上前落了座,而后颜氏也坐在位置上问,“你方才说有事要告诉我,是什么事?难不成是你在外头有钟意的姑娘家了?那敢情好,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成婚……” 被颜氏这一番话说得头疼,温明渊揉了揉眉,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要同你说的事是……”他顿了一下,“是你所说的的那个月白,似乎……就在我身边。她是不是一张鹅蛋脸、生得白皙、桃花眼,人瘦得很,性情又软软糯糯、温温吞吞的?” 一番形容下来,颜氏愣在了当场,她曾见过月白两面,与温明渊所说的特征都对得上号。 可是…… “她怎么会在你身边?她不该离京了么?”没想到月白会在温明渊身边,颜氏立即扬了声问,她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告诉我。” 颜氏这反应,便证明了自己身边的这个月白,就是鸣玉费尽心思要除掉的月白。 一时间,他心头涌上无数复杂的滋味,不知该如何说来。 “沅水兵祸,她乘小舟逃命,却搁浅于江滩之上。我率军路过,就将她救了起来,留在身边。”简单地说了事情的经过,温明渊却有点郁色,自己偶然间捡到的丫鬟,居然就是自己妹妹的情敌? 第三百三十四章 担忧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沅水?她去了沅水?那她在你身边后,可有怎么样?”颜氏一心担忧自己的儿子,连忙问道,手捏紧了帕子,满是紧张。 摇摇头,温明渊垂着眼,将当日自己血流不止的事和小罗的事娓娓道出,最后讲道:“她如今就住在银杏胡同的院中。我留着她,也是想给云初做个伴……” 听完月白在儿子身边发生的一切后,颜氏担忧的表情渐渐消散,取之而代的则是怔然,良久,她才叹了口气,“她也是个可怜人。其实我看得出,她没有和玉儿争抢丈夫的心,甚至离京也是为了玉儿和珏哥儿之间的关系。世事弄人,世事弄人呐……” “我本是想带她和云初一同来向您祝寿的,却没想到会是如此。母亲,不然……”温明渊话说到一半,颜氏立刻喊道:“不然什么?你可不能伤她。她因为玉儿险些丢了命才出的京,被你所救,想来玉儿造下的业障是要你这个哥哥来偿还的。她又救了你两回……” “……”温明渊被母亲的话截住,一时无言,他无奈地抿抿嘴,说道:“我是想说,不然我不让她和云初来贺寿。等你生辰一结束,我就将她带走,不教上京里的人见到她。” 知道自己误会了温明渊,颜氏轻轻地咳嗽了两声,她缓缓点头,“也好。不过她回京,难道就没提起梁家的事吗?”颜氏有点奇怪,按理来说,月白已经知道了退婚的事,她还有回头路可走,但这么多天了,她居然都没回梁府么? “未曾。她还说过……她做活的那户人家已经迁出上京,她无处可去了。”温明渊说道,他也奇怪这件事。 “罢了罢了。就这样吧。”颜氏叹了口气,“想来她也是不愿回去的。那你就将她带在身边,好好对她。若是你哪日喜欢她的话……我也不会插手的。”她看得出来温明渊对月白的好感。 她这个儿子,她是再清楚不过的。年少从军,身边的女朋友三三两两,可偏偏没一个和他走到最后的,哪怕是到了烟花之地,他也根本不在意女色。 能捡起月白,是他一时善心。可将她长久的带在身边,怕不止是善心了。 “母亲还是不要调侃我了。”温明渊垂着的眸子里平淡无波,他说:“现如今还是您的生辰要紧。” 他惦记着自己,颜氏自然是再开心不过的,她又和温明渊足足说了一个多时辰的话,等到天都黑透了,才让温明渊离开。 珍珠立在门外,见温明渊要走,连忙问,“少爷,你是在府里歇息,还是在外头歇息?” 温明渊拿出胸前的怀表看了看,“我还有场酒局,不得不去的,今夜就不回来了。”说罢,他便快步离开。 因为温明渊身份的原因,他一回京,想要攀附他的人如过江之鲫般的一个个涌来。他自也不是每个都答应的,反而是推了好些,只和自己在京中的几个至交好友聚聚。 第三百三十五章 聚会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临仙楼的包厢内,温明渊带着一身寒气赶来时,那几个好友已经在了,见到他,立刻笑着打招呼,“哟,我还以为温大帅要放咱们鸽子了呢。”“温大帅是不是遇见美人儿了,才来迟了?”“清廷,快自罚三杯!” 他们带着打趣的意味说话,温明渊也没多放在心上,他上前解了斗篷,抖落一身细雪。明明白日里还是不错的天气,可到了晚间却下起雪来,他坐到位置上,朝诸人举杯道:“我回去路上还得开车,便只喝一杯了。”讲完,一饮而尽,丝毫都不带拖拉。 “嚯!行了行了,既然你得驾驶那铁壳子,那就别喝了。”叶临风夹了口菜,说道:“我们几人好久没聚了。之前我与谈三成婚你都没赶回来,只送了贺礼,这回你必须得说说你在外头都做了什么大展宏图的事,否则我就得给你灌酒了!” 温明渊在这帮子好友面前是不装的。十几年的交情,从刚会下地走路就在一块玩的,少时的情感是再炙热真诚不过的。 他便讲起了这两年发生的事,其他人一时间讲了自个儿的事,又聊起京中逸闻来,最后,谈三公子打了个酒嗝,“之前那梁三爷不知为什么和咱家妹子退了婚,如今我算是明白了,敢情他是早就找好了下家!天津盐商的千金大小姐,还是个医生……呵,可在我看来啊,根本比不上咱家妹子半分!” 听见这话,温明渊手下的筷子渐渐慢了下来。之前梁家那为了梁青绥和颜氏着想,最终没有把退婚的真实原因广而告之。 “到底是无缘,怪不得人家的。”温明渊笑了笑,讲道。 谈三却说:“说到底还是他梁墨珏薄情寡义罢了!当初他那房姨娘失踪,整个上京都叫他闹得天翻地覆的,如今呢?还不是没声儿了!” 温明渊倒是不知道这事,但他知道,谈三口中的姨娘就是月白。 想到这,他忽然没了兴致,又喝了杯酒,说道:“我得回去歇息了,后日得帮着家中先操办母亲生辰的事。” 提到颜氏,几个公子哥儿都变得恭谨起来,他们连连说:“那你快回去歇息吧。我们后天一定上门给伯母送一份大礼物,让她开心!” 先替颜氏谢过这几位公子哥儿,温明渊也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就退出了包厢。 从包厢下了楼,来到临仙楼的大门口,他站在挂着风灯的屋檐下,望着月光下落着的细雪,眼中满是深色。 今日既知道了月白的身份与过往,那他回到银杏胡同,又该怎么面对月白呢? 可他心中晓得,若他真的觉得无法面对月白,他便不会选择回银杏胡同了。 不过他回到银杏胡同的宅院里,却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纠结这个问题。因为夜深了,月白早已经睡下,只剩下云初房间的灯还亮着。她和谢昭本在打叶子牌,两人间的叶子牌,总是要分个胜负的,因此谢昭的额头上多了许多用浆糊粘上的白纸条。 第三百三十六章 不想回去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听到了外头的响动声,云初断定是温明渊回来了,于是马上抛下手中的牌,抱着一旁早就放置好的礼物跑出门,果不其然,看见的是淋了些雪的温明渊。 见到温明渊,云初颇高兴,她就是为了等他才没睡着的! “明爷!”她来到他面前,将手中的礼物递了上去,“这是我今儿和谢昭、月白出去时给你买的东西,你快看看喜欢不喜欢。” 温明渊看向云初。云初这个丫头,倒是比鸣玉要让自己省心不少,他脸色本是寡淡的,接过礼物,问道:“你们一同去买东西,月白可买了什么?” 提到月白,云初眨眨眼想了想,最终摇头道:“没有呢。月白她不想同我们一块去逛街,便一个人去吃了一碗甜粥。我去见她时,她还被路边的风沙迷了眼睛,哭了呢。” 哭了? 温明渊颔首,“我知道了。行了,时候不早,你早点歇息。” 云初却拉住温明渊的袖子,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明爷。后日是老夫人的生辰,我和月白可以去看看么?” 面对着她期望的眼神,温明渊下意识想拒绝,他并不想月白出现在生辰之上,毕竟京中认识她的人定然是有几个的。 “我之前和月白可是好不容易才把贺礼保护下来的,明爷,你就让我们也去见见世面嘛……”云初双手合十,眨巴了下眼睛。 这让温明渊瞬间将话哽在喉口。 “行,只不过你们不要乱跑。”他对云初道:“我会给你们安排席面,你好好跟着月白,知道么?” 得到了同意,云初立刻雀跃起来,她转过身谢昭就在后头,笑着错过他的身子就回屋子去了。 “大帅,你似乎有点不大高兴?怎么了?”谢昭跟了温明渊数年,察觉出他的情绪,便问道。 温明渊却摇了摇手,表示无碍,“早点歇息。”讲完后,他也回自个儿休息的房间去了,留下谢昭一人。 与此同时,梁府中。大开的窗户前是倏倏落雪,梁墨珏坐在书案后,本在写账本,听完玉杏的话后,轻轻蹙了眉头,立刻抛却手中蘸了墨的笔,“你是说,你们在街上碰见月白了?她如何?” 玉杏对他道:“月白看起来过得不错。只不过我和花怜问她要不要回来时,她却说不想回来了。” 梁墨珏本是激动的,但听到这话,又立刻冷却了下来,他并不惊讶,月白若是想回来,早就回来了。 “她可说了原因?为何不愿回来?”他问道。 “她说了,就当在中毒时她便死了。三爷无需挂念她的。”玉杏如是说道。 得了这句话,梁墨珏抿住了唇,半晌,“你先下去吧。” 玉杏离开后,梁墨珏孤坐在椅上,他侧过脸,看着外头倏倏落下的细雪。月白既然就在上京,为何不愿回来呢? 他的心记挂在那中毒二字上,难不成她是记着那回相思子粉的事? 想到这事情,他心中也无奈开来,这件事确实是他无可避免所为的一件错事。 第三百三十七章 重逢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该怎么办? 他阖上眼,伸出手指揉了揉眉心,想要揉开堆攒着的愁意,蓦地想到了玉杏告诉自己的地址,银杏胡同。 现如今,月白应当就是住在那儿的。 那他……是否能去看看她? 一生出了这个念头,梁墨珏便决定了,明日就去银杏胡同看看月白。先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细雪落了一夜尚未歇住,次日晨,天光初亮,梁墨珏就换上了一身新衣。他自从在沅水吐过血后,身体便惧寒了,依陆善所说,是伤及心肺,需要常年累月的调养才能见好。因此他穿着件夹棉的长袍,外套件狐皮的裘衣,一张苍白的脸被乌黑的绒毛围了些,他双目冷淡,更显凌厉。 一出了梁府的门,他先不往银杏胡同去。反而先去了自家的铺子——梁家的铺子在上京多得是,糕点铺、酒楼、金银楼、衣庄……等等等等,他去了每一间铺子,又各拿了东西出来。等重新回到车上时,手上已经是拎得满满了。 “三爷,你不是去见月白么?用得着提这么多东西么?”小怀在前头开着车,留意到梁墨珏手中各样的东西,不禁问道。 梁墨珏的心情头一回有点紧张。和月白分别良久,之间又有着误会,这次若是能见到她,势必要将手里的礼物全数交给她,再好好请她回梁府去的。 “都是月白喜欢的一些东西,她久未回京,我便给她带去,若是她喜欢就拿走。”梁墨珏言辞淡淡地说。 车缓缓开到银杏胡同的胡同口,小怀忽然叫道:“哎!那不是月白么?三爷,咱们要不要下车去看看!” 顺着小怀的话,梁墨珏立刻掀开了白蕾丝的窗帘一角,果真看见不远处一处宅院门口走出了一对人,分别是一男一女。 男的身材高挑,未见真容,背对着他。而女的则穿一身浅兰色的冬衣,乌黑的发绑成一条辫子,正踮着脚给那个男人拍了拍肩膀。 梁墨珏看得清楚,那个女子就是多月未见的月白,她似乎瘦了点,但也白了些,脸上的笑淡淡的,正在和那男人说些什么。 她说些什么,梁墨珏并不在意,但他在意月白对那男人做的动作。 他立刻松开了掀开窗帘的手,窗帘又落了下来,他凉着声道:“开车,回府。” 小怀呼了一口气,显然也看到了刚刚月白的举动,他吞吞口水,对梁墨珏道:“三爷,说不定有误会……你不还有东西没给月白么?不如咱们这就去……” “回去罢。”梁墨珏静静地看着前头,他忽地闭上了眼,“先不打搅她了。回府。” 小怀哎了一声,踩动了油门,驶离了银杏胡同。 “也不知道在哪儿沾的灰,若是教别人瞧见了,指不定得笑你。”月白拍了两下手,笑着看温明渊,说道:“温公子。我今儿早上听云初说,你打算带我们俩一块去老夫人的生辰上。” 温明渊今日要出门,外套的肩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点尘土,被月白拍去。 第三百三十八章 客人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他听她这么说,点了点头,又问道:“你想去么?” “既然云初想去,那我就陪她一块儿呗。”月白是不在意去不去的,相比之下,她更在意另外一件事,“温公子,我们这回会在上京呆多久呀?” 难道她想离开上京了吗? 见到她问这个问题,温明渊目光微闪,似在思量,然后才道:“至多半个月。” 半个月么…… 月白想起了昨日重逢的花怜和玉杏,心中慢慢泛起了一阵愁澜。 一日的时光就这样轻跳过,转眼间来到了第二天,云初是一早就洗漱完毕、梳了头发、穿上新衣来到月白处敲门的。睡眼惺忪的月白打开了房门,见到的便是头戴两朵绒花、笑容喜庆的云初,她默了片刻,将其中一朵对称的鲜红绒花摘了下来,道:“这样更好看些了。” 云初浑不在意,她拉着月白的手进屋,兴冲冲的,“我还从没参加过老夫人的生辰呢。明爷一大早就出去了,谢昭现如今在外头候着咱们。你快洗漱洗漱,我再帮你打扮打扮,咱们一块儿去明爷那。” 打了个哈欠,月白怵了云初的“打扮打扮”,可又不好意思浇灭她的热情,于是就没说话。 小半个时辰后,月白从宅门出来,她穿着身鹅黄色桂花绣的衣裳,长发束成两条辫子,乖巧又灵动。 谢昭见了她身边兴致冲冲的的云初,未多说什么,邀两人一块上小汽车,载着她们就走了。 下车的时候,月白就呆了。她站在门前,不可思议地望了望那扇门,又左右看了看,即使已经离开这儿许久,可是她还是能认出,这个地方是哪儿。 这儿不就是温家的后门么? 一认出了这里,对于温明渊的身份,月白也有了猜测。 京中姓温的高门,不就温家一户么?她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呢! 现如今到了温家门前,想必要贺的生辰就是颜氏的生辰,一想到会在生辰上见到一些人,月白的腿就拔不动了。 “你这是怎么了?”云初随着她下车,反应却和她截然不同,牵住了月白的手,对月白道:“咱们快进去吧,别误了时辰。”即使现在离生辰正式开始的时间了早了许多,她说:“明爷还特地安排人接待咱们的,快走吧!” 被云初拉住了手的月白却是半分不动的,她怔怔地看着温家的后门。如今后门是大开着的,有守门的生面孔在那,丝毫不像许久之前,为了从这扇门出来,她险些丢了一条命…… “……”被云初轻轻一扯,月白回过神来,她眨了眨眼,咽下一口口水,说道:“走吧。” 既然答应了云初,她也不好临阵脱逃的。 一进温府,就有个形貌标致、行事温柔的丫鬟走上前来,她先是对跟着她们俩的谢昭颔了颔首,而后才说道:“你们两位便是大少爷请来的客人罢?请跟我来,大少爷专门为你们安排了席面。谢副官,大少爷在前院等着您,您尽管放心的将两位姑娘交给我吧。” 第三百三十九章 入席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听她如此说,花怜和玉杏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倘若月白想要回梁府,自然是带她回去的,可如今月白是不想回府,她们难不成能绑了她去?见着两人的神情,月白心里也不好受,好不容易一场相逢,她却不能遂他们的愿望。 她唉了一声,讲道:“就当我在那场兵祸中没了吧。这样三爷舒心、老夫人舒心,大家都舒心。” “舒心个头!”花怜一点她的脑袋,眉毛扬起,又叹口气,说道:“得知沅水兵祸后,三爷便亲自赶往沅水寻你,还吐了血。如今人消瘦得脱了相,哪里舒心?” 没料到梁墨珏遭遇如此,月白抿了一抿嘴,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我心中还记着当日解药的事。三爷选了四小姐,舍弃了我,我作为他的丫鬟,本是不能生怨艾的。可作为我自己,心中还是有点怨艾……现在四小姐没了,可还有一个陆小姐,谁敢担保日后不会再遇到需要三爷从陆小姐和我之间选择一个的事呢?倘若到时候他又舍弃了我,我该如何,若他舍弃的是陆小姐,我又该如何自处?总之……我是不回去的了。就当在中毒的时候,我就死了吧。” 她讲得明明白白,就是不想回梁家去。 “行吧……可是月白,你如今住在哪儿?我日后能不能去寻你?”花怜见一时半会儿劝不动她,但这回和她见面是万万不能再失联了,她便想要月白如今的地址。 犹豫了一下,可眼前的人是师姐,月白是不想瞒着她的,于是就乖乖地把在银杏胡同的住处告诉了她,“师姐,日后寻我就到银杏胡同来。只不过我也不知会待上几日,但我若是要走的话,一定会告诉你我在哪儿的。” 师姐妹相依为命多年,早已经成了亲人。 花怜点点头,又和月白说了点话,就先和玉杏回府了。她们出来时间太长,还是得尽快把东西带回梁府去。 三人又约定了下一回见面的地点——碧云楼。 花怜和玉杏走后,没过多久,云初和谢昭也来了。谢昭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盒子,都是云初买下的东西,而云初拿着两根糖葫芦,自己吃着一根,来到月白面前时就把另一根递给了她。 “你买了这么多呀?”月白见到谢昭拎着的东西,不由惊愕地看向云初,“你的月钱都花完了吧?” 云初笑嘻嘻的,她道:“我向谢昭借了点钱,保证下回还给他便是了。不过月白……”她凑近了月白的脸,留意到月白的眼圈是泛着红的,像是刚哭过,立刻问:“你是不是哭过啦?是有人欺负你么?到底怎么回事?” 伸手揩了揩眼角,月白吃了一口糖葫芦,抿了抿唇说:“没有人欺负我,只是风沙迷了眼睛。”今日风确实大,云初出门后也被迷过眼睛,因此对月白的话是深信不疑的,毕竟月白也从来没有骗过她什么。 “那就好……我们回府吧,我还给明爷买了东西呢。”她挽住月白的手,笑意深深,“也给你买了东西!” 第三百四十章 人来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舒心个头!”花怜一点她的脑袋,眉毛扬起,又叹口气,说道:“得知沅水兵祸后,三爷便亲自赶往沅水寻你,还吐了血。如今人消瘦得脱了相,哪里舒心?” 没料到梁墨珏遭遇如此,月白抿了一抿嘴,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我心中还记着当日解药的事。三爷选了四小姐,舍弃了我,我作为他的丫鬟,本是不能生怨艾的。可作为我自己,心中还是有点怨艾……现在四小姐没了,可还有一个陆小姐,谁敢担保日后不会再遇到需要三爷从陆小姐和我之间选择一个的事呢?倘若到时候他又舍弃了我,我该如何,若他舍弃的是陆小姐,我又该如何自处?总之……我是不回去的了。就当在中毒的时候,我就死了吧。” 她讲得明明白白,就是不想回梁家去。 “行吧……可是月白,你如今住在哪儿?我日后能不能去寻你?”花怜见一时半会儿劝不动她,但这回和她见面是万万不能再失联了,她便想要月白如今的地址。 犹豫了一下,可眼前的人是师姐,月白是不想瞒着她的,于是就乖乖地把在银杏胡同的住处告诉了她,“师姐,日后寻我就到银杏胡同来。只不过我也不知会待上几日,但我若是要走的话,一定会告诉你我在哪儿的。” 师姐妹相依为命多年,早已经成了亲人。 花怜点点头,又和月白说了点话,就先和玉杏回府了。她们出来时间太长,还是得尽快把东西带回梁府去。 三人又约定了下一回见面的地点——碧云楼。 花怜和玉杏走后,没过多久,云初和谢昭也来了。谢昭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盒子,都是云初买下的东西,而云初拿着两根糖葫芦,自己吃着一根,来到月白面前时就把另一根递给了她。 “你买了这么多呀?”月白见到谢昭拎着的东西,不由惊愕地看向云初,“你的月钱都花完了吧?” 云初笑嘻嘻的,她道:“我向谢昭借了点钱,保证下回还给他便是了。不过月白……”她凑近了月白的脸,留意到月白的眼圈是泛着红的,像是刚哭过,立刻问:“你是不是哭过啦?是有人欺负你么?到底怎么回事?” 伸手揩了揩眼角,月白吃了一口糖葫芦,抿了抿唇说:“没有人欺负我,只是风沙迷了眼睛。”今日风确实大,云初出门后也被迷过眼睛,因此对月白的话是深信不疑的,毕竟月白也从来没有骗过她什么。 “那就好……我们回府吧,我还给明爷买了东西呢。”她挽住月白的手,笑意深深,“也给你买了东西!” 月白嗯了声,点头和她一块回去了。 温明渊回府时,已经是下午时分,等他们回去时,是傍晚了。出人意料的是,他们回府时竟没见到温明渊,听守门的人说,小半个时辰前有人急匆匆的来喊温明渊,不知道为的是什么事,总之温明渊一知道了,就马上出府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 意外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伸手揩了揩眼角,月白吃了一口糖葫芦,抿了抿唇说:“没有人欺负我,只是风沙迷了眼睛。”今日风确实大,云初出门后也被迷过眼睛,因此对月白的话是深信不疑的,毕竟月白也从来没有骗过她什么。 “那就好……我们回府吧,我还给明爷买了东西呢。”她挽住月白的手,笑意深深,“也给你买了东西!” 月白嗯了声,点头和她一块回去了。 温明渊回府时,已经是下午时分,等他们回去时,是傍晚了。出人意料的是,他们回府时竟没见到温明渊,听守门的人说,小半个时辰前有人急匆匆的来喊温明渊,不知道为的是什么事,总之温明渊一知道了,就马上出府了。 恐怕是他家中的事情。 “啊……”云初拔高了声调,有点失望,她从谢昭怀中抱过自己买的东西,两条眉往下撇,“那明爷可说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守门的人说没有,云初只好呼出一口气,将东西抱回自己房间去了。 温明渊驶车回了温府,一入门,母亲的大丫鬟珍珠便上前来。珍珠眼角有泪,她伸手擦了擦,对他说道:“少爷,你总算回来了。四小姐在你走后便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等我们进去的时候,她……她……她便悬梁了!还好救治得及时,这才救回了条命来。” 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入了耳中,温明渊听着,冷峻的脸却愈发的沉,他冷声道:“她何日变得如此做派?求不得事,就拿自己的命来威胁人?”说罢,军靴往前一踏,就直接跟着珍珠去院子里了。 来到院中,只见开着的正屋门前立着个中年妇人,妇人穿身石青色的镶边旗袍,手里拿着帕子在揩眼角的泪,正是颜氏。 颜氏一听见脚步声,回头见到他,马上走上前去,哀哀地说道:“渊儿,你总算回来了。你快去看看玉儿吧……” 见到自己的母亲,温明渊的脸色缓和了点,他嗯了一声,再一点头,就上了台阶,直接跨过门槛,去见温鸣玉了。 内室里乱糟糟的一片,丫鬟们进进出出的,他清了清嗓子,道:“全都出去,”忙碌的丫鬟们回头见到是少爷,马上作一团散,而温明渊也走到了拔步床前。 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儿,她样貌明妍,却瘦得很,眉宇间有股愁怨,此时睁着眼睛看温明渊,“哥哥既不愿意帮我出头,又何必来。不如等我死了,再去我坟上好了。” 说完,她人就侧转了过去,把被子紧紧攥着,一副赌气的样子。 “放你去天津休养这么久,你却一点儿也不知悔改。”温明渊坐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眼眸深沉,“为你出头?如何为你出头?像你之前害那姨娘、那丫鬟一样,再给那位陆小姐下相思子粉么?” 这话说得温鸣玉一怔,她咬紧了牙,说:“我不管、不管!月白玉叶本就是贱命一条,死了也不足惜,哥哥为何要因她们来责怪我?……墨珏哥哥是我的未婚夫,他怎么能在和我退婚后就又有一桩新姻缘?我不管!你让那个陆什么善滚回天津!你不是大帅司令么,你让她滚出上京!” 第四百四十二章 你呢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见到自己的母亲,温明渊的脸色缓和了点,他嗯了一声,再一点头,就上了台阶,直接跨过门槛,去见温鸣玉了。 内室里乱糟糟的一片,丫鬟们进进出出的,他清了清嗓子,道:“全都出去,”忙碌的丫鬟们回头见到是少爷,马上作一团散,而温明渊也走到了拔步床前。 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儿,她样貌明妍,却瘦得很,眉宇间有股愁怨,此时睁着眼睛看温明渊,“哥哥既不愿意帮我出头,又何必来。不如等我死了,再去我坟上好了。” 说完,她人就侧转了过去,把被子紧紧攥着,一副赌气的样子。 “放你去天津休养这么久,你却一点儿也不知悔改。”温明渊坐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眼眸深沉,“为你出头?如何为你出头?像你之前害那姨娘、那丫鬟一样,再给那位陆小姐下相思子粉么?” 这话说得温鸣玉一怔,她咬紧了牙,说:“我不管、不管!月白玉叶本就是贱命一条,死了也不足惜,哥哥为何要因她们来责怪我?……墨珏哥哥是我的未婚夫,他怎么能在和我退婚后就又有一桩新姻缘?我不管!你让那个陆什么善滚回天津!你不是大帅司令么,你让她滚出上京!” “混账话!”温明渊起身,满眼失望,“真不知道你留学的这几年里,到底是怎么过的。如此骄纵跋扈。母亲生辰当即,你闹出自缢一事,若你运气不好真没了命,日后母亲每年生辰不都要想起此事?毫无分寸!今日起,你给我在房中好好待着,等生辰一事过后,我派人送你去南京读书!”讲罢,他立刻转身就走。 等出了门外,他见到的就是苦苦等候着的颜氏。颜氏眼里含着泪,看着他问,“玉儿如何了?” 想想温鸣玉那般骄纵跋扈的性情,也是母亲和自己宠出来的,温明渊就不由觉得头疼,他捏了捏眉间,对颜氏道:“还好,还能生龙活虎的同我说话,您不必过多忧心了。只是,母亲你不该将那事瞒我这么久。”他说的事,指的就是退婚。 颜氏听到这话,脸色有点差,她叹了口气,“还不是不想打搅你么……” “她沾手人命官司时,你就该告诉我。我那时就该回来将她接到身边好好管教。时至如今,她不仅不绝的错,反而还要我将那位陆小姐赶出上京,根本就是无视律法,骄纵的没了天!”温明渊声音愈发的厉,他讲到最后,才平缓了语气,“这回您生辰过后,我会将她送到南京去读书。我在那有个朋友,便是开女子学院的,也会对鸣玉严加管教。她一时走错路,将她拽回来还是来得及的。” 颜氏哪会反驳自己儿子的话,她点点头,唉声叹气,“其实闹成现在这样,也是我的错。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接受让那个月白做姨娘……唉,不说了。你既回府了,何苦再说不开心的事儿。去我那坐坐罢,我得了一盏新的敬亭绿雪。”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三爷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混账话!”温明渊起身,满眼失望,“真不知道你留学的这几年里,到底是怎么过的。如此骄纵跋扈。母亲生辰当即,你闹出自缢一事,若你运气不好真没了命,日后母亲每年生辰不都要想起此事?毫无分寸!今日起,你给我在房中好好待着,等生辰一事过后,我派人送你去南京读书!”讲罢,他立刻转身就走。 等出了门外,他见到的就是苦苦等候着的颜氏。颜氏眼里含着泪,看着他问,“玉儿如何了?” 想想温鸣玉那般骄纵跋扈的性情,也是母亲和自己宠出来的,温明渊就不由觉得头疼,他捏了捏眉间,对颜氏道:“还好,还能生龙活虎的同我说话,您不必过多忧心了。只是,母亲你不该将那事瞒我这么久。”他说的事,指的就是退婚。 颜氏听到这话,脸色有点差,她叹了口气,“还不是不想打搅你么……” “她沾手人命官司时,你就该告诉我。我那时就该回来将她接到身边好好管教。时至如今,她不仅不绝的错,反而还要我将那位陆小姐赶出上京,根本就是无视律法,骄纵的没了天!”温明渊声音愈发的厉,他讲到最后,才平缓了语气,“这回您生辰过后,我会将她送到南京去读书。我在那有个朋友,便是开女子学院的,也会对鸣玉严加管教。她一时走错路,将她拽回来还是来得及的。” 颜氏哪会反驳自己儿子的话,她点点头,唉声叹气,“其实闹成现在这样,也是我的错。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接受让那个月白做姨娘……唉,不说了。你既回府了,何苦再说不开心的事儿。去我那坐坐罢,我得了一盏新的敬亭绿雪。” 母子两人能够相处的时间无外乎就这些,温明渊也不好推拒,他沉了眼,道:“正好我也有一件事要同母亲您说,走吧。” 两人便一道往颜氏院中去了。 到了颜氏的房中,炭火的暖意慢慢席卷着全身,温明渊解了斗篷系带,交给旁边侍奉的丫鬟,阔步上前落了座,而后颜氏也坐在位置上问,“你方才说有事要告诉我,是什么事?难不成是你在外头有钟意的姑娘家了?那敢情好,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成婚……” 被颜氏这一番话说得头疼,温明渊揉了揉眉,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要同你说的事是……”他顿了一下,“是你所说的的那个月白,似乎……就在我身边。她是不是一张鹅蛋脸、生得白皙、桃花眼,人瘦得很,性情又软软糯糯、温温吞吞的?” 一番形容下来,颜氏愣在了当场,她曾见过月白两面,与温明渊所说的特征都对得上号。 可是…… “她怎么会在你身边?她不该离京了么?”没想到月白会在温明渊身边,颜氏立即扬了声问,她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告诉我。” 颜氏这反应,便证明了自己身边的这个月白,就是鸣玉费尽心思要除掉的月白。 一时间,他心头涌上无数复杂的滋味,不知该如何说来。 第三百四十四章 交锋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墨珏藏在镜片下的眼睛藏着几分厉,他瞥了边上站着的陆霄云一眼,掠过了一丝深色,怎么在清州遇见他后,还会在温府遇见他?想起那日清州相遇,梁墨珏心中就不大高兴。 “无论如何,颜姨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是我的长辈,又与母亲相交甚深。今儿是她的生辰,我便和墨瑶携礼来贺了。”三言两语间,梁墨珏将事情解释得清楚,他沉吟一声,方说:“我想出来透口气,却没想到会遇见你……月白,你这段时日到底去了哪儿?为何不回府?我记着先前在沅水时,你不是和长姐说好的么。” 这话教月白低了低头,有点不好意思。仔细看来,这件事确实是她先“背信弃义”的。 “能因为什么不回府呢?左右就是月白不想回罢了。梁三爷何必在这儿追问?”陆霄云一看见梁墨珏,整个人就进入了警戒状态,梁墨珏这只纵横商场多年的老狐狸,若是几句话就打动了月白的心,让她心甘情愿地回梁府,他岂不是哭都来不及? 他一开口,梁墨珏立时看向了他。梁墨珏未想过陆霄云也会在这儿,并且比自己还快遇见了月白。 两人相见,可谓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即使两人的眼睛没红,可气氛却显然僵硬了,尤其是在陆霄云说完那句话后,梁墨珏轻掀了掀唇,说道:“陆小公子,月白无需你替她多解释的。我只想知道她是如何想的。” 月白见这气氛愈发的紧张,伸了伸手,想要讲电话来缓和一下气氛,却没想到陆霄云再度开了口,他刀锋似的眉上扬着,俊朗的脸上带着浮在面上的笑容,“依我与月白之间的关系,我以为,我还是可以替她来说一两句话的。月白,你说是不是?” 他虽然是笑着的,可眼中并无半分笑色,活脱脱就是要气梁墨珏。 梁墨珏常年稳重,在商场上亦是冷静,可在月白的事上,他却把持不住那多年来恪守的沉稳和规矩。 他哂了哂,“依我看,你是更适合替苏小姐解释的。” 这话像是一个炸弹,眼看着就要引爆陆霄云了,月白赶忙站在了他俩中间,左右各望了望,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这时,两道身影出现在了面前。 其间一个头戴丁香紫绒花、笑容喜庆的跑到了月白的面前,正是云初,她问道:“月白,你怎的在这儿?我不是让你在席上好好吃的么?” 而跟着她一块前来的,正是温明渊。 看见了温明渊,月白好似遇到救星般,忙牵过云初的手,一块走到了温明渊的身旁,然后看向其他两人,笑了笑,说道:“既然我等的人来了,那我就先走了。咱们……下回见。” 说罢,赶紧拉住云初转身就走,而温明渊则是愣着看了看她一眼,又看了看边上站着的两个男人一眼,也跟着离开了。 当月白他们离开后,陆霄云和梁墨珏仍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第三百四十五章 牵扯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他们两人对视着,明明无物,可目光间好似要碰撞出火花,直到梁墨珏勾了勾唇,哂道:“久闻陆小公子青云直上,成了司令官。本以为你该是日理万机,却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 比起他,陆霄云的话倒是直了不少,他冷笑了两声,一对眼看着梁墨珏,说道:“梁三爷。如今月白已经离开了梁府,她该是个自由身了吧?我想应该是的。既然如此,那我便不会再让月白受到一点儿的欺负,日后我更会在日理万机的同时,好好地守在她的身边。你就不必多虑了。” 话音落入耳中,梁墨珏抿着唇,眸光似刀,“是么?那就请让梁某看看陆司令官您的本事吧。不过结果到底如何,还是要看月白自己的意思。告辞!”他立刻旋身离去,而陆霄云也不愿意在这儿多待,直接向着梁墨珏的反方向大步走去了。 另一头,月白一行人直到走到了一处月亮洞门前,他们才停住脚步。一只小雀儿飞过,抖落了旁边文竹上的雪,哗啦啦地落了下去。 “你到底去哪儿了?上个茅房,不必这样的久吧?都快担心死我了。”月白拉着云初的手,轻拧着柳条般的细眉,漂亮的桃花眼里含着担心和愁意。 云初知道这回是自己不对,她低了低头,不好意思地道:“我去了一趟茅房,遇见了谢昭。他忙手忙脚的,我便跟着他一块去帮忙了,也没来得及通知你……” 原来是这样,月白点点头,这才放心了。 云初没有遇上什么不好的事。 “只是月白,那两个公子爷和你是什么关系呀?怎么你像块夹心饼似的,被他们夹在中间,根本动弹不得的样子。我在远处的时候看着就觉得奇怪呢……”云初的事说清楚了,她又在意起月白的事了。 此时,一直沉默着的温明渊用低沉的声音向云初解释,“刚才那两位。一位是之前在清州于山匪手下救了你们俩的陆司令官,另一位则是京中的巨商——梁墨珏,梁三爷。” 云初一听这两个响亮的称呼,更是好奇的,她眨巴着眼看月白。 月白咬了咬唇,解释道:“我之前在京中和他们相识的。如今没想到会再见面,便说了点话。” 听到她这个解释,云初了然地点了点头,温明渊目光一闪,但也不再追问下去。他比云初清楚月白和梁墨珏的关系,可也不知道她和陆霄云之间还有牵扯,但现在是在温府,有什么事还得回了银杏胡同再问,才比较方便。 “行了,云初。你和月白一道回宅子去吧,我让谢昭送你们回去。”他如是说道,“今日让谢昭带你们去看电影、吃西洋餐厅,如何?” 云初本就是来温府见见世面、凑凑热闹的,如今世面见到了,热闹也凑到了,她也就不怎么想继续逗留。 现时听见了温明渊的话,立刻伸了双臂,欢呼一声,“就知道明爷对我们最好了!月白,我们找谢昭去!”她挽住月白的手,眼睛扑闪扑闪,里头尽是欢喜。 第三百四十六章 她不愿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从前的月白也这样,不过现在她眼眸深处只剩愁绪,本就不知该如何面对温明渊的她,听了他的话,也迫不及待就想走,于是朝云初点了点头,继而望向温明渊,长睫微动,“那温公子,我们就先走了。” 温明渊颔首,他在府中还有事情处理,刚刚抽开身也不过是要将云初送走,却没成想看见了刚刚的那一幕。 看着月白和云初离开的背影,温明渊眸色渐沉。 另一头,梁墨珏刚回到院中时,便见到墨瑶迎了上来,她今日穿了件绒毛边的兔毛坎肩,头发披着,马上问道:“哥哥,你见到月白了么?” 他让她进书房,两人一块进门后,玉杏奉了茶上来,同时也期待地看向梁墨珏。 他知道她们都在期待什么。 孤身坐在红木圈椅上,梁墨珏一手端茶,一手轻掀茶盖,低唇抿了一口,冬日里的蜜茶,最为暖身不过。可比较起之前月白泡的,又差了不少滋味。 “我见到月白了,但……”他想及温府花园中发生的一切,喝茶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乌沉的双眸里是凉意。 “但什么?”墨瑶见他神色,心生古怪,立即开口问道。 回过神来,梁墨珏咽下口中蜜茶,将盏一放,淡声道:“但她并不愿归。”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墨瑶坐在另一张椅上,也在喝蜜茶,当甜蜜馥郁的味道在嘴中绽满后,她才开了口,说:“月白因为相思子粉的事伤了心。又或许,她本就不愿做哥哥你的妾室呢?当初娶她,也不过是京中人议论纷纷,就困住了她一生。如今她离了上京,在外头也有了自由身,哪里会愿意再面对一个让自己伤过心,以及有人不喜欢她的府邸呢?” 不喜欢她的人,自然指的是梁母。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墨瑶扬了扬声,眼睛紧紧地看着梁墨珏,而后说:“最重要的是,你前面刚和温鸣玉一刀两断、分了个清楚。后面又来了一个陆医生,还即将谈婚论嫁,月白怎么会想回来做你和陆善之间的阻力呢?” 提及陆善,梁墨珏就不禁闭了闭眸,他叹道:“陆善同我,是真的没有什么关系的。” 苍天可证! 他与陆善之间,充其量就是病患和医者的关系。陆善对他亦是,而梁母要谈婚论嫁,也不过是梁母一人的想法。 “这我知道,你知道,院里的人都知道。”墨瑶眨巴了下眼睛,眸光灿灿,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可只有月白不知道。她不但不知道,还误会了。” 月白的心思细腻,爱猜想。这是之前从张大夫口中听到的,梁墨珏揉了揉眉,只觉得头疼,一切本该在她从沅水回京时结束,可偏偏出了那样的事。而她也明明是要回京的,连阿彦都被她派回来,先走走前路了…… “那该怎么办呀,五小姐。”玉杏自从和梁墨珏打沅水回京后,便和兰喜、阿彦一块被调回了梁墨珏的院中伺候。 第三百四十七章 保证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在这段时间里,她看见梁墨珏虽然每日的精神头都十分不错,可偏偏人是瘦削的。在别人都以为他放弃寻找月白的时候,只有她会偶尔撞见深夜里的他嘱咐小白让上京外的商号加大力度寻找月白。 梁墨珏对月白的心,当真的一腔的热诚,可月白却不肯接受,还会误会。 “如今要月白是为了哥哥你回府,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了。但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得让月白待在上京,不要随温大表哥一块走了。”两家间虽然关系不大好了,可称呼还是照往常的称呼,墨瑶一手扶了扶下巴,思索着,忽然想到了一个法子,“哥哥。我这儿有个法子,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试试。” 能留下月白,无论如何,梁墨珏都是要试的。 他得先把月白留在上京,才能继续后面的事情。 “京中不是开了一间学堂么?就是那名叫……名叫之安国民学校的。”她显然是了解过的,“那学堂是男女皆收的,入学考试也不难,想必以月白的脑子,一定会考上的。月白不是未曾读过书么?现在是新时代的,无论男女都要上学读书的。不如就让月白在之安读书,然后哥哥你再去一点一点地打动她的心。” 让月白在京中读书么? 梁墨珏目光微顿,从前月白是常常要自己教她写字的,也经常抱着一本书读,本就是十分喜欢学习的。 若叫她在之安读书,必定是不会受拒绝的。 只不过……这件事不能他来。 “若我去劝月白留京读书,只怕目的太过明显,她是不会愿意的。”想及现在有陆霄云“狼”在前、温明渊“虎”在后,梁墨珏生平难得的感到了头疼。 墨瑶亦是知道他的担心,抿了一抿嘴,她说道:“无妨,我这儿自有人选的。哥哥,我明儿就带花怜和玉杏她们过去,月白一定会听花怜的话。” 毕竟她们不是要她留在梁府,而只是要她留在上京罢了。 得到妹妹的保证,梁墨珏轻吸了一口气,颔首道:“倘若这件事办妥了,我便允你们一个心愿。” 墨瑶嚯然起身,留下一句说话算话后,就赶忙小跑出了书房,找花怜去了。 次日里,银杏胡同,墨瑶乘着一辆人力车,慢悠悠地来到了胡同口。她与花怜同乘一辆车,今日梁母那召玉杏兰喜过去做活,所以没法带她们出来,月白回京的消息,谁都没有向梁母透露一个字。他们是想瞒着梁母的,毕竟从前梁母为难过月白颇多,若这回又横生枝节,只怕梁墨珏又得消瘦许多。 墨瑶和花怜共下了车,她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大洋来,递给了人力车夫,车夫连连道谢。她们二人走到了月白的宅院前。 不仅仅是因为她们知道地址,更是因为在这条胡同里,只有月白这户宅院,温明渊是高门阔少,又是军队领帅,即使是住在胡同里,也要是一处三进三出的大宅院。 第三百四十八章 去读书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叩叩叩”三声,敲响了那扇门,很快,门被看门的人打开。 那是两个穿着军衣冬服的青年,见到这两位娇小姐,顿时愣住了,在墨瑶带着的微笑前,他们也比较平时软下了声音,“两位是谁?找谁?有什么事?” 墨瑶穿着件芙蓉粉的绒边旗袍,外套一件灰粉的斗篷外套,两手拎着小手包,脚下的羊皮高跟鞋让她陡然增高了一寸余,她笑眯眯的,“我们找月白。你只要说我姓梁、这位姓花,她便知道了。我们是她的姐妹,找她有事情的。” 找月白?其中一个青年点点头,转身就去找月白了。 不过多时,月白就跟着那个青年走到了门口,她似乎过得很好,气色红润,脸也圆润了少许,不再像以前那样过于的尖了。 一看见墨瑶和花怜,她鹿般的眼就亮起了灿然的光,满是欣喜,嘴边衔着笑容,上前就拉住两人的手,“墨瑶,师姐。你们怎么来了?快快快,快和我进来。这冰天雪地的,冻人得很,你们可别冻坏了。” 讲罢,两人就被拉进了门,一路上到了月白居住的房间。 刚进房间,一股糖炒栗子的香味就扑到了鼻子里,墨瑶嗅了嗅,再一看,原是一个青衣少女在那剥糖炒栗子。 “月白,谁找你啊……诶,这两位是?”剥栗子的云初转过身来,见到了两人,惊讶地抬了抬眉,墨瑶和花怜都长得标致漂亮,而云初向来是喜欢这样的人。 月白笑意未减,她给两人各倒了杯温热的玫瑰蜜茶,又递了她自制的茶点,然后才坐了下来,问两人,“这位是云初。”转头又对云初介绍道:“这两位,她是墨瑶,也是梁府的五小姐。而这是我师姐,名为花怜。她们都是顶好的人儿。” 云初眨巴眨巴眼,笑道:“那是。从外貌我都看得出来,肯定是心肝和长相一样好的人。” 这话逗笑了墨瑶和花怜,花怜直道:“云初姑娘看着也是一样的,真叫人喜欢。月白和我提起过你,在罗城的时候都是你照顾的她,在这儿我先多谢你了。” 云初忙道不必。 月白喝口茶,又问道:“不过师姐、墨瑶,你们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么?“ 月白问到了正题,墨瑶和花怜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决定由墨瑶来开口说第一句话。墨瑶拢了拢鬓边的头发,唇边的笑淡淡的,她的眼神却真诚,望着月白,她问:“月白,我和花怜这回来是想问一问你,你可想要去学堂读书?” 去学堂读书? 月白愣住了。墨瑶的这句话,好似一颗大巨石,直接砸得月白懵住了。她本以为她们是来劝自己回梁府的,没想到根本不是。 “读书?我么?”她有点不可思议,她如今也是近二十岁的人了,哪有像她这般年纪,还在学堂读书的人呢?更何况,她本是只识得一点字,甚至不怎么会写字的人,一开始的所有,可都是梁墨珏教授给她的。 第四百四十九章 试试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如今墨瑶来问,她可想去学堂读书? 她…… “是呀,是你。”墨瑶用确定的口气说道,她眉目柔柔,在分别的这几个月中,墨瑶似乎也收敛了一些从前的躁气,变得温柔了点。她讲道:“我就问你,你可想去?” 她自然是想要去的! 月白咬住唇,淡褐色的眼珠子里是向往的光,经历了流离后,她在戏班子里的岁月,从没好好安稳地读过书,只有练功和挨打。 可是……她迟疑地抬起眉,“可是,我如今将近二十岁了,还能去读书么?有哪间学堂会收我?还有……是三爷让你们来的吗?” 她的问题并没有让墨瑶与花怜色变,花怜摇了摇头,对她解释道:“是我们的想法。我们想要让你留在京中。”花怜叹了口气,又讲:“你好不容易回到上京,我们自是想让你好好待着的。现在时局动荡,外头乱得很,万一再遇见上回沅水的事情该怎么办?纵然温大少爷如天将神兵,可真的打起来了,只怕也顾不上身边的人。” 云初在旁边听着,却没有半点反对。她原该是最维护温明渊的人,她不反对,自然是因为花怜说得没错。 她从前也跟着温明渊打过仗,通常她都躲在后方,可即使那样也险些被误伤过好几次,这次来京,她曾听谢昭说过,温明渊有意让她过上安稳的生活,不再跟着他。 “师姐说得没错。”月白也不得不承认,花怜说得是对的。 墨瑶眼光一扫,知道是该自己开口了,她马上道:“现如今二十岁读书的人多了去了。就像是何家的那位大小姐,如今二十五了,不也从国立大学毕了业,做了一位老师么?年纪不是问题,只要是你想读,那便是可以的。我们为你择选的那间学堂里收的是大学的预科生,也就是说你只要读过这一年,明年就能读大学去了。而入学考试也是不难的,等冬天过去开了春,便开始招生了。还有几个月呢,这几个月里我帮你读书,你一定会通过入学考试的。” 墨瑶在女学中读书亦是佼佼者,有她的辅导,肯定是十拿九稳了。 月白已经是心动了。 “月白……”云初在这时开了口,她看向月白,眼睛眨了眨,“五小姐说得我也想去读书了……” “那……”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月白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墨瑶提出的读书一事,“我就试试看吧。只不过云初你若想留下来,还得看温公子那边的……” 达到了今日的目的,墨瑶和花怜都松了一口气,将月白留在上京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了。 云初亦是道:“明爷一定会同意的,你就不用担心了。” 几人间便又讲了些体己话,最后墨瑶和花怜还要回去把事情告诉梁墨珏,于是就要先走了,约定了时间再来看月白。月白和云初也送她们送出了门,月白和她们俩牵着手站在屋檐前,忽而想到了一个问题。 第四百五十章 赏花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若是我留在上京读书,我要住在哪儿?温公子不在,我也不好意思继续住这儿……” “哎,没事的。明爷就算走了,也会把院子留给我们住的,你就别操心,别想什么好不好意思的了。”云初拍拍月白的肩,向已经乘坐上人力车的两人挥了挥手,目送着她们离开。 当她们离开后,她们俩还站在原地,商讨了一下该怎么跟温明渊说这件事。商讨完毕后,两人即将进宅院里,便听到后头有一道男声,“月白!” 又是叫自己名字的!月白回过头,见到那人是,却惊讶地扬起了柳条似的眉,她道:“霄云哥哥?” 陆霄云站在一辆汽车前,手上拎着两个牛皮纸袋,向她和云初招了招手。等她们来到面前时,他将其中一个纸袋递给了云初,朗声道:“里头是城西李家饼铺刚出笼的牛肉饼,洋葱馅的,你们尝尝。” 自从得知了是眼前的陆霄云将自己从山匪手里救下,云初对他可谓是蒙上了十层的光,觉得他堪比菩萨再世,于心中的地位也仅次于温明渊、月白、谢昭三人。接过他递来的饼,连忙道了声谢谢,而后陆霄云又说:“我找月白有点事,不知云初姑娘可否先去尝尝饼?” 云初自是十万个答应,拿了饼转身就走,进门时,还各分了守门的护卫一个。 “跟我来。”见云初进了门,陆霄云拉住月白的手,就带她上了车。 “霄云哥哥,你是要带我去哪儿?”月白对他是十分放心的,坐在副驾驶上,她小口小口的咬着新出笼的饼,扭头看看窗外的街景。 “近日新开的一处梅园。”说完这话,陆霄云专注开车,小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京郊一处庭园前。 陆霄云带着她进了那庭园,园内人也不少,他特地带她去了个僻静又好赏景色的地方,月白咬着饼,只见一片梅花盛开,绿雪红裳,扑鼻而来的便是淡淡的香。 “我记得你从前最喜欢梅花。所以就带你来了。如何?”陆霄云扬了扬下巴,向她示意眼前的美景,而月白心中只有感动。 她喜欢梅花的事,还是在幼时。那时她便喜欢梅花,作为邻居家的陆霄云,自然是知道的。 没想到这件事,这么久了,他居然还记得…… “自是喜欢得很。谢谢霄云哥哥。”咬一口馅饼,月白仰面看他,眨了眨眼,满是惊喜和笑意。 两人在梅园中逛了一会儿,月白走得累了,就先停在一间亭子里歇息。歇息时,陆霄云忽然问道:“月白,你可决定了日后去哪儿?是随明渊兄一同走,还是想去……清州?” 他在意月白的去处。依他的想法,最好月白能待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可月白却缓缓地摇了摇头,有一点不好意思,她讲道:“霄云哥哥,我……都不去的。我打算了,日后就留在上京里。” 留在上京中?一阵风吹过,夹杂着寒意,陆霄云有点疑惑,乍然想到了梁墨珏,月白该不会打算回梁府吧? 第四百五十一章 要分别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你留在京中么?为何?”他不自觉地抿了唇,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若月白真是为了梁墨珏留在京中,还要回梁府的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月白眼睛直视着他。 她的眼神一直纯质如水,从不掺杂其他复杂的情绪,这时亦是如此,她缓缓地说:“都不是。我是打算在京中的学堂念书。” 念书? 在京中? “在京中的学堂念书么?那自是好的呀,你打算去哪间学校?”不是为了梁墨珏就好,陆霄云的心头松了一口气,又问道。 月白唔了一声,想起墨瑶她们向自己提及的学校,“之安。开了春就要招生的,墨瑶同我说了,这几个月中可以辅导我,助我通过入学考试。” 一讲到读书这件事,月白的眼就亮了不少,显然,她是很向往读书的。 要不然苏淑珺怎么会让她羡慕呢? 而若是入读了之安学校,她也不必再羡慕任何人了。墨瑶说过了,一年后她还可以选择考取国立大学,在学业上更上一层楼、 “是这样呀。可我听说明渊兄半个月后就要离开上京,那届时你该如何?”陆霄云又担心她的去处了。 同样的,月白也是担心着这点,她抿住了嘴,一时想不出该如何来。而陆霄云则想到了一个法子,道:“我为你租一间公寓罢。像淑珺那般的,有安保、新建的、离学校也近的。” 租一间公寓么?月白的第一反应就是摆手,“我读书,哪能让你出钱呢……况且租一间公寓,想来价钱也是高的。不能让你费心花那么些钱。学堂不是都有宿舍的么?我住在那儿便是了。” 可陆霄云却不愿。 “我从前一月的花销,便足抵公寓一年的租金,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高价钱的。你若是非要和我这么生分,那我就生气了。”紧接着,他又叹了口气,对月白道:“更何况从前时,你父母也照顾我良多。我不愿读书的时候便常躲到你家中……便当是报答了吧。又或者就当是你向我借的钱。女孩子在外头住,还是得安全点的。”他又提起了月白的父母。 这让月白无法拒绝了,她只好点了点头,“不过……霄云哥哥,温公子半月后离京,你又打算什么时候回清州呢?” 一谈及离开上京的事情,陆霄云微怔。他此次从清州回京,本就是忙里抽闲的事,清州那刚刚平定了匪患,尚且还要他再待上一段时间,杜绝死灰复燃的可能,才算是真真的太平安乐。算算时间,他不比温明渊空闲到哪里去,甚至他还要比温明渊提前几日回清州。 窥见了他的神色,月白静默了一下。两人重逢,似乎有一点东西变了,可又有一点不变。 “再等等,等再过几日。” 好不容易重逢,陆霄云自是不舍的,他看着月白,想从流逝的分分秒秒中多窥一点她的容颜,好让自己对于她的记忆更深刻些。 月白则是了然地点了点头。 第四百五十二章 拒婚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府,梁母院中。 梁母近日颇为愉悦。自从陆善成为梁墨珏的医生后,会定期来梁府复查梁墨珏的情况,而梁母常在她复查过后,就将她拉到自己房中说一些话,也渐渐的从陆善口中了解了更多关于她自己的事情。 譬如她今年二十出头,十六岁的时候就到东洋留学,在一等的学校里学医。 又譬如她在学校中的成绩都是一等一。 再譬如,她家中有两个兄长,一个姐姐,她是一个垫窝儿的幺女。 经历了相思子粉的事情后,梁母已经对门当户对这事情没有太大的执念,若放在从前,陆家只是个商人家,往上三代数没有一点儿书香气息,她定是要嫌弃的。 可如今看来,陆善已经是个极好的选择了,起码比那位骄纵跋扈、急了还会给人下毒,要人命的四小姐好。 只不过是有一点烦恼的—— 那便是陆善似乎对撮合她和梁墨珏的事不怎么在意,虽然是不拒绝,可也没听她半句同意。而梁墨珏则更甚了,日日忙于账务,早出晚归,有时两三天都见不得人影,好不容易逮到他一回吧,又说是不着急嫁娶之事。 这让梁母是烦恼的。 儿子这样大了,还不娶妻的话,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再娶妻? 直至这日,梁墨珏出奇地来到了院中,走入正房,朝着梁母便是一礼,口中道:“母亲。” 梁母原在那喝茶,又和容云抱怨着梁墨珏姻缘的事情,这回见到正主了,立刻放下茶。她拢了拢袖,宽袖下的手拨动着新请的小叶紫檀佛珠,面慈心和地望着梁墨珏,悠悠地道:“珏哥儿啊,你来啦?正好,我要珵哥儿给我买了两张音乐剧的票,是什么西洋戏?哎!我也不清楚,总之我这儿留了一张,还给了陆医生一张。现在我把我这一张给你,就是明儿晚上八点钟,在新起的那个剧院还是戏园子?我也不知道,反正你得和陆医生去看的。” 她一通话,直接为自己制定了约会的一夜计划,这让梁墨珏有点哭笑不得。 同时心中也有一点无奈。 他知道,今日他又是来惹梁母生气的。 “这票么,既然是珵哥儿搞来的,就给珵哥儿看去吧。”他慢慢地落座,然后说:“母亲。我今日来,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同你说的。” 更重要的事情? 如今在梁母心中,再没有任何一桩事,是要比梁墨珏的婚事重要的。除非是墨玫离婚、墨瑶那丫头要和碧云楼那个男戏子跑了—— “有什么事,是比你和陆医生看音乐剧更重要的?”她眨了下眼,目光直视着梁墨珏,问道。 那自然是多了去了,梁墨珏心中想道。 “我是想让母亲打消撮合我与陆善的想法的。”梁墨珏毫不遮掩地将话说了出来,他乌沉的眼珠子里是拜托,“我和陆善,不过是再平常的医者与患者关系。如今我身体早已好了,上回检查,陆善亦说无需再复查,是你特意请她来的。依我看,我们就不要打搅陆善了。曾洛同我说过,她在医院里可是忙得很的。” 第四百五十三章 尽快成亲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母听见他的话,一凝神,而后就发问,“你不想让我撮合你与陆医生,那可是你有了更好的人选,可以比过她的?” 梁墨珏轻轻地勾了勾唇角,在他心中,唯有一个人选,是高过天下众姝的。 不过他现在不能和梁母说出来,怕梁母生气。 “未曾有的。”他小小地扯了个谎,目光淡淡的,说道。 梁母却想,既然没有,那为何不能撮合他与陆善?男未婚、女未嫁,更何况这女士还是个一等一的人,说什么也不能错过了! “那为何不可?我知道,你上回因为鸣玉的事,心生不快。可毕竟天下不是每一个女子都似她一般痴狂。依我的眼光来看,陆医生是个心善的人,断不会和鸣玉做出同样的事情来。”她这样劝说道。 梁墨珏无奈,他叩叩圈椅,然后才说:“我的婚姻之事,不该由我自己做主么?更何况,母亲难道不知道,现如今上京人人都说陆善是将要和我有姻缘的人。可我和她分明没有甚么关系的,这样对她的名声也不好。” 梁母看着他的眉目良久,又叹了口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不就是在想那个月白么?可珏哥儿,沅水的事都过了多久了,她生死不知,你难道心中惦念着她,就得一辈子都不娶妻么?那是不行的呀!” 她猜的不错,只有一点是错的,那就是月白如今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梁墨珏之前还和她碰过面的。 “先前陆善便说过,我当日昏迷吐血,是心思郁结。难不成母亲还要逼着我娶妻,再让我郁结一回么?”他问道。 这句话倒是让一直都不肯退让的梁母软了下来,她一直都记得当日梁墨珏的模样,面如金纸、苍白无息,像个死人一样。 她经历过丧夫、丧子之痛,如今是真的不能再经历了! “……罢了罢了!我真是怕了你了!”梁母叹了一口气,如今世上是没有什么比起梁墨珏好好活着更重要的,她低了低眼,讲道:“我是不会再撮合你与陆医生。可是你也得尽快成亲,明年我还想抱个孙子呢。” 梁墨珏起身,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只道:“谢母亲。”而后就转身离开。 回到银杏胡同时,已经是午后。陆霄云向来了解月白,又同她买了好一堆的吃食,帮她一块送到了宅院门前。离开时,月白两手提的满满,向他作别后,便旋身进了门。 陆霄云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门被关上的缝隙中,面含着笑,亦是转身走了。 月白刚走过一进门,便碰上了温明渊。他眉头紧锁,披风微扬,脚下军靴踩得哒哒作响,身边的谢昭似乎在说些什么。碰见了月白,他脚步顿住,眼神一扫,见她手中提得满满的,便问,“你同陆司令出去玩了?” 他一回到府中,就知道了这件事。 月白点了点头,眼睛眨了眨,看着温明渊步履匆匆的样子,问道:“温公子,你是要去哪儿?我这里头买了新煎的饼,你要不要尝尝?” 第四百五十四章 离开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温明渊对她的饼没兴趣,眼睛凝视着她,终是转了话题,“我听云初说,瑶姐儿来找你,要你去学堂念书?” 他是温家的大少爷,对墨瑶的称呼亦是亲近了点。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月白也不瞒着他,她本就打算在今日见到他时,就和他说这件事的。 不与他离开上京,而是要留在京中念书。 “是。据墨瑶所说,那是一间不错的学堂,我少时最想的便是能念书,如今能实现这个愿望……我自是想去的。”她如是道,面容坦然,无半点闪躲,目光亦是如水般澈透的。 见到她如此模样,温明渊嗯了一声,他俊相含煞,如今锁着眉,眉压低了,便更多两分冷硬。面对着月白,他尽量松了松眉头,可仍有点无济于事,他说:“留在京中读书也好。云初和我说了,她也想和你去是么?那不如你们俩做个伴,我将谢昭也留在京中,照顾你们俩,如何?” “谢副官也留下来么?”月白有点儿惊讶,她看向一旁的谢昭,又反应过来,“温公子,你是打算走了么?” 温明渊点头,他眸带深色,语气微沉,“过两日便走了。先前奉天的事过后,国内又动荡起来,如今看来唯有上京是暂可平安之地。我将云初留在这,也是想你能照顾她点儿。” 月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说:“我与云初间会互相照顾的。不过谢副官身为你的副官,还是应当跟在你身边的。” 也没有回答她的话,温明渊看了她良久,直到看得她觉得自己是不是有哪儿不对劲的时候,他方开了口,竟是一句,“对不住。” 突如其来的对不住,让月白懵了神,她眨了眨眼,有点疑惑地问道:“温公子,你说什么?” 叹了口气,温明渊垂了垂目光,话语低低的,“我那妹妹,打小娇生惯养,本以为至多骄纵不讲理些。却没成想会心生恶念,我代她向你说一声对不住。” 他……是为了温鸣玉向自己道歉的? 月白一想明白这件事,连忙摆了摆手,对温明渊道:“温公子不必如此。先前沅水的事,不还是你救了我一命么?”一提到温鸣玉,月白心里或多或少有点不开心,但又不能对温明渊表现出来。 这段时间里,温明渊一直都对她很好,她也不是个喜欢迁怒的。 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明渊。 于是她一讲完话,就向温明渊作别,赶紧一溜烟的小步走了。 温明渊说是两日后离开,便真的在两日后离开。月白起了个清早,和他们一行人一块到了火车站,送他一程。 火车站内人声繁杂,月白拉了拉云初的手,云初今日穿着件豆沙绿的冬衣,头发编成一束,脸上敷着粉,杏眼圆圆,颇有几分当初初见的模样。 “你是真的不打算在京中念书啦?”月白有点舍不得她,两人相处了这般久,也生出了深厚的感情。 第四百五十五章 去公寓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云初本是打算在京中念书的,可左思右想,又不知道从何处得到了温明渊如今离京是要打仗的消息,便不肯再留在京中了。 在她眼中,还是温明渊最重要。 而温明渊也拗不过她,只好让她继续待在了身边。 “谢昭是个粗心大意的,若他照顾不好明爷,明爷着了风、生了病,那该怎么办?”云初抬了抬下巴,一副十分有理的样子。 听见这话,月白不禁抿着唇笑,她看了看云初身后的谢昭,他脸上是一脸的无奈。 人生相聚,终有离别,很快,列车将要开了。 温明渊在那嘱咐好人,又走过来问月白,“你当真无需我留几个人么?” 他知道月白要孤身在京中念书,便想着留下两三人来守着宅院,而月白就住在宅院中。 “不了。先前霄云哥哥让我住到公寓里去,那儿很安全的。再说,银杏胡同那儿太大了,我一个人住总有点害怕。不如等着下回温公子你们回来,我再和云初一块住好了。”她微微地笑着,声音轻轻,眼波如星。 温明渊点了点头,看着她的样子,目中生了色彩,盯着她半晌,“月白……” 列车将要发动,月白扬起面,挑挑眉,“温公子,怎么了?” “……”他眨了下眼,将色彩褪去,朝她扬了嘴唇,摇摇头道:“没有什么。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诶!”月白应了,温明渊一行人才抬脚离开,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上了列车,而列车又缓缓开动后,才转身离开。 却没料到她刚出了火车站,正要伸手招一个人力车的时候,一辆黑色的汽车缓缓开到了面前,摁笛鸣了两声,车窗被拉下,从里头冒出了一张俊脸来。 他长眉轻扬,眉眼风流,“月白,上来。” “霄云哥哥?”月白惊讶地睁大了眼,不知道陆霄云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她走至另一边,上了车,然后惊讶地道:“霄云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陆霄云踩下油门,车慢慢向前驶去,他说道:“明渊兄今日就走,料想你是会来送他们的,我便开车来这儿等你了。”他打了下方向盘,转了个方向,朝她道:“我这回是接你直接去公寓的。银杏胡同那怎么样?你可有什么行李衣裳么?要不要先去带走?” 去公寓? 未想到他速度这样快,月白点点头道:“是有几样衣裳的。那就先回银杏胡同拿吧。” 陆霄云说好,车便加快了速度,向前开去。 回银杏胡同拿好行囊后,他们便启程去了公寓。陆霄云租赁的公寓在城西的东街处,不远处便有新开业的百货大楼,更重要的是,离之安学校也很近。不过是两条街的距离。 有当当车从不远处路过,月白下了汽车,先是好奇地看向那当当车。 “日后你若是要去上学,可坐那辆电车去。”陆霄云看她好奇模样,面带笑意,手中提着一个皮箱,里头装的是月白的衣裳。月白统共不过几件冬衣,装在这寻常尺寸的皮箱中,竟还空出一大半的空间来,陆霄云提在手里,只觉得十分的轻。 第四百五十六章 喜欢就好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坐电车么?那很贵罢?”月白收回目光,她先前也看过蓝衫黑裙的女学生做电车的,便摇了摇头,“若我真能考上之安,那还是走着去吧。” 陆霄云见她这样,有点心疼,但不好表现出来,“你日后读书的钱,便让我来付。每月的吃食用度,也由我来。总之,你念书兼生活的费用,都不用操心,有我呢。”像是怕月白会反对一样,他拉住她,对公寓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先随我上楼看看吧。” 他带她走了数十步,便有一幢红砖砌就的新公寓楼在那,两人走到公寓楼前,只见有一块牌匾,上头写着“明丰公寓”四字。 “公寓的主人是我的旧友,你尽管安心地住在这便是了。”陆霄云带着月白进入门内,又上了两层楼梯,边走边说,遇见了一个年轻男人,对方见到他很是惊讶,打了个招呼,他便先暂下脚步来,从袖中取了两块大洋,递给那人,“这是我的朋友,月白。日后还劳你好好关照。” 那仆役连忙笑说是,又自我介绍一番,姓粟名大,二十有余,年轻力壮,是公寓的“护院”。 打过招呼后,陆霄云带月白到了第三楼的一扇门前。这公寓一层楼有四间房,月白便是在第三间。 他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红木门,带月白进入了一个新天地。 月白一进了那间房间,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放东西用的一个大柜子立在右边,陆霄云将皮箱放到了柜子上,然后对她说道:“这间房间是最开阔、最大的,希望你喜欢。” 月白往前走,便是客厅,摆着一张浅蓝色的布沙发,沙发前是放东西的矮桌几,而在沙发前头,是阳台,玻璃窗打开着,阳光正好。 “随我来。”陆霄云拉住她,带她进了卧室,里头是西式的装潢,一张铁架床上铺了柔软床垫,又有淡粉的床单被子在上头,而旁边就摆着一张木制书桌,上头有一盏灯,他指了指书桌前的玻璃窗,帮月白打开来,便可望见外头的风景。 “喜欢么?”他又指了卧室对面的房间,介绍道:“那是一间浴室,也是卫生间。我已预交了一年的水电费。” 月白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甚至想要退出这间房间。 陆霄云对她的好意太满了。 她不知该如何感谢,甚至连面对都有些惶然。 “霄云哥哥,实在是多谢你。”最终,她还是向陆霄云道了声谢,普天之下,能对自己如此周到的人无非只有陆霄云,以及……梁墨珏了。 对于她的满意和喜欢,陆霄云显然也很高兴。这间公寓,是他精挑细选,包括内里的装潢和布置,都是他亲自跟下来的。 如今能获得月白的喜爱,他便满足了。 “你喜欢便是。”他眼中满是温情,“日后你便在这好好念书。” 月白点了点头,她望了望窗外的阳光,只觉得从前困在梨花班的自己,似乎已经是前世的事情了。 第四百五十七章 上课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入住公寓后,月白便对墨瑶和花怜她们通知了这件事。至于是怎么通知的,便是她派人给墨瑶递了一封信,花了五文钱。 而墨瑶在知道她入住明丰公寓时,正坐在梁墨珏的书房中,读着手里字体和梁墨珏的字相差不多的信,扭头就看向梁墨珏,说:“哥哥,月白她搬出银杏胡同了。住入明丰公寓。好像是……陆小公子给她租的。” 梁墨珏正在写账本,蓦地听见这句话,立刻放下笔,抬眼看墨瑶,“陆霄云给她租的?” 点一点头,墨瑶道:“看来你为她租住处这事,是要泡汤了。” 按照之前的计划,梁墨珏是打算给月白租一间单人住的房子,也方便他日日去看她。可如今陆霄云横插一手,只能泡汤了。 “不过既然月白已经住入了公寓,我也应该给她辅导去了。哥哥,不如……明日你送我去吧?”墨瑶起身,让月白留在京中虽是计划,可她也是真想帮月白考上之安的。 明日送墨瑶去公寓的话,就能见到月白。 梁墨珏的眼神一转,应了,他复坐下来,重新开始写账本。 墨瑶则是转身出了门,她先前可收了好多书本,明日都要派上用场的。 时间一转,次日清晨,月白早早便起来了。这是她头一回一个人住,夜里点了一小炉香,竟也安安稳稳地睡着了,一睡便睡到了天边仍阴、尚未破晓的时候。 公寓房中有做饭的小厨房,而陆霄云更是贴心的在里头准备好了米面,她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又洗好碗后,天光已然大亮了。 只不过天依旧是阴沉的。 只因为今日有雪,鹅毛般的雪白一片一片地从天上落下,月白裹着一件厚实的外套,站在阳台处,伸手接了一片雪花往下看,却见到一辆熟悉的黑色吉普轿车停在了公寓楼前。 她一怔,关上了阳台的门,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月白去开门时,首先见到的便是墨瑶带笑的面孔,她探头看了看墨瑶身后,却未见得人影,这让她有点奇怪。 而墨瑶似乎看出什么似的,故意不戳破,问道:“月白,你在找谁啊?” 月白立刻站直了,接过墨瑶装着许多书的袋子,她摇摇头,可又眨眨眼,问道:“墨瑶,你这回是小怀送你来的么?” 墨瑶同样地摇了摇头,对月白道:“那可不是。今日可是哥哥亲自送我来的。” 是三爷? 月白一惊,立刻抬头,“那三爷还在下面么?”外头下着这样大的雪,哪怕是在车里,也是冷得很的。 “应当是吧。哥哥不放心我一个人来,便说要等我回去的。”墨瑶走进房间,对月白道:“我们这回辅导是一个时辰,快来吧,今日我先给你说国文。” 可月白哪里听得进什么国文? 一个时辰,梁墨珏只怕是要冻成冰雕吧? “哎……墨瑶,不如你去叫三爷上来吧?”她看着墨瑶,吞了吞口水,“我这里有热茶。三爷送你过来,我总不能让他一直在楼底下等着……” 第四百五十八章 等待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听见她这话,墨瑶抬了抬眉梢,“那行吧。”她答应了月白,转身便出了房门。 又过了一会儿,门再度被敲响,月白又打开了房门,见到的便是穿着黑色皮草外套、墨色夹袍、戴黑色礼帽的梁墨珏。 他姿容冰冷,见到她时,眼波却温和了一些,朝她点了点头,“月白。”就没说其他的话。 月白咬咬唇,请他和墨瑶进屋,又倒了两杯热烘烘的蜜茶,分别递给了他和墨瑶。 “你们快喝吧,外头冷得很。”她如是说道,又问梁墨珏,“三爷,你今日铺子里无事的么?” 她乍然提到自己,梁墨珏只淡淡地道:“无事的。我在这不方便么?若是不方便,我可以先离开。” 让梁墨珏出去,怎么可能?月白是断不会说这样的话的,她看着梁墨珏摇了摇头,微微抿着唇角,对他说道:“没有。我只是怕耽误了三爷你的正事。” 墨瑶在旁边冒出头来,她将手里提着的一个皮包晃了晃,“你放心吧,哥哥这样的人,到你这来自然也是要批账目的。如今年关将至,他是日夜不停的。” 日夜不停?那不是有碍身体么? 月白下意识的想要劝梁墨珏好好休息,可在第一个字要冒出口的时候,又忍住了。 她自己也倒了一杯蜜茶,“那三爷要处理事情的话,不如就在这儿处理吧。墨瑶,你跟我进卧室,不要妨碍了三爷。” 墨瑶听见这话,转脸看看梁墨珏,但见梁墨珏轻一点头后,才应了月白,“行,那我们进去吧。我告诉你,国文是最好学的了……”边说着,她边挽起月白的手,向卧室走去,并轻轻虚掩上了门。 卧室里,窗户上的白色纱窗帘被拉开,为了透风,月白打开了一点儿窗户。 “月白,来,我给你带了好些书。这是国文的课本,这是其他的诗集、散文集。”墨瑶从带来的布制袋子里拿出了好些书来,放在了书桌上,为只有一盏灯的书桌添了东西。 两人坐在一块,便开始了今日的辅导。 一个时辰后,墨瑶和月白一块从卧室里出来,月白今日收获颇丰。 刚出了卧室门,坐在沙发上写账本的梁墨珏便抬起眸来,和月白对视。 接触到他的目光,月白眨了眨眼,又道:“你们要回府用午饭的么?不如先在我这吃碗面吧。” 墨瑶自是答应的,而梁墨珏没说点什么,月白却还是煮了三碗面,煮好后,招呼梁墨珏一块上桌吃。 “三爷……我听墨瑶说,你近来身体有点不好?”吃面的间隙里,月白还是人不足关心起梁墨珏的身体来,她今日是近距离地看他,发现他比去岁时真的要瘦削许多,连脸的轮廓都分明起来,眉眼少了温润,又显几分凌厉之色。 “一些小事,不足挂齿的。”梁墨珏慢条斯理地吃着面,答道。 “哦……”他既然不愿意多说,月白也不好再追问,只点了点头,想了下,还是添了句,“那你得注意着点……” 第四百五十九章 怀表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之后两人就不说话了。 面吃完后,墨瑶便要走了,临行前,两人约定好了下回辅导的时间。 每日一回,定在下午。若有事,即改到第二日的下午。 离开时,月白站在门里,朝墨瑶和梁墨珏挥了挥手,目送着两兄妹下楼。 墨瑶和梁墨珏回到家中时,已是正午时分,墨瑶摸了摸吃得饱饱的肚子,一屁股坐在了书房里的椅上,让玉杏给自己斟杯有助消化的山楂茶来,又说道:“今日不错吧,哥哥?” 梁墨珏将皮包放在书案上,看着墨瑶,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在月白出现后,这是他头一回在她身边待了这么长时间。 “五小姐,墨瑶学的如何?”花怜听说他俩回府后,也来了书房。她如今是和玉杏她们一块住的,离院里没几步的路,她看着墨瑶,问道:“她能考上那什么学校么?” 只有考上那学校,才能留在京中。 “这个是自然的。”墨瑶见她提及这个,也想起了今日月白的学习情况,月白是个灵慧的女子,一点即通,而对国文更是擅长,她笑道:“依我看,月白是定然能考取之安的。入学考试么,简单得很。” 花怜这才松了口气。 墨瑶看向梁墨珏,才要说什么,忽然盯着梁墨珏的胸口看了半天,“哥哥,你的怀表呢?” 梁墨珏今日出门时,胸口上是别着一块西洋的镀金怀表的,如今那怀表却不见了踪影。 “应是放在月白那了。”梁墨珏面上坦然得很,像在说今日吃了什么饭、喝了什么茶一样,他道:“现今我要去铺子里一趟,今晚再去取。” 讲完话,他便转身离开了。 不同他对月白所说的,其实将近年关里铺子是忙得很,他不止日夜都要看账,而且每日都要去巡铺的。 “放在月白那?”墨瑶有点惊讶,她看着梁墨珏离开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而在梁墨珏不紧不慢地决定夜里去取怀表的时候,月白正坐在沙发上,愁眉苦脸地对着桌几上放着的镀金怀表,那一看就是件金贵的东西。 墨瑶没有戴这东西的习惯,梁墨珏倒是有。 只不过他怎么把怀表落在自己这了…… 想来是不小心的吧…… 他应当是会来取的。 月白决定,就在这儿好好地等着梁墨珏来,可从中午等到了傍晚,依旧不见梁墨珏的影子。 直到刚入夜了,公寓楼下忽然响起了两声鸣笛。 月白有些疑惑,不由得踱步走到阳台上,只见大雪之下,陆霄云站在那对自己招了招手。 夜间的公寓楼前亮着路灯,白的光投到地面上,照出陆霄云长长的影子来。月白从楼上跑下来,头顶着鹅毛似的大雪,一路跑到了陆霄云身前,但见他笑容微灿,有几分疑惑,“霄云哥哥,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情么?” 陆霄云从一个牛皮纸袋里取出一样冒着腾腾热气的东西来,月白看仔细了,才发现那是一个烤番薯。 第四百六十章 回府!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我回府途中,见到有一个老太太卖这个,索性将她剩下的都买了,让她先回家去。但又想着只凭我一个人是吃不下的,便带来给你尝尝。”他说的话无懈可击,月白了然地点了点头,接过那个烤番薯,正温热的温度,丝毫也不烫手。 “好甜。”她低头咬了一口,甜蜜馥郁的滋味在嘴中绽开,抬眸看向陆霄云,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陆霄云点了点头,“看我还给你带什么来了。”继而转身打开车门,从里头拿出了好几个纸质的购物袋子来,他从中取了一条湖蓝色的羊绒围巾,直接替月白围上。月白皮肤本就白皙,围上围巾后,更显肌肤雪白,墨眸灵动,有一股清凌凌的美。 “这颜色很衬你。”陆霄云满意,“喜欢么?” 他又提了提手里的购物袋,俊朗眉眼皆是温柔态,“这里头还有几件冬衣和帽子手套。你收拾行李时,我见皮箱里没多少东西,便想着为你购置一番。应当没有冒犯到你罢?若是你不喜欢的话,便退给我好了。” 他这话说得月白一愣,她咬了一口番薯,也不好推拒陆霄云的这番好意,只点了点头,“喜欢的。就是让你破费了。你放心,等日后我挣了钱,一定会还给你的。” 她说的以后落在陆霄云耳中,他嘴角浮出淡淡的笑,又提及另外一件事,“再过几日我也要离京了。” 知道陆霄云要早早离京,可没想到居然就在几日后,连忙问道:“这么快么?” 点了点头,陆霄云神情亦有几分严峻,“如今全国上下都不大太平,我得快点赶往清州。……罢了,不说这些了,今日的雪下得挺大的,你注意点别着凉了。” 月白点一点头,要他放心,两人并着肩,又在说些话。 全然没注意到,在后面的不远处,有一辆车停在了高楼的阴影中,枝叶凋零的树木下。 梁墨珏打开车门,手中拎着新买的几样冬衣和吃食,静静地站在树木下。他手中夹着一支烟,红色的火光在漆黑的夜中明明灭灭,他鲜少抽烟,但今日却抽了。 只因为不远处的两道并着肩的身影过于刺目。他巡铺归来,又和小怀一块去给月白购置了冬衣吃食,本来想要借墨瑶的名义送给月白,可没想到赶到时,正好见到了陆霄云和跑下楼的月白的这一幕。 “三爷……”车上的小怀颤巍巍地叫了一声,生怕梁墨珏受到刺激,再度吐血。 可梁墨珏很平静,他深吸了口烟,浓白色的烟雾从口中吐出,而后两指头直接掐灭了火星,他复又上了车。 “回府。”他的声音冷冷的,像金玉碰撞一般,如是说道。 小怀从命,开车回府。 夜间回府,梁府前风灯明亮,梁墨珏冷着一张俊脸,一路回到了院中。一回到院里,便见墨瑶、玉杏四人在打叶子牌,正欢声笑语间忽见他神情冷寒,墨瑶作为一个合格的妹妹,就马上放下了手中的叶子牌,走上前去,顺便端了一盏正热的玫瑰蜜茶给梁墨珏。 第四百六十一章 吃醋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哥哥,你这是怎么了?怀表没拿回来么?”她看向梁墨珏空空如也的手和胸口,又看向在他后面一路跑过来,双手拎得满满,额上冒着汗的小怀,心生了疑惑。其他三人见这场景不大对,也纷纷收了叶子牌,一个连一个的出门去了。 等到她们都出门了,小怀才对墨瑶说道:“没呢,三爷连月白的门都没进。不……应当说是连楼都没上去。” 这话让墨瑶惊讶了,梁墨珏把怀表落在月白那,不就是为了能见到她么?怎么按小怀所说的,他楼都没上、门都没进? “怎么回事?”她转脸问小怀。 小怀把手里的大包小包都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而后才解释了起来,最后道:“我见到那陆小公子和月白站在一块,两人间亲密得紧呢!” 听完缘由,墨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说:“哥哥是因为这事去而复返的?” 原来梁墨珏是吃了醋的。 “他们二人站在一起说话看雪,我也不便去打搅,便先回来了。”梁墨珏拣了个理由,慢而慢之地说了出来,并坐到了一边,翻阅起账本来。 墨瑶耸了耸肩,“那你接下来还要送我去月白那么?” 梁墨珏纵然翻阅账本的动作是慢慢的,可回答却是当机立断的,“去。” 即便有个陆霄云,先不说他是否和月白有恋人关系,就算是有,他也要将月白带回身边的。 不过…… “过几日吧。”他又道,若是日日去,惹得月白生疑了就不好了。 四日后,上京火车站,月白穿着件豆青色的外套,头发束成两条辫子,她没想到才送走了温明渊他们,如今又要在这儿送走陆霄云。 陆霄云因是从清州忙里偷闲回京的,也没带几个人,身边只有一个副将祝琛,以及十几个守卫的士兵。 现如今士兵都上了车,惟剩下陆霄云和祝琛。 “你在京中多保重,有事便写信到清州来。”陆霄云临走前,还是放心不下月白,在这京中走了一个温明渊,可还有个梁墨珏,他格外的谨慎道:“或是去找明丰公寓的主人,薛明丰,他就住在一楼。再不行,便去陆府找我大哥,我先前和他商量过的,若你遇见了急事便去找他,他一定会帮上一帮的。” 他千嘱咐万交代,就是怕月白遇见事情去找梁墨珏,再落入梁墨珏那个趁人之危的男人手里头。 “嗳,我知道了。你这一路上也要多多保重,先前温公子也说了如今不太平,你得多注意着点。”月白应了他的话,又含着关切,和陆霄云再度重逢的这段日子里他对自己照顾颇深,不提从前,无论如何,她也关心他己身的安危。又向祝琛笑道:“还得麻烦祝副官多多照顾霄云哥哥了。” 这一番话,倒有股临行前妻子叮嘱的味儿来了。月白没有意识到这点,但陆霄云却有点意识到了。 因此,他嘴角笑得极为灿烂,看了祝琛一眼,递过去一个眼色,祝琛就立刻说:“还请月白姑娘放心,我定是会的。” 第四百六十二章 物归原主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点头,又和陆霄云说了几句话,两人终是要分别。 她看着陆霄云登上了列车,当列车远行后,已是下午时分。月白看了一眼腕上陆霄云送给自己的表,暗道不好,她事先忘记和墨瑶说要来火车站送陆霄云的事了,只怕现在墨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吧! 她可不能让墨瑶空等。 由此,月白忙小跑出了火车站,招来一辆人力车,报了地址,便摇摇晃晃地向公寓去了。 果不其然,当月白赶到了房间门口时,就见到墨瑶和梁墨珏两人一高一矮地站在那。听见她小跑过来的脚步声,各抬起头来,墨瑶见她跑的脸蛋微红,忙走上去扶住她,“你去哪儿了?怎么跑得这么急,当心点,别摔着了。” 月白生怕他们等久了,她轻轻地喘着气,然后对墨瑶解释道:“陆小公子离京,我就去火车站送他了。昨儿忘记和你说了,出火车站的时候才想起这回事来,便马上赶回来了。”讲罢,又望向梁墨珏,“三爷、你也来啦?” 梁墨珏在这时候开了口,他眉目温和,语气亦是缓缓,“不必急,我们也才刚刚到。” 月白这才放心,她拿出钥匙,走到了梁墨珏身前,低头打开了房门,赶紧让他们俩进屋。 “今天好冷,我给你们泡茶。”她呼出口白气,拢了拢身上的衣衫,却见梁墨珏手中大包小包拎了过来。 他将那些购物的包袋都放在了沙发上,而后抬起乌沉的眼眸看她,道:“墨瑶为你选的。” 这是前几天他没送出去的衣衫。 见到那包袋,月白愣了一下,又想起了一桩事,忙屈指敲敲脑袋,回到卧室里拿了一样东西出来,递交给了梁墨珏,她道:“三爷前些天落在我这的怀表。我本是想要墨瑶带回去的,可她总是忘记。今日三爷你来了,便物归原主了。” 梁墨珏自她手中接过那镀金的怀表,点了点头,“我也是同墨瑶说过的,谁知她这记性着实不靠谱。” 被提到的墨瑶转头看了梁墨珏一眼,心道自己哪儿不靠谱了? “好了月白,我们去看书吧。今日的数学比较起昨日的更难些。”她挽过月白的手,两人一起进了卧室里,照常将梁墨珏落在客厅中。 而梁墨珏则是抚了抚怀表,目光微深。 既然陆霄云走了,那他也要加快计划了。 之后的数日,梁墨珏一直都是陪同着墨瑶来的,直至第十日时,只有墨瑶一人上门。月白开门时,特地看了看她后头,发现没有梁墨珏的身影,便问道:“今日是小怀送你来的么?” 墨瑶肤色微白,对她扬了扬唇,目光微垂下来,她说:“是呀。走吧,今日咱们做做习题。” 拉着月白的手,两人一块进了房间里。 月白觉得有点不对,可也不好开口,只好闭着嘴一句话也不问。 做习题做到一半时,月白终是忍不住了,她发现今天的墨瑶不大对劲,总是走神,话也少了许多。 第四百六十三章 你好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平日她给自己辅导时,经常会说些自己的生活,但今天却闭着嘴,只讲了几个知识点,指教了她以后,就不多说话了。 “墨瑶,到底是怎么了?”月白心中萌出一股担心来,她看着墨瑶的眼睛,问道:“是不是三爷……出什么事了?” 被她这么一问,墨瑶乍然回过神来,她听见月白的问题,低了低眼,本是摇摇头。可看着月白的脸,还是决定不要瞒着她为好。 “哥哥他昨夜旧疾突发吐了血……住医院去了。”她如实讲道,这让月白心中惊愕,下意识地问道:“那三爷如今怎么样了?人可还好?怎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呢?” 难怪刚刚在进门的时候,就觉得墨瑶有点不对劲,原来是因为梁墨珏旧疾突发。 墨瑶脸上敷着粉,掩盖住眼下的青黑之色,她把话说出来后,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摇摇头道:“我本是想告诉你的。可是今日早晨,哥哥特地叮嘱过我,为了不影响你的学习,千万不能告诉你这事。等他出院了,便没事了……” 等到梁墨珏出院,他又可以将这事掩盖过去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月白十分不赞同这种想法,她和梁墨珏好歹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而梁墨珏在种种危及她性命的事中都救了她,她怎么能不去关心他? “快带我去医院。”月白拧起了细眉,神态担忧,“我想去看看三爷,我得去看看他。” 墨瑶坐在原处,凝了她一眼,决定带她去医院。 西洋医院的空气中总是漂浮着一股难闻的味道,据月白所知,那股味道是消毒水的味。在冬日冷而干燥的空气中,有点刺鼻。 她跟着墨玫一路到了医院的二楼病房处,走到第五间时,墨瑶轻轻敲了敲虚掩着的病房门,又对月白介绍道:“哥哥现如今就住在这里头。” 病房里有人开了门,是小怀,小怀第一眼见到墨瑶,只打了个招呼,当他见到月白时,声音却蓦地高了点,转脸向里头道:“三爷,月白和五小姐来了。” 里头的一阵谈话声停了下来,紧接着就是梁墨珏微微发哑的声音,语气温和,“让她们进来。” 月白便跟着墨瑶,一块走进了病房中。刚走进病房,她便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衣,剪着中长发的女医生,她回过脸来,面貌竟和自己有三分像。 “这是陆善,陆医生。”墨瑶拉着月白走到了病床前,伸手一指陆善,又对陆善介绍月白,“这是月白,我和哥哥的……好友。” 坐在病床上的梁墨珏亦是点了点头。 月白未曾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在墨瑶口中,会成为她和梁墨珏的朋友,便不由怔住,心头又涌上一股暖意。 但看向陆善时,那股暖意又凉了些,这就是老夫人属意的陆善么? 陆善生的和她像,又比她多了几分清冷之姿,她向自己微微一笑,本是扬起的眉毛骤然柔和下来,“你好,我是陆善。” 第四百六十四章 怨我吗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点一点头,同样是笑着对陆善道:“我是月白。”她想起如今最紧要的事情,又问,“陆医生,我听墨瑶说三爷昨夜吐血,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可是……” 吐血这一事,她只能联想起相思子粉的事情,那日她几乎要将今生的血都吐出来了。 在她眼中,吐血是极严重的事情。 “我先前和梁先生说过。不能过于劳累,不能郁结心怀,才能好起来。他偏偏一样不听。”陆善手里拿着病历本,瞥了一眼,“阖府上下,竟然没有一个能劝得动他的。他这是不想要自己的命了。” 作为医者,自己病患的生命是很重要的,陆善最看不得梁墨珏这样不爱惜自己命的事。 “墨瑶?”月白听罢陆善的话,转脸又看墨瑶,想要了解情况。 墨瑶眨了眨眼,在陆善和月白的共同注视下,又看向了小怀,“小怀?” 本在边上站着的小怀十分无辜,却还是交待了,“不是将近年关了么。铺子里忙得很,三爷白日里没多少时间去巡铺子,只能在晚上抽空去,时常忙碌到夜里头。昨夜在家对银楼的账目时,就突然吐了血,吓了我一大跳……” 他这话说出来,月白却惊疑地看向了梁墨珏。 他白日里没多少时间去巡铺子,只能在晚上抽空去…… 白日里的他,似乎总是陪着墨瑶,一起待在自己那间公寓中。 是因为自己吗…… “我这儿会开几天的药。但是你得注意了,千万不能再这样。一次两次还好,三次四次的话只怕是会伤及肺腑,届时哪怕我医术超群、华佗再世,都救不了你的。”陆善不关心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只交代了梁墨珏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 “三爷近来很忙么?”等陆善离开后,月白问向小怀,她澄澈的眼中充满了愧疚和疑问,小怀看了她一眼,又悄悄接收了梁墨珏递来的眼风。 他说道:“是有点忙的。不过不碍事……哎,我也劝过三爷,可三爷就是不听我的话呀。却没想到三爷会这样……” 小怀的话让月白心中更为愧疚了,她转身看向梁墨珏,说道:“三爷,你如果白日里没有时间的话,大可不必陪着墨瑶去我那的。还有陆医生嘱咐的事情,你也得记在心中,你若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墨瑶怎么办?老夫人怎么办?小怀怎么办?我……”她说顺口了,一时没来得及及时停下。 梁墨珏坐在病床上,肤色苍白,眸色苍冷,听到她说话,才讲:“你什么?” 墨瑶和小怀见状,各自缓缓退出了病房。 “我……我受三爷照顾颇多,倘若你一朝出事,我心中定当是不好受的。”月白咽了口唾沫,站在病床前,低着眸,轻声说道。 她这话让梁墨珏叹了口气,他说道:“月白,你是不是还为了当日的事情,心里头在怨我、怪我?” 这话让月白懵住,她看着梁墨珏,眼睛眨了眨,不知说什么。 第四百六十五章 流言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当日你和温鸣玉之事,要我抉择。我选了温鸣玉,置你的性命于不顾。这件事在你离开后的每日里我都想起来,都觉得……我那时做的是错的。”他声音低了下来,含着愧疚,不像是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梁三爷,倒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月白听明白了,她心中也涌出了复杂的情绪。她先前是觉得自己跨不过这个坎,但梁墨珏这样一说,她也难受起来。 “三爷,你不要这样说。”她抿住唇,仔细地想了想,才开口道:“我和温小姐孰轻孰重,我自是知道的。你当日选择了温小姐,也是正常……” 这话说到一半,立刻被梁墨珏打断,他抬起眉,目光凝在她身上,说道:“不。你和温鸣玉,她轻,你重。只是当日我确实是做错了。。” 当日颜氏在、梁母在,梁家之间几十年的情谊在,压得他无法自由选择。 “……都是前尘往事了,三爷也不必多提。其实我对三爷如今并无怨怼了。三爷如果是因为这件事,想着要补偿我的话,那也是不必的。”月白说得坦然,目光如星。 梁墨珏却道:“本就是我做错了,何来不必呢?” 见他如此,月白也是没有办法的,她只得无奈地道:“但是三爷你得注意身子,若身子垮了,你日后怎么想补偿我呢?” 这话间,梁墨珏听到了松口的意思。 “好了三爷,这几日就让我在医院照顾你吧。”月白对梁墨珏的身体还是放心不下,她决定留在医院里照顾他。 没想到月白会做出这决定,梁墨珏倒是愣住,他低了低眸,划过意思笑意,说道:“那便是麻烦你了。” 月白摆摆手,当初梁墨珏屡次如天神般救她于危难之中,如今他躺在病床需要人照料,何必说谢谢呢? 她这样想着,便退出了病房的门,准备去和小怀墨瑶他们商量商量照顾梁墨珏的事情。 却不料在半途中,碰见了陆善。 “诶,月白?”陆善先同她打了个招呼,菱唇微扬,秀眸化霜。 面对着同自己有几分肖似的陆善,月白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向她点点头,“陆医生,这段时间来多谢你为三爷看诊了,他们都说……” “他们都说,我是梁家未来的儿媳妇,对么?”陆善笑着开口,问道。 陆善提及这件事的时候,月白有点惊讶,她没想到陆善居然会主动提起来。不知怎的,她心中也有一点紧张,而后就听陆善笑道:“这流言蜚语,最能杀人的。梁先生可看不上我,我自然也看不上他的。” 不过是一句话间,就解开了月白的疑问。 “为何?”可她又生疑,看向陆善,“可我听他人说,老夫人对陆医生你很是钟意的,你也……” 陆善笑一笑,“我进梁府的第一日便看得出来,梁先生眼睛里有人,再容不下别的。而我么……像他这样不惜命的人,我可看不上。至于老夫人为何那样钟意我,大抵是因为我讨她喜欢罢?“ 第四百六十六章 除夕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她那样大的年纪,我也不好将话说得生硬,让她伤心。左右只能摆脱梁先生替我去说。所幸梁先生是个听去人言的,好些天前就和老夫人说个明白了。” 听完陆善的解释,月白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行了。我听墨瑶说过,你之前是在梁先生身边待着的丫鬟。那你应该会比我清楚他的生活习惯,这段时间在医院里,还得你来照顾他了。”陆善转开了话题,看着月白的眼眉,半晌,“月白,你家是在哪儿的?” 月白刚应了前面一句话,没想到陆善又问了问题,怔了一下,才回答:“我家以前在江南。” 陆善嗯了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便直接走了。 月白想到她刚刚说的话,抿一抿唇,决心在这段时间里,还是要好好地照顾梁墨珏才是。 月白一共在医院中待了五日,这五日间,她一如旧时在梁府一样,勤勤恳恳地照顾着梁墨珏,午后有闲暇时间,便和墨瑶在旁边看书。 而梁墨珏则坐在病床上处理商号的事务,依旧忙忙碌碌的,不过在月白的劝说下,他夜间也早眠,不再如之前一样日夜不停地处理事务了。 第五日的傍晚,乍雪初晴,梁墨珏从医院出院,他乘上小怀开来的汽车,从车内投出目光,看向月白。 月白这几日倒是没睡好,她打了个哈欠,向梁墨珏摆了摆手,对他作别,“三爷,你回去后也得好好照顾自己。我先回公寓了。” 她这还是不愿意回梁府的。梁墨珏也没有多说什么,嗯了一声,然后就让小怀踩下油门,回梁府了。 回去的途中,眼看着月白已经成了一个点时,小怀才开口问道:“三爷,你刚才怎么不问问月白,要不要她回府呢?指不定她就答应了。” 这话落在梁墨珏耳中,他靠在座上,眼皮子微阖着,说道:“她若是想回,我必定会问的。” 只是她现在是不想回去的。 “哎……那你就眼看着月白住在外头么?那房子还是陆小公子租的呢……”小怀再度提到了陆霄云这一茬,梁墨珏睁开眼,瞬间凉了目光,“他如今在清州,到底还离清州远得很。” 在他下次回京之前,月白一定会回到自己的身边。 小怀也不再说话了。 自医院的事过后,月白与梁墨珏间似乎也少了隔阂与拘谨。梁墨珏也不再日日陪同墨瑶来公寓,不过至多也就隔个两三天而已。 时间一晃眼就到了除夕,上京到了年关的这几天,通常都是要下大雪的,这回也不例外。 月白孤身住在公寓中,墨瑶那来邀过自己去梁府一回,她拒绝了,大过年的,她也不好去给梁母心里添堵。而花怜倒是从梁府中出来,特意买了许多菜,早早儿就到了明丰公寓,想给月白露一手。但没想到到了傍晚夜色将近的时候,有人来敲门了。 彼时花怜正在为自己烧糊了的一锅虾焦头烂额,月白无奈地笑着去开门,见到的却是粟大带着和善的笑。 第四百六十七章 年夜饭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小姐,薛先生让我上来问你一句,要不要一块去吃年夜饭。” 薛先生是明丰公寓的主人,与公寓同名,之前陆霄云告诉过她,他是陆霄云的朋友。 月白曾和他碰过一次面,是个文质彬彬的人,做事有礼。 “也行。”月白回头看花怜,问道:“师姐,你要和我一块去么?” 花怜本就为自己的厨艺感到痛苦,乍听到这句话,立马就答应了,“行!” 于是两人各自换了件外套,又围上兔绒的围巾,一块去一楼了。 租住在明丰公寓中的人大多是外乡来京读书的,他们在上京身似浮萍,大年夜也无家人团聚,而作为公寓主人的薛明丰干脆就请了一个厨子做一桌年夜饭,将租住公寓的租户都请到自己这来,一块吃顿年夜饭。 月白到的时候,人差不多都来齐了。薛明丰坐在主位上,穿着西式的花灰色西装,戴着眼镜,长得很清俊。见到她和花怜,便笑道:“快入座吧,就差你们了。” 月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和花怜一同觅了个位置坐下了。 一顿饭吃的热闹,周遭坐的都是年纪相近的人。其中有一个名叫殷朱的女孩儿,生得漂亮精致,又妙语连珠,听说月白要考之安,便立刻道:“我便是之安的。你等着,明儿我就把书送到你那去。” 对于一个素昧平生、刚刚相识的人的善意,月白是感激的,她道谢后,便和殷朱认识了。 酒足饭饱过后,饭桌上一半人收拾碗碟、一半人给薛明丰的房间拖地做卫生,还有一小半人,便在洗碗碟。 月白则是在洗碗碟的一列人中,等到洗完后,她才和花怜一块回到了房间中。 花怜今天忙了一日,又将厨房收拾好,便去洗澡入睡了。月白等她睡下,才去洗澡,穿好衣裳出来时,才发现客厅中摆着的西洋钟的指针才指向了十一点半。 她望了望四周,一派静寂,连窗外也是静悄悄的。 她不由向阳台走去,想要看看这场雪夜间的上京,可当她刚推开门时,却见到公寓楼下停了一辆极熟悉的黑色吉普车。 它不知在那等候了多久,车顶已经积了一层雪白。 而有一个人,穿得一身深色,立在那吉普车旁,似有红色火星在指间跳跃。 “三爷?”月白一怔,念出这个名字,马上转身就关上了阳台的门,从衣架上拿了一件兔绒的夹棉外套给自己裹上,又踩了双棉鞋,便打开房门,下了楼去。 外头是大雪飘扬,梁墨珏本在风中抽却最后一支烟打算上车时,却蓦地在寂静的夜中听到了一声呼唤,“三爷!” 这声唤让他一怔,急忙循声看去,便见到套一件灰粉色外套,挽着头发的月白向他走来,一步比一步快,雪落在她的肩上。 “月白?”梁墨珏见到她,没想到她会从公寓中出来,心中也有欢喜之意,不过没有展现在脸上,眉眼如玉地立在原地看着她走来,才说道:“你怎么下来了?” 第四百六十八章 猫儿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吐了口气,眉上落下一片雪花,看着梁墨珏笑了笑,眼睛灿亮,“我在上头见到你,便过来了。倒是三爷你不应该在府里么?怎么来我这了?” 梁墨珏看着她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梁府陪同梁母吃了团圆饭,梁母歇下后,他心里挂念着月白,便驱车来到了公寓,本是想上去看看她,却又怕她觉得自己唐突,便就先在下面等着。 不过等着等着,居然就让他等到了月白,倒也是意料之外的欢喜了。 “这是你头一回在外头过年罢?我是来给你……”从袖中拿出两封红包来,他放在了月白的手上,沉甸甸的,“给你封压岁钱的。一个是你,一个是花怜的。给你们俩压祟,新年平安。” 他话语温柔,月白明显感到了重量。她本不想收,可一想到梁墨珏居然是为了这事情来的,就不好意思不收了。 “那就多谢三爷了。”月白扬了扬唇,这是她第二回收到压岁钱了,头一回是在去年给梁墨珏当丫鬟的时候,大雪飘扬,她打了个哆嗦,“三爷,你冷不冷啊?墨瑶和我说了,你自从犯疾之后,就怕冷许多。今夜这么大的雪,你……” “无碍的。”梁墨珏说道,他倒是关心起月白来,“你若是觉得冷,倒不妨去避避雪。” 明丰公寓那有一处撑着棚子的地方,是给人避雨的,如今也能用来避雪。 两人一块往那棚子走去,刚到棚子处,就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叫声,月白讶然,再仔细地听了听,借着路灯的光去寻,竟然在角落寻到了一只黑身白脚的小团子。 “喔……三爷。”月白将那团子抱了起来,一团温热在手里,她惊喜地送到了梁墨珏眼前,“三爷你看,是只猫儿!” 却不料梁墨珏见到这猫,便立时往后退了三步有余,这让她有点诧然,“三爷,你这是做什么?” 梁墨珏站在棚子边缘上,看着那只猫,慢声说道:“我不能离猫儿太近。” 未曾想到一向无所不能的梁墨珏,遇见猫儿倒是如此警惕,月白不由生笑,她摸了摸猫儿的头,“那便只好由我来抱抱它了。” 能在一个雪夜里捡到一只猫儿,月白认为这是老天爷给她这一年的礼物,她欢喜得紧。而她从来都是喜欢小动物的,如今摸到了猫儿,更是十成十的开心,“三爷,你当真不摸一摸么?它可乖啦。” 猫儿也是通晓人性的,灵性得很。被月白抱住,就乖乖的躺在她的手中,懒洋洋地喵了一声,乖乖巧巧的,让人看了就喜爱。 梁墨珏站在原地,摇了摇头。只有梁家人知道,他碰不得猫。少时一碰,指定要起好几天红疹。长大后倒是好多了,之前在国外留学时碰过同学养的猫儿,只是打喷嚏和起了半日的红疹,国外的医生判断,他是对猫过敏。而看来这对猫过敏的症状,也是随着时间变化而变化。 在月白的眼神下,梁墨珏盯着那只四只脚白、毛色乌黑如墨的猫儿,还是上前一步,摸了一下。 第四百六十九章 录取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那猫又懒洋洋地叫了一声,极为可爱。 “三爷,你要不给它起个名字吧?”月白兴致冲冲的,她低头看猫,清美面孔在雪夜里显得有几分清冷,眼神倒是暖暖的,直直看着梁墨珏,心有期盼。 一旦碰上她这样的眼神,梁墨珏便硬不下心来,他看了猫儿一眼,刚想到一个雅致的名字,就见苦思冥想的月白忽然道:“不如就叫他煤球吧?都说贱名养活,它又生得这样黑漆漆的,和煤球一样。三爷,你说呢?” 她复又看梁墨珏,眨了眨眼,梁墨珏只得把到嘴边的雅致名吞了下去,说道:“行。那就叫煤球。” 与此同时,有烟火突然绽在夜空间,月白抱着煤球看去,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和梁墨珏并着肩膀。 上京一到了新一年,就会燃起烟花来,看来如今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三爷,新年快乐。”她转过身,清凌凌的眼睛望着梁墨珏,不掺杂任何杂质,微微笑道。 梁墨珏看着烟火下的她,不由怔了怔,而后亦是扬起了唇,“月白,新年快乐。祝你能顺利考上之安。” 这样才能顺利地留在京中。 新年过后,月白得到薛明丰的同意后,就养了一只叫煤球的猫儿在公寓里,花怜也就干脆搬出梁府和她一块住,能够时时刻刻都照顾到她。 眼看着离入学考试的日子愈发的近了,月白每日都更加的刻苦学习,人也瘦了一小圈,直到开春那日,之安学校入学考试开始。 她早上进的考场,正午才从考场中出来,墨瑶和花怜是一早就在门口等候的,见到她出来,马上上前道:“怎么样?你考得如何?” 月白松了口气,她想了想,答道:“题目都挺简单的,有你的辅导,还有殷朱赠予我的那些书,那些题目都不在话下的。但我还是有点……不确定。” 她还是有点不自信。 墨瑶全然不担心的,她拍了拍月白的肩膀,“既然你觉得简单,那就一定能考进去的。你就别想太多啦。咱们呀,就在家等通知书就行了!” 不过一个星期的时间,月白在家中休息时,就听见有人叩门打开门,发现是粟大在门口,他和善地笑着,将手里头的邮件交给了月白,“这是邮差刚刚送到公寓的,写着你的名字。” 月白先是一愣,而后立刻接过了那封邮件,对粟大说了句多谢,而后就关上了门,看着那封邮件一动不动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捏着邮件的手劲也小小的,像是拿着一个脆弱易碎的宝物一样。经过两分钟的冷静后,月白才打开了那封邮件。 展开纸,摆在眼前,借着看。她稍眯了眯眼待看清楚手上的东西时,才欢喜的叫了一声,“师姐——师姐——” 花怜在厨房里泡芝麻糊吃,乍听到月白这激动声响,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赶忙跑到外头来,警惕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第四百七十章 升学宴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只见月白满面欢喜,手中拿着那封录取的信件,递给了自己,眼睛一弯,“我顺利通过之安的入学考试了!这是录取通知!” 下一刻,叫起来的人就是花怜了。她拿过那信件,对着那录取的信件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的,最终确定了这是录取月白的通知书,就不免笑着说:“是真的!月白!你被录取了!” 被录取这事,在两个小时后,墨瑶来到公寓时,她也知道的。彼时她拿着那封信,眯着眼看了又看,然后把信还给了月白,高兴地说:“月白,恭喜你!你被之安录取了。这事儿,我得回去告诉哥哥去,他也一定会高兴的。” 月白心中已经被极大的喜悦盈满了,听见墨瑶的话,也只是点了点头。 当这事被梁墨珏知晓时,已是夜里。年关过去,开了春,天气暖和了点,他也不像之前那么忙的。 知道月白考上了之安,他也没有过多的惊讶,在他眼中,月白考上之安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墨瑶凑在他面前,双手捧着一张小脸,嘀嘀咕咕地说:“别人家的姑娘若是考上了好学校,家里人都给办升学宴庆祝的。月白虽不是咱们家里的姑娘……” 她这般的嘀嘀咕咕,无疑是在暗示梁墨珏了。 抬眸瞧了她一眼,梁墨珏无奈地笑,他道:“我知道了。不过月白不是个喜欢铺张的人,你叫上玉杏她们,明儿个一块去月明楼吃上一桌饭,便当做是庆贺她考取之安了。”其实他本就有此意,只不过借着墨瑶的口,他也堂而皇之地说了出来。 果然,一听见这话,墨瑶的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落下一句就知道哥哥最好了,便旋身离开,像只蝴蝶,要扑到月白那去了。 对于墨瑶的夜间来访,着着寝衣的月白有点惊讶,听清楚了她的来意后,方不好意思,“这样不好吧?” 梁墨珏与墨瑶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如今还要这样,令她心中实在是不好意思。 墨瑶却摆了摆手,说道:“我们相识一场,如今我们几个就是你的亲人呢。为你庆贺一场,有什么的?你说不是不是?” 在她的盛情之下,月白只好抿着笑答应了赴约。 初开春的日子里,风中还带着寒,月白穿着身夹棉的丁香色冬衣,梳着两条乌黑的辫子,一张脸只扑了层淡淡的粉,旁边的花怜又给她点了点绯红的口脂,便去月明楼赴约了。 到了月明楼面前,月白忽有隔世之感,未曾想到曾经的自己身陷囹圄于此,险些没了命。可现在一摇身,这儿不是芳春院了,她也成了考上学堂的预备女学生了。 徐娉是亲自在门口招待的月白,一见她到了,便马上上前,笑着拉过她手,口中话语绵绵,“月白小姐呀,听五小姐说你考上学堂啦?了不起的哟。快和我上去吧,人都在包间里等你呢,是最好的位置!” 月白笑着朝徐娉道谢,同花怜一块上了三楼,来到了一间包厢前。 第四百七十一章 稀奇的升学礼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徐娉帮她打开了门,立时见到墨瑶、玉杏、兰喜三人都在那坐着,听见了声响,纷纷回过头来,其中兰喜是最欣喜的,她从椅子上蹦下来,直接跑到了月白的面前。 “月白!”兰喜到月白的身前,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的面容,忽而说:“如今不仅平平安安的,还成了学生啦!真好!” 月白一笑,和花怜一块进了包厢,两人入了席。 她这才发现,梁墨珏不在这,连小怀都不在。 “三爷呢?”月白有点疑惑,之前墨瑶说得是梁墨珏为她举办这场庆贺宴的,可到头来,梁墨珏却不见了踪影? 坐在对面的墨瑶耸了耸肩,她眼睛晶亮,此刻也不知道梁墨珏去哪儿了,“不知道呢。哥哥一早就出去了,我们出来的时候,他还没回府的。” 现如今已经是夜色初降了,梁墨珏出去了整整一天,都没有回府。 月白有点担心,但墨瑶却宽慰她,“哥哥只是在京中处理事务。你放心罢,在上京里可是没有人敢动他了。” 话是这样说,可月白依旧担心梁墨珏的身体,上回住院后,她又不在梁墨珏的身边待着,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好好休息。 万一又像上回一样呢? 正当她担心之际,包厢的门被打开了,穿着墨青色夹袍、身形瘦削但精神很好的梁墨珏就站在那,小怀立在他身后,手里还抱着一样东西,被水红色的纸包住的盒子,也不知道里头装着什么东西。 “今日事儿多,临行时被绊住了脚,来迟了。”梁墨珏一进来,就对诸人解释,令人关上包厢门后,又召小怀到前面来,嘴角衔着笑,“这是我为你准备好的升学之礼,你看看喜不喜欢。” 这话明显是对月白说的。 月白一怔,为不辜负梁墨珏一番好意,立马起身去接小怀的礼物。 “哥哥送月白什么东西?这么神秘?快拆来看看。”墨瑶是个好奇的,她凑到了月白身边,盯着那包装严实的礼物,说道。 月白也是好奇的,她拆开了礼物,却见里头是个小小的八音盒,还有两本书。 一本是讲数学的外国译本,另一本是诗集。 而那八音盒更是精致无敌,景泰蓝的珐琅掐丝八音盒,边上的藤草纹镀着金,好几只栩栩如生的鸟儿停在上头,一打开,便有曼妙的乐曲叮当响起。 月白头一回见到这玩意儿,不由心神都被吸引了。 而墨瑶更是惊讶,拿着那译本和诗集就说:“这不是已经故去的徐大师译制的书么?我听说这两本流通在市面上的甚少,可里头的内容是一等一公认的好,因此很难见到的,有价无市呢……” 言下之意,便是梁墨珏用心了。 听见墨瑶的话,月白眨了眨眼,立刻向梁墨珏道了谢,并珍而重之地收起了它们。 梁墨珏道:“庆月白升学罢了。一块坐下吃饭罢。” 他这一发话,其他的人方才坐了下来,开始动筷了。 第四百七十二章 月白醉酒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既是升学的庆贺宴,那就必少不了酒。月白本是个不擅饮酒的,可宴上气氛良好,她也起了兴致,梁墨珏怕她喝醉酒,着徐娉拿了一壶不易醉的海棠果酒来,给她倒上了一杯。 可不料月白酒力实在是差,那一杯只干掉了半杯,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眼神发懵了。 旁的花怜见着了,不由一笑,对大家说:“花怜就是个不会喝酒,一沾酒就醉的人。以前在梨花班的时候,有一回她口渴误喝了半碗酒,整个人醉得不像样,迷糊了整整两天呢。” 提及从前的月白,梁墨珏嘴角的笑愈发的深了。 看着越发的困的月白,再看桌上正开心的几人,他喝了口茶,道:“月白既是醉了,那我就先将她送回公寓。你们几个在这儿好好呆着,等会儿我让人过来送你们回府。” 桌上的人皆是同意了,而他则走到了月白身边,只是一伸手,月白就乖乖抓住了他的袖子,跟着他一块出了包厢门。 不得不说,醉酒后的月白比起清醒时是更乖巧的。 两人上了车,月白就坐在后车座上,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她不由打了个哆嗦,梁墨珏干脆褪下外套,为她盖上。 回公寓的途中,月白一直打着盹,迷迷糊糊的,等到了公寓前时,她头一点,整个人便醒了,像是恢复了一点清明,望了望窗外,语气有点含糊,“三爷?三爷?” 不会说其他的话,见到面前的梁墨珏,便只顾着喊他。 这话却让梁墨珏的心头软了许多,他诶了一声,前头小怀下车,帮他们俩打开了车门,然后拉着月白的手,他们便一块下了车。 他带着月白小心翼翼地走过一层又一层的台阶到了三楼,再取出月白早早藏在门前花盆底下的钥匙打开了房间门。刚一开门,便听到一声喵,只见到一只白脚黑身的小团子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而月白听见这猫叫,也蹲下身迎接它,把它一把抱在了怀里,“煤球……” 她叫煤球,煤球也喵了一声,梁墨珏看这一主一猫,心下是十分无奈的,却又有股莫名的甜蜜感。 他反手关上了门,将抱着煤球的月白扶了起来,一路扶到了卧室里头。醉了酒的月白话少得很,只是在起初扭过头疑惑地问了一句,“三爷?你怎么在这?”后,就又专心致志地看着怀中的小煤球,快乐地迷糊撸猫了。 梁墨珏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她,只温着声对她说:“我啊,来伺候你歇息的。喝了酒就到床上待着,我给你煮碗醒酒汤,喝下了睡完觉就不头疼了,知道么?” 也不知道月白有没有听懂,她唔了一声,还是决定听梁墨珏的,乖乖的躺在了床上,而煤球也从她怀里跃出来,站在她床头走了几步。 “那三爷你快点哦。”她如是说道,眼睛迷蒙,像是起了一层烟雾般的,光看这眼神,梁墨珏就知道她还是醉着的。 第四百七十三章 他二人竟还有书信往来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既是升学的庆贺宴,那就必少不了酒。月白本是个不擅饮酒的,可宴上气氛良好,她也起了兴致,梁墨珏怕她喝醉酒,着徐娉拿了一壶不易醉的海棠果酒来,给她倒上了一杯。 可不料月白酒力实在是差,那一杯只干掉了半杯,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眼神发懵了。 旁的花怜见着了,不由一笑,对大家说:“花怜就是个不会喝酒,一沾酒就醉的人。以前在梨花班的时候,有一回她口渴误喝了半碗酒,整个人醉得不像样,迷糊了整整两天呢。” 提及从前的月白,梁墨珏嘴角的笑愈发的深了。 看着越发的困的月白,再看桌上正开心的几人,他喝了口茶,道:“月白既是醉了,那我就先将她送回公寓。你们几个在这儿好好呆着,等会儿我让人过来送你们回府。” 桌上的人皆是同意了,而他则走到了月白身边,只是一伸手,月白就乖乖抓住了他的袖子,跟着他一块出了包厢门。 不得不说,醉酒后的月白比起清醒时是更乖巧的。 两人上了车,月白就坐在后车座上,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她不由打了个哆嗦,梁墨珏干脆褪下外套,为她盖上。 回公寓的途中,月白一直打着盹,迷迷糊糊的,等到了公寓前时,她头一点,整个人便醒了,像是恢复了一点清明,望了望窗外,语气有点含糊,“三爷?三爷?” 不会说其他的话,见到面前的梁墨珏,便只顾着喊他。 这话却让梁墨珏的心头软了许多,他诶了一声,前头小怀下车,帮他们俩打开了车门,然后拉着月白的手,他们便一块下了车。 他带着月白小心翼翼地走过一层又一层的台阶到了三楼,再取出月白早早藏在门前花盆底下的钥匙打开了房间门。刚一开门,便听到一声喵,只见到一只白脚黑身的小团子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而月白听见这猫叫,也蹲下身迎接它,把它一把抱在了怀里,“煤球……” 她叫煤球,煤球也喵了一声,梁墨珏看这一主一猫,心下是十分无奈的,却又有股莫名的甜蜜感。 他反手关上了门,将抱着煤球的月白扶了起来,一路扶到了卧室里头。醉了酒的月白话少得很,只是在起初扭过头疑惑地问了一句,“三爷?你怎么在这?”后,就又专心致志地看着怀中的小煤球,快乐地迷糊撸猫了。 梁墨珏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她,只温着声对她说:“我啊,来伺候你歇息的。喝了酒就到床上待着,我给你煮碗醒酒汤,喝下了睡完觉就不头疼了,知道么?” 也不知道月白有没有听懂,她唔了一声,还是决定听梁墨珏的,乖乖的躺在了床上,而煤球也从她怀里跃出来,站在她床头走了几步。 “那三爷你快点哦。”她如是说道,眼睛迷蒙,像是起了一层烟雾般的,光看这眼神,梁墨珏就知道她还是醉着的。 既是升学的庆贺宴,那就必少不了酒。月白本是个不擅饮酒的,可宴上气氛良好,她也起了兴致,梁墨珏怕她喝醉酒,着徐娉拿了一壶不易醉的海棠果酒来,给她倒上了一杯。 可不料月白酒力实在是差,那一杯只干掉了半杯,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眼神发懵了。 旁的花怜见着了,不由一笑,对大家说:“花怜就是个不会喝酒,一沾酒就醉的人。以前在梨花班的时候,有一回她口渴误喝了半碗酒,整个人醉得不像样,迷糊了整整两天呢。” 提及从前的月白,梁墨珏嘴角的笑愈发的深了。 看着越发的困的月白,再看桌上正开心的几人,他喝了口茶,道:“月白既是醉了,那我就先将她送回公寓。你们几个在这儿好好呆着,等会儿我让人过来送你们回府。” 桌上的人皆是同意了,而他则走到了月白身边,只是一伸手,月白就乖乖抓住了他的袖子,跟着他一块出了包厢门。 不得不说,醉酒后的月白比起清醒时是更乖巧的。 两人上了车,月白就坐在后车座上,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她不由打了个哆嗦,梁墨珏干脆褪下外套,为她盖上。 回公寓的途中,月白一直打着盹,迷迷糊糊的,等到了公寓前时,她头一点,整个人便醒了,像是恢复了一点清明,望了望窗外,语气有点含糊,“三爷?三爷?” 不会说其他的话,见到面前的梁墨珏,便只顾着喊他。 这话却让梁墨珏的心头软了许多,他诶了一声,前头小怀下车,帮他们俩打开了车门,然后拉着月白的手,他们便一块下了车。 他带着月白小心翼翼地走过一层又一层的台阶到了三楼,再取出月白早早藏在门前花盆底下的钥匙打开了房间门。刚一开门,便听到一声喵,只见到一只白脚黑身的小团子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而月白听见这猫叫,也蹲下身迎接它,把它一把抱在了怀里,“煤球……” 她叫煤球,煤球也喵了一声,梁墨珏看这一主一猫,心下是十分无奈的,却又有股莫名的甜蜜感。 他反手关上了门,将抱着煤球的月白扶了起来,一路扶到了卧室里头。醉了酒的月白话少得很,只是在起初扭过头疑惑地问了一句,“三爷?你怎么在这?”后,就又专心致志地看着怀中的小煤球,快乐地迷糊撸猫了。 梁墨珏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她,只温着声对她说:“我啊,来伺候你歇息的。喝了酒就到床上待着,我给你煮碗醒酒汤,喝下了睡完觉就不头疼了,知道么?” 也不知道月白有没有听懂,她唔了一声,还是决定听梁墨珏的,乖乖的躺在了床上,而煤球也从她怀里跃出来,站在她床头走了几步。 “那三爷你快点哦。”她如是说道,眼睛迷蒙,像是起了一层烟雾般的,光看这眼神,梁墨珏就知道她还是醉着的。 既是升学的庆贺宴,那就必少不了酒。月白本是个不擅饮酒的,可宴上气氛良好,她也起了兴致,梁墨珏怕她喝醉酒,着徐娉拿了一壶不易醉的海棠果酒来,给她倒上了一杯。 可不料月白酒力实在是差,那一杯只干掉了半杯,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眼神发懵了。 旁的花怜见着了,不由一笑,对大家说:“花怜就是个不会喝酒,一沾酒就醉的人。以前在梨花班的时候,有一回她口渴误喝了半碗酒,整个人醉得不像样,迷糊了整整两天呢。” 提及从前的月白,梁墨珏嘴角的笑愈发的深了。 看着越发的困的月白,再看桌上正开心的几人,他喝了口茶,道:“月白既是醉了,那我就先将她送回公寓。你们几个在这儿好好呆着,等会儿我让人过来送你们回府。” 桌上的人皆是同意了,而他则走到了月白身边,只是一伸手,月白就乖乖抓住了他的袖子,跟着他一块出了包厢门。 不得不说,醉酒后的月白比起清醒时是更乖巧的。 两人上了车,月白就坐在后车座上,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她不由打了个哆嗦,梁墨珏干脆褪下外套,为她盖上。 回公寓的途中,月白一直打着盹,迷迷糊糊的,等到了公寓前时,她头一点,整个人便醒了,像是恢复了一点清明,望了望窗外,语气有点含糊,“三爷?三爷?” 不会说其他的话,见到面前的梁墨珏,便只顾着喊他。 这话却让梁墨珏的心头软了许多,他诶了一声,前头小怀下车,帮他们俩打开了车门,然后拉着月白的手,他们便一块下了车。 他带着月白小心翼翼地走过一层又一层的台阶到了三楼,再取出月白早早藏在门前花盆底下的钥匙打开了房间门。刚一开门,便听到一声喵,只见到一只白脚黑身的小团子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而月白听见这猫叫,也蹲下身迎接它,把它一把抱在了怀里,“煤球……” 她叫煤球,煤球也喵了一声,梁墨珏看这一主一猫,心下是十分无奈的,却又有股莫名的甜蜜感。 他反手关上了门,将抱着煤球的月白扶了起来,一路扶到了卧室里头。醉了酒的月白话少得很,只是在起初扭过头疑惑地问了一句,“三爷?你怎么在这?”后,就又专心致志地看着怀中的小煤球,快乐地迷糊撸猫了。 梁墨珏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她,只温着声对她说:“我啊,来伺候你歇息的。喝了酒就到床上待着,我给你煮碗醒酒汤,喝下了睡完觉就不头疼了,知道么?” 也不知道月白有没有听懂,她唔了一声,还是决定听梁墨珏的,乖乖的躺在了床上,而煤球也从她怀里跃出来,站在她床头走了几步。 “那三爷你快点哦。”她如是说道,眼睛迷蒙,像是起了一层烟雾般的,光看这眼神,梁墨珏就知道她还是醉着的。 既是升学的庆贺宴,那就必少不了酒。月白本是个不擅饮酒的,可宴上气氛良好,她也起了兴致,梁墨珏怕她喝醉酒,着徐娉拿了一壶不易醉的海棠果酒来,给她倒上了一杯。 可不料月白酒力实在是差,那一杯只干掉了半杯,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眼神发懵了。 旁的花怜见着了,不由一笑,对大家说:“花怜就是个不会喝酒,一沾酒就醉的人。以前在梨花班的时候,有一回她口渴误喝了半碗酒,整个人醉得不像样,迷糊了整整两天呢。” 提及从前的月白,梁墨珏嘴角的笑愈发的深了。 看着越发的困的月白,再看桌上正开心的几人,他喝了口茶,道:“月白既是醉了,那我就先将她送回公寓。你们几个在这儿好好呆着,等会儿我让人过来送你们回府。” 桌上的人皆是同意了,而他则走到了月白身边,只是一伸手,月白就乖乖抓住了他的袖子,跟着他一块出了包厢门。 不得不说,醉酒后的月白比起清醒时是更乖巧的。 两人上了车,月白就坐在后车座上,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她不由打了个哆嗦,梁墨珏干脆褪下外套,为她盖上。 回公寓的途中,月白一直打着盹,迷迷糊糊的,等到了公寓前时,她头一点,整个人便醒了,像是恢复了一点清明,望了望窗外,语气有点含糊,“三爷?三爷?” 不会说其他的话,见到面前的梁墨珏,便只顾着喊他。 这话却让梁墨珏的心头软了许多,他诶了一声,前头小怀下车,帮他们俩打开了车门,然后拉着月白的手,他们便一块下了车。 他带着月白小心翼翼地走过一层又一层的台阶到了三楼,再取出月白早早藏在门前花盆底下的钥匙打开了房间门。刚一开门,便听到一声喵,只见到一只白脚黑身的小团子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而月白听见这猫叫,也蹲下身迎接它,把它一把抱在了怀里,“煤球……” 她叫煤球,煤球也喵了一声,梁墨珏看这一主一猫,心下是十分无奈的,却又有股莫名的甜蜜感。 他反手关上了门,将抱着煤球的月白扶了起来,一路扶到了卧室里头。醉了酒的月白话少得很,只是在起初扭过头疑惑地问了一句,“三爷?你怎么在这?”后,就又专心致志地看着怀中的小煤球,快乐地迷糊撸猫了。 梁墨珏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她,只温着声对她说:“我啊,来伺候你歇息的。喝了酒就到床上待着,我给你煮碗醒酒汤,喝下了睡完觉就不头疼了,知道么?” 也不知道月白有没有听懂,她唔了一声,还是决定听梁墨珏的,乖乖的躺在了床上,而煤球也从她怀里跃出来,站在她床头走了几步。 “那三爷你快点哦。”她如是说道,眼睛迷蒙,像是起了一层烟雾般的,光看这眼神,梁墨珏就知道她还是醉着的。 既是升学的庆贺宴,那就必少不了酒。月白本是个不擅饮酒的,可宴上气氛良好,她也起了兴致,梁墨珏怕她喝醉酒,着徐娉拿了一壶不易醉的海棠果酒来,给她倒上了一杯。 可不料月白酒力实在是差,那一杯只干掉了半杯,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眼神发懵了。 旁的花怜见着了,不由一笑,对大家说:“花怜就是个不会喝酒,一沾酒就醉的人。以前在梨花班的时候,有一回她口渴误喝了半碗酒,整个人醉得不像样,迷糊了整整两天呢。” 提及从前的月白,梁墨珏嘴角的笑愈发的深了。 看着越发的困的月白,再看桌上正开心的几人,他喝了口茶,道:“月白既是醉了,那我就先将她送回公寓。你们几个在这儿好好呆着,等会儿我让人过来送你们回府。” 桌上的人皆是同意了,而他则走到了月白身边,只是一伸手,月白就乖乖抓住了他的袖子,跟着他一块出了包厢门。 不得不说,醉酒后的月白比起清醒时是更乖巧的。 两人上了车,月白就坐在后车座上,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她不由打了个哆嗦,梁墨珏干脆褪下外套,为她盖上。 回公寓的途中,月白一直打着盹,迷迷糊糊的,等到了公寓前时,她头一点,整个人便醒了,像是恢复了一点清明,望了望窗外,语气有点含糊,“三爷?三爷?” 不会说其他的话,见到面前的梁墨珏,便只顾着喊他。 这话却让梁墨珏的心头软了许多,他诶了一声,前头小怀下车,帮他们俩打开了车门,然后拉着月白的手,他们便一块下了车。 他带着月白小心翼翼地走过一层又一层的台阶到了三楼,再取出月白早早藏在门前花盆底下的钥匙打开了房间门。刚一开门,便听到一声喵,只见到一只白脚黑身的小团子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而月白听见这猫叫,也蹲下身迎接它,把它一把抱在了怀里,“煤球……” 她叫煤球,煤球也喵了一声,梁墨珏看这一主一猫,心下是十分无奈的,却又有股莫名的甜蜜感。 他反手关上了门,将抱着煤球的月白扶了起来,一路扶到了卧室里头。醉了酒的月白话少得很,只是在起初扭过头疑惑地问了一句,“三爷?你怎么在这?”后,就又专心致志地看着怀中的小煤球,快乐地迷糊撸猫了。 梁墨珏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她,只温着声对她说:“我啊,来伺候你歇息的。喝了酒就到床上待着,我给你煮碗醒酒汤,喝下了睡完觉就不头疼了,知道么?” 也不知道月白有没有听懂,她唔了一声,还是决定听梁墨珏的,乖乖的躺在了床上,而煤球也从她怀里跃出来,站在她床头走了几步。 “那三爷你快点哦。”她如是说道,眼睛迷蒙,像是起了一层烟雾般的,光看这眼神,梁墨珏就知道她还是醉着的。 第四百七十四章 他不能逼她太紧了 为爱发电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既是升学的庆贺宴,那就必少不了酒。月白本是个不擅饮酒的,可宴上气氛良好,她也起了兴致,梁墨珏怕她喝醉酒,着徐娉拿了一壶不易醉的海棠果酒来,给她倒上了一杯。 可不料月白酒力实在是差,那一杯只干掉了半杯,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眼神发懵了。 旁的花怜见着了,不由一笑,对大家说:“花怜就是个不会喝酒,一沾酒就醉的人。以前在梨花班的时候,有一回她口渴误喝了半碗酒,整个人醉得不像样,迷糊了整整两天呢。” 提及从前的月白,梁墨珏嘴角的笑愈发的深了。 看着越发的困的月白,再看桌上正开心的几人,他喝了口茶,道:“月白既是醉了,那我就先将她送回公寓。你们几个在这儿好好呆着,等会儿我让人过来送你们回府。” 桌上的人皆是同意了,而他则走到了月白身边,只是一伸手,月白就乖乖抓住了他的袖子,跟着他一块出了包厢门。 不得不说,醉酒后的月白比起清醒时是更乖巧的。 两人上了车,月白就坐在后车座上,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她不由打了个哆嗦,梁墨珏干脆褪下外套,为她盖上。 回公寓的途中,月白一直打着盹,迷迷糊糊的,等到了公寓前时,她头一点,整个人便醒了,像是恢复了一点清明,望了望窗外,语气有点含糊,“三爷?三爷?” 不会说其他的话,见到面前的梁墨珏,便只顾着喊他。 这话却让梁墨珏的心头软了许多,他诶了一声,前头小怀下车,帮他们俩打开了车门,然后拉着月白的手,他们便一块下了车。 他带着月白小心翼翼地走过一层又一层的台阶到了三楼,再取出月白早早藏在门前花盆底下的钥匙打开了房间门。刚一开门,便听到一声喵,只见到一只白脚黑身的小团子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而月白听见这猫叫,也蹲下身迎接它,把它一把抱在了怀里,“煤球……” 她叫煤球,煤球也喵了一声,梁墨珏看这一主一猫,心下是十分无奈的,却又有股莫名的甜蜜感。 他反手关上了门,将抱着煤球的月白扶了起来,一路扶到了卧室里头。醉了酒的月白话少得很,只是在起初扭过头疑惑地问了一句,“三爷?你怎么在这?”后,就又专心致志地看着怀中的小煤球,快乐地迷糊撸猫了。 梁墨珏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她,只温着声对她说:“我啊,来伺候你歇息的。喝了酒就到床上待着,我给你煮碗醒酒汤,喝下了睡完觉就不头疼了,知道么?” 也不知道月白有没有听懂,她唔了一声,还是决定听梁墨珏的,乖乖的躺在了床上,而煤球也从她怀里跃出来,站在她床头走了几步。 “那三爷你快点哦。”她如是说道,眼睛迷蒙,像是起了一层烟雾般的,光看这眼神,梁墨珏就知道她还是醉着的。 既是升学的庆贺宴,那就必少不了酒。月白本是个不擅饮酒的,可宴上气氛良好,她也起了兴致,梁墨珏怕她喝醉酒,着徐娉拿了一壶不易醉的海棠果酒来,给她倒上了一杯。 可不料月白酒力实在是差,那一杯只干掉了半杯,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眼神发懵了。 旁的花怜见着了,不由一笑,对大家说:“花怜就是个不会喝酒,一沾酒就醉的人。以前在梨花班的时候,有一回她口渴误喝了半碗酒,整个人醉得不像样,迷糊了整整两天呢。” 提及从前的月白,梁墨珏嘴角的笑愈发的深了。 看着越发的困的月白,再看桌上正开心的几人,他喝了口茶,道:“月白既是醉了,那我就先将她送回公寓。你们几个在这儿好好呆着,等会儿我让人过来送你们回府。” 桌上的人皆是同意了,而他则走到了月白身边,只是一伸手,月白就乖乖抓住了他的袖子,跟着他一块出了包厢门。 不得不说,醉酒后的月白比起清醒时是更乖巧的。 两人上了车,月白就坐在后车座上,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她不由打了个哆嗦,梁墨珏干脆褪下外套,为她盖上。 回公寓的途中,月白一直打着盹,迷迷糊糊的,等到了公寓前时,她头一点,整个人便醒了,像是恢复了一点清明,望了望窗外,语气有点含糊,“三爷?三爷?” 不会说其他的话,见到面前的梁墨珏,便只顾着喊他。 这话却让梁墨珏的心头软了许多,他诶了一声,前头小怀下车,帮他们俩打开了车门,然后拉着月白的手,他们便一块下了车。 他带着月白小心翼翼地走过一层又一层的台阶到了三楼,再取出月白早早藏在门前花盆底下的钥匙打开了房间门。刚一开门,便听到一声喵,只见到一只白脚黑身的小团子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而月白听见这猫叫,也蹲下身迎接它,把它一把抱在了怀里,“煤球……” 她叫煤球,煤球也喵了一声,梁墨珏看这一主一猫,心下是十分无奈的,却又有股莫名的甜蜜感。 他反手关上了门,将抱着煤球的月白扶了起来,一路扶到了卧室里头。醉了酒的月白话少得很,只是在起初扭过头疑惑地问了一句,“三爷?你怎么在这?”后,就又专心致志地看着怀中的小煤球,快乐地迷糊撸猫了。 梁墨珏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她,只温着声对她说:“我啊,来伺候你歇息的。喝了酒就到床上待着,我给你煮碗醒酒汤,喝下了睡完觉就不头疼了,知道么?” 也不知道月白有没有听懂,她唔了一声,还是决定听梁墨珏的,乖乖的躺在了床上,而煤球也从她怀里跃出来,站在她床头走了几步。 “那三爷你快点哦。”她如是说道,眼睛迷蒙,像是起了一层烟雾般的,光看这眼神,梁墨珏就知道她还是醉着的。 既是升学的庆贺宴,那就必少不了酒。月白本是个不擅饮酒的,可宴上气氛良好,她也起了兴致,梁墨珏怕她喝醉酒,着徐娉拿了一壶不易醉的海棠果酒来,给她倒上了一杯。 可不料月白酒力实在是差,那一杯只干掉了半杯,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眼神发懵了。 旁的花怜见着了,不由一笑,对大家说:“花怜就是个不会喝酒,一沾酒就醉的人。以前在梨花班的时候,有一回她口渴误喝了半碗酒,整个人醉得不像样,迷糊了整整两天呢。” 提及从前的月白,梁墨珏嘴角的笑愈发的深了。 看着越发的困的月白,再看桌上正开心的几人,他喝了口茶,道:“月白既是醉了,那我就先将她送回公寓。你们几个在这儿好好呆着,等会儿我让人过来送你们回府。” 桌上的人皆是同意了,而他则走到了月白身边,只是一伸手,月白就乖乖抓住了他的袖子,跟着他一块出了包厢门。 不得不说,醉酒后的月白比起清醒时是更乖巧的。 两人上了车,月白就坐在后车座上,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她不由打了个哆嗦,梁墨珏干脆褪下外套,为她盖上。 回公寓的途中,月白一直打着盹,迷迷糊糊的,等到了公寓前时,她头一点,整个人便醒了,像是恢复了一点清明,望了望窗外,语气有点含糊,“三爷?三爷?” 不会说其他的话,见到面前的梁墨珏,便只顾着喊他。 这话却让梁墨珏的心头软了许多,他诶了一声,前头小怀下车,帮他们俩打开了车门,然后拉着月白的手,他们便一块下了车。 他带着月白小心翼翼地走过一层又一层的台阶到了三楼,再取出月白早早藏在门前花盆底下的钥匙打开了房间门。刚一开门,便听到一声喵,只见到一只白脚黑身的小团子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而月白听见这猫叫,也蹲下身迎接它,把它一把抱在了怀里,“煤球……” 她叫煤球,煤球也喵了一声,梁墨珏看这一主一猫,心下是十分无奈的,却又有股莫名的甜蜜感。 他反手关上了门,将抱着煤球的月白扶了起来,一路扶到了卧室里头。醉了酒的月白话少得很,只是在起初扭过头疑惑地问了一句,“三爷?你怎么在这?”后,就又专心致志地看着怀中的小煤球,快乐地迷糊撸猫了。 梁墨珏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她,只温着声对她说:“我啊,来伺候你歇息的。喝了酒就到床上待着,我给你煮碗醒酒汤,喝下了睡完觉就不头疼了,知道么?” 也不知道月白有没有听懂,她唔了一声,还是决定听梁墨珏的,乖乖的躺在了床上,而煤球也从她怀里跃出来,站在她床头走了几步。 “那三爷你快点哦。”她如是说道,眼睛迷蒙,像是起了一层烟雾般的,光看这眼神,梁墨珏就知道她还是醉着的。 既是升学的庆贺宴,那就必少不了酒。月白本是个不擅饮酒的,可宴上气氛良好,她也起了兴致,梁墨珏怕她喝醉酒,着徐娉拿了一壶不易醉的海棠果酒来,给她倒上了一杯。 可不料月白酒力实在是差,那一杯只干掉了半杯,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眼神发懵了。 旁的花怜见着了,不由一笑,对大家说:“花怜就是个不会喝酒,一沾酒就醉的人。以前在梨花班的时候,有一回她口渴误喝了半碗酒,整个人醉得不像样,迷糊了整整两天呢。” 提及从前的月白,梁墨珏嘴角的笑愈发的深了。 看着越发的困的月白,再看桌上正开心的几人,他喝了口茶,道:“月白既是醉了,那我就先将她送回公寓。你们几个在这儿好好呆着,等会儿我让人过来送你们回府。” 桌上的人皆是同意了,而他则走到了月白身边,只是一伸手,月白就乖乖抓住了他的袖子,跟着他一块出了包厢门。 不得不说,醉酒后的月白比起清醒时是更乖巧的。 两人上了车,月白就坐在后车座上,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她不由打了个哆嗦,梁墨珏干脆褪下外套,为她盖上。 回公寓的途中,月白一直打着盹,迷迷糊糊的,等到了公寓前时,她头一点,整个人便醒了,像是恢复了一点清明,望了望窗外,语气有点含糊,“三爷?三爷?” 不会说其他的话,见到面前的梁墨珏,便只顾着喊他。 这话却让梁墨珏的心头软了许多,他诶了一声,前头小怀下车,帮他们俩打开了车门,然后拉着月白的手,他们便一块下了车。 他带着月白小心翼翼地走过一层又一层的台阶到了三楼,再取出月白早早藏在门前花盆底下的钥匙打开了房间门。刚一开门,便听到一声喵,只见到一只白脚黑身的小团子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而月白听见这猫叫,也蹲下身迎接它,把它一把抱在了怀里,“煤球……” 她叫煤球,煤球也喵了一声,梁墨珏看这一主一猫,心下是十分无奈的,却又有股莫名的甜蜜感。 他反手关上了门,将抱着煤球的月白扶了起来,一路扶到了卧室里头。醉了酒的月白话少得很,只是在起初扭过头疑惑地问了一句,“三爷?你怎么在这?”后,就又专心致志地看着怀中的小煤球,快乐地迷糊撸猫了。 梁墨珏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她,只温着声对她说:“我啊,来伺候你歇息的。喝了酒就到床上待着,我给你煮碗醒酒汤,喝下了睡完觉就不头疼了,知道么?” 也不知道月白有没有听懂,她唔了一声,还是决定听梁墨珏的,乖乖的躺在了床上,而煤球也从她怀里跃出来,站在她床头走了几步。 “那三爷你快点哦。”她如是说道,眼睛迷蒙,像是起了一层烟雾般的,光看这眼神,梁墨珏就知道她还是醉着的。 既是升学的庆贺宴,那就必少不了酒。月白本是个不擅饮酒的,可宴上气氛良好,她也起了兴致,梁墨珏怕她喝醉酒,着徐娉拿了一壶不易醉的海棠果酒来,给她倒上了一杯。 可不料月白酒力实在是差,那一杯只干掉了半杯,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眼神发懵了。 旁的花怜见着了,不由一笑,对大家说:“花怜就是个不会喝酒,一沾酒就醉的人。以前在梨花班的时候,有一回她口渴误喝了半碗酒,整个人醉得不像样,迷糊了整整两天呢。” 提及从前的月白,梁墨珏嘴角的笑愈发的深了。 看着越发的困的月白,再看桌上正开心的几人,他喝了口茶,道:“月白既是醉了,那我就先将她送回公寓。你们几个在这儿好好呆着,等会儿我让人过来送你们回府。” 桌上的人皆是同意了,而他则走到了月白身边,只是一伸手,月白就乖乖抓住了他的袖子,跟着他一块出了包厢门。 不得不说,醉酒后的月白比起清醒时是更乖巧的。 两人上了车,月白就坐在后车座上,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她不由打了个哆嗦,梁墨珏干脆褪下外套,为她盖上。 回公寓的途中,月白一直打着盹,迷迷糊糊的,等到了公寓前时,她头一点,整个人便醒了,像是恢复了一点清明,望了望窗外,语气有点含糊,“三爷?三爷?” 不会说其他的话,见到面前的梁墨珏,便只顾着喊他。 这话却让梁墨珏的心头软了许多,他诶了一声,前头小怀下车,帮他们俩打开了车门,然后拉着月白的手,他们便一块下了车。 他带着月白小心翼翼地走过一层又一层的台阶到了三楼,再取出月白早早藏在门前花盆底下的钥匙打开了房间门。刚一开门,便听到一声喵,只见到一只白脚黑身的小团子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而月白听见这猫叫,也蹲下身迎接它,把它一把抱在了怀里,“煤球……” 她叫煤球,煤球也喵了一声,梁墨珏看这一主一猫,心下是十分无奈的,却又有股莫名的甜蜜感。 他反手关上了门,将抱着煤球的月白扶了起来,一路扶到了卧室里头。醉了酒的月白话少得很,只是在起初扭过头疑惑地问了一句,“三爷?你怎么在这?”后,就又专心致志地看着怀中的小煤球,快乐地迷糊撸猫了。 梁墨珏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她,只温着声对她说:“我啊,来伺候你歇息的。喝了酒就到床上待着,我给你煮碗醒酒汤,喝下了睡完觉就不头疼了,知道么?” 也不知道月白有没有听懂,她唔了一声,还是决定听梁墨珏的,乖乖的躺在了床上,而煤球也从她怀里跃出来,站在她床头走了几步。 “那三爷你快点哦。”她如是说道,眼睛迷蒙,像是起了一层烟雾般的,光看这眼神,梁墨珏就知道她还是醉着的。 第四百七十五章 梁墨珏可要比宋程好看上许多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既是升学的庆贺宴,那就必少不了酒。月白本是个不擅饮酒的,可宴上气氛良好,她也起了兴致,梁墨珏怕她喝醉酒,着徐娉拿了一壶不易醉的海棠果酒来,给她倒上了一杯。 可不料月白酒力实在是差,那一杯只干掉了半杯,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眼神发懵了。 旁的花怜见着了,不由一笑,对大家说:“花怜就是个不会喝酒,一沾酒就醉的人。以前在梨花班的时候,有一回她口渴误喝了半碗酒,整个人醉得不像样,迷糊了整整两天呢。” 提及从前的月白,梁墨珏嘴角的笑愈发的深了。 看着越发的困的月白,再看桌上正开心的几人,他喝了口茶,道:“月白既是醉了,那我就先将她送回公寓。你们几个在这儿好好呆着,等会儿我让人过来送你们回府。” 桌上的人皆是同意了,而他则走到了月白身边,只是一伸手,月白就乖乖抓住了他的袖子,跟着他一块出了包厢门。 不得不说,醉酒后的月白比起清醒时是更乖巧的。 两人上了车,月白就坐在后车座上,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她不由打了个哆嗦,梁墨珏干脆褪下外套,为她盖上。 回公寓的途中,月白一直打着盹,迷迷糊糊的,等到了公寓前时,她头一点,整个人便醒了,像是恢复了一点清明,望了望窗外,语气有点含糊,“三爷?三爷?” 不会说其他的话,见到面前的梁墨珏,便只顾着喊他。 这话却让梁墨珏的心头软了许多,他诶了一声,前头小怀下车,帮他们俩打开了车门,然后拉着月白的手,他们便一块下了车。 他带着月白小心翼翼地走过一层又一层的台阶到了三楼,再取出月白早早藏在门前花盆底下的钥匙打开了房间门。刚一开门,便听到一声喵,只见到一只白脚黑身的小团子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而月白听见这猫叫,也蹲下身迎接它,把它一把抱在了怀里,“煤球……” 她叫煤球,煤球也喵了一声,梁墨珏看这一主一猫,心下是十分无奈的,却又有股莫名的甜蜜感。 他反手关上了门,将抱着煤球的月白扶了起来,一路扶到了卧室里头。醉了酒的月白话少得很,只是在起初扭过头疑惑地问了一句,“三爷?你怎么在这?”后,就又专心致志地看着怀中的小煤球,快乐地迷糊撸猫了。 梁墨珏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她,只温着声对她说:“我啊,来伺候你歇息的。喝了酒就到床上待着,我给你煮碗醒酒汤,喝下了睡完觉就不头疼了,知道么?” 也不知道月白有没有听懂,她唔了一声,还是决定听梁墨珏的,乖乖的躺在了床上,而煤球也从她怀里跃出来,站在她床头走了几步。 “那三爷你快点哦。”她如是说道,眼睛迷蒙,像是起了一层烟雾般的,光看这眼神,梁墨珏就知道她还是醉着的。 既是升学的庆贺宴,那就必少不了酒。月白本是个不擅饮酒的,可宴上气氛良好,她也起了兴致,梁墨珏怕她喝醉酒,着徐娉拿了一壶不易醉的海棠果酒来,给她倒上了一杯。 可不料月白酒力实在是差,那一杯只干掉了半杯,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眼神发懵了。 旁的花怜见着了,不由一笑,对大家说:“花怜就是个不会喝酒,一沾酒就醉的人。以前在梨花班的时候,有一回她口渴误喝了半碗酒,整个人醉得不像样,迷糊了整整两天呢。” 提及从前的月白,梁墨珏嘴角的笑愈发的深了。 看着越发的困的月白,再看桌上正开心的几人,他喝了口茶,道:“月白既是醉了,那我就先将她送回公寓。你们几个在这儿好好呆着,等会儿我让人过来送你们回府。” 桌上的人皆是同意了,而他则走到了月白身边,只是一伸手,月白就乖乖抓住了他的袖子,跟着他一块出了包厢门。 不得不说,醉酒后的月白比起清醒时是更乖巧的。 两人上了车,月白就坐在后车座上,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她不由打了个哆嗦,梁墨珏干脆褪下外套,为她盖上。 回公寓的途中,月白一直打着盹,迷迷糊糊的,等到了公寓前时,她头一点,整个人便醒了,像是恢复了一点清明,望了望窗外,语气有点含糊,“三爷?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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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公寓的途中,月白一直打着盹,迷迷糊糊的,等到了公寓前时,她头一点,整个人便醒了,像是恢复了一点清明,望了望窗外,语气有点含糊,“三爷?三爷?” 不会说其他的话,见到面前的梁墨珏,便只顾着喊他。 这话却让梁墨珏的心头软了许多,他诶了一声,前头小怀下车,帮他们俩打开了车门,然后拉着月白的手,他们便一块下了车。 他带着月白小心翼翼地走过一层又一层的台阶到了三楼,再取出月白早早藏在门前花盆底下的钥匙打开了房间门。刚一开门,便听到一声喵,只见到一只白脚黑身的小团子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而月白听见这猫叫,也蹲下身迎接它,把它一把抱在了怀里,“煤球……” 她叫煤球,煤球也喵了一声,梁墨珏看这一主一猫,心下是十分无奈的,却又有股莫名的甜蜜感。 他反手关上了门,将抱着煤球的月白扶了起来,一路扶到了卧室里头。醉了酒的月白话少得很,只是在起初扭过头疑惑地问了一句,“三爷?你怎么在这?”后,就又专心致志地看着怀中的小煤球,快乐地迷糊撸猫了。 梁墨珏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她,只温着声对她说:“我啊,来伺候你歇息的。喝了酒就到床上待着,我给你煮碗醒酒汤,喝下了睡完觉就不头疼了,知道么?” 也不知道月白有没有听懂,她唔了一声,还是决定听梁墨珏的,乖乖的躺在了床上,而煤球也从她怀里跃出来,站在她床头走了几步。 “那三爷你快点哦。”她如是说道,眼睛迷蒙,像是起了一层烟雾般的,光看这眼神,梁墨珏就知道她还是醉着的。 既是升学的庆贺宴,那就必少不了酒。月白本是个不擅饮酒的,可宴上气氛良好,她也起了兴致,梁墨珏怕她喝醉酒,着徐娉拿了一壶不易醉的海棠果酒来,给她倒上了一杯。 可不料月白酒力实在是差,那一杯只干掉了半杯,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眼神发懵了。 旁的花怜见着了,不由一笑,对大家说:“花怜就是个不会喝酒,一沾酒就醉的人。以前在梨花班的时候,有一回她口渴误喝了半碗酒,整个人醉得不像样,迷糊了整整两天呢。” 提及从前的月白,梁墨珏嘴角的笑愈发的深了。 看着越发的困的月白,再看桌上正开心的几人,他喝了口茶,道:“月白既是醉了,那我就先将她送回公寓。你们几个在这儿好好呆着,等会儿我让人过来送你们回府。” 桌上的人皆是同意了,而他则走到了月白身边,只是一伸手,月白就乖乖抓住了他的袖子,跟着他一块出了包厢门。 不得不说,醉酒后的月白比起清醒时是更乖巧的。 两人上了车,月白就坐在后车座上,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她不由打了个哆嗦,梁墨珏干脆褪下外套,为她盖上。 回公寓的途中,月白一直打着盹,迷迷糊糊的,等到了公寓前时,她头一点,整个人便醒了,像是恢复了一点清明,望了望窗外,语气有点含糊,“三爷?三爷?” 不会说其他的话,见到面前的梁墨珏,便只顾着喊他。 这话却让梁墨珏的心头软了许多,他诶了一声,前头小怀下车,帮他们俩打开了车门,然后拉着月白的手,他们便一块下了车。 他带着月白小心翼翼地走过一层又一层的台阶到了三楼,再取出月白早早藏在门前花盆底下的钥匙打开了房间门。刚一开门,便听到一声喵,只见到一只白脚黑身的小团子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而月白听见这猫叫,也蹲下身迎接它,把它一把抱在了怀里,“煤球……” 她叫煤球,煤球也喵了一声,梁墨珏看这一主一猫,心下是十分无奈的,却又有股莫名的甜蜜感。 他反手关上了门,将抱着煤球的月白扶了起来,一路扶到了卧室里头。醉了酒的月白话少得很,只是在起初扭过头疑惑地问了一句,“三爷?你怎么在这?”后,就又专心致志地看着怀中的小煤球,快乐地迷糊撸猫了。 梁墨珏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她,只温着声对她说:“我啊,来伺候你歇息的。喝了酒就到床上待着,我给你煮碗醒酒汤,喝下了睡完觉就不头疼了,知道么?” 也不知道月白有没有听懂,她唔了一声,还是决定听梁墨珏的,乖乖的躺在了床上,而煤球也从她怀里跃出来,站在她床头走了几步。 “那三爷你快点哦。”她如是说道,眼睛迷蒙,像是起了一层烟雾般的,光看这眼神,梁墨珏就知道她还是醉着的。 既是升学的庆贺宴,那就必少不了酒。月白本是个不擅饮酒的,可宴上气氛良好,她也起了兴致,梁墨珏怕她喝醉酒,着徐娉拿了一壶不易醉的海棠果酒来,给她倒上了一杯。 可不料月白酒力实在是差,那一杯只干掉了半杯,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眼神发懵了。 旁的花怜见着了,不由一笑,对大家说:“花怜就是个不会喝酒,一沾酒就醉的人。以前在梨花班的时候,有一回她口渴误喝了半碗酒,整个人醉得不像样,迷糊了整整两天呢。” 提及从前的月白,梁墨珏嘴角的笑愈发的深了。 看着越发的困的月白,再看桌上正开心的几人,他喝了口茶,道:“月白既是醉了,那我就先将她送回公寓。你们几个在这儿好好呆着,等会儿我让人过来送你们回府。” 桌上的人皆是同意了,而他则走到了月白身边,只是一伸手,月白就乖乖抓住了他的袖子,跟着他一块出了包厢门。 不得不说,醉酒后的月白比起清醒时是更乖巧的。 两人上了车,月白就坐在后车座上,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她不由打了个哆嗦,梁墨珏干脆褪下外套,为她盖上。 回公寓的途中,月白一直打着盹,迷迷糊糊的,等到了公寓前时,她头一点,整个人便醒了,像是恢复了一点清明,望了望窗外,语气有点含糊,“三爷?三爷?” 不会说其他的话,见到面前的梁墨珏,便只顾着喊他。 这话却让梁墨珏的心头软了许多,他诶了一声,前头小怀下车,帮他们俩打开了车门,然后拉着月白的手,他们便一块下了车。 他带着月白小心翼翼地走过一层又一层的台阶到了三楼,再取出月白早早藏在门前花盆底下的钥匙打开了房间门。刚一开门,便听到一声喵,只见到一只白脚黑身的小团子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而月白听见这猫叫,也蹲下身迎接它,把它一把抱在了怀里,“煤球……” 她叫煤球,煤球也喵了一声,梁墨珏看这一主一猫,心下是十分无奈的,却又有股莫名的甜蜜感。 他反手关上了门,将抱着煤球的月白扶了起来,一路扶到了卧室里头。醉了酒的月白话少得很,只是在起初扭过头疑惑地问了一句,“三爷?你怎么在这?”后,就又专心致志地看着怀中的小煤球,快乐地迷糊撸猫了。 梁墨珏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她,只温着声对她说:“我啊,来伺候你歇息的。喝了酒就到床上待着,我给你煮碗醒酒汤,喝下了睡完觉就不头疼了,知道么?” 也不知道月白有没有听懂,她唔了一声,还是决定听梁墨珏的,乖乖的躺在了床上,而煤球也从她怀里跃出来,站在她床头走了几步。 “那三爷你快点哦。”她如是说道,眼睛迷蒙,像是起了一层烟雾般的,光看这眼神,梁墨珏就知道她还是醉着的。 第四百七十六章 蓦然晕倒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之安身为一所学校,自是不止招收一个年级的学生,它如平常的中学一样,招收一至三年级的学生。 像月白这样的,便是三年级。 而三年级也有区分,便是招收季节和名次的区分。 像殷朱,她本就是为了进之安混混日子,届时考上一所不好不差的国民大学即可了,所以入学考试时她也没拼尽力,便被分到了秋三一乙班。 而宋程那般优秀的人,则是被分到了秋三一甲班。 之安的班级都分为甲乙丙三等,又各有两个班,每个班级只有二十人。 “你呀,估摸着应当是春三一甲班……”殷朱对于月白的分班很乐观,月白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她的讲述,也不插话。忽然,周围有一点骚动,殷朱立刻闭了嘴,看向了礼堂的台上。 正是宋程站在那,他手中拿着一张纸,上头写着字,正在念讲话。 “快听快听……”一见到宋程,殷朱什么也不顾了,她挽着月白的手指了指宋程的方向。 月白则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看向了台上的宋程,清朗的少年站在那,自有一番风景,不过她不感兴趣。 当宋程念完讲话后,台下又是一阵掌声,又由之安的校长——一个花白头发但精神头很好、穿着旧式马褂的老先生上台说了一通话,再让新生留下后,这回欢迎新生的礼堂讲话才是结束了。 讲话结束后,殷朱该回到班级去上课了,她也没办法再陪着月白,“等会儿像宋程他们会带你们这些新生去班级的,我在秋三一乙班,吃午饭的时候记得找我!” 说罢,殷朱便转身离去了。 月白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走到了新生人群中。 而宋程和其他几个学生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其中宋程为首,他手里拿着一张名单,目光扫过众人,温和着声音道:“我这里是春三一甲班的学生名单,请念到名字的同学列成一队,跟我一块去教室。” 听到这句话时,月白有点紧张。她虽是通过了入学考试,可是录取通知书上也并未说明她在哪个班级。 她会被分到哪个班呢? 会不会是丙班…… 若是分到了丙班,她就感觉像是辜负了墨瑶花费的那么长的时间。 “……月白……”宋程念到了她的名字,原本还沉浸于自己心事的月白立刻抬起了头,和宋程对上了目光,她居然被分到了甲班? 一时间,心里无限的喜悦,月白抿着唇,眸中是欢喜之色,随着前一个人一块走到了列着的队伍里。 当二十人名单念毕,宋程便收起名单,带着他们一块去班级了。 春三一甲班的班级就在秋三一甲班的隔壁。 宋程站在门口,月白慢吞吞地跟着人一个一个地往教室里进,在快到门前的时候,她突然感到了不对劲——头有点发晕,手脚也有点发软。 本想坚持着点,可刚走到了门口,她就不禁脚下一软,整个人就朝旁边倒过去了。 第四百七十七章 虚惊一场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站在边上的宋程一见到这幕,立刻伸手扶住了她,月白眼前冒星星,感觉浑身都被抽走了力气一样,只轻着声音道:“我没事……” 她这样哪里像没事? 宋程顾不得其他,他领过来的学生在眼前出了事,他不能置之不理。于是直接将月白背到了背上,就往之安的校医室去。 之安的校医室里雇了一个医院里的女医生,名叫曹圆,年纪二十出头,和宋程有旧交。 “圆姐,你来看看这位同学。”他背着月白快步进了校医室,就对曹圆道。 曹圆本在画画,这是她的业余爱好——作为一个校医,平日里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的。 但一看到宋程这样急的模样,曹圆就放下了笔和纸,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她帮着宋程将月白扶到了床上,然后开始检查,最后拿下听诊器,道:“去我的桌子上拿个糖块过来。她是低血糖了。” 月白靠着床,有点发晕,浑身都没力气。 原是低血糖。 宋程松了口气,他听从曹圆的话,去她的桌面上拿了一块牛奶糖块过来,曹圆接过来,便给月白吃了下去。 过了会儿,月白缓过来了不少,她咽了咽口水,刚刚她整个人都是迷糊的,只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谢谢宋公……同学。”她差点要把以前称呼人的方式套在宋程身上,幸而反应了过来,在这学校里,没有什么少爷公子小姐之称,唯有同学。 宋程对她笑了笑,“没事。不过你早上是没吃东西么?” 月白早上确实没吃东西,她头一日上学,怕迟到,便匆匆下了楼,忘了花怜给她准备好的早饭。 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难怪。我看着这位同学的身体也不大好,以后还是要吃早饭的。”曹圆在旁边吃了一块糖,如是说道:“宋程刚刚背着你进来那着急样,可吓死我了。” 曹圆的话中带着几分打趣,月白还没什么反应,旁边立着的宋程却先摇摇头,转而看向月白,问道:“你现如今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 月白躺在床上,虽然恢复了力气,可脑子仍有些晕乎乎的,她慢声道:“只是有点晕罢了,不碍事的,过会儿就好了。你若有要事,便先走吧。” 宋程其实并没有什么要事。在之安中,他成绩卓越,像今日背月白来校医室抽出一会儿的空闲时间,对他的影响并不大。 “我看你还是留下来,她低血糖,还需要缓缓。缓完你就送她去教室吧。”曹圆瞥了一眼宋程脸色,如是说道。 闻言,宋程也点点头,他唇角衔着笑,看月白,说道:“依圆姐所说,我就在这儿再等等你。等你有力气动身了,我再送你去班级。” 他既然这样说了,月白也不好拒绝。但她同时也对他和曹圆的关系好奇了起来,“那多谢了。宋同学和这位医生认识的么?”她晶透目光闪闪。 见宋程留下,曹圆干脆悠哉悠哉地给他和月白各冲泡了杯牛奶,并往里头滴了几滴蜂蜜。 第四百七十八章 月亮的月、白色的白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大抵是从未见过如此悠哉的医生,月白的目光是寸步不离的。 “我和圆姐曾是邻居,如今她在之安为校医。”宋程也不遮掩,坦然地道:“你的名字是什么?我叫宋程,宝盖宋,山水千程的程。” 知道他和曹圆曾是邻居后,月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回答他的问题,“我叫月白。月亮的月,白色的白。”她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唇,说:“我的名字没有那么多的意思。” 月白这个名字,还是她到梨花班时王梨花给她改的,起初是不想用的,可后来十年下来,也就习惯了这个名字。 不过她尚且记得小时候母亲曾经唤自己的名字,“幼菀……幼菀……” 宋程不大会和女子相处,当月白介绍完自己后,他也没话说了,只在一边站着。这时候曹圆冲好了牛奶,给他们一人一杯,方笑着说:“月白,很简单的名字嘛。简简单单也挺好的。……你应当是甲班的学生吧?” 她这样问,月白也不瞒着,嗯了声,“是。我也没想过入学考试我会考得这样不错……”接过曹圆递来的牛奶,她细着声道谢,软绵绵的。 “何止是不错?”曹圆啧啧两声,“你和宋程一样,都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去年他也是这样和我说的,什么发挥一般、不算太好,可其他的人可都为了考进甲班学破了头呢……” 月白见她把自己和宋程一块提起来,连忙摆了摆手,“宋同学成绩佼佼,是个中翘楚。我哪能和他比……” “我只是平日里喜欢读些书罢了。”宋程在边上喝完一杯牛奶,谦然道。 月白只抿了几口奶,便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了力,脑袋也不再那么的迷糊了,她忙下了床,讲:“宋同学,我想回教室去,我连班里的同学都还没有见过呢!就这么翘了首课,不妥。” 她想回教室里去,头一天的学生生活,可不能因为一次低血糖而错失过。 见她这样,宋程扶住她手臂,态度礼貌,“那行,我送你回去。” 宋程一路送月白到了教室前,他不怎么会和女子相处聊天,月白也是个面对着陌生人寡言少语的性子,所以一路上两人之间没讲多少话。 但作为之安中人人皆知的人物,回教室的路上,不少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到了春三一甲班的教室前,月白低了低头,对他道谢:“谢谢你了。” 宋程未说什么。 因为教室里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们二人身上,他颔了颔首算是应了,便回秋三一甲班的教室去了。 刚回到教室中,月白就见到讲台上站着个穿着淡棕色呢子薄大衣、长发挽得齐整的中年女子,她生得张圆脸,虽是笑着,可眉眼间有股威严。 这想来就是教自己念书的先生吧? 月白一想到这,连忙走进教室,低着眉,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然后又看见女子身后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三个字——孟芳书。 想来就是她的姓名了。 第四百七十九章 我只是恰好晕倒在他身旁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无事。”不同于她的外表,她的嗓音有点儿哑,可语气是和善的,“你便是之前在教室门口晕倒的那位学生吧?容我看看点名表……哦,你叫月白,是不是?” 月白在教室门前晕倒,又被宋程送去校医室的事情,早就在她暂离教室的时间里传遍了一层楼。 “是。”面对着教书的人,月白是十分谦卑,甚至带着点紧张的,她双手交叉在身前,小心翼翼,怕被她挑错处。 以前在梨花班的时候,也有过教他们唱戏的师父,她就常常被挑错,然后受罚。 所幸,孟芳书不是个厉害性子,至少目前表现出来的不是。 她只是一笑,而后指了一个临窗的位置,“行,那你去那坐吧。我姓孟,名芳书,你日后叫我孟老师即可。我是你们的国文课兼物理、音乐课老师。” 没想到一个人竟然身兼三职,月白忙应了两声,走到座位上坐下。 教室里皆是一人一桌的,月白前桌是个女孩儿,后桌也是个女孩儿,都安静得很。 月白来后,教室里也不再缺人,孟芳书不是个拖沓的,她即刻就让人分发了摆在讲台旁的书本,然后说:“下午咱们正式上课。课表我已写在门旁的墙上。” 崭新的书本发放到了桌上,月白不由伸手触了触,心中的欢喜又活泛了起来。 她正式成为一个学生了。 上午的时光便这样翩然而去,一转眼就到了午间,随着一阵铃声的敲响,教室里的同学们也都三三两两的离开了。 之安里不包吃,若想吃午饭,要么自备,要么去食堂吃。 月白不知道这点,如今便起身,准备先去胭脂铺子里寻花怜,两人一块吃完饭后,再回之安来上课。 当她刚要动身的时候,一道女声响起,“月白!”转眼看去,竟然是殷朱站在门口,手中抱着书,目光灿灿的。 没想到她会来,月白有点惊讶,也不失欢喜,她走到门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殷朱笑嘻嘻的,她拉过月白的手,“宋程带了一个晕倒的漂亮女孩儿去校医室,这事儿都传到我们丙班去啦。” 没有想到这件事这么快就被人知晓了,不过想想也是,像宋程那样瞩目的人,做什么事都有人关注的。 但月白还是愣了愣,然后连忙解释道:“我只是恰好晕到了他身旁,他帮了我一把……”像是生怕被人误会。 殷朱全然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不由笑开,带着她一块下楼,“别人都恨不得跟宋程扯上关系,就你是这样的。好啦好啦,不是说了要同我一块去吃午饭的么?之安今年新修的食堂里相传有个技艺极好的厨子,煮的菜香得很,我们快去吧。” 殷朱相信自己,月白也松了口气。 她可是自己在之安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行。”她答应了殷朱,两人一块向新修建的食堂走去。 吃完午饭,便是午休。 午休还是要回家中去的,于是月白干脆就和殷朱一块乘了叮当车,回了两条街外的明丰公寓。 第四百八十章 你们认识啊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在公寓里睡上一个午觉后,两人又乘叮当车去之安了。 下午是月白头一回正经上课,她样样都牢记在心,做的笔记也工整无比。 一日下来,等到了傍晚时,天边有晚霞了,下学的铃声才被敲响。 月白收拾了东西,先去了殷朱的班级,告知她晚上自己要去脂粉铺子后,便独身一人走了。 花怜在脂粉铺子做事,一般是要到才入夜了再回去的。月白和她约好了,下学后就先去胭脂铺子等她,而后两人一块回去。 只不过月白刚来到了胭脂铺子,和伙计们打了声招呼后,就见到花怜在为一个人挑选胭脂。 不过那人穿黑色立领衣衫、背一个皮质的包、短发微碎,瞧起来有几分眼熟…… “花怜,月白来了!”其中一个伙计对花怜喊道,月白之前便常陪花怜来脂粉铺子,加上梁墨珏和墨瑶的关系,早就和几个伙计熟识了。 当听到月白来了,花怜立刻一转身,连带着她旁边的那个男人也转过身—— “诶?”月白见到他时,眼中不由浮现出一丝惊讶,她上前几步,看着他清俊的脸,惊疑道:“宋同学,你怎么在这儿?” 宋同学,也就是宋程完全没想到会在脂粉铺子遇见月白,一时间也有点怔住。 “我是来给家妹挑胭脂的。”他如是说道。 “哦……你有个妹妹啊?”月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道:“这是我姐姐,她在这间铺子里做事。你想挑选胭脂的话,找她就是了。”她上前挽住花怜的手,言笑晏晏地介绍。 有花怜在身边,她也不再那么的拘谨了。 “刚刚这位小姐已经给我挑选好了,多谢。”宋程手里拿着挑选好的胭脂盒,又想起没回答的问题,“我有个妹妹,比我小三岁。” 宋程今年满十九岁,有个十六岁的妹妹,他对妹妹疼爱得紧,前几日央着他带漂亮胭脂回去。 今日放学得了空闲,他便只身来到胭脂铺子里挑胭脂,只是却没想到,会遇见今天白日里新认识的月白。 “呀,你们认识啊?”因为中午月白没来脂粉铺子,花怜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交集,如今看他们一言一语,便问出声了。 月白嗯了一声,和花怜贴得近,介绍道:“这位是宋同学,宋程。宝盖宋,山水千程的程。在学校里可是个极优秀的人呢。”她对花怜说话时,眼睛看着花怜,里头泛着灵动的光,侧颜也动人。 宋程看着她这模样,一时有点怔住。 这样的月白,和在学校里的完全不一样。 “啊?是这样呀。”花怜听罢月白的话,笑着看向宋程,说道:“那我再送你一个小盒的香膏吧。” 脂粉铺子里,买胭脂再送些香膏、头油、唇脂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说着,花怜就拿了一个香膏出来,送到了宋程的手里。 宋程得了东西,连说不用,可架不住花怜的热情,只得拿了香膏和胭脂去结账了。结账完后,又返回来,对花怜道了谢,这才离开。 第四百八十一章 这般有礼貌的人,花怜很是喜欢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这般有礼貌的人,花怜很是喜欢,她看向他离开的背影,扯了扯月白的衣裳,“你和他是同班的同学么?” 月白摇头,那自然不是,她道:“他是秋季招生时录取进之安的,分的是秋三一甲班。我是春三一甲班。” 什么一甲班、二甲班的,听得花怜云里雾里的,这些她不懂,但是她知道一点,那便是月白被分进了好班级。 “一甲班是最好的,是不是?”挽着月白的手,花怜问道,目光灿亮。 月白点头说是,还将今日的遭遇全都说出来了,说得花怜不由蹙了蹙眉,有点后怕,“幸亏有人在。倘若你是在无人的地方晕了,指不定还要摔个头破血流呢……哎,早知道我应该再多送他一盒香膏的!” 花怜的话让月白生了笑,她道:“只要日后我每日都好好吃早饭就行了。” 花怜却摇摇头,她到了时间也要离开铺子了,索性和伙计们说了一声,就直接带着月白出去了,“不行。你日后身上还是常备着糖的好,什么时候没力气了吃上一块就行了。” 她带月白到了不远处一个卖糖的小摊位前,看了看牌子上的介绍,“甚么朱古力糖、太妃糖、牛奶糖,各给我称上半斤。” 这话让月白一惊,她连忙拉住花怜的手,指了指牌子,“师姐,你再看看价格……” 那牌子上写的进口朱古力糖、太妃糖可都比牛奶糖要贵上好几倍呢! 若是买多了,只怕花怜这个月的工钱都得搭进去。 “没事,我这有钱。”花怜说道,她从荷包里掏出了三块大洋递给了老板,接过装着糖的纸袋就拉着月白先行离去。 花怜未告诉月白,她荷包里装的钱,可都是梁家那位主儿给的。 买完了糖,两人结伴回公寓。 到公寓时,也不过六点钟有余,开春的天,外头已经暗了下来。打开阳台的门,是一股夜风吹来,月白望向阳台外,往近点是路灯、电车、和行走的行人,往远点是浓重的夜色、三三两两的灯火。 “我回来是没空做饭吃的,咱们今晚就煮个面吧。”花怜忙活一天,浑身上下都是脂粉的香味,月白哪里会让她继续煮饭?她将挎着的书包取下,洗了一把手后,就开始择菜。 “师姐你这样忙,哪里用你下厨的?我来就是了。”她说着,就打了个哈欠,头一回上学,一日下来着实有点累。 不过那点累比起满心的兴奋和开心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那行,以后早饭我来带,夜里回家了要么我们就在路上的摊子上买点菜回来吃。”花怜同样是舒心的,脱离了从前在梨花班和张家的生活,她也凭着自己的手开始挣钱,又说:“不过你每日里这糖可都得带着,免得你又犯低血糖。” 她们买了三袋子糖,月白开火时瞥了一眼,答应了声,心下却觉得那糖得吃到猴年马月、天荒地老去了。 第二日仍是一早就出的公寓楼,殷朱是早早在楼下等月白的。 其实殷朱没告诉过她会等她,因此月白见到她时有点惊讶,可殷朱却嘴角含着点笑容,亲近地拉过她手。 第四百八十二章 什么是社团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不是说了一块走么?对了,今天上午是之安学生报社团的日子,半天没有课呢。你要不要去凑凑热闹?” 社团? 月白头一回听到这事,心里也起了兴趣,和殷朱一块去坐叮当车了。 之安学生众多,因此也生出了许多个社团。春光明媚下,各社团的负责人都架着一面亲手写的牌子,沾在了原地,等待别人关注。 殷朱是未曾加入社团的——她每日里就顾着玩,对那些没多大的兴趣。 只不过这回月白出现,她倒是想要和月白一块加入同一个社团,两人也好互相照应一下。 “这是……”月白行至一块牌子前,大大的木板上笔迹端正又深刻地写着“话剧社”三个大字,她不知道话剧是什么,不禁扬了扬眉梢,“话剧社?” 殷朱对于一切都是颇为了解的,她挽着月白的手,解释道:“话剧便是在舞台上照着台本演戏。这是需要天资的,想进话剧社的人可都抢破了头,都没几个进得去的呢……” “抢破了头?为什么?”月白对于这点倒是好奇的,依照殷朱的话来说,不过是一个和在班子里唱戏一样的社团,何必为了进去而抢破头呢? 殷朱指了指那个牌子,“这字写的好看吧?这可是这话剧社的社长兼创办人写的。你猜社长是谁?” 月白摇摇头,道:“你可就别为难我了,我哪里知道的?” “哎~”殷朱虽是叹气,可语气仍旧是有些飞扬的,她正要说,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人影,便直接用手指了指那人,“便是他了!” 一人逆光走来,黑衣黑裤,发乌肤白,清俊如斯。 “宋程?”月白有点惊讶,话剧社的社长居然是他? 宋程显然也看见了她。不过也是,她和殷朱两个人驻足在话剧社的牌子前,宋程无论如何都是看得见的。 “月白同学。”他走上前来,声音清朗,如同他清俊的眉目一般,他笑着道:“你们是想要加入话剧社的么?可以多了解了解。” 近距离的宋程一笑,格外的俊俏,像是春光里走出的青年一样。 月白感觉到殷朱挽着她的手的力气加重了些,她点点头,对宋程说:“这字写得真好。”她居然先夸赞了他的字。 宋程向来是个谦卑的人,他忙摆摆手,说:“只是普通罢了。”又看向一边的殷朱,问道:“两位可想要理解理解话剧社?刚刚在这的社员带有意向的人去活动地点试戏了,我才赶回来。正好,我也打算收牌子了。” 看来想进话剧社的人确实如殷朱所说的,争破了头。 她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更何况唱戏嘛,她前半辈子已经唱够了。可是从殷朱挽着她手臂的力气里,她确定殷朱是极想进话剧社的。 倒不如陪她一块试试看。 扭头瞧见殷朱晶亮的眼眸,里头满是期待,月白抿唇笑了笑,点点头对宋程说:“那就麻烦宋同学你了,还请带我们去活动地点看看。” 第四百八十三章 加入话剧社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宋程知道她俩要去后,点一点头,单手收了牌子。本还打算独自整理旁边摆着的杂物,月白就上来帮忙一块收拾了下。 她是个干活干惯了的人,见到能帮衬一手的,必然是要来帮一手的。 于是两人一个手臂夹着招牌、一个拿着杂物,便向话剧社的活动地点进发了。 话剧社的地点是在之安教学楼的后面,那儿有一座小桥,架在不过小腿深的河上,而在桥的另一侧,就有一片桃林和一个亭子,如今正值春日,桃花也比往年开得早,如今正是一片绯红之色。 在那绯红之色中,便有一些人聚在亭子前。 “我回来了。”宋程领着她们走过小桥,并嘱咐月白小心脚下,带两人来到了新人和社员面前。 即使月白没加入社团,但宋程还是先介绍了几个人,都是同他一届的社员,“这是唐渝、沈安宁、傅嘉声……”一通介绍完后,他才让月白自我介绍。 月白和殷朱上前一步,她朝诸人颔了颔首,“我是月白。” 殷朱不知是面对了许多人,还是面对着宋程的缘故,竟然生出了点羞涩,她低了低眉,自我介绍道:“我是殷朱。殷商的殷,朱砂的朱。” 听起来就是个极红的名字。 “她们两位想要加入话剧社,我便带她们来看看。”宋程将牌子和杂物放下,又接过月白手里的,对着唐渝讲。 唐渝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肤色微黑,眉目刚毅,“是这样啊。刚刚的新人我们商讨后只留下了四个。这两位即使是你带来的,也是要看看试戏的。” “那是自然的,将台词本给我。”宋程和他的关系很好,直接伸手,便得到了一份台词本,然后递给了月白,让她和殷朱一块看,并讲出了要求,“给你们半个小时时间准备。” 接过台词本,月白就和殷朱仔细阅读起来,半小时后,两人便开始试戏。 那台词本上讲的是两个新青年的故事,月白走上前,她闭了闭眼,便开始入戏了,“……南洛,为理想献身,是我最崇高的梦想!” 和殷朱表演下来,已经是五分钟后的事情,表演完后,在场的诸人都鼓了鼓掌。 “这位同学,你表演的很好。”一个留着齐肩直发,穿蓝衫黑裙,清秀相貌的女生走了上来,她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目光里满是满意,“今日来试戏的人中,只有你将情感表演的最完整,台词说的最好……”她又看了旁边的殷朱,“这位同学表演的也不错。宋程,不如就让她们两个都进话剧社吧?正好我们要排练一部戏不是?” “那就听安宁的,你们没意见吧?”宋程在看见月白表演的时候,就没有意见了,他询问诸人。 诸人亦是如此,皆点了点头,宋程才笑着回身,对月白和殷朱说道:“欢迎你们加入话剧社。” 得到这个结果,殷朱是开心兴奋的,她嘴边的笑怎么控制都控制不住,并道:“多谢你们!” 月白却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个陪太子读书的,却也被收入了话剧社,但木已成舟,她也不好意思拒绝,便点点头,客客气气地道:“多谢各位同学了。” 第四百八十四章 你好像认识了不少新朋友啊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她讲话文雅温和,颇讨人喜欢的。 “行。那今日的话剧社招新就圆满结束了,下午课程结束后,你们来礼堂一趟,正好可以参与我们要排的戏。”唐渝一拍掌,决定了一切。 阳光西斜的时候,月白和殷朱一块从礼堂里出来,身边还跟了宋程和唐渝。初初参演画具,殷朱分了一个小角色,而月白却被分到了女二号,这点让月白有点惊讶,本想推脱,却硬是让苏安宁堵了回去。 苏安宁是这样说的,“你是再适合那女二号不过的。倘若你不当,那我也不知道该找谁了。” 月白是个不爱给人添麻烦的性子,听苏安宁这么一说,也不再推脱。 殷朱对她分了个女二号,而自己只是个小角色的事并不放在心上,她道:“月白,你演戏的时候可是会发光的。我么,也是沾了你的光才进的话剧社。能分到个小角色已经是不错了,说实话……我更喜欢打杂呢。” 话剧社两季招人,现在社内共有十八号人,不少但也不多。 “那这周六的上午,还请你们来礼堂一趟。这次的话剧定好在两周后的欢迎新生晚会中演出,大家都要辛苦点的。”宋程如是说道。 月白点一点头,和殷朱一块向他招了招手,笑容清浅,“好。” 之安平日里只上课到下午四点,在话剧社里忙活了一阵后,再出学校时,已经没多少人了。 月白本是打算照常坐电车去找花怜,和她一块儿回家的,只不过刚和宋程作了别,才转身走了十几步,便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月白!” 听到这声音,月白立时抬头,欢喜地向那方向看去。 穿白色长袖呢绒裙、长发束辫、涂着淡红色口脂的墨瑶正站在一辆黑色吉普车边,笑着朝她招手。 月白没有想到墨瑶会来之安找她,一时间心中满是惊喜,带着笑快步上前去,和墨瑶拥抱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墨瑶就读的女学离之安可不近。 “怎么,我还不能来寻你呀?”墨瑶抱了抱她,打趣着说道。 旁的殷朱瞧了瞧月白,眸中显然是好奇,墨瑶看起来就是个身份高贵的大小姐,她居然和月白认识? “哦……”心下的惊喜被冲淡,月白意识到殷朱还在旁边,便退了一步,对殷朱介绍道:“这是我的好友,墨瑶。墨瑶,这是殷朱,也是我的好友。” 同时被月白冠上了好友之称,墨瑶和殷朱握了握手,当作认识了。 “月白,我瞧着你还有事,那我就先回去了。”殷朱对月白挥挥手,便先行离去了。 而墨瑶亦是道:“上车吧。” 上了那一辆熟悉的车,月白刚坐好,就发现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人。她探了探身,见到了那人的真貌,才有点惊讶地说道:“三爷,你也在呀?” 梁墨珏坐在那,一袭深青的薄长衫,架着一副银边的眼镜,他对月白颔首,“墨瑶昨日便说要来看看你,今日我便抽出空来,陪她过来了。你好像认识了不少新友?” 第四百八十五章 宋同学是个极好的人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他看见了宋程送她和殷朱出来的一幕。 月白没察觉,她点点头,靠在舒适的座椅上,开始对他们述说这两日的日常,“……送我出来的那位宋同学,便是在昨儿送我去校医室的。这回我本是陪殷朱去试试话剧社,却没想到居然过了,就加入了话剧社。这段时间还要一块排练呢。” 七零八碎的日常听在梁墨珏耳中,他表情温和,“看来你是很开心的。” 月白同意这句话,她笑一笑,“宋同学是个极好的人,殷朱也是。” 前面那一句极好的人,忽而拨动了梁墨珏的心弦。 极好有多好? “嗯……小怀,你开车送我去脂粉铺子吧。我要和师姐一块回家的。”月白对开车的小怀说道。 小怀诶了一声,便往去胭脂铺子的路开了。 月白坐在车上,一路无阻地来到了胭脂铺子前,此时夕阳西斜,她从车上下来,对车上的人摆了摆手,“那下回见啦。” 车上的梁墨珏点一点头,目送着她进了铺子后,才让小怀将车开走了。 在路上,墨瑶坐在后车座上补妆,她拿着个舶来的小化妆镜涂着近来流行的口红,轻轻一涂,一抹樱桃红就浮现在了唇上。 她也吩咐着小怀,“小怀,把车开到碧云楼去。” 她要去碧云楼见谁,不言而喻的事情。 “先回家。”梁墨珏直接盖住了她的话,淡声吩咐道,开车的小怀看看他再看看墨瑶,决心还是按照他的话开车。 墨瑶欸了声,想明白什么似的拍了拍腿,怒道:“哥哥。你不能一人情感不顺遂,就想阻挡我通往幸福的路吧!” 月白不就是个和个男同学认识么?何必这样呢! 但梁墨珏理都没理她。 周六的话剧社排练,定在上午八点钟。月白在这日起了个清早,她为玻璃花瓶里新购的几支栀子花换了水,不同于平日的蓝衫黑裙,她挑了一件米白色丁香花暗绣的旗袍裙套在了身上,洗好的长发用浴巾擦干了,就披在脑后,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素面上不施脂粉,一派清淡。 他们排练话剧也是在之安的礼堂里。 月白来到之安门口时,却被看门的老大爷拦下了。老大爷年近五旬,头发发白,一脸严肃,“不着学生装,不得入学校。” 月白没想到老大爷到了周末时还是这样较真,一时难住了,她立在门口,想要和老大爷解释,忽然一只手就攥住了她的手腕。 “大爷,这可是我们话剧社的女二号,你若是拦下了,我们的戏就演不了啦!”宋程的话响在耳边,月白惊讶回头,见到穿着一身常服的他正笑着对大爷说,而后就拉着她小跑进了之安。 进了之安一段路后,宋程才放开了手,春风拂过,他对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刚冒犯你了。但守门的大爷实在是个较真的,要是咱们速度不快,怕是进不来了。” 月白看着他摇摇头,“没事的。不是要排练么?咱们这就去吧。” 第四百八十六章 不加掩饰的敌意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她细眉桃目,即使不施脂粉,依旧有股清素的美。 宋程愣怔一瞬后,点点头,带她一块往礼堂的方向去了。 到礼堂里的时候,人大多都来齐了,殷朱今日有事情,昨儿临时告了个假。不过她的角色也不是多重的,所以并没有什么影响。 “诶,宋程你回来啦?栗子饼买好了没?阿歆可等不及啦。”有人回过身来,看向带着月白进来的宋程,“这是……” 月白这才注意到,宋程的手里拿着一个发出香味的纸袋,那里头应该就是栗子饼了。 宋程叫了声,“阿歆。”而后又说:“这是月白啊。刚刚被守门的大爷堵在门口,我拉她进来。” 同时,一个十五六岁、身量娇小的少女来到了面前,她接过宋程递来的栗子饼,毫不犹豫地从中拿了一块,又打量月白,笑道:“这位姐姐真好看。” 被这样一夸,月白有点不知所措,只愣愣地说了声谢谢,就见少女回身去给大家发栗子饼了。 “那是我的妹妹,宋歆。”宋程介绍道:“她如今在女学读初中三年级,下一年就要来之安读书的。今日她知道我要排话剧,便央着我跟来的,方才支使我出去买栗子饼,我才碰上你的。” 这番解释让月白点了点头,她不禁道:“你对妹妹倒是真的好呢。” 笑了笑,宋程又叫来了宋歆,对她说:“这位是月白姐姐,我的同学。之前给你挑的胭脂,还是月白姐姐的姐姐给你挑的呢,还送了你一盒香膏。你说颜色好、味道好闻的。记得么?” 宋歆眼睛一亮,立马想起来了,她看着就是个爱漂亮的女孩儿,一头卷卷发,别着珍珠卡子,身上的豆沙绿色洋装精致可爱。 “原来是你呀!”她对月白说道:“那香膏味道真好闻,真是多谢你啦。” 月白忙摆了摆手,“给宋同学挑胭脂的是我姐姐,我不过是恰好碰上了而已。” 宋歆唔了声,“那也是一样的呀。若不是你,哥哥就带不回香膏呢。总之是要谢谢你的!” 这一番谢说得月白面色微红,宋程瞧见了,就先让宋歆去一边玩,“我们要开始排练了。” 他们整整排练了一个上午,到了午间的时候,方排练完毕。春日的天本是不太热的,但一番排练下来,月白也累得背后湿了一层薄薄的汗,她虽是女二号,但这场戏的戏份却重得很,加上她虽然在戏台上唱了许久,可对于话剧还是头一回参与,所以处处都要指教的。 幸亏指教的人是身为男一号的宋程,他每每都用温和的语气指教月白,而月白也是一点即通的,两人配合的很好。 “行了,咱们的进度不错。眼下就剩一幕戏了,明天上午再来。”宋程招呼着诸人聚在一起,又说:“你们饿不饿?我们一块去吃顿饭,我包。” 诸人对于愿意请客的宋程,自然是同意的。 于是一众人等直接出了礼堂,但没想到刚出了礼堂,就碰上了一个人。 还是个麻烦人。 第四百八十七章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准和宋程搭戏吗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这位麻烦人物穿着件俏丽的浅粉色蕾丝洋裙,留着齐刘海,头发绑成一个马尾辫,戴着名贵的钻石卡子。 “宋程!”她站在台阶下,一见他们出来,便大声地喊道。月白走在宋程后头,跟宋歆走在一块,乍听到这声喊,下意识地看向那人。 宋程的表情有点不大好,“楚兮?你怎么来了?” 被称为楚兮的女孩儿走上前来,笑语吟吟,“我不是来见你么。” 很显然,宋程并不想见到楚兮,他微沉了沉脸,“我已经和你说得清楚,我们之间不会有什么关系。还请你不要再在这儿了。” 楚兮出现的时候,月白意识到周围本来有说有笑的人们,全都静寂了下来,他们面面相觑着,显然很不喜欢楚兮的出现。 “为什么?不就是因为我上回打了她一巴掌么!我也给她家里送钱作为补偿了呀,二十块大洋呐,她家可是全都收下的。”楚兮扬了扬下巴,朝着的方向是苏安宁。 而苏安宁在见到她的时候,脸色十分的差。 “不过我是警告过她的,不准和你一起搭戏。你们今天没搭戏吧?”楚兮问道。 楚兮的语气高高在上,不免让人觉得不适,月白就是其中一个。她轻蹙起眉,走下了一个台阶,到了苏安宁的背后,伸手搭了搭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今日的天是易变的,进来学校时天是晴空万里,而这时天边又积了一片乌云,不知何时会下起雨来。 苏安宁回头看了月白一眼,脸色难看得很。 “走,我们去吃饭。”最终还是宋程又开了口,他绕过楚兮,准备带大家走。 其他人知道了他的意图,也都纷纷跟在他后头,准备绕过楚兮离开。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楚兮直接拦在了宋程跟苏安宁的前头,敞着手道:“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答我!”这语气间,还夹带着些许撒娇。 这回有人受不了了,站出来,“你有完没完啊?苏同学和宋同学这次有搭戏,还是女一号!行了吧!你能走开了吗?” 不料这话让楚兮顿时瞪大了眼,她凌厉地看向苏安宁,扬高了声调,“你们又搭戏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么,你不准和宋程搭戏!” 她讲话蛮横无礼,说着还要上来推苏安宁一把,幸亏月白眼疾手快,把苏安宁往旁边一拉,才让楚兮推了个空气。 楚兮推了个空气,顿时生起气来,她看着月白,“你要死啊?” 没想到她说话这样不客气,月白愣了愣,但想想刚才楚兮的表现,这话倒也不奇怪了。 “够了!”在边上一直沉着一张脸的宋程发了话,他收敛起温色来,面上含愠,“你闹够了没有?” 月白头一回见到宋程动怒,他冷起面来时,一切的温和颜色全都不见,反倒是带着冷意的,叫人看着就有距离,与平时的他一点儿也不像。 楚兮被他这话吓了半跳,她撇了嘴,不服气地道:“你明明是和我有婚约的,怎么能和别的女孩儿接触……” 第四百八十八章 月白受伤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婚约?听到这一词,月白略微惊讶,她目光悄然扫过其他人,发现除了和自己一样新加入话剧社的人,其他人的脸上都已经是见怪不怪了的表情。 月白望了一眼宋歆,她就站在宋程身边,小姑娘对这位楚兮也不大喜欢,轻拧着眉,“楚兮姐,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这句话像扎中了楚兮的七寸一样,她猛地看向宋歆,再看苏安宁,觉得一切事都因她而起,直接就要动起手来,“苏安宁!都是你这个狐媚子!” 马上就要打上来的时候,月白直接将苏安宁拉到了身后,只手招架住了楚兮。 楚兮的力气很大,她的手也瞬间落了下去,一爪就直接划在了纤长的脖颈上,马上出现了几道血痕。 “月白!”被护着的苏安宁惊叫了一声,马上拉过月白,去探她的伤口,而楚兮见自己没打到目标人物,就又要动手! 宋程却在顷刻间拉过她的手,力气用得很大,与此同时,天空也落下了豆大的雨点。 雨打在每一个人身上,宋程大力抓住楚兮的手,又抱歉地对诸人说:“中午的饭我是没法请了,大家先回去吧,让我处理这件事。” 他既发了话,其他人也没有异议,就先离开了。 他们是领教过楚兮的厉害的,知道这种时候,最好让宋程独自处理这件事。 楚兮被宋程这样一拉住,忍不住痛叫出声,她叫道:“宋程,痛死我了!” 宋程猛地放开了她手,原本还挣扎着的她因惯性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滑,就直接摔坐在了地上。 而宋程和宋歆都无心搭理她,时下月白受了伤,他们二人自然都走近了月白,宋程紧皱着眉,去察看月白的伤口,“怎么样?” “我没事,先走吧。”月白的伤口是疼痛的,不过她不想还和楚兮相处一地,宋程他们听了这话,也不顾地上的楚兮,直接就带着月白和苏安宁走了。 药堂中,外头的雨淅淅沥沥的下,宋程几人身上都淋湿了,一块站在一旁,看着大夫给月白处理伤口。 所幸月白的伤不深,只是浅浅刮破了皮,但即便如此也要敷上一层药,再贴一块胶布,以保证能尽快的痊愈。 月白却是个经常受伤的,以至于如今这点伤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反观之宋程他们的眼神,倒像是她要死了一样。 “好了。这点药拿回去擦,保准你不出半个月,一点疤痕都不会留下。”大夫将一个青绿色小瓷瓶交到了月白手上。 宋程忙上前道谢,并拿出了两块大洋给了大夫,之后先带她们离开药堂,去找个地方吃饭了。 一行人来到了知春楼,一进去,宋程便要了间包厢,再让月白她们点菜,交给伙计后才略带愧疚地道:“对不住,这回都是我连累了你。” 月白捂了捂伤处,那儿的药是凉沁沁的,敷得伤口也不怎么痛了。 “又不是你让人打我的,何必说对不住呢。”月白不想让宋程过于愧疚,但她却对其中的缘由好奇万分,“只不过那位楚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一逮到安宁就骂的?” 第四百八十九章 婚约原委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在话剧社的这段时间里,月白和苏安宁相处得很好,两人已经成为了朋友。 “那是哥哥的前未婚妻。”宋歆在这时开了口,她精致可爱的脸上浮出一丝嫌恶的表情,“像一块狗皮膏药似的。自己之前不要哥哥,现在又黏上来,甩也甩不掉。要不是看在温阿姨的事情上,我早就让她滚了。” 她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同时,更吊起了月白的好奇心。 月白立时望向宋程,想要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面对着月白的目光,宋程无声地叹了口气,将一切都述说了出来。 原来那个楚兮,曾经和宋程也是定下娃娃亲的。她和宋程同样岁数,宋程对她虽无男女爱慕之情,可也对她颇为照顾,有着责任感。 但在两年前,楚家请了一位留洋归来的年轻先生教家中的子弟学英文,楚兮也跟着学,年轻的小姐和富有学问的先生之间一来二去就擦起了火花。 在一个月后,楚兮跟着那个先生私奔了。 当时宋家知道了这件事,无异于是在宋家人脸上打了个巴掌,当即就和楚家断了婚约,但没有将事情往外传。 可没想到,在私奔事件过后两个月,楚兮又回到了楚家。她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处处都金娇玉贵的,根本受不了私奔后的生活,钱花完后就回家了。 也是自那起,她又重新缠上了宋程,还跟着他一块进了之安。 在宋程创办话剧社后,作为加入话剧社的第一批成员,苏安宁是其中的佼佼者,自然是和宋程演了不少对手戏的。 这一切遭到了楚兮的嫉妒,楚兮为此为难过苏安宁许多次,上一次还打了苏安宁两巴掌,最后以二十块大洋了事。 不过了了的是苏安宁那边的事,宋程这儿对她的厌恶却越发的深了。 “……那宋同学,你为什么还……”月白听到这处,有点疑惑了,楚兮做的那样过分,可宋程今日初对楚兮讲的话,态度还是不错的? 讲到这,一边的苏安宁叹了口气。她摘下眼镜,用袖子擦去上头蒙着的雨雾,转脸看向月白,“这件事,阿歆曾经和我说过的。在十年前,楚兮的母亲和宋夫人一同去拜佛,那时突生地动,是楚兮的母亲将宋夫人一直护在身下。等人去救治的时候,宋夫人毫发未损,可楚兮的母亲却早已经断了气。” 原是因为此。 月白有点理解了。 “正是为此,先前要退婚的时候,母亲还拦着不让退,父亲亦是。得亏祖母清明……”宋歆撇撇嘴,说道。 也难怪,楚兮的母亲用命保护了宋夫人,这是一桩深恩,宋夫人一定对楚兮有着浓浓的愧疚,所以无论楚兮如何出格,当初楚兮母亲的事都会悬在宋夫人的心头,提醒着她,要她善待自己的女儿。 “温姨明明是那样温柔的一个人,怎么会有楚兮这样蛮不讲理、跋扈骄纵的女儿?”宋歆还是想不通,说道。 菜慢慢的呈了上来,宋程也无意再提此事,便让大家都动筷。 第四百九十章 一看就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一顿饭下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雨亦停了,街上湿哒哒的,月白踩了踩,一脚的水。 “那我就先回公寓了。”她旗袍半干,有点狼狈,准备回公寓换一件新衣裳,再做好饭菜,等花怜回家。 宋程仍有点担忧,“不若我们送你回去吧?” 这话让月白生了笑,柳眉一弯,眼眸含光,“不用了。那楚小姐总不会追到我公寓去吧?你们就放心吧。倒是要保护好安宁。对了,明日还有排练么?” 出了这件事,想来是排练不了的。 宋程为此也凝眉,他叹了一声,“便先取消了罢。下周下课后,我们多排练一些时间,再排练两周,咱们就要上台了。月白,你也可以在家里练练戏。” “诶,好的。”月白点头应了,正好一辆叮当车驶过,她走上前去上了车,在车上,还朝他们招了招手。 宋程看着她离开良久。 月白坐着电车回到了明丰公寓,下车时,一路的风已经将她的头发也吹得半干。没有办法,从之安出来时,他们压根寻不到伞,还是冒着雨一块到的药堂。 今日的经历不大好,但是与宋程他们相处的感觉却是很妙的,她意识到自己在之安,也结交了朋友。 她将束着头发的头绳拆了下来,以便等会儿上楼的时候更好洗头发。经过公寓前的一棵泡桐树时,有紫花遍地,一辆停在那儿的黑色轿车按响了笛。 月白转脸去看,眨了眨眼,忽然惊讶地诶了一声,马上走上前,来到车窗处,弯着身看里头的人,“三爷!” 梁墨珏今儿穿着身西式的黑色西服,雪白的衬衣领口挺括得很,他头发似乎抹了点头油,转过脸看她时,格外的英挺俊朗,深邃的眼看着她,里头是温意。 “你往后退点,我下来。”他在里头说道,月白依言往后退了退,以便他打开车门。 等到梁墨珏从车上下来时,月白才惊讶地发现,他手里还拎着一堆东西呢。 “三爷,你这是?”她目光好奇地看着他手,又看看他浑身的打扮,西服外套胸口别着一枚金胸针,富贵无比。 小怀也从车上下来,他今日也穿了身西式的衣裳,笑着道:“没见过三爷这样穿吧?没办法,西式餐厅开业么,三爷自然得穿洋人的衣裳去参加开业礼了。” 小怀解释了一通,月白才知道梁墨珏投了一家西洋餐厅的股,身为大股东的他自然是要参加开业礼的。 “来的路上我给你带了几份吃的,想着你今日休息在家。不过你……”梁墨珏看过月白这副稍显狼狈的模样,窈窕的女孩儿旗袍半湿、头发也是半干,而领口处还贴了一块药膏胶布,一看就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摸了摸领口的伤,月白笑了笑,“那三爷你等久了吧,先和我上去吧。我给你和小怀都倒杯茶喝!” 见到梁墨珏,她显然心情很好,直接招呼着他和小怀上楼。 三人一进公寓后,月白就立刻让他们俩坐下,然后去煮茶了。 第四百九十一章 快到墨瑶生辰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是春日里的花蜜茶,带着一股淡淡的玫瑰香,她奉了茶到他们俩面前,而后向已经拧着眉盯着她伤处的梁墨珏解释道:“这伤是今日被人不小心抓的,没有大碍的。三爷你就不用担心啦,现在已经不痛了。” “谁抓的?”没想到月白在外头好好的上学也会受伤,梁墨珏眉头紧拧,他眼眸中藏着深意,刚刚的舒心和欢喜也消散了。 不知怎的,一看见梁墨珏那眼神,她就自觉地交待了所有事。 听完事情后,梁墨珏抿住了唇,他道:“原是如此……” “好啦。三爷今儿给我带了什么吃的,快让我看看。”月白转开了话题,眼光都落在了那几分纸袋上,她知道里头装着的都是梁墨珏给自己带的吃的。 梁墨珏见她不想再提受伤的事情,也不说了,但心里还是将宋程和楚兮这两个人名暗自记在了心中。 梁墨珏给月白带来了一堆甜食,有蛋糕亦有酥饼,个个形状精致得很,月白很是喜欢,当场便吃了两块。在她吃东西时,梁墨珏状若无意地提及,“再过几天,便是墨瑶的生辰了。母亲打算在家中大办一场,你……要不要来?” 回梁家给墨瑶庆祝生辰么?想到这,月白咀嚼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想了一下,到底是墨瑶的生辰,不过去个片刻钟,也不至于那么倒霉被梁母瞧见。于是便点了点头,“既然是墨瑶的生辰,那我是一定要去的。不过是什么时候?我还给墨瑶备一份礼物。” 她既肯去梁家,梁墨珏心中就松了口气,他道:“便是下周六了。届时我让小怀来接你。” 点点头,月白道:“好。” 月白几日未见梁墨珏,又同他说了点日常的事,再想到物理课上的难题,向他请教了些,没料到他不过三言两语便给她理通了思路,月白对他的崇敬就又多了一分。 过了半个时辰,梁墨珏铺子里有事,便先走了。 在梁墨珏离开后,月白就先去洗了个澡和头,又煮了饭菜放在锅里温着后,便出门去找花怜了。 花怜的脂粉铺子离公寓不近,月白来到时,脂粉铺子里没有什么人,花怜在门口和人试着新到的胭脂和香膏,抬头见到她来,立刻笑了。 “月白,快过来!”花怜向她招了招手,唤她名字,让她到自己面前来。 月白上前去,手里拎着纸袋,里头是梁墨珏给的酥饼。 “师姐在做什么呢?”她将纸袋里的酥饼拿了几块出来,剩下的分给了其他人。 “铺子里新到了几款胭脂和香膏,说是上海那儿制的货,我便和他们一块试试,看看味道、颜色如何。”花怜从前在梨花班的时候便是替关系好的小旦们挑胭脂、挑香膏、画油彩的,如今在脂粉铺子里做活,更是推销了不少胭脂香膏给那些顾客,这么久做活下来,她一月卖出去的胭脂香膏数量已经是铺子中的前三名了。 月白伸了伸手,也要涂一块香膏闻闻,花怜便给她涂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 宋同学怎么送书到我这来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当她正低头嗅着那浅浅淡淡的茉莉香气时,花怜突然拍了拍她,“月白,这不是那个宋同学么?” 月白抬眸,真的见到宋程手里拿着样东西,向她这边而来,看见她的时候,宋程脸色也有点惊讶,但又被笑意遮过。 他走上前来,“月白,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月白放下手,非常惊讶,“宋同学,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话,宋程有点不好意思,他拿起手中的东西,“你日后不必叫我宋同学,直接叫我名字便是了。我回家以后,实在是过意不去,就给你拿了两本书,只是不知你是否喜欢。” 月白这方看清楚,宋程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两本散文集,正是时下知名的一位作者所写的。 “你也喜欢这位先生么?”她扬了扬眉,问道。 “诶?宋同学怎么送书到我这来了?”花怜完全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问道。 宋程见月白喜欢,将那两本书递给了月白,“怀若先生写的书是我颇喜欢的,原来你也喜欢,那倒是巧了。不过这样看来我也没挑错赔罪礼。” 赔罪礼一词让月白赶紧摆了摆手,她道:“今儿的事又不是你做的,是楚兮的错。你何必来赔罪呢?不过师姐说得对,你怎么就送书到这儿来了?” 宋程心里一直惦记着月白受伤的事情,心下十分愧疚,听她和花怜这么一问,便解释道:“我不知道你的住址,想起花怜小姐在这儿做事,便想托她将书带回去给你的。” 花怜云里雾里的,可直觉月白受了欺负,“月白怎么了?” 月白来铺子还没来得及和花怜说事,这回她问了,便坦然地对她说了今日楚兮闹事的事情。 花怜一听,立马竖起了眉,“我便说了。这日渐暖起来的天气,你怎么就穿了件高领子的衣裳……你的伤没事吧?真是天杀的疯子,今日下雨怎么不叫雷劈死她……” 在关心月白这方面,花怜是数一数二的,嘴里骂着楚兮,宋程愈发低下了头,他说:“也是我的错,若非我先前放任,她也不至于如此跋扈。” 之前因为宋夫人的事,他对楚兮总有容忍,一边容忍着她,一边替她收拾烂摊子,却没想到现在伤到了月白。 “哪能怪得了你,是她自家家风不行。”花怜同样是一个明理的,她如是说道。 月白笑笑,模样温柔,她拿过书,在手上翻阅了两页,便沉到文字里了。 在墨瑶辅导她的那段日子里,墨瑶常常给她带各样的书,其中就有怀若先生所著写的书。 怀若先生言辞犀利,一针见血,不是缠绵文字,却更得月白的心。 今日宋程拿来这样的赔罪礼,她倒是不好不收了。 “其实我最担心的的还是安宁。”合上书,月白微蹙眉头,几分忧色,“这回将楚兮扔在学校里,她定然恨毒了安宁。对她这样的人,不能硬着来,得先试试软着开导她。我觉得这事还要你出面,演话剧是演话剧,安宁对你是无半分意思的。” 第四百九十三章 看你给咱们家带来多大的祸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当她正低头嗅着那浅浅淡淡的茉莉香气时,花怜突然拍了拍她,“月白,这不是那个宋同学么?” 月白抬眸,真的见到宋程手里拿着样东西,向她这边而来,看见她的时候,宋程脸色也有点惊讶,但又被笑意遮过。 他走上前来,“月白,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月白放下手,非常惊讶,“宋同学,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话,宋程有点不好意思,他拿起手中的东西,“你日后不必叫我宋同学,直接叫我名字便是了。我回家以后,实在是过意不去,就给你拿了两本书,只是不知你是否喜欢。” 月白这方看清楚,宋程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两本散文集,正是时下知名的一位作者所写的。 “你也喜欢这位先生么?”她扬了扬眉,问道。 “诶?宋同学怎么送书到我这来了?”花怜完全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问道。 宋程见月白喜欢,将那两本书递给了月白,“怀若先生写的书是我颇喜欢的,原来你也喜欢,那倒是巧了。不过这样看来我也没挑错赔罪礼。” 赔罪礼一词让月白赶紧摆了摆手,她道:“今儿的事又不是你做的,是楚兮的错。你何必来赔罪呢?不过师姐说得对,你怎么就送书到这儿来了?” 宋程心里一直惦记着月白受伤的事情,心下十分愧疚,听她和花怜这么一问,便解释道:“我不知道你的住址,想起花怜小姐在这儿做事,便想托她将书带回去给你的。” 花怜云里雾里的,可直觉月白受了欺负,“月白怎么了?” 月白来铺子还没来得及和花怜说事,这回她问了,便坦然地对她说了今日楚兮闹事的事情。 花怜一听,立马竖起了眉,“我便说了。这日渐暖起来的天气,你怎么就穿了件高领子的衣裳……你的伤没事吧?真是天杀的疯子,今日下雨怎么不叫雷劈死她……” 在关心月白这方面,花怜是数一数二的,嘴里骂着楚兮,宋程愈发低下了头,他说:“也是我的错,若非我先前放任,她也不至于如此跋扈。” 之前因为宋夫人的事,他对楚兮总有容忍,一边容忍着她,一边替她收拾烂摊子,却没想到现在伤到了月白。 “哪能怪得了你,是她自家家风不行。”花怜同样是一个明理的,她如是说道。 月白笑笑,模样温柔,她拿过书,在手上翻阅了两页,便沉到文字里了。 在墨瑶辅导她的那段日子里,墨瑶常常给她带各样的书,其中就有怀若先生所著写的书。 怀若先生言辞犀利,一针见血,不是缠绵文字,却更得月白的心。 今日宋程拿来这样的赔罪礼,她倒是不好不收了。 “其实我最担心的的还是安宁。”合上书,月白微蹙眉头,几分忧色,“这回将楚兮扔在学校里,她定然恨毒了安宁。对她这样的人,不能硬着来,得先试试软着开导她。我觉得这事还要你出面,演话剧是演话剧,安宁对你是无半分意思的。” 第四百九十四章 一定是楚兮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当她正低头嗅着那浅浅淡淡的茉莉香气时,花怜突然拍了拍她,“月白,这不是那个宋同学么?” 月白抬眸,真的见到宋程手里拿着样东西,向她这边而来,看见她的时候,宋程脸色也有点惊讶,但又被笑意遮过。 他走上前来,“月白,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月白放下手,非常惊讶,“宋同学,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话,宋程有点不好意思,他拿起手中的东西,“你日后不必叫我宋同学,直接叫我名字便是了。我回家以后,实在是过意不去,就给你拿了两本书,只是不知你是否喜欢。” 月白这方看清楚,宋程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两本散文集,正是时下知名的一位作者所写的。 “你也喜欢这位先生么?”她扬了扬眉,问道。 “诶?宋同学怎么送书到我这来了?”花怜完全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问道。 宋程见月白喜欢,将那两本书递给了月白,“怀若先生写的书是我颇喜欢的,原来你也喜欢,那倒是巧了。不过这样看来我也没挑错赔罪礼。” 赔罪礼一词让月白赶紧摆了摆手,她道:“今儿的事又不是你做的,是楚兮的错。你何必来赔罪呢?不过师姐说得对,你怎么就送书到这儿来了?” 宋程心里一直惦记着月白受伤的事情,心下十分愧疚,听她和花怜这么一问,便解释道:“我不知道你的住址,想起花怜小姐在这儿做事,便想托她将书带回去给你的。” 花怜云里雾里的,可直觉月白受了欺负,“月白怎么了?” 月白来铺子还没来得及和花怜说事,这回她问了,便坦然地对她说了今日楚兮闹事的事情。 花怜一听,立马竖起了眉,“我便说了。这日渐暖起来的天气,你怎么就穿了件高领子的衣裳……你的伤没事吧?真是天杀的疯子,今日下雨怎么不叫雷劈死她……” 在关心月白这方面,花怜是数一数二的,嘴里骂着楚兮,宋程愈发低下了头,他说:“也是我的错,若非我先前放任,她也不至于如此跋扈。” 之前因为宋夫人的事,他对楚兮总有容忍,一边容忍着她,一边替她收拾烂摊子,却没想到现在伤到了月白。 “哪能怪得了你,是她自家家风不行。”花怜同样是一个明理的,她如是说道。 月白笑笑,模样温柔,她拿过书,在手上翻阅了两页,便沉到文字里了。 在墨瑶辅导她的那段日子里,墨瑶常常给她带各样的书,其中就有怀若先生所著写的书。 怀若先生言辞犀利,一针见血,不是缠绵文字,却更得月白的心。 今日宋程拿来这样的赔罪礼,她倒是不好不收了。 “其实我最担心的的还是安宁。”合上书,月白微蹙眉头,几分忧色,“这回将楚兮扔在学校里,她定然恨毒了安宁。对她这样的人,不能硬着来,得先试试软着开导她。我觉得这事还要你出面,演话剧是演话剧,安宁对你是无半分意思的。” 第四百九十五章 道歉哪儿够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当她正低头嗅着那浅浅淡淡的茉莉香气时,花怜突然拍了拍她,“月白,这不是那个宋同学么?” 月白抬眸,真的见到宋程手里拿着样东西,向她这边而来,看见她的时候,宋程脸色也有点惊讶,但又被笑意遮过。 他走上前来,“月白,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月白放下手,非常惊讶,“宋同学,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话,宋程有点不好意思,他拿起手中的东西,“你日后不必叫我宋同学,直接叫我名字便是了。我回家以后,实在是过意不去,就给你拿了两本书,只是不知你是否喜欢。” 月白这方看清楚,宋程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两本散文集,正是时下知名的一位作者所写的。 “你也喜欢这位先生么?”她扬了扬眉,问道。 “诶?宋同学怎么送书到我这来了?”花怜完全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问道。 宋程见月白喜欢,将那两本书递给了月白,“怀若先生写的书是我颇喜欢的,原来你也喜欢,那倒是巧了。不过这样看来我也没挑错赔罪礼。” 赔罪礼一词让月白赶紧摆了摆手,她道:“今儿的事又不是你做的,是楚兮的错。你何必来赔罪呢?不过师姐说得对,你怎么就送书到这儿来了?” 宋程心里一直惦记着月白受伤的事情,心下十分愧疚,听她和花怜这么一问,便解释道:“我不知道你的住址,想起花怜小姐在这儿做事,便想托她将书带回去给你的。” 花怜云里雾里的,可直觉月白受了欺负,“月白怎么了?” 月白来铺子还没来得及和花怜说事,这回她问了,便坦然地对她说了今日楚兮闹事的事情。 花怜一听,立马竖起了眉,“我便说了。这日渐暖起来的天气,你怎么就穿了件高领子的衣裳……你的伤没事吧?真是天杀的疯子,今日下雨怎么不叫雷劈死她……” 在关心月白这方面,花怜是数一数二的,嘴里骂着楚兮,宋程愈发低下了头,他说:“也是我的错,若非我先前放任,她也不至于如此跋扈。” 之前因为宋夫人的事,他对楚兮总有容忍,一边容忍着她,一边替她收拾烂摊子,却没想到现在伤到了月白。 “哪能怪得了你,是她自家家风不行。”花怜同样是一个明理的,她如是说道。 月白笑笑,模样温柔,她拿过书,在手上翻阅了两页,便沉到文字里了。 在墨瑶辅导她的那段日子里,墨瑶常常给她带各样的书,其中就有怀若先生所著写的书。 怀若先生言辞犀利,一针见血,不是缠绵文字,却更得月白的心。 今日宋程拿来这样的赔罪礼,她倒是不好不收了。 “其实我最担心的的还是安宁。”合上书,月白微蹙眉头,几分忧色,“这回将楚兮扔在学校里,她定然恨毒了安宁。对她这样的人,不能硬着来,得先试试软着开导她。我觉得这事还要你出面,演话剧是演话剧,安宁对你是无半分意思的。” 第四百九十六章 一定要讨到一个公道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当她正低头嗅着那浅浅淡淡的茉莉香气时,花怜突然拍了拍她,“月白,这不是那个宋同学么?” 月白抬眸,真的见到宋程手里拿着样东西,向她这边而来,看见她的时候,宋程脸色也有点惊讶,但又被笑意遮过。 他走上前来,“月白,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月白放下手,非常惊讶,“宋同学,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话,宋程有点不好意思,他拿起手中的东西,“你日后不必叫我宋同学,直接叫我名字便是了。我回家以后,实在是过意不去,就给你拿了两本书,只是不知你是否喜欢。” 月白这方看清楚,宋程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两本散文集,正是时下知名的一位作者所写的。 “你也喜欢这位先生么?”她扬了扬眉,问道。 “诶?宋同学怎么送书到我这来了?”花怜完全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问道。 宋程见月白喜欢,将那两本书递给了月白,“怀若先生写的书是我颇喜欢的,原来你也喜欢,那倒是巧了。不过这样看来我也没挑错赔罪礼。” 赔罪礼一词让月白赶紧摆了摆手,她道:“今儿的事又不是你做的,是楚兮的错。你何必来赔罪呢?不过师姐说得对,你怎么就送书到这儿来了?” 宋程心里一直惦记着月白受伤的事情,心下十分愧疚,听她和花怜这么一问,便解释道:“我不知道你的住址,想起花怜小姐在这儿做事,便想托她将书带回去给你的。” 花怜云里雾里的,可直觉月白受了欺负,“月白怎么了?” 月白来铺子还没来得及和花怜说事,这回她问了,便坦然地对她说了今日楚兮闹事的事情。 花怜一听,立马竖起了眉,“我便说了。这日渐暖起来的天气,你怎么就穿了件高领子的衣裳……你的伤没事吧?真是天杀的疯子,今日下雨怎么不叫雷劈死她……” 在关心月白这方面,花怜是数一数二的,嘴里骂着楚兮,宋程愈发低下了头,他说:“也是我的错,若非我先前放任,她也不至于如此跋扈。” 之前因为宋夫人的事,他对楚兮总有容忍,一边容忍着她,一边替她收拾烂摊子,却没想到现在伤到了月白。 “哪能怪得了你,是她自家家风不行。”花怜同样是一个明理的,她如是说道。 月白笑笑,模样温柔,她拿过书,在手上翻阅了两页,便沉到文字里了。 在墨瑶辅导她的那段日子里,墨瑶常常给她带各样的书,其中就有怀若先生所著写的书。 怀若先生言辞犀利,一针见血,不是缠绵文字,却更得月白的心。 今日宋程拿来这样的赔罪礼,她倒是不好不收了。 “其实我最担心的的还是安宁。”合上书,月白微蹙眉头,几分忧色,“这回将楚兮扔在学校里,她定然恨毒了安宁。对她这样的人,不能硬着来,得先试试软着开导她。我觉得这事还要你出面,演话剧是演话剧,安宁对你是无半分意思的。” 第四百九十七章 宋程!你竟然打我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当她正低头嗅着那浅浅淡淡的茉莉香气时,花怜突然拍了拍她,“月白,这不是那个宋同学么?” 月白抬眸,真的见到宋程手里拿着样东西,向她这边而来,看见她的时候,宋程脸色也有点惊讶,但又被笑意遮过。 他走上前来,“月白,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月白放下手,非常惊讶,“宋同学,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话,宋程有点不好意思,他拿起手中的东西,“你日后不必叫我宋同学,直接叫我名字便是了。我回家以后,实在是过意不去,就给你拿了两本书,只是不知你是否喜欢。” 月白这方看清楚,宋程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两本散文集,正是时下知名的一位作者所写的。 “你也喜欢这位先生么?”她扬了扬眉,问道。 “诶?宋同学怎么送书到我这来了?”花怜完全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问道。 宋程见月白喜欢,将那两本书递给了月白,“怀若先生写的书是我颇喜欢的,原来你也喜欢,那倒是巧了。不过这样看来我也没挑错赔罪礼。” 赔罪礼一词让月白赶紧摆了摆手,她道:“今儿的事又不是你做的,是楚兮的错。你何必来赔罪呢?不过师姐说得对,你怎么就送书到这儿来了?” 宋程心里一直惦记着月白受伤的事情,心下十分愧疚,听她和花怜这么一问,便解释道:“我不知道你的住址,想起花怜小姐在这儿做事,便想托她将书带回去给你的。” 花怜云里雾里的,可直觉月白受了欺负,“月白怎么了?” 月白来铺子还没来得及和花怜说事,这回她问了,便坦然地对她说了今日楚兮闹事的事情。 花怜一听,立马竖起了眉,“我便说了。这日渐暖起来的天气,你怎么就穿了件高领子的衣裳……你的伤没事吧?真是天杀的疯子,今日下雨怎么不叫雷劈死她……” 在关心月白这方面,花怜是数一数二的,嘴里骂着楚兮,宋程愈发低下了头,他说:“也是我的错,若非我先前放任,她也不至于如此跋扈。” 之前因为宋夫人的事,他对楚兮总有容忍,一边容忍着她,一边替她收拾烂摊子,却没想到现在伤到了月白。 “哪能怪得了你,是她自家家风不行。”花怜同样是一个明理的,她如是说道。 月白笑笑,模样温柔,她拿过书,在手上翻阅了两页,便沉到文字里了。 在墨瑶辅导她的那段日子里,墨瑶常常给她带各样的书,其中就有怀若先生所著写的书。 怀若先生言辞犀利,一针见血,不是缠绵文字,却更得月白的心。 今日宋程拿来这样的赔罪礼,她倒是不好不收了。 “其实我最担心的的还是安宁。”合上书,月白微蹙眉头,几分忧色,“这回将楚兮扔在学校里,她定然恨毒了安宁。对她这样的人,不能硬着来,得先试试软着开导她。我觉得这事还要你出面,演话剧是演话剧,安宁对你是无半分意思的。” 第四百九十八章 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墨瑶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当她正低头嗅着那浅浅淡淡的茉莉香气时,花怜突然拍了拍她,“月白,这不是那个宋同学么?” 月白抬眸,真的见到宋程手里拿着样东西,向她这边而来,看见她的时候,宋程脸色也有点惊讶,但又被笑意遮过。 他走上前来,“月白,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月白放下手,非常惊讶,“宋同学,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话,宋程有点不好意思,他拿起手中的东西,“你日后不必叫我宋同学,直接叫我名字便是了。我回家以后,实在是过意不去,就给你拿了两本书,只是不知你是否喜欢。” 月白这方看清楚,宋程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两本散文集,正是时下知名的一位作者所写的。 “你也喜欢这位先生么?”她扬了扬眉,问道。 “诶?宋同学怎么送书到我这来了?”花怜完全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问道。 宋程见月白喜欢,将那两本书递给了月白,“怀若先生写的书是我颇喜欢的,原来你也喜欢,那倒是巧了。不过这样看来我也没挑错赔罪礼。” 赔罪礼一词让月白赶紧摆了摆手,她道:“今儿的事又不是你做的,是楚兮的错。你何必来赔罪呢?不过师姐说得对,你怎么就送书到这儿来了?” 宋程心里一直惦记着月白受伤的事情,心下十分愧疚,听她和花怜这么一问,便解释道:“我不知道你的住址,想起花怜小姐在这儿做事,便想托她将书带回去给你的。” 花怜云里雾里的,可直觉月白受了欺负,“月白怎么了?” 月白来铺子还没来得及和花怜说事,这回她问了,便坦然地对她说了今日楚兮闹事的事情。 花怜一听,立马竖起了眉,“我便说了。这日渐暖起来的天气,你怎么就穿了件高领子的衣裳……你的伤没事吧?真是天杀的疯子,今日下雨怎么不叫雷劈死她……” 在关心月白这方面,花怜是数一数二的,嘴里骂着楚兮,宋程愈发低下了头,他说:“也是我的错,若非我先前放任,她也不至于如此跋扈。” 之前因为宋夫人的事,他对楚兮总有容忍,一边容忍着她,一边替她收拾烂摊子,却没想到现在伤到了月白。 “哪能怪得了你,是她自家家风不行。”花怜同样是一个明理的,她如是说道。 月白笑笑,模样温柔,她拿过书,在手上翻阅了两页,便沉到文字里了。 在墨瑶辅导她的那段日子里,墨瑶常常给她带各样的书,其中就有怀若先生所著写的书。 怀若先生言辞犀利,一针见血,不是缠绵文字,却更得月白的心。 今日宋程拿来这样的赔罪礼,她倒是不好不收了。 “其实我最担心的的还是安宁。”合上书,月白微蹙眉头,几分忧色,“这回将楚兮扔在学校里,她定然恨毒了安宁。对她这样的人,不能硬着来,得先试试软着开导她。我觉得这事还要你出面,演话剧是演话剧,安宁对你是无半分意思的。” 第四百九十九章 是月白提出的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当她正低头嗅着那浅浅淡淡的茉莉香气时,花怜突然拍了拍她,“月白,这不是那个宋同学么?” 月白抬眸,真的见到宋程手里拿着样东西,向她这边而来,看见她的时候,宋程脸色也有点惊讶,但又被笑意遮过。 他走上前来,“月白,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月白放下手,非常惊讶,“宋同学,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话,宋程有点不好意思,他拿起手中的东西,“你日后不必叫我宋同学,直接叫我名字便是了。我回家以后,实在是过意不去,就给你拿了两本书,只是不知你是否喜欢。” 月白这方看清楚,宋程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两本散文集,正是时下知名的一位作者所写的。 “你也喜欢这位先生么?”她扬了扬眉,问道。 “诶?宋同学怎么送书到我这来了?”花怜完全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问道。 宋程见月白喜欢,将那两本书递给了月白,“怀若先生写的书是我颇喜欢的,原来你也喜欢,那倒是巧了。不过这样看来我也没挑错赔罪礼。” 赔罪礼一词让月白赶紧摆了摆手,她道:“今儿的事又不是你做的,是楚兮的错。你何必来赔罪呢?不过师姐说得对,你怎么就送书到这儿来了?” 宋程心里一直惦记着月白受伤的事情,心下十分愧疚,听她和花怜这么一问,便解释道:“我不知道你的住址,想起花怜小姐在这儿做事,便想托她将书带回去给你的。” 花怜云里雾里的,可直觉月白受了欺负,“月白怎么了?” 月白来铺子还没来得及和花怜说事,这回她问了,便坦然地对她说了今日楚兮闹事的事情。 花怜一听,立马竖起了眉,“我便说了。这日渐暖起来的天气,你怎么就穿了件高领子的衣裳……你的伤没事吧?真是天杀的疯子,今日下雨怎么不叫雷劈死她……” 在关心月白这方面,花怜是数一数二的,嘴里骂着楚兮,宋程愈发低下了头,他说:“也是我的错,若非我先前放任,她也不至于如此跋扈。” 之前因为宋夫人的事,他对楚兮总有容忍,一边容忍着她,一边替她收拾烂摊子,却没想到现在伤到了月白。 “哪能怪得了你,是她自家家风不行。”花怜同样是一个明理的,她如是说道。 月白笑笑,模样温柔,她拿过书,在手上翻阅了两页,便沉到文字里了。 在墨瑶辅导她的那段日子里,墨瑶常常给她带各样的书,其中就有怀若先生所著写的书。 怀若先生言辞犀利,一针见血,不是缠绵文字,却更得月白的心。 今日宋程拿来这样的赔罪礼,她倒是不好不收了。 “其实我最担心的的还是安宁。”合上书,月白微蹙眉头,几分忧色,“这回将楚兮扔在学校里,她定然恨毒了安宁。对她这样的人,不能硬着来,得先试试软着开导她。我觉得这事还要你出面,演话剧是演话剧,安宁对你是无半分意思的。” 第五百章 为何楚小姐你要下那般的毒手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当她正低头嗅着那浅浅淡淡的茉莉香气时,花怜突然拍了拍她,“月白,这不是那个宋同学么?” 月白抬眸,真的见到宋程手里拿着样东西,向她这边而来,看见她的时候,宋程脸色也有点惊讶,但又被笑意遮过。 他走上前来,“月白,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月白放下手,非常惊讶,“宋同学,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话,宋程有点不好意思,他拿起手中的东西,“你日后不必叫我宋同学,直接叫我名字便是了。我回家以后,实在是过意不去,就给你拿了两本书,只是不知你是否喜欢。” 月白这方看清楚,宋程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两本散文集,正是时下知名的一位作者所写的。 “你也喜欢这位先生么?”她扬了扬眉,问道。 “诶?宋同学怎么送书到我这来了?”花怜完全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问道。 宋程见月白喜欢,将那两本书递给了月白,“怀若先生写的书是我颇喜欢的,原来你也喜欢,那倒是巧了。不过这样看来我也没挑错赔罪礼。” 赔罪礼一词让月白赶紧摆了摆手,她道:“今儿的事又不是你做的,是楚兮的错。你何必来赔罪呢?不过师姐说得对,你怎么就送书到这儿来了?” 宋程心里一直惦记着月白受伤的事情,心下十分愧疚,听她和花怜这么一问,便解释道:“我不知道你的住址,想起花怜小姐在这儿做事,便想托她将书带回去给你的。” 花怜云里雾里的,可直觉月白受了欺负,“月白怎么了?” 月白来铺子还没来得及和花怜说事,这回她问了,便坦然地对她说了今日楚兮闹事的事情。 花怜一听,立马竖起了眉,“我便说了。这日渐暖起来的天气,你怎么就穿了件高领子的衣裳……你的伤没事吧?真是天杀的疯子,今日下雨怎么不叫雷劈死她……” 在关心月白这方面,花怜是数一数二的,嘴里骂着楚兮,宋程愈发低下了头,他说:“也是我的错,若非我先前放任,她也不至于如此跋扈。” 之前因为宋夫人的事,他对楚兮总有容忍,一边容忍着她,一边替她收拾烂摊子,却没想到现在伤到了月白。 “哪能怪得了你,是她自家家风不行。”花怜同样是一个明理的,她如是说道。 月白笑笑,模样温柔,她拿过书,在手上翻阅了两页,便沉到文字里了。 在墨瑶辅导她的那段日子里,墨瑶常常给她带各样的书,其中就有怀若先生所著写的书。 怀若先生言辞犀利,一针见血,不是缠绵文字,却更得月白的心。 今日宋程拿来这样的赔罪礼,她倒是不好不收了。 “其实我最担心的的还是安宁。”合上书,月白微蹙眉头,几分忧色,“这回将楚兮扔在学校里,她定然恨毒了安宁。对她这样的人,不能硬着来,得先试试软着开导她。我觉得这事还要你出面,演话剧是演话剧,安宁对你是无半分意思的。” 第五百零一章 依我看你不能回去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当她正低头嗅着那浅浅淡淡的茉莉香气时,花怜突然拍了拍她,“月白,这不是那个宋同学么?” 月白抬眸,真的见到宋程手里拿着样东西,向她这边而来,看见她的时候,宋程脸色也有点惊讶,但又被笑意遮过。 他走上前来,“月白,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月白放下手,非常惊讶,“宋同学,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话,宋程有点不好意思,他拿起手中的东西,“你日后不必叫我宋同学,直接叫我名字便是了。我回家以后,实在是过意不去,就给你拿了两本书,只是不知你是否喜欢。” 月白这方看清楚,宋程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两本散文集,正是时下知名的一位作者所写的。 “你也喜欢这位先生么?”她扬了扬眉,问道。 “诶?宋同学怎么送书到我这来了?”花怜完全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问道。 宋程见月白喜欢,将那两本书递给了月白,“怀若先生写的书是我颇喜欢的,原来你也喜欢,那倒是巧了。不过这样看来我也没挑错赔罪礼。” 赔罪礼一词让月白赶紧摆了摆手,她道:“今儿的事又不是你做的,是楚兮的错。你何必来赔罪呢?不过师姐说得对,你怎么就送书到这儿来了?” 宋程心里一直惦记着月白受伤的事情,心下十分愧疚,听她和花怜这么一问,便解释道:“我不知道你的住址,想起花怜小姐在这儿做事,便想托她将书带回去给你的。” 花怜云里雾里的,可直觉月白受了欺负,“月白怎么了?” 月白来铺子还没来得及和花怜说事,这回她问了,便坦然地对她说了今日楚兮闹事的事情。 花怜一听,立马竖起了眉,“我便说了。这日渐暖起来的天气,你怎么就穿了件高领子的衣裳……你的伤没事吧?真是天杀的疯子,今日下雨怎么不叫雷劈死她……” 在关心月白这方面,花怜是数一数二的,嘴里骂着楚兮,宋程愈发低下了头,他说:“也是我的错,若非我先前放任,她也不至于如此跋扈。” 之前因为宋夫人的事,他对楚兮总有容忍,一边容忍着她,一边替她收拾烂摊子,却没想到现在伤到了月白。 “哪能怪得了你,是她自家家风不行。”花怜同样是一个明理的,她如是说道。 月白笑笑,模样温柔,她拿过书,在手上翻阅了两页,便沉到文字里了。 在墨瑶辅导她的那段日子里,墨瑶常常给她带各样的书,其中就有怀若先生所著写的书。 怀若先生言辞犀利,一针见血,不是缠绵文字,却更得月白的心。 今日宋程拿来这样的赔罪礼,她倒是不好不收了。 “其实我最担心的的还是安宁。”合上书,月白微蹙眉头,几分忧色,“这回将楚兮扔在学校里,她定然恨毒了安宁。对她这样的人,不能硬着来,得先试试软着开导她。我觉得这事还要你出面,演话剧是演话剧,安宁对你是无半分意思的。” 第五百零二章 日后吃饭什么的就同我一起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当她正低头嗅着那浅浅淡淡的茉莉香气时,花怜突然拍了拍她,“月白,这不是那个宋同学么?” 月白抬眸,真的见到宋程手里拿着样东西,向她这边而来,看见她的时候,宋程脸色也有点惊讶,但又被笑意遮过。 他走上前来,“月白,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月白放下手,非常惊讶,“宋同学,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话,宋程有点不好意思,他拿起手中的东西,“你日后不必叫我宋同学,直接叫我名字便是了。我回家以后,实在是过意不去,就给你拿了两本书,只是不知你是否喜欢。” 月白这方看清楚,宋程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两本散文集,正是时下知名的一位作者所写的。 “你也喜欢这位先生么?”她扬了扬眉,问道。 “诶?宋同学怎么送书到我这来了?”花怜完全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问道。 宋程见月白喜欢,将那两本书递给了月白,“怀若先生写的书是我颇喜欢的,原来你也喜欢,那倒是巧了。不过这样看来我也没挑错赔罪礼。” 赔罪礼一词让月白赶紧摆了摆手,她道:“今儿的事又不是你做的,是楚兮的错。你何必来赔罪呢?不过师姐说得对,你怎么就送书到这儿来了?” 宋程心里一直惦记着月白受伤的事情,心下十分愧疚,听她和花怜这么一问,便解释道:“我不知道你的住址,想起花怜小姐在这儿做事,便想托她将书带回去给你的。” 花怜云里雾里的,可直觉月白受了欺负,“月白怎么了?” 月白来铺子还没来得及和花怜说事,这回她问了,便坦然地对她说了今日楚兮闹事的事情。 花怜一听,立马竖起了眉,“我便说了。这日渐暖起来的天气,你怎么就穿了件高领子的衣裳……你的伤没事吧?真是天杀的疯子,今日下雨怎么不叫雷劈死她……” 在关心月白这方面,花怜是数一数二的,嘴里骂着楚兮,宋程愈发低下了头,他说:“也是我的错,若非我先前放任,她也不至于如此跋扈。” 之前因为宋夫人的事,他对楚兮总有容忍,一边容忍着她,一边替她收拾烂摊子,却没想到现在伤到了月白。 “哪能怪得了你,是她自家家风不行。”花怜同样是一个明理的,她如是说道。 月白笑笑,模样温柔,她拿过书,在手上翻阅了两页,便沉到文字里了。 在墨瑶辅导她的那段日子里,墨瑶常常给她带各样的书,其中就有怀若先生所著写的书。 怀若先生言辞犀利,一针见血,不是缠绵文字,却更得月白的心。 今日宋程拿来这样的赔罪礼,她倒是不好不收了。 “其实我最担心的的还是安宁。”合上书,月白微蹙眉头,几分忧色,“这回将楚兮扔在学校里,她定然恨毒了安宁。对她这样的人,不能硬着来,得先试试软着开导她。我觉得这事还要你出面,演话剧是演话剧,安宁对你是无半分意思的。” 第五百零三章 这应当是陆霄云的信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与张夫人会面后,月白与花怜心下颇为开怀,两人也早早儿就回了梁家。不过月白刚回府,就直奔小厨房去了,她先前在街上又买了一些做吃食用的新鲜玩意儿,打算炖一盅猪蹄汤再并几样小菜给梁墨珏送去,权作晚饭前的小点心了。 她在小厨房里足足熬了一个时辰,才将要做的菜都做好了。想起温鸣玉时下兴许还在梁墨珏处,便又拿了一只碗和筷勺放进食盒中,万事俱全后,便高高兴兴地拎着食盒走了。 一回到梁墨珏处,食盒里的香气便飘了出来。今日是林松守门,闻见这一股子香气,立即笑道:“月白,又带东西来了?你这一日五顿的,若真过个百日,只怕三爷要教你喂圆润一圈呢!” 松开食盒,月白拎了一路,早就拎得手腕酸酸。她将食盒打开,除却顶上的猪蹄汤,最底下一层还装着填肚子用的小点心。她轻车熟路地把那几盘点心拿出来,递给林松,“知道你们也想跟着圆润一圈呢,快尝尝吧,是我新做的。” 近些日子,月白的厨艺越发熟练的,林松笑意越发地明朗,“那真是谢谢你啦!来,这个托盘给你,先装汤过去吧。三爷在房中,好像正和四小姐下棋呢……” 一个人从小厨房拎着食盒过来,总归是累的。因此这两日月白早就在守门的这放好了托盘,一向是先端最滋补的汤给梁墨珏,然后再将几碟小菜端过去的。 “行,那我就先去了。”听闻梁墨珏和温鸣玉在下棋,月白眉心微微一抬,觉得自己此时过去打扰似是不好,可这汤梁墨珏是要趁热喝的,还是要以梁墨珏的身体为先。这样一想,月白端着那盅汤,又在边上放了两个青玉釉小碗,脚步轻快地就往梁墨珏的房中去了。 梁墨珏的房前垂挂着挡暑气用的竹帘子,于是月白走上台阶要踏进门里时,得弯身进去。 可她刚弯下身,正往前走时,没注意到一道人影也正从门里头出来,两人正好撞了个正着! 被这么一撞,原就身形不稳的月白更是退了一步,手中的托盘直接倾翻,打在了地上! 清脆的碎瓷声伴随着温鸣玉的痛叫声同时响起! 跌坐在地上的月白顿时就懵住了。 于此时,听到动静的梁墨珏亦是快步行出,看见跌坐在地上的月白和被热气腾腾的汤水泼了半身的温鸣玉,倏然拧住了眉,立刻道:“小怀,叫大夫来!”他又叫了玉杏和兰喜来,一块将温鸣玉扶去偏房去。 两人关系再如何的亲近,可到底还没有行嫁娶之事,他房中内室温鸣玉还是进不得的。 在梁墨珏的院中温鸣玉出了事,这消息从小怀出院门起,便传到了梁母那儿。因此大夫还没来,梁母就领着墨玫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月白垂着头立在门口,看着梁母一阵风般地快步掀帘走入房中,扬着声大问,心里不由抖了抖。 第五百零四章 书香显贵之家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与张夫人会面后,月白与花怜心下颇为开怀,两人也早早儿就回了梁家。不过月白刚回府,就直奔小厨房去了,她先前在街上又买了一些做吃食用的新鲜玩意儿,打算炖一盅猪蹄汤再并几样小菜给梁墨珏送去,权作晚饭前的小点心了。 她在小厨房里足足熬了一个时辰,才将要做的菜都做好了。想起温鸣玉时下兴许还在梁墨珏处,便又拿了一只碗和筷勺放进食盒中,万事俱全后,便高高兴兴地拎着食盒走了。 一回到梁墨珏处,食盒里的香气便飘了出来。今日是林松守门,闻见这一股子香气,立即笑道:“月白,又带东西来了?你这一日五顿的,若真过个百日,只怕三爷要教你喂圆润一圈呢!” 松开食盒,月白拎了一路,早就拎得手腕酸酸。她将食盒打开,除却顶上的猪蹄汤,最底下一层还装着填肚子用的小点心。她轻车熟路地把那几盘点心拿出来,递给林松,“知道你们也想跟着圆润一圈呢,快尝尝吧,是我新做的。” 近些日子,月白的厨艺越发熟练的,林松笑意越发地明朗,“那真是谢谢你啦!来,这个托盘给你,先装汤过去吧。三爷在房中,好像正和四小姐下棋呢……” 一个人从小厨房拎着食盒过来,总归是累的。因此这两日月白早就在守门的这放好了托盘,一向是先端最滋补的汤给梁墨珏,然后再将几碟小菜端过去的。 “行,那我就先去了。”听闻梁墨珏和温鸣玉在下棋,月白眉心微微一抬,觉得自己此时过去打扰似是不好,可这汤梁墨珏是要趁热喝的,还是要以梁墨珏的身体为先。这样一想,月白端着那盅汤,又在边上放了两个青玉釉小碗,脚步轻快地就往梁墨珏的房中去了。 梁墨珏的房前垂挂着挡暑气用的竹帘子,于是月白走上台阶要踏进门里时,得弯身进去。 可她刚弯下身,正往前走时,没注意到一道人影也正从门里头出来,两人正好撞了个正着! 被这么一撞,原就身形不稳的月白更是退了一步,手中的托盘直接倾翻,打在了地上! 清脆的碎瓷声伴随着温鸣玉的痛叫声同时响起! 跌坐在地上的月白顿时就懵住了。 于此时,听到动静的梁墨珏亦是快步行出,看见跌坐在地上的月白和被热气腾腾的汤水泼了半身的温鸣玉,倏然拧住了眉,立刻道:“小怀,叫大夫来!”他又叫了玉杏和兰喜来,一块将温鸣玉扶去偏房去。 两人关系再如何的亲近,可到底还没有行嫁娶之事,他房中内室温鸣玉还是进不得的。 在梁墨珏的院中温鸣玉出了事,这消息从小怀出院门起,便传到了梁母那儿。因此大夫还没来,梁母就领着墨玫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月白垂着头立在门口,看着梁母一阵风般地快步掀帘走入房中,扬着声大问,心里不由抖了抖。 第五百零五章 要不然带月白一块去看看吧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与张夫人会面后,月白与花怜心下颇为开怀,两人也早早儿就回了梁家。不过月白刚回府,就直奔小厨房去了,她先前在街上又买了一些做吃食用的新鲜玩意儿,打算炖一盅猪蹄汤再并几样小菜给梁墨珏送去,权作晚饭前的小点心了。 她在小厨房里足足熬了一个时辰,才将要做的菜都做好了。想起温鸣玉时下兴许还在梁墨珏处,便又拿了一只碗和筷勺放进食盒中,万事俱全后,便高高兴兴地拎着食盒走了。 一回到梁墨珏处,食盒里的香气便飘了出来。今日是林松守门,闻见这一股子香气,立即笑道:“月白,又带东西来了?你这一日五顿的,若真过个百日,只怕三爷要教你喂圆润一圈呢!” 松开食盒,月白拎了一路,早就拎得手腕酸酸。她将食盒打开,除却顶上的猪蹄汤,最底下一层还装着填肚子用的小点心。她轻车熟路地把那几盘点心拿出来,递给林松,“知道你们也想跟着圆润一圈呢,快尝尝吧,是我新做的。” 近些日子,月白的厨艺越发熟练的,林松笑意越发地明朗,“那真是谢谢你啦!来,这个托盘给你,先装汤过去吧。三爷在房中,好像正和四小姐下棋呢……” 一个人从小厨房拎着食盒过来,总归是累的。因此这两日月白早就在守门的这放好了托盘,一向是先端最滋补的汤给梁墨珏,然后再将几碟小菜端过去的。 “行,那我就先去了。”听闻梁墨珏和温鸣玉在下棋,月白眉心微微一抬,觉得自己此时过去打扰似是不好,可这汤梁墨珏是要趁热喝的,还是要以梁墨珏的身体为先。这样一想,月白端着那盅汤,又在边上放了两个青玉釉小碗,脚步轻快地就往梁墨珏的房中去了。 梁墨珏的房前垂挂着挡暑气用的竹帘子,于是月白走上台阶要踏进门里时,得弯身进去。 可她刚弯下身,正往前走时,没注意到一道人影也正从门里头出来,两人正好撞了个正着! 被这么一撞,原就身形不稳的月白更是退了一步,手中的托盘直接倾翻,打在了地上! 清脆的碎瓷声伴随着温鸣玉的痛叫声同时响起! 跌坐在地上的月白顿时就懵住了。 于此时,听到动静的梁墨珏亦是快步行出,看见跌坐在地上的月白和被热气腾腾的汤水泼了半身的温鸣玉,倏然拧住了眉,立刻道:“小怀,叫大夫来!”他又叫了玉杏和兰喜来,一块将温鸣玉扶去偏房去。 两人关系再如何的亲近,可到底还没有行嫁娶之事,他房中内室温鸣玉还是进不得的。 在梁墨珏的院中温鸣玉出了事,这消息从小怀出院门起,便传到了梁母那儿。因此大夫还没来,梁母就领着墨玫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月白垂着头立在门口,看着梁母一阵风般地快步掀帘走入房中,扬着声大问,心里不由抖了抖。 第五百零六章 你做得很对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与张夫人会面后,月白与花怜心下颇为开怀,两人也早早儿就回了梁家。不过月白刚回府,就直奔小厨房去了,她先前在街上又买了一些做吃食用的新鲜玩意儿,打算炖一盅猪蹄汤再并几样小菜给梁墨珏送去,权作晚饭前的小点心了。 她在小厨房里足足熬了一个时辰,才将要做的菜都做好了。想起温鸣玉时下兴许还在梁墨珏处,便又拿了一只碗和筷勺放进食盒中,万事俱全后,便高高兴兴地拎着食盒走了。 一回到梁墨珏处,食盒里的香气便飘了出来。今日是林松守门,闻见这一股子香气,立即笑道:“月白,又带东西来了?你这一日五顿的,若真过个百日,只怕三爷要教你喂圆润一圈呢!” 松开食盒,月白拎了一路,早就拎得手腕酸酸。她将食盒打开,除却顶上的猪蹄汤,最底下一层还装着填肚子用的小点心。她轻车熟路地把那几盘点心拿出来,递给林松,“知道你们也想跟着圆润一圈呢,快尝尝吧,是我新做的。” 近些日子,月白的厨艺越发熟练的,林松笑意越发地明朗,“那真是谢谢你啦!来,这个托盘给你,先装汤过去吧。三爷在房中,好像正和四小姐下棋呢……” 一个人从小厨房拎着食盒过来,总归是累的。因此这两日月白早就在守门的这放好了托盘,一向是先端最滋补的汤给梁墨珏,然后再将几碟小菜端过去的。 “行,那我就先去了。”听闻梁墨珏和温鸣玉在下棋,月白眉心微微一抬,觉得自己此时过去打扰似是不好,可这汤梁墨珏是要趁热喝的,还是要以梁墨珏的身体为先。这样一想,月白端着那盅汤,又在边上放了两个青玉釉小碗,脚步轻快地就往梁墨珏的房中去了。 梁墨珏的房前垂挂着挡暑气用的竹帘子,于是月白走上台阶要踏进门里时,得弯身进去。 可她刚弯下身,正往前走时,没注意到一道人影也正从门里头出来,两人正好撞了个正着! 被这么一撞,原就身形不稳的月白更是退了一步,手中的托盘直接倾翻,打在了地上! 清脆的碎瓷声伴随着温鸣玉的痛叫声同时响起! 跌坐在地上的月白顿时就懵住了。 于此时,听到动静的梁墨珏亦是快步行出,看见跌坐在地上的月白和被热气腾腾的汤水泼了半身的温鸣玉,倏然拧住了眉,立刻道:“小怀,叫大夫来!”他又叫了玉杏和兰喜来,一块将温鸣玉扶去偏房去。 两人关系再如何的亲近,可到底还没有行嫁娶之事,他房中内室温鸣玉还是进不得的。 在梁墨珏的院中温鸣玉出了事,这消息从小怀出院门起,便传到了梁母那儿。因此大夫还没来,梁母就领着墨玫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月白垂着头立在门口,看着梁母一阵风般地快步掀帘走入房中,扬着声大问,心里不由抖了抖。 第五百零七章 我想要追求你,月白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与张夫人会面后,月白与花怜心下颇为开怀,两人也早早儿就回了梁家。不过月白刚回府,就直奔小厨房去了,她先前在街上又买了一些做吃食用的新鲜玩意儿,打算炖一盅猪蹄汤再并几样小菜给梁墨珏送去,权作晚饭前的小点心了。 她在小厨房里足足熬了一个时辰,才将要做的菜都做好了。想起温鸣玉时下兴许还在梁墨珏处,便又拿了一只碗和筷勺放进食盒中,万事俱全后,便高高兴兴地拎着食盒走了。 一回到梁墨珏处,食盒里的香气便飘了出来。今日是林松守门,闻见这一股子香气,立即笑道:“月白,又带东西来了?你这一日五顿的,若真过个百日,只怕三爷要教你喂圆润一圈呢!” 松开食盒,月白拎了一路,早就拎得手腕酸酸。她将食盒打开,除却顶上的猪蹄汤,最底下一层还装着填肚子用的小点心。她轻车熟路地把那几盘点心拿出来,递给林松,“知道你们也想跟着圆润一圈呢,快尝尝吧,是我新做的。” 近些日子,月白的厨艺越发熟练的,林松笑意越发地明朗,“那真是谢谢你啦!来,这个托盘给你,先装汤过去吧。三爷在房中,好像正和四小姐下棋呢……” 一个人从小厨房拎着食盒过来,总归是累的。因此这两日月白早就在守门的这放好了托盘,一向是先端最滋补的汤给梁墨珏,然后再将几碟小菜端过去的。 “行,那我就先去了。”听闻梁墨珏和温鸣玉在下棋,月白眉心微微一抬,觉得自己此时过去打扰似是不好,可这汤梁墨珏是要趁热喝的,还是要以梁墨珏的身体为先。这样一想,月白端着那盅汤,又在边上放了两个青玉釉小碗,脚步轻快地就往梁墨珏的房中去了。 梁墨珏的房前垂挂着挡暑气用的竹帘子,于是月白走上台阶要踏进门里时,得弯身进去。 可她刚弯下身,正往前走时,没注意到一道人影也正从门里头出来,两人正好撞了个正着! 被这么一撞,原就身形不稳的月白更是退了一步,手中的托盘直接倾翻,打在了地上! 清脆的碎瓷声伴随着温鸣玉的痛叫声同时响起! 跌坐在地上的月白顿时就懵住了。 于此时,听到动静的梁墨珏亦是快步行出,看见跌坐在地上的月白和被热气腾腾的汤水泼了半身的温鸣玉,倏然拧住了眉,立刻道:“小怀,叫大夫来!”他又叫了玉杏和兰喜来,一块将温鸣玉扶去偏房去。 两人关系再如何的亲近,可到底还没有行嫁娶之事,他房中内室温鸣玉还是进不得的。 在梁墨珏的院中温鸣玉出了事,这消息从小怀出院门起,便传到了梁母那儿。因此大夫还没来,梁母就领着墨玫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月白垂着头立在门口,看着梁母一阵风般地快步掀帘走入房中,扬着声大问,心里不由抖了抖。 第五百零八章 你心中到底爱谁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与张夫人会面后,月白与花怜心下颇为开怀,两人也早早儿就回了梁家。不过月白刚回府,就直奔小厨房去了,她先前在街上又买了一些做吃食用的新鲜玩意儿,打算炖一盅猪蹄汤再并几样小菜给梁墨珏送去,权作晚饭前的小点心了。 她在小厨房里足足熬了一个时辰,才将要做的菜都做好了。想起温鸣玉时下兴许还在梁墨珏处,便又拿了一只碗和筷勺放进食盒中,万事俱全后,便高高兴兴地拎着食盒走了。 一回到梁墨珏处,食盒里的香气便飘了出来。今日是林松守门,闻见这一股子香气,立即笑道:“月白,又带东西来了?你这一日五顿的,若真过个百日,只怕三爷要教你喂圆润一圈呢!” 松开食盒,月白拎了一路,早就拎得手腕酸酸。她将食盒打开,除却顶上的猪蹄汤,最底下一层还装着填肚子用的小点心。她轻车熟路地把那几盘点心拿出来,递给林松,“知道你们也想跟着圆润一圈呢,快尝尝吧,是我新做的。” 近些日子,月白的厨艺越发熟练的,林松笑意越发地明朗,“那真是谢谢你啦!来,这个托盘给你,先装汤过去吧。三爷在房中,好像正和四小姐下棋呢……” 一个人从小厨房拎着食盒过来,总归是累的。因此这两日月白早就在守门的这放好了托盘,一向是先端最滋补的汤给梁墨珏,然后再将几碟小菜端过去的。 “行,那我就先去了。”听闻梁墨珏和温鸣玉在下棋,月白眉心微微一抬,觉得自己此时过去打扰似是不好,可这汤梁墨珏是要趁热喝的,还是要以梁墨珏的身体为先。这样一想,月白端着那盅汤,又在边上放了两个青玉釉小碗,脚步轻快地就往梁墨珏的房中去了。 梁墨珏的房前垂挂着挡暑气用的竹帘子,于是月白走上台阶要踏进门里时,得弯身进去。 可她刚弯下身,正往前走时,没注意到一道人影也正从门里头出来,两人正好撞了个正着! 被这么一撞,原就身形不稳的月白更是退了一步,手中的托盘直接倾翻,打在了地上! 清脆的碎瓷声伴随着温鸣玉的痛叫声同时响起! 跌坐在地上的月白顿时就懵住了。 于此时,听到动静的梁墨珏亦是快步行出,看见跌坐在地上的月白和被热气腾腾的汤水泼了半身的温鸣玉,倏然拧住了眉,立刻道:“小怀,叫大夫来!”他又叫了玉杏和兰喜来,一块将温鸣玉扶去偏房去。 两人关系再如何的亲近,可到底还没有行嫁娶之事,他房中内室温鸣玉还是进不得的。 在梁墨珏的院中温鸣玉出了事,这消息从小怀出院门起,便传到了梁母那儿。因此大夫还没来,梁母就领着墨玫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月白垂着头立在门口,看着梁母一阵风般地快步掀帘走入房中,扬着声大问,心里不由抖了抖。 第五百零九章 她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与张夫人会面后,月白与花怜心下颇为开怀,两人也早早儿就回了梁家。不过月白刚回府,就直奔小厨房去了,她先前在街上又买了一些做吃食用的新鲜玩意儿,打算炖一盅猪蹄汤再并几样小菜给梁墨珏送去,权作晚饭前的小点心了。 她在小厨房里足足熬了一个时辰,才将要做的菜都做好了。想起温鸣玉时下兴许还在梁墨珏处,便又拿了一只碗和筷勺放进食盒中,万事俱全后,便高高兴兴地拎着食盒走了。 一回到梁墨珏处,食盒里的香气便飘了出来。今日是林松守门,闻见这一股子香气,立即笑道:“月白,又带东西来了?你这一日五顿的,若真过个百日,只怕三爷要教你喂圆润一圈呢!” 松开食盒,月白拎了一路,早就拎得手腕酸酸。她将食盒打开,除却顶上的猪蹄汤,最底下一层还装着填肚子用的小点心。她轻车熟路地把那几盘点心拿出来,递给林松,“知道你们也想跟着圆润一圈呢,快尝尝吧,是我新做的。” 近些日子,月白的厨艺越发熟练的,林松笑意越发地明朗,“那真是谢谢你啦!来,这个托盘给你,先装汤过去吧。三爷在房中,好像正和四小姐下棋呢……” 一个人从小厨房拎着食盒过来,总归是累的。因此这两日月白早就在守门的这放好了托盘,一向是先端最滋补的汤给梁墨珏,然后再将几碟小菜端过去的。 “行,那我就先去了。”听闻梁墨珏和温鸣玉在下棋,月白眉心微微一抬,觉得自己此时过去打扰似是不好,可这汤梁墨珏是要趁热喝的,还是要以梁墨珏的身体为先。这样一想,月白端着那盅汤,又在边上放了两个青玉釉小碗,脚步轻快地就往梁墨珏的房中去了。 梁墨珏的房前垂挂着挡暑气用的竹帘子,于是月白走上台阶要踏进门里时,得弯身进去。 可她刚弯下身,正往前走时,没注意到一道人影也正从门里头出来,两人正好撞了个正着! 被这么一撞,原就身形不稳的月白更是退了一步,手中的托盘直接倾翻,打在了地上! 清脆的碎瓷声伴随着温鸣玉的痛叫声同时响起! 跌坐在地上的月白顿时就懵住了。 于此时,听到动静的梁墨珏亦是快步行出,看见跌坐在地上的月白和被热气腾腾的汤水泼了半身的温鸣玉,倏然拧住了眉,立刻道:“小怀,叫大夫来!”他又叫了玉杏和兰喜来,一块将温鸣玉扶去偏房去。 两人关系再如何的亲近,可到底还没有行嫁娶之事,他房中内室温鸣玉还是进不得的。 在梁墨珏的院中温鸣玉出了事,这消息从小怀出院门起,便传到了梁母那儿。因此大夫还没来,梁母就领着墨玫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月白垂着头立在门口,看着梁母一阵风般地快步掀帘走入房中,扬着声大问,心里不由抖了抖。 第五百一十章 这下可就误会大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与张夫人会面后,月白与花怜心下颇为开怀,两人也早早儿就回了梁家。不过月白刚回府,就直奔小厨房去了,她先前在街上又买了一些做吃食用的新鲜玩意儿,打算炖一盅猪蹄汤再并几样小菜给梁墨珏送去,权作晚饭前的小点心了。 她在小厨房里足足熬了一个时辰,才将要做的菜都做好了。想起温鸣玉时下兴许还在梁墨珏处,便又拿了一只碗和筷勺放进食盒中,万事俱全后,便高高兴兴地拎着食盒走了。 一回到梁墨珏处,食盒里的香气便飘了出来。今日是林松守门,闻见这一股子香气,立即笑道:“月白,又带东西来了?你这一日五顿的,若真过个百日,只怕三爷要教你喂圆润一圈呢!” 松开食盒,月白拎了一路,早就拎得手腕酸酸。她将食盒打开,除却顶上的猪蹄汤,最底下一层还装着填肚子用的小点心。她轻车熟路地把那几盘点心拿出来,递给林松,“知道你们也想跟着圆润一圈呢,快尝尝吧,是我新做的。” 近些日子,月白的厨艺越发熟练的,林松笑意越发地明朗,“那真是谢谢你啦!来,这个托盘给你,先装汤过去吧。三爷在房中,好像正和四小姐下棋呢……” 一个人从小厨房拎着食盒过来,总归是累的。因此这两日月白早就在守门的这放好了托盘,一向是先端最滋补的汤给梁墨珏,然后再将几碟小菜端过去的。 “行,那我就先去了。”听闻梁墨珏和温鸣玉在下棋,月白眉心微微一抬,觉得自己此时过去打扰似是不好,可这汤梁墨珏是要趁热喝的,还是要以梁墨珏的身体为先。这样一想,月白端着那盅汤,又在边上放了两个青玉釉小碗,脚步轻快地就往梁墨珏的房中去了。 梁墨珏的房前垂挂着挡暑气用的竹帘子,于是月白走上台阶要踏进门里时,得弯身进去。 可她刚弯下身,正往前走时,没注意到一道人影也正从门里头出来,两人正好撞了个正着! 被这么一撞,原就身形不稳的月白更是退了一步,手中的托盘直接倾翻,打在了地上! 清脆的碎瓷声伴随着温鸣玉的痛叫声同时响起! 跌坐在地上的月白顿时就懵住了。 于此时,听到动静的梁墨珏亦是快步行出,看见跌坐在地上的月白和被热气腾腾的汤水泼了半身的温鸣玉,倏然拧住了眉,立刻道:“小怀,叫大夫来!”他又叫了玉杏和兰喜来,一块将温鸣玉扶去偏房去。 两人关系再如何的亲近,可到底还没有行嫁娶之事,他房中内室温鸣玉还是进不得的。 在梁墨珏的院中温鸣玉出了事,这消息从小怀出院门起,便传到了梁母那儿。因此大夫还没来,梁母就领着墨玫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月白垂着头立在门口,看着梁母一阵风般地快步掀帘走入房中,扬着声大问,心里不由抖了抖。 第五百一十一章 那位宋同学如今追月白可谓是追得紧呢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与张夫人会面后,月白与花怜心下颇为开怀,两人也早早儿就回了梁家。不过月白刚回府,就直奔小厨房去了,她先前在街上又买了一些做吃食用的新鲜玩意儿,打算炖一盅猪蹄汤再并几样小菜给梁墨珏送去,权作晚饭前的小点心了。 她在小厨房里足足熬了一个时辰,才将要做的菜都做好了。想起温鸣玉时下兴许还在梁墨珏处,便又拿了一只碗和筷勺放进食盒中,万事俱全后,便高高兴兴地拎着食盒走了。 一回到梁墨珏处,食盒里的香气便飘了出来。今日是林松守门,闻见这一股子香气,立即笑道:“月白,又带东西来了?你这一日五顿的,若真过个百日,只怕三爷要教你喂圆润一圈呢!” 松开食盒,月白拎了一路,早就拎得手腕酸酸。她将食盒打开,除却顶上的猪蹄汤,最底下一层还装着填肚子用的小点心。她轻车熟路地把那几盘点心拿出来,递给林松,“知道你们也想跟着圆润一圈呢,快尝尝吧,是我新做的。” 近些日子,月白的厨艺越发熟练的,林松笑意越发地明朗,“那真是谢谢你啦!来,这个托盘给你,先装汤过去吧。三爷在房中,好像正和四小姐下棋呢……” 一个人从小厨房拎着食盒过来,总归是累的。因此这两日月白早就在守门的这放好了托盘,一向是先端最滋补的汤给梁墨珏,然后再将几碟小菜端过去的。 “行,那我就先去了。”听闻梁墨珏和温鸣玉在下棋,月白眉心微微一抬,觉得自己此时过去打扰似是不好,可这汤梁墨珏是要趁热喝的,还是要以梁墨珏的身体为先。这样一想,月白端着那盅汤,又在边上放了两个青玉釉小碗,脚步轻快地就往梁墨珏的房中去了。 梁墨珏的房前垂挂着挡暑气用的竹帘子,于是月白走上台阶要踏进门里时,得弯身进去。 可她刚弯下身,正往前走时,没注意到一道人影也正从门里头出来,两人正好撞了个正着! 被这么一撞,原就身形不稳的月白更是退了一步,手中的托盘直接倾翻,打在了地上! 清脆的碎瓷声伴随着温鸣玉的痛叫声同时响起! 跌坐在地上的月白顿时就懵住了。 于此时,听到动静的梁墨珏亦是快步行出,看见跌坐在地上的月白和被热气腾腾的汤水泼了半身的温鸣玉,倏然拧住了眉,立刻道:“小怀,叫大夫来!”他又叫了玉杏和兰喜来,一块将温鸣玉扶去偏房去。 两人关系再如何的亲近,可到底还没有行嫁娶之事,他房中内室温鸣玉还是进不得的。 在梁墨珏的院中温鸣玉出了事,这消息从小怀出院门起,便传到了梁母那儿。因此大夫还没来,梁母就领着墨玫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月白垂着头立在门口,看着梁母一阵风般地快步掀帘走入房中,扬着声大问,心里不由抖了抖。 第五百一十二章 怎么会是她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与张夫人会面后,月白与花怜心下颇为开怀,两人也早早儿就回了梁家。不过月白刚回府,就直奔小厨房去了,她先前在街上又买了一些做吃食用的新鲜玩意儿,打算炖一盅猪蹄汤再并几样小菜给梁墨珏送去,权作晚饭前的小点心了。 她在小厨房里足足熬了一个时辰,才将要做的菜都做好了。想起温鸣玉时下兴许还在梁墨珏处,便又拿了一只碗和筷勺放进食盒中,万事俱全后,便高高兴兴地拎着食盒走了。 一回到梁墨珏处,食盒里的香气便飘了出来。今日是林松守门,闻见这一股子香气,立即笑道:“月白,又带东西来了?你这一日五顿的,若真过个百日,只怕三爷要教你喂圆润一圈呢!” 松开食盒,月白拎了一路,早就拎得手腕酸酸。她将食盒打开,除却顶上的猪蹄汤,最底下一层还装着填肚子用的小点心。她轻车熟路地把那几盘点心拿出来,递给林松,“知道你们也想跟着圆润一圈呢,快尝尝吧,是我新做的。” 近些日子,月白的厨艺越发熟练的,林松笑意越发地明朗,“那真是谢谢你啦!来,这个托盘给你,先装汤过去吧。三爷在房中,好像正和四小姐下棋呢……” 一个人从小厨房拎着食盒过来,总归是累的。因此这两日月白早就在守门的这放好了托盘,一向是先端最滋补的汤给梁墨珏,然后再将几碟小菜端过去的。 “行,那我就先去了。”听闻梁墨珏和温鸣玉在下棋,月白眉心微微一抬,觉得自己此时过去打扰似是不好,可这汤梁墨珏是要趁热喝的,还是要以梁墨珏的身体为先。这样一想,月白端着那盅汤,又在边上放了两个青玉釉小碗,脚步轻快地就往梁墨珏的房中去了。 梁墨珏的房前垂挂着挡暑气用的竹帘子,于是月白走上台阶要踏进门里时,得弯身进去。 可她刚弯下身,正往前走时,没注意到一道人影也正从门里头出来,两人正好撞了个正着! 被这么一撞,原就身形不稳的月白更是退了一步,手中的托盘直接倾翻,打在了地上! 清脆的碎瓷声伴随着温鸣玉的痛叫声同时响起! 跌坐在地上的月白顿时就懵住了。 于此时,听到动静的梁墨珏亦是快步行出,看见跌坐在地上的月白和被热气腾腾的汤水泼了半身的温鸣玉,倏然拧住了眉,立刻道:“小怀,叫大夫来!”他又叫了玉杏和兰喜来,一块将温鸣玉扶去偏房去。 两人关系再如何的亲近,可到底还没有行嫁娶之事,他房中内室温鸣玉还是进不得的。 在梁墨珏的院中温鸣玉出了事,这消息从小怀出院门起,便传到了梁母那儿。因此大夫还没来,梁母就领着墨玫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月白垂着头立在门口,看着梁母一阵风般地快步掀帘走入房中,扬着声大问,心里不由抖了抖。 第五百一十三章 她不是被禁足了么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一顿饭下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雨亦停了,街上湿哒哒的,月白踩了踩,一脚的水。 “那我就先回公寓了。”她旗袍半干,有点狼狈,准备回公寓换一件新衣裳,再做好饭菜,等花怜回家。 宋程仍有点担忧,“不若我们送你回去吧?” 这话让月白生了笑,柳眉一弯,眼眸含光,“不用了。那楚小姐总不会追到我公寓去吧?你们就放心吧。倒是要保护好安宁。对了,明日还有排练么?” 出了这件事,想来是排练不了的。 宋程为此也凝眉,他叹了一声,“便先取消了罢。下周下课后,我们多排练一些时间,再排练两周,咱们就要上台了。月白,你也可以在家里练练戏。” “诶,好的。”月白点头应了,正好一辆叮当车驶过,她走上前去上了车,在车上,还朝他们招了招手。 宋程看着她离开良久。 月白坐着电车回到了明丰公寓,下车时,一路的风已经将她的头发也吹得半干。没有办法,从之安出来时,他们压根寻不到伞,还是冒着雨一块到的药堂。 今日的经历不大好,但是与宋程他们相处的感觉却是很妙的,她意识到自己在之安,也结交了朋友。 她将束着头发的头绳拆了下来,以便等会儿上楼的时候更好洗头发。经过公寓前的一棵泡桐树时,有紫花遍地,一辆停在那儿的黑色轿车按响了笛。 月白转脸去看,眨了眨眼,忽然惊讶地诶了一声,马上走上前,来到车窗处,弯着身看里头的人,“三爷!” 梁墨珏今儿穿着身西式的黑色西服,雪白的衬衣领口挺括得很,他头发似乎抹了点头油,转过脸看她时,格外的英挺俊朗,深邃的眼看着她,里头是温意。 “你往后退点,我下来。”他在里头说道,月白依言往后退了退,以便他打开车门。 等到梁墨珏从车上下来时,月白才惊讶地发现,他手里还拎着一堆东西呢。 “三爷,你这是?”她目光好奇地看着他手,又看看他浑身的打扮,西服外套胸口别着一枚金胸针,富贵无比。 小怀也从车上下来,他今日也穿了身西式的衣裳,笑着道:“没见过三爷这样穿吧?没办法,西式餐厅开业么,三爷自然得穿洋人的衣裳去参加开业礼了。” 小怀解释了一通,月白才知道梁墨珏投了一家西洋餐厅的股,身为大股东的他自然是要参加开业礼的。 “来的路上我给你带了几份吃的,想着你今日休息在家。不过你……”梁墨珏看过月白这副稍显狼狈的模样,窈窕的女孩儿旗袍半湿、头发也是半干,而领口处还贴了一块药膏胶布,一看就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摸了摸领口的伤,月白笑了笑,“那三爷你等久了吧,先和我上去吧。我给你和小怀都倒杯茶喝!” 见到梁墨珏,她显然心情很好,直接招呼着他和小怀上楼。 三人一进公寓后,月白就立刻让他们俩坐下,然后去煮茶了。 第五百一十四章 是个攀附男子的寄生虫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一顿饭下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雨亦停了,街上湿哒哒的,月白踩了踩,一脚的水。 “那我就先回公寓了。”她旗袍半干,有点狼狈,准备回公寓换一件新衣裳,再做好饭菜,等花怜回家。 宋程仍有点担忧,“不若我们送你回去吧?” 这话让月白生了笑,柳眉一弯,眼眸含光,“不用了。那楚小姐总不会追到我公寓去吧?你们就放心吧。倒是要保护好安宁。对了,明日还有排练么?” 出了这件事,想来是排练不了的。 宋程为此也凝眉,他叹了一声,“便先取消了罢。下周下课后,我们多排练一些时间,再排练两周,咱们就要上台了。月白,你也可以在家里练练戏。” “诶,好的。”月白点头应了,正好一辆叮当车驶过,她走上前去上了车,在车上,还朝他们招了招手。 宋程看着她离开良久。 月白坐着电车回到了明丰公寓,下车时,一路的风已经将她的头发也吹得半干。没有办法,从之安出来时,他们压根寻不到伞,还是冒着雨一块到的药堂。 今日的经历不大好,但是与宋程他们相处的感觉却是很妙的,她意识到自己在之安,也结交了朋友。 她将束着头发的头绳拆了下来,以便等会儿上楼的时候更好洗头发。经过公寓前的一棵泡桐树时,有紫花遍地,一辆停在那儿的黑色轿车按响了笛。 月白转脸去看,眨了眨眼,忽然惊讶地诶了一声,马上走上前,来到车窗处,弯着身看里头的人,“三爷!” 梁墨珏今儿穿着身西式的黑色西服,雪白的衬衣领口挺括得很,他头发似乎抹了点头油,转过脸看她时,格外的英挺俊朗,深邃的眼看着她,里头是温意。 “你往后退点,我下来。”他在里头说道,月白依言往后退了退,以便他打开车门。 等到梁墨珏从车上下来时,月白才惊讶地发现,他手里还拎着一堆东西呢。 “三爷,你这是?”她目光好奇地看着他手,又看看他浑身的打扮,西服外套胸口别着一枚金胸针,富贵无比。 小怀也从车上下来,他今日也穿了身西式的衣裳,笑着道:“没见过三爷这样穿吧?没办法,西式餐厅开业么,三爷自然得穿洋人的衣裳去参加开业礼了。” 小怀解释了一通,月白才知道梁墨珏投了一家西洋餐厅的股,身为大股东的他自然是要参加开业礼的。 “来的路上我给你带了几份吃的,想着你今日休息在家。不过你……”梁墨珏看过月白这副稍显狼狈的模样,窈窕的女孩儿旗袍半湿、头发也是半干,而领口处还贴了一块药膏胶布,一看就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摸了摸领口的伤,月白笑了笑,“那三爷你等久了吧,先和我上去吧。我给你和小怀都倒杯茶喝!” 见到梁墨珏,她显然心情很好,直接招呼着他和小怀上楼。 三人一进公寓后,月白就立刻让他们俩坐下,然后去煮茶了。 第五百一十五章 谁说月白是我的妾室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一顿饭下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雨亦停了,街上湿哒哒的,月白踩了踩,一脚的水。 “那我就先回公寓了。”她旗袍半干,有点狼狈,准备回公寓换一件新衣裳,再做好饭菜,等花怜回家。 宋程仍有点担忧,“不若我们送你回去吧?” 这话让月白生了笑,柳眉一弯,眼眸含光,“不用了。那楚小姐总不会追到我公寓去吧?你们就放心吧。倒是要保护好安宁。对了,明日还有排练么?” 出了这件事,想来是排练不了的。 宋程为此也凝眉,他叹了一声,“便先取消了罢。下周下课后,我们多排练一些时间,再排练两周,咱们就要上台了。月白,你也可以在家里练练戏。” “诶,好的。”月白点头应了,正好一辆叮当车驶过,她走上前去上了车,在车上,还朝他们招了招手。 宋程看着她离开良久。 月白坐着电车回到了明丰公寓,下车时,一路的风已经将她的头发也吹得半干。没有办法,从之安出来时,他们压根寻不到伞,还是冒着雨一块到的药堂。 今日的经历不大好,但是与宋程他们相处的感觉却是很妙的,她意识到自己在之安,也结交了朋友。 她将束着头发的头绳拆了下来,以便等会儿上楼的时候更好洗头发。经过公寓前的一棵泡桐树时,有紫花遍地,一辆停在那儿的黑色轿车按响了笛。 月白转脸去看,眨了眨眼,忽然惊讶地诶了一声,马上走上前,来到车窗处,弯着身看里头的人,“三爷!” 梁墨珏今儿穿着身西式的黑色西服,雪白的衬衣领口挺括得很,他头发似乎抹了点头油,转过脸看她时,格外的英挺俊朗,深邃的眼看着她,里头是温意。 “你往后退点,我下来。”他在里头说道,月白依言往后退了退,以便他打开车门。 等到梁墨珏从车上下来时,月白才惊讶地发现,他手里还拎着一堆东西呢。 “三爷,你这是?”她目光好奇地看着他手,又看看他浑身的打扮,西服外套胸口别着一枚金胸针,富贵无比。 小怀也从车上下来,他今日也穿了身西式的衣裳,笑着道:“没见过三爷这样穿吧?没办法,西式餐厅开业么,三爷自然得穿洋人的衣裳去参加开业礼了。” 小怀解释了一通,月白才知道梁墨珏投了一家西洋餐厅的股,身为大股东的他自然是要参加开业礼的。 “来的路上我给你带了几份吃的,想着你今日休息在家。不过你……”梁墨珏看过月白这副稍显狼狈的模样,窈窕的女孩儿旗袍半湿、头发也是半干,而领口处还贴了一块药膏胶布,一看就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摸了摸领口的伤,月白笑了笑,“那三爷你等久了吧,先和我上去吧。我给你和小怀都倒杯茶喝!” 见到梁墨珏,她显然心情很好,直接招呼着他和小怀上楼。 三人一进公寓后,月白就立刻让他们俩坐下,然后去煮茶了。 第五百一十六章 梁三爷居然出现在里这儿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一顿饭下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雨亦停了,街上湿哒哒的,月白踩了踩,一脚的水。 “那我就先回公寓了。”她旗袍半干,有点狼狈,准备回公寓换一件新衣裳,再做好饭菜,等花怜回家。 宋程仍有点担忧,“不若我们送你回去吧?” 这话让月白生了笑,柳眉一弯,眼眸含光,“不用了。那楚小姐总不会追到我公寓去吧?你们就放心吧。倒是要保护好安宁。对了,明日还有排练么?” 出了这件事,想来是排练不了的。 宋程为此也凝眉,他叹了一声,“便先取消了罢。下周下课后,我们多排练一些时间,再排练两周,咱们就要上台了。月白,你也可以在家里练练戏。” “诶,好的。”月白点头应了,正好一辆叮当车驶过,她走上前去上了车,在车上,还朝他们招了招手。 宋程看着她离开良久。 月白坐着电车回到了明丰公寓,下车时,一路的风已经将她的头发也吹得半干。没有办法,从之安出来时,他们压根寻不到伞,还是冒着雨一块到的药堂。 今日的经历不大好,但是与宋程他们相处的感觉却是很妙的,她意识到自己在之安,也结交了朋友。 她将束着头发的头绳拆了下来,以便等会儿上楼的时候更好洗头发。经过公寓前的一棵泡桐树时,有紫花遍地,一辆停在那儿的黑色轿车按响了笛。 月白转脸去看,眨了眨眼,忽然惊讶地诶了一声,马上走上前,来到车窗处,弯着身看里头的人,“三爷!” 梁墨珏今儿穿着身西式的黑色西服,雪白的衬衣领口挺括得很,他头发似乎抹了点头油,转过脸看她时,格外的英挺俊朗,深邃的眼看着她,里头是温意。 “你往后退点,我下来。”他在里头说道,月白依言往后退了退,以便他打开车门。 等到梁墨珏从车上下来时,月白才惊讶地发现,他手里还拎着一堆东西呢。 “三爷,你这是?”她目光好奇地看着他手,又看看他浑身的打扮,西服外套胸口别着一枚金胸针,富贵无比。 小怀也从车上下来,他今日也穿了身西式的衣裳,笑着道:“没见过三爷这样穿吧?没办法,西式餐厅开业么,三爷自然得穿洋人的衣裳去参加开业礼了。” 小怀解释了一通,月白才知道梁墨珏投了一家西洋餐厅的股,身为大股东的他自然是要参加开业礼的。 “来的路上我给你带了几份吃的,想着你今日休息在家。不过你……”梁墨珏看过月白这副稍显狼狈的模样,窈窕的女孩儿旗袍半湿、头发也是半干,而领口处还贴了一块药膏胶布,一看就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摸了摸领口的伤,月白笑了笑,“那三爷你等久了吧,先和我上去吧。我给你和小怀都倒杯茶喝!” 见到梁墨珏,她显然心情很好,直接招呼着他和小怀上楼。 三人一进公寓后,月白就立刻让他们俩坐下,然后去煮茶了。 第五百一十七章 我做事,自有我的考量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一顿饭下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雨亦停了,街上湿哒哒的,月白踩了踩,一脚的水。 “那我就先回公寓了。”她旗袍半干,有点狼狈,准备回公寓换一件新衣裳,再做好饭菜,等花怜回家。 宋程仍有点担忧,“不若我们送你回去吧?” 这话让月白生了笑,柳眉一弯,眼眸含光,“不用了。那楚小姐总不会追到我公寓去吧?你们就放心吧。倒是要保护好安宁。对了,明日还有排练么?” 出了这件事,想来是排练不了的。 宋程为此也凝眉,他叹了一声,“便先取消了罢。下周下课后,我们多排练一些时间,再排练两周,咱们就要上台了。月白,你也可以在家里练练戏。” “诶,好的。”月白点头应了,正好一辆叮当车驶过,她走上前去上了车,在车上,还朝他们招了招手。 宋程看着她离开良久。 月白坐着电车回到了明丰公寓,下车时,一路的风已经将她的头发也吹得半干。没有办法,从之安出来时,他们压根寻不到伞,还是冒着雨一块到的药堂。 今日的经历不大好,但是与宋程他们相处的感觉却是很妙的,她意识到自己在之安,也结交了朋友。 她将束着头发的头绳拆了下来,以便等会儿上楼的时候更好洗头发。经过公寓前的一棵泡桐树时,有紫花遍地,一辆停在那儿的黑色轿车按响了笛。 月白转脸去看,眨了眨眼,忽然惊讶地诶了一声,马上走上前,来到车窗处,弯着身看里头的人,“三爷!” 梁墨珏今儿穿着身西式的黑色西服,雪白的衬衣领口挺括得很,他头发似乎抹了点头油,转过脸看她时,格外的英挺俊朗,深邃的眼看着她,里头是温意。 “你往后退点,我下来。”他在里头说道,月白依言往后退了退,以便他打开车门。 等到梁墨珏从车上下来时,月白才惊讶地发现,他手里还拎着一堆东西呢。 “三爷,你这是?”她目光好奇地看着他手,又看看他浑身的打扮,西服外套胸口别着一枚金胸针,富贵无比。 小怀也从车上下来,他今日也穿了身西式的衣裳,笑着道:“没见过三爷这样穿吧?没办法,西式餐厅开业么,三爷自然得穿洋人的衣裳去参加开业礼了。” 小怀解释了一通,月白才知道梁墨珏投了一家西洋餐厅的股,身为大股东的他自然是要参加开业礼的。 “来的路上我给你带了几份吃的,想着你今日休息在家。不过你……”梁墨珏看过月白这副稍显狼狈的模样,窈窕的女孩儿旗袍半湿、头发也是半干,而领口处还贴了一块药膏胶布,一看就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摸了摸领口的伤,月白笑了笑,“那三爷你等久了吧,先和我上去吧。我给你和小怀都倒杯茶喝!” 见到梁墨珏,她显然心情很好,直接招呼着他和小怀上楼。 三人一进公寓后,月白就立刻让他们俩坐下,然后去煮茶了。 第五百一十八章 楚兮说的是真得么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一顿饭下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雨亦停了,街上湿哒哒的,月白踩了踩,一脚的水。 “那我就先回公寓了。”她旗袍半干,有点狼狈,准备回公寓换一件新衣裳,再做好饭菜,等花怜回家。 宋程仍有点担忧,“不若我们送你回去吧?” 这话让月白生了笑,柳眉一弯,眼眸含光,“不用了。那楚小姐总不会追到我公寓去吧?你们就放心吧。倒是要保护好安宁。对了,明日还有排练么?” 出了这件事,想来是排练不了的。 宋程为此也凝眉,他叹了一声,“便先取消了罢。下周下课后,我们多排练一些时间,再排练两周,咱们就要上台了。月白,你也可以在家里练练戏。” “诶,好的。”月白点头应了,正好一辆叮当车驶过,她走上前去上了车,在车上,还朝他们招了招手。 宋程看着她离开良久。 月白坐着电车回到了明丰公寓,下车时,一路的风已经将她的头发也吹得半干。没有办法,从之安出来时,他们压根寻不到伞,还是冒着雨一块到的药堂。 今日的经历不大好,但是与宋程他们相处的感觉却是很妙的,她意识到自己在之安,也结交了朋友。 她将束着头发的头绳拆了下来,以便等会儿上楼的时候更好洗头发。经过公寓前的一棵泡桐树时,有紫花遍地,一辆停在那儿的黑色轿车按响了笛。 月白转脸去看,眨了眨眼,忽然惊讶地诶了一声,马上走上前,来到车窗处,弯着身看里头的人,“三爷!” 梁墨珏今儿穿着身西式的黑色西服,雪白的衬衣领口挺括得很,他头发似乎抹了点头油,转过脸看她时,格外的英挺俊朗,深邃的眼看着她,里头是温意。 “你往后退点,我下来。”他在里头说道,月白依言往后退了退,以便他打开车门。 等到梁墨珏从车上下来时,月白才惊讶地发现,他手里还拎着一堆东西呢。 “三爷,你这是?”她目光好奇地看着他手,又看看他浑身的打扮,西服外套胸口别着一枚金胸针,富贵无比。 小怀也从车上下来,他今日也穿了身西式的衣裳,笑着道:“没见过三爷这样穿吧?没办法,西式餐厅开业么,三爷自然得穿洋人的衣裳去参加开业礼了。” 小怀解释了一通,月白才知道梁墨珏投了一家西洋餐厅的股,身为大股东的他自然是要参加开业礼的。 “来的路上我给你带了几份吃的,想着你今日休息在家。不过你……”梁墨珏看过月白这副稍显狼狈的模样,窈窕的女孩儿旗袍半湿、头发也是半干,而领口处还贴了一块药膏胶布,一看就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摸了摸领口的伤,月白笑了笑,“那三爷你等久了吧,先和我上去吧。我给你和小怀都倒杯茶喝!” 见到梁墨珏,她显然心情很好,直接招呼着他和小怀上楼。 三人一进公寓后,月白就立刻让他们俩坐下,然后去煮茶了。 第五百一十九章 我已经帮你处理好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一顿饭下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雨亦停了,街上湿哒哒的,月白踩了踩,一脚的水。 “那我就先回公寓了。”她旗袍半干,有点狼狈,准备回公寓换一件新衣裳,再做好饭菜,等花怜回家。 宋程仍有点担忧,“不若我们送你回去吧?” 这话让月白生了笑,柳眉一弯,眼眸含光,“不用了。那楚小姐总不会追到我公寓去吧?你们就放心吧。倒是要保护好安宁。对了,明日还有排练么?” 出了这件事,想来是排练不了的。 宋程为此也凝眉,他叹了一声,“便先取消了罢。下周下课后,我们多排练一些时间,再排练两周,咱们就要上台了。月白,你也可以在家里练练戏。” “诶,好的。”月白点头应了,正好一辆叮当车驶过,她走上前去上了车,在车上,还朝他们招了招手。 宋程看着她离开良久。 月白坐着电车回到了明丰公寓,下车时,一路的风已经将她的头发也吹得半干。没有办法,从之安出来时,他们压根寻不到伞,还是冒着雨一块到的药堂。 今日的经历不大好,但是与宋程他们相处的感觉却是很妙的,她意识到自己在之安,也结交了朋友。 她将束着头发的头绳拆了下来,以便等会儿上楼的时候更好洗头发。经过公寓前的一棵泡桐树时,有紫花遍地,一辆停在那儿的黑色轿车按响了笛。 月白转脸去看,眨了眨眼,忽然惊讶地诶了一声,马上走上前,来到车窗处,弯着身看里头的人,“三爷!” 梁墨珏今儿穿着身西式的黑色西服,雪白的衬衣领口挺括得很,他头发似乎抹了点头油,转过脸看她时,格外的英挺俊朗,深邃的眼看着她,里头是温意。 “你往后退点,我下来。”他在里头说道,月白依言往后退了退,以便他打开车门。 等到梁墨珏从车上下来时,月白才惊讶地发现,他手里还拎着一堆东西呢。 “三爷,你这是?”她目光好奇地看着他手,又看看他浑身的打扮,西服外套胸口别着一枚金胸针,富贵无比。 小怀也从车上下来,他今日也穿了身西式的衣裳,笑着道:“没见过三爷这样穿吧?没办法,西式餐厅开业么,三爷自然得穿洋人的衣裳去参加开业礼了。” 小怀解释了一通,月白才知道梁墨珏投了一家西洋餐厅的股,身为大股东的他自然是要参加开业礼的。 “来的路上我给你带了几份吃的,想着你今日休息在家。不过你……”梁墨珏看过月白这副稍显狼狈的模样,窈窕的女孩儿旗袍半湿、头发也是半干,而领口处还贴了一块药膏胶布,一看就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摸了摸领口的伤,月白笑了笑,“那三爷你等久了吧,先和我上去吧。我给你和小怀都倒杯茶喝!” 见到梁墨珏,她显然心情很好,直接招呼着他和小怀上楼。 三人一进公寓后,月白就立刻让他们俩坐下,然后去煮茶了。 第五百二十章 我身份低微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一顿饭下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雨亦停了,街上湿哒哒的,月白踩了踩,一脚的水。 “那我就先回公寓了。”她旗袍半干,有点狼狈,准备回公寓换一件新衣裳,再做好饭菜,等花怜回家。 宋程仍有点担忧,“不若我们送你回去吧?” 这话让月白生了笑,柳眉一弯,眼眸含光,“不用了。那楚小姐总不会追到我公寓去吧?你们就放心吧。倒是要保护好安宁。对了,明日还有排练么?” 出了这件事,想来是排练不了的。 宋程为此也凝眉,他叹了一声,“便先取消了罢。下周下课后,我们多排练一些时间,再排练两周,咱们就要上台了。月白,你也可以在家里练练戏。” “诶,好的。”月白点头应了,正好一辆叮当车驶过,她走上前去上了车,在车上,还朝他们招了招手。 宋程看着她离开良久。 月白坐着电车回到了明丰公寓,下车时,一路的风已经将她的头发也吹得半干。没有办法,从之安出来时,他们压根寻不到伞,还是冒着雨一块到的药堂。 今日的经历不大好,但是与宋程他们相处的感觉却是很妙的,她意识到自己在之安,也结交了朋友。 她将束着头发的头绳拆了下来,以便等会儿上楼的时候更好洗头发。经过公寓前的一棵泡桐树时,有紫花遍地,一辆停在那儿的黑色轿车按响了笛。 月白转脸去看,眨了眨眼,忽然惊讶地诶了一声,马上走上前,来到车窗处,弯着身看里头的人,“三爷!” 梁墨珏今儿穿着身西式的黑色西服,雪白的衬衣领口挺括得很,他头发似乎抹了点头油,转过脸看她时,格外的英挺俊朗,深邃的眼看着她,里头是温意。 “你往后退点,我下来。”他在里头说道,月白依言往后退了退,以便他打开车门。 等到梁墨珏从车上下来时,月白才惊讶地发现,他手里还拎着一堆东西呢。 “三爷,你这是?”她目光好奇地看着他手,又看看他浑身的打扮,西服外套胸口别着一枚金胸针,富贵无比。 小怀也从车上下来,他今日也穿了身西式的衣裳,笑着道:“没见过三爷这样穿吧?没办法,西式餐厅开业么,三爷自然得穿洋人的衣裳去参加开业礼了。” 小怀解释了一通,月白才知道梁墨珏投了一家西洋餐厅的股,身为大股东的他自然是要参加开业礼的。 “来的路上我给你带了几份吃的,想着你今日休息在家。不过你……”梁墨珏看过月白这副稍显狼狈的模样,窈窕的女孩儿旗袍半湿、头发也是半干,而领口处还贴了一块药膏胶布,一看就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摸了摸领口的伤,月白笑了笑,“那三爷你等久了吧,先和我上去吧。我给你和小怀都倒杯茶喝!” 见到梁墨珏,她显然心情很好,直接招呼着他和小怀上楼。 三人一进公寓后,月白就立刻让他们俩坐下,然后去煮茶了。 第五百二十一章 他说他想娶我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一顿饭下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雨亦停了,街上湿哒哒的,月白踩了踩,一脚的水。 “那我就先回公寓了。”她旗袍半干,有点狼狈,准备回公寓换一件新衣裳,再做好饭菜,等花怜回家。 宋程仍有点担忧,“不若我们送你回去吧?” 这话让月白生了笑,柳眉一弯,眼眸含光,“不用了。那楚小姐总不会追到我公寓去吧?你们就放心吧。倒是要保护好安宁。对了,明日还有排练么?” 出了这件事,想来是排练不了的。 宋程为此也凝眉,他叹了一声,“便先取消了罢。下周下课后,我们多排练一些时间,再排练两周,咱们就要上台了。月白,你也可以在家里练练戏。” “诶,好的。”月白点头应了,正好一辆叮当车驶过,她走上前去上了车,在车上,还朝他们招了招手。 宋程看着她离开良久。 月白坐着电车回到了明丰公寓,下车时,一路的风已经将她的头发也吹得半干。没有办法,从之安出来时,他们压根寻不到伞,还是冒着雨一块到的药堂。 今日的经历不大好,但是与宋程他们相处的感觉却是很妙的,她意识到自己在之安,也结交了朋友。 她将束着头发的头绳拆了下来,以便等会儿上楼的时候更好洗头发。经过公寓前的一棵泡桐树时,有紫花遍地,一辆停在那儿的黑色轿车按响了笛。 月白转脸去看,眨了眨眼,忽然惊讶地诶了一声,马上走上前,来到车窗处,弯着身看里头的人,“三爷!” 梁墨珏今儿穿着身西式的黑色西服,雪白的衬衣领口挺括得很,他头发似乎抹了点头油,转过脸看她时,格外的英挺俊朗,深邃的眼看着她,里头是温意。 “你往后退点,我下来。”他在里头说道,月白依言往后退了退,以便他打开车门。 等到梁墨珏从车上下来时,月白才惊讶地发现,他手里还拎着一堆东西呢。 “三爷,你这是?”她目光好奇地看着他手,又看看他浑身的打扮,西服外套胸口别着一枚金胸针,富贵无比。 小怀也从车上下来,他今日也穿了身西式的衣裳,笑着道:“没见过三爷这样穿吧?没办法,西式餐厅开业么,三爷自然得穿洋人的衣裳去参加开业礼了。” 小怀解释了一通,月白才知道梁墨珏投了一家西洋餐厅的股,身为大股东的他自然是要参加开业礼的。 “来的路上我给你带了几份吃的,想着你今日休息在家。不过你……”梁墨珏看过月白这副稍显狼狈的模样,窈窕的女孩儿旗袍半湿、头发也是半干,而领口处还贴了一块药膏胶布,一看就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摸了摸领口的伤,月白笑了笑,“那三爷你等久了吧,先和我上去吧。我给你和小怀都倒杯茶喝!” 见到梁墨珏,她显然心情很好,直接招呼着他和小怀上楼。 三人一进公寓后,月白就立刻让他们俩坐下,然后去煮茶了。 第五百二十二章 花怜的担心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一顿饭下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雨亦停了,街上湿哒哒的,月白踩了踩,一脚的水。 “那我就先回公寓了。”她旗袍半干,有点狼狈,准备回公寓换一件新衣裳,再做好饭菜,等花怜回家。 宋程仍有点担忧,“不若我们送你回去吧?” 这话让月白生了笑,柳眉一弯,眼眸含光,“不用了。那楚小姐总不会追到我公寓去吧?你们就放心吧。倒是要保护好安宁。对了,明日还有排练么?” 出了这件事,想来是排练不了的。 宋程为此也凝眉,他叹了一声,“便先取消了罢。下周下课后,我们多排练一些时间,再排练两周,咱们就要上台了。月白,你也可以在家里练练戏。” “诶,好的。”月白点头应了,正好一辆叮当车驶过,她走上前去上了车,在车上,还朝他们招了招手。 宋程看着她离开良久。 月白坐着电车回到了明丰公寓,下车时,一路的风已经将她的头发也吹得半干。没有办法,从之安出来时,他们压根寻不到伞,还是冒着雨一块到的药堂。 今日的经历不大好,但是与宋程他们相处的感觉却是很妙的,她意识到自己在之安,也结交了朋友。 她将束着头发的头绳拆了下来,以便等会儿上楼的时候更好洗头发。经过公寓前的一棵泡桐树时,有紫花遍地,一辆停在那儿的黑色轿车按响了笛。 月白转脸去看,眨了眨眼,忽然惊讶地诶了一声,马上走上前,来到车窗处,弯着身看里头的人,“三爷!” 梁墨珏今儿穿着身西式的黑色西服,雪白的衬衣领口挺括得很,他头发似乎抹了点头油,转过脸看她时,格外的英挺俊朗,深邃的眼看着她,里头是温意。 “你往后退点,我下来。”他在里头说道,月白依言往后退了退,以便他打开车门。 等到梁墨珏从车上下来时,月白才惊讶地发现,他手里还拎着一堆东西呢。 “三爷,你这是?”她目光好奇地看着他手,又看看他浑身的打扮,西服外套胸口别着一枚金胸针,富贵无比。 小怀也从车上下来,他今日也穿了身西式的衣裳,笑着道:“没见过三爷这样穿吧?没办法,西式餐厅开业么,三爷自然得穿洋人的衣裳去参加开业礼了。” 小怀解释了一通,月白才知道梁墨珏投了一家西洋餐厅的股,身为大股东的他自然是要参加开业礼的。 “来的路上我给你带了几份吃的,想着你今日休息在家。不过你……”梁墨珏看过月白这副稍显狼狈的模样,窈窕的女孩儿旗袍半湿、头发也是半干,而领口处还贴了一块药膏胶布,一看就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摸了摸领口的伤,月白笑了笑,“那三爷你等久了吧,先和我上去吧。我给你和小怀都倒杯茶喝!” 见到梁墨珏,她显然心情很好,直接招呼着他和小怀上楼。 三人一进公寓后,月白就立刻让他们俩坐下,然后去煮茶了。 第五百二十三章 她这才发现那不明物体是鸡蛋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的信头天白日里寄了出去,但需要时间,在接下来的三四日中,她只能默默等着回信。 信是要寄的,但书还是要读的,月白孤身一人乘了电车,就往之安去。 不知怎的,殷朱早上并没有空似的,连个影子都看不见,她也只能一个人坐车了。 到了之安门口,月白刚从车上下来,就敏感地发现其他人的目光几乎要黏在自己身上一样,更是对她指指点点的。 忍受着这目光和指指点点,月白心中沉着一口气,向自己的班级走去。 走过两层楼,她才算到了春三一甲班前,可刚进教室的门,她就听到周围的人窃窃私语了起来。 “她到底是妾还是未婚妻啊……”有人用自以为声音很小,实际上月白听得到的语调问道。 另一个人同样地回答他,“应当是妾吧……哪有未婚妻不过门的理啊……” 他们恶意的猜测听在耳中,月白只默默地握紧了笔。 一上午的课下来,月白不知遭受了多少人的议论,等到午间放学时,她才得了半刻的清静。 “月白!”有人急急忙忙从门口发出了声音,月白抬头看去,只见殷朱靠在后门口,正向她招了招手。 一看见殷朱来了,月白一上午的紧张也缓解了不少。 “今日上午我睡迟了,去你家找你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殷朱陪着月白下楼,边走边说道:“上午又是体育和化学课,压根不给我半点空闲的,直到放学了,我这才有机会来找你。” 知道殷朱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和她断交后,月白的心情已经是好上不少。 她和殷朱挽着手,正走出教学楼,刚想要说什么,一样不明物体就朝着脸上袭来! 月白下意识地伸手躲避,那东西在手上也炸裂开来,她这才发现那不明物体是鸡蛋。 而看向鸡蛋的来处,一个稍显稚嫩、穿着蓝衫黑裙的小姑娘正站在那,看见月白,脸上不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还把白眼翻上了天,“你别以为你能蒙蔽我,你明明就是梁府的妾室,还什么未婚妻的……自己有了男人,还偏偏来勾引宋程,呸!不要脸的寄生虫!” 殷朱一听见这话,顿时就炸了,她松开手,指着小姑娘就说:“哎!关你屁事啊!你真是没教养,乱朝着人丢鸡蛋的!” 小姑娘也竖起眉,眼看两人间要斗起来了,月白赶忙拉住了殷朱就快步离开。 两人走出了之安一段距离后,殷朱还憋着气,问道:“月白,你拉我做什么!” 殷朱不是个性子和缓的人,眼瞧着眼珠子里都要冒出火了,月白才叹了口气,拉住她的手道:“你何苦和那样的人逞凶斗勇?若是她还备着鸡蛋,直接砸了你怎么办?” 放开手,殷朱两手叉着腰,十分不平,“你就是太好心了。明明一切都是楚兮的错,他们却都怪在你头上。你是妾是未婚妻,关他们什么事?难不成你考取之安还会是梁家一手安排的?”对于那些人多管闲事、看不起月白的行为,殷朱很无语。 第五百二十四章 他们哪来的脸嫌弃她?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又不是借着梁家的威势进的之安,是凭自己能力考进来的,他们凭什么瞧不起她? 在殷朱的世界里,但凡是她的朋友,那一切都是对的。 月白不过是为人妾室而已么,有什么的?再说,梁墨珏可是宣称了月白是他的未婚妻,这身份可光明正大多了! 宋程能喜欢上她,也是因为她自身优秀,而不是她死乞白赖要宋程喜欢的。 他们哪来的脸嫌弃她? 可笑至极! 而接下来的几日,月白都是遇见这样那样的状况,话剧社的人倒是没和她疏远,甚至安宁和唐渝都会在她下学的路上陪着她,可之安里一些学生对她还是抱着恶意和看不起的态度。 甚至在这周的最后一日,月白到教室里时,她的座位上还被人用字题上了“笼中鸟雀,应回笼中去”这样的话。 班级中人多,可没有一个为她擦拭去那道话。 月白凝视着那话,纵然梁墨珏宣称自己是他的未婚妻,可只要他一日不娶自己,有的人就一日不会相信。 她在之安,也会接受着这样的对待。 她深吸了一口气,想要从书包中拿出帕子擦净那话,可用力擦了擦,却发现那字已经凝住了,想是昨天就写上的。 月白再用力地擦了擦,丝毫不见变化,她攥紧了拳头,最后吧帕子一把塞进了包里,直接转身离开了教室。 她高估了自己心理的承受能力,面对着这样那样的恶意,她还是无法真正坦然的去面对,或是视若无睹。 她离开教室会经过宋程的班级,宋程本在班中收拾书本,偶然一瞥便瞥到了月白匆匆离开的背影,心中顿觉不对,又不好追上去。 他起身,想要知道月白为何那样匆忙地离开,就先去了月白的教室。 却看见了那句话。 看见那句话时,宋程的脸顿时就沉了下来,他一手掀翻了那桌子,环视周围人,蹙着眉道:“之安学子,难道就是这样子容人的么?毫无校训之风!枉为之安学子!” 之安的校训中,便有宽和一条。 在他扬起的声音中,没有一个人去看那桌子,也没有一个人敢去看他。 而自那日后,月白就再也没来过之安。 她躲在公寓中,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回信。 可等了好几日,依旧是未曾等到来自清州的信件,反而等到了墨瑶的到来。 墨瑶是带着蛋糕来的,她刚一进门,就见到消瘦憔悴的月白。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月白了,乍一见到她这模样,不由心惊,心底却知道这是哥哥的原因。 “你这几日睡得不好么?快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她维持着笑,将蛋糕取出,放在矮矮的桌几上,示意月白去吃。 但月白却了无胃口,她看着墨瑶,问道:“你也是来让我嫁给三爷的么?” 第五百二十五章 两日是她给自己设下的最后期限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不是。” 没想到月白会问自己这话,墨瑶立刻否认,她虽身为梁墨珏的胞妹,可也是月白的朋友。那日之后,她对梁墨珏还生了好几日的气。 今天来看月白,也是想看看她如何。 “我只是从花怜口中听说你这几天都待在家中,没去上学。是怎么了么?”她捧着一杯水,边喝边问。 月白垂了垂眼眸,今日阳光大好,可她心中却遍布了乌云。 她已经向孟芳书告了假,暂时在家休息,而孟芳书也理解她,爽快地直接给她批了一个月的假期。 在这几天里,唐渝、安宁、殷朱都来看过自己,她面对他们时是言笑晏晏的,但每夜里都会辗转难眠。 明明自己好不容易考上的之安,如今却好像容不得她。 “那儿……有一些状况。”月白没有明说,但墨瑶看着她的神情,也明白了。 当日楚兮闹事,就是为了月白推向一个死局——要么月白忍受着之安中那些同学们的异样对待,要么退学离开。 而梁墨珏的出现,虽然扭转了,可也只给了月白两条路——一是和他成婚,堂堂正正的上学。二是离开之安,将自己先前为考取之安的辛苦都付之一炬。 月白之前虽然对梁墨珏提过,可以暂时离京,但是她明白,纵然自己到了外头去读书,也难保不会有第二个楚兮再做出同样的事情。 早在她选择成为梁墨珏的姨娘的时候,就注定了有些事情是无法避免的。 除非她成为梁墨珏的夫人,那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你当真不愿成为哥哥的夫人么?”墨瑶抿了抿嘴角,她看着月白,问道。 月白低了眉眼,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够成为梁墨珏的夫人,毕竟他们之间身份地位过于悬殊,再是陆霄云那边,她一声不吭地和梁墨珏成了婚,岂不是让他难过? 想到陆霄云,月白便想到那封寄出去多日,迟迟未收到回信的信件。 “月白。我同你说,你若是想继续上学,那便可以先成为哥哥的夫人。等风头过去了,你们再离婚,或者是让哥哥休了你也是行的。”墨瑶虽心中觉得对月白歉疚,可嘴上却不停的,“你觉得呢?哥哥那现在已经没了婚约束缚,他这回也是想要帮你一把的。” 面对着墨瑶真诚的面孔,月白心中一时无言,她慢慢地吸了一口气,心中做出了决定,“再等两日吧。两日后,我会给你答复的。” 再等两日,是她给自己设下的最后期限。倘若这两日过后,陆霄云那没有一丝消息,她也只能选择同梁墨珏成婚了。 听了回答,墨瑶若有所思地看了月白,还是点了点头,对她说道:“那行。不过你这两日也得好好歇息,眼下的黑眼圈都掉到脸颊上了。” 知道她是关心自己,月白笑着嗯了声,心中愁云似乎也因此消散了点,她拿起木叉便开始吃蛋糕。 两人又说了些话,墨瑶便先行离去了。 第五百二十六章 月白,他是一定要娶的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墨瑶回到府中时,就见松苓匆匆来到面前,似乎在门房处等了许久,面上带着焦灼之色。 料想是出了什么事,墨瑶立刻问道:“怎么了?” 松苓赶忙开口,说道:“五小姐总算是回来了。三爷在老夫人房中惹老夫人发了好大的火,现如今大小姐和小少爷都不在,唯有你能劝劝老夫人了。” 惹梁母发了好大的火? 墨瑶先是一愣,继而反应了过来——只怕是为的月白的事情。 当日迎新会之事,梁墨珏深夜还是决定将月白的事按下,便派人通知了京中大大小小的报社不许登载关于月白之事。可还是有那么一两个想要卖报想疯了的报社,将那日的事情刊印了出来,在上京里可谓是卖疯了。 想来也是会传到梁母眼前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墨瑶就直了直身,去做和事佬了。 到了梁母房中时,她刚踏入房门一只脚,就见一只明时的茶盏在自己脚前摔了个粉碎,里头的敬亭绿雪也洒了一地。 墨瑶咽了口唾沫,将另一只脚也踏了进来,见到的第一眼就是梁墨珏站在中央,而梁母满面怒容地坐在主位上看着他的样子。 “母亲……”墨瑶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对梁母福了福身,但未见梁母的表情有任何松缓,反而是扫了她一眼,冷声说:“你若是为了你哥哥来劝我的,那便先回去吧!” 可见梁母生了多大的气。 墨瑶怎么会承认自己是来为梁墨珏劝梁母的呢?立刻摆了摆头,细声说道:“我只是一回来就听说母亲和哥哥在置气,赶忙过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怕您气大伤身。” 幺女到底是贴心的棉袄,梁母正在气头上,听见这话,心头也舒了半口气。 她指着梁墨珏,骂道:“这个逆子!竟然说月白是他的什么未婚妻?还叫人刊登到了报纸上!当真是要丢尽咱们家的颜面!娶一个戏子、一个丫鬟、一个妾室为妻,疯了不成!” 梁母向来是看不上月白的,故此言辞十分凌厉且刻薄,也不叫人觉得奇怪。 墨瑶立刻看向站在一边的梁墨珏。 梁墨珏今儿穿了身月白的长衫,春深了,衣裳的布料也薄了,他笔挺地站在那,脸上表情一派温然,丝毫不像是惹了梁母生气的模样。 “母亲若是因为月白的身份而不愿让月白嫁我,那我自可为月白找一个母亲喜欢的娘家。”他在这时候开了口,语调淡淡的,“只是我是不会将说过的话,再收回来的。”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就是,月白,他是一定要娶的。 “她一个戏子能找什么娘家?你若是能找到一个我满意的,我必定容你娶她!”梁母也是气得发昏了,在她看来,月白自小飘零无依的,哪有什么可靠的娘家? 梁墨珏就算能买通一些小门户认月白做个干女儿之类的,但那也和梁家门不当户不对,她压根看不上! “既然母亲今日这样说了,那便请母亲记住今日的话。”梁墨珏眉眼浮上笑意,对梁母一揖,“儿就先告退了。” 他倏然旋身,离开了房间。 第五百二十七章 月白小姐,三爷让你下去一趟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本是想来做和事佬的墨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再看看气得不轻的梁母,还是上前,来到了梁母身边安慰着她。 但心中也好奇,梁墨珏会给月白找个什么样的娘家? 当日下午,梁墨珏驱车到了明丰公寓。 月白打开门时,正撞上他温和的眼神,他道:“月白,你收拾一下,同我去一趟天津。” 去天津? 月白本以为他这回上门,是来劝说自己的。可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让自己收拾东西,随他去天津? “三爷,怎么突然要我和你去天津……”月白有点疑惑,她懵懵的,近几日来她也消瘦了点,下巴尖尖的,原先养出的圆润也消了许多。 梁墨珏只是微微地笑,深邃的眼眸中是她的倒影,“我是来带你了却遗憾的。” 这话听得月白云里雾里的,可梁墨珏在她心中的地位摆在那,她也不拒绝,直接进屋子里告知了花怜一声,然后便草草收拾了几件衣裳,和梁墨珏一块出了公寓。 来到车上时月白才发现今日开车的不是小怀,而是文元,小怀正坐在副驾驶位上,还对她打了个招呼。 火车票是一早就买好的,因此三人一到了火车站,便登上了一等车厢。 这列火车开到了第二日晨时,月白正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就见梁墨珏和小怀已经将行李取了下来,梁墨珏向她伸出手,“咱们到了。” 她迷迷糊糊地也伸出手,由梁墨珏握着,三人一块下了车。 今日的天津在落雨,空气里是冷冷。 但月白刚下了车,就听到一声不怎么熟悉但也不陌生的女声。 “月白!” 她循声望去,只见到陆善带着两个侍从站在不远处,一看见她,便向她走来。 不知怎的,今日陆善脸上带着满满的笑。 “陆医生,你怎么会在这儿?”月白的困意已经完全消失,她惊讶地看着陆善,不知道陆善怎么会在火车站等着自己。 陆善抬了抬下巴,朝着的是梁墨珏的方向。她说道:“还不是这位先生通知的么?我今日可是起了个大早呢。” 月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反应过来一件事,“陆医生不是在上京么?什么时候回的天津?” 陆善只朝她一笑,“今日你会知道的。走吧,我带你去吃吃天津城的早饭。” 这架势好生的神秘。 “走吧。先去用早饭。”梁墨珏自然地揽住了月白的肩,带着还在云里雾里的她往前走去,一行人就这样出了火车站。 陆善尽地主之谊,带着他们去吃了早饭,然后又让车送他们先回了梁公馆。 梁公馆一如去年,素娘是早早立在门口,见到月白时还道:“月白小姐怎么瘦了许多?是怎么了?” 见素娘如此关心自己,月白只含糊说了两句,便进了公馆。 她在公馆里有着属于自己的房间,回到房间后,梁墨珏让她再休息会儿,她也真的就在床上又睡了一觉。 不知过了多久,素娘进了房门,来到她床边推醒了她。 “月白小姐,三爷让你下去一趟。” 第五百二十八章 我的家乡,在苏溪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本是想来做和事佬的墨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再看看气得不轻的梁母,还是上前,来到了梁母身边安慰着她。 但心中也好奇,梁墨珏会给月白找个什么样的娘家? 当日下午,梁墨珏驱车到了明丰公寓。 月白打开门时,正撞上他温和的眼神,他道:“月白,你收拾一下,同我去一趟天津。” 去天津? 月白本以为他这回上门,是来劝说自己的。可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让自己收拾东西,随他去天津? “三爷,怎么突然要我和你去天津……”月白有点疑惑,她懵懵的,近几日来她也消瘦了点,下巴尖尖的,原先养出的圆润也消了许多。 梁墨珏只是微微地笑,深邃的眼眸中是她的倒影,“我是来带你了却遗憾的。” 这话听得月白云里雾里的,可梁墨珏在她心中的地位摆在那,她也不拒绝,直接进屋子里告知了花怜一声,然后便草草收拾了几件衣裳,和梁墨珏一块出了公寓。 来到车上时月白才发现今日开车的不是小怀,而是文元,小怀正坐在副驾驶位上,还对她打了个招呼。 火车票是一早就买好的,因此三人一到了火车站,便登上了一等车厢。 这列火车开到了第二日晨时,月白正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就见梁墨珏和小怀已经将行李取了下来,梁墨珏向她伸出手,“咱们到了。” 她迷迷糊糊地也伸出手,由梁墨珏握着,三人一块下了车。 今日的天津在落雨,空气里是冷冷。 但月白刚下了车,就听到一声不怎么熟悉但也不陌生的女声。 “月白!” 她循声望去,只见到陆善带着两个侍从站在不远处,一看见她,便向她走来。 不知怎的,今日陆善脸上带着满满的笑。 “陆医生,你怎么会在这儿?”月白的困意已经完全消失,她惊讶地看着陆善,不知道陆善怎么会在火车站等着自己。 陆善抬了抬下巴,朝着的是梁墨珏的方向。她说道:“还不是这位先生通知的么?我今日可是起了个大早呢。” 月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反应过来一件事,“陆医生不是在上京么?什么时候回的天津?” 陆善只朝她一笑,“今日你会知道的。走吧,我带你去吃吃天津城的早饭。” 这架势好生的神秘。 “走吧。先去用早饭。”梁墨珏自然地揽住了月白的肩,带着还在云里雾里的她往前走去,一行人就这样出了火车站。 陆善尽地主之谊,带着他们去吃了早饭,然后又让车送他们先回了梁公馆。 梁公馆一如去年,素娘是早早立在门口,见到月白时还道:“月白小姐怎么瘦了许多?是怎么了?” 见素娘如此关心自己,月白只含糊说了两句,便进了公馆。 她在公馆里有着属于自己的房间,回到房间后,梁墨珏让她再休息会儿,她也真的就在床上又睡了一觉。 不知过了多久,素娘进了房门,来到她床边推醒了她。 “月白小姐,三爷让你下去一趟。” 第五百二十九章 您叫什么名字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本是想来做和事佬的墨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再看看气得不轻的梁母,还是上前,来到了梁母身边安慰着她。 但心中也好奇,梁墨珏会给月白找个什么样的娘家? 当日下午,梁墨珏驱车到了明丰公寓。 月白打开门时,正撞上他温和的眼神,他道:“月白,你收拾一下,同我去一趟天津。” 去天津? 月白本以为他这回上门,是来劝说自己的。可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让自己收拾东西,随他去天津? “三爷,怎么突然要我和你去天津……”月白有点疑惑,她懵懵的,近几日来她也消瘦了点,下巴尖尖的,原先养出的圆润也消了许多。 梁墨珏只是微微地笑,深邃的眼眸中是她的倒影,“我是来带你了却遗憾的。” 这话听得月白云里雾里的,可梁墨珏在她心中的地位摆在那,她也不拒绝,直接进屋子里告知了花怜一声,然后便草草收拾了几件衣裳,和梁墨珏一块出了公寓。 来到车上时月白才发现今日开车的不是小怀,而是文元,小怀正坐在副驾驶位上,还对她打了个招呼。 火车票是一早就买好的,因此三人一到了火车站,便登上了一等车厢。 这列火车开到了第二日晨时,月白正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就见梁墨珏和小怀已经将行李取了下来,梁墨珏向她伸出手,“咱们到了。” 她迷迷糊糊地也伸出手,由梁墨珏握着,三人一块下了车。 今日的天津在落雨,空气里是冷冷。 但月白刚下了车,就听到一声不怎么熟悉但也不陌生的女声。 “月白!” 她循声望去,只见到陆善带着两个侍从站在不远处,一看见她,便向她走来。 不知怎的,今日陆善脸上带着满满的笑。 “陆医生,你怎么会在这儿?”月白的困意已经完全消失,她惊讶地看着陆善,不知道陆善怎么会在火车站等着自己。 陆善抬了抬下巴,朝着的是梁墨珏的方向。她说道:“还不是这位先生通知的么?我今日可是起了个大早呢。” 月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反应过来一件事,“陆医生不是在上京么?什么时候回的天津?” 陆善只朝她一笑,“今日你会知道的。走吧,我带你去吃吃天津城的早饭。” 这架势好生的神秘。 “走吧。先去用早饭。”梁墨珏自然地揽住了月白的肩,带着还在云里雾里的她往前走去,一行人就这样出了火车站。 陆善尽地主之谊,带着他们去吃了早饭,然后又让车送他们先回了梁公馆。 梁公馆一如去年,素娘是早早立在门口,见到月白时还道:“月白小姐怎么瘦了许多?是怎么了?” 见素娘如此关心自己,月白只含糊说了两句,便进了公馆。 她在公馆里有着属于自己的房间,回到房间后,梁墨珏让她再休息会儿,她也真的就在床上又睡了一觉。 不知过了多久,素娘进了房门,来到她床边推醒了她。 “月白小姐,三爷让你下去一趟。” 第五百三十章 我姐姐当初嫁的人家姓林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本是想来做和事佬的墨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再看看气得不轻的梁母,还是上前,来到了梁母身边安慰着她。 但心中也好奇,梁墨珏会给月白找个什么样的娘家? 当日下午,梁墨珏驱车到了明丰公寓。 月白打开门时,正撞上他温和的眼神,他道:“月白,你收拾一下,同我去一趟天津。” 去天津? 月白本以为他这回上门,是来劝说自己的。可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让自己收拾东西,随他去天津? “三爷,怎么突然要我和你去天津……”月白有点疑惑,她懵懵的,近几日来她也消瘦了点,下巴尖尖的,原先养出的圆润也消了许多。 梁墨珏只是微微地笑,深邃的眼眸中是她的倒影,“我是来带你了却遗憾的。” 这话听得月白云里雾里的,可梁墨珏在她心中的地位摆在那,她也不拒绝,直接进屋子里告知了花怜一声,然后便草草收拾了几件衣裳,和梁墨珏一块出了公寓。 来到车上时月白才发现今日开车的不是小怀,而是文元,小怀正坐在副驾驶位上,还对她打了个招呼。 火车票是一早就买好的,因此三人一到了火车站,便登上了一等车厢。 这列火车开到了第二日晨时,月白正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就见梁墨珏和小怀已经将行李取了下来,梁墨珏向她伸出手,“咱们到了。” 她迷迷糊糊地也伸出手,由梁墨珏握着,三人一块下了车。 今日的天津在落雨,空气里是冷冷。 但月白刚下了车,就听到一声不怎么熟悉但也不陌生的女声。 “月白!” 她循声望去,只见到陆善带着两个侍从站在不远处,一看见她,便向她走来。 不知怎的,今日陆善脸上带着满满的笑。 “陆医生,你怎么会在这儿?”月白的困意已经完全消失,她惊讶地看着陆善,不知道陆善怎么会在火车站等着自己。 陆善抬了抬下巴,朝着的是梁墨珏的方向。她说道:“还不是这位先生通知的么?我今日可是起了个大早呢。” 月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反应过来一件事,“陆医生不是在上京么?什么时候回的天津?” 陆善只朝她一笑,“今日你会知道的。走吧,我带你去吃吃天津城的早饭。” 这架势好生的神秘。 “走吧。先去用早饭。”梁墨珏自然地揽住了月白的肩,带着还在云里雾里的她往前走去,一行人就这样出了火车站。 陆善尽地主之谊,带着他们去吃了早饭,然后又让车送他们先回了梁公馆。 梁公馆一如去年,素娘是早早立在门口,见到月白时还道:“月白小姐怎么瘦了许多?是怎么了?” 见素娘如此关心自己,月白只含糊说了两句,便进了公馆。 她在公馆里有着属于自己的房间,回到房间后,梁墨珏让她再休息会儿,她也真的就在床上又睡了一觉。 不知过了多久,素娘进了房门,来到她床边推醒了她。 “月白小姐,三爷让你下去一趟。” 第五百三十一章 月白,那你是怎么想的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本是想来做和事佬的墨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再看看气得不轻的梁母,还是上前,来到了梁母身边安慰着她。 但心中也好奇,梁墨珏会给月白找个什么样的娘家? 当日下午,梁墨珏驱车到了明丰公寓。 月白打开门时,正撞上他温和的眼神,他道:“月白,你收拾一下,同我去一趟天津。” 去天津? 月白本以为他这回上门,是来劝说自己的。可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让自己收拾东西,随他去天津? “三爷,怎么突然要我和你去天津……”月白有点疑惑,她懵懵的,近几日来她也消瘦了点,下巴尖尖的,原先养出的圆润也消了许多。 梁墨珏只是微微地笑,深邃的眼眸中是她的倒影,“我是来带你了却遗憾的。” 这话听得月白云里雾里的,可梁墨珏在她心中的地位摆在那,她也不拒绝,直接进屋子里告知了花怜一声,然后便草草收拾了几件衣裳,和梁墨珏一块出了公寓。 来到车上时月白才发现今日开车的不是小怀,而是文元,小怀正坐在副驾驶位上,还对她打了个招呼。 火车票是一早就买好的,因此三人一到了火车站,便登上了一等车厢。 这列火车开到了第二日晨时,月白正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就见梁墨珏和小怀已经将行李取了下来,梁墨珏向她伸出手,“咱们到了。” 她迷迷糊糊地也伸出手,由梁墨珏握着,三人一块下了车。 今日的天津在落雨,空气里是冷冷。 但月白刚下了车,就听到一声不怎么熟悉但也不陌生的女声。 “月白!” 她循声望去,只见到陆善带着两个侍从站在不远处,一看见她,便向她走来。 不知怎的,今日陆善脸上带着满满的笑。 “陆医生,你怎么会在这儿?”月白的困意已经完全消失,她惊讶地看着陆善,不知道陆善怎么会在火车站等着自己。 陆善抬了抬下巴,朝着的是梁墨珏的方向。她说道:“还不是这位先生通知的么?我今日可是起了个大早呢。” 月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反应过来一件事,“陆医生不是在上京么?什么时候回的天津?” 陆善只朝她一笑,“今日你会知道的。走吧,我带你去吃吃天津城的早饭。” 这架势好生的神秘。 “走吧。先去用早饭。”梁墨珏自然地揽住了月白的肩,带着还在云里雾里的她往前走去,一行人就这样出了火车站。 陆善尽地主之谊,带着他们去吃了早饭,然后又让车送他们先回了梁公馆。 梁公馆一如去年,素娘是早早立在门口,见到月白时还道:“月白小姐怎么瘦了许多?是怎么了?” 见素娘如此关心自己,月白只含糊说了两句,便进了公馆。 她在公馆里有着属于自己的房间,回到房间后,梁墨珏让她再休息会儿,她也真的就在床上又睡了一觉。 不知过了多久,素娘进了房门,来到她床边推醒了她。 “月白小姐,三爷让你下去一趟。” 第五百三十二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本是想来做和事佬的墨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再看看气得不轻的梁母,还是上前,来到了梁母身边安慰着她。 但心中也好奇,梁墨珏会给月白找个什么样的娘家? 当日下午,梁墨珏驱车到了明丰公寓。 月白打开门时,正撞上他温和的眼神,他道:“月白,你收拾一下,同我去一趟天津。” 去天津? 月白本以为他这回上门,是来劝说自己的。可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让自己收拾东西,随他去天津? “三爷,怎么突然要我和你去天津……”月白有点疑惑,她懵懵的,近几日来她也消瘦了点,下巴尖尖的,原先养出的圆润也消了许多。 梁墨珏只是微微地笑,深邃的眼眸中是她的倒影,“我是来带你了却遗憾的。” 这话听得月白云里雾里的,可梁墨珏在她心中的地位摆在那,她也不拒绝,直接进屋子里告知了花怜一声,然后便草草收拾了几件衣裳,和梁墨珏一块出了公寓。 来到车上时月白才发现今日开车的不是小怀,而是文元,小怀正坐在副驾驶位上,还对她打了个招呼。 火车票是一早就买好的,因此三人一到了火车站,便登上了一等车厢。 这列火车开到了第二日晨时,月白正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就见梁墨珏和小怀已经将行李取了下来,梁墨珏向她伸出手,“咱们到了。” 她迷迷糊糊地也伸出手,由梁墨珏握着,三人一块下了车。 今日的天津在落雨,空气里是冷冷。 但月白刚下了车,就听到一声不怎么熟悉但也不陌生的女声。 “月白!” 她循声望去,只见到陆善带着两个侍从站在不远处,一看见她,便向她走来。 不知怎的,今日陆善脸上带着满满的笑。 “陆医生,你怎么会在这儿?”月白的困意已经完全消失,她惊讶地看着陆善,不知道陆善怎么会在火车站等着自己。 陆善抬了抬下巴,朝着的是梁墨珏的方向。她说道:“还不是这位先生通知的么?我今日可是起了个大早呢。” 月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反应过来一件事,“陆医生不是在上京么?什么时候回的天津?” 陆善只朝她一笑,“今日你会知道的。走吧,我带你去吃吃天津城的早饭。” 这架势好生的神秘。 “走吧。先去用早饭。”梁墨珏自然地揽住了月白的肩,带着还在云里雾里的她往前走去,一行人就这样出了火车站。 陆善尽地主之谊,带着他们去吃了早饭,然后又让车送他们先回了梁公馆。 梁公馆一如去年,素娘是早早立在门口,见到月白时还道:“月白小姐怎么瘦了许多?是怎么了?” 见素娘如此关心自己,月白只含糊说了两句,便进了公馆。 她在公馆里有着属于自己的房间,回到房间后,梁墨珏让她再休息会儿,她也真的就在床上又睡了一觉。 不知过了多久,素娘进了房门,来到她床边推醒了她。 “月白小姐,三爷让你下去一趟。” 第五百三十三章 不会说话,便少说一些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这回居然还亲自牵着这女孩儿的手进入了公馆。 “我来向你们介绍一下。”走到待客的客厅中,陆夫人让所有的佣人都来到了面前,然后对他们介绍道:“这位是月白,也是我的外甥女。日后,就是你们的表小姐了。知道了么?” 表小姐? 佣人们面面相觑,他们自然知道陆夫人寻找了十余年自己的外甥女一事,但没有想到会真的找到,还带回了公馆。 但疑惑归疑惑,他们还是大声喊道:“表小姐好!” 而这时,从楼梯上也下来了一个女人,她穿着身淡碧色的长裙,长发用一支钗子盘着,正是陆善。 陆善见到了月白和自己的母亲,面上就露出了笑,走上前道:“妈,你将月白接回来了啊。” 月白抬眼看着陆善,她是一派友好的模样,而模样,也确实和自己有三分像。 当初本是好奇,但没想到有朝一日,真的给自己将失踪了十余年的表姐给找了回来。 “陆医生。”饶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是月白对陆善依旧称为陆医生,还带着些恭谨。 陆善点点头,拉住她手就要上楼,“知道你有可能是幼菀后,母亲日日欢喜,还提早布置了一间房间,就等着你回来休息呢。快跟我来看看。” 手被陆善牵住,月白也不抗拒,跟着她一块上楼了。 陆仪拎着陆夫人新买的珍珠链口金包来到她身边,说道:“月白这孩子,实在是吃了不少的苦。我只担心梁墨珏位高权重……” 有的人,今日是情深义重,可明日就会薄情寡义。 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陆仪也怕月白遇上这种状况。 “嗯,我会让梁先生写下保证书的……”陆夫人应了一声,她思索了一下,说道:“那过几日,咱们先去上京的宅子住一段时间。将月白嫁出去后,咱们再回天津来,你看如何?” 陆仪是什么事都听陆夫人的,他毫无犹豫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同时,梁公馆,书房。 梁墨珏坐在桌上,提笔在写婚书,这让刚买来桃花酥饼做点心的小怀见了带着笑,“三爷,月白离嫁给你的日子还远着呢,您这么着急的么?” 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梁墨珏伸手无情拿过一整包桃花酥饼,连个碎屑都不给小怀留,然后朗声道:“不会说话,便少说一些。” 即便如此,梁墨珏的眼角眉梢还是挂着笑意。 小怀挠了挠头,说道:“那三爷,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月白呀?” 这再晃一段日子,可就到了夏季,那时候的上京可热得不行。 “就这段时间。”梁墨珏眼神微低,藏着运筹帷幄的笑色,然后道:“事情早办,早让人放心。” 那日起,月白就住在了陆家,她每日里闲着无事,就陪陆夫人一块做做糕点。在其他方面她或许没有多好的手艺,但是在厨艺这方面,她的手艺确实极好的。 第五百三十四章 你不是决定要和梁先生成亲了么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一天一天的下来,这天,月白刚从炉中端起了玫瑰花饼,就听见陆夫人叫了她一声,“月白,过来。” 她放下手中的盘子,对着手指头吹了两口气,就向客厅走去。 客厅的矮桌几上摆着一盘黑葡萄,陆夫人见到她来了,温柔端秀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向月白招了招手,“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月白上前坐下,一对浅褐色的眸子看着陆夫人,一派纯良,瞧着就是惹人疼的小辈模样。 陆夫人也不绕圈子,直接道:“我与你姨父打算好了的。再过两天,我们就去上京住一段时间。” 去上京住一段时间? 月白微讶,她问道:“为何?” 讲到这,陆夫人嘴角漾开了笑容,她抚了抚月白鬓边的一缕发,眼中含着怜意,说道:“你不是决定要和梁先生成亲了么?总不能从天津娶到上京吧?” 陆夫人先前为了让陆善住得舒服,在上京买了一座宅院,不大但也不小。熟料到陆善不想住,反而是拣了一个公寓住,如今那宅院就空出来了。 现在想想,作为月白在上京的住宅倒也不错。 “啊……”听到和梁墨珏成婚这件事,月白还是觉得心中有点不适应,她抿一抿唇,有几分不好意思。 陆夫人虽然没和月白相处过太长的时间。但是在这几日中,已经将月白看了个透,月白不是个有坏心眼的孩子,反而灵澈透净。 她姐姐也是这样的人。 “再说,你在京中有些不好的谣言。我这回和你姨父一块到上京去,给你撑腰,看谁以后还敢说你半分不是?”陆夫人说道,陆家虽不及梁家,但也是一方巨商了。 原来她还有这番考量…… 月白听明白了话,眨了眨眼,青黑的长睫颤了颤,目光中流露出了几分感激,一低头,她下意识地便道:“姨妈,你这样为我考虑,我真的无以为报……” 她自小随梨花班漂泊,相比较旁人给予的善意,还是恶意来得更多。因此,一旦有人对她好,她就会铭记于心,十二分地回报。 “报什么?傻孩子……”陆夫人也知道这点,她叹了口气,倘若月白自小家中平安,或是在她身边长大,定不会像现在这样,面对谁的好都要小心翼翼的。 “既然你同意了,那我们过两日就回京。回京后,该给你准备嫁妆了。”陆夫人嫁月白,就像是嫁女儿一样,有点兴奋。 月白虽然认了亲,但和陆夫人不熟稔。听到嫁妆二字,又立即开了口,说道:“姨妈,我不需要什么嫁妆的。三爷那也没说……” 陆夫人伸出指头,抵住了她的唇。 “女孩儿出嫁,必是要随嫁妆的。不随嫁妆,日后怎么保证你在梁府的日子?”陆夫人看着月白犹豫的表情,又说:“你且放心。你的嫁妆,是姐姐早早为你备好的。” 当初林家虽然无一人,可傅玉萍还是给自己的女儿备了一份嫁妆,交给了傅家。 第五百三十五章 我和你姨父也给你备了嫁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但傅家那对没良心的夫妇,不仅仅卖了月白,还吞了嫁妆。幸亏陆夫人回到苏溪,直接报了官,将嫁妆拿了回来,在后来的岁月里,陆夫人还赎了林家的一些产业和地,归在自己名下经营,就是为了有一天找见月白,能将这些都给她,让她风光大嫁。 知道了事情,月白心头这才一松。 “不仅仅这些,我和你姨父也给你备了嫁妆。……好了,不说这些了,我这有样东西,找了许久才找到的。”陆夫人从袖中拿出了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来,递到了月白面前,“你还认得上面的人么?” 月白看清了照片,怔在了当场。 照片上站着两个穿旧式衣裳的女子,一个是陆夫人,另一个则眉目秀致、嘴边含笑,正是傅玉萍。 “这是母亲……”她不需要猜测,一眼就确定了。 陆夫人点点头,而后说道:“这是我先前就保存好的照片。那时候有人来苏溪拍照,我和姐姐就去了呢……一转眼,你也长这么大了。”她别无感慨地说道:“月白,你且放心,有姨妈在,你一定能风风光光地出嫁。” 听到这时候,月白的眼里已经盈了泪,她应了一声,连连点头。 如今找到了陆夫人,她就再也不是一个人,她也有了时刻为她着想的亲人了。 过了两日,月白随陆家人登上了回京的列车,随着列车的汽笛声,回京之行开始了。 梁墨珏是在两天前先回的京,他身为未来的新郎官,自是要回去将一切都处理妥帖的——比如聘礼、比如他那位尊守礼教,可又严苛的母亲,他这回可是应了当日的话,给月白寻了一个好娘家,就看她满不满意了。 但无论她满不满意,梁墨珏也不会放在心上,他要做的事情,那是一定得做成的。 他一回京,先在外头处理了两天铺子上堆积的事,只好才直奔梁母的院子。那天过后,他陡然消失了好几日,又没有音讯,直叫梁母心中犯急,已经到了只要梁墨珏平安,他娶得是阿猫阿狗都无所谓。 这日梁墨珏回来了,她本在品一盏雨前龙井,乍听到梁墨珏回来的消息,高兴的她手里茶盏都险些端不稳了。 “快让他进来!”母子之间就是如此,没有隔夜仇的,那日闹得再厉害,如今梁母还是急着让梁墨珏进房。 “你这几日都去哪了?月白说道,她讲,“一点的信都没留下,让我着急死了。” 奉给了梁母了一盏茶,只见梁墨珏笑呵呵地说:“去了天津一趟。如今不是想到你心里会着急,,便一块儿地回来了。再说了……” “再说我是去置办些东西去了……”梁墨珏提高了语调,将事情说了个清楚。 得知的来龙去脉,月白也不多说话了,她吩咐闲杂的人先撤下去,而后说:“我也是为了践行之前的承诺,才出去了一趟的。” 一想到之前梁墨珏在自己面前立下的承诺,月白就不由闭了闭眼,“之前的事……你难不成还真给月白找了个娘家么?” 第五百三十六章 母亲可还记得先前对我允诺过的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她这算是问在了点子上! 梁墨珏对着梁母一揖,认真地说:“我此次出门,还真的找到了月白的娘家。母亲可还记得先前对我允诺过的?” 只要能找到她满意的娘家,那她就允许月白嫁给他。 “嗯。”梁母嗯了一声,又问,“那你找到的,是什么人家?” 她就不信,自己儿子能找到哪一个真的令她满意的人家。 “哎。儿这回找到的,正是天津陆家。月白,是那陆家的表小姐。”他如是说道,却让梁母顿时愣住了神。 良久,梁母才不可置信地道:“你说的可是真的?你可千万别骗我!” 梁墨珏作揖的手握得紧实,他答道:“我断不会有半分欺瞒。” 梁母却久久回不过神来,她往日里最看不上的月白,怎么就成了陆家的表小姐? 在她深思不解的时候,一辆洋汽车停在了梧桐巷口。而在汽车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当汽车在一个宅院前停稳后,马车也听好了。 月白一行人从车上下来。 “这儿日后就是你在上京的娘家了。”陆夫人和月白站在一块,春深近夏,上京的天比天津要热上一些,陆夫人将平日里披着的流苏披肩取下,说道:“你可喜欢?” 月白平常哪里肖想过自己在上京是会有娘家的呢? 之前花怜便是她唯一的娘家人。如今情况是不同了。 “喜欢,自然喜欢……”月白陪着陆夫人一块进了宅院,口上忍不住地称赞,说得陆夫人的嘴角一直都是扬着的,从没坠下来过。 等一行人熟悉了宅院的布局后,待在花厅里喝茶时,陆夫人才对陆仪说:“今日找人登报,就说陆家的表小姐找着了。还有和梁先生婚约的事,也都让人登上去。” 来上京的第一步,自是要为月白处理烦忧的。 于是在当晚的晚报上,好几份报纸上都刊印了同一则消息——“陆家寻回失散十年表小姐,与梁家三爷不日成婚” 这事儿正好合了梁墨珏的意。 不仅仅能洗去众人眼中月白为妾的印象,还能广而告之他梁墨珏即将娶妻,娶得就是月白。 但这则消息,也让一些人惊讶不已。 宋程便是其中一个。 “宋程,你快看,这说的是不是月白?”明丰公寓中,唐渝拣起一份晚报,一看清了内容,就马上喊住了宋程。 这段时间,他们找不到月白,便一直在安宁处等候着。 却没想到月白还是找不到,可是关于她的消息,他们倒在报纸上看到了。 “不日成婚……”宋程看着报纸上白纸黑墨的字,一时心神大震。 月白居然真的要嫁给梁墨珏么?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也有人因为这则消息皱起了眉。 “怎的就要成婚了?” 薛明丰坐在椅子上,凭着灯光看手里的晚报,粟大给他斟了一杯饭后的茶,他不大识字,也看不懂晚报上的内容。 “谁要成婚了啊?”粟大问道。 将晚报里里外外看了三遍,薛明丰才不得不认命似的说:“月白和……梁墨珏。” 第五百三十七章 她这是认下了这桩婚事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他不大清楚之前在之安发生的事,因此对月白突然要嫁给梁墨珏感到十分的惊讶。 粟大听到梁墨珏的大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梁家的当家人,赫赫有名的梁三爷。 月白小姐居然要和他结婚么? “那陆先生呢……”粟大想起了月白初搬入公寓,对他和言善语的陆霄云,有点疑惑,他当初可以为月白和陆霄云是一对的。 结果根本不是么? “我也不知。”薛明丰皱住眉,他喝了口温度正好的茶,说道:“之前月白不在公寓时,我便给他去过信,可时至如今还没有得到回信……指不定清州那出了点事。” 陆霄云虽然冠着一个司令的衔,看着风风光光的,但实际上也是把脑袋别在腰上的。 如今时局动荡,他是避免不了参与其中的。 “啊?那颗怎么办?”粟大也为陆霄云着急起来了,当初陆霄云将月白看得颇重,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如今月白要另嫁他人,纵然身为局外人,他们也为陆霄云着急。 薛明丰放下了茶盏,把晚报叠起来,“帮我拿纸笔来,我再去一封信给他,你寄信的时候,顺带着帮我把晚报也寄过去。”他对粟大吩咐着说道。 一件消息,有人欢喜有人忧。 梁母为了这个消息亦是辗转难眠,直到第二天上午接近要吃饭的点儿的时候,梁母才吩咐了容云,“备些东西,我要去陆府见见陆夫人。” 她这是认下了这桩婚事了。 容云哎了一声,连忙帮她准备好见面的礼物,没过一会儿,她便登上了马车,去往了梧桐胡同。 到了陆家前,正好是午间时分,她的马车在宅院前停下,然后有人去通报。 没过一会儿,便有小厮面带着笑走出了宅院,“夫人说了,还请梁老夫人进去。” 宅院里布置的很清雅,快入暑了,于是花廊上早早就布了竹帘子,现在是卷起来的,就等夏天到了,垂下来遮挡夏日的热风和暑气。 梁母一路行至了花厅,就见到陆夫人端坐在主位上,她一身印花旗袍,见到梁母时,立马从座位上起了身,去迎梁母。 两位夫人见面,自有寒暄话要说的。 讲完后,梁母也入了座,她切入正题,“陆夫人,我这回来,也是想和你商量商量珏哥儿和……月白的婚事的。” 经过一日一夜,梁母已然是想得透彻了。她也看出来,自己那个儿子,是非月白不娶的。既然郎心如铁,那她这个做母亲的也只能尽量去促成这件婚事。 她虽不喜欢月白,可现如今梁墨珏都先斩后奏了,她作为梁家唯一一个长辈兼梁墨珏的母亲,也只能上门来与陆夫人商讨婚事事宜。 月白未曾和陆夫人讲过在梁府里,梁母对她的处处为难。否则陆夫人现如今就不会上茶、笑着待客,怕是冷着张脸都不能够的。 “婚事呀?行呀。这日子还没定下来呢,不过咱们庚帖还未互换,日子也没定下来。若是平日里,这一切都得从头细细议起的。”陆夫人白皙的手端着茶盏,细抿了一口,而后道:“但一是先前梁先生在之安学校宣称过未婚妻一事,二是之前的报纸登的内容我也和梁先生商议过的,这成婚之事也只能尽早了。所以有点事便省去了也行,咱们只需定个好日子,届时下了聘,人再嫁过去,不就成了么?但是么……我有两个要求,要提一提。” 第五百三十八章 毕竟那是梁墨珏的母亲。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母点头说是,“不知陆夫人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出。” 放下茶盏,陆夫人开了口,“我们幼菀……不,月白。她先前也是诗书人家出身,他们林家从前清时就定下了规矩,便是男子只娶一妻、不可纳妾。如今月白要嫁给梁先生,我之前也向梁先生提过了,便是只娶月白一妻、不可纳妾,他也同意的。我这回就再问问夫人您,您可愿意?” 不可纳妾?梁墨珏还同意了? 听到这要求,梁母顿感头疼,她原还想着就算月白嫁入府里,日后还可以再给梁墨珏纳两个得体温柔的做妾室,如今是不成了! 但现如今梁母也只是扬着一个笑容,称是,“既然珏哥儿愿意,那我也愿意。” 陆夫人手叠着,朝梁母压了压,以示谢意,“第二个要求呢,便是即使为妻,月白亦可去做她爱做的事。我听说过她凭着自己的能力考上了之安学校,真是不错,承了她家的家风。夫人或许不知,在我们苏溪,林家是出了名的诗书之家。往上数五代,除了月白父亲,她的祖父、曾祖、高祖、先人可都是做过官的,官职虽不高,却也是当过知府、同知。……哎,说来也是,都说士农工商,我们陆家摆在前清,那都是不够格给月白做婆家的。” 她如此明晃晃地摆出月白的家世,便是想要告诉梁母,纵然现在林家不在,但林家也是清正诗书门庭,月白也不是好欺负的小门小户出身。更何况如今陆家也是月白的婆家,断容不得别人欺负的。 梁母一听就听明白了,她嗯了声,“这点自然是。好不容易考上的学堂,哪能不去呢?成完亲便去、便去!” 将要求都讲了出来后,陆夫人就别无他求了,她哎了一声,说:“我这外甥女,当真是吃足了苦头。我只想她嫁个好郎君,平平稳稳地过日子。夫人你这么明理,想来也是个好婆婆,不会让月白在梁府受委屈的。” 梁母应承下了这个好婆婆的头衔,又和陆夫人商量起了婚事的细节,直到傍晚时分,梁母才离开了陆家。 梁母离开后,陆家也到了饭点,陆夫人让仆婢把月白叫出来一块用晚饭。 陆仪来京,不单单是为了月白出嫁之事,也是为了生意,因此今日没空回家,而陆善忙于医院事务,亦是没回来吃饭的。 “今日梁老夫人来找我,为了你的婚事。”陆夫人给月白夹了一筷菜,讲了今日和梁母谈论的事,而后又问,“梁老夫人这人,对你如何?” 提到梁母,月白的脑中几乎没有多少好的回忆,但她不想让陆夫人忧心,便笑了笑,“老夫人拜神信佛,菩萨心肠,对下人一向不如何苛责的,也不多管我的事情。” 她只说对了半句话。 梁母平日在梁府里是慈眉善目、拜神信佛、不苛责下人的菩萨心肠,但惟独有个例外,就是她。 曾经挨了多少打、罚了多少跪,月白都记得清楚,但她不愿计较。 毕竟那是梁墨珏的母亲。 第五百三十九章 梁墨珏怎么会在这儿?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那便好。”陆夫人点了点头,然后笑着道:“成婚这事已经在安排了。我听芍药说,你在屋子里都在看书?” “是。我离了学校好久,总得看些书,免得届时回到学校里跟不上课程。”月白对于读书这事,可是万分珍惜的。 “你这样聪明灵慧,哪里会跟不上呢?来,先吃饭吧。吃晚饭,你再回去看书去。”陆夫人对这个外甥女是哪哪儿都满意,又给月白夹了一筷子菜,让她快点吃饭。 对于陆夫人的关切,月白心中也是暖暖的,便动筷用饭了。 梁母来的次日,有人扣响了陆宅的大门,是花怜。 一听花怜来了,月白心中万般喜悦,她回京就想去找花怜,可是刚搬来上京陆家事情多,她也不好空着手在一边,因此没时间。但没有想到,花怜居然这么快就来找自己了。 “师姐,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握住花怜的手,同她一起坐在了院中的花树下,月白亲自斟了一杯清茶,一朵桃花瓣飘落在茶面上。 花怜眉眼温柔,对月白道:“是墨瑶告诉我的。月白,真是没想到,你居然是陆家的表小姐……你之前去天津,我还担心呢,现在看来我压根不用担心了!不过……你当真如报纸上说的一样,要嫁给三爷么?” 她这问题来得奇怪,明明之前花怜还劝说自己的,怎么现在又问起来了? “是。”说道嫁给梁墨珏这件事,月白还是有点羞赧,她低了低头,“霄云哥哥那没回信,三爷和墨瑶又都同我承诺过。为解眼下之急,嫁给三爷也是不错的。再说……三爷也是这世间顶好的人,我也是高攀了。” 花怜凝视着她半晌,才笑叹了口气,“既然你愿意,想通了,那就好。那正好,你现在随我出门一趟吧。” 和花怜出门? “是有什么事么?”月白问道。 花怜点点头,“你还记得你养的那只小猫儿不?你离开这么久,难道不想着去看看它么?” 她说得是煤球。 月白心中自然惦念着煤球,于是也马上起了身,就和花怜一块离开了。 等来到了公寓房前,花怜把手中钥匙插入锁里,再一拧门把手,门便开了。 多日没回公寓,月白走了进去,口中刚唤了一声“煤球”,人就愣在了那儿。 她并未先瞧见平素里乖巧粘人的煤球,反而见到了稳坐在沙发上、着素青长衫、眉目疏朗的梁墨珏,他胳膊环着一只猫儿,通体乌黑,惟独四脚雪白,不正是煤球么? 只是……梁墨珏怎么会在这儿? 月白下意识地看向了花怜。 花怜毫不心虚地弯了弯眼,露出一抹笑容,“今日我歇息。本是打算带煤球去见你的,却没想到三爷在门口。我想着小猫儿好动,若真让我这个二主子带到外头去跑了该怎么办?不如交给三爷,让三爷在家里好好看顾着,等你回来。”紧接着,又快步走上前,把煤球从梁墨珏的怀里抱了起来,递到月白面前,“你可得好好看看。你不在这几日,它是茶不思饭不想、连我炖的鱼儿都不尝一口的,消瘦了不少呢。” 第五百四十章 林玉和又登台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是个爱猫儿的人,听得自家猫儿因为思念自己消瘦了,便先把梁墨珏的事抛在了脑后,而后凑上前去去看猫儿——之前养得圆滚滚的猫儿确实是瘦了半圈,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眸还是灵动得很,看见了她,还“喵”了声。 一听到这声喵,月白心都化了,她紧忙从花怜的手里抱过煤球,然后才向梁墨珏走去,“师姐说三爷你早上就在这了,是有什么事情么?” 梁墨珏自然有事,便是见月白。按照嫁娶的规矩,梁墨珏和月白在婚前是不得见面的,即使如今是新时代了,可梁母和陆夫人也遵循着这点,尤其是陆夫人,她生怕会有一点儿的意外影响月白和梁墨珏的婚事。 于是两人自从月白在天津回陆家时,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今日还是第一回。 奈何这时他还不适宜表达出心意来,只得找了个理由,“林玉和这几日登台,墨瑶让我来问你,要不要去看看?” 林玉和又登台了?他之前不是已经隐退封嗓了么? 月白望着梁墨珏,不用说,她的疑问也让人看了出来。梁墨珏耐心地解释道:“因为墨瑶想看。加上林玉和的师父来京了,他便登两日台,唱给他们听。” 月白这才明白,也对林玉和的师父感到好奇了。林玉和在梨园中已经是顶尖的角儿了,可他的师父张乔兰在早年间是比他还要出名的角儿。 月白刚入梨花班那会儿,是张乔兰的巅峰时段,相传他卖票,不过一刻钟就能卖完上百张,不过后来他也娶妻生子、淡出梨园一行。 “行呀。”抱着煤球起来,月白摸了摸它油光水滑的皮毛,眼睛轻弯,像是两轮月牙,光芒柔柔,“我也好久没见墨瑶、林先生,和三爷你了呢。师姐,你去么?” 最后一句话提到了自己,梁墨珏不由心弦一动,月白心中原也是惦记着自己的…… “我不去不去。我今日和小李商量好的,要一同研制新香粉呢,等会儿就要出门了。”花怜自是不想打扰这对未婚夫妻的两人世界,连忙推拒了。 月白知道花怜如今对事业是很上心的,也不强求,趁着如今晚春春光明媚,就和梁墨珏先出了门。 不过二人刚下了楼、出了门,便遇见了一个熟人,不,准确的来说,是好几位熟人。 安宁手中拿着书包,看向并行的二人,眉眼间有稍许惊讶,打招呼道:“月白,好久不见。你这些日子都去哪儿了?我上回拿着新做的排骨找你,花怜姐说你不在呢。” 安宁身边站着唐渝,唐渝身边是殷朱,而他们的身后则跟着宋程。 宋程穿着常服,一件淡蓝色的长衫,黑发利落,眼目清明,更显少年俊气。 他原是在和诸人说笑,见到月白时,说笑声立刻停止下来,他亦看向花怜和梁墨珏,目光在梁墨珏的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之前报纸上刊登的事情,他也全都知道了。 在之安,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月白真的做过妾的人,纵然月白拒绝了他两回,但他还是决心闭口不言,要把这个事带到棺材里头去。 第五百四十一章 听说你和梁三爷好事将近?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可现在看见月白和梁墨珏站在一块,他心中莫名又泛起波澜来。 他们两人在一起,看着是那样的相衬,那样的相配。 “我是去天津了,找回了我的姨妈。”面对着这群在之安里交到的朋友,月白是坦然的,一点儿都不隐瞒的把事情说了出来。 殷朱是第一个说话的,她眼中充满了诚心实意的祝贺,“呀。月白,你如今变成大小姐啦!哼,我看那些个嚼你舌根说你是小麻雀的人打不打脸!” 很显然,她还记恨着之前为了宋程辱骂月白的那个人的事情。 “对了,听说你和梁三爷的好事将近,是真的么?”因为那人的事情,殷朱连带着对宋程的好感也降低了许多,她是坚定地站在好友立场上的人,所以问出这句话时,也未考虑到宋程的心情。 而宋程听到这句话,亦抬了抬眼,虽是静默着,但也不愿错过任何一则消息。 但月白脸皮薄,听到这话时,一时脸上飞红,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摸着煤球的毛,淡淡地笑着,斟酌着该怎么告诉殷朱。 这时候,梁墨珏倒是开了口,他温然地笑着,眉宇间如萦春风,“日子尚未定下。等定下后,会给诸位发请帖,还望诸位届时肯来。你们是月白的好友,她应当也是希望你们能来的,月白,是不是?” 月白点了一点头,而后又说:“你们是刚排演完话剧回来的么?” 她轻巧地转移开了话题,唐渝嗯了一声,对她说:“话剧社要排一出新戏,这几日大伙儿都在忙。这回……我可是男一号呢。” 旁的殷朱举了举手,笑道:“我是女三号,戏份比之前的丫鬟多了不少。哎,月白……那你呢?你什么时候能回话剧社演出啊。之前你的苏小宁,可是惊艳得很……” 谈到话剧社的事,月白眉低了低,然后道:“等我回学校吧。” 殷朱哦了声,月白又赶着去碧云楼,就先与诸人别过,离开了。 碧云楼一如往常的繁杂热闹,进进出出的人颇多,尤其是在林玉和说出要重新登台三日的事后,碧云楼的门槛都快让他的戏迷们踩平了。 本是一票难求,但月白借着梁墨珏的那张脸,碧云楼前检票的人拦也不敢拦,索性就放他们进去了。 刚进去,便听到锣鼓声响,一出戏开幕了。 月白和梁墨珏上了二楼的一间包厢里,里头正坐在墨瑶,她两手捧着脸,眼睛里似乎能冒星星似的看向台上出场的林玉和。 直到煤球喵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惊讶地看向他们两人,“你们俩什么时候来的?我都不知道呢。” 月白笑着看她,落座在她旁边,说道:“我们刚刚就来了,只是你一腔心思都在林老板身上,哪里注意得到我和三爷啊。” 墨瑶转过脸,“哎,那不是他戏唱得太好了么。……这是哪儿来的小猫啊?好乖!”墨瑶亦瞧见煤球,就忍不住上手去摸,而煤球也乖乖的让她摸脑袋。 说来也巧,之前每回墨瑶到公寓,煤球不是在床底下睡觉,就是出门捉老鼠去了,一猫一人根本没见过面。 第五百四十二章 日后不能让你和煤球在一块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墨珏坐在一旁,点了几份茶点,看着她们俩,“是先前月白在新年时收养的猫儿,名叫煤球,之前同你提过的。”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女孩儿向来是对可爱的小生物爱不释手的,墨瑶亦然,她从月白怀中抱过了煤球,笑着逗弄猫儿的下巴,丝毫都不顾台上的演出了,反而弯着眼睛笑,心全让煤球揽去了,“好可爱的小煤球!诶……哥哥,那你先前身上起疹子,是不是就因为抱过它呀?” 墨瑶这一问,让月白陡然愣住,梁墨珏身上起疹子?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不知道呢? 看出了月白的疑问,墨瑶眨了眨眼,说道:“之前过年的时候,哥哥回到家里,我发现他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子,他说是抱了猫儿的。现在看来,当初他抱的那只猫儿,应当就是煤球了。” 月白没想到梁墨局抱煤球,居然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连忙一手拉过梁墨珏的手,又走到梁墨珏身边,“三爷,把领子往下拉拉,让我看看。” 她想看看梁墨珏现在如何了。 只不过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梁墨珏坐在原地,抬眼看着月白,有点不知所措。 月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怪,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我想看看你现在如何了。” 说罢,伸手就去摸梁墨珏的脖颈。 梁墨珏的脖颈被纤细柔软的素手摸着,月白果然从他脖颈处发现了微微泛红的疹子,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她不由皱了皱眉,带着愧疚道:“三爷,对不住……早知这样,我就不让煤球跟着你了。” “这该怎么办……”来碧云楼的满心欢喜,全变成了担心,月白忧心地看着梁墨珏身上的疹子,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疹子退下去,再看于墨瑶怀中躺得舒适的煤球,“日后是不能让你和煤球在一块了……” 这话落在了梁墨珏耳中,他只摇摇头,长眉下的眼眸含着笑,是对月白关切自己的欢喜,声音清朗,“不过是一些疹子,不痛的,至多有点痒。你不用担心,碍不到性命的。我和煤球,还是可以在一块的。” 月白一愣,仍旧有点担心,这疹子看起来让人害怕,还想说话,墨瑶就开了口,“月白,你就别太担心了。哥哥说得是真的,不痛,至多有点痒的疹子,你不必担心的。医生大夫都讲过了,碍不到性命。不过若是你不想让哥哥和煤球待在一块……日后你们成婚了,不如把煤球放到我院子里。” 她这是又讲到了成婚的事。 “诶……”月白心中安定下来,复又坐回位置,看着墨瑶不好意思地笑,“事儿还没定好日子呢……” “没定好日子有什么的?你总不会跑了,煤球也不会跑了。”墨瑶倒是想得开,“反正我日后是天天都要看看煤球的。” 不足一刻钟的相处,她就对煤球爱得颇深了。 月白说不过她,只好闭了嘴,坐在位置上继续看台上的戏。 林玉和一日演出一场,纵然这样,票还是顷刻间就卖光。而今日的这一场,在幕布拉上后,也结束了。 第五百四十三章 林老板,你可真受人欢迎啊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墨珏坐在一旁,点了几份茶点,看着她们俩,“是先前月白在新年时收养的猫儿,名叫煤球,之前同你提过的。”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女孩儿向来是对可爱的小生物爱不释手的,墨瑶亦然,她从月白怀中抱过了煤球,笑着逗弄猫儿的下巴,丝毫都不顾台上的演出了,反而弯着眼睛笑,心全让煤球揽去了,“好可爱的小煤球!诶……哥哥,那你先前身上起疹子,是不是就因为抱过它呀?” 墨瑶这一问,让月白陡然愣住,梁墨珏身上起疹子?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不知道呢? 看出了月白的疑问,墨瑶眨了眨眼,说道:“之前过年的时候,哥哥回到家里,我发现他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子,他说是抱了猫儿的。现在看来,当初他抱的那只猫儿,应当就是煤球了。” 月白没想到梁墨局抱煤球,居然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连忙一手拉过梁墨珏的手,又走到梁墨珏身边,“三爷,把领子往下拉拉,让我看看。” 她想看看梁墨珏现在如何了。 只不过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梁墨珏坐在原地,抬眼看着月白,有点不知所措。 月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怪,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我想看看你现在如何了。” 说罢,伸手就去摸梁墨珏的脖颈。 梁墨珏的脖颈被纤细柔软的素手摸着,月白果然从他脖颈处发现了微微泛红的疹子,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她不由皱了皱眉,带着愧疚道:“三爷,对不住……早知这样,我就不让煤球跟着你了。” “这该怎么办……”来碧云楼的满心欢喜,全变成了担心,月白忧心地看着梁墨珏身上的疹子,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疹子退下去,再看于墨瑶怀中躺得舒适的煤球,“日后是不能让你和煤球在一块了……” 这话落在了梁墨珏耳中,他只摇摇头,长眉下的眼眸含着笑,是对月白关切自己的欢喜,声音清朗,“不过是一些疹子,不痛的,至多有点痒。你不用担心,碍不到性命的。我和煤球,还是可以在一块的。” 月白一愣,仍旧有点担心,这疹子看起来让人害怕,还想说话,墨瑶就开了口,“月白,你就别太担心了。哥哥说得是真的,不痛,至多有点痒的疹子,你不必担心的。医生大夫都讲过了,碍不到性命。不过若是你不想让哥哥和煤球待在一块……日后你们成婚了,不如把煤球放到我院子里。” 她这是又讲到了成婚的事。 “诶……”月白心中安定下来,复又坐回位置,看着墨瑶不好意思地笑,“事儿还没定好日子呢……” “没定好日子有什么的?你总不会跑了,煤球也不会跑了。”墨瑶倒是想得开,“反正我日后是天天都要看看煤球的。” 不足一刻钟的相处,她就对煤球爱得颇深了。 月白说不过她,只好闭了嘴,坐在位置上继续看台上的戏。 林玉和一日演出一场,纵然这样,票还是顷刻间就卖光。而今日的这一场,在幕布拉上后,也结束了。 梁墨珏坐在一旁,点了几份茶点,看着她们俩,“是先前月白在新年时收养的猫儿,名叫煤球,之前同你提过的。”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女孩儿向来是对可爱的小生物爱不释手的,墨瑶亦然,她从月白怀中抱过了煤球,笑着逗弄猫儿的下巴,丝毫都不顾台上的演出了,反而弯着眼睛笑,心全让煤球揽去了,“好可爱的小煤球!诶……哥哥,那你先前身上起疹子,是不是就因为抱过它呀?” 墨瑶这一问,让月白陡然愣住,梁墨珏身上起疹子?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不知道呢? 看出了月白的疑问,墨瑶眨了眨眼,说道:“之前过年的时候,哥哥回到家里,我发现他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子,他说是抱了猫儿的。现在看来,当初他抱的那只猫儿,应当就是煤球了。” 月白没想到梁墨局抱煤球,居然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连忙一手拉过梁墨珏的手,又走到梁墨珏身边,“三爷,把领子往下拉拉,让我看看。” 她想看看梁墨珏现在如何了。 只不过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梁墨珏坐在原地,抬眼看着月白,有点不知所措。 月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怪,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我想看看你现在如何了。” 说罢,伸手就去摸梁墨珏的脖颈。 梁墨珏的脖颈被纤细柔软的素手摸着,月白果然从他脖颈处发现了微微泛红的疹子,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她不由皱了皱眉,带着愧疚道:“三爷,对不住……早知这样,我就不让煤球跟着你了。” “这该怎么办……”来碧云楼的满心欢喜,全变成了担心,月白忧心地看着梁墨珏身上的疹子,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疹子退下去,再看于墨瑶怀中躺得舒适的煤球,“日后是不能让你和煤球在一块了……” 这话落在了梁墨珏耳中,他只摇摇头,长眉下的眼眸含着笑,是对月白关切自己的欢喜,声音清朗,“不过是一些疹子,不痛的,至多有点痒。你不用担心,碍不到性命的。我和煤球,还是可以在一块的。” 月白一愣,仍旧有点担心,这疹子看起来让人害怕,还想说话,墨瑶就开了口,“月白,你就别太担心了。哥哥说得是真的,不痛,至多有点痒的疹子,你不必担心的。医生大夫都讲过了,碍不到性命。不过若是你不想让哥哥和煤球待在一块……日后你们成婚了,不如把煤球放到我院子里。” 她这是又讲到了成婚的事。 “诶……”月白心中安定下来,复又坐回位置,看着墨瑶不好意思地笑,“事儿还没定好日子呢……” “没定好日子有什么的?你总不会跑了,煤球也不会跑了。”墨瑶倒是想得开,“反正我日后是天天都要看看煤球的。” 不足一刻钟的相处,她就对煤球爱得颇深了。 月白说不过她,只好闭了嘴,坐在位置上继续看台上的戏。 林玉和一日演出一场,纵然这样,票还是顷刻间就卖光。而今日的这一场,在幕布拉上后,也结束了。 梁墨珏坐在一旁,点了几份茶点,看着她们俩,“是先前月白在新年时收养的猫儿,名叫煤球,之前同你提过的。”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女孩儿向来是对可爱的小生物爱不释手的,墨瑶亦然,她从月白怀中抱过了煤球,笑着逗弄猫儿的下巴,丝毫都不顾台上的演出了,反而弯着眼睛笑,心全让煤球揽去了,“好可爱的小煤球!诶……哥哥,那你先前身上起疹子,是不是就因为抱过它呀?” 墨瑶这一问,让月白陡然愣住,梁墨珏身上起疹子?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不知道呢? 看出了月白的疑问,墨瑶眨了眨眼,说道:“之前过年的时候,哥哥回到家里,我发现他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子,他说是抱了猫儿的。现在看来,当初他抱的那只猫儿,应当就是煤球了。” 月白没想到梁墨局抱煤球,居然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连忙一手拉过梁墨珏的手,又走到梁墨珏身边,“三爷,把领子往下拉拉,让我看看。” 她想看看梁墨珏现在如何了。 只不过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梁墨珏坐在原地,抬眼看着月白,有点不知所措。 月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怪,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我想看看你现在如何了。” 说罢,伸手就去摸梁墨珏的脖颈。 梁墨珏的脖颈被纤细柔软的素手摸着,月白果然从他脖颈处发现了微微泛红的疹子,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她不由皱了皱眉,带着愧疚道:“三爷,对不住……早知这样,我就不让煤球跟着你了。” “这该怎么办……”来碧云楼的满心欢喜,全变成了担心,月白忧心地看着梁墨珏身上的疹子,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疹子退下去,再看于墨瑶怀中躺得舒适的煤球,“日后是不能让你和煤球在一块了……” 这话落在了梁墨珏耳中,他只摇摇头,长眉下的眼眸含着笑,是对月白关切自己的欢喜,声音清朗,“不过是一些疹子,不痛的,至多有点痒。你不用担心,碍不到性命的。我和煤球,还是可以在一块的。” 月白一愣,仍旧有点担心,这疹子看起来让人害怕,还想说话,墨瑶就开了口,“月白,你就别太担心了。哥哥说得是真的,不痛,至多有点痒的疹子,你不必担心的。医生大夫都讲过了,碍不到性命。不过若是你不想让哥哥和煤球待在一块……日后你们成婚了,不如把煤球放到我院子里。” 她这是又讲到了成婚的事。 “诶……”月白心中安定下来,复又坐回位置,看着墨瑶不好意思地笑,“事儿还没定好日子呢……” “没定好日子有什么的?你总不会跑了,煤球也不会跑了。”墨瑶倒是想得开,“反正我日后是天天都要看看煤球的。” 不足一刻钟的相处,她就对煤球爱得颇深了。 月白说不过她,只好闭了嘴,坐在位置上继续看台上的戏。 林玉和一日演出一场,纵然这样,票还是顷刻间就卖光。而今日的这一场,在幕布拉上后,也结束了。 梁墨珏坐在一旁,点了几份茶点,看着她们俩,“是先前月白在新年时收养的猫儿,名叫煤球,之前同你提过的。”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女孩儿向来是对可爱的小生物爱不释手的,墨瑶亦然,她从月白怀中抱过了煤球,笑着逗弄猫儿的下巴,丝毫都不顾台上的演出了,反而弯着眼睛笑,心全让煤球揽去了,“好可爱的小煤球!诶……哥哥,那你先前身上起疹子,是不是就因为抱过它呀?” 墨瑶这一问,让月白陡然愣住,梁墨珏身上起疹子?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不知道呢? 看出了月白的疑问,墨瑶眨了眨眼,说道:“之前过年的时候,哥哥回到家里,我发现他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子,他说是抱了猫儿的。现在看来,当初他抱的那只猫儿,应当就是煤球了。” 月白没想到梁墨局抱煤球,居然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连忙一手拉过梁墨珏的手,又走到梁墨珏身边,“三爷,把领子往下拉拉,让我看看。” 她想看看梁墨珏现在如何了。 只不过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梁墨珏坐在原地,抬眼看着月白,有点不知所措。 月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怪,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我想看看你现在如何了。” 说罢,伸手就去摸梁墨珏的脖颈。 梁墨珏的脖颈被纤细柔软的素手摸着,月白果然从他脖颈处发现了微微泛红的疹子,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她不由皱了皱眉,带着愧疚道:“三爷,对不住……早知这样,我就不让煤球跟着你了。” “这该怎么办……”来碧云楼的满心欢喜,全变成了担心,月白忧心地看着梁墨珏身上的疹子,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疹子退下去,再看于墨瑶怀中躺得舒适的煤球,“日后是不能让你和煤球在一块了……” 这话落在了梁墨珏耳中,他只摇摇头,长眉下的眼眸含着笑,是对月白关切自己的欢喜,声音清朗,“不过是一些疹子,不痛的,至多有点痒。你不用担心,碍不到性命的。我和煤球,还是可以在一块的。” 月白一愣,仍旧有点担心,这疹子看起来让人害怕,还想说话,墨瑶就开了口,“月白,你就别太担心了。哥哥说得是真的,不痛,至多有点痒的疹子,你不必担心的。医生大夫都讲过了,碍不到性命。不过若是你不想让哥哥和煤球待在一块……日后你们成婚了,不如把煤球放到我院子里。” 她这是又讲到了成婚的事。 “诶……”月白心中安定下来,复又坐回位置,看着墨瑶不好意思地笑,“事儿还没定好日子呢……” “没定好日子有什么的?你总不会跑了,煤球也不会跑了。”墨瑶倒是想得开,“反正我日后是天天都要看看煤球的。” 不足一刻钟的相处,她就对煤球爱得颇深了。 月白说不过她,只好闭了嘴,坐在位置上继续看台上的戏。 林玉和一日演出一场,纵然这样,票还是顷刻间就卖光。而今日的这一场,在幕布拉上后,也结束了。 梁墨珏坐在一旁,点了几份茶点,看着她们俩,“是先前月白在新年时收养的猫儿,名叫煤球,之前同你提过的。”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女孩儿向来是对可爱的小生物爱不释手的,墨瑶亦然,她从月白怀中抱过了煤球,笑着逗弄猫儿的下巴,丝毫都不顾台上的演出了,反而弯着眼睛笑,心全让煤球揽去了,“好可爱的小煤球!诶……哥哥,那你先前身上起疹子,是不是就因为抱过它呀?” 墨瑶这一问,让月白陡然愣住,梁墨珏身上起疹子?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不知道呢? 看出了月白的疑问,墨瑶眨了眨眼,说道:“之前过年的时候,哥哥回到家里,我发现他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子,他说是抱了猫儿的。现在看来,当初他抱的那只猫儿,应当就是煤球了。” 月白没想到梁墨局抱煤球,居然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连忙一手拉过梁墨珏的手,又走到梁墨珏身边,“三爷,把领子往下拉拉,让我看看。” 她想看看梁墨珏现在如何了。 只不过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梁墨珏坐在原地,抬眼看着月白,有点不知所措。 月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怪,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我想看看你现在如何了。” 说罢,伸手就去摸梁墨珏的脖颈。 梁墨珏的脖颈被纤细柔软的素手摸着,月白果然从他脖颈处发现了微微泛红的疹子,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她不由皱了皱眉,带着愧疚道:“三爷,对不住……早知这样,我就不让煤球跟着你了。” “这该怎么办……”来碧云楼的满心欢喜,全变成了担心,月白忧心地看着梁墨珏身上的疹子,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疹子退下去,再看于墨瑶怀中躺得舒适的煤球,“日后是不能让你和煤球在一块了……” 这话落在了梁墨珏耳中,他只摇摇头,长眉下的眼眸含着笑,是对月白关切自己的欢喜,声音清朗,“不过是一些疹子,不痛的,至多有点痒。你不用担心,碍不到性命的。我和煤球,还是可以在一块的。” 月白一愣,仍旧有点担心,这疹子看起来让人害怕,还想说话,墨瑶就开了口,“月白,你就别太担心了。哥哥说得是真的,不痛,至多有点痒的疹子,你不必担心的。医生大夫都讲过了,碍不到性命。不过若是你不想让哥哥和煤球待在一块……日后你们成婚了,不如把煤球放到我院子里。” 她这是又讲到了成婚的事。 “诶……”月白心中安定下来,复又坐回位置,看着墨瑶不好意思地笑,“事儿还没定好日子呢……” “没定好日子有什么的?你总不会跑了,煤球也不会跑了。”墨瑶倒是想得开,“反正我日后是天天都要看看煤球的。” 不足一刻钟的相处,她就对煤球爱得颇深了。 月白说不过她,只好闭了嘴,坐在位置上继续看台上的戏。 林玉和一日演出一场,纵然这样,票还是顷刻间就卖光。而今日的这一场,在幕布拉上后,也结束了。 第五百四十四章 陆家表小姐是谁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墨珏坐在一旁,点了几份茶点,看着她们俩,“是先前月白在新年时收养的猫儿,名叫煤球,之前同你提过的。”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女孩儿向来是对可爱的小生物爱不释手的,墨瑶亦然,她从月白怀中抱过了煤球,笑着逗弄猫儿的下巴,丝毫都不顾台上的演出了,反而弯着眼睛笑,心全让煤球揽去了,“好可爱的小煤球!诶……哥哥,那你先前身上起疹子,是不是就因为抱过它呀?” 墨瑶这一问,让月白陡然愣住,梁墨珏身上起疹子?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不知道呢? 看出了月白的疑问,墨瑶眨了眨眼,说道:“之前过年的时候,哥哥回到家里,我发现他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子,他说是抱了猫儿的。现在看来,当初他抱的那只猫儿,应当就是煤球了。” 月白没想到梁墨局抱煤球,居然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连忙一手拉过梁墨珏的手,又走到梁墨珏身边,“三爷,把领子往下拉拉,让我看看。” 她想看看梁墨珏现在如何了。 只不过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梁墨珏坐在原地,抬眼看着月白,有点不知所措。 月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怪,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我想看看你现在如何了。” 说罢,伸手就去摸梁墨珏的脖颈。 梁墨珏的脖颈被纤细柔软的素手摸着,月白果然从他脖颈处发现了微微泛红的疹子,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她不由皱了皱眉,带着愧疚道:“三爷,对不住……早知这样,我就不让煤球跟着你了。” “这该怎么办……”来碧云楼的满心欢喜,全变成了担心,月白忧心地看着梁墨珏身上的疹子,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疹子退下去,再看于墨瑶怀中躺得舒适的煤球,“日后是不能让你和煤球在一块了……” 这话落在了梁墨珏耳中,他只摇摇头,长眉下的眼眸含着笑,是对月白关切自己的欢喜,声音清朗,“不过是一些疹子,不痛的,至多有点痒。你不用担心,碍不到性命的。我和煤球,还是可以在一块的。” 月白一愣,仍旧有点担心,这疹子看起来让人害怕,还想说话,墨瑶就开了口,“月白,你就别太担心了。哥哥说得是真的,不痛,至多有点痒的疹子,你不必担心的。医生大夫都讲过了,碍不到性命。不过若是你不想让哥哥和煤球待在一块……日后你们成婚了,不如把煤球放到我院子里。” 她这是又讲到了成婚的事。 “诶……”月白心中安定下来,复又坐回位置,看着墨瑶不好意思地笑,“事儿还没定好日子呢……” “没定好日子有什么的?你总不会跑了,煤球也不会跑了。”墨瑶倒是想得开,“反正我日后是天天都要看看煤球的。” 不足一刻钟的相处,她就对煤球爱得颇深了。 月白说不过她,只好闭了嘴,坐在位置上继续看台上的戏。 林玉和一日演出一场,纵然这样,票还是顷刻间就卖光。而今日的这一场,在幕布拉上后,也结束了。 梁墨珏坐在一旁,点了几份茶点,看着她们俩,“是先前月白在新年时收养的猫儿,名叫煤球,之前同你提过的。”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女孩儿向来是对可爱的小生物爱不释手的,墨瑶亦然,她从月白怀中抱过了煤球,笑着逗弄猫儿的下巴,丝毫都不顾台上的演出了,反而弯着眼睛笑,心全让煤球揽去了,“好可爱的小煤球!诶……哥哥,那你先前身上起疹子,是不是就因为抱过它呀?” 墨瑶这一问,让月白陡然愣住,梁墨珏身上起疹子?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不知道呢? 看出了月白的疑问,墨瑶眨了眨眼,说道:“之前过年的时候,哥哥回到家里,我发现他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子,他说是抱了猫儿的。现在看来,当初他抱的那只猫儿,应当就是煤球了。” 月白没想到梁墨局抱煤球,居然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连忙一手拉过梁墨珏的手,又走到梁墨珏身边,“三爷,把领子往下拉拉,让我看看。” 她想看看梁墨珏现在如何了。 只不过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梁墨珏坐在原地,抬眼看着月白,有点不知所措。 月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怪,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我想看看你现在如何了。” 说罢,伸手就去摸梁墨珏的脖颈。 梁墨珏的脖颈被纤细柔软的素手摸着,月白果然从他脖颈处发现了微微泛红的疹子,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她不由皱了皱眉,带着愧疚道:“三爷,对不住……早知这样,我就不让煤球跟着你了。” “这该怎么办……”来碧云楼的满心欢喜,全变成了担心,月白忧心地看着梁墨珏身上的疹子,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疹子退下去,再看于墨瑶怀中躺得舒适的煤球,“日后是不能让你和煤球在一块了……” 这话落在了梁墨珏耳中,他只摇摇头,长眉下的眼眸含着笑,是对月白关切自己的欢喜,声音清朗,“不过是一些疹子,不痛的,至多有点痒。你不用担心,碍不到性命的。我和煤球,还是可以在一块的。” 月白一愣,仍旧有点担心,这疹子看起来让人害怕,还想说话,墨瑶就开了口,“月白,你就别太担心了。哥哥说得是真的,不痛,至多有点痒的疹子,你不必担心的。医生大夫都讲过了,碍不到性命。不过若是你不想让哥哥和煤球待在一块……日后你们成婚了,不如把煤球放到我院子里。” 她这是又讲到了成婚的事。 “诶……”月白心中安定下来,复又坐回位置,看着墨瑶不好意思地笑,“事儿还没定好日子呢……” “没定好日子有什么的?你总不会跑了,煤球也不会跑了。”墨瑶倒是想得开,“反正我日后是天天都要看看煤球的。” 不足一刻钟的相处,她就对煤球爱得颇深了。 月白说不过她,只好闭了嘴,坐在位置上继续看台上的戏。 林玉和一日演出一场,纵然这样,票还是顷刻间就卖光。而今日的这一场,在幕布拉上后,也结束了。 梁墨珏坐在一旁,点了几份茶点,看着她们俩,“是先前月白在新年时收养的猫儿,名叫煤球,之前同你提过的。”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女孩儿向来是对可爱的小生物爱不释手的,墨瑶亦然,她从月白怀中抱过了煤球,笑着逗弄猫儿的下巴,丝毫都不顾台上的演出了,反而弯着眼睛笑,心全让煤球揽去了,“好可爱的小煤球!诶……哥哥,那你先前身上起疹子,是不是就因为抱过它呀?” 墨瑶这一问,让月白陡然愣住,梁墨珏身上起疹子?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不知道呢? 看出了月白的疑问,墨瑶眨了眨眼,说道:“之前过年的时候,哥哥回到家里,我发现他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子,他说是抱了猫儿的。现在看来,当初他抱的那只猫儿,应当就是煤球了。” 月白没想到梁墨局抱煤球,居然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连忙一手拉过梁墨珏的手,又走到梁墨珏身边,“三爷,把领子往下拉拉,让我看看。” 她想看看梁墨珏现在如何了。 只不过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梁墨珏坐在原地,抬眼看着月白,有点不知所措。 月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怪,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我想看看你现在如何了。” 说罢,伸手就去摸梁墨珏的脖颈。 梁墨珏的脖颈被纤细柔软的素手摸着,月白果然从他脖颈处发现了微微泛红的疹子,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她不由皱了皱眉,带着愧疚道:“三爷,对不住……早知这样,我就不让煤球跟着你了。” “这该怎么办……”来碧云楼的满心欢喜,全变成了担心,月白忧心地看着梁墨珏身上的疹子,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疹子退下去,再看于墨瑶怀中躺得舒适的煤球,“日后是不能让你和煤球在一块了……” 这话落在了梁墨珏耳中,他只摇摇头,长眉下的眼眸含着笑,是对月白关切自己的欢喜,声音清朗,“不过是一些疹子,不痛的,至多有点痒。你不用担心,碍不到性命的。我和煤球,还是可以在一块的。” 月白一愣,仍旧有点担心,这疹子看起来让人害怕,还想说话,墨瑶就开了口,“月白,你就别太担心了。哥哥说得是真的,不痛,至多有点痒的疹子,你不必担心的。医生大夫都讲过了,碍不到性命。不过若是你不想让哥哥和煤球待在一块……日后你们成婚了,不如把煤球放到我院子里。” 她这是又讲到了成婚的事。 “诶……”月白心中安定下来,复又坐回位置,看着墨瑶不好意思地笑,“事儿还没定好日子呢……” “没定好日子有什么的?你总不会跑了,煤球也不会跑了。”墨瑶倒是想得开,“反正我日后是天天都要看看煤球的。” 不足一刻钟的相处,她就对煤球爱得颇深了。 月白说不过她,只好闭了嘴,坐在位置上继续看台上的戏。 林玉和一日演出一场,纵然这样,票还是顷刻间就卖光。而今日的这一场,在幕布拉上后,也结束了。 梁墨珏坐在一旁,点了几份茶点,看着她们俩,“是先前月白在新年时收养的猫儿,名叫煤球,之前同你提过的。”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女孩儿向来是对可爱的小生物爱不释手的,墨瑶亦然,她从月白怀中抱过了煤球,笑着逗弄猫儿的下巴,丝毫都不顾台上的演出了,反而弯着眼睛笑,心全让煤球揽去了,“好可爱的小煤球!诶……哥哥,那你先前身上起疹子,是不是就因为抱过它呀?” 墨瑶这一问,让月白陡然愣住,梁墨珏身上起疹子?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不知道呢? 看出了月白的疑问,墨瑶眨了眨眼,说道:“之前过年的时候,哥哥回到家里,我发现他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子,他说是抱了猫儿的。现在看来,当初他抱的那只猫儿,应当就是煤球了。” 月白没想到梁墨局抱煤球,居然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连忙一手拉过梁墨珏的手,又走到梁墨珏身边,“三爷,把领子往下拉拉,让我看看。” 她想看看梁墨珏现在如何了。 只不过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梁墨珏坐在原地,抬眼看着月白,有点不知所措。 月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怪,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我想看看你现在如何了。” 说罢,伸手就去摸梁墨珏的脖颈。 梁墨珏的脖颈被纤细柔软的素手摸着,月白果然从他脖颈处发现了微微泛红的疹子,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她不由皱了皱眉,带着愧疚道:“三爷,对不住……早知这样,我就不让煤球跟着你了。” “这该怎么办……”来碧云楼的满心欢喜,全变成了担心,月白忧心地看着梁墨珏身上的疹子,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疹子退下去,再看于墨瑶怀中躺得舒适的煤球,“日后是不能让你和煤球在一块了……” 这话落在了梁墨珏耳中,他只摇摇头,长眉下的眼眸含着笑,是对月白关切自己的欢喜,声音清朗,“不过是一些疹子,不痛的,至多有点痒。你不用担心,碍不到性命的。我和煤球,还是可以在一块的。” 月白一愣,仍旧有点担心,这疹子看起来让人害怕,还想说话,墨瑶就开了口,“月白,你就别太担心了。哥哥说得是真的,不痛,至多有点痒的疹子,你不必担心的。医生大夫都讲过了,碍不到性命。不过若是你不想让哥哥和煤球待在一块……日后你们成婚了,不如把煤球放到我院子里。” 她这是又讲到了成婚的事。 “诶……”月白心中安定下来,复又坐回位置,看着墨瑶不好意思地笑,“事儿还没定好日子呢……” “没定好日子有什么的?你总不会跑了,煤球也不会跑了。”墨瑶倒是想得开,“反正我日后是天天都要看看煤球的。” 不足一刻钟的相处,她就对煤球爱得颇深了。 月白说不过她,只好闭了嘴,坐在位置上继续看台上的戏。 林玉和一日演出一场,纵然这样,票还是顷刻间就卖光。而今日的这一场,在幕布拉上后,也结束了。 梁墨珏坐在一旁,点了几份茶点,看着她们俩,“是先前月白在新年时收养的猫儿,名叫煤球,之前同你提过的。”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女孩儿向来是对可爱的小生物爱不释手的,墨瑶亦然,她从月白怀中抱过了煤球,笑着逗弄猫儿的下巴,丝毫都不顾台上的演出了,反而弯着眼睛笑,心全让煤球揽去了,“好可爱的小煤球!诶……哥哥,那你先前身上起疹子,是不是就因为抱过它呀?” 墨瑶这一问,让月白陡然愣住,梁墨珏身上起疹子?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不知道呢? 看出了月白的疑问,墨瑶眨了眨眼,说道:“之前过年的时候,哥哥回到家里,我发现他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子,他说是抱了猫儿的。现在看来,当初他抱的那只猫儿,应当就是煤球了。” 月白没想到梁墨局抱煤球,居然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连忙一手拉过梁墨珏的手,又走到梁墨珏身边,“三爷,把领子往下拉拉,让我看看。” 她想看看梁墨珏现在如何了。 只不过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梁墨珏坐在原地,抬眼看着月白,有点不知所措。 月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怪,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我想看看你现在如何了。” 说罢,伸手就去摸梁墨珏的脖颈。 梁墨珏的脖颈被纤细柔软的素手摸着,月白果然从他脖颈处发现了微微泛红的疹子,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她不由皱了皱眉,带着愧疚道:“三爷,对不住……早知这样,我就不让煤球跟着你了。” “这该怎么办……”来碧云楼的满心欢喜,全变成了担心,月白忧心地看着梁墨珏身上的疹子,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疹子退下去,再看于墨瑶怀中躺得舒适的煤球,“日后是不能让你和煤球在一块了……” 这话落在了梁墨珏耳中,他只摇摇头,长眉下的眼眸含着笑,是对月白关切自己的欢喜,声音清朗,“不过是一些疹子,不痛的,至多有点痒。你不用担心,碍不到性命的。我和煤球,还是可以在一块的。” 月白一愣,仍旧有点担心,这疹子看起来让人害怕,还想说话,墨瑶就开了口,“月白,你就别太担心了。哥哥说得是真的,不痛,至多有点痒的疹子,你不必担心的。医生大夫都讲过了,碍不到性命。不过若是你不想让哥哥和煤球待在一块……日后你们成婚了,不如把煤球放到我院子里。” 她这是又讲到了成婚的事。 “诶……”月白心中安定下来,复又坐回位置,看着墨瑶不好意思地笑,“事儿还没定好日子呢……” “没定好日子有什么的?你总不会跑了,煤球也不会跑了。”墨瑶倒是想得开,“反正我日后是天天都要看看煤球的。” 不足一刻钟的相处,她就对煤球爱得颇深了。 月白说不过她,只好闭了嘴,坐在位置上继续看台上的戏。 林玉和一日演出一场,纵然这样,票还是顷刻间就卖光。而今日的这一场,在幕布拉上后,也结束了。 第五百四十五章 都是楚兮那蠢货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墨珏坐在一旁,点了几份茶点,看着她们俩,“是先前月白在新年时收养的猫儿,名叫煤球,之前同你提过的。”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女孩儿向来是对可爱的小生物爱不释手的,墨瑶亦然,她从月白怀中抱过了煤球,笑着逗弄猫儿的下巴,丝毫都不顾台上的演出了,反而弯着眼睛笑,心全让煤球揽去了,“好可爱的小煤球!诶……哥哥,那你先前身上起疹子,是不是就因为抱过它呀?” 墨瑶这一问,让月白陡然愣住,梁墨珏身上起疹子?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不知道呢? 看出了月白的疑问,墨瑶眨了眨眼,说道:“之前过年的时候,哥哥回到家里,我发现他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子,他说是抱了猫儿的。现在看来,当初他抱的那只猫儿,应当就是煤球了。” 月白没想到梁墨局抱煤球,居然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连忙一手拉过梁墨珏的手,又走到梁墨珏身边,“三爷,把领子往下拉拉,让我看看。” 她想看看梁墨珏现在如何了。 只不过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梁墨珏坐在原地,抬眼看着月白,有点不知所措。 月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怪,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我想看看你现在如何了。” 说罢,伸手就去摸梁墨珏的脖颈。 梁墨珏的脖颈被纤细柔软的素手摸着,月白果然从他脖颈处发现了微微泛红的疹子,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她不由皱了皱眉,带着愧疚道:“三爷,对不住……早知这样,我就不让煤球跟着你了。” “这该怎么办……”来碧云楼的满心欢喜,全变成了担心,月白忧心地看着梁墨珏身上的疹子,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疹子退下去,再看于墨瑶怀中躺得舒适的煤球,“日后是不能让你和煤球在一块了……” 这话落在了梁墨珏耳中,他只摇摇头,长眉下的眼眸含着笑,是对月白关切自己的欢喜,声音清朗,“不过是一些疹子,不痛的,至多有点痒。你不用担心,碍不到性命的。我和煤球,还是可以在一块的。” 月白一愣,仍旧有点担心,这疹子看起来让人害怕,还想说话,墨瑶就开了口,“月白,你就别太担心了。哥哥说得是真的,不痛,至多有点痒的疹子,你不必担心的。医生大夫都讲过了,碍不到性命。不过若是你不想让哥哥和煤球待在一块……日后你们成婚了,不如把煤球放到我院子里。” 她这是又讲到了成婚的事。 “诶……”月白心中安定下来,复又坐回位置,看着墨瑶不好意思地笑,“事儿还没定好日子呢……” “没定好日子有什么的?你总不会跑了,煤球也不会跑了。”墨瑶倒是想得开,“反正我日后是天天都要看看煤球的。” 不足一刻钟的相处,她就对煤球爱得颇深了。 月白说不过她,只好闭了嘴,坐在位置上继续看台上的戏。 林玉和一日演出一场,纵然这样,票还是顷刻间就卖光。而今日的这一场,在幕布拉上后,也结束了。 梁墨珏坐在一旁,点了几份茶点,看着她们俩,“是先前月白在新年时收养的猫儿,名叫煤球,之前同你提过的。”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女孩儿向来是对可爱的小生物爱不释手的,墨瑶亦然,她从月白怀中抱过了煤球,笑着逗弄猫儿的下巴,丝毫都不顾台上的演出了,反而弯着眼睛笑,心全让煤球揽去了,“好可爱的小煤球!诶……哥哥,那你先前身上起疹子,是不是就因为抱过它呀?” 墨瑶这一问,让月白陡然愣住,梁墨珏身上起疹子?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不知道呢? 看出了月白的疑问,墨瑶眨了眨眼,说道:“之前过年的时候,哥哥回到家里,我发现他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子,他说是抱了猫儿的。现在看来,当初他抱的那只猫儿,应当就是煤球了。” 月白没想到梁墨局抱煤球,居然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连忙一手拉过梁墨珏的手,又走到梁墨珏身边,“三爷,把领子往下拉拉,让我看看。” 她想看看梁墨珏现在如何了。 只不过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梁墨珏坐在原地,抬眼看着月白,有点不知所措。 月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怪,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我想看看你现在如何了。” 说罢,伸手就去摸梁墨珏的脖颈。 梁墨珏的脖颈被纤细柔软的素手摸着,月白果然从他脖颈处发现了微微泛红的疹子,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她不由皱了皱眉,带着愧疚道:“三爷,对不住……早知这样,我就不让煤球跟着你了。” “这该怎么办……”来碧云楼的满心欢喜,全变成了担心,月白忧心地看着梁墨珏身上的疹子,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疹子退下去,再看于墨瑶怀中躺得舒适的煤球,“日后是不能让你和煤球在一块了……” 这话落在了梁墨珏耳中,他只摇摇头,长眉下的眼眸含着笑,是对月白关切自己的欢喜,声音清朗,“不过是一些疹子,不痛的,至多有点痒。你不用担心,碍不到性命的。我和煤球,还是可以在一块的。” 月白一愣,仍旧有点担心,这疹子看起来让人害怕,还想说话,墨瑶就开了口,“月白,你就别太担心了。哥哥说得是真的,不痛,至多有点痒的疹子,你不必担心的。医生大夫都讲过了,碍不到性命。不过若是你不想让哥哥和煤球待在一块……日后你们成婚了,不如把煤球放到我院子里。” 她这是又讲到了成婚的事。 “诶……”月白心中安定下来,复又坐回位置,看着墨瑶不好意思地笑,“事儿还没定好日子呢……” “没定好日子有什么的?你总不会跑了,煤球也不会跑了。”墨瑶倒是想得开,“反正我日后是天天都要看看煤球的。” 不足一刻钟的相处,她就对煤球爱得颇深了。 月白说不过她,只好闭了嘴,坐在位置上继续看台上的戏。 林玉和一日演出一场,纵然这样,票还是顷刻间就卖光。而今日的这一场,在幕布拉上后,也结束了。 梁墨珏坐在一旁,点了几份茶点,看着她们俩,“是先前月白在新年时收养的猫儿,名叫煤球,之前同你提过的。”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女孩儿向来是对可爱的小生物爱不释手的,墨瑶亦然,她从月白怀中抱过了煤球,笑着逗弄猫儿的下巴,丝毫都不顾台上的演出了,反而弯着眼睛笑,心全让煤球揽去了,“好可爱的小煤球!诶……哥哥,那你先前身上起疹子,是不是就因为抱过它呀?” 墨瑶这一问,让月白陡然愣住,梁墨珏身上起疹子?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不知道呢? 看出了月白的疑问,墨瑶眨了眨眼,说道:“之前过年的时候,哥哥回到家里,我发现他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子,他说是抱了猫儿的。现在看来,当初他抱的那只猫儿,应当就是煤球了。” 月白没想到梁墨局抱煤球,居然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连忙一手拉过梁墨珏的手,又走到梁墨珏身边,“三爷,把领子往下拉拉,让我看看。” 她想看看梁墨珏现在如何了。 只不过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梁墨珏坐在原地,抬眼看着月白,有点不知所措。 月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怪,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我想看看你现在如何了。” 说罢,伸手就去摸梁墨珏的脖颈。 梁墨珏的脖颈被纤细柔软的素手摸着,月白果然从他脖颈处发现了微微泛红的疹子,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她不由皱了皱眉,带着愧疚道:“三爷,对不住……早知这样,我就不让煤球跟着你了。” “这该怎么办……”来碧云楼的满心欢喜,全变成了担心,月白忧心地看着梁墨珏身上的疹子,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疹子退下去,再看于墨瑶怀中躺得舒适的煤球,“日后是不能让你和煤球在一块了……” 这话落在了梁墨珏耳中,他只摇摇头,长眉下的眼眸含着笑,是对月白关切自己的欢喜,声音清朗,“不过是一些疹子,不痛的,至多有点痒。你不用担心,碍不到性命的。我和煤球,还是可以在一块的。” 月白一愣,仍旧有点担心,这疹子看起来让人害怕,还想说话,墨瑶就开了口,“月白,你就别太担心了。哥哥说得是真的,不痛,至多有点痒的疹子,你不必担心的。医生大夫都讲过了,碍不到性命。不过若是你不想让哥哥和煤球待在一块……日后你们成婚了,不如把煤球放到我院子里。” 她这是又讲到了成婚的事。 “诶……”月白心中安定下来,复又坐回位置,看着墨瑶不好意思地笑,“事儿还没定好日子呢……” “没定好日子有什么的?你总不会跑了,煤球也不会跑了。”墨瑶倒是想得开,“反正我日后是天天都要看看煤球的。” 不足一刻钟的相处,她就对煤球爱得颇深了。 月白说不过她,只好闭了嘴,坐在位置上继续看台上的戏。 林玉和一日演出一场,纵然这样,票还是顷刻间就卖光。而今日的这一场,在幕布拉上后,也结束了。 梁墨珏坐在一旁,点了几份茶点,看着她们俩,“是先前月白在新年时收养的猫儿,名叫煤球,之前同你提过的。”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女孩儿向来是对可爱的小生物爱不释手的,墨瑶亦然,她从月白怀中抱过了煤球,笑着逗弄猫儿的下巴,丝毫都不顾台上的演出了,反而弯着眼睛笑,心全让煤球揽去了,“好可爱的小煤球!诶……哥哥,那你先前身上起疹子,是不是就因为抱过它呀?” 墨瑶这一问,让月白陡然愣住,梁墨珏身上起疹子?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不知道呢? 看出了月白的疑问,墨瑶眨了眨眼,说道:“之前过年的时候,哥哥回到家里,我发现他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子,他说是抱了猫儿的。现在看来,当初他抱的那只猫儿,应当就是煤球了。” 月白没想到梁墨局抱煤球,居然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连忙一手拉过梁墨珏的手,又走到梁墨珏身边,“三爷,把领子往下拉拉,让我看看。” 她想看看梁墨珏现在如何了。 只不过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梁墨珏坐在原地,抬眼看着月白,有点不知所措。 月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怪,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我想看看你现在如何了。” 说罢,伸手就去摸梁墨珏的脖颈。 梁墨珏的脖颈被纤细柔软的素手摸着,月白果然从他脖颈处发现了微微泛红的疹子,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她不由皱了皱眉,带着愧疚道:“三爷,对不住……早知这样,我就不让煤球跟着你了。” “这该怎么办……”来碧云楼的满心欢喜,全变成了担心,月白忧心地看着梁墨珏身上的疹子,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疹子退下去,再看于墨瑶怀中躺得舒适的煤球,“日后是不能让你和煤球在一块了……” 这话落在了梁墨珏耳中,他只摇摇头,长眉下的眼眸含着笑,是对月白关切自己的欢喜,声音清朗,“不过是一些疹子,不痛的,至多有点痒。你不用担心,碍不到性命的。我和煤球,还是可以在一块的。” 月白一愣,仍旧有点担心,这疹子看起来让人害怕,还想说话,墨瑶就开了口,“月白,你就别太担心了。哥哥说得是真的,不痛,至多有点痒的疹子,你不必担心的。医生大夫都讲过了,碍不到性命。不过若是你不想让哥哥和煤球待在一块……日后你们成婚了,不如把煤球放到我院子里。” 她这是又讲到了成婚的事。 “诶……”月白心中安定下来,复又坐回位置,看着墨瑶不好意思地笑,“事儿还没定好日子呢……” “没定好日子有什么的?你总不会跑了,煤球也不会跑了。”墨瑶倒是想得开,“反正我日后是天天都要看看煤球的。” 不足一刻钟的相处,她就对煤球爱得颇深了。 月白说不过她,只好闭了嘴,坐在位置上继续看台上的戏。 林玉和一日演出一场,纵然这样,票还是顷刻间就卖光。而今日的这一场,在幕布拉上后,也结束了。 梁墨珏坐在一旁,点了几份茶点,看着她们俩,“是先前月白在新年时收养的猫儿,名叫煤球,之前同你提过的。”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女孩儿向来是对可爱的小生物爱不释手的,墨瑶亦然,她从月白怀中抱过了煤球,笑着逗弄猫儿的下巴,丝毫都不顾台上的演出了,反而弯着眼睛笑,心全让煤球揽去了,“好可爱的小煤球!诶……哥哥,那你先前身上起疹子,是不是就因为抱过它呀?” 墨瑶这一问,让月白陡然愣住,梁墨珏身上起疹子?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不知道呢? 看出了月白的疑问,墨瑶眨了眨眼,说道:“之前过年的时候,哥哥回到家里,我发现他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子,他说是抱了猫儿的。现在看来,当初他抱的那只猫儿,应当就是煤球了。” 月白没想到梁墨局抱煤球,居然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连忙一手拉过梁墨珏的手,又走到梁墨珏身边,“三爷,把领子往下拉拉,让我看看。” 她想看看梁墨珏现在如何了。 只不过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梁墨珏坐在原地,抬眼看着月白,有点不知所措。 月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怪,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我想看看你现在如何了。” 说罢,伸手就去摸梁墨珏的脖颈。 梁墨珏的脖颈被纤细柔软的素手摸着,月白果然从他脖颈处发现了微微泛红的疹子,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她不由皱了皱眉,带着愧疚道:“三爷,对不住……早知这样,我就不让煤球跟着你了。” “这该怎么办……”来碧云楼的满心欢喜,全变成了担心,月白忧心地看着梁墨珏身上的疹子,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疹子退下去,再看于墨瑶怀中躺得舒适的煤球,“日后是不能让你和煤球在一块了……” 这话落在了梁墨珏耳中,他只摇摇头,长眉下的眼眸含着笑,是对月白关切自己的欢喜,声音清朗,“不过是一些疹子,不痛的,至多有点痒。你不用担心,碍不到性命的。我和煤球,还是可以在一块的。” 月白一愣,仍旧有点担心,这疹子看起来让人害怕,还想说话,墨瑶就开了口,“月白,你就别太担心了。哥哥说得是真的,不痛,至多有点痒的疹子,你不必担心的。医生大夫都讲过了,碍不到性命。不过若是你不想让哥哥和煤球待在一块……日后你们成婚了,不如把煤球放到我院子里。” 她这是又讲到了成婚的事。 “诶……”月白心中安定下来,复又坐回位置,看着墨瑶不好意思地笑,“事儿还没定好日子呢……” “没定好日子有什么的?你总不会跑了,煤球也不会跑了。”墨瑶倒是想得开,“反正我日后是天天都要看看煤球的。” 不足一刻钟的相处,她就对煤球爱得颇深了。 月白说不过她,只好闭了嘴,坐在位置上继续看台上的戏。 林玉和一日演出一场,纵然这样,票还是顷刻间就卖光。而今日的这一场,在幕布拉上后,也结束了。 第五百四十六章 账全记在他头上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墨珏坐在一旁,点了几份茶点,看着她们俩,“是先前月白在新年时收养的猫儿,名叫煤球,之前同你提过的。”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女孩儿向来是对可爱的小生物爱不释手的,墨瑶亦然,她从月白怀中抱过了煤球,笑着逗弄猫儿的下巴,丝毫都不顾台上的演出了,反而弯着眼睛笑,心全让煤球揽去了,“好可爱的小煤球!诶……哥哥,那你先前身上起疹子,是不是就因为抱过它呀?” 墨瑶这一问,让月白陡然愣住,梁墨珏身上起疹子?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不知道呢? 看出了月白的疑问,墨瑶眨了眨眼,说道:“之前过年的时候,哥哥回到家里,我发现他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子,他说是抱了猫儿的。现在看来,当初他抱的那只猫儿,应当就是煤球了。” 月白没想到梁墨局抱煤球,居然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连忙一手拉过梁墨珏的手,又走到梁墨珏身边,“三爷,把领子往下拉拉,让我看看。” 她想看看梁墨珏现在如何了。 只不过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梁墨珏坐在原地,抬眼看着月白,有点不知所措。 月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怪,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我想看看你现在如何了。” 说罢,伸手就去摸梁墨珏的脖颈。 梁墨珏的脖颈被纤细柔软的素手摸着,月白果然从他脖颈处发现了微微泛红的疹子,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她不由皱了皱眉,带着愧疚道:“三爷,对不住……早知这样,我就不让煤球跟着你了。” “这该怎么办……”来碧云楼的满心欢喜,全变成了担心,月白忧心地看着梁墨珏身上的疹子,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疹子退下去,再看于墨瑶怀中躺得舒适的煤球,“日后是不能让你和煤球在一块了……” 这话落在了梁墨珏耳中,他只摇摇头,长眉下的眼眸含着笑,是对月白关切自己的欢喜,声音清朗,“不过是一些疹子,不痛的,至多有点痒。你不用担心,碍不到性命的。我和煤球,还是可以在一块的。” 月白一愣,仍旧有点担心,这疹子看起来让人害怕,还想说话,墨瑶就开了口,“月白,你就别太担心了。哥哥说得是真的,不痛,至多有点痒的疹子,你不必担心的。医生大夫都讲过了,碍不到性命。不过若是你不想让哥哥和煤球待在一块……日后你们成婚了,不如把煤球放到我院子里。” 她这是又讲到了成婚的事。 “诶……”月白心中安定下来,复又坐回位置,看着墨瑶不好意思地笑,“事儿还没定好日子呢……” “没定好日子有什么的?你总不会跑了,煤球也不会跑了。”墨瑶倒是想得开,“反正我日后是天天都要看看煤球的。” 不足一刻钟的相处,她就对煤球爱得颇深了。 月白说不过她,只好闭了嘴,坐在位置上继续看台上的戏。 林玉和一日演出一场,纵然这样,票还是顷刻间就卖光。而今日的这一场,在幕布拉上后,也结束了。 梁墨珏坐在一旁,点了几份茶点,看着她们俩,“是先前月白在新年时收养的猫儿,名叫煤球,之前同你提过的。”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女孩儿向来是对可爱的小生物爱不释手的,墨瑶亦然,她从月白怀中抱过了煤球,笑着逗弄猫儿的下巴,丝毫都不顾台上的演出了,反而弯着眼睛笑,心全让煤球揽去了,“好可爱的小煤球!诶……哥哥,那你先前身上起疹子,是不是就因为抱过它呀?” 墨瑶这一问,让月白陡然愣住,梁墨珏身上起疹子?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不知道呢? 看出了月白的疑问,墨瑶眨了眨眼,说道:“之前过年的时候,哥哥回到家里,我发现他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子,他说是抱了猫儿的。现在看来,当初他抱的那只猫儿,应当就是煤球了。” 月白没想到梁墨局抱煤球,居然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连忙一手拉过梁墨珏的手,又走到梁墨珏身边,“三爷,把领子往下拉拉,让我看看。” 她想看看梁墨珏现在如何了。 只不过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梁墨珏坐在原地,抬眼看着月白,有点不知所措。 月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怪,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我想看看你现在如何了。” 说罢,伸手就去摸梁墨珏的脖颈。 梁墨珏的脖颈被纤细柔软的素手摸着,月白果然从他脖颈处发现了微微泛红的疹子,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她不由皱了皱眉,带着愧疚道:“三爷,对不住……早知这样,我就不让煤球跟着你了。” “这该怎么办……”来碧云楼的满心欢喜,全变成了担心,月白忧心地看着梁墨珏身上的疹子,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疹子退下去,再看于墨瑶怀中躺得舒适的煤球,“日后是不能让你和煤球在一块了……” 这话落在了梁墨珏耳中,他只摇摇头,长眉下的眼眸含着笑,是对月白关切自己的欢喜,声音清朗,“不过是一些疹子,不痛的,至多有点痒。你不用担心,碍不到性命的。我和煤球,还是可以在一块的。” 月白一愣,仍旧有点担心,这疹子看起来让人害怕,还想说话,墨瑶就开了口,“月白,你就别太担心了。哥哥说得是真的,不痛,至多有点痒的疹子,你不必担心的。医生大夫都讲过了,碍不到性命。不过若是你不想让哥哥和煤球待在一块……日后你们成婚了,不如把煤球放到我院子里。” 她这是又讲到了成婚的事。 “诶……”月白心中安定下来,复又坐回位置,看着墨瑶不好意思地笑,“事儿还没定好日子呢……” “没定好日子有什么的?你总不会跑了,煤球也不会跑了。”墨瑶倒是想得开,“反正我日后是天天都要看看煤球的。” 不足一刻钟的相处,她就对煤球爱得颇深了。 月白说不过她,只好闭了嘴,坐在位置上继续看台上的戏。 林玉和一日演出一场,纵然这样,票还是顷刻间就卖光。而今日的这一场,在幕布拉上后,也结束了。 梁墨珏坐在一旁,点了几份茶点,看着她们俩,“是先前月白在新年时收养的猫儿,名叫煤球,之前同你提过的。”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女孩儿向来是对可爱的小生物爱不释手的,墨瑶亦然,她从月白怀中抱过了煤球,笑着逗弄猫儿的下巴,丝毫都不顾台上的演出了,反而弯着眼睛笑,心全让煤球揽去了,“好可爱的小煤球!诶……哥哥,那你先前身上起疹子,是不是就因为抱过它呀?” 墨瑶这一问,让月白陡然愣住,梁墨珏身上起疹子?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不知道呢? 看出了月白的疑问,墨瑶眨了眨眼,说道:“之前过年的时候,哥哥回到家里,我发现他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子,他说是抱了猫儿的。现在看来,当初他抱的那只猫儿,应当就是煤球了。” 月白没想到梁墨局抱煤球,居然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连忙一手拉过梁墨珏的手,又走到梁墨珏身边,“三爷,把领子往下拉拉,让我看看。” 她想看看梁墨珏现在如何了。 只不过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梁墨珏坐在原地,抬眼看着月白,有点不知所措。 月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怪,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我想看看你现在如何了。” 说罢,伸手就去摸梁墨珏的脖颈。 梁墨珏的脖颈被纤细柔软的素手摸着,月白果然从他脖颈处发现了微微泛红的疹子,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她不由皱了皱眉,带着愧疚道:“三爷,对不住……早知这样,我就不让煤球跟着你了。” “这该怎么办……”来碧云楼的满心欢喜,全变成了担心,月白忧心地看着梁墨珏身上的疹子,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疹子退下去,再看于墨瑶怀中躺得舒适的煤球,“日后是不能让你和煤球在一块了……” 这话落在了梁墨珏耳中,他只摇摇头,长眉下的眼眸含着笑,是对月白关切自己的欢喜,声音清朗,“不过是一些疹子,不痛的,至多有点痒。你不用担心,碍不到性命的。我和煤球,还是可以在一块的。” 月白一愣,仍旧有点担心,这疹子看起来让人害怕,还想说话,墨瑶就开了口,“月白,你就别太担心了。哥哥说得是真的,不痛,至多有点痒的疹子,你不必担心的。医生大夫都讲过了,碍不到性命。不过若是你不想让哥哥和煤球待在一块……日后你们成婚了,不如把煤球放到我院子里。” 她这是又讲到了成婚的事。 “诶……”月白心中安定下来,复又坐回位置,看着墨瑶不好意思地笑,“事儿还没定好日子呢……” “没定好日子有什么的?你总不会跑了,煤球也不会跑了。”墨瑶倒是想得开,“反正我日后是天天都要看看煤球的。” 不足一刻钟的相处,她就对煤球爱得颇深了。 月白说不过她,只好闭了嘴,坐在位置上继续看台上的戏。 林玉和一日演出一场,纵然这样,票还是顷刻间就卖光。而今日的这一场,在幕布拉上后,也结束了。 梁墨珏坐在一旁,点了几份茶点,看着她们俩,“是先前月白在新年时收养的猫儿,名叫煤球,之前同你提过的。”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女孩儿向来是对可爱的小生物爱不释手的,墨瑶亦然,她从月白怀中抱过了煤球,笑着逗弄猫儿的下巴,丝毫都不顾台上的演出了,反而弯着眼睛笑,心全让煤球揽去了,“好可爱的小煤球!诶……哥哥,那你先前身上起疹子,是不是就因为抱过它呀?” 墨瑶这一问,让月白陡然愣住,梁墨珏身上起疹子?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不知道呢? 看出了月白的疑问,墨瑶眨了眨眼,说道:“之前过年的时候,哥哥回到家里,我发现他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子,他说是抱了猫儿的。现在看来,当初他抱的那只猫儿,应当就是煤球了。” 月白没想到梁墨局抱煤球,居然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连忙一手拉过梁墨珏的手,又走到梁墨珏身边,“三爷,把领子往下拉拉,让我看看。” 她想看看梁墨珏现在如何了。 只不过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梁墨珏坐在原地,抬眼看着月白,有点不知所措。 月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怪,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我想看看你现在如何了。” 说罢,伸手就去摸梁墨珏的脖颈。 梁墨珏的脖颈被纤细柔软的素手摸着,月白果然从他脖颈处发现了微微泛红的疹子,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她不由皱了皱眉,带着愧疚道:“三爷,对不住……早知这样,我就不让煤球跟着你了。” “这该怎么办……”来碧云楼的满心欢喜,全变成了担心,月白忧心地看着梁墨珏身上的疹子,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疹子退下去,再看于墨瑶怀中躺得舒适的煤球,“日后是不能让你和煤球在一块了……” 这话落在了梁墨珏耳中,他只摇摇头,长眉下的眼眸含着笑,是对月白关切自己的欢喜,声音清朗,“不过是一些疹子,不痛的,至多有点痒。你不用担心,碍不到性命的。我和煤球,还是可以在一块的。” 月白一愣,仍旧有点担心,这疹子看起来让人害怕,还想说话,墨瑶就开了口,“月白,你就别太担心了。哥哥说得是真的,不痛,至多有点痒的疹子,你不必担心的。医生大夫都讲过了,碍不到性命。不过若是你不想让哥哥和煤球待在一块……日后你们成婚了,不如把煤球放到我院子里。” 她这是又讲到了成婚的事。 “诶……”月白心中安定下来,复又坐回位置,看着墨瑶不好意思地笑,“事儿还没定好日子呢……” “没定好日子有什么的?你总不会跑了,煤球也不会跑了。”墨瑶倒是想得开,“反正我日后是天天都要看看煤球的。” 不足一刻钟的相处,她就对煤球爱得颇深了。 月白说不过她,只好闭了嘴,坐在位置上继续看台上的戏。 林玉和一日演出一场,纵然这样,票还是顷刻间就卖光。而今日的这一场,在幕布拉上后,也结束了。 梁墨珏坐在一旁,点了几份茶点,看着她们俩,“是先前月白在新年时收养的猫儿,名叫煤球,之前同你提过的。”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女孩儿向来是对可爱的小生物爱不释手的,墨瑶亦然,她从月白怀中抱过了煤球,笑着逗弄猫儿的下巴,丝毫都不顾台上的演出了,反而弯着眼睛笑,心全让煤球揽去了,“好可爱的小煤球!诶……哥哥,那你先前身上起疹子,是不是就因为抱过它呀?” 墨瑶这一问,让月白陡然愣住,梁墨珏身上起疹子?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不知道呢? 看出了月白的疑问,墨瑶眨了眨眼,说道:“之前过年的时候,哥哥回到家里,我发现他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子,他说是抱了猫儿的。现在看来,当初他抱的那只猫儿,应当就是煤球了。” 月白没想到梁墨局抱煤球,居然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连忙一手拉过梁墨珏的手,又走到梁墨珏身边,“三爷,把领子往下拉拉,让我看看。” 她想看看梁墨珏现在如何了。 只不过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梁墨珏坐在原地,抬眼看着月白,有点不知所措。 月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怪,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我想看看你现在如何了。” 说罢,伸手就去摸梁墨珏的脖颈。 梁墨珏的脖颈被纤细柔软的素手摸着,月白果然从他脖颈处发现了微微泛红的疹子,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她不由皱了皱眉,带着愧疚道:“三爷,对不住……早知这样,我就不让煤球跟着你了。” “这该怎么办……”来碧云楼的满心欢喜,全变成了担心,月白忧心地看着梁墨珏身上的疹子,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疹子退下去,再看于墨瑶怀中躺得舒适的煤球,“日后是不能让你和煤球在一块了……” 这话落在了梁墨珏耳中,他只摇摇头,长眉下的眼眸含着笑,是对月白关切自己的欢喜,声音清朗,“不过是一些疹子,不痛的,至多有点痒。你不用担心,碍不到性命的。我和煤球,还是可以在一块的。” 月白一愣,仍旧有点担心,这疹子看起来让人害怕,还想说话,墨瑶就开了口,“月白,你就别太担心了。哥哥说得是真的,不痛,至多有点痒的疹子,你不必担心的。医生大夫都讲过了,碍不到性命。不过若是你不想让哥哥和煤球待在一块……日后你们成婚了,不如把煤球放到我院子里。” 她这是又讲到了成婚的事。 “诶……”月白心中安定下来,复又坐回位置,看着墨瑶不好意思地笑,“事儿还没定好日子呢……” “没定好日子有什么的?你总不会跑了,煤球也不会跑了。”墨瑶倒是想得开,“反正我日后是天天都要看看煤球的。” 不足一刻钟的相处,她就对煤球爱得颇深了。 月白说不过她,只好闭了嘴,坐在位置上继续看台上的戏。 林玉和一日演出一场,纵然这样,票还是顷刻间就卖光。而今日的这一场,在幕布拉上后,也结束了。 第五百四十七章 难道不怕丢了温家的家风么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梁墨珏坐在一旁,点了几份茶点,看着她们俩,“是先前月白在新年时收养的猫儿,名叫煤球,之前同你提过的。”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女孩儿向来是对可爱的小生物爱不释手的,墨瑶亦然,她从月白怀中抱过了煤球,笑着逗弄猫儿的下巴,丝毫都不顾台上的演出了,反而弯着眼睛笑,心全让煤球揽去了,“好可爱的小煤球!诶……哥哥,那你先前身上起疹子,是不是就因为抱过它呀?” 墨瑶这一问,让月白陡然愣住,梁墨珏身上起疹子?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不知道呢? 看出了月白的疑问,墨瑶眨了眨眼,说道:“之前过年的时候,哥哥回到家里,我发现他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子,他说是抱了猫儿的。现在看来,当初他抱的那只猫儿,应当就是煤球了。” 月白没想到梁墨局抱煤球,居然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连忙一手拉过梁墨珏的手,又走到梁墨珏身边,“三爷,把领子往下拉拉,让我看看。” 她想看看梁墨珏现在如何了。 只不过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梁墨珏坐在原地,抬眼看着月白,有点不知所措。 月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怪,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我想看看你现在如何了。” 说罢,伸手就去摸梁墨珏的脖颈。 梁墨珏的脖颈被纤细柔软的素手摸着,月白果然从他脖颈处发现了微微泛红的疹子,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她不由皱了皱眉,带着愧疚道:“三爷,对不住……早知这样,我就不让煤球跟着你了。” “这该怎么办……”来碧云楼的满心欢喜,全变成了担心,月白忧心地看着梁墨珏身上的疹子,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疹子退下去,再看于墨瑶怀中躺得舒适的煤球,“日后是不能让你和煤球在一块了……” 这话落在了梁墨珏耳中,他只摇摇头,长眉下的眼眸含着笑,是对月白关切自己的欢喜,声音清朗,“不过是一些疹子,不痛的,至多有点痒。你不用担心,碍不到性命的。我和煤球,还是可以在一块的。” 月白一愣,仍旧有点担心,这疹子看起来让人害怕,还想说话,墨瑶就开了口,“月白,你就别太担心了。哥哥说得是真的,不痛,至多有点痒的疹子,你不必担心的。医生大夫都讲过了,碍不到性命。不过若是你不想让哥哥和煤球待在一块……日后你们成婚了,不如把煤球放到我院子里。” 她这是又讲到了成婚的事。 “诶……”月白心中安定下来,复又坐回位置,看着墨瑶不好意思地笑,“事儿还没定好日子呢……” “没定好日子有什么的?你总不会跑了,煤球也不会跑了。”墨瑶倒是想得开,“反正我日后是天天都要看看煤球的。” 不足一刻钟的相处,她就对煤球爱得颇深了。 月白说不过她,只好闭了嘴,坐在位置上继续看台上的戏。 林玉和一日演出一场,纵然这样,票还是顷刻间就卖光。而今日的这一场,在幕布拉上后,也结束了。 梁墨珏坐在一旁,点了几份茶点,看着她们俩,“是先前月白在新年时收养的猫儿,名叫煤球,之前同你提过的。”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女孩儿向来是对可爱的小生物爱不释手的,墨瑶亦然,她从月白怀中抱过了煤球,笑着逗弄猫儿的下巴,丝毫都不顾台上的演出了,反而弯着眼睛笑,心全让煤球揽去了,“好可爱的小煤球!诶……哥哥,那你先前身上起疹子,是不是就因为抱过它呀?” 墨瑶这一问,让月白陡然愣住,梁墨珏身上起疹子?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不知道呢? 看出了月白的疑问,墨瑶眨了眨眼,说道:“之前过年的时候,哥哥回到家里,我发现他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子,他说是抱了猫儿的。现在看来,当初他抱的那只猫儿,应当就是煤球了。” 月白没想到梁墨局抱煤球,居然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连忙一手拉过梁墨珏的手,又走到梁墨珏身边,“三爷,把领子往下拉拉,让我看看。” 她想看看梁墨珏现在如何了。 只不过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梁墨珏坐在原地,抬眼看着月白,有点不知所措。 月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怪,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我想看看你现在如何了。” 说罢,伸手就去摸梁墨珏的脖颈。 梁墨珏的脖颈被纤细柔软的素手摸着,月白果然从他脖颈处发现了微微泛红的疹子,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她不由皱了皱眉,带着愧疚道:“三爷,对不住……早知这样,我就不让煤球跟着你了。” “这该怎么办……”来碧云楼的满心欢喜,全变成了担心,月白忧心地看着梁墨珏身上的疹子,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疹子退下去,再看于墨瑶怀中躺得舒适的煤球,“日后是不能让你和煤球在一块了……” 这话落在了梁墨珏耳中,他只摇摇头,长眉下的眼眸含着笑,是对月白关切自己的欢喜,声音清朗,“不过是一些疹子,不痛的,至多有点痒。你不用担心,碍不到性命的。我和煤球,还是可以在一块的。” 月白一愣,仍旧有点担心,这疹子看起来让人害怕,还想说话,墨瑶就开了口,“月白,你就别太担心了。哥哥说得是真的,不痛,至多有点痒的疹子,你不必担心的。医生大夫都讲过了,碍不到性命。不过若是你不想让哥哥和煤球待在一块……日后你们成婚了,不如把煤球放到我院子里。” 她这是又讲到了成婚的事。 “诶……”月白心中安定下来,复又坐回位置,看着墨瑶不好意思地笑,“事儿还没定好日子呢……” “没定好日子有什么的?你总不会跑了,煤球也不会跑了。”墨瑶倒是想得开,“反正我日后是天天都要看看煤球的。” 不足一刻钟的相处,她就对煤球爱得颇深了。 月白说不过她,只好闭了嘴,坐在位置上继续看台上的戏。 林玉和一日演出一场,纵然这样,票还是顷刻间就卖光。而今日的这一场,在幕布拉上后,也结束了。 梁墨珏坐在一旁,点了几份茶点,看着她们俩,“是先前月白在新年时收养的猫儿,名叫煤球,之前同你提过的。”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女孩儿向来是对可爱的小生物爱不释手的,墨瑶亦然,她从月白怀中抱过了煤球,笑着逗弄猫儿的下巴,丝毫都不顾台上的演出了,反而弯着眼睛笑,心全让煤球揽去了,“好可爱的小煤球!诶……哥哥,那你先前身上起疹子,是不是就因为抱过它呀?” 墨瑶这一问,让月白陡然愣住,梁墨珏身上起疹子?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不知道呢? 看出了月白的疑问,墨瑶眨了眨眼,说道:“之前过年的时候,哥哥回到家里,我发现他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子,他说是抱了猫儿的。现在看来,当初他抱的那只猫儿,应当就是煤球了。” 月白没想到梁墨局抱煤球,居然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连忙一手拉过梁墨珏的手,又走到梁墨珏身边,“三爷,把领子往下拉拉,让我看看。” 她想看看梁墨珏现在如何了。 只不过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梁墨珏坐在原地,抬眼看着月白,有点不知所措。 月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怪,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我想看看你现在如何了。” 说罢,伸手就去摸梁墨珏的脖颈。 梁墨珏的脖颈被纤细柔软的素手摸着,月白果然从他脖颈处发现了微微泛红的疹子,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她不由皱了皱眉,带着愧疚道:“三爷,对不住……早知这样,我就不让煤球跟着你了。” “这该怎么办……”来碧云楼的满心欢喜,全变成了担心,月白忧心地看着梁墨珏身上的疹子,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疹子退下去,再看于墨瑶怀中躺得舒适的煤球,“日后是不能让你和煤球在一块了……” 这话落在了梁墨珏耳中,他只摇摇头,长眉下的眼眸含着笑,是对月白关切自己的欢喜,声音清朗,“不过是一些疹子,不痛的,至多有点痒。你不用担心,碍不到性命的。我和煤球,还是可以在一块的。” 月白一愣,仍旧有点担心,这疹子看起来让人害怕,还想说话,墨瑶就开了口,“月白,你就别太担心了。哥哥说得是真的,不痛,至多有点痒的疹子,你不必担心的。医生大夫都讲过了,碍不到性命。不过若是你不想让哥哥和煤球待在一块……日后你们成婚了,不如把煤球放到我院子里。” 她这是又讲到了成婚的事。 “诶……”月白心中安定下来,复又坐回位置,看着墨瑶不好意思地笑,“事儿还没定好日子呢……” “没定好日子有什么的?你总不会跑了,煤球也不会跑了。”墨瑶倒是想得开,“反正我日后是天天都要看看煤球的。” 不足一刻钟的相处,她就对煤球爱得颇深了。 月白说不过她,只好闭了嘴,坐在位置上继续看台上的戏。 林玉和一日演出一场,纵然这样,票还是顷刻间就卖光。而今日的这一场,在幕布拉上后,也结束了。 梁墨珏坐在一旁,点了几份茶点,看着她们俩,“是先前月白在新年时收养的猫儿,名叫煤球,之前同你提过的。”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女孩儿向来是对可爱的小生物爱不释手的,墨瑶亦然,她从月白怀中抱过了煤球,笑着逗弄猫儿的下巴,丝毫都不顾台上的演出了,反而弯着眼睛笑,心全让煤球揽去了,“好可爱的小煤球!诶……哥哥,那你先前身上起疹子,是不是就因为抱过它呀?” 墨瑶这一问,让月白陡然愣住,梁墨珏身上起疹子?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不知道呢? 看出了月白的疑问,墨瑶眨了眨眼,说道:“之前过年的时候,哥哥回到家里,我发现他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子,他说是抱了猫儿的。现在看来,当初他抱的那只猫儿,应当就是煤球了。” 月白没想到梁墨局抱煤球,居然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连忙一手拉过梁墨珏的手,又走到梁墨珏身边,“三爷,把领子往下拉拉,让我看看。” 她想看看梁墨珏现在如何了。 只不过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梁墨珏坐在原地,抬眼看着月白,有点不知所措。 月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怪,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我想看看你现在如何了。” 说罢,伸手就去摸梁墨珏的脖颈。 梁墨珏的脖颈被纤细柔软的素手摸着,月白果然从他脖颈处发现了微微泛红的疹子,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她不由皱了皱眉,带着愧疚道:“三爷,对不住……早知这样,我就不让煤球跟着你了。” “这该怎么办……”来碧云楼的满心欢喜,全变成了担心,月白忧心地看着梁墨珏身上的疹子,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疹子退下去,再看于墨瑶怀中躺得舒适的煤球,“日后是不能让你和煤球在一块了……” 这话落在了梁墨珏耳中,他只摇摇头,长眉下的眼眸含着笑,是对月白关切自己的欢喜,声音清朗,“不过是一些疹子,不痛的,至多有点痒。你不用担心,碍不到性命的。我和煤球,还是可以在一块的。” 月白一愣,仍旧有点担心,这疹子看起来让人害怕,还想说话,墨瑶就开了口,“月白,你就别太担心了。哥哥说得是真的,不痛,至多有点痒的疹子,你不必担心的。医生大夫都讲过了,碍不到性命。不过若是你不想让哥哥和煤球待在一块……日后你们成婚了,不如把煤球放到我院子里。” 她这是又讲到了成婚的事。 “诶……”月白心中安定下来,复又坐回位置,看着墨瑶不好意思地笑,“事儿还没定好日子呢……” “没定好日子有什么的?你总不会跑了,煤球也不会跑了。”墨瑶倒是想得开,“反正我日后是天天都要看看煤球的。” 不足一刻钟的相处,她就对煤球爱得颇深了。 月白说不过她,只好闭了嘴,坐在位置上继续看台上的戏。 林玉和一日演出一场,纵然这样,票还是顷刻间就卖光。而今日的这一场,在幕布拉上后,也结束了。 梁墨珏坐在一旁,点了几份茶点,看着她们俩,“是先前月白在新年时收养的猫儿,名叫煤球,之前同你提过的。”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女孩儿向来是对可爱的小生物爱不释手的,墨瑶亦然,她从月白怀中抱过了煤球,笑着逗弄猫儿的下巴,丝毫都不顾台上的演出了,反而弯着眼睛笑,心全让煤球揽去了,“好可爱的小煤球!诶……哥哥,那你先前身上起疹子,是不是就因为抱过它呀?” 墨瑶这一问,让月白陡然愣住,梁墨珏身上起疹子?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不知道呢? 看出了月白的疑问,墨瑶眨了眨眼,说道:“之前过年的时候,哥哥回到家里,我发现他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子,他说是抱了猫儿的。现在看来,当初他抱的那只猫儿,应当就是煤球了。” 月白没想到梁墨局抱煤球,居然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连忙一手拉过梁墨珏的手,又走到梁墨珏身边,“三爷,把领子往下拉拉,让我看看。” 她想看看梁墨珏现在如何了。 只不过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梁墨珏坐在原地,抬眼看着月白,有点不知所措。 月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怪,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我想看看你现在如何了。” 说罢,伸手就去摸梁墨珏的脖颈。 梁墨珏的脖颈被纤细柔软的素手摸着,月白果然从他脖颈处发现了微微泛红的疹子,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她不由皱了皱眉,带着愧疚道:“三爷,对不住……早知这样,我就不让煤球跟着你了。” “这该怎么办……”来碧云楼的满心欢喜,全变成了担心,月白忧心地看着梁墨珏身上的疹子,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疹子退下去,再看于墨瑶怀中躺得舒适的煤球,“日后是不能让你和煤球在一块了……” 这话落在了梁墨珏耳中,他只摇摇头,长眉下的眼眸含着笑,是对月白关切自己的欢喜,声音清朗,“不过是一些疹子,不痛的,至多有点痒。你不用担心,碍不到性命的。我和煤球,还是可以在一块的。” 月白一愣,仍旧有点担心,这疹子看起来让人害怕,还想说话,墨瑶就开了口,“月白,你就别太担心了。哥哥说得是真的,不痛,至多有点痒的疹子,你不必担心的。医生大夫都讲过了,碍不到性命。不过若是你不想让哥哥和煤球待在一块……日后你们成婚了,不如把煤球放到我院子里。” 她这是又讲到了成婚的事。 “诶……”月白心中安定下来,复又坐回位置,看着墨瑶不好意思地笑,“事儿还没定好日子呢……” “没定好日子有什么的?你总不会跑了,煤球也不会跑了。”墨瑶倒是想得开,“反正我日后是天天都要看看煤球的。” 不足一刻钟的相处,她就对煤球爱得颇深了。 月白说不过她,只好闭了嘴,坐在位置上继续看台上的戏。 林玉和一日演出一场,纵然这样,票还是顷刻间就卖光。而今日的这一场,在幕布拉上后,也结束了。 第五百四十八章 我还你一耳光,这不冤吧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温府,颜氏院中。 今日日光明媚,一棵结着花的树的叶随风而动,颜氏着人搬了条椅子,坐在那花树下,而后失望地看着站在几步外的温鸣玉,沉着声音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知道人家珏哥儿已经有婚约了么!不知道月白便是那个未婚妻子么!你何故去招惹她?” 她鲜少罚温鸣玉,今日除外。温鸣玉头顶着一个水碗,满脸不服气,她眼神带着妒意,说道:“一个攀了高枝以为自己就是凤凰了,哪里配得上墨珏哥哥!若不是我和墨珏哥哥退了婚,哪里轮得上她!” 又是为了梁墨珏。 有时候颜氏真想不明白,怎么这个女儿就这么轴呢? “你和珏哥儿是怎么退婚的,你自己心里不知道么?”颜氏今天是完全不给温鸣玉面子的,她决心要好好磨磨温鸣玉的性子。女孩儿家,娇纵点没问题,可骄纵跋扈过了头,那日后只怕是会惹祸的。 温鸣玉顶着装满水的大水碗,说道:“不过是些小错,死了个丫鬟而已。墨珏哥哥却因那事和我退婚……”她撇了撇嘴角,“只怕是那时候月白迷惑住了他。” 不知悔改! 颜氏气得不轻,她拍了拍腿,平素里端庄温柔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怒火,指着温鸣玉就道:“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是温家的儿女么!我和你爹,送你读女学、送你去留学,不是要你长成现在这副妒妇姿态的!你看看你这样子,哪点配做温家的女儿!” 她想起之前在锦绣坊时,陆夫人说过的辱没家风四字。这四字就像是四排钉子,深深地嵌入了她的心中,让她既难受、又愤怒。 怒的就是这个女儿不争气! “先前珏哥儿退婚,不向外公布退婚原因,也是为了保住你的脸面。如今你又去招惹月白,你是想要全上京都知道你温鸣玉是个蛇蝎心肠的妒妇么!”颜氏厉声说道,她少有发这么大火的时候,温鸣玉睁大着眼睛看着她。 “娘,我以为所有人都不站在我这边,起码您会站在我这边的!”温鸣玉上前两步,头上的水碗掉落在地,顷刻间摔成了碎片,水也溅到了裙摆上,“可您如今说我是什么?说我是个妒妇!” 颜氏自知失言,刚想要安慰温鸣玉,就听温鸣玉说:“我是妒妇又如何?我就是看不惯他们两人恩爱!凭什么我一个人戚戚冷冷的,而月白那贱人却能够和墨珏哥哥在一块?这种事,我决不允许!无论母亲你如何说,我都不会改的!” 讲完后,温鸣玉就转身离去,她脚步飞快,不过一会儿就离开了院子。 而坐在椅子上的颜氏,此刻已经气上心头,她捂着心口,不可置信地看着温鸣玉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道:“这孽障!孽障!都是我先前太过惯她,才养成她这无法无天的脾性!孽障!” 颜氏这时候终于明白了,自己从前对温鸣玉的骄纵,并非爱她,而是在害她。 “珍珠!”她咳嗽了两声,叫来大丫鬟珍珠,“去给少爷递信。问问小姐在南京到底都做什么了!”才让之前的性子愈发地烈了。 锦绣坊的事发生后的第五天,月白要去赴约。是她答应好安宁和殷朱,要去话剧社为新戏客串一个角色,因为之前的那人受了伤,暂时上不了台。于是这日清早,月白便从陆府出发,她没有乘马车,反而是一个人先走去有电车的地方,而后乘坐着电车,去了之安。 之安在周末时是很少人的,因此月白不用担心自己再遇到之前的恶意对待。她轻车熟路地走到了礼堂里,里头正开始第一场排练,宋程穿着件淡青色的长衫,手正插在腰上,指挥着台上的一切。 殷朱和安宁正在台上说词,月白只好先向宋程打了个招呼。 听到她的声音,宋程转过头来,见到是她,有些惊喜,眸子中闪过一丝光,然后笑道:“都这时候了,我们还要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只是你先前出演苏小宁时,实在是惊艳全场,堪称为天生的话剧演员。我这才和殷朱他们商量着请你来帮个忙的。” 现在的宋程好像又恢复了之前初初相识的模样,不像是对自己表过白的。月白倒是觉得不错,面对着这样的宋程,她心中的压力不会大,不用去想自己拒绝了他两次的事情。 “正巧我有时间么不是。”她微微地笑,两人聊了起来,等台上结束了第一场排练时,月白也从宋程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角色。 一场戏下来,不过五句话的角色,简单得很。 到第二场排演时,月白也上了台,开始排演了。 话剧排练下来,足足用了一整个白昼的时间,暮色初降时分,诸人才从之安出来。 “月白,这天爷暗了,要不要我送你?”宋程问道。 月白却摇了摇头,她如今住在陆府,不是住在明丰公寓,和宋程根本就不顺路,道:“不必了,我一个人坐电车回去也是行的。” 说完,她便别过众人吗,登上了一辆来得正好的电车。 从之安到陆府,即使是乘坐电车,也需要小半个时辰。 小半个时辰过后,月白走到梧桐巷口,从包中翻出今日殷朱分给她的牛奶糖,才要打算吃下时,一双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嘴,一块湿透了的帕子蒙住了她的鼻。 完了…… 这是她昏过去之前,唯一的一个想法。 一个时辰后,殷朱敲响了陆家的门,她顺着小厮的接引,来到了大厅,看见正坐在位子上的陆夫人,问道:“夫人,我是来给月白送东西的。她排练的时候落下了一本书。” 殷朱举起一本诗集,递给了旁边的丫鬟,而陆夫人却皱起了眉,她迟疑地问道:“你们排练完了?那月白……怎么还没有回来?” 这话说得殷朱刹那抬头,立刻道:“不可能呀。天刚黑的时候我就见月白上了电车要回来了,这都这么久了,她不可能没回来啊。除非……除非……” 陆夫人顿时起身,除非……月白出事了! “来人,派府里的人都出去找表小姐!”陆夫人慌了,月白是个向来乖巧的性子,她要回来,就不会在半路上逗留,除非是遇见了事情…… 她一阵头疼,又说:“去梁府找人!” 上京中,唯有梁家是最熟悉的,也是最可靠的。 月白醒来时,只觉得一阵头疼,她知道,这是迷药的副作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只觉得耳边是隔得很远的喧哗之声,而眼前是昏黄色的灯光。 “总算醒了。”温鸣玉的声音响起,月白顿时抬起了头,她看见温鸣玉就坐在一张桌子旁,百无聊赖地喝着一杯茶,目光不善地看着自己。 而自己……她低着头看,发现自己正被一条粗麻绳五花大绑着,根本动弹不得,嘴里也塞了布。 这是……温鸣玉绑了自己么? “来了来了,曼娘来了。”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月白回头,见到一个穿着桃红柳绿、满头珠翠的女人摇着一把团扇进来,“让这位小姐久等了。听说小姐你要卖个丫鬟啊?是谁,让我过过眼~” 女人说话的声音柔柔的、娇娇的,却让月白听得毛骨悚然,像这样的声调和语气,她只在一个地方听过。 芳春院! 温鸣玉这是把自己带到了什么地方? 烟花之地吗! “就是她。”温鸣玉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一身淡紫色的褂裙,眉眼矜傲,指了指月白,“随便多少银子。五两十两,五大洋十大洋,你出个价,我便卖了。” 曼娘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爽快的卖家,不由一呆,她摇了摇扇,去看月白。 好一个清丽灵气的美人。 雪白的肌肤、乌黑的发,含情的双眼微红,却容易惹人怜惜,菱唇无血色,形状倒漂亮。 除了一点不好,那就是瘦了些。 不过这不是问题,来到她的地方,再如何瘦的人都能被养圆润点的。 不然如何待客呢? “您是说真的么?”不过曼娘还怀着疑问,这样漂亮的大美人儿,怎么就让人贱卖起来了呢? 温鸣玉冷笑了声,说道:“真的。至于为什么么……她不是完璧之身,所以便宜点。总之你要不要?” 她连卖人,都是这般跋扈的语气。 所幸曼娘是个不如何计较的,她立刻点头,着人拿了十大洋,能便宜买下,就要抓住机会! “唔唔!!”月白又惊又怕地看向温鸣玉,再努力蠕动着到了曼娘的身边,似乎有要事要说。 而曼娘出于怀疑,也直接拿开了月白嘴里的布,想知道月白要说些什么。 松了口气,月白才大声道:“我是陆府的表小姐!凭什么卖我!” 这一句话,让曼娘吓了一大跳。陆府表小姐这事,可是全上京的人都知道的,自然也包括她。 结果…… 眼前这要被卖为娼妓的人居然是陆府的表小姐,梁家未来的主母夫人么? 那她可不敢收!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加上温鸣玉卖月白实在是太过便宜,曼娘也怕冒风险,不敢买了,只让人把她们请出去,“来历不清的我可不敢收,还请这位小姐带人走吧!” 颠簸的马车被城门的守卫拦下,驱车的车夫有点为难,回头看了看车里,面对着守卫的一再逼问,车内终于冒出了一个人。温鸣玉竖着眉,明艳精致的脸上含怒,不留情面地骂道:“我的车你也敢拦?怎么,我也像是个偷鸡摸狗、作奸犯科的人?你要不要现在就将我捉了,再去温家把我的爹娘都叫到大狱里!” 根据这段话,守卫立刻认出了这个人,温家的四小姐。 整个上京里,唯有她的脾性是这样跋扈、嚣张的,但守卫是不敢惹恼她的。像这种富家的千金,受了委屈后是最难缠了,他们可不想惹麻烦上身。 于是只得赔着笑,让这位千金的马车出门了。 温鸣玉看着他们赔笑,冷哼了一声,重新回到了车内。 马车也慢慢悠悠地出了城门。 上京的大道上,约行了两里地,温鸣玉高声道:“老李,停下来。” 驱车的车夫名叫老李,是个忠厚老实人,一家人都在温家下头做仆人。他停了车,然后温鸣玉冒出了身子,将一个钱囊丢给了他,“你回去吧。” 老李有所犹豫,他望了望前路,这漆黑的夜里,只能靠马车前悬着的两盏风灯辨认前路。 虽说上京周围十分安全,可是老李还是不放心,他开口道:“四小姐,要不要我再送你们一程。这前面过十里地,有个村子,不如今晚过后,明儿再出发吧?毕竟这夜里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不好向夫人老爷他们交代……” 温鸣玉听了他的话,抚了抚下巴,她本是想趁夜一路南下,到了天津再转坐水路的。但老李的话也不无道理,她便点了点头,道:“行,那咱们走吧。”说着,她又回了车厢里。 车厢中,月白被五花大绑着,此刻她嘴里的破布已经被取下,这荒野的大道上,再怎么叫喊也叫不到人来救她的。 温鸣玉把放在一旁的皮箱打开,一打开,彻底让月白惊住了。 一皮箱里有着好几块金条、上百大洋、还有数张银票,衣服倒是只有一套。 温鸣玉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温鸣玉从皮箱的另一边拿出了一个木匣子和铁盒子,轻车熟路地打开了那装着阿芙蓉膏的铁盒子和装烟枪的木匣子,然后往里头填阿芙蓉膏,又点燃了火,开始慢慢地吸了起来,吞云吐雾的。 马车在平稳的大道上也不怎么颠簸了,温鸣玉十分的享受。 可这却让月白惊骇! 她认得那阿芙蓉膏,那是个要人命的东西,温鸣玉怎么会沾染上!温家的人知道么? “做什么?你怕我?”吞云吐雾间,温鸣玉瞧见了月白的神情,哂笑一声,“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抽这东西。不过我也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碰见这般美妙的东西。” 月白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叫因为自己,才抽上了阿芙蓉膏? 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不过你不该怕我,你应该怕这个。”温鸣玉靠在车厢的软垫上,从皮箱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把小手枪。 月白见到那手枪,就抿住了唇,温鸣玉如今这样子……实在是疯癫。 “你放心,我不会用它对付你的。”温鸣玉以为她是怕了,便收起手枪,慢慢地道:“上京里那胆小鬼不敢收你,我便把你卖到上京外头去。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她说完这话时,马车却突然猛地停了一下,温鸣玉手中的烟枪也跌出了手。 她赶忙去拿,宝贝似的抚摸着,幸而没摔坏。 “老李!”温鸣玉把烟枪收好,极度不高兴地打开了车门,“你是怎么……” 她看清眼前的场景时,立马愣住了。 一辆黑色的别克汽车停在马车前,车灯亮得晃眼,而在汽车的后头,是上十个骑着马、穿着绿色军装的人,他们统统肃着面容,拦在了马车前。汽车的门也被人从内推开,从里头走出了一个穿着轻便常服,面冷如霜的男人,男人上前两步,看着老李,沉着声音问道:“老李,这么晚了,你是送谁出京?”下一秒,他便看到了温鸣玉的脸。 “少、少爷……”老李一见到比温鸣玉权威更高的主儿,立刻就从车上跳下去,对温明渊道:“是四小姐……” 温明渊目光似刀地看向温鸣玉。 一看到他的眼神,温鸣玉顿时慌了,她吸了口气,从车厢里出来,直接接替了刚才老李的位置,拉着缰绳一抽! 马嘶鸣了一声,就向前冲去。 眼看温鸣玉要跑,马上就要撞上温明渊时,刚从车上下来的谢昭立刻惊声高喊,“大帅!” 顷刻间,温明渊拿出枪,飞快上膛,朝马的脑袋就一枪! 砰! 一声巨响过后,这匹马儿高扬起前腿,又立马落下,紧接着马就歪倒在了地上,温鸣玉也从上头摔了下来。 而后头的车厢更是倾倒在地,一道女子的痛叫声响起。 “谢昭,去看看。”温明渊蹙起眉上前把温鸣玉扶起来,不知道她受伤了没,可又在心中疑惑着,温鸣玉深夜出京,车上还有女子,她到底想做什么? 谢昭领了命,马上去车厢里救人,将人救出来时,他惊讶地喊道:“是月白!大帅!” 是月白? 听到这话,温明渊立刻朝谢昭看去,只见他扶着五花大绑的那人真的是月白! 谢昭马上把月白的绳索解开,而汽车上也下来了一个女子,正是云初。 云初小跑到月白身边,不可置信地道:“月白!你不是去读书了么?怎么会在这儿啊?你哪里受伤没有,痛不痛?” 故友重聚,月白心中微暖,她摇摇头,“我没事。只是……” 谢昭这时又从车厢里拿出了一些东西,他脸色有点不好看,将那东西呈到了温明渊面前,“大帅,你看……” 他手里正拿着一杆烟枪,和阿芙蓉膏。 温明渊一见到那两样东西,面色阴沉得可以滴下水来,质问着温鸣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走!将东西收了,随我回家去!” 第五百四十九章 月白看不下去,才打了四小姐。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温府,颜氏院中。 今日日光明媚,一棵结着花的树的叶随风而动,颜氏着人搬了条椅子,坐在那花树下,而后失望地看着站在几步外的温鸣玉,沉着声音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知道人家珏哥儿已经有婚约了么!不知道月白便是那个未婚妻子么!你何故去招惹她?” 她鲜少罚温鸣玉,今日除外。温鸣玉头顶着一个水碗,满脸不服气,她眼神带着妒意,说道:“一个攀了高枝以为自己就是凤凰了,哪里配得上墨珏哥哥!若不是我和墨珏哥哥退了婚,哪里轮得上她!” 又是为了梁墨珏。 有时候颜氏真想不明白,怎么这个女儿就这么轴呢? “你和珏哥儿是怎么退婚的,你自己心里不知道么?”颜氏今天是完全不给温鸣玉面子的,她决心要好好磨磨温鸣玉的性子。女孩儿家,娇纵点没问题,可骄纵跋扈过了头,那日后只怕是会惹祸的。 温鸣玉顶着装满水的大水碗,说道:“不过是些小错,死了个丫鬟而已。墨珏哥哥却因那事和我退婚……”她撇了撇嘴角,“只怕是那时候月白迷惑住了他。” 不知悔改! 颜氏气得不轻,她拍了拍腿,平素里端庄温柔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怒火,指着温鸣玉就道:“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是温家的儿女么!我和你爹,送你读女学、送你去留学,不是要你长成现在这副妒妇姿态的!你看看你这样子,哪点配做温家的女儿!” 她想起之前在锦绣坊时,陆夫人说过的辱没家风四字。这四字就像是四排钉子,深深地嵌入了她的心中,让她既难受、又愤怒。 怒的就是这个女儿不争气! “先前珏哥儿退婚,不向外公布退婚原因,也是为了保住你的脸面。如今你又去招惹月白,你是想要全上京都知道你温鸣玉是个蛇蝎心肠的妒妇么!”颜氏厉声说道,她少有发这么大火的时候,温鸣玉睁大着眼睛看着她。 “娘,我以为所有人都不站在我这边,起码您会站在我这边的!”温鸣玉上前两步,头上的水碗掉落在地,顷刻间摔成了碎片,水也溅到了裙摆上,“可您如今说我是什么?说我是个妒妇!” 颜氏自知失言,刚想要安慰温鸣玉,就听温鸣玉说:“我是妒妇又如何?我就是看不惯他们两人恩爱!凭什么我一个人戚戚冷冷的,而月白那贱人却能够和墨珏哥哥在一块?这种事,我决不允许!无论母亲你如何说,我都不会改的!” 讲完后,温鸣玉就转身离去,她脚步飞快,不过一会儿就离开了院子。 而坐在椅子上的颜氏,此刻已经气上心头,她捂着心口,不可置信地看着温鸣玉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道:“这孽障!孽障!都是我先前太过惯她,才养成她这无法无天的脾性!孽障!” 颜氏这时候终于明白了,自己从前对温鸣玉的骄纵,并非爱她,而是在害她。 “珍珠!”她咳嗽了两声,叫来大丫鬟珍珠,“去给少爷递信。问问小姐在南京到底都做什么了!”才让之前的性子愈发地烈了。 锦绣坊的事发生后的第五天,月白要去赴约。是她答应好安宁和殷朱,要去话剧社为新戏客串一个角色,因为之前的那人受了伤,暂时上不了台。于是这日清早,月白便从陆府出发,她没有乘马车,反而是一个人先走去有电车的地方,而后乘坐着电车,去了之安。 之安在周末时是很少人的,因此月白不用担心自己再遇到之前的恶意对待。她轻车熟路地走到了礼堂里,里头正开始第一场排练,宋程穿着件淡青色的长衫,手正插在腰上,指挥着台上的一切。 殷朱和安宁正在台上说词,月白只好先向宋程打了个招呼。 听到她的声音,宋程转过头来,见到是她,有些惊喜,眸子中闪过一丝光,然后笑道:“都这时候了,我们还要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只是你先前出演苏小宁时,实在是惊艳全场,堪称为天生的话剧演员。我这才和殷朱他们商量着请你来帮个忙的。” 现在的宋程好像又恢复了之前初初相识的模样,不像是对自己表过白的。月白倒是觉得不错,面对着这样的宋程,她心中的压力不会大,不用去想自己拒绝了他两次的事情。 “正巧我有时间么不是。”她微微地笑,两人聊了起来,等台上结束了第一场排练时,月白也从宋程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角色。 一场戏下来,不过五句话的角色,简单得很。 到第二场排演时,月白也上了台,开始排演了。 话剧排练下来,足足用了一整个白昼的时间,暮色初降时分,诸人才从之安出来。 “月白,这天爷暗了,要不要我送你?”宋程问道。 月白却摇了摇头,她如今住在陆府,不是住在明丰公寓,和宋程根本就不顺路,道:“不必了,我一个人坐电车回去也是行的。” 说完,她便别过众人吗,登上了一辆来得正好的电车。 从之安到陆府,即使是乘坐电车,也需要小半个时辰。 小半个时辰过后,月白走到梧桐巷口,从包中翻出今日殷朱分给她的牛奶糖,才要打算吃下时,一双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嘴,一块湿透了的帕子蒙住了她的鼻。 完了…… 这是她昏过去之前,唯一的一个想法。 一个时辰后,殷朱敲响了陆家的门,她顺着小厮的接引,来到了大厅,看见正坐在位子上的陆夫人,问道:“夫人,我是来给月白送东西的。她排练的时候落下了一本书。” 殷朱举起一本诗集,递给了旁边的丫鬟,而陆夫人却皱起了眉,她迟疑地问道:“你们排练完了?那月白……怎么还没有回来?” 这话说得殷朱刹那抬头,立刻道:“不可能呀。天刚黑的时候我就见月白上了电车要回来了,这都这么久了,她不可能没回来啊。除非……除非……” 陆夫人顿时起身,除非……月白出事了! “来人,派府里的人都出去找表小姐!”陆夫人慌了,月白是个向来乖巧的性子,她要回来,就不会在半路上逗留,除非是遇见了事情…… 她一阵头疼,又说:“去梁府找人!” 上京中,唯有梁家是最熟悉的,也是最可靠的。 月白醒来时,只觉得一阵头疼,她知道,这是迷药的副作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只觉得耳边是隔得很远的喧哗之声,而眼前是昏黄色的灯光。 “总算醒了。”温鸣玉的声音响起,月白顿时抬起了头,她看见温鸣玉就坐在一张桌子旁,百无聊赖地喝着一杯茶,目光不善地看着自己。 而自己……她低着头看,发现自己正被一条粗麻绳五花大绑着,根本动弹不得,嘴里也塞了布。 这是……温鸣玉绑了自己么? “来了来了,曼娘来了。”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月白回头,见到一个穿着桃红柳绿、满头珠翠的女人摇着一把团扇进来,“让这位小姐久等了。听说小姐你要卖个丫鬟啊?是谁,让我过过眼~” 女人说话的声音柔柔的、娇娇的,却让月白听得毛骨悚然,像这样的声调和语气,她只在一个地方听过。 芳春院! 温鸣玉这是把自己带到了什么地方? 烟花之地吗! “就是她。”温鸣玉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一身淡紫色的褂裙,眉眼矜傲,指了指月白,“随便多少银子。五两十两,五大洋十大洋,你出个价,我便卖了。” 曼娘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爽快的卖家,不由一呆,她摇了摇扇,去看月白。 好一个清丽灵气的美人。 雪白的肌肤、乌黑的发,含情的双眼微红,却容易惹人怜惜,菱唇无血色,形状倒漂亮。 除了一点不好,那就是瘦了些。 不过这不是问题,来到她的地方,再如何瘦的人都能被养圆润点的。 不然如何待客呢? “您是说真的么?”不过曼娘还怀着疑问,这样漂亮的大美人儿,怎么就让人贱卖起来了呢? 温鸣玉冷笑了声,说道:“真的。至于为什么么……她不是完璧之身,所以便宜点。总之你要不要?” 她连卖人,都是这般跋扈的语气。 所幸曼娘是个不如何计较的,她立刻点头,着人拿了十大洋,能便宜买下,就要抓住机会! “唔唔!!”月白又惊又怕地看向温鸣玉,再努力蠕动着到了曼娘的身边,似乎有要事要说。 而曼娘出于怀疑,也直接拿开了月白嘴里的布,想知道月白要说些什么。 松了口气,月白才大声道:“我是陆府的表小姐!凭什么卖我!” 这一句话,让曼娘吓了一大跳。陆府表小姐这事,可是全上京的人都知道的,自然也包括她。 结果…… 眼前这要被卖为娼妓的人居然是陆府的表小姐,梁家未来的主母夫人么? 那她可不敢收!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加上温鸣玉卖月白实在是太过便宜,曼娘也怕冒风险,不敢买了,只让人把她们请出去,“来历不清的我可不敢收,还请这位小姐带人走吧!” 颠簸的马车被城门的守卫拦下,驱车的车夫有点为难,回头看了看车里,面对着守卫的一再逼问,车内终于冒出了一个人。温鸣玉竖着眉,明艳精致的脸上含怒,不留情面地骂道:“我的车你也敢拦?怎么,我也像是个偷鸡摸狗、作奸犯科的人?你要不要现在就将我捉了,再去温家把我的爹娘都叫到大狱里!” 根据这段话,守卫立刻认出了这个人,温家的四小姐。 整个上京里,唯有她的脾性是这样跋扈、嚣张的,但守卫是不敢惹恼她的。像这种富家的千金,受了委屈后是最难缠了,他们可不想惹麻烦上身。 于是只得赔着笑,让这位千金的马车出门了。 温鸣玉看着他们赔笑,冷哼了一声,重新回到了车内。 马车也慢慢悠悠地出了城门。 上京的大道上,约行了两里地,温鸣玉高声道:“老李,停下来。” 驱车的车夫名叫老李,是个忠厚老实人,一家人都在温家下头做仆人。他停了车,然后温鸣玉冒出了身子,将一个钱囊丢给了他,“你回去吧。” 老李有所犹豫,他望了望前路,这漆黑的夜里,只能靠马车前悬着的两盏风灯辨认前路。 虽说上京周围十分安全,可是老李还是不放心,他开口道:“四小姐,要不要我再送你们一程。这前面过十里地,有个村子,不如今晚过后,明儿再出发吧?毕竟这夜里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不好向夫人老爷他们交代……” 温鸣玉听了他的话,抚了抚下巴,她本是想趁夜一路南下,到了天津再转坐水路的。但老李的话也不无道理,她便点了点头,道:“行,那咱们走吧。”说着,她又回了车厢里。 车厢中,月白被五花大绑着,此刻她嘴里的破布已经被取下,这荒野的大道上,再怎么叫喊也叫不到人来救她的。 温鸣玉把放在一旁的皮箱打开,一打开,彻底让月白惊住了。 一皮箱里有着好几块金条、上百大洋、还有数张银票,衣服倒是只有一套。 温鸣玉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温鸣玉从皮箱的另一边拿出了一个木匣子和铁盒子,轻车熟路地打开了那装着阿芙蓉膏的铁盒子和装烟枪的木匣子,然后往里头填阿芙蓉膏,又点燃了火,开始慢慢地吸了起来,吞云吐雾的。 马车在平稳的大道上也不怎么颠簸了,温鸣玉十分的享受。 可这却让月白惊骇! 她认得那阿芙蓉膏,那是个要人命的东西,温鸣玉怎么会沾染上!温家的人知道么? “做什么?你怕我?”吞云吐雾间,温鸣玉瞧见了月白的神情,哂笑一声,“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抽这东西。不过我也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碰见这般美妙的东西。” 月白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叫因为自己,才抽上了阿芙蓉膏? 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不过你不该怕我,你应该怕这个。”温鸣玉靠在车厢的软垫上,从皮箱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把小手枪。 月白见到那手枪,就抿住了唇,温鸣玉如今这样子……实在是疯癫。 “你放心,我不会用它对付你的。”温鸣玉以为她是怕了,便收起手枪,慢慢地道:“上京里那胆小鬼不敢收你,我便把你卖到上京外头去。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她说完这话时,马车却突然猛地停了一下,温鸣玉手中的烟枪也跌出了手。 她赶忙去拿,宝贝似的抚摸着,幸而没摔坏。 “老李!”温鸣玉把烟枪收好,极度不高兴地打开了车门,“你是怎么……” 她看清眼前的场景时,立马愣住了。 一辆黑色的别克汽车停在马车前,车灯亮得晃眼,而在汽车的后头,是上十个骑着马、穿着绿色军装的人,他们统统肃着面容,拦在了马车前。汽车的门也被人从内推开,从里头走出了一个穿着轻便常服,面冷如霜的男人,男人上前两步,看着老李,沉着声音问道:“老李,这么晚了,你是送谁出京?”下一秒,他便看到了温鸣玉的脸。 “少、少爷……”老李一见到比温鸣玉权威更高的主儿,立刻就从车上跳下去,对温明渊道:“是四小姐……” 温明渊目光似刀地看向温鸣玉。 一看到他的眼神,温鸣玉顿时慌了,她吸了口气,从车厢里出来,直接接替了刚才老李的位置,拉着缰绳一抽! 马嘶鸣了一声,就向前冲去。 眼看温鸣玉要跑,马上就要撞上温明渊时,刚从车上下来的谢昭立刻惊声高喊,“大帅!” 顷刻间,温明渊拿出枪,飞快上膛,朝马的脑袋就一枪! 砰! 一声巨响过后,这匹马儿高扬起前腿,又立马落下,紧接着马就歪倒在了地上,温鸣玉也从上头摔了下来。 而后头的车厢更是倾倒在地,一道女子的痛叫声响起。 “谢昭,去看看。”温明渊蹙起眉上前把温鸣玉扶起来,不知道她受伤了没,可又在心中疑惑着,温鸣玉深夜出京,车上还有女子,她到底想做什么? 谢昭领了命,马上去车厢里救人,将人救出来时,他惊讶地喊道:“是月白!大帅!” 是月白? 听到这话,温明渊立刻朝谢昭看去,只见他扶着五花大绑的那人真的是月白! 谢昭马上把月白的绳索解开,而汽车上也下来了一个女子,正是云初。 云初小跑到月白身边,不可置信地道:“月白!你不是去读书了么?怎么会在这儿啊?你哪里受伤没有,痛不痛?” 故友重聚,月白心中微暖,她摇摇头,“我没事。只是……” 谢昭这时又从车厢里拿出了一些东西,他脸色有点不好看,将那东西呈到了温明渊面前,“大帅,你看……” 他手里正拿着一杆烟枪,和阿芙蓉膏。 温明渊一见到那两样东西,面色阴沉得可以滴下水来,质问着温鸣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走!将东西收了,随我回家去!” 第五百五十章 梁墨珏屈指一叩桌,带来的六个人拦住了温鸣玉去路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温府,颜氏院中。 今日日光明媚,一棵结着花的树的叶随风而动,颜氏着人搬了条椅子,坐在那花树下,而后失望地看着站在几步外的温鸣玉,沉着声音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知道人家珏哥儿已经有婚约了么!不知道月白便是那个未婚妻子么!你何故去招惹她?” 她鲜少罚温鸣玉,今日除外。温鸣玉头顶着一个水碗,满脸不服气,她眼神带着妒意,说道:“一个攀了高枝以为自己就是凤凰了,哪里配得上墨珏哥哥!若不是我和墨珏哥哥退了婚,哪里轮得上她!” 又是为了梁墨珏。 有时候颜氏真想不明白,怎么这个女儿就这么轴呢? “你和珏哥儿是怎么退婚的,你自己心里不知道么?”颜氏今天是完全不给温鸣玉面子的,她决心要好好磨磨温鸣玉的性子。女孩儿家,娇纵点没问题,可骄纵跋扈过了头,那日后只怕是会惹祸的。 温鸣玉顶着装满水的大水碗,说道:“不过是些小错,死了个丫鬟而已。墨珏哥哥却因那事和我退婚……”她撇了撇嘴角,“只怕是那时候月白迷惑住了他。” 不知悔改! 颜氏气得不轻,她拍了拍腿,平素里端庄温柔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怒火,指着温鸣玉就道:“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是温家的儿女么!我和你爹,送你读女学、送你去留学,不是要你长成现在这副妒妇姿态的!你看看你这样子,哪点配做温家的女儿!” 她想起之前在锦绣坊时,陆夫人说过的辱没家风四字。这四字就像是四排钉子,深深地嵌入了她的心中,让她既难受、又愤怒。 怒的就是这个女儿不争气! “先前珏哥儿退婚,不向外公布退婚原因,也是为了保住你的脸面。如今你又去招惹月白,你是想要全上京都知道你温鸣玉是个蛇蝎心肠的妒妇么!”颜氏厉声说道,她少有发这么大火的时候,温鸣玉睁大着眼睛看着她。 “娘,我以为所有人都不站在我这边,起码您会站在我这边的!”温鸣玉上前两步,头上的水碗掉落在地,顷刻间摔成了碎片,水也溅到了裙摆上,“可您如今说我是什么?说我是个妒妇!” 颜氏自知失言,刚想要安慰温鸣玉,就听温鸣玉说:“我是妒妇又如何?我就是看不惯他们两人恩爱!凭什么我一个人戚戚冷冷的,而月白那贱人却能够和墨珏哥哥在一块?这种事,我决不允许!无论母亲你如何说,我都不会改的!” 讲完后,温鸣玉就转身离去,她脚步飞快,不过一会儿就离开了院子。 而坐在椅子上的颜氏,此刻已经气上心头,她捂着心口,不可置信地看着温鸣玉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道:“这孽障!孽障!都是我先前太过惯她,才养成她这无法无天的脾性!孽障!” 颜氏这时候终于明白了,自己从前对温鸣玉的骄纵,并非爱她,而是在害她。 “珍珠!”她咳嗽了两声,叫来大丫鬟珍珠,“去给少爷递信。问问小姐在南京到底都做什么了!”才让之前的性子愈发地烈了。 锦绣坊的事发生后的第五天,月白要去赴约。是她答应好安宁和殷朱,要去话剧社为新戏客串一个角色,因为之前的那人受了伤,暂时上不了台。于是这日清早,月白便从陆府出发,她没有乘马车,反而是一个人先走去有电车的地方,而后乘坐着电车,去了之安。 之安在周末时是很少人的,因此月白不用担心自己再遇到之前的恶意对待。她轻车熟路地走到了礼堂里,里头正开始第一场排练,宋程穿着件淡青色的长衫,手正插在腰上,指挥着台上的一切。 殷朱和安宁正在台上说词,月白只好先向宋程打了个招呼。 听到她的声音,宋程转过头来,见到是她,有些惊喜,眸子中闪过一丝光,然后笑道:“都这时候了,我们还要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只是你先前出演苏小宁时,实在是惊艳全场,堪称为天生的话剧演员。我这才和殷朱他们商量着请你来帮个忙的。” 现在的宋程好像又恢复了之前初初相识的模样,不像是对自己表过白的。月白倒是觉得不错,面对着这样的宋程,她心中的压力不会大,不用去想自己拒绝了他两次的事情。 “正巧我有时间么不是。”她微微地笑,两人聊了起来,等台上结束了第一场排练时,月白也从宋程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角色。 一场戏下来,不过五句话的角色,简单得很。 到第二场排演时,月白也上了台,开始排演了。 话剧排练下来,足足用了一整个白昼的时间,暮色初降时分,诸人才从之安出来。 “月白,这天爷暗了,要不要我送你?”宋程问道。 月白却摇了摇头,她如今住在陆府,不是住在明丰公寓,和宋程根本就不顺路,道:“不必了,我一个人坐电车回去也是行的。” 说完,她便别过众人吗,登上了一辆来得正好的电车。 从之安到陆府,即使是乘坐电车,也需要小半个时辰。 小半个时辰过后,月白走到梧桐巷口,从包中翻出今日殷朱分给她的牛奶糖,才要打算吃下时,一双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嘴,一块湿透了的帕子蒙住了她的鼻。 完了…… 这是她昏过去之前,唯一的一个想法。 一个时辰后,殷朱敲响了陆家的门,她顺着小厮的接引,来到了大厅,看见正坐在位子上的陆夫人,问道:“夫人,我是来给月白送东西的。她排练的时候落下了一本书。” 殷朱举起一本诗集,递给了旁边的丫鬟,而陆夫人却皱起了眉,她迟疑地问道:“你们排练完了?那月白……怎么还没有回来?” 这话说得殷朱刹那抬头,立刻道:“不可能呀。天刚黑的时候我就见月白上了电车要回来了,这都这么久了,她不可能没回来啊。除非……除非……” 陆夫人顿时起身,除非……月白出事了! “来人,派府里的人都出去找表小姐!”陆夫人慌了,月白是个向来乖巧的性子,她要回来,就不会在半路上逗留,除非是遇见了事情…… 她一阵头疼,又说:“去梁府找人!” 上京中,唯有梁家是最熟悉的,也是最可靠的。 月白醒来时,只觉得一阵头疼,她知道,这是迷药的副作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只觉得耳边是隔得很远的喧哗之声,而眼前是昏黄色的灯光。 “总算醒了。”温鸣玉的声音响起,月白顿时抬起了头,她看见温鸣玉就坐在一张桌子旁,百无聊赖地喝着一杯茶,目光不善地看着自己。 而自己……她低着头看,发现自己正被一条粗麻绳五花大绑着,根本动弹不得,嘴里也塞了布。 这是……温鸣玉绑了自己么? “来了来了,曼娘来了。”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月白回头,见到一个穿着桃红柳绿、满头珠翠的女人摇着一把团扇进来,“让这位小姐久等了。听说小姐你要卖个丫鬟啊?是谁,让我过过眼~” 女人说话的声音柔柔的、娇娇的,却让月白听得毛骨悚然,像这样的声调和语气,她只在一个地方听过。 芳春院! 温鸣玉这是把自己带到了什么地方? 烟花之地吗! “就是她。”温鸣玉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一身淡紫色的褂裙,眉眼矜傲,指了指月白,“随便多少银子。五两十两,五大洋十大洋,你出个价,我便卖了。” 曼娘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爽快的卖家,不由一呆,她摇了摇扇,去看月白。 好一个清丽灵气的美人。 雪白的肌肤、乌黑的发,含情的双眼微红,却容易惹人怜惜,菱唇无血色,形状倒漂亮。 除了一点不好,那就是瘦了些。 不过这不是问题,来到她的地方,再如何瘦的人都能被养圆润点的。 不然如何待客呢? “您是说真的么?”不过曼娘还怀着疑问,这样漂亮的大美人儿,怎么就让人贱卖起来了呢? 温鸣玉冷笑了声,说道:“真的。至于为什么么……她不是完璧之身,所以便宜点。总之你要不要?” 她连卖人,都是这般跋扈的语气。 所幸曼娘是个不如何计较的,她立刻点头,着人拿了十大洋,能便宜买下,就要抓住机会! “唔唔!!”月白又惊又怕地看向温鸣玉,再努力蠕动着到了曼娘的身边,似乎有要事要说。 而曼娘出于怀疑,也直接拿开了月白嘴里的布,想知道月白要说些什么。 松了口气,月白才大声道:“我是陆府的表小姐!凭什么卖我!” 这一句话,让曼娘吓了一大跳。陆府表小姐这事,可是全上京的人都知道的,自然也包括她。 结果…… 眼前这要被卖为娼妓的人居然是陆府的表小姐,梁家未来的主母夫人么? 那她可不敢收!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加上温鸣玉卖月白实在是太过便宜,曼娘也怕冒风险,不敢买了,只让人把她们请出去,“来历不清的我可不敢收,还请这位小姐带人走吧!” 颠簸的马车被城门的守卫拦下,驱车的车夫有点为难,回头看了看车里,面对着守卫的一再逼问,车内终于冒出了一个人。温鸣玉竖着眉,明艳精致的脸上含怒,不留情面地骂道:“我的车你也敢拦?怎么,我也像是个偷鸡摸狗、作奸犯科的人?你要不要现在就将我捉了,再去温家把我的爹娘都叫到大狱里!” 根据这段话,守卫立刻认出了这个人,温家的四小姐。 整个上京里,唯有她的脾性是这样跋扈、嚣张的,但守卫是不敢惹恼她的。像这种富家的千金,受了委屈后是最难缠了,他们可不想惹麻烦上身。 于是只得赔着笑,让这位千金的马车出门了。 温鸣玉看着他们赔笑,冷哼了一声,重新回到了车内。 马车也慢慢悠悠地出了城门。 上京的大道上,约行了两里地,温鸣玉高声道:“老李,停下来。” 驱车的车夫名叫老李,是个忠厚老实人,一家人都在温家下头做仆人。他停了车,然后温鸣玉冒出了身子,将一个钱囊丢给了他,“你回去吧。” 老李有所犹豫,他望了望前路,这漆黑的夜里,只能靠马车前悬着的两盏风灯辨认前路。 虽说上京周围十分安全,可是老李还是不放心,他开口道:“四小姐,要不要我再送你们一程。这前面过十里地,有个村子,不如今晚过后,明儿再出发吧?毕竟这夜里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不好向夫人老爷他们交代……” 温鸣玉听了他的话,抚了抚下巴,她本是想趁夜一路南下,到了天津再转坐水路的。但老李的话也不无道理,她便点了点头,道:“行,那咱们走吧。”说着,她又回了车厢里。 车厢中,月白被五花大绑着,此刻她嘴里的破布已经被取下,这荒野的大道上,再怎么叫喊也叫不到人来救她的。 温鸣玉把放在一旁的皮箱打开,一打开,彻底让月白惊住了。 一皮箱里有着好几块金条、上百大洋、还有数张银票,衣服倒是只有一套。 温鸣玉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温鸣玉从皮箱的另一边拿出了一个木匣子和铁盒子,轻车熟路地打开了那装着阿芙蓉膏的铁盒子和装烟枪的木匣子,然后往里头填阿芙蓉膏,又点燃了火,开始慢慢地吸了起来,吞云吐雾的。 马车在平稳的大道上也不怎么颠簸了,温鸣玉十分的享受。 可这却让月白惊骇! 她认得那阿芙蓉膏,那是个要人命的东西,温鸣玉怎么会沾染上!温家的人知道么? “做什么?你怕我?”吞云吐雾间,温鸣玉瞧见了月白的神情,哂笑一声,“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抽这东西。不过我也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碰见这般美妙的东西。” 月白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叫因为自己,才抽上了阿芙蓉膏? 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不过你不该怕我,你应该怕这个。”温鸣玉靠在车厢的软垫上,从皮箱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把小手枪。 月白见到那手枪,就抿住了唇,温鸣玉如今这样子……实在是疯癫。 “你放心,我不会用它对付你的。”温鸣玉以为她是怕了,便收起手枪,慢慢地道:“上京里那胆小鬼不敢收你,我便把你卖到上京外头去。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她说完这话时,马车却突然猛地停了一下,温鸣玉手中的烟枪也跌出了手。 她赶忙去拿,宝贝似的抚摸着,幸而没摔坏。 “老李!”温鸣玉把烟枪收好,极度不高兴地打开了车门,“你是怎么……” 她看清眼前的场景时,立马愣住了。 一辆黑色的别克汽车停在马车前,车灯亮得晃眼,而在汽车的后头,是上十个骑着马、穿着绿色军装的人,他们统统肃着面容,拦在了马车前。汽车的门也被人从内推开,从里头走出了一个穿着轻便常服,面冷如霜的男人,男人上前两步,看着老李,沉着声音问道:“老李,这么晚了,你是送谁出京?”下一秒,他便看到了温鸣玉的脸。 “少、少爷……”老李一见到比温鸣玉权威更高的主儿,立刻就从车上跳下去,对温明渊道:“是四小姐……” 温明渊目光似刀地看向温鸣玉。 一看到他的眼神,温鸣玉顿时慌了,她吸了口气,从车厢里出来,直接接替了刚才老李的位置,拉着缰绳一抽! 马嘶鸣了一声,就向前冲去。 眼看温鸣玉要跑,马上就要撞上温明渊时,刚从车上下来的谢昭立刻惊声高喊,“大帅!” 顷刻间,温明渊拿出枪,飞快上膛,朝马的脑袋就一枪! 砰! 一声巨响过后,这匹马儿高扬起前腿,又立马落下,紧接着马就歪倒在了地上,温鸣玉也从上头摔了下来。 而后头的车厢更是倾倒在地,一道女子的痛叫声响起。 “谢昭,去看看。”温明渊蹙起眉上前把温鸣玉扶起来,不知道她受伤了没,可又在心中疑惑着,温鸣玉深夜出京,车上还有女子,她到底想做什么? 谢昭领了命,马上去车厢里救人,将人救出来时,他惊讶地喊道:“是月白!大帅!” 是月白? 听到这话,温明渊立刻朝谢昭看去,只见他扶着五花大绑的那人真的是月白! 谢昭马上把月白的绳索解开,而汽车上也下来了一个女子,正是云初。 云初小跑到月白身边,不可置信地道:“月白!你不是去读书了么?怎么会在这儿啊?你哪里受伤没有,痛不痛?” 故友重聚,月白心中微暖,她摇摇头,“我没事。只是……” 谢昭这时又从车厢里拿出了一些东西,他脸色有点不好看,将那东西呈到了温明渊面前,“大帅,你看……” 他手里正拿着一杆烟枪,和阿芙蓉膏。 温明渊一见到那两样东西,面色阴沉得可以滴下水来,质问着温鸣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走!将东西收了,随我回家去!” 第五百五十一章 你周边像温小姐那样的人,不少吧 梁先生,你周边像温小姐那样的人,不少吧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温府,颜氏院中。 今日日光明媚,一棵结着花的树的叶随风而动,颜氏着人搬了条椅子,坐在那花树下,而后失望地看着站在几步外的温鸣玉,沉着声音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知道人家珏哥儿已经有婚约了么!不知道月白便是那个未婚妻子么!你何故去招惹她?” 她鲜少罚温鸣玉,今日除外。温鸣玉头顶着一个水碗,满脸不服气,她眼神带着妒意,说道:“一个攀了高枝以为自己就是凤凰了,哪里配得上墨珏哥哥!若不是我和墨珏哥哥退了婚,哪里轮得上她!” 又是为了梁墨珏。 有时候颜氏真想不明白,怎么这个女儿就这么轴呢? “你和珏哥儿是怎么退婚的,你自己心里不知道么?”颜氏今天是完全不给温鸣玉面子的,她决心要好好磨磨温鸣玉的性子。女孩儿家,娇纵点没问题,可骄纵跋扈过了头,那日后只怕是会惹祸的。 温鸣玉顶着装满水的大水碗,说道:“不过是些小错,死了个丫鬟而已。墨珏哥哥却因那事和我退婚……”她撇了撇嘴角,“只怕是那时候月白迷惑住了他。” 不知悔改! 颜氏气得不轻,她拍了拍腿,平素里端庄温柔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怒火,指着温鸣玉就道:“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是温家的儿女么!我和你爹,送你读女学、送你去留学,不是要你长成现在这副妒妇姿态的!你看看你这样子,哪点配做温家的女儿!” 她想起之前在锦绣坊时,陆夫人说过的辱没家风四字。这四字就像是四排钉子,深深地嵌入了她的心中,让她既难受、又愤怒。 怒的就是这个女儿不争气! “先前珏哥儿退婚,不向外公布退婚原因,也是为了保住你的脸面。如今你又去招惹月白,你是想要全上京都知道你温鸣玉是个蛇蝎心肠的妒妇么!”颜氏厉声说道,她少有发这么大火的时候,温鸣玉睁大着眼睛看着她。 “娘,我以为所有人都不站在我这边,起码您会站在我这边的!”温鸣玉上前两步,头上的水碗掉落在地,顷刻间摔成了碎片,水也溅到了裙摆上,“可您如今说我是什么?说我是个妒妇!” 颜氏自知失言,刚想要安慰温鸣玉,就听温鸣玉说:“我是妒妇又如何?我就是看不惯他们两人恩爱!凭什么我一个人戚戚冷冷的,而月白那贱人却能够和墨珏哥哥在一块?这种事,我决不允许!无论母亲你如何说,我都不会改的!” 讲完后,温鸣玉就转身离去,她脚步飞快,不过一会儿就离开了院子。 而坐在椅子上的颜氏,此刻已经气上心头,她捂着心口,不可置信地看着温鸣玉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道:“这孽障!孽障!都是我先前太过惯她,才养成她这无法无天的脾性!孽障!” 颜氏这时候终于明白了,自己从前对温鸣玉的骄纵,并非爱她,而是在害她。 “珍珠!”她咳嗽了两声,叫来大丫鬟珍珠,“去给少爷递信。问问小姐在南京到底都做什么了!”才让之前的性子愈发地烈了。 锦绣坊的事发生后的第五天,月白要去赴约。是她答应好安宁和殷朱,要去话剧社为新戏客串一个角色,因为之前的那人受了伤,暂时上不了台。于是这日清早,月白便从陆府出发,她没有乘马车,反而是一个人先走去有电车的地方,而后乘坐着电车,去了之安。 之安在周末时是很少人的,因此月白不用担心自己再遇到之前的恶意对待。她轻车熟路地走到了礼堂里,里头正开始第一场排练,宋程穿着件淡青色的长衫,手正插在腰上,指挥着台上的一切。 殷朱和安宁正在台上说词,月白只好先向宋程打了个招呼。 听到她的声音,宋程转过头来,见到是她,有些惊喜,眸子中闪过一丝光,然后笑道:“都这时候了,我们还要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只是你先前出演苏小宁时,实在是惊艳全场,堪称为天生的话剧演员。我这才和殷朱他们商量着请你来帮个忙的。” 现在的宋程好像又恢复了之前初初相识的模样,不像是对自己表过白的。月白倒是觉得不错,面对着这样的宋程,她心中的压力不会大,不用去想自己拒绝了他两次的事情。 “正巧我有时间么不是。”她微微地笑,两人聊了起来,等台上结束了第一场排练时,月白也从宋程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角色。 一场戏下来,不过五句话的角色,简单得很。 到第二场排演时,月白也上了台,开始排演了。 话剧排练下来,足足用了一整个白昼的时间,暮色初降时分,诸人才从之安出来。 “月白,这天爷暗了,要不要我送你?”宋程问道。 月白却摇了摇头,她如今住在陆府,不是住在明丰公寓,和宋程根本就不顺路,道:“不必了,我一个人坐电车回去也是行的。” 说完,她便别过众人吗,登上了一辆来得正好的电车。 从之安到陆府,即使是乘坐电车,也需要小半个时辰。 小半个时辰过后,月白走到梧桐巷口,从包中翻出今日殷朱分给她的牛奶糖,才要打算吃下时,一双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嘴,一块湿透了的帕子蒙住了她的鼻。 完了…… 这是她昏过去之前,唯一的一个想法。 一个时辰后,殷朱敲响了陆家的门,她顺着小厮的接引,来到了大厅,看见正坐在位子上的陆夫人,问道:“夫人,我是来给月白送东西的。她排练的时候落下了一本书。” 殷朱举起一本诗集,递给了旁边的丫鬟,而陆夫人却皱起了眉,她迟疑地问道:“你们排练完了?那月白……怎么还没有回来?” 这话说得殷朱刹那抬头,立刻道:“不可能呀。天刚黑的时候我就见月白上了电车要回来了,这都这么久了,她不可能没回来啊。除非……除非……” 陆夫人顿时起身,除非……月白出事了! “来人,派府里的人都出去找表小姐!”陆夫人慌了,月白是个向来乖巧的性子,她要回来,就不会在半路上逗留,除非是遇见了事情…… 她一阵头疼,又说:“去梁府找人!” 上京中,唯有梁家是最熟悉的,也是最可靠的。 月白醒来时,只觉得一阵头疼,她知道,这是迷药的副作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只觉得耳边是隔得很远的喧哗之声,而眼前是昏黄色的灯光。 “总算醒了。”温鸣玉的声音响起,月白顿时抬起了头,她看见温鸣玉就坐在一张桌子旁,百无聊赖地喝着一杯茶,目光不善地看着自己。 而自己……她低着头看,发现自己正被一条粗麻绳五花大绑着,根本动弹不得,嘴里也塞了布。 这是……温鸣玉绑了自己么? “来了来了,曼娘来了。”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月白回头,见到一个穿着桃红柳绿、满头珠翠的女人摇着一把团扇进来,“让这位小姐久等了。听说小姐你要卖个丫鬟啊?是谁,让我过过眼~” 女人说话的声音柔柔的、娇娇的,却让月白听得毛骨悚然,像这样的声调和语气,她只在一个地方听过。 芳春院! 温鸣玉这是把自己带到了什么地方? 烟花之地吗! “就是她。”温鸣玉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一身淡紫色的褂裙,眉眼矜傲,指了指月白,“随便多少银子。五两十两,五大洋十大洋,你出个价,我便卖了。” 曼娘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爽快的卖家,不由一呆,她摇了摇扇,去看月白。 好一个清丽灵气的美人。 雪白的肌肤、乌黑的发,含情的双眼微红,却容易惹人怜惜,菱唇无血色,形状倒漂亮。 除了一点不好,那就是瘦了些。 不过这不是问题,来到她的地方,再如何瘦的人都能被养圆润点的。 不然如何待客呢? “您是说真的么?”不过曼娘还怀着疑问,这样漂亮的大美人儿,怎么就让人贱卖起来了呢? 温鸣玉冷笑了声,说道:“真的。至于为什么么……她不是完璧之身,所以便宜点。总之你要不要?” 她连卖人,都是这般跋扈的语气。 所幸曼娘是个不如何计较的,她立刻点头,着人拿了十大洋,能便宜买下,就要抓住机会! “唔唔!!”月白又惊又怕地看向温鸣玉,再努力蠕动着到了曼娘的身边,似乎有要事要说。 而曼娘出于怀疑,也直接拿开了月白嘴里的布,想知道月白要说些什么。 松了口气,月白才大声道:“我是陆府的表小姐!凭什么卖我!” 这一句话,让曼娘吓了一大跳。陆府表小姐这事,可是全上京的人都知道的,自然也包括她。 结果…… 眼前这要被卖为娼妓的人居然是陆府的表小姐,梁家未来的主母夫人么? 那她可不敢收!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加上温鸣玉卖月白实在是太过便宜,曼娘也怕冒风险,不敢买了,只让人把她们请出去,“来历不清的我可不敢收,还请这位小姐带人走吧!” 颠簸的马车被城门的守卫拦下,驱车的车夫有点为难,回头看了看车里,面对着守卫的一再逼问,车内终于冒出了一个人。温鸣玉竖着眉,明艳精致的脸上含怒,不留情面地骂道:“我的车你也敢拦?怎么,我也像是个偷鸡摸狗、作奸犯科的人?你要不要现在就将我捉了,再去温家把我的爹娘都叫到大狱里!” 根据这段话,守卫立刻认出了这个人,温家的四小姐。 整个上京里,唯有她的脾性是这样跋扈、嚣张的,但守卫是不敢惹恼她的。像这种富家的千金,受了委屈后是最难缠了,他们可不想惹麻烦上身。 于是只得赔着笑,让这位千金的马车出门了。 温鸣玉看着他们赔笑,冷哼了一声,重新回到了车内。 马车也慢慢悠悠地出了城门。 上京的大道上,约行了两里地,温鸣玉高声道:“老李,停下来。” 驱车的车夫名叫老李,是个忠厚老实人,一家人都在温家下头做仆人。他停了车,然后温鸣玉冒出了身子,将一个钱囊丢给了他,“你回去吧。” 老李有所犹豫,他望了望前路,这漆黑的夜里,只能靠马车前悬着的两盏风灯辨认前路。 虽说上京周围十分安全,可是老李还是不放心,他开口道:“四小姐,要不要我再送你们一程。这前面过十里地,有个村子,不如今晚过后,明儿再出发吧?毕竟这夜里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不好向夫人老爷他们交代……” 温鸣玉听了他的话,抚了抚下巴,她本是想趁夜一路南下,到了天津再转坐水路的。但老李的话也不无道理,她便点了点头,道:“行,那咱们走吧。”说着,她又回了车厢里。 车厢中,月白被五花大绑着,此刻她嘴里的破布已经被取下,这荒野的大道上,再怎么叫喊也叫不到人来救她的。 温鸣玉把放在一旁的皮箱打开,一打开,彻底让月白惊住了。 一皮箱里有着好几块金条、上百大洋、还有数张银票,衣服倒是只有一套。 温鸣玉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温鸣玉从皮箱的另一边拿出了一个木匣子和铁盒子,轻车熟路地打开了那装着阿芙蓉膏的铁盒子和装烟枪的木匣子,然后往里头填阿芙蓉膏,又点燃了火,开始慢慢地吸了起来,吞云吐雾的。 马车在平稳的大道上也不怎么颠簸了,温鸣玉十分的享受。 可这却让月白惊骇! 她认得那阿芙蓉膏,那是个要人命的东西,温鸣玉怎么会沾染上!温家的人知道么? “做什么?你怕我?”吞云吐雾间,温鸣玉瞧见了月白的神情,哂笑一声,“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抽这东西。不过我也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碰见这般美妙的东西。” 月白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叫因为自己,才抽上了阿芙蓉膏? 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不过你不该怕我,你应该怕这个。”温鸣玉靠在车厢的软垫上,从皮箱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把小手枪。 月白见到那手枪,就抿住了唇,温鸣玉如今这样子……实在是疯癫。 “你放心,我不会用它对付你的。”温鸣玉以为她是怕了,便收起手枪,慢慢地道:“上京里那胆小鬼不敢收你,我便把你卖到上京外头去。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她说完这话时,马车却突然猛地停了一下,温鸣玉手中的烟枪也跌出了手。 她赶忙去拿,宝贝似的抚摸着,幸而没摔坏。 “老李!”温鸣玉把烟枪收好,极度不高兴地打开了车门,“你是怎么……” 她看清眼前的场景时,立马愣住了。 一辆黑色的别克汽车停在马车前,车灯亮得晃眼,而在汽车的后头,是上十个骑着马、穿着绿色军装的人,他们统统肃着面容,拦在了马车前。汽车的门也被人从内推开,从里头走出了一个穿着轻便常服,面冷如霜的男人,男人上前两步,看着老李,沉着声音问道:“老李,这么晚了,你是送谁出京?”下一秒,他便看到了温鸣玉的脸。 “少、少爷……”老李一见到比温鸣玉权威更高的主儿,立刻就从车上跳下去,对温明渊道:“是四小姐……” 温明渊目光似刀地看向温鸣玉。 一看到他的眼神,温鸣玉顿时慌了,她吸了口气,从车厢里出来,直接接替了刚才老李的位置,拉着缰绳一抽! 马嘶鸣了一声,就向前冲去。 眼看温鸣玉要跑,马上就要撞上温明渊时,刚从车上下来的谢昭立刻惊声高喊,“大帅!” 顷刻间,温明渊拿出枪,飞快上膛,朝马的脑袋就一枪! 砰! 一声巨响过后,这匹马儿高扬起前腿,又立马落下,紧接着马就歪倒在了地上,温鸣玉也从上头摔了下来。 而后头的车厢更是倾倒在地,一道女子的痛叫声响起。 “谢昭,去看看。”温明渊蹙起眉上前把温鸣玉扶起来,不知道她受伤了没,可又在心中疑惑着,温鸣玉深夜出京,车上还有女子,她到底想做什么? 谢昭领了命,马上去车厢里救人,将人救出来时,他惊讶地喊道:“是月白!大帅!” 是月白? 听到这话,温明渊立刻朝谢昭看去,只见他扶着五花大绑的那人真的是月白! 谢昭马上把月白的绳索解开,而汽车上也下来了一个女子,正是云初。 云初小跑到月白身边,不可置信地道:“月白!你不是去读书了么?怎么会在这儿啊?你哪里受伤没有,痛不痛?” 故友重聚,月白心中微暖,她摇摇头,“我没事。只是……” 谢昭这时又从车厢里拿出了一些东西,他脸色有点不好看,将那东西呈到了温明渊面前,“大帅,你看……” 他手里正拿着一杆烟枪,和阿芙蓉膏。 温明渊一见到那两样东西,面色阴沉得可以滴下水来,质问着温鸣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走!将东西收了,随我回家去!” 第五百五十二章 那不是鸦片膏么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温府,颜氏院中。 今日日光明媚,一棵结着花的树的叶随风而动,颜氏着人搬了条椅子,坐在那花树下,而后失望地看着站在几步外的温鸣玉,沉着声音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知道人家珏哥儿已经有婚约了么!不知道月白便是那个未婚妻子么!你何故去招惹她?” 她鲜少罚温鸣玉,今日除外。温鸣玉头顶着一个水碗,满脸不服气,她眼神带着妒意,说道:“一个攀了高枝以为自己就是凤凰了,哪里配得上墨珏哥哥!若不是我和墨珏哥哥退了婚,哪里轮得上她!” 又是为了梁墨珏。 有时候颜氏真想不明白,怎么这个女儿就这么轴呢? “你和珏哥儿是怎么退婚的,你自己心里不知道么?”颜氏今天是完全不给温鸣玉面子的,她决心要好好磨磨温鸣玉的性子。女孩儿家,娇纵点没问题,可骄纵跋扈过了头,那日后只怕是会惹祸的。 温鸣玉顶着装满水的大水碗,说道:“不过是些小错,死了个丫鬟而已。墨珏哥哥却因那事和我退婚……”她撇了撇嘴角,“只怕是那时候月白迷惑住了他。” 不知悔改! 颜氏气得不轻,她拍了拍腿,平素里端庄温柔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怒火,指着温鸣玉就道:“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是温家的儿女么!我和你爹,送你读女学、送你去留学,不是要你长成现在这副妒妇姿态的!你看看你这样子,哪点配做温家的女儿!” 她想起之前在锦绣坊时,陆夫人说过的辱没家风四字。这四字就像是四排钉子,深深地嵌入了她的心中,让她既难受、又愤怒。 怒的就是这个女儿不争气! “先前珏哥儿退婚,不向外公布退婚原因,也是为了保住你的脸面。如今你又去招惹月白,你是想要全上京都知道你温鸣玉是个蛇蝎心肠的妒妇么!”颜氏厉声说道,她少有发这么大火的时候,温鸣玉睁大着眼睛看着她。 “娘,我以为所有人都不站在我这边,起码您会站在我这边的!”温鸣玉上前两步,头上的水碗掉落在地,顷刻间摔成了碎片,水也溅到了裙摆上,“可您如今说我是什么?说我是个妒妇!” 颜氏自知失言,刚想要安慰温鸣玉,就听温鸣玉说:“我是妒妇又如何?我就是看不惯他们两人恩爱!凭什么我一个人戚戚冷冷的,而月白那贱人却能够和墨珏哥哥在一块?这种事,我决不允许!无论母亲你如何说,我都不会改的!” 讲完后,温鸣玉就转身离去,她脚步飞快,不过一会儿就离开了院子。 而坐在椅子上的颜氏,此刻已经气上心头,她捂着心口,不可置信地看着温鸣玉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道:“这孽障!孽障!都是我先前太过惯她,才养成她这无法无天的脾性!孽障!” 颜氏这时候终于明白了,自己从前对温鸣玉的骄纵,并非爱她,而是在害她。 “珍珠!”她咳嗽了两声,叫来大丫鬟珍珠,“去给少爷递信。问问小姐在南京到底都做什么了!”才让之前的性子愈发地烈了。 锦绣坊的事发生后的第五天,月白要去赴约。是她答应好安宁和殷朱,要去话剧社为新戏客串一个角色,因为之前的那人受了伤,暂时上不了台。于是这日清早,月白便从陆府出发,她没有乘马车,反而是一个人先走去有电车的地方,而后乘坐着电车,去了之安。 之安在周末时是很少人的,因此月白不用担心自己再遇到之前的恶意对待。她轻车熟路地走到了礼堂里,里头正开始第一场排练,宋程穿着件淡青色的长衫,手正插在腰上,指挥着台上的一切。 殷朱和安宁正在台上说词,月白只好先向宋程打了个招呼。 听到她的声音,宋程转过头来,见到是她,有些惊喜,眸子中闪过一丝光,然后笑道:“都这时候了,我们还要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只是你先前出演苏小宁时,实在是惊艳全场,堪称为天生的话剧演员。我这才和殷朱他们商量着请你来帮个忙的。” 现在的宋程好像又恢复了之前初初相识的模样,不像是对自己表过白的。月白倒是觉得不错,面对着这样的宋程,她心中的压力不会大,不用去想自己拒绝了他两次的事情。 “正巧我有时间么不是。”她微微地笑,两人聊了起来,等台上结束了第一场排练时,月白也从宋程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角色。 一场戏下来,不过五句话的角色,简单得很。 到第二场排演时,月白也上了台,开始排演了。 话剧排练下来,足足用了一整个白昼的时间,暮色初降时分,诸人才从之安出来。 “月白,这天爷暗了,要不要我送你?”宋程问道。 月白却摇了摇头,她如今住在陆府,不是住在明丰公寓,和宋程根本就不顺路,道:“不必了,我一个人坐电车回去也是行的。” 说完,她便别过众人吗,登上了一辆来得正好的电车。 从之安到陆府,即使是乘坐电车,也需要小半个时辰。 小半个时辰过后,月白走到梧桐巷口,从包中翻出今日殷朱分给她的牛奶糖,才要打算吃下时,一双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嘴,一块湿透了的帕子蒙住了她的鼻。 完了…… 这是她昏过去之前,唯一的一个想法。 一个时辰后,殷朱敲响了陆家的门,她顺着小厮的接引,来到了大厅,看见正坐在位子上的陆夫人,问道:“夫人,我是来给月白送东西的。她排练的时候落下了一本书。” 殷朱举起一本诗集,递给了旁边的丫鬟,而陆夫人却皱起了眉,她迟疑地问道:“你们排练完了?那月白……怎么还没有回来?” 这话说得殷朱刹那抬头,立刻道:“不可能呀。天刚黑的时候我就见月白上了电车要回来了,这都这么久了,她不可能没回来啊。除非……除非……” 陆夫人顿时起身,除非……月白出事了! “来人,派府里的人都出去找表小姐!”陆夫人慌了,月白是个向来乖巧的性子,她要回来,就不会在半路上逗留,除非是遇见了事情…… 她一阵头疼,又说:“去梁府找人!” 上京中,唯有梁家是最熟悉的,也是最可靠的。 月白醒来时,只觉得一阵头疼,她知道,这是迷药的副作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只觉得耳边是隔得很远的喧哗之声,而眼前是昏黄色的灯光。 “总算醒了。”温鸣玉的声音响起,月白顿时抬起了头,她看见温鸣玉就坐在一张桌子旁,百无聊赖地喝着一杯茶,目光不善地看着自己。 而自己……她低着头看,发现自己正被一条粗麻绳五花大绑着,根本动弹不得,嘴里也塞了布。 这是……温鸣玉绑了自己么? “来了来了,曼娘来了。”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月白回头,见到一个穿着桃红柳绿、满头珠翠的女人摇着一把团扇进来,“让这位小姐久等了。听说小姐你要卖个丫鬟啊?是谁,让我过过眼~” 女人说话的声音柔柔的、娇娇的,却让月白听得毛骨悚然,像这样的声调和语气,她只在一个地方听过。 芳春院! 温鸣玉这是把自己带到了什么地方? 烟花之地吗! “就是她。”温鸣玉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一身淡紫色的褂裙,眉眼矜傲,指了指月白,“随便多少银子。五两十两,五大洋十大洋,你出个价,我便卖了。” 曼娘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爽快的卖家,不由一呆,她摇了摇扇,去看月白。 好一个清丽灵气的美人。 雪白的肌肤、乌黑的发,含情的双眼微红,却容易惹人怜惜,菱唇无血色,形状倒漂亮。 除了一点不好,那就是瘦了些。 不过这不是问题,来到她的地方,再如何瘦的人都能被养圆润点的。 不然如何待客呢? “您是说真的么?”不过曼娘还怀着疑问,这样漂亮的大美人儿,怎么就让人贱卖起来了呢? 温鸣玉冷笑了声,说道:“真的。至于为什么么……她不是完璧之身,所以便宜点。总之你要不要?” 她连卖人,都是这般跋扈的语气。 所幸曼娘是个不如何计较的,她立刻点头,着人拿了十大洋,能便宜买下,就要抓住机会! “唔唔!!”月白又惊又怕地看向温鸣玉,再努力蠕动着到了曼娘的身边,似乎有要事要说。 而曼娘出于怀疑,也直接拿开了月白嘴里的布,想知道月白要说些什么。 松了口气,月白才大声道:“我是陆府的表小姐!凭什么卖我!” 这一句话,让曼娘吓了一大跳。陆府表小姐这事,可是全上京的人都知道的,自然也包括她。 结果…… 眼前这要被卖为娼妓的人居然是陆府的表小姐,梁家未来的主母夫人么? 那她可不敢收!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加上温鸣玉卖月白实在是太过便宜,曼娘也怕冒风险,不敢买了,只让人把她们请出去,“来历不清的我可不敢收,还请这位小姐带人走吧!” 颠簸的马车被城门的守卫拦下,驱车的车夫有点为难,回头看了看车里,面对着守卫的一再逼问,车内终于冒出了一个人。温鸣玉竖着眉,明艳精致的脸上含怒,不留情面地骂道:“我的车你也敢拦?怎么,我也像是个偷鸡摸狗、作奸犯科的人?你要不要现在就将我捉了,再去温家把我的爹娘都叫到大狱里!” 根据这段话,守卫立刻认出了这个人,温家的四小姐。 整个上京里,唯有她的脾性是这样跋扈、嚣张的,但守卫是不敢惹恼她的。像这种富家的千金,受了委屈后是最难缠了,他们可不想惹麻烦上身。 于是只得赔着笑,让这位千金的马车出门了。 温鸣玉看着他们赔笑,冷哼了一声,重新回到了车内。 马车也慢慢悠悠地出了城门。 上京的大道上,约行了两里地,温鸣玉高声道:“老李,停下来。” 驱车的车夫名叫老李,是个忠厚老实人,一家人都在温家下头做仆人。他停了车,然后温鸣玉冒出了身子,将一个钱囊丢给了他,“你回去吧。” 老李有所犹豫,他望了望前路,这漆黑的夜里,只能靠马车前悬着的两盏风灯辨认前路。 虽说上京周围十分安全,可是老李还是不放心,他开口道:“四小姐,要不要我再送你们一程。这前面过十里地,有个村子,不如今晚过后,明儿再出发吧?毕竟这夜里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不好向夫人老爷他们交代……” 温鸣玉听了他的话,抚了抚下巴,她本是想趁夜一路南下,到了天津再转坐水路的。但老李的话也不无道理,她便点了点头,道:“行,那咱们走吧。”说着,她又回了车厢里。 车厢中,月白被五花大绑着,此刻她嘴里的破布已经被取下,这荒野的大道上,再怎么叫喊也叫不到人来救她的。 温鸣玉把放在一旁的皮箱打开,一打开,彻底让月白惊住了。 一皮箱里有着好几块金条、上百大洋、还有数张银票,衣服倒是只有一套。 温鸣玉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温鸣玉从皮箱的另一边拿出了一个木匣子和铁盒子,轻车熟路地打开了那装着阿芙蓉膏的铁盒子和装烟枪的木匣子,然后往里头填阿芙蓉膏,又点燃了火,开始慢慢地吸了起来,吞云吐雾的。 马车在平稳的大道上也不怎么颠簸了,温鸣玉十分的享受。 可这却让月白惊骇! 她认得那阿芙蓉膏,那是个要人命的东西,温鸣玉怎么会沾染上!温家的人知道么? “做什么?你怕我?”吞云吐雾间,温鸣玉瞧见了月白的神情,哂笑一声,“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抽这东西。不过我也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碰见这般美妙的东西。” 月白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叫因为自己,才抽上了阿芙蓉膏? 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不过你不该怕我,你应该怕这个。”温鸣玉靠在车厢的软垫上,从皮箱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把小手枪。 月白见到那手枪,就抿住了唇,温鸣玉如今这样子……实在是疯癫。 “你放心,我不会用它对付你的。”温鸣玉以为她是怕了,便收起手枪,慢慢地道:“上京里那胆小鬼不敢收你,我便把你卖到上京外头去。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她说完这话时,马车却突然猛地停了一下,温鸣玉手中的烟枪也跌出了手。 她赶忙去拿,宝贝似的抚摸着,幸而没摔坏。 “老李!”温鸣玉把烟枪收好,极度不高兴地打开了车门,“你是怎么……” 她看清眼前的场景时,立马愣住了。 一辆黑色的别克汽车停在马车前,车灯亮得晃眼,而在汽车的后头,是上十个骑着马、穿着绿色军装的人,他们统统肃着面容,拦在了马车前。汽车的门也被人从内推开,从里头走出了一个穿着轻便常服,面冷如霜的男人,男人上前两步,看着老李,沉着声音问道:“老李,这么晚了,你是送谁出京?”下一秒,他便看到了温鸣玉的脸。 “少、少爷……”老李一见到比温鸣玉权威更高的主儿,立刻就从车上跳下去,对温明渊道:“是四小姐……” 温明渊目光似刀地看向温鸣玉。 一看到他的眼神,温鸣玉顿时慌了,她吸了口气,从车厢里出来,直接接替了刚才老李的位置,拉着缰绳一抽! 马嘶鸣了一声,就向前冲去。 眼看温鸣玉要跑,马上就要撞上温明渊时,刚从车上下来的谢昭立刻惊声高喊,“大帅!” 顷刻间,温明渊拿出枪,飞快上膛,朝马的脑袋就一枪! 砰! 一声巨响过后,这匹马儿高扬起前腿,又立马落下,紧接着马就歪倒在了地上,温鸣玉也从上头摔了下来。 而后头的车厢更是倾倒在地,一道女子的痛叫声响起。 “谢昭,去看看。”温明渊蹙起眉上前把温鸣玉扶起来,不知道她受伤了没,可又在心中疑惑着,温鸣玉深夜出京,车上还有女子,她到底想做什么? 谢昭领了命,马上去车厢里救人,将人救出来时,他惊讶地喊道:“是月白!大帅!” 是月白? 听到这话,温明渊立刻朝谢昭看去,只见他扶着五花大绑的那人真的是月白! 谢昭马上把月白的绳索解开,而汽车上也下来了一个女子,正是云初。 云初小跑到月白身边,不可置信地道:“月白!你不是去读书了么?怎么会在这儿啊?你哪里受伤没有,痛不痛?” 故友重聚,月白心中微暖,她摇摇头,“我没事。只是……” 谢昭这时又从车厢里拿出了一些东西,他脸色有点不好看,将那东西呈到了温明渊面前,“大帅,你看……” 他手里正拿着一杆烟枪,和阿芙蓉膏。 温明渊一见到那两样东西,面色阴沉得可以滴下水来,质问着温鸣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走!将东西收了,随我回家去!” 第五百五十三章 要不然你过来睡吧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温府,颜氏院中。 今日日光明媚,一棵结着花的树的叶随风而动,颜氏着人搬了条椅子,坐在那花树下,而后失望地看着站在几步外的温鸣玉,沉着声音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知道人家珏哥儿已经有婚约了么!不知道月白便是那个未婚妻子么!你何故去招惹她?” 她鲜少罚温鸣玉,今日除外。温鸣玉头顶着一个水碗,满脸不服气,她眼神带着妒意,说道:“一个攀了高枝以为自己就是凤凰了,哪里配得上墨珏哥哥!若不是我和墨珏哥哥退了婚,哪里轮得上她!” 又是为了梁墨珏。 有时候颜氏真想不明白,怎么这个女儿就这么轴呢? “你和珏哥儿是怎么退婚的,你自己心里不知道么?”颜氏今天是完全不给温鸣玉面子的,她决心要好好磨磨温鸣玉的性子。女孩儿家,娇纵点没问题,可骄纵跋扈过了头,那日后只怕是会惹祸的。 温鸣玉顶着装满水的大水碗,说道:“不过是些小错,死了个丫鬟而已。墨珏哥哥却因那事和我退婚……”她撇了撇嘴角,“只怕是那时候月白迷惑住了他。” 不知悔改! 颜氏气得不轻,她拍了拍腿,平素里端庄温柔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怒火,指着温鸣玉就道:“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是温家的儿女么!我和你爹,送你读女学、送你去留学,不是要你长成现在这副妒妇姿态的!你看看你这样子,哪点配做温家的女儿!” 她想起之前在锦绣坊时,陆夫人说过的辱没家风四字。这四字就像是四排钉子,深深地嵌入了她的心中,让她既难受、又愤怒。 怒的就是这个女儿不争气! “先前珏哥儿退婚,不向外公布退婚原因,也是为了保住你的脸面。如今你又去招惹月白,你是想要全上京都知道你温鸣玉是个蛇蝎心肠的妒妇么!”颜氏厉声说道,她少有发这么大火的时候,温鸣玉睁大着眼睛看着她。 “娘,我以为所有人都不站在我这边,起码您会站在我这边的!”温鸣玉上前两步,头上的水碗掉落在地,顷刻间摔成了碎片,水也溅到了裙摆上,“可您如今说我是什么?说我是个妒妇!” 颜氏自知失言,刚想要安慰温鸣玉,就听温鸣玉说:“我是妒妇又如何?我就是看不惯他们两人恩爱!凭什么我一个人戚戚冷冷的,而月白那贱人却能够和墨珏哥哥在一块?这种事,我决不允许!无论母亲你如何说,我都不会改的!” 讲完后,温鸣玉就转身离去,她脚步飞快,不过一会儿就离开了院子。 而坐在椅子上的颜氏,此刻已经气上心头,她捂着心口,不可置信地看着温鸣玉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道:“这孽障!孽障!都是我先前太过惯她,才养成她这无法无天的脾性!孽障!” 颜氏这时候终于明白了,自己从前对温鸣玉的骄纵,并非爱她,而是在害她。 “珍珠!”她咳嗽了两声,叫来大丫鬟珍珠,“去给少爷递信。问问小姐在南京到底都做什么了!”才让之前的性子愈发地烈了。 锦绣坊的事发生后的第五天,月白要去赴约。是她答应好安宁和殷朱,要去话剧社为新戏客串一个角色,因为之前的那人受了伤,暂时上不了台。于是这日清早,月白便从陆府出发,她没有乘马车,反而是一个人先走去有电车的地方,而后乘坐着电车,去了之安。 之安在周末时是很少人的,因此月白不用担心自己再遇到之前的恶意对待。她轻车熟路地走到了礼堂里,里头正开始第一场排练,宋程穿着件淡青色的长衫,手正插在腰上,指挥着台上的一切。 殷朱和安宁正在台上说词,月白只好先向宋程打了个招呼。 听到她的声音,宋程转过头来,见到是她,有些惊喜,眸子中闪过一丝光,然后笑道:“都这时候了,我们还要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只是你先前出演苏小宁时,实在是惊艳全场,堪称为天生的话剧演员。我这才和殷朱他们商量着请你来帮个忙的。” 现在的宋程好像又恢复了之前初初相识的模样,不像是对自己表过白的。月白倒是觉得不错,面对着这样的宋程,她心中的压力不会大,不用去想自己拒绝了他两次的事情。 “正巧我有时间么不是。”她微微地笑,两人聊了起来,等台上结束了第一场排练时,月白也从宋程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角色。 一场戏下来,不过五句话的角色,简单得很。 到第二场排演时,月白也上了台,开始排演了。 话剧排练下来,足足用了一整个白昼的时间,暮色初降时分,诸人才从之安出来。 “月白,这天爷暗了,要不要我送你?”宋程问道。 月白却摇了摇头,她如今住在陆府,不是住在明丰公寓,和宋程根本就不顺路,道:“不必了,我一个人坐电车回去也是行的。” 说完,她便别过众人吗,登上了一辆来得正好的电车。 从之安到陆府,即使是乘坐电车,也需要小半个时辰。 小半个时辰过后,月白走到梧桐巷口,从包中翻出今日殷朱分给她的牛奶糖,才要打算吃下时,一双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嘴,一块湿透了的帕子蒙住了她的鼻。 完了…… 这是她昏过去之前,唯一的一个想法。 一个时辰后,殷朱敲响了陆家的门,她顺着小厮的接引,来到了大厅,看见正坐在位子上的陆夫人,问道:“夫人,我是来给月白送东西的。她排练的时候落下了一本书。” 殷朱举起一本诗集,递给了旁边的丫鬟,而陆夫人却皱起了眉,她迟疑地问道:“你们排练完了?那月白……怎么还没有回来?” 这话说得殷朱刹那抬头,立刻道:“不可能呀。天刚黑的时候我就见月白上了电车要回来了,这都这么久了,她不可能没回来啊。除非……除非……” 陆夫人顿时起身,除非……月白出事了! “来人,派府里的人都出去找表小姐!”陆夫人慌了,月白是个向来乖巧的性子,她要回来,就不会在半路上逗留,除非是遇见了事情…… 她一阵头疼,又说:“去梁府找人!” 上京中,唯有梁家是最熟悉的,也是最可靠的。 月白醒来时,只觉得一阵头疼,她知道,这是迷药的副作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只觉得耳边是隔得很远的喧哗之声,而眼前是昏黄色的灯光。 “总算醒了。”温鸣玉的声音响起,月白顿时抬起了头,她看见温鸣玉就坐在一张桌子旁,百无聊赖地喝着一杯茶,目光不善地看着自己。 而自己……她低着头看,发现自己正被一条粗麻绳五花大绑着,根本动弹不得,嘴里也塞了布。 这是……温鸣玉绑了自己么? “来了来了,曼娘来了。”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月白回头,见到一个穿着桃红柳绿、满头珠翠的女人摇着一把团扇进来,“让这位小姐久等了。听说小姐你要卖个丫鬟啊?是谁,让我过过眼~” 女人说话的声音柔柔的、娇娇的,却让月白听得毛骨悚然,像这样的声调和语气,她只在一个地方听过。 芳春院! 温鸣玉这是把自己带到了什么地方? 烟花之地吗! “就是她。”温鸣玉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一身淡紫色的褂裙,眉眼矜傲,指了指月白,“随便多少银子。五两十两,五大洋十大洋,你出个价,我便卖了。” 曼娘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爽快的卖家,不由一呆,她摇了摇扇,去看月白。 好一个清丽灵气的美人。 雪白的肌肤、乌黑的发,含情的双眼微红,却容易惹人怜惜,菱唇无血色,形状倒漂亮。 除了一点不好,那就是瘦了些。 不过这不是问题,来到她的地方,再如何瘦的人都能被养圆润点的。 不然如何待客呢? “您是说真的么?”不过曼娘还怀着疑问,这样漂亮的大美人儿,怎么就让人贱卖起来了呢? 温鸣玉冷笑了声,说道:“真的。至于为什么么……她不是完璧之身,所以便宜点。总之你要不要?” 她连卖人,都是这般跋扈的语气。 所幸曼娘是个不如何计较的,她立刻点头,着人拿了十大洋,能便宜买下,就要抓住机会! “唔唔!!”月白又惊又怕地看向温鸣玉,再努力蠕动着到了曼娘的身边,似乎有要事要说。 而曼娘出于怀疑,也直接拿开了月白嘴里的布,想知道月白要说些什么。 松了口气,月白才大声道:“我是陆府的表小姐!凭什么卖我!” 这一句话,让曼娘吓了一大跳。陆府表小姐这事,可是全上京的人都知道的,自然也包括她。 结果…… 眼前这要被卖为娼妓的人居然是陆府的表小姐,梁家未来的主母夫人么? 那她可不敢收!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加上温鸣玉卖月白实在是太过便宜,曼娘也怕冒风险,不敢买了,只让人把她们请出去,“来历不清的我可不敢收,还请这位小姐带人走吧!” 颠簸的马车被城门的守卫拦下,驱车的车夫有点为难,回头看了看车里,面对着守卫的一再逼问,车内终于冒出了一个人。温鸣玉竖着眉,明艳精致的脸上含怒,不留情面地骂道:“我的车你也敢拦?怎么,我也像是个偷鸡摸狗、作奸犯科的人?你要不要现在就将我捉了,再去温家把我的爹娘都叫到大狱里!” 根据这段话,守卫立刻认出了这个人,温家的四小姐。 整个上京里,唯有她的脾性是这样跋扈、嚣张的,但守卫是不敢惹恼她的。像这种富家的千金,受了委屈后是最难缠了,他们可不想惹麻烦上身。 于是只得赔着笑,让这位千金的马车出门了。 温鸣玉看着他们赔笑,冷哼了一声,重新回到了车内。 马车也慢慢悠悠地出了城门。 上京的大道上,约行了两里地,温鸣玉高声道:“老李,停下来。” 驱车的车夫名叫老李,是个忠厚老实人,一家人都在温家下头做仆人。他停了车,然后温鸣玉冒出了身子,将一个钱囊丢给了他,“你回去吧。” 老李有所犹豫,他望了望前路,这漆黑的夜里,只能靠马车前悬着的两盏风灯辨认前路。 虽说上京周围十分安全,可是老李还是不放心,他开口道:“四小姐,要不要我再送你们一程。这前面过十里地,有个村子,不如今晚过后,明儿再出发吧?毕竟这夜里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不好向夫人老爷他们交代……” 温鸣玉听了他的话,抚了抚下巴,她本是想趁夜一路南下,到了天津再转坐水路的。但老李的话也不无道理,她便点了点头,道:“行,那咱们走吧。”说着,她又回了车厢里。 车厢中,月白被五花大绑着,此刻她嘴里的破布已经被取下,这荒野的大道上,再怎么叫喊也叫不到人来救她的。 温鸣玉把放在一旁的皮箱打开,一打开,彻底让月白惊住了。 一皮箱里有着好几块金条、上百大洋、还有数张银票,衣服倒是只有一套。 温鸣玉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温鸣玉从皮箱的另一边拿出了一个木匣子和铁盒子,轻车熟路地打开了那装着阿芙蓉膏的铁盒子和装烟枪的木匣子,然后往里头填阿芙蓉膏,又点燃了火,开始慢慢地吸了起来,吞云吐雾的。 马车在平稳的大道上也不怎么颠簸了,温鸣玉十分的享受。 可这却让月白惊骇! 她认得那阿芙蓉膏,那是个要人命的东西,温鸣玉怎么会沾染上!温家的人知道么? “做什么?你怕我?”吞云吐雾间,温鸣玉瞧见了月白的神情,哂笑一声,“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抽这东西。不过我也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碰见这般美妙的东西。” 月白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叫因为自己,才抽上了阿芙蓉膏? 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不过你不该怕我,你应该怕这个。”温鸣玉靠在车厢的软垫上,从皮箱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把小手枪。 月白见到那手枪,就抿住了唇,温鸣玉如今这样子……实在是疯癫。 “你放心,我不会用它对付你的。”温鸣玉以为她是怕了,便收起手枪,慢慢地道:“上京里那胆小鬼不敢收你,我便把你卖到上京外头去。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她说完这话时,马车却突然猛地停了一下,温鸣玉手中的烟枪也跌出了手。 她赶忙去拿,宝贝似的抚摸着,幸而没摔坏。 “老李!”温鸣玉把烟枪收好,极度不高兴地打开了车门,“你是怎么……” 她看清眼前的场景时,立马愣住了。 一辆黑色的别克汽车停在马车前,车灯亮得晃眼,而在汽车的后头,是上十个骑着马、穿着绿色军装的人,他们统统肃着面容,拦在了马车前。汽车的门也被人从内推开,从里头走出了一个穿着轻便常服,面冷如霜的男人,男人上前两步,看着老李,沉着声音问道:“老李,这么晚了,你是送谁出京?”下一秒,他便看到了温鸣玉的脸。 “少、少爷……”老李一见到比温鸣玉权威更高的主儿,立刻就从车上跳下去,对温明渊道:“是四小姐……” 温明渊目光似刀地看向温鸣玉。 一看到他的眼神,温鸣玉顿时慌了,她吸了口气,从车厢里出来,直接接替了刚才老李的位置,拉着缰绳一抽! 马嘶鸣了一声,就向前冲去。 眼看温鸣玉要跑,马上就要撞上温明渊时,刚从车上下来的谢昭立刻惊声高喊,“大帅!” 顷刻间,温明渊拿出枪,飞快上膛,朝马的脑袋就一枪! 砰! 一声巨响过后,这匹马儿高扬起前腿,又立马落下,紧接着马就歪倒在了地上,温鸣玉也从上头摔了下来。 而后头的车厢更是倾倒在地,一道女子的痛叫声响起。 “谢昭,去看看。”温明渊蹙起眉上前把温鸣玉扶起来,不知道她受伤了没,可又在心中疑惑着,温鸣玉深夜出京,车上还有女子,她到底想做什么? 谢昭领了命,马上去车厢里救人,将人救出来时,他惊讶地喊道:“是月白!大帅!” 是月白? 听到这话,温明渊立刻朝谢昭看去,只见他扶着五花大绑的那人真的是月白! 谢昭马上把月白的绳索解开,而汽车上也下来了一个女子,正是云初。 云初小跑到月白身边,不可置信地道:“月白!你不是去读书了么?怎么会在这儿啊?你哪里受伤没有,痛不痛?” 故友重聚,月白心中微暖,她摇摇头,“我没事。只是……” 谢昭这时又从车厢里拿出了一些东西,他脸色有点不好看,将那东西呈到了温明渊面前,“大帅,你看……” 他手里正拿着一杆烟枪,和阿芙蓉膏。 温明渊一见到那两样东西,面色阴沉得可以滴下水来,质问着温鸣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走!将东西收了,随我回家去!” 第五百五十四章 话剧社日后该怎么办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温府,颜氏院中。 今日日光明媚,一棵结着花的树的叶随风而动,颜氏着人搬了条椅子,坐在那花树下,而后失望地看着站在几步外的温鸣玉,沉着声音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知道人家珏哥儿已经有婚约了么!不知道月白便是那个未婚妻子么!你何故去招惹她?” 她鲜少罚温鸣玉,今日除外。温鸣玉头顶着一个水碗,满脸不服气,她眼神带着妒意,说道:“一个攀了高枝以为自己就是凤凰了,哪里配得上墨珏哥哥!若不是我和墨珏哥哥退了婚,哪里轮得上她!” 又是为了梁墨珏。 有时候颜氏真想不明白,怎么这个女儿就这么轴呢? “你和珏哥儿是怎么退婚的,你自己心里不知道么?”颜氏今天是完全不给温鸣玉面子的,她决心要好好磨磨温鸣玉的性子。女孩儿家,娇纵点没问题,可骄纵跋扈过了头,那日后只怕是会惹祸的。 温鸣玉顶着装满水的大水碗,说道:“不过是些小错,死了个丫鬟而已。墨珏哥哥却因那事和我退婚……”她撇了撇嘴角,“只怕是那时候月白迷惑住了他。” 不知悔改! 颜氏气得不轻,她拍了拍腿,平素里端庄温柔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怒火,指着温鸣玉就道:“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是温家的儿女么!我和你爹,送你读女学、送你去留学,不是要你长成现在这副妒妇姿态的!你看看你这样子,哪点配做温家的女儿!” 她想起之前在锦绣坊时,陆夫人说过的辱没家风四字。这四字就像是四排钉子,深深地嵌入了她的心中,让她既难受、又愤怒。 怒的就是这个女儿不争气! “先前珏哥儿退婚,不向外公布退婚原因,也是为了保住你的脸面。如今你又去招惹月白,你是想要全上京都知道你温鸣玉是个蛇蝎心肠的妒妇么!”颜氏厉声说道,她少有发这么大火的时候,温鸣玉睁大着眼睛看着她。 “娘,我以为所有人都不站在我这边,起码您会站在我这边的!”温鸣玉上前两步,头上的水碗掉落在地,顷刻间摔成了碎片,水也溅到了裙摆上,“可您如今说我是什么?说我是个妒妇!” 颜氏自知失言,刚想要安慰温鸣玉,就听温鸣玉说:“我是妒妇又如何?我就是看不惯他们两人恩爱!凭什么我一个人戚戚冷冷的,而月白那贱人却能够和墨珏哥哥在一块?这种事,我决不允许!无论母亲你如何说,我都不会改的!” 讲完后,温鸣玉就转身离去,她脚步飞快,不过一会儿就离开了院子。 而坐在椅子上的颜氏,此刻已经气上心头,她捂着心口,不可置信地看着温鸣玉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道:“这孽障!孽障!都是我先前太过惯她,才养成她这无法无天的脾性!孽障!” 颜氏这时候终于明白了,自己从前对温鸣玉的骄纵,并非爱她,而是在害她。 “珍珠!”她咳嗽了两声,叫来大丫鬟珍珠,“去给少爷递信。问问小姐在南京到底都做什么了!”才让之前的性子愈发地烈了。 锦绣坊的事发生后的第五天,月白要去赴约。是她答应好安宁和殷朱,要去话剧社为新戏客串一个角色,因为之前的那人受了伤,暂时上不了台。于是这日清早,月白便从陆府出发,她没有乘马车,反而是一个人先走去有电车的地方,而后乘坐着电车,去了之安。 之安在周末时是很少人的,因此月白不用担心自己再遇到之前的恶意对待。她轻车熟路地走到了礼堂里,里头正开始第一场排练,宋程穿着件淡青色的长衫,手正插在腰上,指挥着台上的一切。 殷朱和安宁正在台上说词,月白只好先向宋程打了个招呼。 听到她的声音,宋程转过头来,见到是她,有些惊喜,眸子中闪过一丝光,然后笑道:“都这时候了,我们还要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只是你先前出演苏小宁时,实在是惊艳全场,堪称为天生的话剧演员。我这才和殷朱他们商量着请你来帮个忙的。” 现在的宋程好像又恢复了之前初初相识的模样,不像是对自己表过白的。月白倒是觉得不错,面对着这样的宋程,她心中的压力不会大,不用去想自己拒绝了他两次的事情。 “正巧我有时间么不是。”她微微地笑,两人聊了起来,等台上结束了第一场排练时,月白也从宋程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角色。 一场戏下来,不过五句话的角色,简单得很。 到第二场排演时,月白也上了台,开始排演了。 话剧排练下来,足足用了一整个白昼的时间,暮色初降时分,诸人才从之安出来。 “月白,这天爷暗了,要不要我送你?”宋程问道。 月白却摇了摇头,她如今住在陆府,不是住在明丰公寓,和宋程根本就不顺路,道:“不必了,我一个人坐电车回去也是行的。” 说完,她便别过众人吗,登上了一辆来得正好的电车。 从之安到陆府,即使是乘坐电车,也需要小半个时辰。 小半个时辰过后,月白走到梧桐巷口,从包中翻出今日殷朱分给她的牛奶糖,才要打算吃下时,一双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嘴,一块湿透了的帕子蒙住了她的鼻。 完了…… 这是她昏过去之前,唯一的一个想法。 一个时辰后,殷朱敲响了陆家的门,她顺着小厮的接引,来到了大厅,看见正坐在位子上的陆夫人,问道:“夫人,我是来给月白送东西的。她排练的时候落下了一本书。” 殷朱举起一本诗集,递给了旁边的丫鬟,而陆夫人却皱起了眉,她迟疑地问道:“你们排练完了?那月白……怎么还没有回来?” 这话说得殷朱刹那抬头,立刻道:“不可能呀。天刚黑的时候我就见月白上了电车要回来了,这都这么久了,她不可能没回来啊。除非……除非……” 陆夫人顿时起身,除非……月白出事了! “来人,派府里的人都出去找表小姐!”陆夫人慌了,月白是个向来乖巧的性子,她要回来,就不会在半路上逗留,除非是遇见了事情…… 她一阵头疼,又说:“去梁府找人!” 上京中,唯有梁家是最熟悉的,也是最可靠的。 月白醒来时,只觉得一阵头疼,她知道,这是迷药的副作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只觉得耳边是隔得很远的喧哗之声,而眼前是昏黄色的灯光。 “总算醒了。”温鸣玉的声音响起,月白顿时抬起了头,她看见温鸣玉就坐在一张桌子旁,百无聊赖地喝着一杯茶,目光不善地看着自己。 而自己……她低着头看,发现自己正被一条粗麻绳五花大绑着,根本动弹不得,嘴里也塞了布。 这是……温鸣玉绑了自己么? “来了来了,曼娘来了。”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月白回头,见到一个穿着桃红柳绿、满头珠翠的女人摇着一把团扇进来,“让这位小姐久等了。听说小姐你要卖个丫鬟啊?是谁,让我过过眼~” 女人说话的声音柔柔的、娇娇的,却让月白听得毛骨悚然,像这样的声调和语气,她只在一个地方听过。 芳春院! 温鸣玉这是把自己带到了什么地方? 烟花之地吗! “就是她。”温鸣玉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一身淡紫色的褂裙,眉眼矜傲,指了指月白,“随便多少银子。五两十两,五大洋十大洋,你出个价,我便卖了。” 曼娘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爽快的卖家,不由一呆,她摇了摇扇,去看月白。 好一个清丽灵气的美人。 雪白的肌肤、乌黑的发,含情的双眼微红,却容易惹人怜惜,菱唇无血色,形状倒漂亮。 除了一点不好,那就是瘦了些。 不过这不是问题,来到她的地方,再如何瘦的人都能被养圆润点的。 不然如何待客呢? “您是说真的么?”不过曼娘还怀着疑问,这样漂亮的大美人儿,怎么就让人贱卖起来了呢? 温鸣玉冷笑了声,说道:“真的。至于为什么么……她不是完璧之身,所以便宜点。总之你要不要?” 她连卖人,都是这般跋扈的语气。 所幸曼娘是个不如何计较的,她立刻点头,着人拿了十大洋,能便宜买下,就要抓住机会! “唔唔!!”月白又惊又怕地看向温鸣玉,再努力蠕动着到了曼娘的身边,似乎有要事要说。 而曼娘出于怀疑,也直接拿开了月白嘴里的布,想知道月白要说些什么。 松了口气,月白才大声道:“我是陆府的表小姐!凭什么卖我!” 这一句话,让曼娘吓了一大跳。陆府表小姐这事,可是全上京的人都知道的,自然也包括她。 结果…… 眼前这要被卖为娼妓的人居然是陆府的表小姐,梁家未来的主母夫人么? 那她可不敢收!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加上温鸣玉卖月白实在是太过便宜,曼娘也怕冒风险,不敢买了,只让人把她们请出去,“来历不清的我可不敢收,还请这位小姐带人走吧!” 颠簸的马车被城门的守卫拦下,驱车的车夫有点为难,回头看了看车里,面对着守卫的一再逼问,车内终于冒出了一个人。温鸣玉竖着眉,明艳精致的脸上含怒,不留情面地骂道:“我的车你也敢拦?怎么,我也像是个偷鸡摸狗、作奸犯科的人?你要不要现在就将我捉了,再去温家把我的爹娘都叫到大狱里!” 根据这段话,守卫立刻认出了这个人,温家的四小姐。 整个上京里,唯有她的脾性是这样跋扈、嚣张的,但守卫是不敢惹恼她的。像这种富家的千金,受了委屈后是最难缠了,他们可不想惹麻烦上身。 于是只得赔着笑,让这位千金的马车出门了。 温鸣玉看着他们赔笑,冷哼了一声,重新回到了车内。 马车也慢慢悠悠地出了城门。 上京的大道上,约行了两里地,温鸣玉高声道:“老李,停下来。” 驱车的车夫名叫老李,是个忠厚老实人,一家人都在温家下头做仆人。他停了车,然后温鸣玉冒出了身子,将一个钱囊丢给了他,“你回去吧。” 老李有所犹豫,他望了望前路,这漆黑的夜里,只能靠马车前悬着的两盏风灯辨认前路。 虽说上京周围十分安全,可是老李还是不放心,他开口道:“四小姐,要不要我再送你们一程。这前面过十里地,有个村子,不如今晚过后,明儿再出发吧?毕竟这夜里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不好向夫人老爷他们交代……” 温鸣玉听了他的话,抚了抚下巴,她本是想趁夜一路南下,到了天津再转坐水路的。但老李的话也不无道理,她便点了点头,道:“行,那咱们走吧。”说着,她又回了车厢里。 车厢中,月白被五花大绑着,此刻她嘴里的破布已经被取下,这荒野的大道上,再怎么叫喊也叫不到人来救她的。 温鸣玉把放在一旁的皮箱打开,一打开,彻底让月白惊住了。 一皮箱里有着好几块金条、上百大洋、还有数张银票,衣服倒是只有一套。 温鸣玉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温鸣玉从皮箱的另一边拿出了一个木匣子和铁盒子,轻车熟路地打开了那装着阿芙蓉膏的铁盒子和装烟枪的木匣子,然后往里头填阿芙蓉膏,又点燃了火,开始慢慢地吸了起来,吞云吐雾的。 马车在平稳的大道上也不怎么颠簸了,温鸣玉十分的享受。 可这却让月白惊骇! 她认得那阿芙蓉膏,那是个要人命的东西,温鸣玉怎么会沾染上!温家的人知道么? “做什么?你怕我?”吞云吐雾间,温鸣玉瞧见了月白的神情,哂笑一声,“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抽这东西。不过我也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碰见这般美妙的东西。” 月白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叫因为自己,才抽上了阿芙蓉膏? 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不过你不该怕我,你应该怕这个。”温鸣玉靠在车厢的软垫上,从皮箱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把小手枪。 月白见到那手枪,就抿住了唇,温鸣玉如今这样子……实在是疯癫。 “你放心,我不会用它对付你的。”温鸣玉以为她是怕了,便收起手枪,慢慢地道:“上京里那胆小鬼不敢收你,我便把你卖到上京外头去。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她说完这话时,马车却突然猛地停了一下,温鸣玉手中的烟枪也跌出了手。 她赶忙去拿,宝贝似的抚摸着,幸而没摔坏。 “老李!”温鸣玉把烟枪收好,极度不高兴地打开了车门,“你是怎么……” 她看清眼前的场景时,立马愣住了。 一辆黑色的别克汽车停在马车前,车灯亮得晃眼,而在汽车的后头,是上十个骑着马、穿着绿色军装的人,他们统统肃着面容,拦在了马车前。汽车的门也被人从内推开,从里头走出了一个穿着轻便常服,面冷如霜的男人,男人上前两步,看着老李,沉着声音问道:“老李,这么晚了,你是送谁出京?”下一秒,他便看到了温鸣玉的脸。 “少、少爷……”老李一见到比温鸣玉权威更高的主儿,立刻就从车上跳下去,对温明渊道:“是四小姐……” 温明渊目光似刀地看向温鸣玉。 一看到他的眼神,温鸣玉顿时慌了,她吸了口气,从车厢里出来,直接接替了刚才老李的位置,拉着缰绳一抽! 马嘶鸣了一声,就向前冲去。 眼看温鸣玉要跑,马上就要撞上温明渊时,刚从车上下来的谢昭立刻惊声高喊,“大帅!” 顷刻间,温明渊拿出枪,飞快上膛,朝马的脑袋就一枪! 砰! 一声巨响过后,这匹马儿高扬起前腿,又立马落下,紧接着马就歪倒在了地上,温鸣玉也从上头摔了下来。 而后头的车厢更是倾倒在地,一道女子的痛叫声响起。 “谢昭,去看看。”温明渊蹙起眉上前把温鸣玉扶起来,不知道她受伤了没,可又在心中疑惑着,温鸣玉深夜出京,车上还有女子,她到底想做什么? 谢昭领了命,马上去车厢里救人,将人救出来时,他惊讶地喊道:“是月白!大帅!” 是月白? 听到这话,温明渊立刻朝谢昭看去,只见他扶着五花大绑的那人真的是月白! 谢昭马上把月白的绳索解开,而汽车上也下来了一个女子,正是云初。 云初小跑到月白身边,不可置信地道:“月白!你不是去读书了么?怎么会在这儿啊?你哪里受伤没有,痛不痛?” 故友重聚,月白心中微暖,她摇摇头,“我没事。只是……” 谢昭这时又从车厢里拿出了一些东西,他脸色有点不好看,将那东西呈到了温明渊面前,“大帅,你看……” 他手里正拿着一杆烟枪,和阿芙蓉膏。 温明渊一见到那两样东西,面色阴沉得可以滴下水来,质问着温鸣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走!将东西收了,随我回家去!” 第五百五十三章: 烟花之地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温府,颜氏院中。 今日日光明媚,一棵结着花的树的叶随风而动,颜氏着人搬了条椅子,坐在那花树下,而后失望地看着站在几步外的温鸣玉,沉着声音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知道人家珏哥儿已经有婚约了么!不知道月白便是那个未婚妻子么!你何故去招惹她?” 她鲜少罚温鸣玉,今日除外。温鸣玉头顶着一个水碗,满脸不服气,她眼神带着妒意,说道:“一个攀了高枝以为自己就是凤凰了,哪里配得上墨珏哥哥!若不是我和墨珏哥哥退了婚,哪里轮得上她!” 又是为了梁墨珏。 有时候颜氏真想不明白,怎么这个女儿就这么轴呢? “你和珏哥儿是怎么退婚的,你自己心里不知道么?”颜氏今天是完全不给温鸣玉面子的,她决心要好好磨磨温鸣玉的性子。女孩儿家,娇纵点没问题,可骄纵跋扈过了头,那日后只怕是会惹祸的。 温鸣玉顶着装满水的大水碗,说道:“不过是些小错,死了个丫鬟而已。墨珏哥哥却因那事和我退婚……”她撇了撇嘴角,“只怕是那时候月白迷惑住了他。” 不知悔改! 颜氏气得不轻,她拍了拍腿,平素里端庄温柔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怒火,指着温鸣玉就道:“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是温家的儿女么!我和你爹,送你读女学、送你去留学,不是要你长成现在这副妒妇姿态的!你看看你这样子,哪点配做温家的女儿!” 她想起之前在锦绣坊时,陆夫人说过的辱没家风四字。这四字就像是四排钉子,深深地嵌入了她的心中,让她既难受、又愤怒。 怒的就是这个女儿不争气! “先前珏哥儿退婚,不向外公布退婚原因,也是为了保住你的脸面。如今你又去招惹月白,你是想要全上京都知道你温鸣玉是个蛇蝎心肠的妒妇么!”颜氏厉声说道,她少有发这么大火的时候,温鸣玉睁大着眼睛看着她。 “娘,我以为所有人都不站在我这边,起码您会站在我这边的!”温鸣玉上前两步,头上的水碗掉落在地,顷刻间摔成了碎片,水也溅到了裙摆上,“可您如今说我是什么?说我是个妒妇!” 颜氏自知失言,刚想要安慰温鸣玉,就听温鸣玉说:“我是妒妇又如何?我就是看不惯他们两人恩爱!凭什么我一个人戚戚冷冷的,而月白那贱人却能够和墨珏哥哥在一块?这种事,我决不允许!无论母亲你如何说,我都不会改的!” 讲完后,温鸣玉就转身离去,她脚步飞快,不过一会儿就离开了院子。 而坐在椅子上的颜氏,此刻已经气上心头,她捂着心口,不可置信地看着温鸣玉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道:“这孽障!孽障!都是我先前太过惯她,才养成她这无法无天的脾性!孽障!” 颜氏这时候终于明白了,自己从前对温鸣玉的骄纵,并非爱她,而是在害她。 “珍珠!”她咳嗽了两声,叫来大丫鬟珍珠,“去给少爷递信。问问小姐在南京到底都做什么了!”才让之前的性子愈发地烈了。 锦绣坊的事发生后的第五天,月白要去赴约。是她答应好安宁和殷朱,要去话剧社为新戏客串一个角色,因为之前的那人受了伤,暂时上不了台。于是这日清早,月白便从陆府出发,她没有乘马车,反而是一个人先走去有电车的地方,而后乘坐着电车,去了之安。 之安在周末时是很少人的,因此月白不用担心自己再遇到之前的恶意对待。她轻车熟路地走到了礼堂里,里头正开始第一场排练,宋程穿着件淡青色的长衫,手正插在腰上,指挥着台上的一切。 殷朱和安宁正在台上说词,月白只好先向宋程打了个招呼。 听到她的声音,宋程转过头来,见到是她,有些惊喜,眸子中闪过一丝光,然后笑道:“都这时候了,我们还要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只是你先前出演苏小宁时,实在是惊艳全场,堪称为天生的话剧演员。我这才和殷朱他们商量着请你来帮个忙的。” 现在的宋程好像又恢复了之前初初相识的模样,不像是对自己表过白的。月白倒是觉得不错,面对着这样的宋程,她心中的压力不会大,不用去想自己拒绝了他两次的事情。 “正巧我有时间么不是。”她微微地笑,两人聊了起来,等台上结束了第一场排练时,月白也从宋程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角色。 一场戏下来,不过五句话的角色,简单得很。 到第二场排演时,月白也上了台,开始排演了。 话剧排练下来,足足用了一整个白昼的时间,暮色初降时分,诸人才从之安出来。 “月白,这天爷暗了,要不要我送你?”宋程问道。 月白却摇了摇头,她如今住在陆府,不是住在明丰公寓,和宋程根本就不顺路,道:“不必了,我一个人坐电车回去也是行的。” 说完,她便别过众人吗,登上了一辆来得正好的电车。 从之安到陆府,即使是乘坐电车,也需要小半个时辰。 小半个时辰过后,月白走到梧桐巷口,从包中翻出今日殷朱分给她的牛奶糖,才要打算吃下时,一双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嘴,一块湿透了的帕子蒙住了她的鼻。 完了…… 这是她昏过去之前,唯一的一个想法。 一个时辰后,殷朱敲响了陆家的门,她顺着小厮的接引,来到了大厅,看见正坐在位子上的陆夫人,问道:“夫人,我是来给月白送东西的。她排练的时候落下了一本书。” 殷朱举起一本诗集,递给了旁边的丫鬟,而陆夫人却皱起了眉,她迟疑地问道:“你们排练完了?那月白……怎么还没有回来?” 这话说得殷朱刹那抬头,立刻道:“不可能呀。天刚黑的时候我就见月白上了电车要回来了,这都这么久了,她不可能没回来啊。除非……除非……” 陆夫人顿时起身,除非……月白出事了! “来人,派府里的人都出去找表小姐!”陆夫人慌了,月白是个向来乖巧的性子,她要回来,就不会在半路上逗留,除非是遇见了事情…… 她一阵头疼,又说:“去梁府找人!” 上京中,唯有梁家是最熟悉的,也是最可靠的。 月白醒来时,只觉得一阵头疼,她知道,这是迷药的副作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只觉得耳边是隔得很远的喧哗之声,而眼前是昏黄色的灯光。 “总算醒了。”温鸣玉的声音响起,月白顿时抬起了头,她看见温鸣玉就坐在一张桌子旁,百无聊赖地喝着一杯茶,目光不善地看着自己。 而自己……她低着头看,发现自己正被一条粗麻绳五花大绑着,根本动弹不得,嘴里也塞了布。 这是……温鸣玉绑了自己么? “来了来了,曼娘来了。”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月白回头,见到一个穿着桃红柳绿、满头珠翠的女人摇着一把团扇进来,“让这位小姐久等了。听说小姐你要卖个丫鬟啊?是谁,让我过过眼~” 女人说话的声音柔柔的、娇娇的,却让月白听得毛骨悚然,像这样的声调和语气,她只在一个地方听过。 芳春院! 温鸣玉这是把自己带到了什么地方? 烟花之地吗! “就是她。”温鸣玉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一身淡紫色的褂裙,眉眼矜傲,指了指月白,“随便多少银子。五两十两,五大洋十大洋,你出个价,我便卖了。” 曼娘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爽快的卖家,不由一呆,她摇了摇扇,去看月白。 好一个清丽灵气的美人。 雪白的肌肤、乌黑的发,含情的双眼微红,却容易惹人怜惜,菱唇无血色,形状倒漂亮。 除了一点不好,那就是瘦了些。 不过这不是问题,来到她的地方,再如何瘦的人都能被养圆润点的。 不然如何待客呢? “您是说真的么?”不过曼娘还怀着疑问,这样漂亮的大美人儿,怎么就让人贱卖起来了呢? 温鸣玉冷笑了声,说道:“真的。至于为什么么……她不是完璧之身,所以便宜点。总之你要不要?” 她连卖人,都是这般跋扈的语气。 所幸曼娘是个不如何计较的,她立刻点头,着人拿了十大洋,能便宜买下,就要抓住机会! “唔唔!!”月白又惊又怕地看向温鸣玉,再努力蠕动着到了曼娘的身边,似乎有要事要说。 而曼娘出于怀疑,也直接拿开了月白嘴里的布,想知道月白要说些什么。 松了口气,月白才大声道:“我是陆府的表小姐!凭什么卖我!” 这一句话,让曼娘吓了一大跳。陆府表小姐这事,可是全上京的人都知道的,自然也包括她。 结果…… 眼前这要被卖为娼妓的人居然是陆府的表小姐,梁家未来的主母夫人么? 那她可不敢收!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加上温鸣玉卖月白实在是太过便宜,曼娘也怕冒风险,不敢买了,只让人把她们请出去,“来历不清的我可不敢收,还请这位小姐带人走吧!” 颠簸的马车被城门的守卫拦下,驱车的车夫有点为难,回头看了看车里,面对着守卫的一再逼问,车内终于冒出了一个人。温鸣玉竖着眉,明艳精致的脸上含怒,不留情面地骂道:“我的车你也敢拦?怎么,我也像是个偷鸡摸狗、作奸犯科的人?你要不要现在就将我捉了,再去温家把我的爹娘都叫到大狱里!” 根据这段话,守卫立刻认出了这个人,温家的四小姐。 整个上京里,唯有她的脾性是这样跋扈、嚣张的,但守卫是不敢惹恼她的。像这种富家的千金,受了委屈后是最难缠了,他们可不想惹麻烦上身。 于是只得赔着笑,让这位千金的马车出门了。 温鸣玉看着他们赔笑,冷哼了一声,重新回到了车内。 马车也慢慢悠悠地出了城门。 上京的大道上,约行了两里地,温鸣玉高声道:“老李,停下来。” 驱车的车夫名叫老李,是个忠厚老实人,一家人都在温家下头做仆人。他停了车,然后温鸣玉冒出了身子,将一个钱囊丢给了他,“你回去吧。” 老李有所犹豫,他望了望前路,这漆黑的夜里,只能靠马车前悬着的两盏风灯辨认前路。 虽说上京周围十分安全,可是老李还是不放心,他开口道:“四小姐,要不要我再送你们一程。这前面过十里地,有个村子,不如今晚过后,明儿再出发吧?毕竟这夜里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不好向夫人老爷他们交代……” 温鸣玉听了他的话,抚了抚下巴,她本是想趁夜一路南下,到了天津再转坐水路的。但老李的话也不无道理,她便点了点头,道:“行,那咱们走吧。”说着,她又回了车厢里。 车厢中,月白被五花大绑着,此刻她嘴里的破布已经被取下,这荒野的大道上,再怎么叫喊也叫不到人来救她的。 温鸣玉把放在一旁的皮箱打开,一打开,彻底让月白惊住了。 一皮箱里有着好几块金条、上百大洋、还有数张银票,衣服倒是只有一套。 温鸣玉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温鸣玉从皮箱的另一边拿出了一个木匣子和铁盒子,轻车熟路地打开了那装着阿芙蓉膏的铁盒子和装烟枪的木匣子,然后往里头填阿芙蓉膏,又点燃了火,开始慢慢地吸了起来,吞云吐雾的。 马车在平稳的大道上也不怎么颠簸了,温鸣玉十分的享受。 可这却让月白惊骇! 她认得那阿芙蓉膏,那是个要人命的东西,温鸣玉怎么会沾染上!温家的人知道么? “做什么?你怕我?”吞云吐雾间,温鸣玉瞧见了月白的神情,哂笑一声,“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抽这东西。不过我也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碰见这般美妙的东西。” 月白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叫因为自己,才抽上了阿芙蓉膏? 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不过你不该怕我,你应该怕这个。”温鸣玉靠在车厢的软垫上,从皮箱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把小手枪。 月白见到那手枪,就抿住了唇,温鸣玉如今这样子……实在是疯癫。 “你放心,我不会用它对付你的。”温鸣玉以为她是怕了,便收起手枪,慢慢地道:“上京里那胆小鬼不敢收你,我便把你卖到上京外头去。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她说完这话时,马车却突然猛地停了一下,温鸣玉手中的烟枪也跌出了手。 她赶忙去拿,宝贝似的抚摸着,幸而没摔坏。 “老李!”温鸣玉把烟枪收好,极度不高兴地打开了车门,“你是怎么……” 她看清眼前的场景时,立马愣住了。 一辆黑色的别克汽车停在马车前,车灯亮得晃眼,而在汽车的后头,是上十个骑着马、穿着绿色军装的人,他们统统肃着面容,拦在了马车前。汽车的门也被人从内推开,从里头走出了一个穿着轻便常服,面冷如霜的男人,男人上前两步,看着老李,沉着声音问道:“老李,这么晚了,你是送谁出京?”下一秒,他便看到了温鸣玉的脸。 “少、少爷……”老李一见到比温鸣玉权威更高的主儿,立刻就从车上跳下去,对温明渊道:“是四小姐……” 温明渊目光似刀地看向温鸣玉。 一看到他的眼神,温鸣玉顿时慌了,她吸了口气,从车厢里出来,直接接替了刚才老李的位置,拉着缰绳一抽! 马嘶鸣了一声,就向前冲去。 眼看温鸣玉要跑,马上就要撞上温明渊时,刚从车上下来的谢昭立刻惊声高喊,“大帅!” 顷刻间,温明渊拿出枪,飞快上膛,朝马的脑袋就一枪! 砰! 一声巨响过后,这匹马儿高扬起前腿,又立马落下,紧接着马就歪倒在了地上,温鸣玉也从上头摔了下来。 而后头的车厢更是倾倒在地,一道女子的痛叫声响起。 “谢昭,去看看。”温明渊蹙起眉上前把温鸣玉扶起来,不知道她受伤了没,可又在心中疑惑着,温鸣玉深夜出京,车上还有女子,她到底想做什么? 谢昭领了命,马上去车厢里救人,将人救出来时,他惊讶地喊道:“是月白!大帅!” 是月白? 听到这话,温明渊立刻朝谢昭看去,只见他扶着五花大绑的那人真的是月白! 谢昭马上把月白的绳索解开,而汽车上也下来了一个女子,正是云初。 云初小跑到月白身边,不可置信地道:“月白!你不是去读书了么?怎么会在这儿啊?你哪里受伤没有,痛不痛?” 故友重聚,月白心中微暖,她摇摇头,“我没事。只是……” 谢昭这时又从车厢里拿出了一些东西,他脸色有点不好看,将那东西呈到了温明渊面前,“大帅,你看……” 他手里正拿着一杆烟枪,和阿芙蓉膏。 温明渊一见到那两样东西,面色阴沉得可以滴下水来,质问着温鸣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走!将东西收了,随我回家去!” 第五百五十六章 不一定就是遇了不测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温府,颜氏院中。 今日日光明媚,一棵结着花的树的叶随风而动,颜氏着人搬了条椅子,坐在那花树下,而后失望地看着站在几步外的温鸣玉,沉着声音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知道人家珏哥儿已经有婚约了么!不知道月白便是那个未婚妻子么!你何故去招惹她?” 她鲜少罚温鸣玉,今日除外。温鸣玉头顶着一个水碗,满脸不服气,她眼神带着妒意,说道:“一个攀了高枝以为自己就是凤凰了,哪里配得上墨珏哥哥!若不是我和墨珏哥哥退了婚,哪里轮得上她!” 又是为了梁墨珏。 有时候颜氏真想不明白,怎么这个女儿就这么轴呢? “你和珏哥儿是怎么退婚的,你自己心里不知道么?”颜氏今天是完全不给温鸣玉面子的,她决心要好好磨磨温鸣玉的性子。女孩儿家,娇纵点没问题,可骄纵跋扈过了头,那日后只怕是会惹祸的。 温鸣玉顶着装满水的大水碗,说道:“不过是些小错,死了个丫鬟而已。墨珏哥哥却因那事和我退婚……”她撇了撇嘴角,“只怕是那时候月白迷惑住了他。” 不知悔改! 颜氏气得不轻,她拍了拍腿,平素里端庄温柔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怒火,指着温鸣玉就道:“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是温家的儿女么!我和你爹,送你读女学、送你去留学,不是要你长成现在这副妒妇姿态的!你看看你这样子,哪点配做温家的女儿!” 她想起之前在锦绣坊时,陆夫人说过的辱没家风四字。这四字就像是四排钉子,深深地嵌入了她的心中,让她既难受、又愤怒。 怒的就是这个女儿不争气! “先前珏哥儿退婚,不向外公布退婚原因,也是为了保住你的脸面。如今你又去招惹月白,你是想要全上京都知道你温鸣玉是个蛇蝎心肠的妒妇么!”颜氏厉声说道,她少有发这么大火的时候,温鸣玉睁大着眼睛看着她。 “娘,我以为所有人都不站在我这边,起码您会站在我这边的!”温鸣玉上前两步,头上的水碗掉落在地,顷刻间摔成了碎片,水也溅到了裙摆上,“可您如今说我是什么?说我是个妒妇!” 颜氏自知失言,刚想要安慰温鸣玉,就听温鸣玉说:“我是妒妇又如何?我就是看不惯他们两人恩爱!凭什么我一个人戚戚冷冷的,而月白那贱人却能够和墨珏哥哥在一块?这种事,我决不允许!无论母亲你如何说,我都不会改的!” 讲完后,温鸣玉就转身离去,她脚步飞快,不过一会儿就离开了院子。 而坐在椅子上的颜氏,此刻已经气上心头,她捂着心口,不可置信地看着温鸣玉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道:“这孽障!孽障!都是我先前太过惯她,才养成她这无法无天的脾性!孽障!” 颜氏这时候终于明白了,自己从前对温鸣玉的骄纵,并非爱她,而是在害她。 “珍珠!”她咳嗽了两声,叫来大丫鬟珍珠,“去给少爷递信。问问小姐在南京到底都做什么了!”才让之前的性子愈发地烈了。 锦绣坊的事发生后的第五天,月白要去赴约。是她答应好安宁和殷朱,要去话剧社为新戏客串一个角色,因为之前的那人受了伤,暂时上不了台。于是这日清早,月白便从陆府出发,她没有乘马车,反而是一个人先走去有电车的地方,而后乘坐着电车,去了之安。 之安在周末时是很少人的,因此月白不用担心自己再遇到之前的恶意对待。她轻车熟路地走到了礼堂里,里头正开始第一场排练,宋程穿着件淡青色的长衫,手正插在腰上,指挥着台上的一切。 殷朱和安宁正在台上说词,月白只好先向宋程打了个招呼。 听到她的声音,宋程转过头来,见到是她,有些惊喜,眸子中闪过一丝光,然后笑道:“都这时候了,我们还要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只是你先前出演苏小宁时,实在是惊艳全场,堪称为天生的话剧演员。我这才和殷朱他们商量着请你来帮个忙的。” 现在的宋程好像又恢复了之前初初相识的模样,不像是对自己表过白的。月白倒是觉得不错,面对着这样的宋程,她心中的压力不会大,不用去想自己拒绝了他两次的事情。 “正巧我有时间么不是。”她微微地笑,两人聊了起来,等台上结束了第一场排练时,月白也从宋程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角色。 一场戏下来,不过五句话的角色,简单得很。 到第二场排演时,月白也上了台,开始排演了。 话剧排练下来,足足用了一整个白昼的时间,暮色初降时分,诸人才从之安出来。 “月白,这天爷暗了,要不要我送你?”宋程问道。 月白却摇了摇头,她如今住在陆府,不是住在明丰公寓,和宋程根本就不顺路,道:“不必了,我一个人坐电车回去也是行的。” 说完,她便别过众人吗,登上了一辆来得正好的电车。 从之安到陆府,即使是乘坐电车,也需要小半个时辰。 小半个时辰过后,月白走到梧桐巷口,从包中翻出今日殷朱分给她的牛奶糖,才要打算吃下时,一双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嘴,一块湿透了的帕子蒙住了她的鼻。 完了…… 这是她昏过去之前,唯一的一个想法。 一个时辰后,殷朱敲响了陆家的门,她顺着小厮的接引,来到了大厅,看见正坐在位子上的陆夫人,问道:“夫人,我是来给月白送东西的。她排练的时候落下了一本书。” 殷朱举起一本诗集,递给了旁边的丫鬟,而陆夫人却皱起了眉,她迟疑地问道:“你们排练完了?那月白……怎么还没有回来?” 这话说得殷朱刹那抬头,立刻道:“不可能呀。天刚黑的时候我就见月白上了电车要回来了,这都这么久了,她不可能没回来啊。除非……除非……” 陆夫人顿时起身,除非……月白出事了! “来人,派府里的人都出去找表小姐!”陆夫人慌了,月白是个向来乖巧的性子,她要回来,就不会在半路上逗留,除非是遇见了事情…… 她一阵头疼,又说:“去梁府找人!” 上京中,唯有梁家是最熟悉的,也是最可靠的。 月白醒来时,只觉得一阵头疼,她知道,这是迷药的副作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只觉得耳边是隔得很远的喧哗之声,而眼前是昏黄色的灯光。 “总算醒了。”温鸣玉的声音响起,月白顿时抬起了头,她看见温鸣玉就坐在一张桌子旁,百无聊赖地喝着一杯茶,目光不善地看着自己。 而自己……她低着头看,发现自己正被一条粗麻绳五花大绑着,根本动弹不得,嘴里也塞了布。 这是……温鸣玉绑了自己么? “来了来了,曼娘来了。”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月白回头,见到一个穿着桃红柳绿、满头珠翠的女人摇着一把团扇进来,“让这位小姐久等了。听说小姐你要卖个丫鬟啊?是谁,让我过过眼~” 女人说话的声音柔柔的、娇娇的,却让月白听得毛骨悚然,像这样的声调和语气,她只在一个地方听过。 芳春院! 温鸣玉这是把自己带到了什么地方? 烟花之地吗! “就是她。”温鸣玉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一身淡紫色的褂裙,眉眼矜傲,指了指月白,“随便多少银子。五两十两,五大洋十大洋,你出个价,我便卖了。” 曼娘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爽快的卖家,不由一呆,她摇了摇扇,去看月白。 好一个清丽灵气的美人。 雪白的肌肤、乌黑的发,含情的双眼微红,却容易惹人怜惜,菱唇无血色,形状倒漂亮。 除了一点不好,那就是瘦了些。 不过这不是问题,来到她的地方,再如何瘦的人都能被养圆润点的。 不然如何待客呢? “您是说真的么?”不过曼娘还怀着疑问,这样漂亮的大美人儿,怎么就让人贱卖起来了呢? 温鸣玉冷笑了声,说道:“真的。至于为什么么……她不是完璧之身,所以便宜点。总之你要不要?” 她连卖人,都是这般跋扈的语气。 所幸曼娘是个不如何计较的,她立刻点头,着人拿了十大洋,能便宜买下,就要抓住机会! “唔唔!!”月白又惊又怕地看向温鸣玉,再努力蠕动着到了曼娘的身边,似乎有要事要说。 而曼娘出于怀疑,也直接拿开了月白嘴里的布,想知道月白要说些什么。 松了口气,月白才大声道:“我是陆府的表小姐!凭什么卖我!” 这一句话,让曼娘吓了一大跳。陆府表小姐这事,可是全上京的人都知道的,自然也包括她。 结果…… 眼前这要被卖为娼妓的人居然是陆府的表小姐,梁家未来的主母夫人么? 那她可不敢收!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加上温鸣玉卖月白实在是太过便宜,曼娘也怕冒风险,不敢买了,只让人把她们请出去,“来历不清的我可不敢收,还请这位小姐带人走吧!” 颠簸的马车被城门的守卫拦下,驱车的车夫有点为难,回头看了看车里,面对着守卫的一再逼问,车内终于冒出了一个人。温鸣玉竖着眉,明艳精致的脸上含怒,不留情面地骂道:“我的车你也敢拦?怎么,我也像是个偷鸡摸狗、作奸犯科的人?你要不要现在就将我捉了,再去温家把我的爹娘都叫到大狱里!” 根据这段话,守卫立刻认出了这个人,温家的四小姐。 整个上京里,唯有她的脾性是这样跋扈、嚣张的,但守卫是不敢惹恼她的。像这种富家的千金,受了委屈后是最难缠了,他们可不想惹麻烦上身。 于是只得赔着笑,让这位千金的马车出门了。 温鸣玉看着他们赔笑,冷哼了一声,重新回到了车内。 马车也慢慢悠悠地出了城门。 上京的大道上,约行了两里地,温鸣玉高声道:“老李,停下来。” 驱车的车夫名叫老李,是个忠厚老实人,一家人都在温家下头做仆人。他停了车,然后温鸣玉冒出了身子,将一个钱囊丢给了他,“你回去吧。” 老李有所犹豫,他望了望前路,这漆黑的夜里,只能靠马车前悬着的两盏风灯辨认前路。 虽说上京周围十分安全,可是老李还是不放心,他开口道:“四小姐,要不要我再送你们一程。这前面过十里地,有个村子,不如今晚过后,明儿再出发吧?毕竟这夜里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不好向夫人老爷他们交代……” 温鸣玉听了他的话,抚了抚下巴,她本是想趁夜一路南下,到了天津再转坐水路的。但老李的话也不无道理,她便点了点头,道:“行,那咱们走吧。”说着,她又回了车厢里。 车厢中,月白被五花大绑着,此刻她嘴里的破布已经被取下,这荒野的大道上,再怎么叫喊也叫不到人来救她的。 温鸣玉把放在一旁的皮箱打开,一打开,彻底让月白惊住了。 一皮箱里有着好几块金条、上百大洋、还有数张银票,衣服倒是只有一套。 温鸣玉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温鸣玉从皮箱的另一边拿出了一个木匣子和铁盒子,轻车熟路地打开了那装着阿芙蓉膏的铁盒子和装烟枪的木匣子,然后往里头填阿芙蓉膏,又点燃了火,开始慢慢地吸了起来,吞云吐雾的。 马车在平稳的大道上也不怎么颠簸了,温鸣玉十分的享受。 可这却让月白惊骇! 她认得那阿芙蓉膏,那是个要人命的东西,温鸣玉怎么会沾染上!温家的人知道么? “做什么?你怕我?”吞云吐雾间,温鸣玉瞧见了月白的神情,哂笑一声,“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抽这东西。不过我也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碰见这般美妙的东西。” 月白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叫因为自己,才抽上了阿芙蓉膏? 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不过你不该怕我,你应该怕这个。”温鸣玉靠在车厢的软垫上,从皮箱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把小手枪。 月白见到那手枪,就抿住了唇,温鸣玉如今这样子……实在是疯癫。 “你放心,我不会用它对付你的。”温鸣玉以为她是怕了,便收起手枪,慢慢地道:“上京里那胆小鬼不敢收你,我便把你卖到上京外头去。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她说完这话时,马车却突然猛地停了一下,温鸣玉手中的烟枪也跌出了手。 她赶忙去拿,宝贝似的抚摸着,幸而没摔坏。 “老李!”温鸣玉把烟枪收好,极度不高兴地打开了车门,“你是怎么……” 她看清眼前的场景时,立马愣住了。 一辆黑色的别克汽车停在马车前,车灯亮得晃眼,而在汽车的后头,是上十个骑着马、穿着绿色军装的人,他们统统肃着面容,拦在了马车前。汽车的门也被人从内推开,从里头走出了一个穿着轻便常服,面冷如霜的男人,男人上前两步,看着老李,沉着声音问道:“老李,这么晚了,你是送谁出京?”下一秒,他便看到了温鸣玉的脸。 “少、少爷……”老李一见到比温鸣玉权威更高的主儿,立刻就从车上跳下去,对温明渊道:“是四小姐……” 温明渊目光似刀地看向温鸣玉。 一看到他的眼神,温鸣玉顿时慌了,她吸了口气,从车厢里出来,直接接替了刚才老李的位置,拉着缰绳一抽! 马嘶鸣了一声,就向前冲去。 眼看温鸣玉要跑,马上就要撞上温明渊时,刚从车上下来的谢昭立刻惊声高喊,“大帅!” 顷刻间,温明渊拿出枪,飞快上膛,朝马的脑袋就一枪! 砰! 一声巨响过后,这匹马儿高扬起前腿,又立马落下,紧接着马就歪倒在了地上,温鸣玉也从上头摔了下来。 而后头的车厢更是倾倒在地,一道女子的痛叫声响起。 “谢昭,去看看。”温明渊蹙起眉上前把温鸣玉扶起来,不知道她受伤了没,可又在心中疑惑着,温鸣玉深夜出京,车上还有女子,她到底想做什么? 谢昭领了命,马上去车厢里救人,将人救出来时,他惊讶地喊道:“是月白!大帅!” 是月白? 听到这话,温明渊立刻朝谢昭看去,只见他扶着五花大绑的那人真的是月白! 谢昭马上把月白的绳索解开,而汽车上也下来了一个女子,正是云初。 云初小跑到月白身边,不可置信地道:“月白!你不是去读书了么?怎么会在这儿啊?你哪里受伤没有,痛不痛?” 故友重聚,月白心中微暖,她摇摇头,“我没事。只是……” 谢昭这时又从车厢里拿出了一些东西,他脸色有点不好看,将那东西呈到了温明渊面前,“大帅,你看……” 他手里正拿着一杆烟枪,和阿芙蓉膏。 温明渊一见到那两样东西,面色阴沉得可以滴下水来,质问着温鸣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走!将东西收了,随我回家去!” 第五百五十七章 墨瑶走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温府,颜氏院中。 今日日光明媚,一棵结着花的树的叶随风而动,颜氏着人搬了条椅子,坐在那花树下,而后失望地看着站在几步外的温鸣玉,沉着声音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知道人家珏哥儿已经有婚约了么!不知道月白便是那个未婚妻子么!你何故去招惹她?” 她鲜少罚温鸣玉,今日除外。温鸣玉头顶着一个水碗,满脸不服气,她眼神带着妒意,说道:“一个攀了高枝以为自己就是凤凰了,哪里配得上墨珏哥哥!若不是我和墨珏哥哥退了婚,哪里轮得上她!” 又是为了梁墨珏。 有时候颜氏真想不明白,怎么这个女儿就这么轴呢? “你和珏哥儿是怎么退婚的,你自己心里不知道么?”颜氏今天是完全不给温鸣玉面子的,她决心要好好磨磨温鸣玉的性子。女孩儿家,娇纵点没问题,可骄纵跋扈过了头,那日后只怕是会惹祸的。 温鸣玉顶着装满水的大水碗,说道:“不过是些小错,死了个丫鬟而已。墨珏哥哥却因那事和我退婚……”她撇了撇嘴角,“只怕是那时候月白迷惑住了他。” 不知悔改! 颜氏气得不轻,她拍了拍腿,平素里端庄温柔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怒火,指着温鸣玉就道:“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是温家的儿女么!我和你爹,送你读女学、送你去留学,不是要你长成现在这副妒妇姿态的!你看看你这样子,哪点配做温家的女儿!” 她想起之前在锦绣坊时,陆夫人说过的辱没家风四字。这四字就像是四排钉子,深深地嵌入了她的心中,让她既难受、又愤怒。 怒的就是这个女儿不争气! “先前珏哥儿退婚,不向外公布退婚原因,也是为了保住你的脸面。如今你又去招惹月白,你是想要全上京都知道你温鸣玉是个蛇蝎心肠的妒妇么!”颜氏厉声说道,她少有发这么大火的时候,温鸣玉睁大着眼睛看着她。 “娘,我以为所有人都不站在我这边,起码您会站在我这边的!”温鸣玉上前两步,头上的水碗掉落在地,顷刻间摔成了碎片,水也溅到了裙摆上,“可您如今说我是什么?说我是个妒妇!” 颜氏自知失言,刚想要安慰温鸣玉,就听温鸣玉说:“我是妒妇又如何?我就是看不惯他们两人恩爱!凭什么我一个人戚戚冷冷的,而月白那贱人却能够和墨珏哥哥在一块?这种事,我决不允许!无论母亲你如何说,我都不会改的!” 讲完后,温鸣玉就转身离去,她脚步飞快,不过一会儿就离开了院子。 而坐在椅子上的颜氏,此刻已经气上心头,她捂着心口,不可置信地看着温鸣玉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道:“这孽障!孽障!都是我先前太过惯她,才养成她这无法无天的脾性!孽障!” 颜氏这时候终于明白了,自己从前对温鸣玉的骄纵,并非爱她,而是在害她。 “珍珠!”她咳嗽了两声,叫来大丫鬟珍珠,“去给少爷递信。问问小姐在南京到底都做什么了!”才让之前的性子愈发地烈了。 锦绣坊的事发生后的第五天,月白要去赴约。是她答应好安宁和殷朱,要去话剧社为新戏客串一个角色,因为之前的那人受了伤,暂时上不了台。于是这日清早,月白便从陆府出发,她没有乘马车,反而是一个人先走去有电车的地方,而后乘坐着电车,去了之安。 之安在周末时是很少人的,因此月白不用担心自己再遇到之前的恶意对待。她轻车熟路地走到了礼堂里,里头正开始第一场排练,宋程穿着件淡青色的长衫,手正插在腰上,指挥着台上的一切。 殷朱和安宁正在台上说词,月白只好先向宋程打了个招呼。 听到她的声音,宋程转过头来,见到是她,有些惊喜,眸子中闪过一丝光,然后笑道:“都这时候了,我们还要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只是你先前出演苏小宁时,实在是惊艳全场,堪称为天生的话剧演员。我这才和殷朱他们商量着请你来帮个忙的。” 现在的宋程好像又恢复了之前初初相识的模样,不像是对自己表过白的。月白倒是觉得不错,面对着这样的宋程,她心中的压力不会大,不用去想自己拒绝了他两次的事情。 “正巧我有时间么不是。”她微微地笑,两人聊了起来,等台上结束了第一场排练时,月白也从宋程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角色。 一场戏下来,不过五句话的角色,简单得很。 到第二场排演时,月白也上了台,开始排演了。 话剧排练下来,足足用了一整个白昼的时间,暮色初降时分,诸人才从之安出来。 “月白,这天爷暗了,要不要我送你?”宋程问道。 月白却摇了摇头,她如今住在陆府,不是住在明丰公寓,和宋程根本就不顺路,道:“不必了,我一个人坐电车回去也是行的。” 说完,她便别过众人吗,登上了一辆来得正好的电车。 从之安到陆府,即使是乘坐电车,也需要小半个时辰。 小半个时辰过后,月白走到梧桐巷口,从包中翻出今日殷朱分给她的牛奶糖,才要打算吃下时,一双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嘴,一块湿透了的帕子蒙住了她的鼻。 完了…… 这是她昏过去之前,唯一的一个想法。 一个时辰后,殷朱敲响了陆家的门,她顺着小厮的接引,来到了大厅,看见正坐在位子上的陆夫人,问道:“夫人,我是来给月白送东西的。她排练的时候落下了一本书。” 殷朱举起一本诗集,递给了旁边的丫鬟,而陆夫人却皱起了眉,她迟疑地问道:“你们排练完了?那月白……怎么还没有回来?” 这话说得殷朱刹那抬头,立刻道:“不可能呀。天刚黑的时候我就见月白上了电车要回来了,这都这么久了,她不可能没回来啊。除非……除非……” 陆夫人顿时起身,除非……月白出事了! “来人,派府里的人都出去找表小姐!”陆夫人慌了,月白是个向来乖巧的性子,她要回来,就不会在半路上逗留,除非是遇见了事情…… 她一阵头疼,又说:“去梁府找人!” 上京中,唯有梁家是最熟悉的,也是最可靠的。 月白醒来时,只觉得一阵头疼,她知道,这是迷药的副作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只觉得耳边是隔得很远的喧哗之声,而眼前是昏黄色的灯光。 “总算醒了。”温鸣玉的声音响起,月白顿时抬起了头,她看见温鸣玉就坐在一张桌子旁,百无聊赖地喝着一杯茶,目光不善地看着自己。 而自己……她低着头看,发现自己正被一条粗麻绳五花大绑着,根本动弹不得,嘴里也塞了布。 这是……温鸣玉绑了自己么? “来了来了,曼娘来了。”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月白回头,见到一个穿着桃红柳绿、满头珠翠的女人摇着一把团扇进来,“让这位小姐久等了。听说小姐你要卖个丫鬟啊?是谁,让我过过眼~” 女人说话的声音柔柔的、娇娇的,却让月白听得毛骨悚然,像这样的声调和语气,她只在一个地方听过。 芳春院! 温鸣玉这是把自己带到了什么地方? 烟花之地吗! “就是她。”温鸣玉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一身淡紫色的褂裙,眉眼矜傲,指了指月白,“随便多少银子。五两十两,五大洋十大洋,你出个价,我便卖了。” 曼娘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爽快的卖家,不由一呆,她摇了摇扇,去看月白。 好一个清丽灵气的美人。 雪白的肌肤、乌黑的发,含情的双眼微红,却容易惹人怜惜,菱唇无血色,形状倒漂亮。 除了一点不好,那就是瘦了些。 不过这不是问题,来到她的地方,再如何瘦的人都能被养圆润点的。 不然如何待客呢? “您是说真的么?”不过曼娘还怀着疑问,这样漂亮的大美人儿,怎么就让人贱卖起来了呢? 温鸣玉冷笑了声,说道:“真的。至于为什么么……她不是完璧之身,所以便宜点。总之你要不要?” 她连卖人,都是这般跋扈的语气。 所幸曼娘是个不如何计较的,她立刻点头,着人拿了十大洋,能便宜买下,就要抓住机会! “唔唔!!”月白又惊又怕地看向温鸣玉,再努力蠕动着到了曼娘的身边,似乎有要事要说。 而曼娘出于怀疑,也直接拿开了月白嘴里的布,想知道月白要说些什么。 松了口气,月白才大声道:“我是陆府的表小姐!凭什么卖我!” 这一句话,让曼娘吓了一大跳。陆府表小姐这事,可是全上京的人都知道的,自然也包括她。 结果…… 眼前这要被卖为娼妓的人居然是陆府的表小姐,梁家未来的主母夫人么? 那她可不敢收!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加上温鸣玉卖月白实在是太过便宜,曼娘也怕冒风险,不敢买了,只让人把她们请出去,“来历不清的我可不敢收,还请这位小姐带人走吧!” 颠簸的马车被城门的守卫拦下,驱车的车夫有点为难,回头看了看车里,面对着守卫的一再逼问,车内终于冒出了一个人。温鸣玉竖着眉,明艳精致的脸上含怒,不留情面地骂道:“我的车你也敢拦?怎么,我也像是个偷鸡摸狗、作奸犯科的人?你要不要现在就将我捉了,再去温家把我的爹娘都叫到大狱里!” 根据这段话,守卫立刻认出了这个人,温家的四小姐。 整个上京里,唯有她的脾性是这样跋扈、嚣张的,但守卫是不敢惹恼她的。像这种富家的千金,受了委屈后是最难缠了,他们可不想惹麻烦上身。 于是只得赔着笑,让这位千金的马车出门了。 温鸣玉看着他们赔笑,冷哼了一声,重新回到了车内。 马车也慢慢悠悠地出了城门。 上京的大道上,约行了两里地,温鸣玉高声道:“老李,停下来。” 驱车的车夫名叫老李,是个忠厚老实人,一家人都在温家下头做仆人。他停了车,然后温鸣玉冒出了身子,将一个钱囊丢给了他,“你回去吧。” 老李有所犹豫,他望了望前路,这漆黑的夜里,只能靠马车前悬着的两盏风灯辨认前路。 虽说上京周围十分安全,可是老李还是不放心,他开口道:“四小姐,要不要我再送你们一程。这前面过十里地,有个村子,不如今晚过后,明儿再出发吧?毕竟这夜里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不好向夫人老爷他们交代……” 温鸣玉听了他的话,抚了抚下巴,她本是想趁夜一路南下,到了天津再转坐水路的。但老李的话也不无道理,她便点了点头,道:“行,那咱们走吧。”说着,她又回了车厢里。 车厢中,月白被五花大绑着,此刻她嘴里的破布已经被取下,这荒野的大道上,再怎么叫喊也叫不到人来救她的。 温鸣玉把放在一旁的皮箱打开,一打开,彻底让月白惊住了。 一皮箱里有着好几块金条、上百大洋、还有数张银票,衣服倒是只有一套。 温鸣玉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温鸣玉从皮箱的另一边拿出了一个木匣子和铁盒子,轻车熟路地打开了那装着阿芙蓉膏的铁盒子和装烟枪的木匣子,然后往里头填阿芙蓉膏,又点燃了火,开始慢慢地吸了起来,吞云吐雾的。 马车在平稳的大道上也不怎么颠簸了,温鸣玉十分的享受。 可这却让月白惊骇! 她认得那阿芙蓉膏,那是个要人命的东西,温鸣玉怎么会沾染上!温家的人知道么? “做什么?你怕我?”吞云吐雾间,温鸣玉瞧见了月白的神情,哂笑一声,“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抽这东西。不过我也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碰见这般美妙的东西。” 月白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叫因为自己,才抽上了阿芙蓉膏? 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不过你不该怕我,你应该怕这个。”温鸣玉靠在车厢的软垫上,从皮箱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把小手枪。 月白见到那手枪,就抿住了唇,温鸣玉如今这样子……实在是疯癫。 “你放心,我不会用它对付你的。”温鸣玉以为她是怕了,便收起手枪,慢慢地道:“上京里那胆小鬼不敢收你,我便把你卖到上京外头去。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她说完这话时,马车却突然猛地停了一下,温鸣玉手中的烟枪也跌出了手。 她赶忙去拿,宝贝似的抚摸着,幸而没摔坏。 “老李!”温鸣玉把烟枪收好,极度不高兴地打开了车门,“你是怎么……” 她看清眼前的场景时,立马愣住了。 一辆黑色的别克汽车停在马车前,车灯亮得晃眼,而在汽车的后头,是上十个骑着马、穿着绿色军装的人,他们统统肃着面容,拦在了马车前。汽车的门也被人从内推开,从里头走出了一个穿着轻便常服,面冷如霜的男人,男人上前两步,看着老李,沉着声音问道:“老李,这么晚了,你是送谁出京?”下一秒,他便看到了温鸣玉的脸。 “少、少爷……”老李一见到比温鸣玉权威更高的主儿,立刻就从车上跳下去,对温明渊道:“是四小姐……” 温明渊目光似刀地看向温鸣玉。 一看到他的眼神,温鸣玉顿时慌了,她吸了口气,从车厢里出来,直接接替了刚才老李的位置,拉着缰绳一抽! 马嘶鸣了一声,就向前冲去。 眼看温鸣玉要跑,马上就要撞上温明渊时,刚从车上下来的谢昭立刻惊声高喊,“大帅!” 顷刻间,温明渊拿出枪,飞快上膛,朝马的脑袋就一枪! 砰! 一声巨响过后,这匹马儿高扬起前腿,又立马落下,紧接着马就歪倒在了地上,温鸣玉也从上头摔了下来。 而后头的车厢更是倾倒在地,一道女子的痛叫声响起。 “谢昭,去看看。”温明渊蹙起眉上前把温鸣玉扶起来,不知道她受伤了没,可又在心中疑惑着,温鸣玉深夜出京,车上还有女子,她到底想做什么? 谢昭领了命,马上去车厢里救人,将人救出来时,他惊讶地喊道:“是月白!大帅!” 是月白? 听到这话,温明渊立刻朝谢昭看去,只见他扶着五花大绑的那人真的是月白! 谢昭马上把月白的绳索解开,而汽车上也下来了一个女子,正是云初。 云初小跑到月白身边,不可置信地道:“月白!你不是去读书了么?怎么会在这儿啊?你哪里受伤没有,痛不痛?” 故友重聚,月白心中微暖,她摇摇头,“我没事。只是……” 谢昭这时又从车厢里拿出了一些东西,他脸色有点不好看,将那东西呈到了温明渊面前,“大帅,你看……” 他手里正拿着一杆烟枪,和阿芙蓉膏。 温明渊一见到那两样东西,面色阴沉得可以滴下水来,质问着温鸣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走!将东西收了,随我回家去!” 第五百五十八章 那男人却蓦地抓住了月白的手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温府,颜氏院中。 今日日光明媚,一棵结着花的树的叶随风而动,颜氏着人搬了条椅子,坐在那花树下,而后失望地看着站在几步外的温鸣玉,沉着声音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知道人家珏哥儿已经有婚约了么!不知道月白便是那个未婚妻子么!你何故去招惹她?” 她鲜少罚温鸣玉,今日除外。温鸣玉头顶着一个水碗,满脸不服气,她眼神带着妒意,说道:“一个攀了高枝以为自己就是凤凰了,哪里配得上墨珏哥哥!若不是我和墨珏哥哥退了婚,哪里轮得上她!” 又是为了梁墨珏。 有时候颜氏真想不明白,怎么这个女儿就这么轴呢? “你和珏哥儿是怎么退婚的,你自己心里不知道么?”颜氏今天是完全不给温鸣玉面子的,她决心要好好磨磨温鸣玉的性子。女孩儿家,娇纵点没问题,可骄纵跋扈过了头,那日后只怕是会惹祸的。 温鸣玉顶着装满水的大水碗,说道:“不过是些小错,死了个丫鬟而已。墨珏哥哥却因那事和我退婚……”她撇了撇嘴角,“只怕是那时候月白迷惑住了他。” 不知悔改! 颜氏气得不轻,她拍了拍腿,平素里端庄温柔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怒火,指着温鸣玉就道:“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是温家的儿女么!我和你爹,送你读女学、送你去留学,不是要你长成现在这副妒妇姿态的!你看看你这样子,哪点配做温家的女儿!” 她想起之前在锦绣坊时,陆夫人说过的辱没家风四字。这四字就像是四排钉子,深深地嵌入了她的心中,让她既难受、又愤怒。 怒的就是这个女儿不争气! “先前珏哥儿退婚,不向外公布退婚原因,也是为了保住你的脸面。如今你又去招惹月白,你是想要全上京都知道你温鸣玉是个蛇蝎心肠的妒妇么!”颜氏厉声说道,她少有发这么大火的时候,温鸣玉睁大着眼睛看着她。 “娘,我以为所有人都不站在我这边,起码您会站在我这边的!”温鸣玉上前两步,头上的水碗掉落在地,顷刻间摔成了碎片,水也溅到了裙摆上,“可您如今说我是什么?说我是个妒妇!” 颜氏自知失言,刚想要安慰温鸣玉,就听温鸣玉说:“我是妒妇又如何?我就是看不惯他们两人恩爱!凭什么我一个人戚戚冷冷的,而月白那贱人却能够和墨珏哥哥在一块?这种事,我决不允许!无论母亲你如何说,我都不会改的!” 讲完后,温鸣玉就转身离去,她脚步飞快,不过一会儿就离开了院子。 而坐在椅子上的颜氏,此刻已经气上心头,她捂着心口,不可置信地看着温鸣玉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道:“这孽障!孽障!都是我先前太过惯她,才养成她这无法无天的脾性!孽障!” 颜氏这时候终于明白了,自己从前对温鸣玉的骄纵,并非爱她,而是在害她。 “珍珠!”她咳嗽了两声,叫来大丫鬟珍珠,“去给少爷递信。问问小姐在南京到底都做什么了!”才让之前的性子愈发地烈了。 锦绣坊的事发生后的第五天,月白要去赴约。是她答应好安宁和殷朱,要去话剧社为新戏客串一个角色,因为之前的那人受了伤,暂时上不了台。于是这日清早,月白便从陆府出发,她没有乘马车,反而是一个人先走去有电车的地方,而后乘坐着电车,去了之安。 之安在周末时是很少人的,因此月白不用担心自己再遇到之前的恶意对待。她轻车熟路地走到了礼堂里,里头正开始第一场排练,宋程穿着件淡青色的长衫,手正插在腰上,指挥着台上的一切。 殷朱和安宁正在台上说词,月白只好先向宋程打了个招呼。 听到她的声音,宋程转过头来,见到是她,有些惊喜,眸子中闪过一丝光,然后笑道:“都这时候了,我们还要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只是你先前出演苏小宁时,实在是惊艳全场,堪称为天生的话剧演员。我这才和殷朱他们商量着请你来帮个忙的。” 现在的宋程好像又恢复了之前初初相识的模样,不像是对自己表过白的。月白倒是觉得不错,面对着这样的宋程,她心中的压力不会大,不用去想自己拒绝了他两次的事情。 “正巧我有时间么不是。”她微微地笑,两人聊了起来,等台上结束了第一场排练时,月白也从宋程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角色。 一场戏下来,不过五句话的角色,简单得很。 到第二场排演时,月白也上了台,开始排演了。 话剧排练下来,足足用了一整个白昼的时间,暮色初降时分,诸人才从之安出来。 “月白,这天爷暗了,要不要我送你?”宋程问道。 月白却摇了摇头,她如今住在陆府,不是住在明丰公寓,和宋程根本就不顺路,道:“不必了,我一个人坐电车回去也是行的。” 说完,她便别过众人吗,登上了一辆来得正好的电车。 从之安到陆府,即使是乘坐电车,也需要小半个时辰。 小半个时辰过后,月白走到梧桐巷口,从包中翻出今日殷朱分给她的牛奶糖,才要打算吃下时,一双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嘴,一块湿透了的帕子蒙住了她的鼻。 完了…… 这是她昏过去之前,唯一的一个想法。 一个时辰后,殷朱敲响了陆家的门,她顺着小厮的接引,来到了大厅,看见正坐在位子上的陆夫人,问道:“夫人,我是来给月白送东西的。她排练的时候落下了一本书。” 殷朱举起一本诗集,递给了旁边的丫鬟,而陆夫人却皱起了眉,她迟疑地问道:“你们排练完了?那月白……怎么还没有回来?” 这话说得殷朱刹那抬头,立刻道:“不可能呀。天刚黑的时候我就见月白上了电车要回来了,这都这么久了,她不可能没回来啊。除非……除非……” 陆夫人顿时起身,除非……月白出事了! “来人,派府里的人都出去找表小姐!”陆夫人慌了,月白是个向来乖巧的性子,她要回来,就不会在半路上逗留,除非是遇见了事情…… 她一阵头疼,又说:“去梁府找人!” 上京中,唯有梁家是最熟悉的,也是最可靠的。 月白醒来时,只觉得一阵头疼,她知道,这是迷药的副作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只觉得耳边是隔得很远的喧哗之声,而眼前是昏黄色的灯光。 “总算醒了。”温鸣玉的声音响起,月白顿时抬起了头,她看见温鸣玉就坐在一张桌子旁,百无聊赖地喝着一杯茶,目光不善地看着自己。 而自己……她低着头看,发现自己正被一条粗麻绳五花大绑着,根本动弹不得,嘴里也塞了布。 这是……温鸣玉绑了自己么? “来了来了,曼娘来了。”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月白回头,见到一个穿着桃红柳绿、满头珠翠的女人摇着一把团扇进来,“让这位小姐久等了。听说小姐你要卖个丫鬟啊?是谁,让我过过眼~” 女人说话的声音柔柔的、娇娇的,却让月白听得毛骨悚然,像这样的声调和语气,她只在一个地方听过。 芳春院! 温鸣玉这是把自己带到了什么地方? 烟花之地吗! “就是她。”温鸣玉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一身淡紫色的褂裙,眉眼矜傲,指了指月白,“随便多少银子。五两十两,五大洋十大洋,你出个价,我便卖了。” 曼娘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爽快的卖家,不由一呆,她摇了摇扇,去看月白。 好一个清丽灵气的美人。 雪白的肌肤、乌黑的发,含情的双眼微红,却容易惹人怜惜,菱唇无血色,形状倒漂亮。 除了一点不好,那就是瘦了些。 不过这不是问题,来到她的地方,再如何瘦的人都能被养圆润点的。 不然如何待客呢? “您是说真的么?”不过曼娘还怀着疑问,这样漂亮的大美人儿,怎么就让人贱卖起来了呢? 温鸣玉冷笑了声,说道:“真的。至于为什么么……她不是完璧之身,所以便宜点。总之你要不要?” 她连卖人,都是这般跋扈的语气。 所幸曼娘是个不如何计较的,她立刻点头,着人拿了十大洋,能便宜买下,就要抓住机会! “唔唔!!”月白又惊又怕地看向温鸣玉,再努力蠕动着到了曼娘的身边,似乎有要事要说。 而曼娘出于怀疑,也直接拿开了月白嘴里的布,想知道月白要说些什么。 松了口气,月白才大声道:“我是陆府的表小姐!凭什么卖我!” 这一句话,让曼娘吓了一大跳。陆府表小姐这事,可是全上京的人都知道的,自然也包括她。 结果…… 眼前这要被卖为娼妓的人居然是陆府的表小姐,梁家未来的主母夫人么? 那她可不敢收!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加上温鸣玉卖月白实在是太过便宜,曼娘也怕冒风险,不敢买了,只让人把她们请出去,“来历不清的我可不敢收,还请这位小姐带人走吧!” 颠簸的马车被城门的守卫拦下,驱车的车夫有点为难,回头看了看车里,面对着守卫的一再逼问,车内终于冒出了一个人。温鸣玉竖着眉,明艳精致的脸上含怒,不留情面地骂道:“我的车你也敢拦?怎么,我也像是个偷鸡摸狗、作奸犯科的人?你要不要现在就将我捉了,再去温家把我的爹娘都叫到大狱里!” 根据这段话,守卫立刻认出了这个人,温家的四小姐。 整个上京里,唯有她的脾性是这样跋扈、嚣张的,但守卫是不敢惹恼她的。像这种富家的千金,受了委屈后是最难缠了,他们可不想惹麻烦上身。 于是只得赔着笑,让这位千金的马车出门了。 温鸣玉看着他们赔笑,冷哼了一声,重新回到了车内。 马车也慢慢悠悠地出了城门。 上京的大道上,约行了两里地,温鸣玉高声道:“老李,停下来。” 驱车的车夫名叫老李,是个忠厚老实人,一家人都在温家下头做仆人。他停了车,然后温鸣玉冒出了身子,将一个钱囊丢给了他,“你回去吧。” 老李有所犹豫,他望了望前路,这漆黑的夜里,只能靠马车前悬着的两盏风灯辨认前路。 虽说上京周围十分安全,可是老李还是不放心,他开口道:“四小姐,要不要我再送你们一程。这前面过十里地,有个村子,不如今晚过后,明儿再出发吧?毕竟这夜里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不好向夫人老爷他们交代……” 温鸣玉听了他的话,抚了抚下巴,她本是想趁夜一路南下,到了天津再转坐水路的。但老李的话也不无道理,她便点了点头,道:“行,那咱们走吧。”说着,她又回了车厢里。 车厢中,月白被五花大绑着,此刻她嘴里的破布已经被取下,这荒野的大道上,再怎么叫喊也叫不到人来救她的。 温鸣玉把放在一旁的皮箱打开,一打开,彻底让月白惊住了。 一皮箱里有着好几块金条、上百大洋、还有数张银票,衣服倒是只有一套。 温鸣玉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温鸣玉从皮箱的另一边拿出了一个木匣子和铁盒子,轻车熟路地打开了那装着阿芙蓉膏的铁盒子和装烟枪的木匣子,然后往里头填阿芙蓉膏,又点燃了火,开始慢慢地吸了起来,吞云吐雾的。 马车在平稳的大道上也不怎么颠簸了,温鸣玉十分的享受。 可这却让月白惊骇! 她认得那阿芙蓉膏,那是个要人命的东西,温鸣玉怎么会沾染上!温家的人知道么? “做什么?你怕我?”吞云吐雾间,温鸣玉瞧见了月白的神情,哂笑一声,“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抽这东西。不过我也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碰见这般美妙的东西。” 月白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叫因为自己,才抽上了阿芙蓉膏? 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不过你不该怕我,你应该怕这个。”温鸣玉靠在车厢的软垫上,从皮箱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把小手枪。 月白见到那手枪,就抿住了唇,温鸣玉如今这样子……实在是疯癫。 “你放心,我不会用它对付你的。”温鸣玉以为她是怕了,便收起手枪,慢慢地道:“上京里那胆小鬼不敢收你,我便把你卖到上京外头去。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她说完这话时,马车却突然猛地停了一下,温鸣玉手中的烟枪也跌出了手。 她赶忙去拿,宝贝似的抚摸着,幸而没摔坏。 “老李!”温鸣玉把烟枪收好,极度不高兴地打开了车门,“你是怎么……” 她看清眼前的场景时,立马愣住了。 一辆黑色的别克汽车停在马车前,车灯亮得晃眼,而在汽车的后头,是上十个骑着马、穿着绿色军装的人,他们统统肃着面容,拦在了马车前。汽车的门也被人从内推开,从里头走出了一个穿着轻便常服,面冷如霜的男人,男人上前两步,看着老李,沉着声音问道:“老李,这么晚了,你是送谁出京?”下一秒,他便看到了温鸣玉的脸。 “少、少爷……”老李一见到比温鸣玉权威更高的主儿,立刻就从车上跳下去,对温明渊道:“是四小姐……” 温明渊目光似刀地看向温鸣玉。 一看到他的眼神,温鸣玉顿时慌了,她吸了口气,从车厢里出来,直接接替了刚才老李的位置,拉着缰绳一抽! 马嘶鸣了一声,就向前冲去。 眼看温鸣玉要跑,马上就要撞上温明渊时,刚从车上下来的谢昭立刻惊声高喊,“大帅!” 顷刻间,温明渊拿出枪,飞快上膛,朝马的脑袋就一枪! 砰! 一声巨响过后,这匹马儿高扬起前腿,又立马落下,紧接着马就歪倒在了地上,温鸣玉也从上头摔了下来。 而后头的车厢更是倾倒在地,一道女子的痛叫声响起。 “谢昭,去看看。”温明渊蹙起眉上前把温鸣玉扶起来,不知道她受伤了没,可又在心中疑惑着,温鸣玉深夜出京,车上还有女子,她到底想做什么? 谢昭领了命,马上去车厢里救人,将人救出来时,他惊讶地喊道:“是月白!大帅!” 是月白? 听到这话,温明渊立刻朝谢昭看去,只见他扶着五花大绑的那人真的是月白! 谢昭马上把月白的绳索解开,而汽车上也下来了一个女子,正是云初。 云初小跑到月白身边,不可置信地道:“月白!你不是去读书了么?怎么会在这儿啊?你哪里受伤没有,痛不痛?” 故友重聚,月白心中微暖,她摇摇头,“我没事。只是……” 谢昭这时又从车厢里拿出了一些东西,他脸色有点不好看,将那东西呈到了温明渊面前,“大帅,你看……” 他手里正拿着一杆烟枪,和阿芙蓉膏。 温明渊一见到那两样东西,面色阴沉得可以滴下水来,质问着温鸣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走!将东西收了,随我回家去!“ 第五百五十九章 大清都亡了,还称王呢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温府,颜氏院中。 今日日光明媚,一棵结着花的树的叶随风而动,颜氏着人搬了条椅子,坐在那花树下,而后失望地看着站在几步外的温鸣玉,沉着声音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知道人家珏哥儿已经有婚约了么!不知道月白便是那个未婚妻子么!你何故去招惹她?” 她鲜少罚温鸣玉,今日除外。温鸣玉头顶着一个水碗,满脸不服气,她眼神带着妒意,说道:“一个攀了高枝以为自己就是凤凰了,哪里配得上墨珏哥哥!若不是我和墨珏哥哥退了婚,哪里轮得上她!” 又是为了梁墨珏。 有时候颜氏真想不明白,怎么这个女儿就这么轴呢? “你和珏哥儿是怎么退婚的,你自己心里不知道么?”颜氏今天是完全不给温鸣玉面子的,她决心要好好磨磨温鸣玉的性子。女孩儿家,娇纵点没问题,可骄纵跋扈过了头,那日后只怕是会惹祸的。 温鸣玉顶着装满水的大水碗,说道:“不过是些小错,死了个丫鬟而已。墨珏哥哥却因那事和我退婚……”她撇了撇嘴角,“只怕是那时候月白迷惑住了他。” 不知悔改! 颜氏气得不轻,她拍了拍腿,平素里端庄温柔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怒火,指着温鸣玉就道:“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是温家的儿女么!我和你爹,送你读女学、送你去留学,不是要你长成现在这副妒妇姿态的!你看看你这样子,哪点配做温家的女儿!” 她想起之前在锦绣坊时,陆夫人说过的辱没家风四字。这四字就像是四排钉子,深深地嵌入了她的心中,让她既难受、又愤怒。 怒的就是这个女儿不争气! “先前珏哥儿退婚,不向外公布退婚原因,也是为了保住你的脸面。如今你又去招惹月白,你是想要全上京都知道你温鸣玉是个蛇蝎心肠的妒妇么!”颜氏厉声说道,她少有发这么大火的时候,温鸣玉睁大着眼睛看着她。 “娘,我以为所有人都不站在我这边,起码您会站在我这边的!”温鸣玉上前两步,头上的水碗掉落在地,顷刻间摔成了碎片,水也溅到了裙摆上,“可您如今说我是什么?说我是个妒妇!” 颜氏自知失言,刚想要安慰温鸣玉,就听温鸣玉说:“我是妒妇又如何?我就是看不惯他们两人恩爱!凭什么我一个人戚戚冷冷的,而月白那贱人却能够和墨珏哥哥在一块?这种事,我决不允许!无论母亲你如何说,我都不会改的!” 讲完后,温鸣玉就转身离去,她脚步飞快,不过一会儿就离开了院子。 而坐在椅子上的颜氏,此刻已经气上心头,她捂着心口,不可置信地看着温鸣玉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道:“这孽障!孽障!都是我先前太过惯她,才养成她这无法无天的脾性!孽障!” 颜氏这时候终于明白了,自己从前对温鸣玉的骄纵,并非爱她,而是在害她。 “珍珠!”她咳嗽了两声,叫来大丫鬟珍珠,“去给少爷递信。问问小姐在南京到底都做什么了!”才让之前的性子愈发地烈了。 锦绣坊的事发生后的第五天,月白要去赴约。是她答应好安宁和殷朱,要去话剧社为新戏客串一个角色,因为之前的那人受了伤,暂时上不了台。于是这日清早,月白便从陆府出发,她没有乘马车,反而是一个人先走去有电车的地方,而后乘坐着电车,去了之安。 之安在周末时是很少人的,因此月白不用担心自己再遇到之前的恶意对待。她轻车熟路地走到了礼堂里,里头正开始第一场排练,宋程穿着件淡青色的长衫,手正插在腰上,指挥着台上的一切。 殷朱和安宁正在台上说词,月白只好先向宋程打了个招呼。 听到她的声音,宋程转过头来,见到是她,有些惊喜,眸子中闪过一丝光,然后笑道:“都这时候了,我们还要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只是你先前出演苏小宁时,实在是惊艳全场,堪称为天生的话剧演员。我这才和殷朱他们商量着请你来帮个忙的。” 现在的宋程好像又恢复了之前初初相识的模样,不像是对自己表过白的。月白倒是觉得不错,面对着这样的宋程,她心中的压力不会大,不用去想自己拒绝了他两次的事情。 “正巧我有时间么不是。”她微微地笑,两人聊了起来,等台上结束了第一场排练时,月白也从宋程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角色。 一场戏下来,不过五句话的角色,简单得很。 到第二场排演时,月白也上了台,开始排演了。 话剧排练下来,足足用了一整个白昼的时间,暮色初降时分,诸人才从之安出来。 “月白,这天爷暗了,要不要我送你?”宋程问道。 月白却摇了摇头,她如今住在陆府,不是住在明丰公寓,和宋程根本就不顺路,道:“不必了,我一个人坐电车回去也是行的。” 说完,她便别过众人吗,登上了一辆来得正好的电车。 从之安到陆府,即使是乘坐电车,也需要小半个时辰。 小半个时辰过后,月白走到梧桐巷口,从包中翻出今日殷朱分给她的牛奶糖,才要打算吃下时,一双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嘴,一块湿透了的帕子蒙住了她的鼻。 完了…… 这是她昏过去之前,唯一的一个想法。 一个时辰后,殷朱敲响了陆家的门,她顺着小厮的接引,来到了大厅,看见正坐在位子上的陆夫人,问道:“夫人,我是来给月白送东西的。她排练的时候落下了一本书。” 殷朱举起一本诗集,递给了旁边的丫鬟,而陆夫人却皱起了眉,她迟疑地问道:“你们排练完了?那月白……怎么还没有回来?” 这话说得殷朱刹那抬头,立刻道:“不可能呀。天刚黑的时候我就见月白上了电车要回来了,这都这么久了,她不可能没回来啊。除非……除非……” 陆夫人顿时起身,除非……月白出事了! “来人,派府里的人都出去找表小姐!”陆夫人慌了,月白是个向来乖巧的性子,她要回来,就不会在半路上逗留,除非是遇见了事情…… 她一阵头疼,又说:“去梁府找人!” 上京中,唯有梁家是最熟悉的,也是最可靠的。 月白醒来时,只觉得一阵头疼,她知道,这是迷药的副作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只觉得耳边是隔得很远的喧哗之声,而眼前是昏黄色的灯光。 “总算醒了。”温鸣玉的声音响起,月白顿时抬起了头,她看见温鸣玉就坐在一张桌子旁,百无聊赖地喝着一杯茶,目光不善地看着自己。 而自己……她低着头看,发现自己正被一条粗麻绳五花大绑着,根本动弹不得,嘴里也塞了布。 这是……温鸣玉绑了自己么? “来了来了,曼娘来了。”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月白回头,见到一个穿着桃红柳绿、满头珠翠的女人摇着一把团扇进来,“让这位小姐久等了。听说小姐你要卖个丫鬟啊?是谁,让我过过眼~” 女人说话的声音柔柔的、娇娇的,却让月白听得毛骨悚然,像这样的声调和语气,她只在一个地方听过。 芳春院! 温鸣玉这是把自己带到了什么地方? 烟花之地吗! “就是她。”温鸣玉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一身淡紫色的褂裙,眉眼矜傲,指了指月白,“随便多少银子。五两十两,五大洋十大洋,你出个价,我便卖了。” 曼娘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爽快的卖家,不由一呆,她摇了摇扇,去看月白。 好一个清丽灵气的美人。 雪白的肌肤、乌黑的发,含情的双眼微红,却容易惹人怜惜,菱唇无血色,形状倒漂亮。 除了一点不好,那就是瘦了些。 不过这不是问题,来到她的地方,再如何瘦的人都能被养圆润点的。 不然如何待客呢? “您是说真的么?”不过曼娘还怀着疑问,这样漂亮的大美人儿,怎么就让人贱卖起来了呢? 温鸣玉冷笑了声,说道:“真的。至于为什么么……她不是完璧之身,所以便宜点。总之你要不要?” 她连卖人,都是这般跋扈的语气。 所幸曼娘是个不如何计较的,她立刻点头,着人拿了十大洋,能便宜买下,就要抓住机会! “唔唔!!”月白又惊又怕地看向温鸣玉,再努力蠕动着到了曼娘的身边,似乎有要事要说。 而曼娘出于怀疑,也直接拿开了月白嘴里的布,想知道月白要说些什么。 松了口气,月白才大声道:“我是陆府的表小姐!凭什么卖我!” 这一句话,让曼娘吓了一大跳。陆府表小姐这事,可是全上京的人都知道的,自然也包括她。 结果…… 眼前这要被卖为娼妓的人居然是陆府的表小姐,梁家未来的主母夫人么? 那她可不敢收!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加上温鸣玉卖月白实在是太过便宜,曼娘也怕冒风险,不敢买了,只让人把她们请出去,“来历不清的我可不敢收,还请这位小姐带人走吧!” 颠簸的马车被城门的守卫拦下,驱车的车夫有点为难,回头看了看车里,面对着守卫的一再逼问,车内终于冒出了一个人。温鸣玉竖着眉,明艳精致的脸上含怒,不留情面地骂道:“我的车你也敢拦?怎么,我也像是个偷鸡摸狗、作奸犯科的人?你要不要现在就将我捉了,再去温家把我的爹娘都叫到大狱里!” 根据这段话,守卫立刻认出了这个人,温家的四小姐。 整个上京里,唯有她的脾性是这样跋扈、嚣张的,但守卫是不敢惹恼她的。像这种富家的千金,受了委屈后是最难缠了,他们可不想惹麻烦上身。 于是只得赔着笑,让这位千金的马车出门了。 温鸣玉看着他们赔笑,冷哼了一声,重新回到了车内。 马车也慢慢悠悠地出了城门。 上京的大道上,约行了两里地,温鸣玉高声道:“老李,停下来。” 驱车的车夫名叫老李,是个忠厚老实人,一家人都在温家下头做仆人。他停了车,然后温鸣玉冒出了身子,将一个钱囊丢给了他,“你回去吧。” 老李有所犹豫,他望了望前路,这漆黑的夜里,只能靠马车前悬着的两盏风灯辨认前路。 虽说上京周围十分安全,可是老李还是不放心,他开口道:“四小姐,要不要我再送你们一程。这前面过十里地,有个村子,不如今晚过后,明儿再出发吧?毕竟这夜里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不好向夫人老爷他们交代……” 温鸣玉听了他的话,抚了抚下巴,她本是想趁夜一路南下,到了天津再转坐水路的。但老李的话也不无道理,她便点了点头,道:“行,那咱们走吧。”说着,她又回了车厢里。 车厢中,月白被五花大绑着,此刻她嘴里的破布已经被取下,这荒野的大道上,再怎么叫喊也叫不到人来救她的。 温鸣玉把放在一旁的皮箱打开,一打开,彻底让月白惊住了。 一皮箱里有着好几块金条、上百大洋、还有数张银票,衣服倒是只有一套。 温鸣玉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温鸣玉从皮箱的另一边拿出了一个木匣子和铁盒子,轻车熟路地打开了那装着阿芙蓉膏的铁盒子和装烟枪的木匣子,然后往里头填阿芙蓉膏,又点燃了火,开始慢慢地吸了起来,吞云吐雾的。 马车在平稳的大道上也不怎么颠簸了,温鸣玉十分的享受。 可这却让月白惊骇! 她认得那阿芙蓉膏,那是个要人命的东西,温鸣玉怎么会沾染上!温家的人知道么? “做什么?你怕我?”吞云吐雾间,温鸣玉瞧见了月白的神情,哂笑一声,“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抽这东西。不过我也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碰见这般美妙的东西。” 月白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叫因为自己,才抽上了阿芙蓉膏? 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不过你不该怕我,你应该怕这个。”温鸣玉靠在车厢的软垫上,从皮箱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把小手枪。 月白见到那手枪,就抿住了唇,温鸣玉如今这样子……实在是疯癫。 “你放心,我不会用它对付你的。”温鸣玉以为她是怕了,便收起手枪,慢慢地道:“上京里那胆小鬼不敢收你,我便把你卖到上京外头去。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她说完这话时,马车却突然猛地停了一下,温鸣玉手中的烟枪也跌出了手。 她赶忙去拿,宝贝似的抚摸着,幸而没摔坏。 “老李!”温鸣玉把烟枪收好,极度不高兴地打开了车门,“你是怎么……” 她看清眼前的场景时,立马愣住了。 一辆黑色的别克汽车停在马车前,车灯亮得晃眼,而在汽车的后头,是上十个骑着马、穿着绿色军装的人,他们统统肃着面容,拦在了马车前。汽车的门也被人从内推开,从里头走出了一个穿着轻便常服,面冷如霜的男人,男人上前两步,看着老李,沉着声音问道:“老李,这么晚了,你是送谁出京?”下一秒,他便看到了温鸣玉的脸。 “少、少爷……”老李一见到比温鸣玉权威更高的主儿,立刻就从车上跳下去,对温明渊道:“是四小姐……” 温明渊目光似刀地看向温鸣玉。 一看到他的眼神,温鸣玉顿时慌了,她吸了口气,从车厢里出来,直接接替了刚才老李的位置,拉着缰绳一抽! 马嘶鸣了一声,就向前冲去。 眼看温鸣玉要跑,马上就要撞上温明渊时,刚从车上下来的谢昭立刻惊声高喊,“大帅!” 顷刻间,温明渊拿出枪,飞快上膛,朝马的脑袋就一枪! 砰! 一声巨响过后,这匹马儿高扬起前腿,又立马落下,紧接着马就歪倒在了地上,温鸣玉也从上头摔了下来。 而后头的车厢更是倾倒在地,一道女子的痛叫声响起。 “谢昭,去看看。”温明渊蹙起眉上前把温鸣玉扶起来,不知道她受伤了没,可又在心中疑惑着,温鸣玉深夜出京,车上还有女子,她到底想做什么? 谢昭领了命,马上去车厢里救人,将人救出来时,他惊讶地喊道:“是月白!大帅!” 是月白? 听到这话,温明渊立刻朝谢昭看去,只见他扶着五花大绑的那人真的是月白! 谢昭马上把月白的绳索解开,而汽车上也下来了一个女子,正是云初。 云初小跑到月白身边,不可置信地道:“月白!你不是去读书了么?怎么会在这儿啊?你哪里受伤没有,痛不痛?” 故友重聚,月白心中微暖,她摇摇头,“我没事。只是……” 谢昭这时又从车厢里拿出了一些东西,他脸色有点不好看,将那东西呈到了温明渊面前,“大帅,你看……” 他手里正拿着一杆烟枪,和阿芙蓉膏。 温明渊一见到那两样东西,面色阴沉得可以滴下水来,质问着温鸣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走!将东西收了,随我回家去!” 第五百六十章 梁墨珏,她看上你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温府,颜氏院中。 今日日光明媚,一棵结着花的树的叶随风而动,颜氏着人搬了条椅子,坐在那花树下,而后失望地看着站在几步外的温鸣玉,沉着声音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知道人家珏哥儿已经有婚约了么!不知道月白便是那个未婚妻子么!你何故去招惹她?” 她鲜少罚温鸣玉,今日除外。温鸣玉头顶着一个水碗,满脸不服气,她眼神带着妒意,说道:“一个攀了高枝以为自己就是凤凰了,哪里配得上墨珏哥哥!若不是我和墨珏哥哥退了婚,哪里轮得上她!” 又是为了梁墨珏。 有时候颜氏真想不明白,怎么这个女儿就这么轴呢? “你和珏哥儿是怎么退婚的,你自己心里不知道么?”颜氏今天是完全不给温鸣玉面子的,她决心要好好磨磨温鸣玉的性子。女孩儿家,娇纵点没问题,可骄纵跋扈过了头,那日后只怕是会惹祸的。 温鸣玉顶着装满水的大水碗,说道:“不过是些小错,死了个丫鬟而已。墨珏哥哥却因那事和我退婚……”她撇了撇嘴角,“只怕是那时候月白迷惑住了他。” 不知悔改! 颜氏气得不轻,她拍了拍腿,平素里端庄温柔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怒火,指着温鸣玉就道:“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是温家的儿女么!我和你爹,送你读女学、送你去留学,不是要你长成现在这副妒妇姿态的!你看看你这样子,哪点配做温家的女儿!” 她想起之前在锦绣坊时,陆夫人说过的辱没家风四字。这四字就像是四排钉子,深深地嵌入了她的心中,让她既难受、又愤怒。 怒的就是这个女儿不争气! “先前珏哥儿退婚,不向外公布退婚原因,也是为了保住你的脸面。如今你又去招惹月白,你是想要全上京都知道你温鸣玉是个蛇蝎心肠的妒妇么!”颜氏厉声说道,她少有发这么大火的时候,温鸣玉睁大着眼睛看着她。 “娘,我以为所有人都不站在我这边,起码您会站在我这边的!”温鸣玉上前两步,头上的水碗掉落在地,顷刻间摔成了碎片,水也溅到了裙摆上,“可您如今说我是什么?说我是个妒妇!” 颜氏自知失言,刚想要安慰温鸣玉,就听温鸣玉说:“我是妒妇又如何?我就是看不惯他们两人恩爱!凭什么我一个人戚戚冷冷的,而月白那贱人却能够和墨珏哥哥在一块?这种事,我决不允许!无论母亲你如何说,我都不会改的!” 讲完后,温鸣玉就转身离去,她脚步飞快,不过一会儿就离开了院子。 而坐在椅子上的颜氏,此刻已经气上心头,她捂着心口,不可置信地看着温鸣玉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道:“这孽障!孽障!都是我先前太过惯她,才养成她这无法无天的脾性!孽障!” 颜氏这时候终于明白了,自己从前对温鸣玉的骄纵,并非爱她,而是在害她。 “珍珠!”她咳嗽了两声,叫来大丫鬟珍珠,“去给少爷递信。问问小姐在南京到底都做什么了!”才让之前的性子愈发地烈了。 锦绣坊的事发生后的第五天,月白要去赴约。是她答应好安宁和殷朱,要去话剧社为新戏客串一个角色,因为之前的那人受了伤,暂时上不了台。于是这日清早,月白便从陆府出发,她没有乘马车,反而是一个人先走去有电车的地方,而后乘坐着电车,去了之安。 之安在周末时是很少人的,因此月白不用担心自己再遇到之前的恶意对待。她轻车熟路地走到了礼堂里,里头正开始第一场排练,宋程穿着件淡青色的长衫,手正插在腰上,指挥着台上的一切。 殷朱和安宁正在台上说词,月白只好先向宋程打了个招呼。 听到她的声音,宋程转过头来,见到是她,有些惊喜,眸子中闪过一丝光,然后笑道:“都这时候了,我们还要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只是你先前出演苏小宁时,实在是惊艳全场,堪称为天生的话剧演员。我这才和殷朱他们商量着请你来帮个忙的。” 现在的宋程好像又恢复了之前初初相识的模样,不像是对自己表过白的。月白倒是觉得不错,面对着这样的宋程,她心中的压力不会大,不用去想自己拒绝了他两次的事情。 “正巧我有时间么不是。”她微微地笑,两人聊了起来,等台上结束了第一场排练时,月白也从宋程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角色。 一场戏下来,不过五句话的角色,简单得很。 到第二场排演时,月白也上了台,开始排演了。 话剧排练下来,足足用了一整个白昼的时间,暮色初降时分,诸人才从之安出来。 “月白,这天爷暗了,要不要我送你?”宋程问道。 月白却摇了摇头,她如今住在陆府,不是住在明丰公寓,和宋程根本就不顺路,道:“不必了,我一个人坐电车回去也是行的。” 说完,她便别过众人吗,登上了一辆来得正好的电车。 从之安到陆府,即使是乘坐电车,也需要小半个时辰。 小半个时辰过后,月白走到梧桐巷口,从包中翻出今日殷朱分给她的牛奶糖,才要打算吃下时,一双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嘴,一块湿透了的帕子蒙住了她的鼻。 完了…… 这是她昏过去之前,唯一的一个想法。 一个时辰后,殷朱敲响了陆家的门,她顺着小厮的接引,来到了大厅,看见正坐在位子上的陆夫人,问道:“夫人,我是来给月白送东西的。她排练的时候落下了一本书。” 殷朱举起一本诗集,递给了旁边的丫鬟,而陆夫人却皱起了眉,她迟疑地问道:“你们排练完了?那月白……怎么还没有回来?” 这话说得殷朱刹那抬头,立刻道:“不可能呀。天刚黑的时候我就见月白上了电车要回来了,这都这么久了,她不可能没回来啊。除非……除非……” 陆夫人顿时起身,除非……月白出事了! “来人,派府里的人都出去找表小姐!”陆夫人慌了,月白是个向来乖巧的性子,她要回来,就不会在半路上逗留,除非是遇见了事情…… 她一阵头疼,又说:“去梁府找人!” 上京中,唯有梁家是最熟悉的,也是最可靠的。 月白醒来时,只觉得一阵头疼,她知道,这是迷药的副作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只觉得耳边是隔得很远的喧哗之声,而眼前是昏黄色的灯光。 “总算醒了。”温鸣玉的声音响起,月白顿时抬起了头,她看见温鸣玉就坐在一张桌子旁,百无聊赖地喝着一杯茶,目光不善地看着自己。 而自己……她低着头看,发现自己正被一条粗麻绳五花大绑着,根本动弹不得,嘴里也塞了布。 这是……温鸣玉绑了自己么? “来了来了,曼娘来了。”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月白回头,见到一个穿着桃红柳绿、满头珠翠的女人摇着一把团扇进来,“让这位小姐久等了。听说小姐你要卖个丫鬟啊?是谁,让我过过眼~” 女人说话的声音柔柔的、娇娇的,却让月白听得毛骨悚然,像这样的声调和语气,她只在一个地方听过。 芳春院! 温鸣玉这是把自己带到了什么地方? 烟花之地吗! “就是她。”温鸣玉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一身淡紫色的褂裙,眉眼矜傲,指了指月白,“随便多少银子。五两十两,五大洋十大洋,你出个价,我便卖了。” 曼娘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爽快的卖家,不由一呆,她摇了摇扇,去看月白。 好一个清丽灵气的美人。 雪白的肌肤、乌黑的发,含情的双眼微红,却容易惹人怜惜,菱唇无血色,形状倒漂亮。 除了一点不好,那就是瘦了些。 不过这不是问题,来到她的地方,再如何瘦的人都能被养圆润点的。 不然如何待客呢? “您是说真的么?”不过曼娘还怀着疑问,这样漂亮的大美人儿,怎么就让人贱卖起来了呢? 温鸣玉冷笑了声,说道:“真的。至于为什么么……她不是完璧之身,所以便宜点。总之你要不要?” 她连卖人,都是这般跋扈的语气。 所幸曼娘是个不如何计较的,她立刻点头,着人拿了十大洋,能便宜买下,就要抓住机会! “唔唔!!”月白又惊又怕地看向温鸣玉,再努力蠕动着到了曼娘的身边,似乎有要事要说。 而曼娘出于怀疑,也直接拿开了月白嘴里的布,想知道月白要说些什么。 松了口气,月白才大声道:“我是陆府的表小姐!凭什么卖我!” 这一句话,让曼娘吓了一大跳。陆府表小姐这事,可是全上京的人都知道的,自然也包括她。 结果…… 眼前这要被卖为娼妓的人居然是陆府的表小姐,梁家未来的主母夫人么? 那她可不敢收!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加上温鸣玉卖月白实在是太过便宜,曼娘也怕冒风险,不敢买了,只让人把她们请出去,“来历不清的我可不敢收,还请这位小姐带人走吧!” 颠簸的马车被城门的守卫拦下,驱车的车夫有点为难,回头看了看车里,面对着守卫的一再逼问,车内终于冒出了一个人。温鸣玉竖着眉,明艳精致的脸上含怒,不留情面地骂道:“我的车你也敢拦?怎么,我也像是个偷鸡摸狗、作奸犯科的人?你要不要现在就将我捉了,再去温家把我的爹娘都叫到大狱里!” 根据这段话,守卫立刻认出了这个人,温家的四小姐。 整个上京里,唯有她的脾性是这样跋扈、嚣张的,但守卫是不敢惹恼她的。像这种富家的千金,受了委屈后是最难缠了,他们可不想惹麻烦上身。 于是只得赔着笑,让这位千金的马车出门了。 温鸣玉看着他们赔笑,冷哼了一声,重新回到了车内。 马车也慢慢悠悠地出了城门。 上京的大道上,约行了两里地,温鸣玉高声道:“老李,停下来。” 驱车的车夫名叫老李,是个忠厚老实人,一家人都在温家下头做仆人。他停了车,然后温鸣玉冒出了身子,将一个钱囊丢给了他,“你回去吧。” 老李有所犹豫,他望了望前路,这漆黑的夜里,只能靠马车前悬着的两盏风灯辨认前路。 虽说上京周围十分安全,可是老李还是不放心,他开口道:“四小姐,要不要我再送你们一程。这前面过十里地,有个村子,不如今晚过后,明儿再出发吧?毕竟这夜里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不好向夫人老爷他们交代……” 温鸣玉听了他的话,抚了抚下巴,她本是想趁夜一路南下,到了天津再转坐水路的。但老李的话也不无道理,她便点了点头,道:“行,那咱们走吧。”说着,她又回了车厢里。 车厢中,月白被五花大绑着,此刻她嘴里的破布已经被取下,这荒野的大道上,再怎么叫喊也叫不到人来救她的。 温鸣玉把放在一旁的皮箱打开,一打开,彻底让月白惊住了。 一皮箱里有着好几块金条、上百大洋、还有数张银票,衣服倒是只有一套。 温鸣玉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温鸣玉从皮箱的另一边拿出了一个木匣子和铁盒子,轻车熟路地打开了那装着阿芙蓉膏的铁盒子和装烟枪的木匣子,然后往里头填阿芙蓉膏,又点燃了火,开始慢慢地吸了起来,吞云吐雾的。 马车在平稳的大道上也不怎么颠簸了,温鸣玉十分的享受。 可这却让月白惊骇! 她认得那阿芙蓉膏,那是个要人命的东西,温鸣玉怎么会沾染上!温家的人知道么? “做什么?你怕我?”吞云吐雾间,温鸣玉瞧见了月白的神情,哂笑一声,“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抽这东西。不过我也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碰见这般美妙的东西。” 月白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叫因为自己,才抽上了阿芙蓉膏? 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不过你不该怕我,你应该怕这个。”温鸣玉靠在车厢的软垫上,从皮箱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把小手枪。 月白见到那手枪,就抿住了唇,温鸣玉如今这样子……实在是疯癫。 “你放心,我不会用它对付你的。”温鸣玉以为她是怕了,便收起手枪,慢慢地道:“上京里那胆小鬼不敢收你,我便把你卖到上京外头去。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她说完这话时,马车却突然猛地停了一下,温鸣玉手中的烟枪也跌出了手。 她赶忙去拿,宝贝似的抚摸着,幸而没摔坏。 “老李!”温鸣玉把烟枪收好,极度不高兴地打开了车门,“你是怎么……” 她看清眼前的场景时,立马愣住了。 一辆黑色的别克汽车停在马车前,车灯亮得晃眼,而在汽车的后头,是上十个骑着马、穿着绿色军装的人,他们统统肃着面容,拦在了马车前。汽车的门也被人从内推开,从里头走出了一个穿着轻便常服,面冷如霜的男人,男人上前两步,看着老李,沉着声音问道:“老李,这么晚了,你是送谁出京?”下一秒,他便看到了温鸣玉的脸。 “少、少爷……”老李一见到比温鸣玉权威更高的主儿,立刻就从车上跳下去,对温明渊道:“是四小姐……” 温明渊目光似刀地看向温鸣玉。 一看到他的眼神,温鸣玉顿时慌了,她吸了口气,从车厢里出来,直接接替了刚才老李的位置,拉着缰绳一抽! 马嘶鸣了一声,就向前冲去。 眼看温鸣玉要跑,马上就要撞上温明渊时,刚从车上下来的谢昭立刻惊声高喊,“大帅!” 顷刻间,温明渊拿出枪,飞快上膛,朝马的脑袋就一枪! 砰! 一声巨响过后,这匹马儿高扬起前腿,又立马落下,紧接着马就歪倒在了地上,温鸣玉也从上头摔了下来。 而后头的车厢更是倾倒在地,一道女子的痛叫声响起。 “谢昭,去看看。”温明渊蹙起眉上前把温鸣玉扶起来,不知道她受伤了没,可又在心中疑惑着,温鸣玉深夜出京,车上还有女子,她到底想做什么? 谢昭领了命,马上去车厢里救人,将人救出来时,他惊讶地喊道:“是月白!大帅!” 是月白? 听到这话,温明渊立刻朝谢昭看去,只见他扶着五花大绑的那人真的是月白! 谢昭马上把月白的绳索解开,而汽车上也下来了一个女子,正是云初。 云初小跑到月白身边,不可置信地道:“月白!你不是去读书了么?怎么会在这儿啊?你哪里受伤没有,痛不痛?” 故友重聚,月白心中微暖,她摇摇头,“我没事。只是……” 谢昭这时又从车厢里拿出了一些东西,他脸色有点不好看,将那东西呈到了温明渊面前,“大帅,你看……” 他手里正拿着一杆烟枪,和阿芙蓉膏。 温明渊一见到那两样东西,面色阴沉得可以滴下水来,质问着温鸣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走!将东西收了,随我回家去!“ 第五百六十一章 梁某不打算纳妾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温府,颜氏院中。 今日日光明媚,一棵结着花的树的叶随风而动,颜氏着人搬了条椅子,坐在那花树下,而后失望地看着站在几步外的温鸣玉,沉着声音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知道人家珏哥儿已经有婚约了么!不知道月白便是那个未婚妻子么!你何故去招惹她?” 她鲜少罚温鸣玉,今日除外。温鸣玉头顶着一个水碗,满脸不服气,她眼神带着妒意,说道:“一个攀了高枝以为自己就是凤凰了,哪里配得上墨珏哥哥!若不是我和墨珏哥哥退了婚,哪里轮得上她!” 又是为了梁墨珏。 有时候颜氏真想不明白,怎么这个女儿就这么轴呢? “你和珏哥儿是怎么退婚的,你自己心里不知道么?”颜氏今天是完全不给温鸣玉面子的,她决心要好好磨磨温鸣玉的性子。女孩儿家,娇纵点没问题,可骄纵跋扈过了头,那日后只怕是会惹祸的。 温鸣玉顶着装满水的大水碗,说道:“不过是些小错,死了个丫鬟而已。墨珏哥哥却因那事和我退婚……”她撇了撇嘴角,“只怕是那时候月白迷惑住了他。” 不知悔改! 颜氏气得不轻,她拍了拍腿,平素里端庄温柔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怒火,指着温鸣玉就道:“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是温家的儿女么!我和你爹,送你读女学、送你去留学,不是要你长成现在这副妒妇姿态的!你看看你这样子,哪点配做温家的女儿!” 她想起之前在锦绣坊时,陆夫人说过的辱没家风四字。这四字就像是四排钉子,深深地嵌入了她的心中,让她既难受、又愤怒。 怒的就是这个女儿不争气! “先前珏哥儿退婚,不向外公布退婚原因,也是为了保住你的脸面。如今你又去招惹月白,你是想要全上京都知道你温鸣玉是个蛇蝎心肠的妒妇么!”颜氏厉声说道,她少有发这么大火的时候,温鸣玉睁大着眼睛看着她。 “娘,我以为所有人都不站在我这边,起码您会站在我这边的!”温鸣玉上前两步,头上的水碗掉落在地,顷刻间摔成了碎片,水也溅到了裙摆上,“可您如今说我是什么?说我是个妒妇!” 颜氏自知失言,刚想要安慰温鸣玉,就听温鸣玉说:“我是妒妇又如何?我就是看不惯他们两人恩爱!凭什么我一个人戚戚冷冷的,而月白那贱人却能够和墨珏哥哥在一块?这种事,我决不允许!无论母亲你如何说,我都不会改的!” 讲完后,温鸣玉就转身离去,她脚步飞快,不过一会儿就离开了院子。 而坐在椅子上的颜氏,此刻已经气上心头,她捂着心口,不可置信地看着温鸣玉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道:“这孽障!孽障!都是我先前太过惯她,才养成她这无法无天的脾性!孽障!” 颜氏这时候终于明白了,自己从前对温鸣玉的骄纵,并非爱她,而是在害她。 “珍珠!”她咳嗽了两声,叫来大丫鬟珍珠,“去给少爷递信。问问小姐在南京到底都做什么了!”才让之前的性子愈发地烈了。 锦绣坊的事发生后的第五天,月白要去赴约。是她答应好安宁和殷朱,要去话剧社为新戏客串一个角色,因为之前的那人受了伤,暂时上不了台。于是这日清早,月白便从陆府出发,她没有乘马车,反而是一个人先走去有电车的地方,而后乘坐着电车,去了之安。 之安在周末时是很少人的,因此月白不用担心自己再遇到之前的恶意对待。她轻车熟路地走到了礼堂里,里头正开始第一场排练,宋程穿着件淡青色的长衫,手正插在腰上,指挥着台上的一切。 殷朱和安宁正在台上说词,月白只好先向宋程打了个招呼。 听到她的声音,宋程转过头来,见到是她,有些惊喜,眸子中闪过一丝光,然后笑道:“都这时候了,我们还要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只是你先前出演苏小宁时,实在是惊艳全场,堪称为天生的话剧演员。我这才和殷朱他们商量着请你来帮个忙的。” 现在的宋程好像又恢复了之前初初相识的模样,不像是对自己表过白的。月白倒是觉得不错,面对着这样的宋程,她心中的压力不会大,不用去想自己拒绝了他两次的事情。 “正巧我有时间么不是。”她微微地笑,两人聊了起来,等台上结束了第一场排练时,月白也从宋程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角色。 一场戏下来,不过五句话的角色,简单得很。 到第二场排演时,月白也上了台,开始排演了。 话剧排练下来,足足用了一整个白昼的时间,暮色初降时分,诸人才从之安出来。 “月白,这天爷暗了,要不要我送你?”宋程问道。 月白却摇了摇头,她如今住在陆府,不是住在明丰公寓,和宋程根本就不顺路,道:“不必了,我一个人坐电车回去也是行的。” 说完,她便别过众人吗,登上了一辆来得正好的电车。 从之安到陆府,即使是乘坐电车,也需要小半个时辰。 小半个时辰过后,月白走到梧桐巷口,从包中翻出今日殷朱分给她的牛奶糖,才要打算吃下时,一双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嘴,一块湿透了的帕子蒙住了她的鼻。 完了…… 这是她昏过去之前,唯一的一个想法。 一个时辰后,殷朱敲响了陆家的门,她顺着小厮的接引,来到了大厅,看见正坐在位子上的陆夫人,问道:“夫人,我是来给月白送东西的。她排练的时候落下了一本书。” 殷朱举起一本诗集,递给了旁边的丫鬟,而陆夫人却皱起了眉,她迟疑地问道:“你们排练完了?那月白……怎么还没有回来?” 这话说得殷朱刹那抬头,立刻道:“不可能呀。天刚黑的时候我就见月白上了电车要回来了,这都这么久了,她不可能没回来啊。除非……除非……” 陆夫人顿时起身,除非……月白出事了! “来人,派府里的人都出去找表小姐!”陆夫人慌了,月白是个向来乖巧的性子,她要回来,就不会在半路上逗留,除非是遇见了事情…… 她一阵头疼,又说:“去梁府找人!” 上京中,唯有梁家是最熟悉的,也是最可靠的。 月白醒来时,只觉得一阵头疼,她知道,这是迷药的副作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只觉得耳边是隔得很远的喧哗之声,而眼前是昏黄色的灯光。 “总算醒了。”温鸣玉的声音响起,月白顿时抬起了头,她看见温鸣玉就坐在一张桌子旁,百无聊赖地喝着一杯茶,目光不善地看着自己。 而自己……她低着头看,发现自己正被一条粗麻绳五花大绑着,根本动弹不得,嘴里也塞了布。 这是……温鸣玉绑了自己么? “来了来了,曼娘来了。”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月白回头,见到一个穿着桃红柳绿、满头珠翠的女人摇着一把团扇进来,“让这位小姐久等了。听说小姐你要卖个丫鬟啊?是谁,让我过过眼~” 女人说话的声音柔柔的、娇娇的,却让月白听得毛骨悚然,像这样的声调和语气,她只在一个地方听过。 芳春院! 温鸣玉这是把自己带到了什么地方? 烟花之地吗! “就是她。”温鸣玉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一身淡紫色的褂裙,眉眼矜傲,指了指月白,“随便多少银子。五两十两,五大洋十大洋,你出个价,我便卖了。” 曼娘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爽快的卖家,不由一呆,她摇了摇扇,去看月白。 好一个清丽灵气的美人。 雪白的肌肤、乌黑的发,含情的双眼微红,却容易惹人怜惜,菱唇无血色,形状倒漂亮。 除了一点不好,那就是瘦了些。 不过这不是问题,来到她的地方,再如何瘦的人都能被养圆润点的。 不然如何待客呢? “您是说真的么?”不过曼娘还怀着疑问,这样漂亮的大美人儿,怎么就让人贱卖起来了呢? 温鸣玉冷笑了声,说道:“真的。至于为什么么……她不是完璧之身,所以便宜点。总之你要不要?” 她连卖人,都是这般跋扈的语气。 所幸曼娘是个不如何计较的,她立刻点头,着人拿了十大洋,能便宜买下,就要抓住机会! “唔唔!!”月白又惊又怕地看向温鸣玉,再努力蠕动着到了曼娘的身边,似乎有要事要说。 而曼娘出于怀疑,也直接拿开了月白嘴里的布,想知道月白要说些什么。 松了口气,月白才大声道:“我是陆府的表小姐!凭什么卖我!” 这一句话,让曼娘吓了一大跳。陆府表小姐这事,可是全上京的人都知道的,自然也包括她。 结果…… 眼前这要被卖为娼妓的人居然是陆府的表小姐,梁家未来的主母夫人么? 那她可不敢收!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加上温鸣玉卖月白实在是太过便宜,曼娘也怕冒风险,不敢买了,只让人把她们请出去,“来历不清的我可不敢收,还请这位小姐带人走吧!” 颠簸的马车被城门的守卫拦下,驱车的车夫有点为难,回头看了看车里,面对着守卫的一再逼问,车内终于冒出了一个人。温鸣玉竖着眉,明艳精致的脸上含怒,不留情面地骂道:“我的车你也敢拦?怎么,我也像是个偷鸡摸狗、作奸犯科的人?你要不要现在就将我捉了,再去温家把我的爹娘都叫到大狱里!” 根据这段话,守卫立刻认出了这个人,温家的四小姐。 整个上京里,唯有她的脾性是这样跋扈、嚣张的,但守卫是不敢惹恼她的。像这种富家的千金,受了委屈后是最难缠了,他们可不想惹麻烦上身。 于是只得赔着笑,让这位千金的马车出门了。 温鸣玉看着他们赔笑,冷哼了一声,重新回到了车内。 马车也慢慢悠悠地出了城门。 上京的大道上,约行了两里地,温鸣玉高声道:“老李,停下来。” 驱车的车夫名叫老李,是个忠厚老实人,一家人都在温家下头做仆人。他停了车,然后温鸣玉冒出了身子,将一个钱囊丢给了他,“你回去吧。” 老李有所犹豫,他望了望前路,这漆黑的夜里,只能靠马车前悬着的两盏风灯辨认前路。 虽说上京周围十分安全,可是老李还是不放心,他开口道:“四小姐,要不要我再送你们一程。这前面过十里地,有个村子,不如今晚过后,明儿再出发吧?毕竟这夜里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不好向夫人老爷他们交代……” 温鸣玉听了他的话,抚了抚下巴,她本是想趁夜一路南下,到了天津再转坐水路的。但老李的话也不无道理,她便点了点头,道:“行,那咱们走吧。”说着,她又回了车厢里。 车厢中,月白被五花大绑着,此刻她嘴里的破布已经被取下,这荒野的大道上,再怎么叫喊也叫不到人来救她的。 温鸣玉把放在一旁的皮箱打开,一打开,彻底让月白惊住了。 一皮箱里有着好几块金条、上百大洋、还有数张银票,衣服倒是只有一套。 温鸣玉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温鸣玉从皮箱的另一边拿出了一个木匣子和铁盒子,轻车熟路地打开了那装着阿芙蓉膏的铁盒子和装烟枪的木匣子,然后往里头填阿芙蓉膏,又点燃了火,开始慢慢地吸了起来,吞云吐雾的。 马车在平稳的大道上也不怎么颠簸了,温鸣玉十分的享受。 可这却让月白惊骇! 她认得那阿芙蓉膏,那是个要人命的东西,温鸣玉怎么会沾染上!温家的人知道么? “做什么?你怕我?”吞云吐雾间,温鸣玉瞧见了月白的神情,哂笑一声,“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抽这东西。不过我也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碰见这般美妙的东西。” 月白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叫因为自己,才抽上了阿芙蓉膏? 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不过你不该怕我,你应该怕这个。”温鸣玉靠在车厢的软垫上,从皮箱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把小手枪。 月白见到那手枪,就抿住了唇,温鸣玉如今这样子……实在是疯癫。 “你放心,我不会用它对付你的。”温鸣玉以为她是怕了,便收起手枪,慢慢地道:“上京里那胆小鬼不敢收你,我便把你卖到上京外头去。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她说完这话时,马车却突然猛地停了一下,温鸣玉手中的烟枪也跌出了手。 她赶忙去拿,宝贝似的抚摸着,幸而没摔坏。 “老李!”温鸣玉把烟枪收好,极度不高兴地打开了车门,“你是怎么……” 她看清眼前的场景时,立马愣住了。 一辆黑色的别克汽车停在马车前,车灯亮得晃眼,而在汽车的后头,是上十个骑着马、穿着绿色军装的人,他们统统肃着面容,拦在了马车前。汽车的门也被人从内推开,从里头走出了一个穿着轻便常服,面冷如霜的男人,男人上前两步,看着老李,沉着声音问道:“老李,这么晚了,你是送谁出京?”下一秒,他便看到了温鸣玉的脸。 “少、少爷……”老李一见到比温鸣玉权威更高的主儿,立刻就从车上跳下去,对温明渊道:“是四小姐……” 温明渊目光似刀地看向温鸣玉。 一看到他的眼神,温鸣玉顿时慌了,她吸了口气,从车厢里出来,直接接替了刚才老李的位置,拉着缰绳一抽! 马嘶鸣了一声,就向前冲去。 眼看温鸣玉要跑,马上就要撞上温明渊时,刚从车上下来的谢昭立刻惊声高喊,“大帅!” 顷刻间,温明渊拿出枪,飞快上膛,朝马的脑袋就一枪! 砰! 一声巨响过后,这匹马儿高扬起前腿,又立马落下,紧接着马就歪倒在了地上,温鸣玉也从上头摔了下来。 而后头的车厢更是倾倒在地,一道女子的痛叫声响起。 “谢昭,去看看。”温明渊蹙起眉上前把温鸣玉扶起来,不知道她受伤了没,可又在心中疑惑着,温鸣玉深夜出京,车上还有女子,她到底想做什么? 谢昭领了命,马上去车厢里救人,将人救出来时,他惊讶地喊道:“是月白!大帅!” 是月白? 听到这话,温明渊立刻朝谢昭看去,只见他扶着五花大绑的那人真的是月白! 谢昭马上把月白的绳索解开,而汽车上也下来了一个女子,正是云初。 云初小跑到月白身边,不可置信地道:“月白!你不是去读书了么?怎么会在这儿啊?你哪里受伤没有,痛不痛?” 故友重聚,月白心中微暖,她摇摇头,“我没事。只是……” 谢昭这时又从车厢里拿出了一些东西,他脸色有点不好看,将那东西呈到了温明渊面前,“大帅,你看……” 他手里正拿着一杆烟枪,和阿芙蓉膏。 温明渊一见到那两样东西,面色阴沉得可以滴下水来,质问着温鸣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走!将东西收了,随我回家去!“ 第五百六十二章 阮青瑜给梁墨珏下了药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温府,颜氏院中。 今日日光明媚,一棵结着花的树的叶随风而动,颜氏着人搬了条椅子,坐在那花树下,而后失望地看着站在几步外的温鸣玉,沉着声音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知道人家珏哥儿已经有婚约了么!不知道月白便是那个未婚妻子么!你何故去招惹她?” 她鲜少罚温鸣玉,今日除外。温鸣玉头顶着一个水碗,满脸不服气,她眼神带着妒意,说道:“一个攀了高枝以为自己就是凤凰了,哪里配得上墨珏哥哥!若不是我和墨珏哥哥退了婚,哪里轮得上她!” 又是为了梁墨珏。 有时候颜氏真想不明白,怎么这个女儿就这么轴呢? “你和珏哥儿是怎么退婚的,你自己心里不知道么?”颜氏今天是完全不给温鸣玉面子的,她决心要好好磨磨温鸣玉的性子。女孩儿家,娇纵点没问题,可骄纵跋扈过了头,那日后只怕是会惹祸的。 温鸣玉顶着装满水的大水碗,说道:“不过是些小错,死了个丫鬟而已。墨珏哥哥却因那事和我退婚……”她撇了撇嘴角,“只怕是那时候月白迷惑住了他。” 不知悔改! 颜氏气得不轻,她拍了拍腿,平素里端庄温柔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怒火,指着温鸣玉就道:“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是温家的儿女么!我和你爹,送你读女学、送你去留学,不是要你长成现在这副妒妇姿态的!你看看你这样子,哪点配做温家的女儿!” 她想起之前在锦绣坊时,陆夫人说过的辱没家风四字。这四字就像是四排钉子,深深地嵌入了她的心中,让她既难受、又愤怒。 怒的就是这个女儿不争气! “先前珏哥儿退婚,不向外公布退婚原因,也是为了保住你的脸面。如今你又去招惹月白,你是想要全上京都知道你温鸣玉是个蛇蝎心肠的妒妇么!”颜氏厉声说道,她少有发这么大火的时候,温鸣玉睁大着眼睛看着她。 “娘,我以为所有人都不站在我这边,起码您会站在我这边的!”温鸣玉上前两步,头上的水碗掉落在地,顷刻间摔成了碎片,水也溅到了裙摆上,“可您如今说我是什么?说我是个妒妇!” 颜氏自知失言,刚想要安慰温鸣玉,就听温鸣玉说:“我是妒妇又如何?我就是看不惯他们两人恩爱!凭什么我一个人戚戚冷冷的,而月白那贱人却能够和墨珏哥哥在一块?这种事,我决不允许!无论母亲你如何说,我都不会改的!” 讲完后,温鸣玉就转身离去,她脚步飞快,不过一会儿就离开了院子。 而坐在椅子上的颜氏,此刻已经气上心头,她捂着心口,不可置信地看着温鸣玉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道:“这孽障!孽障!都是我先前太过惯她,才养成她这无法无天的脾性!孽障!” 颜氏这时候终于明白了,自己从前对温鸣玉的骄纵,并非爱她,而是在害她。 “珍珠!”她咳嗽了两声,叫来大丫鬟珍珠,“去给少爷递信。问问小姐在南京到底都做什么了!”才让之前的性子愈发地烈了。 锦绣坊的事发生后的第五天,月白要去赴约。是她答应好安宁和殷朱,要去话剧社为新戏客串一个角色,因为之前的那人受了伤,暂时上不了台。于是这日清早,月白便从陆府出发,她没有乘马车,反而是一个人先走去有电车的地方,而后乘坐着电车,去了之安。 之安在周末时是很少人的,因此月白不用担心自己再遇到之前的恶意对待。她轻车熟路地走到了礼堂里,里头正开始第一场排练,宋程穿着件淡青色的长衫,手正插在腰上,指挥着台上的一切。 殷朱和安宁正在台上说词,月白只好先向宋程打了个招呼。 听到她的声音,宋程转过头来,见到是她,有些惊喜,眸子中闪过一丝光,然后笑道:“都这时候了,我们还要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只是你先前出演苏小宁时,实在是惊艳全场,堪称为天生的话剧演员。我这才和殷朱他们商量着请你来帮个忙的。” 现在的宋程好像又恢复了之前初初相识的模样,不像是对自己表过白的。月白倒是觉得不错,面对着这样的宋程,她心中的压力不会大,不用去想自己拒绝了他两次的事情。 “正巧我有时间么不是。”她微微地笑,两人聊了起来,等台上结束了第一场排练时,月白也从宋程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角色。 一场戏下来,不过五句话的角色,简单得很。 到第二场排演时,月白也上了台,开始排演了。 话剧排练下来,足足用了一整个白昼的时间,暮色初降时分,诸人才从之安出来。 “月白,这天爷暗了,要不要我送你?”宋程问道。 月白却摇了摇头,她如今住在陆府,不是住在明丰公寓,和宋程根本就不顺路,道:“不必了,我一个人坐电车回去也是行的。” 说完,她便别过众人吗,登上了一辆来得正好的电车。 从之安到陆府,即使是乘坐电车,也需要小半个时辰。 小半个时辰过后,月白走到梧桐巷口,从包中翻出今日殷朱分给她的牛奶糖,才要打算吃下时,一双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嘴,一块湿透了的帕子蒙住了她的鼻。 完了…… 这是她昏过去之前,唯一的一个想法。 一个时辰后,殷朱敲响了陆家的门,她顺着小厮的接引,来到了大厅,看见正坐在位子上的陆夫人,问道:“夫人,我是来给月白送东西的。她排练的时候落下了一本书。” 殷朱举起一本诗集,递给了旁边的丫鬟,而陆夫人却皱起了眉,她迟疑地问道:“你们排练完了?那月白……怎么还没有回来?” 这话说得殷朱刹那抬头,立刻道:“不可能呀。天刚黑的时候我就见月白上了电车要回来了,这都这么久了,她不可能没回来啊。除非……除非……” 陆夫人顿时起身,除非……月白出事了! “来人,派府里的人都出去找表小姐!”陆夫人慌了,月白是个向来乖巧的性子,她要回来,就不会在半路上逗留,除非是遇见了事情…… 她一阵头疼,又说:“去梁府找人!” 上京中,唯有梁家是最熟悉的,也是最可靠的。 月白醒来时,只觉得一阵头疼,她知道,这是迷药的副作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只觉得耳边是隔得很远的喧哗之声,而眼前是昏黄色的灯光。 “总算醒了。”温鸣玉的声音响起,月白顿时抬起了头,她看见温鸣玉就坐在一张桌子旁,百无聊赖地喝着一杯茶,目光不善地看着自己。 而自己……她低着头看,发现自己正被一条粗麻绳五花大绑着,根本动弹不得,嘴里也塞了布。 这是……温鸣玉绑了自己么? “来了来了,曼娘来了。”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月白回头,见到一个穿着桃红柳绿、满头珠翠的女人摇着一把团扇进来,“让这位小姐久等了。听说小姐你要卖个丫鬟啊?是谁,让我过过眼~” 女人说话的声音柔柔的、娇娇的,却让月白听得毛骨悚然,像这样的声调和语气,她只在一个地方听过。 芳春院! 温鸣玉这是把自己带到了什么地方? 烟花之地吗! “就是她。”温鸣玉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一身淡紫色的褂裙,眉眼矜傲,指了指月白,“随便多少银子。五两十两,五大洋十大洋,你出个价,我便卖了。” 曼娘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爽快的卖家,不由一呆,她摇了摇扇,去看月白。 好一个清丽灵气的美人。 雪白的肌肤、乌黑的发,含情的双眼微红,却容易惹人怜惜,菱唇无血色,形状倒漂亮。 除了一点不好,那就是瘦了些。 不过这不是问题,来到她的地方,再如何瘦的人都能被养圆润点的。 不然如何待客呢? “您是说真的么?”不过曼娘还怀着疑问,这样漂亮的大美人儿,怎么就让人贱卖起来了呢? 温鸣玉冷笑了声,说道:“真的。至于为什么么……她不是完璧之身,所以便宜点。总之你要不要?” 她连卖人,都是这般跋扈的语气。 所幸曼娘是个不如何计较的,她立刻点头,着人拿了十大洋,能便宜买下,就要抓住机会! “唔唔!!”月白又惊又怕地看向温鸣玉,再努力蠕动着到了曼娘的身边,似乎有要事要说。 而曼娘出于怀疑,也直接拿开了月白嘴里的布,想知道月白要说些什么。 松了口气,月白才大声道:“我是陆府的表小姐!凭什么卖我!” 这一句话,让曼娘吓了一大跳。陆府表小姐这事,可是全上京的人都知道的,自然也包括她。 结果…… 眼前这要被卖为娼妓的人居然是陆府的表小姐,梁家未来的主母夫人么? 那她可不敢收!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加上温鸣玉卖月白实在是太过便宜,曼娘也怕冒风险,不敢买了,只让人把她们请出去,“来历不清的我可不敢收,还请这位小姐带人走吧!” 颠簸的马车被城门的守卫拦下,驱车的车夫有点为难,回头看了看车里,面对着守卫的一再逼问,车内终于冒出了一个人。温鸣玉竖着眉,明艳精致的脸上含怒,不留情面地骂道:“我的车你也敢拦?怎么,我也像是个偷鸡摸狗、作奸犯科的人?你要不要现在就将我捉了,再去温家把我的爹娘都叫到大狱里!” 根据这段话,守卫立刻认出了这个人,温家的四小姐。 整个上京里,唯有她的脾性是这样跋扈、嚣张的,但守卫是不敢惹恼她的。像这种富家的千金,受了委屈后是最难缠了,他们可不想惹麻烦上身。 于是只得赔着笑,让这位千金的马车出门了。 温鸣玉看着他们赔笑,冷哼了一声,重新回到了车内。 马车也慢慢悠悠地出了城门。 上京的大道上,约行了两里地,温鸣玉高声道:“老李,停下来。” 驱车的车夫名叫老李,是个忠厚老实人,一家人都在温家下头做仆人。他停了车,然后温鸣玉冒出了身子,将一个钱囊丢给了他,“你回去吧。” 老李有所犹豫,他望了望前路,这漆黑的夜里,只能靠马车前悬着的两盏风灯辨认前路。 虽说上京周围十分安全,可是老李还是不放心,他开口道:“四小姐,要不要我再送你们一程。这前面过十里地,有个村子,不如今晚过后,明儿再出发吧?毕竟这夜里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不好向夫人老爷他们交代……” 温鸣玉听了他的话,抚了抚下巴,她本是想趁夜一路南下,到了天津再转坐水路的。但老李的话也不无道理,她便点了点头,道:“行,那咱们走吧。”说着,她又回了车厢里。 车厢中,月白被五花大绑着,此刻她嘴里的破布已经被取下,这荒野的大道上,再怎么叫喊也叫不到人来救她的。 温鸣玉把放在一旁的皮箱打开,一打开,彻底让月白惊住了。 一皮箱里有着好几块金条、上百大洋、还有数张银票,衣服倒是只有一套。 温鸣玉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温鸣玉从皮箱的另一边拿出了一个木匣子和铁盒子,轻车熟路地打开了那装着阿芙蓉膏的铁盒子和装烟枪的木匣子,然后往里头填阿芙蓉膏,又点燃了火,开始慢慢地吸了起来,吞云吐雾的。 马车在平稳的大道上也不怎么颠簸了,温鸣玉十分的享受。 可这却让月白惊骇! 她认得那阿芙蓉膏,那是个要人命的东西,温鸣玉怎么会沾染上!温家的人知道么? “做什么?你怕我?”吞云吐雾间,温鸣玉瞧见了月白的神情,哂笑一声,“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抽这东西。不过我也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碰见这般美妙的东西。” 月白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叫因为自己,才抽上了阿芙蓉膏? 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不过你不该怕我,你应该怕这个。”温鸣玉靠在车厢的软垫上,从皮箱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把小手枪。 月白见到那手枪,就抿住了唇,温鸣玉如今这样子……实在是疯癫。 “你放心,我不会用它对付你的。”温鸣玉以为她是怕了,便收起手枪,慢慢地道:“上京里那胆小鬼不敢收你,我便把你卖到上京外头去。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她说完这话时,马车却突然猛地停了一下,温鸣玉手中的烟枪也跌出了手。 她赶忙去拿,宝贝似的抚摸着,幸而没摔坏。 “老李!”温鸣玉把烟枪收好,极度不高兴地打开了车门,“你是怎么……” 她看清眼前的场景时,立马愣住了。 一辆黑色的别克汽车停在马车前,车灯亮得晃眼,而在汽车的后头,是上十个骑着马、穿着绿色军装的人,他们统统肃着面容,拦在了马车前。汽车的门也被人从内推开,从里头走出了一个穿着轻便常服,面冷如霜的男人,男人上前两步,看着老李,沉着声音问道:“老李,这么晚了,你是送谁出京?”下一秒,他便看到了温鸣玉的脸。 “少、少爷……”老李一见到比温鸣玉权威更高的主儿,立刻就从车上跳下去,对温明渊道:“是四小姐……” 温明渊目光似刀地看向温鸣玉。 一看到他的眼神,温鸣玉顿时慌了,她吸了口气,从车厢里出来,直接接替了刚才老李的位置,拉着缰绳一抽! 马嘶鸣了一声,就向前冲去。 眼看温鸣玉要跑,马上就要撞上温明渊时,刚从车上下来的谢昭立刻惊声高喊,“大帅!” 顷刻间,温明渊拿出枪,飞快上膛,朝马的脑袋就一枪! 砰! 一声巨响过后,这匹马儿高扬起前腿,又立马落下,紧接着马就歪倒在了地上,温鸣玉也从上头摔了下来。 而后头的车厢更是倾倒在地,一道女子的痛叫声响起。 “谢昭,去看看。”温明渊蹙起眉上前把温鸣玉扶起来,不知道她受伤了没,可又在心中疑惑着,温鸣玉深夜出京,车上还有女子,她到底想做什么? 谢昭领了命,马上去车厢里救人,将人救出来时,他惊讶地喊道:“是月白!大帅!” 是月白? 听到这话,温明渊立刻朝谢昭看去,只见他扶着五花大绑的那人真的是月白! 谢昭马上把月白的绳索解开,而汽车上也下来了一个女子,正是云初。 云初小跑到月白身边,不可置信地道:“月白!你不是去读书了么?怎么会在这儿啊?你哪里受伤没有,痛不痛?” 故友重聚,月白心中微暖,她摇摇头,“我没事。只是……” 谢昭这时又从车厢里拿出了一些东西,他脸色有点不好看,将那东西呈到了温明渊面前,“大帅,你看……” 他手里正拿着一杆烟枪,和阿芙蓉膏。 温明渊一见到那两样东西,面色阴沉得可以滴下水来,质问着温鸣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走!将东西收了,随我回家去!“ 第五百六十三章 林老板根本没有死!他还活着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温府,颜氏院中。 今日日光明媚,一棵结着花的树的叶随风而动,颜氏着人搬了条椅子,坐在那花树下,而后失望地看着站在几步外的温鸣玉,沉着声音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知道人家珏哥儿已经有婚约了么!不知道月白便是那个未婚妻子么!你何故去招惹她?” 她鲜少罚温鸣玉,今日除外。温鸣玉头顶着一个水碗,满脸不服气,她眼神带着妒意,说道:“一个攀了高枝以为自己就是凤凰了,哪里配得上墨珏哥哥!若不是我和墨珏哥哥退了婚,哪里轮得上她!” 又是为了梁墨珏。 有时候颜氏真想不明白,怎么这个女儿就这么轴呢? “你和珏哥儿是怎么退婚的,你自己心里不知道么?”颜氏今天是完全不给温鸣玉面子的,她决心要好好磨磨温鸣玉的性子。女孩儿家,娇纵点没问题,可骄纵跋扈过了头,那日后只怕是会惹祸的。 温鸣玉顶着装满水的大水碗,说道:“不过是些小错,死了个丫鬟而已。墨珏哥哥却因那事和我退婚……”她撇了撇嘴角,“只怕是那时候月白迷惑住了他。” 不知悔改! 颜氏气得不轻,她拍了拍腿,平素里端庄温柔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怒火,指着温鸣玉就道:“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是温家的儿女么!我和你爹,送你读女学、送你去留学,不是要你长成现在这副妒妇姿态的!你看看你这样子,哪点配做温家的女儿!” 她想起之前在锦绣坊时,陆夫人说过的辱没家风四字。这四字就像是四排钉子,深深地嵌入了她的心中,让她既难受、又愤怒。 怒的就是这个女儿不争气! “先前珏哥儿退婚,不向外公布退婚原因,也是为了保住你的脸面。如今你又去招惹月白,你是想要全上京都知道你温鸣玉是个蛇蝎心肠的妒妇么!”颜氏厉声说道,她少有发这么大火的时候,温鸣玉睁大着眼睛看着她。 “娘,我以为所有人都不站在我这边,起码您会站在我这边的!”温鸣玉上前两步,头上的水碗掉落在地,顷刻间摔成了碎片,水也溅到了裙摆上,“可您如今说我是什么?说我是个妒妇!” 颜氏自知失言,刚想要安慰温鸣玉,就听温鸣玉说:“我是妒妇又如何?我就是看不惯他们两人恩爱!凭什么我一个人戚戚冷冷的,而月白那贱人却能够和墨珏哥哥在一块?这种事,我决不允许!无论母亲你如何说,我都不会改的!” 讲完后,温鸣玉就转身离去,她脚步飞快,不过一会儿就离开了院子。 而坐在椅子上的颜氏,此刻已经气上心头,她捂着心口,不可置信地看着温鸣玉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道:“这孽障!孽障!都是我先前太过惯她,才养成她这无法无天的脾性!孽障!” 颜氏这时候终于明白了,自己从前对温鸣玉的骄纵,并非爱她,而是在害她。 “珍珠!”她咳嗽了两声,叫来大丫鬟珍珠,“去给少爷递信。问问小姐在南京到底都做什么了!”才让之前的性子愈发地烈了。 锦绣坊的事发生后的第五天,月白要去赴约。是她答应好安宁和殷朱,要去话剧社为新戏客串一个角色,因为之前的那人受了伤,暂时上不了台。于是这日清早,月白便从陆府出发,她没有乘马车,反而是一个人先走去有电车的地方,而后乘坐着电车,去了之安。 之安在周末时是很少人的,因此月白不用担心自己再遇到之前的恶意对待。她轻车熟路地走到了礼堂里,里头正开始第一场排练,宋程穿着件淡青色的长衫,手正插在腰上,指挥着台上的一切。 殷朱和安宁正在台上说词,月白只好先向宋程打了个招呼。 听到她的声音,宋程转过头来,见到是她,有些惊喜,眸子中闪过一丝光,然后笑道:“都这时候了,我们还要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只是你先前出演苏小宁时,实在是惊艳全场,堪称为天生的话剧演员。我这才和殷朱他们商量着请你来帮个忙的。” 现在的宋程好像又恢复了之前初初相识的模样,不像是对自己表过白的。月白倒是觉得不错,面对着这样的宋程,她心中的压力不会大,不用去想自己拒绝了他两次的事情。 “正巧我有时间么不是。”她微微地笑,两人聊了起来,等台上结束了第一场排练时,月白也从宋程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角色。 一场戏下来,不过五句话的角色,简单得很。 到第二场排演时,月白也上了台,开始排演了。 话剧排练下来,足足用了一整个白昼的时间,暮色初降时分,诸人才从之安出来。 “月白,这天爷暗了,要不要我送你?”宋程问道。 月白却摇了摇头,她如今住在陆府,不是住在明丰公寓,和宋程根本就不顺路,道:“不必了,我一个人坐电车回去也是行的。” 说完,她便别过众人吗,登上了一辆来得正好的电车。 从之安到陆府,即使是乘坐电车,也需要小半个时辰。 小半个时辰过后,月白走到梧桐巷口,从包中翻出今日殷朱分给她的牛奶糖,才要打算吃下时,一双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嘴,一块湿透了的帕子蒙住了她的鼻。 完了…… 这是她昏过去之前,唯一的一个想法。 一个时辰后,殷朱敲响了陆家的门,她顺着小厮的接引,来到了大厅,看见正坐在位子上的陆夫人,问道:“夫人,我是来给月白送东西的。她排练的时候落下了一本书。” 殷朱举起一本诗集,递给了旁边的丫鬟,而陆夫人却皱起了眉,她迟疑地问道:“你们排练完了?那月白……怎么还没有回来?” 这话说得殷朱刹那抬头,立刻道:“不可能呀。天刚黑的时候我就见月白上了电车要回来了,这都这么久了,她不可能没回来啊。除非……除非……” 陆夫人顿时起身,除非……月白出事了! “来人,派府里的人都出去找表小姐!”陆夫人慌了,月白是个向来乖巧的性子,她要回来,就不会在半路上逗留,除非是遇见了事情…… 她一阵头疼,又说:“去梁府找人!” 上京中,唯有梁家是最熟悉的,也是最可靠的。 月白醒来时,只觉得一阵头疼,她知道,这是迷药的副作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只觉得耳边是隔得很远的喧哗之声,而眼前是昏黄色的灯光。 “总算醒了。”温鸣玉的声音响起,月白顿时抬起了头,她看见温鸣玉就坐在一张桌子旁,百无聊赖地喝着一杯茶,目光不善地看着自己。 而自己……她低着头看,发现自己正被一条粗麻绳五花大绑着,根本动弹不得,嘴里也塞了布。 这是……温鸣玉绑了自己么? “来了来了,曼娘来了。”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月白回头,见到一个穿着桃红柳绿、满头珠翠的女人摇着一把团扇进来,“让这位小姐久等了。听说小姐你要卖个丫鬟啊?是谁,让我过过眼~” 女人说话的声音柔柔的、娇娇的,却让月白听得毛骨悚然,像这样的声调和语气,她只在一个地方听过。 芳春院! 温鸣玉这是把自己带到了什么地方? 烟花之地吗! “就是她。”温鸣玉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一身淡紫色的褂裙,眉眼矜傲,指了指月白,“随便多少银子。五两十两,五大洋十大洋,你出个价,我便卖了。” 曼娘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爽快的卖家,不由一呆,她摇了摇扇,去看月白。 好一个清丽灵气的美人。 雪白的肌肤、乌黑的发,含情的双眼微红,却容易惹人怜惜,菱唇无血色,形状倒漂亮。 除了一点不好,那就是瘦了些。 不过这不是问题,来到她的地方,再如何瘦的人都能被养圆润点的。 不然如何待客呢? “您是说真的么?”不过曼娘还怀着疑问,这样漂亮的大美人儿,怎么就让人贱卖起来了呢? 温鸣玉冷笑了声,说道:“真的。至于为什么么……她不是完璧之身,所以便宜点。总之你要不要?” 她连卖人,都是这般跋扈的语气。 所幸曼娘是个不如何计较的,她立刻点头,着人拿了十大洋,能便宜买下,就要抓住机会! “唔唔!!”月白又惊又怕地看向温鸣玉,再努力蠕动着到了曼娘的身边,似乎有要事要说。 而曼娘出于怀疑,也直接拿开了月白嘴里的布,想知道月白要说些什么。 松了口气,月白才大声道:“我是陆府的表小姐!凭什么卖我!” 这一句话,让曼娘吓了一大跳。陆府表小姐这事,可是全上京的人都知道的,自然也包括她。 结果…… 眼前这要被卖为娼妓的人居然是陆府的表小姐,梁家未来的主母夫人么? 那她可不敢收!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加上温鸣玉卖月白实在是太过便宜,曼娘也怕冒风险,不敢买了,只让人把她们请出去,“来历不清的我可不敢收,还请这位小姐带人走吧!” 颠簸的马车被城门的守卫拦下,驱车的车夫有点为难,回头看了看车里,面对着守卫的一再逼问,车内终于冒出了一个人。温鸣玉竖着眉,明艳精致的脸上含怒,不留情面地骂道:“我的车你也敢拦?怎么,我也像是个偷鸡摸狗、作奸犯科的人?你要不要现在就将我捉了,再去温家把我的爹娘都叫到大狱里!” 根据这段话,守卫立刻认出了这个人,温家的四小姐。 整个上京里,唯有她的脾性是这样跋扈、嚣张的,但守卫是不敢惹恼她的。像这种富家的千金,受了委屈后是最难缠了,他们可不想惹麻烦上身。 于是只得赔着笑,让这位千金的马车出门了。 温鸣玉看着他们赔笑,冷哼了一声,重新回到了车内。 马车也慢慢悠悠地出了城门。 上京的大道上,约行了两里地,温鸣玉高声道:“老李,停下来。” 驱车的车夫名叫老李,是个忠厚老实人,一家人都在温家下头做仆人。他停了车,然后温鸣玉冒出了身子,将一个钱囊丢给了他,“你回去吧。” 老李有所犹豫,他望了望前路,这漆黑的夜里,只能靠马车前悬着的两盏风灯辨认前路。 虽说上京周围十分安全,可是老李还是不放心,他开口道:“四小姐,要不要我再送你们一程。这前面过十里地,有个村子,不如今晚过后,明儿再出发吧?毕竟这夜里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不好向夫人老爷他们交代……” 温鸣玉听了他的话,抚了抚下巴,她本是想趁夜一路南下,到了天津再转坐水路的。但老李的话也不无道理,她便点了点头,道:“行,那咱们走吧。”说着,她又回了车厢里。 车厢中,月白被五花大绑着,此刻她嘴里的破布已经被取下,这荒野的大道上,再怎么叫喊也叫不到人来救她的。 温鸣玉把放在一旁的皮箱打开,一打开,彻底让月白惊住了。 一皮箱里有着好几块金条、上百大洋、还有数张银票,衣服倒是只有一套。 温鸣玉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温鸣玉从皮箱的另一边拿出了一个木匣子和铁盒子,轻车熟路地打开了那装着阿芙蓉膏的铁盒子和装烟枪的木匣子,然后往里头填阿芙蓉膏,又点燃了火,开始慢慢地吸了起来,吞云吐雾的。 马车在平稳的大道上也不怎么颠簸了,温鸣玉十分的享受。 可这却让月白惊骇! 她认得那阿芙蓉膏,那是个要人命的东西,温鸣玉怎么会沾染上!温家的人知道么? “做什么?你怕我?”吞云吐雾间,温鸣玉瞧见了月白的神情,哂笑一声,“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抽这东西。不过我也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碰见这般美妙的东西。” 月白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叫因为自己,才抽上了阿芙蓉膏? 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不过你不该怕我,你应该怕这个。”温鸣玉靠在车厢的软垫上,从皮箱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把小手枪。 月白见到那手枪,就抿住了唇,温鸣玉如今这样子……实在是疯癫。 “你放心,我不会用它对付你的。”温鸣玉以为她是怕了,便收起手枪,慢慢地道:“上京里那胆小鬼不敢收你,我便把你卖到上京外头去。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她说完这话时,马车却突然猛地停了一下,温鸣玉手中的烟枪也跌出了手。 她赶忙去拿,宝贝似的抚摸着,幸而没摔坏。 “老李!”温鸣玉把烟枪收好,极度不高兴地打开了车门,“你是怎么……” 她看清眼前的场景时,立马愣住了。 一辆黑色的别克汽车停在马车前,车灯亮得晃眼,而在汽车的后头,是上十个骑着马、穿着绿色军装的人,他们统统肃着面容,拦在了马车前。汽车的门也被人从内推开,从里头走出了一个穿着轻便常服,面冷如霜的男人,男人上前两步,看着老李,沉着声音问道:“老李,这么晚了,你是送谁出京?”下一秒,他便看到了温鸣玉的脸。 “少、少爷……”老李一见到比温鸣玉权威更高的主儿,立刻就从车上跳下去,对温明渊道:“是四小姐……” 温明渊目光似刀地看向温鸣玉。 一看到他的眼神,温鸣玉顿时慌了,她吸了口气,从车厢里出来,直接接替了刚才老李的位置,拉着缰绳一抽! 马嘶鸣了一声,就向前冲去。 眼看温鸣玉要跑,马上就要撞上温明渊时,刚从车上下来的谢昭立刻惊声高喊,“大帅!” 顷刻间,温明渊拿出枪,飞快上膛,朝马的脑袋就一枪! 砰! 一声巨响过后,这匹马儿高扬起前腿,又立马落下,紧接着马就歪倒在了地上,温鸣玉也从上头摔了下来。 而后头的车厢更是倾倒在地,一道女子的痛叫声响起。 “谢昭,去看看。”温明渊蹙起眉上前把温鸣玉扶起来,不知道她受伤了没,可又在心中疑惑着,温鸣玉深夜出京,车上还有女子,她到底想做什么? 谢昭领了命,马上去车厢里救人,将人救出来时,他惊讶地喊道:“是月白!大帅!” 是月白? 听到这话,温明渊立刻朝谢昭看去,只见他扶着五花大绑的那人真的是月白! 谢昭马上把月白的绳索解开,而汽车上也下来了一个女子,正是云初。 云初小跑到月白身边,不可置信地道:“月白!你不是去读书了么?怎么会在这儿啊?你哪里受伤没有,痛不痛?” 故友重聚,月白心中微暖,她摇摇头,“我没事。只是……” 谢昭这时又从车厢里拿出了一些东西,他脸色有点不好看,将那东西呈到了温明渊面前,“大帅,你看……” 他手里正拿着一杆烟枪,和阿芙蓉膏。 温明渊一见到那两样东西,面色阴沉得可以滴下水来,质问着温鸣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走!将东西收了,随我回家去!“ 第五百六十四章 夫人,三爷出事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月白心中有点紧张,春药若是不解,是会伤人的。如今梁墨珏身上本就带伤,是不能伤上加伤…… 那么就只能用一个法子,就是…… “我来帮你。”她伸手解开自己领口的扣子,露出一片温凉的雪白肌肤来,然后上前就抱住了梁墨珏,以一片温凉去冷却他的炙热。 梁墨珏声音渐哑,带着浓浓的欲望,捏住月白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 清晨的第一缕光打在身上时,阮青瑜才从睡梦中醒来,她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是什么已然记不大清了。 耳边有江风的声音,似乎还有人们议论的声音…… 怎么会有人们议论? 阮青瑜慢慢睁开了眼睛,待她看清楚眼前的一切时,不由惊叫出声。 她怎么会在这儿? 甲板上,周遭站了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上都带着好奇的表情,盯着躺在地上的阮青瑜。一个中年妇人见阮青瑜醒来,好心上前,问道:“姑娘,你是不是有梦游症呐?” 要不然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在甲板上睡了一夜呢?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妇人,阮青瑜只觉得脸红耳热,她急忙从地上爬起来,紧接着就发现红豆也在身边! 这是怎么回事! 阮青瑜心下慌乱无主,立刻回想起了昨夜的事情来,她盛装打扮后,要去梁墨珏的舱房,可还没敲响舱房的门,她就感觉到后颈一痛…… 是有人故意敲昏了她和红豆,把她们俩扔到这甲板来的! 此时,躺在地上的红豆也悠然转醒,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见到周围的人,立刻意识到不对,她怎么会和小姐在这儿? “小姐!”红豆忙叫了一声阮青瑜。可阮青瑜此时已经脸色煞白,根本顾不上回应她,直接用手遮住了脸,就往自己的舱房跑去。 红豆知道这事情不对,也赶忙打地上爬起来,跟上了阮青瑜的脚步,随她一块去舱房了。 舱房中,阮青瑜白着一张脸,脸上都是泪痕。昨夜精心抹的红唇、擦的香粉、梳的头发都乱糟糟的,她一想起那些乘客的眼神,就忍不住地哭,“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和我说过,万无一失的吗!” 她难得动了真火气。 一个大家小姐,就这样宿在甲板上一夜。幸亏是没遇见有坏心眼的人,若是遇见了,只怕此刻她的清白已经没了。 而阮青瑜将这一切都怪罪在了红豆的身上,若不是红豆,她岂会如此? “肯定是那个月白!她路上瞧见了咱们,准是她指使的人!”红豆一口咬定了是月白。 提到了月白,阮青瑜的脸上也出现了几分怒意,她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那药也下了,我却被打晕丢到甲板去了,你要我如何自处!” 红豆也没了别的法子,她吞了吞口水,心虚地道:“小姐,这船上也没有认识你的……” “怎么会没有!”阮青瑜白着一张脸,阮家在苏州当地,也是有名人家,而现在船上也都是去苏州的人了,如今不认识,若是将来见到她,说出了今天的事情呢? 那该如何? 早知道就不听红豆的话了! 她心中一时痛悔无比,“不行。我得去找月白问个清楚……不,我得先去找梁先生!”她脑子里也认定了,是月白派人把她们主仆俩扔到甲板上,让她们丢了这么大的脸,她要去质问月白,凭什么这样做! 粗略的梳妆了一番,阮青瑜就带着红豆一路疾行到了梁墨珏的舱房门外。却没想到门是虚掩着的,她不过轻轻一推,就把门推开了。 刚推开门,就有一道含着慵懒和疲惫的语气,“谁?” 那是一道女声,阮青瑜立即认出来,那是月白的声音。 “是我!”阮青瑜一听到月白的声音,马上就走进了舱房中,舱房中没开灯,她随手按下了开关,灯才亮了起来。 暖黄色的灯光下,她看见月白正坐在桌前,对着一个小镜子画眉,见到她来了,月白放在手里的黛笔,“阮小姐,你怎么来了?” 月白现在很是疲倦,昨日和梁墨珏共度了一夜,没想到那药性凶猛至极,两人折腾到了将近天光才好。得亏这一等船舱里有单独的盥洗室,她洗完澡后已经天亮,睡下没一会儿,惦记着还有事要做,就强自起来了。 梁墨珏倒是个精神的,带着小怀去给她拿早饭了。 但她不知道阮青瑜此时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是不是你!”阮青瑜上前一步,一眼就扫到了月白雪白脖颈上的青紫痕迹,让人看了害臊。她盯着那痕迹半晌,才道:“原来如此……” 听不懂阮青瑜的话,月白一头的雾水,她问:“阮小姐你说什么?” 见她装无辜,阮青瑜柔柔弱弱的声音也尖了起来,她冷哼了一声,“昨夜是不是你派人把我和红豆打昏,还把我们俩扔到甲板去?月白小姐,你做事怎能如此恶毒!” 莫名其妙被扣上了一个恶毒的帽子,月白登时放下笔,拧起了眉,两腮微红,目光却坚定,“阮小姐。还请你把话说清楚,不要无故给我扣帽子。” 她这么一说,阮青瑜却语塞了。 自己做的那档子事,到底是不光彩的,她总不能把真相都告诉月白吧!可她又该怎么说呢? 正当阮青瑜冥思苦想之际,梁墨珏回来了,他手上拿着食笼,见到阮青瑜和红豆,本含着笑得脸顷刻间冷下来,“阮小姐,你为何来此打扰我夫人休息?” 阮青瑜回头看向梁墨珏。 他今日穿着件深山青色的长衫,身量笔挺又清瘦,眉宇间带着凉意,这时正望向她,丝毫不似先前温和。 “梁先生,我……”阮青瑜才要开口,就见梁墨珏想起什么似的,走上前来,来到了月白的身边,揽着她的肩膀,问,“阮小姐可是为了夜宿甲板一事来的?” 他怎么知道这事? “既然阮小姐来了,那我也不好不告知阮小姐了。昨日阮小姐来我舱房门口,被我的人不慎打晕,那人不知道阮小姐居住在哪间舱房,便将你放在了甲板上。这事儿是他不对,不过阮小姐大人有大量,应当是能原谅他的吧?”一番话,让阮青瑜脸色青白,她万万没想到,这事情不是月白做的,而是梁墨珏所为。 “梁先生,你怎能放任手下人如此呢!”红豆为阮青瑜抱不平,上前便问。 “放任?” 听到这句话时,梁墨珏倒也不恼,只一扬眉头。他倒是从未见过有如此会倒打一耙的女子,既然红豆说放任,那他也不得不为自己解释一番。 “昨儿个侍应生进了我房中,却没锁上门。我手下人又见两位在门口驻足,怕发生什么偷鸡摸狗之事,才粗莽地把两位打晕。让两位夜宿甲板,确实是他不对。不过阮小姐知书达礼,想来是会原谅的吧?” 轻巧的一番话,却让红豆和阮青瑜都青白了面孔,她们知道,梁墨珏这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了,只不过没有明说出来而已。 “小怀,送阮小姐出门吧。”梁墨珏也无意再和她们俩说话,直接下了逐客令。 小怀是知道昨天的事情的,因此看了阮青瑜一眼,带着不屑的神采,“阮小姐,还请和我出去吧。夫人和三爷都要用早饭了。” 阮青瑜不好再待下去,一是没脸,二是不想再惹恼梁墨珏,否则事情一发不可收拾,要是整船人都知道自己做的事,她的脸面就真的全无了! “我自己会走!”阮青瑜没好气地瞪了小怀一眼,扭过头转身就走,红豆亦磕磕绊绊地跟在她身后。 不过多时,主仆俩就一块离开了。 在梁墨珏眼神的示意下,小怀也没回来,反而是贴心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三爷,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的……”月白不是个粗笨的人,她望着梁墨珏,“昨天她们怎么会在你门前?” 她们主仆怎么会在自己门前?梁墨珏无奈一笑,扮足了受害者,将一些事情隐下,将一些事情说出,“……便是如此了。” 知道事情起因结果,月白一时也呆住了,她有点不可思议,“阮小姐给三爷你下的药?” 梁墨珏点一点头,又叹气,“却没想到有你在。” 说到这事,月白脸色飞红,她忙去吃早餐,并揭过了话题,“三爷,我们还要多久到苏州呐?” 见她羞红脸颊,梁墨珏也不多提,顺着她的话便讲了下去。 阮青瑜一路咬着牙回到了舱房里,鬓间的钗子摇摇欲坠,她一把拿下,朝地上狠狠掷去,得亏是金制的,要是玉钗,怕是登时就要碎了个四分五裂。 “你看看你出的好主意!教别人知道了不止,还让我们平白遭人这样羞辱!”阮青瑜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红豆也知道这回自己的计策是害惨了两人,于是苦着脸色,对阮青瑜说:“那小姐,接下来怎么办?你该不会回去了,真要嫁给那病痨鬼吧?” 邢云商可不是什么良配。 提到这,阮青瑜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说道:“先回苏州吧……还好今天的事别人不知道,若是知道了,只怕回到家中,爹爹非得打死我不成。” 但她也记住了梁墨珏和月白这对夫妻。 半日就这样一晃而过,在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安宁号总算是来到了苏州的码头,缓缓停靠了下来。 自船上下来,月白伸了个懒腰,她昨夜实在劳累,一整天也精神恹恹。 梁墨珏知道她为何,便半抱着她一块上了车。 到苏州已是四点钟,若现在就要往安曲去,怕是要开车到半夜,届时寻个住处也麻烦。 倒不如等明日修整好了,上午起来,再开车过去,想必傍晚便能到了。 “……苏州城还是那么热闹。”月白掀开白色的蕾丝窗帘,眼睛盯着外头繁华的街景,不由感慨道。 之前梨花班便在江南活动,她也来过苏州几回的。 “等找回了墨瑶,再带你在苏州城中玩。”梁墨珏听了她话,如是说道,语气宠溺。 月白想到墨瑶,面上又浮现出忧心,她讲:“也不知道墨瑶现在过得如何。明明不过七八日的时间,我却觉得已经过了大半年似的……” 她叹一口气,梁墨珏亦是拉住她手,温声安抚,“到时候还得让你劝她呢。” 她们俩的关系好,这事,月白自觉是责无旁贷的。 梁墨珏在苏州早就安排好的住处,是位于一条城中河畔的旅店,西式的建筑,但里头的伙计都穿着马褂和戴着瓜皮帽。他们的房间在三楼,小怀他们则安排在二楼。 月白进房间时,是如明丰公寓般的布局,有阳台、有客厅,还有盥洗室和卧房。 不过这样的房间,梁墨珏要了两间,他们两人一人一间。 月白知道,他有事要处理,自己在的时候总是不大方便的。 “你和张询留在这儿,我至多过三日,就从安曲回来。若是我到时候未归……你便先在这儿。”梁墨珏坐在一张靠背椅上,他才洗完澡,头发还是湿哒哒的,但已经用钢笔在纸上飞快地签了个字,然后递给了坐在对面的余昆安,“这东西,谁都不能拿到。谨慎点。” 余昆安点头,道是明白了。 在苏州住了一晚,第二日便要去安曲了。月白打着哈欠上车,有些困意。 “三爷,去安曲不多带些人么?”他们这回统共就两辆车,一辆坐了他们与小怀玉杏,另一辆坐着梁墨珏带的两个小厮和兰喜。 比起坐船时的阵仗,倒是小了不少。 “这回去安曲,至多三天时间。安曲不大,三天已经足够了。若是那时还没找到的话,咱们就只能先回苏州来,不用带那么多人。”梁墨珏命人开车,并对月白解释道。 月白了然地点点头,可心中也忧心了起来,若是在安曲还找不到墨瑶的话,那该怎么办? 这忧愁,在到安曲的时候仍在心头盘旋着。 安曲是一座小城,离苏州有几乎一个白天的车程,他们到安曲的时候,已经是金乌西坠的时分。幸亏夏日里天暗得慢,天还是亮堂堂的。 因是小城的缘故,安曲没有什么大酒店,也没有大旅馆,只有几间客栈。 他们从车上下来,寻了看起来最好的一间便定下了房间。 客栈老板是个文质彬彬的男子,看起来很好相与,月白一进客栈,就先和他打听起来人。 “老板,你可见过一个姑娘?大抵这么高、这么瘦……”她把墨瑶的特征说了个遍,可老板只是笑着摇头,说:“没见过的。” 月白闭了嘴,轻叹了口气。 但梁墨珏没讲什么,只按住她的手,对她低声讲道:“明日再去问问。” 她点一点头。 月白在白日里只喝了点水,又吃了几块酥饼,到了晚上的时候,肚子就开始饿得咕咕叫,梁墨珏在楼下点了一桌饭菜,便邀众人一块用起来。 不过月白胃口不大好,因此就吃了一点,又喝了半盏清茶后,就去客栈门口走走。 才走出客栈门口几步,她便碰见了两个孩子。 都是女孩儿,一高一矮,年纪瞧着都不大,但两双眼睛黑白分明。 “你们吃糖么?”见到比自己小的孩子,月白的心是软的,她从口袋里拿出几颗糖来,都是先前在苏州买下的酥糖,一颗一颗的用纸包裹好的。 无聊的时候,她嘴里就含一颗。 那两个女孩儿显然是爱吃糖的,从她手上接过后,一个比一个快的塞进了嘴里,并都自我介绍起来。 月白知道了那高的女孩儿叫小年,矮的女孩儿则叫绵绵。 绵绵声音一如其名,绵绵软软的,吃完一颗糖后,又巴望着她。 月白以为是她还想吃糖,正想要再拿时,就听绵绵蓦地说道:“我就说吧,这个姐姐一定是好人。要不然,怎么会和瑶姐姐画上的姐姐长得一模一样呢?” 一句话让月白登时愣住,绵绵说什么?什么瑶姐姐?什么画? 瑶姐姐…… 难道是同音的人? “绵绵,什么瑶姐姐呀?”她亦是软着腔调,耐心地问道。 小年在这时候说话了,“三天前,我们家旁边搬来了个漂亮姐姐。她长得可好看了,还会用铅笔画画,画的人和真的人一样呢!刚刚我和绵绵见到你,发现你和瑶姐姐的画上的一个姐姐长得一模一样……” 月白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墨瑶是曾学过西洋画的,之前也曾为她画过小像,和她是分毫不差的。 按照小年的描述,难不成那个漂亮姐姐就是…… “你们带我去那个姐姐家好不好?”月白顾不上其他,立刻问道。 因为吃了她几颗糖,小年和绵绵自是点头,带路积极得很。 而她们家里客栈也近,不过半刻钟的路程,月白就来到了一条巷子里。 她跟随着小年和绵绵到了一扇木门前,深吸了口气,紧张地伸手敲了敲门。 “来啦——”里头响起熟悉的女声,这让月白立马睁圆了眼睛,下一刻,木门被打开,一个标致明丽的女孩儿出现在了面前。 她穿着件鹅黄色的衫子,头发微卷,脸上缺了点血色,但依旧秀丽漂亮。 不是墨瑶还能是谁? “墨瑶!”经过这么些天,月白总算找到了她,不可谓不激动,她上前就抱住了墨瑶,“你真的在这儿!” 见到了月白,墨瑶亦是惊愕,她回抱住月白,“月白,你怎么来了……” 墨瑶租赁的屋子,带着一个小院子,院中生长着一棵高高的海棠树,时下是满树的绿叶,她平日里在这绿叶下画画。 这时天已经黑了,院中也挂着风灯,墨瑶将月白带到了正屋里,给她倒了一杯凉白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平时也没人来我这喝茶的。” 月白却记得,墨瑶在家中也是好香茗的。 她不由有点心酸。 “你告诉我,那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三爷跟我说了,你打伤了王永昭就逃了……你到底去了哪?”月白一连串的问题吐露出来,“我还在船上见到了你。那船不是去上海的么?你怎么会在上头?” 面对着这一连串的问题,墨瑶坐在椅子上,一个一个回答,“自从知道是王永昭害的玉和,我每日每夜里都记着他。那日叫我找到了他,我便偷偷拿了哥哥放在书房里的手枪,伤了王永昭……我本是想要他的命,可我没用,下不了那手。” “那你人呢?”月白忙问道。 墨瑶拢了拢耳边的头发,眉眼低垂着,“我在找到王永昭前,买了船票。伤了他后,我便躲在了一间破庙里,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码头乘船。我没在上海下船,因为我知道杜家的人一定会在那儿等我,所以我便在中途下了船,又买了张去苏州的火车票,也是三日前才到的安曲。”说到这,墨瑶的神色愈发的黯淡,“玉和不在,我便在这儿。反正上京我也回不去了……” “怎么回不去?三爷没让这事情流露出半分,王家的人也不敢报警。否则,王永昭是要吃牢饭的!”月白眼中带着心疼,“这回教我找到了你,我便一定要带你回去的。你不知道,家里的人有多担心你……” 墨瑶却摇头拒绝了,“玉和已死。而母亲……又是间接的凶手,我不愿回去,也不愿再被她逼着做什么。” 她对梁母,到底心生了怨怼。 “可是……” 月白咬着唇,她看着墨瑶比起之前消瘦了太多的侧颜,心中一沉气,决定还是说出真相,“其实……其实……林老板他根本没有死!他应该还活着的!” 听闻这话,墨瑶登时抬起脸,一脸惊讶,“你说什么?” 月白该不会是骗她的吧? 月白心中不忍,把真相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当她说完后,才发现墨瑶已经是两眼含着泪,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衣裳上。 “哥哥他为何要对我如此残忍……他难道不知道,玉和若是死了,便是要了我的命么?”墨瑶哑着声说道,她身体未恢复,加上一路劳顿,此时情绪波动过大,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月白赶紧给她倒了杯水喝,“三爷,三爷他……”她想挽回一下。 但还没等她想出理由,就听见梁墨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才骗了你。” 月白和墨瑶愕然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眸色淡淡的梁墨珏。 第五百六十五章:怎么回事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这是怎么回事! 阮青瑜心下慌乱无主,立刻回想起了昨夜的事情来,她盛装打扮后,要去梁墨珏的舱房,可还没敲响舱房的门,她就感觉到后颈一痛…… 是有人故意敲昏了她和红豆,把她们俩扔到这甲板来的! 此时,躺在地上的红豆也悠然转醒,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见到周围的人,立刻意识到不对,她怎么会和小姐在这儿? “小姐!”红豆忙叫了一声阮青瑜。可阮青瑜此时已经脸色煞白,根本顾不上回应她,直接用手遮住了脸,就往自己的舱房跑去。 红豆知道这事情不对,也赶忙打地上爬起来,跟上了阮青瑜的脚步,随她一块去舱房了。 舱房中,阮青瑜白着一张脸,脸上都是泪痕。昨夜精心抹的红唇、擦的香粉、梳的头发都乱糟糟的,她一想起那些乘客的眼神,就忍不住地哭,“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和我说过,万无一失的吗!” 她难得动了真火气。 一个大家小姐,就这样宿在甲板上一夜。幸亏是没遇见有坏心眼的人,若是遇见了,只怕此刻她的清白已经没了。 而阮青瑜将这一切都怪罪在了红豆的身上,若不是红豆,她岂会如此? “肯定是那个月白!她路上瞧见了咱们,准是她指使的人!”红豆一口咬定了是月白。 提到了月白,阮青瑜的脸上也出现了几分怒意,她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那药也下了,我却被打晕丢到甲板去了,你要我如何自处!” 红豆也没了别的法子,她吞了吞口水,心虚地道:“小姐,这船上也没有认识你的……” “怎么会没有!”阮青瑜白着一张脸,阮家在苏州当地,也是有名人家,而现在船上也都是去苏州的人了,如今不认识,若是将来见到她,说出了今天的事情呢? 那该如何? 早知道就不听红豆的话了! 她心中一时痛悔无比,“不行。我得去找月白问个清楚……不,我得先去找梁先生!”她脑子里也认定了,是月白派人把她们主仆俩扔到甲板上,让她们丢了这么大的脸,她要去质问月白,凭什么这样做! 粗略的梳妆了一番,阮青瑜就带着红豆一路疾行到了梁墨珏的舱房门外。却没想到门是虚掩着的,她不过轻轻一推,就把门推开了。 刚推开门,就有一道含着慵懒和疲惫的语气,“谁?” 那是一道女声,阮青瑜立即认出来,那是月白的声音。 “是我!”阮青瑜一听到月白的声音,马上就走进了舱房中,舱房中没开灯,她随手按下了开关,灯才亮了起来。 暖黄色的灯光下,她看见月白正坐在桌前,对着一个小镜子画眉,见到她来了,月白放在手里的黛笔,“阮小姐,你怎么来了?” 月白现在很是疲倦,昨日和梁墨珏共度了一夜,没想到那药性凶猛至极,两人折腾到了将近天光才好。得亏这一等船舱里有单独的盥洗室,她洗完澡后已经天亮,睡下没一会儿,惦记着还有事要做,就强自起来了。 梁墨珏倒是个精神的,带着小怀去给她拿早饭了。 但她不知道阮青瑜此时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是不是你!”阮青瑜上前一步,一眼就扫到了月白雪白脖颈上的青紫痕迹,让人看了害臊。她盯着那痕迹半晌,才道:“原来如此……” 听不懂阮青瑜的话,月白一头的雾水,她问:“阮小姐你说什么?” 见她装无辜,阮青瑜柔柔弱弱的声音也尖了起来,她冷哼了一声,“昨夜是不是你派人把我和红豆打昏,还把我们俩扔到甲板去?月白小姐,你做事怎能如此恶毒!” 莫名其妙被扣上了一个恶毒的帽子,月白登时放下笔,拧起了眉,两腮微红,目光却坚定,“阮小姐。还请你把话说清楚,不要无故给我扣帽子。” 她这么一说,阮青瑜却语塞了。 自己做的那档子事,到底是不光彩的,她总不能把真相都告诉月白吧!可她又该怎么说呢? 正当阮青瑜冥思苦想之际,梁墨珏回来了,他手上拿着食笼,见到阮青瑜和红豆,本含着笑得脸顷刻间冷下来,“阮小姐,你为何来此打扰我夫人休息?” 阮青瑜回头看向梁墨珏。 他今日穿着件深山青色的长衫,身量笔挺又清瘦,眉宇间带着凉意,这时正望向她,丝毫不似先前温和。 “梁先生,我……”阮青瑜才要开口,就见梁墨珏想起什么似的,走上前来,来到了月白的身边,揽着她的肩膀,问,“阮小姐可是为了夜宿甲板一事来的?” 他怎么知道这事? “既然阮小姐来了,那我也不好不告知阮小姐了。昨日阮小姐来我舱房门口,被我的人不慎打晕,那人不知道阮小姐居住在哪间舱房,便将你放在了甲板上。这事儿是他不对,不过阮小姐大人有大量,应当是能原谅他的吧?”一番话,让阮青瑜脸色青白,她万万没想到,这事情不是月白做的,而是梁墨珏所为。 “梁先生,你怎能放任手下人如此呢!”红豆为阮青瑜抱不平,上前便问。 “放任?” 听到这句话时,梁墨珏倒也不恼,只一扬眉头。他倒是从未见过有如此会倒打一耙的女子,既然红豆说放任,那他也不得不为自己解释一番。 “昨儿个侍应生进了我房中,却没锁上门。我手下人又见两位在门口驻足,怕发生什么偷鸡摸狗之事,才粗莽地把两位打晕。让两位夜宿甲板,确实是他不对。不过阮小姐知书达礼,想来是会原谅的吧?” 轻巧的一番话,却让红豆和阮青瑜都青白了面孔,她们知道,梁墨珏这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了,只不过没有明说出来而已。 “小怀,送阮小姐出门吧。”梁墨珏也无意再和她们俩说话,直接下了逐客令。 小怀是知道昨天的事情的,因此看了阮青瑜一眼,带着不屑的神采,“阮小姐,还请和我出去吧。夫人和三爷都要用早饭了。” 阮青瑜不好再待下去,一是没脸,二是不想再惹恼梁墨珏,否则事情一发不可收拾,要是整船人都知道自己做的事,她的脸面就真的全无了! “我自己会走!”阮青瑜没好气地瞪了小怀一眼,扭过头转身就走,红豆亦磕磕绊绊地跟在她身后。 不过多时,主仆俩就一块离开了。 在梁墨珏眼神的示意下,小怀也没回来,反而是贴心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三爷,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的……”月白不是个粗笨的人,她望着梁墨珏,“昨天她们怎么会在你门前?” 她们主仆怎么会在自己门前?梁墨珏无奈一笑,扮足了受害者,将一些事情隐下,将一些事情说出,“……便是如此了。” 知道事情起因结果,月白一时也呆住了,她有点不可思议,“阮小姐给三爷你下的药?” 梁墨珏点一点头,又叹气,“却没想到有你在。” 说到这事,月白脸色飞红,她忙去吃早餐,并揭过了话题,“三爷,我们还要多久到苏州呐?” 见她羞红脸颊,梁墨珏也不多提,顺着她的话便讲了下去。 阮青瑜一路咬着牙回到了舱房里,鬓间的钗子摇摇欲坠,她一把拿下,朝地上狠狠掷去,得亏是金制的,要是玉钗,怕是登时就要碎了个四分五裂。 “你看看你出的好主意!教别人知道了不止,还让我们平白遭人这样羞辱!”阮青瑜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红豆也知道这回自己的计策是害惨了两人,于是苦着脸色,对阮青瑜说:“那小姐,接下来怎么办?你该不会回去了,真要嫁给那病痨鬼吧?” 邢云商可不是什么良配。 提到这,阮青瑜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说道:“先回苏州吧……还好今天的事别人不知道,若是知道了,只怕回到家中,爹爹非得打死我不成。” 但她也记住了梁墨珏和月白这对夫妻。 半日就这样一晃而过,在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安宁号总算是来到了苏州的码头,缓缓停靠了下来。 自船上下来,月白伸了个懒腰,她昨夜实在劳累,一整天也精神恹恹。 梁墨珏知道她为何,便半抱着她一块上了车。 到苏州已是四点钟,若现在就要往安曲去,怕是要开车到半夜,届时寻个住处也麻烦。 倒不如等明日修整好了,上午起来,再开车过去,想必傍晚便能到了。 “……苏州城还是那么热闹。”月白掀开白色的蕾丝窗帘,眼睛盯着外头繁华的街景,不由感慨道。 之前梨花班便在江南活动,她也来过苏州几回的。 “等找回了墨瑶,再带你在苏州城中玩。”梁墨珏听了她话,如是说道,语气宠溺。 月白想到墨瑶,面上又浮现出忧心,她讲:“也不知道墨瑶现在过得如何。明明不过七八日的时间,我却觉得已经过了大半年似的……” 她叹一口气,梁墨珏亦是拉住她手,温声安抚,“到时候还得让你劝她呢。” 她们俩的关系好,这事,月白自觉是责无旁贷的。 梁墨珏在苏州早就安排好的住处,是位于一条城中河畔的旅店,西式的建筑,但里头的伙计都穿着马褂和戴着瓜皮帽。他们的房间在三楼,小怀他们则安排在二楼。 月白进房间时,是如明丰公寓般的布局,有阳台、有客厅,还有盥洗室和卧房。 不过这样的房间,梁墨珏要了两间,他们两人一人一间。 月白知道,他有事要处理,自己在的时候总是不大方便的。 “你和张询留在这儿,我至多过三日,就从安曲回来。若是我到时候未归……你便先在这儿。”梁墨珏坐在一张靠背椅上,他才洗完澡,头发还是湿哒哒的,但已经用钢笔在纸上飞快地签了个字,然后递给了坐在对面的余昆安,“这东西,谁都不能拿到。谨慎点。” 余昆安点头,道是明白了。 在苏州住了一晚,第二日便要去安曲了。月白打着哈欠上车,有些困意。 “三爷,去安曲不多带些人么?”他们这回统共就两辆车,一辆坐了他们与小怀玉杏,另一辆坐着梁墨珏带的两个小厮和兰喜。 比起坐船时的阵仗,倒是小了不少。 “这回去安曲,至多三天时间。安曲不大,三天已经足够了。若是那时还没找到的话,咱们就只能先回苏州来,不用带那么多人。”梁墨珏命人开车,并对月白解释道。 月白了然地点点头,可心中也忧心了起来,若是在安曲还找不到墨瑶的话,那该怎么办? 这忧愁,在到安曲的时候仍在心头盘旋着。 安曲是一座小城,离苏州有几乎一个白天的车程,他们到安曲的时候,已经是金乌西坠的时分。幸亏夏日里天暗得慢,天还是亮堂堂的。 因是小城的缘故,安曲没有什么大酒店,也没有大旅馆,只有几间客栈。 他们从车上下来,寻了看起来最好的一间便定下了房间。 客栈老板是个文质彬彬的男子,看起来很好相与,月白一进客栈,就先和他打听起来人。 “老板,你可见过一个姑娘?大抵这么高、这么瘦……”她把墨瑶的特征说了个遍,可老板只是笑着摇头,说:“没见过的。” 月白闭了嘴,轻叹了口气。 但梁墨珏没讲什么,只按住她的手,对她低声讲道:“明日再去问问。” 她点一点头。 月白在白日里只喝了点水,又吃了几块酥饼,到了晚上的时候,肚子就开始饿得咕咕叫,梁墨珏在楼下点了一桌饭菜,便邀众人一块用起来。 不过月白胃口不大好,因此就吃了一点,又喝了半盏清茶后,就去客栈门口走走。 才走出客栈门口几步,她便碰见了两个孩子。 都是女孩儿,一高一矮,年纪瞧着都不大,但两双眼睛黑白分明。 “你们吃糖么?”见到比自己小的孩子,月白的心是软的,她从口袋里拿出几颗糖来,都是先前在苏州买下的酥糖,一颗一颗的用纸包裹好的。 无聊的时候,她嘴里就含一颗。 那两个女孩儿显然是爱吃糖的,从她手上接过后,一个比一个快的塞进了嘴里,并都自我介绍起来。 月白知道了那高的女孩儿叫小年,矮的女孩儿则叫绵绵。 绵绵声音一如其名,绵绵软软的,吃完一颗糖后,又巴望着她。 月白以为是她还想吃糖,正想要再拿时,就听绵绵蓦地说道:“我就说吧,这个姐姐一定是好人。要不然,怎么会和瑶姐姐画上的姐姐长得一模一样呢?” 一句话让月白登时愣住,绵绵说什么?什么瑶姐姐?什么画? 瑶姐姐…… 难道是同音的人? “绵绵,什么瑶姐姐呀?”她亦是软着腔调,耐心地问道。 小年在这时候说话了,“三天前,我们家旁边搬来了个漂亮姐姐。她长得可好看了,还会用铅笔画画,画的人和真的人一样呢!刚刚我和绵绵见到你,发现你和瑶姐姐的画上的一个姐姐长得一模一样……” 月白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墨瑶是曾学过西洋画的,之前也曾为她画过小像,和她是分毫不差的。 按照小年的描述,难不成那个漂亮姐姐就是…… “你们带我去那个姐姐家好不好?”月白顾不上其他,立刻问道。 因为吃了她几颗糖,小年和绵绵自是点头,带路积极得很。 而她们家里客栈也近,不过半刻钟的路程,月白就来到了一条巷子里。 她跟随着小年和绵绵到了一扇木门前,深吸了口气,紧张地伸手敲了敲门。 “来啦——”里头响起熟悉的女声,这让月白立马睁圆了眼睛,下一刻,木门被打开,一个标致明丽的女孩儿出现在了面前。 她穿着件鹅黄色的衫子,头发微卷,脸上缺了点血色,但依旧秀丽漂亮。 不是墨瑶还能是谁? “墨瑶!”经过这么些天,月白总算找到了她,不可谓不激动,她上前就抱住了墨瑶,“你真的在这儿!” 见到了月白,墨瑶亦是惊愕,她回抱住月白,“月白,你怎么来了……” 墨瑶租赁的屋子,带着一个小院子,院中生长着一棵高高的海棠树,时下是满树的绿叶,她平日里在这绿叶下画画。 这时天已经黑了,院中也挂着风灯,墨瑶将月白带到了正屋里,给她倒了一杯凉白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平时也没人来我这喝茶的。” 月白却记得,墨瑶在家中也是好香茗的。 她不由有点心酸。 “你告诉我,那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三爷跟我说了,你打伤了王永昭就逃了……你到底去了哪?”月白一连串的问题吐露出来,“我还在船上见到了你。那船不是去上海的么?你怎么会在上头?” 面对着这一连串的问题,墨瑶坐在椅子上,一个一个回答,“自从知道是王永昭害的玉和,我每日每夜里都记着他。那日叫我找到了他,我便偷偷拿了哥哥放在书房里的手枪,伤了王永昭……我本是想要他的命,可我没用,下不了那手。” “那你人呢?”月白忙问道。 墨瑶拢了拢耳边的头发,眉眼低垂着,“我在找到王永昭前,买了船票。伤了他后,我便躲在了一间破庙里,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码头乘船。我没在上海下船,因为我知道杜家的人一定会在那儿等我,所以我便在中途下了船,又买了张去苏州的火车票,也是三日前才到的安曲。”说到这,墨瑶的神色愈发的黯淡,“玉和不在,我便在这儿。反正上京我也回不去了……” “怎么回不去?三爷没让这事情流露出半分,王家的人也不敢报警。否则,王永昭是要吃牢饭的!”月白眼中带着心疼,“这回教我找到了你,我便一定要带你回去的。你不知道,家里的人有多担心你……” 墨瑶却摇头拒绝了,“玉和已死。而母亲……又是间接的凶手,我不愿回去,也不愿再被她逼着做什么。” 她对梁母,到底心生了怨怼。 “可是……” 月白咬着唇,她看着墨瑶比起之前消瘦了太多的侧颜,心中一沉气,决定还是说出真相,“其实……其实……林老板他根本没有死!他应该还活着的!” 听闻这话,墨瑶登时抬起脸,一脸惊讶,“你说什么?” 月白该不会是骗她的吧? 月白心中不忍,把真相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当她说完后,才发现墨瑶已经是两眼含着泪,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衣裳上。 “哥哥他为何要对我如此残忍……他难道不知道,玉和若是死了,便是要了我的命么?”墨瑶哑着声说道,她身体未恢复,加上一路劳顿,此时情绪波动过大,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月白赶紧给她倒了杯水喝,“三爷,三爷他……”她想挽回一下。 但还没等她想出理由,就听见梁墨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才骗了你。” 月白和墨瑶愕然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眸色淡淡的梁墨珏。 第五百六十六章:阮小姐,你怎么来了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红豆也没了别的法子,她吞了吞口水,心虚地道:“小姐,这船上也没有认识你的……” “怎么会没有!”阮青瑜白着一张脸,阮家在苏州当地,也是有名人家,而现在船上也都是去苏州的人了,如今不认识,若是将来见到她,说出了今天的事情呢? 那该如何? 早知道就不听红豆的话了! 她心中一时痛悔无比,“不行。我得去找月白问个清楚……不,我得先去找梁先生!”她脑子里也认定了,是月白派人把她们主仆俩扔到甲板上,让她们丢了这么大的脸,她要去质问月白,凭什么这样做! 粗略的梳妆了一番,阮青瑜就带着红豆一路疾行到了梁墨珏的舱房门外。却没想到门是虚掩着的,她不过轻轻一推,就把门推开了。 刚推开门,就有一道含着慵懒和疲惫的语气,“谁?” 那是一道女声,阮青瑜立即认出来,那是月白的声音。 “是我!”阮青瑜一听到月白的声音,马上就走进了舱房中,舱房中没开灯,她随手按下了开关,灯才亮了起来。 暖黄色的灯光下,她看见月白正坐在桌前,对着一个小镜子画眉,见到她来了,月白放在手里的黛笔,“阮小姐,你怎么来了?” 月白现在很是疲倦,昨日和梁墨珏共度了一夜,没想到那药性凶猛至极,两人折腾到了将近天光才好。得亏这一等船舱里有单独的盥洗室,她洗完澡后已经天亮,睡下没一会儿,惦记着还有事要做,就强自起来了。 梁墨珏倒是个精神的,带着小怀去给她拿早饭了。 但她不知道阮青瑜此时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是不是你!”阮青瑜上前一步,一眼就扫到了月白雪白脖颈上的青紫痕迹,让人看了害臊。她盯着那痕迹半晌,才道:“原来如此……” 听不懂阮青瑜的话,月白一头的雾水,她问:“阮小姐你说什么?” 见她装无辜,阮青瑜柔柔弱弱的声音也尖了起来,她冷哼了一声,“昨夜是不是你派人把我和红豆打昏,还把我们俩扔到甲板去?月白小姐,你做事怎能如此恶毒!” 莫名其妙被扣上了一个恶毒的帽子,月白登时放下笔,拧起了眉,两腮微红,目光却坚定,“阮小姐。还请你把话说清楚,不要无故给我扣帽子。” 她这么一说,阮青瑜却语塞了。 自己做的那档子事,到底是不光彩的,她总不能把真相都告诉月白吧!可她又该怎么说呢? 正当阮青瑜冥思苦想之际,梁墨珏回来了,他手上拿着食笼,见到阮青瑜和红豆,本含着笑得脸顷刻间冷下来,“阮小姐,你为何来此打扰我夫人休息?” 阮青瑜回头看向梁墨珏。 他今日穿着件深山青色的长衫,身量笔挺又清瘦,眉宇间带着凉意,这时正望向她,丝毫不似先前温和。 “梁先生,我……”阮青瑜才要开口,就见梁墨珏想起什么似的,走上前来,来到了月白的身边,揽着她的肩膀,问,“阮小姐可是为了夜宿甲板一事来的?” 他怎么知道这事? “既然阮小姐来了,那我也不好不告知阮小姐了。昨日阮小姐来我舱房门口,被我的人不慎打晕,那人不知道阮小姐居住在哪间舱房,便将你放在了甲板上。这事儿是他不对,不过阮小姐大人有大量,应当是能原谅他的吧?”一番话,让阮青瑜脸色青白,她万万没想到,这事情不是月白做的,而是梁墨珏所为。 “梁先生,你怎能放任手下人如此呢!”红豆为阮青瑜抱不平,上前便问。 “放任?” 听到这句话时,梁墨珏倒也不恼,只一扬眉头。他倒是从未见过有如此会倒打一耙的女子,既然红豆说放任,那他也不得不为自己解释一番。 “昨儿个侍应生进了我房中,却没锁上门。我手下人又见两位在门口驻足,怕发生什么偷鸡摸狗之事,才粗莽地把两位打晕。让两位夜宿甲板,确实是他不对。不过阮小姐知书达礼,想来是会原谅的吧?” 轻巧的一番话,却让红豆和阮青瑜都青白了面孔,她们知道,梁墨珏这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了,只不过没有明说出来而已。 “小怀,送阮小姐出门吧。”梁墨珏也无意再和她们俩说话,直接下了逐客令。 小怀是知道昨天的事情的,因此看了阮青瑜一眼,带着不屑的神采,“阮小姐,还请和我出去吧。夫人和三爷都要用早饭了。” 阮青瑜不好再待下去,一是没脸,二是不想再惹恼梁墨珏,否则事情一发不可收拾,要是整船人都知道自己做的事,她的脸面就真的全无了! “我自己会走!”阮青瑜没好气地瞪了小怀一眼,扭过头转身就走,红豆亦磕磕绊绊地跟在她身后。 不过多时,主仆俩就一块离开了。 在梁墨珏眼神的示意下,小怀也没回来,反而是贴心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三爷,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的……”月白不是个粗笨的人,她望着梁墨珏,“昨天她们怎么会在你门前?” 她们主仆怎么会在自己门前?梁墨珏无奈一笑,扮足了受害者,将一些事情隐下,将一些事情说出,“……便是如此了。” 知道事情起因结果,月白一时也呆住了,她有点不可思议,“阮小姐给三爷你下的药?” 梁墨珏点一点头,又叹气,“却没想到有你在。” 说到这事,月白脸色飞红,她忙去吃早餐,并揭过了话题,“三爷,我们还要多久到苏州呐?” 见她羞红脸颊,梁墨珏也不多提,顺着她的话便讲了下去。 阮青瑜一路咬着牙回到了舱房里,鬓间的钗子摇摇欲坠,她一把拿下,朝地上狠狠掷去,得亏是金制的,要是玉钗,怕是登时就要碎了个四分五裂。 “你看看你出的好主意!教别人知道了不止,还让我们平白遭人这样羞辱!”阮青瑜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红豆也知道这回自己的计策是害惨了两人,于是苦着脸色,对阮青瑜说:“那小姐,接下来怎么办?你该不会回去了,真要嫁给那病痨鬼吧?” 邢云商可不是什么良配。 提到这,阮青瑜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说道:“先回苏州吧……还好今天的事别人不知道,若是知道了,只怕回到家中,爹爹非得打死我不成。” 但她也记住了梁墨珏和月白这对夫妻。 半日就这样一晃而过,在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安宁号总算是来到了苏州的码头,缓缓停靠了下来。 自船上下来,月白伸了个懒腰,她昨夜实在劳累,一整天也精神恹恹。 梁墨珏知道她为何,便半抱着她一块上了车。 到苏州已是四点钟,若现在就要往安曲去,怕是要开车到半夜,届时寻个住处也麻烦。 倒不如等明日修整好了,上午起来,再开车过去,想必傍晚便能到了。 “……苏州城还是那么热闹。”月白掀开白色的蕾丝窗帘,眼睛盯着外头繁华的街景,不由感慨道。 之前梨花班便在江南活动,她也来过苏州几回的。 “等找回了墨瑶,再带你在苏州城中玩。”梁墨珏听了她话,如是说道,语气宠溺。 月白想到墨瑶,面上又浮现出忧心,她讲:“也不知道墨瑶现在过得如何。明明不过七八日的时间,我却觉得已经过了大半年似的……” 她叹一口气,梁墨珏亦是拉住她手,温声安抚,“到时候还得让你劝她呢。” 她们俩的关系好,这事,月白自觉是责无旁贷的。 梁墨珏在苏州早就安排好的住处,是位于一条城中河畔的旅店,西式的建筑,但里头的伙计都穿着马褂和戴着瓜皮帽。他们的房间在三楼,小怀他们则安排在二楼。 月白进房间时,是如明丰公寓般的布局,有阳台、有客厅,还有盥洗室和卧房。 不过这样的房间,梁墨珏要了两间,他们两人一人一间。 月白知道,他有事要处理,自己在的时候总是不大方便的。 “你和张询留在这儿,我至多过三日,就从安曲回来。若是我到时候未归……你便先在这儿。”梁墨珏坐在一张靠背椅上,他才洗完澡,头发还是湿哒哒的,但已经用钢笔在纸上飞快地签了个字,然后递给了坐在对面的余昆安,“这东西,谁都不能拿到。谨慎点。” 余昆安点头,道是明白了。 在苏州住了一晚,第二日便要去安曲了。月白打着哈欠上车,有些困意。 “三爷,去安曲不多带些人么?”他们这回统共就两辆车,一辆坐了他们与小怀玉杏,另一辆坐着梁墨珏带的两个小厮和兰喜。 比起坐船时的阵仗,倒是小了不少。 “这回去安曲,至多三天时间。安曲不大,三天已经足够了。若是那时还没找到的话,咱们就只能先回苏州来,不用带那么多人。”梁墨珏命人开车,并对月白解释道。 月白了然地点点头,可心中也忧心了起来,若是在安曲还找不到墨瑶的话,那该怎么办? 这忧愁,在到安曲的时候仍在心头盘旋着。 安曲是一座小城,离苏州有几乎一个白天的车程,他们到安曲的时候,已经是金乌西坠的时分。幸亏夏日里天暗得慢,天还是亮堂堂的。 因是小城的缘故,安曲没有什么大酒店,也没有大旅馆,只有几间客栈。 他们从车上下来,寻了看起来最好的一间便定下了房间。 客栈老板是个文质彬彬的男子,看起来很好相与,月白一进客栈,就先和他打听起来人。 “老板,你可见过一个姑娘?大抵这么高、这么瘦……”她把墨瑶的特征说了个遍,可老板只是笑着摇头,说:“没见过的。” 月白闭了嘴,轻叹了口气。 但梁墨珏没讲什么,只按住她的手,对她低声讲道:“明日再去问问。” 她点一点头。 月白在白日里只喝了点水,又吃了几块酥饼,到了晚上的时候,肚子就开始饿得咕咕叫,梁墨珏在楼下点了一桌饭菜,便邀众人一块用起来。 不过月白胃口不大好,因此就吃了一点,又喝了半盏清茶后,就去客栈门口走走。 才走出客栈门口几步,她便碰见了两个孩子。 都是女孩儿,一高一矮,年纪瞧着都不大,但两双眼睛黑白分明。 “你们吃糖么?”见到比自己小的孩子,月白的心是软的,她从口袋里拿出几颗糖来,都是先前在苏州买下的酥糖,一颗一颗的用纸包裹好的。 无聊的时候,她嘴里就含一颗。 那两个女孩儿显然是爱吃糖的,从她手上接过后,一个比一个快的塞进了嘴里,并都自我介绍起来。 月白知道了那高的女孩儿叫小年,矮的女孩儿则叫绵绵。 绵绵声音一如其名,绵绵软软的,吃完一颗糖后,又巴望着她。 月白以为是她还想吃糖,正想要再拿时,就听绵绵蓦地说道:“我就说吧,这个姐姐一定是好人。要不然,怎么会和瑶姐姐画上的姐姐长得一模一样呢?” 一句话让月白登时愣住,绵绵说什么?什么瑶姐姐?什么画? 瑶姐姐…… 难道是同音的人? “绵绵,什么瑶姐姐呀?”她亦是软着腔调,耐心地问道。 小年在这时候说话了,“三天前,我们家旁边搬来了个漂亮姐姐。她长得可好看了,还会用铅笔画画,画的人和真的人一样呢!刚刚我和绵绵见到你,发现你和瑶姐姐的画上的一个姐姐长得一模一样……” 月白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墨瑶是曾学过西洋画的,之前也曾为她画过小像,和她是分毫不差的。 按照小年的描述,难不成那个漂亮姐姐就是…… “你们带我去那个姐姐家好不好?”月白顾不上其他,立刻问道。 因为吃了她几颗糖,小年和绵绵自是点头,带路积极得很。 而她们家里客栈也近,不过半刻钟的路程,月白就来到了一条巷子里。 她跟随着小年和绵绵到了一扇木门前,深吸了口气,紧张地伸手敲了敲门。 “来啦——”里头响起熟悉的女声,这让月白立马睁圆了眼睛,下一刻,木门被打开,一个标致明丽的女孩儿出现在了面前。 她穿着件鹅黄色的衫子,头发微卷,脸上缺了点血色,但依旧秀丽漂亮。 不是墨瑶还能是谁? “墨瑶!”经过这么些天,月白总算找到了她,不可谓不激动,她上前就抱住了墨瑶,“你真的在这儿!” 见到了月白,墨瑶亦是惊愕,她回抱住月白,“月白,你怎么来了……” 墨瑶租赁的屋子,带着一个小院子,院中生长着一棵高高的海棠树,时下是满树的绿叶,她平日里在这绿叶下画画。 这时天已经黑了,院中也挂着风灯,墨瑶将月白带到了正屋里,给她倒了一杯凉白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平时也没人来我这喝茶的。” 月白却记得,墨瑶在家中也是好香茗的。 她不由有点心酸。 “你告诉我,那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三爷跟我说了,你打伤了王永昭就逃了……你到底去了哪?”月白一连串的问题吐露出来,“我还在船上见到了你。那船不是去上海的么?你怎么会在上头?” 面对着这一连串的问题,墨瑶坐在椅子上,一个一个回答,“自从知道是王永昭害的玉和,我每日每夜里都记着他。那日叫我找到了他,我便偷偷拿了哥哥放在书房里的手枪,伤了王永昭……我本是想要他的命,可我没用,下不了那手。” “那你人呢?”月白忙问道。 墨瑶拢了拢耳边的头发,眉眼低垂着,“我在找到王永昭前,买了船票。伤了他后,我便躲在了一间破庙里,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码头乘船。我没在上海下船,因为我知道杜家的人一定会在那儿等我,所以我便在中途下了船,又买了张去苏州的火车票,也是三日前才到的安曲。”说到这,墨瑶的神色愈发的黯淡,“玉和不在,我便在这儿。反正上京我也回不去了……” “怎么回不去?三爷没让这事情流露出半分,王家的人也不敢报警。否则,王永昭是要吃牢饭的!”月白眼中带着心疼,“这回教我找到了你,我便一定要带你回去的。你不知道,家里的人有多担心你……” 墨瑶却摇头拒绝了,“玉和已死。而母亲……又是间接的凶手,我不愿回去,也不愿再被她逼着做什么。” 她对梁母,到底心生了怨怼。 “可是……” 月白咬着唇,她看着墨瑶比起之前消瘦了太多的侧颜,心中一沉气,决定还是说出真相,“其实……其实……林老板他根本没有死!他应该还活着的!” 听闻这话,墨瑶登时抬起脸,一脸惊讶,“你说什么?” 月白该不会是骗她的吧? 月白心中不忍,把真相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当她说完后,才发现墨瑶已经是两眼含着泪,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衣裳上。 “哥哥他为何要对我如此残忍……他难道不知道,玉和若是死了,便是要了我的命么?”墨瑶哑着声说道,她身体未恢复,加上一路劳顿,此时情绪波动过大,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月白赶紧给她倒了杯水喝,“三爷,三爷他……”她想挽回一下。 但还没等她想出理由,就听见梁墨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才骗了你。” 月白和墨瑶愕然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眸色淡淡的梁墨珏。 第五百六十七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 掌中雀 - 银河小甜心 红豆也没了别的法子,她吞了吞口水,心虚地道:“小姐,这船上也没有认识你的……” “怎么会没有!”阮青瑜白着一张脸,阮家在苏州当地,也是有名人家,而现在船上也都是去苏州的人了,如今不认识,若是将来见到她,说出了今天的事情呢? 那该如何? 早知道就不听红豆的话了! 她心中一时痛悔无比,“不行。我得去找月白问个清楚……不,我得先去找梁先生!”她脑子里也认定了,是月白派人把她们主仆俩扔到甲板上,让她们丢了这么大的脸,她要去质问月白,凭什么这样做! 粗略的梳妆了一番,阮青瑜就带着红豆一路疾行到了梁墨珏的舱房门外。却没想到门是虚掩着的,她不过轻轻一推,就把门推开了。 刚推开门,就有一道含着慵懒和疲惫的语气,“谁?” 那是一道女声,阮青瑜立即认出来,那是月白的声音。 “是我!”阮青瑜一听到月白的声音,马上就走进了舱房中,舱房中没开灯,她随手按下了开关,灯才亮了起来。 暖黄色的灯光下,她看见月白正坐在桌前,对着一个小镜子画眉,见到她来了,月白放在手里的黛笔,“阮小姐,你怎么来了?” 月白现在很是疲倦,昨日和梁墨珏共度了一夜,没想到那药性凶猛至极,两人折腾到了将近天光才好。得亏这一等船舱里有单独的盥洗室,她洗完澡后已经天亮,睡下没一会儿,惦记着还有事要做,就强自起来了。 梁墨珏倒是个精神的,带着小怀去给她拿早饭了。 但她不知道阮青瑜此时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是不是你!”阮青瑜上前一步,一眼就扫到了月白雪白脖颈上的青紫痕迹,让人看了害臊。她盯着那痕迹半晌,才道:“原来如此……” 听不懂阮青瑜的话,月白一头的雾水,她问:“阮小姐你说什么?” 见她装无辜,阮青瑜柔柔弱弱的声音也尖了起来,她冷哼了一声,“昨夜是不是你派人把我和红豆打昏,还把我们俩扔到甲板去?月白小姐,你做事怎能如此恶毒!” 莫名其妙被扣上了一个恶毒的帽子,月白登时放下笔,拧起了眉,两腮微红,目光却坚定,“阮小姐。还请你把话说清楚,不要无故给我扣帽子。” 她这么一说,阮青瑜却语塞了。 自己做的那档子事,到底是不光彩的,她总不能把真相都告诉月白吧!可她又该怎么说呢? 正当阮青瑜冥思苦想之际,梁墨珏回来了,他手上拿着食笼,见到阮青瑜和红豆,本含着笑得脸顷刻间冷下来,“阮小姐,你为何来此打扰我夫人休息?” 阮青瑜回头看向梁墨珏。 他今日穿着件深山青色的长衫,身量笔挺又清瘦,眉宇间带着凉意,这时正望向她,丝毫不似先前温和。 “梁先生,我……”阮青瑜才要开口,就见梁墨珏想起什么似的,走上前来,来到了月白的身边,揽着她的肩膀,问,“阮小姐可是为了夜宿甲板一事来的?” 他怎么知道这事? “既然阮小姐来了,那我也不好不告知阮小姐了。昨日阮小姐来我舱房门口,被我的人不慎打晕,那人不知道阮小姐居住在哪间舱房,便将你放在了甲板上。这事儿是他不对,不过阮小姐大人有大量,应当是能原谅他的吧?”一番话,让阮青瑜脸色青白,她万万没想到,这事情不是月白做的,而是梁墨珏所为。 “梁先生,你怎能放任手下人如此呢!”红豆为阮青瑜抱不平,上前便问。 “放任?” 听到这句话时,梁墨珏倒也不恼,只一扬眉头。他倒是从未见过有如此会倒打一耙的女子,既然红豆说放任,那他也不得不为自己解释一番。 “昨儿个侍应生进了我房中,却没锁上门。我手下人又见两位在门口驻足,怕发生什么偷鸡摸狗之事,才粗莽地把两位打晕。让两位夜宿甲板,确实是他不对。不过阮小姐知书达礼,想来是会原谅的吧?” 轻巧的一番话,却让红豆和阮青瑜都青白了面孔,她们知道,梁墨珏这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了,只不过没有明说出来而已。 “小怀,送阮小姐出门吧。”梁墨珏也无意再和她们俩说话,直接下了逐客令。 小怀是知道昨天的事情的,因此看了阮青瑜一眼,带着不屑的神采,“阮小姐,还请和我出去吧。夫人和三爷都要用早饭了。” 阮青瑜不好再待下去,一是没脸,二是不想再惹恼梁墨珏,否则事情一发不可收拾,要是整船人都知道自己做的事,她的脸面就真的全无了! “我自己会走!”阮青瑜没好气地瞪了小怀一眼,扭过头转身就走,红豆亦磕磕绊绊地跟在她身后。 不过多时,主仆俩就一块离开了。 在梁墨珏眼神的示意下,小怀也没回来,反而是贴心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三爷,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的……”月白不是个粗笨的人,她望着梁墨珏,“昨天她们怎么会在你门前?” 她们主仆怎么会在自己门前?梁墨珏无奈一笑,扮足了受害者,将一些事情隐下,将一些事情说出,“……便是如此了。” 知道事情起因结果,月白一时也呆住了,她有点不可思议,“阮小姐给三爷你下的药?” 梁墨珏点一点头,又叹气,“却没想到有你在。” 说到这事,月白脸色飞红,她忙去吃早餐,并揭过了话题,“三爷,我们还要多久到苏州呐?” 见她羞红脸颊,梁墨珏也不多提,顺着她的话便讲了下去。 阮青瑜一路咬着牙回到了舱房里,鬓间的钗子摇摇欲坠,她一把拿下,朝地上狠狠掷去,得亏是金制的,要是玉钗,怕是登时就要碎了个四分五裂。 “你看看你出的好主意!教别人知道了不止,还让我们平白遭人这样羞辱!”阮青瑜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红豆也知道这回自己的计策是害惨了两人,于是苦着脸色,对阮青瑜说:“那小姐,接下来怎么办?你该不会回去了,真要嫁给那病痨鬼吧?” 邢云商可不是什么良配。 提到这,阮青瑜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说道:“先回苏州吧……还好今天的事别人不知道,若是知道了,只怕回到家中,爹爹非得打死我不成。” 但她也记住了梁墨珏和月白这对夫妻。 半日就这样一晃而过,在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安宁号总算是来到了苏州的码头,缓缓停靠了下来。 自船上下来,月白伸了个懒腰,她昨夜实在劳累,一整天也精神恹恹。 梁墨珏知道她为何,便半抱着她一块上了车。 到苏州已是四点钟,若现在就要往安曲去,怕是要开车到半夜,届时寻个住处也麻烦。 倒不如等明日修整好了,上午起来,再开车过去,想必傍晚便能到了。 “……苏州城还是那么热闹。”月白掀开白色的蕾丝窗帘,眼睛盯着外头繁华的街景,不由感慨道。 之前梨花班便在江南活动,她也来过苏州几回的。 “等找回了墨瑶,再带你在苏州城中玩。”梁墨珏听了她话,如是说道,语气宠溺。 月白想到墨瑶,面上又浮现出忧心,她讲:“也不知道墨瑶现在过得如何。明明不过七八日的时间,我却觉得已经过了大半年似的……” 她叹一口气,梁墨珏亦是拉住她手,温声安抚,“到时候还得让你劝她呢。” 她们俩的关系好,这事,月白自觉是责无旁贷的。 梁墨珏在苏州早就安排好的住处,是位于一条城中河畔的旅店,西式的建筑,但里头的伙计都穿着马褂和戴着瓜皮帽。他们的房间在三楼,小怀他们则安排在二楼。 月白进房间时,是如明丰公寓般的布局,有阳台、有客厅,还有盥洗室和卧房。 不过这样的房间,梁墨珏要了两间,他们两人一人一间。 月白知道,他有事要处理,自己在的时候总是不大方便的。 “你和张询留在这儿,我至多过三日,就从安曲回来。若是我到时候未归……你便先在这儿。”梁墨珏坐在一张靠背椅上,他才洗完澡,头发还是湿哒哒的,但已经用钢笔在纸上飞快地签了个字,然后递给了坐在对面的余昆安,“这东西,谁都不能拿到。谨慎点。” 余昆安点头,道是明白了。 在苏州住了一晚,第二日便要去安曲了。月白打着哈欠上车,有些困意。 “三爷,去安曲不多带些人么?”他们这回统共就两辆车,一辆坐了他们与小怀玉杏,另一辆坐着梁墨珏带的两个小厮和兰喜。 比起坐船时的阵仗,倒是小了不少。 “这回去安曲,至多三天时间。安曲不大,三天已经足够了。若是那时还没找到的话,咱们就只能先回苏州来,不用带那么多人。”梁墨珏命人开车,并对月白解释道。 月白了然地点点头,可心中也忧心了起来,若是在安曲还找不到墨瑶的话,那该怎么办? 这忧愁,在到安曲的时候仍在心头盘旋着。 安曲是一座小城,离苏州有几乎一个白天的车程,他们到安曲的时候,已经是金乌西坠的时分。幸亏夏日里天暗得慢,天还是亮堂堂的。 因是小城的缘故,安曲没有什么大酒店,也没有大旅馆,只有几间客栈。 他们从车上下来,寻了看起来最好的一间便定下了房间。 客栈老板是个文质彬彬的男子,看起来很好相与,月白一进客栈,就先和他打听起来人。 “老板,你可见过一个姑娘?大抵这么高、这么瘦……”她把墨瑶的特征说了个遍,可老板只是笑着摇头,说:“没见过的。” 月白闭了嘴,轻叹了口气。 但梁墨珏没讲什么,只按住她的手,对她低声讲道:“明日再去问问。” 她点一点头。 月白在白日里只喝了点水,又吃了几块酥饼,到了晚上的时候,肚子就开始饿得咕咕叫,梁墨珏在楼下点了一桌饭菜,便邀众人一块用起来。 不过月白胃口不大好,因此就吃了一点,又喝了半盏清茶后,就去客栈门口走走。 才走出客栈门口几步,她便碰见了两个孩子。 都是女孩儿,一高一矮,年纪瞧着都不大,但两双眼睛黑白分明。 “你们吃糖么?”见到比自己小的孩子,月白的心是软的,她从口袋里拿出几颗糖来,都是先前在苏州买下的酥糖,一颗一颗的用纸包裹好的。 无聊的时候,她嘴里就含一颗。 那两个女孩儿显然是爱吃糖的,从她手上接过后,一个比一个快的塞进了嘴里,并都自我介绍起来。 月白知道了那高的女孩儿叫小年,矮的女孩儿则叫绵绵。 绵绵声音一如其名,绵绵软软的,吃完一颗糖后,又巴望着她。 月白以为是她还想吃糖,正想要再拿时,就听绵绵蓦地说道:“我就说吧,这个姐姐一定是好人。要不然,怎么会和瑶姐姐画上的姐姐长得一模一样呢?” 一句话让月白登时愣住,绵绵说什么?什么瑶姐姐?什么画? 瑶姐姐…… 难道是同音的人? “绵绵,什么瑶姐姐呀?”她亦是软着腔调,耐心地问道。 小年在这时候说话了,“三天前,我们家旁边搬来了个漂亮姐姐。她长得可好看了,还会用铅笔画画,画的人和真的人一样呢!刚刚我和绵绵见到你,发现你和瑶姐姐的画上的一个姐姐长得一模一样……” 月白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墨瑶是曾学过西洋画的,之前也曾为她画过小像,和她是分毫不差的。 按照小年的描述,难不成那个漂亮姐姐就是…… “你们带我去那个姐姐家好不好?”月白顾不上其他,立刻问道。 因为吃了她几颗糖,小年和绵绵自是点头,带路积极得很。 而她们家里客栈也近,不过半刻钟的路程,月白就来到了一条巷子里。 她跟随着小年和绵绵到了一扇木门前,深吸了口气,紧张地伸手敲了敲门。 “来啦——”里头响起熟悉的女声,这让月白立马睁圆了眼睛,下一刻,木门被打开,一个标致明丽的女孩儿出现在了面前。 她穿着件鹅黄色的衫子,头发微卷,脸上缺了点血色,但依旧秀丽漂亮。 不是墨瑶还能是谁? “墨瑶!”经过这么些天,月白总算找到了她,不可谓不激动,她上前就抱住了墨瑶,“你真的在这儿!” 见到了月白,墨瑶亦是惊愕,她回抱住月白,“月白,你怎么来了……” 墨瑶租赁的屋子,带着一个小院子,院中生长着一棵高高的海棠树,时下是满树的绿叶,她平日里在这绿叶下画画。 这时天已经黑了,院中也挂着风灯,墨瑶将月白带到了正屋里,给她倒了一杯凉白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平时也没人来我这喝茶的。” 月白却记得,墨瑶在家中也是好香茗的。 她不由有点心酸。 “你告诉我,那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三爷跟我说了,你打伤了王永昭就逃了……你到底去了哪?”月白一连串的问题吐露出来,“我还在船上见到了你。那船不是去上海的么?你怎么会在上头?” 面对着这一连串的问题,墨瑶坐在椅子上,一个一个回答,“自从知道是王永昭害的玉和,我每日每夜里都记着他。那日叫我找到了他,我便偷偷拿了哥哥放在书房里的手枪,伤了王永昭……我本是想要他的命,可我没用,下不了那手。” “那你人呢?”月白忙问道。 墨瑶拢了拢耳边的头发,眉眼低垂着,“我在找到王永昭前,买了船票。伤了他后,我便躲在了一间破庙里,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码头乘船。我没在上海下船,因为我知道杜家的人一定会在那儿等我,所以我便在中途下了船,又买了张去苏州的火车票,也是三日前才到的安曲。”说到这,墨瑶的神色愈发的黯淡,“玉和不在,我便在这儿。反正上京我也回不去了……” “怎么回不去?三爷没让这事情流露出半分,王家的人也不敢报警。否则,王永昭是要吃牢饭的!”月白眼中带着心疼,“这回教我找到了你,我便一定要带你回去的。你不知道,家里的人有多担心你……” 墨瑶却摇头拒绝了,“玉和已死。而母亲……又是间接的凶手,我不愿回去,也不愿再被她逼着做什么。” 她对梁母,到底心生了怨怼。 “可是……” 月白咬着唇,她看着墨瑶比起之前消瘦了太多的侧颜,心中一沉气,决定还是说出真相,“其实……其实……林老板他根本没有死!他应该还活着的!” 听闻这话,墨瑶登时抬起脸,一脸惊讶,“你说什么?” 月白该不会是骗她的吧? 月白心中不忍,把真相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当她说完后,才发现墨瑶已经是两眼含着泪,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衣裳上。 “哥哥他为何要对我如此残忍……他难道不知道,玉和若是死了,便是要了我的命么?”墨瑶哑着声说道,她身体未恢复,加上一路劳顿,此时情绪波动过大,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月白赶紧给她倒了杯水喝,“三爷,三爷他……”她想挽回一下。 但还没等她想出理由,就听见梁墨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才骗了你。” 月白和墨瑶愕然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眸色淡淡的梁墨珏。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