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歌王黄珊龙惹事端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丁山乡领导办公的院子只有围墙,没有大门。 十点刚过,一两白色帕萨特进了院子。 第一个下车的是县农牧局副局长,姓蔡,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人们还是叫他“蔡局长”,他是本次县里组织的脱贫摘帽初查自验第一组组长。 平县农牧局是丁山乡脱贫摘帽初查自验的县牵头职能局,和蔡局长随行有,丁山乡脱贫攻坚县级联系局县教育局副局长肖茂,农牧局畜牧股卢股长,农牧局办公室老陶。 蔡局长个子很高,啤酒肚,穿白衬衣,扎红领带,蓝色裤子好像很长,皮带很宽,扎在肚脐眼之上,走起路来昂首挺胸,特有气度,活像一个级别很高的大领导。 下车后,他急急地要上丁山乡办公楼二楼。 丁山乡街道很短,乡场很小,有人说上场口摔了跤,帽子都要落到下场口,农副产品交易,没有固定场所,上街卖鸡卖蛋卖菜的,提着挑着,走到哪里就卖到哪里,或者,就在街道两边蹲着卖。 见有领导下乡来了,按惯例,又会散发一些科普资料,扶贫政策宣讲,农副产品信息、农事百问百答之类,许多人自觉进了院子里。 残疾人黄珊龙,肢残,不能劳动,特爱唱山歌,自称“川北歌王”。这天,黄珊龙早早进了院子,这时正在书记赵有亮的办公室。 赵书记可能正在写什么,或者是该写的写好了,他接过黄珊龙递来的黄金叶烟,自己点火抽了两口:“今天来这么早,有啥事?” 黄珊龙说:“今年我提前来给领导提个申请,要到年终了,我今年多多少少有些存钱了,今年的民政救济金,你们就不考虑我了。十二月是我相好的生日,我怕手头存钱多了几个,忍不住就要去给她买几个烟火放,说不定还会去给我的相好买条蓝色牛仔裤去讨好她。我年年吃低保,年年吃救济,修房子乡领导又给了特殊照顾,我怕对你和宋乡长影响不好。” 蔡局长站在门口了,他听见这个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人说要领救济金给相好的祝寿,还要买烟火买裤子,他严肃地对黄珊龙说:“你到乡里领年终救济钱去放烟火、给相好的买裤子?” 黄珊龙看见了这个高高大大的领导,他对这个领导不很熟悉,既然是书记的客人,他就会理所应当的很客气,他对客人淡淡的笑着,没有正面回答。 赵书记转过身,看见了蔡局长,很是狼狈:“蔡局长,蔡书记,你们来了?你们今天就来了?你们今天就来丁山了?你们初查自验组一共来了几个人?还有的他们在哪里?” 赵书记赵有亮刚参加工作时在茶店乡,那时蔡局长是党委书记。昨天,书记乡长才参加了县里召开的关于实施扶贫攻坚县级自查初验会议,今天就见到了蔡局长他们,赵书记有点诧异。 赵书记从桌上拿来中华烟,给蔡局长发了,又给黄珊龙发了。 黄珊龙站起来,准备下楼,这是书记办公室,不能影响书记工作。 蔡局长见小赵书记给自己和那个邋邋遢遢的人发同一品牌的烟,心里有些不舒服。 蔡局长点了烟,吸了几口,对赵书记说:“加司机共五人,他们在综合办,赵书记,小赵,赵有亮同志,我注意听了你们刚才说的话了,小赵,你这只怕是,是违规使用民政救济金哟!” 已经拿了拐的黄珊龙又坐下,转身紧紧盯着蔡局长,脸色有些不对:我说的是假设。而且我是专门主动申请放弃领救济金的。即使我领了,给相好祝寿,买了烟火,给相好买裤子,哪怕是买内裤,我领的是丁山乡的贫困户民政救济金,有你屁事!刚才就给你面子了,现在我的面子不给你了! 黄珊龙脸色不好。 赵有亮发觉黄珊龙要发火,说:“老黄,你走!”又笑着对蔡局长说:“领导莫笑,他是我们乡贫困户,无儿无女,又有残疾。具体情况,以后我慢慢给你汇报。” 黄珊龙听从赵书记指令,双手拿了拐,走了,走到楼梯口,听到蔡局长不依不饶,对赵书记批评训斥的语气更加严厉,声音更大。 黄珊龙为了不让赵书记难堪,下了楼,到了乡院坝,他要发泄对这个领导模样的大肚子的不满,他扯开嗓子唱了起来: “莫笑跛子爬楼梯, 莫笑瞎子耍手机, 见人就咬是土狗, 你也不是好东西!” 还好,也许是蔡局长没有听见,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黄珊龙唱了一段山歌,没有人激灵他,他也就罢了。 蔡局长下楼来了,往综合办走去。 赵书记还在锁门。 蔡局长到了综合办门外,黄珊龙歌兴大发,他站在离蔡局长几步远的地方唱了起来: “山上没有楠木树, 沟里长满苦楝树, 你是上面来的大领导, 我是山里贫困户。 领导,扶我一下贫吧,我还没有吃早饭。不多,十元,一碗米粉钱,我独人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只要十元。” 黄珊龙有点卑微,略略弯着腰,歪着脑袋,微风中,大分头上斜拉着的几根黑白相间的毛发抖动着。 他,有些鬼兮兮的笑着。 不知道是有些晕车,还是太疲倦,蔡局长很是难看,黑着个包公脸,挺着个啤酒肚,看着几步远的丁山乡党委书记赵有亮。 旁人看得清楚,他很紧张,很难堪,很狼狈,眼里有些祈求,或是指示,死死地看着赵书记。 赵有亮走了过去,像是很不情愿,又像是走过场,还像是给蔡局长作解释,——他知道黄珊龙不会收他的钱。 赵书记从皮夹子里摸了一张一百元大票子,递给黄珊龙。 黄珊龙一只手接了钱,撑着拐,斜歪着给赵有亮作了一个揖,笑着说:“赵书记,不破费你了。” 他伸直了腰,把钱插进赵书记衣服袋子里。 蔡局长朝丁山乡综合办走去,赵书记马上跟了过去。 黄珊龙杵着拐,没有健康人双脚快捷,他也跟了过去,金属拐杖在水泥地板发出快节奏的沉闷的声音。 黄珊龙还是迟到了几步。 黄珊龙有意居高临下拍了拍蔡局长的肩,但腿不争气,只能拍到蔡局长的后背。 蔡局长回了头。 黄珊龙不说话,干咳了一声,扯起嗓子又唱起了山歌: “胖子婆娘奶奶多, 大肚罗汉油水多, 你是人民好公仆, 快把票子递给我! 你扶我一下贫,一碗米粉钱,十元。”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 蔡局长刚才上楼的本意,是要到书记办公室进卫生间,他知道书记办有个小厕所,他前列腺有些炎症,谁知道碰上了这个残疾人。从赵书记刚才的汇报中,知道了眼前这个残疾人是个不好惹的山民,他想破财免灾,摸了两张百元大票,甩给黄珊龙。 票子落了,落在地上。 2章 黄珊龙脱贫有破绽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黄珊龙侧着身子,捡起来一张,对着头顶的太阳光照了照,确信不是假币后,又捡第二张,又是对着太阳光照了。 黄珊龙站起来,站的很端直,他把票子举的很高,高过头顶,像投铅球一般,把钱甩向蔡局长身后。 蔡局长身后是一群人,有本乡的,也有外乡的,他们来丁山赶场。 一张票子落到一个男人的头顶。 另一张落到一个老太婆的鸡蛋篓子里。 有见过世面的人把两张票子收起来:“领导皮包里的钱是私人财产,领导也是靠工资吃饭的,家里有婆娘娃儿,你还给人家。你狗日黄懒龙人懒嘴硬!” 那人把钱递给赵书记。 黄珊龙黑着脸,凶神恶煞的说:“你狗日谢老幺拍马屁,领导干部是人民的公仆,我虽然是贫困户,但我是人民!他就是我的仆人!他应该尊重我,有他这样对待主人的吗?!” 综合办小李主任从办公室出来,疾步走上去,攀着黄珊龙往院墙外走。 李主任说:“黄大叔,我们吃米粉去!” 赵有亮把钱交给蔡局长。 蔡局长不知所措,迷茫的看着一踮一跛的黄珊龙,没有接钱。 赵书记把钱交给同行的卢股长,要他适当的时候把钱交还给蔡局长。 原本计划四天的县级初查自验,蔡局长一行在丁山乡搞了五天,蔡局长要一户一户的对表逐项查验。全乡四个贫困村用了四天,非贫困村用了一上午,好在丁山乡工作做得实,经得起检查,虽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但是,对照验收细则,也还有可圈可点,特别是建档立卡户信息资料建设,产业扶持,一村一策、发展后劲等方面,初验组给与高度肯定。 十月十三日下午,按计划,初验组与乡党政领导交换意见,蔡局长说,他要到那天向他讨钱吃早饭的村民家里看看。因为昨天去的时候,户主黄珊龙据说“走穴”唱山歌去了,没有见着人。 赵有亮、宋德友、赵昌俊都有些着急,更有些不愿意。 赵有亮还算稳得起:“蔡局长,”他给蔡局长发了一支烟,“蔡局长,他是黄家山村人,不是贫困村村民。老老实实说,他家里状况不是很好,只是爱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爱唱山歌。” 蔡局长说:“去,肯定是要去的!虽然不是贫困村村民,但是是建档立卡贫困户,两不愁三保障,是脱贫攻坚最基础的东西,早饭都要向别人讨要,吃早饭都成问题,看他邋邋遢遢的,肯定穿也有问题,肯定家里贫困,肯定就没有达到脱贫摘帽标准。小赵,小宋,我们都是老熟人,也曾经是你小赵的同事,我把话说明白,这一次是我们县级内部初查自验,出点丑不要紧,马书记赵县长要求我们三个组,计划用时一个半月,每一个建档立卡户,要户户进门,家家见人,对照标准,逐项查验,明年全县整体接受省级验收,那是第三方受权验收,那是大考,是国考,万一再出纰漏怎么办?再出纰漏就要拖全县的后腿,我们谁都承担不了这个难以估量政治责任,还有几年时间里,国家、省市和社会各界投入巨大的经济责任!” 丁山乡党政一把手赵书记、宋乡长,只好提心吊胆的陪同蔡局长,乘车前往黄家山村四社黄珊龙的家。 黄珊龙的家环境很优美,两间小青瓦平房一字排开,靠西还有一间坡屋面附房。整座建筑,粉灰色的墙,黛青色水泥瓦,火红的檐口,酱色金属防盗门,还有闪着光亮的不锈钢窗子护栏,还算显眼,房前屋后有青翠欲滴的竹子,还有高大的树木,右前方的巨石旁,有一株直径两三尺大的菩提树。 附房没有锁门。 蔡局长卢股长他们一行四人进了屋,赵书记宋乡长也进去了。 大约蔡局长在家经常进厨房做饭的缘由吧,他在附房里没有找到灶台。 没有找到橱柜。 没有找到餐桌。 只有十几个火砖围成的一个圈。 火砖圈内侧,有一层厚厚的柴火熏烤的深黑。地面上,乱七糟八的放着很多干枯树枝。 火砖圈旁边,有金属茶壶一个,一个不锈钢餐盆,铁锅餐盆内有饭勺,竹筷。 靠墙处,火砖围砌了个小平台,平台上有两个碗,一把磨损变小变窄的切刀。 切刀有些锈迹,看样子,好久没有使用。 蔡局长很生气,出了厨房门,来到了正房窗户前。 正房没有窗帘,从外往里看,屋里的摆设一清二楚。 后墙下,有五六只修建房屋时砖工常用的塑料灰浆桶,轻轻一推拉,玻璃窗开了,扑鼻而来的是浓浓的屎臭尿骚味。 蔡局长对赵有亮说:“懒人,懒人,拉屎撒尿都在居室内,是他妈个大懒王!他厕所都没有?他天天都到丁山乡场上去找饭过日子?” 蔡局长说的很委婉。 赵书记说:“也不是。” 蔡局长抢了话:“我知道,你要说‘也不全是’,你还要说,‘不是找饭吃’,对吧?扶贫工作,扶贫要扶志,扶贫要扶心,要激发贫困人口自身的内动力,贫困户连自己煮饭吃的基本生活动力都没有,屎尿都拉不到厕所里,你们扶了他什么?!” 蔡局长朝公路走去,赵书记跟了过去,蔡局长站住了,侧身对屁股后边的丁山乡领导说:”扶贫攻坚,攻什么坚?坚什么?这个‘坚’,就是以贫为荣,向党政伸手,向社会伸手,向别人伸手的游民恶习!”很明显,刚才有些激动,他怕太伤刺丁山乡党政干部的心,语气委婉起来。 赵有亮说:“他黄珊龙,就是个游民,是个游民无产者!” 蔡局长说:“此话有错!不能说他是游民无产者,他如果在这里,他会跟你过不去的!” 赵有亮给蔡局长发了一支烟,宋德友乡长马上点了火,又给同行的散了烟,大家说说笑笑回了乡里院子。 在综合办刚坐定,蔡局长又问:“那个那个黄什么龙,没有锅灶,一日三餐到底怎样解决的?他修了砖混结构房子,为什么不修个灶台,不立个橱柜,不把自己的吃饭问题解决好呢?还有,他为什么不到厕所里去方便?他有没有厕所?” 3章 李元海有了苦差事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也怪综合办李元海李主任多嘴:“他怎样解决?他脸皮厚,走到哪一家,说说笑话,给别人唱首山歌,别人就叫他吃饭。他一个独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跟我说过,他一辈子最怕煮饭,他煮不了饭。” “哟!你对他很了解!”蔡局长说。 李主任说:“了解一些,包括他的老相好的情况我都清楚。还有,他双腿有残疾,晚上到厕所里去太吃力!” 李元海差点说漏了嘴:“他家里根本没有厕所。”如果说漏了嘴,蔡局长又会不依不饶。 蔡局长说:“光清楚还不够,关键是要解决,要解决好。” 满办公室的人都笑,大多数人曲解了局长的话——“解决老相好”的问题。而蔡局长言下之意的重点在于,解决吃饭问题。 对于“山歌”一说,蔡局长并没有太多的留意。 毫无悬念,丁山乡扶贫攻坚初验,蔡局长留了一手。在与丁山乡党政的意见交换会上,蔡局长毫无保留的对丁山乡几年的扶贫攻坚工作,给予充分的肯定,他像所有领导讲话一样,说了个“但是”,“但是,丁山乡扶贫工作,有三重三轻,即重贫困村建档立卡户,轻分散在各非贫困村的贫困户;二重外力扶贫,轻激发贫困对象内动力;三重经济上产业上物资上扶持,忽视精神扶持,观念扶持,人格扶持,还有,扶贫攻坚文化建设不足。总之,丁山乡的扶贫攻坚工作,整体尚可,瑕疵不少,全乡尚可,个别社,户,问题严重!丁山乡党政领导要牢记一句话:扶贫路上,不能落下一个贫困户!决战2020,明年,你是土行孙,你是钻地龙,你都逃不脱国家的验收!” 蔡局长一行,对丁山乡的扶贫攻坚工作成绩说了很多,问题数量少,但话轻落重,并只字不提初查自验合不合格问题。 当然,问题出在黄珊龙身上! 赵有亮、宋德友再三解释、说明,蔡局长又说话了,我回去后,给县领导主要领导汇报,不说那三个问题,十二月下旬完成我们组对应的六个贫困乡三十二个贫困村县级初查自验后,我们再来丁山乡! 客人前脚走,赵有亮立即通知召开党委会。 党委会讨论的议题很小。 赵有亮说:“几千米的高山都翻过来了,大江大河都游过岸了,一点点鸡毛蒜皮小事情还把我们难住了?大家继续想办法!” 是什么鸡毛蒜皮呢?认真说起来,还真的是鸡毛蒜皮。——谁又去替换罗茜,定点联系、重点帮扶黄珊龙呢? 几年来,丁山乡六个村,易地搬迁安置了三个村,就地集中统筹统建一个居民新村,还有非贫困村建档立卡贫困户一十七户,虽然村村、社社、户户都是难啃的硬骨头,唯独这个黄家山村的跛子黄龙珊,丢人现眼,捅了娄子。 赵有亮赵书记看看李元海,看看乡长宋德友,缓缓地说:“小李,老弟,今天是农历多少?” 综合办新晋提拔的综合办主任李元海说:“赵书记,我只记得公历是哪一年,哪一月,多少日,农历嘛,我查一查,我查一查。” 李元海摸出手机,划了几下:“今天是十月十一日,农历是九月十三。” 赵书记说:“我记得昨年的九月十三,你女朋友丽丽来了,你的丽丽带来了西昌特产松茸,晚上你请我们吃了松茸炖鸡,好像,好像你是九月十三,或者是九月十四的生日!是吗?” 李元海不知道赵书记为什么要提这件事,也就直来直去:“是明天,九月十四,明天丽丽会来的,明天星期六,她今天放学后从西昌坐火车到平县来。” 副乡长赵昌俊摸出烟来,给赵书记宋乡长散了,点了火,使劲吸了几口:“我想发言,我想对刚才的问题发表一下自己的浅薄意见。” 赵书记以为赵副乡长会对帮扶黄珊龙一事,有什么高招:“你说,你说!你有什么高见!不要咬文嚼字。” 赵副乡长说:“今天是十月十一日,再有几十分钟,就是十月十二日了,我记得有位同志的出生年月日是,公元一九八一年十月十二日,鸡鸣寅时。” 赵昌俊鬼奸,他知道赵书记询问李元海的本意,是想借着李元海生日,喝几杯酒,趁机做做李元海的工作,要刚刚提任丁山乡综合办主任的李元海,去做黄珊龙定点联系人,去当贫困户的’“政治亲戚”。 党委会成员只有五人,人大主任罗茜化疗后身体有些虚弱,正在苟延残喘!工作上的难事,大事,从来不会落到她头上。 赵书记统揽全局,可以不去联系、帮扶黄珊龙。 宋乡长马上要到市党校学习四个月,自然而然脱身了。 他赵昌俊很有危险被安排去做这个难事,但是,天助人愿,国庆节前一天,他给组织递交了书面请假条,国庆收假后,扶贫攻坚县级初查自验后,他要到省城查病,请假条上,他把自己的病说的很严重,“多年来为了工作为了大局,积劳成疾,肝区常常疼痛难忍,疑似病入膏肓,特请假到华西一查究竟。” 赵书记爽快同意了。 县府办也同意了。 赵昌俊副乡长这么一说,大家恍然大悟。 宋德友乡长说:“今天党委成员齐整。又是星期五,休息时间,某人说一声,我们去吃你的液体蛋糕。” 因为中央明确规定,领导干部不允许祝寿,乡下基层干部,把喝寿酒,说成“吃液体蛋糕”。 赵书记自讨了不趣,无可奈何的说:“走吧,你们几个想喊哪些就喊那些,总人数不超过一桌。” 李元海大喜过望:“周末,蔡局长前脚走,其他人就都走了,回去过周末去了。” 赵书记叫李元海去喊食堂炊事员老赵,他说老赵一年四季烧茶煮饭细心周到,喝酒不应该少了他。 五人说说笑笑来到燕悦楼。 “也好,趁着过周末,趁着男人酒后耿直,把话给李元海挑明。让他去定点联系、帮扶黄珊龙。”赵书记想。 4章 李元海路遇山歌女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燕悦楼不久前被丁山临近的清河乡一个清真食店马老板转包了的,原先老板说,搞餐饮太累,回老家搞土地流转,种丑柑去了。 大家对新老板都不太熟悉。 李元海叫了老板,要他准备三凉五热,另外拿两瓶中价位白酒。 赵有亮走上前去,摸出五张百元钞,递给马老板。 李元海相互作了介绍。赵书记说:“今天是我的生日,大家喝杯酒,现金,自付,不需要发票。菜,不要太燥辣!” 马老板个子不高,连忙答应,吩咐一行人员各自忙碌去了。 平日里大家不敢放开胆子喝酒,今天吃赵书记,又是周末,大家很尽兴。 李元海开始很高兴,因为赵副乡长一句话,省去了一顿招待费。 赵书记开初有些懊恼,国庆节期间打了几场麻将,输多赢少,票子本来就不充裕,工资卡又被管着,只有不定时的给些零用钱,谁知道赵昌俊一两句不阴不阳的话语,就把酒钱菜钱压在了他头上。 临近尾声,赵副乡长说:“书记,喝了你的酒,吃了你的菜,你与谁说话,就去说话,你不想跟谁说话,就散伙。” 赵书记见副乡长递话过来了,就说:“年纪大的,你们滚回去睡觉去。我和小李,还要说说工作。” 其他人高高兴兴回去睡觉去了。 赵书记拍拍李元海:“明天你就去黄家山村四社黄珊龙家实地调查,回来后,拿出一个具体的帮扶方案。” 和赵书记的心情恰恰相反,是一个陡然的晴转阴。他一直想说,今天运气好,甩掉了一顿招待,听赵书记如此吩咐,心里凉了一大截。 权衡再三,李元海还是答应了。 李元海飞快的思忖:一、自己刚接了杜晓燕主任的班班,而综合办主任前任杜晓燕,从来没有推诿过党委书记、乡长安排的任何工作。二、自己提任丁山乡综合办主任,宋乡长赵昌俊明里暗里都有意见,他们认为我李元海各方面都比不上杜晓燕。赵书记坚持要用我李元海,给县领导打了报告,还专门到组织部跟部长汇过报,我不能不给赵书记争面子!三、这事虽难,但是我做好了,丁山乡大大小小的领导会对我刮目相看!为今后政治上进步做一些铺垫。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第二天是星期六,按上级规定,扶贫攻坚最后冲刺的日子,是应该上班的,但是赵书记说了,丁山乡脱贫摘帽初查自验,很紧张,大家宽松一天。 女朋友要来,今天十一点四十到涪阳火车站,再坐客车,最早二点到丁山乡。李元海计划先到黄珊龙家去一趟,拿出帮扶方案,再回乡场上准备迎接女朋友。 昨晚上喝了酒,睡过了头,洗漱了,刚出大院大门,前面传来一阵漂亮的女高音。 “梅子花开瓣瓣红 丝瓜老了空筒筒, 只要你吃把黑枸杞 男人个个是英雄”。 李元海有些气愤,他觉得有点儿黄,有点儿色,他走了过去。是幸艳梅在唱山歌。他看见卖药的男人给了幸艳梅一张十元的票子。 这几年乡村里的老百姓经见得事情多了,对于李元海这样的年轻人,都知道不是什么大领导,都没有什么忌惮。 幸艳梅看见隔壁长坪村的李长福黄小兰两口子手拉着手,她轻轻碰了一下摊主,提醒摊主,她又要宣传黑枸杞,为你打广告了: “九月里秋分人不忙, 两口子双双来赶场。 今年买斤黑枸杞泡水喝, 明年你当爹来她当娘!” 李长福没有理他,黄小兰对幸艳梅说,你幸艳梅鹰爪子懒婆娘,你骚得很!你臊得很! 幸艳梅笑了,给黄小兰点个头:我只管挣钱,唱一首山歌十元钱,很划算。 不知道卖药材的摊主是不是还要给幸艳梅十元钱。 李元海认识她幸艳梅已经有两年多了,他参加工作来到丁山第二天,就在丁山场的“张米粉”店门口见过她,他从来没有细看过她,只知道她是安乐村黄珊龙黄懒人的野婆娘,也就是“相好”。 李元海早就知道,她,一个很少见的姓,“幸”,叫“幸艳梅”。 他从旁人那里得知,她有个男人,有些傻,准确的说,有点弱智,跟着别人外出打工十几年了,不知是死是活,就是没有回过家。因此,才有了黄珊龙的趁虚而入,做了他的临时丈夫。也正因为如此,懒人黄珊龙的生活不再孤单,山歌有了伴侣。 有一次,李元海跟着赵书记、宋乡长年终看望困难户,到了高泉村幸艳梅的院子,喊叫了好一阵,没有人应答,高泉村支部秦书记打了幸艳梅的电话,手机铃声从屋内传出来。过了一阵黄珊龙和幸艳梅一前一后睡意未竟的出来了,李元海想发火,赵书记制止了他。赵书记说,幸艳梅,我们看你过年有些困难,给你两百元看望金,黄珊龙你也在,你也领了,也是两百,去赶场买点东西,你们安安静静在家过个年,我们放假回家了,就没有人接济你们了。 李元海记得清楚,赵书记说的是“你们”,书记他非但没有指责黄珊龙、幸艳梅非法同居伤风败俗,还暗示认可他们过年可以睡在一起。 李元海当时上班不久,很是纳闷。 黄珊龙从宋德友乡长手中接了钱,签了字,笑着说:“谢谢领导关照,我吃饱喝饱了,愿为领导效犬马之劳!” 宋乡长说:“滚滚滚!今天逢场,早点到街上,两顿饭一起吃!” 这时李元海已经走到了幸艳梅身旁,脑子里考虑了很多,他想问幸艳梅,“到不到黄家山村去”,他又不好像赵书记宋乡长那样明明白白说那些话,因为,他还没有结婚,有些话说不出口。 李元海看了幸艳梅的脸蛋,他有些惋惜。 净白的脸,两颊很是红润,高鼻梁,比隆鼻后的二妮鼻子好看。浓眉,大眼,黑白眼珠晶莹铮亮,像黑白玛瑙,水灵灵的,唇红齿白,个子也细长苗条,特别是紧身薄型牛仔裤,紧绷着,更显高挑,如果上了网播,发些小视频,绝对会成为网红!成为网红主播,也不是没有可能! 5章 李元海初访黄珊龙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这时的幸艳梅,又应该收费了,地摊主人却没有再给钱的意思。 幸艳梅走到主人背后,两只手从地摊主人脑袋两边直直的伸出,像僵尸的手臂,端直的掉在男人的胸前,丰满的胸脯在男人后背揉来揉去。 地摊主人右手两指从地上夹了一张十元票,反手递给她。 地摊主人一副少数民族打扮,有一只手没有衣服袖子,衣服长长的,长可及踝,脸庞和和颈肩与衣服一色,单单一一的绛红。 他们可能相识久远,因为二人都没有半点羞涩。 幸艳梅示意地摊主把钱还是先前那样揣进裤兜里。 地摊主假装有些腼腆。 旁边有人说:“帮她装进裤兜里,她是鹰爪子,她自己的手把钱装不进去。” 李元海第一次认真看了看那女人的手,手臂比健康女人的手短些,直直的,像是两截树棍,挂在肩上。 李元海泄气了,她和幸艳梅怎样对话?他找不出合适的话语! 李元海走了。 李元海心里有些愤愤不平:“漂漂亮亮的身体主干,为什么组合了一双不能使用的双手?要是她不残疾,她会不会是一个贫困户呢?” 李元海出了丁山场,直接去了黄家山村四社黄珊龙的家。 李元海直接到了黄家山村四社。 “黄大叔!黄大叔!” 喊了好几声,不见回应。 “黄懒人!黄懒人!” 还是没有人应答。 他看见了门上有一组数字,139开头,是手机号码,李元海想,这可能是黄珊龙的电话号码,听别人说过,有些时候,哪家哪户,有死了人的,有迁坟的,黄珊龙去唱几段山歌,代主人家哭丧尽孝,代主人家流几滴眼泪。过生日的,修房上梁的,接媳妇嫁女的,有人喜欢叫黄珊龙幸艳梅去唱山歌,逗人一乐,图个欢快。 他拨了139的电话,通了,没有人接。 离黄珊龙一两百米远的黄家祠堂,是黄家山村的两委办公室。前些年,上级给了二十万,要每一个村,都要有固定的安全的办公场所,黄家山村本想单独修一院小青瓦平房,村上老书记黄万全不同意,他说,黄家祠堂几十年前各家各户就签了字,划归了村委会办了村小学,房产归属不成问题,黄家祠堂修建于道光十年,接近两百年的历史,是古建筑,木材大,很有气派,我们把它修缮了,对得起黄家老祖宗,又保护了古建筑,祠堂房子多,两委各种功能用房都可以配套齐全,能容纳千儿八百人的青石板院坝都基本完好无损,做个彩钢屋顶就是个大礼堂,在老祠堂建村委会,无论怎样说都划算! 新任书记黄万胜犟不过老前任,上上下下汇报,找到了乡里任党委副书记的儿媳罗茜,要她做一把手和县级职能部门的工作,最后通过了,老书记亲自监工,换了部分糟朽檩子椽子,手工小青瓦换成了橘黄色水泥瓦,木门换成了金属防盗门,万字格木窗里面加设了铝合金玻璃,有个别破损的大青石石板地面换了仿大青石水泥板,从此,黄家山村两委就设在黄家祠堂。 黄家山村委会看起来格外富丽堂皇,很有一番特色。 黄万胜在值班。 看见乡综合办李主任到了村里,黄书记立即出门迎接。 “李主任,下村来了?”他走到李元海身后:“吃早饭没有,如果吃了早饭,中午在我家吃饭。” 李元海给万胜书记发了一支玉溪,自己也打火抽起玉溪:“早饭吃了,我走霉运了,遇到烫手的活了。” 黄万胜很喜欢李元海,他女儿黄莺大四了,国庆节后要到学校见习,前几天他托李元海打电话到丁山初中,初中校长勾六一答应安排最好的老师做黄莺的指导教师,并答应把实习文件资料弄优秀。 黄万胜问:“年轻人,有什么烫手的活?” 李元海说:“到你办公室说,黄书记帮我些忙。” 黄家祠堂是一个坐北向南的半封闭大四合院,正面是青砖砌筑的围墙,正对着祠堂大堂是两根砖柱,砖柱前后各接入两根木柱,上面有方方正正的木质挑梁,再上面是圆木檩子椽子和金黄色仿琉璃瓦屋面。 书记村长办公室在大堂左右两侧,书记办公室旁边是支部党员活动中心,村长办公室旁边是扶贫攻坚指挥部作战室,也就是村干部会议室,其他还有村纪检员办公室,广播室、图书室,扶贫攻坚档案室,黄家山村新型合作医疗诊断室,中西医药房,厨房,饭堂。 黄书记走李元海前面,把李元海带到书记办公室。 从外观,到室内布置,室内设施设备,黄家山村支部书记办公室,比丁山乡党委书记赵有亮的办公室堂皇多了。 “你说,遇到什么烫手的活了?” 李元海又给黄书记散了烟:“还不是狗东西黄珊龙,昨天,他把县里领导得罪惨了,昨天晚上乡党委会议上,领导要我重点联系、帮扶黄珊龙,而且,要我近日拿出帮扶方案,本周内党委会要讨论审查帮扶方案。” 对于黄珊龙得罪蔡局长一事,村里的人口口相传,有的添盐加醋,说得绘声绘色。 万胜书记说:“我觉得,帮扶黄珊龙,帮什么,都清楚,无非就是两件事,一要建厨房,二要修厕所,关键是,他小杂种耍习惯了,懒上瘾了,除了唱几句山歌,其他啥事都不想做。他修房子,把我们全村在家党员干部帮的好恼火,帮得我们党员干部,流泪又流汗,心里还流血!” 说到这里,黄书记拿起手机,给家里老婆打了电话,说乡里小李,李主任要在我们家吃午饭。 李元海也不阻拦,更不想推辞,这些年,他知道丁山乡干部下村开会做事的一些故事,有人安排你茶水饭菜,说明你在村社有威望,你要假装清正廉洁,说推口话,那么有可能没有人给你发烟,没有茶水喝,会开完,事做完,各走各的路,你就只有饿着肚子往丁山场走了。 那些下村没有人安排茶水饭菜的乡干部,有三种情况,一是你工作能力不行,给村社干部撑不了腰,出不了工作点子,在村社没有威信;二是你假清高,抖架子,和村社干部话说不到一起,人际关系很紧张。三是你一毛不拔,在村社干部面前抽烟不散烟,喝酒不敬酒,村社干部有红白喜事,你装聋装瞎。 6章 黄珊龙”懒”名响当当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其实,村社干部处在社会威权的最基层,没有多大的政治欲望,一般都不太势利,你官大官小,权大权小,都无所谓。李元海这些年耳闻目睹,或者自导自演的《下村冷遇记》多得很。 李元海说:“我给黄珊龙打电话,他不接,我不知道他在家不。” 万胜书记说:“你给他打电话干啥?你去帮扶他,总不能还要征得他的同意?你的帮扶方案,又不要交给他审查?你没有必要打他的电话!” “不,黄书记,我迟早都要单独见他,说句不好听的话,党委叫我‘重点联系他’,就是要我们建立一种和谐亲密的关系,要把帮扶对象当亲戚,要常走动,常交往,他们什么时候有困难,有三灾八难,要第一时间出现在他们面,都要出主意,跑趟子,给路子,流汗水,还要出点血!我不见他不行!” 李元海又给黄珊龙打电话,电话通了,“嘟嘟”好几声,还是没有人接! 万胜书记说:“懒得给他打,十一点,我微信给他发个语音,他肯定会来!” 李元海说:“黄书记,叫他马上来,我把昨天的事情,特别是党委会的决定,跟他说说,我的工作,必须得到他的支持,得到他的配合!我记得你说过一句黄话‘上动下不动,累死都没用!’” 黄万胜笑了。 万胜书记长李元海两轮,今年本命年,他在某些乡干部面前,经常绷起个老虎脸,不屑一顾,但对于晚辈李元海的执着,或者叫着“固执”,他又很欣赏。 他说:“你跟他说政策,讲道理,他是油盐不进,你是对牛弹琴,你跟他说一千道一万,不如跟我安安心心坐下来,说些闲话,远比你跟他讲那些书本上的东西强一百倍。帮扶一个懒王,一个老油条,一天两天见不了成效,一回两回都走不到路子上。你成了他的帮扶干部,他油你就油,慢慢来,心急和不了大牌!” 李元海笑了:“三句离不了你的最爱。黄书记,说你国庆节在城里‘老茶坊’,你一统三,赢了四五百,有那回事么?” “赢了五百多,当晚我们去喝夜啤,吃烧烤,赢的钱就用完了,我还倒贴了几十元!” 说完,黄书记拨弄了一阵手机,半天没有回复。 他又拨了电话:“龙娃子,你在哪里?我微信你,你稳起不回我,十二点来我家里吃饭,给我陪客!乡里李主任来了!” “胜爸,我在外走穴,在万福山,好好,我十二点来,李主任来了我肯定陪,我肯定来,他是我铁兄弟!” 李元海与黄万胜天南海北说了许多话。 黄万胜对眼前这个大学生主任更加喜欢,他经常到乡里开会办事,经常和乡综合办主任打交道,他知道综合办主任干好了,就是乡长、党委书记,如果特能干,如果特走运,有可能到县里某个局里科里做事。他的前任,那个活泼能干的杜晓燕就是范例。 黄万胜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心机,黄莺要毕业了,学校是个二本,毕业后只有两条路,一是考公务员,二是考教师,走这两条路,李元海都可以进入女婿预备队。 他没有忘记他的政治身份:“李主任,我给你分析分析,党委会要你做的事,实际上是三件事,表面上是解决厕所和厨房,实际上是最难的是解决他的心,改掉他的懒,要他自己的饭自己做,不要再在乡场上要饭吃,不给乡里丢人现眼,不给扶贫工作丢人现眼!” 李元海说:“我的理解是,面子上的工作要做,里子里的工作也要做。要想方设法把厨房建设好,把厕所改造好,要给他立规矩,不许在乡场上吃百家饭!” 黄万胜说:“难!很难!我跟你讲,你们党政干部都不知道的的事情。你是扶贫新兵,虽然是我的领导,但我是黄家山村支部书记,我有责任把本村每一个贫困户,甚至每一户村民的家庭具体情况,贫困根源,给你抖出来,而且给你抖出来龙去脉,做不到这一点,我就不是一个称职的支部书记。我先问你,‘黄珊龙结过婚没有?’” 李元海笑了:“没有吧!她又懒又残,那个婆娘跟他结婚?” 黄书记自己先笑:“你就不知道了么!你知道的是黄珊龙,独人,鳏夫,实际情况是,他结过婚,而且结过两次婚,都是因为他懒,把婆娘气跑了。” 李元海说:“不是因为穷,也不是因为残疾?” 黄书记说:“黄珊龙天生残疾,残疾人家庭大多贫穷,谁都知道。但是,黄珊龙的‘懒’,很出名,但是具体懒到什么程度,最直接体验过的内情,而且不能原谅的,当然就是他的两任老婆了。” 黄书记给李元海发了烟:“龙娃子第一个女人是别人介绍的,娘家是万福山山上的,就是现在的高泉村。女人也是残疾,就是双手不能自由伸缩,据说是几个月大玩耍时从石岩上栽倒石岩下,双手粉碎性骨折,那时交通不便,山高路陡,就没有医治,落得个‘鹰爪子’,黄珊龙和鹰爪子结婚了,到万福山当了上门女婿,按照习俗,上门女婿结婚第二天开始,必须早起,给全家人做早饭,然后请全家人起床吃饭。结婚第二天,龙娃子锅不洗,就舀水煮饭,碗不洗,就舀饭,岳父岳母批评他,女人指责他,他说:‘洗什么,洗掉的是粮食,冲走的是饭菜,不知道粮食珍贵。’一天二天是这样,一个多月后,他被岳父岳母撵了,回到了菩提树下黄家老屋子了。” 李元海说:“人穷有志,腿残嘴硬。” 黄书记说:“错了,不叫人穷有志,叫做人穷嘴硬。” 李元海问:“第二个女人呢?” 黄书记说:“李主任,你知道的,我是他堂叔,高他一辈份,有些事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他老爸老妈八几年就一前一后死了,他爸把他托付给我,要我关照黄珊龙,帮助黄珊龙,给他成个家,后来,我家老太婆,把她娘家在外打工死于车祸的侄儿家的侄儿媳妇介绍给他,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侄儿媳妇就走了,还说她姑姑害她,介绍一个猪狗不如的的废物,和我们隔了几年的气,过了好多年,我们才问清楚,‘猪狗不如’是啥意思,侄儿媳妇说,晚上黄珊龙睡觉不洗脚,不脱衣裤。她说,黄珊龙说的,穿穿脱脱麻烦。侄儿媳妇说,在他屋里,根本不能睡觉,他家是土墙房,他把尿洒在墙壁上,每一处墙壁下,都是白晃晃的尿盐,他把大便拉在一个旧木盆内,高高的,像一座小山。这样的人,谁能够和他生活在一起?” 7章 李元海出了小车祸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黄书记笑了笑:“我们这个时候说这些脏兮兮的事情,吃饭时说这些,你绝对不会再吃一口饭菜!” 李元海问:“照你这么说来,黄珊龙是能够做饭的,他为什么现在不做饭呢?” 黄书记说:“他在万福山结的那个婚,是事实婚姻,没有办结婚手续,他给那个硬手杆女人生了个娃,闺女,长得很秀气,八九个月就能够喊‘爸爸妈妈’,龙娃子虽然没有跟老婆长时间生活在一起了,隔三差五,有点好吃的,或者手里有钱,就给那闺女买成玩具、衣服,一个双腿残疾的大男人,走三四个小时,爬山送去。那年腊月二十八,闺女的外婆背着外孙女在家炕馍,炖菜,弯腰翻动馍时,外孙女从她外婆背上的背篼里栽下去,一头栽进炖菜锅里,鼻子、眼睛、嘴巴,脸蛋,都烫烂完了,山里没有医生,送下山来,丁山卫生院医生治不了,送进县城,就全身感染,七天后就死了!” 李元海长吁短叹了一阵,心里莫名其妙的增加了对黄珊龙的同情。 黄书记说:“这些都不打紧,更难的理解的是,他的前岳母前妻把小孩丢弃在医院里,上了到丁山场的客车,回高泉村万福山了,黄珊龙抱着孩子的尸体去搭车,客车师傅拒绝他上车,他去买了一丈多白布,裹着尸体,像褡裢一样搭在背上,杵着木拐,走到天快亮,回到了家,他把孩子放在自己床上,抱着孩子睡了一天一晚上,哭了一天一晚上,第三天他出钱雇人把孩子埋了,又过了一年,还给孩子立了碑!碑立好了,他跪在碑前,哭得天昏地暗,是我去把他拽回家的。从那过后,黄珊龙懒上加懒,不再生火做饭。” 闻所未闻! 李元海想,哪天专门去看看黄珊龙的孩子的石碑。 黄书记说:“今天是我值班,有时间和你说些闲话。我家里农活不多,即使秧子抛在田里,我说村里有事,我都可以陪你慢条斯理说闲话。他们不行,村长他们家里老婆凶,管得严。李主任啦,党委要你联系、帮扶黄珊龙,你遇着难事了,前几年有个相声里有句话,‘你摊上大事了’,你做不好这件事,会影响你的政治前途!要做好呢,又绝对不可能!” 黄书记站立起来:“电话来了,我懒得接听,家里午饭做好了,走!吃饭去!” 黄书记的家离黄家祠堂不远,出祠堂大门,右转,步行几分钟就可到达,黄书记坚持坐车,他说:“怕什么怕?我知道,你怕我刚拿了驾驶证,把你开到田里去了,不会!我闭着眼睛都会把车开到自己家里。” 李元海只好上车。 还没有到达黄书记小楼,透过车子玻窗,李元海看见了楼下的水泥坝子里,站了很多人。 黄书记的房子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与家家户户不同的是,院坝四周,栽了很多菊花,而今正是菊花盛开季节,菊花五颜六色,很是受看。 谁知道黄珊龙早站在公路边,对着车子唱了起来: “天上喜鹊闹, 路边菊花笑, 男女老少叫喳喳, 我们的寿星回家了!” 黄书记和李元海下了车。 黄珊龙看见李主任,又唱起了慢腔慢板的长调: “李元海嘞李主任, 年纪小哟掌官啰印, 今天光临书记家(舍) 婆娘男人都欢迎!” 李元海红了脸:“黄叔,你忙!” 黄书记摆了摆手,叫黄珊龙不唱了。 有知客安顿客人,黄书记和李元海,被安排在堂屋正中寿星桌。 李元海高高兴兴的喝酒吃菜,坝子里,客人自然有人招呼接待,不多一阵,有很多客人给寿星敬酒,自然而然,李元海也被单独敬了很多杯。 李元海醉意朦胧,摸出手机一看,一点五十,女朋友到丁山的班车要到站了。他站起来,共同看了一杯酒:“敬寿星一杯酒,大家作陪,我要回乡里了,办公室有事,不能再喝了!” 在村里,丁山乡党政干部和大家喝酒吃饭,敬酒肯定都是要喝的,党政办公室又有重要事情,谁都不好挽留。 所有人都爽爽快快的喝了。 黄书记下了桌,攀着李主任的肩,他要开车,亲自送李主任回乡里。 再三拒绝,黄书记面红耳赤力争,最后,黄书记说:“我知道,你鬼东西怕我把车开到河沟里去,不会!我也怕死,今年我才六十岁。这样,我叫你黄莺妹妹开车送你。” 黄莺早在父亲桌前伺候,听父亲这般说话,心领神会,从她老爸裤袋上取出钥匙,还没有说话,脸先红了,红得像刚端上桌的红富士:“李主任,李哥,有子能替父,有女也能替父,我没有喝酒,我送你!” 李元海有些不自在,他坐到了后排,黄莺说:“李主任,李哥,坐前面吗,你个男生,见什么外?坐前面来,我们两姊妹好说话。” 李元海没趣的坐到副驾驶位子上。 黄莺说:“李哥,办公室有什么事情?紧急吗,你是不是在躲酒?中午一二点有什么事?一般是上午办公室事情多。” 李元海笑了。 黄莺说:“我猜到了,可能是李哥的女朋友来了,你才这么心急火燎想回乡办公室。” 李元海又是一阵微笑。 李元海问:“到车站。我去接客。黄莺,你读的是什么专业?我好像记得学校是文理学院,具体是什么专业我都不知道。” 黄莺心里暗暗高兴。 她知道,一个男生,如果关心一个女生的学校、专业、兴趣爱好,十有八九在打女生的主意。 黄家山村到丁山客运站很近,在丁山加油站下个坡,右转,就是丁山客运站。 黄莺的车子开的很慢,不是一般的慢,她想和李主任,李哥多说几句话。 从后视镜上,看到了一辆大客车下坡没有减速,正在快速驶来。 黄莺紧急避让,方向盘打了个180度,“吱呀”一声,车子急速右转,前轮滑倒了路边排水沟。 车子侧翻在排水沟上。 客车师傅慌了,来了个紧急刹车。 车上乘客一阵骚动,幸无大碍,很快安静下来,都下车看个究竟。 8章 小车祸吓跑女朋友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师傅说:“先救人!”他爬上车子后排窗子位置,看里面没有人,又使劲打开驾驶室车门,他要几个男人帮忙,把黄莺拉了出来,地面上的人接着,都问长问短。 黄莺面色铁青:“还有一个人,快救他。” 李元海在里面不能动弹。 客车师傅跳下车子:“这是吉利车,自重不大,来,所有男人都上,把车子抬过来。” 有人认出了车子里面的人:“啊,是李主任,乡里李主任,是领导。” 前前后十几个人抬着车子前后两端。 师傅喊了“一、二、三!”,一用力,车子抬起来,平放在公路上了,李元海试了几下,车门未开,客车师傅在外边看车门没有严重变形,试了几下,猛一用力拽拉,车门开了。 李元海下了车。 有人问长问短,李元海走了几步,甩甩左右臂膊,他说:“没事!吓了一大跳,谢谢各位了。黄莺,你受伤没有?” 黄莺说:“侧翻,我在你上面,没有事。” 李元海说:“你走几步,看手足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黄莺甩着臂膊走了几步:“有什么事?我学车开车,都有几回这样的‘侧身运动’了。” 有人笑了。 李元海摸出烟,散了,道了谢。 一个人来到他身旁。 李元海如梦初醒,女朋友就该乘坐这趟班车:“尕支丽丽!” 他上前去拉尕支丽丽的手。 尕支丽丽后退几步,看看了看李元海身旁的黄莺:腿很长,个子很高,皮肤很白,瓜子脸,微风吹来,长头发在空中飘扬。 尕支丽丽突然一转身,上了客车。 客车师傅说:“车站还没有到,要在车站下车的,上车!” 师傅对黄莺说:“你给交警打个电话,给保险公司报个险。” 他顿了顿,又围着车子转了一圈:“右侧车门有轻微剐蹭,右后视镜要换,问题不大。女子,你要报警报险,我就推迟发车,我必须在场,我给你做证人,你不报警不报险,我就就要准时发车回县城。” 黄莺知道,车子险损不大,而且,客车师傅也没有多大的责任,她说:“算了,我自己把后视镜换了就是。你走吧,不要影响你班车运营时间。” 李元海已经上了客车 他坐到尕支丽丽旁边。 尕支丽丽双眼紧盯着窗外,无论李元海怎样说话,她一概不理。 她始终看见那个开车的小姐姐:身高,一米七八。 皮肤很白,是白里透着红的白,而不是纯白,惨白,也不是灰白,更不是象牙白。 身材比较好看,她穿件白色毛衣,侧面看过去,胸部如地理课讲到的雪中的日本富士山,挺拔突凸。 屁股像肥壮的菜牛屁股。 手长臂长,他联想到了动物学课的长臂猿。 她自己有些自觉惭愧:凉山州充裕的紫外线给了黝黑的皮肤。 千百年的高山生养,敦实丰满,但缺欠靓丽和高度。 自己还在凉山州民族师范读书,还是一个在校学生,学生身份,限定了你不能做许多事情。而眼前这个小姐姐,她任何时候,想做任何事,都可以历尽想象,挥洒自如! 我还在千里之外的大凉山,哥哥却在人口稠密美女众多的平县! 我在教室里寒窗苦读。 哥哥在乡综合办,是老百姓眼中炙手可热的综合办主任。 她眼前出现了这样的车祸图画:哥哥李元海在下躺着,不,表哥李元海。高个子小姐姐俯卧着朝下。她有点浮想联翩! 她回忆起很多场合,哥哥李元海称呼她是“小妹妹”,“表妹妹”。 也许,大学毕业几年的哥哥,早就对这场表兄妹之间的爱恋热情衰减了。 眼见为实,哥哥,表哥哥,移情别恋了! 而且有了实质性的突破! 幻想的肥皂泡迟早都要破裂! 客车到了客运站,掉了头,下了客。 尕支丽丽死活不肯下车。 客车发车的时间到了,师傅说:“你们要走不走?我要发车了!” 尕支丽丽紧紧抱着前排的靠背。 李元海看看车内的乘客,座位基本坐满了,无奈的对师傅说:“走吧,我们都进县城!” 一路无语!,到了平县汽车客运总站,尕支丽丽一下车,就在人行通道上东挤西绕,很快跑进了站前广场,招呼了出租车上了车,李元海才来到广场。 他看清了尕支丽丽的出租车,也招呼了出租车,紧紧跟随。 尕支丽丽到了火车站。 看样子,表妹尕支丽丽要回成都了。 李元海下车跑了过去,不由得李元海万般分说,尕支丽丽就是不愿回到丁山场。 李元海说:“你是我妹妹,即使今天不回丁山场,你坐了这么久的车,累了,疲倦了,该休息了,说实话,你应该洗洗脸,梳梳头,换换衣服,或者洗洗澡!” 要是平时,尕支丽丽会笑着说:“这洗不洗,换不换,与你有关联吗?” 今天,尕支丽丽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尕支丽丽站到了自动取售票机前,取了回成都的火车票。 李元海想去拉她,要她在平县县城住一晚上。 不远处就是执勤警察,稍远处,还有特警。 治安巡逻队一行五人,个个黑衣黑裤,手拿警棍,脚蹬黑皮靴,“咔嚓”“咔嚓”从身旁走过。 李元海放弃了拉走、或者抱走尕支丽丽的念头。 尕支丽丽可能在丁山场的返程客车上,就定购了返回成都的车票。当时,看着小丽妹妹不停的玩弄手机,李元海一时以为,小妹妹,小表妹正在微信里,字里行间怒火冲天的怨怼海哥哥!如果那样,还有自己申辩解释的机会,还可以把自己今天,不,这两天临危受命,初访贫困户黄珊龙,微醉黄家山黄书记家,黄书记女儿黄莺临时替父驾车送行一事述说一番,也许,还有翻盘的机会! 她步子很快。 她进入了安检通道。 李元海绝望了:“这让我怎么去给小妹妹解释,怎么向小姨妈解释?” 李元海差点掉出了眼泪。 他无计可施!捶胸顿足一阵后,他拿出手机,微信转了八百元现金给尕支丽丽——小丽。 他看看自己银行卡余额,只有八十元钱了,离公务员工资发放,还有四天时间,不知道这八十元钱,能不能敷衍到发放工资的日子! 9章 又听黄珊龙唱山歌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李元海顿时醒悟,八十元,今天入住酒店的住宿费都不足了。 咋办? 回丁山场。 回丁山乡,最后的客车收班了,从平县打的回丁山场,车费是六十元,八十元还有剩余。 还有,黄莺到底伤着哪里没有,还不能确定。 吃了黄书记的饭,喝了黄书记的酒,坐了黄书记的车,又出了小车祸,必须到黄书记家看望看望黄莺,给黄书记赔个不是,这才是当务之急! 他叫了出租车,一上车他就闭着眼,苦苦冥想:这两天运气咋就这么背?第一次奉命首访黄珊龙,就厄运连连,我李元海,能不能完成党委会分配给我的这一重要任务? 李元海严重的怀疑自己的能力。 当务之急是要到黄万胜书记家见着车子,见着黄莺。一个小女子,主动请缨替酒醉老父开车送客,发生了车祸,肯定内心伤悲。据过来人讲,有的人在事故现场,能走能动,头脑清醒,离开现场后,伤痛、症状才爆发出来,有的五窍血流,立即毙命;有的会突然倒地昏迷或者死亡。 在乡场街上下了车,李元海就直奔黄家山村黄书记家。过了丁山场场头,突然感觉,空手而去,似无礼教,又转身回来,在“春露”水果店买了四斤苹果。 他有些窘迫,钱,用完了。 二十几分钟就走到了万胜书记家。 还有很多客人,似乎又有新到客人,还有很多人送来了大盒装礼花、烟火,也有人抱来大团大团的红色火炮。 黄珊龙老远就看见了李元海,“咚咚咚”几声,一来到李元海前边,他双手作揖,然后高唱: “大江小河顺山流, 大车小车路上走。 寿星六十摆大席, 门客来了要喝酒!” 李元海冒火了:“黄叔,你醉酒了?谁是门客?你这个都没有搞清楚,就乱吼乱唱!” 李元海知道,山里人把“女婿”叫“门客”。 中午黄珊龙喝多了,满脸通红,风一吹,大分头毛发像鸟窝。 黄珊龙满脸堆笑,再一次双手握拳,行作揖礼:“李主任,你害羞什么?我什么都知道了!你中午在胜爸儿家吃饭,那是工作餐。我的莺妹妹单枪匹马送你到的车站。这个时候,你一个未婚男青年,提着礼物,来到胜爸儿家,大兄弟,傻子都知道你的心思!” 万胜书记也出来了,后面跟着黄莺。 虽然有些尴尬,黄书记还是笑着说:“龙娃子,不许捕风捉影乱说乱叫,人家李主任是来工作的,是来联系你这个光荣贫困户的!回院坝里喝茶去!” 李元海面露难色:“车子有大问题没有?黄莺伤着没有?黄书记。” 黄书记说:“车子还在街上李花脸那里,他把后视镜换了就给我开过来,黄莺也没有啥问题,有问题她会跟着我来接客人?” 黄莺说:“李主任,你的客人呢?” 在事故现场,在车站,黄莺什么都清楚了,什么都知道了。 她换了称呼了。 她当时有心惆怅,有些悲伤,回家路上,开车到李花脸农机修理站的路上,她情绪很低落。 还是万胜书记劝说她:“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你抱在怀里都要跑!” 黄莺说:“爸,哪有你这样说话的爸!” 黄万胜觉得在女儿面说话有失分寸,就一阵傻笑了之。 间隔了一阵,黄万胜说:“小莺,我这样想啊,今天李元海把他那女朋友追回丁山场了,你就没戏了,百分之百没戏了。假设没有追回来,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戏!” 黄莺说:“未必一定,假设今天李哥不回丁山场,那才叫百分之百没戏了。” 她想的更直接,更露骨。如果他们都在县城过夜,晚上门窗一关,灯一灭,什么戏都可以演出。 黄珊龙的山歌声,让父女二人喜出望外! 黄书记说:“李主任来了,进堂屋里坐,来就来嘛,买什么礼物?小莺,提着,去准备鲜开水泡茶,好茶铁观音在我屋里书桌上。” 国庆长假有村民从福建打工回来,送了他两听福建安溪秋铁观音。喝茶人都知道,明前茶清香,味平;秋茶汤酽,味浓。平头百姓觉得喝秋茶更实惠,更盛情。 二人到了堂屋,黄珊龙关了堂屋门,对着院坝唱: “远近客人听我说, 书记、主任有工作, 麻将地主不高声, 赢了输了莫吆喝! 我有言在先,领导有重要事情商量,打牌、打麻将,斗地主,摆龙门阵的,都小点声,最好暂停一会儿!” 黄书记出来了:“你们打你们的牌,搓你们的麻将,摆你们的龙门阵,高高兴兴耍,我把门关了就对了,搞那么紧紧张张干啥?” 他把黄珊龙看了一眼。 二人在堂屋里,实实在在的在商量工作。 黄书记说:“党委叫你联系龙娃子,你走后,我琢磨了半天,第一件,要龙娃子自己煮饭自己吃,要他把厨房建起来,还要把厨房里添置一些必要的餐具厨具,脱贫验收时,有看头。第二件,不很难,要他讲卫生,拉屎撒尿要进厕所。我教育了他几次,他狗东西说,他懒习惯了,哪一天闻不到屎尿臭还睡不着觉,能够减免一些劳动就减免一些,能够少走几步就少走几步,活一天算一天,何必自找麻烦!我出门就关门,你们怕臭就不进我的屋!” 李元海说:“就是这两件事!都怪蔡局长,为年终民政救济款的事情,他事情原委都没有搞清楚,就训斥人,训斥赵书记,得罪了黄珊龙,黄珊龙就直接把蔡局长弄得很是体面扫地,蔡局长也是,你堂堂一个局长,心胸狭窄,像个婆娘,临走时给丁山乡出了难题,说全县初查自验结束后还要专门来丁山,看这个工作做落实没有。黄书记,你说,你县里的农牧副局长,管你局里的事就对了,丁山乡给谁救济金,不给谁救济金,别人领了救济金怎样用?有你何相关?黄珊龙把你羞辱了,你都要退休了的老干部老党员,哪能这么小气?你哪能把个人情绪掺杂到工作上来。” 10章 黄莺妹出手救元海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黄书记笑着说:“正常!蔡局长比我年龄小一岁,年近花甲的人都有些脾气,因为老了,老了就要退了,退了就什么都不是了,天天心里憋屈,有些坏脾气,有些小操作,情有可原。你说这两件事,要做落实,难得很!我想了很久,建议你回去给赵书记提供两个方案,一、要乡里做做民政局的工作,把他塞进养老院,叫养老院院长把他管严点,不许到处唱山歌吃百家饭,这样,吃饭的问题就解决了。第二个方案,叫赵书记出马,龙娃子和赵书记关系好,他尊重赵书记的意见,安排他龙娃子到高泉村幸艳梅那里去住,户口迁往高泉村。蔡局长来看到哪一种情况,都会装聋作哑,放丁山乡一马,至于今后国家级验收,人家人生地不熟,随便什么场面都可以过关。” 李元海中午喝了酒,受了惊吓,尕支丽丽不辞而别,更让他难过,听黄书记这么一说,不假思索,点头认可。 李元海看看手机,才五点二十,他对黄书记说,他要出去走走,散散心。 黄书记说:“不要见外,今晚上才是生日宴,才正经八百的喝酒,我又不收礼,来的人很多,你要吃了晚饭再走!” 听了黄书记说不收礼,心里轻松了一大截。 他说出去走走,散散心,实际上他是要去给尕支丽丽打电话,问清楚他的丽妹妹,今天是夜宿成都,还是直接回了西昌,他还要对自己与另一年轻女子出现在驾驶室副驾驶位置而出车祸的事,给丽妹妹说个明明白白。 微信语音和文字都发了,不见小丽回复。 又打了电话,开始时通了,然后断了,再拨,干脆那边关机了。 李元海朝黄家祠堂走去。 快走拢了,又折身往万胜书记家走,他心里一团麻,他想到了回乡里,但这个时候不辞而别,是不明智的! 在路边抽了两支闷烟,考虑着黄书记的建议,他自己有预感,赵书记、宋德友乡长,都不会同意这两个方案。 他突然想到,你黄书记黄万胜给我出了金点子,你把自己村委会、村支部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的,不得行!我还要提出方案三!村支部要组织全体党员捐钱捐物,义务劳动,出工出力,在残疾村民黄珊龙的附房里,砌筑灶台,购置适量的厨具餐具,考虑到黄珊龙双腿残疾,在他的居室里,建一个铝合金隔断的水冲厕所。 李元海为自己痛苦之中的神来之笔而欣慰不已! 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十几个小时后,在综合办,书记、乡长、人大主任们。异口同声的否定了他这个综合办主任的方案一、方案二、方案三。 黄莺来了。 李元海加快步伐,直接走向万胜书记家的大院坝。 黄莺差点和李元海并排着走在一条线上,李元海有感觉,有几次,黄莺的右手似乎要挽着他的臂弯。 黄书记喊来黄莺,要她看看李主任是不是在附近走动 秋天里,水稻玉米等大春作物已经收回家,播种小麦油菜胡豆豌豆又不是季节性很强的农活,都知道今天是支部书记的生日,人家又不收礼,地里早没有人劳动,到书记家喝茶打麻将去了。 黄书记对于村民来给自己祝寿一事,历来是准备很充分,因为他在黄家山村人缘很好,自己包产地里的各种农活,家里大小事情,只要他一招呼,村民都会来帮忙,他每年把自己的生日,春节团年,当成是对左邻右舍还礼还情的绝佳机会,到晚宴开始前,哪一家没有来,或者能够来而没有来的左邻右舍村民,都会安排人专门去请。 年轻人,肝脏解毒功能强,晚上喝寿酒,李元海照喝不误。 他敬了万胜书记六杯酒,他说:“六六大顺,这些年你黄家山村各方面工作顺风顺水,喝了这六杯酒,你支部书记、两委会的扶贫攻坚,乡村振兴建设,你的‘黄山酒厂黄山酒’,你的其他村企,都顺上加顺!” 村长胡彪说:“喝寿酒喝六杯有些不很妥帖,要喝九杯,九九长寿!” 李元海也不胆怯,又敬了三杯。 胡彪是入赘女婿,按辈分,是万胜书记的侄儿,也敬了九杯酒,万胜书记有些高喉咙大嗓子,大家知道他酒量差不多了。 当晚,万胜书记醉意朦胧,执意留下李元海打麻将,李元海左右为难,不知道黄莺是心有灵犀,还是什么原因,把李元海拉到堂屋旁的左厢房,给李元海拿了一叠票子,“爸说,公务员,用钱的地方很多,不要让李主任贴钱来玩。” 揣了钱的李元海听外边烟火礼花响了,出了门,五颜六色的烟火冲天而起,喷射很高,又像千千万万的彩色珍珠雨,散落下来,焰火放完,就放火炮,噼里啪啦震天响,火炮纸卷儿四处飞,烟雾不断升腾,整个山塆,到处弥漫着火炮儿味! 黄莺的耿直救助,给李元海带来好手气,有那叠钱做本钱,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到了十二点,万胜书记说有点晕乎乎的,好像醉酒了。 大家说,休息吧,不要把寿星累着。 万胜书记心里清楚得很,李元海李主任连赢了三局,领导不输了,就该散伙了。村长胡彪输了些,万胜书记输得不多,二三十元,万胜书记的妹夫输了。黄莺给的那叠钱纹丝不动,李元海不知道还给万胜书记,还是还给黄莺。 他又把钱揣进裤兜里。 夜很深,万胜书记安排李元海到村委会去住,那里设一间寝室,李元海在那间屋里睡过午眠。 二人唠唠叨叨说了很多话,到了村委会,李元海觉得少与黄莺接触为妙,他把那叠钱还给了万胜书记。 万胜书记也没有清点,揣进上衣口袋。临走时,给了李元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祠堂很安静, 李元海摸出票子清点,赢了三百二十五元。他有点高兴,到十六号发工资的这几天的零花钱,有着落了! 觉睡得很香,一觉睡到七点过,李元海没有去万胜书记家吃早饭,直接回到了丁山场。 11章 李元海泪洒党委会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赵书记已经知道李元海去了黄珊龙家里,也知道李元海的女朋友小丽要来丁山场,更知道李元海坐黄书记的车,车子滚到路沟里了。 在阳台抽烟的赵书记问:“伤到哪里没有,丽丽呢?昨晚上你在哪里鬼混?天亮才回家?” 李元海还没有洗脸,用手背揉揉双眼,“赵书记,我遭透了,其他都没有受伤,就是伤到心了。赵书记,我想汇报工作。” 赵有亮说:“有点伤心事,有点挫折怕什么?扶贫攻坚战打了几年,现在全国人民都不敢说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还要决战2020,你才一天一晚上,想把黄珊龙的事情解决好,有可能吗?不说这个了,我还没有吃早饭,吃了早饭再召开党委会,你再汇报。” 院子里的人陆陆续续到了食堂,李元海一根筷子穿了三个馒头,盛了一碗白米粥,两口啃一个馒头,不冷不热的白米粥,一口喝了小半碗。 罗茜来了,罗茜说:“昨晚上赢了多少?。” 李元海才记起,罗茜是万胜书记的儿媳:“你咋知道我赢了?喂,罗姐,昨晚上我咋没有看见你?” 罗茜说:“我是主人家,又是晚辈,我只有在厨房里洗菜洗碗,烧火做饭的份,哪有资格出来接待你?我们老爸送你回来,我们正忙着给打牌斗地主的客人准备宵夜,他把这叠钱给了我,纹丝不动,你知道么,你赢钱的底本,是我给黄莺的,我叫她递给你!” 李元海说:“谢了,哪天给罗姐办回招待。还有,老弟失礼,没有拜见罗姐。” 罗茜又笑了:“有朝一日,你正式喊我‘罗姐’时,再办大招待”。 宋乡长听出了言外之意:“要办早办,明天我就要走了,不过,谨防小丽撕破你的脸皮,少数民族姑娘不是很好惹的!” 李元海阴沉下来,端着碗,拿着馒头到厨房外吃去了。 罗茜完全知道了事情始末。她给食堂里的吃饭人,绘声绘色讲了李元海坐黄莺开的车,车子侧翻,被客车师傅从黄莺身下拖出来的狼狈情景。 今天,大家没有看见小丽,又是一阵无尽的猜想。 党委会开的很短,李元海把方案一、二、三刚说出来,罗茜就带头发言,她一改以前发言啰啰嗦嗦的文风,句句斩钉截铁:“一、进养老院不可能!黄珊龙饿死都不会进养老院的!二、到高泉村与幸艳梅同住,更不现实,扶贫工作再难,乡里不得做违法乱纪之事!因为幸艳梅与砖瓦匠乔春阳是登记结婚的,结婚证是我办的,老乔在外打工十几年没有回家,但婚姻关系存在!三,组织黄家山村党员干部捐钱捐物给黄珊龙修厕所,可能性不大。因为,修黄珊龙的住房,已经把全村党员干部折腾够了,再搞捐钱捐物做这事,难!” 宋乡长说:“方案一、方案二,我看也行不通。至于方案三嘛,赵书记哪天单独找万胜书记谈一谈,也许,会搞成,毕竟,这个厕所,工程量不大!” 权衡再三,赵书记做了最后发言:“李主任,心急吃不到热豆腐!你一两天就拿出三套方案,总觉得你有些毛糙,扶贫攻坚最后的堡垒,有这么轻松就攻破,那是你的幻想!党委会不开了,你安排好办公室的工作,有重大事情你才回综合办,其余时间在黄珊龙家,在黄家山村蹲下来,沉下去,下一次拿出的方案,必须实实在在的,切实可行的,经得起检验!元海呀,你要像杜晓燕主任那样,做几件看得见摸得着的事情,才有利于今后你的工作开展啊!” 赵书记觉得刚才的发言份量有点重,而且,隐隐约约把党委会对任用李元海出任综合办主任的意见分歧,都有所抖露,他放低了声音:“你说你有多毛糙,我问你,黄珊龙十几年不烧火不煮饭根源是什么,你如何抓住他的思想主动脉,把黄珊龙血管里面的拥堵打通?” 李元海颜面扫地,他站起来:“各位领导,我想回一趟西昌!” 想起尕支丽丽的离别,想起车祸瞬间的灵魂崩溃,想起赵书记的深情嘱托,话没有说完,眼泪就流出来了! 党委委员们一个个面面相觑! 李元海站起来的一瞬间,大家都很高兴。当李元海说要回西昌,罗茜说:“回西昌干啥?给你姨妈打个电话,说明情况,目前黄珊龙的事情,时间紧任务重,事情虽然小,但影响太大。” 赵书记问:“怎么了?你的丽丽怎么了?还是家里有其他事情?” “无法给你们说清楚。”李元海低着头。 赵昌俊副乡长说:“明天我就要去治病,宋乡长又要到党校学习,你又要走,党委委员就走了百分之六十。”后半句他不说。 赵书记说:“去吧,去吧。快去快回!散会!” 谁都知道,赵书记对这个时候李元海的西昌之行内心是不同意的,但是党委书记不能借口工作忙任务重,就反对别人谈恋爱耍朋友。 李元海也知道赵书记刚才的表态是口是心非。去西昌,到涪阳坐飞机往返至少需要两天,坐火车要三天以上。去西昌之前,他要先探询个究竟。 李元海他难了,唯一可打电话的人,只有小姨妈,他拨通了小姨妈的电话。 电话通了,小姨妈说:“海海,起床了?丽丽起床了没有?你在乐山么?你跟丽丽说,明天要按时回来上学。” 李元海说:“是的,我刚起床。我在平县,丽丽没有说要到要到乐山。” 小姨妈说:“鬼女子,他一会儿说到成都,一会儿说到平县你那里去,一会儿说到乐山,到同学家去玩几天,星期二回来,到底怎么回事?” 李元海放心了,丽丽的同寝室好友唐晓芬,户籍是乐山马边县,彝族,住在乐山城,乐山全市有十五个彝族学生由市里选送到西昌民族师范读书,毕业后,市里会直接安排到少数民族地区工作,唐晓芬就是其中的一个。 唐晓芬到过丁山场,她与尕支丽丽两个是铁闺蜜,只要丽丽在乐山,一切都可不必操心。 12章 李元海独拜婴儿碑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李元海手机里存储有唐晓芬电话,拨了,通了,唐晓芬说话了:“海子哥哥,你酒醒了?酒醒了才想起别个。也好,丽妹说,她在丁山乡,昨晚肯定跑不脱了,因为男人一旦酒醉,什么好事坏事都可以做出来!” “小芬妹妹,叫丽丽接电话!”李元海说。 唐晓芬说:“她还在睡,昨晚上到这里已经十二点了,她说她在你们涪阳车站候车室,孤苦伶仃的坐了近五个小时!” 李元海高兴了,他要立即订购涪阳至乐山的高铁,一个多小时,就可以到达乐山。 唐晓芬电话来了:“海子哥,你要有思想准备,明年我们就要毕业工作了,五年就熬满了,二月就要实习,我们的就业是从事民族教育的公办教师直通车,签了合同的,工作又不成问题,找个男人有了靠山,才不会花心,丽妹说,元旦节,她必须到你平县来,即使是上刀山下火海,她都要把姑娘的一切都交给你,一切服从你安排!免得夜长梦多!” 李元海大喜:“好啊!”他又觉得在女朋友的闺蜜面前太直白,似有不妥,又改口说:“不!等到正式工作后,先领证,再操作!” “海子哥,不要太冲动,但也不要太传统,到那时,她就是你的烤全羊,你先吃哪里后吃哪里,一切由你做决定!” 唐晓芬咯咯笑个不停,然后结束了通话。 李元海乐了,退了高铁车票,在小吃店吃了一碗米粉,就朝黄珊龙家里走去。 一路上,他反复品味唐晓芬那句话。 刚才,还在为党委会几乎形成共识对李元海前期工作的否定而心烦意乱,更为揽上了联系、帮扶黄珊龙这个苦差事而懊恼,他觉得自己从政经历和社会阅历都太浅,找不出做好懒王黄珊龙工作的突破口。 他给万胜书记打电话,询问黄珊龙女儿小凤墓地的位置。 万胜书记可能正在吃东西,口齿混沌嘈杂不清:“你跑了?为什么不过来吃早饭?昨晚上输了钱,回乡里怄气去了?” 李元海说:“哪里哪里!你昨天建议的方案我稍加完善,今天早饭后在党委会上汇了报,党委委员都说不可行!行不通!最后,没——通——过!” “难道罗茜也反对?”万胜书记追问。 李元海说:“万胜书记,在家,你是她公爹,是上级,在组织里,她是乡党委委员,乡人大主席,你是村一级的支部书记,你是黄家山村的支部书记,你是下级!” “乱弹!我与你说那些话,昨天上桌子吃饭前和她说过,希望她支持我的工作。她没有反对!”万胜书记说的很气愤! 李元海笑了:“书记哥,黄叔叔,在家里你是爹爹,翁媳之间说说话,她会明目张胆反对你的意见?翁媳关系再好,也不能不讲原则!” 李元海发觉自己说的话有些出格的嫌疑,马上问:“黄珊龙是不是还在你那里?” “饭刚做好,他吃了饭回来,你过来一起吃饭。” “在党委会我无地自容,我没有心思吃饭,喂,你知道黄珊龙女儿的坟墓具体地点,告诉我!黄珊龙吃完饭叫他回家来,今天我要见他。” 万胜书记说:“扶贫是不讲家庭成分、阶级立场、政治面貌的,你扶贫,还要去查贫困户上三辈,后三代?死了的婴儿你都要去盘查确认?”万胜书记觉得调笑的味道太浓,人家喊你“黄叔叔”,白喊了!女儿还一直暗恋着人家,“在大菩提树正对的竹林后边。”他补充道。 李元海在路边捡了根竹棍,扫着露水,在竹林边,抬头仰望菩提树,树干直径有五六十公分,很是端直,树冠直径少说都有十米,假设有人购买,价值不菲! 竹林里有野生菌,有白色的,红色的,褐色的,大的有餐盘大,不多。小的很小,像鸡枞,也很像家乡的麦秆菌,李元海很清楚,那种小菌,闻起来很香,煲汤味道好,炒着吃有些爱钻牙缝。 竹林里竹叶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但有人经常从这儿走过的痕迹。 竹子很深,很粗,如果有手艺,是做蒸笼的好料。他记得姑祖父是汉族,姑祖父就是做蒸笼的手艺人。 竹林北边是山,山不很陡,看来山坡上土层很厚,因为,他看见了一根根的香樟,很多,大小很均匀,径围都在一尺以上。 朝东边看去,李元海更是惊讶不已:黄珊龙的屋后是一块大坪,有两三亩,坪里清一色的是楠木。 楠木喜阴湿耐肥沃,长得如此茂盛,肯定是块好地。 他的大学毕业论文《西川山区发展立体经济之管见》,有一部分,专门论述低海拔山区,应以大力发展楠木、香樟,反对山上山下一刀切,只栽松树柏树等单一林木。 他指指点点,认真清点楠木数量。 李元海暗叹,懒人房前屋后的树木,很有经济价值,要是变卖,将是一笔极大的财富。 清点到一百一十一时,他看见了树丛中一个碑,这应当是黄珊龙的女儿的墓碑。 石头的,碑身全是深褐色,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深绿,摸起来,毛茸茸的,那是苔藓。 李元海蹲下,抹掉碑面上的苔藓,竖排三行文字勉强能够辨认: 爱女小凤,你的魂魄都在熬煮的铁锅里 爸爸妈妈发誓 饿死也不生火煮饭 泪父 黄珊龙 泪母 幸艳梅 李元海的心脏一阵震抖! 想不到啊想不到,黄珊龙不生火煮饭的原因,是如此泪奔! 碑文的字写得也不好,刻凿技术也是一般般。 李元海再瞧瞧石碑后面的小土坟,一股风吹来,土坟上的丝茅草随风飘荡。 他有些胆怯,有些害怕,有些紧张,会不会是小凤的阴魂在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你应该去做你自己的事,因为你要做的事,对爸爸妈妈来说,是件大功德! 李元海转身回到了黄珊龙房前。房前台阶上有一截柏木,没有去皮,但树皮光滑,像是有人经常在这里落座。 李元海坐到柏木上,他摸出手机,想玩玩游戏,平常打麻将的实战机会不多,稍有空闲,喜欢在手机上演练演练。 13章 李元海败走黄家山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他摸着了一包烟,一看,是玉溪,只抽了一支。 还有打火机。 记起了,昨晚上打麻将,胡彪村长给每人发了一包烟。 李元海无聊起来,偶尔会抽一支。 他打了火。 刚看了小凤的坟墓,读了碑文,李元海忽然心头一亮,豁然开朗。以女人为突破口,首先打开这个缺口,也许,就攻破了黄珊龙的这个最后的堡垒。 从万胜书记口中得知,黄珊龙对幸艳梅的爱情,是属于死灰复燃型。在幸艳梅的父母撵走黄珊龙时,幸艳梅没有和黄珊龙下山,没有竭力反对父母的偏激行为。 对于现在的幸艳梅,合法丈夫乔春阳十多年音讯全无,梦里都没有乔春阳的影子,有黄珊龙偶尔上山,她觉得有点像大热天杠上了雷阵雨,有些舒适,有些惬意。 “黄家山上茶花开, 黄家山里贵客来, 老黄从不做茶饭, 先把山歌端出来。” 黄珊龙回来了。 李元海站起来,给黄珊龙递了一支烟。黄珊龙看了一眼牌子,是玉溪,自己点火抽了起来。 黄珊龙说:“李主任,办公室工作那么忙,你两天都往我这里跑,到底为什么?” 李元海说:“不为什么,就是因为你那好唱山歌的嘴,因为你那听了有人不舒服的山歌。” 黄珊龙笑了,笑得烟呛着喉咙了,咳个不停:“是我把县上那胖子得罪了,给你们乡里找麻烦了,你要来收拾我,斗争我。是不是?” 李元海说:“说老实话吧,我到丁山乡才两年,你我也不是很熟悉,但是,你对我也没有多少恶意,你从来不唱山歌挖苦我,不唱山歌骂我,有时还给我面子。这一次呢,你把我弄惨了,我摊上大事了。” 黄珊龙说:“我咋个把你弄惨了?你摊上大事,与我这个半截人有啥子关系?” 李元海说:“县上蔡局长指名道姓要在全县扶贫脱帽初查自验结束后,要再来丁山乡,要专门检查你的脱贫情况,因为他们到你家,第一眼看到的是你吃饭没保障,还有,你虽然住房不成问题,但是,你无厨房无厕所,家里基本设备设施等于零,你,绝对脱不了贫,你,要拖全乡扶贫工作的后腿!乡党委再三研究,要我重点联系你,必须解决你家吃饭有保障,卫生条件达标,能自食其力,过稳定的生活问题!” “狗东西蔡胖子,‘菜牛’!他当他的局长,我当我的贫困户,我吃不吃饭,家里卫生不卫生,有他球事?”黄珊龙很生气。 “赵书记喊你来帮我?”黄珊龙问。 李元海说:“不是喊我来帮你,是赵书记、党委喊我来联系你,这是党委会集体决定的。” “你不帮我,只是来联系,联系个啥?我又不是女人?你联系我?看在赵书记的情分上,我不撵你走!我们吃支烟,其他话可以说,说到你刚才的话,我就不想听了,你要来联系,但是,我要去走穴,去找我的午饭去了。今后你慢慢联系!”黄珊龙递给李元海一支玉溪,“胜爸儿给了我一包玉溪,不是我这个贫困户买的,我首先说清楚。” 李元海很沮丧,黄珊龙把话说死了,下面的话说啥呢? 李元海记起了昨天黄珊龙把他叫作“门客”,随口说:“黄叔,我在想啊,你自己是单身,一天总想到别人又跟哪个好上了,哪个想和哪个谈朋友了,你昨天的话,你把你黄家妹妹弄得无地自容。你知道不知道?我告诉你,昨天的事情是这样的,黄莺送我去接我的女朋友,后面客车来了,黄莺急转弯弯转大了,出了小小的事故,恰巧我女朋友就到了车祸现场,她看到只有我和黄莺在车上,异想天开我们有什么小动作才出的车祸,我的女朋友,直接上车返回县城,跑了。我第一天来联系你,就出了两件大事,你说我倒霉不倒霉?” “你女朋友跑了?跑了就跑了,又没有结婚,另外找一个不行?你知道不,你大凉山的女朋友跑了,黄家山的姑娘高兴地不得了!”黄珊龙笑着说。 “你没有女人,你不知道女朋友不辞而别的味道。”李元海站起来。 黄珊龙以为李元海要走,他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那件事就是,他要为他胜爸儿报恩的一件大事。他说:“你坐下,我再说几句话,我们一路上街去,你去办你的公务,我去忙我的业务。” 其实,李元海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想伸一下腰,就直接了当问:“你对蔡局长有天大的意见,你不能对丁山乡领导有意见,不能对赵书记有意见,我很早就知道,赵书记对你好,对你有偏心,你支持不支持我的工作无所谓,你不能和赵书记过不去!” “你们当干部的真有点牛板筋,你对赵书记说,哪天扶贫攻坚要检查验收了,我就关门锁户,检查验收的看不见我的人影,不就完了?我们黄家山又不是贫困村!” 黄珊龙看着李元海。 “有你说的那么轻松?全乡贫困户都是建档立卡了的,你们黄家山不是贫困村,但你黄珊龙是丁山乡的贫困户,你的各方面情况,县里有,市里有,省里也有,中央都有!几年前就报上去了,你每一年收入情况,脱贫进展,包括你两不愁三保障的方方面面,从中央到村里,一打开电脑就看得清清楚楚!” 太阳升高了,有风吹来,从黄珊龙的小青瓦砖房里,一股股尿骚臭味飘来,一阵比一阵浓。 李元海说:“黄叔,今天你我绕着圈子说了许多话,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党委安排我来联系你,就是要我给你这个贫困户和党委之间,架设一座桥梁,我当媒婆,当中间人,当传话筒,不管你怎么看待我,怎么接待我,我都无所谓,我就代表赵书记宋乡长,代表党委对你说,你的贫困帽子,今年之内必须摘掉!你想耍滑头,你想把自己推得一干二净,你想当甩手掌柜,你想藏猫猫,都是不行的,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丁山乡人,今后几十年,你有七灾八难病病痛痛,有爬不过去的坡坡坎坎,你还得靠乡里给你撑起!” 14章 李元海上山当媒人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黄珊龙脸拉了下来,并不言语,拿来双拐,看样子,准备走开了。 李元海更是激动:“我到你家来,为你服务,你大门不开,也不请我坐,凳子都没有搬一个,你也太不近人情吧!还有,你看看你的屋檐下,乱草烂叶、废纸片,垃圾袋到处都是,连猪窝都不如,你这像什么家?你闻闻,你那屋里,屎尿臭味,比茅厕里里还臭,你屎尿都拉不到厕所里,你那像什么家?你穷要穷个样子!你人再残疾,但你还是个人!” 李元海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发现,自己把话说的太陡了,太露骨了,黄珊龙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不理我怎么办?今后工作咋个开展? 李元海灵机一动,来个激将:“我走了,大不了领导把我批评一顿,或者给个处分,你今后有什么救济、补助、扶持类的事情,你也不要找我!” 黄珊龙知道李元海是乡里的实权人物,马上跟了过来,都向丁山场方向走去。 两人距离越来越大,黄珊龙有些着急。 “天上乌云接乌云, 地上男人撵男人, 你要问我撵哪个? 残疾人撵李官人。” 李元海听清楚了,黄珊龙在山歌挖苦他,意在讽刺他官架子大,话不中听就想走。 李元海没有放慢脚步。 黄珊龙又唱: “早上要出太阳, 晚上就有月亮。 除非他是傻逼, 他才走的匆忙!” 这下,李元海不淡定了:“我来扶你的贫,你对我不冷不热,你还讽刺我是‘傻逼’,我要问你个究竟!” 李元海正想放慢脚步,斜着眼睛盯着地坝里正在油菜播种的那些村民。 有人认得李元海,喊了他:“李主任,你到黄懒龙那里去了?你等一下他吧,他在唱山歌骂你!” 黄珊龙明显听到了那人的话语: “黄家二娃嘴巴糟, 小李主任工作忙。 珊龙幺爸家教好, 送他送到丁山场。” 李元海知道了,他黄珊龙在给自己圆脸面,也就站住了。 黄珊龙靠近了,离李元海还有两三步,打住拐,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刚才抽过的玉溪烟。 他给李元海一支,摸出火机准备打火。 李元海自己打了火,抽了一口,张大嘴巴,一团烟雾在黄珊龙的头上袅袅升起。 黄珊龙自己点了烟,对着田坝: “幺爸今天有玉溪, 想抽好烟莫远离。 明天只有黄金叶, 想抽好烟舍—— 你要再等几月几!” 有两三个人过来了,接了烟,又去忙活路去了。 李元海问:“你说,你要我怎样做,你才支持我的工作?” 黄珊龙声音很大:“我怎么没有支持你的工作?你问问,以前那些到我家里来的乡干部,有几个抽到我的烟?我陪几个说过闲话摆过龙门阵?我今天对你这么好,你还火气大,气冲冲走了!” 李元海问:“其它大事情我不说,你啥时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像个家的样子?” 黄珊龙眼睛在打转:“有婆娘的时候!” 李元海更直接:“你想接哪个婆娘?” 黄珊龙答:“我的旧婆娘,鹰爪子幸艳梅!” 李元海记住了这句话,仔细品味了好一阵这句话。 李元海眼前一亮,“好了,这就是突破口!想方设法,把幸艳梅给他说到黄家山来,组合一个家庭。这就是突破口!” 办公室电话来了,李元海抖抖衣服,深深地看了黄珊龙一眼,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什么都么有说,什么没有问,转身回到了丁山场。 乡综合办这几天业务很多,市里“三改”专项检查后天要来,县人大“依法行政”例行调研明天到。 综合办只有三个人,一个主任,李元海,一个老头,陈志美,五十九岁,乡党委副书记退下来,等待办理退休手续。龚玥,去年来的大学生。 陈老,上班只能做一些日常事务,比如打打电话,发个通知,一般性质的审批签字盖章,龚玥和李元海最忙,有各种大小会议的筹备,各种中心工作的宣传,填不完的表册,做不完的信息资料,上报各类工作的视频、文字,食堂管理,党政在职、退休人员的工资福利津补贴管理,差旅费报销,还要撰写各类总结,计划,汇报提纲,领导讲话稿,反映乡里各种工作的简报,新闻等等。 还有诸如党建、民政、环保及乡村建设、财税,民族等专项工作,这些业务,规模大的乡镇有专人管理,各司其职,而在较小乡,设综合办的乡,都是综合办的业务。 李元海要龚玥起草两个专项工作的汇报材料,他要到高泉村三改现场,指导制作视频,展板,布置会场等。赵书记要负责两大专项工作的汇报,罗茜,要负责丁山场镇的街容街貌和临街商户的规范经营整治。 到了高泉村,李元海向村两委传达了乡党委的意见:高泉村三改面广,项目质量高,有亮点,丁山乡三改现场确定在高泉村。,。 秦书记对这样的事情有些烦,但又不好反对,他拿出烟,给在场的人都发了,懒绵绵的说,“来看吧,只要不在我高泉住下来,不要高泉安排生活,做其他的事,我们尽量配合。” 李元海说,高泉至少准备十户参观点,这参观点,要有特色,有亮点,有经验可以总结。 秦书记低下头来,开始写三改示范户户主姓名。 他把名单交给李元海,李元海看到了幸艳梅的名字。 一段时间以来,国内多家媒体披露,对于三改工作,有些地方剑走偏锋,比如改厨,掀掉了柴火灶,燃煤灶,掀掉了炕,零下几度十几度老百姓无法取暖,只能冷着冻着。有的地方改厕所,做半拉子工程,厨房厕所下水道不外接到排污池化粪池,有的县甚至为减少三改压力,提倡建设“无猪县”、“无牛县”,把环保工作与扶贫攻坚,与提高农民生活水准,与乡村振兴建设对立起来,这一次市级“三改”检查,要查找问题,纠偏正本。 李元海说:“秦书记,建议立即召开村两委会和各社社长会议,这项工作,两委人员要分社包干,检查督促,各社社长要首先做好家家户户的三改,没有完善的立即查漏补缺,这十户样板户示范户,要细查严查,要做得无懈可击!我还要到全村走一走看一看,重点户要入户入厕入厨入圈栏,要摸清基本情况。” 秦书记年纪不大,前年建高泉村自来水站时滚下山岩受过重伤,腿脚不太方便。他说:“我在村里开会布置任务,你和纪检监察员下社,她开车。” 15章 李元海再识幸艳梅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村级纪检监察是这一届村级两委建设新设岗位,高泉村纪检监察是一个小媳妇,姓罗,老公是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赵总经理的副总。这小罗,据说是职高生,学的是花卉种植,这恰恰是高泉村扶贫工程千亩玫瑰园的对口专业。 第一家就是幸艳梅家。 幸艳梅家在村委会后面,走过十几米的水泥路,就到了。 小罗喊了两声“梅姐”,就有人从屋里出来。 幸艳梅似乎认识李元海,小声的说:“领导,你请坐。”然后对小罗说: “罗书记,有什么事?” 小罗说:“梅姐,是这么一回事,上级要来抽查三改,改厨、改厕、改猪牛羊圈,你们家不但做得好,而且保持的好,清洁、干净、整洁,家农具平时堆放有序,等两天领导来了,要先看看你们家。” 幸艳梅很高兴,按照村里的规矩,哪家哪户,不管哪样工作做得好,受到了领导的表扬,就有五十元或者八九十一百元的奖励。 幸艳梅说:“你们到屋里检查检查,看还有哪些做的不好,我们马上改正。” 进得屋来,环顾四周,从客厅到小楼房后面的小庭院,庭院后边的厨房,猪牛圈,都很干净,厨房是黄色地面砖,地面砖还有一大团湿布拖把。 幸艳梅说:“刚才还在拖地板,还没有收拾好。” 小罗有意识把这个榜样再炫耀一番:“梅姐,你灶台下还有水渍,你再拖一下吧!” 幸艳梅脱掉黑色方口塑料底布鞋,拖把后端夹在左腋下,右脚脚趾夹住拖把前端,反复又拖了几下,右脚往上一甩,拖把前端稳稳地放在右大腿。 她左右两腋把拖把放进小水池,右脚趾夹着水龙头放水,冲了,右脚把拖把前端放进了像是一个铁环之类的东西,右脚一阵翻转,水甩干了。 穿上鞋,来到客厅,幸艳梅坐着,左右脚各夹了一根毛巾,左脚擦右脚,右脚擦左脚,抬起双腿,左脚翻开反扣着的茶杯,右脚竟然能提起水瓶,往茶杯里倒了开水。 水不多不少,离杯口还有半厘米左右。 幸艳梅说:“领导,喝水。” 她右脚端了一杯递给了李元海,左脚端了一杯,递给了小罗。 李元海碰碰小罗,很是赞许! 李元海不渴,出于对幸艳梅的尊敬,接了水杯,喝了几口。 小罗说:“梅姐双手残,据说是很小时候在山上的石岩上栽滚下来,没有及时医治,残了,不能活动。这些年她不能做事,天天在家里养猪养鸡,她很勤快,很自尊自重。” 幸艳梅说:“罗书记,我又不能下地干活,做些家务,是应该做好的。每一次秦书记都表扬我。再说,国家出钱出力,把我们从山上搬下来,修这么好的房子让我们住,你不整理干净,对不领导!我对国家没贡献,我要给领导长脸面。” 李元海说:“我认识你,你爱唱山歌,声音很好听!” 听了李元海的夸奖,幸艳梅站起来: “高泉村里泉水多, 高泉山上鸟鸟多, 高泉女儿笑呵呵, 只因来了个乖哥哥!” 小罗笑了。 李元海也笑了,但有点不好意思,他明显的听出了山歌里的含义。 字面上,每一句歌词都是写实,而且用到了比喻、铺陈手法,仔细品味,歌里有种味道,那是成熟男人才能够品出来的味道。 小罗说:“梅姐,谢谢你。我们还要到其它各家各户。后天领导要来,不知道是县里的还是市里的,这几天,你要在家里,不要走远了,你家,肯定是要来参观的。谢谢你!” 李元海笑着打了招呼,也喊了声“梅姐”:“我在丁山场听到过你的歌声,很美,像你们山上的有种鸟叫那么清亮,那么婉转动听,我想问你,梅姐,你读过书吗?” 幸艳梅说:“读过。” 李元海问:“读到哪里了?” 幸艳梅笑了:“读到哪里了?只会听,不会写,我不能写作业,又不能搞体育,我只喜欢唱歌,音乐课成绩好,其他都不行!六年级读了一期,就没有读了,我妈说,你个女娃子,身上样啥都长出来了,再读,就读(掇)到屁股下面了,还读什么?就不要我去学校了。” 小罗又笑了:“李主任,我们走,下次再来聊,我还有那么多家。” 可能小罗听懂了幸艳梅的话。 李元海不一定能听懂。 李元海顺风顺水的说:“梅姐,下次再和你谈谈唱歌。” 当天,李元海在秦书记那里,详细了解了了幸艳梅非法、合法婚姻的始末。更准确的知道那桩合法婚姻的男人乔春阳全部情况:乔春阳是乐山金口河乡人,砖瓦工,结婚第二年外出打工,那年秦书记高中毕业,受幸艳梅父母委托,带着乔春阳一起出的发,到了成都,乔春阳说要回老家家乐山金口河一趟,秦书记就先去了云南,后来再也没有听到乔春阳的消息,为这事,幸艳梅的父母,几次找过秦书记。 再以后,乔春阳还是没有半点音信!幸艳梅父母卧病在床,几个月不到,先后死了,幸艳梅与乔春阳感情又不深厚,又是残疾,只好认命。 村两委班子能干,下村干部就很轻松。李元海看完现场都很满意,晚上喝了几杯,在高泉村村委会住了一夜,第二天下午,回乡里对赵书记简单说了几句,“想到乐山金口河去一趟,弄清楚来龙去脉,为做好黄珊龙的工作,准备条件。”赵书记说,缓一两天,等到人大视察调研和‘三改’专项检查这两个专项工作结束后,你和驻乡民警一起去,你要先拿出假设遇着各种困难的化解预案,跑一次,就把事情做好,免得跑冤枉路。 人大的视察调研,镇乡一级工作应对不是很难,因为,现在的县人大的副职领导,各专门委员会的主任,都是退下来的原镇乡一二把手的佼佼者。他们对镇乡情况了然于胸,对各个乡镇的一二把手的能力、水平,都清楚。 16章 鹰爪女山歌敬客人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这一次带队的是县人大常务副主任刘本章。 随行的有县人大法工委主任,科教文卫委主任,农委主任,民宗委主任等,随行还有办公室主任,秘书科长,加上师傅,恰恰一桌人。 赵有亮知道刘主任要来,心里有些紧张。 刘主任原先当过他高中老师,接待方面就让他难为情,接待水准高了,廉政建设的条条款款过不了,接待差了,师恩如山,自己感情过不去。他把这个难事甩给李元海:“烟酒茶饭生活接待你负责,带队的刘主任你熟悉,是我老师,分寸你自己把握。” 这事难不倒李元海,他建议通知麻柳山西部花都王总,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秦总,长坪薰衣草基地赵总,高泉村玫瑰园马总,要他们回乡里参加一个座谈会,县领导要听取平县产业扶贫的投资方、企业家们对投资环境的意见。 中午吃饭喝酒的事情解决了,只剩下一点点茶水水果费用,这都不是事,几十元钱搞定。 刘主任他们九点半到达,十点准时汇报,,十一点看了丁山乡“法治文化广场”,丁山初中法制文化墙,丁山乡依法行政汇报展板、视频,十二点准时午饭,刘本章主任说,想到几个产业园看看。休息了半个小时后,赵书记的别克开路,李元海罗茜随同,人大同志坐中巴,到麻柳村西部花都、王家山村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参观,最后来到高泉村千亩玫瑰园,秦书记和刘校长关系又很热络,秦书记执意给每位参观者送了一瓶“玫瑰花酒”,请求品鉴。 刘本章再三推辞,说这是违纪违规的。 秦书记说:“我请你们拿去给我们做宣传打广告,都是熟人,你们又不好收我的广告代言费用,麻烦你们让消费者,让潜在消费者品尝我们的玫瑰花酒,今后你们哪家有人客来,有喜事临门,就喝我们的玫瑰花酒,县城东街58号有我们的展销门市,这是人大领导实实在在的扶贫行动,哪能算违规违纪?” 赵书记说:“有劳各位领导了,帮我们高泉村宣传宣传玫瑰花酒。” 刘主任笑而不语。 其他随行人员也不发表意见。 玫瑰园马总事先安排年轻员工穿上接待服,每人手捧酱褐色酒瓶,站在酒厂出料包装车间大门口,出乎预料的是,幸艳梅在场,领导一到,幸艳梅就唱起来: “多谢了, 多谢各位朋友们, 我们没有好茶饭啦, 玫瑰花酒敬你们,敬你们!” 李元海听得清楚,曲子是歌剧《刘三姐》的一段,歌词也是套改的,那歌名叫《只有山歌敬亲人》”。 幸艳梅打扮很端庄,穿着很入时。 幸艳梅的歌声很甜美。 幸艳梅的歌词也很干净,没有色味! 李元海没有时间去赞赏幸艳梅。 各位领导笑了,笑了,就不好拒绝了,接受了玫瑰花酒,就回了丁山。 到了乡里,已经是傍晚五点,刘主任说:“不在这里吃晚饭,回县城到‘陈稀饭’吃饭,一顿标准的工作餐,人大办公室还是能够开支的。” 大家都笑。 第二天,市“三改检查组来了,听了乡领导简单汇报后,第一站就是高泉村。 李元海比赵书记和检查组他们提前两个小时到了高泉。 要看的第一家,就是幸艳梅家。 幸艳梅的兄弟还在家,高高的个儿,黝黑的脸庞,李元海看见他时,他正在厨房里洗碗。 李元海内内外外看了一遍,没有什么需要补救的问题。 幸艳梅跟在小罗、李元海身后,她说:“领导不放心,又来了。” 李元海站住说:“我想给你做件好事。” 幸艳梅说:“什么好事?” 李元海说:“给你解决没有男人的问题。” 小罗说:“听说你自己都是单身,还给别人解决没有男人的大问题,你能行吗?” 李元海说:“我是丁山乡综合办主任,我有责任解决丁山乡男人女人没有对象的大事!” 小罗说:“我想换一个,你帮帮忙。” 李元海说:“先解决温饱问题,你那上档次的高层次追求,缓一缓。” 幸艳梅说:“领导,你真是好领导,如果你帮我找个男人,我就帮你找个婆娘!” 小罗笑了。 李元海也笑:“我们很忙,具体情况,更详细的话,今后说。” 李元海和小罗说说笑笑上了车,到那几家去打头阵预检查看去了。 市三改检查日程安排的很紧,丁山乡只用两三个小时。在高泉村看了十几家,回乡的路上,又随便查看了黄家山村、安乐村公路边的四五户村民,检查组组长扬扬而得意,他是市环保局副局长,个子矮矮的,黑,皮肤很黑,又是一身黑色衣裤,走路像小跑,好像全身都有剩余的能量要迸发出来。看了随机乱点的路边人家,他仍然很高兴,他说:“这个丁山自古就很偏僻,就很落后,我曾外祖母的娘家,也就是我老爸外婆的娘家就是丁山人,我老爸说,他来过一次,家家户户都没有解手的地方,男女老少都是出门就到树林里大小便。天翻地覆,而今真的是天翻地覆呀!” 赵有亮听出了言外之意,很是高兴。 有同行的问他:“要不要到你曾外祖母的娘家去一下,走走亲戚。” 他说:“我都不知道是哪个村哪一家了。好像听说门前有两颗大菩提树,很大,老爸说,一棵树上有七八个大鸟窝。你说树大不大?” 李元海听清楚了,也许,就是黄家山村的黄珊龙家。因为,他听黄万胜书记说过,黄珊龙门前还有棵大菩提树,黄珊龙的父亲去世时没有木料做棺材,就把菩提树锯了,大头部分,卖给了榨油坊,做榨油盒子,树的小头做了两副整木棺材,还做了些菜墩,做了几十个,抵作木工师傅的工匠钱。还有更小的枝丫,就做成檩子,或者门枋门条,或者椽子。 他不敢给市里领导以任何提示。 市里领导没有吸烟的,也没有吃水果,就走了,离开时,还不到十二点。 李元海给驻乡民警通了电话,网购了到乐山的动车票。 17章 李元海南下金口河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二人去见赵书记,李元海详细汇报了到乐山的思路和预案,李元海接着说,要解决黄珊龙“生活有保障,一日三餐吃不愁”的问题,要从良好的生存欲望做起,要培养她的生存欲望,就要培养良好的生活习惯,有个爱干净的婆娘管教,是最好的路子,虽然我们既不能天天督促他按时吃饭,勤洗手洗脚,也不能跟着他叫他大小便入厕,但我们可以撮合一个女人,把黄珊龙最想要的女人撮合在一起,这个女人就是高泉村的幸艳梅,这幸艳梅最爱清洁,最爱干净,她也比较喜欢黄珊龙,目前有两个问题要解决,一是她与乔春阳办了结婚手续,二是看幸艳梅乐不乐意落户黄家山。虽然这十几年婚姻名存实亡,但也不能乱结婚。我们到乐山金口河,就是想找到乔春阳十几年这个断线的风筝,然后才能开展下一步的工作。 各自发表许多意见后,赵书记说:“你思路很好,这一次的方案比较靠谱,虽然牵扯有些远,但是,远交近攻,也是扶贫攻坚的策略。丁山乡有顺口溜,‘婆娘家,男人窝,没有婆娘的家是狗窝’,也许,这是最好的突破口。这个方案,我给党委几个委员通通气后,就算是党委会的一致意见。去吧,我看了地图,金口离乐山有点远,肯定偏僻,海拔高,山高路就难,还有,十几年不回高泉村,肯定有些诡秘,出门在外,你两个要互相保护。我想,你李元海先出场,你就说高泉村异地搬迁了,要乔春阳回幸艳梅家,才能免费分到四人户型的安置房,如果不去,你乔春阳就享受不到分房的份额。如果乔春阳不愿意回来,或者乔春阳死了,或者乔春阳在那边有家口了,你们就要拿回来证据,或者相关材料。” 二人立即驾车前往涪阳,然后乘高铁,一个多小时,就到了乐山。 找了旅店,住下来,李元海打开手机上的高德地图一查,金口河乡,不远,几公里的路程,而且有公交车直达。同时弄清楚了“金口”和“金口河乡”不是一个地方。 当晚无话。 派出所民警年龄不大,复员士官,姓余,在部队当了十八年的炊事兵,是给战斗机飞行员做营养餐那种炊事兵。 余警官工资高,李元海洗漱了准备睡觉,他拉着李元海出去吃乐山棒棒鸡,喝啤酒。他说,陪你跑路,可以。如果遇着乡村黑恶势力,我保护你,但要整这类材料,真的,我不知道怎么弄,你要多操心。 李元海说:“到了明天再说。” 李元海问他带有枪械没有,他说:“没有,这是一般业务,又不是重特大案件,只带了手铐、警棍。” 打的到了有车前往金口河乡的公交站,几经询问,来到乡办公室,李元海做了自我介绍,说明来意。 李元海说:“同志,我们是国家级贫困县平县丁山乡工作人员。你们乡有个人叫‘乔春阳’,十几年前与我们乡高泉村幸艳梅登记结婚,现在高泉村整体搬迁,我们要找到乔春阳,若他愿意回去,维持合法婚姻,那么他妻子幸艳梅就可以分到四人户型安置房,若他不愿回去,他妻子只能分到三人户型安置房。我们来到这里,请你们给予协助。” 办公室坐着的是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她笑了:“你们找不着他了,他死了,我亲眼看见他死的,死的太突然。” 李元海大惊。 她说:“我是金口河乡人,那一年我刚从外地调回金口河任乡长,我们争取了些资金修建乡办公楼,建筑老板用竹竿搭建手脚架施工,那天下午,乔春阳回家走过施工架下,恰巧架上有人走动,施工架有些摇晃,架上的堆放砖块灰浆槽灰浆桶的木板滑落了,砸到乔春阳脑袋,脑袋砸烂了,死了,脑袋烂了吓人得很,我跑去看了一眼,把我吓得头昏眼花,腿杆发抖,好久都镇静不下来,过后天天都做噩梦,很长时间都不敢单独在这院子的寝室里睡觉。” 他把李元海二人带出来,指证了出事地点,笑着说:“是他命不好,他家就在这旁边,父母死的早,死了四十几年了,他独人一个,人有点傻,不爱说话,别人叫他做啥,他就做啥,甚至碗里饭吃完了,没有人叫他舀饭继续吃,他就不吃了。” 李元海大喜,印证了秦书记和幸艳梅的说法。 那人说:“我的命也不好,为这事受了县里通报批评。我在这里当了几年乡长,又当了书记,又到外地任了几年职,现在都到政协去了,这件事我记得。” 李元海说:“领导,书记,你德高望重,请你叫一声乡里的相关领导,请金口河乡给我们出具乔春阳死亡经过的材料,我们才能说服乔春阳的家属和那那边亲属。帮帮忙,行不行?” 那人说:“怎么不行?你我都是基层公务员,你们贫困县工作艰难,易地搬迁安置工作很难搞!这些事情我们感同身受!我给你通知,人不亲行道亲,人不熟工作熟。”她又笑笑:“我今天故地重游,回金口河参加一个老同事再婚婚礼。我不忙,喊几个人,还喊得动。” 人来了,年龄和余警官差不多,个子小,人很胖。 女领导作了介绍:“小卢,我说,你打字,给他们写当时的事情经过。” 李元海散了烟,先前那位女领导口述,后来的那位小胖子输入。一会儿就打印出来。女领导心细,逐一研读后改了几个字、词,拉了两份出来,要李元海二人过目。 李元海看了两遍,他笑着说:“能不能加具陈述人和经办人姓名,也就是你们两位领导的姓名?” 女领导说:“可以,加上吧,‘陈述人:时任金口河乡乡长,现任县政协副主席 侯晓燕’,文字材料提供:金口河乡党政综合办公室主任 卢刚。” 李元海笑了,又和女领导握手,和小胖子握手:“幸会,三生有幸。同行,我也是乡综合办主任。” 小胖子拉了两份,盖了鲜章,交给了李元海。 李元海千恩万谢,散了烟。 李元海拿不定主意,不知道只凭这一页证明材料管不管用,他和要和余警官商量。 可能是出于职业原因,刚说完,余警官说:“最好,再查看并复印一份《死亡证明书》,复印《常驻人口登记表》,《户口簿存根》等等。” 李元海觉得似乎大可不必,出于稳妥考虑,打电话问了赵书记。 世界上许多事情,你想得太复杂,太困难,实际上它就很简单。 赵书记说:“行了,整那么复杂干啥?只要幸艳梅再次结婚后,地球上钻不出一个乔春阳就行!” 18章 赵书记重赏李元海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二人当天就赶回平县,赶上了最后一趟到丁山的班车。 出差一切都很顺,李元海有些抑制不住,下车后,立即去向赵书记汇报。 进了书记办公室,李元海就抑制不住兴奋说:“后头的工作,先把特爱干净,人又勤快的幸艳梅与黄珊龙撮合到一起,改变黄珊龙邋里邋遢的坏习惯,当然我还不知道幸艳梅的工作好不好做,反正黄珊龙没有问题,男方很主动,他亲口对我说,‘我只想我的旧婆娘,幸艳梅,鹰爪子幸艳梅’!这里面还有个小配合,要黄家山村两委再出些血,出些力,把厕所和厨房修整好,请你要给万胜书记一点压力。” 赵书记说:“思路很好,最难啃的骨头是,如何使他两口子自己创造固定收入,自食其力,自己在家煮饭,在家吃饭,不再吃百家饭!” 李元海说:“这两天我有很多思想,有些思想,也就是第二步,你要为我保密,有些事情做好了,黄珊龙的贫困户帽子,就可以大大方方的摘了。我现在对黄珊龙脱贫摘帽充满信心了。” 赵书记说:“有话直说,不要转弯抹角,说话做事,不要像个婆娘!” 李元海详细讲了他的想法形成动因,初步打算。那天,我看到了黄珊龙房后的小石碑,还有碑文的内容。李元海说到此处有些动情:“我以前埋怨过你,认为你对黄珊龙太偏袒,太迁就,认为黄珊龙太懒,懒得畜生都不如,懒得不可思议。你党委书记完全可以动用所有力量采取任何措施矫正他黄珊龙的坏德行。我看了碑文,听了万胜书记讲那件事情的经过,我又莫名其妙的站在黄珊龙那边,同情黄珊龙幸艳梅两口子,觉得懒有可原了。我也觉得,你党委书记的偏袒,有点人性味,有点人道主义光芒。” 赵书记有点高兴:“很好,你婆娘都没有接的青童小伙儿,能设身处地为一个失去子女的人动情,很好。当时喊你去联系、帮扶黄珊龙,我们党委会选对人了。你说的小石碑我看过,当时我还流了泪。” 赵书记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南京九五至尊”:“刘老师刘主任下乡来,不知道是那个老板给他的,他不抽烟,给了我。” 李元海很高兴,打开,抽出两支,二人点火抽了。 李元海说:“第二,还是那句话,你要为我保密。我的打算是,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要开业了,他们有一台天天保留节目,大型高山实景文艺演出——‘映像九台山’,重金聘请的导演是张艺谋的搭档,08年奥运会开幕式的执行导演。听说节目正在筹划,我想专门去见见秦总,以丁山乡党政的名义,要他帮忙,把黄珊龙幸艳梅的山歌塞进去,让黄珊龙他们去演节目,去唱山歌,这样,他们天天就有钱挣,就有固定收入,再加上家里厨房、厕所修整好了,今后验收,闭着眼睛,都可以认定,黄珊龙百分之百脱贫了!” 赵有亮大惊:“你真能异想天开,你真敢想象,黄珊龙的破山歌,上得了那么大的场面?” 李元海说:“我就是怕不可能,他那下里巴人东西,登不了大雅之堂,九台山规模那么大,秦老板人缘又好,他们那个演出,是要摄像,是要上电视的!不过,这几晚上我在想,又有个小三步,一、请音乐家、艺术家给他们的山歌‘正音’,我注意听过,他们的山歌,是山里的‘郎当’调,随口而出,合不了谱,好像无法用简谱记录,更不用说五线谱了,这个我不内行。不一定说得对。二,‘正义’,把他们常唱的那些山歌歌词,要改,要大修改,色情的、低俗的、消极颓废内容的,要修改。这个我能够做,我的文字功夫还可以!” 赵书记很高兴,又摸出一包中华烟,给了李元海,笑着看李元海。他本想说:“你的文字功夫,也不见得很好”,但为了不伤刺李元海的积极性。他说:“很好,你老子送你读书没有没有白送,你没有白读书。曾今我要你到丁山,也没有白要!” 李元海兴致很高:“三、正形,邀请有舞台表演经验的权威,传授必要的舞台常识,舞台上,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举手投脚,受人待见。赵书记,我想,只要做到这些,剩下的,秦总重金聘请那么牛逼的导演,肯定能够利用声、光、电手段,人工智能,或其他技术,解决黄珊龙的脚跛,幸艳梅的手残等缺陷,说不定一上台,还一鸣惊人,美不胜收!。” 赵书记装着有些激动:“好!很好!你还没有吃晚饭,就在我这里,先喝杯酒,给你壮行!喝的差不多了,喊食堂里的老赵,给我们煮碗水饺!” 李元海很兴奋:“赵书记,你的酒够喝吗,不够,我去买一瓶!” 李元海本来计划清早起来就到高泉村,无赖食堂冰箱坏了,需要添置,刚说走,长坪村支部书记敬中强和薰衣草基地基地外籍副总打了架,支部书记受了伤,村里部分村民和书记亲属,闹到了乡里,要乡领导撵走那位副总,赵书记进城了,罗姐据说输液去了,只有他李元海出面。 长坪村支部书记姓“敬”,但称呼时都喊“gou书记”。 李元海把敬中强喊到办公室,看了看伤情,只是右眼眶眼角略有淤血,有些青肿。 李元海问:“眼睛视力有没有问题?” 敬中强书记说:“没有问题。” “其他哪里还有没有伤着的地方? 为什么事情打架?” “我开玩笑,开过头了•,他发火,推搡我,我躲避时,脸碰着树桩了。” 李元海有些严肃起来:“敬中强书记,凡事得掂量个轻重,这事值得大动干戈到乡里来闹吗?走!回去做事。我送你回去!” 敬中强书记说:“龟儿子婆娘嘛,他非要喊儿子开车把我送到乡上,送到县上,还要怎么怎么!” 李元海打开了那辆白色别克车门:“你喊你老婆上车,你儿子我不管。” 喊了几声,书记老婆对敬中强骂骂咧咧,不肯上车。 李元海知道敬中强书记老婆有些横蛮不讲理,书记又有点“妻管严”,也懒得和她讲理,关了车门,自己开车走了。 19章 李元海正式当红娘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到长坪要经过高泉村,过了千亩玫瑰园,过了大桥,就是长坪。 敬中强书记的家就在大桥旁的昌河岸边。 敬中强书记要李元海到家坐坐,吃了午饭再回乡里。李元海谢绝了:“我不敢到你家里,我到了你家里就有了自卑感,对结婚又有了恐惧。” 敬中强书记和他老婆是省城高中同学,读书期间恋上的。在省城搞房地产的岳父几经考验,看中了两个年轻人感情真挚,老岳父为了省去照管老父母的烦恼,同意二人结婚,条件是女儿女婿要代父母到乡下老家,照管年迈多病的爷爷婆婆,他发工资,基础工资本月开始一人一月五千,以后每年月工资递增五百元,爷爷奶奶的大宗费用实报实销。那时农民工一个月工资只有几百元,敬中强书记家住城乡接合部,做些干杂生意,日子过得紧紧巴巴,每月有五千元的工资,还有一个女同学当老婆,答应得很爽。他岳父立即安排施工队到老家着手修建别墅,几个月功夫,一幢欧式风格的建筑落成,还有花园,游泳池,鱼塘。岳父对女儿说,山里道路崎岖,给你两个小东西一人一辆悍马,摔了栽岩了伤不了人。看在敬中强与女儿关系一直很好的份上,敬中强当了支部书记后,岳父又帮着从云南引来花卉专家,引来万盛投资基金投资人马定生,建起了西川最大的薰衣草基地,让女婿政治上风光起来。 敬中强书记苦笑:“不要取笑我。你也知道,有钱了,老婆在外边傲气得很,儿子读书又不争气,高三还没有读,就从成都跑回老家来玩山地飚车。李主任,说实话,我敬中强,我还真想回到家徒四壁的贫困户日子。” 敬中强书记的儿子、家属回来了,人家是一辆半新旧悍马,李元海开的是别克,而且是公家的,人家一辆车,要买几十辆别克。 别克与旧悍马擦身而过。 李元海似乎看到了有人从车窗里伸出手来打招呼。 李元海知道那是敬书记的老婆李菲菲,那个非常张扬的女人。 李元海也联想到,家庭地位悬殊,无论如何为什么组合,结局都是不乐观的。 他又想到了丽丽,想到了黄莺,也想到了多次有意无意的邂逅。 车子到了高泉村了。 幸艳梅在家。 幸艳梅喊李元海进客厅坐了。 幸艳梅用脚给李元海倒水。 幸艳梅坐到沙发头里:“大兄弟,这几天你都往我这里跑,有了啥想法?” 李元海想,这女人不单纯,我一个公务员,一个未婚小伙子,会对一个残疾人有想法? 李元海沉稳起来,说:“就是有想法,我想给你说个男人,还要给有个人说个婆娘。” 幸艳梅笑了:“你给我说那个帅哥?” 李元海说:“你都高度残疾了,你都是残花败柳,还想耍帅哥?” 幸艳梅笑了:“看牛看屁股,看人看脸蛋。” 李元海笑了:“我没有听说‘看牛看屁股’的话。‘看人看脸蛋’也不管用,有人看似一朵花,实际上是一朵臭牡丹,有人看似一棵草,却是一棵名贵君子兰。” 幸艳梅说:“大兄弟虽说是个官,你不知道,屁股圆润、肥实的牛,就是一头好牛,拉犁拉耙有气力,宰了卖肉肉多。女人脸蛋好,会轻轻松松迷倒了多少男人!” 李元海觉得话说远了,回归正题:“你想不想结婚,想不想正正经经找一个男人结婚过一辈子!?” 幸艳梅不说话了。 李元海看了幸艳梅好一阵,幸艳梅还是不说话。 李元海说:“我为了有些人,前天拉上派出所余警官,到了金口河乡,把乔春阳各方面的情况弄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元海把那张4A纸片递给幸艳梅。 幸艳梅读了四、五年书,迅速拿了那张纸细看。 李元海以为幸艳梅会泪如泉涌,嚎啕大哭。 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幸艳梅放下那张纸,对着客厅头顶楼板,长叹一声。 幸艳梅手碰着了水杯,洒了些水滴在那张有鲜红印章的纸上。 李元海拿起纸:“你哭了。” 幸艳梅说:“鬼才会为他哭。” 李元海说:“你们是真夫妻,你就一点也不悲伤?” 幸艳梅说:“什么夫妻?他五大三粗,又傻又哑,又软又懒,睡在床上,他就是身边的一根木头。” 李元海半天理解不了幸艳梅的话。 隔了好一阵,李元海觉得应该把话说明白:“无论如何,他总比跛子黄珊龙强一百倍。” 幸艳梅说:“大兄弟你还没有结婚,你不懂,你不懂女人找男人,哪些时候最需要做什么,哪些时候,最想听什么,哪些时候,最想看什么。他乔春阳,有龙哥一个小指甲盖一点点本事,我都会为他大哭一场,为他当一个贞洁女人。” 李元海懂了。 李元海弄懂了幸艳梅说乔春阳“又傻有哑,”“又软又懒”的意思了。 想不到幸艳梅表达能力如此出色:简明精准,含蓄深刻。 李元海说:“乔春阳死了。你嫁给黄叔叔黄珊龙吧。他喜欢你。” 幸艳梅笑了:“龙哥把你收买了。” 李元海说:“是,就是,前几天他和我谈了几次。” 幸艳梅问:“他给你说了些啥?”她转过身,看着李元海微笑。 幸艳梅笑起来好看,白白净净的脸庞,没有一点皱纹,甚而两颊还有两个小酒窝,眉毛轻挑,微微上扬,眼珠晶亮,像要流出水来。 幸艳梅说:“他又没有说想接哪个婆娘?” 李元海说:“我问过他,他说,这一辈子只想一个婆娘,就是他的旧婆娘,高泉村那个幸艳梅!” 李元海说:“他说,他想接婆娘。以前不想接婆娘,以前老想的是,人生如梦,做了很多梦,因为是残疾,因为小儿麻痹,下半身不中用,梦,都是替别人做的。老一辈说,黄泉路上无老少,迟是死,早也是死,早死早投胎,死了没悲哀。” 李元海停住话,看幸艳梅脸色,她还是很平淡,李元海又说:“黄叔叔说了,现在看来,住房有了,国家各种补贴按时发,包产地没有耕种都有补助,有困难了国家还要给拿钱渡过难关,过年过节国家还来看望,现在想,活着好,活着肯定比死了好,他说,他现在只要没有卧床不起,就住不愁,吃不愁,穿不愁,就是有个小希望,希望天天晚上有个婆娘睡在一个床上,就心满意足了。” 20章 鹰爪女“彩礼”比天高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幸艳梅有些相信。因为他们偶尔住在一起时,多次说过这些话! 幸艳梅说:“大兄弟,你我说了这么多话,我就有点搞不懂,你为啥对我幸艳梅,对黄珊龙龙哥,对我两个的结婚不结婚这么感兴趣?” 李元海也直来直去:“这是我的工作。你的龙哥那天在乡里,把县里的领导洗涮安逸了,得罪恼火了,县里领导到了你龙哥家里去了,看到你龙哥的家境,说,扶贫攻坚几年了,你们丁山乡还有这样的家不像家,屋不像屋的困难户,丁山乡工作大成问题,丁山乡所有的贫困户都脱贫了,黄珊龙不脱贫,你丁山乡休想脱贫摘帽!他说他下一次来,要专门到你龙哥家里去看个究竟!这些情况,你龙哥肯定给你炫耀过。” 幸艳梅笑了:“你什么都知道。”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打着转:如果上面领导给了乡里足够的压力,乡里就要拿出一些特殊措施帮扶黄珊龙,她问:“小兄弟,扶贫、脱贫与接婆娘有什么关系?你是来给龙哥当说客,当媒人的!” 李元海说:“怎么没有关系?首先,懒人有了勤快婆娘,懒男人可能就勤快了,勤快了,可能就脱贫了。还有,邋遢男人接了爱干净的婆娘,邋遢男人就爱干净了,一爱干净讲卫生,人就有很多希望,就会努力做事,就会脱贫。” 幸艳梅没有了笑容,黑着脸问:“假设我不同意和他结婚,你们又把我怎么办?” 李元海说:“怎么办?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过了好一阵,李元海又说:“怎么办?凉拌。今天以前,是因为你幸艳梅有个合法丈夫乔春阳,你和黄珊龙像猫狗偷食一样,明里暗里苟合在一起,村里,乡里,还有社会上所有的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历尽千辛把乔春阳的事情搞清楚了,你可以大张旗鼓找男人了,你又跟我说话藏猫猫,以后只有凉拌你们了。你两个也不要经常来找赵书记,宋乡长,也不要来求我给你们说什么情,争取什么特殊照顾了。我婆娘都没有接,我当不了你们的媒人,在你们这对枯枝败叶面前,我选择跑路,我做不了你们的事。” 李元海站起来,抖抖衣服,朝门口走去。 幸艳梅也站起来,走向大门口,她走的快一些,几步就走到李元海前面:“我把你喊大兄弟,我就是很尊重你,喜欢你,看得起你,我就是姐姐,我就是老大,你火冲冲的干啥?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耍脾气的,不是来抖威风的,大兄弟,脾气大了干不成大事!回去坐下,我话还没有说完!” 他挡住了李元海的路。 李元海又回到沙发上。 幸艳梅没有和李元海一起坐沙发,她站在李元海对面:“你跑这么远的路,把乔春阳的事给我打探清楚,我感谢你,从今后,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找男人了!我感谢你,我从内心感谢你!我和黄珊龙的事,不怕你笑,我们一起谈了很多次,我只有三点,明明白白告诉你,‘一、要到黄家山落户,我要经常看得见我女儿小凤。我还要搭上我那弟弟,黄家山村离丁山场近,弟弟找个事做,混口饭吃方便。你不知道,我弟弟有病,抑郁症,搞不好要自杀,我爸妈死的早,他从小没人关爱,我不能把他丢弃一边。二、要黄珊龙把大社保给我买了,是失地农民那种可以每个月领工资的大社保,不是商业保险,我两个都残疾,今后找饭要饭跑不动了,不至于饿死。三、这一次要明媒正娶。虽然我不要嫁妆,但我是一个爱面子的人,他黄珊龙的家,必须像个家,各个房里,该要的设备设施还得要,比如天然气的卫生间和洗澡淋浴器、衣橱衣柜洗衣机,电视冰箱电吹风等。” 李元海听得清清楚楚。心想,你个二婚,比初婚的要价还高,那个受得了? 李元海也学会了口是心非:“就这点要求?看你一本正经的样子,就只有这三点?记着了,梅姐,回去后我找某些人商量。” 李元海出门了,朝村委会走去。 幸艳梅唱山歌了: “高山泉水水好喝, 丈夫跑了男人多。 你青童小伙儿当媒人, 过了(我)这坡有(他)那坡。” 李元海站住了,听她唱完这一节,以为还有,等了一阵,没有再听到幸艳梅甜美的歌声。 县上要召开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庆七十周年文艺汇演先进单位表彰会,李元海必须参加会议。因为,丁山初中的原创歌曲《丁山传说》,获得一等奖,奖品是一部“白云山”钢琴,五十支笛子,十把二胡。 今年三月,县委宣传部发文时就明文规定:以镇乡和县直属职能局组织参演,只奖励镇乡及直属职能局,李元海就丁山代表乡参加会议。 李元海去见了赵书记,说是汇报工作,倒不如说是闲聊。 说了表彰会话题后,李元海转了一个话题,问赵书记:“我搞不懂啊,赵书记,你咋个跟黄珊龙的关系,搞那么铁的呢?乡院子里的人,场镇各单位、各村社,都知道你和黄珊龙搞得好。” 赵书记笑了:“有没有人说我有偏心?” 李元海说:“有。说的人还很多。” 赵书记说:“说他的,我不怕别人议论。为啥?一,黄珊龙不是女人,别人不会把我拉进桃色新闻圈。二,黄珊龙不是商人,不是大款,我也不会牵扯到官商勾结钱权交易的问题。没有这两个问题,我就什么都不怕!” 李元海说:“我一来丁山,就有人告诉我,对于黄珊龙的事,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书记乡长要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我这两年来一直这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赵书记说:“有钱没有?我饿烟了。” 李元海说:“前几天在万胜书记家打麻将,赢了三四百元钱,我去买。” 李元海买了烟,一人一包硬中华,一共八十元。 21章 赵书记心中不了情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工资发了!刚到账的!手里有钱心里不慌。想起尕支丽丽走了那天,我一个国家公务员,扶贫干部,要到万胜书记家祝寿,还要看望车祸伤者,竟然身无分文,李元海想起这些,心里就有种无比的惆怅和悲哀。 有钱了,有三千四百一十八元五角。 买东西的那一瞬间,建设银行短消息来了,李元海把皮包里的现钞,和银行进账短消息告诉的资金总额相加,得出的准确数字。 李元海随手买了两包张飞牛肉,一袋椒盐脆花生,四瓶啤酒,花了一百三十九元。 赵书记也不拒绝,吃花生吃牛肉喝啤酒。 他告诉李元海:“先说为什么我喜欢他。我到丁山六年了,我刚到丁山是乡长,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联系了长坪村李老板捐资一百五十万,整修丁山场街道。场镇商户、居民,大多数赞成支持拓宽、硬化街道,说这有利于提升丁山形象,吸引临近乡镇人员来丁山经商、交易,有利于丁山农产品、土特产外销,增加场镇居民商户收入。也有人反对。猪商屠夫周庆宝竭力反对。周庆宝他家是祖传屠夫,他们一家三弟兄都经营猪牛羊等大宗牲畜买卖、宰杀、销售,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基本垄断丁山猪牛羊肉交易,按现在的说法,就有黑恶性质。有钱就牛逼,三弟兄联起手来更是无法无天,按照规划红线,要他家商铺后退零点五米。这谈何容易?乡里大大小小的干部说了多少回,都没有成效,黄珊龙出场了,连续十二天,每天五点就到周庆宝的门口站着,先唱山歌宣讲乡拓宽街道的政策好处,然后唱山歌劝周庆宝服从规划把店铺后移,最后就唱山歌讽刺周庆宝几弟兄卖肉缺斤少两、卖病死猪肉、卖注水猪肉、贩卖国家禁止买卖的野生动物等等似有若无的光荣故事,那些日子,黄珊龙没有时间去唱山歌挣一日三餐,饿了,就买个饼子充饥,渴了,买根黄瓜解渴,周庆宝骂黄珊龙是乡里养的的一条狗,到处咬。黄珊龙唱道:我就是乡里一条狗,咬到到恶人不松口!我只记得这一句,其他记不得了。黄珊龙天天讲,天天唱,周庆宝拿杀猪刀威胁他,黄珊龙说,来快点,你杀了我,国家就依法杀了你,你婆娘好早点嫁人!周庆宝又不敢下手。十几天山歌,就把周庆宝唱软了,看别的一百多街坊邻居都签协议了,只好到乡里签订协议,所以,一直以来,我和老宋都很感激黄珊龙,以后许多事,都很迁就他,偏心他。” 李元海对赵书记的话,将信将疑问道:“一个残疾人,用这点手段,唱几句山歌,就会把一个五大三粗的街霸屠夫,收拾得服服帖帖?” 赵书记说:“主要是街道两边上百家店铺人家,都服从大局,陆陆续续签了协议。还有,就是周庆宝的确做过一些欺行霸市、缺斤少两的奸商行为,或者暗地里确有这样那样买卖野生动物违法勾当,只是没有敢公开讲出来罢了。黄珊龙天天讲,天天唱,唱得他心虚了!” 李元海和周庆宝很熟悉,食堂一般情况下是赵师傅自己去买东买西,每当乡里有人数众多的或者有重要的客人来临,李元海都要亲自去采购猪肉耳叶猪舌排骨之类,秋冬春季,他那里还有牛肉羊肉,以及牛羊下水,偶尔也有山货,比如野鸡野兔,野猪野黄羊等,有些野物交易,李元海偶尔也亲自买过。 李元海问赵书记:“是不是你们指派黄珊龙出的面?” 赵书记笑了:“肯定我和老宋没有出点子,指路子。我那样做了,就德不配位了,就辜负了黄珊龙对我的敬重了。” 县上的表彰会开会时间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李元海起床洗漱了,来到大街上,又碰着了黄珊龙,想起前些天的一些不愉快,黄珊龙绕开行人,有明明白白的躲避李元海的意思。 李元海知道黄珊龙在躲他,偏偏斜跑过去:“黄,啊,黄叔,这么早?吃饭没有?我办招待,吃米粉。” 听李元海李主任要办招待吃米粉,黄珊龙不想离开:“走吧,给你面子,都去吃米粉。” 李元海想笑:我无事相求,你又不是我亲戚朋友,也不是同事邻居,我给你办招待,还说是给我面子,岂有此理!想起昨晚上与赵书记说的闲话,也就不计较。 看黄珊龙要吃完了,李元海说:“你要有思想准备,我到了金口河跑了一趟,幸艳梅的丈夫乔春阳死了,那年离开幸艳梅的第二天就死了。因此你要有思想准备,我想给你说个婆娘!” 黄珊龙两眼放光:“你要给我正式介绍幸艳梅?你要帮我向幸艳梅提亲?” 李元海笑了:“羞死你先人!你都要满五十的人,命好的话,都该当‘爷爷’了,八字还没有一撇,你就要我给你提亲!” 黄珊龙喝完碗里的汤,擦擦嘴,右手把黑白相间的毛发抹了一把:“到你办公室去说,这里人多嘴杂。” 黄珊龙把李元海李主任当成了媒人。 李元海在前面走,黄珊龙跟得紧。 没有招呼,黄珊龙自己坐到了藤椅上,把金属拐靠着办公桌。 李元海说:“先回答我的问题,你躺在周庆宝的肉案上唱的什么山歌把周庆宝唱软了的?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我其他本事没有,凡是自己唱过的山歌,不管多久,都能记得。”黄珊龙说。 李元海说:“不要显摆,你先唱唱。如果没有断断续续接不上句的情况,我今年之内,保证把幸艳梅说到你黄珊龙的床上。” 黄珊龙拍拍胸,干咳一声: “我是乡里一条狗, 咬着傻瓜不松口! 不像有人当恶霸, 坏事做尽不回头, 领导说了多少话, 指条明路你偏不走, 哪天你的事情翻了船, 警察逮着你(舍), 把你赶进监狱里, 坐牢要坐到白了头!” 听了黄珊龙的山歌,李元海沉思起来,看来黄珊龙的山歌,虽然简简单单,全是大白话,但直抵周庆宝的心窝,戮到周庆宝的隐忧,撕开了周庆宝的痛处。 李元海转换了口气,亲切温柔起来:“接婆娘的事情,慢慢来,既然我到了金口河,把你们乱爱路上的障碍弄清楚了,我这个红娘就当定了。还要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对赵书记宋乡长他们恭恭敬敬,对他们那么么好!?” 黄珊龙鬼兮兮的说:“假设我不回答你呢?” 李元海马上跟了一句:“我就不给你当媒人,有可能,我就把幸艳梅说到其他男人的床上。” 黄珊龙说:“我也遇到赖皮了。想不到你堂堂黄黄的李主任,也这么手段下作。好,为了我找到老婆,为了我的幸艳梅,我说。不过,你要先给支烟,一支好烟。” 李元海笑呵呵的摸烟,摸出打火机,给黄珊龙点了火:“这下你总该说话了?” 黄珊龙说:“好好好,我回答你。赵书记能够做到的事情,好多干部做不到,你也做不到。” 22章 李元海欲聘郝老师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他以为李元海要反驳他,他看着李元海。 李元海也看着他。 黄珊龙说:“人是感情动物。赵书记来丁山,我认不着他,他不认识我。但有件事,我又把赵书记看透彻了。” “你把他什么看透了?”李元海问。 “赵书记是好人。那一年冬月二十六,是我的生日。我无儿无女,我一个人去喝酒。我高兴,我就敞开喝。喝着喝着,我悲伤起来了,想起我早死的老爸老妈,想起我不该得的小儿麻痹症,想起我的小凤,想起我拜过堂的婆娘幸艳梅,我就很悲伤,我就喝多了。我本来就跛,酒喝多了,打不住拐,走不稳路,那天天下雪,走到乡大院对面,双拐杵着光滑的鹅卵石了,拐一滑,我就滚到雪水泥浆里了,人和拐甩了很远,我没有拐就没法动。那时街道还是泥土地面,我全身上上下下都是泥水。” 李元海说:“说正事,八点半要快了,我要进城去开会!” 黄珊龙说:“人忙事不忙,人忙话不忙,我总要一句一句的说。我给你说,酒喝多了,没有人拉我,没有人抱我,没有人给我捡来拐,我幺爸看到我了,假装没有看见,走了,还有我们社里的邻居,侄男侄女都有人看到我,都直直往前走了。” 李元海站起来要走,黄珊龙右手拉着李元海的衣角,一分钟,还有一分钟,就说完了。“赵书记来了,可能是在县上开会回来,他看见了,他把我抱起来,抱到这间屋隔壁的办公室,又去把我的拐捡来。他要我把湿衣服脱了,把他自己干净衣服脱给我,要我穿上,又把空调开了,他说‘空调开到制热、除湿功能,你走的是时候,把门关了就对了,我回去穿件衣服’。我坐了好一阵,衣服没有干,天快黑了,我就穿上他的衣服回了,第二天我来乡里还他的衣服,听别人把他喊‘赵乡长’。” 有车子进了乡院子里,李元海一看,是丁山初中的勾校长。“黄叔,下次再说,下次我专门到你那里听你说,我还要给你说接婆娘的事情。” 黄珊龙又唱起了山歌: “青童小伙儿太急躁, 你要听我言, 又不听完了。 黄叔不是花猫子, 见人见狗都要叫!” 李元海在车上一直都在想,赵书记和黄珊龙两人之间相互尊重,达到了一种至高境界,都说别人为“我”做了什么,而从不说“我”为“他”做了什么,也处处为另一个着想,从不为难另一个人。 昨天晚上,从赵书记那里回来,喝了两瓶啤酒,尿多,李元海想起了县府办的通知,立即打通了丁山初中校长勾六一的电话:“勾校长,明天九点在新体育中心参加表彰会,带上你的获奖节目词曲作者、演唱者参会,奖品有点重,钢琴,两部钢琴,白云山牌,中国名牌,乡里主要领导都说,奖品交给你们,丢在乡里院子里太可惜,再说,你们得奖品也是实至名归,获奖节目是你们搞的,我们手指头那么一点贡献都没有。对头,还有两点,节目词曲作者和演唱者,坐我们的车,你还要找一辆小货车或者皮卡拉钢琴。中午生活我私人办招待,你勾校长大人当陪客。” 勾校长很大大方方的回话:“我们学校有私家车的老师多,你说的三位老师都有车,中午学校办招待,犒劳犒劳我们的获奖老师,也是必须的!李主任,明天坐我的车,我七点半到乡院子接你。” 今天,李元海只好把黄珊龙晾在一边,上了勾校长的车。 车上还有三人,那两个老师李元海认得,还有一个是学生般年龄,虽然穿着很时髦,几根稀疏稀疏的茸毛胡须,暴露了他的年龄。 李元海问:“勾校长,你们几个老师进城开会?” 言下之意是:怎么有学生一起去呢? 勾校长说,算上我,一共九人,作曲和男中音演唱一人,豪钢老师,词作者,教导主任黄主任,长笛、低音萨克斯、中音萨克斯、电子琴演奏各一人,二胡演奏三人,县里办通知,叫我原班人马进城,颁奖仪式上,有三个节目重新亮相,第一个亮相的节目就是我们的《丁山传说》。旁边这位学生,是首席二胡演奏。 李元海又问,演唱和作曲的豪钢老师姓啥? 勾校长半天回不过神,过了好一阵,才说:“就是姓‘豪’,哦,对了,记起了,他本姓‘郝’,‘赤’、‘耳’‘郝’,因为他很崇拜音乐家,那个小提琴曲《梁祝》的作者何占豪、陈刚,就改笔名、艺名为‘豪钢’。” 李元海说:“抽时间,你给我引荐引荐,我想拜访他。” 车子出了丁山场,明显加快了速度。李元海不好与勾校长过多交谈,随手拿起小车挡风玻璃的一本4A打印纸。这是一本精美的《丁山传说》乐谱,有简谱版,有五线谱版,还有《丁山传说》配乐配器谱。 李元海首先翻看简谱版,因为他对五线谱和配乐配器不很内行。 想不到,一个简短几分钟的歌曲演唱,还有这么复杂琐碎的幕后工作。 李元海详细看了简谱版《丁山传说》: 旁白:“公元八世纪的一个冬天,唐两辽王薛丁山奔波几千里,前往阿坝看望征西元帅爱妻樊梨花。过了昌河时,人困马乏,故在小山露宿。从此,川北有了丁山场。” “丁山山高坡也多, 丁山自古英雄多, 骏马飞奔越千山, 那是爱情路上的英雄丁山哥。 丁山山高坡又多, 丁山自古英雄多。 爬山涉水千万遍啦, 那是我们的扶贫路上的同志哥。 丁山山高坡也多, 丁山自古英雄多, 披荆斩棘不停步啊, 幸福路上奏凯歌!” 李元海冒出一种想法,这《丁山传说》,演出那天剧场效果棒棒的,特别的好,演出一结束,台下掌声尖叫声经久不息在全县获最高奖,郝老师一人,集谱曲、指挥、配器、演唱于一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有如此音乐造诣的音乐高手在丁山,近水楼台,请他来辅导辅导黄珊龙幸艳梅的山歌,是再好不过的了。 23章 李元海三顾郝老师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表彰会开的不很长,县委宣传部长讲了话,活动赞助单位,西川音乐学院院长讲了话,颁了奖,就散会。 李元海也搞清楚了,所有的奖品,都是西川音乐学院赞助,西川音乐学院赞助的目的,就是要把音乐底蕴厚重的平县,建成音乐学院生源基地,采风基地,见实习基地。 丁山初中办了招待,先是吃火锅,然后去ktv飙歌,勾校长说,你们狂一狂,从节目筹划准备到演出,你们太辛苦,今天的费用,除了老师学生的中午生活费外,不足部分由我私人支出,因为我高兴! 豪钢老师天生就是唱歌的料,在ktv,他每唱一首歌,大厅里都掌声雷动。每唱完一段,或者唱完一首歌,李元海都瞅准时机敬上一杯酒。 在豪钢老师左脚踩右脚时,李元海对豪钢老师说:“郝老师,我想请你为我们扶贫工作做点事,因为我们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无能为力。” 豪钢老师问:“扶贫,我能扶什么贫?” 李元海说:“老师,你扶了,而且扶的很出色,扶得很有成效,你的扶贫赞歌《丁山传说》,不是获得全县最高奖?” 豪钢老师说:“那是唱歌。我只会谱曲唱歌配乐,其他都不会!” 李元海说:“我们丁山乡,迫切需要像你这样艺术家,音乐家,为我们扶贫工作的最后一公里出些力,帮帮忙。” 豪钢老师似乎清醒了一些,他说:“今天我高兴,我只想喝酒唱歌,其他的事,免谈!再说,你能代表丁山乡党政请我出马,形式上也应该更正式一些,更严肃一些。歌舞升平中说扶贫,不合时宜!” 李元海摸出烟来,准备给豪钢老师发一支烟,一看,是玉溪,有点尴尬,立即放回兜里,从上衣口袋、裤子口袋里找了一阵,没有找着,最后在挎包里找到了中华烟,给豪钢老师发了,又给其他老师发了,有抽烟的,有不抽烟的,都尊重意愿,各自方便。 豪钢老师心里早就不乐意:获奖节目是我们学校搞的,几个月熬更熬夜,劳心劳神,艺术构思,创作,经音乐、语文、美术、政史等多学科老师上百次修改,审定定稿,合乐练习就不知道搞了多少次,又两次奔波县里实地彩排,最后参演。演出获奖了,获奖名单却是丁山乡,没有我们学校一点点边边!还有,你既然能够代表,就应该借此机会犒劳犒劳我们学校师生,表示你对艺术的尊重,对人才的尊重,你没有!你还理直气壮吃我们学校。三、即使党风党纪政风政纪的规定你不能开支生活费,我们只有三个烟鬼,你耿耿直直大大方方给三个老师一人一包烟,花钱又不多,但你太吝啬!太小市民! 豪钢老师又放开歌喉了! 李元海开了啤酒,站在一旁,静静的等候。 唱完了,余音袅袅。 豪钢老师,闭着眼,沉浸刚才的音乐声中, 那是首日本歌曲《北国之春》,结束音符有延长线。 豪钢老师口里没有唱出声,心里还在唱。 李元海递上了酒杯。 豪钢老师一挥手,啤酒全洒在地上,红色地毯有一大片变成了深褐色。 好容易等到都不想唱歌了,勾校长通知大家上车,勾校长说:“回去已经跟不上吃晚饭了,到粥王府,喝粥吃小菜,然后回学校。” 晚饭快结束时,豪钢老师注意观察李元海李主任,仍然没有结账的意思。 回到学校门口,李元海伸出手,要和豪钢老师道别:“郝老师,请你,务必请你帮帮忙,为扶贫工作帮帮忙,我哪天到学校与你细谈。” 豪钢老师说:“免了。我豪钢才疏学浅,一介书生只会教书,对扶贫工作是门外汉!再说,我的教学工作很忙!扶贫与扶智相比,我最热衷于高层次的扶持,教学生,扶助心智!” 邀请被完全拒绝了! 李元海很是沮丧! 勾校长说:“老郝,你再考虑考虑,临时性的,又不会长期到扶贫工作第一线,再说,扶贫工作,全社会都有责任。我们也有责任。” 豪钢老师看着勾校长:“校长同志,你是不是不很喜欢我了?”说完,头也不回的一个侧身跳,跳进了矮矮的电动伸缩门内。 勾校长和李元海都有些尴尬,好半天勾校长都没有回过神来。勾校长说:“李主任,兄弟,忙不忙?这样,到我办公室里坐坐。” 李元海头脑昏沉沉的,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恰当表达自己的情绪,或者是该如何发泄自己对自己的愤怒。是的,扶贫攻坚,你乡村干部是主力军,学校,是教书育人的神圣殿堂,他们的主责是教书,豪刚老师说的一点都没有错。自己错了么?自己又错在哪里? 勾校长非常善解人意:“兄弟,上楼坐坐,晚饭已经吃了,回家就是休息睡觉了,我们坐坐,说说话,再走!” 勾校长把车开进学校停车棚,和李元海并着肩,向办公室走去。 一落座,勾校长首先对本校教师毫无礼仪操守的言行给李元海赔了不是,又给李元海拿了一包烟:“那是他妈个大烟鬼,本来我有两包好烟,早晨临走,他来到办公室,把我的几包好烟全拿走了,只有这个牌子的了。” 李元海一看,是黄鹤楼,二十元一包, 李元海说:“工薪阶层,抽二十元一包的烟完全行了,一天一包,一个月都要六七百。” 勾校长说:“豪钢烟瘾特大,一天要抽三包,大凡出公差,或者所做之事与学校集体的事有些牵连,他都要跑到办公室,把我办公桌里,文件柜里,甚至我的公文包里的烟搜的干干净净的。我又不好对他发火。” 李元海说:“为什么不给他发火?你办公桌里的,公文包里的,应当都是你自己掏钱买的烟,又不是接待用品,又不是公烟?” 勾校长苦笑了:“有一回我这样说了,你猜他怎样说?他说:校长先生,你敢保证,你抽的每一支烟都是你自己掏钱买的吗?我难以回答,只好由着他,老弟,你不知道,我们穷乡僻壤,难得有一个学科教学权威级教师。二十几年来,我们许多事情,都由着他的性子,只要他兢兢业业工作,我这贫困乡校长,也只能忍气吞声!” 24章 黄珊龙借地晏红娘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李元海心事重重的往回走,他老是思考一个问题:“勾校长为什么一直抓着抽烟的问题讨论?”他明白了,校长先生是在暗示:如果今天单独给豪钢老师一条中价位以上的香烟,可能就万事大吉了,但现在又能怎样呢,错也罢,对也罢,过去就过去了,现在又没有什么办法补救,一切都无力回天! 回到了乡里,综合办早有人等着办事。 本来,在家的人员不多,有些事,也只有他才能够办理。 第一件很紧要。花都王总一百万的信誉担保金,担保期已过,必须及时划转到花都账户。 第二件,燕悦楼马老板,手握前任老板留下的乡里欠条,为数不多,只有不足一万元,要求要么立即付款,要么变更应收款主体,也就是把债权人变为马老板。 第三件,黄家山书记黄万胜和女儿等着李元海,要他到黄家山村去一次,而且,非去不可,李元海问什么事,万胜书记不回答。 第四件,丁山场几位老人反映,丁山场自来水取水口上游,有人把生猪饲养场污水直排昌河,近来自来水有股浓浓的猪粪味道,有老年人拿来手机照片、视频,要领导出面制止,不然,他们要到县环保局去反映。 综合办的人已经下班了。这些事,一二件,办公室其他人员不好越权办理,第三件,别人指名道姓要找李元海,别人不好插手。第四件,陈老书记可以管,而且也能解决,但人家临近退休,懒得理料。 虽然天快黑了,这几路人马都不想走,都要等李元海解决处理。 第一件事,李元海打了宋乡长赵书记电话,二人同意,李元海立即办理。 王总走人了。 第二件,不需要请示,收回原先欠条,重新落款、具名新欠条,马老板也走了,李元海说,主要是太忙,不然的话,可以立即给你支付,生活欠条不能留到下一年度。马老板知道丁山乡从不赖账,说:“没关系,迟付早付都一样。” 第三件,只有留到最后,先处理第四件。 李元海认真看了视频,知道反应情况的都是街上的几个老年人,他们竭力反对在离丁山不远的地方办大型养猪场。 李元海知道自己不论怎样解释都无济于事,只好说:“三天之内,我和乡里书记、镇长当中任何一人,和你们一起到养猪场现场处理。” 只剩下万胜书记和黄莺了,李元海给万胜书记发了烟:“什么事这么紧急,这么重大,你们父子二人都来等我?” 万胜书记说:“也没有什么大事,我们请黄莺的指导老师吃顿饭,我们本想请勾校长到场,勾校长说,他很忙,进城刚回来,老婆剁肉丸子,把手宰了,把左手食指宰了一大半,现在正在往县医院送。” 李元海笑了,哪有这样做菜的,自己把自己手指宰那么多。 李元海打电话问了勾校长,勾校长说在乡卫生院消了毒,简单包扎,主要是指骨有伤害,卫生院不敢做手术,不过,肯定没有生命危险,马上到县医院了。 推不掉了,无论如何推不掉,李元海恹恹的说:“走吧!” 自然是乘车而去。 在车上,李元海心里有些乱。自从领了联系、帮扶黄珊龙的苦差事以来,很忙,忙的没有头绪,忙的没有思想,纯粹是乱忙,对未来工作的种种不确定性,李元海很是害怕。 联系、帮扶黄珊龙的工作,是不允许失败的,是不允许推倒重来的。蔡局长一行对六七个乡镇查验完毕后,就会杀回来,重点查验黄珊龙一家的“两不愁三保障”的具体指标。假设,平均每个乡镇用时四天,除去星期六星期天,也就是一个月多一点的时间,最多两个月,蔡局长他们就会杀回来,他们就会再来丁山。 时间的紧迫让李元海有些烦躁。 李元海怀疑万胜书记父女二人请自己赴宴的真实目的。他问自己,李元海你是不是被裹挟进了情爱漩涡之中?自己不是与小表妹,尕支丽丽小妹妹处得很好吗? 小表妹对自己,绝对是情有独钟,这些年来,无论何时何地,她都有赴汤蹈火的勇气和决绝,不需要大表哥任何热身和诱导! 他有些仇恨身边的这个大学生,那个大四学生,那个提前进入感情见实习期的黄莺! 黄莺说:“李主任,李哥,下车!” 黄万胜书记从后排下了车,站到副驾驶车门旁,右手里拿着两支烟。 进了堂屋,万胜书记打了电话,两三分钟功夫,进来了丁山初中教导主任黄轩。 李元海认得他,为庆祝国庆七十周年文艺节目参演,他两个不止一次见面。 看来,招待实习老师一说,不可能为假。 酒菜上桌,主客坐定。 李元海和黄轩都被安排坐了正北上位,万胜书记叫黄莺坐了李元海的右下手位置,他自己坐了黄轩主任的左下位置。他说:“本来还要喊村长胡彪来陪客的,但这是家里随便饭,就免了。一会儿老太婆做好菜,就坐下方。” 李元海也没有过份斟酌万胜书记说话的真假。 万胜书记举了杯,感谢李主任帮忙给勾校长打电话,联系解决黄莺实习问题,感谢黄主任对黄莺的关照。 万胜书记的老婆不很衰老,做了个爆炸头,穿件蓝白相间的对开襟小圆领服,芦苇白裤子,上上下下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端来一大盘白斩鸡,可能是刚刚浇上红油,红亮红亮的,像流动的玛瑙在鸡身上缓缓的流淌。 香气扑鼻! 牙口好的食客,对红油白斩鸡绝对喜爱! 正准备吃菜,进来一个人。 李元海一看,是黄珊龙! 前两天,黄珊龙追李元海的故事,黄家山村很多人都知道,大家说的绘声绘色,有的说,黄珊龙好吃懒做,乡里取消了黄珊龙的低保,李元海主任专门来通知他,黄珊龙急了,追着去求情! 有的说,黄珊龙在街上买了烧腊牛肉,在家感谢领导多年在低保、危旧房改造、三改、困难户救济等,好多方面对他的偏爱,要给李主任办招待,刚提升为主任的李元海胆子不大,假装廉洁,不敢吃,跑了,黄珊龙就去追! 还有说,李元海专门到黄珊龙家,请黄珊龙出面,把书记千金黄莺介绍给他作女朋友,黄珊龙提出苛刻条件,要李元海先给他这个贫困户说个老婆,李元海不答应,走了,另寻高明去了,黄珊龙就去追李元海! 万胜书记说:“龙娃子,你过年洗了脚吗?你腿杆长,恰巧碰着喝酒。坐起,你坐下方,喝点酒,吃些菜,你又没有锅灶,免得晚上饿肚子!” 黄莺去厨房拿了碗筷酒杯。 万胜书记给黄珊龙斟了酒。 万胜书记说:“来来来,都喝!都喝干!” 25章 李元海妙棋有高招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黄莺拿了酒瓶斟酒,“目前我是学生,不可以喝酒,但是,有李哥在上,我就喝一杯,今后参加工作了,什么酸甜苦辣都要喝,都要吃,我今天也实习实习!轩哥,龙哥,你们作陪!” 万胜书记说:“我们黄家家风就是,女娃子家家,不该喝酒,我呢,从小娇生惯养久了,你喝点,少喝点!” 所有人都喝了。 黄轩主任拿过了酒瓶:“胜爸,我敬你一杯酒,多年来,从包产到户时的包产地、山林草坡的划分,到年年义务工的安排,公益劳务的照顾,我很感激,敬胜爸一杯酒,也祝贺黄莺妹妹大学即将毕业,感谢李主任光临我们黄家山村,我敬三杯酒,我把三杯酒倒进饭碗里,一口干,你们慢慢喝!” 大家都笑,都说,黄主任是性情中人,酒品见人品,黄主任是个耿直男人! 黄主任说:“牙口好的吃鸡,脸皮厚的喝酒!,不怕你们笑话,我一直牙口不行,我结婚第二天就牙痛,痛了三十几年了。我喝酒,你们吃菜!” 大家又笑! 说说笑笑之中,黄珊龙拿过酒瓶:“李主任,黄主任,胜爸,黄莺妹妹,感谢你们,我黄珊龙一辈子懒习惯了,无锅无灶,没有多余碗筷,爹妈老爸又死得早,少教养,请不来客,说不来礼节话。就明说吧,今天是我黄珊龙借胜爸锅灶碗筷,请我和我的旧老婆幸艳梅的红娘大人,李主任,李元海主任喝杯酒。李主任,黄主任,胜爸儿,黄莺妹妹,请举杯!” 所有人都笑,只有李元海呆呆的看着黄珊龙。 黄珊龙没有站起,长长地伸出右手,他要给李元海斟酒:“红娘大人,你为了我们,你做了很多事。有些事,你这个年龄,不该做,但是,你的身份又该做。我要感谢你!” 黄万胜书记说:“龟儿子说些话,云里雾里,啥子该做不该做?他是乡干部,是你的脱贫责任人,是你的亲戚!” 黄轩主任笑了:“现在政策也是够细致的了啊,脱贫攻坚,还要包给光棍汉接婆娘,怪事!奇葩,绝对的奇葩!” 他侧过身,对着李元海傻笑:“兄弟,小兄弟,辛苦你们了,你们年年月月都要做这些事,我们当老师的,只是每年到联系户家里去两趟,春天,送一包尿素,或者买一个小猪,或者一两个小羊羔,春节前去一趟,送一壶油,三五斤肉,两张百元票子,就完事,就算完成任务,你们好艰难!我敬你一杯,敬胜爸儿一杯,你们太辛苦!” 他把两杯酒倒进饭碗里,一口干了,“我的工作已经完成,我已酒饱饭足,我走了!” 他踉踉跄跄起身走了,不知道是真的有些酒醉,还是装出来的。。 黄莺掌着黄轩主任,出了门,一直没有回到饭桌。 三人都不言语。 万胜书记打破沉闷:“李主任,龙娃子很多年没有烧锅煮饭,没有待过客,今天他买了一只鸡,一斤卤牛肉,十几个卤鸡脚,一袋脆花生,两瓶酒,死皮白赖要我出面请你吃顿饭,是我说了假话,骗了你,我自罚一杯酒。” 李元海还是不说话。 万胜书记又说:“花的钱,是龙娃子自己的,他的存折上还有几千元,还有多少?龙娃子•。” 黄珊龙说:“不多了,只够我死后火葬费和办一顿抬我骨头上山的人的生活费。还有六千七百六十二。那年我上高泉幸艳梅家,我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卖了几百元,门口的六根树卖了三千元,凑够四千,就存了,这些年,我一年存两三百,四五百,还有这些年的利息,就是那个数。今天办生活•,是今年一年的积蓄。” 李元海来了兴趣:“树有好大?啥子树?六根树卖了三千元?” “大。很大。是楠木。”黄珊龙回答。 万胜书记说:“一切都是我的过错。当时龙娃子要跟幸艳梅去过日子了,我怕有人打他家门口的那几根树的主意,我到城里办事,托河沙老板何江元找人来买的。有一人环抱那么大,不很高,只有两三丈高,树不肯长,我懂事树有好大,就一直那么大。按电视里的说法,可能是金丝楠,因为它叶子小,树龄长,长势慢,和龙娃子现在房后的楠木树有些差别!” 黄珊龙说:“胜爸儿,回到正题,李主任,艳梅把和你说的一切话都对我讲了,我现在父母死了,孩子死了,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你们就是我的父母,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一切都靠你们二位了。” 李元海说:“说事就说事,啥子‘再生父母’,万胜书记可以担当,我的年龄只有你的一半。我也一直把你喊黄叔。” “我的父母养我几十年,从来没有给我说过女人。赵书记安排你来联系我,才几天时间,你几次上高泉,又到金口河把那死鬼的事弄清楚,你比我父母还有人性!还有感情!”黄珊龙眼里有些泪光闪闪,他端起酒杯,要与李元海碰杯。 李元海有些感动,一下子有了些泪花,因为黄珊龙说的话没有夸张的成分。 李元海和黄珊龙轻轻一碰,喝了! 黄珊龙又给李元海斟了酒:“救人救到底,送人送过河!李主任,那天你生气,是我的不对,你把我和艳梅的事说成了,你的大恩大德,我永远不会忘记!我死了,烧成灰了,我都祝愿你,祝你‘好人一生平安,好人官运通天,好人财运连连,好人儿女双全!’” 要不是在屋内,他肯定要唱出山歌来。 李元海问黄珊龙:“幸艳梅提出的三个条件,你能够做到吗?” 万胜书记问:“她还有条件?她有什么条件?” 李元海把幸艳梅三个条件一一说了,万胜书记叹口气说:“龙娃子,死了这条心吧?单凭大社保那一条,你就办不到!虽然,有赵书记宋乡长帮你,有李主任偏护你,主要问题是,县里这两年,都没有给丁山乡‘失地农民’进社保的名额了!这十几年,你龙娃子没接婆娘,你还不是啥子事都在做,这个结不结婚。只是个形式!” 李元海微微一笑。 黄珊龙沉不住气了:“胜爸儿,错,假设你没有我幺妈,你会活的那么滋滋润润,自自在在?有女人和有妻子,大不相同!有名分和没名分,活人的活法,也大不相同!” 这一点,李元海和黄珊龙观点一致。 有黄珊龙几句动情话的激灵,李元海茅塞顿开,有些话,对黄家山村支部,对懒王黄珊龙,此时不说,以后机会难得,他说:“万胜书记,既然你骗我吃了黄叔的菜喝了黄叔的酒,我就把这几天不断完善的黄叔的脱贫思路,给赵书记汇了报赵书记同意了的方思路,给通个气,一、循序渐进,先易后难,一步一步的做,不断充实完善。二、乡村配合,相互分工又相互合作。三、给压力,必须给黄叔一些压力,你黄叔自己接婆娘,又不是党政一把手接婆娘,又不是支部村委会接婆娘,你黄叔自己必须做事,必须同心协力,不得当土地老爷,只打坐不使劲!” 万胜书记看着李元海,他以前对李元海这类大学生,从心底里瞧不起,认为他们只有书本知识没有农村工作经验,只会纸上谈兵!考取公务员只是想脱农皮,只是想当官,以前召开村社干部会时,不到李元海讲话的空闲时段,他李元海都摸出手机玩游戏,今天看来,李元海不嫩,李元海越来越像那回事了,越来越领导干部了! 26章 风雨后方案更完美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黄珊龙听了李元海的话,又高兴又生气,高兴的是,李主任的想法和他的想法基本一致,生气的是,还要给我压力!给我什么压力?你们是国家干部,领着共产党的俸禄,扶贫是你们的本职工作,给我贫困户、残疾人什么压力? 冷场了! 李元海看到了在场的两个人都有些不那么高兴,他说:“黄叔,你走吧,你回去睡觉,你与幸艳梅的事我会两边跑,两边当说客,竭力促成你们的婚姻。我自愿给你当红娘,当媒人,我不需要你想着法子感谢我。” 黄珊龙磨磨蹭蹭的走了。 从刚才的被欺骗后的不满和低落中,自己临时性的发言,把自己兴奋点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李元海站起来给黄书记斟了酒:“说实话,你万胜书记说是给黄莺的实习指导教师办招待,我万分轻松来喝酒,来吃菜,黄叔的到来和他的祝酒词,既把我整糊涂了,也把我弄清醒了,原先我自认为,我最倒霉,我摊上了事,我摊上了黄珊龙的这个倒霉事,我现在才清楚,我这个联系人,我这个责任人,是光荣的,是幸福的,我只跑了几次路,说了几句话,我在黄叔叔心目中的印象就伟大了好多。话不说远了,时间有点紧,幸艳梅和黄珊龙两个婚姻大事,直接关系到黄珊龙黄叔叔家庭能否摘帽,丁山乡能否脱贫的大局!万胜书记,我们简单分分工。” 李元海干咳了一声,整理思路:“你请了我来喝黄叔的酒,吃了黄叔的菜,吃人嘴短,黄叔与幸艳梅的婚事、幸艳梅提出的三个条件牵扯到许多麻烦。黄家山村和丁山乡,我们要合作,共同出血出力,一、黄珊龙房前屋后、室内室外的环境卫生的彻底整治,还有黄叔家的所有改造,设备设施安装的辅工,打下手,你黄家山村负责,因为黄叔腿脚不便,很多事他没法做。环境卫生的保持,你要随时督促检查,让黄叔叔自己负责!二、所有室内必备的设备设施、家具、电器,乡里协助黄珊龙落实,以黄珊龙为主。至于大社保为题,我们先不否认这件事,首先争取为黄珊龙幸艳梅找到稳定、固定的收入来源,让他们有收入,吃不愁,逐步有积累,有积蓄,待时机成熟,力争三年内排除这个难题!三、事情搞成了,黄珊龙幸艳梅的婚事,由黄家山村主办,他是丁山乡最后的最摘帽的脱贫户,要举行一个简单的仪式,丁山乡党政一把手将出席他们二人婚礼,因为,赵书记与黄叔关系好,赵书记肯定要来。” 他带头把酒喝了:“黄叔是最后的顽强贫困户,你们把我骗到你书记你家里来喝贫困户的酒,这样的事下不为例,今后再骗我喝酒吃菜,我立马走人!” 万胜书记自知骗李主任来喝酒不对,不是君子所为,也不是支部书记该出的招,但为了本家侄儿的婚事,他连连点头。 这个时候,这个时间点,万胜书记恰到好处该端起酒杯:“李主任,我给你作检讨,我黄家山村支部、村委会给你做检讨,一要检讨扶贫工作拖后腿,落下了黄珊龙,而且是我的侄儿,给领导添乱了。二要检讨,为了龙娃子的事情,我骗了你,我一个下级,还是基层党组织负责人,一个支部书记,我不该骗你。以后,我们黄家山村,好事坏事我都给你说明白,说的清清楚楚,把乡党政领导,当做自己一家人看待!” 李元海听到最后一句话,心里又紧张起来! 黄万胜书记对李元海主任关于黄珊龙幸艳梅结婚一事的分工和安排,找不出反对的理由。只是对最后一项,多少有些疑问,一个贫困户二婚,党委书记会到场? 李元海有绝对的把握,懒人黄珊龙的婚礼,即使是梅开二度,赵书记必定出场!他已经发现懒人黄珊龙与党委书记赵有亮,关系不是一般朋友之间信任与尊重,也不是高尚清纯的好官与贫民之间的关系,而是一种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欣赏和敬爱。 扶贫工作这件事,它是党政工作七八年时间的重中之重,是乡镇公务员政治生命存亡相依的大事,但是,赵书记从来不指责黄珊龙种种缺点,从不建议他黄珊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认为:黄珊龙的懒,黄珊龙的邋遢,黄珊龙对有丈夫的女人的黏糊,黄珊龙把唱山歌作为谋生的手段等等,都有黄珊龙的理由,他对黄珊龙从不指责,从不说教,从不当面或背后贬斥诋毁! 黄珊龙需要钱,但他从不在赵书记那里转弯抹角,但凡能克服能过下去,绝不找赵书记宋乡长开口。因为它相信,只要我黄珊龙在赵书记提出理由和所需多少,赵书记都会百分之百满足,但是书记乡长手下有几千乡民,有上千的贫困人口,书记乡长也有他们的难处。黄珊龙对赵书记,只是有点小小的希望,我黄珊龙哪天死了,赵书记要来悼念,追悼会上致悼词的,应该是赵有亮,赵书记,或者宋乡长,宋德友! 喝了酒谁也不敢开车,又是在村委会住宿。 天亮了,下起了雨,雨点很大。全乡油菜已经播种完毕,马上要小麦播种了,下雨正是时节,李元海自己觉得昨晚上的思路、方案很完美,但完美的方案是没有汇报,没有得到党委认可的,他必须马上回乡里给党委汇报。如果万胜书记一早到了乡里,鬼聪明的他弄清情况后,他就会说我违背原则,自作主张冒充党委集体意见,我今后的工作就很难搞了。 还好,居室里有把大花伞。 李元海回到了乡里,李元海见了赵书记,说要给乡党委,给赵书记作详细汇报。 党委委员罗茜身体不舒服,党委会只有李元海汇报,赵书记听取汇报。 赵书记听完后问李元海的回报后说:一,黄家山村两委有压力,党员干部肯定有意见,黄万胜书记这些天日子不好过,多多少少对你,对乡党委有意见。第二,以黄珊龙为主解决“家徒四壁”的问题,困难大,钱从哪里来?黄珊龙修房子,黄家山村支部会,社长会,村民代表会开了好多次,最后才做通工作,同意村里从小水电收入中,补助黄珊龙一万元。这一次,村里无论如何都不会出钱了,你说呢?” 李元海说:“我有想法,九台山上景区建设现在重点在接待中心、交通道路、酒店饭店、游乐设施等方面,下一步,美化绿化绝对要搞,我们去与秦总商量,求他们帮帮忙,就近采购绿化树木,把黄珊龙房前屋后的菩提、楠木、香樟买去栽植,秦总应该不会推辞!” 赵书记笑了:“你很用心,考虑得细致,很好。只是第三条你实在不该预报。难道你敢肯定,你绝对有把握,黄珊龙幸艳梅的婚礼我会参加?” 27章 胡村长大义救大会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李元海说:“我绝对肯定。百分之百,万分之万肯定你会参加。有一件小事我看的清清楚楚,有一次我造好年终看望贫困户花名册,我进了你书记办公室,你跟邋邋遢遢的黄珊龙很近乎,你手里拿的是好烟,黄珊龙给你发的是一两元的劣质烟,你没有半点迟疑把黄珊龙的劣质烟点火抽了,而且抽完了。我敢肯定,假设黄珊龙把没有洗刷的脏兮兮的碗给你盛饭,你都会毫不犹豫的吃,而且要把饭完。因为,你从内心尊重懒人邋遢人黄珊龙。” 赵有亮没有回答他。 赵书记沉思了一阵,左顾而言他:“你那天说黄珊龙的山歌登台演出挣钱的事,这几天我都在想,黄珊龙腿残,人又邋遢,山歌又太土,怎么上得了台面?” 李元海说:“这件事不难,我先见见秦总,给他说一说黄珊龙两口子山歌如何原生态,如何淳朴野性,独具特色,你再在秦总面前求求情,叫他如果遇着大导演,在大导演面前多说说好话。” 赵书记说:“今天不忙,我们二人到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去一趟。,如何?” 李元海大喜过望! 黄万胜书记真的有些烦! 清早起来,他独自一人来到村委会,李元海李主任已经走了,他也懒得打电话请他吃早饭了。 今天的党员会如何开?黄万胜焦头烂额,他在祠堂院子里走圈子。 前几年,为改造黄珊龙的东倒西歪的土墙房子,国家最高补助只有二万三千元,无论如何都不能把黄珊龙的砖房修起来。乡党委要黄家山村支部多想办法,可以组织党员、干部搞义务劳动,轮流到黄珊龙建房工地当小工,给建筑包工头只计算建材成本,另外,村里同意黄家山村黄家酒厂厂房修建交给建筑老板修建作为回报。千磨万磨,最后把造价磨到每平方米五百六十元,比当时一般造价少了近一百元,共计七十几平米,总造价四万有多。当时,全村党员干部自带茶水,自带饭菜,自带烟酒,平均下来,每人为黄珊龙上义务工六天。 最后结账,建筑费用还差接近两万元,赵书记和宋乡长又要村里垫资结账,乡里从三改补助,残联专项,丁山乡厂企扶贫捐助资金等方面帮忙化解了这矛盾,村里为黄珊龙出力出钱,操心流汗,其中的麻烦事太多了! 最不能容忍的是黄珊龙,乡里村里为他修房子,他天天赶场照赶不误,连建筑工匠、村里帮忙的党员干部的开水都不烧一碗。万胜书记吵他闹他,他说:“我半头人,只有半条命,我还能活几天,我又没有申请修房子?你们吃多了不消化!整得我天天晚上睡棚子,遭风吹,遭虫咬!” 问题是李元海是党委委员,他的安排就是乡党委的安排,只有服从,这是组织纪律! 党员干部会开得很不顺畅,差点泡了汤,散了伙。大家七嘴八舌炸开了锅,眼看会议要以议而不决的形式结束,万胜书记发了火:“你们以为我想做这件事?是赵书记指派李主任来传达乡党委决定的,我只有服从的理由!不要以为我是黄珊龙龙娃子的胜爸儿,我处处在为他作想。弄清楚,我这个老辈子不是亲亲的老辈子,是堂叔!你们在座的,哪一个不是黄珊龙的堂老辈子?不是堂弟兄?不是堂姊妹?我今年六十岁了,早就该退下来了,如果你们意见太大,意见太多,我明天就去乡党委递交辞职申请,你们选哪个来当,那个就来想出高明手段,把今年黄珊龙龙娃子脱贫摘帽的问题解决好!” 村长胡彪慌了:他可不愿意领这个支部书记的差事,首先是误工太多,支部书记有开不完的会,做不完的事,自己有三十几亩田地,有一百多头猪,还要开双桥大货车跑长运,当了支部书记,这些事情就无法继续圆满全部进行,收入就会少一大截,自己是入赘女婿,家里老老小小七口人,还有两个在校大学生,不拼命做事,家里就不会良性运转。 他摸出一包云烟,先给万胜书记发了,又给每一个参会人员发,第一包不足以发全员,又摸出第二包,他是外地人,这些场合他历来准备充分:“黄珊龙脱贫摘帽的事,是推不掉甩不脱的的事,黄珊龙在我们黄家山村,我们黄家山村党员干部再苦再难都要雄起,万胜书记不要发火了,这样吧,明天我来带一、二、三社的党员干部打头阵,你后天来,纪检组长黄兄弟你最后来,好不好?” 胡彪又说:“十个指头不一样齐,我们村,只有黄珊龙这个贫困户,这个残疾人了,他又不想上敬老院,他还活着,我们就要扶持,他死了,我们还要把他抬上山,这是黄家山村村民的共同责任!我们早不见晚见,都是黄家山村人,大胯连着筋,帮一帮他吧,因为我们在座各位的日子,哪个都比他过得好。想不通的时候,你们想一想,假设你没有双腿,你想不想有人拉你一把往前走?” 胡彪声音小了些:“大不了就是那点活路,整治环境,做些水电安装辅工,我估计最多做两三天,大家为难黄书记干啥?他想做这些事?” 没有争吵了,万胜书记宣布散会。 28章 村支书隔空骂懒王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又过了一天,天刚亮,接到李元海电话,黄珊龙室内卫生间铝合金隔断和设备安装人员要到场,李元海给万胜书记电话了,胡彪带领一社二社、三社的党员、社长们去了。 黄珊龙居室内臭!臭气熏天! 人们都拿起锄头,撮箕,扁担,去打扫院坝、前后阴阳沟去了。 铝合金安装工、蹲便器安装工跑到外边抽烟。 胡彪进了居室,实在受不了,跑出来,到村新农合卫生室拿了口罩,半瓶酒精,把医生私人用的的空气清新剂揣在怀里,回到了黄珊龙的家。 胡彪一手提一个塑料便桶,飞跑到菩提树东边,把便桶甩到大石岩下,来回跑了三次,最后又进去,洒了来苏尔,酒精,开了前后窗,又喷洒了空气清新剂,工人进屋施工去了。 第一天要做的事情多,胡彪自掏腰包骑了摩托上丁山场,买了矿泉水,香烟,招呼了中午八份盒饭。 胡彪说:“狗日的黄珊龙黄懒王人影都不见,我给大家买了烟,一人一包,矿泉水一人一瓶,另外还有一大壶矿泉水,不够就去倒,中午我招呼了外卖盒饭,我们今天多做些,万胜书记年龄大,他们明天就少做点。” 村里人都知道胡村长勤快,花钱大方,又体贴人,都无怨言。 首战顺利。 当日无话。 第二天,黄珊龙还是早早没有了人影。 万胜书记和四社、五社、六社党员、社长来了,工人也来了。第一天铝合金量了尺寸下了料,蹲便器排污管槽开挖了,蹲便器安放固定了,万胜书记查看室外环境卫生整治很彻底,心情很舒畅。 工人进去了,又全部出来了。 原来,蹲便器里,有像小山一样的粪便! 万胜书记进屋看了,摸出手机,拨了黄珊龙的电话。 顿了顿,万胜书记怒不可遏:“龙娃子,黄珊龙,你懒狗日的,你给老子回来,你在哪里?,你给我马上回来!你不回来,老子今天就到乡里,老子要取消你烂狗日的低保!你不信?你试一试!老子马上到乡里去!” 有社长拉着万胜书记,劝他不要发火,年纪大了,气出病来划不着!为扶贫工作怄什么气?今年完不成还有明年,明年才是决战!龙娃子的懒,龙娃子的邋遢,全村男女老少都清楚,气什么?他又不是你的亲儿子? 万胜书记又拨了黄珊龙的电话:“龙娃子,给你安装厕所,你狗眼瞎了,排污管还没有接通化粪池,你要把你的狗屎,拉在大便器里!你小狗日的回来,回来自己去把他吃了,去把它舔了!啊?你进城了?——你给老子回来!” 看来要等黄珊龙自己去打扫是不可能了,六社社长黄蛟还算灵动,他是万胜书记的孙子辈,他要给他万胜爷排忧解难。黄蛟前后找了一阵,找到几片又宽又大的黄色梧桐叶,还有一个没有把的烂塑料扫帚,进屋打扫去了。 可能是还没有打扫干净彻底,黄蛟看见窗台上有黄珊龙穿过的脏裤子,他拿了裤子进了屋,出来后把裤子抛到菩提树脚下,转身对万胜书记说:“可以施工了。我用黄懒王的裤子擦了几次,可惜,这懒狗日的少了条裤子!” 一切又正常进行。 临近午饭,赵书记和李元海主任开了别克车来了。他们一是来看进度,二是解决工匠和做义务工的村社干部的午饭。三是关于资金问题,赵书记要与万胜书记通通气。 所有工匠,都是李元海联系的。昨天晚上,工匠把一切情况都给李元海说了,李元海不好原原本本给有亮书记汇报,赵书记对李元海说,买些烟酒,矿泉水,还有午饭,直接送到黄珊龙家施工现场。 赵书记说:“这件事万胜书记是有情绪的,烟买好一些,带两瓶白酒,到食店招呼三菜一汤,十二点送过去,最后的堡垒了,我也想不出其他高招了。” 有了烟酒,有了水喝,午饭也来了,所有人心情舒畅。 幸好李元海叫食店准备了一次性纸碗,人们到附房里洗手,水龙头生锈了,拧不动,师傅用大扳手拧动了,流了好久的红色铁锈水,万胜书记说,房子修好三年多了,可能懒王从来都没有使用过。 他对赵书记说:“何苦呢,你是全乡好几千人的领导,又不是黄珊龙一个人的党委书记,假设全乡老百姓弄个厕所、厨房,都要你亲自解决酒水饭菜,看不把你累死?!” 赵有亮微微一笑:“我这是还情!” 大家都不言语了。 大家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高高兴兴喝酒吃菜,酒饱饭足之后,有拖板货车到来。 拖板车拉来了很多东西,有移动式不锈钢柴火灶,天然气灶,合金厨具柜,折叠餐桌,塑料椅子,锅碗瓢盆,筷子调羹,铲子菜刀等等,这些都是在丁山日杂店购置的。 他告诉万胜书记,明天要多安排几个辅工,有师傅要来贴墙纸,其它家具都会到货,做这些事,杂活多!从高山电器商店购买的家电家具种类繁多,我只开列了品种、规格、数量,质量要求,货多容易出事,还要注意验货签字,主要家电家具有电冰箱、洗衣机,客厅五件套,有沙发、茶几、电视、石英电子闹钟、电子茶壶。黄珊龙居室是四件套,实木床,床垫、三开门衣橱,梳妆台。另一间居室只有实木架子床,一个金属小衣柜,那是给幸艳梅的兄弟准备的。 万胜书记问:“连龙娃子的舅子的事,你们都要考虑?” 李元海说:“不考虑不行!黄珊龙和幸艳梅不煮饭,许多家务劳动做不了,他舅子就是黄珊龙的腿,就是幸艳梅的手!” “还有,丁山场只有“昌河装饰”有贴墙纸技工,墙纸只贴黄珊龙居室那一间,另外,黄珊龙居室那间还有塑料地毯,黄珊龙要结婚,那是婚房,要布置豪华一些,其余房间就免了,主要是资金缺口太大。” 29章 李元海巧解心头结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万胜书记说:“赵书记,你选这个综合办主任选得好,婆婆妈妈的事,都考虑的仔仔细细。” 赵书记和李元海都笑了。 黄珊龙回来了,他去发烟,几个社长都摆摆手,都说不会抽烟。 他陪笑脸,别人离他而去,走远了。 万胜书记“哼”一声,到油菜地里撒尿去了。 赵书记问他事情办的如何,他说:“找到人了,何江元何老板问我有多少,我说有一百五十根,他不相信。他又问楠木树叶有多长多宽,啥子颜色,我说春梢有三四寸长,叶子有一两寸宽。他说,他不要了,他买来没有用。只能给柴火价,买来送到烤鸭店烤鸭子!如果是原先的那种小叶型老树,他可以高价收购。” 赵书记说:“这就不懂了,为啥矮矮的弯曲驼背的老树他要高价收购,而这批树又高又直,端端正正,抛洒的材料少,他反而不要呢?” 李元海在手机查了一阵说:“黄叔,你亏大了,那些年卖的树亏大了。你先卖的楠木,可能是名贵金丝楠!我看过你房后的楠木,是普普通通的桢楠!” 黄珊龙问:“假设一尺多大的楠木,金丝楠能卖多少钱一根?桢楠又能卖多少钱?” 李元海说:“黄金有价,金丝楠无价,从越南缅甸运回来的金丝楠老旧木料,不是讲根卖,是讲克卖!而桢楠,我在网上查了,现阶段只能以绿化树的价格出售,一般也就是几十元、百元左右钱一根!,而且,买树人不挖树,卖树一方要挖树,包裹,上车!” 黄珊龙说:“你这说来,我卖给何江元的几根树,卖几十万,几百万都有可能!” 李元海调侃的说:“几百万几千万,一切皆有可能!” 黄珊龙用拐击打地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黄珊龙为什么不早日结交你赵书记李元海?如果我卖树之前向你们请教,我岂止是脱贫摘帽户,我应当是丁山乡的大富翁!” 赵书记说:“木材的事,金丝楠和什么桢楠,我也不懂。” 李元海说:“我以前也不懂。”他想说是刚才在网上查了一番,才略懂一二,他怕如此说了,黄珊龙会小瞧他。 看万胜书记到房子后面去了,赵书记说:“我们去和万胜书记说件事。” 赵书记和李元海离他而去了。黄珊龙觉得无聊,放下拐,坐在那根接待过李元海主任的柏树上,哼起了他的山歌: “天上多少星, 地上多少人。 多少人在数星星 多少星星在看人。” 赵书记和万胜书记、李元海三人离开了黄珊龙的家,来到村委会。 赵书记开门见山的说:“黄珊龙的事,可能黄家山村人,或者知道这件事的丁山乡人都会说,丁山乡党委做的过了头,对一个残疾人贫困户是应该特别关照,但投入太多,超出了可以接受的底线。假设全乡其它贫困户,其它残疾人相互攀比怎么办?我今天和你交个底。适当场合,你要解释解释。” 赵书记把黄珊龙整体脱贫摘帽方案,黄珊龙与幸艳梅的婚姻,黄珊龙与幸艳梅两家稳定脱贫成果的打算安排说了,最后说:“钱,钱的问题最难解决,乡里已经把可用的渠道、手段都用了,政策红利已经用尽。更不能把目光投向黄家山村的那些村级收入上,前些天,我们去了九台山,找到了九台山度假中心的秦总,度假中心接待中心广场,游乐场、民俗接待村,环山观光道路,都需要大量的绿化树,秦总同意首先把黄珊龙的房前屋后的可以采挖的树木买了,价格可以优惠,帮丁山乡为攻破扶贫路上最后的堡垒出些力。而且,黄珊龙也很配合,他今天进城去,找了以前买过他家门前几株大树的何老板,想探听一下目前那些楠木、香樟、还有大菩提树的价格,看来那条路走不通。明天秦总将派机械、车辆和技术人员,到黄珊龙家采挖树木,请你到时候给与积极配合和支持。” 万胜书记问:“菩提树那么大,楠木、香樟木几米十米高,能够运上山?移栽能够成活?” 李元海说:“这件事不很难,秦总有花卉园林技术方面专家和技术人员,他们现在已经栽植了大量的绿化树,有比黄珊龙的菩提树大得多的黄豆木、三叶木、香樟、刺楸、楠木、皂角、菩提等,他们有经验。” 万胜书记说:“也好,我最担心又要让我们出钱,前两天开会,差点点开崩了,要不是胡村长撑起,这两天的义务劳动就搞不成!” 赵书记说:“听说了。胡彪村长这个人可用,是你的好帮手!”, 停顿了一阵,万胜书记问:“我们村咋个支持法?” 赵书记说:“树,是黄珊龙的树,但不排除有人说三道四,不排除有人阻拦,如出现这些情况,你要现场及时处置,保证树能挖,运得走。只做这一件就可以了。” 万胜书记说:“这不难。香樟楠木是黄珊龙的老子栽的,全村人都知道。大菩提树是黄珊龙家门前的树,那个地方是房前屋后树,无论哪个想阻拦,都没有理由!” 李元海最后说:“明天最好你要到黄珊龙家里去,帮忙验收家电家具和其它东西,数量和质量有问题的,你给我打电话。” 说完,李元海把所有物品购置发票交给了万胜书记。 赵书记和李主任走后,万胜书记拿出手机初略算了,总共两万多元。他很佩服李元海的少年老成,,一是订货标准,实用为原则,不奢侈,不花哨,比如电视,是八百元不到的小平板,而一般家庭,基本上都是三四千的大屏幕。还有,实木床,一张床才九百多元,本地家具厂生产的松木床,而稍微好一些的柏木实木床,要价都在四五千。 二是在经济问题上的老道,把发票交给我黄万胜,是恰当不过的。因为,我黄万胜是黄珊龙长辈,是黄珊龙父亲的托孤之人,又是黄家山村一号人物支部书记,今后假设有人对黄珊龙的房屋改造设备设施的添置说三道四,黄家山村支部书记最有说服力! 万胜书记仔细想了一阵:也许,这一切,可能都是赵书记授意而为之,但种迹象表明,都是李元海所为。别人年纪轻轻都诚心诚意的为黄家山村贫困户做事,你支部书记太计较黄珊龙的今生今世所作所为,就太不应该了。 30章 双残人山歌庆试婚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村里的义务劳动,前前后后搞了四天,当黄珊龙的居室贴完墙纸后,万胜书记又叫大家把室内安装垃圾清扫了,他说,黄珊龙可恨是可恨,但还有点可怜,我们干部党员做事,要做彻底。 因为有赵书记一番话,有李元海一系列诚心诚意事情,万胜书记的怨气消了,消了一大半,第二天吃了早饭,他来到黄珊龙家,他要和黄珊龙一一标记可出售树木。他告诉黄珊龙:“树是你老爸栽的,十年树木,不容易啊!为有个纪念,菩提树卖了,原树坑内叫那些工人师傅吊来一棵香樟或者楠木补栽上。香樟楠木,间一伐一,保留一半。房前屋后要有树木,家里运气才好,庙子里的和尚,都知道要栽树养树,房前屋后有树,你今后和幸艳梅结了婚,过日子才顺畅。” 黄珊龙说:“不知道钱够不够这次开销。九台山他们来人看树时,预支了一万元。赵书记、李主任都没有说树木价格。” 万胜书记说:“据我猜测,价格不会亏待你。因为是书记出马为你卖树,秦总秦老板会给书记面子的。二是你是困难户,身体有残疾,兴许,他们把买树当作善事来做。” 黄珊龙解释说:前几天,赵书记问我,有没有做绿化树木生意,或者做木材生意熟人,去打听打听价格。我说城里的何江元,这些年我遇见了几次,我知道他的住处,他还给我办过酒肉招待。赵书记就叫我进城去了一趟,昨天我就进城去了,没有对你说,让你老辈子生气了。 万胜书记听黄珊龙说话,也很诚恳,气,又消了很多。 黄珊龙又说,要请这些天所有在他家做过事的人,到丁山场燕悦楼吃了一顿饭,万胜书记不开口,不说“去”,还是“不去”,黄珊龙说:“胜爸儿,去吧,你不去,我的招待就等于没有办。你几十年关照我,护着我,批评我,骂我,我今天主要是给你还情。我把幺妈也请上,一起去。” 万胜书记说:“去吧。我给你幺妈说就是了。” 黄珊龙说:“就是今天中午,你帮我请客。” 万胜书记答应了。 标记完树,万胜书记回去了。 黄珊龙到屋里特意换洗了,就上了丁山场档次最高的燕悦楼。 人们到齐以后,赵书记、李元海、罗茜主任也来了。没有谁主持,谁也没有讲话,黄珊龙说:“我请大家吃顿饭。我读书少,又没当过干部,讲话锻炼又没有机会,不像你们,讲话比我们山歌唱得还好听!我和艳梅呢,恰恰相反,唱的比说的好听,我不知道说什么了,我和艳梅唱三首山歌,唱一首,大家喝一杯!” 大家注意到,黄珊龙梳了头发,好像还刮了胡子,换了一件很少穿的小西服。 幸艳梅还是长裤腿牛仔裤,穿了一件白色紧身薄毛衣。 赵书记说:“你发现没有,黄珊龙打扮像新郎,你看,连皮鞋都穿上了,虽然,皮鞋只是摆设。” 李元海说:“他穿皮鞋就是摆设,我摸过他的腿,摸过他的脚,腿软绵绵的,只有月子里的小孩手臂粗,脚掌呢,一个向外翻,一个向内翻,脚趾都没有长齐全,很像刮了毛的猪手。” 赵书记内心有些震动,心跳有些加速,这些细微情况,李元海知之细微,我党委书记不甚了了,他微笑着说:“不说了。不说了,他们唱歌了。” 第一首,是《刘三姐》里的一段,两人一起唱的: “多谢了, 多谢四方众乡亲, 我家没有好茶饭啦, 只有山歌敬亲人, 敬亲人。 大家都一起吼:“喝酒!” 幸艳梅一个人唱了一段: “树上的鸟儿想成双, 跛子很想接婆娘, 艳梅天生艳福多, 身带簸箩走四方!” 她没有明明白白回答跟黄珊龙的婚事问题。但是,幸艳梅出场了,唱了山歌,又敬了酒,一声“艳梅天生艳福多,身带簸箩走四方”,比说一声“我爱黄珊龙”还实在! 大家又闹:“唱得好!幸艳梅唱得好!” 黄珊龙和幸艳梅站在两桌之间,黄珊龙说:“第三首,我和艳梅一起唱。” 幸艳梅:“龙哥哥,你是我的手啊! 黄珊龙:艳妹妹,你是我的腿啊! 幸艳梅:我有高高黄家山, 黄珊龙:我有山中长流水。 黄珊龙:山水永相依, 幸艳梅:日月永相随, 黄珊龙、幸艳梅(合):不负在座大恩人, 地老天荒在一堆!” 幸艳梅偎依着黄珊龙,泪眼婆娑。 黄珊龙抚摸着幸艳梅的腰,温情脉脉。 所有人都感动了,燕悦楼二楼很安静,安静了很久,很久。 赵书记鼓起掌来,所有人都鼓掌! 有人问:“今天是不是你两个在举行婚礼?如果是婚礼,我们不能白吃白喝!” 幸艳梅说:“他这么便宜就把老娘接过来?不可能,我们从今天开始,试婚!” 大家欢呼鼓掌! 李元海冒了一句:“说得好!山歌也唱得好,歌词很有味儿!我没有接过婆娘的人,都有些感动了,把歌词记好,哪天正式举行婚礼时,再这样唱一回!” 幸艳梅说:“李兄弟,大兄弟,你装!你真会装!你好会装哟!歌词明明是你修改定下来的,昨天晚上我和跛子到你寝室里,我们给你汇报,我说我要请客,我要唱几首歌,三首祝酒歌,你喊我们唱一遍,你给我们改了几个地方,你说,你是不是表扬自己!显摆自己!” 大家都看着李元海,都说:“好!改得好,写得好!” 李元海笑了:“我认为,还是你两口子唱得好!” 幸艳梅的兄弟幸建民只顾自个儿吃菜。 黄珊龙办招待一事,在丁山场闹得沸沸扬扬。 都说,奇了怪了,有两点不可思议:一、前些年修房子,村社帮忙的干部和党员,都做义务工,白开水都喝不着他一口,现在为添加一个厕所,竟然还在燕悦楼办招待。二、他一年四季什么活路都不做,哪来的钱办招待?幸艳梅家里也穷,会拿得出几百千把元钱在燕悦楼帮他办招待? 这些话传到黄珊龙那里,黄珊龙说:“懂个球!感恩是为了明天,不想过明天的人,怎么会感恩?” 31章 赵有亮诚助九台山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那天,赵书记和李元海主任到九台山的时候,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秦总和赵总经理都在场。赵书记把丁山乡扶贫攻坚最后的难事,丁山乡最后的堡垒户黄珊龙脱贫摘帽的最大障碍,是如何解决厕所改造、室内设备设施添置等经费问题。赵书记说:“你是企业家,企业要正常运转,盈利经营,谋求发展,困难也多,再说,你们是上市公司,财务收支有严厉的审核审计,我们也不希望你搞无偿赞助,我们只希望你们搞道路绿化、接待中心广场建设时,能不能把我们一个贫困户的几十株楠木、几十株香樟,还有一株百年古树菩提买了,我啥子办法都想遍了,就需几万元钱,我们走投无路了,就来求你。” 秦总很高兴,爽快答应,当即要赵总经理安排人去到黄家山村黄珊龙家去看树,并再三嘱咐一定带上一万元现金,作为预付款。 李元海马上给了赵总经理一个黄珊龙家的位置定位。 秦总说:“这几天我集团和公司也不忙,因为我要陪我老婆在九台山王家砭过产假。” 赵书记说:“生了?” 秦总说:“生了,一对,龙凤胎,在成都博爱月子中心生的,刚满五十天就被老岳父岳母叫回九台山王家砭了,这两个月我基本上都在这山上!” 赵书记对李元海书说:“我们应该送份礼!” 秦总说:“大可不必。钱财我不需要,送鸡送蛋呢,你们买的还没有我岳父岳母养的鸡原生态,什么都不要送,今天中午在我岳父母家吃饭,看看你们侄娃儿一眼,我就高兴!” 李元海出得门来,电话叫龚玥买了鲜花花篮二个,落款“中共平县丁山乡委员会赠”,另一个落款:“平县丁山乡人民赠”。 过了一阵,龚玥打电话来问李元海:“李主任,祝贺谁的什么事呢?” 李元海想了想,说:“恭祝秦云长先生、王筱薇女士龙凤之囍,提醒你,那个‘囍’字,是双喜的‘囍’,对了,我把全部文字给你发过来。” 赵书记问李元海:“安排好了?” 李元海点了头。 赵书记说:“你出去时,北京冷导演给秦总来了电话,他说这一周内,他要来九台山现场,要王总他们组织些有地方特色鲜明、乡村文化底蕴浓厚的文化、艺术类的东西展示展示,他们要从中寻找灵感,确定主基调,找准中心脉络,方才可以构思“映像九台山”实景演出的基本框架。” 秦总说:“为难死我了。人家是08年奥运会执行导演,大导演的助手,一助,是国际大腕,世界级编导。我原来以为,他们是神,是演出神,编导神,导演神,一切都在脑袋里,他们来了以后,选些男人女人,排练排练就行了,谁知道和我一样,还要来现场找灵感,找基调,找脉络,麻烦死了!合同又签了,我这甲方还要为乙方操劳!” 赵书记说:“秦总,你我都不是初次相识,你帮我们丁山乡脱贫摘帽做了很多事,把麻柳村、王家山村两大贫困村从艰难的贫穷泥潭中拉了一大把,你遇着困难了,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意见,我们组织各村,还有学校,各拿两个节目出来,上台试演出一回,供他找灵感,找基调,找脉络,不过,有没有用得着的,我说不清楚。” 李元海很高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黄珊龙和幸艳梅的山歌的事,本来他打算抽时间专门上山找秦总,谁知道机会像天上的彩云,一阵风就就吹到头顶来了。 秦总说:“我是理科男,啥子细胞都有,就是没有文艺细胞。搞工程还可以,搞点预算,成本审核,还懂一些,企业兵团作战布局、推演,也可以,艺术类,演出类我就不懂,从幼儿园到大学毕业,接近二十年,只有小学五年级上了一回舞台,说了一回三句半,还是在最后那半句,三个字!” 大家都笑! 秦总打电话要岳父岳母准备客饭,有三四个客人在家吃饭。 李元海说:“还有二人,共五人,他们开车送花篮上山来。” 中午,秦总在岳母家招待了赵书记李元海一行,这是赵书记他们第一次在秦总岳父岳母家吃饭,进院子那一会儿,赵书记李元海看着这深山里有百多年历史的砖混楼院,都有些拘束,人家是省管干部,祖上解放前又是川内著名开明绅士,王家砭全村整体搬迁时,赵书记在院墙外与老人家对过话,老人家和他堂兄,那个省里顶级电力专家都说不搬,都表态,不会给国家找麻烦,乡里就不好多说,当时赵有亮赵书记脸色有些不受看,今天又见面了,一时还是有些不适应,谁知道秦总岳父岳母很热情,饭菜很可口,招待也很周到,赵有亮赵书记也就释然。 当天两件事情全部落实了,黄珊龙下午就拿到了一万元现金,这是他近五十年来,亲自触摸到的最多金额的现金,赶在农信社关门前,他把钱存了,存了九千元整,预留了一千元。 为了把节目布置下去,李元海立即通知了各村两委和学校,告诉了开会时间和参加人员。 临走时,秦总说:“开会那天所有参会人员的生活费,我们负责,李主任你熟悉情况,请你提前订好酒水饭菜。” 从黄家山回来第二天,丁山乡立即召开了各村两委干部会,还特别通知了丁山乡中小学领导,党委给一个民营企业安排全乡的选送节目,在丁山乡,还是第一次。 会议比赵有亮设想的顺利得多,赵书记讲了会议主题,重大意义,各村两委和各单位责任后,李元海就海选节目的政治思想标准,艺术标准,时间要求,参演人员误工补助及经费来源,海选时的带队领队责任,往返安全注意事项等等做了详细安排。 秦总的智云科技工作人员很敬业,给每个单位发了两个文件包,文件包里有中性笔一支,笔记本一个,中华烟一包,小红包一个,红包内装现金贰佰元。办公室陈老带着智云科技的赵总经理,一一分发,并致感谢。 开始,有人黑着脸,爱理不理,还有人怨声载道,认为党委无事生事,或者叫做多管闲事,别人是公司化经营,是为了赚钱,选个节目,你自己选,为什么要把节目压到我们村里,我们又不是万金油,我们无能为力!我们不送节目! 李元海讲完基本要求后,下面还有人小声议论,他喝了一口茶水,补充说:“节目‘印象九台山’是要摄像的,省台,中央台是要播放的,现在,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硬件建设已经基本到位,要不了多久就要正式运营,大家可以抽时间去参观参观,找一下有没有适合你们发挥聪明才智的岗位,说不定有可能,你今后是九台山度假中心的员工。正式开业以后,据初步估算,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大约需要各类管理人员、演职人员,各类岗位从业人员,辅助人员一千五百至一千八百个,全乡青壮人员,都有可能在那里找到发挥自己聪明才智的天堂!” 刚才还安安静静的会场,一下子热热闹闹起来。 看在烟和红包的份上,不同意见少了些,听李元海讲完话,反对派队伍中,明显少了许多人,有的变成将信将疑派,有的成了拥护派。 赵书记不爱发火,他又补充说:“大家不要把困难想的太多,各村都有能人,大家都动动脑子,尽力而为,力争高质量,大导演海选,他的海选标准,他的个人爱好,他的欣赏角度,我们都不清楚,我有个观点,我的观点是,特色,鲜明的山区特色,你把特色找到了,大导演就用你们村你们单位的节目,你哪个村你那个单位就风光了,说不定今后演职人员主要就是你那个村村民,我在广西桂林,还有云南丽江,云南西双版纳都看过这些大型实景演出,主要演员就是农民,就是当地土生土长的农民,他们的职业,就是天天演出,比如,桂林的那些农民戴个雨帽在船上撒网,女人端个篼篼假装采茶,丽江呢,男男女女一晚上只吼两句‘嘿呦!’,‘嘿咗!’,轻轻松松就挣大钱。一句话,各村各单位,都必须高度重视,尽心而为,这是利人利己的大事。不说了,散会,吃饭,今天中午饭,九台山度假休闲中心负责,你们多吃点,吃饱了回去把节目搞得好一些。” 32章 李元海见了音乐家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李元海人在曹营心在汉,听了赵书记的话,更觉得时间紧,压力大,安排好参会人员座位,看着饭菜上齐了,自己马马虎虎吃了些东西,对赵书记说:“我进城了。我还有大事!” 赵有亮问:“什么事?” 李元海说:“布置下去了,各村开始行动了,黄珊龙幸艳梅的山歌,我对你说过‘三正’的问题,还没有落实。我找了中学的豪钢老师,我代表你和宋乡长,请了三次,都被他拒绝了。我要进城,找教育局领导,找文化旅游局领导,找文化馆,请他们帮帮忙,据说文化馆有专人做这些事!” 赵有亮心里有点被强烈安慰的感觉:这李元海,尚可造化,有点责任感、使命感。综合办主任,人没有选错! 赵书记说:“可以见见杜晓燕,请他去协调。也可找找人大副主任我的刘老师,关键时候他可以帮忙。实在没有办法了,就去找李万才校长,他们实验高中学校和我的母校平县中学,人才济济,有的是音乐方面人才!” 李元海进了城,直接到县府办找到杜晓燕。 杜晓燕对她的接班人的到来感到由衷的高兴,她亲自倒了茶水,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好烟,交给李元海:“好烟,昨天参加一个婚礼,每人一包,我说拿回去给老徐,你来了,给你。” 李元海一看,是福建产七匹狼,趁着杜晓燕进了内室,拿手机扫了,1000元一条,他妈哟,一百元一包。 李元海说明白来意,杜晓燕电话直接电话了她老公、教育局长徐志深那里。徐志深说:“燕儿啦,回了城了,原单位的事少管为妙。为什么?因为虽然你只是个科长,但丁山乡会把你当做领导看待,事情做好了,以后会经常找你,你会应接不暇,会影响你的本职工作,会影响你的政治前途。如果做的不好,或者出了事故,或者有了负面效果,大家都会怪罪你。” 杜晓燕在徐志深面前历来乖巧顺从,言听计从,听了如此之说,为了不让李元海为难,只好打了实验中学校长李万才电话。 李万才答应很爽快,立即驱车来到乡院子大楼前的大叶榕树下。 李元海与李万才岂止是相互认识,而是非常非常的热络,一见面,李元海有些激动,也有些随便,他滔滔不绝自顾自说:“李校长,你离开丁山才多久,你个后勤主任,就成了校长,还搞得风生水起,你真行啊,你这叫着‘士别三日如虎添翼’,人呢,你比在丁山也帅气多了,我呢,像你前些年才来丁山的日子,我也落魄了,我走向了人生的低谷。” 李校长笑着说:“我看你说话的表情,说话的语速,说话的声调,你没有走向低谷,你正在走向辉煌。你竟然乱用典,乱搭配成语,你心里很阳光。” 他看了一眼杜晓燕,鬼笑道:“你李元海,你差一点点说成了‘士别三日胜似新婚’,或者‘士别三日如狼似虎’。” 李元海笑了,“我们是熟人,我就有些随便。我更没有一般老百姓对高不可攀的高中校长的盲目崇拜。说话用错了成语在所难免。李哥,李校长,我给你说正事。是这样的,领导要我联系丁山最后的贫困户残疾人黄珊龙,是的,就是在大街上唱山歌混口饭吃的那个残疾人,为这事,我魂魄都丢了,愁的我食不甘味夜不能眠。是的,为了他黄珊龙的天赋、特长有展示的机会,为了黄珊龙有稳定的收入,做到吃穿不愁,不返贫,我要找一个音乐高人把他黄珊龙培训一下,提高一下他黄珊龙的音乐技能,提高他黄珊龙的山歌水平,看能不能在九台山度假休闲中心的大型实景演出中被选用。” 李校长问:“你说的,就是我那老同学秦云长搞的那个度假休闲中心,我知道,知道那个导演,那个导演是我联系的。” 李元海说:“感谢你帮了你的同学秦总,你的秦总帮了我,你还感谢你请来了北京来的大导演,北京大导演又帮了我,据说,那大导演很看重地方特色,喜欢原生态、最青睐下里巴人的民间艺术,因此,我要找一个音乐专家,找一个熟悉群众工作的音乐工作者,给残疾人黄珊龙的山歌指指路,指导指导。我是乡下人,对于这方面人才情况不甚了了。” 李万才慢悠悠的说:“你太激动了,先上车,走,喝茶去!你说的事,我可以帮忙,因为,那是我人生低谷时给了我希望的地方,我们学校有的是人才,我们学校,是全县的人才集散中心,但是,目前这段时间正是艺体生辅导迎考的关键时段,我不给你出人,不过,我们有一个老师,我们学校的音乐教师,现在在文化馆上班,他是你最理想的人选,我马上给你联系。” 杜晓燕隔着车窗对李万才说:“校长同志哥,晚上给我陪客,我办招待,我给我的李老弟接风。” 李万才头也不回说:“早着呢。到时候再说。” 二人驱车来到“天祥茶楼”,落了座,李校长拨了电话,几分钟时间,有人坐到了李校长对面。 李校长作了介绍:“孟娇娜,文化馆群文馆员,川音毕业,和某歌星是同学。” “李元海,丁山乡综合办主任,目前,有曾经的央视当红编导要到丁山乡编导大型实景演出,需要一个懂基层群众工作,又有较高音乐艺术造诣的人去给一个民间歌手指导指导。你看,你能行吗?” 孟娇娜伸出手要与李元海握手。 李元海犹豫着握了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手心湿漉漉的,因为他很少与异性握手,即使有,也是那些年龄大的阿姨辈,或者奶奶辈。 刘校长说:“成了!我看成了!今天我的业务完成了。记着,孟娇娜,你可以把你辅导贫困山区民歌歌手的东西整理一下,你就有了破格晋升高级职称的重要砝码,照理说,应该你来给李主任同志办招待,但是,我和李主任是老熟人,同志加兄弟,晚上你和我们一起吃饭,县府办杜晓燕,或者还有教育局长徐志深作陪!” 孟娇娜说:“随便!办招待又不是你私人掏腰包,我肯定乐意参加,我又免去了厨房劳役之苦,还少了一次油烟和各种调味品的熏蒸!” 李校长给学校某某人和某某人电话指示安排了一阵,就坐下来,“五点过了,学生晚餐前有重要工作要交代,冷落你们了。当教育工作者,时间概念准确的很!” 大家看茶室墙上闹钟,五点过一分。 33章 李元海天意救歌王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徐志深局长不能到场,李元海李万才、孟娇娜杜晓燕喝酒就很快捷,一瓶上档次的酒,李万才提前去了包装,四人刚坐下,又把饭碗摆作一条线,平分在四个饭碗里,说说笑笑中酒干了,就吃饭,吃饭前,杜晓燕手机上给李元海定了昌河酒店一个单间,这是县府定点接待客人的酒店,吃完饭,李万才邀请李元海去唱歌,杜晓燕说,老徐要回来了,她不能去,大家都笑,于是四人就散伙。 酒前酒后,不到一小时。 横穿公路时,有皮卡擦身而过。 李元海骂了一句:“狗日的开那么快,去火葬场报到?” 李元海独自一人去了酒店,到前台到前台抱了姓名,领了门牌,进房间坐了几分钟,看了一会儿电视,又没有他喜欢的足球赛之类节目,在手机上斗了两把地主,眼睛生疼,他揉揉眼圈,闭目静养了几分钟,站起身,伸了懒腰,顿觉百无聊赖,天还没有黑,睡觉还早,李元海下了楼,他要到大街上走走。 又是一辆皮卡朝东边开去,看李元海要过斑马线,那车停了下来。 李元海突然想起,这皮卡,是先前从这儿开下去的,而且,伴随着车轮在黑色路面上飞转的“呼呼”声,不知道为什么,李元海似乎听见了有人呼喊“李主任”,“李元海”的哭嚎过后的沙哑声音。 李元海想,我像一只无头的苍蝇,在黄昏里乱串,有谁会喊我? 道路右侧,是农林大厦,那里有灯光,。 李元海决定,到农林大厦院子里走走,那里很干净,又很安静,花台很大,花草很多,一个人在花台间散散步,消消食,有健身专家说,晚饭后散步三十分钟,能够预防几十种疾病。 保安还在上班。 “你找谁?”保安问。 “林业局。”李元海随意的说。 保安没在意李元海的答非所问。 李元海来过农牧局、林业局办过事,对那里办公区域分布,有残留映像。 有灯光闪烁的是林业局执法大队办公室。 不知道为什么,李元海直接进了林业局执法大队办公室。 “你找谁?”办公桌旁高靠背椅子上有人问。 李元海看见地上的黄珊龙,先是一阵惊讶,然后稳定了情绪,挺了挺胸,指着坐在地上的人,毫无情感色彩,平平淡淡的说:“我找他。” 黄珊龙看见了他:“李主任,救救我!他们要罚我款,一万元的罚款,他们要拘留我,他们说要判我刑,要把我送进监狱。” 黄珊龙满脸通红,张扬着双手,好像要扑向李元海。 泪水与鼻涕汇合,像两条蚯蚓往下滚动。 椅子上的人问:“你是什么人?” “我是丁山乡人。”李元海还是很平淡。 “你是他的什么人?”那人有些警惕。 对面座位上的人也站起来。 隔壁办公室里过来了两个人。 “我是他亲戚!”李元海声音很小。 新过来的有人认得李元海,或者与李元海有一面之交,他对椅子上的人耳语了一阵。 那人说:“也好,你是丁山乡的,我们就通知你们,你们乡黄家山村有人举报村民黄珊龙无证砍伐林木,盗伐古树。在我们执法过程中,黄珊龙多次妨碍我们执行公务,根据相关法律,对无证砍伐林木盗伐古树实行行政处罚并罚款一万元,对妨碍公务拟行政拘留,现在正在完善相关手续。” 黄珊龙嚎起来了:“李主任,不听他们说,我在街上,碰着幸艳梅老家的舅舅,和舅舅吃完饭回家,在柏树上坐,睡着了,我不知道他们来干什么,他们喊我上车,到乡里治安室去一趟,我说我不去!” 旁边的人说:“他不搭理我们,我们喊了几次,他都不上车!火气还很大。” 黄珊龙双手不断扑向李元海,手撑着地,屁股向李元海腾挪:“他们两个,”他指着靠墙站着的两个男人,“他们把我抓起来,甩进车子的车厢里,我的拐,我的手机都不知道他们甩到哪里去了,刚才他们说,要把我拉到马家山垃圾场,倒进垃圾里,三四点所有的垃圾车上山倒垃圾,什么事情就都没有了。他们不是共产党的干部,他们没有把我当人,把我当猪牛一样对待!” 李元海涨红了脸,大声对那几个人说:“先把他的裤子衣服换了,把他放了!把他送回丁山乡黄家山村!” “你对谁说话?你好大的口气!你指挥谁?我们是执法大队,我们是代表国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及相关法律!”椅子上的人严厉地说。 李元海说:“放了!先换衣服!立即换!立即放人!” 李元海火气很大:“你们先看看他是什么人,我再回答我是什么人!” 李元海蹲下,卷起黄珊龙的两个裤脚,轻轻抬起一只腿,“你们看看他的腿,连骨骼都没有发育完全,脚掌没有长脚趾,有脚弓脚掌没有?没有!他是什么人?”顿了半分钟,“他是双腿残疾!不能站立!不能行走!他是连给你们跪下的能力都没有的残疾人!” 李元海说:“你们执法,你们取证了没有?你们把违法事实整清楚了没有?” 有人有些惊异。 有人把脸转向黑黑的窗外。 有人摸出烟盒准备抽烟。 有那么一瞬间,李元海想给那几位发一支烟,求个情,让执法大队把黄珊龙放了,毕竟都是公务员,说不定某年某月,岗位一变动,又成了同事,或者上下级,听黄珊龙说,有人要把他黄珊龙拉上马家山倒进垃圾里,他迅速又把烟揣进兜里:“再说一次,事情是你们粗知大意鲁莽执法造成的,给你们一个机会,把裤子衣服给他换了!把他送回去!不然,我立即摄像,上传给县纪委、监察,还有你们的业务主管部门。” 李元海摸出了手机。 执法大队没有人听从李元海的命令,也许是看到了双腿,一个个都懵了。 李元海更加火冒三丈,站到了黄珊龙的正前面,对着黄珊龙说:“黄叔,你说,你从头到尾说,把事情经过说清楚!我要摄像取证!” 黄珊龙开始述说事情起末。 椅子上的人站起来,又坐下,坐下了,又站起来,插话道,“老李,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依法处理违法事件。我承认,我们对待嫌疑人有些失当——” 李元海一个急转身,一步上前:“嫌疑人,谁是嫌疑人?你们搞有罪推论,你们对一般民间举报行为没有调查,妄下违法、犯罪结论,你说说,谁是嫌疑人?” 那人也强硬起来:“你是国家公务员,国家干部,你不对违法行为主动谴责,你还为违法行为辩解,你要考虑你的政治站位,还有你的法律责任!” 李元海觉得那人太没品位,水平太低,更他争辩,纯属浪费感情。 李元海又转身,说:“继续说!继续说!黄叔,我要摄像,我在取证,你说,把他们把你抓进城里林业局执法大队的过程说清楚,然后你再说,他们之中哪一个建的议,要把你拉进垃圾场倒了埋了!你慢慢说!” 黄珊龙继续哭着说话。 “我听清楚了,你们是亲戚,你纯粹是无理取闹!走!下班时间早就过了,下班!把门窗锁了,让他们闹!让他们闹够!我们下班!”有人气势汹汹。 李元海冲向门口:“你们敢下班!我马上给县委县府县纪监汇报,请他们开开眼界,平县林业局执法大队整体行政水平,低到何种地步!” 椅子上那人拿起了固话,不停的拨动号码。 李元海电话来了铃声,他关闭了摄像录音功能:“我在林业局执法大队办公室。我见着黄叔叔了!他很狼狈!他伤心得很!他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他全身是泥浆,污水,脏的不像一个人,像从潲水里捞出来的一个树疙瘩,他哭成了泪人了,他想给你打电话,但他伤心的说不出话来。为什么不给你打电话?因为,他的手机不受他支配,连双拐都不知去向,好,你把这些情况都给马书记汇了报?对,建议给给赵县长也要汇报,给纪监刘书记也汇报,啊?万胜书记和村民包车进城了?” 在人们不停地拨打电话时候,黄珊龙迷迷糊糊睡着了。可能是中午酒喝多了,或者刚才太累,太激动,这时需要休息。 他真的睡着了。 拨打电话的那人拨的固话,是林业局长家里的电话,本意是汇报执法大队工作,附带请示对目前这件事情的处理意见,听见李元海说,村民在支部书记的带领下包车进城来了,自觉事情搞大了,搞不好,要酿成成为政治事件。 34章 黄珊龙歌哭谢县长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县委书记马书记,正准备泡泡脚,洗漱洗漱,然后睡觉,突然接到丁山乡党委书记赵有亮的电话汇报。 双脚在电动按摩木盆里泡着,脚底下电动按摩轮在转动,从脚心到头顶,有种痒痒的感觉,也有一种让人筋骨通透的舒服。听完赵有亮的电话,他立即给公安局长打了电话。 马书记电话里说:“我听到丁山乡党委书记赵有亮汇报了丁山乡部分群众聚集,前往林业局执法大队要人的情况通报,赵有亮在赴成都的路上,乡党委委员除了在家的一个癌症患者外,其他没有人可以前往处理、阻止这一事件。一、你亲自前往林业局,核实盗伐林木事情的真伪。二、核实那个残疾人是不是受到了非人虐待!至于处理,涉及残疾人,涉及扶贫工作最后的堡垒户,涉及扶贫工作大局,你要慎重果断!不能酿成大错。” 李元海又给赵书记拨了电话,问赵书记身在何处,今晚能否到林业局执法大队来。 赵有亮说:“我在去成都的路上。你走后,我接到赵副乡长电话,说他病很严重,明天做手术,要我到成都,有些工作,赵昌俊要亲自对我说,他说如果他倒下了不再回来,组织上少一些工作弯路,我到成都后做完事今晚往回赶,争取天亮以前赶回平县。” 李元海有些失望。 刚放下手机,电话铃声又响了,一看,是赵书记的。 赵书记说,接到马书记的电话了,“赵书记要我立即回平县,我在前边下高速掉头往回赶!” 公安局长来了。这公安局长姓谢,既是公安局长,又是政法委书记,还是副县长,是县委马书记的红人,一身而三任,平时见了,都习惯称呼他“谢县长”。 谢副县长看了办公室所有的人一眼,又看看地上靠墙坐着的黄珊龙,他弯下腰,摸了摸黄珊龙的双腿,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把黄珊龙上上下下照了个遍,严厉地说:“听着,你们都听着,主要是你执法大队,我传达县委马书记的指示,一、此次村民举报的违法事件,要重新调查,弄清事实,再作处理。二、立即购买全套衣服、裤子、鞋袜,并派专人送这位村民洗澡,换衣服,吃饭。三、安排车子,今晚送村民回丁山。” 李元海说:“谢局长,谢副县长,执法大队大队长要代表林业局、代表执法大队,必须向粗暴执法伤害了的这位村民道歉。” 谢副县长问:“你是什么人?你是他的什么人?”他心里有些不喜欢李元海这类人,在强烈的灯光下,他看到了,李元海太黑!黑得比非洲黑人还要黑的悲惨,因为,非洲黑人是周身上下均匀的黑,而李元海,黑得泾渭分明,面部颈部很黑,颈部下段,好像又比较白净。 谢副县长,平县领导圈子内,公认的美男,他不喜欢颜值太低的人在公务员队伍做事,他认为,国家公务员,代表国家形象,招考招录时,颜值应当适度考虑。 李元海似乎感觉到了谢副县长对他的存在,有种隐隐约约的情绪,他说:“黄叔叔,你听清楚了吗?他们要送你回家!” 李元海用的是“他们”,显然,李元海把谢副县长和执法大队归并到一起了。 黄珊龙睁开眼:“我不回,我才结婚,他们把我整的人不人,狗不狗,我有什么脸面回去!夜晚班车都没有了,我怎么回去得了?”显然,他把他几天前和幸艳梅的试婚,说成了“结婚”。 李元海蹲下来,转换了口气,小声说:“谢县长来了,谢县长在这里,你有话,对谢县长说。” 他把矛盾的焦点推向了谢副县长。 黄珊龙揉揉眼,左看看又看看,看见了一个生面孔,他知道这是谢县长了,顿时泪如泉涌: “谢县长啊! 大老爷啊! 他们甩了我的双拐, 甩了我的手机, 我不能与人说话, 我不能像人一样站立!” 他给谢副县长作了一个揖。 “谢县长啊! 大老爷啊! 我没有盗伐林木啊! 我没有破坏风水啊! 他们要罚我款啊! 还要把我关进大牢里!” 黄珊龙又是作揖。 谢副县长不知所措:“不唱了,不唱了,有话好好说,不唱了!” 李元海想笑,但是,他忍住了。 黄珊龙再次作揖 “谢县长啊! 大老爷啊! 我四十八岁才结婚啊! 我今天才举行婚礼啊! 我新婚之夜受尽千般苦啊! 我要回我的洞房里啊!” 黄珊龙不听地擦泪水,不停的作揖。 黄珊龙歌词内容与事实又有出入,李元海想笑,但没有笑出声来。 谢副县长对李元海说:“你告诉他,不唱了,不唱了!我们会好好解决的!你把我说的那三条,加上你说的那一条,一起说!” 李元海正在重复刚才的说话内容,有人进来了,是万胜书记、幸艳梅、还有胡村长,幸艳梅的弟弟幸建明。 屋里有些拥挤,有人离开了这里。 谢副县长有些紧张,“你们是哪里的?” 万胜书记说:“谢局长,我们认识,我是丁山乡黄家山村支部书记。” 幸艳梅走过去,直接坐在地上,挨着黄珊龙:“他们打你了,打着哪里了?很痛吗?对我们结婚以后做事情,有没有影响?” 黄珊龙又嚎起来! 幸艳梅的弟弟,把手机和双拐交给黄珊龙。 黄珊龙接了,站起来,摸摸手机,按了一个键:“我给赵书记打电话,我要请他来,给我们遵纪守法的贫困户做主!我要请他,把电视台记者叫来拍个节目,向全世界人民播出。” 谢副县长说:“黄,黄书记,我们认识,一起吃过饭。黄书记,你把村里的其他人弄回去,留五人以下,和我们解决处理问题。” 万胜书记知道,谢副县长把这件事当成了参与人员众多的重大公共事件了。 黄书记出去了,一会儿又回来了,认认真真的说:“只剩下我们四个了,我、胡村长,黄珊龙的新婚妻子,他的舅子,四人。” 谢副县长面带喜色。 椅子上的人拿出烟来,给每个人都散烟。 为了慎重,谢副县长说:“都安静安静,这件事,我听马书记说了,马书记作了几条指示,当着当事人,还有当事人的家属,所在村书记村长,当事人亲友,我宣布,一、你执法大队大队长,对你们粗暴执法,伤害当事人,伤害残疾人,伤害贫困户,要赔礼道歉。必须的,你老何,何大队长,你说几句!” 35章 李元海意外获点赞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椅子上的那个人没有迟疑,往前走了几步,对黄珊龙鞠了一躬,对黄书记、胡村长鞠了一躬,对幸艳梅和他老弟鞠了一躬:“我们执法大队片面听信村民举报,没有深入调查,没有全面核实情况,还有,我们执法过程中存在粗暴执法行为,对当事人人身权利缺乏尊重,我执法大队全体人员向当事人,当事人所在村干部,当事人亲友真诚道歉。” 李元海想笑,这执法大队大队长真的能伸能屈,刚才还气势汹汹,还说什么嫌疑人,现在口气大变,在谢副县长面前,犹如一只宠物猫。 万胜书记正想说话,谢副县长又说了其他几条,最后补充说:“这夜已经深了,当事人、你丁山乡的支部书记村长,都饿了,累了,困了,我看,你执法大队给一千元钱,当事人和乡里、村里的人去把晚饭吃了,给当事人买一套衣服裤子鞋子,洗个澡,然后都回家。剩下的钱算作回去的车费。我想啊,你执法大队几个东西,谁也把当事人背不到卫生间去洗澡,还是让他的新娘做这事吧!给钱,你马上准备钱!至于这件事,下一周,你林业局执法大队派一两个人再调查再核实后,再和你们局长确定处理意见,最后处理意见要给我汇报。大家累了,大家都困了,有话以后说,大家留一线,今后好见面!好不好!” 谢副县长把李元海叫到门外:“做一下工作,你、我、他、他们都难!我理解你们的苦楚,为了贫困户,你真是很掏心啊!看把你晒得好黑,注意保护自己!” 李元海真的有些感动:“谢副县长,我把挖树的事简单给你汇报几句。” 李元海说了好几句话,把黄珊龙的生活状态,村里乡里干部义务劳动修房子,弄厕所的事说了,他说,为了让黄珊龙看到生活的希望,自信满满的追求小康生活,我和赵书记给他介绍了女人,女方要求屋内要像个新房,但室内设备设施要一两万,乡里各种政策红利已经用尽,钱又无出处,村支部呢,支部的党员干部捐了几次款了,搞了好多天义务劳动,再捐款已无可能,于是我和赵书记一起,专门去向乡里的一个企业求情,请求他们搞广场建设时就近购买未成材的几十株香樟楠木,还有一株门前的菩提树做绿化树,卖得的钱,给这个当事人购买结婚时必要的家具电器,企业同意了,给了预付款,于是买了各种东西,今天上午当事人才举行了婚礼。 李元海顺着黄珊龙的话说。 李元海最后说:“扶贫攻坚到了最后,一个个都是日本鬼子的碉堡,很难攻克。真的!太难攻了!哦,还有,至于我,我本身就黑,我是凉山州喜德县的彝族娃子,从小紫外线天天晒,人就黑得很!” 谢副县长说:“你说你是当事人的亲戚?” 李元海说:“什么亲戚呢?我是乡党委安排的建档立卡贫困户的扶贫联系人,是政治亲戚!我对他家脱贫摘帽,要负责到底,还要巩固扶持,不得返贫!” 谢副县长说:“难得!难得!我会记住你!你叫什么名字?还有,我也疲倦了,你说的我记不完全,你明天一早,用微信发给我,我好给马书记汇报。微信号是我的电话号码加姓名三个字的拼音第一个字母。” 李元海说:“好。谢副县长,名字不重要,我叫李元海,凉山州的黑娃子!” 黄书记出来了。 李元海对万胜书记说:“就这样吧,黄书记,谢副县长也说了,留一线,好见面。就按谢副县长意见办。” 这一条小小的故事插曲,丁山乡的人们,茶余饭后议论了很久,有两个谜至今无解。 一是李元海并不知情、无人告诉的情况下,为什么会适时、及时夜闯执法大队,救出黄珊龙? 二是一个残疾人,一个贫困户被带进城了,副县长、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自驾车到林业局办公室处置,为什么不通知林业局、或者执法大队到县府大楼、或者公安局办公楼处理? 有人问李元海,李元海说,我搞不清楚,总之,是一次政治上的灵异事件吧! 李元海也问黄珊龙:“你被抓进城的车上,哭没有?闹没有?特别是唱山歌没有?” 黄珊龙说:“中午酒喝多了,在家里就没有醉醒,他们把我甩进车厢里,还是困,还没有过昌河大桥,我就睡着了,下车时他们已经把我拉醒抬进屋里了。” 李元海说:“他妈的真的是灵异事件!只有看那个大科学家全偏脑袋、英国人霍金能够解释清楚了!” 当天晚上从林业局出来,李元海首先给赵书记打电话,汇报事情处理结果,赵书记很满意,说再有半个小时就回到了平县,李元海说,黄珊龙已经出来,万胜书记胡村长他们四人马上出去吃晚饭。李元海建议,如果时间紧,你可以不回来,你还是去成都为好。 赵书记说:“只要万胜书记他们没有很多人到县城闹事,我还是到成都为好,赵副乡长明天要上手术台!” 李元海要黄珊龙到昌河酒店房间内洗澡更衣,走到酒店接待大厅门口,保安和服务员接二连三拦阻,不要黄珊龙进酒店大楼,保安说他衣冠不整,会吓跑拟入住客人,会影响酒店入住率,服务员说,你给再多的钱都不会同意你进入酒店,你走了,我们服务员拖地板,擦墙壁,洗厕所,整理清洁和空气消毒,需要大半天,说不定床单被褥,都要废弃! 实在没有办法,胡彪说,他有亲戚在开服装店,去买了衣服了再说。 于是车停平县广场,胡彪和幸艳梅一同去买衣裳鞋袜,黄珊龙在车上换了外套,戴了万胜书记的鸭舌帽,又上了昌河酒店,这回没有人找麻烦,李元海去开了热水龙头,黄珊龙冲了冲,洗了洗,穿上衣服,黄珊龙说:“去吃火锅!或者烧烤,大家为了我,辛苦了,熬夜了,艳梅两姊妹又很少进城,别人给的钱,我们用了。” 大家不反对。 36章 傻夫妇恶语讽元海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来到顺河火锅城,等待上菜的时候,李元海问:“艳梅姐,黄叔叔被抓走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不给万胜书记胡村长打电话?” 幸艳梅说:“吃了午饭我和建明回高泉,还有一部分必须的生活必需品要拿到黄家山,因为,以后大多数时间都会住在黄家山。来到珊龙哥家,找不着人,我就打手机,手机在油菜地里响,拐也在油菜地里。我们就去找万胜幺爸,万胜幺爸开着车在村里,在丁山场,到处问,到处找,最后,加油站的人说有个执法车开过去,几分钟就开过来了,车上有人在闹,听声音像是黄跛子黄珊龙。” 万胜书记说:“进城以前,我给赵书记打了电话,他说可以去,不过人不要去多了,多了碍事。赵书记说,他马上给县委马书记汇报,给政法委书记汇报,请政法委出面,查找抓人的单位。” 黄珊龙这时说:“想喝点酒。” 幸艳梅说:“我也想喝点酒。” 胡彪就去选酒。 黄珊龙给每一个人都斟满了酒,万胜书记说:“留一个不喝酒,饭吃了好开车回家睡觉。” 大家说不过他,万胜书记不喝酒。 幸建明摆摆手,言下之意很清楚,他不喝酒。 胡彪说:“我的一个亲戚患了抑郁症,医生建议他每天喝适量的酒,每天多与人接触,喝酒可以治疗抑郁症,你黄珊龙买些酒在家里,你舅子每天喝点酒,抑郁症治好了,给你们煮饭,给你们洗碗,给你们做事,一家人才活得轻松幸福。” 听如此之说,幸艳梅叫黄珊龙给幸建明斟了酒。 幸艳梅说:“中午你喝得多,晚上少喝点。我中午喝得少,晚上多喝点。” 李元海说:“你们四个,坐一车人员正合适。看来我回不去了。” 万胜书记问:“你中午饭没有吃完你就跑进城,你慌慌忙忙进城干啥呢?” 万胜书记对这些情况像女儿黄莺一样敏感。 李元海说:“进城有事。进城有急事。” 万胜书记问:“什么急事?凉山那边有客人来?” 他完全站在黄莺的角度思考问题。 李元海毫不在意,说:“不是。” 万胜书记说:“那一次在我家里喝酒,你也是风风火火往车站跑,结果呢,鸡慌要下蛋,狗慌要咬人,人慌要出事,结果呢,车子滚到路沟里了。” 黄珊龙清楚了,他很清楚他万胜爸的意思,他万胜爸喜欢李元海做女婿。 黄珊龙说:“喝酒喝酒,只说话不喝酒,不如回家走!” 李元海说:“我有大事,我给赵书记说了,他喊我抓紧时间办好,一定要抓紧时间,至于什么事,明后天你们就知道了。” 万胜书记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在意有些事,忙说:“先吃菜,吃些菜再喝酒,反正我是不会喝酒的。” 幸艳梅很少进城,也很少吃火锅,她叫幸建明吃快些,多吃点。意思很明白,兄弟吃饱了,就好给她多夹菜喂菜,在城里,她不好用脚夹菜。 胡彪带头喝了酒,他对黄珊龙说:“房子修了,屋里布置的很漂亮,你兄弟也来黄家山了,有了家,以后,要想方设法多找钱,把日子过好,这样才对得起你万胜爸,对得起黄家山村所有帮你忙的人,特别是李元海主任,李主任为你,可以说这一段时间,白天黑夜都在为你忙。” 黄珊龙、幸艳梅和幸建明都喝了酒。 刚才的话题又在万胜书记头脑里盘旋:“李主任,李元海主任,我敬你一杯酒,我以茶代酒。我敬你一杯,你很能干,你舍得干!你会干!好好在我们丁山乡干,你会大有前途的!” 李元海喝了酒,说:“我少喝点。中午喝了酒。进城来,实验中学李校长、还有杜晓燕主任几个又请我喝酒,酒喝多了,人难受。”他记起了谢副县长、谢局长的嘱咐,要他一早把黄珊龙被执法大队抓进城的事的来龙去脉写了,发个微信,假设马书记过问,谢副县长他才说得清楚。 李元海又说:“喝酒误事,酒喝多了,什么事都做不了!” 万胜书记又起了疑心,以为是李元海晚上要陪女朋友做这样那样的事情,他回想起在燕悦楼吃午饭,李元海狼吞虎咽吃了几口饭,和赵书记说了几句话,就上车走了,更是怀疑李元海李主任的女朋友来平县了,他叫胡村长再去拿一瓶酒,他说他要喝酒了! 胡村长说:“我们都喝了酒,就没有人开车了。” 万胜书记说:“这又有好难?我的车请个代驾。再喊叫一个的士,李元海主任也回丁山了,免得他明天又去花钱买车票坐班车回去!” 黄珊龙什么都懂了,万胜爸以为,李主任的女朋友来了,今天要把李主任喝醉了,再把醉醺醺的李主任弄回去,让李主任的凉山女朋友再“凉”一回。 他是晚辈,又受恩于万胜爸。许多话,他不好明说。但是,如果在万胜爸和李主任之间,要一个感情站队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站在李元海李主任一方。 万胜书记给李主任敬了三杯了。黄珊龙拿过酒瓶,又给万胜爸,给胡村长敬酒,他要幸艳梅,还有舅子幸建明作陪。因为此时此刻,他会找到无数的敬酒理由。 他跟幸艳梅耳语一阵后,来到万胜爸旁边的李元海身后,“李主任,我今天两口子给你敬酒,你是我的大恩人,艳梅酒量不大,她唱劝酒歌,我斟酒喝酒。” 他给艳梅递了个眼色,艳梅开唱了: “天府之国(舍)有点(那个)怪, 好人一般(舍)都很(那个)黑。 好人心里(舍)清白得很(哟), 比如我身边(这个舍)李元海。” 李元海心里怪怪的,又不好生气,一口喝了杯里的酒。 黄珊龙斟了第二杯,他心里清楚,他给李元海斟的很少。 幸艳梅又唱: “涪阳市里(舍)有点(那个)怪, 好人一般(舍)都很(那个)矮, 矮人办事(舍)跑得(飞飞)快哟, 比如丁山(那个)(舍)李元海!” 李元海五味翻滚,喝了酒。 幸艳梅歌声高扬了好几度: “平县全县(舍)都很(那个)怪, 好人一般(舍)都没人材, 蒜鼻猴腮(哦)还有青蛙嘴哟, 他(就是)是丁山乡里(那个)李元海!” 李元海头看着翻腾的火锅,也喝了酒。 黄珊龙以为她唱完了,放下酒瓶,谁知道幸艳梅继续唱: “我家小凤(舍)长得(那个)乖, 好似(那个)神仙(舍)下凡来, 她若命好在人间(舍)。 我就要叫她抝着人材不及格的你, 是妻是妾(舍), 由你李元海自由自在去安排!” 李元海看着幸艳梅,憨憨的,没有喝酒。 因为,幸艳梅哭了! 37章 李元海微信明大义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黄万胜听过黄珊龙的山歌千万次,这一次听幸艳梅唱山歌,就是没有听懂! 胡村长鼓掌,他说听幸艳梅唱山歌听得轻松自在。 李元海觉得发言的机会来了:“艳梅姐,你每一句都在挖苦我,讽刺我,诋毁我,我说你幸艳梅,艳梅姐,你把我讽刺惨了,我今后接不到婆娘,我要找你算账!” 胡彪憨厚:“人家在歌颂你,赞美你,赞美得巴心巴肝,你还不领情?你没听出来?” 李元海怎么不知道?他越听越知道幸艳梅干辣的讽喻意义了,她是怕万胜书记沉不住气,说几句影响气氛的话来。 幸艳梅不哭了:“我和珊龙商量了的,我们劝你喝酒,你肯定不喝。我们挖苦你讽刺你让你生气,你就会放开酒量喝闷酒,喝生气酒,我两口子就高兴。最后那段段,是我忍不住了,从心里冒出来的!” 黄珊龙说:“你们不知道,李主任再迟到来几分钟,我就完了,就彻底完了,就和你们再见了。我当时没有手机,没有拐,没法走,没法动,身上又脏,他们开始相互抱怨,说不该强行把我弄上车,有人说谁叫他傲慢无礼,爱理不理,对我们执法大队执法态度恶劣,毫无礼教,一点都不尊重?有人说本来就不该来,事情都没有搞清楚就下乡办案。椅子上那人说,主动执法雷厉风行是对的,我们要重点商量如何善后处置,我们不能怨天尤人。这时,有人建议说把我锁在屋里,说我出不去的,明天再处理。有人反对,说我会把屎尿都拉在办公室里。有人说交给拘留所,有人又说,到晚上了,下班了,手续办不齐。有人建议把我甩进车里,拉到马家山垃圾场,倒进垃圾场里,四五点垃圾车就会上山倒垃圾,就什么都没有了,什么事都不会留下!我哭了,我给他们磕头。这时,李主任进来了!” 幸艳梅落泪了。 幸艳梅的头搭在黄珊龙的肩上,哭得很伤心! 胡村长说:“我没有见过你们这样劝酒感恩的。珊龙哥,你家小凤,生于哪一年,几岁?你要她去跟上李主任过日子?” 黄珊龙说:“和黄莺妹妹都是那一年的,大些月份,今年应该二十一岁,可以嫁人了。” 胡村长玩笑说:“如果太小,即使是不在人世间了,你们也是违法行为。”他不好再说什么,他完全知道黄珊龙幸艳梅劝酒歌的真实意图了。 万胜书记说:“两口子说的是老实话。我不喝酒了。吃菜!把锅里菜吃完,不然,剩菜多了要罚款!” 对于幸艳梅黄珊龙两口子的山歌,黄万胜心知肚明,是唱给我黄万胜听的,言下之意很明白:李元海不是你黄莺的菜,黄莺也不是李元海的菜,你不要太勉强! 黄万胜心中有些愤怒,但又找不这发泄的理由。 关于上不上车今晚回不回丁山的问题,李元海有些纠结,其它都无所谓,主要是人家杜晓燕招呼了的昌河酒店超豪华单间,挂牌价888元,不住一晚上,太不划算。 如果坚持在昌河酒店住下来,他们一行五个人共坐一车就回去了,但是,万胜书记喝了酒,谁开车? 要酒驾么? 不可能! 综合办主任柔弱的那个李元海又来了,为了不让万胜书记太难堪,他决定,回丁山乡。 也罢,豪华酒店也就是那么回事,除了宽敞以外,就是床大,有两米以上,被子褥子白净,电视机大,其他东西很多,但都不是我李元海要享受的。 他最不解的是,枕头,为什么是两个?拖鞋,为什么是四双?为什么床头小柜上有白色瓷盘?磁盘里要放一袋避孕套?为什么还有两根白毛巾?为什么还有爽身粉? 他说,元旦一过,尕支丽丽来了,就喊晓燕姐办一回招待,和丽丽妹妹一起,来这里享受一番。 他下定决心,今晚回丁山。 万胜书记有些高兴,他叫了熟人的野的,又叫了代驾,他坐自己的车,叫胡彪、李元海也上自己的车,黄珊龙他们三口,就坐了野的。 不敢懈怠!在车上,李元海立即拿出手机编辑要给谢副县长上传的内容,他怕回到丁山自己的寝室里,酒后会倒头便睡,一觉睡到八九点,如果早晨上班时间一到,谢副县长就要去给马书记汇报,谢副县长拿什么去坐实对黄珊龙有倾向性的材料内容呢? 他开始在手机上编辑起来: “一、提升其生存欲望,是该残疾人脱贫摘帽的复杂的软硬件综合性工程。黄珊龙自幼患重度小儿麻痹症(如你所见),七八岁父母去世,靠族人轮流接济不至于夭折。前些年有短暂的未登记的入赘婚姻,后生育一女,甚美,某日,岳母煮饭时女儿小凤从岳母背篓里翻倒入大锅中,烫烂了口鼻眼耳,几日后死亡。因黄珊龙对女家难有实质性贡献被女家父母驱逐。从此该黄珊龙心灰意冷,懒惰邋遢,不事劳作,乞讨度日,苟度残生。 2016年,乡村两级千方百计从危旧房改造、三改补助、民政残联专项、社会及驻乡扶贫企业捐助资金中,筹资近五万元,村党员干部组织义务劳动平均每人五天以上,给他修建砖混住房两间及附房,但无力购置室内任何设备设施,电器家具几乎为零,真正意义的家徒四壁,贫穷依旧。后来,我们发现黄珊龙喜欢原来有短暂婚姻的女残疾人幸艳梅,黄珊龙每每去见幸艳梅则洗漱打扮十分用心,我们又从幸艳梅那里知道,幸艳梅也不反对与黄珊龙结婚。但幸艳梅提出,黄珊龙家里必须像家,必要设备设施必须添置,还要带上独身未娶,患有抑郁症的兄弟来该贫困户黄珊龙家共同生活。正在我们为钱发愁的前不久,乡村两级干部打听到一家驻乡扶贫企业正在绿化道路、广场,我们乡里主要领导登门求情,扶贫企业同意采购黄珊龙的树木,在预支一万元后,那家企业就出动机械人力采挖树木。这几天,我们考虑到黄珊龙腿脚不便,用树木预付款,在他居室里新装了厕所及设备,购回厨具餐具卧具,购置沙发茶几电视冰箱等家用电器家具,今天中午,二人举行婚礼。我们还三上九台山,竭力促成残疾人黄珊龙幸艳梅签约应聘到‘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大型实景节目——映像九台山驻场歌手,从今过后,黄珊龙幸艳梅每天每月都有了稳定、固定收入,从此,丁山乡最后的堡垒贫困户,就可以完全达到脱贫摘帽标准。” 38章 马书记欣赏李元海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二、采挖黄珊龙房前屋后树木做绿化树木并无严重违法行为。黄珊龙房后共采挖五十一根楠木、二十五根香樟,楠木香樟均系黄珊龙父亲八十年代绿化造林时自己栽植自己管理抚育的自有树木,这些树做绿化,是采挖而不是砍伐,其树木生命仍然延续。对自有树木的处置不违法,有充分的政策依据、法律依据。房前菩提树一棵,是黄珊龙老宅附近孤老独树,既不是国有林,也不是国家挂牌的国家保护树木,与任何人更无产权争议,举报人说砍伐风水树,是无稽之谈,也是无聊废语! 三、执法大队简单粗暴的执法行为令人发指。执法大队到达黄珊龙家后,要黄珊龙立即上车到乡里去接受处理,残疾人黄珊龙行动不便,无法行走,他们两个大汉,把黄珊龙甩进皮卡货箱,弄得黄珊龙从头到脚全身都是污泥脏水,在乡干部到达之前,他们嫌办拘留手续太麻烦,他们有人曾提议把黄珊龙拉到马家山垃圾场倒进垃圾山里,凌晨垃圾车上山倒垃圾后,就掩埋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们当着乡干部,搞有罪推定,说黄珊龙是犯罪嫌疑人,草率下结论黄珊龙是‘严重盗砍盗伐’珍稀林木,要罚款一万元并追究刑事责任。总之,从头到尾,林业局执法大队执法事实认定、执法过程,执法结论都简单粗暴!这些严重错误行为,导致了该残疾人所在村社及相邻村民义愤,故有人自发包车前往县林业执法大队讨要说法。 通过这件事,我们基层干部也认识到,即使是房前屋后自繁自育自有林木,要间采间挖做绿化树木,也似乎应该给相关部门告知一声!扶贫工作再艰难,在情、理、法之间,基层干部,不能有半点情感祈求和侥幸心理,这,就是我们的教训! 丁山乡党委委员、综合办主任、黄珊龙扶贫联系人 李元海” 草稿写好了,李元海自己都觉得,喝酒喝到迷迷糊糊的时候,反应还很快,语句也还基本通顺,表达意思也很明白,隐藏着的怨气也有适度的流露,经历得多,啰嗦话就多,篇幅可能有点长,就不知道谢副县长看了后有何感想。 还有,称呼都没有,给县领导发微信,客套话,礼貌语言都没有,明天早晨发出去之前,要加上去。 车到丁山场了,万胜书记叫车子先到乡里。 这是他刚才作出的决定,从火锅店出来,他打算把李元海拉到家里,让他今晚就住他家里,黄莺这些天也天天回家居住。但是,他拿不准两点,一是李元海到底能不能真正喜不喜欢黄莺,即使喜欢,他的凉山州那个女朋友,能够一刀两断吗? 二是黄莺会不会一辈子爱李元海,李元海人材的确很不行,姑娘家家,一过火热的恋爱冲动期,一过短暂的结婚亢奋期,对美男,对成功男,对多金男,都是会勇往直前的去尝试,去追求的! 谢县长,准确的说应该称呼“谢副县长”来到办公室,打开手机,见有小红点在闪动,署名“大凉山的海”请求加为好友,于是加了,很快传来了一段文字。还没有看完,座机响了,是马书记的秘书打来的,要他上楼到马书记办公室,书记有事商量。 政法委书记办公室在县委书记办公室楼下,到了楼上。马书记直接问了:“人走了?” 谢副县长说:“全走了,昨晚上就走了。” 马书记说:“穷县,穷事情多,稍有疏忽大意,就是政治事件!你昨晚上很辛苦。” 谢副县长说:“我不累。我看,扶贫攻坚战第一线的干部才累。昨晚上把事情处理好后,我叫丁山乡那个乡干部把事情写了个情况说明,这会儿他刚给我发来,我正在看。马书记,我建议,今后平县脱贫摘帽后,对扶贫攻坚第一线的干部要给他们多一些关爱,昨天我见到的那个乡干部,晒得好黑哟!” 他在马书记面前说话很随便。 马书记说:“你昨天睡得迟,你先坐着闭眼休息一阵,手机给我,我自己看。” 马书记是教师出道,语言文字功夫还可以,他看了两遍,越看脸色越凝重,他问:“你说的很黑很黑的干部,就是这个‘大凉山的海’这个人?” 谢副县长说:“就是,真实名字叫‘李元海’,职务是丁山乡综合办主任。” 马书记说:“我知道了,今后有什么机会,你提醒我,我看得出,这个‘大凉山的海’扶贫扶得好细微好实在啊!这些东西,编是编不出来的,只有干出来了,才写的出来!你不知道,昨天,丁山乡赵有亮对我说,丁山乡党委五个委员,一个癌症,正在化疗康复期,不能满负荷全天候工作,一个正‘癌症’了,明天,不,今天在华西做手术,还有一个,在党校学习,乡党委书记自己,在成都,他要见见上手术台的那个委员,党委成员,只有这个综合办主任在家,这件事他独当一面及时处置,最后处理得很圆满,你当头功,他,功不可没!” 谢副县长说:“只是人太黑,又很矮!” 马书记开玩笑说:“如果全县公务员都又矮又黑,说明我们的工作扎实!作风深入,干部外表材貌指数低,干部绯闻就少,监察纪委工作压力就小!” 他怕政法委书记想歪了,补充说:“我主要说的是乡镇公务员队伍。” 胡彪村长在车上脑子一直没有空闲。他始终在思考:“是谁在黄珊龙睡着后甩了黄珊龙的手机?是谁在那个时候甩了黄珊龙的双拐? 首先应当排除执法大队,如果执法大队看见了他的双拐,就不会强行把它甩进货箱里,就会等着他慢条斯理说明情况,就会到乡里·解决处理这个问题,再说,谁会自己给自己找一些麻烦呢?明摆着,把一个残疾人弄进城,会有一系列的后续矛盾。 其次应当排除黄珊龙本人。双拐是他的腿,没有拐,他会寸步难行。 39章 李元海一语救二人 又是谁?是不是幸艳梅或幸建明?也没有可能,他看着幸建明叫了摩的,让他姐姐坐摩的师傅后面,他坐他姐后面,回高泉村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本村或者本社的村民的恶作剧。 胡彪突然想到,有村民举报挖菩提树一事,对了,也许,举报人和把双拐、手机甩到油菜地里的人是一个人! 下车后,他告诉万胜书记:“我想调查一个人,调查是谁举报黄珊龙的。” 万胜书记也很气愤,在他的治理下,竟然有人瞒着他,举报本村村民。但又一想,举报是人家的权利,搞不好,让人家认为黄家山村两委,搞家长制,搞宗族主义。 胡彪村长给他讲了理由后,他突然醒悟:“对头!有可能举报人和甩拐甩手机的人是同一人。”他小声说:“先调查黄蛟,他高祖父与黄珊龙曾祖父是堂弟兄,老屋与黄珊龙的老屋挨着的,据说是皇帝下龙床那一年,也就是辛亥革命那年才拆了老屋到下湾修的房子。那天给黄珊龙做事,他听我说菩提树要卖了,而且最近两天就要来挖树,他一改以前义务劳动牢骚满腹拖拖沓沓,机灵勤快得过了头!” 万胜书记说:“你不管这件事,你家里活路多,你又是黄家女婿,有些话,我去说比较好一些,我明天就去。” 谢副县长从马书记那里出来,刚下楼来,就有人上前招呼他,。 谢副县长开了门,那人进来了:“谢副县长,等你好久了。” 谢副县长问:“什么事?看你急得六神无主了。” 那人说:“我刚从松山回来,昨天是我大舅子六十大寿,六点就开始喝酒,多喝了几杯。执法大队发生的事,辛苦你了。你把事情摆平了,我是来专门感谢你的。” 谢副县长说:“我要你感谢么?你又挖空心思,又想把我喝醉?你那鬼心眼儿我清楚,我不上你当。话不多说,昨晚上的事,你要用些心,建议你,一是对那个村民,要安抚。刚才马书记专门叫我上楼去,过问了这个事。对丁山乡那个乡干部,你要说几句好话,陪个不是。二是对你执法大队的人要管教,做事情,不能太出格!比如,建议把一个活人拉到马家山倒进垃圾场的那个人,要找出来,要严加管教!” 那人面色沉重,半天前言不搭后语。 谢副县长说:“如果不是丁山乡那个乡干部及时到场,有可能,那个残疾人村民,就倒进垃圾场了。现在到处都是监控,大数据随时都可能分析出任何人的行动轨迹,如果实施了,你呢,就可能下课了!老何,何局长,我这不是危言耸听,昨晚上我到你们执法大队办公室时,那个村民给我磕头作揖哭诉。我当时都要哭了,真的,我都哭了,你们林业局执法大队,也太不叫话!” 那人从谢副县长那里出来,回到林业局,立即做了两件事:安排办公室,给残疾人黄珊龙买了个电动轮椅,还有毛衣、外套、衬衣、皮鞋、袜子。外加一壶油,一袋米,一袋面粉,一袋挂面。 第二件事是叫丁山乡所在那个片区的林业员,立即到丁山乡,先到最好的食店招呼好饭菜,然后把乡里那个干部,村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请到乡办公室,他马上到。他最后说:“你天天跟各乡镇领导打交道,每年你的工作联系费报销的最多,你必须给我应请必请,听清楚没有?必须!一个不缺!” 林业局局长也姓何,叫何辉,何局长带领办公室主任小杜出发了。办公室小杜得到何局长指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把东西采购完毕,等他们到达丁山乡,已经十一点半。 片区林业员把人员已经招呼全了,他自作主张给每个人买了一包烟。他说:“何局长马上到。昨天的事,惊扰了各位领导,伤害了黄家山村村民,都怪狗东西执法大队那群土狗,草包,一群五大三粗的草包。他们绕开我,是怕我人熟路熟,做顺水人情,他们不喊我,他们喊了我,我一切都可以摆平!” 李元海问:“何局长来干什么呢?要不要通知昨天的受害人在家等着,等候重新处理,或者叫他回避,免得见了局长都不愉快?” 林业员说:“李主任,何必呢?回避啥呢?我估计,何局长还会专门去看望他的。” 何局长一行进了乡院子院子,林业员一一介绍,在综合办坐了,何局长发了烟,他请求各位原谅林业局执法大队的错误,他说他今天专门来负荆请罪的,他还请大家和他一起到昨天的受害人家里去一趟。 见他何局长心诚意到,大家都没有反对。 万胜书记的车打头阵,林业局的车在中间,乡里的车押后,一起到黄珊龙家。 黄珊龙一家三人都在,林业员和小杜首先搬出电动轮椅,衣物,米面食油。何局长看见了拄着拐的黄珊龙,他知道这就是昨晚上受气的主儿,他站到黄珊龙面前,大声的说:“黄珊龙同志,我代表林业局全体人员,对昨天办理业务过程中简单粗暴行为,向你道歉!请接受我们的歉意,并接受我们的看望礼品。” 各位,你们猜黄珊龙怎么说? 他看见了这些东西,他心里有些喜欢,这些都是他黄珊龙目前眼下必需要有的物品,他往前走了一步,左转身,脸对着何局长:“老弟,昨天你又不在场,你虽然是局长,但是,你不在场,因此你就没有直接责任。这些年党风廉政教育越抓越实,经费审计越来越严,你们昨天就给了我一千元钱,今天又给,这样做合规合纪不?你林业局不要再在党纪党风上顶风作案再犯错误。我虽然双腿残疾,但我也是走南闯北之人,你真有本事,你就好好管教你的下属!” 何局长有些尴尬。 黄珊龙心里在笑。 李元海走到黄珊龙面前:“黄叔,何局长的赔情道歉和看望物品你一起领了。牛毛出在牛身上,执法大队的相关责任人,他们应当为他们的错误付出代价的!” 何局长说:“是的,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黄珊龙说:“这还差不多!” 39章 李元海一语救二人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又是谁?是不是幸艳梅或幸建明?也没有可能,他看着幸建明叫了摩的,让他姐姐坐摩的师傅后面,他坐他姐后面,回高泉村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本村或者本社的村民的恶作剧。 胡彪突然想到,有村民举报挖菩提树一事,对了,也许,举报人和把双拐、手机甩到油菜地里的人是一个人! 下车后,他告诉万胜书记:“我想调查一个人,调查是谁举报黄珊龙的。” 万胜书记也很气愤,在他的治理下,竟然有人瞒着他,举报本村村民。但又一想,举报是人家的权利,搞不好,让人家认为黄家山村两委,搞家长制,搞宗族主义。 胡彪村长给他讲了理由后,他突然醒悟:“对头!有可能举报人和甩拐甩手机的人是同一人。”他小声说:“先调查黄蛟,他高祖父与黄珊龙曾祖父是堂弟兄,老屋与黄珊龙的老屋挨着的,据说是皇帝下龙床那一年,也就是辛亥革命那年才拆了老屋到下湾修的房子。那天给黄珊龙做事,他听我说菩提树要卖了,而且最近两天就要来挖树,他一改以前义务劳动牢骚满腹拖拖沓沓,机灵勤快得过了头!” 万胜书记说:“你不管这件事,你家里活路多,你又是黄家女婿,有些话,我去说比较好一些,我明天就去。” 谢副县长从马书记那里出来,刚下楼来,就有人上前招呼他,。 谢副县长开了门,那人进来了:“谢副县长,等你好久了。” 谢副县长问:“什么事?看你急得六神无主了。” 那人说:“我刚从松山回来,昨天是我大舅子六十大寿,六点就开始喝酒,多喝了几杯。执法大队发生的事,辛苦你了。你把事情摆平了,我是来专门感谢你的。” 谢副县长说:“我要你感谢么?你又挖空心思,又想把我喝醉?你那鬼心眼儿我清楚,我不上你当。话不多说,昨晚上的事,你要用些心,建议你,一是对那个村民,要安抚。刚才马书记专门叫我上楼去,过问了这个事。对丁山乡那个乡干部,你要说几句好话,陪个不是。二是对你执法大队的人要管教,做事情,不能太出格!比如,建议把一个活人拉到马家山倒进垃圾场的那个人,要找出来,要严加管教!” 那人面色沉重,半天前言不搭后语。 谢副县长说:“如果不是丁山乡那个乡干部及时到场,有可能,那个残疾人村民,就倒进垃圾场了。现在到处都是监控,大数据随时都可能分析出任何人的行动轨迹,如果实施了,你呢,就可能下课了!老何,何局长,我这不是危言耸听,昨晚上我到你们执法大队办公室时,那个村民给我磕头作揖哭诉。我当时都要哭了,真的,我都哭了,你们林业局执法大队,也太不叫话!” 那人从谢副县长那里出来,回到林业局,立即做了两件事:安排办公室,给残疾人黄珊龙买了个电动轮椅,还有毛衣、外套、衬衣、皮鞋、袜子。外加一壶油,一袋米,一袋面粉,一袋挂面。 第二件事是叫丁山乡所在那个片区的林业员,立即到丁山乡,先到最好的食店招呼好饭菜,然后把乡里那个干部,村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请到乡办公室,他马上到。他最后说:“你天天跟各乡镇领导打交道,每年你的工作联系费报销的最多,你必须给我应请必请,听清楚没有?必须!一个不缺!” 林业局局长也姓何,叫何辉,何局长带领办公室主任小杜出发了。办公室小杜得到何局长指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把东西采购完毕,等他们到达丁山乡,已经十一点半。 片区林业员把人员已经招呼全了,他自作主张给每个人买了一包烟。他说:“何局长马上到。昨天的事,惊扰了各位领导,伤害了黄家山村村民,都怪狗东西执法大队那群土狗,草包,一群五大三粗的草包。他们绕开我,是怕我人熟路熟,做顺水人情,他们不喊我,他们喊了我,我一切都可以摆平!” 李元海问:“何局长来干什么呢?要不要通知昨天的受害人在家等着,等候重新处理,或者叫他回避,免得见了局长都不愉快?” 林业员说:“李主任,何必呢?回避啥呢?我估计,何局长还会专门去看望他的。” 何局长一行进了乡院子,林业员一一介绍,在综合办坐了,何局长发了烟,他请求各位原谅林业局执法大队的错误,他说他今天专门来负荆请罪的,他还请大家和他一起到昨天的受害人家里去一趟。 见他何局长心诚意到,大家都没有反对。 万胜书记的车打头阵,林业局的车在中间,乡里的车押后,一起到黄珊龙家。 黄珊龙一家三人都在,林业员和小杜首先搬出电动轮椅,衣物,米面食油。何局长看见了拄着拐的黄珊龙,他知道这就是昨晚上受气的主儿,他站到黄珊龙面前,大声的说:“黄珊龙同志,我代表林业局全体人员,对昨天办理业务过程中简单粗暴行为,向你道歉!请接受我们的歉意,并接受我们的看望礼品。” 各位,你们猜黄珊龙怎么说? 他看见了这些东西,他心里有些喜欢,这些都是他黄珊龙目前眼下必需要有的物品,他往前走了一步,左转身,脸对着何局长:“老弟,昨天你又不在场,你虽然是局长,但是,你不在场,因此你就没有直接责任。这些年党风廉政教育越抓越实,经费审计越来越严,你们昨天就给了我一千元钱,今天又给,这样做合规合纪不?你林业局不要再在党纪党风上顶风作案再犯错误。我虽然双腿残疾,但我也是走南闯北之人,你真有本事,你就好好管教你的下属!” 何局长有些尴尬。 黄珊龙心里在笑。 李元海走到黄珊龙面前:“黄叔,何局长的赔情道歉和看望物品你一起领了。牛毛出在牛身上,执法大队的相关责任人,他们应当为他们的错误付出代价的!” 何局长说:“是的,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黄珊龙说:“这还差不多!” 40章 李元海喜怒无掩藏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黄珊龙刚刚有了锅灶,现在是三口之家,昨天幸艳梅他们回到高泉,把高泉家里现成的米面拿了。但为数不多。今天,有人送米送面送油,黄珊龙内心肯定不会拒绝。 何局长,专程前来送礼赔情,如果对方拒绝,对于一局之长,情何以堪! 好了,一切都好了。李元海一句话,给大家都有了面子和里子。 李元海说:“好了。艳梅姐你叫你家兄弟收拾好东西,我们也该走了。” 于是大家上车回丁山场了。 吃饭的事不必赘述。 吃了饭,万胜书记临走时来到李元海寝室,他告诉李元海,明天村里召开村社干部会,另外,你打打电话问问赵书记,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回乡里来。李元海问他开会主要内容是什么,万胜书记说,一是节目的事情,请大家出主意想办法。二是黄珊龙被举报的事,他说他要敲山震虎,黄家山村,决不允许窝里斗的现象蔓延,他说他要收拾那个无端惹是生非的家伙!有些话,要给书记汇报。接着,他把对举报人的怀疑对象和怀疑原因说了。 李元海说:“小事一桩,何必整的风风雨雨?再说,你敢肯定举报人是黄蛟?” 万胜书记说:“不会错,李主任。如果不信,你哪天见着黄蛟,你旁敲侧击一番,他肯定会来暴露马脚。” 李元海说:“太不可思议,在利益面前,竟然会使用高祖辈遗留的一棵小树的权属罅隙,挖空心思打发财主意!” 这时,李元海手机响了,是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赵经理的,赵经理说,秦总安排他今天到黄珊龙家把树款帐了结了。他问李主任和赵书记能不能抽出时间参加。 李元海说:“我在乡里,赵书记在成都。你们直接找黄珊龙结账就对了,我们不必参加了。” 赵经理说,秦总说了,业务是赵书记李主任联络的,最好你们能到场。因为对方是残疾人,乡村干部在场好一些。昨天发生的事情,九台山上的人都知道了,秦总说心里很不安,早点把账结了,少给乡里领导找麻烦。 李元海说好吧,我参加,村里书记参加就行了,村里书记是卖方黄珊龙的长辈。 赵经理说:“半个小时后到。” 万胜书记说:“价格的事,你们考虑没有?” 李元海说:“我不知道,我只听黄珊龙说,县城林木商人何江元说,大叶楠木不值钱,只是有些香气,能卖给烤鸭店做柴火,香樟卖给家具店最值钱,但是数量少,树又太小。如果有三四尺大就可以两三角钱一斤,也就是六七百元一吨。” 李元海问:“万胜书记,你说黄珊龙的香樟,每根有多重?” 万胜书记说:“采挖和上车我都在场,我看一棵最多三四百斤,楠木还比香樟小一些。” 李元海说:“完了,完了,就算五百斤,一棵树只卖一百多元,还是别人给的照顾价,算下来,七十几棵树,只能买万把元。黄珊龙家里添置各种东西,又有大缺口。” 万胜书记说:“你在网上查一查,这么大的绿化树,能卖多高的价?” 李元海在手机上查了一番,川内成都郊区县绿化树木供货商,乐山雅安等地绿化树苗木基地等,价格都差不了多远,直径十至十五厘米左右,都在一百五十至两百元之间。 万胜书记又叫李元海查查大菩提树价格,查了几次,没有相关信息。 说话间,赵经理到丁山场时间要到了,李元海说,我们到黄珊龙家里,或者到你们村委会结账,乡院子来来往往的人多。 万胜书记说,虽说龙娃子家里添置了不少的东西,但要接待赵总之类的客人,只怕还是不行!我敢肯定,他绝对没有茶叶,没有好一点的茶具,没有好一点的香烟。 李元海说:“你把啥子都想得周到。” 万胜书记说:“我当书记村长二十几年,哪家哪户不管什么事,都瞒不了我,我都要想,而且要想周到。” 万胜书记又说:“我们不首先报价,让他们报价,我们往上争取,才会更主动,更好说。至于什么价位可以了,你看我的眼色。这些话,我还要给龙娃子打招呼。” 楼下有车进乡院子来了,李元海和万胜书记立即下楼。 赵经理同意到乡下去结账,于是二人上了车,直接到了黄家山村村委会。 的确,万胜书记办公室里有好茶,秋季新铁观音,有好烟,中华烟,有电茶壶,很快,热气腾腾的铁观音香味在古色古香的院子里飘荡。 黄珊龙也来了,他也跟着发烟,是玉溪。 赵经理到黄珊龙家去过,相互都认识。 万胜书记把黄珊龙喊到外边,如此交代一番:“你只管听,少发言,我和李主任在网上查了,又打电话问了些门道内的人,我们简单算了一下,大约只能买到一万元多点点,菩提树无市场信息。我会和李主任演双簧,争取到最高价位,至少,卖树的钱,对你家里这一次的一切开支,够用,你知道是多少钱不?发票我给你看了,总共是两万四千八百玖拾元。我和李主任争取的总价位为二万五千元,” 黄珊龙有些忐忑。假设钱不够开销,又到哪里去筹钱? 四人重新坐定,万胜书记说:“赵经理,我们是熟人,我是黄珊龙的长辈,我刚才到外边商议了,我们对这些树木的出售价格心中无底,你走南闯北,或者,秦总已经给你有所指示,你先给个价。” 赵经理拿出笔记本,笔记本里有一页纸,他把那页纸递给万胜书记。 万胜书记一看,心中大喜,但他练就了一项基本功,任何事,绝不喜形于色,绝不怒发冲冠,任何场合,要面无表情,桩子要稳!他把纸递给旁边的李元海。 李元海一看,一下子站起来:“赵总,感谢秦总了,感谢赵经理了,你们对贫困户满腔热忱慷慨大方,我们很感激,就这么结账吧。我代表赵书记,代表宋乡长,代表丁山乡党政,代表黄珊龙同志,感谢你们了。” 41章 李元海周末空想妹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李元海知道黄珊龙认得些文字,每每在乡里领各种款项签字时,“黄珊龙”从未缺鼻子少眼,有时还要卖弄,把黄珊龙的“龙”写成繁体字“龍”。 黄珊龙眼睛睁得很大,脸上有些潮红,颈项也红胀起来,说话有些语无伦次:“赵老板,谢了,谢谢了。天下没有不装粮的仓,我不拒绝你们,我不反对了,我领情了,我感谢了!我婆娘也感谢,中午一起吃饭,我感谢!” 赵经理书说:“秦总要我参照已经采购的同档次、同品种绿化楠木价格,再翻一番,就是现在这个数字。楠木,我们在成都几个高档小区庭院绿化时采购过。香樟,绿化用量广,是首选品种,对你们结账,我们把它与楠木等同对待,方便算账,少计算一次。菩提树呢,参照的是前年成都高新区某别墅区一个案例,当时业主提出特殊要求,在他的别墅前大门两侧要栽两颗直径六七十公分的大菩提树,当时的采购价是三万。秦总说了,如果老黄的菩提树三万少了,可以再增加一些,毕竟那是前年的价。总而言之,香樟楠木都按五百元一棵,七十六棵,计三万八,加上菩提树三万,一共六万八,很吉利的一个数字。卖方吉利,买方也吉利!” 万胜书记虽然觉得李主任有些毛躁,但也不好再要价了:“赵经理,请你转告秦总,我们领情了!我感谢你们!” 李主任说:“我们一同上街,中午吃我们乡里的工作餐。” 黄珊龙说:“不必了,赵总这么关照,我不能一毛不拔!中午吃我。” 万胜书记说:“也好,上街去,下午你我去把这次所有的开销的帐结了,剩下的钱你存到信用社去,好好管着,你一家人今后用钱的路子还很多!还有,对外,我们统一口径,都这么说:菩提树卖了三千元。免得村里有些人打鬼主意!赵经理你是知道的,农民打歪歪主意的人多,李主任你可以把结账情况如实给赵书记汇报,今后见面,赵书记才好实实在在的表示对秦总的谢意。赵经理可以把对外说菩提树只卖了三千元的隐情,给秦总汇报一声。” 大家点头称是。 这是一次绝无仅有的交易。 大家都很高兴,李元海叫食堂老赵到燕悦楼,去买两样上档次的菜,另外在那里拿一瓶两三百的好酒,今后办公室一起结账,今天上午有特殊客人在乡里食堂就餐。 李元海知道今天星期六,在食堂里吃饭的没有多余的人。他不好再叫黄珊龙做东,一个贫困户,此生此世没有当过一次东家的贫困户,身上有了些余钱,也要省着用。虽然万胜书记、赵经理、还有自己,都有功于黄珊龙,但大恩不言谢,大德隐于林,对于黄珊龙,能省则省。 下午,办公室无人,他直接到了街上,找到了前几天反映养猪场污染水源问题的几个大爷,到了养猪场,远距离亲眼目睹了污水净化装置的安装,几个老太爷也很通情达理,抽了几支李元海的烟,就说说笑笑回到了街上。 所有这些状况,李元海都清楚,只不过老年人的处事原则,要眼见为实,你说破嘴讲理由,他们都不会信服,可能是年龄大,被花言巧语骗得太多的缘故吧! 李元海想给丽丽打电话。 每逢周末,李元海都很想丽丽。 每逢周末,丽丽也很想和海哥哥视频。 今天,李元海首先要问问晓芬妹妹,“丽丽妹妹明天会不会回到小姨家。” 因为小姨家的窗台上有蓝莓,那是几年前丽丽妹妹第一次向小表哥表白时栽下的,那颗蓝莓,也是李元海初到丁山乡第一天上班时,综合办主任杜晓燕送给他的礼物,杜晓燕说,每个到综合办上班的人都会得到一份礼物,送蓝莓,是大姐的祝福,姐期望小弟弟早日收获爱情。李元海在回西昌的时候带回了蓝莓,那天晚上,月亮很大,月亮很圆,星星特多,空旷的田野里,不时飘来阵阵的蔬果香,因为丽丽妹妹的家是蔬菜集中种植区,丽丽妹妹也飘了过来,她刚刚学完民族师范三年制课程,下半年要开始大学师范专科段的学习,她抱着海子哥:“等两年,等我长大一些,什么都长成熟了,我就给你当老婆”,他就吻了她,她也吻了他。 那日那时,是他们爱恋的起始时间,阳台,是他们的始发站。每年的今天,如果海子哥不在家,她都要回到家里,给蓝莓松松土,剪剪枝,还要吻吻蓝莓像胸坠般的绿色叶片,因为,蓝莓见证过他们的青涩爱恋。 唐晓芬正要睡觉,看看手机,是海子哥的,她翻身过来,朝下床的尕支丽丽说:“电话,小海哥哥的。” 尕支丽丽一听是李元海的电话,有些生气,一把抓过手机:“电话来迟了,熄灯了,熄灯了,辅导员查寝室来了。” 李元海说:“撒谎,你的撒谎,连幼儿园小班水平都不如!星期六,谁来查寝室?” 尕支丽丽说:“什么事?快说!我要睡觉!” 尕支丽丽把被子上的大披肩围在脖子上,他期待着一次漫长的电话会议。 李元海说:“把手机还给晓芬妹妹,我们好好说话。” 丽丽说:“瞌睡来了,我要睡觉!” 李元海视频过来了,丽丽妹妹钻进了被窝,聊了起来。 李元海得到丽丽妹妹肯定的回答,小表妹开始故作姿态,后面一发不可收拾,她打着小手电,一面聊天,一面让小表哥欣赏被窝里的微电影。 聊到十一点半,李元海说:“明天,对,就是明天,有个大姐姐,川音毕业,某歌星的同学,要来丁山,对山歌歌者进行专门辅导,人家是研究生毕业,音乐大咖,网上走红歌手,可能要在这里工作好几天,如果有时间,来丁山吧,让你在音乐上给你开开光!” 尕支丽丽爽快地答应了海子哥的建议。不过,她要去向老师告假,她想请一次“社会实践”假,如果一切顺利,就可以到丁山乡住几天。 42章 孟娇娜丁山大惊喜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李元海很高兴,尕支丽丽可能很健忘,前一次来丁山的不愉快,也许都忘得干干净净的。 一切都如愿进行。 接到电话,龚玥和李元海一道,把办公室旁的接待室整理了一次,还是国庆节后接待过农牧局蔡局长,那是个老男人,人高马大,又爱抽烟爱喝酒,说不定那床上什么味道都有浓浓的残留。 他们换掉了白色床褥,换了被套,换了枕套,用开水烫了水杯,用灭蚊剂喷了,四处寻找蚊子尸体,竟一无所获。 李元海看看龚玥,自己都想笑,龚玥比他小四岁,这多么像一对小夫妻在整理家务!他要龚玥把换下来的东西抱到食堂的厨房旁的空屋里洗了,那里才有洗衣机,那里供水排水方便。 龚玥也毫无怨言。因为出来走走,总比在综合办吸二手烟好,陈老书记是个大烟客,只要到办公室坐下,就会接二连三的抽烟。她问李元海:“李哥,这一段时间你天天往外跑,跑到最后,你跑来了一个女姐姐,看得出来,你还特别上心,你像布置新房一样布置他的临时居室。” 李元海笑了:“别胡思乱想。人家是研究生毕业,是某歌星的四川音乐学院同班同学,年龄三十有多,儿子小学都快要毕业了。” 龚玥笑了,抱着东西走了。 李元海又回到办公室,给陈老书记发了支烟,又给他点了火。陈老书记面无表情:“好烟!好烟!你如果经常给我发好烟,我就可以在综合办长时间坐冷板凳,把一些最基础的业务,像接转电话,收发通知,一般性的政章印审查签章。还有,我最近还婆婆妈妈起来,看龚玥有写不完的材料,录不完的数据信息,填不完的报表,我也还勤快了,我主动打扫办公室清洁卫生,抹桌子、倒垃圾。” 似乎有人影晃动。 李元海回头一看,是孟娇娜。 李元海很高兴,帮着孟娇娜拖行李箱,带着孟娇娜进了接待室。 孟娇娜一屁股坐到床上,床垫很硬,把孟娇娜弹的很高,摸摸白色床褥,看看白色的枕头,干干净净的办公桌,白色瓷盆里的两个圆柱形水杯。很是高兴,她问:“李主任,谢了,看来你很用心,有妇人之眼,妇人之心,还有妇人之仁,也有妇人之细。” 李元海有些失落,辛辛苦苦做了事,换来孟娇娜这一番不酸不咸的言语。 龚玥进来了,李元海作了介绍,他们二人认识后,李元海出了门,给黄珊龙,给万胜书记打了电话。 李元海回转身,对龚玥说:“我们带孟老师到食堂认认赵师傅,等一会儿十一点半,你和陈老书记陪孟老师在食堂吃饭,孟老师,以后,每天早饭晚饭,在乡里食堂就餐,中午,在黄家山村支部书记家就餐,晚上,就在这间屋里休息,乡下,又是全省有名的贫困县的贫困乡,条件很差,请你包涵包涵,我们先到食堂把你给食堂师傅介绍介绍,有些事我要给他讲清楚,以后吃饭喝水的事,或者有什么特殊要求,你可以直接和他联系。下午,我们到黄家山村,去见见我们的山歌手。你看行吗?” 孟娇娜在前往丁山的路上,她有些惴惴不安和忧虑,她怕乡下旅馆卫生条件差,睡不着觉,她二怕乡下一日三餐无规律,她本身有胃病。三怕工作对象水平太一般,或者只是一个一般的音乐爱好者,没有挖掘的意义,没有实实在在的辅导价值。看来,前两条已经不存在,最后一条,午饭后就可以水落石出。 孟娇娜的种种忐忑与不安,好像九台山顶的积雪慢慢融化。 本来,孟娇娜属于生活随便型女人,没有知识分子的清高孤傲,也没有音乐人共有的生活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他常说,饭菜只要是熟的,热的,鲍鱼龙虾可以吃,红苕酸菜也可以吃个饱。 中午饭吃的很惬意,一人一碗肉丸子汤,一人一小盘爆炒嫩厚皮菜心。 饭后稍微休息,孟娇娜擦了一把脸,换了一件外套,就和李元海一起到了黄家山村村委会。 黄珊龙和幸艳梅已经早早的来到了村委会。 见乡乡里的白色别克到了,黄珊龙幸艳梅来到黄家祠堂留下的两尊石狮子旁。 孟娇娜刚下车,黄珊龙唱起来了: “秋风吹得月儿明, 神仙姐姐动凡心,” 黄珊龙和幸艳梅向前几步,走到孟娇娜身边: “一群喜鹊满天叫, 娇娜老师来山村。” 孟娇娜大喜,百分之百原生态山歌味,百分之百民歌唱法,没有钢琴、手风琴陪伴后的规范,也没有教室里学子的矫揉造作,是那样的放纵,那样的奔放,那样的毫无阻拦羁绊,完完全全是自由的情感表达。 这就是我要找的民间歌手! 这就是我要寻求的山野歌风! 孟娇娜兴奋异常。 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叔叔,大姐,你们好!” 李元海笑了:“孟姐,错了,他们是你的学生,你是他们的老师。” 万胜书记胡村长在黄珊龙身后,万胜书记说:“老师,欢迎,请到办公室坐下说话。” 李元海提了孟娇娜的小坤包,进了祠堂大门,进了有彩钢屋顶的大礼堂,进了左侧村长办公室的旁边。 胡村长说:“老师在黄家山期间,这间屋子就是你的专用办公室,任何人都不可进入。” 说罢,胡村长把钥匙递给了孟娇娜。 孟娇娜左顾右盼,想不到贫困乡的村里,还有这样宽宽敞敞的办公室,室内,各种办公设备应有尽有。 胡村长说:“这是村里文书办公室,这段时间他需要办理业务,就到我的办公室来做,孟老师的工作是高级的脑力劳动,需要清静,我和黄书记那两间办公室来来往往的人多。” 孟娇娜说:“领导,你们忙你们自己的事吧,我需要什么我就告诉你们。” 黄珊龙和幸艳梅留在了屋内。 李元海告诉孟娇娜:“村里文书做具体事情多,这里有电脑,有打印机,有手提式音响,还有固定电话。” 孟娇娜笑着说:“都是你安排的吧。不说这些了,我们说具体业务。” 43章 村委会歌王出风头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大家都坐下来,李元海对孟娇娜说:“我们乡黄珊龙和幸艳梅,自幼喜欢唱歌,特别喜欢唱山歌,就是那种‘郎当郎当’调式民歌。最近,我们乡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正在筹备大型实景演出节目‘映像九台山’,导演是北京大导演的助手,据说导演喜欢十分偏爱原生态的文艺形式,我们就请你来给两个歌手当老师,指点指点,引引路,争取他们的山歌能够被大导演看中,山歌能够登上实景演出舞台。我们的中心用意是:他两个是残疾人,我们希望以这种方式让歌手天天挣取演出费用,让他们有固定收入,让他们彻底脱贫摘帽!” 李元海注意到,开始时孟娇娜淡而无味的听着,漫不经心往外拿箱子里的东西,说到最后,孟娇娜竟然把一个微型功放机僵硬的捏着,没有放下。 李元海接着说:“我们想,我说的‘我们’,是我们丁山乡党政领导。” 孟娇娜笑了:“你一句话说了几个‘我们’,我觉得你的‘我们’用的有些凌乱重复。” 李元海也笑:“我是学农科的,用词词不达意,说话话不投机。” 孟娇娜开怀大笑:“我们音乐学院基本上是文科,不过你刚才那句话说的话,还有些文采。” 李元海随口而出的一句话,得到了孟娇娜的表彰,他便有些激动:“我们请你来当他们二位的老师,一是要正音,虽是山歌,但上台演唱音阶要准,板眼节拍要合规,不跑调,不乱吼。” 孟娇娜说:“你懂点音乐。” 李元海说:“我们乡书记、乡长、副乡长、副书记、人大主任、还有我这个综合办主任,都是普高校招生考试考入的大学生,什么都懂点。但比不上人家特离谱,人家是样样懂,门门懂,人家是‘懂王’。” 孟娇娜说:“继续说。” 黄珊龙到外面提了个水壶:“老师,我给你倒水。” 李元海说:“第二,正形。他两个是残疾,没有上过舞台,在演出时该怎样出入,怎样站立,身体语言如何表现,你都要从严教导。三呢,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也有责任,就是‘正义’,他们两口子,可以见人唱人,看物唱物,随口吟唱,信手拈来——” 孟娇娜抢过话:“你们真的有这种功夫?” 幸艳梅说:“哪里有什么功夫?只是一些随口言语,配上我们记录下来的调式,脑袋里装的调式多,随便拉来一个调式结合起来,就唱出来了。” 孟娇娜说:“以这个玻璃茶杯为题,以门外的石狮子为题,一人唱一首。你先来。” 她指着幸艳梅。 幸艳梅往后退了一步: “白云飘飘东风吹, 王母娘娘往家回。 口干舌燥嗓子痒得很舍——, 天王递上了一个, 装满香茶的玻璃杯。” 孟娇娜刚要点赞一番,黄珊龙唱出来了: “天王本来有四对, 东南西北各守卫。 老八心灵信息灵舍——, 腾云驾雾带回两个石狮子, 今后王母娘娘回宫时(舍), 左右猛狮站立好生威!” 孟娇娜鼓了掌。 李元海也鼓了掌。 李元海走过去拍拍黄珊龙的肩,又指着幸艳梅,“来得快,你两个接也接得好,还有,你们拍老师的马屁,拍的恰到好处。只是,只是我仔细听来,有几个词要改一改!” 李元海对孟娇娜说:“老师,我还要说刚才的第三‘正义’,他们山歌歌词,有些地方粗糙,表情表意不贴切,有些山歌歌词,有些粗俗,还有呢,山歌不可避免得有些隐隐约约的色味,黄味,这些都要请你帮着改一改,改到正确的路上来。哦,也回到刚才的话题,孟老师,你说,你是不是有意喊他们拍你的马屁?” 孟娇娜笑了:“我只是一个音乐人,现阶段还是一个文化馆的普普通通的‘群众文化’馆员,值不得拍马屁!是他们脑子灵活,歌词素材积累多,音乐曲谱灵感生发得就快。可以。很是可以!” 孟娇娜给了黄珊龙、幸艳梅一个点赞手势。不知道黄珊龙、幸艳梅他们懂不懂手势的含义。 李元海问黄珊龙:“你们现成的调式?有多少种?” 黄珊龙说:“我们记下来的,男腔调式,有三十几种,艳梅她们女腔调式,有不下五十种!” 万胜书记和胡村长过来了,万胜书记说:“孟老师来黄家山,午饭就在我们村将就将就。黄珊龙幸艳梅他们呢,刚组合成家庭,什么东西都要准备,在他们家吃饭,也许缺这样少那样,就在我们家里吃,孟老师你放心,不是吃我个人,村里要给我拿钱的。你就不要有这样那样的过意不去。今天中午,李主任、胡村长作陪,欢迎孟老师来黄家山村辅导我们村民黄珊龙幸艳梅,以后陪不陪就看具体情况了。” 孟娇娜说:“还没有正式工作,就给村里,给书记村长找麻烦,小女子我心里不安!” 李元海说:“可能吃饭时间到了,十一点半你机关里就下班吃午饭,我们往书记家里走。孟老师,你一个大学研究生毕业,就委屈随便些,见山吃山,遇水喝水,不要客气!不要说‘小女子心里怎样怎样’的话了。” 大家都笑。 胡村长说李元海,我觉得你的话还是有些不对,“见山吃山,遇水喝水”,总觉得有些不对。 幸艳梅走在孟娇娜旁边: “人遇高山就是(那个)仙哟, 高山仙泉蜜蜜甜(哟喂)。 你遇仙泉喝几口(舍), 保证你快乐赛神仙(啰喂)!” 这一回,孟娇娜激动了,侧身抱着幸艳梅:“大婶,是你唱的吗?真好!真好!你唱的真好!音质真好!” 她两个都很激动。 “你声音很质朴,很自然,很清凉,你的歌词如仙泉水,一喷而出,一点都不做作,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你是一个好歌者,你是一个好歌手,你们两个都是一流的民间艺术家!” 黄珊龙说:“老师,你表扬我们,我们很高兴,我只读了五年书,艳梅读了四年,我们小学都没有毕业,读书期间,我们都没得到多少表扬,你今天表扬我们了,我们感谢你!我们记你一辈子的好!” 孟娇娜说:“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我实话实说。当着书记村长的面,当着乡里领导的面,我对你们二位说一句。你们的老师,我当定了!我们抓紧时间去吃饭,吃了饭我还要请李主任开车,我要进城去把老师必备的几样东西拿来!” 李元海问:“什么东西?非拿不可吗?” 孟娇娜说:“两三样教具学具,非拿不可!” 44章 孟娇娜酒急心更急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万胜书记非常重视接待音乐大家孟娇娜第一顿午饭。 早晨临走时,他告诉老婆,菜不在多,在于精,在于合乎妇道人家口味,在于合乎知识分子的口味。 黄万胜破天荒的拍拍老婆子白底蓝花对襟衫的肩膀。 他老婆转过身看着他,没有言语。 倒是黄万胜说话了:“你看着我干啥?你那眼睛怪怪的,像放了酱油的汤圆。” 老婆笑了,虽说是老太婆,但眼睛没有白内障,没有青光眼,还是很水灵,她说:“奇了怪了,从来村里来了干部,你只要求做几个人的饭菜,包括昨年成都的领导来村里,招呼中午饭都是只说几个人,不说具体要求,今天这个女人是什么大官,你这么细心?” 黄万胜说:“少见多怪!人家是音乐家,是成都那个大歌唱家某歌星的同学,黄莺喜欢得不得了!对了,你给黄莺打电话,叫她买一瓶高档饮料。还有,别个在这里不是住一天两天,可能要好几天,有些菜可以准备长远一些。” 万胜书记老婆忙了一中午,杀了三只土鸡,炸了半盆椒盐花生米,油炸了一小盆酥肉,趁着炸酥肉的油锅,又加工了烧白,宰了两斤肉的丸子下油锅汆了,泡了两小碗黄豆,准备下午做点豆腐。 万胜书记老婆的茶饭,在黄家山村是出了名的,有几次,县里领导在万胜书记家吃了饭,公然建议乡里不要准备一日三餐,吃饭就到支部书记家,反正路途又不很远。 万胜书记老婆姓杜,人称“杜婶儿”,听了男人的安排,有些些苦恼,她不知道那个女客人的口味,城市里的女人,有的喜欢保护嗓子,保养颜面,不沾燥辣,有的又喜欢味蕾刺激,好一口火焰一般的菜饭。 今天,按最高接待标准,杜婶儿她准备了三凉三热,一个椒盐花生米,一个凉拌豆尖,一个小酥肉;一个当家热菜泡椒鸡杂,一个青笋肉丸汤,一个白萝卜炖土鸡。 黄珊龙幸艳梅回去了。 黄莺从学校回来了,提了两瓶核桃汁。 六个人,六道菜,多多少少比较合适。 李元海饭后要到县城,谁都没有喝酒。 一人喝了一杯核桃汁后,万胜书记问:“孟老师,刚才龙娃子两口子的山歌,能不能拿上台面?” 孟娇娜说:“如果我是导演,如果我是执行导演,如果我是总导演,我肯定要选用她,只不过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要矫正,要辅导辅导,要引上正路。” 孟娇娜笑了:“重点应该是‘辅导’,不是‘矫正’。” 万胜书记说:“这就放心了,我们黄家山村几十年来,党委布置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从来没有落后过,这一次,更不能落后。因为,李主任联系龙娃子,如果山歌能用得上,李主任的心就不会白费,如果用不上,李主任,乡党政领导,在脱贫摘帽的验收中,就有麻烦!丁山乡几年来的血汗,就有可能白流!” 孟娇娜大惊:“这么严重?书记,我们文化馆也有联系乡镇,我也有联系户,但我们只是定时下下乡,送几样东西,给点钱,就完成任务。” 胡村长说:“这个黄珊龙,关键问题是残疾人,最近几天才有了个婆娘,婆娘也是残疾,全家人没有一点点经济收入,村里打算把他家面前一亩多村里机动地交给他们种,让他们种蔬菜,我们离丁山场近,卖些蔬菜挣点钱,但是,这远不能达到脱贫摘帽的最低标准,一切都拜托你了,我敬你一杯,我必须敬你一杯酒!” 万胜书记端起了核桃汁。 胡彪和孟娇娜都站起来。黄莺说:“老爸,应该喝杯酒,元海哥哥下午开车,元海哥哥他可以不喝酒,你们都喝一杯酒,敬酒不是酒,多么滑稽?我拿酒,用酒正经八百的白酒,敬孟老师!” 黄莺坐在他旁边,与孟娇娜一个方位。李元海心里一惊,黄莺刚才的话里,对人很亲情,特别是“哥哥”两个发音,特别轻声,很是悠长,很是绵软,她的称呼是不是有点“嗲”过分了?是不是太亲切了? 万胜书记笑了:“只是我们都喝酒,领导不喝,心里过意不去。” 黄莺手足快,在餐桌旁的大立柜里拿来一瓶酒,去厨房洗了饮料杯,斟满酒。 黄莺几次看孟娇娜老师,孟老师没有推辞的意思。 三个人都端了酒杯,孟娇娜说:“今天我高兴,我很高兴。一是遇见了平县真正的民间艺术,我听了这山歌,确实是很有开发挖掘价值的艺术宝库。二是,书记今天的饭菜太可口了,这椒盐花生,就是我妈妈做的味道,这泡椒鸡杂,比县城,比涪阳市里,比省城的大酒店做的还好吃!这些菜,咸淡有度,甜辣中规中矩,我高兴,我只喝一杯,而且,在整个下乡期间,只喝这一杯。放心!请书记村长放心,我会把两个歌手,带上路的!” 孟娇娜拉着杜婶儿,称赞一番,和万胜书记,和胡彪村长碰了杯,竟然一饮而尽! 孟娇娜叫黄莺去给她盛米饭,黄莺想给她敬酒,她强力谢绝了。 孟娇娜和李元海都开始吃米饭。吃了些鸡杂,孟娇娜整个口腔到胃里,都是火辣辣的,郫县豆瓣的酱辣,海椒段的干辣,泡椒的香辣,把鸡肝鸡肺鸡肠鸡心的腥臊击败的一塌糊涂,胃里,像一团火要从口里喷薄而出。 孟娇娜盛了两饭勺鸡汤,和米饭搅拌均匀,很快吃下。 看来,她有些心急 李元海不喜欢吃鸡杂,他不喝酒,吃了不少的萝卜和肉丸子。 他看孟娇娜碗里的米饭和鸡汤要吃完的时候,他也刚刚吃完米饭,放下了碗筷。 孟娇娜说:“书记村长,你们慢用,我们先走一步,今天还要返回丁山场。” 黄莺对李元海说:“元海哥,路上注意安全。” 李元海不傻,知道她的意思。 出门还是好好的,上了车还没有开过加油站,孟娇娜孟老师眼看就睡着了。李元海问:“孟老师,你喝酒那么急,干啥?” 孟娇娜迷迷糊糊的说:“啊,啊。” 孟娇娜真的睡着了。 车子到了文化馆院内的黄桷树下,李元海喊了几声“孟老师”,孟娇娜都没有答应。 李元海又坐了几分钟,孟娇娜还是没有醒来。 45章 黄珊龙山歌知音多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李元海下了车,开了后排车门,拍拍孟娇娜的肩:“醒了醒了,到文化馆了。” 孟娇娜睁开眼睛:“扶着我,我有些醉,喝急酒了,住宿楼三楼,扶着,扶我上楼,帮我从楼上拿东西,三楼。” 正是上班时间,楼道里没有碰着人。不然的话,李元海会很狼狈:孟娇娜的左胸紧贴着李元海的右肩,孟娇娜的左手,挽着李元海的颈。 孟娇娜没有睁眼,摸出钥匙,开了303房门, 孟娇娜踉踉跄跄进了屋。 李元海也进了屋。 孟娇娜转身去关了房门。 李元海看得清楚,孟老师关门动作麻利,脚下很稳健。 孟娇娜孟老师进了居室,李元海听见屋里有沉闷的叮叮咚咚的声音。 孟娇娜把门开了一个小缝:“大兄弟,进来,帮我往楼下搬东西,先把手风琴搬到楼下。” 情理之中。 吃午饭前他问过孟老师进城拿什么东西,孟老师当时说过,要拿手风琴。 李元海进去了。 孟娇娜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粉红色睡衣,好像只是围着,没有纽扣。 孟娇娜关了门。 李元海右手提着手风琴宽大厚实的皮质背带。 孟娇娜拉着李元海的左手:“我们耍一会儿。”她眼睛里有强大的发热二极管,射出火辣辣的光。 李元海愣了,一下子反应过来:“不不不不不——,孟姐,不不,我有女朋友了。” 孟娇娜双手搭到李元海的双肩,眼睛像要喷火! 李元海转身要走,孟娇娜上前紧紧拉着李元海的双手,扭动了腰身:“那么,你就,你就亲亲我!” 李元海说:“孟姐,姐,我有女朋友,我们恋爱几年了!” 孟娇娜说:“那么抱抱我,必须的,认认真真抱抱我,不然,你这也不,那也不行,那我也就什么都不行了!我就不去丁山场了!” 李元海急得要哭:“孟姐,不抱不行吗?” 孟娇娜坚定的说:“不行!绝对不行!肯定不行!这是最基本最基本的前提。不然的话,我取消丁山乡的业务。” 李元海不走了,木木的站着不动。 孟娇娜甩掉了身上的粉红色织物,抱着李元海。 李元海哭了:“孟老师,我和我的丽丽,苦苦恋爱了几年,后天,她就要来丁山,和我商量结婚的事了,你害了我,你在我快要结婚以前,你夺去了我的贞操,我对不起丽丽——。” 孟娇娜松了手,后退了两步:“兄弟,我又没有强行要你做什么,只是搂抱了一两分钟,怎么会夺取了你的贞操?男人的贞操是什么?你说!” 李元海随手把梳妆台上一叠纸片拈来,揩了眼泪:“我们昨晚上在微信中商量好了的,她要把她的一切都给我,她说她保护了二十多年了,现在要把监护权变更为‘李元海海哥哥’,我也发誓,我把我的所有零件、组件,原生态奉献给她,请他检查,请他验收,请他评价,哪知道今天——” 孟娇娜上前来:“再抱抱我,我尊重你的贞操观,今天,我不提其他要求了。” 李元海说:“鸡过落毛,雁过留影,女人的贞操在身上,男人的贞操在心里!” 孟娇娜微微苦笑一声,又抱着了李元海。 搂抱了一阵,李元海嘤嘤嗡嗡啜泣,孟娇娜吻了李元海。 李元海差点点贴过去吻孟娇娜。 孟娇娜说:“我知道你有些勉强,要不是你要巴心巴肝求我去丁山,去辅导民间歌手,去扫清扶贫路上的最后障碍,你是不会搂抱我的。大兄弟,单凭这一点,我又敬重你,你现阶段比较像个男人。拿东西,下楼!到丁山场!” 李元海也不是铁石心,男人的本能驱使他注意看了孟娇娜,他把对女朋友尕支丽丽和孟娇娜老师的某些视觉物象进行对比,他总结了两个词:“小桃红”和“大白兔” 其它,女人的其它,他未曾目睹,只有这一项,是眼见为实! 二人上了车,孟娇娜不再醉酒,她有些喋喋不休,她说,我是苦命人,结婚第二年,汶川地震来了,老公在都江堰采风,死在小山村里。这些年我努力忘却那个苦难,极力寻找新的生活,但始终高不成低不就,去年我35岁生日的时候,我的闺蜜赠我一副对联:上联是‘屋内西门庆’,下联是,‘门外武二郎’,横批是,‘愿者请进’。十一年,我醒着时是个女强人,女汉子,夜半三更的梦里,更思念男人,我,是个以泪洗面的怨妇。今天喝急酒,装酒醉,就是想找到一个临时工,找到一种安慰,哪知道,你,虽然让我敬佩,但却是又让我失望。” 李元海回过头,看了孟娇娜一眼,并不言语。 孟娇娜继续说:“你比不上西门庆,西门庆有钱有势,又才貌双全,还很懂女人。你呢,只是一个人才一般般的小小公务员。你也比不上武松武二郎,武松高高大大,武勇阳刚,但对女人高冷无比,你呢,不论是外观还是内在气质,与武二郎相比,还是有些差距,但我看起了你一点点:你不看钱财,不看权势,不看才貌,你和那一对山歌歌者情感上走得很近。起初,李校长告诉我这件事,我只是有种下乡散散心,走马观花,猎奇斗艳的想法,谁知道你帮了我一个大忙,你成全了我!” 李元海问:“我成全了你什么?” 孟娇娜说:“等到事情做完,再告诉你!刚才在屋里我说,你怎样怎样,我就不到丁山。现在告诉你,丁山肯定要去的,不但要去,去了,还要善始善终,把你们希望的事,拜托的事情,我要做好!” 李元海懒得思考太多,他不想与孟娇娜处的太热络,他不想与孟娇娜说太多的话,他心里说:以后,无论什么时候,都喊孟娇娜“孟老师“ ,绝不再把她叫作”孟姐“,或者”娇娜姐“,免得坠入畸形情爱圈子授人以柄难以自拔。 他们直接到了黄家山村村委会。 46章 李元海就是“大知音”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很快,黄珊龙和幸艳梅也来了,李元海帮着把许多东西搬到屋内,有手风琴一部,校音器若干,手提式索尼牌摄像机一部,录音机一部,还有笛子一盒,二胡一把。 李元海说:“我记得你原来就带来了录音机。” “原先带来的是老旧产品,录放功能不行,时有失真变质,这一部是新出品的盘式录音,保真效果好得多,易于长期保存。”孟老师说。 李元海说:“想不到你们文化馆,设备还很齐全。” 孟娇娜说:“这些年国家有钱了,财政拨款就多了。这些东西都是县级文化馆基本配置,我们县音乐方面的‘群文馆员’只有我一个,所以,就放在我那里了。” 孟娇娜问黄珊龙幸艳梅:“我上午忘了告诉你们,你们的各种调式,有没有文字记录的东西?比如,简谱、五线谱记录的。或者,有没有录过音,保存了录影带,或者光盘没有?” 黄珊龙说,没有,但是,常用的调式,谱子,记录在心里,永不丢失! 孟娇娜问:“你们一人唱一两首男女调式,我试着摄像录音,今晚上我研究了这些材料后,再决定我们的工作怎样开展。” 她指着黄珊龙:“你上午说的‘牛牛调’,你先来。” 黄珊龙后退了两步,杵着拐唱道: “山下的妹妹哟, 你快呀么上山来, 哥哥等你来哟, 来呀么来砍柴。” “山上的小哥哥哟, 你下呀么下山来, 妹妹等你哟, 上街去买花鞋!” 孟娇娜一看,是幸艳梅接上了,她鼓掌了,拍了三四下:“大姐,你怎么唱了,我是叫大哥先唱的。” 幸艳梅笑了:“我没出息,听到男腔唱了,就该我女声接唱了。” 孟娇娜问:“为什么叫‘牛牛调’呢?” 黄珊龙说:“我们山里山高树多,上山放牛相互不容易看见,放牛的大人小孩上山唱山歌,一是想找个伙伴一起玩耍,二是壮壮胆,三是告诉山里其他人,某某人到哪里放牛去了,有人问询才好告诉人家。这个调式拖得长,调门高,字面都有些哥哥妹妹之类调情打俏的内容。” “再来个女腔调式。”孟娇娜拨弄摄像,“你们就在那个位置唱,人要放轻松自然一些。” 幸艳梅说:“来个‘小幺姑儿’。” 孟娇娜点了头。 “幺姑儿今年一十(那个)三哟, 街上赶场到处(那个)钻哟。 一头撞进(那个)服装店哟, 头顶挂满哟花杉杉!” “幺姑儿偏要买(那个)花衣裳哟, 老汉儿瞪着牛眼睛把头偏哟。” “你天天都想买(那个)新衣裳哟, 你干脆嫁给(那个)老板李老栓!” 后两句是黄珊龙唱的,孟娇娜有些惊疑:“大哥大姐,你们对唱的时候,都是你三句,我就三句,你唱四句,我就唱四句,为啥大哥你只接唱了两句?” 黄珊龙说:“不为啥,唱两句把意思唱清楚了就收住,唱多了,就显得拖拖沓沓有些多余!” 孟娇娜一点也不醉酒了,他问了黄珊龙两口子很多问题,读过书没有?读到几年级了?读书期间最爱什么课程?识谱吗?能识简谱吗?我唱一首歌,你们能不能用简谱记谱?我唱一段“郎当调子,那么你们能不能记录?见过五线谱没有?会些什么乐器?懂不懂一些键盘乐器、见过哪些西洋乐器?山歌是无师自通,还是拜师学来的?为什么都爱唱山歌?上过舞台吗,演出了几次?获过奖没有?你们唱山歌最高兴是什么时候?最悲伤是什么时候?你们唱山歌遇到过懂山歌的知音没有?他是谁?我能见他吗? 李元海在旁边搭不上言,闷坐着,玩着手机。 他喜欢在网上斗地主。网上斗地主,不需要真金白银,只要金豆有一定的数量,就可以放开玩,放开去斗!因为每天金豆用完了,游戏提供商还会送你三次金豆,一般说来,网上斗地主,基本是不会花钱的! 突然,孟娇娜喊了李元海:“李主任,大哥说,他的知音是大姐,大姐说,她的知音是大哥,大哥大姐共同说,他们唱了几十年的山歌,到今年,才遇到了大知音,这个大知音,就是你!你李主任,听到没有?你是他们的最大最懂的知音!” 李元海抬起头,环顾四周,甚感突然,当弄清楚了孟娇娜的意思后,慢悠悠的说:“我给他们,一个说了个婆娘,一个说了个男人,我当了一回红娘。他们就吹捧我!拍我的马屁!” 孟娇娜说:“你自己都是光棍汉,还给别人当红娘。你的经验是啥?” 李元海说:“给别人当红娘,要啥子经验?你认准了的事情,你哪怕撞破脑袋都要去干,啥子难事都没有了!” 黄珊龙说:“是的,他为了把我们的事情整成功,劳心费神,吃了很多苦!” 孟娇娜若有所思。 好半天,孟娇娜不说下班,或者说“下课”,谁都不好离开。 李元海想,今天陪你一整天,明天,我就忙我自己的事情。 李元海来到石狮子院坝外的厕所。 已经夕阳西下,晚霞灿烂,整个大地,像蒙上一层金黄色薄纱,李元海心情格外舒畅:从此,我李元海可以为黄珊龙幸艳梅两口子的事情,轻松轻松了。 回到院子里,他对孟娇娜说:“孟姐,休息了。第一天,不要太累。” 孟娇娜立即发话:“明天九点,在这里集中,大哥大姐把你们山歌的各种调式整理一下,明天正式开始上辅导课!” 李元海和孟娇娜刚上车,赵书记来了电话,赵书记问李元海在哪里,晚上一定回乡里,有重要事情通告一声。 李元海带着孟娇娜一同见了赵书记。 赵书记提议先到食堂吃饭,饭后再谈工作。 赵书记问孟娇娜:晚上喝不喝酒? 孟娇娜说:“不喝,中午喝了,中午喝多了,喝多了差点出洋相了。 李元海脸一红,紧张得要命,他怕孟老师把在文化馆三楼的事抖露出来,如果抖露出来,那么,他李元海的一切都毁了! 他也不想想,她孟娇娜敢抖露出来吗? 食堂老赵听说孟娇娜是某歌星的同学,是个音乐家,特意做了鸡蛋臊子手工擀面。 孟娇娜不但吃完了她那一碗,还要了半碗面汤。 孟娇娜到接待室研究黄珊龙幸艳梅他们的山歌摄像资料去了,李元海和赵书记匆匆来到赵书记办公室。 47章 赵书记夜半泪先流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赵书记关上门,“完了,一切都完了。” 李元海问:“什么完了?” “我们的老朋友赵昌俊,完了!” 赵书记拿出烟,二人点火抽了。 赵书记又说:“你猜,老赵应该是什么病?他当乡政干部二十几年,生活无规律,长时间高强度,高压力状态下工作、生活。前些年,社会风气不好,酒肉应酬场合多,近几年体检,他年年都是重度脂肪肝,小李,李元海,李主任,你猜都猜不到,到华西一查,是肺癌,不但是晚期,而且癌变部位和肺主动脉前端粘连,无法动手术,哪怕是微创手术都无法施行。医院前天下的病危通知,老赵精神垮了,彻底垮了,崩溃了,我临走时,已经处于完全昏迷状态,医生叫家属准备后事了!这个时候,也许还有一丝丝的气悠着,也许,已经光荣了。” 李元海大惊,他不知道说什么为好。好半天,他才问:“告诉他家里人了么?” 赵书记头搭在办公桌上,看样子在流泪:“我们丁山乡,咋就这么倒霉?扶贫路上,死了两个,重伤一个!轻伤若干。政治上受记大过、记过、严重警告等处分接近十人次,我们流了这么多的血,流了这么多的泪,老百姓有几人知道我们的苦楚!一切都怪我,都怪我书记没有当好,班长没有当好!” 李元海也勾着头:“不全是你的责任!麻柳村蒋老师的死,与乡领导无关,是个意外事件。高泉村秦书记虽是重伤,但是现在仍然可以工作,赵镇长赵副乡长赵昌俊,前一个处分是在松山镇被处分的。” 赵书记说:“那天我赶往成都,是老赵赵昌俊要我去成都一趟,他说他要把松山那次事故真实情况告诉我,他说,关掉高山上孤寡老人的电闸,是那个年轻大学生做的,但是,那个大学生是请示了他的,气愤之中他没有明确制止,才造成两位老人被冻死的悲剧。这些年时时日日,他都在受到良心的谴责,常常夜里噩梦,常在梦里向两个老人跪求责罚。我把这些给主治医生说了,主治医生说,忧则伤肺,常在不安和悲痛之中的精神状态,肺就会出事!我回来主要要做两件事,一,罗茜主任又去定期化疗去了,党委委员只有你我二人可以上阵,我们分工明了一下,明天,你安排好乡里的所有工作,然后筹备追悼会的所有事情。我,明天到县里领导找主要领导汇报,要请求他们之中一人参加赵昌俊同志追悼会并致悼词,还要请求组织对赵昌俊同志,解除前面的党纪政纪处分,并对其死亡做因公死亡的处理,我还要继续紧跟老赵的家属,做好家属的安抚工作,防止家属意外行为。二件事,你我私下里的事,工作再忙,你我注意自己的身体,我们生命中的每分每秒,都对我们的生命质量,有正面或负面的堆积效应,切记!共勉!老弟,丁山乡党政领导,这三个多月,只有我们二人在战壕里坚守了!我们的身体不能出半点问题!哪怕感冒一次,我们都没有时间!” 赵书记流泪了。 李元海记得清楚,只有那一次,蒋老师追悼会后,党委委员全部受了处分,杜晓燕突发昏迷,党委书记赵有亮的眼里,才有几滴亮晶晶的眼泪。今天,他又流泪了,他的心灵再一次受到沉重的撞击! 沉默了一阵,李元海告诉赵书记:“那天你去成都的路上,万胜书记胡彪村长到县林业局执法大队聚集,可能是县委马书记把话听错了,做了错误的判断,他以为包车去了多少人,实则只有他们四人。二,黄珊龙酒后发困在他家门前柏树上睡着了后,甩他手机、拐杖的人,和举报黄珊龙滥砍滥发树木,砍伐盗卖风水树的人,是一个人,是黄蛟,万胜书记已经调查清楚了,万胜书记想撤他社长的职,他要我转告你,请你务必同意他的请求。其他的事你都清楚,我不再作汇报,只是文化馆孟娇娜老师来丁山住下来,辅导黄珊龙和幸艳梅的山歌,你临走时还要和她见见面,要站在领导的角度说些好话,知识分子,讲究名声和政治上的认同,你说了效果好一些。还有,我要到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去一趟,再见见秦总,请他在导演面前做做工作,多多为黄珊龙和幸艳梅的山歌唱赞歌,只要今后的大型实景演出用了黄珊龙和幸艳梅,他们一家的脱贫摘帽,就没有半点问题!” 赵书记虽说悲痛,但是,男人的悲痛是点燃的烟火,一阵喷薄而出后,最多只会留下一缕缕细微的烟尘。不像女人,心中的悲痛很有重量,像根长飘带,被情感牵着拉着甩抖着,可以悠悠晃晃延续久远,可以痛得死去活来,可以嚎到半天一天,可以哭得昏迷不省人事。 赵书记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说:“那件事你处理的很好,我只问你,当时黄珊龙没有哭闹,没有呼叫,你是神?你有先见之明?你有心灵感应?你有千里眼顺风耳?你怎样知道黄珊龙被抓进林业局执法大队办公室的呢?” 赵书记有些调笑的味道。 李元海说:“我不知道。我被杜晓燕、李校长拉去喝了酒,我到了旅馆准备睡觉了,我睡不着,我到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到了农林大厦林业局执法大队办公室,正巧有人建议要把黄珊龙拉出去倒进垃圾场。” 赵书记说:“危险啦!千钧一发呀!,你不去,假设你迟到几分钟十分钟,后果不堪设想!黄珊龙一死,百分之百会成为永远不会被侦破的悬案!黄珊龙一死,丁山乡的脱贫摘帽县级初查自验肯定过不了关,2020年省级验收就可能会有许多悬疑!后面的还有许许多多的难以预料的派生悬疑!” 赵书记又给李元海发了烟:“我给宋德友打了电话,他去给党校领导告假,想终止这一届党校培训,党校领导坚决不允许,党校领导说:‘党员干部参加党校学习,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哪个单位没有困难没有突发情况?叫家里的同志辛苦一点,合理调配领导资源,克服两三个月。’” 48章 李元海失约九台山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李元海问:“我想,我们乡里也只能做一些准备,具体的过细的操作,还是要等华西医院的正式通知后,再作安排。” 第二天,赵书记进城了,天刚亮,李元海到食堂见了赵师傅,要他今天立即去买一些梨子,或者苹果,或者甘蔗,放在孟娇娜老师寝室里,每日给她准备两壶开水,早晚要亲自去喊叫她吃饭。如果她人没有在乡里,要提前打电话问询,征求早晚餐意见。 李元海又去见了驻乡民警小余,要小余注意孟娇娜老师安全,特别是晚上,要预防街上的地痞流氓劫色。 余警官笑他:“三十多岁的女人,谁去劫色?” 李元海说:“人心看不透,防着点好一些,出了事都有麻烦。” 上班时间快到了,李元海喊陈老书记和龚玥提前到办公室,他要开个短会。 龚玥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只是一面吸着蒙牛,一面听李元海安排工作。 陈老书记喜欢饭后抽烟,他常说,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 李元海把昨天胡彪村长给的玉溪,递给了陈老书记。 陈老书记有些高兴。 李元海把赵书记昨天晚上安排的事情简单说了,陈老书记把头耷拉在办公桌上发呆! 李元海要陈老书记做两件事,一是给龚玥提供赵昌俊副乡长的简历,优秀品质和主要贡献,协助龚玥起草悼词。二是一旦接到赵副乡长病故消息,要立即通知各村,丁山乡各单位,一律准备花圈一个,并派人准时出席追悼会。因为赵副乡长是外地人,突然病故,追悼会要隆重一点,参加人员要广泛一些。丁山乡党政各送一个花圈,规格、档次要有所不同!要告知在丁山乡投资的所有企业,叫他们尽其所能,尽可能参加。各村各单位各部门不得以任何借口迟到缺席!个人参加不参加,送不送花圈自己拿主意,党委不统一规定。 他再三叮嘱,此事保密,不得对外张扬传播。只准埋头做准备,不许说漏嘴! 龚玥无所谓,陈老书记唉声叹气了很久,不停地打火抽烟。 李元海告诉龚玥,有事没事早晚去见见孟老师,帮助孟老师度过单调孤独的乡村夜晚。 李元海又去见了孟娇娜,孟娇娜吃了早饭,在屋里的各种啰嗦事忙活了好久。李元海把食堂师傅电话告诉了她,嘱咐她储存,告诉她从今天开始,你个人生活的各种要求,向赵师傅说一声,向办公室小龚说一声,都可以解决好,包括茶水水果,包括被褥毛巾、包括牙膏牙刷等等。 孟娇娜很是感谢。 李元海语气随便起来:“今天我把你送到黄家山村,我有另外事情,不陪着你了,你有什么困难不好向书记村长明说的,告诉我,我会解决好。” 孟娇娜斜着眼看李元海:“不一定,有些困难,我直接给你说,你都拒绝了。” 李元海转身来到院子里:“孟老师,好了吗?我马上把你送到黄家山村村委会!我还要到其他村里去忙事情。” 孟娇娜出来了。 孟娇娜今天的穿着大不相同,有点露,上身穿一件白毛衣,配搭了粉红色披肩。下身穿藏青色小脚裤,白底蓝帮旅游鞋。 很有精神,很有风度,很有气质,特具对男性的挑逗性,对女同胞的挑战性。 李元海想到了那个穿着随随便便马马虎虎的尕支丽丽,心里有些痒痒。 在车上,谁也没有说话。到了村委会,眼看要下车了,孟娇娜说:“今天你发现了有什么不同没有?” 李元海有口无心:“你刻意打扮了一番,基本配置上了一个档次。” 孟娇娜很高兴,男人对女穿戴的细心观察,就是对女人有了犯规的冲动!“下午早点来接我!大兄弟!” 李元海有些奇怪:“为什么成年女人,少妇,半老徐娘,总爱把青年男人叫‘大兄弟’?大兄弟是不是比小兄弟大,就可能更接近‘大丈夫’的门槛?大兄弟和大丈夫之间的距离,是不是只有一步之遥?” 到麻柳山的车上,李元海想了很多,他又一次告诫自己,以后对孟老师不要关心过度,要保持距离,你李元海,身份身价,才貌地位,也不是孟娇娜的菜! 麻柳山上三道坪的道路已经可以通行,三道坪可以直接过鹞子崖,到王家砭,比走王家山村的公路省时,因为路程少了很多。 没有找着秦总,打了电话,处于关机状态。 李元海车停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大楼广场,上楼询问,碰着赵经理,赵经理开玩笑说,你要找秦总,难道你没有电话预约?此时此刻,秦总正在蓝蓝的天空,你不信,你听听五道坪的天空,有没有飞机的声音? 李元海说:“都怪我失约。秦总告诉我,九点半以前,在家里相见。我上山都到了十点二十了。” 怎么能责怪李元海呢?一切都是因为办公室啰嗦事情纠缠,都因为孟娇娜老师个人出门前太耗时间。又怪谁呢?人家是客人,人家是女人,人家是丁山乡扶贫攻坚决胜阶段的聘请来的助攻手,你小小的丁山乡综合办主任,又把别人其奈何哉? 赵经理把李元海请到他自己的办公室,泡了茶,抽上了烟,赵经理要他心平气和的耐心等待,心急吃不到热豆腐。 李元海问:“秦总坐直升飞机在天上,有什么重要事情?” 赵经理说:“重要无比!周末,大导演要来九台山,有三大重要工作要做决断,一是实景演出的场地,二是实景演出的主题,三是实景演出成本预算,其中包括节目的群众演员的数量,演出时长,演出场地大小与道具设备等等。今天是执行导演、总监制、总策划和秦总在空中勘察地貌地形,初步确定演出场地和演出环境规划设计。坐飞机勘察是秦总的意思,秦总说,在空中,从大处着眼,从高处着手,放开眼界,放开视线,考虑的方案就会有更高境界,更有张力,更有水准。” 李元海暗叹:“别人是老总,考虑问题角度维度,就是不同,把我们这些小乡巴佬,甩了几条街!” 49章 李元海九台山露怯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从窗子往外望,直升飞机在下降,声音越来越大。 李元海说他要下楼,要见见秦总后,要迅速回到乡里,还有一系列繁琐事务等着他。 直升飞机停在接待中心广场西北角,赵经理和他一起下楼,刚走下中心大楼一楼步行阶梯,飞机上的秦总和其他四人,已经陆陆续续走下飞机。 李元海很羡慕,很憧憬,他心里说,网上说,全国还有10亿人没有坐过飞机,自己、丽丽妹妹,姨妈就是10亿人中的一分子,哪一天银行卡里数字多一点点,一定从涪阳坐一趟飞机回西昌,最好是丽丽妹妹到丁山后,一起去,一定在天空认认真真的欣赏身下蓝天白云,还有偶尔飞过小鸟。管他钱多钱少,官大官小,浪漫一次算一次。 秦总看见了李元海,老远举着手,算是打招呼。 李元海笑着说:“我有几句话向你汇报。” 秦总握着李元海的手说:“汇报一词不妥,你我都是九台山员外郎,有什么事,通报一声就行了。不过,已经十一点过,北京的三位客人一点钟要回北京,抓紧时间吃饭,一面吃饭一面说工作。” 李元海有些胆怯,别人是首都的执行导演,总监制,总策划,怕在饭桌上言行举止有些难以把握。 电梯到了四楼餐厅,饭菜已经准备妥帖,加上直升飞机驾驶员,智云科技董秘,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项目经理赵经理,刚刚一桌。 赵经理是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项目经理,按照秦总安排,他把三个胀鼓鼓的红包递给北京那三位客人。 那三位没有推辞,把红包装进背包的里层。 秦总说:“不能怠慢李主任,叫财务部马上再准备一个。” 桌上有红酒一瓶,钻石状异型瓶白兰地两瓶,五粮液两瓶,秦总说:“北京的客人,首先,我尊重你们的意见,喝国产白酒,还是洋酒,还是红酒,你们发表意见。” 一个满脸络腮的大个子,拍着桌子说:“少喝些,首选国产白酒,在四川不喝四川酒,感情上过不去。我是大草原的蒙族人,拿碗来,男人每人先一碗,早点喝了酒,早点吃饭。早点回京。” 李元海先前很想笑,那人脸很大,胡须很多,看样子根根都是硬揸,说话声音和大草原的腾格尔唱歌差不多,每一个字都像从大草原岩石山缝里迸出来一样。听说一人一碗酒,李元海顿时紧张起来,他怕醉了,无法开车,他怕下麻柳山九十九道弯出事,昨年蒋老师就是在那里以身殉职的,他还怕酒醉伤肝,赵书记昨天才吩咐,要珍惜身体,丁山乡党委这段时间只有两个人在战壕里战斗了,身体不能出差错,哪怕感冒一回,都没有时间,更没有时间醉酒。当时,赵书记很动情,情绪很低落。 他怕自己说了就露了怯,被北京的客人看不起,他不说,但喝了那碗酒,后果不堪设想,因为那一碗酒,少说也有七八两。 他还是站了起来,虽然双腿有些微微的晃来晃去:“尊敬的各位客人,我实在不胜酒力,实在喝不了一碗酒,因为,我今天上山来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告诉秦总,我们乡里主要领导,已经因为成年累月饮酒过度而身患重病,且病入膏肓,今天,他的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华西医生已经停止给药,发了病危通知了。尊敬的客人,你们常年奔波在外,身体付出太多。健康为上,没有健康身体,一切功名利禄都是过眼云烟。我建议,我们都不喝酒,行不行?” 有北京的客人,李元海坚持说了普通话,但是川味普通话不标准,络腮胡似懂非懂听了李元海的话,又请旁边的那位大白脸解释或者翻译了,他,生气了。 他双手拍桌子,桌子在颤抖。 他站起来了,虎视着李元海:“别人对我说什么话,我都可以听,就是不能劝我不喝酒!谁劝我不喝酒,我就看不起谁!我的酒,我做主!” 他自倒了一满碗五粮液,他倒得很快,酒洒到了桌上了不少。 他双手蘸了桌上的酒液,拍在爬满胡子的脸上。 他一只手端碗,不取口,喝了。 他喝得急,胡须上还有酒滴亮晶晶的悬着。 他顾不得揩掉胡须上的酒滴,气冲冲的出了门。 李元海慌了,知道自己闯了祸,把秦总的远方重要客人得罪了! 秦总要赵总去劝客人过来吃饭,那两位都说,大可不必,他就是那德行!嗜酒如命,餐餐必饮酒,我们劝他多少次,我们的习以为常了。 赵经理攀着李元海出去了,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人又进来了。 那人提着纸袋,纸袋里是两瓶四川好酒,舍得酒。 李元海心里非常过意不去,几句话,害得赵经理他们又破费千多元。 李元海又自卑了一回:企业家、企业高管多好!体制外的人多好处事!这两瓶舍得酒,千多元呀!就是党委赵书记,宋乡长,都不敢如此慷慨! 饭桌上喝酒程序仍然没有删减。不过主人客人,都是尽尽礼仪,多少随意。 送走了北京客人,秦总要李元海到他办公室说话。 李元海和秦总见面次数多,也为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办事,提供过种种方便。 工作人员还在准备茶水,李元海就说话:“有三件事,要亲自见秦总,第一件,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实景演出的节目准备,各村、各单位都在抓紧排练,有一点,大家在电视上领略过广西桂林,云南丽江,西双版纳等实景演出直播,都知道群众演员需求数量大,各村希望多给一些群众演员名额。各单位,特别是学校又不希望派遣群众演员,希望你与总导演多多接洽,多多关照。” 秦总笑了:“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工资,就多一分成本,而且,是持续成本。今天执行导演初定数量为三百人,因为实景演出主场地是五道坪,那里太开阔,人员少,气场不够,效果不好!” 李元海问:“群众演员主要来自哪里?你们有群众演员储备没有?” 50章 三剑客山歌迎妹妹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秦总说:“九台山这个康养项目,是我第一个转型试点项目,我以前是修房子的,哪里有演员储备?主要靠丁山乡里挑选,如果不够,再考虑从那边阿坝州草果,或者其他县、乡里招收。” 李元海释然了,平均每个村,有五十个名额,能够满足村里最大提供数。虽然近几年回乡创业,返乡就业的多了,但能够天天上台演出的青壮年也不多。 李元海说:“这么多人演出,节目遴选很重要,第二件事,你知道,乡里最后的贫困户堡垒黄珊龙,是乡领导的最大心病。现在,我们聘请了专业人士专门对其参选山歌演唱进行人对人,点对点的辅导,正在千方百计提高其艺术水平,我和赵书记也请秦总和你们领导层,对黄珊龙幸艳梅的参选节目,予以关照,情感上适度倾斜。” 这回秦总笑了:“党委为一个小小的参演节目求情,少见!少见。” 但倾斜不倾斜的问题,秦总没有明白表态。 秦总给李元海拿了一包烟,顺手递给他一个红包:“那天我们绿化树木采挖机械、人员刚走,黄珊龙就出事,给你们找麻烦了,特别是给你找了麻烦,请收下,我们听说,那天真悬啦,真是千钧一发!要不是你单刀赴会,要不是你舌战群儒,黄珊龙就完了,黄珊龙完了,丁山乡的工作,就会有许许多多的不确定性,我们山上的人都听说,你很勇敢,置个人安危而不顾,很有视死如归的气概!有人不认识你,以为你高大魁梧,身材像关羽,像张飞,像武松,哪知道,为了一个贫困户,你矮小单薄的身体,把什么都豁出去了,我秦云长敬重你,我们公司所有人都敬重你,包括我的岳丈,我的老婆,我的全家,都敬重你!请你收下,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对身边的真真切切英雄的敬意,请你收下!” 李元海睁大眼讲看着秦总,木木的站着,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接受红包,但他心里很想把那包烟收下,因为,他看清楚了,那是一包软中华香烟,市场售价,75至80元人民币! 李元海说:“其实也没有什么,那里是县级职能部门,且到处都有监控,我绝对肯定,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秦总把李元海拉着往电梯门口走去,右手把红包揣进了李元海的休闲装上衣口袋,把烟放在李元海的手心里。 秦总在电梯里打了电话,刚出一楼电梯门,就有一个四十几岁模样的人站在那里,等待驾驶乡李元海的那辆白色别克回丁山场。 李元海知道,那是秦总安排的代驾。 李元海忘记自己对办公室人员的告诫,把秦总拉到了车上,郑重其事的把赵昌俊副乡长病情,还有乡里正在为其准备后事的一切,告诉了秦总秦云长。 秦总愕然。 李元海接到丽丽妹妹电话,尕支丽丽的动车快到涪阳。 李元海给孟娇娜打了电话,告诉她,可能要迟十几分钟半个小时到黄家山村委会,女朋友来了,要在车站接着女朋友,然后才到黄家山。 孟娇娜说:“好吧,等你们来了,我们一路回乡里。” 到了车站,等了大约十分钟,有越野车来了,秦总派的师傅上了越野,回九台山了。又过了十几分钟,班车来了,尕支丽丽高高兴兴下了车,坐到别克车上,问了些旅途情况,李元海就发动车子,丽丽妹妹说:“不要忙着走,我给你一样东西。” 李元海把头转向右边副驾驶,尕支丽丽突然抱着李元海的头,一阵狂风暴雨般的狂热。 尕支丽丽穿了一件彝族手工缝制的结婚礼服,也就是新娘服装,衣服很艳丽,手工绣制的花纹,大红大黑基本色,看着看着就会让男人想入非非。 侧着身,都有些累了,尕支丽丽树说:“多少钱,你知道吗?” 李元海说:“不知道。” 尕支丽丽说:“你给了我八百,平时生活费和你给的钱有些结余,学校又有补贴,一千多,一千八百八十元,不贵,我想你看见我是新娘了,你就会放心做事了。” 李元海这回主动了,又抱着尕支丽丽亲热了,然后发动车子。 李元海告诉尕支丽丽,今天这个时候要去接一个大人物回乡里,可能要耽误一段时间:“丽妹妹,我去接人。一个客人,一个专家,一个音乐方面的专家,正在给我们的一对残疾人辅导节目。” 丽妹妹问:“男人还是女人?” 李元海说:“女人,三十多岁,大明星某歌星川音时的同寝室同学。” 丽妹妹很高兴:“我追不着某歌星,能追着某歌星的同学,也是一种幸福!” 李元海给孟娇娜打了电话,问她结束今天的工作还要多久,并告诉她,大凉山女朋友已经接着了,现在车上,现在要直接到村委会接你孟老师,一同回丁山场。 孟娇娜说:“来吧,慢慢来,我们还要准备准备。” 李元海如坠云里雾里。 李元海的车子直接开到石狮子旁,二人分别从左右两侧开门下车。 孟娇娜说:“起!” 新奇的场景出现了:孟娇娜欢快的拉着手风琴,黄珊龙坐在凳子上吹笛子,幸艳梅站在二人前面,笑盈盈的唱起了欢快的彝族歌曲。 路旁的花儿正在开, 树上果儿等人摘,等人摘。 路旁的花儿正在开, 树上果儿等人摘,等人摘。 塞洛塞洛里塞洛里唉洛唉, 远方的客人欢迎你到来。 曲子大家都熟悉,他们把“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改成了”远方的客人欢迎你到来!“,改得贴切自然。 孟娇娜手风琴非常娴熟,左右手在分别跳舞,她根本不看键盘,睁着大眼睛,摇头晃脑。 黄珊龙吹着笛子,歪着头,眯着眼,黑白夹杂的大分头头发颤颤巍巍,他时不时猛然抬头,时不时憋住气弓着腰,看来真还有点陶醉在乐曲里感觉。 幸艳梅小酒窝特别明显,满脸堆笑的唱着。 李元海和尕支丽丽懵了,一时不知道如何因对。 51章 燕悦楼盛大山歌晏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唱完最后一句,孟娇娜走上前来,双手拉着尕支丽丽的双手:“欢迎您,欢迎你到来。我们接到李主任的电话,临时兴起,好在黄珊龙先生有民乐基础,幸艳梅大姐爱唱歌,又唱过这支歌,我们简单排练了几分钟,就献丑了!” 黄珊龙说:“吹的不好,有些地方,吐音不太干净利落。低音高音转换不自然。” 幸艳梅看看尕支丽丽,又看看李元海,抿着嘴笑。 孟娇娜说:“客人坐很远的车,很辛苦,我们回了,客人好早点休息!” 李元海被眼前独特的欢迎仪式所感动,眼睛里有些泪花花,心里很是高兴:“都上车吧,今晚我办招待,我的丽丽来了,欢迎我的丽丽,给我的丽丽洗尘,请你们大家作陪!” 李元海把黄珊龙抱上车,丽丽坐了副驾驶,直接把车停到了乡里院子。 龚玥正在忙事,陈老书记也还没有离开,李元海叫上了他们一起到燕悦楼。 李元海通知了赵师傅,刚刚凑够了一桌人。 有在黄家山村委会的热身,大家情绪都很好,酒上桌了,是金剑南,凉菜上桌了,两荤两素,李元海开始斟酒,孟娇娜说:“反正我们跳也跳了,唱也唱了,我们五人,轮流敬酒,敬酒人必须唱敬酒歌,大家说唱得好,就一口焖,大家都认为唱的不好,就重唱!” 黄珊龙说:“不必了。李主任的妹妹来了,我黄珊龙高兴,我和幸艳梅只管唱山歌,唱得好你们喝酒,唱得不好罚我一杯!” 大家都吼:“要得!” 龚玥、陈老书记和老赵不知道他们在黄家山村发生了什么,只是附和。见李元海斟酒完毕,黄珊龙拄着拐,离开了座位,三击掌: “上了一楼有二楼, 喝了杯里瓶里有。 感谢大家来陪伴, 喝了这杯接风酒。” 孟娇娜问:“黄大哥,你这是什么调式,和今天你没有唱过这调式。” 黄珊龙说:“男腔调,叫‘知客客’。属于婚庆喜事主家劝客人喝酒的山歌。” 孟娇娜说:“很好。特别是最后一乐句,后半拍起音,很有韵味,明天把你这一首我再录 “不怕山高坡又多, 妹妹千里找哥哥。 哥哥要拉手手, 妹妹把手挣脱。 哥哥要亲热, 妹妹说要等日落。 哥哥突然大声说, ‘我家只有一个窝。 太阳落山你跑不脱!’” 大家一阵海闹,都说幸艳梅唱得好。 尕支丽丽埋着头,脸红的像酒瓶,面子上去看,红透了,谁都知道,她心里面还红,红的发烧! 孟娇娜又说话了:“幸艳梅,为什么是单句,而不是双句?” 幸艳梅笑了:“这是男女调情,还没有结婚,是单句,婚礼举行时的山歌,必须是双句!” 李元海说:“我是主人,我的女朋友丽丽来了,麻烦各位给我丽丽接风洗尘。黄叔叔,艳梅姐,坐着吃菜喝酒!各位多吃多喝,不要嫌弃。” 李元海有些惊异,龚玥从不喝酒,今天喝了,而且喝得很干净。 陈老书记和老赵酒桌上当然不会客气。 孟娇娜说:“我今天献个丑,我唱一首祝酒歌,给大家助兴!” 孟娇娜喝了几口茶水,干咳几声:“献丑了,《祝酒歌》。” “美酒啊飘香歌声美, 朋友啊请你干一杯请你干一杯。 金色的十月最难忘, 心中洒满幸福泪。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新日子,无限美, 条条战线捷报飞。 今天痛饮幸福酒, 明日上阵劲百倍! 为了你的尕妹妹, 甘洒热血和汗水。——” 孟娇娜浑厚饱满的女中音,唱的人激情满怀,听的人如痴如醉! 掌声不断。 李元海与尕支丽丽耳语一阵,离开座位,手牵着手,边唱边跳,一曲《阿西里西》、又一曲《太阳出来了》,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他们又唱了《跳月歌》,《庄稼熟了一片黄》。 陈老书记提了酒瓶,很是严肃,说:“小李主任这些天很累,不许唱了,吃菜,吃饱了早点休息。” 于是大家吃菜喝酒,不亦说乎! 结束了,李元海对龚玥说:“今晚上,丽妹妹和你挤一挤。” 龚玥正要答应,孟娇娜说:“不请我们到你屋里坐坐?” 李元海不知是计,说道:“请,满请!” 到了乡院子住宿楼二楼,李元海开了门进了屋,孟娇娜他们把尕支丽丽让进屋内,使了一个眼色,孟娇娜带头唱了彝歌,《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 路旁的花儿正在开, 树上果儿等人摘,等人摘。 路旁的花儿正在开, 树上果儿等人摘,等人摘。 塞洛塞洛里塞洛里唉洛唉, 远方的客人请您留下来。 特别是多次反复的“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此时此刻,听起来很有韵味儿! 李元海本想陪着丽妹妹在丁山轻松轻松,闲逛闲逛。但是,想法与现实之间发生了激烈的冲撞。 上午,在黄家山村村委会,在等待黄珊龙幸艳梅的当下,孟娇娜谈兴很浓,她说了两方面的事,一是她预想不到,黄珊龙幸艳梅两口子音乐基础相当的好,相当有悟性,音乐方面的记忆力少见,她说:“这些时间,我听了、录了近百首山歌,没有任何两首歌歌词、曲谱相同。这些都是靠他们的记忆完成的。有几首山歌,中途要转调,比如,由C调转为降B,我注意用手风琴、校音器比对,所降幅度一又二分之一度,百分之百的准确。再有,我将一些调式的山歌的某一乐句的某个音符的节拍,调整为附点音符,每次唱到这个调式时,都自觉地准确的把那一小节调整了有附点音符的拍式。” 李元海说:“我只知道他们爱山歌,爱唱山歌,山歌就是他们的事业,山歌就是他们的生活,山歌就是他们的生命!我有一次还嘲笑黄珊龙黄叔叔,我说他‘你那郎当调山歌,完完全全是乱哼乱唱。’谁知道黄珊龙黄叔叔笑着说,‘有可能吧,你们大学生见多识广,要求高。’” 孟娇娜说:“今天,我就会基本录制完全部山歌,主要调式的乐谱修订完善工作我晚上进行。明天开始,着手对他们登台演出的指导,明天开始任务就不繁重了,” 52章 山歌王初次登舞台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李元海问:“明天主要是些什么内容?” “舞台演出心理磨炼,还有舞台体态语言的简单塑造!”她说的有些深奥。 李元海突发奇想:“你把明天的内容提前到今天,主要是让我丽妹妹来见识见识川北山歌真面目。” 孟娇娜说:“随你的便。不过,我要告诉你,不管我们怎样磨练他们,你都不要露馅,不要让他们认为,是你我商量后的狼狈为奸!” 李元海说:“孟老师,你我没有狼狈为奸之说!” 李元海开车到丁山场接尕支丽丽去了, 孟娇娜把她的所谓的教具学具搬到了礼堂。 礼堂是原祠堂天井加了金属骨架,安装了天蓝色彩钢顶。座椅是清一色的塑料椅子。 黄珊龙和幸艳梅来了,孟娇娜说:“今天把明天的培训内容提前了,李主任要亲自参加,我给黄书记打了电话,要他通知村里在家无事可做稍有空闲的村民,来这里听你们唱山歌。还有,今后的每一场演出,你们都要牢记,我黄珊龙上台演出,我幸艳梅上台演出,要放得下,要撒得开。你们要记住,我,就不是我!我是什么?我唱歌,我是歌神!我演戏,我是戏精!我跳舞,我是舞王!我无论什么情况下,我都不是我!别人捧你,你要稳住,不骄狂,要全身心投入,别人砸你,哪怕砸你场子,砸得你无地自容,砸得你流血,你只要还有一口气,你都要有歌神歌仙歌王歌后的样子!一句话,要稳得住!” 黄珊龙和幸艳梅都说:“记起了,孟老师。” 孟娇娜问:“记起了什么?” 黄珊龙幸艳梅异口同声:“我不是我!” “我是啥子?”孟娇娜声音字字千钧。 “我是山歌王!”又是两口子异口同声。 孟娇娜笑了。笑了过后又想,那两口子有什么错呢,我说了半天的意思,还不就是那个意思是?“上台,到舞台台后去,候场,也就是准备出场。现在告诉你们,今后演出,不管在什么地方,不管是什么舞台,出场要听从舞台总监安排,编导的指导,他叫你们怎么出场就怎么出场,但是,记着一点,从跨入舞台第一步,就要自信满满,思想高度集中,不能有任——何——杂——念!我设想,今后你们的出场,可能应当有其他辅助设备。” 黄珊龙幸艳梅刚动了步,孟娇娜又喊住:“还有,山歌就是山歌,所有的歌词,要用本地方言演唱,你不要四川的驴子学马叫,说些川味普通话。记住,只有方言特色明显的山歌,才叫山歌!” 黄珊龙、幸艳梅到后台候场去了。 尕支丽丽和李元海也到了。 黄书记身后来了几个大爷大妈。 又有人陆陆续续进入大礼堂。 孟娇娜说:“出场!” 黄珊龙拄着拐,幸艳梅离他有几步远,一前一后出来了。 孟娇娜皱皱眉头:“哎呀呀!你们像什么嘛!?你们出场像什么?老娘看着就不舒服,像两个残疾人在乞讨!你黄珊龙有轮椅没有?如果有,叫人拿来!” 黄珊龙毫不理会: “舞台只有三尺高, 老黄、艳梅上台了。 只要(我)山歌嗨出来(舍), 你就刮目相看了!” 幸艳梅又唱: “舞台只有两丈长, 男男女女等老娘。 你掌声不响我不唱, 因为老娘是歌王!” 李元海带头鼓掌! 孟娇娜、尕支丽丽在鼓掌,其他人的掌声稀稀拉拉。 孟娇娜心头一惊,刚才我说的话是真心话,他两口子以为我在激将他们。不过,他们把我嘱咐的意思还真真切切的体现出来了。 李元海说:“艳梅姐接唱得好,歌词有气势,很自信,有气场,缺点是不文明不高雅!黄珊龙黄叔叔,你的开场白歌词太一般般,与艳梅姐相比有差距!” 黄珊龙又唱了: “差距不差距, 晚上睡一铺。 罗茜虽聪明, 比不上黄世玉!” 台下的都笑了,因为都发现,罗茜主任和她的丈夫黄世玉,刚刚跨进礼堂的金属大门。罗茜和黄世玉是大学同学,十年不到,一个风风光光当上了党委副书记,一个扶摇直上,从乡里财政干事,几年进了县财政局,当上了第一副局长! 黄世玉大声道:“珊龙哥,唱歌就唱歌,不要攻击我老婆!” 罗茜指着黄珊龙,笑意盈盈说了许多话,说的什么,大家么有听清楚! 见有些冷场,幸艳梅上前一步: “女人最爱男人夸, 就像蜜蜂爱菜花。 蜜蜂采花酿蜂蜜(舍), 你就当爹她当妈!” 孟娇娜大怒,指着幸艳梅:“你那个‘酿’,没有用对,换一个词,四川话的一个词。” 幸艳梅夺口而出: “女人最爱男人夸 就像蜜蜂爱菜花。 蜜蜂采花屙蜂蜜, 你就当爹她当妈!” 满堂大笑,都夸两口子唱得好,丁山的歌王,他们两口子当定了! 孟娇娜侧身对李元海说:“你要想方设法做好演出的主办方,策划导演方的工作,对这两个残疾人的肢体残疾,要找出高明的补救办法,不然,会影响观众的审美愉悦!” 这时,李元海的手机响了,是赵书记的电话,赵书记说:“我已经到了成都,老赵醒了,老赵听见我传达的县纪委、县监察局文件后,醒了,这个时候眼睛睁得很大,像牛眼睛那么大,他有个要求,请乡党委把在家的几人都通知到成都,他说他患了不治之症,又不能做手术,是快要死了的人了,也回不到丁山乡了,他很想看看乡里同甘共苦的同事们朋友们后,然后,他就把家里的积蓄揣上,到外面去走一走,走到哪里死了,骨头就埋在那里,这也是他向你们大家生命的最后告别!你要安排家里的事,把罗书记罗主任,陈老书记,小龚,还有食堂老赵,都来,了却他的心愿,路上注意安全,明天早晨出发吧,不,今天午饭后就出发吧,赵副乡长他很急,他很想早点看到大家!” 李元海喊来万胜书记,把赵书记的指示告诉孟娇娜和黄书记,要孟娇娜在万胜书记那里吃住一天,他要开车到成都,今天晚上或者明天上午回丁山。 53章 病榻前召开党委会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万胜书记很是惊讶,他说:“我也想到成都,想去见见昌俊老弟。” 李元海委婉的说:“孟老师在黄家山,你走了孟老师吃住的问题,安全的问题我有些担心。” 万胜书记说:“我去。我必须去!你要走,你的妹妹客人肯定也要去成都。一个车坐不了乡里的人,孟老师的事,我叫黄莺回来,明天一天都帮着她妈料理生活,陪着孟老师辅导龙娃子两口子。” 于是,李元海告诉了丽妹妹,通知了乡里其他人,准备十一点半上车,在县城吃简单午饭。 回到了丁山场,直接到了信用社,取了自己的另一张卡里的全部积蓄,一共一万二千元,那是近两年来的年终奖,他专户储存,留着今后结婚使用。刚才他想,赵昌俊副乡长大病在身,乡党委不能置之不理,而乡里的办公室账户上,只有三百多元钱了,到成都万一用钱,办公室主任,得有个准备。 万胜书记打了黄莺的电话,安排了所有的事情,十一点半,两辆车直奔成都而去! 李元海他们三点到了医院,龚玥拉着尕支丽丽的手,一起到了18楼胸内科。一阵寒暄问候之后,三点半就开会,赵书记说:“我们召开一次特别的丁山乡党委扩大会议,一是祝贺赵昌俊同志转危为安,迷途知返,现在,他的共产党员的意志又回来了,精神状态完全恢复了。二是赵昌俊同志和大家见见面,然后想出去疗养疗养,希望你赵昌俊同志出去后,多与老朋友们电话视频联系,放飞心情,创造一个奇迹,然后,早点回到丁山乡的朋友们中间!就这些话。我找不着话说了。” 赵昌俊说:“你‘迷途知返’没有说对。” 大家都说:“说得对!说得对!” 陈老书记和赵副乡长个人关系比扎实,他问:“老赵,你前些天昏迷不醒,是真昏迷,还是假昏迷?” 赵书记替赵副乡长说:“真昏迷。三天不省人事,茶水不进。心率降低,血压降低,只是一口气悠着。” 陈老书记说:“奇了怪了,免除处分文件一宣读,你就清醒了,我看你是逼着赵书记去找县委马书记,逼着组织取消你的处分。” 赵书记说:“我回到医院,喊他喊不醒,推他,他不理我。我就死马当活马,病马当骏马,给他宣读县纪委、监察局文件,第一次宣读完毕,他眼角里有泪水了,再读了一次,他‘哎’了一声,读了第三次,他睁开眼睛死死看着红头字文件背面一句话不说,读了第四次,他说:‘水,喝水。’” 陈老书记笑了:“如果再读一次文件,你就会喊‘拿酒来!’” 大家又笑。 “今天凌晨两点到现在,已经喝了四次流质,今中午,喝了一小碗稀米粥。这时他又饿了,叫他老婆去给他端肉圆子汤。”赵书记说。“他的儿子在读高三,我们没有告诉他儿子。以后,大家也要保密。明年要高考,不能影响孩子的情绪。” 这时,靠窗子的床上,有人咳嗽,赵书记说:“不说了,这是病房,你们下楼等着,我和李主任等嫂子回来再一起下楼。” 大家都知道,专程看望一个危重病人的礼仪,每个人都在包里,或者衣裳口袋里摸东西。 赵昌俊副乡长强坐了起来:“拜托你们,我身体还有些虚弱,我不想起来,不给了,不给什么了,你们专门来看我,我心满意足了。你们知道,我老婆结婚后二十几年一直在县城卖服装,有些积蓄,我不说假话,我的积蓄,可能比你们任何一个多,我再说一次,不许给红包,不许给钱!我的钱供养孩子读大学绰绰有余。大学后,他自己负责,我老婆有社保,即使我死了,他们肯定衣食无忧!” 赵书记说:“情谊过不去。” “没有什么过不去!我知道,我们小李主任,积蓄不会超过两万元,你小龚,龚玥,你有没有积蓄,我表示怀疑。陈老书记老婆又在农村,收入也不多。你赵书记,孩子还在读书,用钱路还多的很!万胜书记,那我不说了,你身上有好烟,给我甩一包,我有时想抽一支,反正是判刑了,我该抽就抽,想喝就喝,想吃就吃,到哪一天吃喝抽都不行了,我就给你们发个视频,向你们告别,到时候你们向我的寝室的大木床,三鞠躬就行了。——我情绪好多了,我要下楼,我要去吃饭,我要喝一杯烧酒!我要开始我的新生活!” 说完,他真的把脚放到了床下,他叫赵书记把小柜子里的衣服递给他。 一屋子的人不知如何是好。 他老婆回来了,大家都认识,赵书记把赵副乡长刚才的话说了一遍,他老婆说:“随他!只要他心情好,比什么都好!我也去,这些天我也累了,我也想吃点有味道的东西,也想喝一杯酒!把人生想通了,看透了,一通百通!” 大家分乘两部电梯下了楼,坐上两个车子,直接到了岷山大饭店。万胜书记说,他有个侄儿在那里当餐厅经理,吃饭肯定有所照顾,至少菜品分量足,出菜快!酒水是正宗货! 所言不虚,还不到五点,路上不拥堵,很快,车子到了岷山饭店。 一路人直接坐电梯到了17楼,有人迎候,有人把万胜书记喊“舅舅”,一切都不用操心,菜品很好,酒是酒鬼酒,不知道万胜书记说了什么没有,一条南京烟放在桌上,万胜书记说:“赵副乡长,这条烟归你。这是细支型南京,焦油含量极低。” 赵副乡长收了烟。 果然,赵昌俊副乡长喝了酒,他两口子还碰了杯。 赵书记敬了酒:“出去不出去,走哪里,什么时候走,你自己把握,外出期间嫂子你就辛苦了。我昨天给你们聊过,国学大师文怀沙,患了癌,两口子出门把钱耍完了,回来等死,结果到医院一复查,癌细胞消失,人家活了一百一十岁。老赵,关键是精神不能垮,心情要放开,我不祝福你们早回来,迟回来,我只祝愿您回来时去复查,那个狗日的坏杂种细胞无影无踪了,到那时候,我私人掏钱,在丁山大礼堂摆上百鸡宴,庆祝你大难不死,后福齐天!还有,你为党,为人民,兢兢业业鞍前马后了几十年,我代表乡里党政部门的同事朋友,丁山乡近六千人民,每人表示一元六角六分钱,钱虽少,但是百姓为天,天为大,你必须领受这份心意!” 54章 大导演来到九台山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赵书记把李元海准备好了的一万元现金交给了赵昌俊。 赵昌俊笑了:“这一元六角六我收了。只是我身体健康了后,我怎样去还情呢?” 赵有亮说:“回到工作岗位,工作到退休,你就还了情了。” 陈老书记建议:既然这样,吃了饭,你老赵就不回医院了,医院里晦气,我和弟媳妇先去给你找一个旅馆,把你安顿好,然后到医院去结账,去办出院手续,我明天要到华阳吃同学的二婚酒,我今天就不回丁山了。 李元海说:“也好,赵书记就随我们一道回去,乡里的事情特别多,党委只我一个人在家,心有余而力不足。明天,或者后天,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的‘映像九台山’就要海选节目,为了黄珊龙幸艳梅的山歌能够参加演出,我必须参加海选,要去见见总导演。还有,六合集团有意在我们丁山乡物色一个生猪种繁场,这个业务我又生疏,赵书记在家,便于决策。” 赵书记说:“马书记又给我打过电话,要我给与支持,他说,支持的最好方式就是一把手在家,一把手表态,一把手提出有价值的资讯和建议。” 到了负二楼,没有谁悲戚不已,没有谁再三叮嘱,都简单打了招呼,上了车。 自始至终,尕支丽丽有龚玥陪着,李元海也就放心了,李元海问尕支丽丽:“回丁山,还是回西昌?” 尕支丽丽说:“随你的便。” 龚玥说:“李主任,李哥,你咋这么不懂女人?还问啥?回丁山场!”赵副乡长和他家属过来,拍拍车门,李元海伸出头,赵副乡长说:“我估计,元海老弟,丽妹妹,你们随时都可能脱单。什么时候举行婚礼,电话告诉一声,不告诉,是会有后果的啊。”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他老婆问他:“有什么后果?” 赵副乡长说:“我还没有想好,极有可能,新婚之夜,酒醉不能上岗!” 他老婆骂他:“老不正经!” 李元海很高兴,今天,可以回到丁山了,明天的许多事情,都可以全天候解决。 当天晚上,李元海接到秦总电话,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大型实景演出“映像九台山”的节目总导演,明天要来九台山,海选节目,不会有变动。 李元海又提黄珊龙幸艳梅的事,秦总说:“知道了,我明天和导演坐一起,烟酒茶水我服侍好,我恰到好处说些好话,我呢,肯定不可能明目张胆,决定权在别人手里。” 天刚亮,李元海早早起床。 打了黄珊龙电话,听声音,黄珊龙还没有起床。 李元海发了火:“说得好好的,你两口子八点到乡里院子,和我们五个人一起到九台山。你们还在睡?” 黄珊龙没有声音。 李元海刚要开口狠狠批评黄珊龙几句,手机里传来了黄珊龙的咳嗽声,紧接着两口子在手机里唱起来了,黄珊龙先唱: “中年桃花运, 恋上好女人。 婆娘一眯眼, 男人有精神。” 幸艳梅接着唱: “女人没眯眼, 男人太多情, 两三亲热后, 老娘我气不匀。” 李元海真的发脾气了:“今天海选节目,不许唱你那些骚段子,黄段子。选中了,你两口子就有了长期固定收入,就会吃不愁穿不愁,就脱贫摘帽了,就可能奔小康了。选中了,是要公开演出的,中央电视台都要录像播放的,绝对不能有太低俗的内容。搞快点,今天表现好一点,今天整不好,你黄懒龙,要穷一辈子出头!快点,马上出门,我在加油站等你们!” 黄珊龙和幸艳梅实际上早就起床了,幸艳梅说:“大兄弟,我们想把你逗一下。” 李元海叫上尕支丽丽,又叫了龚玥,到了加油站,黄珊龙幸艳梅已经在那里等候。 又到黄家山村万胜书记家,接了孟娇娜,李元海说,小龚,龚玥,你和丽妹妹坐万胜书记的车,黄叔叔艳梅姐和孟老师坐我的车,有些事我们在车上好商量。到了山上,龚玥,你自始至终帮我找管好我丽妹妹。我在山上事情多,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两辆车一前一后,一同前往九台山。 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的游客接待中心,办公大楼,九台山宾馆等,都在三道坪,度假休闲中心老早就有了海选演出节目单,他们把海选节目单也早早给了大导演和他的助手。 党委会结束后,各村各单位拿出看家本领,都准备了一二个节目。 小学有舞蹈《欢乐的美女窝》,初中有男中音独唱《丁山传说》,安乐村有耍龙狮,黄家山村有《山歌对唱》,高泉村有快板《我们的村官秦二娃》,麻柳村有金钱板《杜老五打虎》,长坪村有传统老歌广场舞系列,王家山村有退伍兵《我爱八一军旗红》军歌合唱等等。 导演看了看节目单,游离不定的目光飘向了三道坪的远方,他对于这些东西,不很感兴趣!今天海选,也是给甲方,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一个面子,据说人家为准备这些,还专门约请党委,召开了村社干部会,为顺利开会,公司花钱,买烟,办会议生活,发红包。 他要参加海选,唯一的企图,就是在众多的节目中,找到实景演出主题灵感,找到演出形式灵感,并且找到实景演出的经纬主线。 海选现场设在中心二楼大礼堂,按照设计,大礼堂具有大型会议、演出、宴会等诸多功能。 靠近舞台的最前方,有三张大方桌,有三把高靠背仿明红木大圈椅,每个桌上,有文件夹,上好书法硬笔,水果盘;水果盘里有山中刺梨,野猕猴桃,汶川苹果三样。 李元海打电话告诉龚玥,山上赏心悦目的地方多,可以出去走走,愿在这里看节目就在这里看节目。 大导演居中,左右标牌分别是“总策划”,“舞台总监”,中间那张桌子的标牌是“总导演 冷月” 秦总带着李元海孟娇娜去见三人,他介绍李元海,“丁山乡党委主要领导,节目筹委会主任,” 介绍孟娇娜:“四川著名音乐人,川音研究生毕业,现为节目筹委会顾问”。 那三人像是反应迟钝,或者,有些麻木不仁。 55章 山歌王山歌一炮红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海选开始了。 秦总、李元海、孟娇娜坐在冷导演后面。 再后面就是各村参演节目人员,还有一些闲散人员,或者山上的建设者,他们或坐,或站。 按照顺序,民歌对唱是第四个节目。 对其他节目,李元海不甚关心。丁山小学的节目,太儿童化,拿不出世面,中学的独唱,李元海对豪钢心有怨气,没有注意看。安乐村的耍龙狮,一般般,毫无特色,他甚而忘掉自己的党委委员身份,忘掉了秦总说的“节目筹委会主任身份”,他以为,他只是黄珊龙幸艳梅山歌责任人。 黄珊龙幸艳梅走上台前,九台山康养度假中心董事长秦云长说话多多了:“我们看了你们的山歌节目歌单,今天我不按套路出牌,我说什么,你们唱什么,唱得好,冷导演看中了,长期聘用,我给你们演唱费每天一人两百元,唱的一般般,你两口子就离我们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远点,免得影响市容,影响游客情绪。” 李元海对秦云长说:“肯定唱得好。秦总,如果唱的特别好,每天演唱费给三百!黄叔叔,艳梅姐,雄起!” 李元海话还没有说完,黄珊龙给幸艳梅递了眼色,就放开喉咙唱起来了。 “天上星星挨星星。 地上女人挤男人。” 幸艳梅唱到: “九台山山上贵客来, 山中歌王开歌门!” 秦云长大吼:“女人接唱的好!下面我说啥你们唱啥。接得要快,不要冷台!你们唱——,‘出门看孙子’,来!以‘出门看孙子’这个事来一首。” 李元海有些紧张,对秦云长说:“人家无儿无女,哪能找到看孙子的感觉?” 冷导演回头看了李元海他们一阵。 秦云长说:“不管那些。山歌本来就是即兴演唱,客人想听什么就唱什么。” 黄珊龙往前走了一步: “早晨还在黄家窝。 中午在成都吃火锅。 出了地铁上飞机, 啊哟哟,啊哟哟, 晚上我睡在新加坡。” 幸艳梅往前走了几步。 “早晨在家里挖黄土, 中午在双流学跳舞。 下午到了新加坡, 啊哟哟,啊哟哟! 晚上我见了特离谱。” 台下所有的人都在鼓掌。 秦云长没有鼓掌,他站起来,指着幸艳梅问:“叫你唱看孙子,你唱的是到新加坡看特离谱,不合出题人题意!” 幸艳梅说:“我没有儿子,但我梦里有孙子,我梦里孙子就叫‘特离谱’!我给我孙子取了个中西结合的洋名字,‘黄小龙·特离谱’” 所有人都看着秦云长笑。 秦云长也笑了:“虽然特离谱很可恶,但人家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今后演出时最后一句要修改。” 幸艳梅马上唱出来: “早晨在坡上唱茶歌, 中午在涪阳上动车, 飞机上面我睡大觉, 哎哟哟!哎哟哟—— 晚上我教孙子唱山歌。” 导演好像笑了。 导演左右的人,也好像笑了。 秦云长也笑了,他看着山下二道坪三道坪还在拆除的塔吊,说:“机械化,以‘机械化’为题。唱!” 这是他们唱过几回老内容,李元海帮他们改过歌词。他们没有半点延时,按照李元海的说法,比5G的低延时还低延时: “门前的麦子地坎对坎, 两口子打连枷脸对脸。 现在都用收割机, 连枷烂在路边边。” 幸艳梅接唱: “黄家山房子坎对坎, 老婆子打麻将脸对脸。 麻将桌上机麻响, 我电烤箱里烤薯片!” 秦云长说:“唱一个骂人的,要骂得有水平。” 黄珊龙和幸艳梅使了个眼色,马上吼出来了,声音很是高亢: “阿里巴巴不是人哟! 你网上买卖教懒了人。 哪天我黄老汉儿来脾气, 我要你卖我一个(漂漂亮亮)的机器人。” 幸艳梅瞪着黄珊龙,踢了一脚: “阿里巴巴是不是人, 脑壳灵动很用心。 你敢去买漂亮机器人, 我就跑去直接泡马云。” 秦云长笑了。“可以!”他转身对身后的人说:“你们哪个随便出个题,要把他们两口子难住!题目难度越大,越好!” 有个老太婆说:“唱一个‘赶场’,赶丁山场。” 李元海对秦云长说:“题目太简单。他两口子经常赶场,经常赶丁山场,而且,我还给他们改了几个高质量的歌词。” 秦云长说:“你很投入。你扶贫,是从文化上,从心灵上扶持,你比我高尚!” 黄珊龙看着李元海在与秦云长秦总说话,大声问:“李主任,唱哪一个?唱哪一个好?” 李元海说:“随你。想怎样唱就怎样唱。” “天上的雁鹅飞的端, 后面的鸟儿不拐弯。 以前赶场靠腿杆, 现在都往小车里钻。” 幸艳梅接的很快: “前面的干部走得端, 后面群众不踩偏。 以前农闲无事我扎鞋底, 现在我网上销售土鸡蛋!” 有人说:“不好,人家喊你唱‘赶场’,你说你网上卖鸡蛋,不巴题!” 幸艳梅说:“老娘是在赶科技场,轻轻松松赶场!” 台下的人都说:“唱得好!答得也很洋盘!” 秦云长侧头问李元海:“李主任,这是你们修改了好多次的歌词,是不是?我觉得‘扎鞋底’一说很好,很有农村老妇人的生活味儿。把‘土鸡蛋’改成‘土特产’好一些。” 李元海说:“我再想一想,看能不能改!秦总,再出个题目。” 秦云长说:“可以下来了,就是这样了。我们对只读过几天小学的歌手,不能要求太高。” 导演又回过头看了李元海他们。 孟娇娜自始至终在写什么。 李元海知道秦总的鬼心眼,他想压点价,想把黄珊龙幸艳梅的演唱费适度压低一些。 李元海也不笨,他站起来,对黄珊龙说:“秦总说,可以了,不唱了,就是那样了,演唱费嘛,如果被大导演选中,秦总他不会亏待你两口子!” 冷导演又回过头来,这回有了些笑容。 孟娇娜拍拍李元海:“导演喜欢这山歌了。” 李元海点了头。 黄珊龙反应快: “山歌就是山茶花, 开到哪家红哪家。” 幸艳梅接唱: “几千几万我不要, 一天给我二百八。” 幸艳梅唱道: “冷导演热心如火炭, 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黄珊龙唱道: “秦总心好本钱大, 二百八就二百八。” 两人合唱道: “天天(给我们)都下毛毛雨, 你年年月月鸿运发!” 56章 做点评娇娜数风流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秦云长也站了起来,鼓了一下掌,“不说了,不说了。就这样了。你们已经唱得很多了,下面的节目来快点。” 李元海知道秦云长答应了黄珊龙两口子的诉求,很是高兴。他摸出早已准备好的中华烟,给秦云长发了一支。 他走到前面,把中华烟递给冷导演,导演微笑了,自个儿摸出个大铁盒,铁盒里有金黄色的雪茄,还有铮铮发亮的烟斗。 总策划和舞台总监摆了手,示意不抽烟。 李元海第一次有了自信,这山歌,可能被导演和他的助手们,不约而同的喜欢上了。他认真看了一眼导演:卷曲的头发,下巴上有一小撮胡须特长特长。 再一看,他脸上没有多少皱纹,也没有老年斑。 李元海细看了导演的双手,手背手指都很白,很细腻,左右手各戴了个大大的金戒指! 年龄最大不过四十带点。 人家真会混,据说人家是2008奥运会开幕式的执行导演!那可是人家十一年前的辉煌了。 李元海的自卑又从脚底窜到了头顶。 李元海自己也点了一支,他低着头不停的吸烟。 他回到了座位,秦云长拍了李元海的肩:“我记得你不抽烟。” 李元海说:“当主任了,不抽烟也要随时准备不同档次的烟。有些时候,给别人抽支烟比多说几百句,几千句话效果好!” 孟娇娜说:“臭男人,谁都会为自己的臭习惯找一些奇葩古怪的理由。大兄弟,不抽就不抽,抽烟,是男人头上的疥疮,女人看见就恶心。” 冷导演听见了,回过头看着孟娇娜笑,他也顺便给李元海和秦总笑着打了招呼。 节目海选继续进行。 接下来,是麻柳村的《杜老五打虎》。说的唱的基本上就是三十年代麻柳山上发生的真实故事。金钱板这种东西,玩的人实在太少了,没有人有多少兴趣。 秦总对李元海说:“我想,今天这个活动,我把你和孟老师都介绍了,既然她是顾问,节目完了她应该从艺术的角度,点评点评。你呢,就应该总结总结。不要让人觉得,你的筹委会主任是滥竽充数,也不要让人认为,你只是关心黄珊龙和幸艳梅的节目。” 说实话,李元海真的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听秦总如此一说,顿觉醒悟,他连连点头。 他写了一张纸条,递给孟娇娜,上写着:“节目结束,你以顾问身份作节目点评。” 孟娇娜看了,在上面写了“有人封我顾问,我就有所准备。你不厚道,让那个老总搞突然袭击,这时才告诉我。” 李元海看了两遍,会心一笑。 实实在在的说,李元海和孟娇娜对后面的节目都不感兴趣,秦总呢,是对所有节目都不怎么感兴趣,只是有北京的大导演,他必须陪着。 李元海稍微有些好感的节目是高泉村的《我们的村官秦二娃》,因为它是说唱快板的形式,颂扬的村支书秦书记的。颂扬了秦二娃富而不忘乡亲,回村带领大家致富的故事,重点讲述了前年在安装高山自来水输水设备时,身负重伤,生命垂危,伤愈后,残疾的秦书记,坚强的重返高泉村,带领乡亲致富往前奔。 长坪村的节目或多或少有些印象,不是他们的大妈们的广场舞跳的有多好,而是广场舞演员个个上场大妈的服装,太华丽了,据说,长坪村支部书记敬中强,专程到了成都,采购了大妈们的广场舞服装,每套一千一百元。据说他们的的服装道具,就用了三万多元。 而其它村呢,有的村直接开支不足百元。 最后的节目是王家山村的《我爱八一军旗红》,几个退伍兵唱的很有气势,声音也洪亮,唱到《打靶归来》的最后“一二三、四!”时把李元海震了一下,他想,是不是该我说话了?其实还没有,秦总大声说:“请节目筹委会顾问,孟娇娜女士点评今天的节目!” 有人要孟娇娜上台去点评,孟娇娜说:‘不上台了,舞台是演员们的天地,不是局外人可以随便占据的。”,她款款站起来,拿了秦总递给他的话筒:”谈不上点评,在北京来的大咖们面前,不能班门弄斧,只谈谈个人感受,一、从中小学节目演出中,我们高兴的看到了艺术教育在农村已经扎实推进,而且硕果累累。小学的节目选材,有些失误,让七八岁的小女孩,去跳神话美女故事的舞蹈,有点勉为其难。中学的《丁山传说》,歌词好,简约精道,旋律也很优美,据说器乐伴奏还有很多学生,很好!演唱者声情并茂,功底尚佳,只是演唱者声线不太清晰,中高音过渡突兀。二、《杜老五打虎》,情节跌宕起伏引人入胜。舞龙狮气势恢宏,演员非常投入,但对于‘映像九台山’大型实景演出,缺乏演出形式方面的参考价值。三、《我们的村官秦二娃》颂扬的是身边实实在在的的人和事,很有时代感,蕴含满满的正能量,内容上具有较强的参考价值。四、大妈们的广场舞,服装道具雍容华贵,多彩多姿,可以为‘映像九台山做些点缀!最后,我喜欢说说山歌对唱,山歌对唱有三点让我喜欢,一是歌手地地道道的原生态唱法,生活气息浓厚。二是山歌内容朴实,大众化,接地气,具有较广泛的受众,三是女歌手声音甜美圆润,蕴涵了浓浓的女童稚嫩之声,男歌手声音浑厚,具有爆发力,有原汁原味的乡野之风,表面上看,对唱歌词男歌手似与女歌手有些差距,但实则是对唱老道歌手的高明之处,每一段歌词,男歌手都给接唱者留以丰富的发挥空间,并给与内容暗示和导向,这种艺术上的留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她顿了片刻,有人想鼓掌,她又说:“小女子才疏学浅,班门弄斧,若有冒犯,请各位,特别是节目组织者,节目指导,各位演职人员原谅!” 掌声响起来了。 57章 冷导演放歌九台山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冷导演站起来,总策划也站起来,舞台总监也站起来,给孟娇娜投以深情的微笑和赞许。 冷导演走上前来,要与孟娇娜握手。 孟娇娜伸出细软绵绵的右手,任随冷导演紧握,抖动。, 秦总拍了几下手,说:“下面请丁山乡党委主要领导同志讲话。” 李元海有些紧张,因为无论如何,他的讲话,达不到孟娇娜的高度深度,但又不得不说,他还是底气不足的说:“映像九台山大型实景演出,对于提高贫困山区的社会知名度,提升贫困山区丁山声誉,提振贫困山区人民的脱贫攻坚信心和必胜信念,具有不可估量的意义。自乡党委召开专门会议以后,各单位各村做了大量的工作,在这里我代表乡党委向个节目的组织者、演职人员表示衷心的感谢。二是节目的取舍,我们完全尊重总导演先生及其团队的意愿,各个参选节目能否被借鉴,被采纳,被使用,各单位各村要一颗红心两种准备,耐心等待导演组的最后佳音!” 很明显,他的讲话,有些仓促与应对,结束得似乎有点匆忙。 还好,有很多人鼓掌。 李元海知道,这些掌声,都是礼貌性的掌声,比起孟娇娜掌声,有天壤之别。 李元海此时,莫名其妙的自卑感,又冒出来了许多。 他想,考录进乡镇公务员队伍,你就是一瓶万金油,你什么都要懂,什么都要会,不管什么场合,不管针对什么对象,你都要说内行话,做内行事,任何突发情况,任何陌生环境、陌生领域,陌生事物,你又必须是一个镇定自若胸有成竹的小统帅,不管身边发生了什么事件,不管事态多么复杂,你都得要站得高看得远,统揽全局,运筹帷幄,正确决断决策。 公务员又不是圣人,怎么能够完完全全做到这些?! 他很羡慕孟娇娜,人家学有专长,术有专攻,在她的业务领域,他就永远是高扬头颅的领头大白马,她的出场频率不高,在很多与自己的业务相关的领域和场合,她都可以斩获众人真诚的仰慕和掌声! 秦总要冷导演说几句,冷导演笑着拒绝了。 人们陆陆续续离开了大礼堂。 李元海给黄珊龙打了电话,问他此时此刻怎样安排的,回家坐谁的车? 黄珊龙回道:“坐安乐村的面包车,我已经在车上了,不必挂念。” 李元海笑了,我是小学班主任老师么?我这样婆婆妈妈的干啥? 坐得太久了,人们都站起来扭扭腰,拍拍大腿,出口长气。李元海适时地给给各位发烟,还好,冷导演接了他的中华烟,而且,打了火,认认真真的抽了起来。 冷导演笑着说:“你旁边的女嘉宾,女顾问,说我们男人抽烟,是低素质的表现,是男人头上的疥疮,你还厚着脸皮抽烟?” 李元海开了一个玩笑:“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她又不是我老婆,她说她的,我抽我的,即使是我老婆,凡是老婆反对的,我们就要坚持,她越是反对我抽烟,我越是要狠狠的抽。我偏要抽,看他把我能够怎么样?” 冷导演主动伸出了双手,要与李元海握手,“你说的很有生活哲理,很精妙!” 李元海抓住冷导演的手,都使劲抖动了几下。 秦总说话了,“各位客人,各位领导,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四十,到四楼,雅间夏威夷,准备吃午饭!” 李元海告诉了龚玥她们吃午饭的地点,他在礼堂楼梯口等候。 秦总说了声•“请!”,秦总带路,冷导演在前,总策划、舞台总监在后,李元海他们让着孟娇娜,上了四楼豪包“夏威夷”。 酒菜已经上桌,有各村支部书记或者带队村长,各单位负责人,总共三桌,人们依次坐定,服务员递上毛巾,孟娇娜把湿毛巾敷在脸上,昂着头,像一株圆白菜,大家都知道,她不失时机,要给面部补充水分了。 冷导演端起酒杯:“各位,累了累了,大家都累了,我先喝一杯酒,提提神,再说说工作。本来呢,这第一口酒,应当由老秦来说祝酒词,应当由他来敬酒,不过,我这个人是搞艺术的,文人不拘小节,他说我说都是喝酒,所以,我想先喝一杯酒。我要说什么呢,我要说的是,我们‘映像九台山’导演组,基本同意孟老师刚才对今天节目的点评。孟老师身为艺术界资深人士,又深入生活第一线,从最基础的群文艺术工作做起,此人必将有大造化!我代表我们京城来川导演组一行,向孟老师,向孟女士致以崇高的敬意!关于‘映像九台山’,关于这个节目,我设想,这节目,以九台山历史脉络为经,重在表现当今现代,特别是当代山区人民艰苦卓绝的奋斗故事;以山歌对唱形式为纬,组合一场与全国各地及世界各地室外实景演出迥然不同的大型歌舞实景节目,名字我都改了,不叫‘映像九台山’了,就叫‘放歌九台山!’秦老板说,行不行?大家说,行不行?如果行,大家就喝酒!” 女人容易狂躁。 单身女人更是狂躁情绪的导火绳。 因为单身,他们可以旁若无人的高兴,狂欢,也可以肆无忌惮的哭泣,怒吼! 因为有她们的单身,意志薄弱的男人,也会大量跟风狂躁。 孟娇娜坐在冷导演的右下手,冷导演第一个和孟娇娜碰杯。 孟娇娜当让很高兴,当她又不能溢于言表,她不能让人看出,她这个“节目筹委会顾问”,实质上只是黄珊龙幸艳梅山歌对唱节目的指导,她满脸微笑,喝了一小口。 冷导演说:“全喝了,干了,带个头,我跟着才好劝酒。” 孟娇娜仍然满脸微笑:“好汉不和女斗,我不胜酒力。” 冷导演说:“这一大伙人,只有你是我的知音,也只有我才是你的知音,其余的,都是门外汉,或者,是半罐水。” 58章 孟娇娜情挑冷导演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孟娇娜有她自己的打算,她必须把黄珊龙幸艳梅的山歌坐实,她要增加与冷导演的接触,继续做好冷导演的工作,她故作瞳孔迅速放大:“知音,我们是知音!我喝!” 说完,一饮而尽。 李元海坐在孟娇娜旁边,看了一眼尕支丽丽和龚玥,又看看孟娇娜,他知道孟娇娜在打马虎眼,知道她留有一手,她要为等会儿劝冷导演喝酒,留有伏笔。 冷导演自斟了一杯酒,来到秦云长身边,秦云长说:“我知道你比较偏爱山歌对唱,对艺术,我是个门外汉,对于大型实景演出,我对她寄予厚望,根据我们团队的企划,它应当是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关键项目,因为她,集硬件建设软件建设于一身,集中展现九台山的魅力,她,就是九台山上永不谢幕的‘奥运会开幕式’,他是我永远胀鼓鼓的钱袋子,你的放歌九台山,我完全尊重你的意见,只是我有个小小的提醒。” 冷导演问:“有话直说,您这个项目,是我单枪匹马自立门户后的第一个项目,必须万无一失!” 秦总说:“‘放歌九台山’的男女歌手,身有残疾,如何克服身体残疾带来的负面影响,迎合观众的视觉审美需要,给游客,给观众一个毫无审美遗憾的形象?” 冷导演说:“小菜一碟,小事一桩。我实话告诉你,他们刚唱了第一手山歌后,我就考虑了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在冷兄的面前,都不是事!我告诉你吧,最原始的办法,把男歌手设计为牧童,他个子不大,脸型窄小,就是一个标准的骑在牛背上牧童。在笛声悠扬中放开喉咙高声唱,是不是一种原生态的高山农耕生活图画?对女歌手,我当时一时没有主意,听她唱‘看孙子’那一段,就是你吼着人家必须修改,不能去看特离谱那段,她脱口而出“早晨在坡上唱茶歌”,我顿时茅塞顿开,灵感蜂拥而来,她,女歌手,就是九台山上的采茶女!如果用上现代科学技术,那些小瑕疵,都不是事!用人工智能技术,用声光电综合舞台手段,轻而易举,非常的轻而易举!” 这边,李元海不能闲着,他看冷导演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回来,就主动端起酒杯,敬北京来的客人。 他们都比较熟悉,几天前喝过酒 他不好过问先前那位执行导演这一次为什么没有来,只说些可有可无的祝酒词,唠唠叨叨的“感谢,祝愿,钦佩,敬仰”之语,总策划和舞台总监,也知道这个时候总导演和秦总在喝酒,这个时候乡镇小公务员出场,是给他们面子,也就假戏真演,也说些可有可无的应景之语。 还好,敬酒很顺利,谁也没有拒绝,谁也没有喝霸王酒,酒杯也不大,充其量十几二十毫升,三人喝了五六杯,孟娇娜也加入其中,又说了许多相互恭维的话语,大家就各自回到自己位置,抓紧时间吃菜。 李元海以为,秦总,或者冷导演要分别敬酒,谁知道他们二位酒言酒语一阵后,也回到座位上吃菜。 李元海很忐忑,敬酒,还是不敬酒?他很难下决心,去敬酒吧,人家可能根本不打算喝你的酒,因为,你只是乡场上一个位卑言轻的年轻公务员,官场上的小厮,秦总介绍的时候语词相当准确,“乡党委主要领导”,言下之意很清楚,绝不是一把手,充其量是一个分管宣传、文化、教育卫生的干部。 他要主动去敬酒,别人拒绝敬酒有怎么收场? 我不能太自卑! 不去就不去! 还好,孟娇娜去了。 孟娇娜要和冷导演喝一杯。 冷导演有点居高临下:“不喝了,不喝了!孟老师。孟老师,你是‘蒙’,还是‘孟’?” 孟娇娜说:“‘孟’,孟轲之‘孟’,孔孟之道之‘孟’。” 冷导演诡秘一笑:“还不是孟姜女的‘孟’?” 孟娇娜一脸的平和:“是的!啊,不是,是孔孟之道的‘孟’,非‘孟姜女’的‘孟’。” 冷导演说:“孟姜女,不喝了,不喝酒了,再喝,我们就是酒囊饭袋了!” 孟娇娜反应很快,但心里有些不快:怎么能有意称呼一个丧夫女同胞是孟姜女呢?孟姜女是寡妇的代名词,是悲愤人生的符号,她语气有些生硬:“导演先生,小女子很在乎您说‘我们是知音’,我喝了你的酒。您个大男人,千不该万不该,千千万万都不应该拒绝知音小女子的一份美意!再说,人类的身躯主体部分,本来就是一个‘囊’,这个‘囊’,装酒装饭,高尚而尊贵,如果您装上其他什么东西,就显得——,我不说了,说出来不友好!” 冷导演说:“好吧,我喝,我知道你会像平常人家女同胞那样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还要说你见着我,三生有幸,你还要说,向京城的客人喝杯洗尘接风就之类的话,这样,既然我们是艺术方面的知音,你敬三杯,我敬三杯,一共六杯酒,大约就是这么一个分酒器的容量,我们都喝了,相互之间,也就情到意到了!” 冷导演以为孟娇娜会立即求饶。 他喜欢看女同胞可怜兮兮梨花带雨的样子。 孟娇娜知道,一分酒器的酒,至少有十几杯,半斤以上,她心里对冷导演有些不悦:很地道的大男主义,非常浓烈的的皇城根下遗民的至尊至大。但她忍了,她莞尔一笑:“小女子知道,中国社会,虽说是现代社会,但是仍然是男人的天下,女人只是附庸,或者点缀!我改变不了社会现状,我也改变不了你的意志,男知音同志,恭敬不如从命。” 她拿来酒瓶,把自己面前的分酒器斟满,双手捧着,仰头慢饮。 分酒器的水位线不断下降,快喝完的时候,孟娇娜取了口,揉揉小肚腩:“我干了,就该您了!”话毕,一饮而尽! 冷导演个子很高,高出孟娇娜一尺有余,孟娇娜抬头喝酒时,也只能够着他的上胸。 孟娇娜动作有点夸张,站得笔直,收腹,挺胸,做仰望状,看着冷导演的下巴。 远处看起来,真像一对情人! 59章 孟娇娜急召山歌王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冷导演有些后悔,他看见所有的人都看着这边的一男一女斗酒,他迅速打消了不辞而别的念头,端起分酒器。 他不可能喝得太慢。 第一大口,口腔里到处是火焰在窜动。 第二大口,从口腔到胃,处处在燃烧。 第三大口,酒快喝完了,满脸通红,眼珠似乎要跳出来,红红的,大大的。 第四口,喝完了,呛着酒了,他咳得厉害,鼻涕口水很多。 孟娇娜知道了他的酒量,知道今天是勉为其难了。她立即从自己小包里摸出袋装小湿毛巾,递上前去。 冷导演继续咳着。 孟娇娜挪动了脚步,旁若无人,轻轻的为冷导演拭去眼角眉梢的的多余水分。 她丢了湿毛巾,从桌上拈了纸巾,帮冷导演擦了鼻涕。 再拈了纸巾,从这边到那边,揩去唇边嘴角的涎液。 孟娇娜又从小包里掏出绣花小手绢,递给了冷导演。 冷导演没有拒绝,接了绣花小手绢,擦了脸。 他不再咳嗽,说:“好了。孟老师,谢谢你,吃饭!” 人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吃饭吃菜,喝酒闲谈。 秦总过来了,他来的有点迟,他知道,在外拼搏厮杀的男人,偶尔有些温柔富贵的故事,那是事业的加油站,是生活的调味品,他不能帮孟娇娜,不能帮那个节目筹委会顾问喝酒,也不能劝冷导演耍赖!他更不能指责任何人的行为言语方面的瑕疵,他只能和大家一起看,一起笑! 他笑着问:“冷兄,需不需要喝口银耳果汁之类?” 冷导演摆摆手。 他拿了酒瓶,敬了李元海一小杯,又敬了孟老师一小杯,见孟老师爽快喝了,他给孟娇娜一个“赞”。 他问李元海:“你女朋友和那位办公室的姑娘,能喝酒吗?” 李元海说:“不会。他们都不会喝酒!” 秦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吃饭吃菜去了。 龚玥和尕支丽丽在第三桌,到成都,回丁山,今上九台山,二人混的非常熟了,话也多了,她们不时看看这边桌上的男男女女,尕支丽丽对龚玥说:“不行!都不行!两个大人,还不如我们那里的半桩子小孩耍酒,我读三年级时到同学家里玩,一口气喝了一土碗烧酒。” 龚玥问她:“你现在能喝多少酒。” 尕支丽丽说:“啤酒。十五瓶,白酒一瓶半。” “你的海子哥呢?” “至少和我差不多!” 龚玥听得瞠目结舌。 龚玥记在心里:“适当的时候,特别是李主任结婚典礼时,一定让他喝饱!” 冷导演醉了,他要到客房休息。 总策划和舞台总监要秦总派人派车,他们要再到麻柳山上上下下,到五道坪,到鹞子岩,到王家砭,去走走,去看看,掌握更全面更精准的数据,便于实景演出的场景规划,演出主场的道具设计,演职人员动态流程推演等。 赵经理去了。 项目部办公室主任去了。 刚要上车,孟娇娜走上前去,拉住舞台总监的风衣衣襟:“老师,我请教一个问题。” 舞台总监说:“孟老师,什么事?请讲。” 舞台总监个子有点单薄,听说大凡演艺节目,一个合格的舞台总监,大脑和身躯都像一个抖动的空竹,既要不停的动,还要不停的吼,从这一点说,舞台总监不长肉,是职业使然。 孟娇娜想笑,这样的窈窕瘦弱的男人,谁个女人喜欢他?它能够给女人以安全感吗? 反正是我不会嫁给这样的男人。 孟娇娜没有笑出来:“请问你,根据你们知道的冷导的酒量,他会很醉吗?今天他喝了多少酒,睡了,一般睡多长时间才会醒来?” 舞台总监喜欢用数据说话:“他的最大酒量是他的婚宴上,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他召集北电编导班九六级同学四十五人,他给每个人敬了一杯酒,酒杯溶量是二十五毫升,我在场,他喝得老实,至少他喝了一千二百毫升以上的五十三度红花郎郎酒。” 孟娇娜又想笑。 已经坐到车里的策划急了:“猴子,上车,我们去做事,你择其要点而言之。” 舞台总监问:“你觉得他今天喝了多少毫升的白酒?今天白酒的酒精含量是多少?” 孟娇娜笑了,“我无法准确回答你这两问题。因为,我不知道他与别人喝了多少酒。” 舞台总监说:“那么,我也无法回答你提出的问题,人们喝酒醉与不醉,与酒的品质,喝酒者身体状况,喝酒者情绪,喝酒氛围,菜品合不合口,还有前一天的睡眠质量等等诸多因素有关。” 策划说:“孟老师,他今天喝的急,最多睡一个小时,不过,我们不回来,他是不会下山的。放心好了,我们本来就没有计划今天离开九台山。” 孟娇娜连说“谢谢!谢谢!” 总监瞥了一眼策划,上车了。 孟娇娜立即见了李元海,她说:“请你,立即打电话叫歌手到这里来,有重要工作必须做。” 李元海正在斗地主的兴头上,眼睛盯着桌子:“什么事这么急?” 孟娇娜有些愠怒:“这是你的工作!我叫你做的事,就是必须做的事,你不要三心二意的看着我,心里想着你的地主!” 李元海把牌甩了,十几张纸片在空中做了短暂的飞扬,落在猩红猩红的地毯上。 “你慢慢说,什么事?说清楚,我立即打电话!” 李元海终于冷静下来了。 看见李元海甩了纸牌,孟娇娜以为李元海生气了,有点想一走了之的念头,李元海平静了,她也平静了,前胸的多多肉不再颤抖:“是这样的,老黄和艳梅有三大优势,一、原生态唱法。二、特色鲜明相互映衬的声音。三,脱口而出的即兴演唱能力。我今天听了冷导演的讲话,我的理解,他实则只看重了老黄和艳梅的声音,对第一和第三点,至少是第三点,还缺乏认知上的应有高度。我想,通知老黄和艳梅,立即到这里,单独见见冷导演,让他们再一次展示第三项的真实自我,同时,提请导演、策划、舞台总监,拿出一个能够弥补二人生理缺陷的方案,在实景演出时,出现在舞台上,应当是形象气质俱佳、唱法独特、声音和谐完美的山歌对唱节目!” 60章 冷导演抚慰山歌王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李元海有点脸红,有点羞愧,的确,孟娇娜孟老师言之有理,听她这么一说,他才感触到,冷导演前前后后的言语,真的就是孟老师一针见血点明的那个味道。 但是,李元海经见这样的场合很多。乡镇干部面对的是一个小社会,专业领域的知识宽度时无止境的,乡镇干部的对有些问题就看得不准,见解不深,措施失度,被专业人士提醒后,有两种态度,要么独断专横知错不改,要么敞开心扉正视错误立即纠偏。李元海给牌桌上的牌友挥挥手,叫他们散了,然后对孟娇娜说:“到外面说话。”二人出了棋牌室:“你能肯定冷导演会单独见黄珊龙幸艳梅吗?人家可是京城里的大导演,你看他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样子,他们会见黄珊龙两口子吗?” 孟娇娜说:“你只管把人喊到九台山,其余的事情有我!抓紧时间!” 李元海想了想,找谁呢?找陈老书记吧,陈老书记这个时候在成都还没有回来。 找罗茜,罗茜在平县,在丈夫那里,据说正在化疗后的复查。 最好的人选是万胜书记,可是,万胜书记在身边,刚才还在斗地主。 他眼前一亮,有了,找黄莺,叫黄莺想办法在丁山中学找一辆车。他给黄莺打了电话后又有些后悔,万一黄莺上山后在自己面前太过亲密,嗲声嗲气,秀亲热,秀暧昧,怎么办? 实在没有可以选择的余地了,她心里说:“先把双方预防针打了,把可能造成的伤害降低到最低程度,其余的,走一步看一步,没有什么比当前把黄珊龙两口子送上山更为紧迫了。” 他拨了黄莺的电话,还好,通了。李元海说了事情原委,黄莺满口答应。 李元海急急忙忙朝鹞子岩东边的王家砭走去,在那里,他找到了龚玥和尕支丽丽,三人马上回到接待中心楼下。 女人家走路特慢,李元海看了手机,从给黄莺打电话算起,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 冷导演和孟娇娜站在巨大的菩提树下,黄珊龙和幸艳梅站在冷导演对面。 都看见李元海了,黄莺说:“我找不着你的人影儿,就给孟老师打电话,孟老师和导演叔叔正在问珊龙哥几个问题。” 孟娇娜给李元海点了头。李元海担心的事情没有机会发生。 冷导演让黄珊龙走近些。 黄珊龙打着拐,低着头,像小学生,往前挪动了几步。 冷导演蹲着,撩起黄珊龙的裤腿,看了看:“什么原因造成的?问过医生吗?” “山顶上松柏干尖尖, 石缝里树根要拐弯。 老天有意照顾我, 命里就是粑(pa)腿杆。” 孟娇娜对冷导演比划着,给他解释四川话“干尖尖”和“粑(pa)腿杆”的意思。 冷导演说:“不行,你要说四川话和普通话都能够表达、绝大多数观众、游客都能听懂词语来唱。” 黄珊龙马上唱了: “山顶上松柏枝丫短, 石缝里树根会拐弯。 老天有意照顾我, 命里就是软腿杆。” 冷导演笑了:“你的反应很快,音乐语言丰富,音准水平,拍式把握都很好,文字方面,歌词用语特别亲切贴切!” 孟娇娜说:“音乐语言丰富是他们几十年积累起来的,他们的各种男女山歌调式有上百种,我已经记谱整理了一大半,等我记谱整理完了,我一同交您指正。” 冷导演说:“你的基础工作做得扎实!你是一个很称职的群众艺术工作者!” 他又转身问幸艳梅:“姑娘,你的手是什么问题?” 幸艳梅笑了: “姑娘今年三十九,” 冷导演也笑了。 “幼小顽皮耍断了手。” 幸艳梅面有悲戚。 “如果及时医治了, 今天我孙子遍地走。” 听得出,“如果及时医治了”歌词里隐藏了几十年各种的悲痛和眼泪。 冷导演不再笑她,连微笑的表情都没有,摸了幸艳梅的双手,拿捏了几次双肩、双肘,双腕,手掌,手指等部位,他要幸艳梅动动肩关节,幸艳梅动了,左手右手的肩关节可以180度,270度,甚至可以超过270度活动。 冷导演又叫她努力动动肘关节。幸艳梅半天没有反应,只有两只手臂前后轻轻的摇动,双手,像挂在肩上的活动木棍。 幸艳梅哭了。 冷导演说:“好了。你别哭了,我再看看你的手腕。” 冷导演摸了一阵,很是吃惊,“根本没有尺桡关节,手掌和尺桡骨关节的肌腱韧带兼容性黏连在一起,双手臂的四处关节外型完全形变,根本没有关节可言!” 他对孟娇娜和李元海说:“清楚了,现在完全清楚了。这两位很有音乐天赋,很有纯粹的民歌唱法,有随时呼之即来山歌音乐、歌词灵感,好了,我初步设想,在九台山度假休闲中心大型实景演出时,既要有他们贯穿始终的二位主唱,引领群众演员的歌舞,也考虑与观众、游客与他们的互动环节,把他们的各种天赋才能淋漓尽致的充分发挥,我呢,我要要重点考虑的是,如何做到互动场面可控、主题可控,时长可控问题。” 秦总过来和李元海简单商量了几句,他招呼冷导演说道:“今天,乡里通知了各村、各单位一把手带队,除了要把参选节目组织好,安全地到山上,安全的带回去,还有个重要事情,群众演员的事,你要提出基本要求,大致数量,男女比例等问题。各村干部回去才知道怎样操作。” 冷导演皱皱眉头:“我不知道这里的群众文化基础如何,这个直接影响群众演员的选择,我们尽可能在本乡挑选演员,给本地创造就业和脱贫机会。如果本地初中及初中以上的青壮年人口能够长在家乡长时间务工生活的较多,群众演员整体素质高,演员挑选工作就好做。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如果在本乡合格群众演员能够基本满足演出最大需求,或者不能满足基本需求,群众演员的问题都由老兄你们负责解决。最迟两周之内,我们要有一个实实在在的演员名单。” 61章 鹰爪女衔杯敬娇娜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秦总有些懵然,他和他的团队,至今还没有这方面的准备,他说:“冷兄,缓一缓,我打个电话问一问我的我项目经理。” 电话询问过后,秦总说:“冷兄,项目经理还要做一些基础性的工作,今天下午就开始。今天,我们甲乙双方还要就涉及的诸多问题交换意见后,才能有一个眉目。” 李元海听得清楚,他喊来各村各单位领导,他对秦总、冷导演他们说:“导演先生,秦总,我想了一下,我就班门弄斧,时间不等人,我建议,群众演员的基本条件和选拔,有四个基本要点是必须的,一是身体健康,年龄不要超过六十岁;二是动作比较灵动,协调;三是听得懂音乐,有点音乐节拍感,节奏感。以上三点,各村领队明明白白去给群众讲。四是每个村准备五十至六十个参选人员参加冷导演他们的选拔,到时候由冷导团队定夺哪些可用哪些不可用。如有特殊要求的演员,需要某个单位某某人,我们再通知各村、各单位。中小学就不派人参加选拔演员了,他们有自己的业务。秦总,领导,你们方便的时候把群众演员劳务合同初稿发给我,我们再召开专门会议,研究布置这方面的工作,” 冷导演和秦总都认为李元海的意见具有可行性,具有操作性。 李元海说:“秦总,导演老师,我要去给各村干部开一个短会,把刚才的内容安排下去,基层干部啰嗦事情多,失陪了。” 人们报之以微笑。 于是李元海给二人打了招呼,把各村领队带到广场另一边,给各村领队开了个短会,他感谢大家筹备节目的辛劳和付出,群众演员的条件,物色和初步名单上报,还有上个月信息上报的成绩和问题、冬天森林防火、交通安全、特困户过冬救济、油菜小麦田管,以及十二月份要进行的整顿“拖欠农民工工资工作”中,各村两委与扶贫企业之间各自的责任、村两委扮演的角色”等工作,又耽误了三十几分钟,大家就前前后后离开了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广场。 已经休息了几个小时,中午也只是礼貌性的举了杯,并没有多少酒精下肚,李元海叫了孟娇娜、尕支丽丽、龚玥坐了的车子,下山了。 黄珊龙幸艳梅坐了万胜书记的车,刚上车,接到了孟娇娜的电话。孟娇娜说:“下山后,都到乡院子里,黄叔叔,请你务必把车开到那里,今天是我36岁生日,你知道的,我孤儿寡母的,孩子在读书,吃宿在他爷爷奶奶那里,今天晚上我又不能回去,请你辛苦辛苦,为我祝福一下吧,我怕,我怕我的生日太孤单,太寂寞,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我会流泪悲伤。谢谢你,叫上大婶子,也必须给黄莺妹子说,我请她团聚一次,我希望过一个快快乐乐的本命年生日。” 万胜书记爽快的答应了。 孟娇娜的电话,李元海听得清清楚楚。他心知肚明,孟娇娜是在假打,只不过在搜罗一个大小方圆刚刚合适的借口。 孟娇娜说话了:“你们也听到了吧,就是这个意思,全请,满请,在座的都必须到,还有赵师傅,食堂赵师傅,他对我,很热心。” 李元海说:“孟老师,丁山场没有鲜花店,你应该早说十几分钟,我们在麻柳村花都买几束鲜花送给你!这样,这里坡陡,弯道多,到山下,你们到燕悦楼去候着,我回山里买鲜花。” 孟娇娜说:“我徐娘半老之人,又不是正在恋爱,正恋得水深火热的恋人,我要什么鲜花?我早就是败柳残花,我要什么花?安心开车!车上有你最心爱的妹子,还有你的大姐,你的年轻女同事!” 说完,孟娇娜心里一咯噔,“妈呀,差点说错话!” 山里夜幕降临的早,才五点过,就夜色朦胧,车停院子里,孟娇娜去食堂喊了赵师傅,到寝室里放了随身之物,李元海和尕支丽丽下楼来了,等了上厕所的龚玥,就直接上了燕悦楼。 服务员安放了酒具餐具,上了凉菜,酒是黄家山村特产“黄山特酿”,包装很精美,标价188元一瓶。孟娇娜在万胜书记家喝过这酒,纯粹的粮食酒,很地道,很醇香,很有老道烧酒味道。 孟娇娜有点急,怎么还不见万胜书记他们的身影?要知道下山是九九八十一弯的下坡陡路!她打了电话,才知道万胜书记开车去了高泉村玫瑰园,买了玫瑰,安插好了,又回黄家山接他老婆杜大婶子去了。 万胜书记说:“已经接到老婆婆了,十分钟后到达。” 孟娇娜在下山路上,还在为自己找到一个很好的借口还自我陶醉,一听说万胜书记去买鲜花去了,又后悔不已! 黄莺捧着鲜花进了燕悦楼,恭恭敬敬先给孟娇娜,万胜书记说:“孟老师,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黄莺说:“祝你永远靓丽,貌美如花!” 李元海补得很快:“祝你事业有成!祝你早日脱单!” 孟娇娜给李元海一个微笑。 幸艳梅要黄珊龙斟满一杯酒。 所有人都看着黄珊龙幸艳梅。 幸艳梅给黄珊龙使了个眼色。 黄珊龙唱了起来: “早晨太阳升哟, 东方有彩云。 黄珊龙有幸福哟, 我跪拜领路人。” 孟娇娜急急忙忙的说:“别别别!我消受不起!” 她当然知道,黄珊龙无法下跪,她两步走过去,迅速拉住黄珊龙的手。 幸艳梅对所有人点头微笑,接唱道: “天上月亮明哟, 山中泉水清。 我把这杯酒哟, 献给大恩人!” 唱毕,双唇轻轻咬住酒杯边沿,慢慢的,轻轻朝孟娇娜走来。 孟娇娜走过去,她知道,这是幸艳梅的最高礼仪,她必须接着,她必须喝了幸艳梅这两唇间衔来的酒。 孟娇娜有些泪水,用牙齿轻轻咬住杯边沿。 幸艳梅松了嘴唇。 孟娇娜一抬头,把酒全倒进嘴里。 嘴里热热的,从嘴里,一直热到胸口。 孟娇娜要黄珊龙、幸艳梅坐了,又招呼各位落座,她自己给每一位都斟了酒,她以为尕支丽丽还是学生,会婉拒,谁知道,尕支丽丽看了一眼李元海,又看了龚玥,主动把酒杯递了过来。 龚玥、杜大婶子,赵师傅,都笑眯眯的领受她亲自斟的第一杯酒。 62章 大长调惹烦孟娇娜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孟娇娜很高兴:“我说一句话,我首先声明,今天不是我的生日,我为刚才在车上说了假话,骗了万胜书记杜大婶子,说一声对不起。我今天请大家喝一杯酒,为什么要喝一杯酒呢?因为,今天我高兴,黄珊龙先生和幸艳梅女士的山歌,已经正式被康养度假休闲中心的大型实景演出节目导演组定下来了,他们决定,把黄珊龙先生幸艳梅女士,定位为长期聘用的主唱歌手了。我呢,为他们二人高兴,也为我自己高兴,我通过整理他们的山歌,辅导他们的节目,写出了《川北黄家山山歌发掘始末》、《黄家山山歌——深山里的艺术瑰宝》两篇文章,现在初稿拉出来了,昨天上传给省文旅厅和省民间艺术研究所领导和同行,他们大为赞赏,一、他们叫我立即修改润色,他们要以省厅、省研究会的名义,推荐给国家级刊物发表。二、因为这个原因,我有了评聘高级群文艺术馆员的重磅材料,我完全有可能评聘为高级职称了,这是我们这一领域,所有人一辈子孜孜追求的最崇高的目标。” 所有人都鼓掌。 李元海说:“喝酒!我想喝酒了,我们都举杯,喝杯祝贺酒!” 见大家都喝了,黄珊龙说:“中午我喝了几杯,晚上少喝些。你们喝酒,我和艳梅唱山歌助兴!” 李元海说:“先吃菜,吃饱了再唱,回家后肚子饿了,不然,你两口子睡不着觉。” 孟娇娜也说:“先吃东西,你慌什么慌?忙什么忙?现在是吃饭喝酒的时候,我请你们吃饭,你们要去唱歌,你们慌慌忙忙想首先显摆你们的才能,孟老师告诉你们,今天不是你们显摆的时候日子,到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你们的节目亮相了,成功了,你们成了当红歌手了,再慌慌忙忙显摆不为迟。” 黄珊龙记得孟老师第一天告诫的,越是有人砸你的场子,你越要自信,他放下筷子: “老黄从来不慌忙, 半夜起来穿衣裳。 等到太阳竹竿高, 还有裤子没穿上!” 有人窃窃私语,说黄珊龙歌词有点黄。 幸艳梅假装没有听见,接唱到: “昨天晚上睡迟了, 裤子乱甩找不到。 一切都怪黄山酒, 三杯下肚就醉了。” 黄珊龙说:“喝酒!” 于是大家喝了。 黄珊龙又唱道: “瞌睡来得迟, 老婆懂礼仪。 端来洗脚水, 给我把脚洗!” 幸艳梅接唱: “女人有家教 男人有礼貌。 温水换热水, 换了十二瓢。” 大家笑着喝酒。 黄珊龙歪着头,看着幸艳梅唱: “脚盆五寸高, 装水有一挑。 洗得脚发热, 心里如火烧。” 幸艳梅把头搭在黄珊龙肩上,眼里风情万种。 黄珊龙说:“今天人齐整,又都有时间,我们唱《十二喝》,他们慢慢喝,我们把我们的长大调抖露出来,让你们听听。” 幸艳梅说:“好吧,有些地方记不完整了,你引一引!” 黄珊龙又说:“好。你不说我都知道。”他清了清嗓子:“各位客人,前面唱的是入门调,是搭梯子,摆场子,练嗓子,歌唱的人,先从眼皮底下的人和事唱开去,慢慢才唱到正题上,于是,我就从孟老师你说我‘慌什么慌?忙什么忙’开始,乱弹开始,乱唱几首,这是演戏的序幕,下面要唱的,就是正题,叫《劝酒十二喝》,起因是,以前旧习俗,喜欢闹洞房,男男女女在洞房里狂,那时的歌名又叫《洞房十二摸》,很不雅观,我们们现在改了,改得文明多了,并且加了年轻人喜欢的内容,比如最后的《你是我的星》,《我是你的星》,就很合年轻人口味的内容。下面,请你们给个面子,我们唱一支,你们喝一杯。” 孟娇娜说:“你们唱的哪一出?我注意听,你们的山歌内容,跟今天我请人喝酒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毫无头绪,没头没脑的!” 黄珊龙说:“这是我们出外走穴,出了名的劝酒歌,有关系,就是帮着你劝酒的。” 孟娇娜问:“前面这么多天,没有听过这个调式。后面是啥子内容?是不是有点黄?” “你没有听到的还很多,以前我们山里人家,婚嫁必劝酒,劝酒必唱劝酒歌。单是嫁女山歌,早晨卯时就开唱,有开脸堂,穿衣裳,想新郎,盼新郎,哭爹娘、骂锣鼓,骂唢呐,骂红娘,上花轿和开路调等等,一直唱到新娘出发到男家。,要唱两个时辰四五小时以上。男方结婚,添人进口了,婚庆山歌比女家嫁女的还要多得多!今天孟老师请客,我们要唱的是男家娶儿媳时唱的歌,调式缓慢,我们慢慢唱,从新娘进新房唱起,你们慢慢吃,慢慢喝。最后要唱到 ‘你是我的星’,‘我是你的星’就该结束,然后新郎新娘就该手拉手入洞房!就该上床了,就该睡觉了。客人就该走了。孟老师,你想一想嘛,新婚大喜之日,别人出钱请你助兴唱歌,你敢唱黄色山歌?我们的山歌,干净得很!幼儿园小朋友,小学生都可以听。” 孟娇娜兴趣很高,本来想叫黄珊龙和幸艳梅把后面的唱完,但一听到“后面就该新郎新娘携手入洞房”,心中有些悲戚,她一挥手:“不唱了!你说都把我说烦了。我听烦了,到座位上吃饭喝酒!” 李元海看得清楚,知道黄珊龙无意中拨动了孟娇娜那根敏感的神经,马上转移话题:“黄叔叔,艳梅姐,先来吃饭,我提醒你们,你们虽然是老搭档,但是规矩还是必须的。你们哪天到我那里来,把结婚手续办了,你们的婚姻才合法!你们的洞房里的活动才合法。” 幸艳梅看着李元海说:“大兄弟,亏得你还是乡里大干部,把珊龙喊‘黄叔叔’,把我叫‘艳梅姐’,你当红娘介绍的婚姻,那是不是乱了辈分?我们乱来,怎么敢来办结婚手续?重新喊叫,叫我‘艳梅大婶’。” 李元海笑了:“算我亏理!从今以后,我就叫‘珊龙哥’,‘艳梅姐’好了。” 63章 李元海身累心更累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大家都起哄。 于是,万胜书记斟酒,黄珊龙左右手同时端酒,李元海也举起酒杯。 李元海说道:“珊龙哥,艳梅姐,喝酒!” 黄珊龙右手把酒杯放到幸艳梅嘴边,幸艳梅喝了,黄珊龙和李元海一齐喝了酒。 孟娇娜迅速阴转晴,她说:“今天我是东道主,我开始敬酒,我敬谁,敬几杯,都要听我的,各位都是我的贵人,没有你们的帮助,我就不会在短短的十几天的时间里,做这么多的大事,学到这么多的东西,我,敬酒了!” 孟娇娜想不到,山里的人能喝,男男女女特别能喝。桌子上除了龚玥喝得少一点,其余的人,都喝了半斤以上,酒后又去ktv唱歌,他们都喝了很多啤酒。 到了十二点,人们才散去,不知道万胜书记的车子是谁开回黄家山的,他们家三人,黄珊龙和幸艳梅,都喝了酒,如果酒驾出事,怎可了得! 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睡到几点她不清楚,赵师傅敲窗子喊她吃饭,她才醒了。 吃了早饭,李元海送她到黄家山村委会,在路上,李元海说:“送你到了村委会,我要回去。赵书记马上回来,有重要工作商量。” 孟娇娜说:“我要改变计划,把黄珊龙和幸艳梅的山歌继续录制,记谱整理,看来他们的山歌调式内容还有很多没有展露出来。” 她悄悄告诉李元海,如果他的两篇论文在国家级刊物发表了,有可能调入省民间艺术研究所,冷导演已经几次邀请她参加他们的雪雁演艺公司,她还没有回话,她觉得,女人家,在体制内稳妥一些。 李元海先是一惊,却故作平淡:“同意你的观点,女同胞,就在体制内,利大于弊,到了省城,有合适的,找一个。冷导演是艺术圈内少壮派,圈内圈外很张扬,防人之心不可无。只是,今后我就很少见到我的‘孟姐’了。” 孟娇娜说:“和你的丽妹妹早点结婚,到时候我要来参加你的婚礼,红包大小不重要,重要是我的这颗感恩的心。要不是你约请我到黄家山,我这一辈子就在文化馆,干些小喽啰的勾当,懵懵懂懂,行尸走肉般活着。” 李元海说:“相互的,你成全了我,帮我解了危,脱了困,要不是你,我这扶贫联系人,就会在仕途上,‘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黄珊龙的的脱贫摘帽过了关,我也就过了关,我在乡党委,就立稳了脚跟,以后的工作,就更加顺畅了。” 孟娇娜看着李元海笑,笑得很诡秘。 李元海从镜子里看到孟娇娜的笑容,心里很暖和。 到了村委会,看到万胜书记坐在办公室,孟娇娜的心才落了。 昨晚的担心都是多余。 回到办公室,陈老书记和龚玥已经在做事。陈老书记说,赵副乡长,出去风光去了。他去吃了华阳朋友的二婚酒,就回来了。他说,心情很不好,看到陈老书记的样子,觉得官场上几十年的拼搏都是一场梦,到头来,只要得了大病,一旦死了,所有资产,包括房子存款,包括官场上正科副科,先进优秀,人脉关系等,都是一个肥皂泡泡。一句话,我想离岗休息,我想回家去清清静静活几天,说不定哪天,我也会像陈老书记那样,一夜起来就是不治之症,就要告别世界了,我,这辈子,没有轻轻松松过一天日子,如果那样,这辈子,我,就不划算了! 他还说,领导叫我到综合办,本来是想在综合办挂个名,便于领个补贴什么的,谁知道你小子把我当前辈看待,下乡的好烟交给我抽,人客来了·你请我陪,你收的小恩小惠都给我一大份,我就又干了两三年,现在我真的要走了,你很义气,我就要对你说一声,要是别人,我会不言不语一走了之。 正在这时,赵书记叫他到二楼书记办公室去商量事情。 李元海到了二楼书记办公室。赵书记正在电脑上忙着什么,看见李元海进来了,转过身来,从上到下看着李元海。 李元海莫名其妙,问:“赵书记,从成都回来,你跑哪里去了?电话又找不着你的人?” 赵书记说:“我还会到哪里去?去安抚了罗茜,去填窟窿,去给别人下跪求情去了。” 他给李元海发了一支烟:“还在成都吃饭的时候,马书记通过他的秘书,给我发了微信,要我当天面见马书记。我回了微信,‘我在成都,明日十点前回平县见领导。’秘书回了我,‘事情重大,你是‘党员,你是干部,应当懂得领导特意给你发微信的分量!必须下班以前到。’” 赵书记长叹一声:“我婆婆妈妈说这么具体干啥?四件事,第一件,事。马书记找我要我做好的事情,建生猪种繁场,占地五百亩。第二件,人。陈老书记坚决要走,他要离岗休息。综合办他一走,龚玥一个人做各种信息资料,表表册册,文字材料就忙得头大嘴歪,陈老书记他负责的那一片工作,谁来做?第三件,钱!看望赵昌俊副乡长时,老同志生死诀别,我们大大方方,耿耿直直给了一万元钱,这一万元如何处理?我求爹爹告奶奶,找组织,找职能部门,至今一无所获。第四件,病。罗茜,又做大手术。转移了,很悲伤,我去见了她,做了些婆婆妈妈的工作,我不知道,我这党委书记做了些啥,尽是一些婆婆妈妈的事情。但是,老宋在学习,我不做,谁来做呢?” 李元海低下了头,的确,在成都看望赵副乡长,当时想的有点天昏地暗,他和赵书记都感触深刻,在生命的最后日子,乡里如果只以工会的名义,按规定给两三百元的看望费,就太不仁义,太没脸面,哪知道过后冷静一想,是呀,这钱从哪里出?怎样报销?以什么样的形式支出报帐又才合规合理呢? 64章 李元海又领新任务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赵书记又发烟了:“我找你来,把这四件事商量到一条路上,我们就分头行动,便于乡党委近期的工作开展。” 李元海还是低着头。这些事,以前都不在他考虑的范畴之类,综合办主任,只要是百分之百的、适度创造性的执行领导的决策,而不是参与决策,就完全合格。 “李元海,李主任,你说话!我找你来,就是要找个可以说话,可以建言,可以参谋的人,你狗东西低着头看着裤裆干什么,你两腿又没有并蒂莲花,你看那里干啥?抬起头商量事情!” 李元海没有注意到赵书记的用词,几次使用的是“商量”。 李元海自觉地在领导一把手面前,只有汇报的习惯,没有商量的才能,他还是低着头。 赵书记又发了烟:“李元海!我问你话,你就是放屁,管他响屁,闷屁,管他香屁,臭屁,你都该放一个出来!我说的四件事,你都该提出一些初步意见,让我参考参考。” 李元海声音有些小:“刚才陈老书记给我提出他要离岗休息,把我的脑袋震晕了,我一时冷静不下来。你说的四件事,第一件,马书记要你给五百亩建生猪种繁场,你和长坪村敬书记联系联系,他们和临县交界处,有一条大山湾,叫左家湾,原来是一个社,长坪九社,但土地十分辽阔,现在整体搬迁到昌河边了,那里山高,土质太差,接近石漠化,适宜搞养殖,缺点是取水太远,垂直高度有近千米,水管总长至少要两三千米,双相电是通的,大型种繁场,肯定需要三相高压电,缺点二就是输电线路远,缺点三是交通,从长坪村委会到那里,只有羊场小路,没有公路,优点是,环境相对隔绝,污染少,传染源容易把控。把项目定在那里,种繁场能够克服困难,它就去,它克服不了,我们丁山乡也尽到责任了。第二件事,你是书记,以组织的名义找陈老书记再谈谈,叫他留在岗位上,再坚持一段时间,最多坚持到年终。第三件事,一万元钱的事,都是我们两个人太‘痴情’,太冲动,太感情用事,你我两个都有责任。钱的事,我江郎才尽了,我想不出办法了。” 赵书记开始还有了些笑容,说实话,他就是没有想到九社,长坪村九社。那是长坪大山脊梁东北坡的一个大窝凼,窝氹下面就是阿坝州地盘。 赵书记问:“你怎么知道那里的?” 李元海说:“我来丁山第三天,跟宋乡长到过那里,也是动员最后搬迁下山的钉子户,我印象深刻的是,中午,那家老太爷姓‘左’,叫左太煌,我笑他的名字取得太大了,犯了取名忌讳,名字大了的人命苦,他直截了当就是‘太皇’,他老婆婆就是‘太后’,他们就在大窝凼穷了七八十年。二是他说中午吃白萝卜炖鸡,给我们杀鸡,竟然找不到鸡,他拿起破瓷盆敲了三下,从坡上各个方向,公鸡母鸡们鸡蜂拥而回,我笑它们是争先恐后的抢着去牺牲,抢着去给我们作下酒菜。鸡杀了,炖熟了,我们吃了就到了四点半,慌慌忙忙翻山回长坪村村委会,长坪村敬书记他们打着电筒上山来接我们,我们走到村委会,到了晚上九点。” 赵书记说:“李主任,李元海,我急急忙忙回丁山,是想先把目前而今眼目下的工作落实了,我还要回老家去一趟,我老爸住院手术期间,我没有回去,出院了,涉及到各种事情,我必须回去,你嫂子本来很懂事的,昨天在电话里生气了,她哭了,她哭得很伤心,她说她当儿媳妇的妇道人家,天天服侍一个患前列腺癌的公公,端屎接尿,换衣换裤,擦身洗澡,你当儿子的,家都不回,哪怕你回家替换我一天,你都没做到,你算什么儿子,算什么男人?!” 说完,赵书记低着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李元海知道赵书记在哭,却不知道怎么样劝解赵书记,过了好一阵,他说:“你回吧。天垮下来我还是个男人,我还可以挺起身子撑着。生猪种繁场,来人了我就领到那里去。办公室人手问题,我也没有办法,陈老书记的确年纪大了,只有将心比心,顺其自然了。钱的事,慢慢来,又不是你的钱,那是我的积蓄,听你这一说,我本来该给您的父亲看望一下,我又摸不出票子。丽丽来了,要商量结婚的事,我又没有钱了。父母死了,姨妈一个人,全部精力财力用到丽丽读书去了,财经上,我也是焦头烂额了。我虽然天天在扶贫,有谁知道,我李元海也是贫困队伍中的一员呢?” 两个男人情绪都很低落,都低着头。 赵书记想劝劝李元海,本想说:“工作上的事,不要急于求成。”但这是急于求成的事吗,这是推都推不掉大难事。马书记说,建大型生猪种繁场,这是县委给边远贫困山区争取到的扶贫大项目,这个大项目它能给丁山乡带来什么呢,它是工厂化智能化农业项目,不需要几个劳动力,一不能产生多少劳动就业,二,青壮年又不能在那里又学到技术,三又活跃不了丁山经济。这是马书记给我赵有亮·一张很不容易考及格的试卷! 唯一的,可能给地方纳点税,投资三个亿的项目的税收,肯定不会在丁山纳税,那又给丁山乡带来什么好处呢? 赵书记慢悠悠的说:“兄弟,李主任,种繁场,是上级给我们丁山乡党委的一份开卷考试题,老宋不在家,老赵一只脚在黄泉路上,罗茜在死亡线上挣扎,丁山乡,就靠你了,这些天党政工作都要拜托你了,你代表乡党委去参考吧!关于钱,钱不着急,钱的事情我们慢慢会想办法,办公室陈老书记我不去谈了,上午我们两个谈崩了。” 李元海想劝劝赵书记,也找不着适当的话语,只好说:“赵书记,应该回去,虽说忠孝不可两全,但是,家国大小事,不可等闲之!” 李元海为自己最后冒出来的那很有哲理的话,感到很惊奇! 70章 李元海红娘当伴郎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两位赵叔叔都知道龚玥的高考、复读,再高考的经历,因为在她高三期间,她父亲酒驾伤人逃逸,后被判三年有期徒刑,对她影响很大。 赵副乡长说:“女子,不要想那么多。我听从你的建议,我吃饭,我把面吃完,面汤喝完,肉丸子全吃。丸子汤我就不喝了,我脾气大,肚子小,喝不下圆子汤了。” 所有人都笑了。 李元海又回到办公室:“赵副乡长,赵书记已经上车,最多一个半小时到丁山。他说他到县中医院把田院长叫上,田院长是他舅舅,是省内知名中医内科专家,他想请他舅舅给你诊治诊治,开几副中药喝一喝!” 陈老书记来到办公室,看见赵昌俊,大吃一惊,“你回来了?真的是你回来了?你狗东西怎么回来了?” 赵副乡长放下碗筷,站起来:“你不要我回来?你不喜欢我回来?看你刚才的样子,你喜欢马上参加我的追悼会?” 赵副乡长摸出南京烟,一人一支,他自己点火抽了。 龚玥看着他笑。 赵副乡长说:“啊!小龚没有火机,叔叔给你点烟!陈世美,抽烟!你戒了烟了?你把我看着干啥?” 陈老书记叫“陈志美”,老婆是农村户口,农民。与陈老书记关系好的,在人少的场合,就叫他“陈世美”,意在敲打他,不要抛弃“糟糠之妻”离婚再娶。此时都不好把话说明白,只有陈老书记敢说,陈老书记说:“抽!都抽!不过,我觉得有的人啦,抽不抽烟,能不能抽,该不该抽,别人不好建议,赵昌俊!赵副乡长!曾今的松山镇赵镇长!我觉得你,——不该抽烟!” 赵昌俊很平静:“我该不该抽你不清楚?我不抽烟,我的病,一定会痊愈吗?咹?” 陈老书记说:“那天,我很悲观,我觉得你肯定就是那样了,抽烟不抽烟,与生命长短无关了,就同意万胜书记给你一条烟,今天,你回到工作的地方,我感觉到了你的内心告诉你,你可能要活下来了,因此,大家建议你,你不要抽烟!” “啥子该不该要不要?已经在抽烟的,抽就抽!只要有口气,我就要抽烟!”大家一看,是黄珊龙。 黄珊龙在掏烟盒,他一面发烟,一面只顾唱山歌: “男人不抽烟, 枉活人世间。 女人不抽烟, 常抱药罐罐。 两口子都抽烟, 云里雾里赛神仙。 全国烟客三亿多, 一年烟税超过万亿元! 十四亿人民都抽烟, 每年嘴里上交的烟税舍—— 造它十艘航空母舰都不难! 只要你是爱国者, 我劝你还是要抽烟! 黄珊龙可能对赵副乡长患了肺癌一无所知,大家看他发的烟是上好烟中华,都没有拒绝。 黄珊龙说:“各位领导,我黄珊龙和幸艳梅,准备下周星期六举办婚礼,今天来乡里,我是想请几位领导给我帮帮忙。一想请赵书记,赵书记给我当主婚人;二想请李主任李元海兄弟和他的女朋友丽妹妹,给我们当伴郎伴娘!三想请你们各位到我那里做客,帮我支撑支撑门面,我谢谢大家了。我还要补充一点, 星期六,放假了, 领导应该回家了。 爬坡下山很辛苦, 客人不许带红包!” 李元海说:“请客就请客,唱那么多有关吃烟的山歌干啥?山歌是话少理多,你唱多了听起来就不舒服。” 黄珊龙说:“我是贫困户,我和乡里领导又没有多少交往,我怕请不动领导们,以前没有抽过好烟,好不容易买包好烟,就想多唱两句吃烟的山歌,意思靠近点,请领导不要拒绝我” 大家都笑而不答。 李元海又问:“定了?” 黄珊龙说:“定了。” “婚庆地点在家里还是哪里?” “村委会,黄家祠堂。” “证婚人和来宾代表是谁呢?” “证婚人是万胜爸,黄万胜书记。来宾代表是孟老师。” 黄珊龙反问道:“大兄弟,你同不同意你两个给我当伴郎伴娘?” 李元海说:“艳梅姐为什么不亲自来请我给你们当伴郎伴娘?她有意见?” 黄珊龙唱道: “艳梅老家在北川, 结婚不能太随便。 舅舅建议回老家去, 请求先人保平安。” 李元海说:“我叫丽丽妹妹下来,我问问她愿不愿意给你们当伴郎伴娘。” 李元海发了微信。 尕支丽丽来到办公室。 “尕支丽丽来西昌, 彝族妹妹天仙样。 我和艳梅恭请你, 请你给我(们)当伴娘!” 唱毕,双手合着,作揖三个。 尕支丽丽对黄珊龙和幸艳梅的山歌天赋,非常崇拜。她不假思索道:“我没意见。海子哥,你呢?” 李元海说:“你没意见,我就没意见。” 陈老书记对黄珊龙很随便:“黄珊龙,你不允许我们带红包,我们就微信上给你转。随一份礼,还是必须的!” 黄珊龙说:“各位领导来了,我就高兴死了,你微信里转过来,那还是叫红包。免了,免了,我真心诚意拜托各位了。” 赵书记回来了。果然,随车下来一位老者,步履蹒跚,头发全白,犹如无数根银丝粉,晾晒在头顶。 赵书记马马虎虎跟所有人打了招呼,掌着那老者朝楼上走去。 李元海叫赵师傅马上提壶开水上楼。 李元海去了,他要询问赵书记需要什么帮忙的事情。 赵副乡长有些激动,这赵书记对人太实诚,竟然把这么大的年纪的老中医,请到了丁山场。 他自己出了办公室,直接上了二楼。 陈老书记紧跟着赵副乡长屁股后面。 黄珊龙不好在这个时候到赵书记那里,虽然,他进出赵书记寝室或者办公室,如同在自己家里一样随便,但他还是在办公室门口站着,望着二楼。 赵书记叫赵副乡长在他办公室休息,叫大家暂时不去他那里,他舅舅要静静的休息一下,调理好精神状态,才能给赵副乡长把脉诊治,其余的人就都前前后后下了楼。 大家回到办公室,黄珊龙又发烟,陈老书记说:“不发了,一包烟只有二十支,说好了就行了,到时候我们到你那里吃饭喝酒就对了。我们都来,你四五十岁才结婚,听说你的山歌红了,红得发亮光,红得首都北京的大导演都喜欢你,红得县城那个漂亮少妇都喜欢你。” 65章 李元海阴晴两重天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赵书记一下子有些激动,他说:“我必须回去一次,不怕你笑,你嫂子已经流露出对我的失望和愤怒,她说,因为,是唯一一个因为,她说虽然她是女流之辈,是儿媳,但懂得知恩图报,她说我老爸对她好。昨天,她明明白白说了:把老爸心到意到服侍终老后,她什么都不会顾忌了,你赵有亮可以东方不亮西方亮,我金晓慧也不肢残脑障,反正儿子大了,都读高中了,什么冲击他都可以承受了。” 赵有亮对李元海说:“你嫂子是个好嫂子。他经常夸耀,结婚这么多年,老爸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整个赵家产业,完完全全由她经营,几万,几十万,上百万的支出、收入,他老爸绝不参言。为满足老爸平时零用开支,你嫂子把我的工资卡给老爸,由着他用,我赵有亮平时开销,则由你嫂子全额满足。你嫂子常说,更难做到的是,当公爹的,对儿媳,该指教批评的地方,绝不转弯抹角,该护着就明明白白的护着,每每在儿媳妇与婆婆发生冲突的时候,老爸总是好言劝解婆婆,好言安抚儿媳。我妈妈常年支气管哮喘,进不得厨房,每回外出办事,如果出门太早,老爸四点五点就起床给儿媳弄早餐。老爸在家,一日三餐变换主食副食,一切迎合儿媳的口味,有老爸,你嫂子说,有老爸,她天天吃的都是‘妈妈的味道’。” 李元海问:“你回去怎么面对现实,你能够把叔叔接到丁山场来,你去照管服侍,你去喂水喂药?你去端屎端尿?你去擦身洗澡?” 赵有亮说:“回去看情况再说。躲是躲不过的。” 李元海说:“我那里有一瓶‘黄山酒’,是黄家山村村里的送检酒,想不想喝点酒,我也是心绪很不好,昨天晚上,丽妹妹和我商量结婚请客的事,我再三提出,一切从简,客人控制在五桌以内,她很有意见,认为我是桑树疙瘩,只冒点白烟烟,就是燃不起火焰。她说,女人喜欢仪式感,一辈子嫁一次人,嫁,就要嫁的轰轰烈烈,你三五桌人的婚礼,好像我们那里杀一次猪,招呼的几个邻居亲友一起吃杀猪饭。” 赵有亮说:“三五桌是不行,再少,也要十桌以上,到时候我给你操办,控制在上级纪检部门规定的数量之内就可以了。” 李元海迅速阴转晴:“好!很好!我爸我妈没有了,我是姨妈把我养大的,姨妈又把丽妹妹交给我,我不能让姨妈去操心,赵书记,有组织给我操办结婚,我李元海记恩一辈子!” 说完话,李元海跑到一楼寝室去喊尕支丽丽,尕支丽丽在龚玥他们办公室,尕支丽丽一面吃着薯片,一面看着龚玥在录入什么数据信息,李元海把尕支丽丽叫到门外,又一头撞上了黄珊龙和幸艳梅。 黄珊龙给李元海作了一个揖: “七月十五月满天, 牛郎织女好喜欢。 孤男寡女成双对, 先给红娘请个安!” 幸艳梅今天格外打扮了一番,白色细毛线衣服,外穿粉红色小翻领对襟小袄。 她说:“李主任,我们听从你的安排,今天来办结婚证。” “八月中秋星星多, 男星女星都唱歌。 红娘大人恩似海, 一颗星星一首歌。” 说完,立即从小包里给李元海抓了一把糖,黄珊龙双拐往前一挪,又给李元海递上两支香烟。 黄珊龙说:“我说去买包中华烟,艳梅说就买‘红双喜’,喜烟喜烟,请你领受!” 黄珊龙又说:“你忙吧。如果忙,我们在办公室坐着,你忙过后再办。” 李元海没有正面回答,给赵书记打了电话,赵书记说,他马上下楼来。 李元海开了自己的办公室们,给他二人倒了茶水,赵书记就站在办公室门口了。 黄珊龙又是施礼。 “黄家山连九台山, 九台山高入云端。 今天见到赵书记, 想给贵人敬支烟。” 赵书记可能还在刚才的情绪低谷里徘徊,脸上笑容不多:“吃饭没有?下山来习惯不?”他问幸艳梅 幸艳梅深深地给赵书记鞠了躬: “玉米叶儿尖尖, 黄豆叶儿圆圆。 珊龙艳梅鹊桥会, 请你来到黄家山!” 赵书记说:“都是老熟人,见面就见面讲那么多礼节干啥?,你作揖唱山歌,整得人周身上下都不自在!” 黄珊龙递烟点火:“红双喜,红双喜,喜烟。” 幸艳梅抓了一把糖递给赵书记,又给龚玥、尕支丽丽分别抓了一把:“喜糖,喜糖,我说买‘大白兔’,大名牌。牌子大,珊龙说,黄老五牌,成都产,糖的口味好,很浓香。” 龚玥冒出来一句笑话:“四五十岁才结婚,感情肯定浓得很!” 所有人都笑。 李元海说:“昨天我告诉他们,虽然都是老相识,老情人,,但规矩还是要的,要把结婚证办了,他们今天来办结婚证。” 赵书记高兴起来,问龚玥:“陈老书记在办公室吗?你去食堂告诉老赵,今天中午弄一两样好吃的,我请客,在家的我都请!” 龚玥说:“陈叔叔情绪很不好,他把办公室里的东西清理了,就上楼了,他唱了一段,什么凤还巢,鸟归窝,回家陪着老婆婆。” 赵书记老老实实地笑了,他说凤还巢,只要没有给你唱其它戏文,说明他情绪还稳重,只要他在唱哭戏的戏文了,他情绪就大起大落了。他那年纪的人,爱吼几句川剧京剧黄梅戏。 李元海把黄珊龙叫到办公室,好几日没有在办公室做事,灰尘很多,李元海急忙擦拭桌凳。 赵书记问起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节目海选情况,又问黄珊龙幸艳梅的山歌的命运,李元海如实汇报,黄珊龙幸艳梅只是笑嘻嘻的,并不说话搭言。 李元海说:“出乎预料,又在预料之中,红了,火了,北京的大导演和他们的团队,对珊龙哥、艳梅姐的山歌,爱得不得了。” 66章 赵有亮终得回家门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赵书记很是高兴,一会儿若有所思:“李主任,后面签订合同的时候,你告诉秦总,在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给幸建明弄个差事,比如门卫,保洁、水电养护等工作,给一两间小房子,她老黄和幸艳梅就大多数时间住在九台山,这样有利于节目演出,二是老黄和幸艳梅少些上山下山的安全风险。你对他们说狠点:他两口子安全了,大型实景演出才能正常安全进行!我回来后,有机会,我也再和秦总交涉。” 黄珊龙又是作揖,幸艳梅又再鞠躬。 黄珊龙他们提前有所准备,照片很合规,结婚证很快就办理完毕,赵书记要请黄珊龙幸艳梅吃午饭,他要李元海把黄珊龙和幸艳梅带到食堂,他自己回去拿酒去了。 酒过三巡,一切礼仪都已经差不多了,工作上的事都已经吩咐过了,赵书记单独给陈老书记敬了一杯酒:“陈大哥,陈副书记,陈副乡长,我赵有亮私人向你求个情,再工作几天,即使坐牢,再坐一周,行吗?我父亲前列腺癌手术出院回家了,我必须回去,处理了家事后我立即到丁山,到时候我要召集一些人,包括个别村社两委的干部,正正经经搞个欢送仪式,你几十年任劳任怨兢兢业业,走的时候还是要走的风风光光。我私人求求你,行不行?” 陈老书记喝了酒,等了几分钟:“我想不到你还要给我搞个欢送,好了,这十几年乡院子里的‘长’字辈,‘员’字辈退休离岗,都没有搞欢送,你搞这个,我就退后一步自然宽,再上几天班,上到你回来为止。”,又过了片刻时间,他问:“你父亲真的患了前列腺?” 李元海拍了他的肩:“刚才在楼上,赵书记还哭了,他说他忙乡里这样那样的事情,都出院几天了,为这事,嫂子跟他闹大别扭!” 赵有亮说:“老黄和幸艳梅,李元海和丽妹妹,你们两对人都要结婚,你们商量好时间,该准备的你们都准备好,你们两家的婚礼,我都要参加。” 赵有亮告辞,要上楼收拾东西去了,黄珊龙和幸艳梅要去送他,黄珊龙从幸艳梅的小包里摸东西,赵有亮知道他们的意思,说:“免了,一切都免了,你我讲什么礼仪?我忙!两三天我就回来。” 陈老书记说:“你东道主都走了,我不好意思吃了。” 赵有亮笑了,“陈大哥,老嘴老脸,有什么不好意思,把两瓶酒喝完,菜饭全记在我账上,吃饱喝足,我真的忙得很,我回来和老赵结账。” 赵有亮的老家在南边平坝地区的鸭溪镇。鸭溪镇自古是平县水陆码头,土水肥沃,商贾繁多,人口密集。 赵有亮的父亲赵重篪是鸭溪场东头老烧坊“春沙坊”的传人。他家祖祖辈辈在鸭溪烤酒,“春沙坊”45度春沙酒是川内名牌。前些年机械化酿酒技术发展起来后,原始手工作坊式酿酒经济效益逐渐低下。二十多年前,赵有亮考进了大学,寄希望子承父业已无可能,赵重篪推倒了酒坊,建起了全浇注筑框架式七间铺面五层楼房,大楼的招牌叫“金汇楼”,现在,一楼二楼做商铺,三楼是电玩城,四楼五楼是旅馆。赵家,早就成了鸭溪首富。 赵有亮回到家,妻子金晓慧不在金汇楼。 金汇楼后边有一幢小青瓦建筑,那是赵书记一家的住房,住房是和那一次修金汇楼时一起修的,三间,一楼一底,两边是花园,也种些葱蒜瓜果之类,前面是有花台的庭院,临街才是金汇楼。 赵有亮进了一楼父亲的房间,父亲似乎睡着了。 赵有亮到了二楼,把小包,电脑,放在自己房内,又下了楼。 给金晓慧打电话,通了,没有接。 再打,手机说,对方已经关机。 赵有亮再进父亲房间,见父亲还是睡着,他放轻脚步出了门。 父亲咳了一声。 赵有亮回转身:“爸,我回来了!” 父亲说:“是你回来了?迷迷糊糊像是有人进来,原来是你!我这个时候不吃也不喝,去见见晓慧。” “我打了电话,她关了机。”赵有亮有些沮丧。 “你每一层楼每一处都找,最好把四楼五楼每一个房间都找遍,她不会跑远。”顿了一阵,他又说:“你再忙,你早该回家里了。” 赵有亮到了金汇楼,问了每一个领班,每一个店长,都说没有看见金姐。 赵有亮上了楼顶,四处远望,他发现了一个红点,通往县城的公路上,有个小红点在向前移动。小红点过了路沟,钻进了竹林。 赵有亮更加沮丧,金晓慧回娘家了。读高中开始,三年间,每次都是金晓慧从竹林里出来,到春沙坊等着他,然后说说笑笑搭车进县城读书。 那一年结婚,一干人马,也是竹林里出来,给他送来了新娘子金晓慧。 赵有亮又打电话,仍然关机。 赵有亮回到爸爸房间,问起生病起因,检查经过,手术效果,饮食情况。 赵重篪回答的很清晰。 赵有亮说:“爸爸,我想给你说一声,你健健康康活着,我上班,我当我的公务员,当我的党委书记,倒还当得风生水起顺顺当当,你病了,我实在没法床前尽孝,没能照顾你,老妈走了,只有你一个老人了,我想,我要辞职!我要回来照顾你!不然,以后,我会遗憾终身!” 赵重篪要赵有亮扶起他,他要坐着说话。 老父亲从枕边摸出手机拨了电话:“晓慧,你回来吧,女子,你派人去侦察了,侦察结论明确了,赵有亮没有外头的女人,既然你已经打听清楚了,你就回来吧,女子,他还是一个好人,没有变坏,你回来!” 赵有亮不知道金晓慧做了这些侦探工作,听老爸一说,心里有些生气,看见床旁边沙发上有一件衣服一条裤子,他拿了衣服到了卫生间,手工洗涤起来。 金晓慧果然回来了,提了一个保温盒,还有一个手提袋,她把保温盒放在床前柜上,就上了楼。 67章 侠义妻接济扶贫官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赵有亮揭了保温盒盖,一股甜润的清香到处飘荡。 金晓慧下楼了,金晓慧端碗,赵有亮舀蹄花汤菜。 父亲赵重篪谢绝了儿子儿媳给他喂食。 金晓慧说话了:“回来干啥?” 赵有亮说:“回来先看爸,再看你。” 金晓慧说:“我好好的,看我什么?” 赵有亮说:“我看看我有什么犯罪事实被你们侦破,并记录在案。” 金晓慧笑了:“算你过关了。不过,你再忙,老爸进医院、住院手术、出院,你总该回来!” 赵有亮说:“我今天回到丁山,安排了乡里工作,不就回来了?” 金晓慧说:“你在民政局和局长张宪臣大闹,气得要哭,为什么?” 赵有亮清楚了,金晓慧把他这几天的行程都跟踪了,他不再掩着盖着,他低沉地说:“赵昌俊副乡长患了肺癌,不能开刀手术,药物治疗是外国药,贵的咬人,社保局不能报销,我请求民政局给与救助,张宪臣以前和我是同事,他不但不答应给救助,还耍官腔。冷冰冰的说,想都不要想,民政局没有救助国家公务员的先例,他首先和我翻了脸。” 金晓慧说:“解决了吗?” 赵有亮说:“没有。” 金晓慧说:“愚蠢!愚蠢之至!你叫赵昌俊老婆,把赵昌俊背到县长办公室,拍了屁股走人,我看他解决不解决!” 赵有亮说:“公务员,行政干部,一级管一级,按你那样闹法,我赵有亮又该倒霉了!我想起这些,我真想辞职不干了!” 金晓慧说:“你休想!我早给你说过,我两口子,必须一人一只船,这船翻了有那船,那船翻了又这船。我个体工商做不下去了,有你撑着。你当公务员难事来了,我工商户给你撑着。看你昨天气成那样,我就是想叫你回来商量,有多大的难事,你晓慧姐给你解决。” 赵有亮笑了:“晓慧姐”,是那年高考前,赵有亮三拳两腿打伤县城小混混,保护被欺凌同学后,学生会副主席金晓慧出于对仗义勇武,敢于担当赵有亮的敬重,当着全班男女同学的面,这样说的。当时“晓慧姐”拉着班长,学生会几个部长,课都没有上,立即直接去见了校长,陈述了赵有亮的见义勇为行为全过程,代表全体学生,坚决要求校长维护正义,保护学生,高考前,决不能把赵有亮交给派出所立案做立案调查笔录,如果那样,会影响赵有亮高考成绩,影响一个见义勇为这的人生前途,据说学校立即出面找了派出所长,派出所听从学校建议,为保护见义勇为的学生,为了不影响学生高考情绪,没有通知赵有亮到派出所接受调查。 赵有亮说:“就是钱,目前就是一两万元钱的问题。” 金晓慧:“没出息,一两万元也值得和局长闹翻脸?看在没有和我在一起的年年月月你还清白,你公然没有绯闻,晓慧姐把困难给你解决了!” 她一面说,一面在手机上点这点那。 赵有亮知道他是要接受妻子的资助了。他懒得拒绝,懒得制止。等金晓慧操作完了,赵有亮才说:“我知道你大方慷慨,有仙侠义女的豪爽,但是,你要公私分明!” 金晓慧说:“等你们渡过难关后,还我,行不行?爸,你还需要什么吗?有亮回来了,我和他上楼去了。有事你就打电话,没事就安静睡觉!不要打扰!” 赵重篪微笑了:“去吧!我有事就打电话,医生说了,我一时半载还死不了,你们早点去吃点好吃的,有亮娃子他累!” 金晓慧说:“我就不累?爸。” 赵重篪说:“女子,空话多得很呀!你也累,对了不啊?女子。” 二人上楼,客厅餐桌上早已摆了好几样下酒菜,酒精炉上小锅内,是干烧牛葱,有凉拌蹄筋,还有一盘腰果。 酒杯已经摆好,酒,还是那瓶金晓慧秘制私房酒。 当晚酒过三巡,金晓慧说:“我两个订立君子之约,以后再忙,两星期内你必须回来一次,回来履行丈夫职责、权利、义务。我呢,我也必须常年宅家而无怨无悔,绝不打扰你的神圣工作,竭尽全力照料老爸和孩子。当然你能适度超额回家探亲,晓慧姐也不反对,我刚才说的是指标下限。” 赵有亮笑了。 赵有亮斟满了两杯酒,又吃了喝了些时辰,金晓慧说:“上班了!关酒精炉!碗筷明天洗涮!” 这李元海在丁山,一刻也不轻松,他把今天的日程安排的满满当当。 上午,召开村支部书记、村长会议,有几件事必须做落实。 农村的干部会,一般都开得迟,有句谚语“八点开会九点到,十一点才开始作报告”,还好,接近十点,会议就正式开始。 会议由陈老书记主持,说了些开场白:“丁山乡党委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在岗缺位危机,也是丁山乡国家公务员健康危机,五个党委委员,两个癌症,一个离职学习,赵书记为赵昌俊同志的重症救治,整的焦头烂额。实际在家正常工作的只有李元海李主任。临近年尾,大小党政业务事务多如牛毛。大家要认真听,认真记,回去认真落实,我们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到村社督查落实情况,但是,做的不好的,或者搞忘了没有做的,年终考核时将会严重影响村社集体和个人的利益。下面请李主任讲话。” 李元海今天要讲的事情太多。 第一件,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群众演员选送问题。龚玥已经收齐了各村选送名单,李元海看了汇总,共有二百八十五人,这项工作还顺利,他有些高兴:“各村要召开选送人员会,逐条宣讲‘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散发的宣传资料,要讲明群众演员纪律,待遇标准,要求每个人做好家庭成员、家属工作,只要签了合同,就必须无条件服从节目演出。所有被选送人员,本周星期六开始,进行培训。培训期间村两委要派员跟进,管理本村人员的交通安全、饮食住宿、培训召集等问题。” 68章 李元海独木挑大梁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第二件,关于党务工作: 1、学习平台大数据通报。 2、党费收缴标准及农村困难党员党费减收免收问题。 3、2020年党报党刊订阅及指标。 4、村级党员活动室建设标准提高问题。 5、老党员、老干部、重特大疾病党员元旦春节看望安排。 6、人民代表大会筹备、乡镇代表提名问题。 “第三件,根据县环保局发布的北斗卫星数据,麻柳村、王家山村pm2.5浓度严重超标,村社干部要主动联系施工企业,做好施工扬尘治理。 第四件,麻柳村‘西部花都’拖欠农民务工人员工资问题’,明天十二点前,上报具体拖欠明细,并且拿出兑现农民工工资的筹资方案、兑现时间表。还有个别企业,拖欠数量少,也要主动作为,早日拖欠清零。 第五件,有人举报黄家山村“黄山酒”涉嫌商标侵权。请黄家山村协助酒厂法人,立即到工商局咨询,有无实质性商标侵权,若有,要立即采取补救措施,免得酿成大错。 第六件,敬老院送温暖活动;特困户及意外事件引发特困对象的看望、捐助;各村根据本村情况,要做好资金物资准备,实施细则,十一月月底上报综合办。 第六七件,筹备2020年春节闹元宵的节目问题,老年广场舞比赛,场镇元旦、春节喜庆气氛布置,安乐村明天拿出计划,预算,周六到综合办审查定稿。 第七八件,大型生猪种繁场建设,高泉村、长坪村要有针对性的应对准备。 第九件,“孝顺好儿女”评选材料报送问题。 第十件,禽畜市场整治问题。 第十一件,非洲猪瘟国家补偿款检查问题。 …… 会议整整开了两个多小时,龚玥不断掺茶水,陈老书记坐不住了,就到台下和村干部一面听李元海布置工作,一面抽烟。 有人说,以前干部会,谁分管,谁主讲,主讲人讲完就到台下眯眼、打盹、抽烟。今天,李元海一个人包揽全局,一人讲到底,李主任也太累了。 也有人说,以前还不觉得,今天听李主任单打独斗开会,今天才发现,这小子还行!党务政务每一项工作安排,面面俱到,头头是道,说的精要,简明,具有可操作性! 嘢!这小子今后必有长进。 讲完了,李元海打火抽了烟,他吐了口烟雾,要陈老书记补充补充,陈老书记在台下说:“我补充啥子?要我说,十二点半了,该补充营养了,各村支部、村委会,严格按照李主任、李委员的安排布置,把各项工作做好做落实,免得赵书记、宋乡长、赵副乡长、罗主任说你们欺侮李委员,认为他是独疙瘩委员,不是‘长’字号,就不听从他指挥安排,不听他调度,那么,肯定要影响你们的年终考核,要影响你们的票子!补充完了,走!吃午饭!” 按照惯例,今天参会人员每人一大碗圆子汤,米饭管饱! 吃了午饭,李元海和长坪村支部书记敬中强、村长樊理就拟将长坪九社凉水湾作为生猪种繁场场地,交换了意见,刚进寝室,食堂赵师傅跑到二楼:“李主任,不好了,赵副乡长在办公室大哭!” 赵副乡长外出了,怎么会在办公室大哭呢? 李元海来到办公室,龚玥的座位上,坐着的正是赵昌俊副乡长。 赵昌俊泪流满面。 李元海喊:“赵副乡长,真的是你?” 赵副乡长痴痴地看着电脑屏幕。 李元海又说:“赵副乡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一声?” 赵副乡长还是没有理会李元海,只是又在翻动页面。 李元海摸出香烟,递给赵副乡长一支,他忘了赵副乡长患了肺癌。 赵副乡长没有拒绝,接了烟,示意李元海点火。 抽了几口,赵副乡长才说:“我回丁山场刚刚是十二点半,你还在开会,我就到办公室坐了。我无事可做,就打开了龚玥的电脑,无意中,看到了龚玥那小杂种给我写的悼词。我不知道看了好多遍了。” 李元海给赵副乡长倒了茶水,又跑去叫赵师傅给赵副乡长弄吃的。赵师傅说:“米饭没有了,还有一碗肉圆子汤,派出所小余来电话说,他在长坪往回走,叫我给他留一份午饭,谁知道,村干部把米饭吃完了。” 顿了片刻,赵师傅说:“我去给赵副乡长端来,再给他弄碗面条。” 李元海同意了。 赵副乡长告诉了李元海他回来的原因:“你们走了的第二天,我们两口子就坐高铁到了西安,在西安城里玩了一天,开始拉肚子,到医院看了医生,我们又到临潼,到华山,拉肚子越来越严重,我们正准备到壶口看黄河瀑布,实在不行了,又去一家中医院挂了专家门诊,老专家说:是典型的水土不服,任何药物都无济于事,有传统小验方,将自己长期生活的地方的泥土熬水,连喝三日,效果奇好!” 李元海说:“你怎么不告诉我,我给你快递一两斤丁山乡的泥土过来!” 赵副乡长摇头:“不可能!要么是精神因素,要么是药物副作用,这些天老是双腿酸痛乏力,呼吸不匀。登华山我们还没有到回心石,就走不动了,就往回走。又游览了几个爬山不多的地方,拉肚子现象不见好转,身体状况越来越不舒服,我们就回到平县,我叫老婆去店里看看,我不能在家躺着,我说我到丁山好一些,我还能吃能喝,哪怕是坐一坐,总比宅在家等死好一些。” 赵副乡长说:“你在讲话,我不好打扰你,我无意之中打开了电脑,就看到了自己的若干天后,躺在殡仪馆的吊唁大厅,被你们瞻仰,有赵有亮主持追悼会,县里哪个领导给我宣读悼词,我就哭了。” 赵师傅端饭来了,是一小碗手工擀面,一碗肉圆子。 赵副乡长吃面,他像是有点饿了,吃的很香! 赵师傅坐在赵副乡长对面,微笑着看他吃饭:“领导,慢点吃,吃了不够,我又去给你擀面做。” 69章 未亡人自品追悼词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李元海坐下来翻看悼词。 “赵昌俊同志追悼会悼词 县长 ⅩⅩⅩ (此件已送审并通过) 苍山流泪,江河呜咽。 公元2019年Ⅹ月Ⅹ日,中国共产党优秀党员,平县丁山乡副乡长赵昌俊同志,因患肺癌,不幸去世。 赵昌俊同志一九九四年九月参加工作,历任城关镇农技站农技员、城关镇办公室干部,办公室主任,清水河乡副乡长、乡长,松山镇镇长,丁山乡人民副乡长。 赵昌俊同志对党忠诚。赵昌俊同志一九九五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二十四年来,积极学习,牢记使命,不忘初心,鞠躬尽瘁。其中三次评为县级“优秀共产党员”,一次获“涪阳市优秀国家公务员”称号。 赵昌俊同志一生任劳任怨,兢兢业业。无论是农技员、办公室工作,还是乡镇主要领导,赵昌俊同志淡泊名利,不计一己之私,二十五年如一日任劳任怨,乐于奉献,忘我工作。 赵昌俊同志勇于担当,爱护部下,关心同志。无论何时何地,他艰苦工作抢着干,重危岗位抢着上,风险时刻冲在前。特别是对年轻干部,他既关心爱护,支持工作,又勇于承担责任,为了年轻同志,有了成绩和荣誉,他让给年轻人,有了问题和困难,他忍辱负重,牺牲个人声名,保护年轻人。 赵昌俊同志扶贫攻坚以来,白加黑,五加二,忘我工作,积劳成疾。他的逝世,是我们平县人民的一大损失。我们平县人民,失去了一位好党员,失去了一位好干部,我们平县扶贫攻坚战壕里,失去了一位冲锋在前的好战友!建设美好乡村征程上,少了一位运筹帷幄的指挥员,共奔小康路途里,少了一位敢打敢拼钢铁战士! 赵昌俊同志,安息吧,你的奉献和担当,永远刻烙在我们心中! 公元2018年  月  日 ” 李元海非常难堪。 世界上还有谁活着的时候,看见了自己逝世后经组织审阅后的悼词呢? 李元海有些怒不可遏,他出了门,给龚玥发了微信,要他马上到办公室。 李元海站在办公室门口:“你怎么搞的?你知不知道办公室人员起最码办公纪律?你电脑为什么不加密?” 龚玥很委屈:“李主任,你怎么了?我那电脑里只有各种文档,表册,又不会涉及国家机密,加不加密,有什么不得了?你这么凶!” “国家党政机关办公室,一个标点符号都是机密,你知道不知道?”李元海指着办公室里面,“小声点。你写的悼词,被赵副乡长看见了,刚才在大哭,他是病人,哭出个三长两短,怎么得了!” 正在此时,赵昌俊来到门口:“李元海,李主任,你不要指责小龚了。小龚是加了密的,只是有一次,我要个数据,她不在,我问了她开机密码,她给我说了,我就记着了。” 龚玥说:“还是赵副乡长说公道话,乡里各位领导,基本上都知道我这电脑的开机密码。他们有时查资料,查数据,我不在,他们就自己查了。” 赵副乡长说:“我的悼词,真的已经送审了?” 龚玥说:“赵书记说,县里马书记说他给赵县长说了,到时候来一名副县长参加你的追悼会,并致悼词。按规矩,县里主要领导讲话稿,都要交县委或县府办公室审查修改定稿,赵书记就把我起草的悼词,交给县府办骆主任审查,骆主任看了,同意悼词的关键提法、定性,同意作为定稿并使用的。” 赵副乡长问:“你写的悼词送审稿,骆主任有修改没有?” “有!最后倒数两自然段末,骆主任把句号,改成了叹号。”龚玥说。 赵副乡长一激动,眼泪又流出来了,他双手一把握着龚玥的手,“小龚,悼词里说的的有些事情,你怎么知道的?那些关键提法,比如‘忍辱负重’,比如‘牺牲个人声名、保护年轻人’等,是谁叫你这样写的?” “是谁?还有谁?赵叔叔你说还有谁?你的部份事迹,是陈老书记叔叔提供的,关键提法,是李主任、赵书记建议的。”龚玥说。 赵副乡长又握着李元海的双手,“谢谢!在我死亡过后,上级又给了我公正公平的,符合事实结论。假设,小李,李主任。假设早一两年有这样的结论,早点给我取消处分,该有多好!我估计,如果那样,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患上不治之症!”,说完,又嚎啕大哭。 李元海说:“赵副乡长,你是我领导,你才是上级!你要冷静,要心平气和,我马上给赵书记打电话,叫他立即回来,我就说你回来了。我是晚辈,是你下级!我建议你先吃饭,这段时间在外面,饭菜肯定不合口,陕西的臊子面,羊肉泡馍,肯定没有赵师傅做的擀面,炕的大饼合你的口味。” 赵师傅说:“兄弟,不把病当病,吃面!你如果认为我擀的面条好吃,就吃面!冷了就坨了。我建议啊,你兄弟就在丁山住下来,我天天给你擀面条,炕大饼,做肉圆子汤。弟媳妇生意忙,侄儿又要读书。” 龚玥说:“赵师傅,你天天给赵叔叔赵副乡长吃面食,也不好,还是要变换主食,换换口味。” 龚玥给赵副乡长倒了茶水。 赵昌俊副乡长第一次在小字辈面前说了声“谢谢”:“小龚,侄女儿,你能干,你有文才,写的文章有文采,给我的悼词写得好,我同意使用你给我写的悼词。县府办骆主任在文字材料上是个尖酸刻薄之人,你给我写的悼词,骆主任他竟然一字未改就作为定稿,你很了不起,你今后必将大有作为!!” 龚玥知道赵副乡长对她没有恶意,所有褒扬之词,都是一个行将逝去的人,对留在人间的美好事物,发自内心的赞叹,她说:“吃饭吧,赵叔叔,我建议你不要回到家里,你孩子明年高考,如果家里睡个病人,对他高考成绩,对他的前途,对他的这一生的命运,都有影响,赵叔叔,就在丁山住下来,天天和我们说说话,没事就斗地主,打麻将,饿了,就喊赵师傅给你弄好吃的,两个赵叔叔,你们说我的建议对不对?因为,我对这方面感同身受!” 说完,龚玥低下了头。 70章 李元海红娘当伴郎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两位赵叔叔都知道龚玥的高考、复读,再高考的经历,因为在她高三期间,她父亲酒驾伤人逃逸,后被判三年有期徒刑,对她影响很大。 赵副乡长说:“女子,不要想那么多。我听从你的建议,我吃饭,我把面吃完,面汤喝完,肉丸子全吃。丸子汤我就不喝了,我脾气大,肚子小,喝不下圆子汤了。” 所有人都笑了。 李元海又回到办公室:“赵副乡长,赵书记已经上车,最多一个半小时到丁山。他说他到县中医院把田院长叫上,田院长是他舅舅,是省内知名中医内科专家,他想请他舅舅给你诊治诊治,开几副中药喝一喝!” 陈老书记来到办公室,看见赵昌俊,大吃一惊,“你回来了?真的是你回来了?你狗东西怎么回来了?” 赵副乡长放下碗筷,站起来:“你不要我回来?你不喜欢我回来?看你刚才的样子,你喜欢马上参加我的追悼会?” 赵副乡长摸出南京烟,一人一支,他自己点火抽了。 龚玥看着他笑。 赵副乡长说:“啊!小龚没有火机,叔叔给你点烟!陈世美,抽烟!你戒了烟了?你把我看着干啥?” 陈老书记叫“陈志美”,老婆是农村户口,农民。与陈老书记关系好的,在人少的场合,就叫他“陈世美”,意在敲打他,不要抛弃“糟糠之妻”离婚再娶。此时都不好把话说明白,只有陈老书记敢说,陈老书记说:“抽!都抽!不过,我觉得有的人啦,抽不抽烟,能不能抽,该不该抽,别人不好建议,赵昌俊!赵副乡长!曾今的松山镇赵镇长!我觉得你,——不该抽烟!” 赵昌俊很平静:“我该不该抽你不清楚?我不抽烟,我的病,一定会痊愈吗?咹?” 陈老书记说:“那天,我很悲观,我觉得你肯定就是那样了,抽烟不抽烟,与生命长短无关了,就同意万胜书记给你一条烟,今天,你回到工作的地方,我感觉到了你的内心告诉你,你可能要活下来了,因此,大家建议你,你不要抽烟!” “啥子该不该要不要?已经在抽烟的,抽就抽!只要有口气,我就要抽烟!”大家一看,是黄珊龙。 黄珊龙在掏烟盒,他一面发烟,一面只顾唱山歌: “男人不抽烟, 枉活人世间。 女人不抽烟, 常抱药罐罐。 两口子都抽烟, 云里雾里赛神仙。 全国烟客三亿多, 一年烟税超过万亿元! 十四亿人民都抽烟, 每年嘴里上交的烟税舍—— 造它十艘航空母舰都不难! 只要你是爱国者, 我劝你还是要抽烟! 黄珊龙可能对赵副乡长患了肺癌一无所知,大家看他发的烟是上好烟中华,都没有拒绝。 黄珊龙说:“各位领导,我黄珊龙和幸艳梅,准备下周星期六举办婚礼,今天来乡里,我是想请几位领导给我帮帮忙。一想请赵书记,赵书记给我当主婚人;二想请李主任李元海兄弟和他的女朋友丽妹妹,给我们当伴郎伴娘!三想请你们各位到我那里做客,帮我支撑支撑门面,我谢谢大家了。我还要补充一点, 星期六,放假了, 领导应该回家了。 爬坡下山很辛苦, 客人不许带红包!” 李元海说:“请客就请客,唱那么多有关吃烟的山歌干啥?山歌是话少理多,你唱多了听起来就不舒服。” 黄珊龙说:“我是贫困户,我和乡里领导又没有多少交往,我怕请不动领导们,以前没有抽过好烟,好不容易买包好烟,就想多唱两句吃烟的山歌,意思靠近点,请领导不要拒绝我” 大家都笑而不答。 李元海又问:“定了?” 黄珊龙说:“定了。” “婚庆地点在家里还是哪里?” “村委会,黄家祠堂。” “证婚人和来宾代表是谁呢?” “证婚人是万胜爸,黄万胜书记。来宾代表是孟老师。” 黄珊龙反问道:“大兄弟,你同不同意你两个给我当伴郎伴娘?” 李元海说:“艳梅姐为什么不亲自来请我给你们当伴郎伴娘?她有意见?” 黄珊龙唱道: “艳梅老家在北川, 结婚不能太随便。 舅舅建议回老家去, 请求先人保平安。” 李元海说:“我叫丽丽妹妹下来,我问问她愿不愿意给你们当伴郎伴娘。” 李元海发了微信。 尕支丽丽来到办公室。 “尕支丽丽来西昌, 彝族妹妹天仙样。 我和艳梅恭请你, 请你给我(们)当伴娘!” 唱毕,双手合着,作揖三个。 尕支丽丽对黄珊龙和幸艳梅的山歌天赋,非常崇拜。她不假思索道:“我没意见。海子哥,你呢?” 李元海说:“你没意见,我就没意见。” 陈老书记对黄珊龙很随便:“黄珊龙,你不允许我们带红包,我们就微信上给你转。随一份礼,还是必须的!” 黄珊龙说:“各位领导来了,我就高兴死了,你微信里转过来,那还是叫红包。免了,免了,我真心诚意拜托各位了。” 赵书记回来了。果然,随车下来一位老者,步履蹒跚,头发全白,犹如无数根银丝粉,晾晒在头顶。 赵书记马马虎虎跟所有人打了招呼,掌着那老者朝楼上走去。 李元海叫赵师傅马上提壶开水上楼。 李元海去了,他要询问赵书记需要什么帮忙的事情。 赵副乡长有些激动,这赵书记对人太实诚,竟然把这么大的年纪的老中医,请到了丁山场。 他自己出了办公室,直接上了二楼。 陈老书记紧跟着赵副乡长屁股后面。 黄珊龙不好在这个时候到赵书记那里,虽然,他进出赵书记寝室或者办公室,如同在自己家里一样随便,但他还是在办公室门口站着,望着二楼。 赵书记叫赵副乡长在他办公室休息,叫大家暂时不去他那里,他舅舅要静静的休息一下,调理好精神状态,才能给赵副乡长把脉诊治,其余的人就都前前后后下了楼。 大家回到办公室,黄珊龙又发烟,陈老书记说:“不发了,一包烟只有二十支,说好了就行了,到时候我们到你那里吃饭喝酒就对了。我们都来,你四五十岁才结婚,听说你的山歌红了,红得发亮光,红得首都北京的大导演都喜欢你,红得县城那个漂亮少妇都喜欢你。” 71章 李元海上山磨合同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黄珊龙说:“陈书记你不要乱说,即使有人喜欢,人家是喜欢我们的山歌,并不是喜欢我们两口子的人,如果说我的人的样子,人家看见都要发呕!” “我听见有人说,人家北京哪个导演,摸了你的腿,摸了幸艳梅的手,我听有人说过:摸过你的腿,肯定有一腿。摸了你的手,就想跟你走!”陈老书记又玩笑起来。 李元海说:“是有这么回事。我在场,不过,人家是查看他两口子手脚残疾状况,为了演出时找出其他措施,补救短板,不影响舞台效果。”说完,李元海眼前一亮:“老黄,你要结婚的事,你给冷导演、孟老师说了没有?” 黄珊龙说:“我不好开口。” 李元海说:“你的客人招呼了多少了,有法更改吗?冷导演说本周星期五,他们飞涪阳,星期六开始培训演员,培训时间十天,下周星期六正是培训时间,这可怎么是好?这涉及全乡几百个演员,还有北京的导演,总策划,舞台总监,艺术总监,各演出单元的舞美编导等等十几个专家,还有道具、音响,服装等器材的准备。” 黄珊龙一脸茫然:“我和万胜爸商量了就定了,村里各社社长,村里两委干部,黄家长辈,黄家年龄在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全请,幸艳梅老家的长辈亲戚也请了。时间没法更改了。” 陈老书记说:“元海,李主任,只怕你,或者赵书记要亲自出面,告诉北京的专家领导,那一天就让一让,让黄珊龙两口子把婚结了,以后培训也好,演出也好,才会少一些麻烦事。” 李元海想了想:“只有我出面,今天下午我就到九台山,和秦总交底,然后再向冷导演他们求情。” 陈老书记是乡里的老副乡长,后来的副书记,说话有些不容置疑:“黄珊龙,你个老贫困户,幸艳梅家里经济情况也好不到哪里,你不收礼,办酒席的银子从哪里出?” 黄珊龙反应快:“那年我卖门口的几根楠木树的钱,存了起来,前些时候卖房前屋后的香樟、楠木钱,装修了房子后,还剩下三四千,幸艳梅还有几千积蓄,加起来共有一万七八,计划客人十二桌,请了安乐坝坝宴公司,每桌酒席六百八十八元,烟、酒水、饮料杂支计划每桌四百元,经济上没有问题。” 陈老书记又问:“结婚后生活呢,总不能你两口子和幸建明又去要饭过日子?” 李元海说:“不会的,肯定不会。那天秦总已经表态,他两口子从培训到演出,每场演出费一人二百八十元。赵书记正在联系秦总,要秦总在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给幸建明弄一个保安、或者水电养护等工作,再给一两间房子,他两口子和幸建明在山上吃住,相互有个照应,才不会影响演出。人家黄珊龙同志,黄叔叔,以后,每天有五六百的收入,比我们公务员收入,多多了!” 黄珊龙咧着嘴笑。 龚玥说:“黄叔叔是穿越者,是异能族,是独角兽。” 陈老书记说:“你小东西的话老子听不懂?” 龚玥笑了:“你能听懂?你就不会忙着回家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了。” “老前辈不想回答你!” 龚玥继续说:“黄叔叔是时间的穿越者,前不久,还是扶贫对象,一两月时间就穿越时空隧道,来到了天堂,过上了中高收入的人家的日子。黄叔叔和幸阿姨的山歌才能,在丁山,在平县,在四川,无与伦比,是特异功能者。在山歌民歌领域,黄叔叔幸阿姨一枝独秀,是难以跨越高度,几年,几十年,几百年,都无人能够超越!” 李元海说:“你龚玥,我一直以为你少言寡语,今天看来,在你陈叔叔面前,你也是话痨。” 龚玥说:“近墨者黑,近赤者朱,陈老书记陈叔叔他都话多,一进办公室,就指桑骂槐,怨天尤人,评头品足,废话连篇,我不跟着他学习,我就成了噪音受害者。” 赵书记下楼来了,李元海问了些情况,说:“我要到九台山去一趟,上午开了各村各单位领导干部会,有好几件事情要与秦总对接。”然后拉着赵书记出了门:“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没有?不会有重大风险了,是不是?” “没有什么事。”赵书记说。 赵书记回到办公室,黄珊龙也上楼来了,赵书记说:“老黄今天好阳光喜庆!周身上下焕然一新,你电话说的事,就按你和万胜书记计划的办,我按时来,该我说我就说,该我喝我就喝,只要你不喊我唱山歌就行!” 黄珊龙笑了:“你要带头,不要随礼,你们给了,我还要拄着拐来退还你们。” 赵书记爽快答应。 李元海独自上九台山去了。 丁山场到九台山上山需要四十来分钟,李元海在车上给赵经理打了电话,询问秦总是否在山上,得到肯定答复后,李元海直接开车来到中心广场。 赵经理已经在楼下候着,二人急忙开车到王家砭秦总的岳父家。 秦总把李元海让到家里,喝了茶水,李元海直截了当说:“秦总,我上山三件事,一、作为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所在地的丁山乡,出于安全考虑,建议把群众演员培训实行两步走,第一步演员基本能力培训,建议培训地点设在丁山场,减少群众演员上山下山频率,人次,这麻柳山上山公路,几十道陡弯急坡,容易出交通事故。第二步,演出排练,建议排练地点就在这山上,在演出现场。” 赵经理说:“昨天我们商量过这件事,我们正在为这交通安全焦头烂额。我看可以。” 李元海说:“建议第一步培训时间,从这周日到下周周五。”李元海笑了,“我也是为山歌演员黄珊龙、幸艳梅说情,因为,他两口子下周六要举行婚礼!这一天,群众演员和培训老师,也可休整一天。” 秦总笑了:“你呀,你这办公室主任对黄珊龙和某某人也太热心了!黄老师和幸老师有客人吗?” 李元海说:“有啊。乡里大小干部、村里大小干部、还有黄家山村所有社干部,所有古稀老人都请了,赵书记是主婚人,我和尕支丽丽是伴郎伴娘。” 72章 黄珊龙驻唱九台山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秦总说:“年龄悬殊太大,一般伴郎伴娘都是新郎新娘的闺蜜。” 李元海说:“第二件事,建议群众演员劳务合同分类型、分段签订,到时候,你们和演员,都有主动权。” 赵经理看着李元海:“此话怎讲?” 李元海说:“我看了外省几个同类型演出,群众演员在演出时角色不同,有的有引领示范作用的、有的是需要独立表演的,我想这些演员与普通演员,待遇应当有区别的。还有,过一段时间,这些角色,应当是有调整的,能者上,庸者下,或者变换,这是正常的动作。这样,才能提高群众演员培训、演出的积极性。” 二人点头同意。 “第三件事,黄珊龙和幸艳梅,二人没有完全的生活自理能力,现在是幸艳梅的老弟幸建明跟着姐姐,给他们料理一日三餐。赵书记让我转告二位领导,能不能给他们在九台山一两间房子,给幸建明一个诸如保安、水电养护、花工之类技术含量不高的岗位,让山歌演员毫无后顾之忧,又减少天天上山下山的安全隐患,赵书记说,一旦山歌演员有个大小伤痛,大型演出就会停摆!” 李元海喝了口水:“当然,除了这些外,演出时的互动环节,比如点唱、命题唱等点歌费、打赏费,你们要考虑给山歌演员一定的分成!” 秦总问:“赵书记回来了没有?” 李元海说:“回来了。前几天因为这两个月时间没有回家,书记娘子在闹别扭。” 秦总说:“我知道了。我和他通电话,你这些事都不是事,你们很能换位思考,你们为群众演员、为山歌演员、为丁山老百姓,很是用心,其中,你这个扶贫联系人,最用心。你说的这些事,你去和老赵他们详细商谈,拿出各类合同的文字初稿,对山歌演员合同,你老赵要适度松动一点。具体操作,我要和冷导他们交换意见。我想,主要是在山下培训,培训老师的住宿问题不好解决。不过,我会尽力说服他!” 当晚,磨了大半夜,群众演员劳务合同文本出来了,《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与歌手黄珊龙、幸艳梅实景演出合作协议》也拿出来了。为第二份文字材料,赵经理与李元海争执很久,首先就为文本题目吵得不可开交。赵经理认为,性质是“劳务合同”,李元海坚持,应当是举办方与歌手的“合作协议”,万不得已,赵经理打了电话,秦总把赵经理训斥乐一番:“我知道你会锱铢必究,咬文嚼字,完完全全的商人作风。我告诉你,只要实质性的内容不变,你活轻松点不行?我已经与冷导演通了电话,同意分两阶段培训,第一阶段,培训老师交通问题,由我关哥开我的悍马车接送。” 李元海拿了两份合同协议文本睡了,第二天天一亮,他回到了丁山场。 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 转眼就到了周五十二点,赵经理打电话叫李元海两点前,必须把歌手接到九台山,他说,冷导演他们到了,在培训前,还要与歌手互动一下。 两点整,所有人到了大礼堂 冷导演说,让培训老师休息一下,我们几个和歌手再一次相互了解了解,充实和完善演出方案。那天听了山歌,看了其它节目,我们团队准备来一次大胆革新,把这台演出,搞成无剧本演出。 总策划今天话有些多:“不是我们懒惰,是我们怕拿出的剧本把九台山原生态的瑰宝,搞变了味,把馒头做成了面包,把卤鸡脚做成了炸鸡腿,如果那样,这个节目,这个演出,这文旅大项目,就会夭折,就会使秦总的转型开创性的项目臭名昭著!” 李元海说:“大型实景演出,总的有个纲领性的东东,才有法演绎,发挥。” 冷导演对总策划说:“把方案详细说说。” “十二个场景,”总策划说:“我们设计了十二个场景,十二个场景就是十二个次中心,十二个演出单元。由它们组合成一幅九台山人艰苦卓绝、奋争不息的历史画卷,让所有游客、观众,在心里,和山区人民同呼吸,共进退,为山区人民加油,为山区人民点赞。我们的思路是,以山歌手歌唱,引领各场景各演出单元内容,我们再把大量的男女演员的歌舞、实景劳作串连在一起,形成特色鲜明主题。” 舞台总监说:“我来个‘摸着石头过河’,能不能,行不行,取决于两位山歌演员。” 秦总和李元海都说对艺术是门外汉,提不出什么意见,摸着石头过河就摸着石头过河。 黄珊龙和幸艳梅出现在礼堂舞台上,这是他们前不久初露锋芒的地方。 黄珊龙有些拘谨,杵着拐,伸长了颈项,活像一只等待宰杀、身患禽流感的公鸡。 幸艳梅则不同,他昂首挺胸的站着,双手挂在肩上,看起来,像一个中规中矩的学生。 台下,人不多,有冷导演、总策划、舞台总监和秦总、李元海,有为数不多的看客。 他们还是分坐两排。 不同的是,后面观众不多。 黄珊龙对幸艳梅说:“今天没有多少吃瓜群众。” 幸艳梅一笑,“有!怎么没有?有你我卖萌,就有人吃瓜。” 冷导演笑了,黄珊龙和幸艳梅一上台,他就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这两个残疾人身上,因为他详细了解过两个残疾人,他心里调笑道:真好,一个手残。一个腿残,身体上互补,天生该成为相互的帮衬的首席对唱歌手。 两个身体上存在互补关系的男女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因此,他说话随便。 冷导演说: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要你们试演一段,我们想从你们的才艺和我们的导演思路上,找到结合点。我们才能制定恰如其分的群众演员培训方案,我说的话,你们们能听懂吗? 幸艳梅说:“冷导演冷大师说的话,太能听懂了!” 冷导演大腿一拍:“第一段,大型实景演出第一段,《巍巍九台山》,你们来段山歌。” 73章 李元海囧难不再难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话音刚落,黄珊龙唱出来了: “女娲补苍天嘞, 施工灰尘万万千啰喂。”’ 冷导演笑了,他对那两个说:“‘施工灰尘’很妙,妙不可言!” 幸艳梅微笑着接唱: “一颗飞到天府国, 眨眼就有了九台山!” 冷导演想叫他们停下来,他要征求其他人的意见,哪知道黄珊龙又唱了: “左边有剑门, 右有峨眉山。 九台山高万千尺哟, 离天只有三尺三。” 幸艳梅接唱更快,她做登高远望的样子: “九台山后有黄河哟, 黄河九十九道弯。 九台山前大平原哟, 平原远到长江边!” 这次冷导演来的迅速:“停停停!停一下。李,领导,通知孟女士立即来九台山。老肖,准备摄像、录音设备,后面每唱一段,都要全程摄录,便于今后音乐记谱、修改、润色、配器,也便于歌词的前后呼应同一,更便于方言语词的规范使用和表情达意斟酌推敲。可以!太可以了!” 李元海听得清清楚楚,他不再嫉妒眼红冷导演了,你听别人说那几句话,既专业精道,又逻辑性极强,而且文采丰富,文字功夫深厚! 冷导演又说话了:“老肖,老图,还有老秦,李,李领导,你们听了两位歌手的即兴演唱,感觉如何?” 秦总说:“我说不出来什么,我说,要我说,可以‘摸着石头过河’了。” 秦总问:“冷兄,你的两个弟兄,哪个姓‘肖’,哪个姓‘图’?你介绍介绍,便于今后我们称呼。” 冷导演笑了:“都怪我,我们行走江湖,在外浪荡,不善礼仪,喝了你们的酒,吃了你们的饭,忘了给你们介绍,瘦一点的,姓肖,总策划;胖子,姓‘图’,图们江的‘图’,图画的‘图’,我的舞台总监。” 所有人都想笑。 老图说:“可用。他俩又给了我一次全新的冲击,一种原生态民歌艺术的冲击!” 老肖说:“同意冷哥的话,全程多机位跟踪摄像录音,便于后期跟进。可惜前面这一段完全可用,没有摄像录音” 冷导演说:“我们带了几套设备?” 老肖和老图都说:“只带了一套,而且,户外录音设备没有带上。” 冷导演说:“那怎么行?这不是棚内录音,通知家里,明天把设备空运到涪阳!” 冷导演此时此刻才觉得把一对歌手冷摆在那里,人家又残疾:“你们坐下,休息一下,我问你们,‘刚才的歌词,是不是这位李领导给你们写的?’” 李元海笑了:“导演呢,我无论如何不知道你要叫他们唱‘巍巍九台山’,即使知道,我不一定写得好!” 冷导演说:“我上一次听说了,许多歌词是你修改的,你写的。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遇着了反应如此灵光的歌手,而且,歌词豪放大气,很有层次,很有条理!随口而出,入口即化!” 他本来想说“出口成诗”,急忙之中口误,说成了“入口即化”。 黄珊龙笑了,笑得很开心,唱道: “我不是水果糖,” 幸艳梅看着冷导演: “我不是棒棒冰。” 二人靠在一起,满脸笑容的唱: “‘入口即化了’, 肯定是妖精!” 台上台下的人都大笑不止。 冷导演笑了,笑得有些腼腆。 李元海回到丁山场的的第二天,丁山乡党委召开了全体干部会议。干部会前,在家的三个委员开了个短会。 赵书记说:“这一段时间,乡领导焦头烂额了,患病的,学习的,把我们的工作节奏完全打乱了,近一段时间,党委委员要重新分工,主动作为,渡过难关。” 赵副乡长站起来,说道:“赵书记,小李,李元海委员,党委会前,我要求你们做一件事。这一段时间,我反复思考一个问题,那天在成都病床前,你们给我一万元钱,说是看望费,我觉得一个小小的丁山乡给一个乡干部一万元的看望费,你们怎么做账呢?我专门打电话到县总工会,咨询了陶主席,我问他现在看望病人报销政策和标准,陶主席说:‘附上病人入院通知书、病历证明,手术通知书等,单位工会可以一次性报销三百元。’我问‘重大疾病呢?他说重大疾病还是这个标准,没有入院通知书,没有病历证明,是不能报销的。门诊治疗,一分钱的看望费,都不能报销。’因此,我赵昌俊不管你们同不同意,这一万元完璧归赵。你们收下。以后不许再提看望不看望的事情!” 赵副乡长把包打开,一叠钱往赵书记面前一推,他坐下了:“我说完了。” 赵书记和李元海憨了,谁也没有去动那一叠钱。 过了好一阵,赵书记说:“李主任,怎么办?” 李元海说:“赵副乡长,收下吧,这是我们的一份心意!” 赵副乡长说:“个人感情不能凌驾于政策之上,我有病,倒下了,这是天意!你们因为个人感情违反政策法规乱操作,神操作,你们倒下了,那是愚蠢!五千元是一条坎,你两个委员经手的这笔钱,刚好过了政策、《党员处分条例》、法律这道红线,你们都触动了。你们倒下了,我在阴曹地府,我的肉身将要进十八层地狱,要去上刀山,下火海,炸油锅,灵魂也将永世不得安宁!”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书记无话可说,再说,就是愚蠢!他缓缓地说:“元海,把钱收下,我们开会!第一件事,分工。这个分工是暂时的,宋乡长很快会回来,我去了省肿瘤医院,看了罗茜主任,她做了淋巴摘除术,身体很虚弱,但她很刚强,罗茜主任说,主治医生给她出示了很多相同状况的乳腺癌细胞转移,后来二次虎口脱险,逐步稳定的病例,她说,她出院后,她仍然要回原岗位工作。昌俊同志,我们征求你的意见,是暂时离岗休养、治病,还是怎样?我们完全尊重你的意见。” 李元海低着头,静静的等待赵副乡长的回话,因为,赵副乡长的去留,可能会牵扯到陈老书记,赵副乡长留下来,陈老书记可能就要留下来,赵副乡长一离开,陈老书记必走无疑! 74章 丁山乡雨后复霞阳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窗外,下起了雨,窸窸窣窣的,李元海推窗一看,雨点很大。 赵副乡长说话了。 赵副乡长说:“我们到成都查病治病,我对儿子说,‘我有三年没有休年假,我和你妈集中这三年加上今年共计四年的年假时间,到欧洲去旅游一次,下一学期,你高三复习更加紧张,你妈就要全身心为你服务。’现在我回来了,我还不能回到家里躺着,必须到工作岗位正常上班,我昨晚上告诉儿子,丁山乡有个九台山,山上要搞个大型实景演出,目前正要排练节目,大导演大导演的助手,担任总导演,我叫他星期六和他妈妈一起来丁山,到九台山去看一看。你说,我要上班,还是该回家躺着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还说什么呢? 李元海说:“不知道你回来上班后,陈老书记还会不会坚持己见,要回老家去养老,等待明年办理退休手续?” 赵书记拿起手机,给老陈打了电话,说了赵副乡长回丁山的原因,以及要继续上班的打算,征求他的意见。 陈老书记在电话里说:“他狗东西都脸皮厚,要上班?我这老脸也不要了,我前面的话作废,我还是上班为好。回去干啥呢?老太婆越老越话多,成天唠唠叨叨的,心烦!还有,我一直比较爱做饭菜,回家后,我就成了家庭主厨,老太婆就是是家里的食客,就是一日三餐每道菜的评委!” 赵书记笑了,笑得很开心:“他不走。他要陪你!他怕老婆,怕老婆唠唠叨叨,怕老婆天天要他做一日三餐,怕回去不自由!” 赵书记发了烟,自己点了火:“老赵,抽不抽自己拿主意。”说完,他又笑:“李元海,你个小东西,我们总算把难关熬过来了。前面这段时间,我天天都在想,狗东西李元海运气真倒霉,刚当上主任不久,就遇到这么多考验,一是老黄的扶贫联系人,这块难啃的石头,交给了你。它不是难啃的骨头,简直就是一块石头,一块鹅卵石,乡里大大小小的领导都没有把它啃下来,你去了,我原以为凶多吉少,想不到你还啃动了,而且,嚼碎了,你跟他老黄还成了好朋友,好像比我和老黄的关系还铁。” “啪啪”,赵副乡长拍了两下手掌:“我说一句,本来,你和宋乡长对黄珊龙太迁就,太偏心,还有,你们也存在侥幸心理,认为黄家山村是富裕村,黄珊龙是富裕村里的贫困户,上面不一定要查到他头上,再有,你和老宋鬼奸,把带病上班的罗茜安排去联系、帮扶黄珊龙,你们认为,即使是出了问题,领导又不好深刻追究帮扶联系人罗茜!” 赵书记笑了,停了一阵,他才说:“第二条,这些天,许多时候我是断断续续在家,就是你一个委员在忙,嗨,你小子竟然把党务、政务工作都做了,还做的有条有理,上下都服你,很是可以啊。你说,哪天接婆娘,我和党委所有委员,都给你跑腿,早点给你把婆娘接了。” 书记如此评价前段工作,李元海有些激动。 更激动的是赵副乡长:“说实话,我虽然在有病,当我清醒的时候,我都在默默惦记,‘乡党委在家委员只有哪些人了,在家的人好辛苦哟!老天保佑,千万不要把年轻人累到了。有一天听说你李元海出了车祸,我很紧张,后来有人打电话说,没有事,人家都陪女朋友进城练习结婚去了,我才放心了。还有,那一万元钱,赵书记的工资卡在老婆那里,他老婆给的零用钱没有那么多,我知道可能是你李元海自己的留着结婚的钱。要是我真拿了那一万元,以后到县里又无法报销,你接婆娘时,票子从哪里来?” 李元海说:“我哪里考虑那么多?考虑的事情多了,啥子事情都不敢做了,以后想起来了,想做又没有做,就又后悔了!” 赵书记说:“说正事,分工,分工后就召开全体干部会,李元海你叫陈老发个通知。” 李元海说:“两位领导,请你们先把《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大型实景演出群众演员劳务合同》、《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与歌手黄珊龙、幸艳梅实景演出合作协议》文本审查一下,有什么修改意见,提出来,我明天上山,与他们修改定稿、并签字。我想,《劳务合同》和《合作协议》,我们要另外签具责任豁免文件,许多事,比如,安全责任、劳务纠纷、意外事故,都要有书面文字。黄珊龙幸艳梅的合作协议,他们自己签字,群众演员《劳务合同》由群众演员本人签字。” 李元海出门打电话去了,赵书记说:赵副乡长,你目前分管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大型实景演出群众演员培训的组织、协调工作、乡食堂管理两大项。培训第二阶段,第一项工作就交给李元海。 赵副乡长满口答应。他说:“再给我点,我怕事情少了,成天想到的都是疾病,癌症,死亡,追悼会,火化,抚恤这些词。” 赵书记说:“好吧,培训第一阶段结束,看看你的身体状况,看看临时其它情况,再给你安排。” 李元海进来了,赵书记和赵副乡长都说:“一时找不出毛病,今晚上逐词逐句详细看了后,思考一晚上,明天早晨交换意见。” 李元海说:“可以。我一个人的想法,我怕顾此失彼,我怕损害村民利益,我也怕黄珊龙幸艳梅吃亏,在黄珊龙幸艳梅的协议文稿拟定时,争论很久,赵总经理不肯松口,我也毫不退让,我坚持是‘合作协议’,而不是‘劳务合同’,争执不下,最后是秦总同意了我的提法。” 赵书记说:“你很用心,考虑的深刻细致。我倒想代表黄珊龙感谢你,我站的位置就又有问题了。” 赵副乡长同意赵书记的意见。 赵书记宣布了分工决定:赵有亮,分管党务工作,乡人民代表大会筹备,换届选举、退休老干部困难干部的看望工作。 赵昌俊副乡长,分管食堂日常管理、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大型实景演出群众演员培训第一阶段的组织、协调。 李元海,分管各职能部门的各项工作,协助赵有亮同志,筹备人大换届选举。 赵书记问:“各位委员,大家有什么意见?请当面陈述,,会后陈述无效。” 赵副乡长和李元海都说,没有意见。 75章 黄家山群英大荟萃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会后就是全体干部会,全体干部会前,李元海叫陈老通知了派出所余警官,县财税、林业、国土、农水、民政等片区负责人,要他们务必下午两点赶到丁山,列席参加丁山乡全体干部会。 干部会结束已经五点过,李元海请赵副乡长安排列席人员晚饭,他自己跑到黄家山村村委会去了。因为,这几天,尕支丽丽天天都陪着孟娇娜,吃住都在万胜书记那里,他必须去,一来是关于黄珊龙幸艳梅的山歌问题,还有许多细节需要统一操作,群众演员培训,虽说是赵副乡长负责了,但是,他要出面,请孟娇娜老师务必亲临现场,毕竟,赵副乡长身患有病,身体虚弱,还有,不好说明白的是,赵副乡长毕竟没有受过围墙内大学教育,知识面、功底肯定有些力所不及。 到了黄家山村村委会,眼前的景象李元海有些搞不懂: 黄珊龙幸艳梅坐在旁边,孟娇娜在拉手风琴,尕支丽丽在弹电子琴,黄莺拿着一张纸在说这说那。 谁也没有理会李元海,黄莺丢掉纸张,拿了笛子吹起来。 孟娇娜说话了:“最后一句,衬词取消,最后一小节改为‘无限延长’。我们再合奏一次。” 三人站成一排,看着乐谱架,随着孟娇娜和弦按钮音起,合奏了,孟娇娜说:“站前面来,最后一句衬词取消,最后一小节无限延长。” 黄珊龙和幸艳梅去了。 (合):“你肚儿尖尖, 我肚儿圆圆。 怀娃大嫂到院坝, 大肚婆娘走圈圈。 (合):尖尖肚儿说想生女, 圆圆肚儿说要(生)个男。 (女):生男生女(我)无所谓, 我怕公公翻白眼! 孟娇娜说:“《我怕公公翻白眼!》定稿。搞定。就这样,记着,老黄。” 黄珊龙说:“记下了。我肯定记下了。”说完给李元海递了了香烟。 幸艳梅凑上前来上上下下看着李元海。 孟娇娜问:“你来干啥?看你的丽妹妹?” 李元海说:“刚开完党委会,我来看看。你们几天没有回乡里·,我看你们胖了还是瘦了。” 孟娇娜说:“我们这几天像过节,像过艺术节,吹拉弹唱十八般武艺样样上,想不到吧,你的丽妹妹,几种乐器都可以操弄,黄莺呢,叫他老爸买了雅马哈电子琴,我们小乐队声音,更有了立体感。” 黄莺说:“娇娜姐,今天收早工,我回去帮妈妈做晚饭。” 孟娇娜说:“你去吧。我们等会儿回来。”他扭头对李元海说:“我们的山歌整理,告一段落,男女长短腔调式,通用调式共计一百一十二种,这首《我怕公公翻白眼》是通用调式的最难的一种,原先有四段,意义重复,主题不鲜明,我们改了,从歌词到曲谱,都改了,现在主题鲜明了,体现了农村浓郁的传统生育观念与现代生育观的碰撞。” 李元海对黄珊龙幸艳梅说:“我上九台山和秦总商量起草了合作演出协议,草稿,你两口子详细看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提出来,我明天到九台山上找秦总。” 黄珊龙和幸艳梅有些激动,幸艳梅再一次看了李元海,她脸上上有些潮红,她好像慢慢向李元海挪动,要不是有尕支丽丽在场,她真有去吻吻李元海的冲动。 李元海知道,幸艳梅的激动激情,有时是浪漫不羁的,他迅速转身对尕支丽丽说:“丽妹妹,这些天,饭吃的饱嘛?有什么不习惯?” 丽妹妹说:“说你们的工作去吧,妹妹又不是尕妹妹。” 半天,孟娇娜才醒悟过来,“尕妹妹”是小妹妹的意思。 李元海说:“丽妹妹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环境都能适应。你嫁给我,要是能到丁山来工作,多好啊!” 孟娇娜说:“丽妹妹,毕业了,到平县来工作。” 李元海说:“谈何容易!在凉山,他毕业,直接成了公办教师,她们民族师范的少数民族学生,入学时与州定了合同,毕业后听从州里统筹安排,从事乡镇义务教育阶段民族教育,二十年内不得调离。在平县没有这项政策,凡进必考,考教师吧,民族师范只是初中毕业考入的五年制专科学历,报考优势不明显!” 孟娇娜沉思一阵:“说到这了,我记着,我回县城做做工作,争取能够助你一臂之力。” 丽妹妹有些高兴:“娇娜姐,我怎么感谢你?” 孟娇娜说:“今后有了娃,把我叫‘干妈’。”她的话明明显显有些山歌词的痕迹。 尕支丽丽突然学着幸艳梅,唱歌作答: “干妈也是妈, 干爸也是爸。 干妈要是不嫌弃, 搬来和我爸妈住一家。” 李元海和孟娇娜都把尕支丽丽盯住,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尕支丽丽说:“盯住我干啥?你们的眼光神经兮兮的。这是黄叔叔艳梅姐的民歌中的编号79首《见干妈》。只是第三句我少了‘干爸’一个词。” 孟娇娜恍然大悟:“小丽,你不简单,你记性真好!你的音质特别,有种男歌手的厚重和爆发力,也有女中音的甜润秀美,你,也是唱山歌的料!” 李元海说:“我们彝族,男孩女孩生下来就是唱歌跳舞的料子。你不信,啥时我把你带到凉山州,让你见识见识。” 尕支丽丽说:“不需要到凉山州,我尕支丽丽不要歌书,我可以给你唱一百首不同腔调的山歌,把你听得耳朵发胀,头皮发麻,心里烦躁得要啃自己头皮!” 孟娇娜笑了!浑然眼前一亮。 李元海说:“孟老师,我来找你有一件大事,我想把这件事做到前面去,未雨绸缪,先做准备。” 李元海问黄珊龙幸艳梅看完了没有,黄珊龙说,看完了,我在思考。 李元海说:“看完就给孟老师,让他审查审查。” 幸艳梅用嘴把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与黄珊龙幸艳梅的驻唱合作协议文本咬着,交给孟娇娜,李元海说:“你仔细斟酌,提出完善意见,明天,他还要带上黄珊龙幸艳梅再上九台山,亲自签字画押,把协议文件的手续完善了。 孟娇娜看完,思索了起来。 76章 李元海放飞黄家山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黄莺来电话了,要他们立即回去,饭菜做好了。 李元海说:“合同文本定调为‘合作’,那么,演出服装、随身道具就应该是黄珊龙幸艳梅的事,你看如何处理?二、每演出一场,给黄珊龙幸艳梅报酬是一人二百八十元,是否要形成增长机制逐年增长?第三,演出地点在九台山,黄珊龙幸艳梅的保险,我主要是指意外险,是不是应该有甲方承担?还有,意外原因,不能演出的日子,是不是应该给些生活费,他们三人在山上,不给生活费,一日三餐就没有着落。” 孟娇娜没有回答。 万胜书记在家,杜婶儿黄莺正在端菜端饭。 万胜书记问:“喝杯酒,你的小丽在我们家几天了,还没有给她喝过酒,孟老师这几天也没有喝酒。你来了,你应当轻松了,喝杯酒庆祝你和小丽在我家相见。” 李元海只是笑。 尕支丽丽也看着李元海笑。 见二人没有反对,万胜书记给胡彪村长打了电话,要他立即来家里喝酒,李主任来了。 孟娇娜说:“服装必须提前准备。按照冷导演的设想,黄珊龙应当是是一位骑在牛背上的短笛牧童,笛子我有现成的。幸艳梅是采茶歌女,他们就是山中一对姐弟。给黄珊龙准备手工满大襟侧扣上装,裤子不要有直裆,就行,黄珊龙的鞋子本来可有可无,但还是要再配上圆口布鞋。幸艳梅穿白底蓝花手工印染侧扣大襟衣,裤子布料相同,采茶竹篓,可能乡下能够找到。” 尕支丽丽说:“服装我知道哪里有,成都就有,成都有好多家民族服饰店。保险,我看必须买,上山的路危险地段太多。我建议,既然已经争取到‘合作演出’的名分,现在是我们有求于人,我们不可太苛刻,可以在合同上写明演员的收入增长机制的相关表述。意外原因造成的停演时段,生活费给几十一百也是必须的,其他的,等待今后黄叔叔艳梅姐名声威望起来了,再谈细节。” 黄莺在旁边聆听,她说:“尕支丽丽人小心大,不过,我也同意她的观点,要弄清楚我们的地位,珊龙哥艳梅姐是弱势群体,条件太刁钻,太刻薄,不太好,现在节目还没有定型,连演出剧本都没有,太苛刻了可能别人要另起炉灶,如果那样,一切都完了!凡事不要太贪,太贪容易翻船!” 胡彪来了。 黄莺端来一盆肉,有蜜桃般大小,黄莺说:“李主任来了,丽妹妹又在,我按照丽妹妹的说法,只放盐,生姜煮了这些坨子肉,凉山州彝族特色菜,弄了小米辣蘸水,庆祝他们二位在黄家山村美丽的团聚。只是没有凉山坨子肉大,丽妹妹说,他们的坨子肉,每块有半斤左右。李主任你尝尝,有没有彝族同胞坨子肉味道。” 李元海和尕支丽丽都站起来,直直的盯着坨子肉盆。 黄莺给尕支丽丽、李元海一人夹了一块坨子肉,二人领了。 一人一块坨子肉,大家都学着尕支丽丽的吃法,手抓着,大口大口撕咬,大口咀嚼。 孟娇娜有些犹豫,她怕小米辣的生猛,她喜欢清淡。 尕支丽丽叫黄莺给孟老师拿了小刀。 孟娇娜用小刀切了,像吃牛排一般操作,她说:“世界上许多复杂的操作,你把它简单化,就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境界。” 她吃了几小块,说:“你们试试,不蘸调料,直接吃,味道美妙无比。” 杜婶儿又端来一盆汤菜,里面有土豆,有老南瓜,有山里独有的秋豇豆,这豇豆全身紫红色,很肥壮,晚秋、初冬可以采摘,缺点是有难以咀嚼下咽的粗纤维。豆体很短,不像大棚豇豆那么苗条柔嫩,。 黄莺说:“丽妹妹说,这个菜叫‘耙耙菜’,什么调料都没有,盐都没有放,可以蘸水吃,可以不蘸水,丽妹妹说,他们那里一般是吃了坨子肉,就吃这个耙耙菜。” 吃完坨子肉,大家都吃耙耙菜,都说,耙耙菜妙不可言。 开始喝酒了,万胜书记打了头阵,首先敬了李元海尕支丽丽,大家群起而效仿,还好,万胜书记很会控制场上气氛,在李元海喝酒情绪高涨后,万胜书记说:“明天你要开车,你要带黄珊龙幸艳梅到九台山签合同,山高路陡,安全为重!喝酒到此为止!” 黄莺说:“我听办公室龚姐说,丽妹妹可以喝十五瓶啤酒,一斤半白酒,哪天你们结婚,我们必须让你们小两口喝出点印象!” 李元海说:“不存在。酒量不会那么大,都能喝一点酒是事实,不过我今天心情很放飞,吃了家乡菜,工作很顺畅,你要喝一杯,我和丽丽都不怯场。” 于是黄莺有拿来酒瓶,给他二人一人敬了两杯酒。 孟娇娜说:“立即在网上搜索,下单,把服装订购了。没有钱我可以垫着。合同的其它事项,征求黄珊龙他们的意见。我认为,保险必买。” 李元海在手机上拨弄了一阵,下了单。 万胜书记很高兴,看来黄莺已经完全放弃对李元海的追求,尕支丽丽与黄莺关系也很和谐,黄珊龙的大事,已经彻底解决,今后,黄家山村支部书记家事村事,少了很多麻烦事。 胡彪对万胜书记专门汇报了黄珊龙结婚请客规模的事,胡彪建议,凡是在黄珊龙修房子和厕所安装,室内装修时做过事的人,都要请到,因为那天的计划,忽视了不是村社干部的普通党员、还有四社几个好心人,他们都到黄珊龙建房工地吃过苦流过汗。 万胜书记一拍大腿:“好!,有普通党员和非党非干的人,参加过义务劳动。一起请,全请,你明天给黄珊龙说说。” 李元海说:“我明天在车上给他转达这个意思,他不会反对。” 吃了晚饭,李元海问孟娇娜是回乡里,还是留在万胜书记家。孟娇娜说:“罢了。我在黄书记家都习惯了。住乡里院子你明天又要开车相送。” 尕支丽丽说:“送是必须的。因为我要到村委会来帮你继续录入,你好全心全力做文字修改。” 孟娇娜说:“好吧,我陪你一程,回乡里。” 77章 山歌王九台山落草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在车上,孟娇娜对李元海说:“黄珊龙和幸艳梅的山歌整理工作已经结束。《川北黄家山山歌集锦》已经脱稿,收录112首山歌。这一次丁山之行,改变了我的人生,你李元海同志,李大兄弟,李主任,你是我生命中的贵人,我将永远不会忘记你。” 李元海开玩笑说:“记得有的人曾经说过,看在某某中学校长的情面上,去吧,我去。当时,你来的时候,却是心有不甘,情有不愿。不过,我记下了,那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十月二十八日,她,改变了你,也改变了我。” 尕支丽丽问:“改变了你的什么?”她想的有点奇葩,是不是孟娇娜老师和李元海之间经历过一件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件?说直白一点,是不是孟娇娜改变了表哥李元海的童贞? 李元海说:“那天我喝了酒,住在昌河酒店,无意识的,鬼使神差的,该睡觉我不睡觉,竟然跑到了林业局执法大队办公室,救下了黄珊龙,在丁山乡干部群众中,留下了充满传奇色彩的美名。” 孟娇娜说:“两篇论文定稿已经发给省文旅厅某领导和省民间艺术研究会,他们都回话,年内,肯定在国家级刊物发表。我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协助黄珊龙幸艳梅,成功登上舞台,力争演出大获成功!没有他们,就没有我的今天,也同理,他们一家的脱贫摘帽,全在在此一举。你做了些默默无闻的工作,黄珊龙脱贫,你就脱身,你就脱困了,我也就顺水推舟,为你脱困,铺了路,搭了桥。” 李元海说:“等一会儿,你我都去见见赵书记,对合同文本,我们都再思考思考,斟酌斟酌。” 赵书记还没有睡,还在陈老寝室里。 据说,陈老详细汇报了赵副乡长痛哭追悼词的经过。许多话,是龚玥给他讲的。赵书记和陈老都很感慨,感慨什么?后来李元海问过赵有亮书记。赵书记说:“感慨很多,中心一句话‘生命诚可贵,声名价更高。’电脑里,小姑娘写的几句追悼词,又不是传世经典,有什么价值?但对于老赵,赵副乡长来说,是因为这一页悼词,是组织里的权威人士认可、而且把句号改成感叹号了。不要小看这感叹号,在赵副乡长眼里,这是上级领导,对他的最崇高的评价!” 这是后话。 当时,李元海、尕支丽丽和孟娇娜直接到了陈老寝室。 李元海汇报了万胜书记对合同的看法,赵书记说,他和赵副乡长逐字逐句读了两个合同草稿,始终担心“合作演出”会不会要求过分,拿不准黄珊龙幸艳梅的山歌,能不能在舞台上站住脚,以山歌为主线演出会不会搞砸?担心这三个问题,归结到一点,能够退让一步就退让一步半,不要再据理力争其它什么了。 李元海说:“不用担心,我前后四次登上九台山,和冷导演、肖策划,图总监多有接触。现在我倒是担心导演团队,能不能策划编导出一台高质量的大型室外实景演出节目。因为,我听说冷导演是自立门户的第一个项目。” 陈老说:“我建议,赵书记明天你和李主任一同上九台山,有啥事你们有个商量。我认为,丁山乡免责声明,必须签,不然,后患无穷!” 孟娇娜说:“书记,主任,我明天也无重要事情,我同你们一起去,我多多少少经历过演出筹划,还有演员经纪人这类的事情,有什么话,我可以当和事佬,或者你们唱了红脸,我还可以唱白脸。” 赵有亮很高兴:“好,就这样,明天我们三人上九台山签合同!” 尕支丽丽说:“我呢?” 陈老说:“你们恋爱都恋到什么火候了?你不知道?你啊?我们这里农村有句话叫做,‘公不离婆,秤不离砣。’,丽妹妹。你和李元海兄弟他们,一起上山!” 李元海说:“这怎么好,我们这里四人,加上黄珊龙幸艳梅,六人,车子超员。” 赵书记说:“这有何难?叫万胜书记开车,把老黄和幸艳梅送上山!” 说完,他自己给万胜书记打电话。 万胜书记接了电话,告诉黄莺,明天他要上九台山,黄莺说:“我也去,和珊龙哥,艳梅姐一起去。” 万胜书记给胡彪村长打电话,要胡村长明日到村委会值班,他要到九台山,有重要事情。 胡村长没有反对。 这是没有任何戏剧色彩的戏剧,第二天早上八点,赵总经理给李元海打来电话询问有关情况,他问:“山歌演员的兄弟,有没有文化,多少懂得一些电气、机械方面的知识么?” 李元海问:“赵总经理,我知道是读过书,具体什么学校毕业,我不清楚。” 赵经理说:“请你打听清楚,给我回话。” 李元海给黄珊龙打了电话,迅速回了赵总经理,赵总经理说:“很好,你告诉他们,要他们带上必需的生活用品,今天就到九台山,我们打算让他到抽水站管管抽水,往九台山上的供水塔抽水,活路很简单,塔内水位下降到安全线下就自动报警,他只需要轻轻按动电源按钮就开始抽水了。水抽满了,报警电话响了,他再按一次电源按钮,就停止抽水,做好这两‘按’,用时不超过两秒,就完成任务了!月工资,按川内最低工资标准一千八百元发放,以后逐年增加,享受四险一金,秦总说,那里寂寞,另加特殊岗位补贴每月三百元,暂时没有节假日,节假日工资按国家政策执行。重要的是两点,一,那里清静,他的歌手姐姐姐夫可以在那里练练乐器,吊吊嗓子,唱唱歌。二、那里有住房两间,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抽水站围墙内还有八十几平米菜园,种些菜蔬瓜果,够他三人生活了!缺点,太清净,不过,从公路上行不足三百米,有高山公寓群,有大型休闲广场,是麻柳村、西部花都、康养度假休闲中心的高山公寓共用广场,那里热闹。叫他们来,带上生活必需品,今天就上山来。” 78章 扶贫官漫游王家砭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李元海跑到赵书记寝室里,告诉了赵总经理的电话内容,赵书记无喜无忧,拿起手机,给黄珊龙打电话,要他准备生活必需品,叫上幸建明,今天上九台山去。 二人下楼,招呼孟娇娜、尕支丽丽上了车,正准备出发,赵有亮书记叫李元海去买几挂火炮,到黄珊龙家里放了,再上山。 黄珊龙又来电话,他问李元海:“生活必需品包括哪些?” 李元海笑了:“你黄叔叔,黄大哥,什么叫生活必需品都不知道,还来问我,你问问艳梅姐,还有,你拿几件你们三人的换洗衣服,其他的能拿啥就拿啥?肯定还要专门下山拿东西。你又不是我的才过门的小媳妇,什么都要问我这个小老公。” 笑归笑,李元海说:“赵书记说了,要到你家门口放几挂火炮,庆祝你和幸艳梅,还有幸建明,全新的生活隆重开幕!” 原本是李元海黄珊龙幸艳梅三人上山签订合同,戏剧性一般增加到十个人,两个小车坐得满满的。 上了九台山,李元海打电话问了赵总经理,赵总经理说,他在王家砭“高山墅院”工地,两辆车又过鹞子岩,直接到了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的别墅园区。 秦总也在。 秦总没有急急忙忙和大家商谈签订合同的大事,他要大家和他一起在“高山墅院”走走。 秦总陪着赵书记走在前面,李元海和赵总经理在后面跟着,其余的落在后面,随随便便走走看看。 秦总对赵书记了解的比较多,从他开始与九台山的王筱薇谈恋爱,到结婚,再到而今喜添龙凤,和赵书记有过许多次的接触,他十几年间与大大小小的党政干部打交道,他觉得赵有亮大事小事直来直去,从不斗心眼耍心机。二是不贪,时时处处为为别人着想,在既得利益面前,腰板很硬直。 整个王家砭,是九台山东侧一个半环形大湾,处在与九台山西侧的三道坪大体在一个海拔高度上,从鹞子岩直到东边尽头的石碑嘴,接近一公里路程。 一条六七米宽的黑色路面公路,从西往东。公路的右边,是悬崖,像山西、或者河南某地的挂壁公路一般险峻的悬崖,这王家砭,原本有王家村两个社,悬崖下,有王家村六个社,现在,都整体搬迁到山脚下的河沟里去了。 赵有亮开玩笑说:“王家砭被你开发出来,活生生就是川北的大湾区,是一个高档富庶的湾区。” 秦总说:“差之千里。我这里的设计初衷,是为成功人士提供一个夏日避暑,冬季赏雪,春天观花,秋季狩猎的第二乐土。” 赵有亮说:“第一乐土呢?你为什么不说是‘成功人士的第一乐土?’” 秦总说:“越是成功,越是发达,越是思念故土,越是想家!自己的家乡,才是自己的第一乐土。” 赵书记说:“你如此打造的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的‘高山墅院,也不一定是你的第一乐土啊?” 秦总说:“只有她,才是我的第一乐土。我的故土在绵竹那边的地震废墟上,我的老屋,被地震震垮的山石埋了几十米深。我只有梦里有我的故乡青山、小溪,石岩,树木的影子。这九台山,是我的事业转型的第一个项目,我的宝贝儿女,生在九台山,我的血脉,只能在九台山延续。我知道,你来了,是想早点把两个合同签了。我要你到这里走走,我要告诉你,你们要考虑的,最担心的,最放心不下的,我们董事会都有了明明白白的决议,我们董事会昨天晚上开了会,统一了思想,所有的经营实践,都要服从董事长的‘感恩九台山’的经营理念!” 秦总还是没有要回中心大楼签字的意思。 秦总说:“你们丁山乡的干部,一个个虽然其貌不扬,但一个个都是我秦云长的榜样,像你们的办公室的李主任,巴心巴肝帮助残疾人的一举一动,实在让人佩服。有时我想,我是不是把他挖过来,给我当副手?你们的赵乡长,罗主任,我打过几次交道,在生命的关口上,还那么乐观、坚强,我听说赵副乡长,又回来上班了,我崇拜得不得了,还有你们的办公室陈老书记,临近退休还按部就班事无巨细心无旁骛,其他单位的干部只要免职文件一出,都找各种理由去享清福去了,他们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丁山乡的老百姓,为了事业!昨天晚上的董事会会上,我反反复复举了丁山乡让我感动的地方,我要我的助手们,向你们学习,首先,要做一个高尚的有品位的人!然后,才是商人!” 尕支丽丽也跟着李元海他们走,刚想对李元海说,她累了,不走了。 一个封闭式小货车开了过来。 秦总叫赵书记他们放慢脚步,原来是工作人员过来了。离他们不远处,是一个已经竣工成型的小花园,花园四周有各种各样的花木,间隔三四米,就有一株球形树冠的桂花树,桂花树之间,是比较低矮的三角梅和还生机盎然的菊花。 秦总说:“我们这个别墅区,分成四个主题单元,四个主题是竹梅桂杏,这里是‘桂苑’。” 正是初冬的日子,也是农历叫做“小阳春”的十月初,太阳升起来,和煦的阳光从头顶洒下,大家觉得温暖如春。 阳光照在三角梅花瓣上,粉红色花瓣亮光闪烁,非常的滋润,叶片一色的油绿,不知道桂花树还有没有未曾落下的花蕾花蕊,没有鼻炎的人,都能闻着淡淡的桂花幽香。 秦总说:“别墅区的花园,是别墅区业主休闲娱乐团聚的地方。我设想,业主们都在这里坐一坐,喝喝茶,唱唱歌,跳跳舞,节假日摆上坝坝宴,喝喝小酒,肯定其乐无穷。” 有人从车上搬出折叠式椅子,三张小桌子,有人端来几个大托盘,托盘里有白色茶杯,有水果,水果样式很多,有山竹,有苹果,有火龙果,还有臭不可闻的榴莲。 秦总招呼大家入座。 赵总经理招呼大家随便入座。 79章 山歌王备胎掀波澜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热茶上来了。 分切后的各色水果,放在桌子中央。 有靓女一人,白衬衣,圆领毛衫,小西装,穿着很是精干,双手把两个文件夹递给赵总经理。 赵总经理要赵书记、李元海和他坐一张桌子。 赵总经理把一个文件夹递给赵书记,要赵书记过目。 看了秦总拿出的合同文本,赵书记拍了李元海的头,他要李元海到旁边说话。 二人走桂花树旁,赵书记悄悄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李元海说:“你是说我们考虑到的,秦总赵总经理他们都考虑到了?” 赵书记说:“不!你、我、孟老师、万胜书记、还有陈老书记,考虑的,别人都在合同文本里写了,我们是瞎操心。但是,我说的是A、B角色的问题,他们提出了B角问题,你说怎么办?B角演员,就是黄珊龙幸艳梅的备胎,备胎怎么办?合同里面提到了B角演员,这事,难!太难办了。怎么办?元海,你说!不过,我又想,秦总他们,把群众演员的劳务费标准、非演出时段的就业岗位,场地,安全保险,演出工作餐的问题;黄珊龙幸艳梅的道具、服装,意外保险,收入的逐年递增,幸建明的工作岗位,收入等等问题考虑那么周到,比我们设想的还要优惠,特别令人感动的是,甲方提供一辆新能源老年代步车,作为歌手的交通工具,由黄珊龙全权使用,再有,从群众演员的第二阶段培训开始,就始发演出费,我认为,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已经很优惠了!还有,群众演员每场演出劳务费,我在云南旅游时问过,秦总给的标准,要高出人家二十元,况且,外地还不管非演出时段的就业问题。这个演员备胎,你说我们还好反对么?不反对,又如何解决?” 李元海低头不语。 赵有亮心里想,李元海和我们乡里所有的人,谁都没有想到“演员备胎”! 怎么办? 赵总经理和秦总一旁交流去了。 那个靓女,在和秦总、赵总经理解释什么。 赵书记叫孟老师万胜书记过来,赵书记把两个合同文本主要内容,乡里村里最担心的事项在合同文本里的语言表述,他说:“甲方提出,乙方必须有数量足够,条件基本合格,不影响演出质量的群众演员后备队伍,签约驻场歌手必须有具备川北山区民歌原生态唱法,与主唱演员音质相同(或接近)、即兴演唱时反应迅速、容貌形象接近的备用歌手,以应不时之需。” 李元海又去喊了黄珊龙和幸艳梅。赵书记又把前述内容重复一片,要大家发表意见。 李元海心慌意乱,这是联系、帮扶黄珊龙以来,又一次束手无策。 黄珊龙幸艳梅两口子都不言语。 黄珊龙满脸通红。 幸艳梅低着头。 要是在平时,他两口子肯定有山歌作答,此时,他两口子都选择沉默。 赵书记看了他们两口子,知道他们心里的滋味。 李元海很懊恼,他想问问自己,甲方要求,是否过于苛刻?有没有商人与商人之间特离谱式谈判艺术?仔细一想,人家用你的山歌歌手驻场长期演出,选用你丁山乡几百人群众演员,B角问题,将心比心,换位思考,似乎合情合理! “我和我的领导们,同事们,以前为什么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现在责怪谁呢?李元海有些难过,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卑,又蠢蠢欲动,自己这个综合办主任,阅历太浅,考虑事情过于单纯,对谈判桌上暗流涌动,缺乏必要的知识储备和经验储备。 如果这个细枝末叶处理不好,这几十天的辛劳和汗水,就会一文不值! 他又低下了头。 好像过了很久,孟娇娜孟老师干咳一声,发话了。 一下子,所有人都看着孟娇娜。 孟娇娜说话了,语气很坚定,好像在给别人下达指示,或者,是指挥员在给前线下达作战命令:“签了!立即签!B角问题,下来解决!” 赵书记把她拉到旁边:“B角问题,你有什么解决之道?孟老师。” 孟娇娜说:“你相信我,就把字签了。不相信我,你就不签,我就走人!” 李元海到了赵书记旁边,听到了孟娇娜的话。 李元海拉了拉孟娇娜的袖子,又拍了孟娇娜的后背(此动作略显亲昵):“能不能多少透露一点点有用信息?” 孟娇娜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你懂吗?二、B角,只是在黄珊龙幸艳梅有了突发情况不能登台的时候,才有可能露面,下山后,你们通过中小学,我通过文化站,通过文化馆已有历史资料,肯定会寻找到这方面的人才,至少滥竽充数,还是很容易的。” 赵有亮语气变了,说:“签字。我的意见是先签字,B角问题,你李元海挂帅,请孟老师指导,如有需要,我们可以首先见见中小学校长,找一找片区文化站,特别是中学勾六一校长,他就是一个县内出名的男中音歌手,对歌唱圈内的人和事,肯定比我们知晓。” 李元海回到了座位上,他喊来黄珊龙幸艳梅,要他们详细阅读协议文本:“关于B角问题,你们今天可以不予考虑,其他内容你们认为可以接受,你们就去征求赵书记和孟老师的意见,他们不反对,就把字签了,你们两个都要签字,那是你们两口子的共同的事。” 幸艳梅说::“那个替我上场的演员的演出费用呢,扣钱么?扣多少?” 李元海惊异幸艳梅的聪明,他忐忑不安的去问赵总经理。 赵总经理说:“我们讨论时讨论了,大家一致意见不写,只要达到协议列出的基本条件,一律按你们的演出费用标准结算,一句话,B角上场,我们不减少你们的收入,你们给B角多少钱,你们自己去解决,反正,我们不少你们一分钱。” 赵总经理摸出烟来,给所有人都发了烟,孟娇娜和尕支丽丽也把烟接了,要李元海点火。 80章 囧难事再难李元海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李元海笑了:“千古奇谭,女人抽烟!”他本来想先给孟娇娜老师点火,火机已经挨着了孟娇娜两根纤细的手指间的香烟,他记起了有句名言:我想让你吃醋,又怕你祝我幸福!尕支丽丽才是我终生享用美味佳肴。他又转过身,先给尕支丽丽点火。 孟娇娜看出了李元海的心思,李元海刚给尕支丽丽打燃了火,孟娇娜回过头,在尕支丽丽的烟头上,接了火。 黄珊龙幸艳梅和赵书记都坐到了座位上,赵书记代表丁山乡,在《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大型室外实景演出群众演员劳务总合同》签字。 李元海加盖了公章。 黄珊龙和幸艳梅在《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大型室外实景演出节目与歌手黄珊龙、幸艳梅合作演出的协议》上签了字,右手大指压了指纹,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项目赵经理赵畅签了字,盖了章。 秦总带头鼓掌。 所有人都鼓掌! 赵总经理说:“一顿便饭,庆祝我们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与丁山乡,与歌手黄珊龙幸艳梅亲切顺利牵手成功!” 大家轻轻松松,走到自己原先乘坐的车子,回到了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广场。 饭桌上甲乙双方言语交错,礼仪往来不必赘述。秦总提议,饭后把歌手一家,送到抽水站新家里,再听听党政领导,黄家山村领导,歌手及家属的意见。 赵总经理说:“你不必去了,有什么事,我保证处理好。你有午睡的习惯。我还无所谓,有时间睡午眠眠就睡,没时间,午眠晚休都被挤掉,那是常态!” 秦总开玩笑说:“因为你身体好。我虽然年幼三岁,但我未老先衰。” 人们去了抽水站,孟娇娜感叹:哟哟哟!简直是世外桃源,这四周绿绿的青山,前面有这么大的新筑大水库,水质十分清澈,据说,九台山几处大山泉,全部引到这里,日处理可供水量大到上千吨,有山有水,四野清幽,围墙大门一锁,里面绝对舒服安全。我能谋着这一差事,我就在这里读书写书玩乐器,过着闲云野鹤的现代隐士的日子,那才安逸极了! 李元海笑了:“如果那样,秦总、赵总就惨了,每天这门前屋后,犯罪分子肯定络绎不绝,秦总赵总还要组织保安队伍,不间断巡逻守护!” 所有人都笑! 赵书记吩咐黄珊龙幸艳梅:“幸建明就在山上,老黄和幸艳梅还要下山去,把山上的生活必需品带齐全。没有的,买了。星期六婚礼过后,万胜书记派人送你们上山,你们就在山上好好接受培训,认真参加演出排练。我会抽时间来看望你们的。孟老师今天回乡里,关于B角问题,还要请你参谋参谋!” 回到乡院子里,办公室只有他们三人,孟娇娜如实汇报了自己具体想法:尕支丽丽声音浑厚,爆发力强,有扎实的音乐基础,较强的民歌演唱功底,身高与黄珊龙相差无几,可以反串男生,作为黄珊龙的B角。问题有两点,一是尕支丽丽马上毕业,毕业报考教师,大家都要助一臂之力。她在李主任身边工作,九台山演出有需要,就上山应急。二是尕支丽丽的川北方言方音不地道,还要训练指导。 李元海大吃一惊。 赵有亮睁大眼睛看着李元海,又看着孟娇娜。 孟娇娜又说:“幸艳梅的B角,我原先设想由黄莺担任,她的优势是与幸艳梅身高,身材,脸型差异不大,但是黄莺还未毕业,我注意观察,黄莺心高气傲,她的天地不在九台山,这个不牢靠。我隐隐约约记得十几年前,平县北边山区乡镇有个女学生参加全县中学生卡拉OK赛,她不唱流行歌曲,专唱民歌,获得过卡拉OK赛一等奖,那时我是评委,我们找找这个人,看这个人在哪里。” 李元海要立即打电话给勾六一校长,赵书记示意李元海不打电话,求人办事,人家又是上班时间,亲自跑一趟,锻炼了身体,又不给别人找麻烦。 三人前前后后就往丁山场北边中学走去。 李元海一路心事重重,走在最后边。 门卫自然认得赵书记,向勾校长通报了情况,勾校长亲自到校门迎接。 勾校长首先和孟娇娜握了手:“孟老师,丁山相见,幸会幸会!” 李元海问:“你们认识? 勾校长说:“岂止是认识,我们是熟人,有一年,孟老师给我颁过奖!” 孟娇娜说:“我只知道你是校长,但不知道你在丁山。是哪一年颁的奖,我记不清楚了。” 勾校长说:“2009年9月,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六十周年文艺演出,我的中音萨克斯演奏《回家》获得一等奖,孟娇娜老师是主评委。 勾校长给赵书记李主任发了烟,倒了茶水,赵书记说明来意。 勾校长说:“这事不难!孟老师说的这个人,就是我们丁山初中05级学生李兰花,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能不能来,我不知道,我老婆有他的电话,偶尔与李兰花通通电话。只是一点,这人命运艰辛,生活穷困潦倒,很不得意,我老婆每每说起李兰花,就泪眼如雨!她李兰花,命运太艰难,如果她答应了,你们要多多关照!” 赵书记问:“困难得很吗?” 勾校长说:“很困难!天底下的倒霉事情叫她李兰花一个人遇着了。她是我老婆班里的学生,读书时成绩从初一到初三一直很好,谁知道中考进考场后,生理期意外提前,进考场又没有准备一些东西,大热天,让她很难堪,心情陡然变坏,急躁、焦虑、担心、羞愧,中考没能考出真实成绩,只能进入县职业中学,职中毕业后又没能升入大学,到了深圳打工。到深圳后遇着了四川老乡组长,马上被那小组长追求,很快肚子大了,当年就回男家都江堰结婚。刚生了小孩,地震了,房子垮塌了,丈夫、老人、孩子死了。” 81章 李元海怒怼孟娇娜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那年冬天,她改嫁给成都近郊一个年长近二十岁的鳏夫,结婚第二年,第二任丈夫又癌症了,拖了三年,第二任丈夫死了,人财两空。经人帮忙,她到成都某个保险公司做事,又被一个临近退休老头纠缠,两人生活在一起,过上了舒坦日子,才几个月时间,那老头东窗事发,双规进去了,她被老头的儿女扫地出门。现在,李兰花万念俱灰,千方百计要进川中地区一个很大的尼姑庵,尼姑庵主事说她年纪轻轻六根难断,决不收她入门。据说现在她每天赖在尼姑庵大门外当志愿者,洒扫尼姑庵四周路面,捡些贡品充饥。晚上,睡在尼姑庵旁的古榕树下,被子衣物还是后来尼姑庵的施舍之物。不过,有时悲伤难忍,她也唱几首歌,流行歌曲,民歌山歌,都唱,有人施舍一元钱几元钱,就作为她自己必不可少的零用,有好多人要领走她,和她组合家庭,她坚决拒绝,李兰花她就这样过的日子。” 李元海说:“勾校长,勾哥哥,你就给师娘,你那老婆打个电话,叫她查查她的学生李兰花的电话,通通话,不就解决问题了?” 勾校长说:“对呀!我为什么不首先打电话,让你们在这里久坐冷板凳?” 李元海说:“勾校长,想不到你也是音乐狂热分子,对音乐特长生情况,你熟悉的很!” 勾校长说:“我的名字叫什么?‘勾六一’。我原名叫‘勾承志’,父亲是县中学音乐教师,我一直不怎么爱好唱歌,那年六一儿童节,我唱的一首‘我爱北京天安门’获得城关小学唱歌比赛一等奖,校长奖给我一把口琴,我爸很高兴,就把我改为‘勾六一’。” 正在这时,勾校长电话铃声响了,一看,是自家老婆电话,他想起询问李兰花的事,刚要发话,老婆先说话了:“回来吃饭,立即回来,我忙,今晚我有辅导课。” 勾校长似曾醒悟:“赵书记,孟老师,李主任,吃了晚饭没有?” 孟娇娜很直接:“我打电话到食堂赵师傅那里,叫他把我们的晚饭煮了。” 赵书记只是笑。 李元海微笑着看着窗外。 勾校长又给他老婆拨了电话,告知老婆,他最尊敬的音乐权威孟娇娜老师来到了学校,乡党委书记和李主任也来了,他要去给孟老师和赵书记李主任他们办顿生活招待。 他老婆在电话里说:“面条还没有下锅,我也累得筋疲力尽,我要来当陪客。” 勾校长说:“随你的便,把床头柜里一瓶好酒拿来。” 待勾校长老婆到了办公室,五人坐了车子,还是到了燕悦楼。 喝酒吃菜前,勾校长老婆拨了李兰花电话,告诉李兰花事情始末,赵书记接过电话说:“我是丁山乡党委书记赵有亮,我代表乡党委请你回来,我们负责任的表态,只要你能够登台唱民歌,你回来后,我们可以在旅游景点给你落实一个就业岗位,给你落实住处,给你在节目中安排一个其它重要角色。有什么问题没有解决好,你直接找党委书记赵有亮。你明天回来,后天星期天,所有演员要接受为期一周的培训。你回来后乡院子大门处公示栏有我的电话,你直接和我联系。” 电话里,李兰花答应了:“只要船儿不再飘荡,只要我能登台歌唱,李兰花明天就回故乡。” 孟娇娜听到李兰花的回答,笑了:“品其言,听其声,这是个山歌歌手胎。” 这件事做落实了,大家都很轻松。 李元海一直少言寡语。 第二天是个重要的日子,黄珊龙幸艳梅要结婚,赵有亮暗地里旁敲侧击,弄清楚了乡里院子里决意能够参加他们婚礼的情况,包括宋德友、罗茜,也要回来,他们都说,保证十一点午时,到达黄家山村村委会。 赵有亮回到寝室,睡不自在,他在考虑主婚人的讲话,他拿起笔,草拟几分讲话稿,都不满意,党委书记为贫困户结婚主婚,有很多种官方样式的讲话范本,可以高唱新时代,,可以讴歌扶贫人,可以赞美脱贫户,传递正能量,句句都可以煽情,都可以赢得掌声,但是,赵有亮不想照抄照录,他写了几稿,都不满意。 最后他告诫自己,以朋友身份,以兄弟的身份讲话,才能凸显我赵有亮与黄珊龙之间的情分。 “黄珊龙比我年长五岁三个月三天,他是我人生路上偶然相遇的大哥,今天大哥结婚了,大哥不再寂寞,艳梅姐不在孤单,黄家山村没有了孤儿,丁山乡告别最后的一位贫困户,我赵有亮,从此不再为大哥大姐的未来焦虑和忧伤!我代表我的妻子、儿子,还有丁山乡所有关心、支持珊龙大哥、艳梅姐的人们,向大哥大嫂他们,表示祝贺!” 写了最后一个叹号,他有些满意,有些释然,他拿来烟盒,点火抽烟,他想再改改,他觉得再修改,就无从下笔。 他看到自己代表妻子、孩子讲话,为什么不叫妻子金晓慧、孩子赵绍金来参加珊龙大哥的婚礼呢! 赵有亮打电话给金晓慧,要她明天早晨,带上儿子小金金,到丁山乡参加一个很有意义的婚礼。最后又在讲话稿中加入了妻子金晓慧、儿子赵绍金的名字。 他觉得加了妻子孩子的姓名,情感就更真挚了。 还好,李元海尕支丽丽是黄珊龙幸艳梅的伴郎伴娘。伴郎伴娘不会讲话,李元海他就少了文字之苦,不需要动笔写文章,但李元海始终不能安睡,起因是那个以“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大型室外实景演出节目总顾问”自居的娇娜姐的建议,尕支丽丽,要反串黄珊龙,这,怎么是好!? 很多男人的夜晚,是女人的奴隶。 他对孟娇娜,有冲天怒火需要发泄。 他给孟娇娜打电话:“孟娇娜同志,我不能入睡,我睡不着,我要向你问个明明白白,你个顾问,你个军师,你个参谋,”李元海到口的话稍微变了味,他本想说,“你是个烂顾问,你是狗头军师,你是个臭参谋”,也好,变了语气的话没有让孟娇娜生气,他接着说:“你不该叫尕支丽丽反串黄珊龙,我想了很多,我对你有种意见需要反馈。” 82章 鹰爪女喜做新娘妆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又委婉了许多。 男人有对女人曾今的回忆,有种甜蜜感。 回忆是一支毒针,是男人的麻痹剂,麻醉药。 李元海的话变味了,变得可有可无的愤怒,孟娇娜的回答更是直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想想跟你说话的是谁?与你说话的是孟娇娜,是你的孟大姐。你以为我是个青涩小苹果?你以为我还是个少不更事的的豆蔻少女?你以为我是个乡村少妇?你以为我是厨房肥女?你以为我是薅草老太婆?为了你能安安稳稳睡觉,我把我心底的话都给你说了。首先,尕支丽丽毕业、分配工作是明年六七月,她接受分配,去领该她领的工资,去参加她该参加的会议,去做她该做的事。历年来招考教师都是七月底八月上中旬,到时候你来平县报考,谁会阻挡?临考时我有两条锦囊妙计秘授给你,让你的尕支丽丽肯定考上。考上了,就把你的小姨妈迁到平县来,为你们做家务带孩子。即使考不上,尕支丽丽在凉山还有工作。你着急个啥?第二、我孟娇娜这些年,不婚不嫁,十一年的青春岁月和孤单寂寞,应当有回报了,我以我的人脉,助你尕支丽丽考录入平县教师编制,小菜一碟,你懂不懂?我孟娇娜视你为贵人,恩人,我才会对你说些绝对隐秘话。睡你的觉,不要杞人忧天!” 李元海连说了很多个“哦哦哦”,最后说:“孟老师,我知道了,尊敬的孟老师,我已经知道了。”要不是身旁有个丽妹妹,他还会说些情意绵绵的灰色话语。 李元海把孟娇娜的回话主要内容对尕支丽丽说了,尕支丽丽说:“孟姐真不简单。孟姐是个人物!” 正要睡觉,赵书记电话来了,赵书记说:“明天下午,生猪种繁场的专家到丁山,你要有所准备。” 李元海说:“我马上给敬中强书记打电话,要他把长坪村九社,左家湾最适宜建生猪种繁场的优势,罗列得更详尽一些,我们再商量一下对策。” 清晨七点半,李元海没有打算在食堂吃饭,就催促尕支丽丽上车。令人略感欣慰的是,尕支丽丽没有打扮修饰自己的习惯,黑色头巾一披,把自己刚买不久的新娘妆外套往白色毛衣上一穿,OK,穿着完毕。 李元海里面穿了白衬衣,一件银灰色羽绒服,藏青色九分裤,黑皮鞋,白袜,出门开会,下村社工作的标配。 黄家山村村委会里,还空无一人。许多前期准备工作已经超前做了:三角形彩旗在空中飘扬,小绳子把三角旗紧紧的拴着,彩旗发出欲飞不能的挣扎。红色大型充气拱门放了一些气,倒在地上。祠堂朝门东西角挑梁上,挂好了大喇叭,石狮子前面的坝子,村委会四周,都整理的干干净净。 无疑,这是万胜书记和胡彪村长的杰作。 二人又到万胜书记家,正赶上吃早饭,人家是绿豆稀饭下泡菜,杜婶儿又去煮了四个白水蛋,用盘子盛了,端到桌子上。 万胜书记看着李元海尕支丽丽吃饭,一种莫名其妙的心情涌上心头。 万胜书记看见老婆端来了鸡蛋,李元海尕支丽丽像是饿极的样子,两人不约而同都喝干了一大碗绿豆稀饭。 年轻人饭量了得,两三分钟时间,盘子里四个鸡蛋就只剩下支离破碎的蛋壳。 万胜书记不知道是对李主任的为贫困户结婚早早到来的工作热情所感动,还是对漂泊他乡远离父爱母爱的晚辈的爱怜,或者是对李元海的敬业精神的感激,他流了一点点泪。 万胜书记用衣袖揉揉眼眶,摸出香烟来,打火抽烟。 杜婶儿问:“李主任,闺女儿,吃饱了没有?” 尕支丽丽笑了,杜婶儿说话腔调,极像她的妈妈,“闺女儿”称呼,她知道,是一种昵称,是一种爱称。 李元海和尕支丽丽都说饱了,杜婶儿就放心了,因为,锅里没有绿豆稀饭了。 李元海说:“杜妈妈,我们到那边去了,看看有什么事情没有。” 杜婶儿很高兴,听了李元海喊“杜妈妈”,心里很舒服。 万胜书记说,其他村的书记村长可能要来。 他说,我昨天对他们说,今天,乡里的大小领导,据说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的领导都要来,就只有麻柳村的张书记说家里有点事情,我再给他打个电话。 万胜书记有拨了电话,电话通了,万胜书记说:“来吧,我家侄儿结婚,乡里大小领导都不会缺席,因为他是赵书记宋乡长的知心朋友。你不信?赵书记赵有亮全家都要来,赵书记是主婚,李主任和他女朋友是伴郎伴娘,宋乡长请假都要回来参加婚礼,六个村就只你麻柳村书记不来,很不合适,别人要议论你。今天就虽是一个残疾人的婚礼,一个脱贫摘帽户的婚礼,但很洋气,很隆重。你信不信,你再结一次婚,你看有没有这么隆重。来!马上出发!又不要你随礼,只要来了就行。我在祠堂大门处等你们。” 村委会来了很多人了, 坝坝宴公司的人很忙,祠堂东边的空地上,已经架起了煤油桶柴火灶,蒸笼在冒热气。几张大案上,有人在切凉菜,有人在翻滚的油锅里油炸的什么东西,还有人在摆弄餐桌,凳子。 万胜书记说:“许多菜,比如蒸菜,都是在公司在屋里做好,弄成八分熟,到时候只要加热就可以端上桌!凉菜提前炒制卤制了,炒菜已经切好,所以他们不发忙。” 胡彪村长正在指挥人往餐桌上摆放酒品。万胜书记说,我们到龙娃子那边去,我们有分工,我当证婚人,讲话,胡村长负责指挥安排,协调,接待客人。 孟娇娜和龚玥他们正在帮助幸艳梅穿戴。 孟娇娜说:“李主任,我和小龚都不是梳妆内行,你把车开来,把新娘送到乡场上美发店,给几个钱,做出来受看!” 李元海和尕支丽丽回到万胜书记家开车,孟娇娜、龚玥一道,陪幸艳梅上丁山场做新娘妆去了。 83章 山歌王山歌庆大婚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做新娘妆是个麻烦事,因为没有预约,又等候了十几分钟,美发店是个男的,姓汪,到底叫“汪”什么,李元海不清楚。李元海说:“汪大师傅,动作麻利些,要到十一点了。” 汪师傅说:“再怎么快,程序要走完,不能因为新娘年纪大些就马马虎虎。” 到了十一点二十,赵书记电话来了,催问:新娘妆快了吗,要到十二点了,婚庆公司在着急了。 李元海孟娇娜龚玥尕支丽丽幸艳梅五人回到村委会,车子找不这地方停泊,李元海只好把车后退十几米,把车停到了大路上。 所有餐桌都坐满了人,看见李元海回来了,万胜书记来到车门口:“怎么办?计划十二桌,现在十二桌已经坐满,我数了一下,还有三桌人没有食材了。” 李元海还算清醒:“叫胡村长优先安排老年人,外地客人,幸艳梅老家客人,非干党员和曾经的给黄珊龙修过房子的志愿者入座,剩下的实在无法,统计了人数,给燕悦楼预定几桌,叫他们做好立即把饭菜送到这里,不就解决了?剩下的客人,饭菜好坏优劣,都不会计较。不过,建议你给胡彪村长说,把赵书记的家属、孩子,赵副乡长要提前安排好。” 李元海见了宋德友乡长,罗茜主任,又去见了赵书记的家属、孩子,婚庆公司就宣布婚礼开始! 新郎新娘没有父母健在,一阵喜炮后,新郎新娘,伴郎伴娘上了前台,然后就是主婚人讲话,李元海注意听赵书记讲了些什么,赵书记一开始就讲话,没有称谓,没有客套话,直接就说: “黄珊龙比我年长五岁三个月三天,他是我人生路上偶然相遇的大哥,今天大哥结婚了,大哥不再寂寞,艳梅姐不在孤单,黄家山村没有了孤儿,丁山乡告别最后的一位贫困户,我赵有亮,从此不再为大哥大姐的未来焦虑和忧伤!我代表我的妻子金晓慧、儿子赵绍金,还有丁山乡所有乡亲们,向向我大哥大嫂他们,表示热烈祝贺!” 赵书记赵有亮去和黄珊龙握了手。 所有人都鼓掌,几乎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这掌声,超过一半礼仪性的鼓掌,掌声有些长,李元海知道,那是对赵有亮及其一家,与残疾人黄珊龙一家之间真挚情感的赞叹和褒扬。 接下来是证婚人黄万胜书记、来宾代表孟娇娜讲话。 很明显,他们二人没有多少粉丝。 主持人说:“下面有请新郎黄珊龙先生,新娘幸艳梅女士分别给红娘李元海和红娘之女朋友尕支丽丽,好朋友代表赵有亮书记和他的妻子金晓慧、儿子赵绍金,亲人代表黄万胜书记和他的妻子杜大婶儿,” 下边有人大笑,都笑主持人没有弄清楚万胜书记家属名字。 “还有黄珊龙幸艳梅的民间音乐路上引路人,恩师孟娇娜老师分别敬酒。” 黄莺给黄珊龙端来小托盘,里面有四个酒杯。 黄珊龙端了酒杯,幸艳梅唱起了山歌: “黄家山有凤凰坡, 昌河水长鸳鸯多。 天下红娘千千万, 你是我永远的小哥哥!” 所有人都笑了,有的说:“幸艳梅,新娘子,你把李主任当成你的什么了?” 幸艳梅笑了:“当成我的什么了?红娘,红娘,介绍人永远都是结婚的男人婆娘的长辈,李主任小我们十几二十岁,我和珊龙就把他认作‘哥哥’好了,委屈你了,我们的红娘大人,李主任,你就不当长辈了,当哥哥,当小哥哥。” 说完,双唇咬着酒杯,把酒杯递给李元海。 她又同样操作,把酒递给了尕支丽丽。 李元海还算头脑清醒,双手接了酒杯,一饮而尽。 尕支丽丽也喝了酒。 幸艳梅说:“这是我这个新娘的心意,新郎要敬酒,不敬酒,是他的事,我不管。他要敬几杯,我也不管。” 黄珊龙双手迅速捧了酒杯,唱了起来: “黄家山是男人窝, 丁山场上美女多。 只要有婆娘给媚眼, 我就给红娘送秋波。” 李元海和尕支丽丽早接了酒杯。 又是一阵笑声,喝彩声。 黄珊龙左右手都端了酒,李元海尕支丽丽与黄珊龙酒杯碰了,一齐喝酒。 李元海尕支丽丽站到了旁边。 主持要金晓慧和赵绍金来到前台。 黄珊龙给赵有亮书记斟了酒,给金晓慧、赵绍金斟了饮料,两口子一起唱了: “大兄弟,赵有亮, 弟媳、侄子都在上。 珊龙(艳梅)敬杯酒, 山歌天天向着你们唱! 黄珊龙扯了一张餐巾纸,擦了眼眶,又扯了纸,揩了鼻涕,一仰头,喝了,又端了酒杯,幸艳梅递上了嘴唇,也喝了。 两口子都有些激动,黄珊龙不停的给三人作揖! 人们都看见了黄珊龙的眼泪。 赵书记、金晓慧、赵绍金三人都举杯喝了。 黄珊龙二人来到孟娇娜座位旁,没有开场白,直接唱道: “天地君亲师, 师恩重如山。 山河长久久, 久久记心间!” 孟娇娜大笑:“想不到,你们的山歌,还能够歌词接龙!” 幸艳梅说:“孟老师,想不到的事情还多,我们记起了,就给你表演!” 万胜书记和杜婶儿早站在这里了,他两口子知道,龙娃子站立这么久,双肩肯定难受。 又是夫妻同唱: “黄家山山高松柏高, 幺爸儿幺婶儿心肠好。 珊龙(艳梅)有今天。 今生今世忘不了!” 也是黄珊龙给他万胜爸、幺婶儿、幸艳梅举了杯,他们四人一起喝了,杜婶儿喝的是雪碧。 主持人说:“接下来,新郎新娘到各桌给客人敬酒。”主持人大声说:“敬酒都要喝,都不许喝多。哪个耍水了,罚你唱首歌! 新郎黄珊龙、新娘幸艳梅新婚礼成,祝新人新婚快乐,幸福永远!祝所有来宾,吉星高照,身体健康,事业有成,家庭兴旺!” 李元海和尕支丽丽必须与新郎新娘一起到各桌敬酒,这是山里的规矩,也是伴郎伴娘的职责! 84章 李元海急上左家湾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胡彪村长带着黄珊龙幸艳梅,给他们介绍客人身份。 靠前中间第一桌,全是老者,胡村长说:“这是你的爷爷婆婆辈,还有两个八十岁以上的叔伯。” 黄珊龙斟酒。 李元海和尕支丽丽、胡村长、黄珊龙自己都斟了酒。 幸艳梅唱山歌劝酒: “大河涨水小河推, 爷爷婆婆到了堆。 我们举杯祝福您, 祝您(们)健康活百岁!” 有老人说:“这孙子真会唱。” 旁边的人说:“儿子不一定胜过老子,但孙子肯定强过爷爷婆婆!” 第一排靠左一桌,是乡里大小干部,外加孟娇娜老师,黄珊龙说:“我要敬两杯酒。” 胡村长说:“随你的便,不过,我和伴郎伴娘只喝一杯。不然要喝的烂醉。” 李元海表示赞同。 黄珊龙刚刚斟好第一杯酒,幸艳梅就吼开了: “前面的干部走得端, 后面的群众不踩偏。” 黄珊龙和幸艳梅一起唱起来。 “你们吃尽千般苦, 我才有男人(婆娘)睡身边!” 幸艳梅唱的是“才有男人睡身边”,黄珊龙唱的是“才有婆娘睡身边。” 尕支丽丽很是惊疑。 李元海问:“你两口子排练过?” 黄珊龙笑了:“我们晚上都在在排练。天天都做那些事,女人无所谓,男人有点累!” 陈老书记说:“你李主任,你怎么联系的黄珊龙两口子,晚上的做的啥事,你也不清楚?” 两口子只是笑。 大家以为,第二杯酒就要敬孟娇娜老师了,黄珊龙又开始斟酒,刚斟完毕,幸艳梅又唱: “丁山乡小领导少, 大小事情跑不了。 待到明年九月八, 我请你们喝个饱! 黄珊龙问幸艳梅:“嘢!我们商量好了的,你怎么唱变了内容?” 幸艳梅说:“今天结婚,本娘子想这样唱!” 李元海说:“不对!‘明年九月八’,不行!你黄珊龙和幸艳梅要生小孩了?!” 众人如梦初醒。 黄珊龙端着酒杯转过身:“是不是?你说是不是?到底是不是?” 幸艳梅说:“龟儿子傻逼,自己做的事情还装蒜?” 这可不得了,所有人站起来,邻桌的也过来,争着要与黄珊龙喝酒,有人说,你四十几岁接婆娘,白天晚上都要聪明些,不要太糊涂。 赵书记、万胜书记,没有座位,也过来了。 幸艳梅说:“我又不是黄花闺女,我做了啥,没有做啥?有了啥,没有啥,我清楚得很!本来,我和珊龙商量要唱的第二首歌,有点长,是歌唱你们乡干部的好话的,我临时想,唱长了大家不喜欢,你们又不好开口指责我们新郎新娘,我就说了老实话,唱了老实歌,我自己给的歌名,《我有了》。” 赵有亮他们都看着黄珊龙笑。 听完幸艳梅的解释,宋乡长发话:“我没有在家,你李元海联系、帮扶黄珊龙,你给黄珊龙介绍了婆娘,这是对的!你把家庭给他整的像模像样,我说,你也做得好!但是,别人脱贫摘帽还没有验收,人家肚子给整大了,有了娃了,新的家庭压力又来了,这是你的错!你还装着不知道,这是你工作失误,你为什么不制止!这给扶贫工作,增添了多少压力?!我要罚你一杯酒,罚你工作严重失职!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都不知道?大家喝了,我开始罚酒了,我还要罚丽妹妹,有些事,你也和李元海一起,向人家黄珊龙幸艳梅学习学习。” 宋德友走到李元海面前,给李元海和尕支丽丽斟酒,李元海和尕支丽丽都笑,也不辩解,一起喝了。 孟娇娜说:“幸艳梅,我觉得你的《我有了》山歌没有唱完,唱完,唱完我们才好敬酒!” 幸艳梅也不含糊,和黄珊龙碰了碰脑袋,两人一起唱了: “是女想吃酸, 是儿想吃辣。 今天我(她)特别想喝高度酒, 你们想一想, 我(她)肚子里装的到底是个啥?” 很多人都过来了,都过来瞅热闹,都闹着要给幸艳梅敬杯白酒。整个酒席宴会场,热闹非凡。 有小车过来了,胡彪走过去,是燕悦楼送菜的车子。 胡彪安排人把办公室空置的桌子搬过来,一共三桌,每桌三菜一汤,赵书记万胜书记他们,还有婚庆公司、坝坝宴公司的、左邻右舍帮忙的男男女女,都去吃饭喝酒去了。 又有一辆小车来了,车上的人没有下车,刚吃了几筷子菜的赵有亮接到电话,是县农牧局副局长蔡局长打的。 蔡局长说:“我在你们吃菜喝酒的村委会旁,快叫一个人来带路,我们去看种繁场场地。” 赵有亮跑了过去,小车正在与刚才送饭菜的车子会车。慢慢的,燕悦楼的车走过去了,过来的车还是上一回的帕萨特,帕萨特靠在路边。 说明白情况,蔡局长说他们已经吃了午饭,先去看种繁场场地。 赵有亮回来,喊了李元海,幽幽的说:“你饭没有吃,菜没有吃,空着肚子,又要去做事,怎么是好?” 李元海说:“饿不死人!我去了。”他给尕支丽丽说明原委,喊来龚玥,要龚玥照管好丽妹妹,他要到长坪村九社左家湾去做事,要爬两千多米的高山,翻到山那边,才是左家湾。最早,九点半回来,。 赵有亮只好和胡村长他们一起,陪黄珊龙幸艳梅到各桌继续敬酒。 尕支丽丽有些心有不甘,面有悲戚,他的海子哥肚子里除了几杯高度白酒,其它一无所有,现在是两点过,据说晚上九点、十点能回丁山场!谁,能饿得了这么久? 龚玥拉着尕支丽丽到自己座位旁,又去搬了把塑料椅子,要尕支丽丽坐下来吃饭,不要再继续陪新郎新娘敬酒。 待赵书记他们吃了饭,村社干部之间说了些工作的这样那样的事情,已经是下午四点过,回到乡里,尕支丽丽打了电话,李元海说,才爬了三分之一的山路。到了六点,食堂赵师傅征求晚饭人数时,尕支丽丽又打电话,李元海说到了左家湾,正在工作,六点半下山。 85章 多情女劝慰多情女 李元海无所谓,这样饮食无规律的肠胃小考验,年年月月,经常发生。乡政干部,没有钢铁胃,没有机械腿,没有铁齿铜牙,你就无法适应最基层的公务员生活。好在敬中强接到赵书记电话,带了两袋面包,一袋盐煮花生,一件矿泉水,下了车,利用双腿高频率运动、双手和嘴空闲的时间,李元海抓紧时间吃了两个大面包,喝了一瓶矿泉水,又抓了些盐花生揣着,权当休闲食品,充填半饥半饱的肠胃。 敬中强如实汇报九社左家湾作为种繁场的三大优势,一是在九台山主峰的北坡,还要走很远,才是临县地盘,远离原住村民,不会找村民一个一个的签土地流转协议,基本无水、电、土、路使用的利益纠结,少了土地成本。二是远离零星散养牲畜,没有疾病传染源。三是环保压力小。有人听说要在长坪村建大型生猪种繁场,有村民天天都到村委会,表面是建议,实质上是要挟,村民说,生猪种繁场,一要污染空气,种繁场方圆几里,都臭气熏天!二要污染地下水,建了种繁场,长坪人再也喝不到清甜干净的山泉水。三是种繁场产生的固态废弃物肯定四处散落,到处乱放,液态排泄物,要渗透到地下几尺几米,永远永远无法整治恢复。 其他专家不言语,蔡局长认识敬中强,蔡局长说:“你少说点负面舆情,我知道,你在省城读过高中,长坪村除了你,没有几个说得出来你刚才那些有环保知识深度的话。” 到了左家湾,专家们还是不言不语。他们拿出仪器四处照一照,比划着,查看了好几个点位,又拿出电脑,看了卫星地图,微笑着对李元海说:“下山吧,领导,叫乡里的主要领导不要吃晚饭,今晚我们六合公司请大家吃工作餐!” 敬中强把李元海喊到旁边,沮丧地说:“糟糕,他们看起我们长坪村了。” 李元海说:“在劫难逃了。我给你说,县委马书记对赵书记打过招呼,看来只有听天由命了。” 龚玥打来电话,声音既很急促又是祈求:“李主任,快快回来,早点回来吧,丽妹妹情绪低落,情绪低落得很,从你走后,基本上在哭泣!我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怎么劝解都无济于事。请你快快回来——” 突然电话中断。 李元海打了过去,电话占线。 打了丽妹妹电话,关机! 李元海又拨了孟娇娜的电话,请她去做做尕支丽丽的工作,“去帮帮我,孟姐,孟老师,请您竭尽全力帮帮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丽妹妹那么悲伤,你最好能找到丽妹妹的伤痛点,我求求你了,我以最快办事效率和开车速度,大约九点半才能到家。” 接到李元海的电话,孟娇娜上了李元海寝室,龚玥在沙发上憨坐,尕支丽丽像一只小狗,团着身体,蜷缩在沙发一角。 孟娇娜问龚玥:“为什么,丽妹妹为什么那么伤心?” 龚玥说:“我不知道,我无论如何劝解,她都是咬着嘴唇,她嘴唇都咬出血印了。” 情场老道的孟娇娜知道了,尕支丽丽的伤,重点在情伤。在龚玥面前沉默,绝对把龚玥列为仇恨目标了。 孟娇娜说:“小龚,你休息吧,这里有我!” 龚玥走了。 尕支丽丽伸了腰,坐直了身体。 孟娇娜说:“你的海哥哥,回来还早着呢,大概还要四五个小时,那地方山高路陡,爬山垂直距离一千多米,实际步行路程三四千米,而且全是悬崖陡壁,非常难走。” 孟娇娜注意看这尕支丽丽,尕支丽丽拿来手机,在上面划拨了起来。 孟娇娜挪了屁股,坐近了些,发现尕支丽丽在看高德地图。 她问:“孟老师,那地方叫什么名字?” 孟娇娜说:“我知道,刚才李主任打来电话,他说在长坪村,左家湾。那里没有实时全景地图,只有卫星图。” 孟娇娜去给尕支丽丽倒开水,前屋后屋,没有找到饮水机,提了提水瓶,空空如也。 孟娇娜出门了,她要去买些饮料,或者矿泉水。 她自己也渴了。 尕支丽丽中午没有吃什么食物,只喝了些白酒,这时肯定口渴无比。 刚出大院,碰着了龚玥,龚玥问:“好些了没有?” 孟娇娜说:“什么好些了没有?” 龚玥说:“尕支丽丽的情绪。” 孟娇娜说:“说不清楚,看神态,她似乎口渴,我去买瓶矿泉水。” 龚玥说:“她饿了,中午没有吃什么食物。还有,他是替李主任担心,李主任什么都没有吃,据说要很晚才回来。哦,孟姐,李主任是太累,这么晚回来还不能休息,随行的什么专家,要我们乡里的人一起吃饭,我去替客人招呼饭菜。” 龚玥的提醒,帮了孟娇娜,在“雪莲”小超市,孟娇娜买了两瓶矿泉水,一袋手撕牦牛肉,还有辣条、泡鸡脚,两斤蜜桔,一袋蛋糕,两桶酸菜方便面,两根火腿肠,又到自己居室里,提了开水。 孟娇娜对学生生活记忆犹新,大凡学生,都喜吃方便面,她给尕支丽丽泡了方便面,撕了火腿肠红色的包装皮,放进面桶里,封了个严严实实。 她把手撕牦牛肉袋子甩到尕支丽丽身边。 饿极了的尕支丽丽似乎笑了,撕了牦牛肉袋子,大口大口咀嚼牦牛肉。 尕支丽丽说话了:“孟老师,你吃晚饭没有?” 孟娇娜说:“吃了,在食堂吃的绿豆稀饭。” 尕支丽丽喝了几口矿泉水,“孟老师,娇娜姐,谢谢你。说实话,我饿了,这屋里什么吃的都没有,我千里迢迢来到丁山乡,他忙得人影都有没有,长此以往,今后我们的日子怎么过?” 她给孟娇娜甩来泡鸡脚:“你不饿,你吃泡鸡脚吧,休闲食品,吃了不顶事。我这个人心理有些变态,不喜欢白色的东西,鸡脚惨白惨白的。因为我们西昌海拔高,紫外线强,照射时间长,男人女人都黑!我喜欢深色的东西。” 85章 多情女劝慰多情女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李元海无所谓,这样饮食无规律的肠胃小考验,年年月月,经常发生。乡政干部,没有钢铁胃,没有机械腿,没有铁齿铜牙,你就无法适应最基层的公务员生活。好在敬中强接到赵书记电话,带了两袋面包,一袋盐煮花生,一件矿泉水,下了车,利用双腿高频率运动、双手和嘴空闲的时间,李元海抓紧时间吃了两个大面包,喝了一瓶矿泉水,又抓了些盐花生揣着,权当休闲食品,充填半饥半饱的肠胃。 敬中强如实汇报九社左家湾作为种繁场的三大优势,一是在九台山主峰的北坡,还要走很远,才是临县地盘,远离原住村民,不会找村民一个一个的签土地流转协议,基本无水、电、土、路使用的利益纠结,少了土地成本。二是远离零星散养牲畜,没有疾病传染源。三是环保压力小。有人听说要在长坪村建大型生猪种繁场,有村民天天都到村委会,表面是建议,实质上是要挟,村民说,生猪种繁场,一要污染空气,种繁场方圆几里,都臭气熏天!二要污染地下水,建了种繁场,长坪人再也喝不到清甜干净的山泉水。三是种繁场产生的固态废弃物肯定四处散落,到处乱放,液态排泄物,要渗透到地下几尺几米,永远永远无法整治恢复。 其他专家不言语,蔡局长认识敬中强,蔡局长说:“你少说点负面舆情,我知道,你在省城读过高中,长坪村除了你,没有几个说得出来你刚才那些有环保知识深度的话。” 到了左家湾,专家们还是不言不语。他们拿出仪器四处照一照,比划着,查看了好几个点位,又拿出电脑,看了卫星地图,微笑着对李元海说:“下山吧,领导,叫乡里的主要领导不要吃晚饭,今晚我们六合公司请大家吃工作餐!” 敬中强把李元海喊到旁边,沮丧地说:“糟糕,他们看起我们长坪村了。” 李元海说:“在劫难逃了。我给你说,县委马书记对赵书记打过招呼,看来只有听天由命了。” 龚玥打来电话,声音既很急促又是祈求:“李主任,快快回来,早点回来吧,丽妹妹情绪低落,情绪低落得很,从你走后,基本上在哭泣!我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怎么劝解都无济于事。请你快快回来——” 突然电话中断。 李元海打了过去,电话占线。 打了丽妹妹电话,关机! 李元海又拨了孟娇娜的电话,请她去做做尕支丽丽的工作,“去帮帮我,孟姐,孟老师,请您竭尽全力帮帮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丽妹妹那么悲伤,你最好能找到丽妹妹的伤痛点,我求求你了,我以最快办事效率和开车速度,大约九点半才能到家。” 接到李元海的电话,孟娇娜上了李元海寝室,龚玥在沙发上憨坐,尕支丽丽像一只小狗,团着身体,蜷缩在沙发一角。 孟娇娜问龚玥:“为什么,丽妹妹为什么那么伤心?” 龚玥说:“我不知道,我无论如何劝解,她都是咬着嘴唇,她嘴唇都咬出血印了。” 情场老道的孟娇娜知道了,尕支丽丽的伤,重点在情伤。在龚玥面前沉默,绝对把龚玥列为仇恨目标了。 孟娇娜说:“小龚,你休息吧,这里有我!” 龚玥走了。 尕支丽丽伸了腰,坐直了身体。 孟娇娜说:“你的海哥哥,回来还早着呢,大概还要四五个小时,那地方山高路陡,爬山垂直距离一千多米,实际步行路程三四千米,而且全是悬崖陡壁,非常难走。” 孟娇娜注意看这尕支丽丽,尕支丽丽拿来手机,在上面划拨了起来。 孟娇娜挪了屁股,坐近了些,发现尕支丽丽在看高德地图。 她问:“孟老师,那地方叫什么名字?” 孟娇娜说:“我知道,刚才李主任打来电话,他说在长坪村,左家湾。那里没有实时全景地图,只有卫星图。” 孟娇娜去给尕支丽丽倒开水,前屋后屋,没有找到饮水机,提了提水瓶,空空如也。 孟娇娜出门了,她要去买些饮料,或者矿泉水。 她自己也渴了。 尕支丽丽中午没有吃什么食物,只喝了些白酒,这时肯定口渴无比。 刚出乡大院,碰着了龚玥,龚玥问:“好些了没有?” 孟娇娜说:“什么好些了没有?” 龚玥说:“尕支丽丽的情绪。” 孟娇娜说:“说不清楚,看神态,她似乎口渴,我去买瓶矿泉水。” 龚玥说:“她饿了,中午没有吃什么食物。还有,他是替李主任担心,李主任什么都没有吃,据说要很晚才回来。哦,孟姐,李主任是太累,这么晚回来还不能休息,随行的什么专家,要我们乡里的人一起吃饭,我去替客人招呼饭菜。” 龚玥的提醒,帮了孟娇娜,在“雪莲”小超市,孟娇娜买了两瓶矿泉水,一袋手撕牦牛肉,还有辣条、泡鸡脚,两斤蜜桔,一袋蛋糕,两桶酸菜方便面,两根火腿肠,又到自己居室里,提了开水。 孟娇娜对学生生活记忆犹新,大凡学生,都喜吃方便面,她给尕支丽丽泡了方便面,撕了火腿肠红色的包装皮,放进面桶里,封了个严严实实。 她把手撕牦牛肉袋子甩到尕支丽丽身边。 饿极了的尕支丽丽似乎笑了,撕了牦牛肉袋子,大口大口咀嚼牦牛肉。 尕支丽丽说话了:“孟老师,你吃晚饭没有?” 孟娇娜说:“吃了,在食堂吃的绿豆稀饭。” 尕支丽丽喝了几口矿泉水,“孟老师,娇娜姐,谢谢你。说实话,我饿了,这屋里什么吃的都没有,我千里迢迢来到丁山乡,他忙得人影都有没有,长此以往,今后我们的日子怎么过?” 她给孟娇娜甩来泡鸡脚:“你不饿,你吃泡鸡脚吧,休闲食品,吃了不顶事。我这个人心理有些变态,不喜欢白色的东西,鸡脚惨白惨白的。因为我们西昌海拔高,紫外线强,照射时间长,男人女人都黑!我喜欢深色的东西。” 86章 孟娇娜征服彝家妹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孟娇娜说:“王小丫,中央电视台的王小丫,是西昌人,她不黑!” 尕支丽丽说:“王小丫祖籍西昌昭觉,但不是在西昌长大的。而且,她是汉族!” 孟娇娜问:“你很清楚王小丫?” 尕支丽丽说:“女人要学王小丫,这是我们班主任的口头禅。我们班主任天天晒王小丫的故事,老师说,女人就要学习王小丫,一要敢闯,二要敢于放下。王小丫川大毕业,当记者,很红,很有成就,她想当主持人,毅然辞职,到北京广播学院进修,后来过关斩将,成为在中央电视台一姐。二是她为了事业,当机立断,与他的曾经的偶像,她的大学老师,后来的富翁吕成功离婚。老师说,女人要学王小丫,敢作敢当闯天下。” 孟娇娜说:“好了好了,我不劝你了,你自己都把自己说服了。天下没有放不下的事,我以老姐姐的身份说你,我知道,你既怕你的海子哥心有不专,另有所爱,不跟你结婚;你还怕和你的海子哥结婚后,长期这样辛苦劳累,累垮了身体,有什么后果,苦了你自己,是不是?我要对你说的话,我已经给李元海建议了,不知道你的海子哥给你详细说了没有。” 尕支丽丽说:“说了。不过我还是觉得拿不稳!” 孟娇娜站起来,走到尕支丽丽身旁:“你海子哥帮了我的忙,他是我人生路上的大贵人,你们这个忙我帮定了。还有,你也要多往丁山跑,恋着她,揪住他,用女人的得天独厚,粘着他,你毕业后就抓紧时间立即结婚,我看得出,李元海很爱你,很在乎你,管他哪个女人,都不可能是李元海的女人。你看出来了没有?” 孟娇娜把方便面推给尕支丽丽,“有些话,我也不得不明说,我今天发现了一个秘密,你当伴娘,新娘敬酒时唱山歌,你听了不高兴!龚玥把你拉到我们那桌来吃饭,你又不高兴。” 尕支丽丽笑了:“你什么都看到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么?” 孟娇娜说:“你太敏感了。我对你说,唱山歌的,男人女人都有点浪,这是山歌的本性,山歌不诙谐,不幽默,没有人间烟火味,没有若有若无的色香,就没有听众,山歌就不是山歌!” 尕支丽丽说:“幸艳梅太露骨,明明白白的表达了对海子哥的爱慕。” 孟娇娜问:“那一句?” “‘你是我的小哥哥’那一句。娇娜姐,你说,哪有女人当着别人女朋友的面这样勾引男人的?”尕支丽丽一本正经。 孟娇娜大笑:“自信一点点,丽妹妹,她幸艳梅大李元海十几岁,残疾人,贫困户,李元海会跟她好?笑死人了!笑死人,你是嫩妹妹,是大学生,马上是人民教师,瞎子摸象,都会摸到你身上,摸不着幸艳梅。” 孟娇娜心脏颤抖了一下,差点点,只差一点点,就说出这样的话:“我这等身份的靓姐姐,都没有打动李元海,他幸艳梅会勾住李元海?” 尕支丽丽又说:“还有某些人,天天在海子哥办公室里上班,耳濡目染,日久生情的事也是有可能的。” 孟娇娜拿来矿泉水,开了一瓶,又开了一瓶,递给了尕支丽丽,“这是苏打水,喝了,可以中和你的醋酸,你爱吃醋,多喝苏打水,百利而无一弊!你不知道我知道,龚玥是县常务副县长贾副县长的外侄女,已经进了市团委,是暂时来扶贫攻坚镀金的,贾副县长给赵书记,宋乡长,包括李元海都打过招呼,要他们好好教导,两年乡村工作经历满了,要回到市团委工作,任市团委领导干部。哪个吃了豹子胆敢去摸一把,敢去亲一嘴,无非你想自砸铁饭碗!” 尕支丽丽看着孟娇娜,笑嘻嘻的说:“你为啥不早点对我说,你让我怄些冤枉气!” 孟娇娜说:“你把我当朋友了吗?你说!你一直都把我叫‘孟老师’,你从来不和我亲热,好像怕我抢走你的李元海一样!” 尕支丽丽说:“你不会!你心气高得很,李元海是个山沟沟里的土种包谷,只够配我们这些洋芋蛋蛋。” 说完,尕支丽丽笑了。 孟娇娜也笑了。 尕支丽丽要笑的,是她说的话里,隐藏着某种身体部件的比喻。 孟娇娜笑的更开心,她笑的是,成功的劝笑了尕支丽丽,也笑自己,没有暴露我孟娇娜曾经的疯狂,一点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流露出来,她,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很是满意! 孟娇娜愈发自恋起来了。 孟娇娜电话响了,是赵书记打的,赵书记问:“休息了吗?请你到办公室来一下,综合办一办公室。你的居室旁边。李兰花到了。” 孟娇娜说:”吃饱,去好好睡觉。告诉你,今天晚上,你的海子哥说不定会通宵不眠。因为,我下楼的时候碰上了龚玥,龚玥说,到长坪村的车上的人,有县里领导,人家要回乡里吃晚饭,十点左右到丁山乡里。还有,刚才接到赵书记的电话,我们想方设法寻到了幸艳梅的B角演员,这时候从外地回来了,在下面办公室,我们要对她进行能力考察,因为,明天,九台山上的节目,要开始排练,时间不等人。” 孟娇娜出门要走,尕支丽丽说:“娇娜姐,你能帮我的忙吗? 孟娇娜说:“设什么事?你说。” 尕支丽丽说:“因为涉及版权问题,我不好开口。” 孟娇娜说:“你不好开口,我就走啦。” 尕支丽丽说:“你的《川北黄家山山歌集锦》和你的其它关于山歌的文稿,能不能给发过来,我要看一看,学一学。 87章 李元海夜半说经典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孟娇娜说:“这有何难?我的书稿,已经发给群众文艺出版社,发给民间艺术研究所,发给省文旅厅相关领导,我已经签了出版合同,我明天,给你传过来。” 尕支丽丽大喜过望。站起来说:“姐,你真好。我是你的作品第一个社会读者,也是你身边的粉丝!” 尕支丽丽把孟娇娜送到了楼梯口。 尕支丽丽回到沙发上,吃完方便面,啃了一阵鸡脚,睡了。 孟娇娜来到自己的寝室,给赵书记发了微信,赵书记来到了孟娇娜寝室。赵书记说:“我知道你在丽妹妹那里,我不好去劝她,丽妹妹他怀疑李元海和这个那个都有感情问题,前一次来丁山,李元海坐黄莺的车,出了车祸,他怀疑李元海与黄莺有什么说不清楚的地方,她转身跑回了西昌,她是神经过敏了,她怀疑李元海了。” 孟娇娜一点也不同情尕支丽丽,一个在情爱层面太纠结的女人,一个鸡肠鼠肚的女人,是一个没出息的女人! 赵书记说:“李兰花在吃饭,她的情况,与勾六一校长说的差不多。她说她仅有的近一百元钱,买了到涪阳的车票,到涪阳才两点多,没有钱买到丁山的车票,她顺着公路,走了六个多小时,才走到了我们丁山。” 孟娇娜说:“今天不对她谈论演出的事情,叫她先休息,女人家家爱干净,吃了饭,找个地方让人家洗洗澡,安安心心睡一觉。” 赵有亮犯难了,要洗澡,在这院子里,只有食堂旁边厕所里有一个天然气淋浴设备,要洗澡,就要有换洗衣服,就要有浴巾沐浴液,洗发水等等。 他想起了龚玥,他给龚玥打了电话。龚玥来到孟娇娜寝室,赵有亮叫她们合计合计怎样解决李兰花换洗衣服和洗浴物品之事。 来到办公室,看了李兰花体型,孟娇娜对龚玥说:“你太瘦,只能用我的换洗衣物。” 赵书记说:“李兰花,你今天很辛苦,她们二位带你去洗漱,换了衣服,带你到旅馆住下,明天七点到食堂吃饭,吃了早饭再说演出的事。” 李兰花抬头看了孟娇娜和龚玥,点了头。 宋德友来电话了,告诉赵书记,客人已到燕悦楼,赵有亮又急忙去见客人。 蔡局长满是欢喜:“我听了,我看见了,我也调查了,想不到,两个月时间,你们做了这么多事,那个黄什么的贫困户,房子弄好了,婆娘也有了,挣钱的路子也有了。” 赵有亮说:“完全靠领导的鞭策和激励。” 李元海介绍了双方身份,他说,蔡局长现在不仅是农牧局蔡局长,而且是四川省六合集团顾问,他又介绍了那两位,六合集团规划部总监兰总,技术员,王工。 赵有亮说:“本人姓赵,赵有亮,丁山乡干部。欢迎你们来到丁山乡谋求事业发展。” 他问蔡局长:“你辞职了?” 蔡局长说:“没有。六合公司找到我,委我重任,但我是公务员,我就申请辞去农牧局工作,县委不批准,要我做个兼职,给六合公司当兼职顾问。你知道的,我是恢复招生考试后首批大学生,后来又读了西农大四年的研究生,我研究生的主攻方向就是‘大牲畜规模化繁殖技术’。读了一肚子的书,临近退休才用上,太可惜了,真委屈了我那几柜子的专业书籍了”。 夜深了,都坐下来吃饭,蔡局长与赵有亮边吃边聊,他说:“那个支部书记鬼聪明,不是真心诚意欢迎我们到丁山乡发展,他把我们领到山那边的大窝氹里,天助我也,那里绝对是建设大型生猪种繁场的最佳场地。定了,已经定了!就是那里了!” 赵有亮说:“山太高,道路、输电线路、输水管道都太长,基础建设成本高得很哟!蔡局长!” 蔡局长说:“不是事,都不是事!最大优点是远离污染源,其次是土地成本低,还有,当地村民已经全部搬迁,谁都没有给我们提出补偿要求,我们老板说了,种繁场建好后,免费为丁山乡举办生猪养殖培训班,助力丁山乡,发展养殖业,为打好脱贫攻坚战出一份力。” 宋德友插话:“你们种繁场出猪崽后,千万不要给我们建档立卡贫困户送猪仔哟!” 他的话有些阴阳怪气。 蔡局长说:“响鼓不用重锤,我汇报给刘总了,她同意了,就是一两百户建档立卡贫困户,六合公司还是有这个能力的!” 李元海不与人说话,要了一碗米饭,吃了,向各位告辞,他要回寝室去,寝室里还有一位伤心透顶的至圣尊者。 尕支丽丽正呼呼大睡。 李元海从黑色公文包里摸出一把金黄色高山菊,顿时香气弥漫,这是他专门给丽妹妹采的,他把高山菊凑到尕支丽丽鼻孔旁,丽妹妹翻了一个身,一下睁开眼:“谁?”,她看见了她的海子哥哥:“这一夜才回来,让人提心吊胆的。” 李元海问:“龚玥说,你一直在哭。你在哭什么?有什么伤心事?” 尕支丽丽坐起来,要李元海坐在她旁边:“你说,这鬼地方丁山乡,它比我们大凉山,好得了多少?你一天没白天没黑夜的工作,你把一个贫困户,伺候的比你亲妈还要周到,你图的什么?你不顾命了?姨父死了,姨妈死了,我爸爸也死了,只剩下你和我,还有孤苦伶仃的妈妈,你,想和我过一辈子,就必须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活着,我们娘母两个才有依靠,你这样天天连轴转,你拼命工作,要不了多少年,我又成了我妈的命,年纪轻轻守活寡的命,你知道不知道?” “你又不是第一次来丁山,你又不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我的一天二十四小时的生活、工作,这不是你的全部真心话!我跟你说过,某位高人说过‘没雨伞的娃要学会奔跑,没有爸的孩子要快点长大’。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李元海自编了两句所谓的高人语录,诘问他的丽妹妹。 88章 李元海悻然离会场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尕支丽丽说:“打住!海子哥,你啥时给我说过那两句名言?你不说这些,我就不和你说明白,既然你说了‘男孩子’、‘女孩子’,我就要问你,‘你为什么答应我们两个去给一对残疾人当伴郎伴娘?’我们马上要结婚,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表兄妹,表兄妹结婚,可能会影响下一代质量,你知道不?给残疾人当伴郎伴娘,万一上天我们惩罚,顺理成章的也给我们个残疾、智障的儿女,怎么办?” 李元海知道,这可能是尕支丽丽撕心裂肺持久的心痛根源。 李元海陷入了沉思。 好一阵,李元海说:“一,给残疾人当伴郎伴娘,与下一代健全还是残疾,没有半毛钱的联系。二、表兄妹结婚,下一代健健康康的,不在少数。三、现代医学如此发达,孕前、孕后进行生育检查,如有残疾,可以当机立断采取措施——” “停停停!这是我们表兄妹在探讨未来,又不是在上班,你给我来那么多的一二三干啥?” 李元海缓和了语气:“综合办繁琐业务多如牛毛,我不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先后秩序,如果工作安排没有一二三,我们三个人,老的老,小的小,能行吗。” 他觉得,有些事,再也不能掩藏了。他看见茶几上各种食物,包装物,“龚玥说你很伤心,我看她是小题大做。因为一个伤心人,是没有食欲的!我有句话,现在要告诉你,我,李元海,不是你大姨妈的亲儿子,你大姨妈的一生,是没有生育的一生!我与你,没有半点点真正意义上的血缘表亲关系!你信与不信,随你,这么多年,我巴心巴肝的疼你爱你,是因为我知道内情。我这么告诉你,就是要对你说——” 尕支丽丽下了床:“你说什么?你不是我表哥?” 李元海说:“我是尕支丽丽大姨妈的儿子,也是尕支丽丽母亲的姐姐的儿子,但是,是养子,我是断石垭乱石丛中的弃婴,听说妈妈,你的大姨妈捡到我时,我还没有洗去胞液,没有穿衣,我是你大姨妈大姨父把我从豺狼虎豹嘴边,从荒郊野外捡回来的苦命人!谁是我的生父生母,永远是个谜!我们那个地方是彝族汉族杂居乡,乱石垭那个乱石丛,姨妈带我去看过,是到乡场必经之路,我是汉族娃,还是彝族娃子,也永远是个谜!” 这时,尕支丽丽像所有任性固执的的少女一样,捂住双耳,踏着地板! 李元海说:“轻点声,下面一楼住的是是赵师傅,不要影响别人休息!你实在不相信,你可以在方便的时候打电话问问我姨妈,问问你的母亲,当妈的,不会骗自己的女儿。我忙,我还没有吃东西,我到燕悦楼去了,那里还有县上的领导、专家在等我!” 机巧的李元海出了门,他相信,他的丽妹妹,肯定要打电话,电话一打,所有眼泪都会擦干,等待他回来后,乌云就会散去,迎接他的,将是皓月当空的明朗夜。 客人们已经打招呼告辞,李元海看了时间,十二点三十分了,他也和蔡局长他们一行打了招呼,他懒得去吃那些残汤剩水,他和赵书记宋乡长一起回了乡院子。 赵有亮说:“到办公室坐一会儿,睡觉迟一点,少做梦。” 宋德友说:“我睡迟了睡不着。要失眠。” 赵有亮说:“失眠就失眠,失眠了会异想天开的,有时困难关头,一失眠,绝妙的主意、办法、灵感就来了。我们三个开个短会。” 到了办公室,赵有亮说:“有一件事。我们要统一思想,主要指党委那两个病人,还有另一个老人。我这些天一直埋怨我们党委委员,一个肺癌,一个乳腺癌,他们为什么在扶贫攻坚的决战期才去患癌?我们本来兵寡将少,他们一患病,我们差点就运转不起来了。我征求了他们的意见,从内心说,我希望他们离岗休息,但是他们不同意,要上班,设身处地想一想,他们上班也是对的,只是,苦了我们这些人。老宋,你在学习,你修造好,你八辈子祖宗给你积攒了阴德,上天护着你,恰恰在最困难的时候你到了党校。你李元海,你苦,你累,你职责内的事要做,职责外的事也要做,你做对了,人们说是领导赵有亮宋德友知人善任,如果你做错了事情,可能会有人说你啥子膨胀越权越岗,责任自负。今天我们三人在此,我就不是党委书记,你老宋就不是乡长,我们是三个男人帮,我不是要桃园三结义,我是要说明白,老宋和我,无论什么场合,要给李元海壮胆撑腰,要给李元海遮风挡雨,有什么问题和错失,我两个要主动承担责任!我说完了。” 宋德友说:“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原来是这些隔靴搔痒蜻蜓乱点水的话,我说,两点,一、我学习结束后,抽时间我们到组织部,到马书记赵县长那里,把丁山乡的工作认真汇报一次,能否把两个生病委员去留和李元海的任职一事,一并解决。二、赵昌俊和罗茜的工作,我建议,现阶段我们健康委员多做点,累一点,不要有怨言。不要再提他二位的职务任免岗位补缺,这样稳妥一些,你是书记,我建议,你定夺。” 李元海说:“你两个领导慢慢说话,我睡了,明天还要到九台山,明天开始,黄珊龙幸艳梅要进行舞台培训,B角的生活、住宿、待遇等问题,我都要去落实,我女朋友又闹情绪,我很累,我真的很累!我睡了,我去睡了!” 李元海出门走了。 宋德友说:“你不该提刚才的问题。他今天中午什么都没有吃,晚饭只吃了几口白饭,丽妹妹又哭了一下午,你党委书记,怎么这么不近人情?” 赵有亮说:“你早点敞明你的观点,我就不会说这些事,我本来是说,对赵副乡长、对罗主席,我们要统一思想看法,但这个问题又牵扯到李元海的职务问题,他李元海刚才说的话,你我不能全听!兄弟,该做的,还是要做。” 89章 李兰花一曲惊众人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早晨起来,李元海给万胜书记打了电话,要他催促黄珊龙他们,早些出发,他说,他要早走一步,他和孟老师,丽妹妹,还有B角李啥子花先走一步。 上了车,李元海回过头,看着车门口的李兰花,中等个子,大约一米六左右,不很瘦,长桃脸,脸型极像周迅,嘴大,双唇略微肥厚,他记起了某次宋德友乡长说过,男子嘴大吃八方,女子嘴大守空房,看来宋乡长说的话精道! 李元海又转过头看孟娇娜:“换洗衣服呢?” 孟娇娜说:“在行李箱里,天变冷了,我就回城里拿。” 李元海不说话了,他是想说,山上气温低,李兰花的衣服怎么办? 话不投机。 李元海开始发动车子。 不能难为孟老师,人家为黄珊龙幸艳梅,真的尽心尽力了,你还要别人再贡献衣物么? “李兰花,你娘家还有人吗?你不回家见见他们?” 李兰花说:“不见他们。到过年时再去见他们。” “还有什么人?要不要我通知他们一声,我去接他们到九台山来看看你。哦,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李元海,丁山乡办公室主任,综合办主任。”李元海又说。 李兰花并不回答李元海的话。 “长坪村几社?我找敬中强对你的父母说,就说你回丁山了。”李元海继续问。 李兰花没有回答。 李元海说:“我问你话,。许多事情我们会帮助你的,赵书记把你通知回来,我们要对你负责,包括我今天上山去,除了要和冷导见面,还要落实你的工作,还有你吃饭睡觉的事情。” 李兰花无悲无喜,双眼盯住窗外。 李元海摸出手机,拨了电话,手机传来敬中强书记的声音:“她呀,你不说了,她命苦,她和我一个社,她家在半山坡,5·12地震时,他家房子塌了,她爸爸妈妈在山坡上割油菜,坡上的塌方把她父母埋了,埋得很深,她是家里的独生女,这么多年都没有回来过。你看见她了?别人都说她死了,说她在都江堰死的。因为灾后的救灾补助都没有领,后来退回去了。” 李兰花还是在看窗外。 副驾驶的尕支丽丽几乎听清楚了全部对话,她揪扯了李元海一把。 孟娇娜说:“开车吧,以后不要再提这些事。” 李元海不再说话。 到了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广场,李元海要孟娇娜陪着李兰花和丽妹妹,他自己去见赵总经理。 找到赵经理办公室,李元海开门见山的说:“你知道,关于B角,差点断送了我们这次合作,差点把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大型实景演出节目胎死腹中,我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十四亿人海中,找到了最合适的B角演员,人家昨晚上,身无分文的她,哦,她叫李兰花。她从平县城走路六七个小时回到丁山。她是地震遗孤,举目无亲,我们请求你们公司,尽心尽力解决她李兰花的住处、吃饭的问题。李兰花多灾多难的详细内容,你有时间听一听不?” 赵总经理说:“你会写文章,你会编歌词,肯定你会杜撰编造故事。我没有时间。但我告诉你,李主任,你那些话我不想听,我看看人,听听她唱歌,我会考虑给她一个恰如其分的安排。” 所有人又到二楼礼堂。 孟娇娜见了赵总经理和秦总,说了一阵话,孟娇娜喊了坐在后面倒数第二排的李兰花,要她到前面来。 孟娇娜说:“兰花,不要紧张,不用紧张。你上台去。” 李兰花没有说话。 孟娇娜说:“我和你一起上舞台,你要唱一首歌,然后秦总赵总经理他们认可了,就会给你安排吃饭睡觉上班的地方。” 李兰花还是没有说话,低着头。 孟娇娜拉着李兰花上了舞台。 昨晚上孟娇娜护着李兰花洗了澡,拿出自己的换洗衣服交给李兰花穿了,和李兰花睡在一张床上,李兰花想什么,孟娇娜已经清楚一二。 孟娇娜自己去开了舞台侧门里的小屋,拿来手风琴:“你说唱什么,我给你伴奏。” 李兰花还是不说话。 孟娇娜说:“你爱唱民歌,就唱,就唱《太阳出来喜洋洋》。” 孟娇娜从键盘上取出手来,拍拍李兰花后背:“唱。你唱好了,你这后半生就时来运转不用漂泊了,我给你伴奏,我唱第一句,你接着唱。” “太阳出来罗儿, 喜洋洋欧郎罗。 孟娇娜在弹前奏。 李兰花没有唱《太阳出来喜洋洋》,小声说:“川江号子。” 孟娇娜一惊,就弹奏了一小段前奏: “哟哟——嗬嗬—— 哟嗬————” 台下的人们睁大眼睛,一个个目瞪口呆看着舞台,在寻找声源,这声音汹涌而出,咆哮而来,震得礼堂嗡嗡直响。 李兰花仰望顶棚,张着大嘴巴。 “哟——哟—— 嗬——嗬——” 人们确认了,这声音,是李兰花唱出来的! 唱得犹如猛虎长啸! 犹如瀑布长泄! 犹如电光石火爆裂! 她,好像要把十几年的命运坎坷,痛苦和悲伤,从胸中喷射出来! 孟娇娜:“再唱一首,唱什么?” 孟娇娜本来想说,唱一首温柔点的民歌,但是,她觉得不能左右李兰花的情绪,让他自己拿主意吧。 停了片刻,李兰花说:“康定情歌。” 李兰花后退了两步,清清嗓子: “跑马溜溜的山上, 一朵溜溜的云哟” 李兰花变更了好几处曲谱,也加了些装饰音,唱得清秀悠悠,含情脉脉,余音袅袅。 孟娇娜又说话:“赵总经理,叫你手下的人送点茶水过来。” 孟娇娜又对李兰花说:“再唱一段容中尔甲的《向往神鹰》、唱一首《盼红军》,我听听你的反串男高音的高音区、中音区、低音区,和你自己本身的高音区、中音区和低音区的音质,声线和音域度。” 李兰花唱了,唱得如痴如醉,特别是《盼红军》,唱得很甜美,很柔情。 孟娇娜对台下的所有人说:“听到了?我们都听到了。她能唱吗?能胜任B角歌手吗?” 李元海说:“能唱,太能了。一人唱男声,又唱女声,唱得很好!” 90章 李兰花落脚九台山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尕支丽丽悄悄对李元海说:“唱法是流行歌曲唱法,川北山歌原生态的音乐表达不明显。” 李元海认认真真看了尕支丽丽一回,目光久久照射在他丽妹妹的头上,没有挪移。 秦总赵总经理他们商量了,他们要孟娇娜来到台下交换了意见,他们的意见是:男女A角同时出现意外的几率不大,男女B角,暂由李兰花一人担任。在黄珊龙幸艳梅训练彩排期间,李兰花一直跟随学习历练。并且在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安排一个比较轻松自在的岗位,落实李兰花食宿问题。李兰花学习历练期间,公司给与适当的生活补贴。 孟娇娜说:“这些事,必须告诉李元海李主任,也必须尊重李兰花个人意见。” 李元海正在于尕支丽丽讨论李兰花的民歌唱法,与原生态民歌唱法异同,李元海对尕支丽丽的说,似懂非懂,听你说话,如同听婴儿哭啼,不知道要准确表达什么意思。 李兰花还在台上站着,她不知道该留在台上,还是该下台来喝水休息。 孟娇娜看见了呆滞的李兰花,“兰花,下来,下台来喝点水,然后到我们这里来听取老总们的意见。” 孟娇娜喊了李元海。 赵总经理对李元海和孟娇娜说:“准备备胎,寻找B角演员,是我们公司的意见。冷导演他们不知情,今天适当的时候告知他们。” 孟娇娜说:“秦总他们的意见,节目演出的男女B角,由李兰花一个人担任,目前随黄珊龙幸艳梅学习,学习期间,公司给予生活补助。李主任,你的意见如何?” 李元海答应的很直爽:“很好,很好。我听了李兰花的歌,她能够胜任。我同意!” 孟娇娜问赵总经理:“李兰花的工作岗位,赵总,你考虑的是什么?” 赵总说:“我综合考虑了李兰花的各方面条件,身高、容貌、文化程度,我想把她安排到接待中心做前台接待。那里需要一个至少受过高中教育的年轻人,做接待工作。” 孟娇娜悄悄问身后的李兰花:“前台接待。一楼接待大厅上班。” 李兰花不停的摆手:“我不。” 赵总经理似乎有些生气:“这样吧,负责中心广场公共卫生间保洁!那里有保洁员寝室,还有一间空屋子,是保洁员堆放工具用的,她在那里,两间屋子可以给她自由支配!” 李兰花说:“好吧。我做保洁。我喜欢一个人做事。” 秦总说话了:“李兰花,老赵说的是气话,你还是做前台接待好一些,今后有合适的岗位,再作调整。” 李兰花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李兰花去拿了装有自己衣物的的大塑料袋,“娜姐,我不做了,我回长坪看一眼埋有爸妈的麻石岩,我还是到那边尼姑村去。” 孟娇娜说:“赵总,秦总,就依着她,她这十几年,遇着的坏人,特别是坏男人,太多了,她认为,每个男人,可能都是坏男人!每个女人,相当部分是坏女人,这种对社会群体的仇视,是刻骨铭心的。就叫她做保洁吧!” 孟娇娜和赵总经理都去给李兰花作解释,李兰花点了头。 赵总打了电话,叫人拿来接待中心广场公共卫生间保洁员寝室钥匙,一个中年妇女跑步而来,赵总说:“去把东西放置了,跟这位大姐去领一个月的员工就餐券,以后就在员工食堂就餐。”他又对中年妇女说:“好好照顾她,她现在是保洁员,今后是公司节目演出的关键人物,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汇报,出什么问题,我唯你是问!” 李元海打电话给万胜书记,问车子出发没有,万胜书记说:“黄珊龙幸艳梅昨天酒喝多了,早晨久久不起床,没有准备。幸建明只有干着急,不知道需要准备啥。这个时候他们还在收拾东西,快了,再有一个小时可以出发。” 赵总经理说:“既然这样,今天中午黄珊龙和幸艳梅,李兰花,还有李主任、孟老师,我们就在食堂用餐,顺便给AB演员接风,把今后的各种业务问题,交代清楚,只是委屈你李主任、孟老师了。” 秦总表示赞同。 李元海喊来玩手机的尕支丽丽,三人随同那个中年女人,把李兰花送到接待中心广场公共卫生间的保洁员寝室。 李元海走最后,他对尕支丽丽说:“解放了,解放了。把你解放了,男女B角,都由李兰花担任。你再也不会为这件事哭鼻子了。” 尕支丽丽问:“真的么?” 李元海说:“不是真的,我要对表妹说?我对我的小表妹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尕支丽丽说:“我要纠正你的说法,不是小表妹,是丽妹妹。” 李元海知道,昨晚上他离开丽妹妹的时间里,尕支丽丽把什么情况都问清楚了。 到了李兰花寝室,谁也没有说什么,有床,有张小小的纤维板折叠小桌,一个塑料凳子。 李元海问中年妇女:“山上有没有超市?或者小卖部?” 中年妇女说:“有,在中心大楼东边,那里什么东西都有。” 李元海要尕支丽丽和孟老师在这里陪着李兰花,他出去一下。很快,他找到大楼东侧有个像模像样的超市,牌匾上写作“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服务部。” 李元海买了床单、两床被子、两床棉絮、毛巾肥皂,牙膏牙刷,碗筷口杯之类,结了账,付了款,又给了一百元押金,骑了货三轮,把东西拉回公共卫生间。 李兰花有些激动,眼睛里射出明亮的光。 李兰花没有说什么,只是不停地打量着李元海周身上下。 李元海说:“吃了饭,孟老师、丽妹妹一起,你们去给李兰花买几件换洗的内衣、外套,买一身羽绒服,山上冷。我个男人,不知道女人衣裤尺寸大小是如何称谓表述,我只知道,我们男人裤子讲腰围大小尺寸,讲长短,衣服175、180什么的。你们付了款,打个发票,我给你们现金,放心,不是我私人给钱,等几天民政救济款到了,乡里给处理了就对了。” 91章 孟娇娜受聘九台山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赵总经理来电话说,冷导他们从五道坪下来了,黄珊龙他们已经到了,告诉身边所有人,马上过来吃饭。 人们已经坐定。 黄珊龙幸艳梅给李元海尕支丽丽孟娇娜打招呼,黄珊龙笑容满面,幸艳梅脸庞很红润,不知道是不是化了妆,还是洞房之夜过得很快乐的原因。 秦总要赵总经理拿一瓶酒,他要给黄珊龙幸艳梅喝杯喜酒,他要给李兰花敬杯接风酒,他说:“我们的歌手昨天刚结婚,我托人带的礼金又退了回来。我们的李兰花女士,初上九台山,我要敬你们一杯酒,祝新郎新娘白天幸福,黑夜快乐,祝李兰花女士平时幸福,上山快乐!” 大家都笑,都说秦总敬酒词糊里糊涂,让人费解。 秦总和李元海悄悄说话:“我是才结了婚不久的男人,我不知道双腿残疾的男人,在洞房里如何操作,就冒昧说了句‘白天幸福,黑夜快乐’,意指他们的结合,只是精神的慰藉,不能行婚姻之实。” 李元海大笑:“错!秦总,人家幸艳梅恰恰是看中黄珊龙的室内功夫,她,有个前任丈夫,她说他的前任丈夫是‘又软又懒,和黄珊龙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秦总也笑,他说:“你的扶贫攻坚,作风深入得很呢!” 李元海又问:“你祝李兰花‘平时幸福,上山快乐’又有何解释?’” 秦总说:“关于B角,的确,给你们为难了,老赵呢,他又有些过于谨慎,太瞻前顾后了。你想,B角,一年之内,用得上几次?李兰花,平时在厕所旁住着,要到九台山五道坪去演出,机会肯定少之又少!” 李兰花也喝了两杯酒,面带桃花,目光有电,孟娇娜李兰花同时碰杯,又端着酒杯,两人似喝而不喝,就那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的站着,站了很久。 李元海问:“孟老师,你和李兰花快来吃菜,你们傻乎乎站着干啥?” 孟娇娜转过头,对其他人大声说:“她喝了两杯酒,人就还阳了,就精神起来了,就自信满满了,就是个生命价值不可估量的年轻女人了。我刚才笑她,她呀,才上山时,完完全全像一个刚进门的童养媳,也像逮在手里的小麻雀,畏畏缩缩,战战兢兢,更像猪儿牛儿进了屠宰场那么恐惧,那么害怕。兰花,看来你今后也要偶尔喝些酒,你才会爆发出你的人生价值来!” 秦总、冷导、肖策划,图总监、李元海他们都听见孟娇娜的话,有人说,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童养媳。 孟娇娜说:“我是搞民间艺术的,对于民间习俗了解一些,封建社会,不,解放前,穷人家把十一二岁、十三四岁的女孩子,交给富裕人家,富裕人家里的男子想用了,就用了,用了想结婚,就开脸结婚,不想结婚,就做二房,或者既不想结婚又不想纳妾,就会继续当佣人,这个女孩子,就叫童养媳。我特别想说,秦总、赵总、冷老师,肖策划,图总监,我们就把李兰花交给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了,你们要把它当做自己闺女对待,不许像对待童养媳那样虐待她!” 冷导演说,自己的闺女没有李兰花大,我们把她当妹妹,如何?“ 秦总说:“我的孩子,比她小二十几岁,还在吃奶,把她喊姐姐,不合适。喊姑姑,还比较入情入理!” 孟娇娜说:“说了半天,还不是你妹妹?”顿了顿,孟娇娜对赵总经理说:“能不能给李兰花预支三五百元现金,她现在身无分文!” 赵总经理说:“我说过,有什么事,找他们服务中心李经理,就是给你们带路的老妞儿。” 孟娇娜问:“那人姓啥,电话号码是多少?怎样联系?” 赵总经理翻了手机通讯录,说了号码,孟娇娜记在手机上。她突然记起,李兰花没有手机,他喊了李兰花:“我有个备用手机,华为青春版,不太时髦,可以使用,给你使用,行不行?” 李兰花说:“不必了,我有手机,虽然老旧,打个电话还是可以的。我不想吃什么东西了,我想回到我的那个小天地,我想休息,我要困一会儿。” 孟娇娜说:“等一等”,她来到李元海面前:“备胎的事,可以对冷导演他们挑明了。” 李元海和孟娇娜一起见了赵总经理,赵总经理沉思了片刻,表示同意:“他们该不会有什么苛刻要求吧?” 孟娇娜说:“我估计不会,但是,要考考李兰花,完全有可能。” 看见孟娇娜在和赵总经理李元海商议什么,冷导来到孟娇娜身旁,说:“美女,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我们想聘请你为我们这台节目的总顾问,特别是关于山歌音乐,关于山歌歌词,涉及到的四川方言,你才是专家,你有两个歌手的全部山歌的第一手资料,只要你在场,两个歌手歌词创作灵感来得快,许多事情,许多时候要有一个权威,一个造诣精深的权威来站台,你,孟女士,正是合适的人选。” 孟娇娜说:“本人已经是顾问,而且早已走马上任了。” 冷导说:“你那是地方上的,你们先前的节目筹备顾问。我们请你,主体发生变化,你是北京雪雁演艺公司的《放歌九台山》艺术顾问。” 孟娇娜素以反应快捷著称:“顾问要做什么事?” 冷导演说:“我们已经有了节目企划,每个演出单元有主题,主题,是节目灵魂,要把主题立意用三五句歌词唱出来,用音乐表达出来。重难点就是这歌词创作,音乐曲谱的选择。歌词、音乐旋律的基本格调定下来,我们的舞美设计,舞台场景设计,群众演员场上表达,音乐风格、质感的把控,才有根可寻。” 孟娇娜说:“你又要牺牲我的多少个美梦。我打算明后天回县城,拿些衣物资料,马上去做书稿出版的后续事情。” 冷导演有些紧张:“娇娜,我的娇娜美女,留下来,支持我们一段时间,不会很久,根据歌手的表现,多则一两个星期,少则七八天。待遇吗,你可以提出一些数字。我们会尊重你的意见。” 92章 孟娇娜寄语AB角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孟娇娜说:“待遇,我不在乎。今天,我上山来,主要是要把B角歌手送上山,把她托付给你们团队,要她一起参加排练,有些事情,与秦总他们,与你们,有个交流。就是那一位。”她指了指李兰花。“,她叫李兰花,B角歌手。关于B角预案,本该是你们应该考虑的,因为A角是我们选拔的,B角,我们也要有准备,有预案,有备胎,我们不是越俎代庖,我们的秦总赵总,李主任,上一次就议论了这个问题,我们历尽千辛万苦,大海捞针,好不容易找到了B角最佳人选李兰花,我们想让B角超前参与,提前培训,万一某月某日,黄珊龙幸艳梅有个伤风感冒头痛脑热,不至于演出停摆。我们这叫‘皇帝不急太监急’。她李兰花可以反串男声,女声天赋也不错。请你和你的团队要认可我们的努力,不然我我会伤心痛哭的。你要我当顾问,感谢你看得起我孟娇娜,金钱物质的待遇,我不稀罕,我这个人,是个小众女人,女人身体就是一首歌,无论装进谁的光盘,她可以随意而安。不过,看在你冷导演虽然姓‘冷’,但心不冷人不冷,我迟走一天早走一天无所谓。我帮你!不要待遇帮你!我,给你当顾问!” 李元海和赵总经理见孟娇娜与冷导谈的亲热,不好离得太近,赵总经理给李元海斟了一杯酒,走了两步,两人站着端着酒杯,小口小口的嘬饮。 赵总经理高度评价李元海:“你的难关快过了,节目开始排练,你就可以轻松轻松几天。” 李元海说:“也不是什么难关,只是忙。还好,赵副乡长回来上班了,他负责群众演员第一阶段培训工作的协调和组织。第二阶段上山节目排练了,所有的工作就上路了,那时候,该忙的就是冷导演他们了。” 赵总经理说:“你看见没有,冷导演对孟老师有点点意思。” 二人不约而同看了一眼孟娇娜。 孟娇娜拍了冷导演的肩。 那两人笑得也很开心。 李兰花坐在座位上,两眼木木的看着门外。 孟娇娜说:“兰花,过来,冷导演要见见你。” 李兰花绕行到桌子对面,冷导演说:“你是生面孔,我还以为你是乡里那个领导的第二任女友,我弄错了。孟老师竭力推荐你,要你作男女歌手的B角,我不知道你的实力,我不能匆忙决定。这样,我们今天是工作餐,没有正式喝酒,你唱一首《祝酒歌》,我听一听。” 孟娇娜担心李兰花不肯开口:“大胆点,冷导演已经认你为‘妹妹’。” 哪知道李兰花后退两步,干咳两声: “美酒飘香啊歌声美,” 男中音,浑厚,沉稳,有质感。 “朋友啊请你干一杯,请你干一杯。” 女高音,清脆,明亮,秀美。 “胜利的十月最难忘,杯中洒满幸福泪。” 男中音。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十月里响春雷 亿万人民举金杯 舒心的酒啊浓又美 千杯万盏也不醉 ——” 李兰花可能是喝了一杯酒,情绪大好,也特别放的开,甜美的几个乐句一气呵成。 冷导演说:“不唱了,就这样,我们还没有考虑这个问题,你孟老师考虑到了,你就是一个很嗨的顾问!”他看见黄珊龙和幸艳梅还在吃东西,“歌手,过来,我有话要说。” “按常理,你两位今天是要唱歌的,你们会趁着新婚大喜之日,喝杯美酒,嗨起山歌。你们怎么了?怎么不唱了?” 幸艳梅对导演很有好感,他认为导演体谅人,尊重人,说话很直爽:“昨天婚礼上,饭没有吃,晚上又辛苦好大一夜。今天特别饿!” 黄珊龙轻轻碰了幸艳梅的肩,言下之意是说得太露骨了。 冷导演大笑:“好!很好!祝你们幸福如初!我叫你们来,有三件事有言在先:一、从排练开始,这位小妹妹就一直跟着你们,她身体先天条件好,男女中音高音发声平稳自然,转换平稳,她书可能读得多,流行歌曲唱功扎实,但是她必须向你们一字一句的学习山歌演唱的发声、吐字、呼吸气的技巧、方法。二、你们要无私的传授山歌歌词创作的技巧,门路。三、你们三位都要有紧迫感,也许,节目演出的任何一天,你老黄,幸艳梅就感冒了,就痢疾了,或者,或者有孕了,B角就要上台了。从今天午饭过后,你三位饮食要清淡,不喝酒,不沾海椒花椒等燥辣之物,随时保持嗓子的最佳状态。” 孟娇娜大喜,想不到,冷导想的说的,更实在,更细致,她一高兴,就有些激情四射,就有些不顾小节,她转身一一喊叫秦总、冷导、李元海和赵总经理各归座位,她叫服务员再来一瓶酒,她自拧了瓶盖,双手抱着鲜红的酒瓶亲自给桌上每一位都斟了酒, 她俨然是这里的主人,她轻轻咳了一声,大声说:“各位,各位,端起酒杯,我孟娇娜还有话要说几句。首先,我宣布我孟娇娜正式接受北京雪雁演艺公司聘请,出任北京雪雁演艺公司顾问。其次,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大型室外实景演出节目《放歌九台山》男女AB演员阵容已经确定。A角不说了,你黄珊龙幸艳梅,完全搞定!男女B角由李兰花女士一人担任。最后说说节目排练,从明天开始,正式开始排练,你黄珊龙幸艳梅保护身体,清醒头脑,以最佳状态投入排练,节目十来个演出单元,每个单元的导演、策划、总监给出单元主题,基本材料,你黄珊龙幸艳梅要像你们在山下那样,选准山歌曲调调式,即兴编好山歌歌词,要把每个单元一炮打响,不许有哑炮臭弹。因为你们的山歌调式、歌词,直接决定这个演出单元主题旋律,视觉色彩,音乐风格,直接决定了背景音乐,群众演员的舞美、实景演出的演具道具设计,演出环境的调控。我呢,排练期间,我要配合编导、策划、舞台总监,做音乐、歌词的修改润色定稿。我寄语AB演员,全心投入,在此一举,奋战十二天,献出好节目!我孟娇娜,要心系九台山,情洒九台山,与节目《放歌九台山》同荣辱,共发展!因为,九台山,她成就了我!我顾问孟娇娜,说完了,喝酒!” 93章 李元海终得有空闲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哗啦啦!”所有人都鼓掌。 孟娇娜还没有回过神:“不要鼓掌。我又不是领导,也不是市长省长部长,我是CEO?我是宋祖英?我是刘德华?咹?我是小小的群文馆员,鼓什么掌?你们。” 秦总说:“孟老师,你真会说!你真会讲!你是个演说家!你真的很可以!我常在外面混,市长省长部长讲话我听得多,他们博得掌声,多半是象征意义大于实在意义,礼貌礼节性的成分占据掌声中的百分之大部分,我这个集团董事局主席、智云科技的董事长的讲话,许多都是主席办、文字秘书写的,你是随口出,就字字珠玑,满口莲花。你的即席演讲其情感煽动性、逻辑性、文学性、号召力,感染力都是这个!” 秦总伸出大拇指。 李元海大声说:“秦总,你千万不要把她聘请为你们董事局政委,孟娇娜女士孟老师心比天高,她又是年轻女人,容易集聚人缘,时间一长,她就——” 孟娇娜问:“就怎样?你说!” 孟娇娜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李元海。 李元海反应还快:“就会成为秦总你的心腹!” 孟娇娜说:“我以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还好,吐出了几颗小小的烤瓷牙。” 众人大笑。 冷导说:“喝酒!喝酒!喝酒!我建议,喝了这杯酒,请大家帮我敬敬孟娇娜顾问,感谢她爽快答应担任我们雪雁演艺公司顾问!” 本来是食堂内的简约工作餐,最后演绎成一场气氛空前热烈的酒会。 晚上,尕支丽丽告诉李元海,她的“社会实践”假明天就结束了,明天,要回去了。李元海想:“丽妹妹在丁山这么久,自己关照爱怜少,山上的演出排练,似乎可以松松手,即使有组织协调方面的事情,完全可以请孟老师代代劳。”他对尕支丽丽说:“我想送你回去。” 丽妹妹说:“工作的事情那么多,你走得了?” 李元海说:“我请孟老师把演出培训方面的工作代我做做,办公室的其他工作,我向赵书记请几天假,他自然知道怎样处理。我们一起,一起去跟孟老师说一说。” 二人携手下楼,见孟娇娜室内已灭灯,不好敲门,就用办公室固话,给孟娇娜老师打了电话。 孟娇娜好像还没有入睡,李元海按了免提键,把心中想法一说,孟娇娜满口答应:“去吧,去吧。你应该去送送你的丽妹妹。你放心,这里的事,你娇娜姐完完全全可以应对自如。你娇娜姐是什么人?高中教师,曾经连续五年的高三班主任,两次荣获涪阳市优秀班主任称号,班上七八十个毛头小伙,大女娃子,我把他们驾驭的服服帖帖,你这里些许鸡毛蒜皮之事,我给你大兄弟做好就是!” 尕支丽丽接过电话话筒:“娇娜姐,谢谢您。你尕妹妹尕支丽丽谢谢您,我们婚期定下来后,明年某月某日,我尕支丽丽,双手捧酒碗,给你唱九十九首酒歌,敬你九十九杯凉山彝家酒。” 孟娇娜似乎在笑:“妹娃子,丽妹妹,酒敬多了,我喝不了那么多,敬三杯就可以了。去吧,娇娜姐天天都祝福你们。这里的事,我一定做好,绝不让元海大兄弟担忧,让他一个心眼和你欢乐、热络!” 尕支丽丽连连说了好几个“谢谢”。 李元海要请假,赵书记略有迟疑,便口气坚决的说:“去!回西昌去!给你一周时间。假期不满,不允许回来!” 李元海回想起曾经的梦想,那是在九台山看见秦总从飞机上走下来的一瞬间就萌发的梦想:坐飞机回西昌。 手机上一查询,李元海有些释然,涪阳到西昌,票价六百多元。他神采飞扬起来:“坐飞机!坐飞机回去。” 丽妹妹正在玩手机,问道:“谁坐飞机?” 李元海说:“你海子哥和你,坐飞机回去,我们享受一回!” 尕支丽丽大喜,跑过来抱着她海子哥的颈,看她海子哥线上购买飞机票。 尕支丽丽轻轻衔着李元海几根头发,轻轻拉扯:“我高消费一回,我们的同学,肯定把我羡慕得不得了!”她转过身,拿了塑料脚盆,放了冷水,提来水瓶,加了开水,试探了水温:“海子哥,我的乖哥哥,你洗脚,今天我们早点睡觉。” 天公不作美,到机场的路上,丽妹妹给他妈妈打了电话要她赶快到镇上,下飞机后到镇上吃午饭。谁知初冬的大雾,姗姗而来,去得慢慢悠悠,早晨八点过点点的航班,两次推迟,最后在午后一点才起飞。 飞机在前往西南方向的天空,绕过了一个半圆形的弧,又延迟了落地时间。刚登上飞机,李元海和尕支丽丽都很兴奋,都期望看看身下的白云、彩虹·、城市、田园、山林。很可惜,冬雾像游荡的棉花糖,一团挨着一团,游来游去,他们这一对恋人,还有其他恋人,情侣,夫妻,或者独行侠等等,窗外什么都没有看见。 李元海的老家在喜德,扶贫攻坚战打响以来,山里人多少次与乡里的寂静和喧哗、独唱和对唱、冷漠和热情的亲密接触后,整体搬迁到西昌城北边的坝子里,乡里给了钱,每人好几万,统一规划,修了房子,一家一幢,因家庭人口多少,或者个人合理而可能办到的特殊要求,一幢幢高低不同房子偎依着。 家家户户有了新房,有了为数不多的菜园地,还有了便捷的交通,还有了做些小本生意场所,更有打工挣钱的渠道和信息。 当时,李元海还学校读书,连同尕支丽丽母女,他们得到了一幢一层的砖混彝家传统风格的平房,平房后边还有厨房、畜禽圈舍。 下了飞机,打的十几分钟,李元海、尕支丽丽找到饿得虚汗淋淋的丽丽妈,李元海的姨妈,在镇上小饭馆吃了迟来的午饭。 这一个月的工资刚刚发了,还预支了19年度的年终奖八千元,李元海说:“姨妈,听说西昌万达影院开张了,下午去看一场电影,晚上到邛海边玩一玩,吃些烧烤。” 丽妹妹和姨妈没有反对。 94章 李元海连夜回丁山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第二天一早醒来,李元海有做不完的事。门前坝子里,连日的阴雨绵绵,泥浆和鸡粪、树叶、杂草,还有随手丢弃的塑料食品袋,牛奶盒等等粘连着,一直蔓延到阶沿。他再到房后转了一圈,厨房里锅台、小案台上又是灰尘满满。 李元海不好指责姨妈,这是彝家人的遗存,人虽然住到了城边,有了漂亮的新居,不太讲究清洁卫生的恶习,并不因为李元海是公务员,女儿尕支丽丽是州里供养的教师后备军而改变。 李元海是喜欢出苦力劳累的男人,他不像其他男人喜欢围在一起坐地上喝酒,也不像其他同龄男人喜欢游荡,动不动就就激情四射拳脚相加。 家里有工具,李元海开始劳动。 姨妈说他无事找事,回家来,就该躺着,睡着,好好休息,听尕妹妹说,在那边很累。 丽妹妹不爱做这些事,吃了饭,就到西昌城里找人玩去了。 一同下山来的都是喜德那边的老熟人,有长辈,有同伴,有小娃子,有尕妹妹。傍晚,丽妹妹回来了,带了一路大大小小的客人。李元海买了很多糖果,辣条,泡鸡脚,牛肉干,怪味豆,装了紧紧实实两背包。 又来了些年长的,李元海电话叫了开小超的初中同学达波柳崖,达波柳崖很快送来了五件啤酒,两箱白酒。 李元海把一背包各种食物倒在干净的泥地上,白酒啤酒放在窄窄的的阶沿边。 谁也没有拘谨,大家吃着喝着,一会儿就唱着,跳着,他们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手拉手,脚碰脚,一直闹到到有人困了回家了,有人醉了倒在地上睡着了,有人手拉手出去压马路去了,李元海回到屋里,倒头便睡。 睡了就睡了,谁也不会去喊醒他们,酒后在地上睡觉的人,是不会感冒的。 第二天,李元海起床很迟,昨天欢乐的小院坝里,又增加了许多垃圾,令他不快的是,还是有人在刚刚干净了几个小时的院坝里,留下了大小解、呕吐的残留。 尕支丽丽还是去了城里。 姨妈吃了饭到菜地里去了。 李元海收拾完院坝,开始按照”三改”验收标准,整理厨房,还好,猪舌,鸡圈、羊圈活路不是很多,因为,姨妈一人在家,只养了十几只土鸡。 第三天晚上,又延续了第二天晚上故事,只不过,有些人没有来,有些人是新来的,第二个背包里的东西又派上了用场。 第四天,又有很多重复的劳动。两天的体力劳动,李元海有些筋疲力尽。下午三点半,李元海摸出烟来,坐在木床上抽烟。 手机响了,是黄莺打来的。 李元海刚按了接听键,黄莺快要哭了:“元海哥,快回来吧,娇娜姐被人打了,在医院里。” 李元海脑袋要爆炸,“轰轰轰”响个不停。 他打电话问了赵经理,赵经理说:“刚送下山,刚送下山。你快回来!越快越好,搞不好,这《放歌九台山》要整黄了。” 李元海打了赵书记电话,没人接听。 打龚玥电话,龚玥不接听。 情况严重! 李元海知道这时没有了直飞涪阳的航班,立即定了西昌到成都的火车票。 尕支丽丽母女从西昌城里回了家,已经是六点半,见李元海没了踪影,很是着急,打了电话,李元海说已经上了到成都的火车,丁山出事了,出大事了,出了天大的大事了,孟老师,孟娇娜老师被人打了,住进了医院,九台山的节目可能夭折了! 尕支丽丽大惊,问道:“谁打的孟老师?你先问问,是谁打的孟老师!我要到丁山去吗?” 李元海在车厢里,还好,出门客人不多,他还有位子可坐,他小声说:“一切我都不知道。你去干什么呢?你去又能干什么呢?明天到学校上课去。” 西昌到成都大多数路段是单轨,火车速度很慢,几百公里的路程,要在车厢里摇摇晃晃十个小时多一点才能到站。 到了火车北站,是凌晨三点过,最早到涪阳的火车,是七点左右,李元海不得不住进了站前旅店。 八点四十,到了平县汽车客运总站,李元海打通了赵书记的电话,赵书记反问他在那里,他怎么知道孟老师被打一事? 李元海说,现在通讯如此发达,事发后十几分钟,就知道了,坐了十个小时的火车,在北站旅馆里眯了一觉瞌睡,现在在平县县城。 赵书记发火了,但似乎有些安慰:“谁叫你回来?给你一周的假,你才休了几天?哦,买几包烟,我饿烟了。我在县医院住院部二楼。” 李元海在一楼大厅叫赵书记下楼来。 赵书记详细说了孟娇娜被打一事始末:节目排练进展很顺利,昨天中午,所有演出单元的山歌、音乐、舞美等基本架构都已形成。冷导演要物色男女报幕人员。孟娇娜力荐李兰花担任女报幕员,在群众演员中选中了安乐村的段永学。冷导和导演班子都满意,认为,段永学外观形象硬朗,声音极具男人磁性,又口齿清楚,还是复员军人,组织观念、大局观念强。谁知道段永学一上台,始终不能按川北方言报说自己姓名,三个字有两个字都是普通话发音。孟娇娜严厉指责他:‘你四川人说不了四川话?,这是地方方言特色鲜明的演出,必须用四川话报幕!’第三次,段永学又把‘段永学’报成dua yo gxue,孟娇娜说,你叫‘dua yu xio’,不是’dua yo gxue’,你不要四川驴子学马叫。换人! 换人了,段永学走了,从后门下去了,过了一阵,段永学出现在孟老师身后,趁孟娇娜不防备,给了孟娇娜老师两耳光,一巴掌打了头上,一巴掌击中了右胸。段永学嘟嘟哝哝说了些啥,还是骂了孟老师,别人没有听清楚。秦总电话告诉我们,我叫他们立即送孟老师到县医院治疗。” 李元海问:“报警了没有?通知孟老师的亲人、亲属没有?” 赵书记说:“秦总、冷导,还有我们都说要报警,孟娇娜首先打招呼,坚决不报警。” 95章 李元海挽臂孟娇娜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李元海又问:“现在情况如何?” 赵书记说:“做了CT,核磁共振,X光影像,头部有轻微脑震荡,前颅皮下组织有些淤血,颅内无伤,无淤血。右胸软组织挫伤,内脏无伤害。还好,孟老师头脑还清醒,只是医生说,安全起见,二十四小时暂不进食。” 李元海不再急躁,把烟递给赵书记,二人抽着烟,一支接一支。 上班时间快到了,有人强令他们两个烟鬼到外面去吞云吐雾。 二人无趣,到了大厅外长有三角梅的花台边,默默地站着。 过了好久,李元海问赵书记:“下一步该如何做?赵书记。” 赵有亮书记说:“尽最大努力,说服孟老师回到九台山,不然的话,我们今后的工作会非常的困难。虽然只是一个节目,但是,它和麻柳村、王家山村以及整个丁山乡扶贫攻坚、乡村振兴建设、小康计划关联太大了!” 李元海说:“我懂了,我建议,你回丁山,回九台山,直接面见段永学,说服他必须心悦诚服的给孟老师做检讨,赔个不是,九台山上的的导演班子、群众演职员队伍不能撤,争取明天,或者明天排练继续进行。” 赵有亮睁大双眼看着李元海:“你有把握做好孟老师的工作?” 李元海说:“我试试。既然他反对报警,既然她在头脑清醒的状态下没有拿走她的全部器材和衣物,她孟老师也许和我刚才我的想法不约而同。” 李元海又问:“这个时候孟老师身边还有哪些人?” “还没有告诉她的儿子,也没有告诉她的父母,只有小龚在那里。”赵书记给李元海一支烟,又给他点火,有点心领神会,“好吧。我叫小龚下来,我和她一起回九台山,在此一举了!李主任同志。” 李元海笑了:“什么‘在此一举’了?‘此一举’‘此’是什么?‘一举’是什么?” 赵有亮书记笑了:“龟儿子和我装傻卖憨,孟娇娜是你亲自去请的,孟娇娜几十天是你服侍的,我听说你还服侍得很周到,很贴心,我听她说过,你李元海是他人生低谷时的贵人!我,秦总,赵经理,冷导他们,都不好开这个口去劝说她回九台山。去吧,千方百计,破釜沉舟,请她回九台山,就只有你这一锤子的买卖了。” 两个都笑。 赵书记又问:“是谁告诉你孟老师被打一事的?” 李元海说:“黄莺。” 赵书记又笑。 李元海知道赵书记笑什么,也不打招呼,转身上楼去了。来到203留观一室门口,龚玥刚好开门出来。 龚玥先是一惊,很快镇定下来,给李元海点了个头,就走了。 孟娇娜知道进来的是李元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梦话:“陪我回家。” 李元海摸出手机一看,九点四十,他不敢犹豫,他知道,他一犹豫,孟娇娜就会改变主意。 转念又想,你孟娇娜在县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李元海刚从老家回来,女朋友尕支丽丽,有可能正在老家西昌民族师范的教室里,在这个世界上,在平县城,我怕谁? 孟娇娜当然清楚,陪她回家的,是一个矮矮黑黑的小弟弟,旁人看来,失偶多年的少妇,俯下身子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委屈姐弟恋,也是女人家的一种择偶尝试。 李元海看见白色的被子上面有有孟娇娜随身小包,枕边,还有一个黑白相间花纹的女式单肩挎包,李元海知道,这两包里,有年轻女人出门的全部家当,缺一不可。 李元海怕挽着一个女人的臂弯有些不自然,他左手提小包,右肩挎大包,等待孟娇娜下床。 还好,孟娇娜下了床,给主治医生打电话去了。 孟娇娜说:“绝对没有什么?我是你孩子的老师,我以老师的名义向你保证,我没事!即使有什么事,我不会给你找麻烦,” 孟娇娜抖抖衣服的前襟,在镜子前照了照,从李元海右臂间的挎包里摸了几样东西,在脸上泼洒拖拉一阵,站起来。 李元海伸出右臂,挽着孟娇娜左臂,出了门。 步行梯道内,有人与孟娇娜打招呼,孟娇娜习惯了首先昂首挺胸,然后满面笑容的点了头。 赵书记和小龚在大厅出门的左侧花台前说话,孟娇娜直接从花岗岩石梯正面走下去。 李元海看见了赵有亮和龚玥,他取出了臂弯。 有出租车从住院部出来,李元海几步上前招了手。 李元海给孟娇娜开了左侧车门,自己从车后绕到右侧上了车。 李元海看见了赵书记。 赵书记和小龚都看见了李元海。 进了文化馆宿舍303室,孟娇娜问:“很累吗?” 李元海知道孟娇娜问的是什么:“累。” “为什么?” “站着回成都。” “为什么?” “西昌到成都十个小时有多,全部站着。前两天有路段塌方,昨天下午刚放行,乘客多得很!” 李元海说了假话。 李元海努力眨了几次眼,眼皮像成昆铁路的某路段,正在塌方。 李元海问:“严重吗?” 孟娇娜说:“我累。” 李元海说:“受了伤躺在床上,你不痛,床上躺着怎么会累?” 孟娇娜说:“我心里累,我一晚上没有合眼。我累在心里。” 李元海搜肠刮肚,找不到,也端不出一碗能够安慰孟娇娜的心灵鸡汤。 孟娇娜说:“你先去冲冲,洗洗,你累!你太累!然后,去休息一会儿。” 李元海还是不说话。 李元海左瞧瞧,右瞧瞧,把黑色小包往椅子上一甩。 李元海看了看窗子。 孟娇娜去拉严实了窗帘。 李元海看看自己的脚。 孟娇娜从床下拿来平底凉拖。 李元海像孟娇娜肚子里的孩子,她什么都体会得清清楚楚。 李元海把凉拖拿在手里,像是把玩一件宝物。 孟娇娜说:“看什么呢看?” 李元海说:“我说他是男凉拖呢,看样子只有三十八九码,说是女拖呢,它又不与你匹配。” 孟娇娜说:“大惊小怪。我专门给你购买的,我看过,你人矮,个子小,脚也小,最多穿三十九码。” 李元海想笑,只是苦笑了一小声:“看来你很早就认识我了。” 96章 李元海谎言多善意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赵书记回到丁山乡,买了两箱牛奶,提着,直接到了安乐村一社段永学的家。 还好,段永学还在家里,正在自家米机上打米。 赵书记看见打米机旁边,有几袋打好的大米,有几袋没有扎袋口的猪饲料。 赵书记问:“段永学,你打那么多粮食,猪饲料干啥?” 段永学不说话。 “我问你话,你打那么多干啥?米放久了口味不好!” 段永学还是不说话。 赵有亮懒得和他多说,直接进了段永学爷爷奶奶房间,他爷爷奶奶不在屋内,放了一箱奶,又进了段永学父母房间,放了第二箱奶。 段永学的爸爸脑血栓瘫痪在床,赵书记无法和他交谈。 段永学过来了,他知道赵书记的到来没有恶意。 赵书记说:“你要正视你爷爷奶奶年高岁大,你爸爸瘫痪在床的现实矛盾,为你今后还能在九台山做事挣钱,为你还能照顾你的家人,你就要给孟老师赔情道歉。” 段永学憨立好一阵:“还没有报警?” 赵有亮书记说:“你说什么呢?你听清楚了的,孟老师不同意报警!” “孟老师问题大不大?”段永学的目光有些热切。 “你同意直接给孟老师赔个礼,她今明天就回九台山继续排练节目。” 赵有亮宋德友他们到过段永学家好多次,段家,是安乐村为数不多的因病致贫贫困户,那年,段永学还在服役,他爸爸脑血栓了,一家失去了主心骨,他母亲又是糖尿病兼高血压,一年四季药不离。乡党委于情于理,到段永学家就频繁了些。 段永学很领情,退役过后,还专门到过赵书记办公室,说了许多感谢的话。 “你打那么多的米做啥?” “九台山我搞砸了,闯大祸了,我要准备准备!” “不必了。只需你一两句话,你可以在九台山打工挣钱,在丁山服侍照看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孟娇娜孟老师始终看好你。“ 按照赵书记的提议,召开一次丁山乡党委、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放歌九台山》节目导演方的三方联席会议。 昨天,秦总情绪很低落,“放歌九台山大型实景演出,完了!这是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的关键工程,它玩完了,我的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也快完了!” 他听从赵经理建议,晚上摆了酒菜,安慰了冷导演他们,今天大半天,虽然排练没有散架,但是,他们一个个都在痛苦的煎熬中等待孟娇娜的消息。 接到赵书记的电话,秦总很是兴奋,又很是忐忑,是谁,会在这么短的时间,把孟娇娜劝回九台山? 赵书记说:“你只管通知冷导演他们。” 当天晚上,准确的说,是当天下午五点四十,李元海和孟娇娜准时出现在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一会议室。 下车时,广场上人很多, 刚一下车,孟娇娜就撇开众人,来到黄珊龙幸艳梅身旁,黄珊龙眼珠子快要暴吐出来,满脸通红,像喝了酒,又像受了委屈,急得说不出来话。 幸艳梅干咳一声,唱起山歌: “山上树木坡连坡, 山下河水波连波。 老师是我心尖尖上的肉哟 你回九台山, 我胸口石头落!” 他不好明明白白说老师被打一事。 孟娇娜拍拍幸艳梅,看着黄珊龙,也唱起了山歌: “饿了就吃饭, 渴了把水喝。 娇娜我回九台山, 天天陪你们唱山歌。 去忙你们自己的事,该做啥就做啥,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只是想去医院查一查,什么问题都没有,我就回来了。” 所有人都高兴,赵有亮特别高兴,包括秦总赵总,冷导他们,还有许多接待中心的员工,或者冷导他们的编导、助理,一个个都如释重负,轻松起来。 李元海只能陪着孟娇娜,像是孟娇娜的随行,或者秘书。 冷导做事爱走前面,他和孟娇娜握手,秦总赵总也和孟娇娜握手,但谁都找不着一两句问询的话,说实话,有谁的话,比得过黄珊龙幸艳梅与孟娇娜的山歌对唱呢? 孟娇娜直接上二楼会议室,不知道是谁带头,孟娇娜刚一坐下,掌声响起来了。 孟娇娜慢慢坐下,冷导演端了杯热茶水,走过去,慢慢放在桌子上:“孟老师,喝茶!” 孟娇娜点了头。 人们争着问这问那。 赵书记把李元海喊到了门外,段永学往楼梯处挪动了脚步。 赵书记问;“你用什么手段把孟老师说服,把她劝回九台山的?” 李元海说:“我编造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啥子谎言?” “当时,龚玥已经走了。我说,你被打,黄珊龙幸艳梅伤心得很,两口子在中心广场哭着走圈圈,唱山歌,黄珊龙拄着拐,幸艳梅扶着他,不停的走,不停地唱,坚决不到抽水站睡觉。” “孟老师问我,‘谁告诉你的?’我说是黄莺。黄莺晚上一点四十给我打电话,说是九台山上的赵经理刚刚给他爸打电话,要她爸电话上劝黄珊龙回去睡觉,黄书记说,李主任的电话,管用一些,他就叫黄莺电话告诉我。我给黄珊龙发了微信,我说我在回丁山的路上了,回去睡觉,今天之内,我把你的恩师送回九台山。” 李元海说:“就是这些谎言。孟老师毫不犹豫的喊我收拾东西送他回家。” 赵书记说:“差不多。我看得出来,黄珊龙相信你,也很尊重孟老师。” 赵书记给李元海一支烟,点了火,都使劲吸了几口,过了烟瘾,然后掐熄了烟火,迅速进了会议室。 赵书记站着说:“我提议召开联席会议。联席会议一个重要议程,就是要段永学,给孟娇娜老师,赔情道歉,向智云科技,向北京雪雁演艺公司赔礼道歉。段永学出手打伤孟娇娜老师,情节恶劣,影响很大,给秦总的公司,给冷导的演艺公司都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李主任,叫段永学!” 97章 孟娇娜勾魂九台山·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段永学应声而进。 段永学来到孟娇娜背后。 孟娇娜知道段永学要做检讨,迅速转过身。 段永学摸出一张纸,念了起来:“尊敬的孟娇娜老师,请接受我段永学真诚的歉意。我段永学,没有虚心学习,不折不扣按导演、孟老师的要求排练,没有大局观念,脾气暴躁,太看重自己的脸面,出手打人,给孟老师,造成身体和心灵的伤害。我再次向你赔情道歉,我不请你原谅我,我请你严肃的批评我,教育我,请在座的秦总及公司所有的领导,请冷导演和各位领导,教育我,批评我,帮我改正错误。” 孟娇娜很平静:“我不允许报警,是因为我从近三百人中,看到了你的良好的身体外形、洪亮干净有特点的声音,我看了你的选送表,你当过兵,思想素质好,家里又特别困难,我想用你做报幕员,让你多挣点钱,减少一些家庭压力。好了,你检讨了,把事情说清楚了,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明天准时参加排练,你也要尽快克服四川方言与普通话夹杂的现象。因为科大讯飞的软件,只能使用标准的四川方言、才能与标准的普通话进行语音文字的的转换生成,不然,LCD屏幕显示的文字就会错误百出,下去吧,一切都过去了。都翻篇了!” 段永学站着,没有离开的意思。 赵书记说:“孟老师有男人一样的胸怀,原谅了你的鲁莽和冲动,你下去吧,以后好好排练。下去吧。” 段永学,向所有人三鞠躬,出去了。 赵书记说:“这是今天召开联席会议的主要议程。另外有三件事,请求得到大家的配合和支持,一是我们乡党委,以前对这台大型节目重视不够,从今后,我们要把它上升到丁山乡党委的扶贫攻坚,巩固扶贫成果的主战场的高度,因为它关系到全乡几百个演职员、各个岗位从业人员能否持续致富,夯实脱贫根基的大问题。这是我们应有的政治责任。二、我已经向县公安局请示,在九台山设立治安室,驻乡民警余警官负主责,另外配置一名辅警常驻九台山。三、今后,九台山游人大规模来到,务工人员增加,随时有可能发生突发状况,我请示了县人武部,拟成立应急民兵小分队。负责处置各种意外情况和突发事件。下周初,人武部将派员到九台山,落实应急小分队成立的各项事宜。” 秦总很高兴,带头鼓掌。 冷导说:“书记高瞻远瞩看问题,你所有建议我完全支持并真心诚意配合。你给我们创设良好的氛围,给我们鼓劲加油,我感觉心里舒畅。其实,这次孟老师被打,我们也有责任。我们操之过快,急于求成,凡事应当循序渐进,想一步到位,是不可能的事——” 孟娇娜抢话头:“是的,我把用在中学生身上的学校管理办法,强加于松散型关系的我们节目组与村民身上,我也没有尊重演职员面子,语言生硬,毫无人情味。从这个角度看问题,我受了点点皮肉之苦,长点教训,也是咎由自取。” 大家都发表了些意见,李元海想:“这件事,是不是处理的太顺当了?但不这样处理,又该怎样处理?在陌生的领域,谁都无法预料事物发展走向,结果满意,那么过程也就是正确的。总之,目的达到了,排练能够继续举行,就是最好的结果。” 赵书记问李元海有什么说的,李元海说:“没有了。你及时亡羊补牢,你英明!” 赵书记说:“又要拍马屁了。年轻干部努力工作,追求完美,是对的。但也不要过分自责!你李元海,这两三个月,已经兢兢业业,大有长进了。建议你,到那些老头老妞儿那里,找些四川方言的碟子,带子,像李伯清、中江表妹、四川耙耳朵等的散打语言类,《抓壮丁》等影视类碟子,给段永学,叫段永学好好学一学,也叫他向他爷爷奶奶学,逐步剔除北方方言的痕迹。也不奇怪,男儿从军,是一件光荣自豪的光辉历史,是一种回味无穷的骄傲,退伍兵自觉不自觉的保留了些部队所在地的语言特色,我们没有过度指责的理由。” 冷导演站起来,走到孟娇娜面前:“孟老师,孟顾问,娇娜妹子,这位领导的话,说得我热血沸腾起来。我当了五年文艺兵,我是上海人,在内蒙古呼和浩特当的兵,我代表那位扇你耳光的退伍兵,对你的大度和宽容,表示敬意。”话毕,一个规规矩矩的军礼! 孟娇娜站起来,眼里有些泪花,“我本来没有什么包袱,你这一个军礼,我受之有愧!你是画蛇添足。这一两个月,我早被丁山乡很多人和事感动了,我工作十几年,在丁山乡的日子,我才真正进入状态,才找到感觉,说句大实话,我孟娇娜,已经被丁山乡的山歌勾着魂魄了,为了这山歌,我什么都可以收起和放下,冷导,放心好了,明天我们肯定继续排练!”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李元海和赵书记他们回到了乡里。 冷导他们要做的事情太多,对于节目排练全程的影像资料,要逐一进行润色,修改,优化。每一句歌词,要一一推敲,每一个乐章每一个音符要反复修改,每一个舞美、实景表演动作,群众演员每一个道具,都要经过多少次反反复复的磨合锤炼。往往是群众演员休息了,他们则要挑灯夜战,偶尔会通宵达旦。 孟娇娜也不能闲着,所有的歌词、音乐乐谱,她都要亲力亲为,每一个舞美动作,实景道具,都必须经孟娇娜点头认可。 连续五天,晚上改动了,白天又要黄珊龙幸艳梅和群众演员再一次排练。 这天,是幸艳梅的生日,吃了午饭,孟娇娜对冷导说:“我要休息一晚上,据说今晚上是幸艳梅的生日,我们一起高兴高兴,也顺便增进AB歌手,男女主持的了解,增进他们之间的情感,有利于节目主要人员之间的配合默契。还有,今天秦总支付了12月份演职员的培训生活补贴,黄珊龙幸艳梅按演出费用一半给的,有八九千,幸建明有两千多,他们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月收入,他们想高高兴兴一回。” 冷导笑着说:“我能够参加么?” 孟娇娜说:“不必了,你来了,大家受拘束。” 98章 九台山最炫山歌会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冷导又说:“要不要叫老秦,或者叫老秦他们出点血?” 孟娇娜说:“免了。我三个女人,两个男人都不想摄入太多的营养,谁发福了,大腹便便,都会影响节目的审美效果。” 孟娇娜把黄珊龙拉倒排练大厅外阳台上,说了自己的想法:“钱由我出,大家乐一乐,狂一狂,你们第一次有了劳动所得,节约着用,以后的日子还长,今后办大社保还要花很多钱。主要是通过活动,拉近李兰花和段永学的距离,到时候上台主持报幕才能很好地配合,默契。你叫幸建明熬些绿豆稀饭,菜园子里弄些蔬菜,炒了,或者凉拌,都行!” 排练结束,段永学、李兰花跟着幸艳梅,随着黄珊龙的速度,缓缓下山。 从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广场右侧,一条五米宽的水泥路直通抽水站,顺着山势,转了个下坡大弧线,黄珊龙虽然拄着拐,路道熟悉,他走得很快。 段永学提着孟娇娜准备两个大塑料袋,一直走在后面。同行人中,他是唯一一个健壮男人,他不好匆匆前行走到众人之前。 秋末冬初雨水多,温度适宜,幸建明每日在抽水站,百无聊赖,用尽心思伺弄围墙里的菜园。 可能是黄珊龙提前通知了幸建明,院子外的路道,打扫的干干净净。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开始伺弄起了宠物,一只全身雪白小狗崽儿,摇着尾巴跑到幸艳梅身旁,用头撞击幸艳梅的腿,前脚抬起,后脚直立,“呜呜呜”叫着,它期望主任抱抱它。 幸艳梅说:“幺儿,乖,我能抱你么,去找你老爸。” 狗崽儿听懂了幸艳梅的话,直接跑到黄珊龙跟前。 黄珊龙右手抓了小狗仔,塞进右拐的的上半部,小白狗崽儿转过头,舔着黄珊龙的脸。 室内一应之物干干净净,置放整整齐齐,小桌子上摆好了五个碗,碗里是不同品种的下酒菜,有红油耳叶,有凉拌猪肚片,有红亮红亮的本味牛肉,有花生米,凉拌笋尖。 酒杯、筷子已经摆好,幸建明从桌下拿出红酒一瓶,白酒两瓶。 孟娇娜黑着脸说:“谁叫你们准备这些?身上有几个小钱就发烧?我说了我准备下酒菜!” 幸艳梅说:“老师,我很想给你专门置办一次招待,你总是拒绝。今天你到我们窝里,不准备些酒菜,我只怕喝不下酒,吃不下菜,如果那样,又要影响你的心情!” 李兰花和段永学直直的站着,很有些过意不去。 孟娇娜见气氛有些严肃,怕影响了今晚团聚的初衷,笑着说:“只有两瓶酒吗,我们今天六人,每人都能喝几杯,也好,我们节约着喝,喝多了喝醉了,假设有人兴趣来了借着酒兴要唱几首烂山歌,就找不着调了。” 幸艳梅说:“好得很,先喝酒,喝到似醉非醉就唱山歌,这几天在台上,像别人牵着的小白狗,不敢放开喉咙唱歌。” 黄珊龙招呼大家坐定,幸建明给每个人发了小碗,“没有酒杯,勉强勉强,将就将就着用。” 孟娇娜首先斟酒,两瓶酒,均均匀匀分了,“都喝一样多,喝了酒唱歌。酒醉歌也醉,今晚才快乐!举杯,祝寿星幸艳梅女士生日快乐身体健康山歌大红大紫,天天发财!干杯!” 李兰花说:“娇娜姐的祝酒吃说得好,就像一首歌。喝!干杯!” 李兰花一口干了。 段永学见李兰花喝干了,也“咕咚咕咚”不取嘴喝干。 幸艳梅和黄珊龙相视一笑,也干了。 孟娇娜知道自己的酒量,端起了碗。喝了几次,“大家坐下,主人也不要着急,我买了两瓶酒,这下子先吃菜,肚子饱了,愿喝则喝,我们悠着点,黄大哥,艳梅姐喝醉了是要唱歌的。到时候寿星唱歌有什么要求,你们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她有意把大家引向她设计的节目里。 她知道幸建明酒量不大,不好逼着幸建明喝酒。 喝了酒,孟娇娜打开塑料袋,有白酒全兴大曲二瓶,零食、休闲食品各种品种若干。 幸建明拿来小酒杯:“孟老师,各位客人,我学会喝酒没有几天,我慢慢喝,等一下,我还要做菜。” 孟娇娜说:“为什么不先拿小酒杯,你老弟骗人!” 幸建明说:“你问我姐。” 黄珊龙拿了全兴大曲酒瓶,给幸艳梅斟了,“祝你快乐,以前你的生日,你我两个喝酒,今天人多,我高兴,我给你唱首歌,两段。 我家住在高山坡, 生来就爱唱山歌。 今天不把山歌唱, 全兴大曲懒得喝!” 众人鼓掌。 “男人生来想老婆, 没有老婆莫法活。 自从娶了你个乖妹妹, 我梦里都在唱山歌。” 众人又鼓掌,都说他唱得好。 幸艳梅眼里有些泪花。 孟娇娜说:“艳梅,艳梅姐,你不来一首?” 幸艳梅一口喝了酒: “妹妹家住黄家山, 有了哥哥不孤单。 妹妹和哥眼对眼, 不羡鸳鸯不羡仙。” 孟娇娜说:“不行!黄珊龙珊龙哥唱的是山歌‘山岩调’,你最后一句唱的是流行歌曲里的一句。” 幸艳梅笑了:“我唱着唱着,就跑调了。不过,我还没有唱完。” 孟娇娜敬了她一杯酒,她喝了: “我的眼里有龙哥, 我的嘴里有山歌。 龙哥和山歌装心里, 都是我的歌我的歌!” 孟娇娜有发话:“你幸艳梅艳梅姐又跑调,最后一句又唱成《黄土高坡》了。好了好了,你两口子秀恩爱到此结束。你两口子生来就爱山歌,老师今天罚你们,罚你门开个头唱一首山歌,桌子上其他的,愿意跟着唱一首就唱一首,不愿唱不能唱的就算了。你两口子,哪个带头唱?” 黄珊龙说:“今天是艳梅的生日,让她悠着点,休息一会儿,我带头,《山坡羊》,两段。 羊儿耳朵尖尖, 羊儿眼儿圆圆。 听见老鹰你要藏深处啊, 看见财狼你要跑快点。” 大家都闹:“唱得好!” 李兰花给他敬了一小杯白酒。 “羊儿嘴巴儿尖尖。 羊儿脚蹄子圆圆。 上山吃草像割草哟, 下河跑得像飞下山!” 99章 山歌会淬炼主持人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黄珊龙说:“我唱了,我献丑了。每段前两句,必须有‘什么尖尖,什么圆圆’,不合要求的,要么重唱,要么罚一杯酒。” 孟娇娜说:“就这样,右转,从右边转下去。段永学,该你了。” 段永学说:“孟老师,我不会唱山歌。我写了歌词,我写了一首了,交给你审查。” 孟娇娜说:“好吧,你写,写好后请人帮你唱。” 段永学说:“我请谁唱呢?” 孟娇娜说:“请左邻右舍,请旁边的。李兰花,你先唱吧。让段永学写歌词。” 李兰花有山歌底子,很快唱了: “我笔杆儿尖尖, 我笔帽儿圆圆。 笔下写了多少快和乐, 笔帽罩住多少苦和甜。” 有人鼓掌 孟娇娜没有表情,在沉思。 “庙顶儿尖尖, 塔身儿圆圆。 悲欢离合今去也, 抬头望见九台山。” 孟娇娜鼓掌了,“第二段含义深厚,唱法已初见民歌风味,只是你的歌词,不太通俗,没有山歌的大众化特点,书卷气重了点。” 顿了顿,她问:“写好了没有?永学。” 段永学听到孟老师叫他“永学”,很是亲切,站起来说:“孟老师,写好了。” 孟娇娜说:“你请谁帮你唱?” 段永学与黄珊龙挨着坐,但是他对主唱歌手黄珊龙只有崇拜,没有多少交流,他对李兰花说:“兰花姐,你帮我唱唱,行吗?” 段永学打了孟老师那几天,李兰花鄙夷段永学,骂过段永学,段永学真心诚意作了检讨,对孟老师尊敬有加,这几天,段永学在李兰花心中的形象一天比一天好。 李兰花说:“我不情愿了,要唱,你先唱两句,唱得好,唱得不好,我不计较,然后我帮你唱完。” 排练了这么久,天天听山歌,天天与山歌手打交道,段永学多少有些底气:“好吧。” 段永学开唱了:“我帽徽儿尖尖,” 李兰花站起来了,小声说:“重来。” 李兰花看着段永学递给的纸条,小声说:“一起唱,一、二、起, “我帽徽儿尖尖 我军帽儿圆圆。 一切听从党指挥, 我保卫祖国在天边。” 有李兰花大声的唱,段永学竟然声音由小变大,唱开了。到第二段,好像成了二人小合唱: “我导弹儿尖尖, 火箭儿圆圆。 只要我发射架雄起了, 吓得敌人腿发软!” 这一次,所有人都鼓掌,都说他们人配合得好,唱也唱的好,虽说是第一次,歌词写的也好! 段永学很激动,看着李兰花微笑,突然,他竟然伸出双手,要和李兰花握手。 李兰花也笑了:“兄弟,免了。你听过这句话没有,‘男女授受不亲’。” 孟娇娜大笑,:“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们就是亲姊妹,亲姐弟!’” 孟娇娜拿了酒瓶,给他们二人斟了酒,自己也斟了一满杯,三人碰杯,一起喝了。 孟娇娜高兴的说:“艳梅,该你了。” 幸艳梅说:“好吧。我唱了,但是,有人不要骂我。” 亢奋之中段永学说:“你是寿星,谁会骂你?” 幸艳梅说:“我就唱了,我就对着你和兰花妹妹来唱的,你们两个听好了。 我屁墩儿尖尖, 我肚儿圆圆。 我一胎生二个, 文武有双全。” 幸艳梅顿了顿,孟娇娜看着李兰花和段永学。 幸艳梅又唱: “儿子长得帅 做事是莽汉。 女儿才学高, 容貌胜天仙。 幸艳梅停下了说:“我后面四句是祝福的话,不要你龙哥‘尖尖、圆圆’的框框了。” 黄珊龙在微笑。 “你两个当主持, 好马有好鞍。 老娘一杯祝福酒, 愿你们万事都圆满。” 这歌声一结束,大家都很激动。 第一个走上前去是段永学,他要给幸艳梅敬酒,他不知道怎样把酒给幸艳梅敬到嘴里,李兰花也去敬酒,她端起段永学手里的酒杯轻轻挨着幸艳梅的唇边,幸艳梅衔着酒杯,一昂头,喝得干干净净。。 孟娇娜很高兴,她对幸艳梅说:“姐,我的亲姐姐,你真好!” 幸建明端来一盆白萝卜顿鸡,一盘炒笋尖,他说:“吃热菜,吃饱了再喝酒。将就吃,我不知道味道如何。” 孟娇娜说:“好吧。只是给你找麻烦了,我说我准备酒菜,你们又去破费,又要劳神费力。” 幸建明学着他姐姐、他姐夫哥唱起来: “菜刀儿儿尖尖, 饭瓢儿儿圆圆。 爆炒、凉拌随我心, 客人满意我心甜。” 孟娇娜左看右看,发觉并证实确实是幸建明在唱歌,大惊失色:“建明,你会唱山歌?” “上山放羊学羊叫, 回家养猪学猪叫。 姐姐姐夫都唱歌, 傻子都会唱歌了!” 大家都笑,幸艳梅跑过去,使劲踢了幸建明几脚。 最高兴的是孟娇娜,丁山乡的民歌底蕴如此深厚,她的事业,不应当就此止步,在丁山乡还应当大有作为! 更重要的是,今后,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的节目,更不忧虑A、B、C、D梯队演员人选了。 大家兴致勃勃,吃些零食,吃些凉菜,李兰花似乎有些酒醉,双眼似睁非睁,双手托着头,看着孟娇娜,看看幸建明,又看看段永学,她右肘碰了段永学,大声说:“你的歌词,第二段有点黄!” 段永学莫名其妙,他把第二段内容连哼代唱了一遍:“不黄啊,健康得很哟!” 孟娇娜听清楚了,面带微笑:“兰花,你想多了,你想到邪门上去了。” 李兰花的头歪在了桌子上。 幸建明端来了蛋糕,要他姐姐许愿吹蜡烛,他代姐姐分切了,又把蛋糕盘送到每一个人手中。 照例,孟娇娜是第一个吃蛋糕的,睡着了的李兰花是最后一个,幸建明拍醒她,她睡眼朦胧:“你的歌词有点黄。” 孟娇娜又笑。 她知道,李兰花这段时间的衣食无忧,这段时间相识了种种人间烟火,正值女人当年的李兰花,又是一个具有七情六欲的年轻女人了! 吃了蛋糕,孟娇娜说:“回了,回去睡觉了。小段,扶着你兰花姐。” 段永学拉扯了几次,弄醒了李兰花,李兰花说:“你的歌词有点黄。” 段永学说:“是。不过,我的歌又上不了舞台,不怕。走,回去睡觉!” 可能是吸了几口冷风,李兰花“哇”一声吐了,呕吐物喷射到段永学手臂上,衣服上。 段永学用衣袋里的餐巾纸,擦了些呕吐物,孟娇娜和段永学二人扶着李兰花,回到山上的住处。 100章 穷男女华丽大转身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下了几天雪,山下丁山场,只是寒风习习,刺骨的冷。山上积雪有几寸厚,冷导对这些恶劣天气习以为常,他打电话告诉秦总,节目排练已经基本成型,他想请秦总邀请几个有艺术造诣的人一起把把脉,提前来九台山看一看,提些有水平的建议,力争把《放歌九台山》,调教成精雕细琢的高水平视觉盛宴。把自己头胎作品,一炮打响,一炮走红,一鸣惊人。 秦云长问他要请那些人。冷导说,比如,你自己定吧,比如省市知名高校校长,省市文化管理部门主官,省市著名记者,省市艺术界有名望的人物,还有,乡政府的书记、那个黑娃主任,其他的你自己定吧,这些人,你出面邀请。 冷导的根本意图,还是在于用秦总的票子,宣传宣传,扩大影响面,自己挣得一些面子。 当天,秦总家小宝贝要到都江堰去打防疫,他家预定了直升飞机包月服务,他要随机陪同前往都江堰,他怕直升飞机上,老婆有些不适,照顾两个孩子不周不到,秦总要赵总经理去联系,赵总心里有数,座谈会人数多了,级别越高,开支成几何级数增加,因此就只请了县中学、本地学校、丁山乡党委政府领导。 接到赵总经理电话,李元海打电话问了勾六一校长,勾校长说:“知道了,说是邀请他们参加一个什么座谈会,学校工作忙,坐着谈什么?我知道,座谈谈的都是无关紧要的话题,我没有时间参加。为了面子上过得去,我叫豪钢老师代表我去。” 主办方是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李元海不好竭力劝说。问了赵有亮书记,赵书记说:“去吧,那是我们自己的业务。就像宁国府和荣国府,一赢俱赢一损俱损。不过,你要有所准备,要有个代表党委政府的高水平发言,不要在座谈会上当哑巴,让别人瞧不起。” 座谈会按期举行,参加会议的除了赵有亮、李元海二人,还有就是曾经下派在丁山乡当过扶贫专干的平县实验中学校长李万才,丁山乡中学音乐教师、省音乐家协会会员豪钢,共计四人。 也好,出席座谈会的有地方党委领导赵有亮,地方政府代表李元海,艺术教育界权威李万才,艺术家豪钢,代表性还很广泛,很全面。 秦总秦云长对参加座谈会的贵宾表现出空前的热情。整个九台山,早就拉起了巨幅标语:“热烈欢迎参加《放歌九台山》品鉴、评介会的党政领导、资深专家!” 十一点,冷导一行五人、秦云长董事长,赵总经理等陪着代表们参观二道坪、三道坪、五道坪、王家砭、鹞子岩所有在建工程、竣工项目,重要建筑和道路,绿道,雕塑。 中午,以接待中心最高档次,举行欢迎宴会。 李万才见了老同学秦云长,见了北京的大导演顶尖艺术家,很是高兴。 豪钢也高兴,主办方很热情,他也很豪爽,喝了很多酒。 吃了午饭,休息了一个小时,就看《放歌九台山》首次试装试演。 李元海和赵有亮也高兴,但是,李元海牢记赵书记的告诫,谨言慎语,尽量少说少喝。 他告诉自己,在整个演出期间,要多记录,多思考,多比较。 试演开始了,首先上台的是李兰花,段永学。 李兰花,身穿红白相间的彩条纹小翻领西装,扎天蓝色小领带,脚穿黑色灯芯绒大方口平底鞋。 段永学,身着保安服,黑衣、黑帽、黑皮带、黑皮鞋。 李兰花笑意盈盈,红光满面,体态轻盈,多角度灯光照射下,双眼放射出具有极强穿透力的光。 赵有亮对李元海说:“奇了怪了,才多久?李兰花变了个人样,现在好漂亮!” 正进入紧张亢奋的座谈准备的李元海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装’,吃饱饭了,换环境了,穿上漂亮衣服了,不再漂泊了,兜里有钱了,人就有了活着的底气,灵魂就强壮起来,看人看物,都意气风发,精气神十足!” 赵有亮书记说:“你小东西,今天文艺起来了!” 李元海又说:“我进入角色了,我在思考,座谈的时候,讲什么,从什么角度讲,讲的深度和宽度,我考虑的很多。” 赵有亮给他散了烟,转过头与秦总说着什么。 李元海再一次注意看了台上的李兰花,真的,变美了,变得很美了!就连前不久认为,李兰花嘴巴太大,嘴唇太厚,是男人对女人美丽评介的顶格扣分的致命伤,今天,李兰花嘴不再大,唇不再厚,有种恰如其分的比配和滋润。李元海在刚刚领到的十六开烫金硬面钞第一页飞龙走凤胡乱写了一段话: “贫穷啊,是它妈个魔鬼,害得多少人路遇邪道,剑走偏锋,害得多少人少年夭亡,或者深陷绝境。贫穷,是它妈个资深妖道,让美丽变得丑陋,让高尚成为卑微” 耳麦里传来“呼呼呼”的声音。 他知道了,李兰花和段永学,是《放歌九台山》的主持人和报幕员。 “我叫李兰花。” “我叫段永学。” 二人相视一笑。 “我是丁山乡高泉村脱贫待检村民。” “我是丁山乡安乐村建档立卡的脱贫村民。” “我现在是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保洁工。” “我现在是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保安。” 李兰花和段永学往中间C位靠拢,齐声说到:“今天晚上的节目,由我们二人主持。” 李兰花和段永学向台下敬礼。 他们二人一起说道:“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大型缩微实景互动节目《放歌九台山》,总导演,北京雪雁演艺公司冷月。” “总顾问、山歌记谱整理,著名音乐家,资深音乐人,孟娇娜。” 李兰花:“总策划,北京雪雁演艺公司,肖东阳。” 段永学:“舞台总监,北京雪雁演艺公司,图新城。” 二人齐声:“山歌歌词作者,山歌音乐传承人:黄珊龙 幸艳梅。” 二人提高了声调:“主唱女歌手,幸艳梅,原丁山乡高泉村建档立卡贫困户脱贫村民,现在是丁山乡黄家山村建档立卡待检贫困户村民。 主唱男歌手,黄珊龙,丁山乡黄家山村建档立卡待检贫困户村民。参加演出的三百余名表演人员,全部是丁山乡麻柳、王家山、长坪、高泉、黄家山、安乐等六个村的村民,他们有建档立卡贫困户,也有致富路上各显神通的能干人,还有村社基层干部,他们,都是脱贫攻坚,乡村振兴,建设美丽家园的参与者,幸福生活的创造者!” 二人侧身,后退一步,向着后台:“现在,请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有请主唱歌手幸艳梅女士、黄珊龙先生闪亮登场!” 主持人没有了身影。 101章 山歌王爆红九台山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巍峨高大的九台山由远而近。 白雪皑皑的山顶。 怪石嶙峋的雪际线一带。 绿草茵茵的大山墚。 繁茂山坡,参天的大树。 树林里,百鸟争鸣,婉转如歌。 树林中,牛羊成群。 通向远方的连片茶园,茶园里,众多采茶女欢歌笑语。 幸艳梅挽着竹编采茶篮,在茶园里,唱山歌采茶歌。 黄珊龙骑在水牛背上,随着音乐,牛步踢踏,在左侧的山林中,轻佻走来。 牛背上的黄珊龙,身着蜡染白底蓝衣裤的幸艳梅恭恭敬敬给观众席前、左、右三个方向观众敬礼! 台下一片欢呼! 黄珊龙和幸艳梅,都看见了赵有亮书记,看见了李元海。他们向赵书记,向李元海招招手。 李兰花和段永学又出现在C位:“《放歌九台山》共有十二个演出单元,每个演出单元,我们都会随着舞台演出内容的不同,自动变换主舞台、侧台、背景、观众席位的空间位置、结构。变换时间,三十秒,到时候请大家静坐为宜,不可站立和走动。” 段永学:“我们所有的演职人员都会使用四川方言,LCD大屏幕上,会运用语音文字转换APP,自动显示汉语言文字,今后,正式演出时,会将四川方言语音转换除汉语文字以外的藏语、蒙语、英语、韩语和日语等六种文字。所有的观众席,都有即时同声传译。” 李兰花、段永学齐声说到:“现在,请大家欣赏、品鉴大型缩微实景演出节目《放歌九台山》。” 李兰花:“序曲,巍巍九台山,编导,马晓峰。” 李兰花、段永学又没了踪影。 九台山,由远及近,巍峨高耸,绵延起伏。 半山,云雾缭绕。 山下,炊烟渺渺,阡陌纵横,花海流香,稻绿麦黄 近景。 半山山坡上,黄珊龙骑着大水牛,双手操握横笛,笛声悠扬。 “九台山高哟! 高高入云天。 九台山高哟, 离天三尺三哟喂!” 歌声浑厚厚重,犹如山石间巨木下滑,又像河边石磨转动,连连绵绵,后两句厚重中隐现稚嫩和清凉,真如同山谷里十二三岁变声期男孩儿的牧童清曲。 缓坡处,茶园一派葱绿,绿得流油,绿到远处,绿到脚下,幸艳梅和众多采茶女采摘茶叶: “九台山大哟! 山大林子大。 九台山大哟, 山大坡坎大哟。” 幸艳梅的歌声,与黄珊龙歌声相比,似乎是待字闺中的大姐姐在与小兄弟对话。她的歌,甜润秀美,舒润清亮,和众多菜菜茶姐妹们轻音附和,如同春日里林间小鸟歌吟! 黄珊龙唱: “九台山壮哟, 山壮有担当。 九台山壮哟, 山壮好风光!” 幸艳梅唱: “九台山美哟, 山美美在水, 九台山人美哟! 人美美在嘴!” 黄珊龙和幸艳梅相望齐唱: “山美水美起彩虹, 人美嘴美山歌飞! 山美水美起彩虹, 人美嘴美山歌飞!” 歌声悠扬。 歌声空灵。 背景、侧台的第二台,第三台,第四台,上百名男生舞着山锄,节奏鲜明的唱着, 黄珊龙幸艳梅渐渐隐去了身影! 赵有亮看得如痴如醉。 豪钢老师不时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李万才校长似乎胸有成竹,微笑着看看舞台,看看不在一个平面,不在一个方向的观众区块。 李元海心不能闲着,赵书记有重要嘱托,他必须认认真真看,搜肠刮肚的思索,不停地在本子上写点东西。 他记下了十二个演出单元标题,主唱歌曲歌词。群歌,也就是群众演员的歌词,有时写了几句话,又在某处加了叹号,或者问号。 “第一章:巍巍九台山 气势恢宏,‘高高’,赞!比‘高耸’更有山歌味。 第二章:迁徙九台山 ??a,社会进步意义?b,历史褒贬认同。 第三章:虎狼九台山 ???,险恶生存环境,着墨太多,与‘放歌九台山’不协调。 第四章:红色九台山 应突出三条主线,红军浴血奋战,九台山人踊跃报名参加红军,开明绅士倾家资助红军长征。第二条应加强。 第五章:铁血九台山 最好章节之一,多灾多难的九台人,战胜旱灾、洪灾、地震,艰难自救,奋发图强,负重前行。 第六章:心系九台山 突出党组织、各级政府胸有全局,全面规划,深谋远虑,组织实施扶贫攻坚战。 第七章:扎根九台山 扶贫专干,第一书记,对口帮扶,志愿者形象鲜明。 第八章:筑路九台山 群众演员表演生动。 第九章:投资九台山 本章故事多,但不好表达。歌词很好,曲子也欢快跳跃。 第十章:血洒九台山 建档立卡贫困户责任人、联系人制度,全民助攻扶贫攻坚战。潸然泪下,因公牺牲的扶贫专干蒋维生,乡办公室文档有蒋维生遗像,建议背景中显示,高泉村秦志远书记返乡创业,带领群众脱贫,身负重伤,身残志坚,重返岗位事迹太多,可否加些旁白?可否?可否? 第十一章:追梦九台山 脱贫路上不停步,似要提炼,巩固脱贫成果,不返贫,要提高到奔小康,持续致富,乡村振兴战略高度。 第十二章:放歌九台山 很好之章节,最后一句‘歌唱我们的新世纪,’‘新世纪’改一改。” 李元海把冷导他们提供的彩印“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大型室内缩微节目《放歌九台山》《主歌、副歌曲谱及配器》,《主舞台及副台、侧台,背景、观众席位分场次架构图》”与演出实况,对比,思索,写了些东西。很快就到演出结束。 出了演出大厅,已经是傍晚,山下灯火辉煌,远处夜幕中,有星光,或者灯光在闪烁,下了台阶,寒气袭来,有人服侍他们上车,头碰着了车顶,有大团大团的雪块落下。冷导说:“真好,下大雪了!” 到了接待中心三楼小会议室,喝了热气腾腾的香茶,冷导说:“请各位专家、领导,你们指导指导,帮帮我冷月,帮我雪雁演艺公司,谈谈你们看了这台节目后的初步感受。” 102章 李元海品评露真功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只是走过场,冷导演,自信得很,他的内心,还看不上这几位妄图指点评介的人,这些座谈会代表,不在他预想的层面,我冷月导演的节目,应当无暇可击,你们根本和我站不到同一平台上。 有人吸烟,有人喝茶,也有人小声交谈。 因为有赵书记打过招呼,管你冷导演是真心还是假意,我李元海要说的话还是要说,李元海干咳一声:“我简单说几句。” 大家都看着李元海。 李元海说:“看了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主办,冷导的北京雪雁演艺公司导演、编导的《放歌九台山》,对我们扶贫攻坚主战场的人来说,是一次心灵的震撼,是一次让人心暖的慰藉,也是对战士的鼓舞,对丁山乡的鞭策和激励。我很激动,我很高兴!” 冷导鼓掌。 所有人都鼓掌。 “我有两点小小的建议”,他看了一眼冷导,冷导面若处子,不喜不悲,不愠不怒。 “一、架构。建议删去第二章和第三章,理由有三、一是明末清初国人千里迁徙入川,它不像红军长征,红军长征二万五千里,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而明末清初人口大迁徙,只是社会人口转移,适宜社会学家去研究,适宜于历史学家去记录,不值得艺术家去歌颂。第三章‘虎狼九台山’,是鲜活真实的九台山生存环境的写照。环境的险恶,不该放在《放歌九台山》歌颂之列。二是删去这两章后,指向更清晰,主题更鲜明,歌颂对象更集中,集中赞美了九台山人的精神,气质,品格,理想。三是整个节目十二章,每章用时十分钟左右,加上互动时间,观众在演出大厅,要待一百四五十分钟,剧场看演出,一般情况下,观众只有几十分钟的欣赏兴奋期,超过兴奋期,会影响演出效果,也会影响《放歌九台山》的口碑!——” 小会议室里一时躁动起来。 冷导对孟娇娜说:“孟老师,你谈谈你这位李同志的意见的意见。” 李元海开了头就不想喘息,旁若无人的说:“如果节目名称是《映像九台山》,保留这两章也无可厚非,只是,只是从内心来说,我们大家包括冷导演,包括你的团队,都喜欢《放歌九台山》这个名字,这名字大气,响亮,催人奋进!” 孟娇娜说:“冷导,冷大哥,你慌啥?你慌啥呢?让李主任把话说完,其他人都发言后,我们再集中讨论。”顿了顿,对李元海说:“还有什么,你说完。” 李元海知道他说的太多也不好,他皱皱眉,顿了几秒钟,有心专挑选小一点的事请说:“每一场演出后有一定的观众与主唱演员的互动时间,建议互动时间内,台后应该有临场器乐伴奏,演员也是人,近两个小时的演出,主唱演员精力消耗太大,声带,精气神都处于疲惫状态,有个器乐伴奏,效果好!哦——,我没有了。” 大家都知道,他还有重要内容,他在看冷导的情绪,他自己删繁就简了。 李万才是秦总的大学同学,不发言对不起老朋友。他说话了:“我也说三点,一、今天是试装试演,我的理解是检验一下灯光、道具、音响、活动式舞台、背景,以及观众座位的适应性,适调性。我建议,观众座位必须固定,不能搞观众座位空间位置、区块布局的变换。演出进行中,这种变换,会有许多偶然因素发生,一旦发生,后果不堪设想。说句笑话,人工智能,AI技术的应用,很像我们男人结婚,婚前,夫妻二人相处的理论头头是道,结婚后会冒出许多意想不到的摩擦,碰撞,矛盾,让你焦头烂额。观众席变换,虽说有现代科学技术支撑,不完美的地方肯定存在。建议二,LCD大屏幕语音转文字的问题,建议最多只搞汉语、藏语两种,要不是九台山紧邻藏区,藏语也可去掉。语音转换太多,LCD屏显示字体太小,观众识读困难。建议三,主持人说,今后正式演出,要给观众同声传译,不现实,非常不现实,成本太高,包括同声翻译人工工资,同声传译设备,都高得惊人!门票价格高了,观众望而却步!低了,入不敷出!与其这样,不如花点小钱把音响,把音响保真的设备设施加强一点。其它的还有,舞台设计很现代,很有观众代入感,有现代感,我认为,‘缩微实景’就不提了,缩微实景约束人,还有主唱歌手与观众互动,建议不在演出大厅里搞,不在节目内展现,主要是不好操作,时长、主题等不可控因素太多。还冲淡了演出主题,可以在大游乐场所的专区里进行,专时段进行。我讲完了,各位各自斟酌拿捏!” 秦云长鼓掌。 大家都鼓掌。 这回,冷导似乎点头微笑了。 孟娇娜说,郝老师,你说几句。 豪钢老师历来内心傲慢,处事张扬,他说,他一生热爱美声唱法,为了生计,在学校与通俗唱法勾连在一起,他说,他最瞧不起的就是民歌唱法。他说:“校长叫我多多支持《放歌九台山》的节目排练和演出。我内心告诉我,我不能违背我的心,因此,我发言到此为止。” 他的话语有点让普通人难以接受。 为了避免了冷台,赵有亮书记抢着说:“我说几句,乡政干部是万金油,门门懂,是懂王,但是科科都是中等生,劣等生,我大学学的是地质学,没有艺术细胞,这个节目,除了山歌我听懂了,我喜欢以外,其他东西,其它许多东西,搞不懂!搞不懂,就说不出,说不出,就请原谅。” 大家都笑。 本来对座谈会不寄希望的冷导,但是对李元海和李万才的发言略有震惊,想不到县乡小地方,还是有几个有思想的人物,中国最基层的普罗大众,对艺术的认知程度,对演出市场的管理精深度,超出他的预料。 黄珊龙和幸艳梅早早在门外等候,他们邀请赵书记和李元海主任到他家里做客,站在旁边的秦总说:“心领了。有好吃的你们自己吃。赵书记和李主任是我的客人,我自有安排。” 赵书记说:“你们回吧,有机会,下次来九台山,一日三餐都吃你们。” 黄珊龙很是过意不去,他说:“我去给你们一人买一包烟。” 李元海说:“不要去浪费,烟,茶水,饭菜都有人准备,今后用钱的地方多得很!” 赵书记没有发话,他知道,黄珊龙是真心话,不让他破费点,他心里难受。 黄珊龙知道赵书记默许了,他也不能买太高档次的烟,和幸艳梅耳语过后,幸艳梅到服务中心给赵书记李主任一人买了一瓶水,一包软云烟。 103章 九台山放歌终有时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当天晚上很热闹,秦总在王家砭的他的岳父大院子里,精心准备了个露天派对,大家吃了烤全羊,还有中外白酒,红酒,各色饮料,最后,岳母请大家喝了一小碗蛋花糯米醪糟,秦云长说,中西合璧,不伦不类。冷导说,夜深了,喝了酒,吃了燥辣的烤全羊,喝碗半流质的食物,舌尖上有快感,胃里很舒服,对身体也有补益,这叫珠联璧合! 在秦总家里做客,冷导还是第一次,孟娇娜也是头一回。大家很高兴,对秦总的年高岁长岳父岳母如此细腻如此操劳很是敬佩。赵书记说想看看秦总的龙凤宝贝,秦总说:“不凑巧,家属产假120天,昨天满假了,带着孩子回了成都。” 赵书记问:“家属和孩子到了成都,你也要回成都了吗?” 秦总说:“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是我的宝贝儿子,《放歌九台山》就是我的贴身小棉袄,就是我的小闺女。我要等她公开亮相,成功公演后,我要回成都去住几天。” 孟娇娜问:“到成都后孩子谁带呢?” 秦总说:“保姆,请了两个保姆,一个带孩子,一个负责家里日常家务。还外加我们公司一个常驻生活秘书。” 冷导说:“你没有告诉我,你家属孩子都回成都了一事。孩子家属走了,男人心情要变坏。演出一事时间紧,今天人员又整齐,我们还是要把座谈几位专家的建议要搞落实,把节目公演时间初步定下来,让你老秦心里安稳一些。你回成都心里才踏实。我接着我开头的话,不怕你们笑,去年,我老婆把孩子带回上海,我一时适应不了,失眠了十几天。” 大家都笑。 孟娇娜带头发了言,他认为李元海主任建议有正确的历史观,更有史学与艺术的美学统一。的确,人口迁徙不应该歌颂,民间说法叫做‘湖广填四川’,‘填’都是一个中性词。还有,几千年来九台山险恶的生存环境,也没有必要用一个单元去浓墨重彩。 冷导说:“前面几个月,我们组织了专班,到九台山几个社,九台山下的几个村走访,大家感受最多的就是三百年前的祖先们来九台山生生死死,历经磨难,这是村民们热烈眷恋九台山的山山水水,也是他们脱贫攻坚建设美好家园的内生原动力,许多事情我很感动,比如,有一家子二十七人长途跋涉近两千里,二十多人饿死、病死、累死他乡,有一晚上,老虎咬死家里三个成员。到达九台山,活着的只有三人,真的,我很看重这一史实,我还去看了人家的家谱,看了别人的祠堂‘入川记’碑文。好了,我同意忍痛割爱。李主任说的第二点,我很看重‘杜老五打虎’的故事,他很能体现九台山人坚毅不屈,无惧生死的铁血精神,我想,把这个内容,揉进‘红色九台山‘那一章。此时此刻此地,我个人基本同意和尊重李同志的建议了,只搞十个演出单元,只弄十章。舞台演出时长控制在一百分钟以内。” 孟娇娜说:“我也赞同。你可能要做做老肖,老图那两位的工作,还要妥善安置那两个演出单元的责任编导,要安抚安抚他们。主要责任在你,你呢,你主要是受了你们原定的“映像九台山”构思的残留的影响了。” 冷导点了头。 关于LCD屏幕显示内容,同声传译,秦总首先表示赞成李万才校长的建议,观众席区块空间位置的变换,请老冷同志,先拿主意,因为很多编导策划认为,这是设计亮点,是神来之笔,是得意之作,他们熬更守夜,绞尽脑汁,一心想突出九台山哺育了麻柳村、王家山村、长坪村、高泉村、黄家山村、安乐村六个建制村近六千人民,让观众在一晚上能在缩微的逼真的丁山乡几个村地理环境中体验体验扶贫攻坚的艰难历程和丰硕成果,若确有保留的必要,先模拟推演若干次,问题、隐患太多,就砍掉。 秦总和赵总经理开始发烟,烟雾中,冷导说:“李领导,我看得出来,你的意见还有保留,你的话没有说完。” 李元海淡然一笑。 年轻人记性好,见冷导也还诚恳,他靠记忆,把整理在本子上的几个重点说了,他笑着说了一句题外话:“我觉得,黄珊龙和幸艳梅的山歌,没有在山下唱的山歌轻松愉快。” 孟娇娜说:“是的,许多轻松、活泼、调皮、养耳、有味道的段子,改了,取消了,这是在舞台上,内容要干净,要高雅。” 冷导说,我没有征得你们的同意,我录了音,你们的建议,明天我们编导班子,一一斟酌研究处理。 看样子,他赞同或者基本赞同李元海的观点。 最后,大家议定了节目首演时间,2019年12月28日。与“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竣工、开园同日同步举行。 赵书记和李元海回到了丁山。 李元海松了一口气,对于他担当的黄珊龙脱贫摘帽联系人的重任,可以说,已经基本卸载了。 午饭时间了,陈老,龚玥,李元海到了食堂,赵副乡长和赵书记来的最迟,李元海见他二人都有心事,又不好过问,出于对长者,对病人的尊重,李元海把刚端上桌的萝卜肉圆子汤和一碗米饭递给赵副乡长,他自己又到厨房里拿饭菜,赵师傅见四下无人,悄声说:“组织部要老三走,老三不想走,赵书记一回来,他就去赵书记办公室了。” 食堂只有两张餐桌,李元海到另外一张桌上吃饭。他发现赵书记也只埋头吃饭,不甚言语,知道赵书记遇到难事了。 是呀,是要让赵副乡长离开这个贫困乡乡政府呢,还是留他呢,同意他赵昌俊走,二人感情过不去,症结在于,一个身患绝症之人,到哪个部门,都是一个负担,都不会受人待见。不放他走,丁山乡只有那几个领导干部和公务员编制,健康人员就会再累多少个日日夜夜年年月月。 这不是我李元海要考虑的问题。 破天荒的,李元海回到寝室,在初冬的上午十二点半,年轻人竟然睡起了午眠。 104章 李元海成了剧中人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一觉醒来,百无聊赖,到办公室走了一趟,给敬中强打了个电话,问起了生猪种繁场进展,敬中强说:“明天蔡局长他们又要来左家湾,你有时间过来,我明天准备有好吃的。” 李元海问是什么东东,敬中强说,保密,说明白了,吃起来就不香了。赵书记电话来了,他迅速结束与敬中强的通话,摁了接听键,赵书记说:“也许你知道了,两个病人的事。我左右为难!” 李元海说:“为难个啥?你今天就到组织部,你把你的为难之处给凌部长一说,其余就听天由命吧。走了,你到组织部求过情了,问心无愧。不走,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又继续过,大不了就是我们累一点,怕什么?。” 赵书记说:“你狗东西鬼奸!” 李元海又想丽丽了,也想到黄家山村去见见万胜书记,随便看看黄莺,还想和孟娇娜老师孟姐通通话,他又记起昨天写的关于“贫穷”的那段话,他摸出手机,翻看李兰花“闪亮登场”时的照片。 最后,李元海选择了到黄家山村。 这几个月与李元海的亲密接触,黄万胜书记对李元海的好感与日俱增。见李元海来了,万胜书记马上去拿电茶壶准备茶水。 李元海把一包极品南京烟甩给万胜书记:“好烟,昨天我和赵书记到了九台山,秦总给的,两天两包,我们分享。” 万胜书记笑了:“不忙了。今晚喝酒!” 李元海说:“随便。” 晚上睡黄家山村村委会,似醉非醉的李元海自己问自己:“李元海,你是什么血型,或者,你是什么星座?你为什么一轻松就六神无主?难道你只有紧张劳累的命?”他又给丽丽妹妹通了视频,又给孟姐通了电话,就迷迷糊糊睡了。 第二天李元海不辞而别,到了长坪,等候到蔡局长一行到了后,去了趟左家湾,上山的毛路,已经推进到左家湾山墚,大型施工机械入场了很多,蔡局长也没有其他什么大事,只是种繁场入场车辆消毒区位置要做调整,这在电话里语焉不详,应该来一趟,但也可以不来一趟。都怪敬中强,他要蔡局长来一趟长坪,他说他有山珍美味,请领导来品鉴品鉴。 在左家湾走了一圈,蔡局长指手画脚一阵,就翻山回长坪村村委会了。 午饭迟了一点,迟是迟,还有些意外。 敬中强说:“村里有一位老人,搬下来山后,一件东西丢弃在房后的菜地里,他发现了,问老人家是什么,老人家说是祖上遗留下来的鼎锅,双层的,有内胆,把鸡鸭鹅等用香料腌制后,放进内胆,加盖,碳火慢慢烧烤鼎锅,食物在内胆,干锅焖熟的食物很香。我就给了一个高压锅的钱,拿来了,今天尝尝鲜。” 食物早已做好,桌子上放了铁架,敬中强端取鼎锅内胆,置于铁架上,揭了盖,瞬间香气四溢。桌上有酒,有炖菜,有炒菜,蔡局长一行和李元海,共计四人,敬中强家五人,鼎锅内焖了两只野鸡两只野兔,不多功夫,吃的只剩骨架骨头。 敬中强说:“喝酒!肚子不饿就喝酒。第一杯,欢迎蔡局长光临长坪,前几回我对你有些不恭不敬,敬杯酒喝杯酒请你原谅一回。主要是我一时想不通,担心生猪种繁场破坏环境。” 蔡局长说:“你心里的那点疙疙瘩瘩哪个不清楚?理解理解,你是书记,你要为村民着想,喝!喝了球事都没有了!我要先敬两位老人一杯酒。” 两位老人都说不喝酒,不必拘礼。 敬中强说:“爷爷婆婆不喝酒。我们按我们的套路搞,蔡局长,我敬你,我们喝了!” 二人干了杯。 敬中强笑着说:“敬李主任一杯,尊敬的蔡局长请你作陪。因为你上次来,下了硬任务,丁山乡党委就把联系帮扶懒王黄珊龙的责任交给了李主任,这几个月,你把李主任弄得好惨!不过,现在你李主任已经轻松了,功成名就了,党委赵书记对你刮目相看了。你小子可能要高升了!提前喝杯祝贺酒。” 听了敬中强几句话,蔡局长差点不高兴起来。同行的师傅说,没有蔡局长的鞭策,就不可能有李领导的进步。 蔡局长又高兴起来,喝了酒。 敬中强不缺钱,酒是好酒,剑南春,菜是好菜,鼎锅干焖野鸡野兔。大家很尽兴,四个人一共喝了两瓶剑南春。 把蔡局长送到大桥上,李元海说:“哪天到丁山乡来?你的初查自验还有工作没有画句号,蔡局长。” 蔡局长说:“无所谓哪一天,你们山歌演唱节目啥时搞,我就啥时来。” 李元海说:“十二月二十七号来吧,人员你通知,还是原班人马好一些,当天把黄珊龙查验了,给个结论。第二天到九台山看节目。那个节目很好!川内没有哪个节目有他们好,总导演是08年奥运会开幕式执行导演,某牛逼大导演的助手。” 蔡局长说:“好好好!人员我通知,我联系,你还是必须给教育局打电话,请他们来最后查验,他们是联系局,有责任关联。只不过要破费你们一些银子,你们乡小,又是贫困乡,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李元海说:“不存在。第二天上山后,一切接待,有主办方操持。再说,你们是非请不可的扶贫攻坚的大功臣!” 蔡局长酒有些醉:“你小龟子嘴巴甜。” 李元海笑着招手,与蔡局长一行告别。 总算轻松了。李元海忙了乡里许多琐碎事务,又开车带上赵副乡长,陈老书记,龚玥,罗茜,上了一次九台山,这一次,他提前做了功课,秦总想看妻子孩子,回了成都探亲去了,赵总经理去了都江堰,受秦总之命,他要到都江堰找到航空公司,落实竣工、开园、《放歌九台山》公演仪式的直升飞机空中散花,空中悬挂巨型彩气球的诸多具体事宜。 李元海买了些下酒菜,买了一只鸡,还有三斤猪肉,两瓶酒,几斤红白萝卜,莴笋等等,提前告知了黄珊龙,某某人等要在他的抽水站吃午饭,酒菜可以不用操心,但米饭是要准备的。 下午三点,在五道坪演出大厅外的游乐区,冷导碰见了李元海,冷导问他为什么不告诉一声,演艺公司也好接待一回。 李元海笑着说:“不好打扰。你们正是精雕细刻《放歌九台山》的时候,分不得心!” 冷导说:“那天你的建议,我们完全采纳了,压缩了两章,第八章内容我们也全部推到重来,我要歌手以你为扶贫主战场的乡村干部代表形象,重新选编了歌词,山歌调式,我还找了一个高矮、胖瘦、肤色与你相近的群众演员,扮演你的角色。到时候,你对比对比,看是不是源于你的形象,又高于你的形象!” 105章 群英荟放歌九台山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同行的人都欢呼:“李元海,李主任,李哥,李兄弟,你红了,走红运了。” 陈老书记说:“今后上了电视,要庆祝庆祝,我不喝你的酒,给我买条好烟!” 罗茜说:“你遭了!我把这些给黄莺聊了,她会舍生忘死的追你,你又有你的尕妹妹,你可左右为难了!” 李元海不置可否。 说实话,到时候,观众席上几千人员日日更迭变换,谁知道哪个单元的哪几个场面里的那个矮矮的乡村干部代表原型,就是我李元海? 他自己默默表述清楚后,自己也笑了:咋个定语这么多呢? 接下来又开始正常的忙碌。因为年终了,办公室要做的事情特别多,加之丁山乡人民代表大会召开,政府换届,个别村级领导班子调整,最恼火的是乡敬老院出了件意外事件,害得赵有亮书记赵昌俊副乡长,陈老书记,李元海,忙活了好几天,事情缘由是敬老院院长好事酿坏事:安乐村安乐水库要岁修,放干了库容,里面有许多鱼,大则五六斤,小则二三两,院长说冬天来了天冷,给老年人吃点鱼提热,按照人平一斤的量,超生活费标准购买了几条大花鲢给老人改善生活,谁知道八十八岁的老太婆徐幺姑吃鱼时卡了刺,送到县卫生院还在取鱼刺,人就没了气,死了。徐幺姑转弯抹角的亲戚告到了县政府、县公安局、民政局、食卫局要追查责任,闹得丁山场沸沸扬扬。 李元海的综合办分管敬老院,当然不能当甩手先生。 转眼间就到了二十七号,蔡局长来了,卢股长来了,教育局来了三人,这次来的还是肖茂副局长,还有机关工委张书记,办公室老杜。李元海提前通知了黄珊龙幸艳梅回到黄家山村家,也就几分钟时间,一切搞定,初查自验组五个人,六个人都给与高度评价,因为农牧局司机忍不住也发了言。 闲来无话,李元海开车带着他们又到安乐、黄家山、高泉、长坪走马观花了一下午,李元海说,明天,绝对给大家一个惊喜,麻柳村、王家山村的九台山上,让大家看看脱胎换骨美不胜收的待检贫困户黄珊龙、幸艳梅。 肖副局长说:“本人比较期待。那人以前不养眼,邋邋遢遢,蓬头垢面,好逸恶劳,两三个月,就真的脱胎换骨?” 张书记说他:“在乡下,说话平易近人些,你说你一句话用了几个成语?你是显摆!” 县委县政府人大政协领导,县级各部门都来了不少的人,赵书记李元海他们很忙,到他们脱身开车上山,刚刚跟上秦总他们的盛大午餐。 下午,在各个景区,功能区,游乐场自由玩耍,有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纯电动环保节能游览车接送,大家都不累,晚餐是自助,在接待中心三楼,大家都轻松。 说内心话,李元海很是激动,离演出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就到了演出大厅,他在贵宾席第三排中间,找到了“李元海主任”的标牌,表面是闭目养神,实则是在平抑激动不已的心! 李元海很看重黄珊龙和幸艳梅的山歌,就像老来得子的白胡子爸爸,极其喜爱自己独子儿一般。 李兰花段永学出场了,魅力和美丽如旧。 像山歌一样的报幕词有所改动,基本吸收了我李元海、李万才的建议意见。 架构,十章,十个演出单元。 LCD屏显示汉、藏两种文字。 不提观众席各区块、空间位置变换。 李元海有点心急火燎,他盼望第八章快快到来。 度时如年,时间过了八十四分钟。李兰花、段永学站到了前台。 李兰花:“六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有多少乡村党政干部,为我们的贫困户,累弯了腰,熬白了头,有的积劳成疾,有的以身殉职,有的小年轻,累得未老先衰——” 段永学:“他们是我们老百姓,亲眼所见,早晚相处的朋友,我们是他们的铁闺蜜,我们是他们——,永远的粉丝!” 李兰花段永学隐去。 牧童黄珊龙,在右侧山林中,随着壮实的大水牛欢快脚步,走来了。 整个环形大山坡,绿茶茵茵,幸艳梅和众多采茶女,歌声悠悠。 黄珊龙: “九台山上有九台哟, 九台山上九十九道拐。 山高坡陡路难走哟, 山穷水恶花难开。 肩负重担做大事哟, 扶贫哥哥上山来。” 幸艳梅: “扶贫哥哥上山来, 你的个子很是(那个)矮, 矮人处事(舍)弯拐少, 矮人爬坡少阻碍。 矮人办事跑得(飞飞)快哟, 矮人惹得我好疼爱!” 黄珊龙: “扶贫哥哥上山来哟 那天正是茶花开。 你是白白净净的帅哥哥哟, 你五官端正好人才。 如今只有五六年, 你晒得比那菩提子儿黑! 幸艳梅: 扶贫哥哥你上山来, 你的心胸宽如海 你带来科学和知识, 你送来化肥农药和猪崽。 你未婚娃娃还当媒人哟, 你把帅哥哥说到我家来。 黄珊龙: 扶贫哥哥上山来, 你爬坡上坎五六载。 人矮人黑也要爱, 有了婆娘才有新鞋。 今年你不接婆娘, 我把我姐姐给你背过来。 背景山上,一群群健壮的男人都唱到: “背过来,背过来,马上背过来!” 左右侧台上,健壮男人都唱道: “背过来,背过来,必须背过来!” 幸艳梅: 扶贫哥哥上山来, 孤男寡女花不开。 工作再忙也要爱, 有了婆娘进步快。 今年你不接婆娘, 我就钻进你的屋里来。 后面背景山上,一群群采茶女齐声唱道: 我也钻进你的屋里来,坚决不回娘家来!” 两侧侧台上,一群群采茶女唱道: “不回来!不回来!坚决不回娘家来!” 李元海两眼有些湿润,他低着头,用手背轻轻抹去泪珠。 旁边宋乡长说:“李元海,你听清楚没有?好像唱的是你娃。” 赵书记在宋乡长左边,赵书记也说:“唱的是你李元海,肯定是你李元海。” 李元海说:“不会。不是。是一个艺术形象,是乡村干部的一个代表。” 宋德友说:“谦虚啥子呢?说他黑,说他矮,幸艳梅唱的给她说了个老哥哥男人,不是你,是哪个?就是你!” 旁边许多人看着他们,赵书记和宋乡长就不言语了。 李元海又低下了头。 什么时候第十章开始了,李兰花段永学报幕词说了些啥,李元海根本没有听进去。等他心情平静了,等他抬起头的时候,黄珊龙在前台,正在唱山歌: “山歌就是明前茶, 山歌就是五粮液。 山歌赛过好莱坞, 山歌胜过迪士尼。” 前台后台,主台副台,正台侧台,几百人,几千人,似乎有几万人都在唱: “山歌就是明前茶, 山歌就是五粮液。 山歌赛过好莱坞, 山歌胜过迪士尼。” 黄珊龙和幸艳梅都站在前台正中,黄珊龙高歌: “唱山歌吔——” 黄珊龙歌声饱满,壮实,悠长,余音环绕—— 前台后台,主台副台,正台侧台,几百人,几千人,似乎有几万人都在和唱: “山歌是幸福路上验证码, 山歌是快乐生活APP。 我唱山歌我幸福, 我唱山歌我快乐, 歌唱我们高高的九台山, 歌唱我们的富裕文明的金土地!” 幸艳梅又唱: “唱山歌吔——” 男女声大合唱声起,歌声如老道的无伴奏合唱团高雅精美的合唱,声音如行云流水,缓缓流淌: “山歌是通往幸福路的验证码, 山歌是快乐生活的APP。 我唱山歌我幸福, 我唱山歌我快乐, 歌唱我们高高的九台山, 歌唱我们的富裕文明的金土地!” 幸艳梅歌声清澈,嘹亮,空灵,渐行渐远—— 合唱声气势恢宏,幸福的歌声在天蓝色的天幕上盘旋。, 所有的演员涌向主台前台: 背景山坡上,复兴号高速列车由远而近,风驰电掣,不见头尾。 九台山山上山下,别墅、新村居鳞次栉比,花海、茶园,金黄稻麦逶迤连绵,通向远方。 前台后台,主台侧台,歌的海洋,舞的海洋,也是人的海洋,似乎有几千人,几万人一起唱歌,一起跳跃,一起挥舞。 李兰花、段永学出现舞台正中。 李兰花:“先生们!” 段永学:“女士们!” 二人齐声:“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客人,九台山康养度假中心大型演出《放歌九台山》首度公演,到此结束!感谢大家对丁山乡各项工作,特别是扶贫攻坚工作的领导、指导、助攻和支持,感谢大家对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的支持!感谢大家对北京雪雁演艺公司的支持!谢谢大家!” 李兰花:“年年岁岁花相似,” 段永学:“岁岁年年歌不同。” 二人齐声:“明天晚上八点正,不见不散!晚安!” 话音落地,焰火腾空,礼花喷射,九台山的夜空,流星璀璨,天穹生辉! 山上山下,路灯,装饰灯,大型探照灯,各个建筑室内灯,房顶灯,塔吊灯瞬时齐放光明,从沟底,到雪光闪烁的九台山山顶,处处金山银树,五颜六色,灯火通明。 《难忘今宵》音乐声在九台山上空回荡。 后 记 - 放歌九台山 - 李先进 《放歌九台山》火了,省内外各色媒体争相跟踪报道,罕见在新闻频道、文艺频道、农业农村频道同时报道,或做专题。文艺频道记者,专题采访了黄珊龙、幸艳梅。黄珊龙幸艳梅火了,网上,粉丝们把他们冠以“折翅天使组合”。 九台山客流如潮,客房入住率爆棚,王家砭别墅群售罄,二道坪联排别墅还未封顶,就已无可售房源,养老公寓,雪岭度假山庄客房预订到清明前后。 山上山下,各种岗位人员短缺,大厨、康养教练、食卫营养人员等十分短缺,保安、水电、装修等岗位需求数猛增。除了满足丁山乡回乡人士就业外,赵总经理组织专班,到平县、涪阳、都江堰、阿坝等地招揽人员。 在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许多人专门守在抽水站到五道坪的必经路口,要与黄珊龙幸艳梅“折翅组合”拍照。 秦总和冷导带黄珊龙幸艳梅去了一趟北京,请了北京顶级专家给他二人会诊,原来,黄珊龙那腿不叫“小儿麻痹症后遗症”,叫’海豚腿’,他二人本想给黄珊龙装上“义腿”,专家说,已无可能,因为髋关节及以下部位,神经组织、肌肉、骨骼没有完全发育,运动功能丧失,花钱等于白花。 幸艳梅的双臂可以装机械臂,或者叫做机械手,幸艳梅看了视频资料,看了机械臂实物,她整死不愿安装,她说:“首先要砍掉我的两只手,我怕痛。还有,那东西铮亮铮亮,冷冰冰的,别人看见了要吓死人。” 黄珊龙也说:“不装!你装了,我就不敢摸你的手了。” 秦总要去买高铁车票,幸艳梅说:“仍然坐飞机,坐飞机快捷,坐飞机回去,休息一阵,晚上演出精气神才好。” 秦总定购了机票,他们三人坐飞机回涪阳,下午回到了九台山,七点三十,准时出现在演出大厅。 元旦节只有三天假,考虑到李元海回西昌时间安排有些紧,罗茜在涪阳医院里做化疗,赵有亮书记问李元海元旦节有何打算,李元海说,没有打算,想睡三天懒觉。 赵书记说:“我们到涪阳去看看罗茜。” 李元海说:“去吧!还是去吧,我们都是朋友。把赵副乡长叫上,一起吃顿饭,就把他们两个病人都看望完了。” 到了涪阳市中心医院住院部十二楼,他们首先见到的竟然是罗茜的小姑子黄莺!黄莺说:“哥哥嫂嫂看灯展去了!” 元旦过后第一个工作日,平县县委召开全体会议,讨论各乡镇换届,以及乡镇、政府科局级主要领导干部调整方案。 组织部提交的调整方案中,丁山乡领导班子变化最大,赵有亮调任县林业局任局长,宋德友提任丁山乡党委书记。网信办副主任冯涛调丁山乡作为乡长提名候选人。李元海提任丁山乡副乡长候选人,组织部一名科员下派到丁山乡,任副书记,原副乡长赵昌俊和原人大主任罗茜,调入县科协和妇联。 县委马书记问政法委书记、副县长、公安局谢局长:“嗨!老谢,丁山乡那个黑娃,叫什么名字?” 谢局长说:“我印象深刻,李元海,彝族,先前职务好像是办公室主任。方案中有他,提任丁山乡副乡长。” 马书记说:“到位,一步到位!给他个乡长,那娃能干,会干,实干!是个料子!” 谢局长本来有话要说,但是,他犹豫再三,没有发言。 其他委员没有人表示异议。 最后,李元海,成为丁山乡乡长候选人。 组织部凌部长建议:“既然这样,丁山乡赵昌俊和罗茜,身患癌症,建议保留原职务不作调整,今后视病情发展再议。对身患重病的干部,也是一种关爱!同时,下派一名年轻人任副书记不变,这样比较好。” 委员们都说可以。 孟娇娜,论文和书稿已经发表,春节前,调入了省民间艺术研究所,晋升为研究员。她仍然担任九台山康养度假休闲中心大型演出节目总顾问,她时不时也到平县,也到丁山乡,也到九台山,她想协助平县,把黄家山山歌申报为“国家自然文化遗产”评审项目。 为难的事又发生在李兰花身上。 应广大演职人员的要求,元旦节晚上的演出,提前一个小时,演出结束后,许多演职人员要回家和家人团聚,段永学羞羞答答找到孟娇娜,千个娇娜姐,万个娇娜姐,喊得好亲热,硬生生要孟娇娜去给李兰花做工作,要李兰花到他家过元旦。 孟娇娜正在难为情时,幸建明开着电动老年代步车拉着幸艳梅来到五道坪雪雁演艺公司办公室大门前,他姐妹两个请孟老师来抽水站家里过元旦,并请孟老师去探听李兰花口气,看李兰花能不能一起在抽水站吃夜饭。 孟娇娜很生气:“我要回县城,要请,你们自己去!” 许多话,她咽下了:“一个个臭男人,见不得有些姿色的女人,相处才几天?你们就打别人的注意!” 元旦演出结束后,孟娇娜喊上李兰花,叫赵总经理派了个车,把她二人送到县城里去清净去了。 值得庆幸的是,赵昌俊又去复查了,癌细胞没有扩散,没有转移,罗茜的老癌,病情还比较稳定。 万胜书记卸任了,胡彪任了黄家山村支部书记。 长坪村支部书记敬中强,选调到丁山乡综合办上班。 唯一没有结论的是尕支丽丽,在丁山乡的“社会实践”期间,写出了《川北山区有好听的歌》,获得了学校“社会实践课优秀论文一等奖”。结婚的日子已经定了,定在2020年8月8日,那天是农历六月十八,是个婚嫁迎娶的黄道吉日。到不到平县报考教师编制,尕支丽丽有些纠结,她母亲已经放了话:要把房子、山林、土地转让了,有人出价二十一万,妈妈说,一切由你丽丽拿主意,如果考录进了平县当教师,要到丁山乡,最好,我问了海子,他说,这二十几万,在平县,可以支付买三室一厅的的首付款,剩下的钱搞装修,基本够用。 尕支丽丽说:再等等,我们学校一个副校长建议我留在西昌,要我先到乡下中小学教书,等到民族师范音乐教师有缺口,就可以调入民族师范,在民族师范,今后发展潜力大一些!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