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生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这里是扬州城最繁华的地段临河东街,三间四柱的大牌楼上御赐“四世一品”匾额朱漆金描,高大的围墙围出一个自有格局的深宅大院。门前雕饰着福禄寿的影壁将外面的喧闹隔绝。 而此刻的吴家却是熙熙攘攘,轿子堵满了巷口,抱着一摞朱纸描金拜贴的管家在大门外拦住众人,不停作揖“对不住了各位,请回吧,今日我家老爷不便见客。” “这是何意?朱管家,我们可是赶了好几十里路来到扬州,只求见老爷一面啊!” “是啊,眼看新盐就要出了,可吴老爷迟迟不发话,我们这些商户快要没活路了啊!” “朱管家,你行个方便,进去传个话,我们就在外面等着,绝不为难你。” “对不住,对不住了各位,这样吧,各位远道而来不容易,请就在城中安心住下,过几日,我一定给各位一个准话。” 好不容易打发了蜂拥的客商,朱三正准备回偏院,只看见二门的丫鬟急冲冲的往中门跑来,“朱管家,快,快请郎中,夫人要生产了!” 听得此言的朱三顾不上那么多连忙差遣小厮去寻了吴家大老爷回府。 待到吴伯庸返回吴家大院时,只听见一声响亮的啼哭声,连忙加快脚步,向内院奔去,问道“怎么样?” 产婆推开门,喜笑颜开连忙道喜“恭喜老爷,喜得千金!” 吴伯庸听得嘴角上翘,大手一挥“好!好!好!赏!重赏!各房封红一份!”说罢就要推开门进产房。 一旁的婆子连忙拦住,“老爷,这女人生产的房间血气重,不宜进去。“说罢关上了大门。 产婆见此,心中暗道这位夫人真是好福气,哪家盐商生个丫头还这样喜庆风光!连忙抱着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婴儿向吴伯庸讨喜“恭喜吴老爷喜得千金,小千金白白嫩嫩不哭不闹,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吴伯庸看着产婆手中的婴儿想接过来但是又怕自己粗手粗脚伤着闺女,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抱已经被旁边的人一把抱了过去。 “生个丫头也要大摆宴席!我们盐商传家传子,更何况我们吴家是先帝御赐的四世一品,这是老祖宗定的规矩,老大,你要记着长房长子的责任!”吴家老太君一边训子一边端详着这皱皱巴巴的孙女儿。 吴伯庸不敢顶撞老太太的话,盐商的确是有这个不成文的规矩,家业必须交由儿子继承,女子经商是为不祥,会坏了盐商的运道。吴伯庸却并不以为意,早年走南闯北做生意时,他与洋人打过交道,思想也变得开明的多。 屋里刚生产完的庄氏听得此话,不由得气结,但也无可奈何,谁让偏偏生的就是个女儿,哎,这下必须得给吴伯庸安排娶房姨太太了,想到自己进门三年每日晨昏定省也不如生个儿子有功劳,吴大太太一阵闹心。 第二日,吴家大小姐有名儿了,吴伯庸在花厅翻箱倒柜的引经据典,一心要给闺女取个万里挑一的好名字,写废的宣纸随手一团,扔的到处都是,两旁服侍笔墨的小厮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最后还是庄氏看不下去了,都过了晌午,也不见吴伯庸出来吃饭,便打发了丫鬟去花厅请。 一进门,庄氏看着吴伯庸那样子差点笑岔气,吴伯庸还在疑惑夫人这是怎么了,下意识的摸摸下巴才发现两手都是墨汁,不由大笑,庄氏嗔怪的瞪了吴伯庸一眼,使唤着丫头“快打水给老爷清洗。” “要我说,就叫元娘吧,朗朗上口,又容易记。”庄氏接过帕子递给吴伯庸,吴伯庸抹了抹手,“元娘……行,乳名就叫元娘好了。”最后决定就叫吴沅,乳名元娘。 乳母抱着元娘向吴伯庸一福算是谢老爷赐名了,而尚在襁褓的元娘眯眼环顾了下四周便又打着哈欠又睡着了。 二房的太太崔氏前来道喜,走起路来金钗玉镯摇的全身都在响,还隔着大老远的就听见了崔氏的笑声“大嫂,我可来给你道喜了!”崔氏打量着屋里的布置,“大哥对大嫂好的真的没得说,瞧瞧这屋里的装饰,哪样不得花上千两银子。” 庄氏连忙请二太太坐,“哪有你有福气,头胎生的就是个儿子,惹的老太太那么偏爱呢!” 崔氏微微得意,翘起小拇指“您哪知道小子多折腾,光生就闹腾了我两天两夜,现在大了更是满院子乱跑,看都看不住,这不,昨儿还上了树,吓得我!”试了试庄氏的指甲染膏,见庄氏没有做声,崔氏扬了扬手看着指甲颜色继续说道“大嫂您也别着急,您还年轻,儿子总会有的。” 庄氏叹气,有些嫉妒二房的好运,连生两胎都是儿子,她当然得意了!崔氏哪里是来道喜的,摆明是来显摆的,一旁的三太太眼看气氛不对,忙说“大嫂你瞧,正说下午打叶子牌缺个人呢,二嫂就送上门了!我们就不打扰大嫂休息了,明日元娘洗三,我们一定早早的来陪你说说话。” 崔氏被三太推出房时还不大乐意,但再多不乐意也不能表露出来,毕竟要是连三太太这份示好都看不明白,那就不用在这大宅院里混了,这大宅院长大的人,都是人精呢! 庄氏却是被崔氏这一闹腾闹醒了,不行,她得赶紧给老爷抬房姨娘,只是给自己的丈夫抬举姨娘这种事情实在是让她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晚上,庄氏试着给吴伯庸透了点口风,吴伯庸没吭声吴只是安慰庄氏不要多想。 做生意这么多年了,吴伯庸也算得上是风花雪月的老手了,对于姨娘这种香艳的调剂品,他并不抗拒,也乐得接受,只是不是现在。现在并不是抬举姨娘的好时机,弄不好还会招来庄家的不满。得罪庄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更何况,他和庄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对于家庭和生意,吴伯庸向来知道如何抉择。 第二章 洗三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天才刚微微亮,吴家大院就忙碌起来了,丫鬟小厮脚步不停不敢含糊,仔细的布置洗三需要的东西。 “啪”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打破宁静,一个小厮吓得连忙跪下。 “小兔崽子,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手脚都麻利点,今天可不能触霉头!不然我都要跟着你们倒霉。”管厨房的胖婶叉着腰指着打碎如意面碗的下人骂骂咧咧,转身回厨房后不停的呸呸呸,嘴里念叨着大吉大利碎碎平安。 吴氏各支族人,与吴家交好的官太太们,各家商户掌柜都陆陆续续登门,只见外厅正面设有香案,供奉碧霞元君、琼霄娘娘、云霄娘娘、催生娘娘、送子娘娘、豆疹娘娘、眼光娘娘等神像。香炉里盛着小米,当香灰插香用。蜡扦上插一对“小双包”,下边压着黄钱、元宝、千张等敬神钱粮,并有油糕等贡品摆在几案上。 戏台上敲锣打鼓已经开唱了,戏台下围着一群稚童追逐打闹,只听见“吱”一声,吉祥姥姥推开门走了出来,拈了一炷香朝着香案叩首,接着,吴家的长辈们开始添盆,接着是亲朋故旧,不一会儿盆里就堆满了金银锞子,珠宝首饰。 吴沅被乳母抱着放进装着槐条、艾叶熬成汤的铜盆,被水惊的哇哇大哭,众人皆大笑不止,吉祥姥姥忙用鸡蛋往脸上滚滚,念叨“鸡蛋滚滚脸,脸似鸡蛋皮儿,柳红似白的,真正是爱人儿。”洗罢,把孩子捆好,用一棵大葱往身上轻轻打三下,说:“一打聪明,二打灵俐。”随后叫人把葱扔在房顶上。至此,洗三算是完成了。 洗三的主食必定是面条,随着洗三仪式的结束,从厨房中端出一碗碗洗三面行云流水的穿梭在人群中。一旁的管家悄悄来到在吴伯庸耳边小声说着什么,只见吴伯庸拍拍吴沅的小脸,随即给二房老爷使了个眼色便径直往前院走去。 “吴老爷,得罪了,麻烦您跟小的走一趟!”大门外已被官兵包围的水泄不通。 “放肆,我们吴家可是先帝御赐的四世一品,你等怎么敢这样放肆!”二老爷呵斥着领头的捕快,却并没有把他们吓住。 正僵持不下时,只见一骑黑色快马飞驰而来,“飞鱼卫!!!”人群中一阵骚乱,世人皆知,飞鱼卫代表的是什么,是超品的特权,是阴暗的牢狱,是一把尖刀利刃直插心脏让你生不如死,落在飞鱼卫手中,很少有人能活着走出飞鱼卫的水牢。。。。。。 “大哥!怎么办!” 吴伯庸回头深深得看了眼里院,语气听不出波澜“我走后,吴家由你当家,照顾好我的妻儿。” 只见一领头飞鱼卫直接问道“谁是吴伯庸?” 吴伯庸上前道:“我就是。” “带走!”飞鱼卫眼看就要抢人,一旁的捕快脸忙赔笑“大人,我等奉知府命令前来捉拿要犯吴伯庸。。。。。。”没等话说完,领头的黑衣飞鱼卫直接挥手,“带走!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飞鱼卫抢人!回去转告你家知府,这案子被东厂接收了!” “大哥,你放心,我会打理好一切等你回来!我马上就给京师写信!”还没说完,吴伯庸便被飞鱼卫推攘着塞进马车,直接向京城疾驰而去,只留下滚滚烟土。 里院刚刚还热闹无比的宴席这会儿变得鸦雀无声,纷纷猜测吴家大老爷被捕的原因,交头接耳,唏嘘不已。一代大盐商这样不明不白的就被带走了,还是飞鱼卫亲自来拿人,实在是匪夷所思,一时间,流言四起,众说纷纭。 得到消息的庄氏被这晴天霹雳惊的直接瘫倒在地,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相比之下,老夫人要镇定的多,安排好管家送客之后,直接在中堂吩咐由二老爷暂时接手当家打理吴家生意,同时给京城的店铺去信了解吴伯庸的情况。 仔细想想,最近吴伯庸的行为的确有些反常,成亲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这样的早出晚归,更何况庄氏还怀有身孕。 刚开始,大家都以为吴伯庸是去了花船谈生意,而庄氏自有孕以来特别嗜睡,等到吴伯庸回来时,庄氏早已睡熟了,而吴伯庸出门时,庄氏还没醒。 这时庄氏才反应过来吴伯庸的反常,难怪前几日那么多客商上门来求见吴伯庸都见不着,当时还纳闷吴伯庸为何避而不见他们,吴伯庸为人最是重亲重义,以前从没出过这种事。 慌了神的庄氏顾不得那么多了,直奔上院,求老夫人一定要把吴伯庸救回来。 老夫人一看庄氏慌了神的样子心中虽有不忍,但还是强忍着呵斥庄氏“像什么样子!一家主母这样蓬头垢面!不成体统!” 庄氏被老夫人呵斥的更是流下了泪,“求求二爷一定要想想办法,早点让老爷回来” 二老爷忙道“大嫂您放心,我一定上下打点好不让大哥受罪,现在的关键是要弄清楚到底是什么罪名把大哥抓进了水牢。”说罢,二老爷扶庄氏在下首坐下,“大嫂您也要照顾好自己,不为自己也要为元娘着想啊!元娘还那么小,大嫂,您放心吧,我们吴家在朝廷也是有些势力的。” 庄氏默默的回到中院,连写几封书信给娘家,希望庄家能伸与援手打听打听吴伯庸到底是犯的什么罪。 一旁的丫鬟见庄氏一天水米未进,劝慰着“夫人您放心吧,老爷一定会吉人天相的。” 回到房间的二爷刚进房门便被崔氏围着问“怎么样了?大哥怎么被抓了?” 二爷沉默不语,沉思着要怎么打听吴伯庸的案子,随即吩咐崔氏道“你最近没事多去中院陪陪大嫂,她刚生下元娘大哥就被抓走了,你多去陪着说说话解解闷。” 崔氏忙应道“是是是,我自然知道“,蹲下身去给二爷脱去鞋袜,“那大哥不在,现在由你当家了吧?” 二爷没有再说话陷入沉思,崔氏也不再追问。 第三章 入狱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不到半年,吴伯庸的罪名便定了下来,贪墨盐课,破坏盐法,倒卖官盐,种种罪状触目惊心,只其中一项,便已经足够让吴伯庸身首异处了! 这着实让扬州城震动,要知道,吴家不仅仅是盐商这么简单的身份,多年的苦心经营,让吴家与朝中各位大臣的关系盘根错节,扬州城中走出的学子更有一半都是吴家在朝廷的口舌,如此才能保证吴家几代人的兴盛!而如今,这些大臣,却像被割掉舌头一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无人为吴家上书求情,无人站出来! 毫无疑问,这个案子已经是一桩铁案,翻不了身了!一时间,人心惶惶,那些和吴家交好的王公大臣,亲朋好友,无一不对吴家避如蛇蝎,生怕被牵涉其中! 吴家二爷今日前去拜会两淮盐运使,马车行驶在大街上,只听见外面传来小声的议论,“看,那是吴家的马车。” 二爷掀开车帘,只见外面的百姓对着马车指指点点,让二爷脸上有些挂不住,甩下车帘,揉着太阳穴闭目养神。 “二爷,到了。” 吴二爷下了马车,还未走进衙门便被差役拦在门外,小厮连忙将拜贴奉上,悄悄塞给差役几两碎银子。吴二爷假装没看见,撇过头脸色阴沉。 “等着,我这就去向大人通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此时的吴二爷脸上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了!曾几何时,吴家马车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两淮盐运使何曾敢这样给吴家脸色看!得到通传后,吴二爷快步迈进两淮盐运衙门,他想要快点知道吴伯庸的罪名到底能大到什么地步,会不会致吴家倾覆!还有没有可能让吴伯庸回来,哪怕是使银子! 看着快步而来的吴二爷,两淮盐运使只是淡淡说了句“朝廷缺银”。 扬州盐商富甲天下,世人皆知,吴家指甲缝中流走的银子就足够养活几千人!吴家每年上缴的盐课和各种税收,都足足占了两淮税收的五成!难道朝廷盯上了吴家这块肥肉? 事实上,朝廷每年的各种巧立名目的强征捐税,吴家都带头捐赠,光是去年一年,打点朝廷官员就花费了二百万两白银!更何况,前几年皇上南巡,吴家慷慨出资修建了行宫、庙宇、设立玉局,制造玉器等专供皇家使用就耗费巨大,此外,年年清理河道,兴修水利,剿灭水匪平叛等,明面上官府出兵剿匪,实际上也是盐商要拿钱,赈灾,盐商也是要拿钱的! “我吴家愿意捐出一半家财为朝廷尽忠,只求大哥能平安回到扬州。”吴二爷立刻表忠心,见盐运使大人没有说话,吴二爷立刻明白,掏出一叠十张千两的银票,塞给盐运使大人,“还请大人上下打点,我们吴家一定竭心尽力为朝廷尽忠,我只求一句话,不知吴家得罪了哪位大人?” 盐运使接过银票,看看数目,塞入怀中,深叹一口气“吴兄,自我来扬州上任两淮盐运使以来,我便与贵府吴家打过多次交道,我们两家也算颇有交情,不是我不说,而是此案已经是铁案,翻不了供了!做好准备去京城看你大哥一眼吧!此案已然通天!”说罢,指指天上,摇摇头再也不说话。一旁的师爷明了,送客请吴二爷一行出衙门。 吴二爷走出衙门,失魂落魄,此时一切都已经明了,吴家已经是别人案板上的鱼肉了! 出了衙门,吴二爷并不急着回家,他不知道回去要如何向老夫人交代,如何能让老夫人明白大哥已经是必死之身,想到稚嫩的侄女,每日以泪洗面的大嫂,偌大的家业,此时的吴家已经是风雨中飘摇的一叶扁舟,江水滚滚,巨浪滔天,前途未知。 扬州城中大街小巷已经贴满了吴伯庸的罪状布告,鲜红的大字,昭示着扬州城里大盐商的衰败! 想到这里,吴二爷已经等不及小厮备好马车,打马疾驰回府,一路奔进后院,吩咐管家打点家业,能典卖的典卖,能抵押的抵押,三日内准备好现银,不能再空坐在扬州城里等消息了,收拾着装,他要立刻上京师打听情况,哪怕是见大哥最后一面,他也要知道,对吴家,朝廷到底是什么态度! 崔氏得知吴二爷要去京城的消息时正在清点库房,扔下账薄,连忙劝阻“不可去京城啊老爷!大伯已经是难逃罪责,你若去京城,家中没有个当家的怎么行!更何况,如今大伯不在,正是你掌权当家的好时机,这么多年了,同样是嫡子,你就甘心屈居人下吗?” 吴二爷听得心烦意乱,呵斥崔氏妇人之见,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是吴家败亡了,他这个吴二爷的头衔也就不值钱了!吴家几代人的心血也都付之东流了!到那时,恐怕是想守着自己家的这点小富贵都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听得吴二爷要上京师的消息,庄氏连忙表示要随二爷一起上京城,吴二爷不肯,一来此去京城路途遥远,一路疾驰只求最快速抵达京城,不便带庄氏同行。二来吴沅还小,离不开母亲,若是路途中出个差错闪失,更难以向大哥交代。这次去京师,不仅要速度快,还携带大量现银,不能有累赘拖累! 庄氏见二爷态度坚决,不再强求,回房中趁着半夜丫鬟婆子都睡着了悄悄起来收拾好行装,收拾好容易典当的金银细软,庄氏将包袱压在箱子底下,又将吴伯庸以前穿过的衣服找出来一套放好叠在枕头底下。只待吴二爷一行出门,她便打扮成男子模样悄悄出门北上。 第四章 北上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庄氏默默数着时间,距离吴伯庸被抓已经过了快一年了,每过一天,她便用朱笔在日历上画个圈,如今一本厚厚的日历已经被画的密密麻麻。 再过几日,她就可以北上去京城寻夫了!这一去,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才能回到扬州,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不足周岁的幼女,吴沅从出生到现在也没见到父亲几面,不知道她以后会不会记得父亲的模样。。。。。。咬咬牙,庄氏逼迫自己不再去想,如今当务之急就是能见老爷一面,哪怕是最后一面。。。。。。 唤来乳母把元娘抱来,庄氏准备今晚和元娘一起睡,离开家以后,恐怕得很久都不能见到元娘了,想到这里,庄氏一阵心疼。 不足周岁的元娘正是好动的时候,乳母抱着她时,她还挥舞着小手嗯嗯啊啊的不知道说些什么,看见母亲后,连忙伸手要母亲抱。 庄氏怜爱的揉揉元娘的小手,把她从乳母的怀中接了过来,不老实的小家伙在母亲的怀中蹭来蹭去,一会儿指着窗户旁的花架,一会儿指着玲珑响铃要母亲摇给她听。屏退了下人后,庄氏把元娘安置在床上,温柔的哼着摇篮曲哄元娘入睡,不一会儿,元娘便打着哈欠,揉眼睛抓耳朵的趴在床榻上昏昏欲睡。给元娘拉拉小被子,捏好被角,见元娘已经睡熟,庄氏轻手轻脚的从箱子底拿出一个不起眼的银质平安锁给元娘挂在脖子上,平安锁上雕刻着一个小小的吴字和长命百岁的花样。 来到外间,庄氏叫来自己的贴身丫鬟春桃,春桃是庄氏的陪嫁丫鬟,自小陪着庄氏长大,把元娘托付给春桃是最能让庄氏放心的。况且,这次悄悄北上,庄氏也只能给春桃透个口风。 春桃一听庄氏要去京城寻老爷,顿时吓了一跳,连忙劝阻:“夫人,您孤身一人怎么去那么远的地方,元娘还那么小!” “我非去不可,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春桃,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是你不用再劝我了,明日我是一定要走的。这次去京城是悄悄的去,你不要声张,你放心,我没事的。” “可是。。。。。。可是我要怎么向老太君和舅老爷交代啊?万一他们问起?”春桃有些不安,要是舅老爷知道自己让夫人孤身一人北上,按照舅老爷疼爱妹妹的一贯做派,只怕会把自己杖毙了!“要不您让我陪您去吧,我也好一路照顾您!” 庄氏见此,知道春桃的担忧,脸色也严肃起来:“春桃,你要记住,无论谁问你,你都说不知道,要是京城传来不好的消息,你便把这封信转交给舅老爷。记住,只有京城传来不好消息的时候再转交,我要你留在吴家好好照顾元娘,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元娘交给你照顾我是最放心的。”说罢转身从梳妆抽屉里拿出一个已经上了火漆的信封,郑重的交到春桃手中,紧紧的捏了捏春桃的手“我把元娘就交给你了。你的卖身契我也已经给了我兄长,我要你发誓,一定会好好照顾元娘长大,不让她受委屈,如若吴家不测,便带着元娘远走高飞吧,做个普通人,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 “我发誓,我发誓一定会好好照顾好元娘,您放心,就算我拼上性命,也会护得小小姐周全。”春桃跪在地上郑重起誓,泪流满面。 庄氏扶了春桃起来,拿手绢给春桃擦了擦泪,“如今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了。委屈你了春桃,箱笼里还有这几年我的私房钱,虽然不多,也够你下半辈子的开销了。这是钥匙,一定要收好。”说罢,庄氏转身回到里间,深深的环顾四周,想要深深的记住这个她生活了三年的房子,这里记录了她和吴伯庸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见证了她从一个少女到妻子到母亲的转变,如今,她就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安乐窝,踏上去京城的未知旅途了! 院子里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五更了。庄氏蹑手蹑脚的起来穿上吴伯庸的衣服,拿好包袱,悄悄的从侧门走出吴家。躲在树下的庄氏见中门大开,吴二爷一行人陆陆续续的出了中门,眼看吴二爷已经走远,庄氏雇了辆马车不近不远的尾随在吴二爷一行人后面。 “这位老爷,您是去京城做生意的吧?”车夫扬起马鞭,只听见一声鞭响在清晨格外清脆。 “不,我是去投奔亲戚”庄氏压了压声音,让声音听起来粗犷。 “我看您衣着华贵气宇非凡,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车夫见庄氏沉默不语,继续说道:“要说大户人家,我们扬州富商吴家您知道吗?就是东街四世一品的吴家,那么显赫的人家眼看着就没落了,如今吴家大爷也被抓了,还不知道怎么发落呢!” 庄氏掀开车帘,看着扬州城向后去,越来越远,思绪有些沉重“我要休息一会儿,到了客栈叫我。” “好嘞!”车夫使劲抽打着马,催促马车跑起来,马儿嘶嘶的声音伴着嗒嗒马蹄声带着马车向前奔驰,两旁的景色飞快的向后退,扬州城被远远的扔在身后。 庄氏摩挲着一支嵌宝石云形金簪,这是订亲后吴伯庸送她的第一个礼物,吴伯庸初次登庄家大门,特地去瑞祥楼打了这支金簪,却又不好意思送给庄氏,便使唤小厮偷偷的买通后门的婆子,让丫鬟转交给她,害的她在父兄面前害羞了好长一段时间,也正是从此时开始,庄氏的心便被吴伯庸偷了去。 从此吴伯庸便熟门熟路的开始从后门给庄氏递各种稀奇有趣的物件,有时是西洋的自鸣钟,有时是街上的糖果子,有时是一封书信。。。。。。 他甚至从外面放飞进来一只纸风筝!想起他笨手笨脚放风筝的样子,庄氏便觉得可笑!那只风筝最后落进了大哥的院子里,害的她去向大哥讨要时被好好的捉弄了一番! 第五章 搬家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小哥,前后几十里就这一家客栈,今晚咱们就在这休息明天再继续赶路吧”车夫跳下马车,搬下马凳,冲着车内说道。 庄氏整理好衣服,捋捋发髻,跳下马车,往客栈里走去。边走边向马房张望有没有吴家的马车。 客栈看着有些简陋,大堂里只有个打瞌睡的店小二,庄氏清清嗓子“小二,住店。” 店小二惊醒,马上摆出笑脸,擦擦桌子“客官,您里面请。请问客官,需要酒菜吗?” 庄氏扔了几个碎银子给店小二,点了几个小菜,让店小二送进房里,又给车夫点好酒菜,吩咐小二照顾好马匹,向掌柜打听“掌柜的,几个时辰前,是否有一行人住店?”。 掌柜殷勤的回答不曾有人住店,几个小时前倒是有一行人吃了些酒菜就继续赶路了。 庄氏放下心来,看来,已经避开了吴二爷一行,他们应该是直奔京城去了。付给掌柜银子后,庄氏径直上楼回房休息。 百里之外的扬州吴家已经是炸开了锅,大清早的,中院的丫头发现,大奶奶庄氏不见了!连忙向崔氏回禀。 崔氏得到消息后,吓了一大跳,好端端的怎么会人不见了!莫不是大伯被抓,庄氏想不开。。。。。。 崔氏不敢多想,一边派人去三福堂通知老夫人,一边急冲冲的带着丫鬟婆子去中院查看。 崔氏一到中院就召集下人们,派了家丁看住中院的大门,粗使婆子站在崔氏身后,随时准备冲上前去揪出知情的丫鬟。 崔氏声色俱厉:“说!到底大奶奶去哪了,今天不说出来,打断你们的腿!”中院的下人们,看门的婆子,跪了满满一地,眼看没人吱声,崔氏使了个眼色,一旁的婆子拖着丫鬟去旁边的角房挨个挨个的审。 只听见角房里传来凄厉的叫声和粗使婆子的打骂声。 “平日里当差不用心,好好的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要是大奶奶有个好歹,把你们全都发卖到妓院里去!” 春桃吓得两腿发抖,跪在最后面,头埋的低低的,大气也不敢出。 老夫人闻讯前来,扫视了一眼满满跪着的一院子下人,身边的婆子提醒老夫人“春桃是大奶奶自小的陪伴丫头,又跟着大奶奶嫁到咱们吴家,老夫人,没准春桃能知道个什么。” 经婆子一提醒,老夫人一下就注意到春桃的不对劲,春桃若是不知道实情,不至于吓的直打颤,汗珠子一颗一颗的往地上滴。 老太君心中已经有了个谱,淡淡的吩咐,“让下人都出去吧。” “娘,这还没审出大嫂的下落呢!”崔氏急切的说道,这正是立威的好时机,崔氏可不想放过! 况且,庄氏到底去了哪里,也必须问清楚,不然,吴家声誉何在! 老夫人看了崔氏一眼,站在一旁的的婆子察言观色,把下人呵斥了一顿“都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若再是当差不用心,扒了你们的皮!“ 丫鬟们如获重释,鱼贯出了中院。春桃起来一个没站稳,差点重重的跌倒在地上,还好旁边交好的丫鬟拉了春桃一把,搀着把春桃扶了出去。 老夫人吩咐婆子去屋里看看庄氏带了些什么东西走,自己坐在廊檐下拨着佛珠,念着佛号。走进里院,婆子搜了搜房间,恭敬的出来回禀老夫人“大奶奶房间里贵重物品倒也没丢,就是大爷的衣服少了一件。” 听到这话,老夫人哪里能不明白,庄氏这是女扮男装去找吴伯庸去了!她这不是添乱吗?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扬州到京城几百里的路程,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去啊!要是被人发现了,这该如何是好! 当即,老夫人吩咐人带了春桃过来,春桃一见老夫人,立刻跪地磕头,却是一语不发。只是一个劲的磕头,磕的额头都流血了。无论怎么问,春桃都只是摇头不知。 眼看春桃的嘴这么严,旁边的粗使婆子一把拽起春桃,按住她,不让她动弹。一个婆子左右开弓,两个大耳刮子,扇的春桃两眼直犯晕。 老夫人喝道“春桃,枉费你家小姐对你这么好,你以为为她隐瞒就是对她好了吗?若是庄氏在路途中有个三长两短,你怎么对得起她!怎么对得起元娘!你要我们吴家怎么向庄家交代!” 春桃不语,只是默默留着眼泪,披头散发的瘫坐在地上。任是粗使婆子怎么掌嘴都不开口。 无奈,老夫人只得温言相劝“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你不用回答,我若说对了,你就点点头,你同意吗?” 春桃抬头望着老夫人,半晌,轻轻的点点头。 “你家夫人是不是去京城寻老爷去了?” 春桃犹豫了一会儿,抬头望了一眼老夫人,老夫人眼神尖锐,直视春桃,春桃不敢敷衍,连忙点了点头。 得到答案后,老夫人松了口气,总算知道庄氏去了哪里!这样向庄家也好有个交代了! 想到中院如今只有个稚嫩的吴沅,临走前,老夫人吩咐将吴沅挪到自己居住的三福堂里,由她亲自照看。 春桃忙不迭的磕头谢恩,连忙去通知乳母抱着吴沅入住三福堂。 小小的吴沅搬家也费了好大劲,吴沅已经熟悉了中院,突然搬去三福堂,陌生的环境,让吴沅大哭大闹不止,任凭乳母怎么哄都难让吴沅平静下来。最后还是老夫人听见哭声直唤“心肝”,抱着吴沅哄,轻轻的拍拍吴沅的小背,好不容易把吴沅哄睡着了。 为了方便吴沅居住,三福堂里里外外带棱角的物件都被撤下,地上铺上了厚厚的地毯,暖阁里铺满了垫子,雕花梁床的床榻两边挂上了艾草香囊。 平时照顾吴沅的丫鬟也被调进了三福堂,又开了个小厨房,随时炖着米糊糊,以免吴沅半夜饿着。 “这样也不是办法,得赶紧给老二送信,让他到京后找找庄氏。”老夫人捏着佛珠,对服侍的朱家婆子说道。 “老夫人,您放心吧,大奶奶不是莽撞的人,听说大奶奶自小在家就跟着庄家老夫人学习管家理事,况且我们吴家和庄家在京城都有商号,不如让商号的伙计也留点心,在沿途客栈多找找,指不定三五天就有了大奶奶的消息。”朱家婆子一边给吴沅盖好小被子,一边安慰老夫人。 “也好,只能如此了,但愿佛祖保佑。”说罢,老夫人双手合十,默默祈愿,但愿庄氏平安无恙,但愿吴伯庸能平安归来。 第六章 抵京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这边吴家派出几十个伙计沿着庄氏可能经过的官道、小路还在寻找,庄氏已经坐着马车顺利抵达了京城。 刚一进城门,庄氏便被等着的伙计认出来了。原来,吴家和庄家安排了伙计等在城门下,已经等了好几天了,生怕错过庄氏的马车。 庄氏沉默着不说话,只是吩咐收拾行囊,直接入住了庄家别院,这时,一路赶车的车夫才发现,原来这位居然是扬州大盐商吴家的大奶奶,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有勇有谋。车夫心中不禁暗道,幸亏一路上没出什么事情,不然自己真担待不起。 庄氏吩咐人付了车夫的报酬,还多给了几十两银子,赶车的车夫连忙道谢,“夫人真是好胆色,小人多谢夫人,只愿夫人心想事成,佛祖保佑定能让吴家老爷平安。” 庄氏向车夫到了谢,差遣人送了车夫出去。 这时迈入中堂,庄氏才发现,自己的大哥稳稳的坐在中堂圈椅上,喝着茶,淡然的看着自己。 庄氏突然见着大哥,心中有了依靠,痛哭出声,扑向庄致用,“大哥。。。。。。”似乎要把这一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胆战心惊的一路从扬州到京城,庄氏几乎可以说是衣不解带,怕被人发现女扮男装,一连这么多天,硬是连衣服都不敢换! 庄致用看着这个自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的妹妹,不由感慨,经过这么多的事情,活生生的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逼成了这副有勇有谋的坚毅模样。有些心疼自责。 庄家兄妹自小丧父,庄致用大了庄氏整整六岁,懂事的也自然比庄氏早。早早的,别人家的孩子还在父母怀中撒娇的时候,庄致用就已经跟着商号的掌柜学习进货出货了。为了能支撑起庄家商号,庄致用很早就离开家五湖四海的跑生意,这么多年下来,不仅把祖业守住了,还把庄家生意足足扩大了三倍不止,开遍了中原和关外。 “你说你,一声不吭的就跑来京城,要不是吴家老夫人发现你不见了,派人来京城商号送信,只怕我至今都蒙在鼓里。”庄致用有些生气。 这个宝贝妹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要是庄氏出了差错,他怎么向母亲交代,怎么向父亲交代。 想到此,庄氏有些心虚,连忙问道“母亲不知道吧?” “我哪敢告诉她老人家!她要是知道你如此胆大妄为,只怕会吓昏过去!”庄致用有些无可奈何。 “这就好,这就好。。。。。。”庄氏庸手绢擦了擦眼泪,“其实我都安排好了的,我给春桃留了信,万一。。。。。。” “什么万一!我们庄家要的只有你!没有什么万一!如果你在来京城的路上出了任何闪失,我庄家和吴家誓不两立!”庄致用喝止着庄氏,不让她胡思乱想。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我一路上很小心的”庄氏对于一路上的艰辛并不多提,她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更何况,女扮男装,对于当家大奶奶来说,传出去本就不太好听,甚至会辱没吴家家风。 “我听到妹夫被抓的消息时,正在河北查账,刚抵达京城,就听见你失踪的事了,你说你,跟着来添什么乱。”庄致用的语气有些重,“我已经去打听了,如今还不知道最后会怎么判,据我对吴家多年的了解,妹夫不是那种会贪墨课税的人,更何谈扰乱盐法了,看来他是被别人盯上了。”说罢,庄致用看了看屏退了下人,压低声音“我早就告诫过他,不宜露富,不宜露富,吴家的富贵早就传遍了江南,吴家半江南哪!这种话,小儿都知道。前几年天子南巡,捐出钱财也就算了,你捐就捐吧,好端端的非要带头修个行宫,这下满天下都知道吴家了!表孝心表过了头!这不,被人盯上了吧!唉!” “我何曾没有劝他,但是当时不是江南富豪都争先抢后的捐吗?我们吴家也是赶鸭子上架——被逼的啊!”庄氏绞了绞帕子,语气有些急切“事到如今,只能想办法先把人救出来,别的我不敢多求,我只求伯庸能够平安回来,哪怕是要我们大房捐出所有家产。” “如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已经给吴家递了消息,明天你随吴二爷一起去刑部大牢看看妹夫吧,带些碎银子打点狱卒,东西不要多带,就带些换洗的和膏药,我再去求见相爷,如今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了。” 说罢,安顿好庄氏安心住下,庄致用转身出门去打听消息。 听得已经找到庄氏,吴家老夫人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直念阿弥陀佛,上天庇佑。 如今吴家中馈无人主持,老夫人干脆都交给了崔氏,自己一门心思专心念佛。吴家老夫人已经在佛祖前祈愿“只要伯庸能平安归来,信徒愿重塑佛祖金身,再在城中修建一个天灯塔,日夜供奉,香火不断。” 吴家的生意被查抄的查抄,剩余的茶叶布匹生意,则通通停业。如今吴家算是元气大伤,无心经营了。只盼吴伯庸能平安归来,哪怕是舍去吴家大半家业也都值得,银子没了,还可以挣,人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崔氏如今在吴家身份大涨,但她也不敢太放肆,如今多事之秋,崔氏很是懂的收敛。得知吴沅搬进三福堂后,崔氏更是隔三差五的前去向老夫人请安,脚步也比以前轻快的多。 二房更是送到三福堂许多小孩喜欢的玩意儿,每次请安崔氏都带着些小玩意儿给吴沅,还带着吴永安来陪吴沅一起玩,说是让两兄妹亲近亲近。 老夫人对崔氏的态度甚为满意,直道“患难见人心,崔氏以前有些小姐性子蛮横了点,如今老大老二不在,崔氏也能把家中主持的妥妥当当的。” 吴沅却并不喜欢和吴永安玩,每每崔氏把吴永安抱上暖炕,吴沅都不乐意,一旁的春桃只能讪笑,安慰吴沅。 吴永安却并不在意,继续玩着吴沅的头发,揪的吴沅大哭不止,乳母发现了连忙制止“小少爷,可不敢揪小姐头发,小姐都哭了呢。” 吴永安一见没有玩的了,也跟着大哭,气的崔氏直戳吴永安的脑门,骂他没出息。 屋里顿时乱成一锅粥,崔氏只能带着吴永安告辞,吴沅一见揪头发的坏人走了,一下就不哭了,咧开嘴冲春桃笑。 崔氏气的跺脚,直呼大房生了个小人精。 第七章 探视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大清早天还蒙蒙亮,吴家马车就上门来接了,庄氏早早的就收拾妥当坐在门房,等着吴家马车。 一见吴家马车停在门前,庄氏连忙催促,“快,把膏药都拿上,食盒呢?酒呢,装酒了吗?” “都收拾好了。”一旁的丫鬟扶着庄氏上了马车,恭敬的说道。 吴二爷无可奈何的看着庄氏,语气有些重的说道:“大嫂,您要来京城怎么能不跟家里打声招呼呢!万一您有个闪失,您要我怎么向大哥交代。” 庄氏向来规规矩矩一派当家大奶奶的形象,如今却做出了这件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情,“二弟,我也是迫不得已。。。。。。”庄氏掀开车帘,语气有些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万幸大嫂您平安到京,也好,见一见大哥吧,您也安安心。”吴二爷宽慰着庄氏,见一切都准备妥当,扬扬手,示意马夫启程。 穿过京城热闹繁华的街市,街道两旁挤满了行人,耍猴戏的,卖胭脂水粉的,各种叫卖声,车马声传入车厢,庄氏只是捏着手绢,希望马车能走快点,恨不能立马就见到老爷。 马车越往里走,越是行人稀少,稀稀落落的行走的都是巡逻的差役,庄氏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紧紧的绞着帕子,不安的情绪弥漫在车厢里。 吴家马车停停走走,绕过官道,不多时,便来到刑部大牢门前,庄氏戴上斗笠,吴二爷上前向看守大牢的差役塞了一包银子,讨好道:“我们是来看吴伯庸的,这是刑部侍郎李大人的信,小哥行个方便,这点心意不成敬意,请你和兄弟们拿去买点酒喝。” 差役掂掂银两,不露声色的塞入袖筒,示意放行,“进去吧,最多一炷香的时间。” “谢谢,谢谢。”吴二爷道谢,庄氏连忙跟上。 入了大牢一路向下,越往里走,烛火越是昏暗,幽深的牢狱里传来叫骂声,沉闷的棍棒声夹杂着丝丝呻吟,“我是冤枉的啊。。。。。我要出去。。。。。。” 听得庄氏胆颤心悸,不敢作声,狱卒一路带着庄氏一行向下走到最里面的牢门前,敲敲牢门,“吴伯庸,有人来看你。”牢里没有反应,狱卒转头向吴二爷说道:“有什么话赶紧说。” 吴二爷脸色苍白,连声道“是是是。。。。。。” “老爷。。。。。。” “大哥。。。。。。”庄氏和吴二爷焦急的向着里面喊道。 牢房里,吴伯庸背对着牢门,望着又窄又小的透光窗坐在地上,听见声音慢慢的转过头来。 庄氏吓了一跳,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吴伯庸,从前的吴家大老爷温文儒雅,雄姿英发。如今却是头发散乱,面容憔悴,双眼无神,好似一具行尸走肉! 庄氏痛哭失声,“老爷,老爷,您这是怎么了?这帮天杀的,他们对您用刑了?!” “大嫂,大嫂!别哭了,说要紧事。”吴二爷见状连忙向四处看看,扶了扶庄氏,生怕惊动了狱卒。 庄氏强忍悲怮,打开食盒,颤颤巍巍的递进牢门,“老爷,食盒上面一层都是您爱吃的小菜,还有咱们扬州的五琼浆,食盒最下面是一些膏药”,又打开包袱,拿出衣服递了进去,“这是换洗的衣服。” 吴伯庸没有反应,也不伸手来接,任凭庄氏将食盒放在脏兮兮的泥地上。 “老爷,为了吴家,为了我,为了元娘,您也要活下去啊,老爷,您不能灰心啊。。。。。。”庄氏见吴伯庸有些痴了的模样,拍打着牢门,想让吴伯庸看她一眼。 听见元娘两个字,吴伯庸似乎有了点生机,默默的流下泪,“我的元娘,应该可以叫爹了吧。。。。。。可惜我这个爹不能陪她长大了,看不到元娘出嫁的那天了。”吴伯庸打开酒,举起酒壶一饮而尽。 “大哥,我们会想办法把你救出去的,你放心。庄大哥已经去打点了。”吴二爷看着昔日意气风发的大哥变成今日这般模样,悄悄的抹了把泪。 “没用的,别白费周章了,从入狱的那天起,我就很清楚我的下场了。”吴伯庸恨声道,“这帮吸血虫不把我们吴家榨干净是不会放手的。” “不会的,总会想出办法的,大哥!我已经禀明两淮盐运使愿意献出吴家家产。”吴二爷咬咬牙,“如果他们只是求财,那就给他们好了!普通人的日子,我们一家老小也是能过的。” 吴伯庸嘲笑二弟还是这么头脑简单,摇摇头,“如果只是求财这么简单的话,我二话不说立马捐出中院所有家产就买我这条命,那就简单多了,只怕别人想要的比你想的更多。” 还有一种猜测,吴伯庸不敢告诉二弟,只怕朝廷的大人们是想让吴家做他们的钱袋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吴伯庸担忧的看着吴二爷,双手紧紧抓住牢门,压低声音悄悄的说道,“二弟,你带着全家老小离开扬州,越远越好,不要再做盐商了,不要再和官府打交道。走吧,不要管我,走的越远越好。” 吴二爷惊恐的望着吴伯庸,不敢相信,这是要他抛下吴家百年声誉而不顾吗?大哥这是怎么了?吴家祖祖辈辈,世代苦心经营,好不容易才从一个跑盐的贩子发展到今天的两淮盐业总商。 若他真这么做了,他怎么对得起吴家的列祖列宗,怎么对得起爹!吴家的基业不能败在他的手上! 看出二弟的犹豫,吴伯庸急切道,“保命要紧,我只怕吴家的百年基业最后不是败在你我手上,而是改姓了别人的姓,你懂吗?!你是我的亲弟弟,我宁愿死,也不要你做别人的傀儡!” 吴二爷听得有些懵,吴家家业怎么会姓了别人的姓,安慰道“大哥,您别胡思乱想了,我也不是第一次做生意了,我怎么会做了别人的傀儡。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把您救出来的。” 一旁的狱卒敲了敲牢门,催促道:“时间到了,走吧走吧。” 庄氏连忙嘱咐:“老爷,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的。”戴上斗笠,庄氏亦步亦趋紧跟在吴二爷身后,边走边回头张望。 吴伯庸两手扒拉着牢门,望着庄氏一行越走越远,心情沉重,看来二弟并没有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只能听天由命了。 第八章 判决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庄致用拿着拜贴前去宰相府,敲开大门,“麻烦通传一下,庄致用求见秦相爷。” “等着。”看门人接过拜贴,啪的关上大门。 来之前庄致用已经和吴二爷商量好了,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见到这位秦季同——秦相爷。这位相爷是出了名的钱敲门,寒门出身,没有别的爱好,就爱金钱古玩,偏偏他还自诩儒雅,在民间风评甚高,多少寒门子弟以他为楷模。可私下里,不知多少官员打着送年礼特产的名号在秦相爷这里求官。庄致用最不屑与这种人打交道,但如今,也只有求到这里来了,能求的都求了,以前和吴家交好的官员,如今都避而不见。要么晾着他喝一上午的茶,闭口不谈吴伯庸案,然后借口有事就送客了。要么直接不等他递上名帖就闭门谢客。当初吴家兴盛时,一个个跟狗皮膏药一样,都要跟着吴家做生意,如今却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庄致用耐着性子等着,好一会儿,门打开了,一个小厮出来请庄致用进去,恭敬道:“请在花厅稍候,相爷一会儿就来。” 庄致用在花厅茶喝了好几盏,才看见秦相爷慢悠悠的踱步走来。庄致用立马站了起来,毕恭毕敬行礼,“小人庄致用见过秦相爷。” “哦,庄老板,别来无恙啊。”秦相爷在上首落座,端起青釉茶盏品了品,示意庄致用坐下说话。 “承蒙相爷惦记,小人一切都好。”庄致用不敢落座,站着毕恭毕敬的回答道,“小人这次前来实在是走投无路,只能求到相爷您这里了,还望相爷一定要帮帮吴家。”说罢,庄致用示意下人抬进花厅三个的笨重的木箱子。 秦相爷瞟了一眼箱子,淡淡的说道,“吴家和你有什么关系。吴家是吴家,庄家是庄家。你小心惹火烧身啊。” 庄致用听出其中警告意味,硬着头皮往下说,“实不相瞒,吴家大奶奶是小人嫡亲胞妹,吴伯庸是小人的妹夫。” “哦?还有这一层关系。”秦相爷玩弄着玉扳指,有些无奈的说道,“这桩案子已经是铁案了,不瞒你说,圣上已经亲裁,三堂会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个了断。” 庄致用一听,有些着急,不知道吴伯庸的身体能不能撑到三堂会审,拱手道:“请相爷一定帮帮忙,相爷的恩情,我庄家和吴家铭记于心。”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本相尽力一试,最后结果如何还要看圣上的意思。回去等消息吧” 庄致用走后,屏风后面走出一个幕僚打扮的人,看着地上的箱子,急切问道,“相爷,您准备帮吴家?” 秦相爷打开一个箱子,看着箱子里满满的堆砌着整整齐齐的珠宝古玩,拾起一个在手上把玩,淡淡道,“赵公你不会以为本相爷会蠢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要忘了,你我在吴伯庸案中都使了不少手段呢。银子是个好东西,也不是个东西。就看人怎么用了。” 幕僚疑惑的看着秦相爷,暗暗揣度,问道:“相爷您准备怎么做?” 秦季同淡淡的笑了笑,整整衣冠,吩咐道:“备轿,进宫。” 庄致用返回庄宅时,吴家马车已经停在门外,庄致用大步进了家门,急切问道:“如何,伯庸怎么样了?” 吴二爷叹了口气,将吴伯庸的情况和庄致用说了说,听说吴伯庸已经心灰意懒,庄致用有些感慨,如今吴伯庸身在牢狱,他们在外面也只能帮这么多了。如今只能寄希望于秦季同能出手帮忙了,最后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庄致用心里没底。 庄氏一行已经在京城逗留了快三个月了,每日除了打听消息就是等朝廷简报。 好不容易熬到秋审,案子终于判决,吴伯庸流放琼州,非赦不准获释。 听说吴伯庸被流放到琼州,庄氏大惊失色,直接昏了过去。一旁的丫鬟吓得六神无主,连忙将庄氏扶上软塌,又是掐人中又是请大夫,好一会儿,庄氏终于是醒了。 “快,快叫人去请大哥回来。” “小妹,你醒了。”庄致用虚扶了庄氏坐了起来。 “伯庸的案子情况我都知道了,回来之前我已经去见过秦宰相,多亏他在中间斡旋,之前三堂会审我听得消息,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定的是凌迟以惩戒天下商贾。。。最后折子递上去,皇上念着先帝曾经御赐给吴家四世一品的殊荣,改凌迟为流放。如今当务之急是打点好琼州的地方官员,我们已经打算好了,为了不引起朝廷注意,由吴家出资,庄家出面经营,在琼州开一个杂货铺子,从庄家派个知根知底的下人过去充当东家,专门负责传信和打点当地官员。人不宜去太多,免得太过惹眼,一个就够了。其余的伙计掌柜全部要采用当地人。这样口音上也不会露出马脚。剩下的事宜,等到伯庸到了琼州再看情况而定吧。一路上的押解差役我都打点好了,千里流徙是避免不了的,一路上只能指望这些差役多多照顾伯庸了。” 庄氏听完大哥的话,急切道:“让我跟着去琼州吧!” 庄致用大惊,他从来没想过要妹妹去吃那样的苦,但如今看来,似乎吴伯庸在有生之年是不可能回到吴家了。就算如此,庄致用宁愿妹妹从此当个寡妇,也不愿意她去那个孤悬海外边陲蛮荒的烟瘴之地琼州。他决定用元娘来拦住庄氏。 庄致用坚定的看着妹妹说道:“我不同意你去琼州,何况元娘还那么小,她离不开母亲。你若去了琼州,元娘就真的成了孤儿。” 庄氏有些犹豫不定,一面是青梅竹马的丈夫,一面是稚嫩的女儿。此时的庄氏像是被两端拉扯,恨不能把自己分成两半!痛苦的伏在床榻上大哭。 庄致用有些心疼,但此时若是心软,由着庄氏的性子让她随着吴伯庸去了琼州,那才真的是天涯海角,从此想要再相见就难了。他不能让母亲从此见不到妹妹,更不能让元娘没了父亲又没了母亲。庄致用相信自己这样做是对的。要痛痛一时,总好过痛一辈子。 庄致用狠下心,撇过头不再看庄氏。 第九章 流放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城门外,一行行都是要发往琼州流放的犯人。吴伯庸带着脚镣枷锁,神态颓然。一个不愿徒步千里流放琼州的犯官不断冲着内城的方向大喊冤枉,差役上前一阵乱棍,强拖着他往队伍前方走去。 吴二爷把领头的差役叫在一旁,迅速的塞给他一包银两,请他沿途关照吴伯庸,差役接过银两,说道“吴二爷您放心,上面有指示,吴大老爷一定会平安抵达琼州。” 吴二爷暗道看来给秦相爷送礼送对了,一定是秦相爷对下面的人有关照,不禁对秦季同生出几分好意。 一旁的庄致用却听出几分其他的意思,已经是流放犯人的吴伯庸有什么能耐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爷关照到一个差役必须让吴伯庸活着抵达琼州。这是何意?能劝说皇帝改凌迟为流放,按照道理,秦相爷已经完成了庄致用所托之事,没有祸及吴家满门,留了吴伯庸一条活路。就算吴伯庸明天死在去往琼州的路上,好歹也算是留了个全尸,跟秦相爷没有半点关系,何以他要如此特别关照一个阶下囚。庄致用暗想,这其中一定大有文章,只是不知道对方所图的到底是什么。 庄氏把收拾好的包袱递给吴伯庸,趁着差役不注意,压低声音说道:“大哥已经打点好了琼州的一切,应该在你到达琼州之前,广陵商号就开起来了。若是有事联系直接往广陵商号送信即可。朱管家的孙子朱小虎年底就去广陵商号充当东家,去了琼州,他会照应你的。万事保重,多想想我们的女儿元娘,我们都等着你活着回来的那天,一定要活下去。” 吴伯庸紧紧的捏住庄氏的手不放,时间到了,差役催促着赶紧启程,驱赶着犯人。 庄氏狠狠心一把松开了手,一滴泪打在吴伯庸的手背上,吴伯庸深深的看着庄氏,随后头也不回的缓慢的跟着犯人队伍往前走去。 庄致用走了过来安慰庄氏:“走吧,我们也启程赶回扬州,元娘还在家等着你。” 丫鬟搬来马凳,扶着庄氏上了马车,吴二爷和庄致用骑马跟在马车后面,两人默默无语,不一会儿,马车里传来呜咽声,吴二爷看向庄致用询问怎么办,庄致用摇摇头示意不用管,让她哭哭发泄就好了。庄致用看着车厢发神,这一年来,庄家和吴家为了这个案子上下打点,四处奔走,如今这结局不知道算得上是好还是坏。对于吴家来说,算是个好结局,吴家大爷保住了,吴家满门也没有被牵连,生意虽说受到冲击,好歹朝廷没有收回吴家两淮盐业总商的任命,吴伯庸倒下了,继续任命吴家二爷吴仲和为总商。对于庄家来说,恐怕这算不上个好结局,至少在庄致用心里不是。庄致用狠狠心的想,他宁愿吴伯庸死在牢狱里,这样妹妹就算真成了寡妇,他也有理由的把妹妹直接接回庄家,就算是在家当姑奶奶,也好过在吴家守活寡。更何况以吴二爷唯唯诺诺的性子,实在是难以支撑起吴家偌大的家业。还有元娘,本该是吴家嫡长女的命,如今却没有了父亲的庇护,不知道长大成人会是什么模样,有名无实的嫡长女。 庄致用暗暗想道,一定要保护好元娘,不让她受欺负。若是吴家看重元娘还好,若是他们不看重这个孙女儿,庄家就干脆把元娘接回庄宅好好教养,庄家不缺那点银子。 马车一路走到直隶,吴仲和招呼大家找间客栈歇一歇,庄致用想想同意了,距离扬州的还有几百里,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去,况且还要改走水路,正好停下来休息采购补给。 丫鬟扶了庄氏下了马车,庄致用定好房间后。安顿好庄氏,看着庄氏上了楼,丫鬟陪着进了屋,才离开客栈带着小厮去定回扬州用的商船。 庄氏进了房间,窗外传来渔家的号子声,商船的起航声,回想刚嫁到吴家时和吴伯庸在一起的种种甜蜜,不禁悲从中来,坐在窗前默默垂泪。丫鬟见状,悄悄的退出了房,不敢打扰庄氏。 千里之外的扬州吴家大院,老管家大喜,快步奔向后院,站在门外恭敬的说道:“老夫人,二爷来信了。” “快拿进来。”屋内传来老夫人急切的声音,“信上怎么说的。” “老夫人,是好消息,大爷的判决下来了,判了流放琼州,庄家舅老爷和二爷已经打点好了一路押解差役,在琼州也打点好了地方官员,庄家出面在琼州开了广陵商号,年底就派小虎子过去打理生意,以后就由小虎子在琼州照顾大爷。听说这次秦相爷也出了力,才让大爷能保住性命。二爷、舅老爷和大奶奶已经从京城出发在往扬州赶了,估摸着现在已经过直隶,很快就回来了。皇上也恩准由二爷继续出任两淮盐业总商。这次总算化险为夷,就是苦了大爷,流放琼州,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回完话,老管家恭恭敬敬的将信递给老夫人。 老夫人拿着信件,手有些颤抖,双手合十直道祖宗庇佑,皇恩浩荡。随后向管家交待道:“这次伯庸出事,我在菩萨面前许了愿,若是伯庸平安,我就为菩萨塑金身,赶紧叫人去办这件事,办好后我要亲自去寺庙还愿。” 老管家忙不迭的点头直说记住了。老夫人又问及小虎子何时启程,“为了这件事,小虎子还要去那蛮荒的琼州,只怕你会舍不得。” 老管家谦恭道:“小虎子是吴家的家生子,这是他应尽的本分。” 想了想,老夫人提出要将广陵商号的五成股份转给小虎子,也不枉费他愿意远赴千里前去琼州照顾大爷的心意。老管家直推辞说使不得。老夫人心意已决,一定要让小虎子收下,就算是以后小虎子成家立业的本钱。此去琼州,小虎子就不再是吴家的家仆,老夫人拿出小虎子的卖身契撕的粉碎,老管家见状,连忙叫了小虎子来三福堂给老夫人磕头谢恩。 老夫人虚扶了小虎子起来,正色道:“此去琼州,路途迢迢,小虎子,以后你就不再是吴家的家生子了。我要你去琼州做个堂堂正正的东家,做大爷的眼睛和臂膀,不仅要照顾好大爷,更要打点好当地官员。强龙不压地头蛇,到了别人的地盘,一切要按照别人的规矩办,这次吴家栽了大跟头,你也看在了眼里。我希望你能记住这次吴家血的教训,低调做人,低调做事。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传信回来。等你回来之时,如果你愿意,可以在吴家商号的任何一家出任掌柜并年年分红。如果你不愿意,归来之时,广陵商号的股份全部归你,从此自由。到那时你若有了儿子,吴家出资送他们去最好的书院读书,以后,他们就不再是奴仆,可以和别人一样去考取功名,做个堂堂正正的读书人。吴家将视你的长辈为长辈,视你的儿子为亲子。决不负你。” 管家听完老夫人的话,直道恩情太重了,小虎子承受不起。 老夫人神色肃穆的看着管家只说这是小虎子应得的,吴家有恩必报。 小虎子激动的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神色坚定道:“小虎子在您老人家面前立下誓言,一定不辜负老夫人的恩情,把大爷照顾好,把商号打理好。” 第十章 返家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一路走水路返回扬州的庄氏,和进京时急迫的心情不同,回程时思绪有些沉重。想起一年前进京时不顾后果做好要与老爷同赴黄泉的坚决,如今老爷虽然保全性命,却与自己相隔万里之遥。一个远在琼州服苦役,一个只能回到吴家大院熬日子。如今只有小小的元娘陪在自己身边。想起元娘,庄氏心里只有内疚。从出生到今日,庄氏与元娘相处的时间还不足一个月,元娘也从未和父母相处过,不知道她认不认得自己的娘,会不会开口叫自己,她会说话了吗,会走路了吗? 想到这里,庄氏只觉得归心似箭,如今,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元娘了,她要早点见到自己的孩子。 听得庄氏一行人即将抵达扬州的消息,吴家早早就张罗起来,老夫人一刻也闲不住,每日都要去中院看一眼收拾的怎么样了。见着窗台下花架上的花有些枯萎,赶紧叫人搬走,从自己院子里挪来枝叶浓绿光泽,花形艳丽鲜红,开的茂盛的重瓣山花茶。地上也铺上了木红地四合如意天华锦纹栽绒毯,纹饰古朴典雅,庄氏刚进门时就曾在老夫人的屋里夸赞过这块地毯看着富贵喜庆。院子的墙角下也栽种上了紫藤萝,到了三四月开花的时候,一串串硕大的花穗垂挂枝头,香甜的气息弥漫在院子里,坐在院子里品茗乘凉最是舒适惬意。 一旁服侍的朱嬷嬷劝老夫人坐下歇歇,老夫人扶着朱嬷嬷的手叹了口气说道:“唉,如今我最亏欠的就是庄氏和吴沅了。庄氏进门不到三年,老大就被判了流放琼州,这和寡妇有什么区别。若是庄家老夫人派人来接庄氏回去,我也是理亏没话说的。可是我不能让庄氏离开吴家,为了吴家的声誉,为了伯庸,我也不能让庄氏走。还记得庄氏刚嫁进吴家时,我也是很喜欢她的,她还是老太爷在世时亲自为伯庸定的亲,庄家教养的女儿那是没得话说的,从小便熟读女戒,做的一手好女红,你还记得吗,庄氏的进门时穿的那件嫁衣,图案秀丽,绣工精细,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若不是后来她的肚子一直没动静,我也不至于对她的态度那么冷淡。现在想想,我老婆子真是有些后悔。” 朱嬷嬷劝慰道:“您也是为了吴家子嗣着想,大奶奶会明白您的心意的,您就放宽心吧。” 老夫人看着中院忙里忙外的下人,自我安慰般说道:“但愿吧,只是可惜吴沅是个丫头,若是伯庸有个能继承家业的嫡子,到了九泉之下,我对老太爷也算有个交代了。你别看仲和如今担任了两淮盐业总商,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儿子几斤几两我还是清楚的,他从小就不是做生意的料,老太爷在世时,就曾说过伯庸能在生意场里运筹帷幄,仲和做个富家翁,在家族庇护下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就不错了。他不是做生意的料。至于老三,一心埋头做学问,对生意上的事情更是一窍不通,只求他能考个功名出来吧,也算小有成就了。” 朱嬷嬷不敢吭声,默默地站在一旁服侍,暗想吴家二爷虽说有些唯唯诺诺,好歹品性端正,就是二爷的夫人崔氏却不是个好相与的,不知道由二爷掌权的吴家,崔氏会在内宅掀起什么样的风浪。大奶奶回来以后,是要继续主持中馈呢还是会把中馈之权交给崔氏,真是个难题。 庄氏一行抵达扬州时,已经是寒冬腊月,扬州各家各户门外都高挂着大红灯笼,江南的冬天与北方相比要温柔的多。马车浩浩荡荡的进了城,朱管家带着家丁已经在吴家大院门口等候多时,只见家丁丫鬟分立两侧,见着庄氏一行的马车,连忙问安。庄氏还没出马车,只听见崔氏绵言细语的和老夫人说着话,亲亲热热的好似母女。 丫鬟搬来马凳,扶着庄氏下了马车,崔氏连忙上前来迎庄氏,拉着庄氏的手说道:“大嫂,您这闷不吭声的就去了京城,走的时候也不说一声,把我可吓坏了。特娘年纪大了受不了惊吓,差点没昏过去。” 庄氏略有歉意,拍拍崔氏的手直道:“让你们担心了,我这去了这么长时间,元娘也多亏了你们照顾。不然我真是无颜见老爷。” 三太太姜氏上前说道:“大嫂您平安归来就好,您不在的日子,元娘可长大多了。” 说到元娘,庄氏看向大门口,只见乳母抱着元娘站在大门前,庄氏连忙伸手要抱元娘,元娘却有些认生,伏在乳母的怀里不肯过去。 老夫人连忙解围道:“孩子还小,正是认人的时候,你回来就好了,多跟元娘相处相处,她自然就知道你是她亲娘了。” 庄氏“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元娘,红着眼睛似要落下泪来。 见状,庄致用拿出一个穿着青纱裙儿的泥人在元娘面前晃了晃,元娘的眼睛立马就被这个小泥人给吸引了过去,张着手模模糊糊的发出“要”的音节,庄致用逗了逗元娘,把泥人给元娘放在手上,摸摸头,温柔道:“元娘乖乖的,舅舅下次来给你带更多的有趣玩意儿。” 紧随在后的吴二爷来到大门前,恭恭敬敬的朝老夫人磕头:“儿子不孝,离家这么久,没能服侍在娘身边尽孝。” 老夫人看着瘦了一大圈的吴二爷心疼的直掉泪,崔氏连忙扶起吴二爷。 庄致用也来到老夫人面前,身子往前略屈,向老夫人作揖请安道:“晚辈庄致用给老夫人请安,愿老夫人身体康健。” 老夫人连连道好,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这次伯庸的案子辛苦你了。多亏你在京城奔波周旋,不然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庄致用忙道这只是举手之劳,分内之事。 庄氏见状忙扶了老夫人进门,崔氏也使唤着下人搬运行李。吴家三爷吴叔达盛情邀请庄致用在吴家用了晚膳再回不迟。 庄致用推辞道:“离家许久,还未曾回家拜见母亲,如今安全送了妹妹回到吴家,我的差事也算完成了。不敢再耽搁。待到回家拜见母亲后再来叨扰。” 说罢,便要离去,吴叔达只能拱手温声道:“那咱们来日再叙,世兄慢走。” 第十一章 中馈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今日的吴家热热闹闹的坐了满满一大桌。由于是家宴,也就不拘礼节了。 吴二爷亲自扶着老夫人坐到上首的位置,又请庄氏坐在老夫人的右手边。庄氏推辞不肯,现在的吴家已经不是吴家大爷当家的时候了,庄氏知道要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老夫人吩咐下人,说道:“去,把大奶奶的凳子搬到我右手边来,虽说现在是二爷当家,但是,你们都给我记住,大奶奶永远都是吴家的大奶奶。规矩不能废。” 庄氏瞬间红了眼睛,不再推辞,半坐在老夫人的右手位置。 崔氏打趣道:“娘,这您可就偏心了,大嫂刚回来,您就把我忘了。” 三太太姜氏也凑上来:“二嫂说的是,娘,您可别把我们给忘了。” 老夫人呵呵的笑着,骂道:“老二老三你们瞧瞧这俩,跟个泼猴似的。”指了指庄氏旁边的位置,“坐吧,哪都少不了你俩。” 崔氏和姜氏笑着落了座,吴家二爷举起酒杯恭敬的向老夫人说道:“儿子此番离家千里,才知道家里的好,外面世道的艰辛,大哥撑起吴家门户的不易。儿子这杯酒祝母亲福寿安康,松鹤长春。”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感人肺腑,老夫人连道:“好,好,好。你明白你大哥的不易就好。吴家现在由你当家,你肩上的担子重啊,如今吴家生意元气大伤,百废待兴,你更要早点撑起门户来。这次你大哥的案子实在是让我胆战心惊,我琢磨着,我们吴家能不能不做朝廷的生意了,慢慢的改做别的生意。我实在是怕了,如今咱们扬州吴家就指望你了,你三弟一心只读圣贤书,也不爱插手生意,你也没个帮手,我只愿着咱们平平安安的。” 吴仲和面露难色:“两淮盐总商是朝廷任命,恐怕不是儿子想推辞就能推辞的了的。何况,吴家以盐发家,这是祖宗打下的基业,万万不能丢的。” 三太太看了坐在对面的三爷,三爷轻轻的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说话。 老夫人不吭声,气氛有些僵持,众人都默不作声的用完晚膳回到各房各院。 庄氏回来了,吴沅就从三福堂搬回了中院,吴沅被乳母抱着,在软榻上听故事,样子可爱极了。中院有了吴沅,总算有了生气。 “以后就把元娘安置在我屋里的碧纱橱好了。”庄氏正和乳娘说着话,春桃冲到了庄氏面前。 “大奶奶,您看,拦都拦不住她。这丫头太不像话,被老夫人关在后院这么久了,一出来又惹事。”看门人弓着身子拽着春桃往外拖。 庄氏一见春桃,大吃一惊,“这是怎么了?” “大奶奶,您可回来了。”春桃“扑通”跪倒在庄氏脚边,“自您走后,老夫人就找了奴婢去问话,奴婢不敢不说。” 庄氏拉起春桃,看着春桃瘦的不成人形的样子,脸色蜡黄,看来这么长时间以来,春桃吃了不少苦头,“既然我回来了,你就留在中院,留在我身边吧。让你受牵连了。” “不苦,奴婢不怕受苦,只怕再也见不到小姐您了。只是您不在的这些日子,二房夫人主持内宅,把中院丫鬟下人都管的服服帖帖的,我没能找到机会去庄家送信。”春桃掏出怀中的钥匙串,“这是小姐您交给我保管的钥匙。” 突然听见春桃叫自己小姐,庄氏楞了楞神,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自己了。 “不哭了,今晚就在旁边的耳房歇息吧。以后你还留在中院当差,我还是习惯你来服侍。”接过钥匙,庄氏吩咐下人带着哭哭啼啼的春桃去歇息。 “二夫人把中院管的很严吗?”庄氏询问乳娘。 乳娘想了想,吞吞声声的说,“自您走后,老夫人就把主持中馈的权利交给了二夫人,开始还好,二夫人对待中院和以前并没什么两样。”看了看庄氏面无表情,乳母继续说道“自从大爷被判流放的消息传来,二夫人的态度就渐渐有些不一样了,看着中院就像看。。。。。。” “看什么?”庄氏漫不经心的说道。 “像是看自家的财产一样。。。”乳母咽了咽口水,“或许是我想多了,二夫人只是尽责而已。” “就怕真的如同你所想的那样,大爷不在,他们就把中院当作自己的囊中之物了。崔氏一向骄横,如今二爷当家,她大权在握,只怕她心里真的有点想法。”庄氏冷冷的说道。 乳母护着元娘在一旁不敢接话。 第二天,庄氏就叫来春桃留心注意最近中院新进来的丫鬟小厮,果然,有好几个小厮都是从前在崔氏院子里当差的,趁着给吴沅布置房间的机会,庄氏寻了个由头将自己小厮打发了。 不管崔氏安插人在中院是什么目的,庄氏都不敢留下这几个人。 到了请安的日子,庄氏牵着元娘去三福堂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正逗弄的元娘咯咯的直笑,元娘脱口而出“祖母”听得老夫人又惊又喜,抱着元娘要她再叫一遍来听。 三夫人笑着说道:“这孩子自小就在三福堂长大,果然还是跟祖母亲近,这不,说话就叫的是祖母。” 老夫人搂着元娘亲热的舍不得放下,正好崔氏也来三福堂请安,只听见崔氏腰间的管家钥匙叮咚作响。 向老夫人请安后,崔氏说道:“正好大嫂也在,今天我就当着娘的面,把管家钥匙物归原主。免得那些下人嚼舌根,离间我们二房和大房的感情”说罢,就要取腰间的钥匙。 “这是怎么说的,如今二爷当家,理应由你管家,我再主持中馈说不过去。”庄氏连忙劝阻崔氏。 三夫人姜氏喝着茶端坐着不出声。 崔氏在老夫人面前一阵哭诉,说来说去都是自己主持中馈名不正言不顺,要老夫人收回中馈之权。 庄氏看着崔氏梨花带雨的样子,暗道乳母说的果然不错,不过几天的日子,中院的动静就被崔氏知道了,这不,这就找到老夫人这来给自己上眼药了。 庄氏轻声道:“二弟妹你太多心了,我不过是看中院的小厮太多了,所以打发了几个人。你管家是名正言顺的,不用在意下人们嚼舌根。况且中院只有我一个妇人和吴沅,实在是不适合有太多小厮,丫鬟就已经足够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说罢,庄氏上前扶了崔氏起来。 老夫人见状,温声说:“你们妯娌之间能处好关系就最好了,后院安宁,前院的老爷在外才能安心。”随即说自己累了,让朱嬷嬷送各房夫人出了三福堂。 崔氏由着婆子扶着出了院子,走的时候还捏着手绢,泪眼朦胧的样子。 庄氏和三夫人姜氏同行,乳母牵着吴沅在后面慢慢的走。 三夫人姜氏向庄氏说道:“大嫂,您看崔氏那惺惺作态的样子,得了便宜还卖乖。恐怕回去我也得好好查查我院里的人了。她的手也伸的太长了,这才当家了几天,就敢往各院里安插人了。” 庄氏笑笑,说道:“崔氏也是第一回管家,失了点分寸罢了。” 二人都有默契的不再提这茬,笑着告别各自回了各自院子。 第十二章 灯市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返回中院,乳母哄着吴沅去睡觉了。 庄氏远远的看见抱朴书斋的隐约有亮光,走了进去,是书仆丁白在把书斋里的书籍整理归位。原来是错觉,站在书斋外恍惚间,庄氏以为是吴伯庸在书房。 许久没人来的书斋,显得格外僻静,百宝阁的架子上布满灰尘,洗笔池里也长起了苔藓。吴伯庸不喜别人打扰他读书,从来都不准丫鬟小厮进入书房,连带着庄氏也很少进抱朴书斋。 “你下去吧。”庄氏对丁白吩咐道。 丁白蹑手蹑脚的小心退出书斋。 庄氏随手拿起书案上的书册,书页中一张纸飘落在地上,捡起来打开一看,是一幅作了很久的画。画上的人分明是年轻的庄氏,娇羞的模样在院子里望着院墙外的风筝,言笑晏晏,举止优雅。那是那年定亲后吴伯庸在院墙外放风筝给不便出门的庄氏看。 庄氏抚摸着画像,一时间心情有些酸涩,不知道远在琼州的吴伯庸怎么样了,这么久了,也不见只言片语的消息传来。 “大奶奶,三福堂的朱嬷嬷来了。”春桃站在书斋外说道。 庄氏起身放好画像,关好抱朴书斋的院门,来到花厅。 “老夫人担心大奶奶晚上晚膳用的不好,特意吩咐老奴送来一盏燕窝羹。这燕窝是今年的新品,二夫人管家后,各院都有了酉时进燕窝的习惯。中院的小厨房许久没用了,所以老夫人让老奴给大奶奶送来。”朱嬷嬷恭敬的说道。 “代我谢过老夫人的好意。叫老夫人费心了。”庄氏拿出一个长命富贵的赤金锁,塞进朱嬷嬷手上,“听说你儿媳妇又怀上了,这是我给你未出世的孙儿的见面礼,谢谢你们舍得让小虎子去琼州照顾大爷。按道理,应该是我去的。但是元娘这里实在是离不了人。” “这可使不得,大奶奶,您这话说的。”朱嬷嬷连忙推辞,“小虎子去琼州是他应尽的本分,他本就从小跟着大爷,况且,吴家待他也不薄。” “收下吧,这样我心里也好受一些。不要再跟我推辞了。小虎子去了那么远的琼州,我也是当娘的人了,我自然也知道你们心里的不舍。别的我给不了什么,只能在这些事物上补偿你们了。”庄氏坚持要朱嬷嬷收下。 朱嬷嬷见庄氏态度坚决,“哎”了一声后,收起金锁。庄氏吩咐春桃送朱嬷嬷出了中院。 春桃回来后,见庄氏正在出神。轻轻地唤了“大奶奶”一声,庄氏才醒过神来。 “大奶奶,您又在想大爷了。”春桃柔声说道,端过燕窝盏,服侍庄氏。 庄氏叹了口气,用完燕窝后,去碧纱橱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吴沅,给吴沅捏捏被角后也收拾睡下了。 转眼已经是上元节,庄致用来吴家拜访,吴沅听说后,连忙要去大门迎接那个总是给她带有趣玩意儿的舅舅。 庄致用刚下马车,就见着吴沅羞涩的躲在庄氏背后,庄氏将吴沅拉了拉,让她快叫舅舅,吴沅不肯开口,只是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似乎在找些什么,见着庄致用手上空无一物,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 庄致用见状大笑,一把抱起吴沅,“真是个小人精儿,见着舅舅没有给你带好玩的,竟然都不叫我了。” 吴沅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抱的这么高,不免惊呼,庄氏连忙让庄致用把吴沅放下,“我们元娘可是娇滴滴的大家闺秀。大哥,快把她放下,小心吓着她。” 庄致用笑着将吴沅放下,从背后变戏法似的抱出一只四肢雪白,通体带着花纹的狸花猫出来。“看舅舅给你带了什么?” 吴沅大喜,连忙叫“舅舅”,两只小手扑腾着要去抱。庄致用笑的乐不可支,“它叫虎斑,你可要好好养它哦。” 轻轻的将猫放在吴沅怀里,吴沅欣喜的抱着狸花猫不撒手,不一会儿就和虎斑玩起来了。 “大哥,外面天凉,进去说吧。”庄氏唤来在大门外和虎斑追逐玩闹的吴沅,一起进了中院。 “今天是上元节,我想着元娘长这么大应该还没出去逛过灯市,我上午还要去办点事,下半晌我就来接你们去逛灯市。”庄致用笑吟吟的说道。 “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好抛头露面,我就不去了吧,而且老太太在家,我就在家陪老太太。大哥您带着元娘去就好了。外面灯市人多,可得看好了元娘,别让她到处乱跑,多带些小厮。”庄氏婉拒道。 “行吧,那就说好了,下半晌我就来接元娘。”说罢,转头又对着元娘乐呵呵的说道“元娘乖乖的,在家听娘的话啊,等舅舅办完事就来接元娘出去玩,外面可好玩了,舅舅只带听话的孩子去玩。” 元娘听说要出去玩,抱着虎斑连忙点头答应“元娘乖乖的。” 未时,庄家的马车早早就在吴家大门口等着,庄致用把元娘抱上马车,庄氏犹不放心的叮嘱:“一定要看好元娘,早点回来啊。” “放心吧,我们走啰。”庄致用示意庄氏放心回去。 出了东街,元娘扒拉着车窗往外瞅,只见河堤两岸人山人海,游人如织、车马喧阗,家家户户都挂上了彩灯,街道两边的小摊都挤满了人,火树银花的灯市看得人目不暇接。 庄致用带着吴沅来到一家太平酒楼,上了二楼,要了个靠窗的位置,“今天上元节,要吃元宵,这家的赤豆酒酿元宵在扬州最是有名。吃饱喝足了,咱们就去好好逛逛灯市。看咱们的小人精儿能猜出几个灯谜。” 吴沅撇撇嘴,庄家舅舅也太小看人了。等到元宵端上来时,吴沅气愤的吃了好几个,吃的小脸都带着红晕,庄致用见状大呼不妙。这小丫头从小养在吴家老夫人跟前,指不定还没吃过酒。 吴沅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除了头有些晕乎乎的。庄致用无奈,只得吩咐小厮调转马头,带着吴沅去了八宝章鸿药铺。 第十三章 醉酒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说起八宝章鸿药铺,这家药铺东家姓陈,据说陈老爷的父亲陈礼贤曾官至大理寺卿,后由于和当时的吏部尚书,如今的宰相爷——秦相爷政见不和,遂告老还乡,沉迷于钻研岐黄之术,四处云游访师问道,写下了不少医书。陈礼贤年老后回到扬州,便开起了八宝章鸿药铺维持生计。凭借着陈礼贤研制的八宝章鸿药丸,药铺生意迅速红火,经过几十年的经营,八宝章鸿药铺已经是江南药行业的龙头老大。如今八宝章鸿药铺声名远播,不少外地人都来扬州求医,庄致用也和陈家一起做起了药材生意,每年陈家大桩的药材都是交由庄家采购。 “你们东家在吗?”庄致用问道。 “庄爷您稍等,小的这就去请东家。”伙计见是庄致用,连忙请庄致用稍坐。 “在里面就听见你的声音了,怎么?找我喝酒?”只见一身着藏青布衫的中年男子掀开门帘笑着从里间走出来。 “文远兄,你在就好,今天上元节,带着我侄女儿出来逛灯市,结果这小丫头吃了点酒酿元宵就有点晕了,正好在这附近,带你这来瞧瞧,不然这样子回去,小妹肯定得埋怨我。”庄致用苦笑道。 吴沅混混沉沉的被扶着进了厢房,庄致用向陈文远说了吴沅的情况,陈文远把了把脉,看了看吴沅粉扑扑的小脸,笑道:“庄兄放心,令侄女只是有些醉酒罢了。待我写个方子交给伙计熬好醒酒汤喝下,休息休息就好了,我记得你可是千杯不醉啊,令侄女这酒量可差远啰。” “你可别打趣我了,文远兄。我这侄女自幼在吴家老夫人身边娇养着,娇滴滴的。”庄致用笑着说道,“令郎如今学问做的如何了,我看不出三五年,你们陈家是要出个才子了。” “你是说陈翊?他不过自小有些天赋罢了,你也知道,家父本是要他学医的,怎奈他志不在此,就随他去了,好在他还算聪颖,如今拜在陶甫先生门下。”陈文远写完方子递给药铺伙计去煎药,请庄致用去外间喝茶。 庄致用见吴沅已经睡着,吩咐丫鬟小心守着,和陈文远在药铺外间喝茶。 “你这侄女儿就是伯庸兄的那个女儿?”陈文远问道。 “正是,就是她”庄致用喝了一口茶,叹气道。 “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可惜了,本该是在父母陪伴下长成的千金小姐,如今失去父亲的庇护,深宅大院的下人最是势力,恐怕她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陈文远端起茶碗,吹了吹,惋惜的说道。 “你所说的我何尝没有想过,但是小妹实在是固执,宁愿在吴家苦熬,也不愿意回庄家。我也只能随她去了。” 正说着话,伙计端上来熬好的醒酒汤,丫鬟接了过去,扶起吴沅,一勺一勺的喂了进去。 睡了几个时辰后,吴沅悠悠的醒来,醒来就发脾气大呼舅舅给她吃的元宵让她昏睡这么久,都错过了看灯市。 无奈,庄致用作揖和陈文远告辞,吴沅也上前行礼,“谢过陈世伯。” 走出药铺,吴沅还噘着嘴,堵着气不让舅舅抱她上马车,踩上马凳,一个人骑马飞驰而来,吓得吴沅一脚踩空,被人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 “对不住,在下打马着急了些。你没有受伤吧?”一个白衣少年拱手作揖歉意的说道。 “你这臭小子也太唐突了,在街市上跑马跑这么急干什么,要是伤着人家小姑娘,我饶不了你。”陈文远急匆匆的从药铺里出来呵斥着白衣少年,“还不快给你庄世伯赔礼道歉。” “晚生陈翊见过庄世伯,真是对不住,我刚从校场出来,一时兴奋失了礼数,还望庄世伯海涵。”白衣少年躬身歉意的说道。 “哦,原来这是令郎啊,果然一表人才,陈兄,你生了个好儿子啊。”庄致用笑道。 “让庄兄见笑了,这孩子一天到处乱跑,让他跟着陶先生好好做学问,他居然又给我跑去校场。幸亏没伤着吴家侄女,不然我非得好好教训这个臭小子不可。”陈文远狠狠的瞪了陈翊一眼,满脸歉意。 “无碍,这不也亡羊补牢,救了吴沅嘛,少年郎就是这样肆意潇洒让人羡慕啊。”庄致用说罢,看见吴沅气呼呼的样子哈哈大笑。 临走前,丫鬟小心翼翼的扶着吴沅上马车,吴沅似是故意一般,狠狠的踩在马凳上,然后一骨碌的爬进了马车。 庄致用无可奈何的笑笑,“这小孩子脾气,陈兄莫要放在心上。我们就先走了,告辞。” 陈翊望着远去的马车,似有所想的问道“父亲,那个小女子是庄伯父的女儿吗?” “是吴家长房的闺女。你庄伯父尚未娶亲,何来女儿。你少跟我顾左右而言其他,给我进来!” 这边在马车上的吴沅气鼓鼓的不说话,任凭庄致用怎么哄都撇过脸去。 “要不,咱们晚回去一会儿,舅舅带你再去逛会儿灯市,但是,你不能跟你娘亲讲你喝醉的事。”庄致用诱惑道。 吴沅一听,忙不迭的点头答应。心中暗自得意,她本来就不会跟娘亲讲吃了几个酒酿元宵就醉了的事情,正苦恼着怎么让舅舅别告诉娘亲这件事,结果舅舅自己就先提议起来,正好。 这么窘的事情,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吴沅打定主意,坚决不告诉娘亲。 第十四章 灯谜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到了文星桥,桥两边陈列了各式的灯,有的灯上绘着刘海戏蟾,也有飞禽走兽之类的花样,,桥头上还有专门售卖精致的料丝、鱼鲩、彩珠、明角、镂画羊皮、流苏宝带等供富商大院人家专门定制的彩灯,车龙马水,摩肩接踵。 庄致用紧盯着着吴沅不让她走远,两边的小厮更是紧紧的护在周围,不一会儿吴沅就被天街上一群在正猜灯谜的人吸引过去,竹木做的简易摊位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灯谜纸条,对应的纸条上面悬挂着一串串形式各不相同的彩灯。 吴沅踮着脚尖撕下一张灯谜,只见红色纸条上写着“残花片片入画中”,吴沅左思右想,百思不得其解,只听见旁边的人说“毕字”,吴沅不解,抬头望向旁边,见是下午在药铺差点把她惊跌在地上的白衣少年,撇撇嘴。 “这是残去花字的大部分取两个‘匕’,画中扣“十”,结合成毕字。”白衣少年指着红色纸条说道。 “原来如此,谢啦!”吴沅把纸条举的高高的,对着老板得意的说道,“老板,我猜出来了,是毕字。” “不好意思,是我猜出的。” 吴沅手上的纸条被半路截走,白衣少年手指纤细骨节分明,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的正是那张条形红纸。 “喂,是我先扯下这张纸猜的,还给我!喂,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吴沅蹦跶着要去够,奈何人小个子矮,怎么也够不着。 “可是你并没有猜出来,灯谜的奖励都是奖励给猜出来的人。不好意思,我猜出来了,这个花灯自然是归我所有了。”白衣男子转身就要向老板索要花灯,“还有,我不叫喂,我叫陈翊。立羽翊,陈翊,记住了吗。” 吴沅在旁气的跺脚,灯谜摊位的老板乐呵呵的将画着玉兔的花灯取下,递给陈翊。吴沅见花灯已经被陈翊拿在手上,气的转身就要走,庄致用连忙上前解围,“元娘别生气,舅舅给元娘再买一个更好看的就是了,你看前面桥头不是有卖更精致的吗,咱们去桥头买个更好的。” “猜出来得到的更有意义。”吴沅倔强的昂着头拒绝道。 “这。。。。。” 庄致用做生意自然是一把好手,但是猜灯谜这种做学问的事情可就难倒他了,他作为一个长辈又不能在陈翊手上去强抢一个小小的花灯,未免有失身份。庄致用现在是两头为难,一个头两个大,只觉得带侄女出来猜灯谜这种提议真是蠢到家了。 “给你,本就是猜出来给你的,没想到你这么不禁逗。” 吴沅面前伸出一双手,把花灯稳稳的放在吴沅的手上,“拿好了,好好保管。”陈翊眨了眨眼狡黠的笑。 吴沅却又将花灯还了回去,“不要,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陈翊一楞,小丫头还知道嗟来之食,顿时还有些不知道怎么招架,为难的看着庄致用。 庄致用咳了咳,“元娘,还不跟你陈家兄长道谢。” 吴沅这才不情不愿的收下花灯,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了一句“多谢陈公子。” 陈翊听见一句硬邦邦的陈公子,顿时头皮发麻,“吴妹妹客气了。”转身向庄致用躬身作揖,说道:“晚辈还有一些朋友要去见,请庄伯父代晚辈向老夫人问安,晚辈告辞了。” 说罢,看了看头撇在一边的吴沅,歉意的笑笑就带着小厮往酒楼上走去。 “好了,元娘,天色不早了,咱们去前面桥头的灯铺给你娘亲选个最好看的花灯给她带回去。” 吴沅这才心情好了一些,随着去灯铺挑选了好几个花灯,有花鸟的,有游人山水图的,还有一个牡丹形状的彩色花灯,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灯市回到吴家。 一进中院,吴沅像献宝似的,连忙让小厮拿出牡丹彩花灯,要亲自捧着拿给母亲。庄氏见吴沅抱着比她个头还高的牡丹花灯向自己走来的样子,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板着脸说道“你还知道回来啊?不是让你早点回来吗?我看你是脱了缰绳的野马,玩的忘了时间了吧。” 吴沅见母亲生气,连忙把牡丹花灯放在桌子上,又拿出自己买的花鸟灯和游人山水花灯,讨好的说道“女儿都是为了给母亲选一个最好看最精致的花灯才耽误了时间,母亲莫要生气嘛。”说完还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庄氏见状,再也绷不住了,笑出了声,戳了戳吴沅的脑门,“你个鬼灵精,人小鬼大,就知道拿这些来哄母亲开心。” 虽然庄氏气恼吴沅贪玩,但总是心疼吴沅多一些,吩咐春桃端来小厨房做的元宵,“这是今天厨房新做的,有你最喜欢的桂花蜜,赶紧吃吧,小祖宗。就知道在外面和你舅舅疯玩,都忘了我这个娘亲还在家等你。” 一见着元宵,吴沅顿时苦了小脸,老不情愿的拿起调羹在碗里搅了搅,在庄氏的注视下慢吞吞的吃下一个,实在是看着元宵就想起下午的窘样。 “怎么了?不合胃口?”庄氏着急的问。 吴沅赶紧又吃了一个,最后实在是被庄氏的眼神看的拖不下去了,才硬着头皮吃了整整一碗元宵。 到了后半夜,吴沅果然闹着肚子不舒服,嬷嬷连忙掌灯去请大夫。听见碧纱橱的吴沅哼哼唧唧,庄氏还以为是在外面逛的太久受了凉,急得团团转。 大夫来了问清楚状况后说道只是涨肚不要紧,庄氏仍然不放心,要大夫再好好把把脉,再次确诊,真的只是腹胀,庄氏有些莫不这头脑,就用了一小碗元宵而已,怎么就会涨肚了,以往也没见吴沅这么闹腾。 吴沅这才支支吾吾的说出下午在酒楼吃过了元宵醉酒的事情,庄氏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吃了元宵回来就说你吃过了就好了,瞒着娘亲做什么,还硬生生的又吃了一碗下去,真不知道说你傻还是蠢。” 吴沅红着脸小声的嘟囔着“不是不想让你知道我吃了一份酿酒元宵就醉了的窘事嘛。” 庄氏无奈,给吴沅揉着皮球一样的小肚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伏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中院的主仆起来个个都黑着眼圈,吴沅有些不好意思又强装镇定的起了床。 第十五章 进学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过了上元节,吴沅就该请女先生了,吴家就吴沅和三房的吴怡瑾两个女孩子,庄氏想着要请一个大户人家出身的女先生来家里教习,就邀请三夫人姜氏一起去水榭商量。 庄氏和吴沅带着丫鬟婆子早早就来到水榭,吴沅无聊的折了柳枝逗弄着虎斑,虎斑伸着猫爪去够柳枝,每次都要够着的时候,吴沅就站起来让虎斑一蹦一跳的够不着。 姜氏带着吴怡瑾来到水榭,笑吟吟的给庄氏行礼。 “大嫂。” “大伯母好。” 庄氏笑着应承,连忙让吴沅向姜氏行礼,吴沅恭敬的说道:“见过三婶婶。” 姜氏笑着让姐妹俩一起玩去,吴沅立刻来了精神,左手拉着吴怡瑾,右手抱着虎斑,蹦蹦跳跳的往花园去了。 “这丫头,真不知道像了谁,让她陪我安静的坐一会儿,她就没了精神,一听说去玩,你看,立刻精神头就来了。真不知道哪位女先生能教的了她。”庄氏无奈的对姜氏说道。 “我看咱们大姑娘才是真性情呢,总不能让她小小年纪就像那些老学究一样呆吧。” 姜氏一席话把庄氏乐的捧腹大笑,想象着吴沅上学以后像老学究一样呆板的样子,庄氏就乐的直不起腰,“弟妹,你真是,三弟娶了你这么个开心果还真是有福气,你看你,一句话把我给笑成这样。” “可不是嘛,你看二房的永安永康兄弟俩,永安淘气的上蹿下跳,三天不被二嫂追着打就阿弥陀佛了,永康呢总是闷着不说话,这俩兄弟的性子还真不像二嫂。本来为着怡瑾请女先生的事情,我想着让二嫂帮忙出个主意的,去找了她好几次,几次都没见着人,她院里的崔嬷嬷说自从二嫂管家以后,经常忙的脚不沾地,我看啊,这女先生人选咱们还是自己定吧。本想着二嫂是官宦小姐出身,自小女先生的教习要比咱们商户人家的女子接受的早,还指望着她能推荐个先生呢,大嫂你听说了吗,二嫂的父亲又升官了,听说马上要调任通政使,正三品呢。”姜氏撇嘴说道。 “是吗?二爷以后有这么个岳家帮衬,咱们吴家的生意看来是有望了。至少祖宗基本不会败在我们这辈人手中了。”庄氏感叹道。 自从吴伯庸出事后,庄氏总有一种吴家罪人的负罪感,吴家是生意人家,虽说家大业大,但是朝中若没了支援靠山,总商的头衔随时能被取缔不说,吴家也难免不会被同行排挤,最终败落。有了岳家的助力,至少在朝中有个说话的人,吴家不比从前了,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大嫂,你说咱们要不要备份礼去恭喜一下二嫂,毕竟我们三爷是要考功名的。咱们俩顺便让崔氏给咱们推荐几位女先生的人选。”姜氏试探的问道。 庄氏沉默了半天,说道:“贺喜就贺喜吧,你挑个时间咱们一起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三爷要考功名,我又何尝不想要大爷能早点回来呢。为了大爷,我什么都愿意去试一试,何况只是在妯娌间走动贺喜呢。只要二弟妹能帮衬着让伯庸在琼州那荒蛮之地好过些。”说完,庄氏有些哽咽。 听了庄氏的话,姜氏一楞,庄氏虽说和自己一样都是商户人家出身,但是从前的庄氏是最不屑于做这种巴结权贵讨好别人的事情的,从前的庄氏高雅端庄得体,举手投足都是当家大奶奶的气派,自小在家娇养,从小被比照着按官家千金的方式教养,庄家又只有这么一位姑奶奶,庄致用更是多谋善断,将庄家打理的蒸蒸日上,富甲一方,庄氏真真可谓是庄家的掌上明珠。定亲时,还是吴家老太爷亲自去庄家定的亲,何曾像如今这般需要向崔氏低头讨好。如今为了吴伯庸,庄氏也低下了头,姜氏瞬间觉得以往让人羡慕的大嫂经过这些事后也变得会变通了,有了些人间烟火味。造化弄人啊! 两人商量好回去准备礼物,相约后日去约崔氏小聚。 庄氏回到中院打开库房,选了半天敲定送一对白玉镶金手镯,由三节弧形白玉组成,每节白玉两端镶金牡丹,看上去典雅不失华贵,金镶玉,又寓意着金玉满堂的好彩头,选好后,庄氏又找了一个楠木雕花的盒子,把手镯放了进去。 到了约好小聚的日子,庄氏和姜氏来到二房的西院,笑着说道:“二嫂,我和大嫂不请自来啊,今天我们就要好好打扰你了。” 崔氏放下账本,起身迎了出来,“瞧你说的,你和大嫂可是稀客,平时请都请不来呢,快请里面坐,崔嬷嬷,快上今年新出的龙井茶,我记得大嫂是喝惯了龙井的。” 庄氏落座后,笑着说“难为你都记得,今天不把你的好茶喝光我们可不走。” 崔氏又吩咐丫鬟端来点心茶食,“正好今天小厨房做了些鱼羹,大嫂,三妹你们尝尝。” “别忙了,我们就是来看看你,找你出个主意,元娘和怡瑾已经到了进学的年纪了,我和大嫂想着要给她俩在家请个女先生,二嫂你认识的人多,不知道你有没有认识的先生给我们推荐几位,只要出身清白,举止大方得体,教习的好,岁例这方面都好说。”姜氏说道,“再者,听说崔家伯父这次升任通政使,我和大嫂是来向你贺喜的。我没什么见识,也不知道挑的礼物合不合你心意。” 说罢,姜氏的贴身丫鬟端上来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枚翡翠玉兰步摇,步摇上缀着白珠,玲珑有致。庄氏见着这步摇如此精致,晶莹耀辉,也赞叹不已,直夸姜氏眼光好。 “三弟妹的礼物可是把我给比下去了。”庄氏笑着打开自己的礼物,“这是前几年庄家出海做生意时收的一块羊脂白玉,就做成了一对白玉镶金手镯送来,二弟妹千万不要嫌弃。” “看大嫂说的,我谢你都来不及呢,收了这么重的礼,我哪还敢嫌弃,你们也真是,人来就好了,这么破费,我都不好意思了。”崔氏嗔怪的说道,笑吟吟的让丫鬟收下,“这下我不给我那俩侄女儿找个好先生的话,我这礼收的都要受之有愧了。你们来的正好,正巧前段时间,有位知府夫人在四处打探哪里需要女先生。” “怎么?这位知府夫人也要寻女先生吗?”姜氏追问道。 “不是这位知府夫人要寻女先生,而是她有个远方亲戚是金陵人,本也是书香门第,家道中落了,为了补贴家用迫不得已出来教习,这位知府夫人就四处托人打听,看看谁家需要女先生。”崔氏继续说道,“要不下次我办个赏花会把她邀出来,咱们看看这位女先生适不适合在咱们吴家教习?咱们先见见人再说。大嫂,三弟妹,你们看怎么样?” “那可太好了,就这么说好了,二嫂你定下日子,我和大嫂准时来赴约。”姜氏拍手赞好。 “行,二弟妹,你做主就是了,不过到时候你可得帮着多参谋参谋。”庄氏笑着说道。 第十六章 先生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回去不久,崔氏就差人送来了赏花帖,庄氏想着赏花只是个由头,关键还是去瞧瞧这位女先生的才德怎么样,遂穿着素净了许多,只是一身淡绿色的襦裙,裙幅下边缀着花边,腰间挂着宫绦,宫绦下串着一枚羊脂玉坠,脚上穿的是并蒂莲花锦鞋,头上挽了个盘桓髻。 吴沅追着虎斑进屋时,庄氏正在纠结不知道选哪个礼物好。 到时候若是看中了这位女先生,必然是要当场就定下的,要为闺阁中的女子好到一位品行兼备的女先生不容易,很多的女先生都被大户人家奉为上宾,大户人家的女子不仅仅要学习女红琴棋书画礼仪等,还要学会主持内宅,她们甚至不需要做具体的活计,但是气质最是难以培养,甚至到出嫁前,有的达官贵族人家还会请来宫里的教习嬷嬷来教导姑娘礼仪。 可见一位德行俱佳的女先生是多么受大户人家的青睐。 吴沅抱着虎斑想了想说道:“既然是女先生,最好还是送文房四宝之类的吧,我听说文人墨客最是喜欢这些东西。” “你又是从哪儿知道文人墨客喜欢文房四宝的事情的。”庄氏回头笑着说,“你舅舅跟你讲的?” 吴沅不接话,自顾自的追着虎斑去了院子的花架下。 庄氏向着吴沅说的话也有些道理,就挑选了一方纹路天然似飞禽走兽的红丝砚。 “元娘,回来梳洗打扮一下,今天你二婶婶办赏花会主要是给你和你妹妹相看女先生的,你别去了又只顾着玩,大方得体一点,自从你舅舅给你带来虎斑后,我看你是越玩越疯,这次非得找个严厉的先生好好管管你。”庄氏戳着吴沅脑门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等了好一会儿,吴沅拖拖拉拉的从屏风后换完衣服出来,真是不打扮看不出来吴沅还有这么柔美的一面。 只见吴沅身着逶迤拖地的粉色烟纱裙绣着翩翩若飞的蝴蝶,外罩一件薄如蝉丝的云雾绡,腰间系着绣花衿带,神态羞涩,面如桃花。 庄氏都有点看楞了,吴沅嗔怪道:“娘,到底怎么样啊?好不好看?我觉得这么穿有点难受。” 庄氏连忙阻止吴沅那左拉右扯乱动的手,拍手笑着道:“好看好看,真是吾家有女初长成啊!” 待到庄氏和扭扭捏捏的吴沅来到园子时,崔氏和姜氏都已经说笑了好一会儿了。只见崔氏旁边还坐着一个端庄的妇人,崔氏见到庄氏连忙介绍道:“大嫂,这位是苏州知府夫人宋夫人。” 庄氏见礼道:“见过宋夫人。” 姜氏见着吴沅今日的穿着打扮,连连夸赞:“素日里元娘就娇嫩可爱,今日这么一打扮又添了几分柔美,我竟然不知道我们吴家还藏着这么一个大美人儿呢,快过来让婶婶好好看看。” 姜氏拉着吴沅赞叹不已,宋夫人也笑着说道:“大姑娘真是清雅灵秀,未施粉黛如出水芙蓉一般。” 吴沅略有些羞涩的向宋夫人行礼说道:“不敢当夫人如此谬赞。” 庄氏问道:“那位女先生来了吗?” “来了来了,在和怡瑾闲聊呢,说要看看怡瑾资质。大嫂你没见着那位女先生,真真是位典雅端庄的女子,刚刚我们还说呢,这位女先生真是不错,琴棋书画真是没得话说。待会儿过来了大嫂你瞧瞧,咱们今天就定了吧。” 姜氏赞叹的说道,“果然是书香门第教养出来的,落落大方,举止得体,听说这位女先生祖上还曾出过状元呢!” “是吗?那还真是一位合适的人选,这位女先生如此出众,我还真怕留不下她。”庄氏有些担心的说道。 “放心吧,这位先生姓李,是个清高有骨气的人儿,她自小就订了亲,可惜嫁过去没几年丈夫就得病去世了,为了给丈夫看病,家里的积蓄都用光了,祖宅都卖了。夫家只剩下一个婆婆,她就干脆把婆婆一起接回娘家住,自己也不白吃白喝娘家的,这不就托我给她寻份教习的事情做。她未出嫁时就是我们苏州出名的才女。”宋夫人连忙说道,“只要她和咱们两位姑娘看着合适,我保管她一定会留下来教习的,除了性子有些冷,也是被生活磨砺的。心肠是热心肠,是个面冷心善的人。” “这样就好,我就先谢谢宋夫人和二弟妹引荐了这样一位好先生,我就怕小女顽劣惹的人家生气,让李先生不喜。”庄氏笑着说道。 正聊着就见一穿着素净,挽着妇人发饰的夫人和吴怡瑾走了过来。 这位一定就是李先生了,庄氏连忙唤吴沅去向李先生行礼。 吴沅恭敬的向李先生行礼:“学生见过李先生。” 女先生淡淡的点了点头,对着院子里的几位夫人说道:“不愧是吴家的女儿,二位小姐都举止得体,进退有度,我的规矩其实很简单,准时上课,准时下学。无论天气如何,不能无故迟到早退。学习需要持之以恒,也能磨炼性子。” 庄氏和姜氏一听,这是要留下了,大喜道:“好好好。李先生你安心的在吴家教习就是,我们定会照顾好先生。”连忙唤吴沅和吴怡瑾向李先生行拜师礼,庄氏和姜氏也将见面礼奉上。 女先生见状就要推辞,说道“无功不受禄,两位夫人不用这么客气,只要束脩按时发就可以了。”顿了顿,有些腼腆的继续说道,“称呼我李清就好了,我和二位夫人年纪相差不大,实在是不敢担此尊称。” 崔氏见状笑道:“李先生,你就收下吧,这也是我大嫂和三弟妹的一片心意。” 姜氏也连忙说道:“是啊,既然年纪相差不多,以后我们就叫你清妹子了,既然是妹子,这礼物你就更要收下了。清妹子你要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不要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李清便不再推辞,收下了礼物。 吴家老夫人听说给吴沅和吴怡瑾请了女先生,让丫鬟来传话,明日要给先生在家里摆宴席,并从三福堂指派了大丫鬟来服侍李清。李清教习的地方设在后宅的小跨院,这里清幽僻静,避免受到家里来往的男丁打扰,茂密的竹林严严实实的遮挡了对面的荷池,将小跨院与外间隔开,夏天姑娘们就在竹林的亭子里学习,翠竹林里飘散着竹叶清香和对面荷池的荷花香,清凉舒爽。 第十七章 来信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小跨院的竹林里已经摆好酒席,老夫人也早早地看过了小跨院的布置,赞不绝口。听说李清的祖上曾出过状元,对李清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一再嘱咐崔氏要布置好小跨院,不能亏待了李清,免得人家说咱们吴家不懂礼数。 早早地庄氏就携吴沅来到小跨院,今天是老夫人特意吩咐给李清设酒宴的日子,算是两位姑娘拜师了。一路往里走,经过垂花门就是茂密的竹林隐隐约约的遮住了视野,两边是抄手游廊,忙碌的准备酒宴的丫鬟小厮穿梭着,中间就是就是穿堂了,庭院正中间摆放着一口大水缸,里面放养了两尾大红鲤鱼,穿过庭院就是书房了。掀开门帘,就见着三房太太姜氏在里面。 “大嫂,你们来了。”姜氏笑着招呼道,“我都来了好一会儿了,看看这边布置的怎么样了,老夫人可是发话了,要给两姑娘都用最好的。” “可不是,我们家永安永康兄弟俩上学堂的时候也没见老夫人这么上心。”西屋的门帘被掀开,崔氏从屋里走了出来。 “那还不都是二嫂你用心布置的,我们都记着你的好呢。”姜氏笑着回答。 庄氏笑着往里走,只见书房里已经摆上了两个姑娘的桌案,绣架放在旁边的花厅,屋子里都设有熏笼熏香,镂空的雕花窗户下摆着花架子,整个房间收拾的简洁而不失富丽,处处透着女孩子的娇气。 “真不错,李先生来了吗?”庄氏问道,“到时间了,咱们去迎迎。” 正说着话的功夫,就见李清穿着一身绣着荷花的素色襦裙走了进来,李清行过礼后,不卑不亢地说道:“见过三位夫人。” 三妯娌也笑着回礼,各自入席后,就见丫鬟进来恭敬地说道:“大奶奶,二夫人三夫人,老夫人到了。” 众人连忙起身往屋外迎去,只见两个丫鬟扶着老夫人走了进来,众人忙向老夫人见礼。老夫人笑着摆摆手,牵着吴沅说道:“元娘,你可还喜欢你二婶布置的这小跨院,若是不喜欢就说出来,祖母让你二婶重新布置就是了。” 吴沅恭敬的回答:“妹妹喜欢,孙女也喜欢。” 老夫人笑着说:“好,好,好,都是好孩子。”又对着众人说道,“你们不用拘礼,我就是过来看看,不知哪位是李先生?” 李清连忙上前行礼,恭敬的说道:“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一见李清穿着素雅,举止落落大方,待人接物不卑不亢,甚为满意,温和的对李清说道:“我们家大姑娘和二姑娘就要拜托李先生了,还请你多费心了。” 李清温声说道:“都是份内之事,还请老夫人不要客气。” 说罢,老夫人看了看小跨院里面的布置,连连点头,夸赞崔氏这次办事用心,笑着对众人说道:“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在这里,你们小辈难免拘谨。”说着由两个丫鬟扶着出了书房,崔氏连忙上前送老夫人出小跨院。 一桌酒席吃的宾客尽欢,用完膳后众人都纷纷回了各房。 第二天,吴沅和吴怡瑾就开始正式上学了,李清拿出厚厚的一摞书放在书案上,对吴沅和吴怡瑾说道:“本应该先考察一下二位姑娘的学问的,但是由于二位姑娘一起学习,所以无论以前学过什么,今天都从最基本的学起,我们先讲妇德,妇职和闺门礼仪。今天我们开始讲列女传,列女传分为孽嬖、辩通、节义、贞顺、仁智、贤明、母仪等七类,每类代表人物为十五人。” 吴沅和吴怡瑾见状也收起嬉笑的模样,一本正经的听起课来。 这边从琼州却传来不好的消息,小虎子托了商号伙计带信回来,吴伯庸到了琼州以后就一病不起,每日还要去劳役,如今已经是重病缠身。庄氏接到信后急得团团转,二爷吴仲和听说消息后也从外地赶了回来。 庄氏着急的问道:“二弟,你大哥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回来的伙计怎么说?” “大嫂,你别着急,坐下慢慢说。我已经叫了传信的伙计过来,咱们先听听他怎么说。”吴仲和对着门外说道:“李三,你进来回大奶奶的话。” 一个商号伙计进来恭敬的说道:“大老爷到了琼州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加上之前在牢狱里待了那么久,大老爷有些心灰意冷,整个人都没有精神,朱掌柜请了当地郎中一直照料着,但是一直不见好转。琼州当地交通闭塞,又加上许多药材都采购不齐,到了今年上半年的时候,大老爷就愈加病重了,我临走时,大老爷已经是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听完伙计的话,一屋子人都是满脸愁绪,束手无措。 “要不我去琼州一趟带着咱们这边的大夫和药材去看看大哥,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无论如何,大哥的性命才是关键。”吴仲和思考良久,说道,“就是不知道朝廷会不会允许我们去,我看,就修书一封去京城托岳父问问秦相爷,大哥流放前,秦相爷曾说过,若有任何难处,他会出手相帮的。” “不行,你不能去,你一去了,这一家老小怎么办?”崔氏连忙劝阻道,“况且琼州不是别的地方,不是你说去就去的,那里山高路远,万一出个什么事情,你要我们怎么活?” “可是。。。。。。”吴仲和犹豫着不知说什么好,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这件事情现在也没敢告诉老夫人,就怕老夫人一着急出个什么事情就更不好了。 “我看就先托信问问秦相爷,这么些年,秦相爷一直对我们吴家生意多有支持。”吴仲和说着就写信要小厮立刻快马加鞭的发往京城。 “若是实在不行,就我去吧,我去照顾伯庸天经地义,于情于理也应该是我去。”庄氏毅然的说道,“吴家的生意刚刚有些起色,万事都离不开二弟,我想你大哥也不愿意吴家生意就这样被耽误了,你知道你大哥这人,最看重的就是吴家基业。” 第十八章 去留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众人听到庄氏的话都是一惊,要知道琼州可是个烟瘴之地,自古就是流放犯人的地方。庄氏冷不丁的提出要去琼州照顾吴伯庸让大家一时间都难以反应。 第一个提出异议的就是庄致用,听得庄氏要去琼州照顾病重的吴伯庸的消息后,庄致用直接快马从金陵赶了过来,说什么也不让庄氏去。 “今天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允许你去琼州的,我本以为在京城的时候我们都说好了,你留在扬州照顾吴沅,琼州自然有人照顾伯庸。那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就算你去了又如何?你懂医术吗?你会照顾病人吗?就算你会,你能活着到达琼州吗?那里可不比扬州繁华,那里有的是瘴毒虫蛇,你知道那里都有些什么人吗?都是流放的罪犯!那是你该去的地方吗?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了吴沅怎么办?你若执意要去,就休怪我不顾兄妹情谊!到时候吴伯庸出了什么事情你可不要怪我!”庄致用激动的说道。 他必须做出必要手段来阻止妹妹,他不介意当个恶人,这一切都是为了妹妹好,为了妹妹能忘记吴伯庸好好地活下去,为了下半辈子没有吴伯庸这个拖累,没有官府允许,私自去琼州探望一个流放的犯人,这会要了庄氏的命! 庄氏不语,在听说吴伯庸病重的那一刻她就打定了主意要去琼州,偏远又如何,既然广陵商号都能开到琼州,庄氏相信自己一定能在琼州生活下去。她根本就不信庄致用能做出什么对吴伯庸不利的事情,他们俩自小相识,说是连襟,更像是兄弟一般。 “兄长你不必劝我了,更不用威胁我,无论你说什么,琼州我是一定要去的,元娘也大了,也进学了,吴家会把她照顾的很好,她是吴家的大小姐,是伯庸的骨血,兄弟姐妹们都会照应她的,她会好好长大。可是伯庸不一样,如果我不去照顾伯庸,伯庸一定会死在琼州的,伯庸只有我了,也唯有我是最适合去照顾他的人选,他已经心灰意冷了,别的人无论是谁去,都不能让他再振作起来,而且我是他的妻子,在这种时候,我更应该站在他的角度为他着想。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荣华富贵我也享受过,粗茶淡饭的日子我也照样能过。” 庄氏看着大哥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不容庄致用反驳就径直回了屋子。 庄致用狠狠的捶了一掌砸在桌子上,愤恨的出了中院。 回到金陵,庄致用立刻差庄家管家去琼州,以运送货物的名义,往琼州送了一大批药物,庄致用叮嘱管家,这些药物要亲手交到广陵商号掌柜的手上,告诉他,这是在江南能采购齐全的所有药材,让他务必要给吴伯庸灌下药去。 庄致用有些痛苦,他固执的想,这是为了妹妹好,他只有这么一个妹妹,他不能让妹妹陪着吴伯庸去死,吴伯庸的身体是不行了,就算没有这剂药下去,他迟早都会死在那个荒蛮的地方,江南这个繁华的如花似锦的地方他是回不来了,至少活着的时候是不可能回来的。 庄致用在吴伯庸被判流放的时候就猜到了那些人的用心,庄致用默默的想着,就算是我们兄弟一场为你送行了,相信你也一定会这样选择,吴伯庸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是不会甘心成为别人手中的提线木偶的。 庄致用安慰着自己,这都是为了大家好,伯庸,只有你死了,吴家才不会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庄氏和吴沅才不会成为吴家的陪葬品。 吴家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去京城的书信有了消息回来。 崔氏的父亲在信中说道,秦相爷答应帮忙,同意让庄氏去琼州照顾吴伯庸。 前提条件是,吴家生意每年要分三成的红利给秦相爷,如果要吴伯庸活,那就需要每年出这买命钱,不想给的话,没关系,秦相爷有各种办法让吴伯庸悄无声息的死在琼州。作为吴家的靠山,秦季同也会在盐引的份额量上向吴家倾斜,在官府门路上,吴家也会得到来自相府的帮助。如此,吴家和相府就牢牢绑在一起了,日久天长,吴府就不再是独立的商户了,若是相府得势还好,若是秦季同倒台了,吴府也就完了。 在这个党派之争愈演愈烈的时候投靠相府,实在不是个好时机。这就是秦季同出手帮忙的代价。 接着来信的吴仲和一阵沉默,老夫人也已听到吴伯庸在琼州病重的消息,赶紧来到二房追问消息,吴仲和沉默着把信拿给老夫人看。 老夫人看着信沉默片刻,淡淡说道:“当初求他帮忙时就该想到所要付出的代价,当初老太爷在世时我们吴家也曾和他打过交道,你父亲说秦季同是个铜臭味的相爷,我当时并没多想,那时候的吴家多风光啊,满朝上下如鱼得水,左右逢源,我也是老糊涂了,竟然相信他这么个贪得无厌的人竟然会念着吴家的好,心甘情愿的帮老大在皇上面前说话免了死刑,没想到,他的后手原来在这里。恐怕他早就等着你去求他了,他不过是顺手扔点好处出来。” “答应他吧,除了求他,我们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救你大哥要紧,若是你大哥真的病死在琼州,我这把老骨头只怕也要随他去了。”老夫人想了想,冷着脸说道。 “娘,您千万别这么说,您一定会长命百岁,儿孙绕膝的,我这就答应他的条件,只要能救大哥,别说是分三成,就算是五成,我也没有二话可说。” 吴仲和再是不聪明只怕现在也想到吴伯庸在牢狱里说话的深意了,只怕大哥早就料到秦季同那派人的想法,吴仲和不敢深想,只觉得这里面的水太深,不是他能涉及的,吴家能不能平安的度过这一关,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只恨当初没有听大哥的话,没有早点防备着这一切。恐怕大哥这病是心病,是万念俱灰了吗,他早就料到吴家会成为党派之争的牺牲品。 吴家一直都在党派之争里保持中立,两边讨好却不明确支持哪一派,这次吴家终于要牵扯进党派之争了吗,历朝历代牵扯进党派之争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这简直就是赌博,是在押注,押对了,从龙之功,押错了,满门抄斩。吴家早有祖训,严禁子孙牵扯朝廷之争。 听说秦季同支持的是二皇子,二皇子是皇帝最宠爱的郑贵妃所出的皇子,今年才六岁。而当今的太子已立,是皇后所出的大皇子。一派以秦季同为首支持改立二皇子,皇帝也心仪二皇子为太子,只是碍于祖制不敢随意改立。一派以太傅为首,坚定地太子党,口口声声都是祖宗制度。 吴仲和现在已经是站在悬崖上,由不得他选择了,主动权并不在吴家的手上。 第十九章 寻医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庄氏将自己的态度表达后,吴家众人见庄氏态度坚决,知道劝阻不了庄氏只能由着她去。庄氏来到八宝章鸿药铺拜访,想寻一位愿意随她去琼州的郎中。陈文远亲自接待了庄氏,备齐了所缺的药材,沉吟道:“琼州路途遥远,要寻一位郎中愿意随夫人去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若是夫人不嫌弃,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只是这个人随性散漫惯了,不是个好约束的人,只怕去了琼州会给夫人惹麻烦。” 庄氏一听,哪顾得上那么多,有郎中愿意随她去琼州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连忙追问:“不知陈老爷说的是哪位郎中?约束不约束的我倒是不介意,我本就有求于人,自然将他奉为上宾看待,只怕他嫌琼州天高路远,不愿意去。” “我为夫人写张名帖,夫人可以派人去寻他,他是个散漫的人,只要夫人能说动他去琼州,我相信伯庸兄的病情一定能有所好转。此人是家父的忘年交,精通医术,就是为人有些惊世骇俗罢了。”陈文远边写名帖边说道。 “那就麻烦陈老爷了,妾身在此谢过陈老爷。”庄氏感激的说道。 “夫人不必如此客气,我不过是引荐一下,算不上什么帮忙,能不能成,就要看夫人了。”陈文远捋一捋胡子,客气的说道,“他这个人就是性子乖张,还望夫人千万不要在意。” 庄氏拿着陈文远名帖上的地址,来到一个破败的宅院,这个院子实在是太过残破,以至于庄氏不敢相信这里会有人居住,甚至这人还是位名医。 庄氏叩门向门里喊道:“请问孙名医是住在这里吗?” 里面半天也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门“吱”的一声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蓬头垢面的穿着粗布衣服的老头,“谁啊?” 庄氏连忙问道:“请问孙名医是住在这里吗?我是八宝章鸿药铺的陈老爷推荐来这里找孙名医的。” “这里没有什么孙名医,只有孙老头。你找他什么事情?”老头不耐烦的问道。 “我来是想请孙名医去琼州看诊的,我家老爷在琼州病重,我想请孙名医走一趟琼州,老人家您能不能通传一声。”庄氏看着这个院子,惴惴不安,怎么看这里也不像是一位名医的家。 “琼州?不去不去,我老头子一把年纪不想死在琼州那种荒蛮的地方。” 老头关门就要进去,庄氏连忙扒拉着门不让他关门,“您就是孙名医?还请你一定要去一趟,您有什么要求条件尽管提,只要我们吴家能办到的,我一定满足您的要求。” “吴家?哪个吴家?难道是东街的盐商吴家吗?”老头问道。 “是,是东街吴家,孙名医,妾身夫婿如今已经卧病不起了,您放心,您的衣食起居都有专人照顾,我们吴家一定会奉您为上宾。”庄氏连忙回答,“琼州倒也不是特别荒蛮,听说琼州连海,那里的石头洁白无瑕,如玉温润,那里的气候更是与我们扬州大不相同,夏无酷热,冬无严寒,那里的人都不用穿棉袄。” “若是你们吴家愿意给我养老送终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先说好,我的衣食住行等都要最好的,我可不是去受罪。而且你家的孩子得跟着我学医,老头子我缺个继承衣钵的徒弟。”孙老头哼哼唧唧的提出这个要求,他料定吴家不会答应,别说他现在就是一个落魄郎中,就算是声名远播的名医,吴家也不会答应。吴家有大把的银子可以请到更好的郎中去琼州,只需要出医药钱,不用理会这么多的要求。 庄氏有些犹豫,养老送终的事情她的确都可以做主,可要吴沅一个闺阁女子去给这个老头当徒弟学医,这似乎太过出格。别说她不能答应,就算她答应了,只怕吴家上下都会极力反对。 “这。。。。。。孙老先生,我只有一个闺女,恐怕不能答应您这个要求,别的都好说,吴家可以给您养老送终,可以保证您的衣食住行,可是让个女孩子去学医,这要求似乎有些出格。” “女娃娃就不能学医了吗?谁规定的?你若是勉强,那就算了吧。还请你另请高明。”孙老头“砰”的关上破烂的木门。 庄氏无奈,只能回到吴家向吴家众人说出孙老头提的要求,不用想,吴家众人都极力反对。 “这个老头太放肆了,居然让吴沅一个女孩子去跟着他学医。他当我们吴家真的请不到名医了吗?” “大嫂,这个要求绝对不能答应,他当他是谁,吴沅可是我们吴家的长女,怎么能跟着一个穷酸老头学医。” “我坚决不同意,活了这么久,我还从未听说过女子从医的。这样子传出去,吴家的名声要不要了,吴沅还嫁不嫁人了!” 众人七嘴八舌叽叽喳喳的都是反对之声。 这时,吴沅站了出来,“娘,您答应他吧,我可以跟着他学医,我们吴家不也是从走乡串户的盐贩子起家吗?我就当多学一门手艺了,况且这是为了父亲有求于他,您就答应吧,我们吴家确实请的起名医,可是又有哪位名医愿意去琼州呢?” 庄氏一阵沉默,追问道:“你可都想好了?这件事情关系到你女儿家的声誉,不是小事,马虎不得。” “您就直接答复他吧,我都想好了,拜师之后,他就要跟您去琼州,等他回来的时候,还不知道能不能教我学医呢,咱们可以暂且答应下来。”吴沅狡黠的眨眨眼。 “也对,吴沅说的有道理,等那老头从琼州回来,还不知道老成什么样子了呢,大嫂,要不,你就答应他?”崔氏出声说道。崔氏有自己的小九九,若是吴沅学医,长房无人继承,二房当家就更加名正言顺了,何乐而不为呢,况且传出去也是吴沅大义救父,两全其美的好事。 庄氏见吴沅说的话似乎有些道理,直接坐轿去了孙老头家回复他,“孙老先生,您提的要求我们吴家都答应。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孙老头追问道:“你确定你一个妇道人家能做主?好像吴家并不是你当家吧?而且你确定要你女儿拜我为师学医?这可关乎女儿家一生的清誉,你女儿愿意吗?” “老先生,您提的要求我都答应,您放心,只要治好我家老爷的病,无论你想去哪里养老,吴家都将负责到底。说到拜师学医的事情,小女已经答应,等您从琼州回来之后,立即正式拜师学医。”庄氏恳切地说道。 “不忙,行过拜师礼再说启程的事情。”孙老头好像看穿了吴沅的用意,直接要吴沅拜师。 第二十章 学医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吴沅一早就穿戴整齐的来到孙老头的破院子来行拜师礼,由于吴沅是个女子,拜师学医之事也就没有对外声张,只是吴家几个长辈知道。 吴沅到了孙老头的住处,只见中堂的北面挂师祖和先师爷画像,设有香案。孙老头先向师祖和师爷上香、上表,行稽首礼,奏告祖师和师爷,吸纳弟子,传承后继有人。然后孙老头端坐旁侧特设的正座上,八宝章鸿药铺的陈文远由于和孙老头算是师承同宗,陈文远坐在下首偏座上,陈翊则站在陈文远身后。 吴沅先向孙老头端上一杯茶,口中说道:“请师父喝茶。” 孙老头接过茶杯浅浅一呷,算是喝过了。 孙老头放下茶杯,从茶几上拿出一个布包袱,拿出基本破旧的医书,对着吴沅说道:“你以后要学的东西都在这上面了。我走以后,你要勤学多问,若有不懂的地方可以直接去八宝章鸿药铺询问你陈世伯。”转头又向陈文远说道,“文远兄,我这徒儿就劳烦你多费心了。” 陈文远微笑颔首,自是没有不答应的。 拜师就算完成了。 孙老头交给吴沅几本医书和这破院子的钥匙,说道:“本来我是不准备再收徒儿了,可是我实在不放心这一院子的药草。这其中,大多数都是常见的草药,比较稀奇金贵的都在后院,你要给我照顾好了。至于为什么非要认你做徒儿,为师也是有考量的,实在是为师这一身医术不像你陈世伯所学的那样悬壶济世,我们这一支是从前朝宫廷里遗传出来的,所用药材非贵必精,这也是为什么要你做徒弟的原因。你们东街吴家家大业大,庄家又专供你陈世伯的药材供应,如此,你的药材来源就不成问题,也有足够的财力支持你去研究药谱,普通人家实在是没有这个闲钱,不然我孙老头也不至于穷困潦倒成这样。” 吴沅听完才知原来这孙老头的医术传承自前朝宫廷,难怪他不像陈世伯那样大张旗鼓的开药铺营生,只怕他还没开起来,就有官府来拿他去问话了。 吴沅翻了翻孙老头给的几本医书,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陈翊笑着走了过来,说道:“你也算因祸得福了,当初我可是铁了心要跟着孙先生学医,可是他却说我并不是学医的料,硬是不教我。” 吴沅一见陈翊,撇嘴说道:“那我师父的眼光确实是独到,一眼就看出你是个纨绔子弟,不是学医的料。” 陈翊被吴沅一句话给堵了回来,摸了摸鼻子,他哪里就成了纨绔子弟了,他自小都是被夸赞着,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是纨绔子弟,这人还是个小姑娘。 陈翊好言好语的说道:“孙先生的话你可要放在心上,这院子的钥匙你收好了,这后院几株药草的确是珍贵难得,你可要用心照看,若是被你照料的枯萎死了,我怕孙先生要气的从琼州跑回来。” “不用你多说,我自然知道,以后这些都是我的事情了,不劳烦陈公子叮嘱。”吴沅不耐烦的就要去后院看那几株珍贵无比的药草。 陈翊也随着吴沅来到后院,只见药圃里果然有几株药草和别的都隔开来。 吴沅想要上前去摸,“别动,有毒。” 陈翊连忙把吴沅拉了回来,“你怎么动不动就要去摸药草,难道没人告诉你这后院的药草不能随意乱碰吗” 吴沅被陈翊严厉呵斥的有点反应不过来,不就是药材吗,有什么摸不得了,反正都是给人吃的。摸一下又不会要命。 陈翊还在喋喋不休的指着园圃说着:“这园圃里的药材各个习性都不大相同,像那边那株,就是断肠草,人吃下后肠子会变得粘连,腹痛而死,你若不小心沾染上,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边的那棵树是断剑木,它的液汁若是经过伤口进入人体,立即就有生命危险,江湖中人常用它抹在箭头上射杀敌人。难道你都拜师了,还不知道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吴沅一愣,她本就是为了救父亲才答应要拜孙老头为师学医的,还不知道孙老头到底要教些什么。难怪孙老头找不到徒弟,这一院子都是毒药,普通人活腻了才会跟着他学医。 陈翊这才发现,敢情这小丫头什么都不知道就迷迷糊糊的拜师了,陈翊无语,“你也真是心大,孙先生最是擅长研究用毒和调养,你也听孙先生说了,这些东西都是前朝宫廷里用的,宫里的贵人们为了防止被人下毒,自然是要医师们百般研究毒物。不过你不用怕,具体孙先生是研究什么药方我不知道,但他的确是个好人,医术也很精湛,你大可放心的学,不过你确定你真的要学医?这传出去名声似乎不大好听。” 吴沅满不在乎,“我有选择的余地吗,学就学吧,万一哪天能用上呢,最不济,我还可以给自己看病。” 陈翊追问道,“若是嫁不出去你也不在乎?” 吴沅上下打量了陈翊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关心的像是我兄长一样。” 陈翊咳了咳,说道:“我本就比你虚长几岁,自然做得了你兄长。况且你又拜了孙先生为师,让你唤我一声兄长也不为过。” 吴沅自认说不过这个纨绔子弟,抬脚就出了后院,只见孙老头已经收拾好包袱,正和陈文远说话。 吴沅不想再碰上陈翊,便躲在树后面等着陈家父子出门后再走。 “文远兄,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剩下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只见孙老头向陈文远作揖。 “师兄不必如此客气,若不是我多嘴向吴家大夫人推荐了你,你也不必跋山涉水的去那偏远的琼州了。” “听了你的描述,我感觉吴家大老爷的病情和师父当年的病情如出一辙,所以我才起了心思要去琼州一探究竟。就算你不向吴家大夫人推荐我去,我自己也是要寻着去一趟的。更何况,我这走一趟收获也颇为丰厚,不仅锦衣玉食,还顺带收了个能继承衣钵的徒弟。”孙老头摸着胡子说道,顿了顿,孙老头压低声音,“在令郎面前万万不可提起我们的关系,我看他出类拔萃,迟早是要入仕途的,越少知道这里面的事情对他越好,免得他以后在官场步了他祖父的后尘。” “我都知道,想当初我父亲少年得志,也如同今天的陈翊一般被大家看好,谁知初入仕途便遇见秦季同那个老匹夫,处处掣肘,最终郁郁不得志,不得已罢官告老还乡,真是奸臣当道啊。”陈文远咬牙切齿的说道。 吴沅听见这些话更是不敢出声,陈家和秦相爷有什么仇,陈世伯这样愤恨,不是说陈文远的父亲和秦相爷只是政见不和吗? 吴沅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系。 第二十一章 送别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第二天一大早,庄氏和孙老头就坐着去往琼州的广陵商号的马车准备启程。 吴家大门前,前来送庄氏的吴家众人和庄氏说着话叮嘱庄氏一路注意安全。庄家并没有来人,没有庄家的亲人,甚至庄家连个丫鬟下人都没有派来,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无声抗议。 吴沅安安静静的站在人群中,有些沉默。自她有记忆以来,和父母都是在告别。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庄氏是要去千里之外的琼州,是去一个荒蛮的甚至吴家众人都不熟悉的地方,那是一个分配流放的地方,这次庄氏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吴家老夫人推了推吴沅,“元娘,快去和你娘说说话,你娘一会儿就走了。快去。” 庄氏一把抱过吴沅,把她搂在怀里,泣不成声的说道:“元娘,在家要好好听祖母的话,听二伯三伯的话,有什么事情就来信告诉娘,娘在琼州也会经常给你写信的。娘没什么用,照顾不了你,你要体谅娘的不易。” 吴沅沉默着不说话,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她想笑着和母亲告别,但她做不到。她想告诉母亲不用担心,只管照顾好父亲平安归来,但她也想和别人一样在父母的陪伴下成长。这些对她而言,都是奢侈的事情。 吴沅给庄氏擦了擦眼泪,勉强扯出个笑脸说道:“母亲您放心,元娘会照顾好自己的。您只管照顾好父亲,元娘乖乖的在家等着您们回来。元娘还要学会绣艺,等父亲母亲回来了,元娘亲手给您们绣玉坠络子。” 庄氏一听这话更是泪如雨下,孙老头咳了咳,“好了,诸位止步吧,咱们赶紧上路,这一路要赶几千里呢,耽搁不得。” 庄氏这才放开元娘,向众人深福一礼,“元娘我就拜托给你们了。还望叔伯们看顾好她。” 老夫人偷偷的抹了抹泪,挥着手绢说道:“走吧,走吧,到了记得来信。” 其余众人也哭的不成样子,“大嫂,您要照顾好自己,缺什么,哪里不方便,只管来信说。” 庄氏看了看吴沅,咬咬牙似下定决心似的,直接登上马车,不再回头看。 吴沅见马车走远,再也忍不住,径直跑向马车,追着马车大声叫喊“娘”。 吴家众人一惊,连忙拉住吴沅,“元娘,元娘,听话,让你娘放心的走吧。” 吴家老夫人把吴沅搂在怀里,不让吴沅挣脱。吴沅伏在老夫人身上小声的哭泣,眼见马车越走越远。 庄氏在马车里听见吴沅的声音,猛的回头想要下车,却终究是没有拉开车帘,只是把车窗的布帘子拉开一条小缝,流着泪望着被老夫人搂在怀里的吴沅。 吴沅回到中院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偌大的中院只有她这么一个主子了。 春桃进了屋里,见吴沅沉默的坐在罗汉床上不说话,安慰道:“小姐,你不要伤心了,等老爷病好了,大奶奶就回来了。小姐现在要跟着李先生好好学习,让大奶奶放心才是。” 吴沅仍旧是不说话,只顾着自己发呆。 春桃见状,叹了口气,悄悄的从屋里退了出去,吴沅突然叫住春桃。 “春桃姨,你去把中院的账本拿来我看看。” 春桃有些疑惑,却是不敢违背吴沅,吴沅虽然年纪小,到底是正经主子,是吴家的大小姐,中院的主人。可是她这么小,会看账本吗,平时也没见大奶奶教过她看账本管家的事情。春桃心里一边嘀咕一边去取账本。 吴沅却有自己的打算,中院正经的主子只有自己一个人了,而自己年纪小,只怕中院的下人小厮今后看自己人小可欺就玩些猫腻。 虽然只是**桃去拿账本,但这也是一个警示,告诫那些想要拿乔玩些花样的下人们,自己是会查账管理中院的,让这些下人们好好掂量做事的分寸,别以为中院主少好欺负。况且,吴沅也真的需要学习如何管家了,就算庄氏现在在中院,吴沅也应该开始学看账本了。 春桃取来账本,一大摞的册子整整齐齐的放在书桌上,春桃担忧的问道:“小姐,你会看账本吗?” “不会看,但我也要学着看,不然中院进出多少银两我都不知道。”吴沅翻了翻账册,对着春桃突然说道,“春桃姨,娘最信任的就是你了,现在中院我最信任的也是你了,不如你就直接当中院的管事大丫鬟好了。这样我也放心些。” 春桃一听,有些犹豫的说:“按规矩,小姐你年纪还小,管事丫鬟应该要老夫人指派一个人过来的。” “祖母指派的不如你让我放心,况且你不就是这么个现成的人选吗?你就不要推辞了,就这么说定了,账册钥匙这些以后都由你保管,我去小跨院上学的时候,你正好留在中院打理。中院不能没人。待会儿去祖母那里,我就和祖母说这件事。”吴沅不等春桃推辞就打定了主意。 到了晚间,果然老夫人派了嬷嬷来请吴沅去三福堂用晚膳。 吴沅一到三福堂,崔氏从屋里出来接吴沅,搂着吴沅直道小可怜的。 吴沅被崔氏这一阵心肝儿唤的情绪有些失落,几欲落泪。 老夫人连忙说道:“老二家的,吴沅好不容易好点了,你看你,又把她的眼泪给招惹出来了。” 崔氏连忙松开吴沅,给吴沅拿来手帕擦了擦眼泪,说道:“都怪我,平白的又来招惹元娘,好了,二婶给元娘赔不是了。” 吴沅向着老夫人深深一福,恭敬的说道:“不怪二婶,都是孙女儿自己不争气,是孙女儿想着一个人在偌大的中院住着,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老夫人一听,更是心疼的说道:“中院就你一个人住着的确有些空旷不热闹。要不,还是搬来祖母这里住,祖母这里宽敞,正好我们祖孙俩相互陪伴着也好说说话。” 吴沅连忙婉拒:“不敢叨扰祖母,不然父亲和母亲该责怪孙女儿不孝了。孙女儿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每日卯时就要起床梳洗去上学,酉时才回屋,只怕会吵着祖母休息。况且父亲母亲不在,孙女儿更要好好打点好中院,等着父亲母亲回来。” 老夫人一听只得作罢。 崔氏笑着说道:“娘,您看元娘,我们还以为她还是个小孩子呢,这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已经这么懂事了,您就放心吧,都在一个宅子里住着,您要是想她了,大可差遣下人去请元娘过来三福堂陪您说话,我们也都会照应着中院的。我看当务之急是给中院指派个管事的大丫鬟。元娘还不到管家的年纪,许多事情她都不懂,有个大丫鬟管着事情,那些下人们也会规矩许多。” 老夫人一听崔氏的话很有道理,问道:“你可有管事丫鬟的人选了?” “有几个人选,这不就等着您老人家过目后指派一个去中院吗?”崔氏笑着说道,给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门帘被掀起,进来了三个有些年纪的丫鬟。 崔氏指着进来的几个丫鬟说道:“这三个都是家生子,知根知底,平时表现也好,这第一个是管厨房的婆子家的儿媳妇银杏,中间这个是门房家的女儿叫柳叶,最边上那个是我们院嬷嬷的女儿花蕊,个个都是丫鬟里拔尖的。娘,您看怎么样?要选哪一个去中院?” 老夫人看了看几个丫鬟,正要问话,吴沅见状连忙说道:“其实不用这么劳烦二婶的,我看中院的春桃就不错,为人老实忠心,又是伺候我娘伺候惯了的,我想就用春桃当中院的管事丫鬟好了。” 第二十二章 丫鬟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老夫人被吴沅这么一打岔,似乎想起了春桃是谁。 “就是那个上次隐瞒你娘去京城的丫鬟?那个被关在柴房的丫鬟?” “可不就是她吗?要我说,这样的丫鬟要不得,胆子太大了,竟然敢隐瞒着不告诉家里的主子,上次还好你娘没出事,要出了事,这丫鬟可不得被活活打死。”崔氏连忙劝阻吴沅,“这样的丫鬟可不能留在你身边,元娘,你年纪小,身边应该留个忠厚实诚的丫鬟,有事的事情也好通知我们大家,像春桃那样的丫鬟可不敢留在你身边。要不是看她是你娘贴身丫鬟的份上,早该把她赶出吴家了。” “祖母,二婶,你们误解春桃了,春桃当初之所以会那样做都是我娘亲自叮嘱的,要她发了誓,不然给她几十个胆子她也是断断不敢那样做的。春桃一直都贴身伺候我娘,况且自打我出生,春桃也一直服侍着我,我也是信得过她的,我们中院现在都是她管着那些琐碎的事情,在下人面前也比较有威信,我也习惯她服侍了。母亲去了琼州以后,我熟悉的中院的下人也就她了,不如就她了吧,要是祖母和二婶不放心,后面也可以再指派丫鬟来。祖母,你说呢,孙女儿可从来没向祖母您开过口,不就是一个下人吗,祖母您就答应吧。”吴沅撒娇般伏在吴家老夫人的膝上说道。 “行吧,行吧,都依你。你喜欢谁当中院的管事丫鬟就让谁当吧,总归是你自己的院子,总不能让咱们元娘在下人面前没了威信。这样好了吧,快起来,用完膳就回去早点休息,明日一早还要去上学呢。”吴家老夫人被吴沅撒娇的小女儿模样哄的没辙,只能答应着。 崔氏见状也不便多说,挥了挥手绢让三个丫鬟退了出去。 崔氏笑着对老夫人说道:“娘,您瞧,咱们元娘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要是下人们不听使唤了,元娘你可一定得告诉二婶,二婶帮你教训他们。过几日,我就挑选几个好的小丫鬟进你屋里伺候,你都上学了,少了贴身丫鬟服侍可不行,你三婶家的姑娘,你妹妹怡瑾都有好几个贴身丫鬟伺候着,你是咱们吴家的长女,更不能少了贴身丫鬟伺候,一应物事都得配齐了,有个长女的气派才是。” 吴沅见状,也不好再推辞,点头笑着对崔氏说道:“是,那就多谢二婶费心了。” 她本是不想要贴身丫鬟伺候的,可是二婶说的也有道理,按照规矩,她的确该配齐人手。只是跟着孙老头学医这件事情,她倒是不方便带着下人去那个破院子去。 吴沅想着,只有以后去孙老头的院子时想办法撇开这些下人了,毕竟那些有毒的草药让人知道了可不得了。吴家的长辈知道她学医,可不知道她学的是前朝宫廷流传出来的秘医。前朝的许多事情在本朝仍旧是忌讳。 在三福堂用完晚膳后,吴沅就同众人告辞,带着仆从回了中院。 春桃远远的见着吴沅一行人,连忙迎了上来,“小姐,你回来了。” 吴沅进屋后,笑着对春桃说:“我已经禀告过祖母了,祖母也同意了由你做中院的管事丫鬟,春桃姨,以后中院的琐碎事情就交给你了,我看你还得选几个信得过人,放在我屋里。院子里的管事婆子等都要筛选一下,二婶说过几日要给我安排几个贴身丫鬟进中院服侍,我想着,有些事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为好,就拿我学医的事情来说,下人小厮有时候知道了更加误事。” 春桃想着,学医这件事情的确不宜大肆宣扬,有碍姑娘家的清誉,看来院子里的下人小厮都要整顿一下了。 吴沅进了屋里,看着那一摞整整齐齐的账册,大呼头疼,这么多账册要看到猴年马月去啊,只能硬着头皮一点一点的看下去。 春桃见吴沅伤脑筋的样子,抿着嘴偷笑,说道:“小姐,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麻烦,我看你以后可以和李先生商量一下,在教习完每日必学课程之后,再每日教习你一个小时算术。这样循序渐进,慢慢的看。” 吴沅一听,果然是个好主意,有现成的老师不求教,自己还在这硬啃书本,真是有些蠢。当下就决定明天课后就向李清先生提出开始教习算术的事情。 吴沅慢慢的翻了翻,看账本果然是生涩难懂,又让春桃拿出中院的铺子地契,整整一摞都存放在一个小皮箱里,吴沅数着地契,整整五十张,不禁咂舌,她知道吴家有钱,但是不知道光是一个中院的私库就这么有钱。 春桃笑着对吴沅说道:“这些还不包括大奶奶的陪嫁呢。大奶奶当年嫁到吴家来时,可是十里红妆,连抬了八十抬箱子,要不是你母亲怕太招摇,庄家舅爷只怕还要添置呢,你舅舅是最疼你母亲的,生怕你母亲来了吴家受委屈,所以陪嫁的铺子地契也不少。” 说着话的时候,春桃就拿出庄氏交给她保管的钥匙,打开压在最下面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匣子。 吴沅用钥匙打开后,只见雕花匣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契票,还有一方庄氏的私印。 “小姐,钥匙你收好了,这东西丢不得。”春桃给钥匙牢牢的系了个红绳,小心的说道,“中院一直是长房的居所,更是吴家的中心所在,如今大爷和大奶奶都不在,二爷当家,我得说句诛心的话,小姐,这些东西你都得早点安排好,二奶奶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子,我们下人之间都传开了,说是从二房里面传出来的,二奶奶已经要准备让二房入住中院了,毕竟中院才是吴家继承人的住处。听三福堂的朱嬷嬷说,二奶奶为这事已经去三福堂求过老夫人几次了,老夫人一直没有应允。若是二奶奶真的起了心思要入住中院,小姐,你可要想好怎么把这些东西收拾好。” 吴沅还是头一回听说这样的事情,她虽然知道崔氏是个精明人,但是平日里二婶对她也算宽厚,一向很有长辈的派头。 她想,二婶好歹也是官宦小姐出身,应该不会做的那么难堪吧,或许是如今吴家长房无人,下人们之间乱嚼舌根子罢了。 吴沅没有将春桃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淡淡的说了句“知道了。” 春桃退出屋子,吴沅就拿着孙老头给的医书在罗汉床上翻看着,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第二十三章 清点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到了上学的时间了,春桃掀开门帘进屋来服侍吴沅梳洗。 吴沅依旧素衣淡妆,一袭青绿襦裙,随意的在腰间系了根缀着玉环的络子,隐约可见纤细的腰肢,脚下踩着绣着蝴蝶的软底鞋。 春桃见昨日给吴沅的放着中院私房匣子的钥匙被吴沅戴在脖子上,春桃又帮着吴沅拉了拉衣领,轻声说道:“大小姐,钥匙可得藏好了,平日里可不能被外人知晓,财不外露大小姐你知道吗?” 吴沅点点头,安抚春桃道:“我都知道了,春桃姨,你从昨天到今天早上都叮嘱了好多遍了,放心吧。” 为了让春桃放心,吴沅又把钥匙解下,放进她从小就贴身佩戴的银质平安锁里,这个平安锁一直被吴沅随身带着,看起来并不起眼,与别的平安锁相比,这个平安锁的特别之处就在于它是个空心的,锁的下端有个小纽扣,可以打开放一些小玩意。 吴沅放好钥匙,拿着平安锁对春桃说道:“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春桃这才放心的将平安锁给吴沅戴上,大声吩咐等在外间的丫鬟进来伺候吴沅用早膳。 吴沅一边吃着小米粥,一边对春桃吩咐道:“待会儿我去小跨院上学了,春桃姨你就对照着花名册清点中院的下人,寻几个得力的丫鬟小厮进屋里伺候。还有我的虎斑啊,别忘了给虎斑寻个抱它的丫头,不然下次舅舅来了见虎斑养的不好,又要唠叨我了。” 春桃看着吴沅小大人的模样,笑着说:“是,小祖宗,你赶紧的吧,再晚些就要误了上课的时辰了。” 说完话,春桃就给吴沅披上琵琶襟小坎肩,吩咐丫鬟伺候吴沅去小跨院上学。 刚进了小跨院,吴沅就碰见带着丫鬟的吴怡瑾。 “大姐,你今天来的可有点迟,大伯母走了,你还习惯吗?”吴怡瑾挽着吴沅的手,担心的问道。 “我都习惯了啊,如今没人管我了,我正乐的自在呢!” 吴怡瑾听见吴沅这话,有些羡慕的看着吴沅,“要不我搬来和大姐姐一起住吧,我也不想让我娘管我。她管的可多了,总拿我和你比。 “好妹妹,你可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了,你要搬来和我住,若是三婶知道了你的心思,还不知道会怎么埋怨我呢。”吴沅拍着吴怡瑾的手打趣的说道。 吴怡瑾这才不情愿的和吴沅进了书房。 两姐妹向李先生行礼后,李清端坐在上首,就要开始讲课。 吴沅向李清恭敬的问道:“先生,我想先生以后讲习完每日课程后,能不能在我的课程里开始提前讲习算术,如今中院只有我一人,我应该学着看账册打理中院。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李清略加思索,“教导算术不是不可以,只是我怕你小小年纪不能应付这么多课程。除去每日上午必学的女诫之外,下午还要学习女红,不知道你能不能跟上。” 吴沅恭敬的向先生施礼,说道:“先生请放心,弟子一定用心学习,保证不耽误其他的课程。还请先生教授。” 李清见吴沅神色坚定,已经是下定决心要学习,不再多说什么,也就同意了。 “好吧,每日课后,你便多留一个时辰来学习算术。” 吴沅这才笑着向李清深福一礼,回到座位上开始学习。 这边春桃在中院已经对照着花名册清点了中院的丫鬟小厮,崔氏也送了几个丫鬟过来,正好碰见春桃正在清点下人。 “哟,这是在干什么?”崔氏一进中院就见中院的下人都双手垂立站在院子里。 “见过二奶奶。”春桃连忙恭谨的向着崔氏行礼,“奴婢正在对着花名册认人呢,许多下人都不认识,正好趁着小姐去上学的时间来相互认识一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中院在查下人呢。”崔氏有些面色不虞,“这是给大小姐挑选的贴身丫鬟,一个叫如意,一个叫如心。正好你在对花名册,将她们两个的名字写上去吧。可要查清楚了,免得出了事,老太太那边问起话来,我可担待不起。” “二奶奶说的是哪里的话,二奶奶是小姐的长辈,打理着整个后宅,谁又敢说二奶奶的不是呢,奴婢不过是尽奴婢的本分罢了。” “行了,人我也送过来了,春桃,如今你是中院的管事大丫鬟,有些事情我可要提点你一下,大小姐一个人住着这么大的中院,你可要小心伺候着,若是大小姐出了什么差错,你可是担待不起的。以后大小姐有什么事情,你可要早点来给我通报一声,也好叫我知道。你若再像上次大奶奶那件事情一样,欺上瞒下,有你的好果子吃。”崔氏沉声说道。 春桃连忙跪下,连声说是。 崔氏走后,如心如意两个丫鬟直接便要进里屋收拾,春桃连忙拦住。 “春桃姐姐,我们可是二奶奶送来贴身伺候大小姐的,你这样拦着我们干什么?难道你敢违背二奶奶?” 春桃笑着说道:“二位妹妹不必心急,大小姐还没回来呢,等大小姐下学回来了,再指派好了你们两姐妹的差事,二位妹妹再去做自己的差事也不急。二位妹妹初来中院,不如先去耳房歇息歇息。” 春桃说完便叫来小厮去准备些茶点端去耳房。 如心和如意二人见春桃说话和气,以为春桃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人,便趾高气昂的去了耳房休息。 春桃见崔氏挑来的这两个丫鬟态度刁蛮,看来这是崔氏指派来听中院墙角的人了,不得不加紧选了两个小丫鬟去守着吴沅的屋子。 中院如今不缺下人,缺的是属于中院自己的忠心的下人。 “你,说的就是你,还有你,过来。”春桃指着站在角落里的小丫鬟,叫她们上前说话。 两个小丫鬟有些怯弱,“春桃姐姐有什么吩咐?” “你们叫什么名字?家是哪里的,在外可还有亲人?谁你们推荐进来的?”春桃拿出管事大丫鬟的气派问道。 “奴婢叫丁香,是个孤儿,不知道父母是谁。” “奴婢叫玉竹。是安庆人,在外还有我爹和一个弟弟,奴婢是被我爹卖进来的,我爹爱抽大烟,把家里的钱都折腾光了。” 这两个小丫鬟都是新买进吴家的,经过庄氏的调教,跟吴家其他人都扯不上关系,也没有复杂的关系,最适合调进吴沅屋里伺候。 春桃见二人老实稳重,平日里做事也勤快,便留心着记下二人的名字,准备吴沅下学回来后向吴沅推荐这两人。 第二十四章 收用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吴沅下学回来刚进院子,春桃连忙迎上去,笑着说道:“小姐,你今天回来的比平时足足晚了一个时辰呢。” “不是说了我要跟着李先生学看账册吗,以后就多一个时辰的上学时间。” 吴沅笑着接过春桃递来的热帕子,敷在脸上。春桃赶紧对守在门外的小厮吩咐把热锅子端进屋来。 “小姐,今天二奶奶把挑选好的贴身丫鬟给送过来了,现在那俩人在耳房等着呢,你看你是现在见,还是明天再见她们?” “不急,你把丫鬟都挑选好了吗?先把你挑选好的人叫上来我看看。”吴沅想了想,对春桃吩咐道。 春桃连忙唤了丁香和玉竹进屋来。 “奴婢丁香见过大小姐。” “奴婢玉竹见过大小姐。” 二人请安后,双手垂手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吴沅询问了二人的情况后,见二人都老实本分,的确是可靠的人选。可是吴沅不敢轻易就收用了她们。 吴沅沉声说道:“以后丁香和玉竹你们二人在我屋里伺候,就是大丫鬟了,做事情就要拿出大丫鬟的底气来,不要唯唯诺诺的让我看着生气。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可以进屋里来。下人小厮更是要谨守本分,该问的不该问的,不准多嘴多舌,若是被我发现了谁不守规矩,就不要怪我直接将她打出去。” 二人连忙磕头,颤着声音说道:“奴婢一定恪守本分,办好大小姐交代的差事。” 吴沅这才态度缓和了一些,询问丁香:“你是个孤儿,按道理我不该将你收用为大丫鬟的,但是我如今和孤儿也没什么两样,所以我选择相信你,相信你是诚心的。” 丁香听了吴沅的话,顿时有些犹豫,当大丫鬟的确是件好事情,大丫鬟的例钱都比普通丫鬟高出一倍多,可她在外面野惯了,生怕自己做不好就被吴家撵出去。 丁香吞吞吐吐的说:“奴婢谢大小姐的恩典,可是奴婢是个粗人,从前干的都是厨房的粗活,不会做屋里的细活,怕哪里做的不好惹怒了大小姐。” 吴沅笑笑,温声的说:“屋里的活你不会没关系,你可以跟着春桃多学,可以多问别人,但是只要你用心做事,忠心为主子着想,不玩猫腻,不学着其他丫鬟偷听墙角,私下里嚼舌根子的坏毛病就行了。” 吴沅见丁香还是一副如临大敌,战战兢兢的模样,便有意聊家常般笑着问道:“你在外面这么些年都是怎么谋生的呢?你说来听听。” 丁香看了看春桃,不知道该怎么说。 春桃见状,戳了戳丁香:“大小姐让你说你就说,大小姐只是想听听你在外面都是怎么做事的。” 丁香这才放心的说道:“奴婢从前在外面都是跟着一群孩子一起要饭长大的,情况好的时候,年龄稍大点的孩子有了多的吃的,就分给我们一些,情况不好的时候,我们就只有饿着。奴婢在外面认了位义兄,他也是个孤儿,自小奴婢多亏了他照顾,后来义兄去了一个镖局,跟着别人跑镖,学一些手艺。前几年他去外地跑镖没了消息,我就进吴家当丫鬟了。虽然我们都是低贱的人,但是不偷不抢,靠自己双手吃饭的道理我们也是懂的。也不知道他跑镖回来了没有。奴婢在外面就义兄这么一个认识的人了,若是奴婢在屋里干活干的不好,被撵了出去,就不知道去找谁了,请大小姐留下奴婢吧,奴婢一定好好干活。” 丁香说完,春桃和吴沅都有些不忍,这丁香还真是苦命,没爹没娘,从小流浪靠别人施舍长这么大,好不容易认了个兄长,也没了联系。 春桃便劝吴沅留下丁香,“小姐,丁香平日里做事也挺勤快的,厨房婆子都夸她做事不输那些小厮呢。” 吴沅见丁香眼神热切的望着自己,想了想,丁香也算是个明白道理清白做事的人,便吩咐春桃留下丁香,让春桃平日里多教教她做事。 说完,吴沅又吩咐春桃:“丁香不是说她在外面认了个大哥吗,你去外面镖局打听打听她说的是不是真话,若她说的是真话,就帮丁香给她大哥递个消息吧,也方便他们兄妹联系。” 吴沅转头又向玉竹说道:“玉竹,你弟弟多大年纪了?虽然你爹卖了你,但是你弟弟还小,就算你恨你爹,但你弟弟是无辜的,过几日你拿些银两回去把你弟弟送去学堂吧,这样你在中院也好放心做事,不用担心你弟弟了。” 丁香听了吴沅要帮自己寻找义兄,连忙感激的跪在地上给吴沅磕头“多谢大小姐,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不辜负大小姐的信任。” 站在一旁的玉竹见状,也连忙跪下来向吴沅磕头,玉竹虽然在府外面有亲人,可她是被自己的亲爹卖到吴家的,她再也不想见到自己那个抽大烟的爹,只有尽心在中院做事才能留下来。 眼见吴沅不似别的主子那么对下人刻薄,还要出钱送自己的弟弟进学堂,玉竹此时心里只有感激。 玉竹打定主意,一定要对吴沅忠心来报答吴沅。 吴沅见二人都心甘情愿的要留在自己身边,笑着对春桃说道:“以后她们二人的例钱都从中院的私库里再添一倍发放,以后这偌大的中院就交给你们打理了。我只希望你们竭心尽力,把中院看顾好。” 春桃笑着拉了二人起身,“以后咱们就在一个屋里做事了,可要同心同德,保护好小姐,看好中院,才不辜负小姐的一番信任。只要你们差事办的好,小姐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玉竹和丁香连声答应。 吴沅随后又让春桃给自己的乳母托信,自从吴沅到了上学的年纪后,以前一直照顾吴沅的乳母周妈妈便离开吴家,去了附近州县的庄子上。吴沅现在正是缺少人手的时候,自然要把自己信得过的人都聚集起来,方便自己做事。 吴沅把自己的贴身玉环交给春桃,让她找机会出门的时候给周妈妈托个信。以前一直听周妈妈说她的儿子在家里考举人,却一直没有考中,吴沅想着,若是周妈妈的儿子能帮着自己做一些闺阁女子不方便做的事情就太好了,无论是什么事情,好歹也要为中院打算一番。 吩咐完这些事情,吴沅草草的吃了几口热锅子,实在没什么胃口便吩咐丫鬟将晚膳撤下去。 第二十五章 中毒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不过几日,春桃便笑着来寻吴沅,吴沅最近忙着看账册,每晚还要抽空看孙老头留下的医书,虽然账册是一日比一日看的快了,医书倒是什么也没研究出来,就是多认识了几味草药罢了。 “小姐,夫人来信了,你快看。”春桃脚底生风的进了屋,将信递给吴沅。 吴沅欣喜的接过信,拆开火漆,正是母亲的亲笔信。 庄氏在信上说他们已经抵达琼州,琼州地方上虽然条件简陋了些,好在小虎子把广陵商号打理的不错,听闻庄氏要来琼州的消息后,便早早的置下了一处宅子。如今吴沅的父亲已经被接去了宅子疗养,只是病情时好时坏,还诊断不出病因。孙老头现在正在为吴沅的父亲细心诊断,靠着食疗将养着。 庄氏在信末尾特意用梅花小楷写了一行小字,若不仔细辨认还分辨不出来。 吴沅连忙把信对着窗外的光仔细辨别,原来庄氏是提醒吴沅要小心,据孙老头说,吴沅父亲的病更像是慢性中毒! 吴沅大骇,是谁会想要父亲慢性中毒而死?是二房吗?吴沅想起前段时间春桃提醒的话,可是二伯父不像是那样的人,不然他也不会为了父亲的事情那样奔波忙碌了。 会是谁呢?吴沅想不通,害死她父亲会有什么好处呢,还是慢性中毒,说明那个人并不想要她父亲立刻死亡,很有可能立刻死亡的吴家大老爷对他没有什么用处。 吴沅陷入沉思,春桃见吴沅半天也没出声,轻声道:“小姐,你怎么了?难道大奶奶在信上说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哦,没事。”吴沅收起信,将信放在蜡烛上点燃成灰烬,问春桃:“祖母那边收到信了吗?” “收到信了,比咱们中院收到的时间还早。老夫人还特意差人往庄家舅爷那边去送了消息。”春桃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吴沅要把信烧了,但是她知道这些不是自己一个下人该问的。 “对了,小姐,前几日你让我去外面镖局打听丁香的义兄,果然让我找到了,她义兄正在返回扬州的路上,镖局的人说等他这趟镖跑完一回来,就是镖局的镖师了,我已经给镖局留了口信,等他一回来就会上咱们吴府来寻丁香。不知道到时候丁香会不会被她那义兄赎回去。咱们要不要再寻个丫鬟好补上丁香的缺?” 春桃有些担忧,前几日去打听丁香那位义兄的时候听镖局的人说,丁香的义兄很是能干,不过几年时间就跟着镖局走南闯北,如今已经是镖局的一块招牌了,许多商号都指明要他护送。不知道丁香的这位义兄得知丁香在吴家做奴婢会不会把她赎出去,毕竟女孩子大了迟早都是要嫁人的,他们兄妹情谊这么深,他不一定就会愿意让丁香为奴为婢。 “到时候再说吧,丁香这几日做事也很勤快,长进了很多,要真放她出去,我还有些舍不得了。若她义兄真的要赎她出府,咱们就送她些银两,也算我们主仆一场的情分了。这也是好事,谁愿意自家妹子做奴婢呢。”吴沅呷了一口茶,淡淡的说道,“最近二婶送来的那两个丫鬟在干什么呢” “二奶奶送来的那两个丫鬟最近正在和院里的丫鬟小厮打听我们中院的事呢,被玉竹给听见了,玉竹早晨特意来和我说了说,小姐,你看,要怎么处置?”春桃恭敬的问道。 “让她们打听去吧,咱们只要管好自己屋里的事情就好了,屋里的事情不能外传,院里的事情也没什么好打听的,随她们去吧。平日里对她俩客气些,让她俩就在中院里养尊处优好了,两个高人一等的丫鬟我们还是养得起的。”吴沅笑着说话,声音却变得有些冷冽。 春桃应声称诺,便退了出去。 吴沅对父亲中毒的事情怎么想也想不通,这件事情到底是谁获益最大呢?获益最大的肯定是二房了,可是就为了获得吴家当家人这么个头衔,似乎不是很合情合理。怎么看二伯父也不是那样的人,当初为了救吴伯庸出狱,吴家是出了大笔的银子的,这样未免也太不划算,以崔氏那么精明的为人,她怎么会舍得花费几百万两的银子,去换一个元气大伤的吴家当家奶奶的位置,未免也太不值当。 吴沅想不通,干脆先把这件事情放在一边,慢慢的查吧,总有他们露出马脚的时候。 到了晚间的时候,吴沅正在研究医书。 玉竹在屋外轻声禀告,三福堂的朱嬷嬷过来中院传话,说是老夫人在寺庙还愿塑的金身已经做好了,让吴沅明日随着老夫人去寺庙还愿参拜,正好在庙子里小住几日,给家里的姑娘少爷们都放放假,休息几天。 吴沅连忙让玉竹上茶,请了朱嬷嬷进里屋。 “明日永安永福两个堂兄都去吗,怡瑾妹妹也去吗?我还没跟李清先生告假呢。”吴沅一听要去庙里小住几日,不由的开心雀跃起来,自从母亲启程去琼州以后,这都多久没出过门了。 “大小姐,去了庙宇里可要端庄些。”朱嬷嬷看着吴沅孩子气的样子,笑着说道:“都去,都去,二奶奶已经差人替二位小姐去给李先生告过假了,两位少爷也随着去。对了,二奶奶的娘家外甥,周标周少爷过几日就要到扬州了,要在咱们吴家住下候考。老夫人特意让老奴来跟小姐说一声,免得家里突然来了生人冲撞了小姐。小姐也渐渐大了,男女大防也该避着些。等从庙子里回来,大概二奶奶的外甥也就到扬州了。” “祖母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子看待,我都这么大了,这些道理自然都懂得了。还请朱嬷嬷转告祖母,孙女都记下了,一定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不让周家表哥看笑话。”吴沅笑嘻嘻的说道。 “小姐在老夫人的眼里可不还是个孩子吗,老奴都还记得小姐在三福堂的时候那个贪玩的肉嘟嘟的样子,老夫人可是把小姐当心疙瘩疼着呢!” 朱嬷嬷笑了笑,好像又想起吴沅刚搬进三福堂的时候的娇小的模样,“对了,山中比起城里,总是寒冷了些,小姐可得多带些衣裳,这是老夫人让老奴送来的披风。中院的丫鬟都是新挑进来的,老夫人担心这些下人们不够尽心,特意让外面做好送来的,都是现下江南最新的花样,请了最好的绣娘缝制的。” 玉竹连忙接过来,吴沅笑着对朱嬷嬷说:“还是祖母最疼我,劳烦祖母惦记着。” 说罢,吴沅亲自送了朱嬷嬷出了屋子。 “如心,如意,天有些黑了,你们俩亲自送朱嬷嬷回去三福堂。朱嬷嬷年纪大了,小心着些。”吴沅对着站在院子里的如心如意吩咐道。 如心如意应声称是,提着灯笼,送朱嬷嬷出了中院。 第二十六章 上香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吴沅昨晚看了一晚上的医书,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这会儿却又被春桃从睡梦中唤醒。 “小姐,快起来了,小姐,今天要随老夫人去庙里还愿,赶紧起来吧,要是去晚了,老夫人该要责备小姐了。” 吴沅不情不愿的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玉竹连忙上前来伺候吴沅更衣,丁香则端来温水,拧好帕子,恭敬的递给吴沅。 吴沅接过帕子,敷在脸上,慵懒的伸了个腰,长叹一声气,“哎,你家小姐我还困着呢!” “我的好小姐,咱们待会儿在马车上偷偷眯一会儿就好了。”春桃抿着嘴偷笑道。 “丁香和春桃姨就随我去庙子里,玉竹留在中院打理。”吴沅吩咐道。 吴沅穿着一身浅色的对襟襦裙,腰间系着玉带,脚下踩着软底绣花鞋。 春桃笑着称赞道:“咱们大小姐果然是稍稍打扮就俊俏了许多,出门可要戴帷帽?只怕外面的公子们都要看直了眼。” 惹的吴沅直跺脚,脸上也浮现出浅粉的红晕,“春桃姨你再胡说,赶明儿就禀告祖母把你许配出去了!我看这屋里是留不住你了。” 丁香和玉竹闻言都抿嘴偷笑着收拾行李,春桃拿出昨日朱嬷嬷送来的披风给吴沅披上,收拾好后,吴沅就带着丫鬟们出了门。 刚到大门口,就见着老夫人和二位婶婶已经站在外面等着小厮们往马车上装行李。 吴沅连忙上前行礼:“孙女儿给祖母请安,给二位婶婶请安。” 老夫人笑着扶起吴沅,嗔怪道:“又贪睡了吧?你看你两位堂兄和妹妹早都到了,就数你来的最迟了。” “是孙女儿的不是,孙女儿给祖母和二位婶婶,两位堂兄,还有怡瑾妹妹赔不是了。”吴沅学着戏台上的丑角动作,笑着向众人行礼。 老夫人被吴沅滑稽的行礼逗的笑的直不起腰,“瞧瞧,这小丫头成天都跟那戏本上学了些什么,我的心肝哟,老祖母可要被你乐坏啰。” 吴沅连忙上前扶住祖母,撒娇道:“祖母,您可得孙女儿赏钱,孙女儿刚刚才给您表演了一段儿呢。” “真是个泼猴儿,赏,朱嬷嬷,快给大小姐赏钱。”老夫人笑着说道。 吴沅美滋滋的从朱嬷嬷手里接过赏钱,拱手作揖道:“多谢祖母赏!” 众人被吴沅逗乐的笑的合不拢嘴。 “请老夫人和二位奶奶上马车,行礼都已经装好了。”朱管家恭敬的说道。 众人都纷纷上了各自的马车,老夫人年纪大,喜静,独坐一辆马车。二夫人要吩咐管事嬷嬷到了庙子里的安排便和管事的崔嬷嬷坐一辆马车,吴永安和吴永康两兄弟则骑马随行在马车两旁。 三夫人和吴怡瑾两母女则单独坐一辆马车,吴怡瑾本来嚷嚷着要和吴沅坐一辆马车的,临上马车前被三夫人给叫了过去。 如此,吴沅就和春桃,丁香就坐在了最后面的马车上,这辆马车倒也高大宽敞,车身上镶嵌着黄铜装饰,车围子是用锦缎做的,上面还绣着珠宝,长长的穗子垂着,随着马车一摇一晃的,车厢的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毡。 吴沅靠着绣有福瑞呈祥的大引枕,懒懒的躺下,一手捧着医书,一手拈着雕花矮桌上的糕点,悠悠的说:“春桃姨,丁香,你们随意啊,我要是睡着了可千万别叫我。” 春桃笑着说道:“知道啦,我的大小姐。” 丁香则小心的掀开车帘一角,好奇的看着外面的摊贩,这还是她进府以后头一次跟着大小姐出门。 吴家马车一行浩浩荡荡的,穿过扬州街头,出了城门,直往郊外的庙子去。 一路上马车走的也不快,倒也不颠簸,到了寺庙。吴沅踩着马凳下了马车,丁香连忙扶着吴沅。 庙宇里的主持传智法师已经在山门等候多时,“阿弥陀佛。老夫人别来无恙。” 老夫人连忙歉意的说道:“劳烦大师在此等候了,罪过罪过。” 一旁的小沙弥连忙引着众人去往厢房,由于大多是女眷,众人的厢房都被安排在靠近后山的位置,吴沅等人被安置在靠近莲池的西厢房,这里距离大雄宝殿的位置稍远,与寺院隔开来,别有一方天地的韵味。 吴家众人稍稍安顿,各自差遣了丫鬟去领了斋饭,吴沅随意用了些便出门去给老夫人请安。 “孙女儿给祖母请安。”吴沅恭敬的福了一礼。 老夫人笑着招手,让吴沅靠近自己坐在偏座上,“元娘待会儿陪着祖母去拜拜佛好不好啊。” 吴沅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笑着应道:“自然都听祖母的。” 众人便收拾了去了大殿,老夫人接过丫鬟递来的香,俯身跪拜。 吴沅也跟着叩拜,吴沅在心中默默的许愿:“如果佛祖显灵的话。还请大慈大悲的佛祖助小女子找到陷害我父亲的真凶,保佑我父亲母亲平安康顺。” 拜过金佛后,老夫人便要去听传智大师讲法,对着吴沅等一众孙辈们说道:“让你们随祖母来庙里上香,一来是来听听佛法,二来是你们素日在府里课业繁重,趁着这机会,给你们松快松快,出来休息几日。在庙可要谨言慎行,不要顽皮。” 老夫人说完便让吴沅等人各自散去,二夫人和三夫人都陪伴着老夫人去听佛法。 出了大殿,永安永康兄弟便如脱了缰绳的野马般径直的要去后山玩耍。 吴永康问吴沅:“大妹妹,你要去哪里玩?不如随哥哥们去后山吧,后山据说有一股清泉,很有灵性,我和大哥正要去看看呢。” 吴沅一个女孩子家,倒是不方便去后山那么偏僻的地方,笑着婉拒道:“两位哥哥去吧,妹妹就不去了,免得祖母又责怪我顽皮了,只是两位哥哥千万记得早点回来,被二婶发现你们去了后山就不好了。” 永安永康兄弟俩便笑着同吴沅、吴怡瑾俩告别,二人带着小厮悄悄的往后山走去。 吴怡瑾拉着吴沅的手说道:“大姐,我们也去吧,待在这庙子里实在是憋闷,咱们去看看灵泉吧。我都没见过呢。” 吴沅拍了拍吴怡瑾的手,笑着说道:“咱们两个闺阁女子不适合去后山,后山听说有蛇出没呢,你怕不怕?” 两人正说着话,便听见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吴沅姐妹俩循着声音望去,两个男子正站在廊下说话,边说着话边往吴沅等人方向走来。 吴沅见这里有陌生男子,转身便拉着吴怡瑾要离去。 “沅妹妹?” “大姐,那人叫你呢。”吴怡瑾扯了扯吴沅的衣袖。 第二十七章 太子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吴沅回头,只见一身穿青色暗纹便袍男子走来,吴沅半弯腰福了一礼,“见过陈公子。” “沅妹妹,你们是来庙里上香的吗?”陈翊轻声问道。 “是,我正要同我小妹回厢房休息,祖母去听传智大师讲佛法了。”吴沅回答道。 “传智大师是江南有名望的得道高僧,妹妹也该去听一听的,对了,这位是王公子,我们正要去佛堂,寻传智大师聆听佛法。”陈翊指着身旁衣着华贵,佩戴着一枚龙纹玉佩的男子说道。 “见过王公子。小女便不耽搁二位公子了。”吴沅向二人轻声说道,行礼告辞,携吴怡瑾离去。 吴沅一行人走远后,王公子望着她们一行人,打趣的问陈翊:“退之,刚才那位姑娘是谁家的姑娘?对她妹妹说话的时候倒是温柔娴静,怎么一见了你就急着要离开了。可是你过去招惹了人家姑娘?” 陈翊还看着吴沅离去的方向,回过神来,无奈的说道:“让太子殿下见笑了,那位是东街盐商吴家长房的女儿吴沅,因为家父与她舅舅交好,有过几面之缘。我可不敢招惹这位大小姐,气性大着呢。” 原来陈翊旁边站着的这位衣着华贵的公子就是那位不得宠差点几次被废的当今太子殿下——殷承。 “哦?盐商吴家,可是那位被流放的前盐总商吴伯庸的女儿?吴沅,是个好名字。”殷承默念了几遍吴沅的名字,若有所思。 “回太子殿下的话,的确是吴伯庸的女儿。说来也算可怜,她的父亲因罪被流放,前段时间传来消息说是在琼州病重不起,她的母亲便孤身去了琼州照顾吴伯庸,留下她一个人在吴家支撑中院。”陈翊恭敬的说道。 陈翊没有对殷承说出孙老头随着吴沅母亲去琼州的事情,他与殷承现在刚刚接触,虽然二人彼此欣赏,但是陈翊还摸不清这位太子殿下对朝中诸多事情的看法,再加上这位太子殿下眼下的地位并不牢固,陈翊选择隐瞒一些事情,毕竟这件案子牵扯了许多人,陈翊不想惹麻烦,许多事情还是不说为好。 殷承没有继续追问,堂堂太子对这些小事情并不看重,他看重的是拉拢人才,巩固势力。 “退之,你年少有为,孤对你很是看好,这次秋试对你而言不过是小试牛刀,孤会在京城等着你,等着你高中的那一天,孤亲自为你祝贺。”殷承笑着说道。 “承蒙太子殿下抬爱。江南才子如云,陈翊只有尽力一试博取功名。”陈翊不卑不亢的说道。 “你不必自谦,你的学问孤是知道的,太傅对你也赞赏有加,太傅的眼光一向很高,他看上的人不会有错的,孤本想着现在就为你在东宫谋取一个差事,但如今秦相掌管吏部,不如你堂堂正正的高中之后,孤再亲自向父皇为你求官,想来这样秦相他们一党也没有什么话说了。” 殷承拍了拍陈翊的肩膀,沉声说道,“退之,孤对你的期望很高,万万不可负了孤的期许。孤和太傅现在在朝中已经是独木难支,若不是为长久计,孤只怕现在就会调你入京。” 陈翊闻声,立刻恭敬作揖道:“还望太子殿下沉心静气,韬光养晦,万万不可意气用事。一切当以大局为重。” 殷承重重的叹了一声长气,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取下随身携带的龙纹玉佩给陈翊,“到京城后,凭着这枚玉佩联系。孤在江南的差事已经办完了,即日就要返京,孤在京城等着你的好消息。” 说完,殷承摆摆手,召来隐藏在四周的暗卫,一行人便扮作富家公子出游的模样从偏门出了寺庙。 陈翊收好玉佩,正要往回走,就见吴沅往这边走来。 “沅妹妹?你不是回去了吗?”陈翊回头看了眼,太子一行已经走远。 “我见你们二人鬼鬼祟祟好奇来看看,那位王公子不是普通人吧?你一个书生怎么会和王公贵族认识?”吴沅疑心的问。 陈翊听见这话,连忙拉过吴沅进了偏殿,“你就不能小声点!”陈翊语气有些重。 吴沅见陈翊拉着自己的手,生气的甩开,“你干什么!” 陈翊见吴沅生气才发觉自己动作有些出格,连忙松开手,略带歉意的说道:“对不起,我是情急之下才这样的,我是为了你好,不该问的别多问,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到处乱跑,你的丫鬟小厮呢?怎么没跟着你?” “你的随从不也没跟着你吗?管那么多做什么?”吴沅瞪着陈翊,有些生气的说,“你若不说就算了,我也不想知道你那些秘密。谁知道你们在密谋什么。” 说完吴沅就要出去。 “先别出去,等一会儿。”陈翊站在外侧,把吴沅护在阴暗的角落里,压低声音说道:“让你知道也好,免得被人问起你说漏了嘴。你还记得孙先生吗?就是随庄伯母去琼州的孙先生。” 吴沅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和男子挨这么近,有些脸红的说道:“我当然记得,他不是还非让我拜他为师嘛,我怎么会不记得。” 陈翊似乎察觉气氛有些微妙,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的说:“若是日后有人问起你父亲的事情,你万万记得不要将孙先生去了琼州的事情说出去,此事关乎你父亲,你一定要切记。这其中的要害,我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清楚,你只要记得不要把孙先生的事情对外人说就好了。” 吴沅有些纳闷,孙先生去琼州是去为父亲诊病的,有什么不能说的。吴沅正想着,突然记起信上说父亲的病有蹊跷,或许是慢性中毒。 吴沅有些骇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陈翊似乎是在保护她。 吴沅想了想,轻声说道:“母亲到了琼州后来信说我父亲的病或许是被人下毒了,你说会不会孙先生就是为了我父亲中毒一事才去的琼州?不然他怎么会提出要收我为徒,还给我留下辨别毒草药的医书。” 陈翊见吴沅似乎有些害怕,语气温和的说道:“你不用担心,我父亲曾对我说过孙先生的医术精湛,想来他一定会医治好你父亲的。刚刚那位王公子的确身份显赫,不过我不方便对你说他的身份。你在吴家万事小心,不要再像今日这般不带仆从到处乱跑,如果我的推断没错的话,只怕吴家也有人在你父亲的案子上推波助澜,这其中大概牵扯了许多朝中的达官显贵,你父亲不过是朝廷争斗的牺牲品罢了。” 吴沅听见这话大吃一惊,追问道:“你到底都知道了什么?” 陈翊见外面已经没有人来往,低头说道:“我只是推测,并不一定就是真的。你想,你父亲走后,谁从中获益最多,谁就有最大的嫌疑。至于他们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我就无从得知了。” 陈翊走出偏殿,对身后的吴沅说道:“出来吧,外面没人了。” 吴沅向外看了看,见外面已经没人,轻声说道:“多谢你。我会去让舅舅打听我父亲的事情,我一定要救出我父亲。” 陈翊见吴沅神色毅然,有些不忍,“这件事情只能暗中慢慢调查,不要打草惊蛇。庄伯父去了外地进药材,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若是需要帮忙,就让你的丫鬟往八宝章鸿药铺送信就好了。” 吴沅向陈翊道谢后,便离开了。 第二十八章 风起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陈翊目送吴沅离开,心中暗想好在吴沅是在太子殿下走后才过来的,不然要是被太子的暗卫发现吴沅,只怕吴沅今天是活不成了。 陈翊回想刚刚在偏殿中被压抑在心底的悸动,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如今他已经是站在太子一派的人,想要抽身已经是来不及了,只有逆水前行,破釜沉舟。他的出身就决定了他不会和秦相爷那一党的人站在一起,他们之间只有势不两立,只有太子的地位稳固,陈翊才能走的更远,才有更多的资本与秦季同博弈。 陈翊见吴沅走远了才神色严峻的离开。 这时,从偏殿的佛像后面走出一个人,赫然是崔氏身边的崔嬷嬷,见吴沅二人离开后,崔嬷嬷急冲冲的直奔吴家休息的西厢房。 “夫人,大事不好了!” 崔嬷嬷直接进了崔氏的房间,小心关上门,心急火燎的说道:“刚才夫人您陪老夫人去听佛法了,老奴便趁着这空档,去了大雄宝殿的偏殿礼佛,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就见一个男子拉着大小姐进来了!老奴慌乱之下就躲在了大佛背后。谁知却听见他们二人说着大爷的案子,好像大小姐已经知道大爷的案子有咱们动的手脚了,老奴躲在后面听得不真切,隐约听见了那男子说吴家大爷和谁得益之类的字眼。您说大小姐会不会知道什么了?” 崔氏一听,吓得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神色紧张的说道:“什么?你听清楚了吗?他们有没有发现你?” 崔嬷嬷连忙说道:“并没有发现老奴,老奴在听见他们二人讲大爷的案子时候就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直到他们离去走远了,过了好一会儿老奴才敢出来。” 崔氏听闻吴沅他们没有发现崔嬷嬷才松了一口气。 “不必惊慌,今时不同往日,就算她知道了又能如何,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况且我们在大爷的案子里也没做什么,不过是为了二爷的利益争取了一些罢了。你莫要在外露出马脚。” 崔氏强做镇定的说道:“看来我们必须要想些办法了,要让这丫头在吴家待不下去。她若是起了心思要查,只怕迟早有一天要捅到老夫人那里去,那就真的完了。” “夫人,要怎么做?”崔嬷嬷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崔氏沉思了一阵,对崔嬷嬷说道:“你明天出去找个道长,给他些银两,让他想个办法让吴沅离开吴家。” 崔嬷嬷一听有些犹豫,老夫人一向心疼大小姐,这样能行吗? 崔氏见崔嬷嬷半天不吭气,提高声音说道:“你听见了没有!” 崔嬷嬷忙不迭的答应:“听见了,听见了,老奴明日一早就去办。” 吴沅回到厢房休息,还在回想下午在偏殿里陈翊说的话,却不知道她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春桃见吴沅一个人回来后就一直坐在圈椅上发愣,轻声说道:“小姐?小姐?” 吴沅这才回过神来,说道:“怎么了?” 春桃说道:“小姐你下午出去怎么不带上丫鬟呢,这是在外面,可不能随便乱跑,外面的香客人来人往的,被人看见了可不好。” “放心吧,春桃姨,没人看见我,我就是在屋里闷的慌出去走了走。” 吴沅想了想,对春桃说道:“下午我出去的时候,遇见八宝章鸿药铺的公子陈翊了,似乎他知道我爹的案子有一些见不得人的秘密。但是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我正在想着呢,我们大房没人后,看起来是二房得利,可是我怎么看二伯父也不是那样的人。你说呢?” 春桃闻言,连忙唤了丁香守在门外,低声说道:“二老爷看起来的确不是那样的人,可是二奶奶就不好说了,小姐你年纪小,这中间很多事情你不知道,二奶奶的父亲从前只是江南道监察御史,从五品。自从二奶奶嫁入吴家后,二奶奶的父亲就一路升迁,如今已经是通政使正三品大员了,二奶奶的心气也就高了起来,嫌二爷没出息,二奶奶的举止越来越跋扈。从前大奶奶在的时候就对大奶奶多有不敬,大奶奶碍于妯娌间也就不多说什么,好几次都把事情压了下来。恕奴婢斗胆,小姐你可要小心二奶奶。虽然二房当家,可不是还没立宗子吗?大爷也还活着,这二房的当家人就名不正言不顺!” 吴沅听完春桃的话,不由得跳了起来。对!宗子!父亲虽然被判流放,可是毕竟还活着!二房虽然当家,可是祖母却迟迟没有召集族人开宗庙,立吴永安为宗子。一日不立宗子,只怕二婶的心一日就不得安宁! 吴沅暗想,一定不能让永安立为宗子,不然若是父亲情况好转起来,有朝一日回来了,他们长房就真成了吴家多余的了! 第二天,吴沅依旧面色平静的,像是昨天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去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笑呵呵的说道:“这里不是家里,好不容易出来松快几天,你怎么不像你堂兄那般睡个懒觉呢?” 吴沅弯腰福了一礼,也笑着说道:“虽然不在家里,可是规矩不能废了,堂兄肯定是昨日看书看晚了才睡过了头,不然他们一定会像元娘一样来跟祖母请安的。二婶不就是最看重规矩的人吗?自从二婶管家以后,院子里的下人都懂规矩多了,谨言慎行的。二婶,你说元娘说的可对?” 崔氏一愣,怎么也没想到这小丫头给她来这出戏,连忙堆笑的说道:“还是大侄女体谅兄长,永安永康两兄弟昨日的确是看书看晚了些,这不就睡过头了。至于管家的事情,大侄女还小,许多事情都不懂,下人们就是要时常提点约束着,这偌大的宅子行事才有规有矩。这也是从前在娘家是跟着我母亲学管家时学来的。” 崔氏顿了顿,直视着吴沅继续说道:“不过听下人说,昨日看见大姑娘一个人在庙子里逛呢,这只怕不大好吧,在外面怎么能不带上丫鬟呢,我看你房里的丫鬟也该管教管教了。” 老夫人正要询问吴沅,这时,吴永安和吴永康两兄弟姗姗来迟的前来正房给老夫人请安。 还没等吴永安说话,年龄小的吴怡瑾就抢先说道:“昨日两位哥哥说去后山看灵泉呢,邀我和大姐一起去,不过大姐说我们是女孩子不适合去那种地方就拉着我回去了。” “二婶,你也听见了,妹妹说话可不会撒谎,侄女儿昨日是和怡瑾一同回去的西厢房,还有两位堂兄作证呢。”吴沅面不改色的说道。 “对啊,娘,昨日大妹的确是和小妹一起回去的,只怕是下人看走眼了吧。”永康在一旁也连忙说道。 第二十九章 老道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长辈说话,哪有你小辈说话的份!没规矩!等我回去再跟你们算账,不好好在寺院里向师傅们学沾染佛性,给我去后山乱跑瞎玩,你们兄弟俩没个兄长的样子,还不如妹妹们懂事。”崔氏明对着永康训斥道。 吴永康闻言,不敢再说话,被吴永安扯了扯衣袖,退后几步,站在一旁。 吴沅知道崔氏是在指桑骂槐,也不吭声,就看着崔氏斥责吴永康。 崔氏知道这事情闹大了自己也得不了好,也就不敢再继续追问下去。 万一被吴沅在老夫人面前捅出二房的事情,到时候事情就不好掌控了,只怕老夫人起了疑心,真要查起来就完了,崔氏想着大事化小,今后有的是办法收拾吴沅。 崔氏笑着说道:“我也就是听下人胡说,担心大侄女一个人在外面乱逛被人看见了,有失姑娘家的清誉。没有就好,没有就好,等我回去非得拔了那胡说八道的下人的舌头,让他们乱嚼舌根子,闲着没事编排主子。” “好了,好了,说清楚就好了,不过是件小事。大早上的我都被你闹得头都疼了。”老夫人不满的对着崔氏说道。 站在一旁的崔嬷嬷连忙打岔说道:“老夫人,听说这庙里的卦签最是灵验,许多外地人都赶着来这里卜卦呢。” “算了,算了,我最不信这些卜卦的事情了,都是些江湖骗子游方术士。”老夫人摆手拒绝道。 崔嬷嬷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免得引起怀疑。崔氏向崔嬷嬷使了个眼色,崔嬷嬷借口去取斋饭,便恭敬的退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崔嬷嬷才带着小厮取来斋饭,吴家众人便一起在老夫人这里,陪着老夫人用了斋饭。 用完斋饭后,吴怡瑾约着吴沅一起去了外面院子里,说要去看莲池。 吴沅便笑着陪吴怡瑾去了莲池旁,春桃和丁香则跟在两位姑娘后面伺候着。 老夫人由朱嬷嬷陪着在院子里散步消食,崔氏和姜氏则跟在后面陪着,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着,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外面禅院。 禅院里还没有什么香客,只有两个扫地的小沙弥。 老夫人一行人便在禅院逛了一会儿,正准备返回厢房时,便听见两个扫地的小沙弥在小声的说话。 “你听说了吗?在寺院里挂单的那个老道士算卦特别的准,今天又来了好几个香客来找他算卦呢。” “可不是,自从那个老道士来了咱们庙里,庙里的香火都多了,听说他过几天就要走了,主持方丈还想多留他几天呢,据说他是从太素宫出来的老道士,很有来头,他在每个地方都呆不久,到处云游修道,道法高深着呢,一路走来,都已经和很多得道高僧论过法了。” 两个小沙弥嘀嘀咕咕的一边扫地一边说话,见到有人来了连忙噤声低头扫地。 老夫人连忙问小沙弥:“小师傅,你们说的算卦的老道士在哪算卦呢?” 两个小沙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多说话,埋头继续扫地。 崔嬷嬷见状说道:“这是我家的老夫人,来庙里小住,还请小师傅告知一下那位道士师傅在哪算卦。” 小沙弥双手合十的说道:“施主,就在山门外的大松柏树下,那位道士平日就在那里修行。” 崔嬷嬷向两个小沙弥道谢后,就对老夫人说道:“老夫人,要不咱们也去看看那位老道士有什么本领?还是太素宫里下来的呢,真是少见。” 老夫人一想便同意了,众人向着山门外走去。 果然见山门外的那颗参天大树下有一个白发道士在打坐。 老夫人见状便上前询问道:“道长可是来自太素宫?” 白发老道半天才睁开眼睛说道:“贫道的确自太素宫而来,不知老夫人寻贫道可是为了家中祸事?” 众人皆大吃一惊,老夫人连忙追问道:“道长怎么知道我家中有祸事?” 白发老道捋一捋胡子,淡淡的说道:“贫道不仅知道老夫人家中有祸事,还知道祸星依旧在老夫人家中盘桓,不曾离去。贫道自小在太素宫跟从师父学习观相测运,远远见着你们一行人走来,就感觉到了一股煞气,不祥啊。” “什么祸星?!”老夫人连忙追问道。 白发老道捏着只剩下几根的稀疏的胡须,叹气道:“您家中有一女,出生即不祥,是为祸星转世,不宜留在家里,若长久留在家里,克父克母,家运不旺,子嗣艰难。贫道言尽于此,这其中的命运皆为天道。” 众人都沉默着不敢说话。 老夫人大惊,这出生不久,父母就遇见祸事的,这摆明了说的是吴沅啊!吴沅出生没几天,吴伯庸就在洗三宴上被飞鱼卫抓走,然后就被带往京城羁押,随即定罪。庄氏没多久便也离家去了琼州照顾吴伯庸。难道这些祸事都是吴沅带来的? 老夫人越想越觉得心中难安,这可是自己的亲孙女,若是将吴沅赶出吴家,她一个半大的女孩子在外面要怎么活,老大吴伯庸会怎么看自己?他被流放,自己便把亲孙女赶出家门,这件事传出去,只怕吴家的声誉就全完了。就算吴沅是灾星,这件事情也不能大张旗鼓的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又不是什么好事。 老夫人想了好一阵子,恭敬的问道:“道长,这有什么破解的方法吗?” 白发老道思忖了一下,摇头晃脑的说道:“办法自然是有的,就是让祸星远离家宅,自然就家宅安宁了,家道兴旺了。” “不行,不行,不行,这个法子不行,老大就这么一个闺女,我不能这样对她,老大会埋怨我的。不行,不行。”老夫人连忙摆手。 “其实还有个方法很简单,就是将她嫁出去,定个二黑坤命的人就行。两人相生相克,阴阳之道互为平衡,这祸星的命格就被破除了。”说完话,白发老道便闭上眼睛继续打坐。 二黑坤命,老夫人连忙让跟在一旁的朱嬷嬷记下,又吩咐下人给道长送上一些银两聊表谢意。 谁知白发老道并不收,只是淡淡的说相逢有缘,算是积福积德了。 老夫人见此人不爱黄白之物,对他又信了几分,对着白发道士连声道谢,便带着众人回到西厢房。 回到西厢房的众人都沉默着不敢说话,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惹怒老夫人。 要知道,吴沅可是老夫人从小亲手照看大的,老夫人对吴沅亲昵超过其他的孙子辈。虽然以前老夫人大多是念着长房没人才把吴沅接过去照顾,可是时间久了,自然也就多了祖孙情出来。 第三十章 云涌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老二家的,吴家现在你管家,你有什么话说?”老夫人沉默半天,突然发问。 崔氏一惊,不知老夫人突然问出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猜出了什么。 崔氏不敢妄下决断,正准备说话,就见三房的姜氏站了出来。 姜氏这往外一站,在众人里显得有些突兀,姜氏硬着头皮说道:“娘,这老道士的话可信,也不可全信。” “这话怎么说?”崔氏看着姜氏不安的问道。 “娘,二嫂,我认为这老道士说要把吴沅逐出吴家这件事情是万万不可的,大嫂是为了吴家,为了大房,才刚刚远去琼州照顾大爷,长房如今就这么一个女儿,要是把吴沅赶出吴家,先不说外面的人会怎么议论我们吴家,光是庄家就不会给我们吴家好脸色。我们吴家和庄家是世交了,这交情自打老太爷在的时候就有了。庄家大爷在长房的案子上又颇出了力气,若是等他回来责问我们,我们又要如何答复呢?”姜氏有条有理的说道。 老夫人暗想姜氏说的有道理,平日里姜氏是个容易让人忽略的人,可此时她说的话却是让人不得不考量。 老夫人沉思一会儿,追问道:“那依你看,这件事情要怎么处理?吴沅再怎么说也是我的亲孙女儿,是伯庸唯一的孩子,虽然不是男子,不能撑吴家门户,可女儿家要是被赶出家门,那真的是毁了她一辈子。这件事情我也做不出来,只怕伯庸知道后,不知道要怎么看待我这个母亲。” 姜氏见老夫人也有些不忍,轻声说道:“不如就依照那道长的意思,我们给吴沅定门亲事,寻一个二黑坤命的人,到时候嫁出去了,自然这厄运也就破除了。” 老夫人一听,两眼发亮,但也就一瞬间,又黯淡了下去。“谈何容易,上哪去找门当户对的人家,还要二黑坤命的命格呢,况且现在就议亲,太早了些吧。” 崔氏连忙说道:“娘,咱们先定下亲事,等大侄女及笄了以后再嫁过去。不过是几年的光景。” 老夫人想了想,便同意了,对着崔氏和姜氏吩咐道:“庄氏不在扬州,你们作为长辈就要多留心这件事情,回去之后多打听打听,谁家的少年郎是二黑坤命的命格,门第不能太差,毕竟是我们吴家的长女。” 崔氏和姜氏连忙应下。 老夫人此时也没有在庙子里待下去的心情,吩咐朱嬷嬷收拾行李准备返回吴家大宅。 在莲池旁和吴怡瑾看莲叶的吴沅还不知道这短短时间内发生的影响她一辈子的事情,正和吴怡瑾说笑着,就见下人走来向春桃说老夫人有些累了,要早点返回吴家。 吴沅有些疑惑,不是说好还要在寺庙待几天吗,这么快就要返回吴家了,对着来传话的下人问道:“祖母身体怎么了?可是祖母出了什么事情吗?” 下人连忙恭谨的说道:“老夫人并没有什么身体不适,只是用完早膳出去逛禅院后就回来说有些累了,让各位夫人小姐少爷们都收拾行李,准备返回吴家了。” 吴沅见问不出什么来,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让春桃下去打点行李,准备返家。 吴怡瑾见状也就和吴沅返回厢房,正走到厢房门口,就见着姜氏脸色有些不好的站在门口看着下人搬运行李。 “三婶,怎么了?您怎么看着脸色有些不好呢?可是没休息好?”吴沅问道。 姜氏见吴沅一脸关心的询问,叹了口气,拉着吴沅不知道说什么好。 “娘,您怎么了?您说话啊。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吴怡瑾也着急起来。 “没什么,大概是逛禅院逛累了,你们收拾吧,咱们得回去了。”姜氏拍拍吴怡瑾的手轻声说道。 吴沅一脸疑惑,怎么才一个早上过去,祖母说累了,三婶也说累了。 吴家一行人收拾的很快,等到吴沅披上披肩出厢房的时候,下人们已经把行礼装上了马车,众人都沉默着,不言不语,脸上都没有表情,神色各异的上了各自的马车。 吴沅被丁香扶上马车后,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春桃见气氛有些诡异,问道:“小姐,可要我回去后打听打听早晨出了什么事情了,这么着急忙慌的要返家?” 吴沅沉默的点点头,不管是什么事情,应该都不是好事。想起早上在祖母房中和二婶的过招,吴沅心中有些不安。 坐在马车上的崔氏有些得意,小丫头片子,想跟我斗还是嫩了点,没几下,就要把你赶出吴家了,至少顶着个祸星的名头,看你还能在老夫人那里讨什么好。 崔嬷嬷坐在一旁,看着二奶奶得意的神情,献计道:“二奶奶,您说咱们去哪找二黑坤命的人,要不要随便找个庄户人家把大小姐嫁出去?” 崔氏白了崔嬷嬷一眼,说道:“你没听见老夫人还是挺疼惜吴沅的吗,特意说了不能找门户太低的人家,免得污了吴家声誉。不着急,咱们慢慢找,顶着个祸星的名头,我看哪家敢要她。” 崔嬷嬷在一旁谄媚的应和着,突然崔嬷嬷想到了什么,说道:“二奶奶,您看周标少爷怎么样?咱们把周标少爷的八字改成二黑坤命不就行了吗?” 崔氏呵斥道:“你想让我娘家侄儿娶一个祸星进门?你个老东西,活腻了吧?” 崔嬷嬷连忙说道:“老奴的意思是,若是让周标少爷娶了大小姐,这中院的财产不就落入咱们囊中了吗,周标少爷也不亏啊,至少嫁妆就很丰厚啊。老奴还记得听家里下人说当初大奶奶进门的时候,那可真是实打实的十里红妆,陪嫁里的铺子地契的契票,听说就老高一摞呢。” 崔氏一听,眼里精光闪闪,这个提议不错。吴沅的出身不差,陪嫁也丰厚。周标虽然说是自己娘家人,可是却没什么背景,周标的母亲是崔家旁支嫁出去的女儿,周标的父亲就是个穷酸书生。当初能娶到周标的母亲,还不是因为崔家的长辈见他是个读书人才答应的。 崔氏一拍大腿,让崔嬷嬷赶紧给周标家去信,说自己在吴家给周标选了门好亲事,让他们把周标的八字改为二黑坤命。 崔嬷嬷忙不迭的答应。 第三十一章 种子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到了东街牌坊已经是天色渐晚。 老夫人掀开马车帘子,看着牌坊上苍劲有力的“四世一品”御赐匾额,显赫一时的扬州吴家,曾经这里也是车水马龙,如今巷口却是稀稀疏疏的,只有几个过路的行人。 门口的小厮见着吴家马车连忙上前来迎接。 老夫人率先下了马车,撇下一群躬身问安的下人,一路由朱嬷嬷搀扶着,直接进了三福堂。 听闻老夫人一行已经返家的消息时,吴仲和正在信义堂和各商号的掌柜议事。 吴仲和有些诧异,老夫人临走时特意说了要在庙里小住几日,怎么这才过了一天就回来了。 不多时,小厮便来到西院传话,老夫人有请二爷过去三福堂说话。 吴仲和一头雾水,扔下在信义堂等着议事的掌柜们,直接随着小厮去了三福堂。 “娘,您老人家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吴仲和笑着问道。 “有些逛累了,就提前回来了。”老夫人淡淡说道。 “可要请郎中来府里给娘号号脉?莫不是身体不适?”吴仲和小心的问道。 老夫人此时还在纠结要怎么告诉吴仲和那老道长说的话——“吴沅是个祸星。” 这句话像颗种子一样,埋在她的心底,生根发芽。 “我有话要跟你说。你且坐下。”老夫人对着吴仲和说道。 吴仲和闻言便坐在下首位置,静静的等着老夫人说话。 老夫人咬咬牙说道:“咱们让吴沅搬出去住吧。” “什么?!” 吴仲和几乎是跳着站了起来,“娘,你在说什么?” “我说让吴沅搬出去住。” 老夫人一五一十的把早晨在山门外遇见白发老道和白发老道说吴沅是祸星的事情讲给吴仲和听。 说完老夫人像是耗费了半生气力一般,长出了口气,看着吴仲和说道:“你说该怎么办?她可是个祸星,我不能让她再留在吴家克咱们家了,你大哥已经是千里流放,可你和叔达还有大好的前程啊!我也舍不得,可是为了吴家我不得不这么做,你大哥要怪就怪我吧,都是我的主意。” 吴仲和沉默了半晌说道:“那道士不是说可以化解吗,只要找到二黑坤命的人就好了。咱们先找找吧,找不到再说让吴沅出去的事情。” 老夫人摆摆手,示意吴仲和退出去。 吴仲和见老夫人有些疲惫,便静静的退了出去,转身回了西院。 “怎么了?娘找你什么事情?” 刚进西院,吴仲和就被崔氏围着问。 “为了吴沅的事情,娘让吴沅出去住,我不大同意。毕竟那是大哥唯一的女儿,自小大哥就对我们兄弟很亲厚,从来都让着我和三弟。就算是后来大哥继承了家主的位置,也从来没有在金钱上和我们计较什么,还总是帮我们补亏空。” 吴仲和絮絮叨叨的说着,崔氏在一旁听得却是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崔氏一边帮吴仲和脱靴子泡脚,一边说道:“我也不大同意让大侄女儿出去,可是那道士那样说了,我又不得不为老爷你和三弟着想,这关系着我们吴家的家运呢。” 吴仲和见崔氏少有的贤惠,柔声说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你一个官家小姐嫁给我这么一个商人,让你在姐妹面前抬不起头来。这么多年了,你也没有回过娘家,你的心事我都是明白的,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的。” 崔氏脸上泛起红晕,轻声说道:“我都是心甘情愿嫁给你的,当时我父亲只是个从五品的监察御史,而我是一个庶出的女儿,在姐妹中也不起眼,能嫁给你都是我的福气,我已经很满足了。” 崔氏顿了顿继续说道:“老爷,你记得我有个娘家侄儿叫周标的吗,他年纪轻轻已经中了举人,过几日就要到咱们吴家暂住备考,我想着让他去广陵书院拜陶甫先生为师。你看怎么样?” 吴仲和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周标是谁,但是听起来已经是举人了,应该是个年少有为的后生,笑着说道:“有何不可,既是夫人的娘家侄儿,自然也是我的侄儿了。不过陶甫先生收学生一贯挑剔,不知道周标能不能入他的眼。等他来了我就带他去拜访陶甫先生,至于陶先生收不收就要看他的造化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让他安心住下就是。” “有老爷带着他去拜访陶先生自然是最好了。”崔氏笑着说道。 崔氏服侍着吴仲和更衣净面,便唤来丫鬟端上晚膳,二人用完后便早早的歇下了。 而这边回到中院的吴沅正在用晚膳,就见玉竹拿着一张拜贴走了进来。 “小姐,门房递进来一张拜贴。” 吴沅打开一看,正是丁香的义兄递进来的拜贴,看来丁香的这位义兄已经回到扬州了。 吴沅唤来丁香,将拜贴递给她,“你义兄已经回来了,我不方便见外客,你明日寻个时机出府去见见他吧。” 丁香闻言大喜,忙不迭的点头,向着吴沅深深的躬身福了一礼。 吴沅见状,笑着说道:“穿好点,打扮的好看点,不然你义兄还以为我在虐待你呢。若是你义兄愿意赎你出府,我也是没有半个不字的,你尽管答应就是了。” 丁香连忙说道:“小姐对奴婢的好,奴婢都记在心里。小姐是奴婢长这么大,除了义兄,头一个对奴婢这么好的人。” 吴沅笑着便让丁香退了出去。 春桃这时急冲冲的进了屋里来,说道:“不好了小姐,刚刚我去西院打听了,听说老夫人她们上午在山门外遇见一个老道,那老道说吴家有祸星,克父克母。老夫人她们正商量着让小姐你离开吴家呢!这要怎么办才好!” 春桃急的团团转,在屋里走来走去。 “果然,二婶原来在这等着我呢,祸星!这老道说的不就是我吗!难怪回厢房时遇见三婶,三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难怪祖母这么着急忙慌的要返家。”吴沅冷笑的说道。 “春桃姨,你信吗?” 春桃一愣,随即快速的回答:“我自然是不信的,别说我不信,就算是老爷夫人,也必然是不信的!小姐你才不是祸星。” “我也不信,可是架不住有人信。”吴沅淡淡的说道。 “我们该怎么办,听说老夫人一回来就叫了二爷进三福堂说话,过了好一阵子二爷才从三福堂出来。”春桃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别慌,慌什么!别人都还没说要赶我们出去呢,我们不要自己乱了阵脚。看他们怎么做再说吧,若真是赶我们出去,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吴沅此时也想不出任何办法来应对,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三十二章 义兄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不过几日,整个吴家流言纷飞,下人们都在传——大小姐吴沅是个祸星。 一时间,中院的门槛倒是少有人踏足,就算是洒扫的下人做完事都急急忙忙的离开,生怕沾染了晦气。 “丁香姐,你瞧,那些下人怎么这么势利,外面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你说大小姐不会真的是祸星吧?”玉竹担忧的问道。 “胡说什么,我们都同在一个院子里,你看出小姐是祸星了吗?我们不都好好的嘛!你怎么能相信外面流传的那些胡说八道的话。”丁香见玉竹那犹豫劲,生气的说道。 “我不过是胡说的,呸,呸,呸,丁香姐你别生气,小姐是怎么样的人,我们都是清楚的,一定是有人想要陷害小姐。”玉竹眼看丁香就要发怒,连忙拉着丁香好言好语的说道。 “行了,你长点心吧你,小姐对我们这么好,我们可不能伤小姐的心。”丁香拉着玉竹说道,“待会儿我要出去一下,你记得在看好院子,如心如意她们俩一天什么也不干,就跟着那些下人们嚼舌根了,你可别跟她俩混在一起。” 丁香连忙应道,“你尽管去吧,放心好了。” 这时间正是大中午,吴沅用完午膳后在屋里小憩,丁香拉好绣花帘子,看吴沅正睡的香甜,蹑着手脚悄悄的出了屋子。 丁香穿过游廊,拐进一个偏门,看守厨房后门的婆子正守在门前打瞌睡,丫鬟们都叫她胖妈妈,胖妈妈最是心慈嘴毒,丫鬟们平日里想偷溜着出府见个亲人或是想买些东西都总是托她。 丁香推了推那胖婆子,轻声说道:“胖妈妈,胖妈妈,你醒醒。” 胖婆子正做着美梦,突然被摇醒,“嘭”的一下站起来,撞到了旁边的菜篮子。 “什么事!死丫头!好梦都被你吵没了!快说!又想干什么!”胖婆子双手叉着腰,不耐烦的说道。 丁香讨好的赔着笑脸,拿出几个碎银子塞进胖婆子的怀里,说道:“我想出去见个兄长,小姐应允了的,很快就回来,还请胖妈妈行个方便。这些散碎银子还请胖妈妈拿去买些酒菜吃,就当丁香孝敬胖妈妈平日里对我的照顾了。” 胖婆子骂骂咧咧的一边开门一边说道:“还算你有良心,不像那些贱蹄子忘恩负义,攀了高枝就忘了我胖婆子了,你快去快回,不然到时候连累我跟你受罚。” 丁香连忙点头从后门钻了出去,沿着河岸走,一路走小路穿过弄堂,来到震远镖局门口,震远镖局门口两个石狮子威严庄重,高高的台阶两边各站着个佩刀穿铠甲的人。 丁香有点怵,按照义兄递进来名帖上所写,义兄已经改名叫做王勇了。 丁香站在大门口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走上台阶问道:“大哥,我想找个人,叫王勇。” 看门人上下打量着丁香,说了一句“等着”便进去传话去了。 另外一个看门人嬉笑着问道:“妹子,你是王镖师的什么人?找他干什么?” 丁香有些不知所措,回答道:“他是我义兄。” 正说着话,就见里面大步走出来一个又黑又壮穿着紧身劲装的人,哈哈的大笑着,“妹子,可把你等来了。” 丁香这才认出这是自己的义兄王勇,连忙走上前去,“大哥。” 王勇拍了一下看门人的脑袋,说道:“让你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这可是我妹子。” 看门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王大哥,你妹子长的真水灵。要是俺们也有个这么水灵的妹子就好了。” “去你的,好好看大门!”王勇作势就照着看门人屁股一脚,转头对着丁香柔声说道:“妹子,别害怕,他们野惯了,没见过女人。咱们进去吧,大哥一回来就往吴家递了帖子,怎么你今天才出来?是不是吴家不准你出来?” 丁香连忙说道:“不是,不是,大哥你别误会,小姐待我很好,我们前几日去了城郊的庙子里陪老夫人还愿,昨天刚回来,小姐见着你的帖子后,就允了我出府见你。”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里面走去,沿途经过镖局的练武场,都是一群正在习武的汉子,见着王勇都笑着打招呼。 不一会儿,就到了正厅,王勇笑着对丁香说道:“妹子,来,见过镖局大当家的。” 丁香一愣,有些担忧的说道:“大哥,我怕,我不过是个婢女,怎么敢打扰人家?” “别怕,妹子,大当家的是我义父,也就是你义父,当初来镖局混饭吃,幸亏遇见义父收留了我,还教授我武艺,不然大哥早就饿死街头了。” 丁香听了王勇的话,顺从的跟着王勇进了正厅,见大堂上首坐着一个不苟言笑,面色威严的独眼中年男子。 丁香连忙跪下行礼,“丁香拜见大当家的。” 独眼男子哈哈大笑,对着王勇说道:“勇儿,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义妹吧?” “是,义父,就是她,我义妹丁香。” 王勇转头又对着丁香鼓励般说道,“妹子,快叫义父。” 丁香这才改口亲热的叫了声“义父”。 独眼男子站了起来,扶起丁香,大笑着说道:“好,好,好,我王震远如今又多了一个女儿了,好!好!好!快叫小姐出来,认一认她的新妹子。” 不一会儿,就见自后院走出来一位英姿飒爽的红衣女子。 “丁香,这就是你姐姐,招娣。”王震远笑着介绍。 丁香连忙行礼“见过招娣姐姐。” 王招娣挥挥手说道:“你就是那个木疙瘩说的义妹?幸亏你们不是亲生兄妹,不然长的就像木疙瘩那样黑黢黢傻乎乎的,还是你水灵好看。别叫我招娣姐姐,难听死了,我爹一心想生儿子,可偏偏生了我这么个女子,他就给我取了这么个难听的名字。你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丫鬟,要不你帮我想个好听的名字,反正我是不想听见招娣两个字了。” 丁香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豪放的女子,顿时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试探着说道:“要不,我就叫你红袖姐姐,你穿红衣服这么好看。” “红袖,红袖。”王招娣默念了两遍,拍手说道:“就叫我红袖,这个名字好听,比我爹那个大老粗取的名儿好一百倍。” 王震远颇为无奈,他行走江湖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唯独对着这个女儿毫无办法。自从她娘难产去世以后,这个女儿便被当作男孩儿养着,跟着他行走江湖,到处跑镖,没有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 现在好了,今天又多了个闺女,还是个温柔恬静的闺女! 第三十三章 丁香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王震远乐呵呵的对丁香说道:“我听勇儿说你现在在吴家做下人,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有我和你大哥还有你姐姐了,不如你就到我们家来吧,这样我们一家子在一起也热闹。平时勇儿出去跑镖,你还可以在家和你姐姐做个伴。” 红袖也连忙点头说道:“我爹说的有道理,我们待会儿就去吴家把你的卖身契买回来,我也有个伴儿了,这满院子都是男人,我想上街都没人陪我。怎么样?丁香妹子?” 王勇也一脸期待的看着丁香。 丁香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只怕我不能听义父的安排,我家小姐待我不差,也从来没把我当作丫鬟看待,从来都没苛责过我们,况且小姐也是个可怜人,在这个时候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在吴家。” “妹子,你一路进来说了这么多吴家小姐的好话,她当真有那么好吗?我怎么听说她是个祸星?难道你不愿意跟我们一起住?”王勇有些不悦。 “不是的,大哥,我当然愿意和你们一起住了,今天见到了义父和红袖姐,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一个孤儿也会有个家。”丁香连忙解释道。 “大哥你千万别误会小姐,小姐早就说过,要是我愿意出府她二话不说就会放我走,只是连你们都听到了外面那些谣言,可想而知,她的处境有多难。她帮我找到了大哥,我怎么能忘恩负义的弃她而去呢。”丁香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想回去陪着她。” 众人听得都一愣,怎么丁香还会心甘情愿的想要回去做丫鬟,就算是高等丫鬟也是伺候人的活。 红袖感叹了一声,“丁香妹子倒是有情有义,算了,爹,既然丁香妹子想要回去就回去吧,不过丁香妹子你记得,你在震远镖局还有个家,我们都在这里呢,若是被人欺负了尽管回来告诉我们,我们家没什么钱,但有的是拳头。” 丁香闻言朝红袖感激的点了点头。 王勇还是有些不放心,不甘心的追问丁香真的要回去吴家吗,红袖见状使劲的掐了王勇一把,疼的王勇直咋呼。 王震远佯怒道:“招娣,你妹妹还在这呢,怎么没大没小的,都是定亲的人了,还这么没规矩。” 红袖这才松手,瞪着王勇。 丁香好奇道:“红袖姐定亲了?那我可要来讨喜糖吃。就是不知道谁家公子这么有福气了。” 红袖跺脚道:“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红袖姐姐定亲的人就是你大哥,到时候自然是少不了你的喜酒吃的。”王震远大笑的说道。 王勇瞬间脸红到耳根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嘛,正好你今天来了,日子定在明年的四月。” 丁香连忙笑着向王勇和红袖道喜,笑着说道:“还是大哥有福气,能娶到红袖姐姐这么好看的姑娘,到时候我一定送上一份好礼来恭贺大哥新婚。那我是不是该改口叫嫂子了?” 红袖闻言半害羞半恼怒的说道:“叫什么嫂子,嫁不嫁给他这么个木疙瘩还不一定呢!就叫红袖姐姐,好听!” 众人皆大笑。 出来了好一会儿了,丁香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向众人告辞。 王勇送丁香出了门,郑重的说道:“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要留在吴家了,我就不好再挽留你了,记得若是在吴家待不下去了就回来,这里才是你的家。” 丁香点点头,便顺着原路返回吴家。 回到中院时,吴沅已经去了小跨院学女红。院子里也没人干活,下人们都聚在一起议论吴沅的事情。 丁香见状,大声呵斥道:“你们是不是闲的没事情干了,再在哪里嚼舌根子,看小姐回来了怎么收拾你们!” 如心悠悠的从角房出来,手里还拿着瓜子,边嗑瓜子边说道:“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丁香嘛,当了几天大丫鬟就这么威风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小姐呢” 如意附和道:“可不是,如心姐,你可要小心了,人家是有后台的,万一惹怒丁香大小姐,人家不开心了,我们可就完蛋咯。” 说完,二人肆无忌惮的笑着,其余的下人见状站在一旁不敢吭声。 丁香见如心如意这么笑着,怒骂道:“你们两个贱蹄子,也配待在中院!” 说完丁香就捡起地上的扫帚朝如心如意打去,如心如意见状连忙边跑边大喊“打人了!打人了!打人了!” 春桃听见声音赶忙从屋里出来拦着丁香,如心如意已经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春桃夺过丁香手里的扫帚,沉声说道:“你没事招惹她们俩干嘛!” 丁香委屈道:“我一回来就见那些下人在那里嚼舌根子,气不过就说了几句,谁知这两个贱蹄子就出来酸言酸语的。” “你就不能当她俩放了个屁,你听着就完了。她俩肯定跑去跟二奶奶告状了。这下好了!”春桃生气的说道。 “告就告,难道还怕了她们不成!” 春桃扶额,小姐顶在脑门上的祸星两个字还没消去,丁香又惹了这么个麻烦出来,这回还不知道崔氏要怎么抓着这事做文章呢! 春桃怒气冲冲的对着在一旁干看着的下人说道:“你们还不给我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还嫌这里不够热闹!” 到了晚间,吴沅从小跨院一回来就见丁香杵在门口等着自己。 吴沅问道:“丁香,你还不去收拾晚膳,在这里干什么?” 丁香一下跪在地上,说道:“丁香给小姐惹祸了。” 吴沅吓了一跳,让丁香起来进屋说话。春桃正端来晚膳,便将下午院子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吴沅。 吴沅笑了笑,淡淡的说道:“我还以为怎么了,把我吓一大跳,就这么点事情就让你害怕了。” “我是不怕她们俩,我只是怕给小姐惹麻烦。”丁香说道。 “多大点事儿,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况且你家小姐我现在还怕这点子事情吗,顶着个祸星的名头我都没怕,她俩爱告状就告去吧。”吴沅淡淡的说道。 吴沅一边用着晚膳一边问丁香:“你下午去看你义兄了?怎么样?你是准备出府跟着你义兄吗?反正我也快被赶出去了,要出府你就早点出,不然被赶出去就不太好看了。” 丁香闻言坚定的说道:“我已经跟大哥说明白了,我要留在吴家陪着小姐,大哥他们很理解我。” 吴沅一时有些愣住,她没想到丁香愿意留下。 吴沅眼睛红红的,捏紧丁香的手。 第三十四章 处置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也不知道崔氏是转了性还是怎么了,如心如意去西院告了状,崔氏硬是没有一点反应。 当晚就这样风平浪静的过去了。 第二天吴沅早早的去三福堂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面有郁色,心情不佳,三夫人姜氏站在一旁,垂着头小心伺候着。 吴沅站在一旁有些惴惴不安,双手捏紧衣角,这还是传出祸星流言后她第一次来三福堂请安。 崔氏掀开帘子进了门,向老夫人请安后便一脸歉意的对吴沅说道:“大侄女,都怪二婶没管教好下人。” 说完话,就见粗使婆子把如心如意两个丫鬟押了进来,扔在地上。 如心如意两人披头散发的,瘫坐在地上。 吴沅连忙起身,不解的看着崔氏,问道:“二婶,这是怎么了?” 老夫人也面带不悦的问崔氏大早上的这是怎么回事。 崔氏指着瘫坐在地上的如心如意说道:“这两个丫头胆儿也忒大了,竟然跑到我院子里来告状,说是丁香打了她们,我想着好端端的丁香怎么会打她们呢,一定是她俩在中院不老实,被丁香捉住了。” 崔氏顿了顿,见吴沅没什么反应,继续说道:“大侄女儿,这是你院子的人,自然由你处置。虽说她俩是我送来服侍你的,可二婶我当初也是一片好心,没成想,这俩人这么没规矩,居然越过侄女儿你,直接跑我这来告状来了,大侄女你看着怎么处置她们?” 吴沅见崔氏这举动也太不合乎常理了,竟然让她来处置,这是真要她处置下人,还是演戏给老夫人看? 吴沅谨慎的说道:“二婶您是当家奶奶,下人们自然都要找你说理了,况且打狗不还得看主人吗?说到底,这件事情丁香也有错,丁香不该打她们的。我先向二婶赔不是了。” “千万别这样说,你这样说,二婶就更加内疚了,按理二婶就应该发落了她俩,只是她俩现在是你的人,要怎么发落自然你说了算。二婶是没什么话说的,不然啊,你二伯父该埋怨我没照顾好你了。下人们乱嚼舌根子,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只管处置就是了。” 崔氏一副自责的样子。 老夫人追问道:“下人们嚼舌根子?下人们都在乱说些什么?” 崔氏连忙回答:“不过是下人们胡说八道,娘,说出来污了您耳朵。” “你说就是了,我什么没听过!”老夫人直接说道。 崔氏有些犹豫,说道“。。。下人们都在传吴沅是祸星的胡话。” 老夫人闻言大怒,说道:“都是些混账!哪来的祸星!你不直接处置,还扔来这里干什么!” “娘,这不是这俩丫头挨了打,来我这里告状吗,我想着,她俩是大侄女院子里的人,我不好发落她们,便只好来这里当着娘您的面,交由大侄女处置。”崔氏不安的说道。 “吴沅,既然是你院子里的人,你说怎么处置?”老夫人转头问吴沅。 吴沅闻言恭谨的说道:“长辈都在,哪有孙女儿处置下人的道理,还请二婶发落了就是了。也怪我素日里对下人缺乏管教,才劳累二婶专程来跑一趟处理这些鸡毛碎皮的小事。” 吴沅说完便对着崔氏福了一礼。 崔氏连忙扶了吴沅起身,见老夫人没有说话。 崔氏转身对粗使婆子沉声说道:“还不把这俩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押去浆洗房去做浆洗,这次算你们走运,要是再不知道收敛,下次再让我知道你们这么编排主子,我可没大小姐这么好的脾气了!” 说完话,崔氏便笑着对吴沅说道:“大侄女,外面风言风语的都是谣言,我们都是不信的,你只管安心上学,安心做你的大小姐,若是下人再敢乱嚼舌根子,你只管来告诉二婶,二婶为你做主。” 老夫人面色暗沉的说道:“下人们都敢这样风言风语,可见后宅不宁。吴沅,我看你也要收敛些,做事有些大家小姐的样子,素日里缺乏管教,现在连你身边的丁香都敢打人了,这不是目无家法吗?” 吴沅闻言连忙跪在地上。 姜氏见状连忙说道:“娘,元娘也是自小在您身边教养大的,她什么性子您老人家是清楚的,不过是率真了些,要我说,都是身边的下人的错,那个叫丁香的不该随意打人。” “那就把那个叫丁香的丫头调离中院,送去柴房做粗活,她不是爱动粗吗,就去柴房使力气吧,免得这些丫头把吴沅带坏了!”老夫人沉声说道。 丁香闻言连忙跪在地上磕头求老夫人,一旁的粗使婆子上前来就要拖丁香出去。 吴沅连忙跪着说道,“祖母,都是孙女儿的错,是孙女儿自己没把丫鬟们管教好,求您不要把丁香送去柴房。孙女儿求您了!” 老夫人见吴沅为了个丫头就跪着求自己,越是生气,沉着脸不说话。 “祖母,您要罚就罚我吧,说到底这事都是因我而起,要怪就怪我是个祸星!丁香都是为我出气才动手要打人的。” 吴沅跪在地上苦苦求着,众人听见吴沅自己说出祸星两字皆是大惊,朱嬷嬷连忙上前捂住吴沅的嘴,不让她说话。祸星两个字可是大忌,老夫人这几日最听不得的就是祸星这两字。 姜氏见状,小心翼翼的说道:“娘,要不就算了吧,您看元娘都哭成什么样子了,我这做婶婶的都看不下去了。” “可是不处置了丁香这个丫头,以后家里的下人都动不动就学着打人,这样子实在不成样子!”崔氏在一旁说道。 “既然大小姐为你求情,今日就放过你,只是。。。。。。”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罚丁香杖责二十,让那些下人们看见都长点记性!” 吴沅还要再说什么,跪在地上的丁香连忙磕头说道:“多谢老夫人!丁香以后再也不敢了!” 姜氏扶了吴沅起来,一旁的粗使婆子就拖着丁香去了院子里。 吴沅不忍心看,只听见院子里传来沉闷的棍棒声和丁香隐忍的哭泣声。 “吴沅,你不要怪祖母,中院就你一个主子,你年纪又小,祖母不能让你被这些下人带坏了,你明白祖母的用心吗?你是个女孩子,迟早是要嫁出去的,不能学着这些丫鬟打打闹闹的,你和她们终归是不同的。”老夫人见吴沅趴在姜氏的怀里小声啜泣,有些不忍的说道。 “孙女儿都知道,祖母是为孙女儿好。”吴沅抬头看着老夫人哭着说道。 “那就好,吃一堑长一智,你要学着做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你是大小姐,祖母是不会舍得责罚你的,若是你犯了错,祖母只能责罚你身边的下人。” 老夫人说完便道自己累了,由朱嬷嬷扶着回了内堂休息。 二十棍棒打完,吴沅连忙要去扶丁香,走到丁香面前,吴沅又缩回手,唤了春桃和玉竹去扶。 她不敢再做错事,不然挨罚的都会是她身边的人。 吴沅的内心起了些变化,她回头看了看三福堂的大门,大门里深幽似乎看不到尽头。 第三十五章 挨打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春桃和玉竹扶着丁香小心翼翼的回了中院,中院的下人见状连忙上前来把丁香抬进耳房的软床上。 吴沅看着丁香的样子,心中很不是滋味,这一棍一棍的像是打在自己身上一样,那沉闷的声音似乎撕裂了吴沅和祖母的往日的祖孙情。 医婆子拿着药罐进来给丁香上药,小心的剪掉丁香被打的裂开的衣服,衣服和皮肉都粘在一起了,很难分开。 医婆子刚抹了点药上去,丁香就疼的直咬牙,玉竹在一旁看着直落泪。 春桃见状,对医婆子说道:“我来上药,你下去吧。” 医婆子闻言朝吴沅行礼后躬身出了耳房。 春桃一边小心翼翼的上药一边说道:“这下知道后悔了吧,昨日就让你不要那么鲁莽,你以后可千万要长点记性,万万不敢再这样了,现在中院处境艰难,我们做事都要小心些,知道了吗?” “知道了。都怪我,给小姐惹祸了。”丁香强忍着疼,努力不让眼泪掉出来。 吴沅在一旁看着,有些沉默,不知道说什么好,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自己背负着祸星的名头,不然丁香也不会打那两个丫头。 吴沅嘶哑着声音说道:“应该被责怪的是我才对,丁香若不是为了我,也不会打她们,也就不会惹出这些事情了。” “不是的。。。。。。小姐,都怪丁香自己莽撞。。。。。。怎么能怪小姐您呢!”丁香艰难的说着。 春桃见状阻止丁香,不让她说话。 “现在不是纠结谁对谁错的时候,我想我们迟早是要被赶出吴家了,今天看祖母的态度,对我很是忌讳,我们想想怎么办吧。”吴沅平静的说道。 “要走也不是小姐你走!小姐你是中院的主子,是吴家正经的大小姐!我看谁敢撵你走!”春桃气愤的说道。 玉竹见状,小心翼翼的说道:“小姐,要不咱们偷偷在外面置办间屋子吧?这样就算被撵出去了,也有个容身的地方?我怕到时候,二奶奶直接将我们赶出去,连银子都没有。。。。。。” “玉竹!你在胡说什么!这就是小姐的家!我看谁敢撵小姐出去!”丁香闻言瞪着玉竹。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要为以后着想,看今天这阵仗,只怕我们待不了多久了,往日里老夫人哪回不是向着小姐,今天老夫人却一反常态训斥还了小姐,这是以前从来都没发生过的啊!”玉竹连忙解释道。 “其实玉竹说的有道理。我们得为自己留条后路,你们要离开的就早点离开吧,免得到时候我被撵出去,你们也受人欺负。玉竹,你还有弟弟要照顾,我能理解你的难处,你待会儿就给管事妈妈说想去别的院子,早点走吧。至于丁香,你就回去你大哥那里吧,在家里总好过当奴婢。”吴沅有些沉重的说道。 “不,我不走,我已经没有家了,那个抽大烟的爹都已经把我卖了!打死我也不回去!大不了到时候和小姐一起出府!” “我也不走,我丁香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玉竹和丁香二人都态度坚决的看着吴沅。 春桃见状连忙说道:“小姐,她们要留就留下吧,我记得夫人那次离家去京城的时候就跟我说过,要是吴家待不下去了,就让我带着小姐出去谋生路,夫人还留下了一笔银子,足够我们生活了,不如我们就早点置办些产业,就算没有被赶出去,以后小姐在钱财上也可以不依赖公中发放例银了。” 春桃顿了顿继续说道:“下人最是势力,见我们中院不得势,免不了要克扣些什么,况且小姐你忘了?孙先生说了,你学医需要的药材也是一笔耗费。” 玉竹和丁香还是头一次听见吴沅在学医,都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看着吴沅。 吴沅见状淡淡的笑着说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学医的小姐吗?” 玉竹嚅嗫着说道:“哪家的大小姐会学医。。。。。。小姐是女儿身,怎么能做这种给别人把脉问诊抛头露面的活呢。。。。。。” 丁香闻言,伸长了手,扯了扯玉竹。 吴沅轻笑着说道:“一言难尽,不过在我看来学医也不是件坏事,至少现在丁香挨了打,我就知道点怎么做药膏给丁香敷伤口。以后出去了,还能靠当郎中养活自己。” 丁香闻言连忙摆手,“不行,不行,不行,小姐不能做这种下人干的活。” 吴沅笑了笑,信手就写了个方子让玉竹拿去配药,“这是我在书上看的,正好给你试试,不知道好用不好用,大约是没错吧?” 玉竹闻言接也不是,不接药方也不是。 “那就试试!就当给小姐练手了!”丁香咬着牙说道。 玉竹这才接了方子出去交给小厮去捡药。 “丁香,你这几日就好生歇着,既然要置办产业,那就早点置办,就是不知道要找谁帮我们去做这事。。。。。。”吴沅坐在圈椅上沉思着。 找谁呢?本想着乳母能回来,可现在都还没来消息,看来是指望不上了,吴沅脑袋里闪过陈翊,不行不行。 丁香闻言想了想说道:“如果小姐信得过的话,不如让我义兄去办吧,他为人热心忠厚,肯定会办好这件事的。不过。。。。。。我现在这个样子不方便出府。。。。。。” 春桃连忙说道,“小姐,让我去送信吧,不过丁香的大哥不认识我,丁香你有什么信物让你大哥一见就知道的吗?” “有,有,有,我有枚残缺的铜钱,是小时候义兄捡到送我的。”丁香说完就从脖子上取下穿在红绳上的铜钱。 “不行,春桃姨出府只怕就会被二婶的人盯上,反而暴露了,我看就让玉竹去吧。”吴沅说着话就唤了玉竹进来。 玉竹听了吴沅的安排,接过铜钱坠子,郑重的放在怀里说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办好这件事,要是别人问起,你们就说我去学堂看我弟弟去了。” 丁香仍不放心,一再得嘱咐玉竹要从厨房后门悄悄的沿着河边去镖局,又将镖局的具体位置详细的说给玉竹听,听玉竹又复述了一遍才稍稍安心。 当晚,吴沅用完晚膳后便遣退了守夜的丫鬟,对着屋外伺候的下人说道:“我最近睡不好,今晚就让玉竹守夜陪我。” 下人连忙应声去叫玉竹。 玉竹进屋后关上门,掩了窗户,见下人都去休息了,才进了里屋。 吴沅从雕花匣子里拿出一叠银票交给玉竹,说道:“这些银票你装好了,这就是我们以后的家当了,去了之后都交给丁香的义兄,让他选个远离吴府的僻静地段置办一处宅子,剩下的再置些庄子什么的吧,我也不懂,让他看着办吧。最底下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算是报酬。” 吴沅顿了顿,“出府一定要小心,不要被人跟踪了。” 玉竹连忙接过银票,装进衣服贴身的夹层里,郑重说道:“小姐您放心,玉竹就是丢了性命也不敢弄丢了这些东西。” 吴沅稍稍放心,吩咐玉竹早些歇下,明日一早就出府。 第三十六章 托付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卯时,天才蒙蒙亮,玉竹蹑手蹑脚的出了中院,躲过清扫的下人,穿过走廊来到后厨,胖婆子正在灶头上忙活,厨房送菜用的角门无人看守,玉竹轻手轻脚的把门拉开了一条缝,回头望见胖婆子正蹲在地上洗菜,玉竹连忙溜了出去。 一路上按照丁香说的,玉竹沿着河边,走小路穿弄堂,不多时转过几条小巷来到大街上,果然见到震远镖局迎风招展的镖旗。 玉竹见震远大门紧闭,便藏在在石狮子旁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才见着一个护院模样的人打着呵欠推开了镖局大门,从里面走出来。 玉竹赶紧走上台阶,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哥,这里是震远镖局吗?” 护院见这么早就有人来,好奇的看了看玉竹,“姑娘,你找谁?” 玉竹连忙说道:“我找王勇大哥,是丁香姐让我来的。麻烦大哥进去通报一声。” 护院让玉竹在门房小坐稍等,快步进去叫了王勇出来,“王镖师,又来了个妹子找你!” 王勇刚起来,正在院子里站桩习武,这已经是多年的习惯了。 王勇从桩子上一跃而下,“我丁香妹子来了?还不请进来!啰嗦什么!” 护院挠了挠头,想了想说道:“不是那日来的那位姑娘,哦,对了,她好像说是丁香让她来的。” 王勇疑惑着跟着护院出了院子,来到门房,见一个不认识的姑娘有些焦虑不安的坐着,问道“这位姑娘,你找谁?” 玉竹见着有人来了,连忙站起来问道:“你是王勇王大哥吗?” 王勇有些木讷的点点头,问道:“你是?” 玉竹高兴的从怀里取出铜钱坠子,说道:“我叫玉竹,和丁香姐在一个院子做事。是丁香姐让我拿着这枚铜钱坠子来找王大哥你的。”说完,丁香将坠子递给王勇。 王勇接过铜钱坠子,看了看,认出这是自己在外流浪时捡的那枚残缺铜钱,咧嘴笑着说道:“对,这是丁香的东西,这还是我送她的,丁香让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玉竹看着王勇似乎有些木楞,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么多银票交给他。 玉竹正在犹豫着,王勇突然一拍大腿,哈哈的大笑着说道:“快请屋里说话,说着话都忘了,真是不好意思啊!怠慢姑娘了!” 说完,王勇就带着玉竹来到厅堂坐着,问道:“这么早过来还没吃饭吧?” 说完也不等玉竹答话,王勇高声喊着让下人端些小菜清粥来。 玉竹连忙推辞,说道:“不用麻烦了,我来这里是我家小姐有正事想托王大哥帮忙。办完事情我就要快点回去,被看门婆子发现了就麻烦了,会给我家小姐惹祸的!” 王勇大手一挥,说道:“没事,就当自己家一样,我是个粗人,没那么多讲究,你边吃边说!我听着!但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我王勇决不推辞!” 玉竹见王勇一口应下,便拿出吴沅交给她的那叠银票,一脸肃然的说道:“王大哥,现在能帮我们的就只有你了,我家小姐现在处境不好,昨日才受了罚,我们商量着要留条后路,想请王大哥用这些银票置办一处僻静的宅子,剩下的钱置些产业。” 说完,玉竹抽出一张银票递给王勇,“这是辛苦王大哥的报酬,还请王大哥务必收下。” 王勇一听,有些呆了。 虽说他经常护送商户走南闯北的跑镖,也见惯了金银贵重物品,可这么多银票一摞儿的叠放在面前,还是头一次! 王勇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帮忙倒是可以,只是。。。。。。我不会选宅子,只怕选的地方你家小姐不满意。况且这么多银两,我也花不完啊!” 这时,厅堂的布帘子被掀开,从里面走出一位英姿飒爽的红衣女子,走路带风,颇为英气! 红衣女子拿起桌子上的银两,数了数,拢共五万两,说道:“回去让你家小姐放心,我们一定帮忙办的妥妥的。丁香是怎么想的?让这个木疙瘩去选宅子,还不如直接让你来找我呢!” 玉竹见状,伸手就要去把银票夺回来,王勇连忙说道:“妹子不要害怕,这是丁香的姐姐。” 玉竹这才收回手,欣喜的问道:“你一定是红袖姐姐吧?丁香跟我讲过你!” 红袖笑了笑,掂了掂手里的马鞭,“她讲我什么了?没说我坏话吧?敢说我坏话,下次见着她一定要狠狠的收拾她!” “没有,没有,没有,丁香姐讲的都是好话,夸你漂亮豪爽!”玉竹连忙摆手说道。 “这还差不多!”红袖笑了笑,收起鞭子挂在腰间,“你们小姐也太倒霉了,怎么就摊上个祸星的名头,听着我就想离远点。不过这是丁香妹子拜托的事情,你放心吧,等我买好宅子就通知你们。” 王勇见红袖揽下选宅子的事情便放下心来,说道:“妹子,你快吃吧,吃完就早点回去,我就不多留你了。回去后还麻烦你多多照顾我丁香妹子。等你们什么时候出来了,我再为你们接风洗尘,好好庆祝一下,他娘的,咱不在那吴家大院受那鸟气了!” 玉竹突然听见王勇说粗话还有些不好意思,腼腆的笑了笑,几口吃完了一碗粥,就起身和王勇红袖告辞离开。 临走时,玉竹还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们丁香挨打受伤的事情,想了想,玉竹还是没说出口,说了也无益,照王勇这么忠厚耿直的性子只怕会冲到吴家打上门去,到时候又给小姐惹出麻烦来,况且丁香应该也不想让他们知道,免得他们跟着担心。 出了镖局,玉竹照着原路返回,推开后门时,胖婆子还在厨房忙活着,玉竹半蹲着身子悄悄的顺着柴堆出了厨房,见胖婆子没有发觉才松了一口气。 回到中院,吴沅才刚起,眼底还有些暗,情绪也不高,春桃正伺候着吴沅洗漱梳妆。 吴沅转头见玉竹回来了,连忙起身问道:“怎么样?还顺利吗?他答应了吗?” 玉竹点点头,吴沅和春桃笑着对视了一眼,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这才坐下。 “辛苦你跑这一趟了,万幸还算顺利。”春桃一边伺候吴沅梳洗,一边笑着对玉竹说道。 玉竹闻言,笑着回答:“哪有什么辛苦可言,这件事情还是红袖姐姐接下来的,王大哥根本不会选宅子,就是前几日丁香新认下的那位姐姐,她可厉害了!真是位豪迈的女子!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女子呢!” 春桃闻言笑了笑。 “总算是办好一件事情,我心里也稍稍有了点底。”吴沅转头对二人说道。 收拾完了,吴沅用完早膳,便一如往常去了小跨院。 下午的时候,二房的崔嬷嬷就来传话,说是二奶奶的娘家侄儿周标已经到了吴家,请吴沅去西院一起用晚膳,给周标接风。 第三十七章 邀请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吴沅下学回到中院,刚进里屋便直呼累极,坐在软塌上由着玉竹揉肩。学了一下午女红,两眼盯着绣架盯的眼都发直了,手指头还被扎了许多针眼,就绣了一张歪歪扭扭的梅花锦帕。 吴沅负气的说道:“我真不是学做女红的料,只会浪费这些锦缎,怡瑾才学了没多久,就已经能绣出香囊荷包了,甚至做了一副福禄云纹抹额送给祖母,我都不好意思在绣房坐下去了。” 春桃从雕花桌上拿起梅花锦帕,抿着嘴偷笑。 吴沅见状,更为气馁。 玉竹笑着说道:“咱们小姐又不去做绣娘,学学就算了,做那么精通干什么!” 吴沅长舒一口气,夸赞道:“还是玉竹的手巧,这么一揉,我的肩就不那么酸疼了。这女红就不是你家小姐我能学会的。” 说完就吩咐春桃赶紧去小厨房催催晚膳,自己都有些饿了。 春桃连忙说道:“小姐,下午西院的崔嬷嬷来了,说是请小姐晚间去西院用膳,说是二奶奶的娘家侄儿到了,邀你去呢。” “就说我不舒服,推了。宴无好宴,谁知道她又想干什么。”吴沅皱着眉头说道。 “可是,听说怡瑾小姐也被邀去了,只怕推了不好吧?” “我是真不想去,这一天功课学完,我就够累了。你就找个说辞推了吧。” 吴沅轻靠在软枕上,抚摸着虎斑,懒懒的,一副打定主意不去西院的样子。 春桃无奈,掀起帘子出去派了个小丫头给西院的崔嬷嬷回话,说是吴沅做女红累了,就不去西院了。 不一会儿,就听见屋外笑语连连,吴沅从雕花木窗向外望去,是怡瑾来了。 玉竹连忙掀起帘子,恭敬的请吴怡瑾进屋。 “姐姐,二婶在西院办接风宴呢,你怎么不去?”吴怡瑾笑着问道。 “我也想去的呀,只是我实在累极了,你怎么有空来我这小院来呢?”吴沅笑着说道,吩咐在廊下站着伺候的小丫鬟去给吴怡瑾上茶。 吴怡瑾亲昵的挽着吴沅的手说道:“姐姐,你可一定要去,二婶让妹妹专程来请你呢,要是不把你请去,二婶只怕会怪罪在我头上。” 吴沅一听,皱了皱眉头,崔氏真是使得一手好计谋,派了怡瑾来请自己,是生怕自己不去吗?按道理,她和崔氏现在是明争暗斗,崔氏这样示好是为了什么? 无奈,吴沅只能从软塌起来,“我可都是因为怡瑾妹妹你特意来请才去的,免得你一个人回去埋怨我落了你的面子。” 吴怡瑾高兴的笑了起来,“玉竹,快给姐姐梳妆打扮!” 玉竹笑着应“是”。 一阵梳洗过后,吴沅起身牵着吴怡瑾,身边的婆子丫鬟簇拥着二人,跟着吴沅的脚步不急不缓的走着。 吴怡瑾边走边说,“姐姐,刚刚我去二婶那里,隔着老远见那位周少爷正在给二伯父行礼,具体样貌倒是没看清,不过穿着倒是挺普通素净的,听我爹说这位周少爷年纪轻轻的已经考上举人了呢。” “是吗?那倒是有几分本事了。待会儿到了二婶那里你可不要这样议论别人,别人听见该说我们吴家的姑娘没规矩了。”吴沅轻声说道。 “我知道。”吴怡瑾抱着吴沅的胳膊撒娇般说道,“我不是就在这说给姐姐你听嘛。” 吴沅笑着戳了她一下,两人嬉笑着便已经到了西院门口,只见西院的两位姨娘正站在花架下小声说着话。 杨姨娘是在崔氏进门前就被吴仲和收房的,钱姨娘则是崔氏怀着吴永康的时候,崔氏做主抬进门的。 两位姨娘见到吴沅一行人连忙行礼,吴沅轻轻点头,算是见礼了。 崔嬷嬷已经在垂花门等候着,见二位小姐到了,连忙差了小丫鬟进去通报崔氏。 崔氏快步来迎,“大侄女,可把你等来了,快进来。” 吴沅躬身福了一礼,“侄女儿来晚了,劳烦二婶亲自来迎。” 崔氏上前和蔼的拉着吴沅,边走边说,“前几日丁香那事二婶做的欠考虑,元娘你可千万别在心里记恨二婶,二婶也是好心办坏事,糊涂了!” 吴沅本想挣脱,但崔氏和蔼可亲的态度却不容她冷脸相待。 吴沅轻声的说:“侄女儿哪里能记恨二婶,都是我自己没把她们管教好,才闹出这桩子事情,二婶主持中馈那么忙,还要劳累二婶来帮着侄女儿管下人,侄女儿心里才真是过意不去。” 崔氏闻言深深看了吴沅一眼,一瞬间就转为满面春风,拉着吴沅进了正堂,笑着说道:“老爷,元娘来了。” 吴仲和正跟一个穿着长衫的男子说话,闻言转身看向吴沅笑着说道:“元娘,你可来晚了。” 吴沅上前屈身福了一礼,“见过二伯父。” “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来,元娘,伯父给你介绍一下。”吴仲和虚扶了吴沅,说道,“这是你二婶的娘家侄儿,周标,今日才到咱们吴家,要在咱们家小住一阵子。” 吴沅又向着长衫男子福了一礼,“见过周表哥。” 周标连忙回礼,“见过表妹,叨扰了。” “二伯父,您把我给忘了!”吴怡瑾噘着嘴走进来不高兴的说道。 吴仲和闻言大笑,“哦?哈哈哈,是伯父的错,是伯父的错,周标,这是咱们吴家的小小姐,怡瑾。” 周标连忙转身向吴怡瑾施礼,“小表妹。” 吴怡瑾这才高兴起来。 崔氏见状,笑着吩咐丫鬟准备晚膳,唤了吴永安吴永康兄弟俩出来,让他们俩陪着周标说话。 由于有女眷,厅堂用红木紫铜浮雕屏风隔开,分为两席,男子们坐一席,女眷们一席。 吴怡瑾挽着吴沅说道:“大姐,你看那个周标穿着也太朴素了,举止也拘谨,真像个老学究。” 吴沅捏了捏吴怡瑾的手,小声的说道:“别议论别人,小心被人听见了该不高兴了。” “怕什么?本来就是。听说他是来求学候考的,我爹说这位周表哥要拜陶甫先生为师,大姐你说陶先生会收他吗?” 不知为何,听见陶甫先生,吴沅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却是那日陈翊骑在马上差点把她吓跌在地上的画面。 “大姐,你说话呀?”吴怡瑾抱着吴沅的胳膊摇了摇。 “啊,你说什么?”吴沅回过神来。 “我问你陶先生会收周表哥为学生吗?听我爹说陶先生收学生很挑剔的。” 吴沅笑着说道:“我又不是陶先生,我怎么会知道呢?这话你得去问陶先生。” 第三十八章 闹剧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不一会儿,丫鬟就进来恭敬的说晚膳已经准备好了,见崔氏和姜氏在上首落座后,吴沅拉着吴怡瑾在女眷桌的下首位置入座。 用晚膳的时候,隔着屏风就听见吴叔达和吴永安围着周标讨论制艺,你一句我一句的问个没完,周标倒是语气谦和的一一作答,回答的引经据典有条有理,三老爷吴叔达对周标的学识盛赞有加,甚至断言周标明年下场一定会高中会元。 相比对面的男子席,女眷这桌倒是安静许多,吴沅低头小口的吃着碗里的饭菜,由于有姜氏坐在身边,吴怡瑾也不敢说话,慢嚼细咽的吃着。 用完晚膳,丫鬟端上清茶,吴沅端着建窑黑釉兔毫盏抿了抿,便放下茶盏,思忖着该告辞了,只是众人都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吴沅便耐着性子端坐在崔氏下首。 “听说周贤侄此次来扬州是准备拜在陶甫先生门下?”吴叔达端着茶盏问道。 “回伯父的话,晚生的确是想向陶甫先生求学,只是陶甫先生一向以严厉闻名,只怕晚生才疏学浅,入不得陶甫先生的眼。”周标恭敬的回答。 吴叔达放下茶盏,拍拍周标的肩膀,“贤侄自谦了,刚刚你我对论时你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可见你博学多识,治学严谨,想来陶甫先生一定会高兴收你为学生。” “不错,贤侄不必妄自菲薄,我准备过几日就去广陵书院,让陶甫先生见见你。”吴仲和顿了顿,“叔达,你与陶甫先生颇有交情,不如就由你代为引荐更为稳妥,毕竟你们文人之间打交道更容易些。” 吴叔达闻言笑着说道:“成人之美,何乐而不为。既然是兄长相托,叔达明日就去广陵书院邀陶甫先生出来小坐。” 崔氏闻言连忙对周标说道:“还不快多谢你伯父,有你伯父出面为你引荐,陶甫先生自然是二话不说的就收你为学生了。” 周标闻言连忙作揖,“多谢伯父引荐!” “举手之劳罢了!都是自家侄儿,不必客气。” 吴叔达笑着扶了周标起身,“等你高中之时,再来谢我也不迟,二嫂,看来你娘家要出一位会元郎了!到时候我可要来讨杯酒喝!” 崔氏笑着挥着手绢说道:“若他真如三弟所说那般出息中了会元,我就大摆宴席连请三日,五琼浆管够!到时候还得多谢三弟你的引荐之恩!” 众人皆大笑不止。 吴仲和笑着说:“这段时间正好让我家不成器的那俩小子跟着周标好好学学做文章,这俩兄弟自小被宠坏了,眼看就要下场了,学问却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好在贤侄你来了,还请贤侄你多多指点他俩。” 周标连忙道:“不敢,不敢,侄儿还要请两位表弟多多指教才是。” 站在一旁的吴永康却不屑的撇过头嘟囔道:“一个穷酸书生有什么了不起的,还大摆宴席,到底谁才是这家的儿子。。。” 吴仲和闻言大怒,“混账东西!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说不就是个穷酸书生有什么了不起的!”吴永康梗着脖子大声说道。 吴仲和顺手就拿起黄花梨茶几上的茶碗就朝着吴永康砸去,吴永康也不避让,茶杯直接就砸在他头上,瞬间头破血流。 众人都惊呆了,一时间谁也没有上前去。 崔氏连忙哭喊着叫丫鬟去请大夫,一把拉过吴永康急切的问道:“永康,让娘看看,砸在哪儿了?” 吴永康仍旧梗着脖子直直的立着,任崔氏怎么问也不说话,眼睛通红的看着吴仲和。 吴仲和见儿子那犟脾气,越是来气,抄起花架子就要扔过去。吴叔达眼见不妙,一把拽住了二哥,“二哥,你消消气,消消气,永康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计较,打坏了老太太该责怪了!” 吴仲和闻言才放下手中的花架子,喘着粗气瞪着吴永康,身边的小厮连忙接过花架子。 崔氏见吴仲和那个样子,扑在吴仲和身上,哭着说道:“老爷,他可是咱们的亲儿子啊,再怎么样,也不能这样打他啊,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吴仲和狠狠的甩了甩手,说道:“都是你这个妇人,把他给惯坏了,没规矩!” 崔氏被吴仲和这么一甩手,一下就摔在地上。 姜氏连忙上前去扶崔氏起来,谁知崔氏却转过头去哭着捶打吴永康,“你个犟驴,怎么就不知道躲一下,见你爹发怒了,还傻站着!你怎么就那么倔!那么倔!” 说完,崔氏便哭嚎着趴在地上。 吴仲和本想去扶崔氏起来,只是碍于面子,吴仲和并没有动。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姜氏连忙上前扶着崔氏起来,丫鬟小厮赶紧蹲在地上收拾碎片。 吴仲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手重了,有些懊恼,但见着吴永康那倔强的样子却是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吴永安上前来扯了扯弟弟的袖子,让他说句软话,吴永康却是一甩衣袖撇过头去。 不一会儿,小厮领着郎中进了屋。 吴沅见状来到吴永康跟前,轻声说道:“二哥,你别硬撑着了,快让郎中看看,留下伤疤就不好了。” 吴怡瑾也小声的跟着劝道:“二哥,你快让郎中给你瞧瞧吧,你头上好多血呢,我看着都害怕。” 吴永康这才坐下,让郎中检查了伤口,包扎了一下。 崔氏连忙问郎中会不会留下疤痕,若是破相了就糟糕了,好在郎中说养养就好,至于会不会留疤,要拆了纱布以后才知道了。 崔氏这才稍稍安心让丫鬟取了封红给郎中,并遣了小厮送郎中出去。 站立在一旁的周标有些不知所措,面色有些白。 吴仲和呵斥着吴永安,“还不把你弟弟扶下去休息,还要在这丢脸到什么时候!” 吴永安连忙应下,搀扶着吴永康回屋。 见二人出了正堂,吴仲和才面色稍微缓和一些,对周标说道:“让贤侄见笑了。” 周标脸色有些不好看,仍然作揖道:“都怪侄儿贸然前来叨扰了。” 众人见状,纷纷向崔氏告辞。 好好的晚膳,竟然闹成这个样子,众人出了西院大门皆沉默不语,过了游廊,吴沅笑着和吴怡瑾告别。 丫鬟婆子簇拥着吴怡瑾往游廊那头去了,吴沅便带着春桃慢悠悠的往中院走去。 “只怕今晚这事要被老夫人听见呢,永康少爷都头破血流了。”春桃低声的说道。 吴沅心不在焉的听着,淡淡的说了个“嗯。” 真是一场闹剧,吴沅暗暗头疼。 第三十九章 女儿心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当晚西院闹闹哄哄的,主屋的蜡烛照了大半宿,快到半夜的时候才灭了烛火。 吴沅第二天起来用早膳的时候才从丫鬟的嘴里知道,她们从西院出来以后,说是崔氏在屋里和吴仲和大吵了一架,气的吴仲和甩门而去,昨晚在杨姨娘的小院歇下了。 吴沅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一定是崔氏为了永康表哥被砸伤了跟二伯父吵,崔氏这人虽然精明算计,对吴永康却是宝贝的要命。 崔氏生吴永康的时候难产大出血,足足熬了三天三夜才从鬼门关走出来。 吴永康生下来的时候又小又皱,大夫都说这个孩子养不大,让他们准备放弃,崔氏却硬是亲自把吴永康抱到自己屋里照看,大户人家的孩子生下来都由奶妈婆子照顾着,到了上学的年纪就分到外院去住了,崔氏这么一照顾就照顾到了吴永康十岁,还是二伯父提出孩子到年纪了该分院出去住了,好说歹说劝了崔氏大半年,崔氏才同意的。 直到去年,吴永康才出去隔院而住,也就自然养成了吴永康娇生惯养的少爷脾气,在吴家,吴永康从来是要什么崔氏就给什么,连着永安这个长子都要让着弟弟几分,平日里兄弟俩闯祸了,受责骂罚跪的必然是吴永安。长这么大,吴永康昨晚还是第一次挨打。 依着崔氏这么护短的性子,想来也知道昨晚众人散去后,西院闹腾的多厉害。 吴沅揉了揉昏沉的额头,长出一口气,这事指不定还没完呢,等到今天老夫人知道永康被砸伤的事情,说不定还得闹哄哄的折腾一阵。 用完早膳,吴沅便去看了看还在卧床休息的丁香,丁香虽说看起来都好的差不多了,但总归挨了那么一顿板子,别说女儿家了,就是男子都受不了,所以吴沅仍旧让丁香将养着。 丁香趴在床上,见吴沅进来,连忙就要起身。 吴沅赶紧让她躺下,坐在床榻上说道:“你别乱动,万一又扯着伤口就不好了!” 丁香这才又趴着说道:“小姐,你写的药方还真的管用,敷了几天就好的差不多了,估摸着过几天我就能下地干活儿了。” “别着急,好好养着吧,不然被你大哥看见你这个样子,还不得打上门来向我兴师问罪。”吴沅笑着说道。 “又不是小姐你害我这样的,谁害的我,我心里都记着呢。这次还连累小姐你被老夫人责骂,都是我太冲动了。”丁香叹了口气,“不知道我大哥把那事儿办好了没有,都几天了也不来个消息。” 吴沅笑笑,戳戳丁香的脑门,“你当置宅子是买菜呢,看见就买了,还不得跟人家商量价格,还得去衙门过房契呢,我都不着急,你着急什么。” “小姐,你就不怕我大哥把银子卷了跑了?那么多银子呢,够用一辈子了!”丁香好奇的问道。 “怕呀,所以我才把你扣在这里做人质,要是你大哥敢把我的银子卷跑了,那我还不得好好使唤你,让你当牛做马的,把银子给我挣回来。”吴沅轻笑的说道。 丁香闻言大笑,把伤口扯的嘶嘶的疼,吴沅见状连忙询问,见丁香无碍才放下心来。 “你好好养着,什么事都别操心,把你自己养好了,有什么事情就叫外面的小丫鬟,我去上学了,下学了再来看你。” 吴沅说完话,又嘱咐了站在屋外的小丫鬟好生照看着,才去了小跨院。 到了晚间下学,吴沅正和吴怡瑾说笑着,在游廊就碰见了周标。 “周表哥好。”吴沅福了福身子。 “表妹,你们这个时辰才下学吗?”周标回礼轻声问道。 “我早就下学了,姐姐每日总要加课一个时辰,我便在绣房绣花等着姐姐,姐姐邀我去中院用晚膳呢,中院的小厨房做的可好了!”吴怡瑾抢先答道。 “没想到表妹这么一位千金小姐,还这么勤学上进,让我等男儿都自愧不如。”周标笑着说道。 “哪有像表哥说的那么好学,不过是为了打理中院,便请李先生加了一节课罢了。”吴沅轻声的说,“周表哥这是要往西院去吗?” 周标脸色瞬间有些不自然,“昨晚的事情总归也有我的原因在里面,刚来吴家就惹出这么一件事情,害的永康表弟被打,所以我想去看看永康表弟。” 吴怡瑾闻言连忙说道,“周表哥,我劝你不要去,二哥正在气头上,况且二婶也不太高兴。二婶生起气来可是厉害的很呢!听说昨晚还和伯父大闹了一场!” 周标闻言,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喃喃道:“总归去看看好一些。” 看来周标很是怕崔氏,一听见崔氏生气了,脸都白了。吴沅有些同情他,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这种感受,吴沅也正在经历着。 博学之才有何用,没有根基背景的学子只能依附着达官显贵,就算周标有朝一日出人头地,也摆脱不了崔家这个印记,他会成为崔氏一族的点缀,他会成为崔家在朝中的助力,这就是今日他受崔家提携的代价,是他要用一辈子去偿还的恩情。 吴沅见状,也不多说什么,便福了一礼,牵着吴怡瑾穿过游廊,回到中院。 吴怡瑾一到中院就嚷着让玉竹赶紧吩咐小厨房做海棠酥,玉竹抿嘴笑着应下。 “姐姐,那位周表哥真够呆的,西院都闹腾成那样了,他还去看望人家,不嫌别扭。”吴怡瑾靠在福寿厚软垫上说道。 “他是客人,况且这事与他也有关系,于情于理去看望也是应该的,人家是懂礼节。”吴沅淡淡的说道。 这时,小丫鬟恭敬的端上茶点,小厨房的海棠酥也做好送了进来,吴怡瑾拿起一个就往嘴里送,吴沅见状让丫鬟拿来净手的帕子递给吴怡瑾擦手。 “是我就不去,多别扭啊,都板着脸,去了说什么。”吴怡瑾趁着虎斑不注意,一下把它给保住。 “人家周表哥自己会知道说什么的,你操心那么多干什么。”吴沅轻笑着看着吴怡瑾说道。 吴怡瑾小脸泛红,“我就是觉得他可怜,刚来咱们家第一天就惹了祸。不知道他还怎么安心的住下去。” 吴沅笑笑不说话,想不到怡瑾小小年纪竟然会对周标有了女儿家的心思。 吴怡瑾见吴沅这个样子就要扑上来,半害羞的说道:“大姐,你笑什么?” “我可没笑你,我是笑虎斑呢!”吴沅捉过虎斑抱在怀里,“虎斑可是越吃越胖啰,这样下去还怎么出去跟别的小花猫玩呢!” 吴怡瑾见状,扑过来就要闹腾吴沅,两人笑着闹了好一会儿,发髻都歪了。 吴沅才唤了丫鬟进来给两人梳洗, 第四十章 愁绪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吴沅和吴怡瑾二人重新梳好发髻净面后,丫鬟进来恭敬的说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二人才从暖阁里出来用晚膳,怡瑾偏爱吃甜食,吴沅特意吩咐备下的晚膳都是四喜饺、绣球酥、钳花小包、拆烩鲢鱼头之类的。 吴怡瑾落了座,看着满桌都是自己爱吃的,不由得笑的眼角都弯了。 玉竹抿着嘴偷笑着盛了一小碗瑶柱银杏粥递给吴怡瑾,吴怡瑾用调羹舀了一小勺,尝了一小口,笑着说道:“还是中院的小厨房做出来的饭菜精致可口,我们东院做出来的味道总是欠缺一些,都跟他们说了好几次,他们都学不会,大姐你可得好好的赏小厨房的人。” “哪里是东院做的不可口,明明就是你的小嘴难伺候!赏,当然赏了,怡瑾小姐都说赏了,我还敢不听嘛。”吴沅笑着夹了一小块绣球酥在吴怡瑾的菜碟里,“给,绣球酥,但愿咱们家小小姐抛绣球扔中个好郎君!那样三婶就高兴了!” 吴怡瑾脸色绯红,佯装生气的说道:“大姐,你还闹!你再闹我就生气了!” 说完吴怡瑾就放下筷子,赌气般不吃了。 “不闹了,不闹了,小小姐要生气了。”吴沅连忙笑着说道,又讨好的夹了一个小饺给吴怡瑾。 吴怡瑾这才又拿起筷子,翘起嘴角继续用膳。 二人用完晚膳,净了手,喝着丫鬟端上来的清茶,逗弄着虎斑。 虎斑现在长大了许多,吴沅轻易都快抱不动它了,它还总是早出晚归的,到了饭点才从哪个廊檐上跳下来,吓得廊下过路的丫鬟惊叫,好几次到了饭点,丫鬟拿着鲜鱼满院子的找,都找不到虎斑在哪儿。 索性吴沅便给虎斑脖子上套了个银铃铛,只要它在院子里跳动,丫鬟就知道去哪里找它了,还免得它被人当做野猫给捉去。 自此,只要远远的听见清脆的银铃响,就知道虎斑悠闲的迈着猫步回来了,胖胖的身躯,肥嘟嘟的猫脸,慢悠悠的在院子里跳着甚为可爱。 吴沅颇为无奈,养个猫还养成了猫大爷,整日不着家,有好吃的了,才闻着味儿回来。 眼见天色暗了,吴怡瑾才跟吴沅依依不舍的告别说道:“大姐,等什么时候我再来啊,记得还让小厨房做我爱吃的!你千万别说漏嘴了给我娘知道了,我可是说的咱俩在一起绣花呢!” 吴沅翘着嘴角微笑,“知道啦,啰啰嗦嗦的,下学回来的路上都说了好几次了。” 吴怡瑾这才放心的唤了丫鬟来披上披风,“春桃姨,你记得提醒大姐时不时的请我来中院玩啊,大姐总是要我主动提才请我来!” “随时恭候小小姐。”春桃站在门廊下笑着说道。 吴沅吩咐了丫鬟提着灯笼送吴怡瑾,吴怡瑾才被丫鬟婆子簇拥着出了中院。 “怡瑾小姐真是有趣,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孩子似的。”春桃笑着说道。 吴沅闻言笑了笑,“可不是,小馋猫一样,这么贪吃,三婶回去该埋怨我了,让怡瑾一不留神吃了这么多。” “三夫人管怡瑾小姐管的也真紧,吃多少吃什么都要管,也难怪怡瑾小姐在外面这么贪吃了,没人看着,可不是得吃个痛快吗。”春桃端来热水,润了帕子递给吴沅。 吴沅接过帕子,敷在脸上,笑着说;“听说三婶年轻的时候可是个大美人,一眼就被三伯父看中了,也难怪她把怡瑾的身材看的那么重。” 春桃摇头笑了笑,服侍着吴沅更衣后,便轻轻的退了出去。 吴沅拿出医书,翻看了几页,便早早的歇下了。 这边吴怡瑾回到东院,果然见正房还亮着,姜氏正坐在软凳上等着她。 吴怡瑾嬉笑着给姜氏请安。 姜氏见吴怡瑾鼓起的圆滚滚的小肚皮,“我就知道你下学不直接回来,遣了个小丫鬟回来说去中院跟你姐姐绣帕子有问题,又去你姐姐那蹭吃的了吧?” 吴怡瑾撒娇的扑在姜氏怀里,“我就吃了一点点,真的是一点点,姐姐非要留我,我也不能落了姐姐的面儿啊。。。” 说完,吴怡瑾还装作颇为勉强的样子。 “就知道胡吃海喝,我看你到时候吃成个胖妞,谁敢娶你!”姜氏戳了戳吴怡瑾的脑门,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姐姐怎么吃都不见胖,你是吃一点就胖!” “我看就有很多青年才俊排着队的要来咱们家求娶我的娇娇女儿呢!”吴叔达换了便服从屋里出来,笑着说道,“咱们还不一定要嫁呢!让他们都排队等着!我可舍不得我的娇娇女儿这么早就嫁出去。” “就是!就是!还是爹懂我!”吴怡瑾嘻笑着,“姐姐都还没嫁人,我才不着急呢!” 姜氏指着吴叔达说道:“都是你这样子,看把她都惯成什么样子了,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到时候没人娶她,你就一辈子养着!” “养就养,难道我吴叔达还养不起自己闺女儿了!”吴叔达笑着拉过姜氏的手,“夫人,怡瑾还小呢,你在着什么急,一家有女百家求,我吴家的女儿难道还怕没人求娶吗?” 吴怡瑾见状,便轻轻的退了出去。 姜氏小声嘟囔着:“只怕选不到个好门第。。。” 吴叔达闻言面色暗滞,“。。。都怪为夫窝囊,没有一官半职在身,不然你也不用为怡瑾的亲事这么着急上火了。” 姜氏见吴叔达面色难堪,连忙说道:“这哪里能怪老爷,我嫁给老爷这么多年了,还能不明白老爷的志向吗?老爷最是羡慕那些隐居不仕之士,以前朝廷赐官给老爷,老爷都不去。” 姜氏顿了顿,“只是以前老爷还能一心问道,潜心学问,结交大儒,自从长房出了那桩子事情后,大哥被抓,吴家元气大伤,咱们三房也拮据了许多,况且怡瑾渐渐大了,咱们还得为女儿的以后着想啊。” 吴叔达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不如我就给怀瑜先生写信,让他们几位帮忙,看看能不能求个一官半职的。” 姜氏闻言抬头看了看吴叔达,轻声说道:“如此也好。若真能求得一官半职,到时候我就跟着你去上任,离开扬州也好,反正我和崔氏处的也总是有些别扭。” 吴叔达拍了拍姜氏的手,沉默着望着窗外。 第四十一章 祖母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天才刚亮,吴沅就起来了,梳洗好后用了点小米粥便去了小跨院上学,到了小跨院,屋里除了伺候的丫鬟就只有吴沅一个人。 吴沅想着这么早也没什么事情,便翻看着册子,温习昨日李先生讲授的课。 没多久,便见小跨院来人了,是李先生。 吴沅连忙起身福了一礼,恭敬的说道:“李先生。” 李先生见吴沅这么早就到了小跨院,笑着说道:“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早?这是在看什么?” 吴沅恭敬的答道:“是在看昨日先生讲授过的课。” “你这段时间长进很大,看账册也差不多了,想来看账本对你来说也不是难事了,最主要的还是要自己多琢磨。”李先生在书案边落了座,欣慰的看着吴沅说道。 吴沅来小跨院这么长时间,李先生还是头一回夸她。 吴沅连忙谦虚的说道:“都是先生教授的好,不然学生也不会这么快就会看账本了,还记得学生第一次拿起账册子看的时候,册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学生还真是头皮发麻呢。” 李清闻言,笑了笑,“也是你自己用功。” 不多时,吴怡瑾也到了小跨院,见李清和吴沅已经到了,连忙上前向李清福身施礼,李清笑着让她落了座。 中午的时候,吴沅正准备回东院用午膳,小憩一会儿,吴怡瑾从后面追了上来,“大姐,你等等我。” “怎么了?小馋猫,还想去我院子里蹭吃的?我可听你的贴身丫鬟说了,昨晚三婶训你了呢!”吴沅笑着说道。 “哪有!你听她们胡说,我娘就说了我几句,哪里训我了!”吴怡瑾抱着吴沅的的胳膊说道,“你都好久没去三福堂给祖母请安了,早上祖母还问着你呢!” “祖母说什么了?”吴沅瞬间变得有些脸色发白,紧张的问道。 吴怡瑾见大姐一下子紧张起来,拉着她的手说道:“也没问什么,就问你这几日在忙什么,问你功课怎么样了,怎么不去三福堂了。” 吴沅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丁香在她面前挨了打以后,自从她背上了祸星的名头后,她就不愿意去三福堂了,一靠近那里,就不由自主的想起祖母犀利的责备声和丁香挨打的惨叫声。 “我就是最近忙着跟李先生学账本,况且你也知道,现在吴家上下个个看着我都躲的远远的,生怕触了霉头,我怎么还敢往三福堂去。。。”吴沅轻声说道。 吴怡瑾闻言,抬起头牵着吴沅的手,“大姐,我知道你不是,我爹说了,那些都跟你没关系,子不语怪力乱神,我爹让我多陪着你呢。” 吴怡瑾还要继续说什么,吴沅拉着吴怡瑾的手,眼睛都红了,“我知道,我知道三伯父是让我不要乱想,只是日子久了,我自己都开始怀疑那道士说的是不是真的。。。” “大姐,你可不要信那些下人胡说八道,那些下人听风就是雨的,就爱说小话。”吴怡瑾边走边说道,“要不,咱们这会儿去三福堂吧?正好去给祖母请安,祖母都在我面前念叨了你好几次了。” 吴沅沉默着不说话,她知道吴怡瑾是好心,只是吴沅现在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祖母。 不等吴沅回答,吴怡瑾已经拉着吴沅往三福堂的方向去了。 垂花门的丫鬟见着二人连忙往三福堂里屋去通传。 吴沅进了正堂的时候,老夫人正在用膳,见着二人来了,笑着说道:“你俩怎么一起来了?不回院去用膳吗?” 吴怡瑾凑到老夫人跟前,亲昵的说道:“这不是您老在我耳朵跟前念叨大姐嘛,我就跟大姐一起来了,就是不知道祖母让不让我们在这蹭饭呢!” 老夫人见吴怡瑾调皮的模样,笑着吩咐朱嬷嬷去添置碗筷,又让添了几个小菜。 吴沅向老夫人福身恭谨的行礼,“孙女儿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见着吴沅消瘦了许多,心里有些不忍,淡淡的说道:“起来吧,听李先生说你最近在跟着她学看账册?” 吴沅恭敬的答道:“是,孙女儿想着早一点学会看账本,也好打理中院。” 老夫人点了点头,说道:“是该学会这些东西,女儿家迟早是要嫁出去的,你母亲不在,你二婶也整日忙的脚不沾地,你能想着去向李先生学也算你有心了。” 老夫人顿了顿,看着吴沅说道:“不过比起学管家,我认为你们这个年纪还是该先学完女戒,学会怎么做个端庄得体的大家闺秀才行。” 吴沅连忙恭谨的说:“祖母教诲的是,孙女儿跟着李先生上午学女戒,下午做绣,然后再学账册,不敢荒废。” 老夫人见吴沅态度恭谨,举止沉稳了许多,便让她二人落座用膳。 一顿午膳吃的沉默无声,老夫人是个重规矩的人,寝不言食不语,吴怡瑾一向活泼乖张的性子,也难得收敛着小口吃着不敢说话。 用完午膳,朱嬷嬷送了二人到垂花门,笑着对吴沅说道:“别看老夫人一脸严肃的样子,她都是为了你好,今日你来了,指不定老夫人心里乐呵着呢。” 吴沅轻声的说道:“是我怕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祖母休息,还好祖母没有怪罪。” 说完,吴沅和吴怡瑾见朱嬷嬷回了院子,便出了三福堂。 由于三福堂距离中院和东院都有一小段距离,吴沅姐妹俩便直接去了小跨院的厢房小憩,厢房里铺着厚实的地毯,挂着绣花帷帐,吴沅和吴怡瑾二人说着话不一会儿便睡着了,丫鬟见状轻轻的关上门退了出去。 晚间下了学,和吴怡瑾在抄手游廊分开后,吴沅回到了中院。 刚进中院就见春桃笑吟吟的迎了上来,“小姐,下午三福堂那边送来了许多东西,小姐你要看看吗?” 吴沅有些诧异,自己刚去了三福堂,祖母便送来了东西。 吴沅闻言点了点头,和春桃来到花厅,只见梨花木雕桌上摆放着整整齐齐的盒子,吴沅打开一看,都是燕窝阿胶滋补用的,旁边还堆放着许多滋补药材。 “老夫人还是记挂着小姐的,这不,特意让朱嬷嬷送来这些。”春桃笑着说道。 吴沅不语,让春桃收拾起来。 玉竹进来恭敬的说道:“小姐,门房上收了封信,说是给小姐您的。” 第四十二章 吵闹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吴沅见有信,以为是母亲来信了,连忙从玉竹手里接过来,拆开信,却是陌生的字,吴沅打开一看,原来是乳母周妈妈的信,周妈妈说她一收到吴沅的消息,便往扬州赶了。 吴沅把信递给春桃看,说道:“看着写信的时间,怕是过不了几日周妈妈就到了,你去给门房说一声,若是周妈妈到了,就请进中院来。” 春桃连忙应下。 吴沅又嘱咐玉竹:“玉竹,把周妈妈要住的地方收拾一下。”吴沅顿了顿,“对了,不知道周妈妈的长子来了怎么住?是在外院和那些管事的住一起?还是让他住在外面方便一些?” 春桃想了想,低声说道:“若是丁香大哥把外面的宅子置办好了就好了,到时候就可以直接让周妈妈和她儿子住在外宅,一来不委屈了人家,好歹也是个秀才,二来他在外面做事也方便些。” 吴沅怅然,也不知道王勇置办的怎么样了,这都过去了大半月了都没见消息。 “先把周妈妈的住处收拾出来吧,等他们来了再说。”吴沅吩咐道。 说完话,小丫鬟站在屋外恭敬的说晚膳准备好了。 春桃便去吩咐小丫鬟端来晚膳,伺候着吴沅用完晚膳。 用完晚膳,吴沅翻看了会医书,正默背着,就见春桃在外面呵斥下人。 吴沅披着衣裳叫来春桃,“怎么了?可是这些下人又在风言风语的说我是祸星了?” 春桃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小姐,这些小丫鬟们素日里没事总爱扎堆,我刚刚从廊下过,见院子里的小丫鬟又扎堆不知道在悄悄说些什么,我见不惯便训斥了她们。” “那就让她们来回禀,我倒要听听她们在说什么。”吴沅沉声道。 “那些下人们讲的闲话,怎么能入得了小姐的耳朵,不行不行,你不该听那些没影儿的流言碎语。”春桃连忙阻止道。 万一这些小丫鬟们真是扎堆讲吴沅是祸星之类的不好的话就不妙了,春桃暗想着,小姐已经被祸星的名头压的够沉重了,可不敢让吴沅再听下人们胡说八道。 吴沅却是直接唤来门外伺候的丫鬟,让她把那些站在院子里的丫鬟们叫进来。 春桃见状不敢阻拦,只能暗自祈祷她们可千万别胡言乱语污了吴沅的耳朵。 不一会儿,屋里就站满了丫鬟。 吴沅沉声问道:“你们刚刚在游廊都说了些什么,如实说来!” 一群丫鬟吓得连忙跪在地上,埋头不敢说话。 “还不老实的说!难道要我拿棍棒伺候你们吗?叫粗使婆子来!”吴沅呵斥道。 一个小丫鬟颤抖着站了出来,说道:“奴婢们刚刚在游廊说西院的事情。。。” “哦?你们说西院的什么事情?”吴沅捧着香茶,漫不经心的问道。 “是在西院服侍的花蕊跟我们说的。。。”小丫鬟颤抖着不敢继续说。 吴沅见她吞吞吐吐,厉声说道:“还不快说!” “是,是,是花蕊说二爷连着在杨姨娘的屋子里歇息了好几日,二奶奶看不下去,就让人把杨姨娘赶出了西院,二爷为这事,跟二奶奶连着吵了好几天。。。” “除了这个,你们还议论什么了?”吴沅看着小丫鬟问道。 “没有了,没有了,奴婢们也是听花蕊说的,奴婢们没有议论别的事情了。”小丫鬟吓得跪在地上颤抖的说道。 春桃才松了一口气,幸亏不是说小姐是祸星的事情。 吴沅见春桃刚刚还全身紧绷着,这会儿突然就放下心来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漫不经心的问春桃:“你看要怎么处罚她们?也太没规矩了,居然敢传主子们的闲话,主子也是她们能议论的吗?” 春桃见吴沅问自己,连忙小心的说道:“按照规矩应该撵出府去。。。不过她们也是听花蕊胡说的。。。小姐,您看?” 跪在地上的丫鬟们听见撵出府去,个个吓得脸色苍白,纷纷跪在地上求吴沅宽恕。 吴沅想了想,沉声说道:“既然如此,就扣她们这群没规矩的丫鬟这个月的例银减半,玉竹,你去给管发放下人例银的管事说一声。” 玉竹连忙应“是”。 跪在地上的丫鬟们见吴沅不把她们撵出府,都松了一口气。 吴沅见着这满屋子的丫鬟心烦,便让她们都退了出去。 第二日,吴沅早早的去三福堂给老夫人请安,昨晚朱嬷嬷才送了东西来,吴沅想着也该去三福堂一趟。 “给祖母请安。”吴沅恭敬的福礼说道。 “昨日朱嬷嬷送去的东西你都见着了?”老夫人淡淡的说道。 吴沅恭谨的答道:“孙女儿见到了,劳烦祖母记挂着孙女儿。” 老夫人闻言点了点头,面色看不出波澜。 吴沅见崔氏垂着双手恭谨的站立在一旁,连忙向崔氏行礼;“见过二婶。” 崔氏心不在焉的虚扶了吴沅起身,眼睛一直盯着门帘。 吴沅见状,也不多说什么,站在一旁。 不一会儿,就见院子里传来声音,“起开,你个老东西,也敢拦着爷!” 只见二伯父吴仲和掀起帘子大跨步进了屋,“母亲,今天说什么我也要休了这善妒的泼妇!她居然把杨氏直接给打出府去,天底下有这样的当家主母吗?” 吴沅闻言不敢吭声,尴尬的站在屋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崔嬷嬷冲进屋子,还在拉扯吴仲和,“二爷,您别说了,夫人她不是故意的,都怪那杨姨娘素日里都不敢往夫人面前站的人,这几日倒是日日来给夫人请安,言语颇为嚣张,夫人气急了才。。。” 吴仲和大手一下把崔嬷嬷摔在地上,“你个老东西!少替她说好话!” 只听见老夫人一声呵斥,拍着桌子,厉声说道:“够了!你们成何体统!主子没个主子的样子,下人没个下人的样子!大清早的便来我院里闹腾!是不是嫌我活的太长了,想气死我!” 吴仲和这才抬头看见吴沅站在一旁,面色尴尬的说:“元娘也在呢。” 吴沅见状,向吴仲和恭敬的行礼,吴仲和神色别扭的点了点头。 见这里不是自己该待的地方,吴沅连忙恭敬的说道:“祖母,孙女儿该去小跨院了,晚了李先生该训斥孙女儿了。” 老夫人面色阴沉的点了点头,吴沅才从三福堂退了出来。 第四十三章 妻妾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吴沅出了三福堂后,刚走到垂花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啜泣声,吴沅脚步一滞。 朱嬷嬷恭敬的说道:“大小姐快去小跨院吧,这里乱作一团不是大小姐该听的。” 吴沅只得点点头,加快脚步出了三福堂往小跨院上学去。 朱嬷嬷回到屋里,只见崔氏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崔嬷嬷也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说话。二爷吴仲和站在老夫人身旁,眉宇间怒意就快抑制不住了。 朱嬷嬷不敢多言,连忙站在一旁垂着手,等候老夫人吩咐。 “崔氏,自你管家后,后院一度安宁了许多,我还以为你性子变得沉稳了,没想到你这么不争气,闹出这么件事情来让老二没脸,你是正房太太,杨氏一个妾室能碍着你什么,你竟然将她赶出府去,实在是不像话!” 老夫人拿起拐杖捶着地,面色不虞的说着,虽然杨氏只是个妾室,好歹也是吴家抬进门的,就这样被赶出府去,连带着吴仲和也不回家,在外面和一个妾室住在一起,不知道扬州城里又有多少人正在看吴家的笑话。 吴仲和见状扶着老夫人在上首坐下,老夫人却是一下把吴仲和的手撇开,吴仲和见老夫人在生自己的气,只得面色讪讪的垂着双手站在一旁。 “娘,实在是儿媳气不过啊,老爷去姨娘的屋里,我是没什么话说的,只是那杨氏隔三差五的跑来请安,一脸得意满面春风的样子,您是没见着,成天的在我眼皮子底下转悠,我实在是被气极了!”崔氏跪在地上,梨花带雨的说着。 吴仲和见崔氏还在这里狡辩,气的指着崔氏说道:“你还在娘这里胡说八道!难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是见着杨氏有孕了,你心里不好受,所以你就趁着杨氏还没告诉我,你就直接把杨氏赶了出去!你真是心肠歹毒!” 崔氏一下就楞在那里,什么?!杨姨娘有孕了! 老夫人也一惊,杨氏自进西院这都多少年了,从来就没传出过有孕的消息,老夫人甚至都以为杨氏大概是不能生育的。 老夫人面色阴沉的问崔氏:“杨氏有孕的事情,你可知道?” 崔氏连忙使劲摇头,惊恐的说道:“儿媳当真不知,若儿媳知道杨氏有孕,哪里还敢做出这样冲动的事情,儿媳就是再气极,也是不敢的!娘。。。儿媳自嫁进吴家,儿媳自知自己不是个沉稳的性子,可是分寸儿媳也是知道啊。。。” 崔嬷嬷连忙扑倒在吴仲的和脚下,哭着说道:“老爷,夫人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杨姨娘从来没告诉过我们她有孕的事情啊!若是知道杨姨娘怀有老爷的骨血,打死我们,我们也不敢赶杨姨娘出去啊!” 吴仲和一脚就把崔嬷嬷踢了过去,“老东西!就是你成天在你家夫人面前出这些恶毒的主意!” 崔氏连忙上前去抱着吴仲和的腿,哭腔着说道:“老爷,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当时真是气急了,才做出那样的事情。。。” 这时,只见吴永康冲进三福堂,看见崔氏梨花带雨的跪在地上,气愤的指着吴仲和说道:“你不要我们了你就直说!何苦这样对我娘!我们自己出府去单过就是了!” 说完,吴永康就扶了崔氏起来。 崔氏看见吴永康,泪水更是忍不住,搂着吴永康,母子哭成一团。 吴仲和忍着怒意,面色阴沉的说道:“永康,这个时间你不在学堂待着,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吴永康红着眼睛,两眼的怒意,直视自己的父亲:“儿子不过是见不得父亲宠妾灭妻罢了!” “你。。。!!” 吴仲和闻言气的两眼发黑一下子就瘫坐在圈椅上,朱嬷嬷连忙去扶着吴仲和。 崔氏见状,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仲和,仲和,你怎么了?” “爹,你说话啊!爹!”吴永康也连忙围着吴仲和大声的叫着。 见吴仲和不答话,崔氏赶紧叫来小厮去请郎中。 在屋里伺候的下人把吴仲和抬到软塌上歇着,崔氏惴惴不安的给吴仲和捏了热帕子敷在额头上。 老夫人见这屋里乱作一团,叹了口气,真是一团乱麻! 不一会儿,郎中疾步进了三福堂,拿脉后说道:“二爷只是急火攻心,无大碍,吃几服药,用心调养就好了,只是万万不能再让吴二爷动气了。” 崔氏连忙应下,围着郎中又询问了好几遍。 “让梁大夫写药方吧,你这样问梁大夫还怎么给老二开药。”老夫人站在一旁面色不虞的说道。 崔氏这才让郎中去写了药方,嘱咐小厮赶紧去煎药。 待屋里的下人都散去后,崔氏一下跪在老夫人面前,低声说道:“娘,千错万错都是儿媳的错,儿媳把杨氏赶出府,还把老爷气成这样,请娘责罚。只是儿媳是真的不知道杨氏有孕,儿媳若说一句假话,就让儿媳不得好死。” 说完话,崔氏已经是泣不成声。 老夫人沉默不语,任由崔氏跪着。 吴永康见状也一下子跪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 不一会儿,丫鬟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小心的服侍着给吴仲和喂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吴仲和醒来的时候,老夫人正坐在一旁由朱嬷嬷揉着太阳穴。 “娘。。。” 吴仲和醒来见屋里鸦雀无声。 老夫人连忙上前询问,“你感觉怎么样了?好点了没?” “儿子好多了。儿子不孝,让您老担忧了。”吴仲和从软塌上起身,恭敬的说道。 见崔氏和吴永康跪在地上,吴仲和叹了口气,让崔嬷嬷扶了二人起来。 “再怎么说这都是你屋里的事,娘不该插手的,只是我看崔氏应该是不知道杨氏有孕的事情,崔氏虽然行事冲动跋扈,但也不是个蠢人,我看你就饶了她这回吧。”老夫人说道。 吴仲和看了眼哭着跪在地上的崔氏,说道:“这次是娘为你说话,就放过你,你若再这般恶毒,就休怪我不念及夫妻情分!” 崔氏闻言连忙说道:“我知道了,我今后再也不敢这样冲动了,谢谢娘!” “还不扶你娘起来!”吴仲和提高声音对着跪在地上的吴永康说道。 吴永康连忙去扶崔氏,或许是跪在地上的时间久了,一个跌颤差点站不起来,崔嬷嬷见状连忙上前去扶了二人起身。 “崔氏,明日你就遣人去把杨姨娘请回来,怀着我吴家的骨血,还在外面抛头露面成何体统!”老夫人沉声说道。 崔氏连忙应下,“儿媳自然知道。” 见吴仲和已经醒了,老夫人便让他们退了出去,言说自己乏了,由着朱嬷嬷扶进屋里休息。 第四十四章 苏绣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第二日吴沅下学回来,玉竹神秘兮兮的凑上来,接过吴沅手里的书本,低声说道:“听说昨日在三福堂二爷和二奶奶闹腾了一天,把二爷都气昏了过去。” 吴沅一惊,二伯父被气晕了!这是怎么回事? 吴沅进了屋,屏退了伺候的小丫鬟,追问道:“怎么回事?二伯父怎么会晕过去?” “听说是为了二奶奶把杨姨娘赶出去的事情,二爷就去了三福堂要休妻,结果永康少爷来了指着二爷的鼻子就骂,二爷气极就昏了过去。”玉竹压低声音说道,“对了,听说杨姨娘有喜了,是怀着身孕被赶出去的,下人们都在传二奶奶容不下这个孩子呢!” 吴沅吓了一大跳,昨天去三福堂请安的时候,二伯父闹着要休妻的事情被她撞见了,她本以为二伯父只是吓唬吓唬崔氏,谁知道杨姨娘原来是有喜了!难怪二伯父那么气急败坏。。。 吴沅连忙问道:“那杨姨娘如何了?总不会就让杨姨娘养在外面,在府外生孩子吧?” “当然不会,我今天早上亲眼见着二奶奶带着下人出府去了,还拿着补品大包小包的一堆东西,估计是去请杨姨娘回来的,听说老夫人罚二奶奶跪佛堂呢,这不,下午就有丫鬟见着二奶奶去了小佛堂。依我看,真是自作自受,谁让她那么嚣张跋扈的!”玉竹边服侍吴沅更衣边说着。 “噤声!你们真是胆大,在外面也是这样胡说吗!”吴沅不快的说道。 “我不就是在小姐您面前才敢这样说的吗?在外面我哪敢这样说话,不然早被二奶奶拔了舌头了。”玉竹撇撇嘴说道。 “你明白就好,很多事情你们心里明白就好了,不要在外面跟着那些小丫鬟胡说,咱们中院现在都在别人的注目下呢,一举一动都被人看着,可不能做错事情被人捏住小辫子,不然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们。”吴沅轻声说道。 玉竹连忙应下,“知道了,小姐。” 换好衣服后,吴沅用了点膳食就带着春桃出了中院,今天下学的时候和吴怡瑾约好了去东院看她新得的苏绣。 吴沅来到东院就见着怡瑾的贴身小丫鬟在院门口等着,见了吴沅连忙躬身行礼。 吴沅笑着问道:“你们小姐呢?” “回大小姐的话,我家小姐在花厅和老爷说话呢,让奴婢在这候着大小姐。”小丫鬟恭敬的答道。 吴沅便随着小丫鬟去了花厅。 “侄女儿见过三伯父。”吴沅一进花厅就向着吴叔达福了福身子行礼说道。 吴叔达和蔼的扶了吴沅起身,“元娘来了,元娘最近看着可是消瘦了许多,可是伺候的下人们不尽心?” “侄女儿哪里消瘦了,侄女儿倒觉得自己胖了许多呢!”吴沅笑着说道。 吴怡瑾连忙插话,“明明就瘦了,爹,大姐一定是想大伯父他们了,想瘦了!” “大哥他们的确许久都没来信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吴叔达轻声叹气。 “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侄女儿只是恨自己不能在父母身边伺候着以尽孝道。”吴沅低声的说道。 吴叔达见吴沅心情变得沉重,宽慰吴沅,“元娘健健康康的就是尽了孝道了,元娘的心意想必大哥大嫂们都知道,不用这么难过。” 这时周标从书房走了出来,吴沅有些诧异,连忙行礼,“见过周表哥。” “见过表妹。”周标连忙回礼轻声道。 吴怡瑾上前来挽着吴沅的胳膊笑着说道:“周表哥刚刚在我爹的书房里看书呢,周表哥懂的可多了,大姐你应该早点来,就能看见周表哥和我爹对诗,周表哥对的可好了!” 吴沅笑着说道:“周表哥都是举人了,文采自然是没话说的。” 周标连忙谦虚的说道:“不敢当二位表妹如此谬赞,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吴沅闻言笑了笑,吴怡瑾却是又把周标夸了好几遍,夸的周标脸都红了,吴叔达见自己女儿殷勤的样子,心中暗道好笑,真是个小女儿的性子。 见吴怡瑾没有要带自己去绣房看苏绣的样子,吴沅有些无奈,而二伯父和周标也没有要离去的意思,只能耐着性子坐在下首捧着茶盏小口的喝着。 周标坐在对面红着脸偷偷的看了好几眼吴沅,见吴沅动作优雅,举止大方,身着一袭淡粉长裙,点点蝴蝶绣在裙摆上,脸上未施粉黛却是面如桃花,端着茶盏的纤纤长指柔若无骨。 回想起崔氏叮嘱自己的话,这样的女子真的会成为自己的妻子吗?周标想到这里,却是又脸红了许多。 似乎感觉到对面灼热的目光,吴沅有些别扭,轻声问道:“怡瑾,不是说要看苏绣吗?” 吴怡瑾正吃着茶点,听见吴沅的话不由的被呛住,吴沅连忙轻拍怡瑾的背,有些好气的说道:“吃东西也不小心点,你看,差点被呛着吧。” 见吴怡瑾好点了,身边伺候的小丫鬟连忙端上清茶,吴怡瑾有些脸红的说道:“我听爹说待会儿陶甫先生要来家里做客,所以就想等着看一眼陶先生,陶先生可是有名的大儒呢!” 吴叔达闻言,气的胡子差点翘起来,“胡闹,你个小女儿家的,怎么能这样抛头露面的,难怪你母亲总是数落你,我看你真是欠管教!” 吴怡瑾却是一点都不怕父亲,撒娇的说道:“我就看一眼嘛!爹!” 吴叔达宠女儿是出了名的,见吴怡瑾小女儿家的姿态,便不由得心软,“你待会儿就老实的待着,可不许多言,学学你大姐,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吴怡瑾见父亲答应了,连忙笑着应下。 吴沅却是颇为无奈,怡瑾小孩儿性子,伯父也由着她,连带着自己也要在这里见一个生人,还是有名的大儒,听说还颇为严厉。 在吴沅的印象里,这些举世闻名的大儒一般都古板教条,见着自己和怡瑾两个女子,不知道会不会生气,说吴家不懂规矩,想到这里,吴沅有些坐立不安,想要告辞。 吴沅正想着,就见下人进来通报,说陶甫先生到了大门口了。 吴叔达闻言,连忙起身催促着吩咐小厮准备茶点,整了整衣冠,带着周标大踏步出了东院去了大门口迎接。 第四十五章 巧遇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怡瑾,既然有客人,我就先告辞了。”吴沅在三伯父他们出去迎接陶甫先生后,起身说道。 吴怡瑾连忙说道:“姐姐,没事的,你就安心坐下吧,我爹都答应了,咱们就偷偷的不说话看一眼,然后就去我屋里看新得的苏绣,你就陪陪我嘛。” 吴沅左右为难,“咱们在这里别坏了周表哥的事情,上次三伯父不是说了要带周表哥拜见陶甫先生吗,这次他们肯定要谈这件事的。” 吴怡瑾闻言,有些犹豫,要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搅了周表哥的事情那就不好了。 只见院外传来说话声,吴沅抬头看,二伯父他们一行人已经进了垂花门,只见正和吴叔达说话的老先生素袍布衣,应该就是陶甫先生了,吴沅暗想,这下想走也来不及了。 “陶甫兄,请上座。”吴叔达谦和的说着,见吴沅和吴怡瑾二人还傻站着,连忙让二人向陶甫先生施礼,“让你见笑了,陶甫兄,这是小女怡瑾,这是我大哥的女儿,吴沅。” 吴沅连忙恭敬的躬身福礼,陶甫先生也不推辞受了一礼。 “沅妹妹。”站在陶甫先生身后的陈翊笑着说道。 吴沅听得声音心砰砰的乱跳,抬头,见陈翊正温和的笑着,吴沅有些羞赧,暗自深呼吸,只得轻声说道:“原来陈公子也在。” 这个陈翊真是的,这么多人呢,长辈都还在,突然叫自己,好像和自己挺熟似的,他当这是他家呢! 还这么不见外的唤自己,不知道的人肯定会以为自己和陈翊关系很亲密!吴沅有些气恼。 “退之,你认识吴姑娘?”陶甫捋了捋胡子,含笑看陈翊。 陈翊恭敬的答道:“吴妹妹曾被庄伯父带着来药铺就诊,碰巧就认识了。” 说完话,陈翊却是看了一眼吴沅,吴沅有些慌乱,假装没看见,头撇向怡瑾。 陶甫先生见状,一副了然的样子,笑了笑。 吴叔达轻咳几声,说道:“既然贤侄已经认识我这大侄女儿,倒不用我介绍了。大家不要客气,咱们落座吧。” 吴沅闻言便和吴怡瑾乖巧的坐在最下首,端庄的坐着。 陈翊见吴沅乖巧的模样,嘴角微微上翘。 周标见陈翊的模样,暗觉只怕这位陈公子和吴表妹不是相识这么简单,不由得偷瞄了吴沅的反应,吴沅却是面色如常。 “今天邀请陶甫兄来是为了周标侄儿求学的事情,不知陶甫先生意下如何?”吴叔达端起茶盏,问道。 周标听见在说自己的事情,连忙打起精神,按下心中的不快,拿出自己做的文章,恭敬的递给陶甫先生,“还请先生不吝赐教,这是晚生的策论。” 陶甫先生接过周标手中的文章,看了看,见文章上所写的是关于盐政,不由得多看了周标几眼,文章用词讲究却不屑于华丽辞藻,关于盐政的利弊更是一针见血,这篇文章可见是下了功夫的,这么年轻的学子,敢于直言朝政,可见此人有胆有识,将来必成大器。 陶甫先生想了想,将手中的文章递给陈翊,说道:“退之,你来看看。” “周兄,小弟就不客气了。”陈翊接过文章,细细品读。 周标见陶甫先生看过自己的文章没有评价,直接递给了陈翊,不由得有些失望,难道陶甫先生要让陈翊这么一个初出茅庐的学子来点评自己的文章,周标想到这里,将目光投射在陈翊身上,似乎想看出陈翊到底有什么本领。 “先生,学生已经看完了。”陈翊双手奉上,恭敬的说道。 陶甫先生笑着说道:“退之,你说这篇策论如何?” “周兄所写的这篇关于盐政的文章不可谓不犀利,直指盐政利弊,可见周兄对于盐政是十分了解的,周兄大才,退之佩服。”陈翊恭敬的说道,“只是。。。” 周标见陈翊吞吞吐吐,话说了半截就不说了,连忙追问:“陈兄只管讲,愚兄洗耳恭听。” “既然如此,退之就斗胆问周兄,周兄文中所言,将盐引的分配按照各州府分配,可是到底要如何分配,周兄并没有说明,此为第一个疑问,再者,分配之后,周兄如何可知盐引分配合理,是否大商户就应该多分,小贩走卒就应当少分,还是各州府按照所需用量分配?” 周标闻言,一时语塞,“这。。。愚兄倒是没想到这么多。” “盐政关乎国家税赋,轻易改动都将影响亿万黎民百姓的生计,退之认为,无论怎么改,都要因地制宜,三思而后行,最关键还在于上面的政令下来,底下的官员认真执行,不然政令就成了一张废纸,反而成了不法官员的敛财工具。”陈翊不卑不亢的说道。 “愚兄受教了。”周标向陈翊施礼说道。 “不敢当,在下妄加评论,还请周兄不要见怪。”陈翊连忙回礼道。 周标落座后,见陶甫先生仍旧是一言不发,心里惴惴不安。 吴叔达见状,连忙打岔问道:“陶甫兄,你看呢?” 陶甫笑了笑,捋了捋胡子,说道:“要说才学,周贤侄这篇策论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精彩绝伦。要说胆识嘛,这篇策论递上朝廷,只怕是要引起轰动了,到时候只怕朝中大臣都要将周贤侄纳入自家阵营。” 周标闻言,心中已经是大喜,看来陶甫先生对自己很是欣赏的,有了陶甫先生的推荐,自己再去求学为官就容易的多了,陶甫先生门生虽少,却个个都身处朝中要职位。 周标闻言就要起身拜师。 陶甫先生顿了顿,看了眼周标,说道:“只是我已经收了退之为学生,恐怕没有精力再为周贤侄讲学。” 周标闻言一滞。 吴沅闻言也是一惊,本以为陶甫先生刚刚对周标的文章大加夸赞是看上了周标,有心将周标收入门下,却不想他用了陈翊作挡箭牌委婉拒绝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我在二哥面前可是夸下海口,说陶甫先生你是一定会将周贤侄收入门下的。。。”吴叔达有些为难,这要他怎么向二哥二嫂交代。 “吴兄莫急,我倒是可以向周贤侄推荐一人,此人也是饱学之士,吴兄你也认识,相信他对周贤侄一定会很感兴趣。”陶甫先生连忙说道。 “何人?” “广陵书院的山长,孙博彦,孙山长。”陶甫先生捋了捋胡子笑着说,“周贤侄想进广陵书院求学,相信孙山长一定很乐意收下他,我平时得闲也会在广陵书院授课,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吴叔达闻言大笑,连道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孙博彦门生满天下,周标入了他门下,不比在陶甫先生的门下差。 周标闻言心中虽有不快,仍旧躬身向陶甫先生行礼,“多谢陶先生引荐,先生大恩,周标没齿难忘。” 第四十六章 故意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这样,周标求学的事情就算定下了,吴叔达看了看天色已经昏黄,连忙吩咐小厮去布下酒席,要留陶甫先生和陈翊在东院用晚膳。 陶甫先生连忙推辞,“吴兄不必客气,我不过是尽了点绵薄之力罢了。” “陶甫兄,你我多日不见,今日为了周贤侄的事情,还劳烦你亲自跑这一趟,无论如何,你都得留下来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咱们也叙叙旧。”吴叔达拉着陶甫先生,强行挽留,不给陶甫先生拒绝的机会。 陶甫先生无奈只能留了下来,吴叔达拉着陶甫先生去了书房看书画,周标和陈翊只能去陪着。 吴沅刚刚在一旁端坐了好长时间,腰都酸了,对着吴怡瑾说道:“小妹,已经很晚了,我也该告辞回中院了。” “大姐你可别走!”吴怡瑾扯了扯吴沅的衣袖,悄悄的说,“你就陪陪我嘛,我一个人在这里坐着多难为情。” 吴沅闻言,懊恼道:“我算是明白了,你就是想看你的周表哥才赖在这里不走,我可不愿意在这待着了,我腰都酸了,小妹,你就放过姐姐吧,明儿一早还得早起去小跨院呢!” 吴怡瑾脸一下就变得通红,羞赧的说道:“我哪里是要看他了,姐姐你别胡说。小心被别人听见了。” “你看,害羞了,小脸都红了,说中你的小心思了吧。”吴沅戳了戳吴怡瑾的脑门,“你真行,还非得留着我在这!就不能矜持些,我看三伯父大约是看出你的心思了。” 两人笑着打闹着,就见帘子被掀开,是陈翊出来了,吴沅连忙端庄的坐好,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漫不经心的捧着茶盏。 “陈公子,你怎么出来了?”吴怡瑾好奇的问道“周表哥他们还在里面呢。” “吴世伯他们在书房讨论书画,我对此不是很了解,便找了个借口出来了。”陈翊淡淡的说道。 “原来你也有不擅长的,舅舅那么夸赞你,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呢。。。。。。”吴沅撇着嘴小声嘀咕。 “姐姐,你说什么?”吴怡瑾扯了扯吴沅的衣袖好奇的问道。 陈翊却是听见了,他自小习武,耳力自然异于常人。 只见他嘴角微翘,含笑不语的看着吴沅。 吴沅却是转而言其他,和吴怡瑾聊起了刺绣上面的事情,故意把陈翊晾在一旁。 陈翊见吴沅无视自己,笑着坐在对面,漫不经心的说道:“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吴家,不知道吴小姐能不能让小厮带着我出去逛逛东院?” 吴怡瑾闻言有些犹豫,她不想走,万一周表哥出来了,来了这么久还没跟周表哥说上话呢。 可是,陈公子毕竟是客人,客人提出要求,应该满足的,可是没有主人相陪,爹会说自己不懂事的。 吴怡瑾转身看向吴沅,吴沅见状连忙把头撇向另外一边,假装在看外面的花架子。 “姐姐,要不。。。。。。”吴怡瑾小声的求助道,“麻烦姐姐你领着陈公子在院子里逛逛?姐姐,就在院子里转转而已,你就帮妹妹这个忙吧。。。。。。” 吴沅瞪了妹妹一眼,懊恼的低声说道:“我一个女子,怎么能领着他去院子里闲逛!被别人看见了多不好!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吴怡瑾抱着吴沅的胳膊摇晃着撒娇,“好姐姐,你就帮帮忙吧,就在东院里逛逛就好,又不是在外面,没人会看见的。” 陈翊见状抿着嘴偷笑,“若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可以就坐在这里喝茶等着吴世伯他们出来,就是不知道要等多久。。。。。。没关系的,吴小姐不用为难。” “方便的,方便的,陈公子你是客人,不用这般拘束,姐姐,我说的对吧?”吴怡瑾连忙说道。 吴沅心中火冒三丈,陈翊这是以退为进。 吴沅强按耐着心中的不快,一字一句生硬的说道:“陈公子不必客气,就由我领着陈公子在东院里转转。” 陈翊见吴沅有几分恼意,连忙道:“有劳沅妹妹了。” 说罢,吴沅唤了丫鬟跟着伺候,便和陈翊往外走去。 两人一路无言,沉默着四处逛着,陈翊一路上都打量着吴沅,不过个把月,吴沅消瘦了许多,想起外面流传的关于吴沅是祸星的流言,陈翊一时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公子,这东院大体就是这样了,不知道你还想去哪里逛逛?”吴沅淡漠的说道。 陈翊抬头一看,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廊桥,前面有一处亭子,陈翊指着那处亭子说道:“不如我们往那边看看。” 吴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这座亭子正处在院子的正中间,来往的下人都要从那里经过,站在亭子里的人对外面的情况也一目了然。 吴沅有些犹豫,她本想着随意带着陈翊逛逛就回去的,也好避开那些下人,免得被人看见了,他们又在背后嚼舌根子。 “往亭子里去,我有话对你说。”陈翊低声说道。 吴沅闻言抬头正好对上陈翊的眼睛,不由的默默的点了点头,心中自我安慰道,或许他要跟我讲父亲案子的情况,便往亭子里去。 丫鬟站在亭子外面伺候着,往来无人。 “你怎么没去孙先生的院子里料理药草?你把孙先生的嘱托都忘了?”陈翊低声说道。 吴沅一楞,没想到他突然会问这个。 “我不方便出府,也没找着机会出去,自然就无瑕打理药草了。”吴沅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你去药圃了?那些药草怎么样了?” 吴沅有些不安,绞着手指暗想,该不会无人打理,药圃荒芜了,那些药草都枯萎了吧。。。 陈翊闻言语塞,总不能说自己隔几日就去药圃看看,想着能不能碰见吴沅。 陈翊瞬间有些脸红,低声说道:“我只是前几日顺道路过那里便进去看了看,见那些药圃都杂草丛生了,所以猜测你一定没去打理。” “啊?那些药草一定都枯萎了,这下孙先生回来该责怪我了,他好心去为我父亲瞧病,我却辜负了他的嘱托。”吴沅不安的嘀咕着,心中责怪自己,应该找个借口出府去药圃看看的。 “沅妹妹不必着急,我已经打理过了,它们都还活着,长的很好,你不用自责。”陈翊连忙说道。 吴沅闻言才稍稍安心了些,低声说道:“多谢陈公子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向孙先生交代了。” 陈翊闻言,暗笑自己这么拐弯抹角的骗了她出来,她还真当自己是为了药草的事情。 自己今日去向陶先生请教文章的时候,听陶先生说下午要来吴府,才找了个借口陪着陶先生来到吴家做客,不过是担心吴沅在吴家过得不好,毕竟外面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 更有甚者,说吴家要把吴沅这个祸星赶出家门,陈翊在听见的时候不由为吴沅担心,便想着寻个时机来吴家瞧瞧。 第四十七章 意乱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在亭子里的二人沉默了好一阵子,吴沅有些着急,该回去正堂了。 陈翊突然问:“你在吴家还好吗?” 吴沅突然愣住,他突然问自己好不好干什么,难道他也听说了自己是祸星的传言,吴沅顿时有些心烦,敷衍的说道:“挺好的。” “我听说了一些关于你不好的流言蜚语。。。。。。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出来,我会想办法给庄伯父带信过去。”陈翊温声说道。 他果然听说了,吴沅有些暗淡,外面的流言只怕传的比府里传的更难听,好歹在吴家有祖母压着,下人们最多也就是私下议论,不敢传到自己耳朵里,外面人的嘴他们吴家的人就管不到了。 吴沅一阵闹心,没好气的说道:“不就说我是祸星吗,我都知道,你不用这般难以启齿,要是你是来看热闹的,请你原谅我现在过得很好,没有热闹给你看。” “我。。。。。。沅妹妹,”陈翊顿时结巴起来,“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我只是担心你的处境。” 吴沅气结,他有什么好担心的,不过只是相识罢了。 “我们不过是相识罢了,不敢劳烦陈公子记挂。”吴沅语气生硬。 陈翊一时间脑子都快不够用了,这个小姑娘怎么气性还是这么大,询问几句就生气了,自己也没说什么啊。 陈翊耐着性子说道:“庄伯父临走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在我父亲面前提了好几次,结果他没走多久就传出关于你的流言,上次在寺庙里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有事尽管往药铺送信,你怎么就没来呢,还托了震远镖局的人去帮你置办宅子。” 吴沅闻言大惊,连忙用手堵住陈翊的嘴,低声说道:“你别乱说,那不是我托他们办的,他的妹子在我这里当丫鬟,是他给他妹子置办的!” 陈翊闻着手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香味,瞬间脸红,吴沅见状,连忙放下手,低声说道:“对不起,失礼了。” 陈翊定下心神,轻声说道:“我都知道了。你不用遮掩,我不会往外说的。你放心。” 吴沅看着他,见他说的不像是假话,仍旧嘴硬道:“的确不是我置办的,我一个姑娘家置办宅子做什么。” 陈翊见吴沅还在遮掩,笑着低声说道:“那或许是我想错了。” 吴沅这才放下心来,两人说完话便唤了在亭子外面等候的丫鬟,往正堂走去,途中就遇见了来寻二人的周标。 “表妹,陈兄,可找着你们了,晚膳已经备好,咱们过去吧。”周标见二人神色各异,不由得起疑心。 吴沅暗自深呼吸,淡淡的说道:“方才领着陈公子在东院看看,正好周表哥你来了,你和陈公子去用晚膳吧,我去和怡瑾妹妹说一声便回去中院了,已经很晚了。” 周标情急之下连忙说道:“我送你过去吧,天色都暗了。” 陈翊闻言不由得深深看了几眼周标。 吴沅笑着说道:“这东院的路我很熟悉的,况且有丫鬟跟着的,周表哥快带着陈公子入席吧,伯父该等着急了。” 周标闻言有些尴尬,人家才是主人,自己不过是客居于此,只得看着吴沅带着丫鬟去寻吴怡瑾,见吴沅走远了。 陈翊见周标还呆呆的看着吴沅离去的方向,轻咳了几声,周标才回过神来,脸色微红的带着陈翊往厅堂去。 陈翊走在周标的身后,暗暗打量着周标,不自觉的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乎周标很是在意吴沅,看他方才举止,都失了分寸。 似乎是感受到身后的目光,周标不自觉的问道:“陈兄刚才去哪逛了,我刚刚在院子里寻你们都没见着人。” 陈翊淡漠的说道:“前面有处亭子还不错,便在那里多看了几眼,吴家果然是大富之家,细微之处都显露着精致。” “似乎陈兄和表妹很熟悉,我来吴家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表妹愿意多说话,平日里表妹总是冷着性子,只是和怡瑾表妹走的近一些。”周标试探的问道。 陈翊深看周标一眼,漠然的说道:“不过是相识,谈不上熟悉。周兄请慎言,吴姑娘是受怡瑾小姐之托才带着我四处看看,尽地主之谊罢了。倒是周兄,似乎很在意吴姑娘?” 周标闻言连忙遮掩:“是在下唐突了,我一个穷书生哪里配的上吴家大小姐,在下只求学而有成,不敢奢求像吴姑娘这样的女子。” “也是,周兄大才,待周兄金榜题名之时,还愁难娶到贤淑的女子为妻吗?商户家的女儿再好,也是商家出身,若是周兄真娶了商户女,倒是自毁前程了。”陈翊轻笑的说道。 周标闻言大惊,这还是头一次听说,连忙追问道:“陈兄此言何意?” “周兄难道不知道?是在下多言了,还请周兄不要见怪。”陈翊转而言其他,笑着和周标往前走。 周标却是被陈翊勾起好奇,一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陈翊无奈,只得解释道:“这是官场不成文的惯例了,学子们金榜题名时,多有京官榜下捉婿的,所以很多金榜题名的学子们一般都是在中了进士后才成亲。而朝中为官政绩固然重要,夫人们往来交际也是官员的一大助力,官家夫人们都与自己出身相似的结交,若是周兄娶了商户女,只怕难以融入上层圈子里,反而成了升官的阻力。” 说完,陈翊拍了拍周标的肩膀“虽然也有娶了商户女儿为妻的官员,不过他们都。。。” 周标追问道:“如何?” “都难以更进一步,毕竟商人钻营投机,多为文人不齿。” 周标听完陈翊的话,踌躇了起来,若是不听从崔氏的话娶了吴沅,只怕崔氏会大闹,何况自己步入仕途,还要仰仗通政使大人。 若是娶了吴沅,恐怕会影响仕途,让人以为自己是贪图钱财。 周标心里暗自犹豫,不知该如何取舍,自从见到吴沅之后,自己已经不知不觉中将吴沅视作未过门的妻子,不然也不会默许父母伪造自己的生辰八字。 陈翊见周标还在发愣,笑着说道:“在下不过一说,周兄不必放在心上,咱们进去吧。” 周标这才回过神来,随着陈翊进去。 一顿晚膳下来,陶甫先生和吴三爷说了什么,周标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心不在焉的用完晚膳便回了西院。 出了吴家,陶甫先生笑着问陈翊对周标说了什么,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周标就心不在焉的。 陈翊笑而不语,送陶甫先生回广陵书院后,便打马回了陈府。 第四十八章 夜入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吴沅回到中院,玉竹连忙迎了上来,伺候吴沅更衣。 “快让小厨房准备些点心,我都饿了。”吴沅倒头仰在罗汉床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玉竹连忙就下去吩咐。 不一会儿小厨房就端来鸳鸯酥、玲珑灌汤包、八宝桂圆粥,吴沅草草的用完后,这才心满意足的露出笑脸。 “小姐,您没在怡瑾小姐那里用晚膳吗?”玉竹好奇的问道。 下午东院的小丫鬟来传话,说是大小姐今晚要留在东院用晚膳,所以小厨房今天就没准备晚膳。 “陶甫先生来了东院,我怎么好意思留在东院用晚膳,就回来了,端正的坐了一下午,还赔了一下午的笑脸,我腰酸腿疼的,脸都要笑僵了,怡瑾还非拉着我,不让我走。可算是回来了。苏绣也没看成。”吴沅懒懒的说道。 春桃端来清茶,笑着说道:“陶甫先生来了?三爷可真有面子,真把陶甫先生请来了,这么说周少爷已经拜了陶先生为师了?” 吴沅闻言撇撇嘴,“陶甫先生来了,但是没收他,婉言拒绝了。” 这时候虎斑迈着猫步进了屋子,猫尾高高的翘着,一下就跳上罗汉床,趴在吴沅的膝上,懒懒的打了个呵欠。 吴沅抚摸着虎斑滑顺的猫毛,拿着绣花穗子逗弄虎斑。 春桃笑着说道:“我看人家陶甫先生大概是没看上周少爷,听外面的人说,陶甫先生收学生可挑剔了,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 “那怎么陈翊就拜了陶甫先生为师,难道陈翊就不一般了?”吴沅说道。 “陈少爷?就是那位八宝章鸿药铺的陈少爷?” 吴沅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春桃想了想,拍了下脑袋,恍然大悟的说道:“陈少爷可是咱们扬州出了名的神童,人家祖父还做过京官呢,自然家学渊源都不是周家少爷能比的。” 吴沅笑了笑,说道:“瞧你把人家夸的,我看他就是个纨绔子弟。大概是陈伯父拜托了陶甫先生,陶甫先生才勉为其难的收下他,不然他连个举人都不是,怎么就能拜在陶甫先生门下了。” 春桃闻言笑笑,这时,丁香掀开帘子进屋来,神神秘秘的关好门窗,向外张望了一下,见外面没人,这才放心。 玉竹见状,连忙小心的扶着丁香。 丁香恭敬的朝吴沅躬身行礼。 “你怎么出来了,身子才好了没多久就乱跑了。”吴沅略微责备的说道。 丁香轻笑着说道:“小姐,我都大好了,再养着,我就快养出病了,都躺了多久了,我真的都好了,小姐,您就放心吧,我从小野惯了,皮实着呢。” 吴沅闻言仍旧是不放心,非要给丁香拿脉看看,丁香推辞不掉,便只能让吴沅检查。 吴沅拿脉后见的确好多了,见丁香行走也没问题,伤疤也都痊愈,这才放心了许多。 丁香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条恭敬的递给吴沅,低声说道:“这是我大哥昨夜偷偷潜进中院送来的。还请小姐过目,” 吴沅闻言大惊,王勇居然来了中院,自己却丝毫不知道,连忙追问道:“没有被看院子的家丁发现吧?你大哥呢?已经走了吗?他是怎么进来的?” 吴沅一连串问了这么多问题,吓得丁香一阵心慌,小姐是在怪大哥吗?大哥的确是有失分寸,自己刚见到他时,也被吓了一大跳。 “没有,没有,大哥很小心,送来之后嘱咐了我几句就走了。”丁香连忙回答。 吴沅闻言才稍安心了些。 春桃不高兴的说道:“你大哥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潜入中院,要是被人发现会被捉拿去官府问罪的,说不定还会给小姐惹麻烦,这里可是小姐的闺房!” 玉竹咂舌,不敢说话,心里却暗自嘀咕王大哥真是艺高人胆大。 吴沅摆摆手,示意春桃不要忧虑,说道:“没有被发现就好,王大哥毕竟是为咱们办事,虽然行事鲁莽了些,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咱们也没机会出去,他也不能大大方方的送信来。只能出此下策了,我也不怪他,只是以后他万万不可这样行事了。” 丁香见吴沅理解大哥,感激的说道:“本来红袖姐姐要来送信的,只是大哥不放心,只能亲自跑一趟了,大哥已经把宅子买好了,就等着什么时候有机会小姐能亲自去看看。大哥行事的确鲁莽了些,还请小姐原谅。” 吴沅点了点头。 吴沅想了想,自己出府的确是个问题,只能慢慢打算,拿起那张纸条认真的看了看,是一张宅子的房契,已经去过府衙过户了,看来王勇已经办好了。 吴沅吩咐春桃收好房契,嘱咐几人不要声张,等过几日寻了合适时机再去看看那宅子的位置。况且宅子里还要买些下人看守,不然长时间没人居住,也会引起别人的好奇。 吴沅暗自揣摩着,这下就等着周妈妈了,等周妈妈到了扬州,或许可以让周妈妈先在外面的宅子住下,也好打理外面的事务。 丁香低声的说道:“大哥说除了宅子,红袖姐姐在城外买了几处庄子,若是怕在城里遇见熟人,还可以去庄子上住,庄子的佃户都打理好了,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户,有些人家的子弟都在镖局做事,让小姐尽管放心。” 吴沅笑了笑,想着找王勇办事果然没错,考虑的很周到,连城外落脚的地方都找好了。 吴沅笑着对丁香说道:“王大哥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等出去以后,我们可要好好感谢人家。” 说完话,吴沅嘱咐玉竹送了丁香回房间休息。 春桃则伺候着吴沅净面洗漱,一阵收拾后,春桃悄悄的退到外间。 吴沅暗想,中院的家丁也太无能了,还有那么多人巡夜呢,竟然有人潜入都不知道,防卫太过疏忽,看来以后得小心些,自己一个女子住在中院,这样随便就有人进出,也太不像话了。 以后在外面的宅子可得寻几个得力的家丁,不然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悄无声息的进入宅子,迟早会出大事。 吴沅心不在焉的翻了会医书后,心里想的全是怎么找机会出府去看看那处宅子,想着想着吴沅便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春桃蹑着手脚进来吹灭蜡烛,给吴沅盖好被子,将医书放好,又检查了下门窗,才放心的悄悄的去了外间休息。 第四十九章 中秋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今天是中秋节,李先生休沐,吴沅和吴怡瑾便一同去向老夫人请安。 到了三福堂,就见三福堂的下人们正忙着装饰廊桥亭台,处处披上了大红绸缎,临轩也铺上了厚实的福寿绣花的地毡,院子里花团锦簇的,处处透着热闹。 “给祖母请安。” 吴沅和吴怡瑾躬身福礼后,恭敬的站在两旁。 老夫人见二人早早的来给自己请安,笑着问道:“今儿怎么来的怎么早,不和你表哥他们出去外面玩?” 吴怡瑾闻言眼睛一亮,撒娇的说道:“孙女儿本是要和表哥他们出去玩的,可是大姐说要先给祖母请安,祖母准允了才能出去。祖母,您答应不答应?” 老夫人闻言笑笑,淡淡的打量了一眼吴沅,见她恭敬的站在一旁,似乎兴致不高,问道:“元娘,你可想出府去玩?” 吴沅闻言敛下心神,恭敬的说道:“孙女儿都听祖母的安排。” 吴怡瑾见大姐似乎不是很想出去的样子,有些着急,连忙拉着吴沅的手说道:“大姐,咱们出去玩吧,外面可好玩了,听说有花灯杂耍,还有彩楼呢!” 吴怡瑾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回头好奇的问道:“祖母,咱们家今年在醉仙酒楼定了观月的包间了吗?不然到时候就看不成彩楼了。” 老夫人笑着拉过吴怡瑾,“就你贪玩,你姐姐都端庄了许多,你怎么不向你姐姐学学。”说完,老夫人询问朱嬷嬷有没有定下醉仙酒楼的包间。 朱嬷嬷笑着说道:“定下了,二奶奶老早就去定下了。这醉仙酒楼年年的位置都很抢手,若是不早点定,恐怕就没有位置了。” “那就好,二奶奶这几日可有按时去佛堂念经?”老夫人面色淡漠的问。 朱嬷嬷连忙恭谨的答道:“二奶奶日日都按时去着呢,上午处理完事情,下午就去佛堂念经了,老奴日日都派了丫鬟看着。” 老夫人闻言便不再多问,见吴怡瑾已经在屋里待不住了,眼睛看着外面,心早早的就飞出去了。 老夫人笑着拍打了下吴怡瑾,说道:“去玩吧,多带些丫鬟婆子,别跟你兄长他们走散了,晚上记得早点回来。” 吴沅和吴怡瑾连忙躬身福了一礼,退了出去。 得了祖母允准的吴怡瑾出了三福堂,高兴的就差蹦起来了,拉着吴沅就要往府外去。 吴沅连忙拉住她,轻声说道:“祖母不是说了要咱们和兄长一起出去吗,你等会儿。” 说完话,吴沅便差遣春桃去看看他们来了没有。 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吴永康吴永安兄弟俩走来,后面还跟着周标。 吴沅皱了皱眉,吴怡瑾见周标也要同去,连忙笑着去迎周标。 “永康,你看二妹,自从周表哥来了以后,都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就迎他去了,也不知道迎下我们。”吴永安笑着说道。 吴永康却是瞥了一眼周标,不屑的说道:“人家是才子,当然是迎接别人了。” 吴怡瑾连忙红着脸解释道:“周表哥是客人嘛,小妹总不能晾着客人吧。” 众人笑笑,往府外走去。 沿途的街道上都装饰了一番,大小酒家也都用绸缎搭建着彩楼,已经开始卖新酒了,浓郁的酒香味,飘散的满街道都是,让人心醉,酒坊里传来笙竽之声,宛若云外。 一行人在人群里走了许久终于到了醉仙酒楼,只见陈家的马车停下酒楼下。 吴永安笑着说道:“陈兄一定在此,我们上去和陈兄喝酒去。” 说完,便兴致勃勃的上楼去,果然吴永安说出陈翊的名字,酒楼伙计便领着众人来到楼上的赏月阁。 陈翊正和一群学子笑着说话,见到吴家众人连忙起身。 “陈兄,打扰了。”吴永安笑着施礼。 陈翊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中的吴沅,笑着说道:“吴兄请。” 吴永安吴永康兄弟们便留在赏月阁和陈翊他们一起说笑,吴沅和吴怡瑾则在旁边吴家定下的包间里坐着。 陈翊吩咐跑堂的伙计给众人上酒,却唯独给吴沅的是蜜茶和茶点。 吴永康疑惑的问道:“怎么给我们上酒,却给妹妹上的是茶?” 吴沅坐在隔壁却是听见了,有些脸红,故作镇定的说道:“兄长不知,小妹沾酒就醉。多谢陈公子还记得。” 陈翊笑了笑,却是和众人喝起酒来。 吴怡瑾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正在搭建的彩楼,街道两边的摊贩正卖着花灯,吴怡瑾看着心动,便要拉着吴沅去看。 吴沅无奈,只能隔着屏风给正在喝酒的吴永安说了一声,吴永安笑着应了,周标闻言有些不放心,说要陪表妹同去。 吴永康却是一把拉过周标,大声的说道:“咱们喝咱们的,你跟着小姑娘家去做什么,她们不过是买个花灯,哪那么费事!” 周标见吴永康正在兴头上,只能依言坐下。 陈翊却是不动声色的看了眼从屏风一闪而过的粉黛裙摆,向屋外伺候的贴身下人使了个眼色,只见屋外站着的两人悄悄的离开酒楼,不远不近的跟着吴沅一行人。 逛了好大一圈,吴怡瑾买了好几盏花灯,两手就要抱不住了,旁边的丫鬟连忙接过来,吴沅见状,嗔怪的说道:“让你买这么多,难道你要把东院的灯都换成花灯吗?” 吴怡瑾吐了吐舌头,“这不是都挺好看的嘛,一不小心就买多了,大姐,我有些走不动了,咱们寻个茶肆歇歇吧。” 吴沅心中一动,笑着答应。 来到临河的茶楼上,吴沅吩咐春桃去定了个包间,转身对吴怡瑾说道:“你先歇着,我去买些东西就回来。” 吴怡瑾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道:“那我陪你去吧,大姐,刚刚你都陪我逛了那么久。” 吴沅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说道:“别,你可千万别陪我去,不然你又逛起来了,我的脚就真受不住了。” 吴怡瑾闻言撇撇嘴,带着丫鬟婆子上了楼,坐在窗台向吴沅招招手。 吴沅见吴怡瑾上茶楼后,便带着春桃丁香往人少的地方去,拐了几条街,穿过巷子才雇了辆马车,悄悄的往震远镖局去。 陈翊派来跟着吴沅的那两人见状,一个继续跟着吴沅,一个则回去给陈翊报信。 此时一屋子的学子们喝的都酩酊大醉,东倒西歪的躺的到处都是,吴家兄弟和周标更是喝的脸色绯红,醉倒在桌子上。 陈翊整了整衣冠,走到屋外听了下人的回话,不露声色的走出酒楼,打马而去。 第五十章 宅子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到了震远镖局,丁香先跳下马车,春桃则扶了吴沅出来。只见丁香刚到大门口,就听见看门的家丁大声说道:“丁香姑娘回来了!” 吴沅笑着看了看丁香,丁香有些不好意思。 只见里面出来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大笑着说道:“哪呢,哪呢,我妹子在哪呢?” 吴沅一见便猜出这人一定就是王勇了。 丁香连忙上前去,红着眼睛说道:“大哥。” 王勇拉着丁香就要往里面走,丁香连忙说道:“我家小姐也来了。” 王勇这才回头看,吴沅笑着向王勇福礼,说道:“见过王大哥。” 王勇被这一福礼,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憨笑着挠挠头说道:“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礼节,让吴小姐见笑了。” 说完话,王勇便领着吴沅一行人进了正堂。 吴沅说明来意,想让王勇带着她们去置下的那处宅子看看,王勇闻言当即就答应了。 王勇正在套马车,只见红袖跳上马车,说道:“我来赶马车。” 春桃见这女子举止这般没规矩,连忙护住吴沅,丁香连忙低声说道:“这是红袖姐姐。” 吴沅在家的时候总是听丁香提起红袖,就连玉竹出去送了次信也回来夸赞了红袖好几天,不由得好奇的掀开车帘,正好对上红袖打量的目光。 二人对视着,相互一笑,吴沅轻声说道:“早就听丁香说起姑娘英姿,今日一见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红袖却是笑着说道:“早听闻吴家大小姐是个祸星,” 春桃闻言脸色大变,就要冲出来和红袖理论,吴沅拉着春桃,摇摇头不让她莽撞。 红袖看了眼春桃,挑挑眉继续说道:“果然是名不副实,可见外面的流言是不能当真的。” 吴沅笑着放下车帘,春桃这才放松许多,却仍旧是拉着脸看着丁香。 丁香歉意的说:“红袖姐姐就是那么个人,大大咧咧的,您千万别和她计较。” “我可听见了,丁香,说我大大咧咧呢!”红袖甩了甩马鞭催促着马,转头对着车内说道。 王勇坐在一旁笑着说道:“你本来就是大大咧咧的,我妹子说的对!” 只听见车外传来王勇痛苦的抽气声,红袖得意的说道:“让你再胡说八道!” 不多时,马车便停了下来,吴沅掀开车帘往外小心的看了看,只见这条街道格外偏僻,连中秋节这样的大节日都少有人来。 春桃扶着吴沅下了马车,只见宅子的大门看上去很普通,贴着对联,挂着灯笼,跟两旁的住宅没什么两样。 王勇推开门,领着众人进去,四下看了看,小心的关上门。 “这宅子是兵马指挥使的别院,很少有人知道,最近他被调离扬州,便卖了这里,我听见消息来看了看,就买下了。”王勇笑着说道,推开角门。 “这里有个偏门,通往主街道,你看,本来是那位兵马指挥使大人为了躲避搜查才设置的,这下倒是方便你们了。听说他在外面妻妾众多,下属送来的舞姬妾室大多都安置在这样子的别院,不敢领回家去。” 吴沅推开角门,只见下面幽深,不知道会通往主街的什么地方。 红袖见状,笑着说道:“通往一家胭脂铺子,那铺子已经买下了,你放心吧。待会儿回去你们就可以直接从这里过去。” 春桃闻言大为赞叹,没想到这宅子还有这么隐蔽的地方。 吴沅随处看了看,这宅子从外面看起来其貌不扬,进了里面才发觉,这里面别有洞天。 穿过弄堂就是廊桥,廊桥两边遍植牡丹,围起来的湖面上还游着鸳鸯,荷叶开满了湖面,看着热闹极了。 穿过廊桥就是假山,古朴雄浑,山上有堆砌着石峰,山下却是绿树如茵,柳树的枝条轻抚着湖面,荡起阵阵涟漪,刚柔相济,一阴一阳,不可谓不壮观。 由于没有人居住,宅子颇有些萧瑟之意,吴沅思忖着等周妈妈来时,就不让她进府了,直接来打理宅子。 吴沅快速了看了一遍,这宅子买的甚合她心意,不由得感激的再三谢过王勇。 王勇不好意思的说道:“都是红袖出的主意,我不过就是跑跑腿。” 红袖闻言笑着说道:“没费什么事情,我也是为了今后有个串门的去处!” 吴沅闻言忍俊不禁,这位红袖还真是一个妙人,笑着说道:“恭候大驾光临!” 吴沅一行人出了宅子就直接和王勇红袖告辞,吴沅得赶紧回去茶肆,不然时间久了,那些婆子会起疑心。 王勇见状点点头,赶着马车悄悄的出了巷子。 这时,陈翊也从巷尾处离开,见吴沅安然无恙,挑了挑眉,又看了眼她们刚进去的宅子,转身直接回到醉仙酒楼。 吴沅到了主街道,吩咐春桃去买了些花灯、锦缎布匹和一些摊贩卖的小玩意,这才返回茶肆。 吴怡瑾见着吴沅,连忙上前来,不开心的说道:“大姐,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我都等的不耐烦了。” 吴沅笑着说道:“去选了选送二婶他们的礼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要带些东西回去。” “糟了,我忘记给我娘买东西了,就顾着买自己的了!”吴怡瑾闻言脸变得通红。 吴沅笑着牵着吴怡瑾说道:“无碍,等会儿下去的时候再为三婶选个好看的就是了。” 吴怡瑾这才放下心来。 一行人出了茶肆,吴怡瑾拉着吴沅进了家首饰铺子,选了好久才选中一支镂空翠绿宝石簪子,让伙计装起来后,这才心满意足的和吴沅回到醉仙酒楼。 吴沅二人上楼去赏月阁一看,众人都醉倒在一地,吴永安吴永康兄弟俩歪倒在桌子上。 吴沅连忙用手绢遮了口鼻,轻声唤道:“兄长,兄长!咱们该走了!” 吴怡瑾见状推了推吴永安,只见吴永安慢悠悠的睁开眼睛,红着脸口舌不清的笑着说道:“小妹,你们回来了。。。。。。” 说完,又醉倒过去。 吴沅无奈,只得唤了婆子,扶着吴永安兄弟俩和周标小心的下楼,吴家的小厮连忙抬着他们上了马车,吴沅转身上楼去给跑堂的伙计付了银子后,准备下楼去。 似乎是感觉到身后有人灼热的盯着自己,吴沅疑惑的转头看去,却是什么人没有。 吴沅下楼出了醉仙酒楼,由着春桃扶上马车,一行人慢悠悠的往吴家去。 陈翊站在窗前,看着吴沅一行人的马车走远,才转身下楼。 第五十一章 家宴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吴沅一行人回到吴家后,下人们连忙小心翼翼的扶着喝的酩酊大醉的三人回到西院,吴永康被扶着进屋的时候突然转身回头嘻笑着还要拉着周标去喝,周标则迷迷糊糊的睁眼嘀嘀咕咕的说着“总有一天让你喝够!你一定想不到!让你们小看我!!”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是喜酒吧!!!”吴永安使劲拽着周标,大声嚷嚷着,一身的酒气。 吴沅见他们三人都开始说胡话了,赶紧让下人把他们扶进去歇息。 崔氏跪完佛堂回来正好看见醉醺醺的三人,连忙唤来婆子去熬醒酒汤给三人灌下。 吴沅见有二婶照看着兄长们,便福了一礼,让春桃将抱着的一匹锦缎递给崔嬷嬷后,又遣了丁香把锦缎去送给老夫人和三夫人后便快步回了中院。 吴沅唤来下人搬水进屋里,放了一大捧玫瑰花瓣在木桶里泡了好一会儿,沾染了一身酒气的衣服也换了,这才神清气爽了许多。 丫鬟端来熏笼,春桃将吴沅晚上去三福堂要换的衣服放在熏笼上熏香,蹑手蹑脚的进里屋,见吴沅已经睡着了,便遣了丫鬟们轻手轻脚的出去。 吴沅小憩了一会儿,眼看就快到该去三福堂的时辰了,玉竹在外间轻声唤着:“小姐,该起了,晚上还要去三福堂呢。” 吴沅这才懒懒的醒来,一边吃了些点心,一边由着春桃伺候着绾发,春桃给吴沅梳了个飞仙髻,还斜插了一支金丝镶宝石玉兔衔仙草发簪,多了几分活泼可爱。 接过玉竹递来的热帕子敷在脸上,换好淡紫拖地长裙后吴沅就要往外走,刚走到外间就被春桃拦了下来,“今晚是中秋家宴,小姐也大了许多,施些粉黛再出门也不迟。” 吴沅连忙推却,玉竹也上前来扶着吴沅坐在梳妆台前,抿嘴笑着说道:“怡瑾小姐还比您年幼三岁呢,都用着胭脂了,小姐您早该装扮一下了。” 吴沅只得耐着性子坐下,任由春桃打扮,只见春桃打开梨花木梳妆匣子,支起青金石镶嵌的宝座式铜镜架子,推开两旁的小抽屉,取出妆粉在吴沅脸上轻柔的扑了扑,这小匣子里装的妆粉都是太湖淡水珍珠细磨而成,还是舅舅去跑商的时候买回来送给母亲的,价值千金,是宫廷特供。 吴沅睁开眼睛仔细的看着镜中的人儿,果然白皙了许多,肤色都变得润泽光亮,春桃笑着给吴沅描青黛眉,细长而色淡,最后春桃取出唇脂轻轻的涂在吴沅嘴唇上,吴沅见状就要撇头拒绝,春桃却是手疾眼快,轻柔的快速一抹就已经涂好了。 到了三福堂,吴沅恭敬的福身向老夫人请安,老夫人乐呵呵的让朱嬷嬷扶了吴沅起身,笑着说道:“难为你有这份孝心,那匹锦缎我看了,福禄寿暗云纹的织锦缎,很合我心意。” “祖母喜欢就好。”吴沅双手垂立站在一旁恭谨的说道。 不一会儿,人就到齐了,三婶来了拉着吴沅的手在众人面前一通夸,说的吴沅脸色绯红。 朱嬷嬷已经摆好供桌,供桌中间放着紫檀圆盘,盘子上盛放着祭月用的尺长的圆月饼,崔氏带着女眷们去了院子的东南角祭月,拜太阴君。 祭拜完后,春桃扶着吴沅起身,回到正厅里,家宴已经准备妥当,二爷先起身带着众人向老夫人恭敬安康福寿长绵,老夫人笑着抿了抿桂花酒,众人才纷纷落座。 吴永安永康兄弟俩清醒了许多,笑着向吴沅道谢:“多亏了妹妹,不然哥哥们就要在外面出洋相了。” “兄长说的哪里话,学子间见面自然是饮酒作诗,妹妹倒是羡慕的很,不知兄长们今日作诗,谁拔了头筹?”吴沅笑着说道。 吴永安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二哥吴永康大声说道:“还能有谁!当然是咱们扬州才子陈兄了!” 吴怡瑾连忙凑过来,小声问道:“周表哥没作诗吗?” 吴永康看了眼周标,故意提高声音阴阳怪气的说道:“周兄当然作诗了,不过。。。。。。在座的学子们一直评选了陈兄的诗句为最佳。听说陈兄下个月就要下场科考了,” 吴永康顿了顿,问周标:“周兄,你认为陈兄能进红榜前几名?” 周标脸色有些不好,咳了咳,说道:“陈兄博学广记,又拜在陶甫先生门下,自然是能名列红榜之上的,只是在下不是考官,不敢妄加揣测。” 吴永安见二弟又在为难周标,暗自扯了扯永康,吴永康看了一眼周标,说道:“周兄说的是,小弟冒犯了,小弟敬周兄一杯酒。” 说完吴永康一饮而尽,周标见状只得硬着头皮喝酒,中午喝酒就才清醒,这会儿又喝上了,周标有些不胜酒力。 吴仲和轻咳了一声,说道:“永康,你周家表兄明日要去广陵书院拜见先生,你不要胡闹。” 吴永安闻言就要顶撞,崔氏连忙夹了一小块樟茶鸭在吴永安的碟子里,示意吴永安不要惹事,吴永安这才坐了下来。 这时,朱管家快步来到正厅,笑着说道:“老夫人,琼州来人了!” 闻言,吴沅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紧盯着外面。 朱管家领着个风尘仆仆的伙计进来,伙计恭敬的说道:“小人紧赶慢赶的,总算赶到十五到了,朱掌柜的命小人来给老夫人送节礼。” 说完,只见下人搬来一个笨重的箱子,里面都是些贝壳珍珠,其中有一株大红珊瑚最是夺人眼球。 伙计小心翼翼的捧出红珊瑚,恭谨的说道:“这是大爷特意要小人送给老夫人的。” 朱嬷嬷连忙把红珊瑚接过来,放在红檀木圆桌上,老夫人眼睛有些湿润,“老大有心了,好,好。大爷在琼州还还吗?大奶奶怎么样了?” “大爷说他一切都好,请老夫人不要挂心,大奶奶日日都寸步不离的照顾着大爷,大爷已经能起身在院子里走几步了。”伙计恭敬的说道。 老夫人连忙吩咐朱嬷嬷给伙计一锭元宝赏钱,伙计推拒着不敢收,“来时大爷已经赏了小人了,万万不敢再收夫人的赏钱。” “大过节的,你还没回家去看看,收下吧,买些东西也好回家去过个好节。” 伙计这才感激的收下赏钱,给老夫人磕头后,被朱管家带着出去。 吴沅见父亲母亲却是没有给自己带只言片语,不由得有些失落,落寞的坐了下来。 老夫人把箱子里的东西都分给各房后,见吴沅默默的坐着,拉着吴沅的手,柔声说道:“元娘想父母了?” 吴沅闻言一滴泪就掉了下来,老夫人拿出手帕轻轻的擦拭,拍拍吴沅的手说道:“好孩子,还掉泪了,你爹娘肯定是记挂着你的。” 吴沅这才点了点头,心不在焉的坐在下首,好不容易的熬着时间用完晚膳。 第五十二章 安排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隔天的晌午,吴沅正在屋里用膳,就见春桃掀开帘子疾步进来,小声的说道:“小姐,周妈妈到了,在院子里候着呢。” 吴沅一下站了起来,高兴的说道:“快请周妈妈进屋里来说话。” 春桃“哎”了一声,笑着去院子里请了周妈妈进来。 周妈妈一进屋见着吴沅就红了眼眶,不过几年不见,大小姐就长这么高了,也大方端庄了,不再是小时候缠着自己要母亲的懵懂小姑娘了。 刚到扬州,周妈妈就听见外面的人议论自家小姐是祸星,一个比一个说的难听,更与甚者,说小姐嫁不出去了,没人愿意娶个祸星进门。 周妈妈有些不忿,上去理论了几句,和别人闹了起来,还差点被人当做疯婆子给抓起来送到官府去。 周妈妈一边擦着泪,一边抽泣的说道:“小姐,你受苦了。” 站在一旁的春桃闻言也哽咽起来,撇过头偷偷的擦了一把眼泪。 吴沅连忙扶着周妈妈坐在软凳上说话,对着门外吩咐玉竹上茶。 玉竹进屋见着众人都红着眼睛,默默低着头,不敢出声。 出门后见丁香正坐在廊下拿着帕子绣花,不开心的小声嘀咕,“周妈妈真是的,一进门就把小姐惹哭了,昨天夜里回来小姐就不大好受,好不容易今儿早上才好了些,又被周妈妈把泪招惹出来了,你说周妈妈是不是不安好心!” 丁香闻言向屋里张望,低声说道:“周妈妈从小就带着小姐,是小姐的乳母呢,你可别乱说话,小心被小姐听见了,小姐该不高兴了。” 屋里,春桃给吴沅拿帕子敷了敷眼睛,柔声说道:“小姐,可不敢再哭了,再哭眼睛就要肿成桃了。” 周妈妈手足无措,自责的说道:“都怪我,好端端的惹小姐掉泪,今儿是个好日子,我老婆子终于又能服侍小姐了,可不敢再招惹小姐掉眼泪了,姑娘家的眼泪是金豆豆,珍贵着呢!” 吴沅破涕为笑,强忍着心中的酸涩,轻声说道:“我是高兴的哭,见着周妈妈又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才哭的。” 春桃扶着吴沅坐下,走到屋外嘱咐丁香和玉竹守好院子,别让下人偷听了去,这才返回屋里。 吴沅轻声说道:“周妈妈也听到外面的流言了吧,自从上半年陪着祖母去郊外上香之后,城里就传出我是吴家祸星的话,连带着祖母对我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脸色,祖母的心情我是理解的,为了吴家,必要的时候舍弃我一个女子,能保得吴家运道。换做我,只怕也会犹豫。我不能不为自己打算,父亲和母亲远在琼州,我也不敢写信告诉他们,怕他们为我担心。所以,我才请了周妈妈回来。” 周妈妈闻言站了起来,说道:“小姐让老婆子做什么,小姐就吩咐吧!大奶奶在中院的时候,我老婆子受了不少大奶奶的恩惠,就连我那长子赵阳平求学的盘缠都是大奶奶给的,不然他哪能去做师爷。” 春桃这才想起来,问道:“周妈妈,令公子怎么没来?他去哪里做师爷了?” “是啊,多亏了大奶奶给的银子,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考中秀才后也算光耀门楣了,前不久在我们老家寻了份县令师爷的事做,好歹也吃上皇粮了。” 周妈妈感激的说道,脸上容光焕发,赵阳平在他们老家可是第一个秀才,如今又进了县衙,有了官身,虽然只是师爷,但也是吃皇粮的,非但不用缴纳税赋,就连见着官老爷也不用磕头了,赵家在十里八村也算是有名气了,连带着这次回老家,乡亲们都纷纷要把自家闺女嫁给赵阳平,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说媒的人都快把赵家门槛踏破了! 春桃闻言皱了皱眉,见吴沅没有说话,也不好再多问。 吴沅笑着说道:“那可得恭喜了!” 顿了顿,吴沅回归正题继续说道:“我在兵马坊置办了一处宅子,想请周妈妈就在那里住着,若是无事便好,周妈妈就在那里打理宅子,若是。。。。我在吴家待不下去了,我们就先去那里,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周妈妈闻言,大惊,事情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虽然外面碎言碎语不断,可是进吴家看着下人们对中院也是客客气气的,中院的用度也不像是被克扣来了的样子,大小姐也好好的,似乎并没有被那些风言风语影响。 吴沅苦笑着说道:“老早就传出祖母有意让我出府的消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迟迟不见动静,若是承蒙上苍保佑,祖母大约是不信的,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 周妈妈这才稍稍安心,心里却又暗自担忧,她一直在深宅大院里伺候主子,深知这些宅院看着表面平静,可私底下肮脏事情层出不穷,这后宅从来都不是个风平浪静的地方。 周妈妈打着包票应承着,“小姐放心,打理个宅子还是容易的,老婆子虽然年纪大了些,手脚却麻利得很。” 吴沅见周妈妈应承了下来,这才拿出一个小匣子递给周妈妈,说道:“过几日,我会让丁香也去,和你一起打理,这个匣子就是我们主仆几人的身家性命了,周妈妈你一定要保管好。” 周妈妈“哎”着答应,把匣子放进随身的包袱里,抹了抹泪,低声说道:“小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然大爷和大奶奶知道该伤心了。” 说完,春桃就送了周妈妈出去。 几个小丫鬟在中院外面悄悄打听,“刚刚那个老婆子是谁,怎么哭着从院子里出来的?” “你不知道,玉竹姐说那是大小姐的乳母,以前一直伺候小姐的,儿子考中秀才了,来给大奶奶谢恩的。” “还真是个有良心的,还知道来谢恩呢!” “你知道什么!要不是大奶奶送了她儿子去求学,哪里能中秀才,好歹也有个功名。” 几个小丫鬟嬉笑着闹着,躲在花架边的花蕊悄悄的回到西院把听来的一五一十的禀告崔氏。 崔氏闻言嗤笑着:“一个老妈子能翻出什么浪来,不用管她!” 崔嬷嬷躬身低声附和:“可不是,等周少爷娶了大小姐,中院就彻底成了夫人的囊中之物了,看她吴沅还能怎么折腾!” 崔氏狠狠的瞪了崔嬷嬷一眼:“小声点!坏了我的大事有你好看的!” 崔嬷嬷连忙赔笑着端上龙井茶,这时,小厮在门外恭敬的禀告:周少爷来给夫人请安。 崔氏接过龙井茶,淡淡的说道:“请他进来。” 第五十三章 盘算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周标撩开帘子进了花厅,崔氏正捧着茶盏睥睨的看着他,周标连忙躬身作揖道:“侄儿见过姑母。” 崔氏淡淡的说道:“什么事?说吧!” 周标踌躇了好一会儿,见崔氏快要不耐烦,才轻声说道:“侄儿怕是不能娶大小姐了。。。。。。” 崔氏闻言一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周标,厉声说道:“怎么?你想变卦?!” “姑母请息怒,侄儿只是怕娶了大小姐有碍前程,侄儿才。。。。。。”周标连忙解释道。他好不容易才中了举人,眼看京试就在明年,一朝金榜题名就有了官身,他是不会为了一个女子丢弃大好前程,他做不到。他自小求学受尽白眼,只有咬着牙比同窗们更刻苦,严寒酷暑年复一年的早起去学堂,只是为了能趁着学堂的下人早起清扫的时候,能借点光亮多背几页书。 这么多年熬过来,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不再受人白眼,尤其是崔氏这种人的白眼,他不能忍受,总有一天,他要让所有人都对他恭恭敬敬的,他要把那些轻视过他的人都踩在脚下! 为了权利,他什么都能舍弃,什么都能付出! 崔氏呵斥的声音打断了周标的思绪,“周标!你不要以为自己中了举人就能和我谈条件,就算你是中了状元进了朝廷,你也得靠着我们崔家,不然你一个毫无根基的穷小子凭什么立足朝堂!我们崔家能捧着你,也能把你摔下来!你可不要忘了,是我们崔家给你银子求学,你才能走到今天的!” 周标心中忿忿,却是强忍着胸中的怒火不敢说话,崔氏见状,示意崔嬷嬷上茶,让周标坐下后,说道:“不是姑母要说你,而是这么好的机会,你要是错过了,就很难再娶到像吴沅这样的大户人家的小姐了,虽说商户女身份低了些,可是你别忘记了,吴家不是普通的商家,这里是先帝爷御赐四世一品的吴家,就连老夫人都是有诰命在身的,谁敢小瞧吴家?虽然吴家今时不比往日,但也是跺跺脚,扬州城就要抖一抖的人家!”崔氏顿了顿,“怎么?难道你没看上吴沅?还是你喜欢上别的人了?” 周标连忙脸红脖子粗的低声说道:“当然不是,大小姐自然是极好的,只怕侄儿配不上她。侄儿出身贫寒,大小姐却是娇身冠养的千金小姐,只怕老夫人不会同意把大小姐嫁给侄儿。” “她顶着一个祸星的名头也好不到哪里去,能嫁给你已经是她的福气了!你就放心的等着迎娶她进门就是了,只要把你的生辰八字改成二黑坤命,一切就好办了!当务之急是你要让吴沅喜欢你,让老夫人对你青眼相看,只要到时候你娶了吴沅,中院的家产就是你的了,你还用得着为生计发愁吗?想想你母亲父亲,可是都盼望着你的好消息呢!”崔氏轻笑的说道。 周标闻言连忙点头,脸上笑着应承着,一副恭顺的样子退出门外,回到房间脸色却是瞬间阴沉,这个崔氏还真当自己是穷酸举人,那么好拿捏!有朝一日,总要让你吃够苦头! 吴永康急冲冲的跑进大哥的房间说道:“大哥,我刚刚去给娘请安,却偷听到周标和娘说话。。。怎么听着意思,那个周标要娶大妹!” 大少爷吴永安吓了一跳,站起来,沉声问道:“你没听错吧?会不会是他一厢情愿的?大妹怎么可能嫁给他?门不当户不对的!” 吴永康想了想,咬牙切齿的说道:“没听错,他就是看上大妹了!” 吴永康站起来就要去花厅询问母亲,却被吴永安一把拽了回来,“你问娘有什么用!要说我,咱们兄弟俩直接把他蒙头打一顿!让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凭他?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还妄想大妹!真是敢想!” 说完话,吴永康就要拉着大哥去周标住的厢房去,吴永安见二弟又要闯祸,连忙制止他,“周兄是客人!你别惹事!或许他只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罢了,况且大妹还小,怎么可能说嫁就嫁给他了,大伯父不会同意的!” “大伯父远在琼州呢!知道的时候只怕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吴永康狠狠的说道。 吴永安连忙唤来小厮把二弟架回房间,关上门说道:“你这样贸然的去打一顿周标能有什么用?万一不是呢?那不是平白的辱没大妹的清白了吗?外人还以为大妹和周标私相授受!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动!上次的教训你忘记了吗!” 吴永康不屑的撇过头,说道:“他要是敢妄想,我就废了他!一个穷酸书生,真敢想!想娶我们吴家的大小姐,下辈子吧!” 吴永安见状摇摇头,吩咐小厮看着二少爷,转身去了花厅。 “娘,听说周标喜欢大妹?还要娶她?” 崔氏正翻看着账本,闻言动作一滞,心中大惊,厉声问道:“你听谁胡说八道的?没影儿的事情别胡说。这是你该问的事情吗?” 吴永安着急的问道:“您别管谁跟儿子说的,你就说到底是不是真的?您不能因为大妹是祸星就把她胡乱嫁人了,祖母还在呢!况且她可是大伯父唯一的女儿啊!您这样做,就没想过爹知道了的后果吗?” 崔氏狠狠的拍了下桌子,说道:“混账!谁让你这样跟娘说话的!都跟你说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崔氏顿了顿,“不过是碰巧我今天问你周表哥,得知你周表哥的八字就是二黑坤命,才多问了他几句,怎么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就传到你耳朵里去了!是谁跟你胡说八道的?” 吴永安闻言这才稍稍放心,低声恭敬回答道:“是二弟来给您请安碰巧听见的。” 崔氏闻言连忙站了起来,“你二弟呢?去哪了?他不会又给我惹祸了吧?” “没有,没有,二弟在屋里呢,他本来要去找周表兄的麻烦,被儿子劝了回去。”吴永安连忙说道。 崔氏闻言心中稍定,这两个儿子,老大吴永安像他父亲唯唯诺诺,瞻前顾后,是个温吞的慢性子。老二永康最得崔氏喜爱,却是个莽撞的,做事不过脑子,性子太直来直去。 还好永康没有冒冒失失的去找周标的麻烦,不然就坏了自己的大事了! 崔氏坐了下来,继续慢条斯理的翻账册,崔嬷嬷掀开帘子请了少爷吴永安出去。 第五十四章 暗流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吴沅刚下学,正准备回中院,就听见小妹吴怡瑾在后面叫自己。 吴沅停下脚步,笑着看着小妹,“怎么?难不成又想去中院了?不怕被三婶责骂?听说上次三婶可把你教训了一番!” 吴怡瑾佯怒道:“我才不怕,都跟你说了我娘才不是为着我生气,那是为了我爹的事情。大姐,你老拿这事取笑我!” 吴沅倒是头一回听说,三伯父能有什么事情,整日除了吟诗作画就是和那些学者大儒们去访仙山,好不容易这次在家呆了好几年没有出去,三婶还能跟三伯父置气? 吴怡瑾悄悄的附在吴沅耳朵上说道:“我爹可能要外出做官了,大姐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吴沅闻言却是愣住了,三伯父怎么会去做官吗?就连从商他都是鄙夷的,不屑于沾染铜钱味,怎么还会屈尊去做官?上次朝廷特意来请他去做官,他都是推拒了的,还一时被传为佳话,这次难道就想通了? 想到这里,吴沅连忙追问道:“怎么回事?三伯父不是不做官的吗?怎么又要去做官了?小妹你也要跟着一起去吗?” 吴怡瑾忧心说道:“我也不知道,就是那次爹娘吵了一次后,我爹的那些朋友们就时常有书信来,我爹看着就唉声叹气的,我娘倒是美滋滋的,成天都笑着。我反而有些看不懂了。” 吴沅拉着吴怡瑾柔声说道:“三伯父和三婶自有打算,你不用担心,要不待会儿去我那里坐一会儿?我让小厨房做你爱吃的。” “对了,姐姐,我叫你是为了这个!”吴怡瑾拿出一张金丝描边的帖子,说道:“明日午时新上任的盐运使夫人在落花碧办了个赏花会,邀请了各家小姐夫人出席,给,我娘特意让我给你带来的。” 吴沅接过帖子,面露难色,“只怕我去了不吉利反而招了主人家忌讳,我还是不要去了,免得惹的流言蜚语的辱没了吴家声誉,小妹你去就好了,等你回来再给姐姐讲讲外面的新鲜事。” 吴怡瑾挽着吴沅的胳膊轻声说道:“去吧,姐姐,你都好久没出门了,况且这是盐运使夫人办的赏花会,咱们吴家不去,只怕盐运使以为咱们吴家不尊敬他呢!二婶和我娘都是要去的,你就放心吧,不会出什么事情的,那么多夫人小姐呢,没人会注意到咱们的!你就放心吧!” 吴沅闻言只得答应下来,吴怡瑾这才笑呵呵的同吴沅在游廊上告辞。 这边崔氏手里拿着周标的生辰八字乐呵呵的去三福堂寻老夫人,掀开帘子笑着说道:“娘,总算不负您老人家所托,还真找到个二黑坤命的人!” 老夫人连忙接过红纸,仔细的看了看,激动的说道:“对,对,对,这就是二黑坤命的人!不知这人是哪家儿郎?可有婚聘?为人如何?” 崔氏笑着扶了老夫人坐下,“娘,您一下问这么多,儿媳也得一桩一桩的回答啊,您且坐下,儿媳慢慢说给你听,这人啊,您也认识,是个知根知底的人!为人端庄正直,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 老夫人连忙问道:“我也认识?是谁?” “就是我那娘家侄儿,周标!儿媳也是刚刚知道的,这不就来给娘您老人家报喜来了!周标他娘托我在扬州给他相看门合适的亲事,儿媳随口就答应下来,就托了媒婆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谁知他们周家把周标的生辰八字寄来,我一看,这不就是咱们要找的二黑坤命嘛!您说巧不巧!老天还真是护佑咱们吴家!”崔氏笑着说道。 老夫人闻言大喜,周标,刚中了举人,样貌嘛,看着倒是端正俊朗,学问也不错,听老二说明年一定能金榜题名的,的确是个合适的人选。 只是这出身低了些,有些门不当户不对,只怕会委屈了吴沅,况且吴沅年纪还小,不知道人家能不能等。 崔氏见老夫人仍有顾虑,趁热打铁的说道:“娘,虽说元娘是自家亲侄女,但儿媳也不是为着周标说话,您想啊娘,咱们得赶紧把亲事定下来,若是等到周标考中进士了,那相看周标的人家不是要挤破头了吗?咱们元娘的名声现在就不大好听。。。。。。能定下来就赶紧定下来吧,只怕到时候,就轮不着咱们选人家了,还要看人家愿不愿意娶元娘了!” 老夫人听见崔氏的话,有些着急,“我怕元娘不同意,况且这事情还要给伯庸去信说一声才好!” 崔氏安抚着老夫人,“那是自然,元娘的亲事自然要由着大哥大嫂他们做主,儿媳想着回去就给大哥他们带信去,询问下他们的意见,咱们得抓紧点,听说外面已经有人在相看周标了!” 老夫人闻言连忙催促道:“那你赶紧的回去给伯庸他们去信,不能耽搁,这都是为了元娘好,姑娘家总顶着个祸星的名头,人尽皆知的,都没人敢娶。” 崔氏连忙应承着,躬身福礼出了三福堂。 崔嬷嬷连忙迎上去,谄媚的问道:“老夫人同意了吗?” “废话!赶紧回西院!” 回到西院后,崔氏遣了小厮去请了二爷回来,吴仲和正在外面和人谈事情,见着崔氏派来请自己回去的下人,有些不高兴,碍于有客人在,强忍着怒气没有发作。 崔氏见吴仲和过来,大老远的连忙迎了上去。 吴仲和淡漠的说道:“有什么事情快说,我还在跟人谈事呢,没规矩!” “我请老爷回来是有正事要和老爷商量,”说着崔氏就拿出周标的生辰八字帖给吴仲和,“还要劳烦老爷给大哥大嫂写封信询问一下,娘特意吩咐我回来赶紧办这件事情的。” 吴仲和皱眉接过生辰八字帖,看了崔氏两眼,“你跟娘说过了?娘同意了?” 崔氏和颜悦色的说道:“娘是同意的,不然我也不敢自作主张的请了老爷回来。” 吴仲和这才吩咐小厮笔墨伺候,提笔写了信交给等候在一旁的下人,见着下人拿着信出去后,崔氏心中大安,眼见吴仲和抬腿就要出去,崔氏连忙问道:“晚上小厨房熬了鱼羹,要不要给老爷留着?” 吴仲和掀开帘子,淡淡的“嗯”了一声后大踏步出了花厅。 崔氏连忙吩咐崔嬷嬷:“去告诉小厨房的人,做的精细些,老爷是个挑剔的人,再做个八宝鸭和芙蓉蟹,快去,赶紧的。” 崔嬷嬷连忙应下。 崔氏笑着坐在圈椅上暗想,这下只等着吴沅嫁出去,吴家长房无人,二房就真正的名正言顺的继承吴家了,到时候,只要说动老夫人开祠堂,宗子一立下,自己就能安安心心的做吴家当家大奶奶了! 第五十五章 撕扯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春桃伺候着吴沅更衣梳妆,穿着浅紫玲珑宽袍窄袖上衣,下罩逶迤拖地的淡粉襦罗裙,再披上绣着翩然若飞的蝴蝶刺绣的披肩,略施粉黛。 吴沅迈着小碎步走了几步,只见逶迤拖地的襦罗裙缓缓展开,宛如盛开的娇艳花骨朵儿,淡淡的眉眼如远山眉黛,皮肤嫩白如脂玉,两颊微红笑靥桃花,两缕零散的发梢不安分的贴在玉钗边上,凭添俏皮,灵动的眼眸慧黠地转动,又露出小女儿家的可爱。 春桃和玉竹抿嘴偷笑着,扶着小姐上了马车,虽然刚入秋,车厢内挂着鎏金镂空花鸟球形银香囊,熏的车厢内都弥漫着让人陶醉的香味,软垫旁放着铜制的牡丹繁花纹暖手炉。 吴沅抱着手炉,只觉得连着心里都暖和了许多,二小姐吴怡瑾也登上来马车,亲昵的跟吴沅一起靠在大软垫上,姜氏见状只能由得她去了。 “大姐,你说盐运使夫人好相处吗?” 吴沅将怀里的暖手炉递给小妹,笑着说道:“大概好相处吧,咱们去了低调些,只要不给二伯父惹出麻烦就好了。” 吴怡瑾闻言笑笑,抱着暖手炉掀开车帘看着外面。 到了落花碧,春桃扶着吴沅下了马车,落花碧果然是个赏花的好地方,处处布置精巧细致,光是入口的垂花拱门就别出心裁,紫藤萝爬满了拱门,硕大的花穗从拱门顶处垂下,宛如紫色瀑布一般,甚是别具匠心。 进了碧花落,廊檐下行走的下人虽然脚步匆匆,却是有条有理,丝毫不见慌张。 二婶崔氏领着吴家一行人笑着给盐运使夫人见礼,盐运使夫人连忙起身虚扶了崔氏起身,笑着说道:“咱们两人还用的着这样见外吗?这都多少年没见了,今儿可得好好叙叙。” 崔氏笑着让崔嬷嬷把礼物奉上,吴家一行人按照长幼给自落座。 吴怡瑾好奇的低声问道:“二婶和盐运使夫人很熟悉?” 吴沅轻轻的摇摇头,示意自己不清楚,姜氏见状,轻咳两声,瞪了吴怡瑾一眼,吴怡瑾这才端庄的做好。 盐运使夫人转头看向吴家众人,笑着看向吴沅问道:“淑兰,你还没跟我介绍一下呢?这是吴家的大小姐吧?” 崔氏连忙回答道:“您真是好眼力,还跟从前一样!这是我三弟妹,姜氏,这是我小侄女儿怡瑾。” 姜氏带着吴怡瑾和吴沅闻言起身对着盐运使夫人轻轻福身,盐运使夫人笑着颔首。 “我听说,贵府在给大小姐相看亲事,不知道定下来没有?” 崔氏闻言不知何意,笑着说道:“大小姐父母离家远,只能由我们这些婶婶们相看了,看了几位儿郎,难道您有合适的人选?” 盐运使夫人笑着示意旁边贴身服侍的丫鬟给崔氏递来一张红纸,“你瞅瞅,看这位怎么样?” 吴沅突然听见二婶在和盐运使夫人在讨论自己的亲事,坐在下首有些不自在,脸色都有些不好了。 崔氏笑了笑,说道:“这些还得老夫人拿主意呢,您不知道我们大小姐一直都养在老夫人的屋里,我先把这就收下了,回去给老夫人看看,您看怎么样?” 盐运使见的确不适合当着姑娘家的面讨论亲事,笑着点头答应了。 不多时,碧花落里就来满了人,大多是盐商的夫人和姑娘们,还有一些官家小姐们,盐运使夫人笑着让吴沅和吴怡瑾去赏花,不用拘礼在这里陪着。 吴怡瑾看了眼母亲,得了允准后,开心的拉着吴沅去了临湖的亭子上,这里正坐着一群女子,见到吴沅一行人后,纷纷起身福礼,相互介绍。 吴沅随口编了个王沅的名字出来,吴怡瑾虽有不解,却是没有出声询问。 众人笑着坐下,丫鬟们端来瓜果和茶点,不多时气氛就热络起来。 在听得吴怡瑾就是东街吴家的小姐后,众人纷纷围在她左右,好奇的问东问西,吴怡瑾很快就和这些女子们熟悉起来,嬉笑着聊起了扬州城里的新鲜事儿。 为首的一位江家小姐嗤笑着说道:“哎?你们知不知道,最近咱们扬州可是出了个话题人物,现在各家茶楼都在说这段子呢!” 众人闻言好奇的看着她,吴怡瑾也好奇的催促着:“江姐姐,你快说啊!” “我要说了,你可不准生气!”江家小姐说道,却是快速的看了吴沅一眼。 吴沅敏锐的捕捉到江家小姐别有深意的眼光,扯了扯小妹的衣袖,吴怡瑾却是没在意。 “我不生气,你快说吧!”吴怡瑾催促道。 “外面都传疯了,说是你们吴家大小姐是克父克母的祸星呢,吴家大爷被发配流放,就是那位大小姐出生不久,吴家衰败也是在这位大小姐出生以后,吴妹妹,你可要小心了,别被你大姐连累了带坏了运道呢!王姑娘你说,这位吴家大小姐是不是祸星?”江家小姐看着吴沅玩味的说道。 吴怡瑾听完江家小姐的话气的眼睛通红,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吴沅连忙拉住小妹。 吴沅抬起头正视着江家小姐,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知道吴家大小姐是不是祸星,我只知道各位小姐都是大家闺秀,名门小姐,在背后议论别人怕是不大好吧?况且这里还坐着一位吴家小姐呢!江姑娘,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想要给吴家难堪吗?你不要忘了,今天是盐运使夫人的赏花会!不是在你江家的后院!” 吴怡瑾趁着大姐说话的时候一把抓住江姑娘,恶狠狠的说道:“我还以为你是好心跟我们结交呢,没想到你却是这样嘲讽我大姐!我看你就是不怀好意!” 说完吴怡瑾就去扯江家小姐的头发,江家小姐也不甘示弱,上来就拉扯着吴怡瑾的衣服,两人厮打在一起,众人见状,连忙上来拉开二人,江家的丫鬟连忙跑出花园去给江家人报信,吴沅见状拉住吴怡瑾,沉着脸离开亭子,吴怡瑾的衣服袖子都被撕烂了。 春桃寻了间厢房,让玉竹给吴怡瑾换了衣裳,又重新梳了发髻。 “大姐,你拉着我干什么,我今天非得撕了她的嘴不可!她都那样说你了,你都不生气吗?!”吴怡瑾换好衣裳气的直跺脚。 吴沅给小妹整了整裙摆,低声说道:“她说她的就是了,况且她们也不知道我就是吴沅,咱们听听走人就好了,你这样跟她一闹,她的丫鬟又去通风报信去了,只怕待会儿二婶三婶还要怪罪我们呢!” 吴怡瑾撇嘴说道:“明明就是她们无理在先的!她们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 吴沅摇摇头,拉着吴怡瑾回到前厅。 第五十六章 质询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姜氏见着两姐妹出去才玩不久就回来了,怡瑾还换了衣裳,姜氏一见便知出事了。 拉了二人去了游廊下,沉声询问二人怎么回事。 吴怡瑾支支吾吾的不说话,吴沅心知是瞒不过三婶的,便把刚刚在亭子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三婶,姜氏闻言就要去打吴怡瑾。 吴沅连忙护在小妹身前,三婶一个巴掌就落在吴沅身上,姜氏大惊,连忙撩开衣袖,只见吴沅的手臂上红了一大块。 “妹妹也是为了我,才和江小姐闹了起来,都是我做姐姐的不好,还请三婶千万不要怪罪妹妹。若是祖母怪罪,三婶只管说是我闯祸就好了。” 吴沅放下衣袖遮好印子,仍旧是护在小妹身前。 姜氏连忙唤了婆子去取了膏药,扶着吴沅去厢房,春桃小心的给吴沅涂抹好膏药。 吴怡瑾有些抱歉的说道:“大姐,你不必护着我的,我娘就是气急了打我两下,没什么的,我能躲的,这下好了,还连累大姐你挨了一巴掌。” 吴沅拉着小妹的手说道:“没什么,刚刚你为姐姐出头,姐姐这样护着你也是应该的,只是待会儿江家要是来人了,你千万不要莽撞,就让三婶处理就好了。” 崔氏正和盐运使夫人说着话,就见江家夫人气势汹汹的拉着披头散发的江小姐来到盐运使夫人面前,盐运使夫人连忙询问这是怎么了。 江夫人看了一眼崔氏,沉声说道:“小女刚刚在亭子里和姑娘们赏花,不料吴家小姐突然上来就要撕扯,我还要请问吴家二奶奶,不知道你们吴家小姐都在哪呢?我们江家的姑娘就这么好欺负吗?” 崔氏闻言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转过头去脸色阴沉的让崔嬷嬷把两位小姐带过来。 崔嬷嬷来寻的时候,吴沅和吴怡瑾正出厢房。 “两位小姐,可算找着你们了,你们可闯了大祸了!江家夫人带着江小姐正在前厅质问二奶奶呢!你们快跟着老奴走吧!”崔嬷嬷上气不接下气的拉着二人就要走。 姜氏这时从厢房出来,沉声说道:“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没规矩!我带着她们俩去!我倒要好好问问他们江家,是怎么教导女儿的!” 崔嬷嬷这才发现三夫人姜氏也在屋里,讪讪的松开手,低声应着。 只见姜氏一下把吴沅和吴怡瑾推进厢房,低声嘱咐二人道:“到了盐运使夫人面前,你们少说话,问什么就答什么,若是她们责骂,你们就给我哭!” 吴沅闻言愣住,抬头看见三婶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到了前厅,一下子就看见江小姐披头散发的站在盐运使夫人面前,哭的梨花带雨的一副可怜模样,姜氏落了座,吴沅和吴怡瑾连忙给盐运使夫人请安。 “两位小姐刚刚去了何处?这位江小姐,你们可认识?”盐运使夫人端坐在上首询问道。 吴沅轻轻福礼,恭敬的答道:“回夫人的话,刚刚小女子和妹妹去了亭子里和其他的姐妹们赏花,这位江小姐也在其中。” 听见吴沅的话后,江夫人得意的说道:“夫人您看,这是她们自己承认的,这下赖不掉了吧!” 说完,江夫人冲着崔氏挑衅的看了一眼。 崔氏提高声音,厉声问道:“你们二人可知错?” 这是三婶姜氏站了起来,轻声说道:“二嫂不必动怒,这其中缘由不能光听江家小姐一面之词就下定论说是我们吴家的过错。” 说罢,姜氏示意吴怡瑾说话。 “开始我们都聊的挺开心的,各家姐妹都相处的很融洽,唯有这位江小姐不知为何,突然就说起了。。。。。。说起了我大姐的坏话!我不忿,就要跟她理论,却被她抓破衣服,其余的姐姐们就上来拉开我们,不知道是不是拉扯中,江家小姐的发髻就歪掉了,总之,我也不知道江家小姐为何突然出言不逊,大概是看不上我们吴家吧!”吴怡瑾低着头说道。 “你胡说!明明就是你上来扯我头发,我才去扯了你衣服!不信,可以请当时在场的姐妹们一问便知!”江小姐气急败坏的说道。 吴沅见状,飞快的问道:“那么江小姐承认了您当时说了吴家小姐的坏话了?” 盐运使夫人追问道:“什么坏话?如实说来!” 吴怡瑾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她说我大姐是祸星。。。。。。” 崔氏闻言看着吴沅,吴沅低垂着头。 盐运使夫人闻言大惊,她才刚来扬州,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事情,只是说一个姑娘家是祸星,这等言语也太歹毒了些,况且这吴家大小姐还在这里,当着面她就敢这样说,这位江家小姐可见不是位心善的。 姜氏玩味的看着江夫人,淡淡的说道:“难道江家对我们吴家有什么不满的地方?若是不满,可以直接跟我们二爷直说啊,我们二奶奶也坐在这里呢,您也可以直接跟我二嫂说,这样在家里教导姑娘,似乎不大好吧?毕竟小孩子嘛,口无遮拦的,若是在外面胡说,别人还以为扬州盐商们不服我们吴家总商的号令呢!” 崔氏闻言正了正身子,不满的看着江夫人。 盐运使夫人见事情已经牵扯到盐政上面来了,不由得神色严峻起来,此事关乎自家老爷的前途,若是扬州盐业出了问题,自家老爷也脱不了干系。 江夫人气的直发抖,“明明就是你们吴家小姐打人在先,姜氏,你休要胡搅蛮缠,拿出总商的名号来吓唬我!谁不知道你们吴家已经是表面光了,还总商呢!我告诉你,今天你们吴家的小姐不给我女儿赔礼道歉,你们就不要怪我不顾两家情分!” 盐运使夫人沉声道:“总商的名号是朝廷封的,你怎么敢这样说吴家!况且吴家是先帝御赐的四世一品,就是大小官员到了吴家牌坊前都是要毕恭毕敬的,你这样大放厥词,是对先帝御赐有意见?” 江夫人没想到盐运使夫人会突然发难,吓得一下摊在地上,崔氏见状让崔嬷嬷扶了江夫人起来。 “今日之事,本只是姑娘家之间的小纠纷,虽说吴家小姐冲动莽撞了些先动了手,但江小姐似乎也太没家教了吧?当着吴家的小姐的面说些外面谣传的没影儿的事情,也难怪吴小姐会动手。我看,这事就这样吧,好好的赏花会全让你给毁了!”盐运使夫人说道。 江夫人仍旧想说些什么,却见自家婆子快步来扶了自己,低声说道:“夫人快请回吧,老爷知道了,正在家里等着夫人小姐。” 江家人扶着披头散发的江家小姐一边向众人作揖一边快速的出了落花碧。 吴沅连忙向盐运使夫人道谢,“多谢夫人宽恕我们姐妹,今日扰了夫人的赏花会,还请夫人责怪我一人,不干我小妹的事。” 盐运使夫人让婆子扶了二人起来,微微一笑,“今日此事的确是扰了赏花的雅兴,不过事出有因,也就罢了,只是你们以后万万不可这样莽撞了。” 吴沅和吴怡瑾连忙躬身福礼。 第五十七章 怒意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下午,吴沅一行人回到东街牌坊,刚下马车,就看见老夫人跟前的朱嬷嬷在大门外候着。 “两位小姐,老夫人在中院等你们。” 吴沅听了朱嬷嬷的话,心中打鼓般惴惴不安,不敢多问,捏紧吴怡瑾的手就随着朱嬷嬷往中院去。 进了中院,只见下人们跪了一院子,吴沅看向跪在地上的丁香,丁香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小姐不要多说话。 老夫人高坐在正厅,面色不虞的看着二人。 “孙女儿给祖母请安。” 吴沅和吴怡瑾恭敬的福身行礼,偏偏不见祖母让二人起身。 “听说你们俩今日在盐运使夫人办的赏花会上出尽了风头?”老夫人端着茶盏,淡漠的问道。 吴沅闻言大惊,拉着吴怡瑾连忙跪在地上,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姜氏见状就要解释,“娘,其实也不是她们二人的错,是那江家小姐太过分了,她居然当着元娘的面说。。。。。。。” 没等姜氏的话说完,老夫人便打断了她,怒声说道:“我在问她们俩,哪里有你插话的地方!” 姜氏吓了一大跳,连忙垂着双手恭敬的站在一旁。 老夫人这是真的动怒了,也不知道是谁多嘴多舌回来报的信! 吴沅硬着头皮说道:“孙女儿们的确不该在那样的场合和江家小姐拉扯,失了规矩,只是的确是江家小姐先语出伤人。。。。。。” 吴怡瑾也大着胆子说道:“祖母,那个江家小姐就是看我大姐在场,故意说出大姐是祸星的话,孙女儿气不过才要跟她理论,却不小心就扯了她头发的。” 老夫人闻言站了起来,把手中的茶盏往紫檀木茶几上重重一放,“啪”的一声! “平日里在府里,日日对你们耳提面命的叮嘱你们,出门在外一举一动要想着吴家声誉!你们倒好,把我平日里说的话都当作耳旁风了!居然在碧花落里跟别人闹了起来,还闹到盐运使夫人面前去,这次人家不跟你们计较,完全是看在吴家的面子上,不然若是换做旁人,只怕早把你们轰了出去!” “你们是去做客的!反而把别人的赏花会闹成了看戏的场子!我看你们是见不得吴家好!成心要让吴家难堪!吴沅啊吴沅!我把你带这么大,从小都是教导你端庄大方,怎么大了大了,你却惹出这么多事情来!上次是放任丫鬟打骂下人,这次又是在赏花会上和江家小姐大打出手,吴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没规矩的大小姐!难怪外面的人都说你是祸星!怎么你一出生,这吴家就这么不顺!” 说完话,老夫人已经是气喘吁吁的,朱嬷嬷连忙扶着老夫人坐下,抚着背给老夫人顺气。 吴沅闻言却是心里寒了一大半,祖母就是这样想的吗?纵然是江家小姐出言不逊在先,也要忍让着不出声,做个呆傻的聋子! 难道自己就这么不堪,只会给吴家抹黑,小妹是为了自己才和江家小姐闹了起来,虽然小妹不该那样莽撞,可她都是为了自己啊!祖母在这个时候也不问问孙女儿们有没有受伤过,只是口口声声的吴家声誉,吴家颜面,外人的看法! 这一瞬间,吴沅真的有些累了。 吴沅低垂着头,轻声说道:“千错万错都是孙女儿的错,孙女儿任打任罚,如果孙女儿不是祸星的话,也就不会成为江小姐口中的笑料,小妹也就不会跟江小姐大闹,更不会在盐运使夫人的赏花会上丢了我们吴家的颜面。这一切都是孙女儿的错,还请祖母不要怪罪小妹,小妹年纪小不懂事,种种事情都是因我而起,还请祖母将我逐出吴家,还吴家一个安宁。” 众人闻言大惊,瞪大了眼睛看着吴沅,老夫人更是颤抖着举起手,指着吴沅半天说不出话来。 “大姐!你别这样说,大姐!我不让你走!娘!你快跟祖母说啊,都是我闯的祸,不关大姐的事。。。。。。”吴怡瑾哭着一边拉着吴沅的手,一边冲姜氏说道。 姜氏这才醒过神来,“娘!娘!吴沅她说的都是孩子话,您千万别当真,她一个小姑娘家出了吴府能往哪里去!娘!您千万不要跟吴沅一个孩子置气啊!” 说完姜氏转身来拉着吴沅,慌乱的说道:“元娘听话,快跟祖母认错,咱们知道错了啊,好孩子,快啊,快跟祖母认错,你祖母刚刚说的都是气话,你不要往心里去,乖,听婶婶的话,跟祖母认个错就好了。” 吴沅却是低垂着头,不吭声。 她是真累了,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不对,自己还不如当初随着母亲去琼州,好歹还能陪在爹娘身边,也不会顶着个祸星的名号在吴家看人脸色,小心谨慎的活着,这样活真的太累了! 这个祖母也让她感到陌生,从小到大她都知道祖母喜欢的男孩儿,经常在自己耳边念叨若是自己是个男孩儿就好了,即便如此,祖母也从来没有这样苛责过自己,更不要提现在整个吴家都知道自己是个随时都会被赶出去的大小姐了! 二婶还在四处张罗着选亲事,要把自己早早的打发出去。 难道自己真的就不该出生吗?如果自己是个男孩,会不会就不一样了?这样长房也就后继有人了。。。。。。 吴沅低头想着,只听见“嘭”的一声响,祖母将茶盏狠狠的砸在母亲最喜欢的木红地四合如意天华锦纹栽绒毯上,茶水,碎片,将地毯的颜色染的更深了,鲜红的像是在滴血一般。 “你个混账!你居然拿出府来要挟我!你就是这样对待祖母的?!你还敢提祸星这两个字!为了你祸星的事情,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是怎么说吴家的!你二伯父在外面那样奉承官员,整日忙碌,却没有人敢和吴家做生意!都是因为祸星的流言!人家不敢和吴家做生意!生怕吴家垮了拖累了他们!” 老夫人歇了口气,继续说道:“你是吴家的长女,要把你赶出吴家这种事情我做不出来,你去后院的竹轩吧!总归你不是长子,这中院是留给吴家长子的住宅,你住着也不合适,收拾行李,下午就搬过去!以后没事不要来三福堂请安了,我老婆子眼不见心不烦!” 说完话,老夫人就由着朱嬷嬷扶着出了正厅,吴沅抬头恭谨的说道:“谢祖母。” 老夫人闻言脚步一滞,没有回头看,只是背影佝偻了许多,慢慢的出了中院。 第五十八章 搬离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吴怡瑾见祖母出了中院,连忙起身把姐姐扶起来,泪眼朦胧的一脸歉意。 “都是我害的姐姐这样的,我不该和江家小姐起争执,祖母也就不会让姐姐搬离中院了,去了竹轩可怎么办啊?竹轩那么偏僻,姐姐,我去跟祖母求求情好不好,不要让你搬走了。”吴怡瑾说完就要去追祖母。 吴沅连忙拉住小妹的手,勉强的笑了笑,“祖母已经放话了,你就别再去惹祖母不高兴了,免得你也受牵连,妹妹的好意姐姐心领了,跟三婶回去吧,等我搬到了竹轩你还是可以来竹轩玩的,去吧。” 吴怡瑾不争气的就哭了出来,姜氏见状,连忙安抚着吴怡瑾,转头来看吴沅心情也低落了许多,轻声说道:“元娘,有什么需要的就和三婶说,你祖母只是一时在气头上,等过一阵子就好了,你且先在中院安心住着吧。” 吴沅摇摇头,轻声说道:“祖母已经说了让我下午就搬走,况且这是我自己提出来要出府的,祖母没有把我赶出去就已经是顾念亲情了,三婶您不用安慰我了,您带着妹妹回去吧,等我忙完了再去看妹妹。” 姜氏见状叹了口气,只能拉着泣不成声的吴怡瑾出了中院。 春桃连忙走了过来,低声问道:“小姐,我们真要去竹轩吗?” 吴沅沉默的点点头,不再多言,径直擦身从春桃身边走过,进了里屋。 玉竹和丁香见小姐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不忍心,想去劝劝,却被春桃拉了回来。 “去收拾吧,以后我们就在竹轩住下了,别去打扰小姐,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吴沅坐在里屋的圈椅上,看着屋里的八宝架,被茶水浸湿的地毯,母亲常用的梳妆匣,不由得掉下泪来,这次真是要搬离中院了。 祖母说的是,自己不是吴家长子,这院子本就不属于自己,下一个搬进来的应该是大哥吴永安了吧。 想想远在琼州的爹娘,自己终归是没有保住中院。 迟早有一天,我吴沅要堂堂正正的进入中院!把这一切都夺回来! 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吴沅起身也去收拾了起来,装好自己常用的物件,孙先生给的医书,只装了一个小小的包袱就出了屋子。 “小姐,您就带这些?大奶奶的那些箱子您都不带走吗?”玉竹担忧的问道。 “这些就足够了,其余的都用不上,竹轩也没有地方放下那么多东西,你们收拾收拾,咱们就走吧。”吴沅淡淡的说道。 正说着话,就见一群粗使婆子进了中院,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大小姐都收拾好了?请吧,老夫人让您下午就直接搬去竹轩呢!” 丁香大怒,“你们这是干什么?!是来落井下石的吗?你们给我出去!” “哟,这不是丁香姑娘嘛!瞧瞧,刚养好伤疤,皮又痒痒了?我们是奉命来搬大奶奶的东西的,这些都是要入库!” 粗使婆子笑着指向一个躬身的小丫鬟说道:“你去检查检查,看看她们有没有带一些不该带走的东西,这落架了的凤凰,还在这耍威风呢!” 小丫鬟低声应下,就要上前来搜查包袱,丁香一个箭步拦住,“不许动,这些都是小姐的东西!” 粗使婆子谄媚的笑道:“大小姐,您看?这可都是老夫人交代下来的,老奴也是奉命行事,不然回去交不了差啊!” 说完,几个粗使婆子一拥而上,把丁香推倒在地,直接翻开包袱仔仔细细的检查。 玉竹连忙扶起丁香,吴沅淡淡的说道:“搜完了吗?搜完了我们也好去竹轩了。” “这个梳妆匣好像不是大小姐的物件吧?大小姐还是交出来吧。” 吴沅挑挑眉,隐忍着,“这是庄家舅舅送给我娘的,不算是吴家的东西。” “大小姐,瞧您说的,既然是大舅爷送给大奶奶的,那就是吴家的东西,这胭脂水粉的,大小姐应该是用不上了,来人,把梳妆匣拿过去。”粗使婆子笑着说道。 见包袱里剩下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物件,粗使婆子这才让开,“请吧,大小姐!” 院子里的粗使婆子嬉笑着,指派着下人一件一件的搬运箱笼,全部打上封条,往库房一车一车的拉。 吴沅强忍着心中的怒气抱着虎斑,带着春桃三人离开中院,走到院外,吴沅深看了中院一眼。 我会回来的! 玉竹轻轻的说道:“小姐,走吧。” 走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到了竹轩,推开布满灰尘的大门,竹轩里一副破败荒芜的样子,和吴家大院的繁盛形成鲜明的对比。 春桃暗自皱了皱眉,低声说道:“小姐先去旁边小坐一会儿,我们收拾好了再请小姐进屋。” 丁香闻言连忙拿起袖子使劲的擦了擦石凳,请吴沅坐下。 吴沅淡淡的说道:“这里就咱们四个人了,不用这么讲究,一起收拾吧,也能快一些收拾完,一会儿天黑了更不好收拾了。” 说完话,吴沅就拿起卷起袖子要去清扫。 春桃连忙拦住小姐,“小姐,你怎么能干这些粗活呢!这些交给我们做就好了!” “我为什么就不能干这些事情了呢,赶紧的吧,你们能做的我也能做!” 吴沅不管不顾的就在屋子里擦拭了起来,玉竹和春桃见状也连忙进屋忙碌起来。 春桃叹了口气,看着这偏僻的竹轩,不由得为未来担忧起来。 这竹轩就在吴家后院临湖的最西边,远离主宅,是吴家的老老太爷在的时候捯饬的一个垂钓的小院,老老太爷去世以后,这地方就渐渐荒废了,加之距离吴家主院又远,少有人来,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院子都快要被人遗忘了,连通往主院的小路都没有修整过,一路走来全是泥泞。 一番收拾忙碌后,好歹这屋里能住人了,只是院子里还是荒草丛生,竹轩的大门也是摇摇欲坠,只怕风一吹就要倒了。 玉竹自告奋勇的去厨房做了一些家常菜,丁香则还在忙碌着布置屋子,这里屋虽然都擦拭过了,却仍旧有很多地方需要收拾。 眼看着天已经渐渐黑了,吴沅吩咐众人都坐下来歇一歇。 这时,玉竹已经做好晚膳端了出来,犹豫的请吴沅动筷。 吴沅笑着让大家一起用晚膳,刚开始她们都不肯,吴沅板起了脸来,春桃等人这才半坐在桌边。 吴沅这才夹起菜尝了尝,虽然卖相差了点,好在味道还不错,看不出来玉竹还会做饭呢,吴沅笑着对玉竹大加赞赏。 春桃闻言也夹起一块竹笋,笑着对玉竹说道:“我看你以后还可以去开个小饭馆当厨娘呢!” 玉竹害羞的说道:“都是些家常菜,只怕入不了小姐的眼,这些都是以前跟我娘学的,小姐要是喜欢,奴婢以后经常做给小姐吃!” 说完,众人笑着围在一起用了晚膳,虽然这是吴沅长这么大第一次和下人一起用膳,却也是吃的最热闹的一顿晚膳了,以前的她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默默的用膳,就算小厨房做的再好,也食之无味。 第五十九章 试探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主仆四人用了晚膳之后,正在收拾屋里的摆件,就见着朱嬷嬷提着食盒来了。 “大小姐?” 吴沅听见声音后连忙出了屋子,只见朱嬷嬷站在竹轩门口,“朱嬷嬷,你怎么来了?快请进来!” 说罢,吴沅唤来玉竹上茶。 “不用麻烦了,老奴来给大小姐送些膳食就走。” 朱嬷嬷抬眼看着破败的竹轩,叹了口气,“大小姐您先忍耐忍耐,等到老夫人气消了就好了。” 吴沅淡淡的笑了笑,“劳烦朱嬷嬷还记挂着我们,这地方挺好的,清净了许多,也少了诸多烦扰。” 丁香连忙接过食盒,请朱嬷嬷坐下歇息。 “今日之事老夫人也是一时气急,等过段时间老夫人想通了,一定会派人来请小姐回去的,您不知道,中午的时候老夫人听说二位小姐在碧花落闹出那事以后,气的午膳都没用,连忙遣了二爷去江府赔礼道歉,江家老爷虽然当着二爷的面收下了礼,转身却赏给了下人,这不是明晃晃的打我们吴家的脸吗?不然老夫人也不会那样生气。” 吴沅却是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一码子事情,江家人来带走江夫人和江小姐的时候,还以为他们是怕了,看来,吴家和江家的梁子是结下了。 江家一直觊觎着总商的位置,这大半年来更是拉拢了许多盐商抱成一团明里暗里和吴家相庭抗礼。 吴沅顿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深觉自己一个闺中女子对外面的事情了解的太少了,做事也没想着那么多,原来这后宅的风吹草动竟然会影响到吴家的生意。 朱嬷嬷说完后,便打着灯笼出了竹轩,吴沅连忙唤了丁香去送朱嬷嬷。 回到屋里,吴沅想了很多,自己不能再这样做个普通的闺阁女子了,爹的案件大有文章,二婶明里暗里的打击自己,紧接着是突如其来的祸星名头,然后就是中院被封,这一切像是团团迷雾笼罩着自己,谁才是这局里搅动风雨的暗手呢,单凭二婶的力量是做不到的,又会是谁在背后帮二婶呢? “小姐,歇了吧,已经很晚了。”玉竹在旁边轻声说道,打断了吴沅的思绪。 吴沅这才草草的收拾一番,这院里一共只有三间房,吴沅住一间正房,玉竹和丁香住旁边的偏房,春桃则住在靠近外面的一间。 好歹主仆四人也算住下了,吴沅长叹口气,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也不知道爹的病情怎么样了,舅舅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一觉醒来已经是天明,竹轩的早晨格外宁静,只有外面的竹林里鸟雀叽叽喳喳欢快的闹着,平添了几分生气。 吴沅一番收拾后,便急急忙忙的往小跨院去,这里距离小跨院颇远,比平时要多走半个时辰的路。 三福堂里,老夫人正在小佛堂诵经,朱嬷嬷躬身来请老夫人用早膳。 老夫人淡淡的看了眼朱嬷嬷,说道:“你昨晚去竹轩了?” 朱嬷嬷一愣,连忙跪下说道:“老奴是怕大小姐匆匆忙忙的搬去竹轩那么僻静的地方,没有用晚膳,便送了一些吃食过去。请老夫人责罚。” “罢了,我不是在责怪你,起来吧,我记得庄氏以前在府里的时候对你不错,你也算投桃报李了,算你有心了。”老夫人叹了一声,“她们在竹轩那里怎么样了?” 朱嬷嬷试探的说道:“大小姐倒是看不出来有什么不满,不过这竹轩却是荒芜的很,院子里都是杂草没人打理,连屋里的桌椅家具都是旧的,老夫人您看?要不要把竹轩收拾一下?” 老夫人端起茶盏,润了润口,说道:“竹轩虽破,至少能遮风避雨,比起出府已经是好很多了,你不必劝了,让她离远一些也好,我也能落个耳根子清静,你忘了她昨日那般坚决的样子吗,倒是像她父亲的很,就这样罢了,我不能为了她一人,影响了吴家的运道。祸星哪!!!” 朱嬷嬷闻言不敢多嘴,恭敬的服侍着老夫人用膳,自从传出大小姐是祸星之后,老夫人的脾气便有些阴晴不定难以捉摸,朱嬷嬷不敢松弛,生怕院里的下人伺候的不好,一个不小心惹着了老夫人。 这时,院子里传来下人们的请安声,朱嬷嬷抬头往外一看,是二奶奶来了。 只见崔氏掀开帘子,笑着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接过丫鬟递来的热帕子擦擦手,淡淡的说道:“你来了。” 崔氏见老夫人情绪不佳,便站在一旁伺候着,接过下人递来的清茶奉给老夫人,老夫人接过来后漱了漱口,说道:“有什么事情,说罢!” 崔氏这才一笑,吞吞吐吐的说道:“是这样的,媳妇想着大哥现在不在,虽说是二爷当家,可是宗子一日不立下来,二爷这做事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老夫人挑眉深看了崔氏一眼,问道:“这是老二的意思?” 崔氏试探的轻声说道:“二爷不好明说,但是儿媳想着咱们盐商有盐商的规矩,这宗子迟早都得立,永安也一天天的大了,虽说是府里的大少爷,迟早都要接管家业的,可是没有宗子的名分,只怕下面的人多少有些不服,所以儿媳只能来请示娘,您看?” 老夫人淡漠的说道:“这事儿让老二自己来说,你只要把后宅打理好就行了,这生意上的事情你少插手,不是你该管的地方!杨姨娘的月份大了,你要多注意一些!” 崔氏连忙红着脸应下,见老夫人不再多言才退了出去。 等到崔氏一走,老夫人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的一放,说道:“看见没有,手脚够快的吧,中院才腾出来,她就等不及了!” 朱嬷嬷连忙恭谨的说道:“二奶奶也是为了大少爷着想,为人父母的,谁不盼着孩子好呢,老夫人千万别动怒,小心气坏了身子。” 老夫人深深叹了口气,说道:“我又何尝不知道该早些立下宗子,大房无子,这家业迟早是要永安接手的,我老婆子只是还心存幻想,万一大爷回来了呢,现在庄氏也在琼州,万一庄氏有了身孕呢!哎,若是吴沅是个男儿就好了!你瞧她的性子多像老大,坚毅忍耐,可惜是个女子啊!” 朱嬷嬷安抚着老夫人,心里面也不由得叹气,若是大小姐是男子就好了,可是这话老夫人能说,她一个奴仆是万万不敢说的,若是老夫人不在了,她们这些三福堂的下人们也就没了依仗,依着崔氏的性子,还不知道会落个什么下场! 第六十章 暗示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下半晌的时候,下了学,吴沅匆匆的出了小跨院,去了西院去找二伯父。 吴仲和见着吴沅很是诧异,“元娘,怎么今日有空来二伯父这里来了?” 吴沅躬身福礼,轻声说道:“侄女儿来是想问问我父亲当年案子的事情。” 吴仲和闻言大吃一惊,吴沅好端端的,怎么想起问这件事情来,难道有人在她面前胡说了什么? 吴仲和吩咐下人上茶后,示意吴沅坐下慢慢说。 “那件案子事发突然,出事的时候我们正在给你办洗三宴,官兵突然就冲了进来捉拿你父亲,最后飞鱼卫也来了,你父亲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只是嘱咐我要接手家业后,就被飞鱼卫直接带去了京城,我和你舅舅见到官府发的通告后便急忙的赶去京城四处求人,最后还是求到了秦相爷那里,你父亲最后才改死刑为流放,所有的经过就是这样。”吴仲和叹气的说道。 吴沅仔细的琢磨着伯父的话,父亲早就料到了?难道父亲提前就知道了什么,一直在等着官府来人? “你也不必多想了,事情过了那么多年,好在你父亲还活着,这件案子是翻不了了,你一个姑娘家少在外面打听这些,免的落在那些有心人的手里又翻出这事来大做文章。”吴仲和顿了顿,“听你二婶说,你搬去竹轩了?还住的惯吗?要不要二伯父派人去翻修一下?” 吴沅闻言恭谨的说道:“多谢二伯父挂念,侄女儿犯了错自该受罚,竹轩虽偏僻,却也很好了,不必麻烦二伯父了。” 吴仲和轻声说道:“有什么委屈就讲出来给你二婶说,你祖母年纪大了,你们做小辈的要多体谅她,等过些日子,你祖母气消了就好了。” 吴沅点点头,便躬身福了一礼,出了吴仲和的书房,往竹轩去。 西院距离竹轩有很长的一段路,还要经过外院,吴沅想了想,准备抄小路回去,正往廊下走去,便看见二伯父的书房里闪进去了一个人。 吴沅悄悄的从花壁那里过去,躲在窗檐下。 “刚刚大小姐来找你了?” 吴仲和淡淡的说道:“嗯,问了些以前大哥的事情,三言两语的打发走了。” “她没起疑心吧?若是不行,我们倒是可以想办法帮你做掉她。”那人桀桀的笑着,声音有些尖锐。 吴仲和连忙阻拦,“不行,她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是一个小姑娘对父亲的事情好奇罢了,她还小,不会碍着什么事的。” “太好奇可是会害死人的,二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个道理,我想您是懂的吧?不用奴婢来教您吧?”那人阴阳怪气的说道,“相爷可是有些着急了,这生意一点起色都没有,反而被抱成一团的江家那几户还抢走了许多生意,您可得想想办法啊!若是您没用了,吴家可还有位三爷呢!虽然相爷是想让您接手吴家的,可是您好歹得做出点成绩,奴婢才好给相爷交差啊!” 只听见吴仲和隐忍着怒气,沉声说道:“我自有分寸!你让相爷放心就是!” 听见书房开门的声音,吴沅连忙敛起裙摆,悄悄的躲在花壁后,等到那人走远了,才匆匆的往竹轩快步走去。 那人到底是谁,隔得太远,那人一身暗色,院里还没有掌灯,根本就看不清楚相貌,只是从这人的话里,二伯父在和秦相爷做生意?他们怎么掺和在一起的? 这个人是秦相爷的眼线怎么能在吴家来去自如? 难道从一开始自己就想错了,二伯父在父亲的案子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他都知道什么,却没有告诉自己? 吴沅心里一团乱麻,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直奔竹轩。 “表妹?” 吴沅闻言吓了一大跳,惊呼道:“谁在那里?” 只见周标走了出来,轻声问道:“表妹怎么了?怎么行色这般匆忙?我吓到你了吗?” 吴沅见是周标,这才暗自深吸一口气,说道:“原来是周表哥,我急着回竹轩没有看到周表哥,请周表哥见谅。” 周标笑着说道:“这一段路偏僻的很,也没有烛火,正好我也没事,不如我送表妹回去吧。” 吴沅连忙说道:“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的,不劳烦周表哥了。” “举手之劳罢了,谈不上劳烦,请吧。”周标坚持着要送。 吴沅见状,只能任由周标送自己。 “表妹可想过自己以后的生活?” 两人正走在小路上,周标突然发问。 吴沅闻言却是一愣,以后? 吴沅摇摇头,轻声说道:“自然都是听长辈安排。” 周标轻笑的说道:“是我唐突了,表妹就没想过以后会过什么日子吗?” “没想过,”吴沅茫然的问道:“表哥想过以后过什么日子吗?” 周标闻言,深看了吴沅一眼说道:“自然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吴沅脸色一红,打着哈哈笑着说道:“看来未来表嫂是个有福的人,就是不知道是谁家姑娘这么有福气能嫁给表哥了!” 周标闻言也笑了笑,看着吴沅说道:“我不过是一介寒门书生,不求家财万贯,只求能与心爱之人共度余生罢了。” “周表哥不必自谦,连二伯父都说表哥学识渊博,将来一定会立足于朝堂光宗耀祖的。”吴沅轻笑着说道。 “借表妹吉言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竹轩门口,周标皱眉看了看竹轩破落的大门,说道“如果表妹不介意,我明日来帮着表妹修理一下吧,这院门若是塌了伤着人就不好了。” 吴沅连忙道:“不用了,不用了,我会跟二伯父说的,这些有下人收拾,不耽误表哥的时间了。已经到竹轩了,这里有些乱,就不请表哥进去喝茶了,表哥请回吧,多谢表哥送我回来。” 周标抬眼看见吴沅有些慌乱,便不多说什么,笑着从小路返回。 吴沅这才松了口气,进了竹轩。 “小姐,是周家少爷送您回来的?”玉竹迎上来问道。 吴沅淡淡的“嗯”了一声,接过玉竹递来的茶盏,小口的抿着。 “周少爷真是好心,下午才送来一堆东西呢!小姐,您看!” 吴沅看向堆在一旁的炭火,蜡烛,布匹之类的,不由得叹了口气,原来周表哥下午已经来过了,刚刚自己还不请人进屋用杯茶再走,弄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 吴沅吩咐丁香收拾好东西后,依旧唤了春桃三人一起用晚膳。 “小姐,这周少爷真是个好人,虽然是二奶奶的娘家侄儿,却是一点都不像二奶奶的为人,还给咱们送了这么多东西!”玉竹叽叽喳喳的说着。 吴沅轻咳了一声,“食不言寝不语。用完晚膳早些休息!” 玉竹这才咂舌,埋头不说话。 春桃笑了笑,用完晚膳后,便去给小姐铺床。 “小姐,周家少爷真是不错,年少有为,将来肯定是要入朝为官的,反正老夫人正在给小姐相看亲事,依我看,小姐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周少爷。”春桃一边铺床一边低声说道。 “算了吧,你没看出来小妹喜欢他的很吗?况且我这么一个背负祸星名头的不得宠的小姐,人家怎么敢娶?不要再说这些了。”吴沅淡淡的说道。 春桃见小姐情绪不高,这才悄悄的退了出去。 第六十一章 殷勤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第二天吴沅就早早的起来,比在中院住的时候还早了一个时辰,用了些小米粥后直接去了小跨院。 等到中午回到竹轩的时候,就看见周标爬在竹梯上,几个小厮在下面小心翼翼的扶着。 “这是在做什么呢?还不快把周表哥扶下来?”吴沅焦急的说道。 丁香正在院子里拾掇花草,听见声音连忙出来,笑着说道:“小姐,您回来了!周少爷来帮咱们修缮一下院子大门,早上您刚走不久,周少爷就来了,这都忙了一晌午了,您瞧,这屋里的好多老物件儿都是周少爷修好的呢!” 吴沅闻言,连忙对着爬在好处的周标喊道:“周表哥,你快下来吧,太危险了,这都是下人的活儿,你别忙了!” 周标笑着向下看,说道:“马上就修整好了!放心吧!” 吴沅有些无奈,只能再三叮嘱扶梯子的小厮一定要扶好,千万不能松手,又吩咐玉竹去上茶。 过了好一会儿,周标才从竹梯上下来,玉竹连忙端来水给周标洁面净手,吴沅从屋里出来,看了看大门,推了推,的确牢固了许多,不像之前那样风一吹就咯吱咯吱的响了,总让人担心它哪天塌了。 吴沅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劳烦周表哥了,忙了一早上了。本来应该叫下人来做这事儿的。” “举手之劳,表妹不要责怪我不请自来才好。”周标笑着说道。 玉竹在一边抿着嘴偷笑,说道:“周少爷,还请屋里喝茶。” 吴沅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请了周标屋里坐。 忙了一早上,周标这才仔细看了竹轩厅堂的布置,虽然比起中院简单朴素了许多,却也收拾的大方简洁。 “周表哥,你跟着孙山长学的怎么样了?”吴沅轻声问道。 周标笑着说道:“孙山长对我挺照顾的,带着我拜访了许多名士,我受益颇多,这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顿了顿,“表妹,你和陈翊还在来往吗?” 吴沅一愣,周表哥怎么突然想起问陈翊了。 “倒是许久不见他了,陈公子与我只是相识,不算熟悉,怎么周表哥想起问他了?”吴沅疑惑的问道。 周标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无事,只是随便问问,听说陈公子这次下场应试,只是今天早上红榜都贴了,也没见着报喜讯的,有些为他担忧罢了。” 吴沅淡淡的笑了笑:“我不懂这些科举的事情,或许是他学问不精,这次没考中吧。” “陈公子是跟着陶甫先生求学的,想来学问不成问题,或许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吧。”周标笑着说道。 坐了好一会儿,周标才告辞从竹轩出来。 一路走到西院,崔氏连忙唤了崔嬷嬷来请周标。 “今日去竹轩,那里怎么样了?”崔氏端起茶盏,淡淡的问道。 “侄儿去帮着修缮了一下竹轩的物件,竹轩一切都好,,只是大不如在中院的时候。”周标恭敬的答道。 “你倒是有心,这样便好,等到吴沅喜欢上你的时候,你再亲自去向老太太求娶吴沅,一切水到渠成,你也算没白忙乎。”崔氏低声说道。 “都要仰仗姑母,没有姑母指点,也就没有侄儿的今日。”周标轻笑着说道。 崔氏淡淡的“嗯”了一声后,便面露乏色,周标见状,轻轻的退了出去。 走出门外后,周标回头深看了西院一眼,快步往广陵书院去。 吴仲和回到西院的时候,崔氏连忙向他提起立宗子的事情,吴仲和闻言有些犹豫。 按照道理,大哥还活着,现在说立宗子还有点太早了,不说老太太那边,就是自己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 崔氏见状,连忙说道:“老爷,我都是为了咱们永安好,大房无子,永安是咱们吴家的长子,迟早是要接手这些庶务的,早点立下宗子,他也能名正言顺的帮老爷你处理些杂事,试着上手,总比以后什么都不知道,就把偌大的家业交给他去败了好。老爷,您好好想想,这可是咱们自己的亲生儿子啊。” 吴仲和被崔氏一阵说辞说的有些头昏,淡淡的问道:“不知道娘会不会同意,要是大哥知道了会怎么想?” “娘怎么会不同意?永安难道不是她的亲孙子吗?说到大哥,我不得不劝老爷一句,大哥已经是流放之身,就算是回来,也不可能再接管吴家生意上的事情了!朝廷是不会同意把总商交给他的,昨日我父亲来了信,让我们早点立下宗子,他才好去跟户部侍郎打点今年的盐引,事关吴家生意,您早点下决断吧!”崔氏低声说道。 吴仲和看了看岳父来的信,看来岳父大人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非要立下永安不可了。想到昨天那人警告的话,吴仲和叹了口气,说道:“我下午就去跟娘提一提这件事情。” 崔氏闻言,这才喜笑颜开的侍奉着吴仲和用了午膳。 下午,吴仲和在三福堂外转悠了好大一会儿,看见朱嬷嬷出来了,才低声询问老夫人午睡起来了没有,朱嬷嬷点了点头后,吴仲和才掀开帘子进去。 “老二来了,怎么今天这么有空来三福堂了?”老夫人端着茶盏润润嗓子,轻声问道。 吴仲和笑了笑,说道:“没事儿子还不能来看您老人家了吗?儿子是为了开祠堂的事情来的,儿子仔细想过了,永安已经到了年纪,该出去学着做生意处理庶务了,所以儿子想请母亲示下,什么时候开祠堂合适?” 老夫人抬眼看了看吴仲和,说道:“前几日崔氏来找过我,我没有说话,既然今日你已经想好了,那就依你吧,吴家乱了这么久,也该立下宗子,告示众人咱们吴家后继有人。你去办吧,选个黄道吉日,请你三叔公来主持。等立下宗子后,吴沅的亲事也该定下来了,我看周标就不错,为人沉稳又有才学,就是出身低了些,到时候,你从公中出银子,补贴他们一点,置办处宅子给你侄女儿。” 吴仲和笑着应下,恭敬的说道:“这是自然,大哥不在,儿子也会把吴沅的亲事办的风风光光的,您老放心,吴沅是我亲侄女,我自然不会亏待她。” 老夫人颔首,挥挥手让吴仲和退下。 第六十二章 月夜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明天是李清先生沐休的日子,吴沅总算是不用起那么早去小跨院了。 用了晚膳后,吴沅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一轮明月倒映其中,水波荡漾,平静的湖面在秋夜里显得格外明亮。 这时,只听见墙外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吴沅还来不及呼喊就被人一把捂住嘴巴。 吴沅瞪大眼睛看着那人翻了进来,支起来的木窗被放了下来。 那人做了个手势,示意吴沅悄悄的不要叫喊,吴沅见状,假意点头答应,等到那人放下手后,吴沅张嘴就要大喊,“啊——”迅速的被捂住嘴。 那人一下揭开蒙面的罩巾,无可奈何的看着吴沅。 吴沅这才认出来,来人是陈翊。 “小姐,怎么了?”丁香在屋外焦急的问道。 “啊?哦,没事,没事,刚刚一不小心看见了只虫子,吓了我一大跳。”吴沅朝着外面说道。 什么?有虫子? 丁香连忙敲门要进来,“小姐,哪里有虫子?奴婢来帮你弄掉!” “不用了,不用了,在外面,在窗外,没事了,你去休息吧,丁香。”吴沅说道。 陈翊笑呵呵的看着吴沅,低声说道:“没想到吴家大小姐撒谎倒是很有一手。” 吴沅狠狠的瞪着他,问道:“你来干什么?陈家就是这样教导陈少爷的吗?夜闯女子闺房,还扮作蒙面人。” 陈翊闻言霎时脸红,装作若无其事的看着窗外说道:“我听说你被赶出中院了,所以来看看你。” “笑话看完了就赶紧走吧,这里是竹轩,不是你们陈家药铺,想来就来的地方。我这里不欢迎不速之客。” 陈翊见吴沅生气,连忙说道:“我是找不到机会给你递消息,才迫不得已翻墙而入的。。。。。。” 吴沅连忙问道:“怎么了?你有案件的消息了?” 陈翊轻手轻脚的坐下,悄声说道:“昨天我拦下了一只信鸽,悄悄的打开看了,是孙先生写给我父亲的信。” “信上说什么了?有没有提起我父亲?他们怎么样了?”吴沅连忙问道。 陈翊示意吴沅不要着急,坐下来慢慢说。 “孙先生说吴世伯身上不只一种毒,还有别的毒,虽然致命的毒被孙先生及时发现了,正在医治着,但是。。。。”陈翊看了看吴沅,欲言又止。 “你快说啊!到底怎么了?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陈翊继续说道:“不知道是谁给你父亲下了不能生育的毒。。。。。。中毒已久,应该是在没去琼州之前就已经中毒了。” 什么?吴沅闻言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谁会下这样阴毒的暗招,一定是二房!大房无子,得利的不就是二房嘛! 况且那日在西院书房偷听的对话,吴沅几乎可以断定,二伯父一定在暗中进行一些什么不利于吴家的事情,父亲的案子一定和二房有关! 想到这里,吴沅只觉得胸中怒火难耐,红着眼睛,就要冲出去和二伯父理论。 陈翊暗道不好,连忙拉住吴沅,“你要干什么?” 吴沅红着眼睛,怒道:“放开!我要去找他们问清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父亲,到底我们是哪里对不起他们,他们要这样下黑手!” 陈翊疑惑的问道:“你知道了什么?你要去找谁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冷静下来,你这样冲动,只会打草惊蛇!” 吴沅甩开陈翊的手,咬牙切齿的说道:“我的二伯父,二婶他们!那日我在书房外偷听到二伯父和一个陌生人谈话,他们一定和当年的事情有关系!” 陈翊站在门前,对啊,长房无后,得利的可不就是二房吗?可是种种迹象表明,吴二爷不像是做出那种事情的人啊,不对,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线索他们不知道,光凭吴二爷是掀不起这么大风浪的。 陈翊拦在门口,低声说道:“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但是现在你要先保全自己才是,只有保全了你自己,才能活着查下去。如果你贸贸然的去质询他们,又有什么意义呢?你以为他们就会承认吗?你父亲就能回来吗?你不要忘了,现在吴家是二房当家,你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听了陈翊的话,吴沅这才冷静了许多,整个人却像放空了一样,傻傻的蹲在地上,难道自己就这样看着二房一步步的抢走一切而束手无策吗? 吴沅深恨自己不是男儿身,若是自己是个男子该有多好,就能正大光明的继承吴家,这里面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事端了,也不会这样被困在一个小小的竹轩。 等到亲事一定,自己更是永远的逃不出去了,只不过从一个竹轩困到另外一个竹轩罢了! 吴沅自嘲的笑了笑,说道:“你知道吗,二婶和祖母在给我议亲了,到时候我就更出不去了,永远的被困在深宅里,从一个牢笼到另一个牢笼,更不要提去看远在琼州的爹娘了。” 说着,吴沅就落下泪来。 陈翊一愣,没想到吴沅会在自己面前哭成泪人,有些不知所措。 陈翊吐口而出的说道:“要不,你逃出去吧?如果你累了,你大可以从吴家逃出去,远离这一切的纷纷扰扰,过你想过的日子,外面还有很多形形色色的人,没人会注意到你的。今晚就逃出去!” 吴沅勉强的笑了笑,说道:“逃出去?谈何容易!我若是逃走了,她们三人要怎么办,一旦我逃走的消息传出去,她们三人会被活活打死的,我不能抛下她们。就算是逃出去,又能怎么样呢,我还有父仇未报,还有那么多的疑问。我不能走,也不会走的。这里是吴家,我要在这里等着我爹娘回来!” 陈翊闻言却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翊想了想说道:“这后院有个荒废的扇门,隐藏在竹林最深处,就在临湖的假山边,刚刚我就是从那里翻进来看见的,如果吴家出事的话,你就从那里逃走吧。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去京城了,你要保重!到时候从吴家出来了,来京城找我吧,我会照顾你的,吴沅。” 吴沅闻言一愣,这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 还没等吴沅回过神来,就见陈翊翻窗而出,几个箭步就消失在月光下。 第六十三章 求见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突然,竹轩大门外传来“吱吱”的响声,一个小丫鬟鬼鬼祟祟的躲在暗处。 丁香冲了上去一下子把她给揪了出来,“说,你在这鬼鬼祟祟的干什么?谁派你来的!” 吴沅听见动静,连忙走了出来,沉声问道:“出了什么事了?” “小姐,这个小丫鬟在咱们门外藏了好大一会儿了,奴婢本来以为她是过路的,没想到她一直蹲在竹林里,藏藏匿匿的,肯定居心不良!” 小丫鬟看见吴沅,连忙低声求饶道:“奴婢不是坏人,奴婢是有事来求大小姐的,奴婢一直在外面躲着是怕人看见了,大小姐明察啊!” 这时春桃和玉竹也从屋里出来了,看着丁香揪着个小丫头吓了一大跳。 春桃上前去仔细的看了看,低声对吴沅说道:“小姐,这是西院的丫鬟。” 西院的丫鬟!跑来竹轩做什么!难道还想出什么暗招吗? 吴沅心中顿时火大,让丁香把这小丫鬟绑了起来关进柴房里审问。 她倒要好好看看,西院的人到底要做什么,自己都来了竹轩了,他们还有什么目的! 丁香拿着柴棍,狠狠的说道:“说!是不是二奶奶派你来的!她派你来做什么?” 小丫鬟被这阵仗给吓得哆哆嗦嗦的,瘫坐在地上结结巴巴的,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吴沅皱了皱眉,示意丁香再吓唬吓唬她。 “你是不是非要我把你揍一顿才肯说话?告诉你,我手中的柴棍可不好受,一棍下去,非得皮开肉绽不可!我劝你识相的话,老老实实的交代吧!”丁香晃了晃手中的棍棒,狠狠的朝墙上打去,只见柴棍一下断成两截。 “我说,我说!”小丫鬟被吓得颤抖起来,“奴婢是西院的,不过。。。。。。。” “快说!别啰嗦!”丁香突然呵斥道。 “奴婢是杨姨娘身边的丫鬟,是杨姨娘让奴婢来找大小姐的。”小丫鬟闭着眼睛一口气说完。 杨姨娘? 吴沅闻言一下子愣住,杨姨娘找自己干什么,她一个怀有身孕的姨娘为什么要指使一个小丫鬟潜藏在竹轩外。 “你在撒谎!杨姨娘为什么要指派你来找我?我一个偏居竹轩的人有什么能让杨姨娘看得上眼的?”吴沅喝斥道。 “奴婢真的没有撒谎,奴婢怀里有杨姨娘的贴身之物,大小姐尽管拿去查验,就可以知道奴婢真的是杨姨娘派来的。” 丁香闻言一下就从小丫鬟的贴身衣服里搜出杨姨娘常戴的那枚簪子,吴沅疑惑的从丁香手里接了过来,仔细的看了看。 的确是杨姨娘的东西,难保不是这小丫鬟偷来的,吴沅仍旧是不敢相信。 “你说是杨姨娘让你带着这枚簪子来竹轩找我,杨姨娘找我做什么?难不成还要我去帮她保住腹中的胎儿吗?”吴沅淡淡的问道。 小丫鬟连忙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说道:“求大小姐一定要帮帮杨姨娘,杨姨娘虽然被请回了府里,可是实际上,老爷并不是外人看到的那样宠爱姨娘,最多就是问问孩子的情况就去了二奶奶屋里。” 吴沅疑惑的看着小丫鬟情真意切的模样,不似说谎。 当初二伯父为了杨姨娘被赶出府的事情,不惜闹到三福堂要休了崔氏,自己当时就在三福堂听得真真切切的啊! 二伯父怒发冲冠为红颜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二婶也被吓得直哆嗦。 吴沅淡漠的问道:“杨姨娘想让我做什么?” 小丫鬟见吴沅发问,连忙感激的磕头说道:“杨姨娘想让大小姐帮她保住这个孩子。” 吴沅看了看春桃,春桃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 “我有什么能力能帮着杨姨娘保住腹中胎儿呢?这事应该去求老夫人才对吧?老夫人才是最能帮杨姨娘的人。”吴沅直视小丫鬟说道。 小丫鬟摇摇头,低声说道:“杨姨娘想出西院的门都困难,怎么还能踏进三福堂,而我一个小丫头若是敢贸然去三福堂求老夫人,只怕会被二奶奶发卖出去的,到时候反而害了杨姨娘。” “可我的确是爱莫能助,你走吧,今晚就当你没来过竹轩,我也从来没见过你。” 吴沅示意丁香给她松绑,转身就要走出柴房。 小丫鬟连忙扑了上来,一下抓住吴沅的裙摆,哭泣着说道:“除了大小姐,这府里没人能帮姨娘了,求大小姐看在未出世的孩子份上,帮姨娘一把吧,难道大小姐不想知道西院的情况吗?!奴婢愿意为大小姐打探西院的情况作为回报。” 吴沅回过头来,甩开抓住自己裙摆的丫鬟,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对你们西院的事情不感兴趣,我也帮不了杨姨娘,就算我有心帮她,要怎么帮呢?西院是在二婶眼皮子底下,我进去后一举一动都是在二婶监视下,怎么去看杨姨娘,何况,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小丫鬟连忙说道:“奴婢以性命作担保,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说完,小丫鬟就拔下头上的簪子,直抵脖子,瞬间就刺出血来,顺着簪子一滴一滴的。 丁香连忙夺下她手中的簪子,怒道:“你疯了!要死也死回你们西院去,别脏了我们竹轩的地!” 吴沅叹了口气说道:“你说吧,杨姨娘要我怎么帮她?” 听得吴沅愿意出手帮忙后,小丫鬟这才放松下来,低声说道:“自从姨娘有孕回府后,姨娘的饮食都是二奶奶吩咐的,可是好几次吃了小厨房端来的补品,姨娘都有腹痛之感。姨娘不敢声张,便借着给腹中胎儿做小衣裳的时候,把补品和一些药渣子藏在那些碎布里,让奴婢带了出去给外面医馆郎中看,那郎中说这补品里含有少量麝香,很难闻出来,若是长期服用,只怕会滑胎。。。。。。” 吴沅皱了皱眉,说道:“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也不会拿脉看诊,更不会保胎,你们姨娘求错人了。” “不会的,不会的,姨娘说了,大小姐拜了名医学医术,大小姐一定能帮姨娘保住胎儿的,难道大小姐就要眼睁睁的看着二奶奶夺去中院吗?下午二爷就已经去向老夫人禀告过立宗子的事宜了!”小丫鬟急切的说道。 吴沅闻言一惊,立宗子!他们终于等不及了吗! “我可以帮杨姨娘保住孩子,作为回报,我要知道西院的一举一动,相信杨姨娘若是有心,总是能刺探出一二吧。”吴沅淡淡的说道,“隔几日,我便配出方子给你,你最好是晚上没人的时候来取,熬完后连着药渣子一起还回来再取下次的方子,你明白了吗?” 小丫鬟连忙点头,吴沅示意丁香放她走。 只见小丫鬟悄悄的隐入竹林里,不多时便不见了。 第六十四章 大典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不出几日,吴家就忙碌了起来,吴家上上下下装饰一新,大红的灯笼贴满福字高高挂起,石阶地砖被冲洗的像是新铺的一样,红色的绸缎帷幔挂满了游廊,通往宗庙的路上都铺上了红色暗纹地毡,宗庙中门大开,香火不断,供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的供品。 各房各旁支的吴家族人都赶来,吴家最年长的德高望重的三叔公高坐在一旁和老夫人笑着说话。 吴沅到的时候,吴家族人都淡漠的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吴沅不以为意,静静的站在角落里,两手紧紧的捏住帕子,手指都捏的关节泛白了也没有发觉。 “大姐,你还好吗?” 吴怡瑾一来就看见站在吴家族人对面的大姐,对面的一群人对着她指指点点,小声的嘀咕议论着。 吴沅更像是一位看客,仿佛对面的吴家人和她没有一丝关系。 “小妹,你来了。”吴沅看着怡瑾淡淡的笑笑。 吴怡瑾牵着吴沅的手,小声安慰道:“大姐,你要是不舒服,可以早点回去的。” 吴沅看着天真的妹妹,笑了笑,回去?回哪里去?这本就是她的家! 吴沅要亲自看着他们立下宗子,看着他们继承长房! 不一会儿,担任主持大典司仪的族长三叔公就站了起来,肃然的让各房各支站好,只听见吴家鼓楼的钟被敲响,永安穿戴着宗子服饰,头戴礼冠,在众人的注视中一步一步的走来。 吴二爷穿着绯色绣仙鹤朝服,头戴红宝石刚玉礼冠,紫貂披领,腰间系着镂金衔玉方板四,每块玉板上都镶嵌着宝石,只见他肃穆的站在大厅正中间。 吴二爷接过下人递来的香,肃穆的向牌位叩首,口中念念有词,向吴家列祖列宗告示宗子,然后吴永安在三叔公的引导下,来到家庙里,上香叩拜,匠人们最后把吴永安的名字雕刻在宗庙的铜器上,宗君——吴永安。 最后由吴二爷领着吴永安走出来,宣告礼成。 鼓瑟吹笙,礼乐响起,吴家族人纷纷向吴永安行礼。 自此,吴永安正是成为吴家的宗子。 宗子有权主持祭祀,掌管本宗财产,掌管宗族成员的婚嫁,族人大小事宜,皆要禀告宗子,宗子还可以对宗族成员教导和惩罚,吴家各房子弟都要尊奉宗子,敬侍左右。 这样一来,吴永安就彻底和吴家子弟们拉开距离,吴沅等人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和兄长嬉戏打闹。 吴沅站在人群里,看着接受宗人恭贺的二房一行人,神色晦暗。 崔氏笑吟吟的和各分支的女眷们说着话,眼神撇过站在角落里的吴沅,不由得意一笑。 礼成之后已是下午时分,老夫人请了吴家的长辈们去三福堂叙旧,吴二爷则忙着带吴永安认识吴家各分支的亲戚们。 一时间,吴家倒是热热闹闹的,院子里也摆开了席面,戏台上也唱起了戏,满目的繁盛都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 吴沅一个人坐在临河的舫边,拿着手里的点心扔向湖里,引的红色鲤鱼纷纷抢食。 “表妹,怎么一个人坐在这边,不去中院看看吗?”周标刚从广陵书院回来就见到吴沅落寞的坐在这里。 吴沅回头,见是周标,福了一礼,“这里清净,我已经离开中院了,不想再回去多看。” 昨天的时候,中院就已经被收拾一新,二房一家子已经搬了进去,立了宗子之后,永安住在西院已经不合适了,中院向来是吴家继承人的居所,现在他们搬进去名正言顺。 听说二婶不喜欢正厅里铺的地毯,已经全部换成牡丹图样了,就连爹最喜欢去的抱朴斋的匾额也被换下,换成了二伯父题写的“勤勉堂”。 周标见吴沅情绪不佳,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正准备说些什么,就看见崔嬷嬷寻了过来。 “周少爷,您总算回来了,二夫人到处找你呢!” 周标看了眼吴沅,轻声说道:“姑母寻我,我就不打扰表妹清闲了。” 吴沅头也没回的“嗯”了一声后,周标便随着崔嬷嬷往中院去了。 丁香凑了过来,低声说道:“小姐,今日府里人多,没人会注意到我们,不如我们偷偷出府去看看?” 吴沅抬头看了看远处热闹的院子,人来人往的,就连下人们做事情都低着头匆匆的穿梭在人群里。 吴沅心想,许久都没出去看看,也不知道周妈妈那边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吴沅点点头,悄悄的带着丁香往竹林深处去,留了春桃和玉竹在竹轩看着。 走了许久,果然竹林这边有个偏僻的紧闭的扇门,丁香试着轻轻的推开,扇门正对着弄巷,想来是以前下人们使用的。 吴沅戴上斗笠,和丁香快步往外走,刚走到大街上,就见街道上的行人都围在发告示的地方,一个衙门差役敲着锣,大声喊道:“喜讯!喜讯!发榜了啊!三甲发榜了!” 吴沅正准备从人群里穿过,突然看见红榜上赫然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我们扬州八宝章鸿药铺的陈公子在这次秋试里高中解元了啊!” “就是那位跟着校场将军跑马的陈公子?我怎么总是看见他在校场里啊?还能文能武?” “你不知道,我听说陈公子还拜了陶甫先生为师呢,这解元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咱们两江百姓谁不知道陶甫先生大才啊!” 吴沅惊讶的挤进去,仔细的看了看榜文,果然是陈翊的名字。 陈翊真的中了解元了? 还以为那晚他说要去京城的事情是骗自己呢,难怪,中了解元后,可不是要赴京参加京试了吗? “小姐,陈少爷中解元了!他还真有本事,您说他会不会中状元?若是中了状元就更好了,我也认识状元老爷了!”丁香激动的对吴沅说道,手舞足蹈的。 吴沅淡淡的笑了笑,陈翊中了解元,自己当然为他高兴,只是这也意味着,唯一一个能帮自己查父亲盐案的人也要远赴京城了。 吴沅突然想到那日在庙里和陈翊说话的公子,他又是何方人物呢? 从人群中出来后,吴沅带着丁香一路走人少偏僻的小路,小心的不让人注意,还买了些包着油纸的糕点,装作探亲的模样,往兵马胡同去。 第六十五章 商量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到了兵马胡同,吴沅轻轻的敲门,连敲三下,不一会儿,就见大门打开。 一个陌生的看门人探出头来,问道:“你找谁?” 丁香低声说道:“我们是来看周妈妈的。” 看门人请了二人在角房坐着稍等,去了里屋叫人。 只见周妈妈快步走了出来,见着吴沅二人,高兴地请了二人去屋里。 吴沅低声询问周妈妈看门人是怎么回事,周妈妈这才解释说道,自从她来了宅子后,王勇和红袖来了几次,看她一个人打理这么大的宅子,着实辛苦,便买了些下人进来,都是些清清白白的良家子。 这个看门的胡老头是以前在震远镖局和王震远当初一起跑镖的老人了,年纪大了便回乡下去养老,独身一人也没个糊口的营生,在乡下认识的人也没几个了,王勇便跑了一趟去请了他回来,在兵马胡同做个看门人,离着震远镖局也近,还有些拳脚功夫,胡老头一听就乐呵呵的答应了。 吴沅这才放松下来,胡老头端着茶水进来,笑着请吴沅二人喝茶。 周妈妈笑着给胡老头说道:“胡大哥,这位是咱们宅子的主人,吴小姐!” 胡老头一愣,连忙抱拳给吴沅见礼,“真是不好意思,第一次见着小姐,我老头子还以为小姐是周大妹子的远房亲戚,我给小姐请安了!” 吴沅连忙说道:“都是我不打招呼就来了,胡大伯不知道我们主仆的身份,怎么能怪你呢,不知者无罪,不知道胡大伯在这里住的还习惯不习惯?” 胡老头笑着说这里一切都好,就是人太少了,没有个主人家住着,总是有些空旷。 胡老头张罗着要去准备午膳,这还是自己来兵马胡同第一次见到宅子主人,一定要去附近酒楼定几个好菜回来。 吴沅连忙说道:“不用麻烦了,我们出来不久就要回去的,若是胡大伯方便的话,去震远镖局去把王大哥请来吧,我想看看庄子上的事情。” 胡老头笑着应下,脚下生风的快步出了宅子。 “胡大伯身手真是利索,看着一点儿也不像是老人家。”丁香看着胡大伯健步如飞的出门,感叹的说道。 周妈妈笑着说道:“小姐你不知道,多亏了胡先生在这里,我住着才安心了许多。这附近住着的都是兵马司的人,白日里胡同总是快马疾驰,个个都是舞刀弄枪的,夜里有时还能听见马鸣声,吓的我好几晚都睡不好觉,总担心哪里进贼了。自从胡先生来了以后,我就轻松许多了,他每天按时的检查宅子,夜里还要巡逻看一下,我白日里就负责做些打扫和厨房的活计。” 吴沅略感歉意的说道:“让周妈妈你受苦了,本以为让你在宅子里住着不用那么辛苦的,倒是让你胆战心惊了,还是王大哥他们想的周到。” 周妈妈笑着拿出宅子的进出开销账册给吴沅看,吴沅简单的翻了翻,都是些琐碎的开销,其中开销最大的就是一些奇怪的工具了。 吴沅指着其中一项问道:“这些都是做什么用的?咱们宅子又不是武馆,需要用这些暗器吗?” 周妈妈顺着吴沅指着的看去,笑着说道:“我就知道小姐要问这个,刚开始我也不清楚要这些做什么,还是后来震远镖局的大当家来布置的时候我才知道的,这些都是布置在墙角防贼的,王大当家的说跑镖的时候就用这些防止有人觊觎财物,我想着这么大的宅子只有我和胡先生两人确实看顾不过来,布置一些也放心就同意了,要是小姐不喜欢,等会儿让胡先生撤去就是了。” 吴沅跟着周妈妈去看了看,墙角若是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的确有一些一脚踩下去就会被套住的猎网,墙头上也布上了暗钉。 吴沅笑了笑,说道:“就这样吧,挺好的,以后等我们住过来的时候也这样布置,虽说兵马胡同的治安比外面好多了,可咱们住在这里本身就是需要隐蔽的,还是小心一些好。” 不一会儿,就看见胡老头领着王勇来了,王勇大大咧咧的进了门,抱拳算是行礼了。 吴沅也福身向王勇行了一礼,笑着说道:“就这样把王大哥请来,没有耽误王大哥的事情吧?” 王勇豪爽的笑着说道:“没有,没有,这几日清闲,正想着什么时候你们出来,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丁香连忙问道:“大哥,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王勇笑着说道:“是庄子上的事情,这一年到头,庄子上有了收成,他们来问我往哪里送呢,而且庄子上有些账目还需要吴姑娘看看。” 说完,王勇拿出账册给吴沅。 吴沅笑着接了过来,边看边说道:“庄子上的收成今年的就让他们几户人分了吧,咱们也没时间去庄子上看,就算是给大家伙儿的年礼了,我这次出来时想请王大哥寻个时间把丁香赎出来。” 丁香闻言大惊,连忙说道:“我不走,我要留在小姐身边,小姐现在身边离不了人啊!” 王勇也有些疑惑,这位吴姑娘怎么突然要丁香出府呢?难道是丁香的事情做得不好,哪里得罪了她? 想到这里,王勇脸色冷了下来,淡漠的说道:“既然吴姑娘用不上我妹子了,下午我就去府上把她赎出来,以后我妹子就和你们吴家没有瓜葛了,咱们各走各路,好聚好散。” 吴沅抬头,发现王勇已经有了怒气,连忙解释道:“王大哥你误会我了,我是想着让丁香先出来,丁香上次在府里犯了错,而我如今在府里也不好过,若是有了什么差错,指不定我二婶会拿着丁香作筏子,到时候丁香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了。丁香出来后,她若是愿意,就留在这兵马胡同里打理就是了,正好也缺少管事的。她若是不愿意,跟你回家去我也是放心的。” 王勇脸色这才温和了许多,看着丁香,想听听丁香是什么意思。 丁香低着头,说道:“既然如此,我自然是愿意留在这里替小姐打理的,就当为小姐守好这处宅子了。” 吴沅这才笑了起来,逗趣的说道:“你不要觉得委屈,我现在是恨不得立马就出来,还出不来呢!你先出来后,跟着红袖姐姐学些东西,以后才能有大用处嘛,不然你家小姐这些家业怎么打理的过来!” 丁香心里这才好受了许多,笑着应下。 第六十六章 舅舅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从兵马胡同离开回到吴家时,吴府里正在大摆宴席,吴沅想着自己就不过去,反正自己顶着一个祸星的名头,去了也不招人待见,况且溜出去了一下午,紧赶慢赶的回来也很累了,就直接回到竹轩用了晚膳。 这时,老夫人身边的朱嬷嬷来到竹轩,询问吴沅怎么不去用院子。 吴沅轻声说道:“今日是大哥立为宗子的好日子,我是不祥之身就不去了,还请朱嬷嬷转告祖母,孙女儿已经用了晚膳。” 朱嬷嬷看了吴沅好一会儿,这才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的出了竹轩。 送走朱嬷嬷后,吴沅松了口气回到屋里和丁香商量出府的事情。 春桃和玉竹听说丁香要出府,都大吃一惊,连忙追问怎么回事,她还以为丁香是在竹轩待不下去了才选择出府的,正在心里埋怨丁香这么不能同甘共苦,见着小姐落难了就准备走了。 丁香和她们解释了一遍后,春桃这才安心了许多。 吴沅准备让丁香出去以后不仅要跟着红袖学些本领,还要多留意外面的情况,若是不得已出了吴家后,她们就真的是没有依靠了,只有手里剩下的当年庄氏留下的银两和那处宅子,总不能坐吃山空,买了宅子后,这些银两就已经不够了。 况且吴沅心里一直有个想法没有和她们说,她要去做生意,她不能做一个守在家里的闺中女子,她的情况不容许她像别人一样,她要去查明当年案件的真相,她要把属于自己的夺回来,最重要的是要翻案,堂堂正正的接父亲从琼州回来! 吴沅坚定的看着窗外,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二房的计谋得逞,就算是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第二日,吴沅正在小跨院上学,就看见春桃急匆匆的来寻自己。 吴沅大惊,以为是竹轩出了什么事情,难道是她们在外面置办的宅子被吴家人发现了? 吴沅连忙走了出来,撂下正在刺绣的一头雾水的吴怡瑾。 “出了什么事情了,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是不是竹轩出事了?还是那边有什么事情?”吴沅含糊的问道。 春桃连忙说道:“是舅老爷回来了,现在正在前厅等你呢,二爷正陪着舅老爷说话。” 听见舅舅回到扬州的消息,吴沅高兴的进去跟李清说了一声,李清颔首应下,让她快去,吴沅这才和春桃快步往前厅去。 刚到前厅,果然舅舅就坐在前厅里正在和二伯父说笑。 见着吴沅,庄致用一下子站了起来,笑着来迎,吴沅连忙向舅舅福身行礼。 庄致用笑着扶了吴沅起身,“大半年不见元娘,元娘都长成大姑娘了!” 吴沅闻言略觉羞涩,这才向二伯父行礼。 “好了,既然元娘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说话了,书房里还有几个商号掌柜等着,庄兄,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你走了,我都吩咐下去了,今天你一定要给小弟一点薄面,让小弟做一回东宴请你!”吴仲和笑着说道。 庄致用想了想,便也不推辞,笑着应下。 等到吴仲和出去后,庄致用笑着询问吴沅这半年过的怎么样,吴沅笑着说自己一切都好。 吴沅并不想把这大半年的遭遇说给舅舅听,只怕自己顶着个祸星的名号会把舅舅吓走。 春桃站在一旁小声嘀咕着:“小姐这半年来可受了不少罪。。。。。。” 吴沅连忙看了春桃一眼,警示春桃不要乱说话。 庄致用看见她们二人的举动,皱了皱眉,询问道:“可是你又惹祸了,让吴家老夫人不高兴了?” 吴沅连忙说道:“没有,没有,都是些下人的事情,祖母待我很好,二伯父待我也很好,舅舅你不要多想。” 庄致用一眼就看出吴沅是在遮掩,沉声询问春桃。 春桃看了看在厅里伺候的下人,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话,“是奴婢多嘴了,大小姐一切都好。。。。。。” 庄致用看了看在这里伺候的下人,一个个虽然都垂头看着地面,眼睛却是不断往他们这边瞟。 庄致用端起茶盏,淡淡的说道:“没事就好,这样舅舅就放心了。” 喝了一口茶后,庄致用皱了皱眉,说道:“这茶怎么不是今年新上的龙井,水也不对,这温度也不好,你们大小姐最喜欢福瑞斋的点心,我来的时候买了些,放在马车上忘记了,快去让我的小厮拿进来。” 一个小厮连忙上前来,撤下茶盏,去换新茶,另一个小厮听见吩咐后急匆匆的去外面找庄家伙计取茶点。 见着下人都走了,庄致用这才严肃的询问春桃到底怎么回事。 春桃低声说道:“大小姐自从上香回来后,就流传出了小姐是祸星的流言。。。。。。接着小姐就被赶到竹轩去住了。” 庄致用闻言大惊,不过出去半年的功夫,怎么吴沅就落到这般田地! 这要他怎么向妹妹交代! 昨日刚回到扬州的时候,他也听说了吴家大小姐是祸星的流言,他还以为只是外面的人以讹传讹,也就没放在心上,想着好歹吴家老夫人亲自抚养吴沅长大,应该是不会听信外面传言的,况且自己走的时候,专门给吴二爷递话,请他多多照顾吴沅。 没想到吴沅不仅被冠上了祸星的名头,还把她赶出了中院,这不是坐实了吴沅是祸星吗! 想到这里,庄致用气愤的站了起来,怒声道:“好一个吴家,真当我们元娘是孤苦无依的吗?也太不把我们庄家放在眼里了!他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走,你现在就跟我走!我接你回庄家住!这地方不待也罢!正好你外祖母一直念叨着你,一直要我接你回去。咱们庄家虽然比不得吴家这么阔气,但也是两江有头有脸的人物,到了庄家,你就是庄家大小姐,我看谁还敢说你是祸星!” 说完话,庄致用就让春桃回去收拾行李,马上就要带着吴沅离开。 春桃闻言,连忙欣喜的就要回竹轩收拾。 吴沅连忙拦下春桃,劝阻舅舅,“这样不行,舅舅!您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行不行!这里是我的家,只要他们不撵我走,我是不会离开的!” 庄致用气急败坏的拍了下桌子,说道:“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他们是在作践你!你赶紧跟我走!吴家要是敢来追究,有舅舅给你撑着!难道我还怕他吴老二了不成!” 第六十七章 怒火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这时端来新茶的下人看着庄家舅老爷突然发怒,吓的不敢出声,连忙悄悄的从游廊溜走,急忙去书房给二爷报信。 吴二爷正在书房里和商号掌柜说明年盐引的事情,正说到关键的地方,小厮突然闯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吴仲和怒声喝斥道:“混账!谁让你进来的!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小厮哆哆嗦嗦的颤抖着说道:“老爷,小的是来报信的,庄家舅老爷不知为何突然发怒了,正在前厅拉着大小姐要走。” 吴仲和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扔掉手中的账册,急忙去前厅。 刚到前厅,就看见庄致用正要带着吴沅往大门去。 吴仲和连忙拱手问道:“庄兄这是要带着吴沅往哪里去?咱们不是说好了晚上在吴家设宴招待庄兄吗?还请庄兄留步,是不是在下哪里怠慢了庄兄了?” 庄致用冷哼一声,看着吴仲和说道:“你们吴家自己干的好事还需要我多说吗?怎么我就出去跑商半年,我亲侄女就被赶出中院了?而你们二房现在却堂而皇之的住在中院?吴老板,我想你需要给我个解释。” 吴仲和听了庄致用的话,脑子转的飞快,这庄致用平日里看着不显山露水的,事实上在两江做生意的都知道庄家现在生意势力多大,吴家失去的那些客商大部分都跑去了江家和庄家,庄家还联合八宝章鸿药铺做起了药材生意,一时成为两江商号的新贵。 吴仲和打着哈哈,一把拉住庄致用的手说道:“庄兄,你应该是知道的,这中院历来是我们吴家宗子的居所,如今我任吴家族长,永安也被立为宗子,自然是要搬进中院才名正言顺的,说起来我也是被逼无奈的,若不是大哥出事,这吴家的担子是落不到我肩上的,你是不知道吴家现在有多难啊!还请庄兄体谅我的难处!” 吴沅听见二伯父说的话,暗自皱眉,平日里怎么没发觉二伯父这么能说会道,比起二婶来也不差。 庄致用冷笑,看着吴仲和,“就算你们二房搬进中院如你所说,那又为何要把吴沅赶去竹轩居住,你们还真做得出来!既然你们吴家容不下她,我就带她回去庄家,这吴家大小姐不做也罢!” 说完话,庄致用就让春桃扶着吴沅往外走。 吴仲和连忙拦住,说道:“庄兄,只怕这样不妥吧?吴沅可是我们吴家的姑娘,这里才是她的家,去庄府算怎么回事,回去也不过是位表小姐。况且这天色眼看着就要黑了,你还真的要带着她走?” 庄致用大声喊来等在马车旁的庄家下人,吩咐道:“还不扶小姐上马车!愣着干什么!今天我们就回去庄家,吴兄,咱们来日再叙,我庄致用一定要向你们吴家讨要一个解释!” 说完话庄致用就骑上马,庄家下人们连忙上前来扶着吴沅上马车,吴沅一见这阵仗,心中暗暗着急。 这时,崔氏赶了过来,笑着向庄致用福身行礼,庄致用冷漠的看了看她。 崔氏有些尴尬,硬扯出一个笑容,“庄家大爷怎么刚来就要走?是哪个小厮服侍的不好让您不痛快了?” 庄致用拿着马鞭却是不答话,看也不看崔氏。 自从这二房的崔氏进门后,就在吴家对自己的妹妹庄氏多有不敬,庄氏一再忍让也没能换来后宅安宁。 不过就是出身官家而已,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一心想着掌管庶务,整日里就会钻营,庄致用不屑的看了看吴二爷,似乎是在嘲笑他竟然娶了位这样的妻子。 吴二爷看着庄致用对自己冷笑,心里有些发麻,他知道崔氏过于贪恋权势了些,不过其他方面崔氏都做的不比大嫂差,至少吴二爷是这样认为的,在辅助丈夫做生意这方面,崔氏是很有本事的。 吴二爷佯装生气的喝斥崔氏:“你怎么来了?!我在和庄兄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地方,还不给我回后宅去!成何体统!” 崔氏毕竟和吴二爷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了,一眼就看出吴二爷是在演戏,也就没有真生气,只是垂着手恭敬的立在一边。 几人正僵持着,谁都不退让。吴二爷不让庄致用带着吴沅离开,庄致用也走不了,吴家的下人已经把守住了大门。 远远的一群人簇拥着吴家老夫人走了过来,春桃看见这阵势,心里七上八下的,暗道只怕今天是走不了了,直骂自己多嘴,惹出事情来,惊动了老夫人,只怕小姐又要受责骂了。 庄致用看见吴家老夫人来了,这才下马来向老夫人行礼问安。 老夫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笑呵呵的询问这是怎么了,怎么都围在前厅,不去正厅用宴席。 庄致用连忙恭敬的说道:“天色已经很晚了,小侄想着早点归家,就不在吴府打搅了。” 吴仲和看庄致用没告诉老夫人发生了什么,也连忙跟着一起打哈哈,笑着跟老夫人说庄致用想要早点走,自己正在强留他。 崔氏见状,连忙笑着说道:“娘,您来的正好,庄家大爷最是尊敬您老人家,您说的话他一准儿听,不如您老人家开口请庄家大爷留下来用了晚膳再走也不迟。” 老夫人笑了笑,说道:“是啊,致用,你难得来我们吴家一次,就在这里用了宴席再走也不迟,况且你这一去跑商就是大半年,吴沅也很久没见着你了,留下来吧,也给我老婆子说说外面的稀奇事情。” 庄致用强扯出一个笑脸说道:“既然是老夫人发话,小侄遵命就是。” 吴仲和闻言松了一口气。 崔氏连忙快走几步去张罗宴席。 老夫人如同往日那般笑着让吴沅来自己这儿,拉着吴沅往正厅去。 吴沅回过头去看了看舅舅,满眼都是无奈。 庄致用深叹一口气,暗自责怪自己应该直接带走吴沅的,等到老夫人来的之后,自己反而不好发作。 吴家老夫人和庄家老夫人是手帕交,自幼就亲密无间,又都嫁给了商人,经常你来我往的串门,两家的关系也变的亲密许多,若是吴家老夫人有女儿的话,说不定就指给庄致用定亲了。 庄致用和吴二爷并排的走在后面,默默无言。 庄致用是忍着心中怨气不好发作,吴二爷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在崔氏机灵,去请了娘过来,不然今天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第六十八章 留膳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到了摆好宴席的正厅,老夫人率先落座,随后众人才坐了下来。 接着丫鬟们鱼贯而出,端出菜肴,一盘盘都是精心烹制,让人一看就食指大动。 不过,庄致用和吴沅却没什么心情在这些美食上。 庄致用一心惦记着怎么带走吴沅,吴沅则担心着舅舅走后不知道老夫人要怎么发落自己。 众人皆是默默无言的用着晚膳。 吴仲和笑着站起身来敬酒,“上次庄兄送了大嫂回来的时候,我还不曾有机会宴请庄兄,这次总算让小弟逮着机会尽些地主之谊了,这杯酒水我就敬庄兄财源滚滚,蒸蒸日上。” 说完话吴仲和就满饮了一杯酒,庄致用看着吴仲和的样子,心中虽有不齿却也耐着性子喝了下去,只是面色冷淡了许多。 吴仲和讪笑着坐了下来。 接着庄致用起身向老夫人敬酒说道:“这次回来的匆忙,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献给老夫人赏玩,只是意外得了一株百年老山参,还请老夫人笑纳。” 说完,随同庄致用来的下人双手恭敬的奉上红漆礼盒。 老夫人笑呵呵的打开看了一下,说道:“让你费心了!难为你还挂念着我老婆子,我就不客气收下了,你母亲身体怎么样?还好吗?这么久了一直没有时间去看看她,年纪大了愈发是不爱出门走动了,我们俩老姐妹也很久没在一起说说话了。” 站在一旁的朱嬷嬷连忙接了过去。 庄致用恭敬的答道:“家母一切都好,来的时候还让小侄向老夫人问安。” 老夫人颔首笑着,“快坐下用膳,不要客气,就当自己家也是一样的。” 庄致用这才恭敬的坐了下来。 用完晚膳,庄致用端着清茶,看着吴家众人不语。 吴沅则默默的垂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心中暗道只怕这场晚宴谁用的都不安心,各怀心思的。 庄致用想了想,试探的说道:“老夫人,小侄想接了吴沅去庄家小住几日,吴沅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庄家,家母也很是想念她。不知道老夫人能否允准?” 吴仲和刚刚松懈了一些,突然听见庄致用又提起要接吴沅去庄家的事情,身体不由得又紧绷起来。 老夫人笑着接过丫鬟递来的清茶,去庄家也是名正言顺的,毕竟庄家老夫人是吴沅的外祖母,怕只怕庄致用接了吴沅去庄家后就不送回来了,这刚要议亲只怕又给耽搁下来。 崔氏则脑筋转的飞快的想,吴沅若是去了庄家,自己还真不好去庄家说议亲的事情。 周标明年就要进京应试,眼看着就要入朝为官,崔氏的父亲通政使崔大人对周标很是寄予厚望,言道周标都是大加赞赏,说他是崔家近几年来出类拔萃的人才,一心要把周标拉入秦相爷的阵营。 而崔氏已经答应了周标会把吴沅的亲事给定下来,让他安心应试。 被庄致用这么一打岔,似乎吴沅的亲事还真不好办了,就怕庄家会有所阻拦。 老夫人笑着说道:“自然是应该的,吴沅早就该去你们庄家看看你娘的,只是以前她小,我不忍心她车马劳顿的,现在大了,功课繁杂反而把去庄家的事情给忘记了,幸亏贤侄你提起来了,不然你母亲还要埋怨我老婆子了。” 吴沅有些诧异的抬头看着祖母,这样就答应了,按照她的想法,不是应该让自己早点定下亲事早点嫁人打发出去吗? 难道祖母不怕自己去了庄家就不回来了吗? 吴沅百思不得其解。 庄致用见老夫人痛快的答应了,这才露出笑脸,吩咐春桃去收拾东西。 吴沅想了想,说道:“既然孙女儿要去外祖母家小住,有一件事情我想就在这里跟祖母和二婶禀告一声。” 崔氏警惕的看着吴沅,不知道她会当众玩什么花招。 吴沅看着崔氏的样子,淡淡的说道:“丁香自从上次挨打后,一直都萎靡不振,这几日更是跟我说她不想留在吴府了,想要出府去,她已经通知她在外面的大哥明日来赎她,还请祖母和二婶同意。” 老夫人直视着吴沅,说道:“这府里的丫鬟们都签有卖身契,要出去也不是不可以,等她兄长来了再说吧。” 吴沅连忙说道:“丁香签的是活契,她是下等丫鬟,签的是年份,我也是想着她跟着我不容易,她亲人也愿意接她回去这才同意的。” “既然你都给你那丫鬟许了愿了,那就让她兄长来赎就是了,吴府不缺几个丫鬟,等你从庄家回来后,让你二婶把你缺的丫鬟给补上就是了,正好你去庄家后,让你二婶张罗着把竹轩给你重新布置一下,从前忙着你大哥立宗子的事情,还没有顾及上你的事情,是我们这些长辈疏忽了。”老夫人微笑着说道。 吴沅连道不敢。 庄致用却是脸色有些不好,只是这是吴家的家务事,他不好插手多问。 忍着不满,庄致用和吴家众人说了会儿话后,便被下人带着去了厢房休息。 庄致用想要去看看吴沅现在住的怎么样,便提出让下人带他过去看看,下人露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庄致用立刻就板起脸来,脸色冷峻,吴家下人这才连忙领着庄致用过去。 走过一段漆黑的小路,就是漫长的泥路,这里通往湖边,连地砖都没有铺,一路走到竹轩,庄致用袍子上都沾上了泥泞。 见着竹轩黑灯瞎火的,庄致用站在院外喊了几声,这时才看见屋里的蜡烛亮了起来,春桃打着灯笼来迎。 庄致用进了厅堂,审视着屋里的布置,不由得暗自皱眉。 真是不可理喻,这吴家的人就是这样对待吴沅的吗?就是临时落脚的客商住的厢房都比这竹轩布置的精致的多,这哪里像是姑娘家的住的地方,更像是个农家小院。 外面的大门明显是刚修缮好的,这院子里的杂草也还没除干净,花草都稀稀落落的,屋里就更不用说了。 吴沅出来看见舅舅的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的说道:“舅舅不用为这些事情和他们计较,吴沅并不觉得这地方不好,远离主院,反而清净的多。” 庄致用叹了口气,看着吴沅,似乎看到了当年离家去京城的妹妹庄氏。 一样的神情,一样的淡然,一样的坚毅。 庄致用暗想,罢了,去了庄家后再做打算。 第六十九章 出府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第二天清晨,吴沅还在睡梦中,恍惚听见外面出来细碎的声音。 “小声点,别把小姐吵醒了。” 吴沅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大亮了,这才想起今天是要和舅舅一起去庄家的日子。 吴沅连忙起身唤了玉竹来给自己梳妆。 玉竹笑吟吟的进屋来,抿嘴偷笑的说道:“小姐,平日里您哪日不是早早的就起来了,今天却还贪觉了。舅老爷刚刚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了,您一直睡着,舅老爷不让我们吵醒你,他说在外面等您呢!” 吴沅一听,不由得懊恼春桃不叫自己起来,又在舅舅面前丢人了,这才手忙脚乱的更衣,接过玉竹递来的热帕子随意的敷了敷,由着玉竹伺候着梳妆。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是收拾好了。 等到吴沅来到院子里的时候,春桃她们已经把行礼都装上了马车,吴沅想了想,从箱子里找出一块绣的很笨拙的锦云抹额,虽然绣的不精致,总归是自己亲手绣的,这块抹额还是当初看见吴怡瑾给老夫人做抹额的时候,吴沅才学着也做了一个。 不过,吴沅做的这块抹额终归是没有机会送给祖母的。 吴沅暗自嘲笑自己,见东西都收拾好了,这才由着丁香扶着上了马车。 出了吴家,果然舅舅的马车就在外面等着,庄致用笑着看吴沅。 吴沅有些不好意思,上次和舅舅出去喝醉酒的时候还小,现在大了又变得贪睡了。 庄致用笑着说道:“舅舅还以为要等到中午用了午膳才能走呢,还好比我预期的早得多。” 吴沅脸一红,掀开马车帘子对车夫说道:“快走!” 庄致用哈哈大笑的吩咐着下人,骑上马跟在吴沅马车旁。 “元娘,待会儿路过前面的绸缎铺子咱们去选几匹好缎子,等回到庄家的时候正好请几个绣娘给你做衣服。”庄致用转过头来说道。 吴沅有些不好意思,这次去庄家是要去看外祖母的,半路上却还要让舅舅陪自己逛些女儿家喜欢的店。 “不用了舅舅,咱们就直接去庄家好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外祖母呢。”吴沅轻声说道。 庄致用笑了笑,说道:“你不用紧张,你外祖母天天念叨着你呢,上次就想把你接过去的,结果我刚到家,商号那边就说北方那边出了好药材,我就忙着过去北方跑药材了。这一晃都大半年了,我要是再不把你接去庄家住一段时间,只怕你外祖母不让我进家门呢!” 吴沅好奇的问道:“外祖母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会喜欢我吗?我顶着这样的名声去庄家,外祖母会不会忌讳啊?舅舅?” 吴沅从小就由着吴家老夫人养着,很少听见关于庄家的事情,虽然庄氏有时候会提起一些,但吴沅和娘总是聚少离多,自然对庄家知之甚少,要说认识庄家的人,除了自己娘亲以后,自己最熟悉的就是舅舅了。 庄致用笑着说道:“不用担心,你外祖母最是疼爱你母亲,自然也是疼爱你的,况且咱们家还没有孙辈呢,你在咱们庄家才是真真正正的大小姐!” 庄致用想了想,轻声说道:“你不要总是想外面的闲言碎语,那些话我们是不信的,你爹的案子我是清楚的,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总是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这案子其中很多事情说不通,疑点颇多,但是都不是你引起的。去了庄家以后,那就是你家,不要拘束,不然你外祖母看着也难受。” 吴沅掀开车帘,对着舅舅点点头,这才放松了许多。 马车走到绸缎庄的时候,庄致用扶着吴沅小心的下了马车,店小二连忙掀开帘子请了两人进去。 “快去看看你喜欢哪些,直接带走就是了。”庄致用笑着说道。 “哟,庄大爷终于回来了,可是好长时间不见你了。”从绸缎庄里走出一位清秀的女子,眉眼柔和,说话却是犀利的很。 庄致用看见这女子,不自在的咳嗽了几下,说道:“王老板原来在啊。” 这位被庄致用称呼为王老板的女子突然看见吴沅楞了一下,转眼间又笑着对庄致用说道:“原来是带了位娇客来选绸缎啊,我就说今儿这天是怎么了,庄老板舍得来光顾我们这小小的绸缎庄了,真是稀客临门,不知道这位姑娘是想选个什么花色的缎子呢?我们这里有新到的纱幔,做长裙最是轻盈曼妙,姑娘的身段穿了这纱幔做的长裙,只怕是会吸引的某些人移不开眼睛呢!” 说完话,就看见她指挥着伙计取来纱幔给吴沅看,吴沅一见这薄透如蝉翼的材质,还怎么能不明白,瞬间脸就变得绯红。 庄致用见状连忙说道:“王老板不要胡言,这是我侄女儿,吴沅。” 说完话,庄致用顿了顿继续说道:“还请王老板不要误会。” 这位女老板听了庄致用的话,瞬间被惊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脸色变幻着张大了嘴,喃喃道:“侄女儿。。。。。。陈老板不是说你看上了一位姑娘吗?” 庄致用闻言,脸一下就有些红,连忙解释道:“陈兄的话怎么能信,他是胡说的。” 吴沅站在旁边却是看明白了,敢情舅舅是喜欢这位女老板,所以才带自己来这家绸缎庄选缎子的吧。 不过看起来,这位王老板好像很在意舅舅的样子,一见着自己就充满敌意,没问清楚是谁就断言自己是舅舅喜欢的人。 这位绸缎庄的女老板不过失神了几秒钟就回过神来,笑着说道:“都怪陈老板胡说八道,我还以为这位姑娘是你心爱之人呢,正准备打趣你,不想却是你侄女儿,真是不好意思,小姑娘,还请你千万不要介意,今天这绸缎庄的缎子随你选了,就当做我向小姑娘赔礼道歉了。” 庄致用连忙拒绝道:“不行,不行,这怎么好?” 王老板笑着吩咐伙计把吴沅刚刚看过的几匹都包了起来,笑着对庄致用说道:“怎么不行,这还是我第一次见着庄妹妹的女儿,你不说我都没发觉,和庄妹妹的眉眼还真是像!你就不要跟我客气了!你侄女儿也是我侄女儿嘛!” 庄致用听见这句你侄女儿就是我侄女儿后,脸愈发的红了,吴沅站在一旁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想不到舅舅还有这么笨拙的时候! 第七十章 庄宅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庄致用和绸缎庄女掌柜客套来客套去的,把店里的伙计都弄糊涂了,不知道这绸缎是不是要给吴沅包起来,最后还是女掌柜狠狠的瞪了庄致用一眼,庄致用这才没有推拒,让吴沅收下绸缎。 吴沅笑着让春桃收下,笑吟吟的向绸缎庄女掌柜福礼道谢:“谢谢您了,还请您有空多来庄家做客。” 说完话,吴沅狡黠的向舅舅眨眨眼,逗趣的看着舅舅。 庄致用脸一板,佯装生气的说道:“好了好了,我们赶紧走,你外祖母该等着急了!” 说完就要告辞。 出了绸缎庄,吴沅小声的问道:“舅舅,刚刚那位女掌柜你们认识很久了吗?她还认识我娘呢!怎么她一个女子就出来做生意呢?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庄致用笑着说道:“他们王家这代就只有她一个姑娘,没有男子,所以王家老太爷一直把她当作男子教养着,本来是要招女婿的,结果她都没看上眼,无奈就只有让她出来打理生意了,你可别看她一个女子,做生意老道着呢,不比我们这些男人差!” 吴沅听了舅舅的话,略加沉思,试探的问道:“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像王姑娘那样做生意?舅舅你能不能教我做生意的事情,我们长房现在不也是只有我一个吗?” 庄致用诧异的看着吴沅,他倒是没想到吴沅还有做生意的心思,只是这做生意走南闯北的,的确不是一个姑娘家能做的事情,况且吴家长房虽然无子,可是长房的生意都已经被二房接了过去,现在看着吴家众人的态度,只怕是容不得吴沅出去跑商的。 吴沅看舅舅没说话,就知道舅舅有些不情愿,连忙撒娇的说道:“您就教教我吧,就算我现在不做生意,以后总要打理自己的庄子吧?到时候什么都不懂,不是让那些管事们看笑话嘛,舅舅,您就教教我吧!” 庄致用无奈,笑着说道:“我可不敢给你打包票,做生意这事情还是需要看悟性的,这样吧,在庄家的时候,我做生意见商号掌柜的时候,你就扮成小厮跟着学,多看,多听,多问,到时候给你个小铺子你先打理着看看再说,怎么样?” 吴沅一听,差点就要跳起来,连忙讨好的说道:“我都听舅舅的,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学着,绝不丢您的脸,好歹我也算您徒弟了!” 庄致用忍俊不禁的笑着说道:“好好好,我还收上徒弟了,就看你能不能像人家王掌柜这样独当一面了,到时候铺子做生意赔钱了,可不要哭鼻子哦!” 吴沅小嘴一撅,说道:“才不会,就算是赔了我也会赚回来的!” 庄致用无奈的笑笑,让春桃扶着吴沅上了马车,这才不急不慢的往庄家去。 庄家的宅子虽然也在扬州城内,但是不比吴宅的地段好,庄家的宅子位于城南,这里相比临河东街要安静的多,就连行人都慢慢的少了很多。 吴沅好奇的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去,只见城南这边街道宽敞干净,街道两边没有叫喊贩卖的小商贩,只有一些巡逻的卫兵,两旁都种着梧桐树。 正张望着,马车就停了下来,春桃小心的扶吴沅下马车。 吴沅看着宅子上苍劲有力的“庄宅”二字,心中不由的感慨。 这就是母亲生活了十几年的庄家了。 只见宅子的看门人看见马车,连忙笑着迎了上来,不一会儿中门就被打开,下人们惊喜的往里面喊着“大爷回来了!快进去通禀老太太,大爷回来了!” 庄致用笑着转头对吴沅说道:“这就是庄家了,走!舅舅领你进去!” 下人们连忙出来卸马车上的行李,对着吴沅高兴的叫着“小姐” 吴沅很是惊奇,怎么自己还是头一回来庄家,这些下人却好像都认识自己似的。 庄致用领着吴沅往宅子里走,走过福禄寿影壁,穿过弄堂,就到了二进的垂花门,两旁游廊用镂空花墙隔开,下人们在镂空花墙那边进进出出,只是看到从镂空处不断闪过的下人,才能发觉这些下人的存在。 这样的隔断倒是有新意,仆人们都不会打扰到进宅的客人。 一路往里走,就到了五进的垂花门,这里就是内宅了,是家里的女眷们居住的地方。 吴沅走到这里,心里有些忐忑,马上就要见到祖母了,不知道祖母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真的如舅舅所说是位慈祥的老人家吗?她会不会在意自己是个祸星的传言。。。。。。 正想的出神,就看见从里面走出一个老嬷嬷,笑着向庄致用福身说道:“大爷您这一出去就是大半年,总算是把您给盼回来了!” 说完老嬷嬷又看向吴沅,仔细的打量着,惊喜的问道:“这位就是大小姐的女儿吗?吴家大小姐?” 庄致用含笑点点头,吴沅倒是被老嬷嬷这样一直盯着看的有点不好意思。 老嬷嬷连忙福身行礼后,亲热的拉着吴沅往里面走,边走边喊道:“老太太!老太太!您快出来看啊!您看是谁回来了!” 吴沅倒有些跟不上老嬷嬷的步伐了,连忙小跑着跟上。 庄致用见状笑着跟了进去。 这时从屋里慢悠悠的走出来一位双鬓斑白,满头银发的老夫人,“不要喊了,我都听见了!翠娥啊!你怎么老了老了愈发的没规矩了!真是不如年轻的时候,大呼小叫什么!不就是庄致用那个臭小子回来了嘛!有什么好看的,我都看他看了快三十多年了!也不知道给我找个儿媳妇回来,就知道在外面忙他的生意!” 庄致用闻言,有些尴尬,连忙上前去扶着老太太,轻声说道:“娘,儿子回来了!儿子还给您带了个人回来!您看看?” 老夫人不满的把庄致用撇开,独自一人往外走去看。 吴沅见着老夫人出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夫人看着翠娥嬷嬷拉着的小姑娘,仔细的看了又看,眼睛瞬间湿润,颤抖着声问道:“这是我那外孙女儿?你把她带回来了?!” 吴沅看着老夫人,连忙福身行礼,轻声说道:“吴沅见过外祖母!” 老夫人一听,什么都顾不得了,手中的拐杖一把扔掉,连忙往前去伸手搂住吴沅。 祖孙二人抱头痛哭起来。 盼了这么多年,总算是见着吴沅了。 翠娥嬷嬷在一旁看着不忍,偷偷的用袖子抹眼泪。 庄致用连忙上前去捡起拐杖,轻声说道:“娘,这大喜的日子,您就别伤心了,好端端的还把吴沅给惹哭了,咱们进屋去说话吧!” 老夫人一手拉着吴沅,一手杵着拐杖,把吴沅往屋里带去,“好,好,好,我的儿啊!外祖母想你想的心都直疼,总算是看见你了!” 吴沅闻言感动的止不住落泪,大概这就是血缘吧。 没有顾忌,没有算计,心里只念着你这个人。 第七十一章 外祖母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进去之后,老夫人仍旧拉着吴沅的手不放,好像是怕一放手,吴沅就会走似的。 吴沅从心里感受到外祖母是真的真的心疼她,虽然她们从未见过面,但却好像是很熟悉似的,这屋里的气味,这屋里的布置,都有着庄家人特有的气息。 吴沅紧挨着外祖母坐下,老夫人紧紧的捏着吴沅的手,止不住的仔细看吴沅,连忙吩咐翠娥嬷嬷去准备饭菜。 庄致用颇为无奈,像个局外人一样坐在下首。 虽然每次从外面跑商回来,母亲对自己都是爱答不理的,但好歹也会问问自己辛苦不辛苦,关心一下自己。 这次倒好,直接忘记有他这号人了。 庄致用摇摇头,苦笑着悄悄的退了出去吩咐下人们把妹妹从前住的院子收拾出来给吴沅住,虽然庄氏早就嫁出去了,但是那院子还是她从前住的时候布置的样子,天天都有下人打扫着,这次吴沅来了正好就住她母亲住过的院子。 屋里老夫人还拉着吴沅不住的掉泪,抱怨着说道:“你这孩子,距离这么近也不知道跟你祖母说一声,让你来外祖母这住一段日子,得亏你舅舅这次总算记起来把你接过来了,跟他说了好几次,他转头就忘了,我给你祖母也带话让你过来,每次带信过去就没个回话。” 吴沅闻言有些诧异,却是不敢直接说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外祖母想接自己过来的事情,只好宽慰着外祖母,“我这不是来了嘛,外祖母您可别难过了,看您这样,孙女儿都难受了。” “你别安慰我了,我还不知道你祖母怎么想的!我们都是几十年的交情了,她就是仗着她们吴家有钱有势,不把我们庄家看在眼里,以前她在家里的时候就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嫁了吴家后就更不得了。”庄老夫人气鼓鼓的说道。 吴沅听了这话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赔笑道:“都怪孙女儿,我应该早点想到过来看您的,之前一直忙着在家学女戒,就给耽搁了。” 老夫人想到吴家就是一肚子的气,“哼!也怪你爹!做生意做的好好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给判流放了!真是倒霉透了!还害的你母亲这么年轻就要去琼州照顾他!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早知如此,吴伯庸刚被抓走的时候,我就该让你舅舅把你们娘俩接过来的,咱们才不受那罪,咱们庄家的女儿都是娇贵的,不像你祖母那样,重男轻女,就知道看着儿子!” 吴沅默默的听着,看样子外祖母对吴家很是不满,当着自己面就说吴家的不好了,平日里看来更是抱怨的不少。 庄致用吩咐完下人回来正好就听见母亲说的话,看了看吴沅坐在一旁默不吭声,庄致用轻咳几声提醒母亲。 庄老夫人看见庄致用进来了,没好气的说道:“咳什么咳!我知道你进屋来了,把院子收拾好了没有?以后咱们吴沅就住她娘住过的院子,就不回去吴家了,你待会儿给吴家的人带个话过去,就说我把她留下了。” 庄致用一听这话,不敢直接拒绝母亲,但是又怕吴家人不答应,到时候闹起来两家的面子都不好看。 吴沅连忙说道:“外祖母,我知道您的心思,只是我真不能留在庄家,我是吴家的大小姐,留在庄家不合适。。。。。。” 庄老夫人眼睛一瞪,“怎么不合适?难道就因为你姓吴就必须留在吴家了?你骨子里还流着我们庄家的血呢!我说住在庄家就住在庄家!我看他们吴家敢怎么闹!” 庄致用深知自己母亲的倔脾气,本来妹妹跟着去了琼州之后,母亲就忍不住要去把吴沅接过来的,只是碍于两家颜面,庄致用一直拦着。 不然就按照自己母亲的性子,只怕不把吴家闹个鸡飞狗跳的不罢休。 庄致用深感头疼。 吴沅没想到自己外祖母是个这么硬脾气的人,还真不知道怎么答话。 吴沅想了想,说道:“外祖母,咱们先不说那些了,我这不是在庄家了嘛,就算是我回去吴家了,我还是会常来看您的,您放心!不然您还可以让舅舅来接我嘛!是吧?舅舅?” 庄致用连忙说道:“就是,就是,娘,什么时候您老人家想吴沅了,我就把她接过来就是了!又不远,这次认路了,以后说不定吴沅自己就过来了!” 说完,庄致用似笑非笑的看着吴沅,看的吴沅心里发毛。 吴沅心想舅舅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自己在吴家住的情况他是知道的,没有吴家祖母的允准,自己是出不了吴家大门的。 怎么舅舅会说我想外祖母了就自己来看外祖母了呢? 庄老夫人听了这话,心里才稍稍好受一些,嘟囔着:“那你得隔几天就去吴家,把我外孙女儿给我接过来住几日,免得我总是想着她不放心,以后在吴家住几天就在咱们庄家住几天,两家也要公平!” 庄致用连忙点头,赔笑着扶庄老夫人去看给吴沅布置的屋子。 庄老夫人依旧撇开庄致用的手说道:“我又不老,不要你扶!” 吴沅看着外祖母倔强的样子,颇为好笑,抿嘴偷笑着看舅舅。 只见庄老夫人健步走在前面,由翠娥嬷嬷服侍着去看屋子。 吴沅特意走在后面,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舅舅,您怎么好像不欢迎我来庄家似的,外祖母要留我在庄家住,您好像很难为情的样子。” 庄致用回头看吴沅,笑着问道:“有吗?难道你自己打的什么主意你不知道吗?要是舅舅把你接来庄家了,你还能出府做生意吗?那处兵马司胡同的宅子留着该怎么办呀?要不舅舅把它给买了,以后你就在庄家住着好了?” 吴沅这才恍然大悟,一下子变得警惕起来,“什么兵马司胡同?” 庄致用含笑看着吴沅,却是不再多言,“快走,你外祖母都走到前面去了,你还不去看看你母亲以前住的屋子,要是不喜欢,舅舅再让下人给你重新布置。” 说完话,庄致用快步跟上庄老夫人。 吴沅看着舅舅的背影深思,看来自己在外面布置宅子的事情舅舅是知道了,难怪他这么痛快的要交给自己铺子,让自己学着打理。 第七十二章 闺房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吴沅随即跟上去,刚走进院子就看见一个秋千架,架子上都缠满了花藤,扶手的地方还仔细的包裹着缎子护手,坐凳上都是软垫铺着。 这个秋千架应该是母亲以前在庄家住的时候就搭建好的,看的出来母亲在庄家的时候真的是很惬意,吴沅抚摸着秋千架,想象着母亲少女时的模样在这里荡秋千的样子,不由得嘴角微翘。 庄致用看着吴沅对着秋千架微笑的样子,就知道吴沅是在想母亲了,笑着说道:“要不要坐上去,舅舅推你?” 吴沅笑着说道:“不了,不了,我可害怕摔跤!” 庄致用闻言也不再多说,到底是小孩性子,在人前总是装作大人模样,不想露出孩子心性。 庄家老夫人唤了吴沅进屋,指着软塌说道:“咱们扬州虽然是南方,到了冬天总是阴冷,我就让下人给你砌了个暖炕,你看看喜欢吗?等天冷的时候正好用上,到时候你可一定得过来住,不然这暖炕就白白浪费了!” 吴沅轻笑着说道:“是!孙女儿到时候一定过来住,我还没住过暖炕呢!冬天的时候在吴家,下人们总是端着火盆,虽然屋里暖和,总是有些阴冷,还是外祖母想的周到!” 庄家老夫人得意的说道:“那可不是,当时我随着你外祖父去北方经商的时候看见北方人总是睡暖炕,就好奇多问了几句,没想到这么方便,回来后就干脆全部都换成暖炕,你母亲从前最是喜欢在这屋里赖着不出去!” 吴沅环视着屋里布置,尽显奢华典雅,铺地的地毯铺满了屋子,就连窗户都是琉璃的,吴沅好奇的摸了摸,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落在屋里五彩斑斓的,星星点点的光影,煞是好看。 “这是我去跑商的时候,看见那些洋人们总爱用这琉璃装饰他们的教堂,就买了回来,怎么样,好看吧?这个装上以后又好打理,又不透风,冬天的时候太阳也能照进屋里。”庄致用笑着说道。 “嗯,舅舅的眼光自然是好的,只是这么多琉璃应该很贵吧?”吴沅笑着问道。 庄致用咳了咳,说道:“自己家的用,不怕贵,都是你母亲以前喜欢就全都买下了。” 庄老夫人不满的说道:“你不用掩饰,我又不是不知道这琉璃稀罕,当初你给你妹子换这琉璃窗的时候我都没说什么,咳什么?要不,明儿你也把我屋子给我换了?我年纪大了,也喜欢这些稀罕物件!” 吴沅抿嘴偷笑看着舅舅。 庄致用摸了摸脑袋,赔笑着说道:“母亲喜欢,儿子自然是应该孝顺母亲的,只是估计得明年了。。。。。。这东西咱们扬州没有,得去沿海那边才有。” 庄老夫人哼了一声后就带着吴沅去看里屋。 看见里屋的博物架上只放着几个摆件,庄老夫人皱眉唤来翠娥嬷嬷吩咐道:“怎么光放些摆件,这里要放上咱们吴沅喜欢的东西啊!” 翠娥嬷嬷有些犹豫的说道:“大小姐头一次来咱们庄家,实在是不知道大小姐都喜欢些什么,不然我就让下人们买回来布置上了。” 听完翠娥嬷嬷的话,庄老夫人询问的眼神看向吴沅。 吴沅闻言有些无奈,看来外祖母是把这院子当作自己常住来布置的。 “孙女儿平时也没什么喜好,就爱看些杂书。。。。。。”吴沅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庄老夫人闻言皱眉,“小姑娘家的,看什么杂书,那些书看多了伤神,小心把你给教坏了!依我看,再布置间绣房,咱们练练刺绣总是没错的,琴棋书画这些物件,你母亲的小书斋里都是有的,就不用多添置了!” 吴沅闻言一阵头疼,连忙说道:“不用了,不用了,外祖母,孙女儿在刺绣上实在是缺乏天赋,您看孙女儿绣的抹额,孙女儿都不好意思拿出手。” 说完,吴沅吩咐春桃拿出那件要送给外祖母的抹额。 庄老夫人欢喜的接过抹额一看,这针脚也太凌乱了,绣的也七扭八歪的。 翠娥嬷嬷在一旁好奇的看着抹额,有些无奈的看着吴沅,心想这大小姐的针线功夫和她母亲相比,真是差的十万八千里。 这一点还真不像是庄氏的女儿。 想当初,庄氏可是远近闻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手好刺绣更是不得了,当时可是连专门刺绣的老绣娘都看的惊叹。 庄致用闻言,连忙上前去看吴沅做的抹额,这一看,庄致用差点笑岔气,亏吴沅想的出来,这抹额也好意思拿的出手! 吴沅不好意思的说道:“孙女儿不擅此道,外祖母可不要逼着我学刺绣了!这东西又扎手,还难学,一直眼睛都不眨的盯着针线,孙女儿眼睛都看直了,反正我是不学这个了!我宁愿去看账本。。。。。。” 庄老夫人生气地说道:“这怎么行?女子不会刺绣,到时候你出嫁了,这送人的绣囊还要外人帮着你绣吗?这东西还是要学的,绣的不好也没关系,慢慢学就是了,吴家肯定没用心教导你!” 吴沅闻言头都大了,难道到庄家来住的时候,还要附带着学针线活儿?这可要了她的老命了! 庄致用看着吴沅挣扎的样子,连忙解围说道:“要我说,这东西不学就不学好了,反正这闺女嫁出去,又不是给人做绣娘的,用不着这么费心。到时候吴沅出嫁了,咱们庄家陪嫁个针线房就是了,我可舍不得让我侄女儿给人做针线,娘,您看看吴沅做的这个抹额就知道了,她真做不了这东西。不过,娘,您这么多年,不也没给我们做什么绣囊吗?” 吴沅闻言连忙感激的冲着舅舅笑了笑,庄致用好笑的看着吴沅,这鬼灵精怪的丫头,到了关键时候就知道谁对她好了吧? 庄老夫人闻言正想反驳,却话到嘴边上又说不出来。 庄老夫人年轻的时候针线活儿做的也不好,所以才非给吴沅的母亲请了最好的绣娘来教导针线,想着女儿能争口气。 不过,当初庄老太爷也不看重针线活儿呀!庄老太爷四处经商,更看重的是夫人能打理好庶务,不然庄老夫人也不会把庄老太爷收拾的心甘情愿的,愣是几十年没有纳一门妾。 两人就这样老夫老妻的过了一辈子。 想不到老了老了,却被儿子拿这话来堵自己的嘴。 庄老夫人只有故作镇定的说道:“就你话多!不学就不学!你看着吴沅喜欢什么,就给她添置上!我要去休息休息,走!吴沅乖,不跟你舅舅在这待,陪外祖母午睡去!” 说完话,庄老夫人就拉着吴沅去了自己的屋子,留下庄致用在这院子里忙活。 庄致用看着祖孙两人离去,颇为无奈,怎么到最后自己还落不着好了? 第七十三章 起床气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吴沅随着庄老夫人过去后,翠娥嬷嬷看了看时间还早,便服侍着老夫人小憩一会儿。 这一天又惊又喜的,老人家的确有些受不了,惊喜过后总是容易过度疲劳。 庄老夫人坚持要吴沅陪着自己午睡,吴沅只得听话的在暖阁也歇息下来。 这一大早的就跟着舅舅往庄家赶,虽然起的没平日早,春乏秋困的,吴沅这会儿也来了瞌睡,翠娥嬷嬷微笑着张罗着收拾后,便遣散下人们退了出去。 刚开始庄老夫人还隔着镂空屏风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吴沅聊天说着话,后来慢慢声音就越来越小了。 这小丫头看来也是累着了,庄老夫人轻声唤来小丫鬟,吩咐她去暖阁守着吴沅后才安心的午睡。 庄致用在院子里吩咐完下人们怎么布置后,才去了前院跟商号的管事们说话,派往琼州去的管家也回来了。 庄致用看着管家回禀事情,心情颇为复杂。 他没想到妹妹当初真的义无反顾的去了琼州照顾吴伯庸,更没想到吴家真的关系通天,说动了秦相爷允准妹妹去琼州,一想到这里,庄致用内心有些不安。 “那些药材都送过去,他们用了吗?”庄致用脸色冷峻的问道。 管家连忙回答道:“送去了,只是姑爷那里来了个神医。。。。。。一眼就看出药材有些不妥,但是没多说什么,只是说这些药材不对症就让我走了。” 庄致用闻言一怔,神医?妹妹从哪里请来的神医? 难道妹妹知晓自己的用意了? 庄致用连忙追问:“怎么回事?吴伯庸有没有服用?” 管家这时候一脑门子的汗,惴惴不安的说道:“姑爷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眼神看起来有些冷,我去的时候那位神医还没有跟着小姐到达琼州,朱掌柜也不敢贸然给姑爷用药,等到神医来的时候,朱管家就请了神医给姑爷拿脉,那位神医说是姑爷恐怕之前就已经中毒了。。。。。。” 庄致用闻言大惊,中毒了? 这是怎么回事,虽然说自己也给吴伯庸送去了毒药,但是吴伯庸不是还没有服用吗? 怎么会去琼州之前就中毒了? 到底是谁还会想着要吴伯庸的命? 管家略有不安的低声说道:“听神医说是隐疾,需要多加调理,只是小姐听了神医的话之后,脸色看着非常不好,小的就不敢再说给姑爷送药方的事情,万一事情败露,伤了大爷和小姐的关系就不好了,小的就擅自做主带着那东西回来了。。。。。。还请大爷责罚!” 庄致用闻言松了一口气,万幸! 管家没有按照自己的吩咐给吴伯庸服下毒药,要是这时候吴伯庸死了,只怕自己真是说不清了。 庄致用点点头,说道:“你做的对,那东西你处理了吧,就当没有这件事,你走的时候,小姐有没有让你带话回来?” 管家连忙说道:“小姐说了,他们远在琼州,照顾不了吴沅,让大爷多多照拂吴家大小姐,还让。。。。。。” 庄致用看见管家吞吞吐吐的,眼神一冷看向管家。 管家连忙低下头说道:“让大爷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若是大爷还念及兄妹情谊的话。。。。。。” 庄致用闻言沉默了半晌,看来妹妹是知道自己派管家过去的用意了。 也罢,自己做都做了,也不怕他们知道。 自己当初的确是存了让吴伯庸去死的心,只有吴伯庸死了,这局才有破的一天。 不然吴沅,妹妹,庄家,吴家,都只会深陷在别人做的局里。 算了,既然这次不成功,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只能后面再徐徐图之,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了。 庄致用吩咐管家下去后,在书房里待了好一会儿,对着书房里放着的砚台静默无语。 若不是走到这一步,他是不会狠心的想要吴伯庸的命了,只是这做局之人摆明了是想用吴伯庸的命来吊着他们,只要吴伯庸一天不死,这迷雾一天就没有消散的意思。 悬在吴沅头顶上的利刃,随时都会威胁到吴沅的性命! 想到这里,庄致用深叹口气,默默说道“吴伯庸啊吴伯庸,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看不出我的用心呢?你若死了,吴沅就活了,难道你不知道吗?” 这时候,翠娥嬷嬷来到前院来,在书房门外轻声说道:“大爷,午膳准备好了。” 庄致用闻言定了定心神,走出门外,笑着说道:“吴沅和娘睡醒了吗?” 翠娥嬷嬷笑着说道:“大小姐醒了,老夫人还没醒呢?要不,您去叫老夫人起来用膳了?您是不知道,现在丫鬟们都不敢在老夫人睡着的时候唤她呢,气性大着呢!” 庄致用听了翠娥嬷嬷的话,忍俊不禁,翠娥嬷嬷都不敢去叫母亲起来用膳,自己更是不敢去了。 翠娥嬷嬷是自小就跟着母亲,一直服侍着母亲到庄家来,两人说是主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更胜似姐妹。 就算是当年母亲跟着父亲去外面经商的时候,翠娥嬷嬷也是贴身伺候着,片刻不离。 母亲没有他们这些儿女在身旁还能忍受,若是翠娥嬷嬷哪天回家探亲了,母亲一定在家大发脾气,埋怨下人们做事毛手毛脚不尽心。 因此,庄致用一直都把翠娥嬷嬷唤做“翠姨”,早就把翠娥嬷嬷当作自己家里人了。 庄致用唤来丫鬟腰扶着翠娥嬷嬷去后院,翠娥嬷嬷却是不肯,说道:“我不过是个下人,怎么还能让人伺候着,没了规矩了,你母亲见了又要取笑我了!” 庄致用笑着随翠娥嬷嬷去了后院。 到了屋里,果然吴沅都已经睡醒了,正小声的在外间逗弄着母亲养的哈巴狗。 庄致用挑挑眉,看着吴沅,轻声说道:“元娘乖,去唤了你外祖母起来用膳了!” 吴沅看着舅舅讨好的样子,就知道这其中有诈,撇嘴说道:“舅舅您去,我可不敢。” 庄致用一看这小丫头果然是学精了,连忙讨好的说道:“元娘乖,舅舅手上可有从外地带回来的稀罕玩意儿,你去唤你外祖母起来,舅舅不仅给你稀罕玩意儿,明儿还带你出去看铺子,怎么样?” 吴沅闻言,立马来了精神,连忙就去了里屋唤外祖母。 庄老夫人本来睡的就不沉,他们在外面悉悉索索的说话走动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看到孙女儿进来,连忙闭眼装睡。 吴沅趴在沉香木架子床前,小声的说道:“外祖母,舅舅让您起来用膳了。” 庄老夫人闻言忍着笑意,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谁啊!在我耳朵旁边嚷嚷,还让不让人睡个好觉了!” 吴沅闻言吓了一跳,以为外祖母生气了,连忙恭谨的说道:“外祖母,我是吴沅,孙女儿来伺候您起来用膳了。” 庄老夫人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拍着吴沅的手亲昵的说道:“小丫头片子,你外祖母早就知道你进来了!快去唤翠娥嬷嬷来服侍祖母!” 吴沅这才松了一口气,小跑着到外间去唤了翠娥嬷嬷进去。 “舅舅说话可要算数哦,明儿带我去看铺子!”吴沅得意的说道。 庄致用见吴沅这么容易就把老太太给唤醒了,更难得的是老太太破天荒的没发脾气。 真是祖孙亲! “知道了!明儿就带你去!”庄致用无奈的说道。 第七十四章 含饴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吴沅陪着祖母用完午膳后,小肚子吃的胀鼓鼓的,正闲的发慌。 这庄家虽然大,但是就祖母和舅舅加上吴沅,一共才三个人。 自从吴沅来了以后,宅子里总算有了点喜气,不过吴沅倒是没有年纪相仿的玩伴。 庄老夫人看着吴沅悠闲的躺在暖阁里去摸小哈巴狗,心里也有些发愁。 这家里还是有孩子好,没个孩子在家里闹腾,这宅子都没有生气似的。 想到这样,庄老夫人暗自想着,这次可得趁着庄致用在家的时候把亲事给他定下来,要跑商也得把孙子生下来以后再跑! 庄老夫人唤来翠娥嬷嬷,两人在花厅里商量着要找个媒婆去给庄致用说门亲事。 从前庄致用一直以先立业后成家来搪塞自己,现在眼看着吴沅都这么大了,庄致用连个夫人都还没有呢,老太太可着急起来了。 两人正商量着,吴沅却支起耳朵悄悄的偷听。 听到外祖母要给舅舅说亲事,吴沅一下子就乐起来了,悄悄的走到外祖母跟前,轻声说道:“外祖母,绸缎庄的那位王老板有亲事了吗?” 庄老夫人突然听见吴沅这一提,楞是没反应过来。 绸缎庄的王老板? 还是翠娥嬷嬷小声提醒,“就是王家那位姑娘,他们家没儿子,就让姑娘出去做生意承继家业的那位!” 庄老夫人这才想起来,询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我们正在商量给你舅舅说亲事呢,这不是你小姑娘家该听的,快过去玩儿去。” 吴沅轻声说道:“来庄家的时候,舅舅带着我去了绸缎庄选缎子,孙女儿看着舅舅的样子,好像是有点喜欢王姑娘的,王姑娘似乎也对舅舅有意。” 庄老夫人连忙摆手道:“不行,不行,不行,这王家是要招婿入赘的,你舅舅是咱们庄家的顶梁柱,可不能入赘!况且那位王姑娘我也是知道的,年纪轻轻的还没有婚聘,就出去做生意,抛头露面的不成体统,这样子的姑娘咱们庄家可不敢要!” 吴沅闻言撇撇嘴,嘟囔道:“那您从前不也跟着外祖父去外面跑商来着吗?这可是舅舅说的!” 说完,庄老夫人作势就要打吴沅,还好吴沅够机灵,连忙跳开。 惹的翠娥嬷嬷大笑,说道:“看吧!老了吧!人家元娘说的可是实话!您从前可不是跟着老太爷去跑商吗?我还跟着伺候呢!” 庄老夫人不满的说道:“我那时候跟现在可不一样,那时候不是已经成亲嫁到庄家了嘛!况且那时候庄家生意没有起色,也不像现在这样家大业大的,不然我能出去跟着跑商嘛!你们少拿别人跟我比!我当初可是很有魄力的,想当年要是没有我,庄致用他父亲能东南西北的到处经商嘛,我可是现成的账房先生,不用我他还能用谁?” 吴沅听见这话倒是大吃一惊,她还以为外祖母就是跟着外祖父出去做生意,打理打理杂事罢了。 没想到外祖母还是个能干的账房先生! 难怪舅舅能放心的出去跑商,把扬州这么多生意都放心的撂下不管。 这倒是吴沅从来没想到的,还以为舅舅是位能人呢! 原来这背后的能人是外祖母! 吴沅连忙谄媚的笑着去给外祖母捶背,讨好的说道:“外祖母这么厉害呢!孙女儿真是没想打,我还有位这么了不起的外祖母!就是孙女儿没有什么本事了,不知道外祖母能不能教教孙女儿?” 庄老夫人被吴沅这么热情的举动搞的云里雾里的,摸不着头脑,正在得意中,含含糊糊的就答应了,“那是当然了,要是没有我,这庄家能有今天吗!你外祖父能娶到我,真是他前世修来的福!” 翠娥嬷嬷看着这祖孙俩,笑的都开合不拢嘴了。 这家里还是有孩子的好!儿孙绕膝,就算是打打闹闹的调皮些,都是可爱的。 自从庄老太爷去世后,老太太可是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翠娥嬷嬷打趣的说道:“元娘可是让您教账房上的事情呢!这您都答应了!” 庄老夫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不行,不行,不行,这可不是你一个闺阁姑娘要学的东西!到时候你母亲摇埋怨我的!” 吴沅一听外祖母要反悔,着急了,“刚刚您老人家可是答应我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您可不能反悔!” 庄老夫人连忙说道:“我不是君子,我是一个老妇人!这话不算数!” “不行!外祖母您说话不算话!您都答应了!我可不管,我每天都要跟着您看账本!”吴沅撒娇的说道。 庄老夫人见孙女儿这么坚持,心中直后悔,这小姑娘脑筋转的太快,没几下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无奈,庄老夫人只能试探的说道:“看账本是可以的,但是外祖母怕你看几本就没耐性了,这东西可繁琐了!你舅舅都没那耐心!” 吴沅狡黠的笑着说道:“您放心好了!我保证不会看睡着的!说不定孙女儿还能帮着您呢!” 庄老夫人只好答应下来,心想着看你能坚持几日,这查账册是个枯燥的事情,自从年纪大了以后,庄老夫人愈发的不爱打理这些事情,大多数的都交给专门的账房先生去打理。 只有庄家剩下的几处庄家和陪嫁的铺子,都还是老太太自己打理着。 想到这里,庄老夫人心中有了底气,笑着吩咐在自己的书桌旁给吴沅加个小软凳。 这下丫头到时候不喊累就怪了! 吴沅见祖母答应了,立刻就高兴起来,讨好的继续献殷勤给外祖母捶背。 这时,庄致用进了屋里,见这祖孙俩正笑的开心,好奇的询问,翠娥嬷嬷便笑着把刚才的事情给庄致用讲了一遍。 听完翠娥嬷嬷的话,庄致用真是哭笑不得,看来母亲还不知道吴沅的能耐,被吴沅扮猪吃老虎给吃定了。 吴沅看着舅舅的模样,就知道舅舅知道自己的底细,连忙暗示舅舅不要跟外祖母说。 庄致用却是假装没看见,就要上前去给老太太说话。 吴沅一着急,脱口而出道:“舅舅,外祖母刚刚说要给您选门亲事呢!不知道您有没有看上的姑娘呀?” 第七十五章 断袖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庄致用闻言吓了一大跳,以为吴沅是要把王姑娘给讲出来,连忙就要去拽吴沅。 吴沅却是一躲,抱紧了外祖母。 庄老夫人见状,连忙拍掉庄致用的手,说道:“干什么!还想打你侄女儿吗?你可就这一个侄女儿!下的去手吗!我可是不依的!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外孙女!” 说完,庄老夫人就紧捏着吴沅的手,像哄小孩儿似的说道:“不怕啊,咱们元娘乖,有外祖母在,你舅舅敢动你,外祖母就家法伺候!看他敢不敢!” 庄致用讪讪的放下手,吴沅站在外祖母的身后得意的笑着。 这小丫头,真是找着靠山了,不是以前那个站在庄氏背后怯怯的看着自己不敢说话的小姑娘了。 庄致用讪笑着说道:“娘,您这样宠吴沅可不行,会把她宠坏的!您看她,都不怕我了!您好歹给儿子留点威信。。。。。。” 庄老夫人闻言理直气壮的说道:“我自己的外孙女儿,宠宠怎么了?要是你有了儿子女儿,我也是一样的宠!” 庄致用闻言却是不说话。 一提起亲事就像是戳着他软肋一样,立马不吭气了! 庄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喋喋不休道:“你都快三十了,还不成亲!你看看别人,像你这个年纪的人,那孩子都多大了!含饴弄孙的!就是你老大不小了,还不成亲!从前就算是你忙,你要去跑商给耽误了,现在你回来了吧,这次你在家里老老实实的给我待着,不娶妻生子,你哪里都别想去!我还指望着早点抱上孙子呢!” 庄致用闻言无奈的垂着双手恭立在一旁,一副神游的模样。 看着自己儿子的样子,庄老夫人就知道自己这话又是白说了。 真不知道哪家姑娘能看上他!这么大年纪了,还要自己提醒! 莫不是自家儿子有龙阳断袖的癖好?! 想到这里,庄老夫人心中一惊,看向庄致用的眼神也不对了,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庄致用,平时也没见着他亲近女色,难道真是断袖不成?! 这可不行!庄家的香火可不能断了!这要她怎么向庄家列祖列宗交代! “你说!你是不是有别的难言之隐?”庄老夫人沉声问道。 庄致用大吃一惊,难道母亲看出来自己的心思了? 看向吴沅得意的模样,吴沅这小丫头一定是给母亲说了在绸缎庄遇见王姑娘的事情了! 庄致用恭谨的说道:“儿子的确是有喜欢的人,只是这人不一定是母亲喜欢的,所以儿子一直不敢明说。。。。。。” 听见庄致用的话,庄老夫人吓的都快昏厥过去,吴沅眼瞧着外祖母气色不对,连忙扶住外祖母。 翠娥嬷嬷也吓了一大跳,连忙高声唤来丫鬟去请大夫过来。 庄致用见状,连忙上前去扶着,众人一阵忙活,把庄老夫人扶到软塌上去躺着,焦急的等着大夫过来。 不多时,就看见一个郎中背着药箱快步的进来,给老夫人拿脉。 吴沅急的眼泪就要掉出来了,外祖母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真成罪人了! 都怪自己不该把王姑娘的事情告诉外祖母,谁知道外祖母这么不待见王姑娘,被气的都昏厥了! 庄致用看着软塌上的母亲也是吓了一大跳,他自以为母亲是个见过世面的人,走南闯北的这么多年,什么风雨都经历过了,跟别人家的老夫人不一样。 没想到自己才刚刚说了喜欢王姑娘的事情,母亲就被气成这样! 想到这里,庄致用一阵自责,悔不该告诉母亲自己的心思,难道自己就真的要注定孤老吗? 难道自己和王姑娘真的有缘无分吗? 想到这里,庄致用焦虑的在屋里走来走去,不安的捏着手,手指关节都泛白了也没发现。 “老夫人是气急攻心,并无大碍,只是年纪稍大了些,有些着急,就出现这种状况,好在老夫人一向调理的好,身体也康健,大爷尽管放心,好生调养就是了!”郎中一边写方子一边说道。 庄致用听见郎中这样说,心中才好过一些,连忙唤来下人去煎药。 “多谢许大夫了!”庄致用客气的说道。 “无事,只是老夫人年纪大了,大爷说话要注意分寸,万万不可惹老夫人生气!”许郎中劝慰道。 庄致用点点头,让下人送了许郎中回去。 这位许郎中一直都负责调理庄老夫人的身体,也是庄家特意请的郎中,一直都住在庄家,所以许郎中对庄老夫人的身体也是一清二楚。 好一会儿,庄老夫人才慢悠悠的转醒,吴沅连忙端着水去喂外祖母。 庄老夫人抿了抿,看着庄致用淡淡的说道:“我不管你在外面怎么样!只是我们庄家是万万容不下断袖之人的!我现在也不问你同意不同意了,明儿我就请媒婆过来给你说亲,无论如何,你都得给我娶妻生子!” 庄致用正恭敬的垂首听母亲的训斥,没想到母亲突然说出一个断袖来! 众人都是吓了一大跳! 吴沅惊恐的看着舅舅,心中暗想,原来舅舅是有这种癖好,难怪一直没成亲。。。。。。 那他和王姑娘是怎么回事?! 翠娥嬷嬷一边轻抚着庄老夫人的后背,一边轻声说道:“大爷也真是不像话!怎么能有这种癖好呢!您这样怎么对得起庄家列祖列宗!看把老太太气的!” 庄致用闻言真是一脸委屈,自己什么时候说过有这种癖好了! “儿子不是那种人!母亲!”庄致用解释道。 庄老夫人此时却是不信了,看也不看庄致用一眼,淡漠的说道:“你要怎么折腾都随你,只是最迟明年,你必须给我娶妻生子,等有了孙子,你爱在外面怎么胡闹我都不管你了!唯一一条,不准闹的满城皆知!你不要脸面,我们庄家还是要脸面的人家!你大可带着你喜欢的人去别的地方!” 庄致用一脸懵,这是怎么了?! 怎么自己突然就成了庄家的罪人,还是个有龙阳癖好的人了! 庄致用此时真是百口莫辩! 吴沅一脸可怜的看着自家舅舅,想不到舅舅会是这样的人,还被外祖母申饬。 哎!看来舅舅一定是用情很深,宁愿不娶妻,都要和自己喜欢的男人在一起,就是不知道这男人到底是谁,值得舅舅这样付出吗? 庄致用看着屋里众人的眼神,就知道他们都想岔了。。。。。。 第七十六章 探病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庄老夫人醒来后就把庄致用赶出了屋子,言明不想见他。 吴沅见外祖母是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多劝,只能看着舅舅走出去。 翠娥嬷嬷见状直摇头,没想到从小看着长大的庄致用会变成这副模样,但是这毕竟是出格了,就算翠娥嬷嬷不忍心,眼下也不敢帮着庄致用说好话。 翠娥嬷嬷服侍着庄老夫人用了药膳,吩咐外面的丫鬟把药熬上后,带着吴沅出了屋子。 吴沅连忙去前院看舅舅,庄致用一脸无奈的看着侄女儿。 “舅舅,您真的是。。。。。。断袖啊?”吴沅小心翼翼的问道。 庄致用“啪”的一声把账册拍在桌子上,吓的吴沅一下子站了起来。 “我不是!你们误会了!你也真是的,跟着你外祖母瞎起哄,说什么信什么!”庄致用生气的说道。 吴沅被舅舅吓的不知道说什么,小声嗫嚅着:“外祖母谈起你的亲事,我也没说什么,我就说了王姑娘的事情,谁知道外祖母那么反对。。。。。。也不知道外祖母是怎么想的,突然就认定您是断袖了。。。。。。” 庄致用此时真是一头雾水,怎么自己就成了断袖了?! 吴沅见状连忙溜出去,回到后院。 现在的舅舅就像是头猛兽,一碰就要呲牙咬人了,真是不敢惹! 想着外祖母大概也要睡醒了,吴沅蹑手蹑脚的进了里屋,听见里面唉声叹气的。 “怎么也没有想到致用会有这种癖好,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他久不成家,说了好多门亲事,媒婆都到了,他还不见人家,不是嫌弃人家挑选的姑娘长相不好,就是嫌弃人家品德不佳,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些都是他搪塞我的呢?哎,现在我还怎么好意思让别人家的女儿嫁进咱们庄家?谁家的女儿不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娶进门来守活寡,谁愿意啊?”庄老夫人额头上敷着热帕子,半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翠娥嬷嬷闻言皱了皱眉,试探的说道:“您还记得上次吴沅小姐提的王家姑娘吗?她不是说回来的时候,大爷还专程带着她去了绸缎庄选绸缎,要我看,大爷或许不是您想的那样子,说不定是您误会大爷了?” 庄老夫人此时已经是认定了儿子是有断袖的癖好,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 庄老夫人摆摆手说道:“别祸害人家姑娘了,虽然王家的姑娘抛头露面的跑商不成体统,好歹人家也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哪里能让致用这种混球给祸害了!” 吴沅听见这话,也是一脑门子的乱麻,这都是哪跟哪儿啊! 吴沅悄悄的出去,正好碰见管家来给外祖母请安,管家看见吴沅,连忙低下头问好,神色慌乱,吴沅正在想舅舅的事情,没有注意到管家的异样,漫不经心的说了几句就走了。 管家看着吴沅走了后,才悄悄的擦拭了脑门上的汗,整整衣服,恢复正常后才深吸一口气进去给老夫人请安。 吴沅正往外走着,就碰见下人们穿过垂花门进来禀告。 吴沅以为是吴家来人了要接自己回去,连忙叫住一个丫鬟问道:“是有客人来了吗?是不是吴家的人来了?” 丫鬟恭敬的回答道:“回小姐的话,是王家大小姐来拜访老夫人。” 吴沅好奇的问道:“王家?哪个王家?是在东门开绸缎庄的王家吗?” “回小姐的话,就是再东门开绸缎庄的王家大小姐,听说老夫人病了,特意来给老夫人请安的,正在前面花厅和大爷说话呢。” 吴沅听见这话,乐了!正发愁怎么说服外祖母呢!王姑娘就来了! 吴沅连忙往前院花厅去,人刚到外面就听见王姑娘的说话声。 “舅舅?是有客人吗?”吴沅站在门外佯装不知的问道。 庄致用一看是吴沅,就知道这丫头肯定是从下人嘴里知道王姑娘来了,专程跑来凑热闹的。 庄致用颔首,笑着让吴沅进来。 吴沅进了花厅,向王姑娘福身行礼后,乖巧的坐在下首。 王姑娘笑着问道:“你来的可真快!我刚还在和你舅舅说起你呢!” “舅舅说我什么了?肯定说我坏话了!”吴沅好奇的问道。 庄致用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说你坏话了,王老板别见怪,这丫头被宠坏了,来了庄家后,更是娇惯了许多,没个规矩,一上午都在往前院跑!知不知道前院是会客的地方,姑娘家不宜来这里!” 吴沅撇嘴说道:“那王老板也是姑娘,王老板也在这呢!舅舅您说这话,我可要给外祖母告状去!” 庄致用闻言无语,他可是不敢再惹着母亲了,这丫头现在就仗着母亲宠爱,愈发的无法无天了,都会拿母亲来威胁自己了! 王姑娘看着这俩人斗嘴,笑的都快合不拢嘴了。 “还是你有办法治你舅舅,没想到叱咤扬州商行十几年的庄老板却是被侄女儿给拿捏住了,说出去恐怕都没人敢信!吴沅你是不知道,你舅舅在外面啊,老是板着一张脸,那些商号管事们都抱怨,看着庄老板都发怵!谈生意的时候气势上都矮了,别提怎么被你舅舅打压价格了!”王姑娘拊手大笑的说道。 吴沅闻言得意的看着自家舅舅。 这时,丫鬟进来回话说是老夫人有请王老板,王姑娘这才起身随着丫鬟往后院去。 吴沅见状就要跟上去,一把被庄致用拉住。 “舅舅,您拉着我干什么!”吴沅不满的说道。 “你这一上午什么都没干,就顾着前院后院的乱串了,来了客人也不知道规矩,不让下人通禀就进来了!”庄致用佯怒的说道。 吴沅却是急着要去后院,急急忙忙的说道:“我可都是为了舅舅您好!到时候您给我娶了舅母,您就不会怨我了!” 庄致用闻言,脸顿时红了,一时语塞,吴沅趁机挣开一溜烟的就往后院跑去。 庄致用看着吴沅小跑着,脸上绯红,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 他是知道自己母亲是不会接受一个抛头露面的儿媳妇的,他也知道王家是要招女婿进门的。 所以不管他心中是多么渴望能把她娶进门,也只能强压着心中情愫,不敢打破眼前的平静。 第七十七章 重礼 - 朱门夺权 - 怪咖双鱼 庄老夫人由着翠娥嬷嬷服侍梳妆,满头白发梳的一丝不苟,总算是容光焕发,这才半躺在榻上,等着王姑娘进来。 王姑娘进来后,一眼就看见庄老夫人还是那么要强,听说都被气昏了,还能精神抖擞的坐起来见自己,心中不由的敬佩老太太这要强的性子。 “伯母,您身子还好吗?家母听说您身子不舒服,连忙派我来给您老人家请安。”王姑娘含笑福身问道。 庄老夫人由翠娥嬷嬷扶着,颔首点头,“还好!还好!不过是受了些风寒罢了,还惊动你母亲了,真是不好意思,你母亲她还好吗?上了年纪了总是要多注意一些!” 吴沅紧随王老板进了屋子,听见外祖母却是没有直说自己病倒的原因,只说是自己着了风寒,想来也有为庄家留面子的意思,不想庄致用脸上难堪。 王姑娘却是知道这其中缘由的,只是含笑看着庄老夫人,不点破她,毕竟主人家不想说,作为客人自然没有去捅破的道理。 王姑娘只是笑着说道:“家母一切都好,前几日还说很久没有见您出去了,想着邀您去拜佛呢!” 庄老夫人笑着颔首,说道:“等我身体好了,我就跟你母亲去,说起来,我们也好久没有一起出门了!” 翠娥嬷嬷接过丫鬟端进来的药碗,要服侍庄老夫人服药,庄老夫人却是看了一眼药碗,黑乎乎的汤碗,看着就难受,把摆手,示意待会儿再喝。 王姑娘见状,笑着接过来药碗,说道:“劳烦嬷嬷去取些梅子蜜饯过来,这药闻着就苦,待会儿老太太喝下去嘴里该发苦了!我母亲一到天凉的时候就容易患风寒,这个季节总是汤药不断,我们每次都得哄着老太太喝药,这服侍老人家喝药啊,我还是很有办法的!” 说完话,王姑娘就要服侍着庄老夫人喝药。 翠娥嬷嬷连忙说道:“使不得,使不得,王姑娘您是客人,怎么能劳烦您呢!我来服侍就好了!” 王姑娘却是不依,笑着吩咐道:“嬷嬷快去取蜜饯过来吧,还有清茶,等会儿老夫人喝了药用清茶漱漱口,再吃蜜饯。” 只见王姑娘用调羹舀起一小勺汤药,慢慢的服侍着老夫人一勺一勺的喝,不急不躁的很有耐心。 翠娥嬷嬷见老夫人没有抗拒,只得快步去取了梅子蜜饯和清茶过来,等她回来的时候,一碗汤药就要见底了。 翠娥嬷嬷连忙递上清茶,庄老夫人漱口后,接过王姑娘手上的蜜饯放进嘴里,这才好受了许多。 庄老夫人笑着说道:“这还是闺女好!你看看,致用就没有这份耐心,只怕还会笑话我老了老了还矫情起来,一碗汤药都喝不下!你们是不知道,这药连喝几日,我是闻着这药味就要作呕了!我是不敢再生病了!还是你母亲有福气,生了你这么乖巧的女儿!” 王姑娘笑着服侍着庄老夫人半躺着,正好看见吴沅站在门口贼头贼脑的往里瞅,连忙唤了她进来。 吴沅有些不好意思的进了屋,双手垂立站在一旁。 庄老夫人含笑问道:“怎么不进屋来?在外面贼头贼脑的瞅什么呢!看见外祖母生病,可是吓着我们家大小姐了?” 吴沅连忙摆手说道:“不是,不是,孙女儿想进来的,只是正好看见王老板正在服侍外祖母,就有些不好意思进来了,本来应该孙女儿服侍外祖母的。。。。。。只是孙女儿笨手笨脚的,怕做不好。” 众人闻言皆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还是王老板有办法,外祖母这么痛快的就喝了药!要是王老板能留在这里就好了!外祖母就不怕喝药了!”吴沅轻声说道。 王老板闻言却是脸色绯红,一眼就看出这小丫头的心思,她是想着撮合自己和庄致用呢! 只是庄老夫人一向端庄,只怕不会接受自己,况且自己家里一心是要招婿的,这两个难题摆在前面,只怕是不易。 所以她和庄致用虽然两心相悦,却都是不敢挑明,只是当做兄妹世交来往,恪守着分寸,不敢越雷池一步。 有时候,不说明反而容易相处,说明了,只怕会越走越远,最后形同陌路。 翠娥嬷嬷也是听出了吴沅话中有话,若有所思的暗暗打量王姑娘,论家世样貌才干,王姑娘都是一等一的人选,只是王家一直都言道要招女婿进门的,所以王姑娘的亲事才耽搁下来。 不然,这么好的亲事,只怕扬州城里的媒婆早就把王家的门槛踏烂了! 庄老夫人仍旧装作没有听出吴沅的意思,只是笑着说道:“小丫头又胡说!王姑娘这么忙的大老板,怎么能留在咱们庄家服侍我!外祖母有我们家元娘这个娇娇女陪着就好了!只要元娘在庄家,外祖母就高兴!” 王姑娘听了庄老夫人的话,眼神有些暗淡,却是一瞬间就恢复如常,笑着让下人把补品拿进来,指着其中一个盒子说道:“这里面装的是老山参,我知道庄大哥在做药材生意,庄家不缺好药材,只是这山参是西域那边采购回来的,很有些年头了,还请老夫人笑纳!” 庄老夫人闻言却是一惊,她早年也曾走南闯北的随着庄家老太爷跑商,知道这西域回来一路艰险,盗匪横行,关卡不断。 这西域的山参更是难得,苦寒之地,要得这么大一株老山参非得需要上百年的生长不可。 庄老夫人连忙推辞说道:“这么贵重的礼物实在不敢当,你母亲年岁也大了,留着给你母亲用吧!” 王姑娘笑着说道:“您老千万别见外,这山参一共两株,我母亲留着一株呢!正是我母亲要我带着这一株来看望您的!您千万可得收下!不然您知道我母亲的性子,要是您不收下,回去指不定怎么埋怨我呢!” 庄老夫人闻言犹豫了一下。 吴沅却是连忙抱着盒子嬉皮笑脸的说道:“外祖母您就收下吧!总不能让王老板回去挨骂吧!这样反而让王老板难做!” 庄老夫人这才无奈的戳了戳吴沅脑门,让翠娥嬷嬷收下。 王姑娘这才笑着跟庄老夫人告辞,翠娥嬷嬷和吴沅连忙去送王姑娘出门。 庄老夫人看着王家姑娘送来的老山参盒子若有所思,这王家夫人突然示好,送上这么贵重的礼物,是为了什么呢?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