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悬尸于城楼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金鸡报晓,拉开了今日的第一道序幕。 赵元宁起了个大早,拢了件白狐狸毛的大氅,斜倚在美人榻上,透过菱花窗眺望天边刚刚翻起的鱼肚白。 双喜推门而进,扫了眼床榻没瞧见人,余光往旁边一扫,便瞧见了懒在榻上的姑娘:“姑娘今儿怎么起得这么早?” 赵元宁换了个姿势,双手搭着撑着扶手,下颌枕着手背,慵懒道:“睡不着,索性起来看日出。” 双喜轻笑出声,她家姑娘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闲心了。 上前顺手将大开的菱花窗掩上:“姑娘落水后烧了好几夜,大夫都说了得好生将养着,姑娘怎么就不听呢?” 赵元宁嘤咛一声,看不见天边也赖着不动,枕着手臂假寐起来。 双喜催促她:“姑娘别犯懒了,萧世子已经在门外等着了,不好叫人等得太久的。” 赵元宁睁开眼,心里那根弦似被人轻轻撩拨了一下。 许久没听到的名字就像是一颗碎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惊涛不大,却泛起层层涟漪,久久不散。 敛了思绪,抻了个懒腰,起身老老实实地往镂花妆镜走去。 双喜拍了拍手,早已候在门外的侍女捧着各色盥洗用物鱼贯而入。 双喜走到一个侍女面前,对着托盘上几支精致小巧的琉璃瓶挑挑拣拣:“入秋了,外头的桂花开得正好,咱们今日便用桂花精油可好?” “好。”赵元宁浅浅应了一声。 双喜便拿起那瓶桂花精油,先往盥洗盆中滴上两滴。 精油入水很快化开,淡淡的桂花香飘逸而出,满室生香。 净面漱口后,赵元宁坐在妆镜前,任双喜为自己盘发,闲来无事便从妆匣中取了一支牡丹含珠的发钗拿在手里把玩。 正无聊犯懒时却听着双喜问:“秋猎随行的名单半个月前就已经呈报上去了,当时姑娘说不想去,老爷便只将二姑娘的名字给呈报了上去。可临近秋猎的日子了,姑娘怎的又改变了主意?” 赵元宁闻言手下动作一顿,心思一转不由勾起前尘往事。 前世的她仗着是将军府嫡长女,外祖父又是权倾朝野的丞相,身份在上京一众贵女之上,被人捧得太高,以至于桀骜不驯,又有些太过自以为是。 她错信萧铭瑜,以为是自己的良人,谁知她倾尽全力助他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之后,他却转头纳了她妹妹赵元菡为妃。 两个人早已狼狈为奸,等到大事已成,便将她这个登天梯当做拦路石一脚踢开。 外祖父被构陷通敌,沈家一门老小皆在东华门前被斩首示众。 而她最终也被废后,挖眼、拔舌、断手、挑筋……哪怕是死了也被悬尸于城楼,曝尸于众。 压抑深处的仇恨被骤然掀开,赵元宁愤懑难平,一用力,将珠钗上的牡丹花生生扳下。 指尖传来尖锐的疼痛,将沉浸太深的思绪唤醒了三分。 赵元宁垂下头,看着指尖冒出的两滴鲜血轻嘲一笑。 既然她有幸能重生回五年前,那么便绝不会重蹈覆辙。 那些伤害她的,欠她的,她通通都要一一向他们讨回来。 将断裂的珠钗随手丢向桌面,赵元宁取了帕子将那两滴鲜血揩尽:“大病了一场,也是时候该出去走走了,否则,还叫人以为我不行了呢。” 前世也是这般光景,她被嘉承县主推入南天湖险些溺死,捡回一条命后便大病了一场,她的继母韦氏便以此为由顺理成章地将她拘在了府里,给她的女儿和豫王创造了独处的机会。 也就是那个时候,赵元菡和萧铭瑜便彻底勾搭上了。 既然他俩狼狈为奸既想要她的帮助,又想要她的命,那么重来一次,她便要先下手为强,将两人的奸情暴露在人前,端看那萧铭瑜还如何能情真意切的扮演良人来诓骗她的信任。 第2章 权当自己聋了吧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收拾妥帖出了长相院,早已过了巳时一刻。 赵元宁一改往日张扬奢靡的妆扮,一身嫩黄对襟衫裙清新淡雅,长发挽作祥云髻,两侧各簪一支攒珠钗步摇,行走间步摇轻动,裙上用金线密织的暗花更是在日光下衬得飘逸灵动。 萧灏高坐于马背上,余光觑见一抹嫩黄身影款款行出,侧目望来,紧闭的薄唇一下舒展开来。 他翻身下马,随手将马鞭抛给身后的侍卫,大步朝着赵元宁迈来。 他站定在面前,手指摩挲着下巴,眼睛却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嘴角上扬的笑容压也压不住:“我家阿宁就是好看,我远远瞧着,还以为是哪位九天仙女下凡来了。” 赵元宁扑哧一笑,抬手佯装打人:“去你的,净会说些好听话来哄我。” “非也非也。”萧灏摇了摇手指,“谁不知道上京城赵家大姑娘是位出了名的美人儿,你要谦虚排第二,那第一的位置可就得空着了。” 这话一出惹得身后一众侍女都在低低窃笑,赵元宁亦是红了耳根。 她肤色白皙,巧施胭脂,浅浅的粉从凝脂般的肌肤里透出来,比那三月的桃花还娇嫩许多。 除了身份,她最是拿得出手的便是这身姣好的皮囊了。 收了笑,赵元宁轻轻咳嗽两声,扬了扬细长的脖颈:“小灏子,还不速速在前头带路,耽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 萧灏收了嬉皮笑脸,煞有其事地拍了拍手臂上本不存在的灰,弯下腰,朝她伸出一只手臂:“赵姑娘请。” 赵元宁忍住笑,素白柔荑搭上他的手臂,莲步轻移往府外停好的车驾走去。 萧灏扶着她上了车,让亲随晏阳驾车,双喜坐在车辕上随行,自己则御马而行。 马车转过巷口驶入闹市,外头人声鼎沸,沿街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赵元宁撩开车帘一角,马车外,少年背脊挺直高坐于马背,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英姿飒爽时。 萧灏是淮南王独子,金尊玉贵的长大,既有贵族的傲气,亦有少年的英气,文武双全,饶是在整个皇族中亦是佼佼者。 只可惜这样好的儿郎在上一世却并没有获得什么好的结局。 那时萧铭瑜刚登基称帝,萧灏已被外放到边关守境,后来西临国大举进攻,在前有劲敌后无援军的情况之下,少年勉力撑了半月之久终是不敌,被万箭穿心,射杀于城楼下。 每每想到这里赵元宁都觉得心痛如刀绞,如今想来,萧灏的死,会不会另有隐情? 马背上的少年似乎觉察到了什么,鬼使神差的回过头,正好便瞧见美人儿蹙眉,一脸的哀伤愁容模样。 他慌了,打马凑近:“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赵元宁赶紧敛了愁容,将那些怀疑都暂且压下,挤出一抹笑来:“我没事。只是在想,我们比队伍晚出发了一个时辰,会不会赶不上啊?” 萧灏松了一口气,望着前方郎朗一笑:“这你就放心好了,他们虽然走得早,但是架不住人多车马慢。何况就算赶不上又如何?我早已经打点妥当,你只管在车里休息就是了。” 少年胸有成竹,倒莫名叫赵元宁一颗心安定了不少。 前世的结局不好又怎样?她上一世不也死得凄惨么,如今也有了重来的机会。 既然知道他们的结局不好,那么她就努力将他们的结局改变,这一世,她定要护住身边所有的人。 马车一路驶出城往景阳山赶,终是在两个时辰后追上了停在山脚休憩的队伍。 双喜扶着赵元宁下了马车,那厢萧灏下马后,便赶着过来同她说话:“你先稍作休息,我还得去跟父王说一声,免得老头子一会儿又得念叨我。” 赵元宁噙笑:“你去你去,去晚了,当心又得回去跪祠堂。” 萧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叮嘱双喜伺候好人,便带着晏阳往前面去了。 坐了一路的马车人实在是被颠得厉害,骨头都快散了架,好容易踩着实心的地,赵元宁只想趁着机会赶紧走走,松松筋骨。 只是没走出两步,一些议论的话便冷不丁地传进了耳朵里。 “她怎么来了?” “不是说不来了吗?呈上去的名字里也没有她呀。” “就这么贸然来,难道不怕被遣回去么,到时候多丢人呐。” “可我瞧着,刚才同她说话的身影是淮南王府的萧世子吧。” “……” 同样下来松散筋骨的还有此行参加秋猎的其他贵女,一见着后来的赵元宁都不免有些惊讶。 只是碍着人脾气不好,也都是三三俩俩的凑在一起低低说话,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可这闲话声音不大,却是清晰的传进了赵元宁的耳朵里。 她无声叹气,以前没觉得,现在才发现这些贵女们果然是闲来无事,见着什么事儿都觉得稀罕要拿出来说一说。 打算无视她们,带着双喜要往小湖边走,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甚是尖酸刻薄的话:“果然是不安分,小命都快丢了,也不忘来这里凑个热闹。” 赵元宁身形顿住,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她真的是再清楚不过。 嘉承县主傅宝珠,汉阳长公主的幺女,当今陛下的亲外甥女。自小行事乖张,刁蛮跋扈,在上京城里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巧了,同样对上个脾气不好的她,两个人见面回回都跟天雷勾动地火似的,你看我不顺眼,我见着你更恶心。 以她素来的脾气,这时候立时就应该倒回去,先是反唇相讥,紧跟着两个人一言不合动起手来,你抓我头发,我挠你的脸。 她想,论武力她该是略胜一筹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赵元宁瞬间被惊了一跳,赶紧摇头试图将这个邪恶的念头抛出脑海。 重活一世她断然不能再走从前的老路,秉承着低调做人,安分行事的态度,她就权当自己是聋了吧。 深吸一口气,赵元宁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 傅宝珠见她今天破天荒的没接茬,以为是上次落水叫她有了忌惮,不免更是得意起来。 “有的人啊,痴心妄想竟想做皇子妃,也不看看自己那个德行,配吗?” 迈出的步子生生顿住,一顾邪火直冲天灵。 赵元宁暗咬银牙使劲儿忍耐,袖子下的手紧握成了拳,奈何那股邪火却越烧越旺,直至将她整个人彻底包围。 忍无可忍,那就无须再忍! 第3章 小心走夜路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赵元宁忽然转过身,怒气冲冲地直奔傅宝珠而去。 傅宝珠上一刻还得意洋洋,只当她是得了教训敛了脾气,正要好好再嘲讽一番出一口积攒的恶气,一扭头便看见她直冲自己而来。 顿时脸色一变:“你……你想干什么?” 赵元宁闭嘴不言,鼓起的腮帮子,满脸写着愤怒。 眼瞅着她气呼呼地直冲自己而来,傅宝珠到底生了三分怵意,脚步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了身后的树干。 “我可是县主,你敢!” 傅宝珠吓得大叫。 周遭贵女眼瞅着这情势纷纷退避三舍,唯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只暗道:这下怕是有好戏看了。 然而赵元宁在将她逼到角落退无可退后,高高扬起的手在傅宝珠睁着一只眼偷偷打量时又轻轻落下,还十分好心的替她将头上的一片树叶摘下。 “县主说话可得当心呢,纵然你是县主,但随口议论皇子的婚事,要是传扬出去怕是不太好吧。” 赵元宁松开手指,那片枯黄的落叶便飘飘扬坠落在地。 她凑近傅宝珠:“你以为我傻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要是动手,这有理都变得没理了。不过县主可得小心,这荒山野岭,夜黑风高的,要是大半夜突然有个人出现在背后,就像上次我不小心被人推下南天湖一样将县主推下山坡,啧啧啧,那可多吓人呢。” 傅宝珠脸色一白,心虚道:“你……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哦?”赵元宁拖长了尾音,眼尾一挑,戏谑道,“那万一有天晚上我也不是故意的,那可怎么办才好呀。” 赵元宁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傅宝珠后背生凉,早已没有了刚才的气焰。 但就方才那番话,赵元宁是真想给她两个大耳刮子,让她再不能胡说八道。可眼下众目睽睽,要是当众动手吃亏的一定是自己,再不甘也只能默默咽下这口气。 她退开一步,伸手将腿软的傅宝珠虚扶了一扶:“县主身子不好就不要在外头吹风了,还是赶紧回马车上休息吧,可得仔细晚上。” 话里话外无不是警告之意。 傅宝珠狠狠瞪她一眼,正要发作,身边的侍女却及时将她拉了一把。 周遭围观的人不知何时多了起来,未免闹得太大引来景帝的注意,傅宝珠也只能暗暗将这个仇记下,狠狠瞪了眼赵元宁后带着侍女离开。 赵元宁倒是无所谓,轻松自在的理了理袖口的衣襟,等着周围的人散了,一回头,刚好与站在树后的萧灏四目对上。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赵元宁开口问。 萧灏闲靠着树干,负手于背,正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看着她。 他摸摸鼻尖走过来:“我以为你们会打起来。” 赵元宁觑他一眼:“我又不傻,要揍也是夜里悄悄的揍,哪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县主的。” 萧灏忍俊不禁:“刚才跟她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吓吓她,让她走夜路的时候小心一点。”赵元宁低头绞着腰间的丝绦,忽然想起来什么,抬手就朝萧灏的胸口揍了一拳,“好你一个小耗子,看着我被欺负也不说出来替我撑腰,居然还在那里看好戏,该打!” 说着又是一拳揍过去。 这次萧灏学聪明了,一手抓住了她挥舞过来的拳头:“不出来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吃亏。宝珠也就是外强中干,你还能在她手下落了下风?” 赵元宁抽回手,闷闷道:“她是外强中干?前几天赏花游湖,她把我推下南天湖险些没淹死我,还说我不会吃亏,我可吃了大亏了好不好。” 萧灏脸色一变:“什么?” 赵元宁后知后觉自己说快了,当下闭上嘴不肯再说。 萧灏本来还不太确定,观她反应便知真是自己所猜想的那样。 当下怒气上来,收了素日的嬉皮笑脸,萧灏阴沉着一张脸便朝傅宝珠离开的方向大步追去。 赵元宁哪里肯放他离开,赶忙着去拉。 可两人的力量悬殊实在太大,赵元宁拉不住他,索性心一横,双臂大大张开用身体拦在他的前头。 萧灏被迫停下来,脸色却鹰鸷得可怕:“你让开。” “我不。” “让开。” “你别去。”赵元宁急得跺脚。 扭头朝旁边扫了眼,见有三三两两不明所以的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未免事情传开,她只好硬拽着萧灏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来到人烟稀少的湖畔。 刚一松手萧灏就要往回走,赵元宁急着解释:“我掉下水的时候并没有其他人看见,何况这事当时不发作,现在若追究起来,无凭无证的谁会相信我说的话?” “那你怎么确定是宝珠做的?”萧灏问。 赵元宁撇了撇嘴:“当时双喜去取披风了,廊桥上除了我,也就是傅宝珠跟梁家姑娘,不是她还有谁?” 那天湖面风大,她并没有太过靠近栏杆,后来傅宝珠来了,她们拌了两句嘴,她不愿再搭理她便打算离开。 也就是这个时候,有人从背后将她给推下了湖。 当时她的背后就只有两个人,梁家姑娘必然没有这个胆子,除了与她积怨已深的傅宝珠,根本不做第二人选。 “我前些天去了京郊,昨日才回。发生了这样的事,你怎么也不差人告诉我一声?”萧灏忿忿,话里头带了些埋怨的意思。 赵元宁嗫喏道:“落水后我也烧了几夜,近来才缓过来。何况长公主是你亲姑姑,傅宝珠是你亲表妹,你替我出头,你就不怕落人话柄?” “我……你……” 萧灏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狠狠揍她一顿。 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抬手在她额头弹了一记,恨铁不成钢的道:“你小爷我哪次不是站你这边的?我虽然不能把她也推下去给你出气,但是押着她来给你登门道歉还是行的。” 赵元宁眼风觑着他,憋着笑。 萧灏气得原地打转:“行行行,我这就去把她押过来。” “好了好了,我信我信。”赵元宁急忙拉住他。 萧灏待她好,她一直都知道,所以她也并不愿他夹在中间难做。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不信你看。”她张开双臂在他面前转了一转。 萧灏似信非信的睨着她。 赵元宁心虚的笑笑。 其实重来一世,她是不愿同傅宝珠结仇的,毕竟开罪傅宝珠是小,真要是把长公主得罪狠了,怕是日后少不了各种麻烦。 她拉过萧灏的手臂,低声问他:“景阳山的地形你熟吗?” 萧灏想了一想:“还行吧。” “熟就行了。”赵元宁心头一喜,“你给我绘一张景阳山的地形图,越详细越好。” “你要地形图做什么?”萧灏不解。 “自有用处。另外,你再帮我打听一下……” 第4章 收起你的胆子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队伍整装启程,约莫一个时辰后方到了地方。 天色渐黑,景帝命众人安顿,守卫们轮班各司其职。 居住的营帐一早就已经准备妥当,景帝的皇帐位于东侧,亲王皇子与众大臣营帐在南侧,一应女眷的营帐都在北侧。 赵元宁在侍卫的带领下回了自己的营帐,双喜正在摆放行囊,刚煮好一壶热茶准备品茗,营帐的帘子却在此时被人挑开。 她未及抬眸,倒是一声娇怯怯的声音传了进来:“姐姐。” 好好的心情便被这一生虚情假意的“姐姐”二字给击溃得荡然无存。 赵元宁没了品茗的心思,放下茶杯,圈着腿向后一靠。 赵元菡站在门口,见她疏离冷淡的模样,是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生生在门口停顿了许久。 指尖掐进肉里传来一阵疼,赵元菡按捺下不悦,扬起笑容兀自进屋:“姐姐不是身子不爽不来了么,怎的突然改了主意?” 赵元宁盯着她,皮笑肉不笑:“你倒是希望我别来。” 赵元菡被噎住:“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元宁扫她一眼:“我虽然晚到了一些时候,但也是随着队伍一起上来的。怎的,连嘉承县主都瞧见我了,我的亲妹妹你倒是躲哪儿去了?” 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事情,赵元菡脸色白了一白。 路上的时候赵元宁和傅宝珠闹得不愉快,两个人针尖对麦芒险些没打起来,贵女们早就以口传口的传遍了,即便她不在场又如何会不知道这件事情。 赵元宁瞧她一副局促难安的模样倒觉得可笑:“你特意来找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不,不是的。”赵元菡赶忙解释,从侍女千银的手中接过一个食盒,“昨日准备的时候姐姐也没说会来,今日来得匆忙肯定也没将东西备齐。妹妹想着现下离晚膳还有些时候,便拿了一些糕点过来,姐姐若是饿了还可以垫一垫。” 见赵元宁没什么反应,赵元菡拎着食盒走上前,将里头的几样小点心都一一摆上桌。 都是些常见的玩意儿,也看得出来是府中厨娘的手艺。 赵元宁觑了眼桌上的点心,再看了看一脸单纯无害的赵元菡,是怎么看怎么觉得恶心。 前世的她虽然不喜欢韦氏母女,但那也是因为亲生母亲的缘故。相比于这个妹妹,她更讨厌的还是韦氏。 赵元菡一向在她面前做小伏低,永远都是一副娇娇柔柔的模样,她虽然不喜欢,但也从未刻意针对过。原以为她还天生就是这样一个人,只不过是性子不讨喜罢了。 要不是最后沈家倒台了,赵元菡再也不装了,她竟未想过,原来一张人畜无害的面孔下藏着的是这样一颗蛇蝎心肠,真是歹毒! “还有事吗?要是没事就赶紧走吧,我要休息了。”赵元宁拍了拍手站起身,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赵元菡愣在原地,她脾气不好她一直都知道,可这样被冷冰冰下逐客令还是第一次。 怨恨在心底萌芽,可就在赵元宁转过头时,她神色慌张的避开,再抬头时,眼里已经蓄了晶晶点点。 “既然姐姐累了,那妹妹就先告辞了。姐姐若有事便使人来唤我,我就在隔壁。” 赵元宁未置一词。 赵元菡见情势如此也只能无奈离开。 刚出了营帐,脸上挂着的委屈顷刻间消失无踪,她双手暗暗紧握,侧目望向落下的厚帘,眼中淬满了怨毒。 屋内,赵元宁让双喜将桌上的点心一一收了扔出去,却听见身后传来声响,秀眉一蹙,不耐道:“不是叫你赶紧走吗?” “我这刚来就撵我走,赵大姑娘真是好大的脾气。” 声音不对。 赵元宁转过身,果然瞧得屋里的人不是赵元菡而是萧灏,那点子不悦也就烟消云散。 “还不是刚刚赵元菡来过,我就见不得她装模作样,每次都跟我欺负了她似的。”赵元宁回到小桌前坐下,招呼着萧灏过来一同坐。 萧灏拎着食盒过去,盘腿坐下:“她是你说的这样没错。不喜欢就不喜欢吧,但同在一个屋檐下,留三份薄面对你有好处,毕竟现在赵家主母是她的母亲。” 赵元宁撇撇嘴,提起韦氏母女就一肚子火气。 “不提那些人了,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萧灏将食盒里的东西取出来摆上:“青麻糍、枣泥酥饼、蜜汁蜂巢糕,还有你喜欢喝的熬乳茶,这个得趁热喝,凉了可就腥了。” 将熬乳茶从食盒里端出来,还贴心的吹了吹,摸着不烫手了才递给赵元宁。 赵元宁凑近闻了闻,奶香味萦绕在鼻尖令人食指大动,加上一路颠簸还真没吃上什么东西,一见着这些便大快朵颐起来。 萧灏托腮,见她吃得起劲看得也开心,突然想起一个事,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张来,展开摊在面前的小几上。 “景阳山的地形图,我回去就给你画好了。”萧灏撑着桌面,手指在地图上沿着路线画了一个圈,“这里是狩猎的地方,一早就有侍卫勘察过地形,基本不会有什么疏漏。”再指着另外几处与她说道,“这里,这里,以及这一片地方都是狩猎以外的地形,不在这次狩猎的范围内。” 赵元宁喝着熬乳茶,听他认真讲解。 “景阳山地大物博,走兽猛禽也很多,除了圈出来的一部分范围是提前勘察过的以外,其他地方你最好靠都不要靠近。”萧灏看着她,十分认真的强调,“守卫虽然多,但难免有疏忽的时候。明日狩猎我不一定能时时陪在你的身边,所以你切记不要离开安全范围,知道吗?” 赵元宁心里正打着小九九,一双眼睛盯着地形图转啊转,直到听见萧灏敲了敲桌子,她这才回神。 仰起头,扬起甜甜一抹笑:“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萧灏总觉得她不会这么听话,一时也无奈。觑见她嘴角沾了牛乳,便露出干净的内衬袖口替她擦拭干净。 少不得还要再提醒一次:“景阳山除了开辟出来的一部分地方,大多地方都是悬崖峭壁,或是陡坡乱石。你鲜少来这里,千万要听侍卫的话,不要乱跑,不要乱闯,收起你的胆子,安安分分做一回名媛淑女行不行。” 赵元宁努了努嘴,不耐烦地挥掉他的手:“行了行了,简直比老太婆还啰嗦。” 萧灏板起脸瞪着她。 赵元宁嘻嘻一笑,捧了杯热茶又讨好似的凑了上去:“让你打听的事有消息了吗?” 萧灏实在是被她的无赖行径给打败,抿了口茶水,道:“消息是有了,为了确保无误,我又让晏阳去复核了一遍,晚些时候给你送过来。” “好好好,行行行。”赵元宁得了便宜,立刻笑靥如花。 这一次,她定要把前世的账,统统的都还回去。 第5章 谁在那里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夜幕降临,黑色笼罩了整片山头。 一日下来舟车劳顿,大多数都已经安置了,只有零星几人还围在篝火旁谈天说乐。 双喜趴在门帘旁,小脑袋露出半颗,眼睛滴溜溜地乱转,时不时朝着隔壁的营帐望去。 赵元宁依偎在榻上吃着下午萧灏送来的点心,喝着剩下的半碗熬乳茶,仔细的研究着晏阳送来的东西。 那是有关景阳山守卫的防卫图,上面清晰的注明了哪处地方设有岗哨,有几人,几时轮班,哪条路线可以避开岗哨,一一都记录得十分清楚。 这样的东西必然不好弄到手,想必萧灏也是费了不小的心思,要是流传了出去,不知道还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索性她需要了解的也无须如此全面,只要确定张道隆手下的护卫所职哪一处防线就可以了。 张道隆是张贵妃娘家的侄儿,前世在萧铭瑜夺位的道路上可没少出力,只是此人好色成性又心胸狭隘,她素来也是瞧不上他的。 对比着地形图将路线勾画出来,赵元宁默默记下,起身来到窗旁,掀开灯罩将纸张点燃,直到在盆里彻底化为灰烬才算舒了一口气。 隔壁有了动静,双喜招呼着赵元宁赶紧过来看。 赵元宁将营帐里的烛火熄了,才走过去,同双喜一并躲在帘后窥视。 先是千银出来打量了一圈四周,确定外头无人,约莫片刻钟后,裹着斗篷的赵元菡才从营帐里出来,二人鬼鬼祟祟地往西面的方向去。 而那个方向,正是张道隆负责护卫的区域。 双喜一直注视着两人离开,直到彻底消失在夜幕中,才回过头一脸崇拜的望着自家姑娘:“姑娘还真是料事如神,竟然能早一步料到二姑娘今夜会出门。” 赵元宁扯了扯嘴角:“哪里是我料事如神,他俩暗中早有勾结,不过是碍着青天白日的耳目众多,而今夜众人都因车马劳顿了一日早早的入了营帐休息,只要谨慎些,会个面还是挺容易的。” 也是她傻,前世竟然一点也没发现当中端倪。 这几日她从头开始梳理,人前他们避讳,可暗地里眉目传情这类的小把戏竟层出不穷。 赵元宁自嘲一哂,让双喜取来早已备好的黑色斗篷。 “姑娘真不打算让奴婢跟着吗?”双喜不放心。 “人多眼杂,反而容易漏了行踪。你在帐里等我,我要是一个时辰还没有回来就去找萧灏,让他去西面找我。” 叮嘱完,赵元宁接过双喜手里的风灯,撩帘出了营帐。 这次景阳山的防护由禁军、兵部以及景阳山原本的守卫组成,各司其职。 萧铭瑜想要掩人耳目和赵元菡私下碰面,那唯一能得到掩护的途径便只有张道隆所负责的区域。 那条路线她早已记熟于心,担心跟得太近会被发现只能远远的跟着,同时还要避开巡逻的守卫,一路上好几次将人跟丢。 山中道路陡峭,夜里又黑,赵元宁踉跄着摔了好几次,一路跟踪,早不知走了多远。 赵元菡主仆在前走着,直到来到一处狭长的山壁前方才停下。 叮嘱千银在外守着,赵元菡提了灯独自往里头走去。 “殿下?殿下你在吗?殿下?” 山壁狭窄只容两人并肩通过,夜色深沉,呼啸的风声穿过山壁像极了恶鬼的哭嚎,吓得赵元菡背后一阵阵冷汗,连声音都带了一丝颤音。 “殿下你在吗?殿下……啊——” 身体忽然被人从后抱住,赵元菡吓了一跳,不由得惊叫出声。 “胆子这么小?嗯?” “殿下你可吓死我了。” 熟悉的声音使得赵元菡悬着的心彻底沉了下来,她转过身轻抬眼帘,眼底羞怯,带着三分媚意。 “殿下怎么约在这个地方,又远又黑,可叫菡儿一顿好找,险些摔了呢。”赵元菡又嗔又怪,撒娇似的拉着萧铭瑜手臂轻晃。 萧铭瑜极吃这一套,闻言哈哈一笑,手掌抚上她滑嫩的脸蛋:“大事未成,你我的关系现在还不宜让人知道。负责这里守卫的张道隆是我母妃母族里的侄儿,值得信任。” 他勾起赵元菡胸前的一缕秀发放在鼻尖轻嗅,“之前让你打听赵元宁的喜好和日常,怎么迟迟都没有消息传来?” 提起赵元宁,赵元菡的脸色不可控制地难看了下来,但碍着萧铭瑜在场也只能暂且忍着:“殿下知道,我同这位姐姐一直都不太亲昵,她院里的事也都刻意避着我们,除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也实在是打听不出来什么。” 萧铭瑜深吸一口气,压抑着不耐:“那秋猎的事呢?她怎么突然来了?” “谁知道呢。”赵元菡撇撇嘴,“不过,她是跟淮南王府的世子一起来的,估计是世子去求了陛下,临时添了她的名字吧。” 萧铭瑜脸色逐渐难看起来,心头有个疑惑实在不解:“萧灏和赵元宁,他们是那种关系?” 赵元菡仔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世子对她是挺好的,不过还从未听父亲提起过有关他们俩之间的事,应该还没到那一步。” 说这话时她有意无意去觑萧铭瑜的脸色,萧灏同赵元宁之间的关系她确实拿捏不准,若真是那种关系,怕是会对他们的计划造成阻碍。 她固然觉得赵元宁碍眼,可目前要助豫王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确实还需要沈家的帮助,只要她牢牢握住豫王的心,还愁日后大事已成后不能对付赵元宁么? 如此想着,赵元菡立即娇羞地贴了上去:“殿下无须烦心,菡儿一定会帮着殿下获取姐姐的芳心,只希望殿下勿要得到了姐姐,就忘记了菡儿。” 萧铭瑜轻声一笑,手臂一伸将人圈进怀里,手掌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游走:“菡儿如此体贴入微,我怎会忘了你。” 赵元菡娇羞的唤了声“殿下”,将头埋进了他的怀里。 萧铭瑜嗅着她身上的清香,心头一阵舒畅:“既然她来了,本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你听本王安排,明日将她引到……” 赵元宁贴着石壁偷听着他们的谈话,可惜山间风大,呼啸的风声盖过谈话声,饶是再努力也只听得一星半字。 “谁在那里?” 突然有人叫了一声,立即引起了萧铭瑜和赵元菡的警觉。 赵元宁心头一紧,刚要躲起来,谁知一转身便被人捂住口鼻,手臂一紧,下一刻已被一股力道强行拽走。 第6章 该死,竟敢玩阴的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脚下踉跄,人还未站稳,后背已贴上冰凉的石壁,退无可退。 一道黑影兜头罩下,赵元宁刚要惊叫出声,嘴却被人捂住,呓语难以出喉,只化作了细碎的呜咽。 清零草! 有淡淡的清零草香幽幽飘进鼻尖,是清零草的味道,是他! 赵元宁瞠大双眼,借着头顶微弱的月光努力想要看清面前之人的样貌,想确定究竟是不是心中所猜疑的那个人。 可恰在此时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必是方才的动静惊动了萧铭瑜,可此时的她决计不能被发现身份,否则前功尽弃。 心下慌乱如麻,她正思忖着该如何脱身,面前的男人却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目光一转,睇向了一旁的矮坡。 赵元宁心领神会,等男人松开了手,忙将黑色兜帽戴上,吹灭了风灯,躲到了那处矮坡下。 “是谁在那里?” 听到动静后的萧铭瑜只身出了石壁夹缝,长靴踩着湿濡的土地警惕前行,手却缓缓摸向了腰间。 男人掸了掸袖口沾到的石灰,缓缓转身,狭长的风眼里噙着笑意:“是我。” 萧铭瑜的手已不动声色地握住了腰间的短匕,窥见来人面貌,意外之余忙稳住心神,站定后拱手一揖道:“小侄见过皇叔。” 躲在矮坡后的赵元宁清晰的将二人的对话听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是他,先帝幼子,如今已受封晋元王的萧允演。 只是,大晚上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允演负手于背,信步走来:“侄儿真是难得的闲心,今日一番舟车劳顿,夜里还不忘偷空来此夜会佳人,实是少年风流。” 萧允演毫不留情的戳穿那场“私会”,萧铭瑜正疑心着方才的话他究竟听到了多少,一回头,便觑见山壁夹口处露出一尾嫩绿色衣裙,当下紧锁眉头。 他咳嗽了两声,躲在石壁后正听着墙角的赵元菡心下一惊,忙退了回去。 萧允演瞧着只觉得好笑:“哪家的姑娘竟让我们豫王殿下情深至此,不顾规矩也来悄悄私会?依本王之见,不如早早奏禀了圣上,三书六聘迎娶过门才是正紧。” 萧铭瑜后背生寒,这话似有提点之意:“皇叔说得极是,是小侄莽撞了。” 萧允演以手作拳,掩着嘴咳嗽了两声:“既无事,便赶紧送姑娘回去吧。” “是,小侄告退。” 萧铭瑜拱手一揖正要退下,走出几步后,心头那股疑虑又重新冒了出来。 他险些被他给糊弄过去了。 余光瞥向身后,大树下,男人伫立原地,竟没有一丝要离开的意思。 萧铭瑜越发觉得奇怪,心思一转,忽然停了下来:“景阳山山路崎岖,又值深夜,恐道路难行,不知皇叔怎会在此?不如让小侄护送皇叔回去?” 萧允演抬头望了眼天际:“听说景阳山有银狐出没,本王特来瞧瞧。” 萧铭瑜试探:“那瞧见了吗?” 萧允演失笑,目光下意识朝身后睇去一眼:“瞧见了,机灵得很,滑不留手,可不好抓啊。” 此刻躲在矮坡后的赵元宁脸都绿了,这话明里暗里在指桑骂槐,这厮! 萧铭瑜却听得糊涂,这景阳山有银狐?他为何从来不知? “那银狐……可是跑了?”萧铭瑜小心着问。 “你说呢?”萧允演长舒一口气,望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不耐,“好不容易追上了一尾,谁知道银狐没抓着,反倒还打搅了你们二人,倒不知是谁耽误了谁。” 萧铭瑜拱手道:“是小侄之错,改日猎来一尾银狐,定亲手送到府上给皇叔赔罪。” 萧允演摆摆手,已不欲与他纠缠。 萧铭瑜抬眼打量着他的脸色,料想方才那些话他并未听见,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到山壁夹口将赵元菡领了出来。 姑娘披着斗篷,偌大的兜帽将头脸捂得严严实实,又刻意低垂着头,竟是一点也瞧不清楚面容。 萧铭瑜携人过来,冲着萧允演一揖手:“小侄这便先送赵姑娘回去,皇叔也请早些回去罢,保重身体为妙。” 目送二人远走,萧允演似笑非笑的摸了摸鼻尖:“人都走了,出来吧。” 赵元宁从矮坡后冒出头,确定人已经走远了,才提着风灯探出身子。 山坡陡滑,她一脚没踩稳险些摔个狗啃泥。 萧允演下意识伸手,却见她一手先将风灯丢了上来,又固执地扒着地,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 模样有些狼狈,却也有些……可爱。 赵元宁刚爬上来,抬头便瞧见他脸上的笑,又想到这厮方才还明里暗里的说自己狡猾,不由得气打一处来。 拍了拍裙上沾到的泥土,赵元宁嘟囔着嘴,压着不悦,客客气气的冲人行了一礼:“方才多谢王爷解围。” 萧允演信步走来:“一句多谢,便算完了?” 赵元宁倏地抬头,瞠大了一双翦水明眸。 萧允演失笑:“好好一个将军府姑娘,深更半夜跟在人身后,还鬼鬼祟祟的偷听,只怕不是什么好事吧?” 他揶揄凑近,两人间的距离陡然拉近。 那股幽幽的清零草香萦绕在鼻尖,叫人一刹那的失神。 赵元宁怔怔的望着他,男人器宇轩昂,面如冠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透着三分调侃的意味。 她恍然回过神,忙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耳尖却悄然红了。 萧允演盯着她局促的样子却是笑了:“罢了,这一桩暂且记着,日后记得还我。” 赵元宁纳闷,这就……完了? 竟不追问她来此的目的?还是,他另有成算? 赵元宁摸不透这厮的心思,却听他闲淡道:“本王这侄儿还真是风流才子,年过二十刚开了府便有了两情相悦之人,‘赵’姑娘当真是好福气呀。” 萧允演刻意加重了语气,饶有兴味的看向面前垂头只顾看着脚尖的姑娘。 赵元宁本还思虑着该如何将今晚的事圆过去,忽听到“赵姑娘”三个字,心头一紧,大叫不好。 心思一转,她忽然捂着腹部,佯装痛道:“臣女多谢王爷援手,只是现下臣女忽感不适,王爷的恩情来日定报,臣女先行告退。” 不等人反应,赵元宁提了灯扭身就走。 坏了坏了,这该死的萧铭瑜,竟敢跟她玩阴的! 第7章 萧世子请的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方才她没有察觉,直到萧允演的那声刻意提醒。 萧铭瑜与赵元菡避开所有人在这深林之中密会,却偏偏在晋元王的面前道出送“赵姑娘”回府的话来,要知道,这将军府可是有两位赵姑娘。 便是晋元王都觉察出了这当中的猫腻,若是今夜的事情叫人传了出去,与之私会的倒还解释不清是她这位赵大姑娘,还是府中那位赵二姑娘了。 赵元宁此刻骂骂咧咧,却不敢原路返回,就怕半路撞见萧铭瑜二人露了踪迹,只得跟着记忆里的路线七拐八绕,好一番周折才总算是到了地方。 双喜早已在营帐外围等到焦急,遥遥瞧见抹熟悉的身影从林中出来,待定睛确认了,忙提灯迎了上去。 “姑娘总算是回来了,害奴婢担心许久,险些就要忍不住去找世子了。” 赵元宁气喘吁吁:“豫王回来没有?” 双喜摇头:“奴婢一直守在这里,没瞧见豫王,也没瞧见二姑娘。” 赵元宁舒了一口气,解下身上的黑色斗篷,又指了指身后:“带上东西,还得跟我演一出戏才行。” 回营帐还须经过校场,篝火正燃着,凑在一处对诗罚酒的人已经散去不少,剩下不过六七人,都是京中高官子弟,或舞剑,或品鉴。 不过,这也够了。 “混蛋萧灏,说什么林中有银狐出没,骗我半夜去猎狐,结果搞半天连撮狐狸毛都没有看见。” 赵元宁气呼呼地从远处走来,好看的眉眼蹦出怒火,埋怨的声音由远及近。 原本还凑在一处赏剑的人听见声音都不由得好奇望过来,见赵大姑娘气冲冲走过来,言语间似还提及淮南王府的萧世子,都不由起了些好奇的心思。 “姑娘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 双喜提着两只山鸡在后面跟着:“银狐虽没猎到,但好歹有两只山鸡,烤了做宵夜也是一样的。” 赵元宁站住脚,回头瞥了那山鸡一眼,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几个公子哥凑在一处,推搡了一会儿,乐胥伯府的二公子梁聪站了出来:“银狐没猎到不要紧,等明日狩猎,我再为姑娘猎一个更好的来。” 赵元宁眼神将他上下打量,带着掩饰不尽的鄙夷。 梁聪在京贵子弟中素有纨绔之名,成日声色犬马,呼卢喝雉不说,更是秦楼楚馆的常客,她素来最是瞧不上这种人。 “梁公子莫要夸下海口,明日狩猎但凭本事见真章,若是输给了女子,怕是要贻笑大方。”赵元宁毫不留情的落他下风。 “你……” 梁聪被噎住,身后更是传来损友们的取笑声,一时气得脸色铁青。 赵元宁省得睬他,从双喜手里提过两只山鸡,手一扬,高高朝那群公子哥儿抛去。 有人眼疾手快的接住了,正纳闷,便见姑娘扭身就走,只留下一句:“给各位夜里加餐,记得,是萧世子请的。” 不待那些人反应,人已经走得远了。 舞剑正是兴头上,突然多了两只山鸡,大家自是喜笑颜开,立即唤来侍卫打理便要上火架烤。 而已经走得远的赵元宁主仆却又在此时悄悄返回,扒着帐帘冲篝火处看,见那群人正商议着如何烤制山鸡,想到有他们为自己见证,这才放心地回了自己营帐。 除了外裳,脱了鞋袜,赵元宁大咧咧躺在榻上,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真是哪儿哪儿都疼。 双喜收拾着地上的狼藉:“姑娘此番过去可还顺利?” “顺利,也不太顺利。” 顺利的是她当真发现了豫王二人的预谋,不顺利的,是中间突然横插了一个晋元王出来。 双喜怔怔:“瞧姑娘这话说的,倒是叫奴婢困惑了。” 赵元宁忽然翻身而起,忆起今夜晋元王的出手相帮,说是巧合这也忒巧了些,再者,他们之间并无什么交集,这晋元王怎么会好心帮她? 前世她嫁给萧铭瑜后虽与皇家中人多有来往,但晋元王素来体弱,诸多宴会都不常参与,他们之间打过的照面可谓屈指可数。 后来皇子夺位闹得硝烟四起,整个上京城表面风平浪静,实在早已是狂风骤雨。 她只记得有一日晋元王身体急转直下,太医在王府接连救治了两日才救回一条命,后来没多久便请旨回了封地将养。 再过不久便是先帝驾崩,萧铭瑜借着她赵家与相府的势登基称帝,只不过她这个皇后才仅仅做了一个月就惨死宫内,后续之事便不太知道了。 可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与晋元王都无甚交集,对方却愿意对她施以援手,实在叫人捉摸不透。 她起身往小几走去:“双喜,你觉得晋元王殿下此人如何?” 双喜捧来盥洗用物,闻言还认真想了一想:“晋元王生母早逝,由当今太后抚养长大,与陛下更是手足情深,不怎么过问政事,倒是个风流闲散王爷。” 将帕子浸湿后拧干,双喜走上前来替姑娘擦手:“只是听说晋元王身子不好,是老毛病了,太医都说活不过而立。想想王爷如今都二十七了,依照太医所言,怕是……” 后头的话在触到赵元宁凌厉的眼神时生生断在了喉咙里。 议论皇族本就是大罪,更遑论是这样的狂悖之言。 “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 双喜低头应是。 熄了烛火,赵元宁躺在榻上,睁眼望着帐顶出神,不觉间已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一日,相府满门被枭首于城门,她撕心裂肺的呼喊,不顾尊严的祈求,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颗颗人头落下…… 骤然惊醒,赵元宁冷汗直冒,胸膛剧烈起伏,伴着从未有过的惊慌。 抱着被子,她深深吐息几口气,须臾过后才将那道不安给压了下去。 前世的她并没有参加这次的秋猎,以至于错过了许多,如今得了先机,又知道了豫王的算计,那么她便要在他们动手前先将他们的阴谋的戳穿。 至于晋元王…… 眼下实在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只等到豫王的事情一解决,她便寻个理由远远的避出上京城去,届时再多的硝烟也将与她无关。 小不忍则乱大谋,如今她只需忍耐,只要除掉了豫王,前世的种种都将不会发生,所有的一切都会雨过天晴。 第8章 哎哟,失手了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赵元宁起了个大早,换上骑装,玉带束腰,腰肢盈盈一握。 三千发丝尽挽作高髻,再簪以一支玉簪,女儿娇俏间却也不失飒爽。 出了营帐,迎面便撞见了赵元菡。 对方显然在出门就遇仇敌这事上也是倍感意外,愣怔之后才想起来打招呼。 赵元宁却摆摆手:“大清早的谁乐意陪你在这儿演戏。” 赵元菡脸色难看。 赵元宁目光却在她身上一扫,同样是骑装打扮,可左看右看,就是半点儿也看不出她是要去狩猎的样子。娇娇弱弱,病病恹恹,倒像是是个唱角的。 不由想起昨晚两个人被晋元王当场抓了个现行,心头就没来由的一阵畅快。 “我瞧你脸色不好,就别逞强去什么狩猎了。空手而归是小,若是因骑射不佳遭人嗤笑,那才是丢了我们赵家的脸面。” 赵元菡气极,指尖死死掐着指腹按捺着怒火:“妹妹自然比不上姐姐骑术高超,箭术也稍逊些,但今日多的是佼佼者,姐姐与其担心妹妹,不如想想如何一骑绝尘,拿下头魁。” 赵元宁失笑:“实力如何原不在这名头上,与其肖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倒不如安分守己一些,或许还能求人手下留情呢。” 她目光渐冷,迈步走近,逼至面前也不曾停下,吓得赵元菡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险些被脚下的石子绊倒。 赵元宁伸出手,将她胸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肩后,施施然一笑,带着双喜转身往校场的方向走去。 徒留赵元菡狼狈的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扬长而去的背影,眼里恨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得意什么,往后,谁求谁还不一定呢。” 校场之上已经聚了不少人,皆着便利的骑装,儿郎意气风发,女儿亦是飒爽英姿,却是道别样的风景。 赵元宁站在角落里朝人群中张望,忽觉肩头一沉,回头却没瞧见人影,再一扭身,一张鬼脸忽然出现,吓得她抬手就揍。 萧灏眼疾手快地将粉拳握住,心有余悸般拍了拍胸脯:“还好小爷我反应够快,不然非得被你揍成熊眼不可。” 赵元宁抽回手:“谁叫你讨打,下次我还揍你。” 萧灏拱手讨饶:“不敢,不敢,还请赵姑娘手下留情才是。” 两人嬉闹一阵,萧灏觑了眼周围,拉着她避开人群:“山鸡是怎么回事?” “什么山鸡?”赵元宁一时倒没想起来。 萧灏双手环胸:“今儿一出门就碰见了梁聪那几个,说多谢我昨夜送的山鸡。我还纳闷,我几时送了什么山鸡给他们,转念一想,多半是你捣的鬼吧。” 赵元宁一惊,差点儿没当场蹦起来:“你没给我露馅吧。” “小爷我何等聪明,知道是你的把戏,自然应了下来。”萧灏手搭着她的肩头将人往下一按,垫起的高度又缩了回去。 赵元宁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小子机警,要是漏了馅,坏了她的事,她非得狠狠揍他一顿不可。 不过说起昨夜,倒叫萧灏想起她问他要东西那事,态度也认真了起来:“昨天你同我说,要路线和布防图是为了今日好夺得第一,我虽然心有疑虑却也没有多问。” “你跟我说实话,昨晚你究竟做什么去了?” 赵元宁心底一颤,乌黑晶亮的眼珠子转啊转,透着几分心虚出来。 “这个……额……这……怎么说呢?” 她要怎么解释昨晚是去抓奸的?又怎么解释那两个狼心狗肺的人要联手起来害她? 以萧灏的性子,莫管有没有证据,只怕听了这话,当下就要冲过去揍人。 那这事不就大了吗? 萧灏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少女肤若凝脂,灿若云霞,唯耳尖红得似要滴出血来。 他惯来了解她,一旦撒谎,耳尖必红。 握住她的双肩,将人扳正,萧灏弯下腰,正正经经的问她:“再给你一次机会,给我老老实实的交代。” 赵元宁心虚的笑了笑,正想着用什么理由先搪塞过去,便听见三声锣响。 她赶紧将人推了一把:“狩猎要开始了,仔细陛下找你,快去快去。” 萧灏被推着往前走,直到背后的推力消失,待要追问,可一回头哪里还有人的影子。 又被她给诓了。 赵元宁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件事情,又怕弄巧成拙,既惹不起,那便躲着吧。 于是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等到景帝将今年秋猎的规则宣布了一遍,狩猎正式开始,她便混在人群里,等骑上马一溜烟儿的就跑没了影。 她无意争夺头魁,但也知道大庭广众之下豫王必不会与赵元菡私相授受,可昨晚被晋元王撞破,这两人保不齐的还会凑在一处密谋些什么。 她得尽快将人找到才是。 只可惜方才顾着躲开萧灏,弄丢了赵元菡的身影,这会子在偌大的林子里找起来还颇有些费功夫。 一双眼骨碌碌的四下找着,忽听身后一道劲风传来,她倏地转身,只见一支羽箭朝自己的方向疾驰射来。 她侧身躲过,受了惊的马儿前蹄一扬,将人从背上掀了下去。 赵元宁就地滚了几圈才稳住了身形,马蹄声渐近,她倏地抬眸,只见几人打马而来,而为首的那人正是嘉承县主傅宝珠。 “哎哟,失手了。” 傅宝珠勒住缰绳,弓箭还搭在手上,睥睨间充满了嘲笑的意味。 同她在一处的贵女们自是与她在同一阵线,见状也都纷纷取笑起来。 赵元宁恨得牙痒痒,心头那股火险些就要压抑不住。 若换了她以前的性子,那一箭必然当场就要还回去,才好叫人知晓她赵元宁可不是好惹的。 可得罪了傅宝珠是小,开罪了长公主不免又要引起诸多麻烦来,暂且还是不值当的。 闭上眼,她狠狠吸了两口气,努力将心间的火抚平,才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枯树叶站了起来。 傅宝珠眼神阴鸷的盯着她:“你倒是会忍,就是不知道肚子里又在憋着什么坏主意。” 第9章 怎么,你还敢拿箭射我啊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赵元宁省得理她,牵过马儿,抓着马鞍翻身便上了马。 这些世家贵女成日里被禁锢在深宅大院之中,唯一的乐趣大抵就是嚼舌根,搬弄是非。 前世如此,今生亦是。 她不欲与这些人多费唇舌,眼下要紧的是尽快解决那两个人,只有不按照前世的轨迹再来一次,才不枉费上天怜悯允她重活一次。 只是可惜,她想要避其锋芒,却有人偏偏不如她意。 “你要是敢走,休怪我手上的箭不长眼睛。” 赵元宁闻言回头,傅宝珠已搭弓挽箭,箭矢瞄准了她。 这个疯子! 旁人见状也是一惊,乐胥伯府的三姑娘离得最近,见状急忙劝说:“县主可别冲动,真要伤了人,回头可不好交代。” 傅宝珠冷冷一笑:“狩猎难免有意外发生,这箭又没长眼,谁知道会射到哪里去。” 说罢,又将弓弦拉满了些。 “县主!”三姑娘梁玉惊呼出声,“此事可大可小,切不可冲动。” “滚开。” 傅宝珠冷昵她一眼,瞄准,拉弓,目标明确。 赵元宁握紧了缰绳,这个傅宝珠,竟来真的! 剑拔弩张之时,有马蹄声疾驰而至。 淮南王府的小郡主萧筠筠勒紧缰绳迫使马儿停下,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傅宝珠身上。 “哟,真是好大一出戏呢,险些叫我错过了。” 傅宝珠语气不善:“我的事,你少管。” 萧筠筠打马上前,在二人中间停下,抬了抬下颌,眼底满是不屑:“我若非要管呢?怎么,你还敢拿箭射我?” “你!” 傅宝珠怒不可遏,如花娇颜气得通红:“你父亲是淮南王,我母亲是长公主,你我是亲表姐妹,你怎么能帮着外人,跟我作对呢?” “谁说她是外人了?” 萧筠筠话语一顿,回头望着此时此刻像瞧好戏一般做壁上观的人,嘴巴努了努,半晌没能将那些话给说出来。 是,赵元宁娇纵跋扈,仗着外公是三朝元老,当今丞相就目无尊人,别说傅宝珠了,便是她这个堂堂淮南王府的郡主,也没少在她手下吃瘪。 可终归究底,她不喜欢是一回事,那架不住她亲哥哥萧灏喜欢呀。 瞅着她那位亲大哥整日跟蜜蜂见了蜜似的凑上去,要是哪朝一日真成了她的大嫂,那不成了一家人了? 表姐妹跟亲大嫂,孰轻孰重,谁亲谁疏,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赵元宁挑了挑眉,她从萧筠筠的目光里读出了太多的东西,有疑惑,有不解,有审视,有探究,但更多的还是嫌弃。 没错,那赤裸裸的嫌弃劲儿可不是假的。 她想她也没怎么得罪过她吧,无非也就是以前嘴巴讨嫌了些,但也不至于这么招人恨吧。 怎么谁都看不惯她? 萧筠筠收回目光,态度却显而易见的更坚定了些:“反正今日我在这儿,你这箭还是乖乖收起来吧。姑母再疼爱你,可若是纵女行凶,怕是陛下也不会轻饶。” 她打马上前,侧身凑近傅宝珠:“南天湖落水一事,你以为天衣无缝,亦或人人都碍于长公主府的权势不敢说出真相,殊不知,重刑之下必有真话。” 目光轻挑,幽幽落到一旁的梁玉身上:“难道,是想让我把她们都送到刑部去好好审问审问?” 梁玉离得最近,将二人的话听了个清楚,当下见郡主看来,后背一寒,心虚地垂下了头。 傅宝珠不知道那事她是如何知晓的,但此刻有人拿着她的把柄威胁,原本嚣张的气焰登时就熄了大半。 偏偏这个人与她同为皇室中人,她还真轻易动不得,当下只能气鼓鼓的别过头去。 萧筠筠本就没想跟她针尖对麦芒,见对方有意息事宁人,她便也就坡下驴。 打马朝着赵元宁的方向走去,侧身而过时,语气却冷了下来:“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走?” 萧筠筠冲她打眼色,赵元宁本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知晓她在为自己解围,立即打马跟了上去。 走出两步回眸,傅宝珠一行人还立在原地,盯着她的双眼里恨意滔天。 她似全然不察,唇角上扬,微微侧头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直把傅宝珠气得够呛。 狠狠掷了手中弓箭,傅宝珠咬牙切齿:“等着吧,有你好受的。” 得了萧筠筠解围,赵元宁自然是感激她的,见她放慢了速度,便骑马追了上去。 感谢的话甫要出口,对方似觉察到了她的心思,别过头,冷眼将她上下一扫。 “刚才……” “不要以为我刚才那么做是为了你。”萧筠筠抢先说在前头,“我还是不喜欢你,你嚣张跋扈,恶劣乖张,要不是因为我哥,我才不会帮你解围呢。” 赵元宁眨了眨眼,这是在说她? “也不知道我哥到底什么眼神,京中贵女这么多,有的是温柔贤淑,才貌双全的,你……”萧筠筠努努嘴,目光将赵元宁上下一扫,“你也就除了脸蛋好看一些,论才学,论性情,随便拉一个出来都甩你几条街。” “我哥眼神真是有问题,改日定得请个名医来给他好好瞧上一瞧。” 萧筠筠念念叨叨,睨了她一眼,跟躲瘟神似的躲也不及。 赵元宁愣在原地,秋风一吹,树上枯黄的叶片自头顶簌簌而落。 她气得笑了,本想客气的道两声谢,奈何刚开口就得了对方一连通的贬低批评,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得得得,怪就怪以前她做人行事确实是高调,现在才知道因着自己当初的盛气凌人遭了多少人的记恨。 罢了罢了,重来一世,她还是低调着些做人吧。 于是收了心,驭马往林中而去。 一路赵元宁都在思量着如何不覆前世后尘,又盘算着怎样在报复豫王后能独善其身,不至于牵连自个儿。 顺便啊,要是能借机挽回一下曾经丢失的形象那就更好了。 想得入神,竟丝毫没注意马蹄下那牵起的长长绊马绳。 等她骑马逼近,绊马绳突然自两侧一拉,马蹄绊上绳索,双蹄一跪,毫无防备的她从马背上重重摔下。 就地几个滚圈后,噗通一声竟掉进了一个深坑里。 第10章 做本王三天的婢女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赵元宁跌下马,又掉入了深坑,柔软的身子重重砸在地上,饶是身下是泥土,也疼得她龇牙咧嘴,好半晌都没能缓过劲儿来。 疼痛沿着四肢百骸传遍全身,狠狠倒吸两口气,赵元宁才适应了周身的疼痛,睁开了眼。 扶着墙壁站起来,抬眼只能看见一方小小的天空,约莫六尺的距离,纵使她使劲一跃也摸不到上头分毫。 景阳山是皇家猎场,寻常百姓根本进不得山里,自然不会有猎户设下陷阱捕猎,何况周围也没有任何捕兽器。 再者,这坑设得隐秘,她一路虽在走神,但前头若是有这样大的坑在她必然会留意到,分明是有人提前故意设好的陷阱。 而这个人是谁,除了她,根本不做第二人想。 赵元宁扶着腰,想明白了这当中的蹊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都已经这样退让了,傅宝珠竟然还如此咄咄逼人。射箭在先,陷阱在后,真当她赵元宁是泥土捏得,可以随意捏圆搓遍吗? 她气得发抖,可眼下责怪毫无意义,既然傅宝珠能把陷阱设在此处,她若眼巴巴的等着人来救,怕是就有些可笑了。 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赵元宁走到墙壁前,伸手摸了摸上头的泥土。 还好昨夜没有下雨,泥土硬实,若是试着爬上去说不定还有几分机会。 说干就干。 赵元宁撸高袖子,抬脚试着踩了踩墙壁,试图找到一个着力点。可惜墙壁太滑,她连着试了几次都够不上力。 又沿着深坑转过一圈,仔细观察着,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可以借力踩着往上爬的地方,刚踩上去时稳稳的,可当她向上够力时,脚下一滑,整个人又毫无防备的摔了个屁股墩。 赵元宁勃然大怒,抓起地上的泥土使劲朝前一扔。 难不成,她就只能待在这里,寄期望于被人发现了吗? 自信心备受打击,正无措时,头顶一道阴影覆下。 要下雨了? 赵元宁抬头望去,只见一人站在洞口,负手于背,正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赵元宁赶紧起身,抬手挡住顶上的阳光,定睛一瞧,来人面容清矍,骨形秀薄,玉冠束发端的是一派风清朗月。 “王爷?”赵元宁惊呼出声。 萧允演笑笑,拢着广袖蹲了下来,一副饶有兴味的模样看着她。 素传晋元王体带弱症,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这激烈的狩猎本是不该来的,可偏偏人又是个极好风流又闲散的,几乎年年不参与,但年年都来。 看见他,赵元宁简直跟见了救命稻草一般。 “王爷在就好,请王爷出手相助,拉臣女上去吧。” “赵姑娘还真是跟其他姑娘不太一样,还有闲心情在这坑里玩耍。”萧允演不急着出手,反而调侃起来。 赵元宁脸色顿时垮了下来:“王爷别取笑臣女了。” 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做跑坑里来啊,她一身狼狈,看不出是被人陷害的吗? 心里虽然埋怨颇多,但面子上的人情世故还是得做做样子。 她仰起头,双手合十作出一派可怜样:“不敢劳烦王爷大驾,还请王爷吩咐一声,让您的近身侍卫拉一把臣女可好?” 她眨了眨水盈盈的大眼睛,柔软了语气,当真是一副楚楚可怜样儿。 萧允演极是受用,沉吟了一声,回头左右看了看。 正当赵元宁满怀期待以为可以上去时,突然听他叹气一声:“哎呀,真是不巧,方才本王说冷,吩咐映九回去取斗篷了,这一来一回怕是也得半个时辰。” “王爷不是还有一位随侍么,叫什么来着?”赵元宁绞尽脑汁想了想,“对对对,陆生,就是陆生。” 萧允演本是戏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凌厉,随即消失于无形:“你怎么知道本王还有一位随侍叫陆生。” 他确有映九、陆生两名随侍,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外人只知映九,她这位足不出户的千金又是如何知晓? 赵元宁一时不察嘴快漏了陷,当下恼恨起来。 眼见对方眼神不善,她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即便今天出了这个坑,保不齐得掉进另一个坑里去。 长睫垂下,乌黑晶亮的眼神滴溜溜的转。 有了。 赵元宁抬头:“还能如何知道,王爷难道不知我与淮南王世子萧灏私交甚好,这事也是无意听小灏子说起我才知道。” “小灏子。” 萧允演口中喃喃,清矍的脸上一瞬间冷了下来。 他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细灰:“赵姑娘既然跟萧灏私交甚好,那便指着他来救你好了。” “别……王爷,你别走,你倒是拉我一把啊,王爷。” 眼见人当真扭身就走,赵元宁也急了:“萧允演,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远远拉长的黑影复又倒了回来,萧允演弯下腰,嘴角噙着抹调侃的弧度:“你刚刚叫本王什么?” 赵元宁后知后觉,一张脸吓得惨白:“我……我没叫什么呀,不是一直叫的王爷么。” 萧允演呵呵一笑:“胆敢直呼本王的名讳,赵元宁,你胆子够肥的呀。” 赵元宁心底一虚,秉持着死不承认的态度,摆摆手:“定是风大王爷您听错了。不如,先设法将臣女拉上去,等臣女上去之后再好好说与王爷听听?” 还真是一张巧舌如簧的嘴。 萧允演失笑:“拉你上去也行,不过本王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想了一想,他道:“这样吧,你做本王三天的婢女,本王就同意拉你上来,如何?” “什么?”赵元宁大惊失色,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愿意?那本王可就走了。这深林之中鲜有人来,怕是赵姑娘得在此待上一夜了。”说罢,萧允演作势要走。 赵元宁心里不愿,可回想刚才一路走来确实没见到一个人,且这里已不知离开营帐多远,真要过夜,那山里的蛇虫鼠蚁…… 光是想想,都不禁让人打寒颤。 “等等。” 听见坑里传来的声音,已迈出几步的萧允演停下了步子,掩饰下意识露出的笑容,反身走了回来。 “赵姑娘想清楚了?” 赵元宁闭上眼,咬牙答应:“是。” 又抬起脸,可怜兮兮的同他商议:“三天太长了,一天行不行?” “四天。”萧允演一板一眼,不容商议。 “两天?” “五天。” “时间怎么越来越长?”赵元宁咆哮。 “赵姑娘是不乐意?”萧允演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乐意,当然乐意。”几乎是咬着牙硬挤出这几个字,赵元宁妥协了,朝他伸手,“三天就三天,还请王爷拉臣女上去吧。” 第11章 本王可拽不动你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在此等着。”撂下这话,萧允演转身就没了影儿。 赵元宁有些吃不准他会不会真的想办法拉自己上去,毕竟不论是上一世也好,还是这一世也罢,她同这位闲散王爷的确并无什么太大的交集。 可对方好歹是堂堂一个王爷,若是不救也有说法,倒不至于来诓骗她这个小姑娘才是。 她在底下等得焦急,将各种各样的设想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直到上头下起了小雨。 严格来说,是一阵细细密密的灰尘。 赵元宁用手扇了扇,捂住口鼻嫌弃地躲到角落里,便见麻绳的一端从上头扔了下来。 “拉紧绳子,本王拉你上来。”萧允演冒出一个头,冲她招着手。 赵元宁喜出望外,心道这晋元王还当真是个好人。 未免这个“好人”临时变卦,她赶紧上前去拉住麻绳一端,试探性的往下扯了扯,见还算结实,便仰头冲上面喊了一句:“王爷,我上来了哦。” “上来吧。” 得了肯定的回应,赵元宁舒了口气,将麻绳往手腕上缠了一圈,抬脚踩在平整的坑壁上,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麻绳上。 借力往上攀爬了几步,眼瞅着离地面近了不少,赵元宁正欣喜着,拽着的绳索另一端却忽然松了一下。她惊恐的瞠大眼,还来不及反应,上头的绳索便彻底地松了。 一道黑影从上头坠下,连带着赵元宁也摔了下去。 只听两道吃痛的闷哼声,伴着簌簌飘下的灰尘,赵元宁一阵猛咳。 待得胸口舒畅了一些,忽然想到刚才那道一同坠下来的黑影…… 猛地扭过头,旁边,锦衣华服的男子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黄泥沾了满脸满身,原本就清矍的面庞因着沾了泥土还显得有几分滑稽。 赵元宁想笑又不敢笑,只能生生的硬憋着:“王爷您没事吧?您怎么也……” 她指了指上头,又捡起地上的麻绳,瞧着倒是有些眼熟。 萧允演扶着墙站了起来:“还不是因为你太重,本王拽不动你,反倒被你给拉了下来,你说这可怎么是好?” “我?” 赵元宁呆怔,这人怎么红口白牙一张就冤枉人呢,这锅甩得。 因着方才这厮说让她做婢女的事还在气头上,眼下不仅没上去,反倒还背了一口锅,赵元宁气鼓鼓的:“王爷好歹把绳子拴在树上啊,哪有栓在自己身上的?” “你现在是在埋怨本王?”萧允演一手扶着腰。 “臣女哪儿敢呀。”赵元宁气哼哼的抬头朝上看去,“不过现在可怎么办呀,这里好像并没有几个人会来,若是等人发现,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眼睛滴溜溜的一转,她促狭的望着萧允演:“王爷刚才定是在唬臣女的吧,似王爷这般金尊玉贵,亲随怎么可能不在身边保护着。王爷别闹了,赶紧让他们出来吧,咱们得赶紧上去才是,一会儿别人该着急了。” 萧允演觑她一眼,从鼻尖哼出一哼:“别人?萧灏?” 赵元宁听着这语气不大对,横竖也没往其他地方想:“论辈分,您可是他亲叔叔,他自然是关心您的。何况陛下与王爷手足情深,若是知晓王爷失了踪影,怕是得着急了。” “你倒是巧舌如簧。”知道她能说会道,但这么听下来,萧允演压抑的那股无名火倒是熄了不少。 “不过你急也没用,本王并未骗你,陆生和映九都不在,若等他们回来,还需一段时间。” 目光扫了眼地上,萧允演找了块较平坦的地坐了下来:“你站那儿给本王挡光呢?”他拍了拍身侧,“过来坐坐,留点气力。” 赵元宁这会子心乱如麻,本想跟踪赵元菡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收获,要是抓到二人私相授受的把柄就更好了。 谁知道这两人没有看见,她反倒落进了陷阱里,甚至还搭了个晋元王。 她这运气怎么这么背啊? 长叹一声,赵元宁耸拉着脑袋,找了个位置也席地坐下,倒是离萧允演远远的。 今日日头正好,阳光穿透茂密的树林投下一地斑驳的光影,秋风吹拂,带动光影莹莹烁烁。 狩猎进行得如火如荼,有人为了争夺第一策马奔腾,挽弓搭箭,猎物早已不知凡几。 也有人本就无心争夺名利,寻了一处僻静地徘徊了许久。 有个身穿松石绿骑装的贵女骑马而来,正是工部侍郎之女胡婉灵,临近傅宝珠面前时才勒马停下。 傅宝珠看着她:“情况如何?她中计了吗?” 胡婉灵额上沁出点点汗珠,闻言用力点了点头:“中计了。不过,里面似乎不止她一个人。” 傅宝珠诧异:“还有谁?” 胡婉灵回忆着方才:“我远远听着里头有人在说话,但又担心凑得近了被她给发现,所以离得稍远了些。不过我听得真真的,同她在一起说话的是个男人?” “男人?”傅宝珠沉吟着。 周遭的姑娘们闻言也都纷纷露出诧异之色,她们一直都知晓嘉承县主与赵家大姑娘素来不睦,今日趁着秋猎故意整治对方,无非也就是给点小教训。 有的自然觉着这样做不大妥当,可碍于长公主的威仪,也无人敢反驳二句。 梁玉忽然想道:“前些时候街头巷尾都在传,豫王殿下与赵家姑娘来往甚密,还曾多次往赵家送礼,这位‘赵姑娘’该不会就是赵元宁吧?那同她一起掉进陷阱里面的,莫非是……” 那位的名讳她不好宣之于口,但话已说到此处,傅宝珠自然心领神会。 赵元宁害她多次出丑,两人每每见面都是势成水火,她想整治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本来是想设个陷阱叫她吃些苦头,但若是叫所有人都发现她密会男子,这红口白牙的,到时候就算是有相府撑腰,这名声也是该臭了。 如此想着,傅宝珠心情大好:“管他是谁,孤男寡女在一方天地里能做些什么正经勾当?凭她一张嘴,难道还能解释两个人为什么出现在一起,还这么巧的掉进了同一个陷阱里,说出去谁信?” 傅宝珠心里有了主意,招来胡婉灵近前在她耳畔低语几句。胡婉灵一听顿时有些犹疑,脸上露出不情愿之色。 “怎么,我的话你敢不听?”傅宝珠眼睛一瞪,“若敢不去,这事你也别想摘干净,还不快去。” 胡婉灵不敢辩驳,只好领了吩咐打马离去。 傅宝珠心有算计,只等着看接下来的一出好戏了。 第12章 孤男寡女,怕不是有奸情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艳阳当空,闷热的气流从地里腾腾升起,赵元宁等得已经不耐烦,坐立难安,在坑里无聊的转了数圈。 偏偏有人却还坐得住,靠着墙壁,双手环胸端得那是一派云淡风轻。 “王爷,您真是一点也不着急啊。”赵元宁自觉汗颜,甚至都有些佩服他了,这样都还坐得住。 萧允演仍在闭目养神,闻言只略略牵了牵嘴角:“着急有什么用,无非是庸人自扰罢了。” 赵元宁撇了撇嘴,得得得,她是庸人,所以同这位大爷是真没有什么共同话语。 身娇肉贵的王爷一朝掉入这陷阱,不但没有半点儿着急慌乱的样子,反倒怡然自得,实在是叫人费解。 “有人说看见赵姑娘往这边过来的,这么久都没见人影,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前面好像有个大坑啊,要不要过去看一看。” 不远处传来嘈杂的声响,赵元宁起初以为听错了,亦或是风过树林声,可隐约间却又听见了什么“赵姑娘”。 再一细听,凌乱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说话声,这才叫她确定了。 有人就代表他们可以获救了,至少不用在这里过夜了。 “王爷,有人来了。”赵元宁蹲下身,惊喜之余推了推他的胳膊。 萧允演睁开眼,视线在她脸上定格一瞬,随后缓缓下移落在胳膊上。 赵元宁反应过来,连忙将手撤了回来,颇有几分不好意思。 “还真是赵姑娘。”头顶传来胡婉灵的声音。 不少人凑了过来,黑压压的人影罩下,赵元宁预感不妙。 尤其在对上傅宝珠讥嘲的眼神时。 一早便知道陷阱里还有旁人的梁玉留意着下面的情况,果然瞧见赵元宁身后似还坐着一个人,虽被她挡了大半,但露出来的衣料款式明显是男子所有。 她扯了扯傅宝珠的衣服,刻意拔高了声量:“赵姑娘身边那位是谁啊?你们可曾摔着?要不要将御医一并请过来瞧瞧?” 赵元宁孤疑的心一下子落了定,反倒轻松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余光瞥向身后坐着巍然不动的那位爷,赵元宁心里起了些坏心思,就是不知道现在看戏的人,等会儿见了正主那脸色得有多精彩,真是想想都刺激。 “光天化日,赵大姑娘竟跟一个男子在这隐秘处,若非我们见你许久不曾露面,担心你故而追寻过来,怕是还见不到这样的场面。”傅宝珠声音不低,话里尽是嘲讽,“孤男寡女,鬼鬼祟祟,怕不是有奸情。” 此话一出,场上顿时一片哗然。 一开始打着找人的幌子,眼下人找到了却是不急着将人拉上去,反倒在这里闲言碎语起来。 只是孤男寡女的在这种地方,身上看上去又是格外的狼狈,加上傅宝珠那番话的刻意渲染,就不免叫人多想了些。 赵元宁仰着头,将众人或看戏,或讶异,或怀疑的反应一一尽收眼底,只觉得可笑。 她想抓赵元菡和萧铭瑜的奸情,却反倒不慎被鹰啄了眼,当真是嘲讽得厉害。 傅宝珠见她不说话,还当是先前的猜测对了,心头有了底,说话就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坊间传赵大姑娘同人私相授受,原本以为是谣传,如今看来倒不算是空穴来风。”傅宝珠探头努力想看清她背后之人,“什么样的人竟这样没有胆色,只顾躲在女人的后面,倒是露露脸,叫大家伙都看看才是。” 眼见她越说越没边际,赵元宁也恼了:“你别太……” 手臂一紧,阻止的话断在了喉咙里。她扭头望去,只见原本神色淡然的晋元王阴沉着一张脸,双眼盯着面前的一亩三分地,却是冷冽得可怕。 “你说的鬼祟之人,是本王吗?” 萧允演站了起来,迈步挡在赵元宁前面。 他身形高挑,虽因常年的病弱而显得清瘦,但自小规范的皇家仪态却是刻在骨子里,单手负于背,不怒自威。 傅宝珠在看清他的脸时便是一惊,方才的嚣张气焰顷刻间跑了个没影。 “舅……舅舅。” 她颤颤巍巍唤了声,只觉后背一阵冷汗。 萧允演抬头,狭长的眸子里威仪毕露:“还想让本王在这里待多久?嗯?” “怎……怎么会是舅舅?”傅宝珠震惊之余尚未反应过来。 梁玉赶紧扯了她一把,忙招呼着让众人取东西过来救援。 场面一度安静得可怕,赵元宁站在他身后,抬眼只能瞧见男人的侧脸。清俊、冷冽,还有自骨子里带来的皇家气度,无一不叫人咂舌,这还是方才那个说拉她一把还要讨价还价的人吗? 很快就有人取来了软梯,两个侍卫跳下深坑,将二人都带了上来。 赵元宁刚爬上来就见一众人齐刷刷的跪了一地,左右瞅了瞅,也屈膝跪了下去。 傅宝珠倒是没跪,只是刚才的话说的有些难听,这会儿心虚得厉害:“舅、舅舅,怎么是您啊?” 映九已经取了斗篷回来,一见王爷周身的狼狈便是一愣,刚要问些什么,萧允演已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微微侧身,睨着傅宝珠:“你倒是来得巧?” “我……都是巧合,都是巧合。”傅宝珠低着头,一颗心狂跳不已。 萧允演也不与她多舌,目光在人群中一扫,最终定格在人群角落里的那道纤细身影上。 他甫要开口,便听见一声急唤:“阿宁。” 收到消息的萧灏驭马赶来,马儿未停,他已着急的翻身下马,跑到了赵元宁面前。 伸手将人搀起,萧灏紧张的打量她周身:“怎么会掉进陷阱里了?摔到哪里没有?可有受伤?” 赵元宁被他一串连珠炮的问题轰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觑了觑旁边的人,只能扯扯他的衣角:“我没事,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萧灏急了,忽然留意到什么,走到那深坑前探头往下一看,不过一思量便发觉出了不对劲。 萧灏回身,冷冽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此事蹊跷,怕是还得好好查一查才是。” 萧允演沉吟道:“是啊,是得好好查查才行。” 第13章 哟,你竟知道是谁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赵元宁被送回了营帐,双喜烧来热水伺候着姑娘沐浴擦身。 “天呐!”双喜一声惊呼,手指触上赵元宁后背上的一块淤青,满眼都是心疼,“姑娘你怎么摔成这样?要不还是请御医来瞧瞧吧,仔细还伤到了别的地方。” 脏污不堪的骑装褪下,才发现白皙的肌肤上到处都是青青紫紫,瞧着竟有些骇人。 赵元宁活动活动了四肢,除了跌下陷阱时被磕到的地方还有些疼,别的倒也没有什么大碍。 “无妨,一会儿取来药酒揉一揉就好。” 陷阱的事情闹得有些大,听说连陛下都知道了,派了御前总领太监赵海银过来,将涉事的人一并都带回了主帐,说是要亲自过问。 好在晋元王出言相帮,她这才得以脱身回了自己的营帐沐浴更衣,换下这一身的狼藉,至于主帐那边还不知道是怎样的龙颜震怒。 疲惫的身子浸在热水里,袅袅水汽升腾,赵元宁放松下来,靠着浴桶闭目养神。 上一世的秋猎她并未参加,所以这次会发生什么都在她的意料之外。原本以为收敛脾气,掩其锋芒就能够息事宁人,但原来她想要的和平终究只是一厢情愿。 傅宝珠跟她的积怨已深,这次能设下陷阱让她跳,还引来这么多人试图损坏她的名节,其心不可谓不狠毒。 睁开眼,眼前一片水雾缭绕,赵元宁有些恍惚。 重活一世她想改变以前的结局,不想再嫁入皇室,更不愿与皇室中其他人有任何牵扯,所以对待傅宝珠一直都是能忍则忍。可是现在看来,一味的忍让并不是保全自身的最好办法。 “姑娘,泡久了身子犯软,奴婢伺候你穿衣吧。”双喜打帘进来,弯腰劝道。 “嗯。” 双喜服侍赵元宁起身,又取来巾帕擦净身上的水珠,换上干净的衣服,正系好腰间的丝绦,门外便响起了声音。 “阿宁,你收拾好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是萧灏。 衣裳已经换好,赵元宁冲双喜打了个眼色,双喜会意,撩开帘子绕过屏风,打起帐帘迎了萧灏进来。 “我带来了上好的红花油,要是哪里伤着了一定要说,我去替你请御医。” 萧灏一壁说着,一壁往怀里的小包裹里掏着东西,瓶瓶罐罐的也不知道是些什么,林林总总的堆满了整个小几。 秋猎的营帐除了景帝与皇亲的规制不同外,其余人的规制都是一样的。 不大的营帐用一扇屏风并几尺帘做出了隔断,里面小小的一方空间便是容纳沐浴的地方。 空间不大,以至于水汽经久不散,内里混合着沁人的幽香充斥着整个营帐。 赵元宁从屏风后出来,随手拔下头上挽发的玉簪,三千发丝如瀑般垂下,她伸手将发丝归拢一处拨到胸前,取了篦子慢慢梳理长发。 萧灏看着她走近后坐到对面,留意到她腕上的青紫,激动得一把抓过她的手:“怎么伤得这么严重?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就是磕青了而已。”赵元宁收回手,浑不在意的瞥过一眼手腕,“这算什么伤,以前学习骑马的时候还从马背上摔下来过,在家躺了十天半个月,那不也没事,你也别太小题大做了。” “不是我小题大做,这事明显有人陷害,你还看不出来吗?”提起这事萧灏就气不打一处来。 赵元宁挑了挑眉:“哟,你竟知道是谁?” 萧灏看着她,赵元宁生得一双极好看的凤眸,明眸澄亮清澈,眼睫弯弯,眸中似噙着一汪清水,盈盈婉转,恰如天上星。 少年忽然有些脸红,掩饰般的摸了摸鼻尖:“此事牵涉十二叔,陛下震怒,已下令严查。” 萧灏口中的十二叔便是晋元王萧允演。 先帝膝下共有十二位皇子并五位公主,当年先帝病重,立下的太子其实并不是当今陛下。于皇位传承之上,朝廷分作两派,一派支持太子顺理成章登基称帝,一派力挺当时还是凌云王的陛下,皇位争夺,硝烟弥漫,遍地尸骨。 后来当今陛下登基称帝,世称景帝,改国号为昭元。曾经支持过废太子的人贬的贬,杀的杀,皇子中有异心的不在少数,与废太子交好的均被赐死,其余也被外放。 当时的晋元王还是七岁孩童,无力参加这些争斗,反倒是留了一命,后来养育在当今太后膝下,与景帝情同手足。如今二十年过去,许是因为朝廷根基已稳,亦或太医曾断言萧允演活不过三十,景帝对这位幼弟十分关照,自也博得了不少美名。 今日的事情一朝发生,景帝龙颜震怒可见事态大小。 “后来呢?”赵元宁问他,“查出来了?” 萧灏的脸色有些难看,握住瓷瓶的手下意识收紧:“工部侍郎之女胡婉灵站出来认下了一切罪责,只承认说与你积怨已深,寻到机会想要对你小惩大诫一报私仇,没想到会连累晋元王。” “再然后呢?” “陛下震怒,将胡婉灵杖三十,其父胡万刚连降三级,即刻遣回府邸思过。”萧灏说完刻意留意着赵元宁的反应,见她垂眸不语,脸色不善,有些话犹豫了许久还是没能忍住开口,“阿宁,你相信是胡婉灵一个人做的吗?” 从晋元王也掉入陷阱开始,赵元宁就已经料到此事绝不会因为几句小打小闹就遮掩过去,说得大了,那可是谋害皇亲。 可傅宝珠的母亲是汉阳长公主,也是先帝得以存活在世的唯一一位公主,她的女儿必不能卷入这些纷争中去,可事情总要有人来承担。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是胡婉灵。 见赵元宁走神,萧灏推了推她的手臂:“阿宁,你现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 赵元宁回过神来,拿起篦子又开始缓慢梳头:“此事不管是不是她一个人做的,但既然陛下已经下了旨意,那么此事就只能到此为止。” 萧灏又何尝不知她说的在理,其实他的心里也对此事有过怀疑,也疑心一个人,只是没有证据,若他贸然替阿宁出头,只怕反倒会给阿宁招揽麻烦。 心头郁闷,萧灏端起桌上的茶一口饮尽。 第14章 赵姑娘格外不讨人喜欢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送走了萧灏,赵元宁单手支颐斜倚在小几上,双喜用萧灏送来的红花油给她揉着手腕上的淤青,唇瓣嗫喏数次欲言又止。 赵元宁不察,阖眼思考着接下来的事。 她原本的打算是等着萧铭瑜和赵元菡自己露出马脚,她好顺水推舟引二人的奸情毕露在人前,如此,不论先前坊间再如何传言赵家姑娘同豫王殿下有染,此人也不会是她。 可是现在的进度实在是太慢了,加上傅宝珠在从中插上一脚,她做起事情来更加阻碍连连。 脑海中灵光一闪,赵元宁倏地睁开眼,一计涌上心头。 如果他们迟迟不露出马脚,那她为何不主动出击,替他们创造机会呢? 心头有了算计,赵元宁令双喜准备笔墨,纸张摊开,提笔往砚台中润了润笔尖,只是稍作犹疑,便提笔写下了两句话。 双喜从旁伺候笔墨,见纸上浮现的字体出自姑娘笔下却非姑娘往常字迹,心头一跳,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姑娘你……”双喜怔怔的看着赵元宁,不敢置信。 收了笔,赵元宁轻轻吹干上头的墨迹,仔细叠好递给了双喜:“找个无人的时候塞进赵元菡的帐中,她一见是豫王的笔迹,今夜定然会欣然赴约。” 双喜双手捧着信,看了看信,又看了看赵元宁:“姑娘怎会模仿豫王殿下的笔迹?” 赵元宁目光一凛,平静的眼里顿时涌现滔天汹涌的恨意。 前世她为助萧铭瑜拉下太子登上帝位,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会模仿他的字迹不过全是在与太子较量时她不忍看见萧铭瑜夜里还要操劳,便刻意学了他的字迹来处理要事,时日一长自然模仿得像。 前世模仿字迹是为了相助于他,如今用这招也无非是叫他自食其果,善恶循环,该还的终究是要偿还的。 “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赵元宁无意解释太多,重生这样虚无缥缈的事情说出来也不会叫人相信,反倒多生事端。 “送完信后再避开耳目去找豫王,便说今夜亥时二刻我在营帐往西五里处的林子里等他,请他务必准时来赴约。”赵元宁吩咐完不忘特意嘱咐上一句,“切记,千万不能叫人发现了你的行踪。” “奴婢知道。”双喜收好信件,转身出了营帐。 等一切安排妥当,赵元宁才长舒一口气。 既然他们没有动作,那她便推他们一把。 另外,她尚有件事不曾做完。 今日出了陷阱的事情,未免还有人故技重施,景帝将秋猎暂时叫停,令殿前司统领邓信林率禁军前去林中一一查验,确保此类意外再无发生。 所有人悻悻而归,对今日的事情更是颇多议论。 赵元宁身为今日事件的主角一直待在自己帐中不曾出门,想是以往太过张扬跋扈,在上京贵女圈中名声不大好,出了陷阱的事后,除了萧灏竟无人来看望过她。 唉,果然上辈子她就是吃亏在了这个上面,这辈子多多少少还是得注意一些。 夜幕悄悄降临,赵元宁倚着小几看着手中书,忽然倦意上头掩口打了个哈欠。顺手端起小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却发现茶已经凉了,浅浅润了润口便不肯再喝。 双喜提了烧好的热水过来,将茶壶里的水换过一遭,又倒上一杯滚烫的茶水搁在她手边上。 赵元宁搁下手中书册,探头往外面瞧,厚厚的帘子遮挡了外头的天色,她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快亥时了。” “竟然快亥时了。”赵元宁喃喃,又问双喜,“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可备好了吗?” “一早就准备好了。”双喜手往那边桌上一指,“都是现下时新的点心,还有咱们从府里带来的白毫银针,都已经给姑娘备齐。” “好。” 赵元宁穿鞋下榻,走到那方小桌前,打开食盒看了看。确实是当下时新的点心,常见是常见,但好在做得仔细,美轮美奂得跟朵朵小花似的,叫人瞧了竟有些不舍得吃了。 她盖上盖子:“取我披风过来,虽我一同去谢谢晋元王的救命之恩。” 双喜依言取过披风为赵元宁穿上,再拎上食盒,主仆二人便往晋元王的营帐走去。 去往营帐还需穿过场中篝火,此刻倒也不算太晚,仍有世家公子哥儿在此处消遣,赵元宁径直掠过他们,堂而皇之的直往晋元王的营帐去。 帐外有个年轻护卫抱剑守着,赵元宁认得他,他便是晋元王亲随二人中的其中一个,映九。 她步上前,客气说道:“将军府赵元宁来拜谢王爷今日之恩,还烦请通禀一声。” 映九将她上下打量,默了须臾:“请稍等。”说罢便转身掀帘进了帐里。 赵元宁乖乖在门口等着,看见帐中人影攒动,见映九挑帘出来,立时换上笑颜。 映九挑帘立在一旁:“王爷请姑娘进去。” “多谢。”赵元宁颔首,领着双喜要往里走。 谁知双喜刚要踏进营帐,映九持剑的手便将她拦了下来:“王爷只请赵姑娘一人入内。” 双喜求助似的看向赵元宁,赵元宁再看向映九,此人年岁不大却是一根筋,既说了让她一人进,再僵持也无用。 她无声一叹,从双喜手里接过了食盒:“无妨,你在此等我就好。” 双喜只得应下,有些哀怨的看了映九一眼,对方浑然不察,待得赵元宁入内后,仍旧抱着剑守在帐外,宛如一尊门神。 内里,萧允演正在提笔练字,听见有人入内头也不抬,只等脚步声近了,才幽幽说了句:“来了。” 赵元宁有一瞬间的诧愣,这话说得,好像一早就知道她要来似的。 “臣女见过王爷。”赵元宁福身一礼,姿态端庄,行止有度。 “嗯。”萧允演继续写字,不曾停下。 话到这里就此打住,两人之间的气氛也莫名变得奇怪起来,怪有些尴尬的。 赵元宁摸了摸鼻尖,正想着要说些什么才好,便听得那人开口:“过来,替我磨墨。” 第15章 伺候本王,真是便宜你了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啊?”赵元宁怔怔。 “不愿意?”萧允演顿笔,掀眸盯着她。 赵元宁被他盯得后背发毛,讪讪一笑:“没……愿意,能给王爷效劳,是臣女的福气。” 赵元宁笑得灿烂,眼眸弯弯,明眸皓齿,只是这笑里多的是谄媚的味道。 萧允演轻声一笑,复又低头继续。 他方一低头,赵元宁脸上的笑容便立时消失不见,耷拉着脸,满眼哀怨。 她走过去,将食盒放在桌角,一手压着袖子,一手捏着墨条磨墨。 方才她只当他在写字,这会儿凑近一看,才发现他正绘着一幅山水。 夜色深深,山石嶙峋,树木茂密,不起眼的地方处还有模糊背影提灯前行…… 等等,怎么有些眼熟。 骨碌碌的眼珠子一转,忽然想到昨天晚上…… “这……这不是……”赵元宁大惊失色,指了指画,又指了指自己,惊讶无比,“这不是我吗?” 最后一笔落下,萧允演搁下笔,从怀里取出一方小小的印信,就着画卷角落里落了章:“本王画得可还行?” 他展开画卷,吹了吹上头未干的墨迹,献宝似的举到赵元宁面前:“怎么样,像不像?” 赵元宁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像,何止是像,简直是把昨晚她狼狈逃走的猥琐样记录了清清楚楚。 萧允演见她不接,刻意一问:“赵姑娘不接,是因为不喜欢?” “哪里哪里。”赵元宁赶紧接了过来,“能得王爷墨宝,真是三生有幸。” “你若喜欢,本王可再为你画一幅。”萧允演说着便要铺纸提笔,“画什么好呢?就画今天陷阱那一幕怎么样?” 什么? 赵元宁暗叫不好,这样糗的事情他竟然还要画下来? “王……王爷。”赵元宁赶紧制止,“王爷墨宝那可是千金难求,怎么能这么轻易就给了外人呢?” “无妨,你不算外人。”萧允演答得自然,往砚台里润了润笔尖,作势又要再画。 赵元宁被这话轰得外焦里嫩,她不算外人? 许是回味到这话不对,萧允演复又笑嘻嘻补上一句:“你若觉得不好意思,那就再多给本王做三天婢女好了。赵姑娘,伺候本王,真是便宜你了。” 赵元宁满头黑线,真是谢天谢地,这该死的福气,谁爱要谁要,她可不要。 “王爷,王爷,王爷。”赵元宁见他下笔,赶紧将那手腕拖住,嘿嘿一笑,“王爷画了这么久肯定是累了吧,臣女送来了点心,王爷不如尝尝看?” “点心?”萧允演目光朝角落里一瞥,果然瞥见了一个食盒,“你送来的?” “嗯嗯。”赵元宁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萧允演看看食盒,再看看一脸慌张的赵元宁,心里的恶趣味不减反增,想了想,却还是放过了她。 “行吧,反正本王晚膳用得不多,现下正好有些饿了。”搁下笔,萧允演一撩衣袍,绕过长案往一旁的太师椅走去。 赵元宁总算是舒了一口气,今日迫于形势答应做什么婢女她已经悔得肠子都快青了,原以为晋元王是开玩笑的,竟不想他还当真了? 她得想个法子将这事给糊弄过去才行。 如此想着,赵元宁已经面色不显的提着食盒走到了太师椅旁,打开盒子,将里头的三盘点心都一一放置在小几上。 “有芝麻卷、金糕,还有金丝酥雀。不知道王爷喜欢什么,只能做了几样拿得出手的,还请王爷勿要嫌弃。”赵元宁捧了盘金糕奉到面前去,极是讨好的模样。 萧允演心情大好,眉眼舒展,顺手拈起一块金糕尝了一小口:“嗯,还不错,你亲手做的?” “额……”赵元宁头皮一麻,迟疑了一会,“是我亲口吩咐他们做的。” 萧允演脸上的笑容登时垮了下来,将手里咬了小口的金糕又丢回到了盘子里。 赵元宁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句话得罪了这位爷,要说她好歹也是将军府金尊玉贵的嫡女吧,不会下厨不是很正常么。 她端着盘子,委屈的努了努嘴,眼睫垂下,作得一派可怜见的样:“臣女不擅厨艺,但也是真心实意送来东西想向王爷道谢。王爷既嫌弃,那臣女也无颜待在这里,臣女走就是,实不敢叨扰王爷清净。” 说罢,当真委屈的要将东西装回到食盒里,作势要走。 萧允演眉头蹙起,刚要一动,只见她说着委屈可怜,收拾动作却慢慢吞吞,那小眼神还时不时地往边上瞅上一眼,不过一想便明白了。 压下了动作,他闲散往太师椅上一靠,也不拦她。 反倒是赵元宁急了,男人不是都吃这一套吗?这晋元王怎么不一样? 拦她呀,但是出声拦一下啊,拦一下她不就不走了。 盖上盖子,还没等到想要的答案,难道就这么走了不成? 赵元宁心里懊悔不已,都说这晋元王不近女色,二十好几了府中连个侍妾通房也没有,怕是那个地方不太行。 要真是不行,说明跟正常男人还是不太一样,她就不该用这招。还指望着对方怜香惜玉将她留下来,这下好了吧,玩砸了吧。 要不,厚着脸皮留下来? 思忖间,她已经挪着小碎步来到了帐帘前,只需挑开帘子便可出去,可身后那尊佛竟真的没有一点要挽留她的意思。 果然是失策了。 不情不愿的伸出手,赵元宁认栽了,此法行不通,她换一个就是。 修长白皙的手指搭上帐帘的那一瞬,背后沉稳不动的那尊佛忽然开了口:“等等。” 沉下的心忽然死灰复燃,赵元宁心头一喜,连带着脸上也情不自禁露出笑来:“王爷有何吩咐?” 萧允演坐姿闲逸,独一双眼如炬灼灼:“赵姑娘深夜来找本王,怕不只是道谢这么简单吧。” 像被人抓住了小辫子,赵元宁头皮一紧,还是壮着胆子否认:“王爷怎能这样肖想臣女,臣女可是真心实意来道谢的。” 虽然还有一点点别的原因,不过不影响她炽烈的诚意。 萧允演显然不信:“不说实话,本王可让映九丢你出去了。” 赵元宁下意识回头朝外头看去,隔着帐帘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想到那抱剑的少年……怕是真能将她丢出去。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吧,来找本王做什么?” 第16章 赵姑娘,你的演技不太行哦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赵元宁一颗小脑袋瓜早已经骨碌碌不知道转了几圈,将所有借口都在脑海中过过一圈,挑选着当中最为合理的那一个。 她想得出了神,竟全然没注意有道身影已起身朝自己逼近。 萧允演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姑娘不知道想着什么出了神,但一瞧就准没好事,估计正盘算着在用什么理由来搪塞他。 “咳咳。”萧允演以手作拳,抵着唇咳嗽两声。 赵元宁立时回神:“怎么了王爷?” “我说赵姑娘,你编借口倒是提前想好,哪有在正主面前临时想借口的,不怕被拆穿啊。”萧允演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被戳穿了小心思,赵元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都说王爷闲散不问朝政,臣女到觉得王爷是睿智明理,深不可测呢。” “少拍马屁。”萧允演不吃她这套,负手于背转过身去,“赶紧实话招来。” 赵元宁心虚的摸了摸鼻尖:“王爷想听实话?” “还有假话?”萧允演歪过头,望着她眼神一亮。 赵元宁就知道传言不可信,这晋元王哪里就是个平庸的人了,心思敏锐,张弛有度,分明就是胸有城府,偏偏还是不显山不露水的那一种。 她这点小心思,怕是早就在进门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看得一清二楚,只不过在这儿逗她玩呢。 想明白了当中关窍,赵元宁索性也不演了,老老实实的点点头:“当然。” 萧允演双手环胸:“那就说来听听。” “王爷请坐。”赵元宁伸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容臣女慢慢道来。” 萧允演倒也是配合,走回到太师椅旁旋身落座。 赵元宁将手里拎着的食盒搁下,又极有眼力见儿的倒上茶,毕恭毕敬的递到萧允演面前,见对方并没有表示出任何生气的迹象,才放心开口:“这假话嘛,便是听说景阳山夜里有银狐出没,且还是毛色纯正,漂亮罕见的紫仓银狐,错过可是人生一大憾事捏。” 萧允演啜了口茶水,点点头:“继续。” “这实话嘛就是……”赵元宁顿了一顿,胸前的手指不安地绞着圈圈,可怜巴巴的道,“王爷可能也知道,臣女在京中的名声不太好,纵然臣女只是性子急了些,话多了些,但万万不敢生出什么害人的心思。但偏偏就是有人看不惯臣女,想要欺负臣女,想要暗害臣女,臣女这才舔着脸来求王爷庇护的。” 萧允演忽见她这个样子,眉峰一挑,眼角一抽,是半个字都不信。 赵元宁继续装着可怜:“想必王爷通过今日陷阱的事情也看出来了,臣女同那工部侍郎家的小姐当真是没有半点儿恩怨,这话都不曾说过两句的,哪里来的这样深仇大恨,臣女可真真是委屈死了。” 萧允演单手扶额,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赵元宁说起这事当真也是委屈,她同胡婉灵千真万确是没有什么恩怨,毕竟从前的她眼高于顶,连嘉承县主傅宝珠都不放在眼里,区区一个侍郎之女,她还真没放在眼里过。 不过话是这样说,但面子上的戏还是要演完的。 赵元宁吸了吸鼻子,试图挤出两滴泪水来体现委屈,奈何不争气,是半点泪水也没有,却也还是似模似样的抬手揩了揩本不存在的眼泪。 “王爷金尊玉贵,天潢贵胄,自是不明白臣女的处境,那是这个也不喜欢,那个也不喜欢,臣女真是委屈……” “萧灏呢?”萧允演冷不丁来上一句,“他也不喜欢?” 赵元宁的戏演到一半被迫终止,眨了眨眼,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又提到萧灏了。 不管,先演下去再说。 “王爷,臣女真是……” 赵元宁一声哀嚎还没有落地,萧允演已经是听不下去了:“行了行了,本王不想听你在这里唱戏了。” 他起身朝她走去,颇有些痛心疾首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赵姑娘,你这演技还需要好好磨砺啊。” 赵元宁尴尬愣在原地,手动合上张着的嘴,不接这茬。 萧允演忍俊不禁:“说吧,想要本王做什么?” “王爷这是答应要庇护臣女了?”赵元宁喜出望外。 萧允演看着她,少女一双杏眼水盈盈的,内里流光溢彩,叫人不忍拒绝,于是慎重的点了点头。 “王爷真好,王爷真棒,臣女感激不尽。”一连串的奉承话出口,赵元宁难抑喜色,“如此,还请王爷随臣女移驾树林?” 萧允演单手负背,一手作拳抵住口轻声一咳:“带路吧。” “是,还请王爷随臣女来。” 赵元宁兴致匆匆在前带路,撩开帐帘恭迎着萧允演出门,当真是一派尽职尽责的狗腿样。 萧允演出门,守在外头的映九一愣,看了看旁边就差没把“得意”两个字写在脸上的赵元宁,甫要开口,萧允演已抬手制止了他的话。 赵元宁喜滋滋的携着双喜在前带路,还特意经过场上篝火,见方才的人似乎更多了些,不由心生一计。 她停下来,跑回到萧允演身边:“王爷,听说林中是真有银狐,若是人多一些,不知道捉住的几率也会不会更大一些呢?” 少女仰着头,眨眨眼,眼底尽是真诚。 萧允演嘴角抽了抽,再抽了抽,明明知道她别有用心,却还是愿意继续陪她演下去。 状似不耐烦地摆摆手,随她闹腾去。 赵元宁立时喜笑颜开:“多谢王爷。” 连忙招来双喜,在她耳畔吩咐两句。 双喜不知道方才营帐内发生了什么,但这会儿听了姑娘的安排总觉得有些不太好,迟疑的看了眼冷面不语的晋元王,不知该去不该去。 眼瞅着时辰快到了,赵元宁有些心急,连忙催促着:“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 “哦。” 双喜不敢悖逆,又见那位始终没有表态,只当是默认了,于是往篝火旁走去。 他们离篝火尚有些距离,听不大清双喜过去后说了些什么,却见那群公子哥儿原本疑惑的神情瞬间转为欣喜,一阵接头交耳后果断丢了手中酒壶朝这处走来。 赵元宁心下一喜:成了! 第17章 你要扒了谁的皮呀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亥时早早过去,林中静谧无声,偶有几声虫鸣划过耳畔,片刻后又归于平静。 萧铭瑜早早前来赴约,一早就将亲随打发得远远的,就怕误了与佳人相约。 今日赵元宁身边的双喜找过来,带来赵元宁邀约的口信。起初他还有些不信,甚至有些怀疑,但见那丫头确是赵元宁身边的心腹后,原本悬着的心便又放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赵元宁主动相邀是为何事,不过这也是好事一桩,左不过是前些时候她落水那事,那段时间他可谓格外殷勤,虽然阴差阳错与她并未见上面,但奇珍异宝和珍稀药材却是流水一般日日不落的往赵府里送。 再不然,便是赵元菡从旁助益,令他在赵元宁的面前好感倍增。 如此想着,这赵元菡倒是有几分用处。 虽说她比不上其姐貌美,但好在对他痴心一片,甚好拿捏。 正想着此事,萧铭瑜敏锐的感觉到身后有动静,脚步声临近,听脚步深浅,确认是女子无虞。 萧铭瑜难抑激动,想着正好趁今夜夜深人静,他定要将佳人就此拿下。刚一转身,温香软玉便已经扑进了怀里,抱了满怀。 “殿下。” 娇滴滴的声音传进耳畔,萧铭瑜脑中宛若轰雷炸开。 激动的心情顿时间消失于无形,他将怀中人推开,月色下,女子的容貌在眼前展露无遗。 哪里是什么赵元宁,分明是其妹赵元菡。 “怎么是你?”萧铭瑜握住赵元宁双肩,两道浓眉蹙得紧紧的,弯下腰,似要从她的脸上找出半点肖似其姐的影子。 赵元菡被他捏得有些生疼,初见的喜悦被冰封三尺,看着心上人的神情,竟没来由的一阵胆寒:“殿、殿下,您弄疼我了,您真的弄疼我了。” 赵元菡扭着身子想要挣脱他的桎梏。 不知道殿下今夜是怎么了,分明是他写了字条邀她来此相会,如今她来了,怎么他却一幅这个样子? 萧铭瑜恍然回神,松开了赵元菡。 “不对,不对,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萧铭瑜喃喃,不知道这当中是哪里出了错。 赵元菡揉了揉被捏疼的玉肩:“殿下您在说什么?不是你写下字条命人放入我的帐中,邀我今夜亥时来此与您相会吗?我还以为……还以为殿下您是……” 她还以为殿下是因为昨夜被晋元王搅扰了好事,所以今夜特意邀她前来重温旧梦,难道,竟不是? “什么字条?”萧铭瑜不明所以。 “自然是殿下写给我的字条。”赵元菡说得信誓旦旦,尤见萧铭瑜不信,赶紧从贴身的荷包里取出一张字条来,“殿下您看,这可是您的亲手笔迹,菡儿是决计不会认错的。” 萧铭瑜接过字条一看,上头不过简简两句话,写明亥时三刻相邀佳人往西山密林赴月下之约,其上有署名亦有时辰,当真是做不得假。 触及字条上的字,萧铭瑜明显一怔。 赵元菡也从他的反应中发现了不对劲儿,试探性的问:“殿下,您怎么了?” 萧铭瑜抬手打断她的话,视线在字条上的几个字上几番流转。 单看字迹确认是他的无疑,可他分明没有写过这样的东西。 可再一细看,字迹与他的虽有八九分相似,但总有一分不大一样。只是究竟是何人,竟能将他的笔迹模仿得如此神似? 萧铭瑜忽道不好,若有人以他的名义写好字条邀约赵元菡来此,那么他们今夜见面必是有人在刻意设计,意在他们。 “我们得赶紧走。”他一把拉过赵元菡的手,不顾佳人柔弱,强行拽着手腕就往前面走。 赵元菡被他拉得险些踉跄摔倒,好不容易站稳,便见前头有几蹙光团飘来。 待得光团飘近了,才发现是傅宝珠带着梁玉几个贵女提着风灯匆匆往这边赶来,一壁还能听见傅宝珠嚷嚷的声音:“这次绝不能让她跑了。” 赵元菡大惊失色,刚要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跑,却被眼尖的梁玉瞧了个正着:“县主,他们在那儿。” “快走,拦住他们,千万不能让他们跑了。” 傅宝珠一声令下,几个贵女纷纷应了,立即分散开来,大有将二人包围之势。 赵元菡攥着萧铭瑜袖子,双眼露出恐慌之色:“殿下……” 眼下走是走不了了,也不知道傅宝珠为何会突然出现,萧铭瑜暂时无法,只能让赵元菡将风帽戴上,垂着头,企图先敷衍过去再说。 傅宝珠急匆匆赶来,好不容易将人堵住,见是萧铭瑜,初时一愣,不过想到坊间那些传言,再瞧见被他护在身后躲躲藏藏的女人,不由得嗤笑一声。 “三表哥还当真是风流,这夜里会佳人,怎么也不找个僻静的地儿,当真就这么急不可耐么?”傅宝珠说话难听,略过萧铭瑜试图看清他身后的女人,奈何夜黑风高,那人又穿着斗篷遮着脸,实在是看不清楚面容。 不过她既收到消息,又确实是在这里堵住了人,便一定是赵元宁不假。 今日林中的陷阱没能惩治她,这次叫她当场捉奸,她定要她好看。 “哟,这背后的是谁呀,怎么不站出来让我们瞧瞧?”傅宝珠说着便往前逼近。 萧铭瑜挡在前面一步不让,见傅宝珠伸手,立即迈前一步将人死死挡住:“宝珠你这是做什么?天已经不早了,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傅宝珠冷笑:“三表哥你都没休息,我又为什么要回去?有些事情敢做难道还不敢当吗?” 傅宝珠忽然拔高了声量,冲梁玉那几个贵女打了个眼色,众人心领神会,原本就是分散着呈包围式,当下就要一拥而上去扯女子身上的斗篷。 眼见她们越来越过分,萧铭瑜也恼了,大声斥道:“本王在此,看你们谁敢放肆。” 话音一落,梁玉几人果然不敢再造次,纷纷退了下去,只拿眼神去瞅傅宝珠。 “我敢。”傅宝珠却不惧他,上前就要去撕扯女子斗篷,“今天你运气好不但让你躲过一劫,还害得婉灵被扭送回府,赵元宁我跟你势不两立,看我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你要扒了谁的皮呀?” 第18章 撞破了野鸳鸯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有女子戏谑的声音传来,傅宝珠的手都已经搭上了斗篷,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也不免有些迟疑。 她迅速回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斜坡上,一群人正看热闹似的往这面看,而当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笑得格外灿烂的赵元宁。 她要是在那儿,那面前这个是…… 趁着傅宝珠怔神之际,萧铭瑜立即拨开她的手,护着身后人朝后退了一步,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这下不止傅宝珠懵了,在场的其他人也是对此一头雾水。 不管是收了信息来此捉奸的,还是跟随晋元王来此猎狐的,眼下众人你瞧瞧我,我看看你,都是同样费解。 只是处境颇有些尴尬的便是萧铭瑜同他背后避不见人的那位。 赵元宁踮起脚,抬头朝萧铭瑜身后望去,见傅宝珠不争气竟没把人的斗篷掀下来,颇有些不满意的努努嘴。 既不成事,那她便推波助澜一把。 赵元宁抄着手往前面走去:“殿下跟县主也是来此猎狐的?” “猎什么狐?”傅宝珠没好气的看着她。 明明消息没错,地点也对,事件也对上了,但怎么就偏偏不是赵元宁呢? 但如果不是赵元宁,那一直被萧铭瑜护在身后的女人又是谁? 傅宝珠懊恼没能将赵元宁捉奸在场,但此时的她更好奇的却是被萧铭瑜一直护着的女人是谁,鬼鬼祟祟,二人必定有猫腻。 “县主原来不是为了那紫仓银狐而来。”赵元宁以下巴点了点面前几人,“既不是为猎狐,那这场面倒是有些奇怪了。” 萧允演也跟着走来,见状也大抵明白了这狡猾的丫头要做什么,便也顺着她的话演下去:“本王也想知道,你们大晚上在此作甚。” 萧铭瑜后背早生了一层冷汗,连着两晚被抓包,这运气委实是太霉了些。 他拱手朝萧允演恭敬一揖:“不过是夜里睡不着出来散散步,竟不想扰了十二叔的雅兴,侄儿这就告退。” 话音刚落,萧铭瑜拉着身后人的手便欲离开这个是非地。 可戏还没有演完,赵元宁又岂会放任他们轻易离开。 趁人经过身旁时,她伸手一捞,手快的将女人身上的斗篷扯住。斗篷即将被扯开,赵元菡反应倒快,迅速将兜帽压住,用力扯回被抓住的一角,低着头,快速躲到了萧铭瑜的身后。 这下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豫王殿下身边有个神神秘秘的姑娘,又是大晚上的在这漆黑无人的树林里,干些什么勾当不言而喻。 赵元宁背着手,嬉笑着歪头去瞧兜帽下的那张脸:“能被殿下如此护着,定然是殿下的心爱之人。” “不……”萧铭瑜开口想要反驳,但话刚出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只能硬生生的将话给咽了下去。 傅宝珠做事冲动又少动脑筋,但这会子也品过味来是怎么回事了。不过,既抓不到赵元宁的把柄,那给豫王上点眼药也是可以的。 她凑上去,同赵元宁一搭一唱:“我们几个虽不是为了什么紫仓银狐而来,不过是瞅着月亮好,特意出来赏赏月。竟就这么不巧,撞见三表哥同一个女人在这里卿卿我我,搂搂抱抱……” “宝珠!”萧铭瑜厉声呵斥,“根本没有的事,你不许胡说八道。” 他动怒斥责,傅宝珠却一点也不怕他,翻了个白眼,却不改话头:“那也是私相授受。孤男寡女,夜黑风高,在这个小树林里能做些什么好事。” “你……”萧铭瑜气极。 “我什么我,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傅宝珠来了劲,“如果不是无意间被我们撞到,只怕私相授受就要变成捉奸在床了。” “你闭嘴!” 听着傅宝珠越说越胡扯,周遭看戏中偏还有些窃窃私语,萧铭瑜拉不下面子,气得竟朝傅宝珠抬起手,一副要打人的模样。 傅宝珠倒是个机灵的,赶紧跳到萧允演身边求庇护:“十二叔你看看他,被我发现了奸情不说,我不过就说了两句实话,他竟然要打我。皇叔,十二叔,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萧允演哭笑不得,这几个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演。 不过事情演变到此处,萧允演确实也不能只看戏下去,见萧铭瑜真是动了怒,只怕傅宝珠再挑衅下去,他就当真是要动手了。 “咳咳。”萧允演咳嗽两声,老神在在般看向萧铭瑜,点了点一直躲在他身后的女人,“都这个时候了,就别藏着掖着了,赶紧的。” “十二叔。”萧铭瑜明显不愿。 萧允演沉了语气:“昨夜本王就同你说过,若两厢情愿便该早早禀明陛下,请陛下做主赐婚。你也开府两年了,早该娶个正妃辅佐你才是,不正正经经给人姑娘一个名分,一而再再而三的将人引到僻静处约会,实在是有失体统。”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顿时在人群里炸了锅。 又是昨夜,又是一而再再而三,这话里的意思莫不是昨个儿就已经被晋元王撞见了一次,谁知又这么不小心,竟还能被撞见第二次? 只怕不是不小心,是情难自抑呀! 乐胥伯次子梁聪本就是个极好流连烟花柳巷的人,闻言便嗅见了几丝暧昧的味道,同身边的好友调侃起来:“今夜以为能猎到极品紫仓银狐,却不想撞到对野鸳鸯,有趣,当真是有趣。” 旁边的好友也同他开起玩笑来:“梁兄不妨猜猜看,这被豫王殿下一直护在身后的人,究竟是哪家的姑娘。” 梁聪贼兮兮的往萧铭瑜身后瞧:“左不过是一起来景阳山的那几个,难不成,还能是豫王殿下偷偷藏在马车里带来的?” 一众人凑在一起低声调侃,笑声传扬出来,只见萧铭瑜脸色难看至极。 赵元宁心里窃喜,原以为他们是来打帮衬的,不想却是主力。 既如此,她便再推一把。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还不愿意摘下风帽么?难道,还想让王爷亲自来摘不成?”赵元宁背着手,水露露的眼睛朝萧允演睇去一个眼色。 对方收到,颇有些无奈。 这不是在暗示他要做些什么吗? 既已上了她的贼船,萧允演自认倒霉,只能陪她继续演下去。 于是清了清嗓,佯装怒道:“怎么,当真是要本王亲自来摘不成?” 第19章 要杀了豫王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赵元菡早已被吓破了胆子,躲在萧铭瑜身后,手拽着他后背衣角,抖得宛如筛糠。 忽听晋元王开口更是一吓,拽着萧铭瑜衣角的手更是用力了些,只盼望着他能救救自己才好。若是当众被人扯下了风帽,往后在这上京城,她算是彻底名誉扫地了。 众人都等着看这一场看戏,傅宝珠垂首一思量,坏心思一起,上前一把扯住她的斗篷用力掀开:“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谁。” 斗篷被骤然扯下,赵元菡猝不及防,赶紧捂着脸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原来是你!”傅宝珠有些意外,再看向旁边的赵元宁,嗤的一笑,“赵家还真是好门风,赵家姑娘与人私相授受,当真是会教女儿。” 这话虽然难听,赵元宁却无从反驳。 谁叫赵元菡的确是赵家女儿呢? 不过比起重蹈覆辙,再来一次举族倾覆,区区家族颜面算得了什么?更何况,这还是赵家的脸面。 赵元宁捂住嘴,望向萧铭瑜背后之人,亦露出意外之色:“二妹妹,怎么是你呀?” “原来坊间传言不假,豫王殿下同赵姑娘私下确有情意。” “非也非也。”梁聪纠正身旁好友的话,“坊间传言的是赵大姑娘和豫王殿下私底下有来往,可是今夜一看,这明显是传言有误嘛。” 身边好友朗朗一笑:“是是是,没错,没错。” “不是赵家大姑娘,是赵家二姑娘才对。” “观此情形,二人私下相会只怕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豫王殿下果然风流。” 在场之上你一言我一语,轻易便将两人月下偷会的事情给坐实。 赵元菡早已无地自容,没成想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拆穿身份。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面皮一红,豆大的泪珠已经在眼眶里凝聚,将落未落。 “众目睽睽,成何体统。”萧允演脸色沉了下来,不动声色的往旁边看去。 某人正做出一派痛心疾首的样子,可锦袖掩面下,上扬的唇角却是压也压不住。 她……当真就这么讨厌这个妹妹吗? 恰在此时有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景帝身边的首领太监赵海银带着十几名侍卫正往这里赶来。 还在议论的众人顿时噤了声,自动分开,等着赵海银走近。 赵海银远远就瞧见了这边的场面,意味深长的朝萧铭瑜睇去一眼,便径直走到萧允演面前,作揖道:“奴才见过王爷。” 萧允演道:“赵公公怎么来了?” 赵海银陪着笑,语调间带着内侍特有的细柔:“方才有人来禀,说此处闹哄哄的,陛下担心是出了什么事情,便让奴才领着人过来瞧上一眼。” 萧允演点点头,下意识向一旁望去。 赵元宁乖乖站在原地,感觉异样抬头,冷不防便撞进了一道目光里。 那眼神像是在问:这也是你的手笔? 赵元宁颇有些尴尬的笑笑,这纯粹只是意外,她再如何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把陛下也算进去吧。 萧允演也不过是一刹那的怀疑,很快也就打消了顾虑。 景帝本就生性多疑,白天的时候出了陷阱一事,难免会多警惕一些。 “今儿的人倒是怪齐的。”赵海银环视周遭,目光在萧铭瑜二人身上多停留一阵,便是傻子也该看出来这当中的问题了。 反观刚刚还议论得津津有味的几个此刻都只作哑巴状,谁也不敢在景帝身边的赵公公面前编排皇子的事情,这不是妥妥的找死吗? 赵海银也发现了当中的问题,笑了笑,道:“陛下还等着奴才回去回话,眼下发生的事奴才倒不知该如何回禀。不妨请王爷随奴才一道回去,将事情始末说了清楚,陛下那边才好有个交代。” “好。”萧允演爽快应下。 “王爷请。” 赵海银亲自在前带路,萧允演既走,其他人也断然没有不跟上的道理,一众人皆随侍卫往皇帐去。 等众人都相继到了,赵海银令其余人都在帐外等着,只领了萧允演一人入内,便是萧铭瑜也被一并留在了外头。 赵元宁躲在角落里,这事被景帝发现纯纯是个意外之喜,不论结局如何,萧铭瑜的那些心思算是彻底落了空。 也不枉她费心布置这一遭,重活一世改变了原由的结局,总归是一个好的发展。 不多时,里头响起了景帝震怒的声音:“叫那个逆子给朕滚进来。” 众人齐刷刷一凛,不约而同的悄悄往某个地方看去。 赵海银从帐内出来,奉了景帝的命来传唤萧铭瑜入内,不多时,复又出来将众人都叫了进去。 赵元宁跟在最末,将头低低垂着,只移动间不时抬头觑着周遭情况。 皇帐规模堪比一小间宫室,虽比不得宫里繁华,一应器皿装潢却也是应有尽有。 “混账东西!” 景帝盛怒,一脚将跪在正中的萧铭瑜踹倒在地。 众人一惊,慌忙俯首跪下。 景帝年过五旬,登基多年早已修得了沉着稳重,乍然一听自己本给予厚望的儿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捉奸现形,当下怒不可遏。 觑见墙上的宝剑,冲动之下取来,拔剑就要刺去。 萧铭瑜吓得赶紧磕头告饶:“儿臣知错,儿臣有罪,请父皇息怒。” 赵海银见状赶忙上去阻拦,却被景帝一把推开。 萧允演亦去拦住:“皇兄息怒,老三固然有错,但也罪不至死。” 景帝正在气头上:“他开府两年,却迟迟不肯娶正妃,朕还以为他一心扑在朝廷上,态度可嘉,竟不想在私底下做出这样的丑事来,真是丢尽了朕的脸。” 说罢,挣脱萧允演的手就要走向豫王。 “皇兄,皇兄。”萧允演赶紧再次将人拦下,“老三同赵二姑娘私相授受是有损皇家脸面,但若是两个人真的情意相投呢?” 趁着景帝息怒的功夫,萧允演赶紧将宝剑夺下来,交给赵海银拿得远远的:“皇兄不妨先听听老三是怎么说的,倘若这当中真有做出任何有损皇家脸面的事,皇兄再行处置也不迟。” 第20章 最佳补刀傅宝珠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景帝的气稍稍顺了些,恨铁不成钢的指着跪在地上的逆子:“行,朕就给你这个机会。你如实交代,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开始多久了?发展到……哪一步了?” 萧铭瑜跪俯在地上,后背冷汗涔涔,脑海里将各种说辞都快速过了一遍。 他想否认与赵元菡的关系,可是众目睽睽,即便当时没做什么,月黑风高,孤男寡女单独在小树林里,就算解释清白也不会有人相信。可若是一旦承认,那么他就再也无法娶赵元宁,也就失去了相府这个助益,往后他还能拿什么与太子抗衡? 萧铭瑜此刻肠子都快要悔青了。 景帝见他迟迟不开口,只当他是临了没有担当,不禁更是气恼,抄起桌上的茶杯就朝他掷了过去。 茶杯砸在萧铭瑜身上,茶水溅了一身,他赶紧俯身告罪:“父皇息怒,父皇息怒。” “混账,你还不说是吗?是想让朕对你用刑才行?”景帝怒气上涌,扬声唤道,“来人,来人,将这个混账拖下去,先重责三十廷杖。” 得了命令的侍卫进得帐内,领了吩咐便真要上前去拖拽豫王。 “慢着。”萧允演出声制止。 侍卫不敢妄动,看向景帝等候吩咐。 萧允演劝说着景帝:“皇兄,老三受罚是小,可廷仗皇子的消息要是传了出去,事情遮掩不住,百姓间还不知道要怎么议论,那才是丢了皇家的脸面。再则,事情闹得大了,朝中那些文官又要抓着此事不放,反倒徒增麻烦,日后史官还不定怎么写。” 景帝胸口起伏不定,但萧允演的话却让他冷静了一瞬。 赵海银见状偷偷向侍卫打眼色,将人遣了出去。 萧允演扫过一眼跪在地上的众人,低声道:“此事索性还没有闹大,先问清楚老三,再问问赵二姑娘的意思,若是两个人彼此有意,那便索性成人之美。况且老三本就开府两年了,早就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好过于事情闹开,终究丢的是皇家的颜面。” 这话句句说到了景帝的心坎上,他素来看重颜面,若这事是悄悄捅到了他的面前,他尚且还不会如此动怒,实在是逆子不争气,竟叫那么多人当众抓了现形,叫他怎能不雷霆震怒? 处置一个皇子是小,若是被文官拿住话头借题发挥,到时候头疼的还是他。 如此想着,景帝的气倒也顺了下来。 景帝舒了两口气,语气缓了下来:“今夜之事不许往外传扬出去半个字,若是叫朕知道,定不轻饶。” “是。”众人齐声领命。 “豫王留下,赵家姑娘留下,其余人都散了。” 早被吓得噤若寒蝉的众人忽闻这话简直如蒙大赦,告礼后纷纷退下。 赵元宁有些迟疑,景帝说赵家姑娘留下,却没有说赵元菡留下,那她是留下还是不留下? 算了算了,这个是非之地,她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赵元宁跟着众人起身,打算混在中间一并离开,谁知就在她转身之时,却听景帝开口:“穿绿衣服那个,你也留下。” 绿衣服? 赵元宁背脊一僵,双脚似灌了铅般再挪不动一步,心道不好。 回头,有些不太确定的指了指自己。 景帝颔首:“去岁宫中中秋宴,朕听见你唤沈相外祖父,你便是振威将军赵明义长女,赵元宁吧。” 赵元宁蹲身一礼:“回陛下的话,臣女确是赵元宁。” “赵卿往西山巡防不曾跟来,牵扯的又是赵家女儿,你既是长姐便也一同留下听听。” 话既如此,赵元宁只得应下:“是。” 傅宝珠瞪她一眼跟着众人离开,走出两步又觉忿忿难平,想了想,又倒了回来。 她扒着帐帘,朝里露出一颗脑袋:“舅舅,我也想留下来。” 景帝觑她一眼,见她挤眉弄眼装可怜,一时烦躁,摆摆手,令她站到一旁去。 傅宝珠立时兴高采烈的去了一旁,盯着地上仍跪着的萧铭瑜和赵元菡二人不免心生得意。 这样难得一见的好戏,她岂能错过! 景帝回到长案后坐下,赵海银重新奉上一杯热茶,在景帝的示意下,将帐中伺候的宫人内侍都尽数屏退。 啜上一口热茶,景帝也冷静了下来:“现在没有了外人,老三,朕最后给你一个机会,你如实交代。” “父皇……”萧铭瑜欲言又止,可目光触及景帝威严,有些话又生生的哽在了喉咙里。 赵元菡还跪在一旁,他扭头望去,陛下面前,她早已吓得面色苍白,此刻跪在地上,怕是三魂都快丢了俩。 这样怯懦又只知谄媚的人,既不聪慧灵敏替他筹谋,又无赵元宁那样可以仪仗的外家,豫王妃之位,岂能是她的? 心下几番盘旋,萧铭瑜打定了主意,道:“启禀父皇,儿臣今夜与赵二姑娘乃是巧遇,彼此之间清清白白,绝无任何逾越之举,更无私相授受一说。那些都是外人以讹传讹,还请父皇圣裁,勿要听信闲言。” 萧铭瑜说完重重拜倒,全然不顾赵元菡处境尴尬,一番话倒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丝毫不顾及女儿家的名声。 赵元菡听罢只觉心都凉透了,绷紧的弦彻底断开,不可思议的盯着那拜倒的背影,只觉绝望。 景帝闻言蹙眉,视线在二人之间流转,似在考量。 “赵二姑娘,你说呢?”他复又问赵元菡。 赵元菡一个激灵:“我……我……” 她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傅宝珠从旁看着好戏,听着萧铭瑜将自己择了个干净,忽然想起一事:“舅舅,有件事情宝珠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有话就说。”景帝不悦。 “昨夜我闲得慌,邀了乐胥伯府家的三姑娘梁玉来陪我玩皮影,今早方听梁玉说起,昨夜她撞见三表哥同一个姑娘一起从树林那面回来,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傅宝珠打量着赵元菡的装扮,“起初我倒是没怎么在意,但是这会儿仔细瞧了瞧,这身装扮倒是跟梁玉描述的那位姑娘很像嘛。” 第21章 推女人出来挡事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这话引起了景帝的注意,下意识往赵元菡的方向望去。 赵元宁静静待在角落里看着戏,现场听着萧铭瑜胡说八道,又眼睁睁的看着傅宝珠将带偏的局面给拉了回来,暗暗里不禁想对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方才萧铭瑜一口认定了二人之间并无私情,他们一群人虽然撞见两人一起,可也没抓到二人之间不清白的证据,加上赵元菡定然不敢当着景帝的面拆穿他,到时候只能自己咽下这个哑巴亏,指不定这事还真就被他这么轻飘飘给过去了。 可谁知道经过傅宝珠这么一闹,景帝怕是不会轻易相信那番说辞了。 眼见着已经泼出去的脏水又给倒了回来,萧铭瑜恨得牙痒痒,眼风似刀,刀刀割向傅宝珠。 傅宝珠心里正得意,趁热打铁道:“舅舅若是不信,不妨将梁玉叫过来,她亲眼见到过,定然不会错认。” “子虚乌有的事,何必再弄这一遭?”萧铭瑜咬牙道。 傅宝珠反驳:“若当真清者自清,还怕什么指认。” “你这是诬蔑。” “我看你是心虚。” 两个人针尖对麦芒,说着说着就要再次吵起来。 景帝顿感不悦,厉声斥道:“够了。” 两个人悻悻闭嘴。 景帝吩咐赵海银:“去传梁玉。” “是。” 赵海银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已经将梁玉给带了回来。 乍然被景帝身边的首领太监带回,梁玉还有些不知所措,一进门便见傅宝珠朝自己打眼色,再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顿时便明白了。 “臣女见过……” “行了行了。”景帝不耐的打断她行礼,“宝珠说,昨夜你曾见到过豫王,可是事实?” 梁玉点头:“是。” “当时是什么时辰?” 梁玉仔细回想:“当时臣女从县主那里回去,差不多也是亥时三刻左右。” 时间对上,人也对上,景帝刚熄的怒火又燃了起来,狠狠瞪了一眼豫王,压抑住火气继续问:“你当时见到豫王,可见到豫王身边还有没有其他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向梁玉投来,无形的压力下,梁玉仿佛失了声,嘴巴动了动,却愣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她环视四周,有人看戏,有人疑惑,有人警示,还有傅宝珠在旁边一个劲儿的冲她打眼色叫她赶紧说。 “我……臣女……我昨晚……” “诬蔑皇子,罪该当诛。”萧铭瑜咬着牙沉声警告,“你最好实话实说。” 被人一恐吓,本就结巴着说不出完整话的梁玉更是被吓得如同惊弓之鸟,垂头看着脚尖,心头如雷打鼓,不知该不该说。 傅宝珠半天等不到她指认,正急得不行,扭头便看见萧铭瑜瞪着她,当下怒气冲冲走过来指责:“人本来是要说的,你瞪着眼看着她,不是在威胁她不许说实话吗?” “本王只是让她实话实说,何曾威胁过了?”萧铭瑜反唇相讥。 傅宝珠亦不退让,不想与他逞口舌之快,拉着梁玉道:“你别怕他,有陛下在,你只管说出你昨晚见到的事实就是,谅旁人也不敢对你做什么。” 说完还不忘挑衅的朝萧铭瑜回瞪上一眼。 有了傅宝珠的撑腰,梁玉悬着的心才定了下来。 她深深吸纳一口气,平复了心绪:“陛下,昨夜臣女确实在回营的路上撞见了豫王殿下,当时殿下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子。只是那女子穿着斗篷,风帽遮了脸,又刻意将头垂得很低,臣女实在是没有看清楚她的样子。” 梁玉的指认顿时叫萧铭瑜如临大敌,连忙道:“父皇,她胡说八道,儿臣并没有……” “你闭嘴。”景帝手指萧铭瑜,目光却一直落在梁玉身上,一张脸阴沉得可怕,“你仔细认认,看看昨晚那个女子在不在现场。” “是。”梁玉应是。 在场除了傅宝珠与她,也就只有赵家姐妹两个女子,梁玉的目光自然是落在了二人的身上。 只见她走向赵元宁,围着人仔仔细细的瞧了起来。 赵元宁昨夜刻意在梁聪等人的面前露过脸,今早又有萧灏的打掩护,加上她可是比萧铭瑜早一步回营,且从未同他碰过面,断定梁玉瞧见的人不会是自己,当下也就坦然,只管让她相看。 梁玉看过一圈,昨夜那人虽然穿着斗篷,但个子上却是要矮上一些,且身形也与赵元宁并不相符。遂摇摇头,复又走向了赵元菡。 赵元菡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哆哆嗦嗦转开头,唯恐被梁玉给认出来。 梁玉却是看得仔细,又拿手遮住她额头,试图回想昨晚看到的那个身影。 不过还没等她确认,倒是眼尖的瞧见赵元菡旁边掉出来的一张纸,一时好奇:“这是什么?” 梁玉捡起来,赵元菡下意识摸向腰间荷包,反应过来后顿时大惊失色,伸手就要夺:“还给我。” 她反应极快,伸出的手触到纸张,正要夺回,却突然横空出现一只手将其半路抢走。 傅宝珠抢过纸赶紧避到一旁,展开纸张一看当下一喜,连忙递到了景帝面前:“舅舅你看,他们二人明明早就有奸情,三表哥竟然还敢撒谎,这可是欺君呐。” 抓住了对方的把柄,傅宝珠得意洋洋走向萧铭瑜,挑衅道:“陛下面前都敢满嘴胡言,可见你心术不正,不堪信用。无人发现你们的奸情时就你侬我侬,一遭被人发现便只想着明哲保身,推一个女人出来挡事,三表哥你真是好大的志向啊。” “你……” 萧铭瑜被激怒,愤极起身与傅宝珠对峙,后者亦毫不怯懦,高高仰着头半点儿不退。 待看清纸张上的字迹,景帝的脸色可谓是黑到了极点,再听着他们吵个没完,积聚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喷薄而出。 景帝拍桌而起,横手将桌上所有的东西统统扫到了地上,茶盏玉盘碎了一地,砚台重重砸地,发出一声闷响。 皇帝震怒,所有人一阵惶恐,纷纷跪了下去。 第22章 是你干的吗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今年的秋猎只持续了短短两日便以景帝龙体抱恙为由匆匆结束,当中蹊跷,有随行的大臣前去试探,可景帝将所有人拒之门外,启程回宫的决定刻不容缓。 马车轱辘辘的在山间行驶着,赵元宁歪在马车内,手边放了个方形锦绣枕,单手支颐想着事情。 当时傅宝珠将纸张递交到景帝面前后,她以为即将迎来的将会是一场狂风骤雨,可令人出乎意料的是,景帝只是将其他人遣退,独独只留下了赵元菡和萧铭瑜两人。 而距离那晚东窗事发已过去了整整两夜一日,从皇帐中出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赵元菡,连带着萧铭瑜也失去了消息。她想,两人多半是被扣留在了皇帐内。 至于秋猎一行草草结束,她若猜得不假,景帝抱恙不过是表面的一个借口,最根本的原因还是那晚发生的事情。 可惜景帝已经下了圣谕,那晚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许再提起,就连一向恃宠生娇的傅宝珠这两日也偃旗息鼓,低调得不行。 路途漫漫,赵元宁终是没能扛过困意彻底睡了过去。 马车行得缓慢,天色将黑才进了城,等回到赵府,天儿早已经黑透了。 “姑娘,到家了。”双喜推开车门,轻声唤了唤。 赵元宁猫腰出来,搭着双喜的手下了马车。 坐了一日腰酸背痛,她抻了抻腰,抬眼便瞧见一群人从府里匆匆出来,当先一打扮雍容的妇人便是她的继母韦氏,赵元菡的生身母亲。 韦氏一眼便瞧见了府外只停着的一辆马车,匆匆的脚步顿了顿,颇有些奇怪:“菡儿呢?怎的就只有你一个人?” “是啊,二妹呢?”赵元宁故作疑惑的望了望左右,忽地一笑,“哦,我想起来了,二妹没跟我们一起回来。” 韦氏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好好的人去了,怎的就没有一起回来?” 赵元宁沉吟着走向韦氏,难掩唇边笑意:“姨娘,你的福气要到了哟。” 韦氏一怔:“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元宁索性也不装了,笑得灿烂若华:“姨娘着急什么呢,左右消息也就是这两日了,且好生在府里等着吧,是福是祸,也就全看二妹自己的造化了。” 那事众人被下令三缄其口,但左右结果传来也就是这两日。 虽然此事做得不光彩,但赵元菡始终还担着将军府嫡次女的名头,景帝再如何龙颜震怒,可若要顾全皇家颜面又要顾及君臣失和便不会伤了她性命。 可谁说嫁入皇家就一定是福气了?且等着吧,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都愣着做什么,带上东西,我们回清音院。” 赵元宁招了招手,经过韦氏时半点儿不让,撞过她肩膀径直便入了府。 韦氏被气得够呛,又看着她得意洋洋离开的背影,拉着身边的心腹周妈妈一阵抱怨:“她……她真是越来越猖狂了,我好歹是她继母,她……她竟敢叫我姨娘?我可是将军府正儿八经的夫人。” 周妈妈忙为她抚背顺气:“夫人别气,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大姑娘一向就是这脾气,见谁都不放在眼里,犯不着跟她一般见识。” “我跟她一般见识?我要跟她计较我早就被气死了。”韦氏心气不顺,但稍稍消了气,便想起了自己那不知所踪的女儿,“她刚才是不是说菡儿没有跟她们一起回来?” 周妈妈点点头。 “那菡儿去哪儿了?”韦氏顿时急了起来。 周妈妈也不知其原由,只能先将人稳住,说服着先进了府。 回到清音院后,赵元宁一头便扎到了床上,一应事宜都让双喜安排,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夜好梦,赵元宁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推开西角的窗子,秋风拂动,带落树上的秋府海棠,深嗅一口都是盎然清新的味道。 忽然有什么东西被丢到了窗边,正阖眼享受的赵元宁睁开眼,便瞧见手边有粒绿色果实,有些眼熟。 她双手撑着窗棂,探身朝外头看。墙外延伸到院内的大树树荫下,一个少年正坐在树干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姿态闲逸。 他歪头,透过浓密的树枝与屋内少女四目相对,唇角的笑意越发深邃,冲她挥舞长臂:“阿宁,快出来。” 赵元宁垂首一笑,点点头出了房间。 萧灏纵身从树上跃下,随口吐了衔着的狗尾巴草,手里还拎着个东西,意气风发的大步走来:“来的路上看见有刚做好的樱桃毕罗,知道你馋这一口,特意买来给你的。” 二人坐到院中的石桌旁,萧灏将手里的东西展开铺在桌上,拿起一个樱桃毕罗递给她。 赵元宁伸手接了,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嘴里漫开,她惊讶道:“城南春花巷的樱桃毕罗,果然还是葛老做的最有味道。不过,城南春花巷可不顺路吧。” 淮南王府在城中,赵府在城东,还得“顺路”去城南买个樱桃毕罗,这一来一回可得大半日,真够顺路的。 见没唬住她,萧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得数你嘴巴厉害,一吃就吃出来这是哪家的东西。” “那是。”赵元宁也不谦虚,“京里卖樱桃毕罗的不在少数,可唯有葛老做的才是最原汁原味,其他人的可都比不上。” “葛老卖这个卖了快四十年,谁的手艺能有他厉害。”萧灏说起来也是对此赞不绝口,“你还别说,葛老门前买樱桃毕罗的排队都排到街尾了,偏偏每日还限量。知道你好这一口,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去买的,就怕没买到。” 赵元宁扑哧一笑,玉指拈了个樱桃毕罗塞到他嘴里:“是是是,全天下数你最好,这个是奖励你的。” “拿我买的东西奖励我,你是真会送人情的。”萧灏嘴里念着,还是笑着咬了一口毕罗,丝毫没有在意。 赵元宁哼了一哼,继续吃着手里的樱桃毕罗。 少女长发未盘,如瀑长发垂直落在肩后,院里吹过微微秋风,将鬓前的碎发吹得胡乱飞舞。 萧灏吃毕罗的动作渐渐缓了下来,他看着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好半晌似才说服了自己。 “阿宁,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他踟蹰着开口。 “你问啊。” “豫王和你妹妹的事情……是你干的吗?” 第23章 他不该是那样一个结局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所有的空气仿佛在刹那间凝滞了,赵元宁拿着樱桃毕罗的手僵在了半空,长睫忽闪,遮住了底下一瞬间的错愣。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笑意盈盈:“是。” “为什么?”萧灏不解,“我知道因为你母亲的缘故你不喜欢韦氏母女,所以平时不论你做什么我都觉得情有可原。可赵元菡再怎么样也是你妹妹,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情要是没压得住,你们赵家的声誉可就一败涂地了,外人该怎么议论你们赵家?你的名声还要不要?” 平素肆意洒脱惯了的少年忽然正形起来,赵元宁还有些不太适应。 她以为他是听说了什么消息来责问她的,可是听了这些话,为什么又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 将手里吃了一半的毕罗放回到油纸里,赵元宁双手环胸撑着石桌,曜石般的眸子眨了眨,紧紧盯着他:“你是来替赵元菡抱不平的?还是来责怪我的?嗯?” 萧灏一听顿时急了,倏然起身,赶忙撇清:“我……我替她抱什么不平,我同她统共都没说过两句话,我还替她抱不平?我是担心你,担心你声誉受损,对你不利。” 赵元宁知道他一贯心直口快,怎么想的便怎么说,便也不会质疑这当中真假。 只是瞧着他这么激动的样子,竟然还怪可爱的。 “你激动什么,先坐下。”赵元宁指了指凳子,等他重新坐了下来,才开口说道,“你既然问了,我也不瞒你。没错,那些事情是我做的,不管是设计让他们二人见面,还是带了这么多人去当场捉奸,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谋划。” “那陛下那里……”萧灏有些不可思议。 赵元宁赶紧解释:“君王决定,我怎能左右?不过要说全然没有关系是不可能的,当时我确实是放出了点风声,不过是想着将事情闹开,但是最后闹得这么大,还惹得陛下龙颜震怒,确实在我意料之外。” 不过这个意料之外倒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萧铭瑜的算盘不会再敲响了,他不论最后娶不娶赵元菡,他在景帝那里的地位都大不如从前。 上一世萧铭瑜就是在做了皇帝之后才捏造证据判了沈家满门抄斩,这一世重来,她除了要改变既定的结局,还要阻止他成为皇帝。 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登上那个位置。 萧灏看着她眼里涌现的仇恨,蹙了蹙眉,竟有一刹那的错愣。 “阿宁……” “其实我找你拿景阳山的地形图,也是为了跟踪他们,为了后面的计划。”赵元宁默了默,选择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所以第二天早上你碰见梁聪,他们感谢你前一晚送的山鸡,其实那些都不是巧合,他们都是我制造的见过我的人证。是因为那天晚上我偷偷跟着赵元菡去了西面山壁,亲眼见到了她同萧铭瑜幽会,也亲耳听见了他们的谋划。不过那时我险些被发现,所以着急回来,又临时心生一计,利用梁聪他们做了我的人证。” “好啦,所有的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我不知道你听说了多少,但我现在说的都是实话。” 将所有的事情说出来,赵元宁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两日她的确利用了萧灏,心里头还怪过意不去的,原本不知道该怎么同他解释,眼下他自己问出来了,她倒是能够松一口气了。 萧灏垂头沉默了半晌,似在消化这些事情。 毕竟他所认识的阿宁纵然脾气娇蛮了些,但却是个心思单纯,纯真可爱的姑娘,但听着她亲口承认谋划了这些事情,一时间实在难以接受。 沉默许久,他似才后知后觉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等等,你说他们的谋划,什么谋划?他们在谋划什么?” 赵元宁抿了抿嘴:“前些时候坊间在传,说赵家姑娘与豫王互有情意,当时只说是赵家姑娘,并未点名。直到前不久我落水将养,豫王流水一样的礼物送进赵家,仿佛给那些流言坐实了。” 萧灏闻言浓眉紧蹙,那些谣言他并非没有听见过,只当是谣言误传,可现在看来,保不齐就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刻意造势。 “想不想知道那晚我跟着赵元菡去西山,听见他们说的什么。”赵元宁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萧灏连连点头:“想。” 赵元宁狡黠一笑,卖了个关子:“先不告诉你。” “阿宁。”萧灏脸顿时耷拉下来。 赵元宁扑哧一笑,正经道:“我问你,如果你预先知道有人要算计你,不止要借你的势达成他自私的目的,甚至还要在达成目的后将你,以及你所在乎的人全部斩草除根,你会怎么做?” 萧灏腾的站了起来,眼中满满都是不可置信。 赵元宁正襟危坐,微微仰头看着他:“我听到的就是这些,所以为了我,为了我身边我在乎的人,我一定不能坐视不理。” 萧铭瑜害了外公一家,也算计了她,这笔账,她迟早会一一讨回来。 “阿宁。”萧灏奔到赵元宁身边,拉着她的手,“你说豫王算计你,要害赵家,这都是真的吗?” “不是赵家,是沈家。”赵元宁拉着他坐下,“早年我母亲为了我那个负心薄幸的爹跟外公撕破了脸,赵沈两家的关系更是降到了冰点,但是不论如何我身上流着的都是沈家的血,豫王有问鼎天下的心,他若要与太子抗衡必然要一个强大的助益。放眼整个上京城,还有比我更适合的人选吗?” 萧灏本来还在犹疑不定,他虽不参与朝事,却也不是一无所知,再听赵元宁这样一分析,所有的事情都能解释得通了。 想到豫王不仅卑鄙至此,甚至连她的亲妹妹都在算计她,萧灏只觉得胸腔一阵憋闷,怒气倍增,恨不得将二人活剐了。 可是怒气被压下,留下来的就只有满腔的心疼。 “阿宁,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不早些时候同我说,我也可以跟你一起分担的。” 赵元宁觉得有些好笑:“一来呢,我没有真凭实据,事情也还没有发生,我要如何佐证?二来呢,你父王是淮南王,算算辈分,你跟豫王可是堂兄弟,你夹在中间不为难吗?” 萧灏一时被哽住。 赵元宁摇头笑了笑,转过身继续吃着樱桃毕罗。 萧灏盯着她侧颜看了许久,很快下定了决心:“不管他是谁,阿宁在我这里都是独一无二的,谁敢欺负你,我定要他好看。” 少年说得信誓旦旦,双眸里闪着熠熠生辉的光芒,话语不重,许下的诺言却是重若千金。 而他,也确实做到了。 赵元宁有时候看着好生生站在面前的萧灏都有些恍惚,这样好的少年,不该是那样一个凄惨悲凉的结局。他该是意气风发的,是少年壮志的,是边境苦寒亦磨不灭的灼灼星火。 赵元宁正色看着他:“你若当真要帮我,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 第24章 赵元菡疯了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清音院内,西府海棠树下,赵元宁仰头看着满树开繁的海棠花定定站了许久。 原先这树是不大爱开的,连双喜都说不如铲了根,再种些别的花卉,来年定会开得很好。可她鬼使神差的将这棵半死不活的树留了下来,却不想今年秋天竟开得这样好。 既死还生,是个好兆头。 双喜从连廊处过来,远远瞧见姑娘在院中便径直走来,站在她身后轻轻唤了声:“姑娘。” 赵元宁转过身,轻轻拍落肩头停驻的落花:“送走萧世子了?” “是。”双喜颔首,“也按照姑娘的吩咐,将以前豫王殿下送的所有东西都归置在一处,请萧世子送回豫王府了。另外,奴婢还登记造了册,一式两份,一份请萧世子一并送到豫王府,另一份则留了下来,姑娘现在可要瞧瞧?” 双喜将一本册子递上。 赵元宁觑了一眼那册子封皮,也不接,走到石桌旁坐下:“你办事我放心,无须查验。” 双喜依言收好了册子,走过去,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赵元宁啜了口茶水,观她神情便知有话要说,只道:“还有何事?” 双喜走上前,弯腰凑在赵元宁耳畔:“二姑娘回来了。” 赵元宁闻言挑眉,竟回来得这么快? “眼下人就在正堂,老爷和夫人都在,还有……还有……”双喜欲言又止,下意识得朝正堂的方向瞄了一眼,“姑娘还是自己过去看看吧。” 赵元宁心下孤疑,莫不是事情出了变故? 她挂心着这件事,当下回屋换了身衣裳,便带着双喜匆匆赶往前院。 她去得不巧,刚转过连廊遥遥便瞧见景帝身边的首领太监赵海银出了正堂,父亲赵明义和韦氏亲自将人送出府。可等人一走,赵明义脸上的恭敬笑容一瞬消失于无形,恨恨瞪了一眼韦氏,一甩袖,阔步朝着正堂走来。 韦氏颇有些无辜,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一抬头却瞧见了站在正堂门口的赵元宁。 赵元宁见她望来,唇角扬起,露出十分明媚灿烂的笑容。也不搭理她,转身就进了屋里。 赵明义火气正旺,有侍女奉上茶水,他端起茶杯正欲喝,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寒,倏地抄起茶杯就狠狠掷在了地上。 茶杯落地成了碎片,滚烫的茶水溅得满地都是。 赵元宁低头看着落到脚边的陶瓷碎片,裙角也沾上茶水,眸中寒意毕露。 “父亲何故发这样大的火气?”赵元宁提起裙裾抖落上头的茶叶,明知而故问。 赵明义正在气头上,开口要说什么,又留意到一旁的赵元菡,顿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丢人现眼的东西,我赵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闹出这样的丑事,你怎不干脆寻一条白绫勒死自己算了,我赵家还能留个清白的名声。”赵明义怒斥赵元菡,全然没了往常的慈父形象。 赵元菡立在一旁默默不曾言语,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因了旁的什么事情。 韦氏心疼女儿,赶紧过来将赵元菡护在怀里:“老爷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陛下已经下旨赐婚,你现在说出让菡儿自缢的话,难不成那一天打算嫁个尸体过去?” “我……”赵明义被话堵住,满腔的怒火发不出来,一横手,将小几上的茶水点心全部扫落在地。 韦氏有心想要说点什么,但深知眼下他正在气头上,她也不好触他逆鳞,只可劲地将赵元菡搂在怀里,一个劲儿地柔声安抚。 他们的硝烟似乎全与赵元宁无关,此刻的她便像一个局外人一般,看着桌上一堆小山似的锦盒,随手打开一个都无不是价值连城的翡翠亦或碧玉。再听到方才韦氏说陛下下旨赐婚,知道已经尘埃落定,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是定了下来。 唇边勾起一抹不易觉察的弧度,赵元宁转身面向赵元菡,笑意盈盈的恭喜:“陛下赐婚,妹妹这是要飞黄腾达了呀。” 赵元菡缓缓抬起头,一张脸煞白如纸,眼睛更是空洞,不知道受了刺激,瞧着竟跟寻常判若两人。 赵元宁正纳闷,不想赵元菡却忽然推开韦氏,似发了疯般朝她扑过来:“是你,是你害我,肯定是你害我。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赵元宁一时不察,被她扑倒在圈椅上,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一双手已经死死掐住了脖子。她想要呼吸,想要呼喊,可掐住脖子的那双手却越来越用力。 她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胸腔里的空气在一点点消散,疼痛充斥了筋脉,就连赵元菡的疯语都已经听不太清楚。 正堂里的人都被这一幕吓傻了眼,双喜和韦氏双双过来拉,可赵元菡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任凭两个人如何拉拽都分不开她的手。 赵明义也是被女儿的疯癫之举震慑到,反应过来,大步迈向了赵元菡。他试图将人拉开,可平素柔弱沉静的女儿也不知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掐死赵元宁,索性按住她胳膊,一狠心将赵元菡的胳膊卸了下来。 赵元菡吃痛,手下一松,很快便被韦氏给拉开。 赵元宁瘫软在地,一朝得了松懈,伏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姑娘,姑娘你还好吗?”双喜吓坏了,尤其见着赵元宁脖子上的一圈红印,恨恨瞪一眼赵元菡,只恨不能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放开我,放开我。一定是她设计的,是她,是她要害我,要害殿下。”赵元菡使劲儿挣扎着,即使被按在了地上,被卸掉的胳膊抬不起来,另一只手也用力地想要去抓对面赵元宁。 韦氏和周妈妈使劲抱着她,不明白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从宫中回来后就似疯了一般。 “赵元宁,你好厉害的心机,你恨我抢走了殿下的宠爱,所以你在设计陷害我是不是?你害我跟殿下被当众抓到出丑,赵元宁,是你陷害……” “啪!” 状若疯癫的话语还没有喊完,赵元宁一个箭步上来,抬手便狠狠甩了赵元菡一个耳光,偌大的正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25章 带着全家去死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赵元宁你疯了!”韦氏怒斥,心疼地抚着女儿被打的脸颊。 “疯了的是她赵元菡!”赵元宁怒吼出声,方才被掐红的脖子又开始隐隐作疼,连带着说话都带了些许喑哑,“满口胡言,状若疯癫,就凭着刚才她那番大逆不道的话,就足以让全家人陪着她一起去死。” 她声音不大,出口却掷地有声,在寂静的正堂里更是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赵明义一开始只觉得是女儿间的小打小闹不曾放在心上,这会儿听了赵元宁的话,身体一震,后背陡然起了阵阵冷汗。 赵元菡口口声声说是赵元宁陷害的她和豫王,可不论这些话是诬蔑还是事实,眼下私下幽会的事情被捅到了景帝的面前是事实,景帝下旨赐婚也是事实,这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已经不容更改,反倒是那番议论,一个弄不好举家都会受到牵连。 韦氏却没想那么多,女儿回来后情况就不对,刚才还被掌掴一巴掌,急得只想给女儿出气:“你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我看你就是挟机报复,嫉妒我们菡儿越过你即将嫁给豫王殿下。” 赵元宁闻言冷笑:“我嫉妒她?” 嫉妒她死期快到了吗? 韦氏冷哼,瞪着她:“我们菡儿说得没错,说不定就是你在背后捣鬼,她和豫王殿下的事情保不齐就是你……” “住口!” 韦氏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赵明义厉声打断,她心有不服,尤要再说,岂料赵明义一个警告的眼神睇过来,她只能悻悻闭嘴。 赵明义看了看韦氏母女,又看向赵元宁,心里打定了主意:“来人。” 立时有两名家丁从正堂外进来。 赵明义道:“二姑娘身体有恙,将她带回菡萏院,锁上门,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她出门半步。” “老爷?”韦氏不可置信。 赵明义却态度坚决:“带下去。” 家丁立时上前来,不顾韦氏的阻拦,强行将赵元菡给拖了下去。 韦氏哪里舍得女儿,也顾不得正堂这面的情况了,赶紧追着往菡萏院去。 正堂里的闹剧告了一段落,赵元宁舒了口气,可脖子上的痛楚却越来越明显,不用看,定然有几道红印没有消下去。 赵明义朝她走来,经历风霜的眼眸带着锐利,如鹰隼般叫人压抑得慌,他问:“菡儿说,是你设计她和豫王殿下被众人撞见,所以才闹到了陛下的面前,这是真的吗?” 赵元宁扯了扯嘴角,缓缓转过头迎上赵明义的目光:“父亲觉得呢?” 赵明义一时哑然,他同这个女儿平素并不亲厚,实则也是因为她母亲的缘故。可以往在他看来,宁儿不过是刁蛮任性爱胡闹了些,这样心思深沉又精于算计的事情她应当做不出来。 更何况,此时还牵扯到了这么多人,她哪里来的这样大的本事? 纵使是这样想,可他心里却总是有些隐隐不安,说不上来是什么情况。 赵元宁眼观鼻鼻观心,重活两世,她太知道自己这个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他可不是个会替女儿出头的父亲,他自私自利,只看重权利地位,只要能助他飞黄腾达,牺牲一个女儿算得了什么。 可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竟能让她的母亲甘愿舍弃一切,与娘家断绝关系也要义无反顾的下嫁,最终落得个凄凉死去的结局。 赵元宁的心已经凉透,不愿与他多费唇舌:“父亲若无事,女儿便先回去休息了。” 赵明义想说点什么,可瞧见她脖子上的红痕,终是忍了下去:“回头找个大夫来好好瞧瞧。” 赵元宁颔首,带着双喜退出了正堂。 走上连廊往清音院那边去,赵元宁回想方才发生的事情,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双喜。”她停了下来,踟蹰下还是做了决定,“你去淮南王府找萧世子,问一问赵元菡失踪这两日发生了什么?他若是不知道,便请他帮忙打听一下,越详细越好,我要知道赵元菡这两日到底经历了什么。” 单单只是被景帝带走她绝不会如现在这般癫狂,景帝好歹也是从生死里拼杀出来才走到今天的位置,还不至于对一个弱流女子动手,当中定然还有别的事情。 双喜点头:“除了这个,姑娘还有其他要奴婢转述给萧世子的吗?” 赵元宁想了想,倒还真有一事:“上午他走得急,我忘了问,他是从哪里听说了赵元菡和豫王的事情,这事,陛下不是严令禁止众人外传的吗?” 见姑娘要说的是这个事,双喜不免有些失望:“姑娘就没有别的了?” 别的? 赵元宁被她问得一头雾水,眼下除了赵元菡的事情,还能有别的什么事情? “暂时没有了。”她想不出来,索性催促道,“别耽误了,赶紧问了赶紧回。” “哦。”双喜不情不愿的应了,只觉自家姑娘实在是有些缺心眼儿,萧世子那么好的人,姑娘怎么就瞧不见呢? 等双喜一走,赵元宁也怀揣着满腔的心事回了清音院。 一上午过去了,她没能等到双喜带消息回来,反倒是听说陛下下旨急召赵明义进宫,不知所谓何事。 赐婚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本该一片喜气洋洋的赵府眼下却一片愁云惨雾。 赵元菡被禁足在菡萏院,韦氏心疼女儿,可奈何赵明义下了命令不许她出来,也不许人进去,韦氏进去不得,又去找赵明义闹了一场,紧跟着人就被景帝召进了宫里。 赵元宁听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只觉得一阵脑仁疼,赵元菡这事闹得有些大,已经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期,还不知道是福是祸。 她倚在美人榻上想事情想得出了神,直到紧闭的房门被推开,双喜匆匆入了内室,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姑……姑娘……” 双喜一路跑得急,这会儿还微微喘着。 赵元宁倒了杯茶递给她,等她咕噜噜一口下肚,才问:“打听出了什么?” 双喜横手抹了一把嘴,气喘道:“姑娘猜得不错,二姑娘被陛下放了之后被另一个人给带走了。” 第26章 委屈才刚刚开始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被谁带走了?”赵元宁问。 双喜抚了抚胸口,待气儿彻底顺了,才回道:“是张贵妃?” “张贵妃?”赵元宁有些许惊讶,“张贵妃不是豫王的生母吗?” 双喜忙点头:“这事还是萧世子特意着人去宫里打听的,一来一回费了些时候,所以奴婢才回来晚了。不过萧世子却是打听清楚了,原来那天晚上陛下将二姑娘扣下后,当天夜里就将二姑娘和豫王悄悄送回了宫里,倒没有对两个人做什么,只是带到了启元宫分别两个宫室里关着。” “就这样?”赵元宁有些意外,“陛下……竟什么都没有做?” “萧世子分析,估计陛下是在犹豫怎么处理这两个人之间的事,毕竟牵涉皇家颜面,陛下还是要面子的,”双喜将临走前从萧灏那里听到的话又复述了一遍,“传话回来的人说,陛下在回宫的当日便召见了豫王殿下和二姑娘,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没多久就放两个人出宫了。可是没想到,二姑娘刚刚离开启元宫的地界,那边张贵妃就派人来将二姑娘给请了去。” 说到这儿,双喜特意留意了一眼外头,确定无人偷听墙角,才凑到赵元宁耳畔:“说是请,其实来者不善。” “怎么说?” “张贵妃不好相与,这事又连累了豫王殿下,不但对二姑娘没有什么好脸色,听说还……还……”双喜欲言又止,踟蹰了好半晌才红着脸道,“听说还让宫里几个老嬷嬷按着二姑娘给检查了身子。” “什么?”赵元宁大惊失色。 可双喜却慎重的点了点头,表示此事不假。 赵元宁有些意外,忽然就明白赵元菡从宫里回来后为何疯疯癫癫,跟失了魂一样。 她虽然不知道赵元菡跟着萧铭瑜这么久还是不是清白身子,可宫里那些老嬷嬷的手段她是知道的,又是被强行按着查验的身子,当中定然吃了不少的苦头。是不是清白还另说,这么一查,哪个姑娘能够受得住。 “不止呢。”双喜咂咂舌,“要说这二姑娘也是够倒霉的,好不容易熬到从张贵妃宫里出来了,转头又在宫门口被韦妃的人给带走了。” 赵元宁唏嘘不已,算起来这赵元菡还真是倒霉,不过她同韦妃之间也是有些渊源的。 文远伯有四子六女,嫡长女韦心言入了宫,深得景帝的宠爱,被封作韦妃。而赵元菡的母亲韦心容亦是文远伯之女,不过是庶出的女儿,早年间为了逃避文远伯定下的婚事擅自和赵明义暗通款曲,最后以侧室的名分进了赵府。 因着这事,韦氏同娘家生了龃龉,也是在后头被扶了正后才与娘家的关系有所缓和。 赵元宁不必追问都知道韦妃将赵元菡带走会说些什么。 她虽然是赵元菡的姨母,可韦妃眼高于顶向来不把庶出的弟妹放在眼里,更遑论是庶妹所生的女儿。这次将赵元菡带走,无非也就是因为赵元菡同豫王的事情东窗事发了,景帝为了颜面多半会赐婚,赵元菡既成了豫王妃,那么在外人看来,一向中立的将军府相当于也是自动站在了豫王这一边。 韦妃早年生下过一子,可小皇子没过满月就夭折了,之后一直无所出。她一直盯着曹贵人生的五皇子萧铭灏,只等着曹贵人这个病秧子一死便将人接过来养在自己膝下,如此便也有了争一争那个位置的契机。 如今遭赵元菡这么一闹,原本可以拉拢的将军府站在了敌对的那一面,她怎能咽下这口气。 赵元宁玉指捏着银著拨着香炉里的香灰,将这前因后果理顺了,有件事倒是通了:“陛下下令不许那晚的人在外胡说八道,小灏子却听说了这事,怕不是韦妃传出来的吧。” 双喜惊得睁大双眼:“姑娘怎么猜到的?” 赵元宁微微一笑:“赵元菡成了豫王妃,在所有人的眼里,将军府便成了豫王的助益,韦妃怎能咽得下这口气?况且她与张贵妃素来不睦,好不容易抓住了对方的把柄,这不得大肆宣扬一番?造不了伤害,给对方上上眼药也是好的。” 双喜凑过来,双手托腮,一脸的崇拜样:“姑娘真是聪明,奴婢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都猜到了。” 赵元宁莞尔,其实许多事情也是经历了前世的一遭她才知道的,譬如曹贵人之死就与韦妃脱不了干系。只可惜她妄图染指高位,以至于在后来豫王和太子彻底拉开战争后并没能幸免于难,连同当时还不足十岁的五皇子也一并命丧其中。 说来也是可惜,那么小的孩子,争夺皇位未必就是他心中所愿,却白白因此丢了性命。 “姑娘聪慧,奴婢佩服不已,只是姑娘有件事情却猜错了。”双喜嘻嘻一笑,故作神秘的说道。 “哦?”赵元宁倒被勾起了好奇心,“你说说,我是哪里说错了?” 双喜挑了一块隔火砂片递过去:“方才姑娘说陛下下旨赐婚,二姑娘即将成为豫王妃,这一点姑娘就猜错了。” 赵元宁弄香的动作一顿,心底泛起了嘀咕。 双喜也不拐弯抹角:“是赐婚给了豫王殿下没错,却不是正妃,是侧妃。听说当时陛下犹豫不定,本想给个正妃的,结果好巧不巧张贵妃去了,也不晓得同陛下说了些什么,最后只给了侧妃的位置。” 这一点倒是出乎赵元宁的预料,韦氏虽是侧室扶正,可一旦扶了正,所出子女便为嫡出。将军府的嫡女做豫王正妃名正言顺,偏偏最后落个侧妃的位置,这张贵妃是有多不喜欢她啊。 这皇子娶正妃规格宏大,一应都按照皇家规矩来,半点儿马虎不得,可娶个侧妃那就省事多了。 赵元宁摇摇头,赵元菡如今的委屈不过才刚刚开始,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没了弄香的心思,她起身往内室铜盆里净了手:“憋了一日了,趁着日头还早,我们出门走走去。” “姑娘,要带件披风吗?姑娘等等奴婢。” 双喜取下架子上的披风,匆匆追了出去。 第27章 差点儿毁容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今日日头正好,外头阳光明媚,各色小摊从街头延伸至巷尾,吆喝声络绎不绝,热闹无比。 赵元宁一连逛了好几家瓷器铺子都不满意,来到城东景春堂,一眼便挑中了博古架上的一樽白瓷花樽。 白瓷剔透,通体无一丝杂质,高高举起迎着日光,隐约还透出上头描绘的细腻花纹,细看之下,白鹤亮翅,栩栩如生。 “姑娘好眼光,这花樽真真是好看极了,摆在咱们西角的窗子上,插上时令鲜花定然好看。”双喜应和着,逛了好几家,就数这一件最是好看。 赵元宁将花樽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无论是花样还是材质都十分满意:“傻丫头,这可不是买来放在家里的,是送人的。” “送人的?”双喜纳闷,转念一想,莫非是送给萧世子的? 一想到萧世子对自家姑娘的各种照拂,小事上也是事无巨细,双喜忽然觉得,自家姑娘是终于开窍了,懂得投桃报李了,这可是好兆头,好兆头呀! 赵元宁不知丫头心思,只格外喜欢这花樽,便唤来老板:“这花樽替我包起来,我要了。” 老板将花樽接过捧在手里,犹犹豫豫,讪笑着开口:“姑娘好眼光,只是这花樽先一步已经叫人给定下了,店里只是还来不及装入锦盒,这才摆在这里入了姑娘的眼。” 老板是个玲珑人,见赵元宁面露失望,又瞧着对方穿着光鲜,料想定是哪处富贵人家的姑娘,于是热情的介绍:“店里还有其他不错的选择,姑娘不妨再挑挑,若有中意的,小人定然给个满意的价格,保管叫姑娘不会空手而归。” 老板热情,又引着赵元宁往内里走,内里并排放着两扇博古架,上头也是各式各样的瓷器,一一扫过却都没能入得了赵元宁的眼。 挑来挑去,赵元宁始终中意老板手里的那一个白瓷花樽,便与其商议:“虽说花樽已经被人提前定下,但我实在是喜欢得紧,烦请老板与那位买主商议一下,若是买主愿意割爱,我愿出市价的两倍。” “这……”老板似是心动,却又有些难言,目光下意识往楼上一瞥,“不是我不肯替姑娘说话,实在是那位买主她……她……” 赵元宁敏锐的捕捉到了他闪烁的目光,心下大概有了定论。怕是那位买主不太好说话,老板这才不肯替她去商量,否则这净赚的银子谁会放着不要。 “既是如此,那我也不好夺人所爱。”不欲勉强,赵元宁不舍的看了那花樽一眼,打算先瞧瞧别的,若是再没有合意的就只好另做打算了。 “我当是谁要跟我抢东西,原来是赵大姑娘。” 楼上传来一声讥诮,听着声音怪有些耳熟的。 赵元宁回过头,果然瞧得嘉承县主傅宝珠同她那小跟班梁玉从楼上下来,老板立即点头哈腰的迎了过去。 真是不巧,原来花樽的买主是她! 不愿跟她起争执,赵元宁打算扭头就走,岂料傅宝珠却咄咄逼人,一个眼神,身后的两名侍女快步上前将赵元宁给拦了下来。 赵元宁抿着唇,颇有些不耐烦:“想做什么?” 傅宝珠朝她迈步走来:“有些人一朝盘算,原以为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却不想美梦落空,正妃的位置没捞到,却捞了个侧妃的位置,真是好笑。” 赵元宁一听这话就知道斗嘴掐架的时候要到了,只是她今天实在是没心思陪她在这儿唇枪舌战,听罢只扯了扯嘴角,牵出一抹敷衍的弧度:“所以呢?说完了吗?说完我可就要走了哟。” 话音刚落,她果然扭头就走,半句废话也不留。 傅宝珠愣了愣,一股无名火涌上来,她匆匆奔到前面将人拦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是不是你叫人传的信,就是刻意引我过去,让我撞见他们俩的丑事的?” 赵元宁眉梢一挑,装傻充愣:“什么传信?什么丑事?那晚我提了谢礼去感谢晋元王白日的搭救之恩,后又同王爷一块儿准备夜里猎狐,在场还有其他世家子弟在,都可为我作证。喏,梁三姑娘的兄长也在其中,县主不妨问问梁三姑娘?” 莫名被人点中的名字,梁玉有些措手不及,一看傅宝珠朝自己看过来,嗫喏着唇瓣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心虚的垂下头。 赵元宁轻声一笑:“县主怕是话本子看多了,见谁都觉得心有算计。我劝县主还是看些正经书吧,孔孟圣贤之道才是正理,那些旁门左道的东西还是少涉猎些为好。” 她话说完,拨开傅宝珠挡在面前的手就要往外走。 傅宝珠岂能如她所愿,气呼呼的还要说什么,可等人经过身边时却忽然心生一计。等人走近,她便刻意伸出脚,赵元宁一个不察被她绊住,身体毫无防备地向前扑去。 前面便是一扇博古架,她下意识伸手,竟将面前的博古架推到在地,上头的瓷器哗啦啦碎了一地,人也毫无预备地向前栽去。 眼瞅着整个身子就要正面摔到地上的碎瓷片上,赵元宁自救已是来不及,只是吓得紧闭着眼,求着万万不要伤着脸才好。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来临,她忽觉腰间一紧,人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被一股力道带起,身子撞进了一道宽厚温暖的怀中。 “姑娘!”双喜吓了一跳,刚挪两步的脚在抬头看见将姑娘护在怀里的男子时生生顿住,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赵元宁被一声急唤唤醒了神思,睁开眼,只见一只手臂将她圈在怀里,鼻尖嗅着的还是那股淡淡的清零草香。 她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赶紧退开两步与其拉开距离,再低头看向脚边的碎瓷片,此时此刻还有些心有余悸。 若是她刚刚摔下去……光是想想赵元宁就已经起了一身的冷汗,眼风似刀,凌厉的射向傅宝珠。 傅宝珠本也只是想教训一下她,没成想事情闹得有些出乎意料,再望向护着傅宝珠的男子,讪讪着垂了头:“舅、舅舅。” 第28章 县主还真是好骗呐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萧允演从喉间憋出一声冷哼,脸沉如水:“宝珠,你太过分了。” “舅、舅舅,我不是故意的,是她激怒我在先,我……我是不小心的。”傅宝珠辩解着,声音越来越小,颇有些心虚。 萧允演怒瞪她一眼,紧抿着唇满脸不悦,复又看向一旁的赵元宁,神色才有所缓和:“受伤没有?” 赵元宁惨白着一张脸,除了还有些后怕,其余倒还好:“我没事。” 等情势稳定,双喜这才敢奔到赵元宁身边,将她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遭,确定没事,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下来。 只是想到方才,她又不免气愤,于是壮着胆子向萧允演告状:“还请王爷替我家姑娘做主,嘉承县主故意伸脚绊倒我家姑娘,险些害得我家姑娘摔倒在那些碎瓷片上。奴婢都不敢想象,要是没有王爷及时出手,我家姑娘得摔成什么样子。” “你这个贱婢,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一听双喜告状,傅宝珠压下的气焰又燃了起来,抬手冲过来就要打人。 赵元宁一把将双喜拉到身后,伸手将她落下的手腕抓住:“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刚才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是不是故意的,你心里面清楚。”说罢狠狠丢开她的手。 此话一出,原本围在旁边看热闹的人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傅宝珠的脸面有些挂不住,一阵青一阵白,有些话想都没想就冲口而出:“你说我是故意,那你在景阳山设计让众人撞见赵元菡和……” “宝珠!”萧允演沉声打断她的话。 傅宝珠也是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方才她用这事讥嘲赵元宁时身边并无外人,可眼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这里,那些话不论真假都不宜再说。 她也是被气昏了头才会口不择言,明明这件事皇帝舅舅都说过不许到处外传,刚才她要是一时情急脱口而出,岂不是正好叫赵元宁抓住了把柄? 思及此,傅宝珠越发看她不顺眼起来,又见自己舅舅都在偏帮她,不免委屈:“舅舅,你可是我舅舅啊,怎么能帮外人欺负我呢?” 傅宝珠嘴角一撇,委屈起来。 萧允演本来还因为的她有些动怒,转头瞧见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顿时觉得有些无奈,到底是亲外甥女,有些重话倒不太好说出口了。 只闻旁边传来一声轻哼,他扭头望去,只见赵元宁忽地鼓起掌来,似笑非笑的睨着傅宝珠。 “嘉承县主原来不仅喜欢看那些不正经的话本子,就连扮弱装可怜的本事也是绝顶一流,不知道的,还以为被人故意绊了脚,险些毁容的是你不是我呢。”赵元宁语气阴阳,又拍了两下手掌,“当真是厉害,叫人刮目相看。” “赵元宁,你别在这里阴阳怪气的,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了,你还想怎么样?”傅宝珠气焰嚣张。 赵元宁似是而非的点点头:“哦,原来县主不是故意的。不过既然不是故意的,但险些害我摔倒却是真的吧,我想,我应该当得起县主的一声道歉。” “道歉?”傅宝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让我给你道歉,你简直痴心妄想。” 赵元宁知道她一贯恃宠生娇,闻言也不恼,慢悠悠的说道:“景阳山陷阱,看似找出了对应的人,实则内里蹊跷,若是留心查探,也不难查出背后的真相。哦对了,还有南山湖溺水一事,怎么就那么巧呢?” 她三言两语淡淡述出两件事,傅宝珠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却不曾注意,在提到南山湖溺水一事时,萧允演的神色也跟着起了些变化,下意识的看向她经久不语。 赵元宁本不想跟傅宝珠为难,可对方实在是太过分,若不给她小惩大诫,以后只会变本加厉。 “县主不道歉也行,别的不说,就南山湖溺水一事,我要是一纸诉状告到京畿衙门去,我就不信,还有人敢公然包庇?”赵元宁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暗含浓重警告。 傅宝珠咽了口唾沫,强撑道:“你……你少吓唬我,你根本没有证据,衙门才不会受理呢。” 赵元宁轻笑:“找证据是衙门的事情,我只管一纸诉状递上去。况且……”她逼近傅宝珠,“你怎知我没有证据?” 轻飘飘的一句话似一个惊雷在傅宝珠的耳畔轰然炸开,她迅速扭头看向身边的梁玉,两个人四目相对,均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慌张。 傅宝珠思绪几经翻转,努力回想着当天发生的事情。她自问做得隐秘,可是南山湖太大,她只瞧了眼四周没有其他人,却不敢确定隐秘处是否有人偷窥,即使没人,万一一不小心落下了什么不利于她的证据…… “想好没有?”赵元宁已经没有了耐心。 傅宝珠一个回神,光洁的额上已沁出了冷汗,她求助似的看向萧允演:“舅舅……” 原以为有亲人在会帮自己,可萧允演的脸色却是出奇的臭,看向他,目含厉色。 傅宝珠没了可倚仗的人,可要她给自己的死对头道歉,她还要不要面子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京畿衙门见吧。” 赵元宁省得跟她废话,佯装要走。 “等等。”傅宝珠没了脾气,一把拉住她,见她望来,又赶紧将手抽回,“我……对……对不起。” 她嗫喏着说得小声,赵元宁蹙了蹙秀眉:“县主说什么?” 傅宝珠如鲠在喉,可又怕她真的去京畿衙门告状,咬了咬唇瓣,闭着眼硬生生憋出三个字:“对不起。” 赵元宁眉眼一舒,郁气化开:“原来县主会道歉啊。” 傅宝珠瞪着她,心头憋屈得厉害,瞧着一双眼也似水汪汪的一般。 赵元宁噗嗤一笑,朝她走过去,倾过身,在她耳畔道:“县主还真是好骗呐,我要是有证据,会容忍你到现在?” 她嫣然笑出声,在气得傅宝珠抬手要打人时,身姿灵敏地向后一退堪堪避开。 “赵元宁,我要杀了你!” 傅宝珠怒不可遏,顺手抄起手边的一个墨玉砚台就要冲赵元宁砸过去。 萧允演眼疾手快挡在前面,一手抓住她的手,轻易将她手中的砚台给夺了下来:“宝珠,不许胡闹!” “舅舅,是她欺负我,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傅宝珠气得大吼,全然没了半点儿淑女的样子。 赵元宁偏还躲在萧允演身后冲她做鬼脸,直把傅宝珠气得够呛。 萧允演摸了摸鼻尖,努力维持着风轻云淡:“是你绊倒别人在先,道歉是应该的。行了,既然歉已经到了,事情就到此为止,不许再闹了,不然我告诉你母亲去。” 萧允演转身拉着赵元宁的手:“跟我走。” 赵元宁还挑衅似的冲傅宝珠做着鬼脸,冷不防被他拽了个踉跄,跟着走了两步后又见他突然停了下来。 萧允演似才想起什么,回头看着傅宝珠又指了指满地的狼藉:“你自己惹下的祸事,记得把银子赔了。”说罢拉着赵元宁快速离开了景春堂。 傅宝珠气得抓狂,抄起一个瓷器用力摔在了地上:“啊——赵元宁,我跟你没完!” 第29章 王爷是在担心我吗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萧允演拉着赵元宁出了景春堂,快步穿过热闹嘈杂的大街。 “王爷,王爷你拉我去哪儿啊王爷?” 被人拉着走的滋味实在是不怎么好受,赵元宁扭着手腕想要挣脱,她一挣,对方就捏得更紧,直把她疼得龇牙咧嘴。 萧允演也不应她,等穿过大街避进了一条无人小巷里,他匆匆的脚步才缓了下来。 双喜小跑着跟在后头,见状也要跟进去,却被木头脸映九伸臂拦下,只能目光跃过他紧张的看向里头,时刻注意着里面的情况。 萧允演总算是松了手,赵元宁揉着手腕满脸不悦:“王爷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呀,捏得我疼死了。” 她不满的嘟囔抱怨,刚摆脱了一个难缠的傅宝珠,现在又摊上了晋元王萧允演,今日出门还真是没看黄历,跟他们萧家的人真是哪儿哪儿都犯冲。 萧允演颇有些抱歉,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眼尖的瞥见她脖子上露出来的红痕。颜色已经有些淡了,但红色的指印还是特别明显,与她白皙的肤色形成了天然的对比。 “你脖子怎么了?”萧允演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指腹刚触到那片滑腻的肌肤,底下的人就跟触电似的倏地退开,慌忙拨弄着头发挡住脖子上的红痕。 萧允演自觉唐突,伸出的手僵在空中半晌才收了回来,他尽力平稳着语气:“你脖子上的伤……也是宝珠弄的?” 赵元宁脸颊不自然的浮现两团红晕,听见他的问题,支吾着否认:“不……不是……不关她的事。” 萧允演眉头蹙起:“当真是她?” 说这话时他已尽力压抑着胸腔里上涌的怒火,他只以为宝珠是刁蛮胡闹,可刚才一见,确实是过分了。 “真不是她。”赵元宁见他误会,方才那点不自然一溜烟儿的消失了无踪,急忙解释,“这个还真的不关她的事。” 萧允演两道浓眉越蹙越紧,俨然是不相信她说的话。 “哎呀。”赵元宁有些无奈了,“以我跟傅宝珠的关系,我会给她做的坏事打掩护吗?” 她眨眨眼,颇显真诚:“事实就是,这真的不是她弄的,我也不能因为不喜欢她就冤枉她呀。” 脖子上的伤本就不关傅宝珠的事,可她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捅出赵元菡在家里发疯要掐死她的事。她可以不顾赵家的脸面,可要是亲手把脸面送到别人脚下任别人摩擦,那还是不行的。 “当真?”萧允演仍有一丝不信。 “当真,比珍珠还真。”赵元宁嘻嘻一笑。 瞧见萧允演舒了一口气的模样,赵元宁心思一转,只觉得有些奇怪。 她一手负背,一手摩挲着下颌,老神在在的绕着萧允演转圈看,直把萧允演看得是头皮发麻:“你在做什么?” 赵元宁站定在他的面前,仰着头,露出疑惑之色:“王爷刚刚是在担心我吗?” 萧允演一怔,局促的摸了摸鼻尖:“胡、胡说什么?” 赵元宁忽的笑了:“我发现了王爷的一个小秘密。” “什么?” “这个。”她学着萧允演的动作也摸了摸鼻尖,“王爷似乎很喜欢做这个动作,尤其是在撒谎的时候。” “胡说八道!”萧允演轻斥,侧过身去。 赵元宁唇角弯成月牙,笑得越发明媚:“王爷你就承认吧,你就是在担心我。” 萧允演居高临下的瞥她一眼:“自恋。” 赵元宁哧的一笑,掰着指头同他认真算起来:“第一次帮我,是在景阳山西山山壁那里,王爷帮我瞒过了豫王的眼睛,让我不至于被发现露馅。第二次是在陷阱里,那次虽说也不是王爷救我上去的,但好歹共苦了一场,王爷的初衷也是好的嘛,也算上。” 萧允演不自然的咳了咳,又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 赵元宁再继续算:“第三次就是在豫王和赵元菡被众人当场发现的那一回,王爷其实已经猜到了一些,可非但没有拆穿我,还帮我继续演下去,我承你的恩情,铭记于心。还有就是刚刚在景春堂……” “哎,刚刚本王可没有帮过你。”萧允演急忙撇清关系。 赵元宁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王爷虽说没有出声明着帮,但你站在那里就已经算是帮我了,若是王爷不在,方才嘉承县主只怕不会轻易服软,倒打一耙倒是有可能的。况且……” 她话语一顿,笑嘻嘻的挪着小步凑到了他的面前,抬起小脸,水盈盈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刚刚傅宝珠拿砚台要砸我,还是王爷你替我拦了下来。要不是王爷,我刚刚肯定是要血溅当场,说不定哦,还会破相捏。” 赵元宁嘟着嘴,扮着委屈,伸出一根指头轻轻戳了戳萧允演的手臂。 萧允演被她一番言语加眼神攻击弄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也伸出一根手指戳在她脑门,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开:“你少自作聪明,也少用你的小心思来揣测本王的用意。” 赵元宁摸了摸额头,滴溜溜的眼睛里透着三分狡黠。 原本她还拿捏不准萧允演是敌是友,可对方几次三番出手救她于危难,即便不是友,也一定不会是敌。 至于对方为什么会待她这样的好,这一点她尚且捉摸不透,总不能……是贪图她的美貌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很快被赵元宁给无情掐掉,传言说晋元王不行啊,那还贪图什么美貌。 不行,她得再试试,早晚得试出他的深浅来。 刚才还牙尖嘴利的人突然就噤了声,萧允演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又在憋着什么坏主意呢?” 赵元宁回过神,不满的撇了撇嘴:“我哪有。” 萧允演轻笑,认真告诉她:“以后对上宝珠别硬碰硬,能避着还是避着些吧,不是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有人替你解围。” 说起这事赵元宁就一肚子的气,重生一次之后她已经很刻意的在避着傅宝珠了,回回见了面也都乖乖避开,谁叫这个傅宝珠偏要跟她作对,她都要怀疑两个人是不是上辈子的冤家,怎么这辈子这么大的仇。 无意间瞥见小巷外头有个身影闪过,赵元宁已经听不见萧允演在说什么了,眼瞅着那身影走过巷口,连忙跟萧允演摆摆手:“王爷王爷,臣女还有点事,有什么咱们以后再说吧。” “哎……你……” 萧允演转过身,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人已经消失在了巷口,无奈的笑笑,只好带着映九打道回府。 第30章 千里马常有,但伯乐难求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赵元宁追出小巷,外头熙熙攘攘,却早已经没有了刚才那道身影。 双喜跟上来,顺着她的视线也四下里一望:“姑娘在找谁?” “难道是我看错了?”赵元宁喃喃,有些不信邪。 刚才那个身影她决计不会认错,可惜跟丢了,或者,去那里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有所收获。 心头有了主意,赵元宁抬步便往景春堂走,府里的马车还停在门口。 双喜亦步亦趋的跟上:“姑娘,我们现在是要回家吗?” “不,去豫王府。” “去豫王府?”双喜惊讶出声,纳闷姑娘好端端的去那个晦气地做什么,可抬头已见姑娘走远,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赵府的马车载着主仆二人远远停在了豫王府对面街口的大槐树下,双喜挑着车帘,从那一角望出去,豫王府外门庭萧条,朱门紧闭,只有一个穿着短打的男子在门前来回踱步,似有焦急。 好半晌,那扇沉重的朱门才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的是个小厮,他挥舞着手将焦急过来探问情况的男子赶得远远的:“殿下说了,今日不见客,快些离开,不然有你好果子吃。”说罢,将一张纸狠狠丢在了地上,随即转身关门,半点儿不留情面。 男子还想再争取争取却碰了一鼻子的灰,高高举起的手想要再次叩响那扇朱门,可想了想却又犹豫了下来,叹气一声,蹲下身将那张纸捡起来,好好折叠放进了怀中。 马车内,赵元宁收回视线,同双喜使了个眼色,双喜立即会意,掀帘出了马车。 她亟步往豫王府门前去,赶在男子离开前将人拦下:“请问可是东城兵马司吏目李事璋,李大人?” “你是?”李事璋打量着面前的女人,梳双丫髻,着粉色小衫并襦裙,瞧着打扮像是某个富贵人家的丫头,可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同哪位官宦家的小姐打过交道。 双喜沉稳,迎着他打量的目光神色不变:“我家姑娘在迎春楼等候李大人,还盼李大人前往一叙。” 李事璋蹙眉往对面的酒楼望去,心犯孤疑,想了想,拱手婉拒了:“多谢你家姑娘相邀,李事璋尚且有事,先告辞了。”说罢,略过双喜垂头丧气地就往前面走。 双喜站定原地,望着那道微微弓起,满是失望的背影扬声开口:“李大人空有抱负却难以施展拳脚,自投无门,难道就甘愿只屈居区区一吏目了此一生吗?” 她的话让李事璋的脚定格在了原地,像是千斤重,难以迈动一步。 他今日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来豫王府自荐,可他却连豫王府的门槛都没有迈过就被拒之门外,用心写的自荐书也被当做敝履般丢弃在地。一瞬间,他好像感觉自己的仕途就到此为止了。 可现在却突然有个人出现在面前,她知道他的满腔抱负,也知道他面临的处境,可他从未与其打过交道,能信任吗? 双喜见对方停住了脚步,知道是方才的话起了作用,继而道:“怀才不遇确实可惜,可若有青云直上的路径却放着不走,岂不是鼠目寸光,抱憾终生?” 李事璋身体忽然一僵,像是当头棒喝,他缓缓转过身,眸子微微眯起:“你能助我青云直上?” 双喜微笑:“我不能,但我家姑娘可以。” “你家姑娘是……” “我家姑娘此刻正在迎春楼恭贺李大人,李大人若想知晓缘由,不妨亲自赴约一探究竟。”双喜伸出手臂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李事璋尚且还有些犹豫,想了想,与其在小小吏目的位置上空耗一生,倒不如试上一试。若成,他则扶摇直上,若败,又还能比现在差到哪里去。 如此想着,李事璋心里也算是下了决定,紧握的拳头舒展开,他望向对面的迎春楼,大步迈去。 迎春楼天字一号房内,赵元宁已经恭候多时。 双喜推开门迎了李事璋进去,得了授意便退居门外,守在那里。 赵元宁将刚泡好的茶推至李事璋面前:“李大人请坐。” 李事璋遥遥站在八仙桌外,见对面的姑娘容色倾城,举止端庄,可瞧年纪也不过十六七上下,忽然就有些怀疑自己刚才的抉择到底对不对。 毕竟一个年轻的弱质女流,如何能助他平步青云? 想到刚才他还惊喜的以为自己的伯乐来了,可刚刚有多激动,眼下就有多失望,饶是如此,他也不敢轻易开罪对方,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李事璋见过姑娘,不知姑娘芳名?” 赵元宁笑笑,将他眼中的轻视尽收眼底,仍旧好言语的开口:“李大人打算就这么站着同我说话吗?既然来了,喝杯茶总是要的。” 她举了举手中碧色茶杯,送到唇边浅抿了一口。 李事璋已是骑虎难下,只能依言坐到了对面,端起茶杯也啜了一口。 赵元宁见他给面子,唇角的笑意略深了些:“李大人见到我不过一弱质女流,想必很是失望吧?” 李事璋倏然抬眸,正巧撞进对方澄澈清明的双眼中,有种被窥视了秘密的心虚感,垂下头不发一言。 赵元宁也不在意:“我虽是女流之辈,可助李大人跻身指挥使一位却是易如反掌。” 对方说得轻巧,像是胸有成竹,李事璋却越发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李大人想自荐于豫王府,奈何如今豫王都自身难保,瞧着倒不像是能成为李大人平步青云的好船舵。”赵元宁放下手中茶杯,慢悠悠开口,“须知千里马常有,但伯乐难求,今日我有意向李大人抛出橄榄枝,就是不知道李大人可愿随枝而上?” 李事璋眉宇紧蹙:“敢问姑娘到底是……” “将军府嫡长女,赵元宁!” 李事璋蹭的站了起来,动作幅度太大带翻了凳子。 双喜候在门外听见了里头的响声,立马附耳贴着门框细听,见再无动静传来,欲推门的手才落了下来。 “姑娘竟是赵家嫡女?”李事璋满眼不可置信。 第31章 敢问大姑娘,为何是我?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李事璋心头如雷打鼓,他是听说过这位主儿的名头的,外头的评价先不论,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将军府嫡长女,外祖父还是权倾朝野的丞相。听说,她还与淮南王世子走得颇近。 若说方才他还有些怀疑她话中的真假,那么此刻倒是有几分信了。 以沈家的权势,区区一个指挥使算得了什么。 一改之前的轻蔑怠慢,李事璋对她肃然起敬,拱手恭恭敬敬地揖了一礼:“李事璋不知赵大姑娘身份,先前多有怠慢之处,还望大姑娘海涵。” 赵元宁淡淡一哂,果然,只要搬出家世来,无人不对她另眼相待。 “李大人请坐,无须如此多礼。”赵元宁招呼他坐下,“方才我说的,李大人以为如何?” 李事璋已信了她的话,再无疑窦,只是另有一事戚戚然:“李事璋敢问大姑娘,大姑娘为何愿助我一臂之力?或者,有什么需要李事璋效劳的,不妨请大姑娘明言。” “同聪明人说话就是敞亮。”赵元宁抿了一口茶水,“我也不妨直言了,我肯助李大人平步青云,自然也是希望能得到李大人的相助。只不过,不是现在。” 李事璋一颗心终究还是悬了起来,他试图想从她的反应中看出来什么,可赵元宁风轻云淡,沉稳自若,饶是他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竟看不穿她的用意。 这样的沉着,怎能仅是一个十六七的姑娘? 李事璋深吸一口气,将无端的揣测都压在心底:“大姑娘豪爽,李事璋钦佩。只是李事璋身为长物,家世平平,眼下也不过只位居一城吏目,怕是没什么能为大姑娘效劳的。” “区区吏目自然无法为我效劳,但如果是东城指挥使呢?亦或,是更高的位阶?”赵元宁眼尾轻挑,意有所指,叫人不寒而栗。 李事璋双眼圆瞪,这位主儿说话内有乾坤,可许下的官阶却又叫人心之向往。他有些犹豫,既想破釜沉舟一次,又怕迎接自己的会是万劫不复。 赵元宁看穿了他的心思,唇角勾了勾,提起茶壶将面前的杯子斟满:“李大人先前与我并无交集,有所犹豫也在情理之中。我倒是不急着要李大人即刻就给我一个回复,大人大可回去慢慢思量清楚,等何时想清楚了,便再来这迎春楼找杜掌柜,自会有人传话给我。” 她给了李事璋选择的机会,却也提出了叫他轻易无法割舍的诱惑。 此人野心蓬勃,区区一个吏目自不在他的眼中。 李事璋明白了她的意思,拱手一揖便要退出房间。 抬手将要拉开房门,他却顿了下来,回头,还是没忍住问道:“敢问大姑娘,为何是我?” 赵元宁垂头弄杯,玉白的指腹轻轻滑过杯口:“等李大人想清楚了答案,这个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李事璋不再多问,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等人一走,赵元宁脸色顿时冷寒下来,她端起杯子将内里的茶水泼在地上,唤道:“双喜。” 双喜闻声进来,便听得她吩咐:“将这套茶具撤下去,再换一套新的上来。” 双喜颔首应了,将桌上的茶具全都撤了下去,不多时又让小二送来了新的茶具并几样点心。 双喜提起茶壶为她斟上一杯:“姑娘,你同这位东城兵马司的吏目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他……可靠吗?” “不算认识。”赵元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此人野心不小,行事够绝,下手够狠,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那姑娘为何还要拉拢他?”双喜不解,“这样的人放在身边实在是危险。” 赵元宁目色一寒:“就是因为危险,所以才要将他放在身边,只有放在身边了才能时时注意。须知,看不见的危险才是最可怕的。” 她清楚的记得,前世李事璋就是投了豫王的麾下,此人有主意也有野心,凡是挡他路的都死得很惨。许多时候豫王不好下手的便会交给李事璋,李事璋做事滴水不漏深得豫王的信任,没多久就一直步步高升,成了豫王的心腹。 之前她从未将这个人放在眼里过,直到重生之后再推敲以前的一些细节。沈家深陷叛国风波,那些罪证就是李事璋从沈府亲自搜查出来的,这当中未必就没有猫腻。 还有萧灏镇守边关,外敌来袭,他陷入粮草断绝后无援兵的绝境,她记得,那段时间李事璋就不在京中。 回首前世的一幕幕,赵元宁恨意骤升,死死捏着茶杯握得骨节咯咯作响。 上天给了她这个机会重来一世,她必要斩断所有对自己,对沈家,以及她在乎的人不利。她要在此人投入豫王麾下之前先将其拉入自己的阵营,她要斩断豫王所有的羽翼,要叫他无人支援,陷入绝境再不能翻身。 心潮翻涌,赵元宁失手打翻了茶杯,滚烫的茶水溅到了手背上,瞬间烫出了一片红晕。 双喜吓了一跳,赶忙将她手边的杯子撤走,取出随身的帕子替她擦去手上的茶渍:“姑娘怎的这样不小心,回头铁定是要烫出水泡的。” 赵元宁瞥了一眼手背上被烫出的红晕,深吸了一口气缓住了心神:“无碍,擦点药就好。” “那怎么行?”双喜担忧不已,捧着她的手仔细吹了吹,“奴婢这就去找店家要烫伤药,可千万别落了伤才好。” 双喜拉开房门,匆匆忙跑了出去。 没多时双喜便取了药膏返了回来,手指沾了一点乳白色的药膏为她擦着手背上的烫伤。 赵元宁看着那张还稍显稚嫩的小脸,眼底的戾气渐渐散去,逐渐变得柔和起来。 前世双喜就是为了护着她被赵元菡叫人活活打死,如今她回来了,定要好好护着待她忠心的丫头。 “迎春楼的百宝鸭做得不错,叫上一桌,我们吃了再回去。” 双喜嗔怪的撅了噘嘴:“手都烫成这样了,姑娘怎么还想着吃啊。” 赵元宁失笑,伸出手指点了点她额头:“傻丫头,手烫了就不吃饭啦?坏了手,可不能再饿了肚子。” 双喜摸了摸额头,想了想说得也有道理,于是扬起笑脸再提了一个要求:“听说店里的酱焖鹌鹑和莲蓬豆腐也不错,要不也尝尝?” 赵元宁宠溺一笑:“好,那再把他们家的特色都点上一遍好不好,吃不完的咱们就打包带走。” “好耶,奴婢这就去安排。”双喜顿时喜笑颜开,动作太大险些碰倒了茶杯,连忙扶正后冲着赵元宁傻傻一笑,一溜烟儿的出门安排去了。 第32章 梦见了母亲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细雨微微,秋风将西角的窗子刮得哐哐作响,窗外的西府海棠花瓣飘零,顺着微风细雨飘了进来。 赵元宁躺在床上午睡,被这扰人的声音惊醒,张口唤了几声双喜却无人应答,只得掀开被子,穿鞋下榻去关窗。 “双喜这丫头跑哪里去了?” 揉了揉惺忪睡眼,赵元宁睡得浑浑噩噩,身子轻飘飘的,如同踩在云端一般。 “宁儿醒啦!” 温柔的一声轻唤像平地一声惊雷将赵元宁震在原地,耳朵轰隆隆的,驱散了她所有的困意,只剩下那一声温柔的“宁儿”。 她不可置信的抬头望去,西角窗下的美人榻,一个妇人正坐在榻上,手里穿针引线。见她走来,妇人抬头冲她露出了极为慈爱的笑,眉眼温柔,举手投足都尽显温柔。 “娘!” 赵元宁声线哑然,泪珠早已抑制不住,她想过去拥住妇人,可双脚却像被定格在了地上,难以挪动分毫。 “宁儿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沈氏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朝赵元宁走过来,拥着她往美人榻走去。 手背覆上一层温暖,赵元宁垂下头,眼泪吧嗒落在了手背上,泪水模糊了视线,可握住她的那双手却是跟记忆里的那般温暖,叫人心安。 “娘……” 她想说些什么,可喉头哽咽,只换来更加汹涌的泪水。 “傻孩子。”沈氏笑意盈盈地拥住她,像小时候哄着她那般,手掌一下一下地轻轻落在她背上,“娘的好宁儿,娘的乖宁儿,娘看着你现在好好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娘以后不在你的身边,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叫外人欺负了去。” 赵元宁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抱住沈氏的腰身:“娘怎么会不在宁儿的身边,娘要一直陪着宁儿,娘还要看着宁儿出嫁的……” 她憧憬般说着,想更用力地抱住娘,可一用力,怀里的娘亲却突然凭空消失了。 赵元宁一下子扑倒在了美人榻上,泪眼朦胧的环顾四下,空荡荡的房子里哪里还有母亲的身影。 “娘……娘你在哪儿?你不要抛下宁儿,娘……” “姑娘,姑娘。” 外间的双喜听见姑娘的喊声,吓得忙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匆匆奔到内间,见姑娘躺在床上不断喊着娘,便知道姑娘是梦魇了,忙轻轻推着试图将她唤醒。 “娘不要走——” 赵元宁忽然清醒过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坐在床上久久不能回神。 双喜忙去倒了杯温水过来,喂到她唇边:“姑娘定是梦魇了,先喝口水醒醒神。” 赵元宁还有些浑浑噩噩,就着送到唇边的水杯啜了一口。暖流顺着喉咙一直滑到腹中,她阖眼缓了缓,才慢悠悠拉回了心神。 “姑娘想是梦魇了,一会儿叫人煮来一碗安神茶,姑娘喝了就好了。”双喜捏着帕子替她擦去额上沁出的汗珠,“姑娘还要再睡会儿吗?” 赵元宁此刻疲惫不堪,可已经没有了睡意,只怕再睡,又会梦到她早已逝去的母亲。 摆了摆手,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替我更衣吧。” 双喜应是,唤来院里的丫头打水进来,伺候着赵元宁盥洗更衣。 等用过早膳,赵元宁撇下众人,只携了双喜往府中祠堂去。 那里供奉着她生母沈氏的灵位。 赵元宁点燃三支香,诚诚恳恳地拜过后将香插入香炉中,望着供桌上母亲的灵位久久出神,直到膝盖传来酸软的疼痛,她方才起身出了祠堂。 今儿的日头格外的好,金黄的光线穿透浓密的树枝折射下来,落下一地金黄。 赵元宁抬手挡去直射双眼的金光,微微眯了眯眼:“我母亲生前的东西还放着吗?” “按着姑娘的吩咐,夫人的东西一直都好好的在南厢房收着,也有人定期去打理。”双喜听她突然问起,想了想,问,“姑娘是要去看看吗?” “嗯。”赵元宁应了一声。 自从母亲去世后,韦氏就迫不及待地搬入了主院,生怕外人不知道她已是赵明义的继室,赵府的女主人。 母亲的东西她一样都不会留在那里任那个女人作践,所有的东西她一早就搬到了清音院,好好收在了南厢房中。这些年她鲜少去看过,就是怕睹物思人,如今,也是时候该去看一眼了。 “走吧。” 赵元宁带着双喜离开了祠堂,径直往清音院南厢房去。 南厢房时常有人打扫,一应物品都是按照沈氏生前的房间来布置的,只有一些零碎的杂物被另外收在了一个房间,也都妥善的保存着。 赵元宁往收着杂物的房间去,里头共置了四五口大箱子,都是沈氏生前的用物。沈氏当年是京中有名的才女,一手字画连名家都叹为观止,所有墨宝便都好好的收在了一口箱子里。 双喜打开箱子,露出里头几十幅收好的字画来,打开其中一幅便是蝶戏牡丹,牡丹娇艳,蝴蝶栩栩如生,颇有意境。 “夫人的丹青真是令人惊叹,姑娘你怎么就没学到十之一二呢?”双喜想起姑娘那一手狗爬的字就忍不住想笑,当真是半点儿没学到夫人的精髓。 赵元宁白她一眼:“你姑娘我在其他方面可是大放异彩,你怎么就看不见?” “比如姑娘的一张嘴就是比夫人厉害。夫人温柔似水,平时连半句重话都不曾说过,至于姑娘……”双喜噗嗤一笑,“姑娘牙尖嘴利,字字珠玑,一张名嘴能以一敌十不在话下。” “好你个丫头,竟敢嘲笑起我来了。”赵元宁撸起袖子作势要打人。 双喜才不怕她,抱着画轴跳到箱子对面,冲她略略笑着。 “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胆大了,赶明儿非叫刘妈妈将你给发卖了才行。” 双喜努了努嘴,仰着头:“奴婢才不信姑娘舍得将我发卖了,奴婢要是被卖了,谁来做姑娘贴心的那个人?” 赵元宁忍俊不禁,随手打开手中的画轴,顿时眼睛一亮:“找到了。” 第33章 我居然成了外人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昨夜秋雨漫漫落了一夜,今早方歇。 天未亮便有商贩在街道两旁支起了摊子,各色各样的物种摆放其上,形色各异,引人眼球。 旁边的早点铺子里升出袅袅烟火气,裹挟着诱人的香味飘飘扬传进道旁柳树下的马车里。 赵元宁坐在马车里给自己做了足足半个时辰的思想准备,可每当下定决心要迈出步子时,又怯怯地缩了回来。 双喜打帘朝外头望,今日是丞相沈泊然六十大寿,相府门庭若市。沈相之子沈陵携二子在门口招呼,来往皆是朝中官员,沈相在朝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原本作为沈相的外孙女,这样的日子赵元宁本该一早就前往贺寿的,但偏偏外人只知沈相有个外孙女,却不知这祖孙二人的关系犹如千里冰河,冰封三尺。 双喜放下帘子,看着自家姑娘纠结的模样实在心下不忍:“姑娘,要不咱们还是……”别去了吧。 她犹豫着始终没将后半句说出来。 沈相沈泊然膝下育有一子一女,长子沈陵如今在朝担任国子监司业,次女沈音音早年间嫁给了振威将军赵明义。 当年赵明义还不是将军,只是军中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吏,只因一次意外救下了沈家嫡女,只一眼便叫沈音音芳心萌动。 当时二人暗通款曲叫沈泊然发现,沈泊然大怒,要强行拆散二人,并将沈音音许配另一户勋贵人家。可哪想一向温柔听话的沈音音却头一次起了逆反心理,不顾家里反对硬要嫁给赵明义,气得沈泊然要同其断绝父女关系。 后来在沈音音怀孕的当口,赵明义竟同韦氏勾搭上了,并且还珠胎暗结,沈音音气得动了胎气险些一尸两命,好在后头九死一生终于产下一女。只是那个时候她伤了底子,之后缠绵病榻多年,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赵元宁是记得的,小时候舅母谢氏曾来府里探望,那时的她尚小,悄悄躲在屏风后头听二人说话。 谢氏劝母亲和离,回了相府依旧是沈家的女儿,全家待她一如往昔。可即便那时赵明义已经纳了韦氏,又得了一女,沈音音仍旧固执的不肯和离,死守着赵夫人这个位置,直叫谢氏看了也连连叹气。 要说父女之间的仇还不至于牵扯到她这个晚辈的头上,她同外祖父彻底闹翻还是去年的寿宴上。 那时她还不知韦氏是个怎样的人,韦氏人前做得滴水不漏,在外人看来待她这个先夫人所生的女儿比自己的女儿还要好。可重活一世她才知道,韦氏惯会用软刀子,将她捧得高高的,也将她惯得刁蛮任性,目中无人,在上京中可谓声名狼藉。 其实早在沈音音去世后,沈家便和赵家断了联系,可去年沈泊然寿宴,韦氏又带着赵元宁去了。 当时是谢氏在门前招呼客人,见了韦氏并没有什么好脸,韦氏说话阴阳怪气,大好的日子又是提起去世的沈音音,又是诉说着自己多年的不易,直将谢氏气得不轻。那时她也是蠢笨,真当继母韦氏是个好人,不惜为了她同舅母翻脸,最终闹得个不欢而散。 回想往昔种种,赵元宁真想狠狠抽自己一个耳光,真是有眼无珠,错把奸人当亲人,反倒将真正的亲人给伤透了心。 如今事情已经做成,她唯有重重的叹气,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现下却没了勇气迈出那一步。 赵元宁双手托腮,觑了眼放在身旁的一个方形盒子,涣散的目光逐渐坚毅,好半晌,她才下定了决心。 “走。” 她抱起盒子弯腰出了马车。 双喜赶紧跟了上去,站在马车旁,望着对面宾客盈门的相府,再看向又停下了步伐的姑娘,到底是叹了口气。 “姑娘若是想去便去吧,到底是姑娘的外祖父,亲人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呢。”双喜劝她,“只是姑娘凡事还须得忍一口气,不管怎么样,都千万别再像去年那样了。” 这次要是再闹出什么事来,这关系怕是真就修复不了了。 “我知道。”赵元宁紧了紧手里的东西,“以后都不会了。” 看向前方,人群攘攘中,她一眼瞧见了出来的舅母谢氏,深深吸纳了两口气,抱着东西径直往相府去。 谢氏出来唤沈陵父子三人进府招呼宾客,待看着他们进了府里,正招呼着送礼来的工部侍郎,便听见一声轻唤。 “舅母。” 赵元宁站在石阶下,见谢氏回望过来,扬起嫣然一笑。 谢氏见是赵元宁初时一愣,回头留意了一眼府内,赶紧提裙小跑着下了石阶,拉着赵元宁避到一旁:“阿宁,你怎么来了?” “舅母,我来给外祖父贺寿。”赵元宁举了举手里的东西。 谢氏怜爱的抚过她脸庞:“你乖巧,有心就好。但今日是你外祖父寿辰,来往都是朝中同僚官眷,出不得差错。” 周遭来往的人更多了起来,谢氏不愿被外人瞧见笑话,拉着赵元宁复又走到了府门前的石狮子后头:“阿宁,舅母知道你心系外祖父……这样好不好,等今日寿宴过去,舅母便择个时候同你外祖父好好说说,届时你再过来。贺寿嘛,心意才是最重要的,无关早晚,用心就行。” 谢氏极是和善的劝说着,赵元宁的心里却越发的不是滋味,愧疚溢满心房,某个地方似在悄悄滴着血。 她垂头掩去眸子里的伤怀,嗫喏道:“舅母,从前是我不对,我已经知错了。今日我是真心来祝贺外祖父寿辰,纵然外祖父还气我,但舅母能不能替我说说话,好歹让我进去,亲口祝外祖父寿辰安康?” “这……”谢氏有些为难。 她看着赵元宁浸满泪水的眸子,又何尝不心疼,只是去年那事……公公已经明令禁止赵家的人再踏足相府,里头自然也包括了赵元宁,她总不能在今天这个时候惹得公公不快吧。 她正踟蹰着拿不定主意,却听见一声“相爷”。 两人倏地回头,年过半百的沈泊然站在石阶上正冷眼看着她们,脸上怒气迸现,大有发作之势。 赵元宁僵立在原地,动了动唇,迈出的步子挪了半寸又堪堪顿住。 沈泊然从鼻尖哼出一哼:“府里正忙着,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这话自然是对着谢氏说的。 谢氏拉着赵元宁:“公公,阿宁她来给你……” “还不进府?”沈泊然挥袖离去,“外人就不必跟着了。” 第34章 被拒之门外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沈泊然毫不留情地甩手离开,将赵元宁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击溃得一败涂地。 谢氏想追上去劝劝,可又顾及着赵元宁还在,一回头,便瞧见她眼眶红红,长睫一眨,豆大的泪珠便潸然而落。 谢氏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安抚:“阿宁,你别记恨你外祖父,你外祖父心里是有你的,只是今天这个日子……你不该……唉!” 谢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这祖孙两个冰释前嫌,明明是至亲,现在却偏偏演变成这个样子,叫她瞧着也是难受得紧。 赵元宁泪水似断线般控制不住,哭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擦了一把眼泪,将谢氏往前推了一推。 “今日是外祖父的寿辰,府里还有许多事情可忙,那些宾客也需要有人去招呼,舅母去忙吧,别耽误了正事。”赵元宁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又擦了把眼泪,“我不记恨外祖父,从前是我蠢笨听信了外人的挑唆,是我做错了,外祖父生气也是情理之中,我不记恨。” 谢氏心头动容,方才她还担心阿宁被公公拒之门外又会大发脾气,如今看来倒是她多虑了,阿宁果然是长大了。 谢氏心里不免对她更怜惜了些,握住她的手只剩心疼:“你放心,等今日之事过去,舅母定然从中转圜,叫你外祖父见你一面。等见了面你们好好说说,祖孙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的。” 赵元宁连连点头,破涕为笑:“多谢舅母。” 谢氏摇头抚了抚她的脸颊,注意到她手中的东西:“这是要送给你外祖父的吧?” 赵元宁点头:“是。” “那给我吧,我替你送进去。”谢氏将东西接了过来,“好歹是你的一份心意,断没有将心意也拒之门外的道理。” 赵元宁望着谢氏,心里充满了感激。 谢氏嘱咐她:“今日人多,舅母难免顾及不上你,你早些回去,别在这里吹风,等改日有了消息,舅母自然会找人来告知你。” “阿宁知道,舅母快些回去吧。” 赵元宁目送谢氏进府,转身靠着石狮子出了神。 双喜刚才不便走近打搅,这会儿等谢氏一走,才慢慢走过来。 她看着赵元宁,心头也是倍感酸楚:“姑娘,咱们现下是要回去吗?” 吃了闭门羹,再留在这里不仅无济于事,反倒会成为他人笑柄。 姑娘素来要强好面子,这样的委屈怎么受得住啊? 赵元宁却仿佛失了神般,双眼空洞无神,定定望着前方某处,也不知将双喜的话听进去了没有。 双喜也是无奈,不好再劝,只能陪着姑娘候在一旁等着。 周遭来来往往的官员及家眷越来越多,亦有瞧见这边情况,疑惑投来目光的。但今日是沈相寿辰,无人会在今日这个当口生起事端,多半也是瞧上一眼便匆匆进了府。 淮南王府的马车也到了,萧灏率先钻出马车,掸了掸有些坐皱了的衣袍,再伸手欲扶车上的萧筠筠下来,他无意间往旁侧投去一眼,只一眼瞧见了石狮子旁,坐在石阶上发呆的少女。 “阿宁!”萧灏眼睛一亮,顾不得萧筠筠,抬脚就朝石狮子旁的少女跑去。 萧筠筠刚钻出马车,伸出的手还未搭上去,自家哥哥就已经跑了没影儿。 她顺势望过去,自然瞧见了赵元宁,顿时气得快七窍生烟,恨不得将马车踹出个窟窿来。 “阿宁,你怎么坐在这里?”萧灏奔到赵元宁面前蹲下,见她神色有异,双眼无神,满面的失落伤怀,再抬头觑一眼府邸上偌大的“沈府”牌匾,心头一动,便也猜到了几分。 “地上凉,快些起来。”他握住赵元宁双臂将人拉起来,“别怕,小爷我带你进去。” 他拉起赵元宁的手就要往沈府里走,萧筠筠先一步过来将人拦下:“哥哥,你到底是谁家的人?”又眼神不善的看了看赵元宁,“赵家同沈家早就断交了,她明显是被拒之门外的,你何必去趟这趟浑水。” 萧灏明显感觉到身后人的退缩,只反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父王和母妃呢?” 萧筠筠指了指沈府大门:“刚才就进去了。” 萧灏笑笑,拍了拍萧筠筠的肩:“听话,你也快些进去。” 说罢,拉着赵元宁的手就径直往沈府去。 萧筠筠被忽视了个彻底,气得直跺脚。 萧灏拉着人直接就往沈府里进,门口的家丁认出了赵元宁,赶忙上前将人拦了下来。 萧灏不悦:“干什么,淮南王府的世子你也敢拦?” 家丁为难的看了眼赵元宁:“萧世子,您……您别为难我们呀。” 萧灏抬手握拳,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赵元宁不想在今天这个日子将事情闹大,赶紧将他拉住:“你别闹,我……我不进去就是了。” 萧灏回头冲她一笑,握住她的那只手越发紧了紧:“别怕,有我在呢。” 恰在这时,沈府的管家齐洺听到了风声也紧赶着来到了府外,一见萧灏和赵元宁大约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朝萧灏一拱手,和气的解释:“萧世子,非是我们为难,实在是……”他朝赵元宁看了一眼,欲言又止,“实在是相爷有令,您……您也别为难我们。” “不是本世子为难你,外孙女给外祖父贺寿是情理之中……”萧灏眼珠子转了转,神神秘秘的朝齐洺招了招手,等人凑近,他方才小声说道,“这样,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悄悄地将我们放进去,我保证不出卖你。” 萧灏嘻嘻笑着拍了拍齐洺的肩头,见他一时没有说话,拉着赵元宁就要往里走。 齐洺赶紧将人再次拦下,冲他深深一揖:“萧世子,您别为难我们了。” “你怎么……” “小灏子。”赵元宁拉住要发脾气的萧灏,冲他摇了摇头,“今日是我外祖父寿辰,别闹。” 朝里头望去,照壁之后传来欢声笑语,可这一切却与她无关。 赵元宁认命了,挣脱萧灏的手跑了出去。 萧灏也不再跟人对峙,赶紧追了上去,在巷口将人拉住:“阿宁,还有别的办法,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赵元宁语气淡淡,却有着难以掩饰的失落,“只是有些遗憾。” 这次她是真心来给外祖父贺寿的,却不想连府门都没能进得去,说到底,还是从前她做错了,怨不得旁人。 萧灏见不得她这副样子,急得抓耳挠腮,忽然留意到旁边的高墙,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他弯腰凑近赵元宁,神神秘秘的开口:“想不想进去亲口给你外祖父贺寿?” 赵元宁怔了怔。 萧灏朗朗一笑,自信拍着胸脯:“我有办法。” 第35章 你不能说男人不行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萧灏拉着赵元宁避开旁人,沿着巷子一路小跑。 赵元宁跑得气喘吁吁,直到再也跑不动了,才挣脱开了他的手。 “你要拉我去哪儿啊?”她跑得两颊红红,双手撑着腰,不断地喘着气。 萧灏却是脸不红气不喘,环视了一眼四周,来到一处高墙下,半蹲下马步,拍了拍自己肩头:“上来。” 赵元宁双手叉腰,累得背都快直不起来了,抬头看看高墙,再看看萧灏。 她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瞠大双眼:“你……你不会要让我从这里翻进去吧?” “不然呢?正门不让咱们进,咱们就只能另辟蹊径了。”萧灏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虽说翻墙并非君子所为,但情势所迫,偶尔用点别的方法也是可以原谅的。” 赵元宁气得只想翻白眼,要是她早知道他用的是这个法子,她说什么也不会跟着他过来。 耐住上涌的怒火,赵元宁扭身就走:“我不去,你也不许翻。” “为什么呀?”萧灏追了上去,亦步亦趋跟在她身侧,“翻墙的行为是不好,可今日如果你要进去,这绝对是最好的办法了。你又进去了,又不会因为强闯而闹得难堪,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赵元宁忽然站定了脚步,她深吸两口气,转身定定看着萧灏:“小灏子,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今天是我外祖父的寿辰,来往都是朝中官员及其家眷,我就算再想同我外祖父重修旧好也不会选在今天。” 失落伤感溢上心头,化成水汽在双眸里凝聚成珠,不愿在人前落泪,赵元宁赶紧垂下头:“其实外祖父对我这样也是我自作自受,他原本就被我母亲伤透了心,从前我又傻傻的深信韦氏是好人,不惜因为她同我外祖父争吵,他……生我气是理所应当的。” “不是这样的。”萧灏情急握住她的手,“沈相脾气一向倔,有时因朝政意见相左,连陛下的话都敢驳斥,更遑论你。你想想,如果沈相当真要与你划清界限,不认你这个外孙女了,那这么多年你打着沈相的名号行事,他为何从来没有站出来辩说一二?” 萧灏的话就像一把利刃,将困扰了赵元宁许久的黑暗撕破了一道口子,有光芒倾斜而下,也叫她一直迷茫的前路有了指引。 是啊,前世也好,今生也罢,在她重新看清韦氏等人的面目之前,她在外行事打的从来都不是赵家的名号,而是沈家的名头。如果外祖父当真要跟她一刀两断,那么在她以沈家的名头行事之时就会站出来制止。 可他没有,一次都没有过。 况且她从前嚣张跋扈,任性妄为,惹下的祸端不知凡几。以赵明义的为人,绝不会因为要替她收拾烂摊子而得罪人,从而影响自己的仕途,倘若不是背后有萧灏撑着,那么,就只能是沈家了。 赵元宁心下动容,长睫微颤,挂在羽睫上的珍珠不堪重负坠落下来。 萧灏走近她,曲起手指将她面庞的泪痕拭去:“阿宁你听我说,沈相并不是不在意你,他只是生气,只是没有过得了自己心下那一关。咱们先进去,然后想办法见到沈相一面,你同他敞开心扉讲清楚,未必不能化解以往的误会。” “可……可是……”赵元宁还有些犹豫不定。 萧灏紧紧握住她的手,给了她鼓励:“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与其在这里纠结,不如信我一次,也信你自己一次。” 少年扬起笑容,手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赵元宁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心思彻底坚定了。 她重重点头:“好。” 先试一次,还能有什么结果比现在更糟糕呢? 可万一……万一她成功了呢? 见她下了决心,萧灏立时拉着她来到那处高墙下,以手量了量位置,选定一处地方蹲了下来。 他朝她招呼:“阿宁,快上来。” “你行不行?”赵元宁表示怀疑。 萧灏一听就急了,正了脸色驳斥:“我行,我怎么就不行了!你不能说男人不行,不礼貌。” 他嗔怪似的瞪了赵元宁一眼,直将赵元宁看得一阵起鸡皮疙瘩,抿了抿唇,不同他废话。 “上来。”萧灏板脸放粗了声音,重新扎好了马步。 赵元宁也不同他客气,一脚踩在他腿上,玉腿一跨直接踩上了他的肩。 萧灏一脸的轻松在那一脚踩上来时瞬间憋得满面通红,他勉力站起来将人举高,咬牙往墙边挪。 “你最近是不是吃胖了?” 赵元宁伸长了手臂使劲儿往上面够,闻言撇了撇嘴:“我才没有,你应该反省一下是不是你自己最近疏于练功,体能都差了。” “是……是吗?”萧灏扯了扯嘴角,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赵元宁很肯定的给了他答案:“是,没错。以后记得早晚练功,不然将来怎么做大将军。” 萧灏想了想,竟觉得此话很有道理:“你说得没错,我将来是要守卫边关安宁的大将,我得努力,我得用功。” 周身忽然像生出了力气般,萧灏绷直了腿,将人高高举起,还不忘喊声为自己助威:“起——” 赵元宁眼看着离墙头还有一点的距离骤然间缩短,秀眉一挑,心道这话还真是有力量,男人果然是好哄。 “够、够着了吗?”萧灏咬紧牙关,字儿从牙齿缝隙间挤出来。 “行了。” 赵元宁双手攀着墙壁,手肘撑着墙头,在萧灏配合下一跃翻了过去。 萧灏大口大口喘着气,活动活动了肩头,见赵元宁已经过去才松了一口气。 “阿宁你让开点,小爷我准备过来了啊。” 瞅了眼四周,萧灏向后退开几步,一个助跑踩着墙壁翻身跃过了高墙。 一个极其潇洒的姿势单膝落地,萧灏以手撑着额头,保持着跪地的姿势:“怎么样,小爷的身手是不是特别好?” “咳,咳咳,咳咳咳。” 没等到意料中的夸奖,反而听到一阵接连响起的咳嗽声,萧灏向旁侧望去:“你怎么了?摔下来吃土呛到了?” 赵元宁冷睨他一眼,若是能开口,她定然要骂上一句:大傻子。 萧灏见她深色怪异,还一个劲儿的冲自己努眼色,也学着她的样子努了努眼睛:“你眼睛怎么了?抽筋了吗?来来,我给你看看。” 他说罢伸手就要过来给她看眼睛,赵元宁甚是无语地拍掉他的手,咬牙切齿的小声提醒:“看前面,看前面啊大哥。” 萧灏这才后知后觉,倏地回头望去登时愣在了原地。 第36章 跟着本王,谁敢动你?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萧灏讪讪:“皇、皇叔。” 对面一人,着天青色锦袍,玉带束腰,头戴金冠的人赫然不正是晋元王萧允演。 萧允演看着二人,手里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掌心,牵了牵唇角道:“二位……挺有雅兴的啊。” 萧灏和赵元宁嘿嘿一笑,二人相视一眼,脸色骤然耷拉下来,笑得简直比哭还难看。 谁能想到刚翻过墙就被人逮了一个正着,现下赵元宁后悔得要死,能不能见着外祖父是一回事,这下子,她的脸是彻底丢光了。 她将所有的错都归咎在萧灏身上,拿手肘碰了碰他,低声道:“你上。” 萧灏局促地两手交叠置在身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眼:“我上什么呀我?” “你的皇叔,你不上谁上。” 二话不说,赵元宁将人用力一推推到了前面去。 萧灏趔趄了一下很快稳住了身形,回过头,赵元宁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这让他原本没底的心瞬间有了鼓励。 可当他鼓足勇气望向萧允演时,对方尚且一句话还没说,单是一个眼神,他好不容易堆起来的勇气立即被击溃得一败涂地,只能缴械投降。 “皇叔我们错了。”萧灏恨不能将头埋进胸前。 赵元宁甚是无奈,就知道他靠不住。 萧允演饶有兴味的看着两人:“是要老实交代,还是让本王将你们带到沈相面前,让沈相亲自来问问,你们为何好端端的正门不走,跑来翻这后院的高墙?” 萧灏闻言赶紧摆手:“千万别。” 萧允演歪头,略过他看向他身后的赵元宁。 萧灏回头亦觑了她一眼,正要把所有事情揽上身,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只觉后领一紧,被一股力道扯到了后头。 赵元宁站了出来:“不关小灏子的事,一切都因我而起,王爷若是要发难,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只管来找我就好。” 萧允演看着她,见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忍不住从胸腔里憋出一声笑来:“本王什么时候说过要对你发难了?” 赵元宁讶异抬头:“那王爷在这里做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好。”萧允演一手甩开折扇,朝着四下里一望,“今日沈相过寿,遍邀京都各贵胄,本王自然也在其列。况且,本王可是拿了邀帖正大光明从正门进来的,这后院又没设禁止入内的牌子,本王闲逛至此应该不算是什么问题吧。” 赵元宁被这话一下子堵住了话头,就翻墙这一事她就站不住脚,再想反驳回去也无话可说。 眼见情势严峻,萧灏赶紧拉过赵元宁到身后,打着圆场道:“皇叔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我们翻墙也迫属无奈之举,你就当没有看见,放我们一马吧。” 萧灏赔笑,见萧允演一时没有说话,只当他是答应了,生怕人反悔,赶紧拉着赵元宁就要往前面走。 只是两人才刚走出两步,便听见后面有声音传来:“你们就这样出去,猜猜沈相会不会大为震怒?” 赵元宁的脚步顿了下来。 萧灏不安地拉了拉她的手:“走啊阿宁。” 萧允演望着二人背影,闲逸开口:“一个是赵家嫡长女,一个是淮南王府的世子,你们就现在这样出去,猜猜外面的人会怎么说?” 赵元宁低头看着自己与他相握的双手,若有所思。 萧允演继续道:“今日可是沈相的寿宴,不请自来是一回事,翻墙是一回事,人言可畏才是最杀人诛心的。” 赵元宁瞠大双眸,这一瞬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决绝地松开了萧灏的手。 “阿宁。”萧灏蹙眉。 赵元宁却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王爷说得对,你我相交甚笃,我们自认清清白白,可外人却不会这么想。寻常已有流言,我不在意并不代表不知道,可今日的情形不一样,不能叫人传出无端的揣测来。” “我不在乎……” “我在乎。”赵元宁打断他的话,不忍去看他的眼神,只好别过身去,“我们翻墙已经逾举了,何况你还是以淮南王府世子的身份来的,不好叫别人传出闲话来。” “那你……” “我没事的。”赵元宁回望向他,故作轻松的笑笑,“我刚刚只是进不来,但现在进来了,自然要见上外祖父一面才能走。况且这相府我可比你熟悉,我还可以去找我舅母,舅母会帮我的。” “真的?”萧灏不放心。 “真的真的,这么大的事情我还能骗你啊。”赵元宁嫣然一笑,眉眼弯弯,像极了两弯月牙, 萧灏有些吃不准她的意思,但又实在是不愿意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想了想,还是坚持己见:“算了,我还是陪你吧,陪着你我才放心。” “真不用,我一个人还好行事一些,要不然等会儿出去一起被撞见,见了外祖父我要怎么解释?”赵元宁睁着一双澄澈大眼眨了眨,趁着萧灏犹豫的空当将人往前推,“别犹豫了,你赶紧过去,王爷和王妃还在等着你呢。” 萧灏被推着往前走,仍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当然,你可别小瞧了我。”赵元宁冲他一笑。 她推着他出了花圃小径,见他停步回头忙冲他挥手:“你赶紧去吧,你走了之后我才好出去。” 萧灏紧抿着唇,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见她心意已定,又不安的瞧了眼萧允演,最终叹了声只能离开。 他想着,等他过去打个招呼就来寻她,届时在人前露过面了再同她一起,也就不会有人非议什么了。 如此想着,萧灏才稍稍放下了心,提步往宴会处走去。 等人彻底离开了视线,赵元宁丧气地低垂着头,就跟蔫了的花一样提不起半点儿精神。 萧允演摇摇头,朝她走过来:“走吧。” 赵元宁无精打采:“去哪儿?” 萧允演站定在她身侧,将手中折扇一合:“不是要去见沈相吗,你一个人就不怕被赶出去?跟着本王,谁敢动你?” 这话听起来像是撑腰,没来由的给了赵元宁底气。 她双眼露出灵光,还有些将信未信:“王爷真要帮我?” 萧允演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径直迈步往前走:“不跟着就算了啊。” “不能算,不能算。” 赵元宁小跑着跟了上去,仰起头冲着萧允演灿灿一笑:“王爷你真好!” 萧允演觑她一眼:“马屁精。” 赵元宁也不在意,嘻嘻一笑,跟着他连脚步都下意识轻快起来。 第37章 攻略人心的柔软处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相府定宴在西院朝珪院中,男女分席,沿着方才的花圃小径一直往北走就可以到达。 赵元宁一直乖乖跟在萧允演身后,时不时小跑上两步,歪着脑袋打量着他。 这个人恰好出现在花圃,又恰好撞见了翻墙进来的她和萧灏,不仅没有将他们的行踪透露给相府的人,甚至还在支走萧灏后,十分好心的愿意带着她去见外祖父,此事怎么想都怎么觉得奇怪。 这当中必然有点东西在。 赵元宁想得出神,没注意前头的人已经停了下来,不期然间一头撞上。 “嘶——”她捂着吃痛的鼻子抱怨,“王爷停下来怎么不说一声,撞得疼死了。” 萧允演转过身,神情里充满了无奈:“是你自己走路不看路,还怨本王不提醒你?” 赵元宁想到什么,晶亮的眼珠子转了转,抬起头冲他嘿嘿一笑:“王爷误会了,这不是怕撞伤了王爷么。” 她伸出手佯装拍灰般抚了抚萧允演衣袍。 萧允演看着她,正要说什么,一声“王爷”突然响起将他未来得及说出的话生生截断。 不远处,相府管家齐洺朝着此处匆匆行来。 赵元宁当即躲到了萧允演身后,小手拽着他衣袍一角,惶惶不安道:“完了完了,怎么这么不巧偏偏撞见了他呀。王爷,你说他该不会把我赶出去吧?” 方才出了翻墙这样的馊主意,完全就是有齐管家把手正门,还死活都不让他们进去,否则他俩何至于这么狼狈。 眼下都还没有见着外祖父,要是就这么被赶出去了,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赵元宁大脑飞速地运转着,要不还是干脆趁着人还没有过来前她赶紧跑吧,料想齐管家都一把老骨头了,还能跑得过她? 思虑须臾赵元宁觉得此计可行,咬咬牙转身就要走。岂料她刚一转身,某人就像提前预料到了她的动作般,一把将她的手腕捉住,叫她动弹不得。 赵元宁苦兮兮的望着他:“王爷……” “本王在这儿,你跑什么?”萧允演将她拉到身侧,握住她手腕的手半点儿没松。 齐洺一早就看见了晋元王身侧还跟着一人,只是距离有些远不曾瞧见清楚,这会儿走近,又见晋元王拉着的那人不赫然是赵家大姑娘,脸色几经变化,最终还是按下疑惑上前行了一礼。 “府里招待不周,想是让王爷走岔了路,还望王爷勿怪。”齐洺恭敬行礼,十分客气。 萧允演一甩广袖:“无妨,听说相府后花园景致不错,本王随意看看,没有打搅吧?” “哪里哪里,能得王爷赞赏实在令府里蓬荜生辉,只是……”齐洺往二人相握的手望去,欲言又止。 赵元宁自然也是注意到了,扭着手腕想要挣脱出来,奈何某人的手就跟一把铁钳子似的,除了将自己弄疼,竟是半点儿也没松开的迹象。 某人此刻却是毫无所察一般,面对着齐洺的疑惑仍旧风轻云淡:“哦,本王恰巧遇见了赵大姑娘,就一并过来了,齐管家是有什么问题吗?” 萧允演皮笑肉不笑,一句话当头砸下来,直将齐洺击溃得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萧允演也无意与他在此处赘言,拉着赵元宁便往朝珪院去:“本王识得路,齐管家就不必跟着了。” 齐洺无奈立在原地,望着二人相携远去的背影实在纳闷,赵家大姑娘何时同晋元王如此熟稔了,还须尽快得告诉夫人去。 二人一路沿着小径往前走,赵元宁不时回头看看,直到确定齐洺没有跟上来,才反拉着萧允演拐入了另一条僻静的小径中。 她用力挣开萧允演的手,捂着吃痛的手腕轻轻揉着:“王爷方才就这样将我拉走,齐管家定然会疑惑我们之间的关系。” 萧允演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听罢这话眉眼一舒,弯下腰凑近了些:“所以呢?” “所以我们不能再一起走了。”赵元宁警惕的四下望了一眼,“刚刚只是撞见了齐管家,要是一起再往朝珪院去,一路上还不知道会碰见什么人,届时就更不好解释了。” “同本王一起,就让你这么难堪?”萧允演话中隐隐带了怒气。 赵元宁解释道:“不是难堪,是为了王爷你的清誉着想。” 萧允演挑眉,饶有兴趣的等着她的下文。 赵元宁垂下头:“我今日是为给外祖父贺寿而来,无意惹出流言风波。何况王爷声名在外,要是被旁人撞见你我一起,不知道还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外祖父对她的印象已经不好,要是再传出她晋元王有些什么……就算他们之间清清白白,可也架不住旁人的流言碎语。 须知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更遑论事关名节。 她深吸一口气,朝萧允演端端正正福身一礼:“方才多谢王爷的出手相助,王爷已经帮助臣女良多,臣女实在是不好再继续牵累王爷,剩下的路还是让臣女自己走吧。” 萧允演听着她一番振振有词的话颇有些忍俊不禁,以为她在意的是什么,没成想竟只是这个。 在人转身离开前他叫住她:“这个时候沈相定然在朝珪院宴客,你去那里一定能看见他。可是,这种情况下你过去了,你以为沈相会对你有好颜色吗?” 赵元宁脚步顿住,垂在两侧的手缓缓收紧。 萧允演说中了她心里的担忧,继而道:“本王若是你,若想要与人重修旧好,必然要投其所好。或有人因在人前顾及颜面而忍一口气,但这个人,绝不会是沈相。” 赵元宁紧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断开,她深知外祖父的性格,即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外祖父在气头上也不会对她假以辞色,如此一来反倒会令他们祖孙的关系越来越僵,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萧允演扬着折扇缓缓走上前来:“你先想想沈相最在意什么,攻略人心的柔软处,可比硬碰硬有用得多。” 这话像是当头棒喝,赵元宁忽然灵机一动有了想法:“多谢王爷点醒,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有了计策,赵元宁一扫阴霾,也顾不得旁的了,提裙就往与朝珪院相反的方向跑去。 第38章 您当真不要阿宁了吗?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萧允演到的时候朝珪院内已经开席,众人皆举杯恭祝沈相寿辰,沈相喜笑颜开,举杯回敬。 他无意抢人风头,舍了上座,独自找了处僻静的角落处坐了下来。 晋元王声名在外,不与朝中大臣结交,是以亦有认出他的,或客气见礼的,或有存心攀附的,也都被他一一挡了回去。 萧灏被淮南王强行按住不能起身离开,正焦急四望时瞧见了角落处的萧允演,忙同父亲打了声招呼,快速寻着萧允演的方向过去。 “十七叔。”萧灏凑了过来,示意旁边的官员让了座,忙就近坐了下来,“十七叔,怎么你一个人在这儿,阿宁呢?” 萧允演端着酒杯朝四下遥遥一指:“男女分席,你是让我带着她一同来此处?” 萧灏敏锐,快速朝静心湖对面的女宾席望去,急得“哎呀”一声,一拍大腿道:“十七叔啊十七叔,你怎么能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面呢?” “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面怎么了?”萧允演仰头喝尽杯中清酒,眯了眯眸子,“你小子还管起我来了。” “哎呀,不是。”萧灏急得语无伦次,见周遭有人望过来,赶紧压低了声音,“十七叔你不知道阿宁同沈相之间的关系,总之……总之就是不好说嘛。” 萧允演单手撑着额头,饶有兴味的看着他。 萧灏忍不住一个劲儿的往女宾席那边张望,只恨自己没有翅膀不能立即飞过去:“这个都先暂且不论,今日宝珠也跟着姑姑来了,宝珠跟阿宁一向不对付,两个人见了面就跟狮子碰见老虎,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你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她孤立无援,还不得受欺负啊。” 萧允演听他描述不觉间唇角上扬,想起那丫头设计替自己出气,还有怒怼傅宝珠的时候,那张牙舞爪的模样他很能想象。 “不行,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那儿,我得给她撑腰去。”萧灏坐不住了,一拍大腿起身就走。 “回来。”萧允演头出声制住他。 萧灏回头:“十七叔你别拦着我,你不知道阿宁那个脾气,我不能让她吃亏呀。” “谁说她在那边了。”萧允演实在受不住他的冲动,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赶紧过来坐下,别过去丢人现眼。” 萧灏有些摸不清情况,但听皇叔说阿宁不在女宾席,忙坐了下来追问:“她不在那边,那她去哪儿了?” 萧灏情急追问,萧允演只觉得一阵心烦气躁,莫名间想起外头传他二人私交不浅的事。还有在后院那里,他亲眼瞧见两个人举止亲昵,莫不是他俩真有那种关系? 萧允演眯着眼睛将人上下打量,横看竖看那流露出来的担心都不是假的,莫不是真喜欢那丫头? “十七叔,你看着我做什么?”萧灏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脸颊,“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萧允演摇摇头,再倒一杯酒水仰头一饮而尽。 那丫头机敏聪颖,怎么会喜欢这冲动的傻小子! 正感慨着,相府管家齐洺匆匆去到沈泊言身侧,也不知附耳报了什么消息,沈泊言愣了愣,看向齐洺,见对方慎重点头,这才起身朝举杯来恭贺的同僚道了抱歉。 沈泊言唤来儿子沈陵,嘱他照顾好宴上同僚,便跟着齐洺匆匆离开了现场。 萧灏指着沈泊言离开的方向:“沈相怎么走了?” 萧允演略思忖了须臾,心里便有了主意,摇头笑笑不语。 而离开了的沈泊言跟着齐洺走上抄手游廊,脚步匆匆地往书房的方向去。 他问:“是谁要见我?” 齐洺只管低着头在前引路:“老奴不知,只是夫人让老奴来请相爷往书房去一趟。” 沈泊言暗道有事,也不再多问,只加快了脚步。 书房外,谢氏正等得焦急,在门外来回踱步。瞧见沈泊言赶来,忙展笑迎了上去:“公公来了,人就在里面。” 沈泊言朝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是谁?” 谢氏神秘一笑:“公公进去一瞧便知。”说罢推开了房门,站在门外请他入内。 沈泊言既已到了便没有不进的道理,于是只身走了进去。 谢氏将房门掩上,彻底松了口气。 这时齐洺走上来,面露担忧道:“我们擅自做主,相爷不会动怒吧?” 谢氏也有些吃不准,但既已做了便没有后悔的道理:“说到底啊,咱们都是为了公公好,想必公公会理解的。前院离不得人,给他们单独说话的空间,咱们也别在这里杵着了,走吧。” 齐洺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跟着谢氏沿着抄手游廊回了朝珪院。 而书房内,沈泊言警惕着心进了内里,想着谢氏支支吾吾,里头定然是有什么重要的人物。谁知进去一看,书案旁立着一年轻娇俏的女子,双手局促不安的垂在身前,赫然不正是赵元宁么。 沈泊言后知后觉被算计,当下怒从心起。 赵元宁怯怯唤了声:“外祖父。” “别这么叫,老夫可当不起。”沈泊言甩手负背,侧过身去。 赵元宁知道他还在生气去岁她在寿宴上维护韦氏闹了一通,不止将寿宴搞砸,还将人气得不轻,当下也是心虚得厉害。 可既然来了便没有中途退缩的道理,赵元宁壮着胆子走过去:“外祖父,阿宁今日来是来给您贺寿的,愿您福寿康宁,海屋添筹。” 沈泊然冷哼:“别,不必如此,你这话还是留着给你们赵家人说吧。” 一句“你们赵家人”,是生生将赵元宁与沈家划清了界限,她又岂会听不出来。 心底泛酸,眼泪抑制不住地涌了上来,赵元宁哽咽道:“外祖父……您当真不要阿宁了吗?” 沈泊然毫不动容,已过六旬的他头发早就添了花白,身形清瘦,可背脊却挺得笔直,也将那份疏离表露得淋漓尽致。 赵元宁垂下头,凝聚的泪珠不堪重负吧嗒坠落:“从前是阿宁不好,阿宁识人不清,错信奸人,将对自己好的人伤了心。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弥补不了当初的伤害,可……可我今日是真心来给外祖父贺寿的。”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赶紧离开。”沈泊言语气淡淡,不欲在此处逗留,提步就要往外走。 待他双手搭上门栓,正要拉开书房的门时,只听赵元宁一声急唤:“外祖父……” 第39章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沈泊言动作一顿,微微侧目,只见身后的赵元宁提裙跪了下去。 他倏然转身,沧桑的脸颊轻轻一颤:“你这是做什么?” 赵元宁向他拜倒:“今日前来,不止是为我,也是为了我母亲,来祝外祖父寿辰。若是我母亲还在,她也一定会来的。” 提到去世多年的女儿,沈泊言不可谓不动容,心底一痛,牵出了压抑多年的追思。 沈泊言触动,可随之而来的亦有女儿的绝情,刚刚动容的心又一下子硬了起来。 他冷声一哼:“你母亲?她的眼里怕是只有你那个无情无义的爹吧。”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赵元宁着急为母亲辩解,“母亲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您,她心里一直是有您的。” 沈泊言冷目睇来,望着跪在地上同女儿模样肖想的人,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当年被我发现她同人暗通款曲,我让她断了,她却宁肯同我断绝父女关系也要决然的嫁给那个人。后来她过得不好,我让谢氏去劝她和离,回了家依旧是沈家的女儿,可她至死也不愿离开赵家,宁愿死在那个虎狼窝里都不要回这个生她养她的家,这也叫心里有我?” 沈泊言道出多年压抑的情绪,忽觉天旋地转,险些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外祖父!” 赵元宁疾呼一声,赶紧上前将人搀住。 沈泊言一手撑着门框堪堪稳住了身形,一见到赵元宁不免又思及旧人,气愤之下将她的手用力甩开:“你也同你母亲一样是个没有良心的白眼狼,她护着那个负心薄幸的男人,你也护着那个惺惺作态的韦氏。” 说到此处,沈泊言已是身心俱疲:“不论我对你们如何好,不论沈家对你们如何好,你们的眼里心底都没有我们。” “外祖父!”赵元宁再次跪了下来,眼泪夺眶而出,“外祖父误会我母亲了,我母亲并不是一心护着我父亲,她是有口难言啊。” 沈泊言摇摇头,根本不信。 赵元宁啜泣着,思绪不禁飘回母亲垂死之时:“母亲同我说过,她也曾后悔,也曾懊恼。当初外祖父让舅母来赵家劝她和离,接她回去,她也是愿意的,只是那个时候母亲已经时日无多,她也知道外祖父一生清明最重名声,她是不愿带着和离之身回到沈家给沈家抹羞,给外祖父名声添上污渍。” 赵元宁膝行上前,伸出手轻轻扯了扯沈泊言衣角:“外祖父,母亲是您的亲生女儿,您看着她长大,她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 沈泊言眼中浮现泪花,诧然抬头,似乎又看见了沈音音小的时候。 那么小小一个女娃娃,长得玉雪可爱,虽然年纪小,却极其听话懂事。她每天都会在院里等着他,等他下朝归家便喊着爹爹扑到他的身上,她会抱着他撒娇,会体恤他辛劳,也会心疼他的年迈…… “音音……” 沈泊言自朦胧中似乎看见了思念多年的女儿,她冲他笑,可当他一伸手,面前的一切都化作了泡影消散。 赵元宁仰起头,两道清泪从面庞滑落:“外祖父,母亲是爱您的,她说她自幼丧母,是外祖父您一手将她抚养长大,不仅教她学识,还教她做人的道理。母亲说,她此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冲动之下答应与你三击掌断绝父女关系,不过,她不后悔没有离开赵家,她说,她虽然没有能回到沈家,但是她保住了您的名声,不至于叫外人议论沈家有个和离在家的女儿。可纵然如此,但她永远都是沈家的人,是您的女儿。” 赵元宁一番话说得真诚情动,沈泊言饶是再坚硬的心肠也开始有了裂缝。 沈音音……那可是他唯一的女儿啊,他从小疼爱到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一点儿都不心疼? 沈泊言垂下头,看见了女儿的骨血,仿佛透过她看见了女儿韶华在家时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 赵元宁早已泪如雨下,哽咽唤了声:“外祖父。” 沈泊言闭上眼,任由老泪纵横。 赵元宁再次轻轻扯了扯他衣角,仰着头,声音里难掩哽咽与懊悔:“外祖父,从前是我蠢笨无知,听信了韦氏的挑唆,让您生气,还让沈家遭人议论,是阿宁错了。外祖父,您能不能别生我气了,能不能原谅我一次?外祖父!” 沈泊言看着与女儿相似的脸,依稀间仿佛两张脸重合,他看见的不再是赵元宁,而是他的好女儿沈音音。 恍惚间,沈音音跪在他面前,拉着他的手,声泪涕下的请求他的原谅…… 当年若是那个孩子不那么执拗,若是她肯回家……沈泊言闭眼不敢再想下去,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孩子。”他终究是心软了,握住赵元宁的人将人拉起,“起来说话。” 赵元宁破涕为笑,顾不得擦泪赶紧站了起来,情动之下握住外祖父的手,刚憋回去的眼泪又夺眶而出。 沈泊言拍拍她的手背,想说些什么,可话哽在了喉咙里,怎样都说不出来。 赵元宁小心翼翼的试探:“外祖父,您是不生我的气,原谅我了吗?” 沈泊言别过眼,忍住泪意:“哪有什么原谅不原谅,本来就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外祖父……” “若是你娘当年能有你三分的执着,多一点勇气,我们父女俩何至于走到这一步啊。” 沈泊言此生最悔恨的便是因为一时意气同女儿三击掌断了父女关系,以至于后面音音为了不连累沈家的名声至死不肯离开赵家,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连女儿的最后一面也不曾见到。 赵元宁知道母亲的死给外祖父的打击很大,虽然外头都说沈相已经与女儿三击掌断了关系,可真正的血缘又怎会是一两句话就可以断掉的。 赵元宁抬袖擦泪,忽然想到了什么:“外祖父,你等等我,我有东西要给你。” 她转进内间,不多时捧了一个黑色长形的檀木盒子出来。 这盒子先前她请舅母送进府,后来舅母给她和外祖父创造机会见面,便也将这份礼物一并送来了书房。 赵元宁将盒子打开,递到沈泊言面前:“这是我从母亲生前的物件中找到的,我想,这应该也是母亲想要送给外祖父的一份礼物。” 第40章 要开始对付赵家了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赵元宁将盒子打开,露出里头的卷轴来。 沈泊言只看了一眼,顿时泪意将要盈满眼眶,他的音音最擅作画,还曾说过每年他生辰都会为他画上一幅。 沈泊言颤颤着伸出手去,布满皱纹的手掌刚刚触到画轴,如触到滚烫的烙铁一般倏地收回,背过身已是老泪纵横。 赵元宁将盒子放到条案上,将里头的画卷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其上所画赫然是年轻时候的沈泊言。那时的他才不过四十多,两鬓乌黑,人也健朗清俊,一双墨瞳里并无岁月侵蚀过的沧桑和锐利,只有对着女儿时的慈爱。 “这是母亲临终前作的最后一幅画,我听母亲说过,她说她答应过您,每年生辰都会亲手作画一幅送给您。我想,这应该是母亲对您的孝意,只是……” 只是母亲执拗,自以为是在保全沈家的颜面,可殊不知,在至亲之人的眼中,区区颜面与血缘相较又算得了什么呢? 赵元宁无声叹了一口气,见沈泊言背过身,双肩微微颤动,却始终无法正面直视这幅画,便只能暂时将画卷收好,重新放回到了盒子里。 “外祖父,母亲的礼物我就放在桌上,若母亲还在,定然希望您寿辰这日能一展笑颜。”赵元宁顿了顿,“若母亲知道您已经原谅了她,她泉下定然会欣慰的。” 沈泊言叹怅摇头,长长呼出一口气,尽力平复胸腔内上涌的情绪:“说到底也是我不好,她看似柔弱,实则心智刚毅,我们一个倔强,一个执拗,最终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沈泊言眸光闪动,回身看向赵元宁,语气突然加重:“她在赵家那些年,过得好吗?” 赵元宁没成想外祖父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倏地一愣。 沈泊言却已经心中有数,蹙了眉头,难掩面上的怒气:“我一早就知道,他并非可值得托付终生的人。” “外祖父……”赵元宁怯生生开口。 沈泊言抬手打断她的话:“他将我女儿从我身边带走,却又不曾好好的善待她,这么多年他一直平步青云,若不是看在音音的面子上,老夫岂会容忍他至今?” 赵元宁闻言浑身僵直,后背隐隐一凉。 三朝元老,陛下太傅,又是当朝丞相,赵元宁丝毫不怀疑这话中的真假,因为他确实有这个实力。 眼下外祖父能当着她的面说出这种话,可见这不过只是一个前兆罢了,外祖父……要开始着手对付赵家了。 赵元宁脑中轰轰作响,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直到手背覆上一层温度,她骤然回神,便见外祖父看着自己,眼中早已没了方才说要对付赵家时的那股狠厉,反而柔和下来,叫她不安的心稍稍落了地。 沈泊言叹气:“外祖父不该当着你的面说这些,毕竟他还是你的父亲。” “不。”赵元宁对上沈泊言双眼,澄明的眸子透出坚定,“他不是一个好丈夫,同样也不是一个好父亲。” 上一世她便知道自己这个父亲并非是个疼爱儿女的人,在他的眼里能看见的就只有权势。在豫王那件事情之上,外面流言纷纷,豫王和赵元菡私下有染,难道作为一家之主的他会当真毫不知情吗? 自然不会。 重活一时之后她甚至在想,当初促成她和豫王的婚事,再借助沈家的势力将豫王推到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难道其中就没有他的推波助澜?否则皇位已定后,豫王为何单单只对付了沈家,而一并从龙有功的赵家却借此平步青云? 她的父亲,振威将军赵明义在当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还真不好说呢。 回忆沈家满门被斩,一颗颗头颅混着鲜血滚落在城门口,她的心就像被万千根银针狠狠刺着,这样的痛,她绝不再历一遍。 沈泊言已敛了情绪,自知不该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话,便也不再提,反而示了示屋内的书案:“方才进来的时候看见桌上还有一碗寿面,可是你亲手给外祖父做的?” 赵元宁回了神,闻言点点头:“是,不过放得太久想必已经坨了,若是外祖父想吃,阿宁再去给您做一碗。”说着便要再往厨房去做寿面。 沈泊言拉住她,握住她的手往里间走:“心意最重要的,我们阿宁亲手做的寿面,外祖父当然要好好尝一尝。” 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赵元宁搀着外祖父往里面走,再说起沈音音小时候的事情,气氛已是其乐融融。 而在朝珪院那边,宴会仍在继续,场面一派热闹。 沈陵代替父亲招呼朝中同僚,可见父亲一去不复返,虽然已从齐管家的口中得知了书房的事,但这么久过去了不免有些担忧。 毕竟父亲和阿宁那个脾气…… 正忧心着,一旁的齐洺忽道:“老爷,相爷来了。” 沈陵抬眸望去,遥遥便瞧见往这里走来的两抹身影。 赵元宁搀扶着沈泊言,两个人不知在说些什么,脸上俱是笑容,不见剑拔弩张,反倒是一派长辈疼爱晚辈的和谐画面。 沈陵和齐洺相视一眼均有惊讶,于是赶紧放下酒杯迎了上去:“父亲,您……您和阿宁……” 沈泊言慈爱地拍了拍搭在手臂上的那只手,指了指前方:“先过去吧,别叫宾客等急了。” 沈陵饶是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父亲和阿宁这是重修旧好了呀。 心里的重石落了地,沈陵“哎”了一声,赶紧跟了上去。 沈泊言来到宴会正中,所有人自然瞧见了跟在他身边的赵元宁,原本那些说沈相与外孙女不和的传言在这一刻也都不攻自破。 萧灏自然也瞧见了,一把激动地扯过萧允演的手臂:“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萧允演被他一拽,酒杯里的酒水荡了满手都是。他极其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偏偏那个傻小子此刻满眼都是他的阿宁,对他十七叔的眼神警告是半点儿也看不见。 沈泊言唤来齐洺,再对赵元宁和颜道:“阿宁啊,你先跟着齐管家去女宾席那面找你舅母,等宴会结束后再来陪外祖父好好说话。” 赵元宁颔首应了,福身一礼:“那阿宁先去了。” 沈泊言点点头,目送着二人离去。 在穿过宾客席时,萧灏忍不住冲赵元宁招手,赵元宁自是瞧见了他,碍于人多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悄悄冲他眨了眨眼。 目光掠过他身旁的人,赵元宁微微一愣,见萧允演望来,也感激的冲他一颔首,萧允演端起酒杯遥遥一敬,彼此之间心照不宣。 第41章 夜遇奇怪的道士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寿宴结束之后,赵元宁跟着舅母谢氏一块儿将宾客送走,等关上门,一家人又是好一番热闹。 时辰渐晚,谢氏要留赵元宁在家中住下,可想到赵元菡婚期在即,赵家虽然攀了皇亲却是一片愁云惨雾,在这个时候若留在沈家,只怕家中若有变故她则是鞭长莫及。 婉拒了谢氏,赵元宁答应择个时间回来小住,又是一番好说歹说,谢氏这才肯放她离去。不放心她一个人归家,还特意嘱其长子沈西堂一路护送。 已至深夜,街道两侧的店铺早已关了门,偶有几个小商贩还在漏液支着小摊。 沈西堂打马走在前头,不时回头望上一眼,一路上扬起的唇角就未落下过,他道:“从来没有见过祖父像今天这样开心,姑母的事一直都是祖父的心结,今日这心结解了,阿宁,你可是咱们沈家的大功臣呀。” 赵元宁端坐在马车内,听见这一番话,心里不免感慨良多:“本就是一家人,以前是我不懂事,还闹出了许多的难堪来。” “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姑母不在了,你还有我们。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告诉表哥,有表哥给你撑腰,往后谁也不能欺负了你去。” 沈西堂高坐于马背,单手牵着缰绳,不同于萧灏的少年单纯,在刑部任职多年,他早已历练得沉稳冷静,颇有沈泊言年轻时的风范。 赵元宁心下一暖,想到前世沈家人也是这样护着她的吧,只是她当时的她被猪油蒙了心,竟什么都看不清。 不过万幸,老天给了她机会重来一次,她与外祖父已解开了心结,沈家依旧是她的后盾。他们护着她,同样,她也会倾尽全力护着沈家,绝不让前世的悲剧再次重演。 赵元宁重重呼出一口气,心里顿时畅快了不少,她倾过身子,撩开了车帘:“表哥,前面就到赵府了,这会儿天色已晚,表哥也忙了一日,不如早些回去吧。” 沈西堂回望向马车中人,笑笑道:“不妨事,把你安全送到了家表哥才能放心。” 赵元宁莞尔,不好再劝。 前头忽然闪过一道黑影,赵元宁惊呼:“表哥小心!” 只听“唉哟”一声,一个黑影倒在了马儿前面。 沈西堂紧急勒马,马儿前蹄高高抬起,尖锐嘶鸣声后,掉转方向落了前蹄。 突发意外,马车也紧急停了下来,赵元宁一个趔趄险些栽出车厢,双喜连忙将她扶住。 待得马车停稳,赵元宁心道不好,赶紧跳下了马车往前去查看情况:“发生什么事了?” 沈西堂控制住了马,定睛看着倒在前面的人影,也暗中道了声不好,长腿一跨迅速翻身下了马。 他亟步来到摔倒的人面前,见对方一身黑色道袍,略犹疑了少顷,伸手便要将人扶起:“道长,有没有伤到哪里?” 小道士捂着屁股,唉哟着难受出声,见沈西堂来扶自己,忙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怪我刚才没有看路,一个不留神自己摔了一跤。” 沈西堂将人扶了起来,目光打量着道士,见人虽着道袍,却生得年轻俊秀,举手投足倒不像是道士,更像是个读书人。 赵元宁也走了过来,见撞了人,一颗心不禁提了起来。 目光触及地上散落的书册,赵元宁将书册捡起,拍了拍上头的灰尘双手递了过去:“道长你有没有摔到哪儿?若是受了伤,不如尽快找个医馆瞧瞧,一应费用都由我们承担。” 小道士将书册接了过来,听罢这话连忙摆首拒绝:“不用不用,当真不用。” 见二人不信,小道士急得语无伦次:“刚刚啊我正想着事情,天色又黑不曾注意到情况,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在马蹄下面。我吓了一跳就摔了一跤,并没有真的被马蹄踹中,倒不用兴师动众的找什么医馆。” 小道士一壁解释,一壁拿袖子内里仔细地擦着书册上的灰尘,翻了翻页面见书册没有损坏,才宝贝似的抱在了怀里。 赵元宁和沈西堂相视一眼,二人均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疑惑,却默契的什么也没说。 “哦,天儿也不早了,我还得赶回道观,不然又得受罚了。”小道士像是后知后觉,双手合十冲二人道了一礼,便抱着书册急匆匆的消失在了夜幕中。 直到道士的身影远去,双喜才讷讷道:“这个道长好生奇怪。” “能不奇怪么,明明身着道袍,可怀里的书册却是《贸易赋》和《商道》,哪有这样的道士。”说起此人,赵元宁也不免泛起嘀咕。 方才她替小道士捡书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一眼,那几本全是有关行商的书籍,好好一个道士,看这些书籍做什么? “世间之大,奇人轶事多不胜数,没什么大事就好,不过是个路人,别放在心上。”沈西堂负手于背,“不过天色确实不早了,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好。” 不再去想那个奇怪的小道士,赵元宁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再次在寂静的大道行驶,赵元宁搁下车帘安坐于车内,全然不知方才的一幕被旁边酒楼一扇窗内的人尽收眼底。 映九将窗子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冷风,也隔绝了某人的视线。 萧允演闲逸品着茶,见状牵了牵唇角,淡定喝茶。 紧闭的房门被一朝推开,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进得屋来,对着萧允演拱手一揖。 “怎么样?”萧允演放下茶杯,冲来人睇去一个眼色。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他两个亲随之一,常年隐在暗处的护卫陆生。 陆生道:“王爷猜得没错,人最后去的地方,正是祁连山紫霄观。” 萧允演轻哼:“紫霄观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映九听他说起,不免想起刚刚街上那个道士:“莫非刚刚那人也是……” 萧允演曲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改往日悠闲散懒的态度,神色变得格外凝重:“看来,我们不得不去一趟了。” 陆生留意着主子的脸色:“方才收到消息,妙云坊月芸姑娘也想在紫霄观见一见王爷。” 萧允演轻笑出声:“那敢情好,正好去会会。” 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萧允演把玩着杯子的手忽地收紧,一用力,小小的茶杯在掌中应声而碎。 第42章 上京城的销金窟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翌日一早,门房便使人过来传话,说是相府夫人的车驾已在门口等着了,问大姑娘要不要见。 赵元宁一听是舅母,忙放下了才吃两口的早膳,带着双喜匆匆出了门。 正门外,谢氏正在马车旁等着,忽闻一声“舅母”,循声望来,便见赵元宁提着裙摆跑出府门的身影。 谢氏含笑走了上去,拉过赵元宁的手,抬手替她将额前的碎发理了理,一脸慈爱:“跑这么快做什么,当心出了汗,吹了凉风可要受寒了。” 赵元宁一路小跑,微微有些气喘,见沈家的马车就停在正门口,随行的还有大表哥沈西堂,不免疑惑道:“舅母和表哥怎么不进去,还在这风口等我?” “那个地方啊,我是进去看一眼都觉得晦气。”谢氏冷睨一眼赵府门匾,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赵元宁颇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回头望望身后的沈府,又看看面前的舅母,有些话是说也不对,不说也不对。 她知道两家不对付,因着生母的关系,沈家的人怕是都不喜欢赵家人,可这样当着她的面说赵府晦气是不是不太好,毕竟她还在里面住着呢。 沈西堂注意到她的不自在,咳嗽两声,上前来打着圆场:“今日母亲是特意来接你的,说想替你置办一些东西。” “置办东西?”赵元宁纳闷。 谢氏很快将那些不悦抛诸脑后,亲亲热热地挽住赵元宁的手臂:“可不是,舅母是特意来找你的,走,跟舅母上街去。” 谢氏说罢,也不管赵元宁愿不愿意,拉着人就上了马车。 沈西堂见母亲如此也只是摇头笑笑,见人上了马车便招呼车夫起行,自己仍旧打马走在最前头开路。 马车一路驶向城中最为繁华的朱雀街,弯弯绕绕,好半天才终于在一座楼前停了下来。 赵元宁弯腰出了马车,抬头一看,上头朱红牌匾上,金漆描绘三个大字:金翠楼。 谢氏亦下了马车,拉着站在门口的赵元宁就往里头走:“站在门口做什么,咱们进去瞧。” 金翠楼号称上京城的销金窟,此楼专做女子饰物,楼分四层,一银二金三玉,第四层则是专为接待贵客所设,寻常人家轻易上不得。 赵元宁对这个金翠楼可是印象深刻,回忆前世,萧铭瑜为讨好她曾在这金翠楼里豪掷千两只为买一支步摇。之后她也曾来过数次,每样饰品皆是不凡之价,故而被人戏称是上京城的销金窟。 赵元宁对这里的奢靡程度只能摇头叹惋,重活一世,她早已对这些金银的身外物没有了当初的喜欢,不料愣神间已被谢氏拉着进了屋里。 金翠楼的小二是识得谢氏的,见谢氏领人前来不敢怠慢,当即带着人径直上了四楼。 楼上装潢也算奢靡,店小二将人径直领进左手第一间房:“夫人在此好坐,小的这就去请老板。” 谢氏颔首,拉着赵元宁进了屋子。 不多时,有侍女奉上香茗和点心,谢氏挑了一碟蜜饯推至赵元宁面前:“这里的蜜饯樱桃算是上品,可惜不能外带。你尝尝,很是不错。” 谢氏热情,赵元宁也不好推辞。执了银著夹起一颗樱桃送进嘴里,樱桃外头裹了蜜,甜而不腻,还有淡淡的香气,的确比外头买来的蜜饯好吃了不知多少。 谢氏窥她反应便知她喜欢,忙将另外几样点心也一并送到她面前去,正说着头,房门便被人自外推开。 “沈夫人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人迈进屋内,熟稔的同谢氏见礼。 谢氏同赵元宁介绍:“这位便是金翠楼的陈老板。” 赵元宁放下银著,对着陈老板颔首示意。 陈老板这才将注意力投了过来,他未见过赵元宁,只觉得这姑娘生得模样倾城,气质高贵不凡,再看谢氏对她的亲昵,还有一旁站着的沈西堂…… 陈老板心下有了猜测,但也不好擅自揣度,十分客气的道:“这位姑娘生得好看,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谢氏怜爱的看向赵元宁,眼底有着掩饰不尽的喜欢:“她是我外甥女,相府的三姑娘。” 谢氏实在是厌烦了赵氏一家,却又实在是喜欢赵元宁得紧,不愿在外人面前提起她赵家嫡女的身份,只当是两个儿子的妹妹,相府三姑娘来称呼。 赵元宁又何尝不知舅母的意思,当下并未反驳,莞尔笑笑算是默认。 陈老板是商场老手,虽未见过赵元宁,但耳听八方也是听过一些秘闻,何况赵元宁同沈家的关系在上京城又不是什么秘密,心下了然,也顺着韦氏的意思唤了声:“姑娘。” “沈夫人今日前来可是为姑娘挑选合意的首饰?”陈老板问道。 谢氏点头:“听说新上了些时新的款式,要新颖的,独具一格的,不拘价格,只管取上来让我们家姑娘挑挑。” 陈老板立时喜笑颜开,当下请三人安坐,便下去嘱咐下人准备东西。 不多时陈老板才又返了回来,几个侍女捧着托盘上来,将其上的盒子一一打开,露出里头饰物出来。 谢氏拉着赵元宁起身去挑饰物。 陈老板盯着赵元宁看了一会儿,心头有了想法,从其中一名侍女手中接过一个红木盒:“此项圈为纯银所制,上坠八十一颗小南珠,南珠粒粒剔透,大小浑圆一致,整个上京城只此一份。且其上末端坠的并非寻常玛瑙,而是舍利,据说还是南海某位高僧圆寂所化的舍利所制,有驱邪护佑之功效。” 赵元宁听这陈老板吹得神乎其神,只觉得有些好笑,不期然间抬头正好撞进沈西堂的眼中。沈西堂执杯冲她笑笑,大抵也是知晓舅母的脾性,对此并未多说什么。 “哪里来的小残废,再敢挡着道儿,信不信大爷我一巴掌抽死你。” 楼下的吵嚷中传来一声斥骂,赵元宁蹙了蹙眉,走到窗边往下望去。 只见道路中间,一个乞丐模样的小儿正伏在地上,小儿双腿俱断,有气无力地用手扒着地,费力好半晌都没能挪动一步。 而他面前正有一辆拉着货物的骡车停着,扬声骂骂咧咧的正是那车夫。 “最近上京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多了很多这样的孩子。”沈西堂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侧,语气里难掩无奈。 赵元宁顿时一惊:“很多?” 第43章 他没有舌头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沈西堂点头,一张俊脸阴沉了下来:“是,起初到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最近发现城中出现了好多这样的孩子,不止是朱雀街,五城都有这样的小乞儿,且数量越多越多。” 赵云宁听完只觉得心惊:“刑部没有管管吗?” 沈西堂无奈叹气:“刑部只接案子,没有百姓来报过失踪,只单凭突然出现的这些孩子刑部没有办法立案。且他们多只在白天出现,夜里就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刑部要查,也无从查起啊。” 赵元宁垂下头,透过窗子再看街上匍匐难行的小乞儿,一颗心被紧紧的揪着差点儿喘不过来气。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受这样的苦,若是父母还在,看见亲子这般,还不知道该有多心疼。 谢氏正仔细挑选着首饰,全然没注意到街上的情况,见兄妹二人并肩站在窗口不知道说着什么话,便唤了两声:“阿宁,阿宁快过来瞧瞧,这项圈你可还喜欢?” 赵元宁诧然回神,定睛看着谢氏手里那八十一颗南海珍珠穿就的项圈,如此华丽奢靡,再回想起街上的孩子……心头一恸,提裙就往门外跑。 谢氏拿着项圈怔在原地:“这孩子,她要去哪儿?” 沈西堂恍然反应过来,也跟了出去:“母亲在此稍等,我去看看。” 两人先后出了门,只留谢氏和陈老板面面相觑,竟一时不知这二人干什么去了。 而街上的闹剧还并没有结束,被挡了路的车夫越发的没有耐性起来,指着地上匍匐爬行的小乞儿骂骂咧咧。 周遭亦有看不过去的人出言帮腔:“这孩子本来就很可怜了,你说话何必那么难听,到底只是个小孩子。” 车夫一听有人指责自己,登时来了火,冲着说话的人就要扬起鞭子:“他可怜?他可怜就不该出来,现在挡了我的路,要是耽误了我送货的时辰,这损失是不是你来替他承担?” 仗义执言的百姓瞧着是个文弱书生的模样,见车夫凶神恶煞,手里的鞭子扬起又落下,那些几欲出口的话便被生生哽在了喉咙里。 见无人再插嘴,再没有了耐性的车夫索性冲上前,一把拎起了地上的小乞儿作势就要丢到一边。那小乞儿生得瘦骨嶙峋,脸颊凹陷,瞧着只剩下了一具皮包骨头,被车夫像拎破麻袋似的轻易拎了起来。 赵元宁跑出金翠楼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场面,横眉怒目的车夫拎着枯瘦如柴的小乞儿,嘴里骂骂咧咧的扬起了手中的鞭子。 “住手!”赵元宁大声叱喝,冲到那车夫面前,“我叫你放开他。” 车夫见是一个长得不错的小女娘,压根儿没将她放在眼里,手里的鞭子朝她挥了挥:“哪里来的臭丫头,多管闲事信不信我……” 呵斥的话还没有说完,沈西堂一个箭步上来,一脚便踹中了那车夫的胸膛,将人一脚踹到了对面的摊子上。 他将赵元宁护在身后,怒眼瞪着那倒地哀嚎的车夫:“什么混账东西敢口出恶言,她也是你能骂的?” 赵元宁不去理会那挨了一脚的车夫,赶紧蹲到地上去查看摔下来的小乞儿。 “别怕别怕,不会有人欺负你了,别怕。”赵元宁柔声哄着。 小乞儿却害怕地将自己缩成一团,嘴里呜呜呜,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赵元宁秀眉蹙紧,伸手要将小乞儿扶起来,只见他快速将手抽收了回来,目光闪躲,双臂紧紧抱住自己。 小乞儿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还不太合身,他收紧手臂,短了一截的袖子立刻向上一缩,露出那节枯瘦干黄的手臂来。 “表哥快来。”赵元宁惊呼一声。 沈西堂唯恐出了什么事,也赶紧蹲下来查看。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小乞儿露出的手臂上大大小小多处青斑,他拨开小乞儿的衣领,又撩起他衣服,瘦弱的身子上几乎就没有一块好地,俨然是被打伤之后不曾痊愈留下的青紫和伤痕。 沈西堂一双眼几乎能淬出火来,停在半空的手骤然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难掩汹涌怒火。 赵元宁扯了扯他的袖子,连声音都有些发颤:“表哥,他……他好像没有舌头。” 小乞儿粽子似的将自己团成一团,衣裳脏污破烂,膝盖下的裤腿空空荡荡,许是因为方才被吓到,这会儿整个人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方才被沈西堂一脚踹倒的车夫也挣扎着爬了起来,指着沈西堂怒骂道:“天子脚下你们竟敢行凶,我要去报官,我要去官府告你们。” 车夫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捡起地上的鞭子就要冲上来,却见沈西堂从怀里掏出一方令牌,他定睛一瞧,上头“刑部”两个大字赫然跃于其上。 车夫双膝一软跪了下来:“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是刑部的大人,还请大人恕罪,大人恕罪。”说完又是一阵连连叩头。 沈西堂收回令牌,嗤道:“滚!” “是是是,小人这就滚,这就滚。” 车夫哪里还敢再太岁头上动土,立刻爬起来牵了骡子就往回走。 周边的人见此处没有了热闹也都纷纷散去,只余下道路中间的他们还僵持着。 赵元宁不忍将这小乞儿留下,又觉得当中事有可疑,便求助般的望向沈西堂:“表哥,这孩子太可怜了,要是把他放任在街上,他定然是活不成的。” 如今天气渐凉,小乞儿身上的衣衫破烂单薄不说,浑身上下还到处都是伤痕,不知道还受了怎样非人的对待,要是留在这里,怕是根本熬不过去。 沈西堂垂眸神思一阵,冲旁边的双喜道:“去马车里取我的披风过来。” “是。” 双喜匆匆回到马车,取了披风又极快地赶了回来。 沈西堂用披风将小乞儿裹住,不顾他的挣扎将人抱了起来,往自家马车内走:“阿宁,你陪着母亲回府,我先将这个孩子送到刑部去。” 赵元宁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见沈西堂抱着孩子钻进了马车,她忍不住开口:“表哥记得早些回来。” 沈西堂撩开车帘,冲她安抚一笑:“好。你陪母亲回去,等安置好了他我就回来,等我。” “好。” 赵元宁应了声,看着马车远远离去,一颗心却始终不曾落下,反而隐隐觉得这当中事情怪异。 而她不曾注意,随着马车的离开,人群里有一人悄然握紧了拳头,目光不善的将她看了一眼,转身消失在了人群里。 第44章 采生折割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男人跟随着人群离开,后又钻入小巷,几个转折后已彻底避开了行人。正要迈过拐角往更深的胡同里去,不料横空伸出来一脚,他一个不察被一脚踹中胸口,立时便被踹到在地。 男人迅速爬起来,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匕首,只是还没来得及掏出来,只觉脖颈一凉,微微侧目,一柄长剑已架在了脖颈上。 拐角处,萧允演负手现出身形,俊颜冷峻,鹰眸如刃,直射跪在地上的男人:“说,那些孩子是不是你们的手笔?” 男人倏然抬起头,想是没料到对方会有此一问,眼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后,咬咬牙别过了头去。 “王爷问你话呢,装什么哑巴。”映九从后踹了他一脚。 男人回过头狠狠瞪着他,牙关一紧。 跟在萧允演身侧的陆生见势不对,一个箭步上前,一手钳住了男人的下颌,用力一掰便将人的下巴给卸了下来。 “这厮果然是想咬破毒囊自尽。”陆生从男人的嘴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药囊,“王爷,看来这人嘴硬得很,不用点真功夫怕是轻易不肯开口呢。” 萧允演冷笑:“何须我们动手,刑部里有的是东西叫他开口。” 男人身体一震,额头已有冷汗涔涔落下。 萧允演吩咐:“映九,把人捆了送到刑部门口去,不要暴露身份。” 映九应是:“要不要述明原因,不然属下担心刑部那些人恐弄不清楚情况。” 忆及刚才街道中心发生的一幕,萧允演眸光深邃了下来:“沈侍郎不是刚带回一人么,刑部,也不全都是些酒囊饭袋。” 映九得了吩咐,手脚麻利地将人捆了,提溜着人就出了巷子。 萧允演立在原地久久未动,回味方才街上的一幕,倒是与多年前的颇有相似之处,不觉间紧抿的唇角微微上扬,连他自己都没发觉这异样。 反倒是陆生从旁候着,见状不免奇怪:王爷刚刚是笑了吗? 相府内九曲堂内,赵元宁已是数次向外头张望,谢氏看了她许久,搁下杯子终是忍不住提醒:“别看了,那门口就是被你看穿了也得等西堂回来了才行。” 赵元宁总觉得上午那事有些不对劲儿,又一直记挂着那个可怜的孩子,不知道那个孩子现下如何了,难免等得焦急。倒是被谢氏这么一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着脸上的尴尬。 谢氏忍俊不禁,看着这个外甥女儿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欣喜。 她膝下没有女儿,只生了两个儿子,虽说也孝顺,但到底是没有女儿贴心。 阿宁小时候玉雪可爱,粉糯糯的像个小团子,长大了更是出落得亭亭玉立,这么些年要不是公公心里有芥蒂,她何至于忍着不来往。如今心结解开了,她自然是要好好疼爱她的。 “阿宁,你过来。”谢氏招手唤她。 赵元宁放下杯盏走了过去,谢氏拉着她的手坐到了身边,再三犹豫下还是说出了那个一直以来的想法:“阿宁啊,你生母早逝,在赵家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如今你已与你外祖父冰释前嫌,依我看啊,你干脆趁早搬到沈家来住,这里有你外祖父,还有你舅舅和我,再者还有你两个表哥,我们都会好好疼你的。” “搬过来住?”赵元宁一愣。 谢氏认真的点头:“自然,这里可比那个冷冰冰的赵家好吧。” 赵元宁哑然不知该如何回应,一开始她只想与外祖父消除误会,也不愿沈家再如上一世般重蹈覆辙,可却从未想过要搬到沈家来居住。 谢氏待她好她知道,可是提出搬到沈家来住这事,确实是叫她颇为意外。 谢氏见她迟迟不应,不免担心起来:“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只是搬到沈家来住,这事我还真没想过。”赵元宁心里泛起了嘀咕。 谢氏却是一笑:“只要不是不愿意就好。你不知道,昨日寿宴你走了之后,你外祖父一个人在书房里待到了半夜,他固然是在思念你去世的母亲,又何尝不是舍不得你走。这不,第二日听说我想给你买东西,赶忙着催促让我立即就去寻你,就怕去得晚了,那好东西啊都给跑没影儿了。” 谢氏打趣着,赵元宁也跟着一笑,心头暖暖的。 二人正说着话,沈西堂已从门外走了进来,听见笑声,刚刚在刑部的阴霾也都尽扫而空。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沈西堂行到堂中见过母亲,“说出来我也跟着高兴高兴。” “说让你妹妹搬到沈家来住。”谢氏说道。 沈西堂眼睛一亮,忍不住往赵元宁那边望去:“这是真的?” “是舅母刚刚提起,没定呢。”赵元宁起身朝他走来,憋了一天的问题忍不住问道,“表哥,那个小乞儿怎么样了?” 一听这话,沈西堂刚浮现的笑容立时就消散了下去,走到一旁的圈椅上坐下,再接过丫鬟奉上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待润了润喉,那烦躁的情绪又浮了上来。 赵元宁坐到他旁边去,见他脸色不好,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事情很棘手吗?” 沈西堂搁在桌上的手倏地收紧,似在压抑着怒火:“我把那孩子带回刑部后,便请了大夫过来瞧瞧他身上的伤势,可你猜大夫是怎么说的?” 赵元宁懵懂摇头。 想到那个孩子,沈西堂几番欲言又止,忍了又忍,才忿忿说道:“大夫说,那孩子本不是天生残疾,那双腿分明是被人用利刃齐刀砍断的。还有那孩子的舌头,也是被人故意拔下来,叫他不能说话。” “什么?”赵元宁一惊,这比她预先想到的可能还要令人惊悚。 “砰”一声,有茶杯坠地的声音传来。 二人不约而同地扭头望去,便见谢氏呆呆愣在原地,手里的茶杯也掉在地上碎成了几块,她不可置信的喃喃:“拔……拔舌头?” 沈西堂神情严肃:“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采生折割?” 第45章 给我直接撞过去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谢氏虽掌握着沈家偌大中馈并人情往来,可所见所闻也不过只拘泥于一方后院中,什么采生折割从未听闻,便是刚刚说起拔舌头的事情也是叫她惊了好大一跳,一颗心到现在还砰砰跳个不停。 “我知道。”赵元宁脸色苍白,在一阵沉默后,喃喃道,“这是十分歹毒凶恶的一种手段,歹徒残害人命,折割生人肢体,使其变成残废或者怪物,再借以幌子迷惑世人,滥用世人的同情来达到敛财的目的。” 谢氏听得一阵心惊肉跳:“世上竟还有这么歹毒的手段?” 沈西堂点点头,颇有些意外的看向赵元宁:“阿宁说得不错,前朝时候也有发生过采生折割的事情,闹得民不聊生,后来朝廷抓住背后主谋,施以车裂之刑警醒众人。只是没有想到,现在太平盛世,海晏河清,竟然还会出现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 赵元宁的思绪飘飘扬扬,不觉间又想到了大街上的那个孩子。 如果他是个例呢?是不是代表着其实还有很多这样的可怜孩子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若这样的事情没有被他们意外撞见,往后丢失的孩子是不是会更多? 突然想到什么,赵元宁一把抓住了沈西堂的手臂:“如果那个孩子是被采生折割这样的手段折磨成那个样子,以他的情况是不可能会凭空出现在大街上的,这么说,那个时候歹毒也一定混在人群里监视着,只是看着孩子被我们带走了才没有露面。若是这样,我们大可派人再去有那些孩子的地方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赵元宁一股脑儿的说出自己的看法,明眸一眨不眨的看着沈西堂,期待着他的答案。 沈西堂从前没与这个表妹有过过多的交集,但也从外头听说了有关她的一些传言。虽在亲缘的面前,那些东西不过是过眼云烟,他不在乎,也不会去深究,左不过只认为这个妹妹是个从小失了生母,又被继母教歪的小姑娘罢了,无关大雅。 可今日看着她为一个素昧平生的小乞儿出头,知道采生折割,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见地,不免叫他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久久没等到沈西堂的回答,反而见他定定看着自己,赵元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缓缓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我、我说的不对吗?” “对,你说得很有道理。”沈西堂展颜一笑,眼里流露出对她的欣赏,“表妹说的话正是我一开始的想法,所以才发现不对,我已让刑部的人回到金翠楼看过,只是可惜,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那其他地方呢?不是说,近来上京城有很多这样的孩子?”赵元宁继续追问。 沈西堂轻叹一声,手指摩挲着指腹,心下早已是一片荒芜:“上京城之大,刑部人手有限,除非有五城兵马司协助,否则以刑部这点人力,怕是跑上一个月都跑不完半边城。” “五城兵马司?”赵元宁喃喃,心思一转,忽然想到一个人。 出了采生折割这样的事情,九曲堂内一片寂静,赵元宁再没有什么闲心思在外头闲逛,告别了谢氏和表哥,便带着双喜出了相府,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马车穿过巷口驶向大街,赵元宁坐在马车内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这些在前世都是不曾发生过的,也或许发生过,只是那个时候的她一门心思都在想着如何帮那个负心人登上皇位,对这些事竟半点儿不曾留意过。 想到此处她只觉脑袋一阵疼痛,天底下怎会有这样手段残忍之人,简直人神共愤。 “双喜。” 赵元宁唤了声双喜,倾过身,凑在她耳畔耳语了几句。 双喜面色沉重,听罢还是一点头,喊停了车夫,待得马车停下便率先下了马车,很快钻入了人群中。 马车再次起行,赵元宁身心俱疲,单手支着脑袋,靠着团花枕想着事情,不觉间竟有些昏昏欲睡。 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车内晃动,赵元宁悠悠转醒,冲着车夫问道:“可是到了?” “姑娘,有人。”外头传来车夫隐晦的声音。 赵元宁有些奇怪,撩开车帘,才发现车夫欲言又止所为何意。 “宁儿,我有话要同你说。” 萧铭瑜站在马车外,数日不见,他整个人已不见当初的容光泛发,脸颊凹陷,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竟也有了沧桑之感。 赵元宁抿着唇,看到他,叫原本就烦闷的心情更添了几分烦躁。 “我同豫王殿下本无交情,哪里来的闲话要说。”她不欲与他纠缠,放下车帘吩咐车夫,“继续走。” 车夫扬鞭要继续赶路,岂料萧铭瑜拦在前头,他身边的护卫更是拔出剑直指车夫,强行将人和马车拦了下来。 赵元宁阖眼深吸一口气,顿时觉得烦躁无比,一把掀开车帘,早已没了好脾气:“豫王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萧铭瑜朝马车走近两步:“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赵元宁蹙紧了眉头,压抑着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豫王殿下即将与我二妹成婚,现在却当街拦住我的马车,若是叫旁人看见,该要如何议论?” “我不在乎。”萧铭瑜激动道,“你知道的,我与赵元菡不过只是逢场作戏,我喜欢的人分明是……” “豫王殿下!”在他冲动说出那句话前,赵元宁厉声将他的话打断,脸色难看,“你与我二妹之间如何与我无关,我不想知道,也不愿知道。如今我只知道你就快娶我二妹,婚事是陛下亲定,眼下婚期在即,豫王殿下若不想彻底在陛下的面前失了欢心,最好老老实实的等着迎娶我二妹,别的,最好想都不要想。” 半路遇见负心人,到了此时此刻竟还试图用那些花言巧语来诓骗于她,萧铭瑜啊萧铭瑜,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赵元宁狠狠剜他一眼,吩咐道:“谁胆敢拦相府的马车便是意图不轨,给我直接撞过去,出了事,我一力承担。” “是。”车夫得了命令,再不顾护卫的威胁,扬起马鞭落在马屁股上,驾着车扬长而去。 萧铭瑜愣在原地,看着那消失在巷口的马车,垂下的手紧握成拳,恨意在这一刻悄然骤生。 第46章 赵元宁,你欠我的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回到了赵家,赵元宁下了马车便直往祠堂而去。远远瞧见祠堂内有一身影,正当奇怪,那人转过身来,赫然就是被赵明义下令关在菡萏院不能外出的赵元菡。 似乎也感觉到身后有人走近,赵元菡回转身,望着走进院子的赵元宁牵起一笑:“姐姐你来了。” 赵元宁提裙迈进祠堂,目光略过她看向她身后的灵位,径直走了过去:“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要成亲了,自然是来给赵家列祖列宗禀报一声。”赵元菡话语一顿,声线轻柔,“自然,也是来给母亲说一声。” 赵元宁已执了三支香正送到点燃的蜡烛旁准备引燃,忽听她提到“母亲”二字,手腕一动,火苗簇簇跳跃着,手中的香却偏离了半寸。 她口中的“母亲”自然不是现在的将军夫人韦氏,而是已故的原配夫人沈音音。 故去的母亲是赵元宁的底线,她直起身子,神色冷淡的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赵元菡轻声一笑:“我能做什么?一个活着的人能对一个死了多年的人做什么呢?” “赵元菡!”赵元宁怒了,手中的香被狠狠掷在地上。 赵元菡立在原地,看看地上的香,再看看恼羞成怒的赵元宁,憋闷了许久的心突然感到了一阵畅快:“呵呵呵,原来这就是你不能触碰的逆鳞啊。” 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赵元菡嗤嗤一笑,迎着赵元宁冷冽的目光朝她走近:“我知道,我和豫王殿下的事情是你做的局,你以殿下的名义将我约出,又用你的名义约了殿下,再叫了这么多人,无非就是要我们当众出丑。如今你的目的达到了,你可满意了?” 祠堂设在北院,地处背光,少有人来。 院中有风吹入,吹得香案上的明烛猎猎闪烁,将祠堂内的两道身影无限拉长,直至隐入黑暗。 赵元宁听着她的一番说辞,再看着她,明明才过了两日,她竟有着判若两人的感觉。 赵元菡再次走近,倾身在她耳畔低语:“你以为你赢了吗?不,我们之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赵元宁,你欠我的,我要你统统还回来。” 说罢这话,她冷冷睨着赵元宁少顷,带着恨意转身离去。 直到人彻底走远,赵元宁才回过味来,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轻斥了一声:“疯子!” 不再去理会那些疯言疯语,赵元宁给母亲上了三炷香便从祠堂离开。 在回清音院的路上正好和刚刚回府的双喜碰见,双喜瞧见廊下的姑娘,立刻小跑着过来:“姑娘……” 赵元宁一个眼神睇来,双喜立时噤声,主仆二人左右瞧了眼四周,匆匆回了清音院。 待得踏入房间,双喜将门掩上,才道:“奴婢按照姑娘的吩咐去找了东城兵马司的李事璋李大人,也将姑娘教的话同他说明了。” “他说什么?”赵元宁问。 双喜抿着唇,有些不悦:“那个李大人支支吾吾,只说知道了,也不曾应下是否要做。姑娘,这样一个人,姑娘当真要抬举他吗?” 抬举? 赵元宁轻笑,这样的人也配值得她抬举?若不是他还有用,就以前世此人的做法,她岂会留他? 赵元宁执起茶壶倒了杯茶:“我要做件大事,但目前手里缺人,此人虽说蛇鼠两端,但若用得妥当也是个堪用的。” “可是姑娘先前给过他机会,他当时并未应承,姑娘就不怕他不肯为姑娘所用吗?”双喜想到那日李事璋的反应便心生不满。 她家姑娘都如此纡尊降贵的招揽了,区区一个东城兵马司的小吏竟然还敢故意拿乔,实在是不识抬举。 赵元宁抿了一口茶,对此却是浑不在意:“放心吧,他会答应的。” 双喜惊异:“姑娘这么胸有成竹?” “东城兵马司李事璋,此人有野心,有胆识,也有手段,只是少了际遇,若有人肯向他抛出橄榄枝,为了前途,他一定会牢牢抓住。”赵元宁放下茶杯,玉白的手指轻轻抚过杯口,“此人是把双利剑,他的本事日后定然会有人看见。与其令他成为他人攻击我的利刃,不如将其纳入麾下为我所用。” 双喜仍是担心:“可若是……他背叛姑娘呢?” 赵元宁眸色一寒:“那就……杀!” 双喜闻言不觉间后背一寒,她家姑娘,似乎与从前不太一样了。 而事实证明,赵元宁推论的的确不假。 翌日清晨便有门房来报说,迎春楼的店小二过来传话,说是店里出了新品,请赵大姑娘过去一尝。 双喜将消息带给赵元宁时,赵元宁正在用着早膳,听完这话并无什么反应。 她知道李事璋绝不会放弃她抛出的橄榄枝,只是没有想到,他的动作倒是挺快。 “姑娘还真是料事如神,那李事璋果然是应了。”双喜欣喜说道,见赵元宁不动声色,仍旧慢条斯理的用着早膳,于是小心翼翼地问,“姑娘现在就要过去吗?” “不急。”赵元宁夹起一个水晶蒸饺咬了一口,“先晾他一晾。” 双喜不知赵元宁的用意,但总觉得姑娘应是有自己的打算,便也不再多问。 等赵元宁用过早膳,再盥洗梳妆,收拾妥当出门已是一个时辰后。 李事璋早已在迎春楼等候多时,店小二业已上来换过两次茶水,可他迟迟等不来赵元宁,心下着急,几次冲动想要离开。 可每每走到门口又停下,他既疑心对方不来赴约,可贸然走了,又担心会错过,毕竟眼下他前路茫茫,投靠豫王的方法行不通,他如今能倚靠的就只有赵家大姑娘。 索性不久后,紧闭的房间门吱呀一声开了,李事璋几乎是弹跳般起来。听着脚步声临近,瞧清来人面容后,悬着的心顿时松了下来。 “李事璋见过赵大姑娘。”他拱手朝赵元宁一揖。 赵元宁入了房间,眼中似乎并无这个人般,径直往里头八仙桌走去。 双喜将门掩上,一直跟在赵元宁身侧。 李事璋被晾在原地,比起上一次赵大姑娘的主动,这一次,怎么反倒像是变了一个人? 就在他妄自揣测之时,只听身后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李大人可是想清楚了?” 第47章 用人不疑是对君子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李事璋背脊一僵,蓦然抬头,在听清这话后迅速转身对着对面的女子长揖到底:“李事璋多谢赵大姑娘提携之恩,若赵大姑娘不嫌弃,李事璋愿为姑娘效犬马之劳。” 赵元宁早知这个结果,但听他说完,心到底是畅快了一瞬。 她抬手示意:“李大人何必客气,你我是合作,不妨坐下细聊。” “谢姑娘。”李事璋依言坐了过去,却始终低头,不敢抬头直视对方。 赵元宁同双喜打了个眼色,双喜会意,倒上一杯热茶亲自捧了送到李事璋面前:“昨日的事情,李大人可考虑清楚了?” 李事璋正接过杯子欲送到唇边,闻言一顿,又赶紧放下,正襟危坐的回道:“姑娘安排的事情李事璋已经彻夜去查了,近来东城各街道巷口确实多了许多乞丐,大多数都是孩子,最小的三岁,最大的十二,年龄不等。他们或是眼瞎耳聋,或是手脚残疾,也有似生了怪病全身长满浓疮……” 李事璋说着悄悄抬头,窥见赵元宁脸色愈发难看,有些话便又忍了下去:“小人回去查阅过典籍,大昭建国百年还不曾出现过此类情况。但小人曾听说,远离皇城的州镇曾出现过类似的情况,有人掳走孩童,斩断他们的手脚,拔舌、挖眼、下药,将那些孩子折磨得非人非鬼,然后将其放任到大街小巷,以此种方法攻略人心,用百姓的善良借机敛财,此种歹毒之法被称为采生折割。” 赵元宁压抑的怒火险些爆发,她玉手握拳,恨得咬牙切齿。 昨日见到那孩子,她以为是父母双亡加上自幼残疾,所以才落到那般境地,可据事实查明,那孩子应是受了采生折割的荼害,成为了那群丧心病狂的人的敛财工具。 这样的败类,真是该杀。 愤怒直冲天灵,赵元宁险些控制不住大发雷霆,可触及对座的李事璋,用力深吸一口气,将那躁动的情绪又压了下去。 她看向李事璋:“除此之外,还曾查到什么?” 李事璋惭愧:“事发突然,能查到的线索实在是少之又少。” 见赵元宁秀眉微蹙,李事璋又立即补上一句:“不过小人会竭力去查,若有消息,定然第一时间告诉姑娘。” “不用。” 意外的,赵元宁拒绝了他。 李事璋一愣,不可置信的抬头。 赵元宁脸色难看至极,抿了口茶尽力平复下思绪:“此事刑部已在着手调查,你若有消息,只管往刑部递交即可,告诉我无用,反倒耽误了正事。” “可兵马司并不归刑部管辖,且小人作为兵马司的小吏,越权调查已经是违反了规矩,倘若再逾举上报叫周大人知道了,小人恐怕……”李事璋欲言又止,提起那位周大人时不免有些难言。 赵元宁心思一转,便将他的为难猜了个大概。 她是听说过这位周青周大人的,作为东城兵马司的指挥使,此人借势敛财,青楼狎妓,真本事没有,阿谀奉承倒是一把好手。且此人惯会打压下属,不仅抢占功劳,手下若有冒尖者,他便要着重打压,李事璋也是因为在此人手下自觉无出头之日,所以才会贸然自荐于豫王府。 可是好笑的是,这周青就是豫王的人。 “你无须理会这周青,他这个指挥使左右是做不长了。” 赵元宁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记惊雷骤然轰响在李事璋耳畔,李事璋诧然抬头,觑见对方神色淡淡,说话风轻云淡却又胸有成竹,一时竟不知该不该信。 可若是周青这指挥使真的做不长了,那他是不是就能有机会…… 赵元宁无意瞥他一眼,她不过才透漏半点儿风声,这李事璋就已经按耐不住,那眼底的野心是藏也藏不住了。 她心里对他极为不齿,却也担心他不为权势所动,如今知晓他一如往昔,悬着的心倒是定了下来。 赵元宁扯了扯唇角,不动声色的道:“刑部侍郎沈西堂你可知是何人?” 李事璋骤然回神:“刑部沈大人,小人自然知道。” 沈相的长孙,现任刑部侍郎,不过才任职一年有余已是破了诸多大案。此人年轻有为,声名鹊起,又有沈相做靠山,升迁不过指日可待。 “你将查到的消息递与他即可。”赵元宁端起茶杯,低首吹了吹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不必提起我。” 李事璋混迹官场多年岂会猜不到当中的用意,只能应下:“是,一切都听姑娘的安排。” 话到此处,房间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李事璋时不时抬起头,拿着眼风去觑对面那位主儿,见她神情淡然,只顾品茶,显然已经没有了要继续交谈的意思。 于是他当即起身,对着对方拱手一揖:“姑娘若无别的安排,李事璋这便退下了。” “嗯。”赵元宁声音淡淡,不闻喜怒。 李事璋不好久留,当下便要折身离去。 可走出不过两步,他心里的困惑却像跗骨之躯一般将他缠上,纠结了许久,他还是忍不住停住了步子,回身望向赵元宁:“李事璋敢问姑娘一句,姑娘为何就能如此信任与我?” 他确定自己与这位主儿从前并未打过交道,上次在这迎春楼是第一次见面,今天是第二次。 赵家大姑娘不安于后院,不惜纡尊降贵前来招揽他这个被豫王拒之门外的东城兵马司小吏,还以升迁为礼,他实在是看不懂,这位赵大姑娘究竟意欲何为。 赵元宁放下杯子,抬起头,长睫如扇,轻轻微眨:“我既找你,自然有我的用意,你无须多问。” 李事璋垂下眼,便听着对方继续开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用你,便会绝对信你。你只需做好你的分内事,我可保你平步青云,步步高升。” 李事璋垂下的眼眸倏然瞠大,“平步青云,步步高升”这八个字诱惑何其之大。 他饶是再有诸多谜团未解,但在这八个字的面前一切都如泡沫云烟,不值得一提。 “姑娘放心,李事璋为姑娘愿肝脑涂地,在所不惜。”李事璋长揖到地,再无疑虑,拉开门阔步走了出去。 等人彻底一走,双喜才问出心底疑虑:“姑娘当真如此信任此人?” 赵元宁轻哧:“用人不疑是对君子,不是对小人。” 她脸色一沉,吩咐双喜:“一会儿去一趟淮南王府,找萧灏借两个忠心可用的人,叫他们帮我日夜盯着李事璋,我要第一时间知道他的所有动向。” 双喜听完后惊异的睁大眼,姑娘上一刻才说过会绝对信任对方,下一刻就找人盯着。 不过转念想想,此人的确不太可靠,姑娘这招以防万一用得甚是不错。 第48章 难不成是来给人做饭么?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再在厢房里略坐了坐,赵元宁便要起身打道回府,谁料刚出门,迎面便撞上了一人胸膛,惯性将她撞得踉跄后退。 “什么人不长……”双喜护着赵元宁,张口就要大骂那不长眼的人,岂料话还没有说完,在看见面前之人的样貌时赶紧悻悻的住了嘴。 “又见面了啊,赵大姑娘!” 赵元宁揉着额头,便听头顶上方悠悠飘来一道戏谑的声音,听着倒是有些耳熟。 脑海中一下子浮现一张面容,她猛地抬头,面前,晋元王萧允演扬着折扇,背脊挺直,清俊的脸上洋溢着调侃的笑容。 赵元宁嘿嘿笑了一声:“好巧啊王爷。” 萧允演故作赞同的点了点头:“是挺巧的,就是不知道赵大姑娘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赵元宁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滴溜溜地一转:“王爷这话问得好生奇怪,迎春楼是酒楼,臣女来此自然是用膳,难不成是来给人做饭么?” 她背着手,冲着萧允演的方向微微倾身,语出轻挑,大有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感觉。 只是正主还没有说什么,一旁听着的映九却是不乐意了:“你会不会说话……” 映九才刚往前迈了一步,便被旁边的陆生给拦了下来。 赵元宁这才注意到,身边一向只带映九的萧允演,今儿竟然破天荒的把两个侍卫都带在了身边。 对于映九的不满她只当看不见,眼尾上挑,还隐隐带着丝挑衅的意味。 映九被她气得不轻,可王爷面前他又不敢发作,只是不明白,自家王爷好端端的怎么会对这种女人上心,实在是叫人纳闷。 气势上取得了胜利,赵元宁心情大好,但也知道过犹不及,于是见好就收道:“王爷想必也是来用膳的吧,这家的佛手羹做得还不错,王爷慢尝,臣女先行告退啦。” 她调皮的福身一礼,绕过萧允演就要下楼去。 岂料才刚刚走出不过两步的距离,赵元宁只觉后颈一紧,是有人抓住了她命运的咽喉。 “赵大姑娘似乎对这里的美食佳肴很有心得,正好,本王今日得空,便邀请赵大姑娘陪本王一同用膳。” “不是,我……哎哎哎……” 拒绝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出口,赵元宁只觉得有一只手搭上了肩,稍稍一用力便迫使她强行转身,脚还没站稳呢,便又被带进了方才的厢房中。 萧允演将人推了进去,随即长腿一迈,径直往八仙桌去。 赵元宁刚站定身子,转身就想逃。 陆生、映九关上门,两人抱着剑,跟两尊门神似的,一左一右将厢房的门把守了严实,高高昂着头,一副丝毫不让的模样。 赵元宁气得不轻,这小映九还怪记仇的嘞! “王爷。”赵元宁忿忿不平,转身看向萧允演,又指着门口那两尊门神,“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想将臣女扣留在这里吗?” “本王扣留你做什么?”萧允演觉得好笑。 他低首,目光恰巧触及桌上还斟了半杯茶的碧瓷杯,杯口,还残留浅浅的口脂印记。 萧允演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腹抚上那桃红口脂:“不过是恰好有缘与赵大姑娘碰见,好心邀请赵大姑娘共用午膳而已,赵大姑娘又何必这么大的反应。” 赵元宁撇了撇嘴,再看门口那两尊门神的态度,鬼才信呐! 可她又不能跟晋元王硬碰硬,吃亏的总归是自己。不过又转念一想,这厮出现得这么及时,该不会她跟李事璋会面的事也叫他给看见了吧? 心头忽然生出不安来,赵元宁小心翼翼的去打量萧允演,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些蛛丝马迹来。 可惜这厮全程似笑非笑,除了能看出想戏耍她的心思外,别的她是半点儿都没有看见。 赵元宁有些郁郁,前世她也没招惹过他啊,怎么重来一世哪儿哪儿都是他的身影,走到哪里都能碰见,真是晦气。 萧允演见她表情多异,观察了许久,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赵元宁一个回神:“怎、怎么了?” “你这小脑袋瓜里面在想什么?不会,是在讲本王的坏话吧。”萧允演眯着眼睛,透着警告。 赵元宁尴尬一笑:“哪有,怎么会?”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萧允演笑看着她。 “我紧张了吗?你看错了,我哪里紧张了,分明是这屋子里太闷了,我有些热了而已。”赵元宁用手扇着风,环视着这厢房的结构,实在不行,她干脆跳窗逃跑算了。 折一条腿养养就好,但再跟他周旋下去,她只怕自己会一不小心被他抓了把柄,埋下祸端。 如此想着,赵元宁果然往窗边挪着脚步,伸出的手刚搭上窗棂便听见一声:“赵大姑娘。” 她触电般的收回手,转过身,掩饰着刚才的动作。 萧允演起身朝她走来:“赵大姑娘好像记性不太好,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啊?” 赵元宁想了想,没想起他所指何事,见人走近,便陪着笑道:“王爷在说什么,臣女听不懂,要不,说得清楚点?” 萧允演在她面前站定,负手于背,开始提醒:“景阳山,陷阱。” 赵元宁思绪回到那一日,可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来是哪一茬,于是只好又厚着脸皮再提:“王爷要不再说明白一点?一点,一点就好。” 萧允演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里显见着露出不快:“赵大姑娘的记性果然是不好,不是说过本王救了你,你便答应做本王三天的侍女?怎么,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经他一提醒,赵元宁后知后觉想起来,当时情势所迫,她好像是迫于无奈答应了下来。只是这么多天过去了这个人是半点儿没有再提过此事,她以为只是说说而已,怎么还就要兑现了呢? 赵元宁又是蹙眉,又是撅嘴,表情滑稽,瞧着倒是有些可爱得紧。 萧允演忍不住想逗逗她:“本王瞧着,今日正是好时候,不如就从今天开始吧。” “什么?”赵元宁大惊失色,苦笑道,“王、王爷,你不会是在跟臣女开玩笑吧。” 萧允演弯腰凑近她,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第49章 我觉得,他克我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呵呵,呵呵呵。” 赵元宁苦笑着后退,一个不察绊倒杌凳,身子失了平衡,毫无防备地向后摔去。 “小心!” 萧允演眼疾手快,长臂揽住赵元宁腰身,借力一带,二人距离极速拉近,胸膛相抵,彼此间的呼吸近在咫尺。 刹那间,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下了彼此,四目相对,从对方的眼中只看到了彼此。 赵元宁只觉脑海中有什么轰然炸开,双耳失聪,心跳加快,脸颊更是不可控制的变得滚烫起来。 她下意识抓着萧允演衣裳的手在不断收紧,唇瓣喃喃,却仿佛失了语,万物化作无声,唯有胸腔里的跳动炽热得可怕。 而萧允演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理智告诉他扶了人后就该立即松手,可偏偏揽住她腰间的手却似定了格般,明明该松开的手却下意识将那不盈一握的腰肢越揽越紧,越揽越紧,直至二人鼻尖相抵,炽热的呼吸扑撒在面庞。 二人姿势暧昧,惹得满室旖旎。 双喜捂着眼不好意思看,却忍不住偷偷挪开手指,从缝隙间窥去。 陆生抱剑站在原地,时不时用手捂嘴,险些没憋住笑来。 倒是映九颇觉奇怪,见半晌了两人还抱在一起难舍难分,凑过去,歪着脑袋一脸的困惑不解:“王爷,你们……还要抱多久?” 暧昧的气氛在骤然间被打断,赵元宁和萧允演双双转过头,只见映九的脸近在咫尺,一时颇觉尴尬。 萧允演忙松了手,岂料赵元宁并未站直,腰间的力道松懈,整个人失了重力向下栽去。 萧允演吓了一跳,伸手一捞,惯性带得赵元宁向前一扑,红唇印上脸颊的那一刹那,众人皆怔住。 双喜吓得赶紧闭眼。 映九惊了一跳,刚要上前,陆生拎着他的后领将人拉开,顺带着捂住他的嘴,不让这傻小子再乱说话。 红唇吻上萧允演脸颊时,赵元宁惊恐的瞠大了双目,仿若触电般将人推开,脸色殷红得要滴出血来。 她看看萧允演,又看看旁边表情各异的三个人,一时间又羞又急,跺跺脚,拉开厢房门跑了出去。 萧允演久久站在原地,手指抚上那处,竟不觉间笑出声来。 “姑娘,姑娘你等等奴婢啊,姑娘。” 双喜追着人出了迎春楼,赵元宁脚步极快,很快隐入了人群中。 双喜小跑着追上,好不容易才拉住了她:“姑娘,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呀?” 赵元宁忿忿,回头望了眼迎春楼,气得扭头就走。 双喜赶紧追了上去,见赵元宁脸颊通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倒是不敢说话了。 “啊啊啊啊啊,混蛋,混蛋,混蛋。” 压抑了一路的怒气爆发,赵元宁气得连连跺脚,惹来周遭百姓注目纷纷。 双喜有些尴尬,未免闹出别的笑话来,赶紧拉着赵元宁往巷子口去,将她推进了赵府的马车。 回想方才在厢房内发生的一幕,赵元宁掩面咆哮,只觉得丢脸至极,恨不得将整张脸都埋进臂窝里。 她还从未如此丢脸过,以后可叫她怎么见人呐! “姑娘,姑娘。”双喜轻轻扯了扯她的手臂,劝慰道,“姑娘不必记挂于心,那只是一个意外,不会有人将一个意外放在心上的。” 赵元宁扭着身子避开双喜的手,仍旧将脸埋得深深的,自觉无颜见人。 双喜只好不厌其烦的劝:“事情已经发生了,姑娘再多想这些事情也只是徒增烦恼。其实姑娘大可往好处想,晋元王在上京城的风评一向不错,既不寻花问柳,也不招惹是非,想必这事他也不会到处胡说。” “他自然不会寻花问柳,他根本就不……” “不行”两个字在即将出口时便被理智给压了下去,赵元宁虽然气愤,但也知道祸从口出,若叫旁人听见她说晋元王那方面不行,指不定会多惹出别的风波来。 “罢了罢了,本姑娘是什么人呐,心胸豁达,不拘小节,区区意外,我才不会放在心上呢。”赵元宁正襟危坐,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强迫着自己不去回想。 双喜忍俊不禁:“姑娘想通就好。” 赵元宁坐直了背脊,眼神坚定。 可下一刻,人就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下来。 赵元宁耷拉着肩,嘴角一撇,就差嚎了:“可我就是忘不掉嘛,那么丢脸的事情怎么可能不去想呢?呜呜呜……” 双喜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才好,只能跟哄孩子似的拍着她后背,期望她能自己想开。 干嚎了一阵,赵元宁忽然停了下来,正经的看着双喜:“你有没有觉得,我自从遇见晋元王后,好像做什么事情都能遇见他?” 景阳山陷阱是,之前外祖父寿宴也是,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他? 双喜不明所以:“姑娘,你的意思是……” 赵元宁神色认真:“我觉得,他克我。” 双喜简直无语凝噎,忍着白眼的冲动说道:“姑娘,你这话可说得太没有良心了,连奴婢听了都要替王爷叫屈。” 赵元宁瞪她:“什么意思?” “姑娘想想看,景阳山陷阱这事,是嘉承县主设计你在先,如果没有王爷在,你能这么轻易脱身吗?嘉承县主又会那么容易收手吗?再说说沈相寿宴那日,单凭萧世子在,虽然他能帮你混进去,但是最后躲过齐管家,是不是全靠人晋元王?” 双喜掰着指头一条条的算着,忽然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还有二姑娘和豫王殿下的事……” 赵元宁一个激灵,只听了开口便已知道她的下半句。 双喜继续道:“那事也是人王爷帮你的吧,如果不是王爷,这事大概率不会那么容易成功。就为了刚刚那个意外,姑娘你就说人王爷克你,可真够冤枉人的。” 赵元宁嘁了一声,可是想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 可是回过味来,她忽然板着脸戳了戳双喜的脑袋:“你是谁的丫头,帮着谁说话呢。” “奴婢只是实话实说。”双喜揉了揉脑袋,见赵元宁挥拳作势打人,赶紧往旁边避开。 赵元宁也只是吓吓她,收了手,再一回想,似乎是这么个理。 可是想到方才,她还是觉得没脸见人。 “不行,不行,最近势头不顺,看来我得去拜拜才行。”赵元宁下定主意,改日一定得找个时间去拜拜,消消身上的霉运才行。 听到这个,双喜顿时眼睛一亮:“姑娘若是想去拜拜,奴婢倒是听说祁连山的紫霄观香火旺盛,那里有位一尘道长,解签甚是灵验。” “真的?” 双喜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主仆二人眼观鼻鼻观心,彼此相识一笑。 赵元宁一拍大腿,敲定了行程:“好,就去祁连山紫霄观。” 第50章 赶赴祁连山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翌日清晨,双喜领着丫头捧着盥洗用物入了清音院,嘱咐丫头们先在院里等着,独自开门进了赵元宁的闺房。 “姑娘,今日要去紫霄观,可得早些出发。”双喜转入内间,将帐帘挑起挂到两侧的金钩上,“祁连山路途遥远,出发晚了,只怕是日落时分都到不了。” 床间一片安静,双喜挂好帐帘也没听见一声回应,只当姑娘是睡过头了,正要再唤,一扭头忽然就被床上的场景吓了一跳。 “天呐,姑娘!”双喜捂着嘴,惊骇得睁大了眼。 此刻赵元宁正抱着衾被坐在角落里,身上还穿着昨夜临睡前新换的寝衣,头顶一颗鸡窝头,眼下的青色更是浓郁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夜里做什么坏事去了。 双喜坐到床沿,用手拨开赵元宁额前的乱发:“姑娘这是一晚上没睡吗?看起来怎么这么憔悴?” 赵元宁眼神空洞,喃喃道:“我大概是中邪了吧。” 一闭眼,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在迎春楼里的那一幕,拂面而来的滚烫呼吸,近在咫尺的脸庞,还有搭在腰间,隔着一层衣料都能够清晰感觉到的掌心温热…… 赵元宁将头深深埋进衾被里,此刻只想抓狂。 “双喜。”赵元宁抬起头,一缕秀发飘到嘴边,她吹了口气,叹声道,“我一闭眼脑子里全是晋元王,明明那就是个意外,可我就是不断的想起,不断的想起。双喜,我该不会是真的病了吧?” 双喜闻言忍不住一笑:“姑娘,你就是忧思过重,白日里忘不掉,夜里才会不断地想起。这哪是病啊,分明是你自己不想忘记才对。” “我才没有。”赵元宁下意识反驳,捋了捋鬓前的碎发,又将衾被紧紧抱着。 双喜将她怀里的被子往外抽了抽:“姑娘别赖床了,祁连山路途遥远,再不起来收拾,太阳下山了我们都到不了。” 赵元宁撇嘴,抱着被子不撒手:“要不今天别去了吧,我实在太困了,想要再睡一会儿。” 昨儿一夜不能安眠,赵元宁眼下困得两眼似挂了秤砣,别说出门了,就是睁眼都倦得厉害。 她倒头就睡,任双喜怎样叫喊都不为所动。 双喜用力扯了扯她怀里的被子最终以失败告终,反倒热出了一身的汗,灵机一动,凑上去,隔着被子提醒道:“姑娘赖床可以,沈大公子怕是得再坐一坐冷板凳了。” 沈西堂? 赵元宁猛地掀开被子,扭头看着旁边双喜撑着下颌笑容狡黠,有些怔忪:“大表哥怎么来了?” 她不记得今日的行程里有他啊。 双喜道:“姑娘忘记啦,昨日沈夫人带你去金翠楼挑选首饰,结果半路出了岔子,最后首饰也没买成。本来沈夫人打算今日再带姑娘去的,不过听说户部尚书家的夫人相邀,沈夫人推拒不得,便让沈大公子来带姑娘去。” 赵元宁愣了愣,一个激灵翻身坐了起来:“那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帮我收拾啊。” 这下赵元宁动作利落得紧,翻身下了床,穿好鞋就往妆台去走去。 双喜拉开房门,唤了门外候着的丫头进来,伺候她梳洗上妆。 等将一切收拾妥帖赶往雨花阁时,沈西堂已在此处等了许久,闲来无事正观摩着墙上的一副《秋雁临江图》。 “表哥。”赵元宁唤了一声,提裙走了进去,“等很久了吧。” 沈西堂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无妨,只稍等了片刻。” 今日赵元宁打扮干净利落,长发作挽,簪以梅花簪固定,辅以丝带,随风而动,简洁之余又不失灵动。 “今日打算去别家看看,还是看中了金翠楼的那件项圈?”沈西堂单手负背,望着妹妹和气一笑,“当然,要是看中了其他的东西,只管跟表哥说,表哥都给你买回来。” 赵元宁噗嗤一笑,心间一暖:“那些东西都是身外物,不打紧的。不过表哥,我今日不打算上街,想去另外一个地方。” “你想去哪儿?” “听说祁连山有座紫霄观,香火旺盛,而且里头有位一尘道长很是了得,我还从未去过,想去看看。”赵元宁往前走了两步,伸手轻扯扯了扯沈西堂袖子,仰起头,巧笑嫣兮,“表哥愿不愿意陪我一块儿去?” 沈西堂沉吟想了想,似是为难。 赵元宁连忙改口:“要是表哥有事也可以不去的,我自己也可以。” 听她这么一说,沈西堂忽然就笑了:“再大的事能大得过你的安危?祁连山路途遥远,又不走官道,你一个姑娘去我着实是不放心,正好今日稍空,陪你去一趟也无妨。” “多谢表哥。”赵元宁嫣然一笑。 马车是早已备下了的,待用过早膳,二人便共同乘了马车出了城门往祁连山去。 车中备有书籍,还是赵元宁担心沈西堂一路无聊特意备下的,而她自己则抱着双喜一早备下的蜜饯盒子,时不时的往嘴里丢进一颗。 出了城门再走一节官道,待过了三岔口就是通往祁连山的分路了。 那条路虽不算窄,可毕竟偏离了官道,来来往往的人又多是些外来客亦或去紫霄观上香的香客,人虽多,但到底底细不明,若只两个姑娘上路终究不安全。 赵元宁有了沈西堂作陪,心也稍安定了些。 她撩开帘子向外头张望,马车外头三三两两的行人经过,偶有人骑马踏过溅起一地尘灰。 赵元宁赶紧放下了帘子,抬眼便瞧见沈西堂捧着卷书册认真看着,迟疑了半晌,还是没忍住疑问。 “表哥,有关采生折割那件事,刑部有眉目了吗?” 沈西堂放下书册:“此事尚无定论,采生折割也不过只是我们的推测,若要定案则需实证,不然刑部无法插手。” “这样哦。”赵元宁喃喃,垂下头颇有些失望。 沈西堂见她这般索性将书册合上收到一边,同她闲聊起来:“说来奇怪,昨日刑部门口被丢来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旁边只有一封信,信上只说此人和那个小乞儿或有关联,别的什么也没留下。” 赵元宁思绪一转,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这人该不会就是幕后主使吧?” 第51章 我家王爷最喜欢乐于助人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他不是。”沈西堂笃定道,“此人或许参与其中,不过绝不会是幕后主使。” 赵元宁自知于刑案一事上自己并不精通,在沈西堂这个老手面前自也不好班门弄斧,惹了笑话是小,弄巧成拙可就不妙了。 只是想到那个孩子…… 赵元宁失神扯着腰间香囊上的流苏,若没有实证证明那个孩子是被采生折割这样歹毒的手段所害,那么背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可怜的孩子正在受着折磨摧残,光是想想她就心里难受得紧。 “好了。”沈西堂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温声安抚,“此事虽没有定案,但我既已知道当中或有人主谋,那么就势必不会坐视不理。那个人嘴巴再硬还能硬得过刑部的刑具?放心,我自然有办法叫他开口。” 赵元宁抬头,正好撞进那双凤眼中。 沈、赵两家一直以来都势成水火,前世她与这个表哥并没有过多的联系,只知道他身为刑部侍郎,才能出众,手段果决,任职不过短短一年时间就已经破了许多大案难案,便是景帝对其也是颇多赞赏之词。 其实若无沈家做后盾,以沈西堂自身的能力在朝堂亦能闯出一片天地。 从前她不知沈家人对自己竟这样的掏心掏肺,想到前世他们凄惨的结局,今世无论如何她都要力挽狂澜,绝不让上一世的悲剧再次重演。 赵元宁正暗暗下定着决心,稳当行驶的马车却突然一个趔趄,她一个不妨往前栽去,幸得沈西堂眼疾手快将她扶住才不至于受伤。 马车停了下来,沈西堂将她扶好后跳下车厢查看。 赵元宁心神不定,又迟迟不见外头有声响传来,便也撩开帘子下了马车。 “表哥,出什么事了?”她问。 “大姑娘,是车轴断了。”车夫走上前来,一脸的愧意。 “断了?” 赵元宁愣住,顺着车夫所指望去,果然瞧得车轴裂了,难怪刚才马车突然出了异样,险些没将她从里面给甩出去。 只是这会儿已经远离了官道,四下又没有人户,车轴断了意味着马车再不能起行,可他们总不能一直耗在这里吧。 赵元宁手足无措,正要询问沈西堂有何解决之法,便听见不远处传来马儿扬蹄的声音,伴着四起的尘埃,一辆马车驶入视线。 她被沈西堂护在身后,隔绝了扬起的尘埃,直到一行人缓缓行近,她惊讶发现,当先骑马走在前头的两个人不赫然正是陆生和映九么。 陆生也看见了她,刻意放缓了速度,与马车并行:“王爷,是赵大姑娘。” 赵元宁隔得稍远,并不曾听见车内的人说了什么,只见陆生打马朝着他们走来,临至面前时勒住了缰绳。 陆生翻身下马,对着二人抱拳:“沈公子,赵姑娘,二位驻足在此,不知是否出了什么事故?” 说罢,他眼神往车轮那里一瞥。 沈西堂并未见过这个常年隐在暗处的护卫,下意识间将赵元宁护在了身后:“你是?” 赵元宁在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踮起脚,小声的在他耳下提醒:“表哥,这位是晋元王身边的护卫。” 沈西堂挑眉,看向陆生,陆生亦回他一个十分客气的笑容。 这笑容客气,又是晋元王的护卫……沈西堂微微侧目看向身后的妹妹,奇怪她怎么会认识晋元王的护卫,看反应,似乎还是旧识。 赵元宁不知沈西堂内心想法,只是她还不曾忘记昨日之事,不成想眼下竟这么不巧的撞见,打心底里是不太愿意再有什么交集,可目前他们似乎的确是需要帮忙。 陆生看出了她的迟疑,也下意识想到了昨日的事情,憋着笑,尽力做出一派寻常神色来:“可是马车出了问题?” “是是是,车轴断了,走不动道了。”双喜一迭出声,刚一说完便见赵元宁眼神瞪来,吐了吐舌头,缩着头不再说话。 陆生了然,冲二人拱手,折身回到了王府车驾旁。 沈西堂趁此机会拉着赵元宁问:“阿宁,你是怎么和晋元王认识的?” 赵元宁叹气:“说来话长。” 若能给她选择,她也不想再同皇家的人有什么牵连,更何况,这人还是个王爷。 还没来得及解释清楚,陆生已经折返了回来,不比映九小孩儿心性,他倒显得沉稳许多:“我家王爷说,若是马车坏了,可邀赵大姑娘和沈公子同行。” 赵元宁诧愣,下意识就要拒绝:“不、不用……” “姑娘。”双喜及时拉了拉她,“你要三思啊,这里不是城内,离紫霄观还有一段距离,要是错过了马车,我们怕是走到天黑都走不到。” 赵元宁默默的闭上了嘴,望向路中停驻的宽大马车,犹豫了一瞬:“不会太过叨扰吗?” 陆生展颜一笑,忙道:“不会,怎么会?我家王爷最是喜欢乐于助人。” 这话说得颇有些违心了,赵元宁压根不信。 可眼下晋元王愿意出手帮忙,于他们而言的确算得上是及时雨。 赵元宁抿着唇有了主意,看向沈西堂,目光带着询问:“表哥,我们的马车坏了,眼看着是走不了了,再耽误下去天就该黑了,要不,还是叨扰一下王爷吧。” 沈西堂看看她,又看看王府的马车,总觉得自家妹妹和晋元王之间有点什么,但又不好妄自揣度。 那就再看看吧。 “好。”沈西堂爽快应了下来。 陆生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他耐住激动,邀请着二人往车驾走去。 车外已经置了踏凳,沈西堂扶着赵元宁上了马车,自己随后入内,马车这才缓缓起行。 王府的车驾比起寻常马车大了一倍不止,里头不止宽敞,且还置了小几书箱,香炉茶具应有尽有,便是小榻都置了一张。 赵元宁看着这奢靡的装潢,真的是恨得咬牙切齿,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萧允演正在专心弄香,似有所察,不期然间抬头,正好瞧见她眼神环视马车,随即撇嘴的模样。 萧允演无声一笑,睨着她道:“瞧你这嫌弃的模样,是本王这车驾入不了你的眼?” 第52章 但求小人远离,莫来沾身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赵元宁正啧啧称羡,冷不防的被人点中了名字,“啊”了一声,索性装傻充愣:“王爷说什么呢?臣女这是眼睛不舒服,好像进沙子了。” 赵元宁作势揉了揉眼睛,见周遭无声,睁开一只眼朝旁边一觑,见某人正定定的盯着她,又赶紧别开眼,故作不见。 只是这样的小伎俩不免太过幼稚了些,别说萧允演不信,就是同坐一辆马车的沈西堂也是不信。 他甚至觉得,自家妹妹和晋元王之间定是旧识,至于熟到了哪一步,他目前尚无可知。 萧允演哼了一哼,将手里的香著往面前的小几上一丢,双手环胸向后一靠:“本王看你是闲来无事,不如你来。” 他抬起下巴示了示桌上的香具。 赵元宁顺势看去,一水的香具摆满了整个小几,就连香炉都是精挑细选的错金螭兽炉,以她那三脚猫功夫,只怕等会献丑得笑掉大牙。 几乎是没有半点儿犹豫,赵元宁摆手拒绝:“王爷真是说笑了,臣女哪儿比得上王爷的技术高超,只怕待会献丑,还白白糟蹋了这些好物。” “不妨事,东西嘛,本王多的是。”萧允演嘴角噙笑,说罢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了身旁的位置来。 见赵元宁不为所动,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置:“赵大姑娘?” 赵元宁一张脸顿时皱成了苦瓜状,水汪汪的杏眼求助似的看向沈西堂,期盼着表哥能为自己说说话,至少能让她逃过这一劫才好。 奈何沈西堂还不明局势,看出萧允演对她并无恶意,便决心作壁上观再看看情况。 赵元宁没了可求助的人,再看向萧允演,只能认命,猫着腰不情不愿地挪了过去。 萧允演将香铲递到她手里。 赵元宁手里被塞了个东西,看着那铜制的香铲愣了愣,极是努力的回忆着当初先生教授的东西。 只是当初她嫌弃这些劳什子无用且费时间,都是居于后宅的女人们无聊才拿来打发时间的,可她却觉得人生多么美好,就该出去走走看看才是正理,于是这些东西从未认真学过。 不过隐约记得是有些什么步骤来着。 刚想起了一点苗头,赵元宁忽然打了个哈欠,困意上涌,只想睡觉。 萧允演唇角勾起笑意,深邃的眉间溢出调侃意味:“赵大姑娘怎么还不开始?该不会,是不会吧?” “谁说我不会了?”赵元宁被激来了脾气,想打退堂鼓的苗头一下子被按了下去,“我也是有先生正经教授过的,王爷你别瞧不起人。” 萧允演唇角笑意更深,也不拆穿她,冲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元宁现在纯粹是被架在火上烤,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但为了面子,还是咬咬牙拿起了香铲开始压平香灰。 她埋头做得极是认真,动作不熟稔便不厌其烦地重复着一个动作,可马车颠簸,她动作也生疏,光是压平香灰这一项就做了许久。 萧允演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从她手里接过香铲,亲自示范给她看:“你刚刚的动作有问题,你看,你应该这样压,这样压就会平一些了。” 赵元宁认真学着,等从他手里重新接过香铲,还没开始呢,某人又开始调教起她的动作来:“你这样拿香铲的手势就是错的,你应该这样,这样……” 萧允演掰着她的手指头,又亲手示范给她看,赵元宁只觉得那只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被他掰过来掰过去,这哪里是手,分明是鸡爪子。 “我自己会。”赵元宁忿忿抽回自己的手,学着刚才他教的动作,学了半天不伦不类,索性放弃,只管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萧允演颇觉无奈,看着她那不能说是精通,基本上一点不会的动作只觉得头疼。 忍了半天,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又凑了上去:“你这样不对,你该这样,这样才对……” “阿嚏!” 扬起的香灰钻进了鼻子,赵元宁鼻尖一痒,一个大大的喷嚏毫无预备地打了出来。 香炉内未压实的香灰四下飞起,离得最近的萧允演首当其冲成了受受害人,香灰沾了满脸,狼狈至极。 赵元宁哭丧着脸,心虚地向后一缩:“对、对不起。” 沈西堂不忍直视,扶额摇头。 车厢一时间静谧了下来,萧允演闭上眼,拳头攥紧,忍了又忍,那翻涌的怒火实在是压不住。 “赵元宁——” 划破天际的咆哮声惊起道路两侧树丫上的鸟雀,纷纷振翅而飞。 经此一事车厢内安静了一路,赵元宁时不时拿眼风去觑萧允演。 萧允演坐在小榻上,头顶乌云密布,一张脸简直阴沉得可怕。 好不容易挨到到了紫霄观前,观前长阶无法容纳马车通过,只能弃了马车徒步入内。 赵元宁率先下了马车,待到萧允演要下来时,她赶紧狗腿似的的伸手去扶:“王爷我……” 萧允演高高昂头将她无视,下了马车后,一甩广袖略过她扬长而去。 “王爷,王爷。” 赵元宁站在长阶下,冲着渐渐行远的背影唤了两声,等来的却只有山顶的风声。 沈西堂负手走到她身边,抬头顺着她的目光向上望去:“表妹,你跟晋元王……很熟吗?” “熟吗?”赵元宁反问自己,答案呼之欲出又被她否决,“不熟。” 确实不熟,不但不熟,此人甚至还可恶至极。 只听说过助人为乐的,倒是没听过挟恩图报的,堂堂王爷竟就这么点度量。 赵元宁愤愤跺脚,朝着地上啐了两口,提裙上了石阶。 沈西堂摇摇头跟了上去。 路上耽误了一阵,眼下已快日落西山,前来紫霄观上香的香客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大殿倒是空了下来。 赵元宁径直往大殿中去,取了三支香准备点燃。 “表妹不顾路途遥远来这紫霄观,所求为何?”沈西堂持香站在她身边,噙着一抹笑等她的答案。 手中香点燃,赵元宁轻轻晃动将那小簇火苗熄灭,抬头正视偌大恢宏的殿宇,眼神坚定得可怕:“但求小人远离,莫来沾身。” 说罢,阔步往大殿走去。 第53章 半路撞见鬼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道教供奉三清神像,这会儿天色业已晚了,等赵元宁持香进去,正巧撞见最后一位香客从里头拜过出来。 没有了闲杂人等,偌大的正殿寂静空旷,唯有香案上的清香袅袅,钻入鼻尖。 赵元宁手持清香跪在蒲团上,阖眼许愿,再对着三清神像虔诚的三拜,将香插入香炉,礼成。 沈西堂就跪在旁边的蒲团上,所求无非是家人平安,朝堂清肃。 待他拜完,赵元宁已捧了签筒重新跪在了三清神像前虔诚摇签。 他很好奇,表妹一路舟车劳顿赶来这紫霄观所求之事究竟为何,大约是另有深意吧。 可赵元宁接下来的举措却叫沈西堂瞳仁放大,眼皮不可控制地跳了一跳,露出了万般不可思议的神情。 只见赵元宁手捧签筒摇签,桶内竹签摇晃,撞击之下掉出一支。赵元宁睁眼瞧了,签上“下下签”三字跃然其上,趁着四下无人,她捡起竹签飞快地塞回了签筒内,闭上眼,镇定自若地重新摇过。 沈西堂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操作,也从未想过,原来求到了不是自己想要的签,竟然还可以……塞回去。 这样的举动放在任何人的身上都叫人难以理解,可是放在表妹的身上……他竟然觉得,这正是她的性子才能做得出来的事情,惊讶之余只剩了无奈一笑。 如此这般摇过三次后,赵元宁总算是摇到了上上签,放下签筒,心满意足的拿着竹签站了起来。 “表哥,咱们去找道长解签吧。”赵元宁兴冲冲的拿着竹签就往外走。 沈西堂摇头失笑,跟在她身后一并出了正殿。 可惜今日不巧,正赶上了一尘道长闭关,赵元宁只好另找了一位道士解签。 道长赘言,听得人昏昏欲睡。赵元宁听了一通也没听出来个所以然,只知道这签颇好,大约她是要心想事成的。 夕阳西斜,落日余晖撒进院内,将院中一株参天梧桐映得金光灿灿。 沈西堂走在赵元宁身侧,在小道童的引路下往后院去:“今日天色已晚,我们先在观内休憩,等明日马车修好我们再启程回京。” “好,都听表哥的。”赵元宁仰头冲他一笑,对此毫无疑义。 紫霄观后院分东西两院,男香客居东院,女香客居西院。 沈西堂先将赵元宁送到了西院厢房,仔细检查了房间并无不妥当之处后,叮嘱她夜里无事不要出门,这才随着道童往东院去。 双喜关上厢房的门,一回头,赵元宁已经大咧咧地躺在了床上,仪态粗鄙,真是毫无淑女气质可言。 “姑娘,你还是注意一下吧,哪有姑娘家像你这样躺床上的,传出去要叫人笑话。”双喜放下包袱走了过去。 赵元宁无所谓笑笑:“我就是我,怎么舒服怎么来,管旁人作甚。” 她扭着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拍着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快过来一起躺躺,坐了一天的马车,骨头都快散架了。” 双喜站在床边,扭捏着不动:“我不。” 赵元宁伸出手,一把将双喜拽到了床上,主仆二人一并躺着,望着头顶的房梁顿觉周身舒适。 双喜微微扭了扭身子,疲惫的身躯顿觉舒爽:“好像,是挺舒服的哈。” “是吧。”赵元宁笑笑,顺手拉过枕头垫在二人头下,盯着头顶房梁看了一会儿忽然困意袭来,很快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赵元宁最后是被饿醒的,肚子咕咕咕的叫了许久,睁眼透过窗子往外看去,天色早已黑沉一片。 “双喜,双喜。”赵元宁推了推旁边睡得正香的双喜。 双喜嘴里嗫喏了两句,含糊不清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翻个身,抱着枕头继续睡了过去。 赵元宁索性放弃要叫醒她的冲动,肚子又咕咕咕的叫了起来,早知道方才用晚膳的时候就该多吃一点,现下好了,她真是要饿得睡不着了。 略一思量,赵元宁下了床,扯过被子给双喜盖上,径直往桌上那几个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包袱走去。 一顿翻翻找找,好不容易找出了白天的蜜饯盒子,打开一看,里头吃得干干净净,真是一个渣都没有剩下。 赵元宁饿得就差仰天咆哮了。 “表哥只说无事不要出门,我饿了算是大事吧,去厨房找点吃的应该不过分吧。” 赵元宁如是想着,回头望了眼还陷在美梦中的双喜一眼,吹灭了屋里的烛火,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夜里山风习习,裹挟着寒意迎面扑来,赵元宁抱紧了自己,沿着厢房廊下往来时的路走。 紫霄观占地甚广,来时的路她倒是记得一些,原本循着廊下的灯笼沿路走走还算顺畅,可过了廊下还须得穿过一座院子。 院里无灯,四周仿若被吞噬在一片黑暗之中,森森冷风带着呼啸的风声,活活就像是临风而来的鬼魅,叫嚷着令人胆寒的哀怨。 赵元宁瑟瑟缩在廊下止步不前,鼓起勇气想要迈出去一步,那风声顿起,瘆人的声音一直在耳畔盘旋,迈出去的步子又堪堪缩了回来。 “这么大的院子夜里也不点个灯,是想要吓死谁啊。”赵元宁搓了搓手臂,口中念念有词,心里已萌生了退意。 “算了算了,饿死也比吓死强。” 望着漆黑无边的前路,赵元宁始终没有迈出步子的勇气,瞬间打起了退堂鼓。 赵元宁转身要往回走,刚走出不过几步,一阵疾风吹来,廊下的灯笼齐刷刷地灭了个干净。 砰! 头顶的灯笼被风吹落,骨碌碌地滚落在脚边,赵元宁顿时汗毛竖起,巨大的恐惧从心底蔓延,充斥了全身。 堪堪咽了口唾沫,赵元宁不敢回头,长长吐出一口气后,压了压心神亟步往前面走。 直走直走再拐弯就是厢房,没错,走过去就安全了,走过去就安全了。 赵元宁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前路无光,只靠着记忆摸黑前行。 正要拐过墙角,眼前一团光晕忽然亮起,一张惨白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放大,与她迎面撞上…… “啊——” 第54章 我踹死你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一声凄厉的喊声划破夜空。 赵元宁挥手就是一拳,再抬起膝盖猛地一踢,只闻一声闷哼传来…… 可此时她也是顾不上太多,拔腿就要跑,岂料小腿被人抓住,一个踉跄,人已经往前栽了出去。 “什么东西敢在紫霄观三清真人座下撒野,就不怕真人收了你吗?” 小腿被一只手紧紧抓住,赵元宁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想要挣脱却无济于事,只好用另一条腿使劲去踹:“大胆的脏东西,还敢拽着我,我踹死你,踹死你。” “别……别踹了……疼!” 混乱中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赵元宁精神一凛,奇怪,鬼怎么会喊疼? 难道不是鬼? 意识到了什么,她迅速抓起旁边掉落的风灯照过去。 面前一个男人正趴在地上,一只手紧紧抓着她的小腿,另一只手却抱着头,口里念念叨叨也没听清说了些什么。 端看男人的装扮大约是紫霄观里的道童,赵元宁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你说你好端端的躲在这里吓人做什么?还不赶紧给我放开。” 男人依言松了手,赵元宁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见男人还趴在地上,想到自己刚才踹那几脚还挺用力的,不禁有些愧疚。 “你……你还好吗?” “还行。” “还行你不站起来!” “那、那你不许再打我了。”道士抱着头,语气里颇有些委屈。 赵元宁只想翻个白眼:“要不是你大半夜躲在这里吓我,还抓着我,我至于打你吗?” “哦。”男人应了一声,这才缓缓站了起来。 赵元宁举灯照过去,男人年岁不太大,看起来斯斯文文,就是这脸吧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到过。 男人也定睛看了看,略一思忖便想了起来:“你是那天晚上那位姑娘?” 赵元宁诧愣,仔细回想,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某个晚上遇见的那个小道童。 “你是那个小道士?”赵元宁不敢相认,又举灯凑在他面前,仔仔细细的将人打量。 男人赶紧正了正衣冠,冲着赵元宁合手一鞠:“小道谢元吉,姑娘有礼。” “原来你是紫霄观的道长,真是有缘,在这里也能遇见。”赵元宁放下了戒心。 谢元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上次因为看书没注意路,导致姑娘的马车受了惊,这次又意外吓了姑娘一跳,说起来,还真是惭愧。” 赵元宁扑哧一笑,将风灯递回给他,不在意道:“小事一桩,只是刚刚你突然出现,一张脸被烛光映得像鬼一样,给我吓了一跳。下次走路还是出点声吧,大晚上怪吓人的。” “惭愧,惭愧。” “咕咕咕!” 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对话,见谢元吉望来,赵元宁赶紧捂着肚子,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四下乱转,颇有些难为情。 谢元吉一下子明了:“姑娘可是饿了?” 赵元宁赶紧点头:“下午用膳的时候胃口不好只吃了一点,没想到这么快就饿了。” 谢元吉忽然反应过来:“所以姑娘刚刚是要去厨房找吃的?” 赵元宁咬着唇瓣,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要让她知道去找个吃的还遇见这么大的波折,她说什么也不会出门,就算出门,也非得叫上双喜一起。 “此处是专供香客们住宿的后院,跟厨房不在一个方向,要去厨房,还得走好长一段路。”谢元吉说着,走到赵元宁身侧,手臂一伸给她指了一个方向,“须得从这里过去,穿过院子,再过两个正殿,再过两条回廊,最后再穿过一个院子就到了。” 赵元宁极是认真的听着,初时还记得住,可等到这一连串的说话完,脑袋里除了穿过这个,穿过那个外,竟是什么也没记得住。 谢元吉小心翼翼的问她:“姑娘可记住了?” 赵元宁掰着指头算了算要经过几间殿宇,默默算了一阵,叹气一声放下了手:“算了,我还是饿着吧。” 光是想想要一个人穿过刚刚那个院子她就做不到。 赵元宁转身要回厢房,谢元吉叫住她:“姑娘要实在是饿,我可以带姑娘过去。” 赵元宁顿时停下了脚步,回转身,两眼放光:“真的?” “真的。”谢元吉点头,示意赵元宁跟上。 院中风声未止,呼啸声宛若鬼魅直钻入人的双耳,叫人莫名的起一身鸡皮疙瘩。 赵元宁紧紧地跟在谢元吉的身后,待穿过院子,那肆虐的风声小了些,不安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紫霄观夜里寂静,道士们早早地就入了房间休息,留宿的香客无特殊原因也不会在外走,整座紫霄观被包裹在一片安静之中。 “姑娘,到了。” 来到一扇门前,谢元吉将门推开,先让赵元宁进了屋里,随后四下环顾无人才蹑手蹑脚地进了厨房,轻轻将门掩上。 谢元吉摸出怀里的火折子将屋里的蜡烛点燃,烛火跳跃,驱逐了黑暗,映得整个厨房亮堂堂。 赵元宁早已耐不住饥饿四下翻找着东西,可不论掀开什么里面都是空空如也。 “姑娘,姑娘。”谢元吉唤了两声,神神秘秘的指了指最里头,“在里面。” 赵元宁顿时一喜,跟着谢元吉往里面走。 打开一笼屉,里头还有几个剩下的白面馒头,谢元吉托着馒头举到赵元宁面前:“观里有规矩,过夜不食,所以也不会留有剩菜。有时候我会下山买书,回来通常就已经错过了晚膳,但好在秦师兄对我不错,每日都会悄悄留几个馒头在这里,姑娘要是不嫌弃,便先吃这个充充饥吧。” “咕咕咕!” 肚子打鼓的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却不是赵元宁的,而是来自谢元吉。 “没事,有的吃就不错了。”赵元宁毫不嫌弃,拿了一个白面馒头便吃了起来,“我吃一个就够了,剩下的都给你。” “这怎么好意思呢。” 谢元吉笑笑,拿起剩下两个馒头便左右开弓起来。 赵元宁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抽了抽,这也不像不好意思的样子啊。 手里的馒头已经冷却,赵元宁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想起那天晚上的第一次见,有个问题还是没忍得住:“我记得那天晚上你抱着几本行商的书,怎么,紫霄观里的道士还要学习那些?” 谢元吉愣了愣,随即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赵元宁正色看他:“那你怎么在看那些书?难道,你不是道士?” 谢元吉狼吞虎咽的动作稍缓了下来,一张嘴被馒头塞得鼓鼓囊囊,好不容易咽下,他才道:“其实,我并不是紫霄观的道士。” 第55章 好汉饶命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不过只是随口的一句话,赵元宁没成想他竟真不是这观中的道士,嘴里刚咬一口的馒头还没有来得及咽下去,手便摸索着桌沿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 谢元吉尤未觉察,啃了一口馒头,重重叹了声气:“我本来不是上京城人士,我家住在柳州。七年前柳州突发大水,那场天灾死了很多人,我的父母也丧命在了那个时候。” 赵元宁心头仿若被什么击中,脚步一顿,诧然的看着他:“后来呢?” “那场水患死了很多人,我没死在水患里,却差点儿饿死在路上。”说起往事,谢元吉似泄愤般狠狠咬了一口馒头,“不过我也算是运气好,正好遇见了我师傅……也就是紫霄观的一尘道长。他四方游历正好到了柳州,见我父母双亡,一个人孤苦伶仃的险些饿死,便好心带我回了紫霄观,让我做了观中道童。” “一尘道长原来是你的师傅啊。”赵元宁卸下了防备,不动声色地挪了回去。 谢元吉点点头:“道长人很好,不仅允我在观中住下,确保衣食无缺,也不曾强硬地将我拘在观中,知道我喜好行商之术,便允我去行我所长。” 赵元宁搬来一根长凳,拍拍凳子示意他坐下:“我就说那天碰见你的时候你手里还拿着一本《贸易赋》,我还奇怪呢,好好的道士怎么要学习这个东西了。” 谢元吉低首笑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父母生前就是商人,我自小耳濡目染也学了一些,对此道说不上精通,但也略会点皮毛。” “若是喜欢,那便好好的学,用心的做,在这道观里蹉跎,不是白白耗费了光阴吗?”赵元宁撕扯一小块馒头送进嘴里,道出了自己的见地。 谢元吉听闻这话沉默了下来,似是思及某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来。 赵元宁与他不过只见过两面,不太清楚这当中的故事,也无意多管闲事。毕竟,如今她也是如履薄冰,只怕一个行差踏错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真要说起来,他们俩倒是都有着自己的难言之隐。 “奇怪,厨房怎么还亮着?” 外头传来一个男声。 谢元吉吓了一跳,忙冲赵元宁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拉着人猫腰躲到了灶台后。 “我们……” 赵元宁刚开口就被谢元吉捂住了嘴,下一刻,厨房的门被应声推开。 一个同样着道袍的男人提灯进来,打量了一圈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正要往里头走,外面忽然起了异声。 “什么人?” 道士反应迅速,顾不得厨房的异样,赶紧提灯顺着声音追了出去。 等人一走,谢元吉赶紧拉着赵元宁起来,猫着腰凑到门口,见四下无人,拉着人就赶紧出了厨房。 两人沿着廊下一路小跑,一路专挑暗处走,也不知多走了多少弯路。 赵元宁实在跑不动了,挥开谢元吉的手停了下来:“不就吃个馒头而已吗,至于像做贼一样跑路?” “嘘——” 谢元吉示意她小声些,又走到拐角处仔细查看着周遭,确定无人才解释道:“姑娘有所不知,观里的规矩,一到夜里就不许出房门,即便听见任奇怪的声音也不能出来查看,若是被抓住,少说也得挨上二十大棍。” 赵元宁撑着墙壁微微气喘:“哪里来的破规矩,夜里出个门还要挨打,你们紫霄观一直都这样奇怪么?” “那倒也不是。”谢元吉挠了挠头,仔细回想着,“以前倒是没有这个规矩,都是从半年前一尘师傅闭关后,云鹤师叔接手道观才立下了这个规矩。” 赵元宁眉梢一扬:“一尘道长闭关了?” 谢元吉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赵元宁这才想起,难怪今日解签的时候那个小道士说一尘道长不在,原来竟是闭关去了。 不过什么云鹤道长,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赵元宁后知后觉抓住谢元吉话中的漏洞:“刚才你说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都不能出来查看,这观中能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谢元吉没成想她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半晌没能憋出一个字来。 赵元宁越发觉得不对劲儿,一步步逼近谢元吉,直将人逼到墙角退无可退:“这观里该不会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吧。” 谢元吉一双眼倏然瞠大:“姑娘,你可不要乱说。” “我就随口一说,你那么激动做什么?难不成,还真是被我给猜对了?”赵元宁心头疑惑顿起,若刚才只是好奇,那么现在纵观谢元吉的反应,说不定这当中还真是有点什么事情。 “哎呀,姑娘你就别问了。”谢元吉口有难言,背过身不肯多说。 赵元宁正要再继续逼问,前方回廊的拐角处却突然出现了几个身影,当中一人发现了他们,扬声喝道:“什么人在那里?” “糟了糟了,快走。” 谢元吉当下拉着赵元宁就跑,他们一跑,后面的道士愈加觉得不对劲儿,提灯朝他们追来。 两个人慌不择路的往前就跑,半路跑丢了风灯,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中。 眼瞅着前方两条路,谢元吉边跑边往右指:“姑娘,你等会儿沿着左边这条路一直走,穿过那个院子就回到厢房了。我俩不同路,这就分开,告辞告辞。” “哎——” 赵元宁还没问清楚,谢元吉已经一溜烟儿地跑了没影。 环顾四下漆黑一片,后头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赵元宁气得跺脚,暗地骂了这不讲义气的谢元吉一句,便顺着他方才所指的方向跑去。 可她俨然是低估了这迷宫一般的紫霄观。 她分明是按照谢元吉指的方向跑的,院子倒是穿过了,可现在这儿是哪儿啊? 四下无房,眼前只有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小径,越走越是荒凉,像是走进了山里,四周除了偶尔响起的虫鸣,简直是安静得可怕。 “该死的谢元吉,明天千万别让我抓住你,否则我要你好看。” 赵元宁骂骂咧咧,搓了搓手臂壮胆,借着头顶微弱的月光朝前走着。 走了不知多久,赵元宁隐约瞧着前面林中有两人,估摸也是这观中的香客。 赵元宁顾不得其他,朝那两人就快步走去。 可对方似乎提前一步发现了她,其中一名女子迅速戴好兜帽朝着另一处快步离开。 赵元宁一见急了:“等等,我是想问……” “别动!” 双肩一沉,赵元宁顿时僵立在原地,脖子覆上一道冰凉,她太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了。 “好、好汉别冲动,我就是路过,迷路了,真的真的,我什么都没有看见。”赵元宁双手举高表示手上并无可威胁的利刃,可她稍稍一动,匕首就更贴近了皮肤,叫人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想死吗?” 第56章 装什么臭不要脸的流氓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肩头被一只有力的手摁住,冰凉的匕首紧紧贴着脖子上的肌肤,那声试探像是蚂蚁噬身,令人百抓挠心,赵元宁不害怕那是假的。 夜风起,吹得林中树叶簌簌作响。 赵元宁逼自己稳定住心神,声线却不可控制的带了几丝颤意:“好、好汉,如果你是求财呢,我可以把我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你,只要你不伤害我,多少银子都是可以商量的。” “那如果……我是求色呢?” 温热的气息扑撒在耳畔,赵元宁一个激灵,险些没哭出声来。 “求……求……我长得其貌不扬,京里面出了名的丑陋,只怕好汉看见了明日连饭都吃不下去。”赵元宁颤抖着开始胡说八道,“如果好汉有那方面的需求也不打紧,我给你银子,你去青楼,去找更好看的窑姐,你又何必惦记我这个丑八怪呢。” 赵元宁控制不住瑟瑟发抖,心里一片拔凉拔凉。 死就算了,至少死得清白,可要是落在这个人的手上被一番磋磨,还不如叫她即刻就死去。 赵元宁只觉乌云罩顶,死亡的气息逐渐蔓延,可稍稍定了定心神,那充斥着的恐惧反倒是散了些。 横竖都要死,她干嘛要束手就擒,还不如拼力一搏,倘若能逃出生天呢。 如此想着,赵元宁越发的镇定下来,她仔细回想身上有无任何可作兵器的东西,思来想去,倒是想起腰间的荷包来。 趁人不备,赵元宁悄悄放下手,扯开腰间香囊的束口,将手探了进去…… 身后男人听见她说要给银子让他去找窑姐的话忍不住一笑,凑近她,唇覆在她耳畔轻语:“丑不打紧,用帕子捂住你的脸,照样可以快活。” 赵元宁心里简直要破口大骂,这人是个神经病啊! “快活你妹,我叫你快活。” 赵元宁掏出一把香粉,转身朝着男人的脸上丢去,然后迅速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扬手就朝着男人身上狠狠招呼。 “你还美丑不忌了,还捂住我的脸,给你能耐的啊,也不看看姑奶奶我是谁,也是你配肖想的?”赵元宁气疯了,抄起木棍狠狠招呼着,“今日不打死你姑奶奶我不信赵。” 男人被香粉糊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顿木棍伺候,脚下踩中石块重重摔倒在地。 赵元宁尤不解气,下手一次比一次狠,直到木棍在手中断裂。她往地上一张望,抱起一块石头就要狠狠砸下。 “赵元宁!” 千钧一发之际,男人忽然大喊出声。 赵元宁抱着石头高高举起的手僵在了半空,愣了愣:“这声音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赵元宁,你再敢动手试试!”男人捂着眼睛,厉声喝道。 熟悉的声音在脑海里自动匹配着相对应的脸,赵元宁一个激灵,赶紧扔了手中的石头跑到男人身边。 她凑近男人,拉下他挡在面前的手,顿时惊骇出声:“王爷!” 萧允演眨了眨眼,眼前仍旧一片模糊看不清楚,那不知道什么的香粉糊进眼睛里,弄得眼睛生疼。 赵元宁大呼完蛋,赶紧将人扶起来:“王爷你怎么在这儿啊?这大晚上的,你装什么流氓啊?” 赵元宁此刻简直欲哭无泪,刚才她甚至真动了杀心,完蛋完蛋,不会被秋后算账吧? 萧允演站了起来,用袖口擦着眼睛的香粉,听罢这话哼了一哼:“赵元宁,殴打皇室,你小命不要了?” 赵元宁嘴角一撇,委屈道:“谁知道后面是王爷你啊,我还以为是什么臭不要脸的流氓,我……我那是属于正当防卫。” “流氓?”萧允演拔高了声量,“还臭不要脸?” 赵元宁吐吐舌头,真想抽自己一耳光,这个时候火上浇油做什么。 “那些都是小事,都过去了,王爷还是尽快回去洗洗眼睛吧。”赵元宁岔开话题,扶着萧允演往回走。 又是一番痛打,又是被东西迷了眼,萧允演这会儿的怒气直冲天灵。可夜里漆黑,他眼睛又瞧不见,只能任着赵元宁扶着自己走。 “本王不会瞎了吧?” “不会……吧。” “赵元宁——” “王爷小心脚下……” 一番兜兜转转,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弯路,赵元宁总算是摸到了后院厢房,根据萧允演的提示成功找到了他的房间。 推开门,赵元宁扶着萧允演到凳子上坐好:“王爷你先坐坐,我先点个蜡烛。” 赵元宁摸索着找到抽屉里的火折子将蜡烛点上,瞧见铜盆里还有半盆清水,便将帕子往里浸湿,拧干了来到萧允演面前。 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赵元宁迟疑道:“王爷,你是自己来?还是我来?” “你说呢?”萧允演没好气的哼了哼。 “那王爷你把手放下来,我先帮你把脸上多余的香粉给擦掉。” 萧允演依言放下了手,赵元宁捏着帕子凑近他,小心翼翼地将他脸上多余的香粉擦掉,又去洗干净帕子,拧干了再回来继续替他擦眼睛周围的香粉。 赵元宁擦得仔细,唯恐一个用力过大再惹了这位爷不高兴,等小心翼翼擦干净脸上所有的粉末后,她才道:“王爷,你睁开眼试试,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萧允演缓缓睁开眼,遮住眼睛的那层白雾消失,一张倾城的脸却凑在面前,那双灵动的眼睛眨了眨,干净清澈,像极了天上的星星。 “咳,咳咳。”萧允演掩饰性的咳嗽两声,别过了头,“看不出来呀,人瘦瘦弱弱,劲儿还挺大。” 赵元宁看见他搓着手臂的动作,便知道他还埋怨自己方才在林中抄起棍子打他那事,虽然心虚,但嘴上却不饶人:“那还不是王爷你吓我在先。” 萧允演觑她依言,不满意的哼了哼。 “谁知道背后那个人是王爷你啊,你还说……还说……” 那些个污言秽语赵元宁实在是没脸说出来,念头一转,忽然想起了一事:“对了,刚才和一个姑娘在林子里说话的那个,该不会是王爷你吧?” 第57章 赵大姑娘惯会拍马屁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什么姑娘?什么说话?本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萧允演端起桌上的茶杯润了润喉,“本王是看见你一个人鬼鬼祟祟,怕你偷偷摸摸要做什么坏事,所以本王才跟着你的。” 赵元宁抽了抽嘴角,到底是谁在做坏事啊?谁没事扮成流氓吓唬人的,平白挨了一顿打,这不是活该么。 心里念念叨叨,嘴里却半个字都不敢蹦出来。 赵元宁自认自己是吃了哑巴亏了,不过她也庆幸,幸好出现的人是晋元王而非真正的歹徒,否则以她那三脚猫的功夫,今天指不定得栽在这儿。 “不过,那个人真的不是王爷吗?”赵元宁不死心的问,总觉得晋元王的出现不会是那么巧合。 萧允演搁下了杯子,轻抬锐眼:“不然呢?是要本王再找个人证过来证明所言非虚?” 赵元宁被他看得后背生寒,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王爷说不是,那便不是吧。” 其实是与不是也与她无关,左右也只是碰巧见到了而已,等明日那人自她面前经过,她怕也是认不出来那人是谁。 “既然王爷眼睛没事了,那臣女就先行告退了。” 赵元宁放下帕子,朝他福了福身。 “这么晚,你找得到回去的路吗?” 身后传来萧允演闲逸的声音。 赵元宁被人说中,脚步顿了下来,放下搭在门栓上的手,她回头,冲人嫣然一笑:“找不到,不如王爷送送我?” 话刚一出口赵元宁就后悔了,这话怎么听着都像是在挑衅。 萧允演轻笑,起身朝她走来:“好啊。” 他答应得爽快,阔步走来,直将赵元宁逼到角落,后背紧紧贴着门框。 赵元宁别开头不去看他:“臣女随口胡诌,怎敢劳烦王爷大驾。王爷留步,臣女自己会走。” 话一说完,赵元宁转身就要拉开门栓溜走。 门被打开一道缝隙,又被一只手按住,紧紧地合上。 赵元宁心里一咯噔,诧然地看着他:“王爷?” 萧允演下巴指了指外头:“外面下雨了,那么大的雨声你听不见啊。” 赵元宁迅速拉开一条缝,冷风透过细缝钻了进来,伴着瓢泼大雨,吹了满脸。 赵元宁赶紧将门合上,见萧允演还站在面前,嗫喏了半天道:“好奇怪,明明刚刚还没有下雨的。” “秋季多雨,正常。”萧允演走到杌凳旁,一撩袍角坐下。 雨势渐大,雨打屋檐发出“嘀嗒”一声。 赵元宁双手揪着腰间的香囊,犹豫着往前挪了一步:“外头下雨了,王爷能不能借臣女一把伞,臣女也好回自己房间。” 萧允演大方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她自己找伞。 赵元宁也不客气,在房间内翻箱倒柜找了起来。 等她辛辛苦苦找了半天竟发现屋子里居然一把伞都没有,反倒是瞧见了窗台小几上的一个六角红木盒。打开一看,里头六色点心做得精致,摆了满满一盘。 赵元宁肚子又不争气地响了起来,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点心,忍着馋意道:“好奇怪,这屋子里竟然一把伞也没有。” “是啊,好奇怪啊。”萧允演眉眼舒展,学着她的语气重复了一句。 “那臣女要怎么回去啊?”赵元宁苦兮兮的转过头。 萧允演捂着嘴强忍笑意,故作沉思:“本王一向最好乐于助人,虽然刚才被赵大姑娘一顿狠揍……” 萧允演话音一顿,抬眼去觑对方脸色,果然瞧得她心虚的垂下头,一脸的哀莫大于心死。 忍着笑,萧允演清了清嗓子:“本王也不是个爱斤斤计较的人,只要赵大姑娘肯客气两句,暂且收留一下也不是不行。” 赵元宁眼睛一亮。 萧允演掸了掸衣袍,单手搭在桌沿,举目望来。 “臣女就知道,王爷龙章凤资,天日之表,自然是不会跟臣女一般见识。”赵元宁笑意盈盈凑过来,坐在萧允演对面,双手托腮,尽显女儿娇俏,“之前无缘得识王爷便已经听说了王爷英姿,如今能与王爷认识,那简直是臣女三生修来的福分。” “王爷大气,够胆,天皇贵胄不说更是生得仪表堂堂,犹胜潘安。放眼整个上京城,王爷自称第二,何人敢称第一。” 赵元宁一顿马屁拍得天花乱坠,听得萧允演喉头一哽,差点儿把喝进去的茶都给喷出来。 “王爷怎的这样不小心。” 赵元宁掏出帕子,殷勤地凑上去给他拭嘴。 萧允演被她整得浑身不自在,拍开她的手默默将凳子挪远了些:“别在这里拍马屁,想留就留下来吧。” “多谢王爷,王爷万岁。”赵元宁嘻嘻一笑,又回头指了指窗下小几上的点心盒子,扭捏道,“那个……点心,臣女可以吃一块吗?” 萧允演不耐烦地摆摆手。 赵元宁立时眉开眼笑,捧了点心盒子过来,客气地捧到萧允演面前,见他不吃,自个儿也不客气,捏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 要说今晚为了吃个东西也是折腾,先是碰见了谢元吉,与他一道偷偷摸摸地溜进厨房,只得了个冷馒头不说,偏偏那冷馒头才咬了两口就被迫逃跑。 后来又运气不好,被人一顿吓就算了,结果现在好了,又遇见大雨寸步难行,今日真是别提多倒霉了。 赵元宁忿忿咬着糕点,时不时拿眼去瞧晋元王,想起坊间的那些传言不禁纳闷起来。 萧允演也不知从哪里寻了本书册看起来,隐约觉得脸上一烫,扭头看去,便见某人炽热的眼光紧紧盯着自己。 他蹙眉不悦:“不好好吃东西,你看着本王做什么?” 赵元宁嚼了嚼嘴里的糕点:“有个问题很好奇,想问一问王爷。” “不许问。”萧允演眼皮也不抬,继续看书。 赵元宁得了个没趣,也不气馁,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将嘴里的糕点都尽数咽下。 “我问了王爷可别生气啊。” 萧允演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书扉:“本王说了,不许问。” “不,我偏问。”赵元宁执拗,不死心地往前凑了凑:“坊间都传王爷你身子不好,还说你活……” 萧允演翻书的动作一顿。 赵元宁自知自己说错了话,立马改了话头:“我就是想知道,我平日瞧着王爷也不像体弱多病的样子,坊间传言,究竟是不是真的呀?” 第58章 他像是她的福星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晋元王身体羸弱,太医断言绝活不过三十,这件事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赵元宁听说过,自然先入为主,觉得此话不假。 上一世她没有和晋元王有过多的牵扯,当中详情知道的不算多,只隐约记得有一回晋元王的确突发疾病险些没能救得过来。 至于他到底有没有活过三十岁,算算时间,上一世她死得比他还早,也无从印证这传言的真伪。 这一次重生回来,她意外跟晋元王有了更多的牵连,可纵观这几次的相处,萧允演除了看起来文弱了些,也没瞧见传言中那样羸弱多病,莫非是传扬有误? 萧允演默默合上书籍:“你以为呢?” 赵元宁被反问一句,睁大了杏眼:“我不知道。” 萧允演目光炯炯的看着她,少女容色一绝,肌肤如雪吹弹可破,长睫如扇,鼻梁挺翘,一张樱桃小嘴不点而朱,尤其那一双杏眼如星,好似会说话一般,内里透着真诚,清明澄澈。 他一时看得怔了神。 少女眼眸轻眨,说出自己的疑惑:“王爷若是因幼时原因而致如此,便该好生在府中休养才是,病根这种东西压制容易,根治却难。” 萧允演眉梢微扬,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刚刚因某些话而漾开的冲动渐渐化开,趋于平静。 他和声开口:“你好像很懂这些?” 赵元宁抿唇摇头:“我有一个闺中密友,她就是常年生病,听大夫说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自从会吃饭开始就在吃药了。” 想到那位好友,赵元宁没了用点心的心思,将糕点放回,叹气道:“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对我也是极好的。” 但她前世的结局却不好,年纪轻轻就因病而逝,正是韶华之年,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世间的美好。 “所以王爷,若你也是这般的情况,就该好好的治疗,须知生命无价,莫叫在意你的人伤了心。”赵元宁忽然极其认真的道了一句。 萧允演一震,没想过她会对着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无言。 四目相对,她坦诚关怀,他心有所想。 外头“轰隆”一声炸响在天际,伴着一道闪电劈过,将整间厢房映得亮如白昼。 萧允演垂下头,轻轻地摸索着指腹:“本王与你那好友情况不太一样,本王并非自娘胎里带的弱症,而是后天所害。” 赵元宁有些意外。 不知为何,谈到这个话题,她陡然觉得晋元王身上的气压都低了不少,无形间连她亦觉得有些压抑。 “本王患有心疾,受不得刺激。太医断言,即便本王控制情绪不触发心症,至多也只能活到三十。”萧允演语气淡淡,说到三十这个坎更是忍不住轻嗤。 赵元宁认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谈论到这个话题,她虽然嘴上说着遇见晋元王晦气,可是仔细想想,好像每一次都是因为有他在,她才能够逢凶化吉。 这样说起来,他倒是像她的福星。 赵元宁拍拍手,闭上眼双手合十。 萧允演被她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你这是做什么?” 赵元宁睁开一只眼:“都说紫霄观很是灵验,虽然现在我不在三清殿里,但我只要虔诚的对着三清真人请愿,真人一定会听到我的诉求,保佑王爷身体康健,药到病除。” 说罢这话,赵元宁闭上眼,态度虔诚。 萧允演意外之余,又觉胸膛里某个地方在狂烈跳动,紧抿的嘴唇忍不住微微上扬。 “好啦。”赵元宁睁开眼,笑容妍妍,“刚才我对着三清真人请愿,真人答应我了。他们说王爷福星高照自有神灵庇佑,区区心症定会不药而愈。” 赵元宁灿烂一笑,骤然间心情颇好,拿起一块糕点继续咀嚼起来。 而她不曾注意一道目光一直定定落在她的身上,带着意外,带着惊喜,还有一种连当事人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愫…… 大雨在后半夜停了,拨开云雾,一缕金光从窗外折射进来扑洒在地上,拖出旖旎光影。 萧允演单手支颐,在他的面前,少女睡颜安宁,纤长的羽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赵元宁身形纤瘦,脸颊却有未褪的婴儿肥,白嫩细软,像一件毫无瑕疵的羊脂白玉,让人忍不住想要伸出手捏上一捏。 萧允演定定的望着她的睡颜,耳畔总是情不自禁的响起她昨夜的话,听着听着,紧抿的唇不自觉的漾开笑容,经久不散。 “王爷,沈大……” 厢房的门被骤然推开,萧允演不耐烦的抬眼,凌厉眼神直叫映九僵愣在原地。 映九自也注意到了趴在桌上熟睡的身影,震惊的嘴大大张着。 被人吵醒,赵元宁揉了揉惺忪睡眼,嘤咛一声,不高兴的醒了过来。 “王爷,她怎么在……”映九震惊无比。 萧允演揉了揉麻木的手臂,不耐烦的打断他:“什么事?” 映九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刚才属下经过院子时看见沈大公子,听说……赵大姑娘失踪了,沈大公子差点儿把紫霄观都翻遍了,这会儿人都快急疯了。” 听见沈西堂的名字,赵元宁困意顿时消失了干净,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完了完了,昨夜只顾着避雨,忘记告诉他们这回事了。”赵元宁脸色煞白,“这会儿大表哥肯定气疯了不可。” 赵元宁扭身就往外面走,忽然想起什么又折了回来:“昨夜多谢王爷收留,臣女先行退下了。” 说完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萧允演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那厢人早已跑得远了。 赵元宁匆匆跑回厢房,在半路正巧撞上了找过来的沈西堂和和双喜,两个人四下环顾,脸上尽是焦急之色。 “姑娘。”双喜率先发现了赵元宁,冲她跑过来一把将人抱住,“姑娘你去哪儿了?奴婢醒来就没看见你,快吓死奴婢了。” 双喜急得哭出声来,赵元宁也不好提起昨晚的事情,只能抚着她的背安慰着她。 抬眼瞧见沈西堂走过来,赵元宁见他似是舒了口气,心底却越发愧疚:“对不起啊表哥,昨夜我迷了路,又下了大雨,我不是故意让你们担心的。” 沈西堂走过来,大掌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你没事就好,下次去哪儿记得说一声,别让表哥担心。” 赵元宁重重点头:“那我们是现在就要启程回京吗?” 沈西堂脸色凝重,沉声道:“计划有变,我们还得在这里多住上一些时候。” 第59章 山里不干净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赵元宁回了自己的厢房,双喜打来热水伺候她沐浴净身,又重新上妆。 等收拾妥帖,瞧着时辰尚早,她又忽然起了心思想要放纸鸢。主仆二人寻来了材料自己扎出了轮廓,又铺上宣纸,纸鸢便初步有了雏形。 双喜拿着墨条磨墨:“姑娘,不是说好今日启程回京的么,大公子怎么好端端的改变主意了?你也不问问。” “有什么好问的。”赵元宁提笔往砚台里润了润笔尖,“大表哥不是不务正业的人,他既要留下来,那留下来便是。” 左右回了京也不过是关在那个冷冰冰的府邸,与其整日面对那对不坏好意的母女,她倒宁愿留在这紫霄观还能清净些。 只是大表哥忽然改变主意要留下来多半不会是为了私事,难不成,是为了小乞儿的那个案子? 赵元宁捉摸不透,索性逼自己不去想那些,要是大表哥有了消息一定会告诉她的。 提笔在纸鸢上方一顿,赵元宁正思索着该题什么字才好,恰好外头有雀鸟掠过枝丫,枝条颤动,抖落数片枝叶。 她果断下笔。 双喜凑过去看,情不自禁念出来:“默诵祈祷心愿深,虔诚祷告得天听。姑娘心诚则灵,真人一定会护佑姑娘的。” 赵元宁笑笑,将笔搁下:“不是为我,是为了那些可怜无依的孩子。” 双喜明白她是在担忧那天在街上遇见的那个孩子,忍不住劝道:“姑娘放心,有大公子在就一定能还他一个公道。” 赵元宁点点头,但愿如此。 主仆二人拿了纸鸢出门,绕过回廊踏入院中,遥遥便瞧见一个人影抱着书册走过。 她大声喊道:“解元吉。” 解元吉闻声望来,跟见了瘟神似的拔腿就跑。 赵元宁阴恻恻的威胁他:“昨天晚上,观内厨房……” 解元吉丧气地垂了头,停下步子,转身可怜兮兮的望着赵元宁:“姑娘你就放过我吧,要是让云鹤师叔知道,我定要挨上二十板子。” “知道要挨板子,昨天还敢撇下我独自逃跑。”赵元宁双手环胸,气呼呼地朝他走过去,“你可真是好样的。” 解元吉把书册夹在腋下,双手合十就差跪下了:“姑娘你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这一回吧。要知道这观里的规矩都是针对观内人的,即便姑娘被抓到,他们也不会说什么,但我就不一样了。” 真要被抓到,以云鹤师叔那般铁石心肠,二十板子肯定是逃不了。 “哦——” 赵元宁拖长了尾音,点点头:“原来如此啊。” 解元吉顿时皱成了苦瓜脸。 赵元宁忍俊不禁,也不再逗他:“知道哪里适合放纸鸢吗?” 她抬手挡住头顶射下来的金光,回头眺望身后矗立的大山。 紫霄观位于正中,三侧山脉成包裹之势将其揽于怀中,遥遥望去群山巍峨屹立,高耸入云,竟无形间给人一压迫之感。 解元吉见她不再追究昨夜之事便也松了口气,热心的指着山脉说道:“左侧山间有溪流,少平原,是观景的好去处,但不太适合放纸鸢。右侧地势较平,有一处花海,金菊遍地,风景甚美啊。” 赵元宁专心听着,忽然遥遥一指正前方的巍峨大山:“那儿呢?那儿是什么地方?” 解元吉顺势望去,陡然间变了脸色。 他低着头,目光四下乱瞟,像在躲避着什么。 许久没听到答复,赵元宁转头看来,见他神色有异,不满的抿了抿嘴:“你少用胡话来诓我,要让我知道,定然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 “不敢不敢。”解元吉连忙摆手,“不是我不肯说,实在是……实在是那座山不干净呀。” 山里不干净? 这倒是让赵元宁觉得奇怪了。 她轻笑一声:“奇怪,紫霄观供奉三清,有三清神像坐镇,竟然还有不干净的地方。况且,你们道士不是抓鬼的吗?还说什么山里不干净,摆明就是在诓我。” 她咄咄逼人,将本就不善言辞的解元吉顿时逼得哑口无言。 解元吉后退两句拉开距离,唯恐这位姑奶奶情急之下对他动手。 他喟叹道:“真不是我骗你,那座山是真的不干净。” 赵元宁听他语气不似玩笑,遂挑了挑眉:“怎么说?” 解元吉紧张的环视左右,见有两个道童走来忙闭了嘴,等人走后,才示意着赵元宁同他走到角落处。 解元吉再次慎重的瞧了眼四周,确定无人经过,才压低了声音,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其实那座山也不是一直不干净,之前都还好好的,怪异的事情是从半年前开始。” 说到此处,解元吉的声音压得越发小了:“半年前有师兄们进山采药,结果无意间发现一山洞内有森森白骨,本来以为是什么野兽腐化后留下来的,但是有精通医道的师兄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兽骨,而是人骨。” 赵元宁怔住。 解元吉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野兽袭击了进山的人,无人敛尸才留下了骸骨。可谁知道,自从那段时间之后,夜里总是有人听见凄惨的叫声,就像是鬼哭狼嚎一样,大家都说是撞鬼了。” 赵元宁盯着他:“你也听见了?” 解元吉脸上的恐惧一朝褪去,挺直了背脊:“那倒没有。” 赵元宁对他甚是无语,剜他一眼折身就走。 解元吉赶紧追了上去,跟在她身后边走边念叨:“姑娘你别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虽然没有听见,但是听见的大有人在啊,不然云鹤师叔也不会下令封闭那座山的入口,再不许观里的弟子入内。” 赵元宁忽然停了下来,解元吉一个不察险些撞上去。 她倏然回头:“所以昨天晚上你说观里有奇怪的声音,指的就是这个?” 解元吉点头如小鸡啄米。 赵元宁沉默下来,似乎若有所思。 解元吉盯着那张倾城的脸看了半晌,以为她被吓到了,出于愧疚赶忙安慰:“姑娘你也别怕,观里还是安全的,只要你不……哎哎哎,姑娘你去哪儿,我话还没说话呢,姑娘……” 解元吉在身后叫嚷着,赵元宁充耳不闻,带着双喜快步出了庭院。 第60章 这座山真的有鬼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姑娘,你不是说不信那个小道士说的话么,怎么还往右面山走啊?” 双喜拿着纸鸢跟在赵元宁身后,沿着崎岖小路蜿蜒上山。 昨儿下了一场大雨,大雨落后,水珠挂满绿叶,有人走过,树叶簌簌洒下水珠浸湿了裙裾。 赵元宁甩了甩裙角,忽然就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这山里放纸鸢,好好待在厢房里睡觉难道不好吗? 虽是后悔,但路已经走了一半,现在回头岂不是白忙一场? 她呼呼喘了两口气,一脚踩上前头的矮坡,手掌撑着膝盖,借力迈了上去:“我是不信他说的话,但也没有必要去亲自验证那话的真伪。何况紫霄观明令禁止不许踏足那座山,我们不过是在这里逗留两天,无须去招惹事端。” “姑娘说的有道理。”双喜点点头深以为然,一路再不提及这话。 等主仆二人来到解元吉说的那处花海时已是正午,头上艳阳高照,射下的金光映着花瓣上的水珠衬得晶莹剔透。 赵元宁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撑开伞,隔绝头顶直射而下的金光。 放眼望去满目金黄,可惜昨儿夜的大雨不太怜惜娇花,将娇嫩无比的花儿摧残得无精打采,蔫搭搭失了风姿。 双喜将纸鸢上的鱼线接好,测了测风向,等风一起,她在前面拉着线,纸鸢随风而起,很快便飞上高空。 赵元宁抬眼望向空中的纸鸢,上头的字因距离太远已看不太清,模糊一个蝴蝶模样的纸鸢飞旋在天际,就是阳光太烈,照得人眼睛疼。 她垂下头,玉白的手指揉了揉眼睛,用头顶住纸伞,双手托腮,渐渐的困倦来袭。 困意占据了意识,赵元宁小脑袋向下一点一点的,忽然一声惊叫出来,将席卷而来的困意登时间驱散了个干净。 “呀,糟糕!” 赵元宁一个激灵,左右四望:“怎么了?怎么了?” 双喜手里还捏着线,闻言转过身来,一脸丧气样:“姑娘,纸鸢的线断了。” 赵元宁起身抬头望去,蔚蓝的天空下,断了线的纸鸢飘飘扬扬向下坠落。 双喜走过来,指着纸鸢下坠的方向:“可能是线没绑好,纸鸢刚飞上去一会儿就断开了。姑娘还想放纸鸢吗?若不然,奴婢去将它拾回来?” “你留在这儿,我去吧。”赵元宁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正好走动走动,我也好精神精神。” “可是姑娘……” 赵元宁打着哈欠截断她的话:“行了,看那距离飞得也不是很远,应该就掉在近处。我去找找看,要实在找不到就算了。” 不等双喜再啰嗦,赵元宁将手里的纸伞递给她,揉了揉酸软的腰,便沿着纸鸢掉落的方向寻了过去。 一场大雨过后,林中袅袅升起雾气,越往密林中走那雾气越重。 赵元宁提着裙摆,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柔软的土地上,描金绣芙蓉花的绣鞋已经被泥土沾满,脏污不堪。 她低头看了一眼沾满黄泥的鞋面,秀眉不可控制地拧了起来,再看向密林深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响起了解元吉的那句话。 那座山,不干净。 赵元宁心底莫名生起一股寒意,瞬间打起了退堂鼓。 “解元吉那小子做人虽然不太可靠,可要是这传言为真呢?为了一个纸鸢趟这趟浑水,好像是有点不太值得哦。” 赵元宁口中喃喃,生出的临阵脱逃之意越发坚定了。 恰在此时有雀鸟振翅高飞,跃过树梢惊起落叶纷纷,忽有一个东西压过脚面而过,险些没将赵元宁吓破了胆。 她迅速跳开,定睛再看时,脚边一只树蛙正伏在地上呱呱之叫,气得她抬脚将其一脚踹开。 “什么鬼地方,阴气森森。”赵元宁抚着起伏不定的胸口,环视四遭,连语气都带了些许颤意,“不会真的是不干净吧。” 密林深处树高几丈,茂密的枝丫层层叠叠,遮天蔽日般的将天空遮蔽,竟连阳光都透不进半分。 赵元宁心生怵意,再看四周起了雾气,白雾迷眼,将前方道路映得朦胧绰约,再瞧不清景象。 一时头皮发麻,再顾不得什么纸鸢,她拔腿就往回跑。 受过雨水浸湿的土壤湿润难行,赵元宁才走了不过几步,绣鞋底下已经沾满了黄泥,黄泥成堆,像坠了千斤石,令人举步维艰起来。 “啊!” 不知踩中了什么,赵元宁脚下一滑,没稳住身形,整个人不可控制地往前摔了出去。 身子砸向地面,关节处传来阵阵疼痛。 赵元宁秀眉紧蹙,咬咬牙忍着痛站了起来,回头望去瞬间瞳孔放大,一个失力跌坐在地。 “精通医道的师兄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兽骨,而是人骨。” “那山里不干净。” “夜里还有人听见鬼哭狼嚎的声音,可吓人了。” 解元吉的话宛若魔音在耳畔不断响起,赵元宁盯着地上那节断肢吓得脸色苍白,嘴唇嗫嚅,半晌却连一个音节都喊不出来。 有鬼,这座山真的有鬼!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轰然炸开,赵元宁瞠大双眼,恐惧萦绕了周身。她再不敢在这里逗留,连滚带爬的站起来,拖着泛软的双腿就往前面走。 可这路越走越不对劲儿,好像跟来时不太一样了。 赵元宁心道不好,走神之际不曾注意前方路况,不慎一脚踩上松了的石头,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滚落下山坡…… 山坡陡峭布满碎石,赵元宁身体一路下坠,好不容易抓住斜坡上横生出来的一截枯枝,刚喘了两口气,手上却好似摸到了一个什么异物。 她仰头望去,那被她抓在手里的东西肖似圆球,外圈血迹斑斑,内里黑白分明,俨然是只人的眼珠。 “啊——” 赵元宁失声大喊。 枯枝松动,伴着落石砸下,她整个人再次向下坠去。 纤瘦的身子骨碌碌地滚下山坡,压过一路碎石,疼痛伴着眩晕叫赵元宁彻底失了反抗的力气。 刚觉向下滚落的趋势稍缓,人还未及反应,头却撞上了巨石,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第61章 姐姐,我害怕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这是什么地方啊?我怎么会在这儿啊?” 四周漆黑如墨,偶有水滴顺着岩石顶端坠落,一滴,一滴,落在水洼中漾开层层涟漪。 赵元宁漫无目的地走着,入眼只有一片黑暗。 突然小腿一紧,她惊愕低头,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孩子抱着她的小腿哀哀哭着:“姐姐,姐姐,我害怕,呜呜呜……我害怕,呜呜呜……” “姐姐救救我。” 黑暗里跑出来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扑过来抱着赵元宁的另一条腿就开始哭:“姐姐,他们挖了我的眼睛,二丫好痛,二丫好痛啊,呜呜呜呜呜……” 小女孩凄凄哭了出来,抬起头,左眼黑漆漆,一只眼睛已经不见了踪影,空落落的,伴着她的哭声,殷红的血和着泪水落下…… 再看另一边的小男孩,他右手抱着她的腿,左手自小臂那里已经断了一截,袖管内只留半截残肢。 他们哭着喊着向她伸手…… “不要,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赵元宁恐惧极了,害怕地想要推开他们,双手胡乱挥舞,直到掌心传来一阵温度,她似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攥住…… “不要——” 自梦魇中挣脱醒来,赵元宁坐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沈西堂吓坏了,忙坐到床沿,宽厚温暖的大掌轻轻落在她的后背:“没事没事,表哥在,阿宁别怕,阿宁别怕。” 沈西堂声线温柔,像哄孩子一般轻声哄着。 他的声音像有魔力般安抚着她的心,将她不安的情绪点点抚顺。 “表哥……” 赵元宁缓了缓神,看见了旁边的表哥,满腔的委屈和害怕顿时迸发出来,眼泪盈眶,一头便扑进了沈西堂的怀里。 柔软的身子撞进了胸膛,沈西堂心口一动,下一刻拥住她轻声安抚。 赵元宁像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当口,抱着沈西堂哭得泣不成声。 那一幕幕在眼前盘旋,耳边全是那两个孩子哀戚的哭声,她想要忘记却忘不掉,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害怕。 哭得久了,将那些害怕一并哭诉出来,赵元宁才渐渐恢复了情绪。 她从沈西堂怀中抽身出来,抬手擦净了眼泪,一抬头,似才看见房间除了沈西堂和双喜外,竟还有一个着紫袍的道士,不免一愣。 沈西堂给她擦着眼泪,解释道:“这位是紫霄观的云鹤道长。” “云鹤道长?”赵元宁喃喃,觉得有些耳熟。 云鹤一甩拂尘,十分客气地朝她道了一礼。 赵元宁平复了思绪,想拉高被子遮住身子,手却传来钻心似的疼,叫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双喜扑上来,双手托住她的手肘,眼角还有未干的余泪:“姑娘当心!大夫说你的手脱了臼,不宜妄动,得好好静养。” 赵元宁盯着自己包裹得严实的左臂,再伸出右手,右臂虽未包上,但手背上露出来的地方遍布细小的刮痕,狰狞可怖。 沈西堂以为姑娘家在意美貌,见她紧紧盯着手上的伤口看,不欲她伤心,便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没事,等伤口结了痂,表哥便为你寻来宫中的玉肌膏,保管你擦了之后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赵元宁怔怔,似未听见他的话:“我……我怎么在这里?我不是在山里放纸鸢吗?” 沈西堂和双喜双双一愣,两人相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慌乱。 双喜再次哽咽:“姑娘,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啊?之前发生的事情你都忘了吗?” 之前的事? 赵元宁脑海里一片浑浊,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一些零碎的片段渐渐涌入脑海,断手、眼球…… 赵元宁惊惧万分,一把抓住了沈西堂的手:“表哥,刚刚我在山里看见……” “断肢”两个字堪堪卡在了喉咙里。 赵元宁不由自主地朝云鹤望去,秀眉蹙起,那些欲冲口而出的话几经盘旋却再也说不出口了。 沈西堂以为她是被吓到了,温声道:“看见什么了?” “看见……看见……”赵元宁垂下头,贝齿咬着嘴唇,最终一闭眼换了一套说辞,“看见了好大一条黑蛇,它吐着信子朝我游过来,我吓坏了,一时失足摔下了山坡。” 沈西堂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双喜很久不见你回去,去找你也没找到,就着急忙慌地找到了我。我恰好与云鹤道长一起,听说了你不见的消息,云鹤道长连忙带着人跟我一块儿进山去寻你,最终在一个山拗口那里看见了昏迷的你,将你带了回来。” 沈西堂将前因后果简述了一遭,似才想起云鹤,起身朝他作揖道谢:“方才之事还要多谢道长相助,否则小妹只怕危矣。” 云鹤还以一礼:“沈大人客气了,赵姑娘在观里出事,我们实在难辞其咎。不过好在虚惊一场,赵姑娘安然无事就好。” 二人客气一番,云鹤转向赵元宁,垂眼细长,试探性开口:“赵姑娘当真是因为被黑蛇吓到,所以不慎失足摔下山坡的吗?” 他明面和气关怀,可这话里是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儿。 赵元宁直视他一双眼:“不然呢,那山里还有什么?” 云鹤呵呵一笑,面上不动声色:“赵姑娘养在深闺自是不知密林中的危险,祁连山上野兽猛禽不计其数,贫道也是担心姑娘会遇见什么毒物,要是伤到了姑娘,整个紫霄观都是难辞其咎。” “云鹤道长言重了,不过是脱臼了手,养养就好。”赵元宁声音淡淡,黑白分明的眸子透着澄亮,似要将人看穿。 云鹤避开她的打量,转首看向沈西堂:“赵姑娘既然醒了,那贫道悬着的心也算是可以放下了。还请沈公子照顾姑娘,贫道这就去厨房看看给姑娘熬的药好了没有。” “多谢道长。”沈西堂吩咐双喜,“送道长出去。” 双喜应声,忙擦干了眼泪送了云鹤出门。 沈西堂一直目送那道身影离去,忽觉腕上一紧,回过头,娇娇柔柔的女孩儿拉着他,杏眼盈盈,细看之下内里还有未褪的恐惧。 他坐了下来,温柔地抚过她的头顶:“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赵元宁摇摇头,目光略过他睇向门外,确认门外已无人,这才开口:“表哥,那座山,真的有问题。” 第62章 要把她送走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沈西堂食指贴着嘴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随后他起身往屋外走去,正巧撞见送了云鹤折返回来的双喜,他吩咐道:“在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双喜应声,待沈西堂进了屋后便将门带上,老老实实地守在了门口。 沈西堂回到榻前坐下,目光触及她额头上的伤口,忍不住抬手,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抚过。 “疼吗?”他温声询问。 赵元宁这个时候满脑子都是在山里看见的画面,哪里还顾及得了伤口疼不疼。 她一把握住沈西堂的手,受过伤后,玉白的肌肤更透出一层病态的白来,无一点儿血色。 “表哥,那座山有问题,有大问题。”唯恐沈西堂不信,她更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其实我摔下山坡不是因为什么大黑蛇,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断肢,是小孩子的断肢。” 她说得急切,那断肢的画面仿佛又重现在眼前,叫她既害怕又心疼:“那么小的孩子就被断了手,你相信那是意外吗?” 赵元宁瞠大杏眼,盈盈水汽氤氲成珠,纤长卷翘的睫毛微微一眨便带落泪珠两滴。 沈西堂眉间皱起,曲起手指揩去她脸上的泪痕。 赵元宁喃喃自语:“那断肢绝不是因为猛兽撕咬所致,断肢的伤口平整,明显是被人用刀一刀斩断。还有眼珠,它就那么被我抓在手里……” 那抓住眼珠的冰凉触感好似一瞬间又回来了。 她再也说不下去,抱着头痛苦呜咽。 沈西堂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十分愧疚:“怪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早知道,就应该先把你送回去,再来办那件事的。” 赵元宁仿佛明白了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表哥突然改变主意要留下,是否是因为那个小乞儿的案子有了进展?” 沈西堂紧抿着唇,望着她殷切切的目光不忍隐瞒,点头应下。 “跟紫霄观有关?” 沈西堂讶异于她的敏锐,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复又平复了心绪,替她拉高了被角:“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有人绑了一个人送到刑部吗?” 赵元宁点点头。 “那个人一开始死活不肯松口,但最终架不住刑部的七十二道刑具,最终还是开了口。”沈西堂微微眯了眯眼眸,如鹰隼般的眸子透着锐利,“不过他只知道背后有紫霄观牵涉其中,别的,就只说再不知情。” “表哥信他?”赵元宁问道。 沈西堂默了默:“我不信他,但我信刑部的七十二道刑具。” 赵元宁蓦然间打了一个冷颤,前世在襄助豫王登基的路上,为了铲除异己她也曾变得心狠手辣,也曾用过刑部的七十二道刑具来对付异心之人。 这当中有多可怕,她比谁都清楚。 见她失神不语,沈西堂以为是吓到她了,大掌温柔地抚过她的鬓发:“那些肮脏事本就不配入你的耳,眼下你受了伤不宜再留在这里。我已经暗中向京中去信,最多晚上我们的人就会到达紫霄观,到时候我会安排两个人将你先行护送离开。” “我不走。”赵元宁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现在观中谁是人谁是鬼都还不知道,若当真那座山有问题,我在山里出事,没准他们还会以为被我误打误撞发现了什么端倪,我要是走了,岂不是正好坐实了这一猜测?” 沈西堂担心她的身体,倒是疏漏了这一点。 愣神间只听得她继续道:“好在我的伤势并不严重,只要休息两日就能恢复如初。但我到底是在紫霄观出的事,他们责无旁贷,我们也正好利用这一点名正言顺的留下来。我有伤在身,暂且留下养伤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表哥你也能借机查清楚这紫霄观到底有没有涉嫌小乞儿的案子。” “表哥。”赵元宁紧紧了手,殷切切的望着他,“你就让我留下来吧,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别把我送走。” 少女声音娇软,十指如葱,玉白柔嫩的指腹握住他的手,冰凉的触感覆上,倒将他游离的思绪拉回了些许。 沈西堂思量少顷,最终是拗不过她的软磨硬泡,答应了下来:“我可以答应不将你送走,但是你一定得听话,只能乖乖的待在厢房里养伤,其他地方都不许去。” 少女连连点头如捣蒜:“嗯嗯嗯,我一定都听表哥的,表哥不让我出门,我就老老实实地待在房间里,哪里都不去。” 沈西堂哑然失笑,心底却泛起嘀咕,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她的话呢? 不过到底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幼年又失了生母,继母也不是个善类,沈西堂对这个表妹多的还是怜惜。 “额头上的伤该换药了,你好好坐着,我帮你换。” “好。”赵元宁甜甜一笑。 沈西堂起身去桌上取来药盘,回到床边,先是解开了赵元宁额头上包着的纱布,再仔细清理了伤口将药换过重新包扎。 等一切做好,沈西堂哄了她入睡,便起身出了厢房。 双喜还在门口守着,见沈西堂出来,立即便迎了上去。 沈西堂问:“刚才可有人来?” 双喜摇头:“奴婢一直在门外守着,没有任何人来过。” 如此沈西堂方才稍稍放了心,又叮嘱双喜照顾好赵元宁,便举步离开。 赵元宁这一觉睡得并不深,隐隐约约间似听见有人在门外说话,悠悠转转醒来,唤了两声双喜。 “姑娘可是醒了?” 双喜推门进来,见赵元宁已经醒来,忙上前托住她的背,不让她因动作太大牵动了刚刚复原的手臂。 “门外是谁在说话?” 赵元宁按了按太阳穴,还有些难受。 双喜朝外瞥了一眼,不满的嘟了嘟嘴:“没谁,姑娘不用理会。” 赵元宁听罢也没深想,许是药劲儿过了,这会儿额头上的伤开始疼了起来,便想着再睡会儿。 恰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三道叩门声。 主仆二人循声抬头,虚掩着的门被人推开,一颗头探了进来:“姑娘,是我呀。” 第63章 药里加屎了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解元吉?”赵元宁讶道。 解元吉嘿嘿一笑,推开门,拎着个食盒走了进来:“我是来给赵姑娘送东西的。” 赵元宁意外他的出现,没受伤的手臂撑着床面坐了起来。 双喜取来一件斗篷与她披上,不悦的瞪了一眼解元吉:“姑娘别理他,这人心思可坏了。” 赵元宁纳闷:“怎么回事?” 双喜瞪着解元吉控诉:“这人只告诉我们右面山可去,却没说从右面山可以去到中间那座山,害得姑娘摔下山坡受伤,他也有推卸不了的责任。” 解元吉一拍大腿,委屈道:“双喜姑娘这就是在冤枉我了,那原本就是一座山,山里小道相通自然能走得过去。原先我也只以为赵姑娘是去放纸鸢,若只是放纸鸢,那处花海地势平,风景优美,实在是个难得的好去处,谁知道这中间会出岔子啊。” 说到后面,解元吉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小,只因注意到有人目光似箭,死死瞪着他。 双喜一听果然发了火:“你还狡辩,昨儿晚上把我家姑娘一个人抛下独自溜走,你这人就是摆明的不靠谱。” 解元吉急了:“那还不是因为我是紫霄观的人,要是被抓到就得挨上二十板子,这我还不得赶紧跑。” 双喜哼哼:“你就是个胆小鬼。” “我看你就是看我不顺眼。” “哎对了,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 两个人跟个小孩子似的斗起嘴来,赵元宁喟叹一声,伸出食指掏了掏耳朵。 “行了行了。” 两个人剑拔弩张,眼看着都快凑一块儿打起来了,赵元宁紧急喊停:“都不许再吵了,吵得人脑仁疼。” 双喜悻悻闭嘴,解元吉也朝她哼了一哼,背过身去。 赵元宁按了按太阳穴,目光落到他手里拎着的食盒上:“你手里拿了什么东西?” 解元吉似才想起来:“哦,厨房熬了药,让我给姑娘送过来。” 解元吉将食盒搁在桌面上,刚掀开盖子,一股浓烈的药味钻了出来,险些没熏得在场三个人当场去世。 解元吉皱着眉别开头,狠狠吸了两口气后憋住呼吸,一鼓作气的将食盒里的药碗给取了出来,手臂伸得直直的,捧着药碗远远的要递给双喜。 双喜也被熏得不行,不肯接,赶紧去将门窗都打开通风。 解元吉只好将药碗捧到了赵元宁的面前。 那碗黑漆漆的药汁味道浓烈刺鼻,不用凑近就已经将人熏得几欲作呕。 赵元宁捏着鼻子,难受地别开头:“药里加屎了?怎么这么臭?” 双喜扑哧一笑,捏着帕子扇风,企图将这味儿给扇开一些:“拿走,拿走,哪有人喝的药这么臭的,我家姑娘可不喝这玩意儿。” 解元吉也被熏得不行,憋气憋得脸通红:“这是云鹤师叔安排的,说是对姑娘的伤势很有好处,姑娘要不……喝一口?” 一口气说得太多,解元吉没忍住呼吸了一口,险些当场呕出来。 赵元宁紧蹙着眉头,听到“云鹤师叔”几个字秀眉一挑,朝双喜睇了个眼色。 双喜也是个机灵的,一得到姑娘的示意,当即走上前来不由分说地便接过那药碗:“什么臭烘烘的东西也好意思拿给我家姑娘喝,要是喝出了问题,小心你们紫霄观上下。” 解元吉眼睁睁看着双喜将药碗重新放进食盒里,盖上盖子就要往外拿。 他试图上前阻止,手才堪堪伸出去,双喜一个凌厉的眼刀睇来,他立刻就怂了胆子,任着双喜将东西拿走。 处理了那药,双喜将厢房的门大大敞开,又从箱笼子里取出香焚上,好一会儿才将那难闻的味道给压了下去。 赵元宁穿鞋下床,搂了搂身上的斗篷坐到杌子上:“你坐吧。” 没了那股臭味,解元吉再不用憋气,深深呼吸了好几口。乍一听赵元宁说坐,想也不想的摆手拒绝。 双喜一个厉眼瞪过来:“我家姑娘让你坐。” “好嘞。” 解元吉一本正经,迅速一屁股坐到了杌子上。 赵元宁憋着笑,倒了杯清茶递到他面前:“先前听你说云鹤道长是你师叔?” “是是是。”解元吉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我记得你说过,一尘道长闭关是半年前,而那座山不干净闹出怪声也是半年前,怎么就这么巧呢?” 赵元宁话中带着试探,饶是解元吉反应再慢也该听出来了。 他捧着茶杯嘿嘿一笑:“姑娘这话可就问住我了,我就一个观里的小道童,也没什么慧根,都是靠着师傅的庇护才能在观里有一口饭吃。别说山里的事了,就是观里的事,我也没资格插手啊。” 赵元宁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可解元吉这个人实在是个畏手畏脚没什么胆量的,打从昨夜他半路弃下她独自逃跑就能够看得出来。 只是今日她见到那云鹤道长,总觉得哪里奇奇怪怪的,那个人给她的感觉不太像是仙风道骨的道长,倒像是满身戾气缠身,叫人有种隐形的压迫感。 她不死心,再次打探:“那你跟我好好讲讲这个云鹤道长呗。” 解元吉起了戒备:“姑娘打听我师叔做什么?” “听说紫霄观有位一尘道长仙风道骨,解签也是灵验得很,我原本就是冲着他来的,谁知道竟这么不巧。” 脱臼的手开始隐隐传来痛感,赵元宁蹙了蹙秀眉,右手手掌轻轻抚过包扎好的左臂:“你既说云鹤道长是你的师叔,那便是一尘道长的师弟了,既是师兄弟,那想必本事也是一样的厉害。不过我不信,多找人问问不是情理之中么。” 解元吉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细细一想也是这么回事。 双喜趁热打铁:“就是好奇问问,你还藏着掖着的。怎么,难不成是那云鹤道长有问题,不能被人知道?” 解元吉一听急了,蹭的站了起来:“谁说我师叔有问题了,我师叔人还是挺好的。” “那你就详细说说呗。”赵元宁单手托腮,冲他眨巴眨巴眼。 解元吉一下子蔫了,后知后觉反应,自己刚刚是不是被算计了? 第64章 把二愣子唬得一愣一愣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想了想没想明白,解元吉挠挠头坐了下来:“赵姑娘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赵元宁展颜一笑:“我对云鹤道长不熟,不知从何问起,反正现在无事,你就当讲故事一样讲给我听就好了。” 顿了顿,她复又添上一句:“讲什么都可以,大事小事,正事逸闻,我都爱听。” 解元吉嘴角抽了抽,这哪是讲故事,分明是刨根问底,要把人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的趋势。 不过话已经说出去,他饶是想反悔也是来不及了。 “诚如赵姑娘所想,云鹤师叔和一尘师傅是师兄弟,一尘师傅为人和气些,云鹤师叔则更为严厉。”解元吉说着,思绪倒回半年多前,“紫霄观一向是一尘师傅在做主,不过半年前一尘师傅闭关后,便将紫霄观大小事务都交给了云鹤师叔打理……” “等等。”赵元宁打断他,“一尘道长闭关的事情,是提前跟你们说过吗?” 解元吉仔细想了想,然后拨浪鼓似的摇头:“一尘师傅闭关的时候我下山去了,回来才听说了这事。不过听观里的其他师兄说,一尘师傅是临时闭关的,事前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事还是云鹤师叔跟众人讲的。” 赵元宁若有所思:“你们道士闭关都是这么出其不意吗?” “也不全是,一般来说都会跟观里其他人先交代一声。” 赵元宁明了的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师傅闭关没多久,后山就传出了闹鬼的事情。”解元吉一提起这个就毛骨悚然,“一开始还只是在山里发现了骸骨,后来紧跟着夜里都会听见有小孩子的凄厉叫声,可吓人了,当时夜里听见的还吓病了好几个。” 解元吉胆寒地搓了搓手臂。 他这话却不免叫赵元宁想起白日在山上看见的那节断肢和眼球……如果二者相关,那么事情就是从半年前开始? 被扔到刑部门口的人提到了紫霄观,解元吉又说祁连山的后山不干净,还有她曾亲眼见过的断肢……如此说来,紫霄观可能当真是脱不了干系。 赵元宁的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茶杯边缘,关于那件事,她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云鹤道长呢?云鹤道长这个人怎么样?”她追问。 解元吉道:“云鹤师叔挺严厉的,怀疑后山有不干净的东西后就下令不许观里的人再上后山去,违者杖二十。” “他就没想过派人去山上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万一是以讹传讹呢?岂不是弄得人心惶惶,反而不叫人安生了。”赵元宁适时提出疑问。 “这个么……” 解元吉老神在在地摸了摸下巴,仔仔细细的回忆着当中的细节:“啧,好像云鹤师叔还真没派人上山去查看过情况。” 赵元宁眉梢一扬:“瞧吧,漏洞就出来了。” “什么漏洞?”解元吉一脸茫然。 赵元宁忍着翻他白眼的冲动,道:“你想想啊,寻常人听说山上闹鬼,是不是都避得远远的?” 解元吉连连点头。 “可是紫霄观不一样啊,观里供奉三清神像,在三清真人的座下怎会出现那些脏东西。再说了,云鹤道长与寻常的小道士又不一样,一尘道长不在,他就是观里的主心骨啊,出了这样的风言风语,他有责任站出来查清真相不是么。” “对呀。”解元吉一拍桌子,“我怎么没想到呢?” “所以这说明了什么?”赵元宁满眼期待的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文。 “所以……”解元吉高高举起手,话到嘴边又突然化作烟消云散。 他愣了愣,忽然凑近赵元宁,一脸疑惑的问:“所以说明了什么?” 赵元宁无奈翻着白眼,如葱手指紧紧捏着杯子,强忍着想给他一捶的冲动。 就连双喜都听不下去了,提醒他说:“说明那个云鹤道长有问题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解元吉一听这话顿时激动了,黑白分明的眼睛左右看看主仆二人,说什么都不信云鹤师叔有问题。 赵元宁见不得他这么冲动,示意他先坐下:“你别激动,这不是在讲故事么,坐下再说。” 解元吉气哼哼地坐了下来:“总之云鹤师叔绝对不会有问题。” 赵元宁懒得与他争辩这个问题,一转话头说起了另外一件事:“那我问你,一尘道长闭关后你们谁见过他?闭关不是辟谷,凡人之躯总不能不吃不喝等死吧,那一尘道长的膳食一般都是谁送的?” 提起膳食,解元吉又是好一番思量。 忽然想到什么,他眼睛睁得浑圆。 起初赵元宁还怀疑是自己多想了,但是见他这反应便知猜测不假,毫不留情的拆穿:“给一尘道长送膳食的道童,是云鹤道长的人吧?” 解元吉倏地转眸看向她,张了张嘴,终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赵元宁也无须他回答,已然心中有数:“我要是你啊,一尘道长待我这样的好,不仅救了我的性命,还将我带回紫霄观允我吃住,这样的大恩大德说是再世之恩也不为过。” “何况一尘道长现在消息不明,后山又出了那样的事情……”赵元宁话语微微一顿,挑眉看他,“啧啧啧,也是让人很担心呐。” 不知想到了什么,解元吉忽然站起了身,二话没说就冲出了厢房。 双喜指了指他离开的方向,愣愣道:“姑娘,这二愣子干什么去了?” 赵元宁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还能做什么去了,多半是去验证心头的猜测了呗。” 双喜反应过来她这话的意思,也挨着旁边的杌凳坐了下来,纳闷道:“姑娘也是觉得那云鹤道长有问题吗?” 赵元宁眼神晦暗下来,苍白的脸上显出愁容:“不好说,左右这山上出现小孩断肢的事情是事实,一尘不在,云鹤定然知道什么。倘若紫霄观涉嫌其中,云鹤即便不是主谋也一定是帮凶。” 其实她根本无需拿出什么证据,端是山上出现的小孩断肢就足以证明这紫霄观不干净。 刑部有的是经验老道的人,只一看就能知晓那是被什么利器所斩断,真要追究起来,紫霄观上上下下无一人能幸免。 不过,借题发挥是容易,可倘若里头牵涉更深呢? 与其打草惊蛇,不如顺藤摸瓜。 第65章 知道你不行,没想到你这么不行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翌日清晨赵元宁早早起来,双喜伺候她用完早膳,又取来药膏为她重新上药。 赵元宁打了个哈欠,顺嘴问道:“解元吉那边有消息传来吗?” “一早上没看见人,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双喜将干净的纱布重新缠住她额头上的伤口,动作小心,生怕弄疼了她。 待得药换好,赵元宁对镜抚了抚额上的纱布,想起昨日对解元吉说的那些话,心里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傻小子一直没有消息传来,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这样的猜测一旦落地就开始迅速发芽,赵元宁越想越担心,再坐不住,索性带着双喜出了门。 紫霄观香客众多,往来间富贵人家有之,贫苦人家亦有之。 赵元宁带着双喜往大殿去过,又去了前院,始终没瞧见解元吉的身影。 正巧这时有个小道士经过,她叫住他问:“请问道长,解元吉现在何处?” 小道士警惕的打量着她,左臂吊着,头缠纱布,脸蛋和手背上露出的肌肤也有大小不一的擦痕,看起来模样虽惨,妆扮亦是简洁,可那通身气质瞧着却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小道士行了个道礼:“姑娘找谢师兄是有何事?” “哦,昨日他替我送了药过来,想着该感谢一句,可是今日却没瞧见人了,便来问问。”赵元宁随口打着哈哈。 小道士道:“这都是分内之事,姑娘无须挂怀。” 见人不上道,赵元宁扫了眼四周,迈近了一步:“烦请道长告诉我一声。” 她接过双喜递来的银子,塞进了小道士的手中。 小道士惶恐,望着手里沉甸甸的一锭银子不知所措。 赵元宁微微一笑,再朝双喜睇了个眼色。 双喜从荷包里再取出一锭银子:“不过是说句话的功夫,道长何必为难呢?”说着将银子塞进了小道士的手中。 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两锭银元宝,小道士动了心,左右望了望没有旁人,这才压低声音道:“姑娘有所不知,昨日谢师兄悄悄进了一尘道长的房间被云鹤道长当场抓住,谢师兄还口出胡言,结果被云鹤道长下令打了掌心二十记,现下已关在柴房里了。” 赵元宁听完果然如她所预料中的一样,她知道解元吉这二愣子傻气,但没想到傻得这么彻底。 这不是妥妥的打草惊蛇吗? 她忍着想要骂人的冲动,好言语的对小道士说道:“那烦请小道长引我去柴房吧。” “这……”小道士顿时露出为难的神色。 双喜会意,再递了一锭银元宝与他。 小道士犹豫了少顷,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二人跟着小道士绕过前院往后院走,小道士一路专挑隐蔽的小道走,唯恐被观中其他道士看见引来事端。 弯弯绕绕走了好一小会儿,小道士才在一间屋子前停了下来。 “前面那个屋子就是柴房了。”他指着前方那上了锁的屋子说道,“这里白天少有人来,不过以防万一姑娘还是动作快些,要是被人瞧见了,云鹤道长铁定是要大发雷霆的。” 赵元宁点点头,朝他伸出玉白柔荑。 小道士初时还装傻,见赵元宁丝毫不退让,又举了举手,这才不得不将一把钥匙交了出来,随后快步离开。 拿到了钥匙赵元宁也不急着入内,嘱咐双喜守在门前,独自绕到了窗子旁。 窗子紧闭,赵元宁伸出一根手指戳破了窗纸,低头凑近小洞朝内望去。 屋里黑暗,成捆的干柴摞了半人高,遮住了窗外射进的阳光,照不进光的地方黑漆漆的,隐约间可看见一个身影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做什么。 确定里头只有一个人,赵元宁才放了心,回到正门用钥匙打开了柴房的门。 解元吉正蹲在地上,捡了一根枯枝在地上画着圈圈,忽听外头有动静,他迅速回头望去,只见紧闭的木门应声而开。 突来的强光令他忍不住抬手遮住双眼,透过手指缝隙望去,只见一女子站在门口,容颜笼罩在阴影中看不真切,身后却是万道光芒。金光耀眼,令她犹如神女降世,踏着莲步迈入屋内。 待得眼睛适应了些,解元吉这才看清了来人,顿时惊喜万分:“赵姑娘?” 赵元宁高傲地抬了抬下巴,饶是她此刻因伤也是狼狈不堪,却是半点儿不减她姿色俏丽。 “知道你不行,但是没想到你这么不行。”赵元宁围着解元吉上下的看,啧啧道,“你是不是没长脑子啊,调查人之前都不先打听打听那个人究竟在不在?” 被人当场抓住,面子丢了是小,要是云鹤有了防备可叫她再怎么下手? 解元吉恼恨地挠了挠头:“赵姑娘你就别说了,我已经知道错了。” 赵元宁忍住笑,单手负背昂首扩胸地往外走:“知道错了就好,给你一个恕罪的机会,还不赶紧跟上。” 解元吉愣了愣,领悟了她的意思后提步追了上去。 不比柴房晦暗阴冷,此时外头阳光正好,哪怕晚秋了阳光照在身上也是暖洋洋的。 解元吉小跑着跟上赵元宁的脚步:“赵姑娘,我是被云鹤师叔罚了在柴房面壁思过的,要是就这么走了,云鹤师叔知道会不会……” 赵元宁忽然停下脚步,狡黠的将他从头打量到尾:“知道他会发怒,可你不还是出来了么?” 解元吉怔了怔,再回头看大开的柴房门,落地的锁,咬咬牙还是选择了跟上去。 “赵姑娘,你怎么会知道我被关在柴房的?还有还有,你怎么会有柴房的钥匙?” “这天底下就没有我赵元宁不知道的事。”赵元宁得意地抬了抬下巴,“至于钥匙么……” 她话语刻意一顿,顿时引来解元吉的好奇,边走边望着她,眼中尽是希冀之色。 赵元宁语重心长的道:“小谢啊你要记住,能用银子办成的事情那都不叫事情,可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你知道吗?” 解元吉茫然无措,使劲儿摇了摇头。 赵元宁嫣然一笑:“最大的问题是你没有银子,但是我有,哈哈哈哈……” 说完这话赵元宁大步走开,只留解元吉呆在原地满脸黑线,眼中的亮光顿时湮灭,徒剩晦暗。 早知道他就不问了,呸!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跟上。” 前方传来某人不耐烦的催促声。 “哦。”解元吉不高兴的应了声,跟了上去,“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去一尘道长的房间。” 第66章 赵姑娘,你过分了啊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出了柴房后,解元吉在前领路,引着赵元宁来到一处院子前停下。 “一尘师傅就住在这里。” 解元吉推开小院的木门,领着人进去。 赵元宁四下打量院子,这是在观内另外辟出来的一处小院,规模不大,却是独立的。 进屋便是一片空地,里头种了青青郁郁的蔬菜。 嗯,的确很有道家风范。 沿着石头小径再往里面走,入眼可见两间屋子,占地都不大,但胜在清净。 “一尘道长还挺会选地方的嘛。”赵元宁环视四周,“与三清大殿的吵嚷迥然不同,这里倒是安静得很。” 解元吉观察过屋外,将门掩上跟了进来:“观里这样的院子还有几处,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住的。一尘师傅住在这里,出了门外右走,那处院舍就是云鹤师叔的。” 赵元宁黑黝黝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所以昨日你是在哪里被发现的?” 解元吉垂下头,手臂遥遥一指,正指门外。 赵元宁噗嗤一笑:“你敢再没用些,好歹进个门再被抓住啊。” 连院子的门都没进就被抓住,这得有多倒霉才做得到? 解元吉早已羞愧得脸红,无地自容道:“赵姑娘你就别揶揄我了,我也是着急想来看看一尘师傅,谁知道这么不巧被云鹤师叔给当场捉住。” 想到昨夜自己打算悄咪咪地溜进门,那院门都还没推开呢,云鹤师叔就从后面揪住了他的领子。 原本被捉住略微撒个谎也就过去了,可他气性上头,说话也没个把门的,当场气得云鹤师叔就拿戒尺教训他。 手心这个时候还疼着呢! 解元吉下意识摸着被戒尺打过的掌心,麻麻的,还隐隐传来疼痛感。 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倏然抬头,像极了一只慌张的小鹿:“遭了遭了,我们过来时也没有注意,万一又碰到云鹤师叔了可怎么办?” 他可不想再挨一顿戒尺了。 赵元宁忍不住白他一眼:“你以为我是你啊?把你的心给我放在肚子里,正会儿三清殿香火正旺盛着,你们观里大多数的道士都被叫过去帮忙了,这里是不会有人来的。” 她抬步走上木梯,推开了房门:“至于你那位云鹤师叔,这会儿估计正被乐胥伯给缠着,一时半会儿的也抽不开身。” “乐胥伯?” 解元吉跟了上去,嘴里喃喃,隐约觉得这个名字还挺耳熟。 赵元宁不察,径自入了屋内。 阳光自洞开的门外倾泻而下,将整间屋子映得亮堂堂。 她留意到桌上还搁着一个食盒,走过去掀开了盖子,再伸手探了探温度,那饭菜早就凉透了。 赵元宁调侃:“看来,你的一尘师傅是当真要得道飞升了呢。” 解元吉正站在门外踟蹰不进,手搭着门框,眼神却一个劲儿的往里面瞅:“啊?” “喏!” 赵元宁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桌上的食盒。 解元吉还在门口犹犹豫豫,被看不下去的双喜一把揪着领子拎了进来。 他挣扎着挥开双喜的手,一扭头就瞧见了桌上的食盒,里头的菜是一口没动。 不死心地又翻开第二层,不止菜没动,连饭也是一口没吃。 “这……”解元吉瞠大了双眼。 赵元宁却不理会他,心里那个猜测已经越来越坚定。 她踱步在屋内,瞧得屏风隔着的后头还有一个空间,于是指着那里问:“里面可是一尘道长的榻所?” 解元吉举目望去,点了点头。 “那以前一尘道长可有闭关过?” “也是有的,就在那里面。”解元吉走到屏风前,“一尘师傅隔两年就会闭关一次,师兄们通常都会把做好的饭菜按时送来,就放在外间,也不进去里头打扰,可是……” 他话语一顿,忍不住往那一口没动的食盒望去一眼。 以前他也是给一尘师傅送过膳食的,虽然师傅闭关时他没见着面,可是送去的饭菜都是用了的,从没出现这样一口没动的情况。 赵元宁观他反应就已经猜到了许多,了然地点点头,绕过屏风径直便往里去。 解元吉想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 他赶紧追上去想劝说赵姑娘退出来,可刚一张嘴就愣在了原地:“一、一尘师傅呢?” 赵元宁踱步在里屋,一应器皿干净整洁,床上被褥也叠得整整齐齐,屋里却连一丝人气儿也没有。 她回转身看着解元吉:“你家一尘师傅是已经得道了?” 解元吉这时候哪里还听得进去她的话,明知道她话里不安好心,也根本就懒得理她。 他冲进内室在里头一顿好找,把叠得齐整的被褥掀了一遍,连南角里置着的几个箱笼都翻了一遭,就差把整个屋子都掀了找过。 可饶是如此,却依旧没有一尘道长的身影。 解元吉靠着箱笼,颓废地滑坐到了地上:“一尘师傅去哪儿了,不是说好闭关的吗?人呢?” 赵元宁见他这个样子摇了摇头,踱步走来到他面前,缓缓蹲了下来:“傻小子,不是跟你说了么,云鹤道长有问题,你怎么就不信呢?” 解元吉没了主意:“可、可云鹤师叔和一尘师傅他们是师兄弟啊。” “师兄弟又如何,人心隔肚皮,况且,谁知道他们背后关系究竟怎么样。”赵元宁尾音上扬,颇有种猜对了结局的得意感。 可看见解元吉颓废丧气的模样,那点子得意又瞬间消失湮灭。 她在心底泛起了嘀咕,想了想,伸出一根玉白纤细的葱指戳了戳他:“你知道我是怎么跌下山坡的吗?” 解元吉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不是说被蛇吓到,然后失足的吗?” 玉白手指左右晃了晃,赵元宁故作神秘,等到解元吉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她忽然伸手拍向他肩膀。 “因为……山里真的有鬼。” 解元吉被她一吓几乎是弹跳似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扒着后面的墙壁满面惊恐。 赵元宁露出两排贝齿,笑得前俯后仰,笑着笑着眼角都沁出了泪珠。 她指着解元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你一个大男人胆子怎么这么小,笑死我了,哈哈哈哈……真的笑死我了。” 解元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脸上一红,嗔怪道:“赵姑娘,你过分了啊。” 赵元宁捂着笑痛的肚子站了起来:“之前你说有人被吓得病了,那个人不会就是你吧?” 解元吉脸皮立刻火烧似的红了起来,他蠕动着嘴唇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说不下去。 最后恨恨一跺脚,羞愧地跑了出去。 不过须臾,他又慌慌张张地折返回来:“完了完了,有人来了。” 第67章 中间出了变故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赵元宁正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珠,忽听这话脸色顿时一变。 敛了嬉笑之色,她快步绕过屏风回到外间。 矮小的围墙后有人影闪烁,很快来到院门处,大有要推门的架势。 赵元宁箭步上前,迅速将房间的门轻声掩上,然后带着解元吉和双喜躲进了内间。 等拎着食盒的道士推门进来时,屋里早已经没有了其他人的身影,只有早晨送来的食盒还在桌上摆着。 “奇怪,一尘道长最近都不饿吗?这送来的东西是一口也没吃过。” 道士喃喃,疑惑的探头往屏风后头张望,但视线受阻并没有能瞧见什么。 将送来的新鲜饭菜一一取出搁置在桌上,道士再次垫脚往里张望,见里头始终没有传来什么声响,又不敢贸然进入,最后只得拎着食盒默默退了出去。 等到房门关闭的声音传来,三道身影方从屏风后出现。 解元吉望着桌上的饭菜不由捏紧了拳头:“一尘师傅真的失踪了。” 赵元宁冲双喜使了个眼色,双喜走到门边透过缝隙朝外头张望,确认那送饭的道士已经走远,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赵元宁拍了拍解元吉的肩膀:“说出来你可能难以接受,但我如果猜得不错,你之前说那座山闹鬼的传言可能不是假的。” 解元吉吃惊的瞠大了眸子。 赵元宁抿了抿嘴:“不过也不能说是闹鬼,准确来说呢,有怪声是真的,其他道士见到的骸骨也是真的,而且我也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山里有孩子的断肢和眼球。我想,定是有人在后山行采生折割之事。” 解元吉早被这一重接一重的消息给震惊得体无完肤,在听到孩子断肢的事情更是脸色一白。 “山里出现孩子的断肢,现在一尘道长也不见了,我怀疑这两件事很可能有牵连。” 赵元宁始终觉得此事不会是单纯的巧合,毕竟解元吉说那座山不干净是从半年前开始,巧合的是一尘道长闭关也是半年前。更紧要的,一尘道长突然闭关,此事所有人都不知情,而唯一知情的那个人就是云鹤。 要说这两件事情没有什么牵扯,她是怎样都不信。 “昨天那样莽撞的事情以后就别再做了,要是一尘道长失踪的事情真的跟云鹤有关,那么你再莽撞行事就是打草惊蛇,反而会害了一尘道长。” 叮嘱完解元吉,赵元宁自知这里也没有再逗留下来的必要,带着双喜便回了后院。 她不能确定一尘道长现在在何处,但紫霄观观主失踪,云鹤掌权,又对解元吉闯一尘道长院落的事情反应那么强烈,这事总是透着一种怪异。 “走,去找表哥。” 调转方向,赵元宁径直往沈西堂的厢房步去。 刚走到厢房门口,屋里传来凳子碰倒的声音,赵元宁惊觉有异,径直推门而入。 一道黑影迅速从窗口跃了出去。 赵元宁赶紧跑出屋子去追,可外面哪里还有什么人的影子,又迅速回到了屋内。 “姑娘,有信。” 双喜瞥见桌上的一封信笺,取出里头的信递给了赵元宁。 上面寥寥几字看得赵元宁心惊肉跳,思索再三,拿着信亟步走了出去。 双喜小跑跟上:“姑娘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 “刑部的人昨夜已经乔装到了紫霄观,表哥一大早出门肯定是与他们会合去了,我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表哥。” “可是这封信来历不明,姑娘能信吗?”双喜提醒她。 赵元宁的步伐缓了下来,她紧了紧手中的信笺,心头忐忑不安起来。 双喜盯着她双眼:“刚才有人伺机潜进大公子的房间,我们连对方是友是敌都不知道,万一他们就是冲着大公子去的,到时候大公子真要去了,岂不是落入了别人的圈套?” 双喜的话瞬间提醒了赵元宁,方才她只看到了线索而没有分析深刻,若当真就是冲着表哥去的,那她就这样贸然的拿着信过去岂不是害了表哥? 深呼吸一口闭上眼,眼前一幕幕盘旋着的尽是梦里那可怜的孩子抱着她的腿喊着:“姐姐我怕”。 那可怕的梦境就像将她魇住了一般,她甚至是不敢细想,倘若那不是梦境而是现实…… 赵元宁倏然睁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又平复下来,逐渐趋于平静。 她捏紧手中的信笺:“是不是真的,去看一看就一目了然了。” 打定了主意,她脚步坚定的往前而去。 秋风透过洞开的窗户徐徐吹进屋内,微风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桂花香味,沁人心脾。 萧允演坐在桌前,手里捧着本书册缓缓翻着扉页。 映九推门走了进来,冲他拱手一揖:“王爷,都办妥了。” “沈西堂去了吗?”萧允演执起茶杯抿了一口,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映九哑然,低着头半晌不语。 萧允演察觉有异,掀起狭长的眸子凝着他:“办砸了?” “没、没办砸。”映九支支吾吾,“就是,就是中间出了一点变故。” 萧允演眉宇轻骤,放下了书册:“到底怎么回事?本王不想再问第二遍。” 映九心虚,抱拳跪了下来:“王爷恕罪,属下照王爷的吩咐送了线索到沈侍郎的房里,但沈侍郎不在。属下本来放下就要走的,谁知道这个时候……赵大姑娘闯了进来。” 听到“赵大姑娘”四个字,原本风轻云淡的萧允演再维系不住,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从旁侍立的陆生见情况不对,赶在萧允演发作前追问:“到底怎么回事?赵大姑娘是发现你了?还是看见那封信了?” “我溜得快,她倒是没发现我。”映九抬起脸,愁容满面,“就是赵大姑娘发现了那封信,本来是要拿着去找沈侍郎的,结果她身边的丫头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她竟然拿着信自己去了。” “你说什么?”萧允演怒极而起。 映九哭丧着脸:“王爷我错了。” 当时那个情况他总不能出去吧,这不就暴露王爷了么。 可是现在见到王爷这反应,他当时还不如出去呢。 “王爷……” 陆生开口,还没来得及说上什么,萧允演已经疾步匆匆地出了房间。 陆生叹气,恨铁不成钢地揪了一把映九的耳朵,拽起他一起追了出去。 第68章 此人断不可留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而另一边,赵元宁按照线索的指示又回到了一尘道长的院落,正要进去,双喜却拉住了她。 “姑娘真的要进去吗?”双喜忐忑不安的望向那扇木门,“我总觉得这当中有些蹊跷,不如我们还是先找到大公子,把这件事告诉他,让大公子定夺?” 双喜试图劝阻住赵元宁,可眼下都已经来到了门外,也断然没有到了不进去看一看的道理。 赵元宁拨开她的手:“来都来了,趁着没人赶紧进去看一眼,要是有问题,也好替表哥规避风险了。” “姑娘!” 双喜想要再次劝阻,可赵元宁主意已定,径自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双喜无奈,警惕着四下无人,也跟了进去将院门合上。 不久前刚来过这里,赵元宁可谓是轻车熟路,一路顺利地摸进了一尘道长的房间。 入了内间,赵元宁走到床榻前,一把将床上的被褥掀开,露出了里头的木板来。 她右手握拳敲了敲木板,细听那回传的声音,里头果然是空的。 “线索上写的果然不假,一尘道长的床下可能真的有密道。”赵元宁心底一喜,“双喜,快一起找找。” 双喜不情不愿,但拗不过她,还是弯下腰同她一起摸索起来。 一尘道长的房间不大,装潢也十分简洁,有什么显眼的机扩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赵元宁十分笃定,这床下密道的机关就在近处。 双喜往床榻下摸索,赵元宁则爬上了床,挨着在角落里摸索着。 手掌沿着床沿拍过去,当拍到里头一处活板时,只听一声机扩启动的沉闷声,赵元宁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床板便自一侧翘起,她整个人沿着缝隙掉了进去。 “啊——” “姑娘!” 听见声音的双喜抬头,恰巧见到赵元宁掉进床板下的一幕,急得冲里头喊叫。 而掉进机关的赵元宁沿着斜板一路滑下去,直到到了底,重重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头顶的机扩应声而闭。 赵元宁捂着摔疼的屁股站了起来,入眼却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怎么一点儿光都没有?”她喃喃自语。 密道阴冷,四周不见烛光,赵元宁只能摸索着墙壁一步步缓慢地向前移动。 双手探索般摸着墙壁,似摸到一座烛台,她心头一喜,再往旁边摸去,果然又摸到了一根火折子。 将烛台点燃,赵元宁取下蜡烛折回到掉下来的地方,仰头望去,这才瞧见掉下来的地方呈一片陡斜式,两侧光滑没有着力点,但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攀上去。 不能从原路返回,赵元宁只能壮着胆子往前面走。 密道狭窄逼仄,仅仅只能容忍一人经过,手中烛光映出的只有面前的一亩三分地,远处仍旧漆黑无垠,仿若没有尽头。 无穷的黑暗中裹挟着阴冷,一阵阵的往人身上浇,势要将人的心理防线彻底摧毁。 赵元宁越往里走越没有底气,搓了搓犯冷的手臂,脚步缓慢,每一步都鼓足了巨大的勇气。 走了不知多久,直到面前出现两条支路,她站在原处一时犯了难。 两条支路不知道通往何处,可见的只有那黑漆漆的洞口。 思绪一转,她很快有了主意。 飞快的解下腰间的香囊,赵元宁喃喃:“绣蝴蝶的就走右边,绣芙蓉的就走左边。” 打定了主意,赵元宁握着香囊顺势向上一抛。 香囊坠地,是蝴蝶。 “对,走右边。” 草率地决定了方向,赵元宁抓起香囊就往左边暗道走去。 再走了一段路,上方隐隐传来有人交谈的声音。 赵元宁听不太真切,手持蜡烛再往里多走了几步,直到那交谈声渐渐变得清晰。 “这事到此为止,我不做了。” “哼,事已至此,你已是骑虎难下,怎么,难道想要整个紫霄观跟你一起陪葬?” “你……” 上方传来很久的沉默。 赵元宁再往里走了两步,竖起耳朵仔细听。 很快,在一声叹息之后又有声音传来。 “采生折割这是伤天害理的事情,天理不容,我们这么做,迟早会遭报应。” “报应?” 像是听见了什么消化,男人哈哈大笑起来:“若是有报应,那它尽管来。可你要是敢不做,我敢向你保证,你的死期一定会在报应之前先到。” 赵元宁泛起了嘀咕,不知道这暗道对应过去的是哪个房间,此时在说话的又是哪两个人。 可是这声音为什么听起来有些许耳熟? 赵元宁打算再听听,就在此时头顶上方传来沉沉的一声响,是机扩启动的声音。 恰在此时,上方泻出一缕光芒。 她与上头之人面面相觑。 赵元宁惊恐的瞠大双眸,不敢逗留,转身就跑。 云鹤亦没想到机关之下竟有人在,一时愣了愣,直到后方传来一人的催促:“愣着做什么,务必将人抓住,绝不能放任她泄露了机密。” 云鹤在男人的催促之下反应了过来,跃下密道朝赵元宁追了过去。 赵元宁也是半点儿不敢停歇的往前奔跑,等来到那条岔路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一条是通往一尘道长房间的密道,却没有开启机关的法子;一条却不知通往何处,极有可能是条死路。 正踌躇不知该如何办时,后方脚步声愈渐临近。 赵元宁知道自己已没有了可浪费的时间,当机立断将手中蜡烛往一条岔口抛去,当下则朝相反的方向亟步跑去。 等云鹤追到岔口时,这里早已没有了赵元宁的身影,一条岔口上却还躺着刚媳的蜡烛,他未加思索便朝那条道追过去。 等追到密道尽头,不仅没抓到人,头顶上方的机扩也没有开启的迹象,云鹤这才后知后觉上了当。 身后传来一男人的声音:“她偷听到了我们的谈话,此人断不可留。” 云鹤惊慌:“她可是沈相的外孙女,要是在紫霄观出事,我们恐怕……” “怕什么?明着不能杀,做成意外还不会吗?” 男人周身笼罩黑色下,一双鹰目透着凌厉森寒:“要是叫她跑了,出了事,你们紫霄观上下一个也别想活。” 第69章 遭了暗算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赵元宁一鼓作气往前面跑,试图甩掉身后的人,可整个密道就像是个迷宫一般,任她怎么跑似乎都是在原地打转。 黑暗迷蒙了双眼,阴冷渐渐压身,人也有些力竭了。 可她知道不能停,就算是跑不出去也不能停,因为一旦被抓住,等着她的将是死路一条。 赵元宁一手按住细腰,一手抚着起伏不定的胸口,微微气喘了两声,继续迈步往前跑去。 “啊!” 脚下不知道绊到了什么,赵元宁一个踉跄栽了出去。 手掌擦过地面,凸起的小石子将柔嫩的掌心磨出道道血痕,不禁令她倒吸了口凉气。 “唔——” 黑暗中,一道低低的抽吸声响起。 赵元宁瘫坐在地上,顿时汗毛竖起:“谁?谁在那里?” “救……救我……” 声音气若游丝,但在安静异常的密道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赵元宁撑着墙壁站了起来,辨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壮着胆子往前一步步探索过去:“谁在那里?说话。” “姑、姑娘,老道……一尘……” “一尘”两个字忽如惊雷在赵元宁脑海中炸开,她无措的眨了眨眼:“是紫霄观的一尘道长吗?” 黑暗中静默了一瞬,就在她怀疑那人是否已经晕过去时,又传来一声低低的回应。 “是。” 赵元宁一颗心顿时狂跳不已,她摸索着墙壁往前小心挪了过去,当脚下似踢到什么时,她赶紧蹲了下来。 “一尘道长,一尘道长是你吗?” “是。”一尘声音虚浮,“我怀里有火折子,墙上也有蜡烛……” 赵元宁明白他的意思,小心伸出手去,摸到他怀中的火折子时顿时一喜,又赶紧找到了墙上的蜡烛。 蜡烛点燃,烛火跳跃,映出周遭三分地来。 赵元宁小心护着烛火蹲下身,将蜡烛往前凑了凑,这才借着烛光看清楚了面前的人。 她没见过一尘道长,却见此人身着绛紫道袍,年岁已过花甲,两鬓斑白,留着小山羊胡,此刻被人用麻绳束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不知是否被困得久的缘故,他的样子看上去格外虚弱,情况不容乐观。 “道长,谢小道士得知您不见了踪迹,正急得不行。”赵元宁将蜡烛再往前凑了些许,亮晶晶的目光打量着他。 一尘虚弱的喘了两口气:“元吉……他还好吗?” “好,他很好。” 确认了身份,赵元宁再没有了顾虑,将手中拉住放回到墙上的烛台中,先替一尘将手脚上的麻绳给解了。 她搀着一尘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道长,您不是闭关了吗?怎么会在这密道当中?” 一尘扶着墙壁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说来话长。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得尽快出去。” “好。” 赵元宁一只手搀着一尘,一只手取下了墙上的蜡烛,照着这黑漆漆的密道忽然有些为难。 “道长,这密道冗长且多条支路,我来来回回走了很多次都没有能走出去,道长您知道出路吗?” 一尘点头:“跟我走吧,我知道出去的路。” 赵元宁心下顿时一喜,连忙扶着一尘按着他所指的路走去。 密道多支路,方才没有蜡烛照明,赵元宁也不知道自己走过哪些支路,只能搀扶着一尘按着他的指示往前面走。 她得赶紧想办法出去,然后把听到的所有事情都告诉给表哥。 紫霄观,真的有问题。 “墙上有个机关,你往右拧三圈那石门就开了。” 一尘停了下来,捂住胸口,声音虚浮,抬手颤颤指了指墙上的机关位置。 赵元宁见他情况不对也不好多说什么,照着所示来到石门之前,举着蜡烛照过墙壁,果然瞧见一个机关位置。 她按照一尘所说按住机关往右拧三圈,只听得一声闷响,不过须臾,面前的石门竟真的应声而开。 阳光自外头倾泻而下,强烈的光芒照得人双眼一痛,下意识将双眼捂住。 待得双眼略适应了些,赵元宁定睛望去,外面绿草茵茵,阵阵虫鸣伴着风声灌了进来。 赵元宁顿时喜出望外,像极了濒临绝境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不顾其他,忙跑了出去。 可当她跑出石门时,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这周遭的情况,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云鹤垂手站在不远处,身后立着数个着道袍的男人,一群人乌泱泱的站在原地似乎已等了她许久。 赵元宁意识到了什么,迅速转身要回密道,眼前忽有一道绛紫色罩下,随即脖子一痛,两眼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这一晕不知道晕了多久,赵元宁整个人迷迷糊糊仿若身在云端,耳边倒是时不时响起一两声“姐姐”,还有手臂被推搡的感觉。 良久,她方才缓缓醒了过来。 手脚无力,浑身酸痛。 赵元宁刚一动脖子就疼得厉害,想要撑住身体坐起来,却发现双手被缚。 她使劲儿挣扎着想要挣开缚手的绳索,可不仅绳索没有挣开半分,却好像越收越紧,将白皙的皓腕勒出条条红痕,隐隐有痛楚传来,像是勒破了皮。 “姐姐。” 一只手突然搭上了肩膀,赵元宁吓得汗毛竖起,挪着身子向后倒去。 “姐姐别害怕。” 软软糯糯的声音从昏暗处传来。 赵元宁定了定心神,辨出这是小孩子的声音,精神一凛,大着胆子往前方光源处挪去。 借着墙上微弱的烛光,她这才瞧清这周遭除了她之外竟还有不少小孩子,约莫都在四五岁左右,个个都狼狈不堪,身上有着程度不一的伤痕。 她陡然间想起了那个噩梦。 心底一软,赵元宁努力站起来,往刚才叫自己的小男孩走过去。 她在他面前蹲下,声音尽量放得温柔:“你们都是被拐来的吗?” 她已经知道了采生折割的事情,也知道这事跟紫霄观脱不了关系,虽然不知道此处是哪儿,但定然也是在祁连山上。 那么这些孩子……是否就是他们用手段从别处拐来的无辜小孩? 赵元宁双手被紧紧捆住,仍竭力向孩子伸出手,试图抚摸他的脸颊。 “别怕,告诉姐姐,你们都是被云鹤抓来的吗?” 第70章 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小男孩嘴角一撇,眼角流下泪水来:“我不知道谁是云鹤,他们把我们抓起来,不给我们饭吃,也不给我们水喝,逃跑就要挨打,好多哥哥姐姐都被他们给带走了。” 小男孩说着说着哭了起来:“姐姐,我好害怕,你能不能带我们出去?我想娘了。” 小男孩一哭,原本安安静静缩在角落里的其他孩子也一并哭了起来。 呜咽哭声在山洞里盘旋,赵元宁慌了神,想先抱一抱面前的小男孩,奈何双手被缚无能为力。 她急着安抚:“孩子们,孩子们你们先别哭,姐姐一定会想办法带你们出去的。” “可是姐姐,你也被他们抓住了。” 有个缩在角落里的小姑娘擦着眼泪,奶声奶气的说着。 赵元宁喉头一哽,看了看被麻绳紧紧绑住的双手。 是啊,她现在也身陷囹圄,别提救那些孩子了,就连她自己能不能逃出生天都很难说。 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希望,赵元宁跌坐在地,绝望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有那么一刻她似乎已经看到了生命的尽头…… 这样丧气的想法刚在脑子里浮现,赵元宁就急着将其掐灭。 她好不容易能重活一世,还没有替前世的自己报仇,也没有护住身边的人,她怎么能轻易的死去? 只要还没有到最后一刻就一定还有希望,万一能够绝处逢生呢? 如此想着,赵元宁越发坚定了不能坐以待毙的想法,她得试着逃出去,她要为自己,也为那些孩子挣一条出路。 目光环视四下,不远处映着亮光。 顾不得此刻的处境,赵元宁双手撑着膝头勉力站了起来,往那亮光的地方走去。 此刻的他们被困在一处山洞内,洞外设了道木门,她用力拉拽也无法撼动分毫。透过门框的缝隙往外望去,外头树木葱葱,地势宽阔却无人把守。 赵元宁正想着该用什么办法先将门打开,便瞧得外头人影攒动,细看之下,竟是一个道士快步往着这面走来。 赵元宁赶紧后退,目光在地上梭巡,注意到了堆放在角落里乱石。 她试了一块大石没能将其抱起来,只能择块小的抱着,再冲里头的孩子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快速的抱着石头躲到了山壁后头。 门外响起了铁链碰撞的声音。 赵元宁屏息凝气,将纤弱的身子完全藏于石壁后头,听着木门被推开的声音,等着那道投映在地的黑影不断拉长,再拉长…… 地上陡然映出一人高举石头要砸下的黑影,进来的道士精神一凛,迅速反应过来后高声报出名讳。 “别砸别砸,是我,解元吉——” 解元吉咬紧牙关闭上双眼,等着疼痛降临。 可闭眼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意料中的疼痛落下,解元吉睁开一只眼,再睁开一只眼。 那高高举起的石头堪堪顿在了半空中,只离他的头顶不过半寸之余,饶是如此,他亦感觉到了头皮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 解元吉吓得两股瑟瑟,仰头望了眼近在咫尺的石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解元吉?”赵元宁看清了来人,“怎么是你?” 解元吉嘴唇翕动,后怕的指了指还悬在头顶的石头。 赵元宁看着他,只将手中的石头挪开了半寸,后退一步,警惕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来救你的。” 解元吉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想到了什么,又迅速到了回去。 他跑到洞口东张西望,确认了洞外再没有其他的守卫,忙将木门给重新掩上,又折身回到了山洞。 “赵姑娘,趁着守卫还没有来,你赶紧跟我走。” 他上前一步要拽过赵元宁,岂料她却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只仍将石头举在面前,充满了防备。 解元吉哎哟一声:“这才多久不见,赵姑娘,你这就开始防备我了?” 赵元宁冷哼:“你们紫霄观做出采生折割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难道还指望我对你有信任?”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紫霄观上下就没有一个是好人。 她以为云鹤是那只在背后操控的黑手,可是在密道遇见的一尘道长呢?他故意设计将她引到了云鹤的面前,又出手将她打晕,将她绑住双手困在了这山洞里,背后还不知道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解元吉是一尘的徒弟,此刻说来救她,她如何能信? 想到自己被骗得这样的惨,赵元宁气不打一处来:“云鹤不是好人,一尘也不是。你既是一尘的徒弟,又是紫霄观的人,解元吉,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她再次高高举起石头,大有解元吉有所动作她便要一石头砸下去的趋势。 听到一尘的名字,解元吉垂下了头。 倘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信自己一直以来最尊崇的师傅会是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 面对质疑解元吉有口难言,但目下的处境却容不得他们浪费时间,万一一尘和云鹤去而复返,到时候他们一个人都走不了。 迅速收拾好了情绪,解元吉走向赵元宁,动手要解开她腕上的麻绳:“赵姑娘你有怨气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也在情理之中,但我真的是来救你的。不管你信或不信,眼下我们先逃出这里,至于别的事情能不能稍后再说?” “不能。”赵元宁挣开他的手,“如果不是轻信了一尘,我现在也不会沦落到这个田地。你也不用假仁假义了,说不定,你早就知道一尘他们的阴谋,这些天不过都是在诓骗我。” 解元吉被这番话哽得无力反驳,叹了声气:“你说得对,以我跟一尘师傅的关系,你不信我是应该的。可是赵姑娘你想想,倘若我真的跟一尘师傅是一伙的,你都已经落在了我们的手上,我又何须来装模作样的救你一场?” 赵元宁迟疑了,却仍旧警惕。 解元吉继而道:“眼下要紧的是赶紧离开这个地方,要是等到看门的人醒来,到时候我们就真的一个人都走不了。” 第71章 姐姐真的能带我去找娘亲吗?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赵元宁亮璨璨的眸子紧盯着面前的人,不似平常的吊儿郎当,说着这些话时格外的冷静,垂着头,脸上有着难以言说的伤怀。 趁着她愣神,解元吉已经开始动手替她解开手腕上的束缚:“不管你信不信我,当务之急是先脱身。” 赵元宁无言,冷眼看着腕上的麻绳被解开。 解元吉转身:“走吧。” “不能走。” 赵元宁叫住他,丢开手里用来防身的石头,捂着吃痛的手腕走到他面前:“那些孩子……” 她顺手朝角落里指去。 解元吉转身,这才注意到了山洞里头的角落里还聚着很多的孩子。 方才洞内光线昏暗他不曾注意,又一心只想救走赵元宁更加没有留意四周,这会儿见了洞里的孩子不禁咋舌:“他们都是……” 赵元宁知道他要问什么,点点头:“都是被紫霄观拐走的孩子。如果我们走了,等那些人回来一定不会放过他们,我们得把他们一块儿带走。” “那是自然。” 解元吉不曾犹豫,大步往山洞里头走去。 那些孩子许是被打怕了,见着身穿道袍的解元吉都纷纷吓得缩在一起,小小的身子瑟缩成一团。 有年纪稍小些的被吓得哭了,刚一哭出声又立刻被身边稍大一些的孩子捂住嘴。 赵元宁想起那个小男孩说过,那些道士对他们非打即骂,若是哭出声又要挨上一顿狠打。 她心里不是个滋味,快步走过去,将那哭泣的孩子搂在怀里:“孩子们你们别怕,这个哥哥不是坏人,他是来救我们出去的。” 小孩子们恐惧的抱成一团缩在角落里,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了防备和不信任。 赵元宁一时间也没办法,只能回头望向解元吉。 解元吉此刻却没工夫理会这些,仔细检查了面前的小孩子,发现他们脖子上都戴着铁圈,首尾又有铁链相连,将每一个项圈都串连起来。 他沿着铁链寻过去,发现铁链的尽头被绑在最里头的一根铁柱上,又用了锁锁住,强取取不下来,只能用钥匙打开。 想到刚才打晕守卫时从他们身上搜到的钥匙,解元吉赶忙拿出那串钥匙一一试了起来。 当试到第七把锁时,锁应声而开。 解元吉顿时一喜,又想要用钥匙去打开孩子脖子上的铁圈,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这时候赵元宁看见了,走过来阻止了他:“这么多孩子,等你一个个的试完天都黑了。既然可以走,那我们就先逃出去,等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设法打开孩子们脖子上的铁圈。” 解元吉握住钥匙若有所思,思量后亦觉得有道理:“赵姑娘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我在前面为你们开路,你们跟着我。” 赵元宁颔首,看着解元吉率先出了洞口。 她转头安抚着面前的孩子们:“等会儿你们跟在我们的身后,不要吵,不要闹,哥哥姐姐带着你们逃出去。” “姐姐。”其中一个小男孩走出来,小手扯了扯赵元宁的袖子,“我想娘亲了,姐姐真的能带我去找娘亲吗?” 赵元宁温柔地抚了抚小男孩的发顶,忍住哽咽:“会的,所以你要乖乖的,带上弟弟妹妹们跟着姐姐,不要走丢好不好?” 小男孩用力点点头。 赵元宁莞尔一笑,牵着小男孩的手,带着余下的孩子一起出了山洞。 离开了昏暗的山洞才知已处祁连山山腹之中,背靠大山,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崖壁,能下山的路只有一条。 好在解元吉曾经无事的时候时常来这座山闲逛,下山的路倒是知道两条。 一条稍微好走一些,一条道走下去便是紫霄观的后院。 一条鲜少有人知道,须穿过几处密林,再过几个山坡。路虽不好走,但能大大提高避开守卫的几率。 所以解元吉几乎是不曾犹豫的就选择了第二条。 只是原本路就不好走,再带着十几个孩子,孩子脖子上还戴着用铁链串连的铁圈,就更加增大了行动的难度。但凡其中一个孩子摔倒,所有的孩子都会一连串的跟着摔倒,故而行动起来更加缓慢。 赵元宁断后,一路护着孩子跟上,又数次不经意间朝前面带路的解元吉望去。 她实在是有太多的疑惑要问,而那些疑惑压在心头,反而成了她不信任解元吉的绊脚石。 好不容易走上了一处稍稍平坦些的道路,赵元宁看着孩子们走得稳当,终是耐不住疑问追上了前面的解元吉。 “解元吉。” 她唤了一声,快步走上去与他并肩而行:“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解元吉知道她没有对自己完全放心,也不在意,如实回道:“赵姑娘不是提醒过我云鹤师叔有问题吗?解元吉就算是再笨,也该多留一个心眼了。” 赵元宁留意着脚下的路,又忍不住侧目去看他。 解元吉苦笑:“赵姑娘在一尘师傅的院落说的那些话犹如当头棒喝,所以在跟赵姑娘分开之后,我便悄悄溜进了云鹤师叔的房间。” 赵元宁讶然,没想到看起来胆小怕事的傻小子竟也有这样大胆的时候。 “我一直躲在云鹤师叔房间的柜子里,清楚的听见了他跟一个人的谈话。后来云鹤师叔似乎发现了有人在偷听,我还以为是我暴露了,结果却看见云鹤师叔的床底下有一条密道,等他们下了密道后,我也悄悄的跟了下来。” “那个密道实在是不好找,我在里面转了很久很久险些迷路,好在闻到了香火的味道,便跟着那味道寻了出来。” 说到这个,解元吉还有些不好意思:“怪我太笨了,要是我聪明一点早一些找到出口就好了。” 赵元宁闻言舒了口气,原本的怀疑烟消云散。 她拍了拍他的肩头:“你能找到我们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这不,你还救了我们呢。” 她冲他一笑,指了指身后跟着的那些孩子,这可都是他的功劳。 解元吉讪讪:“赵姑娘过誉了,等我们能安全出去才算真的大功告成。” 赵元宁想想也是,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孩子,不免恨得牙痒痒:“等逃出去了,我定要告诉表哥,让他派人把那些混蛋统统都剿灭了不可。” “哈哈哈哈,恐怕,你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第72章 今天你们统统都要死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伴着一声大笑,前方半人高的灌木丛里突然窜出数个手持长刀的道士。 一尘和云鹤从树后现出身来,朝着他们步步逼近。 小孩子们早已经吓得惊叫连连,纷纷跑到了赵元宁的身后寻求庇护。 “解元吉!” 赵元宁大怒,死死盯着解元吉难以压抑住心头涌起的怒火。 她终究是错信了他。 解元吉百口莫辩,看了看震怒的赵元宁,又看了看曾经和蔼尊崇的师傅,喃喃道:“一尘师傅……” 一尘一甩手中拂尘,捋了捋山羊须:“元吉,你还不过来!” 一句话瞬间将解元吉的立场明确了。 赵元宁将躲进怀中的孩子紧紧护着,目赤欲裂的盯着他:“你果然是骗了我。” “我、我没有。”解元吉有口难辩,这突然的变故也打得他措手不及。 一尘见他不为所动,加重了语气:“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紧过来!” “一尘师傅。” 解元吉心口绞痛,噗通跪了下去。 泪水盈满眼眶,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真不敢相信平日里慈眉善目,济弱扶倾的一尘师傅居然会是掳劫幼童,做下采生折割这样丧尽天良的幕后黑手。 解元吉痛苦道:“一尘师傅,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您?” “元吉,念在你我师徒一场,你此刻过来,为师对你私自放走他们的错既往不咎。”一尘盯着跪在地上的徒儿目光陡然变得凶狠,“但你若是执迷不悟,就别怪为师不念师徒情义了。” “一尘师傅……” 解元吉痛哭地膝行两步,摔倒在地。 赵元宁听着二人的对话算是明白了,这傻小子哪里是欺骗了她,分明是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怕是一尘这老道一早就算好了他们逃跑的路线,专门带着人在这里堵着他们呢。 “解元吉,有骨气些,这种人跪他做什么?” 赵元宁气得要拽解元吉起来,恨恨瞪着一尘一行人:“他们多行不义,必遭天谴。” 一尘冷哼:“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一会儿到了阴曹地府,看你还嘴不嘴硬。” “来人……” “师兄。” 不待一尘下令,云鹤赶忙将他拦住。 他望了眼傲骨磷磷的赵元宁,贴近了一尘,低声道:“师兄,她可不是普通人,她可是丞相沈泊言的外孙女儿。” 一尘眉梢一挑,似有意外。 云鹤趁热打铁继续说道:“现在刑部侍郎沈西堂也在观中,他本来就已经开始怀疑城中出现小乞儿的事情跟我们有关,要是赵大姑娘也出事了,我们只怕不好交代。” 忽闻这话,一尘果然有所顾虑。 赵元宁既已知道了他们的计划,他是要斩草除根以防消息泄露不假,可倘若因此惹祸上身牵连了整个道观,岂非跟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趁着一尘犹豫的当口,云鹤继续游说:“师兄想想看,我们虽然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万一要是留下了丁点儿线索叫沈西堂查到了,杀一个臭丫头是小事,怕就怕他顺藤摸瓜查到了我们的头上。沈相权倾朝野,若是他把外孙女儿亡故的债算到了我们的头上,以沈相的权柄,怕是那位也保不住我们。” 云鹤的话正说到了点上,原本杀心已起的一尘果然开始衡量起来。 云鹤趁机给解元吉使眼色。 傻小子还沉浸在师傅变坏的痛苦中无法自拔,反倒是赵元宁玲珑的发现了,悄悄拉起了他,带着孩子们缓缓后退。 恰在此时一个小道童匆匆从山下跑来,附在一尘耳畔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一尘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想法突然坚定。 他不屑一哼:“与其放了他们好叫刑部的人来查,不如来个死无对证,出了事,自有那位顶着。” 云鹤大惊:“师兄……” 一尘已不再听他废话,径直看向解元吉:“元吉,为师再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究竟过不过来?” 解元吉满面泪水,听了这话只觉无比痛心。饶是如此,他的双腿也未曾往前挪过一步。 一尘合上眼深深吸了口气,下了决心:“既如此,你也就别怪为师心狠了。” “都给我上,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是。” 众道士领命,举起长刀冲了过去。 云鹤想要阻拦却被一尘一把推开,看着道士举刀砍向孩子,孩子们吓得四散而逃,却因为脖子上的铁圈无法分开而撞在一起跌在地上,满眼都是不忍。 他看着冷漠的一尘,咬咬牙,拔出藏在腿上的匕首一把擒住了一尘。 “住手,统统都给我住手。”云鹤大喊。 所有人都因此停下了动作。 道士们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尘面不改色,语带威胁道:“云鹤,你也要背叛我吗?” 云鹤痛苦地垂下头:“师兄,你回头是岸吧,不要一错再错了。” 一尘冷哼,不为所动。 云鹤将匕首贴近了他颈项上的皮肤,对着举刀的侍卫道:“所有人都退下,谁再敢妄动,我就杀了……” 一语未尽,云鹤忽然睁大了双眼,内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缓缓低下头,胸口处插入一把匕首,匕首入腔,初时冰凉,随即痛楚开始蔓延全身。 云鹤手上一松,手中的匕首应声落地。 他踉跄着后退,最后失力重重倒在了地上。 孩子们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惊叫连连。 赵元宁捂住怀中孩子的双眼,大吼道:“你还是不是人啊,对自己的师弟都能下得了狠手?” 一尘拍了拍手掌,看也不看地上奄奄一息的云鹤,冷声道:“放心,今天你们统统都要死。” “动手,一个不留。” 伴着一尘下令,原本停手的道士再次挥刀砍来。 赵元宁和解元吉手无寸铁,只能让孩子先跑,他们则赤手空拳的和持刀的道士对抗。 可赤手如何能与兵刃对抗,很快两个人身上已经接连挂彩。 眼看着有道士已经追上的那些孩子,赵元宁顾不得其他,顺手抄起地上的石头便朝那道士掷去。 石头正中了道士的后脑勺,道士震怒,挥刀向赵元宁砍来。 眼见长刀要落在身上,解元吉一个飞身过来将道士抱住,两个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解元吉用身体死死压住道士,冲着赵元宁喊:“赵姑娘快走,去找沈侍郎,快走。” 赵元宁不敢犹豫,转身就逃。 此时却有道士已经追上了那些孩子,他拎着一个孩童的后领便要挥刀砍下,赵元宁扑过去施救,被道士挥刀砍来,一个闪躲之时,脚下一滑竟滚下了山坡…… 第73章 那人曾不顾性命的救她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赵姑娘!” 解元吉急得大喊,挣脱道士的束缚想要扑过去施救,下一刻却被死死抱住了大腿,一个趔趄往前栽了出去,眼睁睁看着那道鹅黄身影坠下山崖…… 赵元宁失声尖叫,大抵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要完了。 忽然手腕一紧,身体因惯性撞上山壁,却延缓了下坠的力道。 她倏地抬头,一个蒙面黑衣人趴在崖上正紧紧拽着她的手臂,两道浓眉紧皱,额上青筋暴起。 无数的念头从脑海里快速划过,赵元宁还没来得及捕捉到最有用的那一条,忽然杏眼圆睁。 她大喊:“小心身后!” 黑衣人闻言回头,身后的道士已经挥刀向他砍来。 黑衣人右手持剑将挥刀砍来的道士震退,却有另一人偷袭砍来,不偏不倚正砍中了黑衣人抓着赵元宁的那条手臂,顿时血流如注。 黑衣人吃痛险些松了手,赵元宁身子刚往下坠了些许便再次被人紧紧抓住。 她抬头,黑衣人已扔了手中长剑,双手抓住她的手腕试图用力将她向上拽起。 砍伤的手臂因用力拉扯撕裂了伤口,血如泉涌,殷红的血液顺着手臂往下滑落,将那截鹅黄袖衫染得通红。 赵元宁身子一点一点地被向上拉起,双眼却一眨不眨的盯着那黑衣人看。 他的血流得更厉害了,额上起了涔涔冷汗。 温热的血珠滴落在脸上,一滴,两滴…… 赵元宁眨眨眼,此刻动也不敢动,直到身子贴着山壁,手能够触到崖边的杂草,她努力抬起另外一只手用力拽住,再借着黑衣人手上的力道,终于是有惊无险的爬了上来。 黑衣人将她拉离崖边的危险地带,胸腔剧烈起伏,受伤的那只手臂不可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赵元宁凑近他,想要去看他手臂上的伤口:“你的伤很严重。” 黑衣人转头睨了她一眼,余光瞥见有道士持刀砍来,他脚尖一踩一踢,地上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复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横臂一挥,锋利的剑刃划过道士的颈项,顿时鲜血喷出,人还未说上一个字已倒地身亡。 黑衣人一手拉着赵元宁将她护在身后,一手持剑解决掉周遭的道士,护着她不让那些道士近身半步。 一尘本以为已经胜券在握,可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了两个黑衣人,一个救下了跌下悬崖的赵元宁,一个又护着那些孩子,将近前的道士统统斩杀殆尽。 眼看着自己的人已经死伤不少,一尘登时生出了怯意。 他转身要逃,山下却乌泱泱的出现了一群人,为首之人赫然就是沈西堂。 一尘眼见情势不妙企图往山上跑,可沈西堂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脚尖点地,凌空一跃便截住了他的去路,手中长剑也稳当当落在了他的肩头。 “全部拿下!” 沈西堂一声喝令,带来的刑部侍卫纷纷涌上前将剩余仍在奋力抵抗的道士拿下。 两个黑衣人相视一眼,默契的飞身离去。 等赵元宁见情势稳定再回头时,身后哪里还有什么黑衣人的影子。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若不是袖子上的殷红刺眼夺目,她险些要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沈西堂将一尘交给了手下看管,亟步来到了赵元宁的面前。 “阿宁,你还好吗?有没有伤到哪里了?” 沈西堂握住她双肩,见她浑身的血迹不敢轻易触碰,唯恐她伤到了什么地方。 赵元宁面如金纸,闻言缓缓摇头:“表哥,我没事。” “那你怎么到处都是血?”沈西堂紧张不已,“要是伤到了哪里一定要说,千万不要撑着。” “表哥我真的没事。”赵元宁低头看了一眼袖口,“这血不是我的。” 沈西堂听她这么一说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抬手用指腹揩去她脸上的血珠,揽过她肩膀道:“什么都别说了,先下山,表哥找个大夫给你好好瞧瞧。” 赵元宁不好拂了他的好意,点头应下。 忽感衣角一沉,她扭头望去,先前那个小男孩正怯生生的拉着她的衣角,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想是有些怕沈西堂,所以只是望着也不说话。 赵元宁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先将这些孩子都检查了一遍,确定身上都没有什么外伤才松了口气。 她抚着男孩肉嘟嘟的小脸:“姐姐说过一定会带你们出去的,这下坏人都被制服了,再等一会儿,姐姐就让你们的娘亲来接你们回家好不好?” 小男孩抿着嘴,用力点了点头。 赵元宁回头望向沈西堂:“表哥,孩子们脖子上的铁圈能取下来吗?” 沈西堂闻言近前来查看,修长的手指捏着那生锈的铁圈看了一会儿,蹙眉道:“能是能,只是得找专门的东西,不然硬取我怕会伤到那些孩子。” 他想了想,先拉着赵元宁起来:“这样吧,先把孩子们都带下山,左右紫霄观已经被刑部的人控制住了,那里也算安全,取了铁圈也能先将他们都安置好。” 赵元宁没有异议,看着沈西堂有条不紊的安排,再随着众人一起下了山。 回到紫霄观中,沈西堂忙于事务脱不开身,便让心腹送了赵元宁回房。 双喜早已准备好了沐浴的热水,服侍赵元宁宽衣解带后,只消一眼,丫头瞧了已是哽咽不已。 “姑娘金尊玉贵,从小都是府里的掌中宝,别说受伤,就是磕着碰着都是少有的事。不过就来了这里一次,怎么就弄成了这个样子,奴婢瞧着都疼。” 双喜用洗匜舀了水动作温柔的浇在那玉白的肩头,可温热的水流滑过身上的明伤时,仍是叫赵元宁疼得抽了口气。 “很疼吗?”双喜轻轻抚过她后肩上伤痕旁边的肌肤,不敢轻易触碰,说着已是红了眼眶,“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伤,都快没有一块好地了,肯定很疼。” “姑娘,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怎么能让姑娘一个人去那危险的地方呢?姑娘你惩罚奴婢吧。” 双喜抽噎着在浴桶外跪了下来。 赵元宁转身,看着丫头哭得梨花带雨,无力的笑了笑。 要是双喜知道她曾不小心跌下悬崖险些小命呜呼,岂不是得吓晕过去? 想到崖上不顾性命救她的那个人…… 那双眼睛……似曾相识呢! 第74章 扮猪吃老虎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好几个时辰过去了,映九在房里急得来回踱步。 外头忽然有了异响,映九迅速扭身望去,原本虚掩着的房门应声而开,陆生搀扶着受伤的萧允演从外回来。 映九一个箭步迎了上去:“王爷怎么受伤了?” 陆生瞪他一眼:“嚷嚷什么,赶紧去把门关上。” “好,是。” 映九慌乱下冲到门外,先打量了一圈,才退回房内将门关上,顺手将门栓也给插上。 陆生搀着萧允演走到梨木圆桌旁坐下,身上的夜行衣还来不及换便迅速来到箱笼旁,翻找后取出了底下被衣物掩着的药箱。 “王爷忍着点。” 陆生用剪子剪开萧允演左臂上的衣衫,露出下头的刀伤来。 血已经凝固干涸,凝结的血痂还滞留在伤口上,须将这血痂挑开,清理了伤口才能上药。 陆生手脚麻利的将那血痂清理掉,再仔细检查了伤口:“伤口虽深,好在没有伤到骨头,王爷再忍忍,等上了药包扎上就好了。” 萧允演仍旧端坐,手臂搭在桌上,脸色早已苍白如纸。 他抿了抿唇,合上眼未置一词。 陆生继续清理伤口,再取了上好的金疮药。 褐色药粉倒在伤口上的刹那,疼痛顺着经脉游遍四肢百骸,萧允演握紧了拳头,牙关紧紧咬着,连哼都不曾哼一声。 陆生留意着自家王爷的反应,既心疼又焦急,手上动作却一点没乱,迅速上了药用纱布包上。 等上完了药,映九忙将取来的披风给他小心罩在身上:“王爷武功卓越,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映九没头脑的问上这么一说,收拾着桌上狼藉的陆生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眼中骂骂咧咧的。 偏偏没头脑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又接着道:“王爷让我去给沈侍郎报信,我马不停蹄的就去了,没耽误事吧?” “你敢再晚些?”陆生将收拾好的药箱合上,没好气地塞进他怀里,“要不是你送个信都能出乱子,赵姑娘至于出事吗?” 赵姑娘不出事,他家王爷至于冒着被发现身份的风险去营救? 也就是王爷去得及时,关键时刻抓住了赵姑娘的手,要是没抓住,眼睁睁的看着赵姑娘从面前坠下悬崖,他是真不敢想象王爷到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陆生悄悄瞥了一眼自家王爷,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起初他还以为王爷对赵姑娘不过是一时的新鲜好奇罢了,可是现在看来,王爷又是给她帮忙,又是给她撑腰的,今儿还不顾性命扑过去救人,就是他瞧了那场面都只觉得胆战心惊。 悬崖啊,那可是万丈悬崖啊,掉下去还不得粉身碎骨? 陆生不禁打了一个冷颤,王爷对赵姑娘……似乎真的很不一样呐! 映九抱着药箱,木讷地挠了挠头:“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谁知道赵姑娘那个时候会突然出现在沈侍郎的房间。而且她胆子真大,竟敢一个人过去。” 萧允演睁开眼,狭长的眸子迸射出锐利的光,像出鞘的宝剑,锋利且伴着冷寒。 映九打了一个哆嗦。 陆生见状不妙,从他怀里将药箱夺过来,将他往门口推去:“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煎药过来,你是等着王爷亲自去煎吗?” “我哪有想要王爷亲自去煎……” 两个人推搡着走到门口,刚要取下门栓,外头却不合时宜的响起了叩门声。 “王爷,你在屋里吗?” 袅袅声音隔着一扇门扉从外传来。 映九、陆生顿时精神一凛,面面相觑后同时望向萧允演。 萧允演脸上寒气稍霁,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抿着薄唇不言一语。 敲门声又接连响了三次。 没有萧允演的吩咐,陆生两人也不好直接开门。更何况,此刻他们还穿着夜行衣,要是被人瞧见了可不得闹出祸端来。 门外,赵元宁敲了半晌门都没人回应,不禁奇怪:“刚才还听见里面有人说话的,怎么现在突然就静悄悄的了?” 双喜茫然摇头,也不知里头是什么情况。 不死心,赵元宁曲起手指又敲了敲门。 陆生询问般望向萧允演,对方都听见里头有声音了,要是装作没人岂不是就有点刻意了。 等到他微微颔首,陆生这才扬声道:“王爷睡下了,赵姑娘有何事?” “这么早就睡了?”赵元宁纳闷,望了望头顶还没落山的太阳,这也忒早了。 虽是如此,她倒也没起多大疑心,只道:“紫霄观出了点事,刑部已经派人来接手了,稍后可能会闹出点动静,王爷无须担心,安心在厢房休憩即可。” 陆生回应:“多谢赵姑娘提醒,等王爷醒了,属下自然会禀报。” 赵元宁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可既然萧允演也睡了,她也不好对着旁人说这些,只好带着双喜先行离开。 听见脚步声远去,映九下了门栓,拉开一点缝隙朝外望去:“走了走了,真的走了。” 陆生舒了口气,转头望向自家王爷,却发现王爷的脸色难看得紧。 紫霄观既然已被刑部的人接手了,那么此刻定然是在上下排查,再去厨房煎药未免有点过于引人注目了。 陆生想起王府的车驾内还有随身准备的药丸,便让映九去取。 等支开了那傻小子,陆生才取来一套干净的衣服,服侍萧允演换下血衣。 “有事就说,何必吞吞吐吐。” 萧允演张开手臂,几次三番觑见陆生张口间欲言又止,终是开了口。 陆生踟蹰道:“王爷,有句话说来您可能不高兴,但您今日冒着身份揭露的风险去救赵姑娘真的太过冒险了。” “想说什么?”萧允演苍白的嘴唇翕动,颇有些有气无力。 “属下是想说,王爷您蛰伏了这么久,隐藏实力,以病体示人,可倘若因为救赵姑娘而被人发现,那王爷十多年的谋算就算是功亏一篑了。”陆生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萧允演的脸色,知道这话僭越,却忍不住不说。 “赵姑娘再好,也比不过王爷十多年的精心筹谋。” 萧允演闭上眼,已有不耐:“知道了。” 第75章 下半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赵元宁此番没见到萧允演便想着回厢房休息,此刻紫霄观大抵正乱着,她也省得去趟那趟浑水。 谁道才穿过院子踏上回廊,遥遥便见到厢房门外有一人在徘徊,时不时地东张西望,颇有些焦急的样子。 “姑娘,那不是解元吉吗?”双喜指了指门口徘徊的那人。 赵元宁顺势望去,回廊尽头,隔着一方小小的院落,门口那人不是解元吉又是谁? 她知道这时候解元吉找过来是为了什么,她既不想趟这趟浑水,也不想跟他多费唇舌,索性避着不见。 谁料她刚一转身,解元吉遥遥望来,正好将她瞧了个正着。 “赵姑娘,赵姑娘。” 解元吉在后面叫她,赵元宁却充耳不闻,仿若脚下生风,只想尽快离开此地,将他远远甩掉。 解元吉等的就是她,好不容易等到了人,怎么会让她轻易溜走。当下拔步追了过来,不顾身上还有伤,一跃跳过凭栏,跨上回廊,险些没因此摔了个大跟头。 踉踉跄跄站稳,解元吉张开双臂拦在了前头:“赵姑娘,我等了你好久。” 赵元宁紧抿着唇,已不知同他说什么才好。 这傻小子在保护那些孩子时受了不小的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可怜得紧。 刚才他跑过来时腿上似乎不便,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山上与那些道士缠斗时伤到了腿。 如今她已不将这傻小子同他那混账师傅联系在一块,可那背后主谋一尘确实是该死,她可并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了他。 既如此,她索性便也同他开诚布公的说明白了:“解元吉,我知道你找我是为了你师傅,想要我替你师傅求情,让我表哥网开一面饶他一命。可是一尘他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伤害了那么多无辜可怜的孩子,让多少个家庭支离破碎,就凭着这些,他真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解元吉丧气地垂下了头,憋了许久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 赵元宁不忍见他这样,但也不想他继续替那个畜生说话,便道:“你受你师傅的恩惠,所以你感激他,崇敬他,这些我都明白,也理解。可是大是大非面前你总得有一个正确的判断吧,不能因为曾经受恩于他便抹掉他做下的那些恶事。” “我知道。”解元吉喃喃,声音已是哽咽。 赵元宁还有太多太多的话没说出来,她憋了许久很想一吐为快,可那些话不太好听,甚至是有些刺耳,不太适合说给现在的解元吉听。 她想一走了之,走出几步又堪堪停了下来。 她掏出绣帕递到他面前,努力和缓着语气:“男儿有泪不轻弹,一尘做的孽债他必须要偿还,但这些与你无关。与其想着替他做无谓的求情,不如想想你自己以后的路。” 紫霄观出了这样的事情,即使朝廷不下令封闭,紫霄观的路怕是也走到头了。 何况一尘是观主也是主谋,云鹤也是帮凶,谁知道紫霄观上下是不是也有包庇之嫌,一经查出,不知道还要牵连多少人。 听说,刑部的人已经彻底将整座祁连山封闭,观内道士也被拘在了一处院落中统一看管,上山的香客在事情没有结束前也不能擅自下山,如今观内人人自危,提心吊胆不知如何是好。 赵元宁不愿这个傻小子被卷入其中,思虑了一番,还是下了决定:“如果你想走,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把。” 解元吉倏然抬头,脸上还挂着两行清晰的泪痕:“那你能帮一尘师傅吗?” “不能。” 赵元宁决绝回拒,顿感自己刚才那番话简直是对牛弹琴,这小子是真傻。 她不想再跟他耗下去,干脆转身就走。 “赵姑娘。” “都说了不能,不能。” 赵元宁不耐烦的转过身,却见着解元吉这傻小子竟朝自己跪了下来,一时惊得花容失色,强硬的态度立时松了弦。 她冲上去拽他:“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叫人看见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解元吉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带着哀求:“赵姑娘,我知道一尘师傅作恶多端,不论得到什么下场都是他应得的。可赵姑娘你不知道,一尘师傅他不仅救了我,而且对我真的真的很好。不论其他,就凭着一尘师傅对我的恩德,我要是在这个时候为了自保弃他而去,那我还是个人吗?” 解元吉的话句句出自肺腑,倒叫赵元宁愣了一愣。 “我不奢求赵姑娘能让沈侍郎放过一尘师傅,但现在一尘师傅被抓走,我就想去看看他,给他送最后一顿饭,也算是尽了我们师徒一场的情分。” 解元吉仰着头,膝行两步:“赵姑娘,我知道你人美心善,你都能不顾生死去保护那些素昧平生的孩子,那你能不能也帮一帮我?我不敢奢求其他,只求再见一见一尘师傅。” 赵元宁有些犹豫。 当她知道一尘是戕害那些孩子的幕后黑手时,她真的是恨极了他,只觉得千万别叫他就这么轻易的就死了,不是千刀万剐都太便宜了他。 可是站在解元吉的立场上,一尘对他似乎真的挺好的。 也就是见一面而已,应该也不是很为难吧? 见赵元宁犹豫,解元吉知道还有商量的余地,顾不得尊严,冲她磕起头来。 “求求你了赵姑娘,你让我见一面一尘师傅,我下半辈子给你当牛做马,当牛做马……” 赵元宁嘴角抽了抽,抬手挡在了他额头前:“就你这么笨,当牛做马我都怕浪费了我家的粮食。” 解元吉看着她,额头磕得通红,瞧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赵元宁终究是心软了:“行吧,我去试试。” 解元吉顿时喜笑颜开,刚要再磕一个头,赵元宁拎着他的后领阻止了他。 “我只说试试,不一定能成功的啊。” 这时候解元吉哪里还能有别的心思,听见她答应,当即便觉得有了天大的希望。 赵元宁嘁了一声,拍拍手掌站了起来,扭身大步往前去了。 第76章 阿宁,那个人是谁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紫霄观中有一处院落名为戒律堂,日常用作道童们早晚课之所,观中香火鼎盛时,亦会将其辟出来用以香客休憩之地。 此处在三清神殿之后,后院厢房之前,位于正中的位置。 沈西堂令刑部的人接手紫霄观后,便将此处划为了办公之所。 赵元宁带着解元吉来到戒律堂时,这里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刑部侍卫把守着,莫说一个活生生的人了,就是一只苍蝇飞过也得被一巴掌拍死在原地。 解元吉拎着个食盒,怯生生地躲在赵元宁的身后,跟着她来到戒律堂门前。 果不其然,他们刚一靠近,门口的守卫便将他们给拦了下来。 “办公重地外人不得打扰。” 守卫严肃,将手臂一横,刀柄横空拦在了三人的面前。 解元吉吓得浑身一抖,更往后缩了缩,手指拈着赵元宁衫裙一角将她推在了前面。 赵元宁紧抿着唇,余光瞥向身后,恨不得将他拎出来痛打一顿。 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赵元宁狠狠瞪他一眼,忍着怒气同那守卫交涉:“还麻烦通禀一声。” 守卫正要再厉声赶人,不巧屋里的人听见了动静,遥遥见到门前立着一娇俏少女,待看清了样貌,忙快步跑了过来。 赶在那守卫要得罪人时,邓曙抓着人后领将人向后一带,迈步上前,拱手躬身朝赵元宁揖礼。 “赵姑娘是来找沈侍郎的吧,哪里需要通禀,小人这就带姑娘进去。” 邓曙说罢,见那守卫还傻愣愣的杵在原地,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将反应慢半拍的守卫踢回了神。 “愣着干什么?”邓曙咬牙切齿的冲着守卫使眼色。 守卫会意,忙将开了半扇的院门彻底敞开,再没有方才的凌厉,恭恭敬敬地退到了一边去。 赵元宁是见过此人的,虽不知道此人的名字,却也常见沈西堂办事时身边带着一个人,而这个人,就是邓曙。 她十分客气的朝邓曙一笑,朝里头迈了两步:“表哥的公事办完了吗?我这样贸然过来,不会打搅到他吧?” “不会——”邓曙拉长了语调,脸上堆着笑,“侍郎一早就吩咐过了,但凡是姑娘您来,不用通禀,只管引着姑娘进去就好。若是不巧侍郎在忙,便让我们请姑娘入旁边的厢房一坐,等侍郎忙完自然会过来和姑娘见面。” 如此,赵元宁才舒了口气:“那便请大人带路吧。” “姑娘请。” 邓曙退开半步,恭敬地迎着赵元宁入内。 当身穿道袍的解元吉自面前走过时,邓曙少不得拿眼光多瞧了他两眼,若有所思。可瞧着款款远去的赵姑娘,有些话便也生生咽了下去。 邓曙小跑着追上,因沈西堂公事未闭,他便引着三人到旁边的厢房里休息。 “姑娘在此稍等,小人先去瞧瞧侍郎那边的情况。” 赵元宁颔首。 邓曙这才后退着到了门边,要合上房门时又忍不住往解元吉那边望去,不比对着赵元宁时的恭敬,目带探究,更多凌厉之意。 解元吉莫名打了一个哆嗦,等门关上,人彻底走远,他才来到赵元宁面前,哆哆嗦嗦道:“我怎么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带善意?” 赵元宁踱步在屋内,打量着这屋子的构造,听罢这话认同的点了点头:“你的直觉不错,他不止对你不带善意,我猜,他应该是更想将你给抓起来。” 解元吉一怔,呆愣在原地。 赵元宁嗤笑一声,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其实她并没有吓唬解元吉,如今刑部接手了紫霄观,里面所有的道士都被统一看管了起来,便是被一尘捅了一刀侥幸不死的云鹤此刻也被专人看管。但凡留着一口气,沈西堂都不会叫这个人有机会再与人合谋。 解元吉之所以没有被立时看管起来,她猜想,一是解元吉舍命保护那些孩子被沈西堂看在眼里,所以他猜测此人应与一尘等人无关。 但相比于这个,她更加偏信第二种可能。 那便是以解元吉为饵,引蛇出洞。 等上不过小片刻,紧闭的房门便从外推开。 沈西堂款步进来,一眼扫过角落里的解元吉,目光停在了赵元宁身上。 赵元宁起身,娇娇唤了声:“表哥。” 沈西堂朝她走过去。 小姑娘已经梳洗干净换上了新的裙衫,发髻梳成垂挂髻,簪上珠花发带,更衬出少女的娇俏灵动。 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少女脸上和脖子上都有明显的伤痕,颜色深红,落在玉瓷般的肌肤上显得格格不入。 沈西堂眼中多了些心疼:“早知道就该早点把你送下山,这样你也不会遇到危险,还受了这么多伤。” 赵元宁垂下头,下意识抚上左臂。 先前入密道时,她嫌手臂吊着不好行动,便擅自将纱布给拆了下来。后来跌下悬崖被黑衣人所救,意外间又将原本复位的手臂又给拉脱臼了,这会儿虽然正了位,但是疼痛却少不了。 知道这事主要还是源于自己擅自行动,赵元宁不敢争辩,只能吃个哑巴亏。 好在沈西堂也只是关心她的伤势,并没有要责怪的意思,也就没有往深处继续追究。 “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沈西堂问,余光下意识往一旁睇去。 赵元宁点点头:“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她望向一旁的解元吉,犹豫着该怎么说这话才更合适些,却有一个声音先她一步打断。 “是要见一尘?” 赵元宁惊讶于他的敏锐,连忙点头,附和着好话:“一尘罪大恶极,死不足惜,但他确实对解元吉有恩,而解元吉也有恩于我。如果不是他,我会一直被关在那个山洞里,恐怕都等不到表哥你来救我就会遭了毒手。” “所以表哥……”赵元宁轻轻扯了扯沈西堂的袖子,“不提过分的要求,只让解元吉过去见他一面就行,好不好嘛表哥?” “好。” 意外的,沈西堂没有半点儿阻拦就应了下来。 同样震惊的除了解元吉,还有赵元宁。 沈西堂松了口便唤了邓曙进来,让邓曙带着解元吉去见一尘。 等人一走,沈西堂也屏退了双喜,这才正色问赵元宁:“我到之前有个黑衣人一直护着你,阿宁,那个人是谁?” 第77章 他无须我求情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邓曙引着解元吉到了隔壁的房间,他用手指了指,示意一尘就在里头。 解元吉正要继续,却被一只手拦下。 邓曙似笑非笑的睨着他:“规矩,自带的东西一律不能带进去。” “这里面就是些吃的,其他什么都没有,不信你检查。” 解元吉说着就打开食盒举到邓曙面前让他查验。 邓曙横跨一步挡在门前,双手交叠垂下,看也不看食盒内的东西,缓缓摇头,已经表明了立场。 解元吉面如金色,既不愿放下食盒,又实在想进去看一尘师傅。 眼见邓曙毫不退让,他只得作罢,乖乖地将食盒放在了地上。 他又要进,邓曙却再次将他给拦了下来。 解元吉本就着急,一来二去也看出邓曙是在故意为难,顿时来了火气:“沈侍郎都同意了,难道你还要阻止?” 邓曙轻笑:“侍郎开口,我等自该遵从。但是刑部有刑部的规矩,不论谁来都得守规矩,想要破例?不行。” 邓曙态度明确,双手环胸站在门前,周身的肃杀之气不禁令人心生怯意。 解元吉踮起脚试图从门缝瞧见里面的情况,可里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见,他也知道自己若不按着规矩来,邓曙必然不会放他过去。 思量再三,他服了软:“行,你想要我怎么做,我配合你就是。” “这才对嘛。” 邓曙满意的笑了。 不过毕竟是沈西堂应允的事,邓曙也不好做得太过,只按着规矩将解元吉浑身上下搜了一遍,确认没有夹带的私物和利器外,便将人给放了进去。 只是掩门时却多留了一个心眼儿留了一丝缝。 里头的空间并不大,解元吉进得里面,只一眼便瞧见了屋中的一尘。 “师傅!” 解元吉叫了一声,快速奔了过去。 梁上悬下一根麻绳,一头系在了一尘的腕上,重重缠了几圈将其紧紧绑住。 绳子被刻意缩短,一尘只能垫着脚才能勉强稳住身形,不让身体承受拉拽的痛苦。 可一番问话下来,滴水未沾的一尘早已脱力,双脚虚浮站不稳当。脚下一软,梁上的绳索又紧紧的勒住手腕,手臂受着被硬生生撕扯的痛,手腕也早就被麻绳勒出了道道血痕。 解元吉一见这场面不禁痛心疾首,哭着要为一尘解开手腕上的束缚。 “哎哎哎。” 邓曙握着刀柄敲了敲门框,警示道:“敢松绑,下场只会更惨。” 解元吉手下动作一顿,他丝毫不怀疑邓曙的话,当下不敢再动。 可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师傅被吊着受罪他也于心不忍,想去搬来圈椅垫着,邓曙又适时开了口。 “别搞小动作,一炷香,快点!” 解元吉泪眼滂沱往门口望去,眼中有不甘恨意,可邓曙已经背过了身,抱着刀立在门口不动。 明知道他是故意为难,解元吉此刻也是无可奈何。 横手抹了一把眼泪,既不能用外力,解元吉便用自己的身体为垫,将一尘背了起来。 一尘昏昏沉沉,因脱水嘴唇已经干裂起皮,看着解元吉做到这个地步,蠕动着嘴唇要想说什么,可喉咙干哑,张口只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师傅。”解元吉用尽全力将一尘背起来,试图减轻他的痛苦,“他们说紫霄观的人绑来无辜的孩子做成残废,利用他们去赚百姓的钱,起初我不信,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真的是您?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元……元吉……” 一尘勉力唤出他的名字,眼前已经阵阵发黑。 解元吉哭道:“我记忆里的一尘师傅一直是个慈悲为本的好人,当初柳州发大水,我父母都死在了那场水患里,你见我孤苦无依,不仅给了我吃食,还带我回了紫霄观,我一直都记着您的恩情。可是我万万想不到,做下采生折割这样丧尽天良事情的人居然会是您,居然会是您——” 解元吉控制不住大吼,心理防线几乎濒临断裂的边缘。 一尘合上眼,心有不忍。 而在隔壁,紧紧只隔着一扇木窗的赵元宁听了这话也是心有怜意。 不是对一尘,是对解元吉那个傻小子。 她不忍再听,走到圈椅上坐下,猛地灌了一口凉茶才将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沈西堂朝她走过去:“对这个解元吉,你了解多少?” “什么?”赵元宁握着茶杯有些发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也不是很了解,不过这些天相处下来,我觉得解元吉这个人挺单纯的。” 她知道沈西堂想问什么,可那个傻小子呆愣愣的,她实在不相信他会掺和进那些肮脏事情里。 “我知道这些话我本不应该说,但是表哥,以我对那傻小子的了解,一尘跟云鹤做下的那些事情解元吉定然不会参与其中,他是无辜的。” 沈西堂走到她对面坐下,兀自倒了杯茶:“你在替他求情?” 赵元宁缓缓摇头:“清者自清,他无须我求情。” 捧着倒满的茶杯,赵元宁仰头再次一饮而尽。 沈西堂提着茶壶不慌不忙地替她续上:“你可知我为何如此笃定紫霄观有问题,当天夜里就飞鸽传书回京调来了刑部的人和禁军?” 赵元宁不成想他会和自己说起这个话题,愣了一愣。 沈西堂道:“是因为我事先收到了消息,得知紫霄观就是一个巨大的炼狱,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便做足了准备。” “是有人给表哥报信?” 沈西堂颔首。 赵元宁垂下眼,脑海里快速整理过整件事情。 有人给表哥报信,这个人是谁?会是李事璋吗? 如果真是李事璋,连刑部都没有查到的事情他却查到了,这个人得多有本事啊。 赵元宁暗暗吸了口气,她原想先将李事璋拉入自己的阵营,彻底断了豫王的臂膀。可如果李事璋事事都料想得如此准确,那么这个人简直是深不可测,放在身边无异于是个不定时炸弹,是断断留不得了。 她正暗自思量着,沈西堂抿了一口茶水,忽然开口:“掳走孩子用作采生折割一事密谋已久,用香火旺盛的紫霄观作为掩护,若非他们狗咬狗,这事还真不容易查出来。” 第78章 他可真行,是既要又要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赵元宁失神的点着头,忽然反应过来:“狗咬狗?” “是啊。”沈西堂身体向后一靠,转过头,“现在你再猜猜看,是谁给我报的信?” 沈西堂看着她,很是期待的等着她的回答。 起初赵元宁以为报信这事跟李事璋有关系,可是一听说狗咬狗,那么便能确定是内部出了问题。 她断定解元吉不会参与其中,况且,能知道这样秘密消息的人必然是一尘的心腹或是身边亲近的人。既是最信任的,又有权利能够触及到这一切的…… 一个人的脸突然在脑海中浮现。 赵元宁瞠大杏眼,惊愕道:“那个人,是云鹤?” 沈西堂勾了勾唇,欣慰一笑。 肯定了答案,赵元宁只觉得意外不已。 难怪在山上的时候他们被一尘带人阻截,一尘想要杀人灭口,而云鹤却突然反水想要劫持一尘放走他们,原来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就是在背后给沈西堂报信的那个人。 赵元宁蹙了蹙眉:“可是云鹤不是一尘的师弟么?他早就知道此事,且一直在给一尘打掩护,为什么会突然反水,将此事内情披露给你?” 沈西堂眸光沉沉,曲起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要怪就怪一尘手伸得太长,企图在半个月后举行法会,趁此机会掳走更多孩子以行采生折割之事。” 赵元宁纳闷:“可是,这跟云鹤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是突然之间良心发现了?” 云鹤作为帮凶之一,若说是良心发现,她是断断不信的。 沈西堂转头看着她,慢慢讲述:“云鹤早年游历在外,曾遇见一女子,云鹤破了戒,和那女子有了肌肤之亲还有了一个孩子。” 短短一句话令赵元宁震惊不已。 “那女子是个孤儿,不介意云鹤是个道士,两个人擅自结缘孕育了一个儿子。可是游历终究是要回去的,若是让观中发现云鹤有了妻子还有了个儿子,按照紫霄观的规矩他是要被打出道观的。彼时一尘已过花甲,他若是去了,这观主的位置自然而然便落在了云鹤的身上。” 沈西堂勾了勾唇,带出一抹嘲意:“云鹤自知受不住那几十大棍,又不想白白失去了观主的位置,便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将那对母子安置在离祁连山几十里外的一处村庄内,每个月乔装去那么一两次,既不引人注目,又可将妻子儿子安置在眼皮子底下,何乐而不为。” 赵元宁轻嘲:“他可真行,是既要又要,够聪明的呀。” 这话里尽带嘲讽,原本对云鹤突然反水揭露一尘的阴谋一事她还对其有所改观,可如今看来,左不过是因为触及到了自己的利益罢了。 若是一直没有触及呢?他就一直替一尘掩护下去,做他的帮凶? 赵元宁哼了又哼:“所以,是他娶妻生子的事情被一尘发现了吧,一尘威胁他,他为了自保只能出卖一尘。” 沈西堂瞧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模样可人,头顶的阴霾顿时消散了些许。 “不全是。”他语气柔和了下来,“发现云鹤娶妻生子这事的不是一尘,相反,还是一尘替他隐瞒了下来。” 在赵元宁惊讶的目光下,沈西堂继续讲述:“有个叫清远的小道士几次发现云鹤打着采买的幌子下山去,且一去就是两三天,不带旁人,只有他自己。一来二去的清远就发现了不对劲儿,所以他跟着云鹤下山,意外发现了他在外有妻有儿的事情。” “清远耐不住观里的寂寞早就想下山去了,但又不想按照紫霄观的规矩来,正好叫他发现了此事,便用这件事来威胁云鹤,企图从他这里获取利益。”沈西堂把玩着茶杯,“他算准了云鹤不想将此事声张,所以无论他提什么要求云鹤都一定会满足。” “那中间又发生了什么导致云鹤出卖了一尘?”赵元宁托着腮,没看明白这当中的关窍。 沈西堂凝着她,少女犯了疑惑,弯弯柳眉轻轻蹙着,包子脸微微鼓鼓更显可爱。 他向来是个没什么耐性替人解惑的人,但是在自家这个小表妹的面前,他还是乐意耐着性子替她解答。 “清远算准了云鹤会服软,却没想到一尘的心更狠。”沈西堂眸光冷了下来,“那段时间云鹤的异样被一尘看在了眼里,紧跟着一尘便发现了清远威胁云鹤的事情。一尘想保住云鹤,所以当机立断直接杀了清远丢在了后山,最初道童们发现山上有尸骸,其实那就是清远的。” 赵元宁了悟的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不对呀,这是云鹤跟清远之间的恩怨,一尘帮了他,云鹤应该更加感激一尘才对,怎么会……” 见她因此事犯难,沈西堂忍不住一笑,抬手揉了揉她发顶:“云鹤一心只想继承道观,安置好那对母子,帮着一尘做那些事也是被逼无奈。可是一尘心狠呐,他觉得有一个清远就会有第二个清远,他不想这样的事情接踵发生,便动了狠心,想要除掉那对母子。” “只是没想到,杀手杀掉了那个女人,却叫那个孩子侥幸逃了。后来孩子竟然找到了云鹤,东窗事发,云鹤便恨起了一尘,再加上,那个孩子最后也不见了。” “啊?”赵元宁惊了一跳,“那个孩子被一尘抓走了?” 沈西堂深吸一口气,不置可否。 当初云鹤找到他,提出可以与他合作时便有两个要求。 一是放过紫霄观其他无辜的道众,二便是替他找到孩子。 只是失踪的孩子太多,又有不少已经被秘密送往了其他地方,亦或已经惨遭了毒手,他此时还并没有那个孩子的下落。 思及一事,沈西堂忽然掀眸:“阿宁,刚才我问你你可知那个黑衣人是谁,你没回答我,你……认识他?” 赵元宁一怔,回想起白天自己差点儿跌落悬崖,千钧一发之际是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将她拉住,否则现在她早就是悬崖底下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 见她失神,沈西堂又唤了两声。 赵元宁回过神来,摇摇头:“他蒙着面我没看清样子,不过……” “不过什么?”沈西堂追问。 第79章 真可谓一箭双雕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不过那个人给她的感觉似乎似曾相识,尤其是他皱着眉头的时候像极了一个人。 但是像极了谁,赵元宁一时间倒有些想不起来了。 门外传来异响,她抬头望去,便见解元吉站在门口,低着头,面如槁木。 “解元吉?” 赵元宁轻呼一声,全然忘记了对座的沈西堂,起身便朝解元吉走去。 傻小子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她拿手在面前晃啊晃,却愣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赵元宁慌了,询问般的目光望向跟过来的邓曙:“他怎么了?” 邓曙看了沈西堂一眼,再看向赵元宁,耸了耸肩,未置一词。 赵元宁大约也猜出来一些,估计是一尘说了什么让他受了刺激,这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这傻小子! 她正思量着该说些什么话来宽慰这个受了伤的傻小子,便瞧见门口的侍卫匆匆跑了进来。 “大人,王爷来了。” 沈西堂眉头蹙起,险些忘了这座道观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他大步迈出了门,邓曙跟随其后,赵元宁扯着解元吉也跟了出去。 门外,萧允演长身而立,陆生映九抱剑候在左右,听闻身后脚步声,他方才缓缓转过身来。 沈西堂跨步上前,拱手恭敬一揖:“微臣见过王爷。” “沈侍郎不必多礼。”萧允演单手负背,长眉入鬓,神情怡然,“本王听说紫霄观出了事情,不过好在沈侍郎远见明察已将凶手缉拿归案。既然凶手已经落网,那本王是否可以离开了?” “这……”沈西堂一时犹疑。 眼见对方有不放行的意思,萧允演没急,倒是映九耐不住气,冲上前急道:“怎么,难道沈侍郎还想把我们王爷也拘在这观里不成?” 未免引起冲突,陆生赶紧将映九拽到了身后,又含笑冲沈西堂好言道:“沈侍郎别多心,映九虽然话不好听,但也不无道理。刑部查案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我们王爷堂堂亲贵,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要是陛下知道了……” 陆生挑眼去觑沈西堂脸色。 彼此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太过挑明,他相信沈西堂懂得个中意思。 沈西堂自然晓得当中含义,不过稍一犹豫,在余光瞥见身边的少女时,那点子犹豫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朝萧允演再一拱手:“王爷天潢贵胄,况凶手已经缉拿归案,王爷自然不必留在此处。只有一事微臣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王爷能够应允。” 萧允演挑眉,看着他等着下文。 沈西堂拉过赵元宁至近前:“小妹无辜卷入此案,照刑部规矩应当作为证人暂扣在观中,等待案子结束方可离开。但小妹是女儿身,今又负伤在身,微臣实在不忍她留在观中受苦,不过一应证词都已按照规矩记录在册,所以微臣想,能否请王爷下山时将小妹一并带走。” “表哥,我不……” 赵元宁刚要拒绝,沈西堂一记眼色扫过来,立时叫她乖乖住了嘴。 萧允演不过略一思量便猜到了他的用意。 紫霄观出了人命官司,刑部接了手,按照规矩凡是在观中的人一律不可放下山,须得等到案子稍定了才能放行。 赵元宁被卷入案件中,按理来说更不能离开,但此事事件闹得太大必定压不住,一个女孩子留在这里难免对名声有所影响。沈西堂作为主事自不敢知法犯法,但倘若让他这位亲王出面将人带走,既能保下赵元宁,又可叫刑部有理由交待,真可谓一箭双雕。 目光落到少女白皙脖子上的红痕处,萧允演眼眸微眯,危险的气息渐渐漫开。 沈西堂提醒:“王爷?” 萧允演负手于背,广袖遮住紧握的拳头,他应下:“好。” “多谢王爷。”沈西堂顿时一喜,拉过赵元宁到一旁交待,“我已收到了飞鸽传书,陛下令大理寺和刑部联手调查此事,我一时半会儿还走不开,你听话,先跟王爷一同回京。回去后好好养伤,切勿再乱跑。” 赵元宁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见表哥已经下定了主意,便知拒绝也是枉然。 她便改了口,道:“那解元吉呢?我能把他也一并带下山吗?” 沈西堂顺势朝那身穿道袍,站在一旁仿若失了神的小道望去一眼:“他同一尘关系匪浅,暂时还不能离开。” “可是……” “你放心。”沈西堂打断她的话,安慰般拍了拍她的肩,“如果证实解元吉跟整件事情没有牵连,表哥向你保证,一定保他安然无虞。” 话已至此处,赵元宁自知不好再多要求什么,毕竟事关重大,连陛下都过问了,再强求怕是为难了表哥。 等一应行囊收拾完毕,沈西堂亲自将人送到山门,等到马车下了山,遥遥再望不见影子,他方才折身回了观内。 马车回城时已是傍晚,城门早已下钥。 陆生亮出晋元王府的令牌,城门口的守卫立即乖乖将门打开放了行。 萧允演将人送到府门口,等她下了马车,想了想还不忘叮嘱一声:“观里发生的事情切勿告诉旁人。” 赵元宁失神般点了点头。 萧允演又递了个小巧琉璃瓶给她:“塞外进贡的上好伤药,一日三次涂抹伤处,可保你不留疤痕。” 赵元宁双手接了过来,捧着手中的冰凉,心里没来由一阵暖意划过。 “谢谢王爷。” 她仰头璨璨一笑。 萧允演咳嗽两声,压住上扬的唇角,吩咐道:“走吧。” 马车穿过巷口消失于夜色中。 赵元宁紧紧握住琉璃瓶,欢欢喜喜进了府中。 清音院早已提早收到了萧允演着人传回来的消息,已将沐浴用的热水备好,双喜和院中的丫头彩雀一并伺候着赵元宁更衣。 经历一日的舟车劳顿,身子浸在温暖的热水中,嗅着袅袅升腾的精油花香,赵元宁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舒畅不少。 她随口问道:“我离开这几日,府中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姑娘难道不知道?”彩雀惊讶。 “知道什么?” 第80章 肮脏下作的破落户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彩雀手持玉匜盛了水轻轻浇在玉白滑腻的肩头,说着这几日来发生的事情:“就在姑娘启程去紫霄观的第二日,宫里突然下了旨,说让二姑娘于次日卯时入豫王府。” “什么?”赵元宁讶异。 赵元菡虽说不是豫王正妃,一应规制都是从简,但好歹是个侧妃,且入豫王府的日子一早就定下来了,就在三月后的十二,那是个好日子,怎的说变就变了? 再如何说赵元菡的背后都是振威将军府,这样突然召人入府打了赵家一个措手不及,别说旁的了,便是嫁妆怕是都没准备妥帖,豫王府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双喜从旁伺候着,见姑娘脸色森寒,小心道:“豫王府这样怠慢二姑娘,二姑娘今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呢。” 赵元宁轻嗤:“岂止是不好过,她这是自己给自己挑的虎狼窝,以后可有她受的。” 若她猜想得没错,豫王定不会在这上面费什么心思,大约是张贵妃心头不爽快,这是在故意整治赵元菡,给她下马威呢。 说不定,这背后推波助澜的还有另外一位。 金风送爽,一夜间,院里的菊花开得繁盛妖艳。 赵元宁早早起了,将早膳摆在院子里,花圃里的金菊开得正好,正正应了一句“味岂同金菊,香宜配绿葵”。 恰在此时丫头彩雀来禀,说是谢氏来了。赵元宁忙让双喜去将人请进来,又回屋略略整理了一番,刚收拾好,谢氏便跨入了院门。 一见到人,谢氏眼眶一红,亟步走上前来将她的手握住:“这次受了不小的伤吧,快让舅母看看伤到哪里了,女儿家受伤可得仔细着,当心得留疤了。” 谢氏拉着赵元宁左右相看,无意间碰到了脱臼的那只手,疼得赵元宁一声呼痛。 谢氏急了,赶忙拉着她坐下:“手受伤啦?严不严重啊?还是取了沈家的牌子入宫去请太医才好。” 刚说着,谢氏便要起身去安排,赵元宁赶紧将人拦了下来。 “我哪有那么娇气,要是为了这么点小事去请太医,岂不是叫人笑话。”赵元宁安抚着谢氏,唯恐她不信,还略略活动活动了手臂,直叫谢氏吓了一跳,赶忙制止她。 赵元宁粲然一笑:“舅母不必担心,都是些小伤,在紫霄观的时候就已经处理过了。况且……” 想到昨夜被萧允演送回来,他关怀自己的伤势,还贴心送了药……脸颊不由一红。 谢氏察觉怪异:“况且什么?” “没什么。”赵元宁支支吾吾不肯提起,连忙转了话题,“舅母今日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看看你。”谢氏招呼着侍女将提来的食盒打开,捧出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来,“全是上好的药材,喝了对你的身体大有裨益。” 赵元宁光瞧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就不免想起在紫霄观时解元吉送来的那一碗,当下眉头一皱,别开脸不肯喝。 谢氏哪里容得她拒绝,亲自端起了药碗,舀上一勺吹凉了送到她唇边。 赵元宁迫于无奈喝下一口,初时苦涩,后味带甜,竟是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难喝。 谢氏笑了:“知道你怕苦,里头特意加了蜜呢。好阿宁,听话,把这碗喝了,别叫舅母跟你外祖父担心。” 谢氏好话说着,赵元宁也就半哄半就的捧过药碗喝起来。 等到一碗药汁见了底,谢氏这才展颜:“这便对了嘛。” 说着又从侍女的手上接过一本册子,铺展开放在赵元宁面前,一页一页的翻着,指着上头项圈的绘图一一解释。 “上次带你去金翠楼没挑上让你满意的,可舅母就想送你一件称心的。原想送你一件项圈,但你表哥说金翠楼的那一件过于浮夸了,你怕是不喜欢,所以思来想去倒是想到了一物,用来给你制成项圈正是合适。” 赵元宁正仔细看着上头的绘图,听见不免好奇:“是什么?” 谢氏拍了拍她的手:“就是你母亲嫁妆里的那颗人鱼小明珠啊。” “人鱼小明珠?”赵元宁怔怔,“我母亲嫁妆里有人鱼小明珠么?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 赵元宁讷讷摇头。 谢氏心里泛起了嘀咕:“那颗人鱼小明珠还是当年你外祖父偶然所得,足足有婴儿拳头般大小,通体圆润盈泽,放置暗处还会熠熠生光。全天下就那么一颗,当年你母亲出嫁时便给她作了添妆用,你竟不知?” 赵元宁脸色难看,修长羽睫覆下,难掩愠色。 母亲的嫁妆一直收放在府中库房,今世她还没来得及去看一看,但是上一世在嫁给豫王时,母亲出嫁时的嫁妆也一并添在了她的嫁妆单子里,她亲眼见过母亲的嫁妆,里头并无那颗人鱼小明珠。 可舅母信誓旦旦说母亲嫁妆里确有一颗明珠,舅母不会骗她,那么这颗明珠又会去哪儿了? “奴婢……奴婢好像见过。”一旁的彩雀低声开口。 赵元宁冷眼望去:“你在哪里见过?” 彩雀嗫喏着,看看赵元宁,又看看谢氏,竟一时慌了不知该从何说起。 谢氏急了:“有什么你就说什么,只管说就是,万事有我们撑着,你怕什么!” “是。”彩雀吃了定心丸,这才缓缓说道,“二姑娘入豫王府那日,奴婢原想去库房领些东西的,但在经过九曲回廊时瞧见夫人拉着二姑娘在廊下不知道说些什么。夫人递给二姑娘一个盒子,二姑娘打开时奴婢远远瞧见了一眼,里头就是颗明珠,瞧着倒是跟沈夫人描述的那颗人鱼小明珠一模一样。” “岂有此理!” 谢氏怒极拍桌而起,指着前院的方向大骂:“什么肮脏下作的破落户,连先头夫人的嫁妆都敢惦记。她倒好,拿了我们沈家人的东西给她女儿做嫁妆,真是好大的体面,我非得去找她说道说道。” 此事还不宜将事情闹大,赵元宁赶忙拉住了谢氏:“东西已经被赵元菡带走,舅母无凭无据去了反倒会被反咬一口,指不定她们再来个毁尸灭迹,那我母亲的嫁妆岂不是更拿不回来了?” “那就眼睁睁看着她们私取音音的嫁妆?”谢氏气得不轻,连带着嗓门也大了不少。 赵元宁眼眸晦暗:“自然不,属于我母亲的东西,我都要一一向她们讨回来。” “舅母,当初我母亲的嫁妆单子你可还有备份?” 谢氏稍稍稳了稳心神,见赵元宁似乎胸有成竹的模样,突然间似明白了一些:“你是想……” 赵元宁微微一笑:“还请舅母助我一臂之力。” 第81章 带着人抄家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翌日清晨,韦氏刚刚起床正梳洗着,便听见下人通禀,说是相府沈夫人带了一众人,此刻正浩浩汤汤站在府门口,不知要做什么。 韦氏听了狐疑,周妈妈取来一张干净的巾帕与她擦干手,提醒道:“夫人,沈夫人不请自来,还带了这么些人,怕是来者不善呀。” “哼,凭她身份如何,难不成还敢在我将军府撒野不成?”韦氏恨恨将巾帕丢进铜盆里,“我倒是要去会会她,看她能做什么。” 周妈妈赶紧跟了上去。 两辆马车停在赵府门外,前后跟随刑部的侍卫并沈府的十几名小厮,浩浩汤汤一群人就这么站着,周遭早已聚集了不少百姓看热闹。 朱门敞开,马车外的婆子躬身冲里头说了两句什么,挑开帘,谢氏便从马车上下来。 听见动静,沈西堂亦从马车内下来,紧随随后的还有其弟沈望之。 “走。” 谢氏提步朝大门走去,二子跟随,身后便是一众侍卫小厮。 “沈夫人好大的威风,摆谱都摆到我赵府来了。”韦氏绕过照壁出来,话语尖酸刻薄,连平日在人前那股子和善的伪装索性也扯掉不要了。 谢氏踏上石阶,与韦氏相对而立:“摆谱倒是不至于,只是来办点正事,你的人,我可不敢用。” 谢氏眼风一扫,白她一眼,径直往里走去。 韦氏见她如此无视自己,当下怒不可遏:“你们都是些死人么,有人强闯府邸,都不知道拦着的?” 韦氏大发雷霆,原本立着不敢动的家丁纷纷站出来拦在了前头。 沈西堂动了动手指,邓曙领意,带着人冲上前将一众家丁制住,干脆利落,连句废话也无。 韦氏被唬住,料想在自家府邸沈家人该不会如此猖狂,谁道沈西堂竟将刑部的人给带来了,这些个妇孺常年居于后院,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周妈妈忙扶住双腿打颤的韦氏。 韦氏咽了咽口水,故作镇定道:“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赵家可没犯什么事,刑部竟敢这样猖狂?” 沈西堂扭过身,浑身上下自带凛寒,只一个眼神便叫一众妇孺吓得哑然。 恰在这时赵元宁出现,一眼瞧见了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再看一旁早已吓得脸色苍白的韦氏,只冷道:“统统住手。” 邓曙收了手,带着人退到身后。 韦氏赶紧挪到赵元宁身侧,摆出赵府主母的身份斥道:“你就这么容忍他们在府里乱来?要是叫老爷知道……” 赵元宁一记厉眼瞪来:“父亲知道更好,但是不是这件事,韦姨娘还是好好担心担心自己吧。” 韦氏瞠大眼,虽不知她在胡言些什么,心头却隐隐生出了些许不安来。 赵元宁省得与她废话,挽着谢氏的手臂,带着人径直入了府。 一众人直往后院库房中去。 赵元宁注意沈西堂也在,有些意外:“是紫霄观的事情了了么,表哥竟有空一起过来?” “昨儿忙了一夜,今早打算回府换件衣裳再去衙门,听母亲说要来为你撑腰,我便带着人一起过来了。”没了方才在门口时的寒气,沈西堂温声解释。 “会不会耽误正事?” 沈西堂浅笑:“不会,如今大理寺主管此案,刑部负责协助,昨日已将全部线索都移交了,不过只耽误一会儿碍不着什么事。要是我不跟着一起来,有些人还只当我们阿宁身后没人,可以随意欺负。” 赵元宁知道他是刻意来给自己撑腰的,当下心头一暖,一切尽在不言中,一家人自不必多说什么。 很快到了库房,库房的管事初时还拿乔不肯开门,邓曙不过做了个拔刀的动作,那刀都还未出鞘人便被吓得不轻,赶紧开了门。 谢氏沉声道:“先头主母的嫁妆放在何处?” 管事哆哆嗦嗦指了最里头的位置。 谢氏也干脆,直接吩咐:“按照单子上的东西都一一搬出来,务必清点清楚,但凡少了什么,磕了什么,破了什么,也都给我一一梳理清楚。凡是单子上的需一件不落,别的,分文也不许多取。” 沈望之取出沈音音那一份嫁妆单子的备份交给邓曙,邓曙立即便安排人进去了。 等韦氏搬了救兵赵明义过来库房时,此处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不知从何处搬来了一只圈椅,谢氏便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赵元宁候在一侧。邓曙等人有条不紊地往外头搬着东西,沈西堂便清点着搬出来的那些,沈望之则置了笔墨在一旁一一记录,那堆了一院子的物件,瞧着似要将整座库房给搬空了似的。 韦氏从旁煽风点火:“老爷你还不信,我何曾冤枉了大姑娘,她可不就是带着人过来,简直是要抄家了。” 赵明义目赤欲裂,一把甩开韦氏的手,怒气冲冲地冲了过去:“住手,都给我住手!” 搬着东西的众人闻言纷纷停了下来,不过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不约而同的继续搬着东西,眼里就跟没他这个人似的。 赵明义火上心头,阔步朝谢氏走了过去。 赵元宁立刻拦在谢氏身前,忽觉手腕一紧,人已被一道力拉到了身后。 沈西堂护在前头,迎面正对盛怒的赵明义。他略略高出一头,又是在刑部里做事,身上那股子肃杀凌冽比之战场上的人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何况赵明义已多年不上战场,养尊处优下来气势上便更加略逊一筹。 他见众人都敢不将自己这个当家人放在眼里,原本怒上心头想拿赵元宁开刀,谁知沈西堂却突然挡在了前面,那一巴掌却是无论如何也扇不下去了。 沈西堂盯着盛怒的赵明义,皮笑肉不笑道:“赵将军何必生气,我们搬的这些东西看似多,可都是我们沈家自己的东西,也碍不着你们赵家什么事。” “沈家的东西?”赵明义紧紧咬着后槽牙,“什么时候我们赵家库房里的东西成了你们沈家的东西了?” 谢氏不欲与他虚与委蛇,一把拉开前头的大儿子,寒声道:“音音出嫁,沈家曾给了十里红妆,算起来胜于百万之数,难道这些不是沈家的东西?” “音音早已嫁与我,她的东西自然是赵家的,与你们沈家何干?”赵明义恨恨道。 谢氏听了这话只觉得好笑:“你的东西?赵明义,你非要我当着晚辈的面将那些陈年往事摊开来说吗?你也不仔细想想,当初求娶音音的时候,你曾跪在公公面前说过些什么?” 第82章 我打断你的腿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谢氏说得愤慨激昂,就差指着赵明义的鼻子骂他薄情寡性,忘恩负义了。 赵明义脸色青白交加,谢氏的话让他不由想起那段他极不愿再提起的往事。 当时的他不过是军中一个小卒,阴差阳错救了相府的姑娘,为了前途,即便遭到强烈的反对与周遭的白眼,他也只能紧紧抓住这架登天梯。 原本以为就算沈相再如何不喜他,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也总会接纳他成为相府的女婿。可万万想不到,沈相宁可绝情到与女儿三击掌断绝父女关系也不肯接纳他这个人。 至于谢氏说的百万聘礼确实有那么一回事,可当初为表真心,他曾跪在沈相面前指天立誓说会对沈音音好,且不动其嫁妆分毫…… 想到前尘往事,赵明义恨得牙根痒痒,万万想不到当初的权宜之计竟成了今天谢氏拿捏他的把柄。 谢氏气呼呼道:“好一个道貌岸然之辈,若老天真是有眼,凭你当初的起誓,老天就该降个雷劈死你。” “你!” 赵明义气极,瞪着眼,高高举起手竟想要打人。 谢氏半点儿不怵他,反倒是沈西堂和赵元宁双双站了出来挡在谢氏前头,大有赵明义想动手,须得先过他们这一关才行。 一向沉默寡言的沈望之见此情形也搁下手中笔走了过来,他站在三人中间,一身文人风骨在多年征战沙场的将领面前也是丝毫不落下风。 他冷眼看着赵明义,一字一句条理清楚:“据我所知,当年姑母因救命之恩与你定下情缘却遭到祖父反对,甚至对你提出以举荐入龙虎军换你与姑母恩断义绝,此举措遭到姑母强烈反对。” 赵明义冷哼:“我与音音两情相悦,怎会因为利益而舍弃了彼此的感情。” 沈望之不置可否:“当年姑母一心想嫁与你,因此不惜违背祖父的意愿。姑母在上京城素有贤名,却因你蛊惑与祖父堂前三击掌断绝父女关系,此为不孝,你亦难辞其咎。” 赵明义瞠大双眼。 沈望之不理会他,继续道:“后来你曾在祖父的面前指天立誓说此生定会待姑母如初,可是姑母怀孕不过三月你便与人行苟且之事还珠胎暗结。” 沈望之余光落到韦氏身上,韦氏瞬间破口大骂:“你个黄毛小儿,你胡说八道什么?” “本官乃陛下亲授监察御史,有谏言百官之权,你区区一个后院妇人竟敢辱骂朝廷命官,若我按律惩处,你当受仗刑。”沈望之轻描淡写一句话瞬间堵住了韦氏的嘴。 韦氏自知沈家一门皆为命官,也不敢去挑战沈望之话里的可信度,看似清风霁月一个人,说出来的话却冷冰冰的叫人通体生凉。 沈望之也不理会她,继续与赵明义周旋:“你蛊惑姑母与祖父断绝父女关系,其为不孝;后又辜负姑母对你的一腔深情,其为无情;你违背誓言竟妄想占据姑母嫁妆,其为无义。如此无孝无情无义之辈竟想忝居高位,简直是痴心妄想。” 一番话将赵明义堵得哑口无言。 赵元宁从旁听着,竟没来由对这位二表哥生出一番钦佩来。 难怪当初二表哥因耿直谏言有功被陛下破格升为监察御史,这说出来的话无一句废话,且字字句句都直戳赵明义的心窝子,听起来实在是大快人心。 赵明义脸色早已难看至极,偏偏文官不能动,再多的怨气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恰在此时邓曙将一份清点妥当的嫁妆清单整理了出来,递交到了沈西堂手上。 沈西堂不过扫了一眼,便含笑递到了赵明义的面前:“有骨气的男人从来都不妄动妻子的嫁妆,按照不成文的规矩,母亲去世之后,其生前嫁妆则会一应给女儿添妆。姑母去世多年,阿宁虽长大成人却还未议亲,我倒想知道知道,这不见的大半嫁妆究竟去了何处。” 清点出来的嫁妆清单连同先前那一张备份被塞进了赵明义的怀里,赵明义拿着一对比,甚至都无须仔细去看,只肖看那折半的数量便知被动了手脚。 他忽然之间明白过来,为何多年来沈家一直无所动静,今日却这么兴师动众来清点沈音音的嫁妆,原来竟是自家出了蛀虫。 他倏地回头,韦氏在触到他目光时顿时心虚的垂下了头,不敢置一词。 谢氏上前将他手里的清单一把夺了过来:“这是音音的嫁妆,理当留给阿宁。旁的我也不与你废话了,我限你们三日之内将吞进去的东西一一都给我吐出来,若是少了什么,丢了什么,哼,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撂下狠话,谢氏再不欲在此处对着这个负心薄幸的人,拉过赵元宁的手,命人将东西抬上便径直离去。 没了沈音音的嫁妆,偌大的库房仿若空了一大半。 赵明义咬牙切齿的狠狠瞪了韦氏一眼,甩手回了主院。 韦氏跟上去,回了主院踏进屋子,刚一进门便被回转身的赵明义狠狠一巴掌打得摔倒在地。 韦氏捂着脸一脸委屈:“老爷,我尽心尽力伺候你这么多年,你竟然打我!” 赵明义怒不可遏:“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动她的东西?啊?” “你以为我想吗?这么些年来老爷四处活络哪个不需要银子,偌大的府邸还要养这么些下人,就凭着老爷那点俸禄怎么能维系得了这么一大家子。”韦氏大哭咆哮,“那沈氏都已经嫁进来了,她的东西就是我们的东西,用用她的东西怎么了?何况、何况我们还给她养着女儿呢,她就应该出点血。” 韦氏仍旧不肯认错,气得赵明义吹胡子瞪眼,抄起桌上的花瓶便要朝人砸下。 周妈妈赶紧跪下将人拦住:“老爷,夫人再有错也请老爷高抬贵手啊。” 赵明义也是气上心头,重重喘了两口气平复了心绪,被周妈妈趁机将花瓶夺了下来。 “三日之内将东西一件不落的补上,我赵明义再如何还不到用女人嫁妆来添补家用的地步。”赵明义怒指韦氏,“要是因为这事我遭人戳了脊梁骨,我就打断你的腿。” 韦氏吓得一瑟缩,直到赵明义离开也哆嗦个不停。 周妈妈抱着她安抚:“夫人,东西大半都被典当了,有的还给了二姑娘做陪嫁,我们……” 周妈妈叹气,她们便是典当了所有都不够赔的,莫不是这次真要栽在这儿了? 第83章 良禽择木而栖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嫁妆事件之后,赵元宁与赵家可谓是撕破脸了,却拒绝了舅母的建议同住沈家,仍旧泰然自若的住在清音院中。 据说,那日之后赵明义已经两日不曾回府,韦氏多番打听,只得了人在西山大营的消息,还不知多久能够回来。 赵元宁左一耳朵右一耳朵的听着,听到最多的无非就是这几日韦氏为了筹措银两欲赎回她母亲嫁妆一事而四处奔走。 不过想来也是,韦氏与其娘家早已闹翻,韦贵妃因为赵元菡嫁给豫王一事也心有怨怼,这个节骨眼儿上,别说回娘家借钱,韦贵妃不借此落井下石便是万事大吉。 绵绵细雨落了两日,天也越发的寒冷下来。 墙角的西府海棠被雨水打得飘零散落,胭红落了满地,徒剩枝丫伶仃,倒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赵元宁倚在窗下的贵妃榻上,手中拿着的便是前两日从库房中清点出来的剩余嫁妆单子,再与从前的那张备份做比较起来,被贪污的岂止是一半。 双喜重新奉了盏热茶上来,凑过头见姑娘还在看那两张清单,心头也是唏嘘不已:“韦氏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连先夫人的嫁妆都敢动,若是这次没彻查,竟不知道她昧了这么多。” 赵元宁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我竟不知母亲的嫁妆有如此之多,单是被韦氏变卖的那几处店铺便有百金之数。” 当初她也曾奇怪过,父亲的俸禄并不算太多,而当初韦氏是与东平侯府闹翻了的,出嫁不带一金一银,仅靠着赵家这点薄产,根本不足以支撑她素日的奢靡。 原来,靠的竟是这个。 “若是韦氏还不上,姑娘打算如何做?”双喜小心翼翼的询问。 “她自然是还不上。”赵元宁合上清单,撑着手边团花软枕调整了坐姿,“韦氏不擅经商,这些年来只知在外装着体面,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东平侯府断不会出手相帮,凭她一己之力莫说还上这些数,便是还上一半都是够呛。” “那夫人的嫁妆岂不是赎不回来了?”双喜心头亦觉得可惜,照道理,这本该是姑娘的东西,不曾想竟被那等子奸人给算计了去。 赵元宁远眺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已落了整日。 有凉风缓缓吹进,将她游离的思绪吹散,却叫她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她吩咐双喜:“你即刻派人去一趟紫霄观找到解元吉,将他带来见我。” 双喜虽有疑虑,却也很快应下,忙出了门安排此事去了。 赵元宁在屋里待得久了,只觉浑身泛软,索性更了衣,独自执了伞往祠堂中去。 将伞置在廊下,赵元宁掸了掸衫裙上沾到的雨珠,打帘进了祠堂。 往一旁铜盆中净了手,正要取香,才发现盒子内早已空空如也。 赵元宁微微蹙眉,想是哪个丫头不上心,竟连香缺了都不曾补。正要出门去找人,三支清香便递到了眼前。 她下意识接过,抬头一看,脸色顿时一变:“你来这里做什么?” “姐姐。” 赵元菡柔声一唤,却只得到无视。 赵元宁压根不理会她,就连她递来的香也不要,随手丢在了桌子上,掏出帕子擦拭着母亲的灵位。 “姐姐现在连话都不愿意同我多说一句了吗?”赵元菡委屈,语带哽咽。 “我与你之间早已无话可说。”赵元宁拆穿她,“如果是为了替韦氏求情来的,那大可不必。” 赵元菡脸色一僵,不曾想她竟这样不顾情面。 既是来软的不行,她便也没有装下去的必要。 抬手擦去泪痕,赵元菡说道:“姐姐明知我母亲拿不出那些银钱来赎回先夫人的嫁妆,却带着沈家的人如此咄咄逼人,当真是想逼死我母亲不成?” 本就压抑着怒火,这话无疑是火上添油。 赵元宁一把丢了手中的帕子,冷眼盯着赵元菡:“逼死你母亲?那我的母亲又何尝不是你的母亲给逼死的?” 赵元菡惊愕。 “想当初我母亲身怀有孕,韦氏不顾廉耻勾搭上我爹,还背着人珠胎暗结,若不是她将此事捅到了我母亲面前,我母亲何至于动了胎气早产?要不是她在生产时伤了身子,又怎会年纪轻轻就病逝?” 赵元宁双眸含泪,步步紧逼:“韦氏间接害死了我的母亲,又转头顶了我母亲的位置,霸着我母亲的丈夫,挥霍着我母亲的嫁妆,到头来却说我要逼死她?哼,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赵元菡被她堵得只字不言,那些事情她大约听说过一些,可真真切切的听着那些往事,她又莫名有些心虚。 先头夫人的嫁妆固然是母亲取用的,可她也是实实切切的讨到了好处。 赵元菡自知无法辩驳,但也没忘记今日来的主要目的,她壮着胆子扯了扯赵元宁的袖子,却被她一把甩开。 赵元宁背过身去,仰头克制着眼泪落下:“我母亲的东西我一定要讨回来,不管韦氏去偷去抢去骗去借都好,总之时限一到我一定要见到我母亲所有的嫁妆物归原主,要是少了一样,你应该知道我会怎么做。” 她微微侧目,森寒目光盯得赵元菡心底生凉。 “你与其来我这里周旋,不如趁着还有一天的时间好好想想办法如何将那些东西找回来。” “都已经用掉的东西还要如何找回来?”赵元菡失了稳重。 赵元宁回转身,看着她轻嗤一笑:“是啊,那死去的人又能够活过来吗?” 赵元菡一怔,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赵元宁已不想同她在此斡旋:“总之我母亲的东西明日黄昏之前我一定要见到,但凡少了一样,我都绝不会就此罢休。” 言罢,她转身便走。 赵元菡愣了愣,心头一恨,冲着那将要离去的背影高声威胁:“赵元宁,你不肯放过我母亲,别说父亲会为此与你产生隔阂,我如今可是豫王侧妃,背后撑腰的乃是豫王殿下,难道你也想开罪豫王府吗?” 若不说此事还好,听到“豫王”二字赵元宁只觉得可笑。 拿起的纸伞又重新放下,她转过身,唇角勾出一抹嘲讽:“我若是你,便该知晓何为良禽择木而栖。” 赵元菡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第84章 谁也靠不住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赵元菡啊赵元菡,你怎么如此之蠢。” 赵元宁重新踏入祠堂,眼角笑意间带着无尽嘲讽。 她缓步逼近恼羞成怒的赵元菡,嘲道:“你以为拿着豫王当幌子就能唬住我了吗?豫王要真把你放在心上,又怎会忍心让你屈居侧妃,连个正妃之位都不肯为你争取?若对你但凡有那么一点真心,就不会容忍张贵妃肆意将你入府的时间提前,叫你颜面扫地。” “别说了,别说了。”赵元菡不肯听下去,捂着耳朵咆哮道,“你胡说八道!你不过就是想挑拨我与殿下的感情,你以为凭着这样就能让殿下迎娶你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看着几乎疯狂的赵元菡,赵元宁只觉得无奈。 其实以赵元菡的聪明又何尝不知道豫王对她无情,之所以还强撑着,无非也就是死要面子罢了。 既扯下了那层窗户纸,赵元宁便索性让这层纸彻底扯破。 她眸光一寒,道:“你明知我无意于豫王,又何必说这些话来恶心我。我瞧着,你与豫王之间也未必是真的郎情妾意吧,你存了什么心思你心知肚明,豫王又为何接近于你,我想你也不是一无所知。” 赵元宁逼近她:“我劝你还是擦干净眼睛看清楚眼前的局势,豫王于你并不是良配,你以为他能成为你的后盾吗?” 赵元菡心底一沉。 赵元宁摇摇头:“你好好想想,自从你俩的事情披露之后,豫王待你的态度如何?还一如从前吗?你与其把所有的怨恨都堆加在我的身上,不如仔细衡量局势,若是你的夫君靠不住,那么你能倚仗的究竟是谁?” 一句话,将赵元菡强撑了许久的骄傲撕扯得粉碎。 她又何尝不知豫王无情,于她不过只是利用。如今盘算落了空,即便是她入了豫王府,可从头到尾连豫王的面都没有见过。 豫王侧妃,说来还真是可笑。 两行清泪潸然而落,赵元菡跌坐在地:“你以为我不知道豫王并非良配吗?可我现在能怎么办?又还能怎么办?” 赵元宁居高临下看着她:“难道你就这样认命了?在那个冰冷的府邸蹉跎掉你的后半生?” 赵元菡猛然抬起头:“你能救我出府?” “不能。”赵元宁决绝的拒绝了她。 赵元菡眼中的希冀一瞬间湮灭,她苦笑:“果然,你也不过是冷眼旁观罢了。” 赵元宁颇有种无力感,想一走了之,又有一事积压在心底不吐不快。 一番纠结,她还是问出了口:“我虽不喜韦氏,但扪心自问对你并未存有偏见,你我虽不亲厚,却也远远不到你联合外人设计陷害我的地步。赵元菡,我只想问问你,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你竟恨我恨到不惜想让我死?” 天际惊雷轰鸣,渐大的雨滴冲刷着屋顶,落下嘀嗒之声。 前世的记忆仿佛走马观花一般浮现在眼前,豫王薄情,她只恨自己瞎了眼所托非人,可赵元菡呢?她又为何非要置她于死地? 就仅仅只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皇后梦吗? 久久得不到一个回答,赵元宁也无心再纠结过去,转身便准备离开。 “因为嫉妒!” 突来的一声咆哮将她迈出的步子生生定在了原地。 赵元宁回转身,赵元菡早已是泪流满面,忽又苦笑起来:“我母亲虽是继室,但我也是正经的嫡女,为何处处都要被你强压一头?论母族的实力比不过你,论样貌比不过,我便努力练习才能,就为了能压你一头。可你即便什么都不会,在众人的眼中你只要还是将军府嫡长女,是沈相的外孙女,无论你品性多差,无论你多草包都总有人对你趋之若鹜。” 赵元菡一口气将憋闷了十数年的怨气尽数发泄出来,忽然觉得一阵轻松。 她背靠长案坐着,眼角仍挂着两滴晶莹余泪:“我一直努力想要追赶上你,可为何总是被你远远的甩在身后?” “我从未想过想跟你争抢什么。”赵元宁无可奈何。 赵元菡自嘲:“是啊,你唾手可得的东西却是我无论如何争取都得不到的。你不要的,我却趋之若鹜,可笑不可笑?” 撕碎了表面的伪装,将压抑多年的愤懑一下子说出来,赵元菡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 她撑着长案站了起来,横手抹掉脸上的泪痕:“从被殿下厌弃开始,我便一眼瞧见了余生。我自救不得,你也不会帮我,我依赖不了任何人,也管不了任何人。” 赵元宁看着她失魂落魄的往外走,想要叫住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她对这个妹妹当真是提不起来一点情谊。 眼睁睁看着赵元菡走出了祠堂,落寞孤寂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她遥遥望着天边落雨,却不知想着什么出了神。 直到双喜过来,接连唤了她几声方才如梦初醒。 双喜担忧的看着她:“姑娘脸色看起来十分不好。” “我没事。”赵元宁想起吩咐她的事情,“是解元吉那边有消息了吗?” 双喜点点头:“说来也是巧了,奴婢刚找了人去往祁连山紫霄观中寻人,便想着去买些姑娘爱吃的点心回来,谁知道就在半路遇见了大公子身边的邓大人。邓大人告诉奴婢,解元吉早就不在观中了。” 赵元宁讶异:“不在观中了是什么意思?” 看出姑娘的担心,双喜连忙解释:“姑娘不必担心,刑部已经查清楚此事与解元吉无关。本来大理寺还要将人留下的,是大公子记着解元吉曾救过姑娘,记着他的恩情,特准许他不必回大理寺。” “那此时人去哪儿了?” 双喜一脸为难:“解元吉离开紫霄观后就不知去向。不过姑娘放心,邓大人也说可以帮忙寻找他的下落,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 突来的变故打得赵元宁一个措手不及,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一重接着一重,叫人莫名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难不成,是还有别的事情将要发生? 第85章 这小子居然有这般心思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下了一日的秋雨在后半夜稍歇,清晨微凉,雨露混着草木香气盈盈袅袅。 双喜推开窗棂,欲换些新鲜空气进来。 窗棂似有异动,双喜探头出去张望,却只见院外那棵大树枝丫微微一颤,并不见什么情况。原不放在心上,谁料刚一转身,头上便遭了一击。 “谁啊?” 双喜捂着后脑勺大叫,低头一看,发现滚落脚边的一粒青色果实。 她捡起地上的果实一看,忽然冲着里间委屈的大喊:“姑娘,有人偷袭奴婢,姑娘可得给奴婢做主。” 赵元宁闻言从内间打帘出来,走到窗边向外一张望,便瞧见那茂密枝丫间一闪而过的一角青衣,不由一笑。 “我看迟早得让人将那棵树给砍了,省得有些人不走正门,只爱爬树。” 她手搭着窗棂,声音不大,却伴着微风清晰落进树上之人的耳朵里。 萧灏从树丫间探出头,嘿嘿一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赵元宁忍俊不禁:“还不赶紧下来。” 少年郎自树上跃下,带动枝头未曾消弭的雨珠,雨珠洋洋洒落兜头浇了人一身,模样可谓狼狈不堪。 他拍着身上沾到的雨珠迈进屋子,迎面看见赵元宁手拿帕子走来,自然的接过来擦拭着头脸的雨水。 赵元宁瞧着他这身模样便忍不住觉得好笑,将双喜递来的茶盏顺手递给了他:“天气凉了,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别受寒了。” 萧灏将帕子递给双喜,接过茶盏便大口啜了起来。 “拜托萧世子,以后能不能正大光明的走正门,老是翻人姑娘家的院头,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萧灏嘻嘻一笑:“怕什么,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你在意?” 赵元宁省得理他,提步穿过院子。 “你去哪儿?”萧灏在后面叫她。 赵元宁头也不回:“绣莹回来了,约了我去一品楼吃茶听戏。” “绣莹?”萧灏愣了一瞬,忽然间眼睛一亮,大步追了上去,“可是户部侍郎卫之蘅的女儿卫绣莹?” “还有别的绣莹吗?”赵元宁停下来,故作茫然的望着他。 “没、没。” 萧灏结巴,不自然的别开头避过她的眼神,耳尖却是悄然的红了。 赵元宁觑着他的反应,心里大约猜到了一些,却不点破,只道:“我记得七夕灯会上你不是见过绣莹么,哦对了,后面好像还见过几次。” 萧灏低着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是见过几次,不过也有好几个月没见着了。” “那是因为卫家祖坟修缮,卫大人脱不开身,便让卫夫人带着儿女回了祖宅宁州,算算时间也有三个多月了吧。”赵元宁掰着指头算着,瞧见某人越发红透的耳尖,狡黠道,“咦,你倒是将绣莹记得清楚,莫不是……” “不是,不是。”萧灏连连摆手,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 赵元宁这下反倒更笃定了:“我又没说什么,你着急否认什么。” 萧灏一时哑然,知道自己嘴笨说不过她,未免被套出什么话来,只好乖乖地住了嘴。 赵元宁越发笃定了心里的猜测,竟不晓得,原来这傻小子对绣莹那存了那样的心思。 想到前世绣莹因为身子不好,后又嫁了一个不堪托付之人,早早的便香消玉殒。 倘若今世能为她扭转乾坤,寻一个知冷知热又一心一意之人,说不定能改写前世她悲凉的结局。 如此想着,她越发仔细的打量起萧灏来。 若论家世,萧灏是淮南王独子,将来铁定是要继承王位的,身份贵重自不必说。淮南王与王妃亦是个好相与的,至于那个疯丫头萧筠筠……赵元宁撇了撇嘴,但很快便将那份忧虑给打消。 莫说萧筠筠迟早得嫁出去,便是留在王府一日,难道萧灏还能护不住绣莹? 况且抛开这些都不说,萧灏在世家公子里样貌也算一等一的出众,且文韬武略,胸有丘壑,又与她相识已久,人品自不必说。 若是绣莹嫁予他,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心头有了主意,又瞧着萧灏也是有那份心思在的,赵元宁索性顺水推舟,从中撮合撮合也未尝不可。 于是她道:“说起来也好久没见绣莹了,上次我看中了一张古琴,正愁没人做苦工,既然你来了,便随我一道做个苦工可好?” “好。”萧灏几乎是不假思索,一口便应了下来。 两相一对视,赵元宁澄亮的眼睛透着一种堪破万物的灵敏,竟叫萧灏有种莫名的心虚,垂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那什么,时间不早了,赶紧出门吧,别叫人等急了。” 萧灏不自然的咳嗽了两声,刚要迈出院门便被人揪住了衣服。 赵元宁无奈地指了指他方才翻过的墙头:“怎么来的怎么走,一会儿到角门处等我。” “好。” 萧灏爽快应下,一跃便翻出了墙头。 赵元宁仍往正门走,再让马车掉了个方向去往府中角门处将萧灏街上,这才往一品楼去。 卫绣莹早已经在二楼雅间处等着了,几月不见,人瞧着越发的清瘦,脸颊涂了腮红亦遮不住底下的白色。 下头的说戏还未开始,三人便在厢房里闲话家常,正说着厢房的门便被叩响了。 双喜将门打开,是小二将点好的菜肴送了进来,待一一摆上桌,小二出门,双喜正待将门掩上,忽然瞥见对面走廊上一人,不由大惊失色。 她赶紧回到厢房,弯腰凑在赵元宁耳畔低语了两句,紧跟着赵元宁也是变了脸色。 卫绣莹瞧出了异样:“阿宁你怎么了?瞧着脸色不太好。” “没事。”赵元宁起了身,“我有事先离开一会儿,要是等会儿我还没有赶回来,你们就不必等我了。小灏子,记得把绣莹安全送回去啊。” 说罢,她朝萧灏挤眉弄眼一阵,也不耽搁,赶紧带着双喜出了门。 卫绣莹一脸疑惑,不知道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离开了,又与不太相熟的萧灏同在一个屋檐下不免有些尴尬。 萧灏心头却是大喜,殷勤的执了茶壶替她斟满茶,又夹了好些个精致的菜肴到她碗里,气氛倒是融洽。 第86章 要不要跟着我做事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等赵元宁急匆匆追出厢房时,屋外早已没有了解元吉的影子。 双喜左右看来看去,指着对面的走廊说道:“奴婢刚才真的瞧见解元吉的,就在那里,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赵元宁并不怀疑双喜的话,正好有店小二经过,她便拦着人问:“小哥,麻烦问问,你们店里可有一个帮工叫做解元吉?” “解元吉?”店小二仔细回忆,“店里小二加帮厨算下来也有二十多人,近来老板的确招了几个新人,但是不知道有没有姑娘说的这个人。姑娘要不去问问老板,老板就在下面,他肯定能知道。” “多谢。” 不敢耽搁,赵元宁赶紧带着双喜下了楼。 找到店老板,她将解元吉的名字并身形外貌都一一述了一遍,店老板认真想了半晌,这厢还没有听到一个答案,倒是双喜眼尖,扭头间觑见门外搬运货物的人有几分眼熟,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她们一直在找的解元吉么。 “姑娘,姑娘快看。”双喜扯了扯赵元宁的袖子,指着门外一身粗布短打衣衫的男人。 赵元宁循声望过去,正巧男人在下着车上的货物,抬头间两个人的视线不期然间撞上。 解元吉愣在原地,喃喃唤了声:“赵姑娘。” 见到了人,赵元宁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大步朝他走去。 她将人上下打量,褪去了那身道服,整个人衬得越发的书生气起来。明明是个文弱书生的模样,此时却偏偏干着最累的活儿,浑身脏兮兮不说,人也看着清瘦了不少。 赵元宁微拧秀眉:“你怎么在这儿啊?” 解元吉横手抹了一把额头的热汗,咧着嘴笑了笑:“嗨,这不是紫霄观出了事嘛,我在那里也待不下去了,这人总得找个事情做吧。” “离开那天我本来想带你一起走的,但是表哥说案子还没定性,你暂时还不能离开。不过等到事情结束,我已经让人去紫霄观里找你了,但那个时候你已经不在观中。”赵元宁解释着。 解元吉呆呆站在原地,似是没想到她会同自己解释这些事情,原也没什么好奢求的,但听了这话,心头却没来由的一暖。 他压抑住内心翻涌的激动:“其实姑娘不必同我解释这些,我与姑娘原本就是萍水相逢,实在是担不起。” “胡说!”赵元宁恼了,提步走下石阶,“你我相识日子虽浅,但在祁连山你我也算是共同历过生死的,你曾救过我,这份恩情也该我报答。” 解元吉耷拉着脸:“其实我知道,刑部能这么快就放了我也是因为姑娘的缘故,所以也算两两相抵了吧,姑娘实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听着这些客气又疏远的话,赵元宁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这才几天不见啊,这傻小子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赵元宁撇了撇嘴,上前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气呼呼道:“解元吉,你给我收起这份客气,给我好好说话,不然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丢回刑部去,让他们好好治治你这张嘴。” 莫名被挨了一巴掌,解元吉一脸委屈。 赵元宁却已经没有了耐性跟他在这里打太极周旋,毫不客气地拎着人进了一品楼,随意推开一间无人的厢房将人给丢了进去。 解元吉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圆凳上,刚要站起来,一只玉白纤指便伸到了眼前。 “给你两条路选。”赵元宁伸出手指,“一,你跟我走,我聘你做商铺的掌柜,你替我做事,工钱分红一应我都不会少你的。二,你继续在这里做着你的卸货杂事,从今往后你跟我桥归桥路归路,我再也不多管你的闲事。” “你自己选吧。” 赵元宁一口气说完,空气仿佛也跟着凝固了几分。 解元吉保持后仰的姿势,眨了眨眼,试图挪开伸到眼前的那根手指,却发现毫无作用。 好吧。 他下腰从赵元宁手下挪开身子,后退几步后站定:“姑娘为何选我?” 赵元宁旋身落座,与他闲话说着:“近来我发现我母亲生前的嫁妆里有几处商铺,我打算将其全部收回来,原来的人我打算统统换过一遍。虽然沈家也可出人替我管理,但我想着得培养一个自己信任的,你既是商贾出身,亦懂得行商之道,我信任你,所以要聘请你。” 迎着他惊诧的目光,赵元宁单手支颐,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跟着我做事?” 解元吉垂下头,似在认真思考。 赵元宁也不着急,索性人已经找到了,况且她自问,目前除了留在她身边做事这一条路外,解元吉并没有更好的第二条路可走。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赵元宁也由得他认真的考量,索性招了双喜一并坐下吃茶,主仆二人不慌不忙的等着他的答复。 经过良久思量,解元吉也衡量再三,仍有一个事情悬在心间。 他道:“不敢欺瞒姑娘,虽则我从小跟着父亲耳濡目染,但是我还从未自己上手管理过一间铺子,我担心自己能力不足,反倒叫姑娘亏了本,到时候,姑娘你就该怨我了。” 赵元宁淡淡一笑,放下了茶杯:“商场形式多变,做生意有盈有亏本就是在常理之中,若是亏了本,我亦有其他方法将其补缺回来。更何况,我既要用你便会信你,我相信我自己的眼光,也相信你不会叫我失望。” 这一番话仿若叫解元吉吃了一颗定心丸,将他原本还动摇不定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他郑重点头:“我愿替姑娘做事。” “好。” 赵元宁喜出望外,起身朝他走来,煞有其事般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答应了就行,只不过开铺子的事情倒不急于一时,你且安心等我消息,等事情落了定,我便叫双喜告知你一声,届时我亲自带着你过去。” 解元吉点头。 事情落了定,赵元宁总算是舒了一口气,心情大好,拉着解元吉入座。 她转头吩咐双喜:“去叫店小二进来点菜。”又看向解元吉,“想吃什么尽管点,我请客,算是给你的接风宴。” 第87章 所以,我选择了你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在一品楼与解元吉达成协议了之后,念及他现今无处可去,赵元宁便先将城南一处两进两出的宅院拨给他住着。 等安排妥当一切回到府邸后,已是日落西山。 彩雀在回廊处来回踱步张望了许久,好不容易等到了姑娘回府,立时亟步迎了上去。 双喜打趣她:“身后是有鬼追你么,怎的跑得这样的急?” 彩雀跺脚,嗔道:“双喜姐姐就会打趣我。虽然不是有鬼,但也跟鬼差不多两样,姑娘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赵元宁和双喜相视一眼,约莫也猜到了两分。 等人回到清音院,刚踏进月亮门,只见数口红木箱子整整齐齐地停放在院子里。 周妈妈搀着韦氏立在廊下,不远处凭栏而坐的还有从王府回来的赵元菡。 赵元宁冷眼扫过数口箱子,随手打开一口箱子的盖子,是两尊青玉花樽,倒是嫁妆单子上的物品。 她再打开旁边一口箱子,其中所陈列的也是嫁妆之一。她弯腰细瞧过,质地通透,玉质上好,倒不是赝品。 心头有了数,赵元宁径直踏上回廊,自韦氏与赵元菡面前略略走过:“进来吧。” 两人随她入内,赵元宁旋身落座,也不理会她们,抿了口茶水润了润喉:“单子呢?” 韦氏朝周妈妈使了个眼色,周妈妈便赶紧从怀里摸出一张嫁妆清单来,双手捧到赵元宁面前。 那是将库房里的嫁妆清点之后誊写出来的剩余嫁妆清单,三日时限便是按着上面的物品将其补齐。 韦氏奔波了三日,将自己的私产都变卖了个干净,可从质库赎出来的也不过十之一二。尽管她厚着脸皮回到了娘家要银子,可不止分文没要到,反倒被好一番数落,只好灰扑扑的回到了赵家。 赵元宁展开清单查看,已凑齐的都被划去,剩下还有约莫三分之一空着。 她掀起眼皮觑了韦氏一眼:“说好的三日时限,姨娘这是没办到啊。” 韦氏苦瓜着一张脸:“我是真尽力了,你就算是杀了我,剩下的我也是拿不出来。” 骤闻此言,赵元宁顿时怒火中烧,重重一巴掌拍在梨花桌上,将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 韦氏嗫喏着嘴唇:“你瞪着我也没用,我、我是真拿不出来了。” 赵元宁冷哼:“当初挥霍我母亲嫁妆的时候,姨娘可曾想过将来还不上?哦,你也没想过要还。” 毕竟前世直到她身死,韦氏可都从未说过一字半句要还嫁妆的事情。 不止没提,她甚至连母亲的嫁妆究竟有多少都不得而知。 韦氏自知理亏,此刻也不与她呈口舌之快,只是这银子她已是尽力了,再要多的她是没有了。 眼瞅着韦氏挥霍了母亲的嫁妆还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赵元宁便气不打一处来。 原想着补上亏空,别的她也就既往不咎,可偏偏有人却不识抬举,既然如此,那也怪不得她不顾情面了。 赵元宁深深吸纳一口气,尽量压住那股子怒火:“双喜,这就去消息给舅母,请她代沈家身份出面,为我母亲讨回公道。” “是。” 双喜应下便要往外走,周妈妈哪里肯放人离去,连忙将人拦了下来。 两个人争执,瞧着倒像是要动起手来。 赵元宁怒不可遏,顿时拍桌而起:“在我的院子里,你还想造反不成?” 周妈妈膝头一软,冲着她噗通便跪了下来,哭求道:“大姑娘开恩,非是我家夫人不肯还上先夫人的嫁妆,实在是已经拿不出银子了。光是外面那些,夫人不但卖光了私产,就连二姑娘也把自己的嫁妆拿出来贴补了,再多是真没有了。” 周妈妈额头抵地,哭得声泪俱下。 韦氏也早被吓破了胆,这会子哪里还有素日的趾高气昂,只记着赵明义那句,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定要打断她的腿。 她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赵元宁冷眼看着也不松口,两方僵持不下,气氛已到了冰点。 一只沉默的赵元菡只是从旁瞧着,良久才缓缓说了句话:“我母亲没按照时限还上先夫人嫁妆是事实,但我们确实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便从我和我娘的月例银子里扣吧。” 韦氏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女儿。 赵元宁亦是意外。 “我知道那些银子远远不够还上,但眼下,我们也只有这个法子。”赵元菡看着她,神情坚定,“姐姐应该一早就猜到了我们还不上这笔银子吧。” 赵元宁垂下眼睫,不置可否。 韦氏的月例银子并不多,私产也不过是嫁给赵明义后才置办的,与母亲的嫁妆比起来可谓是杯水车薪。 赵元菡如今虽是豫王侧妃,可她既不受豫王宠爱,上头还有一个对她不喜的张贵妃,平日里定也是诸多为难,她的日子过得想必也是艰难。 至于东平侯府……韦贵妃不与她们母女使绊子都算是念着亲情了,更遑论是帮忙,更不可能。 “我母亲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让她先回去,我还有些话想单独同姐姐说说。” 赵元菡忽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倒是叫赵元宁意外,却也没有多少什么,点头示意韦氏二人离开。 等二人一走,双喜便将门掩上,守在了门外。 “坐吧。” 赵元菡这才挪步至桌前,只将一直捧在手中的盒子拿出来,推到赵元宁的面前。 赵元宁心有怀疑,却还是先将盒子打开,里头竟是一粒拳头大小的明珠。 赵元菡道:“单子上有一粒人鱼小明珠,这便是吧。” 赵元宁一时未应,只仔细端详那颗明珠,确定就是母亲嫁妆里的那颗人鱼小明珠无虞。 她将盖子合上,开门见山道:“你想同我做交易?” 赵元菡缓缓摇头:“本就是你的东西,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 赵元宁只盯着她,显然是不信。 “其实那日从祠堂回去之后,我将姐姐的话从头到尾的想了一遍。你说得对,豫王我靠不住,但父亲重利胜过亲情,我亦是靠不住。”赵元菡抬头,平静淡然,“我不愿就此认命,可凭我自己的能力根本无法自救。良禽择木而栖,所以,我选择了你。” 说罢,她将怀中的信纸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第88章 她除了我,已经无路可选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夜里万籁俱静,偶有几只秋蝉躲在角落里不时发出几声轻鸣。 赵元宁斜倚在窗口那张贵妃榻下,手中拿着的赫然是白日里赵元菡给她的那张信纸,她来回看了数遍,而上头却不过只寥寥数语。 三日后灯会,豫王将邀东、西、南三城兵马司于一品楼共商要事。 三日后确实有个灯会,那是大昭建国初定的日子,后每年这日城中都会举行灯会,规模盛大堪比年夜。 她清楚的记得,在前世时,也就是那次灯会,东城某处酒楼忽然发生了火灾,数十人被困其中,伤亡惨重。事后追责,东城兵马司指挥使周青竟不在任上,反而流连花楼喝得酩酊大醉。 景帝听闻此事龙颜大怒,下令不仅将周青革职,还命大理寺抄家严办。 上一世也是借此契机李事璋一跃成为东城副指挥使。 那事闹得挺大,但她不曾派人去打听个中的关系,所以对内情不过一知半解。如今得了这张线索,两相连贯起来,却不难发现当中的蹊跷之处。 毕竟这一茬接一茬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紧密,不得不叫人另有想法。 双喜打帘进来,将桌上的烛台换掉,又探身将大敞的窗子一并掩上。 留意到姑娘一整晚都拿着那张信纸在看,双喜踟蹰半晌,还是忍不住道:“二姑娘说的话,姑娘真的相信吗?” “她除了我,已经无路可选。”将纸张收好,赵元宁掀开身上的软毯穿鞋下榻。 双喜嘟囔:“可是二姑娘一直都跟姑娘不对付,要是她给的线索是豫王殿下刻意让她透露给姑娘你的,岂不是正好中了他们的奸计?” 赵元宁走到书案前,掀开三足鼎香炉的盖子将手中信纸引燃:“你的担忧我不是没有想过,但是赵元菡也不傻,经历了这些,她大抵也看出来豫王待她好不过是利用她从而接近我罢了。豫王娶我的心思落了空,又不情不愿的娶了她,平日里必然没有什么好脸色,而且据我所知,自她入府至今,豫王可从未留宿在她房中过。” 火舌舔舐纸张一角,火光席卷,迅速将那一页扉纸化作灰烬。 赵元宁眸中映出跳跃的火光,神色淡淡:“上有强势跋扈的张贵妃压着,下有见风使舵的奴才,如今她连豫王的宠爱也没有了,在王府的日子想必步步维艰。除了我,她早已没有了更好可以倚仗的人选。” 她从不相信经历此事赵元菡会洗心革面与她重修旧好,毕竟她俩之间可从无情谊可言。 她不信亲情,却信人心。 拿起桌上的青瓷水滴往紫金砚台里倒上一些,正要再拿玄香墨时,双喜已提早一步接了过来。 “我来。” 墨锭沿着一个方向转着圈,墨色在水珠中晕开渐渐变得浓厚。 赵元宁在面前铺上一张纸,再用镇纸压住,提笔往砚台中润了润笔尖,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便跃然于纸上。 一纸信罢,她搁了笔,将纸张上的墨汁吹得干透,这才递给了双喜:“明日一早找一个可靠的人送到李事璋家里,无须多说什么,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双喜将纸小心翼翼叠好收进了怀里,倒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奴婢听说大公子查到日前暗中往刑部传递消息的人就是李事璋,便以他襄助刑部破案为由,向上头建议提拔他为东城副指挥使,今早刚下了公文。” 赵元宁若有所思,她知道李事璋不是个好掌控的,亦知道他不会一切只听从她的安排行事。这不,故意露出马脚叫大表哥发现,为的怕就是今日吧。 不过不要紧,有欲有求才更好控制,反倒清心寡欲的才叫人不好拿捏。 赵元宁淡淡一哂:“他费尽心思不过替自己挣了一个副指挥使,我若拱手送他一个东城指挥使的名头,怕是更遂了他的心意。” “罢了。”赵元宁起身,往南角的多宝格走去,“我与他各取所需,他得了东城指挥使的衔头,日后才更好为我所用。” 双喜跟上:“姑娘就不怕此人存有异心?” 赵元宁已取下了多宝格上的一个黄花梨木盒子,听了这话眸色一暗,樱唇微勾,不屑道:“我可容不下心存异心之人,倘若他再不堪用了,那便弃了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在须臾间定了一个人的生死,双喜只觉得后背生凉,但想到若此人背叛姑娘,那么确实只有一死的结局。 赵元宁不欲在李事璋的事情上多费唇舌,将手中的锦盒交到了双喜的手上:“姑娘,这是什么?” “妹妹出嫁,我这个做姐姐的理应替她添上一份嫁妆。” 手中的盒子沉甸甸的,双喜将盒子放在了桌上,到底没忍住将盒子打开。里头金银满满铺了两层,顶上还有珠花珍珠若干,可称得上是一份厚资。 她惊讶无比:“姑娘,你怎的给二姑娘这么多嫁妆?” “她在王府过得想必艰难,那些个奴才都惯是些势利眼,若没有点银子打点,想必过得连体面些的丫头都不如。”赵元宁话里带着些许叹惋,拿起一颗明珠在手里把玩,“她到底担了我赵元宁妹妹的名头,要欺负也只能是我来欺负,他豫王算个什么东西。” 顺手将珍珠丢回到盒子里,赵元宁压下盖子,眸中难掩怒火。 双喜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听着姑娘这番话倒不好再说了。 赵元宁敛了不悦,瞧丫头嘟囔着嘴不情不愿的模样,便抬手弹了她一记脑瓜儿。 笑道:“放心,你是跟着我一块长大的丫头,将来你出嫁,给你的嫁妆亦不会少。” “姑娘!”双喜羞得直跺脚,“谁要嫁人了,真不害臊。” 看着双喜愈渐发红的脸蛋,赵元宁没忍住伸手戳了戳:“哟哟哟,瞧瞧,这脸都红了,还说不想嫁呢。” “姑娘你坏,奴婢不跟你说了。” 双喜哼了哼,扭身就跑。 跑了一半想起来没拿东西,又赶着回来将桌上的盒子一并抱走,直将赵元宁笑得前俯后仰。 第89章 重色轻友啊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十四夜的花灯早在两月前便开始筹备起来,刚入夜,满城灯笼高挂,沿着街头蔓延至巷尾,彩灯通明,热闹非凡。 明玉坊新做好的衣裙在上午的时候就已经送了过来,配着明珠打造的饰物十二件,可谓是光彩夺目。 双喜从妆镜上的匣子里将连日打造的人鱼小明珠项圈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再仔细与赵元宁戴上,左右试戴,好不容易戴得周正了,又没忍住多瞧了两眼,满口都是夸赞。 “姑娘穿这身就像仙女下凡似的,好看极了呢。”小丫头彩雀满口夸耀,眼里满是惊艳之色。 双喜戳了戳她小脑袋瓜:“什么叫像?姑娘生得倾国倾城,便是瑶池仙女来了也要逊色三分。” “对对对,双喜姐姐说得就是我想的。”彩雀忙不迭的应声附和。 赵元宁被她俩夸张的措辞逗笑,一人点了一下额头:“今日怎么跟吃了蜜似的,嘴巴这么甜。” “哪有,奴婢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双喜揉了揉额头,嗫喏道。 赵元宁失笑:“那你们今日说话这么好听,我便放你们出去花灯会上玩上一玩好不好?” 两个丫头惊喜的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真的吗?” 赵元宁点点头:“再去库房支十两银子可好?两手空空的怎么能玩得起劲儿。” “谢姑娘,姑娘万岁!” 两丫头顿时乐开了花,笑呵呵抱在一处,脸上洋溢的笑容是压也压不住。 萧灏就坐在外间的梨木桌旁,百无聊赖地揪着琉璃盘中的葡萄,再手一抛,稳稳地落进了口中。 听着内间的欢声笑语,他也跟着摇头晃脑的学上一句:“姑娘真好,姑娘万岁……哎呀!” 一粒珍珠丢了过来,冷不防正好砸中他额头。 萧灏捡起桌上的珠子,起身撩帘进了内间:“阿宁,我的好阿宁,你这收拾都快一个时辰了,到底能不能出门了?” 赵元宁瞅着他那副不耐烦的样子,气得真想抄起拳头揍他一顿,临了想了想又放弃,撇了撇嘴道:“就你没耐心,已经好了,走吧。” 萧灏立时换了副笑脸:“那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赵元宁踏出房门:“知道,等会儿见了绣莹之后,我就赶紧找个理由走开,给你创造接近她的机会。” 得了满意的答复,萧灏顿时心满意足,挽着赵元宁的手,将头枕在她肩头做出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他道:“阿宁今天穿得真好看,就跟仙女下凡似的。” 赵元宁翻了个白眼。 “不过还是我们家绣莹最好看。” 萧灏嬉皮笑脸,满脑子都是等会会佳人。 赵元宁听不下去,推开他的头大步跨出了月亮门。 萧灏赶紧追了上去:“你跟绣莹都好看,但在我心里,还是她最好看。” “闭嘴!” 马车驶出巷口,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便将整条街围得水泄不通,马车行驶两步就要被迫停下来,可谓寸步难行。 萧灏在马车内坐不住,好几次挑帘朝外头张望,唯恐误了赴约的时辰。 “省省心吧,这前头堵着呢。”赵元宁低首整理着臂上的披帛。 “这堵得堵到什么时候去?”萧灏坐不住,伸长了脖子朝前面张望。 赵元宁揶揄他:“你是第一次来逛灯会么?” “这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啊?” 萧灏回过头,张着嘴正要解释今天约了人所以不一样,但两相目光一对上,他瞧出阿宁眼中的戏谑,便知她又是在拿自己打趣。 可这会儿他是真急啊。 “要不,我们跑着去吧?” “你疯了?” 赵元宁不可置信的瞪着他。 眼瞧着他坏笑着朝自己凑过来,她赶紧往旁边挪了挪。 开玩笑,等跑到目的地,那两条腿还不得废了。 她可不要。 赵元宁抱着双臂缩到角落,索性连看也不看他,俨然一副生人勿近的态度。 可萧灏哪里容得她拒绝,此刻他的一颗心早已顺着那人群飞到了地方,也不管她愿不愿意,一把抓起人就往外走。 外头人声鼎沸,赏灯的人接踵而至,几乎每个角落都聚满了人。 赵元宁被他强拉着穿梭在人群里,时不时还要扶一扶发髻,正一正珠钗,唯恐散了发髻又丢了东西,可谓是狼狈不堪。 况且她今日所穿的衣裙实在是繁琐雍华,只顾着花灯节要漂亮,谁知道还得做这种运动。 好不容易来到约定好的桥头,熙攘的人群里,萧灏一眼瞧见了正中的佳人,松了手,大步朝着那方向跑去。 没了拉拽的力道,赵元宁立时累得攀着廊柱大喘吁吁,也不追上去,先抱着柱子喘了两口气。 卫绣莹自然瞧见了她,朝她走来:“阿宁你怎么了?怎么累成这个样子?” 赵元宁抬起头,两颊红晕未消,额上沁出细细密汗,口干舌燥连句话都说不上来。 她恨恨瞪了眼萧灏。 萧灏赶紧跑过来挡在中间,打着哈哈道:“她怕你等得着急了,所以跑了一会儿,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真的吗?”卫绣莹有些不信。 怕她露馅,萧灏赶紧冲她打眼色,又暗了暗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动作简直不要太明显。 赵元宁省得理他,抽回了手,默默点了点头。 卫绣莹顿时一阵暖心,握住她的手道:“阿宁你真好。不过,你也不必着急的,我等一会儿也不妨事。” “那怎么能行?”萧灏紧急插了嘴,“怎好叫你一个人等急了。” 迎着他炽烈的目光,卫绣莹羞赧别过头去。 瞧这场面,赵元宁岂会不知他俩间的小九九。 起初她还担心是小灏子一厢情愿,但是现在看起来,更多是襄王有心,神女有梦了。 如此想着,那股气倒也顺了不少,赵元宁咳嗽了两声,打断二人间的眉目传情。 “绣莹啊,我真要跟你说声抱歉了。”赵元宁一脸歉意的拉着卫绣莹的手,“本来是答应要陪你好好逛逛灯会的,可是不巧,我这里突然有了急事,要不,就让小灏子陪你吧。” “你要走吗?”卫绣莹免不了失落。 赵元宁瞪了萧灏一眼,继续帮他撮合:“真是没办法,实在是上次牵涉到了紫霄观的事情,表哥叫我去刑部补两句口供,我这是不去也不行了。” “那我们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 萧灏跟赵元宁几乎是异口同声。 卫绣莹诧异的看着两个人。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支支吾吾半晌没想起来理由。 萧灏忽然急中生智:“是皇叔……对,晋元王,他也要一起去刑部,所以阿宁等会儿会跟他一起过去。你说是吧,阿宁。” 赵元宁此刻掐死他的心都有了,但话已说到了这个份上也只能点头应下。 第90章 你有思念的人吗?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眼见着卫绣莹似有不信,萧灏赶紧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赵元宁,示意她赶紧帮腔。 后者白他一眼,从没有哪一刻似现在这样叫人无语凝噎的,要不是亲眼所见,她还真不相信小灏子竟是这样一个重色轻友的人。 行吧,横竖两个都是她最重要的朋友,忍一时气能撮合了两个人,其实想想也很是不错的。 闭上眼深深吸了两口气,再睁开眼时,赵元宁只剩了满脸的笑容。 她凑过去将卫绣莹拉到了一旁,两个人头抵头的凑在一起也不知道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萧灏顿时好奇心作祟,他想凑近去听听,却被赵元宁一脚给踹了回来,顿时委屈巴巴的站在原地撅着个嘴。 后又瞧见绣莹时不时的抬头拿眼光来瞧自己,委屈顿时烟消云散,刚扯着笑容冲人献媚,偏偏她目光闪烁,见他望来又飞速将头垂下。 这样大起大落的心思叫人是既委屈又喜悦,整得人一颗心不上不下,还怪难受的。 好不容易等她们悄悄话说完,又见着她俩互相打着眼色,萧灏正纳闷呢,赵元宁已经朝他走了过来。 “搞定。”她走到他身侧,得意的给了一个眼神。 萧灏喜不自胜,又强压着激动:“你跟她说什么了?” “说了什么你就别管了,反正等会儿你记得给我安然无恙的把人送回卫府,要是绣莹少了一根头发丝,我唯你是问。”说着赵元宁抄起拳头气势汹汹的做出一副要揍人的架势。 萧灏下意识抬手去挡,连忙应承:“不敢,不敢。你放心,就算是让我挨了一刀子,我也不会叫她少一根头发丝。” “这还差不多。”赵元宁放了他一马,想起某事不免要叮嘱两句,“一会儿你们可千万别去城东啊。” “为什么?”萧灏不解。 “历年都属皇城脚下最热闹,听说今年还有八仙的花灯,足有两人高呢。绣莹身子不好不常出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你还不赶紧借花献佛,什么花灯啊,彩球啊,小食啊,好吃好玩好看的统统都用上,给人留个好印象啊。” 萧灏一思量竟也觉得是这个道理,斜着肩头轻轻撞了撞她:“还是阿宁最讲义气,连这都给我考虑到了。放心,要是成功了,小爷我不会忘记你的。” 赵元宁实在是受不了他这个样,浑身起鸡皮疙瘩,将他推开,搓了搓手臂一脸嫌弃:“恶心!赶紧走,赶紧走。” “那我们真走了啊。” 话说着,人已经不动声色地挪了过去。 赵元宁抿着唇摆摆手,催促着两人赶紧走。 等二人真的离开钻入人群再不见了身影,赵元宁这才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去。 虽说只剩了她自己,但这样盛大的灯会却是一年一次,好不容易打扮得精致一回,可不得玩尽兴了才回去。 况且,若是借此撮合了绣莹和小灏子,那可是美事一桩啊! 如斯想着,她倒也没有了一个人时的落寞,欢欢喜喜地钻入了人群。 其实每年的灯会也都是大同小异,唯有细节上多有差距,却是一年比一年热闹,那沿街摆摊的小贩更是层出不穷,好些新鲜玩意儿是她素日里都不曾见过的。 不似别的姑娘们喜爱那些花样新奇的灯笼,赵元宁更偏爱一些手工制的小玩意儿。什么竹编蜻蜓,手捏糖人,便是一些从塞外来的小食她都收罗了一大堆,抱了满满一怀。 前方廊桥下有打铁花的,赵元宁好奇也想跟着挤进去瞧瞧,奈何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她试了两次无果索性放弃。 随着人潮继续往前面走,偶然瞥见小摊上一只瓷雕的玉兔白皙无暇又活灵活现,忍不住停下细看。 她刚伸了手去拿瓷件,另一只手也同时伸了过来。 手背覆上一层温热,赵元宁心头一悸,迅速抬头望去。 夜幕深沉,华灯初上,拥挤人潮里,男人长身玉立,此时此刻万千光华竟不能叫目光移走片刻。 她倏然惊喜出声:“王爷?” 萧允演两指捏起那只瓷质玉兔,托在掌心:“你喜欢这个?” 赵元宁瞧了瞧那只兔子,雕刻得小巧精致,通体玉白,唯耳朵处染着一点桃红,白里透着粉,倒衬出些许娇憨可爱来。 她忙不迭点头。 萧允演轻笑,将托着瓷兔的手伸到她面前。 赵元宁不自信的指了指自己:“送我的?” 萧允演颔首。 “谢谢王爷。” 欢欢喜喜的将瓷兔接过来,赵元宁捧着瓷兔到眼前细看,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瞧得久了,越发觉得栩栩如生。 萧允演看着她欢喜的模样亦是不觉一笑,付了银子,自然地替她接过怀里的东西,还不忘打趣两句:“买这么多吃的,你吃得下吗?” 赵元宁将瓷兔托在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瓷兔耳朵,随口应道:“难得逛一次灯会,自然是要开心嘛。” 萧允演不置可否:“说得倒是没错。” 两人并肩走着,缓步踏上廊桥。 赵元宁格外喜欢手中的兔子,天黑路抖竟是没有注意脚下,踢到阶梯,身子一歪向前扑去。 “小心!” 萧允演眼疾手快将人扶住。 后头人一撞,赵元宁失了平衡跌入他怀中,二人咫尺距离,搭在他胸膛的手感受到衣料下的跳动,不觉间竟叫人红了面庞。 她赶紧后退站好,望着脚尖局促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萧允演失笑,低首睨到她通红的耳尖,忍不住抬手想要摸一摸。 可手刚伸出去,人却一溜烟儿地从他掌下逃脱,小跑着到了廊桥上。 赵元宁回过头冲他招手:“王爷,快上来。” 萧允演默默收回手,难掩笑意,依言走了上去。 “王爷你看。” 她指着满湖的荷花灯与他说道:“花灯寄情,将与亲人的思念寄托在河灯上,它们会盛着人们的思念带给远方的亲人。” 萧允演顺着她所指望去,两道皆是放灯的男女,而荷花灯早已飘了满湖,映着水中涟漪起起伏伏。 而河灯,真的能寄托亲人的思念吗? 赵元宁想着母亲,心头不免哀伤,忽然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王爷,你有思念的人吗?” 第91章 你敢动我就杀了你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萧允演眼神晦暗下来,垂下眼睫,似想到了什么,脸上竟意外流露出伤怀之色。 良久没等到一个答复,赵元宁扭头看他,才发现他不知想着什么出了神,脑海里,悬崖上的一幕又一转即逝。 她在他面前站定,忽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手掌举到半空,遮住他眼睛以下的部分。 他忽然望过来,狭长的凤眼眸光熠熠,似能将人一眼看穿,吓得她赶紧收回了手,转过身努力平复着狂乱跳动的心脏。 讶于她的反应,萧允演心头似有所想,浓眉蹙起,却未点破。 恰在此时人群里忽然起了骚动,有人急匆匆从远处往廊桥这面跑来。 所有人一脸迷惑的立在原地,等人跑得近了,方才听清他口中大喊的竟是:“杀人了,杀人了。” 骤闻此言,不明所以的人群纷纷骚乱起来,争先恐后的想要冲下廊桥,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 赵元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被人推搡着往前面挤去,瓷兔脱手坠地,又不知是被谁给一脚踹得老远。 “王爷,王爷!” 她急得大喊,努力想要转身,却被迫一路挤下了廊桥。 慌乱中她抱住桥柱不让自己再被流动的人群挤走,可她无论如何努力朝桥上张望,却始终没再瞧见萧允演。 正在她手足无措时,一个慌张的男人突然跑过来,两肩相撞,惯力带得她向后仰去。 赵元宁重重摔倒在地,身下痛楚传来,瞬间游遍四肢百骸。 她正揉着磕着的手肘时忽然一股劲风传来,一支羽箭带着破风之势疾射而来,擦着她鬓前的发丝射入身后地面。 人群里顿时如炸开了锅,百姓更加慌张起来,拥挤着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赵元宁却早已吓得呆滞,只稍那么一点,那支羽箭擦过的就不仅仅只是发丝了。 脑海中极速转过许多种可能,但能在这里行凶,想必不是一般歹徒。 但不论对方是什么身份,现在确实不宜再逗留在这里了。 廊桥之上早已空空如也,百姓们早已惊叫着疏散,萧允演也不知被挤去了什么,此刻赵元宁却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爬起来就要逃命。 身后有劲风临近,伴着刀剑相碰之声传入耳中。 原本热闹拥挤的街面这会儿早已不见了一个人,一群黑衣人从巷子里打斗出来,将赵元宁的前路截断。她正要拔步往回跑,岂料又有两个黑衣人从廊桥之上飞身而来,眼看就要打到眼前,余光一扫正好瞧见旁边的摊子,二话不说弯腰便躲了进去。 外头的热闹声早已停止,替换而上的净是刀剑相碰之声。 赵元宁努力将身子缩得小小的,借着暗夜将身形掩藏。 外头打斗的声音越来越激烈,她便小心翼翼地将垂下的帘布拉开一条缝隙,只见十数个黑衣人纠缠不休,但看形式倒像是两拨人。 她正疑惑是哪方的势力竟敢在今夜这个日子闹事,忽有两个黑衣人打斗着朝着此处而来,伴着“砰”一声,头顶的木板便应声碎成了两段。 赵元宁抱着脑袋瑟瑟发抖,只觉周围似乎陷入了一片静谧之中,睁眼便与当中一人四目对上。她拔腿欲跑,岂料刚起身便被人钳住了肩膀,紧跟着脖子一疼,已被人牢牢控制在手中。 “再敢前进一步我就杀了她。” 黑衣人大声一吼,原本还在激战的两拨人瞬间停下了动作,负伤的同伴也趁机来到了他的身后。 脖子一疼,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流下。 赵元宁暗道倒霉,她稍一动,架在脖子上的那柄弯月刀便在皮肤上愈深一寸。 “别动,再敢动一下我就杀了你。”黑衣人冷声威胁。 赵元宁再不敢动,颤着声音道:“好、好汉别冲动,我不动,你也别伤害我。” “让他们全部撤走。” 耳边传来黑衣人冰冷的声音。 赵元宁气得只想翻白眼:“好汉你、你弄错了吧,我都不知道他们是谁,我的话他们能听吗?” 不止不会听,只怕为了抓人,牺牲她都是有可能的。 赵元宁心头如雷打鼓,此刻她实在分不出这两拨所属的势力,但瞧着总归不是帮她的,她得想办法自救才行。 生死当前,她反倒冷静了下来。 两拨黑衣人对峙不下,对面的黑衣人似乎有所忌惮,竟当真没有动作。 良久,为首一人开了口:“放了她,我让你走。” 这声音……赵元宁突然一激灵。 劫持她的黑衣人听罢这话不由一笑:“哟,倒是抓住了一个有用的。” 对方皱眉,执剑进了一步:“把人放了。” “放我们走。”黑衣人提出条件。 对方为首的黑衣人一时没有松口,但见架在赵元宁脖子上的刀又深了一寸,眉头皱得更深,似有动容。 他身后之人赶紧上前劝阻:“不能将人放走,否则后患无穷。” 黑衣人沉默,目光直直落在赵元宁的身上。 四目相对,她心头一动,一个念头自脑海里迅速划过。 定了定心神,赵元宁颤声道:“好汉别杀我,我是振威将军之女,我外祖父是当朝丞相,你留着我,我自有办法可以送你们离开。” 挟持的黑衣人明显愣住,没曾想随手抓来挡剑的女人竟然是丞相沈泊然的外孙女,衡量之下,架在她脖子上的弯月刀果然移开了半寸。 有了这寸息距离,赵元宁长舒了一口气,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似在说给身后之人听,又似在暗点对面的人。 “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是谁,但今夜我若死在了这里,沈、赵两家必不会就此罢休,你们也不想再多个敌人吧。” 察觉到钳住肩膀的力道渐松,赵元宁不动声色地伸手摸向腰间的荷包。 对面为首的黑衣人留意到她的动作,目光交汇,不由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握住荷包里的东西,赵元宁缓缓将手抽出:“这里地处繁华,打斗的动静很会就会引来南城兵马司的人,与其到时候被两相夹击更走不了,不如信我一次,我有一计可助你们脱身。”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是丞相的外孙女,凭我这条小命还想留着。” 赵元宁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黑衣人明显有所动容,大抵也是注意到对面的人忌惮自己手中这个挡箭牌,又担心再僵持下去会引来兵马司的人,届时脱身更难,权衡之下,目前也只能信她一次。 他道:“你有什么办法?说!” “你凑近一点,我悄悄告诉你。” 黑衣人依言将头低了下来。 “你这样做……” 赵元宁眸光一寒,忽然手持珠簪用力朝着男人的脖颈刺下…… 第92章 他为了救她受伤了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寒光自眼前闪过,黑衣人迅速向后一撤,堪堪避过那用力的一刺。 赵元宁也没想真的能伤到他,一得到松懈当即拔腿就往对面跑,与此同时原本还在与之僵持的另一个黑衣人也快速朝她这里跑来。 发现上当,手持弯月刀的黑衣人顿时勃然大怒,挥出手中弯月刀,眼看着就要落到赵元宁后背上,岂料对方却快他动作一步,一把将赵元宁拉过,手中长剑一劈将那利刃击落。 “受伤了吗?” 手持长剑的黑衣人将赵元宁揽住,语带急切。 赵元宁还未从生死一线中回过神,忽见面前寒光一闪,惊叫道:“小心后面!” 黑衣人迅速持剑转身,抬手间击落对面射来的暗器,却在护着怀中人时不慎被暗器击中了胸口。 恰在此时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赵元宁仰头望去,只见兵马司的人已经闻见动静踏上了桥头,且人数不少。 她搀着受伤的黑衣人,不过略一犹疑,趁着两方交手不备,搀着人赶紧拐进了小巷中。 原本热闹的灯会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打斗而中断,街面上早已没有了一个人。 赵元宁吃力地搀着黑衣人往小巷里钻,激烈的打斗声被远远甩在了身后吗,可她却明显感觉到压在肩上的那股力道越来越重,脚步越来越沉,连带着前进的动静也缓了不少。 她气喘道:“你可千万别睡啊,再撑一会儿,马上就到了。” 似是听到了她的声音,黑衣人勉强撑开了一点眼皮,却只觉得眼前昏暗,昏昏欲睡。 赵元宁累得满头大汗,几乎是扛着他挪到了一扇门前。 空不出手来敲门,她索性用脚直踹。 片刻后,小门应声而开。 解元吉连衣裳都来不及穿好,披着外衣睡眼惺忪的站在门前:“谁啊这大晚……赵姑娘?” 瞧清面前之人后,解元吉不免意外,在看清她搀着的黑衣人后更是瞠大了眼。 “你这是……” “少废话。”赵元宁气喘吁吁的打断他的话,“赶紧将人扶进去。” 解元吉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来接手,与她一同将人给搀扶了进去。 将人送进房间内的床上,黑衣人早已经奄奄一息。 不待解元吉张口要问些什么,赵元宁抢先道:“什么也不许问,不许看,现在赶紧去杏花巷七十六号,去找淳彧淳大夫,请他赶紧过来一趟。” “是是。” 解元吉应下,扭头就要走,可是刚走到门口又顿住了脚步,犹豫再三还是又倒了回来。 “赵姑娘,这个人来路不明,你确定要救?” 赵元宁厉眼扫来:“要是因为你耽误了救命的机会,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没劝动还得了一个警告,解元吉手动闭嘴,出了门乖乖找大夫去了。 等人一走,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 赵元宁将房门掩上折回到床边,挨着床沿坐下,伸出手想要取下他覆面的黑巾,可当手指触到那黑巾一角时,又似摸到了什么烫手山芋般,迅速将手抽了回来。 此刻她心内如雷打鼓,有些猜想在脑海里迅速成形,又以诡异般的速度不断蔓延,渐渐凝成了她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她不敢在此时摘下他的面巾,却也将他的身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正当她暗自思虑犹豫不决时,腿脚极快的解元吉已经将淳大夫给请了回来。 淳彧已是花甲之年,满头白发,挎着个药箱直奔床边而来。 赵元宁赶紧起身让开道,等淳彧粗略检查过一番,不由急问:“淳大夫,他还有救吗?” 淳彧放下药箱,从箱内取出针包与小刀:“暗器入体三寸,但其上淬毒,我得赶紧替他将暗器给拔出来,去了毒才行。” 解元吉捧来一盏蜡烛,淳彧拿出小刀悬于火苗之上顿了须臾,待得时机差不多,正要动手,却又顿住。 他回头看向赵元宁:“赵姑娘不如出去等着吧,放心,老夫定然会尽力。” “他不会有性命之忧吗?”赵元宁不放心。 淳彧摇摇头:“老夫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得了淳彧肯定的答复,赵元宁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了下来,带着解元吉出了房间。 院中无灯,头顶星空却璀璨夺目。 赵元宁担忧的回头望去,紧闭的一扇门将内外隔成两个空间,她明知淳大夫医术绝佳,却仍旧放不下心。 只但愿他能平安! 解元吉一直留意着她的反应,有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转,到底还是没忍不住。 他问:“那个人,是姑娘相熟的?” 赵元宁抬眼看他,澄澈的目光里带着无声的警告,无端叫人心头冷得慌。 解元吉赶紧解释:“我只是好奇,没想问别的。” “不许好奇,不许问。” 解元吉张着的嘴立时闭上,见她往院中石桌旁走去,亦提步跟了上去。 挨着她身旁的石墩落座,解元吉咬着手指,踟蹰道:“看他的打扮可不像是寻常的人,姑娘有没有想过,要是被人发现你救了他,说不定会给姑娘惹来天大的麻烦。” “我知道。”赵元宁垂下头,心里只余担心。 不是担心自己会不会因此而被连累,而是担心淳大夫能不能救活他。 若是救不活…… 光是有这样的念头出现赵元宁便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甩了甩头,再不敢多想下去。 解元吉大约也猜到了里头那位与她多半是相熟的,只是对方是谁他还一时猜不出来。 只是这身夜行衣的打扮,又负伤在身,怕也不是一般的人。 “解元吉!” 他正暗暗揣度着,忽然听见她叫自己,后知后觉应了一声。 赵元宁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今夜实在是没法子了才会来找你,你我好歹相识一场,今夜的事情你须得守口如瓶,不然我饶不了你!” 她暗暗握紧了拳头,作出一副要揍人的架势来。 解元吉下意识要躲,见她不过是威吓自己,又傻傻的嘿嘿一笑:“赵姑娘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我解元吉别的本事没有,这嘴巴是最严的。况且你待我有恩,我怎么能知恩不图报不是?” “这还差不多。” 赵元宁默默放下了手,刚刚稍安定的心又转瞬提了起来,不安的望向身后的屋子。 第93章 原来你竟还有这样一面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时间一寸一寸过去,屋里始终没有动静传来,赵元宁等得内心焦灼,几次想要冲进去查看,可在要推门的刹那却都忍住了。 解元吉早抵不住困意趴在石桌上睡了过去。 好不容易熬到了后半夜,那扇紧闭的门才总算是打开。 赵元宁几乎是在开门的刹那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淳大夫,他……怎么样了?” 淳彧站在门前,抹了把额头沁出的热汗:“姑娘放心,老夫已经为他取出了暗器,也解了毒。这会儿人正睡着,稍后若有发烧也是正常的,给他降降温也就没什么大事了。” 得了他无事的确切话语,赵元宁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彻底落了下来。 她长舒一口气,压抑住内心欢喜:“多谢淳大夫,只是今夜的事情……” “姑娘放心,老夫都懂。”淳彧跨上随身的药箱,“夜里出急诊不过是寻常的事情,小小风寒而已,养上两天也就无恙了。” 赵元宁不胜感激:“劳烦淳大夫了。” 淳彧摆摆手,迈出了门槛:“我这就回去写方子,然后将药抓好,姑娘可叫人随时来取。” “不用,我让解元吉送淳大夫回去,顺便将药一并取回来。” 淳彧颔首。 赵元宁赶紧跑过去将睡梦中的解元吉叫醒。 解元吉正睡得迷迷糊糊,揉了揉眼醒了过来,听她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也顾不上困倦了,赶紧起身送了淳彧出门。 安排妥当了一切,赵元宁迫不及待地进了屋子。 床上,那人正安静的躺着,呼吸平稳,已是睡了过去。 赵元宁轻手轻脚的走过去,一眼瞧见了旁边圆凳上取出来的暗器,再小心翼翼掀开被褥,男人大片胸膛裸露在外,胸口上的伤已经处理妥当,再用纱布包扎。 赵元宁倾过身子,单手支颐,玉白的指腹轻轻抚过他皱起的眉头。 “原来你竟还有这样一面。” 她轻轻一笑,起身出了房间。 鸡鸣声起,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床上的男人手指动了动,须臾,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入眼是陌生的床帐,双眼环视四下,无一处地方是他所熟识的。 他撑着床面想要起身,刚一用力,便因动作太大牵动了胸口上的伤口,疼痛席卷而来,叫他双手乏力,又重重倒了下去。 恰在此时房门被推开,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短匕,所触的地方却空空如也。 正心道不好,赵元宁却已端着铜盆转进了内间。 见他醒来,她盈盈一笑道:“醒啦!” 见他不说话,赵元宁也不恼,端着铜盆走向床边。 将铜盆置在床头的圆凳上,再用帕子浸了热水,拧干后刚要替他擦一擦脸,他却下意识躲开。 她也不勉强:“昨夜你中了暗器危在旦夕,恰在那个时候兵马司的人过来了,我想着以你的身份大抵是不希望被外人瞧见的,所以我便趁着混乱的时候将你给带走了。” 骤听此言,萧允演下意识摸向面庞,脸上果然已经没有了面巾,他倏然警惕的看向她。 赵元宁伸出手,他又要下意识抬手阻拦,她便压住他的手,不顾反对替他擦拭着额头。 “昨夜你中的暗器上有毒,我请了杏花巷的淳彧淳大夫过来给你治伤。他说幸亏入体不深,毒素尚浅,他为你除了毒,又上了药,只要将养两天就没事了。” 赵元宁轻声解释,见他仍旧一脸的戒备,于是道:“你放心,淳大夫是沈家的人,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况且他为你治伤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你的脸,是后来我怕你睡得不舒坦,所以才替你换了身衣裳。” “只不过我嫌你那面巾碍事,就给你取了。” 她说着赶紧转身将帕子放进盆里重新浸了水,声音嗫喏,颇有几分心虚的感觉。 萧允演垂头扫过一眼身上干净的白色里衣,不知想到了什么,再抬眼看向她,只见她面庞微红,便已经心领神会。 他捂着胸口闲逸地向后一靠,双眼如鹰隼般紧紧盯着她,内里却夹带着狡黠:“所以,你是一早就猜到了我的身份?” 赵元宁拧帕子的动作一顿,努了努嘴,知道瞒不过,索性也就坦白了。 “是啊,一早就猜到了。” 她高高仰着头,颇有种“我就是知道,你能奈我何”的嚣张态度。 萧允演忍俊不禁,锐利的双眼里染了三分戏谑:“说来听听,什么时候发现我身份的?” 他拍了拍面前的位置,示意她坐。 事到如今,装傻充愣是瞒不过去的,倒不如坦白一些。 赵元宁将拧干的帕子又重新丢回到了铜盆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大咧咧走过去,挨着床沿便坐了下来。 她双臂环胸,两眼炯炯有神的盯着他看,微微眯了眯眼,企图用凶狠的眼神震慑住对方。 奈何试图做出的凶狠在对方的眼里不过跟鸡崽儿发狠没有什么区别,震慑不住,倒是平添了几分可爱。 萧允演忍俊不禁,一笑便又牵扯到了胸口上的伤,只能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脑门。 赵元宁捂着脑袋向后一撤,像极了只受惊的小鸟,更是叫萧允演起了调侃之心。 “发现了本王的秘密,不怕本王杀了你吗?”他板着脸,恶狠狠道。 赵元宁“嘁”了一声:“王爷,麻烦你下次吓唬人的时候挑个好一点的时机,现在的你重伤在身,别说杀我了,你倒是动一个试试。” “你!” 萧允演被她气得胸口疼,偏偏她还说得真没错。 于是他也不装了,和软了语气,道:“所以,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个秘密的?” “唔——” 赵元宁单手托腮作沉思状,想了又想,半晌都没说出缘由来。 萧允演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个答案,于是勉力撑着身子,专注的盯着她看。 赵元宁滴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双手叉腰,气鼓鼓道:“刚才有人说要杀了我,我不高兴,我不说。” 萧允演被气得喉头一哽。 偏偏某人这时候又笑嘻嘻的凑上来,粉嫩嫩的脸蛋漾开甜甜笑容:“如果有人这时候肯收回刚刚那些威胁我的话,再顺便夸一夸我呢,我指不定心情一好就说了哟。” 萧允演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抓起这个猖狂的小女人狠狠走上一顿。 “赵元宁,你别得寸进尺!” 第94章 你的命是本王的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某人不畏强权,此刻笑得花枝乱颤。 萧允演牙关咬得紧紧的,正要将人一把抓过来狠狠教训一番,却不慎因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伤口没事吧?有没有扯到?”赵元宁一瞬敛了笑容,倾过身就要扒开他胸前的衣襟查看,“自己身上有伤呢,怎么都不注意着点,要是扯裂了伤口导致伤势加重,回头又不知道得多久才能将养得好。” 宽松的白色寝衣被扒开,她凑近脑袋将那纱布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发现并无渗血的迹象,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伤口没裂。” 萧允演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目光下移,胸前一颗小脑袋歪过来歪过去,时不时伸出一根细长葱指轻轻点在那纱布上,像是既好奇,又怕弄疼了他。 模样是当真可爱得紧。 头顶阴霾一扫而空,他压不住上扬的嘴角:“还是老实说说吧,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身份的?” 赵元宁抬起小脑袋,曜石般的眸子轻轻一眨:“真的要说吗?” “当然。” “好吧。” 收回手,坐正了身子,她理了理思绪打算重头讲起。 “要说第一次有怀疑,应该是在上一回的秋猎。” 萧允演诧异挑眉。 赵元宁缓缓述道:“当时倒不是怀疑王爷你的身份,只是觉得奇怪,我与王爷素无交情,不过只远远见过几次,大抵是连认识都算不上,但是王爷却明明看出了我的算计却还愿意帮我一起演戏,不免叫人有所怀疑。” 她说着不忘偷瞄,见对方并无什么特别的反应,这才继续:“后面真正怀疑王爷的身份,是在祁连山我差点儿掉下悬崖的那一次。” “当时我命悬一线,生死一刻有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不顾性命地拉住了我,即便差点儿断臂,他也没有选择放开拉住我的手。”回忆渐渐被拉回到当日的情景,“他的眼睛似曾相识,我有所怀疑,所以第一时间去找了王爷你。不过那时映九说王爷已经休息了,我虽未见着王爷的面,但心头的怀疑却并没有因此而消减。” “不过,我真正笃定当日的黑衣人就是王爷,还是在回程的马车上。” 赵元宁话语一顿,明眸闪烁,透着笃定与真诚:“马车颠簸,我险些摔倒,是王爷扶住了我。虽然王爷掩藏得很好,可下意识的疼痛却不是能够装出来的。所以我大胆的猜想,王爷之所以那么急着想要在大理寺的人来之前离开,除了想要置身事外,更多的,是因为王爷受了伤而不便在观中治疗,只能选择回去。”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有理,目光也一直落在他的身上打量着他的反应。 男人眼睫垂下,指腹反复摩挲,似在思量着什么,可沉着的面色却瞧不出内里情绪。 不过话已经敞开说了,此刻也没什么好顾虑的,即便想要撤回也是来不及了。 但将那些憋了许久的话说出来,赵元宁反倒觉得松了一口气,她不愿再费心思去揣度他接下来的安排,只将自己要说的话都倒豆子似的倒了个干净。 “王爷放心,你的身份暂时不会有人知晓。”她指了指屋子,“这是我母亲嫁妆里的一处私产,前段时间我已经把它彻底收了回来,如今让解元吉暂住。不过王爷大可将心放在肚子里,不管是解元吉也好,还是淳大夫也好,他们都不知道王爷的身份,也没见过面巾下王爷你的真容,所以不必担忧身份一事会被揭穿。” 她手臂撑住床榻,身子往前一倾:“自然,我也会守口如瓶,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 她说得信誓旦旦,明明该是让人信服的话语,可从她的嘴里面说出来,却总让人有种她还有所保留的错觉。 二人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远,萧允演一抬眼便能清楚的看清她的面容。 这个丫头生得的确好看,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灵动之余却不少女子的妩媚,无须刻意做些什么,单是一颦一笑便足以牵动人心。 胸腔某个地方似跳漏了一拍,萧允演沉下脸,两指捏住她下颌,威吓道:“你知道了本王的秘密,难道不怕本王杀人灭口?” 四目相视,赵元宁眨眨眼,忽的笑了:“不怕。” 她拨开他的手:“当初王爷不顾性命地也要救我一命,可见王爷是不愿看见我去死的。加上昨晚王爷受伤,不也是为了救我么?反正我的命都是王爷救的,王爷若想要,尽管拿去就是。” 她坦然的闭上双眼,扬了扬玉白的脖颈往他面前送了送,大有他要,她便给的感觉。 可这等待的滋味却并不好受,因为她实在是拿捏不准,在久藏的秘密被揭露之后,他是否还会留她一命。 可如今,她也只能赌这么一次。 “算了。”良久,耳畔传来一声戏谑,“你的命可是本王豁出性命保下来的,可金贵着。” 赌对了。 赵元宁暗暗松了口气,睁开眼,果然瞧见他正戏谑的看着自己。 他忽然往前一凑,赵元宁不察,下意识就要往后躲。 岂料腰上一紧,突如其来的力道将她往前一带,而萧允演凑近她,把玩着她胸前一缕长发:“本王不杀你,可你的命是本王的,好好留着,以后可得记着还给本王。” 赵元宁莫名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讪讪一笑,不动声色地将发丝从他手中抽出来,迅速逃离了他的桎梏。 “王爷放心,从今往后我与王爷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定然唯王爷马首是瞻。” 她极尽刻意的拍着马匹,萧允演也不在意,反倒享受其中。 拉紧胸前半敞的衣襟,他道:“昨晚射伤我的暗器在哪儿?” 赵元宁反应过来,赶忙将收在一旁的暗器取过来,双手奉了上去。 她见他认真打量着那枚小小的暗器,有些话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竟不由自主的冲口而出。 “昨晚那些黑衣人,可是西临国的死士?” 第95章 账还没算完呢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听见这话,原本正认真打量着暗器的萧允演突然抬了眼:“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西临国的?” “因为那柄弯月刀啊。” 赵元宁脱口而出。 见萧允演一副打量的模样,她便又挨着床沿坐了下来,说着自己的见解:“那个黑衣人挟持我的时候,手持弯月刀,且刀柄上有水虺的图案,那是西临国死士常用的兵器图案,所以我猜测应是西临国的人。” 萧允演双眼一亮:“你倒是知道得不少。” 赵元宁不好意思的笑笑:“也只知道这些了。” 光是这些还是上一世她从豫王收到的密信中获取到的消息,只隐约记得那一年西临国出了内乱,但到底是什么事情密信之中却没有提及。 只是西临国的死士如今却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上京城内,且被萧允演给盯上了,莫不是这当中有点别的什么东西? 她试探性的去瞧他脸色,轻启檀口,有些话差点儿又要没忍住冲口而出,关键时刻却又给生生忍了下来。 她窥破了萧允演的身份本就是个危险的选择,但那也是无可奈何,倘若再深问下去,怕是真要陷入其中无法自拔了。 如此想着,那些压抑在心头再多的疑惑也都全部被克制,再无问出口的欲望。 打定了主意,赵元宁便站起了身:“王爷在此好好休息,我先去厨房看看药熬好了没。” “昨夜出了刺客的事情,今日想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你一夜未归,就不怕家中人担忧吗?” 这话倒是突然提醒了赵元宁。 她端着铜盆愣在原地:“王爷确实提醒我了,所以把药给王爷送过来之后,我还得先回家一趟。王爷若是不便,可继续留在这里将养,稍后我也会往王府递去口信。” 颔首一浅笑,赵元宁说完再不逗留,径直出了房间。 恰好厨房的药已经熬好,赵元宁将药送了过来,这才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府中。 她一夜未归,双喜和彩雀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但忌惮着女儿家的名节也不敢声张,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两个丫头立时哭作了一团。 等处理完府中的琐事,赵元宁便又回到了那所小院。 解元吉正扫着院中的落叶,见她回来不免讶异:“姑娘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略过他往厢房望去:“他还好吗?” 解元吉顺着她的目光朝身后厢房望了一眼:“姑娘走后不久,便有两个护卫模样的人找了过来,将那位给接走了。” 不必多想,那两个护卫必是映九和陆生无疑。 赵元宁本也没成想他会在这里待上多久,眼下知道他被自己人接回,多少也舒了口气。 坐到石墩上,赵元宁有些心不在焉,又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她抬头盯着解元吉:“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解元吉目光闪烁,知道瞒不住,只好老老实实的点头。 赵元宁冷冽了目光:“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吧。” 解元吉忙不迭点头:“姑娘放心,我这张嘴严实得很。” 对于他赵元宁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于是道:“这件事到此算是结束了,别的一句话也不许往外说。” 解元吉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另外,城西的铺子我已经收了回来,原先是间首饰铺,掌柜的我已经换过了,是个老成可信的人。想着你也没怎么正儿八经的接手过,今天下午你便先去城西首饰铺,跟着王掌柜先学一学,等到有所成了,我自然有别的地方安排给你。” 解元吉顿时一喜,连连保证:“姑娘放心,我一定好好学,绝不让姑娘失望。” 赵元宁点点头,脸带忧愁,颇有种心事重重的样子。 那日分别之后,赵元宁再没有见过萧允演,也没听见过关于对方的任何消息,好似一夕之间人间蒸发。 接连下了几日的雨,阴雨绵绵,扰得人心情也跟着低沉了许多。 母亲的嫁妆收回来了大半,当中还有好几间铺面,赵元宁整日忙于铺子的事情倒是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忧思其他。 不过当中她倒是另外收到了一个消息。 花灯会当夜,城东某处酒楼失火,兵马司指挥使周青擅离职守,导致救火不及时伤了人命,景帝大怒将其革职查办。而李事璋在此事中立功不小,再加上之前紫霄观一事中也提供线索有功,被破格提升为指挥使,接替了周青的职位。 而城南闹刺客一事也影响颇大,虽没有百姓伤亡,但事态严峻,城南兵马司指挥使宋禄流连烟花酒楼擅离职守也难辞其咎,被连降三级以示惩戒。 而宋禄,亦是豫王的人。 两个左膀右臂接连失利,豫王无异于被断了手脚,豫王府更是一片愁云惨雾。据说豫王在府中大发雷霆,正思量着该如何培养新的势力。 而他的目光,竟直接放在了刚刚才出风头的李事璋身上。 收到这些消息的时候赵元宁已经盛装入了宫城,趁着中元节夜宴尚未开始,便借口离了席宴,在假山背后与赵元菡单独会面。 “殿下对我并不亲近,我能知道的消息实在有限。” 赵元宁颔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便打算转身离开。 赵元菡却叫住她:“昨夜我见豫王在书房中与人议事,大约听见在今夜的宫宴上他会有所动作,但是具体要做些什么我不知道。” 她提裙迈下了石阶:“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他要谋划的事情与你有关。” 赵元宁惊异,内心思绪几经翻转却暂时摸不透对方的动作。 宫宴之上文武百官都在,料想豫王也不敢做出什么太过的举动,但怕就怕会有什么其他算计。 赵元宁内心有了谱,应道:“我知道了。” 她转身欲走,想了想又倒了回来:“你在豫王府过得可好?” 赵元菡垂下头,脸上流露出伤感之色。 同是姐妹一场,赵元宁终是有所不忍,叹气道:“你到底是赵家的女儿,即便入了豫王府也不必试试看人眼色。那些人多是些拜高踩低的势利眼,若是能用银子解决的也不必在意,缺了便往府里说一声,我着人给你送去。” “长姐!” 赵元菡心头哽咽,泪珠在眼眶打转。 赵元宁叹声,拍了拍她手背:“先忍忍,会有办法的。” 赵元菡只觉心间有暖流淌过:“我知道,不过长姐也要小心豫王,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赵元宁轻哼,他们之间的账还没算完呢。 第96章 因为,本王要娶她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宫宴已经正式开始,赵元宁与赵元菡方才先后回到宴席。 席上君臣同乐,丝竹管弦,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间一派欢声笑语。 赵元宁随父同坐,因着方才在假山后赵元菡的特意提醒,少不得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豫王萧铭瑜的身上。 她不知他打着什么算盘,却知晓此人心机颇深,若当真有所动作,不管是不是针对她的都不得不防。 宫宴之上推杯换盏无非都是维系着表面的和谐,撕开良善的伪装,底下掩藏着的才是可憎的面目。 这样的席宴若非是点名要求,她才不愿来淌这趟水,再提前得了萧铭瑜可能会有所动作的消息,一颗心悬了又悬,便是看着满桌佳肴也是食之无味。 一曲舞毕,舞姬纷纷告礼退下。 此时萧铭瑜却突然站起了身,绕过长案来到宴会中间,对着上座的景帝揖礼拜倒:“趁此良辰吉日,儿臣有一喜事,还望父皇做主。” 话音刚落,满座寂静。 景帝目光眺来:“你有何事?” 萧铭瑜拱手道:“儿臣出宫开府已久,王妃之位空悬,所以儿臣想请父皇赐婚,准儿臣娶振威将军嫡长女赵元宁为妻。” 一语落,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朝着一处望来,便是景帝也投来打量的眼神。 赵元宁端着酒杯的手顿在了半空,五指收拢,死死盯着跪于中间的男人,双眼几乎能喷出火来。 难怪赵元菡说他将会在宴会上有什么小动作,原来他竟打的是这个主意。 萧铭瑜专门挑了这样一个君臣同在的场合,打的就是景帝会顾忌皇家的颜面不会叫他当众难堪,便是心里不允,但多半为了皇家的面子也会松口。 这个萧铭瑜,真是可恶至极! 一时之间此处成了焦点,赵明义也是颇感意外。 他悄悄凑近女儿,用仅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他:“你跟豫王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娶了菡儿吗?怎么现在又要来娶你?” 赵元宁恨得咬牙切齿:“谁知道他发什么疯,要娶我,哼,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愤极起身,下一刻却被赵明义一把按住:“宫宴之上,你想要做什么?” 赵元宁想挣脱,奈何手臂上的力道太大,她始终挣脱不得。 许是瞧见了这面的情况,那厢景帝也是有所察觉,扫了一眼同来参加宴会的豫王侧妃,再看向跪在正中的儿子,脸色铁青。 压抑住怒火厉声问:“怎么回事?” 萧铭瑜似全无所察,再次拜倒:“儿臣心仪赵大姑娘许久,思量再三不愿错失良人,特斗胆请父皇做主,下旨赐婚。” 伴随求旨的话音一落,全场寂然,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两人之间徘徊,亦有看向赵元菡的,更多的却是带着看戏的心情。 “怕是要让豫王失望了,因为,本王要娶她。” 突然起来的声音打断了这场寂静。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姗姗来迟的晋元王萧允演迈着步子走来,长身玉立,倜傥风流。 他径直迈入宫宴,来到赵元宁面前时却停了下来。 仰头望着许久未见的人,赵元宁一时间有些恍然,明明是再为熟悉不过的一张脸,可此刻看来竟有隔雾看花之感。 见她愣住,萧允演浅笑着朝她伸出了手。 当那白净宽厚的手掌伸到面前时,赵元宁心脏几乎跳漏了一拍,旁人欷吁惊讶的声音被隔绝在外,只余四目相对。 鬼使神差的,她朝他缓缓伸出了手。 萧允演唇角笑意更浓,在她手伸出的刹那,几乎是下意识将她手握住,牵着她,众目睽睽之下朝景帝走去。 二人走到正中站定,他冲她微笑颔首,示意她宽心。 景帝早已被他的操作搅得一头雾水,更是震惊,自己这个从不近女色的弟弟什么时候与赵家姑娘这样相熟了? 他瞠目结舌:“老十二,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萧允演未放开手,面对景帝疑问,坦然道:“皇兄明鉴,臣弟对赵大姑娘倾心已久,因缘际会,我二人互有心意,还望皇兄玉成。” 萧铭瑜看着二手交握的手震惊莫名,眼看计划即将败北,他当即道:“父皇……” 景帝却不想听他说话,抬手将他话打断,指向赵元宁:“朕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从方才到现在赵元宁还处于发懵状态,直到萧允演小声提醒她,她才恍然回神。 他紧了紧她的手,安抚道:“别怕,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今夜有我,你什么都不必顾虑。” 有他撑着,赵元宁慌乱的心才算是稍稍定了下来。 她深深吸了几口气,才似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开口道:“回陛下的话,臣女与王爷的确两情相悦,臣女此生除了王爷再不嫁第二人。” 两人相识,彼此眼中已再无了外界一切。 萧铭瑜倏地站起身来,牙关紧咬:“你们撒谎,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本王的事情难道也要事事与你汇报吗?”萧允演厉眼瞪向他。 萧铭瑜哑然,正要再说,只闻御座上一声叱喝:“住口!” 景帝脸色不虞,狠狠瞪了一眼萧铭瑜,起身走下御座。 他来到萧允演二人面前,将二人打量一遭,忽的仰头哈哈大笑。 “太后为你的婚事操心多年,如今你有了成婚的心愿,她要是知道这个消息,定然会为你感到高兴。”景帝拍了拍他肩膀,和善的目光朝赵元宁睇去,“赵家姑娘人品贵重,有勇有谋,与你甚配。” 萧允演拱手:“如此,还请皇兄下旨赐婚。” “准奏!” 景帝朗朗一笑,折身回到御座。 望着满堂大臣,再看向正中一对璧人,景帝眼底笑意难藏:“晋元王天潢贵胄,玉树临风,赵姑娘亦是将门之后,蕙质兰心,朕觉甚配。朕即刻下旨赐婚,婚礼一应筹备均让宫中负责,以亲王最高礼待安排,你们若还有何要求尽管禀来,朕统统应允。” “臣弟叩谢天恩。” 萧允演拉着赵元宁跪下谢恩。 第97章 我想做你的皇婶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自陛下下旨赐婚之后,往来赵府的人络绎不绝,不曾上过门的送了礼来,原本交情平淡的人也走得格外勤了些。 韦氏日日在府中待客,这日拉着赵元宁一并招待工部尚书夫人与秦少卿夫人,好不容易将人送走,已是累得不成样子。 韦氏起身活动活动了筋骨:“以往倒也有走动的官宦夫人,可也没有像近日这般勤的,都快把咱家门槛给踏破了。” “姨娘还是再忍忍吧。”赵元宁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婚期定在了开春,还有一个多月呢,更忙的时候还在后头。” 韦氏叹气,可想到即将要与皇家结亲,且还是身份贵重的晋元王妃,她心里便又盘算起了小九九。 “阿宁啊!”韦氏殷勤笑着走了过来,在她身侧落座,小心翼翼的探着她的口风,“往后你就是晋元王妃了,王妃不仅身份尊贵,且按着身份,就连豫王殿下也得叫你一声皇婶,按着这样的关系,你能不能……” 韦氏正难为情的说着,冷不防撞进那双杏眼,忽的心底发虚,后头的话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赵元宁淡淡一哂,直言戳破了她的心思:“姨娘是要我借着这个关系,多多帮衬一下二妹吧。”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韦氏见她明白了用意,亲昵地握住她的手,却被赵元宁无情地将手抽出。 热脸贴了个冷屁股,韦氏闹了个没脸,但想到自己那还在王府理受罪的女儿,又只得继续委曲求全。 “是,当年的事情我的确有错,嫁妆的事情也好,还是你母亲早产的事情也好,我都有推脱不掉的责任。但是这些都是我一人的错,要报应就报应在我的身上,可菡儿是无辜的呀,别让她也跟着遭了罪。” 韦氏诉说着难过,捏着帕子,竟捂脸低低哭了起来。 原本听那两位夫人絮絮叨叨说了一上午就有些心烦意乱,再听得韦氏这般做戏,赵元宁更是听不下去。 她甩着帕子,不耐烦的打断她话:“姨娘你也别在我这儿嚎了,说得像是我把二妹推进豫王府这个火坑的,可当初难道不是她主动跟豫王勾搭上,这才成了这桩婚事的?怎么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倒显得是我的错了。” 韦氏哭声一顿,面皮红了起来,支吾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都好,但眼下最要紧的是什么,姨娘还是掂量掂量。”赵元宁起身理了理袖间花纹,“嫁妆的事情姨娘就不必操心了,自有我舅母做主安排,姨娘只需要负责好这些迎来送往之事,别的,也就省省力吧。” “你!” 赵元宁抻了抻懒腰:“起得早了,我得回去再睡一会儿,这正堂留给你了,姨娘你就继续嚎吧,不用管我。” 凉凉撂下这话,也不顾韦氏猪肝色的脸,赵元宁带着双喜便离开了正堂。 踏上九曲回廊,彩雀便从另一头匆匆赶来,只道是卫绣莹和萧灏来了,此刻正在暖阁等着。 一听这两人,赵元宁便知道他们是来兴师问罪的,于是让双喜和彩雀去备上热茶点心,径自往暖阁中去。 刚踏入暖阁,萧灏便先起身走了过来,他急问:“你跟十二叔的事情是真的假的?” 卫绣莹也过来拉住她的手:“宫宴我去不了,这些天你们家门庭若市,我一时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阿宁,你要嫁给晋元王的事情,究竟是权宜之计?还是真的两情相悦?” “是啊,要是有什么难事你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萧灏也跟着附和。 赵元宁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脸上尽是焦急之色,左右看看,忽然扑哧一笑。 两个人疑惑的相视一眼。 赵元宁一左一右地挽着他们往里头走:“赐婚圣旨都下了,你们现在才来问我这些事情,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她按着两人坐到圈椅上,再搬来一个绣墩于他们面前坐下,正襟危坐道:“好了,给你们一个机会,想问什么就问吧,我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卫绣莹揪着衣裙:“阿宁,你要嫁给晋元王的事情,已经成定局了?” 赵元宁老实点点头,毕竟赐婚圣旨已下,要说退婚,未免有点天方夜谭了。 萧灏道:“我以为当时你答应,是因为豫王向陛下求娶你,你答应十二叔不过是权宜之计,等风波过去就会找机会退婚。难不成,你是真要嫁给十二叔?” 赵元宁狡黠一笑:“做你皇婶难道不好么?这样一来,我们就是货真价实的一家人了,岂不是亲上加亲?” 萧灏脸色一黑:“阿宁!” 赵元宁嘻嘻一笑:“要说王爷替我解围是真的,毕竟我是真不愿嫁给萧铭瑜那个混账玩意儿,不过他说要娶我的事……” 她话语一顿,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段时间来与萧允演的相处。 不论是在秋猎的时候他仗义相助,还是在祁连山时候的豁出性命,亦或是在灯会那夜,为了救她舍身挡下那枚暗器……过往种种都是真心实意,哪怕他还有自己秘密,但她能够清楚的感受到,有秘密是真,但救她,保护她,喜欢她也是真的。 而在这些时日的相处里,或许不知不觉间,她对他也早已不是寻常的情谊了。 见她失神,萧灏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哎,想什么呢,哎!” 赵元宁打掉在眼前挥舞的手,努努嘴道:“不管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反正这个婚啊,我是成定了。” 卫绣莹、萧灏:“真的?” “当然。”赵元宁点点头,“我知道外面肯定有很多不好的传言,更何况在请旨赐婚的时候,萧铭瑜也说要娶我,外面还不知道怎么说我呢。”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凭他们是谁,凭他们说什么,我又不在乎。”赵元宁无所谓的摊手,“其实做晋元王妃也不是不行,想想倒也不错。” 想着一月后的婚礼,赵元宁脸蛋绯红,思绪早已不知飘向了何处。 第98章 你我之间,你说了算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转眼便到婚期这日,府中人天不亮就起来收拾,府邸更是红绸高挂,处处洋溢着喜气洋洋。 赵元菡也从豫王府中回来,与双喜一并给赵元宁妆扮着。 凤冠霞帔都是宫中所制,一应规制都按着亲王妃的礼制来,雍容华贵倒是其次,只是头顶偌大的凤冠,光是那一百零八颗南珠顶在头上就叫人累得慌。 迎亲的队伍已经来到了门外,意料之外的竟是晋元王亲自来迎,皇室子弟跟着一并来凑热闹,赵府门前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 去望风的彩雀气喘吁吁的跑回清音院禀报,说是晋元王一连过了棋、诗、画三关,这会儿正在投壶。 接过双喜递来的茶水浅抿了一口润润喉,赵元宁好奇问道:“投壶可过了?” “萧世子倒是试了一回,可姑娘要求得十发十中,差了一支,这会儿还在投呢。” 赵元宁扑哧一笑:“好丫头,再去瞧瞧。” “得嘞。” 应了声,彩雀便又欢欢喜喜地出了门。 赵元菡听着却觉得有些不妥:“按照规矩王爷本是不必亲自来迎亲的,只消咱们将人送过去就好。可王爷都纡尊降贵亲自来了,长姐却还设下这些关卡为难人,就不担心惹恼了王爷么?” “怕什么?”赵元宁浑不在意,将茶杯递给双喜,捏着帕子拭了拭唇角,“是他要求娶我,若不在这个时候给他一点难关过,他还觉着我好娶,日后该不珍惜了。” “可是……” 赵元菡还要再说什么,门外便又传来了彩雀的声音:“过了,过了,姑娘,他们过关了。” 赵元宁轻抬凤眼:“谁过的?” “是王爷,是王爷亲自过的,十发十中呢。” 骤闻这话,屋里的丫头们不免都激动起来,纷纷赞叹这位新姑爷。 赵元宁亦是压不住上扬的唇角,心里明明已经乐开了花,却还故作不悦,骄矜道:“早知道难不住他,就该多设一些关卡的,不叫他过五关斩六将,他还当自己很有厉害。” 双喜取来团扇,忍不住打趣她:“姑娘可别说这话了,方才听见是王爷过的,那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儿了。” “你到底是谁的丫头?”赵元宁觑她一眼。 “自然是姑娘的丫头,但也得帮着姑爷说话不是。”双喜调侃,将团扇送到她手中,“过了关就该到清音院了,姑娘准备准备,得见新郎了。” 赵元宁嫣然一笑,手持团扇遮住半张脸,在丫头的搀扶下缓缓起了身。 不多时,那热闹声便由远及近,只到院子口时停住,不再进屋。 恰在此时,门外却传来三道叩门声。 众人面面相觑,心照不宣,还是双喜上前去打开了门,门外果然立着新郎服饰的萧允演。 “王爷请进。” 萧允演正了正衣冠,方才入内。 其他人倒是极有眼力见儿,见人进来,便都默默地退了出去。 等屋中人散尽,萧允演才来到赵元宁面前,见她凤冠霞帔,红衣婀娜,却始终用团扇遮住脸,伸手想为她却扇。 “不可。”赵元宁后退一步,“宫里来教习的嬷嬷说了,不到新房不能却扇。” 景帝下旨赐婚,婚仪一应都走宫中,自然也派了内宫的嬷嬷来教习规矩。 原本今日也是该宫里的人来为其上妆的,倒不晓得萧允演入宫说了什么,原定的规矩便又改了,一应物什照常流水似的送到赵府,却不再让宫中嬷嬷来伺候。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赵元宁简直如蒙大赦,再不用面对那些繁复儒节,倒是乐得自在一些。 萧允演走近,握住她的手将团扇挪开:“虽然皇家有规矩,但今日是我们俩成婚,旁人面前我说了算,你我之间,你说了算。” 再压不住唇角的笑意,赵元宁内心激动狂喜,上了胭脂的脸蛋越发透出一股红来,白里透红,简直比那枝头娇花还要艳丽几分。 萧允演低头凑在她耳畔:“宫宴上情势危急,事后也没问过你,嫁给我,你可心甘情愿?” 温热的气息扑撒在耳畔,悸动的心更是狂跳不止。 赵元宁努力克制心绪,偏偏故意说道:“若我不愿,现在逃婚还来得及吗?” “你逃一个试试?” 半带威胁的话语落在耳中,赵元宁小脾气上头,张口就要反驳。 萧允演却不给她这个机会,顺势将人打横抱起,径直便出了门。 门外早已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见新郎抱着新娘出来,一群人便跟着起哄起来,簇拥着欢欢喜喜地迈出了月亮门。 赵元宁羞怯地将头埋进他怀中,紧紧抓着他衣袍:“你堂堂王爷抱我出门,不怕被人看见笑话么?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 萧允演脚步未停,只将人抱得更浸了些:“本王亲自来迎自己的王妃,谁敢笑话?” “本王要让所有人都瞧瞧,本王的王妃,是全天下最好的王妃。” 萧允演朗朗一笑,抱着人快步出了门,上了花轿。 沿着主街一路直回王府,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接了新娘子回到王府,萧允演旁若无人的将人从花轿中抱下来,在众人起哄与艳羡声中,大步流星地回了主院。 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萧允演在她身前蹲下来:“知道你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所以我特意跟陛下请了旨,婚礼只在王府办,不按宫中那套流程走。大昭的规矩拜堂是在傍晚吉时,届时陛下与皇后都会莅临,不出意外太后也亲自来给你我证婚,这段时间你便先在房间里好好休息,要什么直接吩咐底下人,别委屈了自己。” 温厚的大掌轻轻抚过玉白娇嫩的脸蛋,心内悸动,忍不住倾过身在她额头印下轻轻一吻。 “有什么需求只管告诉沈嬷嬷,听话些,我先走了。” 温柔嘱咐完,萧允演依依不舍的看了眼娇妻,正要起身离开,衣角却被人抓住。 他回头,正好瞧见自家小娘子嘟着红唇一脸不悦的模样。 只当她是小脾气又犯了,不怒反笑,握住她的手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 赵元宁揪着他袖角不松:“既然你我是夫妻了,夫妻之间是不是不应该有秘密呀,夫君!” 第99章 先办正事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一声娇滴滴的“夫君”似有蛊惑人心的魔力,落在耳中越发叫那颗躁动的心狂跳不已。 对于她企图窥视自己秘密的小心思,萧允演清楚的看在眼里,却并无被抓住马脚的危机感,反而心头一软,那些秘密想想也不过是增进夫妻间的催化剂罢了。 扫了眼房中伺候的一并嬷嬷与侍女,萧允演朝沈嬷嬷打了个眼色,沈嬷嬷会意,当即便领着众人告退,相继退了出去。 待得新房的门一关,萧允演也决定坦诚相待:“本来想婚仪过了之后再告诉你的,不过既然你问了,我自然是有问必答。” 赵元宁微微诧异:“你一早便打算告诉我?” 萧允演颔首:“你我是至亲夫妻,既决定娶你,便不会有事情瞒着你。但凡你想知道的,我必知无不言,绝无欺瞒。” 原本赵元宁还心有戚戚,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意究竟有多少,也不知道这场婚姻里更多的是算计,疑惑只是宫宴那晚的权衡利弊。 可当他亲口说出要将秘密交付之时,所有的顾虑都化作烟消云散。 不可否认这场婚姻里肯定有家族的羁绊,但至少她能笃定,他对自己并非是虚情假意,这便就够了。 忆起前尘往事,萧允演情绪不免低落,轻叹道:“此事有关于十多年前的一桩宫廷秘事,那时父皇已经病入膏肓,太子不得势,皇子们为了争权夺利不惜手段。当时我还是个七岁孩童,即便没有能力与诸位皇兄争夺皇位,却也因我母妃娘家的权势而被卷入这场争斗之中……” 时间一寸一寸过去,萧允演将心底掩藏十多年的秘密和盘托出,直到沈嬷嬷再三在门外提醒,他们方才终止了话题。 赵元宁一直认真听着,从那些只言片语中不难瞧出那些年他的艰难处境。 在此之前,她只以为作为先皇剩下为数不多的皇子中,晋元王又有景帝格外照拂,日子应当是过得相当不错。可果然能容外人所知的都是美好的一面,那些不为人知的才是真实处境。 赵元宁见他垂头丧气心有不忍,倾过身抱住他,像小时候娘亲哄着自己一般温柔地轻拍着他的后背。 她娇声喃喃:“别执念于过去,往后有我陪着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会陪你一起走下去。” 萧允演忍俊不禁,反手环住她纤细腰肢:“你当我是小孩子哄呢。” 赵元宁璨璨一笑:“小孩子可比你好哄,一根糖葫芦就解决了。” “谁说的,明明这个就可以哄。” “什么……” 松开环住她腰肢的手,萧允演快速在她唇上印下一吻:“乖乖等我回来。” 赵元宁颔首,目送他出了新房。 前院的热闹喧嚣声飘过院门隐隐约约传到主院,因着萧允演提早就打了招呼,由沈嬷嬷留在主院伺候,倒不必按着以往新娘在洞房前不许进食的规矩来,一到了点,各色山珍海味便都流水似的送了上来。 双喜彩雀作为陪嫁也在房中伺候,主仆三人关起门来吃吃喝喝,有说有笑,时间倒是很快过去。 转眼来到吉时,不出所料,不止景帝与皇后来了,太后也亲临证婚。 沈嬷嬷引着赵元宁出了主院,一路小声提醒,待得顺利将婚礼仪式走完,便又被送入了洞房中等待。 夜色深深,弯月高挂,屋里一对龙凤红烛映得屋中亮堂堂。 “王爷喝醉了,小心搀扶着。” “本王没醉,本王还能喝、喝……” 萧允演醉酒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房中,赵元宁正端着一碟子蜜枣跟双喜彩雀分食,乍一听见声音,两个丫头手忙脚乱的又是收拾东西,又是找团扇,上一刻才收拾完,下一刻新房的门便被人推了开。 映九搀扶着醉醺醺的萧允演进了屋,还有要跟着进来想一睹新娘容颜的皇室子弟也要趁机一并溜进来,却被陆生给巧妙地拦在了外面。 萧灏亦从旁打着圆场,半起哄半叫嚣地将一众人给引回了前院喝酒。 等到那喧闹的声音彻底远去,原本醉醺醺连路都走不稳的萧允演忽然睁开了眼,长身玉立,身姿挺拔,哪里有半点儿喝醉的样子。 陆生招呼着其余人退出新房,再贴心地将门掩上。 红烛跳跃,映出房中两道红色身影。 萧允演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将掩面的团扇移开。 赵元宁探头朝外面望了一眼,笑道:“你演技还挺好。” “若不装醉,他们怎么肯轻易的放我进来?” 赵元宁羞怯低笑,别过头不去看他。 红烛帐暖,馨香盈鼻。 萧允演轻轻扳过她的身子,替她将头上繁重的凤冠取下。 螓首蛾眉,绰约多姿,喉结上下一滚动,再克制不住深深吻了上去,满室旖旎,一夜无休。 翌日清晨赵元宁从睡梦中醒来,入眼便是一张英俊的脸,想到二人昨夜翻云覆雨,两坨红霞跃上其上,拉高被子将头埋进了被窝里。 萧允演单手撑额,不由觉得好笑:“打算一直缩在被子里不见人了吗?” 被子下传来回应:“那你先出去,我要起来穿衣服。” “你什么地方我没见过。”萧允演轻笑。 听罢这话,蒙头的被子被一把掀开。 赵元宁瞪着他,嗔道:“流氓!” 萧允演哑然失笑,趁她不备快速亲在她唇上:“你我是夫妻,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怎么就流氓了。” 赵元宁羞得不行,白皙肌肤浮上一层红晕,拉高被子遮住羞红的脸颊,只露出一双水盈盈的杏眼,明眸含春,自有一股风情流转。 萧允演低下头凑近,她抬手要做抵挡,却被他反手制住,十指相扣压在头顶。 温热的唇印上额头,点上鼻尖,再落到唇瓣,四唇相触,耳鬓厮磨,帐内空气升温,旖旎无限。 赵元宁被吻得意乱情迷,气促间别过头,微微喘道:“别闹了,该收拾一番进宫谢恩了。” “不忙。”薄唇吻上她俏红的耳朵,将那小巧耳垂轻轻含住,“先办正事,晚些时候再进宫也不迟。” “可……” 未出口的话被一吻深深堵在了喉咙里,萧允演拉高被子将二人盖住,不多时,细碎的呻吟声从帐内溢出…… 第100章 悍妇配病秧子,瞧着正合适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等到二人终于餍足起床时,早已过了晌午。 沈嬷嬷已在门口催促了四五回,可门外有陆生和映九把持着,任谁也进不去。好不容易等到屋里传来声响,得了应准,一众侍女才捧着盥洗用物鱼贯而入。 萧允演已自行穿戴齐整,正了正衣冠,绕到屏风后,接过双喜手中的外裳亲自给赵元宁穿戴起来。 赵元宁张开手,由得他服侍自己,只是想到昨夜被折腾了一宿,今早又开始欺负人,便忍不住瞪他。 被自家娘子瞪着,萧允演倒也不恼,认真的给她穿着繁复的衣衫,一面笑道:“还没看够啊,要不要再来一次?” “呸!” 赵元宁啐他一口,抬手就要揍人。 可刚抬起手就被一把握住了皓腕,借力一带,她已跌进了他的怀中,低骂道:“流氓!” 萧允演轻笑,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又亲:“还不是只对你一个人流氓。” “都说晋元王从不近女色,可我瞧着,你也不像是头一次的样子啊。” 赵元宁伸出一根玉白手指在他胸膛画着圈圈,媚眼如丝,忽地攥住他胸前衣襟:“还不老实交代,你屋里究竟有几个伺候的人?” “哪有什么伺候的人?”萧允演握住她的手,“近身伺候的也就陆生跟映九两个人,这院里统共也没几个女史,还是在你要嫁入王府前,怕你人手不够,特意让沈嬷嬷选的。” “真的?”赵元宁半信半疑。 萧允演失笑,曲起手指轻轻刮了刮她挺翘的鼻梁:“怎么还不信人了?总归你是王妃,日后王府的中馈都由你打理,若是你不高兴,将她们统统发卖了也成,只要你高兴就好。” 赵元宁觑着他,从没觉得这个男人竟然有这样油嘴滑舌的一面。 总归这里是他的地盘,眼下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她也捉不住把柄,索性放他一马。 趁着她松手,萧允演顺势环住她腰身压向自己,低头凑在她耳畔轻语:“别忘了,本王可是有心疾的人,王妃可得手下留情啊。” “呸,骗子!” 夫妻二人嬉笑打闹一阵,再用了膳,等收拾妥当出门时又是整整两个时辰过去了。 照规矩,成婚第二日需得回宫谢恩,家宴会定在晚上,但一般新婚夫妻会在第二日早膳后就提早入宫,先往太后处拜见,再去给皇后请安,与各宫妃嫔闲语一阵。 但显见得今日他们是晚了,不止晚了,甚至还晚了大半日。 马车入了宫门一路往内宫方向去。 赵元宁坐在马车内心绪不宁,直到马车停下,萧允演在车外唤了她好几声,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将手搭上他的手掌,借着他的搀扶下了马车。 “别担心,一会儿让沈嬷嬷跟着你。”萧允演替她将鬓前的碎发捋顺,“沈嬷嬷原先是伺候我母妃的,后来我到了年纪开府出宫,沈嬷嬷才跟着我一起。她对各宫都很熟悉,让她跟着你,若有什么意外她也能应对。” 似没听见他的话一般,赵元宁垂着头,脸色不善。 以为她是担心入宫觐见各嫔妃而有所顾虑,毕竟张贵妃和韦贵妃都不是什么善茬,若不是他得先去御书房见过陛下,否则,还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过去。 “好啦!”将人揽入怀中,萧允演温柔着语气安抚,“太后这些年对我不错,皇后也是个温和宽厚的人,便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她们也不会为难你。至于其他人……” 久久没听见他的下文,赵元宁从他怀里探出头:“其他人怎么样?” 萧允演低笑:“管其他人作甚!她们不惹事也就罢了,若是针对你,你便拿出你的脾气来,该骂就骂,该打就打,不必手下留情。” 赵元宁噗嗤一笑:“哪有进宫第一天就惹事的,传出去我不成悍妇了?” “悍妇配病秧子,我瞧着正合适。” 听他在这胡说八道,气得赵元宁抬手就给了他胸口一拳。 萧允演立刻捂住胸口作出受伤状,逗得赵元宁乐不可支。 两人逗趣一会儿,瞧着时辰也不早了,便各自分开先去阖宫拜见。 沈嬷嬷是宫中老人,在去太后宫中时,一路上不忘给赵元宁讲着太后和宫中各位娘娘的脾性喜好。虽则前世的时候她与她们也是时常打着照面,但仍旧安静的听着,未置一词。 这两年太后身体越来越不好,昨儿撑着身体去王府证婚,回来后便觉身体疲乏,连晨早的请安都一并免了。 赵元宁先去拜见太后,做得乖巧听话的模样同太后说了些话,便又往皇后宫中去拜见,临走时还得了不少赏赐。 此刻凤鸾宫里各宫嫔妃都在,待赵元宁参见完皇后,一向与韦氏不对付的韦贵妃少不得就要酸上两句。 “往昔入宫觐见都是一大早,这都下午了才姗姗来迟,这也太不把宫规放在眼里了吧。” 有人率先出头,其余人看热闹的眼神便纷纷往一侧望去。 赵元宁端坐一侧,捧着盏香茗浅浅啜着,置若罔闻。 韦贵妃登时变了脸色:“真是好个没规矩的。” 赵元宁放下茶盏,仍旧风轻云淡。 韦贵妃坐不住了,一手拍在小几上,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竟是完全不将本宫放在眼里是么?” 众人的目光定定落在了一人身上,大多抱着看戏的态度,也想看看这个晋元王妃打算如何回应。 谁料赵元宁就跟没听见似的,直到韦贵妃气得颤抖的手直指过来,她方才一脸懵懂的指了指自己,讶异道:“贵妃娘娘说的是我吗?” “不是你是谁,没教养的东西!”韦贵妃怒斥。 赵元宁叹气:“王爷素有心疾在身,昨日婚仪操劳了一日,今早起来便有诸多不适。妾身本来想递帖子入宫请太医的,可王爷说不让小题大做,硬生生的扛着,这才来晚了。” 她起身朝着皇后的方向福了福身,抬袖掩着唇,眸中挂着泪珠欲落不落,看上去分外楚楚可怜。 “王爷告诉妾身,太后慈爱和蔼,皇后也是待人宽和,于王爷便同寻常长嫂那般尊敬,必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而动怒。”赵元宁低低啜泣,“妾身早就说了,王爷身体不适便该立时请太医来瞧,否则也不会因顾虑长兄长嫂担心而闭口不言,反倒平白叫人冤枉,当真是屈死了。” 第101章 我好像给你惹了一个大麻烦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轻飘飘一番话带着哽咽,轻轻松松就将韦贵妃给怼了回去。 晋元王自小患有心疾的事情在宫里可谓是人尽皆知,一直以来都是汤药不离口,便是出宫开府之后,太医往王府中去也是家常便饭,见惯不怪。 莫说此事不是隐秘,便是美人儿落泪已是我见犹怜,不由叫人打心底生出些怜悯来。 韦贵妃没料到她会拿晋元王做挡箭牌,闹了个没脸,于是更是气上心头,哼哼道:“你说是就是啊?” 赵元宁转首看向她,捏着帕子掩住唇,杏眼微挑,带着些挑衅:“妾身是王爷的妻子,若是连同塌而眠的枕边人都不知晓,贵妃娘娘倒是说说,还有谁知道?” “哦——”赵元宁忽然扬长了尾调,一脸哀戚的望向皇后,“莫不是贵妃娘娘觉得妾身是在撒谎,还是觉得王爷是在撒谎,这可是欺君呐,皇后娘娘明鉴,可得还我家王爷一个清白。” “你!” 韦贵妃气极,被怼了个哑口无言,又是欺君这样一个大帽子扣下来,顿时叫她有口难辩。 在场有的是与她不对付的人,当中豫王的生母张贵妃便是首当其冲。 瞧着韦贵妃的脸都被气成了猪肝色,内心顿时畅快不已,嘲笑道:“晋元王妃也别怪韦贵妃不懂个中道理,毕竟陛下已许久不去她那儿,贵妃孤枕难眠,怕是早已忘了与人同塌而眠是什么样的感受了吧,哈哈哈……” 周边响起附和的嘲笑声,韦贵妃怒不可遏,染了蔻丹的手指了指张贵妃,又指了指赵元宁,两眼一黑,竟晕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晕倒叫赵元宁也是意外,分明是她先挑起的事端,怎的就说了两句就晕过去了,真是不禁吓。 她也省得理会,直到侍卫来将人抬走,便也收了刚才的戏码,身形一转,回了自己位置上坐下。 皇后旁观这场戏剧,只觉得脑袋一阵阵的疼,按了按太阳穴,脸上露出疲惫之态。 夏贵人眼尖瞧见了,故作关怀道:“皇后娘娘可是凤体有恙?不如宣太医过来瞧瞧。” 皇后摆摆手,无力说话。 张贵妃端着的茶还未送到唇边便又放下:“皇后娘娘大抵不是凤体有恙,而是有心事烦扰。这说来说去,儿女的事情总归是叫做父母的挂心,尤其九江公主已到芳龄,且又是陛下掌上明珠,她的婚事自然不能随便。” 赵元宁眉梢一挑,她这是来得正是时候啊,正好撞上了宫中秘闻。 据前世所记,汉阳长公主请旨景帝,欲将曹皇后所出的嫡公主萧灵嫁给自己儿子傅廷阳,以来个亲上加亲。 其实说白了,不过是汉阳长公主自己想要弄权上位,因是女儿身,在大昭国度的压制下难以有施展拳脚的机会,于是便将目标放在了性子温和的太子身上。而想要牢牢把住太子这道东风,让自己儿子娶其亲妹,不正是将两家给紧紧绑在一起了么。 毕竟表哥娶表妹,莫说皇家,便是放眼天下也非鲜见。 此事若是成了,既是长公主,又有了姻亲这一联系,她的地位将无人可以撼动。 只是汉阳长公主打错了算盘,曹皇后贤淑,太子温和,但不见得九江公主就是个好拿捏的,不止不好说话,且还是个有主意的暴脾气。 记得前世时这一桩婚事便因公主的逃婚而被迫中止,只是不知这一世是否也是历史重演。 总归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赵元宁无意淌这趟浑水,安静听着她们说着言不由衷的闲话,独自安静。 岂料张贵妃眼风一转,竟将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有意道:“虽则陛下也有意玉成,但公主却是个有主见的,若是过不了公主这一关,即便是陛下下了旨赐婚,中途也少不得横生枝节来。” 众人听她这话亦觉得在理。 “臣妾瞧着,倒不如让人去劝劝公主。”张贵妃提议。 曹皇后轻叹:“灵儿性子桀骜,将宫里的东西统统砸烂不说,还将去劝说的人给打了出来,连本宫去也是吃了个闭门羹。” 说起这个女儿的性子,曹皇后也是叹息,倒不知是随了谁了。 “我们去自然是入不了公主的眼,倒不如寻个年纪相仿且玲珑剔透的人去,说不定啊,还真能有法子。”张贵妃目光一转,刻意点了赵元宁,“臣妾瞧着晋元王妃就是个机灵的,不如让王妃去试试。” 赵元宁微诧,这个张贵妃,刚刚才气晕了韦贵妃,这会儿又来给她使绊子,是想一石二鸟么? 曹皇后闻言望过来,晦暗的眼中浮出希冀。 “皇后娘娘,妾身只怕……” “只怕是去得晚了,反倒将婚事给耽误了。”张贵妃笑着过来拉赵元宁,亲昵的挽住她的手臂引到曹皇后面前,“王爷曾多次在陛下面前夸赞王妃聪慧机敏,想必劝说公主这事也是轻而易举,都是一家子人,若是置身事外传出去该说皇室手足不睦了。” 张贵妃舌灿莲花,拿着萧允演做幌子,皇室威严做施压,轻飘飘便将这么一个重担给落在了赵元宁的身上。 曹皇后闻言立时撑着不适的身子起身走来,激动的握住她的手:“如此,本宫定会深记王妃的恩情。” 一面是存心不良的张贵妃,一面是因女烦扰的曹皇后,赵元宁被夹在中间可谓是难受至极。 明明想要独善其身,这会儿子反倒成了焦点,心里暗骂,却又得笑意盈盈的被迫接受。 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呀! 宫宴在即,凤鸾宫的闲话也就此落下帷幕。 赵元宁垂头丧气地走出凤鸾宫,遥遥望去,便见一身姿挺拔的男子正立在宫门下。 她提裙小跑过去:“你怎么过来了?” “当然是来接你一同去赴宴。”萧允演温柔地抚过她头上晃动的步摇,“去见过皇后了,那些人没为难你吧?” 赵元宁一时哑然,滴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咬着红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好像给你惹了一个大麻烦。” 第102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家宴结束,夫妻二人乘坐马车出了皇宫。 一路上赵元宁都在极力回忆前世九江公主逃婚那事,当时她还不是豫王妃,对个中内情知道的并不是十分清楚。 不过公主出降,此事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便是后来九江公主逃婚,皇家虽极力想将此事遮掩,但世上总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很快传出,一时间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闲谈。 当中说什么的都有,但现今细细想来,一个长居深宫的公主几乎没怎么出过皇宫,即使出门也是前呼后拥一大帮人跟着,那她又是怎么设计逃出皇宫的? 最大的可能便是有人接应。 可这个人是谁,却一时叫她摸不着头脑。 “曹皇后爱女心切,我瞧着她似乎并不想将公主嫁给傅廷阳。” 萧允演手持书卷,闻言淡淡应了一声。 赵元宁犯了愁:“但此事陛下应允,曹皇后即便诸多不愿也只能遵从圣旨,这样一来,如何说服九江公主就成了一个天大的问题。” 据她对九江公主萧灵的了解,这人脾气急躁,性格桀骜,不好劝,不好说,更不好相与。 连曹皇后都吃了一个闭门羹,她要是打着劝婚的名目去,还不得被痛打一顿扔出来。 光是想想都令人瑟瑟发抖。 “你说……” 正想与身旁人说说今日的事情,一扭头却瞧着人正风轻云淡的看着书卷,倒不知有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 赵元宁把眼一瞪,一把抽走他手中的书卷,忿忿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到了。” 萧允演从她手中将书卷抽出来,合上书页放到一旁:“以你之见,这桩婚事能成的最大受益者是谁?” “自然是长公主。” 萧允演浅笑摇头。 赵元宁纳闷:“不是长公主还能有谁?难不成,还能是陛下啊?” 赞叹于她的敏锐,萧允演颔首。 这可把赵元宁惊了一跳:“怎么会是陛下呢?” “自陛下登基以来,虽也算得上是海晏河清,可近年来天灾却不在少数。朝廷拨款赈灾,已费了国库不少银子,加上贪官污吏,大修皇陵,国库所剩已是不多。” 赵元宁蹙眉不解:“可这跟这桩婚事有什么联系?” 萧允演握住她的手,将事情一一分析与她听:“国库空虚,可此事除了陛下与户部外不能与外人所道,在此之前须得想办法填充国库,以免造成人心惶惶的局面。可填充国库需要银子,如何取得银子又是一个问题,而恰在这个时候长公主送上门来了。” “你所想不差,长公主欲让儿子娶九江公主,其中自然有她的筹算,但未必陛下就不是想从她的身上得到其他的东西。” 经他提示,赵元宁也后知后觉:“你是说,陛下需要银子,而这银子就出在长公主的身上,所以这桩婚事才会被应允?” 萧允演颔首,目光倏地冷冽下来:“采生折割的源头出自紫霄观,紫霄观一干人等或斩或流放都是咎由自取,大理寺最后将案件的背后主使定为一尘,可实则他背后操控的还另有其人。” “谁?” “乐胥伯梁无忌。” 赵元宁大惊失色,可沉下心来将所有事情串联到一起,便也都什么都通了。 梁无忌一直以来都是汉阳长公主的人,他做出这些事情无非就是敛财,得到的银子大半也都进了长公主的口袋里。所以在紫霄观一事东窗事发之后,他仍旧能够明哲保身,多半也是长公主在背后保他。 长公主想要稳固地位,单单只有银子还不行,还得有权。可大昭律法严明,长公主的位置已是她的最大极限,倘若她还想要插手前朝之事,那么就得找一个无法撼动的靠山才行。 而这个靠山,就是东宫。 如此说来,景帝多半也是知道紫霄观的事情与长公主脱不开关系,但他却任由梁无忌脱身而不追究,反而在长公主送上门的时候一口应允婚事,此城府不可谓不深。 长公主有算计,景帝未必就没有。 将所有事情串联,待看明白了事情背后的真相,赵元宁只觉得不寒而栗。 在皇家人的眼中果然是权力地位胜过一切,哪怕是亲情,哪怕是血缘,但凡是能够有所助益的统统都能够舍弃。 这一次舍弃的是九江公主,那么下一次呢? 手背上一暖,赵元宁诧然抬头,便撞进萧允演温柔的双眼中。 他将她轻轻揽入怀中:“灵儿和傅廷阳的婚事算是定下了,这事落在了你的身上,不管怎么样,只能劝她嫁。” 赵元宁从他怀中探出来:“可我听着九江公主似乎并不愿意嫁给傅廷阳啊。” “她心有所属当然不愿意嫁。”萧允演一语定性。 这事倒没让赵元宁觉得震惊,前世对九江公主逃婚一事她便有此想法,只是没有什么证据,况且也与她无关,自然不曾多上心。 可这次偏偏落在了她的身上,若是猜测不假,那么在前世偷带她出宫的人,说不定就是那个男人。 想到此事,赵元宁急道:“你能不能在宫里安排些人,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看着九江公主就行。倘若有什么不对劲儿的人接近她,也一并将那人记下。” “你是怀疑她要逃婚?” 赵元宁点头:“未尝没有这个可能。” 上一世她便逃过一次,这次又历史重演,再逃一次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萧允演垂眼思量,便也将此事应了下来。 待回到王府时时辰已是不早,萧允演不让她再多想九江公主的事情,令人备上热水沐浴,梳洗之后便拉着人上了榻休息。 可忧心着白日的事情,赵元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勉勉强强睡过去。 谁料刚睡着,门外便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双喜进门禀报:“王爷,王妃,派去宫里看守九江公主的护卫传回消息,说是公主不见了。” “什么?” 赵元宁一个翻身坐了起来,该来的还是来了,且来得这么快。 第103章 狼心狗肺的东西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九江公主失踪,赵元宁一夜无眠,坐在暖阁苦等了一夜。 萧允演实在看不下去,复又劝道:“都一夜了,不如先回房去睡一会儿,等有了消息我再来叫你。” 赵元宁单手支颐,两眼下浮现淡淡的青色,闻言却摇了摇头:“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呀,刚接手这个事情,我连公主的面都没有见到,她居然跑了?” 她知道萧灵会跑,但没想到她竟然跑得这样的快,而且避开了所有宫人,在那么多双眼睛的监视下,居然悄无声息地逃跑了。 天知道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震惊,伺候公主的人难道都是吃白饭的吗?怎么那么大个活人从眼皮子底下跑了都不知道? 赵元宁气呼呼地站起来,在暖阁门口徘徊踱步,伸长了脖子朝外头张望。 萧允演摇摇头,走过去环住她玉肩,安抚道:“已经派人去找了,城门出不去,人多半还在城里。人找到不过是时间问题,还是先想想如何让她妥协才是真的。” 说起这事,赵元宁不免有种满满的负罪感:“九江公主有心上人,对这桩婚事肯定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她会逃婚,说实话,我还挺佩服她能有这个勇气。” 一旦逃了,就注定会舍弃公主的身份,什么荣华富贵,什么锦衣玉食统统都将不复存在,甚至于为了躲避抓捕,他们还得隐姓埋名,从此过着普通小老百姓的生活。 千金之躯一朝成为平民妇,这得是多大的勇气才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说佩服,还真不是假的。 要换成是她被逼着嫁给不喜欢的人,她也得逃。 所以换位思想,倘若将人抓了回来,再塞进花轿嫁到另一个四四方方的牢笼里去,还挺有罪恶感的。 如此想着,想要将人抓回来的急迫心思倒也没那么重了。 赵元宁环住他的腰,扬了扬头:“你说,要是公主一直找不回来会怎么样?” 萧允演盯着她,杏眼里闪着狡黠,不过略一思量他便猜到了她的用意。 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无奈道:“你心里面想的什么劝你赶紧收回去,公主享天下养,她身上的责任推脱不掉。况且公主跟人私奔,这样的丑闻要是传出去,以咱们那个陛下的脾性,难道会放任她在外面不管不顾吗?” 闹了个没趣儿,赵元宁松开手,径自走到圈椅上坐下。 少顷,外出查消息的映九便折了回来。 他道:“已经找到公主了,陆生带人跟着,暂时没有惊动他们。王爷,我们接下来该要怎么做?是直接将公主带回来吗?” 萧允演摇头:“萧灵被万千宠爱长大,性子桀骜,她若拿出公主身份压制你们,谅你们也不敢轻易动她。” 映九垂下头,他们找了一夜,总算是在城北一处偏僻的屋子里将人找到。之所以没有亮明身份,一是不敢打草惊蛇,二也是顾及着对方的身份。 “她身边是不是还跟着一个人?”萧允演突然问。 “有,是个男人一直跟在公主身边。” 一听这话,萧允演的脸色顿时难看下来。 赵元宁也想到了什么,想问清楚,可又碍于萧灵的名声不好多问。 反是萧允演径直问出口:“他们俩昨晚住在一起?” 映九连忙摇头:“那倒没有。屋子不大,公主住在房间里,那个男人就一直在门外守着,二人并未共处同一个屋檐下。” 听罢这话,两人都双双松了一口气。 赵元宁轻轻扯了扯萧允演袖子:“公主逃出宫的消息想必陛下已经知道了,除了我们,宫里肯定也派出人在寻找。我们得在宫里人找到他们之前先一步将他们给带回,否则,怕是宫里人可不仅仅是要带回公主这么简单。” 拐带公主出宫罪名颇大,但婚事在即,景帝定然不希望这样的丑闻传扬出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悄悄带回公主,杀了那个拐带公主的男人以绝后患。 萧允演自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一番沉思之后,对着映九低声耳语几句,映九得了吩咐,立马去办了。 接下来的一日再没有陆生和映九的消息传来,直到入夜时分,映九方才从府外匆匆赶回。 萧允演将书房内伺候的所有人统统打发了出去,这才询问映九今日的收获。 映九道:“属下按照王爷的吩咐将跟着公主的男人彻查了一遍,那个男人名叫楚阳,祖上原也是做官的,但后来因牵涉贪墨而被罢官抄家,到了楚阳这一代,楚家已经完全没落。” “楚阳于四年前入宫,一年前阴差阳错在御湖上救下了失足的九江公主,后来他一直对公主殷勤,还会趁着出宫的时候寻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偷偷带进宫献给公主,两个人一来二去也是熟了起来。” “所以九江公主与楚阳是日久生情。”赵元宁托腮听着,“难怪得知陛下要赐婚时,九江公主的反应这么大。早有了心上人,自然是不愿意遵从旨意嫁给不爱的人。” 萧允演提壶为她斟上茶水:“萧灵虽为公主,但涉世不深,这个楚阳未必就是对她真心实意。” “王爷明断。”映九夸赞道,“那楚阳一直对公主殷勤,可实际上在他老家还有一个与他青梅竹马的女子。那个女子在楚阳入宫成为侍卫之后也跟来了上京,楚阳将人安置在城南一处小院里,每回出宫都会去看她。可是谁知道阴差阳错结识了公主,当然是驸马的诱惑更大。” 赵元宁忿忿:“又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公主知道吗?” “自然是不知道,要是知道,怎么可能会答应跟他出宫。”萧允演抬手示意映九走近,吩咐道,“命陆生将人好好看着,不许让人伤害了他们。” 映九道:“王爷是担心陛下下手?” “是担心长公主。”萧允演面带忧愁,“她要萧灵嫁给傅廷阳,必然不会让人断了这桩婚事。她自不会对萧灵怎么样,但一定会杀了楚阳,可要让萧灵心甘情愿的嫁给傅廷阳,楚阳现在就不能死。” 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赵元宁忙问:“你是不是已经有打算了?” 萧允演也不瞒她:“是,不过我们得即刻进宫一趟,至少,先保住楚阳的命。” 第104章 是公主亲自动的手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交代完映九,萧允演即刻安排府中备上马车,带着赵元宁急匆匆往宫里去,紧赶慢赶才总算是赶在下钥前入了宫门。 等夫妻二人从宫里出来时,已是子时过。 大街两道的商铺早已闭了门,夜市小贩也都纷纷收了摊回家,道路安静,只余车轮压过地面之声。 昨儿一夜未睡,今日又折腾了一夜,赵元宁早就困得不行,小脑袋一点一点,险些摔到地上去。 萧允演眼疾手快用手托住她下颌,让她靠着自己肩膀安睡。 马车颠簸,赵元宁睡意正浓,却睡得不太安稳,迷迷糊糊中还不忘碎碎念:“陛下答应了吗?” 萧允演“嗯”了一声:“陛下同意了,楚阳的事情交由我们全权处置。但有一个前提,这桩婚事不能废,萧灵得遵循旨意嫁给傅廷阳。” “那你有办法吗?”娇小的人儿往他怀里缩了缩,赵元宁抱住他手臂,“九江公主怕是不会轻易答应。” 萧允演伸手抚过她面庞:“以萧灵的脾气断然不会乖乖听话嫁人,但圣旨已下,她要是不嫁,死的人只会更多。楚阳固然该死,但伺候公主的宫人统统都活不了。” “嗯……什么?” 骤然反应过来,赵元宁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玉灵宫中的宫人都要死?” 萧允演点头:“她们没看好公主,皇家也不会让公主逃婚的事情传扬出去,就只有死人才是最能保守住秘密的。” 赵元宁听罢只觉得心下一片悲凉,固然没看好公主有罪该罚,但罪不至死。 原本她还可惜九江公主和楚阳的那段感情,可据映九查回来的线索所知,那个楚阳明显也是别有用心。他从一开始接近九江公主就是有所图谋,再撺掇公主逃出皇宫,更加是罪大恶极,倘若因他一人连累了玉灵宫上上下下那么多人,那他才是真正该死。 “其实傅廷阳这个人还不错,耿直果断,心性坚毅,更重要的是,他一直喜欢萧灵。萧灵若嫁给他,未必就不会幸福。” 赵元宁惊诧:“傅廷阳喜欢公主?真的假的?” 萧允演含笑点头:“是真的。” 这事倒是叫人意外,不过傅廷阳她是见过的,少年俊朗,能文能武,且身份贵重,其实说起来与九江公主倒是挺般配的一对。 两人说着话,马车已不知不觉行驶到了王府门口。 萧允演率先下了马车,再搀着赵元宁下来,两人携手入了府中。 一夜再无事发生。 风平浪静的日子过去了两日,就在赵元宁都怀疑九江公主的事情是不是已经悄然过去时,多时不见的映九却回到了府中。 映九直奔书房而来,脸上带着欢喜之色:“按照王爷的吩咐去办了,公主松了口,已经同意回宫了。” 赵元宁松了一口气,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萧允演,巧笑道:“没想到,你还挺有本事。” 映九搔了搔头,道:“可是公主说,在回宫之前要先见王爷一面。” 似乎早已料到,萧允演一脸平静,待饮下一口茶后方道:“楚阳呢?” “他……”映九有口难言,支支吾吾了半晌,“楚阳死了。” “谁杀的?”赵元宁不由诧异。 “是公主自己动的手。”映九朝自己王爷望去,见王爷没有阻止,这才把前因后果讲了出来,“总之就是我们设计让九江公主看清了楚阳的真面目,谁知道公主竟抢了我们的佩剑,一剑便结果了楚阳。不过公主倒是没为难楚阳那青梅竹马,反倒给了人一笔银子,让人护送她回老家去。” “知道了。”萧允演抬起头,眸色平静,“秘密将公主带来府中,我在书房等她。”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等到映九走远,赵元宁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 萧允演将剥好的糖炒栗子送到她面前,见她还在怔神中,便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别愣着了,再放一会儿就该凉了。” 赵元宁恍然回神,从他手中接过栗子愣了愣,终究一口没动。 她费解:“九江公主都能为了楚阳逃婚,连公主都不做了,她竟舍得杀死他?” 萧允演继续剥着栗子:“萧灵不像曹皇后,也不像太子,她虽然是个女儿身,但行事作风以及心性脾气都像极了咱们陛下年轻的时候。不然你以为为何众多皇子公主中,唯有萧灵最受陛下的宠爱。” 赵元宁似乎有些明白了:“难怪陛下会那么轻易就同意让你全权负责公主回宫的事情,除了不想让这件事情传出去,更多的,是担心手底下的人没轻没重会伤了公主。” “张嘴。”萧允演将手中剥好的栗子喂进她口中,“陛下知道我不会伤害公主,也知道我不会允许有人将这件事情传出去,更知道,如果想要萧灵心甘情愿的回宫嫁给傅廷阳,楚阳就一定要死。咱们的陛下不想被女儿记恨,但这件事情又必须有人要做,恰好这个时候我主动送上门来了,他何乐而不为?” 萧允演再喂了一粒过去,赵元宁咀嚼着,再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连贯起来,不禁忿忿难平。 亏她先前还替曹皇后担心,还为九江公主惋惜,搞半天这一家子人都各有算计啊。 萧允演继续剥着栗子,眸光一沉:“但是有一件事却让我有些意外。” “你是指,萧灵动手杀了楚阳的事?”赵元宁捏起一粒喂到他唇边。 萧允演顺势将栗子含进口中,对这个结果虽有意外,但也确实像是萧灵能够做得出来的事情。 可等他们二人见到一身寻常民女装扮,身上带血的萧灵时都不禁愣了愣。 萧灵却是极为淡定的给萧允演福身一礼,随后道:“我有话想跟皇叔单独聊聊。” 映九、陆生极是识趣,告退后便要离开。 见萧灵的目光朝自己睇来,赵元宁方明白她的意思,正要走,手腕却被人握住。 萧允演将她拉至身侧,正面直视萧灵:“有话直说。” 萧灵打量着赵元宁,心头虽有不满,但也看懂了萧允演的意思,于是开门见山的道:“我来,是想跟皇叔你做个交易。” 第105章 彰显我的诚意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本王没有什么要与你做交易的。” 萧允演拉着赵元宁坐回到杌凳上,继续旁若无人地剥着糖炒栗子:“还是先说说你为什么要杀楚阳吧。” 萧灵站在原地,看着他二人夫妻恩爱,再想到这一年来自己的真心错付,不免觉得可笑。 “他欺骗了我,我没有将他千刀万剐,就已经是看在从前的情分上了。” “那他的未婚妻呢?听说你不仅放了她,还给了她一笔银子,派人将她送回老家。”萧允演手上的动作一顿,斜目望去,“还是说,你放过是假,找人在半路除掉她才是真?” 萧灵轻笑:“皇叔你也太小瞧我了,我被人欺骗算我识人不清,但恩怨是非我还是分得清楚的。那个女子从头至尾不知道楚阳想要攀龙附凤,还一心傻傻的在宫外等着他,说白了,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我?冤有头债有主,谁该死我心里清楚,我不会乱杀无辜之人。” 萧允演倒是意外她会说出这种话,毕竟以他对她的了解,便是将二人杀了都在意料之内,只要她最后肯回宫,就是景帝也不会多说什么。 萧灵立在原地,楚阳临死前的一幕浮现在眼前,她亲手执剑刺进了他的胸膛,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身。 她报了男人负心的仇,也为自己出了气,可她却没有半点开心的感觉,因为她知道,更严峻的时候还没有到来。 深深吸进一口气,将所有的悲凉都咽回肚子里,萧灵扯着嘴角露出笑容,坐到了萧允演的对面。 她模样狼狈,实在与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公主判若两人,可高扬的头颅,轻蔑的笑,却又实实在在是她自己。 她道:“皇叔还是先听听我这个交易吧,或许,正是皇叔想要的。” 萧允演淡定的看着她,不置一词。 “我偷跑出宫,宫里想必一定是乱做了一团。但这个时候倘若皇叔将我找到并且送我回宫,不论是父皇母后,还是我那位姑母都好,对皇叔就只有感激之情。”萧灵拿起桌上一个茶杯随意地把玩着,“我知道姑母为何一定要我嫁给表哥,也知道父皇为何一定要促成这桩婚事,说白了,我不过只是他们利益间的一个牺牲品罢了。” “其实我不在乎做这个牺牲品,因为我知道,公主受天下养,倘若哪日需要远嫁和亲我亦该义不容辞。比起离开故土,嫁给傅廷阳或许是我最好的选择。” 最后一颗栗子剥完,萧允演拿出帕子擦着指尖:“你倒是想得通透,既然如此,当初为何又要选择逃婚?” “因为我不甘成为他人手中的棋子。”萧灵险些压不住怒火,眼眶微红,“我承认,我赌输了,既然输了就要愿赌服输。如果抓我回去的是别人,我或许真就认命了,可偏偏这个人是皇叔你,我就想再为自己争取一把。” 萧允演垂下眸子,脸色逐渐难看下来。 凝聚眼眶的泪水悄然滑落,萧灵抬手抹去,道:“既然我想跟皇叔做交易,那我便拿出我的诚意来。我知道皇叔一直都在调查当年苗贤妃的死因,我知道当中内情。” “当年苗贤妃意外薨世,太后……也就是当年的贵妃娘娘,以苗贤妃不慎落水,溺毙于荷花池而将此事定了案,加上当时先帝缠绵病榻,整个宫中都处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便没有人继续深究这件事情。苗贤妃一死,年幼的皇叔便顺理成章的被太后接到了膝下抚养。也正是因为抚养了皇叔,苗贤妃的母家昌圆公才会尽全力支持我父皇,也正因为有了苗家的支持,我父皇才有了和先太子抗衡的能力,从而得到了皇位。” 萧灵述说着以往的事情,目光却一直落在萧允演的身上。 见他虽然极力隐忍,可在听到去世已久的苗贤妃时,他仍旧有了动容,便知自己猜测得不假。 有了底气,萧灵继续说下去:“皇叔应该也疑惑过吧,苗贤妃身边一直都有人伺候,为何落水那日所有人都不在,就连巡夜的宫人都没有及时出现。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有人刻意将宫人支走,趁人不备将苗贤妃推了下去。而那个人就是当年的贵妃娘娘,如今的太后。” 萧允演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饶是再如何强装镇定,眼眶亦是不可控制的红了起来。 赵元宁担忧握住他的手,反驳萧灵:“当时王爷都还是个小孩子,你又如何会得知这种秘闻?” “自然是意外听见的。”萧灵盯着萧允演不放,“皇祖母与父皇说话时,我亲耳听见的。” “所以呢?你告诉王爷这些,是想王爷当面去质问太后?还是听了你的话去给贤妃娘娘报仇?”赵元宁动了怒,语气亦变得激烈起来。 萧灵闻言却是摇头:“告诉皇叔这些,不过是为了彰显我的诚意。而我真正要说的,是接下来的事情。” “我曾亲耳听见太医给皇祖母禀报,说父皇得了痨病,身体每况愈下,已没有多少时日了。” 赵元宁诧异,下意识看向萧允演。 “父皇若驾崩,朝堂必定动荡,有些人对皇位早已虎视眈眈,垂涎欲滴,若是真有那日,只怕前朝后宫都不得安宁。”萧灵语气沉重下来,“我皇兄虽是太子,可他优柔寡断,妇人之仁,难堪为一国之君。加上几个月前荆州水患,皇兄奉旨前去赈灾,可因他疏忽,竟不知荆州太守身怀异心,不止弄丢了赈灾银,还让自己身陷囹圄,险些丧命。此事传回宫里父皇龙颜大怒,若不是母后脱簪代罪,只怕父皇一气之下早就废了皇兄的太子之位。” 谈话到了这里,萧允演又岂会猜不出来她所求为何,却不打断,知听得她继续说下去。 “父皇膝下共五位皇子,二皇兄不得父皇喜欢,成年之后便封作充王遣到了封地,若无圣旨不会回京。四皇弟、五皇弟年纪尚幼,生母娘家不显,亦不在考量之中,而唯一能与太子抗衡的便只有三皇兄萧铭瑜……” 到此处时萧灵忽然断了话头,犹豫在三还是说了下去:“皇兄随了我母妃性子温和,可要做皇帝没有雷霆手段如何能行?我知道皇兄这个太子位做不长,即便父皇在世时不废太子,可保不齐有人要伺机加害,以我皇兄的能力,根本保不住这个太子之位。但张贵妃与我母后向来不睦,倘若她的儿子做了太子,她必定会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萧允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明知故问道:“所以,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似下定了某种决定,萧灵目光坚定的望来:“如果皇位不是我皇兄的,与其是萧铭瑜,我宁可是皇叔你。” 第106章 她想死,可别连累了我们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九江公主,你须慎言!” 赶在萧允演开口前,赵元宁厉声斥道。 她素来知道萧灵恃宠生娇,仗着嫡公主的身份无法无天,却没想到这人竟是一个疯子。这样杀头的话居然敢这样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就不怕隔墙有耳,引来滔天祸事么! 不想再与萧灵说这种事,赵元宁正要赶人,却被人握住了手腕。侧头望去,只见身旁人冲自己摇了摇头,又只好不情不愿地将满心不悦给压了下去。 萧允演安抚好了她,这才对上萧灵的目光,话里话外带着试探:“即便你说的是真的,我母妃确因太后而死,可仅凭三言两语,没有实证,依然证明不了什么。” 萧灵被堵得哑口无言,她确实只是意外听见了那么一些,别说事情久远,即便真就发生在不久前,此事真是皇祖母做的,她也必然不会留下什么把柄叫人抓住。 “我确实拿不出证据,但我以上所述字字确凿。”萧灵无可奈何,只得再三保证。 萧允演听了却是一笑:“太后非我生母,却养育我多年,待我并不比亲生的差。就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很有理由怀疑你是为了不想嫁给傅廷阳而故意说出来离间我与太后。倘若我将这些话一五一十的转告给了太后和陛下,你觉得你出嫁之后还会有这两座靠山么?”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顿时令萧灵有了种五雷轰顶之感,她愤极起身,张口想要辩驳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在此之前,她真的以为用苗贤妃的死因能够拿捏住萧允演,即便不能让他完全成为自己的靠山,可对她庇佑应该不是问题。但若他将此事告诉给皇祖母和父皇,那么她才是真的完了。 萧灵瞠大双眼不可置信,激动得浑身颤抖。 棋差一招,反倒被人捏住了七寸,实在是大意了。 萧允演瞧她如此沉不住气,轻笑着摇了摇头。 “有那个魄力杀情郎,怎么被我三言两语就吓住了。”萧允演提壶与她斟了一杯茶,“喝口茶,定一定心神。” 萧灵失魂落魄地坐下来,心脏如雷捣鼓,低头看着升起袅袅热气的茶杯,喃喃唤了声:“皇叔……” “你若是想要我庇佑也不是不行。” 萧灵倏然抬头:“皇叔肯与我做交易?” 萧允演淡淡摇头:“你身上并没有什么值得与我做交易的,但你所求的庇佑,我可许你。”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升起的白气,浅浅品了一口。 萧灵激动地抓住桌沿,五指死死捏得泛白,许久,她缓缓松了劲:“为什么还要帮我?” “比起太子,你确实要聪明得多。”萧允演放下茶杯,说出见解,“若没有你杀楚阳那件事,我真不会答应,但你让我看见了你的魄力,至少这东西在太子身上并不存在。之后你又放走了那个女人,足可见你是个是非分明的,而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纵使听他这样说了,萧灵悬着的心却不敢轻易放下:“虽然皇叔嘴上说要庇佑我,但我若是没有可以与之交换的,这承诺不过是空口无凭。” 临了这时,萧允演才算是真正的高看她一眼。 萧灵虽然脾气不好,但聪明是真的聪明,这一点,真的像极了年轻时候的景帝。 可越是聪明的人就越是得防,尤其是萧灵这样七窍玲珑心的,一个不注意,指不定还得栽在她的身上。 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更多的,萧允演已不欲再同她说下去。 “明日一早我就会送你回宫,你安分守己地嫁入长公主府。你要的,我允你,绝不食言。”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纵使萧灵还想再继续多问什么,但见对方已经有了送客的态度,知道再多问下去反倒适得其反。于是起身恭恭敬敬地告了礼,跟着守在门外的映九暂时安顿去了。 等人一走,赵元宁憋了一肚子的火才终是发泄出来:“这人有病吗?什么该说不该说的话她都往外说,她想死,可别连累了我们。” 萧允演被她的反应逗得一笑,方才的阴霾倒是因此一扫而空:“她是个聪明的,知道我敢在王府书房见她,便知道此处安全,适合说话。她也知道,要是错过了今夜,等到她回了宫,就彻底没有了跟我谈判的条件。” 赵元宁面露忧色:“可是她知道得太多了。你觉得,她会不会已经知道了你的心疾已经痊愈,这么多年不过是装出来的?” 前世她与萧灵接触并不深,在她逃婚没多久后,宫中便传出了消息,说是九江公主突然暴毙,婚事取消,丧仪也是草草就办了。 要早知道她是这样一个城府极深的人,想当初她还替她感慨些什么呀。 许也是忧虑此事,萧允演的脸色也显见得并不好看。 赵元宁将手搭上他手臂,忧愁道:“你早知贤妃娘娘的死有蹊跷,也知道这背后的始作俑者是当今太后,可苦于没有证据,所以这么多年来才一直韬光养晦。陛下不曾忌惮你,是因为你自小患有心疾,还被太医诊断活不过三十,所以于他的皇位没有威胁。可倘若陛下知道你心疾早愈,且一直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只怕他不会对你再如从前一般,反倒会想办法掣肘于你。” “你的担忧我都明白。”萧允演握住她的手,眸光微暗,“韬光养晦十多年,原本只想查清我母妃的事情,将凶手绳之于法。可萧灵有句话却没有说错,太子不堪为帝,能与之抗衡的只有张贵妃所生的豫王。可豫王心性狠毒无情,亦不是帝王之料,他朝若成了皇帝,别说其他皇子了,饶是我们这些做叔辈的,又未必不会被他所忌惮。” 赵元宁心事重重,尤其经历前世一遭,她越发知道萧铭瑜是一个怎样的人。心胸狭隘,手段狠辣,所有人都是他可以为之利用的棋子,可棋子一旦没有了用,得到的下场只会是神形俱灭。 突然间她似下定了一个决定:“既然担心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如自己做那一把刀,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第107章 坏了,出事了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翌日一早萧允演便要送萧灵回宫,因着昨夜她在书房那番大放厥词,赵元宁实在是对她喜欢不起来。索性寻了个由头,等目送回宫的马车离开了门口,便又转头吩咐了双喜备车,主仆二人往城南新开的胭脂铺子中去。 前段时间她让解元吉在王掌柜店中学习事宜,后来去查验时,解元吉不但做起来头头是道,就连王掌柜都夸他天赋异禀,很有做生意的头脑。 于是她便将城南的一间铺子给收了回来,由解元吉自己安排,捯饬了许久,他倒是出人意料,竟开了间胭脂铺子。 转眼铺子开业也有大半个月了,除了开业那两天她去瞧过以外,之后忙着婚仪的事情也无暇顾及,正好今日得空想起来过去瞧瞧。 铺子开在旺街,遥遥便瞧见里头人山人海,竟不输开业那两日的势头。 赵元宁嘱咐马车停在对面,下了马车后,带着双喜步入了铺子。 刚踏入,闹哄哄的声音便席卷而来,铺子只一层,被姑娘们围得水泄不通。 解元吉原本正在招待客人,余光瞥见有人进来,抬头正要招呼,却见是自己东家,立时喜笑颜开的迎了上来。 他摊开双手:“看这情形,东家可还满意?” 赵元宁环视了一圈,满意点了点头。又随意拿起手边一个漆红胭脂盒打开,不同于其他胭脂铺的,这盒的胭脂粉质更细腻,颜色也更娇嫩些,便是那盒子也是描绘着各不相同的时令花卉或山水,倒是别有一番意思。 解元吉从柜台上拿了东西藏在身后神神秘秘地走过来,先是拿出一张纸夸耀地举在她面前:“凡是购买三样东西及以上的一律打九五折,盖一个花印,集满五个花印可享受终身九折优惠,并且,还有一个周边相送。” 说罢从背后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鲁班锁来。 “这东西还有点意思。” 赵元宁接过来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似一个圆球形状,表面平整光滑,细看之下却无可打开的通道。 解元吉见她一时没看出其中的奥妙,得意道:“这是为了开业特意设计的,周边活动只有前一个月,错过可就没有了。而且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鲁班锁,其实里头还藏有玄机。” “哦?”赵元宁挑眉。 “至于是什么我就不给东家说了,得自己亲手打开才有意思。”解元吉指了指鲁班锁一角,“这一个是专门给东家你设计的,喏,上头还有东家你的字呢。”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一角上果然有个小小的“宁”字,不太起眼,却别出心裁。 起初她还曾顾虑过,解元吉一个大男人另辟蹊径开什么胭脂铺子,指不定是开不了多久的。不成想,他却有这样一些巧妙的心思,不偏不倚,正好抓住了姑娘们的眼球,即便是为了凑齐花印和周边,也会常来常买。 悬着的心算是落下了,赵元宁放下胭脂:“我就是顺道过来看看,不过看店里的生意嘛……”她环视一圈,忽的笑了,“生意不错,谢掌柜,再接再厉啊。” “那得多谢东家信任。”解元吉郑重其事地长揖到地,“新出了一些新品,我已经让人打包好了,晚些时候就给东家送到府上去。用料绝对上乘,包东家满意。” 赵元宁低首一笑:“好,那我就坐等谢掌柜的新品到府。” 铺子里生意正忙着,赵元宁也不在这里碍事,交代了几句,便带着双喜出了铺子。 刚走出铺子门口,双喜一眼便瞧见原本停在对面的马车不见了踪影,不由奇道:“王妃,咱们的马车好像不见了。” 赵元宁正把弄着手上的鲁班锁,听见这话不由抬头望去,原本好好停在对面巷口的马车果然是不见了踪影。 二人正纳闷时,却有一个小厮匆匆走了过来,对着赵元宁行礼道:“王妃,小的奉命来接王妃回府。” “老李头呢?刚刚不是他送我们过来的吗?”双喜率先质问。 小厮回道:“老李叔吃坏了东西,小的已将送他去医馆了。想着人来人往的倒不好一直占着道,便将马车挪到了前面的巷子口。” “他吃坏东西了?”赵元宁将信将疑。 “是是,确实是早晨吃坏了东西,现在就在隔壁医馆。王妃若是不信,小的可领王妃过去看看。” “混账!”双喜斥道,“王妃什么身份,岂能跟着你满大街的乱跑。” “是是是,双喜姑娘教训得是。”小厮低低垂下头,一副受教的模样,“王爷已经回府,说是有什么事情,所以特让小的过来请王妃回府一趟。” 听到萧允演回府的消息,赵元宁的疑虑打消了不少,想到约莫是宫里的那些事,倒不好耽误了正事。 “罢了罢了,走吧。” “是,王妃这边请。” 小厮连忙在前带路,一路三回头,来到巷子口时便指着里头的马车道:“王妃,就在前面。” 赵元宁站在巷口不入,前方停着的的确是晋元王府的马车,可里头安静无人,与身后的嘈杂热闹泾渭分明,隐隐让人有种不安的感觉。 双喜觉察到了,搀着她小声问:“王妃可是在怀疑什么?” 怀疑是有,一时间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儿。 赵元宁摇摇头,迈步朝里头进去。 可刚刚走出不过两步,她忽然发现了哪里不对劲儿,心头一咯噔,拉着双喜就要往回跑。 跑出不过几步,面前一道黑影突然罩下,紧跟着脖子一疼,两眼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胭脂铺子里,解元吉忙上忙下招待顾客,总算是将最后一位送走,站在门前大大抻了抻胳膊,准备收拾收拾回家去。 迈过门槛要踏进铺子,余光瞥见一眼什么东西,他疑惑地倒了回来,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定睛一看,那遗落在巷子口的东西可不就是他精心制作的周边鲁班锁吗? 解元吉走到巷口将鲁班锁捡起来,细看之下便瞧见了上头的“宁”字,忽然脸色大变。 “坏了,出事了。” 第108章 掘地三尺也要把王妃找出来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顾不上铺子,解元吉带上鲁班锁便直奔晋元王府而去。 他急匆匆要入府,却被门口的护卫给拦了下来。 “大哥,我真是你们王妃的伙计,我有事要见王妃。”解元吉急不可耐,踮起脚尖不停朝王府里张望。 见护卫始终不肯放行,又只好换一个说法:“王妃要是不在,王爷呢?我与你们王爷也是见过的,紫霄观,你说是紫霄观的道士就行。麻烦你们通禀一下行不行,我真的有要事要求见王爷,再晚些时候,王妃就真的出事了?” 解元吉焦急万分,不曾注意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身后。 车上之人听说王妃出事,立即撩开车帘,皱眉道:“王妃怎么了?” 忽闻背后声响,解元吉转身便看见了马车内的萧允演,仿若见到了主心骨一般,赶紧小跑到马车前,急道:“王爷,王妃可能出事了。” 萧允演蹙眉,认出他是紫霄观的小道士,也知道他曾舍命保护过赵元宁,便也信了两分。 他道:“上车。” 于是解元吉赶紧上了马车,待说清楚地方,马车便掉头往城南胭脂铺旁的小巷中去。 一路上解元吉将今日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通,怕他不信,还特意拿出鲁班锁解释:“这是小人专门为王妃所制的鲁班锁,王妃爱不释手,离开的时候手上还把弄着。可是小人却在巷口捡到了掉在地上的鲁班锁,小人敢笃定,王妃绝对不会随意丢弃,一定是匆忙之时不慎遗留下来的。” 可什么情况会掉落手中的东西却没有察觉,除非掉落时,人就已经没有了知觉。 光是想想解元吉就觉不寒而栗:“王爷,你可一定要赶紧找到王妃啊。” 萧允演神色严峻,不置一词。 马车极速行驶在大街上,不多时已到了解元吉所说的那个巷口。 陆生先一步进入巷子探查,回来时,手中却多了一支珠花:“前方有马车压过的痕迹,地上还找到了这个。” 萧允演接过珠花,只一眼便认出是赵元宁今早所戴之物。 他紧握珠花,手背青筋暴起,周身笼罩的寒气凛冽慑人:“找,掘地三尺也要把王妃给我找出来!” “是。” 陆生、映九领命,当即出了巷子。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缓缓行驶着,跟着人群,顺理成章地出了城门。 避过官道,走上山间小路,马车也越发的颠簸起来,而赵元宁便是在这样一种颠簸下醒了过来。 她倒在地上,手脚被麻绳捆住,嘴里也塞了帕子,旁边同样被绑着的还有没醒来的双喜。 赵元宁使劲扭着手腕,试图挣脱腕上的桎梏,可无论怎么用力都始终挣脱不开,只好暂时放弃。又挪着身子过去,用手肘撞着书双喜,试图将她唤醒。 好在没过多久,双喜也悠悠转转醒了过来。 见到自己和王妃都被绑住,心下一慌,呜呜咽咽的就要试图喊出声来。 赵元宁冲她摇头,又用眼神示意着马车外头,待得双喜平静下来,才背过身往双喜面前凑了凑。 双喜即刻明白,同样背过身去,被反剪到身后的手尝试着去解赵元宁手上的绳子。可马车颠簸,又瞧不见,手上不便利,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也不知道现在是在哪儿,但周遭安静,除了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传来,便再无其他的声音。 赵元宁心下也慌乱如麻,她不知对方是谁的人,可对她的身份又那么了解,甚至连双喜的名字都知道。若不是对家所为,便一定是有备而来。 慌乱之余反倒镇定下来,双喜解不开绳索,她便尝试着先为她解。几次尝试之后,才总算是将绳索给解了开。 手上刚一得到松懈,顾不得疼痛,双喜又赶紧给她将绳子一并解开,再取下塞进二人口中的帕子。 双喜刚要开口说话,赵元宁便立即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她小心翼翼拉开车帘一角,见马车外驾车的只有两人,纵观两侧也没有其他人跟随,一思量,忽然就有了办法。 她拔下头上珠钗,小心拉开车帘,对准一人脖颈便用力刺下。 簪子拔出,带着温热的血喷溅出来,人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便直挺挺地栽下了马车。 解决完一人,另一人也及时反应过来,在赵元宁将要刺下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轻易便夺下了她手中的簪子。 “放开我家王妃。” 双喜忽然冲了出来,双手紧紧抱住男人,手臂用力,勒得男人险些喘不上气。赵元宁趁此机会抢过他手中簪子,对着人胸口就是用力刺下,再伸手一推,男人便就势摔了下去。 解决完两人,主仆二人已是累得气喘吁吁,可还没待她们彻底松一口气,马车车轮压过缝隙陷入里面,一个趔趄,马车向旁边倒去,生生将二人从车内甩了出去。 二人顺势滚下斜坡,连连滚了好几个圈后才停了下来。 赵元宁率先爬了起来,听得不远处有马蹄声渐近,顾不上疼痛,赶紧扶起双喜就往前面跑。 主仆二人疲于逃命,身后的马蹄声却越来越近,直到一支利箭划破长空射到前方脚下,二人才骤然停下了脚步。 双喜早吓得不行,看见利箭射来,惊叫一声紧紧抱住了赵元宁。 赵元宁将人搂在怀里,等到马蹄声在身后停下,一人打马绕到面前,手持大弓,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们。 她现下也心如擂鼓,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下来,可目光落到男人腰间别着的弯刀上,灯会那夜的一幕又突然涌上脑海。 她瞳孔骤然放大,震惊道:“你是西临国的人?” 男人到意外她如此敏锐:“你倒是眼尖。” 赵元宁抱着双喜踉跄后退,心里越发没有了底。 她想过会是豫王,会是旁人,却从未想过劫持自己的人会是西临国的死士。 他们绑架她所求为何?难道,是为了威胁王爷? 男人朝她逼近:“落在了我的手上,你就别想着能逃跑。乖乖听我的话,我保证不伤害你。” 赵元宁轻哼:“休想!” 要想用她威胁萧允演,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把心一横,手中握着的簪子用力朝心口刺下…… 第109章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男人见她要自裁,两指之间捏着一枚银针,手腕一动,银针脱手直射而出,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她手中簪子上,将簪子击落。 手中没有了利刃,赵元宁却不肯任人摆布,待要再拔下头上珠钗时,男人已经箭步上前将她手腕握住,稍稍用力便可听见骨骼作响的声音。 男人咬紧牙关,警告的话语几乎是从齿尖蹦出:“我说了,只要你听话,我不会伤害你。” 他用力丢开她的手,不去看她愤恨的眼神,对着一旁手下吩咐:“将人绑了,带走。” 几个人当即上前来,三下五除二便再次将赵元宁和双喜绑了起来。 离此处三里外有座废弃的关羽音庙,男人将此处占为据点,将主仆二人双双绑了扔在草垛里,既不问话,也不避人,反而旁若无人地生火烤肉起来。 赵元宁背靠廊柱,心知一时半会儿脱身不得,便也安分了下来,留心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十七个人,四人在庙外把风,两人在屋里烤肉,除却领头的外,其余人都在角落里休息。 她无意间瞥到一人时不时捂住胸口,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便不由想到灯会那夜的打斗,多半是因此负伤,伤势还不曾痊愈。 而领头人此刻背靠残破的关羽石像,一脚踩着前面的香案,正仔细地擦着手中的弯月刀。 许是察觉到什么,他侧目望来,正好与她四目对上。 这时手下将烤好的兔肉送上来,男人便收起了弯月刀重新别到腰间,拿着一碟子兔肉往草垛走去。 “吃点东西。”他伸手,将兔肉递过去。 赵元宁仰着头,举了举被紧紧绑住的双手。 她轻嘲:“怎么,是怕解开我的手,我跑了吗?” 男人轻嗤笑出声来,在她面前矮下身:“绑着你,是怕你给我添麻烦。就算我解开你的双手放你走,这荒山野岭,你又能跑到哪里去?” 赵元宁紧紧瞪着他,男人约不过三十上下的年纪,模样生得不错,可周身自带一股冷冽肃杀之气,将人平生畏惧之感。 她看着男人解开自己手上的束缚,再将那盘子兔肉放在身旁的草垛上,随即转身去了火堆旁,撕下一只兔腿安然咀嚼起来。 将双喜手上的绳索解开,赵元宁端着兔肉举到二人中间,拿起一块慢条斯理地嚼着,目光却紧紧锁在篝火旁的男人身上。 双喜手里拿着块兔肉不敢送进嘴里,见王妃坦然吃下,不由得急了:“王妃你怎么真吃了呀,就不怕有毒吗?” “怕什么,千方百计绑了我们出城,难不成江小侯爷就是为了要在这里毒死我吗?” 这话声音放得不低,像是在回复双喜,又像是在刻意拔高了声音说给对面的人听。 果然在听到她脱口而出“江小侯爷”这四个字时,庙内所有人都纷纷变了脸色,饶是在外头把风的四个人也不由从破开的窗子处探过头,神色难以言说。 自然当中有人按捺不住,刚要起身就被同伴给按住,摇头示意不能轻举妄动。 原本只是试探,却不想当真叫她试探出了些东西。 江淮制止住身边蠢蠢欲动的手下,狭长的眼睛迸射出凌厉的寒光:“你是怎么看穿我身份的?” 将那碟子兔肉放到双喜手里,赵元宁取出怀里的丝绢慢悠悠擦着手指上的油脂:“本来不能笃定,可是现在确定了。” 江淮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圈手下,他们的反应确实激烈,倘若不是被猜中了身份,合该是无动于衷才是。 “没有其他蛛丝马迹?”他问。 “有。”赵元宁坦然承认,“灯会那夜,你挟持了我,我从你用的武器以及上头的图腾猜出你是西临国的死士。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你们大费周折来上京做什么,况且这些自有朝廷的人去费脑筋,也用不上我这个小女子来过问,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之后我被你绑来这破庙,留意到你一直在擦拭腰间的弯月刀,一开始也没发现哪里不妥,但是看着看着竟发现你们虽都使用同一种武器,可细微之上却有差别。”她伸手指向他腰间佩刀,“比如你的刀柄上就比他们多嵌了一个东西。” 江淮低头瞥向腰间佩刀,刀柄上镶嵌着一枚黑色碧玺:“配刃镶嵌宝石是常有之事,并不能作为身份的佐证。” “镶嵌宝石确实是常有之事,无外乎是珍宝价值几何罢了,确实不能作为佐证。可是,西临国永昌侯府的传家碧玺当今却只有一块。” 赵元宁说着,余光瞥见对方神色有变,便能笃定自己并未猜错:“听说江小侯爷傲才恃物,自觉武功卓越少有人敌,便将传家碧玺镶嵌于刀柄之上。只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哪有一帆风顺的呢?这不,一次失利换来碧玺残缺,留着残破之物怕也是有警醒之意吧。” 话到此处也无须再多赘言什么,她话中确实意有所指,但她知道江淮是个聪明人,与聪明人说话,过于拐弯抹角了反倒适得其反。 江淮听罢这话垂下头,带着厚茧的手指摩挲过刀柄上的碧玺,似乎勾起了陈年往事,眸光晦暗。 身旁的属下见不得对方如此嚣张,刚要起身过去教训,却被他横臂拦下。 江淮抬起头,深沉如水的眸子宛若深潭不可见底,他起身朝着草垛的方向步步走去。 赵元宁脸上的得意已经消失殆尽,对方气势逼人,叫她下意识要往后退,却抵上背后廊柱退无可退。 “别碰我家王妃……” 双喜扑过来要阻拦,江淮不过一抬手便将人轻易拨开。 他在她面前停下,双膝微曲于她身前蹲了下来。 他将她细细打量,从眉眼到鼻梁,到嘴唇再到下颌,无一处不是看得仔细,看得认真。 赵元宁被他心底看得莫名发毛,但奇怪的是,他的眼神里不带丝毫欲望,更像是透过她在看着别的什么人。 良久,他忽然问她:“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谁?” “西临国先后,昭懿皇后。” 第110章 我不是公主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赵元宁微微抬头正对上他深邃的眸子,心头忽然一咯噔,万千思绪在脑海里凌乱成麻。 “有啊。” 江淮意外,眼中一闪而过惊喜:“谁?” “你啊。” 赵元宁歪着脑袋,俨然是在答非所问。 眼看着对方脸上的笑容淡了上去,表情多变,活像生吞了一只蚊子,吐不出来,咽下去又恶心,心底倒是闪过一丝畅快。 她将身子向后再挪了一挪,双手抱住膝头,俨然一副防御的架势。 江淮被她意料之外的答案震得怔忪原地,少顷后反应过来,意外的没有生气,反倒扬了扬嘴唇:“像,真的像。” “有病!” 赵元宁不想跟这个疯子纠缠下去,白他一眼,猫着身子从他面前溜走,与双喜缩到另外一角专心吃着兔肉。 江淮起身回到篝火旁,对着手下嘱咐:“看好她们。” “要不要绑起来?” 江淮回头看着缩在草垛上的女子,恍然间似看到了谁,摇了摇头:“不用,看好就行,别伤了。” “是。”手下领命,拿在手中的绳索又默默放了回去。 没再被束缚手脚,可活动的范围却十分有限,且走哪儿都有一个人跟着,即便想跑也彻底没有了机会。 好不容易挨到入夜,等到所有人都睡下,周边万籁俱静,赵元宁睁开眼,看着双喜已经陷入熟睡,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先去探查情况,等到时机合适再叫醒她一起跑。 如此想着,赵元宁便蹑手蹑脚地从草垛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离开草垛,岂料一回头,一道黑影突然在眼前罩下。 她张着嘴刚要惊呼,却被人一手捂住了口,呜咽声顿时化在了喉咙间。 江淮觑了眼刚翻了身又继续睡过去的双喜,压低声音道:“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他松开手,率先走出了破庙。 赵元宁对着他背影呼呼打了一通乱拳,忿忿道:“出去就出去,谁怕谁。” 暗夜当空,天际独挂一轮弯月,寒风吹过云层,将那轮月也悄悄遮了半壁。 赵元宁跟着人走出了破庙,来到树下,寒风四起,冻得人一阵瑟瑟发抖。 她搓了搓手臂,不耐道:“如果是要逼问我关于我家王爷的任何事,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江淮立于树下负手而立,听到这话缓缓转过身来:“其实我们一开始的目标并不是你,而是你的侍女。” “双喜?”赵元宁惊愕不已。 她倏然扭头望向破庙内,各种各样的想法自脑海里闪过,却没有一条能够对应上西临国为何会找上双喜。 她沉声斥问:“你们想对双喜做什么?” 江淮身姿挺拔,高大身形笼罩在树下阴影中:“你就不好奇,明明我们的目标是她,为什么又找上你了吗?” 赵元宁别开眼,不让他看出端倪。 “我们在找一个人,一个失踪了十八年的人。”江淮坦言,“早在两个月前我们就已经乔装进入了上京城,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在秘密找人,好不容易在前些时候有了那个人的线索,可是同时,我们的身份也暴露了。就在我们行事之时,有一伙人突然出现阻截了我们的去路,不由分说就动起手来,以至于我们在灯会那夜暴露了踪迹,不得不蛰伏一段日子。” “那天夜里你的出现是个意外,我挟持你也是情势所迫。”江淮看着她,不由自主朝她走近了一步,“也正是那天晚上见过你,所以我后来才临时改变了主意。正好你们又是主仆,便想着一起绑来算了,也不算费事。” 赵元宁听得一头雾水,他似乎讲了很多,可又没有哪一句是在关键上。 心底泛起嘀咕,索性直接问他:“所以你还是没说,绑我们来究竟是做什么?” 江淮忍不住朝她逼近:“难道真的没有人告诉你,你长得很像已故的昭懿皇后吗?” “你别再过来了,就站在那里,不许再动。”赵元宁被他逼得连连后退,指着面前一寸地勒令他停下。 她抬头正好撞进他炽热的双眼中,再想到他白天也问过类似的问题,不由得一阵心烦。 “江小侯爷,你是西临国人,而我是大昭国人,你我本就分属对立的国家,我也从未见过什么昭懿皇后,所以有谁会说我们长得像呢?”赵元宁无奈叹气,“何况据我所知,你们那位昭懿皇后也故去差不多快十八年了吧,十八年前我刚刚出生,难不成,我还是你们昭懿皇后投胎不成?” 天南地北,两个从未见过的人居然说长得像,不知道是她听错了,还是他真疯了。 可听着这番说辞,江淮非但没有打消疑虑,反而更加笃定:“没错,你十八年前出生,昭懿皇后所生的小公主也是十八年前出生。我问你,你是不是生在己亥年六月初三?” “不是。”赵元宁直白应答,“我是己亥年出生不假,但不是在六月,而是在七月。况且我生母是丞相之女,生我时我舅母和舅舅都在产房外头,他们亲眼看见我出生的,我是真真切切的沈家血脉。” 听他说了这么多,赵元宁总算是知道了他来上京城的目的。 西临国已故昭懿皇后在十八年前确实生下一女,只是那时恰逢宫乱,皇后刚刚产子身体虚弱,未免公主受宫乱侵害,便让自己的心腹带着公主潜逃出宫,待得平乱之后再回宫团聚。 可是中间出了一点意外,公主离宫之后至此就没有了消息。也有人说,是心腹与公主一并死在了那场战乱里。 所以西临国这次大费周折的派人来上京城,只怕不知是从哪儿听说了公主没死就在大昭国的消息,这才铤而走险。 但离谱的是,江淮竟然以为她是那位失踪的公主,真是可笑! 既已知道了他此行的目的,也不难猜出他是想把她们一并带回西临国,至于谁是公主或许根本就不重要。 理清了一切,她越发笃定不能跟他们一起回西临,去了,就只有死路一条。 “江小侯爷,我最后一次郑重的告诉你,我不是你们苦苦寻求的那位公主,双喜也不是。如果只是为了寻找公主,我劝你们还是另寻出路,别在我们身边浪费时间。” 一口气说完这些,赵元宁再不想跟他纠缠下去,怒气冲冲回了破庙。 江淮当即追了上去。 第111章 我要让你,成为女帝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既然你说你不是,那么她一定是。” “我说过了,她不是!” 两个人前后脚追进了破庙,争执的声音惊醒了庙内的所有人。 双喜迷迷糊糊地从草垛上醒过来,还没看清楚局势便被江淮一把抓住了手腕带了起来,他迫问道:“说,你是不是己亥年六月出生?” 双喜被问得不知所措,手腕上的力道却在逐渐加大,疼得她一张脸变了形。 赵元宁见状赶紧跑过来,用力掰开江淮的手,恼恨道:“你自己找不到你们公主,抓我们来撒气做什么,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习武之人手劲极大,赵元宁如何用力都掰不动他一根手指。 眼见着双喜疼得已经哭天喊地,便什么也顾不上了,低头一口狠狠咬在他手腕上。 江淮吃痛,下意识松了手。 赵元宁赶紧将双喜护在身后,离他远远的。 看着手腕上咬出的齿痕,伤痕上微微渗出血珠,江淮脸色阴郁到极致。 他抬头看向那个心狠的女人,嘲道:“力气倒是挺大。” 赵元宁手脚发凉,护着双喜缓缓后退,明明已经怕得要命,却还是高高昂着头,一副半点儿不肯服输的样子。 江淮略过她看向她身后的双喜,受惊不小的侍女顿时吓得一瑟缩,躲在赵元宁身后将头垂得低低的。 他复又看向赵元宁,不论是眉眼还是那股子傲气,简直与年轻时候的昭懿皇后一模一样。 比起那个侍女,他更相信她才是失踪了十八年的公主。 下意识的,他朝她走近。 高大的身影兜头罩下,带着无形的压力气势逼人。 几乎是在他靠近的一瞬间,赵元宁脑子一片空白,抬手便用力甩了他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四周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 但片刻的安静过后,随之伴来的则是长刀出鞘的声音。 江淮抬手制住手下,手指拂过发麻的嘴角,鹰眸微抬。 赵元宁手掌发麻,刚才那一巴掌几乎是本能反应,可现在冷静下来才知道自己刚才那个动作有多大胆,一个弄不好,她今晚就得死在这儿。 “我……” “放心,我说过不会伤你,就绝不会食言。”江淮语气风轻云淡。 可纵使他这样说,却并没叫赵元宁放心多少。 她扫了眼四周的死士,对方一眼洞察,抬手将所有手下屏退出门外。未免她再过激也不近前,反而后退两步,给足了她安全的空间。 赵元宁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也看出来他是不会轻易放自己走了。 哪怕,实则她并不是那位失踪已久的公主。 “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知道你们突然要寻回公主,无外乎是因为西临国朝堂出了内乱,为了安定朝纲,寻回公主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江淮微惊:“对于西临国的事情,你究竟知道多少?” “原本知道得不多,但根据你们这几天的做法,我也大概猜到了一些。” 彻底冷静下来后,赵元宁浑身疲惫,撑着一口气扶了双喜坐到长凳上,独自面对江淮。 “昭懿皇后十八年前诞下龙凤双胎,恰逢兵变,皇子和公主就被分别送出了皇宫。后来寻回了皇子,但公主却不知下落,更有传言说公主已不幸死在了兵变中。昭懿皇后骤闻噩耗,血崩而亡。” “西临国君后宫三千,但膝下子嗣凋零,不是后妃无所出,便是胎死腹中,至今膝下只有太子一人。而现今太子便是当年昭懿皇后所出的皇子,昭懿皇后故去后,皇子顺理成章交由韩贵妃抚养,韩贵妃因此母凭子贵,封作继后。” “韩氏一族也因此一飞冲天,权势滔滔,几乎占据了西临半壁天。但西临另外还有半壁天,那就是西临国君的胞弟庸亲王。” 江淮听她讲述宫廷秘事竟说得头头是道,且件件都是事实,再看向她的目光中不由多了些审视。 赵元宁亦知道说出这些只怕更脱身不得,但眼下要紧的情况是先保住她和双喜的小命,其他的,都不重要。 有了打算,再回忆起前世时所探得的消息,两相整合起来,倒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太子长大,国君病弱,两方势力相互掣肘,朝堂形势倒是一如既往。可坏就坏在,太子堕马,竟然一命呜呼。没有了太子,韩氏一族就没有了可倚仗的靠山,加上倘若国君此时驾崩,又后继无人,按照西临国的规矩,庸亲王便可顺理成章的成为下一任国君。” “两方势力本就胶着已久,太子一死,朝局就出现了波动,倘若这个时候再传出陛下驾崩的消息,等庸亲王登基称了帝,等待韩氏的便会是全族倾覆。” 赵元宁平静的说完这些秘事,疑惑的看向江淮:“可我不解的是,江氏是先皇后的母族,太子一死,无论最后是韩氏得利,还是庸亲王称帝,于你们江氏而言可谓毫无影响,你们为何又要帮着韩氏做事?” 江淮高坐在石像底座上,长腿搭着香案,一直低头抚着那柄弯月刀。 他沉默许久,因低着头,光线昏暗,赵元宁并看不清他的脸色。 但要说的她已经说得差不多了,知道江淮不会轻易放走她们,那么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能拖一刻是一刻,等到王爷前来救她们。 “我真的小瞧你了。” 两相沉默间,江淮忽然开口。 赵元宁看着他,不置一词。 弯刀入鞘,江淮从石座上一跃而下:“在此之前,除了你的样貌与昭懿皇后有七八分相似外,我希望你是,更多的是因为你现在的身份。但让我意外的是,你与那些养在深闺的千金一点都不一样,你聪明,有见地,最重要的是,你对西临国现今的形势可谓是了如指掌。” 他朝她走过去,鹰眸如炬:“如此,我就更不可能放你走了。” 赵元宁顿觉危险来临:“所以你一定要带我回西临国,不论我是不是你们的公主,你们只想让我帮你们抗衡庸亲王。” “你很聪明,但只猜对了一半。” 赵元宁蹙眉。 江淮走到她面前三步远时停下,紧抿着的薄唇微微上扬。 他盯着她双眼,一字一句说道:“我要让你,成为女帝。” 第112章 他在推她去死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女帝”二字恍若惊雷在耳畔炸开,赵元宁双目圆睁,愣怔当场。 江淮负手而立,勾了勾薄凉的唇瓣:“西临国不似你们大昭那般迂腐,我朝开国国君便是女子,自史以来曾出过两位女帝。只要证实你是先后之女,等到公主的名分一坐实,以我朝国度,你就是下一任女帝。” 届时莫说是庸亲王,即便是所有大臣都反对,但只要血缘一经认定,谁都没有资格再说半个不字。 但前提是,他必须要赶在陛下驾崩之前将人带回去,否则公主的身份将无法得到证实。 “告诉你这些无非是想要你更好的了解西临国的形势,以便你日后和庸亲王争位时更有把握。” 江淮看着她,越发觉得她与画中的姑母越来越像,忍不住朝她伸出手,却被她下意识躲开。 手僵在半空许久才收回,他也不恼,倒像是叹气一般:“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得赶路,我们要赶紧回西临。” “我不去!” 江淮背脊僵直,听罢这话缓缓转过身来,似觉不可思议:“西临才是你的家,你离家十八年,你父皇还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难道你就不想回去看他一眼?” “不想。”赵元宁抬头直视他,清澈的眸子里映出坚决,她再一次强调,“我说过了,我不是你们的公主,我姓赵,身上流着的是大昭国的血液。” 江淮从未见过一个人似这样一般冥顽不灵,他压着脾气好说歹说,奈何对方就是块硬石头,顽固不化。 心头生出无名火,他按住腰间的弯月刀,险些忍不住要拔刀相向。 手掌三番两次放在刀柄上握住又松开,江淮气得额上青筋暴起:“万人之上的位置,多少人豁出性命都想要,现在我拱手送到你的面前,你却告诉我你不要?” “没错,我不要。”赵元宁往前走了两步,晶亮的眸子仍旧坚韧,她一字一句再道:“我!不!要!” 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江淮怒不可遏,残存的理智让他无法对这个女人下手,倏地拔出腰间弯月刀,一刀劈下,将石像前的香案顿时劈作了两半。 轰然的声音令门外的属下身体一颤,双喜更是瑟瑟发抖,强忍着惧意,拖着打颤的双腿过来拉赵元宁,将她轻轻地往后扯。 江淮整个人险些没被她气疯,他合上眼,努力遏制汹涌起伏的满腔火气,咬牙切齿道:“此事容不得你不要,明日一早,必须启程。” 撂下这话,江淮转身忿忿出了破庙。 被惹怒到极致,最初时的怜香惜玉已经荡然无存,他让人重新将她们绑了起来,扔在草垛上再不理会。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赵元宁却全无睡意,脑袋里一直回想过今夜与江淮的对话。 夜深人静想事情便格外的清醒,她将所有线索都连贯起来,越发觉得这当中阴谋之深。 可她现在已经被迫蹚进了这趟浑水里,但西临她一定不能去,若真去了,等待她的绝对是死路一条。 手脚都被被绑住,双喜只有一点一点挪着朝她靠过去,低声道:“王妃,那个小侯爷说什么公主,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赵元宁脸色苍白:“西临国确实丢失了一位公主,但十几年过去了,谁知道是生是死。” “那他刚刚说王妃你是公主,还问我的生辰,他……”双喜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将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说下去。 赵元宁向后微微一靠,扭头问了双喜一个奇怪的问题:“双喜,如果那个公主是你,他们想带你回去认祖归宗,还说让你做女帝,你会愿意吗?” 双喜一时沉默,忽然用力地摇了摇头:“奴婢知道自己的身份,绝不会是什么公主。即便真的是,但只要王妃不愿意奴婢去,奴婢就还是心甘情愿做王妃身边的丫头,一辈子都伺候着王妃。” 赵元宁哑然失笑:“傻丫头。” 双喜又朝她的方向挪了一挪,学着她也背靠墙壁:“王妃,你别嫌奴婢笨,但是奴婢知道,因为这个什么公主的事情你一直忧心,要是你愿意,不妨说给奴婢听听。就算是奴婢什么都不懂,但你说出来心里总归也能好受些。” 事情压在心里确实让人烦闷,听双喜这么一说,赵元宁也有了动摇。 她侧过身子面对双喜,与她简而化之的说起西临国现在的情势:“江淮有一句话说得不错,大昭不许女子从政,但西临国却不一样,因为开国之君是女帝,所以他们对女子也会格外的包容。而且西临国立储不论男女只立嫡立贤,西临国现任国君子嗣单薄,太子薨,若能找到失踪的公主,那么那位公主就会顺理成章的成为下一任国君,便是庸亲王也没有资格反对。” “先前我一直疑惑为什么沈家要帮着韩皇后寻找失踪的公主,但是刚刚江淮的话却让我想明白了。” 双喜眼睛一亮:“是什么?” “公主是先后之女,算起来,也是江家的血脉。但自从昭懿皇后去世,贵妃成了继后,又抚养太子,韩氏一族便如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相反不与太子亲近的江家,地位就大不如从前。但现在不一样了,太子薨了,储君之位就空悬,找不回公主,庸亲王就会成为下一任国君。庸亲王称帝,第一个开刀的一定是韩氏一族,但江家也会受到排挤,如履薄冰。” 赵元宁思路越发清晰起来:“所以江淮极力找回公主并不是为了韩氏,而是为了江家的前途。公主流落在外十多年,与几方势力都不亲近,若她被江淮找回,再顺利继承国君,江家便有拥护之功,韩氏虽为太后,却无实权在握,一应权柄皆在江家的手中。但这样一来,庸亲王的皇位之梦落了空,他又岂会善罢甘休。” 双喜内心惶恐:“所以他找回公主,是为了……” “为了争权夺位。”赵元宁心口猛跳,“公主流落在外十多年,既无人脉,也没权柄,空许一个女帝的位置,想要坐稳谈何容易。” 所以江淮此举并不是在推举她成为女帝,而是在推她去死。 第113章 你敢再来晚些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双喜本来还听得迷迷糊糊,但最后那句话落在耳朵里,着实是叫人心惊肉跳。 她后怕地抓住王妃的手:“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可不能去西临,去了就回不来了。” 小丫头被吓得手指发凉,双手微微颤抖着,恐惧溢于言表。 赵元宁将她的手反握在掌心:“别怕,要相信王爷,他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萧允演一旦知道她失踪的消息,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找过来。她相信他,所以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保全自身安危的前提下,尽量的将行程拖一拖。 她已经能确定,江淮的目标就是她,虽然不会伤害她,但带她回西临的心怕是不会更改。 带着满腔心事入睡,迷迷糊糊间打斗的声音渐渐传入耳中。 赵元宁被一阵摇晃晃醒,睡眼惺忪的睁开眼,只见破庙内江淮的人已同一拨黑衣人缠斗在一起,刀剑相撞,两方打得不可开交。 “王妃,他们是什么人啊?”双喜瑟缩在角落里,抱着赵元宁瑟瑟发抖。 赵元宁看着两方缠斗,脑海里极速划过数种可能。 是王爷来救她了? 还是庸亲王的人来杀人灭口? 赵元宁神经绷紧,她们眼下的处境实在是赌不起,万一要是江淮输了,她们小命难保。 趁着两方人打得不可开交,赵元宁和双喜互相解着对方手上的绳子。好在江淮不过是警示为重,绳子并未绑死,三下五除二也就解开了。 主仆二人赶紧从草垛里爬起来,她顺手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棒,拉着双喜沿着墙角猫腰往门口挪。 途经窗口时,窗子传来异响,赵元宁赶紧将双喜拉到了身后,后背紧贴墙壁,双手高举木棒,只等有人破窗而入便一棒子用力敲下。 可敲下的棒子却没有落到实处,赵元宁瞠开眼,便见木棒被黑衣人抓在手中,她正要惊呼,黑衣人却拉下了覆面的黑巾。 萧允演温声道:“是我。” “你怎么才来呀。” 丢了木棒,赵元宁倾身扑进了他的怀里,压抑许久的委屈和害怕顿时汹涌而出。 她紧紧搂住他脖子,气得握着拳头狠狠朝他背上锤了两拳:“你敢再来晚些。”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让你受惊了。” 萧允演一下一下温柔地抚着她的后背安抚,声音极尽轻柔,唯恐再惊吓了她。 缓过神来,赵元宁松开了手,目光望向与江淮等人缠斗在一起的黑衣人:“他们是你的人?” 萧允演颔首,眸中凶光毕露:“他们今夜统统都要死。” 敢抓他的人,他们也就不必活着了。 “不行。”赵元宁急着抓住他的手,“留他们一命,他们暂且还不能死。” “可是他们绑走了你。” 情急之下赵元宁反倒急得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只能先央求萧允演手下留情。 萧允演这面人数居多,实力早已高下立见,饶是江淮等人再负隅顽抗也不过是多撑了一段时间,很快手上的弯月刀便被长剑挑飞了出去。 长剑当头就要劈下,萧允演终是抵不住她的央求,出声制止:“住手!” 长剑堪堪停在江淮头顶三处寸。 映九扯下面巾,还要再说什么,同样扯下面巾的陆生朝他摇了摇头,他这才住了口。 赵元宁朝江淮走过去,见他屈膝跪于地上,身上大小伤口向外淌血,意外间竟有些不忍。 其实说到底,这一路他确实不曾真的伤害到她。 纵然他一开始的确是不安好心。 赵元宁抿了抿唇,朝他走了过去:“我最后郑重的再给你说一次,我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双喜也不是,所以不要再将主意打在我们的身上。” 江淮抬起头,嘴角溢出血丝:“事实胜于雄辩。” 赵元宁对他的忍耐彻底到了尽头,杏眼微微眯起,带着恼意:“我知道你的打算,所以也没想跟你争个高低。但是江淮,大昭不是你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方,这一次我放过你,但是,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她决绝转身,江淮撑着受伤的身体刚要站起来,一柄长剑便横在了脖子上。 赵元宁再不看他,径直朝萧允演走了过去:“我想回家,带我回家吧。” “好。” 萧允演应声,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迈出了破庙。 赵元宁将头埋在他怀中,一路被抱到了马车上,马车朝山下驶去。 她靠在他怀里,惊跳的心才算有了安定。 知道她有心事,也看出她与江淮之间必有外人所不知的事情,但她没说,萧允演也不问,只将人默默揽在怀中。 天将亮未亮,城门还没开启,陆生拿出晋元王府的令牌顺利让守卫开了城门,马车驶入城内。 街道的商铺陆陆续续开了门,车内仍旧安静。 就在萧允演以为她已经睡熟之后,却听见她轻声开口:“去相府吧。” 萧允演沉吟稍许,很快应了下来:“先回家换身衣服,这样狼狈的过去,外祖父该担心了。” “好。” 赵元宁轻声应了,靠着他的肩又浅寐了一会儿。 马车回到晋元王府,萧允演用斗篷将人裹住,亲自抱回了主院。 换下那身脏污的衣裙,赵元宁沐浴之后坐在妆镜前,面如灰土,瞧着深有几分憔悴。 萧允演将房中侍女尽数屏退,亲自拿了帕子替她绞干头发。 铜镜映出两道身影,她脸色苍白,他目含关心。 可她未先开口,他也默契的不去揭开那道伤疤。 许久,直到望着镜中的容颜微微出了神,赵元宁才恍然回过味来,素手抚上脸颊:“我突然觉得,我好像长得并不像我父亲。” 萧允演抬眸往镜中看了一眼,声音一贯温柔:“听说岳母年轻的时候是京中有名的才女,或许,你更像岳母。” “是么?” 赵元宁喃喃。 萧允演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回答本该是叫人安心的,可赵元宁听了这话却并没有觉得释怀,反而疑窦更深。 虽然她相信江淮笃定她是西临公主一事是别有用心,但她现在迫切的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而这个答案,或许只有一个人知道。 第114章 她已经知道了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梳洗上妆之后,萧允演陪着赵元宁去了相府。 今日朝臣休沐,沈家人都在府上。 她被江淮掳走的事情萧允演有意隐瞒了下来,除了王府中人和解元吉外,旁人一律都被蒙在鼓里。 谢氏待她是一如既往的亲近,知道她是特意回府来看望外祖父,立即高高兴兴地引着人往书房中去,再贴心留了独处的时间,自个儿去了厨房准备她爱吃的点心。 “外祖父。” 赵元宁推门而入。 沈泊言正伏在书案前写着公文,见是她来了,凝重的脸上才舒展出一丝笑容:“先坐着,等外祖父将这份奏折写完,再好好与你说说话。” “好。” 赵元宁乖巧应了,独自往一旁圈椅上坐下。 不多时,待沈泊言将最后几句写完,阅过无误后,才搁下笔将奏章合上。 他起身走来,严肃的神情在看见外孙女的刹那如冰雪消融,覆上和蔼笑容:“听说前段时间九江公主私自逃出皇宫,还是你跟晋元王一起将人寻回来的。如今公主正在宫中备嫁,解决了陛下的一桩烦恼事,你们也算是功不可没。” “都是王爷的功劳,我其实并没出什么力。” 中间的事情有些曲折,加上萧灵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以外祖父耿直不阿的性格只怕难以苟同。况且这里面还牵扯进了萧允演的旧事,未免多生事端,哪怕是外祖父,她也不欲全情相告。 不过还好,沈泊然只就此事略提了两句,倒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外祖父。”赵元宁突然唤了一声,双手揪着腰间流苏,心头犹豫再三,迟迟下不定主意。 沈泊然历经朝堂多年,观她神情便知今日是有事而来,便道:“想问什么?” 赵元宁倏然抬头,有种被窥视心境之感。 两指用力扯着流苏,险些没将流苏扯坏,良久,她才深呼一口气,道:“外祖父,我……真的是娘的女儿吗?” 沈泊然闻言背脊一僵,端起茶杯的手定定僵在了半空。 赵元宁见此反应不由心底一凉。 她想过旁敲侧击,也想过进行试探,可原本打好的腹稿在即将说出口时又堪堪阻塞在了喉咙里。 外祖父是何等聪明的人,岂会看不出她的那点小心思。 可直言不讳问出口所得到的答案,似乎坐实了某些猜测。 胸腔某处像莫名空了一块,鼻尖酸涩,晶莹的泪珠瞬间凝满眼眶。 赵元宁眼圈通红,喑哑道:“所以,我真的……不是娘的女儿?” 沈泊然从震惊中回神,泰然将茶杯搁下,神色自若的看向她:“胡说,若你不是音音的女儿,沈家又为何要对你推心置腹?” 赵元宁心口泛酸,眼泪潸然而落。 沈泊然忽然板了脸色:“谁在胡说八道,告诉我,我非扒了他的皮!” 赵元宁杏眼圆睁,眼泪顺着面庞滴落到手背上,叫人身体一颤。 抬袖拭了眼泪,待得思绪慢慢平复了些,她方才道:“外祖父,您这里还有娘的画像吗?我想娘了。” 沈泊然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沉默良久,才起身往内间去。 靠墙的书架上,从上至下第三格处有一方漆木长盒,打开盒子取出里头的画轴在长案上铺开。画中女子二八年华,碧鬟红袖,生得花容月貌,眉目清雅,气质绝尘。 赵元宁站在长案前,以手细细描过画中女子的面容。 记忆里的母亲样貌其实已经有些模糊,但这幅画却让脑海里那道模糊的身形又再次变得清晰明了起来。 她生得并不像赵明义,更不像去世的沈音音。 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音音才出生时长得十分像我,再长大些又像极了她的母亲,但女大十八变,到音音及笄之时,身上已没有了父母的影子。”沈泊然蔼声说着,似有深意般拍了拍赵元宁肩膀,“阿宁啊,不要管旁人说过的无稽之谈,血缘就是血缘,你是我们沈家的孩子,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无须置疑。” “我知道。” 纠结的事情已经有了定论,赵元宁反而平静了下来,默默将画轴卷起:“外祖父放心,阿宁不会轻信。” 沈泊然颔首,浓眉蹙起,已大约猜到了什么。 祖孙二人再闲语了一些,赵元宁便假辞府中有事,起身告退离开。 等谢氏将准备好的茶点送到书房来时,赵元宁已离开了一会儿。 沈泊然临窗而立,两鬓生着花白,但背脊仍旧挺直。 谢氏将茶点放下,环视一圈也没瞧见赵元宁,便捧着一盏新茶来到窗边:“公公,阿宁呢?” 沈泊然眺望窗外,入目是满园冬景,他喟叹一声:“阿宁……她好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嘭!” 谢氏手中的茶杯应声落地。 “这件事一直瞒得好好的,就连西堂和望之都不知道,阿宁怎么会……”谢氏脸色煞白,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阿宁那孩子脾性执拗,又好强,她要是知道自己并不是音音的血脉,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子。” 沈泊然也是一直忧思此事,一夕间,仿佛脸上皱纹也添了几条,瞧着似乎更苍老了几岁。 他折身走回屋里:“当年既决定将阿宁抱来,那这孩子就是音音所出,是我们沈家的血脉。她今日多番试探,换成她以前的性子,今日怕是早就闹翻天了,可她态度一反常态的平静,我反而担心。” “公公是担心阿宁会做傻事?” 沈泊然垂下眼皮:“当年之事知道的人不多,连赵明义都不知道,那此事又是怎么传出去的?” 当年知道此事的人除了他和儿子儿媳外,加上陆氏总共只有四人,他们绝对不会将此事说出去,那这消息又是怎么传到了阿宁那孩子的耳朵里? 莫非,是陆氏…… 可是,陆氏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沈泊然惆怅道:“派人去查,把在背后的始作俑者给我找出来。但是切记,这件事不可再叫外人知道,阿宁的身世,也绝对不可以外传出去。” “是,儿媳这就找人去办。” 谢氏应下,匆匆出了书房。 第115章 她被算计了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从相府出来,马车驶在大街上,一路上,萧允演都不曾问过一句话。 赵元宁靠在他肩上,见他一直沉默,遂忍不住道:“你怎么不问问我今日去找外祖父说了什么?” “怕你徒增难过,所以没问。” 萧允演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赵元宁心头五味杂陈,她既想同他说说那些糟心的事情,可又害怕他真的问了,她又会难以启齿。 毕竟两世以来,身为沈家人一直都是她引以为傲的事情。 可是现在真相披露,她所坚定的信念轰然倒塌。 鼻尖微酸,她克制住眼泪,喃喃道:“如果一开始我就不是沈家的女儿,也没有沈家做靠山,你还会选择娶我吗?” “会。”萧允演坚定的给了她答案。 赵元宁抬起头,嘟囔着嘴道:“你回答得敷衍,我不信。” 萧允演失笑:“那你怎么才信?” “反正就是不信。”赵元宁忿忿侧过身。 娶亲这样大的事情好歹慎重一点吧,这样脱口而出,怎能叫人信服。 萧允演握住她双肩让她正视自己,倾过身,与她咫尺距离:“答案脱口而出,是因为一开始就认定了你,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打定主意要娶的是你,也只有你。” “还记得之前我问过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温热的气息扑撒在脸上,赵元宁与他四目相对。 他眼里映出自己的身影,目光是真诚的,带着炽热。 “当时你回答我说是景阳山,其实不是,早在三年前凤凰大街上,我就见过你。” “记得当时你红衣飒爽,出手教训了一个纵马伤人的纨绔。那时的你美丽、骄傲,手持马鞭将那人打了个落花流水,最后还出钱出力,帮着百姓复原摊位,将伤者送往医馆,引来百姓一片叫好。” 说起三年前的这桩往事,萧允演难掩内心的激动,双眸熠熠生光,情难自抑。 “当时我就在对面的酒楼里,亲眼所见发生的所有事情。”萧允演轻轻摩挲过她的玉肩,仿佛端详着罕见的珍宝,“那时我就在想,这样的姑娘聪明美丽,又侠肝义胆,娶回家做王妃实是三生有幸。好在天不负我,景阳山再见,你虽不识得我,但我却认出了你。我想着无妨,先慢慢靠近你,你总会注意到我。” 这样倾情吐露的一番告白赵元宁还是第一次听他说出口,那件往事他要是不提,她甚至早就已经忘到了九霄云外。 那么一件小事,不过匆匆一面,他竟然记了整整三年。 残缺的心脏因他而在渐渐补全,她眨了眨眼,愣在原地许久没反应过来。 萧允演一口气说完积沉在心里多年的话,叫她知道了自己的满腔情谊,整个人忽然就轻松了起来。 他曲起手指轻轻刮过她鼻尖,话语中尽带宠溺:“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萧允演一开始就认准了你,所以不论你是什么身份,即便是布衣百姓也无妨,只要你也倾心于我,便是前路困难重重都无法阻碍,万事,都有我在。” 心房彻底被温暖填满,欢喜之情溢于言表,赵元宁扑过去抱住萧允演,他亦用力回拥着她。 两个人紧紧相贴,彼此之间这一刻彻底再没有了任何嫌隙。 赵元宁越发将他抱紧了些,红唇贴在他耳畔,将那个秘密宣之于口:“阿演,我不是沈家的女儿,沈音音并非我亲娘。” 萧允演一时骇然无措。 赵元宁松开了手,正要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讲与他知道,马车外却适时传来了陆生的声音。 “王爷,东宫传来消息,太子妃下帖邀王妃入宫一叙。” 将要出口的话被打断,赵元宁只好先将这事缓下,只是想到太子妃不免有些奇怪。 “我与太子妃并不相熟,不过是在宫宴上见过几次,好端端的,她邀我入宫做什么?” 萧允演浓眉紧蹙,握住她的手:“无碍,若不想去,不去就是。” “可太子妃亲自下帖相邀,若是拿乔不去,怕是日后传出闲言碎语,对你的名声也不利。”赵元宁压下内心疑惑,猜测道,“或许是因为寻回了九江公主,宫中不好大肆传扬,便借由太子妃的名义下帖子让我入宫叙话。” 她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理由才是最可能的。 那夜九江公主说的话,她事后冷静下来也曾想过,当中话语虽然大胆,但也并非是凭空捏造,所以这个时候他们遮掩锋芒才是上策。 “没事,我去去就回。” 安抚住萧允演,赵元宁便吩咐陆生掉头往宫里去。 马车不能进内宫,赵元宁只能徒步走到东宫。 立时有东宫的嬷嬷前来引她去暖阁见太子妃,穿过宫苑,暖阁就在不远处。 嬷嬷却停了下来:“王妃恕罪,太子妃安排的膳食茶点还需老奴去膳房盯着,暖阁就在前面,老奴便送王妃到此了。” 赵元宁不疑有他,颔首允了后,径自往暖阁中去。 朱门掩上,她在外唤了两声,见里头无人应答方才推门而入。 “太子妃?” 阁中静谧无声,空气中弥漫似有若无的幽香。 青纱帐幔后映出贵妃榻上一抹身影,赵元宁孤疑,挑开垂下的纱幔往里头寻去。 “太子妃?” 太子妃黄氏伏在小几上,睡意安详。 赵元宁缓步上前,唤了两声见对方不曾答应,便又往前近了两步。 太子妃仍旧伏在小几上没有半点反应,觉察不对劲,赵元宁伸手轻轻推了推。谁料太子妃却跟无骨头似的,不过被她轻轻一碰,人便仰倒在了贵妃榻上。 赵元宁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查看太子妃情况,却见人脸色苍白早已无了声息,顿时吓得瘫坐在榻上。 从入宫开始的一幕幕在脑海里走马灯似的回放,回想细节种种,只怕这是有人早就设好的局。 意识到什么,赵元宁再不敢多待,从贵妃榻上下来便要冲出门外。 紧闭的阁门从外被一把推开,豫王萧铭瑜带着宫中侍卫闯了进来。 “晋元王妃蓄意杀害太子妃,将人拿下!” 第116章 太子妃死了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萧允演在府中等候,掐着时辰正要吩咐底下人备马车出府,好去宫门口接王妃回家,便听见下人通禀,说是相府沈夫人求见。 谢氏一路亟步往正厅处来,赶在萧允演开口前,着急抢先说道:“阿宁出事了。” 萧允演顿时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谢氏一路行色匆匆,连口气也来不及喘匀:“宫里传出来消息,太子妃在东宫遇害身亡,当时只有阿宁一人在现场。豫王带着侍卫去到东宫的时候正好将准备离开的阿宁抓住,他又从阿宁的身上搜出了一瓶毒药,经太医查验,与毒死太子妃的是同一种毒,现在人已经被押进大牢了。” 萧允演头目森然:“为何我一点也没有收到消息?” 他在宫中有不少眼线,每逢有任何消息都会在第一时间设法传出宫来,今日怎么…… “阿宁被陷害,明摆着就是冲着你来的,宫里人三缄其口,自然是要瞒着你。”谢氏急不可耐,“豫王侧妃是阿宁妹妹,她设法叫人传来口信,说是阿宁在宫中可能有事,公公不放心特意让人去打探,这才知道了这事。” “眼下公公他们都进宫了,临行前,公公特意让我来知会你一声。顺带叮嘱你一句,有人拿阿宁开刀,目标是你晋元王府,行事务必谨慎些,不要做冲动的事情,以免留下把柄,叫人参你一本。” 此时萧允演心急如焚,哪里听得进去谢氏的这些嘱托。 他当即扬声唤来陆生,与他耳语几句,等人离开,又急忙吩咐映九备车,他要即刻进宫。 谢氏见他没听得进去自己的话,也是着急,赶忙挡在前头将人拦下:“公公就是担心你情急,这才让我过来一趟给你传信。我知道你担心阿宁,我们同样也担心,但眼下不能冲动行事,你贸然进宫,焉知对方没有后手在等着你。” “难道我要因为保全自身而眼睁睁的看着阿宁去死吗?”萧允演怒声咆哮。 谢氏从未见过盛怒之下的晋元王,被他吓得心口突突直跳,可想到公公的嘱托,还是硬着头皮劝道:“冲动不能解决事情,你若被连带着拖下了水,谁来救阿宁?你这才是真正的看着她去死。” 萧允演脸色阴鸷,重重一拳捶向身侧的白瓷花樽。 半人高的花樽应声而裂,碎片哗啦啦落了一地。 谢氏被吓得一哆嗦,一张脸肉眼可见的苍白下来。 她惊骇的看向萧允演,原本对这桩婚事她还持有怀疑的态度,可是现在瞧着他为了阿宁的事情如此上心,又不免动摇了最初的看法。 想到公公临进宫时的嘱托,犹豫再三,她还是张了口:“还有一事,原本公公让我转告于你,可我担心你对阿宁的情意不深,原不想说的,但是现在看来,你应该知道。” 萧允演回望过来,心头忽然浮现一个猜测。 谢氏环视四下无人,这才叹气说出了那个秘密:“其实阿宁并非音音的亲生女儿。” “当年音音怀有身孕,赵明义又和那韦氏苟合有了孩子,音音动了胎气以致早产。那时音音虽和公公堂前三击掌断绝了父女关系,可血脉亲情哪里是斩断得了的,听说音音早产,公公赶忙让我带了大夫过去瞧瞧。音音难产,孩子足足生了一天一夜才生下来,可是孩子气弱,大夫尽了全力也没能保住。” “音音难产造成身子亏损,我们怕音音知道孩子夭折的消息于她养病不益,便以孩子体弱为借口将孩子接到了府中照料。可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为了音音的身子,我们商量之下决定李代桃僵,将陆氏的孩子与死婴替换,抱回了赵府。” “陆氏是谁?”萧允演问。 “陆氏是从南边逃难来的,阴差阳错被我们救下。”谢氏回忆着,倒想起一事,“不过那孩子好像也不是陆氏的亲生子,听她所说,是前主子家的姑娘,主子家蒙难,她便抱着孩子逃了出来。那孩子和音音的孩子差不多月份,我们便大胆生出了这个想法。” 萧允演心头隐隐出生了不好的预感,急问道:“那陆氏在哪儿?” 谢氏摇头:“早就死了,也快七八年了吧。” 支离破碎的线索在脑海中慢慢成型,一个大胆的猜测跃然而上。 谢氏见萧允演沉默,以为他是介意阿宁的出身,于是连忙解释:“自从将阿宁抱给音音,我们沈家就认定了她是音音的血脉,那她是沈家人,沈家一条心,不论如何我们都要保住她。” 所有的事情在这一刻都变得清晰明了起来,可他担心,如果阿宁是旁人用来对付他的手段,那么阿宁的身世一旦被揭露,就会成为她必死的困局。 萧允演郑重道:“沈夫人,阿宁的身世一定不要再让任何人知道,她只能是沈家的女儿,不能是其他身份。” 谢氏恍然品出些味来:“难道,你知道阿宁的亲生父母是谁?” 萧允演神色严峻:“此事等救出了阿宁,我再带着阿宁去沈家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们。但是现在我得赶紧进宫一趟,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冲动。” 谢氏自知拦不住他,只好放行。 萧允演着急忙慌地进了宫,却在御书房前吃了一个闭门羹,景帝不肯见他,却让下令让豫王彻查此事。 他心里虽着急,却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冲动行事,景帝不肯见,他便跪在御书房门前,一跪,便是整整一日。 萧灵听说了消息赶来的时候,人已经跪了整整一日,水米未进,脸色十分不好。 她深深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从侍女手中接过纸伞走到萧允演身旁,将伞往他头顶倾斜,遮去顶上飘飘而落的细雨。 她道:“皇叔跪在这里苦求父皇是没有用的,这个时候,怕是父皇都自身难保。” 萧允演惊愕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萧灵朝御书房望去:“你猜猜看,为何御书房只有三皇兄一人进得去。” 递117章 和江淮做一笔交易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一个不好的念头自脑海中浮现,萧允演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他欲站起身,可跪了一日双膝疼痛酸麻,险些一个趔趄往前栽倒。 萧灵赶紧将他扶住:“你要去哪儿?” “去见陛下。” “可是现在御书房被重重把守,连我都进不去,更遑论你了。”萧灵阻止他,“我听说这次的事情是三皇兄设的局,只可惜没有把柄落下。依我看,现在的证据都集中在了皇婶的身上,趁着还没有波及到你,皇叔,不妨断尾自救?” 萧允演厉眼瞪来,萧灵顿时打了一个哆嗦。 萧允演拂开她的手,周身透着令人胆寒的冷冽。 萧灵自知说错了话,便不敢再提那事,当下乖巧的服了软:“我只是随口说说,皇叔你别生气。” 萧允演置若罔闻,抬眸望向紧闭的御书房,这才发现把守御书房的侍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过一波,都是生面孔。 刚才他只顾着求见景帝,竟没有发现景帝身边的心腹内侍并不在,若不是被调走,便是同景帝一起被软禁在了御书房内。 杀太子妃嫁祸赵元宁,软禁景帝于御书房,而现在全权负责此事的又是萧铭瑜,细细一想不难发现其中问题。 一番思量后,萧允演已经有了决策,颤颤转身往宫外走去。 萧灵赶忙追了上去:“皇叔这就回去了?” “明摆着是有人设局,见不到陛下,我徒留宫里也是枉然。”萧允演按住膝头,一步一步缓慢地向前挪着步子。 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他扭过头问萧灵:“听说沈相也进宫了?” 萧灵颔首:“不止沈相,还有不少大臣都在太极殿求见父皇,但父皇在御书房的消息却没有传到他们的耳中。而且……而且我听说,三皇兄还派兵包围了太极殿,将所有人都困在了里面。” 萧灵搀着萧允演一步步缓慢的向前走着,压低声音道:“太子妃出事后,我本来想去东宫看看情况,但谁知道东宫我也进不去了,皇兄我也联系不上。皇叔,我担心……” “担心什么?”萧允演侧头看着她。 萧灵欲言又止,踟蹰再三,还是说出了那个担忧:“我担心三皇兄把守宫禁,可能是要孤注一掷,逼父皇禅位。” 杀父的罪名没有一个人愿意承担,更遑论是想要登基称帝,即便这个位置来得其实并名不正言不顺,但也不能叫史官抓住把柄,遗臭万年。 从东宫出事,再到父皇被软禁,朝臣被困于宫中,除了造反,她实在是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好在她只是一个没有什么权柄的公主,所以萧铭瑜在筹划这些的时候并没有将她算在里头,不然现在她连出寝宫给萧允演递消息都做不到。 听她说完这些,萧允演大致也了解了宫中的形势。 叮嘱萧灵回寝宫带着,若有异动再设法传出宫来,便决然离开了宫里。 王府的马车早已在宫门口等着了,萧允演登上马车,映九便驾车扬长而去。 马车拐过大街小巷,待将后头跟踪的人远远甩掉之后,映九驾车驶入小巷,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前停下。 萧允演下了马车,映九上前去叩门三声,不多时门便应声而开。 陆生打开门,迎着萧允演入内:“人都在屋里,知道王爷要来,一切都已经打点好了。” “在门外守着。” 萧允演吩咐,随即大步入了院中。 院落不大,只一间房,他径直推门而入。 屋内的人听见声响纷纷举起了兵器,待见到进来的人时,提起的心又才稍稍放下。 江淮迎面走来:“公主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杀害太子妃,这个罪名可不小。” 萧允演语气沉沉:“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你想要我们做什么?”江淮问。 “萧铭瑜对阿宁动手,无非就是要用她来牵制我和沈家。他忌惮沈家是担心沈家支持太子,但用来防备我,多半是已经知道了我并非是什么闲散王爷,所以才要用阿宁来掣肘我。”萧允演脸色阴沉。 “陛下的身体每况愈下,太子未废,陛下一旦驾崩,太子就会顺理成章的继承皇位,到时候再动手便是名不正言不顺,也会被世人所诟病,成为犯上作乱的乱臣贼子。所以萧铭瑜急着做这些,不过是想在陛下驾崩之前拿到掸位的圣旨,所以他行动一定会快,不会拖延。” 三言两语简单将形势说明,萧允演开门见山:“阿宁被关在大理寺大牢,我要你们倾尽全力把她从大牢里救出来。” 江淮讶异的看向他:“就凭我们几个?” 萧允演牵了牵嘴角:“江小侯爷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千里迢迢来大昭寻公主,难道只会带这几个人?” 被他一语点中,江淮深感意外。 可是待想了想,却又什么都通了。 一个在人前伪装了十几年的人,不止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还暗自培养了自己的势力,城府若不深,又如何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如斯一想,江淮心中倒生出些许心心相惜之感。 他忽然问:“你就不怕我救出了公主之后,就直接带她回西临吗?” “你以为,你走得掉吗?” 他锐眼扫来,江淮顿有一种压迫之感,思虑片刻后应了下来:“我答应你,我会尽我的全力救出公主。除此之外,还需要我配合什么?” “你只需要保护好她,至于大昭的内事,我自己会解决。”萧允演叮嘱,“大理寺牢房可不是那么好进的,你若任何需要,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你只管告诉陆生,他都会替你安排妥当。” “好。” 与之达成了交易,萧允演也没什么可再逗留的。 他正要走出屋外,江淮却忽然叫住了他:“我曾经说过,江家和韩氏都会竭尽全力助公主成为女帝,你有手段,也有计谋,如果来西临辅佐公主……” “我不会去。”萧允演决绝打断了他的话,“她也不会去。” “其他的事情你就不要想了,只管救人,要是坏了规矩,我不会对你心慈手软。” 最后撂下警告的话,萧允演大步出了屋子,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第118章 弑父杀君,谋权篡位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阴暗潮湿的牢房内,赵元宁卸下了珠钗华裙,仅着单薄的囚服坐在角落里。囚服脏污散着恶臭,已不知有多少人穿过,又死在了这里。 她神色平静的望着地上的老鼠,看着它们从墙角的破洞里溜出来,旁若无人地在牢房里转着圈寻找着吃食。 身后的锁链有了响动,牢房门被打开,受惊的老鼠立刻嗖一声窜回了洞里。 赵元宁置若罔闻,直到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这里待得还习惯吗?” 她觉得有些可笑,回过身,嘲讽的看着来人:“要不,你来习惯习惯?” 萧铭瑜也不恼,将候在一旁的狱卒打发走,华贵的鞋履踩上潮湿的枯草,两道浓眉立时紧紧皱在了一起,万分嫌弃地将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赵元宁抱膝靠在角落里,唇边勾出一抹嘲笑:“豫王殿下千金之躯,何必来这肮脏不堪的牢房自取其辱呢?” 萧铭瑜长身立在牢房外,四周浓烈刺鼻的恶臭铺天盖地的钻进鼻尖,他嫌恶蹙眉:“如果当初没有动那些小心思,乖乖的等着做本王的王妃,又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赵元宁嘲笑出声,这牢房的恶臭没让她觉得恶心反胃,反倒是他的话令人作呕。 萧铭瑜近前一步:“当初你设计陷害,令本王在人前出丑,迫于无奈不得不娶了赵元菡,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你也会落在本王的手里?” 赵元宁脸色骤变,何为颠倒黑白,何为不要脸,她现在才算是真正的了解到。 目光陡然一凛,她抬头望去:“你口口声声说我设计陷害你,可难道不是你同赵元菡勾结在先,意图设计我在后?我不过只是先洞悉了你们的计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怎么,你们做得肮脏事,就不许我以牙还牙了吗?” “你还是这样牙尖嘴利。”萧铭瑜微微眯了眯眼,眸中厉光一闪即逝,“不过无妨,现在你的面前仍旧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条,你跟了本王,本王保你安然无恙,等到事成,封你做个贵妃也不是不行。第二,你依旧和本王作对,那么杀害太子妃的罪名就会成立,按照我朝法度,当贬为庶人,判绞刑。” “那我选第三条。” “你耍我?”萧铭瑜脸色难看下来。 “是你先耍我的。”赵元宁拍拍身上沾到的枯草站了起来,“你害死了太子妃,又将罪名嫁祸到我的身上,捏造一个子虚乌有的罪名给我,却妄想用这个来跟我谈判。萧铭瑜,你真以为身临绝境我就会答应你这些无耻的要求吗?别做梦了!” 二人隔门而立,对于萧铭瑜肠子里的弯弯绕绕,她实在是太清楚不过。 用害死太子妃的罪名将她下狱,无非就是想用她来掣肘晋元王府和沈家,从而成为他背后的支撑,用来与太子抗衡罢了。 这样卑鄙下流的手段还好意思许她贵妃之位,什么腌臜玩意儿,真当她是捡破烂的了。 赵元宁脸上的鄙夷毫不遮掩,气得萧铭瑜额上青筋暴起,双手紧握成拳,险些就要忍不住。 可想到日后的谋算,又不得不忍一时之气。 赵元宁却已经不想再跟他废话下去,索性开门见山:“你想要什么我清楚,我的态度你也了解,与其在这里跟我耗费时间说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做才能不遗臭万年。” “毕竟,”赵元宁话头一顿,眼尾轻挑带着鄙夷,“弑父杀君,某朝篡位,这可是要指着脊梁骨被骂千秋万世的。” 萧铭瑜被她成功激怒,良善的伪装再也维系不下去,恶狠狠的瞪着她:“本来还想对你怜香惜玉,可你不识抬举,就别怪本王公事公办了。” 撂下狠话,萧铭瑜甩袖离去,候在外头的狱卒立刻谄媚似的凑了上来。 他吩咐狱卒,又刻意扬声似在说给里头的人听:“陛下命本王全权处理太子妃被杀一案,晋元王妃涉嫌杀害太子妃,不必顾及她的身份,给本王严刑拷打,今日务必要审出一个结果来。” “是是,一切谨遵王爷的吩咐。” 狱卒恭恭敬敬地将人送出了牢房,复又带着人折返回来,二话不说便将赵元宁从牢房里抓出带到了刑房。 人被绑在刑架上,目光所及是一水的刑具,有些上头还有未干的血迹,足可见上一个人曾在这里受过怎样的刑罚。 狱卒拿着烙铁朝她走过来:“王妃,与其受这些苦,你不如还是老老实实的招了吧,这样大家都轻松,你也能少吃些苦头。” 烙铁被举到面前,热浪滚滚袭来,赵元宁也只是别过头,抿紧了嘴不发一言。 见她油盐不进,狱卒一时也是难办。 虽然豫王殿下有言在先可以动刑,但毕竟她还是晋元王妃,要是查出来是清白的,到时候他们伤到了人,怕是上头怪罪下来,他们也不好交代。 狱卒犹豫再三,还是打算好言相劝:“王妃,你也别为难小的,你就将事实说出来,我们签个字,画个押,这事就算过去了,何必非逼得我们动手呢?” 对方闭上眼,仍旧不肯开口说上一句。 狱卒顿时也恼了,再次举起烙铁凶狠警告:“是你敬酒不吃,就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面,毕竟都是按照规矩做事,谁也不想闹得这么难看。” 最后通牒已下,狱卒原以为对方至少会有所松动,可见她仍旧是不为所动,当下也不再给她废话。 “兄弟们,让晋元王妃好好尝尝咱们这些个好东西。” 昏暗的刑房内,各色刑具摆满了整个屋子,阴风吹拂,叫人莫名便起了一身的疙瘩。 赵元宁仍旧无动于衷,她知道,除了认罪这一条,不论她如何辩解都不会是某人想要的答案。 既然如此,那她又何必多费唇舌。 狱卒拿着夹棍上前来,将她十指套进夹棍中,两人拉着两段绳子正要用力,刑房的门却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第119章 里应外合勇闯大理寺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狱卒回头望去,只见数十个黑衣人已经举刀闯了进来,两方人当即缠斗在了一起。 手无寸铁的狱卒顺手抄起刑具便作为武器,可双方实力太过悬殊,不过三两下便被纷纷打趴下灭了口。 赵元宁看着这场混战,正疑惑着,忽然注意到黑衣人手中的武器,待他们过来为自己解开手上的绳索时,下意识脱口而出:“江淮?” 刑房捆人都有特定的手法,江淮没那个耐心一点点解,举刀将绳索一刀劈开,将人放了下来。 “你怎么会来?”赵元宁有些意外。 江淮拉着她往外面走:“先别说那么多,出去再说。” 劫狱的消息很快引来了更多的侍卫,死士在前头开路,江淮则护着赵元宁往外头闯。 这次劫狱带的全是精锐的死士,可在人海战术面前也不禁有些吃力,渐渐落了下风。 刀剑无眼,侍卫们固然损伤惨重,但江淮的人也折损了大半,为数剩下不过三五人,且都负伤在身。 眼看着己方被侍卫重重包围,江淮正要拼死一搏,却不料无数箭矢从四周射来,将侍卫们统统射成了刺猬。 江淮正犯疑惑,便见两侧墙头之上跃下十数护卫,他举刀横在面前,正要动手,身后却有人将他拉住。 赵元宁冲他摇头:“是自己人。” 萧灏大步流星朝她走来,见她身上囚服脏污不堪,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对你动刑了?” “没有,还好江淮来得及时。”赵元宁问他,“不过你怎么会来?” “是皇叔让人给我传的消息,让我带人来大理寺外埋伏,与人里应外合好将你给救出去。”萧灏有意打量着面前的江淮。 他没见过江淮,却明显察觉到此人身上杀气很重,只怕不是良善之辈,不免多了些警惕。 赵元宁此刻也没时间解释江淮的来历,看着他和他的人连乔装都不用,不禁担忧:“这么堂而皇之的杀到大理寺来,不怕被人抓住了把柄,开罪淮南王府吗?”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现在宫里乱成了一团,我来接应,就是为了赶在大乱前将你送到宫外的安全地方。”萧灏抓起她的手,“什么也别再问了,这里出了事,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等援兵到了,再脱身就麻烦了。” 赵元宁被他抓住手,快步离开大理寺的地界。 可她内心惶惶不安,尤其见到大理寺内几乎空无一人,他们更是一路畅通无阻,还是忍不住要问他:“宫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太子死了。” “太子死了?”赵元宁大惊失色,骤然停了下来,“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时辰前,太子在御湖里被人发现尸身,捞起来的时候早就已经没有了气息。”萧灏一反常态的严肃起来,“先是太子妃被杀,后又是太子在湖中溺毙,阿宁,这当中存了什么阴谋,你应该能猜得到吧。” 赵元宁脸色苍白,一颗心狂跳不安。 她何止是猜得到这个,她甚至已经猜到为何萧允演会让江淮来救她,让萧灏接应,却不是他自己带人来了。 因为,他在做更大更紧迫的事情。 “阿宁,我们现在要赶紧出宫,得送你到安全的地……” 赵元宁避开他的触碰,目光垂下,眼中晦暗难明。 须臾,她抬头,眼神无比坚定:“我不能走,送我去御书房,我要见陛下。” “你疯了吗?”萧灏不理解,“太子溺毙,朝臣都被软禁在了太和殿,就连陛下现在是生是死都尤未可知。眼下豫王已经把持了皇宫,整个宫里都是他的亲信,你现在去无异于是自投罗网。” “可是我不去,即便阿演胜了,乱臣贼子的骂名就该他背上了。”赵元宁怒吼,所有人都怔怔望着她。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赵元宁呼出几口气平复下了思绪,尽力压低声音:“你同意带人来大理寺救我,无非是得了你父王淮南王的允准,既踏上了这条路,那么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既然一条路得走到底,我们就得让这条路走得更顺利些,更坦荡些。”赵元宁说,“你想办法送我进御书房,不管陛下是生是死,我总得进去看看才能放心。” 萧灏被她冲动,思量后便也应了下来:“好,我知道一条密道可以直通御书房,我带你去。” 赵元宁舒了口气,正待要跟着萧灏离开,却突然想到被她落下的江淮等人。 她走到江淮面前:“你并非大昭人氏,按道理,我们大昭的事情也不该把你牵扯进来。但是现在我有一事需要你帮忙,你可以拒绝我,我绝不怨你。” “如果我答应了,你会答应跟我回西临吗?”江淮趁此机会提出要求。 眼瞧着对方脸色变了,他耸耸肩,妥协了:“说说而已,别生气。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赵元宁脸色缓和下来:“萧铭瑜知道我被人救走,一定会去沈家和赵家,挟持他们来威胁我。我希望你带着你的人去保护他们,护送他们到安全的地方。” 江淮思绪快速划过,盘算之后应了下来:“可以。不过你得保证,不论如何你一定得留住你的命,我可不想麻烦一场最后是我空手而归。” 赵元宁睨他一眼:“放心,我比你更珍惜我这条小命。” 安排下所有事情,她便跟着萧灏沿密道往御书房去。 现在宫里各处都已经被萧铭瑜的人把持住,但好在密道之事他并不知晓,所以当萧灏按照淮南王给的路线图沿密道去往御书房时,一路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沿着密道走到底已经是无路可进,萧灏拿出路线图仔细研究,发现上头特意标注一处地方。他按照图上所示,自上而下第五块,自左而右第六块,用力按下石砖,前方的石门便应声而开。 他将路线图收进怀中,当先走在前头,用力推开一层木板,亮光骤然浮现在眼前,刺激得人一时睁不开眼。 “什么人?” 第120章 大军攻进皇城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屋内的人听见多宝格处传来动静,顿时警惕心大作,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过去查看。 墙后传来声响,紧跟着偌大的多宝格轻轻颤动了起来。 御前总领太监赵海银顺手抄起手边的花瓶,迈着小步子靠近,眼睁睁看着沉重的多宝格被推动,露出十来寸的豁口,随即一个身子探了出来。 他高高举起花瓶就要砸下,千钧一发之际看清那人面容,不由失声惊道:“萧世子!” 萧灏抬头觑了眼悬在头顶的花瓶,心底也是一咯噔。 乖乖,这花瓶要是砸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紧张的咽了口唾沫,连带着语调也有了微微颤意:“赵公公别怕,是我,是我。” “哎哟萧世子,您可算是来了。” 赵海银哭丧个脸,放下花瓶,帮着他将多宝格搬开一些,将人搀了出来。 萧灏刚站稳,便回转身去扶赵元宁,随口接了一句:“赵公公倒像是知道我要来似的。” 赵海银差点儿没哭出声来:“甭管是谁,只要不是豫王殿下的人就好。” 赵元宁刚从密道里出来,便听见了他说这话:“果真是豫王软禁了陛下?” “可不是嘛。”赵海银抹了一把眼泪,“陛下龙体有恙,近来更是严重,直到在上朝时晕厥过去,宫里便传出陛下不久于人世的谣言,豫王的野心在这个时候就彻底暴露了出来。” 赵海银引着他们往内间走,龙榻之上,景帝已昏迷了许久,有人走近也没有半点反应。 赵元宁扑到龙榻前,跟萧灏一块叫了景帝数声,对方却始终没有什么反应。 赵海银留意着殿外的情况,慌忙让他们小声些:“御书房外都是豫王殿下的人,二位从密道悄悄进来的事情可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否则连你们也得被关起来。” 两人面面相觑,赵元宁说道:“外面都快闹翻天了,眼下要紧的,是赶紧想办法让陛下苏醒过来。” “可是陛下已经昏迷多日,中间一直都没有醒来过。”赵海银默默抹了一把泪水。 他跟了景帝几十年,想到九五之尊的帝王如今被亲儿子害成这样,不免心底一阵悲凉。 赵元宁却发现当中的不对劲儿:“陛下是一直都没有醒来过吗?” 赵海银怔了怔,不知她话中的意思。 萧灏问她:“你想问什么?” “赵公公说陛下是在上朝的时候晕倒的,那么就该送回寝殿才是,怎么会送到御书房来?”赵元宁不解。 经她提醒,赵海银骤然想起来:“王妃说得不错,是老奴记错了。陛下在太极殿晕过去后便被送回了太和殿安置,太医来瞧过,陛下中途也醒过一次,稍稍休息后便来了御书房批阅奏折。可是就在前几日豫王殿下着太医来瞧过后,陛下就又晕了过去,直到现在都没有再醒来过。” 赵元宁疑惑:“他们说了什么?” 赵海银摇头:“豫王殿下将所有人都屏退了出去,老奴实在是没听见。” 赵元宁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十分不好的预感,倘若景帝的昏迷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呢? 是萧铭瑜,是他串通了太医。 萧灏见她脸色不好,担心她是忧心过重,于是劝道:“豫王既然设下了这个局,他就一定会做得天衣无缝。我们虽然进得来御书房,但你我都不通药理,也不会治病,根本没办法唤醒陛下。” 他回过头担忧的望了一眼床榻上的景帝,再想到目前的形势,还是说出了那个他极不愿意又不得不做下的决定:“阿宁,依我看,我们不妨先退出去,想到办法再回来唤醒陛下。” “来不及,根本来不及。”赵元宁脸如白纸,唇瓣呢喃道,“外面估计已经开始乱了,别说再进来御书房,这时候恐怕我们连宫门都出不去。” 她重新回到龙榻前,努力使自己平复下心绪,目光一寸一寸地梭巡过龙榻,找着任何可能会遗漏的蛛丝马迹。 如果不是意外而是人为,那么关键点一定就是在景帝的身上,只要找到那个关键点,说不定他们还能够扳回一局。 景帝身上还有谜团没有解开,外面却已经乱做了一团。 在萧铭瑜下令软禁朝臣之前,从宫里逃出去的沈西堂便带着丞相沈泊言的印信赶到了西山大营,以最快的速度集结了两万士兵。淮南王也和汉阳长公主联手,将萧铭瑜从景阳山调出的士兵全部阻截在山脚,领头者杀,缴械者准降。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黄远茂是太子妃生父,得知女儿为豫王所杀,也倒戈襄助萧允演。黄远茂联合李事璋将五城兵马司中萧铭瑜的手下全部击杀,又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人赶到城门与萧允演会合。 此时早已夜幕降临,深沉暮色遮蔽天际,将士手中举起的火把却将大片天空映得通亮。 萧允演高坐于马背,望着紧闭的城门微微眯了眯眸,一声令下,身后将士抱着撞木呼喊着冲向城门。 沉重的撞木撞上紧闭的朱门,朱门摇曳,伴随着一下一下的撞击,终究是不堪重负被强行破开。 将士们嘶喊着杀进皇城。 得知萧允演已经杀进了皇城,而宫内他的人马根本不足以和大军对抗,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带着人退守到了太极殿中。 如今殿内除了早前进宫来给赵元宁求情的沈相等人外,还有他以各种理由诓骗入宫,从而软禁在此的朝臣。 原本想着等到太子一死,景帝驾崩,秉承着国不可一日无君,朝臣定然会拥立他为新帝。 即便有朝臣反对也无妨,他们的命在他的手上,一切不过在他一念之间,刀剑悬于头顶,生死面前,那些人还怎敢说一个“不”字。 可是他算漏了一人,算漏了一向以体弱示人的晋元王竟然会在背后谋划多年,成为他登基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一个侍卫连滚带爬地摔了进来:“殿下,殿下不好了,大军已经杀进来了。” 第121章 你也是个反贼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骤闻大军攻进皇城的消息,原本受制于人的大臣们纷纷慌乱起来,有的人甚至想要趁乱冲出太极殿,却被门口的守卫给强行拦下。 “我们要出去。” “对,放我们出去。” “你们竟敢拘禁朝廷官员,是想要造反不成!” 一人开口怒斥,立即便得到了更多的回应。 在场之人谁不是在朝廷当中享有一席地位,谁料今朝却被假传圣旨骗来这太极殿中软禁,众人心头早已是窝了一团火。 先前不敢发作是因为时局不明,不敢擅自动作,但眼下听到晋元王带兵攻入皇城要行清君侧,便似有了主心骨般,立刻嚷嚷着要离开。 侍卫们在殿门处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持械将欲闯出殿门的官员拦下,没有上头的吩咐也不敢对其动手,阻拦起来不免事倍功半。 萧铭瑜端坐于上首御座之上,手中宝剑紧握,冷眼看着闹事的诸官员。 他身上寒气阵阵,像半出鞘的剑,凛冽中带着肃杀之气。 他起身走下御座,手中长剑出鞘,大步来到门前,举剑一挥,长剑在空中划出森寒弧度,一剑便割破了最初闹事的官员的脖子。 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官员死死瞪着双眼,连句最后的遗言都来不及说,人便已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原先同那官员一起闹得凶的也纷纷偃旗息鼓,看着身上沾到的血迹险些没晕厥过去。 “谁再敢闹事,统统都得死!” 萧铭瑜冷声警告,长剑指地,血珠顺着剑尖滴落在地,啪嗒一声,在黑砖上晕开一朵艳花。 众人都被吓得够呛,唯恐小命不保,此时此刻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 看着死去的官员被侍卫抬走,地上留下一滩殷红血迹,沈泊然摇了摇头:“国之内乱,必有遭殃,百姓苦矣。” 周边大臣纷纷自两侧退开。 萧铭瑜鹰目望来:“沈相是在指责本王,说本王是篡位的乱臣贼子?” 沈泊然昂首阔步朝他走去:“国无法度必生灾祸,陛下尚在,豫王便软禁朝臣,把控皇城,置皇权何地?视法度何物?” 萧铭瑜牵了牵嘴角,随手抓过一个官员,将长剑上的血迹往官服上擦。待得擦干净剑身上的血迹,又一手将人推开,举剑走来。 “本王除了不是皇后所出,论才能,论谋略,论武艺,本王哪一点输给太子?”萧铭瑜恶狠狠说着心中不满,“太子优柔寡断,重用太子妃娘家亲眷,即便对方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竟也提携,这样的太子配得上做一国储君吗?” “父皇偏心太子,即便太子在荆州一事上用人不明险些闯下大祸,父皇也只是对其训斥不加责罚。父皇如此偏心,叫本王心头怎能不恨?本王只恨动手太晚,才叫太子多活了一段时间。” 抓住他话中关键,沈泊然惊愕不已:“你说什么?你杀了太子?” 萧铭瑜冷笑:“太子那个草包早就该死了,本王念在兄弟之情也算给了他一个痛快。” 沈泊然膝头一软险些跌倒,沈望之箭步上前忙将祖父搀住,目赤欲裂气势直逼豫王:“殿下杀兄长,软禁父君,还囚禁大臣,莫说殿下计划不会得逞,即便是真让你登上了那个位置,后世之人也会戳着你的脊梁骨骂你,即使枯骨成灰,你也逃不脱这个骂名。” “住口!” 萧铭瑜被惹怒,剑指沈望之:“你以为本王真不敢杀你吗?” “大丈夫顶天立地,忠君报国,死有何惧?”沈望之面不改色,大有引颈受戮之态。 大军攻进皇城,萧铭瑜便知道大势已去,眼见着沈望之又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来挑战他的权威,若不杀他立威,他这个豫王的威严何在。 “是你找死!” 萧铭瑜恨恨咬牙,手中长剑猛地朝沈望之咽喉刺去。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血溅当场时,一支羽箭凌空射来,不偏不倚正射中萧铭瑜右肩。 萧铭瑜吃痛,手上一松,长剑脱手掉落在地。 他倏地回头,殿外,萧允演一身黑甲立于廊下,手中握着长弓,气势撼人,俨然一个铁骨铮铮的将军,身上哪还有半点儿素日体弱多病的样子。 他果然是装的! 萧铭瑜目赤欲裂:“怎么会是你?” 太极殿外的侍卫已经被统统拿下,见萧允演犹如天神降临,一箭便射伤了豫王,众人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下意识地朝门口涌去。 萧允演抬步跨入门槛:“萧铭瑜,你的计划失败了。” 看着男人一步步逼近,萧铭瑜知道,自己是彻底没有希望了。 他忍痛拔出后肩羽箭,鲜血喷出,温热湿濡了满手:“怪我太着急了,要是我沉住气再等等,或许我还有一线赢的可能。” “不会。”萧允演决绝的打断了他。 萧铭瑜紧紧蹙眉,不敢置信。 萧允演冷声道:“为了牵制沈家和我,你不惜杀害太子妃嫁祸阿宁,又嫌太子阻碍了你的路将他丢入御湖溺毙,未免朝臣反对你登基称帝,你假传旨意将朝臣骗进宫中软禁,以他们和家人的性命作为威胁,成为你登基路上的天梯。不止如此,你甚至还想要弑父杀君,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你还想称帝,简直是痴人说梦!” 萧允演列出他桩桩罪名,不论是哪一条单拎出来都足以治他死罪,更何况他现在是谋反,更加该死。 萧铭瑜突然放声大笑,癫狂状态吓呆众人。 他怒指萧允演:“说我弑父杀君,那你又是什么好东西?这么多年你一直称病,实则暗中蓄养私兵,你做的这些,难道不是为了皇位,不是为了要谋夺天下吗?我杀太子,也是在给你腾位置。” 萧允演嗤道:“冥顽不灵。” 萧铭瑜哈哈大笑:“你说我谋反,你带兵私闯宫禁,即便我败了,你又能堂而皇之的坐到那个位置上不被千夫所指吗?你,萧铭瑜,你也是反贼。” “谁说他是谋反的?” 万籁俱寂中,一道清冷声音划破夜空,自远及近。 第122章 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赵元宁已换过一身华服,高举圣旨,轻移莲步朝着太极殿稳稳走来。 众人循声望去,纷纷自两侧将道路让开。 她踏进殿内,在萧允演意外的目光下冲他微一点头,随即举着圣旨来到御座之上。 “陛下圣旨在此。” 她声音清冷,在偌大安静的殿宇中掷地有声。 群臣秉持怀疑的态度,面面相觑一时不敢相信。 萧灏环视周遭,略一思量后忽然掀袍跪下,高呼道:“臣跪听圣旨。” 萧允演不知道他俩打着什么主意,但众目睽睽之下也撩袍而跪。 众大臣见此情形,由沈泊言带头,所有人纷纷下跪。饶是萧铭瑜见此情况,纵然心有疑窦,可在圣旨面前也不得不屈膝跪下。 殿内乌泱泱跪了一众人,赵元宁这才不慌不忙的展开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豫王萧铭瑜弑父杀君,杀太子,意欲谋权篡位,今除去王爵,贬为庶人,着刑部看押,择日问斩。” 此话一出,所有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萧铭瑜惊骇地睁大双眼,宛如晴天霹雳自耳畔炸开,叫他久久不能平复心绪。 他倏地站起身来,厉声驳斥:“你撒谎,父皇卧病在床,昏迷不醒,他根本就不可能下这样的圣旨。你竟敢假传圣旨,矫诏等同谋逆。” “谋逆的是你!”赵元宁怒指他,“你串通太医在陛下的汤药里下毒,还用银针刺进陛下头顶穴位令他昏迷不醒,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殊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恶行昭昭,必遭天谴!” 骤然爆出的事情令满场哗然。 众大臣们纷纷交头接耳,小声议论,指指点点的声音落在萧铭瑜的耳朵里仿若轰雷炸开,何为千夫所指,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慌乱地四下环顾,好像所有人都在对他投来鄙夷的目光,一时头目森然,耳边只有一个无形的声音在告诉他:杀了她,杀了上面那个多嘴的女人。 “你胡说八道,竟敢诬蔑本王,本王杀了你!” 仅存的理智被心魔蛊惑,萧铭瑜杀心顿起,捡起地上长剑便从御座之上的赵元宁刺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萧灏箭步上前,打落他手中长剑,迅速将他双手反剪到背后。萧允演则一脚踢在他膝窝迫使他跪下,手中长弓套过他脖子,锋利的弓弦将其紧紧勒住。 萧铭瑜憋得满脸通红,双手挣扎不得,仍旧不肯认错:“本王是皇子,你们竟敢、竟敢对本王动手。” 萧允演冷斥:“从你犯上作乱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是了。” “不、不可能。”萧铭瑜双眼血红,盯着御座之上,“本王有父皇的传、传位诏书,本、本王才是储君。” “你有诏书?”赵元宁嗤笑,“我有国玺!” 赵元宁忽然捧出一方锦盒,盖子打开,一樽国玺跃然其上。 但见国玺,众大臣再不敢有任何质疑,以头触地。 若说方才他们还对那道圣旨有所怀疑,那么国玺出现,一切怀疑尽都烟消云散。 赵元宁捧着国玺缓步下了御座,来到萧铭瑜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陛下已然清醒,亲自写下诏书又托付国玺与我,诸大臣若不信,尽可拿诏书一观,仔细辨辨上头究竟是不是陛下亲笔,玺印又是否为真。” 她将诏书递出,众大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做这个出头鸟。 沈望之见状率先起身接过诏书递给沈泊言,祖孙二人看过之后心头已经有了章程,便将诏书给了其他大臣查阅。 其余大臣也都纷纷拿起诏书仔细查阅,他们都十分清楚景帝的笔迹,不论如何仔细辨别诏书上的景帝亲笔都不似作伪。 诏书最后落到曾太傅手中,太傅再仔仔细细跃过上头每一个字,饶是末尾处的印玺也认真辨认过,确认无误。 他将圣旨小心收好,道出诸大臣均不敢承认的事实:“圣旨为真,印玺也为真。照陛下旨意,豫王构陷晋元王妃,杀害太子,软禁陛下,桩桩件件死罪难逃,应即刻押入刑部大牢,择日问斩。” 曾太傅在朝中是清流文官,他一言定了这圣旨真伪,加上沈泊言确认,其他人再无任何异议,纷纷附和。 萧铭瑜深知自己彻底大势已去,如同一滩烂泥一般瘫软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垂死挣扎的力气。 事情已成定局,赵元宁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 萧允演松开长弓,上前从后将她揽住:“辛苦你了。” 赵元宁摇摇头,将国玺递给他:“要怎么处置,你看着办吧。” 萧允演接过国玺,沉甸甸的玉石代表着大昭国至高无上的权利,倘若此事他手持国玺振臂高呼,皇位几乎是唾手可得。 太子已死,豫王下狱,景帝缠绵病榻,比起两位还未成年的皇子,眼下手握重兵又铲除奸佞解了皇宫之围的他无异于是更得人心。 只要他想,几乎无人可以阻拦。 可这样的念头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萧允演内心早已有了抉择,即便这样的念头曾经出现,也不过只是昙花一现罢了。 轻轻松开赵元宁,他掌心托着国玺来到沈泊言面前:“眼下我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情需要去办,这方国玺便先交由沈相保管。太极殿的事情,也还劳烦沈相多多费心。” 看着递至面前的国玺,沈泊然不可谓不震惊,不意外,毕竟眼下的局势于萧允演而言,留在这里对他更有裨益。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愣怔,他便将国玺接了过来,应下他的话:“放心,这里有老臣在,不会出乱子,你尽管去做你自己的事情。” 萧允演颔首,回头望向身后之人。 对方却似先一步洞悉到他的想法,赶在他开口前抢先一步说道:“不许丢下我。” 萧允演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上一个字,她便又急吼吼的补上:“不许多说,不许拒绝,我要跟你一起去。” 她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佯装凶狠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炸毛的小猫,既娇嗔又可爱,实在叫人不忍拒绝。 第123章 大结局 - 春闺欲醉:废后重生携腹黑皇叔杀疯了 - 杨七七 将太极殿内余下的事情全部交托给了沈泊言后,萧允演嘱咐萧灏一并留下,便带着赵元宁来到了太后宫外。 前朝刚经历了一番波折,后宫却平静无常,又像暴风雨来前的宁静,预谋着更大的风波。 立足于太后宫外,萧允演仰头望着那扇牌匾迟迟不进。 赵元宁与他并肩而立,纤细五指穿进他大掌,与他十指相扣:“走吧,我陪你进去。” 他回头深深望了她一眼,紧了紧手,似才下定了决心,迈步入内。 寝宫里已没有了多少伺候的宫人,至少他们一路走来也没看见一个,直到推开寝殿的最后一扇门,一直伺候在太后身边的惠安姑姑便站在门内,俨然已经等候多时。 惠安姑姑朝他们见礼:“太后知晓王爷会来,已等候了许久。”说罢便让开了前路,迎着萧允演入内。 寝殿内烛光昏暗,穿过层层纱幔,隐约间还能听见几声咳嗽从里头传来。 待得他们入内,听见脚步声的太后撑着病弱的身体从榻上起来,惠安姑姑忙塞了两个软枕到她身下,撑着她孱弱的身体不至于倒下。 赵元宁也是欷吁,比起上次见面,太后的身体几乎是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若是错过了这次,只怕下次想问便再也没有了机会。 她侧头望向萧允演,犹豫半晌轻声道:“我出去等你。” 她抽出手欲走,下一刻手却被他紧紧握住。 “小十二!” 病床上的人含糊轻唤了一声,像是用尽了周身的力气,艰难的喘了两口气。 见萧允演毫无所动,太后缓缓朝他伸出了手,干枯手掌布满皱纹,人已经瘦得脱了相,只剩一张皮包裹着骨头。 赵元宁心头百般不是滋味,也知道这个时候有外人在场必是不好将所有事情都敞开说明,于是她仰面对他温柔说道:“我在外面等你,等你解开了心结,我们就一起回家。” 手上的力道渐松,赵元宁便冲惠安姑姑打了一个眼色,两人双双退了出去。 身后殿门掩上,赵元宁迎着夜色站在廊下,凉风习习,叫她思绪越发清明了些。 惠安姑姑走上前来,踟蹰再三,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其实太后这些年自觉愧对王爷,所以竭尽全力补偿王爷,待王爷的好甚至胜过了陛下。” 赵元宁眺望远方灯火,不置一词。 “这么些年,太后对王爷可谓是尽心尽力,将母亲所有的爱都给了王爷一人……” “可是这些,是原本他就能从生母那里得到的东西。”赵元宁寒声打断了她,眉目清冷,尽带疏离。 惠安姑姑被噎住,也自觉惭愧,再不敢多说什么。 赵元宁本也无意跟她交谈,她没有资格替萧允演原谅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但那些人,她同样敌视,且轻易不会原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两人之间再无半个字交流,直到身后的殿门被打开。 萧允演从里头出来,来到赵元宁面前停下:“走吧,我们回家。” 在她错愣中,他牵过她的手迈下了阶梯。 赵元宁跟着他的步伐出了太后寝宫,一路三步一侧头,不断打量着他的神色。 “在看什么?” 他蓦然开口,赵元宁耐不住心中好奇:“你们,都说清楚了吗?” 萧允演沉默,良久才淡淡点了点头。 赵元宁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那你……” 他突然停了下来,赵元宁也被迫停下。 她仰面看着他,越发握紧了他的手。 萧允演未置一词,只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良久,在她耳畔轻轻叹了口气。 那晚在太后宫中他们究竟说了什么,萧允演没提,赵元宁也没再多问,但是那次谈话之后,不到清晨宫中便传出了丧音。 太后殁了。 其实后来她将整件事情都从头捋了一遭,太后杀了苗贤妃,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可她也确实精心将萧允演抚养成人,不止待他视如己出,甚至给予了更多的疼爱。 以景帝多疑的性子,若是没有太后在背后护着,怕是对他也有忌惮之心。 杀母之仇是真,抚育之恩也是真,无论如何抉择终究是要担上不孝的罪名。 半月后,景帝龙驭宾天,传位于年仅十二的四皇子。特着萧允演为辅政亲王,沈泊言一干老臣保驾护航,摇摇欲坠的大昭才重新踏上了正轨。 所有的事情告一段落,萧允演和赵元宁在城外十里处相送江淮。 “里面有两国百年交好的文书,你带给庸亲王,有了这份投诚,你江家也能在新帝那里享有一席之地。” 萧允演将一个锦盒递给了江淮。 江淮接过,打开里头的文书确认了内容,又辨别了印玺真伪,不由震惊。 最初他只想寻回公主,然后带公主回西临与庸亲王争一争那万人之上的位置,也好保住江氏百年荣华。 纵然他也知道,一个流落在外十多年的公主仅凭血缘根本无法撼动树大根深的庸亲王,与之抗衡不过是螳臂挡车,可他总想试一试。 之后带不走公主,他本来已经认命,却没想到萧允演竟然给了他另外一个惊喜。 有了两国交好的文书,江氏便是西临的大功臣,再保百年荣华也不在话下。 他难掩激动地将锦盒紧紧抱在怀里,深深看了一眼赵元宁,忽然扣下了佩刀上的碧玺:“先前我确有利用你的心,但追根究底我们也是亲人。你不愿跟我回西临我能理解,但作为你表哥,我想以江氏的名义将这块碧玺送给你。” 他将碧玺放到她掌心,忽然松了一口气:“将来有空回西临看看父亲吧,他虽然从来没有见过你,但是一直都在心里记挂着你。还有……还有姑母,她九泉之下若是知道你还活着,定然心中欢喜。” 赵元宁低头看着手中碧玺,心内五味杂陈。 “走了,保重。” 江淮翻身上马,打马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冲着萧允演喊道:“晋元王,好好对待她,你要是敢负了她,江某定带着江氏铁骑冲烂你王府大门。” “驾!” 人马远去,带起一地尘灰纷飞。 直到江淮等人的身影再也看不见,赵元宁才收了思绪。 她收好碧玺,抱住萧允演胳膊:“之前你承诺过我,等到大昭国事平定,海晏河清,你便要陪我下江南去看看那里的风土人情。你可不能骗我,骗人是小狗。” “那……现在出发?” “现在?”赵元宁意外。 萧允演将她横抱而起,往身后马车走去:“是啊,现在。” “那除了江南,我们还要去北方看雪,我还从来没见过大雪纷飞的样子。” “好。” “那我还要去大漠,去看绿洲。” “好。”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