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球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公元394年,魏王拓跋珪,对内推动鲜卑政权进入封建社会,对外击败贺兰、铁弗、高车、柔然等草原诸部,并与后燕、后秦争霸于中原。 皇始三年,拓跋珪将国都从盛乐城迁到平城,确定国号为“魏“,即皇帝位。 送走了五谷丰登的秋日,凌冽的寒风吹着这些可怜的流浪汉…… “呵呵,娘亲!看我的雪球!”边欢笑着,小女孩儿边向妇人扔了滚圆的小雪球去。 “再调皮,一会儿把手冻的像冰,娘可不给你暖和了哦。” 妇人拉起身边的稚女,掏出手帕给她擦干了手,暖在手心里。 “娘,这些流浪的人好可怜,您看今天好冷好冷,冉儿的手揣在娘亲衣袖间都如此冰凉,这些流浪汉怎么取暖呢?” 小女孩儿白净的小脸上被冬日凌冽的寒风吹的有些泛红。 眼睛也不知该看向何处。 “官府会照应这些流连失所的人的,冉儿不必为担心。” 被唤作娘亲的妇人,把女孩儿的棉衣整理了一下,搓了搓她寒瑟的小手。 “冉儿记得去年与哥哥姐姐在院外玩雪时,看到的那些流浪的人,今年还在这里呀,官府没有人救他们命吗?” 冉儿看着自己身上又厚实又漂亮的棉衣,眼睛又看回那流浪汉中的一个小男孩。 她只能看见那个小男孩的身形,消瘦无力,再看一眼似乎都能看到破烂衣衫下的骨骼。 他一动也不动的躺在一堆流浪汉中间,寒风一股一股的吹,街上热烈的叫卖声也没停。 就算是凌冽的冬季,平城的街上也有卖早食,卖手工品的小商贩。冬日来了就证明快过新年了,花灯、散食、炮竹也在热烈的叫卖,这些没有门店的小商小贩若能挣多些钱,年前积攒下来,就可以守着妻儿过个好年了。 “夫人,马车已经赶过来了,大小姐也等了您一会儿了。”沈管家边向夫人走来,边喊着。 “知道了,沈管家,这便过来了。”语毕,夫人便让身旁的婢女先回房去,领着冉儿向中门走去。 管家带着夫人和二小姐走向中门院门口。 “夫人,天越来越冷了,这么冷,还出院门吗?” 夫人婉转一笑:“这不是天越来越冷了,雯静和冉儿想要两身漂亮的新棉衣,料子和花式太多哟,今日闲着,带她们出去看看,顺便给她们买点喜欢的小玩意儿。” “娘亲待我和姐姐最好了!”冉儿跑着跑着,忽然蹲下,捡起了雪地上的几朵梅花。 棉衣裳上沾着雪,小小的手捧着美丽的梅花。 “这一朵给娘亲,这一朵给沈伯伯,这一朵等下给姐姐!你们可不要抢,这都是公平的!”娄冉天真烂漫的样子像是给这冬日添了一点粉样。 “哈哈,谢谢小姐!沈伯伯一定不和夫人小姐抢!”慈眉善目的老伯伯弯腰打伞,给娄冉把雪挡的更严实了。 “快走了冉儿,再不走姐姐就不等你了!”夫人笑着打趣,拉着娄冉走的快了一些。 马车里坐着一个眉宇之间多了些安静的女子,眼中尽含恬静,她是娄冉的亲姐姐娄雯静。 娄冉身上的雪还没打干净呢,便急忙跳上马车。 “你姐姐呀,比你大一岁,也就稳重的多一点了。”夫人和二小姐进了马车,笑盈盈的看着冉儿和雯静。 “娘,妹妹就喜欢下雪,下雪天多美呀,可我怕冷,冉儿活泼,让她玩去好了。”雯静穿着一件紫红的棉衣,和冉儿粉色的棉衣搭配起来甚是好看! “最喜欢静姐姐了!”冉儿一头扎进雯静的怀里。 马车徐徐向前…… “姐姐,冉儿这手里可有个漂亮宝贝!姐姐快闭眼!”娄冉精灵古怪,摩挲这雯静让她等待这好礼。 “好,姐姐闭上了,冉儿快拿出来,让姐姐看看是什么宝贝?” 冉儿张开手,整理整理一朵梅,放在小手心上。 “可以睁开眼睛了!”一朵梅花在白净的小手里躺着,好看! “真好看!” “娘,冬天怎么还有花呢?”雯静一只手拿过梅花,一只手拉着冉儿,惊喜问到。 “对啊,娘,花不是天气暖和的时候才有的吗?天气这么冷,哪里来的花呢?” “这是梅花。在严寒中,梅开百花之先,独天下而春,院里种了好几树,你们呀,年纪太小了,这两年才发现罢了。” 夫人一边解到,一边看着巴掌不比花大多少的稚童,家庭圆满,眼角眉梢全是喜欢。 天色一点一点的变暗,这时该买的东西也买好了,马车让下人拉了去,管家找来了两三个帮手,把马车上采买的物件儿都搬进了北院的一个偏房里。 夫人把两个小孩子安顿好了之后,走进北院,看见老爷还在翻看这一年药材的用度,几大本详细,又要细细翻阅一遍。 “老爷,这是刚熬好的姜汤,喝了驱寒。” “回来啦!申时我便带着世贤回来了,老沈说你带女儿出去玩了,我便还没睡,想着你们回来晚,好些日子没见了,想你们了。” 这是娄氏药材的掌舵人——娄清远。 他年纪约摸四十出头,鬓角的头发略微突向外了一点,眉毛浓黑整齐,一双眼睛里也许是因为舟车劳顿对家里挂念有些暗淡,但话语之间又好多温暖,看着眼前这,通情达理、温柔贤良的妻子,含情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亮的牙齿,穿着一件青色棉衣,拂袖握住良人之手。 “老爷,丫鬟们刚带着雯静和冉儿去沐浴了,过一会儿就睡下了,明日早上再见女儿吧。这都忙活一天了,她们怕是都困了。” 老爷坐下,夫人给老爷捏了捏肩膀。 “好,世贤也是一直叨念这你和两个妹妹,赶着回来,昨天夜里马车颠簸了一夜,又喜悦,便一夜没睡。” 老爷吹着热气余余的姜茶,喝完,丫鬟便端走了空杯。 “这次去云南辛家,带回来的好些名贵的药材,和平城常年供给的药材药性有很多不同,真是要厚谢尉迟兄的举荐啊!若是开春用的好,便可以在云南一带有长期供应,这简直是大好事啊,有了黄精、臧红、天麻、柴胡这些药材,我们原来短缺的那些药材也可有疗效更好的补品了,真是太好了!” 娄清远看着手上的那些缺料单子,眉宇间不混轻松和喜悦,问题不仅有了解决的良方,还比原先更上一步,真是意料之外的好事! “老爷,这是好事情啊!明个儿我们做些积善的事儿吧,我今日看到后巷流浪的人,你看这天寒地冻的,心里真是……哎……官府这两年撤掉了那些棚户,这些人着实可怜啊!” 夫人仁慈,心里想到那些流浪汉,总想多些关怀。 “我也有此意,官府这两年把近六成的棚户都取纳了,咱们能做点善事便做点吧,总有寒苦之人还在受罪。” 夫人皱了皱眉,轻声应到:“是啊,这城里再热闹也还是有太多可怜人在受苦难。” “明日早起便让厨房熬粥,再加些烤饼,一并施下去吧,你再差人看看还有什么能施下的,整理整理,让那些无家之人也能度过这寒日吧。” 外面大雪纷飞,寂寥无比。 房内灯火暖阁,安静释然,雪又要下一晚上,外面的人要再扛过一个寒夜,才能看见明日的粥食。 第二章 流浪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三九天,是人们感知最冷的时段。 上了这一年里最冷的时段,手足都快要冻僵,河面结冰,江河封流。 冬日里的阳光总能为人驱散寒冷,带来温暖。 娄家大院的门一大清晨就打开了。 “父亲。” 一叫道,就未闻其人先闻其气质。 “世贤来了。” 娄清远一看到他这长子,又懂事,性格好,还宽厚纯良,心里便长欢。 光洁白皙的脸庞,映入冬日一缕阳光下 虽是一十岁孩子,身上却有朗月出青山,春风过漠北的雅致。 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神,眉毛叛逆的悄悄向上扬起,鼻梁英挺,长眉若柳,作为男子实在是清雅至极,毫无半分散漫。 “少爷来了,少爷您可别冻了。”管家眉头一紧,生怕大雪天冻着小少爷了。 “沈伯,没事,是父亲让我来的。”少爷应到。 “老爷,我们要不做些药粥?这上年西院收上来了不少药材,庞德昨夜大略的翻看了账本,发现年前余下的要比前几年稍多点,要是用在粥里,您看看,可行?” 沈管家拿着一摞账本,翻到最后有一年的总汇。 娄清远看着帐记,确实是余下许多也非名贵的药材。 “这样,沈伯啊,你去西院带着世贤,找些人来,把那些适于用进粥食中的药材找出来,再让厨房加些百合,芡实,白扁豆,多煮些粥,到午时设个棚,给后巷无家可归的人都分下去,多分点。” “是,我这便去张罗。老爷真是好心肠啊!” 娄清远拍了拍娄世贤肩上落下的雪花:“世贤,知道什么药材可以用于粥食之中吗?” 娄世贤沉眉一笑:“父亲放心,孩儿清楚。” “好!那就快去吧。”娄清远得益于这令人骄傲的孩子,喜上眉梢。 厨房里的水一锅又一锅的烧开,粥食夹杂着可用的药材,无论是味道还是药用效果,似乎都要给后巷的流浪者们增添一丝热意了。 几个家丁收拾好了粥棚,厨房一锅一锅的药粥向外端着。 流浪汉蜂拥而上,头发乱糟糟,脸也黑黑的。 眼里本来没有神采,看到粥棚里的热气之后,便都赶过来排队等待能领到自己手上的一份热食。 “发粥了!快来领啊!” 几个丫鬟,家丁扯着嗓子叫,生怕漏了谁。 施粥有序进行着,虽没有馍饼干食顶饱,但是这热腾腾的药粥倒是有很多。 在靠着石墙的一个角落里,娄冉看到了一个男孩,是她昨天捡梅花时看到的那个男孩。 那个男孩的眼睛都被乱遭的头发挡住了,和昨天一样,他仿佛一只冻死的秃鹫,缩在那个角落里一定也不动。 “姐姐,你看那里。”娄冉用手指去,指着那个流浪堆里的小孩。 “姐姐,旁在的那些人都在领粥,他怎么不来领呢?” 娄雯静向那个方向看去,看身材,他和自己应该也就一般大吧。 “要不,我们去看看?” “好啊,姐姐。” 娄雯静好奇的看去,不时便拉着娄冉,向那男孩一步一步靠近…… 她们都不敢走进,因为那男孩一动也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娄冉慢慢的和姐姐走着,眼睛里只有两种颜色,蓝色的天,白色的地。 一步一步的,娄冉好像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踩在雪地里吱呀吱呀的声音。 娄雯静和娄冉又走近了一点,娄冉用手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他好瘦…… 娄雯静小心翼翼的说了句“嗯,你不饿吗?” 男孩抬起的头,眼睛里黯淡无光,一瞬间对上了娄雯静的眼眸,他赶紧低下了头。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破烂的衣裳。 针脚早就破了。裤腿里漏着寒风,看着自己快要生出冻疮的脚脖子,和面前两个衣着殷实的女孩儿,他自卑的连头都不敢抬起。 “我不饿。” 男孩嗓子里发出沙哑沉静的声音,不像同龄人一样清澈明亮。 娄冉看着男孩儿一直低着头,便蹲了下来,小手拉着他的胳膊:“你胡说,怎么可能不饿呢,我一顿不吃都馋,你明明是饿了的!” “我不饿。” 沙哑的声音冷冰冰的,就像这寒风一样。 “好孩子,别倔了,快吃点东西吧,这热乎着呢。”旁边一个正喝粥的中年人说道到。 娄雯静看着小男孩说:“你若是不好意思去领,我另取一碗拿来给你尝可好?” “不用,我不想活下去。”男孩儿的眼里还是黑夜般的暗淡。 冉儿一下站了起来,小脸气嘟嘟,被风吹得红扑扑的,拉着男孩儿,噘起了嘴。 “不许说瞎话!娘亲教导过冉儿,再穷的人也有尊严和活下去的权利。你再这样说,我就找娘亲来,就像世贤哥哥犯了错一样,打你手心了!” 男孩儿愣了愣,抬起头,眼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色泽。眼前这两个女孩儿就像普通的邻家小朋友一样和善,丝毫没有要欺负人的样子! 娄雯静看他抬起了头,便赶紧说到:“对呀,你看雪花多公平,我们的脸都冻成一样的了。” 娄雯静认真的说完,男孩看着他们,嘴叫出了一点点笑容。 这一看,一张圆圆的脸,附这两只大眼睛,不认真看真是发掘不了其下的动人之处。 就是……这眉毛头发都乱糟糟的,把好好的样子遮坏了! 说完,娄雯静便跑着过去粥棚底下,端了一碗药粥,慢慢走回来,就怕端不稳会撒出来。 “喏,给你,快喝了吧。” 男孩端起碗,可是还是没有喝,他感觉很灼热。 他不想坐在地上吃饭,这样好狼狈,感觉很不堪,和那些流浪汉待在一起,这种感觉一点也不曾显露,可是突然来的两个女孩子让他感觉很自卑。 想来,是个年幼但自尊很强的男孩。 “怎么了?你不喜欢喝吗?” 娄雯静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喝? 男孩终于认真的说了一长句话:“不,不是,我不是不想喝,是我的嘴皮已经冻烂了,粥碰到了会疼,等粥凉了我在喝。” 娄雯静听完后看了一眼男孩的嘴唇,心里揪的一下,他怎么过的这么惨淡! 娄冉脑子里闪过一念,问男孩要不要去她家,一起玩,这样男孩也有住的地方了。 “我家里很暖和的。” 娄冉拉了拉小男孩。 娘亲说孩子是最宝贝的。 小孩子怎么可以流浪呢? “我?” “对呀,和我们一起读书,娘亲很好的,她一定很喜欢你。” 娄雯静也有模有样的劝上了。 娄雯静灵机一动:“你读过书吗?” 男孩儿摇了摇头。 “那你识字吗?” “我,只认识几个字,是小时候我娘教我背的两首诗里的。” 娄雯静忽然笑了,她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我有个好办法,等一下我带你进去,你一定要配合我呀,这样就一定可以留下来了。” “啊?” 娄冉跳到了男孩儿面前,踩了一下脚下的积雪:“啊什么!听姐姐的,我姐姐啊,可聪明了!相信我们!” 男孩已经没有任何去处了,他只有七八岁大小,况且……这样就有住的地方了。他是个连父母都没有了,一个没人要的孩子,终于也可以有一个容身之处了吗? “可,你们家的人,真的会让我……,我……我身上很脏……”男孩说着说着就沉默了,抓着自己的衣角。 娄冉一把搂过他胳膊! “脏什么?我也脏!你不要这样说自己了。我们一点也没觉得脏哦!” 说完娄冉便调皮似盈盈一笑。男孩儿的脸上有了一点看到阳光的模样。 “行了,听姐姐的准没错。走!”娄冉说完拉着男孩度过这一步一步的雪印,往正堂去了。 正堂上,娄清远正在和夫人说着年后的一些事情。娄清远看着两个女儿一前一后的带着这个流浪的小男孩,不知道她们想要做什么。 “冉儿,雯静,这是……”娄清远很疑惑女儿的举措。 “是这孩子欺负你们了?”夫人问到。 可是,这小男孩又不像是会欺负人的样子,一直低着头,倒是安静的很。 娄冉连忙摇了摇头。 娄雯静解释到:“不是的,娘,刚才施粥的时候他不来取,我和冉儿去看才知道他唇上都冻烂了,饭都吃不了。女儿看到后,久久难过,不能开心。” “是吗?” 娄清远过去后看了看眼前衣着破烂的男孩,眼里也充斥着些心疼和不忍。抬手摸了摸男孩儿的肩背…… 也太清瘦了。不过是个小孩子,怎么会这般可怜…… “孩子,你家里人呢?”夫人温柔的问到,语气里都是不忍。 “我父亲杀了好多人,被官府的人抓走砍头了,母亲在家里被人放火烧死了,我那日出门和一个小哥在后院折纸,着火时从小哥从后院抱着我逃了,但我现在……已经没有家人了,他们死了。” 男孩慢慢的说着,正堂里很安静,每个人都秉着呼吸,听着。 娄清远问:“那小哥呢?” “我找不到。”小男孩抬起了头,看着眼前一处墙壁。他原来也有家的,家里也有墙壁,有娘。 “这,哎……”夫人和老爷都很悲伤。 娄雯静突然拉了拉娘亲的手:“娘,他识字,会背诗文。” 娄清远很诧异:“这么小!你会背哪首诗呢,可否背来听听?” 男孩用手展了展衣服,抬起了头:“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娄清远很惊讶,小小年纪,却能字正腔圆的背出这一首长诗,一字不错,一字不落,语调之间,没有招摇,没有浮夸,是个好孩子! “那你知道这诗是什么意思吗?” 娄清远已经没有注意男孩简陋的衣着了,他只是看着男孩的眼睛,一句一句的问到。 “知道,母亲教过我。” 男孩没有什么胆怯,从容的回答到。他说“母亲”二字时,夫人的心疼了一下,这孩子太懂事了,可惜怎会经受如此折磨。 “那,且说来一听。” “虽汝投我之物为木瓜,而汝之情实贵逾琼琚;我以琼琚相报,亦难尽我心中对汝之感激。与“投桃报李“不同,回报的东西价值要比受赠的东西大得多。所以,珍重、理解他人的情意便是最高尚的情意。” 男孩儿眉宇之间不诗书教养,一字一句虽说的慢,但却笃定! “好!好!是个好孩子!”娄清远拍了拍男孩肩膀,亲切像个父亲一样。 “从今往后你便留在我家,做个学童,读读书,也算我娄某帮助你一分,这世道的苦难本就不该让孩子们担着,你可愿意?” 男孩一下傻了? 家? 家? 我有……有家了。男孩眼睛里湿润的瞬间,尽收夫人眼底。 夫人拉过男孩生了冻疮的手,躬下身擦了擦男孩脏兮兮的脸:“好孩子,苦了你了。沈伯,快带他去换身衣裳,以后,他就是我们娄家的人了!” 沈伯慈眉善目过来拉过了小男孩儿的手:“好嘞!老爷、夫人,咱家真是好心肠啊!好孩子,快来!” 男孩眼里情感莫名,他终于可以和别的孩子一样了,他终于不用流浪了。 他感激的看了看这正堂里的每一个人,脸上除了泪便是笑容!沈伯握着他的小手温厚有力,原来被人保护的感觉,是这么的幸福! 屋外有一两只冬日里还不歇息的鸟儿在叫着,很热闹。 雪也停了,纷纷扬扬的大雪今日算是下干净了,阳光慢慢的照在屋檐上。 这个冬天也终究是能过下去了。 第三章 烧鸡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沈伯叫家丁先去小姐房内拿两件干净的衣服。 这孩子看着好像和小姐差不多一般大。 沈伯拉着男孩的手,像个慈善的亲大伯,一步一步踏实的西院的一间厢房走去。 “孩子,你今年几岁啦?” 沈伯为了照顾男孩,刻意走的又稳又慢,现这画面看起来,就好像是爷孙俩漫步于冬雪之后的亭道景象。 “我今年六岁了。”男孩抬起头看着这个脸上带着皱纹,和蔼可亲的大伯伯。 “哦,才六岁呀。” “伯伯,我听到大家都叫您沈伯,我也能叫您沈伯吗?”男孩儿有点怯怯的问到。 自从去年家里的不幸发生之后,小哥没过两日也消失在街头,没能陪伴他几日 满打满算,流浪乞讨的日子已过了一年了。 这些日子里,他被狗追过,被别的小孩子用石头砸过,原先也有个人和他做朋友,从家里偷偷拿过东西给他吃,不过被孩子的娘看见了…… 不仅骂他“野娃”,还斥责了小孩,再也不许和要饭的待着,否则打烂他的手。 男孩身上这一件是从家里穿出来的衣服,破破烂烂,多一块,少一块,曾有一次夜里饿的难受,跑去别家门下要点吃的,被人家骂着走。 旁的流浪汉如若有吃的还能给他两口。不过,那些流浪汉也是饥一顿,饱一顿。 有次傍晚,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在一个巷子的深处,他碰见了一个流浪汉跑去偷了人家厨房两只烧鸡,男孩儿小声地问他要了一口吃…… “叔叔,能不能给我吃一口?我好饿。” 流浪汉低着头唑着油香的鸡腿,满嘴肉的往肚子里吞。流浪汉抬头看了他一眼,恶狠狠地瞪了他:“滚蛋!想吃自己偷去!” 男孩被那凶恶的眼神吓到了,他躲进了巷子旁边那个废弃的茅屋里。这是他住的地方。 “好香啊。”男孩儿的鼻子直勾勾的,外面可是有两只烧鸡啊,他两天没吃饭了,又何曾讨过肉吃呢? 突然,外面跑来了几个家丁,流浪汉好像知道他们是来找自己的,头也不抬,两个手抓着油香四溢的烧鸡,死命地往肚子里啃着。 一顿拳打脚踢扑面而来,他们手里还拿着几把大刀。 “哟,你个贼,吃的还挺美啊,叫你吃!我叫你再吃!”几对黑夜里的眼睛在这幽暗的巷子里死死地盯着他。 “唔!”流浪汉叫都叫不出来,那些人在他的背上踹,拿刀背往他身上一下、一下的论着,他不看,他还是盯着手上没吃完的烧鸡。 “吃啊!往死的吃啊!” 黑夜里恶狠狠地男人们像极了黑色的野猫,盯着一只发疯的老鼠。 “给你能的不行了,我们做下人的都吃不了这么好,你这么能耐!能耐啊!吃啊!” 那几个男人围住流浪汉,不停地用脚踢他,突然,安静的夜里传来一声狗叫,狗的叫声打破了这寂寥…… “啊!奸贼!狗娘养的!敢咬我!” 流浪汉张开还沾着鸡肉的牙,往离他最近的一个男人的胳膊上使劲的咬了一口不放,像只狗一样。男人用手往他的头上打,他还是不松口,活脱脱的像一只疯了的狗。 “愣着干嘛!你们等着我被咬死吗!” 看样子,流浪汉咬的这个是这几个人里的头儿,他一下命令,旁边的一个人立马举起了手里的刀,向流浪汉的脖子砍过去。 可这时,流浪汉松口了,他转过头去,这一刀一下就落在了流浪汉的耳朵上。 啪。 流浪汉的耳朵和手里的烧鸡都掉到了地上…… 男孩儿赶紧捂住了嘴,他怕自己叫出来!他看见了流浪汉掉在地上的耳朵,还有从耳边往下流的血! 男孩儿突然忘记了饥饿,他闻不到烧鸡的味道了,他感觉他好恶心,扑面而来的全是血腥的味道。 流浪汉嘴里支吾着:“啊!啊……” 这盯着老鼠,野猫般的男人们突然傻眼了。 “疯了吗!谁让你真动刀了?旁边就是衙门,你想死吗!” “我,我……” “我什么,蠢货,走啊!” 巷外又传来了一阵狗叫。 “我和你拼啦!” 流浪汉拿起了一块地上的一片瓦,划向了那个砍下他耳朵人的脸,那人脸上一下多出了一条血淋淋的道子。 “妈的,不识好歹啊!”那个被他咬了一口的男人突然一脚闷过去,把流浪汉踢了两米开外,流浪汉哐哧一下砸在了草车上。 “呃……”他的嘴因疼痛而大张着,身子突然不动了,一双死鱼样眼睛盯着那些人。 “哥!哥!他好像死了……”旁边的人突然慌了,旁的一道进去就是官府的正门了。 男人突然愣了,手不停地抖着,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刚被咬的缘故。 “哥,走啊!一会儿被人看见就走不了了,走啊!” 那个砍耳朵的男的拉着他嘴里的“哥”,踉踉跄跄的朝巷外跑去,不一会儿,人就不见了,连犬吠声都听不见了。 人都走了……小男孩儿还是在那个破茅屋的角落里蹲着,连动都不敢动,他很害怕,害怕外面那个瞪着眼睛的死人,害怕地上掉着的那只耳朵,害怕外面到处的血渍他甚至害怕那一两声忽然闪现的犬吠声。 男孩用捡来的破衣服把自己包住,缩在那个破草堆着的窝里,这就是偷东西的代价吗? 他害怕到忘记了饥饿,饿着,饿着,就在那个谁都看不见的草堆里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小男孩儿缩了缩脖子,好像要下雨了,外面不停的吹着大风。 男孩跑出来看到昨天死的那个流浪汉,根本不敢靠近,他觉得这里太可怕了,他想换个地方住了。 男孩跑回草屋,捡起了地上的两件衣服,便往出走,刚走到草屋门口,他突然闻到了香味,好像就在附近。 可是,昨天那个烧鸡明明已经被那人吃了呀? 小男孩顺着香味,在门口的草垛里扒拉着,不停的找着,希望能找到吃的。 就在这时,他在一堆草后面找到了一个被纸着的烧鸡!可是纸已经烂了,烧鸡上沾上了一点土。 他明白这是那个流浪汉偷来还没来得及吃的,可是,他不敢吃,他怕被人家看见,会和那个流浪汉一个下场。 男孩望了望,四周没人,他赶紧用一件破衣服包着那只鸡,一路死命的跑,跑到了一个他刚开始流浪时待过的一座庙里,他知道,这儿没人。 庙里一根香火都没有,只有一尊佛像,和一些没人要的破烂。 男孩很开心,他忘记了害怕。 “烧鸡!”他拨下了鸡腿,往嘴里满足的吃了一大口。 “好吃!” 这是流浪的这些日子里,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而且,这是他一个人的!他不用害怕别人打他,不用害怕别人和他抢,因为没人知道这里有一只烧鸡。 就像昨晚害怕到忘记饥饿一样!不一样的是,他今天是因为饱腹而忘记了恐惧。 外面打了几声雷,要下雨了。 就让这雨一直下下去吧,最好把烧鸡的味道都掩盖了。 “孩子!孩子!”沈伯的叫声把男孩叫了回来。 “啊?”男孩才回过神来。 也许,对他来说,这一切起伏都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孩子。”沈伯摸了摸他的头,慈祥的看着他。 “孩子,以后我就是你的沈伯。你是个好孩子,大家都会对你好的。你,很幸运,娄家是大善户,你以后不用再流浪了。” 沈伯站在厢房外看着这个可怜,但眼神清澈的男孩儿,这是个让人心疼的好孩子啊。 男孩儿笑了,他抱着沈伯的胳膊。他能感受到了来自娄家的善意,他喜欢这里碰到的每个人,他们对他很好。 “是,谢谢沈伯,我会听话的。” 沈伯放心的笑了笑,拉着男孩儿进厢房沐浴更衣了,过了今天,就是这孩子新生的开始。 第四章 苏方木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寅时,天还阴蒙蒙的。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雾蒙蒙的天空中落下,落在田野间,落在村庄里。雪把整个天地之间都囊括进来,一片寂静的白色笼罩着所有生灵。 男孩儿突然睡不着了,也许是因为他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暖和的床,也许是因为第一次不用担心官府来赶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睡不着。 男孩儿起来之后看着烛火还在亮着,听见屋外有一点点声音,很小的声音,只不过他很少能睡安稳觉,这一点声音也能使他从睡梦中警觉。 他跑到窗边,从窗户缝里看外面…… 有两家厢房已经有家丁和丫鬟起床了。 他们陆陆续续走向厨房,要开始为这个府里生活的主子和下人们折腾吃食了。 男孩儿走回去,躺下想:“我算什么呢,我是下人吗?老爷说我能读书,娄家的下人可以读书识字吗?” 想着想着,天就慢慢亮了。 厢房里进来了个家丁,带男孩儿去大厨房那边。 “小孩儿,府上管大厨房的师傅们寅时便起了,我们这些下人卯时起来吃早,然后得开始打扫卫生,准备这一日的忙事儿了。你记得每日卯时起来吃饭呀,要不早上就得挨饿了。” “谢谢哥哥,知道” “不谢不谢,你本就是昨日才来,昨天晚上就该告诉你的。” 吃过早饭之后,府里的下人们有的在扫雪,有的在做针线活。着粗活细活的人都。 娄世贤刚从先生家里回来。 隆冬之前,先生给了他两本诗让他回去好好研读,这研读后的结果,自打从云南辛家回来之后,耽搁了一天,今日一早便赶忙跑到先生家里去做答复。 “父亲,我今早听雯静说,那个小孩儿是昨天收进府里的吗?” 娄世贤很好奇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小孩子,看起来不过和冉儿一般大,如何得到了父亲的赏识? “对,世贤,你觉得这孩子和你做个伴儿,可好?” 娄清远再明白不过世贤的心思了,府里只有他一个男子,虽然家丁们有时也陪他玩耍,可终究不是同龄人。两个妹妹又小,女孩子和男孩子的兴趣总是有很多差异,他心里那点小孤独,做父亲的当然明白。 娄世贤惊喜的从凳子上跳起来,他在家里有个伴儿了! “早晨便听说父亲将这孩子纳入府中不是以家丁的身份,而是学童,孩儿早晨还以为是下人们随便说说的,没想到父亲真是这般同理心。” 娄世贤喜上心头,嘴角一扬,长袖一抚,活脱个发现了宝藏的孩子。 娄世贤喜悦,娄清远看着自然也是倍感开心 世贤这孩子虽懂事明理,但是孩子们该有的开心和陪伴,娄清远也一点不想缺着这孩子。 “傻孩子!有个伴了这么开心,去把那孩子叫来,为父还不知他叫什么名字呢!” “是,孩儿这就叫弟弟过来。”说完娄世贤便跑着过去拉着男孩儿往正堂走。 “哎,你拉我做什么?” 男孩儿很不解,他还没见过眼见这个比他高一头的男孩儿,但他看着这一定是个少爷,笑的很开心,就一定不是坏事。 “你呀,以后就是我的人啦!快点快点。” 男孩儿走到正堂之后,晃了一下才稳稳站住,娄世贤带着他边走边跑,不知道是什么开心事? “老爷。” 小孩子半躬身,向正座的娄清远问了好。 “来,孩子,我有话要问你。” 娄清远揽了揽胳膊,示意男孩儿再走近一点。 男孩儿又上前了几步,他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 “孩子,我娄某人很喜欢你,家里的人也对你颇有善意,看你身世惨淡但性情良善不张,我昨日便决定将你收入府中,你心里可是愿意的?” “愿意,老爷和夫人能收留我,我很感激,我明白您是好人。” 男孩儿从娄家门口到进了娄家,他明白这是一户好人家,心善,他自是明白好坏善恶的。 “哈哈,好。” 这孩子分善恶,感恩。从昨日他背诗作释时,娄清远便知道,他收了一个该收之人! “这是我府上唯一的公子——世贤,你以后就在他身边,做个学童,伴他读书学习,可愿意?” 男孩儿愣了。 今早那个小哥带他去吃饭时,给他说的那些话,他都听进去了,能有个安身的地方他已经知足了,没想到老爷可以让他不做下人,而是当做一个学童,陪少爷读书识字! “我,我……”男孩儿一下激动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哎呀,笨,快说谢谢老爷,怎么还结巴啦?” 男孩儿这样子一下逗笑了娄世贤。 “我叫娄世贤,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儿回答:“我叫巽元。” “巽元?”这个姓氏娄清远倒是从来没有听过。娄世贤也是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感觉很特别,这好像不是京都的姓氏。 “是,不过我想改个名字可以吗?”男孩儿双眉一皱,低下了头,他好像很不喜欢别人叫他这个名字。 “改名字?为何?”这姓氏虽然少见,但也是朗朗上口,何必改名字呢? 男孩儿解释到这名字是当年父亲给起的,不过父亲是个酒徒,后来又杀了人,他很害怕,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如今他的家人已经都死了,他不想再叫那个名字,他唯独有一分想念的人只有他在火焰下葬身的娘亲,可娘亲早已逝世。 说完后,娄清远陷入了沉思。 这孩子确实很可怜,既然决定收他入府便绝不可出尔反尔,可这名字改了倒也是好事,断了悲催前因,也能生出更好的结果。 娄世贤想了一想:“那你想改成什么名字呢?” 那男孩儿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我母亲姓苏,少爷,您给我起个名字行吗?” 娄世贤想了想苏氏,这……他也不过比这个孩子大四岁而已,起名也确实不是他的能耐呀…… 娄清远看了看旁边桌上,庞德一早拿进来的几种药材的小装,一个名字便在他脑子里浮现出来了。 “苏方木?” “孩子,苏方木是一种药材的名字,你听这个名字可好?”娄清远以药为名,既是希望他平安一生,又是希望他便像这苏方木一样,像娄家救了他一样,也去做好事,成善人。 “苏方木?”男孩儿听了后觉得很好听。 娄世贤立马加言:“对,药方的方,草木的木!很好听的名字呀,又合了你母亲的姓氏!” 苏方木很开心,像是风雨磨难后的伊甸园出现,他感激之余便尽是喜悦。 “方木谢谢老爷照顾,谢谢少爷。” 沈伯进来了:“老爷,西院拿来了几种刚收上来的山野奇草,请老爷过北院看看。” 娄清远起了身就和沈伯准备往出走了。 “好,世贤,你带着方木多走动走动,要好好相处啊!” “儿子知道了!” 娄世贤说完便带着苏方木往出跑。 这一地的雪,不打雪仗真可惜了啊!哈哈! 彼时,堂外便全是孩子的笑声。 第五章 蟒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年关将至,今晚便要过除夕了。 忙了一月有余的平城终于要守岁过节了。 月亮出山后爆竹的声音在街头巷尾响起,宫城的上空也礼炮花响,有的像绽开的花朵,有的似五彩的雨滴,有的恰似凤凰涅槃,更有白银落落之彩。 烟火之下,还有庙会的杂耍艺人的节目在街上演出,这时候总是能多赚一大笔的。 灯火通明的都城,人们比肩接踵,一个个的都是面带微笑,城内一片喜庆祥和的场景。 可是在这震动山林草木的鞭炮声之后,倒也不是没家每户都沉浸在济济一堂、虚无坐席的年夜饭之中。 这城西的一家餐馆儿里,就另有一群贵人,正在琢磨着这个年该怎么过。 梦仙居内—— “小二!再来二两酒,加一只烧鹅。”一桌子汉子扯着嗓儿喊了一句。 “好嘞爷!您先候着!马上!”酒楼里的小二一个个儿脚不沾地的奔着,就怕哪桌儿怠慢了。 “小二!加个鸡油香菇,三鲜鸭舌。” “来,钟家少东家的豆沙凉糕,一品官燕,蜜汁山药,快去上菜。” “好嘞!” 这能来梦仙居吃饭的不敢说都是皇亲贵族,但绝对都是些不差钱儿的主,今晚挣得多,大家也能多拿点红包啦!就这点儿盼头在这心里支着,一个个的干着活儿啊,心里都带劲儿! 三楼的一间包间里,却没有下面这般喜庆。 费禄洪:“左大人,你怎么才来,这让下官和文斌等了好一会儿了。” 一个看着约摸三十有几的男人说道到。 费禄洪,位任司徒于户部做官,一直巴结着各路尚书,手中权力不是极大,但也绝对不小,但一直阴沟里做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钟文斌:“是啊,这除夕之夜还真是贵人事多啊。” 钟文斌,兵部侍郎,眼神总是飘忽不定,到处找着能扣钱出来的营生。 钟文斌全是靠着其父亲在迁都平城之前的一场战役中护主有功,但也因伤病不治而死,钟文斌这才从这豺狼争夺之中跳脱出来,做了个兵部侍郎。 这门帘一开,四十多岁一男子迎面而来。 眼前就是个一袭黑貂,面非和颜悦色之人,他倒是长得普通,可是眉宇之间也倒是让人不敢太过接近。 走起路来虽气势雷厉风行,但步子很稳,和楼下熙攘热烈的酒肉之样似乎根本不在同个世界里。 这便是费禄洪口中的“左大人”——左卓。 左卓是当朝皇帝拓跋珪的叔父,为当朝异姓大丞相,开国元年被加封宜襄公。 左大人一进门,也没说话,招呼了身边跟着的人去门外守着后,只是坐下静静的喝了一杯茶。 “左大人,这最近是什么动向?户部这几天可是动都不敢动啊。” 费禄洪一上来看左卓不说话,心里可就慌了。听说前几日,那户部尚书可是在御前被皇上训斥了啊。 钟文斌这一听便瘫坐着笑到:“那是他巫马博不长眼,明知道皇上最近在为粮饷一事烦心,他还不知言明的往上撞!” 左卓还在喝着茶,就仿佛听不到这二人说话一样,钟文斌和费禄洪见状,也就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说完了?”一声磁音就从茶杯边缘发出来了。 钟文斌和费禄洪相觑一下,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左卓头都不抬,只是看着眼前的这一盏茶,听着楼下吃酒言欢的来往之人。 “费兄,你户部的事自己弄清楚了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户部的事弄没弄清楚? 费禄洪不明白此话是为何意:“大人,下官不明,还请大人指点。” “指点?”左卓面容上略过一丝耻笑。 “你不知道身边人有不干净的吗?巫马博前两日上奏,说是青州知府在当地……” “啊!” 左卓这会儿话还没说完,费禄洪就惊了。 费禄洪一听,手震了一下,突然间坐那儿就不动了,两眼发慌的不知看向哪边。 “这,这再往下查一定会查到我身上,左大人,您帮帮我啊!” 钟文斌看着费禄洪这样子,想着应是不小的事情了,不过他胆子这么小吗? 左卓看着这样子就跟个黄鼠狼一般,没胆识:“你慌什么,本相现在坐在这儿,你怕什么?难道我是来抓你的吗?” 费禄洪看着左卓的样子,才感到这也许和户部尚书巫马博御前被驳有关。明白应该是左卓已经摆平了这件事。 “左大人,想来定是大人出手相救,若此事能了,下官感激不尽!” “你不用谢我。巫马博上奏的前一天,我刚好得到一件巫马博下边人商议新政买办一事之中,因价码复议出了纰漏,导致户部无故折损了两千两银子。我就顺水推舟,在朝上使人提了一嘴而已。皇上最近疑心重,还以为是巫马博他推卸责任,大事不提提小事,所以才发了怒,其实这事儿我只是早一步拿了出来而已。倒是你,青州知府一事,我派人查到你府里人嘴不牢靠啊。” 费禄洪听完,跪在地上一拜以示感谢,另外也是领罪,这事情出现纰漏让左卓都查出来,也是不好解释的。 “谢,大人。” 费禄洪一拜之时便低头想好了说辞。 “大人,下官明日就找人做了那青州知府,一定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还请大人原谅。我一定会清查身边的人,不会再出现此等纰漏!” 左卓倒是一点也没表现出什么神色。 钟文斌在旁边看着都不敢言语。 这左卓手段太多,又是当朝大丞相,皇帝的叔父。 自从钟文斌决定了跟在左卓手下做事情之久,钟文斌亲眼见过左卓在朝廷之上分庭抗礼,上书谏言的样子,和他出了朝廷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这人不像是只有好坏两面,倒像是千变一面。 左卓对这个结果没有感到丝毫意外,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不用了,本相已经找人杀了那个知府,至于你府上的那些人,你就自己去查吧。” 费禄洪听完颤了一下。 青州的知府是他与远房的一个亲戚,自打他坐到户部一职之后,两人便不断做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青州知府霸占了良民土地,还私自克扣了大量朝廷下发的饷银,但这些都是费禄洪暗许的,可这些是左卓应该不知道啊。 难道!府里有左卓的眼线吗? 这…… 本只是想答应了左卓,然后偷偷断了这笔生意,没想着,要杀人啊…… “是。”费禄洪应了声之后,便又坐了回来。 这一切,钟文斌都看在眼里。 费禄洪虽然说也借职务之便谋过些不义之财,可不是那种心思毒辣之人,反而是坐在面前的这位丞相,他根本就看不透这是个什么人,他也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就像是一条藏在海边的巨蟒,阴诡但不露声色,这种人在朝堂高位之上,实在令人心生寒颤。 第六章 钟文斌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自从坐上了兵部侍郎一职之后,钟文斌母家的织锦生意就又扩大了不少,钟文斌的母亲是个新疆女子,母家做棉花种植一直生意兴盛,不过自从这李枢官位也上来了之后倒是不断和他争较。 左卓像一只老狐狸一样:“听说你母家最近做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 钟文斌倒是也没接着往下引,只不过平淡无奇的应了声,便算是回过去了。 费禄洪倒是怕这今日没显着他:“早听说文斌家里织锦生意做得大,没想到都传到左大人耳朵边儿了。” “费大人抬举了,是丞相看的起,才金口一提罢了。” 钟文斌是个鼠性,不喜张扬,费禄洪倒是能说。 “诶!不抬举。你这家里家大业大的做个兵部侍郎真是屈才了,若是再能高就,不知会有何番天地啊!” 钟文斌也没接着说下去,他察觉左大人今日来是有话要说的,费禄洪是不长眼,但他钟文斌可不是傻子。 “天地?”一声疾风之声就从正坐方向阴沟似的地方涌来。 左卓头一抬,眼睛直看着这桌上的茶,又轻转至费禄洪的脸上,胡须盖住了左卓的半张嘴,徐长的剑眉未坐身旁便有其气势。 “费大人觉得怎么才算高就?皇上那个位置你可还满意?” “不,不敢。下官多言了,大人恕罪!” 费禄洪一听立刻就不言语了,看左卓这样子,现在可不像是适宜说话的时候。 钟文斌看情形不对,便应了一声:“左大人,想来今日定是有要事相告,还请大人明示。” 费禄洪见钟文斌解围之词,便立刻明白了意思。 “大人,青州一事,下官定即刻解决,不留后患,若有其他指示,还请大人明示。” 左卓这才挺直了身,放下了手中的茶。 钟文斌见状,便让屋内的下人都退下了。 现在的屋子里只剩下了这三只狐狸。 左卓:“这最近李枢在皇上面前可不是一点点的露眼啊!文斌啊,这同样都是做织锦生意的,怎么没见皇上这么关注你呢?” 钟文斌话里话外都听不出来,左大人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钟文斌:“皇上,可能是认为下官家里那点生意比不上李大人名下的产业吧。” 左卓讥讽一笑,便将剩下要说的话都表示出来了。 费禄洪见状便巧言加缝:“钟大人这就胡说了,就李枢那点小打小闹能比的上你钟文斌家里的产业,你家的织锦棉麻货源稳定,李枢哪算的上!” “不敢不敢,费大人说笑了。” 钟文斌一点奉承的意思都没听出来,他只觉这一顿夸赞瘆得慌。怕带来的不是什么好事。 “诶!钟大人,费大人哪里说笑了,你难道真是觉得你家产业不比李枢那点能耐吗?” 听左卓这样说,钟文斌也不敢再推辞了。 “这……” 钟文斌想着今日怕是不能糊弄过去了。 “左大人,下官认为,这李枢的行事倒真是不好猜透,下官也不敢揣测皇上的心思,只是,这不挣钱的生意,李大人做的欢畅,下官做不来啊……” “不挣钱?”费禄洪不明其意,这李枢家的织锦都做到宫门边上了,皇上都知晓,这怎么会是不赚钱的生意? “费大人有所不知。这北边的织锦生意与南方不同,料子也是不同的,我家每年的棉花都是母家在边疆一带不断积累的货源人脉,无论是南方北方,只要用到棉,那必然是从边疆一带来货,成本更高者更是从波斯进口,但是这两年新政出台,政策不允。早已没有商人从波斯进棉,所有的棉全是北疆而来,这可是一笔很大的成本价。可是据我所知,李大人这织锦料子都做进宫中了,价格却还不如下官的六成,这实在是不获利啊!” 费禄洪这就不明白了。 “巴结皇上也得有个方法啊,李枢这不是折自己的胳膊么?” 钟文斌也搞不懂李枢到底想做什么。 “这……左大人。下官刚开始以为这李枢只是想巴结皇上,可是没想到他这一做就是一整年,就算是他为了挣个皇家专供的名声,可是下官私下也派人打听过,坊间的收入全给他加上,这来回赚的还是不足,所以下官也不明白。” 左卓拍了拍衣袖,看着钟文斌,他怕是个糊涂蛋,真是看不清了。 “钟大人。” 左卓的手放在嘴边,做安静状。 “嘘……” 左卓又指了指窗边,廊道有人在偷听。 费禄洪和钟文斌都看见那个人影了,想来应该不会是别家的人,动动手指头都能明白,这是李大人派来的细作。 “这?”费禄洪还在想着他刚刚那一句高就,怕不是会被这人听了! “钟大人可是要好好的把控下家里的产业了,别到时候被人家生吞活剥了都浑然不知。” 左卓边说边摇了摇手,示意他们俩不要再就此时张扬下去。 “是啊,钟大人,你可得多上点心了,否则被李枢那个谄媚之人得了皇上的赏识,你怕是就别在这世风下混了。” “是,谢二位大人提点,下官回去之后定好生照看家门生意。” 这时,门外有个随从进来了,那边廊道的人影也不见了。 “大人,霆少爷在二楼和朋友们吃饭,好像听人说,知道您也在这儿,想着是要过来找您了。” “令公子今日也在这儿?那看来倒该是阖家欢聚的时候啊!” 左卓今日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他也没工夫再和这两个糊涂蛋纠缠。 “那本相便先回去了,这余下的事情两位大人都好好想想吧,若是有想不明白的,再来我相府相谈。” “哎呀!大人见谅,下官不知今日小儿竟也在此,怕是打扰了大人言事,不过不让那毛头小子知道也是好事,免得他再多嘴多舌,扰了大人清净!他日,下官定上相府谢罪。” 左卓话一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了。 “大人慢走!” 费禄洪和钟文斌看左卓是要离开了,倒是松了一口气,起身做了送别之礼后,心里也都在打着自己的鼓…… “这除夕佳夜,何罪之有,改日的事改日再说吧。”说完,左卓身边的人便前前后后开始离去了,左卓头也没回,从侧门出了酒楼,上了马车,一行人便离开了。 “这便走了?文斌,那织锦一事,倒是什么也没说明白啊!” “还怎么说明白,这已经说的够明白了,剩下的我再不自查,怕是这兵部侍郎一位,丞相也没心思让我坐了。” 左卓走了,只剩下这两个狐狸心还在这阴沟里搅动着,话里话外的,是听出了点上面的意思,可是这究竟怎么做呢? 左大人究竟想要怎么做,这才算合理? 这个除夕夜,钟文斌和费禄洪怕是得费费脑子了。 门外那个影子…… 第七章 除夕夜(上)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大人。” 此时,梦仙居不远处,左卓的马车停了下来。 是刚才廊道外的那个偷听的人影。 他是左卓的人? “怎么样,刚都是按我说的做的吗?” “是的,大人,小人刚才打发了几个人,在钟家那个少东家耳边吹了吹风,想来现在他上去找钟大人,是一定会遇见费大人了。” 那人一袭黑衣,说话是严丝合缝。看来这是个局,不过是为了什么呢? “你刚才做的很好,回去换身衣服,别被人看见了。” 左卓说完便拉过了马车窗边的帘子。 “是。” 语毕,马车便继续向前走了,就好像谁都没来过。 梦仙居内—— “诶!我爹在里面吗?”这听声儿听声儿的,一步一探,这年方二十的公子哥儿就是钟文斌的儿子——钟霆。 “霆少爷,大人在里面谈事呢。” “谈事?这除夕之夜有什么好谈的?” 眉间一挺,倒又几分轻佻之意。两手一背,一转身,倒是不看这屋内之事了,反正谈来谈去不是官场上的事,就是生意上的事,怎么还能把天谈破? 随从见钟霆转过了身,想着他是不进去了。 “少爷,你怎么不在府上过除夕,倒是出来过了?” 钟霆一个瞥见,根本就不想多和这下人废话。 “本少爷去哪儿?还得给你说一声吗?” 这可是把这随从弄得话都说不出了,都知道这霆少是出了名的难缠,他真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不,小的不敢,小的就是随口一……” “爹。”噌一下,钟霆就推开了门,直接挪步进了屋内。 “诶,少爷!”这人已经进了屋子,下人也没什么办法了,只能佯装拦一下,好让屋内的人别怪他们,毕竟拦也拦不住,钟霆的性子谁不知道?能拦住他的,怕是只有皇上了。 “爹,这屋里就两个人?这不是费伯伯么?我当是怎么了,那下人就是不让我进,我还以为是什么坏人呢!” 钟霆一进屋,先行了礼,便自己坐下拿起筷子夹菜吃了。 “这一桌子好菜,怎么不动筷子啊?爹,虽说我们家里边有钱,但也不能光点不吃啊!” 钟文斌看着这孩子,一进来就动筷子,真是越发越不懂事了。 “你怎么说话呢,问费大人好了吗?你就坐下来直接吃。” “文斌,我这刚听见令公子问好了。这菜点来可不就是让人吃的吗?令公子这是真性情,那我这也就不打搅你们了,先走一步!” 丞相都走了,该说的话也说了,这钟霆一口一口的吃着,他还待在这儿干嘛?自讨没趣。 话音刚落,就见费禄洪起身离开,钟文斌准备送送的…… 费禄洪只传过来一句:“钟大人留步。” 说完,招呼了门外的随从,便从刚在左卓走的那一道也离开了。 钟文斌只得说句:“大人慢走。” 钟霆倒是吃的开心,都忘了自己下面还有朋友呢!倒是在父亲这一桌上吃的开心,想来这招呼丞相的酒菜也都是梦仙居的招牌了。 贵的东西入了口中,这感觉,就是,越贵越好啊! “你啊!” 钟文斌看着孩子倒是心里开阔的很,怕是没长心,这一桌子,费禄洪和丞相一口没吃,他还正愁着怎么解决呢?这下好了,有人解决了。 “我怎么了?”钟霆说着,边吃边抬了个头,这吃饭还有错啊? “你是在楼下没吃好?还跑上来吃,没看见我正在谈事情吗?” 钟文斌看着这孩子,打也不是骂也不是,真不知道他究竟是聪明还是傻,一天天老是这么不着调儿的! “哎呀,爹!你跟那黄鼠狼有什么可谈的,他天天没事就差人往咱们家跑,比那些王公子弟去花楼都勤!有什么急事额。” “不许胡说。” 虽然钟文斌也不是很喜欢费禄洪这人,奸贼,还不外露,有事行事风格确实是令人讨厌,可是这话也绝不可以这样脱口而出。 钟霆看了一眼钟文斌,估计再说下去,就不好了,他也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只顾着埋头吃好菜。 这个盘子里挑一挑,那个盘子里拨两下,喜欢吃的肉菜倒是都动了几口,素菜一筷子都没动! “好了,爹,我吃好了,走了。” 说完,钟霆就准备走了。 “你这准备去哪儿啊!大过年的不在家待着,往哪去啊?” 钟文斌都不知道这孩子随了谁了?除了长得过的去,随了他母亲,这什么性格,和他一点都不像。 “爹!”这一句听,怕是有多少不耐烦呦。 “天天都在家,过除夕当然要和朋友吃吃逛逛了,要不就憋死了。” 话一说完,人便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这么多菜,就不吃了!败家。” 钟文斌真是拿着孩子没办法,心里好像就住着一批那北疆的野马,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 “得了吧爹,我这比起你,九牛一毛罢了。” 说完,人便消失了,转眼,旁的一个公子哥儿付了饭钱打了赏,钟霆便叫上了朋友,一块儿消失在梦仙居门外了。 “兔崽子。”钟文斌虽然有时很不满自己儿子的作风,不过这孩子总体来说还是很得他心。 钟文斌叫随从打包了饭菜,准备拿回去赏了下人,整了整衣衫便也出门了。 梦仙居仍那么热闹。 第八章 除夕夜(中)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钟霆,要不去花楼吧,听说这两日有个叫白轻舞的姑娘,可是心头客啊。” 这邪魅一笑,费凡倒是一点没有他那窝囊的爹那样缩手缩脚。 “是啊,霆少爷,你就算不喜好那烟柳之地的气氛,总是不讨厌美人儿的吧!” 闻声而去,这一个在旁侧穿着一袭金丝绸缎的挑眉公子便是京城有名的酒王卓方礼的儿子——卓文飞。 他高高绾着冠发,长若流水的发丝服帖顺在背后,微仰着头,背抵在黝黑的墙壁间。 才刚刚去转接买了个冰糖葫芦,这两人跑的倒是挺快的哈。 微微一笑,这不分性别的美丽,如此目光的魅惑语气,要不是天天跟着费凡在花楼闲晃,倒是会让别人觉得这是费凡心上女子,不过打扮成男儿模样陪费公子闲游耍乐呢…… “就你话多,细算一下你也是去年成年了吧,还爱吃糖葫芦呢?” 钟霆对着这个小他一岁的男子的这些阴阳怪劲儿的话,倒是生不起来气。 “到底长没长大。”哎!说也说不得,只能怪这生了一副好脸蛋咯。 “哎!”和这一声轻叹同时的,刚从郎中那里弄来的一副中药便掉在了地上。 费凡光顾着和钟霆、卓文飞打笑了,没看见这迎面而来的女子,抬手言语之间,打翻了她手里的药。 一身破烂,看着真是个土包子,脸上黄不唧唧的,也不知道是哪里跑出来的鬼! 女子赶紧蹲在地上把药包捡起来,准备走…… “呦!哪家的奴才,撞了本公子就要走,一句说辞都没有啊。” 费凡一声呵斥便让她站住了,女孩子低着头,脸上全是碎头发,被吓得的连句话都说不全。 胆子小的,像是怕费凡给她吃了一样,嘴里只是不断嘟囔着:“没,没有。” “没有?”费凡过去一把就拿下了她手中的那包药:“你撞了人,就一句没有就完了?” “请你把药还给我,求求你了,我娘还等着治病呢,求求你了。”女孩着急了,脸上脏兮兮的,不知道是刚从哪儿爬出来的,伸手就想去抢那包药。 “怎么,你还想抢回去啊?你把本公子衣服擦干净,这药我就还给你。” 费凡这不着调儿的劲儿又上来了。不过,这是他自己的事,卓文飞可没工夫陪他在这儿耗着。 “呦,卓公子来啦,快招呼着!”花娘们一看见卓家公子来了,那眼睛就跟狼见了羊似的往上扑。 别看这卓公子刚刚成年,诗酒风月可是无一不通,无一不晓,这卓公子来了啊,楼里那些年纪小的姑娘们可就有眼福了!今日若是有好曲子奏出,得了卓公子的心意,赏银不知道有多少啊! “来,卓公子。里边请。小二,把轻舞叫过来给公子解闷儿,往常一样,最好的酒拿来!要不入不了卓公子的眼!” 云娘倒是眼力见儿好,知道怎么能把这卓文飞囊中之物赚够。 “识趣。”一声轻语伴着挑衅,嘴角一扬就言出了。至于楼下,费凡爱找事,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女子眼里泛着一点点泪光,她很害怕眼前的这个人,让她擦,她便用袖子去擦人家的衣摆,她怕得罪了公子,人家会让她好过吗? 嚓的一刹那,费凡就把那女子的药解开,药材全部洒在了地上,就像一堆不值钱的垃圾一样。 “本少爷让你擦干净,可是你那么脏,也好意思用你的衣服往我身上碰,现在是越弄越脏了!” 费凡这是碰上乐子了,他就是喜欢看别人咬牙切齿但又得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舒服。 “费凡,差不多行了。” 钟霆看着费凡,又是心劲儿上来了,这女子今天可真够倒霉的,碰上费凡出门前被费禄洪教训了几句,心里正不得意呢,他也不好相劝。 “行了,屁大点事,哭个屁啊……”费凡最讨厌女人哭,更讨厌这种长得难看,说完便转身上了花楼。 脏的和乞丐没两样的女人在他面前哭,扰人兴致! “给,赶紧去再买一副药,别哭了。” 钟霆把那女孩儿扶起来,可是女子还是在哭,连头都没抬起来,一直看着地上那一包沾着水渍的药,泣不成声。 他给女孩手里放了一锭银子,不知是因为看着女孩可怜还是出手本就大方,一锭银子可是能买几十副药了,给了银子后钟霆便走了。 费凡难缠,钟霆知道,不过平日里倒也不会这般不讲道理。今儿倒是事不迎时,只能怪女孩儿今天运气不好了。 “呦!二位公子上包厢!”云娘招呼了之后,看着门外这事儿—— “赶紧走,乞丐,别搅了咱们费公子好兴致!” 说完便和一群姑娘簇拥着几位爷进去了,不过她转头看了那姑娘和地上的药一眼,一眨眼就又转过去了,不过那个神情很复杂。 是一个青楼的姑子可怜乞丐了吗? 没人知道。 哭了。她紧闭着嘴,不敢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声音,她看着地上的药,那几个人走了,她才敢赶紧往药房跑。 怎么办?已经这么晚了,药房还会开着门吗? 千万不要关门,千万不要,我娘还在等我呢!娘要喝药,我娘还在等我呢! 女孩一路的跑,一路没有停,她的泪珠一直憋在眼眶里,她不能停下来哭,药房万一关门了,耽搁了时间,她娘怎么办! 女孩一路跑,看见了一家药铺,关门了。 不知道为何,她心中有种不幸的预感,开始关铺子了。 女孩一刻也不敢耽搁,继续找,她找来找去,几家药房都关门了,天色越来越沉,女孩憋着气,她记得前面应该还有一家药房,那家一定没有关门,他家平时都关的很晚的。 她呼哧呼哧的跑,脸上都被冬日的冷风吹干了皮。 到了!她看见人家正在锁门,管事的还在! “师傅,师傅,麻烦你先把门打开,我有钱,请给我抓一副药,求求你了!” 师傅放下了手里的锁。 “小姑娘,不是我不帮你,我只是店里打扫卫生的伙计,我不懂抓药。” “那大夫呢?大夫呢?”女孩儿着急的快哭了,她知道还有希望的,一定的! “管药师傅今天家中有急事,晚上天刚暗便走了。” 女孩抓着小师傅的袖子,就像抓住救命的绳索一样:“那你知道大夫住哪儿吗?” “这我不知道,你还是去问问别人吧。” 师傅说完,女孩便松手了。 “怎么办,怎么办,娘的药没有了……” 女孩回到了大街上,回去吗?没有药救不了娘,回去干什么。 “大哥,你认识大夫吗?” “您会看病吗?” 她一路就这么疯疯癫癫的问,疯疯癫癫的走。 “滚滚滚,看什么病,我看你就有病。” “别挡着我来年的好财运,闪远!” 这条灯火通明的街上,到处都是熙攘人烟。碰见好心点儿的人当她是个乞丐给她两个铜板,心肠毒的就差给她一脚让她滚。 娘,娘还等我呢! 拔起脚,女子就往一个地方跑。她娘还病着呢,她娘还等着她呢,她得回去! 第九章 除夕夜(下)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女子一路跑着,回到了自己的那个破屋子,昏天黑地的,也不知道这种地方,这小姑娘是怎么生活过来的…… “娘,娘!你怎么了?大夫不是说还能撑两天的吗?为什么会这样?” 这女子摇着自己的母亲,可是抱着的母亲好像已经没有了生相。 “娘……” 是,娘的身体是已经很不好了,可是我今日也求到神医的药材了,若不是那个纨绔子弟,娘怎么会变成这样! “娘,女儿不孝,连治病的钱都没有,还被人家当成一个乞丐一样踢来踢去,不过,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出人头地的。那些往日里打骂咱们的人,我一定都要让他们好看!” 今天晚上既没有月色,也没有下雪,这个夜在城里是辉煌的,不过再辉煌的地方,也总有一些阴沟是光照不进来的。 女子的脸上神情越发越阴诡:“娘,等女儿以后有本事了,我一定让那些害我们的人,瞧不起我们的人都去地底下给您陪葬。” 说完,女子简单的埋了自己的母亲,亲手。 完事后,她一个人静坐在茅草屋的门口,她在等,等天明。 黑夜总会过去的,她绝不会一直被人欺负! 这个除夕马上就要过去了,她,要重生在这片土地上,让那些人都好好瞧瞧! 第十章 变化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眼见着冬日里显出一丝丝的暖阳了 除夕已过,这几日,正是各家走亲拜友的时候。 娄家的客人是迎了送,送了再迎。送走旧客又添新客的景象更是能说明娄家药材生意在这天子脚下,做的有多稳。 “沈伯啊,早上和夫人已经去看望了姨姨家看望,姨姨生活的倒是很美满的。” 娄清远想着自己那个姨姨,现在生活过得幸福,儿女双全,心里倒是更加开心了,春节就是得这样被喜气笼罩! 沈伯老顽童似看着老爷这喜气洋洋的精气神儿,舒眉一笑。 “老爷,你也是儿女双全呀!咱娄家不羡慕别人都惹人羡慕呐!” 好我的老爷!娄家大户又这么善良,这菩萨也不会不让咱们不好过呀。 “哈哈,就你最能说!” 娄清远招招手,这沈伯真不是个规矩老伯,嘴里甜的跟吃了甜糕一样。 “得了,过年了,沈伯你也去账房支些银子出来,给大家图个吉利,记着给你这个大管家留个大点的红包!来年啊,平安吉利!” 沈伯饱经沧桑的脸上永远都有着一份对生活的爱意,怪不得这府里的人都和沈伯亲近呢! 这世上,有谁不愿意围着太阳暖洋洋的光呢? “那我就先替那些个家丁丫鬟谢谢老爷了。”说完,沈伯拿着老爷刚看完的账本,准备去账房。 “诶,理应如此。” 沈伯先是把账本收拾好了搁在了老爷的书房里,然后吩咐下人做些打扫的工作。 “小李,小何,赶紧把老爷书房打扫一下,炉子生起来,老爷这两日拜访了太多客人,一会儿就过来休息了。” “诶。好嘞沈伯,就收拾完了。” 两个家丁耳边听着话,手里扫地的速度就快了几分。 沈伯这就走出了门,踏出门的最后一步啊,沈伯停了一下,好像是藏着什么事情。 “怎么了沈伯?还有别的事要交代?” “咳咳……” 这是怎么了?沈伯这不说话可是何意?光剩下了两个下人四只眼睛对着看! “哎呀……” 沈伯故作神秘状的走出了老爷的书房,后面只见院内一声大嗓门——“干活干的慢了,新年红包可不等人呀!” 这一句话喊出来,整个北院就炸了锅了,旁边各院的也就知道了要发赏钱过新年啦! 一时间,府里乐的开了花,这沈伯这么喊的意思,就是—— 人!人!有!份!啦! 这下可是把这些家丁和丫鬟开心坏了!平时是差事累,可是娄家从来赏罚分明,从来没在待遇上委屈过这些下人们。 反而是娄家夫人心肠软,人又总是站在别人的身份上看问题,总是少不了对下人的一番关怀了。 知道女孩子家都爱好看的玩意儿,在老爷的同意下,过了初三下午一餐后,丫鬟们便不必在侍候,可以出门去逛上两天。想回家的也可以去看看父母,没有家的想回娄家的尽管回!不想回的就好好抓住这两日玩一玩吃一吃……直到初五酉时夫人才会命人在院里查点人齐。 娄家这待遇呀,别家丫鬟怕不是要羡慕死了……这等好主子,上哪找都找不到的呀! “芽芽,一会儿,你准备干嘛去呀?” “我要回家看看我娘!就等着过年这两日回去看她一眼哪!” 丫鬟们倒是都开了心:“春花,一会儿,领了赏钱咱们也去买首饰呀!” 这小胖丫鬟,脑子里呀全是她那点小九九了:“哎呀!我要去买好吃的。” “喂喂,听说东记的糖糕都做出来好几天了,我在院里天天闻的都睡不着!” 春花小丫鬟一想起来甜糯糯的糖糕,哎呀!口水都要流出来啦! “哈哈哈……你可别胡说了,这隔着几条街啊,你就是馋!” 真是笑死人了,这隔着老远的,狗鼻子呀,这么灵! “哎,小青。晚上要不要去看花灯啊,要不咱俩去?” 一看这家丁一副开不了口的表情,怕是,喜欢这丫头? “小山呀,这,你今年新来的不知道,只有女子今夜能去逛,咱们都得留下来守宅子。” “啊?” 瞧瞧,又是个明白事儿的,打消了人家心里的念头咯。 小青一看就是个伶俐丫头,酒窝倒是甜蜜,笑一笑,这小山怕是满心头的山野都烂漫了。 “谁跟你去!按照惯例今天初三,府里只让所有丫鬟出去转,这是夫人宅心仁厚,你个男子看什么花灯!” 谁理他呀,今天,人家还要去一睹霆公子的风采呢!想想真是喜极了…… 这整的小山尴尬了,今晚怕是约不到心上的这个青眉女子了。 “这!男的怎么了,男的也能看花灯啊!”哎,怼一句也没用。 小青一口就能给这块死木头怼回去! “男的还能涂脂粉呢,你涂吗?” 说不出来话了吧,还和我顶,看你说的过我! “哼,说不过我了吧,不跟你扯了,我们还要去沈伯那里领银子呢。” “哎,小山,你那赏银要是不要,你给我……” 张业想的倒美,不过……“我今天不出去,下回出去还不行啊!”看来没约到心上女子,心里酸酸,不对劲儿呀。 “凭什么给你呀,没听见呀,一人一份!”呵呵,看来今天小山出糗出大发了。 张业这那是商量,还忽悠起来了:“你又不爱花银子,要不你……” “谁说我不爱花,这世上谁不爱银子啊!今天花不出去我攒着下次出去买好东西!” “快点,再慢点就被那几个捣蛋的抢完了!”这东院南院丫鬟家丁都出来了,在不赶,怕是银子都被人领光了! 这会儿小山和那其他的家丁们倒是一个个跑的快,跟脚底下踩了冰似的。 张业跑不过他们,也只能跟着这红包大部队呀! “哎!慢点啊你们,别把我那份抢了!” 这谁要是慢一步啊,被别人喜乐乐的把红包抢了去,再想把钱整过来可要花一番力气咯! “哈,你自己不会跑快点啊!” …… 瞧瞧,这一年里最快乐的时间比不过也就是今日这哄哄闹闹的了。 整整齐齐的一大家子人。 打闹之间,都感觉不到雪天的冷冰冰,这浑身,心里,都暖呼呼的呢,若是红包领的多,嘿嘿,心里就更热和啦! 雪在阳光的照射下终究是要化去的,就像没有一块积雪会一直留到炎热的夏季还不消融。 不过…… 屋里的繁华不一定是所有人的繁华,墙根后面,总有个你抓不住的阴暗面在那里躲着,无迹可寻。 看来,这一大家子的人一个个儿过的都挺不错呀! 女子蹲在娄家中门外的墙根,她只知道门外就听见了这大院里的声音。 她知道,这里一定是所大户人家。 她像一个没人要的野娃一样,蹲在那里,扒着墙角听人院里的对话。 女子像个乞丐一样,趴在地上。脸上神情不知究竟是放弃了,还是绝望了…… 凭什么?都是伺候人的下贱货色。我不配?难道你们就配过好日子? 娘是死了,不过她胡心还活着呢! “我娘一生没害过任何人,她就落得如此下场,凭什么那些人也是奴才的下贱命,却一个个活的都比我们好?为什么!” 胡心看着天,不知道是天寒吹下的热泪,还是被什么迷了眼。 轻微的语调变得越来越狠恶。 “我没害过人啊,老天爷……既然你不想让我好好活,那我就让你看看我是怎么让那些人给我娘陪葬的,你这个瞎了眼的天啊,欠我不少了吧,既然你不还给我,那我只能自己去问世人要了!” 呼…… 天,变了,太阳不知去了何方? 第十一章 回家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哎呀呀!这初三了才出来玩,很多好玩的东西都错过了呢!不过,这才不会影响小青的好心情呢! “阿华,你去哪呀?不和我去东街买甜糕了吗?” 小青还准备买些甜糕,晚上去看人家街巷边的杂戏呢! “哎呀,我不去啦,我娘还在家等我,你先去吧。” 人家都是有家可回的人,不像她,年幼时早就没了家,十岁便在娄家当差了。 “那你可记得按时回府啊,你可是刚来一年的新丫鬟。可别第一年就犯了规矩,会被说的。” 但小青已经习惯了,反正她都快忘了爹娘长什么样子了,就这样在娄家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嗯,青姐姐,我知道了,初五酉时嘛,我不会忘记的。” “行,那再见啦……” “谢谢小青姐姐,过两天见呀!” 道了别,就要各自去各自要待的地方了。 阿华和小青谁都没注意到,这一路上有谁在跟着她们…… 阿华一路开心的!手上的衣物和一些平时攒下的碎银,银铃一般叮当响着,就如同这回家心切一般。 “一会娘亲看到我,不知道有多开心呢,还有爹,一定很想念我了!” 一间很简陋的房子,阿华的爹娘两个人是街边小摊子上卖馄饨的,虽然挣的钱很少,但是很幸福,每天忙忙碌碌的,挺好。 家里没人,爹娘一定还没收摊呢! “哎,足足两个月没回来了,娘一定想死我了……先把火烧上。” 阿华手脚勤快的把灶上的火生上,正打扫着屋里的地,这是阿华第一年离家赚钱,也不知道平日里爹娘都好吗? 这擦着桌子呢,就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噔,噔!有人吗?”敲门的人是胡心。 这是谁啊?听着声音很陌生。不像是自己认识的人,而且没有人知道她家住在哪里呀…… 也许是有事情要找爹娘的人吧…… 阿华放下了手里的抹布,走去开门。 灶台上的火还在生着。 不认识——“姑娘,你找?” 阿华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女子,不知道眼前这个穿的整齐的女子是谁?来找她又有什么事? 胡心不知道从两天从哪里弄来了身上这一件衣服,料子也算是中等,头发梳的整整齐齐,倒有点像是个正经人家的小姐! “小姐,我昨日身上的钱都被几个狠心的强盗抢走了,我已经一天都没有吃过东西了,不过你别担心,我不是要饭的,我在城里有亲戚,只不过我刚走到这边实在是口渴的不行了,就是想讨口干净的水喝。” 胡心皱着眉,手不停地拍着胸口,好像是累的不行了才无意间找到这里。 “哦,是这样呀,那请进吧,我给你倒口水喝,你等等啊。” 原来是被抢钱的可怜人。阿华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只能先让人家坐下休息一下了,过个年也不太平。 “姑娘啊,你赶紧去找家里人吧,这城里呀,好人多,坏人也是不少呢,看你不像贫穷人家的女子,那小偷肯定是盯上你有钱,你可千万得注意安全呀!” 阿华像担心自己的妹妹一样,关心着这个落难的女子,说话之间,一碗水倒好了。 “给,快喝吧,这干净的。”一碗清澈的水递到了胡心的手上,清澈的就像阿华的眼眸一样。 胡心愣了一下,她有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阿华很简单,没有那些人的狡诈,可是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计划还要进行下去吗?这样……好吗? “谢……谢谢。”胡心接过阿华手中的那碗水,出了死去的娘,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心平气和的和她好好说话了。 喝着水的胡心,心里现在却不似手中这碗清水这般清澈,她在琢磨,琢磨着怎么才能替代了这些人。 “姑娘,我这坐这里歇歇脚,你可愿意同我聊一聊呀,一看你就是那种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胡心必须知道这里的所有事情,否则她今天这一趟就要白跑了,今晚又不知道得在什么地方吹一夜寒风! “一碗水而已,举手之劳,瞧你,把我说的都不好意思了……”阿华完颜一笑,帮了别人心情确是透亮。 “那姑娘,请问你叫什么呢?还没请教你芳名呢!” 胡心一双眼一直在阿华背后一圈一圈地打量着这房子,破破烂烂的,也不知道是几个人住。 “我叫孙华,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叫我阿华。” 阿华蹲在灶旁边生活,娄家那些山珍海味她虽然不会做,可是她可以做点简单的菜。估计再过上两三个时辰爹娘就要回来了。 “阿华……我看咱们应该一般大吧?” “嗯,差不多吧,我今年刚满十六,你呢?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阿华一边生火,一边抬头看了一眼胡心,火光打在阿华的脸上,很暖。 只不过,胡心的视线根本就没有停留在阿华的温暖的笑容上。 “我呀,我叫心儿,和你年纪一般大。” 胡心刚才敲门之前看见房子的后面又一小片树丛,这屋子离那树丛并不远。 “心儿?真好听。”正说着,火慢慢变大,渐渐就生起来了。 冬天的柴火湿,不如暖和时候的干柴那般好点。 第十二章 馄饨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呵呵,谢谢。” “阿华,这屋子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啊?你自己住在这里吗?”胡心边说着,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不是的,我爹娘卖馄饨去了,还没收摊,爹娘还不知道我今天这么早就能回来,我想给她们做点饭吃。”阿华往锅里倒上了水,一会儿水开了,就能煮茶喝了。 “哦,伯父伯母是卖馄饨的呀,真好,你平时吃馄饨都不要钱,真幸福!”胡心脸上一副羡慕的神情。 阿华根本就没有想过胡心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眼前的这个心儿,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踩踏的贱命了,现在的一言一行真假难辨。 “对了,阿华,你还有没有别的兄弟姐妹呀,我就是独生,每天看着那些有姐姐妹妹的,过的真是好开心。”胡心的语气里一点都听不出探虚实真假的意思,亲切的就像是邻家姐妹在说着自己的小秘密似的。 胡心看着阿华刚往锅里倒上水,正添柴着,火星一点点的跳动着,就像是阿华期盼爹娘的心一样。 “我没有其他兄弟姐妹,我爹娘只有我这一个女儿。” 倒完水又看了看米缸,还有一些米:“今晚看来是够吃了,明天早晨起来了再去米铺买些米。” 阿华现在手里也是有点点小钱的人呦,一想到这一年攒下的这点钱还有刚领的赏银她就开心。 “哦,这样呀……阿华,我去门口看看一会儿我该走哪条路。” 胡心说完便往门口走去了。 现在她的心其实根本没有语气这般镇定,胡心的身子是颤抖的。她不知道她的计划会不会落空,如果落空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没什么可怕的! “你看完快过来,一会儿水开了给你倒热水喝,暖身!” 阿华往胡心走的方向喊了一声,没人应也不知道心儿听没听见。 阿华看着胡心的背影一个人自言自语着,“也许人家也是急着看路,回家心切吧。” 有谁不喜欢回家呢? 突然,门外“哎呀”一声,好像是心儿。阿华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就跑出去看。 “阿华,我刚才把我娘的戒指掉到这堆柴火里了,你能不能帮我一起找找,我一个人找不到!” 胡心蹲在柴火堆旁,一脸着急的看着阿华,手还在柴堆里翻着,真是急死人了。 阿华见状就弯下腰拨着那些枝木厚实的柴,帮心儿找着—— “你别担心,这是地上,肯定能找到的,应该在下面那些细柴里面,我帮你找啊!别急!” 看起来,胡心着急的好像都快哭了。手忙脚乱的在阿华身后的那堆柴火里翻找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阿华的动作…… “咦?怎么没……” 砰的一棒子,阿华晕倒在了地上。胡心放下了手中一根和她胳膊一样粗的柴棒。这一棒,她使上了自己全部的力气。 屋里的水开始冒起了小泡…… 胡心这一棒子下去,直接打在脑袋上,只不过,没有流血。 胡心用力的将阿华的身体拖到了柴火堆的最里面,然后用柴火盖住了她,再跑回屋子里,把锅里的水也倒了,刚才喝水的碗也放回了灶台,把灶台下面的柴火浇上水淋灭了。 胡心在灶台旁边找了一把刀子,不慌不忙的找,然后站在里屋的门后等啊等……她不知道哪个阿华的爹娘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她只能一直躲在这里,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一把刀拿在手上,胡心似乎一点也不害怕,好像拿着一片纸一样轻松。 一炷香、一炷香地过去了,胡心听到了一点声音,好像是那对夫妇回来了。 门外的夫妇推着卖完馄饨的小推车往屋子走着,只听见那个妇人说:“今天早点收摊,阿华前两天叫人带信回来说是今儿个她就回家了,给女儿做点好吃的啊!” 小推车上还飘着馄饨馅儿的味道,香气似乎都飘到了屋子里。只是,阿华再也吃不到爹娘亲手为她做的小馄饨了。 屋里安静的就像什么人都没有似的,已然不知危险已经渐渐靠近。 第十三章 无声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太阳已经落山了,冬天的阳光有时并不能带来温暖。积雪不断的融化着,落日的余晖照耀在屋外的每一寸土地上。 而那些埋着阿华的柴火堆,却是个阳光一丝一缕都照不进去的地方…… 得快点了,阿华一会儿如果醒过来,就麻烦了! 胡心站在里屋的门背后,一直从破旧的木门缝隙中看着那对夫妇,因为拖行阿华,她衣服头发都脏了。 她眼神从容,心中却十分畏惧,像一个偷人钱财的小贼怕被人发现,畏手畏脚的,不能漏出丝毫破绽! “阿华怎么还没回来,难道今天不回来了吗?” 阿华的爹弓着腰,腰背早就挺不直了。他收拾着推车上没卖完的馄饨,看着屋子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是也没细想。 他爹还以为阿华是出去见朋友了…… 阿华的爹走出屋子,准备去后面菜田里找一些过冬的土豆来,阿华娘在屋子里正要生火做饭。 “这锅里怎么还有水,他爹,啊……”话都没说完,一切的猜想连问出口的时机都没有。 一声轻微的惊叹,一条鲜活垂危的生命很快就在胡心的手上结束了——她趁着阿华的娘在灶台边忙活的时候,从背后一刀划断了女人的生命。 阿华的娘连挣扎的瞬间都没有过,他爹还在旁边的小地窖里找着储藏的土豆,他们做不出别人家那么大的地窖,也吃不完那么多的东西,这点就足够他们夫妇二人平时吃。 这一大筐土豆够他们吃到明年春天了。 不过,明年,还有春天吗? 胡心看着倒在地上的阿华娘亲,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和愧疚,她早就不在乎这些人的生死了。 娘死的时候,有谁关心过吗?既然都是蝼蚁之命,你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雪还在不停的消融,寒夜就快要到来了,这个寒夜到底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过去,或者,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来结束这份寒冷呢…… “她娘,你把火烧上啊,阿华晚上肯定回来呢,咱们做点好的!” 阿华爹脸上很慈祥,但这份温暖在这个冬天马上就要消失了。 阿华的爹在屋门口,放下背上的那筐土豆,正准备进屋…… 可一抬眼就看见了妻子躺在血泊里,血染红了这个晦涩的破屋子。 阿华的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哧的一刀便狠狠的抹在了他的脖子上。 “呃……”阿华爹捂着脖子,直到这一刻他都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 阿华爹捂着脖子很快倒下,他倒在离妻子不远的地方,倒下之际,他看到了背后的胡心——胡心就站在他面前,拿着一把刀。双眼静静看着他倒下,没有惊讶,也没有错愕。 一切都是计划之中的事情罢了,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谁!”外面的雪地里突然出现了轻微的脚步声! 在这寂静的雪下,什么声音都会凸显出来。 面前的这对夫妇已经死了……胡心懒得多看一眼,她赶忙转过身去,难道这里有人? “是谁在那儿?你给我出来!” 胡心要做的事情还没做完呢,还差最后一步了,绝对不能出差错,这是她过上好日子唯一的机会! 她又往外面看了一圈,这里就这么大的地方,还能有谁呢? 这个时候,胡心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人影很快的跑走了,鬼鬼祟祟的,她看了看雪地的脚印,刚好是朝那人跑过去的那条路的。不用想也知道,那个男的刚才一定全看见了…… 不过,胡心没有追他。 没有朋友,她也不怕谁。那个人既然明明看见这一切了却不加阻止她杀人,就证明这也不是个好货色,况且,那个阿华还没解决呢!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刚才阿华娘烧起灶台下面的火,这一会儿还烧的很旺盛。 胡心跑到那堆柴火下面,用力把阿华拖了出来,一步一步拖到了房子里,这三个人,也算是团聚。 紧接着,她进屋子里,把那些为数不多的碎银子还有几件阿华的衣裳都装在身上,又动手拆开了阿华今天背回来的包袱——呦,看来娄家对下人还不错啊! 这一切也是时候结束了,再不走,天就黑了。 收拾好了一切,胡心站在灶台旁边自言自语着:“别怪我,人各有命!” 她拿出了灶台下面的火把和灶台上的油桶,在屋子里倒尽,然后一把火就点了这个屋子,阿华只是被她打晕后没醒过来,要永绝后患,所以胡心就连门都从外面关上了。 这是不可能活人的…… 胡心站在门外的雪地里,平静的看着这个慢慢燃起大火的破屋子,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过她一点也不害怕。因为她明白,只有这样,她才能永远地替代阿华,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怪就怪我只知道你是今年新来的丫鬟,你不死,我哪儿来的将来?”胡心已经疯了,不过是个镇定的疯子而已。 大火还在烧着,火势越来越大,可能再不走就会有人来了。想到这里,胡心没再停留,快速离开了。 顺着刚才她发现的那一路脚印,她准备再往下探一探,倒不是害怕。 她想知道,是谁在盯着这发生的一切? 胡心顺着脚印往下走,走了不远之后在脚印旁边看见了一个玉佩。 这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行脚印,想来,有几行是刚才那对夫妇和别人进来的脚印,而出去的脚印只有这一条,要想走分叉路出去,也得先顺着这条直道儿走,再往前走才有路。 也就是说这脚印就一定是刚才偷看的那个人留下的。这玉佩挺值钱,住在这儿的人也买不起,不是那人的,还会是谁的? “好眼熟……”胡心看着这个青色的水纹玉佩,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但是她可以肯定,这个玉佩,她一定是见人戴过的。 算了,以后再说,反正以后她就改名姓孙了,做阿华的替代姐妹,也不会有人知道了,怕什么? 胡心刚准备把这玉佩扔掉,又看了看这玉佩,应该也值几个钱吧,想着就把玉佩收了回来。 她一步一步的顺着刚来的路往下走,不到半个时辰就走出去了,再过两条街,就有当铺了。 街上逛来逛去的人慢慢多起来了,胡心拿钱买了一个很漂亮的花灯—— “哎,小朋友,你过来帮姐姐个忙好不好啊?” 她看见这儿有个挺面善的小朋友,爹娘好像也不在旁边,正好能帮她把这个玉佩当了。 “什么忙呀姐姐?”小女孩看着胡心手里的花灯,真好看…… 她才没那么傻!既然有人看见她杀人了,万一是一户有钱有势的,当了这玉佩,她不是自己找死吗? “看见前面那个当铺了吗?有人要害姐姐,姐姐不敢进去。你帮我把这个玉佩拿去当了再把钱给我,就是救了姐姐一条命,一会儿你过来把钱给姐姐,姐姐就把这个大花灯送给你!” 小孩是最好糊弄的了,小女孩拿过胡心手上的玉佩,就朝那个当铺去了。 胡心看着小女孩的背影,就站在原地等,不一会儿,小女孩儿就拿着玉佩出来了,不过,后面有人跟着她,是一个伙计。 胡心赶紧躲在墙后,只漏出了花灯,小孩倒是机灵,看见花灯就往这边走。 眼见小孩子越来越近,胡心一把把小孩搂过去—— “你先别出声,就一下下,姐姐马上把花灯给你,如果你出声了,这花灯就被别的小孩发现了,姐姐就不能给你了。” “嗯,我不会出声的!”孩子倒是很听话,这么点小玩意儿就糊弄住了。 胡心把小孩藏在角落里,用旁边的干草挡住,然后刚一转身,那个伙计就迎面而来,难道被发现了? 第十四章 玉佩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喂,有没有看见一个小女孩儿?” 看来这伙计倒是挺着急的呀,不过,追一个小孩有什么用? 蠢货。 “哦,刚往那边去了。”胡心佯装一副路过这里的样子,往前走了几步,反手一指,随便往身后指了个方向。 那伙计问完就跑,胡心看着他渐渐不见的身影,又看了看一动不动的干草堆,心里倒是嘲讽居多。 这小孩儿倒真是听话啊…… 胡心拨开了干草,小女孩儿就冒出头了,手还捂着嘴巴呢。 “好了,花灯给你,可以说话了。”看着这小女孩认真捂着嘴巴不出声的样子,胡心的心里居然有点奇怪的惋惜。 她现在已经是一个手上沾着三条人命,一个杀人都不眨眼的人了,怎么这心里还会生出惋惜之情呢? “呼……”小女孩儿手放下来了,看着眼前这个姐姐笑了笑—— “姐姐,我真的没动哦,那个坏人肯定没发现!”说完,小女孩就把衣袖里的银两拿了出来。 “给你姐姐,这是那个东西换的。” 坏人?究竟谁好谁坏呢?又怎么分清楚好坏的界限呢? 胡心把花灯放在了小女孩旁边,接过了银两。 “五两?”看来这玉佩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值钱,不过就当了五两银子而已,还以为是什么达官贵人的东西呢,看来也不怎么样。 “谢谢你呀,你真乖,姐姐走了,要不然坏人还会追回来的。”胡心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之后环顾了一下四周,就离开了。 小女孩儿拿过花灯,她的爹娘就过来了:“哎呀,又跑哪儿去了,东西买完了,快回老家了。” 小女孩儿拉着娘的手开开心心的晃着手里花灯。 “这灯是哪来的?”她爹还挺奇怪的,这才半柱香的时间,女儿的手里怎么就多了一盏花灯? “刚才我帮了一个姐姐,那个姐姐送给我的。” 小女孩脸上还挺得意的呢,好像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一样。 “哦,这样。”说完,这一家便拿着刚买完的衣料走了…… 那个伙计这会儿也跑回当铺了——“人呢?找到了吗?”一声质问的锐声从当铺里传来。 看着面相,穿着一身麻衣,头上还戴着一顶帽子。脸上倒是挺严肃,看起来既不像是给别人跑腿打杂的,也不像公子哥,倒像个管事。 也是,这么晚了,哪个有钱的公子哥儿会待在当铺里盯人呢! “林管家,那小孩子一跑就没影了,刚才在店里就应该抓住她!”办差事的小伙计倒是挺能耐,都开始自己出主意了。 “抓她?蠢货。那就是个孩子,肯定是被人教唆的,我让你出去跟,结果你竟然连个人你都没跟出来,一个孩子都追不上,你还有理由了?” 显然是伙计刚跑了一路回来,气喘吁吁,所以口不择言了——“是小人错了。” “罢了,你去接着忙,不用管了。” 这玉佩是长孙家的信物,不过,林家还知道这一块儿是长孙家小儿子一直佩戴着的。 前两日,林家得知长孙国中视为掌中珍物的小儿子长孙渝瑞丢了,但是却没有任何的线索,这个年,就知道长孙大人是过不好了。 长孙大人乃朝中正一品文官,在皇帝拓跋珪小的时候,他还担任过其老师,虽说不比左丞相那般势力庞大,但是对朝中事务各个中的格局都有着不可小觑的作用。 长孙国中丢了儿子,这个年过的可是糟透了,虽不知是意外还是有人肆意为之,总之这整座都城里也没闲着。 各级官员没人不知道,长孙国中对这个得之不易的小儿子爱子心切。 林家也没放过这个好机会。长孙渝瑞年纪又很小,走失了也正是时机,如果人被林家找到了,可是个和长孙大人结交的好机会! “林老爷子吩咐了,一定要尽力找到这个带玉佩的小孩儿,都多留神。”那个林管家吩咐完之后便走了,他还想再多寻寻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长孙渝瑞走丢的太奇怪了。按理说,长孙大人平时为人平和不张扬,再说了,一个文官,又没有什么吃人的本事,虽说实力不可小觑,可是如若要对付长孙国中,用这种掳小孩儿的方法确实太奇怪了。 天色逐渐暗淡,寒冬腊月时天黑的早,街边各处的人家灯火倒是亮的快,看不出有什么黑夜的感觉…… “你看见正脸了吗?” 着青鸟锦衣,于一灯火通明之地,非富即贵,他就是最近不得圣心的李枢。 说话的男人音色深沉难测,脸上已有了中年男人的皱纹,一双手背在身后摩挲着。 “属下没看清那个小孩子的正脸,只不过在那地方找到了一块玉佩……诶?玉佩呢?” 那个一身夜行服的下属在身上找着那块玉佩,怎么不见了? “怎么了?”李枢问到。 “回大人,属下今日回来时抄近道,路过一处地方,看到了一个女子杀了一家子人,还放了一把大火,属下观望了一下,不巧被她发觉,属下情急之下可能把玉佩掉了。” 杀人?今年奇怪的事情可真多,大过年的怎么还有这档子事儿? 李枢转过身,这才看见他正脸——一双眼如寒星一般冷静,胸襟恒阔倒是一副正派之气。 李枢席地而坐,喝了一口清茶:“那女子你知道是哪儿的吗?” “属下不知,离得太远,属下也未看清正脸。” 那穿着夜行服的下属低着头,感觉一个个问题回答不上来,倒是挺懊悔事情没办好。 “那她杀的是什么人家?” 那个下属想了想,也觉得很怪:“大人,她看起来也是个很普通的女子,不是杀手。杀的一家三口尽是街下平民,先是杀人然后纵火,属下也不明白。” “那便是民间恩怨,与权贵无关,看来今年官府是有的忙了。” “是。” “那长孙渝瑞呢?你可看见是什么情况?” 民间的恩怨李枢也只是过问一下,毕竟这不是他分内的事,他真正关心的事儿是长孙国中那个找不见的小儿子,这个孩子才是现如今的正事。 那下属看着有些自责—— “大人,这两日奉大人之命找那个小孩子,可是仅有一幅画像太难找了。属下在街边看到了一个和画中酷似的孩子,便在不远住跟着,只是跟了没一会儿好像没动静了,属下走进看发现在一个街角跟丢了,那孩子突然就不见了,只在街角留下了一块青色的玉佩,上面刻着水纹,只是,那玉佩被属下不慎丢失了……” “青色水纹?你能确定是那小孩儿身上的吗?”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长孙渝瑞,可是听着描述如此相似,又听着这玉佩的描述,想来,应该确实是长孙渝瑞的没错了,京城里用水纹青佩的应该就长孙大人一家。 “属下确定,虽没有找到孩子,不过那一处人不多,尤其孩子很少,属下确定玉佩是那男孩儿身上的。” 李枢这时心里矛盾了,这长孙国中这儿究竟是怎么回事,看这样子,长孙渝瑞不像是被人掳走的,倒像是自己走丢的…… 李枢坐在那里想了想,吩咐说:“这样,不要刻意找那个孩子了,玉佩一事你就当没见过,不要无故惹事上身,明日你再带两个人,在玉佩丢失的附近再找找那孩子。” “是,大人。属下告退。”那下属说完便准备走了…… “切记,不要引人耳目,那小孩若是你们发现别的眼线也在找就收手回府,不要再上前。”李枢又加叮嘱一番。 “是,属下遵命。”说完,那下属便退下了。 第十五章 李枢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长孙渝瑞一事总是不明缘由的,贸然寻找很有可能被人误解,再者,李枢也不是非要和长孙国中弄个好交情出来。 也不是自家事情,若是被人误解成他李枢对长孙渝瑞有歹意,可就麻烦了。 赋税一事,惹得皇上斥责,虽无明处的惩罚,但弄得圣心不悦,还让有些小人看了他笑话。 李枢自己的麻烦还没解决完,犯不着再从别人那里凭空找份不痛快。 “父亲。”一声稚童轻唤,伴着声音,李枢的独子便进来了——李江川,李枢和其夫人江氏唯一的孩子。 李江川一身素色,鼻若悬梁,唇若涂丹,青眉俊目。 一进门便席地而坐于灯火之间头发梳的整齐,一丝着于额前,一绺飘于耳侧。 他不过是个九岁小儿,却眼睛深邃而透亮,可包罗群星。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呀?”一看见儿子,李枢一天的愉快和不愉快就尽数忘了。 川儿这孩子随他母亲,长得好看,一件便让人心尖儿都软了。 “孩儿看父亲还没睡,便想过来看看父亲再去睡觉。”李江川坐在李枢身边,靠在李枢的肩旁。 川儿的眼中尽是对父亲的敬重和爱意。 他虽年纪很小,但从小看着父母日复一日的辛苦,日子久了,小孩儿也能明白父亲的忙碌。 所以川儿从来都不惹父亲烦忧,这些懂事和温和的性子,李枢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为父这就准备睡了,川儿真乖,明日清晨为父要出去。午时回来,便给你带些好玩儿的物件。” 川儿很开心,嘴巴里全是甜味:“谢谢父亲!” 父亲每次带回来的东西都是街上没有的,他每次看到那些玩意儿心里都很喜欢! 李家的气氛总是很好,也许是只有一个儿子的缘故,夫妇俩都疼爱甚加。 李氏门风好,再加之江氏温和贤良的性格,儿子便总是这样温润如清风般的惹人疼爱。 冬天的夜晚总是要比往常里更加安静才对。 只不过,隆冬时节,正直年关,所以,这个冬天也总是在物流人海的熙攘之下涌过。 “今天晚上去哪儿住下呢?”一路走着,胡心走到了一家平色客栈里。 “小二,给我开一间好一点儿的房,再打几乎热水,我住两日。” “好嘞客官,您楼上请。” 胡心拿着行李往二楼走去,其实有什么行李呢?不过是那些从阿华家里偷来的罢了,她就是个被人踢出去的乞丐,除了她的娘亲,她什么都没有。 “客官,您稍等,热水一会儿就给您送上来。” 胡心付了银子后,小二带她上去进了一间屋子后,对话几番,小二便走了。 这是胡心第一次自己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一间屋子里,虽然不是自己的家,虽然只是用偷来的钱租来的一间客栈,可是没有人会懂胡心的心理。 她的母亲从小就被父亲输给了赌坊,那个时候,母亲已经怀孕了。 母亲曾经告诉过她,即使怀孕了,那人也不配为人父! 她的父亲赌输了钱便把胡心的娘卖给了一户人家干活,然后自己就被那些喝醉酒的赌徒一刀剁了手,流血过多而死。 那个时候,胡心已有六个月大了,她随了娘的姓。 胡心的娘是逃难到京城的,没有地方可去,便和人家签了协议,要收下她可以,但生下来的女儿也得在那户人家做小奴才。 她娘无奈中,只好签下这般协议,否则就只能挺着肚子要饭。 可谁曾想,苦命的人永远都没有评书里那般好下场。 胡心的娘没有奶水,府里也只给了她一个杂货房让她睡,还得整理杂货,每天都过得很煎熬。 胡心一哭,她娘就要挨打! 必须得花银子买羊奶给胡心喂! 可是……她没有银子,几十文钱够干什么呢…… 那户人家给下人安排最重的活儿,但只给最低最低的薪水,她根本没银子,可这样的话胡心就饿死了。 胡心的娘有一晚去偷大娘的首饰,被人家发现了,毒打一顿之后踢出了府,然后就一直在街上乞讨为生。 若是碰到好心的人还能让她们娘俩过上两天人过的日子,碰上那猪狗不如的畜生,她娘还得看紧孩子不被人家掳走卖掉。 每个日夜都是胆战心惊的,更别提过年这种阖家团圆的好日子,她们没有家…… “娘,女儿一定会活的很好的,早晚,女儿要让那些践踏我们的人都遭报应!” 如果不是这些非人的经历,胡心也是个漂亮的女孩儿。 常年的风餐露宿使她脸上,额上都有一些小小的疤痕,她的脸上也从来不像别的孩子那般快乐,她根本不知道欢笑的滋味是何…… 这个夜晚注定是胡心一个人的孤独,本来年关之际街上的客栈开张的就很少,就算有几家开张的客栈,住的人也不多。 过年啊,谁住在外面,不过是痛饮这屋檐下的雪水聊以度日罢了…… 不过,等这两日过去了,胡心就改名。 改名成孙心,这样她就可以说自己是孙华的妹妹,然后以家破人亡为借口,顶替孙华进到娄家做事。 她天天在街上乞讨,东一耳、西一耳,听说过娄家对下人极好。 她也曾想过和母亲去娄家做下人,只是,娄家要有编户才能进。 这对别人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可是她娘是逃难来的,她爹也死了,她们连个完整的家都没有,哪里会有编户呢? 这就是命,终究,她为了活下去,活的比以前好一些,还是选择了娄家,只不过是以另一种不堪入目的方法。 “一切都会好的……” 胡心把黑夜留给了阿华一家,她想选择光明。 可怜的她不知道,其实,如果去求娄家的老爷,她总是有机会进娄家的,根本不用杀了阿华一家! 不过,有谁告诉过她这一切呢? 她是一个一直生活在地狱的人,怎么会知道世上还会有不求回报的善意?就算善意存在,又怎么可能是她的呢? 她不愿意去相信那些美好的东西了,别人觉得阳光温暖,可她总觉得那是刺眼的。 阴诡地狱里的人就有阴诡地狱里应该有的选择,这是她的命! 从她手上的药被打落的那一刻,从她母亲死去的那一刻,从她在娄家外墙偷听一直到她放的那把火,她早就变了…… 这世上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能有阳光照射进去的。 地缝里挣扎着的胡心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仇恨早就让她放弃挣扎拥有温暖的一尺阳光。 第十六章 尉迟复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天刚亮起来,外面就有梅花伴雪舞纷飞。 娄家这会儿正忙着秘密诊治一个孩子。 “爹,他醒来了吗?” 娄世贤刚从雪中归来,这个小孩子怎么还没醒呢?莫不是生了什么大病? “世贤,这孩子是你在外面认识的朋友吗?” 娄清远看着床上躺着的这个孩子,感觉倒是有点像这两日外面告示上要寻的长孙国中之子——长孙渝瑞。 “不,只是孩儿从先生家里回来时发现这孩子走路摇摇晃晃的,后面又一直有人跟着,在一处拐角这孩子竟然晕倒了,他看起来像是个富贵人家的孩子,孩儿怕有歹人加害于他便将他带上马车,一并回来了。” 这孩子看着着实是一副富贵模样,身材比娄世贤低大半个头,看着不过六七岁的模样…… 怎么和长孙渝瑞那么像呢? 难道…… 娄清远虽并没有入朝为官,只是做药材生意难免要和官家打些交道。 虽说此事与他是无关的,他和长孙大人之间也从不认识,更没有交情…… 不过,尉迟兄对他家药材生意是有恩惠的。 尉迟兄常年逐鹿官场,这事情还是给尉迟兄说一声的好。 “沈伯,这孩子可能是个很重要的人。” 娄清远是懂得知恩图报的,既然现如今有可以帮到尉迟兄的地方,既是借花献佛,何乐而不为呢? 沈伯看老爷这话里话外,这怕便是这几日外面找人找的沸沸扬扬的那小公爷了。 “老爷的意思是?” “封锁消息,不要让任何不相干的人知道我们娄家带回来了一个小孩。” 娄清远心里很明白,事情未成之前,切不可声张。 沈伯意会之后便带着下人出去了。 “今日之事,不许外传,违者,府中除名,都听明白了吗?” ——“是。” 娄清远让下人按着方子去厨房里熬了一碗驱寒醒神的药,让丫鬟给长孙渝瑞喝完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诊了诊孩子的脉,终于是比昨天晚上平稳多了。 娄清远写了一张纸条,递给了沈伯。 “沈伯,你差人去尉迟兄府上,千万把尉迟兄请来,还有这封信一定要记得交给尉迟兄。” “老爷放心。”话音刚落,沈伯便叫了两个平日办事比较牢靠的家丁,交代了两句,便让家丁速速驾马车去了。 街上随处可见寻找长孙渝瑞的告示,这长孙大人看来本事是绝对不小的。 孩子才丢了两天,满街的告示就都贴上了,看来,长孙大人的动作比官府都迅速。 也是,寒冬腊月的,干活的人就容易松懈不是? 过了东边三条街后,不远处就是尉迟府上了。 马车停了,外面还在下大雪,这天气请人应该是不容易的。 “劳烦,我家娄老爷有急事找尉迟大人,还请兄弟麻烦一下,将此信送到大人手上,我便在这儿等候。” “那你站着儿等着。”看门的小侍从接过信看了看娄家的马车,便进门去了。 尉迟府很气派,其气势都能与君侯一较。 “大人,娄家的马车在外面候着,这是他们托小的拿过来的信。” 他口中的大人,便是把娄清远推荐给云南辛家的尉迟复。 尉迟复放下了手中的书,接过信,拆开一开—— “尉迟兄,小儿世贤昨日误将长孙渝瑞带入府中,现在孩子一直昏迷不醒,清远不敢远离,还请尉迟兄移步我府上定夺!” 尉迟复一双静眼却能动寒星,本就身材高大,胸襟阔然。 一看到这消息,顿时肩臂也顿挫有力了不少。 “来的人现在在哪儿?” 尉迟复一声问语却掷地有力,沉着冷静之气倒是很符合这大雪纷飞的日子。 下人回复到:“他们的马车就在大门外。” 话音一落,尉迟复便拿着信径直往门口方向走去。 “尉迟大人。”这两个下人曾经见过老爷几次与这位尉迟大人交谈,知道这便是尉迟复。 “快,回你府上。” “是。” 尉迟复坐在马车里,又打开那信件看了一看——“尉迟兄,小儿世贤昨日误将长孙渝瑞带入府中,现在孩子一直昏迷不醒,清远不敢远离,还请尉迟兄移步我府上定夺!” 且不问长孙渝瑞为什么在娄家,娄清远把这事情告诉尉迟复,意思也是十分明了的。 只是,长孙渝瑞怎么会昏迷不醒呢?难道真是有人要拿这孩子做长孙国中的文章吗? 尉迟复脑子里不一会儿便已设想了几种情况: 李枢表面上一直在讨好皇上,生意都做到宫里了,不过别人看不明白,尉迟复可是明白得很。 伴君伴虎,他李家的织锦被皇上看上了,他又怎么可能和皇上议价呢?按着户部的计算,这织锦于皇宫的这部分想来应该什么钱都没的挣,这份面子吃的,应该是快把李枢憋死了。 不过,李枢和长孙国中也算是交谈的来的,就算是想借长孙国中之手断了这笔买卖,这种事情也不可能是李枢做的。 难道是左卓? 左丞相虽然一直和长孙大人不对付,可是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利益纠葛,况且长孙大人所谋之事和左丞相也不相干,应该也不是。 最近发生过什么不如意的事吗? 尉迟复认真琢磨着……近来日子过得不顺的再除过巫马博因粮饷、赋税一事惹得圣心不悦,好像就只有…… 费禄洪! 费禄洪倒是因为长孙大人在朝上,应了巫马博对费禄洪处理青州一事,可能心存嫉妒。 虽然说那天巫马博也被左卓参了一本,不过,费禄洪这小人倒是很记仇的,但是,他费禄洪敢对长孙大人下手? 诶,不对!有个人从这之中冒出来了, “左卓?” 左卓为什么偏偏要在巫马博事情都没说完的时候参巫马博一本,目的也太过明确了…… 不仅保了费禄洪,还让巫马博落了个推卸责任的名头,倒是对巫马博打击甚大。 会不会是左卓借费禄洪一事的幌子做下的…… “大人,到了。”这想着想着,事情才想到一半,马车便在雪地里缓缓而至了。 “你家老爷呢?”尉迟复现在想赶紧见到娄清远。 “回大人,我们老爷就在府里等您,大人请随我来。” 尉迟复下了马车,跟着娄家的家丁直径去了东院。 看这屋子的布置就知道是娄家上乘的客房,长孙大人的公子,娄清远又岂敢怠慢。 “尉迟兄。”娄清远一直待在屋内,他必须得保证这个孩子的安全。 尉迟复走到床前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孩子—— 眉宇低沉,眉心还有个小疤痕,定是长孙渝瑞无疑。 第十七章 入局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去年长孙大人生辰,宴请了朝廷里和一些江湖上的朋友去长孙府做客,那时候尉迟复就看到长孙渝瑞额头上的那个疤了,再看这面相,他便能肯定这是长孙渝瑞。 “清远,我明白你让我来的意思,只是这事情的来龙去脉你能给我说说清楚吗?” “尉迟兄这边请。” 娄清远起身,邀尉迟复到旁边饮茶一叙。 尉迟复心中有千般疑虑需要娄清远解答:“清远,这孩子究竟是你们在哪里找到的?” “这孩子是昨夜世贤在离娄家不远的一处拐角发现的,娄家的马车路过那里,看见这孩子走路摇晃,孤身一人。小儿心思仔细,发现有歹人在不远处盯着这孩子,恐是奸人,就将他带上马车,一并回来了。” 这也太奇怪了。 “难不成是长孙渝瑞自己走丢了?可是若是走丢,有怎会有奸人一直盯着他却不抓呢?” 尉迟复思前想后觉得总有什么地方不对:“清远,可有人看见世贤带他回来?” “这……” 娄清远倒是不知道这事情有没有人看见,这便只能问世贤了。 “去,把少爷叫来。” 娄世贤正在和两个妹妹在北院的园中玩雪—— “哥哥,我的雪球怎么就捏不圆呢?” “你手没力气呀,我来捏!” 娄冉很是调皮,一直缠着娄世贤陪她,非要做个滚圆的雪人出来才行! 娄雯静则是偏安静一点的孩子,在一旁自己弄了个和她一般高的雪人,还给雪人填上了鼻子和眼,头顶还戴着一枝梅花。 雪下得大,屋檐上全是厚厚的积雪,这三个孩子都快变成雪人了反而更开心。 孩子就是这样,不知道冷的。 “少爷,老爷在客房,叫你过去。” 娄世贤放下手中的雪球:“冉儿,哥哥等会儿回来再给你捏雪球。” 娄冉一直沉浸在雪人的世界里,都没注意看娄世贤,便看着雪人只支吾了一声“嗯”。 娄世贤一进客房就看到尉迟叔叔也在,便先作揖问好——“世贤见过爹,见过尉迟叔叔。” “世贤,你过来,爹有话问你。” “是。”说完,娄世贤就走到娄清远身边。 娄清远想了想:“世贤,昨日你把这孩子带上马车的时候可有人看见?” 娄清远这个时候察觉到了一丝别意——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误以为是娄家带走了长孙渝瑞,这怎么解释呢? 所以现在不仅是尉迟复在等待这个回答,娄清远的心中也在打鼓。 “没有。孩儿是在一个拐角,从侧面把这个孩子拉上马车的,那个时候街上有好几架马车。孩儿知道有人在跟着那个弟弟,便在人多的时候拉他上来的,就是怕他遭遇不测,然后孩儿还看了看那个店铺旁边盯着弟弟的人,那人发现跟丢了,很惊慌的找,所以一定是没发现孩儿的。” “嗯,你可确定?”娄清远听到这里,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孩儿确定。孩儿担心这位弟弟的安全,在马车旁环顾了一圈,发现确实只有一个人。确定了那个跟踪他的人方向之后,才斗胆上前的,事后孩儿也未逗留,马车也很快在人群中离开了。” 娄世贤年纪虽小,但因从小便跟着父亲学习药理,行事果断,脑子是很极其清楚的! “好,你做的很好。”有这么个孩子,谁家会不放心呢! “清远,世贤年纪虽小,倒是一副善良心肠,危险之时不仅救了旁人,还懂得保护自己!实在令人羡慕呀!” 娄世贤听到尉迟复的夸赞后,心里满是开心。看来他又做了一件好事情:“谢尉迟叔叔夸奖!” “诶,是世贤聪慧!” 尉迟复看着这孩子的举手投足之间,便知道娄家家风很正。娄清远平时也一定教子有方。如此看来,他交的朋友果然值得! “好了,世贤,你先下去吧,为父还有事要谈。” 看着这床上还躺着个孩子,娄清远心里还是憋着事儿的。 “嗯,儿子告退。”娄世贤转身便跑回北院和两个妹妹一起玩雪了。 “你们也先下去。” “是。” 娄清远同时吩咐其余下人也都出去,他现在得和尉迟复好好琢磨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尉迟复要抓住这个机会和长孙国中的关系更近一步,但是也绝不能冒进! 毕竟现在没有人会想到长孙渝瑞会在他的身边…… “清远,我知道你叫我过来的意图,不过我想听听你打算怎么办?” 娄清远看了看外面的大雪…… 虽然说他不在朝为官,可是身边总有些官场上的朋友,朝廷的风向他也时刻关注着,这样才能把生意不断做好。 俗话讲: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尉迟兄,我在想,我若是把这孩子送回去便太奇怪了,但这是个白来的机会,清远知道尉迟兄曾想要结交长孙大人,但没有什么特别的机会,这次机会来了,便要抓住。” “是,我同你想的是一样的,所以我收到信后便立刻过来了。” 尉迟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也觉得是个好机会。 只是,街上本来寻找长孙渝瑞的消息就已经满天飞,各家也都在努力找着,谁会放弃这么个好机会呢? 长孙国中有多着急大家都是知道的,可这时候,若是尉迟复做了这个人情,万一,得罪了左卓怎么办? 毕竟他刚刚设想过,这次的事情很有可能是左卓借费禄洪的幌子做的,有可能就是想让长孙国中消停消停,这时上前,会不会得罪丞相? “尉迟兄?” 娄清远看尉迟复一直在深思,想来,这之中应该牵扯了其他人的利益了。 尉迟复静静看着屋外的大雪。 这场大雪不会持续很久,就算再多下几个日夜,这场雪也迟早有雪停的时候。 “清远,这孩子今日你一定守好!到深夜时我会亲自过来,坐马车将他带去我府上。” “是!”这一声“是”包含了娄清远对尉迟兄的敬重和跟随。 “我先回去了,天寒,清远不必送了。”尉迟复孤独的背影在娄清远的眼中却是强大的。 无论官场到底是怎样的,娄清远不明白,但是娄清远知道,尉迟复是在选择阵营了。 这两年以来,百姓都能感觉到,皇帝做事的态度越来越奇怪,民间有许多章法根本没有道理。 对于娄清远来说,朝局的形势更是他们这些商人关注的核心。 今日之事,代表尉迟复要开始在朝局里使力了。 他相信尉迟复的品性,便更加期待尉迟复能对局势的动辄所带去的力量! 这注定是一盘要付出血肉心气的棋局…… 他娄清远,只愿苍天有眼。 第十八章 练字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寅时。 刚过正午,娄冉玩累了,这才刚刚睡醒。 她四周看了一下,姐姐去哪里了? 心里琢磨着姐姐怎么不见了,脚底下也赶着穿鞋,准备去院中寻姐姐。 娄冉看府中的人今天好像还挺忙的,总是跑来跑去的,这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小哥,得逮住问问—— “姐姐不见了,你看到过雯静姐姐吗?” “二小姐,正午那会儿好像看到大小姐和夫人在一块儿,现在这会儿我便不知了,说完便走了。”小哥正忙着送东西。 看这手里拎着两沓书,想来是要送去少爷那里的…… 既然老爷说了让苏方子留在娄家做学童,这几年欠下的知识自然得慢慢开始补了,否则根基就会不正。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正好去看看哥哥。” 娄冉笑盈盈的跟着小哥便一起去娄世贤那里了。 “那小姐走慢点,别摔了,地上湿。” 檐下的走廊里虽本来积雪就不多,这雪落一点,下人便清扫一点,不过小孩儿调皮,这小哥两只手里又都带着书,没办法拉着她,走慢一点,才是好的。 “嗯,我知道的!” 既然雯静姐姐不在,那和哥哥玩也是一样的,不知道此时世贤哥哥在做什么? 小哥进门之后,把书放下才说:“少爷,这是老爷让拿过来的书。老爷嘱咐少爷要带好苏氏。年后,老爷会简单的问一些知识,让你们一并过去受问。” 屋里,火盆烧的很旺,屋内就像暖春一样,一点都不会感到寒。 苏方子正手里拿着毛笔,坐在娄世贤旁边聚精会神地抄着诗词。有哪句看不懂的,娄世贤便会侧过身耐心给他解释,宛若两个亲生的兄弟般要好。 “我明白父亲的用意,帮我告诉父亲,我会视苏氏为兄弟一般。” “是。”小哥说完是出去了,身后便是娄冉紧跟着进来了。 娄世贤今天的腰间别了一枚祈福的香包,是夫人给这几个孩子做的。 只是这香包苏方子并没有,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他并不是府里亲亲的血脉。 “你们两个都在呀!苏方子,你在干嘛呢?”娄冉跑到苏方子面前。 刚进门就看见苏方子拿着毛笔在写字,但又不知到写的是什么,这下是得看清楚一点了! “少爷正在教我练字。”苏方子只抬头了一瞬,清晰的眉目便展现出来了。 “冉儿怎么过来了,外面这么冷,你就穿这么薄,小心受凉。” 看着样子,娄世贤就知道这定是一睡起来便急匆匆跑过来的,头发梳的都很乱! “刚才小哥说雯静姐姐在娘那儿,所以我就想看看你在做什么,刚好阿苏也在!” 娄冉看到阿苏也在,心里是很开心的。娄冉平时也没有什么好朋友,阿苏人不喜欢说话,但是愣愣的很有意思,她也挺喜欢和这个男孩儿待在一块儿玩耍! “现在不行,得学到卯时才能玩,不然老爷会说少爷的!” 同刚来娄家的第一天相比,虽说只有几日之差,但天天同娄世贤在一起,苏方子衣着发饰打理的越来越整齐。 这才发现,苏方子眼睛很清澈,笑容干净不遮掩。只是他之前受了太多罪,眉宇间才显得不清楚。 现在看着从到到脚呢,都越来越合适了。若是不知道的人,怕会以为这是娄家的小少爷。 从这些细节上的斑驳痕迹看来,娄世贤是很喜欢这个朋友的。 苏方子看到娄冉来,是很开心的!但他笔下的这一行字还没写完,所以抬了一眼看到了娄冉,便继续写字了。 “阿苏,这个‘且’里面是两横,你少些了一横。” “哦……这样吗?”话随笔落,苏方子便多添了一横上去。 “对了。” “小姐,你来找少爷吗?”苏方子这才放下笔,站起身说话。 娄冉总是觉得听一个和她同样身为孩子的人叫“小姐”,是很不舒服的。明明是一般大的年纪,这样子她总是感觉别人是不是低她一等……浑身不自在。 娄冉走到桌前,看了看苏方子写的几个字,倒是横竖分明,不过没有哥哥写的好。 “本来是过来找哥哥玩的,不过看到你便想进来和你们说说话。还有……阿苏,你以后不用叫我小姐。那天我们遇见的时候就说了,我们是朋友嘛,再说了,爹爹让你在家里做学童,所以,你不用喊我小姐的!” 苏方子知道他们是朋友,可是他不是老爷的孩子,不叫娄冉小姐叫什么? 苏方子一愣神,倒是有点懵:“那叫什么?” 这给娄世贤都憋笑了,他可真是一块木头来的! “冉儿是我妹妹,且单名一个字。我叫你阿苏,你便可以称她阿冉或者小冉嘛。叫雯静也不用称小姐,叫雯静就好了。不过小冉听着像个下人,你就叫她阿冉便好了。” 娄世贤这两日感觉到,和阿苏交朋友不是很容易。他心里好像有一扇门总是关着。 其实这几日,娄世贤听阿苏叫他少爷,心里也不是滋味的,毕竟他十岁刚过,也长不了阿苏多少,但是他说不用叫少爷,苏方子却没有回应。 苏方子没说话,也没作答。 今日练字的时候就闻到娄世贤身上有一股香味,看见娄世贤戴的香包就知道香味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现在他站在娄冉旁边,又看见娄冉也戴着一模一样的香包。 苏方子知道这是他们的父母给的,但没人为他做这种东西,他明白自己已经没有爹娘了,和别的孩子是不同的。所以,他又哪来的自信和别人平等呢? 娄世贤看到苏方子在看着冉儿腰间的香包,又看了看自己的,顿时明白了阿苏的自卑。 “阿苏!”娄世贤叫了一声阿苏,苏方子便转过身去,不知道要做什么。 只见娄世贤低头取下了身上的香包,走到苏方子面前,系在了他腰间。 苏方子很惊讶,这是干什么?这香包是人家爹娘为孩子求来的,不是他的。 娄冉看着这一幕,便知道世贤哥哥就是这天下最好的兄长! “阿苏,我知道你来到娄家感觉很突然,也知道你曾受过很多苦,只是,我们真心拿你当好朋友,爹娘也很喜欢你!希望我们之间别那么生疏,好吗?” 苏方子站在那里,看着娄世贤给他系上的香包,却说不出话。 这种突如其来的善意,苏方子已经不会坦然接受了,他的童年比别的孩子阴暗些,辛苦些,也就是这些遭遇成了今日的他。 “少爷,我想把刚才的字再练一遍。”苏方子停顿过后,又坐回了刚才写字的地方。 娄冉叹了口气,娄世贤此时也不会讲话了。 娄冉看着苏方子写字,她心里想的没有世贤那么多,娄世贤也安静地待在苏方子旁边看他写字。一笔一划的,也无错处要寻。 屋外的雪小了许多,屋子里很安静,寂静美好悄然似画中。 火盆里的炭烧尽后,火星刺啦几声便又会燃起。 门外几缕寒风吹过屋内的火盆时,未燃尽的炭便如野草在风中摇曳一般,飒响几声…… 第十九章 筑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道武帝拓跋珪自盛乐迁都于平城之后,宫城沿用汉时“西宫”的称谓,一时之间,北魏都城之下,民生乐意,社稷在望! 公元398年末、399年初,拓跋珪改国号为天兴,这一年定为天赐元年。 风雪未停,社稷尤筹…… 酷暑与寒冬在春秋之间交替着,几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距离刚刚迁都至平城已过了几载。 拓跋珪励精图治,扩张疆土,进击高车诸部,抗柔然,早在少年英雄时便使黄河以南诸部向北魏投降! 不过,时至今日也只经过了六、七载,拓跋珪现在还未有三十,做事情总是急了些…… 自迁都以来,拓跋珪便规划了平城宫城的布局,接着对宫城进行了大规模的营建—— 天兴元年,建造天文殿。次年,建造天华殿、中天殿、云母堂及金华室。这三殿、一堂、一室便是平城宫城最早的大型建筑。 天兴二年,拓跋珪建造太庙、太社及西武库。 天兴四年,起紫极殿、玄武楼、凉风观、石池和鹿苑台。 天兴六年,筑造西昭阳殿和天安殿。 “冬十月辛巳,大赦,改元,筑西宫”。 寒风吹了几回,寒气再至,已是公元404年,这一年,拓跋珪北魏改国号为“天赐”。 年前,拓跋珪封了刘皇后之子——拓跋嗣,为太子。同时,拓跋珪封母妃贺氏的妹妹,即拓跋珪的姨母,贺夫人之子——拓跋绍,为清河王。 这一年是天赐元年,道武帝拓跋珪年三十三,太子拓跋嗣年十二岁,拓跋绍刚满十岁。 就在这一年,拓跋嗣和拓跋绍于宫墙之外遇到了自己想要珍惜一生的朋友。 时至今日,宫城的营建也一刻都没停。整个宫城的规模,在这的几载之间,迅速扩大并不断添上金砖…… 辰时过后,太华殿上—— “皇上,前两年尚书大人打算在民间建筑的几个汉式别院,估计到今年下旬便可纷纷完工了。” 说话的正是工部侍郎——尉迟复,能做到兵部侍郎这个位子,尉迟复这几年确实是费心力了! “是吗?那就等建造好了之后直接回报给朕。那几所宅子,朕有其他用处。”现在太华殿正坐之上的人,就是北魏的开国皇帝拓跋珪! 拓跋珪身材高挺,但眉间不知为何,失了几分斗志昂扬的神采……不过,风采依稀可辨,因为皇帝和其父亲——代王拓拔什翼犍长得很像。其父还曾被立为世子。不过那个时候,拓跋珪被其母贺兰氏携走出逃。少时,拓跋珪还尚未成年,便因在混乱之中重兴代国,又于盛乐即位为王创下一段佳话。 此人年少时血气方刚,改国号为大魏之后,建国经历了太多的磨难——北有贺兰,南有独孤部,东有库莫奚部,西边在河套一带有匈奴铁弗部,阴山以北是柔然和高车,太行以东又有慕容氏统治的燕部。 可谓是四面环敌……能在此境遇之下安全建都并兴盛大魏,实在是无人能及的魄力! 不过,这两年,朝臣们总是越来越看不透拓跋珪的想法…… 虽说君心难测,可是大体上一定是福及恩泽的社稷!只是,这两年种种问题的处理上手段却总有些许古怪。 像是去年吏部官员的升迁下调就是很多朝臣都不理解的…… 年前的几件案子,刑部交由皇上做定夺时,皇帝也是草草了事。最后刑部尚书再多次上报,皇帝居然连听都不愿多听一句了! 刑部尚书只是多说了几句,拓跋珪便当众大发雷霆,斥责刑部办事不力。 在此等状况下,这之中的一件件麻烦事,刑部便只能搁置,因为这几件事暗地里都隐约牵扯了朝中几位大员,怎能草草结案?只是,刑部拿不到有力的证据,现下也只能如此…… 今日尉迟复上殿之前,王公公就劝了一声:“大人,皇上今日心情不佳,大人说话可得多思量。” 这?尉迟复刚想开口询问,想到王公公的话便把话咽回去了。但这不合情理啊…… 建造一事完工之后,不是应该在第一时间先上报给户部吗?现在这做法……倒着实让尉迟复不解。 “尉迟复,尚书呢?”皇帝看着那些千篇一律的折子,一语就把尉迟复从刚才的思忖里拽了出来。 “皇上,尚书大人前两日不慎摔伤了。所以,今日便是臣来替大人汇报别院的工程一事。” 说到这里皇帝才从龙椅上站起,应是坐了很久,起来展一展筋骨。 “摔伤?”拓跋珪剑眉一紧,眼里有点疑惑,那份疑惑遮盖了他往日的几分神采。指上的玉扳指转了两圈,一定是有话要问的。 “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又不是什么艰难险阻。朕是让他做尚书,又不是让他修宫墙,怎么就摔了?” 尉迟复也不知道怎样答复才好,便临时应了:“回皇上,大人也没告诉臣是怎么摔的……” 指望问他? 皇帝心里很是厌烦这个文绉绉的工部侍郎,尉迟复就是个铁石头,变通都不懂得,又能问出什么与他不想干的事来? “行了,你下去吧。”皇帝说完便饮了茶,继续批阅奏折。 “是,臣告退。” 尉迟复知道皇上不喜欢他,他是识趣的,弯着腰告辞后,便赶紧退出去了。 一出大殿,他便给了王公公手上放了赏钱。 “今日多谢公公提点。”说完才直起了刚才一直躬着的腰背,抬起头走路。 “诶,大人客气了!”王公公在尉迟复身后的客套,尉迟复一句也没应,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儿。 王公公看了看大殿里,又看着尉迟复渐行渐远的身影……他知道这位尉迟大人现在是不受皇上待见。不过,这个人,和昨日来的那些个儿是不一样的,所以,他愿意多这一嘴。 尉迟复现在要去见他的尚书大人。 尚书大人怕是疯了,明明没病,今日却胡编了这么一折理由不来觐见。如若让皇上知道了,这便是拒见圣上,还犯了欺君之罪!真不知道这个尚书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昨日,他居然还给尉迟复编了个大谎,说如若问到,便说是他去督查几个城内建设时,不慎被砸伤了腿! 哼!他是疯了,但尉迟复可不是傻子!看今日这情形,户部是给皇上已经报过了建筑修葺的大致结果,这时候都快停工了,怎么可能被坠物砸伤? 照今日之事看来,这尚书真是闲了太久,根本没关注工程的进度,才能编出这种没脑子的路数。 要是再不和这位尚书大人好好说道一番,怕是下一次觐见后,他尉迟复就得去刑部看这咱们这位工部尚书了。 第二十章 牺牲品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洪昌明家中—— 一位下人从府中出来。尉迟复从旁道进入,那人便没看见尉迟复。可是尉迟复认得此人,他是左卓身边的一个手下。 看来洪昌明今日此举和左大人之间,怕是有些不能为人知晓的原由了。 “大人,尉迟大人在外求见。” 呦,这么快就过来了,看来今天在皇上那儿应该还挺太平。 “那就请进来,要不还让尉迟大人一直等着吗?” “是。” “尉迟大人请——” 尉迟复一进门看见洪昌明腿脚倒是方便的很,心里顿时觉得洪昌明是越来越不靠谱了!这一景儿被他这个下官看见不打紧,若是被皇帝看见那就是另外一件事儿了…… “洪大人,你过得倒是好生自在呀!若是今日看见这眼前景的不是下官,而是皇上,洪大人估计就再难清净了。” “诶,这不是有你呢吗?” 洪昌明现在就是个老油条!前年,他的确是在处理城里大户侵占建筑用地以及东州水利工程之事上当居首功。不到一年便被皇上破格提拔为工部尚书,平日里也看着也还算踏实,做成了不少大事儿。 只是,这两年,尉迟复和几位在朝堂之上意见相投的朋友,都渐渐察觉到皇帝对朝政有些懈怠。 果不其然!才没一年,这洪昌明三天东、三天西的尾巴便露出来了。 外人不知道这位工部尚书平日到底在干嘛,他这个侍郎可是明白的很。眼下形势并不好,大家都是自保,谁又有功夫打理别人家的田地? “大人,这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还是请大人三思。” 尉迟复这几个月看着洪昌明这样,也曾想过要向皇上说明,只是皇上对他的态度是很明白的,尉迟复又想到长孙大人的劝诫,便一直在中间和稀泥…… 自从那年冬天,尉迟复救了长孙渝瑞之后,尉迟复想要结交的意思,长孙大人便都看在眼里。不过要想和长孙国中结交,尉迟复断是不能以救了一个孩子来说事儿的。他长孙国中也不是那般脾性…… 不过,长孙大人在知晓了尉迟复的态度之后,虽未明着和其结交,但是私下里却让人带过好几次话给尉迟复。同样,尉迟复私下也受邀去过几次长孙府上,这对尉迟复一路走来,倒也帮助甚多。长此以往,便已算是不同于一般的相识了。 “尉迟大人……这也不是所有的隐瞒都算欺君,个中缘由,你我是清楚的。” 在洪昌明心里,尉迟复只是个蛇鼠之辈。比他年长一点又如何?到今日也不过是个脑子不开窍的侍郎,低人一等就是低人一等,总归要听命于他洪昌明! “别院的建造一事,中间是有问题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难道我这个尚书就敢在这种关键时候往上冲吗?” 确实是……尉迟复能帮这位尚书大人撒这个谎,也确实是因为工部此次较大规模的修葺背后,有一些他们都担不了的责任。 “那也不能这样把这事情渡过去!如果日后出了大问题怎么办?这错谁承担?” “出了问题,那也是皇家心知肚明的事情罢了,哪用得着咱们操心。”这事儿上,洪昌明也揣摩过圣意,想来想去不就是对夏泰去的么—— 前年开始,便说要修葺城内的几处别院,本来说是要分给一些城里的大户,以示赋税嘉奖。 不过这一出一上,有的朝中官员就不乐意了,特别是夏泰!他刚刚从前线打仗回来,本人性格又极其野蛮,耿直。去年,夏泰曾公然在朝廷上质疑皇上对边防的布兵! 本来因出言不逊是应该惩治的……但紧接着,夏泰又出征边境,平定了河套一带的暴动,所以即使夏泰性格野蛮,也并未受到处罚。拓跋珪这个皇帝手里握着的是马背上打出的政权,他对军队里的安排又有别意,至于这些是没人敢多揣摩的…… 所以,对夏泰也只是口头上的几句斥责,实际上并没有做出任何惩治。拓跋珪还在年后封了夏泰为定远将军。 不过封将军又如何?皇帝手底下做事,他就是封了一个将军又能怎样?难不成他能把天翻个个儿吗? 这件事情上,也许别的人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可若是工部的这两位大人还看不透,那便是说笑了。毕竟,这工部尚书和侍郎的位子也没那么容易爬几天就能达到…… 北魏是马背上打出来的天下,朝廷难道缺了他夏泰就不行了吗? 缺了夏泰,只能是皇帝颜面更增,新人倍出罢了。至于那些微不足道的弊端……早就被皇帝抛之于脑后了。 “今日皇上有说什么别的吗?” “没有,但是言明那几处宅子修葺好之后不用上报户部,直接禀报给皇上。” 尉迟复此时脑子里想的和洪昌明几乎是一样的,看来,夏泰是要倒霉了。 但尉迟复没有洪昌明那么爱护自己,他心中是有别般丘壑的—— 夏泰这人虽然性子狂了一些,但那狂妄的性格也是人家自己凭真本事打出来的。既然他能在朝廷上直言质疑皇帝的边防布兵,那依照他的性子,这事情在军营里,绝对也是引起反响的,只不过是唯他一人将此事说出口了而已。 皇上这几年对政事的懈怠尉迟复也察觉到了。照这样看来,对于边防的新布局不了解,做出误判被臣子质疑,倒也没什么不正常。 天上刚下过雪,地上还没过两个日夜便能结出冰,被风吹过的地方,雪也变得更硬实了。 尉迟复看着洪昌明家中没扫干净的积雪,脚印好像还清晰着。此时的他还有一件事情想做—— 尉迟复想了想,便如同刚忘了一般,脱口一句:“对了,大人。皇上还问了大人自摔伤之后有没有约见过……其他的什么人?” 洪昌明只是停顿了不易察觉的片刻,便背过身去接了一句:“什么人都没见,这寒冬腊月的,外面到处是风雪,还见什么人呢。” “那便没事了。洪大人,下官这就回府了。雪天路滑,大人勿送。” 他刚从侧门那边进来,本只是因为正门需要再绕一下,大雪天的,不想多行。没想到居然在洪昌明家里,看见了左卓的手下。看来洪昌明已经在为丞相做事了。 今日的这些事情要不要旁敲侧击的告诉夏泰呢? 尉迟复虽然和夏泰并不相识,但这朝堂上的争斗为什么要让一个武将做牺牲呢? 但长孙大人曾告诫过尉迟复——“你喜打抱不平,但这是朝堂,不是江湖民间,做事切记三思而后行,否则便得不偿失。” 可,难道真的就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作为吗? 尉迟复想要提点夏将军,可是他根本无从下手!和皇帝一起,又怎么可能使幼儿手段,作茧自缚。 也许,皇帝有心去做,那便是天定的必得死个人。否则,他怎么威慑那些朝堂之下蠢蠢欲动的势力? 看来那几座别院中,总得有一间要闹出点事情。 第二十一章 衣服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站在门外,想着等一会儿怎么和夫人说这事情。 “夫人,我家中有点事,想和您说说。” “是王妈啊,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听到这声儿,娄夫人就先等了等。夫人正准备去厨房让下人熬一副药材给老爷。娄清远最近感染了一点小风寒,虽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娄夫人也是很操心。 “夫人,我明日想回家一趟,可能需要个几日……家中的出了些小麻烦,您能允吗?”王妈已经在娄家干了好些年了。娄雯静和娄冉出生的时候,都是王妈接生的,她早已和沈伯一样,是半个娄家人了。 “怎么了,王妈?家里有什么难处吗?”王妈很少要这样一走便是好几日。看着说话的时候吞吞吐吐的,想必是家中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处。 “回夫人,倒不是有什么难处。只是,我女儿生性骄傲,但我家里并不是富足……这些年攒下来的钱也都尽数花在她身上了,倒是也没亏待她。只是这孩子性格倔,一直和别的孩子相处不好。我在娄家干活便把她养在了他姨夫母家里……” 养在了别人家?夫人记得王妈的丈夫就是个小工,没什么不能养孩子的呀…… “夫人,我女儿最近把教书先生那里别的孩子打伤了。教书先生这几日让我必须回去一趟,处理这件事情。所以,我这次得忙着赶回去了。” “那打伤的孩子那有什么要紧吗?需不需要用钱?”夫人看着王妈,她怕王妈拿不出赔人家的银子。 这些个麻烦事儿,夫人心里也是为王妈感到难过和着急,都是生养孩子的,谁不明白做母亲的心呢! 王妈在娄家做事一直都很用心,从来没犯过错处。朝夕相处下来,都看得见王妈对家里人的好!她为人性格平和,这是娄家人都知道的,连几个孩子都喜欢和王妈待在一起撒撒娇……却不知为什么她的女儿脾气会这么倔? “回夫人,银子倒是不用,这些年在娄家,老爷夫人待我犹如家里人一样,我挣下的钱也没什么花的地方,都攒着呢!只是,哎……”王妈叹着气,对她这个女儿,她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王妈,你还好吗?”娄夫人看她吞吞吐吐的,好像是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苦衷! 王妈叹了口气,才把事情娓娓道来:“夫人,那孩子爹前两年被拉去建造宫院。在建造的过程中有根大梁突然断了。后来宫里来人说,她爹站的地方太高,来不及躲,后来他爹便再也没有回来过了。这几年,家里的担子都是我一个人在扛,孩子爹不在了,我感觉日子……不好过了……” 夫人突然放下了手里的茶水,她很惊讶!惊讶于王妈在娄家已经快二十年了!这么多年,家里碰上了这么大的难事儿,王妈为什么不说?如果告诉娄夫人,她定是能多帮她一些啊! “王妈!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呢?” “夫人,我知道您和老爷都心肠好。但是这毕竟是我家里的事,和娄家也不相干。我这人最不愿意给人添麻烦了,夫人你是知道的。再说了,娄家现在给的薪水,足够我养活这个家了!娄家待我已经很好了。” 娄夫人看着王妈这样子,心里很心疼,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帮助王妈…… “那你现在是在为什么事儿烦心?是你女儿打伤了别人孩子的事情吗?如果要承担的赔偿太多你一时掏不出来,那你就和我说,我先帮你垫上。别担心,这事情钱能解决的。” 王妈烦的不是钱解决不了她女儿现在的问题,而是女儿可能就再也没学上了! “夫人,不是药费的事情……是我女儿,小的时候得过天花……虽然那个时候我和她爹花光积蓄,还借了不少银子,才好不容易治好她!但是孩子的身上、脸上,留下了很多的麻子。后来她说想读书,她爹便把她送到了一个教书先生那里,却没想到认识了别的小孩之后,这孩子的性格就越来越孤僻,很难和人家好好相处……她姨母这次写信给我,看教书先生的意思是怕不能再让我女儿在他那里读书了,说是这事儿已经不是一两次了……” 原来是这样啊!娄夫人听明白了,看来是这书暂且读不下去了。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没事的!王妈,你把这事情处理完之后,我可以帮你找一个其他的教书先生,你再让孩子去那儿读书就好了,不打紧的!” 哎,王妈要是事情真这么好解决那就好了! “谢谢夫人的好意,夫人,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姨母告诉我这孩子不想学习了。所以,也不知道后面的路该为她怎么打算。” “王妈,你别着急。”娄夫人握着王妈的手,企图给她些力量支撑…… “王妈啊,我猜想着,可能是别家的孩子欺负了她,所以她不愿再学习了。”娄夫人知道,女儿家心里都是敏感自尊的,被人家嘲笑惯了,不想再去读书倒是正常了。 现在看这意思,王妈倒是想着怎么样给女儿找一份营生。 “我倒是想给她找个营生,我们也不是大户人家,不读书了也不打紧。麻烦就是,一个女儿家的,脸上又全长的是麻子,不受人待见,上哪儿找营生啊,况且她都没有十六……” 王妈越说倒是越感伤,现在的活儿哪有那么好找,若是想在大户人家找个好点的活儿干,她女儿那一脸的麻子又有谁要? 看王妈这么难做,娄夫人便给她支了一招儿—— 娄夫人眼里含笑,眉目熟捻:“王妈,你在娄家也不是几年,这几个孩子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就让孩子来娄府吧,和阿苏一样,当个学童,你看如何?” 学童?做娄家的学童? “夫人!”若不是娄夫人这双手扶的及时,王妈差点下跪在她面前,这又让她怎么承受呢。 “夫人,谢谢夫人,我就这么一个孩子,您……哎!”王妈说着说着,眼眶就湿了。娄夫人是个感性的人,看见别人流眼泪,她心里也就为人家的遭遇而痛心。 “王妈,别这么说。你丈夫过世的事情,娄家就没帮上忙。你在娄家都快二十载了,对我们这一家是没二心的,如今你有难,我不过是添把手而已,你不应觉得亏欠,这是娄家该谢谢你的!” 肯为达官显赫锦上添花的人不在少数,可是对普通人肯雪中送炭的又能有几个! “夫人……”这倒是因祸得福,教书先生那里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就能带女儿来娄家了!娄家的人都这么好,做个学童真是要珍惜的福分啊! 王妈拉着娄夫人的手,擦干了脸上的泪。 此时,王妈的女儿——柳依依,倒是没那么多的好脾气! “依依,这衣服是你娘从娄家找人带给你的,你看多漂亮啊!”说话的正式柳依依的姨母。 柳依依本来应该是一个长得算是俊俏的姑娘,身条也不错。 看了一眼那些衣服之后,柳依依就扔在了地上。 “那都是别人穿过的,就算布料再好那也是别人穿过的!别人吃剩不要的东西能有多好!凭什么我就得穿别人剩的衣服,我不配穿新衣服吗!” 她姨母看着那些地上的衣服,站在那里,只剩下了沉默…… 第二十二章 蒙面男儿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依依,这不是人家穿剩下的,是人家让你娘拿来给你……” “姨姨,这怎么就不是别人穿剩下的?就这些衣服,除了娄家的两个小姐穿的起,难道还能是丫鬟穿的吗?”柳依依很傲慢的看着那些地上的衣服,除了想起她那个没用的娘,她什么也不想不起来! 好衣服?是,是好衣服。全部都是别人穿过的好衣服! 永远都要把人家不要的弄回来给我,怎么着?当了一辈子下人了,想让我也给别人做下人吗? 柳依依心里除了气愤就是丢人,她住在姨姨家,吃人家的,喝人家的,住人家的,难道连穿也得穿远处大户人家剩下的吗? 她柳依依就这么不堪?不配拥有只属于自己的好东西? 柳依依转过身,一路跑到了姨姨家后面的湖边凉亭,她不想再多待在这儿一刻。除了无尽的丢人,还剩什么? 湖水尚且没有结冰,整个凉亭也没什么能站得住脚的地方,柳依依站在河边,蹲在那里看着自己在水里模糊的影子,突然!水的倒影里现出一个人影…… “谁?” 柳依依已经被别人欺负惯了,这么个人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却不说话,又怎么可能是好人! 柳依依突然一下就要站起来,可是地上都是坑坑洼洼的雪。她一个打滑就摔下了冰冷的水! 河水是刺骨的,那种冰冷可以从她的皮肤到头发……湖水已经开始结冰,只是此刻柳依依的心可能比这一池湖水都要凉…… 柳依依在刚落入水中的那一刻,甚至想过就这样安静的死去! 她期待来生,期待来生不要生的这么卑贱;期待来生,期待她也能生到一个富贵人家。没有别人欺负,可以拥有自己的衣服,自己的首饰…… 也不用从小就染上那些恶心的天花!长这么一脸看着就令人作呕的麻子! 她有时自己看自己都像看着个丑陋的妖怪一样。 湖水的下面是蓝色的,好像是天的颜色,又好像是黑色的,是土地的颜色…… 就在柳依依的意识慢慢模糊的时候,手脚早就已经冰冷的像个死人。 ——嘭的一声……这片本来安静的湖面现出一起波澜!是那个刚才站在柳依依身后的人。不过看起来他也只是和柳依依差不多大的一个男儿,虽然蒙着脸,但体魄却此等惊人! 柳依依被他救上来之后,眼前只是很模糊的有个男子,便昏了过去……耳边只是依稀听到:“喂,喂,麻子……” 这人是谁,他认识我吗? 蒙面男儿扶着柳依依,看着不远处站着的两个侍从——“还在那儿愣着等死吗,过来啊!木头!” “是,公子。”明明是公子刚才说不让他们过去,站远点儿的…… 那两个侍从心里又委屈了。这种冰凉的湖水公子都下水练习寒气两三年了,再说这湖水还不如公子以前下的那些冰冷寒凉!谁会知道这次是救人啊……又骂人木头! “麻子,你要是死了也和本公子无关,你要是活下来,你以后的命可就得任我安排了。” “赶紧,把这个麻子带回府里,找个丫鬟照顾,人留着,我有用。”那公子说完就一个人跑去了柳依依的姨母家。 这儿应该能有换的衣服吧,虽然就是个普通人家,那也不至于连件衣服都没有吧? 蒙面男儿左右看了看没人,就跑到了一件屋内,随便扒拉了几下,找到了一件男孩的衣服,但是未免太旧了! 没一会儿,一个头发还湿漉漉的男儿便从屋内出来了。他动作很快地离开了,除了地上的那一摊子湿衣服,没有任何人还能证明他来过这儿…… 这格格不入的样子倒是有趣——大冬天的,男儿头发却湿漉漉的。参商穿的衣服虽然勉强合体,但是这衣物却配不上他腰间的那一枚白玉。脸上蒙着个黑布,只留了一双眼睛,看着总是怪怪的。 不过那倒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透露着冬日暖阳的感觉,想来这黑布之下应该是一张俊俏的容颜。 这北境还真是冷,虽然说已经从南境过来三年了,他还是不习惯这天气,能冻死个人!想到这儿,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虽然刚才他来不及全部擦干,但也总比刚从水底下捞上来要好! 男儿在街上走着,肚子却咕噜咕噜叫。到底还是个孩子,活动的大了,肚子就抗议了。 “饿死了,这要是等到走回去怕是就要饿死了!”哎呀!银子都在刚才那户人家里,这可怎么办?只能回去取了。 “这,这怎么有个男子的衣服!”柳依依姨母家有个打杂的路过一间屋子看见那湿漉漉的衣服,觉得太奇怪了…… 他跑上去拿起那湿漉漉的衣服,一下子从衣服下面掉了个钱袋子出来,那个打杂的赶紧望了望周边,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蒙面男儿看着那人掏空钱袋然后跑过去做活儿,他打了一下自己的头。快要被自己气死了——玉都没忘,钱袋倒是给落下了! 这下他就只能回到刚才那条街去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回去!那钱袋怎么不是掉到湖里了,总比掉到别人手里要强! 肚子咕噜咕噜的叫着,看着街道上的一些卖小吃的商贩,他倒是更饿了…… “这是什么?”他走到一处卖甜米糕的摊子前。若不是这黑布挡着脸,那看着笼屉里香喷喷的甜米糕,他现在真是砸吧着嘴都要饿死了! “这是甜米糕,十文一块儿,您来一块儿吗?” 这……真能气死个人!诶!还有块儿玉呢! “给我拿两块。” “好嘞。” 商贩把两块很大的,热腾腾香糯糯的甜米糕给了他,他随手一抓,就把腰上的白玉给商贩了。这可把人家吓坏了,这一看就知道是块儿好玉,这都不知道能买多少个甜米糕,谁敢接啊! “哎,别走,这玉我不敢拿呀!” “这有什么不敢拿的,我没银子。给你你就拿上啊!”蒙面男儿手里拿着甜米糕,疑惑的很,这有什么不敢拿的?这是他换米糕的,又不是那商贩偷他的! “哎,算了算了,你拿着这玉走吧,甜米糕算我送你的。”商贩把那白玉给了他,这等好玉他就是赚几年也买不起!要是拿了被官府的人知道……说都说不清,还以为是他偷来的呢!这一看就不是个凡人,还是别惹这种人了。 男儿看着手里的玉和甜米糕倒是愣了,他还没这般在街上吃过东西呢…… 蒙面男儿站在那摊位前,看着这小商贩,这……总不能不付钱呀:“那我先走了,你的甜米糕我就不还你了,我现在饿了。不过,我晚点儿会差人把钱给你送来的,你可别走啊!” “这行!”商贩回应完之后,蒙面男儿就走了,只留了商贩在那里边做甜米糕,嘴里还小声嘟囔着—— “穿的这么破烂,还拿那么好的玉,一看就是偷来的,当我傻啊,我要是拿了,人家还不得以为是我偷的!碰上了个贼,倒霉!” 第二十三章 爆炸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太子呢?你们这群废物!”王公公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阴阳口儿的骂着东宫的那群宫女太监! “回,回,王公公,这……这一直看着呢!真是不知道太子怎么不见的!”宫女们都被吓坏了。太子年幼,还是个孩子,满宫里都找了,可就是找不到…… “看着个屁!活生生的人,怎么就找不到了?” “王公公,太……太子平日里不是爱玩耍的性格,几座大的宫殿都找了两遍了,真没有,怕……怕……怕是不在……”东宫的掌事太监说着说着越来越结巴,直接被王公公一脚踹到了一旁。 “公公,公公息怒!”面前的宫女太监们一下都跪在地上连声儿都不敢出,只敢低着颤栗…… 王公公气的拂尘都乱了,他虽跟着皇帝,见了很多大场面了,但宫里人人尽知,太子是皇上最喜欢的儿子!喜欢到什么程度?宫中谁人不知那是皇帝极其的疼爱! 拓跋嗣出生之后,皇上并未取其他字为名,而是用了一个“嗣”字。今年,拓跋嗣刚满十二岁便被加封太子!而后,就和皇上说觉得东宫对他的保护太过让他喘不过气……这才一月不到,皇帝就把东宫的人手撤出了一半,还隔日便送那些个儿有趣的物件儿来东宫供太子解闷…… 等等!王公公突然想到了些蹊跷——“抬头!低着头干什么!今日有什么外人进出东宫?” 今日?今日…… “回公公,今天是城南的一个班子,说是皇上御赐了东宫一件宝贝,然后让咱们东宫去几个人领赏,后面的班子抬进来了一个木箱,说今日皇上让他们来给太子殿下变戏法。” 变戏法?王公公可从没听过今日皇上说过这一系的事儿啊,这哪来的变戏法的? “然后呢?你们看见变法的了?” “回,回公公,太子说这个戏法他想琢磨琢磨,就让我们在外面候着……”小太监紧张的跪着答话,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那戏法是什么没看见,但就是有个木器。”一宫女回话到。 “木器?”王公公就怕太子现在是不是被木器装着出宫了? 另一个宫女看着胆子很小,手一直在打颤:“不……太子不会是在那个木盒……可是……” “可是什么?你个乌鸦嘴,能不能小声点儿!别说话了!”跪着的几个宫女又害怕又不忘小声嘀咕着,但这些嘀咕都被王公公听见了。 “在外面候着?那去领赏的那几个人呢?人现在在哪儿?”看来是假传圣旨的! “诶?人呢?怎么不见了?”这时几个人左顾右盼,好像平时在太子身边服侍的两个宫女和两个太监都不见人影了…… “你们是猪脑子啊!我问你们话,嗯?你们倒是问起我来了!”王公公一脚就把那个掌事太监踢到了花盆旁边,花盆一下就倒在了地上,里面的泥土霹雳吧啦撒漏了一地尘埃…… “咱们皇上给皇子的赏赐什么时候不是亲自打发人送来的?嗯?你们就能在眼皮子底下把太子弄丢了!今日之事,皇上诛杀你们所有的奴才都完不了!自己求佛救命去吧!”王公公说完便快步走出了东宫,留下了那一种蠢奴才…… 太华殿上,侍卫紧急来报—— “报……报!皇上,侍卫在东宫太子的寝殿内发现太子床下有一个极深的地道,但是现在还看不出走向。” “混账!”拓跋珪龙威大怒,一把就将奏折如扬灰一般全部撇到了地上,茶水纸张散落一地…… “皇上息怒,看来此事事发早有预谋,定是计划了很久,其中一定有迹可循,当务之急还是要保证太子殿下的安全啊!”皇上大场面见多了,定然不是因为丢了太子生这么大的气,太子丢了,不过就是人质换权罢了,只是估计是地道一事,触及到皇上儿时的伤痛了…… 毕竟皇上年幼时也曾被人当做人质,只不过他是从一个卑贱的地洞逃出来罢了。 拓跋珪慌了,这是他的太子啊:“快去,把洪昌明叫来,找人从地道赶紧往出找!快!” “皇上,微臣已经派人下地道儿往出找了,洪大人也……” 就在侍卫话说到一半,轰隆一声巨响!皇帝一下震惊,连脚底下的地都震了一阵儿。王公公和殿内的人被吓得差点没站住脚,这声音比几道雷都可怕!耳边一阵聒声使人欲聋! “怎么了?这是哪儿传来的声音?快去看!”王公公看着皇上诧异的目光,便知道今天这事儿怕是闹大了……外面此刻也乱了,咿咿呀呀一片吵闹!皇上和王公公看见一个侍卫正一路跑进大殿,边跑边喊着—— “皇上,东宫炸了!”拓跋珪听完这句话,就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看起来疲惫的就好像没听到来报的声音一样,天子脚下都有人敢作祟了,东宫,东宫炸了…… 这会儿,王公公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他只敢看着皇上,等候命令……皇帝用手扶着额,靠着龙椅才得以安立在那!他根本就不敢想他的嗣儿现在是不是还活着,有没有危险,他怕他尽数猜中:“快,你快去叫工部的人到东宫去,快去!” “是!”侍卫急忙了跑出去。 “快……快……”拓跋珪扶着龙椅,感觉很恍惚。这些事情的集中发生,本就是很可怕的。东宫的那一场爆炸和那震耳欲聋的声音更是让人无法预料…… “皇上不要担心,刚才发现太子殿下失踪后,奴才便立即派宫内的左、右将军带兵出去找了,现在除了驻守宫里的兵将之外,能调动的侍卫我也都让人去兵部调动了,天佑太子,一定不会有事的!” 王公公虽然也很慌,但是大太监也是这些年一步步走上来的,这些事情哪用得着皇上言语了之后他才做?若是像东宫的那些奴才一样蠢,那这御前的大太监他也不用当了。 拓跋珪摇摇晃晃的扶着头坐在龙椅上,这头疼的很不是时候。兵部和工部对东宫一事的解释他还没听,就感到头疼的厉害:“好,快去找,朕现在头疼的紧,扶朕过去,朕头快要炸裂了……” “是,皇上。小福子,去叫太医!” “是。”小福子倒是机灵,应完之后就一顿跑着去太医院。 “皇上,已经去叫太医了,您放心,太子殿下一定能找到。”王公公看着皇上这情形,看来今日受惊太多了,怕是前几日的咳嗽本来就没好,今日一事是雪上加霜了! 王公公看皇上躺下之后,就站在皇上的一旁,现在难也只能先忍忍,毕竟太医还没到。 东宫一事无牵扯的地方还是像往常一样祥和,不过就今日这东宫的地道和那些没名堂的戏法看来,这东宫里面一定是有问题的,有的人想来是获得还不够踏实! 第二十四章 林中夜(上)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东宫的大殿怕是得重新修了,从寝殿的正中是一大片的塌陷,刚刚下地道的那两个人肯定是被压死了…… 工部尚书洪昌明,侍郎尉迟复还有几个干事儿的边朝这边快步走来边说着:“怎么回事儿啊?” 随洪昌明一起的几个随从说:“听刚刚忙碌的宫人说是东宫下面有个地道,发生爆炸了,下面应该是被人放火药了。” 洪昌明和尉迟复相互一看后,洪昌明说到:“太子殿下呢?太子殿下伤的重吗?”那随从接到:“听他们说太子先前被掳走了,是后面才发生爆炸的。” 这一下,洪昌明和尉迟复突然也走不动道儿了,当朝太子被掳走了,现在还不知安危!东宫的建造不仅大量费时、费力、又大量耗财。看来这回是来者不善啊…… 想想又能如何,还是得赶紧往过赶啊! 尉迟复:“大人,这地道一事肯定是从宫外挖过来的,只不过,这肯定有内应啊……”看来是东宫里出内鬼了。 洪昌明:“内应是定然有的,不过,这地道能挖到宫外,实在是令人心惊!” 东宫里的太监和宫女因为刚才的爆炸都或大或小的受了伤,不过没有的什么太大伤亡。只是,经过挖掘之后,在地道的浅处就发现那两个去探查的奴才死在了地道里。 少时—— “洪大人,地道是从外面挖进来的,不过地道中间已经炸断,要疏通到外面估计还要两日!皇上命我完事后立刻就要去太华殿。那么此事应该如何禀报?”一个低头过来的侍从问到。 “如何禀报?”尉迟复听了这话之后觉得很奇怪……他转过头看着那个从地道那边刚察看完的侍从,但他却一直那样子,连头都不抬起来回话。 这话问的太古怪了…… 尉迟复心中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但他又不清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这事儿除了如实禀报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地道死的确实是宫里的人,但太子当时并不在场!所以,就算这事儿说破天了,也就是东宫发生了一次爆炸,地基塌陷了,太子又没牵扯其中……这有什么说不得的? 洪昌明看了看那塌陷的惨状:“你就和皇上禀报,察看后发现地道里的火药把地道炸断了,地道下面死了两个太监。其他地方要两日疏通,才能知道这地道是从哪儿挖过来的。” “是。”侍从答过后便和太华殿的一个公公走了。 奇怪……洪昌明说的话没有问题,可是尉迟复听着却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火药炸断了地道,是对的。在这塌陷的地基下,想要疏通也确实是要一两日。不过,尉迟复怎么总感觉怪怪的,好像有什么地方错了? “那尉迟大人,咱们两个的事情忙完了。剩下的就是那些个人要忙的事儿,走吧。”洪昌明看起来好自在…… 尉迟复看了看东宫中间塌陷的地基,还是觉得太诧异了。现在时局动荡,倒不是说天子脚下岂能如此,只是这祸事竟然就发生在皇上的身边! 东宫离皇上那么近,就在这宫墙之内,究竟是谁,想要了太子的命呢?或者说,对皇上最疼爱的皇子出手,他是想要皇上的命吗? 看着这往日的红砖绿瓦竟然在一时间败破,就算修回来又如何?地基有损毁,人心中恐怕已有伤痕,发生了的祸事终究是无法挽回的…… 申时已过,暮色沉重,寒夜已经悄然降临。 城东一处隐蔽的树林内—— 拓跋嗣缓缓的睁开眼,黑漆漆的一片,嘴也被堵着……他晕乎的天旋地转,连天到底是黑是白都分不清! 这是怎么了!他现在只隐约记得有人说要给他变个戏法,那戏法能把东西变进变出,很神奇。然后拓跋嗣问那个变戏法的人这个戏法是怎么变出来的,那人告诉他—— “你把头伸进一个盒子里,就能看见其中的秘密了。” 拓跋嗣很想知道那个戏法是怎么变的,于是,他伸头进去……却发现里面什么秘密也没有!只不过是有个破烂空盒子。拓跋嗣把盒子打开之后闻到了一股很难闻的气味,然后他就不明后发了。 拓跋嗣的手脚都被绑着,嘴里塞着布,眼睛被蒙的严严实实,一点光都看不见!他的身子动了几下,旁边那个人看着样子就知道他醒了。 “太子,我也不想伤害你,把你弄到这儿也不是我愿意的,我也是听人命办事。”那人遮着面,根本就看不出长相。他把拓跋嗣的手脚用绳子绑的老老实实的,然后轻松的坐在一旁…… 少间,蒙面人发现拓跋嗣动着动着突然没动静了。 他走过去晃了晃拓跋嗣——“喂,喂,你怎么不动了?太子?” 嗯?他叫我太子,难不成他……是宫里的人?拓跋嗣本来只是被捆累了,手脚抽筋动弹不了了,不过看着样子这人也许不是生人…… 拓跋嗣突然虚弱的摇了摇头,那人有些焦急,手忙脚乱的问到:“天啊,你没死吧?我就是奉命在这儿看着你,可没想要你命,你别死啊!”看来他也知道杀害皇子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拓跋嗣还是不动,只是轻微的摇着头。从这人的表现看来,他不是要杀人,那今日应该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了。 那蒙面人看了看周围,这儿是不可能进来人的,要不让这个太子喘口气? “你听好了,我现在把你嘴里的布取出来,但你不许喊,只要我听见一声喊叫的声音,我就立马打晕你,听懂了吗?”那人说完之后看着拓跋嗣,这姿势一直捆绑着,对一个孩子来说也确实太可怕了。 拓跋嗣不停的点头,天气冷。如果再不大口呼吸些空气,他就要被憋死了。 蒙面人看着拓跋嗣点头,告诉他:“这儿除了你我,一个人都没有。如果你敢喊叫一个字,这一个晚上我用布把你嘴塞烂,听见了?”蒙面人看拓跋嗣一直在点头,使劲儿地紧了紧绑拓跋嗣手脚的绳子,然后一把取走了他嘴里塞着的布。 “呼,憋死我了!我嘴好疼。”拓跋嗣一声埋怨,但他顺从了,声音确实很小。拓跋嗣不敢嚷嚷……他的手脚被捆绑的力度就足够能让他知道这个人不是在跟他说着玩!如果他真的发出那种救命的呼声又被人发现,那这个男人怕是会打死他。 “你能不能把我的脚松开,我跑不了的,我脚好疼。”这时候才真切的听到拓跋嗣的声音——如果一定要用一种东西来形容,这个十二岁孩子的声音,就好像是一块碧玉!即使是人被绑着手脚,他也没有哀怨叹气,只是在好好的和那个人说…… 这…… 蒙面男子坐到了另一棵大树下,看着拓跋嗣在那里也不乱动,也不乱喊,这太子倒是挺好折腾,不过:“不行,我要是把你手脚松开了,那一旦出事我就要拿我的手脚来赔了,我可不想当个废人。” “你知道我是太子?” “肯定知道了,从东宫把你弄出来,也废了人不少力气!”拓跋嗣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把他绑在这里却不杀他?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这些人究竟想做什么? “杀你?”蒙面人突然坐了起来,觉得很好笑。他搓了搓手,越晚天儿果然就越凉了。 “我杀你做什么?” “你不杀我干嘛现在要这么对我?”拓跋嗣越来越不明白了,慢慢有点烦躁。 蒙面人突然觉得这孩子很可笑,还一心求死:“人家是要干大事儿的,把你绑到这儿就是障眼罢了,又不是要你的命!你不是太子么,以后还要当皇帝呢,一个屁大的孩子,谁跟你又没仇,杀你做什么?” 拓跋嗣的手脚很难受,尤其是他的手,一直被绑在背后,他难受到觉得自己的胳膊都快断了!听着来自旁边的声音,觉得真是莫名其妙,做大事绑他来拖延时间?真可笑。 “你们要干什么大事儿?” 蒙面人闲着也是闲着,就有一句每一句的搭着话:“关你屁事。” “那你们总不能白干活吧!你在这里看着我,他们给你多少银子?”看来得从别的地方救自己了。 “五十两。” “什么?才这么点儿?原来我一个太子才值五十两银子啊!但是五十两还不够我宫里请戏班的钱呢,你还不如个变戏法的。” 第二十五章 林中夜(下)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听完拓跋嗣的话,他不知道这话是拓跋嗣故意说得这么夸张的。蒙面人看着那棵树下被他绑着的太子,这才知道皇宫里就算只是个小孩子,都是这般富贵命,心里倒不由的生出了几丝心酸…… 除过时不时的,林中会有几声鸟叫和风吹草木的声音,拓跋嗣真的是什么声儿都听不见。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几句故意刺激的话,对这个人有没有用?毕竟他知道这是一个大人,可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大人小孩想事情本来就有很多出入,看这人沉默的反应他也判断不出来他刚刚那一番话到底是奏效还是无用…… 拓跋嗣渐渐听不到那个人的说话声了:“你怎么不说话了?” 蒙面人看着头顶的天,其实就是这样。他活的连个孩子都不如! 蒙面人低声说:“小孩儿,你是太子,生下来就是太子,住在皇宫里面吃香的喝辣的,受别人的伺候。可是不是别人都有你这种命的,我们的命确实连你看的那些变戏法的都不如,可又能怎么办……”看来是人和人活的差距太大,心里难免有些不得意。 “可我也没的选啊,这不是命吗?”是啊,这不是命吗?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在皇家。既然命不同,那又有什么比较的必要呢? 突然成了两个人的沉默…… “喂!你不就是没钱吗?我脖子里挂了一件极其名贵的宝玉,我想着怎么也能当几百两,你拿去当了不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了!” “当了?当了人家第二天就能抓到我,你是想让我死吗?我死了没事儿,我家人怎么办?她们还不得一辈子低三下四地给人家做奴隶!” 拓跋嗣突然沉默不语。他在想事情—— 他有家人,但是是奴隶?他能把他嘴里的布拿掉,还说了这么些话,那看来也不是十恶不赦的人。如果是十恶不赦、丧心病狂,那又怎么会有家人呢?既然有家,那就有出路:“你家人是奴隶?你也是奴隶?” “是,我们一家三口都是奴隶。所以,凭什么呢,你命这么好……”越说好像是越不尽人意了。 树上传来了鸟鸣声,看来这里是在林木之中。但如果一直在林木中不出去就只是干耗着也不是办法啊! 就算没有什么豺狼虎豹!但若是被毒蛇咬了,那可就麻烦了!拓跋嗣此时一直在想办法出去。他不在东宫,父皇肯定很着急,东宫里的那些人免不了一顿重罚,可是这人又这么…… 拓跋嗣靠在树下,脑子里一直在转动着,不时,拓跋嗣便想到了一个办法—— “我是当朝太子,你相信我吗?你放过我,做个交换,我救你一家人。” 蒙面男子听着感觉很可笑:“你?别傻了!太子怎么了,你又不是皇上!你怎么救,不过就是个小孩儿!” “你把我脖子上的玉拿走,放过我。我明日回宫之后会立即告诉父皇是你救了我,作为报答,让他给我三份通关文牒。你若是怕当那块玉被官府抓……那你大可以拿着那块玉,到一个别的州府再当掉,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 蒙面人听着听着,却也沉默了,他没想到当朝太子会用这种条件来和他交换! 蒙面人在原地站了很久,来回走了几步……拓跋嗣听到了他踱步的声音,知道他正在考虑,便不敢出声。他很怕哪句话会突然就说错了,那后面的事就更不用谈了! 蒙面人其实动摇了,他看着拓跋嗣脖子上确实戴了块儿玉,他倒是没骗人。 “小子,如果你不是告诉你父皇我是救你命的人,而是说我是绑你的人,那你给我通关文牒之时不就是我的死期?我怎么可能从皇宫里活着出来!” 拓跋嗣动了动身子,感觉越来越冷……他又简单的动了动手指,却感到四肢都快僵硬了……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个死脑筋,那今天拓跋嗣真的要在这里和他耗一晚上,明天还不知道会落个什么结果。如若是明日又和今天一样再被绑一天,或者被打晕送回皇宫,那他这个太子也太过无用了! “你都说了,杀我干嘛!那我和你又没有仇,我非要你命干什么!你都说你也是替人办事,不想让我死。那难道,你以为就算替人家办一辈子事,你们一家人就能脱离奴隶的身份吗?但你放过我,那就是救了太子!我会骗父皇是你救了我,那是的你拿了通关文牒,跑去远一些的州府,就能重新开始生活了!那玉我贴身而佩,你想想怎么可能不值钱!” 这次拓跋嗣话音刚落,蒙面人就把他脖子上的玉拽走了。这一下拽的劲儿也不小,到底还是疼! 蒙面人看了看地上坐着的这个太子,决定赌一把!一辈子当奴隶除了死又有什么能解脱呢! 他认真地问到:“我知道你是太子,可我只是奉命办事,我也得赚钱养家。今日我一丝一毫也没伤害你,你说话可算话?” “我知道奴隶替人做事生活所迫,也谢你今日不杀我。我拓跋嗣说一句就算一句。” 蒙面人拿着玉的手抖了一下,他是在用命赌,如果败露了,他就活不了了。 话音刚落,拓跋嗣就感觉手上的绳子松了,不过他只能地慢慢解开。因为他今日被绑的时间太久,现在只要胳膊动一下都感觉酸痛…… “太子,我信你,明日晚上我会找人去衙门后面那条巷子的破庙里拿通关文牒,如果你真的是个说一句算一句的人,那佛像底下,我希望那是看见的不是你皇家的埋伏!”说完,蒙面男子便从一条看不清的小道离开了…… 林中的草木被风吹得时不时摇摆,连个人影都看不见!这地方也太漆黑了…… 宫里既是晚上也是灯火长明的,在这片漆黑的林子里,除了摸黑走出去,便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连个灯火都没有……也不知道得走多长时间才能出这片黑漆漆的林子…… “额,好疼……”拓跋嗣的手慢慢挣脱,再慢慢地解开脸上的黑布和脚上的绳子,好不容易才能伸展四肢,总算是能动了! 拓跋嗣的脸上都有一些明显的勒痕了。手脚也是酸疼不止。 不过站起来之后仔细看看——拓跋嗣头发束起,以一枚玉钗而固。面若水波,长睫之下有着一副冰冷的但又温和的眸子!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整个动作看不出什么难堪,反而看着倒是很自然…… 十二岁的拓跋嗣继承了拓跋珪挺直的身型。 他长眉柔玩、巧似墨画,一袭黑衣也掩盖不了他的王者气息!乍一眼看过去,真是一股掩不住的皇家风范,迎面而来的成熟气魄还真不像是一个小少年!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想来那人为了怕引人耳目,估计是从宫里出来,就把他身上的衣服换成粗布了,感觉不太合身…… 不过这样倒也好,安全!万一又碰见要抓太子的,那他今夜还不得命丧宫外了…… 拓跋嗣看着周围,是一片陌生的树林,不过西边的不远处能看到一些灯火!看来那边就是城内的街道,不过现在只能先在城里找座王府,他才能被送回宫里,直接回去看来是不可能了。 哎,也不知道一会儿往哪儿去? 要不然就走一步看一步,碰到王府就进去,如果是其他的将府或是别的什么,也不知道能不能一眼就把这个落魄太子给认出来…… 第二十六章 暴徒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今晚城里是肯定安静不下来的,虽看着是一番竹林和睦、灯火安详,可是其中却暗带着几丝危机。 钟霆和卓文飞坐在一间里屋都能听见外面谈论声不小—— “哎,我刚出门时听人都说,宫里面今日有人点火药!弄得宫殿都炸了!”门外倚着两个上菜女子,刚给这二位公子上完酒菜之后就和那些杂七杂八讨论了起来。 “火药?谁还敢在宫里带火药?真是不要命了!” “就是啊,这人胆子也太大了吧……这要是出了大事儿还不得把你全家都杀了!” “全家?笑话!干这种事儿的还能有家?” “有没有人死啊,那……” 雅间外面是一个吵闹,里面又是别样清闲—— “文飞,你怎么这时候突然来差人我府上?”钟霆还挺不解卓文飞的举动。 皇宫今日发生了爆炸。钟霆的父亲钟文斌前年已经被晋为兵部尚书,今日早早就被调去办差了,这时候他哪来的心思喝酒赏月? 卓文飞嘬了一口小酒:“看来今天人都没心思好好上酒菜了,晚点去我家喝一杯。” 还喝?钟霆看着卓文飞,这兔崽子未免太清闲了! “你倒是真清闲,果然还是你卓家酒庄威名足以震慑一方啊,这么大的事你脸上倒是一点起色都没有。” 卓文飞才不操心宫墙里的那些事儿,炸了又怎样? “我爹又不当官,我家就是卖酒的,又不给朝廷卖命,炸的又不是我家。再说了,你操心个什么劲儿?” 钟霆刚准备回他一句,卓文飞夹了一筷子菜,这才想起来:“哦,对了,你爹是兵部尚书……那你关心这些事儿好像也挺正常。” 真是能气死,这兔崽子到底脑子里每日都在想什么?“你终于想起来我姓钟了,嗯?” “哎呀,你听这外面今天说来说去都是那些事儿,都快吵死我了,我一下没想起来嘛!”卓文飞嘿嘿一笑,看着钟霆无奈的眼神,给他杯中倒了一杯酒,又拿眼睛去偷偷瞟了一眼他的眉目。 看着钟霆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就好笑,咱们这兵部尚书钟文斌的儿子,估计,对付别人那些个奸诈油面是有千百奇招的,不过可就是对付不了卓文飞这个泼皮无赖! 哈哈!对付钟霆,服软就是唯一的解,这一招真是屡试不爽,还能回回把他逼得浑身不自在! “不过我爹差人回来时,我上去问了几句,倒也知道了一二。爆炸的是东宫,竟然正殿下面有一条地道……”钟霆喝了一口小酒,转头便能听见外面不休不止的讨论,看来今日之事影响不小! “地道?那太子估计是不在东宫了吧。”卓文飞这个死家伙,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钟霆简直就像一掌拍扁这个死家伙:“你声音再大一点儿,这楼里估计就都知道太子失踪一事了!怎么着?这会儿脑子倒是清楚了?” 卓文飞笑着住嘴,“公子……这是一个只有我们二人的雅间。我又不是一只狮子,说话又不带吼的?”这话一落地,钟霆倒是没忍住,便松口笑笑……还真是拿这死家伙没办法! “不过……”卓文飞看着钟霆没那么紧张了,才小声问到。“太子真的失踪了?” 钟霆一时间不知应该如何告诉他,毕竟卓家只是为商贾之流,此事实在不应传出。 卓文飞看着钟霆这样子,没猜到十分也八九不离十了——“你要是不告诉我,那我就只能自己回去瞎想了,到时候万一琢磨透了,我就找点人去大街上……” “文飞,此事非同儿戏。”其实告诉他也无妨,卓文飞口子非常紧,只不过是他一直好奇这些皇家的事情,所以便结交了一些朝臣之子,只不过是打听着玩玩罢了。 毕竟,即便改朝换代,那也不影响他家遍布南北的酒庄生意。 钟霆早就习惯了卓文飞从他这里打听消息,小声回应到:“今日父亲差的那人回府后,我打听了一番。太子今日应该被人掳出宫墙了,但不知道和东宫那个地道有没有关系。” 卓文飞倒是觉得挺奇怪的,便轻声回了句——“这有什么想的,太子就住在东宫,不从地道出去,难道走宫门吗?”说完就又在杯中添上了酒,不过看钟霆的脸色怎么怪怪的? “你这什么表情,你怀疑是走宫门出去的?”卓文飞有点惊讶,看到钟霆做闭嘴之势便赶忙住嘴。 “不是我怀疑,是我爹怀疑,此时只你我二人知。明白?” “你放心,我卓文飞什么做派,你大可以放心相告。” “我知道,所以才同你说。不过此时牵扯太子,绝不可外泄,事无考察,我也没办法得出什么具体。” 钟文斌今日派人找地道出口时就觉得很奇怪。这么长的地道,一直通至太子内殿,怎么可能会无人发现呢?除非地道根本不是从外面挖过来的。 “啊!杀人啦!”只听见外面的街上忽然一阵暴动! “怎么回事?”钟霆听见外面的声音,大喝一声,门外的侍从听声便立刻下楼去探查。钟霆走到雅间的窗前一看,发现外面好像有暴徒。 “阿霆,你先别去。现在没有人手,先等等。”卓文飞突然拉住钟霆,他总感觉这事儿来的也太蹊跷了,太子刚出事儿街上就来这一出?这事儿还真是巧。 钟霆倒是看出了卓文飞的心思,只是他是兵部尚书的儿子,倒是等不了人手再来—— “公子,外面有好几个暴徒本来在抢劫一个当铺,但是因为聚众的人太多,暴徒拿刀砍伤好几个人了,现在官府的人还没到。” “抢当铺?”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 “文飞,走!”钟霆听说已经有人受伤,便一刻也等不了了,他赶紧起身出了门。卓文飞紧随其后而出,但没忘记吩咐一声:“赶紧去,找最近的卓家的人,过来帮忙。” “是。”门外,卓文飞的一个随从在他家公子身后正走着,听见命令,便赶快去往了附近最近的一家酒铺叫人手! 只见楼下有近十个暴徒,肩上背着的那些估计就是刚刚抢出来的金银物件儿,人人手里都有一把短刀。 “一个个多管闲事!滚远!”只见其中的一个暴徒身上还沾着血! “平儿快走,快跑,别站在这儿!”看着男子肩上估计就是被这个暴徒砍了一刀虽然不至死,但也是皮肉渗血,心中怕是有一颗侠义之心! “你他妈个不长眼的,咋,嫌命长是吗?”暴徒面目狰狞,一刀就朝着那个男子过去。 “大胆!”钟霆一个箭步,手挥佩剑,一剑封喉,连刺出来的血都没有乱溅。 “大哥!”其他的几个暴徒看见这人被钟霆刺死之后,便更变本加厉地报复性乱砍乱杀,其中有三人直勾勾地冲着钟霆砍过来。左右躲闪倒是无妨,但是周围围观民众极多,人潮拥挤!钟霆不好怒剑而向,便只能做一些抵御之事。 “阿霆,我已经去叫人手了,马上便到。”卓文飞一个上步扬臂便打伤了一个暴徒,但是民众太散乱拥挤,他也施展不开…… 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相干的人混乱一阵,事情都变得麻烦了好多。 第二十七章 做次英雄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人潮越乱就越有一些趁乱偷窃和造势的贼人。 今日虽说情况发生的太过突然,不过就算是突发境遇之下,钟霆的反应比卓文飞要快得多,毕竟他见过的这种事情比卓文飞多一点。 钟霆往后退了两步,反身一过剑便轻松帮卓文飞挡过一刀:“文飞,我府上离这儿有段距离,你的人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卓文飞疾步向前,一刀刺死了一个准备杀他的人——“都说了,马上,烦不烦!” 人群外,娄雯静不停张望着—— “冉儿?你在哪儿?”怎么办,这下糟了!刚才姐妹俩出来玩,却没想到街上突然暴动了!“冉儿,听见姐姐的声音了吗?你在哪儿?”娄雯静急坏了,这街就这么长,上一刻还在一起的,这一刻她焦急害怕。怕冉儿现在是在那些砍人恶徒的边上…… “静姐姐!姐姐你在哪儿啊?”叫喊声淹没在暴躁的人群之中,连一个字都穿不出。 娄冉刚才在一个香囊铺子,看见了一个很漂亮的香囊。正要去街对面找静姐姐,突然就被一群人挤到里面了,她还只是个孩子,个子又不高,气死人了!人群这样一挤,她现在倒是连姐姐刚刚站的方向都看不见了! “我不就回趟家的功夫吗?” 邝明月这会儿又出来了一趟——回家沐浴后换上衣服,本来是想先去看看那个麻子醒了没有,不过邝明月想起来两块甜米糕的钱还没给人家!哎呀…… 本来是想差人送过来就行了的。但那街上卖甜米糕的也不止一家,他怕别人找错,便自己跑出来找那个铺子。这刚看见才正往过去走呢,街上就这么大的动静…… “给你钱。”邝明月伸手就给出了一两银子,但心思却在那片闹区。 甜米糕铺子的老板看见出手这么阔绰都愣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玉树临风的小公子,看来不是个乞丐啊!哎!早知道就把他那块儿玉收下了,看来这小孩儿家里挺富裕的。 “这,也不用这么多……”说着便把银子赶紧收下了,发了!这可差不多是他几天能赚的钱啊! “这样,我认得你了,以后你再来吃我的甜米糕都不要钱!” “行,我也认得你铺子了,在此谢过。”说完便转身去了闹市…… 这卸掉遮面,打扮整齐之后……才发现邝明月真是一奇美悦目的偏偏俊儿郎。小小年纪玉树临风,眼中似有明月春秋之景。甚至夏目不堪比起眸,春冬不过其肌肤!他发束简致佩紫檀簪系,倒不太像是北方的孩子,有些南方别样雅致之意趣…… “公子,公子。”人流太乱,又有宵小之徒在趁乱偷盗,场面有些失控……听这几声寻找,看来卓家的帮手过来的比那帮吃官饭的倒是快多了! “这儿!”卓文飞腾身一跃,从腰间把随身配的香囊解开往空中一撒,顿时一股奇异的香散发开来——这是卓家用月下和白兰香混合制成,是卓家特有的信号!来帮忙的人一瞬间便分辨出了具体,从人群的外围突进到了卓文飞身边—— “公子恕罪。”刀光剑影之间倒是没忘了自家公子的安危。 刺向卓文飞的刀从他眼前划过,卓文飞竖剑一挡:“行了,来的挺快了,记住,这些人必须给我留两个活口。” “是,公子。”应声汉子冲在公子前面,很快的擒住了一个。 不妙!有一个暴徒抓住了娄冉,这是他目光所及之处唯一的孩子——“都别动!谁再动一下试试!来试试啊!” 暴徒狰狞的脸上带着一丝恐惧,官府的人过不了多久肯定就到了,已经死了三四个兄弟了,再这样下去他们就是死路一条,现在必须得开一条生路…… 哎,又是胁迫她!又这样!娄冉每次都这么倒霉!小孩子好欺负吗?娄冉捏紧了拳头,最好别让她看见这人的正脸! “你敢!”钟霆丝毫没有拖泥带水,拦腰一斩!剑直逼那个暴徒而去——这种胁迫之势,他钟霆没见过上千也有百次了,区区此境就妄图逃脱! 酒楼的顶檐上——“咻”一声,一枚破瓦正正地朝着那个暴徒拿刀的手过去,差一寸就是娄冉的脖颈…… 正中刀柄! 暴徒一声惨叫后手中刀落之时,钟霆一剑直封其喉!卓文飞和其手下赶忙收拾了残局。钟霆向上看去,都不知那小孩儿是如何瞬间登上酒楼的顶峰,飞下这片救命的破瓦的…… 看到人已救,那些大人都挺厉害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邝明月一转身瞬间就从顶楼的檐后消失了,连一个正脸儿都没被人看清楚。不过,看钟霆收拾完局面的眼神就知道——此人已经在钟霆的心里留下了印象…… “你为什么把刀放在我脖子上?啊!”娄冉气的绷起脸跟个沙包一样——好不容易没有功课出来玩一趟,我哎!我招谁惹谁了! 娄冉一脚踩住那个暴徒的脚,狠狠踩了一下,然后用手一拳打向了暴徒的脸——“啪”一拳就朝着眼睛开过去。 “诶,小孩儿……”卓文飞的手下刚想上去拦,就被他们家公子拦下来了。“你干嘛,人家小孩儿刚被刀逼在脖子上唉,得出气呀!”卓文飞边笑着边拦,这小女娃子也太给力了吧,那暴徒被压着,她就踮起脚揍人,比个男孩子都暴力,哈哈! “你刚才不是很厉害嘛!来呀!”娄冉这力道可不像是个寻常的十二岁女子!她一拳搂过去打到了暴徒的鼻子,一下就流血了。 “你……”“我我我,我什么我!”叫你再拿刀放我脖子上! “啊!”娄冉又一脚嘭的一下踩在了暴徒的脚上:“你刚砍人的时候你不是很厉害嘛!” “哼!”娄冉报完仇后神气的舒展了自己的拳头,走出人群去找她亲亲的静姐姐了。旁边人慢慢散了,几个刚帮忙的一众叫好。 钟霆和卓文飞在一旁看着也觉得这小孩子有意思极了:“这小孩儿脾气挺火爆啊!”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她娄冉就是所谓的有仇必报,有恩必回的一个小孩儿。敢欺负她?不长眼!不知道她脾气很直的嘛!烦死人了可! “姐姐。”娄冉就跟刚斩妖除魔完一样,从后面走到静姐姐的身边,拉起了静姐姐的手,“回家!” “我找了你一大圈,你刚在哪儿呢?” 娄雯静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赶紧转过身。看着娄冉毫发无损她终于松了口气,眉目里都快紧张死了。这也挺冷的天气,跑了个满头汗! “我?我刚做英雄呢!”娄冉一脸骄傲,好像办了多大的好事儿似的! “是嘛!” “我刚一个回旋踢,哈,一下就踢倒了好几个!” “哇!冉儿这么厉害!” “这算什么,我一个拳头,他们……” “啊?你会这么多功夫啊!” “那当然了,你没见过的可还多着呢!就是先左边闪一下,一个飞腿,再一脚踢到他的肚子上,然后……” 第二十八章 背你几步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林中越走天色就越暗,倒是有些害怕了,这林中连个人都没有,灯火颜色更是不存在。 拓跋嗣一步步向前走着,即便只是踩过一堆草木,他心头都要一惊。这地方,如果他再不走快点,还没等到走出去便就会漆黑地伸手不见五指……嗯?有人?有一点火光刚刚亮起便快速灭掉…… 霎时间,树林伴风声微动,一阵幽冥之声突然急赤白赖地在山林间回荡起来——“大胆毛贼,竟敢在我深林作怪……拿命来!” “什么啊?”拓跋嗣心里有些害怕毛躁,这什么情况啊!他加快了脚底下的步伐,鬼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可是林间就好像有人盯着他似的——“大胆毛贼,老夫土地神是也,叫你一声你居然还不定下!” 拓跋嗣听着这声音,“不会是个小孩儿吓人的吧?”他闻声止住了脚步:“干嘛说我毛贼,我什么都没偷,你这土地神怎么骂人不讲道理?”边说他边分辨着声音的来处。不过四周草木遮挡,实在太难辨别其源。 奇怪的声音再次在上空中响起——“我丢了一件珍宝,现在这山林中只有你一人,若不是你动了我土地神的宝物,还能有谁?”话音一听,林中便有丝丝回荡之音。 拓跋嗣这下分辨出来了,大致是在他后上方,“你丢了什么宝物,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什么贵重物品!”就在他要细细分辨的时候,山中一下又没声音了。 拓跋嗣张望了一圈,就算这会儿他头顶有人也看不见啊,天都黑成什么样了! “好你个毛贼,偷了本神的金饰,你竟然还敢挂在脖子上向老夫示威!”林中传来一阵威怒,拓跋嗣都被弄得晕头转向,“喂,谁偷你金饰啊!”说完,拓跋嗣就朝着自己的颈边摸去—— “啊!什么东西!”拓跋嗣的纤指摸到了一个软软长处那个的东西,吓了一跳,直接抖到了地上。虽然他看不见是什么,但是这软乎乎的东西不知何时突然靠在了拓跋嗣的肩上,吓死人了! “哈哈哈哈!你个胆小鬼。”突然,拓跋嗣近身处一颗树上飞下一个少年。他手提灯盏飞流直下,顿时林中现起一盏光亮——原来是邝明月刚刚装神弄鬼地在吓人。 拓跋嗣看这人应该与他年纪相仿,但是从未见过啊,装什么土地神?“你觉得装土地神有意思吗?” 邝明月走到他身旁,侧着脑袋微笑地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男孩儿:“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你胆子这么小,害怕藤条啊!”拓跋嗣回过头看了一眼地上被他刚刚剥落的藤条。哎,丢人丢大发了,他刚以为那是条蛇。 大黑天的受这么一番惊吓,这口气必须得出!拓跋嗣拿起地上那个藤条,便飞花长青一般朝邝明月鞭挞而去“我不是害怕藤条,我是烦你。” “喂,我就和你开个玩笑,至于吗?” 邝明月这会儿说话已经不顶用了,他手里拎着一盏灯根本就还不上手,况且他也没想到这人还会武功! “唰”地一下,邝明月熄灭了手中的灯盏——“你熄灯做什么,有本事就出来!”拓跋嗣眼神随着草木晃动之势找人。 “喂,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等你不生气了我再现身!”说完就真的如同消失了一般,在草木晃动之间安静了下来。 这寂静无人就和刚刚没人的时候一模一样,好像除了拓跋嗣手里的那根软藤条,其他什么也证明不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拓跋嗣见状扔下了手里的软藤,继续朝灯火明亮的街巷方向而去。 “嘶……”刚才挥藤的时候他没顾忌肩上的酸痛,这会儿酸痛感才似山雨之势覆盖他的全身,他倒是想让刚刚那个开玩笑的男孩儿陪他走一程——“喂,你出来吧,我不生气了。”他也不知道那人还在不在,只是想着喊一声试试。 蹭的一瞬,灯火在他正前方亮起——差不多一般高的样子,眼前人林影称宝石,紫丹系腰中,面色雅致,脚步清虚……漫漫腰带飘于灯火之间。 若不是土地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他倒是觉得此人是个神气隐逸之人。 “你不气了?”邝明月是一直在这人旁边跟着呢,这林子估计夜晚除了他没人能安安全全走出去了,对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公子,他又一次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伸手不打笑脸人! “没什么气的,嘶……” “喂,我叫邝明月,你叫什么?来这儿干嘛啊?” 邝明月听到这一声痛啼,便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人,穿着和气质配不上啊!不会是什么王公贵族的小少爷被绑架到这儿的吧? “额……我叫……元嗣,被绑架了,不过我拿玉佩换了条命就逃出来了。”差点就说出真名了! 邝明月噗嗤一笑,那看来也没什么危险的啊——“你真的假的?穿这么简朴还有人绑架?”说完,邝明月拉过元嗣的手,却发现真的有勒痕——“这怎么回事?你真的啊?” 元嗣抽出了手,就继续往前走。“要不然谁这么晚跑到这鬼地方啊。”说完好像想到什么,便又接了一句——“除了大名鼎鼎的土地神!” “还有害怕藤条的胆小鬼!” 邝明月都快被这人笑死了,心态真不错,都被人绑了还有心情开玩笑……两人并肩而行着,就和两个兄弟一样。 夜色渐渐浓郁,邝明月看着身边这个伙伴儿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是跑进来准备从林间抄近道儿再出街的另一侧回府的,都跑了一多半的路了,发现了这么个伤员,真是耽误事儿。不过,现在看来这人的方向倒和回邝府上一致,倒也不算折回。 看着他走路也太慢了:“元嗣你这行不行啊?要不要土地神背你几步?” “不需要,我还没到那个地步。” 走那么快也没用,他现在连去哪儿都不知道。再说了,一个男孩儿背一个男孩儿,他不觉得奇怪吗? “我给你说,等你到那个地步再让我背我还不背了呢!” “不背就不背。” “哎,你这个人是不是死心眼儿,背一下你就害臊了?你是男子汉吗?”呀!这脾气还古里古怪的,怎么这么死心眼儿?背他可是出力气的,“再说了,这可是你占便宜!” “哦。”元嗣说完之后就没理邝明月,继续在邝明月的后侧顺着光亮前行。 “你这个人真的……喂!”话还没说完,元嗣一个飞扑爬上了邝明月的背,头一靠就不说话了。 “你给我下来!” “我不下。” “我告诉你,你这样是偷袭!” “你刚让我上来的,怎么说话不算数啊,我可受着伤呢!” “你下不下来?你要是再不下来我就不走了。” 任由邝明月怎么说,元嗣都安静地待在他背上,一动不动趴着享福,这种感觉好像是自家兄弟一般,除了几年前被父皇背过,他再也没在任何人的背上这么安安稳稳地待过了。 “喂!”邝明月耸了耸背,可是元嗣就像睡着了一般动也不动。“泼皮无赖。”嘟囔一声后,邝明月整了整手里的灯盏,便一步步地往灯火阑珊处行去,就留了元嗣一人在他背上闭着眼睛偷笑…… 第二十九章 布谷鸟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月色迟迟挂天脚,晓幕不得空;山中无人静悄悄,独留一富少。 邝明月:“喂,我没听过城里有什么姓元的大户人家啊。” 元嗣:“那是你孤陋寡闻。” 邝明月:“那你听过邝家吗?我们家在城中是大户哦!” 元嗣:“没听过,你家肯定没我家有钱。” 邝明月:“那你也是孤陋寡闻!” 元嗣:“才不是,那是你家没名气。” 邝明月:“你……算了不和你争了,反正那都是我爹的,也不是我的。” 元嗣:“那我也不和你争了,那些也都是我爹的,不是我的。” 邝明月:“那你有什么是你自己的吗?” 元嗣:“我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邝明月撇嘴一笑,合着问的这都成不中用的话了:“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三言两语过后,本来是争执的样子却显着三分玩笑了。 此时,林中突然出现了几个人隐隐约约地从不远处朝着邝明月的灯火处过来,看这架势倒像是来……抓人的。 “谁在那边,不要动!” “这大晚上的,林子里这么好玩吗?”邝明月都懵了,现在可不是白天。都这么晚了,林子里怎么还有人? 元嗣突然紧张地拉了一下邝明月:“明月,快把灯盏熄灭!”呦呵?叫的还挺亲?“咱们刚刚认识,没有那么熟哦,你把姓给我带上。” 说归说,邝明月立马熄灭了手里的灯盏,他感受的出——背上的这个人现在有些害怕,那是一种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明月,你别出声,听语气,那些人可能是来抓我的。” 邝明月顿时有点紧张了,听那边叫喊问语,声音尖细,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现在身上这基本上就是背了个废柴。如果把他丢下,他一个人倒是很快就能出这片林子了,但是又不太厚道……况且,他刚才看见元嗣手上的勒痕了,他感觉元嗣在他背上很紧张。 “喂,放我下来,你快走。”元嗣挣脱之下,邝明月倒是背的更稳了——“我邝家公子可不是胆小鬼。你先别出声,咱们一块出去。”说完,邝明月把手里的灯盏放置在地上,朝着另一旁跑去了,然后藏在了一棵粗树下。 元嗣霎时间感受到的是兄弟情义,感动莫名…… “明月,你把灯盏扔了,我们还怎么走出去啊?” 邝明月把元嗣先放在了一棵树下:“这你别管,这路我走过好多回了,灯是给你打的,没有它我照样能带你出去。” 邝明月看着身边的元嗣,然后问他:“你会吹口哨吗?” “不会。”元嗣摇了摇头。 “那你会不会学鸟叫声?” “鸟叫?” 邝明月看这反应倒是有戏了。“对,鸟叫声。” 元嗣想了想说:“我会学布谷鸟的叫声。” 会学鸟叫声!那就好了…… 邝明月用旁边的杂草藤条快速地把元嗣的身子盖住大半,边动手边告诉他:“你在这里,别走,等我一炷香的时间。你自己琢磨着差不多的时候,你就学布谷鸟叫,但是如果没有鸟叫声你就别出声了,我怕我引不开那些人,等再听到我在附近学鸟叫你就回一声,懂了吗?” 待他说完,元嗣认真地应了声,邝明月便又跑到刚刚的那棵树下,捡起了那盏灯。 元嗣被盖得挺严实,手脚本来就无力了,现在更深露重,他又感觉身子很冰凉。看着邝明月走了,他不知道他能不能撑上一炷香…… 邝明月拿着灯盏跑到了离元嗣很远的地方,然后点亮了灯盏,朝着反方向跑去。 “快,在那儿,看那身形估计就是太子,给我追!” “快点,跟上,抓不到太子,明天回去就等死了!” “上!” 看来那个蒙面人把太子放了的事应该被其他人察觉了,这一群男人追一个十二岁的太子,若是完成了才能活命,完不成的话,老爷和皇上都得要了他们的命! 首领的那人一声令下后,几个男子在黑夜中朝着灯盏的方向追去,虽然夜路不好追,但是抓不住太子,以后他们也就不用拿脚走路了。 半半月光倒是在林间显得更加紧涩了,朦胧气息本来很美,但是和这要命的勾当加在一起,什么景致都不好看了! 邝明月一阵狂跑,不知跑了多远,知道这地方和元嗣藏身之地完全是不相干了之后,邝明月看着不远处追来的人,一个飞扬便把灯盏扔在地上,抓了一把大块的石头,纵身一跃到了树干上。 这时地面上的四五个汉子追了过来,但此处只空留一盏灯,四下无人迹可寻。 “大哥,人不见了。”一男子说到。 “怎么可能不见了,肯定在哪儿藏着……找,今天必须要把太子找到!” 太子?什么意思?邝明月心头一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个元嗣是当朝太子?还是他们要抓的不是元嗣……这……邝明月脑海里回显出元嗣的衣着打扮,他怎么可能是太子…… “太子殿下,我们是奉皇上之命来救您的,太子殿下?” 放屁!就这躬驼着腰背、四下里贼眉鼠眼的样子,还能是皇上派来的? 邝明月在树干上看的一清二楚,这群人不是奸贼就是王八蛋! “咻”一声,伴着一声惨叫,只见邝明月一个飞石正中那个首领的左眼,顿时血流了一脸,旁边的几个人不停地在几个粗树后面找人,可就是不见太子踪迹。 “啊……我的眼睛!奶奶的!小兔崽子,找到之后我扒了你的皮!”首领之人略带哭腔的怒叫着。就这样子,还能是皇上派来的? 随即,邝明月又飞花走石将手中其余的石头正中其他几人的眼睛。地面上除了连天惨叫倒也没别的了。 还有最后一颗石子…… “咻”一声——邝明月指间刚柔有力,一个飞石过去便熄灭了灯盏。他这才从树上轻轻爬下来,垫着脚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等到了那几个人已经完全察觉不到的地方,邝明月才开始飞速地往元嗣的那个方向奔,不过他刚才跑的有点乱,一时之间确实有些担心错了方位。 “咕咕——咕咕——”邝明月发出了一声布谷鸟的叫声,然后竖着耳朵听……没有回应…… “咕咕——咕咕——”等了几个喘气的劲儿过去,他还是没有听见丝毫回应…… 难道是有人声东击西,把元嗣给抓走了吗? 此时的邝明月看着林中繁杂的树木,他有一些慌乱。若真的和那些人口中说的一样,元嗣真是太子!那他现在一定会有危险! 邝明月再一次发出了暗号:“咕咕——”无奈,林中还是一片寂寥。 第三十章 左讷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怎么没人?不会是真的被抓走了吧…… 林中一片寂寥,除了风吹草木的声音,寂静的有些令人心慌。 “诶!”一声毛骨悚然的大呵声,突的一下在邝明月的背后乍起,吓得邝明月耳根子边上一激灵! 惊吓之余转头一看—— “我说你这人,无不无聊!” 邝明月脸上尽是不自在,他强装镇定往里吸了一口气,大甩了一下长袖:“我刚学布谷鸟叫,你为什么不回应,不是说好的吗?” 元嗣看见邝明月被自己吓到了,开心极了——“我觉得不无聊啊!再说了,你这不是找到我了么?” 笑过两声之后元嗣就走起路来,没等邝明月跟上前。 二人相行与草木之间,夜晚的几丝冰冷月光打在脚下的土地和头顶的荫蔽之间,好像是亲生的兄弟一般,气场祥和而不胆怯,晓幕遮人眼而不泛泛做影。 “元嗣,你是太子吗?”一声问言在元嗣的背后响起。邝明月看着脚下的石头,只停下了一瞬便又跟上了他的脚步。 元嗣愣了一下,本来一瘸一拐慢妥妥的步伐也停了下来,不过他没回答什么。 “喂,这么说你是太子喽,你骗我干嘛?” 元嗣突然停住了脚步,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明月解释,这是他在宫外唯一的朋友,他不是想骗他的。 “我不是想骗你,我只是因太子……” 邝明月突然打断了元嗣的话,“什么太子不太子的,我是说你不是应该叫拓跋嗣么?还骗我说叫元嗣?我就说城里没这么个大户嘛!” 两人一瞬间都没说话了,“我害怕给你带来麻烦。” “麻烦什么?背了你那么多步,我还没嫌弃你呢!” 邝明月突然站到了拓跋嗣面前,弯腰作势,拓跋嗣站在原地傻愣着不知道要怎么办…… 一声逗气的声音传来:“愣着干嘛,早点跑出去,我送你回家!” 回家……不是回宫吗?原来别的孩子都是回家的,只有他与人家不同。 荫翳的竹林是月光不能投射完全的地方,湖水的倒影里也没有几根竹子的模样,澜澜草木像天上的星宿一样降落在两个孩子的眼里,如繁星般璀璨—— 拓跋嗣趴在邝明月的背上不用费劲,脚上和臂上的疼痛自然也就感觉不清了。 倒是邝明月,走起路来就没有那么快了。他自六岁起就学习江湖武式,几年前,他每年又用两三个月的时间在冰水里锻炼身上的寒气功法。所以,邝明月尚且有比寻常孩子厉害的多的体魄,这点路在他眼里倒也不算什么…… “你们每天都是说‘回家’的吗?”拓跋嗣在他背上,明明是同龄的孩子,他却不时间就感觉背着他的像他兄长一般体己他,几句话便又熟络了起来。 “当然了,只不过我们是回府上,你们家是皇宫,那可比我家大多了!”邝明月知道皇宫是最大的家。 “可是那不是我家,我只有一个宫殿。” “喂,一个宫殿也不小呀,怎么不是你家?有父母就有家呀。” 那真的是他的家吗?那为什么从他出生起,就没人和他说过‘回家’…… “我们不是回家,是叫‘回宫’。” “对呀,回宫就是回家!”,“对,回宫就是回家!”拓跋嗣听着邝明月说话,他感觉很心安,这个认识不到一天的男孩儿,好像就是他前生的兄弟一样! “喂,宫里是不是很大很大啊?” “嗯,宫里特别大,有好多大殿和花园。” “那你都去过吗?” “不是的,有一些大殿我也没去过……” “那以后有机会我能去皇宫里找你玩吗?” 拓跋嗣心里很激动,他的朋友很少很少,其他皇子也不是日日都能见到。明月,现在是他的朋友了吗?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不能进去找你玩?”邝明月只能看着脚下的路和身边或高或矮的林木,但他看不到背上人的表情。 “不是,我不能总是和朋友在一起玩。”皇家的孩子,哪来的那么多朋友…… “哦,是不是因为那是皇宫,所以不能随便进去?” “嗯。” “那这样吧,你出宫就来我家玩,我家在江南还有宅子呢,以后你如果去南边记得来找我啊!江南可美了,比北方好看多了!不过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会回南边……” 自从他们家来北边发展壮大药材生意,邝明月已经三四年没回过南边的家。 “那也就是说你现在还会一直在北边,对吗?”拓跋嗣心中有一点点窃喜…… 谁知道会不会一直待在这里,父亲如果甚至将生意都挪到了北边,一辈子都待在这里也不是没可能。 “应该会在这里待很多年吧,不过我也不知道。” “以后,我答应你,一定带你去皇宫里玩。” “说话算数?” “我是太子,说话当然算数。” 虽不知道今后的日子会如何,不论生于皇家还是民间,这一瞬间的情谊不变就足够了,大风吹过数百棵青竹,又会带走多少人世间的情分…… 又过了一阵,渐渐的快到林边了。从这条路出去拐个弯,再走一条街就能到邝家了。 “拓跋嗣,再走一条街就到我家了。”背上的人好像没什么反应,邝明月又晃了晃他,“拓跋嗣?” 他怎么不说话了,这不会是病了吧? 邝明月也没顾得上那么多,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往家的方向赶进 着,“你可别有事儿啊,马上就到我家了!”嘴里不停念叨着,脚底下的步子是一刻也没停! “卖包子啦,热腾腾的包子!” “我给你说,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家……” 街边灯火高升,什么样杂乱的景象都有,吵吵闹闹宣锣作鼓……人烟之下,他走的愈发的快。越快,心里便越毛毛躁躁,他来北边也没什么特别的好朋友,拓跋嗣是第一个…… 突然,刀枪马蹄做引、一阵快马兵枪之声从人海之外响起,朝着这条街声势大造地过来。 “给我好好的搜,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一个骑在战马上,面容英武的大将说话到。看着样子,便一定是位常年征战沙场的雄兵! “是,大人。” 这是位钟文斌信的过的人——固常。现任,左讷大将军。他是当年和拓跋珪一起平定慕容一氏边境作乱的大功臣,现在手下有不少大有才干的人,钟文斌早年间就同此人结识下了。 今日事发之后,皇上吩咐让兵部和宫外驻扎的将士都去找太子。 钟文斌从兵部抽出来了好多人马,驻扎在城池内有三位将军也出去寻找太子了,左讷大将军就是其中的一位。 “给我好好的找,如果我今天找不到太子,左讷之下所有人就回去等着领一百军棍!” “是!” 第三十一章 嗅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固常这次是拿出了之前囤积的人员和新军,一共带了几百号人出来,除了其他分下去找的人,仅仅这几条最繁华街上,固常就亲自带了一百位亲信在找。 除了力保太子的安危,他这次必须在皇帝面前走一圈,毕竟这位皇上已经很久没有召见他了,怕是忘了他这个开元大将军了。 “驾——” “将军办事,开路清道!”领卫一声下去,众多小商贩把自家的摊子都往身后撤了几丈,街正中的行人也都靠边把道路都腾了出来。 这会儿,邝明月刚背着拓跋嗣从拐角那边出来,才入大街…… 人多嘈杂,他根本没看见眼前的境况,虽说听见了兵马的声音,但也没耳过仔细。 “拓跋嗣,你没事儿吧?”邝明月走一会儿路就要晃一晃背上的人,可是几次了,他没有一点反应。 街上百人行,千般不同的的声音在耳旁作祟…… “你,去,把那个小男孩儿叫过来。”固常一眼就在人群间看见了邝明月。一个孩子,不和大人在一起……这么晚了在街上晃悠什么?背上还背着个人,倒是挺能耐啊—— “是,将军。”固常马边的一个卫兵走了上去。不只是固常发现了邝明月,就在街旁也有另几人在看着现下的情况——有几个府丁好像正在找人的样子。 “小林,你看——那不是少爷么?”一个身头挺拔、二十出头的人转过身,向他身后的那个‘小林’往前面指去。 林大定睛一看,确实是少爷!“少爷身上怎么还背着个人?”虽然看不清楚背上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但是林大离得再远,就是看走路的样子也能判断定是他家少爷无疑。 林大和弟弟林三还有其他几个男子刚准备上前,固常的兵就往过来走了——“哎,你,将军叫你过去。” 邝明月喘了两口气,抬起头看着这些来势汹汹的人马,左看右看都不是什么好人! “哥,少爷怎么碰见官兵的人了?” 林大的弟弟林三,刚刚一直站在街的一侧找少爷。这好不容易碰见了,才刚想上去叫小少爷,就被他哥哥给一把拉住了…… “先别上去,还不知道官兵叫少爷是做什么的,如果只是询问,那咱们现在上去倒显得太奇怪了。” “叫我?”邝明月看了一眼前来的士兵——“叫我做什么?”卫兵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将军叫你问话难道还需要理由吗?赶紧!”说完便用刀指着邝明月往前走。 “哥,怎么办?”林三着急了,这不像是问话啊! 林大握紧拳头也没用,人家有近百人,他们连十人都未至——“你快点回去禀报老爷,其他几人就跟我守在这儿。”虽然不知道少爷为什么被那个士兵带到将军面前问话,可是这也太反常了…… 邝明月一边走着这剩余的几步路,又耸动着后背,把拓跋嗣晃了一下……可还是没反应……再多走两步就到固常马前了! “小孩儿,背上背的是什么人?”固常的眼睛比猴子都尖,他一眼看到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怎么会背着一个乞丐呢? “是我的弟弟,他生病了。”邝明月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冷静的脱口而出一个‘弟弟’。 “弟弟?我看这不像你弟弟啊!”说完,固常亲自下了马,走到了邝明月身边,一把抬过了拓跋嗣的脸,然后片刻就放手了,真脏! 看着架势,又是官兵的人,邝明月心里不知道这群人究竟是找太子的还是杀太子的……因为林中的危险,刚才从林边到街上的那段路里,邝明月小心行事,给拓跋嗣的脸上抹了一些脏泥。 “我弟弟今天被别人欺负了,本来和我穿的是一样的,被一群乞丐给抢跑了,他就是我弟弟。” “是吗?” 乞丐还抢小孩的衣服…… 固常一把拉过了拓跋嗣的衣领,却什么都没发现……他又往拓跋嗣的脚上瞥了一眼,不对啊…… “行了,你走吧。”说完,固常就上了马—— “你,现在带大队去其他几条街挨个给我找。李副将的兵都跟着我往前,走!驾——”说完,军队调整之后,固常的一个手下带着大批人马就往隔壁街过去了。固常也没再多看邝明月一眼,继续往前找着。 邝明月往后看了一眼,舒了口气,就继续往府上去了…… 刚才,邝明月根本就分不出来那些人到底是要带拓跋嗣回家的,还是要害他。可是那个将军人高马大的,好像是在拓跋嗣的身上找什么东西。他拽拓跋嗣衣领那下用劲儿特别狠,让邝明月无法相信这是一群好人。 其实如果真的是要救他的人,邝明月把拓跋嗣给他们带回宫也行…… “拓跋嗣,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麻烦啊……看来,太子也没什么好的!”嘴上抱怨罢了,说着,邝明月驮好了拓跋嗣,继续往府里走。 累死了,幸好离府上不远了。 此时—— 城北邝府。 “什么!”邝笠一下惊到了,“你说少爷在街上被官兵问话?” 林三看老爷情绪起伏高低不平,赶紧解释了一番:“是,老爷,官兵的架势很大,哥哥让我赶紧回府禀报。” 这怎么回事,明月不就是出去玩而已? “这是怎么了,是出了什么问题吗?”费禄洪这么晚了,居然还在邝府里,倒是挺新鲜的。 “费大人,小儿在街上被官府的人做下盘问了。” 费禄洪看邝笠这神情……传闻邝笠独有一子,但这孩子也不是什么俗尘性格。所以,更令邝笠平时对这孩子宠爱百加!今日一看,这街巷传闻一事就绝非只是传言了…… “什么,令公子怎么会和官府的人起冲突呢?”也不知道费禄洪是真着急还是故作矫情。 邝笠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自从前几年自江南到了北方之后就结识了形形色色的众多之人。邝家不仅总是有办法拿到许多江湖上稀罕的药材,而且,邝家的教书先生本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医者,药师也是脑子灵活、阅历沉积、见识丰富的一众老生。 如此豪气之门,明月怎么会跟官府的扯上干系? 刚来平城还不到三年,达官贵人争相结识。原因倒不止是邝笠家大业大……邝家从来就没有一个人为天子脚下俯首称臣,可是一旦朝廷有急,邝家总是能拨千万银两出来,给皇帝救急,可是却不要什么封赏…… 药商大家,虽然不止邝家一处,可是,能做人做到如此境界……不论庙堂还是江湖,都是十分惹人佩服的! 若照这番来说,费禄洪在这里倒也确实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第三十二章 户部尚书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邝府正堂上—— “爹,我回来了。” 就在邝笠有点焦烦之时,邝明月突然从后门悄没生息地走到了正堂内。 “你这孩子,怎么不走正门走偏处!”邝笠看着邝明月回来了,心里至此时才放下了一口气。 “后门离我刚走的那条街比较近嘛。”邝明月站着舒展了一下腰身,转身之间,这才看见坐在父亲身边的人——“费伯伯好。”作揖—— “诶,明月,怎么刚才听说你在街上被官兵查问了?” 费禄洪倒是一点儿消息都不得错过,万一被他疏漏了什么,这一趟不就白来了…… 邝笠看见儿子回来了,心里就已经没有担心了。今日费大人晚上过来有事相商,所以这么晚了,他还能在正堂看见儿子,不过谁想的到是这般消息…… “你刚才怎么回事?我听人说你在街上被官兵查问,你不是出去给人家还钱去了,又惹事了?” 邝明月先喝了口茶水,然后站在那儿回到:“没惹事,我救人去了!” “救人?” 邝笠和费禄洪都挺惊讶的,这小小孩子,怎么还扯到救人上了?“你救谁去了?”邝笠对这个孩子一直都很感兴趣,费凡比他大多了,小的时候其实也是邝明月这般机灵! 邝明月顾盼三遍,邝笠打发了身边的人……见此状,费禄洪心里也有些疑虑:“你先下去。”语罢,费禄洪的手下就和邝家的下人一并出了正堂。 “费伯伯,我救了太子殿下,现在把他安置在了偏房。” “什么!”费禄洪一下站起身来,这番话着实也惊着了邝笠,但是就在几人正准备一问究竟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府丁的声音—— “老爷,府上被包围了!”一邝家的下人半路跑、半路喊叫,向正堂内的人禀报着。 “大人,左讷将军带着兵把这里围起来了。”费禄洪的手下也跑了进来。 “固常?” “费大人,这……” 救了太子,也不能往家里带,带回来出了事情怎么可能说的清楚! “夜本该是安静的,但是,如若有百鬼夜行……那便得要用些手段了。”固常带这么多人找太子?他费禄洪怎么看,这固常也不像是那般任人差遣的样子,要说是拿太子做文章,倒是正常极了。 “父亲!”邝明月看着下人来报的样子,他看着邝笠和费伯伯,这才感觉到不对劲……怪他莽撞了! 费禄洪倒是冷静:“诶……明月,不要慌,你刚刚说是你救了太子?” “是的,我从林间抄近道回来,半路碰到了有人在追杀太子,我本不知此事,他向我求助,我便在林间救下他,后上了街。可是他已经昏迷不醒,我未曾想会碰上了官兵……”邝明月又细细想想,不应该被发现啊! “我往他脸上抹了泥,所以没有被人发现。可我不知道……” “明月,你先别在这儿呆着,去你们府上找个身材相仿的,把太子换过来然后藏起来,快去!”事关太子,邝笠并不知道这之间的原由,所以一切就都由费禄洪来照看。 “好!”邝明月一应之后,便赶紧准备去换人…… “等等!”费禄洪一脸镇定之余又有些紧张,他在原地想了想,似乎有什么猫腻——就算,说穿了天。固常也不过是个将军,他常年征战在外,太子不过十岁有余,他能见过太子几次?抹着脸都能认出来? 费禄洪给邝笠递了一个眼神,邝笠立马心领神会—— “今日之事只有正堂内几人知道,如若被其他的任何人知道,我定不留情!”邝笠正襟发话,堂内来禀报的下人立刻明白。 费禄洪对身旁的随从也交代清楚:“你也把嘴管严实了!” “是!” 费禄洪怕是太子身上有信物被固常认出来了,要不然就凭那个莽夫?他在朝那么多年,还真不相信他有这般慧眼,连抹着泥的连都能辨别出来! “明月,你记得,太子身上所有的东西全部都要换过来,一样也不能缺!快去。” 邝笠吩咐来报的下人:“你,和少爷一起去西院找身材合适的人,快。” “走,快点。”说完,邝明月就和下人一路跑去了西院。 “费兄,这可怎么是好?我倒是听说了一点东宫的事,不过这解释起来可是一件麻烦事。” “邝兄,我估计门外的人不是来救太子的人,倒想是要太子命的。等会儿,你就一口咬定府里没有太子即可,剩下的由我来办。” 邝笠一惊,这不算……欺君罔上吗?“可是,官兵参与其中,太子一事便更加非同小可啊。” “邝兄,门外这人我是了解的很。他的心啊,没长好。”费禄洪两眼一回前几年,便想起了几年前的一桩旧事,昨日之仇没报,今日看来倒是有空了。 前年,定州、献州私下联合,暗地偷税了万把银两,可是由于此时再往上查就牵扯了到更大的案情,原户部尚书——文远就没有再查下去。 费禄洪之前一直在文远的手下做事情。现如今,他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么个大案,正指着升官呢,文远就来了这么一出,真是弄得人够呛! 于是,费禄洪除了本来应该做的事情之外,从那年的年后开始,他就一直觉得此事有问题便亲自着手去查。那时候,他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并没有想那么多…… 在户部的众多卷轴里面,查着查着,费禄洪就觉得其中有两本看着很破旧的卷轴很不对劲—— 若是按照那两本卷轴上面所记,那现在城内有好几家有名的商户占地绝对不止现有的那些,赋税的银两也和新轴上记下的有很多出入,连他费府上缴纳的赋税与上面记下的都有很多出入…… 有一次夜里,费禄洪偷偷将那些有问题的卷轴秘密地从户部带到了自己府上,找了几个亲信连夜审核,后来却发现了很多惊天的秘密…… 看来,这朝中好些个两袖清风的大人,手里可不比脸上那般干净啊。 这些事情,费禄洪连自己的儿子都没说。费禄洪那年的后半旬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在底下摸索着。因为他明白一个道理—— 知道的事情越多,手里就越是拿着许多别人的把柄!可是,这些事情是绝对不可以被人知道的。否则,即便是能致他人于死地的把柄,也会变成把自己烧成灰烬的烈火…… 第三十三章 笼中兽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凭借那些收集的把柄,不过是费个脑筋,从中多连上几根线,就能轻而易举的发现那些勾当。 费禄洪还没傻到要一把铲除所有人,因为眼下毫无益处,不过,此时倒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派人去左卓那里捅了一耳朵…… 文远不是平时两袖清风么? 若是被左丞相知道——户部尚书手里握着咱们当朝皇帝拓跋珪的叔父,开国大丞相,宜襄公的把柄……还试图上报?他文远还有活的命吗? 费禄洪查到左丞相这么多年一直私下把控着城周的罪奴来去,甚至私下做着买卖罪奴的生意。北魏人口总计大三千万,他一个丞相这几年买卖的罪奴就几乎上万!这么大的事情被人家搬出来……文远不死,谁死? 只是,这事情找谁捅出来呢? 费禄洪就像操台边上的一个观看者,看着这盘阔达地域上演武者的争斗…… 皇上是这盘棋里最大的王,本来照皇帝征战一生的性格他应该是演武场脚下的这片土,每个人离开这片土都无立足之地。 只是,这几年皇帝奢靡,好享乐,又喜欢猜疑众臣,就变成是演武场上头顶的天——天,只是看着大而已,离得太远了就控制不了地上的人何种作为了! 左卓就像是演武场里的主教练,控制这整个大局的铺设。 不过,若是费禄洪看来,主教练其实还有一人—— 长孙国中。 他可是当朝一品,皇帝从小的老师,在朝堂上就算是左卓也得礼让三分,毕竟算起来,他在这朝中的威望可比丞相高多了,只不过是一明一暗罢了! 六部和军权不同,平日他费禄洪也不是白做人情生意的。心中对左丞相的势力还是有数的,若是说现下,非要找个替死鬼出来…… 那当然得是李枢这个能人了! 在左卓的羽翼旁,他费禄洪这些年也过的没那么舒服,这次要在羽翼之下暗击一拳。李枢这么正直,若是刚好借其手出拳,那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毕竟想想,唯有李枢站出来,和费禄洪才一点干系都扯不上。 手里拿着这么多张牌,若不是文远这次漏了马脚,他费禄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头呢! 费禄洪悄悄在李枢可及的范畴之内开始散布着官员买卖罪奴的消息,还把证据是不是令人显摆显摆在李枢的面前。没想到李枢倒是挺聪明的,顺藤摸瓜到户部尚书文远! 不过李枢太蠢了!没有按照费禄洪的计划走! 他查来查去,居然怀疑是文远在买卖罪奴,而后一个折子就递了上去,根本没想过此事的复杂。 而后,左卓为了自保,以家人安危威胁文远,文远只好一人背下了所有罪名,当年就因渎职、买卖罪奴、欺君等重罪连身被斩首。 而后,费禄洪拿着手里的把柄,算着时候,随便就办成了一件累收赋税的大事。顺理成章便从文远的手下升迁到了新任的户部尚书!新官上任总是好事,再说了,虽然没暗中扳倒左卓,吃这么大个哑巴亏,就让他在李枢身上撒气吧……和他这位户部尚书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到,固常。真个不开眼的,就偏是在这个时候冒头。 定下新任户部尚书的前一天,除了费禄洪之外,当时还有一人候选,名叫蔡崇。 虽然凭借着在朝积累的人脉,大多数利益攀附者都是支持费禄洪的,大局也已成定数。不过还是有少部分人支持蔡崇,而固常便是这少数人其中的一位。 固常口无遮拦,力荐蔡崇之时,把费禄洪弄得好像是小人得势一般。 虽然说最后皇帝还是封费禄洪为户部尚书,但是这个损人颜面的仇,前两年是因为固常不在城内。今时今日,既然人都回来了,那得这机会也该和他算笔账了! “邝兄,不用担心,我正愁多日不见左讷大将军。” 时至眼下,不正是机会来了? “呦,费大人也在这儿?”固常已经带着兵进到了邝府里面,这么晚了却看见费禄洪还在这里,真是够新鲜的! 此时的西院—— “小公子,你把人换好了吗?”费禄洪的亲信找了过来。 邝明月从房中跑出来:“好了,已经在偏房了。” “那太子呢?” “在我房中。” “快,把太子交给我,再在后门派一辆马车给我!快!” 邝明月进屋内把昏迷的拓跋嗣驮到了那个人背上,那人嘱咐:“小公子,千万记得大人的话!” “我刚回来的时候看见后门有两辆马车,不用再找了。” 邝明月点了点头,那人便跑着从后面离开了他的视线。 已经是凌晨了—— “军爷,这么晚了,您到我府上有何贵干?”邝笠在商博弈这么多年,如此镇定!看来家大业大倒真不是浪得虚名! “我来,自然是有事找你了。”说完,固常的视线就转移到了邝笠的身上,然后四目相对,“去,给我上上下下的搜,一定要把太子殿下毫发无损的找出来!” “是!”语毕,一众人就在邝府内翻找起来。 “诶,将军这是做什么!”邝笠倒是装的也像。 “做什么?太子都被背到你家了,你说我这是做什么!嗯?费大人。”固常看着邝笠的眼神一下挪到了费禄洪身上——他早就看这人不顺眼了,今天碰上他,费禄洪算是要倒大霉了。 “固大将军这是什么话,太子和我二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费禄洪坐下端起了桌上已经凉了的茶。他一点也不着急,一步一步地都算着时间呢…… “我说的什么话?”固常不屑一瞥,“大人,您怕是早晚都要落到在下的手里了。” 固常把腰间的佩剑放在了桌上,震的一片响。 “诶,军爷小心啊!我家这木头都是上等的金丝楠木,您别给弄坏了啊。”邝笠倒是表现的真切,一把过去摸了摸他的金丝楠木,一副子商人的爱财如命。 费禄洪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心里倒是挺佩服这位大商人。 “将军手下留意啊,这人家府上的东西,弄坏了是要赔的……” “赔?”固常现在正心悦于一箭双雕之喜,“费大人,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时间一刻一刻地流失着,邝笠心中其实是有几丝担心的,但这份担心都被他很好的藏在了夜色之中。 现在,他就似围栏中的困兽,只是看笼子的钥匙到底在谁人之手而已。 第三十四章 换脸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将军,找到了!” 固常手下的两个兵抬着一个人就往正堂过来了。 固常讥笑异常,“呦,费大人,你看我说什么?”固常凑近在费禄洪的旁边,细声齿语,“大人,你连自己都保不全,怎么还想着人家的金丝楠木呢?有这空儿,去牢里看看,那儿的木头可不比这好。” 小人总是这样的,一时对你的击打不成,逮到了机会,就会是另一番得意…… 费禄洪是一个油子,他看着这抬过来的人,身材那么软条。 呵……笑话,怎么可能是太子呢?咱们的左讷大将军怕是在外边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他都把太子忘得干干净净了。 邝笠这是过去准备扶起那个孩子,手脚刚刚伸出,就被那些个兵挡住了,一个长声回荡在整个正堂——“邝老爷,令公子呢?”讥笑得意之势真是想要了这一家的命。 “固将军,你的意思是……这是太子殿下?” “费大人,本来光看这鞋上的龙纹,我还有点疑惑……只是跟过来看看,这到底是不是太子殿下。”固常说着说着就渐渐逼近费禄洪,似乎是想如虎吞羊一般……吃了费禄洪。 “可是,这追过来却在门口发现了你府里的马车,你说这巧不巧?”固常指着那双印着太子龙纹的鞋,对着费禄洪说,“费大人,你说这人怎么都聚到这儿了?嗯?” 费禄洪看着那双脚后的龙纹,顿时间明白……“固将军,话不能这么说呀,这脸上都是泥!还没看清楚模样,你怎么能给我安个这么大的帽子?” 固常:“邝老爷,叫你家下人去打一盆干净的水。本将正直……得让你们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不是?” 邝笠看着面前这个孩子,脚底下踩的鞋后绣着实实在在的龙纹。那龙纹就像随时都要钻出来似的令人心惊,他没见过太子,不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 镇定,无论什么境遇下不都得镇定…… “去,打水。”邝笠刚说完话,固常的手下就把谁从正堂外面提了进来,根本用不着吩咐。 “不用了。”邝笠刚开口就被固常锁住了后音——“诶,怎么不用呢?邝老爷,一盆水洗不干净啊!”那种逼近一个人,再冲他挑眉……挑眉、挑眉、根本就是在挑衅。固常要死死地捉住费禄洪和这位大商人私通陷害太子的罪名! 泄愤,都是要讲究时机的。 固常亲自把水里的帕子接起来,一个手干劲的就像要杀人一般,把帕子摆干,然后往那人的脸上擦过去。 两下,再两下…… 一张脸不用几下就可以擦干净,孩子的脸都是稚嫩的。 固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里的帕子擦得越来越重,好像疯了一样要把那孩子的脸擦烂! “将军,你这莫名其妙的,这怎么可能是太子殿下?”费禄洪一直盯着固常的脸色……众兵之下,全部都是固常的兵。这脸丢的很不得意,真不知道这个傻子今天要怎么把这口气出了呵。 费禄洪用手指着那个被弃在地上的孩子,再看看固常,真是可笑极了。“固将军——人呢,真的不能得意的太早,有些得意太早的人,迟早都要失望。你刚刚说这人是太子,是在说笑吗?” 固常死死地看着费禄洪,一把将孩子的脸压在那盆泥水里—— “大人,鞋上的龙纹还没解释呢。” “你干什么!” 就在固常说这话的同时,邝明月一下从后面冲了过来,一脚踢在固常的肩上。固常手下的兵见此状,立马举刀架在了邝明月的脖上,固常蹲着的身子恍然踉跄一下。 “明月!” 邝笠看到自己的孩子被别人以刀剑所逼,顿时觉得奇耻大辱! 那些在你不顾一切得意之时,默默注视着你的黑暗中的眼啊,都不用你说!这会儿,自然而然就都亮起来了…… “你敢冲撞我?小孩儿,你知道我是谁吗?”固常一脚踢到了邝明月胸前,那个兵手上的刀一时没有收住,割破了邝明月的颈……血溅了那个兵一脸。 邝明月一下倒在了地上,就像撞到石头的鸡蛋一样,被那样残忍地扔开,“你们还有没有王法!”邝笠立马跑过去抱住儿子,满眼之间都是对眼下这个人的恨意! “固常,你疯了!” 费禄洪看着固常这般不受管束,简直就像个疯子一样! “我疯了?” 固常一把将那个人的头从水里提了出来,然后伴着那种呛进肺里的咳嗽声问他:“你脚上怎么穿着太子殿下的鞋呢?”邝笠捂着邝明月的伤口,突然之间没了动静,费禄洪也一言不发。 正堂里此时除了那个孩子咳嗽的声音之外,没有一丝一毫旁的声音。 他看着邝笠,估计这会儿,这个人连杀了他的心都有吧。不过又怎样呢?就是个平民,能奈他如何? “咳咳——咳——”孩子用力的拍着胸口,仿佛刚劫后余生一般求生,“我不知道啊,我被人家在街上打晕了,醒来身上穿的就是这些了……”听到此处,费禄洪心里的石头才真正落地。 “你在哪条街被打晕的!说!”固常死死拽着孩子的衣领,瞪着他,等他把这个谎言自己说破! 一句声音很小的话从那个溢满水的鼻腔里发出——“在……咳……在柳新街……”孩子面目紧张,不停地咳嗽着,鼻腔里全部都是水。 “不可能,我晚上一直在巡视柳新街,你撒谎!”说完之后,固常抽出手边一人的佩剑,一剑刺穿了那孩子的喉咙! 邝明月瞪大了眼睛,小南! 这是府里从小陪他玩到大的一个小厮啊……怎么,怎么会这样…… 他说的事,小南永远照做。虽然小南的妈妈只是厨房的一个婶婶,可是明月从未将小南当做下人。外面碰到了好吃的、好玩的,他总是不忘记带一份给小南……刚刚小南还在睡觉,明月一把拉起他换上太子的衣服。然后告诉他要怎么做,怎么说……看着邝明月着急地样子,小南就知道时间紧张——他自己把干泥巴抹在脸上,然后让邝明月一掌击到脑后,晕了过去。从头到尾,他连一句为什么要这样做都不问,一个字他都没有多问啊! 邝明月根本不知道外面会变成这样,他只是以为伴个假人就够了,洗把脸就够了的,还不够吗…… 第三十五章 钟府的院墙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他以为这样,就已经足够了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成现在这样! 邝笠用手捂着邝明月的伤口,让血不要再流下,一边看着眼前这个疯子做鬼。 “固常,我看你今天不拿法度在眼里,你真是疯了!”费禄洪被固常吓到了,他的神思一下就被拉了回来,看着眼前这个疯子,难道固常今天不闹出点事情不罢休吗? “费禄洪,皇上口谕,只要是事关太子一事,所牵扯之人先审后杀!他穿着太子的鞋,可不就是事关太子么?我审也审过了,难道,抗旨不遵?” 话一说完,固常甩了甩手上的水,就带着亲兵离开了正堂。似乎想到什么没做的事一样,他转过头挤着眼睛对着费禄洪说—— “哦,对了。费大人,太子在哪我不知道。但你明天可一定记着好好和皇上解释解释——都几更天了,您不在府上好好睡觉,跑这儿来胡掺和什么啊!” 三更天了,狗在街上追着火光跑,鸡不鸣,人不作响。 死去的人呢? 在这种夜色里,时态起伏就像风向一般,在林间不定地穿梭着…… 小南就像是终将逝去的月色。到了白天,什么就都得开始运作,不变的是邝明月将此份静默的月光,永永远远地刻在了他胸中那颗滚石般的心上! 这会儿,费禄洪的手下刚驾马车一顿奔走到费府上。 费凡今日正巧回来的晚,他刚从梦仙居出来刚同几人作别,就碰见了自家门口的马车。又见父亲的亲信如此慌张,他刚好走上前问问——“慌慌张张地干嘛呢?急成这样?”那人就像抓着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靠近费凡耳边说了几句话。 “什么!”费凡看着马车。掀开了马车的帘子,一把抱起了太子,朝里屋走去—— 边走,费凡边问着那人爹爹那边的情况: “我爹现在在哪?” “大人现在应该还在邝家。” “你的意思是左讷将军是专门找我爹茬?” “公子,那个将军一直都和老爷过不去啊!” “那这太子现在换出来,往哪儿送啊,既然他看见这小孩儿进的邝家,我爹又正好在那里,如果最后传出来是我救了太子,岂不是作茧自缚,怎么解释!” 费凡突然停止了脚步,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 救了太子固然是一等的功……不过,左讷将军前脚在那边见了父亲,他这边后脚就救出了太子,未免会被人家怀疑到狸猫换太子上,风险也太大了。 再说了,一旦被问起,他不在场,又不知今日之事的来龙去脉,到时候太子醒过来,他们话再对不上,可就真解释不清了。 府中还有些在忙的丫鬟,家丁,看见费凡就躲,根本没人上前问话。毕竟是费公子是出了名的惹不起…… 费凡看着他父亲的亲信:“是爹让你把太子带回府的?” 那人连忙摇头,“少爷,将军来的突然,大人并没有细做交代,我刚驾马车邝家,就看见将军带的兵往回走,直接邝家的前院后院被包住了。” 看来,左讷是有备前往啊,那他可更要小心行事了。 “去!别惊动别人!你赶紧从后门赶一辆马车,等着我。我随后就到,咱们去钟府。” “是!” 费凡一路往后门那边奔跑…… 从后院出来之前,费凡见杂房的人也休息了,便顺手在杂房里拿了一些除夕没有用完的爆竹,而后抱着太子往府里的后门方向去了。 太子现在就像个烫手山芋,没人知道这放在谁手里合适…… 那,既然救了太子就是功德一件,那这便宜肯定不能肥水留了外人田!机会都已经来了,这会儿不给他的好友——钟霆,一个施展功夫的时间,还往什么时候儿等去? 马车已经驾了过来,人也已经准备好。 “走,去阿霆那儿。” “是,公子。驾——” “等等,从东午街出去,不要走这条路。” 东午街?那人从马车前探头进来问:“少爷,若是走东午街,可是要绕一大圈才能到钟府啊。” “无妨,我怕有人阴魂不散地跟上来……就走东午街过去。”费凡看着旁边靠在他腿上的太子,这倒是他第一次见太子这个娃娃,长得倒是挺俊一少年…… 这时候,街上还有人,但是相比钟霆和卓文飞在街上收拾暴徒那会儿可少多了。 头顶的月光也硬着头皮跟随马车向前跑着……其实月光也累,今夜连做个月亮都不能消停!挂在天上,得见证了多少纠结。今日注定是多了一分辗转、辗转地劳力作祟。 少时—— “到了,公子。”哎……若不是马车里躺的是太子,他费凡早就回府上睡了!这么晚了,谁爱在街边瞎折腾! “是吗?”费凡掀开了马车的帘子,看了看外面的宅子——“钟府”。 “你去拿着这些爆竹,点着了扔到钟家大院里去。”费凡拿起手边的一大串爆竹,递给了驾马车的人。“记着,要把钟家都给我炸醒了。” “是。”那人接过费凡手里的一挂子爆竹,在费凡的视线范围内从钟府的围墙边上爬到了屋檐下。 不到一下的时间,噼里啪啦地爆竹声就把这个寂静的夜给炸醒了!钟府门外的那些个侍卫全部都跑进了里面。 费凡从马车上一个躲避,便窜到了马车的后面。费凡抱着太子炸死人殿下跑到钟家的大门口,在挨着门的地方把拓跋嗣靠在墙边。然后,费凡又回到马车上,拿起一挂爆竹躲在一个墙角使劲地一扔——“炸死人啦!炸死人啦!” 街上有人听见炸死人的消息,也跟着在那喊。 顷刻之间,钟府里面也爆竹做响,而门外也制造了慌乱!噼里啪啦的声音同时又炸开了钟家门口的那条街! “走!”费凡和其父的亲信一并上了马车,在一片惊吓之中乘着烟雾离开。 钟文斌听到外面的动静,出屋去看,听下人说什么门口炸死了人,他披着衣服路过院子去到了门口,却发现墙边靠着个孩子…… 钟霆今晚才刚刚睡下! “今天是怎么了?”钟霆起身出门,看了看外面噼里啪啦的动静…… 爆竹不一会就没声音了,这两挂子里里外外的声响倒是刚刚好——刚刚好足够钟文斌从屋里走到院门。 钟文斌远远地看见个人好像就坐在靠院门的墙下。再走近点看,这人…… 竟是,失踪的太子! 第三十六章 云糕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钟文斌连夜把太子秘密送到了宫里。 等太医为太子诊治的时候,钟文斌也差不多回到府上了。 夜已经深了,结束比开始到来的早,而黎明也快要到来…… 第二天清晨,直到上朝之前,固常才知道昨个儿晚上太子就已经回宫了。今天一大早就先被去了其弟——拓拔绍的清河王府。 朝上—— “皇上,听说太子殿下已经安然无恙地回来了?”长孙国中在朝堂上问到。 “皇上,东宫一事究竟是何人所为?谋害太子……其心可诛啊!” 即便是到了这会儿,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失踪和东宫一事。东宫一事出了以后,太子虽然失踪了一日……但好在钟文斌送回的及时,所以也并没有什么流言传出去。 拓跋珪坐在龙椅上,“东宫一事还未查明,太子安然无恙。” 见皇帝话已至此,费禄洪本想禀报的固常一事就又咽回到肚子里。 实情知不知道又有何妨?天下都是皇上的,他丢了儿子,着不着急又干费禄洪什么事儿,既然时机不对,不说就罢了。 难道天上不打雷,地上的人就得担心会不会不下雨吗? 拓跋珪本来睡得就不好,昨日安置好太子后,他便下好了谕旨将太子于明日一早送去清河王府修养。早不知忙完都几更天了? “还有事无事?朕累了。” “皇上,微臣还有事要禀报。”固常今天是不把费禄洪抖出来不罢休的,怎么可能让事情的余温消失? 拓跋珪看了一眼固常,不想在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说要,拓跋珪便有起身之势…… “皇上!” 拓跋珪一把怒震龙椅,看来固常的眼力见儿真是够差的—— “朕说朕累了!你听不懂?” “退朝!” “退朝——”说完,王公公就伴着皇帝下了早朝……在固常又欺辱又憎恨的眼神下,费禄洪早就退出了大殿,留他在那跟一群看不见敌人的人斗争着。 有些为官之人用那种几近嘲弄的语气论着固常的厚脸皮,可是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皇帝原来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啊,用完了他,就像扔给狗一块儿骨头一样想把他打发了?要这左讷大将军的称号有用吗?这一切封赏的背后不过就是利用罢了,孰真孰假,只有固常自己才知道。 此时的娄家—— “哎!整天看着这些药材的名字,我都快变成一颗人参了!”娄冉嘟着嘴,巧目顾盼,姐姐今日也被母亲带去购置衣物了,苏方子又陪着世贤哥哥! 哎呀……日子也太无聊啦! 娄冉放下了手中的药典识记,偷偷地把头探出屋子,看了看四下无人,准备悄咪咪溜出去呼口气。 “嘿嘿……”脚下轻盈的步伐带着着一颗轻快的小脑瓜,就是一个溜之大吉的小妙招啊,“我要出去玩啦……”人没出去,目标都先制定的完美无缺了—— 第一步:一会儿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悄咪咪从院内跑到厨房! 第二步:假装肚子饿了去厨房找吃的,然后躲避过路上这几道坎儿! 第三步:到了厨房之后从后门悄悄溜到后院的围墙下! 第五步:左脚踩着踩车,两手齐用,扒住围墙,登上墙的最高处! 第六步:一鼓作气跳下去! 第七步,嘿嘿也就是至关重要的一步啦:这时候当然就会有名满城都的侠客,平遥诗仙小哥哥——罗鹤……因为心疼她这个花容月貌小姑娘从高处跌落而救起她啦! 哎呀呀……计划堪称完美! 吼吼……娄冉笑的就像一朵大太阳花!他的平遥诗仙小哥哥罗鹤在哪,她的心就在哪! 啊…… 当娄冉踏出屋内后,一个嗖嗖小快步就穿到了厨房的门口。“嘿嘿,第一步,实现!”接下来就是她和传说中的平遥小诗仙见面的第二步啦…… “二小姐,您这是干嘛呢?”噔,沈伯怎么在这儿……沈伯不是应该在正堂吗?! 娄冉收起了手上给罗鹤小诗仙写的信,倚靠在厨房的门前,漫天胡扯着:“我饿了……来找点吃的!” 沈伯慈目一笑,哎呀,还是老爷想的周到! “老爷让厨房里南边来的厨娘做了云糕,这刚说要给两个小姐还有少爷送去呢!”哦,天哦……完美计划竟然终止在一盘糕点上了…… 丧气。 见不到心心念念的平遥小诗仙了哎…… 原来早就听说此人走起路来飘然欲仙,出口成诗……而且都是一些动人心扉的爱情故事在其中啊!有才华还不算,重点是听说此人生了一副超级美丽的面容啊!一见倾心,二见,二见……就怕是要生死相依了! 前几日传闻有一女子从湖畔经过差点摔下去,就是这位公子一个轻功救了人家啊,那看来有人遇到危险,罗鹤小公子就会出现啦,若她今日也一个不小心…… “小姐,小姐。”沈伯看着眼前这个小花痴,谁知道她想什么呢? “啊?”是云糕把罗鹤小公子给打没了。 沈伯拿过了厨房里的一个木盒,“走吧,二小姐。咱们先去你那儿,然后再把其他的送去少爷和大小姐房里。”说完,沈伯就往娄冉房里那边去了。 “哦……”今天见不到诗仙小公子,还有明日啊,明日不成,还有下月嘛……下月再不成,她就把自己的脑壳扔到城河里,让水吹走算啦。 这下只好乖乖地跟着沈伯回去了…… 娄冉乖乖地跟在沈伯的后面,看着沈伯手里提的那个木盒,也不知道厨娘做的云糕好不好吃…… “沈伯沈伯!你先打开让我尝一口嘛!” 沈伯笑眯眯地定住,打开了木盒——“就你贪吃!” 哦吼,这白白的、软软的就是云糕啊……看着和家里的没什么不同呀。娄冉身材大概到沈伯的腰间,笑嘻嘻地就对木盒里的云糕下了“小黑手”…… “哇!” 这是什么神仙糕点,入口即化啊!也太好吃了吧! 沈伯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吃货惊讶的表情,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娄冉一块吃完之后又捏了一块,恨不得自己能变成一块云糕! 诶? 娄冉看了看木盒只有三个笼,那……苏方子没有吗?这样送过去直接给了哥哥,那苏方子岂不是很尴尬……在这几个孩子的眼里,无疑是已经把这位陪伴了他们几年的孩子当成亲密的自家人了! 就像……小南对邝明月的意义一样…… “沈伯,怎么……没有苏方子的吗?” 沈伯看着手中的木盒,很自然的回答到:“小姐,苏方子毕竟还是学童罢了。” 不是啊,其实已经是一家人了……娄冉看了看手里的云糕,突然感觉没有刚刚那么好吃了。 “沈伯,厨房还有云糕吗?” 第三十七章 小胖儿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沈伯看了看身后的厨房,云糕,还有很多吧…… “厨房还有,不过还没做好呢,这是第一份做出来的云糕。” 娄冉看着那些云糕,想了想,“沈伯,那我们走吧。”娄冉放下了手里的云糕,跟着沈伯回到了屋里。 院内的人各有各的忙法,有的是在忙活着自己今儿要弄得药材晾晒、有的要把昨个儿带回来的干药材装车,送去各大药铺的…… 到了娄冉屋门后—— 沈伯:“二小姐你先吃,我这再去一趟少爷和大小姐……” “哎呀,沈伯,我都两天没见哥哥了,我去送吧!”沈伯收拾好了木盒的盖头,正准备往出走,一把就被娄冉给拉了回来!说完之后,没顾着沈伯做什么反应,娄冉就提过沈伯手里的木盒跑着去娄世贤那里了。 苏方子的那一份,我可不会落下! 哎……什么时候我的罗鹤小公子才能像我顾忌苏方子一般心思细腻地顾忌着我呢,吼!头疼! 娄冉一边小跑,嘴里一边唱着自制的两句歌儿——“罗鹤罗鹤小公子……诗仙就是我公子……” 旁的有丫鬟听见不时还会笑上两声,那是她们不晓音律,就像她们不懂罗鹤小诗仙神秘面纱之后的美,嘿嘿! 哒——哒——这是干嘛呢? 娄冉探头倚靠在门前,头上系的紫色缎带飘在和风之间。提着装满木盒手,背在身后,看着屋内正刻苦勤学的二人——苏方子闭着眼睛,单凭药材的气味凑在鼻尖闻着,时不时还会掰下一点放在舌尖砸吧一下才能辨别的清楚。 娄世贤从旁边的药篓子里拿了大约十份比较常见的药材,也是看一看苏方子这段时间对这些药材熟知的程度如何—— “再试试这个。”娄世贤拿着一种中药,放在了苏方子的手上。 苏方子凑着鼻子闻了闻,又拿手掰了一点放入口中。脸上的表情瞬间出卖了他,“这个是什么啊?”怎么感觉好像又弄混了……睁开眼一看,原来是白芷。 “你猜刚刚对了多少?”娄世贤看着他,药材的味道肯定搁在舌尖是很不好受的,但用药必先熟知其味、性,才能更加清楚一味药材! “天丁、地丁、车前草、黄连、白芷、甘松、法下……”苏方子又看了看其中的两样,“这是干姜、葛根……世贤,剩下的那个想不起来了。” “九中!余一是丁力子,这一味相较平时学的药材罕见一些,阿苏应该才是第二次见,想不起来是正常的。”娄世贤倒是很开心的,阿苏平时是很刻苦,今日他随意挑选了几种药材,回答都是八九不离十的。 “世贤哥哥,阿苏!”娄世贤和苏方子闻声看去,只见娄冉在屋外晃动着手里的木盒,然后哒哒哒地跑进了屋子。 “手里提的是什么啊?”娄世贤看自己这个小妹真是古灵精怪的,今日又不知道是送了什么好东西来? “这是厨房里新到的南方厨娘做的糕点!”娄冉看了一眼苏方子,嘿嘿一笑,“阿苏,快把手里的药草放下,过来一起吃!” 苏方子看娄冉跑过来,倒也是心悦。他放下了手里的丁力子,坐在了娄世贤的旁边——甜甜的云糕总是能中和一下嘴里草药的苦涩味道。 娄冉打开了木盒,把上面的两层分别放在了娄世贤和苏方子的面前,然后弄好了木盒的盖头。 “哇,你这从哪儿弄的呀?”娄世贤拿起木盒里的云糕,入口尝了一尝……苏方子也拿起一块放入口中——“小冉,真的好吃诶!这不像是咱们这里的糕点口味,你刚说这是南方厨娘做的?” 娄冉笑眯眯地看着这两个人吃的开心,她自然也心里好生欢喜。 “哈哈,好吃吧,一共四份,我在厨房就把我的一大份吃完了,这才跑来送给你们。是不是入口即化?”嘿嘿!我娄冉选的东西,那能不好吃?我可是平城第一小吃货! “这个是南边新来的厨娘做的,叫云糕。今日是第一次做,所以好像做的不多,你们想吃得自己去厨房催呀!”说完,娄世贤和苏方子相视一看就都笑了…… 人家做好了自然会送来的嘛!若是日日蹲在厨房门口等云糕,那怕是,只有眼前这个脑子里全是云糕,心思尽数古灵精怪的女孩儿才能干得出来了! 看苏方子和哥哥坐在一起吃美味的云糕,娄冉觉得本来就应该这样!若是真的让沈伯送来,那怕是娄世贤让苏方子尝,都是莫名有些令人尴尬的。 不早就是一家人了么?沈伯真是的…… 苏方子看着娄冉这个筹谋美食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看你这个好吃的样子,哎……这些给你了。”说完,他就将自己面前这一盘里一大半都推到了娄冉的面前。 “这怎么行呢?这是专门给你们俩拿的!” 这可是专门给阿苏拿来的呀!娄冉,忍住! “我已经吃了好几块了,你吃吧。”苏方子笑了笑,用手按了一下眉心,哈哈……小冉真是可爱地让人头痛啊。 娄冉看了看面前的这盘云糕,“这不行的,好东西我们应该一起分享!哥哥,对吧?”虽然说感觉这盘小糕点就像是长了小胳膊似的在跟她挥挥手,可是!顽强的意志力告诉娄冉,小家伙!忍住你的口水! 娄世贤见状,很自然地把自己面前那盘挪了挪:“阿苏,我们吃一份。” 苏方子见状,拿起一块云糕放入嘴中。药材的苦味早就不知踪影。 既然这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娄冉端详着面前这盘还热热的云糕,白白净净……就像天上的云朵一样,太诱人了…… “小云糕,你可不要恨我。我知道你想进到俊俏的阿苏肚子里,可是阿苏不要你,那你就来陪我吧!”说完,娄冉啊呜一口、不不不、是啊呜一口接一口…… 娄世贤此时把手边的云糕放进口中,和苏方子一块儿逗着娄冉—— 世贤:“阿苏啊!你觉不觉得小冉胖了?” 阿苏:“嗯,好像是有一点。” (沉默的小冉) 世贤:“果然,甜的东西吃多了之后,这个脸圆鼓鼓地,像什么呢?” 阿苏:“嗯……像面团” (沉默而悲愤的小冉) 世贤:“诶,阿苏,你看小冉,是不是肚皮又鼓起来了。” 阿苏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小冉,笑着说了句——“好像是啊……” 啊!士可杀不可辱!娄冉在这两个人的谈论下,把最后一口云糕先塞进了嘴里,嚼完之后—— “我跟你们拼啦!” “喂,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子啊!” “你又使这招!小冉……” “谁!让!你!们!说!我!胖!”原本安静的屋子里,顿时喧闹一片。 吃完云糕,就当活动筋骨了! 嘿嘿……一会儿等娄冉舒展完了小小筋骨。待到体力旺盛之时,平遥诗仙——罗鹤小公子,那照样还是要找滴! 第三十八章 墙上的失误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大哥,这个是要送给姐姐的。姐姐在娘那里,我还有点事,你去送吧。” 打闹过后,看着手里剩下的这份云糕…… 姐姐在娘那里,如果现在过去的话指不定会被娘逮住问东问西,还是让大哥去吧! 娄世贤看着妹妹,不知道她有什么事情要忙,“你有什么事?” “哎呀!”娄冉气喋喋地回了一句,“去动动筋骨,省的你们说我胖!” 苏方子都被娄冉气嘟嘟的样子弄笑了,其实一点也不胖啊,很可人的。而且,就算胖点也很好呀!她胖胖的就打不着别人了! “那是同你说着玩的。” “对啊,你还当真的?” 娄冉把木盒递到娄世贤的手上,和这两个人挥了挥手——“拜拜!”说完就跑出去了。 “小冉——” 苏方子又在背后叫了一声,不过人已经不见了。 诶!这个小鬼头! 沈伯现在肯定不在了吧?娄冉看了看四周,好像大家这会儿都挺忙的,没人顾忌到她最好啦! 我与诗仙小公子,罗鹤!见面只剩完成我的英雄女将七步走就大功告成啦!既然罗鹤小公子会救那位落水女子,又怎么会不救她呢? 毕竟我娄冉天生人比花可爱,长的也不赖,心肠好就不说了,重点是我男女通吃,武功盖世如英雄啊! 咳咳…… 话不多说,重新从第一步入手——上厨房! 第一步:凌波微步一个大跨步,清风掠过我衣裳。而是腾龙展翅,以万人不见我、千人不闻我之速度,迅速冲到厨房! (到达!) 窃喜…… 第二步:左腾云,右驾雾,一个小狗打滚我就从桌子底下悄悄地翻到了厨房的后院! (到达!) 悄悄窃喜…… 第三步:现在,就是最关键的时刻了!从后院到达菜车摆放的围墙下大约有一小段距离……在这段路上有送菜的丫鬟和抬水的家丁,这就是我越过千难万险去见罗鹤小公子的最重点一步啦! 先藏在最近的这棵树后,再瞄准下一棵树,伺机出动……周而复始,当经过六棵树时,便是目的地到达的时候! 一跳、二跃、三抬腿…… (到达!) “这,小姐在那干嘛呢?”蝴蝶问小青说。 “……” 小青看着娄冉乱七八糟的脚步和一个人张望着,“应该……在玩耍把,小孩子不都是喜欢一个人玩么?”呵……看来关于娄冉翻过院墙的……神秘计划……应该早已经被大家见怪不怪地接受了。 “哦,对哦,我小的时候没人陪我的时候我也是自己玩的,理解理解。”蝴蝶想着,富贵人家的小孩原来和穷一点的孩子玩法也差不多啊…… 第四步:找工具。娄冉看了看,一眼瞄准了墙角那处宝地!菜车,木板,这就是助理上墙的绝佳组合啊! (到达!) 小青看了看躲在树后的娄冉,“对呀,可能是读书累了,玩呢吧。” 第五步:(深吸一口气)“哎呀,有点难啊……”娄冉把衣袖挽了起来,把手腕活动了一下,需要大力气的这一步到了! 上!墙! 娄冉四下看了看,除了那边后院门口有四个人看着,里院是没人了。这里是娄家的后院围墙,现在也不是送菜和处理垃圾的时候,没人!这,就是,我,完美计划实施之天时地利人和保障! 娄冉左脚踩上了菜车,右脚攀过旁边放的木板,吃力地往上爬着,“嗯!有……虫!”娄冉定定地望着眼前的这只虫子,皱了皱眉,“虽说我是侠女……”可是就是怕这种无所不在的虫子啊! 现在是一个……侠女!和一只小爬虫的终极对战时刻,娄冉目光定然看着这只阻挡她前行的小虫子。 小虫子爬呀爬呀,脚步慢慢挪动着……慢慢的越过娄冉的视线到了另外一处。 “呼,既然你这么识相,那今日本女侠就不杀生了。”吼吼,这就是传说中的自言自语,人虫之间的心灵博弈……娄冉一手再往上,脚底下使劲儿地蹬了一、两下。然后以一个并不优雅的姿势到达了这院墙之上。 (到达!) 好了,等下完成跳墙的第六步后……按照英雄公子搭救美丽侠女的故事章节。无处不在、无所不知的诗仙小公子——罗鹤,即将发现她身处险境!然后,一个拦腰,相拥入怀。紧接着两人轻功落地,花雨四起,遨游美丽天地三千遍! 娄冉正畅想着自己和罗鹤小公子完美的奇遇,却感觉腿上有点……痒痒的感觉。 低头一看…… 我!的!天!啊! 这一只跟她大拇指一样长的爬虫已经爬到娄冉的脚腕上了,娄冉赶紧弯腰打了一下裙摆,那,站在这么高的地方胡乱动……出事儿就成情理之中的事儿咯…… “啊!” 娄冉右脚一下踩空了。眼神惊恐,一瞬间如同母鸡丢了小鸡一样,张牙舞爪的从墙上摔了下去,她赶紧捂住了嘴,可是……好……好像没有人用乱花丛中的一点红的轻功来……救!她! “喂!” 就在这一瞬间的功夫里,娄冉突然掉到了一个人的怀中,“这种温暖而奇妙的感觉,难道就是……” “喂!” 娄冉在惊慌之余乱着心跳,捂着嘴巴偷偷的笑着,已经幻听到罗鹤小哥哥温柔的声音了吗! “不会是个哑巴吧?” 就在娄冉捂着脸偷着了的时候,邝明月松开了胳膊,把娄冉从臂弯放在了地上。 诶诶诶?什么情况! 娄冉抬眼一看,只留下了一个邝明月的背影。 “喂喂,罗鹤小公子,别走啊,小女子还没感谢呢!”虽说这背影如朗月过山头一般,可是罗鹤小公子怎么看着好像和他一般大啊? “罗鹤小公子?她会说话啊!” 邝明月转过了身,两眼皎洁如书中青柳,眉间平和就像是天边朝霞一般不凡而动人。宝石镶在帽上,束发即便在白日却有星辰变换之美丽景致…… 邝明月看了看四下,这儿好像除了他也没有别的公子了——“你在叫罗鹤吗?我不是你找的人。” “不是罗鹤小诗仙?”那怎么这么巧救了她呢?这里可是娄家后院外呀,是巧合吗? 有多少繁花满枝,就会有多少秋叶零落…… 看着眼前这个女孩,邝明月又往前走了两步——她和他应该是一般大的年纪吧。看她两眉之间恰似梢头二月春,卷上珠帘不过是朱粉白玉模样的一个女孩儿,头上系着紫色的丝绸,发似翠雨,倒是个长相蛮靓丽的姑娘家。 不过……爬这么高,还叫错了人。邝明月想来,此人与他应是无关系的,人家应该是在等人吧……想了想,他便又回头走了。 “我叫娄冉,你刚救了我,你叫什么名字啊?” 一绺靓丽的秀发微微飞舞在和风之间,眼光似水杏,花落不成春种的红花…… 你的名字,未曾设想过,竟会成为我晓幕不得空、朝霞伴脚行的不舍。 第三十九章 博命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邝明月看着此情此景,真是诗中一幅画…… 所以说不要傻站在原地了哈,再不走动两步……都对不起这如诗如画好风景。 不过这个人有点眼熟啊…… 好像是那天晚上救拓跋嗣之前,在酒楼上用破瓦片救的那个人吧?邝明月又往前走了两步,看了看清楚……果然是那个女孩。 那算上今日,平白无故地,邝明月可已经是第二次救她了,倒算是……缘分。 “二小姐——”沈伯又来了…… 不能在这里再继续待下去了,被沈伯抓住她偷溜出来,又会去给爹说!爹知道了之后还要给娘说,到时候人没溜出去,就先得被叨叨掉一层英雄侠女皮,那本英雄女侠岂不是又丢人丢大发了? 这有一个破旧的狗洞,那娄冉是会爬狗洞的吗……要是没人就算了,现在可不行啊!三下五除二,娄冉熟练地找到了自己上一次跑出来给外墙边垒的那些砖头。 英雄女侠的收场可必须得体完美! 别看这些砖头不起眼……这可全都是那次趁着和姐姐出去买簪花之后,娄冉一块一块地从旁边的小溪边搬过来的。诶,就知道绝对能派上用场! 娄冉转身看了看那些砖头,现在是没时间和这位小公子细聊了,“你等着我啊,我晚上还会出来的!”说完之后就在邝明月不解的眼神之下踩着砖头扒着墙头,又翻回去了。 爬到墙头之后,她看准了脚下菜车的位置。等跳下去之前,娄冉回头笑眯眯地对邝明月摇了摇手——墙头之上,娄冉就像是一朵别致的青花,匍匐着不敢直立,远远看着,就好像是攀附着墙面生长的爬山花一样,倒是一道挺别致的风景…… 邝明月也摇了摇手作再见状,看着那朵爬山花消失在了墙头之上。 其实跑来这里,是因为这里和邝家有一段距离,他不用担心会被人打搅。 娄家的后院外,再多走上几步路就会有一条很清澈的小溪,邝明月以前也会来这里。不过,今天第一回碰到……估计她是娄家的小姐吧,丫鬟不会穿那么好的衣服。 邝明月想着,那个女孩刚说晚上还会出来,那便在这里等等她…… 邝明月昨天晚上一夜未眠,他想了很多事情。有关于拓跋嗣的,有关于小南的,也有关于他自己的。 小南被那个费伯伯口中的将军给杀了,是因为他……如果他没有把拓跋嗣带回家,没有碰上那群官兵,如果他没有用小南去替换拓跋嗣……情况又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呢? 他失去了一个要好的朋友,而小南永远地失去了人间的四季,昨天晚上,邝明月一个字也没说,看着父亲找人处理了小南的尸体……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第一次见小南,还是在江南那儿。小南是个孤儿,是邝明月把他从一堆人贩子里拉着跑出来,带到了邝家。其实,小南原先也是有名字的……但因为他最喜欢吃南瓜饼,一次能吃好几个……所以邝明月才给他起了一个昵称。 往后的日子里,无论是四季变迁还是云卷云舒、花落几时,小南都看不到了……邝明月坐在小溪边,看了看身后的院墙,那个女孩儿说,晚上还会出来。 湖水涟漪泛滥着,砂石清晰可见。 今天早晨就在拓跋嗣刚醒来之后,就告诉拓跋珪那天在林中有奴隶救下了他,作为太子,拓跋嗣答应给他们三份通关文牒的事。 皇上听了拓跋珪里三层外三层的描述,是很正常的,既然没有那些关于蒙面人和他争执的那部分,那他救了太子,给三份通关文牒保一家性命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皇上一下朝,便命人将这三份通关文牒按照嗣儿说的地方,原物保存在了破庙之中,只待夜晚到达的人去取…… 夜色慢慢降临,在宝石一闪一闪地天空背后,是一层恰如墨色不可推开的浓厚之华。 在衙门后巷的破庙里,那日放了拓跋嗣的蒙面人如期在破庙门口出现。他昨晚回家告诉了妻子和孩子之后,一大早就在破庙的对街一直盯着这里,怕会有人算计他,当下午看到有人衣冠楚楚进了破庙,他一直没动,两三个时辰后安全了,他才去拿了里面的三分通关文牒。 看着手里的通关文牒,他突然有些害怕——对于一个做了别人一辈子奴隶的人来说,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这通关文牒,究竟……是真是假? 干了这么久的活儿,他又觉着得把头儿的那份钱赚了!看着腰里藏着的太子的玉……这世上,谁又会嫌钱多呢,不如晚两天再走! 斩草就得要除根,既然不急这一时。索性换了身衣服待在破庙对街,再盯一晚上!如果说那个拓跋嗣真的是个说话算数的人,那这个破庙就不可能还有别人知道。可是,如果拓跋嗣告诉了皇帝来龙去脉…… 按照他们约定的时间,事情今晚就能见分晓。 天色越来越黑了…… 邝明月坐在亭子里,看着不远处的围墙——她不是说还会出来的么?下午时,他跑出去买了一大包小南最喜欢吃的南瓜饼,埋在了这条美丽的溪水边。 也许这条美丽的小溪可以让天上的小南忘记邝府的那些惨痛……如果有下一辈子,那我们还做兄弟。 从黄昏到黑夜,邝明月一直傻傻地坐在小溪边、树下、亭中、石上。他希望这些南瓜饼埋下的地方,可以真正地把小南留下来…… 他真的就在那小溪边的亭子里,整整待了一个下午,从黄昏到黑夜,女孩儿说过她晚上还会出来。 邝明月看着身后的娄家,被厚厚的围墙遮挡地严严实实,除了灯火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星星已经上了夜晚的云梢,时间有些太晚了,也许她不会出来了……邝明月又坐在墙下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娄冉还是没有出来的迹象,索性,他便起身离开了。 就在邝明月刚走不到一下,墙里面就发出了那种憋着劲儿翻墙的声音。娄冉这会儿好不容易等到大家睡了,才偷偷从床上爬起换好衣服,按照原先出来的方式又一次爬墙。 费了好大力气,才爬到墙上,可是往四周看了看,又没人,娄冉从墙里面出来之后,踩着堆成包的砖头,在四下无人的夜里看了一眼,便知道没人会等这么久。 失落、失望、在心中蔓延—— 他到底等了没有?还是等过了,但是已经太晚了?还是没等,早就走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叫了一声:“喂。” 娄冉吓得先是一机灵,然后心里听着这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心中好似失而复得的欢喜。 轻瑶一回眸,只是夺了夜景的阑珊和湖水之下的斑斓。 邝明月走进了一些,对她说:“走,咱们去逛夜了的街市,我有钱。”说完,在娄冉期待又开心的目光下,邝明月掏出了腰里的钱袋。 “好,我叫娄冉。” “我叫邝明月。” “嗯……谢谢你今天救了我啊!” “嗯,不谢。但你下午说的罗鹤是谁啊?” “啊?” “……” “今天呢,买好吃的花你的银子,下一次我回赠给你个手礼,这样好不好?” “当然好啊!” “那走吧!快点!” “嗯。” 此时,破庙外的人还在等……他在用自己一家人的命途做赌注,赌风起,赌人来! 第四十章 假包裹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蒙面人在破庙对街等了很久之后,看见有一个姿态中年、身材微胖的形迹可疑之人走进了破庙。 这个时间,正是他当日和拓跋嗣约的晚上取通关文牒的时间,蒙面人躲在破庙对街用一双黑夜中的眼睛窥探破庙中那人的行动……他不相信这个时间以这人的打扮,是来破庙里过夜的。 中年男子有些费劲地躬下身子,在佛像下找来找去,拿到了一个白布裹着的包裹。 “看样子,通关文牒还没被拿走。” 他看了看手里包的紧紧的这个包裹,张望了几下便赶紧离开了。 等到他走了之后,蒙面人又在不远处准备跟踪看看,此人是谁?怎么会同样知道通关文牒一事?难道他是太子的手下,准备私吞了? 蒙面人跟在不远处,边看着那人的行径,又感觉这中年男子臃肿的姿态怎么会是宫里的太监呢?但,他没进过宫,并不知道这些……或者,难不成是宫外的人?可宫外的人怎么会知道这通关文牒的事情? 他用手摸了摸衣服里面的三份通关文牒……下午的时候蒙面人决定以这样的方式来验证通关文牒的真假。 他花了十两银子,跑进黑市,装作一个很像傻子的奴隶,找到了一个做通关文牒的地方,做了三份假的。人家见他是个傻子,竟然还说三份就少收他一点银两,只要拿着这个出关,就一辈子都自由了…… 他装作听懂的样子,把东西包进了那团白布里。 黑市就是黑市,要你命总是在看不见地黑暗之处!如若从未见过真的通关文牒的人……手持这白银换来的黑市假货出关,估计早就被拉去再次充当那种最下贱的奴隶了! 虽然他不能确定自己手上的是不是真的,但是他偷偷地对比了一下,这和太子给他的很不一样,太子给的通关文牒上多了几个十分复杂的印。而且,这纸也不同……所以说,手里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突如其来的罪奴释放,总是令人心有不安……没有见到太子,不知道皇宫里水究竟有多深,蒙面人早就习惯了这种在阴诡地狱里做奴才讨生活的苦。 太子究竟是真心要放了他,还是弄得假通关文牒,要在他一家三口出关之际致他们于死地? 他不能用自己一家人的姓名,和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毛头小子赌,所以,他必须要用自己的方法来验证这通关文牒的真假。 他跟在不远处试图跟出这个臃肿男子的去向。 他这样做,他多少能知道究竟此人是什么地方的人,对通关文牒一事究竟如何做解! 就在一家酒楼的后面,突然之间,有两个蒙面人出现,看这身手和衣着,好像和他不是同个家主。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其中一人迅速用刀抵在了那个男子的后脊梁,男子一愣就再也不动了。 怎么回事? 蒙面人还在跟着这三人,他们并没有去什么隐蔽的地方,而是就在酒楼后的一个窄巷子巷口—— “你,你们是什么人?”男子有些慌张的护着手里的包裹,从袖中紧握着一把小刀。 “我们是什么人?”一个蒙面人笑了笑,“你真傻还是装傻啊?通关文牒你都拿了,你不知我们是什么人?” “不,你们找错了……这个……这是我在捡来的包裹,什么通关文牒?我不知道啊!你们找错人了!”胖子话一说完,就趁着一个蒙面人不注意时,用手里的刀一把刺向其胸口。 蒙面人一躲,一把踢到了他的手,手颤之际刀也落地。倒是没想到这胖子还战斗力挺强啊! “你想杀我?” 另一人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同伴收拾着那个胖子,说了句:“你不知道背叛主子是什么下场吗?” “找错人了!你们真的找错人了!我不知道你们说的什么主子,大哥,大哥我是宫里的人,我就是听见有人说这儿有通关文牒,我才……” “宫里的人?怎么着,你还是皇上的人?” “大哥,我有腰牌的,我真的不知道你们的主子是谁,我就是想把通关文牒偷走。”说着,他在自己的腰间摸着腰牌…… 脸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滚,鬓角的发丝上都紧张的杂乱无章。 糟了?腰牌不见了? “腰牌呢?大哥!我……我带你们去那个庙里……我的腰牌肯定落在那里了!大哥!大哥你别杀我……” 他颤抖着手,还在身上不停地找着,“腰牌,我……我带你们去……恩!”“去”字才刚刚落地,蒙面人见有人往这边来了,他的叫喊声又越来越大。 噌的一个快刀过喉——血干净利落地像飞花一般撞去了墙面,嘭一声肉骨落地,胖子再也没有喘气的机会…… 到死的时候,他手里还死死抱着那个白色的包裹。 二人杀了胖子后,把他拖到墙角处,从其怀中掏出沾着血腥味的包裹。 “哥,我们……”那个刚才一直话很少也没动手杀人的蒙面人,看着他哥哥手里的包裹,一时间竟也动心思了。 “哥,这可是通关文牒啊!” “别说话,主子能派我们跟踪后杀了他,就能派人跟着我们。”那个被叫哥哥的人,突然没有了刚刚穿喉夺命的阴狠冷笑,脸色凝重地说着。 两个蒙面人说话的声音很小,若不是他刚才就悄悄爬上了这边的屋檐,躲在这里,根本就听不到这番对话。看着底下发生的事情,又从屋檐上往四周环顾了好几圈……其实这个哥哥根本就是太多虑了,周围根本没有任何跟踪监视他们的人…… “是……我懂了……”说完后,弟弟转过头去没有再看那个他心中的救命稻草。 随即,哥哥用火点燃包裹后,眼睁睁地看着包裹在平地中燃烧,火光把这个墙角照的就像是黄昏骤雨之后的颜色。 待到包裹完全烧干了之后,他用砖头灭掉了剩余的几丝零星火苗,带着弟弟离开这里…… 事情办完了。离开之前,弟弟跟在哥哥身后,回头看了一眼墙角烧干的灰烬……他的眼中流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表情,而后二人便消失在了街巷…… 屋檐上的蒙面人听完这些话,心里有很多疑惑…… 第四十一章 甜味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刚刚,那二人说背叛主子……的确,他是背叛了他的头儿……不过,大家都是蒙面,他能看出来这二人脸上的面罩和身上的黑衣根本就不一样。 再者说了,帮头儿办了这么多年事,虽说不能认清组织里的每个人,但和大家也都多少了解过,他从没听说过有什么兄弟二人同做杀手的…… 那天,他的任务本来就只是引太子出来,根本不需要夺了太子的命。只要把他藏起来、打晕,等到第二日天色刚亮,再把太子送回到宫门附近,做个幌子,他就算任务完成,可以撤离了。 而那日夜里在竹林中,他万万没想到太子如此爽快地答应给他通关文牒……按照他把太子放走的时间,根本对行动毫无影响。回去之后,也是按常规把行动结果报给了头儿,大家都以为事情没有任何不对劲。 所以,背叛一事……除了他的妻子,组织里不可能有人知道…… 难道……难道刚刚二人口中的背叛,不是指放走太子来换通关文牒的事情? 难道真的是指别的事情? 若……如若是另外什么组织的背叛,是其他的什么行动,那这个人背叛了他们的头儿,所以才被取了命,倒也……合适。 可是,背叛其他组织被暗杀,那他肯定是组织里的人,不可能是宫里的太监……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要解开这些谜团,蒙面人其实只要费心思就可以做到—— 现在只要确定这个死人,并不是宫里的太监,就行了。 “腰牌?”这一路很短,那胖子刚才不是一直在说腰牌丢到庙里了么,一寻就知真假。 蒙面人环顾四周后,在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从屋檐后面跳下,抄最快的小道儿跑到了刚才的破庙。 四下并无一人。 他跑进破庙后左右看了看,又跑到佛尊底下摸了摸,果然摸到了。 这的确是腰牌,可是……宫里面除了太监还有侍卫、禁军,怎么确定他的身份? 蒙面人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这块腰牌,又跑回了刚刚那条街。 街市上这时虽然不比白天繁华,但是夜晚在各街酒楼的欢愉之下被点缀上了斑斓的灯火气息。 街边还有卖馄饨、包子、甜米糕、炒干货的……糖人、香囊、首饰、玩偶……夜晚的街上和白天一样,什么都有! 少了白天的很多喧闹,黑夜比白日,多了几丝美丽的烟火气息和静谧的人情味儿。 “喂,我带你去吃一个不要钱的好东西。” “不要钱的东西?”娄冉看着邝明月,这世上哪有不给钱就能吃到的好东西? 邝明月看了看不远处的那个甜米糕铺子,他记着这个老板,“对,就是不要钱的好东西,走!”说完,邝明月就拉着娄冉去那个铺子上拿甜米糕了。 “诶,是你呀,小公子。”卖甜米糕的老板看了看邝明月和娄冉。 “这是你朋友啊?”老板一面挖了两块甜米糕,一面问着。 “对,她是我的朋友。” “我答应过你,以后过来吃我的甜米糕都不要银子,给,拿去!”说完之后,老板两手一边一个,给了两个小孩儿。娄冉和邝明月相互看了看,就接过了老板手里的甜米糕。 香喷喷的甜米糕热腾腾的,拿在手里就像是一份沉甸甸的喜悦! “你为什么不用给钱,就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甜米糕?”娄冉嘴里一边吃着,脸上笑盈盈地裹着一份开心。 她的爹娘很少让她在街上吃这些东西…… 每一次经过这条街的时候,她都能闻见甜米糕的香味儿,其他地方的包子和冰糖葫芦她更是看着就能流口水。为了满足她爱吃的这颗心,娘也让厨娘在家里也做过这种米糕,但是娄冉吃着感觉没有街边的香,闻起来也不比街边的更甜…… 这时候吃到不用花钱的甜米糕,简直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娄冉晃了一晃邝明月的衣袖,邝明月手里拿着甜米糕愣了一下,“好吃吧?” “好吃啊!真甜!”也许是和娄世贤、苏方子待一起的时间长了,娄冉并没有察觉到这动作有什么不对的,但她这种肢体的接触,无疑弥补了邝明月因失去小南后悲伤的心情。 两个人比着肩一起走在路上……有星光正与作伴,夜幕是悄悄的、街上是灯火遐想的、你我是伴着喜悦而生的。 “哎,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不付银子就可以吃甜米糕呢!” “哦,因为我有一次给了他很多钱,那些钱应该可以买下一个屋子的甜米糕了。” “哇,你为什么要给那么多银子?”娄冉惊讶于眼前这个神奇的事情。 邝明月看了看手里的甜米糕,又看了看娄冉,“因为急着救人,顾不上等他找钱。”话说那天他是在酒楼的屋檐上,娄冉没看见他很正常,本来他就是路过罢了。 “救人?” 娄冉觉得这个人好像很厉害,他竟然还是一位侠客? “你那天在街上被人抵住脖子的时候,我恰巧在那边的屋檐上,就往那个人的手上打了个石子,后来……” “后来我一个踢腿!一下就把那个人给降服了!” 还没等邝明月把话说完,娄冉就赶紧将她的英勇事迹搬了出来——“你都不知道,你在屋檐上是吧,那你肯定没看清!” 正说着呢,娄冉就手脚并用起来,把手中的那份甜米糕放进邝明月怀中,然后摆着架势给邝明月比划着—— “其实……我那天啊,是为了做卧底!是为了打入到那群暴徒的中心,所以才假装趁着被他们挟持,实际上我是在暗自运功,只要我最后一个点穴,就能制服他!不过,你那个石子扔的太早。于是,我将计就计,把功力都运到了脚上!” 嘿!娄冉突然来了一个全方位踢腿,“然后!这就把他们全部都给打趴下了!” “你这么厉害啊!” “那当然了!我可是平城一代女侠!” 邝明月拿着手里没吃完的甜米糕,又咬了一大口,看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子踢腿的动作……他硬是憋着脸认真地观赏着。 若是他踢腿练基本功时踢成这样子,师父还不打死他? 娄冉豪爽地像个真正的侠女,拍了拍衣袖,从邝明月怀中拿过她没吃完的那块甜米糕,吧唧一口的样子倒是把邝明月逗笑了。 “这甜米糕真的太好吃了,我娘很少让我吃这些东西的。” “那你今日有什么想吃的,就都买下来。” 娄冉一脸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说完之后,邝明月就带娄冉跑到旁边的几个铺子上—— “这个包子,来一份。” “老板,一个玫瑰凉糕。” “老板,这个是什么?拿一份。” 邝明月一边付钱,一边看了一眼娄冉吃惊的小眼神,问她:“你有特别想吃的吗?”说完就把刚才的几份小吃都放到她手上了。 看着这简直堪比亲人的阔绰出手,娄冉大喊一声:“冰、糖、葫、芦——” “小姑娘,小公子,给你,两个。”卖冰糖葫芦的婶子看着这两个孩子这么开心,猜着像是一家的孩子,递了两串上去后,看小姑娘开心的都要跳起来了。 此情此景下,最令人感动的莫过于—— “婶婶,每样都来一串。” “啊!”娄冉激动地看着邝明月买糖葫芦的样子,“买完这个就回家。”哎呀,这天地之下,你我就是最好的朋友了!这才是糖葫芦!要么就不买,一买就得多买一些。嘿嘿……放在屋子里,不知道能吃多久呢! “嗯,买完你都带回去。”看着手里的糖葫芦一支一支扎成了一束糖葫芦花,冰色的糖膜粘在山楂和水果上,窝的美丽又动人,看着就好吃极了。 明月悠光打在糖葫芦上,弯着小身子的橘瓣就像是娄冉的笑容,明亮而散发糖果的鲜甜气味。 今夜真是——喜从天上来! 第四十二章 蔡崇的打算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时日转眼就过去了,三个春夏秋冬的交替改变了一些事,也好像从未改变什么…… 平城有一楼名为登临阁,常常会有许多文人墨客相聚于此,诗酒乐风长奏。 正倒酒之时,楼上白纱边奏起了乐声。 顷刻之间,一番雅趣脱口而出——“长风破高楼,万念俱灰落亡仇。得失再顾当初意,乌鸦卷了稻粱谋。” “好诗!”下台一众人在登临阁上为其鼓掌,作诗之人却是一副道古之风,藏于一白纱之后,据不露面。 “这谁啊?”从楼下望着楼宇上面,只看见一人在白纱之后,相貌神秘不可见但出口便是满堂彩,“这人真像个唱戏的。”旁边一桌人说到。 卓文飞看了看那边说话的人,他平日里不喜欢在平城闲逛,没事了就会在其他州府看一看,自家酒庄的生意也多少会帮父亲打理,若不是今日突然下起雨没地方去了,还真是不知道这里还有个登临阁。 “公子,要不咱们走吧?” 说话的是卓文飞随身的侍从,名叫二钱。二钱头上锃明瓦亮的,跟着少爷很多年了,满脑子里都是怎么赚钱……早年间刚出来做事的时候,差点为了二钱银子和人打起来,现在倒是个机灵鬼。 “走什么?这不是有赋诗的,听会儿。”卓文飞看了看上面的阵势倒不小。“做个诗,弄这么多花里胡哨的……”说完,卓文飞看了看旁边刚刚出声的那位爷。 “倒确实有点像个唱戏的。” 看着着阁内的布置,灯红柳绿的倒像是站了一群花姑娘。好好一个喝酒对诗加音律,这么一看,弄得杂七杂八一大堆,有人看不上倒是正常。 “二钱,去,跟着,有熟人进来了。” 卓文飞看了看那边,这不是左卓的心腹——蔡崇么? 当年竞争新户部尚书的时候,卓文飞可没少听说这个人的事儿,听说这人平日里和左卓走的很近,权谋依附着。当时竞争户部尚书时败给了费禄洪,后来在朝堂上声势慢慢隐匿了,倒像是个不会说话的。 可是,这两年,蔡崇最近可有点别的动静,在私底下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许州盛产很多名贵的药材,有几个制药的大坊子。这两年卓文飞时不时会去许州找一些做药酒的生意来拓展自家销路,可是,他回回去许州,回回都能见到蔡崇这个老家伙,看他每次那低调行事的样子,就知道肚子里估计有大事儿。 二钱跟着蔡崇的人一块上了楼上一个雅间,然后趁着进去送酒水的时候—— “小哥,我去送吧,我昨个儿新来的!”钱儿跑过去和一个正往楼上走的小哥说着。 “你这,楼下还有,你再下去取就行了。” 二钱一下挡在了那端酒小哥儿的面前:“小哥儿,那是我原来的主子,当时犯了错儿被赶出府了,还请小哥儿给个机会帮帮我不是?”说着,他拿着点儿银子,就放置在了酒碟儿上。 那小哥儿也没说什么别的,把手里的木盘递给了二钱,拿着里面的银子,头也不见回就下楼去了。 二钱端过手后,赶紧上到了蔡崇在的雅间内,把酒放好之后就关上门站在了门外,而后默不作声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蔡崇身边只有一个人,看样子像是个做生意的商人。 二人除了一个在朝为官,一个在民为商之外之外,长得倒是没什么不一样的。都是胖乎乎的身材,肥脸上嵌着一副老谋深算不可忘穿的眼睛。 “高兄,你坐呀!”蔡崇的声音一听便知道是常年与人打交道练出来的口气,在朝为官这么多年东西倒没少学。 那位倒是谦卑全写脸上:“哎,不不不,蔡大人坐,小民站着就行,怎能和大人平起平坐!” “诶!”蔡崇的脸上闪过一丝笑,而后伸了伸手,那位高某才坐下。 “大人啊,你看我这事儿,也求了好多人了不是……” “诶……”蔡崇满脸迎着笑,随意地搭了一句,“可是,我帮不上忙啊!你求我倒不比求别人有用,再说了,我与你也不熟啊!”说完,蔡崇就看了看外面吟诗作对的那些个人,问了高某一句:“你觉得他们做的诗怎么样啊?” 那姓高的实在是忍不住了,便说了句:“大人,这哪有心情听什么诗!这都火烧眉毛了,大人!” “你没心情?”蔡崇看都没看他一眼。你有没有心情与我何干? “按你这意思,我一个当朝大臣,你有心情我就得听你的?你没心情我就不能做别的了?你怎么不去龙椅上吆五喝六?再说了……”蔡崇看了一眼外面的那些飘飘欲仙作诗的,“你这点银子够干什么?” “大人,这话不能这么说啊!你拿了我那么多药材呢啊!”姓高的一下就急了,他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蔡崇这么说话,他也无需再忍。 “大人,你若是这么对我,那我也没必要帮你再……” “你吓唬我?”蔡崇看了一眼姓高的,打断了他的话,这姓高的还真把自己当块金元宝了?姓高就以为自己高的不行了? “老高,你若是觉得没必要再帮我做事,你大可以去满街喊叫,不过你得想清楚了,这到底最后是你把牢坐穿的几率大,还是我这个知情不报的被抓起来的几率大。” 那个老高,突然眼光有些暗淡了,他没有想到蔡崇会卸磨杀驴,现在的他好像整个喉咙都被捏在别人的掌心。 “来,小二,再添一壶酒。”里面的蔡崇大声地往外嚷了一声……二钱立刻下楼跟刚那个小哥儿又要了一壶酒。 旁人是不会明白的,这种捏住别人命运的感觉,蔡崇可真是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自从几年前费禄洪做了户部尚书,暗地里不知道打压了他多久!只要是蔡崇在朝堂上提的折子,费禄洪总有那么多别的理由好让皇上注视不到他,若不是他和自己都为左卓办事,明着也不敢来硬的,费禄洪那个小人能放过他? 左卓从中调和了一次之后,给蔡崇安排了一些别的事情,这才避开了和费禄洪的接触。蔡崇才更加有机会不被人挑衅,继而获得了丞相大人的“赏识”…… 这两年时局可不一样了,费禄洪怕是出头出的太过火了,都忘了自己是给丞相办事还是想独大?现在,左卓在做的很多事情,已经丝毫不为他所知了。 权力大了之后,丞相再怎么信任,也不可能当你是个毫无威胁的喽啰。 看着面前这个奸商,不从他身上扒层皮下来,蔡崇都对不起他这么些年的“辛勤”——“老高,你如果今天和我好好说呢,我当然会帮你!可我都没想到,咱们之间,居然还有威胁?” 第四十三章 门外汉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老高一下住嘴了,他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个人就像蚂蚁,一个个体就好似一群黑压压的东西天天爬在地面上,烧不死,绝不断,沉默着勃发那股子暗流涌动的力量。 “大人,是我说错……话了。” 蔡崇看着这种别人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心情是复杂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步一步爬上来受够了多少打压和白眼,他也以为有人是真心帮他的,可是你明白吗? 那些人一时兴起的帮助,就像是少男少女年少轻狂时的爱情。他总会在冷雨中做了断的! 他也爱过一个女子,但那个女子在他官场失意时毅然决然嫁给了当地一个有名的商人。他也相信过别人会真的拉他一把,可是人家拉一拉就没兴趣了,拉着拉着就累了,轻松地放开你的手之后再告诉你一句,“蔡大人,世道艰难啊!” 世道艰难?这世上有哪朝哪代的世道是不艰难的?有吗? 人,都是这样的。 时间过去很多年了,他已不是三十岁顶着一颗硬头颅到处撞的年纪了……当蔡崇深入左卓这扇地狱之门后,他便早已明白官场并非简简单单赤水清流,你不用手段,那就得一辈子被别人踩在脚底下蹂躏。 朝中总有那些秉着孺子牛心态的人为国效劳,有阳光就总得有阴暗。有人不赚钱,那就必定得有人赚这份钱,既然你不做,那我就来做! 反正不都是活着,那就活舒坦了! “呦,老高!你看你,你怎么还认上错儿了?”蔡崇的心早就经历了千万次摔打,他刚还为自己拿一瞬间的“正义”而在心里骂了自己,太不开眼了。 “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老高在这个人面前无论如何是硬气不起来。 蔡崇:“老高,咱们这样好不好,你啊,把我下月要的那一千份先给我拿过来,银子呢,我也不问你多要了。” 老高:“大人,最近官府查得紧啊,我……我的上家老板已经都停手了!” “停手了?”蔡崇笑着搓了搓自己的衣服,“停手了就重新捡起来做嘛,风口浪尖上才敢一把赚了人家的钱,不是么?”蔡崇看老高吞吞吐吐地不做声,慢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老高啊——”二钱看见蔡崇起身的意思,立马消失在了雅间外面。 “这世道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你不做,总有人做的,不过我恐怕没有时间再陪你耗着了,不是说林家也有这生意么……我看你那忙,去找别人啊。”说完之后蔡崇就不再停留。 老高看着蔡崇的背影,不答应他,以前奉承蔡崇的钱也不可能还给自己,早已没有别的法子了。 “你……你等等。” 蔡崇背对着他,脸朝着门外,“回心转意了?” 老高瘫坐在那里,“我可以做,不过你得给我弄到州示令,许州现在已经不允许再从内流出这种货了。官府太严,我怕被抓。”说完后吃了两口菜,胡乱往嘴里扒拉着,现在事情尘埃落定了,回旋……早就没余地了。 “这很简单,你先回许州给我做事,十日后,州示令会有人送到你手上。”蔡崇说完之后出了门,临走之前,他阴阳怪气地送给了老高一句话——“你夫人和孩子昨日就被我转去仓州了,你不用担心那些人会找上你家人,做你的事就行。” 老高瘫坐在地上,对蔡崇的背影磕了一头——“谢……大人。” “怎么样?楼上什么情况?”卓文飞看着二钱上去了那么长时间,就知道蔡崇准没憋什么好事儿。 二钱刚刚听着那边的事儿,愣是大气不敢出一个,下来了之后跑到卓文飞旁边,刚准备说话呢,就被刚才那个小哥儿看见了,“诶?你?”说着就朝这边走来。 “公子,快先出去再说。”卓文飞还没看懂这边儿什么意思呢?那个小哥儿就走上前来,看着二钱和这位公子的热和劲儿,可不像是端茶递水的啊,“你到底是谁啊?” “哦,这是我前段时间在外面认识的一个公子哥儿,这不是刚到这儿来打杂,他今天在这儿认出我了!” 说完,二钱就递过桌上的酒水,毕恭毕敬地送到了卓文飞面前——“公子,您看这没事儿记得多来照应照应我啊! 卓文飞顺势接过了酒,就这会儿,蔡崇刚好快过来了。二钱一直弯腰低着头,卓文飞趁势将杯中物一饮而尽,用袖子遮住了脸才没让蔡崇看见他。 那一时,二钱的心里乱的像九麻穿心! 管事的就在门口…… 一旦,这会儿被管事的看见,只要多问一句,他就没办法再骗过这个小哥儿,蔡崇若是知道他不是这里干活儿的,又和卓文飞在一起,那就糟了…… 管事的看见这边怎么一桌子上对着个富贵公子哥儿,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便走上前准备问问。 这会儿,蔡崇也相面管事正从楼上下来,准备往门外走。卓文飞一时间明白应该是二钱假装成了这儿的伙计。 可卓文飞此时不能站起来,因为蔡崇那个老家伙在许州就曾碰到过他一次,若是今日知道了二钱是他的人,那么刚刚的那些事就穿帮了! “怎么回事儿?” 管事的看着那个小哥儿的眼神,越看越不对,便上前问了问。 “诶,你们是对本处的招待不满意吗?”这时,将这二人细细看来,小哥儿才发现这人穿的衣服和他身上打杂的不一样啊,倒是特别像身旁那位公子哥儿的手下…… “大管事儿,他说自己是新来的,难道不是吗?”听这话,大管事根本就不知道这人是新来打杂的。“你不是这儿打杂的!”小哥儿正说着,二钱心思慌乱之中真想上去一巴掌呼死这个傻子! 刚给完他钱,转过头就翻脸不认人,是驴吗? “你是新来的?” “是,我是刚来一天,管事儿可能不认识我。”公子虽然就在这儿,可是看着慢慢逼近的蔡崇,二钱的心里还是在打鼓,如果出事儿就麻烦了…… “我不认识你?”管事儿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人,“你放屁!这所有人都是我招进来的?我怎么不记得最近有新人!”说完,便一把揪过了二钱的衣领儿。 “你哪儿来的?说!” 卓文飞看着这一幕根本没办法出手,他不知道刚才在楼上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只能看着事情一步一步地往下走着,只是但愿蔡崇别往这边来…… 动静儿也不小,下了楼的蔡崇一眼便看见那边有事,一看又是刚刚进来给他送酒水的那个人,便上前去看了一眼,正好听见了这边说的话。 “呦——”蔡崇又定睛看了看。 “这不是卓公子么?” 第四十四章 雷雨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对,你知道吗,也许量变真的能带来质变呢…… 这个道理古人是不是也知道? 胡心看着面前的这个公子哥儿,不就是那年和那个杀他娘的人站在一起的么? 动不动手,拿着刀子的人不都还是杀人犯? 如果说别人的路是一帆风顺的,那么胡心的路就一定是曲里弯折的,她是什么出身她自己知道,父母是什么样的出身她也知道,不过那又能怎么样呢? 两个已经不在人间的事情讨论过来讨论过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胡心杀过人,偷过别人的东西,可是人啊,不都是各有各的活法么?你照在太阳底下随着阳光走,你管得着那些在阴诡地狱里死人的活法吗? 胡心装成别人这么多年,觉得也挺好的,不是也挣了不少钱,对吗? “化姐,你快去帮一下,那个人对我很重要。” 胡心盯着那边的卓文飞,没顾得上身边化姐的质疑,化姐人长得漂亮,几年前就和胡心认识了,“小孙,你怎么认识这帮人啊?” 化姐不说她自己都快忘了,别人都是一口一个“诶”叫着她,她都不知道自从杀了阿华之后她就顶了阿华的远方妹子,改名孙心,在娄家干了几年了。 “化姐,我一会儿在和你解释,你先帮帮我。”说着,孙心就推搡着化姐去调和那边的闹剧。 “这怎么了,大管事儿,怎么发了这么大的火?”化姐永远有一身可以化水火成为泥鳅的本事,稀泥之中,大家都不受罪。 “这小子冒充咱们登临阁的杂役,还说是我招进来的。” “呦,叫我看看这是谁?” 二钱的脸被化姐一把抬了起来,“这不是小豆吗?哎呦!大管事儿,这是我一个远方亲戚的孩子,虽说和我八竿子打不着,可是人家托我给这孩子找个活儿,我总不能……您说呢?” 大管事儿刚才气愤的神情顿时放下来了一点点,看着这是化姐的远房,态度倒是和缓多了。 “远房啊……那,刚才问你话,你为什么不说?”这会儿看着这景象倒是瓜不兮兮。 蔡崇看了一眼这事儿,根本就是闹剧!看着这地方,若不是他今日恰巧躲雨进了这里,倒真是不会来这种地方,歌舞歌舞不全,作诗作诗搞鬼,看着就和一个杂戏班子一样! “卓公子,去外面待待吧,这里面,乌烟瘴气。”说完之后,卓文飞也没多看谁一眼,径直跟着蔡崇走了出去。这时候他表现地越置身事外,事情才会越好了结。 外面已经从进登临阁之前的小雨变成了倾盆大雨,是不是地还会有几道电闪雷鸣蜿蜒地在天上经过,带给路人一丝彷徨。 “蔡大人,您最近可好?” “我最近很好,文飞啊,很久没见你父亲了,他最近在做什么?” 卓文飞的父亲卓方礼是有名的酒王,早年间和蔡崇也认识,只不过是二人并没有什么志同道合之处,再加上一个在朝为官,一个民间商人…… 问着干嘛?没话说? 既然这样,索性就干脆点,倒更容易把这两年那份尴尬的嫌疑洗清——“大人,父亲今年一直在研究药酒,想着在其他地方建设一个新的酒庄供以药酒的开发。” “药酒?” “是,这两年我一直在平城和许州之间往返,就是为了这一事。”说着,卓文飞自然地看向外面没有油纸伞,只得冒雨狂奔的人,不过都是稻粱谋,这会儿他倒是觉得阁里做那首诗的人还真不是个凡人,有些不同之处! 蔡崇一直站在卓文飞的身侧用余光看着这个少年,满目都是不在乎,家中又无人在野……蔡崇做的事情也十分隐蔽,估计这个酒王世家确实是不知道的。 “许州?我这两年也经常在许州。”说完,蔡崇刻意地盯着卓文飞的脸,“卓公子,许州……名贵药材很多啊!” “我知道蔡大人在许州。”说完之后,卓文飞看了看四周,“大人,你说这可怎么走啊,雨这么大,难不成等雨停?”这外面打着雷,一辆马车都没有。 时间沉默又静止,心里博弈罢了,一个装着漫无目的,一个装着探查问地…… “卓公子可知道我在许州做什么?” 今天若是个大晴天,话的问法倒也不至于这么生硬,不过天气不一样,暴雨滂沱地,人心情自然很难和晴朗时相提并论。 “哎呀,蔡大人是官啊,肯定皇上有事找你们去办嘛,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话音刚落,就看见从登临阁对面过来的一辆载人的马车,“师傅——这里!”拉车师傅这车还是改造过的,倒是适合。 蔡崇看着卓文飞这样子,估计是和费凡那个没用的待在一起久了,真是个名副其实的草包! “蔡大人,一起吗?” 蔡崇看了看外面的天,半路上太难碰见这种马车了…… 看着卓文飞已经坐在了马车里面,蔡崇没再犹豫:“一起。” “二位爷,去哪啊?” “西门。” “四街。” “二位爷,你们这不顺路啊!”这么个天儿,看着这两个爷就知道来头不小,“要一两银子才走!” “行了,别废话了,先去西门,钱到四街给你。” “好嘞,爷坐好。” 一两银子,平时拉几天都赚不着,今天算是遇上大买卖了! “那就算是文飞沾了大人光了。”说着,卓文飞把马车上那层厚帘子掀开,外面飘走着的雨就像会飞舞一样,一个个用身躯顶着风,急速地向前冲着。一个不小心……雨就越过卓文飞,吹到了蔡崇的脸上。 “卓公子。” 话音一落,卓文飞就把赶快把帘子放了下来。 “哎呀,不好意思啊!大人,风雨太急了!”紧接着就给蔡崇递上了一块帕子……上面还绣着些娇嫩的花式,蔡崇看了一眼也没说话,用衣袖往自己的脸上随便擦了擦。 见这样子,卓文飞也没多说,把帕子收回去便是了。 “听说卓公子和费家的公子走的很近啊,想来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明里暗里地蔡崇都在骂着费禄洪的儿子,不过卓文飞听着倒是开心,真是很难得听见有人骂费大公子! “赤的开心,黑的快乐就好!” 伴着巨大的雷声,卓文飞倒头便卧在了窗口处。马车里越来越安静安静,不比外面的大雨清晰,清醒着的人也不过一二。 当心事和忧伤不顾一切积攒成一片的时候也许天上就会如此番一样雷雨交加。天从来不会管你今天顺不顺利,开不开心,就像事情欲暴露之前,上天也不会给你暗示。 地上被打地叭叭直响,雨落在没有几个行人的街上,瓦片上溅起美丽的水花,萧萧瑟瑟地肆意跳跃着,像是不受乐曲萦绕的舞者一般婀娜。 “爷,西门到了!”卓文飞听完之后,佯装刚睡醒的样子,伸了个腰就从马车里探出头看。 “蔡大人,我先走了,多谢啊!” “嗯。” 卓文飞一下马车就有人下来递伞,他倒是真的一个头也不回地朝前走。直到听见那个车夫起身用力的一下,他才放慢了步伐向身后看了一眼……盯着那个纹丝不动的帘子,突然掀开了一下。 卓文飞立马转过去,跨着他那风流的步子进了卓家的大门。 蔡崇看见卓文飞进去了,在车里咒骂了一句“草包”,便往四街那边去了。 车夫转个弯就消失在这条街了。 卓家院内,卓文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想着刚才帮他忙的那个化姐…… “去备马车,我要出门!” 下人看着外面那么大的雨,这会儿了,公子要去哪儿啊? “公子,要不要人跟?” “不用,就我一个。” 说完之后卓文飞便独自撑过油纸伞,让那个下人赶紧去备马车了。 在公子走后,二钱便跟个哑巴一样,一个字都不会说,前前后后有四五个人过来和他说话,他都好像听不见一样,连看人家一眼都不看。 登临阁的事儿也算完了,不过二钱好像真的成了这里的杂役,跟着人换了一身衣服,真干起了端茶送水,跑上跑下的活儿,看着这动静,他也不知道他家公子在哪…… “小孙,这人就是一土包子,你帮他干什么?” “化姐,你今天这个人情,我记着了,日后定是会还给你的。” “诶,你这话说的!咱们姐妹不说那个!”说完之后,化姐看了看孙心的神色,就知道这人估计对她有其他意义。 孙心看了看外面的大雨,“化姐,我帮的不是他,是他的主子。” 她不懂孙心的这些话,刚顺着孙心的视线看了看,外面除了几把油纸伞什么也没了……楼下有人喊她下去帮忙,她关上窗户,和孙心说了句:“姐先下去了!” 窗户被大风吹得呼呼直响,雨虽然被屋檐挡住了,可还是会落几滴进来。 这会儿,孙心看见来了一辆急匆匆的马车,直直地朝着登临阁的正门过来。 “瞧,这不是回来了么?” 第四十五章 化姐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孙心咳嗽了一声,迈着虚弱无力的步子走向正往门里面走的卓文飞。 “哎……”一声轻叹之后她便倒在了卓文飞的怀里。 卓文飞这会儿正东西寻着二钱的身影,冷不丁地就碰见了这么个……弱柳扶风的女子。 “公子,有人在追我,救救我……”说完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正手中拿着棍棒的人,就晕倒在卓文飞的臂弯里。 这都是一群来者不善的人,卓文飞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二钱的影子,便抱起怀中的女子,进到了马车里。 “你醒了?”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孙心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用手拨开了面前的帘子…… 外面还下着雨,丝毫没有会停的样子,她转过头又看了看身边俊美的少年郎,“谢公子救命之恩。”说完便不经意地漏出了自己胳膊上的伤…… 卓文飞看见之后,“你胳膊上怎么会伤成这样?” 他虽然嘴上在关心,可是手上并没有任何实质的动作。 “我,我没事,公子,你放我回去吧,我一个人就……咳咳……我一人便可以。” “你这样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回去?” 卓文飞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不过眼前的人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况且他现在还有事情要做,拿来时间和这人周旋。 卓文飞想着二钱的下落,随口问了一句,“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孙心顾盼流连的泪水不经意间的滑落,刚好吸引了卓文飞的眼神,“怎么了?” “我……我的家人都死了,我没有地方住。” 说着,孙心拭着脸上的泪痕,抬手之间,隔壁上的红印全都被卓文飞看在了眼里,白皙的胳膊上倒是痕迹斑斑,怪吓人的。 “你肯定是不能回这地方了。” 卓文飞看着登临阁门口有进有出的,“给,拿着。”话音刚落,卓文飞从腰间的钱袋里拿出了好几两白银…… “你走吧,别再回这里了,我看见有人追着你不放,也不好带你去别处,你去个别的地方谋生吧。” 孙心看见那些银两的时候,丝毫不为所动。只是一直推脱着不要。 “公子,不行,你已经救了我,我不能收下。” 孙心推过了卓文飞给的银两,放在了马车座上,还有严肃地看着卓文飞说:“公子,我看你是个有钱的人,可是我娘去世前告诉过我,人不能白拿别人的!” “公子,今日多谢了。” 一说完,孙心就起身从马车里出去,顿时身上淋湿了一片。 “喂!”他刚想留下孙心,但孙心根本没有给他那个反应过来的机会,他看着身旁的那几两白银,只是觉得这女子性子真是刚烈…… 卓文飞在暴雨声中掀开了马车的门帘,看见孙心摇摇晃晃地走在前面,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他平日里最讨厌这种暴雨天…… 雨小一点自然是怡情,可是这么大的暴雨出行都成了麻烦,淋湿之后处理起来都是让人心烦的事情。 就在离马车的不远处,孙心摇晃地好似一枚快要飘零的树叶,而后,嘭一下倒在了大雨之中。 “哎呀,麻烦死了!” 卓文飞看了看赶马车的人,便亲自下去抱起了雨泊之中的苦人儿。 怀里像是乘着一颗璞玉不能丢弃,而这人儿也老老实实贴着他的胸膛,雨中暖热的身子就好像是雪天的火炉一样…… 卓文飞的胸膛里从来没有被人这般……亲密地靠近过。 孙心脸上留下来的似乎已经不是天空中的雨……而是顺着卓文飞那贴在卓文飞头发上的雨滴,滴滴答答打落下来。 卓文飞起身后,把孙心放在了马车里面安顿好。 “你把她送回府里,然后把她身上的伤处理一下。弄完之后你歇着吧,再找个人派辆马车过来。” “公子,你不一起回府吗?” “我不回去,我事儿没办,二钱还没找到。” “那一会儿还是我来接公子吧!这路我走了一遍,熟。”那个赶车的看着车里这人,今儿天气又这么…… 这形势,他来府里跟着公子有几年了,倒是没见过。 “不用了,雨太大了,你没完没了地跑估计得生病,休着吧。” 卓文飞说完,看了一眼马车里躺着的人,就准备进登临阁。 “不是,公子,我……男女有……”那赶车的吞吐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卓文飞一榔头敲在了他头上,“府里没丫鬟?” “哦,是。” “还不快去!”卓文飞一说完,赶车的就赶紧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了。 大雨里就剩下了卓文飞一个人。 孙心突然睁开眼,掀开了帘子,看着空荡荡的马车里,希望一会儿化姐不要出什么纰漏…… 这一身落汤鸡的样子,现在也没什么办法了,进不进不都得进去! “小二,给我开一间雅间。” 卓文飞给那个杂役扔了一两赏银,抖了抖自己身上的水。 “去给我弄一身干净衣裳过来。” “好诶,爷,你东边最后一间,片刻就好!”说完之后,小二收了银子就立马转过身往楼下走。 看这杂役倒是懂事的,动作挺快,卓文飞刚一吩咐完,小二便脚不沾地跑走了…… “动作挺麻利呀!” 卓文飞上楼进了雅间之后,身后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影子,卓文飞拿起腰间的匕首就向屏风后面刺去。刺啦一声,屏风直接被划出了一道长口子,就在他的匕首快要刺到那人脸上的时候,他突然停了手。 “怎么是你?” 化姐站在卓文飞面前,惊讶的神情之下,除了害怕也看不出什么了。 “哎呀,公子你吓死我了!”化姐说着,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公子,你这人真是的!刚刚若是那匕首再离近一点,我化姐这张如花似玉的脸也就毁了!” “如花似玉?”卓文飞看着面前这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的花红柳绿的,和她口中的“如花似玉”倒还真不像是一回事儿。 卓文飞席地而坐。收起匕首放在了桌上,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化姐——“你是谁,刚才为什么帮我?”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四十六章 破屏风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公子,这是送您的酒菜,还有您要的衣裳,也都是最好的绸缎,您看这……”杂役说着,看着手里没用完的银两。 “行了,拿着吧。” “诶,谢谢公子!”杂役说完,屏风后面才出现化姐的声音—— “呦,你连赏钱都学会私吞了?大管事儿看来没教好你呀。”化姐看着破了的屏风,“你这点银两拿去补补这个屏风倒正合适。” 杂役瞬间手抖了,“化姐,不是,我就是开玩笑的。这钱我就搁在桌子上了。”说完话之后,放下衣服他就离开了这个雅间。 “化姐?” 卓文飞看着向他走来的这个人,今天为什么要当着那些人的面,帮他说了个谎? “这钱你拿去补你的屏风。” 化姐拿去银两后在手里点了几下,便收入囊中了。 “公子,我是这登临阁里有名儿的人,今天才认识我真是你的损失。”她倒是一点不见外,一屁股又坐到了卓文飞的面前。 “行,是我损失了。” 卓文飞给面前这个招摇的女人倒了一杯酒,算是聊表谢意,“化姐,多谢你今日为我解围。”说完还刚准备喝呢,就被化姐拦下来了。 “诶!公子,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是给别人帮忙的,你这酒敬的,不是多余么!” 卓文飞还是喝下了手上的酒。放下酒杯后他才多问了一句——“你给谁帮的忙?” 化姐拿起筷子夹了两口菜,然后也喝了一口小酒。 “心儿啊!” “心儿?”心儿是谁?他把自己脑子里的人翻了一遍,没有一个人名中带“心”字的…… “就是孙心。” “诶,这道菜做的倒是挺不错的,看来厨房的人干活儿还算用心。” 卓文飞看着这个人面不改色的吃饭模样,他确定,化姐口中的孙心,他一定不认识……“化姐,你可能搞错了,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孙心。”卓文飞又小酌一杯,“化姐,二钱人呢?” “什么?你不认识心儿,这不是开玩笑么!”化姐耸了耸嘴角,抬起头对着卓文飞笑了笑,就继续吃菜了。 “化姐,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卓文飞很奇怪,看化姐的这神情,这个孙心……他应该认识吗? “我现在想知道二钱人呢?” “二钱?” “就是你口中的那个远房。” “哦——”化姐恍然明白,原来那个人叫二钱! 化姐对卓文飞认真的说:“那人现在被我安排在厨房帮忙洗菜了。公子,我救他可完全是因为心儿啊!但……这救人也不是白救的,您说对不对,我也冒着风险呢!” 卓文飞放了一两白银在化姐面前,站起身来准备换衣服。 “拿着,赶快把他给我带来。” “这收了银子,化姐自然给您把事儿办妥!”说完之后,化姐丝毫没有出去的意思…… “化姐,你打算在这儿看我更衣吗?”卓文飞说这话,手里就已经开始宽衣解带。 “诶,公子生的俊俏,这多看一眼也无伤大雅。” 话音刚落,卓文飞就一个碎银砸在了化姐的脸上,“诶!”若不是她躲得快,估计那银子能把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砸一个坑出来…… “公子脾气真够大的,您也不怕伤了你救命恩人!” “快去把二钱给我带来,否则我拆了你这登临阁!” 卓文飞最讨厌别人和他耍小聪明。打扰他做事情,下场除了惨应该没别的了。 化姐也识趣,知道面前这人不是那种可以打哈的贵人。 “是——您是爷!我就是一老百姓!谁敢惹您啊!”说完,化姐就出了门,临走还给卓文飞把门带上了。 卓文飞这时从屏障后出来,看了看空旷的屋子和被化姐带上的门……今天的事情太奇怪了。 先碰到暴雨,然后就误入了登临阁避雨。后来还碰见了蔡崇……要知道,想要偶遇蔡崇那可真是太难了! 之前在许州,他不止一次私下派人调查过蔡崇的行踪。那时只是纯粹想要找出一些蔡崇的毛病,好让费凡放手去做些事情,不过他发现这个人的行踪实在是太难找了。 行踪不定,而且好像很正常,并无不妥之处…… 卓文飞跟着父亲做商这么多年,这种人,只要多看几眼,他就敢保证不可能没事。 派二钱去跟着,竟然又闹出了一个孙心! 太离奇了…… 卓文飞换好衣服之后,站在窗前,不知道眼前的这场暴雨什么时候才会停。 “公子!”二钱这会儿一个破门而入,就抱住了卓文飞! “公子,你那会儿为什么不管我就走了?我还以为你带二钱离开了!公子,你不知道那些人差点把二钱吓死!”二钱边说边哭,泪下得比外面的雨都大。 卓文飞面对冲上来抱着他哭的二钱,他双臂展在空中,心里嘀咕着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成何体统? 二钱穿着一身杂役的衣服,身上还有一股子油烟的味道。 …… 哎,这衣服真是白换了。 “哎,说话凭良心啊!谁没管你?”二钱还在哭,止都止不住…… “行了,别哭了,知道你刚才害怕了!不过二钱,男子汉大丈夫,你这要是再被别人看见了,那这辈子就都别娶媳妇儿了。” 卓文飞一谈到娶媳妇,二钱立马就激灵了! “公子!我肯定比你先娶媳妇!”说完之后,二钱就用公子的衣袖狠狠地擦了一把泪。 “今天要不是看你被人家抓去干活,我真是想揍死你!”说完之后,他嫌弃地看了看自己身上被二钱哭湿的那一大片地方,还有那个沾着一点鼻涕的袖子…… “刚才都听见什么了?”卓文飞这会儿撞向了正事儿,若是说蔡崇那个老家伙要是葫芦里没有卖药,卓文飞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的。 “公子,刚才听见……” “什么?”蔡崇胆子挺大啊,州示令他都能轻而易举弄来!既然是官府查紧的东西,蔡崇居然还在私下赚钱! 这事儿倒真有必要给费凡知会一下了。 “对了,你认识一个叫孙心的吗?”卓文飞听完之后,也没忘记这场戏的包圆者。 二钱疑惑地看了一眼公子:“什么孙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四十七章 西四间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雨渐渐停了,天色也慢慢被暮光所遮挡。 “还请通报一声……” “我们大人在许州还没回来,你过几天再来。” 他明明亲眼看见蔡崇从许州走了,平城的人也告诉他在城里看到蔡崇了,怎么会没回来。 “哎,还请……” 看门的下人回了句“大人不在”,便转身把大门关上了,只空留那个来访之人在门外等着。 “老爷,要不我们先回去?” “行,回去吧。” 府内大院—— 蔡崇这会儿正从酒楼里叫来了一堆厨子给他做了一大桌儿好菜,在许州的那些日子可把他憋坏了!吃不惯那口饭,还是觉得家门口那家酒楼里的饭最好吃! “怎么样?人走了?” “走了,但是走的时候支支吾吾地。” 支支吾吾?关他什么事儿? “行了,没事的话就把货多看看……按照客人的要求拿东西。” “是——” 待到看门的下人出去之后,屋内除了一大桌酒菜,就只剩下蔡崇的得力手下德发站在他旁边——“大人,这上门的生意,怎么不做?” “上门的生意?”蔡崇瞟了一眼德发,继续夹菜。“你见过冒着这种大雨天从许州追过来的上门生意吗?” “大人,那德发更不懂了……这人都从许州跟咱们到这儿了,您不见一眼?”德发给蔡崇倒了一杯酒,在碗里添了几口菜。 “见他?左大人之前用他那会儿,他因为偷工减料,把一味难得的药材——天麻,换成了当地一种很廉价的替代品,你都不知道他从这中间赚了多少黑钱。这种人,左大人剩下了,我哪敢用?” “可是,大人,您现在干的这事儿不也是和丞相背道而驰的么……” “我说你会不会说话?” 蔡崇一筷子就扔在了德发的身上。 “什么叫我和丞相背道而驰?” “是是是,德发说错话了!掌嘴!”德发捡起地上的筷子,在自己的胸口上抹了好些,弄得干干净净地递到了蔡崇的手上。 “大人,要不要我去厨房给您换一双筷子?” “不用了!”蔡崇一把抢过了德发手上的筷子,夹了一口肉放进嘴里。德发看着大人吃,站在旁边也不说话,没过多久,蔡崇自己就忍不住了。 “德发,你跟了我几年了?”德发 “回大人,八九年了。” 蔡崇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顿时没有了吃饭的兴致。 “这么多年你都没学会闭嘴吗?主子做事的话,是你能随便说的?” 德发看着蔡崇这阴阳怪气儿的样子,知道是自己说话不中听了,“是德发不长眼,坏了大人的兴致,德发这就出去在雨地里头跪上个把小时!”话音一落,不等蔡崇发话,德发就自己往外跑。 “行了!整天弄这些不着四六的花样!没见你其他地方多用些脑子!”说完,蔡崇便坐在那边自己一个人喝酒,没再管德发。 他听完这话也没再往外跑,只是站在了蔡崇旁边给他把杯子里的酒填满,“德发就知道,大人看德发跟您时间久,给的恩典多!” “我告诉你,我没工夫一天到晚盯着你,但是你的嘴要是再学不会把门,出了事情,就是神仙都救不了你。” “大人这话说的,您不就是神仙么!” 蔡崇的酒杯里一杯接一杯的玉酿…… “大人,我这儿想跟您说个事儿。”德发张了口,就不怕蔡大人不答应。 “说。” 德发吞吞吐吐地说明了来意——“大人,寒食散……我也想要一点。” “你要它做什么?”蔡崇一下从酒中出言,就好像是杯子里有一只蜈蚣似的。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碰寒食散吗?你单用了?” “没有,我亲戚想要点。这不是官府查么,我怕出去弄再被人抓了着……这平城所有流通的寒食散……不是就出自您之手么!我就想着,跟您这儿弄一点点……” “哎!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出自我手?” 蔡崇听见这话就不高兴了! “我是帮左大人办事,怎么还成出自我手了?你说话一字一句可给我小心了!”说完之后,蔡崇瞪了德发一眼,德发便一句都不敢吭气了。 “你现在滚去院里跪着!学会了说话再进来!” “大人——德发错了,大人!” 一个摔脸,酒杯直接砸在了地上……如果再不让这个蠢货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估计蔡崇最后还没死在那些敌人的手里,就已经被自己人害死了!蔡崇从那些碎片里直接趟了出去,没有理会德发的求切。 一个人,只有两种死法。 死在别人的手上,死在自己人的嘴里。 卓文飞和二钱这会儿已经回到了府上,“公子,那位姑娘就在西四间里。” “姑娘?”二钱眉梢略过一丝惊奇,什么时候公子也会带姑娘回来了?还在里屋! “行,我知道了。”卓文飞应了一声就朝着西四间那边走去。 “公子,不就半天没见,你都带了个姑娘回来了?” 卓文飞听着二钱问的这些没脑子的话,一句也不想回,就一个劲儿地朝前走着。 “公子,那姑娘打哪儿来的呀?叫什么啊?公子你和她怎么认识的呢?公子,长得好看吗?” 咣当一下,卓文飞停下了脚步,二钱一个没留神就怼到了他的后背,“哎呦!” “你有完没完?” “公子,我就随便问问啊,你别不好意思!” “我不好意思?”卓文飞第二次停下了脚步,看着二钱——“我要不是急着找你,我能碰上这么个人?外面那么大雨,我还能给她撂在大街上,把你扶到马车里拉回来吗?” “那我也是……” “你还说!”卓文飞看着二钱就来气,真不知道跟了他这么长时间,学没学到一星半点? 跟别人上去门前,只是听两句,都能被别人发现!平日里那些真白教了! 这会二钱倒是一言不发了,站在卓文飞身后低着头,卓文飞朝西四间走的时候,看了一眼身旁的二钱……他身上那件杂役的衣服跟卓家整体都格格不入,就像是一盘子烧青菜里多了一块果子似的突兀。 一进西四间,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卓文飞叫住一个门外扫水的丫鬟,“刚才在里面的那个姑娘呢?” “奥,孙姑娘啊!她醒了说是憋的慌,就去别的院转了。” “孙姑娘?” “她说她叫孙心,刚才看着好像是往后院那边去了。” 第四十八章 裸露肌肤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孙心找来找去,跑到了卓文飞的书房里,到处翻腾了一下…… “二钱,你去派两个人去登临阁打探一下孙心的底细,然后……去把你这身衣服换了,看着别扭死了。” 卓文飞找过了后院,却并没看见孙心,他想了想,又跑去了书房那边。 孙心在他的书房里做什么? 背影朝着他,若不是身上那身衣服并非丫鬟的,他还真看不出来那个背影是刚才晕倒在他怀中的女子。 “在干嘛?”卓文飞冷不丁地从背后冒出来,然后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疼——”孙心一下就被卓文飞抓痛了!她一声喘息,肩膀往下坠了一下……让卓文飞像是受了惊吓似的,慌忙的松开了手。 孙心放下了衣袖,把手中的金疮药放在了桌子上,另一只手抬起来在肩膀上揉了揉。 “公子,你力气好大。” 卓文飞看着她的动作,好像是在抹金疮药,“你不好好待在屋里,跑我书房里面做什么?” “公子,刚才我躺了一会儿就醒了,身上的伤口好疼……可是大家都在忙,我就自己来找药了。我不知道这里是你的书房。”说着,她又拿起了手中的金疮药。 “怎么了?公子……这个药不可以用吗?” “不是。” 卓文飞突然拽过孙心的胳膊,拉了一下,袖中确实是什么都没有。不过他这一拉,孙心刚好顺势露出了香肩……白玉肤色上几条青痕另类之感惹人触目难忘…… “啊!”孙心用手赶紧护住了自己露出空气之外的肌肤。 卓文飞以为孙心是跑到他书房里偷东西的,没想到竟……出丑了。 “咳……你把衣服穿好。” “公子,难道就只是因为我用了一点点你的药,你就要这么对我吗?”说着说着,孙心就哭了起来,手根本没有要拉起肩上衣物的意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刚才失手了……”说完之后,卓文飞就转过头看见靠在书架上的孙心,肩上被他扯下来的衣服倒成了一抹狠心的春光…… “你先把衣服弄好。” 卓文飞这边说着话,孙心那边捂着嘴哭着,把卓文飞的心哭的一颤一颤的…… “公子,外面有人找——”听见二钱的声音,卓文飞赶忙把自己身上的一间披风遮在孙心的身上,挡住了她的衣衫不整。 “咳——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二钱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姑娘哭的梨花带雨……公子身上的披风又不知怎么地,居然披在了这个姑娘的身上,气氛好微妙呀! “哦,是。” 二钱一边往出走,一边明了着他家公子的状况——“看来公子是有心上人了!” 孙心还在抽泣着,只不过声音小了一些,脸也不看卓文飞,只是一个人转过身轻微抽泣着…… “那个,你别哭了,就当我错了。” “公子,什么叫就当你错了?难道……难道衣裳是我自己拉开的吗?”孙心披着那披风,怒嗔着卓文飞,满口都是委屈。 “是,我错了,所以,你别哭了!我都已经给你认错了!” “那我还要说句不计较吗?” 孙心这会儿站到了卓文飞面前,披着卓文飞青色的披肩,和他争辩着。 “那倒不用。”这会儿,门外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了一股子邪风……呼一下就吹了过来,一瞬间吹掉了孙心香肩上的青披。卓文飞一眼又看到了孙心青斑累累的肌肤,心跳倒是不经意间漏了半拍…… 而后,他一个反手打开了折扇,用扇子的把部将孙心被拉下来的几分青衣提了上去,然后合扇。整个行云流水的动作里,倒是好不熟悉! 孙心就像一个受了惊的小鹿一样,看着卓文飞这一套子做完,惊讶的神情里还藏着几滴没化干的泪珠。 “公子动作好熟练,难不成会把我当成那不正经的女子。”说完之后,孙心捡起了地上的青披,放在卓文飞的书案上。 “打搅公子了。” 话落人走,没给卓文飞一点反应的机会。 “哎,你别走啊!”他看着桌子上打开的金疮药,脑子里全都是孙心身上的那些伤……桌子上的那件披风,这会儿倒像是离别时触景伤情之物了。 我……竟然发生了一场不折不扣的火灾? 卓文飞摸着自己的心,他从没有对一个人如此紧张过……他刚才开扇子的时候,心跳不知怎么回事,像是要从身体里出来似的! 若不是那瞬间孙心的目光都在扇子上…… 他没有追出去,因为他知道没有他的命令,没有人会放孙心走。他摸着自己的心,竟然又一次恍惚了! 我这是怎么了…… 孙心出了卓文飞的书房之后,立马把手里握着的东西塞在了腰间——刚才她感觉到有人过来,就赶紧把令牌藏在了地上的一个角落里,就是害怕有人从她身上搜出来…… 本来一直担心会没机会拾起,可是门外那阵风吹得真是时候,青披一掉她就有机会了! 她将那块令牌紧紧地塞进腰间,快步走回了刚才待着的西四间。 费凡从一个转角经过,正好撞在了她面前。 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孙心还在把令牌往腰间塞,这动作无疑被费凡看见了。 “你,站住。”听见这话的时候,孙心已经在费凡背后了。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腰间,他也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谁。 是她母亲死去的凶手!是当街洒落她救命药材的恶人!是逼她走上杀人替命这条不归路的仇人! 费凡的声音,无论是过了多久,永远都会像一把刀一样,永远扎在她的心上! “你刚才鬼鬼祟祟地干嘛呢?”说着,费凡就转过身朝她走去,“头回见到卓家的下人不给我行李的,你挺厉害啊……” 孙心害怕,她握紧了手,指甲都要深入皮肉一般,她用力地拿脚扣紧地面——“公子说笑了,我不是这府上的人,自然不认识您。” “不是府上的人?” 费凡站在孙心面前,看了看面前这个女子。 好像见过,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大街上那么多人,见过倒也正常。 “哈哈!难道你是卓文飞从青楼里抱来的姑娘?”挑衅的眼神里,全都是质疑和讽刺。 啪一下!孙心狠狠给了费凡一巴掌! 眼前这一幕,被后面的卓文飞尽收眼底。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四十九章 戏耍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费凡被孙心一巴掌打懵了,有人敢直接朝他脸上扇? 这女人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病! “你疯了吧!” “我疯了?” 孙心看着费凡这张丑恶的嘴里啊,吐出骂她的话,和那天打翻她救命的药材时,是一模一样的。 “费凡!” 卓文飞在后面看着这一切,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子性子烈,可是,总不至于猛成这样吧! 费凡就好像没有听见卓文飞叫他一样,仍是怒目盯着孙心。 “你是不是被门外的疯狗咬了,没治好?” “我被疯狗咬?是,我是被疯狗咬了,还是一只长得极其丑陋的疯狗!”孙心的眼眶里慢慢又红了,她看着费凡,“原来你们都是一个德行啊!我招谁惹谁了!你也想学那位来扒了我的衣服,看看我究竟是不是买来的青楼女子吗?” 说着,孙心就一把拉起了自己的衣袖,一道道勒红触目惊心地呈现在费凡的眼前,他顿时愣了,好像再也说不出什么。 “你好好说话,谁要扒你衣服!”虽然看着人心里怪别扭的,但又不是他弄得,内疚个什么劲儿? 卓文飞走上前,一把拉过了挤兑孙心的费凡,拽在了他身旁——“行了,你别说了。” 费凡看了看孙心那眼神,怪的很,这样貌他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拉我干嘛!你扒人家衣服干什么?” “我哪扒她衣服了?你哪只眼睛看见了?再说,你等着钟霆收拾你!”卓文飞看着费凡,倒像是他俩争执了起来。 孙心委屈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在费凡不解的眼神下,捂着嘴哭着跑开了。 费凡:“你不上去追啊?” 卓文飞用手轻轻点了一下费凡的脸,“呦,我看你应该是第一次被人打。” “找揍?要不你也来一巴掌,咱俩刚好凑一对儿,红扑扑的多好看!”说着,费凡就一巴掌打了上去,只是被卓文飞闪躲开了。 费凡换了个软招,干脆直接倒在了卓文飞的肩上,用手轻轻抚摸这卓文飞的脸……“你躲什么呀?怎么,我这巴掌没有那个姑娘的得劲儿?” “你什么时候变成花姑娘了?起开。”卓文飞眉头一舒,身子站至了躲开这个大瘟神。其实看着这个大公子被人打了,他心里还挺解气的。 “你喜欢花姑娘,那你去追啊,人家刚梨花带雨地……不知现在跑到哪个角落去了。你这会儿赶紧去,千万别耽搁了这幽会佳人的好时辰。” 费凡一个转身,顺势坐于屋檐之下。摸着自己一侧有些滚烫的脸——“算了,就当遇见疯狗了。” “不过,你刚才到底对人家做什么了?我刚脑子可清醒着呢,好像听见什么,扒衣服之类的话……” 卓文飞看着孙心刚才跑开的那条路,应该是通往西院儿的路。 “你刚才是怎么碰见她的?” “什么怎么碰见?” “刚才,你是怎么和她撞上的?” 费凡摸着自己的脸,“一转身就撞上了。” “我觉得那个人有问题。”卓文飞让了一下,坐在费凡旁边,用手沾了沾旁边雨谢落后,茂密葱绿上的雨珠。 “什么意思?” “她刚才进我屋内,好像是在抹药的样子,但是我一眼就发现东西被人动过。她一直在说抹金疮药的事,可是我根本就没提过一个字,况且金疮药我一向摆在桌上很显眼的地方,哪至于要翻我东西?” “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人,你跟我说这些……” “她是在登临阁里帮我解围的人,我被蔡崇给困住了。” “蔡崇?” 费凡不明白登临阁里怎么会使这二人相聚,便多问了一些!卓文飞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让他知道这位蔡大人虽然在他父亲手下,可是天天忙活的很,钱一分都没少赚…… “喂,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要是再这么讲话,现在就出去。” …… “飞飞,你给我弄点东西抹抹……” “打住!你恶不恶心?”卓文飞说完就走,费凡只能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后面屁颠屁颠地去抹药。 “我跟你说,我脸上要是留下什么伤,影响了我桃花运,那我后半辈子就住你府上了。” “你闭嘴。” “我这张脸,可不是生下来任人观赏的,那是真材实料有用的!” “闭嘴……” “飞飞,话说这姑娘挺特别的啊!” 卓文飞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诡异的费凡,“你是变态吗?” “你怎么说话呢!” “费凡,你要是再说一个字,我明个儿就让城里所有人都知道你被人扇巴掌了。” …… 没有比这种日子更难熬的了…… 自从柳依依那次被邝明月弄到了府里之后,当年的误会其实早就解开了!解不开的,只是人心—— 时光倒退到几年前的一个早晨,地点,邝家。 “那个麻子醒了没?”邝明月一个懒腰神气,脸上倒是精神了好多。 “少爷,您这样叫人麻子可不合适啊!”伺候邝明月更衣的丫鬟,听着从这个十几岁的孩子口中叫人家姑娘“麻子”…… 真不好。 “自从把她带回来,她就没醒过!这都几天了……爹要找的就是麻子,我又不知道她叫什么,不喊麻子,难道喊仙女吗?” “那也不能喊麻子……”换洗丫鬟低头嘀咕着。 “好好好!” 邝明月低着头穿鞋,他不习惯别人总是帮他做这些贴身之事,怪尴尬的。 小南的死,他不是忘怀了,只是他必须忘记。 “少爷,我听说……那个姑娘其实早就醒了,只不过装着没醒罢了。” “早就醒了?” “对呀!”这会儿进来了另一个送茶水的丫鬟,听见屋内的对话,便适时地插了一嘴,“哪有人昏迷六七天的啊……装的呗!” 邝明月一边整理这衣服,头发被清晨的风吹得细柳作舞,一束晨光洋洋洒洒地跳跃在之间,让人多了几分思索。 是啊,几天了? “是该醒了啊!” “诶——公子——”邝明月没等着喝第一口天泉茗茶,便疾步出去。 莫不是……被那个麻子给耍了? 这要是说住在别处醒不过来,那也就算了……这可是邝府啊!做的就是遍布南北的药材生意,治不了她昏迷的怪病了? “耍我?” 邝明月脚下乘风地要去看看这个同龄的女子,到底作的什么鬼! 第五十章 麻子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被带到邝家的前三天,柳依依昏天黑地睡了许久,久到她都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怎么来的,来之前在做什么。 四面偌大的屋子惊到了她的眼,这地方太过豪华,豪华地像是说书客嘴里的的故事一般,柳依依从床上起来,看着四周的一切。 这个屋子的外面是许多的奇花异草,住在屋里只要伸着不算狗鼻子一般的嗅觉就能闻到花香。柳依依很久都闻不到这种清香飘逸的味道,柴房里那些干湿木头,已经让她早就没有同龄孩子的欢愉劲头。 “香,就像天上的味道一样……”柳依依顶着一脸麻子,站在屋子的门口,让风尽情地吹,吹在她的脸上、心上、似乎这阵花香可以把她身上那股不入流的气息都带走。 不远处有两个丫鬟向这边走着,“那个人都昏迷几天了,怎么还没醒来?” “不知道,可能是生病了吧……” 柳依依悄悄地跑回屋子里,又像刚刚那样躺下了,她喜欢躺在这里。在一个美丽的地方既是做一个病人,也比阴曹地府里的善良人要使她感到舒服。 丫鬟进门看了看躺着的女子,不说话,眉头没有丝毫动静。 “走吧。” 进来出去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好像是牢狱里看一眼罪犯是否还在羁押似的。 一入夜,柳依依就爬起来,如饥似渴地在这个大院子里转,她从没见过这么大、这么豪华的宅院。相称之下,柳依依像是一个农村进城的小媳妇一样,动人家东西,她怕弄坏,连走在这步步有声的木板上,她都觉得是一种尊严。 凭借从小就四处胡流窜的本事,柳依依没有被任何人察觉,从屋子里跑到厨房,偷了一根灶台边的蜡烛,她点着蜡烛,用手捂着摇曳的烛光,花了三个夜晚,转便了邝家每个大屋的强后跟。 她甚至去厨房里偷偷地吃半天主子们没吃完的饭菜。 那感觉使柳依依感觉微妙…… 往常的她,必须要和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吃,每一餐都是如此。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那一桌上唯独她一人不算是那个真正的家庭。 这是她第一次,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很安静地吃。不需要管什么想吃、什么不该吃,下筷子前要先等所谓长辈挑完才可以轮到她。 柳依依手里拿着半只烧鸡,还有一盘洗的干干净净的甜果,用背抵在墙上,坐在柴火堆,她觉得很幸福,很自尊。这种没人瞟着她的感觉,真是美极了! 吃完之后,柳依依嗦了手指,把没吃完的甜果拿在手上,踮着脚步像一个吃饱喝足的小贼一样回到了她那间病人屋,躺在床上,侧身想——如果真的能在这里待一辈子,就再不用回姨母家,再也不用被姨母的女儿看不起了。 想着想着,柳依依累了。夜已经很深了,除了一些晚上照顾府里安全的轮班侍从,已经没人还醒着了,柳依依渐渐地进入了吃饱喝足后的美丽梦乡。 “喂,你醒醒!” 一大早,柳依依就感觉自己被人拍打着肩膀,还时不时地会摇她…… “你不要装了!” 邝明月生气极了,怎么会有这种人啊,装病装的这么开心? 他一进门就闻见了烧鸡的味道。细细再看一下,就知道是烧鸡的油滴在了柳依依的衣袖上。 看着眼前这个装睡的人,如果不是个女子,他尽可以生拉硬拽。 “你为什么装睡?”麻子的眉毛皱了,在邝明月摇晃她的时候,那是她无法装过去的,细节被他尽数捕捉。 “我爹一直在找一个脸上长满麻子的姑娘,他说是他旧友的女儿,你是不是不愿意找爹娘?” “你找错人了。” 邝明月就坐在那里,看着床上终于出声的人艰难地翻过身。柳依依对着墙说:“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不可能,平城只有你,年龄符合。” “你凭什么确定,凭我这一脸麻子?”柳依依讥笑着,那她这几天特殊的经历还得感谢这一脸麻雀生谙的东西了,“你要找的是天生脸上有雀斑的姑娘,不是我,我几年前得了天花,这是天花留下的麻子。” “你得过天花?” “嗯。”柳依依无力地应了。 天花过后,身上确实会留下麻子,在江南时,他见过不少这种人。来了北边之后,倒忘记了天花这一遭。邝明月站了起来,靠近床上人,是的,这个麻子离近一些确实就能看出来是天花留下的。 柳依依侧卧着,蜷缩在那里,闭着眼睛享受着这张干净、充满花香的床。她已经不在乎别人的眼神,更不在乎身上多余的那抹烧鸡油味,她只想多在这个枕头上躺躺,把这几年的晦气都扔掉。 “你哭什么?”邝明月凑近之后不仅看见了侧脸上的麻子,还看见了湿润的睫毛,“是我认错人,才把你带过来,怪我,先给姑娘赔不是了。等会儿我会给你一些银两作为补偿。”邝明月以为是他把人家欺负了,先是诚诚恳恳道了错处,后站在那里等着她的反应。 屋子里很安静,好像是一场关乎自尊的战争一样。 邝明月站在那里,等待着柳依依的回答,“你别不说话呀,是我错了。要不,你想要什么,我补偿给你?” “什么补偿都可以,只要你原谅我了就好。” 柳依依本就是无声地哭,委屈她早就受惯了,不在乎这些,只是这天差地别的生活让她感觉到了生活带来的羞辱,一时间便难以自控。 柳依依擦了擦眼睛上的一点雾水,“那我能不能先把这个补偿欠着?” “可以呀,随时都可以兑现,就像银号一样!” “那你先转过去行吗?我脸上麻子太多,我……怕吓到你。” 邝明月嘴上咧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把你抓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过,不吓人啊!”说完,邝明月坐过去喝了一杯茶水,茶水入喉之时,柳依依才闻声慢慢转过来。 那个转身是自卑地,她这是第一眼见到邝明月。男孩儿就像和睦的日光一应斑驳,零落在这个屋子里,和外面的虫鱼鸟叫堆叠在一起,就像是一幅画一样!她凑近了邝明月一些,就像是黑夜凑近光明那样,余晖余晖,晓幕晓幕,一点点靠近…… 邝明月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药草味,不好闻,可是让人很安心。 他只是随便看了柳依依一眼,没有什么打量,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她:“喏,赔罪。”柳依依不接,等到邝明月把茶水从手里放在桌上后,她才端起来一饮而尽。柳依依不敢用眼睛直视这个男孩儿……他太好了,和他比起来,她就像个乞丐一样。 “我走了。” “诶——” 不等邝明月的话说出口,柳依依就转身走了,“记着!我欠你一个补偿!”柳依依头也没回,好像永远都不回来了,就跟从来没见过这般好生活一样,她回到了自己的地狱。 “我叫邝明月,别连我名字都记不住啊!”对着院子里渐行渐远的人,他喊得声音更大,引起了丫鬟们的关注。 邝明月? 果然是世间一轮美好的圆月。 第五十一章 红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柳依依距离第一次别过邝明月,已经几载了,那个补偿,她记得,可是她没觉得人家也会把这事放在心上。 柳依依走后,邝明月曾派人去那个抓她回来的地方打听过,可是人家说那个麻子叫柳依依,已经离开这儿了,他也就把这个人保存在了记忆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柳依依被她娘王巧带去娄家了。娄夫人准许她在这里住下,除了做一些日常的活儿,她可以去听听先生的教诲,学一些知识。 起初,她就听了话,在这里踏踏实实的做事、学习。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了一个秘密…… “王妈,要不你以后,直接问大力要吧……我这也怕事儿。”角落里的是娄家药材商在西街的一个小大到府里和老爷汇报店里情况。 “别呀,这不是一直……一直都在你这儿要,你这样子,我没有办法啊。” 娘拉着那个人的袖子,祈求地看着他,好像在渴求,渴求他能救救她。 “王妈,不是我不帮你!现在官府在查寒食散,即使是添加在药里,在市面上流通也要许可的。这是最后一次,再往后,我拿不出来了。”说完,那人在黑夜里递给了娘亲一个小小的纸包。 包上的纸已经是黄色的了…… 柳依依在大家吃完晚饭后,看见亲娘躲在杂货房里拿出了那个纸包,服用。 起初,她以为娘生病了,所以只是心疼娘。 “师傅啊,你帮我看看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一个药铺里,柳依依拿着一张残留一点粉末的纸,去问一个抓药的。 “这是寒食散,你哪来的?”抓药小厮细细用鼻子嗅过后,看了一眼这个遮面纱的姑娘,“这可是官府近查的,你……”柳依依听到“官府”便攥紧那张纸跑了。 回到娄家后,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上过私塾先生课的她,跑到在老爷书房里的书架上找到了关于寒食散的记载——男子补阳的东西,食用过多,人会死。 柳依依开始每天都跟着娘,看她把那包粉末倒进口中,然后在原地伸展着腰身,附在墙角扭曲呻吟着…… 半妖出没,小鬼夜行,今日是红野夜上归。 “依依,你干嘛呢?”娄冉突然冒出来,吓了柳依依一大跳。 呼—— “没什么,我看月亮呢,小冉,你看月亮多美……” 圆月当空,让她想起了那个叫邝明月的男孩。能把名字书写这般,当然可以同月光媲美。 “是挺美的,而且很圆很亮!” 娄冉坐在台阶上和柳依依靠着,她和别人不同—— 柳依依脸上的麻子在她眼里像是枫叶一样,很漂亮,娄冉曾经还画过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女孩的半边容颜,珠宝相饰,脸上点着落秋的黄枫。 “小冉,你知道寒食散是什么吗?” “嗯,书上写过,是石中取药。怎么了?”娄冉看着依依,不明白她问这个干嘛。 “没,我就问问,我听外面有人说官府查这个,不懂是什么,就问问你。” 娄冉想了想,“可是我了解的不多,我也只听过几次罢了,具体是什么,我回去看看爹的书,再对你细说。” 月光渐渐变成了红色,光影之盛大就好像妖邪转世一样…… “小姐,今日不安全,还是快回房的好。”照顾娄冉的一个大丫鬟,拉起她就往屋里走。 娄冉看着坐在台阶上的依依,“依依,你也快回去。” “嗯,我知道。” 伏妖千百化自由山中道人,何须紧张。妖魔乱世已不是今时今日才有的东西,怕什么? 妖魔不也是流血吃肉的么,就像她,满脸难看的麻子,不也得照样活着?一个妖只是个的头衔罢了,人不人的,不都得活着? 院落里只剩下柳依依一个人,她看着赤红赤红的月光,突然着了魔……一股血红的月光骤然打起惊云,乘着夜风,窜到了柳依依的身边。 一层红纱落在柳依依脚旁,轻轻地抚摸着她,月光又变成了白色,好像那股红色的血煞气息都窜到了她身边来! “小姑娘,欢迎来到极乐世界。” 柳依依睁大了眼,惊讶地,一动也不敢动…… 她看着面前的这个红衣女子,刚刚还感受到她身上红纱的气息,只……不过……眨眼功夫,妖就落在了她眼前。 “怎么了?小姑娘,你傻了?”红妖的脚慢慢离地而起,就像一片羽毛那么轻盈,横卧在空中。 妖看着竟然和人一模一样,除了头上有犄角之外,她美的就像是个……是个天上人,肌肤似雪一样白皙,红唇上的美颜好似画笔生出,眼睛是湖蓝色的,头上的犄角也是湖蓝色。 “你……” “我什么?”妖怪伸出玉条细手,点了一下这个满脸麻子的姑娘,指着她说,“你在看我头上的犄角?”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的眼睛,那双宝石一样黑色了眼睛里全都是她美丽的蓝眸。 “你怎么长着……角!” “你怕啊?”妖怪反手一下,横卧着飘到柳依依面前,用食指轻挑起她的下巴,妩媚妖腻的声音从唇齿间吐出——“你怎么敢一直盯着我呢?” 四目相对着,柳依依已经傻了,她不敢说一个字,不敢动,只是一直颤抖着身子盯着那双蓝色的眼。 慢慢,蓝色消失,瞳孔变成黑色的了……头上的犄角也不见了,只剩一头乌黑亮丽的发在红纱上舞动。 “你的眼睛,变成黑色的了。” 妖看着这个女孩,真新奇,她居然不害怕,还能说话。 “我的眼睛变成黑色了?可是我看不见啊!”说完,她手一伸,一片落叶就从地上起来到她手心上。妖只吹了一口气,落叶就在柳依依眼前变成了一面铜镜! “你头上的犄角呢?” 柳依依看着这一切,看着这个妖怪的所有动作,她只听说过妖,从未见过…… 红衣妖女就侧卧在柳依依面前,慢慢举起那面镜子,“哦,犄角都不见了!”她边说着,边看准柳依依的眼睛,“你说,这犄角跑去哪儿了呢?” 妖女浅笑着摸了摸自己头上,空荡荡地,而后她不紧不慢地把手中的铜镜转向了柳依依的脸。 第五十二章 妖邪的病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你快换回来,你把犄角换走啊!” 柳依依顶着妖怪的犄角,好像自己也变成了妖。 “换走可以呀,你真不经逗……”红妖在柳依依惊魄之时,轻点了一下柳依依的眉心,她的眼睛和头上湖蓝色的犄角就回来了。 看着妖怪笑的轻狂样子,柳依依再看铜镜,才知道头上的犄角已物归原主。 “我今天呢,心情不好,所以,要找个凡人和我说说话。” 看着面前这个妖女,红衣白相娇嫩如美玉,柳依依作为一个女子竟也恍惚了。 这反应倒是称了妖女的心,她最喜欢别人已这种仰慕惊艳的目光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妖女从半空落地,学柳依依一样坐在石阶上。 “柳……依依。” “依依呀。” 妖女看着她,看着她不堪的容颜,“你脸上的东西可真不好看。”说着,妖女的手慢慢轻抚过柳依依的面颊,看着这些麻子,她倒是觉得眼前这个丑八怪很好笑。 “你有办法把我脸上的麻子去掉吗?就像你刚才变犄角的那样!”柳依依任由妖女抚摸,那种轻柔的感觉使她感觉有人爱抚,愈合温柔的竟是一只妖? “这些麻子啊?”妖女突然张开嘴,长舌破绕一圈,落在柳依依心上位置,“帮你当然可以,可是你拿什么和我换呢?” “怎么……怎么换?” 柳依依看着像柳枝一样的长舌灵动,吓坏了,定在原地诧异地看着她。 夜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有了多一丝的人烟。 有人来了! 柳依依看见沈伯朝这边过来了,“有人来了,你快走!” 她要保护好这只妖,她能帮自己除去脸上的麻子,柳依依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到这只妖。 “呦,你怕别人发现我?” “我作妖的都不怕,你个人,竟然还害怕人啊?”妖女将舌头伸了回去,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笑看此间。 柳依依看着沈伯越走越近,有些不知所措地推搡着那个妖女,“你,快点走,人会杀了你的!” “呵呵,杀我?”妖有不死之身,无心。又怎么会和人一样有生老病死呢? 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倒是挺有意思…… “啊!”一声惊呼,柳依依看见了妖女展开的双臂之下—— 一阵黑风从妖女的翼上经过,那是一对漆黑的羽翼!黑色羽翼轻盈如蝉,妖女大展翼力,一把将柳依依包裹在黑色羽毛之中,飞向月亮。 再一个转眼,柳依依已经漂浮在半空中,身子下面托着一股黑色的劲风,她随处摸了摸…… “别碰我的身子!”妖女的声音一下从云团附近中出来,劲风一个打转,险些把柳依依从高空中摔下。 诧异之余,只剩下了俯看的广阔之美。 不一时,劲风穿过一大片土地到达一片世人从未见到的地方。 那是一面镜,是的,是一面镜子。劲风直直的朝着那面镜子撞去,竟然撞出了一片湖泊! 这里没有草木,只有一棵巨大的树。 到了湖心正中的位置,就是那颗巨树所在。 妖女渐渐由劲风幻化成半个人形,将柳依依放在树下,便化身成一个完整的人形。 这里的天和世间的天是一样的,只是这片地方,人永远都找不到。 “姑娘,你刚才说,你要换?” “是,是我说的。” 柳依依渴求地看着妖女,像是抓着自己后半生的性命一样。 妖女婉婉一笑,样貌摄人心魄…… “你知道我要用什么换吗?就敢这么快开口?” “那你说啊,你要拿什么换,你说啊!” 柳依依摇晃着妖女的胳膊,“嗯……有意思……” 妖女突然靠近柳依依,只不过一拳距离——“我要你拿活生生的人心来换!” “什么!”柳依依看着眼前的妖,竟然要人心! 沉默良久之后,柳依依大胆地问了一句:“你是妖,会妖术,为什么不自己去取……为什么要……” 为什么? “因为妖吃人心是为了修为,可是……”妖女站在柳依依面前,给她打开了一页卷轴—— 卷轴呈现出一个画面,小妖为了积攒修行筑练修为,在一户人家劫了一个年轻的男子,挖了他的心,摄取了其魂魄。就在那颗心被小妖吸取之后,妖的脸上却出现了裂纹,顿时暴毙。 “这……” “我们呢,是树妖,修为百年才能幻化人形。你看看,稍不注意,连命都没了!”妖女收起卷轴放于树洞之中。 “所以,你什么意思?”柳依依强忍着那股恶心的劲儿,憋不住了便把今天晚上吃的饭悉数吐了出来。 妖女看着她这样子,发出了耻笑的声音:“你怎么胆子这么小呀?” 突然的靠近,染着一丝轻声耳语——“你不会是从来没做过坏事吧?” “我的意思,就是要一颗心甘情愿的人心,懂了吗?” 柳依依面露难色地看着面前这个妖,却动了诡异的心思…… 柳依依突然吼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吼什么,是讨厌恶心的景象还是厌恶自己? “我怎么知道你到底说的是真是假!如果我弄到了,你是骗我的呢?”她发疯似的乱吼,像一个疯子一样…… 妖女看着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得意人心果然是不堪而丑陋的,她笑着说:“明天早晨起来,你就知道真假了。” “不过,你吼什么呀?”妖女笑着笑着,疑惑地看着柳依依,一脸不明了。 “你跟我吼什么呀!人心是你要换的,我逼你了吗?刚刚你可没有问我我要怎么把一个活人的心挖出来,你忘了?你问的是如若我说的是假话怎么办!呵——小姑娘,你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善良,所以还吼什么呢?” 柳依依后退着,她心里的恐惧已经无疑全部展露在脸上了。 “那是因为这些麻子我去不掉,我着急了,才会……” “不不不——不是的,你不要自己骗自己呀!” “山鬼,你在哪——”巨树上空突然出现了一声问话。妖术通灵一线,柳依依就昏迷了。 “后主,我立刻回来!”说完,腾空而变幻…… 原来她叫山鬼。 妖鬼穿梭大地之间,哪里最不容易被人发现?大山万千重叠,唯有山河纵列不被人识破轨迹—— “明天一早呢,就会有一只养好的心奴等我为我供上无上心血了!” 妖邪纵横,修为却要通晓事实的人心,岂不残忍……交换真实,便是豺狼虎豹下的温顺绵羊,也将人性的马脚漏出。 第五十三章 主仆话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娄府午后阳光洒满屋后花地,踏跺旁开着小花。 娄家花房的后面有一块少有人去的小花丛,理所当然变成了娄冉学习的秘密基地—— “小姐,你这样……他不是个事儿啊!” “不是……这怎么就不是事儿了?” 爹把药理药性全都教给大哥,自己学到的东西且不说够不够治病救人,拿出去显摆都不够…… “小姐啊,女孩子家还是学一些刺绣的好,这家大业大,不是有大少爷呢嘛!”朱朱皱着眉头看着自家小姐倒腾着熬药,又不停过滤药渣来闻、尝,这…… “朱朱,你看,你这浅薄了不是!” “虽说家里有爹,有大哥,可是我也是这娄家的一份子嘛!”娄冉笑了笑,看着朱朱,挑了挑眉头。 “朱朱啊,你来尝一尝这个,告诉我是苦香的还是酸涩的……” 娄冉用手指在药渣里沾了一下。 “小姐,这药肯定是苦的呀,那药还能是别的味道?” “诶——”娄冉自己嘴巴里刚刚多沾了几味药材,现在再砸吧砸吧嘴都快麻了。 “药的味道都是不同的,就像你喜欢梅花,有人则喜欢杏花,都是花,可花香也是不同的呀!你看,你就是梅花味的小女子!”娄冉边说边把小手指靠近朱朱的嘴唇。 “你看啊,朱朱,这梅花的味道比杏花强,所以你呢就是一个香气四溢的女孩子……”忽悠着、忽悠着,药渣就抹在朱朱嘴唇上了。 朱朱脸上斯诺不改听小姐夸她的笑意,可是伸了伸舌头,笑意就……凝固了。 “小姐,苦的。” “哦?是哪种苦?” “是酸涩不堪的苦,还是甘苦?” …… 所以说,苦都得描述出来吗?咳咳,这是又当了一次甜言蜜语后的小白鼠吗…… “额……甘苦。” 娄冉回过神去,从袖中掏出一个小袋子。 “小姐,你要是下次再唬我给你识药,我就不陪你过来偷偷煮药了。” 娄冉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顺势往朱朱的嘴里放了一颗糖,“嘿嘿,别嘛,朱朱最好了!” 别人都得各自忙各自的事儿很少陪着二小姐折腾,但是这个朱朱胖胖的,很可爱,娄冉就把她从厨房里掉到身边伺候了。 “朱朱,你在我身边待的开心吗?” 朱朱坐在地上,和娄冉靠坐在一起,“当然开心了,虽然小姐有的时候会吓唬我,还会大半夜装鬼吓人,偷吃朱朱的好吃的……” “喂!原来你记了这么多仇呀!”娄冉笑着看朱朱,这是她在府里最喜欢逗乐的小丫鬟了! “那当然了,还有试药这事儿,我可都记得!” 朱朱傲娇地坐在地上,嘴里喊着一块糖。 “不过,我知道小姐那是喜欢我,才和我逗着玩的。所以我还是最喜欢待在小姐的身边。” 朱朱看了看,自顾无人……眨了眨眼,悄悄对娄冉说,“不过,小姐啊,跟着你肯定是府里最好最好的了!所以,小姐什么时候在买甜米糕回来啊?” 说来也巧,提到甜米糕,娄冉倒是想起邝明月了。那是个很有气质的少年,娄冉总是会在脑海中回荡起他的模样。 “小姐?” “嗯?”娄冉被朱朱一叫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朱朱指着后面的往过来走的王妈。 真奇怪,王妈最近老是神出鬼没的…… 娄冉其实对府里的两个老人心中一直有所保留,她透过花房的间隙,看着王妈在那边奇奇怪怪的,“朱朱,你觉不觉得王妈最近有些不对劲?”娄冉翘起的弯弯睫毛刚好拂过一片花叶。 朱朱望了望那边,“有点儿……” 王妈背对着花房,娄冉根本就看不清到底抽搐着的王妈云云潺潺是怎么了…… “小姐,你喜欢王妈吗?”朱朱顿了顿,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娄冉把头转过去,认真的看了看朱朱,倒不像是开玩笑的,“我……我其实不是很喜欢王妈,可是她在府里很多年了,也照顾过我,所以,我平日里也没什么说的,王妈毕竟是长辈。” “小姐,其实有个事情,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朱朱的迟疑让娄冉觉得心里有点咯噔咯噔的。 “就是上次,你不是趁着佳节,给苏方子弄了一套特别好的笔墨么?你记得吧?” 娄冉迟疑了一下,不就是那套文房四宝么?那是娘亲的朋友从南方带来,娘亲给娄冉用的,只是她不喜欢整日和姐姐一样地练字写书,又不想好东西白白落灰。前两天,便叫朱朱送去给阿苏了。 “记得,怎么了?阿苏不喜欢?” “不是的,小姐,那东西我还没送到小苏那里,就被王妈给半道拿走了……” 娄冉听到这里,心中强忍着不快。 其实很多时候,娄冉是看不过府里那些年纪较大的长辈,常常阴阳怪气的做派的!可是她又不能说什么,沈伯和王妈好像有些太过自大了! “是么……”娄冉转过去,和朱朱从花房的侧门出去,往后院的树下走去。 朱朱诚恳地点着头,虽然说她来小姐身边的日子不是很久,但朱朱性格好,大家有什么事儿都爱和她聊。 “嗯,但是夫人很讨厌搬弄是非,所以我便没说过,这种事情听说不是头一次了。” 娄冉走着走着,眼光便有些气愤之意了,她怔了怔…… 从小一些到现在,娄冉就明白,在府里有些人只是明面上的善解人意,实际上不是看起来那样好的。 “其实我早就发现沈伯和王妈总在私下里克扣阿苏的东西。小到一份新式的点心,大到那副上好的墨宝。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情。” 朱朱看着面露难色的小姐,“小姐,其实,你大概也明白这些事情,对吗?” 是的,这些事情她早就发现了。 她记得阿苏刚来的时候,大家对他很好的。可是自从爹和娘很看重阿苏之后,给了阿苏一间很不错的屋子住,还让阿苏学药性,辨药理,成了半个娄家的少爷。 也就是从那会儿开始,府里的这两个老人就对阿苏开始有不满。 “为什么要那样对阿苏呢……” 朱朱看着小姐,脸上其实有话难说,“小姐,原来只是收进门,现在可以说是……改头换面了……总归是有人不开心的,尤其是老人儿啊……主子仆人,他们要分的清清楚楚才行。” 分清楚……可,要分的那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吗? 第五十四章 滋丽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河水淅淅沥沥汇集天上雨滴和地下清泉,散发清澈魅力于人世间。 宫里没个消停,晨起正是早朝时。 “皇上,将军办事不力,怎么可能以这种方式懈怠处之!” “对啊,将军办事不力难道就是这般惩处?” …… 殿下几个官员群起抗议,显而易见,拓跋珪的处置不合他们的心意了。 左卓虽然心中也有不快,可他并未提出,而是看了一眼费禄洪。 费禄洪一眼便领教其深意,“皇上,臣有话想说。” “讲——”拓跋珪散坐于朝上,对这般场景一点也不抗拒,既然要吵,那就让他们吵好了。 “皇上——骑啸大将军带去赈济随州的银两货物在半路遭人劫持,虽说人都会有错处,应该给予谅解,可是……” 费禄洪看了一眼群臣,他也不想得罪人。 “可这毕竟是五十万两的白银啊……这样处置,恐怕,难以服众。”费禄洪说完还刻意看了一眼左卓。 看那眼神,左卓对费禄洪这番默认的讨伐算是满意的。 费禄洪也是想用这个眼神告诉皇上——此事,不是只有他一个尚书大人这么想,丞相也是。 拓跋珪看着费禄洪上下均顾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是个人才。 “那你们觉得到底怎么处置,才算,合情合理?”拓跋珪置身皇位,口气硬的让人不敢肆意回话,只得沉默了一众人。 “怎么不说话,朕宽容,你们有不满。朕问爱卿们怎么惩处,又没人说话!你们说,到底是你们伺候朕,还是朕伺候你们?” “臣……不敢。”群臣反口即认了错。 “不敢?你们……胆子挺大了!”拓跋珪皱眉,捶胸顿足咳嗽了几声,大殿上沉默良久之后,做出旨意。 “既然众卿对骑啸将军一事的处理仍有争议,此事交给丞相处理,丞相务必办好,不负朕心!” 左卓没有停顿,只身一个箭步上前,“臣遵旨——臣定会给皇上一个满意的答复!” 朝堂下面多了几句怯怯私语,但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拓跋珪有气无力地摊在龙椅上,和身边的王公公说,“朕今天身体不适,退朝……” 王公公一甩拂尘,“退朝——” 群臣各自怀着细腻心思,都只是三三两两的成对议论着。 “皇上这两年心思越来越奇怪了。” “是啊,骑啸将军犯了那么大的错,皇上竟然只是让他在家里思过半月?” “半月思过,思过完了,不照样坐着将军的位子,赈济的银两又思不回来!” 几个文官议论着此事的不平之处,刚好被蔡崇听见。 “几位大人,刚才皇上问的时候,没见你们出声儿啊?”蔡崇看着这几个人,把自己保护的挺好…… “原来是蔡大人啊!”岳澜的官阶虽然比不上蔡崇,可是看蔡崇不爽也是很久了。 “大人,您不是也常常沉溺在官场下面么,怎么也说起风凉话了?” 岳澜的一个文道之友薛人杰也不满蔡崇的挑衅,上前几步质问到:“蔡大人自从败落于费老手下之后,可是再没登过高位了,看您也没什么作为,何必招惹我们……” 阴阳怪气。 “岳大人,我说不说风凉话,分量也都比您重啊!” “至于这位……” 蔡崇看了看眼前这个除了酸气,倒真是什么都不剩,“这位大人叫什么来着……薛人……人杰?怎么起了个这么好的名字,人、杰?看您岁数也不小了,都快和我一般了,怎么还是个不起眼的小文官呢!” 薛人杰气到梗塞:“你——” “我?我怎么了?”说着,蔡崇笑着两个败落之人——“我啊,得走了。您看,丞相还等着我呢。不过您二位可别像我似的走那么快!官场路滑,我得看着丞相的路走。您二人可得小心了,千万别连个抓牵头人的衣袖都抓不住,一脑壳栽死在这光溜溜的台阶上了……” 薛人杰狰狞地看着蔡崇追上左卓的身影,挣脱开岳澜拉着他的那只胳膊,“岳兄!这般羞辱怎么能忍!” “忍不了你可以上啊,你去,对着丞相骂啊!跟我喊什么!” 岳澜这会儿心里也不舒服,对着薛人杰这种没本事只会说的人,现在更是恼怒万分。 “岳兄!” “人家有丞相,我有什么?难道拿着一纸科目去争高下吗?这点忍耐都没有,怪不得你到现在也只是个七品!”气愤之中,岳澜说完话就拂衣离去,扭身快走,再不想多看薛人杰一眼,只留薛人杰站在台阶上一个人吹风…… 今日的柳依依很开心,正坐在湖水边荡漾着双脚。 早上一起来,她还是像往常一样更衣,但是她忽然发现镜子里的她,脸上没有麻子了!看见自己新的样貌之后,她怕别人知道后胡说,便围了一张面纱一大早便出了门。 “太好了!”是妖女,是昨晚那个红妖帮了她! 她还没有把人心换给那个妖怪,脸就已经好了! 柳依依看着湖水波澜里照出的这张面庞,原来自己长得也不输任何女子! 早晨一起来,发现这等好事之后,柳依依就赶紧换上了自己最漂亮的一件衣衫,遮上面纱出了府,给看门的说是王妈让她出去置办东西。 一出府门,柳依依就卸掉了面纱。 头一次,这么自信地在街上走,甚至还有几个年纪轻轻过的少年多看了她几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路过一家店铺的时候,有个长得一般的男子多看了她好几眼,柳依依骄傲的瞥了那人几眼,离开店铺之前还上前和那人说了句话——“你啊,多看我几眼,就当今天白白开运了!” 那是柳依依从未有过的待遇,是小姐……都是平日里小姐们才会有的那种自信,谁平时会用这种美好的眼神去看她呢…… “掌柜的,你看我是戴哪一件好看?” 柳依依手上拿着两支簪子,一个是红玉做饰的宝石样小钗,另一只是一个襄湖蓝琉璃的落碧簪。 掌柜的看着柳依依白皙的肤质,便喜气的说,“姑娘唇红齿白,戴那个红的显得更有气色,但那个蓝色的呀,又显得姑娘气质脱俗!” “是嘛!” “哎呀,姑娘人长得好看,戴什么自然都能称的美艳!” 柳依依看着人家这般夸她,羡慕她,心中终于摆脱了那个麻子遍布整张脸的丑样子! “那就都给我包上。”她笑盈盈的把银子递给掌柜,拿着簪子除了店铺。 好像不只是走出一个店铺而已,柳依依甚至欣喜到摆脱了那个见不得人的样子,重新拥有了一个新的自己。 她骄傲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觉得自己与这些凡夫俗子再也不同了。 “生的美,本就是我应得的!”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五十五章 折磨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柳依依开心了一整天,可是快乐却不多停留。 夜晚来临了,湖边的月亮升起照明,她看着湖里的月亮,觉得自己现在很美,就像一只林间跑出来的小狐狸。 “怎么样?开心吗?” 山鬼突然出现在柳依依背后,吓得她一哆嗦,“喂,你走路怎么不出声呀!” 山鬼娇媚浓目地站在那里,“因为我是妖呀!” 柳依依虽然有些害怕妖,可是她现在不想管那么多,毕竟她的脸是这个妖治好的,留那么多话以后再风光,和她说什么…… “依依,我们是在做交换。你脸上的麻子我给你去掉了,人心,你什么时候给我呢?” “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柳依依看着湖水里红色的倒影,“你们做妖怪不会没名字吧?” “我叫山鬼。” “山鬼?” “你不要这样突然跑出来问我要人心呀,我又不是屠夫,怎么可能一下就给你弄到!” 山鬼的脸色突然变了,人不都是这般模样么? 山鬼突然妖法沉积,炫过红雾之身,手中掠过一丝红光,悄悄的散发在柳依依的背后。 “你在干嘛?” 柳依依感觉到脸上红热的不适,她很紧张。急忙往湖里看去,可是夜色已经浓郁,脸的倒影在风吹劲道下都看不清了。 “我在干嘛?你呢,回去就知道了。” 山鬼说完就失了踪迹。 “喂!”柳依依大喊一声,她气愤,嚣张,彷徨,她不能忘记这个妖女在她身上如同变戏法一样带给她误判的新鲜感。 柳依依颤巍巍的用手摸着自己的脸,心想山鬼一定是生气了,她是不是把那些麻子变回去了? 红热的感觉在柳依依的脸上蔓延,从脸上蔓延到了心里,刚刚眼里的美景瞬间也不再美丽了。 柳依依重新蒙上了面纱,恍惚着神情走回府中。 “柳姑娘,你今天怎么去了这么久啊?”守门的下人看着柳依依魂不守舍的样子,疑惑问到。 “奥……我今天没找到要采买的那种东西,走错路了。” “哦,是这样啊!” 正说着话,一阵邪风吹来,把柳依依脸上的面纱吹掉了,神情交迫之时,她着急地追着自己的面纱…… “依依,你……” 面纱掉到了房梁之上,柳依依看着高高的房梁。 “怎么了?” 看到她和她平时一起做工的丫鬟花灿,那种诧异的眼神背后,柳依依感觉到不对劲。 “你老是盯着我干什么!” 最烦这个时候别人像盯着一只怪物一样看着她! 花灿愣愣地指着柳依依的脸,“你……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说话呀!” 柳依依突然害怕了,怎么会有这种反应?大家不是看她一脸麻子都习惯了吗? 花灿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拿瞪得像鱼一样的傻眼愣愣地看着柳依依。 柳依依立刻跑回她的屋子,大家都还没忙完,现在同屋的丫鬟都还没回来,她对着黄景,竟然被自己吓到了。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柳依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连喊叫都喊不出来,只是发着几句请问的质问…… 她摸着自己的脸,全是褶皱和麻子,俨然是她原本样子老了之后。 “怎么会这样……” 柳依依已经傻眼了,她瘫坐在地上,想起了山鬼的话,“回去你就知道了……” “知道?知道什么!” 柳依依愤怒、害怕地看着自己的脸。她的拳齿恨得要切,一把将桌上的物件儿都打在地上,这动静引起了外面的注视,两个丫鬟走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 灿荣和雪花探足进屋,却都看见老化的柳依依,只得用脸上的麻子和身上年轻的衣裳判断出这是平日里陪伴她们的柳依依。 “依依,你!”灿荣刚说完,屋门就嘭的一声,突然关上了。 灿荣伴着惊恐的眼神看了一眼身后关上的门,拉了一下雪花的手,可雪花却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雪花,你……你去把门打……打开。” 没人应声。 “雪花?”灿荣转过头去的一瞬间,双眼突然被一团黑气环绕,还没等她看清楚身边人,便昏倒在地。 雪花的动作越来越奇怪,奇怪逼近柳依依……她缩在那个墙角,看着红妖从雪花身体出来,抛弃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雪花真身。 “怎么样,看见自己的样子了吗?” 山鬼蹲在柳依依面前,哧笑看着这个老了的麻子。 “你怎么不说话了?” 柳依依惊魂未定的看着面前的山鬼,她颤颤地把手抬起来,眼里全都是恐惧,她甚至不敢直视面前的妖。 “你把我的脸变回去好不好,我今天不应该那样和你说话,我错了,我和你道歉。”她轻轻的拉住山鬼的衣角,祈求地看着她,盼望她放过自己。 “嗯?你知道错了,那……” “对,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那样和你说话了!求求你,把我的脸弄回去,好不好……” 红妖抬起手,摸了一下那张满是褶子的丑脸。 “可是,你知道错了是你自己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山鬼倏然起身,起身离开了柳依依。衣角一下从她手中脱去,柳依依踉跄一下,冻死骨一般趴在地上。 “你要怎样才能把我的脸弄回去……” 柳依依像被噬了魂似的,趴在地上摸着自己的脸,她每触碰一下那些褶皱,就好像是在摸当年姨母家柴房里的臭鼠皮一样恶心,她现在讨厌自己就像讨厌当年的臭鼠。 “你把咱们说好的事办了,我当然会信守承诺给你一张好脸蛋。” “取到人心后,石头会有反应,我自然能感受到,不过你可千万千万给我记住,我要的是一颗心甘情愿的活人心……” 人形化作一缕红烟,言语落地之后,山鬼也消失在门边。 她最不喜欢和人做勾搭,树妖有树妖的活法,妖界也有妖行天下的法则,人不讲信用,妖从不入人的世界做鬼,但是她堂堂树妖王的大弟子,美貌的山鬼……怎么能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夫俗子在那儿乱吼乱叫呢? 柳依依看着山鬼那块石头,石头和她的心一样,暗淡无光。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五十六章 母女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柳依依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从天黑一直熬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开始,柳依依就不吃不喝,一直蹲在那个角落里,背对着所有的事物。 “依依怎么了?” “小姐,依依的脸上突然……变成了七八十岁的老太一样。” “什么!”娄冉一下放下了手中的药材,“你再说一遍。” “昨天晚上,灿荣她们都看到了,依依的脸上全都是那种很可怕的皱纹,她已经蹲在屋子里两天了,我们这两日都不敢进去睡觉,都是和别人挤在一起……小姐……” 不等雪花说完,娄冉就快步跑去了丫鬟们的屋子,一间一间的找着。 为什么都两天了,才有人告诉她! 娄冉焦急的推开每一扇门,推开之后看看里面有没有柳依依的身影,一扇、两扇,她希望能赶紧找到生病的柳依依。 乔木良善,四氢火焰在厨房中烧着。 “依依……”娄冉打开一扇门后,喘着气看见背对着她的那个人,看身影知道是柳依依。 “依依,是我,小冉。”娄冉不断靠近柳依依,想要看看那些人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两天了,第一次有人靠近柳依依,她转过头,用自己那张老化的脸看着娄冉,“怎么了?” 娄冉看着这个女孩,疯了一样老化…… “小姐,你知道从什么地方能取来人心么?” 人心那样难测,我上那里去给你找一颗心甘情愿的来救自己…… 提起蔡崇,卓文飞心里就有一百个不愿意,肉眼可见的速度,人都能变个脸出来—— “费凡,你能不能不和我提蔡崇那个烦人精?” 卓文飞在费凡府上,本来说话说的好好的,还琢磨着明天去梦仙居听烟柳的曲子呢! “大哥,这不是前两日你差人给我说的吗?”费凡手里拿着丫鬟刚洗好的果子,索性也黑了脸。 本来今天走动走动,这下倒好,又出了烦心事儿。 卓文飞说话说的都口渴了,看着费凡手里新鲜的果子,温和笑到:“费公子,你难道不知道招待客人吗?”说完便盯着费凡手里的果子咽了咽干口。 费凡清了清嗓音,不理会卓文飞,只是一味往前走。蔡崇的事儿还没完呢,父亲在朝中虽位高于蔡崇,可是这么多年来,是个朝上的官员就都知道父亲和蔡崇不和,这下,蔡崇又不知道在作什么妖。 “费公子,你看不出我,口渴吗?”卓文飞从后面一绕,直接站到费凡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费凡定在原地,看着无理瞎闹的卓文飞,好生好气的供着这位少公子,“卓大侠,您什么时候不是在我府上来去自如?” “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飞贼!”卓文飞气鼓鼓的站在原地,就是不动弹,费凡走一步他就跟一步,反正必须得和他说话! 费凡定定的,倒吸一口气,摸了一下自己不争气的嘴巴,“行,我是飞贼,这可满意?” “去从酒窖里打一壶皇上刚赏的罗香酒给卓公子。”费凡定住,吩咐了下人。 “诶——不用,你忙去。”卓文飞根本没往心里去,打发了费凡使唤的下人,就拖着费凡走去别处。 “不是你说你渴,怎么不喝?”费凡不满的看着这个难伺候的主儿,估计比别人伺候他自己费尽多了…… 卓文飞心里无奈的闷着气,“罗香酒,那是我家的酒厂在江南酿造的……” 奥,原来是自己家的东西,被反手尝回来了……“哦,那看来你是不喜欢喝这个?”费凡无奈的笑了笑,才想起来卓文飞家里就是酒盅世家,看不上这罗香酒倒是正常的。 卓文飞闷声叹了口气,是为皇帝感到不值,这种酒又贵又不好喝,纯粹是酿造着做个新鲜花式,没想到还被弄成御赐的美酒了…… “皇帝可真是没品位,这既是酿这玩的,还成御赐的了?” 费凡噗嗤一笑,“不是皇帝没品位,是有的臣子没品位,这东西肯定是谁献给皇上,皇上喝着不顺,不就打发下来了么?” 费凡边走变笑,看着卓文飞这个样子真是来劲! 卓文飞听着这话,怎么就这么变扭呢? “皇上喝着不顺所以打发下来……”卓文飞又反复了一次,找着里面的不对,忽然好像明白,便一个院子的追着费凡开打,“好啊!你敢搪塞我?” “这还能怪我啊?搪塞用的不好,再难喝,不也是你家自己酿的么?”费凡看着卓文飞生气,便觉得开心多了,随卓公子怎么追,反正也打不着他。 卓文飞一边拿剑追着打费凡,一边嘴里说着:“那怎么着?我今儿要是不来,你还打算送到我府上去?” 真是逗趣至极,顺着卓文飞说,还套出个玩笑事。 “不,我可没那么说,那是你自己琢磨的。” …… 费凡笑着躲闪,“要不你把这罗香酒都带走,研发个新花式出来。说不定,下次再被哪个不知名的人献媚开来,卓公子不还正好给你卓家酒庄正名了么,哈哈——” “你这是恶心人!” 卓文飞气的,摇了摇手臂,冲着费凡就去了第二场恶战。 娄冉好说歹说,才把柳依依从那个角落里带出来,坐在花房那边,娄冉觉得这个时候,花的芬芳可以让柳依依从阴霾里多少跳脱出来一些。 “依依,你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娄冉蹙着眉头,轻拍着柳依依的背,想让她别再那么地紧张,可是柳依依仍旧蜷缩着身子不说话,只是一心想着去哪儿找一颗活人心来。 娄雯静被母亲安排去了一个琴曲先生那里学曲子,已经好几日早出晚归了。兄长最近也很忙,和阿苏形影不离的,要是大家都在……娄冉心想如若大家都在,那还能多…… 王妈这个时候突然又出现在花房的前面,开始云里雾里的服用着一些什么,这是娄冉第二次在花房附近看见依依的娘了,第一次是前几日和朱朱一起时。 柳依依应该没看见王妈在这里。 柳依依斜靠在一个花架旁边,只要不转头,她就不会看见自己的娘在这里。 娄冉赶紧不在往那边看了,她知道依依现在一定不想让任何人议论她的脸。只是,母女之间或许真的有心灵感应,柳依依把脸从花架上挪开,挪到的阴凉之处,一个回头,便看见了摇摇晃晃的王妈。 柳依依一个字也没说,一句话也没说,看着自己的娘。 她知道她娘在做什么,她在服用寒食散,多可笑,娄家是医药大家,可是嘴年长的王妈,居然在背着主子服用禁药,果真是母女同命呵! 第五十七章 狼绍情(上)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太子殿下,您看这些诗人的姿态似飞流舞者,出口篇章又巧如菱格,是多好的才情!” 拓跋嗣看着这些几近可以舞诗成云中剑的诗人,心中却有一丝奇怪。 他看了看大殿上的人,也都不说话,能够称的上是“欣赏”的,便只有父皇一人。 拓跋嗣顿了顿,对身后的公公说:“我倒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那些人就好像身上都是烫的一样,衣服都不贴身而服,好像飘逸的像个仙人。 大殿内的臣子都不说话,却不是因为奏乐。父皇身边不知道又是何时宠爱上的一个女子,只是被唤作兰姬。 “皇上,您喝的不够。”兰姬妩媚妖娆相伴于君王身侧,流连忘返之间都是宛若柳骨的细腻温水,不同于太子的娘,更不同于那些中规中矩的后宫佳丽。 拓跋珪痴痴的陷入兰姬的温柔乡,“兰姬喜欢今日的舞美吗?” “喜欢,皇上喜欢,兰姬就喜欢——” 拓跋嗣看着自己父皇这两年欲加风流奢靡,看着群臣这般不解失望的眼神,心中也伤悲起来。 他突然想自己的母亲了。 大魏是一个子贵母死的朝代,登国元年,刘氏被召入宫,封为贵人。那个时候的拓跋珪很爱刘氏,经过一番周折之后,刘氏被封得后位。 拓跋嗣被立为太子的那一天,子贵母死之下,刘氏的人生便在宫里走完了。 拓跋嗣在太子之位也从来不懂,为什么会有子贵母死这种荒谬的事情,母亲为什么就这样离他而去,而看着父皇这般荒淫纵容,这两年劝说过的朝臣不是被革职就是降位,他也曾和父皇说过,可是被拓跋珪一巴掌打了过去。 “朕还没死,你还只是个太子,就想插手国政了?”那次之后,拓跋嗣被幽禁在东宫整整三个月,三个月啊,整整一个春天…… 什么叫插手国政,难道这不是一个太子应该做的吗?何为主君,难道整日这般,就是个好父亲吗? 看着宫廷奏乐奢靡无度,可是朝中臣子却也无法做声……拓跋嗣觉得这些奏乐再也没有曾经那般动耳,请安之后就回东宫了。 这样的太子,和废太子有什么区别? “太子殿下这是去哪?”门外的人看着太子的轿撵准备出工,多嘴问问。 “清河王府。” 拓跋嗣想去看看清河王,他的弟弟拓跋绍近来病情有没有好转。 清河王府上,现在却没有人,已经没人敢在这里服侍了。 拓跋嗣性格平和,可是弟弟拓跋绍长相乖张,性格凶残。平常好以杀人剖心为乐……宫里的太医诊治后,却说是什么妖邪附体,惹的太子好不高兴,那不是什么妖邪,无论做错了什么,拓跋绍都是他的弟弟。 看着王府上败落的样子,不就是几个月没来么……怎么成这样了? 拓跋嗣眉头一皱:“清河王呢?” “回太子殿下,清河王今日去外面逛了。” 府里只有一个扫地的嬷嬷,是小绍的乳娘,已经没人愿意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服侍拓跋绍了。 拓跋嗣看着败落的王府,杂草丛生,就好像真的要把妖邪禁锢在这里似的,藤蔓肆意蜿蜒,爬上青提。 他站在府里等着弟弟回来,可是从天亮等到黄昏,也没看见拓跋绍的身影。 “太子殿下,宫里传来话,问您什么时候回宫?” 小邓子看着这个面露惆怅的少年,承受的太多了。 “走吧,晚点派个人留在这儿,清河王回来后,找人来禀。” “是——”小邓子吩咐了一个小太监站在清河王府的门口,守着这里,等待清河王回来。 微风吹过轿撵,拂过拓跋嗣的面庞,好像都能把王府四处藤蔓夹杂着的灰尘都吹过来。 纺织街有一户人家,丈夫背着妻子把外面的一个青楼女子肚子搞大了。 “林成!我告诉你,今天不把这件事儿说清楚,这个家你就别回了!”嘭嘭几声,家里仅有的几件首饰都被妻子扔在地上。 “说什么说,都给你说了,不知道!不知道!” 街坊四邻都围了过来,看着这场闹剧。 “你不知道?”妻子满目怒气,扇了一巴掌丈夫的脸,“人家都找上门,让你多纳个妾呢,你不知道?” “早就说这个男的不是什么好货色,看吧,把人家青楼的花姑娘肚子都弄大了。” “那也不怪人家啊,天天对着这么个八婆……” “不是,那怎么的再外面胡搞,他还有理了?” …… “我都给你说了,不知道!” 丈夫已经没有耐心和妻子解释了,眼睛不断躲闪着。 “别躲呀,说清楚!你给我说清楚!” 妻子不断拉扯,甚至想要把丈夫林城的头往墙上撞。 一声戏弄的声音在人堆后面作弄起来——“你要是生气,就拿刀子扎在他的心上,把他的头往墙上撞,怎么解气?” 拓跋绍突然出现在这里,话语的轻浮和那张精致的男儿貌根本不像是一个人。 “小小年纪,心怎么这么狠!”一个大娘用嫌弃的眼光看着身后的恶俗少男,“真不知道是什么家里教出来的!” 拓跋绍剑眉一怒,一把青刀匕首就直至大娘的心脏。 “我是哪个家里教出来的,关你什么事儿?” “啊——” “知道我为什么杀你吗?因为你心太黑了,人家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就在那边多嘴多舌,我说话,你还指教我的家教?”拓跋绍蹲在血泊旁边,静静地看着大娘,“人要管好自己,我娘就教会了我这么多。我是皇子,你是什么?” “报官,报官!” “快走啊,那是个疯子!” 刚才谈论着的那些人一下乱了阵脚,就像是五头蛇一样,恨不得一只眼睛顾着看那边的热闹,一只眼看血泊里的大娘,一只眼看众人,所有的事情都想掺和…… “杀人了!”人堆一下就乱了套,没人再去关注那对夫妻之间的苟且之事,大娘倒在血泊之中,死鱼眼睛盯紧了拓跋绍,好像要把他吃了一样。 拓跋绍丝毫不顾及身边那些人,只是一刀取了那双死人眼,“看着还怪吓人的。” “林成,你对得起我吗!你去死!” 夫妻还在打,丈夫不停的躲,妻子嘴里全都是咒骂,抓着丈夫的头发不停地往墙上怼。 拓跋绍戏谑的笑了笑,“你这不是作孽么……” “臭婆娘……”就在林成刚举起手准备扇那个婆娘一耳光的时候,突然地,人不动了。 第五十八章 狼绍情(中)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雨突然落下,不知道是在祭奠谁…… 拓跋嗣的飞镖正中汉子的颈,一个急速,飞镖过去,人便没了。 “你干什么!林成,林成!”妻子红着眼睛从刚刚的怒发变成害怕和悲伤,她不断地摇晃着丈夫的身子,希望这个人千万不要死,活过来…… 汉子的头发被妻子抓的一团糟,眼睛里充满着刚刚争吵过后的红血丝,嘴巴张的很大,吃惊于自己竟然会今日毙命。汉子的献血从脖子一直往下流,到衣衫上像是点缀了一朵彼岸花。 “大姐,不是你刚才要让他去死吗?现在是我帮了你诶,呵。” 下雨了,拓跋绍不喜欢淋雨,也全然无视了那个妇人的害怕。 拓跋绍抬起手捋过自己额上被雨滴沾湿的头发,瞥了瞥嘴角,闭上了眼感受天的洗礼,“今儿的天真是不好,早上还是晴朗,现在怎么下雨了,祭奠亡灵吗?” 他独自走在路上,像是在和天作对。 福佑苍生,万物寂寥,任曦不能叵测,削骨踩的春秋。 雨势慢慢有些大了,拓跋绍身上的衣服已经全湿了,清河王没有清河王的样子,像一只孤独的虫。 雨停了? 从曲艺先生那里刚出来的娄雯静看见了街上这个没有伞的少年,上去给他遮挡了一半。 娄雯静的眼睛像琥珀一样,闪烁着安静的烟火在繁杂雨滴之间,“你没有伞?”她的声音好温和,就像是母亲曾经在身边时一样,拓跋绍侧身微怔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子,长得文静。 “你怎么不说话?” 拓跋绍也不推开身旁人,也不再站在雨下,就站在那个伞下,看着熙熙攘攘的人从身边穿行过,好像要走过三生三世一样…… 娄雯静看他不讲话,只是觉得他的眼睛生的好生炯然,不知是为什么,身上好像散发着一种难以亲近的气场,娄雯静为了给他打伞,自己一半的衣裳都湿了,但她竟然不自觉地沉沦在男子的眉目之间,那里面好像有滚滚星河,看着看着,就忘记了自己湿了的衣裳。 娄雯静往前走了两步,却发现少年没有跟上来,还是站在原地,她想,这公子是不是有什么病症……回过头,就牵起了拓跋嗣的手腕,向前走着。 “你不要这样一个人待在雨里,这样会生病的。” 每走几步,娄雯静就放不下心的看一眼手上牵着的公子……他总是不说话,是有什么秘密吗? “我送你回家吧?”娄雯静的眉毛被飘来的雨滴打湿了,眉毛上沾着水,拓跋绍恍惚之间看着这幅雨落芙蓉,身后突然冲出来,那是刚刚被杀死大娘的儿子吧。 “你还我娘!兔崽子!”这人是个学骑射的,有童子功,离着大雨射箭竟无虚发,招招要置人于死地。 可拓跋绍没有心情去理那个人,他只要轻轻躲闪便能使慢慢逼近的箭从身旁擦过,汉子不断地靠近,从雨里往伞下奔,这一箭,他瞄准了拓跋绍的手臂,突的一下,箭走偏,对着拓跋绍的正面摄取命数—— 鲜血染红了白色的油纸伞,娄雯静一个侧身去挡,她想保护身边的这个公子,公子陌上人如玉,怎么能被人伤害呢…… “你——”拓跋绍惊呆了,眼睛不由慌了神,竟然会有人为他遮挡来路的险恶……除了母亲,从来没有人对他这般上心过,如今是遇到了一个多么美好的女子,才有此情? 拓跋绍蹲下身子扶住疼痛的娄雯静,雯静好像一点也不慌张,“我的父亲是医药大家,这是小事情,你……不必慌张……”疼痛使她晕厥,没有气力再保护身边这个少年。 “你别睡,快醒过来啊!”拓跋绍的眼眶红了,从面颊上落下的已经分不清是什么,就姑且认为那是雨水。 狼子少年,怎会轻易落泪动情? 拓跋绍把娄雯静放在雨里,把伞遮在她的身上,用野狼般私募猖狂的眼神看着跑的越来越近的猎手,他抽出腰间的鸾凤佩剑,一个风雷倒影刺向前去,杀伐果断没有一丝犹豫。 拓跋绍有了一个小女子,有了一个自己想要保护的小女子。 风雷疾剑,短兵相接,猎手的弓弩飞快的打落雨滴,顺着疾风砸向拓跋绍,每一下都是要命的力气,近距离的战斗从来没有细分的斗术! 拓跋绍甚至没有给男子接近他的机会,在二人快要靠近之时,拓跋绍凝目扬武,剑走飞花,送青鸾佩剑于磅礴之中,自断猎手封喉一血。 “你自找的。” 说完,人离,没有多一瞬的等待,他也不像知道那个人死的有多惨。 俯身抱起雨中手上的女子,她是为他而伤,自然他会为她复原。 再一次醒来,娄雯静就是在一家上好的酒楼里,不过很少见到这么安静的酒楼,酒楼一般尽是喧哗来的。 “这是哪里?”她四下张望了一下,好像没有人。 强撑着手上的手臂想要坐起来,好像是因为躺得太久,娄雯静的身上有些麻麻的,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她只知道依稀……那个公子好像杀人了…… 她又动了动,才感觉到自己的身边坐着一个睡着的男子。 是他! 拓跋绍睡着了,也许是太累了,他趴在娄雯静的胳膊旁边,一只手搭在她手上的地方,是刚刚手都麻木了,都没有感觉到胳膊上好搭了一只手。 “你醒了?”拓跋绍感觉到了娄雯静的动作。 他伸了伸腰,好像满不在意的把自己的手伸了回来,站起来在屋内走动了一下,随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娄雯静。” “你呢?” 拓跋绍没回答,因为很讨厌做皇子,甚至于他厌恶皇宫,厌恶自己那个荒唐的父皇,皇宫里若是真的有什么值得他不舍的人,大致只有母亲和嗣,他不想告诉别人他的名字叫拓跋绍。 “喂,我帮你挡了一箭,你不会是打算连名字都不告诉我吧?” 他看着眼前这个好奇的精灵,就像山间的麋鹿一样美丽。 拓跋绍拿上纱布走到娄雯静的身边,准备给她换药,娄雯静一下抽走了自己的胳膊,吸了一口疼痛的凉气。 “喂!你干嘛!” “伤口会裂开!” 拓跋绍没好气的对着娄雯静就是两声吼,不过平日里和哥哥,阿苏,都把娄雯静练出来了,这两声充满戾气的小咆哮,她倒是一点也不在乎,反而觉得蛮有意思的。 娄雯静笑了笑,转着眼睛,又躺下,对着房梁说:“你不告诉我你叫什么,那就不换药了,跟个素昧平生的人,总不至于朋友般亲近。” 怎么,是朋友了? 第五十九章 狼绍情(下)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随你便。” 拓跋绍不再理会娄雯静,扔下手中的纱布就出去了,好似一去不回。 “诶——” 哇,这是什么神仙性格,一点儿不顺都不行?娄冉看拓跋绍的反应,心灰意冷,怕是没得朋友做了…… “不是吧,就随口那么一说,就生气啦?” “我给他挡了一箭诶!哼!” 娄雯静看着被拓跋绍撂下的纱布,心里一阵发懵,这是什么性格的神仙小公子? “那,是我给你打伞的诶……箭也是我挡的……怎么问个名字都不行,难道是什么江湖大侠吗?大侠也得有名字吧!” 拓跋绍站在门口,傻傻地听着里面的姑娘碎碎念,心跳忽然不受控制,他摸着自己的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明明想同姑娘说话的,可是怎么一出口又…… 门外的人和门里的人,各自怀揣着心思,娄雯静自己忍着疼把纱布拆开,刚准备缠上新的纱布,手一痛,竟然把纱布弄掉在地上了,伸手去捡,对这个胳膊受伤的女子来说真是蛮不容易的…… 她刚低下身准备去捡,一个不小心就从床上翻了下来,“哎!”沓赤一下,门立马开开了,拓跋绍站在门口恭恭敬敬的像个小傻子,看着里面这副景象,他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你也太笨了吧!”拓跋绍眼睛弯成了天上的白月光,一边关门,一边蹲下去扶地上的女子,“你连纱布都捡不好,还得让大侠来——”娄雯静甩了一下胳膊,疼的眼睛冒水花,转过身再也不看拓跋绍一眼。 拓跋绍感觉有些怪怪的,侧过头强忍着想要笑话她的心,好声问了句:“你,哭了?” 娄雯静就那样坐在那里,心里都快委屈死了,胳膊上再疼她也不出声,硬憋着气,脸憋得胀红。 “娄雯静,你别再使劲了,我现在把你胳膊上的纱布给你换一次,你要是再动,我就真的不管你了。”拓跋绍看着娄雯静小臂上的血刚才使劲导致其又渗出,眉头一皱,是真的心疼了。 额……嗯?他记住我的名字了! 娄雯静用另一只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心里开心了一点,但是她才不会表露出来! 拓跋绍撩起她的衣袖,看着这白净的皮肤上,多了这么一个伤,不偏不倚,疼痛正好也落在拓跋绍的心上,只不过他还未自知。 他轻轻地把纱布从下面缠绕一圈到上面,左右反复缠绕,对自己都没有如此用心过,娄雯静像一只受伤的麋鹿,坐在那里靠着墙,看着拓跋绍一圈一圈地给她缠纱布。 “你还没看着……” “我叫贺绍。” “哦,原来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啊!”娄雯静看着他,“贺绍?怎么写?” “恭贺的贺,绍酒的绍。” 他脸都不抬起,自顾自的给娄雯静包扎着,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就是凭借自己多年的经验上去一通包。 娄雯静按住拓跋绍的手,看着这个手法乱七八糟的少年,“你这样包扎不对,这样揭下来的时候,我很疼的。” “哪怎么包?不是,你这个人可真麻烦,包扎还有这么多事儿?” 诶——我真是,“那要不你把我扔出去算了!” 拓跋绍被这个姑娘逗笑了,本来着急的眉目终于舒展开来,“扔你我还嫌沉。” “哦,所以是你现在嫌弃自己的救命恩人?”娄雯静看着包的像个屎团团一样的纱布,倒不是很估计纱布下面的伤,反正回家弄上些祛疤的药,几个月过去肯定就好的像原先一样了。 “你不是救命恩人,就算你不挡,他也伤不了我。” 拓跋绍一个挑眉,娄雯静心里一百个疑问……嗯?所以这是在……勾搭我? “所以我是?” “累赘。” 娄雯静嘟起嘴,拿脚踹了一下拓跋绍的屁股,“你真好意思。”哦,天哪,你知道这种刚救完别人,身负重伤!居然会被人家以为你是累赘? “我如果是累赘,那你就是一只跟屁虫!你刚不是都走了么,还回来干嘛?别是担心我,心里就放不下我,你知道的,男女呢,心里只要放不下呀,脸上都会表露出来……哇……你怎么……脸红了!” 难不成是被说中了? 拓跋绍本来白净的俊容上多了一些女孩子才有的娇羞红晕,把手上的纱布打开又包上,包上再打开。 …… 这是,拿我当木头? 娄冉看着他这神情,这动作,靠近靠近,低头轻语:“贺绍——”这一声真是好生温柔,温柔的像心里的红心砰砰。 “嗯?怎么了?”他眉头一抬也温和回声,总算是有了一些……“英雄救美”之后的动人感触。 “你要是再这么胡乱作弄下去,我这个胳膊可能就废了!”娄雯静一个大喊,差点没把拓跋绍给吓死! “你喊什么!” “你看,你自己看,你给我弄这么厚的纱布,这能出门?”娄雯静把拓跋绍发呆傻愣时干的好事给他看——一个白晃晃的胳膊应是被迫被观赏了数十遍,“你包的跟个粽子一样,还问我喊什么?” 拓跋绍看着自己的杰作,都不知道自己刚才傻笑之际都干了些什么…… “这个……好的快。” 吼吼,娄雯静真是眉头都抬不起来了,怕是遇见了个神仙。此次傻话,这估计是今年娄雯静自从妹妹的傻瓜式谎言后,听到的最逼真的谎话了。 娄雯静被拓跋绍扶了一下,准备出去。这都是晚上了,雨已经停了。 “你去哪?” 拓跋绍心中有不舍,还有一丝乱七八糟的微妙之情,他希望这个姑娘可以留在他身边,不要……至少不要那么急着走。 “我不应该和你那么着急说话,那会儿我也不是不管你,我是出去想找一些……找些其他的药来,那个粽子……不,是那个纱布,包的严实一点总是没错的。” 所以? 他在道歉? 娄雯静没说要走啊,又不是再也不见,“不是……我不是生你气,我是该回家了。”娄雯静看着面前的人,低着头好像犯了错似的,可是他什么也没做错啊,况且,吵着玩的。 “哦……那就这样,我走了!”说完,拓跋绍基本上是……夺门而出?好奇怪啊,这么羞涩,不会是真的被自己说中了? 后面的夜路,娄雯静一个人踏着小水花往娄府去,却不知那个傻粽子一直在身后跟着她……直至夜色之后娄雯静入门归家,拓跋绍的心里有了从未有过的奇怪安全。 第六十章 刻意为之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如果说是事情被人刻意为之,那么很多事情就会变了味道。 蔡崇帮助左卓在西街的一处药房里经营着生意,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是这家药房里的东西不是普通的药材,暗度陈仓之下总有许多不可言喻的事。 “怎么回事?”蔡崇今日一大早就被人叫来了这边,说是要打发许多前来苛刻的人。 “你们怎么能卖寒食散!” “你害死我儿了!” 蔡崇面目无神,只是看着这些来闹的人,早晨过的有些不适,吵来吵去的,有病吗? “大娘,说话要说清楚,这有谁看见我卖寒食散?” “寒食散是官府严查的禁药,我这儿怎么会有呢?” 蔡崇看着那些来讨伐他的人,这种场面早就在他心里过了千百回,怎么会处理不了? 大娘随手抄起一块石头,狠声狠气的就朝着蔡崇砸过去,“官府严查你们就不做买卖?商人嘴里说的都是些狗屁不通的!”蔡崇旁边的一个手下挡了一下,被砸的血开脑门。 “大人小心!” 想不到还挺有能耐的一个人啊,飞来横祸也照当不误? 很明显,蔡崇一下就从众人之中挑出了这个“才子”,不是很有能力么?有能力的人当然是要做大事的,挡了这么多血,怎么能屈身在这个小小的药材铺子,蔡崇要让他高就。 外面熙熙攘攘的,事情总会办完,人吵一吵也终究要散,不散开,留着在药铺门口吃年夜饭吗。 “小伙,今天挺勇敢啊。”蔡崇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倒是一个可塑之才。 门外正巧传来了马蹄声,蔡崇往外看去,是久违的户部尚书,费禄洪。 费禄洪没长在什么书香门第,户部尚书这一路爬上来也不容易,看着重新回来的蔡崇,今天不是惹出了不少麻烦么? “蔡大人——”说着话,费禄洪已经尽到了蔡崇的府上。 “你快躲起来!” “是。” 绝不能让费禄洪知道今天的事情。 “费大人,您来的很不巧,我今日所有的精力都已经耗费光了,没有时间再和您折腾!”蔡崇连给费禄洪坐下的机会都不,户部尚书的位子本来就应该是他来坐,费禄洪算是什么地方长出来的野草,“所以,大人还是请回。” “别呀——” 费禄洪看着自己着不招待见的样子,反而更欣喜,谁看自己越不顺眼,便更能凸显自己本事所在,至于你看的舒不舒服,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蔡大人,是丞相让我来看看您,是否安好?” 笑话,安好与否有和你有什么关系? “丞相有事自会找我,用不着拖个人过来看看吧。”蔡崇不仅此时丝毫不领费禄洪的情,连左卓也是一并敷衍了。 费禄洪看着窗外的人影,心里越来越得劲儿,声调也提高了不少,“大人说笑了,怎么能与我无关,您这寒食散的事儿闹得这么响亮,又与我同为丞相大人的心腹,此时,又怎能以无关来解释。” “我从头到尾什么时候说过这事情与我无关?” 门外的影子越来越深,费禄洪说话的情感表露也越来越丰富,“蔡大人,咱们都是为丞相办事,您怎么办事一点都不牢靠,人家都找上门了,寒食散被你怎么经营的这般不善。” 毒蛇蜿蜒慢行,快动起来就是蝎子一般锋利,爪牙尚不外露,又怎么会看见毒液蔓延? “寒食散怎么经营,是丞相交给我的事情,与您,何干!”蔡崇越听越烦,只当这是个禽兽在言语,多听一句少听一句又有何妨,不过是个借人上位的苟且之徒罢了…… 夜色浓郁怎么能谈正经事儿,万一败露,事态不知多难看,夜晚的事有夜晚相信的法子,就算是假的事情,这么一听,真假谁能辨别的出。 “是吗?”费禄洪不说话了,只是喝着桌子上无人备好的凉茶,他可真是不受待见……看着窗外的人影因为浅谈声止,颜色也渐渐褪去,窗色与月色并弄。 “你到底来干嘛,尚书大人,我府上地方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蔡崇起身请出费禄洪,莫名其妙言语一番,不就是来看看他今日的笑话?“若是尚书大人想要看笑话,出门去街市上看,那里的杂耍艺人很多。”嘲讽之际不过就是职位之称,用丞相当幌子真是丑态百出,“若是丞相有事问我,我自会去相府一问。” “请吧——”说完,费禄洪就被人驱赶,“尚书大人慢走,下官就不送了,怕是您也不想在此处多留。”蔡崇礼数进全之后,人就走了,没给费禄洪留下只言片语。 “死人。” 费禄洪看着这个蠢货,心里巴不得他再多表达表达自己心里的不顺,好让丞相知道,寒食散这事情,他干的是有多不开心。 黑衣人给左卓报告完,左卓的脸上便出现疑云,“你确是如此?” “是,大人,小的在门外,费大人和蔡大人说的都是原话。” “那看来是诸事不顺啊,既然怨气这么重,还作弄什么。”左卓把玩着手上刚得到的蓝冠鸟,给它怎么喂东西,蓝冠鸟都不吃。 左卓看着蓝冠鸟,嘴巴一紧一松,“怎么让你吃一口这么难,既然不想吃,那就不吃了。” 娄雯静在娄冉的带领下,翻墙越线样样本事齐全,若不是不能登天,妹妹简直想联通天上的星光都摘下两颗给姐姐做个簪花。 “姐姐,你曲艺学的开心吗?” “开心,而且曲艺先生说我悟性很好,所以教起来一点都不费劲。” “姐姐一定是天上的仙子,来这里过生活的。你什么都会,所以我喜欢和你呆在一起,呆呆地看着天空,好像你我都是一颗星星。”娄冉眨巴着大眼,乖巧的一面只喜欢在雯静面前展露。 雯静嘻嘻一笑,牙齿带着夜的气息流露。 “所以你是我的妹妹,妹妹也是天上的仙子,我们是两个仙子下凡,不过,你比我爱吃,所以上辈子你一定是一个胖仙子!” 娄冉一怔,想起了那个仿佛似月光变成的少年,邝明月现在在做什么呢?他在哪里?我们现在看的是同一片天空吗? “不,我是甜米糕变成的仙子。” “甜米糕?” 星光璀璨,照耀银河。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六十一章 面见殿下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小冉呀……” “小冉?” 娄冉的眼睛里总是带着光,不知道是天上的光打入了眼底,还是眼底的光都照映在了天空,她发着呆,心思全部都飘到了月光上,月光的皎洁让娄冉想起一个人的眉目…… “啊?”这才嘴巴微张缓过神来。 娄雯静笑着看身边的人,怕不是个小花痴? “你不是在想你的罗鹤小诗仙吧?” “什么啊!我才不是在想什么罗鹤小诗仙,他又不是我的甜米糕,再说了,罗鹤……”这时候,又让娄冉想起了那天从墙上倒下去,并不是什么传说中飞檐走壁的潇洒诗仙救了她,反而是邝明月! “罗鹤怎么了?”娄雯静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好像有些小古怪呢。 “罗鹤小诗仙不是传说中那样的,说不定他根本就不会救人,我那天从高墙上摔下来,罗鹤小诗仙根本就没有出现!” 说着说着,委屈的小嘴就嘟起,眼睛里委屈地看向姐姐,“反而是明月救了我呢!” “明月?” 是……天上的明月? “嗯。”明月并非天上应得,人间也早已几回闻。 左卓的鸟笼子里装了两只鸟,一只是蓝冠鸟,一只是鹤斗,不过鹤斗已经快要死了,“把鸟放了。”左卓坐在那里一个下令,囚禁着的蓝冠鸟就要得到生命的重燃。 左卓的手下站在台阶下面喏,站在青苔旁边,把养了很久的蓝冠鸟笼子打开,鸟儿煽动着绿烟般的翅膀,从快要亡命的鹤斗身边飞过,展着筱筱翅膀痴痴飞翔远方,野虎突然从旁边的笼后爬出,一个怒吼撕咬就将蓝冠鸟吞入腹中,不见一滴血。 危难之际,鹤斗趁乱飞出,就要冲破眼前的云霄,不过被人一个捕获网抓住,又打入鸟笼之中。 “这只。”喂食的时候你不吃,需要战斗的时候没有可运作过来发挥的本事,死在老虎的口中便理所应当。 鹤斗机密飞出,灵感止于难逃升天。 不对。左卓在看着鹤斗奄奄一息的架秧子时,发现了缝隙之间那一丝不妥的细节,费禄洪,他是怎么知道左卓在做寒食散的生意? 这事情明明,他从没交代给费禄洪过,一直是蔡崇在经手,是谁告诉费禄洪他在买卖寒食散?还是……费禄洪这么有本事,自己发现…… 左卓老茧掐着眉,端详着屋内这只奄奄一息的鹤斗,还真吓人。它就窝在笼子里一动不动的,好像随时就要吃人似的!鹤斗是要把被蓝冠鸟欺负的都饱腹回,已伺机待战? 屋外的天突然被晴空里的惊雷震了震,天上已经打了很久的雷电,可就是不下雨,树木摇晃着,吓得屋内的柳依依总是哆嗦。 “依依啊,给娘把窗打开。” 王妈蹲在柳依依的房内,背对着柳依依服用大量的寒食散,吐息之间吞云一般,不久,身子发热,一定要屋内通风,才起码可以把她身上的热气散去一些…… 柳依依蹲在原地不动,就好像墙角里离那个女人太远,根本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我叫你去开窗,你没听见?”王妈热的火燎火燎的灶头向上狂热的烧着,一把火要把这个雷雨天气燃尽了一般,“听见了没!”一件脏衣服从王妈手上砸过去,扔在柳依依的身边,她仍无所动…… “还拿别人的破旧衣服给我啊?”柳依依背对着地上的那件衣服,只用余光看到了一抹粘在自己鞋上的灰尘。 她目光空洞的看着墙角,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不摸无感,也不触碰。 “我叫你,聋了吗?”王妈站起身,把刚服用完的寒食散药包揉成一个团簇,皱着眉,紧紧地耸着肩膀,王妈把肩膀上多余的所有赘肉都和脖子契合起来,驮着腰背走到女儿身边,眼前就像有薄雾缥缈,扇了柳依依一巴掌,“聋子”。 听说了太子殿下出宫找清河王没找到,适逢天降大雨,没找到好的落脚之处,钟文斌家里便将拓跋嗣请到里屋暂避大雨。 “太子殿下顾忌手足情谊,可是清河王却不在,真是难为太子了。” 钟霆和卓文飞都刚从街上回来,不知道太子殿下驾到,卓文飞本来只是来避雨的,身边带着一个姑娘,细看,是孙心。 孙心下马车的时候,使劲地踏了一下水,把泥水沾起衣裳的边角之处,卓文飞从旁边经过,只字未提脏衣不便入人家门的事情。 下人恭敬而来,照顾淋湿的钟霆和卓文飞,“公子,太子殿下正在正堂和老爷叙话。” “太子?” 钟霆看了一眼外面的轿子,嬉笑一声,“哦,我还以为是父亲发大财了。” “公子不得胡说……” “行了,你去再拿一件我的干衣服来,要金秀的。”钟霆不过是开开玩笑的话罢了,尽是一群老古董。 “是。” 卓文飞歪过头看了看钟霆,“呦,你还记得我穿金秀家的衣裳?”边说二人边往里面走,路过正堂之时都先躲避一下,等到一会儿衣物整洁了再说拜见太子的事。 钟霆不屑地回给卓文飞:“你以为谁都跟你一个脑子?”他又看了看孙心,虽说不上到底是哪里相似,可是为什么……总觉得好像缺了点儿什么…… 孙心一直低着头,身上的衣物也被淋湿了大半。从马车里出来的一下,雨势飘摇,很快就都肆意打落在卓文飞和孙心的身上。 她看着自家公子,面露难堪,“公子,我……” 卓文飞闻声看去,“你怎么了?不就是衣裳湿了小片,怎么,这点事情你都得喊出来让钟大少爷知道一下?” 孙心看着卓文飞凌厉的眼神带着些无畏,心里突然怔了一下,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明明喊的是卓文飞,为什么提钟霆,谁做给谁看了? 钟霆叫了一个端茶送水的丫头领着孙心去换一件衣服,“去给拿一件得体的。” 钟霆看了看这样子也真是不好,吩咐下人一并拿件女子的衣裳给孙心,倒不至于一会儿在太子殿下面前失了礼数,泥水遍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从地里撅了菜出来。 第六十二章 待入宫门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钟霆和卓文飞更衣好了之后,收拾整齐到了正堂。 “参见太子殿下——” 简单礼数作罢后太子便示意二人不用再过于拘束,“本就是钟家的府苑,若不是雨势太大,倒也不能半路进来避雨。” 拓跋嗣吩咐贴身侍卫在正堂外面等候,官宦之家也不是能那般行之。 钟文斌看着太子的鞋,都湿了这么多,“太子殿下,您这鞋估计都湿透了,是臣疏忽了,臣这就先去给您找一双合适的换上,殿下稍等片刻!”钟文斌亲自起身去后院找合适太子脚型的干净鞋子。 “太子殿下怎么会这么大的雨,还出宫呢?”钟霆不喜欢蜿蜒着问东问西,何况面前之人又是当朝太子,毕恭毕敬的倒上热茶,寻摸着问到。 “本来今日是想要去清河王府,可是半路下大雨了。” “这位是?” 拓跋嗣侧过眼,看着钟霆旁边这哥哥,倒是长得好看极了,气质有些脱尘,好像不像普通官宦之家的孩子,曾见过钟霆和他总是并肩而行。 “怎么不介绍?” 卓文飞闻声佐理,礼数周至。 “小民卓某,家里做一点酒家生意,不敢误了太子视听。” 拓跋嗣看着眼前彬彬有礼的少年,也不比他大多少,身上就有拓跋嗣永远求而不得的江湖气息,好像随时舞刀弄枪之间就可以驰骋青云江边…… “嗯,无妨。” 一盏茶的功夫,孙心收拾好了,朝正堂那边走去。 这会儿刚好被一个钟家的小丫鬟看见——“诶,那边正在议事,你先去别处忙吧!”四喜拉了一下孙心,示意她不要再往那边去了。 孙心看着这个比她个子能低一头的姑娘,心里真是觉得可笑,这世上有人还能拦着她的去处吗? 她把腰间的玉佩拿出来给四喜晃了一眼,“看见了吗?我是公子的贴身丫鬟,公子不让我伺候,难道让你这个矮冬瓜伺候?”孙心看了看这个矮冬瓜,把玉佩收回去的时候还专门在四喜的脸上划了一下,险些打到四喜的眼睛。 “哎!” 四喜又生气又没有办法,眼前就是一个讨厌但亭亭玉立的女子,那句矮冬瓜,从头到尾彻底伤害四喜心灵。 孙心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浪费她时间罢了,拿过四喜手上端着的糕点,径直走向正堂那边。 “太子殿下,您尝尝。”孙心把糕点摆在拓跋嗣面前时,露出了自己被勒红的手腕,和那些白玉方糕一称,伤势愈加触目惊心。 钟霆看着孙心的这些动作,一眼也真是望不穿,“怎么厨房里现在人手这么吃紧?太子殿下来,就拿这些做宽?”钟霆本来是看这人不惯的紧,但是卓文飞在这里,也没什么别的好说,说完,钟霆还多看了看卓文飞的反应,谁知卓文飞眼睛都不抬一下。 孙心笑颜如花,就是走路时脚底下有些不稳当,看着好像有些晕晕乎乎,摇晃着丽人——“太子殿下觉得这白玉方糕味道如何?”孙心把白玉方糕端在拓跋嗣面前,多想让他尝尝这不是自己亲手的成品。 拓跋嗣拿了一小块放到嘴里,看看尝完之后的表情,这便是被孙心讨到便宜了。 “嗯,味道不错。”拓跋嗣觉得很好吃,“钟家的这白色糕点倒是做的比宫里还要好。”说完,又拿起一块放入唇齿之间。 “殿下见笑,这是家里有亲戚在南方学了手艺,献丑罢了,不能和宫里的东西相比,都是些不值当提及的玩意儿,尝鲜罢了。” 钟霆瞟了一眼孙心,不长眼。他挥了挥手让她下去,这时,突然从太子正位之后窜出来一条蛇,孙心一个上前挡住蛇身,突然摔倒在拓跋嗣面前,手刚好抓住他的衣角,蛇一口咬在孙心的小腿上,一招一式行动都如弱柳扶风…… “怎么了?” 人刚好倒在拓跋嗣面前,好像身上疼的晕过去了。 钟霆一剑上去刺死了蛇,可是在太子面前亮剑又有不敬之罪…… “卓文飞!” 听见正堂里的动静之后,太子的两个近身侍卫赶忙从外面冲进来,只是蛇已经死了。 钟霆现在很不顺气,这个人是卓文飞带到府上来的,有完没完,弄这些四六不着的东西,现在这一幕又是哪一出! “这是怎么回事?” 行思美人倒在拓跋嗣面前,丽人专行也没人知道所为是何,卓文飞表现的吃惊,钟霆又不知道该不该近身于太子……就在二人都未上前来时,拓跋嗣弯下身子扶起了地上的女子。 孙心倒下后,臂上衣衫覆起,几道子红印和青条儿都暴露在拓跋嗣面前,触目惊心的。 “这是不是毒蛇?”拓跋嗣皱着眉头看着刚刚为他挡下一朝蛇身的接触,丽人却受了伤,他心里好难受,只言片语之间流露心疼。 “太子恕罪,这不是毒蛇,是我养来泡雄黄酒的。”钟霆下跪于拓跋嗣面前,先领罪,无论太子今日有没有受伤,想来都是收到惊吓了,再者,拔剑于太子面前,亦有罪。 卓文飞也一并跪下请罪,这时钟文斌刚找到合适太子的鞋子。 看见这场面,钟文斌差点没气的背过身去,本来是看霆儿比太子年长几岁,可以和太子谈得来一些,多说说话,这种机会也是难得的,奈何如此! “这怎么回事?”钟文斌看着正堂里侍卫都进来了,霆儿的剑亦出鞘,困惑不解之中全是焦急的钟文斌现在只想把这逆子逐出家门! “去,找大夫来。” 拓跋嗣并不慌张,蛇,又不能怎样。况且现在,已经有人受伤,而且,是为他而伤…… 府中的下人赶紧跑出去请来了街对面正在午睡的郎中,忐忑之下,只好反复诊治好多遍,再三确定这位女子没事,钟文斌才放郎中回去继续补个安眠。 “今日之事,不要声张,不是什么要紧事。” 拓跋嗣现在一颗心全都镶嵌在了这个勇敢的姑娘身上,“你是心急,倒也是为了救人,不算过失。” 说完,拓跋嗣准备走,又想起来姑娘身上的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又回过头看看床上静躺着的姑娘,给身边的侍卫吩咐了一声,便离开。 侍卫先和钟文斌交代,“此女,雨过之后,送入东宫。” 有的人改命叫涅槃重生,孙心,只是以命博命罢了,前前后后,卓文飞看在眼里,心中晓得,你怎么能大胆追求一个浪荡女子寻求幸福呢? 拦不住,还不公平。 孙心一步一罂粟,生食不敌仇莲花。 第六十三章 水货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暮色浓烟,卓文飞看着眼前躺着的人,心里很清楚她这是在装睡,可他也不想和这人多说什么,说到底二人只不过萍水相逢罢了,她究竟要干什么,都和卓文飞没有关系。 卓文飞凝视着这个心机颇深的女子……孙心真是不好处置,若是进宫了,到底算是不算卓家人?半道进府,前因后果都不知道怎么解释,真是大手笔。 “你怎么想的?” 卓文飞冷不丁冒出声音,孙心眼睛好像忽闪了一下,依稀可见没有入睡的痕迹。 卓文飞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我不知道你来我府上是何用意,我也确实将你收入我府中做事,你心思缜密,我们曾今也并不相识,我只是知道你不是寻常女子。” 孙心从来就不是恩怨分明的人,现在,是要推脱掉什么? 孙心清楚,明白,知道这个说话的男子的确从来没有伤害过他,可那有怎样? “那你想怎么样呢?”幽怨魅惑的声音空鼓传响到卓文飞的耳畔,不自觉的感受还会惹他身上莫名哆嗦一下。 “你什么意思……” 她到底要做什么?眼前这个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三番五次的使自己受伤,伤痕不断叠加让本来白皙的身子红印不断,这么狠心对自己…… “你就是为了进宫?” 孙心翻了个身,听着卓文飞的话,嘴角一直下拉,没有丝毫想要听下去的趣味。 “希望你前行路上,起码明白底线。” 说完这句话,卓文飞就离开了,天已经晚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到太子耳朵里,谁知道会不会惊起波澜。她的眼神好像永远都是无辜善良的,识人诸多的卓文飞总是能比太子发现端倪要早。 “怎么,你怕我害你?”孙心翻过身,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她知道房子外面有人看着,可是谁敢没有命令就进来,进到房中? 她坐起来,用脂粉擦拭在脸上,黄晕晕的夕阳日光能照进来,照在她的娇涩上,“你和钟霆关系那么好,和费凡关系那么好,当年事情发生,你怎么不觉得要有底线呢?现在你觉得债逃得掉吗?” 马上,不就得重新过上新生活了…… “娘,你吃什么呢?”柳依依不知道要从哪里去弄什么活人心,只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希望。 柳依依疯狂的摇晃着王妈颤巍巍的身子,“娘,你看我的脸,你看,看一眼!” 吸食了寒食散之后的王妈神志不清,身子发热,最烦有人和她再出现肢体接触,燥热感觉增倍。 “动动动!你动什么!”她几近疯狂地推开柳依依,讨厌自己的女儿,也不愿意多看一眼她皱纹遍布的脸。 “我告诉过你了,你自己去解决,自己去解决!” 柳依依歇斯底里的吼叫,抓起王妈的头发不断抽泣,王妈感受不到皮肉上的疼痛,心里也不会难受,她只想把手中这一点粉末吸完。 “我怎么解决啊!”柳依依抓着王妈的头发,又放开,把桌子上的收拾,玩意儿都朝着王妈的脊背砸去,“你除了吃这烂东西,你还会干嘛!” “你看看,我都成什么样子了!一张皱巴巴的老脸,别人呢,那些小姐呢,她们过的是什么生活,你看不见吗?凭什么我就得这样!” 她的脸上除了无尽失落失望,眼睛里是看不到头的深渊。 “你这样怪谁,一个人一个命,女人,嫁人就行了。”王妈摇晃着用一个手撑住自己,她很晕,不能站稳脚跟,“嫁人,嫁出去就没事了……” 嫁人? 这世上所有的女子说嫁人都不为过,可是柳依依嫁人,从头到尾不是个笑话吗? “我嫁人,嫁给谁?嫁给街边讨饭的,还是嫁给那些流浪汉?”她把脸凑到娘面前,卑微空洞的说,“你看看这张脸,我能嫁给谁?” 嫁人根本就是奢侈,谁会和这么丑陋的人过一生? 摇晃之中,王妈慢慢开始有了一点意识上的清醒,看到柳依依的老脸皮肉轴缩样子,吃惊又平静,不知道自己待嫁的女儿得了什么病才至此。 “你脸怎么了?”王妈看着柳依依的脸,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真实的好像是假的,怎么会老成这样…… “娘啊,我要一颗活人心啊,要不然我会死的,你懂吗?” 如果再弄不到活人心,永远都是这么一副人脸,那还真是不如兽皮。 阳光高挂天空,今天又是好天陪伴心情。 孙心推开窗就知道自己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到,东宫,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进的地方,非要比拼手段吗?谁的手段不如谁? 走路的时候都觉得花朵盛开,心潮澎湃,有钟家的婢女看着她这样,也听说了今日她会被送去东宫的事,心里有很多想法,看孙心的眼神也各种不一。 “她真有手段。” “谁知道那些都是什么狐媚东西!” 两个婢女对孙心的遭遇明显都觉得是故意为之,“说不定太子就喜欢那一种人,没人家那个本事。” 孙心经过这些人的时候,本来只是多看了一眼,现在且停下脚步,多说上几句吧。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听不到这些话,还是害怕我去了东宫之后就见不到我了,巴不得多把我议论上几句?” 她一步步小跨走进那几个不做事反而议论她的人。 一个人挺起腰板,要给自己撑一口气——“关你什么事,你还在钟家呢。” “都是丫鬟,下等人!” “不不不,把都字去掉,只有你们,没有我。” 孙心靠近其中那个仿佛最有气势,差点就想把她化作盘中餐的人,低声微笑着。 “如果啊,你们有我长得这张美貌,也可以去勾搭太子啊!”她都为这几个人感到羞耻,嗤笑着这几个长得很平庸的婢女,顿了顿,恍然,“哦,对了,我都不知道那种长相臃肿丑陋的矮冬瓜,从来没被人喜欢过吧,理解不到也是对的。”孙心突然提声放情嘲笑,都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罢了。 “你——” “我怎么了?”她回过头去看二人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更是开心了,拿她没办法吗? 那就闭嘴吧。 “算了算了,别理她。”就想老鼠们之间打架一样,还得有人不诚心不诚恳的劝架。 我怎么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从页州运来了许多寒食散,夹杂在一些海上的布锦绸缎,本来是各路富甲和一些达官贵人要的东西,之中总有一些特别的人定了一些特别的货物。 许多雇佣的苦丁搬着最沉重的东西,拿的酬劳确实蔡崇一层一层抠下来剩下的残汤剩菜,只知道那官场上的都是些虎狼之辈,笑脸之下让他们没办法抬头直视,只能是低头憋着劲儿干活。 蔡崇今日做了许多寒食散在坊间的生意,躲了十几道关卡,真是苦极。 “叫他们都赶快点,赶集的时候没见这一个个这么磨蹭!” 太阳不偏不倚正好刺在蔡崇的脸上,他眨了眨眼,退了两步换了个阴凉地方,瞪了一眼天,“脚都站不住,热死了,出货的真是一群蠢猪,不会挑个别的日子再出来!” 日子不对,怪天怪地怪自己,没办法尽如人意,只能恨天公从不作美。 第六十四章 籍册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孙心进了宫里不久,一直都在太子身边做贴身丫鬟。 “殿下,找不到孙姑娘的籍册……” “怎么会?”拓跋嗣正在看昨日呈上东宫的一些案笔,听到这话顿时觉得奇怪,扭过头来对元朗说,“人人都有籍册,怎么找不到?” 元朗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复殿下,顿了顿,想到除非孙姑娘不是寻常人。 “殿下,我再去一趟户部,问问这怎么回事。” “嗯,快去快回。” 孙心就在东宫里面搬花,从岭南走水路运了许多奇花异草,大魏在北边,总觉得看着是美丽的,又总不乏有人接连进贡。 孙心搬花的时候是不是从太子屋外经过,总听到了个大概,都查到籍册了? 她一面搬花,弯腰整理花枝的时候看着有些盆中的杂草,便直接拔下来…… “哎,你干什么呢!杂草是那么除的吗?这都是很珍贵的花式!”太子身边的另一个贴身宫女名叫绿衣,看着孙心就不顺眼,只是前几日都没有找到整治她的方法罢了。 孙心赶忙起身,看着绿衣气冲冲的朝她走来,拓跋嗣闻声从屋里向外面看了一眼。 “那边怎么了?”一个小宫女经过殿外,听见了绿衣生气的声儿,往那边探头看了几眼。 身旁的人拉过她,提起水桶继续往前走,“你不知道东宫进来了个莫名其妙的新人?绿衣姐姐都在东宫几年了,一来就是贴身宫女,谁受得了这个……” “啥!” “别管了,干不完活儿,挨骂的时候可没有那姑娘那么好的命,走吧走吧。” 孙心一进宫便是东宫,进来的原由拓跋嗣不外泄,也不会有人知道。东宫是储君之位,若不是拓跋珪沉迷奢靡享乐,也不至于连进来了个没有籍册的宫女,都不知。 她看着放在地上的花盆,咿咿呀呀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刚站起身就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这是在干什么,说呀!” 绿衣气冲冲的,看不惯眼前这个女人,凭什么呀,一进来就替了她原来独一贴身宫女的位子! “我只是看那花盆里面的东西脏了,我就……”孙心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看看地又看看眼前人,对绿衣解释着,没想到绿衣唿扇她一耳光,打得她一瞬间神情恍惚,脸上迎来火辣辣的疼痛。 “这一巴掌,打你算轻的!”绿衣的手,是干活儿赶出来的茧子,打人一巴掌,也不是开玩笑的。 孙心眼眶里的泪水不停在打转,眼前这个凌厉的强势的女子好像总是在找她的问题,存活下去是个太不容易的事儿了,在太子身边做事情,哪有那么容易,过五关斩六将还不算完事儿…… 拓跋嗣在里面就听到外面本来安静之中冲出来了一丝汹涌——“怎么了?”孙心听到拓跋嗣声音,一点委屈都不想再忍了,绷紧了一身的力气都散发尽,泪水夺眶而出。 拓跋嗣心软,最看不得人家在他面前梨花带雨,女人,更甚如此。 “脸怎么那么红……”拓跋嗣一看到孙心,语气都比先前温柔了许多。 绿衣看着孙心,她说不出话只能那么看着眼前人,把肚子里的话又咽了回去,“没事,刚刚……”好像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了,刚刚怎样也不能把脸弄成这个样子,孙心捂着脸就端起那盆花碎步走开了,拓跋嗣叫了一声,孙心也只在原地顿了顿,没有回头继续干活儿。 绿衣站在那里也不说话,在东宫,她是唯一一个常伴太子十年的宫女。 拓跋嗣转过身看着绿衣,没办法对着这个人说出那些批评的话,因为这不是政务之事。而,女子,在拓跋嗣面前永远是不吃亏的存在。 邝明月又去找娄冉了,说起来娄家和邝家离得也并不是很远。 “什么?你要进宫?”邝明月吃惊地问娄冉,声音也不像平时那般温声和语,他没想到娄雯静和娄冉两姐妹要进到宫里去。 “嗯,太子到了要婚配的年龄,合适些的姑娘大概都得去选秀……” 娄冉看着邝明月,实在说不出口,毕竟她明白明月对她的心思,她于他而言是眼前月,是心上人。 邝明月不说话了,刚才谈话时的气氛不是这样的,刚才明明很欢愉的,这时又怎么被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破坏了一轮开开心心的明月白光…… “你怎么不说话了?”娄冉经常和邝明月分享欢笑跌宕,他是她惊鸿一瞥的好时光,难道幸运抓不住了? 邝明月还是不讲话,呆呆地看着远方,心里想的都是散场的后话,他愁云满目又轻轻地不露声色,娄冉很难分辨出到底是在乎还是不在乎,她心中原先被点燃的丝丝火苗被邝明月此时的冷淡冲灭,微妙之中,相信命中注定。 “你会嫁给太子?” “不知道。” “太子也不是人人都可嫁,我大概没有认识他的机会。” 邝明月想起当年的那个元嗣,这时却后悔为什么要认识这么个人,“你……很想认识太子?” “不想,太子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娄冉没有从邝明月的语气中听出什么不对劲,只是回答。 唔……太子是太子,又不是她想要碰到的人…… 娄冉坐在湖畔边,也开始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言语才能缓解现在这尴尬的气氛,“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 “我说了,你就不用进宫吗?”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邝明月的失望失落,邝明月的语气中出现了从来没有过的一种感觉,好像不甘心,又无计可施。 邝笠在江湖上也是有闻有名的人物,邝明月从来不用担心劳神自己的境遇,少年,除了小南的事情,他到如今也没办法释怀,其他的……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女子。 “我不知道你多久才回来。”邝明月背对着娄冉,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眼里那种无法化解的悲伤,好像想起了小南的离开,涉及皇宫里乱七八糟的事,所有的简单都要变复杂,不堪的也会变的越来越难堪,“不过,只要你还回来,我就等。” “咳咳……所以,你是……” 气死人了,问问问,不许刨根问底! “什么!什么是……没什么,什么都不是!” 第六十五章 绿水起涟漪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邝明月突然站起来,结结巴巴地打断了这片美好,“是什么是,你吃了我那么多甜米糕,冉丫头想携句债逃跑,那不行,你得回来还我银两。” 吼? “多少银两,要不现在还你?”这个人,是要气死她吗,这会提什么钱不钱的…… 话说到底是银两重要还是……我重要啊…… “不是,你——”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这么傻,元嗣也不会喜欢你。”元嗣……是谁?这人怎么,突然毒舌起来,是怎么了。 “小女子不才,不知道公子觉得自己这么没有魅力。” “不过话说,我觉得自己长得也蛮好看,元嗣不元嗣,不一定就看不上啊!” 偶然听闻这么一句话啊,皮了? “不,你长得太丑,大概只有我一个人会买甜米糕给你。” “那你,是为什么呢?”娄冉心里差点开始勾勒和这个人游四方赏风光的策马场景,总是会被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失落打消…… “因为我有病。” “什么病?” …… 胡说八道。 人间万象在邝明月的心跳上绽放,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心跳骤然,那定是生病了,他真的生病了。 所谓心病,药石无所医。 娄冉回家之后,邝明月心中失落感很甚,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拓跋嗣做太子,又是他的秘密朋友,现在莫不是心上人要坠落宫廷……他必须要想办法见到拓跋嗣,把事情和他说清楚。 这世界总有人忙忙碌碌,错过身边美丽风景,可他邝明月不是那种傻子,那一刻并肩夕阳之下时便早就一见倾心,阻止不了冉丫头进宫,他也必须把拓跋嗣给阻止了。 灵感出于心,既是惊鸿过后也不容侵犯清风,无论如何,清风属明月。 后来的几天,娄冉和娄雯静一直在家里做许多初入宫中的准备,日日几乎不停练习。 拓跋绍也不知道娄雯静再过一月就要去兄长身边,若是早点知道,大概说一千道一万他也会让拓跋绍除了娄雯静入宫选秀的名头,不过他不常关注宫廷里的事,也没想到这番巧合。 远方的日光闪耀温暖又热烈的情感,山高水长,竟然不知道日光究竟需要怎样合适地生长…… 各处年龄,家世合适的女子经过选秀之后,出挑的一拨都进到了东宫,再由拓跋嗣看一遍,合不合适地,本应该皇帝来主持,但是生不逢时,只自己做主。 这一众女子之间,有眉目清楚眼睛清亮的,巧目顾盼,身条都是出众的清淡,这么挑选下来的原因,只因拓跋嗣当时只提过一个要求——淡雅。 娄雯静、萧斓、贺襄、金青栀,四人最后定下来进到东宫,娄冉在上一轮里弯腰驼背作怪,被说是没教养地站在嬷嬷面前,被刷下去了…… “殿下,这些都是合适的姑娘了,您看——” 拓跋嗣对这些事情本来就不上心,只是抬眼看了眼眼前人,竟然心里想的是那个受了委屈捂脸逃走的人儿,怎么都不顺心,不知道孙心去哪里了。 他现在很烦心,丽人即使有春华娇容这时也不能引起他多大乐趣,“留下就行了,先出去吧,父皇交代的卷文我还没看完,不要进来打扰了。” “是——” 娄雯静看了一眼眼前的太子,不知道是宫里的墙把人包起来后,人是不是就不一样了?怎么看,都感觉这个人身上气质非凡,竟有些庞然恍惚了眼睛。 娄冉最后一个出门,关门的那一刻,她多看了一眼拓跋嗣,耀眼男子,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差点误了浮世骄阳。 娄冉那一轮被刷下来之后,几人在御花园看花,出了旁的确实是没见识的姑娘之外,娄冉倒是怎么看都出类拔萃,刚在嬷嬷面前装的神鬼错乱的样子一下就转正经了。 “你没被选上?” “对呀,你怎么也被刷下来了?” “哦,可能,没教养吧!”娄冉面对上前问候她的这些人,也懒得分别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嘿嘿一笑,过不过的去今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娄冉伸手,在御花园的一颗树下捡起一朵粉色嫩花放在头上,“我啊,平时急了还骂人呢!”而后拥抱芬芳,没错过御花园里的好时光。 “你还骂人啊!”尖酸刻薄之中多几分同龄雅致的嘲讽,雅致也是假的。 “对呀,为什么不能骂,你娘亲一辈子没骂过你?切——” 不愿和这些人过多争执,非要安慰安慰自己的话……她们那是选不上,娄冉是不想选,人长得超花,情不情愿罢了,一群烦人的青衫作祟。 拓跋嗣觉得看卷文看的烦闷,放下之后干脆出去走走,从东宫就一直在附近晃荡,不知道孙心跑到哪里去了,转了两圈也没有看见人,问绿衣也不说,倒是无奈之中巴不得孙心回来就因擅离职守被惩处。 “人呢……”拓跋嗣环顾了一下四周,半天看不见个人。 石径那边是什么? 御花园附近的一条石径上好像有个人蹲在那边不知道在做什么,拓跋嗣歪了歪头,看那人蛮奇怪的,就上前去看了看。 孙心看见那个蹲在那里的人,烦死了,她从太子一出东宫就跟上了,想制造一些浪漫难忘,谁知,“这是个什么不长眼的。”孙心躲在一块柱石后面,只能看到拓跋嗣的好奇和那个女孩的背影。 看着手里的草壶,这蛇到底是放还是不放…… 孙心不想白白为别人做了嫁衣,沿途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不能白白下了苦功夫,所以蛇还是得放,巧不巧的都得变成凑巧! 拓跋嗣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后面看着那个蹲在那里不知戏水还是做什么,手里总是没停……他靠近了一点,孙心就在这会儿顾盼四周,知道再不把巧合制造出来就来不及了!孙心放了手中的草壶,往前面撒了一点白色的药粉,就是拓跋嗣现在正在走着那条路,蛇立刻随着药粉放下蜿蜒前行…… 什么东西? 娄冉感觉身后好像怪怪的,淅淅沥沥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她从左侧转过去,没看见右边上前了的拓跋嗣,只看见了一跳黑黄杂色的短蛇冲来。 “啊!” 要不要这么刺激,皇宫里都有蛇? 惊吓之余猛然站起,拓跋嗣可没看见那条蛇,只是被娄冉吓了一跳。 脚下刚好踩到一块湿土,一个踉跄,撞了下娄冉,掉进面前的绿水涟漪。 第六十六章 始于落水一阵缘劫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落水声惊奇了一众人—— “哎,那边怎么了?” “谁知道,有人落水了吧……”朝水声那边看去,除了两个扑腾着的人之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真是……倒了大霉…… 绿水被荡起涟漪,拓跋嗣湿透了一身,连同娄冉踢踏着呛了许多水。 “太子落水了,都看不见吗?” “诶!”谁这会儿能看见落水的人,都是听声才往这边看来,看着太子和一个女子一同掉进水中,幸好水不深,娄冉呼吸不过来,是惧水的,一直拉着拓跋嗣不放手,生怕一个不小心,小命就要呜呼。 没等到侍卫过来,拓跋嗣就湿漉漉的已经自救了。 娄冉不断在吞吐着口中的水,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像芙蓉花开斩落晨起雨露一样,随手被拓跋嗣提溜起来。 “你怎么回事啊!干嘛往我身上撞!”娄冉都快要疯了,看着眼前这个男子,要不是长得说得过去,娄冉真是想一脚把他踢下去,她站在那里插着腰眼睛里都是怒火看着拓跋嗣,手上拍打着身上的水。 拓跋嗣这会儿也气着呢,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倒也没什么话能说的,只是冷冷地拧干自己身上的水,等着有侍卫过来,他踩着脚下的砂石和淤泥觉得自己身上那种湿漉漉的感觉真是……前所未有的难受。 “皇宫里面都有蛇,行不行啊……”皇宫里也这么不堪?不是日日有人洒扫除物么! 娄冉愤懑地看了看自己今天身上穿的这件衣服,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落汤鸡的造型,嘟囔着:“说了不穿这种衣服了,又白来……” 她果然还是不适合这种嫩色,天都看不过去,得弄湿完了才作数。 孙心看着眼前,失误了,“怎么搞得!”女子回头之际她才看出那是娄冉! “怎么是她?” 看着这样子……孙心脸上有些没办法忽视的巧妙,她万万没想到,凑巧和太子一起落水的竟然会是娄冉? 当初孙华一家在她手中全部“意外”逝世之后,紧接着,胡心以来平城寻亲为由,先是去娄家找阿华,失踪好几日未归的阿华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娄家后来派人找到阿华爹娘的住所…… 那里早就被大火烧成精光,火势在雪夜中把房屋烧的惨不忍睹,最后也只得在屋里找到了烧干的三具尸体,胡心当着沈伯的面痛哭流涕,抱怨自己不远万里来都城寻亲,竟然只落得如此下场…… 几经周折之后,她以孙华妹妹孙心之名进到了娄家做佣人,顶替了孙华的位子。 所谓的籍册也只是说舟车劳顿被当地的流氓欺负,早就身无分文弄丢了所有,籍册,也未再造。 在娄家干活本来是娄家对于孙华的一种安慰,毕竟出了这样的事情是谁都不想的,没人舍得看着这个失去了所有亲情的姑娘一个人流落平城,她也理所应当进入娄家做事。 做了三四年之后,孙心在平城已经大致掌握一些资源,这时候她也在娄家待够了,伺候人罢了,没什么值得留恋,拜别了娄家人之后,她感恩了娄家人这几年的帮助,便扬言要离开,也获得了娄家夫人的准许。 出了娄家之后,孙心就依照之前找到的资源人脉,跑去了登临阁里做诗画女子,一改曾不堪入目的样貌内涵,成为了登临阁里有名的水心姑娘,等待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掌握力量,蓄力勃发以报当年母亲的仇! 只不过,孙心的仇人并不单指费凡一人。 这几年也不是白混的,结识达官富豪之余,也确实结了不少仇。 进宫就是为了成为太子身边人,没办法直接除掉费凡,势单力薄之下只好假借他人之手。 太子,就是最好不过的人选。 “你有没有事?” 看着眼前这女子,穿着倒也不是宫里的衣服,看不出是哪里过来的人。 你是谁的人,跑到我的宫廷,撞人入水,怎么还能一脸的从容,差点一池春水就被围绕左右…… 娄冉倒着耳朵里的水,这动作让本来心里有些不舒服的拓跋嗣感觉是个新奇的人,脾气倒是一点都不好,会是今日进宫的秀女?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娄冉自顾自地拍打着身上的身上的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想和我说话!”拓跋嗣可是太子,头一次碰到这种……冥顽不灵的…… 娄冉暗自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没什么拍的,拍来拍去都是这个鬼样子,水又不可能拍干。 娄冉坐在地上,看着水对面的人,离得那么远,嘟嘟囔囔谁知道在说什么。 她拿起脚边的一块石头,做了一个水上漂,拓跋嗣眼看着石头平行划过水面,惊讶的很,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花式玩法,心里眼里对背影向她的这个女子产生兴趣。 “你会的挺多。” 娄冉翻了个白眼,但拓跋嗣没看见,只以为她是心情不好。 “你教教我呗。” 教你?你连个打水漂都不会,是能干嘛? 娄冉看了看自己被水打湿的样子,也太狼狈了! “你能不和我说话吗?你要实在憋得慌,那边的丽人多得是,去对面找别人行吗?你看,那边,都是能教你打水漂的,我教不了别人。” “为什么?” 拓跋嗣顺着顺着娄冉手指的方向看去,都是一些删选过后没有送去东宫的,那,照这么看来……拓跋嗣又定睛看了看她,看着这打扮,她应该也是秀女。 “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烦都要烦死了,若不是她今日心里一直想着那……一轮明月,勉强压制心情,真是想把眼前人再一次推下水,让他也尝一尝落水的好滋味。 她现在不想理会眼前人,心里只想聆听邝明月的声音,转念想想,这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这样多出一些丑也就不用进宫,没人看得上倒……也挺好。话说邝明月这会儿在干嘛?也不知道几时才能回府里…… 第六十七章 金丝留住飞鸟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打水漂那简单的跟什么一样,你……” 娄冉转过身去看背后站着的人,突然想到这人同龄罢了,不可能是侍卫或者别的什么,不会是皇子吧! 娄冉突然心里有一点慌张,不知道这会儿到底应该看向哪边,这……会是惹上麻烦了吗? 拓跋嗣眼前仿佛蝴蝶翩翩。 既是春天的蝴蝶又是一靠近就要飞走的翩翩起舞。 “你,是皇子?”娄冉转过身,也没站起来,只是疑问,拓跋嗣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慌张,这会儿说……倒确实挺不合适。 “不是,我是皇子的伴读。” 说着,那边的侍卫也赶过来了,一边嘴里喊着殿下,就朝这边奔来。 这是……几个意思? 娄冉看着那些佩刀侍卫朝着自己这边过来,嘴里为什么一直在喊太子?这周围可就只有眼前这一个男子啊!不是伴读么! 拓跋嗣急忙朝后面看去,这会儿整成这样,也挺尴尬的,话都说出去了,不能这会儿被拆穿了,他往侍卫那个方向跑去,暂时先放过了娄冉。 滴答着一身水,拓跋嗣第一句就是——“别说话!” “啊!” “殿下你没事吧!” “说了别说话,你还这么大声!”拓跋嗣无奈看着眼前着侍卫,真是实诚…… 那人听完,赶紧闭嘴了。 “把这里封起来,别让任何人过来,你们几个,就当太子在那边,往那边儿去追。”拓跋嗣指了个身后的地方,示意那几个哑口无言的追去那边。 “啥……意思?”太子不就一个么? “快去!”解释不清就不解释了,“我还得和你一五一十解释清楚?” “哦哦!” 说着,几人就前脚踩后脚的往太子眼睛看的那边追去了,有一两个不太灵光的还边跑边问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就是干!”哎,有道理,那不问了。 “太子殿下啊——” 追人的都跑走了,剩下的人在不极醒目的地方守住了这一片地方,拓跋嗣看着那些人离开才放心地回到娄冉那边。 “这是?”娄冉看着眼前这一阵一阵的,那么多侍卫过来,一下子有些吓到她了,慌了神,懵了头脑,不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只是看着拓跋嗣和那些人说了些什么,但她也听不清楚。 这也……太奇怪了吧?“他们都听你的?” 拓跋嗣坐在娄冉旁边,侧脸照在光下,“我是皇子的伴读,和侍卫关系比较好,太子走失,我和太子身形比较像,所以他们认错了。” “哦。” “那这些侍卫也不行,太子是什么人,都能看错。” 拓跋嗣嘴角微笑,但是只有那么一瞬间,没有被娄冉看见。 “你觉得,太子是什么人?”拓跋嗣现在坐在她身边,很想要知道,眼前这个特别的女子是怎么评价太子的…… “太子?” 娄冉看了一下这个伴读,这看着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居然私下议论太子殿下,这要是一句话说不对了,再被传出去,那可不就剩死了? 想坑我? 娄冉看着这人,心里暗自咒骂了三千遍,刚刚拉她下水?现在又想匡她?这不是耍人玩么!本姑娘英明神武,是那种轻易上钩的脓包?她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今天不把这人整一下,这进宫一趟就真是白来了! “太子就是太子啊。”她这不走心的回复真是……官方了…… 不过娄冉的漫不经心在拓跋嗣的心里引起一阵不适,什么叫太子就是太子? “什么叫太子就是太子?”呵呵!这都不懂?还伴读? 娄冉不管身边人有多少,白云挂蓝天,心里都是邝明月,随口糊弄一下就过去了——“就是说是宫里除了皇上最尊贵的存在,每天享受荣华富贵,养在宫苑的……金丝雀。现在听懂了?” 养在深宫的金丝雀…… 拓跋嗣脸上的一抹微笑褪去之后,剩下的是别人看不懂的痛感,他讨厌别人这么评价他,他是想让身旁的这个女子评价拓跋嗣这个人,而不是太子的身份。 天生如此,这事儿难道有什么回旋的余地吗? “你认识太子?” “不认识。” “既然不认识,你为什么说他是金丝雀?” 娄冉看着这人,奇怪得很,“那不是金丝雀是什么?” “是……”拓跋嗣看着宫墙和这宫里的建筑,一时间不知道还有什么能用来形容不甘于当个金丝雀的自己。 “是什么?你不会想说是飞鸟吧?” “宫墙这个高,你不会想告诉我太子可以任意飞跃吧?人若不自由,就不是飞鸟,又有何疑问?” 娄冉不是想怼人,可是,那不成眼前这个伴读不了解金丝雀和飞鸟的区别? 拓跋嗣看着娄冉满脸不在乎,第一次他直面别人的评价,若非说有什么与宫外飞鸟的近距离接触,好像只有当年的邝明月,现在也没有联系过了,确实……不是飞鸟。 半晌,拓跋嗣口中顿顿地只蹦出来了一句:“那也不是金丝雀。” 哎,是不是金丝雀和她也没关系! “随你怎么想,我没工夫和你争辩这些,太子和我又没什么关系……” 那边的嬷嬷走近,整理了人。 这会儿就要送这些个儿姑娘出宫。 没被选上的就是不够出挑的,能走到这最后一步,不够极其出挑,那也是不差的,出宫之后倒是也能拿出去说道一番。 “不和你说了,我要回家。” 娄冉手撑着地起身,不管身边人,也没怎么收拾自己身上的污渍,一心朝着嬷嬷那边奔去。 女子离开的迅速,让拓跋嗣心里很不是滋味,怎么这么想逃离……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私心作祟,她刚跑开,拓跋嗣心里就迎来失落,顿时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办。 看她急忙逃离的样子,似乎……很不喜欢皇宫。 可是拓跋嗣不想让这个人离开,他犹豫了一下,怕自己永远都不会再遇见这个人了,思虑过后,走到一个侍卫身边,“那些人里有一个秀女衣服很脏,落水湿透了,你去把她拦下来,告诉管人的嬷嬷,我亲口要,要她留在东宫。” “是。” 拓跋嗣看着她跑去嬷嬷那边的自由和欢愉,心里百感交集…… 宫墙这么深,我要你了解你眼里的金丝雀。 第六十八章 臭侍卫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是什么人啊,让我心动躲不掉? 人群排排站,准备好了要出宫了,娄冉在一行人的最后,站的前面别人还会嫌弃她身上一股难闻的味道。 “是掉进臭水沟和老鼠一起捕食去了吗,这么臭!” 女子离娄冉远远的,生怕沾染了她身上的晦气。 娄冉低头闻了下自己身上的味道,确实是很不好闻,可是这能怎么办,总归是丢人丢大发了,但是一会儿就出宫了,谁也不认识谁了。 她不在意旁边人离她远远,只是想着赶紧离开这里就好了。 “行了,哪那么多话。”嬷嬷扭着走,看着这一批花容月貌也不尽详实,不过是一群留不到宫里的野花。 娄冉就只好随意躲避嬷嬷那种奇怪的眼神…… 看什么看,又不是妖怪! “你们啊,今后就不要想着那些荣华富贵的命,一个人一条命,别还想出个丑夺个眼球,作怪那些稀奇事儿!” 嬷嬷这是说谁呢,三言两语里面就像掺杂着刀子要往娄冉身上扎,她倒是见惯不觉得稀奇,宫里的人就这么大片儿地方,怪里怪气倒正常着呢。 娄冉就是气不过别人冷嘲热讽:“就这么大点儿地方,还养出了这么多奇葩……”身边姑娘拍了她一下,“别说了,小心嬷嬷再骂人。”递给娄冉一个手帕,让她可以擦擦额头上滴下来的水。 “嗯?” 总算是碰见一个好人了,这里的人都是奇怪的…… “谢谢你啊!”娄冉开心接过手帕,还没沾到脸呢,那边传来喊停声,“等等——” 回头看去是侍卫找了过来。 侍卫一路跑来照着人群一个个儿找了一眼,看见了蓬头垢面的那个另类,“就是你,嬷嬷,这个留下。” “留哪儿啊?” 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话,真是险些吓死个人。 “东宫。” 金头强压弯弯何柳,晓幕春风不改,潮汐可以作伴…… “大哥,你真没找错人?” 我的天,这算是什么垃圾事情?这种鬼样子还能被留在东宫?照这种情形看来,要不是太子脑子要毛病就是这个侍卫大哥真心认错了人。 侍卫也不理会她,接到了命令是把这个全身湿哒哒的女子带到东宫留下,又不是陪她说话解惑。 “大哥,您是哑巴?”娄冉三步化作两步步步追赶侍卫的脚步,这宫里是有多大啊,脚底下都练就出的飞檐走壁的快功夫吗? “您说句话能累死吗?” 娄冉气的站在原地不说话,也不再继续走了,侍卫回头一看才看见,这女子是真的很气,侍卫疑惑这个怪女人,稀奇的紧——“你站在那儿生什么闷气?这要去的地方是东宫,又不是地狱!” 不是地狱? “大哥,东宫怎么就不是地狱了?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先是莫名其妙的落水碰上个稀奇古怪的伴读,这下你话都不说全,就知道让我不停的走!你觉得我这一天是来搞笑的吗?” 要是说皇帝惜字如金就罢了,一个侍卫,凭什么这么吆五喝六的命令她! “你……”侍卫看了一下这女人,倒真是一身怪异,“我不知道,你去不去都得去,你看你是自己走还是我把你硬带过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一行人里怎么单单让找出她,但是既然要找就有理由看她这鬼样子……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快点!” “你喊什么喊!”娄冉除了声音大……真是没什么本事了。 “走就走啊,你喊什么!”真是的! 娄冉不敢再乱喊乱叫,旁边总是有那种装作华丽的人经过,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只是看起来好像不是那种寻常伺候人的……宫里水深的跟什么似的……去就去呗。 娄冉不情愿的跟在侍卫身后,自从“硬带过去”那几个字一出口,娄冉就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个好说话的主儿了,现在啊,保命第一,其他暂时不管了。 切!东宫而已,还能吃人? 也不知道姐姐现在在哪里……刚刚人又分了两拨,姐姐和其他几个人被带去了另外的地方,应该是选上了,不过姐姐想要在东宫吗?如果不想……雯静姐姐现在又在哪里…… 皇宫真大,宫腔环绕在整个地面和半空,人人说话好像都是与外面那些人不同的,不知道这里的人每天都在琢磨着什么? “不对呀……”要去东宫,东宫里又住着太子,太子刚才不是不见了么…… 娄冉在侍卫大哥的身后轻轻的抓了一下侍卫的衣角,弄得侍卫一阵不舒服,她身上那种水中淤泥的味道混杂藻荇的气味一路冲到了侍卫鼻子里面。 “你离我远点。” “侍卫大哥,太子不是不见了么?那去东宫是干嘛啊?”娄冉一味尽情靠近,不管那个侍卫高兴不高兴,又凑近了一些,“您给我说一下呗——” 太臭了! 侍卫捏着鼻子,“太子怎么就不见了,刚刚落水,这才回宫换衣裳,你一天天都是从哪儿听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落水? “别愣着了,快到了,走快!” 真是不想和这个女人多费一句话了,弄脏了自己的侍卫服晚上还得再花时间洗,侍卫侧了下,眼看着前面东宫就到了。 娄冉这会儿总觉得什么地方怪怪的,但是她又说不上来,只是慢悠悠地跟在侍卫的身后,往前面东宫的殿宇走去,抬眼看了几下,顿时忘记了自己心里那些还没有解开的困惑—— 皇宫里最漂亮的地方到底在哪儿啊? 眼前的东宫也……太豪华了…… 这什么事儿啊,真是费劲想想也好生不明白了。 宫女给侍卫行了简单的礼数之后,看着这样子就知道刚刚没有直面冲突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娄冉看着眼前这五大三粗的臭侍卫,看不起人就算了,真是个榆木脑袋! “进去吧——”侍卫眼睁睁看着娄冉进了东宫,出现在了东宫服侍人的那些个儿太监宫女视线范围内,庆幸任务总算完成,不用再和这个女人鬼扯。 “所以,来这儿……干嘛?” 半天,什么有用的话都没问出来……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六十九章 又见故人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拓跋嗣刚刚沐浴完毕换了衣裳,宫女还在收拾,孙心这会儿已经回到了殿内,做着一些洒扫庭除的活儿。 拓跋嗣看了看孙心,也不说话,难道刚才就一直在这儿? 怎么刚刚找了一圈也没看见。 孙心昨天说是想之前的一些朋友了,拓跋嗣虽然那个时候正在看一些政务,但是也把话听进了耳朵,他不知之前孙心受过什么苦,可是垂帘之下,他是对这个女子起了怜爱之心,想要把她留在身边,却不知应该以一个怎样的名目。 看着孙心认真打扫的样子,拓跋嗣总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将心里的话讲出来,毕竟孙心现在是一个连籍册都没有的女子,入东宫,又怎么可能? “殿下,您刚让侍卫带的那个姑娘已经到了。” 迎着宫女的话看去,树下景色甚是美丽,就是站着娄冉,景色一下被败坏了。 “你带她去沐浴更衣。” “殿下?” “不要穿宫女的衣服,问问她喜欢穿什么样式,找给她。”拓跋嗣说完,就走向孙心那边,没再管这里的事儿了。 “是……”宫女玫子很不解,从来没有见过殿下对什么人这样上心过,如果非要说殿下用心对待过的女子,玫子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现在的贴身宫女——孙心。 “姑娘,我带你去沐浴更衣,这是殿下的吩咐。” 玫子是宫里面待了几年的人了,平日里谁也不讨好,谁也不得罪,主子的话,她尽数照办既是。 娄冉看着这宫女倒是个让人心里舒服的人,不再像刚刚那些人似疯狗似的…… “你们殿下,今天落水了?”娄冉跟着玫子走,边走边问着,她好像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又好像问的迷迷糊糊晕头转向了。 “是的。” “那殿下现在人在哪儿?” “书房。” “哦。” 进了一间屋,水还没备好。 “姑娘,你先在这里等一等,我叫人去给你备上热水,先看看这些衣服您,选个喜欢的,一会儿好换上,你和我们不同,是不用穿这些伺候人的衣裳的。”玫子说完后,给娄冉看了看一旁的那些衣服,确定娄冉了解之后,就退出去了。 “这……怎么还要换衣裳?” 不是过来问话的吗? 娄冉走过去,顿了顿看着那些漂亮的衣裳,一点也不必平时娘亲做给她和雯静姐姐的要差,只是……娄冉摸了摸那些衣服的布料,都是一等一的。 她才发现,事情和她想的有几分不同,原来不是伴读跑去告状,她也不是跑来东宫被人问话的。 毕竟,谁问个话,还得沐浴更衣,穿这么好的衣裳。 “孙心。”拓跋嗣扭过头去,看着过来斟茶的丽人,倒是想让她开心一下。 “是,殿下。” 孙心还是不敢直视殿下,只是小巧低头,是低眉顺眼的模样。 “那日你说想念以前的朋友,我拖嬷嬷问了问,再过几日有宫里的大人出去买办的事儿,应该要随手带上几位,我已经同人说好,你到那天就直接去找离姑姑,跟着父皇身边的离姑姑出宫去待上一日。” 拓跋嗣说话的时候倒是也不眨眼,风轻云淡好像是在讲这杯茶的冷热一般。 孙心的心间莫名咯噔一下,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可是那一抹不适很快就吹走了,现在,娄冉还没消失。 “谢殿下关心。” 这么说话,那就是清楚了,拓跋嗣也没做什么回应,本来也不是图她报答什么,能让这个伤痕累累的弱女子在宫墙之中保护开心,便是拓跋嗣现在想要做的事情。 “那奴婢先下去了,那边还有活没干完。” “去吧。” 这会儿从殿下这里出来,得赶紧去想办法把娄冉给弄出去,刚才他进来的时候,孙心从里面往外看了看……就那个样子,那个身形,她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这是娄家二小姐。 “人呢?”孙心这会找不到娄冉,只能一间一间的找。 一扇门推开不是,那就只能以旁的借口再去推开另一扇门,反正今天一定要把娄冉给找出来,这个人绝不能一直落在拓跋嗣手上,否则,孙心想要笼络拓跋嗣的心就更是难上加难的事情了! 直到她听见这一扇门内有声音,在外面看了看,好像里面只有一个人,是娄冉吗? 孙心走进去,却发现眼前又没人了,只有几件湿衣服…… “你有事吗?” “谁!”突然一声从背后出来,孙心猛地一个回手,差点就打到娄冉的胳膊上。 这一个回头才清清楚楚的看见娄冉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站在她面前正整理着身上的衣衫。 “孙心?”娄冉吃了一大惊,怎么回事? “小姐……”刚才那一声来的突然,一直小心谨慎的孙心顿时有些慌了神,反应有一点过激。 但是,娄冉见到孙心之后那种惊讶的感觉,几乎远远盖过了她刚才回手的那一下,所以娄冉其实并没有感到什么不对,她只是好奇为什么离开娄家好几年的孙心会出现在宫里…… “你怎么会在宫里?” 当年收留了孙心是因为娄家虽不知实情,官府最后也什么都没查出来,孙华的妹妹太过孤苦伶仃,谁又能放任这么个背井离乡的姑娘流落平城? 在娄家,孙心没有被安排过什么脏活累活,相反,娄家的人对孙心照顾的还会更多一些,有什么活儿能从外面接过来也会去拿给她做。 从那时候开始,娄冉就觉得孙心是个能吃苦,话还不多的好姑娘了。 只是……怎么周转周转,会进到宫里面来呢? “我是前些天被太子从卓家带到宫里的,离开娄家之后,我换了很多次别的营生,这段时间是在一个酒家做丫鬟,后来,遇见太子,就进宫了。”娄冉拉着她的手,手里感觉冰凉冰凉的…… “哦,这样啊……” 怎么,进到深宫了……也不知对孙心来说,这事儿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 孙心一只手拉着娄冉,另一只手在腰间摸索着什么,“小姐,怎么会到这里来?” 不应该来的人,就不允许影响她的计划,在东宫当绊脚石!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七十章 隐瞒隐藏声息不响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孙心的手在腰间摸了一阵子,今天没有带引蛇粉…… 很糟糕。 “你怎么了?”娄冉不知道孙心这是在干嘛,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孙心眼光流转,视线没有再做过多的停留,今天真是诸事不顺,她今天本来想要做的事情,结果一件都没做成。 “姑娘,你换好了吗?”玫子在门外,往里面探望一声,不知道娄冉现在怎么样。 “好了。” 听这声音,孙心知道门外的是玫子,舒了口气,心里没有刚刚听到喊叫声时那么紧张了,最害怕门外的人是绿衣……她生性多疑又总是和自己作对,如果让她发现自己和娄冉走得近,倒是不好了。 “什么意思啊?” 山鬼突然出现在柳依依房中。 生灵涂炭,生死所谓无边,她又来找这个满脸褶皱的年轻女子了。 说笑之间,山鬼总是在提醒着柳依依时辰已经不早了——“依依,你看这都过去多少天了,如果你再不把人心换给我,那你脸上的这些脏东西……” 柳依依听到这里,瞪着眼睛就像发疯似的,站起来撕扯着山鬼的衣袖,“那就怎么了!说好的,我们说好我会把人心给你,你没给过我期限!” 急什么? 山鬼一脸嫌弃,不想让这个女人碰她。 “我又没说什么期限不期限的,只是你看,这越多人知道你这样子,不是对你自己不好么!” 山鬼袖间散落清香,尽是树木的枝条叶茂味道。 “我是在为你着想,你说呢?”柳依依听完这话全身无力,在山鬼的注视下放开了她的衣袖。 山鬼最擅长俘获人心,只要击中人欲望私利的根源,就应该无所畏惧的打击! “依依,你好好想想,尽快吧。早一点把那些麻子和褶皱都去掉,你我不是都皆大欢喜么?那时候你会多好看,我不是早就借给你体会过了么?” 山鬼讨人厌却总是戳中直接的点,她妄图用别人赖以生存的好处和缺陷,为自己谋私利。 柳依依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她快要哭了,每天顶着这样一张面容,她哪里都去不了,什么事情也都做不了,那个一直想见的人,她没有办法去见。 崩溃,幻灭,无尽的伤都扎根在这张脸上。 “哪里会有心甘情愿的活人心……” 当人走到无穷无尽的时候,那个地方不会再有柳暗花明,剩下的只是黑色的悬崖,柳依依已经崩溃了,她失去了自己所有的理智。 这世界上有谁会无缘无故的把活人心给她?会有吗? 柳依依想到了自己的那个疯娘,她整日整日地吸食着寒食散,她是愿意的吧! 眼神变了,眼神是一个人改变之际最明显看出的地方,柳依依怎么会想到那个生她养她的亲娘,一命来相博。 “玫子,殿下呢?” 孙心看着进来的玫子,刻意和娄冉保持了距离,不想被任何人知道这层潜在的难以解释的关系,太子不是傻子,如果当年曾在娄家待过的事情传出去,拓跋嗣一定会查一查籍册的事…… 一旦不小心把当年孙华的事情牵扯出来,难免……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殿下这会儿就在书房,姑娘换好了就随我一起去吧。”玫子没有注意孙心为什么在这里,她只是以为,过来洒扫的罢了。 娄冉看了看孙心的眼神,奇怪…… 孙心是还有什么话想对她讲吗,碍于这里有外人不便? 孙心在后面伸出手扯了扯娄冉的衣角,轻轻地,告诉娄冉,自己还有话没说完。 娄冉不再细究,“你先下去吧,我想让她再给我整理一下,整理好我便过去。”说完,孙心也是眼力十足,给娄冉恭敬整理着衣袖,就好像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似的。 “好。” 玫子出去了,出去之前,她用余光看了一眼屋里的二人,怪怪的,但又没什么不妥。 “怎么了?” 娄冉拉住孙心的手,想来是不是她有什么不得意的苦衷不可以说? 孙心眼神躲避着娄冉,“没什么的……” 娄冉看着孙心这不对劲的样子,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说呀,是不是受委屈了?”这样子看着人心里真难受,娄冉的急性子是受不了这个的! 这一点,孙心把握的恰到好处。 “这里的日子很不好过,殿下平日里会照顾我一点,有人……便看着我不舒服了……”孙心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胳膊捂住,似有若无地想要给娄冉表达些晦涩的东西。 不舒服? 娄冉看着孙心这样子,捂着胳膊,大致知道她在说什么了。 “过来让我看看。” “不了……” “让我看看!” 娄冉有些生气了,生气,气她自己的无能,没用,阿华当时是府里对她特别好的姐姐,那年阿华出了事情,一家……一家人都没了,娄冉把孙心当成了阿华,那个对她呵护备至的阿华姐姐…… 看孙心这种遮遮掩掩的样子,娄冉都不敢去想,布料下面到底是怎么了…… “快点!” 看孙心没有反应,硬是躲着娄冉,她只好一把抓过来,自己撩开了孙心胳膊上的布料,触目了,惊心……尽是一道道血红的印,有一些已经留疤了,结痂了,“这……这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样?心里咯噔一下,好心疼眼前的这个姑娘。 看着看着,娄冉伸出手指,轻轻的摸过孙心的胳膊,一道一道地她摸着那些疤痕,这一切孙心都看在眼里,不过这些伤都是以前自己弄出来的,和这偌大的东宫没有丝毫关系,娄冉的动作在她眼里,倒是像个笑话。 “没关系的。” 孙心从来没有被什么东西感动过,她的心已经死了,黑色的心是不会莫名跳动的。 “都是些陈年旧事……”孙心话语中的哽咽和她脸上的风轻云淡根本不同,她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过。 “走吧,我带你去殿下的书房。”孙心拉过娄冉的手,亲亲的牵着她,霎时间说到了点上…… “不过,小姐可别说认识我,会给我添麻烦的,这地方,没那么容易活……”她眨巴了眼睛,微笑的看着娄冉,藏着那种肉眼可见的心酸,比戏班子还要精湛。 “嗯嗯,我知道,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别担心!” 娄冉只是觉得自己不会在这个鬼地方长留,这里不属于她,她也不想属于这个没有血肉的地方,眼前的布料已经遮不住娄冉看到的那些东西了。 孙心莞尔一笑:“谢谢小姐。” 拓跋嗣等在书房,也不知道他这是在等谁,怎么看都是有些心不在焉,打发时间的嫌疑。 第七十一章 日日夜夜求而不得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如果说人生如戏,那不如直接入戏。 柳依依经常思索怎样才可以把自己变得像正常人一样,王妈总是吸食寒食散的事情也常常出现在柳依依面前,既然没有办法听从山鬼的言语做出一番行动,那么母亲会不会是她唯一跳脱出来的归途…… “娘……” 王妈这会儿刚刚从夫人那里出来,只不过人是变了好多。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在王妈的心里,柳麻子不止是别人给她的别称,自己也同样是这样觉得的,无论怎样的母爱,日日对着一个天花过后的幸存儿,只能是一个麻子罢了。 何况现在脸上又不知何如长出这么吓唬人的褶皱,王妈也看着柳依依有些瘆人。 “我有事和你说。” 柳依依脸上的不是表面的麻子而已,那是天花存留在她身上永远无法割舍的印记,就像泥土上冒出的零碎石头一样,不只是一点点,而是从额头遍布裸露出来的皮肤。 手上,额头上,脸上,眼睛边上,甚至连柳依依的鼻子已经慢慢的被麻痘遮盖住了样子,看不清正常的人脸……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什么事?”王妈的筋骨已经不如之前那样硬朗,时常会弯腰驼背地走,这几年过度吸食寒食散已经使她的身子骨不堪重负,形如老者鬼魅。 柳依依只是犹豫几分:“你过来……”她很久没主动和王妈说过话了。 其实这么说也是不尽详实的,柳依依很久不和正常人讲话了,上次说话……是和红妖山鬼。 “王妈,去正堂看看,邝家的公子来了。” 柳依依听到有人如此来说,脸上就像是有针在扎,心火烧燎。 自从娄冉和娄雯静选去进宫之后,邝明月便不再像之前一样常常去娄府,只是偶尔经过的时候才会进来看看,随便和老爷夫人讲几句话。 “你干什么去!”柳依依赶紧跑开,她不知道邝明月还记不记得她,可是邝明月的样子总是会浮现在她心头上,现在这个丑样子……她不想吓到邝明月。 王妈在后面喊了柳依依一声,她什么都没管,自顾自的往屋里跑。 咯吱一下门关上,柳依依才觉得算是到了一个自由安全的地方。 “他……”他会不会也偶尔会问起自己…… 王妈去了大厨房,找了个丫鬟,喊她把平时邝明月来总是喜欢吃的那种点心做好端过去。 柳依依也想要陪邝明月走过一段山高水长的路,像娄冉那样,也去照亮邝明月的生命,可是她做不到,她没有娄冉那样的资格。 不是所有东西都可尽如人意,万众索命,平凡不是她注定的归途。 邝明月围着院落走了一圈,脚步赭石却又不那么轻盈轻松。 以前和她待在一起的都是一个身边人,现如今人又在何处? 沿途风景太多,可他从她身边经过,心里从来没有别的云朵飘过。 梨花**面容,面色不论输赢,他却不知道她的一切,现在是何人在仔细聆听,是不是心中明月另有所属了。 越想,眉头越皱,他没办法联系到深居东宫的拓跋嗣。 该,到底,到底……该怎做…… 肩上落下梨花,不过,现在不知何人心中有何人,恨自己不能进宫带娄冉出来,红墙包裹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甚至是邝明月的祈愿和归属。 “公子,茶花糕。” 一个丫鬟端上刚做好的茶花糕,本来是端去正堂的,可是正堂那边的家丁都说邝明月已经走了一会儿,她本想着端回来算了,没想到在这条梨花落的路上碰到了邝明月。 斯人若天上彩,云过之处,尽是徒然美丽。 “这是刚刚做好的,公子,还热着的。”丫鬟也不敢直视邝明月,因为此人随时温润如玉的性格,但不经意间总有坚毅锋芒裸露眼中。 娄冉不在,邝明月对一众事实没有那么多无畏的耐心,他的温和一向只钟情与心里的蝴蝶与彩霞。 “嗯。”邝明月打开扣盖,细细的花香吹过时,刚好带去了手中茶花糕的清香茶气,环绕唇齿之间,物还是当年物,可是共食佳味的却不是当时人。 之所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光阴不同往日。 茶花糕的软糯此时就从唇齿化到心尖,刚好触及邝明月正不堪一击的心灵柔软处。 “和娄夫人说,我走了。” 邝明月一瞬间把茶花糕的细腻柔软当做成了娄冉,心上无法承受这种权势做挡的相思之情。 已经半月有余了,娄冉的情况,必须要着手。 柳依依在屋子里找,找不到东西,“嘶……”着急地她不小心把手指在衣柜的木框上夹了。 东翻西找半天才找到了要找的那张白色的面纱,她心里总算是有点窃喜,这么些日子里,唯有今日邝明月来,带给她一丝想要欢喜的窃心思。 “找到了!”柳依依把面纱遮在脸上,绑的严严实实,生怕有一丝褶皱被邝明月看见。 她为了不让自己后颈上的麻痘在谈论的不经意间被邝明月察觉到,很使劲,很用力的拽过白纱的系结处,死死绑上,褶皱之间也能看见细绳的勒痕。 她绑好了白纱之后,把发髻整理整理,把额上的那些麻痘盖住一些,满心期待坐去铜镜面前看自己的样子,“是不是……可以见人了。”可是铜镜里的人却把她吓了一跳,她窃生生地坐去铜镜面前,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勇气,可铜镜里的人样,没给她任何包容希望。 眼睛上的褶皱已经比之前还要严重了,白纱早就遮不住了,鼻翼之间的麻痘和褶皱包裹在一起,就像裹了一层……怪异东西,连本如正常人鼻孔的样子也看不清了。 柳依依惊恐的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早就流不出眼泪,失望到了一种极点,眼泪都成了一种多余的奢侈。 “不应该这样的……怎么会……”她还是不敢在镜子面前直视自己,因为那种迎面而来的丑陋与恐惧会让她夜夜难以正常入梦。 柳依依面不改色,眼中流露不易察觉的失落,她摸着镜子,却还是不想放弃,邝明月很难得才来一次,她想和他说一次话,很想。 柳依依拿起木柜里已经落了灰的斗笠,把白纱从脸上一层层拆下,刚刚绑的三层,现在拆起来竟然显得那么可笑…… 她拿起两根细绳,把白纱从脸上取下来,然后用细绳把白纱固定在斗笠上,终于可以把这整张脸都遮的严实,去见那个日思夜想的公子。 她明知道爱上这种公子,一生所思,也日夜不可得,无奈理想。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七十二章 太医的说辞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错杂纷乱之下,柳依依安静地绑着斗笠,期待着一会儿就算是隔着一层面纱也总算可以见到朝暮不可得,确是真真切切朝思暮想的人。 只是,恐有些……酸楚莫名。 等到柳依依傻乎乎,荒谬的编织好这个美丽梦境,出门戴着斗笠晃动白纱,找的穷尽,府里丫鬟却一句随口,“邝家的公子已经走了。” 她沉默咆哮。 斯人早已去追逐自己的彩霞。 “你怎么对我都视而不见呢,我也是个女子,我怎么从来不被你寻找……” 宫里近日也都是风和日丽好场景,不过娄冉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她知道姐姐在宫里,但是询问了几个人,没人知道姐姐在哪儿,独留她一人在这个破宫里。 娄冉从小是不缺这些奢侈一点的金丝用度的,可是她倒是觉得好点差点都无妨,生带不来,死带不走的,不想别家姑娘那么介意,诸位对她的爱意让她可以轻易忽略物质上的丰盈。 “姑娘,你今天又没事干啊?” 苍耳又来找她说话了,看这人,稀奇的紧,也不是太子妃的人选,也不是宫女,就这么在东宫里待着,也有十天左右了,挺惹人好奇。 “你来了……哎……” 娄冉坐在台阶上,把头从怀里抬起,一脸无奈的,没什么话可说。 苍耳是拓跋绍的母亲贺夫人殿里的宫女,贺夫人那里管的一向不严,苍耳今日同贺夫人讲过了之后,就跑来太子宫里找娄冉了。 “你怎么有空过来啊?贺夫人那里的活儿今天都做好了?” 苍耳可以过来和她说话,她心里是十分开心的,可是宫里的殿宇不能这么自由式进进出出,这她心里自然也是知晓的。 苍耳在她心里是个莫名可爱的姑娘,若不是终日无故被拓跋嗣困在这东宫殿宇之中,娄冉定是有千万言语会和苍耳倾诉谈笑,不过拓跋嗣把她困在这里,她真的没有任何闲心去和苍耳掰扯些快乐事。 “做好了,同夫人讲过,准许了我才来的。” 苍耳一笑,摸了摸娄冉的肩头,“刚来的时候还听见有别的宫的宫女在谈论你那日掉……” “停!” 娄冉伸出手,捏了捏苍耳嘟嘟小脸,狡黠一笑,“苍耳你要是再说那个丢人傻事,我就把你打成个包子!”说完,娄冉放开捏着苍耳小脸的手,转而挥了挥自己的拳头…… “我不说了!” 苍耳听说娄冉是个暴脾气,前日听见两个太监路过东宫门口说她坏话,直接两个碎砖就砸过去了,太子也没见追究。 苍耳赶忙捂住自己肉肉的小脸,娄冉噗嗤一下笑出声,被这个可爱的小姑娘逗笑了。 “傻不傻,我逗你玩的。”她用手拉下了苍耳捂着自己脑袋的那两只小肉手,快被这个傻姑娘逗死了。 “太子殿下,是什么脾气?这么奇怪吗?” “太子啊……”苍耳也不知道。 其实,苍耳也是听说有个神奇的姑娘和太子一起掉下水,又被太子收入东宫,但不知道究竟是算太子妃人选还是宫女,好奇之下才来结交了娄冉,发现竟然是个热情直接的奇女子,和宫里的人都不太一样的。 “你没来之前我也不常来东宫,只是夫人有事我才过来。”苍耳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娄冉,“所以,我也不清楚……” 哎…… 东宫这些人,难相处的要死,但凡娄冉多问一句话,这些个儿人就跟辟邪似的不理会她,和拓跋嗣说话,她又不敢! 好歹她只是性子直,又不是缺心眼,万一惹了拓跋嗣哪个不顺心再收拾收拾她,她还想活着出宫呢…… 想到这儿,嗯! 娄冉都想自己打自己一巴掌,前几日头一次见到拓跋嗣的时候,她居然还心里默默觉得,那个把她拖下水的皇子伴读,怎么看,都和太子长得很像啊,世上竟有这么相似长相的人? 直到拓跋嗣走到她身边,“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哦吼,这声音他总不能也这么相似吧? 合着……就是忽悠她的? 彻头彻尾,宫里的皇子哪来的什么伴读,从前两年开始早就没伴读了,这太子说罢了就一骗子。 可笑的是,娄冉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把这事情想清楚。 不给自己脑袋上来一掌,怕真是被这红墙包绕傻了。 “算了,不问了,总不能把我困死在这儿啊,迟早能出去的。”娄冉已经放弃从别人那里了解咱们这位太子的心思了,今天听绿衣说太子是要回东宫的,大不了今天直接问拓跋嗣是几个意思! 拓跋珪这两日身体很不舒服,拓跋嗣担心父皇,所以已经连续三天没回东宫了,整日整夜地在他父皇寝殿旁的偏殿里住着,怕有什么突发的事情他没办法第一时间知晓。 今天,不是就回来了么。 拓跋珪在寝殿里状态逐渐有了好转,可究竟是为什么生病竟然也没人说得清。 拓跋嗣不喜欢这种朦胧的忌知感觉,又问了一遍太医——“徐太医,父皇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太医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他只是一个小太医,太医院里现在还轮不到徐太医诊治皇帝。 可是,拓跋嗣问那位诊治父皇的老太医姜畴。 姜太医每次的说辞其实都是一样的,根本没什么不一样的回答,可是父皇看起来根本不是病情毫无变化。 每次他来看一次父皇,明明看着是一次比一次严重,姜畴那个老家伙却总是用同一套话来应付他…… 言语之中……真真假假的,拓跋嗣也去分析过。虽觉得不对劲,但是他找不到姜畴说假话的原因。 可作为父皇最中意的孩子,一国太子。拓跋嗣不能欺骗自己,病情就在眼前,看起来,不可能是姜畴说的那样。 拓跋嗣去找别的太医,可是得到的答案不谋而合,都是些体虚调节,缺血……一些无关紧要的答案,甚至拓跋嗣开始怀疑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前年的时候,拓跋嗣生了一场大病,是徐淼诊治的他,那时候接触徐淼,感觉此人性情算是至真至诚的,却失望于其回答竟也是如此而已。 难道真是自己思虑偏激了? 拓跋嗣看着躺在床上的父皇,心里又许多疑问正在等人给他解释。 “殿下,左丞相在殿外求见,丞相也担心皇上病情。” “丞相来了?” 来报的公公回答太子,“左丞相有时过来,只是问问,看殿下在,便不好进来打扰,多问问就走了,今日又来了。” “丞相有心了。”拓跋嗣揉了揉眉头,低声言语,“请丞相进来吧。” 不知道左卓怎么看此事,关心备至倒是和善琢磨。 拓跋嗣一会儿见一下左卓,再回宫,这里的气氛总是有些莫名压抑、怪异。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七十三章 罗姜敬兰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问来问去,太医永远也都是一模一样的说辞。 就好像皇上的病是被一股莫名的妖风吹来似的,和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原因,也不用任何人担心。 “太子殿下。” 左卓今日前来,和平日没什么不一样的,今天拓跋嗣在,他也只是行礼应允之后就去看皇上的病情了。 “皇上今日怎样?”姜畴看到左卓过来,往旁边让了让。 拓跋嗣这会儿已经离开,回去东宫了。 姜畴把手从皇上的胸部挪开,一气走之,到腹股之处,“皇上这大概是气郁心结,老臣还要多看看才方便做出结论。”说这话的时候,姜畴看着左卓,有意放慢了语气…… “是吗?” 左卓看了看,“你们退下,我要和太医多问问皇上的身体状况。” “是——” 涉及到了皇上的私病,好像什么旁的要求都是合理的。 “姜太医,皇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诊治拓跋嗣的太医除了姜畴之外还有罗奇峰,但是太医都知道这罗奇峰太医的性子古怪得很,每次问问题总是莫名要遭一顿骂,徐淼还不如问姜畴。 “皇上这是心结缠绕,吃些药不会有大碍。” 怎么可能是心结缠绕那么简单? 罗奇峰站在一边,现在也没办法说什么,毕竟姜畴还是太医院里最德高望重的老太医,一生从未失误,医药世家,祖上三代都是宫里的太医…… 可是罗奇峰心里还是做了别的打算,看着样子,姜畴准备走了。 姜畴收手,拿起自己的银针,往皇上的指上施了针,“我回去再做几副调理的药,皇上虽问题不大,但也需要认真调理才可以不伤龙体。” 左卓看着皇上躺在床上,一脸惆怅,仿佛担心龙体安康胜过忧心自己。 “那我这便知晓了,就先离开了,最近敬兰殿修葺的事我也要上心,皇上的龙体,还请诸位上心。” “丞相言重了。” 几位太医在这里,怎样看来都是让人十分放心的。 昨夜秋凤扫波纹,阑珊下起意,井野之上思过远方。 不知道宫里人怎么样了? 这会儿拓跋嗣已经在回东宫的路上了,“这几天那个娄冉……怎么样?” “啊?” “啊什么?问你话就说。” 身边的小太监都疯了,这事儿谁知道,近几日一直跟在殿下身边,谁也没回去过东宫啊…… “殿下……”小太监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啊……” 小太监顿顿,怀疑是不是太子忙晕了? 他解释,“咱们几个都一直跟着太子在皇上这边,东宫这两天大家没回去过。” 拓跋嗣这才反应过来,他以为自己走之前派人盯着东宫了,估计是自己忘记了,没和身边人提及这事儿。 “这样,那就直接回宫。” 拓跋嗣揉了揉眉间,他也不想一直皱眉,但太医那边到底要如何诊治,他尚稚嫩,对这些懂的并不详尽,想来想去都是个挺闹心的事儿。 看来这几天黑白颠倒,自己是有些忙岔了。 轿撵有一点摇晃,转弯的一个时候,拓跋嗣突觉心悸,突然的心跳异常……他手扶心上,感觉很不舒服。 希望这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征兆。 敬兰殿是一座不同于其他殿宇的大殿,这是朝臣举荐出来的。 太医院对药方的研究和探问总是只拘泥于太医院,地方总是有限,能做的事情也没有那么多。 不时,便有人像皇上举荐——可于云母堂、中天殿之间的无用空地上建筑这座敬兰殿。 规模不大,且耗资并不巨大。倒是对国药事业的发展多份推波助澜之用处……几番裁定之后,此事的筹办监督都落在了左卓的手上,事情也于去年定了下来。 这会儿的敬兰殿只是出了个样子,并没有实在的轮架构建完成。 左卓到了敬兰殿,眼神怪异,不只是在看着一座殿宇那么简单,敬兰殿是他手中的一张王牌进攻。 “这风,马上就停了。” 左卓着魔痴迷于自己,云起云落,“云起云落,风不会停下,丞相,是不是忙晕了?” 左卓一点也不惊讶姜畴在他后面随之上前。 姜畴上前几步,站在了左卓旁侧,同其并肩,“丞相说什么呢,风怎么会停呢,不过是风要走向而吹了。” “这股风,永远也不会吹向我了,至于吹去何处,我不关心。” 左卓眼里沉沦暮色,痴迷之时竟用视线分不清左卓眼里的颜色,有时呈彩,云过天边遮挡日光时,他眼又无光暗淡,日暮出现,他眼里的黄昏再现,瞬间的变幻就像是池中鳄对人凝视一般令人难以跳脱。 姜畴走了几步,左卓比肩行之。 “丞相切莫担心,有姜某在,敬兰殿在,这股风,怎么都吹不到您身上,来路风雨,这不都能遮挡住么?”姜畴看去敬兰殿还没修葺好,但其气势已在,地基,不可撼动。 “左某自然相信姜太医的医术高明。” 这时候并不是所有人都回了太医院…… 徐淼和其他两个年级轻一些的太医已经在姜畴离开之后也就回去了,医术繁杂,要研究的还很多,不知几时他们才可以成了姜太医那样的根基。 但是这些枝节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在意的,罗奇峰便不同于这些人这么操心自己的仕途。 就在姜畴走的时候,罗奇峰迅速接上了皇上的脉。 “怎么会这样……” 罗奇峰偏倚一点,再顶脉测查,“怎么会只是心郁?”罗奇峰诊断过后,又翻了下皇上眼睑,没有任何异常。 在那时,这一切都被姜畴看在眼里,罗奇峰要做什么,他心知肚明。 看到罗奇峰的疑惑,姜畴放心离开,左卓就在前面看着姜畴等人,也尚未离去。 罗奇峰现在这种疑惑就是姜畴想要看见的,不疑惑反而还不正常了! 罗奇峰当然什么都探不出来。 早在罗奇峰探查之前,姜畴就已经给皇上吃了秘制的丹药,病症无法探测明了才是合理的。 而这种近身的体察,能做到的确实只有姜畴一位老太医。 服下药丸的那个瞬间,皇上身边只有姜畴一人,连宫女都没有看到,自然前后征兆只有姜畴一人知道。 不止姜畴……左卓,也是明了此番手段的。 有宫女过去,左卓那会儿没继续停留,只需静待姜畴过去敬兰殿就好,他没再为皇上的病情做那些思虑周全的功夫。 皇上身边的一个近身宫女叫迎春,她这会儿正在殿外修剪盆景。 姜畴离开大殿之前,在迎春面前经过,看了看精修的盆栽,“这盆景也要浇水的是吗?” “自然。”迎春看着太医,怎么连绿植蓄水都不知晓? “那看来着绿植同人一样,殿宇里也真是闷得慌,看来我回太医院得多饮茶才能消耗。”说完,姜畴伸手摸了摸那盆景,便离开了。 “姜太医劳苦。” 迎春也觉得殿里有些闷,皇上虽然在昏迷,但是不是也会口渴…… 还是沏茶给皇上备着,说不定过一会儿就醒了。 迎春吩咐了另一个宫女去沏茶端进去,好歹往皇上嘴唇上呡一些,要不然醒来之后,口中是会苦涩的。 茶沏好之后,小宫女端进去,正准备用棉团沾湿,听迎春姑姑的吩咐,往皇上的唇上沾湿些。 罗奇峰看这样也不是事儿,“你把茶放下,等会儿我看皇上情况好一些,茶需入喉,这样也不行。” “是。”小宫女听太医讲完,把茶放下,就退下了。 罗奇峰看着那杯茶,若有所思…… 皇上究竟什么时候醒来,眼前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七十四章 到底患了什么病症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你眼中流光低落,我怎么波澜不清去抚和? 拓跋嗣这会儿回到东宫,看见孙心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正被绿衣斥责,娇娇细细地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错。 绿衣看着孙心就来气,在这儿搞什么白莲清样! “你如果不想干,可以不干,留在东宫,别干的事儿都不是分内活。” 绿衣实在受不了孙心,成日成日地在她眼皮子下面乱晃,不干正事。 “姑姑怎么了,我这是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才在这里休息一下的。”孙心抬起头看绿衣的瞬间,余光已经波及到了马上过来的拓跋嗣,“姑姑怎么这样说我,分内的事情我已经做好了呀……” 说话的时候,孙心往后坐了一些,用手蹭着台阶的地面,没有怎么做出过多的反应。 “你做了分内的事情?”绿衣脸上都是不屑而又讥笑的神情。 绿衣拿起手边的册子,“殿下是不是让你管今年招入东宫的那些宫女、太监都由你负责?” 说着话,绿衣把册子扔在了孙心的身上,孙心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翻开那本册子,左右看了看,没什么问题啊。 “是,怎么了?” 今年宫里面一批人得出去,就证明会有新的人进来,除了内务做安排的那些之外,东宫和别的殿宇不同,拓跋嗣自小时候就和弟弟拓跋绍的关系非常好。 拓跋绍的生母贺夫人常常见不到自己在宫外的孩子,所以母爱便更多寄托在了太子的身上。 不同于弟弟拓跋绍,拓跋嗣非礼不动,性格十分宽厚纯良,但是其弟拓跋绍盛行蛮横,做出的许多事情甚至连亲近的兄长也无法理解。 众人多在拓跋绍成年之后和他疏离,皇上也不待见自己的这个孩子。 拓跋绍这么些年也从未远离过他,于是在这世上与拓跋绍亲近的人便是自己的母亲和这位兄长,前些日子开始,又于生命之中添加了一个娄雯静,拓跋绍至今也不知道娄雯静已经成了自己兄长身边的池中物…… 拓跋嗣身边的人原来也是内务那边派来的,但前两年的一件事情改变了这个局势。 辗转前年—— “怎么样了?”拓跋珪很担心拓跋绍的身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生了寒疾。 “皇上稍安勿躁,让臣看看再说。”这会儿,徐淼正在给拓跋嗣诊治。 这时候的拓跋嗣还不是太子,只是齐王,拓跋绍也还没有被封为清河王,此时还住在宫里面。 徐淼摸了摸拓跋嗣的胸口,怎么会起伏的这么厉害?刚刚诊脉时他便发现这位皇子的寒疾来的凶猛而毫无征兆,事情的确有些奇怪。 徐淼用银针试了试拓跋嗣的手指,流出的血液证明这的确不是一般的寒疾。 一般的寒疾怎么会使手部的瘀血变成这么暗的颜色? “皇上,这不是一般的寒疾。” 徐淼的眼神就足以告诉大家,拓跋嗣的病来的凶猛但不是毫无理由的,“皇上,要……多思量……”这应该是蓄谋之后的意外。 徐淼的迟疑让拓跋珪明白,太医也得顾忌自己的安全身家。 拓跋珪明白了徐太医的意思,看了看四周,让所有人都出去。 众人散尽之后,徐淼才能毫无顾忌说出拓跋珪想要听到的东西。 “你说。” 徐淼告诉拓跋珪,拓跋嗣的病一定是身边人所为,而且这是半年多积攒下来的毛病,只不过是最近拓跋嗣的老师留的功课比平时多了许多,拓跋嗣过分认真,才过早地发病…… 拓跋珪一字一句认真在听,他知道太医的话是什么意思,心里之前的顾虑也被印证。 “这定是有人在做鬼,皇子的病是长年累月……” 徐淼的嘴唇不停在动,但声音似乎不是从拓跋珪的耳朵里被听闻,拓跋珪的眼睛知道,他现在在听一件怎样的事情。 皇帝偏爱一个皇子,那这个人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登上皇位的拓跋绍自然明白这是一件怎样的事情,他也觉得这些事情是正常的。虽说皇上早有了立其为太子的想法,但是此时应该没有任何人知道,又怎会惊现如此波澜? 他只是没想到,即使是不同往日他夺权的时候那般凶险,拓跋嗣深居东宫,怎么也会受到如此迫害…… “多久能医治好?” “快则一月,慢则数月……”拓跋嗣身上已经产生了一颗毒瘤,想要拔除,当然需要费一段时日。 “会不会有什么……”拓跋珪不知道他嘴亲爱的这位皇子现在究竟是处于何种境地之下,这时徐淼的一句话让拓跋珪心中上下起伏的石头总算是不再惊愕惶恐——“不会,可完全治愈。” 听到徐淼的此番说辞,拓跋珪才心落磐石,不慌张了。 也许这就是政治,政治面前人只需要分的清一件事就好,那便是敌人和朋友都是谁,一旦此事在心中尘埃一落,动手的人也就层出不穷了。 “你还有什么要说?” 拓跋珪看徐淼有些犹豫的神情好像有什么别的想说。 “皇上,此事非同小可,殿下的宫中一定有不干净的人手,虽然病症可以痊愈,但前提是在治疗的过程中,不再受到任何不该出现的外来之物,方可。” 拓跋珪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肆去查,怕会生了不该有的嫌隙,换了一大批人马,此事也就慢慢消停了,过了几月,夏天刚来到,寒疾也消弭殆尽了。 后来此事也没人再提及,过了那次的事情之后,拓跋嗣宫里的所有人手也都换了个遍,不再从内务那边走,而是皇上和殿下自己挑选用的顺手的人。 让拓跋嗣开心一些,是拓跋珪最高的期许,剩下的,不过都是伺候人,没有那么多乱糟的讲究。 孙心不解,绿衣是什么意思,这事情难道有什么奇怪? 都是按照该做的去做,这点事情她还犯不着要去挑战一下绿衣的权威和怒火,但是翻看册子,孙心仔细又看了看,才察觉到有些异常不对劲…… 这怎么,什么人都进来了? 之前的事儿,准备之时,可不是这么报备出的。 第七十五章 丑人也会朝思暮想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柳依依从山鬼那里刚刚出来,昨晚她又一次失眠了,山鬼听到了柳依依的心声,晚上便带她走了一趟树妖之所。 树妖之所通灵达旦,活人的心脏被悬挂在空中。 柳依依看着那些人心悬挂,脸上的褶皱除了一丝更甚的皱纹叠加之外,还多了几分舒心。 知道了有这么多的人心也在此处,怕是受过和她一样又不一样的苦楚,她不相信世上只有她一个人那么……命运惨淡…… 柳依依皱着那张麻痘褶皱挺着的汹涌伤痕的破脸,往回去的路上走着。 今夜是怎么了,路上兵马纵横,怎么会有这么多追兵? 乌云在天际嘶吼,好像准备靠一只乌鸦嘴把这片灰色的天空撕破。 熊浑跌倒的彩霞慢慢被乌云遮住,不知道盗抢人来了,还是什么别的鬼东西。 “给我快点把那些人招呼出来,老巢也给我往出搬!” 固常不知道今天从哪里接来的命令,大半夜的突然这么跑出来巡查,想来,是哪里出了什么事情。 “将军,这是怎么了?” 骑马前来的,是左讷的一个副将——钱风雷。 “有人偷了皇室的东西,跑出来了,一定要抓住。”固常告诉钱风雷,他受到皇上的指示,抓捕偷盗皇室财务的人。 “是,你们几个,跟我去那边找。”钱风雷向来以杀伐果断,军中治武第一人,做起事情来从来都是生人熟人皆不留情面。 刀枪兵马声下,百姓的小摊都纷纷后撤。 “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听人说是在抓贼。” “抓贼?” 邝明月这会儿刚从一家酒楼出来,今天他在酒楼里约见了一位朋友,这位朋友的时间非常不定,找出空来见邝明月,已经实属难得……毕竟从江南来一次北方,对这个水土不服的公子来说,真是难为人了。 听到官兵在捉贼的事情,邝明月还刻意留意了一下街头上正在查访的官兵。 那是谁? 人头攒动之间,邝明月看到了固常。 就算化成灰,他也永远不会忘记眼前这个人,如若不是他的存在,小南现在还是他身边最好的友人。 心思沉闷,真是讨厌极了。 固常的眼睛里根本就没有邝明月,从他眼前经过,可是却什么都没看到,邝明月此时就站在他的马旁不远,可是固常早就忘了他杀害了这个人曾经最好的朋友。 有时杀的人多了,黑夜也就不想黑夜,在这种人的眼睛里,黑夜甚至可以同黎明相陈言。 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邝明月再一次见到固常,他的手没有握紧,脸上也没有任何不逢欢喜的样目…… 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小南也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邝明月手中还提着从酒楼里拿来的一份菜,是邝笠平时很喜欢吃的,刚好今日在酒楼逗留,邝明月就顺手带了一份回去,只是,留在固常视线范围内的时间太久了,久到菜都有些凉了。 柳依依走在路上,碰着碰着没想到看见了迎面过来的邝明月。 柳依依吓坏了,她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碰到邝明月,这个人的面目就像是抬头即可见的太阳,无论看不看,蓝天永远都在那里,蓝天的样子她永远不会忘记。 只可惜她永远都不自知,这片蓝天不是她的。 “怎么办……怎么办……” 柳依依有些晕头转向,用手捂着自己的脸,邝明月就在不远处,马上就过来了。 “哪里有斗笠……”柳依依到处找着斗笠,她不能让邝明月看见自己这副样子,要不然邝明月会讨厌她。 柳依依看见街对面有个卖斗笠的,但是固常的军队也快过来了,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了,街上有这么多人,谁会死捏着她不放! 柳依依捂着脸,慌乱地像一只丑兔子,刚刚经过一场猎人的捕杀,从街的这头跑去那边保命。 事情总是这么不称心如意,柳依依被固常的一个手下给撞了个照面。 岳鑫的马背一惊,明显是被柳依依突然冲出来给吓到了,岳鑫刚从上一个街道转过来,马,是受惊了,差一点就伤到岳鑫。 “你疯了!” 岳鑫惊魂一定,栓紧了缰绳,差一点马就翻过去了。 岳鑫左手扶着马背,右手反复牵紧了缰绳,看着眼前的这个人——马鸣的声音突然一下有些惊人,猛地一下蹬地,震动一下着实吓到了柳依依,柳依依一个没站稳就倒在了地上。 嘭地一下倒地,柳依依用手撑着地,一下蹭破,狼狈不堪,她在躲什么呢,她巴不得只让邝明月看见自己的背影,千万不要注视她现在的丢人样子,最不济也千万不要跑过来看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疼…… 但是这种疼痛根本不值得柳依依留一滴眼泪,恐惧之际谁会想到流泪这种伤感焦作之事呢? 这是王府里那些小姐才有资格担心的事情。 柳依依赶紧匆忙站起身,在岳鑫的注视下冲向了那个卖斗笠的摊子。 “给,给你。” 柳依依不知道这斗笠多少银子,只是从腰间掏出一锭小小的碎银,扔在了摊子上,没有和老板有什么过多的交流,就把那只带纱的斗笠匆忙套在头上,躲进了后面的巷子。 岳鑫刚刚看见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了,很丑,甚至丑的有些让人心悸,胆怯。 看那行动的步伐,不像是什么七老八十的人,为什么脸上有那么多令人生呕的褶皱,也许是柳依依脸上的褶皱太多了,多到岳鑫都没看到褶皱之中夹杂的麻痘。 柳依依在巷子的口处,看着外面的动静,她想知道邝明月一会儿会去哪里,如果有机会,她想顶着这顶斗笠去和邝明月能说上一句话,柳依依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邝明月的声音了。 丑陋的人也会朝思暮想。 “疯子吧……” “岳将,该走了,后面的队伍还要靠前。” 后面来人提醒岳鑫了,没想到会被这么个丑人分神了。 “走吧。” 岳鑫只是看了看,就起步继续走了,后面的人不能被他这一个副将挡了路途,道路还没宽泛到那种地步。 “岳将,刚怎么了,看你的马都被惊着了?”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七十六章 难道要修得同船渡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和谁有关? 确认离散,有多为难? 柳依依无论藏到哪里,心里都不会快乐,她从别处知道邝明月珍视的那个小南被一个将军杀死了,刚刚躲在巷口的时候她听到了有人在喊着左讷将军。 柳依依知道这个人是那个杀害小南的人,这些事情,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邝府的下人那里打听到一点点。 你明白吗? 一个人的能力很有限,但是如果因为一个在乎的人去做一些事情,能力从原来的有限就会开始扩大,蔓延,她会努力渗透到那件事情的中心部位,然后去解决它。 对于柳依依来说,邝明月就是中心一样的存在…… 固常还在四下搜索,他没有注意到暗处有这么一个毫无实力的人正盯着他——一直兔子,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对猎人虎视眈眈呢? 柳依依从小就知道怎样在黑夜里像一只老鼠一样,优哉游哉地活下去,她缓缓拿出了手中的匕首…… 那是一把飞刀,是柳依依随身携带的,她之前想要要了山鬼的命,只不过到了树妖那里,她才逐渐清醒过来,妖有不死之身,刀剑怎么可能伤了这种妖灵的身魂…… 看着手里的这把飞刀,柳依依嘲笑了自己,怎么蠢成这样…… 柳依依瞄准了固常的马,就是那匹刚刚被她突然窜出来惊到了的马。 嗖的一下,柳依依的飞刀直中固常的马,马头高仰,马蹄离地而抬,马脸上的鬃都匡震摆动,这一刀一定是扎在马匹的深恶痛绝之处了。 固常一个猛栽,这比战场上说好的战斗来的迟疑的多,谁会想到这一天的这个时间会突然出了这样的事…… 一个长吁,岳鑫的马就在固常旁边,显然也被这场事吓到了,岳鑫的马也惊了,只是没有固常那么夸张。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岳鑫就能控制好马了,但固常不一样,固常前几日手上受伤了,这一下算是重击,他一下坠在地上,不巧的是地上刚好有一对钢针,固常一个不注意,钢针插进了固常的耳朵。 嘶鸣…… 意外来的总是这么突然,谁会想到今天的这一切接踵而生? 柳依依从巷子里出来,一直跟在邝明月的后面。 “你准备跟我多久?” 其实马受惊的那个时候,邝明月就注视到了她,但邝明月已经不记得这么个人了。 无关紧要的人,很难被重要的人放在心上…… “啊?” 一声轻叹,柳依依恍然了,她没想到邝明月会知道她……在他身后。 “啊什么?刚刚那马不是你刺伤的吗?” “我只是,想帮你。” 邝明月缓过神,原来不是他想的那样,邝明月回眸去看那个遮面的女子,白纱遮的干净,他什么也看不见。 邝明月走过去,身形就像从明月间下来的公子,缥缈气质又沉浮回眸之间,白纱后面的眼睛惊艳于这样的一双眉目,太摄魂了,躲不过的心动。 他走过去,“你是谁?” 柳依依眼神错乱,连手究竟要放在哪里都不自知,她以为眼前的这个人对她会不会有那么一丝、一毫的情愫……只是邝明月只是好奇,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对固常的心思。 是身边人? 邝明月走进柳依依伸出手,想要撩开隔着的这层白纱,看看白纱之下是什么人。 柳依依没有阻止邝明月,她有一点畏惧的期许,期许眼前这个人的反应。 邝明月的手已经赴过去,靠近了白纱,邝明月身边有不少行人,但他并不着急,“你是谁?” 白纱才撩起一点点,邝明月有些被眼前这个人吓到了,手指间微微的一点颤抖被柳依依敏感察觉,心里咯噔一下……赶忙用手夺过白纱,退后一步。 是……吓到他了吗? “怎么了?” 柳依依突然的退步让邝明月察觉到很不对劲,这个人,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刚才第一眼看见的是耳边,那里有许多麻痘。 麻痘…… 之前在府上待了几日的那个女子吗? “我们是不是见过?” 他不确定这个人到底是谁,她也没与他说过几句完整的话,邝明月很难从记忆里翻找出来有关眼前人的事情。 “我……” 你一点都不记得我…… “你是不是在我府上待过?” “之前。”邝明月在话语后面添加的这两个字,不知道给了柳依依多大的信心,原来自己也不是雁过无痕,总算是还能被提及! “对,我是那个……是那个人。” 柳依依还是用手捂着脸,“明月公子,不记得我得名字了,没关系,我再告诉一次,我叫柳……”柳依依突然顿了一下,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以后她还会和这个人有牵涉的,不论是命,还是惊喜制造,他们总归是会再相见。 那先前的那些破事,还是,不要让他知道。 “我叫柳星。” “柳星?” “是星辰的星?” “是。” 邝明月脸上难得显露这几日的第一次笑意,伸出手把柳依依头上的一片枯叶拿去,“那还挺巧的,明月和星都是夜空衍生之物。” 心动莫名,怎么就这么意外,这么…… “走。” 柳依依怔了一下,“去哪?” “大仇得报,喝酒庆祝。” 邝明月转身向前走去,那一瞬间,他的衣袖打过柳依依的衣袖,一丝接触都能让这个黑暗里不断挣扎,破裂,看见阳光、着魔、着魔到不可救赎。 其实仇恨未解,邝明月有邝笠的干扰,无法伸出手去做自己的事情,毕竟他的身后并不是空无一人,固常是一定要办了的,只是这个女子提前给他开了一味前药。 苦涩挣扎的人就快要来了。 娄冉在屋里睡着了,今天真是太累了,东宫里抓来了一直鸟,叽叽喳喳算是给日子平添了一丝乐趣,但是总把注意力放在一只鸟身上,容易让人力竭。 “睡了?” 玫子告诉拓跋嗣,姑娘已经入睡,今天逗了很久的鸟,脖子估计都乏了。 “拿一些冰来。” “冰?” 拓跋嗣拿起手中还没看完的卷宗,最近真是事情太多,父皇的病也让他忧心思量。 “对,别取多了,贪凉。” 拓跋嗣说完,玫子就出去,带着东宫的一个小太监去冰库那边取冰。 “殿下要冰干什么?” 玫子想了想,也不知道殿下是什么意思,不过看起来,不是自己用。 “八成是想给娄姑娘敷颈。” “就是那个娄冉?”小太监站住了。错愕……这是何等待遇? 拓跋嗣放下卷宗,走到娄冉那间房屋,掀开了帷帐的一个角……这人,睡的好香,娄冉身上只盖了一个小毯,入眠,“我怎么睡不了这般好觉?” 拓跋嗣躺下,娄冉只占了床的一小部分,剩下足够的地方是给他……留下? 人自己在意自己,就会胡思乱想,睡在这个人身边,好像很容易入梦,入了这几日错别的安然梦境。 月才上栏杆,人才入密境…… 第七十七章 千年也不能共枕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娄冉在床的那一侧,动了动身子,睡得很不舒服,总感觉背后有股……不是女子的气味。 这不会是中邪了吧…… 娄冉惺忪睡眼,这会儿没有在意身边的气味是什么人,从什么地方散发出来的。 可能是困了,娄冉侧身,顺手就扒拉在拓跋嗣身上…… 这个高度好像有些奇怪……怎么软乎乎的…… 她摸来摸去,手指游走于拓跋嗣的腰间,“这感觉,好微妙……”好像是摸到了衣角,这布料,不像是自己身上的。 缓缓睁眼,朦胧之下,映衬拓跋嗣的睫毛——睫毛轻轻煽动。 他近日劳苦,面色有些稍暗,最近拓跋珪的病症让拓跋嗣很忧心,父皇的身体不止他一人在担忧,看戏的人有很多,不过有些是局中人,看戏做戏、有些是局外人,言不关己。 娄冉捂住了嘴,眼睛吓的闪烁几下,怎么是太子! “天哪……” 夜深了,拓跋嗣已经很累了,倒头就睡着了,连娄冉已经醒来都没有察觉到。 她悄悄的爬起,却发现自己的衣袖被拓跋嗣抓了个正着,手里握这么紧,娄冉皱了皱眉头……这可不像是睡着的人有的力气啊…… “咳——”她轻咳,希望能唤起这个睡在她床边的男子,话说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以后还嫁人呢哎,怎么能这样子? “喂!”拓跋嗣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睡死过去似的……若不是他手里一直紧抓着娄冉的衣袖有些力量让人清楚感受的到这人还活着,娄冉差点都想把手放在他鼻下看看还有没有气息。 “哇,这都叫不醒?” 要不算了?醒来之后反而还解释不清楚了,这尴尬劲儿真是够厉害! 娄冉轻轻用手扒开拓跋嗣,悄悄爬起来,拓跋嗣一点动静都没有。 “呼——真是麻烦!”想此人也是当今太子啊,怎么也跟个无赖一样!哪有不经世事就直接睡到姑娘床上的…… “东宫还不够你住的?”娄冉站在床边看了看睡在这里的人,反正叫也叫不醒,干脆,不叫了。 娄冉坐在凳子上看着外面的月色,打开窗就能看见星星,除了星星还有一轮弯弯的月牙,月亮大概是这世上对有情人最美好的称呼,诉说月牙——可谓,两端尖朝外,内部圆润只对心上人。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娄冉想见邝明月,很想,来宫里的这些日子不知道邝明月有没有打听过自己,毕竟当时说好了一日便出宫,邝明月那句等待的言语,总是会在娄冉的耳畔回荡,想起就心生欢喜…… 夜色已经喧宾夺主抢走了白昼的光芒,娄冉坐在那里,不自觉的也困倦了。 星光迷离,月色璀璨,摇曳的烛火带着万家祥和坠入宫墙间,丝丝红晕带来夜色的静谧和美丽,风柔和地飞着,带着叶落飘洒,柳依依和邝明月这会走在一条灯火不算完胜的夜路归途上。 若能常伴于明月身侧,做一个星,还有何不值得…… “小姐?”门被推开一下,孙心这会儿进来了,一进门就看见床上躺着的人,背影就知那是拓跋嗣。 太子怎么会在这儿? 孙心一进门没看见那边窗下的娄冉,倒是一眼就瞄见了拓跋嗣,这事儿还真是奇了怪了,怎么,连床都能共枕了?孙心眼里没什么另类眼光,只是魅色暗沉许多。 “挺有本事?”孙心低声,没被别人听到,她逐步靠近拓跋嗣,一步接一步地,脚步像一只鬼鬼祟祟的猫来行窃…… 怎么床上只有一个人? 孙心靠近了之后才发现,床上只有一个人,娄冉不在? 人呢? 孙心正好奇娄冉的去向,那边风吹珠帘的声音响叮当,差点吓到她,往珠帘催动的那边看去,娄冉趴在那边梳妆台上睡着了…… 这二人……孙心左右看了看,睡得倒是都挺沉。 “你家在哪?” 邝明月记得之前是他误将此女错认成了父亲要找的那个麻子,但是好像在府上留了她几日后,就放她走了,这会儿再次以这种方式再见,倒……真是一件意料之外的事儿。 “我家?” 柳依依有些不知所云,她哪里有家,她只是一个佣人,娄府算是她的家吗?如果可以算是,那就是,如果娄家不算她的家,那这些年来,她不过是个流浪的丑人罢了。 “诶,我想起你家在哪了。”邝明月原本一直走在柳依依的前面,这会儿突然停下了脚步,往后面转去,“我那个时候是在你家后不远处的小溪边碰到你的。” “哦。”柳依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斗笠,略带讥笑地说,“你记错了,那不是我家。” 邝明月看着柳依依从自己身边经过,面纱里面是什么竟然一点都看不到,“你为什么要把自己裹得那么紧?” 为什么裹得这么紧? “你刚才不是看见我了么,你手如果不抖,我也不会裹得这么紧跟你走。”柳依依脚下的步子很小,她希望可以将所有的两步化作三步,那就能和这个朗月出青山的公子多一点点相处的时光。 邝明月看着这女子,笑了一下,“你的样子我早见过了,刚刚只是风吹了一下,手抖动而已。”怎么是这么敏感的个姑娘,“遮的难受就卸下来吧,我记得你的样子,没必要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邝明月身后有个商贩推车经过,他往前快步走了走,前面的人又吃惊于邝明月的一言一行,顿挫了一下,两人竟撞上了……柳依依正要往前倒去,邝明月伸手拉了她一把,不至于让她摔得难看。 柳依依慌乱之下,手没扶住斗笠,大风一吹,斗笠带着白纱歪倒在头上,风丝吹过,白纱在空中无缘划出一道眼泪,所谓思念根本无法逃过回忆。 “你怎么?”邝明月眼前的这个女子,面容不仅不如曾经,脸上还多出了许多莫名的褶皱。 “什么怎么?” “你不是说没有被我吓到么?” 柳依依用眼直视着邝明月,分辨着他的一言一行是否言不由衷。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七十八章 斗笠白纱轻咬君心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柳依依会错了意,邝明月没有被吓到。 从江南到北方,邝家是医药大家,从江南一带就颇有名气,来到北方只是因为有一些需要的名贵药材不是江南随处可见的。 北方偏近严寒酷暑,这种神秘天气之下更容易孕育出一些药灵,对邝笠来说,这是他将府门从江南牵至大魏的一个重要原因,若说有什么其他的原因,总归能说成是江南待的时间太久了,邝家三代一直都在江南孕育实力,到了北方,自家本事也丝毫未减。 柳依依脸上的这种褶皱虽然不是要命的病,而且在旁人眼里看来,是有些可怕的,邝明月看惯了这些东西,没觉得有什么吓人。 他摇身一揽接住了从柳依依身侧掉下去的斗笠,白纱从他身边飘过,让柳依依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你不害怕?” 柳依依直视邝明月的勇气,可能是现下无边的星空赐予她的,否则,白日之下万物皆明了,她怎么敢这么看着眼前这个朝思暮想的人呢。 “不怕。” 邝明月把斗笠还给柳依依,“你如果还是害怕别人讲你不好,那就带上吧,不用在意我。”说完话,邝明月就走了,没管柳依依有没有跟上。 “你叫邝明月?” “是。” “你问这干嘛?” “我不知道,只是想再次确认。” “胡说什么,你帮我报仇分忧,还不确认我叫什么?” 听柳依依问的这些问题,挺奇怪的,左一句回答,又一句回答,不知道问东问西的究竟所为是何。 “我不会写字,你能不能把你的名字写给我看看。”柳依依的头不再那么低了,她放心的在这个人面前展露着所有。 “嗯?” 不会写字吗?邝明月一怔,四下看了看,没有纸笔,这可怎么写? “你可以写我手上……嗯。”柳依依把手掌摊开给邝明月,希望他可以去触碰自己的手,不过邝明月对她并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可能是刚刚的那个侧身给了她一些不知名的错觉。 这倒是不合规矩的,娄冉还没回来呢……说到这儿,邝明月又想起了自己摆脱别人的那件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办成,娄冉在宫里是什么情形他也无从知晓。 前两日通过邝笠的途径,邝明月找到了一位宫里太医院的买办,所有药材不都是出自宫廷之手,宫里不能涉及之处,还是需要宫外的买办给做出一些适当的补偿。 那个负责宫外的买办已经活跃在邝笠手下视线范围内很久了,这时候总归是用他的时候到了——邝笠家大业大,医药行情走通各州之间,这个人采买之间总是不可能绕过邝笠的安排,久而久之,自然也就被邝明月盯上了。 “吴亚,你能否帮我打探打探娄冉的情况?” “可以。” “你有什么要求的报酬?” “报酬?”吴亚只是看着邝明月,不知道应该如何索取报酬,当年吴亚进到太医院,是因为先前的一个买办总是做些蛇鼠之事,被内务发现之后,自然辞退。吴亚便是这个时候上来的新人,这些年一直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情,索性其他几位琐碎买办的事情,一并交给这个人管理了。 “怎么,你不谈报酬?” 邝明月坐在那里,多多少少有些诧异。怎么会有办事不求回报的人,至少这种人在宫里是不可能有。 “公子?” 柳依依几声呼唤才把邝明月从刚才的意向之中拉出,“公子在想什么?” 邝明月缓过神来,甚至没有注意到柳依依刚刚叫他的时候是拽着他衣袖的,这会儿就放开了。 “奥,我在想个事情。” 邝明月那种从容对答的态度,是柳依依难以得到的温和,没有人可以这样同对一个普通女子这样对她,尤其是眼前这个心上人。 “公子在想什么?” “我拖了个人帮我打听事情,可是这个人却不要任何报酬,这种人倒是让我觉得有些不适。” “不适?” 柳依依用手把头发解开,这样子总归是可以把脸上的东西遮住一些,或许和邝明月的这段路也就可以多走一些时日。 “人做事情多少是需要目的的,什么都不求的人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傻子,一种则是他要的东西不是一般人可以得到的,但是……”邝明月没有意识到柳依依撩拨头发的动作,只是自顾自的阐述着,“我拜托的那位,不是个傻子,我在想他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公子,我先走了,时辰快到了,赶不上回宫的时间,会遭人家起疑。” 说着话,邝明月看了看暮色时分,确实是再不回去,不太对劲,他也不想惹人生疑。 邝明月没再讲话,看着吴亚的背影,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要是能了解到娄冉的消息,做出些代价倒也无妨,没什么可担心。 他看着暮色,鹧鸪的声音萦绕耳旁,大雁这是准备飞去那里,东西南北不应该总归有个人的归途,这么没头没脑东撞西藏,到底要飞去什么方向? “公子,你没有什么话要带给太子吗?” 他是怎么知道太子的事情的,是拓跋嗣告诉他?一个太医院的买办,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没有。” “公子别等我走了再反悔,刚刚没一口气和我把话说完。” 柳依依一直注视着邝明月的反应,她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在操心什么事情,“公子又走神了。” “公子莫不是心里有了个痴情人,才会这般走神?” 柳依依期望现在的邝明月可以回答一句没有,可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我爱上了一个女子,为了这个人,我甚至愿意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可是她现在并不在我身边,我想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心里在想什么。” “那她想见公子吗?” 柳依依的言语已经开始慢慢哽咽,这是她不想问却必须去听的话。 “她?” 娄冉日日浮现在他面前,传说当你在想一个人的时候,若心痛,那此人也在想你。 邝明月的日日夜夜会因为这个姑娘而精彩,所以…… “我心似其心。” “无误?” “无误。”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七十九章 心血裁缝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邝明月准备回家之际,手里拿的饭菜早就凉的不成样子了,柳依依说能不能给她带回去,邝明月倒也拒绝过,可是柳依依说她家里有个朋友,总是想念这家的饭菜,但是没钱吃不起,既然邝明月的饭菜凉了,不如让她带回去做个好人。 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份菜品,凉了,早就凉了,夜路走了那么久怎么可能饭如刚盛。 “这是你平时喜欢的饭菜吗?” 这怕是柳依依第一次这么靠近邝明月的生活…… 她拿起手中的碗筷,一口一口往嘴里扒拉着,好像是这辈子的最后一口饭。 王妈身子羸弱的紧,今天又吸食了寒食散,那个常常给她送寒食散的小哥说日后怕是没这事儿了。 “为什么?” “王妈,官府现在正在查这事儿呢,娄家又是做药材生意的,本来就更容易被官府那些人盯上,你可别要了我的命!” 小哥儿是看着王妈总是给他最高的收码,才给她多解释这么几句。 “宫里边听说口气儿是丞相下了大手笔要查这件事情,说了不做了就是不做了!”小哥儿没在讲别的,甩开王妈,“你这银子我也不收了,你呀,找别人吧,我是做不了了。” 王妈除了这位小哥儿的途径,没有旁的什么办法,垂头瘫坐……最多现在也只能垂头瘫坐,没有寒食散,每天暮色那段时间她已经过不去了,五十岁的人,没有年轻那般毅力体力,再莺歌曼舞生命颜色。 “王妈,依依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沈伯还挺关心她家柳依依的动向,刚才从花房那边过来,听见有些孩子在说柳依依的事,听上去倒是少女怀春…… “心上人?” 王妈一边诧异自己的女儿竟然已经有心上人了,可是她长得那般样子,怎么被人家看上。 “花房那边的丫鬟都是这样说的,我刚从那边过来,是这么听的。”沈伯手里拿着一盆红花,正要安置在正堂里去,路上碰见王妈了,多少是件喜庆的事,值得多说道几句。 “你不信,自己去听听。” 王妈眼睛越来越不好了,上一次眼疾爆发,揉着揉着,疼痛了几晚,若不是寒食散的作用在散发效果,王妈甚至想把眼睛从眼眶里抠出来。 “小新,听说,依依……” “王妈,你还不知道啊?” 这女孩长得普通,对姑娘家的事情可谓最是上心。 小新平日里和柳依依的关系还算可以,柳依依不排斥这个人,进门的时候,她心里还在想着邝明月在她手心写下的名字,指间触碰之际,面色绯红,一言一行都暴露在小新的视野下,第二日起来,府里平时亲近些的丫鬟也都已经知道了柳依依的小心思。 柳依依吃着饭,口中是凉的,心里也从未暖过,她已经知晓了邝明月对别的姑娘有心思了。 我深怕自己并非美玉,故而不敢加以刻苦琢磨,却又相信自己会不会幸运到可以拿自己这残破的样子去找到一块美玉。 “你有心上人了?” 王妈进门看着柳依依吃的东西,“吃的这么好?” 看着就知道是福记的,怎么主子吃的起的东西,自己的女儿也吃上了? “娘,我吃的很好吗?”柳依依再不避讳以自己现在的样貌去见人,邝明月看过了,其他的人又有何妨,不过是伤口上再多加一把盐罢了,她现在还缺这一点盐巴来愈合伤口? “你吃的还不好?你觉得皇上吃的好吗?” 只是随便几句,就足够把这二人之间的所有的火源都打开。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王妈自己坐在柳依依旁边,用手把她饭菜里的山珍捏走,放入口中,“呸……” “你要是有心上人了,早点给我说,哪家的孩子,我得去找媒婆。” “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王妈一巴掌打在柳依依的脸上,“你是不是都忘了自己是从谁肚子里出来的,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真可笑,柳依依的眼里根本看不出什么波动,一副这样的脸,她不在乎上面多几个人打过的样子,最好有个人来把她的脸直接撕破。 这一巴掌已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柳依依心里早就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娘,我有个办法,可以让媒婆弄出人家的全部家产。” 柳依依看准了自己的娘,现在就是要钱,钱有多重要,重要过柳依依这条贱命。 “什么办法?”王妈半信半疑,脑子里想着的事儿是,这次如果定下来了,那后面可以去找新的人买寒食散,也就不用受苦。 “我认识一个红妖,她是个树妖,可以操纵人心,娘,你看我这脸,怎么可能会被媒婆看中去讲亲?” 柳依依正在一步步地把娘带进无尽深渊,刚刚那一巴掌的疼痛早就不起眼了,反正这不是第一次扇她,“娘,这样,你也有银两去买寒食散了,对吗?”她一眼就知道自己的至亲心里在琢磨什么,魑魅魍魉说来说去,不就是那点东西么? 柳依依放慢了吃饭的速度,手里捏着筷子没使劲,一切都那么平常,好像是在说什么家长里短一样。 王妈嘴里撕扯着鸡肉,手里沾着油星,手指滋滋冒凉油。 妖邪纵横,是人世间尽知的事情,不过妖灵作孽,法术洪烈,王妈知道,妖有妖的方法,柳依依说的话,她知道是真的。 魑魅魍魉,伏妖除魔,人是做不到这些事情,但沾些妖界的便宜倒是不介意的。 “那你去找那妖,把脸弄好了再回来,别恬着这么个鬼样子!” 柳依依看着碗里的饭菜,深色的菜怎么这么多? 柳依依嘴角没扬起,也没低沉,这对她来说是唯一一次机会了,不可以浪费,要靠近邝明月,她不能放弃——“娘,一来一往都是要交换的,那妖怪说有个条件,娘想听吗?” “说啊……”王妈嘬了手指,鸡油的味道确实很美妙。 “嗯……”柳依依看着王妈,这手嘬这么干净,刚才打她那一巴掌,不怕脏了手吗? “她需要把你的心拿出来,你必须心甘情愿,那一瞬间,我的脸会治好……”话没说完,王妈一巴掌呼在柳依依头上,打的柳依依晕头转向,唿扇一下人脚都站不稳,手猛地撑住桌子,才勉强站住。 头发被打散,狼狈纠葛的落在柳依依脸上,疯子一样……两个疯人。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八十章 隐喻之余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按照山鬼的说辞,柳依依一步一步引导王妈,这个女人在她心中早就不是母亲。 “你是死了爹之后,疯了吧!” 王妈的眼神就像饥肠辘辘的狼看见活跃乱蹦的兔子,她喉咙发痒,鼻子里面的气息很不对,柳依依只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娘,跟一个吃人的魔一样。 疯了这么多年,她什么时候把自己真正当做女儿,每次都是这样,扣弄着喉咙,王妈在做什么,不需要证明,也不需要娄冉带着她躲在花房后面看,发起神经来,王妈打过她很多次。 寒食散从前两年开始在平城的街巷里开始发散,就像是官府为了防蚊虫野兽,在草木施琅下撒的白药一样,从那时候开始,眼前这个女人开始像个疯子样对她。 柳依依曾经也给这个女人做过饭,她自己一个人去烧柴,可是那时候她就知道娘已经开始不正常…… 有年冬日,柳依依烧火的时候,来了一阵风,窗没关紧,风不小心把火星吹起来,热气围绕王妈,她一个愤怒之下蹬腿把柳依依直接踹倒,柳依依的手上有一个疤痕,就是那时候柴火上的火苗把柳依依的胳膊烫出了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褶子,皮肉称在血的上面,后来好了之后,那一块地方的皮都可以撕动。 吸食寒食散的人穿着缥缈,不是因为江湖流转的道骨仙风,只是他们脑颅和身上都十分燥热,有些甚至不光可以炎热形容,那阵火星只是冒气,还没到王妈的身上,就足够使她嫌…… “我其实可以找到别人的心来帮我,只是那妖女说的话我一直都记得罢了。” “毕竟,肥水怎么能流进别家的田地,是吗,娘?” “说什么!” “她说用谁的心才会给谁银两。” 柳依依的三句不离银两报酬,王妈嗓子口的痒痛已经紧迫地来袭,“娘,其实……小姐已经知道你从府里偷东西拿出去当的事情了,只是我一直求她,她才没给老爷夫人说。” 柳依依蹲下来,一头的碎发生死飘零在眼前,眼里的流光婉转,泪珠晶莹,对比着和这皮囊看看,究竟是怎么看都不般配。 “娘,你难受了,对不对?” 她摇晃着王妈的胳膊,“娘,我怎么能看着你这样受苦呢!看着你每次这么难受的样子,我心里也好疼,我想要帮你解决这些困难!” 王妈用那种半信半疑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个丑陋的女儿,看不出有任何不对,腹中的痒感已经让她神志不清,“去吧,去——” 柳依依扶着王妈站起来,站的很稳,她拿出了腰间的那枚碎石…… “取到人心后,石头才会有反应,不过你可给我记清楚了,我要的是一颗心甘情愿的活人心……死了的就没有价值了。” 山鬼的话时时环绕在她的耳边,要活的,活的。 “山鬼,山鬼!”柳依依看不见王妈任何疼痛和不适,心里只是想着自己怎么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身边这颗来路清楚的活人心交给山鬼,那只红妖可以帮她! 她马上就可以常伴邝明月的身边,像自己小姐一样那么光鲜亮丽,不,甚至可以比娄冉,比这座都城里所有的女子都要好看,都要夺目,“山鬼——”这是一阵烈火之前的嘶鸣…… “来了——” “怎么,这么快就拿到我要的东西了?” 红晕从那个石头的周围散发开来,原来这些日子,山鬼就一直住在这块石头里,她就想看看到底柳依依会找到一颗什么样子的心。 红妖污浊的气息缠绕着一些紫色的流光,反侧勾勒将整个屋子都犯上一睹暗夜之色。 “我找到了,她的,她的心就可以。”柳依依把手中牵着的这个女人一把推倒在山鬼的身上。 “是吗……” 山鬼吐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你,是心甘情愿的?” “娘,快说是,快说啊!” 柳依依看王妈不说话,山鬼的这般机会太难得了,“你快说话啊!你刚才不是说你愿意的么,说啊,快说。” “依依,外面有人找你。”门外头突然有人敲,来人了吗? 刚刚王妈进来了之后,门是敞开着的,她朝着柳依依的头猛扇的那一巴掌,把她晕头转向地砸向门边,柳依依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做好了后面要发生这些事情的准备,那时候就从里面把门关上了。 “依依?依依你在吗?” 外面是小新在敲门,她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我……”柳依依害怕了,现在这样正是一切最真实的时候,这个时候,不能被任何人看到,看到她就毁了,永远毁了…… 山鬼从柳依依的眼睛里就知道她现在正在害怕些什么,“别怕,有我呢,凡人。” 山鬼一个揽衣,柳依依昏迷了过去,后面再发生了什么她也就全然不知。 蔡崇最近是准备把手里的事情停一停,其实不光是上面的官府,那只是一群不懂事的在起内讧罢了,至于为什么最近准备收手,左不过是丞相的意思。 蔡崇刚才把手里的事情忙完,拟了一份名单,是要给别的大官送去,这一份礼单里估计藏着不少东西。 也是,像蔡崇这样的人,除了左卓的话,还有什么可以约束他,不可知。 “大人,咱们今年是把东西夹杂在哪里?” 是他的一个亲信过来询问了。 蔡崇抬眼看了看,“等等——”下人的手上递过来的是刚才的礼单,还没有被送出去,这会儿蔡崇想到一件别的事情。 “怎么,今年丞相是什么意思?” “回大人,丞相的意思是说,今年这货走的时候要比往年更加隐蔽,而且一直追随太子的一位将军最近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对宫门里的这些东西突然留意了起来……” “蠢猪!” 蔡崇气的把礼单撕碎,下人倒是慌慌张张在地上捡拾,一会儿还得把这撕碎了的纸再拼接起来,重新誊抄一份。 做奴才的一向如此,更何况是在蔡崇的身边做事? 蔡崇看来是时候对那些官府上的蠢货下几笔黑手,除掉几只恶心人的乌鸦了,连樊迦那个瓜老实的大将都已经感受到不对劲的地方,看来官府那边要是没人提醒,能把天都玩翻了。 “备马,去相府。” “是。” 今日之错不处,祸患可就要跳过那些个蠢货,砸到他手上了,这堆烂摊子,谁都可以接,就是不能被蔡崇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快去!”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八十一章 银货两讫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官府的人做事情向来应该先把自己的烂摊子收拾好,才能顺道问问别人的进度如何。 山鬼把这对母女带到了树妖迁徙之境,柳依依分明看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要做什么?” 她刚刚醒过来脑袋正是晕头转向的时候,头疼的厉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个地方来的。 山鬼最擅长的不仅是操纵人心,还有吞噬。 每一只树妖,身上都带有一个妖灵,邪恶妖灵就如同刨牛杀心一样,可以无限增殖蔓延,加速生命的长停。 “你搞得清楚事情吗?”山鬼面目皎洁,像白月一样的颜色,光滑魅惑,她知道女子需要的是什么,正巧,这些该有的东西,她也一样不少…… 山鬼打破树妖头顶上的苍穹封印,妖灵一瞬间从封印之剑流出,纷繁流光扎破天边的溢彩之象,肆虐妖邪之剑封神不败! “你要做什么?”柳依依后退一些,看着山鬼的动作,舞动于杉木之间,令人有些莫名胆寒…… “怎么,你还害怕?” “我没有。” “那就给我仔细看好了!” 山鬼突然凑到柳依依面前,头顶长出犄角,脸上尽是火红色的长毛,柳依依瞪大眼睛,害怕的看着这个眼前的妖邪。 “你到底要干嘛!” “干嘛?” 山鬼身上的铃木在打颤,这可以证明很多事情,比如,昏迷的这个妇人身上装着的那颗心脏,是她修炼所需的,听柳依依的口气,她知道,这个妇人也许是心甘情愿的…… 山鬼一定会好好把握这一次机会,她飞升九耀妖王的日子还需要太久的时间,可是师父马上就到了大闭的时候,妖界和人间可不同,谁的本事高了,自然就能有更高的位置做,山鬼准备给柳依依看个东西,让她原本动摇不止的心,这一刻就好好定下来! 山鬼口中一句咒语,从天灵盖的地方便寒光孕育出一个妖灵,这是红妖的正中心,宿主之位,这颗妖灵如果只是倚靠时间来修炼,怕是还要的等很久很久才会修炼到师父那种地位…… 山鬼脸上越来越狰狞,她讨厌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山鬼和其他的树妖不同,不是根正的妖灵,她原本是一只狐妖,但是被断了九尾,收了双眼,妖术尽然丧失,是现在的师父收下了她,但,没那么简单。 师父是妖,不是悬壶济世的活菩萨,听说有一只小妖一直被师父养着魂魄,有一天夜里突然消失了,师姐告诉他那是蛊惑之火速深法——那是师父吞噬了小妖的心脏,来修炼自己的树妖王神! 山鬼平日里可以感受的到师父对她的忽冷忽热,看这个样子,谁知道养她是不是也为了生长修为! 人心是火热、奔腾、跳跃不止的,但不是所有的人心都可以做修炼的法器,总会有妖人杀人剖心,却丧失百年修为,坠入十八地狱,那只有两个原因——一是人心是从死人身上扣下来的,另一种情况就是,那不是心甘情愿的人心,为什么妖神之数目极少,是因为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傻子! 那个小妖估计就是被蛊惑了,连神志都已经不清楚,所以才会死于非命,可她山鬼可不是什么善茬,想要她不明不白的臣服脚下,是绝对不可能的。 山鬼从河海之中抽调了一直身上有麟甲的鱼,落在地面之后扑腾了几下,鱼便死的彻底了。 山鬼把妖灵的魔进鱼的麟甲之下,那是一个缝隙,缝隙的下面就是鱼肉之身,上面紧贴的就是背部的麟甲。 王妈昏迷在那颗树下,不知道是红妖的妖术做遂还是寒食散上来的劲儿太大,冲击了这个中年妇人的心神…… 柳依依看着那只妖灵被山鬼作法嵌入鱼的脊背。 刚刚,鱼的神经还没有完完全全的死掉,妖灵破开一丝脊背上的麟甲,鱼还会轻微抖动几下,可是越来时间越久,鱼没有了任何动静,背部的麟甲开始一点一点从中心位置开始撕裂,慢慢地,裂痕开始遍布到死鱼的全身,一根带刺的藤蔓开始肆意蔓延,根部逐渐开始炸裂,一点点努力从麟甲的缝隙里挤出来,然后如破竹之势一般,瞬间爆破蔓延成一根巨蔓,直冲天际,震惊了柳依依的眼,这种繁荣生长点额力量,她一辈子也不曾见过一次。 “你——” “呵呵。”山鬼完颜一笑,真是个什么都没见过的蠢货…… 还没把真正要看的东西拿给她看呢。 看见柳依依的疑惑山鬼便知道她的目的就快要达成! 藤蔓不断蔓延,不知道尽头究竟在什么地方,只是妖邪的法术总是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就停住,山鬼想让柳依依见到什么样地步的东西,柳依依今天在树妖这里就需要看到什么——“回——”令下之后,咒语赶超失却之阵,令牌开始不断晃动,藤蔓又回到了柳依依视线所及的地方。 “你想知道你的脸,怎样可以变得像我一样吗?” 山鬼覆膜化身,纤细手指附上自己的颜面一侧,娇艳无比地看着柳依依,眼里就像放着着魔的光华路数,“你可看仔细了,这事情我只会做一遍——”山鬼双手合十,秦坤衔冤之下,收回刚才肆意生长的藤蔓,那只死鱼背上刚刚被炸裂挤破的麟甲,就在柳依依眼皮子底下变回了一只普通鱼鳞该有的样子! 丝毫不错,一分不差,柳依依不自觉的张大了嘴,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面部的变化,山鬼想,如果这个人还没有蠢货地成那种地步,她应该知道自己想告诉些什么。 是的,柳依依感觉到了,他明白山鬼这一趟是来给自己解释什么的——鱼鳞的撑破和还原就像她脸上的那些褶子一样可以修复……山鬼收手了。 “你不会是担心我在骗你吧?” “我没有,我知道你可以做到我需要的。”柳依依突然开阔起来,她没有别的机会了,这个世界上她再也没办法去骗取一颗更……心甘情愿的活人之心,她看向了王妈昏迷的那个位置,“你能让她醒过来,就弄醒,我们就银货两讫。”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八十二章 金光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山鬼笑了笑,看着这个傻女子,终于心甘情愿相信这个眼前不可逆转的事实了。 突然,柳依依不说话了她觉得自己活得还不如一只鱼,鱼鳞尚且可以修复……而且,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可是她呢? 柳依依冰恐错乱正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做些什么的时候,鱼突然活了过来——那条刚刚死去的鱼,现在,又在地上又扑腾了起来,就这么活生生地在柳依依面前跳跃着。 山鬼今日明明白白地给她展现出什么叫起死回生之火速。 “把她弄醒,可以啊!”山鬼在柳依依身边走了一圈,声音很是魅惑,她在试探这个女子,“可是,你可别让我白费功夫了……” “我最讨厌说废话,白做事,你脸上的褶子是怎么来的,不会不记得了?” “我知道。” “别说那些废话了,去啊——”山鬼的手被柳依依拨开,“不过你最好放快点。” 她看了看树下的那个女人,“等她清醒过来,你就没有现在这么好办事了。” “我告诉她,你取心出来只是用一用,会用妖术还给她,还会给她一大笔钱。” 心甘情愿也是有时间限定的。 “好!” 山鬼走去王妈的身边,没有那些多余的话,只是很快地施法让王妈清醒过来,“你醒了?” 王妈看着这个头上长着犄角的人,半天吞吐出来一句,“你是那个妖……”声音已经可以暴露出来疲惫之感,“哦!看来依依已经和您说的很清楚了,都明白了是吗?”这么一来山鬼省下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看来这件事情着急的可不止她一个,这不是有人帮她把事情解释地很清楚了么! “大娘,你准备好了?”“准备什么,准备,回家!”王妈站起来,就要拉走柳依依,但是柳依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王妈看着柳依依,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心里都想着些什么,她上去拉柳依依的时候,山鬼有注意到柳依依脸上的表情……真是个绝情的人,若是作妖,定是一把好手的徒弟。 “走啊!” “走去哪?” 柳依依不知道哪里憋出来的眼泪,“娘,你看,这是一次多好的机会,我们不能放弃啊!” 柳依依拉起王妈,“你看,只要你把心拿出来给这个妖怪用一下,她用完就会还给你,而且你能拿到那么大一笔钱,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的脸也可以治好不是吗?” 王妈犹豫了,是的,她的确生病了,需要寒食散给自己续命,寒食散现在就和饭一样,是王妈生命中一天都不能缺少的东西,可她没有钱了,偷府里的东西一定已经有人知道了,王妈的眼睛像一只老鼠一样地四处打转,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柳依依知道她在犹豫什么——“那个我的心上人就那个公子,他们家是开药房的,娘!我若有一张好脸蛋,他好喜欢上我,嫁过去之后,不就有用不完的寒食散了?” 山鬼已经发现对话之间的巧妙之处,看来人世间所谓母女情深,在她眼中也不过如此。“依依啊,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浪费在你身上,如果你不能帮我,就快走吧。” 山鬼一跃便到树木枝头,养着自己的身子,舒适地摇晃在那里。不能再耽搁了,等娘清醒过来,就什么都晚了! “你看,娘,你看呀!”柳依依的眼里就像是发现了金子一样,头仰着去看枝头上的一身红衣树妖,一边摇晃着王妈的胳膊,“你看看,她有多大的本事啊!”“别犹豫了,这种好机会一辈子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山鬼的声音总是时不时在半空中缭绕,魅惑歌声让王妈慢慢的沉入这个化境,她看着枝头的红衣缥缈,一时间竟然也出神了……开始分不清眼前的事情,也没有任何任何的判断,她只是知道自己现在需要什么,占了妖邪的便宜,是不是再也不用还? 风沙沙作响,枝头的乌鸦不适时宜的飞来,似乎想要见证这一场傻子主演的悲剧,可是柳依依的心早就不在土地上,“那就做,不过……你得先把银子给我。”王妈眼神有些狰狞、有些空洞,交响之间,一时也让人难以捉摸,她大声地朝着红妖喊叫着,似乎准备把这片天都喊破,把地里的那些还没生根发芽的东西带向枯木逢春…… “哈哈哈哈——”山鬼的笑声极其放肆,她嘲笑的不仅是一个人而已,更是这种琢磨不透的诡异,银子? 山鬼笑的时候把整颗树都带着颤动,树上的叶子落下来,落一片到娄冉的肩上,王妈看见了,用手拨下那片叶子,“得先把银子给了。” “没问题,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山鬼说完之后,万千银票夹带着金银从树上砸下来,就像给大地下了一场金丝雨,柳依依闭着眼睛不去看,好像只要不看就永远不会知道眼前落下的这些东西是什么。 可王妈不同,她一辈子也没有见过那么多钱,此生从未见过。地上落满了金银,王妈眉开眼笑的用手在空中乱抓,金子砸到她的脸上了,她一点疼痛都不曾感受到,只是一直蹲在地上捡那些钱财,一边捡,背上一边被银票砸着。 “别捡了……”柳依依嘴里低声说着这句话,声音很小,很小,小到还没有金子落在地上的声音更清脆。 “大娘,你准备好了吗?我得做我的事情了。” “你做,做吧!”王妈抱着那些金子和银票,手指的缝隙里都是那些大票,山鬼瞬间从树上移到她身边,把手放在她的心上,“我要开始了,只会疼一下,马上,我就把心还给你!” 山鬼的眼睛里充着一星半点的血色,那是一种渴望、一种放逐。 蓝色,很深很深的颜色在王妈胸口蔓延开来,随即,山鬼的手越来越往里,一丝血也不见,猛的一下掏出一个心,那心还在跳动,血红血红,琳琳罕见。 柳依依一直都不堪去看,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受得了这种场景她宁愿一辈子都不看见,王妈没有任何反应,不像是那个死了的鱼还可以复活,一死便再不复返了,世间本就没有起死回生术,刚刚柳依依看到的只是幻术罢了,没有任何不该出现的意外,王妈脸色突然像一只僵尸一样,白的吓人,倒在地上,形同玩偶。 心,已经装在山鬼的身上。 “好了,别再做作了,你的脸,自己看!” 柳依依睁开眼,就是山鬼的面目,山鬼的眼睛就是她的镜子,眼眸里,出现了一个不同的女人,倾城绝貌。 “该给你的,我会给你,那些银子,拿着走吧,不过你记住了,我从来没说过我只是拿那颗心过来用用,所以你,少赖着我不放!”山鬼说完就消失了,只留下了一个空心大娘和这个绝美的新容颜,地上的金花闪烁的很刺眼,不敢直视,却又没办法忽视……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八十三章 水蛭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柳依依变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拥有了自己想要拥有的东西,现在只是男子常常连饶身侧,让人有时甚至忘记究竟是在地上还是飞升天界的华丽。 王妈死了,死得很惨,尸体没有被任何人处理,大概在那个金碧辉煌的日子里被白昼和黑夜纵横交替着,已经被山林里的野兽鱼虫当做腐烂的东西,充饥去了。 柳依依不打算再回娄家,她心里明白自己当然不再是以前那个卑躬屈膝的丑丫鬟,现在的她自然没必要再寄人篱下,只要愿意,总会有人给柳依依献殷勤,接不接受那倒都成了自己的意愿而为—— “柳星,这个喜欢吗?” 曾经时候,柳依依喜欢过苏方子,甚至去找他主动说话,可是苏方子却总是向娄冉表达莫名暧昧之意,现在她换了个样子,在娄家外面恰逢时机的崴了脚,苏方子怎么就变成了这么一般模样。 “我不喜欢。” 她眼里波光弯弯,山鬼给了她一副倾国倾城的美貌。 柳依依理应把这些年别人欠她的都加倍奉还回去。 “那你喜欢什么?” 苏方子在知道娄冉对邝明月的意思之后,就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二小姐这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娄冉已经去宫里好些天了,听别人说可能是做了太子的内人,这会儿的苏方子正在失落失望的边缘,柳星姑娘出现的……真的很是时候。 肌肤雪白如羊脂,纤纤玉手玩弄着柳树的末梢,她就坐在那里用脚丫踢踏着湖水,阳光撒下来,实在是让苏方子挪不开眼睛。 “嗯……” 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东西从始至终就从没人给过我,我想要的东西哪件不是我自己争取来的? 这世上已经再没有柳依依这个人了,能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只有一个柳星! 柳星看着苏方子,笑了笑,那笑容太纯真美好,苏方子沉浸其中没有办法将自己完整的抽离出来,“你很美……” 柳星好像没听到一样,凑近了身子到苏方子的耳边,哈了一口气,“什么呀?我没听清楚。”说完,她离苏方子很近很近,近到鼻息之间,二人的翻云吐雾都一清二楚更系交替…… 苏方子脸一下红了,从耳根那里开始,一直蔓延到颈部。 “我说你……很美……”结巴了? 苏方子一时间突然明了为什么各个朝代皆有昏君,美女子在身侧……又怎好坐拥佳人,却心神不乱? 他的心已经因为柳星的靠近而跳动不止,一时间愣头愣脑的惊慌乱了神思,看着男子这副样子,柳星是在憋不住了,开怀而笑。 花枝乱颤、纠结心神…… “你笑什么?” “你的脸怎么那么红?不是说女子才会脸红吗?” 柳星只是撩拨一下眼前的人,看看人世间的东西究竟有几分真假,苏方子的反应未免也太傻了! “那可能是今日天气太闷,我热得慌。” “是吗?” “你刚才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 柳星看见湖水里有些黑黑的东西再游动,她回过头去看苏方子,模样惹人怜爱。 “是,你想要什么?” 柳依依反手一指,就看见湖里有一块玉石,被太阳照得好像是个会发光的物件似的——“我要那个——”她要苏方子给她下水去捡起来,就这个石头! 苏方子没有想那么多,也不知水里会有什么东西,顺着柳星指的方向看去,他只明白现在应该给这个弱女子去取那块靓丽的玉石,她就会开心,苏方子挽起衣袖就下水了,朝着刚刚看到的那一个点踩水而去。 他在湖水里摸索着走路…… “拿到了!”苏方子从水里伸出手,直起腰背把手里的玉石举在太阳光下,这景象真是好看极了,柳星在湖边笑,娟美如花,心里却身在地狱——我以前也告诉过你,我喜欢什么,可你那时又在意过一瞬吗? 如果不是换了一副容颜,她都差点要相信了,差点相信眼前这个人对她是从一而终的喜欢,是绝不会放弃的喜欢,不过是换了张脸罢了,那其他女子不是也尽然可以做到? 柳星看着苏方子笑,苏方子的心里好开心,冬日的冰都可以被这个女子融化了。 怎么还没有反应呢? 那黑色的东西,不是该来了么? 柳星的脚丫不断踢踏,却绝不在水里多停留一下,因为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即将到来。 “啊!” 苏方子一声尖叫,能让一个男子发出此等尖叫的一定是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了——那是一条水蛭,水蛭它挺动着自己的身子,扎着头往苏方子的小腿上钻进去,它的身子不断摆动着,只是一小会儿,就一整只钻进了苏方子的皮肤里,外面黑红的血液流在河水里肆意生长,没有顾忌人的感受是否安良。 苏方子在水里一直胡乱蹿腾,不知道这片水里哪来的这么多水蛭,把苏方子的小腿上啃噬的没有完整之地,柳星只是那么看着,一声也不出,一动也不动。 “这种痛苦你也应该受一次,否则这世上的一切对我来说未免也太不公了。” 柳星站起来离开,苏方子在后面的一切声音她都像听不到一样,没有做出丝毫反馈。 孙心几次想要用蛇毒去害娄冉,并不是要她于死地,只是不希望这个人在自己的身边打扰自己做事情,毕竟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和这群人玩,孙心有她的事情要做。 “殿下,听说,娄姑娘手里不干净……” 拓跋嗣这几日刚忙完父皇的病,每日只要有空他就会去看望,现在好不容易熬到时态有所好转,没想到又有搬弄是非的事情,怎么会这么麻烦! 他按了按穴位,这几日真是忙晕了头,不知道是什么风在东宫里吹,拓跋嗣最近总是会在犄角旮旯的地方听到有人谈论娄冉的不是,话听的多了,有时候就会在脑子里回荡起那些声音。 “殿下?” 宫女手里的茶一直端着,拓跋嗣不说话,她也不敢松手,骤然回过神来,是该去看看那只飞鸟了。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八十四章 也没什么好吵的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娄冉正在和旁的一些宫女踢毽,玩的正是开心的时候。 “喂——”这一声过去,不用想都知道是尊贵的太子殿下,娄冉没有回头,她最近已经知道了雯静姐姐的下落,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讨厌这个尊贵的太子,是想要把她和亲近的姐姐都套在这个深宫吗? 怎么是此番无聊的心肠。 娄冉的衣摆摇晃,像是一朵精灵在跳跃,拓跋嗣看着她玩的那么开心,心里竟然有些醋意…… 这人一点也不在乎别人来告诉他那些不好的事? 这么不在乎他的看法? 这是拓跋嗣生平第一次被别人不在乎,昨日从宫门传来消息,竟然是失别已久的邝明月,那个朋友一直都留在他心里,但万万没想到一句话问出口,邝明月竟然也在担心娄冉,思前想后,他知道这两只宫外的飞鸟怕是一对自由身了,怎么哪里都觉得不适。 “我叫你,听不见吗!” 拓跋嗣一声吼,吓得旁边的玫子震颤了一下柳腰,脸上略显惊慌之色,“殿下……”玫子的口中半推出这样两个字,是的,在东宫,只有娄冉会不拿太子当人看,何况是九五之尊的龙子。 娄冉还是一心梳动着毽子的毛,好像这种破烂在她心里都比眼前这个男子重要……身侧的人都退了下去,战战兢兢地,谁也没见到过拓跋嗣发这么大的脾气! 上一次这样都是好几年前的往事了,何况那时是为了自己的母妃,现在这样子倒是吓坏了东宫的一众人。 孙心也是其中的一位,她看见拓跋嗣的那种眼神,里面有不堪的愤怒,那是在乎没得到该有的反馈,说白了,不就和花楼里的公子哥儿对杨柳依依般的女子求之不得的愤恨和恼羞成怒么,真可笑。 娄冉身边的人都退走了,她转过身看着拓跋嗣,那是一种十分疲惫的眼神,和刚刚的欢乐不同,“我听见了又怎样,没听见又怎样?” 她靠近拓跋嗣,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怎么了!”一声喊叫差点吓煞拓跋嗣,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和自己说话,眼前这个人,又凭什么? 四目相视,一点烂漫都不剩,娄冉讨厌这个人,很讨厌,从来没有人让她这么深恶痛绝。 “我们不能做朋友吗?” 拓跋嗣半晌冒出这么一句话,娄冉的气消了一半,但脸上还是丝毫未变。 “朋友?” 她对着拓跋嗣笑笑,那是一种嘲讽,“殿下,我怎么和你做朋友,你把我和姐姐都囚禁在这里,是要做朋友吗?” 她的眼中尽是不屑,娄冉要的是自由,是那种天地之间相伴的自由,拓跋嗣在她这里一文钱的价值也没有。 拓跋嗣一时间有感觉到自己做的事情是不是有些恼火了这个姑娘…… “你姐姐?” 娄冉在这里的时间长了,总是颇多地剥夺走了拓跋嗣的注意,久到他都不记得宫里还有个女子叫娄雯静,这一说才给拓跋嗣提点起来,是想起了些别的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 拓跋嗣回避了娄冉火狐一样的眼神,那双眼睛在尝试洞察他,他不得去看,看了……就会胡思乱想。 娄冉绕过身后那棵树,走到拓跋嗣面前,“好啊,你不是那个意思,那你现在放我们出宫,放啊!” 娄冉已经快在这个破地方憋成神经病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进到这里来,这里不仅不快乐,而且人人隐喻话语之下多得是脏东西,别人愿意受这个苦,她不愿意,遇见邝明月之后,她一点莫名其妙的苦也不想吃,一点莫名其妙的罪都不想受。 拓跋嗣承认自己的私心,当初的那几个人留下的的确确是自己的意思,血气方刚的年纪里,太子也是一个男人,他有他不放手的理由至于眼前的这个特别的人,越发特别,他越想要去征服,也许是宫里的人都太过中规中矩,一只火烈鸟的出现总归点燃了他心中久违的火焰。 良久…… “我会放你出去,再过三天……”拓跋嗣是太子,可惜太子也是凡人,也有七情。 娄冉听到拓跋嗣的话,看了一眼这个人,说的是真的吗? 她蹲坐在地上不说话,心里很烦,很委屈,莫名其妙地,她很久见不到自己的家人,朋友,看不到宫外的人,在这个鬼地方日日夜夜都是那些东西,变来变去好像又什么都没变! 很久没有听到过邝明月的消息了,她心里突然好委屈,邝明月找过她么,还在宫外等她么…… 想着想着,不自觉泪如雨下,但娄冉的哭泣不是大喊大叫,是悲痛宣泄,她最近没有一日过的舒心,没有一个晚上安然睡过觉,好梦已经离她好远了。 拓跋嗣犹豫了犹豫,想留下这个人,可是照现在看来,强留是留不住的,他向娄冉走进,对她准备说出一番长篇大论。 “我不是要困住你,只是想和你做个朋友而已,但这些天我一直有许多事情要忙,我没和女子这般纵容交流过,你别在意那些不愉快的时间……”说着,拓跋嗣从袖口里拿出了一串冰糖葫芦,那是今天出宫采买的小太监给拓跋嗣带回来的。 “给。” 娄冉看着糖葫芦,想着自己终于马上可以离开这里,心里堵了很久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一半地。 没等拓跋嗣犹豫,她自己拿过冰糖葫芦吃了起来,串串入口,颗颗宝甜,心里的气消了大半。 “那我们……” “也能做朋友,不过我可告诉你,没有你们这么交朋友的,但我不同你计较了。” 那真是喜出望外的好事情了…… 明月楼高做常,胡风杜雨忘川天堂。 那天晚上娄冉其实都没睡好,吃了别人的东西,心里倒还生了一丝愧疚,她在想是不是白天对拓跋嗣有些太差了,毕竟他也是个太子啊…… 常年闷在这深宫之中,的确,没病都要搞成神经…… 辗转反侧夜不能眠,她总会想起拓跋嗣想和她做朋友才会闹出不舒服的事情。是不是自己小肚鸡肠了?她拍拍头,眨眨眼,想着自己可不是那般小心眼的人! 这人,做朋友就当补偿他的了。 其实细细看来,人也没什么坏的,就是脾气古怪了些! 娄冉侧身睡过去,总算是自己把自己说通了,明早给拓跋嗣回个礼啊,糖葫芦不能白吃,再说了既然说要做友,多少是要拿出诚意的。 反正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好人做到底吧,自己也许白天确实过分了…… 想着想着,对一轮明月的思念伴着这个姑娘美丽的狂潮,随时随地侵入梦乡。 不用说,今夜是可以睡个好觉了。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八十五章 成何体统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柳星走到邝明月家门外,邝府真大,这么大的地方到底要融化多少心血才能进去? 小桥流水思明月兮,辗转兮,跳跃浮动的画面不时就会浮现在她面前,那些几近相触碰的画面总是会让柳星想入非非,她知道以前的自己没有资格去想,但现在万事已经不同了,不是吗? 柳星站在门口,烦心地看着月光,连应该想什么都不知道,月光不就挂在天上,可是心里人在哪里…… 邝明月坐在树下,他心里在想明天会不会见到娄冉,见到了之后,二人又应该如何相处,为什么是拓跋嗣? 今日中午,拓跋嗣差人到邝府找了邝明月,告知他明日以其友人的身份去东宫一叙,很奇怪,邝明月的嘴边一直有一些话没有说出口,那些之前的事情难道不该说清楚? 拓跋嗣和他多年未联系,联系一次竟然是在这种时候……是巧合吗?娄冉是不是已经在拓跋嗣的身边了,他想多了,那个人今天来说话的语气一定不代表太子的语气,但是又能怎样,太子如果真的想见一个人,不是随时可见吗,为什么…… 偏偏是在这段时间? 只是相隔一堵墙,墙内墙外却完全是两种心境。 一夜就这么过去,柳星靠坐在墙根下,心里很满意,满意之处是这大致是唯一一个算是二人共处过的晚上…… 第二日的的心情似乎被人影响到底,诗情画意都不在眼里了,要是不把身边的事情解决了,邝明月已经被娄冉改变的生活节奏怎么被带回来? 既然娄冉的身边迟早都要有一个人,那这个人一定要是自己。 他们已经背靠背听见过彼此的呼吸。 邝家的马车到了宫门外,拿着昨天那个小太监给的令牌,可以直接进去,邝明月招呼身边人回去,不需要待着这里等,穷困潦倒的时候才需要这么大的阵仗给自己心里加力气,邝明月不需要那些东西,孤身一人进入皇宫是他对于里面那个女子的保护和收悉之意。 一路有人指引,带着邝明月的这一路上,搜过身,问过话……对着个温润如玉但疏离旁人的性格来说,实在是为难这个明月山间的公子了…… 娄冉这会儿刚起来,昨晚睡觉之前她就已经下定决心对这个太子好一点,人家既然已经对她伸出了橄榄枝,娄冉想要紧紧抓住,眼珠转转,手里玩弄着头发,丝丝入扣的心神不想被任何一个人看破,这可是自己的秘密计划。 孙心站在拓跋嗣身边,不知道拓跋嗣叫自己过来干什么,只是让她待在那里,半天不说话,真搞不懂是什么意思…… 孙心站在那里,刚想开口问一句是有什么事儿,拓跋嗣抬起头门外的女子正在摘花,心里一阵好笑,我东宫里种了这么多稀罕的东西,竟然被一个女子这般玩弄? 玫子上去拉住娄冉的手,示意她不要再摘了,都是很稀有的品种,平时养起来就耗费了不少人力,这般玩弄,小心太子殿下生气…… 娄冉笑了笑,掰开了玫子拉着她的手,拓跋嗣要是连这点东西都受不了,那倒也是不用做什么朋友了,花叶摇动的时候,娄冉会看中一朵,然后温和下手。 花太美了,不是要糟蹋,只不过喜欢就是喜欢,这时候讲究什么合不合情理? 紫色的花叶颤着身子被一只白皙的小手摘下,花开不开心她不知道,但是拓跋嗣看见之后,总是可以开心许多的,前些日的那些不愉快总是可以消解一点吧! 娄冉踩着阳光,把手里的花攒成一支,想要做个小物件儿给拓跋嗣,弄弄停停,想着其实拓跋嗣待在这深宫里也的确是太无聊了,有些可怜、可惜。 世上人想要费劲进入这个金丝笼子,为什么呢?听说所有人都想挤进的金丝鸟笼里一定是被有金子的,但是真实是这样吗? 也许不是金丝笼子里有没有黄金的问题,而是在娄冉眼中,问题的关键在于这地方不算是金丝笼子……真正值钱的应是天地间的飞鸟鱼虫,不是这片围墙高筑,至少现在和以前他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拓跋嗣看着那些花被娄冉抚摸过的轻柔,心里竟然柔软十分。 “听说你之前是在娄家做丫鬟的?” 对这个孙心,拓跋嗣先前也算是废了不少心思、无奈孙心对他的反应真是不对劲,这种一来而去的事情不是拓跋嗣想要的,娄冉的出现彻底打破了现有尴尬的状况。 孙心站在那儿等着拓跋嗣问,“你觉得怎样才能打动一个女子的心?” 孙心心里是暗自窃喜的。 娄冉昨夜才和他吵过,看来终究是被冷落的太久了,现在不想在坚持那种永旺的情结了,“女子的心?” “女子的心是时间最容易打动的东西……” 孙心说着,往拓跋嗣身边靠近了一些,拓跋嗣也没脱开,“殿下想要打动一个女子的心吗?” 拓跋嗣想了想,是的,他想打动这个人,不止如此,他还想把这个女子留在宫里。 “你有什么好的,见解?” 孙心微微一笑,终于要上套——“殿下只需要准备一个珠光满萤的房间,不过是世间所有男女一样的情结,殿下难道连这个都不懂?” 孙心在尝试,不知道拓跋嗣到底听没听懂,心里窃喜,总算是距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她的手游离在拓跋嗣的肩上,拓跋嗣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这时,娄冉正从外面往这里看来,拓跋嗣本来想躲开…… 这手指的游离让他觉得莫名难受,莫名奇奇怪怪。 娄冉手里攒着许多花朝拓跋嗣坐的那个地方抬头望了望……“在不在啊?”这一看不要紧,倒是看见了许多眉目。 “天哪!” 娄冉看见拓跋嗣正好也看着自己的这个方向! 宫女的手,怎么能靠着太子那么近! 门挡住了一半的人影,她没看见那个宫女是孙心,只是看见了那青色女子的衣袖飘动飘动…… 吃了一惊,成何体统? 第八十六章 误解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哎,算了算了!” 娄冉转过头去,小碎步往前走,一直关着自己的好奇心,不让自己的眼睛往后面去看可是嘴边却有些惊讶的窃喜——原来这宫里的男女做事情,也是要这般隐晦啊! 看拓跋嗣平时一副正经的样子,原来心里也有这么多小九九…… 娄冉噗嗤一下没忍住,竟然笑出声了! 这表面正经的人若是不正经起来,那可真是最有意思的事儿了。她边往别处走,心里却一直在笑,这才回过神来气的一个跺脚…… 刚刚怎么没看见那个宫女是谁呢? 嘿嘿,要不要回去看看? 娄冉站在原地,转过身,好奇心真的很想很想让她去看看,是谁啊…… 可是,她又想起了刚才拓跋嗣那个和她对上的眼神,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顿了…… 不会是自己看见了不好的东西,拓跋嗣会找她麻烦吗? 想着想着,这倒真是个问题,还是别了吧,娄冉可怜衣袖,真没意思,还没桥下的说书先生讲的风流! 邝明月这会儿已经快到东宫了,身上的令牌让他真正实现了自由又禁锢的畅通无阻,希望这次进宫的目的是单纯的,千万别是和娄冉有关的事情。 “公子这是打哪儿来啊?” 一个公公经过,看见邝明月的样貌,倒是生的俊俏。 “打外边儿来。” 公公听出了敷衍的意思,但是想来这样子,从来没见过,又没有人拦,莫不是什么角色? “这话说得?” 拂尘一下,是想要定下来跟这公子多说几句话,只不过邝明月没有时间在这里和他耗费时间,随便糊弄几句,想要把这人度过去。 可是这心思被看穿了,“公子不会是看不起咱家,怎么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愿说?” “不是,我只是有事情着急去做。” 他现在已经错过了很多时日才得以进宫,这会儿不是闲扯的时辰,“公公别见怪,我真的有急事,先行告退。” “你——”真是个不识趣的,安公公是这宫里一个娘娘宫里的大太监——平安夫人。 平安夫人与旁人不同,入宫没几日就被皇上封了平安二字,听其他宫门的人说是因为皇上一晚召见平安夫人侍奉之时,她极其抗拒,说是只想在宫里讨个平安,没有任何别的心思,后来不知道又怎样了。 只知道每次召见平安夫人后,皇上都十分不开心,最后一次召见平安夫人时,有宫女说夫人生病了,皇上自那天往后就忘记了这个人,扔在深宫之中,仿佛从来就没认识过。 这里的大太监,自然也就演化出了旁的手段给自己添衣加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是这深宫中无尽的日子,不斗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 看着邝明月走去的方向,安公公特意留意了一下,照这个路走过去,再转个弯,就只有东宫了。 这么能耐,连句招呼都不想打全? 这么个性子,以后怕是有许多苦要吃,只是不知道他安顺能不能给此人第一口教训,好尝尝滋味…… 安顺最近很狂,手下的小太监也仗势欺人,自从去年年关之际他发现太华殿总管——关太监偷东西的事情后,他在短时间内实现了对太华殿总管太监的简单控制,终于让他寻着了破绽! 要不是花了那么多银子在太华殿一个宫女身上,他估计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太华殿里还有这么一只这么黑的毒手,要不是因为那个宫女总是被他骂,心里气愤不过又愿意领安顺的酬劳,这是怕是到死也不会有人知道。 安顺发现了,自然就是他的功劳,只是关禹这个大太监每次一着急就谎话连篇,很不凑巧被安顺找出破绽。 据安顺所言,关禹做的事情,他都记下来了,放在一个人手上,一旦安顺出现任何不测,祸事…… 亦或是遭人迫害被下了黑手,那这些事情会在最快的速度下传到当今圣上的手上,他如果出了任何问题,那关禹这辈子都别想好好活! 关禹从愤怒到妥协,经历了一个不算很长的时间,不过几天,权衡利弊之后,关禹就选择了安顺这个人。 与狼共舞也好过蛇鼠逃窜来的好,毕竟这个安顺只是想要当个人上人,他也不是帮不了,只不过会麻烦一点,妥协,应该是所谓“强强联手”下最恰当的结果。 在关禹的帮助下,安顺并没有大张旗鼓的行进,但是在不经意之间,他已经不被注意地渐渐靠近一个新的阶级,一个皇宫里的新世界,就这么着,也有轻狂到没办法把招呼打完的公子哥儿? 安顺笑了笑,脸上的褶皱都挤在一起,“最好别让我碰见你了,这风水也该朝我这边流转了。” 想来是个不正常的太监,心里怎么对这么个俊俏男子动了嫉恨的、追逐的、魔鬼心思…… 好巧不巧,虽然那个宫女总是萦绕在娄冉的心里,但是这可比说书先生那里的故事多了许多其他眉目啊,又不关自己的事,花环还是照样做吧! 其实男子和女子一样,都是喜欢鲜花的,这个事情是兄长教给她的,娄冉一生第一次收到花环也是娄世贤用百花堆积出的美丽,就算是作为和这个太子殿下告别的东西吧,虽然不算什么真朋友,但是也好歹算相识一场。 拓跋嗣这个人,好像……也挺不容易吧…… 想着想着,又思虑多了,娄冉手底下编的花式越来越走样,到底是很久没做这种手底下的小功夫了哎…… 她跑出去找了一枝嫩柳,重新编,想着出去之后,倒是可以给邝明月编一个,不过邝明月好像对花粉起红疹,还是算了! 没几下,手里的花环就编好了,再加上一些别的东西,是娄家的方子,一种药粉,是娄雯静发明的,可以让鲜活的东西不要凋谢,但是只有一个昼夜的功夫。娄冉清晨起来就照方法做好了药粉,撒上之后,马上化为无形,这会就可以给拓跋嗣拿过去了! 娄冉碎步加快,这人不是想和她做朋友么,收到礼物应该会很开心吧!娄冉把花环拿着,心里窃喜要走快一点,说不定还能看一出好戏! 真是来宫里这么久,最得劲儿的了,想想就开心!到门外时,笑盈盈跑进去,一点也不准备避嫌,因为就是来赏嫌打发无聊时间的,可是进门后,拿着花环一脸开心,仿佛看透所有似的—— “咦,怎么没有宫女啊?”说着,还拿花环给拓跋嗣看,拓跋嗣自然是开心的,便收下了,收下之时,两人手触碰一下。 “你在做什么?” 这个熟悉的声音,她转过头,看见门前的邝明月,欣喜诧异下准备跑过去,却被拓跋嗣一个拉扯,倒入怀中。 风吹乱了什么…… 吹乱了花环和衣衫。 第八十七章 各取所需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现在是已经到什么地步了,邝明月时隔这么久再看见娄冉,丝毫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怎么看起来,她并不像自己心里想的那般不适,反而,看起来其实很欢喜…… 娄冉转过头的一瞬间,明明看到这个眼前人是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心里一阵欢快——“你怎么进宫了!” 声声诉说欢喜,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再同此人手挽手走过一段路程…… “你这是在做什么?” 邝明月看着娄冉进来那一瞬间的刹那,那种笑容就连邝明月都不可时时见,日日看,怎么进了拓跋嗣的书房,就如此心甘情愿,如此…… 邝明月心里打翻的不只是醋坛子。 一听说邝明月进宫了,只要稍加考虑,柳星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虽然说不可和他一起进宫,但是这对柳星来说是现在心中最看重的事情,柳星在湖边坐着这个地方是她第一次和邝明月相见的地方,安静厌倦都逼着她不停想念此时正只身进宫寻人的邝明月,到底该怎么办…… 柳星从小就不是个性格极其外放的人,她知道这个年纪的人,说来说去不都是那些心思么? 娄冉是进宫去选太子内人的,现在没出来,这之间到底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事儿,怕是只有皇宫里面的人才知道。 可是无论别人怎样,她不能这么干等下去,不是说可以在宫门探望么? 柳星的春天来了,湖水的春天也到来了,她不允许任何人把这份春意抢走,只有自己知道,她熬过了多少个寒冬才等啊等……等到这个人呼吸之间的想念,怎么可以放开手? 柳星收拾东西,准备去宫门那里看望一下曾经的大小姐,多少也有些主仆情分,不多不少,现下都能用得上。 通过宫门外的人,给些钱,再紧实的地方也能被野草平民拉出一个缝隙,这不是就有个太监愿意帮忙了吗? 其实呢事情都是简单的,只不过是人们喜欢复杂化罢了。 宫门外的小太监进出的瞬间,传个信而已,酬劳这么丰厚,谁会不愿意干? 信件很快到了拓跋嗣手上,是娄雯静给他的,理由是信件打开之后只有一纸书字,让交给太子殿下,娄雯静不是什么老好人,不喜欢这么帮衬别人…… 但是那封信上写了,里面的小纸条是平民求殿下着急救命的事情,涉及到百姓,娄雯静性格本就谦逊公良,碰到这等事情也不好说过多,拿着小纸就跑去了太子的书房,人家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越是这般想,娄雯静脚下的速度越快,想来可能是曾经与娄家相识的人,定是知道她娄冉的行事作风,才会如此放心把这……手头上的要紧事交给她去做吧! “果真是不能缺失了那份好德行。” 居于宫廷之中居然还能对外有丝毫帮助,这对于娄冉来说简直是太欣慰、太沉着的作风了。 “这是……外面有人想要给殿下看的东西。” 拓跋嗣很少会看见娄雯静这么着急忙慌的样子,宫里女子哪有出汗成如此地步的,天气不见那样闷热,看着倒是与今日的闲适成了很大的反差。 拓跋嗣看见了纸上写的东西,本来是不相信的,可是邝明月和娄冉说话时的神情,让他不得不做了一番事情来巩固自己。 太监跑回去传话,柳星是可以进宫了。 娄冉看着邝明月,心里顿时有了一点点小欣喜,原来他的本事是很大的,都可这般进宫……那为什么不早一点来…… 如果早点来,是不是她就可以早些出去了? 邝明月看着娄冉,心里很是想念,思念狂潮并没有被一道道宫门拦住,一直到看见娄冉待在拓跋嗣旁边的那一刻之前,他都是万分开心,现在却突然不知说些什么好了,就好像是自己想多了,担心了没有用的事儿? “你是给拓跋嗣做了个……花环?” 邝明月酸了,酸酸甜甜很彻底,都从来没给自己送过任何东西,这是,怎么? “嗯。” 娄冉是个情感上的白痴,白痴到大白菜就算被猪拱了,她都察觉不来。 “嗯?”这一个字的回应,着实是让邝明月心里一黑,现在不想收拾娄冉这个不懂事的,日后再一一算账。 看着这个时辰,估计过一会儿那个送信的人就要来了,这现在的关系,拓跋嗣也是心知肚明的,该把这些人分开,简单说过几句话之后,拓跋嗣把娄冉和邝明月分开带去了东宫不一样的地方。 娄雯静不是来了么,那就让这两个姐妹好好说会儿家里话,毕竟娄雯静和其他几人一样,最近一直在湘南别院那边学习规矩,和娄冉这般刁蛮难控的性格不同,这些日子,自然管得严,见得就更少了。 宫里不就是这样? 姐妹又如何,皇上和平安娘娘还是半个夫妻呢,只不过隔着几所大殿罢了,不也照样几年如一日的不待见? 没什么值得特别推敲的地方。 柳星见到拓跋嗣的第一眼,虽然是俊俏好儿郎,不过既然能答应她进宫来助力一把,想来…… 呵呵,也不是什么仙侣之魂魄,何必站在那里假装清高呢? “你和邝明月认识多久了?” 开门见山,做太子的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性格,离承诺的时间很近了,他已答应娄冉了,定然是不能反悔,可是娄冉看起来,丝毫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这样做,不知好不好,诸位心里不是都明了了吗? “回殿下,刚认识几日。” “几日?” 拓跋嗣转过头来看着这个女子,到现在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呢…… 他刚刚准备开口去问,没想到被柳星抢先了一步,“殿下,小女子名为柳星,柳树的柳,星辰的星。” “嗯,柳星,你是说只认识了几日而已?” “是的,殿下。” 拓跋嗣很不解,只是认识几日的人,竟有这般心智要动弄手段来抓住一个人的心…… “殿下,不必忧思过多您只需许我一个短暂的身份,让我可以留在东宫中,事成之后,我们各取所需。” 第八十八章 一江春水向东流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各取所需?” 拓跋嗣看柳星的笑,不是没心没肺,倒是算的清楚…… 这个词用得真好,眼前的女子能这样想,不知道给拓跋嗣省了多少麻烦! 看来不是说所有的人曲意理解时都表现的那么晦涩难懂,明白人仍旧很多,“你说的各取所需是指什么是你的需要?” 拓跋嗣还是希望可以把事情说的最清楚,清楚到做起事情来不要出一丝一毫偏差。 柳星站在那儿,她知道这里是皇宫,不过她什么都不需要,那日的金钱雨下的够猛,早就已经让她对金银没有任何奢求,已经美丽到如此地步,何不做做美貌之下应该做的孽事? “殿下要什么?” “我要那个女子愿意留下来。” “留多久?” 柳星的语气丝毫没有因为太子的身份而产生丝毫慌张,她是见过杀人取心的女子,可没有那么娇弱! 山鬼把一切阻挡她前行的毛病都一件一桩强势扳过来了。 拓跋嗣看着这穷徒紧逼的状态,柳星心里的那股子劲儿……不止自己可以预估。 那便帮个长久点的忙吧,最好……永远别让人知晓这之中的细节。 停顿一会儿,拓跋嗣把自己的私心在这个陌生人面前展现了出来,“能留多久就留多久,就好。” 就像几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也曾这样将私心展露给邝明月过,不过,今日之事并非往日所历,女子的心,向来是只属于一人的,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友情作祟? “呵呵——”柳星被这个结果逗笑了。 邝明月今夜想和娄冉多说很多话,可是娄冉现在……现在在做什么? 夜晚来临的时候,拓跋嗣让宫里的人拿了好酒好菜,只是说想和邝明月聊一聊陈年旧事,徐情罢了。 这倒真不算是什么月下独酌,对着影子,倒像是一个石桌上坐了四位翩翩公子。 “殿下怎么这时候找我来宫里?”拓跋嗣带来的酒香四溢,倒是很不错的。 “想到你了,以前不是说过,只要有机会就带你来宫里玩吗?” 是吗?邝明月很难接话,感觉不真实的紧——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这个时候,倒真是凑巧了。 邝明月看了看拓跋嗣的眼神,又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的,他喝酒之前闻过,没任何不对劲,这倒是有些……微凉离别意。 药贾大户邝府的孩子,走到哪里入口都是谨慎的,已经成为了习惯,可是那个细微之处的动作却被拓跋嗣这个敏感的人乍觉——“你怕我下毒?” 邝明月只是笑笑,以习惯成自然回应了太子的这句问话。 拓跋嗣的心里感觉很不舒服,并不是事事都需要尽如人意,但是时隔这么长时间再见到邝明月,一句当年的事情,邝明月都没说过,想来倒是挺寒心的,树边飘洒出一种花香,久到深夜里居然还可以闻到此般花香气味…… 邝明月倒是从来没有闻过这样的花香,是一种很奇怪的味道,慢慢的邝明月手撑额头,不是很舒服,眼皮晕沉沉的,手上也没有力气。 半晌,一句问候从太子那里脱口而出——“你怎么了?” 柳星在树后一处看着这边的状况,心里数不尽冷嘲热讽,怪不得山鬼要人心,还要活人的…… 人心未免太难测了吧? 拓跋嗣看了看邝明月的状况,只是明知故问罢了,左不过是花香到了鼻翼冲向脑子,神志不清了,邝明月有些摇晃,站起来有些不定,但是这种感觉……额,他大致也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的…… 只是,说不清楚罢了。 “公子怎么了?” 柳星看到邝明月站起来,知道药效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山鬼发现现在的柳星已经早不是当年的样子,现在手段很多,为了得到心里所追寻的东西也是愿意扶助脊梁,多窜备一些手段,山鬼看见柳星这个样子,她要他帮帮忙给些能迷人心智的东西自然不算难事,山鬼也能白白看一场人间的好戏不是吗? 毕竟,情情爱爱这番事情在树妖的魂魄之中,本就没有扎下根过。 “小冉?” 眼睛都看不清楚人了,真是,这药名作欢游散,撒入空中后,念了咒,便会朝着指向而去,怕误伤了拓跋嗣,自个儿早就在鼻尖放了小棉,闻不见这般味道。 知道拓跋嗣在鼻尖藏棉是怕被误伤,柳星嘲笑了好几番,“果真不明包药散加咒语和不加咒语的贫民药材有何区别,担心的都是些不该担心的事儿。” 真是个彻头彻底的俗气货色! 太子又如何? 她其实顶看不上这个男人,耍的也都是些青楼女辈的寻常本事罢了。 不过,这和自己没关系,爱怎样就怎样吧,她就要一个邝明月。 “公子困了?” 不语。 “公子这是需要休息,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悠,是要进到房里避避风才好。” 柳星不回答自己的身份,只是更加增重了邝明月的相信。 听不进去别人说的话时,只要对方没有给出极其中肯的答复,那么在中了欢游散的人眼里,自己怎么看,怎么想,就取决于这药散迷人心智的力量了。 拓跋嗣把鼻间的东西取出来,看着柳星扶着邝明月进去的样子,心里只能用“算是成全了一对佳人……”来勉强圆滑此事。 邝明月曾经用一个夜晚救他于不测的境地中,黄昏时分他细细问过,这东西就是禁药罢,不是什么伤人根本的东西,只是情爱夜色之下,易冲动释然…… 再者,柳星……也没什么不好的,不也照样是个杨柳般的春风美人,邝明月,不亏损什么。 屋内的蜡烛不断摇晃,摇晃的让人有点心怯,娄冉这会儿突然出来,打乱了拓跋嗣的计划,糟! 也不知道孙心偷偷在柜子的坛中养的那几条蛇今天到底是被谁放出来了,不小心跑出去了,孙心也是面不改色但心里生怯,这些蛇可是她用来存活、用来铲除不该出现的人的东西,怎么搞得! 孙心在屋内不断找,没有想到这些蛇是跑到了娄冉的屋内,娄冉那边一声尖叫,不大不小,传不到邝明月耳中,倒是刚刚好音色穿进太子殿下的耳边。 拓跋嗣跑过去后,还没进到房子里,娄冉一个跳脱出来,从门后跑来…… 这一个不小心——唇过太子脸颊,惊起一江春水。 怪谁? 离得太近就会有麻烦。 只是,邝明月那边的麻烦,估计得一夜解决。 也不知道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犯下的错永远无法弥补。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八十九章 门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什么叫没什么说的?” 第二天早上起来,柳星就躺在邝明月旁边,姿势撩染,根本说不清是干什么的,看着这个样子,衣衫不整的,邝明月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呃……” 他敲打自己的头,不知道自己究竟都做了什么? 看着身旁躺着的这个人,怎么感觉好像很眼熟的样子,可怎么都认不出来是谁…… 似曾相识却又不清楚到底是谁,被子盖好,一角飘飘,邝明月挪开了眼睛,总觉得自己昨日是…… 是好像有一些难以启齿的尴尬反应……但怎么没印象呢? 柳星眉山微皱,好像是感受到了些动静,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邝明月刚好正在穿衣。 “啊!” 柳星大叫一声,赶紧用被子捂住自己,倒是把邝明月吓了一跳。 “你不……” 具体发生了什么他都还说不清,一大早起来就是和一个衣不蔽体的妙龄女子同床共枕,这还得了? “喂!” 邝明月知道这是一场已经避开不了的尴尬境地,但是她再这么喊下去,再把别人惊了,可怎么和娄冉解释? 旁人怎么想的,邝明月其实也操心,他是个很爱护自己名声的人…… 怎么了? 邝明月刚穿好衣就听到床上的姑娘抽泣哭声,邝明月出奇的冷静,心里的慌乱也没有持续多久,毕竟他是一个正常的人,到底有没有男女之事,自己心里也总归有思量。 可如果是……真的有什么,那就解决吧,除了解决,其他的不都是徒劳么? “公子怎么能这样!” 柳星的声音,很耳熟,可他就是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邝明月站在那里背对着柳星,这哭声倒是惹人心疼的,但邝明月早就免疫了。 除了娄冉,没有女子能让他费心分神去考虑情绪。 “你先把衣服穿上……” 后面有了被子动静的声音,慢慢的哭声减退,邝明月想着女子穿衣服应该也不用这么久吧? 门外出现了人走动的声音,柳星听到了,可是邝明月没听到。 脚步声很轻微,他现在心里在想这件事情,分神了,脚步声越来越近…… “公子,我好了。”一声猫语出现在娄冉的耳旁…… 怎么有个女子的声音? 娄冉早晨起来,心里一直惊慌于昨夜……不小心唇落拓跋嗣的脸颊,拓跋嗣当时的静默接受让她更慌张了,“我可能上辈子犯了蛇运!” 娄冉惊慌不是故意为之,但是那时候她准备走时,拓跋嗣拉住她的手,实在是尴尬极了,娄冉现在想起还会不知道应怎么面对太子,这不是一大清早准备来给邝明月说一下。 总得讨论个解决方法出来啊! 日上屋檐,阳光已经洒落在东宫的庭院里,娄冉觉得很奇怪,邝明月不是一直都早起,说是只要睡过时辰脖子就会不适麽? 怎么还没起? 娄冉其实已经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了。 昨晚丑时,夜幕和太阳正在相互交换,农家棚户里的牲畜正在吃青草,那时候邝明月才得入睡。 旭日东升,本来是卯时该起来的邝家公子……现在这个状况,欢游散的劲头可没那么快能让人清醒过来。 临近中午,耀阳放空,刚到巳时,娄冉已经在门外等了很久了,鱼虫都醒了…… 娄冉坐在那里朝邝明月住的那间屋子看了看,“不会是出去了吧?” 虽然她知道皇宫没人会随意走动,邝明月是宫外人,更是如此,可……屋门紧闭,奇怪。 “你!” 邝明月一个转头,柳星就那么赤裸的展现在她面前。 娄冉听到邝明月的声音了,顿了顿,怎么……还有女子的声音……娄冉不知道还应不应该继续往前走,只是现在原地,她不想和个官府捉贼一样在这里待着,土地炙热,不敢往前走一步。 拓跋嗣在院中时就听宫人说娄冉在院子里坐了很久,他走过去看看,想知道她在做什么。 过去之后,娄冉刚好准备离开,拓跋嗣本来想叫住娄冉,但女子走去的方向好像是…… 那就让她自己往过走。 如今是拓跋嗣的私心在作怪,承不承认都是如此,他希望娄冉可以自己看到邝明月和柳星在屋子里,柳星有多大的决心,拓跋嗣都知道。 娄冉现在那里不知进退的时候…… “冉冉,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这一声,谁该听见?该不该听到,反正屋内屋外的人都听到了,诧异。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娄冉开始站在门口? 她看了一眼叫她的男子,太子就站在那里,怎么办? 昨晚的事情还没解释,邝明月不是在屋里么?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拓跋嗣走的离娄冉越来越近,“冉冉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在屋里。” “我……” 可能是娄冉在树下坐的时间太久了,肩上掉落了一些黄花,拓跋嗣伸手去拿开黄花,让娄冉感觉很慌张,她不喜欢这种近距离的接触,短暂一天时间里二人接触地已经够近了,不用这么吧? 娄冉有些抵触地往后退了一点点,嘴里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轻声的“不用……” 她的拒绝在拓跋嗣的眼里只要是说不清的,都不算拒绝。 “怎么了?” 拓跋嗣听到了屋内的动静,不知进退的,门里门外,两对佳人有约? 屋里的人没办法开门,因为屋内的人衣衫不整,屋外的人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因为有解释的东西要说,可却说不清…… 柳星就那么赤裸的待在床上,邝明月不能开门,他不能把一个原先能说清楚的事儿搞得说不清! 忍耐中的等待就像从清晨到正午的阳光一样,慢慢开始强烈…… 各州的事情还没忙完,清河王被派去看看允州的知府贪污一事,拓拔绍行事风格之狠辣不是一般人可以匹敌。 蔡崇的一个手下最近也在允州做事,不巧的事儿是二人所为之事都和这里的知府——周允,有关。 杜知府估计是拿钱到手软,那些该办的事情都还没办好。 怎么,就忘了本职了?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九十章 允州知府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周允刚刚上到知府的位置,就拿钱做事给自己解决了不少麻烦。 自己的媳妇是允州人,周允其实是一个偏远地区赶上来的小角色,不过靠着一手糊弄的本事,成全了别人不少…… 媳妇的兄长在允州嫖娼,伤害了一个妙龄女子,女子一气之下竟然直接跳井,一切都不在人的计划范围之内,所以出错也自然在所难免,事情有目击人,怎么办呢? 周家大院里—— “你到底会不会做事啊!” 周允的媳妇是个彪悍的性格,长得也算标致。 “大哥,我是让你去做事的,不是让你拿着我周家的钱,在外面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周夫人喊叫的声音很大,若不是这会儿厅里无人,怕是所有人都会知道知府大人家里有多少破事。 “夫人,这事情你给的银子太少了,根本就办不成!” 被找去办事的是一个府里干了好几年的一个伙计。 “钱少了?” 周夫人现在没那么多功夫和他胡扯,一把拉过来,让那办事的站好了,一字一句看看清楚,她拿出了一张纸,上面,全部是他最近拿着那些所谓不够办事的银两,自顾自在外面花天酒地的证据。 “不够?我看你是太满了吧?” 夫人一巴掌扇过去,然后把那人的耳揪着站过来,男子支支吾吾的解释不清。 “我告诉你,若不是我想找个眼熟的去半这破事,怎么着都轮不到你拿着我周家的银子,过你的快活日子。” “夫人……” 周夫人一把拿过那张纸,扔在男子的脸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办不好的话,就再也不用出现在这个地界了!” 周夫人眼里的怒火不容忽视,她自幼丧了双亲,兄长是她唯一的倚靠。 “如果你让我的家人出差池,那我也不会让你好过,懂吗?” 男子怯懦点头,耳朵火烧火燎的疼痛,不敢再强词夺理。 “去!”人走之后,没过一会儿,茶也凉了。 拓跋绍刚刚被派来允州,是因为有大臣在朝廷上强调了允州知府贪赃枉法一事,现在还未查明。 因为拓跋绍的母亲便是允州人,所以皇帝派这个清河王过来历练一番,总是在都城里也不是个好方法,他迟早需要明白那些各州地界的事情。 “允州是什么情况?” 拓跋绍只是不在朝政上对事情加以议论,但是心里什么都清楚,他知道现在谁和谁是一个党派,谁和谁是一个阵营,不过就是花些银两,放几个眼线的事情罢了。 “回殿下,允州的知府说是收了人家很多钱财,但是却没办好事,这弄得商户心里有怨气,反了。” 拓跋绍骑在马上,看着允州的街边,还不错,看来不管周允是个怎样的知府,百姓过的并不差,甚至看起来也挺不错的…… “周允现在人在哪?” 旁边马上骑着的拓跋绍的心腹,是贺夫人娘家的一个小孩儿,名叫贺澜。 贺澜回应到:“殿下,应该就在衙门。” “一大早来报的说是在衙门,现在才过不久,应该是没差别的。” 贺澜其实心里也知道,今天人在不在衙门,什么都代表不了,像周允这种人,做足了表面功夫也不是不可能的发生的事情。 蔡崇的手下也在允州,这会儿也有急事要找周允。周允今天麻烦大了,找他的人可是有点多呢。 衙门外面人虽然不多,但说到底也算是手里拿着周允把柄的商户,闹起来,动静也不小—— “这知府到底出不出来!” “垃圾,办不了事情,你别收钱!” 门外闹哄哄的,却没人知道知府不是躲着不出来,而是根本就不在。 周允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举发到了皇上的耳边,或者,他其实已经知道了,但是并不准备应付? “能坐到知府这把椅子上的,当初也一定都是下了功夫和心血的,怎么这般糊弄?”说话的是一位青楼里的花姑娘,周允刚走。 不是人人都知道知府大人长什么样子的,可是青楼里有几位眼熟的花姑娘,都是认识周允的。 来的次数多了,怎么都能混成个眼熟。 大姨娘晃着手里的银票,“你可管人家呢,这世道太平着呢,正得挣钱!”不算尖酸刻薄,算是点清楚现在的境况。 “你啊,别老是操心那些不该操心的,把该干的那部分事儿干好就行了。” 大姨娘知道这个女子来花楼里实属无奈,家里人得病,都死光了,就留了这一个活宝贝,无奈被男人骗的痴狂,现在疯狂糟蹋自己的身子,恨不得把自己得的那些脏病全都给那些男人去! “得了,拿着吧!”一个细手,不经意给女子两张银票,“大姨娘……” “行了,拿着买点好的吃穿,咱们也得活出人样儿。” 女子其实一直在报复别人,有个男人骗了她,祸害了她十几年攒下来的那一点点积蓄,还用一些非人的手段做了许多男女之事,可是谁能想到那男人有病,没过两天,女子跑去郎中那里,才悔恨。 “怎么活出人样儿?”女子不是在挑衅大姨娘,这个女人对她已经很好了,她是真的不知道,除了脸,全身上下都被糟蹋过一遍的人,怎么好好活出人样…… 大姨娘拉住她,“别人不拿你当人看,自己别不把自己当人,咱比那蛇蝎心肠的不同,谁也没在青楼外面给自己立贞节牌坊不是?”说的在理,怎么说都在理。 银票塞到了她手上,“走了——”大姨娘今天还要带她去见一个熟客呢。 既然都是做,就祸害上几个人吧,这个男的之前一个不顺气就在青楼里动手打人,骂的话难听极致,可是偏偏喜欢的脸是这个女子这样,给她染上一些病,大家都乐意。 周允刚从青楼出来,摇晃几步,来接他的马车怎么还没到? 大半天的身上这么大的酒气…… 路过的人还不知道这位是他们的知府大人,青楼里的嘴也严实,周允真是过上的神仙般的好日子,潇洒得意,沾沾自喜。 “周大人玩的开心?” 身后这声音,挡着周允了! “滚——”周允这一个猛栽,刚喝的酒都漫到喉咙眼,一下吐了出来。 “你这人有病吧!” 挡着别人做生意了。 “大人?”周允转身的瞬间,认出来叫他的人是谁,一个惊慌没跑成,就被打晕塞进了马车里。 “蔡大人找您有事儿,跑什么呀?” 看着浑身酒气的知府,今天不知道是先被清河王找到还是先被带去见蔡大人……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九十一章 刺破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知府大人怎么总是喜欢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真是越来越看不懂周允这个人,饭不够他府上人吃了,还是好事儿没被轮够? 蔡崇的手下把这个周允绑来虽然是奉命而为,可自己看着这也是蠢货,什么事都干不好,真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才坐到知府的位子上。 蔡家的手下,一个个都是不留情面的人,管他是不是知府…… 周允可能是真疯了,刚一醒来就站起,抄着桌上茶杯就往蔡旻头上砸去,“我和你们拼了!” 周允是怎么了? 门外有人在偷窥着这里的事情。 “你是不是吃了火药了!” 蔡旻躲的快,茶杯索性没砸过来,虽说是躲过,心里燥气的很,手下一个反手捆住了周允的手,反手压过去痛得人直喊叫! “你们这群人,不把我逼上黄泉不甘心啊!” 周允声嘶力竭地喊叫引起了门外人的注意。 怎么事情和清河王考虑的不太一样? 拓跋绍今天早就估计到了周允不在衙门,派人去随意查问查问,知道了来者是清河王,没有人再敢像糊弄那些小老百姓一样去糊弄这个皇子,一切便照实说了,现在跟上来看,阴阳错乱的倒不像是藏匿杀人凶手和贪赃这两桩事情,如果没问题的话,这边刚才嘴里说的蔡大人应该也牵扯其中…… 里面正吵得凶猛着——“交代你的事情,你没做好,怎么着,现在怪我们逼你上黄泉?” 蔡旻一声讥讽个,要多看不惯就有多看不惯。 大人吩咐每个人做的事情不尽释然,所有人都做的没问题,每次都是这个允州知府这里有问题。 蔡旻过去撤掉了周允的凳子,凭什么坐着,没打断他的腿已经算是客气了。 “你们到底要怎么样!”周允吐干净了,现在是揣着明白装蒜罢了,看着来的人并不是蔡崇,不就是个小小的手下,怎么着? 周允翘着二郎腿,只要不在知府衙门里,就算是在家,周允现在也是这般样子。 “我都说了,几位好汉说的是什么事儿我都不知道,我可怎么好好回答问题?”周允看着眼前人,“你说什么?是蔡大人让您们这几位来找我的?” 周允有一双狐狸眼睛,可以洞察所有微观里的不适,眼前这些人的确是蔡崇的人,那又怎么样? “好汉,你们若是和蔡大人有什么不和,你们去找人家啊,你们这样找我过来,到时候我屈打成招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不是往人家大人身上抹黑吗?” “你放屁!”蔡旻看着这个人在这儿跟他玩什么五迷三道,心里气不过,拿着手里一个茶杯盖子就往周允的头上砸过去,嘭一下,青瓷叮当响,蔡旻手里的一瞬不知道到底该不该使劲儿,周允的头一点也没躲,直直朝着硬物过去,头上过了一会儿就开始流血…… 原本就在被绑来的时候弄乱的头发现在更加不堪了,谁知道这是几个意思,蔡旻其他的手下也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今日又不是来杀人的,不过是蔡大人派他们几个过来了解了解“情况”…… 从头至尾,谁也没说过要动手啊! “别别,别弄出事儿了!” 蔡旻虽然有一瞬间的惊慌,但是一想到这个人满口都是胡说,他一时间着急了,抽出腰间的匕首就准备往周允的腰间划过去,本来上一次过来的时候,蔡旻办事情就很不顺,后来得人相告,要不是这个允州知府手下办事的都是些泥鳅般的鬼,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害得他回去之后被大人好一顿说。 虽然匕首没有刺到周允的腹部,周允轻微躲了一下,刚好划伤了他的胳膊,这伤口总是够拿去交个差了! “我就问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呀!” 周允还在躲闪之际就看着时机的往外面呼救可是外面的人是不可能会进来的,如果今天周允出了事情,那就可以证明今日蔡大人的那些事情是藏不住的,总得被人揪出把柄了。 蔡旻被大家拉住,示意其不要动手,没有人知道今天的事情到底应该如何解决,况且对于周允而言,今天真能出点事情那还真是不错,就是最近见不到蔡崇,见到了他也自有一番说辞。 娄雯静很喜欢拓跋嗣,太子在她眼中是个群星璀璨的人。 闲下来的时候,拓跋嗣总是会安安静静的写字读书,即便是刚来的政事需要他辅佐皇帝处理,娄雯静也从来没见过拓跋嗣因为着急而误事过,“殿下现在在干嘛?” “好像是在读书卷吧,刚刚玫子说看到殿下正在书房里,听说和楼姑娘说事情。” 娄姑娘?孙心这会儿正在陪娄雯静修建一个盆栽,听这话里的意思,那个在太子殿下身边的娄姑娘并不是眼前这位娄氏,估计是那个还没被姐姐察觉到的人儿…… 枝繁叶茂的硬针总是容易不小心把女子柔嫩细手弄出点不好的伤痕——“哎呀!” 孙心就知道今天就娄雯静这个状态,还修盆栽?估计做点简单的活儿都能把事搞砸…… “娄小姐没事吧?”“没事……”娄雯静听说了很多流言,听说最近东宫里出现了一个特别精灵古怪的女子,拓跋嗣只要有时间都拿去陪这个女子了…… 娄雯静还没有正式成为拓跋嗣的内人,可是这…… 现在的嬷嬷们教的道理、规矩、不是白学的啊! 看嬷嬷的意思,其他几人现在还不知道究竟会是什么结果,但是娄雯静无论以后是什么身份,话里话外的,大家都明了,这姑娘以后迟早是要进东宫的,现在总是传出这些话,旁人听多了也名声不好,不是吗? 娄雯静的手上被硬针擦破了一点,一点点血在太阳的照射下显得艳红,有些惊沙之感。 “小姐怎么不去东宫里面陪陪太子殿下?” 孙心拿出手帕,给娄雯静包扎上,小心翼翼的…… “小姐以后肯定是要进东宫的,那最近的流言蜚语……不就是从东宫里传出来的吗?小姐真的不要去看看?” 第九十二章 共生两刀架知府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这基本上就是无话可说的境遇。 “还是算了吧。”娄雯静心里和这个姑娘想的是一样的,可是那个人不是别人,他是太子殿下,现在的娄雯静只是一个未过门的“半个妻子”。 最后太子的身边人究竟会是谁还说不好呢…… 娄雯静其实并不知道拓跋嗣宫里的那个女子是自己的亲妹妹娄冉,因为娄冉这个名字并没有出现在她的耳朵里,最近的娄雯静一直都在嬷嬷那里学规矩,哪有那么多只耳朵专门还去打听一下东宫里的女子姓甚名谁? 看着孙心给自己包扎的样子,这女子是东宫的人,之前和自己素昧平生,却比太子殿下对自己要上心多了,倒是挺可悲的个事情。 “小姐啊,你若是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一定是要自己也用心的!”孙心奶声奶气的,又长着一副漂亮脸蛋,拓跋嗣不是也曾经为她痴迷过吗? 娄雯静感受不到任何威胁和不对的地方,这个时候肯给她来说道几句东宫的事情,这女子对她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小姐?” 孙心看着娄雯静出神的样子,就知道这个女子对拓跋嗣很痴情。 “呵——” “笑什么?” 听到孙心的笑声娄雯静感到一丝不解,怎么突然笑起来了,现在可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孙心拍了拍娄雯静的手,两个人若不是衣着不同,在街上走起来,如此亲密,倒是有点像好姐妹。 “小姐,我看你出神的样子,就知道你一定十分喜欢太子殿下!” 孙心这一副不经世事的模样,搁谁身上怕都是会有错觉的,何况在皇宫之中,人本来就更容易想多,不是么? “瞎说什么呢!” 娄雯静害臊了,这是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却说不出口,那可不是一般的男子啊,那是太子,尊贵的太子殿下! 孙心走到娄雯静身边,拉着娄雯静的手就问——“小姐,是不是对我们太子殿下有情呀?” “不说的话,我就默认了!” 娄雯静示意孙心声音小一点,千万不要说出去,想起拓跋嗣虽然和自己的接触不多,可是也算是有几次……距离进近的接触,想起来,心里总是小鹿乱撞、扑通直跳! “我对殿下,只有仰慕之情……”这话说出来之后,娄雯静的脸一下就红了,红的不是很彻底但是很容易看出来她对殿下的心思绝不仅仅停留在仰慕之情上。 孙心很善于从细微之处观察一些事物,眼前这个对她来说算是最低级的猎物,心里想的什么,不是都尽然写在脸上吗? 红扑扑的小脸上泛着微笑…… “小姐,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去东宫里看看的,毕竟野花多了,真正的娇艳的花朵也会被不经意间忽视掉,不是么?”孙心在“野”那个字那里刻意的停顿,让娄雯静一下从沉迷的幻想里跳脱出来。 这个姑娘说的没错,以后不注意这些事情,是要把别人口中的那些风气都倒腾过来一些才对得起自己进宫这一趟,或者说是,起码对得起自家的人,不要丢了颜面才好,这一趟重重关卡走过来,孤身一人也是极其不易的…… 娄雯静突然想到自己的妹妹了,自从两月之前妹妹没有被选上然后回家之后,现在的自己和家里没有任何联系,倒是挺想念的! “小姐,我给你带路?”孙心还担心一会儿娄冉万一不在太子书房那边,那这事情倒还没意思了,这个场景可不是她想看见的啊。 左卓在惊心策划一件大事,这件事情就在这两个月里必须发生! 周允一直被蔡旻关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门窗都是紧闭,根本不可能出去,慢慢的,屋外吹进来一股子迷烟…… “怎么……” 里面的两个看守已经晕了过去,门外的两个人也被另一旁的动静引开了。 “走。” 看来是有人来找周允了,最近他真是贵人事多,找他的可不止是蔡大人一位呢! 毕竟蔡崇的事是私事,拓跋绍是作为清河王下来命察政务的,这说大了可是国事,因为拓跋绍常年不经出现在大家的时限内,所以这一次出来办事,知道的人也是少之又少,那么做事情当然就要躲在黑处才好看见星星点点不易发现的光。 “周大人?” 这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他倒是睡得挺舒服? 拓跋绍就坐在那里看着周允,手上划伤了那么长一道口子,血都把衣服染脏了,怎么还能睡的过去? “看来,这也不是一般人啊……”拓跋绍早晨还没吃饭,一大早,就有手下去买了拓跋绍想吃的东西。 周允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子恶臭的味道——昨天不知道喝了多少,又吐了……允州这段日子很潮湿,看来之前带到眼前的那几个时辰,他过的应该挺不好的。 拓跋绍没有出去找个什么地方吃东西,这种场面对他来说,根本没任何影响,他倒是想看看这个人会不会被吃的香醒,就像一只睡死过去的野狗一样? 周允慢慢睁开眼睛,头疼欲裂,手支撑着自己的身子,起不来了,头疼的要命。 “也真是难为你了,喝那么多花酒,还被别人打吐了,阴湿暗潮的地方很不舒服吧,以后还是少得罪人了……” 周允闻声看过去,“你谁啊?” 拓跋绍从没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什么好隐瞒的,问了,就说嘛,方便办事儿不是? “你瞎了眼!” 手下一个巴掌扇过去,把周允的靴子从床边给他扔在身上,臭味弥漫开来,“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一个令牌时出过目,“清河王!” “你这人可真奇怪,怎么像私塾里的小孩子读书一般,先生说一遍,还要跟一遍?” “真有意思……” 拓跋绍看着周允惊慌失措的样子,好笑极了,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一瞬间就变了眼神,神情都可以大改! “清河王,下官,只是……” “只是什么?” 周允万万没想到除了蔡崇在找他,还多加了个清河王出来,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心里当然是一清二楚,不过,这个清河王到底是来查什么的? 事情做的多了,好事坏事都分不清了…… “你的眼珠子,别偷偷转。” 骇人,怎么是个鹰眼……周允这次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要在哪件事情上给这清河王一个满意的交代,蔡崇这会儿可千万不要出来,周遭左右掺杂一起,杂乱无章,定要出几个错处。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九十三章 周夫人弑夫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什么叫眼睛乱打转? 清河王来找……事情不至于那么严重吧? “你知不知道找你这个知府过来是干什么?”拓跋绍多的是闲工夫陪这个知府玩——“怎么刚刚听闻,除了本王,还有蔡大人在找你?” 清河王道:“知府大人面子可真是比我还金贵,怎么见上一面还得从别人手里抢过来?” 听来报的人说完之后,就知道蔡大人为了找这个人也是费了不少的功夫啊! “清河王说的是什么事情,小人不明。” 周允是个能坐到知府的位子,那些油腻泥鳅的本事他这一路也没少学一点。 周允能赶上允州知府的这个位子,不明事因的有的甚至打哈着说周允是命中带允,坐到知府这一步当然也就成理所应当,只不过这些都是信口胡说罢了,谁会真的相信呢? 周允在百姓口中的功绩是一样没有,骂名却时常备齐了给他。 听说周家夫人的哥哥致死的那位兄长,之前周允也曾动情过,人呢都是有心之人,只是谁知道周允到底想怎样治治这些个流言…… 拓跋绍今天并没有问出来什么有关的信息,天色也不久了,这只小老鼠也可以回他的洞里了。 “你什么意思!” 这一看,大家都知道,周夫人什么性子。 周夫人没说几句话就动起手来,要知道,这女人打起来可不一定会比男人手下留情…… “周允,我兄长人不在官职,你也不要这样势力!”周允和周夫人性格不合,这是在允州大户人家大户人家尽知的事情。 “不是说所有的事,我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懂吗?” 周允在外面被折腾了一天,如果回到家之后还要和自己的妻子周旋,和敌我关系一般,那这妻子到底有什么用! 周允本来就正在气头上,很多事不是他想的那样,就已经够糟糕了。 “势力?” 周允真的生气了,平时如果说是小打小闹,那么今日就真的是大吵一通了。 想想今日,周允都经历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真是够了。 “如果我真的是势力,那你兄长的问题你就永远别想解决!” 怒火都能烧到房梁上了,若不是今夜拓跋绍没有一直盘问他,怕是连这一点点温和的态度都要被消磨殆尽了。 “永远不要解决?” 周夫人心里拔凉,自己家是的事现在说话都不作数了是吗? 周夫人的二性子是府里上上下下都明白的,对于自己的兄长,是从小陪伴长大的人,怎么敢说什么永远都不要解决? 周夫人的脸上深着凉意,“周允,你别忘了当初是怎么坐上这个位子的。” 以前那时候,她还没嫁到周允家里,她们家不是说什么富甲一方,但也算是兄长一手拼出来的家业。 周允嘴里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从那时候开始,还没想着后面会有知府这一步,就抛弃了一个相识几年的老相好,转战到了周夫人这里。 左不过就是那些让人心潮澎湃的情话,横竖说着,就连周允自己都快相信了! 并不是想干什么一步登天的事情,苦日子过的多了,一旦碰到了一点高枝儿,就不会再愿意回到当初那个穷小子的状态了,想要登官上台,有这么个女子的帮助,总比那个老相好要强不止多少倍! 周允把夫人哄着嫁了,兄长的不同意都变成了叛逆爱情里的阻挡,披荆斩棘,周夫人亲手把自己推向到周允的怀抱…… “你干什么去!” “睡觉!” 周允一点也不想回答夫人的问题,为什么就像个娘一样盯着他! “你睡什么睡,你给我回来!”周夫人再着急也拉不回这只牛,牛一旦疯撅起来,不必野狗更疯疯傻傻。 一听这话,脾气就不可能再好了,周允的好脾气已经用光了,他一把拽过夫人的肩膀,霎时间惹人颤栗抖擞一下,“过来干什么!”一声吼,吓到周夫人了,今天的周允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周允睡了,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今天够累了,不睡觉难道去死吗? 是的,为什么不去死呢? 周夫人动起了别的心思,那不能怨别人,是自己嫁过来之后,受了很多委屈,凭什么呢? 周夫人对自己的兄长也许有一种特殊的情感,是什么?总之不是那种简单的兄妹情,日日的异性磨合毫无阻挡,怎么让这个女子看清楚眼前人? 周夫人站在门外做下了重要决定。 那天晚上,周夫人买通了一个死士,从头到尾一次脸都没漏,半夜勒死了周允。 就在周允的床上,直接勒死于此。 这么多年下来,早年间的美好记忆早就消耗过多了,当初的那些用力过猛现在都要竭力而亡,这世间的道理就是这样。 “没有骗我一辈子的本事,就不要来骗我这一次。” 周允的死,绝不是十分意外的事情,只不过没有人会想到一个人妻子会为了救自己的兄长,杀害了自己的枕边人。 第二日,周允死去的事情就从周家传了出来,很快允州知府突然毙命的事情就人尽皆知。 周夫人也很快被拓跋绍传去问话,在这个清河王的面前,周夫人的年纪快要赶上自己的母亲了。 “说吧。” 拓跋绍说到。 “说什么?” “说什么?” 周夫人一连问了两遍,拓跋绍一时间面对这个女人,梦境冷落,不知道怎么轻仓哑语,这个女人身上的那种感觉好像是自己久居深宫的娘亲。 “有什么要问的,就赶紧问。” “你夫君死了,怎么你一点都不悲伤?” 看着周夫人的这个反应在拓跋绍的眼里是十分不正常的,因为自己坏事好事都做过,事情的真假瞒过别人的眼睛,瞒不过自己的眼。 “悲伤?” 周夫人有千百种办法搪塞所有人,因为有搪塞的资格,这个世界上最没有可能杀害夫君的人又怎么会对他下手? “人死不能复生,我的悲伤,分文不值,倒是清河王如若有意祭奠我亡夫,那我的确十分愿意,毕竟您尊贵的身份来祭奠,比我不值钱的泪水哭喊,要好一万倍。” 谁都想不到的地方,诡异释然的拓跋绍一眼就能发现破绽。 “是么?”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九十四章 贺夫人起舞翩翩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你如果还是这个状态,那下一次这么和你说话的就不是我了。” 拓跋绍走到她身边,希望她能明白自己在干什么。 拓跋绍并不想怎么样,这一次自己下来要查的事情是周允贪赃枉法一事,如果查的顺利,大不了就是坐牢,再不过也就是砍头,横竖都是死,现在既然已经死了,拓跋绍不想再管那么多。 “我只有这一番说辞。” …… 那就别说真话。 “你勒死周允时,应该找了个手熟的人来做吧?” 周夫人有一点点停顿,她知道自己的抵抗已经露出了马脚。 “我没孩子,没父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拓跋绍沉默了,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好像自己的母亲——贺夫人。 当年封拓跋嗣为太子的时候,就是同样的时候,父皇给了自己一个清河王的身份,那一夜,贺夫人开心了一整晚。 “当太子不好,听娘的,娘不会骗你。” 拓跋绍什么都听贺夫人的。 贺夫人说的话一向是拓跋绍唯一的指示,这个世界上真正对自己好的只有娘亲,父皇的不信任和猜忌、伴随无休止的打击,时时刻刻地看着这个孩子到底要怎样,一点不顺心的事情,拓跋珪都不允许存在。 这两年倒是更惨淡了,拓跋绍已经整整一年没有见到过贺夫人了,他很想念娘亲。 这两年被荒废在这个王府上,拓跋绍在别人的眼睛里就是一个疯子,唯一柔情只留给了自己那位见不到面的娘亲。 拓跋绍总是犯错,总是会做糊涂事,他不被允许到后宫去看望自己已经不受宠的母亲,和拓跋珪说了多少次,都是不允。 谁知道为何不允? 他只是想要听到自己娘亲的声音,人群再大,他没有家,皇宫再深,娘亲在什么地方等他? 往事历历在目,眼前的周夫人就像是当时的贺夫人,拓跋绍一时间沉浸在回忆里面…… 贺夫人是拓跋珪接到宫里做妃子的,不是什么自愿与否。 拓跋珪一个人的意愿,总是变成话都不说的所有人的感受。 那是的贺夫人其实已经有爱人但没有做出夫妻之实,山野烂漫之处,拓跋珪一眼看到了当年的花叶摇动中翩翩女儿身,然然一笑,不乏情由。 那是的贺夫人如果知道自己将会是如此结局,无论怎样说,一定不会对这个人展露笑颜…… 自己的爱人被即将上位的君王杀死之后,贺夫人成了无名之身,从允州到了北魏的都城——平城。 终其一生在这个地方,弄懂了君王嘴唇的苦涩甘甜,再也回不到当初爱人的身边,雨露均沾这个词,是在拓跋珪厌恶了贺夫人之后才允许其延展在别人的身上。 娘亲的所有都告诉儿子,因为他是她在这世上所有的生命寄托。 若不是用那副单纯善良的模样迷惑了拓跋珪,她在他身边化妆,身上的芳香时时迷惑拓跋珪,才能为自己的孩子多多争取! 贺夫人从来就不仰慕什么红装作伴独一哀愁的帝王之爱,贺夫人不敬重皇帝,不在乎皇帝,她在乎的只有死去的情郎,生者便只希望拓跋绍别做太子,做个不被人欺负的潇洒王爷就好。 这一世的安稳她已求错了佛祖,只身化作莲花,战斗宫中,求独善。 “谁教你说的这般话?” “允州世家女子,皆如此。”周夫人的运气很好,碰到了一个思念情深的小公子。 …… “是吗?” 回忆的内容结束后,拓跋绍对这个人还要进一步问,“话是好话,但不应该你说。” 对于这句话,没有人还会比自己更熟悉,那年刚封了清河王的时候,自己做错事,被别人骂成是疯子,贺夫人说那是她管教无方,真龙之子,谁都不许谬论…… “要杀要剐,我毫无怨言。” 拓跋珪便是从那时候开始,冷落了贺夫人,一去不复还,深宫之中再没有那年山野烂漫之处的美女子清脆歌喉。 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弑夫之事是确凿无疑的。 因为,拓跋绍的眼睛可以看穿一个人的心。 “你,怎么就不能找个手上没印记的呢?”拓跋绍真的是在嘲笑眼前这个女人,并不是所有的杀人方法都适合女人来做的,一个惊慌失措的不理智,就容易漏掉一个关键。 周夫人傻眼了,她从没敢想,这事情会被人察觉,做的已经够隐秘了,不是吗,还要怎样天衣无缝? 用命赌吗? 这边的人看见了周允的尸体,什么都于事无补,只能赶回去告诉蔡大人,后面的事情再行定夺。 “杀人也得找对杀手,要不,自己会受到牵连。” “走吧。” “走?” 周夫人傻眼了,她发愣、发傻,她知道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已经毫无疑问暴露了,为什么放自己走? “我是来查周允的,他已经死了,怎么死的,是官府的事,不是我要操心的。” “至于你……”他看看这个女人,身上的那份倔,竟然有些像那时候保护自己的娘亲…… “你对我来说,没意义,走吧。” 周夫人看着清河王,这个少年公子的心里装着的没有天下,昨日冷暖也从未转进他心,他不遵皇命,日日落寞,怎么像个菩提树下的小僧,吃肉的僧人…… “你是不是贺夫人的孩子?” 这个问题冒出来,引起拓跋绍几近全部的注意,他冷眼看去,直听着,“怎么了?” 他要知道这个人的嘴里能说出什么新奇的事情…… 周夫人认真想了想,一命抵一命,她这条命是眼前人放过的…… “周允死之前,蔡崇那个死人来过我们府上,说起了丞相什么的,我没听多清楚,你今日放过我后,我便要离开这里,走之前告诉你这件事。” “什么意思?” 拓跋绍越听越糊涂。 “你娘亲在宫里有难,有人想借机除掉你。” “除掉我?”呵呵,真可笑。 “说起来,还是我帮了你,若不是我杀了周允,你在周允身上会查出来很多很多……你影响到别人做大事了……清河王,我走了,你本想知晓的一切都在周府的账房,已与我无关。” 她要和兄长离开这个浑噩之地。 拓跋绍一个人站在那里——“账房?”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九十五章 上下其手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娄雯静和妹妹已经很久没说话了,因为现在众人皆知,太子殿下十分优待的那位并不是旁人,就是自己以为当时被删选过后出宫的妹妹。 娄冉还不明白姐姐的心思,树下的风吹动的时候,娄冉看着黄花掉落的时候,娄雯静一直在远处看着这两个人。 对于太子,娄冉说起话来还是会不适应…… 邝明月被柳星缠着,在宫里也不能待几日,皇宫不是人人都可进的地方,这一点所有人都明白。 娄冉也知道自己和邝明月的相处没有几天了。 其实最意料之外的不过就是她站在屋外,邝明月和一个女子在里屋,却怎么都没办法把门打开,半天了,也一个字都没说。 日光很充足,猫和大地都在沉浸之中。 “姐姐?” 娄雯静和娄冉坐在一起,心里却不知怎么沟通。 不同于娄冉的性格,娄雯静有时总是低眉顺眼的阴郁,她不喜欢把心里想的东西表达出来,她认为如果殿下是喜欢她的,那便一定会找她,太子如果不喜欢她,那自己做的再多又有什么意义? 娄冉不同,她比自己的姐姐招人喜欢…… “小冉,你不是喜欢明月公子吗?” 娄雯静试探性的在问,其实她有一点点害怕,害怕妹妹说出来对太子的想法会惹自己不快。 可她深知不快又能如何? 爱是不那么考究道理的。 “我对他?” 那天的事情还是很久很久地萦绕于自己的脑海,你知道吗?就是那阵阵心情作痛——屋里的声音总是会让人浮想联翩。 “姐姐,我对邝明月,似乎没有我想的那般好。” 娄冉的失落之情大于她想要告诉别人,这是我的心上人,那般强烈。 邝明月不会解释,也不会去讲,柳星古怪娇羞的反应,让邝明月真的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事情,现在的自己见到娄冉和柳星是同样尴尬的。 不过从今日早上进宫,晚上就又要走了。 拓跋嗣把他召进宫,是想让他在今夜认清一个事实。 这一夜,娄冉和娄雯静同时被册封妃子,只不过依照大小来排,娄雯静是姐姐,做了太子妃,妹妹被封小。 封过之后,邝明月就被带出宫了。娄冉甚至没看见邝明月的最后一个眼神,她庆幸自己没有看到,怀疑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 “拓跋嗣!” “你记得这一巴掌吗?” 娄冉的汹涌与不解全部都在这一巴掌里,只不过她扇过去,拓跋嗣拉住了她的手,没有让她得逞。 “我不记得了。” “是你说三日之后,你就放我出宫的,是你说我们只是做朋友的!” 娄冉淡漠无力,没有下午抗争时候那般声嘶力竭——“你看见了吗?隔壁是我姐姐,看见了吗?” 娄雯静就坐在太子妃的正寝殿,没有什么可说的。 “怎么了?是,那又怎么了?” 怎么了? 娄冉看着眼前这个人,越发不懂他,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迫嫁给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太子就是这般魔鬼吗? 娄冉拿起手边的剪刀,一直护在自己面前,她不知道这个人会对她做什么。 “你在干什么……”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拓跋嗣的心,“你害怕我,还是讨厌我?”拓跋嗣过去拉着她的另一只手,娄冉猛地一个划破,伤到了太子皮肉。 血液像红花一样,斑斓了新衣,新衣本就是大红,这么看上去倒是更加艳丽了。 嗬一下,娄冉眼神是惊讶的,心里是彷徨的。 这是太子,清醒状况下的她还是了解的,她看见被划破的地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姐姐和爹娘,兄长,一瞬间都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拓跋嗣质疑的眼神略带一丝别的意思,怎么,娄冉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抄了自家吗? “你这么想流血吗?” 第一个瞬间,娄冉还没有察觉出什么意思,不过是片刻的瞬间,拓跋嗣一个大力拉她入怀的瞬间,娄冉就什么都明白了。 挣扎和疼痛不断交错在娄冉的身上,她一直地反抗,激起了拓跋嗣的怒火。 “啪——” 一记重重的耳光落在脸上。 这当然不是娄冉打的…… 她哪来的力气,她没有任何力气了,手里的剪刀都不听使唤,扎在自己的腿上,相比现在所经历的,扎在腿上的剪刀带来的痛感,已经可以被忽略了。 拓跋嗣这一巴掌过去,自己都惊慌。 怎么,失了神志…… “娄冉……”拓跋嗣再去抚摸娄冉,她却像一只死鱼一样躺在那里,没有眼神,眼睛被头发挡住了,不断地挣扎使她不断出汗,汗水已经弄到了眼睛里,盐巴一般的感觉…… 娄冉捂住自己的眼睛,“你不要碰我。” 冷漠、冷淡、失落至极,她没有任何别的话能说。 救命? 喊谁来救自己?是刚刚离开的邝明月,还是隔壁主位的姐姐? “你别碰我。” 这一句话过去,娄冉手中的剪刀已经没有逼着自己,而是对着拓跋嗣的喉咙,刀上来的时候,他知道,可是他没有阻止,阻止什么,阻止过的都不精彩。 拓跋嗣道:“你就这么讨厌我?” 眼前的一切都告诉他,这个眼前的女子,是自己的心上人,怎么这般讨厌自己? 谁会允许床上人的刀子对着自己使来。 “是,你强迫我。” “是你先亲了我。” 拓跋嗣已经没有了理智,他不讲道理的把原由把爱的纠结归根于娄冉的撩拨。 “我再告诉你一次,那是不小心的,最后一次,我最后一次说。” “不小心?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拓跋嗣压在娄冉身上,缠着她,夜的气氛很浓重,热烈的氛围不断弥漫在这间屋中。 “呵呵,殿下,你也不需要用这般地痞流氓的方式来强迫一个……死鱼……般的女子把?传出去是不是丢尽大魏的人了。” “嗯……”没等这句话做出反应,拓跋嗣的唇就如乌云一般压在了娄冉的薄唇之上,这是娄冉的第一次亲吻。 他上下其手,不断游离在眼前佳人的身上。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九十六章 雷雨冲撞的夜晚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拓跋嗣上下其手,用腿部力量压住了那个拿着剪刀的不安分的手,而后便是一通火烧火燎的激情蔓延,当他摸到一处云润的妖孽感觉,嘴边一个刺痛,被咬破了唇舌。 拓跋嗣没有从混秘之中清醒过来,身下之物的抗拒更惹他狼性蓬勃,不等娄冉再做出反抗,一个压身而过,嗔痴热烈交融……、 坚挺的不仅是 这与其说是任务,不如直接说是发福利,凭借他这几年混出来的经验,以及对远达集团的了解,想要接过远达集团丢下来的香饽饽,在股市立稳脚跟还是一件很轻松的事。 一个药童模样的娃娃走来,十三四岁的模样生的唇红齿白,穿着一身厚布白衣裳。 许是下脚太重,那门连门闩一并飞了进去。里面的人自是吓了一跳。 “这毒十分复杂,有解药的几率微乎其微,不可能是周皇自己所为。”夜司宸解释道。 正当我打算放手一搏的时候,身后传来声音,是钱医生和娃娃脸。 其中富贵家庭的床,都是安置在卧室里,又长又宽,有四面,或者三面围栏,可施帐幔,雕花精美,装饰华丽。 由于夜里很安静,再加上这个房子的隔音似乎很不好,所以龚玥欣和吉雪菲刚进房间聊天的声音,他在客厅可以很隐隐约约的听到。 闻了闻空气中的那淡淡的药粉味,药效倒是不错,不过可惜不是毒药。 他的根须,随着空气的扰动,慢慢的浸入这从伤痕里不断流下的绿色液体中,根须里面的渗透细胞,也彷佛被激活了一般,贪婪的吸收着这里面的液体。 王府中的大厨手法绝妙,莲花瓣剪得栩栩如生,那一层粉更是浓浅有致,看着不像吃食,更像木雕玩物。 以他的视力,自然可以看见坐标中散乱着的无数尸体。那些尸体几乎没有一具完好,以各种碎裂的方式散落山间。 想到自己估计是不用死了,韩阳高兴的伸了个懒腰,随后握住双儿的手便是一阵感谢。 身影一闪,消失不见,等出现时,已经回到费卡斯道尔顿象附近,正是发动“空间转移”。 哪怕她依然戴着黑布蒙住双眼,许开也能感受到她双眼中的怜悯。 齐荣之的点评依旧严厉且犀利,间接地表示他承认叶临之前演唱的原创歌曲都很不错,但他却不是特别欣赏。 而这次的对手只是对着许开恭谨行了一礼,便让开了通向下一层的路。 邪月哥这个直男,肯定是说了什么让宁姝产生怀疑的话,不然怎么会这样? 渝水是宁姝的父亲,别人说的话宁七不信,他说的话,宁七总该信吧。 陪侍常和跑堂的串通好昧下一些钱,掌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吊在陪侍面前的胡萝卜。 突然听到这话,天元二老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各自吞了一口唾沫,眼中的坚定依旧不变,他们可经历过一次辰枫强势回归。 看到辰枫竟然如此的悍勇,面对着如此凶悍的魔兽竟然丝毫没有胆怯的模样,此刻周围的空间也变得极具压迫!而那个声音也同时响了起来。 三个头磕下来,胡媚儿的额头顿时青紫了一片,句句话深入肺腑,旁边众人也无不动容。 古宇如同一团海绵球,不断的吸收着金色莲台倾泻下来的金光,随着金光入体,他身上渗着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转眼间他全身上下的伤口和污渍如同被洗礼般消失不见。 第九十七章 后悔的余地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娄冉经历一夜的折腾,对于已经发生的事实已经无力回天,拓跋嗣的心,尽情表露在宫墙的红绿之间。 第二个清晨起来,娄冉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拓跋嗣看着她,知道事实已经发生,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吧…… “你就这么讨厌我?” 娄冉没有说话,她已经在那个床边的角落里躺了一中午了,除了把衣服穿好,剩下的,什么也没变。 床还是那样,没有人敢过来收拾,被褥也是那般金银交错,没有人打理。 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躯,拓跋嗣很难过,他不懂,自己究竟怎么不好了,惹得女子这般抗拒。 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已经是第三次过来了,她动也不动。 拓跋嗣心里的一处柔软好像被人把玩一样,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凝视着那个经历了一夜缠绵的角落,和那位叫不醒的佳人。 已经一个上午了,拓跋嗣在书房里看卷文,心里却一直想着那只抗拒的兔子,真是能恰逢时机地扎透他的心。 门外突然冲进来一女——是玫子。 “殿下,殿下!” 听着这焦急的声音,拓跋嗣希望一会儿从玫子口中不要说出自己最不想听到的那一部分,胆战心惊地等着玫子开口,却又强装镇定不敢去问…… “殿下,娄……” 玫子话还没说完,拓跋嗣站起身来,一声巨叱——“娄冉怎么了!” “她自裁了。” “已经去传太医了,血留了很多……”玫子的声音是颤抖的,不光是因为拓跋嗣少见的叱责声,那个陷入危险境地的,是自己的朋友,一个好朋友。 如果不是做了太子的内人…… 娄冉告诉过玫子,她好喜欢玫子这个姑娘,以后等玫子出宫了,一定要来找自己。 拓跋嗣疯了一样,从书房跑出去,若不是跑的飞快,差点就要让人看到他的眼泪了,怎么害了一个好端端的姑娘…… “一定要醒过来。” 拓跋嗣是在和谁说话,他是想让那位自裁的内人醒来,还是让自己从这场开头便是噩梦的幻境中醒来? 拓跋嗣快要进到屋里的时候,看到那个人儿,她还是那样的姿势,还是那么躺着,仿佛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还是照旧。 他驻足在门外,没有进去,东宫的小太监说太医已经催着来了,太子一定要等。 明明东宫离太医院一点都不远,太医已经马不停蹄地在往这边赶了,拓跋嗣的心慌张了,这不是他第一次知道慌张的滋味,但第一次,他为了自己的私爱而慌张,则是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等待太医的这段日子是他觉得这段时间以来最难熬的。 “殿下——”太医来了。 “快,快去看看她!”拓跋嗣能做什么?他此时不敢进这个屋子。 太医进去后,只是愣了一下,在宫里从来没见过许给这般良人竟然还有自裁的?血从手腕上一直流向腹上,一个太医看来是新来的,并没有什么经验,只是感叹了一句——“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不好弄。” 被旁边的人看了一眼之后,他也就闭嘴了。不合时宜的话总是不要说得多为好。 拓跋嗣在外面等,他站的久了,觉得腿竟然有些软。 害怕了?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失去? 娄冉的反应和这一切都告诉他,从来都没有得到过,不是吗? “不好!” 太医在给娄冉止血的时候发现,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止不住血流,床上人的心慢慢地停止跳动,一睡就再也不醒来。 “殿下,是臣等无用……” 什么意思? 薨的一下,拓跋嗣坐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耳边是嗡嗡的声音,他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了,头埋在臂弯中,没有人敢靠近,只是远远的看着。 这个时候,谁要上去揽事情?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今天的一传十,十传百,东宫的人都知道了,不是吗? 娄雯静听到了这个消息,是从孙心的口中得知的,顿时感觉失去大半个世界,小冉是她的亲妹妹,怎么会这样? 娄雯静出去之后,看着坐在那里的拓跋嗣,心突然很疼很疼。 “殿下为什么要祸害我的妹妹?” “殿下怎么不说话?” “殿下,你解释给我听啊!” “你有这座皇宫,但我只有一个小冉……” “说话,你说话……” 越来越往后说,话语越显得无力,苍白,娄雯静就站在那里那样质问着拓跋嗣,她眼里的泪水比昨夜流的还要多。 是的,她恨,恨拓跋嗣对小冉的上心,对小冉的爱,可是那……那些不起眼的嫉妒又能怎样呢? 小冉是她在这个世界上血脉相连的人啊! “姐姐,给你……” 那年的梅花捧在小冉的手心,跑过来,插在自己的发簪旁——“姐姐戴什么都这么好看!” 小冉歪着头在自己面前——“嗯……雯静姐姐,怎么看都是好漂亮的梅花女子!” “姐姐为什么生的这般标致呢?” 她总是这样,喜欢夸自己的好姐姐,雯静姐姐是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往事历历在目,娄雯静不断拉扯着拓跋嗣,“殿下,你喜欢她,不是应该对她好么?你怎么能这样啊?我只有她一个妹妹,殿下!”声嘶力竭之处,她再也说不下去,硬生生倒在了拓跋嗣的旁边,脑袋撞在了地上,才叫醒了那个自责到无助的太子…… “太子妃!” 宫女一个跑来,叫里面的太医出来个照顾太子妃。 “这东宫,今天怎么这么闹腾?”门外经过的人指指点点,不知道里面的每个人有多难过。 拓跋嗣的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他不敢往后转,不敢去看。 正午了,清河王一行人启程回北魏府上,允州知府周允的那些事情,他放心交给别人去做,要查的卷文也都拿了回来,拓跋绍没工夫和蔡崇那些破事纠缠。 思来想去,左不过就是那些金银贿赂相互纠葛,还能有什么大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位周夫人口中,关乎自己母妃的事情。 府上之后,所有人都发现了拓跋绍的不对劲。 第九十八章 假死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危机嫁接在他身上了。 这些秘密被自己知道了,可怎么办呢,拓跋绍的嘴角扬起,没有一丝不安,他是皇子,蔡崇要怎么样?呵呵,难不成要杀了自己,平民愤么? 一下子知道了这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看来,我现在又给自己身上镀了一层金……” 拓跋绍突然想要进宫看一眼自己的父皇,怎么在这重重谋密之下,还活着? 父皇真是命硬! 只过了一日,拓跋绍便进宫,以探望父皇身体的名由,顺便把允州一事作个交代。 进宫之后,在太华殿上,拓跋绍问皇上:“父皇,您的身体近来可好?” 皇帝鲜少感受到这个孩子的关心,一时之间惊异了瞬间,只是抬眼看了看拓跋绍……最近生长的倒是挺不错的,看来派点事情做,人总是会历练些。 “你不用想那些事情,说说去允州的事。” 拓跋珪现在很清醒,刚刚下早朝,事情很多,件件都要处理,哪有时间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 山鬼这里也忙着,到了师父闭关大忌之时,就是山鬼让树妖的王座江山易主的时候,这些年待在师父手底下,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怎奈何柳依依那个丫头,心那么狠! 白送了她一颗活人心,吸取之后,妖力大增! 第一次冲破师父的结界,力量败了一半,师父已有察觉,山鬼速化人形躲藏在阴冷的人间烟雨之中,让泥土的气息最大程度上掩盖自己。 湿润泥土不好的地拓跋绍大致翻看了所有的卷文,从之中找出了很多破绽和秘密。 原来蔡崇那么着急要找周允,甚至不惜躲过官府和自己的力量,并不是贪赃一事。 蔡崇倒是真够厉害的,这允州旁边的爆竹,花火,年年利息高的令人害怕,官府明令禁止不许私自买卖这些东西,看来周允这个知府真是明知故犯,上面的批文可都是蔡大人给弄下来的啊。 怪不得蔡崇这么着急找周允呢…… 这不是得保住自己这条仕途么? 难不成还能让自己的官位随着那爆竹花火,在天边炸出一到红? 越往后看,拓跋绍慢慢觉得很不对劲,周允就是一个小小的知府,怎么蔡崇会帮他做这么多事情……太奇怪了…… 他一定要找出问题来,不可能只是表面看起来这样,拓跋绍不断翻看着一切,没有人过来打搅他。 大家都知道清河王做事情是什么状态,没人想找死。 拓跋嗣的脸色变得越来越不对劲,字里行间,他总是不时会在一些个不起眼的缝隙看到自己母妃的名字。 这究竟怎么回事? 拓跋绍整整看了一整夜,一夜未眠,涉及母妃的所有事情,拓跋绍一定要弄个水落实出! 没有一个人在说谎,拓跋绍一个人查出来许多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就算是再雷厉风行的人,看到这些,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拓跋绍看完之后,吩咐人拿进来火盆,这些东西只能出现在自己的脑子里,绝不能再出现其他的眼里或手里。 拓跋绍让手下拿进来火盆的时候,大家还心存疑虑,虽然没有人去问拿火盆是干什么,但是照做就是对的,可没有人想到,烧掉的是什么。 爆竹、花火、银两、药材、进宫、母妃、丞相……这些东西不像是可以随风烧掉的东西,深深扎根在拓跋绍的心里。 为什么蔡崇会帮周允做这些多事情,因为周允可以带给蔡崇别人给不了的东西,自从官府开始查处以后,寒食散就越来越难找,越来越难做,盛产其源的地方都已经被官府抄掉,这一把捞钱的东西,突然断了源头,底下着急的可不止蔡崇一个人。 往上数、往下看,都有难受的人。 谁会跟银两过不去,有的人是生来喜欢吞钱,这种人除外,也有不少深处阴诡地狱的人等着这“手艺”吃饭呢…… 母妃…… 母妃是宫里接应的人,因为总是有左卓触及不到的地方,左卓碰不到的地方,当然有人能碰到。 说起来,左卓和贺夫人本出于同源,左卓是贺夫人的远亲。 拓跋绍在脑子过了很多遍,终于捋清楚了现在发生的一切事情…… 不过是左卓在外面不断联系寒食散进宫,给谁用?按照卷文字里行间的说辞,是给父皇用的,母妃则是在后宫的地界想尽办法把左卓填不到的地方补齐,让皇帝每日不可脱离寒食散。 这件事情……估计已经有两三年了,拓跋绍回味这些事情,明白母妃为什么这么做——事父皇杀了母妃的心上人,强硬着、把母妃带来这个地方,生下了不讨人喜欢的自己。 可是左卓为什么要这样做? 非要算起来,左卓是允州人没错,但是那是祖上的事情了,为什么,丞相会和自己的母妃联起手做这种会丧命的事情? 父皇到底是什么状况的,拓跋绍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这东西,怎么会是别人逼着你服用? 那种快乐,吸食的间隙,可是逼迫不来的痛快啊! 拓跋绍觉得父皇很可笑,可笑地一塌糊涂,就算一直服用寒食散又怎样?那是他自己的身体,江山也是他的江山。 拓跋绍从始至终要的、有的、不过是自己的母妃罢了,其他的,和他有关系吗? 他终于明白蔡崇拼了命的那般找周允到底是为什么,周允的身上背的秘密太多了。 嗯…… 是的。 方救在于对树妖来说会吸食他们的妖灵,山鬼如果一直待在这里,就会一直受师父的控制,出了泥土沼泽,很快就会被师父找到。 柳星身上的石头又发光了,看来山鬼躲的地方,离皇宫很近嘛! 再做一次交易吧…… 柳星想救了娄冉,因为她玩不够,她要用娄冉自己的寿命救她的真身,让邝明月好好体会一番生死离别的痛苦,自己都承受了,爱人怎么可以漏掉这般美丽的感悟呢? 石头引领她找到山鬼,娄冉的死因并没有那么简单,死去的若非真身,自然也就有回天之术! 第九十九章 沼泽中的笑面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娄冉的死当然不是意外。 那一夜娄冉只是看不到生的希望,可是又怎会寻死觅活,小冉一直都不是这样的性格。 “有人吗——”声音缓缓从门外叫起,这声音……好生耳熟呢。 是柳星。 既然可以用欢游散迷倒邝明月,怎么就不能用此物伤了娄冉呢? 柳星早就变了,昨夜,邝明月让她知道,如若不是心中挚爱之人,哪怕躺在一起,邝明月也什么都不做,什么事情都不和自己发生。 “凭什么呢?” 柳星不明白,自己凭什么要遭到心上人这般抵触。 “山鬼——”连山鬼都没有反应过来,柳星竟然可以找到自己。 “呦,看来你还挺有本事的!”山鬼的声音从大山中开始环绕,环绕到柳星的耳中,四周就像一把火包住了一座城,山鬼的声音在迷雾中缭绕,柳星四顾的寻找—— “你怎么躲起来了……” 诶! “什么叫躲起来啊?”山鬼突然开始发笑,“人都不会一直顺风顺水,你不会是准备拿你们人间那一套要求妖灵生长吧?” 山间的风沙大作,可是声音却没有显现出一丝颤抖。 “我也是需要休养生息的!” “山鬼!” 一声呵斥让山鬼住嘴了,是师父的一位得意弟子。 山鬼是树妖。现在如果从泥土中钻出来,就没办法继续活下去了,师父座下的得意门生现在可都在着急找山鬼呢! “怎么不出来啊?”性感魅惑的声音和刚才山鬼的狂笑掺杂在一起,“有本事你就一直躲在沼泽下,和泥沼化为一体,废了百年修为。” 这才是一种狂喜,除掉山鬼,所有人都会开心。 “三日,我在这儿不睡不眠等你。山鬼,你可千万不要被我抓住啊,哈哈……” 没有了这个会来事的死妖精,其他树妖当然是心中自得意欢愉的。 柳星不敢说话她不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的是怎样的境遇,她只知道那个当初杀人取心的山鬼,现在竟然也会落得如此田地? 果然因果相报,你也会有今时今日这般下场。 山间的所有声音都渐渐退去,剩下的只有林木吹动的声音。 山鬼一直将妖灵藏身在泥沼之中真身在泥沼附近才能不被妖邪发现……总不能这样一直下去的…… 对了,那个柳依依,她今天来做什么? 山鬼这点本事现在还是使得出来的,“树灵生长,万物通一——”她有办法见到这个来找自己的人,看着样子,不像是什么坏事情吧! 石头开始发光,不断的向一个地方做指引,柳星的身子不自觉被指引着,摇晃着、吸引着、不断靠近一块泥潭,柳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刚开始她还会抗拒,可是石头发光、发热,那股子力量根本抗拒不了。 她只得走向那块泥潭。 “干什么!” 就在石头的力量一直拖拽着她快要下泥潭的时候,柳星突然的喊叫声刚好终止了这场她自我认识里的悲剧。 “你叫什么叫!”泥潭里发出的是柳星熟悉的声音。 山鬼最讨厌别人一惊一乍的,有什么好害怕的,不就是一个泥潭,怎么着,还能吃了你不成? “三生归一,妖灵读心咒——”山鬼心中默念咒法,绝不可从嘴边脱出,现在可有的是闲杂人等想要借此时机一躲山鬼这条宝贝的命。 “什么意思啊!”柳星张口去说,却发现嘴巴不停在动,但是什么声音都没从唇齿之间讲出来。 柳依依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刚想诧异,不知何如…… “你慌什么?” 怎么回事?这种声音好奇怪,不像是刚才那样环绕在山雾缭绕之间,而且……好像就在自己的眼前。 眼前除了几根荒废的枯木,就只有一块泥潭…… 她蹲下来,把脸凑近泥潭,好像妄图仔仔细细的从泥潭里找到些心中的疑惑。 柳星看着、看着,好像大概找到了一个轮廓。 “什么……啊!”山鬼的脸和她的犄角顿时从泥潭之中缓缓显现,沼泽之中的她眼睛居然睁的那么大,一时间才闪现出来的画面顿时把柳星吓的退却。 呵呵…… “你怎么这么胆小?” 好像是一种心与心之间的声音在传递,柳星对山鬼所有话语的接受并不用经过耳朵,那声音是直接冲向脑子的。 “怎么了?”山鬼的笑颜就在泥潭之下,直勾勾的看着柳星,“看来依依经过了那场金钱雨带来的蜕变,成长的并不是很剧烈呀……” 嗯,小妮子不行,怎么现在拥有着这么一副靠娘亲得来的妖魔面庞,却不知道用这副皮囊好好成长一番呢? “我今天找你是有事的。” “还有,我……”柳星刚想告诉山鬼,自己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个柳依依,柳依依早就死了,算了,山鬼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她今天可不是来找这只红妖说家长里短的。 “你怎么了?” “吞吞吐吐的,怎么了,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身上那股子村土丑陋的气味怎么还是改不过来啊?” 是吗?柳星突觉自己早就不是那个又傻又丑的死妮子了。 “你,就不要嘴硬了,没看见有人要你命呢!”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她们要的是我的命,又不是你的,我不害怕,你怕什么?” 山鬼只是嘴硬罢了,但是她想,她山鬼今天能走到这一步一定是妖灵的庇佑,怎么可能真的死在这个鬼地方? 可笑…… 有什么好担心的! 大不了鱼死网破就是了! “我,有一颗人心可以给你,可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人心?” “是活的么?” 柳星的心震颤一下,“是活的。” “那是心甘情愿的吗?” 柳星没有一丝犹豫,便说出了,“是。” “好啊,只不过,我现在没办法出去,你呢,去把人心给我剖出来,带过来,我自然会答应你的条件。” 山鬼暗自舒心,是的,她现在太缺一颗活人心来大增妖灵的修为了,与师父抗衡,手里若没点真功夫,还真是对不起师父了! “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一件?” “依依啊,人心若获,万件皆无妨……” 第一百章 鹤心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活人心,而且是心甘情愿的。” 柳依依自从王妈一事过去之后,越发找到了一些可以一直循环使用的火棍,这些火棍可是能为自己无偿燃烧起很多的火焰呢…… “好啊,那你说说,你要什么?” “我要你帮我折磨一个人,我要她痛不欲生!”柳星疯了。 娄冉从来就没惹过她,从来就没有。可那又怎么样? 深恶痛觉之中的人做事情还需要理由吗? “是什么人,让依依这么恨啊!”山鬼的好奇心比地道里吃老鼠的猫还要令人生怕,“快说来与我听听!” “说啊!” 山鬼可是好久好久都没有听到这般有趣的故事了。 “我要知道,一个女子死了之后,时间所谓痴情种究竟会不会痴情一生!” “就这点事情啊?” 山鬼都不屑在这种事情上耗费自己的心神,“当然不会了,难道你会指着一个死人,过一辈子吗?” “我会。” “你会什么?” “他爱我,死了又如何,我可以陪他去死,上刀山下油锅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儿时的自己也是一个很阳光的人,自从那要命的天花长在自己身上之后,那些颜色恶心,突出流脓的麻痘就好像泥土沾在地上一样,永远不离开她,就那么密密麻麻、生机勃勃的长在自己的脸上、手上、皮上。 从那时开始,她堕入地狱,天花来的有多快? 快到她甚至不觉得自己还曾经经历过几年美好而短暂的日子。 黑色的、浓稠的流液就那样时不时地会破开,她会用手肆无忌惮地扣,别的女子脸上的肌肤都是嫩白细腻的,凭什么自己的麻痘密密麻麻、坚硬无比! 凭什么这些恶心地蛆虫都要生在这儿! 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已经一不小心走入地狱了,在地狱和黑暗里,她一个人独自、默默不断的接受所有外来之物。 不断的自我破碎,自我粘合。 碰到邝明月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抓到了一束光,她拼了命的把白纱和斗笠往自己的脸上裹缠,即使是把麻痘压烂了,她也想要去见上一面邝明月,和他说上一句话。 邝明月真的不在乎吗? 他真的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样子吗? 是的,不在乎。 因不爱,何来在乎美丑一说? 从柳星知道邝明月已经有心上人开始,坠落;从柳星知道那个心上人是娄家自己的主子开始,坠落;从知道自己和娄冉之间差大的那些东西一辈子也追不上的时候开始,坠落…… 无限坠落,无限下沉。 于是,山鬼来了,这是她唯一的一次机会。 也就是那一次开始,她知道了回天之术尚犹存,没有什么事情是代价换不来的。 没有。 既然王妈已经给她开了这么好的一个头,吸食寒食散的,精神涣散的人又不止王妈一个人,何不做事做到底,借花献佛一路向西? 那些年不就早知道娄冉曾仰慕登临阁里的罗鹤诗仙吗? “是狐狸还是妖精,别人说了可不作数的。” 这句话是柳星顶着一副新生的绝美颜面,在登临阁的雅间里吞云吐雾在罗鹤诗仙耳边的话。 缠绵困苦—— “罗鹤,别人不了解你,我可是丝丝了解的清楚啊。” 罗鹤本来就热的难受,但这可不全是柳星云雾缭绕的功劳,柳星只是添柴加火了,真正的火源可不在自己这里…… 为什么咱们登临阁里的这位罗鹤小诗仙总是和别人不一样的呢? 生的这样一副好面孔,天生就比别人多了多少能耐啊,可是,“公子怎么就是不用在正途之上呢?看来正道对于公子来说,吸引力还是不够大呀……” 罗鹤在这般热气之间回答柳星,“说起吸引力,姑娘对小生而言……自是天下无双。” 夜的静谧让人太着迷…… “公子愿意把全部的、全部的、都给我吗?” 柳星已经在引这个人呢入化境了。 “愿意。” “公子可别听岔了,小女子说的,可是全部。”柳依依看着罗鹤呼吸急促的反应。 呵呵——自己的娘不也总是出现吗? “怎么,公子想要寒食散是吗?” 为什么这群人每日衣袖不贴身,漂浮若山间仙人,别人不懂,柳星怎么可能不懂呢? 这些可都是王妈一步一步教过的呀! 吸食寒食散之后的人,是头脑若漂浮山间,身上是炙热的,最恨不得这个时候有人上来叨扰,多说一个字都是对云间上等仙境的不尊重,不珍惜! 罗鹤现在,不就正在仙境吗? “公子——” 柳星又点好了一副寒食散,用唇齿轻咬着白纸,坐在罗鹤面前,希望用这样一种魅惑吸引的方式让罗鹤达到仙境高处。 罗鹤凑过去,吸食巅峰之时,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飞升之妙感! “公子,奴家要什么,公子都会赐予吗?” “会,什么都可以。”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公子不要欺骗奴家呀,奴家真的很不容易呢……”魅惑之声三翻四次想起。 “自然……是真的。”呼吸已经不受控制了…… 柳星的眼神突然开始闪烁黑夜光芒,“奴家,想要公子的心,公子给吗?” 罗鹤是闭着眼的,他不知道柳星正在用一双可以杀人的寒光之眼盯着自己。 “公子快说呀,愿不愿意让奴家……” “我愿意。” 柳星话还没说完,罗鹤怎么这么着急回答……寻来之人果然不是最好的,就是最巧的,所谓心灵真是所需相通呢。 “妖灵封心,化——” 这是山鬼自己没办法出现,交给柳星的咒法,取心之说真是一劳永逸了,和咒语相伴的,就是自己手中的布袋了,山鬼说咒语念完之后,布袋打开便可以吃心了。 呼—— 红光突然展现,柳依依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来了——”山鬼妖孽的灵虫之魂魄冒了一次生死大限,亲自追赶过来了。 “你!” 太突然了,这太突然了。 石头发光发热的那一瞬间,山鬼就知道这个男子和那个妇人一样,已经心甘情愿了,这一个心甘情愿的瞬间,山鬼当然不能容许柳依依一个人做,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自己不就吃大亏了么? “人心,自然还得我亲自来吃。” 红光蔓延在整个雅间内,所有的东西震落破碎,柳依依就那么看着山鬼做事情,已经是第二次了,没什么好害怕的。 山鬼张来血盆之口,獠牙外露,犄角顿时生长开来。 “嗯……舒展筋骨的时候到了!”说完,山鬼便消失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是要趁着几天,把师父的命取了! 小妖切莫挡路,要不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上来之前,就做了结界,柳星没有多停留一刻,毕竟她要做的事拿到山鬼手中的筹码,可不是和这位诗仙在这里浪费时间。 此处只留了一具空心人,眼神苍白流转、诧异张口,永生独守此夜。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一百零一章 奸细何来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娄冉死的蹊跷,那一夜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只不过还没等到娄冉醒过来,柳星就已经在私下动了不少手脚。 拓跋嗣早晨刚走,柳星就跟上了,她在屋子里放了迷香。 娄冉经历了一个晚上的疯狂折腾,本来就醒不过来,这时候正是杀她的好时候,柳星伺机而动,杀娄冉的那一刻,娄冉的眼睛突然睁开,她看见了眼前的人是谁,可是迷香的作用太大,身上撕裂的痛感让她手无缚鸡之力。 割破了女子的手腕,把胳膊藏在床与墙的交叉处,没有任何人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一条人命就离开这人世间。 “不是痴情么?” “我倒要看看,你是怎样的一个痴情郎!” 柳依依和山鬼做的契约,足够让她在有生之年见识见识,人究竟可以痴情到什么地步! 邝明月终日无精打采,不喜欢与人说话。 “你怎么了?” “没什么。” 他无话可说,只是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保护娄冉,每天,每个日夜,邝明月时常会梦见娄冉在和他说话——“公子为什么不救我……” 睁开眼睛醒来,邝明月总是眼角湿润,他只愿此生再不要遇见拓跋嗣。 因为这个人,已经死了他两位挚爱之人。 “拓跋嗣。” 邝明月知道拓跋嗣是大魏的未来,他知道在位的这个皇帝有多快就会退位。 最后一次进宫的时候,邝明月听到有人一直在说——皇帝的身体现在越来越不好,太医说,没有多少时日了。 邝明月第一次如此伤心,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好,娄冉……已经再也不会回来。 从那天开始,邝明月日夜茶不思饭不想,生了一场大病,没有郎中医治的了,他们说,邝明月得的是心病。 邝笠听闻了娄家二小姐没了的事情,知道自己的孩子在伤心什么,邝笠对邝明月担心,可是无从下手,只道自己家里的这位独子是个痴情人,劝说,又有什么意义,毕竟人死不可复生。 “小冉!” 一个惊慌,已经是距离娄冉死后的一个月后了,天气逐渐开始转凉,秋季的风雨就像是娄冉的身躯和心灵,尝试着化作人间的风雨陪伴在邝明月身边。 “公子又梦见娄姑娘了吗……”柳星很委屈地端着茶水,蝴蝶睫毛闪烁着,邝明月突然睁眼看见柳星在自己的身边,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好,到底怎么面对这个人。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或许……早就说不清了。 “你出去吧,我要更衣了。” 邝明月只是看了一眼柳星,“放下吧,我不想喝。” 柳星站着,端着茶水,手颤抖着递给邝明月,眼睛里的泪珠不时就要落下,“公子明明嘴唇已经干了,也不要喝一口茶水……” “公子就这么讨厌星儿吗?” 再说一句,泪水就要喷涌,邝明月倒是不会考虑她的心思,“没有。” “没有?” 柳星眨巴着眼,“没有?那为什么自从那一夜之后,公子对星儿就这般冷淡,是星儿在这里碍了公子的眼吗?” “公子那一夜明明……” “我怎么了!我都说过了,什么也没有!” 邝明月突然被惹生气了,他总觉得如果那一夜自己是清醒的…… “公子怎么了?” 柳星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为什么要对星儿这般说话……”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直接倒在了地上。 邝明月惊到了,这算是什么操作? “你怎么回事?” “柳星?” “去叫郎中来。” 邝明月偏过头去,让外面的丫鬟扶起柳星,找另外一个丫鬟去请郎中,他自己不仅不想动手,自己也没工夫去安慰柳星。 柳星总是这样,会出许多问题,时间久了,人渐渐也就不足为奇,感觉不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了。 蔡崇从周允那里进来的药材,现如今连上家都联系不到。 周允死了,一切也都断了,蔡崇想要继续在允州做事情,还得等到下一任知府上任之后才能继续做事。 蔡崇现在很忧愁,很不安。 并不是每一届知府都会那么用心的愿意往上爬,人只有自己愿意往上爬,才会有人愿意助力一把,才能真真切切的帮助到你。 就像那有些个不懂事的知府,怎么点都点不破,半天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左卓分下去的任务,如果不是几个有脑子的人,真的没办法一次到位。 蔡崇现在正发愁着呢…… “大人!” “慌慌张张的,有什么事能不能稳一点,我还没死呢!” 蔡崇很厌恶这种疯疯癫癫的人,不知道究竟是多大的事,天又没塌下来,一天天的慌个什么劲儿! “大人,那批药材被官府查出来了!” “什么?” 蔡崇虽然心里很不舒服,但是脸上也没有表现出怎么样,那批药材是他从允州运出来的没错,可是又不是他家自己的货仓,最不慎的情况就是被发现了,那又怎样,发现了是能死人还是如何? “你一天天的,说话能不能掂量着点儿?” 蔡崇面不改色。 要是这一点事情就能给他弄得不舒服了,那倒是就得个一身轻,不用继续在左丞相手底下做事了,丞相手底下的人,再不堪也不至于到这般地步,不过是手头上的刺反扎过来了,拔掉就是了。 “是……” 被蔡崇一顿说之后,来报的人倒是真的不舒服了,本来就不是自己的事,最不济……自己就是个打杂的,过来传报一声,还惹了一身骚! “慢慢说,怎么回事。” “是。” 这时便开始细细道来,“官府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南边的大货仓最近新上了货物,马不停蹄就赶过去说要卸货查看,咱们这边一得到消息就去了,可是无奈还是比官府慢了一步。这一次来的,一点征兆都没有。” 蔡崇陷入了一个窘境。 “那就是里面出了奸细,你,是这个意思吗?”蔡崇知道来报之人话里的意思,不就是出麻烦了么?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一百零二章 失心疯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从码头到货仓的那段路上,收到消息后的死士快速做好了准备。 虽然说去大货仓那边已经是来不及了,但是左卓早期布置的这些人也都是些训练有素的,处理官府上的问题,不过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罢了…… 蔡崇等到第二日,亲自去了码头那边去问昨日管事的人。 “昨天,怎么回事?” 管事的也是蔡崇府上的人,比身旁的那些个废物办事,要让蔡崇放心的多。 “大人。”说话的是一中年男子,粗布衣裳穿在身上,一脸的实诚,看起是个妻管严吧。 蔡崇看着码头这边所有的事情,并没有因为昨日官府抽了南边的货仓而受到影响,“你们做的很好。” 得到了主子的认可,底下人的心到底是舒服了一些,谁都知道蔡崇这个鼠性是永远都改不了的,就算对下人,他也从不爱得罪别人……谁知道日后对自己是不是有用之人? “昨日什么消息都没有收到,官府的人去的很匆忙,直接抄去南边的大货仓,我们的人那个时候正在我那个货仓里运寒食散,一下被抓住了不少。” 蔡崇听着他说话,眼里里看着码头上的事情,倒也没有被打乱什么节奏。 “码头这边,官府有查到吗?” “没有,我们做的很隐蔽。” 码头到底是蔡崇最加巩固的一道堡垒,“有没有打听到,是怎么一回事?” “打听了,可是没有任何回应。” 那人凑去蔡崇耳边,告诉蔡崇事情现在是什么状况。 “昨天那些死士安排的很妥当,南边货仓被抓住的那几个,都在路上用毒镖暗杀了,都是些刚来不久,出体力活儿的人,大人不用担心。” “嗯。” “后面把这条路改了,换一批人。”蔡崇说话之际正在想,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怎么有人发现了自己这条生财之路。 “看来,是该好好查一查了。” 昨日的死士已经帮蔡崇解决了不少问题了,那些人的死太过蹊跷,可当时根本找不到更好的方法,那些人若是不死,就有别的人活不成了! “你去派人查查,最近有什么身份特殊的人活跃在允州……和允州附近。” “是!” 这件事情如果不解决,那这段时间都不可能安生了! “事情办得怎么样?” “殿下,没差错。” 拓跋绍这边倒是清闲多了,只不过是散散口风而已,没什么劳神的。 “殿下,这……如果被蔡崇发现是我们通知官府的,会不会有问题……” “你怕什么?” 拓跋绍一个邪魅,肯定是要给咱们的蔡大人一点颜色瞧瞧,否则他万一最近过的太舒服了,一个手长,影响了自己的事儿,可怎么办? 蔡崇一定是现在过的太舒服了,连自己母妃的事情都要多问几句求个了然。 那些个从周家拿出来的卷文上,字里行间透露着蔡崇平时有多关心宫里的那些事,打听母妃的,他蔡崇也没少这个名位。 “你去,再把码头那边的事情给官府戳一戳,我得让蔡大人知道,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他管得了的,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还没有打理好,怎么就想把手伸到我清河王这里了?” 看来是蔡崇的许多动作让他感觉到很不舒服,现在是时候让这位大人了解了解行情了! 这边的事情忙一忙,停下来了之后,拓跋绍想起了娄雯静。 他对这个女子,大致是动心了。 拓跋绍的脑子里还是回忆着那一日娄雯静站在大雨滂沱里给自己遮雨无言的样子,她胳膊被划伤之后,可怜可爱的样子,所有的细节,拓跋绍通通记得。 “她,现在在哪儿?” 拓跋绍眼里心里现在都是这个女子,他知道自己是无可控制的、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这个人,就像得了病一样。 拓跋绍起身,准备去娄家找这个姑娘,若事运气好,她也愿意的话,说不定可以结亲…… 拓跋绍突然有一种奇怪的,从未有过的感觉,“我这是怎么了……”他觉得自己心跳骤然加速,竟然开始憧憬。 拓跋绍竟然开始憧憬把那位好姑娘娶进王府的样子,所有的细节…… 包括洞房花烛夜,包括他为她掀开红盖头。 这是第一次,拓跋绍真真正正喜欢上了一个姑娘,没有任何退路地爱上了! “备马,我要出去。” 他告诉下人备马,做好准备后,他竟然有种小女子去见心上人的错愕感觉。 连拓跋绍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笑容一直都没有停,他甚至忽略了周围人的奇妙眼光。 谁也没见过清河王如此温文尔雅,笑若春风的时候,女子见到之后,这般凌厉外表之上的一抹柔情,估计又会害了不少良家女子了。 他一路上都在想着自己一会儿见到娄雯静的第一眼要说什么,她还记得自己吗?她对自己的心意是否,和比翼鸟相同? 娄雯静的笑容不时闪烁在拓跋绍的脑海里…… 从清河王府到娄家的距离本来是不近的,但是这一路上或许是因为自己心情极好,连路途都变得美丽,好像,马蹄之下去见极其想见的人,再长的路都变得近在咫尺了。 当到了娄家的那一瞬间,他错愕了,门外那些只会出现在丧事之家的,怎么会…… “怎么回事?”他拉过旁边的一个商贩去问,态度很不好,他的惊慌之中还有怒火,莫名的那种气息。 “干什么啊,拉拉扯扯的,被我丈夫看见还得了啊!” 那是一个体态丰盈的妇人,躲过之后抬头去看,没想到是个美少年…… “小公子有什么话好说啊,这要是……” 扭扭捏捏之间,拓跋绍更加怒火中烧——“我问你娄家怎么了!”一声怒吼吸引了不少眼光,大家纷纷朝这边看来。 “娄家?” 妇人也被那叫喊声吓到了。 “娄家死人了啊,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嫁到宫里当太子的内人了,新婚第二天,就暴毙了!” 啪的一下,拓跋绍一个巴掌扇过去,打在了妇人恶贯满盈的血盆之口,“再胡说一句,我撕烂你的嘴!”拓跋绍抽出腰间佩剑的手,颤抖之下,逼上了妇人的颈。 “啊!疯子!” 是的,拓跋绍本来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一百零三章 贺夫人的槐花糕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娄家死了女子,是待嫁的年华…… 拓跋绍的心很乱,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以什么样的心态自处。 太子不是自己的兄长吗? 怎么夺了自己的挚爱…… “皇上。”蔡崇就是个老狐狸,感觉到了最近不断有刀子向自己捅来,甚至想要狠心捅死自己,不过是想想最近有什么人在做鬼—— 想来想去,按照探子的消息,近日便只有清河王常常和自己出没于同一片天空啊! 蔡崇花了不是心思下去打听,拓跋绍和周允的死亡有着扯不断的关系。 看来,拓跋绍是没事找事啊! 和拓跋绍的那种心态不同,那可是清河王,不是一般人。再说不过,他也是皇帝的骨肉,就算做出再过分的事情又如何,不过是受到些惩罚罢了,就这个越过越糊涂的皇帝? 他还真能杀子立威不成? 蔡崇的心里跟块儿明镜似的,拓跋珪现在就是个骷髅傀儡,能干个屁! “皇上,咱们去允州的时候,查出来了不少事儿,可是事关皇上的,臣不敢乱说,没有和六部打招呼,便想自己过来给皇上说个清楚。” 蔡崇想要把灾难一股脑嫁接在别人身上,这个人,除了拓跋绍之外,没有更合适的了。 那是皇帝的儿子,又不是他儿子,怕什么生老病死! “什么事?”拓跋珪可没工夫听蔡崇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刚刚下早朝,寒食散的劲儿刚刚上来…… “皇上——”蔡崇凑近了一些,看了看身边的人,“还请皇上让这些旁的人退去。臣要说的,不是什么能被众人皆知的好事情……” 这话,一会儿引出的不论是哪位角儿,估计都没好下场了。 蔡崇是下定了心思,他今日就要拓跋绍的命丧这里,正好除一个祸害! 拓跋珪吸了一口气,顺顺自己憋闷的身躯腰骨——“行了——你们先下去。”这话有气无力,说话出声之际,蔡崇偷偷看了一眼皇帝的手,他在抖,看来是寒食散的作用上来了! 这会儿,最适合。 “皇上,允州可不光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地方,这里面可是藏了不少的秘密,其中还有部分,和……”蔡崇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 “和什么?一口气说完。”拓跋珪现在急躁火热,他要寒食散,必须要。 “和……” “说!” 拓跋珪很难受,这会子蔡崇还是这般吞吞吐吐,让他更加生气,他一个反手砸过去,龙案上的砚台砸过去,正好摔在蔡崇的身上。 “皇上息怒!”蔡崇知道这样的反应越真实,就越是自己要的效果。 “皇上,不是臣不说,是……是这件事情关乎皇上与后宫中人的情结,臣不敢说啊!” 正中下怀! “什么?”拓跋珪有些迷乱了,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即将告诉他的有什么事。 也许倒霉的事情要来之前,就是像今日一般,不会给你任何预警—— “殿下,贺夫人……” “贺夫人……”来人气喘吁吁,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拓跋绍本来就正在情绪不平稳的时候,碰见这种人,一个怒斥,火在心中烧成黑色的木炭。 “说,怎么了!” 贺夫人处境艰难,从宫里传出消息了,皇上要杀了夫人,没有准确原由。 拓跋绍一个没站稳,还没等自己主动出击,父皇就已经要对母妃下手了吗? 自己的父皇和母妃是仇家吗?大大杀杀,相互暗算,已经这么多年,不能放过彼此吗? 从周家带回来的卷文上,无一不是在告诉拓跋绍,母妃有多么憎恨这个万人之上的王。 母妃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联合左卓,内外相照应,想要了皇帝的命。 拓跋绍感觉很冷,周遭的氛围和自己的心,都寒冷到了冰点。 事情不是那般简单的,“殿下!”耳边的人在不断呼唤着自己,可是拓跋绍一点也没有回过神,他似乎已经掉入了一个无根世界,做了位无心之人。 “这次是真的吗?” “父皇和母妃,这么多年一直不和,这一次是真的传信到府里求救了……” “殿下——” 闻声看去,拓跋绍府上的亲信快马加鞭,给拓跋绍送信的时候,一个着急没勒住马的缰绳,马蹄似乎是踩到了一些意外的硬物,一个长鸣之后,将马背上的人重重的摔了下来!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拓跋绍身边最亲近的随从已经忍不了这样的场景,他怒目而斥,“清河王府的人,遇到事情能慌乱如此!” “殿下,宫里传来消息,今日皇上下了令,要贺夫人的命,不可再多活一日!” “什么……” 拓跋绍后退几步,从没想过这一次的传讯不是简简单单的打脑,是真的……父皇真的要杀了母妃。 拓跋绍的心在刺痛,他崩溃绝望,不知道生在这天家,为何要背负这么多。 “母妃现在在哪?” 拓跋绍强烈镇定的语气反而越镇定越反常,所有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平时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冷面清河王,今日一改常态,干戈已化不成玉帛。 快马江边伤红尘,累了亲娘,忘了古来顾惘。 “进宫。” “是……” 这一路上,路好颠簸。 “殿下怎么今日进宫了?”王公公在宫里见到拓跋绍倒是觉得是新奇之事。平日里的清河王就像是王府里的一个泥塑,从不现身,几年听不见一点正经消息,若是听见消息便准没好事。 王公公还以为拓跋绍真的什么都不忌惮,什么都不在乎。 拓跋绍没有做任何反应,他甚至看也没看这些个太监,在他眼中不过都是一些依附于皇家生长的蛆虫而已。 “呦……这么有脾气呢?” “不过今天过后,你清河王这看不起人的坏毛病,可是要好好改改了。” 拓跋绍觉得这条路好长,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母妃了,一年下来,不过是见面不到一月的时间,他都快要忘记母妃的样子了。 母妃有很长时间没给自己做喜欢的糕点了,槐花糕的味道,拓跋绍都快要不记得了。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一百零四章 默许之作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拓跋绍走着,想起来美丽的槐花树。 “去准备一些槐花,一会儿忙完了之后,给母妃送过去,告诉母妃,今日做槐花糕的时候,别放那么多糖了,对牙口是怪不好的。” “殿下!” “去!” 拓跋绍孤身一人前往太华殿,抛开了所有人,身边本来就只有些为数不多的陪伴,拓跋绍非要把这些个人都驱逐开来。 今日和上战场没有何区别,刀光剑影,已经在父皇的口中流出来,收不回去了。 拓跋绍握了握手中的佩剑,带刀进宫,今日要冒犯父皇了。 “殿下带刀,不能……” “让开。” 再说多就要错过救母妃最好的时候,拓跋绍一分一秒不会错过。 这一路杀伐过去,太华殿外护驾之人还没到,殿外就早已经血流成河,今日他来,本就不是为了给这个春天的土地上种上鲜花。 彼岸花的颜色,才是今天天象适宜之说。 “母妃等我……”拓跋绍一边在刀光剑影之中层叠玩命,一边看见母妃已经被压入大殿。 原来,消息是真的,真实到令人发慌,父皇对自己的妻,也能如同战场上杀狗贼一般,那么果断,那么毫不留情……连等到令状下来,在火场执行都等不及,要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断送了母妃一世…… 这便是天子之家,帝王之心? 殿内不止是有皇帝和贺夫人,那些个不相干的人也一个都没少,“父皇当真要这么做?”拓跋嗣看着被压在地上跪着的贺夫人,对自己也是好的,也是自己……半个照应之人,现如今也是这般下场…… “当真?” “他在宫里行巫蛊之术,她连皇帝都敢诅咒,这世上有这么毒妇干不出的事情吗!”拓跋珪气的咳血,刚吸食过寒食散,这时正是火性大发的时候。 “若不是你在朕的饭菜里,入睡时点的香里都加上了寒食散,朕会染上这般十恶不赦!” 呵呵……听着这番说笑,殿下的贺夫人即使是跪着,笑声也从鼻子中蔓延开。 “皇上说笑了,怎么这时候把这般祸国殃民的罪责往臣妾身上推脱呢?” “推脱?” 拓跋珪怒拍龙椅。 “允州知府那里写的!一清二楚!白纸黑字,你有什么可争辩!”话没说完,皇上就把手边的折子砸下去,正中贺夫人的额头…… “父皇在众人面前,一点余地也不要留给母妃?” 拓跋绍飞身过去,刀柄相接,一个按挡,折子没有砸到贺夫人头上,只是砸在了自己的手背。 “绍儿。”这世上一收到信便会赶回来救自己的人,只有自己身上脱落下来的这份骨肉至亲。 “母妃别怕。”拓跋绍的所有柔情只会在自己母亲这里展现,旁的人,无论怎样都不值得他这般。 拓跋绍看着殿上龙椅里坐的父皇,往前走了两步,“大胆,清河王竟然敢带刀觐见御前!” “来……”拓跋珪压下了公公传话的声音,“不用。” “你还有脸来?” 蔡崇告诉拓跋珪,自己在允州私下调查的时候,心里也是知道皇上在派清河王做事的,所以已经尽了最大的可能避免了与清河王所有不必要的接触,只是……清河王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奇怪,蔡崇便找人私下跟踪一番,没想到阴差阳错查到了贺夫人那些事情…… 按照蔡崇的所有说法,自己不慎发现了清河王有意隐瞒贺夫人的过错,反而是自己的发现,给自己的手下招惹来了杀身之祸,为了堵住这些人的嘴,拓跋绍在允州大开杀戒,若不是自己跑得快,早就成了泉下鬼。 至于那个周允莫名奇妙的暴毙……贺夫人就是出自允州,那些联系宫外所获的寒食散自然和允州知府脱不了关系。 清河王一发现允州知府手上捏着自己母妃这么大一个把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拿出来说道说道,这次刚好奉圣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周允,死因便可以说成是贪赃枉法,不服圣裁! 这一切合乎情理,贺夫人和外面勾结寒食散,做巫蛊之术的事情也是确凿,拓跋珪的嘴里吸食着寒食散,心早就不知道走向何地,这一番消息,每一句都是变相要自己的命! 拓跋绍看着拓跋珪那么冷漠休止的眼神,只是缓缓吐出一句,“父皇今日一定要母妃这般难堪吗?后宫佳丽这般,父皇怎么就容不下一个贺家的长女……” “我容不下她?” “这恶毒的人自己招供对朕行巫蛊之术,偷偷在别的嫔妃殿内的香薰里加寒食散,都……” “皇上!” 贺夫人承认自己用巫蛊之术,就像宫里的女子,人尽皆知她多么厌恶这个狗皇帝! 刚刚被行刑过的贺夫人口中早就吐不出幽兰之气…… “巫蛊之术我认了,我恨你,我也认,寒食散是我点的,是我往饭菜里加的,这些我都认!可是皇上怎么能把自己摘的这般干净呢?明明,是您自己染上寒食散,戒不掉,我在各宫加寒食散的事情不是皇上亲自默许的么……” 贺夫人一双眼里充满憎恨和耻笑。 “不愧是天子,误了国事的寒食散不是你欢愉的宝贝吗?” “现在臣子在殿上,皇上就要把所有的过错都推脱到我一人身上?”贺夫人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这算盘打的真是比那外面算命的都要有风有水啊!” 贺夫人今天是注定活不成了,在众人惊异的眼神下,多少事实正在往水面上浮起? “皇上怎么不说话了?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对吗?” 贺夫人坐在地上笑,这些事情即使是拓跋绍都不知道,他惊愕,原来母妃不断联系着的寒食散是父皇默许的,现在只不过是没有了利用的余地,杀之而后快罢了。 “你还胡说!”拓跋珪一把长剑过去,他愤恨的冲红了眼,“朕杀了你这个毒妇!” 她该闭嘴了,早就该闭嘴了,拓跋珪后悔自己竟然让她多活了这么长时间。 剑过来的这段路上,贺夫人要把一生的不满都推脱出——“你杀我情郎,逼我入宫,你谁不敢杀!” 拓跋绍挡在贺夫人面前,今日,殿内死的绝不只是一个人。 血染芭蕉,乱年华。 第一百零五章 船上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拓跋绍一剑过去,就在剑迫喉中之时,他妄图去刺杀皇帝。 风云骤变,马上就妄图上演生死仇敌的戏码,帝王之家在百官面前打开了父子相杀的局面,拓跋绍要杀了皇帝,他从来就没有对这座宫殿产生过任何的情绪与爱。 仇恨蒙蔽的不仅仅是他的双眼,拓跋绍已经不准备在皇宫里留下任何回忆,杀伐果断的自己从来就没有爱过这个冷漠的地方。 “小绍!”拓跋嗣喊了一声梦中人,却无人警醒。 大殿内除了不敢参与的就是不想参与其中的,这般热闹的场面又有谁不想白看一副天家的好戏? “殿下!” 拓跋嗣一剑刺中小绍,灯起灯落之间早就没了音轨。 刀剑无言,但刀剑有眼,一个人要杀一个人的时候,怎么会用刀剑无眼来搪塞一条人命呢? 拓跋绍的剑直直地从皇帝的胸中横穿而过,把殿上这位最尊贵的天子用长剑使得血肉模糊…… 拓跋绍的剑犹如**之感,闪电轰鸣之间,两条命就消失殆尽。 拓跋珪很快掏心而亡,连一句说话的时间都没有,旁人想要刺杀简直是难上加难,但是自己的子嗣做事,大殿上又有谁会来制止呢? 毕竟这个皇帝的位子,大臣们不满之心早就不亚于自己的子嗣对自己的愤恨,皇位早不可保。 浴火中怒目而生,今日的天公注定不作美。 “绍儿!” 拓跋绍就在母妃面前倒下,胸中的两柄长剑一把来自于自己的兄长,一把来自于自己的父皇。 “母妃珍重,孩儿只能走到今日了。” “听说岭南的槐花要比大魏好看多了,母妃。”拓跋绍不能再说话了,血就像是人间的长河,丝毫不休止地从天子脚下流淌泛滥。 “父皇!” 拓跋嗣从未想到拓跋绍竟然会有如此惨绝人寰的行径,“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杀了天子,也不躲我一刀一剑,让自己成为不可知的泉下亡魂! “拓跋绍,我们不是说过,马上这世间就清净了吗?” “绍儿——”撕心裂肺的喊叫最抵不过此时的血花。 拓跋珪的死已经成为了百官乐意接受的事实,所有人都知道太子的作为要比现在这位已经入葬的皇帝,不知道好了多少万倍。 拓跋珪早年间,确实是做了不少的功绩,这个位子他上的也是极其不易,经历了多少坎坷,本朝元老人尽皆知。 还有些不堪的事情,也不需要再拿出来头头是道。 后来的拓跋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迷上了寒食散,后面开始便是不知好歹的错落,皇帝开始吸食寒食散之后,其他的不幸也接踵而来。 好色奸淫,奢靡成风。 那年有多少的流浪者堵在宫门外被当成叛贼杀死? 这世上能像苏方子那般好命的流浪这,真的很少。 管他是不是天子,反正死者为大。 旧人离了那王座,又不代表没有新人去坐…… 不时,登基的新一任帝王就是当年的太子殿下。 时光荏苒,妖界的所有世俗纷乱都已经撑不住遮面树妖王霍乱的天下了。 “山鬼王!” 哦,是水妖啊! 山鬼坐拥白眉天下之妖王气质,这世上只要是有树木生长的地方,就不可能会没有山鬼和她弟子的那般气势汹汹! “有人需要咱们练个手帮帮了。” 是吗? 这么快又有水货上岸了?山鬼从没想到的,不止是人间居然真的如此丑态百出! “哎,你你,说的就是你,你看什么看!” 这一帮子什么都不想干就想拿钱的,在李四海这边都是一群欠揍的货,正说着,一个棒槌就扔了过去,算是先简简单单出口气。 “咱们这些货,要的可不是街边的那些流氓混混,赶不到时候做出来,老子这边运不上去,我就让你们死在这运船上! 寒食散怎么可能断? 从拓跋嗣上位的第一日开始,全城已经禁了寒食散一物。 可这完完全全就像是人要吃米,天要下雨,那些个已经染上寒食散的人,嗜此物如命,城里的货接了,他们为了让自己每夜都能睡个好觉,当然能找到其他个绝妙的方法。、 “跟你说,你聋子!” 李四海最烦的就是这种干个什么事,半天都干不好的人! “什么意思啊?” 这喊话的是一个在李四海手下干活儿有些年头的长工,“这你这边说一套,你兄弟那边说一套,到底行不行啊!” 人家干脆撂挑子,不干了! “哎!” 李四海这会儿一脸懵,真是给脸了,这么着的个破烂长工都敢在这儿跟自己吆五喝六! “过来!” “你给老子过来!” 李四海一个猛踹,就把那长工踹倒在地上,“怎么着,爷给你脸了?” 那长工和李四海都不晓得,这片甲板是刚刚新换上的,上面的钉子还没有被压平…… “说话!” 李四海手插着腰,脸上的大胡子在风里吹干了汗水蒸发的怒气。 一些个儿长工,短工,就那么看着倒在地上的人,“血……” “血个屁,怎么着,那是皇上的身子?才摔一下就能把人摔成稀巴烂了?”听着这口音,李四海约摸是个牧羊人改过来的。 “不是,他死了。” 卡过去,李四海把眼睛从海上的位置卡过去,到底是真死了。 踢踏一脚,李四海就像是踢一句尸体那样,把长工的身子往下面一踢,让那具不就之后就会腐烂的身体下到海里去喂鱼。 “啊!” 那长工的脖颈还卡在那根长畅的钉子上,李四海那一脚踢过去,长工的身子在甲板上一个晃动,可是脖颈以上可是丝毫没有动静的。 “呦,赖到这儿不走,是想把这船上的都害死,还是让这海里的红鲨追着你的血迹把我们这一船人都咬死?” 他最懂得这些船上人的心思,不过都是出来挣钱的罢了。 “是啊……” 慢慢开始有人附和着他说话,“这红鲨是吃人的,血迹要是一直在海水里散着,怕会有一群红鲨追赶过来的!” 李四海看了看附和他的人,到底是个会来事儿的。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一百零六章 正经女人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我啊,也就提醒你们这一次,到时候红鲨来了,可不要怪以后老婆孩子只能给别人热炕头。” 李四海倒是什么都不怕,他在这条水路上走了不说有千百次,那也是有年头的,就凭这这点儿东西能哄得住他? “红鲨一会儿就来了,踢下去啊!” 有的人从这会儿开始就已经开始为自己不值钱的狗命发牢骚了。 “你就会说,怎么着,你怎么不去把那卡住的脖子从地缝里取出来!” 就知道使唤别人,有本事自己怎么不去! 这正说着,走过来个瘦弱的小个子,一个反手就把地上的人拽起来,连带着那浓稠地血浆。 “恶心死了!” 这种倒腾寒食散的也不光只有汉子们,要是仔细着数一数,这里面倒也藏着不少的小老婆。 呵呵…… 小老婆? 哪里会有正经人的大老婆会在这种破船上跟着干这种见不得人的脏事儿? 这船上的啊,大多都是从一些个儿不知名的小地方买过来陪人的丑媳妇。 干不成生孩子,传宗接代的事儿,那是没长成男人想要的模样,但是平时取个乐,钱倒是一点也不算白花。 “喊什么喊,这点东西就给吓成这样?” “怎么着,这船上的女耙子还有贞洁牌坊立的好,没见过红的啊?” 小声顿时就起来了,解闷的日子过得比那些担惊受怕的苦日子要舒坦多了。 “你快走吧……” 那个把死了的长工拖下去扔进海里的干枯男子,盯着那片海里渐行渐远的红色,一个人低语着不知道在跟什么东西说话。 没人听的见他几乎没出声的话语,也许只有海里的生物才能看得到。 “怎么了?” 一堆堆人都乐意围上去看。 卷娘脸红的样子可不是谁都能轻易看见的,在这艘船上待了这么些时日,该看的、该玩的,确实是已经弄了个遍,可是卷娘这个特别女人的特别反应,还是会吸引那么多狗一般的目光。 “呦,看看,卷娘还脸红了!” 一群个儿汉子跟看不懂戏的猪狗看戏子一般,总觉得不过是一些个上不了台面的妓女。 他们总是这样,看谁都是这样,看谁都总有一番说辞…… “卷娘这是怎么了,脸怎么比那猴屁股还红啊!”那个叫卷娘的,就是这群不算爷们儿人,今晚的下酒菜。 “我……我没……” “没什么啊!”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下就把卷娘拉到怀里一通暴力…… “你放开我!”卷娘的喊叫根本没人理会,大家看热闹还来不及! “哎!” “把你嘴闭上!” 说话的是另一个刚刚上这艘贼船没多久的个儿人,他倒是挺想救人家命的。 “怎么着?”看他那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李四海都感觉可笑,他掐了一下那人弱不禁风的胳膊…… “干啥啊!” “你干啥啊!” 这一下掐过去把那男子能疼死! “呦,你还知道疼呢?你怎么不冲上去把那楚楚可人的卷娘救了,和你洞房呢?你看见人的块头了没?” 男子顺着眼神飘过去,到底是个自己干不过的大块儿头。 “想英雄救美,奉劝你也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 李四海毫不留情的嘲笑着这个人。 “我看也就半斤八两。”死鸭子嘴硬,估计是甲板上的风太大,让他连自己是谁都看不清了。 “半斤八两?” 李四海把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估计又是自己的侄子不知道从哪里整来的野人,有时间了真是要好好把侄子说说,这最近是真的要上天了,连好歹都分不清了。 “就你?” “你,顶多是半斤废铁,人家就不一样了,那可是八两黄金。”李四海说着,还象征性的拍了拍自己的二头肌。 虽然说是比不上那汉子,但绝对是眼前这货色比不起的! “你别动我!” 如果要说这艘船上真的有些个人是和别人不同的,那女人里,就是卷娘了。 她不是自己愿意来的,是自己的丈夫欠了很多赌债还不清了,卷娘长得虽然说不是那多好的样貌,可是身条儿好啊,该有的地方,卷娘一点也不少。 从小在山里干活儿的她,一身结实但个头不壮。 那些山野里个把月见不着女人的东西啊,对卷娘的口水早就快流进海里了! 要不要去救一救她? 这个是红花,她是个有些怪的女人。 卷娘刚被卖来的时候,红花的裤子被那些男人扯破了,一天天永远待在船上,连个新裤子都买不起。 是卷娘拿着针线,过来给她补好了的。 那针线,那种好看的针脚,红花的娘都没给自己缝出过这种好看的样子,她这一辈子只在别人家姑娘的裤子,鞋子上看过那种好看的花样。 “你干嘛?” 红花看过去,那是船上的一个老女人了。 “没干嘛。” “我可告诉你,那是自己选的路,谁也没求着她出来卖。” “你少多管闲事!” 那个老女人是这里资历最厚的老姑姑了,船上没有哪个上了年岁的男人不认识她…… 红花犹豫了。 是的,的确,她想在卷娘面前勇敢一次,可是那老姑姑说的也没错。 这地方,也不是谁求着谁来的,拿着银子,既然没有跳海,就证明活的没那么不舒坦。 那汉子,红花也确实不敢去惹。 大家都说他因为一直在这里帮李四海做事情,老婆给人家跑了都不知道,要不是突然回去一趟,村子里的人叽叽歪歪的,他急忙跑回家去,该看的不该看的一下子看了个遍。 过来船上之后,嘟囔了几句那些婆娘的事情之后,就再也没见说过什么了。 后来倒是像变了个人一样,有事没事就爱去招惹别人。 今天,不就直沟看上卷娘了吗? 李四海看着这些事情,觉得甲板上的动静很不对,这条路走了这么些年月,可没有过今天这种奇怪的感觉啊! 船越发越不停动,不听使唤了似的。 最奇怪的就是今天海上很平稳,没有什么风浪,这股子想要要人命的摇晃到底是从什么阴诡海域发出来的!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一百零七章 海神焚姬羽翼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海里的水妖说话一向就不是开玩笑,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面在翻腾,他们只是不清楚为什么床下的动静会这样。 “你躲什么,那是船下的动静……和咱们无关!” 那壮汉一把将卷娘掳过去说话。 “你放开!” 卷娘一个扑闪没躲过去。 海里汹涌的浪花不停地往甲板上涌,是海啸要来了吗? 无息长鸣,那是一种来自深海的狂叫…… 他们不知道现在究竟如何,海里有怪物要涌上来。 一个浪花在海中翻腾起来,把海面上蝶形飞舞的鸟儿都吃进肚子里。 “鸣凰海神,诸神放肆……” 发出声响的是海边的螺号,这么远的地方,是一定要人形那么大的怪模样络子才鞥携带发出的震人心魄的声响! “鸣凰海神,诸神放肆……” 声音不断重复,海面突然出现一座岛屿,“你们这些人,怎么在海上如此放肆!” 旁边出现了一个人的灵魄,灵魂陡然在那岛屿上背影只身的女子手中展现。 “这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仙子无需生嫌隙,海中都有生存法则,人世间自然也有,那是不同地界的不同事宜!”李四海早就听说海中有神仙,只不过从来没见过,没想到…… 他看着海里升起来的岛屿,这般的仙子轻声细语,以前倒是真的从未见过,杀死个恶心人的长工,倒是把这神仙引出来了? “那你为何杀人之后扔进大海?” “海中的鱼生繁衍,你这般血迹到底是准备给谁?”仙子唇中吐露的声音仿佛海底幽兰之声,好似整个岛屿之下都是一股仙气围绕。 “你做错了就是错了,何来狡辩!” 突然一下,海底出现了一个绿衣女子,头上长着凤麟,十一花落做丹青美妙之女子,秀丽歌吟本来幽怨苍凉,这时的一抹击杀倒是和这装扮模样一点不相符合。 “青烟!” 她叫青烟? 青烟一路冲过来,头顶的凤麟金光闪耀,这颜色到底是和海里的生物是不同的。 海的颜色是一片蓝光闪耀,她一身青色在海里跳脱而来,没有那么多忧伤,绿色的生机盎然让这片海都不那么平静了。 “你说错话,做错事,凭什么管这人间和大海的规矩!” 青烟的声音不像是刚刚那位白衣仙子那般柔和,话中带着锋芒,闪烁之间就要针尖麦芒杀人于无形之中。 毫不留情的,她捏住李四海的喉咙,法术升起,直接把他提了起来。 “你!” 李四海没有任何过多解释的时候,只是一声喊叫之时,便北青烟掐断了气。 “我的时间不是用来听你说那些人间的陈词滥调的,只有海中仙乐方倾听入耳。”青烟一个舒缓,展了展手腕,把李四海的尸体在海上用一团烈火燃烧起来,瞬间股骨不剩一根,发丝不见一瞬。 “你什么时候学会火术的?” 忽略了甲板上的尖叫声,剩下的人吓坏的不少,晕的晕,醒着的脑子也没有那般清楚明亮。 “你来的真是时候,怎么刚刚不出来?” 青烟看着焚姬,说起这名字,倒也真是个妖孽样貌下裹盖的男子,好好一个玉树之人,偏偏取了个姬字为伍的名儿! “我怎么了,这回来的日子也是需要时间一一安排好的!” 焚姬笑了,海似乎都要开花。 湖蓝冰魄闪耀的眼睛啊,就那样在二梅眉眼之下展露开颜。 到底还是海水养人,春风拂不过江南,但是水波之光有何人能抵过? 焚姬是这片海里的海神,已经活了一千年了,斗战过多少门徒之后,才轻松坐入今日之位! “青烟怎么还是这般暴躁,我这才多久没回来,你就着急成这样?”焚姬的手上总是有一股海底的味道,让人一下就能安心下来…… “干什么!”即使所有人都吃焚姬美男的这一套,妖界纵横定是丝毫不差问题,但是就是青烟,他怎么也掌控不好…… 青烟往后面一闪,身子还浮在海面上,看着焚姬这一手的动作,心里真是百无聊赖了。 “嗯?” 焚姬可是好久好久没有见到青烟了,这一个见面……兔子这么快要露出牙齿咬人了么? 焚姬绝不会放过这个可爱的冷脸青王。 左上跳脱几个灵璧,海面翻腾不顾升起香雪,青烟的身形法速都是比不上焚姬的。 她与焚姬也一直不是一片海域的王,海中战神是焚姬,不是青烟,值得拿来随口道来的,不过是青烟刚入海时,就救了鲜少次数战败的焚姬…… 那时候的青烟不知道自己是谁,只是一觉醒来就倒在了沙滩上,手上被割破了,腕上的血把沙滩的一处都染红了。 可能是海水蔓延的缘故,原本不是流了那么多血的伤口压盖之处,海水一个冲上一个退下,把那些血液浸透的地方,渐渐晒的一干二净。 “是焚姬的法术失控之际,不小心救了差点就要死去的青烟。” 殿内的姑娘回去之后告诉的了当时的海中战神,焚姬的父亲——焚元疾。 只不过没多久的时日,树妖找上门来,当时的焚元疾本来就到了闭关修炼的大忌之时,新登王座的山鬼抓紧了好日子,以元神突破失却之阵,以元神之混霹力杀死了焚元疾的真身,但山鬼也没有讨到好处。 焚元疾死的那一刻将毕生的海底万灵传说三步殒身全数传给了自己的独子,也就是现在的海中万王之王,战神圆寂——焚姬。 “原来是这样啊!” 那是一个小妖,不过是平时借修炼海螺歌声而活的小妖精罢了。 这些个故事可是海底人尽皆知,她刚来,也学着那些小妖在修炼之余谈起这些事情。 “那和青王有什么关系啊?” “青王?” 另一个同级小妖挤上去安,“你们在聊什么呢?” 几双眼睛都顶过来,海底里闪烁着美丽的光辉,这是海里的妖神不同于别的种物的一点,那眼睛可真是找人魂魄的美。 “你能不能小声点!” “让青王听见议论她,你我就换片海活算了!”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一百零八章 子贵母死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怎么着? “你不能先闭嘴吗!”岚崋这会儿真是要疯了。 没看见那边已经不由人控制,来了一道子金光了吗…… 那是岚崋第一次真正看见别人口中的青王。 “那就是青王?” “青王出场都是这么……金光四射的吗?” 岚崋一边捂住了那离血因的嘴,一边看着那道金光,丢了神志,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不让别人出声的自己现在也在一直不停的说着…… 是的,青烟从眼底里出来所有时刻,永远都是不会让任何人知晓的魅力。 金光无限闪耀。 “你们的海螺术练好了?” “到底是焚姬不在的日子,底下人过得太清闲了……”青烟的确不喜别人对她有丝毫谈论,但是她也只是不喜欢而已。 “别,青王,我们知错了!” 离血因一边说着,一边紧紧拉住岚崋的手,“岚崋……” 青烟就那么看着那两个小妖,她被那个叫岚崋的小妖吸引了眼神。 是的,大家的眼都是湖蓝色的,黑夜里闪出光芒,白昼的时候,阳光撒在湖蓝色的水波之上是,那些瞳孔就和海天融为一体。 一个呲溜,青烟像是一条调皮的鲤鱼,瞬间闪现在岚崋的面前——“你和眼,和她们不一样。” 岚崋沉浸在了青烟的容貌里,这分明是一个绝世的女子! “青王……” 岚崋的声音略显暧昧之词,惹的青烟一身有些不适,“干什么?”这一下,没有了刚刚夸人家眉目好看的语气,一下就变脸了。 青烟看着岚崋,感觉她好奇怪,那种又火又静的光明之神色,青烟还从未在与别的女子四目相对之时感受到过。 “青王,你好美。” 声音好像越来越闪烁低沉…… 岚崋说着说着,脸,和青烟的肌肤越靠越近,明明是在海里,青王的身上竟然会有杏花芬芳? 青烟从未遇见过这般事情,一时间突然神思混乱。 这小妖怎么了…… 错愕之间,岚崋在青王的脸上落下了一个亲昵…… 何来?何物? 青烟一下没有缓过神来,只是赶紧后退好几步,把自己和岚崋之间的距离拉大了许多,“作何!” “只是看青王生的美丽,一下子迷了心神。” 岚崋笑了笑,看着青烟。岚崋的眼睛不是单纯的湖蓝色,湖蓝之上还重叠着一丝暮色金光,就好像是青烟第一次出现时,身上从海底的黑暗中取出的金色是一样的。 “疯了,疯了!”离血因就要逃脱开来,刚刚好给青烟练个手。 今日刚习得白芷姑姑的幻术,不用来看看,还不知道学的如何呢! 青烟一个武修刀萝之气,海底飞云三千,万物破裂贺表神之象,同归三秋五帝之花开半海凝聚天下。 “啊……” 划过离血因的眼前,离血因一下子顿住,脑子里再没其他,脚步停留沧海。 片刻而已—— “我怎么在这里?” 离血因回过神思之后,“这是?”她可是从来都没有见过青王的,大家闲下来的时候,不过是敢在背后嘀咕嘀咕。 “你不认识我?” 在岚崋那个奇妙的眼神下,青烟好久没看到有人离她这么近,发出这种错愕的声音了。 “青王怎么会?” 岚崋就那么惊愕的看着青烟,她虽然完全不会这些高等的炼术,可是她最起码也是知道,这种术法不是青王这种海神要学的东西。 从那天往后的日子,青王的身边就多了一个小跟班,美其名曰小跟班,其实就是仰慕之情。 “岚崋,帮我去取一下东西。” “好的,青主。” “青主最喜欢什么样式的衣服呢?” “……” “青主说来,岚崋只要出海面之时,会帮青主带回来好看的衣裳的!” “青主,今日的海螺音可还听的顺耳?” “顺耳,不过要是里面可以夹杂上一丝管弦之音那便更好了。”青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对人间的丝竹乐器十分上心。 就好像上辈子是个民间的艺人一样。 拓跋嗣登基之后,很久很久都不去看自己的皇后,皇后生不下子嗣,明白的人怪她,不明白的人也怪她。 “为何要生孩子?” 大魏的传统一向都是子贵母死的,生孩子做什么,给自己去阎王爷那里的路再添砖加瓦吗? “娘娘怎么会不知生子的意义?” 太医已经不愿意来这边给皇后诊治了,这人总是如何说都有反口的强势,怎么说都不听。 “娘娘还是需要多注意自护身体,为给皇上绵延子嗣做好准备啊!”太医说完之后就出去了。 “看好皇后娘娘,要是再吃那些个避子汤药,皇上知道了,你这一个宫的人也就都不用活了。” 说腻了都! 这是个脾气暴躁的太医,别人都不爱来这地方,他能来,已经是谨遵谕旨了,怎么诊治了如此多回,还是这个死样子! 头都不回地离开,过来一趟真是够劳神的。 “娘娘还在吃避子汤药?” 夏莲是娄皇后的贴身宫女,可是避子汤药一事,娘娘却丝毫不让她干涉,之前以为,娘娘已经停了下来…… 毕竟那一晚,皇上不是都已经来看娘娘了么…… 又是无眠之夜,娄皇后无论怎么辗转反侧都睡不着,他不知道自己嫁给了一个什么样子的天子。 拓跋嗣杀了拓跋绍,那一日在大殿上,娄雯静还是太子妃的时候,从殿后过去的时候,她看的一清二楚。 那是当初给自己绑白纱布的男子,是那个在雨夜里一直把她送回家的朋友。 娄雯静进宫之后,的的确确是喜欢上了当朝太子,可是那位特别的友人,也时时会萦绕在自己的脑海中一番。 原来他的名字不叫什么贺绍,他是太子同父异母的兄弟,是当朝清河王,拓跋绍…… 最近的娄皇后,怎么都夜里难以入眠有时候一整夜一整夜的不睡觉。 旁的宫人都说娄皇后老了。 只有几个亲近的知道,自从娄冉死在那个夜里之后,娄雯静从太子妃默然到了皇后这一步,夜夜都在想自己的亲妹妹。 有时候夜已经深入骨髓了,娄皇后睡不着,从天黑等到天亮…… 多少个夜晚,都这么过来了,昼伏夜醒,她却只能这么活着。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一百零九章 青烟海神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青王的心思海里的小妖们是不敢胡乱猜测的,青烟从来都不是那般好相处的。 焚姬最近很忙,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陪青王。 咳咳…… 话说其实青烟根本就不用人陪啊! “青王,焚姬大人什么时候回来呢?” 岚崋记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焚姬大人了,之前不是总喜欢在这一海域出现的吗? “他有事。” 青烟正在喝茶,这边对付着岚崋的问题,那边正在给岚崋找适合她修炼的法…… “哎呀!”岚崋一个不小心,把青烟最喜欢的一把古琴弄坏了,看过去,可能是刚刚的树杈挡住了去路,一个着急之下,岚崋便没有注意到那根本来就不太结实的琴弦。 “怎么了?” 青烟本来正在好好往前走呢,这一下,回首过来看到岚崋破了的手指,眉头一皱。 嗯…… 这个姑娘怎么总是笨手笨脚了…… 青烟把岚崋手里的琴取下来,“手划烂了,抱着个琴不放做什么?”说完,青烟开始给岚崋包扎伤口。 “额……” 这好像是第一次,青王这么近的给自己处理伤口。 岚崋一抬起头就能看见青烟的眼睛,那双眼睛真的生的好奇怪! 海里的生物,眼睛的颜色都不是黑褐,那是人间画皮称着土地生长出来的色彩,他们与那些站在土地上的人不同,瞳孔向来就是七彩斑驳的! 每一片海域惹得的光照是不同的,岚崋之前一直藏身在一片海域很浅的地方,那里的光照一年四季都十分充足,让岚崋的眼睛在湖蓝与金色之间相互孪生…… “你好笨啊……” 青王这么说话,怎么好像是岚崋的姐姐一样,不像是一个小跟班可以得到的……殊荣啊…… “青王,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人……人啊?” 岚崋的脸上总是那样的笑容。 “你还笑的出来?” 青烟真是拿这个小跟班没办法了,每次一个说法刚想脱口而出,只要一看见岚崋这个笑容,青烟就真是没办法了,她好像是自己见过笑容最暖女子了。 嗯,虽然自己也是女的。 但并不是每个女子都会笑的,对吧? 可能是岚崋把青烟所有亏欠世间的笑容都补上了,遇见这个低能小跟班,其实……好像还挺暖的。 青烟手里的动作没停,这是她第二次给别人包扎。 第一次是给了焚姬。 “你这个女子,下手可以轻一点吗?” 焚姬快要崩溃了,伤了半个真身的他,心里气儿可没有消干净呢,山鬼如若知道焚姬后来会要了自己的老命,当初打斗时就绝对不会对焚姬那般不屑。 焚姬的实力只是隐藏罢了,本来修为就尚欠缺,父亲海灵传到身上之前,焚姬可没有那么大的力量。 “我已经够轻了!” 青烟一个喊叫,烦都快烦死了!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唧唧歪歪个不停?” 那是青烟第一次开口说话,她自从从海岸上醒过来之后,就从来都没有和谁说过话。 那天海浪拍打的时候,青烟一直觉得自己是否昏睡了半个世纪,怎么醒来之后,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青烟头已经挺疼的了,太阳照过来的时候,青烟发现自己的眼睛好像有些毛病…… 怎么看不了光…… 青烟一看太阳,眼睛就会流泪,那种刺痛的感觉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太阳不偏不倚刚好照过来,焚姬疼痛之余,被眼前这个美丽的姑娘吸引了。 她真的很美,像是从海底深处的海灵变幻生出,肌肤不是十分雪白,但有大海清澈的颜色,一双眼睛,是焚姬从来没有见过的色彩…… 连青烟那时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七彩的,那时彩虹的颜色。 “你眼睛里,有彩虹。” “什么?” 青烟往后面一躲,她在给焚姬包扎,那时因为自己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焚姬一人。 “好难受……”青烟看见阳光过来了,没有人教她要怎样做,可是她什么都会,什么都成了本能反应,她手上的布没松开,那时刚刚从身上扯下来的一处袖边。 “诶……”她这么样子躲避的动作,惹起了焚姬的注意。 看不得阳光? 焚姬的反应很快,侧身过去,手中长剑幻化成一把油纸伞,遮在了青烟边上。 “你?”青烟不知道,这个人怎么反应比自己都快。 阳光越来越强烈,青烟因为有那伞撑着,没什么不适,只是一直闭着眼,慢慢就睡过去了。 焚姬以为青烟只是见不了阳光,所以把眼睛闭着休息。 “该说不说,你这个绑的还挺舒服。” 焚姬自顾自地看着手上的布子,要不是今天出了意外,他还真是从来没和女子这么柔和接触过。 “好了,太阳过去了,你把眼睛睁吧……” 没有反应。 “喂。” 焚姬感觉有些不对劲,青烟的脸色很不好,不像是闭眼休息。 “你怎么了?” 从不远处的林中飞舞着的黑烟称红,是山鬼来了。 “山鬼?” 真是疯了,都说妖界的山鬼是个疯子,吃人心,不吐一滴血,今日无端打上海底,父亲正在闭关,谁都不知道山鬼吃了多少人心,竟然在杀了自己的师父过后的短暂时日之内,就跑去各界挑衅,就和一只着了魔的疯狗似的,一通乱咬。 焚心似火,山鬼今天来,取焚姬的命。 焚姬放过拉在手中的青烟,只得上去认战,红蓝相间的光色被山鬼的一团黑气缭绕,焚姬先前不小心受了伤,山鬼又是有备而来…… “姬儿——” 海底传出苍凉又悠远的声音,焚姬在打斗应敌之间很快分辨出来,那是父亲的声音。 “父亲!” 那个出现不是偶然,老神正在海底闭关修炼,山鬼将真身一分为二,一把冲向了深黑无穷的海峡地狱,一手坏了这场闭关大梦。 真身倾吐,已受重伤难以修复,孩子还在海岸上受苦…… 焚元疾的已经支撑不住,不仅仅是因为山鬼的意外来袭。 焚元疾自己的身子已经受损有日了,只是焚姬不知罢了。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一百一十章 是青王的星月小跟班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焚元疾为了修炼真身,之前偷食禁丹,身体却意外遭到反噬! 这不是什么可以拿出来耀武耀威的话,毕竟焚姬的母亲当年也是这般死去,焚元疾总是以为焚姬的娘死的蹊跷,怎么可能呢? 海底的妖神传说早就记载过,不可以动的东西就是不可以动的,万物皆有存在的理由,毁灭有时却是无缘由的。 焚元疾感觉到在山鬼分身来袭的时候,真身已经很难抵御住,出海,只是不想白白便宜了山鬼那只下作的树妖。 是啊! 本来,山鬼就只是一只小树妖,这么快,都已经到妖王的状态了。 “老爷子来了……” 山鬼一下窜过去,以为自己伤到了焚元疾是因为自己本事大,她根本就不知道是焚元疾自己身子出了毛病。 “老狐狸,这么没用,怎么才出来啊?” 最狐媚的人是山鬼。 焚姬可见不得谁敢这么和父亲说话,他一步锁喉,“你最好嘴巴放干净点!” “呦?生气啦?” 呵呵—— 山鬼一个树妖回魔反手,将焚姬堵在了这地方,身上生长出来的朽木枯枝把焚姬挡在里面,“小小年纪,得有人教你说话才行。” 焚元疾早就伤了元神,山鬼不知从什么地方得知此消息,便尽情的上门来战。 焚姬的母亲自死后,焚元疾的心力一天不如一天,想去寻妻。 与其说他是鬼迷心窍误食禁药,还不如说是自愿为之,想与夫人共化海底深鲸罢。 “吾儿有名,从海神之说。” 他没有再过多凝视焚姬,已经相伴有年头了,这一世父子情也该走到头了。 “父亲!” 海面波涛大起,天空失了颜色,骤然起漩涡哀嚎,锣鼓炫动,是风雷焦急地在敲打着。 “父亲——” 焚姬知道自己的父亲在做什么,他看见过有诸海战神亡身之状,父亲要做什么! 风雷战神的传说就在这一瞬上场,山鬼也从未见过海中战神这般死去,“老狐狸……” “啊——” 焚姬掐住了山鬼的喉咙,所有的愤恨此刻都是因为山鬼这个不识货的下作树精! “你放开……” 焚元疾所有的灵魄都赋予了新一代的珠海战神——焚姬。 雷雨大落,闪电轰鸣,云卷起来咆哮,天雷从天上和海面双下而战,为焚姬身上添上战神的斗武麒麟甲。 “不要!” “你今天必须以死畏亡灵!”焚姬的心中已经被怒火烧的不剩花果,风雷一道霹,正好落在山鬼的天灵盖中央,这个树精和树死之法一样,只不过烧起她的雷火要比雷电击树干强烈加倍。 焚姬一个怒声的闷战,眩晕过去,父王没了的伤痛,随着慢慢变晴的海天,消失在无边无垠的海面上。 渐渐的,狂打消失,剩下的就是平静了。 山鬼死的那一刻,青烟的好像得到了什么似的,心一阵狂痛,揪心阵阵,逼着这个眩晕的人疼醒过来。 支吾之间疼痛难以消弭,头晕冒冷汗,手不断发抖,不时就再一次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焚姬已经将亡父之痛的感觉消化,沉默,他盯了海面很久很久,把身边的女子送去了休养生息的海底结界,自己便开始了漫长的消失。 “这也太精彩了吧!” 离血因一个惊呼,跳起来差点想要鼓掌…… “你能不能别总这么大惊小怪的!”岚崋真的快要疯了,要不是离血因的死缠烂打一直缠着,岚崋是怎么都不可能把这些事情说给离血因这个败家小姑娘听的…… “青王,怎么办啊……” “怎么了?” “我没忍住,把那个,和……” 岚崋半天说不出来个什么,就是着急,她知道青王不喜欢别人说道自己,可是今天…… 真是着了魔了! “怎么了?” 青烟正在抚琴,看见岚崋跌跌撞撞跑过来就知道没好事儿。 “岚崋把青王的那些个海上遇见的事告诉离血因了,今日忘神了,便把话说多了,我怕她……” “那你想怎么办?” 青烟根本不生气,即使是岚崋不说,总有别人是知道的。 这海里想要打探一下焚姬海神的名望,可是简单的很,大家都愿意听,也愿意分享自己知道的那一部分。 “我不知道……” 岚崋都想给自己一巴掌呼死,看着青王这满不在乎的样子,凭自己好些时日对青王的了解,定是……不开心的。 “我……” “好了。” 青烟才不会怪岚崋,她只是嘴上不说罢了,心里特别喜欢岚崋这个小姑娘,时时刻刻总是在笑,笑容总是那么暖她。 她根本对岚崋生不起来气,一点都不。 岚崋这姑娘,她总是喜欢去拉青王的手,第一次被岚崋拉的时候,青烟还诧异了一下,那个时候是岚崋第一次见到南岸的香蜜山茶花…… “青王,你看——” 那一天青王第一次看到那么暖心的笑容,好像山茶花就在自己的鼻尖了。 后来回去之后,青烟问岚崋为什么会拉自己的手…… “你为什么会拉我?” “因为岚崋觉得青王真的好美啊,像天上的月亮一样,黑夜里都闪光!” “嗯……” “岚崋不可以拉青王的手吗?” “嗯……” “青王在想什么?” “啊?” “我刚才在回答你这个小跟班。” “啊?” “也就是说,岚崋可以拉青王的手,是吗?” “是的。” “青王真好,青王是海里最美的海神!” “咳……” “所以说……你是海里最美的小跟班……” “青王……” “小跟班,你现在牵的是月亮的手。这世间只有星星可以和月亮拉手。” “所以说,岚崋是星星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姑且是。” 从那天开始,所有人都知道岚崋是青王身边好特别的一个小跟班,不知道的人总是以为岚崋是不是青王的妹妹,什么的…… 你知道大海里有什么吗? 海里除了月亮的倒影之外,说不定,真的也有一轮圆月和星星拉着手跳舞。 “去自己把令牌拿上。”青王总是可以不经意间宠爱自己的小跟班。 “可那是……” “现在是你的了。”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星辰替暮色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青烟不知为何,从那日昏睡起来之后,身上就很沉,仿佛获得重物之感,只是一个伸手便发现突有法力降生。 不时间伤害了很多人。 因为青烟是被焚姬带回来的,也没人知道是什么情况,焚姬走的时候只是说了句不让打扰那个七彩瞳孔的女子,剩下的什么都没说。 “焚姬,她把海浪掀了。” “掀吧。” “焚姬,她把你的玉笛子弄碎了。” “再做。” 焚姬就是一见倾心,再见就挪不开对青烟的眼神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那个七彩瞳孔闪烁在他的油纸伞下的时候,或者是阳光来的那一刻,往他怀中靠了一下的身子…… “焚姬,她把尘筱给打了。” “那肯定是尘筱说错话了。” “我……” 焚三禾都要疯了,尘筱是自己心上喜欢有些时日的姑娘了! “焚姬,你行不行啊!” 奥……焚姬这会儿听着这气急败坏的声音才发觉似乎有一点不对了……尘筱这个人,好耳熟啊! “你的心上人啊?” 焚姬转过身去看焚三禾,小侄罢了,每个正经的。 “对啊!” 焚三禾都快气吐血了,焚姬现在怕是魂儿丢了。 “你就真的不考虑回去看看吗?”焚三禾咬牙……若不是自己战不过青烟,哪儿还用的着回来再给焚姬报备一声! “肯定是尘筱有问题。” 回去之后又是引起了一番风云,确实是尘筱有问题。 “你一来就是青王,诸海战神什么时候成了两个人了!”尘筱就是不服! “焚姬哥哥!”尘筱跑过去要拉焚姬,焚姬一个眼神过去,尘筱还是不注意,“焚姬哥哥,青王打人!” “青王打你,你往我这边靠啊!” 焚三禾过去一把把尘筱从焚姬的怀里拉出来,“你能不能注意一点!” 哎,也就是海里没有醋坛子,大家都不喜欢吃老坛子酸醋。 尘筱是那种女子,火热的性格丝毫不修边幅,一头红发火舞在海下。 向来是自己环绕在焚姬的身边,现在是哪里冒出来个不知名的东西,竟然和焚姬哥哥齐位!凭什么! “我凭什么注意,你又不是我夫君!” 这话已说出来了……焚三禾又要开始了…… 焚姬一个扶额,真是头疼死了! “走——”焚姬趁着尘筱和焚三禾吵闹的时候就把青烟一个搂抱,过到了海面之上,“你把手放开。” “好的。” 说放就放,焚姬还以为青烟会落入……自己的下一个怀抱。 青烟向来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冷漠暴脾气,焚姬一个松手,青烟随时都有准备,挣脱怀抱之后的下一个瞬间便轻身飞舞,衣衫在风中飘动的样子又吸引焚姬的目光了。 怎么会……这般出尘…… “你!” 青烟往焚姬的怀中一个反冲,焚姬根本没有回过神来,第一次,他第一次看见青烟向自己奔来,那般焦急…… 哧一下,血溅开的声音! 焚姬转过身去,才发现刚才有水鬼现身,想要从背后偷袭焚姬。 “你怎么回事?”青烟皱着眉头,看着焚姬,好奇怪啊! 虽然说那种水鬼就算靠的和焚姬再近,珠海战神也绝不会受到丝毫伤害,可是总得躲一下吧! 无缘无故被伤了,何必? “算了,反正也伤不到你。” 青烟掠过焚姬身侧之时,随口嘟囔了一句,却在焚姬的心中暗自激起一片涟漪…… “你知道他伤不了我,还飞身过来相救?” 焚姬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是默不作声含笑半步,“青王莫不是爱上本座了?” “不是。” “青王莫不是害羞?” “不是。” 青烟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焚姬,想来珠海战神是疯了才对…… 焚姬也不再问,就是觉得青烟对自己动心思了,青烟不理他,任由他在那里发挥想象。 “你有没有特别喜欢做的事情?” “特别喜欢做的?” 青烟走在焚姬身边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地方来,要去什么地方,但是焚姬的确是这是世上对自己最好的人了。 “我想不起来了。” 落日余晖之下,金光撒在青烟的脊背上,今日的绿衫沾上了金光。 “焚姬……”轻声呼唤,本以为今日太阳要照耀那一方金银台…… “怎么了?” 焚姬走在身边,声音突然不像是刚刚打趣时那样,很少见会听到青烟这般呢喃,他的心一下就软化了。 “有太阳。” 焚姬没有注意落日的余晖,这是第一次在这个时辰和青烟一起在海岸上走动,他竟然忘记了不光是白天的日光,现在这股子强烈的暮色之光,也会让青烟感到不舒服。 青烟就那么站在焚姬身边,一动不动,她感受到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偏移,她的眼睛睁不开,顿时恍惚,忘记了该怎么样自救。 肩上突然搭上一只手。 “别怕了,把眼睛睁开。” 青烟眉头皱了一下,从来没有听到这般细腻的男声在耳边,她对焚姬是无条件信任的。 缓缓张开眼睛,就看到头顶变成了星空的模样,是焚姬,为了让青烟舒适,把这一片天都用海底的幕障遮住。 海天一色的时候,就是这片星空斗尽辰光在青烟眼前静默绽放的时候。 “好漂亮……”青烟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焚姬被青烟痴迷星辰的样子迷住了,两个痴迷人罢了…… 青烟把手伸向上面,焚姬扶着青烟的衣袖,带着青烟往上慢升,好像就要和天际靠近了…… 叮咚一下,已经是离地面好远的地方,青烟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天际,用手一触,一个星星就破灭了。 青烟看了一眼旁边眼含笑意的焚姬,惊喜甚是! “你看,焚姬,这好神奇啊!” 这是上乘的幻术,众神海域只有焚姬为了讨青烟的欢喜,专门跑去海姑那边学来一招,没想到青烟真的很喜欢! 他慢慢去拉青烟的手,也许是平时岚崋也会这么做,一个开心之下,青烟都感知不到那些了。 一颗、一点星。 点破一个星之后,水滴就会落下,实在太美,美在她顾盼一笑的时候。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痛饮生活的满杯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公子,甜米糕要吗?” 还是当年的那个老板,人没换,人家还在卖甜米糕,还是在那个街巷旁。 邝明月一身黑色。 自从娄冉死后,邝明月总觉得白色没有那般干净了,总是穿着一身黑衣,让人感觉不可接近。 “公子?” 邝明月站在那个铺子前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悲伤的神情没办法掩饰住。 “公子别看了,如果喜欢,咱们多买些就好了。” 柳星怀孕了。 说是邝明月的孩子。 仅仅一夜,她这么告诉邝明月,那是自己第一次…… “老板,拿一包这个。” “姑娘,我们这个不按一包一包的卖。”老板说着,看着邝明月,总觉这小哥很是眼熟,可是又好像认不出了。 “拿一块就好了。” “一块?” 柳星看着邝明月手上拿过那甜米糕,并没有给自己,“公子,我也要啊。” “不了,这你不爱吃。” 邝明月拿过之后就准备要走,柳星一把拉住他,“没给钱呢……”怎么心不在焉的…… 甜米糕铺子的老板挥挥手,笑了笑说不用了。 “不用?”柳星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她感觉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在这里站着,看着这奇怪的一出。 “为什么不用?” 柳星的肚子有一点起伏的样子了,一只手插着腰看着那个老板,“老板来钱这般容易吗?生意都不做了?” “什么啊,这公子不是那时候一次付了一锭白银,够在我这儿吃几年了?” 老板笑呵呵地看着邝明月,刚刚邝明月一出声的那个瞬间,把老板的记忆拉回来了,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最后一次过来的时候,这公子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啊! “姑娘不记得了?” 邝明月看着老板说话那样子,那时候娄冉最喜欢吃这些甜糊糊的米糕,只要出来玩的时候,邝明月就会带着娄冉在这条街走一下,每次过来,娄冉都会在这个店铺和老板多说几句话…… 往事历历在目,风尘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公子不准备和我解释?” 柳星说话的声音已经有些子奇怪了,跟在邝明月的身边,她以前每一次拉邝明月的时候,邝明月总是会把她的手放开。 自从前段时间,有一次柳星一直说要看一个花展,踩到了淤泥上,摔了一跤。 那天邝家的郎中说,以后得注意的,这种事情多发生几次……就真的不好了…… 后来的一次出门,邝明月还是不愿意拉着柳星的手。 直到那一次柳星质问他——“公子是不是希望我多摔几次,让肚子里的孩子和自己一起去死?” 过了那天之后,每次出门的时候,邝明月不再抗拒柳星的手在自己的臂弯里取暖。 “没什么解释的,你想听什么……” 邝明月好冷漠,不再像以前那样,以前不做邝家少夫人的时候,她记得邝明月对自己不是这样的。 柳星使劲甩开了柳星的手,一个劲儿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永远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 娄冉已经死了! 死了! 懂什么叫死了吗! 柳星永远捕获不住邝明月的心,无论她怎么做,邝明月总是这么视而不见! 邝明月只得去追,很卑微,他早就累了,若不是邝笠告诉他一定要对柳星负责,若不是邝家的家业压力支撑,也许自己早就不在这人世间。 众生皆苦,曾经尚且有个草莓味的姑娘,后来草莓过了生长的季节,不再存留于这个悲惨的人世间。 不像是刚开始那样,一想起娄冉,他就彻夜的流泪,彻夜的不语。 “小姐小心啊!” “哎,那儿怎么回事?” 本来分散着的人群因为那些个闹腾的事情都集中在了一起…… “走啊,看看!” 邝明月还没走出多少路,就看到那边一群人,远远的他就看到柳星站在一处没有围栏的桥中间。 “冷静啊!” “也不知道是谁家老婆,肚子都那么大了,还这么想不开。” “都别过来!”柳星就那么站在桥上。 人家都是站在桥上看风景,这可真是惹人心忧。 邝明月就那么在不远处看着柳星,又要干什么,他已经是痛饮了生活的满杯,还要怎么样,要他命吗? “薄情!” 柳星就站在桥上哭,可是邝明月看不见,他也听不到哭声。 “你究竟要怎么样……”邝明月已经累了,他早就累了,看不得这般女人再作妖了。 柳星就那么站在桥上,看不到邝明月的人影。 他走了,这次他不想负任何好名,那些人要骂他薄情吗? 那就去吧,本就从未深情过,又怎来薄情一说,笑话谁,谁在镜中笑? 扑通一声,有人落水了,邝明月没有顿足,第一次感觉到放松,竟然是在这样的境遇下,还挺真实的。 骂去吧,他不想承担这对母子了。 这世上最坏的,最不近人情的应该是佛祖,天色开始阴沉,又走了几步,就开始要阵阵雨落下,没有一个人出来给他解答这一切。 佛祖真的在天上吗?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好像是在祈求让大雨冲刷这一切…… “佛祖怎么这般狠心,看到在下受苦,何不出来解救,救我于众生之中……” 晚上回去之后,邝明月一如既往地做事。 “少爷,这些是今天从西门那边收来的……啊!” 小厮的一个惊觉,吓到了邝明月,他转头去看,柳星淋湿了所有,就那么突然无声无息地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公子怎么都不等我呢?” “你到底要干什么!” 柳星就像一个鬼一样缠着邝明月,甩不掉! “我要干什么?” 柳星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后,伸出手把脸上湿了的头发拨到耳后,“公子说,我要干嘛?”她一个顺势拔下了头上的朱钗,就要往自己的肚子上扎。 “我要如你所愿啊!” 柳星就像是一个水鬼一样,浑身上下冒着那些湿冷的气息,身上一团泥浑浊的脏块。 邝明月一把拉住她的手,到底要怎么样啊——“柳星!”忍无可忍,气上肝火,左边尽是春水,右边都是血色…… 第一百一十三章 知世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邝明月走在前面,不理会身后的人。 “你到底要干什么!” 柳星就像水鬼游魂一样总是不说话跟在邝明月身后,让邝明月心里很不舒服。 “我不干什么。”柳星站在那儿看着邝明月,她就想知道,还能再怎么对自己? “你是不是还忘不了娄冉?” “她都被皇上睡过了!睡过了!” 柳星声嘶力竭的喊着邝明月,难道还能把这个人的心神喊回来? 邝明月顿住了脚步,转过头来看着柳星,是的,她的大肚子,她现在的肚子里面还有一个生命…… “我爱你就像爱生命一样!你呢!邝明月!你爱过我吗?” 柳星越说越愤懑,喘息之中泪如雨下,邝明月就站在前面看着她哭,没有一举一动证明自己会干涉这场闹剧。 “你哭完了吗?” 邝明月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有多么冷漠,他早就受够了这个妇人。 那也夜晚,他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他明明那么难受,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丝毫印象都没有,柳星就这么怀上孩子了? “我没有!” 柳星只是懂得如何俘获男人的心而已,可是她并不知道她俘获的那些其实根本就不算是真心,互相玩弄罢了,之前的数量怎么作数呢? “邝明月,我还怀着你的孩子!” 柳星拿着拳头往自己的肚子上砸,好像就要告诉邝明月现在的情形已经到达了什么地步。 “你砸吧。” “邝明月!” 无人回应,他所有剩下的一丁丁点的怜悯,都被刚刚柳星重提娄冉的事情消失殆尽了,现在,早就杂七杂八什么都不剩了。 其实邝明月早就知道柳星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自己的。 是啊……只不过是在一张床上睡了一夜,他连碰都没碰柳星,连醒来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何来孩子这么讽刺的一个招数? 郎中来府上给邝夫人查脉的那一天,他得知这孩子是在几近半月之前就有的,原来是未有婚嫁就有了孩子,那时候说不清的一切,现在一气之下就都可以讲讲清楚了。 “你这孩子真的要生下来吗?” 邝明月看着柳星,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那眼神就像冰冷的刀子,在这个寂静夜晚要把天划出一道伤痕。 “嗯?” 邝明月是在质问她。 “为什么不生!”柳星看着邝明月,愤怒已经让她丧失了理智,“你不想要,可以让那个死了的尸骨给你生,啊!” 这是邝明月第一次动手打一个女人,从来没有过的经历。 “这么在乎啊?” 柳星戳中了邝明月伤口最深的地方,她不仅要戳那个地方,她要把邝明月的心划开,让鲜血不断向外流,把蜂蜜倒在那伤口上,让蚂蚁去上面爬。 撕心之痛,凭什么只有自己感受? 柳星摸了一把自己脸上被打出的血迹,“你这么使劲啊?怎么没有那晚那么疯狂?” 她突然靠近,靠在邝明月的耳畔…… “你说……那晚,娄冉有没有这么被人扇一巴掌呢?” “哈哈哈哈——” “你给我滚!” 邝明月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女人面前待,她根本就是个疯子,一个不知好歹的疯人。 是啊,明明不是自己的孩子,自己却要把这个女人娶回家。 谁会相信一男一女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整夜,二人又郎才女貌都是俊男美女,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发生……姑娘怀上了孩子,那说是谁的,自然就是谁要站出来背了这包袱。 本来是想等到那个孩子生出来之后,邝明月滴血验亲,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他的孩子,本来最起初,看着娄冉的肚子一点一点开始有了起色,是她在街上哭着求自己给个名分,否则这一辈子就要完了。 邝明月那是在娄冉死去的消息之中沉溺到无法逃脱,记起来之后竟发现自己做了多么蠢的一件事。 柳星就像是一个蛤蟆,一直不停黏住了自己。 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讲因果报应的。 “邝明月,你会后悔的!” 他不会再做什么别的事情了,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件事情了,柳星一个冲下去,身子不断靠近下边的地面。 摔下去的整个过程,柳星的双眼一直都没离邝明月远着过。 “什么?” 皇上发现最近的战事很是吃紧,前线的粮草不够了。 “往上继续供给!”蔡崇只得照办,现在在前面打仗的那可不是别人,正是长孙大人家的长孙渝瑞在做前锋大将。 “大人,现下战事吃紧,就这么着下去肯定是不信的。” 从朝上出来之后,蔡崇停了下来。 的确是这样的情况,破在眉睫。 高车和柔然一族,突然前后加击给了拓跋嗣一个重击,新政上台的年份还清楚的很,高车和柔然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收到前方高车柔然被击退一节的消息时,皇上龙岩大悦,再没有一丝愁苦。 “皇后!” “今日我军大败高车族,果然,长孙渝瑞是朕手上最得力的爱将,一出即可!”拓跋嗣真的把皇后放在心上了,至少现在这两年形式上坐起来,大家都还没怎么着觉得不对劲。 早有察觉的,并不是那些个别的宫苑里的娘娘,又或者是那些洒扫的太监宫女…… 早有察觉的,左不过就是太医院里的那帮子老狐。 拓跋嗣是什么心思,那些太医院里的太医,是正儿八经最清楚的。 “皇后!” 殿内没有人,拓跋嗣进去的一通喜贺就……作废掉了。 殿内只是跪着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宫女,拓跋嗣走上前去,龙袍加地——“皇后呢?” 宫女泪痕斑斑抬起头,倒也是个生的不错的样貌,真可谓是我见犹怜。 他坐在那里,让宫女给自己按按腿,站了这么久等待一个不知何时归的人,真是够费劲的! “你叫什么名字?” 拓跋嗣抬着头。 天最大,无论碰到多大的事情,看看天,你所有的不如意都能被这片大如草原的总和而包容。 “奴婢陈晴。” 好名字,生的动人,陈硕何时,晴朗万田。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小妮子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娄皇后已经渐渐忘记闷在深宫的伤痛了,终日和皇宫里的花草鱼虫为伴,皇上的心是永远得不到的东西,她很爱皇帝,爱那个俯首就能吟诗,再然就能抚琴的太子殿下。 可她更爱陪自己成长二十年的妹妹。 娄冉的死,叫醒了睡梦中的娄雯静,妹妹的确让她心生嫉妒过。 那时候的拓跋嗣天天围着娄冉转,所有的人都在告诉娄雯静,你该看看太子殿下,怎么连心都把握不住…… 她去看,看的出来小冉对拓跋嗣有多么抗拒。 小冉多抗拒,自己正名的夫君对小冉就更加上心。 你看……总有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你一直奋力追求的爱……你求而不得的东西,别人可以轻松的获取,而且,决不珍惜。 在娄雯静的眼里,她知道妹妹喜欢的人是邝明月,每一次邝明月可以进宫来,机会是那么少,走的时候,小冉总是会躲在一个小角落里看着他离去的身影。 那种眼神他见过,她知道那是什么心思。 对于拓跋嗣,她从来没有接受,没有暧昧,看不清的只有拓跋嗣一个人罢了,甚至,最后做出那般事情,小冉死了,死的那么可悲,惨痛。 “你能听懂我的心思,对吗?” 娄雯静看着飞鸟,企图飞鸟能去天堂的另一侧,把这份遥远的思念带给自己的妹妹,“小冉可以听的到吗?你那天不应该和姐姐一起进宫的,如果没有那一日的巧合,我们现在是不是两生欢喜……” 如果那一日进宫选秀的时候妹妹可以在家,如果进宫之后,机灵古怪的她没有在后面的绿水上遇到拓跋嗣,如果没有那些巧合…… 可是没有如果。 人世间做不得两全之事尚无两全之法。 荏苒的蹉跎着,总归是一不小心爱上你了,我错无滂沱。 你有没有爱过我…… 有没有想过我…… 有没有……有没有…… 哪怕有一点心动的时候…… 还是一丝一点都不曾有过…… “青烟,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哪儿?” 青烟正在酿造花酒,青烟没什么别的癖好了,就是喜欢喝酒,海神里的酒王是焚姬,喝的最差的就是青烟。 不过,不同之处是焚姬能喝但是不喜欢喝,青烟不能喝却爱喝的不行。 青烟脑子晕晕乎乎的,法术要乱套了! “糟糕……” 焚姬闷声一个头疼,青烟又要闹腾起来了,今日不知是谁家的花树遭殃…… 赔吧,还能怎样,珠海战神,也得赔偿这损耗…… 青烟一个狂舞秀丽就开始她独特的青王之舞,焚姬笑了笑,靠在了一颗离青烟最近的花树旁,倒了就倒了吧,他自然愿意。 青烟的发丝飘摇、招摇,七彩碧波的玲珑眼在粉嫩的花间不断游离,轻飘的身姿一下都不沾地,只愿只身在空中舞出一只青衣凤凰。 “风迢迢兮我心四伏,流光溢彩兮至死方休……” “好诗!” 青烟迷醉里更加沉沦焚姬的眼,焚姬喜欢看青烟喝醉酒的样子,这片地方好美丽,以前是焚姬的结界,自那一次带青烟过来之后,青烟一眼欢喜爱上了这地方。 看到青烟的笑容的时候,焚姬觉得世间的所有都不过一瞬光彩罢了,他爱上了这个姑娘的笑,十里春风不如人,三千桃花不过回眸一眼万年…… “青烟……” “怎么了,呼——” 青烟对焚姬嘴里说出的话一向都十分上心,焚姬总是这样,每句话都有着落。 青烟靠近了焚姬的耳朵,一个转身就飞身过来,轻卧在焚姬的半身上。 “喂,你不要靠我这么近啊!” 焚姬笑着看那姑娘,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王,怎么像是海神呢,这般会动人心神……怕是土地上花神的姑娘才是。 “喂,有话就讲嘛,是你叫我的……” 这语气的情动撩拨让焚姬一下难以自拔——难道这就是世间女子的撒娇? 气若幽兰,眼神迷离,焚姬上去搂过她的腰身,“我说,你做的诗,好!” “那是自然嘛……”青烟舞动之际没有那么多气力了,一个倒下,松开了焚姬的手,可她却一点都不害怕。 焚姬看见青烟的放心沉沦,脸上抹过微笑,这小妮子,断定了自己是一定不会弃她而去的? 焚姬这一次想看看,青烟究竟会多相信自己…… 他在半空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青烟,“不怕吗?” 小妮子怎么毫不生俱? 焚姬慢慢下坠,看着青烟,她的衣袖不断在空中舞动,顺势变换样子,青烟的眼睛闭着,手上那种自然的游艺是知道自己身无保护的。 “焚姬……” 她只是一个轻声的呢喃,焚姬便立刻会到她身边,话音刚落,海底山谷的焚姬呢喃回声,游荡着……苍凉而悠远。 “万一我不在怎么办?” 焚姬一个瞬间就到了小妮子身边,手里一把抱起向上而升。 “不会的,焚姬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呢喃之间的话,青烟醒来总是会忘记,可是焚姬每一次的每一句话都会记得,他记得青烟迷醉之时说出的所有情话! 逆了刚才下降的轨迹,逃离这个海洋碰撞的意外,穿过黑暗尽头,通往一线晴空。 今夜就在海岸边过上一宿吧。 焚姬从来没有和青烟在海岸上度过夜晚,今夜的星光这般美丽,让人眼光吸引,海风吹着,有些冷气在身旁弥漫开来。 焚姬的玩心上来了—— 他以手型幻化成冰灯,吸取了附近海域上的海汽,制成一件海丝灵衣,盖在了青烟的身上。 着了凉就不好了,这么美丽的夜晚,让这小妮子睡一夜海风侵袭的星辰夜可好? 海底是什么样子,有时候焚姬根本不在乎的,他其实只是在乎小妮子眼里的大海,莫曾想,青王只是个花雨阑珊的小妮子,讨人喜! 海静静的,似乎听懂了焚姬的话语,一直没有不该出现的惊涛骇浪的动静,着实让这小妮子享受了一把平静海风缭绕环体的感觉。 “唔……” 焚姬听到了青烟的呢喃,不知道她是如何的,“怎么了?”焚姬伏在旁边,轻声温和……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冰灯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呲溜的声音过去,惹起了焚姬的注意。 什么东西? 手里的冰灯被恍亮了一瞬。 焚姬的眼睛睁开,看到身边的青烟不见了,那薄纱还在,怎么丢了个小妮子? “焚姬。”一声魅惑的声音一出来,焚姬大致已然这是谁。 “你搞什么鬼。” 是河神,白鹿。 “上回的旧账啊……我们可还没算完呢,你今日怎么有空上来过个康辰美景了?” 白鹿原先一直在河海交接之处生长的妖灵,后来因为做事有功,修炼得道飞升,成了河神,和焚姬那次打斗的就是她,那个时候的白鹿刚刚飞升,法力和心气都在大增之际。 飞升大典上,焚姬正在追一个逃匿之人,可是没有想到那人和白鹿长得近乎一模一样的容颜,焚姬一瞬间没有看清楚。 “打错了人,毁了本座飞升大典,你怎么都不知道认个错呢?” 白鹿自从那天开始,对这个叫焚姬的珠海战神有了心思,她不远万里的跨海而来,本就是为了见一眼这个当日和她打斗的人。 焚姬那日可能真是总想着焚元疾的闭关之事,本来就心神不定,那人长的和白鹿一模一样,焚姬一下子没分出来罢了。 “是你当日,从头到尾不解释。” “我不解释?” 白鹿一边说话,一边慢慢靠近焚姬,“焚姬怎么还不讲道理了?” “向来只听说珠海战神闻名遐迩,怎么和个女子一般,还无理取闹?” 白鹿那日从头至尾都没有做出过任何解释,焚姬怎么知道她不是…… 只可惜自己当日追的是个男儿身,打斗之间一个不小心触碰到……那时的白鹿一个气愤,在焚姬恍然无神的时候,几近全力的击杀…… 女子生起气来,自然是相当威力,躲避不及,收手来去的犹豫之间,竟被一只河妖伤了真身! 出海时刻,那原来逃匿的人又惊现,来得实在是太过巧合和突然,伤了焚姬不少修为。 白鹿不清楚状况,上来就是一顿猛打,穷追不舍,最后若不是开了结界,焚姬那日就真的是碰到些麻烦了。 “怎么,你没还手还是我太过分了?” 焚姬在过分一词上刻意加上了三分停顿,长音不断,是在勾起白鹿的回忆…… 焚姬不再过多理会,如果没猜错的话,看这样子,青烟的消失和白鹿突然出现是毫无关系的,只不过是凑巧罢了。 “你!” 白鹿一个轻握拳头,好像要赶上来收了这个妖孽…… “我?” “哎。”焚姬一个起身,看来是要做事了,焚姬慢慢向白鹿走去,手里拿着的冰灯本来只是偶然,可是恰巧被白鹿喜欢着。 白鹿一直喜欢冰灯一物,而且,焚姬法力强大,他手上的这一盏冰灯更是美丽。 焚姬的眼神是能吃人的,勾魂摄魄,女子怎么敢久久看着…… “你,刚才说我怎么了?”焚姬看见白鹿的头上有一个小小的树枝,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过来,声音啊,熟悉的很。 焚姬脸上掠过一丝微笑,来了吗? “你头上有个树枝,我帮你取下来。”焚姬说着就伸手过去,没有什么犹豫,只是剩下了白鹿一个人在那里不知所措。 “别动。” 焚姬感觉到脚步声慢慢变小了,是靠的越来越近了吗?脸上藏不住笑容,就像是一个人对一个人的喜欢一样,是藏不住的。 焚姬突然之间靠的离白鹿那么近,白鹿感觉好……不自在啊…… 他伸手拿下树枝的动作和那天打斗时的场景丝毫不同,好温柔的语气和动作,自从白鹿之前的那个爱人死去之后,白鹿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男子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了。 白鹿一直抗拒这件事。 或者说,是那些男子的,魅力不够,并没有什么能吸引到白鹿的地方。 眼前这个人,焚姬脑子可能是短路了,他想着青烟,一时间走了神,还在想白鹿为什么这么奇怪的看着自己? 后面渐渐没有了动静,焚姬感觉好奇怪。 白鹿也觉得奇怪极了,她现在和焚姬离的…… 很近,很近…… 近到白鹿都能清楚地闻到焚姬身上那种大海的味道,还有一丝神秘的气味。 是什么? 白鹿又凑近了一点点,她想知道焚姬身上的气味,那使她很迷恋。 是薄荷的气味。 焚姬往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白鹿,感觉到了不适,他转过身去,没有再理会白鹿头上的什么树枝,根本是他胡乱说的。 人呢? 焚姬看了看四周,根本就没有人,地上只剩下了一些果子,用一件白色薄蝉披肩包裹着。 他认得,那是青烟经常穿的一件…… 呦?怎么,小妮子吃醋了? 焚姬看着这片海域,他突然觉得海域好大,一时间不知道青烟的去向了。 “焚姬!”白鹿在后面有些生气,这美好的感觉才刚刚上来,焚姬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走过去看了看地上的野果子,“这有什么好看的!” “你喜欢吃着果子,走,我带你去摘。” 白鹿看着那些地上乱七八糟的野果,一脚就踢了过去,“这些都脏了。” 果子撒了一地,后面有人是真心,生气了。 一个碧水波打过去,瞬间白鹿被击倒,“你才脏!” 青烟真是很不爽了,自己辛苦摘了果子过来,就看见焚姬在那边和别的姑娘动手脚,怎么就这么不爽呢? “谁让你踢我的果子?”这个闷气生的,青烟好憋屈啊! 连焚姬都被惊到了一点,他没想到青烟会对别人主动出击地这么没有……底线,心里偷喜,想来是吃醋在乎。 噗嗤—— 话说,怎么,青王是个幼稚鬼啊? 焚姬看着地上的果子,刚想着青烟居然会说出“谁让你踢我的果子了”这种小孩子闹脾气时才讲的话! 原来喜欢这种事情眼里还真是藏不住。 好,既然并不是自己认识的人,拿脚踢自己的果子? 青王最讨厌别人不声不响的动自己的东西,现在倒可好,已经不是动不动的问题了,这是直接上脚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船上油水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焚姬真的对青烟动了歪心思,将她一路带来到快速施展身上尽数会的一切法术,焚姬对青烟的这一切,全部都是有意为之。 “啊!” 白鹿猝不及防的被击倒,碧波威力之大,本就不是用来打仇敌的时候用上的东西,专门治女人的。 一个打击之后,白鹿本可以迅速就站起,奈何青烟法术盛盛之高峰根本就是她一个小小河神抵不过的。 “你有病啊!” 青烟怒了,是你先踢我的果子的! “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敢这么和本座说话!”青烟看着焚姬,不过来是什么意思? “焚姬,你若是还愿意站在那里,那……”青烟话没说完,手已经孕育成了法术出神之式——“来了!”焚姬是很识趣的,他才不想惹青烟生气,青烟是焚姬的小心肝呢! “谁允许你踢我的果子的?” “踢完还骂我?” “你胆子未免太大了。” 怎么回事?青烟突然停了下来,她心里犹豫了,脑子里总是浮现刚刚焚姬的那个背影,对着那个女子…… 青烟的心里倜然有一点点失落,她看了一眼焚姬,白鹿的眼神有一丝丝惶恐。 青烟一改战斗的状态,移形换影,披上自己的纱衣就去到了海天之际。 “糟了……”焚姬感觉到青烟的不对劲,看来刚刚的事情惹得她不适了。 焚姬不管白鹿了,一个纵然离身就要去找青烟。 “站住!”白鹿看着焚姬那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我……我头上的树枝,你还没给我取下来!” 焚姬一个无奈的笑笑,这真的是河神吗? “早取下来了。” …… 这现在重要吗? 重要的是青烟小妮子现在有没有不舒服啊! “咳咳……” “你呛水了?” “啊?” 呛水的……珠海战神? …… 焚姬好不容易追上青烟,在那片小岛上,岛外尽是河海相间的地方,岛内除了百花之外还有许多的灵宠,不时间会出现在人……不,是神的眼睛里。 这地方除非是有过几十年海上走经历的人,也得要上十万八千分的运气才找得到的地方,青烟找到这个地方都是别人随便提起的时候,说那里很荒凉。 可是她就喜欢安静,有的时候,巨浪滔天的翻滚会让她感觉到不舒服,她生来就应该是一个安静的人,那是青烟的本意。 她看着这片岛上所有的花,都是焚姬给自己种下的,这地方,岚崋并不知道,青烟告诉了焚姬,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总会在这里。 “青烟?” 青烟看着花海之中时而惊现在眼前的七色麋鹿。 自己如果是一只麋鹿就好了。 “怎么了?” 焚姬过去拉青烟的手,被青烟拿开了,焚姬的眼神往下看,那只手离自己怎么突然远了一些? “青烟……” 焚姬大致是意识到自己惹了青烟不开心了,她玩弄着手里的一根小草…… “你走吧。”这是坐了这么长时间,青烟对自己说的唯一一句话。 刚刚离的那么近,两个人真的不知道在干嘛?那个背影的凄凉,青烟根本无法用言语描述给焚姬听。 焚姬看着青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糟糕,焚姬的心刚才那瞬间的咯噔一下,让他知道——糟糕,我陷的比你早。 “喂,别呀。” 青烟受不了焚姬对别人好,男子作罢,女子就是接受不了! “我刚才是闹你的,只是想看看你心里,有没有我。” 一阵海风吹过来,焚姬闭着眼睛去享受这股海风,吹的分外香甜,分外清凉,可能是花香阵阵伴海风,再纠结的时光也都清楚明亮。 “看来,青烟的心可没有嘴那么硬。” 嗯? 青烟一个转身的时候,焚姬的唇瓣,好……甜…… 时光沉醉了忧伤,时光上有多少甜腻腻的东西?青烟不断的靠近,是从来没有触碰过的感觉,焚姬被青烟的探索开心了一颗神灵之心,怀中佳人…… 嗯,比花香…… “喔?” 这回来的时候,青烟怎么都没办法直视焚姬,她现在一看焚姬就脸红…… “怎么,脸红了?” 焚姬咧着嘴笑,果然是只对青王才这样,大家都看得见,知道珠海战神对于咱们青王是什么心思。 “你能不能别……唔……”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焚姬到底是要多么张扬啊! 片刻之后,便知道了,嗯……今日是樱花味的。 “今日樱花酿的酒味道好吗?” 焚姬这是在赤裸裸的勾搭! “什么啊!” 果然青王的心里就是一只被活化的小兔子罢了,真是可爱至极。 “我说……”焚姬靠在青烟的耳边,“谢谢烟儿让我尝了樱花酒的味道。” 海里是因为柔情似水,左不过地上的火烈之情,那便用海的柔和来填充这一抹甜蜜忧伤。 那边出海的人,很快就把海上见到的那些事情告诉了所有人,闹了个众人皆知。 “海里的妖怪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你怎么知道?”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若是海里的妖怪吃人不吐骨头,那为什么他还活着? 这汉子手里拿着烧鸡,左边放了一坛好酒,怕是说开心了,那些个别人没见过的奇闻怪状,他都要一股脑倒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了。 烧鸡的油流的满手都是,多大的油水啊,看来这一船的货物,挣得可真是不少了。 离得不远处,坐着一个探子。 皇上的旨意——朝中一些个大头的高官暗地里也不知道究竟做没做这种买卖,有人递折子上去,这一笔巨大的收益,一定不是民间的什么大户。 自拓跋嗣登基那一年开始,寒食散的禁令就已经从大魏疆域的中心不断地往外扩散,这两年制止下来的确实已经非常多了。 令蔡崇感到奇怪的,不解的,是另外一件事——左卓为什么突然停手了? 这真是这个作为下官,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丞相在这一来一去的勾当下,谋了多少利益,别人不知道就算了,他蔡崇可是一五一十的清楚的很,怎么说停就停了? 左卓不仅是停掉了自己手下的生意,其他众人的生意,这也是通通喊停。 有钱不赚确实是让人心中很不舒适。 “怎么样?” 从酒楼里出来,那探子就直径到了蔡崇府上。 这些年银子确实没少赚,蔡崇府上的装饰可是比之前根本就不是一个境界了,屋内的金雕,可是一件都没落下的。 “这一船,挣得少说也得有这个数。” 手里比划一番,心里全然知晓。 “哦?这么丰盈?”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五子老潘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左卓可以接受所有人打了胜仗回来,皇家的风范无论以任何形式拥有,自然都是好事情了。 “什么情况,说说。” 左卓告诉手下,那是他在皇上的旨意之外养的一群暗卫。 “丞相,蔡崇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左卓老了,老了的狐狸才是最不容易骚动的。 他的鹰眼和这么多年打磨下来的胡须,都仔仔细细地把这个人所有的阴谋裹紧在长袍之中。 “是吗?” 正在上香,看来是佛祖不给蔡崇面子了。 “属下?”看着左卓不说话,那探子也不知应该如何去做,收不到旨意,断然是不可以做事的,看这情形,左卓要有动作了。 探子就在那里站着,等待左卓告诉命令…… “你先下去,我最近会安排一大匹货,你给我吩咐下去,这批货如果出了任何问题,不要去管。” 探子目瞪,不知道左卓究竟是什么意思,谁能明白丞相的心思? “那如果是官府的人……” “最近换一批人上去,那批货多驾一些,运送和接运的人全部换成之前找出来的蓝营。” “蓝营?” “丞相,那货物不需要……”那探子不明白左卓的心思,既然是要蓝营的人来做,又为何要运送大批量的货物,若是之间出了任何问题…… 难道丞相的这批货是注定要出麻烦? “你照常跟着就行。” “下去吧。” 手中的香开始燃了,这个季节,为什么要用火盆在屋内呢?探子离开的时候,专门看了一眼那个火盆。 外面还是很热和的时候啊,现在是根本不需要用火盆的时候。 “怎么样啊?” 这边屋子里倒是火热,有一些是蓝营的人。 “说说啊,丞相说什么了,站那儿不吱声。”蓝营有个男子叫何彦,在那里一直问。 “怎么样,五子?” 他叫五子,生出来那天身上长得满是痦子,不知道得了什么怪病,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郎中给开了几服药,过了很短的时间,病就自己好了。 “五子,怎么了?”看五子的状况,好像不太对,以前从丞相那边回来可不是这样的反应…… 何彦看着那边人的谈论,上去看了看,等到了五子说话。 “这次要走一批很重要的货,但是同此期间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所以,分批安排。” 何彦看着五子,“怎么,这批货很重要吗?” 五子看着何彦,这么快的询问,看来,丞相想的却是没错,蓝营这边,闲置太久了。 “这批货我还是跟一下。”有个满是胡子脸的男子,看起来是这帮人里面说话作数的。 怎么这时候给 自己添麻烦? 五子看,老潘没懂自己的意思——“这批货老潘别跟了,丞相安排你去做别的事情。” 老潘正在吃饭,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之前从江州走了一批货,那是老潘跟的,但是自己的妻儿突然发现,这么多年,老潘并不是像嘴里说的那样,一直在外面走米面粮食,而是运送寒食散的原材,那天,妻儿一直跟到了老潘住的地方。 大闹了一场,后来引起了官兵的注意,妻子一直在反抗,还骂那些官兵是猪狗,民间那么多的寒食散都管不住,说话的时候,不断看着老潘有几近绝望的哭腔。 老潘的妻子,一家都被寒食散所害,最后赌钱去利滚利,最后直接被讨债的打死在家。 她痛恨那些个迷恋寒食散的人,痛恨入骨。 她不懂,官府那些人明明知道,为什么不去用近全力制止,老潘的妻子把所有的愤恨都转移在那些追来的官兵身上,后来,被官兵打死了,孩子哭着要娘,老潘要回去找孩子,被一群人拉着走。 被官府的人抓到后,只有两条路,要么得把实情说出来,要么就是死。 想要活下来,就得说,可是说出来的人,左卓一个活口也不可能留下。 其实所有预设已经说的够好听了,左卓本来就不可能让那些个有一点机会叛变的人,撞在官府手上。 在被压去官府的路上,该死的,丞相怎么会让他们苟活? 至于具体怎么做,就是丞相的本事了。 孩子不停地打官府的人,最后老潘妻子的发簪掉在了岸边,孩子伸手去够,一个不小心淹死了。 等到老潘找到尸体的时候,早就是另一个人间。 最后那批货因为老潘这边的耽误,有一半被官府给抄了,左卓知道是老潘这里出了问题,但没做什么动作。 人家毕竟死了至亲,已经给左卓做了好些年事情了。 左卓很意外,老潘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每日还是继续地跟进货物,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夜深了,五子进到了老潘的屋子。 其实这么多人在左卓手下做事情,可是大家任务不同,相互间的交集也不太多。 “老潘?” 五子和老潘是同一天进到左卓手底下做事情的,后面做事情的时候,两人经常会碰在一块儿。 “进来吧。” 五子最近都不太和老潘说话,他知道老潘这人内敛,有些话,有些感受,总是不表露出来的。 “今天,你说有其他事情安排给我?” 五子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老潘直接切到了主题,心里诧异了一下。 本来,今天晚上,五子是想要和老潘说一说他……妻儿的事。 五子是拿着酒来的,但是看起来,老潘并不准备喝这坛子酒。 “不是,没什么别的事情。” 五子放下了手中的酒,老潘看见了,心里倒是有些个不同感受,五子的确,什么都和老潘说,连那些个丞相不让讲的事情,他都一五一十的给老潘说。 五子觉得老潘是个真男人,这个看法,大家都知道。 “那是怎么了?” 老潘坐在五子身边,把酒打开。 “丞相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让我去做,你刚才怎么没在那边说?” “没事,那是我胡说的,丞相最近没有什么别的安排,那批货就是最大的事情了。” 五子不该说这些的,没人允许他这么做。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漏口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五子是左卓手底下最得力的人,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暗卫之中五子的地位,五子之前拼命的时候,为了一批不值钱的小货,差点把命拼上。 后来因为做事非常靠谱,又拼了命的干,所以这暗卫之间所有和左卓联系的事情,都是五子在干。 左卓的话,不许让他告诉任何其余人。 今天的五子又说多了。 “什么意思?”说的不清不楚,谁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老潘最讨厌猜测别人的心思…… 老潘喝了一碗酒,手起手落之间,就想要把事情一一问清楚,莫不是自己只犯了一次错误,就要把之前所有都抹杀? 这些大批量的货物,以前可一直都是老潘负责走货的头子。 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 “是蓝营。” …… “蓝营?” 怎么,要对蓝营下手了? 老潘听的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蓝营是左卓对手下里一些个间隙的统称,不断的在每一次行动中找出来,每一次总是能抓住一两只鬼,那十几二十的人总在一起,就叫蓝营。 左卓那里,只有五子一个人知道蓝营名单的存在,可是有一次做行动的时候,五子和老潘闹了误会,五子解释不清楚了,把蓝营的事情告诉了这个哥哥…… 刚那屋子里,就有几位打探消息上比较积极的蓝营徒。 “看来是时候了,丞相是要下手了。” “是。” “所以这件事情,参与的人,应该都是蓝营的。” 老潘看着五子,莫不是喝醉了? “这事情,是丞相全权交给你了?” 怎么心内有些……五子全权管这件事情,老潘觉得会有差池。 “是。” 五子回答着。 夜已经深了。 “你怎么会想着全部都放蓝营的人去做这批货?”老潘觉得,五子的头可能是被最近繁杂的事情搞晕了,怎么做事情都弄不清门路了? “因为,丞相这次的意思,会有官府的人去抄这批货,那些人,不能再久活了。” “既然如此,丞相为什么不直接在运货路上杀了这批人?” 老潘的话一直引导着五子,五子慢慢憋不住了。 “我不知道。” 即便是这个时候,五子也不会什么都和老潘说,一旦出现任何问题,老潘会不会伤害到自己的利益,五子也不敢放一千两百个心。 “五子,你没说实话。” 老潘感觉五子在骗自己。 怎么可能是官府的人先去抄了这批货,而后那些人会死? 蓝营的人是细作,是各个地方来的细作——有些是当朝长孙大人门下的,有些是其他个豺狼虎豹那里的。 是好还是坏,尚且分不清楚。 如果被官府的人抄了…… 这些人,本来就不忠诚,一个生死逼迫,人家来你丞相门下要查的事情没查清楚,当然不可能选择去死! 一个招供倒是什么都交代清楚了,说不定还会被官府的人联系一把,刚好回了自家本主的手下了,岂不美哉? “如果五子不想说,可以不说,没必要说那些个糊弄人的话。” 老潘打开门,正要出去…… 五子犹豫过后,从后面把老潘拉了一下,关上了门。 “这次,要清人了,我没糊弄你,确实有官府的人来抄货,但蓝营的那些人,丞相没告诉我有什么样的打算。” 是这样。 这几日恐怕要下暴雨,海上的动作一致,都是狂风卷积。 “烟儿。” “怎么了?”青烟这会儿正睡着呢。 自从窝在了焚姬的怀里,青烟睡觉比以前安稳多了,之前的自己总是会做噩梦。 梦里总有一个人拉着自己不让自己走,自己一要走,那男子就变成了一致巨型的怪老鼠,一口就要咬在自己的脖子上,怎么逃都逃不掉。 有一只老猫,它在一个角落里就那么看着那只老鼠咬自己,可它不出来。 这个梦总是会在青烟的梦境里重复惊现,在焚姬还没有拥抱她之前。 自从和焚姬有了一些亲密举动之后,青烟喜在焚姬怀里,那里真的是最柔软的地方。 其实很多事情不像想象间的那样,就像青烟遇见焚姬。 “你有什么很想去的地方?” 青烟突然睁开眼睛,缓缓想到自己的确有个地方,一直想去但求而不得。 “我想去,平城。” 在梦中,青烟总是会梦到一个地方,那里有山水包围,是一个美丽的地方,有河水、小桥、人家。 青烟总是在梦里,听到那个地方,叫平城。 这世间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地方是平城?她想去看看,可是没有人问过她,究竟喜欢的是什么地方,今日焚姬开口问了,青烟便想要告诉他关于平城的梦。 “焚姬,你会带我去平城吗?” 青烟看着焚姬,他的眼神好温和,少了些知趣时候的挑逗。 “烟儿喜欢去的地方,自然哪里都好。” 焚姬总是这样,和青烟相处的时候,少了许多珠海战神的威严,又少了好多的挑衅和花哨。 他总是这样,每当怀中有了一个小宝贝的时候。 焚姬的心会软,会化,珠海战神的所有温柔,都给了这个七彩的姑娘。 最近邝府要加事情了,邝家家大业大,对于药材生意一向都是包揽的比其他人多得多,稀有药材,别人找不到的,邝笠总是有最好的途径,拿到自己的所需物、所需量。 有的人会因为绝症身亡,有时拿不到的药就会在邝家附近出现。 之前在雨夜逃走的那个人啊,他现在又回来了,怎么了呢? 逃走之后,妻子得病了,原先从拓跋嗣那里换来的命和钱都不够用了,妻子的病耽误的不仅是时间,郎中找不到合适的,总是说要治病,还差许多东西,可是那些东西,当初的那个蒙面人身一点都找不到了,所以做不到的事情,就不可能继续勉强。 最近在逃命的地方,听见有传闻说,当年地平城,邝家家大业大,可以让汉子找到自己需要的那些东西。 邝家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总是需要付出些什么才行,就像是你想要获取什么,都要学会付出,如果承受不住,就别埋怨为什么得不到。 第一百一十九章 兰芝的黑子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这世上所有的事情不都是一定要付出,才会有一丝收获,还有一种人,什么都不需要付出,一样可以取得收获。 当年的那个蒙面人,从左卓的手里跑出来,收了拓跋嗣通关文牒的诱惑,最后一直都没有回到左卓手下。 这么些年,虽然已经没有人在找她了,但是当年的事情查出来之后,少了谁,那自然就是谁的问题。 今年带着妻子回来,黑子发现很多事情和先前不一样了。 黑子晚上回家的时候,已经在邝家的找了一天了,听说那里有黑子要的东西。 “怎么了?” 妻子把孩子安顿好了之后,过去问黑子是什么情况。 兰芝这个女人是很温柔贤惠的,黑子刚跑出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会,人家然他去左卓一个手下那里做下线,黑子想都没多想,照做了,去了之后,知道,事情和想象之中的有些差别。 左卓手底下的人都不简单,做的事情都是不好做的。 有时候做不好了,也是会要了命的。 那几年,黑子没有在左卓手底下只是混日子…… 谁不想往高处爬呢? 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大家都想去高处走的,所有的事情都没有想象里那般容易,你总是得付出一些代价的。 那段时间,黑子经常不着家,他不是不想回,是回不去。 左卓的任务没有什么事情是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完成的,最后一次动摇了黑子的就是绑架太子的时候,拓跋嗣对于自己而言,有着太强的诱惑力——那可是通关文牒! 三份通关文牒,是可以救一家人命数的。 “你想什么呢?”黑子想那些过往的事情之时,又有些出神了,叮当响,是碗筷掉在地上的声音。 黑子今天说过,很晚才会回来,他让妻子和孩子先睡,可是妻子仍然在等他。 “面都凉了,你怎么还不吃啊?” 兰芝总是会这样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的丈夫,这个别人眼里无能的叛徒,在兰芝眼里就是一个英雄,他能带着自己和孩子在外待这么多年,是只有丈夫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兰芝把筷子捡起来,走过去,换了一副筷子,又走了过来。 “奥……” 黑子傻愣傻愣的,他连自己到底应该干什么都不知道,看着贤惠的兰芝还受着病痛的折磨,黑子一点也没办法忍心让兰芝受苦。 “怎么筷子都拿不住,想什么呢?” 吃完饭洗碗的时候,兰芝就那样在前面洗着,黑子突然从后面抱住自己,兰芝笑了笑,问到。 “都这年纪了,怎么还是这样?” 黑子一直和兰芝很腻,他喜欢兰芝,兰芝是他所有温柔给予的,是他的前半生。 “这年纪怎么了!” 黑子从来不管老夫老妻这一说,手里揽住的这个人,就是自己要过一辈子的人,别人怎么想,自是别人的事情。 “兰芝……” 黑子那么叫着兰芝,兰芝突然感觉好奇怪,黑子很少会这样,黑子一般是温柔的,虽然黑子在外面总是和人家凶巴巴的,可是兰芝知道,那是因为黑子的温柔都留给家里的妻儿,那对于兰芝来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怎么了?” 黑子会这样柔情突起,可是今天,兰芝总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没怎么。” “兰芝,我一定会把你的病治好。” 兰芝就知道,一定是和这事情有关的,黑子总是这样,一提到病痛之事,黑子老会这么患得患失。 “我相信你。” 兰芝可以对黑子无条件相信,黑子说什么,她都相信,就像刚开始的时候,黑子说过会给兰芝一个家,兰芝听过最美的话,就是那句给她一个家。 “我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会把你治好的,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黑子抱着兰芝,就像是用力抱住自己的一切。 这世界上的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黑子只想和兰芝一起生,一起离去。 竹影缥缈,竹子和竹子之间,也是经历了不少的风风雨雨。 过了几日,天气渐渐不是那么地难以承受,太阳在烈火之中孤单留下。 “老爷,外面有个杂役,说是自己从南边来的,想在府上做事。”邝家的杂役从外面刚刚回来,就把门外汉的情况一一告诉了邝笠。 邝明月现在的状况谁都知道,有事情自然还是要给咱们的大管事,邝笠是老爷,这个府里最有威严,说话最作数的,这事情没有任何质疑。 无论是什么时候进到邝家的人,这些道理不用人教就知道的,可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脑子。 “那事情不是应该给少爷说吗?” 门外有个新来的在那里问,给人家一眼就瞪了回去。 柳星一直在家里闹,也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明明,肚子里的孩子是借的别的男人的…… “你去啊!” “你去。” 推推搡搡的,就知道是有东西要送到少夫人那里。 “凭什么我去啊,你为什么不去?” 两个丫鬟,都是之前伺候邝明月的,现在无论是哪里的郎中,都说柳星的身体有多么不好,柳星那里理应多一些比较会照顾人的。 柳星和管家说,自己怀着孩子,眼里见不得不顺眼的人,所以究竟是什么人被拨过来伺候,还得柳星自己说了算。 她要自己挑。 这两个是春花和秋月,其实平时对于邝明月的照顾根本就不懂,也不会照顾…… 站在这几个,都是这两日被刚拨过来的,一个个都是花容月貌的样子。 放在邝明月那里,柳星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怎么着,今天是不想吃晚饭,是不是!” 柳星说自己孕中无奈,她不停地打骂下人,似乎在她眼里,那些根本就不算是人,只能算是一些寄生虫。 柳星都快忘了自己是什么样子过来的人了。 有人抓不住那些东西,就有人拼了命的去抓,那不只是一个身份或者一个地位。 人活下去总是需要信仰的,如果没有那一点点所信奉的,很难活。 有人以爱为名,有人以佛为名,更有人以权力为名,无穷尽,算不清。 第一百二十章 贼王海中央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娘娘是国母,不要再这般作践自己了。” 孙心对娄皇后的关心,就像是自家姐妹一般。 皇后从不排斥这些,丧了娄冉之后,不过就是丢了半条命,着实……着实没什么,不是还有半条命剩下? 孙心来皇宫,不是来做一辈子宫女伺候人的。 “最近,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情,只不过是,前线又打了败仗罢了。” 孙心窝在娄皇后的床边,就那么护着娘娘,避子汤药不光会毙掉府中尚有一线生机的孩子,还损耗着皇后的身子,那是伤本的东西,少有女子会做的这么绝情。 娄雯静只要一想到拓跋嗣强迫小冉,她只要一想到那个冰冷漆黑的夜晚,娄雯静怎么都忍不住。 “心儿,时间真的不能倒流。” 孙心给娄皇后揉着腿,她说腿疼,这些天,恐怕是避子汤药的那个劲儿又反倒过来了。 孙心就在那里听着,不知道这到底是在肯定自己所说的一切,还是在问孙心。 如果时间能倒流,孙心也不会在这儿,身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生活留下来,迫切的伤痕,娘也不会死在那破旧不堪的地方,到死,连一个像样埋葬的地方都没有。 这一切不是正得意于那些拿金丝白银洋洋洒洒买卖时间和生命的人么? 孙心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是见不得人家过的好罢了。 她不要做什么特别的事,她只不过是要费凡死,仅此而已。 若不是自己的能力不够伤及费凡的羽毛,孙心断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做这么多浪费时间的事,她看着娄冉,人就是这样,生下来就不同。 孙心曾经梦见过费凡和娘道歉,说自己错了。 醒来之后,清醒过来一点点,便知道,那就只会是一场梦。 犯下的错永远无法弥补,你想弥补?想还清?最后只会发现,伤害了就是伤害了,镜子破了就是破了,就像是皇上,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他永远、永远、不可能弥补当年在娄冉身上所犯下的所有无耻行径…… “哎!” 手底下没轻没重的,拓跋嗣进来刚好看到那一幕——孙心给皇后按摩的时候,手底下失了力。 “哎,孙心完蛋了,肯定。” “为什么啊,你又不是皇上,你怎么知道皇上到底心里喜欢谁啊!” 低声的耳边话,确实是没有第三个人还可以听得见了。 “你会不会说话?那可是皇后,要是不是相爱,谁会让她坐在这后宫之主的位子啊!” 那人说另一个人一定是个榆木疙瘩! “这哪儿有人会干这种蠢事啊!” “怎么着——活儿干完了都?” 皇上身边的掌事太监看情况总归是有些尴尬,琢磨着皇帝的眼神儿,倒像是有什么私密些的话,大致不想让任何人听到,掌事太监也在这人群的行列里…… “没,没有……”宫女头低的很窝缩,另一人看着这个宫女这么快认错,自己也不想替别人背锅,也就低下了头,没什么解释。 门外的小宫女等着皇上已经进去之后,在外面嘀咕的这两句话,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宫里人,都是那么传的。 “怎么回事?” 拓跋嗣过去刚好看到那正在捏腿的样子,孙心跪在地上,显然,手里是没轻没重的走神了。 要不然,怎么会连个腿都捏不好…… “没事,刚刚……” 皇后害怕对孙心少不了会有批评和责罚。 “孙心,你手怎么样?” 娄雯静突然住嘴了,她说不下去,也不知道再往后面还有什么可说的。 孙心眼里有一丝丝的迟疑。 是的,现在这种状况,的确是孙心想要的状态,可是……她看着皇上的面孔,没办法这么快接受这种反转。 孙心也没说什么,拓跋嗣的那种眼光总是有一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孙心看了看皇后,她希望这个时候有个人来告诉自己应该怎么做。 拓跋嗣什么都没说,过去拉起了跪在地上的孙心,从屋子里带了出去。 多可笑啊…… 娄皇后已经无力抵抗所有外来之物。 本来,这些事情,凭什么都让她来承受,她不就仅仅是娄家的长女吗? 日暮迟缓,最近海上的货物要开始走了。 老潘和五子商量了一下,蓝营的人到底都是哪些,五子老老实实地给了老潘一个名单,那上面写的清清楚楚,甚至很多都是平日混成一片的人了。 仅仅是这一点就足够看出……老潘拿着那份名单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官场之间的居心叵测绝不只是说说而已,那名单上都是往日的一张张笑脸,若真是杀伐起来,一个个果断勇猛的气力,绝非山石可阻挡。 “老潘,这匹货不是说好你不跟的么?” 今天海上天气时有变化,看着这天气,有些不对劲啊! 阴云密布的时候,再加上上乘的惊涛骇浪,今日出海,发生不幸之事的概率确实大了许多。 “改了,这趟路不好走,还是我走,放心。” 老潘和那人扯着嗓子在船中和船尾喊叫着,嘶哑的喉咙加急……海上状况也会很快带来狂风就偶遇速暴。 “那你那事儿谁干?” 船那头的话传过来,好像都带着风雨。 “不知道,再看吧,快走货!” 不能再耽搁了,没时间了,本来这批货就要的急,安排的时候,货物又特殊,耽搁了两日。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这货物是怎么着都得出海了。 五子在岸边看着船即将就要出海。 五子已经想尽办法把能说的事情告诉老潘了,这趟根本就是一场死亡航行,老潘必须知道所有的机关布置,即使是靠岸了,也是危险重重。 没有人逼老潘。 他给五子招了招手,没什么可怕的,他可是老潘! 老潘告诉五子,要清人,不仅得有局内人,还必须要有局外人。 一群骗子在一起,很快就会有人知道这是个贼窝,贼王一旦想要埋伏的好一些,就必须给这群人中间安排一个另类。 什么另类? 五子那是就是这么问老潘的。 “只要是和那些人不一样的人,贼王分辨不清,才会放松警惕。” 这是老潘说的话,所以蓝营之中,也必须要有一个另类之人,来引出贼王。 擒贼先擒王,这是五子现在最想做的事情。 蔡崇那边出了问题,这正是需要人吧蔡崇的那些俸禄顶上,五子知道,蔡崇捞了不少银两,三代不愁吃穿,倒真是让人没办法不争抢。 老潘说他来帮五子,就让他去干扰视线,那贼王总会现身于海上的一片乌云中!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鱼生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左卓心里到底是怎样想的,是什么主意? 在场无人知晓。 没有谁和谁说过自己是哪家的阵营,更没有人讲过蓝营这件事,或许真正知道这番幕障背后的,就只有一个老潘。 “老潘,今天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老潘和一个掌舵的人说着话,听起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最近不是说不让走货吗?”那掌舵的,说着话,看着老潘,眼睛往另一个方向看着。 那边有几艘船,真是阵势不小的样子,即使是老潘在内,左卓也是把这些很要紧的一批货全部装在了一艘船上走海路,可是那边,看那船的架势,运送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什么意思,人家运的和咱们不一定是一玩意儿!” 老潘真是奇了怪了,不赶紧担心一下自己的命,还在这里觉察着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儿? “不是啊,你看。” 旁边有一些鱼,总是在那艘船的船身附近跳起跳落,那动作很奇怪,奇怪的好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样…… “老潘!” 掌舵那人指明了这一小段向前航行的进程后,就用手拍了拍老潘,“你看!” 那些鱼不断不断的在海面上跳起,而且跳上来之后,往下坠落的那个瞬间很奇怪,不是正常的起落,倒好像是中了不可救赎的毒一样。 有大鱼,尚且就会出现小鱼,反应都十分相似,老潘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也是左卓手下的一批货,但那时候刚开始走海路还没多久,所以做很多事情就没有现在这么熟悉。 有一个笨手笨脚的,那个时候总是做不好事情,刚从下面好不容易被个熟人安排到船上,没想到此才是第一次出任务,就有了问题。 那天海上风平浪静了,可那傻小子竟然在货船上吸筒子烟,睡着的时候,手里还剩下了一口的筒子烟还没灭,一阵小风吹过,直到了后面货物堆积的地方。 只是瞬间,那包不防明火的东西就被点燃了,海风一吹,烧的更旺。 等到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下就控制不住了,只能是放弃那几件货物。 本来可以直接用海水就足够灭火了,可是,那些货物靠的太近,一旦其他货物进水,这个赔偿,谁也负不了责……那两袋子,人还能勉强赔了,再多一点,谁都不想管这种闲事。 那时候不知道是谁,或者说并不是一个人那么想的,大家都希望这么解决罢了。 推推搡搡之间,货物就被人从船上扔了下去。 说来也是奇怪,扔下去的时候,那袋子扎的很紧其实,不可能绳子会被水把那么紧实的结冲开的…… 可是海上的颜色慢慢开始不对劲,那时候,老潘刚在船上待一年。 他只是听别人说,行走在海上,遇上的奇怪的事总是突然的,都得处理,所以看见人家那么做,也没有人觉得有问题,老潘也觉得特别正常。 直到自己看见海上的颜色慢慢发生改变…… 映着天空的蓝色,海水也是蔚蓝的,那一刻开始,船周围慢慢出现了很多的血色绽开…… 就像是被包围在了一块红色沙滩上,那越来越不像是在海面上才能看到的样子,血色慢慢开始浓郁、深沉、好像都要把船包裹起来。 凡人总说,河海之中是有神明和魑魅魍魉的,所以那时候这条海路刚开开的时候,大家都是害怕,恐慌的,所以没有做过多的逗留,就赶紧开船离开了那地方。 没有人知道后来,海面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在不远处的地方,看到刚才那个地方出现了一个海底漩涡翻涌而上。 除了能庆幸自己走的早,谁也没说过别的什么。 那小年轻是是船上一个算是说的上话的头子家里来的连襟,人家也都不便说什么,暗地里叨叨了几句罢了,没有人把这事情给上面回报。 毕竟那头子平时对大家也确实不错,再说,人家把那钱补上了,还给大家买了顿酒菜,又没人死,没人伤,谁管那些! 只是,那一次离开的时候,老潘看见过那个巨涡,很可怕虽然时间不长,可是他确实看见了。 今天的那些鱼,好像和那一日自己船上碰到的很像。 老潘往船边走了走,尽量让自己离那几艘船远一点,鱼就像在拼命找食吃似的,一下下地蹦出海面,鱼头和鱼尾伸展的很直,就像是老潘脚底下踩的木板一样,丝毫没有生灵活现的感觉。 “老潘,要不开过去看看?” 老潘看了一眼那掌舵的,哪儿来这么重的好奇心? “看看,别开的太近了。” “诶,行!” 那掌舵的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场景今天就算是给自己开了眼了! 船慢慢从离东边较近的地方,往南边换了个方向过去,那边看起来是一定有事的…… 宫里的情况不是那么乐观,心里面如果没了活下去的欲望,那这世俗之间的没件事情,都会让娄雯静怕得要死。 “什么?” 娄皇后听到了一句很污蔑,很讽刺的话。 “他疯了吗?”皇后的语气不光是无奈之情,还有许多的、无尽悔恨,好像自己究竟是不是认错人了,为什么会嫁来天家? 那宫女着急了,她是实在看不过皇后的境遇,皇后平时待她不错,她也希望皇后娘娘可以好好的! “娘娘!” 那宫女脸色一紧张,伸出手,赶紧过去把皇后的手拉住! 她示意皇后——门外人多口杂,千万不要再说了! 娄雯静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了……那是大逆不道的话,是咒骂天子的话,是在骂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者。 哦,不,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拓跋嗣连祭天都不在乎,总认为那些东西都是假的,神明在这个皇帝的眼睛里,终究没有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天下更真实。 “心儿……现在在什么地方……” 那宫女知道皇后想要问的是什么,难以让自己全信罢了,哄骗自己。 “自然是被姑姑带走了,得打扮……” 是啊!当然要打扮了,一朝奴才变主子,是得好好打扮一下,好让一些不安分的人早点先把规矩学上的。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翻身立命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太可笑了! 所有人都知道,咱们这位,左不过是个不争不抢的皇后,没有那么多宫闱之间的巧取豪夺要干涉。 今日一句对皇上不敬的话说出口,究竟多么的失望失落,她全然知晓。 孙心告诉侍奉皇后的人,皇后的心情很不好,所以就算是前方杀敌有功的消息也不要传到娘娘耳朵里。 孙心说那些事情的时候,脸上有多认真,现在对皇上的心思诉说,就有多认真—— “皇上不要怪皇后娘娘,其实,娘娘这么做,不过是有一些内幕罢了。” 孙心靠在拓跋嗣的怀中,门关的紧紧的,没人知道外面发生的是什么事。 “什么情况?公公?” 王公公守在门外,一个眼神示意那宫女别在问了,保不齐…… 保不齐,这里面的人出啦了之后,就再不是宫女了。 王公公站在那里里面是什么情况,外面不早就是心知肚明的样子吗? “你倒是比皇后会说话的多。” “那是自然的,整日整日的看着皇上这样不开心,宫里的人,谁心里都不愿意看着皇上难受。” 孙心说着说着,两手就握住了皇上的手,那双手比自己的手掌大的多,有力的多。 “怎么,朕不舒服,你倒是一个劲儿操心?” 拓跋嗣坐在那里,龙袍加身,已然不是当年那个还会为了孙心是否有些不开心,去找一些好玩的小东西讨这个小宫女的欢心。 孙心的脸,已然没有那两年的清纯,这些年总是变了一些。 似有若无之间,皇帝见得多了,感受自然也会比旁人更加强烈。 “自然,您是天子,万人之上。” 是拓跋嗣在当太子的时候就先对孙心动过情的,什么怜爱之心,都是假的,有什么真不真的东西? “我若是不当这个皇帝,你会臣服?” 一个拉她,更使劲了,直接唇齿相接,孙心全都是顺从。 呵呵…… 当然了,如若你不是皇帝,我当然不会臣服,但是患得患失不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力带来必然的诱惑吗? 你若不是皇帝,我怎么可能对你如此? 左不过是只有天子的女人才有资格除了费凡那个货色! 为自己的母亲报仇! 唇齿相依,事实如果实开花,再无回旋的余地。 那几日过后的孙心,事实都有了,皇上的爱与认可也都有了,被封为辛夫人。 辛——那是刚开始,她满身伤痕的出现在拓跋嗣的眼里,被拓跋嗣当成是一只才丛林中不小心受伤的兔子,带回皇宫这个庇护之所。 苦尽甘来罢了。 曾经的不顺从,现在又有什么意义,他只不过是在照常履行自己作为一朝天子的权利,朝廷治理有方,百姓安居,捷报传来…… 皇后给不了的轻松,总是有人可以给。 邝明月最近有很多事情要忙,没有时间管柳依依。 “城南铺子那边什么情况?” 城南的铺子听说最近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药材丢失额很多,而且都是官府正在人查禁的药物。 那些个药物的丢失,一定是要有人负责的。 邝家的商标在药物上面,一旦流通到黑市上,或者说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那么邝家就会有推不掉的责任。 当然推不掉了,这是何等的大事? 市面上流通的药品本来就同其他的商品,而且药品的规定在官府下达的文书里本来就不是要求简单的,换句话说,官府对于市面流通的药品,层层把关的劲头,最近只会越来越严。 邝明月为了处理这件事情,已经两天没睡好了。 丢失的违禁药材……量很大。 城南的铺子主要集中就是在这些东西上,这边出事情,绝对不仅仅是外面的势力大入,一个处理不慎,就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邝明月今天做事的时候,脑子里一直会想起来最近皇帝的诏令。 也挺可笑的…… 君,民,爱上的是同一个人,自己的爱人死于天子之手。 跳不进无可奈何的大海,也没有任何更好的方法可以帮邝明月渡过这一劫。 没有人知道,为了可以代替娄冉好好爱这座城,邝明月在多少个日夜一直独自待着…… “备马,我去看看。” 之前,城南那边的事情都是有底下的人在处理,但现在看来,如果还是交给底下的人做,一定是会出问题的,有大问题发生,那后果也是不堪设想。 邝明月也没有用快马加鞭,只不过是心里想着,这次的事情处理过后,后面没有问题了,邝明月也就要走了,他准备先去珠海那边看看,有人说珠海那边有一个美丽的花岛,上面什么花都有。 娄冉生前最喜欢花,什么样的花她都喜欢。 杏花和梅花开的时候,她就曾经拉着邝明月一起去看过,邝明月知道娄冉喜欢什么。 他脑子里这会儿又浮现出那一天进宫的时候看到娄冉手里的那个花环,看上去,是自己亲手……是亲手的…… 邝明月突然在街边顿了马。 他质疑自己,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小冉已经死了,是怎么死的,一切一切他都知道,那些事情发生的过程,后来也一一有人告诉他。 自己在想什么,他恍惚了。 他还以为小冉在和他闹脾气,还没有离开这个繁华的人世间。 到了城南的铺子,的确就有很多的事情要做了! 孙心只不过一朝变凤凰,别人对她是什么看法,什么心思,她自己心里明白的很。 “我说过的话,让你们去做的事情,每一件,都给我好好办,人,生来就是注定不一样的。” 孙心已经是辛夫人了,一宫主位,无可撼动。 皇后那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娄雯静除了接受,还剩下什么别的吗? 她难道还要去和拓跋嗣再争吵一番,再闹一番? 她早就不爱这个对小冉和拓跋绍毫不留情的人了,从那天登基开始,娄雯静的心早就死了。 如果非说有什么后悔的地方——那个孙心,娄雯静还以为是个真心姑娘。 注定是认错了人,瞎了这双世俗眼。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门徒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鱼从海面上不断地跳出,就像是受到了狂风夹击乌云的痛苦。 那边的船靠的越近,就越来越感觉到,船上运送的货物是问题诸多的。 左卓是大魏的当朝第一丞相,现在所有左卓手底下做事情做到一定位置的人,对于丞相手里做的所有事情,该明白的也是分毫不差。 左卓很奇怪,手底下做事情的人其实都是一波、各做各的,之间,从来不会有过多生意上的牵扯。 即便是到了要牵着之中利益来往的时候,他也会派自己的心腹去做这些事情,绝不会私下给那些人在一起交流的机会。 再者说,也不是机会未曾有,不过是大家自己也不珍惜罢了。 干完了自己手头上的活,每次都能废掉半条命,谁还有功夫去管那些个别的事,别等到那种不堪的地步——有命挣钱没命花,活着也没意义。 “老潘,你那回……哎……” 掌舵的人总是想要找机会和老潘说话。 在这些个常年走水路的人眼里,老潘就像是个神话! 要不是因为那次他老婆胡闹的事情,又不巧赶上官兵,老潘死了孩子,那事情,只是都听大家讲,说是老潘受的打击不小。 丞相那边不知道究竟对那次的事情知晓多少…… 老潘感觉其实一点也不好,“没事儿,过去了。”他看着那边即将靠近的船,希望狂风可以带走自己一些什么,毕竟自己,毫无办法从悲伤中走出来。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一下就残忍了,一下就不知道到底要往何处去。 好像以前,无论是在外面有多么忙碌,只要是快要回到家的时候,老潘心里就总是很高兴。 只要一想到家里有两个宝贝在等着自己回家,老潘的心里永远都是那么高兴。 “爹呢?” 孩子那时候总是会问起自己的父亲,他在什么地方,现在又正在干什么呢? “娘,为什么爹总是早上很早很早就要走,每次一走就好长的时间?” 孩子总是那么问,孩子娘也总是那样回答。 她别的什么都回答不了,其实村子外面也有在走米面的商人。给那些商人打杂的也都有很多是常常会见到的。 “因为爹很忙,所以你要乖乖听话。” 五子那时候和老潘的关系一直不错,五子和这一家子的关系其实都很好,好到可以经常过去看看老潘的家人,虽说是贫寒家庭,带不去什么金丝银线的帮助,但是总的来说,多一些个帮助,总是比什么都没有要强的多。 “怎么了?” 孩子他娘过去,发现孩子的手划破了,是被一个有豁口的碗给划烂的。 “娘,疼……” 孩子的疼痛小声哭泣,总是那么样做娘的心疼,好像是痛在子身,伤在母心。 “娘,爹什么时候回来啊……”孩子边哭,边眨巴着眼睛看着娘亲,日日和娘亲相处的孩子,对自己尚未归家的父亲,心思总是加倍想念,加倍难耐离别之痛! “过几天都回来了。” 摸了摸孩子的头,其实又何尝不是在安抚自己呢? 这样一模一样的回答,她已经无数次在梦里安慰自己了,已经无数次在别人家茶余饭后的庭院里告诉别人了,已经无数次给街口的那些买菜夫人那里解释,早就不厌其烦。 现在只不过是再多为一个人解释,自己的骨肉,说说,心遭受了这么多,已经不疼了。 寒夜总是会过去的,但是春天却不是肯定会回来。 有人说怎么可能? 熬过了寒冬,当然就是抬头见冬天,说什么冬天过去了,春天还不一定来,那就是天大的笑话。 只能怪你没有好好的明了春夏秋冬。 事实并不一定是这样,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地方过了冬天就是春,总有些百密一疏的地方,即使是严寒的冬季过去了,也是严寒的冬季,一辈子也找不到春天。 白鹿河神那边倒是挺稀奇,最近收到的好东西,虽然不是极其上乘之物,但是白鹿生的美丽,总是有些个能夺人欢心的礼物。 “这什么?” 那是一盏冰灯。 白鹿本来是坐着的,看到那盏冰灯之后,就站起身来仔细查看。 看冰灯的样子,不像是别的地方随便搜罗过来的,看着就像是…… 看着像是从珠海那边找来的。 白鹿看着冰灯,觉得自己好像最喜欢的不是别人那里的冰灯,只是焚姬手里的那一盏。 “喜欢?” 白鹿身边有人看到,她对那盏冰灯似乎很感兴趣。 是的,是的,她很喜欢,那盏冰灯在眼前的光亮映衬着水波,没有一点不应该出现的瑕疵,太干净了,干净到像是焚姬眼里不可触及的天空。 所有的人都往那盏冰灯那里看去,太漂亮了,白鹿一个不小心触碰到冰灯的时候,冰灯之中绽开灵珠花,那简直是海底最美的地方,才能生长出来的东西。 “喜欢。” 今天,白鹿邀请了焚姬,可是焚姬并没有到,的确应该是如此。 焚姬那边的事情比诸位河中小灵想的要多的多,没有那么多不堪,也没有那么多的喜悦。 焚姬只是给白鹿回了一封信,说是贺礼会到,但是人就来不了了。 她看着自己怀中的这盏冰灯,心里是藏不住的喜悦,她就知道,焚姬那晚的温和是不一样的证明。 他为自己取下头上的树枝,他靠自己那么近,那都不是偶然! “快去,我要更衣,去珠海。” 看来,白鹿是个一点都不老实的河神,不过是时时刻刻打着些小女子的主意。 “河神又如何,又不是从阴曹地府上来的鬼,七情六欲难自控。”那边是一个小王的嗤笑,看着白鹿这般架势,是有模有样的,看准了是遇见了心仪的男子。 每个心悦别人的人,也都会被另一个人心悦着。 这便是苍白无力的世俗人间。 “你倒是没有看起来那般冷血啊!”在去往珠海的路上,白鹿已然开始自顾自的言语,她不知道自己等下见到焚姬,究竟该讲什么…… 第一百二十四章 涌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白鹿已经到了焚姬这里,进门便自报河神之名。 每日都有想要见焚姬的人,一个个儿的自然是要把话讲清楚,讲不清楚,进不去,到底是怪谁好呢? “焚姬呢?” “那可是珠海战神的名讳,你怎么能这么无理之称?”那边人看着这女子,不过是河神罢了,又不是什么天上不得了的战神,说话的时候,没轻没重。 “我是他……” 白鹿看了看那个女子,也不过是个通报传唤之人,弄的自己就好像是这珠海战神的身边人似的,怎么还底气这么足! 算了,到底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没必要争执那些。 再说…… 再说自己现在是在焚姬出没进出的地方,要是跟这么个不长眼的东西起了冲突,若是被旁人看起来闹了笑话,那她白鹿干脆以后都别再在珠海这片地方待了。 看着那跋扈的样子,真把自己当人了。 “行了,焚姬人在哪儿?” 白鹿不愿意和这些人耽误一丝一毫的时间,若是耽误见焚姬的时候,那到底是怪谁啊? “说了,不知道。” 那通报传唤的女子倒是真的一点都不害怕,看着白鹿,心里面全都是岚崋姐姐吩咐好的事儿——今天可别让任何人打扰青主! 今日是当年在海边,焚姬碰到青主的日子,对二人来说,都是意义非凡的! 青烟其实并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只是昨夜临走的时候,焚姬说,今天有个重要的事情需要出海带青烟一起,是有事情要做的。 青烟其实在晨光现的时候就已经在等焚姬了,可是下面又有人说,焚姬已经自己走了,因为事情太着急,所以还等不到青烟起来,便一个人之身前往了。 “岚崋,今天是怎么了?” 青烟就坐在那边,看着周围,人好像很少,而且,总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说不上来是人的原因,还是物的无理…… “我也不知这今日是什么情形……” 嗯? 青烟看着岚崋,这小妮子啊,定然是在说谎的。 自己明明还什么都没问,什么也都没有讲明白,怎么你一看,就什么都懂呢? 难道是岚崋……也怪怪的? 青烟往脑袋上敲击一下,似乎……青烟想让自己想起来一点什么……可是比较失败,敲脑袋似乎没有任何意义,自己依旧想不起来任何梦境之中似有若无的画面。 平时的青烟很少会有今天这样的反应。 今天是怎么了? 岚崋看着青主这样的行为,多少也有一点不解,青主平时之间是不这样的,因为青主是海中的一位战神,哪里会是这般小女子家家。 “岚崋——”青烟叫岚崋过去,然后一把拉住了她,示意她不要说话。 突然之间,气氛有一些微微的紧张,岚崋不知道青主为什么要让自己小声些。 看着青主的眼神,一定是不好的事情! “青主怎了?” 岚崋很快看出了青烟的反常,青烟突然眼神由七彩变成了黑色,就像是……岸上的人。 “青主的眼睛……”岚崋感到惊恐,让青烟自己去看,很快,青烟感觉到了不对劲,可这种找不到李诞的感觉,其实就是写多了,烦。 青烟变出一面镜,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容颜,然后便是去看那个僵硬的瞳孔。 “怎么会从七彩变成现在这样的颜色!”青烟看着镜中的自己,好像很眼熟,又好像是个从来都没见过的样子。 明明只是变了一副瞳的色,为什么会感觉遇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人? 青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感觉好奇怪,好像不是自己原先想的那般感觉。 她的头更疼了,青烟开始用手握成拳,去打击自己头上疼痛的那块区域。 “青主怎么了?” 岚崋很着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主子究竟是怎么了?看起来的样子一点也不好受,而且好像……莫名很痛苦…… 青烟嘴里发出些支支吾吾的声音,声音不大,但是刚刚好可以被身侧的岚崋听到,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可以凭借一己之力为主子去除一些不舒服的感受。 “主儿……” 岚崋的面上都是焦急。 真是很糟糕,珠海战神今日不在,焚姬跑出去给青烟买喜欢的小物件儿了。 焚姬化身凡人,走在街上,听说这个地方就是平城。 焚姬记得,青烟说自己想去一个叫平城的地方,那时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焚姬和青烟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怎么会呢?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是有名字的,山川、草木,一切都是有名字的。你如若是无名,那就不是世间物,难道……” “我好像是有名字,可是我不记得了,我似乎睡了很久。” “哦?” “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从什么地方?” “一个缥缈的地方,好像那地方有炊烟,还有远山。” “青烟如何?” “可。” 青烟的名字,这般简单便来了,没有任何的七七八八之说法。 战神之位也是人家靠一己之力抢夺来的,没有谁说过一个不。 青烟的战神之位是刚来便展露锋芒的,她就好像是本来就生在海底万年的精灵,只是尚未从海灵之身幻化成人形。 那日往后,焚姬问了很多很多关于人间的事情,青烟好像都知道,说起话来,就好像是在和一个平常里的农家妇女在聊今日晚上到底是吃萝卜还是土豆一样。 焚姬由此可以断定,青烟一定不是海底的万千邪灵生化而来,她一定是个人间的来物。 “在哪儿呢?” 青烟有一日突然说,好像有一种东西,甜甜的,热乎乎的,蓬蓬的糕点,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焚姬问青烟有没有吃过,青烟说应该没有。 她说自己不记得了,如若是吃过的东西,总该有一点印象的,可是对于那个东西,自己也确实是脑海之中一个闪现而过,没有丝毫经历过处理的情结。 “什么东西啊?” 焚姬一路找,就是不知道青烟说的究竟是什么。 是一定要找到的,那是烟儿提到的东西,旁的什么,此刻也都不重要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小鑫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这边,这边,好吃的甜米糕……” 叫卖声很快从各个铺子之间出来,街上倒是挺欢喜的样子,虽说焚姬是第一次来,但是这边的新东西确实让人很是开心。 大多还是海底根本没办法共赏的东西,焚姬要不是因为要给烟儿过来找那喜欢的东西,他是肯定不会一个人就来这边。 “那边是什么?” 街上的人还在问,那边看起来是有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呀?” “哎呀,听说是有官府做事情,把那边不好的东西引过来了!” “什么啊?” “听说是妖怪!” 那边的海上妖怪,谁知道是什么情况,只是说珠海那边路过的渔夫,回来都是有些惊魂未定的样子,怎么说,脑子都缓不过来,说着说着,直接跑回家了。 “珠海?” 焚姬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是看那边的样子,珠海那边出什么事情了? 焚姬放下了给青烟买的小饰品,本来岚崋就常常和大家说,青主喜欢什么,说的多了,话也就可以传到焚姬的耳朵里,焚姬总是会把关于青烟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只是因为那些是和青烟有关的事情。 “什么情况?” “是海上,又是几年前的那种情况,很多刚刚修炼的灵魄都死掉了。” 岚崋看着来报之人,今天,岚崋一直在找自己的一个朋友,可是怎么都找不到,听他们说,今日,那人跑去海上透风了。 “那小鑫呢?” 小鑫是岚崋的一个好朋友,从还没遇见青主的时候,岚崋就已经碰到小鑫了。 小鑫虽然脾气不好,但是心地好善良,有时候说话直了,惹得岚崋不高兴了,她还会偷偷去找一些岚崋喜欢的花朵,然后跑到海上去找一些岚崋喜欢的小东西,跑回来就偷偷放在岚崋的身边。 那就是小鑫给岚崋道歉的方式,虽然不是十分的郑重。 可是,青烟知道,岚崋是小鑫最好的朋友,对于岚崋来说,小鑫的意义也同样重要。 有的时候,小鑫拿回来的东西已经过了时辰,东西的样貌有时尚未被岚崋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丝变化,所以,青烟在遇到岚崋这个小跟班之后,对于那些个矛盾也自有一套解决的方法。 小鑫拿回来的东西,后来的后来,如若是被青烟知道,到了时辰却仍然没有被岚崋看见,青烟会偷偷的帮她们一把…… 仅仅是花费一点精力就好了,手里拥有上乘的法术,做事情当然是容易的,那些个东西,保持样貌很简单! “什么意思,你说话啊!” “小鑫呢?” 岚崋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好像生怕会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几句自己听不了的话。 “小鑫,死了……” 来报的姑娘,其实和岚崋根本就不熟,而且也不是青主手下的人,她并不认识那些个珠海战神一级别的人,只是认识小鑫她们几个罢了。 “什么?” 青烟本来就不舒服,头疼欲炸,可是焚姬此时又不在身边,青烟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这些不适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只能一味的用心神抵抗。 她听见那些个关于小鑫的对话了。 小鑫死了? 自己和小鑫不熟,甚至没有接触过几次,可是小鑫对于岚崋意味着什么,自己都是知道的。 “岚崋……” 青烟看着岚崋,是有话想和岚崋说的。 “青主,青主!” 又有人来报,是要找青王的样子,青王的身边人。 “说!” 青烟已经有些生气了,这里有的人经历过几年前的那一场事情,青烟那时候虽然并没有下到珠海里,更不知道海底的一切。 寒食散从海面上一直流到海里,一直往下蔓延,疯狂止不住,只能随着海水的流失不断冲淡那股刺鼻的味道…… 不光是人吸食寒食散会上瘾! 海里的鱼灵也是如此,所有的生物都要抵抗那些来自精神上的刺激。 寒食散就是这般功能,它不仅仅是人的致命伤。 致命伤这种东西的来源,寒食散可以成为一切有心神之物的致命伤,致命时从来不会讲究传播的途径,也从来不会讲究到底要害谁,为什么来。 一个人如果要对一个人不好了,怎么还会计较害你的方式? 只是会在乎目的有没有达成。 “说!” 来报的人慌慌张张,一直说不清楚话。 “是,是今日,海上有一些异常,好像不仅仅是上一次那般的事情,海上的一艘大船,上面装的东西漏了出来,很多很多,一直在往海底下扩散,一直都没有停,已经有一些小鱼的鱼灵被侵蚀了!” “什么?” 以前是从没有出现过这般事情的,这样的事情只是在大家的耳朵里穿过过几次,剩下的便是只有从当年见过事情的人嘴里去听闻。 最后传下来,只会说是有东西穿过鱼生的灵魄,然后鱼中的一些小神,毫无抵抗的就会看到那些小神的身体就会开始疯狂地跳动卷曲,然后没命的在海里疯狂游动飞舞,就像是神灵被控制了似的。 岚崋听到小鑫的死因,说不出,做不了事,什么都干不了,什么都无力回天。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任何起死回生之术,返老还童,起死回生,时间都不可能倒退,那些又怎么可能实现。 梦里的东西,终成梦境,实现不来,就是实现不来,哪有那么多的意外…… “青主要为小鑫报仇啊,那些人……凭什么!” 岚崋一直就是个小小的胖神,她只是最小的小神,要修炼千年也不一定可以达到青烟的十分之一。 “一千年的时间,就可以修炼成神的模样了,小鑫不是和岚崋一样大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岚崋面色越来越难过,说不出的伤痛夹杂着海里的动静,就好像永远要被那些个礁石锁在这里。 “青主,要为小鑫报仇啊!” “会的,我会为小鑫报仇,岚崋不哭。” 青烟这次真的生气了,这世间谁也不能伤害焚姬和岚崋!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华因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青烟一个怒火中烧,从海底一路法术拿器,上面的事情,今天是必须要解决了。 焚姬是珠海战神,青烟是海神青王,没什么事情是焚姬回不来,青烟无从下手的,“今日不听命者,诛杀!” 声音回荡在海里面,这时候追随青王的人,就像是去追随他们的珠海战神一样,是不需要任何号令,不需要任何的理由,只要是青王的身姿一出,法术开器物之时,自是有千白相随。 海面上突然军令急如火星落下,岚崋明白不仅仅是小鑫一个鱼生遭遇不测。 思念都尚未驻扎,何以平定珠海的千年平静海面! “你们的胆子,怎么这么大!” 青烟今日本来就头疼,一条鱼尾从海面出来的时候,就那么使劲的站在上空,“这海里的神灵,岂容你等放肆!”奇术升天,笑磅礴之洪荒神力,左不过三分忧愁,右手若海天一色,雷电飞凤之势! “域!” 只是一个域字的号令,就是对今日这场悲剧的完结,海神怎么了,该教训的人一个也不会被这个世间放回去作恶,那些船上的人,不知道为何,好像一点也不害怕。 狂风死起,周围海域的力量似乎都容积到了青王的身边,此时的阵势若失却之阵,是要要了这些土匪的命。 “怕什么!” 那是个土匪头子,是左卓的手下。 左卓早就知道海底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就算不知这珠海战神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没有任何人可以试图让左卓去更改自己的意愿。 听说,海神的心可以迷惑人的意识,可以操纵别人? 这世间既然有妖邪生存,那就可以证明,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在人身上。 人和妖,总有不同之处。 什么海神不海神的东西,只要不是活生生的一个人站在面前,那自然都是些妖邪的东西,总归不是天道正途衍生的,那便用自己给这个帝国做上一些贡献吧! “你不怕,你上啊!” 土匪头子是最近急需用钱,听说左卓正在找死士,便来押送这批货,左卓说了,只要今天的事情完成了,活着回来的人,黄金一千两。 这是在黑市上流通的价格,还不是真正敲定的最后的说辞…… 一旦用左卓给的降妖法器,捕获海神的心,带回来,那时候还不是自己想要开多少银两就开多少,还管什么? 那土匪头子之前是一直在给别人做事情的,有个关系不错的黑市朋友,以前给丞相手底下的人干过活儿,所以说,总归是拿到消息能比别个黑市上的手要快的多。 土匪头子叫张华,应了这门差事,他就一定要拼了命去做。 左卓确定了张华要接这次的事情,所以一再敲定过之后,手下的人给了张华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器皿,只要靠近那个海神,器皿该发挥什么作用,自是不用人教的。 那不是人间之物,是神下发的旨意。 左卓可是用拓跋珪的命,和一位崂山道士换来的,那可不是一位一般的道士。 拓跋珪的命,也不是一般人的命。 “我告诉你,今天就是这!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我拿那么多钱雇你,不是为了让你给我添堵的!” 张华本来就不是什么读过书的人,说话做事就从不讲究那些个虚头八脑,干就对了! 张华一把拉住了那个人的肩膀,“是你说要自己过来跟我挣大钱的,我也给过你机会,我让你多带几个能手,你不是说不想把钱分给他们么?” “说了一个人能做,就给我做!” 张华看着那废人的样子,原来只会说个天花乱坠,根本没什么实际的能耐! 要不是家里那边把这人带过来,说是跟着张华,这次一定能赚大钱,他还真不一定会把自己的命堵上! 青烟的阵势已经起来了,这时候,老潘那边也根本没办法停住。 老潘他们的船如果不想看这场热闹,那估计还是好的,可是现在已经靠的很近了,所以撤退是根本就来不及的事情。 漩涡已经起来了,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走啊!” “往那边开啊!” 张华死也没想到,左卓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成本,只给张华配了十个人,所以整艘船上就只有十个人。 “海神!请听我们说!” 张华要引导青烟靠近自己,那个法器必须要在靠近青烟的时候才能显灵。 “嗯……小妖怪……” 不好,是仓库那边传来的声音,“哎呀……最近真是百无聊赖呀……”妖神魅惑的声音在船舱那边想起,她是当年本来可以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成为焚姬身边人的海神下一人选——“金溪”,那是一头金色的长发。 “青烟,我们又见面了!” 金溪一个灵魂的冲击,到了张华的身体里,不过是从一个男人的身体里跳脱出一个灵魂,从后面的仓库里游荡出来,像一只孤魂野鬼一样钻进张华的身体里。 “金溪?” 有人说话的声音引起了青烟的记忆,她对于金溪这个人的印象一点都不深刻,那都是在青烟进入珠海之前的事情了。 “你怎么头疼了呢?” 金溪以前就是个盛气凌人的,青烟没来之前,海神的位子一定是自己来做,焚姬的身边人,怎么都必须是她,那是祖辈说好的事情! 凭什么青烟一来就有那样无上的法术,距离焚姬和金溪的大婚结节就剩一年了。 一年啊! 老天可真是不留情面! 金溪误入歧途,遁入魔道,把原本安静的珠海搅得一团乱,最后,她被珠海战神,焚姬,亲自灭了海灵,终身只能在海面上做一条金色的鱼。 天不绝人,总有魔道重徒愿意收了这个可怜人,毕竟一个人不一定只有一条命。 有的人愿意给,你就可以拥有第二条、第三条命…… 张华的眼神突兀,嘴巴大张,那是怪物侵入身体的感觉。 金溪必须附身于别的活物之上,才有机会杀了青烟,若不是知道张华手里有可以夺青烟性命的东西,金溪怎么可能会选择他这个蠢货莽夫呢? 呵呵…… 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只是金溪不管张华的命,也不管张华拿不拿得到左卓承诺的银两。 笑话…… 让这么一个莽夫去取海神的命?金溪听着这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笑话。 到底是张华太傻,还是左卓疯了? 取不到。 取到。 张华都没命回相府的。 也许…… 也许左卓从来就没有想过,张华可以活着回来吧…… 怕就怕左卓事实上志不在此。那么,所谓谋划的东西,也自然不是眼前看起来的那般一笔书画。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面靠男女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金溪从来就不是个良善之人。 从那个时候被焚姬当成一个垃圾一样踢开的时候,早就什么事情都烂熟于心了。 “青烟怎么了?” “这个时候,你不要装头疼的样子啊!” 金溪的每一句话都是带着刺的,她似乎要把青烟扎个体无完肤。 那时候到了自己要离开珠海的时候,青烟的确对于金溪并不熟悉,作为一些个能做海中战神的人来说,青烟的能力后来只是在短暂时间内就到达了一种比金溪更高的成就,金溪那个时候只能是看着青烟的背影,甚至有的时候,焚姬的冷漠似乎是在告诉自己,她连青烟一个背影都不如。 “你说你,何德何能呢?” 青烟头很痛,看着这个男子粗犷外貌之下,都是那些矫揉造作的女子妩媚的声音,青烟感觉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珠海和所有族海之下的规矩,大家其实都是知道的——不可以毫无休止去伤害人世间的那些东西。 无论他们懂不懂事。 人妖神混战的时候,很多不好的事情都发生过,后来的后来,不过是各族的先辈早早立下了规矩来把时间所有生物规划在一个金丝篓子里。 青烟看着金溪,怎么看,张华那张恶心的脸就在自己面前展现,总是不舒服的,怎么看,都是一张仿佛倒了粪便的脸一样,就那么清清楚楚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你给我闭嘴!” 青烟七彩的眼睛顿时变成了怒火中烧由心生的火红舞,两只眼睛似乎要把这船上所有的人都烧成一把灰烬。 “我闭嘴?” 呵呵,你现在也不看看自己? 你怎么还没死呢? 嗯? 青烟越愤怒,金溪就越高兴。 青烟已经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而难受了,她只是知道,岚崋的心被伤透了,岚崋的小鑫丢了,岚崋让自己一定要给小鑫报仇,岚崋是自己最好的小跟班…… 岚崋的失落之至一直就想梦魇一样,缠绕在青烟的眼前,青烟都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自己了,她只是身体里好像是有一股子力量,无论怎么使劲都发不出来。 “你……” 青烟浑身上下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她就那么看着金溪,心里就像是被刀子拉个一个口子,那伤口上不断的倒着香甜的蜂蜜,蚂蚁和人一样,大家都喜欢甜腻腻的东西,然后呢? 然后张华的那张脸在面前浮现的时候,就像是那蚂蚁一直在那伤口上爬,从皮肤里似乎要再使劲儿一点,爬到肉里去,爬到血液里去。 “我怎么了?” 金溪的笑,就像是抢了别人的夫君之后,人家妻儿找上门,却只能带着一句——“那还是你自己没本事,看不住自己的丈夫。” 对,就是那般的感受。 “啊——” 青烟的头就像是装了一瓶毒酒一样,肆意倾撒下来,把整个人都要用力染成黑色。 “诛杀!” 口中的灵气爆发之时,就是素偶凌厉全部都像是一股子疾驰奔走的电扇雷敏一样,要把这片天,炸出一个洞。 “什么情况啊!” “问你话呢!” 从仓库里又跑出来一个人,是张华以前的一个手下,不过是从来没跟张华出过这般好的事情。 前几天听张华酒后说了这个事情之后,他就一直惦记着这个事情,找到机会告诉张华之后,他便如愿以偿了,现在也在这艘即将沉沦于茫茫珠海的船上。 “说话啊!” 他不断的摇晃着张华的胳膊,向来是第一次上船,光笑着想怎么样是最赚钱的,怕是忘记自己到底是怎么跑回来的,怎么从官府的手里把自己那条狗命捡回来…… 张华一个眼睛转过去那眼球白的吓人,除了那些东西之外,眼睛了竟然还有一点点女子的感觉,倒是……另有一番韵味了。 “你想听什么呢?嗯?” 这声音一开口,真是时间上……错了的缘故。 否则,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对这样来者不拒的女子也什么都没有啊。 青烟一个霹雳雄浑的法术过去,只耗费了一个瞬间,就把金溪的真身从海里面逼了出来。 “呵呵……你怎么了?怕了?还是,不敢听?” 金溪的每一句似乎都要把青烟全部激活,她似乎是要接住所有、所有、我们东北的语音。 青烟突然不说话了,她感觉自己的头已经快要炸开了。 其实自己到底是什么愿意至成现在的这般疼痛,青烟心里都是不够明白。 谁都不会告诉青烟的事情,金溪就可以做到。 “青王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焚姬带回来吗?” 珠海上的斗士们正在不断地用自己的一身气力,好像是要躲开所有的法宝,就让这班雷,穿过所有披荆斩棘的地方,还有重重的扎在第二年,敌人的心脏里。 “你啊,和我们不同,你怎么能在我们面前那么有特异的感觉的?” “你到底要说什么!” 没有青烟的号令,没有人敢胡乱做事,胡乱简化的。 哈哈…… 金溪是一百二十分对师兄热情的人。 是时候了,青王的忍耐已经到达了一个限度,终究是摸到了她的软肋,不就是用自己下一世的身家性命来换吗? 金溪看着青王难受,那种感觉可真是舒服极了,在身上带着失却之阵的图灵宝物,所有事才会迎刃而解。 魔道一入深似海,从此正道做浮云。 “你不是能耐的很吗!” 失却之阵开启的一个瞬间,所有的人都化作了海上再也回不来的一股风。 张华死了,那千百位正在凭借一己之力把海水中的寒食散处理干净的人,那些海灵…… 青烟就那么看着自己的手,自己就像是一个哑巴一样,看着身边的海灵一一逝去,不过赌错了,对自己她从没赢过命。 “啊——呀!青王怎么是这样的人呢?” “你自己不开心就不开心嘛!”干嘛要做哪些个杀人的勾当呢? 现在看来,什么珠海战神也罢,做不做海神又有什么分别不过都是一样的人,不同皮囊罢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记忆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失却之阵的降生,让所有的活物都命丧于此,没有任何的解释,没命了就是没命了。 青烟没有心思去琢磨金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根本不需要任何解释,仇恨现在足以蒙蔽青烟的双眼,不过就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在该做的时间内做完,既然今天已经破戒,该死的人,那就一个都不要独活。 金溪当然知道眼前的这位海神在此刻定是惊喜于从来没有见过像自己这般稀客的吧? “你,追的上我吗?” 这些时间,在青烟做到海神位子上的时候,在焚姬与她缠绵恩爱的时候,金溪都是在魔道之中怎么度过的? 有人知道吗? 魔道不是白白遁入的,那可是魔,是由人呢心底最深最深的成见构成的东西。 那可是时间最肮脏不堪的东西啊! 金溪的身后突然绽开一双羽翼,那根本就不在青烟的意料范围之内。 这世间只有妖才能做到羽翼长在身上,人形不变。 一个紫色的流光过去,以杀人不见血的速度就要往青烟的身上冲过去,金戈顿瞬,青烟一个闪躲,不过是让金溪白白浪费力气了。 “你就这点本事?” 青烟看着金溪的眼神已然从刚开始完完全全的愤怒,变成了好像还有一丝理智的愤怒。 金溪从海面上一个后退,她要做什么? 金溪的腿脚无论是什么样子的,无论金溪最后是不是生活在大海之中,土地和水里,青烟已经早就可以做到由来自如的状态。 怕,便不要去靠近,当你最后时不时,没完没了的说着害怕的时候,那便是说的一定还不够多,所以,才会感觉害怕。 只不过好人世间还有另外一种害怕之情。 “你越是害怕,事情就会越来越不可怕,因为那些先前的、可怕的事,被人慢慢说烦了,新鲜感便是一去不复回的东西。” “那就像是你有时越爱一个人,就越求之不得。可是。当你开始不在乎的时候,就会轻而易举的得到。” 魔道征途,并不是所有的人有心坠落便有人来收你,想要入我魔道,也要看看你心够不够狠,对这个世间到底够不够厌恶至极。 莫说看不起魔道。 你想入,也没这个本事。 杀魔便是青烟要做的事情。 青烟一路在后面以水光之势带山河风雨,追赶金溪不得空。 金溪今日必须死,失却之阵,一定要被人打开,既然打开,那便痛快的一了百了,既然岚崋要青烟为小鑫报仇,那便只是个不起眼的人又如何? 偏爱了,就是偏爱了。 谁能讲的清楚道理? 这一路穿过山川河海,从泥沼的上空过去,有蛇鼠在地上行走,就好像要把地啃噬的干干净净…… 青烟一路追赶的时候,传入眼帘的好像不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世界。 她看见了山川和河流,好像是从什么地方见到过…… 那是脑海里一直被掩盖住的一个梦境,是青烟永远不可言说的一个不具象。 头又开始疼了,她放弃了去追金溪。 这条路怎么好像走过的样子,甚至是……不止走过一次? 那是什么? 青烟头痛欲裂,必须要停下来,哪种疯狂撕裂的头疼声才会从脑子里嗡嗡嗡地消除! 她弯曲下了身子,怎么站立都不行。 她做不到,甚至用手抱住自己的头,就像是发了疯的往树上冲过去,以为凭借一己之力就可以把树的力量还击给头部,让那些不知好歹的疼痛感赶紧消失! “诶?” 头撞过去的时候,好像被什么柔软给遮挡住了…… 那股子柔软的感觉,突然碰到额头的时候,早已没有了刚刚头痛欲裂的感觉,好像心头的温和都被打开了。 那是一双太过温暖的手,一个手当做挡板,挡在了青烟额头和巨木之间,另一只手以为青烟要跌倒,扶在了她的胳膊上——“你怎么往树上撞啊?” 这个声音,明明只是第一次听,怎么好像已经在耳畔回荡千年了? 青烟抬起头,眼眸对上了邝明月的眼睛。 邝明月的眼睛突然充满了惊讶和难以置信。 她的眼睛……她和小冉,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除了那副眼睛。 小冉的眼就像是夜空一样,是黑不见底,又是漆黑莫名,莫名的漆黑之下,竟然又偷偷显露迷人的亮色。 那是邝明月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眼眸。 可是眼前这个女子,她和小冉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眼睛……那是七彩的,像是天边流光溢彩的天光糊涂,老天是有多糊涂,才会把雨后的七彩不明不白的灌输到这女子的眼眸里。 “你看着我做什么?” 青烟感觉,这个人好像之前就和自己认识了一样,他怎么老是看着自己,却不说话? 那审视的目光,虽然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舒服,可是眼神炙热又冰冷,好像一场又火又静的光明! “我是不是在那里见过你?” 如果说刚刚那句话,邝明月还没有听出来是不是自己所熟悉的声音,那么这句话已经是最有力的见证。 那声音脱口而出的时候,邝明月知道,那是小冉。 是那个曾经永远、永远、离开自己的女子。 青烟看着邝明月的样子,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在神地方遇到过他? “我们,认识吗?” 对,这世间的一切,有的时候总是那么不讲道理,有时候日思夜想的人,你无论如何都见不到,只是出来找草药的功夫,不过是未曾循规蹈矩,只不过是一场偶遇。 那零星的散落在人间的尘埃呀,何时落入迷人的眼睛? “你不记得我了?” “记得什么?” “小冉?” “什么小冉,我叫青烟。” 看着眼前这个凡人,一时之间,话语都组织不好,刚刚的可能是一瞬间的头疼带来的错觉,他,不就只是个凡人吗? 一个把自己认成什么小冉的凡人。 小冉? 小冉是谁? 梦里花落的时候,是不是曾经有一个背影总是在梦中显现,是不是曾经也呼唤过自己的姓名…… 为何恋恋不舍? 似水似光,尽收盘古眼中。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不必要的御剑之行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邝明月分不清眼前人究竟是什么样的状况,只知道,那是一张梦中都想要见到的容颜。 青烟不知这人究竟是谁,自己还有事情要做…… “诶……你要去哪儿?” 青烟傻愣在原地。 自己去干嘛? 去什么地方? 有什么必要交代给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听? “我不知道,总之在前面。” 谁知道去哪儿啊,本来是一直跟着金溪,谁知道越走,这路数越来越越奇怪,头疼开始后,剧烈的感觉差点逼迫自己去伤害自己以缓解那种感觉。 她看了看邝明月,的确是有那么些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可是仅仅短暂的一瞬间就全部消失了,消失的速度甚至快到让青烟自己都不知道那种熟悉的感觉出现在自己脑海过…… 青烟把衣服上的灰打了一下,刚刚可能真的失神了,总是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才能更好的缓解疼痛。 邝明月听清楚了。 那从唇齿间吐露出来的声音,那的的确确,一丝不差,就是小冉的声音,是的,不可能会认错。 邝明月真真切切的明白,世间没有起死回生之术,人一旦死去,那便是死去,但是,此时,活生生的青烟,太真切了,真切的似乎开始不真实。 怎么会这样…… 邝明月看着青烟眼眶里装着的那副七彩的眼睛,就像是世间所有颜色的总和,让人沉迷。 “我能和你一起吗?” 青烟听到这样的问话,转过头,本来已经准备离开的脚步此时又停顿下来。 “什么?” 青烟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和自己一起走。 “你,跟不上我的。” “怎么会呢?” 青烟的灵力法术是可以在海陆空三个位置运用的法术,看着眼前这个面相还算是慈善的人,青烟允许了他陪在自己身边。 或者说是,清雅默许其跟随。 她三步化作一步,一个剑术飞行的咒,一把比肩长剑就从远方的铃木之中愤然起身,追随到了青烟的脚下。 “这……” “这什么?” 邝明月的迟缓反应让青烟感觉,真的只是个普度的凡人,连御剑都从未见过。 不过,这样倒是对的,凡人而已,学什么御剑飞行? “御剑。” 青烟在邝明月眼里做事,邝明月从来没见过这些,更没见过什么御剑飞行,那些不过是听别人闲来无事讲讲,打发时间的罢了。 邝明月看着那把悬停在身侧的剑,就知道后面大致要做什么,他站上剑去,其实只是第一次罢了,但没有在青烟面前表现出任何的不适。 “喂,你还好吧?” 等到了平城的时候,邝明月告诉青烟,这里应该就是青烟要找的地方。 青烟并不是因为邝明月的话就决定了什么是自己要找的地方,什么是别人嘴里自己需要寻找到额地方。 “嗯。” 下了剑身,青烟感觉到,身后的男子身体状况确实很不好。 若是只有青烟一个人,方然是怎么样都可以的,甚至于,像青烟这样的海神,根本就不需要任何外来之物对自己法术的质疑和保护,不过是看着这个人,生的……算是极其好看的,而且,安静,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我们以前认识吗?” “以前?” 本来,青烟只是想要确凿,自己和这位究竟是不是曾经认识的人,但是后来自己慢慢开始发现,最后很多人不说实话。 既是那般感觉——不知道真假却必须要做,真正在乎的地方,你却永远看不见, 是开始看看青烟在自己面前,除了那副容颜,是不是什么都不在人间的之内。 青烟跟着邝明月在走,虽然不知道自己将去哪里,但是好像每走的几步都让自己感觉很熟悉。 “做的好” 左卓听说了珠海上发生的一切,心里是掩盖不住的狂喜。 蓝营的那些人才,倒真是不用自己来处理,就有人上手来帮忙。 左卓看着面前的茶杯,心思就如同杯中蛇一般,总有一臂之力前来助力,那是不需要任何报酬就可以获得的,当然是最好! “丞相,可是那海神之心……” 说起来,青烟的心差一点就可以拿到了,若不是金溪那样潜伏在船上的仓库,谁会想得到那样的情形? “拿不到就拿不到,总归还会有机会,要做事情,你怕没机会吗?” 左卓一直都是那样的老谋深算,所有的事情在他眼里,根本就不是解决不了的,只要你肯付出时间和金钱,有的时候甚至愿意搭上性命,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至少对于左卓来说,这么些年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外面的雨慢慢开始变大,也不知道是不是从珠海那边传来的怒气。 拓跋珪是必须要死的,只不过是,既然怎么死,都避不过,那还不如死的干脆一些,还能多留点价值。 贺夫人已经死了,早就死在了那天的大殿上,诏书已经颁下去,是不是皇帝亲自下手,没有任何分别。 可是鲜少有人知道,左卓曾经爱慕过贺夫人,虽然那个时候,清河王的生母贺夫人,已经被拓跋珪纳入后宫,拥入怀中, 人之将死,就算是天降五雷,又有什么意义? “丞相,现在应该如何是好?那海神的并没有取出来,两批船都沉了,货物是不是要重新去调动?”下面来的探子,心里头跟明镜一样。 要取海神之心的消息,知道的当然不止张华一个人。 不过是只有张华一个武夫,会拿自己的命,去赌丞相的一个金口玉言。 那不过是场十分划算的比较,怎么会真的有人蠢的像猪一般,这般下场,也没什么可说。 “不用,那批船上的货本来就不是什么,货物,我早就安排好走陆路了,不用。” 左卓的每一个强调,都在告诉别人,什么叫势在必得。 他从来没有准备一步到位,所有的事情,不过都是些循序渐进的,好事坏事,用心做,都能成大事。 不过是天道有轮回,做事的时候,也得开开眼才行。 “是。” 探子出去时,心里有了一丝从没有过的慌张。 第一百三十章 双面细作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黄石在走回去的路上,心其实有些动摇的。 他离家,也有几年的光阴了,当初走的时候,就是母亲,只是会一味的阻拦,甚至是毫无原因的。 那时候,总是让他在别人的手底下做事情,但是他不愿意,不愿意,说了多少多少遍,又有什么意义? 到平城这边之后,先后也是经历了不少的坎坷,但是那又怎样,起码是自由的。 这几年的金银之物,说着都是俗物,挣得也都很开心。 谁会嫌自己的身家太大呢? 能做到今天在丞相手下,数一数,也算是排的上号的人,自然也是自己的本事。 可是今天,他有了一点点犹豫…… 老潘在这边做事情很多年了,别人也许是不清楚的,可是,很巧合的……黄石知道一些秘密——关于老潘的秘密。 老潘有一次出去和别人捷信的时候,不小心被晚归的黄石碰见了,黄石不明白,老潘为什么要那么做。 那时候的黄石,还不像是现在,手里握着一点权力。 那是的黄石,不过也是个时常会被人欺负的小喽啰,自己的事情都管不好,哪有功夫操心别人的那些琐碎之事? 但,也许黄石和老潘真的是有缘,他们的家乡居然是同一片地方,而且,住的很近。 老潘的有一些秘密,开始被黄石挖出来,黄石也并非和老潘有仇。 相反,黄石和老潘之前还在一起做过事,所以黄石和老潘,也算是比较熟一点的人。 从黄石开始赚钱之后,身上的劲头自然就和之前有一些不同了,回家自然也是有底气的。本来嘛,那些底气就是为了给曾经瞧不起自己的人看的,现在,只不过是实现了,没什么特别之处。 回家有事的黄石开始发现,关于老潘的秘密。 黄石在不经意间发现,老潘家里总是会出现一些很奇怪的人,那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村落的人,而且,应该是一些豪门府上做事的人。 他们虽然穿着朴素,可是,那时的黄石已经在左卓的手底下做了很久了,到底是不是达官显贵,什么身份的手下,他现在一眼就能认出来。 气质这种东西,你是掩盖不住的。 真正的王公贵族,就算是穿上了乞丐的衣服,照样是身上泛光的。 刚开始的时候,黄石只是发现有这种不寻常的人,会跑去老潘家里送一些抚恤的东西但是看样子绝对不是左卓派下来的人。 咱们的这位丞相,可没有那么好的心思留着给下面的这些下等人。 那时,这件事情只是让黄石感觉有一些奇怪,但是并没有什么非常值得注视的,直到那一天…… 黄石因为一次走镖,受了伤,那段时间刚好忙完了事情,走镖时,他又以身犯险立功了,拿了银两,被允许会家休养上一段时间,等到伤好了,再回来继续做事。 这一次,黄石回家的境遇就和先前那断断续续的短暂不同了,这次,他在那个村子里整整待了一个月,知道了不少,之前一直不知道的事儿。 黄石发现,每隔三天,就会有人在一个特定的时候去老潘家里,给老潘送一些文稿类的纸物,一般都是正午的时候。 接下来的一天,黄石发现,老潘的妻子会写一些东西放在家门外一个石桌的下面,那里有一个暗盒子,等到过上一炷香的时候,第二天的正午,那个人就会再过来去取那个暗盒子里面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他也不知道,因为他发现,无论是老潘的妻子往那个暗盒子里面放信,还是那个人在刚放不久后就去取信,这中间的时间差的太少。 黄石没办法去看那个里面究竟是什么,因为他不知道旁边的树林里有没有一双眼睛会盯着他。 做人做事,还是小心谨慎一点为好,毕竟,能做到现在这个份儿上,黄石的性子已经被磨合了许多,没有几年前那般冲动了。 黄石待在那个村子里,其实是很无聊的,每天去盯老潘家里的动向,便成为了黄石能干的最有意义的事儿。 有一天,黄石的伤病已经好了,可以回去了,和家里告了别之后,他便准备走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经过老潘的家,也是他终于知道不对劲的地方。 那一天,老潘的孩子生病了,妻子很着急,带着孩子赶紧去找郎中。 也许是着急的时候,做事情就容易出错,母为子疼,自然是另一出关心则乱。 那人后来去找暗盒子里面的信时,发现里面竟然没有东西,那刚好是下一个三天后,黄石的运气很好,刚刚好碰见了这么一出好戏。 那人给暗盒子里放了个东西,然后就走了。 黄石在那人离开之后,认真的想了想,今天屋子里也没人,他不相信外面有人盯着,所以便自顾自,找了找机会,在一炷香过后,想好了,走过去,打开石桌下的机关,把暗盒子里的东西取了出来。 这一看,只当是不得了的事情。 如果真的可以,黄石宁愿自己永远都不知道这件事。 “速回,寒食散一事,左卓已在调查。”落款是长孙。 长孙? 那个落款当时吓坏了黄石,这叫长孙的,只有一家,能和左卓有丝毫牵扯的,也只有长孙国中这一人。 信件显然不可能是长孙国中写过来,日日跟进的事情,那是什么人? 府上可见的人,做到这地步的,怕是只有一位将军,那就是长孙国中老来得子,出彩的羡煞旁人的长孙渝瑞。 黄石那时还想了一想,前段时间倒确实是听到过长孙渝瑞的一点点消息。 长孙渝瑞这时候不是应该在外面平定北疆战乱吗? 左卓手下有一批奴隶的贩卖就是在北疆进行,如果没记错的话? 他是细作? 老潘是个细作。 这已经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事情了,只不过黄石还是有一些诧异罢了。 因为他清楚的记得,北疆那边的奴隶贩卖,之中就是有老潘在管着,贩卖的效果,可一点都不差,左卓该得到的,可是一点都没少,反而是老潘办事得力还受到嘉奖。 那时候的黄石认为,也许,不只是细作那么简单。 人间的两面派,也比比皆是。 第一百三十一章 故地重游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黄石很快就回到了相府,那段时间,他一直在想要不要把事情告诉丞相,毕竟说了之后,该有的好处,黄石一件也不会少。 后来出一次行动的时候,黄石因为旧伤好的留下疾痛,做事不牢靠,不仅要杀的人,他没杀掉,反倒是让人家抓住了把柄。 那一次,是老潘救了自己。 如果不是老潘,也许那天会丧命。 后来,细作的事情,也就像是海中砂石一样被永远地尘封在心底。 其实他也担心过自己的安危,一旦长孙渝瑞那边虽丞相有动静…… 但,左卓是当朝第一丞相,实力绝非寻常人可比,有必要担心这些事情吗? 黄石不停地在心里做挣扎。 说白了,自己和老潘不过都是给人办事的奴才罢了,那些主子的事儿真的需要自己来操心吗? 黄石犹豫了,他觉得没必要,没必要为了个左卓,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那天,老潘还过来给黄石送药,黄石看着老潘,心里觉得真假灰暗也没什么,反正无论怎样,都是活着,老潘给拿来药的样子,让黄石决定把细作的事情压在心里,只要老潘一有异常自己就跑。 倒也可行。 黄石看着有下人正在给丞相准备鹿血。 老潘已经死了,甚至对于左卓来说,死去的更像是一只不起眼的老鼠,他看着下人拿过去的鹿血,恍惚之间竟然质疑那东西会不会是人血。 会不会有那种可能? 黄石走着走着,突然定住了,他认为左卓没有那么简单。 现在老潘和张华应该都死了,没有什么还只得黄石去担忧的,毕竟,死者为大…… “你总是跟着我又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青烟走在邝明月前面,邝明月走在后面又不说话。 青烟转过去看他的时候,他会突然一下愣住,然后呆呆的不说话…… “我没什么意思。” “小冉……” “哦,不……青烟……” 他记得刚刚问女子名字的时候,人家说自己的名字叫青烟,不是什么小冉。 顿了顿,倒是有些什么不对的地方,很让人不知所措。 青烟看着邝明月,这人可真是挺讨厌的。 那个被他一直提起的小冉到底是谁啊? “你要去哪儿?” 被青烟这么问着,自己倒是不知该说什么了。 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地方要到达,本来就只是一味觉得小冉回来罢了,一个男子这样痴愣愣地跟着自己,倒是不多见的,只是青烟今日是有事情的,总是这么被一个凡人跟着,倒也不是个事儿。 “那边儿。” 像是个受了欺负的小媳妇一样,邝明月也不知应该如何回应,只能随手指个地方,总是不想引起面前女子的反感的。 金溪好像就在附近…… 青烟感觉到了附近的不对劲。 金溪在哪儿,这种莫名其妙的气息,让她很不舒服,这个地方的泥土对青烟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来了?” 从一棵树上突然发出这样的声音,没有任何察觉地这样使得青烟很不舒适,一个反手就朝树上打去,惊落了一阵乌鸦。 “哎!你哪儿来的那么大火气?我这还什么都没做呢!” 金溪的猖狂让人反胃,就像是蝼蚁一样,总是那般在地穴面前阴魂不散。 “青王这是准备做什么,你来找我做什么呢?跟的这么紧,难道是来赏乌鸦的?”笑声从树梢传过来,让人怎么听怎么恨。 “偿命!” 青烟没有养成和别人废话的习惯。 “那你得再靠近一点才行……” 金溪在树梢间不断地游动,游行穿走之间,就好似一条扭曲的蛇在肆无忌惮地行走,金溪的下半身在游走是会变成蛇形,很曲折快速地滑动着,好像身上的骨头都消失了。 青烟在后面以波光涟漪追随,寒气逼迫着所有的树木,雪气封顶,冬日提前到来。 “哎,快看!” “什么啊?” 人们都朝这边看来,这般场景,有些人活一辈子都体验不到的,今日看戏的以后说评书的时候倒是有说辞了…… “那是妖,还是神?” 人们分不清妖和神,谁见过这些东西呢? 不过是夜半时分孩子不睡觉的时候用来吓唬孩子不要瞎折腾的东西罢了,要是真的说起来,没有什么亲眼见过的人。 “我给你说了,那海边有人这样讲,你们还不信!”一个中年的女子刚刚哺育完自己的第二个孩子,在家里就听见自己的男人说的那些个海边的奇闻异事,这不出来和别人闲聊几句,还真是眼见为实了! 她脸上透露着的还有一丝丝小得意,好像自己猜对了邻家出轨的女子情人是谁。 “我男人说,那海上有吃人的东西,今天不是有码头走货的人吗?今个儿出去的,可是一个都没回来。” “啊?” “对啊,我家里有个远方亲戚听说也在那个地方做事情,今天好像家里就是一直在找,说是没有了音讯。” 这时最怕没有人出来证实自己的观点,有人站出来映衬自己,倒是更显消息灵通。 青烟法术上乘,但是珠海战神那般的功夫,自己是不曾有的。 青烟都忘记,过段时间才是此行修炼的至关时候,若不是岚崋那边的好友一个不顺,自己不知道会不会选择上岸,海面上的情形总是那样的多变。 她对金溪的攻击,有些是无效的,因为那是正道之法。 想要对付金溪这种魔教之徒,只有焚姬才可以做到,那是一个珠海战神所会的全部。 “你就这点儿能耐?”金溪笑着移形换影,原来正道的功夫只能用来对付正道的狂徒,魔道一入深似海,眼前这个海神也拿她没办法! 青烟有些精疲力竭,今日头疼欲裂本来就够难受,心里更是不舒服的紧,这个讨厌的人,没有理由活的这么舒服,所有的人为她的行为买单,她没有理由在这人世间苟活! “看来海神也就这点能耐了!拿着你的那些法术,对付海里的那些小鱼小虾去吧!” 一束黑光就朝着青烟击打过来,想一击致命…… 第一百三十二章 心不在焉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青烟看准了那束黑光的来处和走形,她虽然头疼欲裂到看不清东西,可是直觉告诉她应该怎么做——青烟一个速身而去在金溪的身后以雷电之势取下一片蛇的麟,那是一片黑色的麟。 青烟是珠海中的海神,但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她不屑于在这个时候和天神讲究什么仁慈道义。 她要抽走金溪下身所有的蛇皮和鳞片让这个妖怪体验削骨之痛! 她一片一片的取。 “啊——” “这一片是你欠小鑫的命!” 疼痛的感觉立马在金溪的身上蔓延,无论她怎么逃,青烟都要追着去剥掉她身上的所有的皮肉。 一时之间头疼的剧烈,青烟撕心裂肺的在怒吼——“这是你欠小鑫的!这是你欠千万海灵的!这是你欠那些无辜之人的!” 她不管金溪的所有嘶吼,抽芯之痛,她就那么自顾自地,那么仇恨眼前这个人。 金溪不停的吼叫,那是从脚到心再到喉咙的嘶吼,抽筋扒皮的滋味还真是不好受,不过,值得! 皇宫里的情形不好,娄皇后的处境越发艰难。 在她的认知里,大家总是把她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所有的人都在骗她,皇上不去见皇后,已经是众人皆知的事,如若他不娶她,如果他不要那么对娄冉,如果不是当着众人的眼前把拓跋绍就那么一剑刺死在大殿上,如果这一切的一切,皇后都不是亲眼所见,如果娄冉和拓跋绍没有死在自己的眼前…… 如果没有这些事情,娄雯静可以和皇上做一对宫廷里的夫妻,娄雯静没办法直视他的夫君,不过是一些勉强罢了。 他是天子,不是别人,这一点是所有人都清楚的事实。 “怎么样了?皇后娘娘。” 孙心最近一直致力于让皇上多留在自己的身边,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是自己在乎的,但是只要是自己在乎的东西,孙心必须要得到。 “辛夫人,皇后娘娘最近无心后宫之事,还请夫人代为打理的好。” 皇上身边的公公传达的都是皇上的意思。 皇后整日整日的这样,拓跋嗣的心中慢慢的就开始厌恶了,若不是三从四德里只是一方面除了牢骚,废皇后也未尝不可,不过是毫无契机的。 怪谁呢? 好像谁也怪不得。 天神相告,世间凡人皆有苦衷。 “臣妾明白。相比后宫那些事情,当然是姐姐的身体重要,毕竟那时臣妾还在做宫女的时候,姐姐就是那般样子的。” “或许,个别都有不可言喻的苦衷。”今天倒是该多说一些了,辛夫人害怕皇帝会忘记,忘记那些个儿自己要做的事情。 个别之中难道是不伦之恋? “其实,皇上,臣妾有一件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 今天是拓跋绍的忌日,更是贺夫人的忌日,这倒是个悲情的日子。 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 今日下了早朝之后,若不是身边的公公提点,皇帝都忘了今日是父皇的忌日,做了叩拜和祭祀礼之后,就回殿上批阅奏折了。 他都没有想起来今日同样是贺夫人、小绍的忌日。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辛苦你了,皇后总是不懂得善解人意。” 他忘记刚才孙心问的话了,只是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回答着…… 其实娄雯静和娄冉长相并没有太过纠葛的差异,只不过是性格使然,加上平日里穿着打扮总是不近相同的,所以看起来姐妹总是被区分的很明显,但是若是仔细去看,这两个相处了二十年岁的姐妹,总是有许多相似之处。 拓跋嗣看着奏折,一时间突然想起了娄冉。 也许人总是这样,一片阴影长留心中,求而不得的东西,永远比手里的更珍贵。 “皇上!” 一声娇嗔,就像是春雨打芭蕉,拓跋嗣的心一下就软了,左不过是个皇后,后宫里不缺一个顺心的女子。 “好了……怎么了?”拓跋嗣很快忘记了娄冉,时间早就过去太久了,朝廷上的政务让这个心怀天下的皇上很少会去想儿女情长。 “皇上刚刚都没有听人家说话,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总是心不在焉!” 夫人生气了…… 这娇嗔倒是惹人喜欢。 “好了,朕在想朝上的事,不是不理会你。有什么想说的,一并说来便是了。”安抚,必须…… 拓跋嗣捏了一下孙心的小脸,巴掌大的样子真是惹人垂帘,自己对孙心的喜欢应该也不是一日两日,这女子总是千般变化的,时常开心如跳跃的鱼,时常静下来又似不可接近的薄冰。 拓跋嗣这么些年,心中也一直被她牵扯,到底是心怀天下,女子也在天下中。 “臣妾刚刚想说,最近听到一些宫人胡乱说话,在那里败坏姐姐的名声,臣妾一个不开心便找人割了那宫女的舌头,发配北疆了。” 孙心说话时声音很小,仿佛做错事情求饶一般。 “可是最近宫里人都说臣妾是铁石心肠,还说臣妾的心冷的像石头!” 她哭泣的样子,就像是热水浇在冰上,拓跋嗣总是能被融化,一而再再而三。 “皇上——那些人说臣妾铁石心肠的时候,臣妾好难过,臣妾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铁石心肠,只知道自己没办法顾忌那么多,只知道姐姐是皇上亲封的皇后,是皇上最爱的人,如果姐姐被人那么说,皇上的心里又怎么会好过?皇上不开心,臣妾又有什么开心可言?皇上——” 孙心把拓跋嗣折腾的没有棱角,谁会拒绝一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子。 更何况这泪水就快要从孙心的眼角落到拓跋嗣的心里了。 疼痛莫名,拓跋嗣想要保护这个女子,直到自己没办法君临天下。 “好了,不哭了。那些人说的话不必理会,朕知道你的心思,好了。” 外面突然传来军务,是前线的战况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变化。 “皇上,关山的峡口被破,损失重大啊!” 军情紧急,来报之人甚至忘记了后宫女子还未退下。 孙心从拓跋嗣的怀里出来。 她很懂事,知道后宫不得干政。 “皇上,臣妾先回去了,皇上一定要注意身体。”临走的关怀自是必不可少。、 “先下去吧。” 怀里的泪水还没干呢,这边又来了糟心的事。 拓跋嗣抬手去拿军报,突然想起来了些什么——“你刚刚说,皇后被宫人乱说什么?” 拓跋嗣说这句话的时候,孙心已经出去了,也许没有听到…… 也许,是在等皇上晚上过来身边时再说…… 女子心计,男子怎懂? 第一百三十三章 轮回往生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正在激烈打斗时机,天光乍现。 “烟儿!” “烟儿别动了!” 焚姬从远处看到了这边的样子,那道波光震颤击出的时候,焚姬就已经感觉到了那边的人是青烟。 他焦急地从后面以幻术急速出现,可还是无法阻挡青烟对金溪的一切施舍。 “我不要!” 那是源自青烟内心的声音,她甚至不懂,焚姬这个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阻止她! “快呀,你看,这还有呢!” 金溪一直在引诱她拔下自己身上的鳞片,恶麟都是有毒的,她知道青烟在做什么。所以,她当然不会制止,她巴不得青烟赶紧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鳞片都拔下来。 这么些年,也该是时候让你也尝尝那种遁入魔道的炼狱之痛了。 最后鳞片掉下的时刻,焚姬根本阻止不了青烟。 青烟的修行虽十分上乘,但是终究是半路出家。 焚姬在海面附近遇到青烟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青烟身上的所行之术大多是依附和寄生在别人身体里的东西。 一个天际扎破地狱的暗影,青烟脑中一片空白,“焚姬,焚姬……” 她眼中七彩的颜色逐渐消失,慢慢变成了一个不起眼海灵之身,那是最低等的海灵。 那一瞬间,青烟的脑海中翻过很多很多的画面——那些和娄雯静在一起堆雪人的时候,在围墙上掉下来被邝明月接住的时候,和邝明月告别的时候,进宫的时候,掉进一片绿水的时候,打水漂出花朵,邝明月进宫之后和另一个女子在一起的时候。 “焚姬,让我忘掉,我不要记得这些东西。” “焚姬,求求你……” 青烟脑海中的画面开始慢慢像眼前的颜色一样发黑,她知道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 “明月,爹他——” 柳依依来找邝明月了,她在家里听说外面出了大事,是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事情,柳依依跑出来,想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还有,家里出事了,邝笠的身体先前出现隐患,今日不知为何突然爆发型咳血。 “啊!” 当青烟的容貌慢慢从人海之中惊现的时候,柳依依疯了似的尖叫,她不信,这世上会有如此相似的人。 那根本就是一个人! “金溪!”焚姬若不是现在要抱住青烟…… “哈哈哈哈——” 金溪疯狂的嘲笑着眼前的一切,“焚姬,你真是可笑,她半路出家的修为硬是被你说成了无上仙术,一把一把,亲自将她推上了海神的位子,可是她呢,假的终究是假的,假的,真不了。” 若不是青烟半路出家的寄生型存活,手中的法术怎会强烈到那种地步? 金溪用自己千年的修行,买了一个真相,一个结果。 她遁入魔道,便再也无法入正道,自己享受不了的美好,别人凭什么得到? “我今日以魔道千年鬼符发誓,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你二人都不得靠近,她永远不会坐在你身边,焚姬,这是你欠我的。” 早就说好了的,你的夫人是我,海神的位子也是我的,早就说好了的…… 千年鬼符是能要人命的东西,焚姬没有任何办法,那是正道的短板,因为千年鬼符是金溪用自己一千年的修为和魔道的鬼王讨来的,那是所有怨恨的交合,无力回天。 焚姬抱着青烟,那时候的青烟已经没有了意识。 “无论怎样,我都会在你身边。” 恍惚之下,不知道那份安慰到底是给谁说的。 焚姬也快要陷入绝望,他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 “焚姬,我说过的,你抽我筋拨我皮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我金溪的后半生就全部用来对付你一个人。” 忧伤桑海凉音鹊,邓公珠上削骨彐。 千年修行付之东流,千年鬼符绽放时,别的东西,就都崩塌入败落的殿宇,金溪以自己的命封印住青烟的所有。 火舞不知所踪,纠葛遍布山林丛中,青烟的躯体慢慢升于半空,飘向山林里一个秘密的地方。 最后的那一瞬间,焚姬拼上了自己的修为,将自己的灵魂注入青烟体内,让青烟可以一生不被妖邪困扰,以珠海战神的血肉之躯封印了先前所有的记忆。 那是青烟最后一直叫他,求他的事。 焚姬曾经说过,只要是青烟说出来的,哪怕是天上的星月,他也会想办法做到。 “烟儿不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话音落脚之时,焚姬的真身化作金鳞,缠绕在青烟身旁,随之一起舞动,一起飘向森林的深处。 “小冉,小冉……” 邝明月几乎是被府上的人拖走的,老爷身体状况现在非常不好,那批货物的丢失又需要当家的人来处理,最近正是官府严查寒食散的时候,即使是邝明月忘了,别人也不能忘记,一大家子的命都在这个糊涂公子的身上。 他在别人眼中,早就成了个不折不扣的糊涂人…… “小冉!” 千年鬼符邪恶力量不可阻挡,怨念极深。 焚姬终其所有的修为,只是可以做到用自己来压制那股妖邪之力,让青烟可以毫不受损,毫无顾忌的变成那个什么都忘掉的女子。 天地万物灵气滋养,阴阳两重的战斗绝不是黑夜和白天那般可以真真正正的相互交融。 如果有下一生,我宁愿做一个你心里的佛陀,不用时常想起,不用日日跟随,不需要在天际和你为伴,也不需要在大地上看着你和众生一起受苦。 佛说众生皆苦,可是遇见你,我觉得苦难也可以忍受。 如果说必须要忍受苦难才能踏着三寸光阴去见你,那这些可以成为我生命中的必然。 焚姬遇到青烟,一切都是偶然,偶然之中总是多那么多因果。 青烟的脑海中什么都没有,但这种感觉不是她应该得到的,金溪的修为化作千年鬼符,她将所有痛苦加身于青烟身上,可你知道么,大雨之中如果你没有遭受到任何雷雨的袭击,那一定是有一个人在替你受苦。 爱情,本就,不公,不同。 第一百三十四章 狐妖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左卓是自己在给自己找麻烦,他意外地找到黑子了。 就是当年的那个叛徒。 为了三份通关文牒,黑子就那么背叛了主家? 看到黑子的时候十分不巧,兰芝刚好就在黑子的身边,左卓派手下,把兰芝抓了回来。 若是有没发现的隐患,丞相可以当做看不见,因为他是丞相,不是什么乌合之众,至少庙堂和江湖都是这般说法。 “那个人,怎么回事?” “是黄石接手的这件事,属下不知。” 哦,是那个人,左卓对那个人有印象。好几次的重镖都是黄石负责押运的,好像一直没有出过什么问题。 东洲水库发生大灾,左卓正是这个时候想把东洲知府合并过来,那里的矿石丰富的不只是嘴里说说而已。 黑子发现兰芝不见了,心里好着急,他不知道自己的妻子现在是什么样的状况。 他正在邝家,本来是对邝老爷求一些药材的,黑子怎么也不会想到,那年的夜里,他放过了太子,后来救太子的人就是现在邝家的当家邝明月。 黑子怎么也不会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又转回来了。 “是左卓。” 黑子明白是什么人掳走了自己的兰芝。 兰芝是他的命。 后来,黑子硬生生的等了一天,从白天等到夜晚,他忍不住了,跑去相府求见丞相。 丞相告诉他,做错了事就要受罚,这是天经地义的…… 外面此时来报,说是长孙渝瑞发现了北疆的奴役贩卖,强训之下,临靠边疆的一个州知府倒戈,对长孙渝瑞说出了所有的事。 左卓大怒,长孙一氏这么多年同自己明里暗里都是势不两立,现在不过是挑明了要战斗罢了,这朝堂的阵势不光是以龙椅上的人为竞争的核心。 皇上的龙椅上只能坐得下一个人,下面一品的位子上,左卓不喜欢有人跟自己平起平坐。 派人伏杀长孙渝瑞,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他要长孙渝瑞必须死掉,身边的同行之人也绝不可以有任何漏除。 左卓下手了,分派下去的两股人都是自己心中所系的队伍,一定是可以给自己带来胜利消息的队伍。 长孙国中的宝贝儿子,必须得死了。 知道的东西还是不要太多为好,知道的太多就总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前面去的那两拨人回来的消息都不是非常好,错愕之时,左卓没有时间再顾忌那个黑子,现在的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只不过,左卓万万没有想到黑子对兰芝的爱护,早就超越了他可以想象的范围。 黑子用棍棒挑断了自己的一只胳膊,让自己可以从地牢里钻出来。 可是,无论黑子怎么找,都找不到兰芝。 黑子一天一天的找,把相府偷摸找了个遍,最后却被人告知,兰芝已经死了。 黑子是不明白的,大家都是不明白的,只有丞相一人知晓。 兰芝有个很奇怪的不寻常之处——她和贺夫人的眉眼十分相似。 至于夜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没人知道,即使知道,也无人敢知会给黑子,毕竟大家都是在别人的屋檐下勉强生存的蝼蚁。 “我问你北疆那边是什么状况!” “北疆的奴役已经在长孙渝瑞的控制下了,大人,他不惜血本,把后面要拼的粮草全部都拿出来用了。” 嘭一个砸去,左卓要想别的办法了。 那位崂山的倒是真是应该好好来帮帮他,上一次海神的心根本就没拿到,东西也没用上,真是需要把欠自己的那部分东西重新拿到手才可以。 左卓又去找那个道士了,长孙渝瑞刚刚回京就受皇命所托进宫觐见,因为事情与当朝一品丞相有关,所以左卓那一日早早就到了大殿上。 若非比干之心…… 他早早地带着崂山道士赐的面具。 那道士说,只要带上这个面具,在场所有眼见之人心神都会被迷失,不过有一个反效——那东西用上的时候,就是会一次老十年,那十年的光阴,是左卓要还在那道士身上的。 不曾想即可知,是有诸多人用过这个面具吧,那道士活了可不止十几年,看着那张脸却好像是个刚刚二十的偏偏公子。 鬼魅而来。 “拿着!” 到了大殿上之后,事情和左卓想的都是一样的,一切也都在照常进行,不过唯一不同的一点,昨日从后宫过来传讯,说是今日朝廷上需要萨满来作法,否则北疆之十…… 观星台夜观星象,看出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看见的,便一并怎么说出口。 今日萨满作法,可丞相之前并不知情。 人都已经到齐了,事情越谈越紧张,似乎时时都要把左卓的尾巴揪出来。 北疆那边的事情绝对不可以泄露。 北疆的奴役有一半是用来相互贩卖的,可是剩下的一半和寒食散也是有渊源的,左不过是帮左卓做事情,但是没有做好,好似宫中行刑,发配岭南一样。 左卓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所以即使是再冒险,也要做! 半路上,以长孙渝瑞的兵卫防护,左卓连一个空子都钻不进去,那可是长孙国中的儿子,要想做掉,只能是在朝堂之上。 所谓今日之事,大不了就做一个鱼死网破! 拓跋嗣现在查寒食散的力度完全就在逼左卓去死,手底下一多半的财源都是指着这个来,现在这个情形,寒食散的生意被吞没了一大半。 没有钱只有权势是没有用的。 就在长孙渝瑞和皇上正要回报北疆的事务之时,萨满突然说,屋内有鬼。 含糊不清就在大家收到这种话的干扰之时,左卓拿出了手上的面具戴在脸上。 他以为被迷惑的是大家,谁知满堂惊慌。 那只是一副面具,什么都不是,一张薄弱如纸的面具,为什么戴上之后,会出现那样的场景呢? 萨满被吓坏了,探查之时,并不是这样的,她们只是觉得堂内有异物,当看到左卓脸上慢慢露出的狐狸面容时,萨满惊觉是狐妖作祟! 左卓的狐狸尾巴都要掉出来了,可是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他还以为别人沉迷,他自清醒不误,狐妖显形,都得益于那张面具和左卓浮躁的心。 谁知道人精明一世也会老眼昏花,谁又不知道呢? 第一百三十五章 崂山上的谎言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狐妖面相吓煞众人,萨满丝毫分不清那究竟是什么,只知道是人形狐脸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候,所有的纷繁错愕就成了因果必然。 左卓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脸上现在是什么样子,他甚至以为崂山道士的那一套是极其有用的,有用到可以让自己不顾自己所处的境遇。 狐妖不过是看过了太多的浮躁,那位崂山道士早就已经死了。 死去的时候早就不是渐简单而亡,天神触目凡间之景,派可降之人收服崂山道士。 现在的这位崂山之人数通百舸,那是因为崂山道士本来早就死了,死于他之手,自然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左卓根本不知道,没有任何可以取走青烟海神之心的法器,那只不过是为了让左卓不要起疑心,崂山众人演出来的戏码罢了,这般凡人,自然是可一针见血的欣慰于他所信奉的神灵。 什么用拓跋珪的命来换取海神心智的法宝,那不过是左卓吸食寒食散后脑子里出现的幻境,从来就没有任何人要求过他这样做…… 黑子也去求了崂山道士,告诉那人,自己到底要如何做,才可以取走人的性命? 崂山道士多问了几言,知晓兰芝和左卓之间这些百舸争流之事,便让他离开。 世间纷扰杂乱,本就没有那么多浮躁和平和,所有人如果都着急,那么所有的事情就像是阴雨天里百鬼夜行,只身馥郁山水,曾经不过是黑子对于自己和兰芝生活的万分憧憬,现在失去兰芝,对自己来说,花再香又又何意义,无人与共罢了。 黑子在崂山门前坐了整整一夜,雷雨袭击之时他也丝毫不动。 下凡在此的神仙受天命所云,在这里解决人世间本不应出现的过分疾苦,而黑子呢? 三度下凡,每次都会经历些什么特别的事情,神仙遭到打动,本来要在一段时间之后彻底除掉的左卓,今日便换了一个招数对付。 那个轻如蝉翼的面具,不是左卓求来的,左卓能求来什么? 你怎么可能妄图叫醒一个一直醒着的人,更何况他的眼睛从始至终就像暗夜里的老鹰一样,你以为其安然沉睡,不过是宁静到伺机而动! 面具上脸,奇怪的感觉就已经开始蔓延开来,无奈左卓并不知道。 那副面具是人心神所映,心是如何,脸上便是如何。 丝毫无误,分毫不失。 朝上有忠兵护主,很快就爬过了错愕和恐慌,把刀剑逼在了左卓的脖颈上。 “皇上!” 就像是打铁匠在烧铁器的声音一样,那么嘶哑的从左卓的口中爆出——“皇上,长孙一氏背信弃义要陷害老臣!” 左卓一直沉溺在自己强势迷醉的状态里,沉沦,余音。 “丞相真是狐妖本性不可规避。” 没等到长孙渝瑞在惊魂已定之后为自己有丝毫辩解。 “你怎么不说了?”左卓就像是审问犯人那样和长孙渝瑞说话。 这人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若不是长孙渝瑞从半道出来坏了自己北疆那边的大事,左卓自然是有诸多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看着长孙渝瑞并没有为自己有丝毫的辩解,左卓突然感觉不对劲了…… “丞相是个……狐面之人?朕早为什么没有看出?” 拓跋嗣就那么在龙椅上看着……看着左卓的狐妖面相,而后萨满在场也什么都看清楚,什么都解释清楚。 没有任何疑虑的,左卓被羁押下去,长孙渝瑞该说的,也都说了。 是丞相自己的心神不定,所以才会出现那样的事情,是左卓他自己急功近利到神仙都因黑子兰芝,而动了恻隐之心。 后来,丞相府上的所有和奴役贩卖,田债相容的事情都被挖了出来,倾盆倒入史册和人间,众生揭晓。 没有左卓之后,也再没有任何人去做寒食散的生意,当年在相府手底下做事的人现在也都不知西东。 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不是的。 “皇上怎么对姐姐会有那般芥蒂呢……虽然说姐姐和已经故去的清河王有些不清不楚,可是皇上难道真的不明白姐姐的心思吗?” 辛夫人给皇帝捏着肩,酸痛的感觉很快就减弱了。 “皇上,这皇宫里并非只有一个人可以做皇后,如果实在无心,那再强求又有何意义?” 为了朝堂上的事情,左卓整日劳心伤神,当年手下也多少结交了不少的党羽,那些个尚书的人选,倒真是应该全部倒出来好好筛查一番的。 他没想到自父皇那时起,这位当朝第一丞相的势力就已经涉及到如此地步,清理起来如此费劲,这次处理的时候,拓跋嗣第一次知道当皇帝的忧虑。 拓跋嗣甚至开始明白为什么父皇会吸食寒食散,众生的压力都压制在自己一个人的身上,自己却除了皇宫之外毫无去处,也许所有的人都要有自己的排解方式,可是作为皇帝,他有什么方式可以排解。 “皇后,可废……” “自然是可以的,史册记载上的又不止……”孙心总是欲言又止的,最近宫里的谣言已经传播的够了,皇后不解释,皇帝也不问,这后来栽下的过错,自然就是各自承担。 夜半,皇上去了皇后的寝宫,在里面,两个人待了一夜,第二日出来后,辛夫人便坐在了皇后的位子上,皇后被废黜,清晨死在了寝宫内。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所谓得到,总是要经历常人不能承受的重量,所谓凤冠年华,必然是自己要承受先前的重量。 过了两个月,费凡被叫进宫里,皇上是有一些话想问的,结果,费凡因为一阵奇异的花香被一直引到了后园中,那边百草丰盛,都是皇上为了辛夫人种下的,只为博得美人一笑。 “公子……” 费凡像是着魔一般,疯狂靠近皇后,大逆不道却刺激逼人。 费禄洪因为左卓一事的牵连,费府整个被抄了,今日叫费凡前来,不过是处理一些后续的事。 费禄洪和费凡做事是分开的,很多事情,费凡并不知道,皇帝没有要费凡的命,只不过是把费禄洪流配苦寒之地。 第一百三十六章 山野烂漫 -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 火耳丹 费凡并没有感谢皇帝的恩赐,他只是觉得自己顿时失去的太多。 费凡走过去,看着孙心的脸,他甚至觉得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早有预谋,他看着孙心坐在凤位上,之前所有的一切就像是飞鸟入湖一样,每一眼都清晰可见。 “你说,这些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费凡走过去,拉着孙心的手,都忘记眼前这位是个皇后了。 “公子这话,不觉得很可笑吗?我一个妇人,深居后宫。手怎么可能能伸到前朝?公子想多了。” 孙心没有制止。 “你说……” “我说?我说什么?” 孙心一说话,口中就会轻吐出一种乱七八糟的芬芳,那股芬芳之气从费凡的鼻子里直冲大脑,费凡的手不受控制的朝皇后身上过去。 “你要不要我再向你靠近一些……”孙心就是在勾搭他,明目张胆。 “谁!” 后宫里怎么会有前朝的男子? 侍卫发现的时候,皇帝的龙撵也从另一侧过来,费凡的所作所为都被看到。 甚至到皇帝在的时候,费凡还是眼神怪异的看着他的皇后,“剁双手,发配苦寒之地,让他好好去找他爹!” 行刑的时候,孙心眼睁睁的看着费凡满口的谩骂,再也没有当年那个翩翩公子的冷峻和傲气,是啊,他哪里有什么骄傲的资本,那些优越感,现在早就不是他的了。 “你到底是谁……” 闭眼之前,皇后都没有告诉,自己原本姓胡,在那个夜里,曾经和他道过谦,讨过药材,没人听过她的哀求。 她只是想要救自己的娘罢了。 费凡的双手就那么血淋淋的掉在木板上,孙心突然流泪了,她好像一下就被掏空,突然不知道自己的意义了。 隔了几日,皇后就死在了宫殿里,白绫吊着,很安静,死的没有任何争吵。 那一日,地上放了很多的药材,被烧成了灰烬。 是祭祀给谁? 远方亡灵。 皇上万念俱灰,不明白个中原因,怎么查都查不到,孙心的死带走了所有的秘密,所有都被隐藏起来。 冬日来临,下了一场雪,不到半年,后宫办了两场丧事,死的都是大富大贵的皇后。 那一年,民间说,风不调,雨不顺。 也不知道上苍到底是在感念谁的错…… 后来的后来,主宫之位一直无人来做,只是诸位听说皇帝再也不会再选什么人常伴自己的身侧,朝上的阵势也远没有之间那样分崩离析,所说的所做的,慢慢真正开始靠近一个天子之说。 每次邝府只要来一个郎中,柳依依就想尽办法去贿赂那个郎中,她穷尽一切方法让所有的郎中说出一样的情况,让所有的人都相信自己生下来的就是邝明月的孩子,无论别人要怎么说,无论别人有没有相信。 孩子生下来的,寒食散也慢慢被杜绝在这座大魏的山城之下。 事情都在好转,但那时苍生的说法,不是所有人的结局。 那个孩子被取名叫做邝窦,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要叫做这个名字,也没有任何人有过思量。 生命不过是一场众生之间的救赎,无论何时何地,最后终其一生,每个人都在自救,佛不肯为人渡劫,劫难所谓天下众人之苦。 寺庙里总是还会有人去祭拜,可是这个地方从来就没有出现过柳依依的身影,即使是为人母又如何呢? 孩子越长越大,越来越像另外一个人,怎么看着都和邝明月没有丝毫关系。 很多人慢慢开始说邝明月那一家事情真乱,开始慢慢觉得当时嘴里所说的那些混乱关系其实并不是说起来那样。 后来,再也没有娄冉了,而且,邝明月慢慢接受了柳依依的存在,很多的事情都是可以被时间接受的,原来接受不了的事情,现在一一可以慢慢磨合。 柳依依只要一提到这些事情,总是寻死觅活。 邝明月问过她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和什么人发生的事情。 其实他也有过丝毫的怜悯,可是柳依依永远不说。 在一个冬日,邝明月休妻,柳依依再也没有任何地方可去。 平城有人在问为什么,为什么邝明月休妻之后,柳依依不回娘家去,她为什么不回去找自己的家人? 柳依依,早就没有家人了,她早就没有家可以回了。 山中无人静谧,神鹿左慈小心,躲避万众,万众精灵,所谓千年,所谓灵姬。 “没事吧?” 山野之间,有一些个农妇在洗衣做饭,河边的清水总是那么地让人感觉清凉,所有的花朵都在山野烂漫之处开放,蝴蝶在清河之上,梦魇在作别后的家乡。 “没事啦,就是被花朵刺到了,是不是真的美丽的花朵都是带刺的?” “当然了!” 一个美丽的农妇在山野之间摘花之时,不小心被路边的野莓花枝扎破了手指。 脸上尽是不如意,这被扎了一下之后,原先的好心情一下子就破灭,刚才的心情还是晴空万里的。 “肯定是要留疤,我这手做饭都舍不得,那洗衣烧柴的事情都是男人做,谁知道现在会……真是愁人。” 美丽农妇对自己的手是十分珍贵的,她可不愿意一不小心留了疤痕,玉手怕伤。 “你去让她给你看看呀!” “她?谁啊?” 棒子敲打衣服的声音不时在湖边响起,衣布和那些个石头在一起击打的声音听起来倒是让心里十分安生。 她们口中的那个人正在旁边的浅丛里摘草药,“小鹿啊,你不要陪我一起找草药吗?” 麋鹿如同一个跳跃,安静的精灵,在山林之间就像是一个追踪不到的萤火中,你只能看见她散发出来的光,但是很难让她安静地、情愿地待在你身旁。 “这山里好像慢慢也热起来了……” 女子面容清秀可人,但是头发总是乱糟地披着,那边的妇人找过来,看着这女子在山野烂漫之处,竟然没有被鲜花吸引,倒是在弄那些味道古怪的药草…… 其实自己也并非不知道此人,只不过是一直觉得她很难奇怪,也不爱和人说话,所以就没想着要找她帮什么忙。 这片山林里很多人都说,那是个怪女人。 “你,能不能给我也弄点草药啊?” 她靠过去问。 女子转过头看了一看,然后递过去了一根很香的药草,示意那位农妇自己涂抹。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的时间好像也挺长的,但看你好像是不喜欢说话的样子啊。” 药草很香,让人心神愉悦。 “我?” “对啊。”农妇笑了笑,“这地方不就只有咱们两个人吗,我还能和谁在说话。”不禁笑出声,怎么是个反应慢的姑娘。 “我忘记了。” 脑海中好像有很多很多的东西,可就是想不起,就是念不出,好像一张口,那些东西就又要消失了,连模糊的感觉都不复存在。 此处的花当然算花,此处的人还是梦中人。 为何执手相拥,为何摇摆梦钟,为何渐渐不舍,似水似光,紧收天地之中。 (完) ——2019 国庆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如何?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