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寒冬腊月,冷风瑟瑟。 郑心莲临窗而立,低头勾勒案台上的画卷,今日心中烦闷,下笔也无神。已站在破陋的木窗前足足两个时辰了,宣纸上的田田荷叶却还只得了半幅,另一半空空如也,颇似她此刻的心境。 “姑娘画得真好。”婢女竹香知道自家姑娘苦,弯着小嘴想逗姑娘开心,“这莲叶就跟活过来的一样,还被风吹得歪斜了腰呢。” 只见画卷上莲叶田田,一枝枝颀长的白莲花笑在春风中,漫过碧绿的湖水。右边空白的部分,本应有个妙龄少女坐在小舟里,弯腰采莲的…… 郑心莲眼眶一红,怔怔就要落下泪来。 “奴婢该死,不小心说错了话。”竹香是新来的丫鬟,才十岁多点,胆子小,见姑娘落泪就害怕,慌得手足无措。 挑起帘子才进门的梅香,见此情景,知道这大姑娘是又思念亡母了。示意小丫鬟下去,自己拿起锦帕去给姑娘抹泪。哪知才一抬手,就触碰到姑娘冰冷的小脸,梅香心底叹了口气,想当年姑娘的母亲没被宁侧妃拉下马时,日子是何等风光,哪像现在连窗户破旧了都无人搭理,冻手冻脚,日子过得可怜巴巴的。 “大姑娘,郡王爷叫您去。”梅香是郡王爷身边的大丫鬟,素来是个心善的,对这落架的凤凰保持着应有的敬意。 郑心莲,八岁那年丧母,宁侧妃成为郡王妃后,郑心莲这个嫡长女就再没过上一天舒心的日子,被冰冻在这破落的小院角落里已足足六年。饮食穿戴连个体面些的一等丫鬟都不如。 郑心莲手中的画笔一顿:“原来他心底还知道有我这个女儿。”自打娘亲被逼死后,已是几千个日夜未曾见过郡王爷了,还以为郡王爷全当她也死了。 梅香对当年的剧变是知情的,很是同情姑娘,却也不得不催促道:“姑娘,去吧。”见姑娘大冬天的衣裳单薄,恐怕连一件像样的雪狐裘衣都没有,梅香善意地带来了件雪狐披风,要为姑娘遮挡外面的风雪reads();。 “不必了。”郑心莲客气的拒绝。搁下画笔,转身就出了房门。这六年,她过得一贫如洗,难得郡王爷来了兴致要见她一面,她何必要伪装得一副滋润日子的模样,她一点也不介意外露自己的穷困潦倒。 屋外头寒风如刀,真冷啊,刀刀都如凌迟般宰割着她。郑心莲咬着唇,强撑着穿过一个个游廊,进入了郡王所住的正院。才刚跨入堂屋,一股春天般温暖的热气扑面而来,这里与她所住的天寒地冻的绣楼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一声声响彻在暖暖的内室。 “是阿莲来了?”病榻上,一个低沉浑浊的声音传来,看那佝偻着背,不停咳喘的样子,想来已大病很久了。 才四十来岁,就已两鬓发白的郡王爷,见大女儿对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苦笑道:“连句爹爹都不叫了。” 爹爹? 郑心莲苦苦一笑,他不配。眼神如古井无波无澜,看着郡王爷,犹如在看一个死物。 “阿莲,你是在怪爹爹当年没能保下你娘亲么?”郡王爷咳嗽不止,闭着眼喘息好一会,才又道,“爹爹这一生,最爱的女人就是你娘……” 这谎言,他自己信么? 重生的郑心莲,用讥讽的眼神看着床榻上谎言满篇的郡王爷。上一世,被困的郑心莲,整日整夜盼望爹爹还像小时候那般哄着她,抱她走出那个破落的小院。可惜,直到她被继母冻死在小屋里,都未能得到他丝毫的柔情。 上一世,郑心莲没活过十岁。 兴许上一世是冻死的,所以这一世的她,心特别硬。 “阿莲,爹爹当年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 呵,这一世的郑心莲早已将所有的事情都查得一清二楚。不过是娘亲的母家获罪于先帝,一贬三千里,而宁侧妃的母家陡然间宠幸于先帝,一时风光无二,官居宰相而已。 拜高踩低,就是这般明显。 可恨,郑心莲没能重生到娘亲惨死前。 听着郡王爷用那无限怀念的声音,缅怀自己的娘亲,郑心莲只想将耳朵堵上。郡王爷有今日的种种,不过是娘亲的母家作为罪臣卧薪尝胆六年,获得了新帝的赏识,重新入京为官,还格外赏赐了国公爷的爵位而已。 “阿莲,咱们郡王府已是个空架子了……” 接下来郡王爷的一番诉苦和悔恨,郑心莲宛若未闻。 接下来的一个半月,郡王爷拖着病体,一日三次地前往郑心莲的小院,每每都缅怀当年与娘亲之间的恩爱,以及小时候对郑心莲的疼爱。有了郡王爷的关照,郑心莲破落的小院也得到了修葺,一应避寒的物件短时间内全都添全了。 还训斥了想拿捏郑心莲的继母,当着她的面又狠狠惩罚了两个对郑心莲不够尊敬的弟弟。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郑心莲可不觉得,外祖父一家重新获宠,能让郡王爷对她的转变如此之大,瞬息间她就变成了最香的那个香饽饽,连继母生下的那些嫡子嫡女都全靠边站。 “阿莲,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果然,摊牌的那天来了,“你是定过亲的reads();。” 定亲? 郑心莲隐隐约约似乎还记得,当年娘亲还在世时,确实给她定过亲,只是后来听闻政变后,郡王爷如同嫌弃娘亲般,迫不及待地退了亲。既然已经退亲,眼下还提什么提? “当年咱家还在京城时,你与他是指腹为婚的,这半枚玉佩便是定亲之物。”郡王爷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白绫帕包着的半枚玉佩。 郑心莲冷眼盯着郡王爷,很想知道他还想无耻地说些什么。 “阿莲,你是个有福之人,你可知你的未婚夫如今已被册封为峻王了。”郡王爷提到峻王两字时,眼睛都在放光,谁也想不到六年前被先帝厌弃至极,贬至边疆戍守风沙的皇孙,如今时来运转,成了新帝最受宠的儿子。 峻王? 未婚夫? 郑心莲忍住心底对郡王爷的嘲讽,冷着声音道:“六年前已经退婚,何来未婚夫一说。”双眸讥诮地看着郡王爷的眼眸。 郡王爷果然是脸皮厚,没脸没皮来了句:“指腹为婚的事,有玉佩为证,他峻王还能抵赖不成?” 如此说来,郡王爷当年追至风沙之地,逼着退婚的话就全当放了个屁,随风而散了? 郑心莲冷笑地瞥了眼郡王爷,她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无耻的爹。 “过阵子,爹爹送你进京待嫁,住你外祖父家中去……” ~ “姑娘,咱们这是要前往燕京城吗?”十岁的小丫鬟竹香,啥也不懂,正是一派天真的年纪,蹲在马车里的炭盆旁,用铁钳搅动着红碳。兴许是那些年,跟在郑心莲身旁冻着了,这个小丫头很是怕冷,最爱蹲在炭盆旁。 “嗯。”郑心莲歪在马车里的木塌上,已看完两本书了,长时间坐着不动,有些乏了,“梅香,问问马车夫,大概还要多久才到下一个客栈。”郑心莲很想下马车活动活动筋骨了,挑起窗帘,马车正行驶在一片森山老林里,到处白雪皑皑。 梅香是郡王爷身边的大丫鬟,此次郑心莲进京投靠外祖父,身边没有像样的丫鬟服侍,太丢郡王府脸面。这才指派了成熟稳重的梅香伺候郑心莲。自然,也有监视的意味。 “姑娘,看样子再过两刻钟,就能下马车走走了。”梅香很快问清楚了,笑着回禀姑娘。 到达客栈时,客栈里已是宾客满座了。这是进京途中,方圆两百里唯一的一家能住宿的客栈,再晚来一会,可就没有客房了。 “竹香,走,咱俩去附近的林子里散步一会。”将包裹放在客房里,郑心莲抬脚就向楼下走去,竹香以前都禁锢在郡王府破败的小院里,何曾出来玩过,一时新鲜极了,跟着姑娘就要下楼去。 梅香哪里放心,急忙也跟着姑娘下楼去了。 “姑娘,这一路上您心情真好。”竹香虽然是个十岁的孩子,对人的脸色表情变化却是把握得十分到位,看一眼就知道心情怎样。 郑心莲裹着新做的白狐披风,站在树林里,仰面迎着风雪,微笑着感受微凉的雪溶化在脸上的感觉。 也许是上一世被禁锢在小院中死去,这一世的郑心莲特别喜欢在大自然中无拘无束的感觉。尤其喜欢冬日的雪景。 她没有办法忘记,上一世逝去后,灵魂出窍,是白须师傅在雪地里捡着了她的灵魂,收她为徒,给了她再一次的生命。 第2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雪在风中飞。 郑心莲双手拢在袖中,踏着地上无痕的茫茫白雪,闲庭散步般向山中行去。皑皑白雪挂在树梢,映着冬日罕见的暖阳,折射出莹润的光泽。 “姑娘,这燕京城的雪景都比咱们吴地的要美多了。”十岁的竹香从未踏足过燕京城,是吴地贫穷人家的孩子。小地方的人总是对京城充满了幻想,像只土包子似的,只要是京城的东西就认定比别地的好。 郑心莲微微一笑:“这边空气比咱们吴地要湿润些,即使到了寒冷的冬季,也有不少树木依然青秀立挺,有它们作陪衬,雪景自然美不胜收。”不像吴地,简直是个鸟不拉屎的干涸之地,别说树木养不活,连草都少得可怜。 正在主仆三人说着话时,“嗖”的一声,什么东西落在了道路中央,吓得竹香身子一震。 待郑心莲定睛望去时,只见是一只叫不上名儿的大鸟在雪地里挣扎,扑腾扑腾惊起一地落雪。 “呀,它的翅膀受伤了。” 郑心莲点点头,一支箭羽穿过它一对翅膀,可怜的大鸟挣扎得热血溢满了身子,溅得银白的雪地也染上了残红。 “是谁这般狠心啊,大冬天的小鸟本就极难存活。”竹香是个心善的,奔过去,孩子气地扭过头来望着郑心莲,“姑娘,咱们救救它好不好。”声音里满是疼惜。 郑心莲蹲下身子,见到那只箭羽时微微一愣。 “姑娘。”竹香心疼地催促。 郑心莲短暂踌躇后,还是伸出暖暖的手捧起大鸟,在灵魂出窍的那四年里,她跟白须师傅学过一点医术,救助一只鸟儿还是没问题的reads();。倏地一下,迅速拔出箭羽。 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还伴着一个男娃尖锐的喊叫声:“快让开,快让开!” 等郑心莲扭头去看时,只见两个五六岁的锦袍小男娃骑在高头大马上,风驰电掣而来,那架势像是在赛马,闪电的速度急冲而来。 “快让开!”蓝袍小男娃吼得脸蛋都变了形,鼻子眉毛挤做一团。 可距离太近,郑心莲自己要闪躲开没问题,但是带上竹香和梅香就麻烦了,关键是郑心莲的武功是不能外露的,眼下只得装作柔弱的女子般躲闪不开。 “哈哈哈,我又赢啦!”就在蓝袍小男娃紧急调转马头,绕道郑心莲主仆三人时,与他赛马的红袍小男娃已是得意洋洋地领先一个马身,提前到达了终点处。对着蓝袍小男娃大声蔑视道:“你从来都是我的手下败将,这个。”边说边做了个怂的手势。 “晦气!”蓝袍小男娃狠狠瞪了不远处的郑心莲一眼。 “咱们五少爷就是厉害,别人哪能比啊!”跟着的小厮用嘲讽的眼神扫过输了的蓝袍小男娃,对着红袍小主人一个劲地夸赞,“比一次,赢一次。”一个赢字,尖锐得响彻山间,犹如皇宫里的公公。 被打小的仇敌如此鄙视,蓝袍小男娃恨极了,跳下马背,冲到郑心莲面前就是一个猛推,“都怪你!” 小男娃力道不小,推得郑心莲一个趔趄就跌坐在雪地上。 “洺哥儿,你做什么?”一个低沉的男音在郑心莲身后喝道。 “四少爷。”蓝袍小男娃的小厮赶紧奔过来抱住冲动的小男娃,他可是害怕男娃的哥哥呢。 “都是她挡道,要不我哪会输?”小小的洺哥儿对哥哥的指责,很是不忿,气呼呼地用手指着跌落在地的郑心莲。 “平日里怎么教导你的?快向姐姐道歉。”哥哥坐在马背上,喝着弟弟。 “我不。”洺哥儿眼泪汪汪的。 看到倔强的洺哥儿,郑心莲突然忆起六年前逝去的弟弟,眼中一酸。这时郑心莲已在梅香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转过身子朝向那马背上的少爷道:“这位公子,不全是令弟的错,确实我们挡道了。” “哼!”五岁的洺哥儿是怕哥哥的,不敢再推搡郑心莲,却很是不甘心,到底恨恨地瞪了一眼郑心莲后,才挪着步子去了哥哥马前。 哥哥瞅了一眼有几分顽劣的弟弟,知道让他此刻道歉是不可能的,刚才那般说,不过是给对面那姑娘面子。姑娘一身白狐披风,雪白的狐毛衬得微微发红的脸蛋更为美丽动人,立在风雪中,宛若白狐仙子。 不过这一丝莫名的好感,在哥哥崔彻看到姑娘手里的大鸟和那只镶嵌金箭头的箭羽时,霎时消散了。 “这位姑娘,这鸟和箭都是我们的,还请……”归还二字,崔彻到底是没说出口,但语气已是冷淡了不少。 郑心莲见到那只箭羽时,见它箭头部分是纯金打造,昂贵非凡,便已知道是贵人所有,“抢了”贵人的猎物,自然是不应该。是以,见到箭羽那会,郑心莲是微微犹豫过的。 “箭羽物归原主,”郑心莲举起那只金箭,却低头瞅了眼怀里可怜的鸟,竹香心疼的东西,她有些舍不得就这般给了贵人烧烤吃,“这鸟,可否让给我。” “为何?”崔彻高高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看着郑心莲道,“别告诉我,因为你想怜惜它?”这姑娘最好是能换个借口,已有太多想亲近他表兄的姑娘,找了这么个借口来扮演善良的小白兔了reads();。 “我家小妹不忍。”郑心莲微微偏头看了眼十岁的竹香,竹香还小,不忍杀生。 “自便。”崔彻一把抱起洺哥儿坐在自己马前,策马离开时飞速夺过郑心莲手里的金箭,不再看她一眼,马蹄践起落雪飞速而去。 “姑娘,那公子怎的这般无理。”竹香讨厌公子陡然变冷的声音,更讨厌他突然不屑的眼神。 “不知道。”郑心莲故作不知,轻抚过怀里受伤的大鸟。郑心莲摸着那金箭的身子时,手指已是触摸到凹.凸.有致的花纹,似乎还雕刻着一个字,连箭羽都打造得如此精致,怕是那箭羽的主人身份很不一般。也许曾经有不少的姑娘,故意捡了猎物扮纯真,以此来攀龙附凤吧。 郑心莲无心攀附谁,心中坦荡荡,微微笑地抱了那受伤的鸟儿回了客栈去。 却说那崔彻带了洺哥儿策马跑过一个弯道后,停在一个墨色锦袍绣蟒纹的男子跟前,举了举手中的金箭,戏虐道:“又被一个美貌姑娘摸过了,还要吗?” 那锦袍男子斜了崔彻一眼:“你说呢。” “我说陆冽,像你这般洁癖,可是苦了你的工匠们,”崔彻替工匠们叫屈,“你打个猎,他们就得一宿一宿不睡觉地为你制作弓箭。”只要是姑娘摸过的,就嫌弃地重新回炉,偏偏那些名门闺秀喜欢打探陆冽的行踪,一个个跟苍蝇似的赶不走,可是累坏了那班工匠。 锦袍男子不理会崔彻调侃的话,兀自站在挂满雪的大树底下,欣赏着寂静山林的白雪茫茫。陆冽这几年,经历过太多的杀戮,喜欢白雪的冷冽干净,仿佛能掩盖一切的罪恶。 ~ 当郑心莲主仆三人回到客栈时,发现客栈三楼的走廊处多了好些站岗的侍卫,已有好些客人被店小二点头哈腰地请出门去:“对不住,真是对不住,今夜只能劳烦您在外头打帐篷了。” 听到这话,郑心莲眉心微蹙,看这架势,是有贵人突然到访,在清理客栈呢。 抱着大鸟的郑心莲,猛然想起那只金箭,这番清场怕与那金箭的主人有关。 “真是三生有幸啊,咱们今日恐怕能见到峻王殿下呢。”郑心莲耳力好,仿佛听哪个姑娘这般羞涩地嘀咕一句,郑心莲的手指有些微微发紧,那只金箭恐怕就是峻王殿下的。 “梅香,咱们退房,今夜赶夜路走。”郑心莲连忙吩咐丫鬟,自己领着竹香快步回了房间。她与峻王是退过亲的,今日虽是巧遇,哪怕只是与他的箭羽巧遇,落在别人眼底,恐怕都是居心叵测,故意接近如今声名赫赫的峻王的。 想起刚刚那公子的态度,若是再被那公子发现下榻同一个客栈,还不知等她身份曝光时,别人会怎么贬低她呢。 重新巴结峻王,是她爹的想法,却不是她的。此番进京,她有别的重要事情要做。总之,她要寻的那人绝不是峻王,她的名声得好好护住才行。 也不知是上苍不眷顾,还是出行前没烧高香,就在郑心莲一行人收拾好包袱,准备走下二楼阶梯时,一队侍卫快速从客栈门口而入,沿着阶梯一个隔一个地站好岗,不过一瞬间,从一楼通往三楼的阶梯就被站满了。 郑心莲杵在二楼走廊处,被侍卫阻拦在了走廊里,一时下不得阶梯。 这时,客栈门口处出现几个贵人。 刚才见过的那对兄弟也在里头。 第3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哥,这弹珠真漂亮。”刚才还双眼含泪的洺哥儿,此刻手里拿着弹珠,整张小脸已是笑得分外天真。到底是五岁大的小娃,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跟在峻王后头的崔彻,低头瞅见自家小弟那没出息的样,摸了一把洺哥儿的头,笑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弹珠,是价值千金的琥珀呢。”若是放在一般的人家,如此圆溜溜的琥珀,谁家舍得当弹珠儿玩耍? 也就峻王这般的天家之子,才会如此大方地舍给孩童当乐子。 不过话说回来,峻王会对五岁小儿这般大方,还不是看在他崔彻的面子上,这般一想,崔彻脸上颇有几分自豪感,连走路的步伐都轻快几分。 “冽表哥,你再多给我几颗好不好,”洺哥儿上阶梯时,甩开崔彻的手,小跑两步拽住了峻王的衣袍,小家伙在峻王面前可会撒娇了,露着两颗小虎牙,仰头道,“我萱姐姐也很喜欢呢。” “好。”峻王只说了这一个字,已是让洺哥儿在阶梯上雀跃起来。 恰巧峻王吐出那个字时,正经过郑心莲身边。横扫沙场的男人,郑地有声,简简单单一个字,落入郑心莲耳中,竟有如雷贯耳之气势。 郑心莲慌忙将头垂得更低。 身前走过的这个男人,上一世她不熟,这一世依旧不熟。除却那一纸婚约,她对他没有丝毫印象,眼下也不愿招惹他。只盼着他们赶紧上楼去,她好开溜。 耳旁,洺哥儿的笑声和嘎吱的脚踩木板声逐渐走远,郑心莲微微捏紧的小手逐渐放松,他们到底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心底舒了口气。 微微抬起低垂太久,有些不适的脖子reads();。 哪知,那口气还是舒早了。 “当当”几声脆响,是珠子掉落阶梯的声音。就快走到三楼拐角的洺哥儿,“呀”的一声怪叫,追着蹦落的琥珀弹珠就跑了下来。 那弹珠,似乎天生看郑心莲不顺眼,哪儿不去蹦哒,偏要往郑心莲身上弹来。若是伸手接住它,不可避免地就会被那小男娃发现她的存在。小男娃那般讨厌她,见着她的脸,谁知道先头的怒气会不会再发一遍。 这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脾气都古怪得很。 郑心莲才不要去赌。 手指曲起,暗暗发力,在弹珠即将撞上她身子时,上半身假装害怕地微微一侧,弹珠就向旁边一个侍卫弹了去。平白给那侍卫捞了一功,得了一点赏银。 郑心莲不知道的是,这一幕恰巧落在了峻王眼底。 “咱们走。”待贵人终于上了三楼,守卫阶梯的侍卫都挪去三楼时,郑心莲连忙领着两个丫鬟及后头跟着的几个小厮快步走出了客栈。此处已在燕京城郊区,赶了一夜路后,次日曦光还未大亮,一行人就进入了燕京城。 郑心莲让大伙儿入住一家上等客栈,休息了一个昼夜精神抖擞后,才领着众人前往宣国公府前去拜见外祖父。 就在郑心莲坐在停稳了的马车里,最后一次整理衣裙,准备下马车时,马车外陡然响起一阵哒哒的马蹄声。 “是峻王殿下和三公子、四公子回来了,快,去接驾。” 正要掀起车帘钻出马车的郑心莲,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整个身子都僵硬起来,手指微微发冷。 不知是上苍在玩弄她,还是怎的,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这是要让她死在前任未婚夫面前的节奏么? “咦,府里来客人啦?”五岁的洺哥儿还没跳下马车,就看到郑心莲的车队了,伸手指着问门口的管事。 崔彻扫了眼郑心莲的马车,那马车的样式不像是京城的,莫非外省有亲戚来了?崔彻也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眼管事。他已陪峻王出门散心七日,府邸里的事情不是特别清楚。 “回公子,说是您远嫁的四姑姑的女儿来访。”这管事是近几年才来宣国公府伺候的,多年前的旧事不知情儿,当着峻王殿下的面就如实禀报。 他这话却是听得崔彻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四姑姑的女儿? 可不就是吴地郡王府的表妹么? 崔彻整颗心都紧绷了,那可是峻王曾经的未婚妻呢。想当年,自己一家和峻王一脉被先帝嫌弃时,那表妹可是毫不留情地执意退婚,今日还敢登门拜访? 崔彻都不敢看向身旁的峻王了。 郑心莲躲在车帘后,手指犹犹豫豫地触碰了好几次车帘,都没敢钻出马车。可她知道,外边小厮已经报了峻王驾到,她迟迟不下马车拜见,十分不合礼数。 心一横,在梅香的服侍下钻出了马车。 雪白的披风在冬雪中摇曳,郑心莲体态婀娜,有着十四岁少女最玲珑的身段,即使裹在披风里,也难掩娇美之姿。轻轻咬着内唇,在梅香的搀扶下,郑心莲踩着黄木凳轻盈地跳下地。披风下樱桃红的裙摆翻飞,给单调的冬雪平添了一抹鲜艳的色彩。 正当郑心莲脚步有些迟疑地向峻王迈去时,峻王已大步朝宣国公府大门口走去,只给郑心莲留了个不屑的背影reads();。 是呵,当年爹爹那般不给峻王留情面,比落井下石还让人不耻,今日峻王又何必再给她情面? 不过,峻王不肯见她,反倒让郑心莲心头的石子落了地。 不见最好。 可心莲扫到三公子,四公子的身影时,心头才落地的石头又猛地悬空起来,竟然是前日遇到的那对兄弟?心莲的手指轻轻捏住手心,坏了,那日的行径在表哥眼里铁定成了她蓄意接近峻王的铁证。 “怎么是你这个讨厌鬼?”五岁的洺哥儿扫了眼管事口里的表姐,五岁的他最是喜欢与表姐表妹们玩的年纪,听说有姑母家的表姐来了,小家伙还很是兴奋地扭头去看呢,哪里料到竟是那害得他输了赛马的臭姐姐,小家伙一脸的喜色顿时替换成了怒色。 崔彻与峻王是最好的兄弟,对郑心莲自然是不喜。但当他看到心莲的那张脸时,神情先是一愣,随后嘴角浮起一抹鄙视的意味。这表妹真真是……不要脸,当年那般悔婚,如今峻王得势了,她又千山万水跑来巴结峻王。 “表妹消息很是灵通。”崔彻丢下这么句没头没尾的话,牵起洺哥儿的手就去追赶峻王了。这样的表妹,再漂亮,他也没心情招待。 “姑娘,他话里什么意思啊?”竹香听不懂。 “没什么。”郑心莲知道表哥误会她偷偷打听峻王的行踪,以为捡起那只鸟是她算计好的。 ~ 郑心莲的到访,没有任何一个亲人出来迎接她,在冷冽的风雪中等候了好一会,才另有管事婆子跨出门槛来请她进去。进是进去了,穿过花园,走过游廊,最后却一个亲人也没见着,被安排在一个空荡荡的侧厅候着。 “姑娘在此稍候,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眼下正在招待峻王殿下。”这个负责招待郑心莲的管事婆子,是崔府的老人了,对郡王府和国公府过去的恩怨还是知道的,是以对心莲一点也不热情,语气不咸不淡不说,神情里还一副瞧不上的意味。 “好的。”郑心莲端庄地落座,面对管事婆子的冷淡,郑心莲不卑不亢的。 梅香年岁大些,对郡王府和国公府的过去多多少少知道些,当年郑心莲外祖父家被先帝迁怒时,郑心莲爹爹断绝了与岳父家的一切往来,撇得干干净净。此番遭遇冷遇是意料之中的。 可是竹香才十岁,什么也不懂,等那管事婆子一走,就满脸委屈地道:“姑娘。”她不懂,姑娘在郡王府受了那么多苦,圈禁了六年,怎的到了外祖父家还是没人疼惜,小小的竹香为自家姑娘觉得委屈。 “急什么,峻王殿下是贵客,自然得先紧着他了。”郑心莲喜欢竹香的单纯,此刻还故作轻松地安抚竹香。但心莲知道,等会儿怕是有一番硬仗要打,过了外祖父外祖母那一关,她才有可能留在国公府住下,才有可能见到燕京城的勋贵子弟们。 否则,恐怕要落得个打道回府的命运。 此次进京,不找到他,心莲绝不回吴地。端起小丫鬟奉上的茶,心莲低头默默排演了遍等会儿要上演的戏码。 窗外呼啸的冷风,时不时闯入心莲耳里,似乎在告诫此次形势的严峻。心莲端坐在木塌上,足足静候了一个半时辰(现今三小时),从接近午膳时分等到了歇晌时分,若不是心莲早有准备,提前吃得饱饱的才来,此刻肚子铁定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直到腰都坐得酸疼起来,外头才进来一个婆子招呼心莲前往正院去拜见外祖父和外祖母。 第4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郑姑娘来了。” 一个满脸喜庆的大丫鬟朝堂屋里禀报了一声,撩起门帘让郑心莲进去。若是不知道实情的人,陡然听到丫鬟喜悦的声音,还以为这国公府的人有多欢迎她呢。 这只是老太太身边的丫鬟训练有素,会来事而已。 在老太太看不到的地方,那些婆子可劲儿给郑心莲施压,唯恐郑心莲不知道国公府的人不欢迎她。到了老太太跟前,丫鬟们又满脸喜悦地迎接郑心莲,好似她是老太太心心念着的迫不及待想见的嫡亲孙女似的。 真真是,既让心莲心中知晓国公府的人不欢迎她,又维持住了祖孙之间表面的和气。 将来就是传出去,也没人会说老太太的不是。 心莲深呼吸一口,抬起的步子尽量轻盈,国公府这种勋贵世家的外孙女儿应有的步态,心莲拿捏得很好。樱桃红的裙子配上白狐披风,荡漾在心莲脚边,犹如一只振翅飞翔的红蝴蝶,姿态甚美。 心莲迎着外祖母的目光看过去,只那一眼,心莲的眼里涌出了泪花。盈盈拜倒:“外祖母。”声音里带着哽咽,不管不顾地飞过去趴在老太太双膝上,一句句呼唤里都带着时隔多年的想念reads();。 “我的外孙女诶……”见心莲自来熟地与她亲热,老太太心底一软,弯腰搂住了心莲,祖孙俩哭做了一团,“你这心狠的孩子,一去就是八年,八年都不来看看外祖母。” 心莲只顾着微微啜泣,哭得眼泪儿乱滚,一双小手抱得老太太紧紧的,唯恐一放手就是再也不见。 心莲这紧紧依偎的一幕,落在在场的三个舅母眼中,却是十足十的演戏,纷纷乜斜一眼心莲,这郑家的人果然各个都没脸没皮,崔府落难时,可没见到郑家人给过丝毫同情,那是怎么撇得干净怎么来。如今崔府得了势,郑家人便是这副巴结的嘴脸。 还与峻王一同入府。 保不齐这心底的算盘早就打好了。 曾经与心莲娘亲最是交好的三舅母,这几年里也是憎恶极了郑家。见老太太被心莲缠住了,连忙走过去规劝,揽着心莲身子就要搀扶起来。 心莲知道,名为搀扶,实际上是给老太太解围。心莲顺从地扑进三舅母怀中,给三舅母请了安。脸上挂着泪珠,悲悲戚戚地道了句:“三舅母好,娘亲曾经屡次念叨三舅母待娘亲的好。” 心莲的话,哽咽中很有些模糊,可心莲把握得很好,语调伤感,那些字眼却也让在场的长辈都听了个八.九不离十。尤其“曾经”两个字,心莲确保他们都听清楚了。 果然,三舅母问了起来:“怎的,你娘这次没跟着你一块来?那也是个没良心的,不知道老太太这些年想念得紧么……”三舅母委婉地责备起郑家人多年来的无情。 这句话,却正中了心莲下怀。 娘亲,是心莲此次赌局唯一的筹码。娘亲已逝去六年,心莲想到今日还要利用娘亲,心莲心底是真心难过极了,痛苦的泪水奔腾而下。 “我娘……我娘已经去世了……”心莲真心哭倒在娘亲生前最好的闺蜜怀里,泪珠儿颗颗打湿三舅母胸前的衣襟。 三舅母明显一震。 老太太惊愕得微微张开了嘴,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她还好好活着,她闺女就先死了? 其余人等也没料到,这国公府曾经千娇百宠的姑娘,年纪轻轻就先去了,连个死讯都不曾接到。 整个堂屋静得只剩心莲的哭声。 良久,老太太才颤抖着声音道:“什么时候的事?”她再恨闺女的无情,到底还是娘,哪有不悲伤的。 “六年前,咱们国公府落难那个时候……”心莲扑在三舅母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亲死不瞑目,临死前还声声念叨着老祖宗……” 心莲就着满腔的悲愤,将两世来的所有伤痛都一股脑儿倒了出来,言语里全然没当自己是郑家女,声声控诉爹爹和继任郡王妃对娘亲和她的践踏。 竹香见自家姑娘哭得话都快说不出来了,她也哭得肩膀颤抖道:“咱们姑娘被关在破陋的小院里,足足六年……冰天雪地的,连窗户都是破了洞的,姑娘好几次都要冻死过去……”竹香心疼自家姑娘,一五一十将过去几年的悲惨境遇叙述了个干净。 梅香虽说是郡王爷身边的大丫鬟,理应维护郡王爷的名声,可她接到郡王爷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助攻姑娘入住国公府。是以,心莲主仆狠命儿往郡王府身上泼脏水时,梅香一声不吭。 “郑生那个畜牲!”老太太捶着茶几,气得直吼。 老太太原本以为,自家落难,女儿不理不睬,是为了明哲保身,哪里料得到女儿和外孙女也跟着他们的落难一块儿遭了难reads();。那几年,那么艰难,他们都挺过来了。反倒是她的女儿早早就去了,不用另外查探,也是能想象得到当年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老太太一生生了三儿一女,三个哥儿接连出生,小女儿是盼了多年才盼来的,那可是比三个儿子还宠。 想着自己错怪了女儿多年,怨恨了女儿多年,老太太哭得老泪纵横:“郑生那个混蛋……还我女儿来……”弓着背哭得腰都直不起来。 心莲此刻,早已是真情流露,蹿入外祖母怀中嚎啕大哭。三舅母本就与心莲娘亲从小就亲厚,这下哪里还忍得住,拿着锦帕掩嘴直哭。另两个舅母,虽说对小姑子没啥感情,样子还是得做做的,硬是挤出了几滴泪来。 一屋子人不论真假,哭做了一团。 “我苦命的女儿啊……”打这往后的一段时日,老太太整日都沉浸在对女儿的思念和忏悔中,对心莲也是可劲儿弥补,此乃后话。 且说当前,一屋子人见老太太哭得快不行了,赶忙上前哭着劝慰,心莲知道外祖母是真心疼娘亲,此刻她也就真心疼爱外祖母了。用小手去擦外祖母脸上的泪痕,颤音道:“外祖母,都是心莲的不是,惹得您……您保重身子才是。” 祖孙俩又抱头痛苦了好一阵,才终于息了泪。 “心莲,以后你尽管在府里住下,郡王府什么的不用再搭理了。”老太太抱着心莲,满心里疼惜,亲自过问大儿媳妇秦氏对心莲住处的安排。如今,老太太年事已高,已是不管家了,国公府的管家权交在了大房媳妇秦氏身上。 这,起初秦氏因着老太太对郑家人的不喜,她只给心莲随意安排了间不起眼的客房,如今,眼看着老太太对这心莲是格外厚待了,房间自然得另行安排。 依着老太太的性子,是要让心莲住在她的慈祥居的,这样才显得她重视心莲。只是老太太再心疼心莲,也是没忘记心莲到底是当年退了峻王亲事的姑娘。虽说眼下老太太相信退亲不是心莲本意,八成都是那混蛋女婿干出来的好事,可心莲到底是有了退婚的名声。 这峻王又与自家走得近,若是让峻王无意间知晓,老太太才与心莲见了一面,就宠起心莲来,怕是会无端惹得峻王不快。是以,老太太只是亲自嘱咐大儿媳妇秦氏好好安排心莲的住处,却不开口留心莲与自己同住。 这些个弯弯绕,大儿媳妇秦氏未必想得透彻,三儿媳妇乔氏却是瞬间明了,立即接口道:“娘亲若是放心,就让外甥女跟了我去住吧,想当年阿音也很是喜欢与我同住呢。” 阿音是心莲的娘,与三儿媳妇乔氏是最好的闺蜜。这一点,老太太还是记得的,心莲住在她那,老太太很放心。再说,三儿媳妇乔氏是峻王的亲姨母,将来在峻王面前也好给心莲说几句好话,冤家宜解不宜结。 且说,当下心莲就跟随三舅母去了国公府西边的那片院落。一路上,三舅母乔氏问了心莲许多话,见心莲谈吐清晰,脑子清楚,心里不免多了几分疼爱。 “这里就是云翠居了,以后你就住在这儿。”三舅母乔氏领着心莲来到一处深深庭院,抬头望去只见一院的青竹,在苍白无生气的冬季显得格外精神抖擞,凤尾森森,风雪中摇曳出生命的力量。 “喜欢吗?”三舅母乔氏微笑道。 “谢三舅母割爱。”心莲对娘亲的闺中密友,是心存敬重的,当即乖巧地谢了三舅母。 “你这孩子倒是心灵眼亮,”三舅母乔氏见心莲道了句割爱,可见心莲确实是个慧眼识珠之人,笑道,“你看出来了,这云翠居坐落凤山的山脚下,那凤山上啊可是有好大一片红梅林呢,最是风景宜人之处。若是想散心,尽管去山上闲逛就是。” 第5章 《王爷家的小娘子》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这会子,你两个表兄弟都在南苑那儿陪你外祖父呢,恐怕得晚膳时分才能见着了。”三舅母乔氏笑着带领心莲走入云翠居内室,边走边道。 心莲知道,三舅母口中的表兄弟,就是她路上偶遇到的那对兄弟了。想起洺哥儿对她的厌恶,心莲微微蹙了下眉,但很快又神情自然了,再讨厌她,也只是个五六岁的小屁孩而已,总有收服他的法子。至于兄长,他不过是不喜自己“巴结”峻王而已,日久见人心,心莲倒是不惧。 “你萱表妹,今儿上午玩耍累了,眼下还赖在被窝里不肯起呢,”乔氏想着心莲六岁离京,八年不曾见过,想必对国公府的表哥表妹们都不大记得了,进屋坐在向南的木塌上与心莲闲聊起来,“阿萱最是活泼闹腾,整日就缠着哥哥姐姐们玩闹,等她醒了,铁定是要来闹一闹你的reads();。” 说起这顽皮的小女儿,乔氏一脸的骄傲,她的阿萱可是国公府里的宝贝,国公爷和老太太都稀罕得不行,简直比孙子还得宠些。其他房里的小孙女放了错,老太太兴许还狠得下心来罚上一罚,她的阿萱犯了错,却是从来舍不得罚的。 就连宫里的太后娘娘,也常常抱着她的小阿萱逗弄呢。 心莲从三舅母绽放异彩的神情上,读懂了萱表妹在国公府的地位,当下无论舅母说什么,心莲都捧着。 又闲聊了好一会,乔氏才住了口道:“你车马劳顿,想必也乏了,先在榻上歇歇,过一两个时辰,自有丫鬟领你去另外两个舅舅院子里拜访。” 心莲乖巧地点头。 三舅母乔氏又嘱咐了云翠居的丫鬟好生伺候姑娘,这才起身走了。 “姑娘,您这位三舅母真和善,瞧着就是个对姑娘好的。”竹香最喜欢别人对姑娘好了,笑嘻嘻站在木塌边道。 心莲听着这话,脸上露出笑容。 娘亲的闺蜜,自然是好的。 当下心莲揉了揉坐得太久,有些酸乏的腰,在竹香、梅香的服侍下脱了外裙,歪靠在次间的睡榻上小憩了一会。 却说,心莲正睡得迷迷糊糊时,窗外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闹醒了她。待心莲微微睁眼朝窗外望去时,只见一张漂亮的小脸蛋立在窗外,窗子不知何时已悄然打开。 “你就是莲姐姐?”小女娃晃着红扑扑的小脸蛋,趴在窗子外,咧着嘴直笑。 那小女娃的脸蛋真心好看,粉雕玉琢的,水盈盈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分外可爱。 迷迷糊糊的心莲一愣,瞬间了然这就是三舅母口中的萱表妹了。大冬天的悄然推开窗子,嗖嗖冷风儿灌了一屋子,果然是个调皮的小丫头。 心莲裹着被子坐起身来,嘴唇弯出好看的弧度,“你就是小阿萱吧?”对那像小鸡啄米般点着脑袋的小女娃招了招手,“小阿萱进来,到莲姐姐屋里来……” “好。”小女娃软糯的声音分外甜美,哪曾想,正当小女娃快速跳下窗台,要拐道心莲屋子的门口时,一个不悦的男童声音在大院门口响了起来,“阿萱,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提着裙摆小跑的阿萱,狐疑地望向院门口的洺哥儿。阿萱今年五岁,弟弟洺哥儿今年也五岁,她俩是龙凤胎出生,阿萱早落地一刻钟,是姐姐。平常弟弟都会极有礼貌地叫她萱姐姐的,只有阿萱做了弟弟恼怒的事,弟弟才会这般气呼呼地直呼她阿萱的名讳。 “咱们府里新来个莲姐姐,我来找莲姐姐玩啊。”小阿萱可是弄不明白,今日弟弟怎么就恼了。还没等小阿萱与心莲道别呢,就被冲上前的洺哥儿拉住小手,一把给拽出了云翠居。 等心莲穿了衣裳跨出门槛时,院子里哪还有小阿萱的身影?待心莲好脾气地走至云翠居院门口,只遥遥见到小丫头一身海棠红的小裙子隐隐约约闪现在那片竹林后。 耳旁刮过的风中,隐隐约约还能辨别出小男娃愤慨的声音:“以后不许你对她笑。” “为什么?”带着奶娃气的声音。 “不许就是不许……” 听到这般霸道又孩子气的声音,竹香气呼呼的抡起袖子就想上前去将那男娃给抓回来,好好教育。凭什么小男娃自己不理睬姑娘,还不许小女娃亲近自家姑娘了reads();。 却被心莲给扯住衣袖,拦住了。 “姑娘,”竹香气得直跺脚,“赛马那事儿明明不是咱们的错,他自个输了就赖在咱们头上……”谁比赛没个意外的,因为意外就赢不了,可见是他自己骑术不佳嘛。 心莲看着竹香还是个孩子心性,点着竹香额头笑道:“你呀,亏得你比他大几岁,还不是跟个孩子似的,万事只凭喜好来。”竹香六岁就被卖进郡王府,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调.教,就被郡王妃送到了心莲身边。心莲知道,郡王妃是故意弄了个啥规矩都不懂的丫头来伺候自己的。 一个奶娃子能伺候啥? 啥都不会,进了心莲小院,恐怕还得心莲反过来照顾这个小得可怜的竹香。对外却还能声称心莲身边是有丫鬟伺候的,郡王妃没苛待原配之女。 按理说,心莲该不喜竹香的。可事有凑巧,郡王府小院中,心莲孤单寂寞,有竹香这个未经纷扰人事浸染的小娃娃陪着,反倒解了几分惆怅,多了几分情趣。 是以,重生后相伴的四年来,心莲并未着意教竹香规矩,只要不太离谱,心莲都真心将竹香当亲妹妹疼着。这才养成了竹香的真性情。不过,眼下已入住国公府,该有的一些规矩还是得重新调.教起来。 “姑娘。”竹香被心莲敲了一记额头,嘟着嘴立在那儿直委屈。她倒不是替自己委屈,而是替自家姑娘鸣不平。 心莲又望了眼那竹林中小径上走得越来越远的小男娃,这才拉着竹香的手走回院子,微微笑道:“殊不知,这便是咱们与小男娃的缘分。” 还缘分? 自家姑娘看得真开。 不过竹香见自家姑娘都不生气,渐渐儿,她心底的那股不平意也就消散了些。到底是孩子,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 ~ 黄昏时分,三舅母派遣大丫鬟过来请心莲去用晚膳。这是心莲入住国公府的第一顿饭,按理说是要在老太太那接风洗尘,大摆筵席的。可今日峻王不知何事,迟迟未曾离开国公府,老太太顾念着峻王,只得委屈了自家外孙女,交代三儿媳妇好生招待就行了。 待心莲跨进三房的偏厅时,却只见到了三舅舅、三舅母和一个身着桃红小裙子的小女娃,表哥和表弟都不在。 心莲知道表哥和表弟这是对她不喜,故意不出席的。当下倒也不介意,恭恭敬敬朝三舅舅和三舅母行了礼。 “哎呀,自家人这般客气做什么?”三舅母乔氏见自家一大一小两儿子都不肯出席,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忙笑着站起身来迎接心莲,“心莲快来,这便是下午时舅母与你提及的萱表妹了。”乔氏笑着朝桌前站着的小女娃看了一眼。 “莲姐姐。”小阿萱站在桌前朝心莲笑,圆润润的小脸蛋泛起两只小梨涡,可爱极了。 小阿萱与谁都自来熟,咚咚咚跑过来牵起心莲的手,甜糯着嗓音道:“莲姐姐坐这,挨着我坐。”小家伙最喜欢漂亮的姐姐了,大眼睛看着美如仙子的心莲,哪里还记得下午时那个臭弟弟警告过的话。 “莲姐姐,我彻哥哥和洺弟弟这会子都在南苑陪峻王哥哥呢,莲姐姐估计得明儿才能见着他们了。”小阿萱替娘亲解释了一番为何哥哥弟弟都不在的缘由。 峻王还在国公府? 听到这句话,心莲不知怎的,心里有点发紧。说实在的,她希望峻王赶紧离府,不要再偶遇上才好。面上却对小阿萱甜甜笑道:“嗯,明儿就能见到了。” 第6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下朝归来的三舅舅,已是听三舅母乔氏说起过心莲母女的遭遇了,此番看见心莲,尤其是她那张酷似妹妹阿音的脸,三舅舅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想当年,阿音未出嫁前,可是最爱黏着他这个三哥的,赶都赶不走,日落时分总候在府邸门前,等待下学堂归来的三哥抱着小小的她,一路回云翠居去。 “莲姐姐,你住的云翠居可是咱们府邸里最好的院落,风景最美不说,”小阿萱含了口菜在嘴里,夹着竹筷的小手满是兴奋地挥舞,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小脑袋凑近了心莲耳边,神秘道,“还听闻后头的凤山上经常有神仙出没,会腾云驾雾呢。” 见小阿萱突然声音变小,心莲知道怕是三舅舅和三舅母平日里忌讳这些虚妄的言论,但小阿萱那般兴奋地与她说,她若没个回应,怕是会无端惹得小阿萱不高兴。 三舅舅院里,心莲已是“得罪”了崔彻和洺哥儿,再来一个小阿萱,除非心莲不想在这混了。 哪知,还未等心莲转过头去有所反应,小阿萱已是哀求地道了句:“莲姐姐今晚若是见着了活神仙,可得留住他,让我也见上一见……偷偷让小翠去我院里叫我就行……” 心莲心中好笑,真真是小丫头,这世上哪有神仙啊,就算有,阿萱自己在府邸里住了这么些年都没见着神仙,她才刚来,哪里今夜就能见到神仙了。伸手摸了摸小阿萱圆溜溜的小脑袋,编了个善意的谎言:“好。” “一言为定?”饭桌下,小阿萱的小手勾住了心莲的手指头,煞有其事的。 心莲触碰到小阿萱软软的小手,心头莫名一股暖流袭来,心莲知道,那是来自于亲人间的。心莲突然也煞有其事地道了句:“一言为定。” “你俩在偷偷嘀咕啥呢?”三舅舅虽然知道小阿萱不是个欺负人的小娃,可这小女儿稀奇古怪的,三舅舅忍不住提点心莲道:“小阿萱若是央求你做什么离经叛道的事,你大可不必依着她。” “爹爹。”小阿萱不开心了,两只小短腿悬在空中晃荡着,“爹爹讨厌。” 夹在舅舅和小阿萱之间,心莲不便应和哪一方,只脸上带着笑,不点头也不摇头。藏在饭桌下的手,却是轻轻捏了捏小阿萱的小手,以示她答应阿萱的事儿不会变。反正这世上没有神仙,先让阿萱开心了再说。 “心莲啊,日后三舅舅这儿就是你的家,不用拘谨,尽管当家住。” 听着三舅舅朴实的话,心莲眼中陡地一暖,这般慈父般的爱护,心莲已是多年不曾有过了,嘴里含着饭,使劲儿点点头。 当夜,心莲走后,三舅舅崔武坐在后院的石桌旁赏雪景,桌上一壶酒,时不时遥望明月叹两口气,喝一小盅。 乔氏知道丈夫与小姑子兄妹情深,今夜看到心莲那张酷似阿音的脸,恐怕心中意难平了。 “老爷,我陪你喝点。”乔氏给石凳上的丈夫披了件厚厚的貂皮披风后,自己也落座,举起酒杯倒了满满一杯reads();。她的丈夫最是个重情重义的,今日知晓小姑子的惨死,怕是心中已在琢磨如何复仇了。 “心莲这孩子,算起来,今年快十五岁了吧。”三舅舅崔武闷了一口酒。 猛然听到关于年岁的话,乔氏有些不知丈夫是何意。十五岁?难不成丈夫想给心莲在京城找个夫婿? 也是了,看今儿个老太太的意思,是不打算将心莲再送回吴地去了。长时间住在宣国公府的话,心莲的亲事自然得他们帮忙相看。 思及此,乔氏试探道:“嗯,再过三个月就十五岁了。”小姑子生心莲那日难产,薄薄的春被染红了血迹,乔氏记得很清楚,“心莲这几年日子过得很苦,亲事什么的,铁定是耽误了的。好在,京城的姑娘都定亲晚,十四五岁倒是正好。” “心莲……”心莲退了峻王的亲,要想在京城找一家合适的婆家,谈何容易? 崔武又闷了口酒,“阿音就这么一个闺女……”崔武突然有些怕看乔氏的神情,撇开头道,“咱们彻儿今年快二十一了。” 陡然听到最后这么一句,乔氏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丈夫这是想将心莲配给自家儿子呢。确实,对于保护心莲来说,再没有将心莲娶进门更合适的法子了。 可是…… 她的彻儿如今备受峻王赏识,日后说不定是要辅佐峻王走上那个万人敬仰的位置的,势必要经历一番政治斗争。这样的未来权臣,妻族的势力也是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的。 心莲? 郡王府那个样子,显然是不合格的。 乔氏再怜惜心莲,也是不愿牺牲了自己儿子。轻声对丈夫道:“咱们彻儿是个有主见的孩子,这些年来一直拒绝亲事……”说着这话时,乔氏一直小心翼翼看着丈夫的神情,最后逼迫自己来了句,“若是彻儿日后喜欢心莲,我这个当娘的绝对将心莲当亲闺女对待。” 听见乔氏这话,崔武自然明了妻子这是不乐意了,当下随意扯了点别的话题,不再谈起。 ~ 却说这夜,心莲住在云翠居怎么也睡不着。 晚饭时分,听三舅母说起过,当年娘亲还是姑娘时,就住在这云翠居。心莲曾经听娘亲身边的嬷嬷说过,娘亲还是姑娘时,性子很是活泼,甚至有些野,闲来无事就要登山闲逛。 这云翠居坐落在凤山脚下,想来当年娘亲没少登山闲逛。 反正眼下睡不着,心莲突然想走一遍娘亲双足曾经踏过的地方,欣赏娘亲曾经爱过的风景。 心莲耳力很好,屏息凝听,外室榻上竹香的呼吸声沉稳绵长,知道竹香已经睡着了。当下不舍得唤醒竹香,心莲蹑手蹑脚提了个灯笼,独自出门去了。 降雪的隆冬很冷,夜间尤其冻得慌。 出了院子,没走两步,心莲就冻得直抚胳膊。幸好这白狐披风很能挡风,要不还没等心莲爬上半山腰,就得冻死在路上了。 闪烁的灯笼,能照亮的地方有限,心莲嘎吱嘎吱踩着没过靴面的大雪,一路上红梅掩映在月光里,灯笼照过时,显得尤为妩媚。 想着娘亲,可能曾经抚摸过它们,心莲一路激动地抚过一朵朵红梅,遇到开得格外灿烂硕大的,心莲还难得调皮一次,仰头去亲吻花瓣。 寂静月色里,心莲的脸上荡漾出幸福的味道reads();。 上一次亲吻花瓣,还是四年前,灵魂出窍时,在白须师傅身边时,在师兄身边时。 扑簌簌。 什么声音? “啊……”心莲低呼一声。 一抬头,见是一个人蹲坐在更上一层的树枝上,一脚踩滑,落下些许雪花。 “你,你大晚上的,不在房里睡觉,怎么跑这来了?”心莲用手捂住胸口,一副受惊不已的样子。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讨厌心莲的洺哥儿。 “吁。”洺哥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居高临下看着心莲道:“你在这瞅到我的事儿,可千万不许对我爹娘说,就是我大哥也不许说。”小男娃松开盘腿坐在树枝上的双腿,调整了个姿势,一本正经的模样,神情很是严肃。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心莲敏感地察觉到洺哥儿坐姿的变化,由盘腿而坐,改为了双腿悬空吊在树上。心莲退后一步,高昂着头,看着树上的洺哥儿,一副难得的挑衅模样道。 “你……”洺哥儿似乎有些生气,“你……”说了好几次你,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心莲在夜幕下,皎洁一笑。神气地回了句:“五岁小娃娃,我可没功夫陪你闲聊,你不睡,我还要回去睡呢。明儿一大早,我可是要向三舅母请安的。”见男娃不开口求她,心莲真的转过身子,就做出一副要下山的模样来。 听到心莲那句“明早可是要向三舅母请安的”,这般明显的要挟,洺哥儿急了,身子敏捷地跳下树来,一把扯住心莲衣裳道:“我,我不再叫你臭姐姐了。”私底下,洺哥儿可是已经叫过好多次臭姐姐了,在他小小的思维里,不叫臭姐姐就是让了一大步,给了不少恩惠了。 “谁稀罕。”心莲夜里撞见这小娃,灵魂出窍那四年的活泼劲又回到了身上,用手拍打掉小男娃的手,就要大步向山下走去。 洺哥儿急得追过去,“那,那我不再阻止阿萱跟你玩。”洺哥儿想起下午时,他将阿萱拽走了,莲表姐追出院子来的样子。这可是个大大的甜头呢。 听到这句,心莲脚下的步子顿了顿,今儿晚上真是没白出门,竟然让她逮住了夜里偷溜出来的洺哥儿。掉过头来,看着再次拽住她裙子的洺哥儿,心莲道:“今夜我可以假装没看见你,也不会问你为何深夜在此。” 这般说,便是接受洺哥儿的交换条件了。 洺哥儿大舒了口气。 “不过,你因此就欠了我一个人情,日后可是得还的。”心莲很是知道,若是她不趁机提个要求,洺哥儿日后想起来,心底到底是不会太安心的。 不如,她有所求,他还了人情来得好。 洺哥儿又紧张起来:“怎么还?” 心莲笑道:“不难,下次你彻哥哥难为我时,你帮我说说好话,就行了。”这个洺哥儿绝对是能轻易办到的,至于效果好不好,心莲摸不准。 但对心莲肯定没坏处,就是了。 “这个简单。”洺哥儿想也不想,拍着胸脯响当当地道。五岁小儿,做出这个动作,很是可爱。 “那就一言为定!”心莲说完,脚步欢快地下山去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洺哥儿学着彻哥哥的模样,仰着头道。 第7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第二日清晨,心莲知道今日要前往外祖母处与各位表姐相见,特意早早起来梳洗打扮了一番。在三舅母处,与小阿萱一块用过早膳,就尾随三舅母去往了慈祥居,给老太太请安。 刚跨过门槛,心莲迎面就见到屋里多了三个美貌的姑娘,想来便是那还未来得及拜见的表姐了。国公府孙辈里,有四个孙子,四个孙女。心莲离京时六岁,八年不见,对这些个表姐的印象早已模糊了。 “这便是咱们的心莲妹妹吧。”一个站在老太太身边的姑娘满脸笑容道。只见她脸庞儿有些圆润,像圆圆的莲叶般饱满,望之犹如春风拂面倍感亲切,身上又着了绿色的裙子,见到她,心莲顿时浮现一句古语“莲脸生春”,这是很有福气的面相呢。 润泽饱满,旺夫相。 “心莲,这是你大姐姐崔茉。”老太太拉着大孙女的手笑道。 心莲走上几步,盈盈施了一礼:“心莲见过大姐姐。” 崔茉看着脸蛋儿巴掌小,身段有着弱柳扶风般柔美的心莲,微微弯曲了膝盖,还了一礼:“莲妹妹好。”心莲悲惨的遭遇,崔茉已是听闻了,心头满是怜悯,看向心莲的眼神便多了几分同情的意味。同时心头感慨,这位莲妹妹骨子里是有一股韧劲的呢,若换做是她,长在那污臭的郡王府,怕是早就夭折了,哪里还能活着回到外祖母家中来。 这般想着,崔茉看向心莲的目光里又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敬佩之意。 “这是你二姐姐崔嫣。” 心莲走过去见礼时,感觉崔嫣比她这个客人还拘谨羞涩,眼神都不敢看向心莲,一味地盯着脚上的绣花鞋,声音都细若蚊吟:“莲妹妹reads();。”若是心莲耳力不好,恐怕都听不见呢。 “你这二姐姐啊,就是性子内敛不爱说话。”老太太在一旁介绍着,唯恐心莲多心,以为崔嫣不欢迎她。 轮到三姐姐崔樱时,一身张扬的大红色袄裙陡地旋到了心莲跟前,那眼神里甚至还有几分傲气的意味,不知是不是心莲看错了,怎的崔樱眼里还有几丝掩饰不住的敌意呢? 心莲自问,还不曾得罪过她吧。 “心莲见过三姐姐。”压下心中疑惑,心莲乖巧地屈膝一福。 “嗯。”崔樱干站着嗯了一声,等心莲屈膝行完礼,又完完全全站直身子后,崔樱才弯了弯膝盖回了一礼,比其余姐妹的还礼速度可是慢了半拍。甚至连一句莲妹妹都没叫,就转过身子撒娇地坐到了老太太身边黏着,“这莲妹妹长得好生漂亮,都快将我给比下去了。” 只是快将她给比下去了,言下之意就是她比心莲还是要胜上三分的。 如此口无遮拦,心莲很是疑惑地看向崔樱。 却见老太太笑着打了下崔樱的胳膊:“你这丫头,不知你性子的人,还以为你纯心要给莲妹妹难堪呢。”老太太嘴上这般说,眼神却有意无意地扫了眼二儿媳妇廖氏。 廖氏见婆母横扫过来的眼神,心里一阵发虚,崔樱这丫头,万事都写在脸上,不分场合地摆脸色,着实让她这个当娘亲的难堪。可还能怎么办,打小宠坏了,如今都十五岁的姑娘了,性子哪里还能纠正得过来。少不得,等会儿廖氏又得被婆母单独留下来训上一顿。 这死丫头,廖氏心里骂了一句。可余光里崔嫣静得像木头似的身影闯入廖氏眼中,廖氏心里又是一阵烦躁,她一共生了一个儿子俩个女儿,大女儿崔嫣没主见,遇事一味儿躲避,若不是有小女儿崔樱这样性子张扬的妹子挡在前头,还不知被人欺负了多少次。 思及此,廖氏对个性鲜明的小女儿崔樱又重新满意了起来。当即笑着对心莲道:“你樱姐姐性子爽朗,有话直说,”廖氏又端详了一遍心莲今日素净的打扮,一袭莲叶碎花裙,衬得脸蛋儿格外青嫩,笑道,“这般如莲花般好模样,难怪你樱姐姐见了也嫉妒三分了。” 二舅母都这般圆话了,心莲自然得大度地笑笑,“是樱姐姐谬赞了。” 见过礼后,一屋子人又闲聊了好一阵,心莲还陪在老太太身边,摸了好几圈雀儿牌。不知不觉,一个半时辰就过去了。 “老祖宗,昨儿夜里又降了大雪,倚梅园里的红梅听闻开得可灿烂了,要不要孙女儿去给您折个三五枝来?”围在老太太身边看牌的崔樱,捏着老太太的肩,一脸讨好地道,“踏雪寻来的梅,才最是珍贵呢。” “你这丫头,给我寻梅是假,八成又是看上倚梅园的积雪厚,想与丫头们打雪仗了吧?”老太太丢了一张牌,嘴里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崔樱那贪玩的性子。 “老祖宗。”崔樱撒娇地摇了摇身子。 老太太瞅了眼初来乍到的心莲,一上午拘在屋里也是怪乏味的,这才应许了道:“去吧,带上你莲妹妹,好生儿给我折几枝精致的红梅来,像上回那般丑的我可是不要哦。” 这句话一说出来,羞得崔樱脸都红了。上回,她哪里有心思攀折红梅,整个眼神都恨不得黏在峻王身边不走开才好呢。等峻王和彻哥哥走了,天色都黑了,她哪里还有心情折什么红梅,胡乱剪了几枝就来交差了。 这些事儿,老太太不清楚,只当三孙女是贪玩得不办正事儿。大孙女崔茉却是心知肚明的,不过作为大姐,只要崔樱行事不太过分,崔茉都是不管的。事实上,崔樱那性子,想管也未必管得住reads();。 今儿个见崔樱突然又提起要去倚梅园,崔茉扫了眼刚才进来对崔樱挤眉弄眼的小丫鬟,莫非昨夜峻王在府里留宿了,这会子还没走? 峻王若是留宿,必然是宿在南苑里。倚梅园与南苑之间,可是仅隔了一座假山。 思及此,崔茉倒是想将心莲留下,作为退了亲的未婚妻,若是不小心撞见,可是件很尴尬的事。 偏偏这时老太太又开口了:“阿茉,你也去,带着心莲好好逛逛,你们几个一块照顾好小阿萱。”对贪玩的三孙女崔樱不放心,对这沉稳的大孙女,老太太还是信得过的,有大孙女在,不至于闹出什么乱子来。 五岁大的小阿萱,最是喜欢玩雪,当即像个扭屁股糖似的爬上了老太太的大腿,搂着老太太脖子就“啵”的一声使命儿亲了一口,甜糯笑道:“老祖宗最好了。” 亲完,立即跳下去,“咚咚咚”拉着心莲的手就要往外跑。 崔茉有心阻止心莲,却也一时无从开口。瞅了眼老太太,不知道老祖宗是真不知道峻王还在南苑没走,还是知道了,却故意为之。崔茉来不及多想,跟着心莲她们一道儿出了门。 眼下,三儿媳妇乔氏也在琢磨老太太是怎么个意思。不过,不管老太太是什么意思,总比将心莲许给她的彻儿好。峻王的前任未婚妻,她的彻儿若是娶了,这兄弟俩的情分说不定都得淡上两分。思及此,乔氏是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能让心莲嫁给自己儿子。 话说,心莲牵着小阿萱的手,随几个表姐一块儿行走在皑皑白雪的花园里。心莲的灵魂是在大雪里被白须师傅捡到的,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在一个四季都飘雪的地方过了四年苦练修行的日子,才得以重返肉身。 那四年的日子,对心莲来说,就像是一个幻境。 美好得做梦都在笑。 若不是师兄中途出了意外,来不及辞别就被迫返回了肉身,心莲真想一辈子待在幻境里不出来了。 “师傅,我想师兄了。” “心莲,这一世兄妹情已断,即使你找到他,他也不记得你了。” “那我也要去。” 微微凉的雪花飘过脸庞落下,心莲轻轻抬手,瞅了眼自己的左手小拇指,师傅说,若是这一世的师兄重新对她有情,种在她小拇指里的师兄残留气息便会莹莹闪光。 可惜,重返肉身的师兄,不仅失去了记忆,连长相都变了。 心莲除了得师傅指点,师兄是燕京城的勋贵子弟外,一无所知。 此番寻找,犹如大海捞针。 “呀。”心莲的脖子陡然一凉,不知何时,调皮的小阿萱揉了个雪团砸在了心莲颈窝里。低头一瞅,小阿萱手里还有两团雪球,一张小脸笑得比枝头的红梅还灿烂。 小阿萱调皮地举了举手里的雪球:“莲姐姐,茉姐姐,陪我打雪仗。”话音未落,小家伙一人挑战两人,毫不客气地砸向了心莲和崔茉的脸蛋、颈窝,还沉浸在师兄事情里的心莲,一个恍惚,又被扔中了,脖子冻得嗖嗖的。 “哈哈哈。”小阿萱笑得小脚儿直跺,“莲姐姐真笨。” 崔茉想着心莲被关在郡王府小破院里那么久,兴许连这最常见的雪仗都是多年没玩过了,性子又文静,一时笨拙也是有的。这般一想,崔茉作为长姐,可就不能纵容小阿萱一个劲儿欺负心莲了,快速抓了团雪向小阿萱丢去,将小阿萱引到自己这边来。 第8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心莲看着被茉姐姐和小阿萱打得四处飞散的雪,心情大好,宛如回到了那个四季飘雪的幻境,心莲捧起地上的雪就向小阿萱散去。 仿佛玩的不是雪,而是四溅的水花。 曾经,师兄就这般逗心莲玩过,大雪散得她满发髻都是,还嘲笑她是个银发老婆婆呢。 小阿萱来了劲,又是跳又是跑的,一脚踏空了,还在地上笑嘻嘻地打几个滚,活脱脱一个顽皮的小丫头。 “哎呀,我的手被树枝划破了。”心莲、茉姐姐和小阿萱三人正玩闹得开心时,独自在那边攀折红梅的崔樱突然大声囔叫了一句,“呀,手指都流血了呢。” 等心莲等人看过去时,崔樱已是用白锦帕包裹好了手指,一脸不开心地嘟囔道:“你们先在这玩一会吧,我去那边寻个郎中来瞧瞧。” 那边是哪边? 自然是南苑了,恐怕崔樱找郎中是假,去偶遇峻王倒是真的。 长姐崔茉眉头微微一皱:“可是很严重?”说罢,将怀里搂着的小阿萱往心莲那边一送,站起身就去瞅崔樱那包着手指的帕子。崔茉心底认为这樱妹妹是弄虚作假,故意扯了个谎,为的是摆脱她们好独自前去峻王那儿。 哪知,崔茉凑过去看时,裹着手指的锦帕上还真的映出两滴鲜红的血印子,确实划破了。 “你瞧。”崔樱将透了几滴血迹的锦帕清清楚楚地往崔茉跟前送,一脸疼痛的表情,“虽然有些疼,却不是什么大伤。你们接着玩吧,我去去就来。”说罢,就想甩下崔茉,单独前行。 “还是我陪你去吧。”崔茉嘱咐心莲和崔嫣看好小阿萱,连忙追着崔樱就往那条小径上去了。 这一幕看得心莲倒是有些纳闷,总觉得她俩的离开,并不单单是为了手指流血那般简单reads();。瞅了一眼安静坐在红梅树下,不知是在看风景,还是在想事儿的二表姐崔嫣。见亲姐姐崔嫣对崔樱的事儿似乎毫不上心,心莲也就选择闭嘴了,新来乍到还是不惹事的好。 当下,心莲一心一意陪着小阿萱玩耍。 小阿萱贪玩,好几次蹬掉鞋子,穿着白绫袜就直接在积雪上头跑,累得心莲追在她后头,抓她好几次,强行给她穿上雪地靴。这小娃娃贪玩起来,真真是不怕冷也不怕冻的,就怕不好玩。 “不要你们在这杵着,妨碍我踏雪寻梅。”小阿萱嫌弃那几个丫鬟专门帮着心莲抓她,小家伙不高兴了,全给轰了出去,“不要你们在这杵着。”小家伙闹起来,就脱掉披风扔在雪地上不肯穿,这般一唬,那些个跟着的丫鬟婆子全都退在了倚梅园外头去了。 心莲是身怀武艺的,就算不能展示人前,单独看住个小丫头还是不成问题的,何况一旁的石凳上还坐着二姐崔嫣呢,倒也不怕小阿萱调皮起来能闹出啥飞蛾子。一时对丫鬟婆子的退出,心莲心头反倒是觉得舒服自在多了。 兴许是近十年来,心莲没有用丫鬟的习惯,对一大堆丫鬟围绕的生活有些小小的排斥,能不让丫鬟跟着,心莲就尽量不让丫鬟跟着。 “心莲姐姐,这般脚踩披风,最好玩了。”小阿萱开心地朝地上的披风踢了几脚雪,嫌雪不够多,又蹲下小身子,双手一捧一捧地往披风里堆雪,因着这动作,小阿萱的屁屁一翘一翘的上下动着,看得心莲都不知道这小家伙要干嘛。 这般玩法,心莲从来没有过。 这是在表演小屁屁的上下飞舞么? 显然不是。 “瞧我的。”披风上的积雪够多了,小阿萱一个跳跃就单脚站在了堆满雪的披风上,一脸骄傲地朝心莲直扬头:“莲姐姐,瞧我单腿救披风。”说罢,小家伙单腿跳着踢雪,一下一下的,硬是将刚刚堆满的雪给一脚脚踢飞了。 露出了埋在雪下的披风。 “这就叫单腿救披风。”小阿萱像个得胜的将军似的,一脸得意地咧着嘴笑,“峻王哥哥教我玩的。” 这最后一句话,听得心莲差点一口喷出来。好在她此刻没得水喝,若是心莲含了口茶水的话,非得喷得天空降雨不可。 峻王不是传闻很冷么,竟然会教小阿萱这般幼稚的玩法? “峻王哥哥还教了我好多好玩的游戏呢,都是雪地里玩耍的。”小阿萱提起峻王哥哥,满脸的灿烂笑容。小家伙又蹦哒了好几下,突然一回头,看到倚梅园后头的假山上不知何时挂了面红色的小旗子,拍手笑道,“心莲姐姐,你帮我去拿下那面小红旗,好不好?” 只是上假山去拿下那面小红旗,心莲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小菜一碟。 哪知,小阿萱后头那句话一出来,却是让心莲步子都不愿迈一步了。 “那个小红旗是峻王哥哥给我留下的,每次峻王哥哥留宿南苑,临走前都会在后头的假山上给我藏份小礼物,那小红旗就是标志。”小阿萱伸出小手,指着假山上飘扬的小红旗,一脸骄傲地道。 心莲瞅了瞅一旁坐着的崔嫣,若是崔嫣能去的话,心莲就不用上去了。峻王的东西,心莲不想碰。 哪知,崔嫣却依旧坐在那石凳上当木头,只浅浅一笑:“入冬了,假山上有积雪,有点滑,三婶不让小阿萱上假山,怕磕着碰着,前两次都是茉姐姐帮她去取的。”崔嫣说罢,也没有要站起来亲自去的表示,仍然静静的坐在那儿,眼神却落在了心莲身上reads();。 前两次都是茉姐姐去取的,心莲心下明了,恐怕是峻王的东西不让下人随意碰的。 又见崔嫣坐着不动,只管那眼神看着心莲,这般光景心莲已是明白,这位嫣姐姐遇事从来不主动,是能躲就躲的主。 得了,也只得心莲上假山一趟了。 临走前,见小阿萱披风被踩脏了,小阿萱才玩闹了一阵,鼻翼微微出着汗,这雪地里,若是冷风扑了热身子,回头身子有了不适,可就遭罪了。 心莲有武艺在身,没寻常姑娘那般怕冷,当即解下自己的白狐披风,给小家伙裹上:“阿萱,你乖乖裹着披风,不许再脱鞋脱披风,莲姐姐就给你去拿小红旗去。” 小阿萱乖巧地点点头:“莲姐姐快去吧。”她还等着小礼物呢。 心莲又将小阿萱带到崔嫣身边,交给崔嫣看着,这才转身朝倚梅园后头的假山上走去。 登上了假山,才发觉,这假山后头还连着一座山呢,占地极广,远比一开始以为的大。而那小红旗也没在假山上,挂在相连的那座大山上。山里小径横生,跟蜘蛛网似的横七竖八,心莲光是选择道路就选择了半天。 看那红旗悬挂的位置,看来那位峻王是真心喜欢逗小阿萱玩,心莲穿过一个石拱门,又穿过一个石拱门,绕了好几道,才寻得了正确的上山小道。 进入一段平缓的山道时,那儿依山修建了一段游廊,几座凉亭散落在不同的地段。心莲走上游廊,直奔小红旗的方位而去,也不知是心莲急于拿到小红旗,还是怎的,登山时竟然没看清凉亭的红柱旁站着一人。 还是一个锦袍玉冠的男人。 看那挺如松竹之姿,心莲心中一紧。 别是峻王还没走吧? 蓦地想起刚才小阿萱的话,每次峻王哥哥临走前都会在后头的假山上给她藏一份小礼物。心莲仔细回忆,踏进倚梅园时好似没瞧到那面小红旗,也就是小红旗刚刚才被峻王挂上的,所以他还没来得及走? 真被她撞上了。 这一刻,心莲真想死。 偷偷瞅了一会一身黑锦衣的峻王,他似乎面朝那边在欣赏雪景,若她悄然返回,她是不是可以像“鸟飞过,无痕”般离开? 心莲一脚向后退,刚要转身时,听到了上头峻王的吩咐声:“端盏茶来。” 心莲一愣,这是吩咐她? 左右瞅瞅,这山上,除了峻王就是她,再没别人了。只见峻王已坐在了石桌旁,拿起一卷书在看,那样子实在不像是口渴想喝茶的模样。 心莲怀疑自己幻听了。 可就在心莲犹豫到底要不要溜走时,又听到了峻王的声音:“你是园子里新来的丫鬟?”说罢,峻王指了指心莲左手边的一间茅草屋道,“那里有茶水。” 呵,这是将心莲当个低等丫鬟使用了? 还是个新来的,连茶水所在地都不知道在哪的丫鬟? 一阵寒风吹过,心莲胳膊发冷。低头一瞅,心莲瞬间明了,这国公府的姑娘出门都是穿戴斗篷披风的,她的披风给了小阿萱,眼下跟个寻常的丫鬟似的,只着了件素净的冬裙。 也难怪他会将她当丫鬟使了。 第9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心莲怔在了那,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短暂的沉默后,心莲见峻王的头略有抬起来的趋势,心中一虚,怕他瞥见她容颜,日后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赶忙低头应了声“是”。那声音细若蚊吟,若不是耳力极好之人,绝对是听不见的。 躲进草屋搭建的茶水房,才跨入门槛,心莲就震住了。 这哪是茅草屋,简直是金玉其内茅草其外。 细碎的泛着光芒的七彩石铺地,由东向西镶嵌出一幅幅精致的彩绘图案,粗略一瞧,只觉得绚烂多姿,细细一瞅,从东往西一路看过来竟似在翻看一本绘画册子,一幅接一幅,各种细嫩茶叶宛若娇俏小姑娘般摆出各种柔媚之姿。再瞧四壁的彩绘,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宛若在眼前飘动,赫然进入了风雪飘摇之地,置身其间,仿佛听到了雪花簌簌落地的窸窣声,还傍着茶水从壶口倾斜而出的水流声。 水流声? 心莲头一转,只见“茅屋”的东边有一潭小小的“碧绿湖水”,湖里还立着一台点点大的脚踏抽水小风车,不知靠着什么,小凤车在一个劲儿地旋转,引得“湖里”的水汩汩直流。 这茅屋内部,绝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么小,环顾四周,摆放的惊奇东西之多,让心莲有目不暇接之感。心莲简直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方才进来的地儿真是座茅草屋? 这简直就是,皇室贵胄精雕细琢的享乐窝呢。 这般一想,心莲陡然记起外面的峻王了,他还在等茶水喝呢。连忙扫了屋内两眼,拎起茶壶摇了摇,空的。只见一旁的火炉上正煮着沸水,旁边数架檀木架上摆放着一排排的白瓷罐,整齐一片。心莲走至跟前,弥漫出茶叶的清香。随手拎开一个,只见瓷罐里搁着的是今年新下来的翠山含雪。 这泡茶的手艺,心莲跟在爱茶的白须师傅身边,潜移默化,知道了一点皮毛。不知峻王这般权贵,口味儿是不是早被养刁了,心莲尚有一点发虚。 也不知,这山里本来的丫鬟是不是泡茶手艺一流,可千万别让她露了相才好。 捧着小小的填漆茶盘,心莲低垂着头行至凉亭处,微微屈膝双手举过头顶奉上,粗了嗓音道:“王爷请用茶。”心莲本来的嗓音是有些空灵的,低声说话时,犹如百灵鸟在低.吟,这般故意粗了嗓音,便与普通丫鬟相差无多。 心莲害怕峻王看到她的脸,一个劲儿低垂,眼神自然而然落在了自己的莲叶裙上。亏得她昨儿个才在外祖母面前卖惨,今儿个没敢穿质地华贵的名家衣裙。就这套素净的莲叶裙,若是峻王不细瞅,恐怕也不会怀疑她丫鬟的身份有诈。 也不知是峻王突然不渴了,还是怎的,心莲曲着膝奉茶了半饷,也不见峻王端茶去喝。耳边响起一声声紧张的翻书声,多逗留一刻,心莲都害怕身份暴.露,偏偏峻王不让退下,她没那胆子擅自起身离开。 硬着头皮继续等待。 双手都举得微微发酸了,才听到茶盏擦过托盘的声音。 不知是不是错觉,心莲额头微微发烫,感觉峻王的目光落到了她低垂的发髻和额头上reads();。心莲拼命儿低垂着头。正微微紧张时,茶水滑过喉咙的声音,咕噜一下生硬地闯入心莲耳中。 “退下。”与此同时,是茶盏搁在石桌上的声音。 心莲心内舒了口气,施了一礼,心内想忙不迭地赶紧走掉,却不得不保持丫鬟该有的分寸,倒着后退几步,才转过身子走掉。身后再次传来翻书的声音,也许是心莲心虚,总觉得后背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盯着瞧似的。 才拐过游廊,心莲突然听到山下石阶上有脚步声,听那步子,不像是姑娘家的。居高临下一看,竟是三表哥崔彻,慌得心莲赶紧躲藏到游廊后头蹲下。崔彻表哥本就怀疑心莲此次进京是居心不良,巴结峻王的,若是眼下拿着托盘被他发现,简直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 说不定,今儿个外祖母都得知道,心莲装扮成丫鬟,居心叵测地接近峻王了。 亏得峻王及时放了她,否则就坏事了。 哪怕再迟一点点,她都得在游廊上撞见崔彻表哥,避无可避。 真心好险。 “陆冽,怎的今日有闲心坐在这儿赏雪品书?”崔彻隔着一段游廊,大声道:“这还是今年入冬来的第一次呢。” 心莲没听清峻王说了什么,只知道两三句话的功夫,峻王领着崔彻下山去了。看那样子,峻王是要离开国公府回宫了。心莲这才真正舒了口气,快步朝山上的小红旗处走去,抱着一个红色的小木匣子回到了小阿萱身边。 “莲姐姐,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小阿萱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心莲刚从假山处下来,小家伙就一路飞奔而去,一把夺过红木匣子,嘟嘟囔囔的。 心莲只是笑笑,没说话。 这时,长姐崔茉已是拉着崔樱回来了。崔茉心细,一眼看见了心莲身上的不妥处:“你这是……”只见心莲一侧的裙摆处,沾染了好些泥印子,像是摔过一跤似的。 崔茉连忙掏出帕子来,给心莲又拍又擦的。 这大姐姐,对待弟弟妹妹们颇有长姐之风,心莲为自己的圆谎赶到羞臊:“刚刚在山上,一不小心踩滑了……这才回来晚了。”可没办法,煮茶耽误了太多功夫,总得想个法子将耽误太多时间的事儿糊弄过去。 看心莲这摔得一身的狼狈样,众姐妹自然私下里都猜测恐怕摔得不轻,偷偷窥视一下心莲的眼角,似有哭过后的潮红样子。这般一来,长姐崔茉便真心以为心莲摔疼了,才在山上歇息良久,方下山。 崔茉心疼心莲这个小妹妹,二话不说解下自己的梅红披风就往心莲身上挂。心莲自然是退让,却听崔茉道:“山上风大,你这般上去走了一遭,若是着凉了,老祖宗可得怪我没照顾好你的。到时受罚的还是我。” 听崔茉说得这般恳切,心莲哪好意思不领情,心中记下长姐的脉脉温情,甚至乖巧地让长姐替她系上丝带。 “怕着凉,原就不该出门,待在暖塌上歪着,多好?”崔樱猛不丁地甩下这么一句,扭头就向梅林深处走去。 心莲默默品味这话中的意思,实在不解她何时又得罪了崔樱。从第一次见崔樱起,就察觉崔樱对她有股子敌意,莫名奇妙的。 “你别理她,她是自己不顺心,就乱发脾气。”长姐崔茉替心莲理好了披风,微微笑着宽慰道。一面说,还一面瞥了那赌气朝梅林深处独行的崔樱一眼,“你樱姐姐倒也没什么坏心眼,就是脾性大了点,相处久了慢慢就适应了。” 心莲初来乍到,凡事不便开口,只轻轻应着。 却说那崔樱眼下还真是一肚子不开心reads();。冒着风雪巴巴地赶来这里受冻,不过是为了见峻王一面,说上几句话而已。就连故意划破手指弄出血来的事儿都做了,进得南苑一打听,峻王却抢在她们到来之前离开了。 哼,八成是峻王提前知晓心莲这个退过亲的人也要来,心底厌恶心莲,这才抢先走了。害得她手指白破了,白疼了一会子。 这般怅然想着的崔樱,自然将一切气儿都撒在心莲身上了。听闻心莲还要在国公府常住,崔樱害怕这样一来,峻王都不踏足国公府了,你说她能给心莲好脸色么。 “晦气。”崔樱无处撒气,便用包着白帕的手大力擦过簇簇红梅,残红落了一地,又用靴子践踏,直搅得雪地稀烂才作罢。 那边,心莲偶遇上峻王后,心里便一直突突的不对劲,借着裙子脏了为由,向长姐崔茉,二姐崔嫣告辞,小阿萱留给她俩照顾,自行带着竹香和小翠先回了云翠居。 ~ 接下来的几日,心莲除了去慈祥居给老祖宗请安外,便只偶尔去长姐崔茉的牡丹居走走,就连三舅母的正房也去得不算勤,为了避开崔彻表哥,心莲不过晨昏定醒闲聊几句罢了。小阿萱不做功课时,倒是喜欢去云翠居缠着心莲玩。 日子就这般静静地过了半个月。 一日黄昏时分,长姐崔茉笑嘻嘻地过来串门,人还未进屋内,喜庆的声音已是传了进来:“莲妹妹,我培植的七彩菊开花了。”话音刚落,就见身披镶金斗篷的崔茉一脚轻快地跨了进来。 心莲忙放下手中书卷,起身相迎。 已有小丫鬟除去崔茉身上的斗篷,崔茉步子欢快地携了心莲的手往暖塌上坐了:“我上回跟你说的七彩菊,还真被我给培植出来了,一株上开了七朵,朵朵色彩都不一样呢。” “真的?”心莲已是知晓崔茉是个爱花狂人,闲来无事最喜侍弄这些个花花草草,当即笑着恭贺崔茉,一脸欢喜地就要催着崔茉带自己去看,“那还等什么,我眼下就要瞧瞧去。”一面说,一面就要拉起才落座的崔茉走下暖塌。 “急什么,后日你自然能瞧见的。”崔茉却是卖着关子,扯着起身的心莲重新坐下。 “后日?”心莲疑惑道,“你后日才给我瞧,那如今这般欢喜的过来是为了什么?总不是专程来吊我胃口的吧?”与崔茉相处了几日,心莲心底是真心将崔茉当做长姐来亲近,说话已是没了初相见时的客套,多了几分随性。 崔茉抿嘴一笑:“接近年关,与我相好的那些个姐妹们已是多日没见着了,我寻思着,在飘雪的冬日办一场赏菊宴,怎样?” 赏菊宴都在秋日举办,这跨季节举办,在京城还算史无前例的一件事儿呢。若是办好了,铁定是美名一桩。 心莲却是不接话,将小丫鬟奉上的热茶往几上一搁,低头故作闷闷不乐道:“有了好花儿,又不给我先瞧,我哪知道怎么样。”一面说,一面百无聊赖地低头把玩着手里的茶盖,茶盖轻轻碰触茶盅,发出哧哧的摩擦声。 “你呀,疼了你几日,如今都会拿捏我了。”崔茉好笑地点了点心莲的额头,不过心莲像个小妹妹似的对她这个长姐“闹情绪”,崔茉是打心底里喜欢,“不给你提前瞧,我今儿个过来做什么,不过逗你两下,就跟我甩脸子了。” 说着,又使劲儿点了下心莲的额头,“这赏菊宴,一来是为我多日培养出来的七彩菊所办,二来可是为了你而办,届时会有诸多名门闺秀到咱们府邸来,我给你引荐引荐,日后有了玩伴,也好多出门走走,别总一味闷在宅子里,好身子也得憋出病来。” 心莲心底泛起一股暖流。 第10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因着三舅母乔氏和宫中的贵妃娘娘是亲姐妹,峻王又与崔彻交好的缘故,崔茉举办赏菊宴那日,京城名门闺秀来了不少,别说下了帖子的无一缺席,就连没下帖子的官宦人家,也有不少冲着这国公府后头的贵妃和峻王厚着脸皮不请自来了,一时崔茉的牡丹居里热热闹闹的,哪哪都是贵女的身影。 “瞧见了吗,那白梅树下站着的那位便是退了峻王亲事的郑家女。”一个披着淡紫色绒毛披风的姑娘,用讥诮的语气向身旁的一位红衣贵女探着身子道。 “果然长得一副不知廉耻的样子。” 原来心莲进京途中“偶遇”峻王的事,已被当日赛马赢了洺哥儿的小男娃给无意中歪打正着捅出去了。那赛马胜了的小男娃是当今颇为得宠的淑妃娘家的亲侄子,名唤郭泰的。乔贵妃(峻王之母)和郭淑妃在宫里斗得火热,峻王和淑妃之子祁王在朝堂斗得火热,这洺哥儿则是和郭泰在学堂斗得火热reads();。 那日学堂里,郭泰大肆炫耀自己再一次赢了洺哥儿,号称五连冠。气得不服气的洺哥儿一个劲儿说是有人挡他道了,要不他早赢了。 “挡你道的可是你自家亲戚,能怪得着我?”郭泰拍着书桌嘲讽道。其实,郭泰也就这样胡诌而已,他并不笃定那挡道的姑娘一定是后来被人嘲讽与峻王一同进入国公府的姑娘。只是这郭泰向来喜欢牵强附会乱说一气,哪曾想竟真的被他给说中了。 憋得气呼呼的洺哥儿一时语塞。 “哈哈哈,原来那挡你道的姑娘就是那吴地来的,嫌弃地退了你峻王哥哥亲事的郑家女?”郭泰干脆将自己心中的猜测一股脑儿倒了出来,他是祁王的表弟,能背后嘲笑一番峻王,自然是不遗余力。 “不是。”洺哥儿本能地就要维护峻王哥哥的名声,大声地呼喊“不是,不是……” 可这等劲爆的消息,哪是洺哥儿否认就能了结的。越传越玄乎,事后郭泰身边的小厮,作为“见证人”一个劲儿地传播。学堂里这般一囔囔,小孩子回府后又最是嘴碎爱说,不出几日,心莲暗中窥探峻王行踪,意欲重新巴结峻王的丑事便在一众贵女间传开了。 是以,赏菊宴上,那俩个贵女低声一嘲讽,就有其他姑娘围了过来,都斜了眼心莲,眼神里满满都是鄙视意味。 不过此刻的心莲却是没那闲暇时间去理会那些个蔑视的目光。心莲正被崔茉介绍给她闺中密友韩慧呢。 韩惠是兵部尚书之女,跟崔茉一样,也是家族中的嫡长孙女,行事做派端庄大气。见到心莲时,完全没有一丝犹豫的表情,亲亲热热地携过心莲的小手,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心莲。 只见心莲外头罩着一件九尾狐雪白皮毛的厚实披风,领口处一圈绒毛在冬日暖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衬得露在外头的一小截脖颈肤白胜雪,竟有冰山雪莲的圣洁之气。 “这通身的气派简直将你我都比下去了。”韩惠朝崔茉笑道。一面又问心莲可曾上过学,读过什么书,如今在宣国公府可否还住得习惯。 心莲一一笑着回答了。 三人聚在一块儿约摸说了二十来句话,忽见院门口有小丫鬟来回禀:“大姑娘,乔国公府的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来了。” 这句话一出来,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眼神齐刷刷望向院门口。 这三位乔府姑娘,可算得上是燕京城里最耀眼的明珠了,乃峻王母族一脉,三个舅舅家的嫡亲表妹。论亲疏的话,宣国公府里只有小阿萱能与之比肩,像崔茉、崔樱之流都只是毫无血缘关系,挂了名的表妹罢了。 按理说,都是亲戚,双方的关系应该比较不错才是。就是从政治角度来说,崔府和乔府将来支持的都是峻王,可惜,这层关系只是让双方的长辈们交好而已,到了这群待嫁的姑娘身上,却是为了争夺峻王而弄得两厢不和。 秋天里,崔樱还和乔府三个姑娘打了一架呢。 为着这事,两家的姑娘已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 此次赏菊宴,护短的崔茉自然是没邀请她们的,哪曾想,她们乔府三姐妹竟然不请自到。 伴随着一阵玉佩叮咚声,三个身着蜀锦绣牡丹披风的姑娘拐过院门,一样的衣色齐整整走来。那领头的是当今乔贵妃最疼爱的侄女乔如梅,人如其名,一张娇俏的脸蛋娇媚如枝头的红梅,骨子里还有一股雪中绽放的傲气,目无下尘,走路都带风的。后头跟着她两个堂妹,乔如菊和乔如兰。 人都进来了,崔茉哪怕心下不欢迎她们,作为东道主也得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招呼:“乔大姑娘,有阵子没见了,别来无恙reads();。”一面说,崔茉一面将心莲往韩慧那边一推,不让心莲跟着,自己一人走上前去。 乔如梅站定在崔茉跟前,目光望了一眼心莲,方才崔茉阻止心莲跟上前来的动作,乔如梅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瞟了一眼心莲,自视甚高的乔如梅觉得心莲的美貌也不过尔尔,这才启唇轻笑道:“不过数月不见,崔大姑娘身边已是又多了个美人胚子相陪呢。” 开口第一句话便直指心莲,崔茉若是不知道乔如梅今日是为何而来,那她便是傻的了。崔茉自然是知道,近日京城关于心莲的流言,说她是为了勾.搭峻王,才千里迢迢入住宣国公府的。这是触了乔如梅的逆鳞了。 前任未婚妻,哪怕有个“前”字,那至少也是曾经作为未婚妻存在过。不像乔如梅,千方百计讨好姑母乔贵妃,至今也没挣上个未婚妻的名头。这微妙的关系,想让乔如梅不介意心莲,都不可能。 崔茉笑道:“今日菊花甚美,哪能没有美人作陪呢。”崔茉移了一步,挡住乔如梅看向心莲的视线,做了个请的动作:“赏菊宴现在正式开始,七彩菊在那边花房里,三位乔姑娘还请随我来。”说罢,又盛情邀约其余姑娘一块儿进去。 乔如梅再次丢向心莲的目光,心莲接了个正着。那似敌非友的眼神,心莲感知得很清楚。今日朝她投来不屑目光的人不少,可都是背着她的,像乔如梅这般赤.裸.裸当着她的面如此,还是独一份呢。 “别理她。”才结识的崔茉密友韩慧,一把握住心莲的小手,仿佛在给心莲打气。心莲朝韩慧莞尔一笑,表示自己没事。正说着呢,花房里头传出一阵阵惊叹声,还有崔樱骄傲的声音:“如何,我茉姐姐调.养出来的七彩菊,就跟七仙女似的,婀娜多姿。” 乔如梅初次见到一株里杂糅七色的菊花,还是盛放在飘雪的冬季,乍然一见,眼底露出惊艳之色。只见那小小的盆栽里,红菊火得耀眼,犹如烈焰燃烧;蓝菊纯得像碧蓝天空的色彩,望之心灵都纯粹起来;绿菊嫩得你以为春天来了,眼中一切都勃勃生机起来…… 色彩缤纷的秋菊,带给了众人无限的美感。 “崔大姑娘的心思确实精妙。”说着这话时,乔如梅嘴角微翘,凝视着那被众多旁的花儿环绕在中央的两盆小小的七彩菊。 “真心美,崔姑娘是怎么研发出来的。”一应奉承的话七嘴八舌从各位姑娘嘴里汇聚了来。 “也亏得崔姑娘这头脑,才养得出这般精妙的花来。” 乔如梅盈盈一笑,弯腰探身,作势要嗅上一嗅,哪曾想,她才刚做出要俯身的势头,身旁的堂妹乔如菊忽的小手一伸,不紧不慢地凑到那七彩菊绿茎旁。当旁人还在发愣她要做什么时,只见乔如菊手指一动,竟是硬生生折断了七彩菊中的一枝绿菊,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递到堂姐乔如梅鼻端下给她嗅。 这行为简直过分,崔茉总共才培植出两盆,这就被乔姑娘给当面毁掉了一盆。还是此次赏菊宴的镇宴之宝呢,总共才两盆,就毁了一半,何其难堪? 看得在场的众人是目瞪口呆。 崔茉、崔樱也震惊在了原地,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待心莲和韩慧跨进花房时,只见乔如梅就着堂妹手里的花,深吸了一口菊香,神情倨傲地笑道:“崔姐姐这伺弄花草的手艺当真好,咱们乔府的花匠都逊色了几分呢。” 这话听得心莲皱了皱眉头,将国公府的嫡长孙女与一个花匠摆在一块比较,哪里是真心赞扬?没的折辱了茉姐姐。好在崔茉好涵养,便是这般脸上也没露出丝毫不悦。 只是心莲却受不了崔茉姐姐为了自己举办了赏菊宴,却招人这般侮辱,转了身子附在一个小丫鬟耳边吩咐了句什么,就见那丫鬟悄然退下了reads();。 乔如梅见崔茉不接话,抬手推开堂妹捏着菊花的手,一股闻过一次不屑再闻的神情道:“如菊若是喜欢,拿回去夹在书里做个纪念罢。”这口吻,宛若那菊花是她的呢,顺手打赏给了堂妹。 心莲奇怪的是,堂妹乔如菊被当做个丫鬟似的打赏,她都不生气的么?事后心莲才得之,这乔如菊的爹爹是庶出的,哪怕如今官居高位,也是乔如梅爹爹一手提拔的。何况乔如梅身后还有乔贵妃,是以,乔如菊对这个堂姐倒是一味地讨好。 且说这乔如梅,打赏完鼻下嗅着的绿菊后,眼神又盯上了另外一盆还完整无缺的七彩菊。 众人心中暗道不好,却也都不愿意得罪这乔贵妃最疼爱的侄女,何况,崔府和乔府两家又本是亲戚来着,哪里容得到旁人置喙。 崔樱气不过,上前就要理论,却被崔茉用手臂拦住了。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盆菊花而已,崔樱若再像几个月前那般,闹出推搡的事端来,这赏菊宴的人又多,只怕今夜崔府和乔府不和的消息又要像上次那般传出去了。 崔茉知道两家在政治上是坐在一条船上的,敲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两家长辈们关系也一直很好,若是小姐妹间屡次闹出风波,不说别人,就是崔茉爹爹娘亲都得训她一顿,说她作为长姐却不识大体。 这无端的教训,崔茉可不愿听。 正在众人睁着两眼看热闹时,一个小丫鬟端着个小小的填漆托盘走上前来,心莲一见立马迎了上去,接过托盘转身朝崔茉笑道:“茉姐姐,你要的剪子来了。” 众人一瞧,那托盘里可不就是一把剪子么。只是这崔茉眼下弄把剪子来,意欲何为?肯定不是要一把剪了那神情倨傲的乔家三姐妹。 纷纷看着崔茉要做什么。 陡然见到剪子,崔茉也如众人一般心中茫然,心莲是什么意思? 不过心莲的眼神飞速扫了眼那残留的七彩菊后,崔茉瞬间领悟了。这领悟的瞬间太短暂,短暂到众人都没察觉出崔茉发愣过。 “怎么才拿来?快给我。”崔茉一脸轻松,满脸堆笑地从托盘里拿起剪子,一手提起裙摆就站到了七彩菊跟前,“唰唰唰”几声,将余下的十三朵七彩菊尽数剪了下来。 这一幕,惊呆了众人。 赏菊宴,没了那七彩菊,还赏什么? 只见崔茉脸蛋上扬起明艳的笑容,端庄大方道:“今日这七彩菊,我原本就没打算私藏。邀请了各位姐妹来,便是要作为等会雅集比赛获胜者的奖品,回馈给众姐妹的。”崔茉含着笑意,举止优雅地拂过心莲托盘里的十三枝七彩菊。 这番话说出来,乔如梅的脸色顿时晦暗了一分,她前脚刚纵容堂妹攀折了一枝菊花,崔茉后脚就道那些菊花全是奖品。倒有了她生怕自家三姐妹得不着奖品,提前抢了一枝的嫌疑。 不巧的是,崔樱还真就不给面子的补了那么一刀:“原来那枝绿菊,是茉姐姐提前赠给乔姐姐的呀。难不成茉姐姐设了什么乔姐姐难以应对的比赛项目?” 此言一出,诸位姑娘纷纷抿着嘴儿憋笑,有实在忍不住的,已是背转身去捂了帕子偷笑。 心莲这才觉察出崔樱这表姐的好处来,别看平日里有些尖酸,却是个能为了姐妹两肋插刀的。虽说出口的话有些过激,但心莲不得不承认听了心头很是爽快。如果对着贬踩自己姐妹的人,只能一味忍气吞声,不能还回去,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何况,有种人是,越给脸越蹬鼻子上脸的。不如敲打一下,她下回还能收敛点。 第11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谢谢你。”一群人赏菊完毕,前往雅芳阁的路上,崔茉携了心莲的手,悄悄道了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心莲知道今日若非她递上剪刀,崔茉恐怕一时下不来台。东道主对故意挑衅的客人不驳斥,明面上看着大度,实则总不免留下个窝囊的印象。不过心莲不是那居功的人,反倒小声道:“茉姐姐不怪我擅自做主,调换了你的奖品就好。” 却原来,筹备今日赏菊宴雅集时的奖品时,崔茉询问过心莲选用什么礼品较好。当时心莲觉得馈赠精心培植的七彩菊就很合适,既显得东道主大方,又雅致不俗气,来日他人问起,那些获得礼品的姑娘还能骄傲地提一句崔茉的冬日赏菊宴,美名更能四散开来。 可当时的崔茉心有不舍,最终寻了些别的精致的文房四宝当馈赠品。 因为有过这么一茬,崔茉在看到心莲扫过七彩菊的眼神时,才能瞬间明了心莲是何意。这才有了后头打脸乔如梅的事。 崔茉用手指勾了勾心莲的手心:“不怪,回头赏你。”说着便拉着心莲的手,笑着与那群贵女们走到了一块儿,有人问起心莲,崔茉便满面春风地介绍心莲是她四姑母的女儿。 尚有些消息不大灵通的姑娘,一时没反应过来四姑母是谁,想着总归是宣国公府的外孙女,身份想来不低,便立即满脸堆笑地交谈起来。可过了一会,有知道内情的人附在耳边说了两句,有些姑娘的神情立马就冷淡下来,仿佛先头热情的不是同一张脸似的。 心莲笑笑,假装看不见。 也有些崔茉的好友,见崔茉对心莲热情,便也真心相交,谈上几句的。心莲一一记下她们的闺名和身份,日后也好人情往来。 说话间,崔茉已是领着众人登上了北面依树搭建的雅芳阁,这阁楼坐落在一株千年古树的树干上,此时,繁叶早已飘零而去,只剩下粗壮嶙峋的光杆枝条,若是夏季来,便被繁茂的枝叶给掩盖起来了呢reads();。 打起阁楼帘子,只听到众人“哇”的一声,惊叹雅芳阁内部景致的唯美。 “崔茉,你这里……简直就在过秋天嘛。”率先进去的姑娘,站在阁内,伸开双手,感受漫天飘落的黄叶。只见,四四方方的阁楼里,漫天的落叶飞舞,还在空中打着璇儿呢,地上积着层层叠叠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配合着四面屏风唯美的古时暮秋图,瞬间就遗忘了外面冰天雪地的世界。 “崔茉,你这落叶都打哪来的呀?”才在雪地里走过的姑娘,双手抚着微微有些冻的手臂,抬头望着头顶上的阁楼,脸上砸了片落叶,分外好奇这些凭空而将的树叶都是从哪冒出来的。 “这可是我的独方秘诀,恕不能相告。”崔茉偷望了眼心莲,笑着眨了眨眼睛。 崔茉这般明显的暗示,不少姑娘已是知道这里的奇景八成与郑家女有关了,方才就对心莲抛出橄榄枝的姑娘,这时纷纷围了上来:“郑姑娘,可是你想出来的主意?” 心莲却不想夺去崔茉的风头,摇着头笑道:“茉姐姐是东道主,自然想出这般妙法的人是她。” 说着这话时,乔如梅三姐妹已是跨进了阁楼,乔如梅身子摇摇摆摆地走了进来,十分不想崔家姑娘这般捧心莲,打岔道:“好不容易爬上了这空中阁楼,崔大姑娘,今儿个比试的项目是怎么个玩法?”一面说,一面在阁楼里四处走走看了看。 崔茉微微一笑,击了三掌,只见几个小丫鬟抬出了四张屏风,用手轻轻一戳,屏风原地转动,转出了背后“春”“夏”“秋”“冬”四个字。 “这是何意?”乔如菊道。 “咱们今日已是体会过秋、冬两季的风景了,可见咱们与四季有缘。”崔茉笑道,“今日来个新鲜玩法,诗句接龙,每人一句描写四季景致的古诗,春夏秋冬四季轮换,答不上来者自罚一杯。”说到这时,已有小丫鬟抬上来一坛酒放在一旁的案台上。 听到这话,在场的众人心底一阵失落,谁不知道乔如梅文采最是出色,无论史上有名的还是没名的,几乎所有诗词都能倒背如流,就是七步内做首词来也难不住她。 半年前,还在皇宫的春.宫宴上露了一手,被皇帝当场称作“京城第一才女”。 乔如梅的才名,在场的姑娘哪有不知的,方才花房内,众姑娘见崔樱那般奚落乔如梅,还以为此次雅集,崔茉设了什么难为乔如梅的比赛呢。哪曾想,答案揭晓却是给她锦上添花的,那些才气不如乔如梅的纷纷暗中失望。 一些与乔如梅交好的姑娘则一脸羡慕的笑望乔如梅道:“诗句接龙?那岂不是专为乔姑娘设的场子?”乔如菊和乔如兰两个堂妹也是一脸傲气的模样,这种比赛,恐怕余下的那十三枝菊花也全得归她们所有了。 可这时,却出了意外,只见乔如梅挥了挥锦帕,谦虚起来:“这诗句接龙我就不参与了,如菊和如兰玩玩就好,我自罚三杯。”说罢,径自走过去就要倒酒喝。 众人只当乔如梅不屑与她们玩耍,她向来都在诗词上很是高傲,除非皇帝贵妃前,其余场合轻易不显身手的。可心莲却在乔如梅端起酒杯的动作上,看出了一丝微微颤抖的迹象。 习武的心莲,绝不会看错,就是轻微颤抖。 就在乔如梅要饮上一口时,崔茉一把按住了酒杯,笑道:“没有你这个京城第一才女的参与,这雅集还有什么趣味。”一面说,一面就要拉走乔如梅,绝不许她脱群。 身子差点被崔茉拽得一个趔趄,乔如梅在崔茉眼底看到了坚持,心中暗恨,难不成这崔茉听到了什么风声? 谁也没想到,乔如梅这么一个才女竟偏偏只对诗词中的词感兴趣,打小就喜欢,可谓是个词中行家,半年前的皇宫宴上她表演的也是七步内作词reads();。却对诗毫无兴致,在诗上顶多是个很一般的读书人。 大召王朝的各类雅集一般都是诗词混搭的,随你选择,可今儿个崔茉偏偏独树一帜,单拎了古诗出来比试,不是明摆着欺负她么。可又不好指责崔茉什么,人家原本就没给她下请帖,是她自个厚着脸皮硬来的。 瞥了眼一旁立着的心莲,乔如梅突然有了主意:“既不许我偷懒,那我便下场比试一回。不过,这对手得由我来挑。” 崔茉笑着道:“好。” 乔如梅假装扫了众人一眼,最后手帕往心莲那儿一挥:“旁的都是京城里的旧友了,不比试也罢,今儿个就会会新进京的郑姑娘吧。” 以她打出名头的才气,恐怕那些落选的京城姑娘都会心底大舒口气,谁也想不到乔如梅只是瞧着心莲是偏远的吴地来的,吴地那鸟不拉屎的地恐怕还在推崇女子无才便是德呢。 选心莲,几乎万无一失。 心莲却是一愣,没想到乔如梅愿与她对阵。 崔茉见心莲没反对,很快念了引子:“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夏季)。 乔如梅随口道:“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秋季)。 心莲微微一笑:“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冬季)。 乔如梅道:“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春季)。 心莲笑道:“微风忽起吹莲叶,青玉盘中泻水银”(夏季)。 如此对上二十来回,乔如梅见心莲还没败下阵来,心中有些发虚。对上三十来回时,乔如梅藏在袖中的手指开始紧紧捏了起来,她腹中古词多得数不完,唯独诗句实在有限。对上四十来回时,额头有汗流的迹象。 反倒是一旁立着的心莲,越战越勇,满脸都写着轻松二字。 殊不知,心莲此次进京,早已准备了六年,在她重返肉身的第一天起就开始准备了。京□□门闺秀都敬重有真才实学之人,心莲要想找到师兄,就得先从这些闺秀身上下功夫,与她们关系好了,才有可能接触到她们身后出色的哥哥们。 心莲要想在京城立足,打败一个“京城第一才女”简直就是送上门的机会。 谁也没想到,心莲躲在郡王府的小破院里却是饱览了群书,再加上幻境四年师兄对她的熏陶,她的才气绝不是娇生惯养的十四五岁的少女能拿捏得住的。 乔如梅这个“京城第一才女”算是栽了。 就在乔如梅大战四十五回合,再也吐不出一句诗时,心莲自己跟自己又来回大战了五十回合,直到崔茉笑道:“我的莲妹妹快停了吧,只怕你这样滔滔不绝下去,今儿个别的姑娘都没得机会上场比试了。”心莲才微微脸红地住了口。 正在此时,只听得外头有喝彩声:“好!”还伴随着阵阵掌声。 唬了心莲一跳。 崔茉忙让小丫鬟去瞧怎么回事,只见小丫鬟回来道:“隔壁的齐贤阁正有一批才子也在雅集呢,适才表姑娘的古诗接龙他们都听着了,为表姑娘喝彩呢。” 乔如梅简直一口银牙要咬碎了。 第12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雅芳阁一聚,心莲名气大涨,可谓是芳名远播。 不仅闺中女子知晓了心莲的才气,就连京中男子都一传十,十传百,大都知道了崔国公府外孙女的才名。这还得归功于齐贤阁内那群赏识心莲的才子了。 “峻王的表妹就是不一般,各个都是顶尖尖的人物。”齐贤阁内当场就有人赞扬,“先头有乔国公府的表妹,如今又是崔国公府的表妹,真真是才女都齐集到峻王殿下身后了。” 自然说这话的人,只是听闻小厮来报,方才绽放光芒的是崔国公府的姑娘,若是他知道那姑娘正是退了峻王亲事的女子,借他十个胆也是不敢浑说的。 崔彻回味那姑娘的声音,不像是自家堂妹的样子,且自家的几个妹妹也没有那般好的文采,心下当即知晓是心莲了,偷眼瞧了会峻王。 只见峻王坐在南窗首席上,拿着本书卷静静翻看,耳旁对那姑娘的赞扬声宛若未闻,不参与,也不打断。又由着那批才子的兴致,任其也来了段古诗接龙,才放下手中书卷道:“继续。” 且说,这段时间,雅芳阁内的姑娘们已是知晓峻王就在隔壁的齐贤阁,一时各个神情激动,轮到自己上场时,声音都是往响亮和娇媚里发,好几个姑娘嗲得心莲都想堵住耳朵了。 还有姑娘喝罚酒时,一杯犹嫌不够,堪堪喝了三杯才算完。 “呀,那边雪景真美,咱们诗也吟了,酒也喝了,不如这会子去踏雪寻梅吧。”一个凑在窗边的姑娘,突然放下窗帘,声音里满是兴奋道。 另几个坐在窗边的姑娘,立马纷纷附和。 得到崔茉的首肯后,好几撮姑娘有些迫不及待地出了楼阁,乔家三姐妹也不甘人后地下去了。这一幕看得心莲颇有些奇怪,燕京城里的大家闺秀都喜欢踏雪寻梅? 虽说是极雅致的事,可不是每日都能做的事么,至于这般有兴致? 崔茉见心莲眼底有疑惑,拉了心莲的手走出阁楼的门,眼神往梅林那边一望,心莲瞬间明白了。 几个少年郎的身影在通往梅林的小径上走着reads();。 许是齐贤阁的雅集散了。 “茉姐姐,聚了这半日,我身子有些不适,想回云翠居歇息一会。”那些姑娘都巴望着堵截峻王的道,心莲可是怕遇上他的,还是避避嫌比较好。 崔茉见心莲这般躲避峻王,心底更添了几分喜欢,哪有不应的:“既是不舒服,就先回去吧。我还要接待她们,就不送你了。” 心莲应下,等崔茉一行人走远后,带着竹香拐道假山,准备绕远路回云翠居。 且说,齐贤阁的才子三三两两散了后,峻王和崔彻才走下阁楼,往梅林那条路散步而去。 “今日倒是有几个书生,见解很有些深度。”崔彻想着那群才子方才的言论,点点头很有几分欣赏的样子。 “过于溜须拍马。”峻王短短吐了几个字。 崔彻咂舌,与其说溜须拍马,不如说马屁拍错了地。谁让他们未经过调查,就瞎赞扬表妹,这下倒好,白白断送了他们成为门下清客的可能性。 “这边走。”峻王突然向旁边的一条小山道登去,崔彻瞅了眼梅林那条小径,只见拐角处有粉色衣袍飘动,想来是又有姑娘家在那候着峻王了。 崔彻跟在峻王后头笑道:“我说你老大不小了,娶了亲不就没这麻烦事了。”那些名门闺秀还不至于乐意做妾,峻王一旦娶亲,她们也能换个男人去偶遇了,可不是彼此都消停。 “我母妃又跟你说什么了?”峻王头也不回道。 崔彻在后头白了峻王一眼,还能说什么?左不过峻王不肯娶亲,连定亲都不肯,贵妃实在没辙了,回回见到崔彻这个外甥就是一番唠叨,让他好好劝劝峻王,早日定一门亲事要紧。“催不着你,便催我呗。”崔彻没好气地道。 “又威胁你了?”将心比心,若说峻王对崔彻没一丝同情,铁定是假的。 你道发生了何事? 乔贵妃拿捏不了峻王,便拿捏崔彻这个外甥,给崔彻下了半年死期。若半年内崔彻还是没法劝得峻王同意议亲,便给崔彻指婚个京城第一丑的女子为妻,你说他何其无辜。 “放心吧,哪回我没给你摆平。”峻王大步朝山上踏去。 说起来,类似的威胁已是有好几次了,不过每次真到了该履行的时候,峻王倒都给崔彻摆平了,只是这次,贵妃好像是来真的了,当着崔彻娘亲的面威胁的呢。 “我说陆冽,就算你对女人没兴趣,就不能敷衍着娶回去一个当菩萨供着?”老被贵妃威胁,崔彻也是怕了。 “你怎么不敷衍着娶回去一个,我母妃也就威胁你不着了。”峻王道。 崔彻气结:“你又不是不知道。” 话音未落,来到了一个三岔路口,另一条路上却猛不丁拐过来一道素白身影,后面还跟着一个绿衣小丫鬟。 却说,心莲特意挑了条远离梅林的路走,登山就当逛风景。因着今日大胜京城第一才女,心莲知道,她立足京城的路算是铺垫下了一个很好的地基,想着离师兄又近了一步,心情大好,手里玩弄着崔茉赠给她的红菊,一路步履轻盈地就走上山道来。 哪曾想,心里正哼着曲子呢,拐过一块大山石,竟撞上两个男人的身影。心莲只瞟了一眼,慌忙低下头,只恨没有地缝可以躲。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就让她又偶遇上峻王了呢。 该死的是,她上次才装扮了丫鬟,这回……瞅了眼自己身上的披风,为了今日的雅集,她特意挑了条名贵九尾狐的披风呢,一看就不是丫鬟了reads();。 简直有股刚偷盗,就被主人抓了个正着的尴尬感。 “见过峻王、彻表哥。”心莲屈膝一福,尽可能地低垂头。见到峻王那双黑靴子时,心莲突然想到,上回她假扮丫鬟,可是始终低垂着头,峻王貌似没看过她的容貌?且当时声音也是故意放粗了。 心下这般一想,瞬间身子放松了很多。 是了,人家峻王哪有闲工夫去看个丫鬟长啥模样。 眼下,她只要神情自然些,别自己吓唬自己就没事了。 崔彻见到心莲故意跑上山来堵峻王的道时,真不想给心莲脸面。可人家彻表哥都叫出来了,他总不好放之不理。只得硬着头皮向峻王介绍心莲的身份:“这是,我四姑母家的表妹。” 后头的话,崔彻没再细致的介绍。但他知道,峻王已是知晓面前这位就是他的前任未婚妻了。崔彻撇开头,都不敢看峻王的表情。 不用看,都知道,铁定冰块脸。 “免礼。”果然,风声刮过三回后,峻王才清冷声音道了句。风雪中,曲得心莲小腿都快酸了。 “峻王哥哥。”忽的一个喜悦的男娃声音从山路那头传过来。 心莲抬头一看,见是洺哥儿,心头舒了口气,巴望着洺哥儿赶紧将他冷脸的峻王哥哥拖走吧。 洺哥儿一脸欢笑地蹦了来,抱住峻王的腰还撒娇似的揽了揽。直到崔彻催着洺哥儿别挡道,洺哥儿才拉着峻王的手有了要走的意思:“峻王哥哥,你这就要回宫了么?我送送你。” 正当心莲心头悬着的石头要落地时,猛不丁却听见洺哥儿来了句:“莲姐姐,听他们说,你刚刚打败了京城第一才女,夺了魁?”这洺哥儿虽然自己读书不上进,却受娘亲熏陶,是个佩服才女的娃。虽然那京城第一才女乔如梅是他的嫡亲表姐,也丝毫没减免他对心莲的敬佩感。 心莲不愿意在峻王面前表现什么,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哪曾想,洺哥儿热情高涨,一把拉着心莲的手就往峻王要走的那条道上拽,满脸欢喜地道:“莲姐姐,你是怎么打败我如梅姐姐的?”小男娃对一切新鲜事都好奇。 心莲看着洺哥儿一手拉着峻王的手,一手拽着自己手的样子,心底很不自在,可又不能明目张胆挣脱洺哥儿的手跑掉。 “快说嘛。”洺哥儿摇着心莲的手,一个劲儿催促。 心莲知道乔如梅是峻王大舅舅家的表妹,又是峻王母妃最喜欢的侄女,眼下恐怕不太愿意听到自己打败乔如梅的话,是以一直不愿开口。被洺哥儿逼得急了,才想着转移话题道:“你如梅姐姐很厉害,哪里轻易就谈败字。听闻你和你如梅姐姐就读同一所书院?想必是咱们大召最顶尖的书院了,里面的先生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也不知是心莲的语气过于神往还是怎的,洺哥儿听到这话后,先是一愣,再后来竟转过头就央求峻王道:“峻王哥哥,我莲姐姐是不是也能到我的书院就读?” 小家伙知道,他的峻王哥哥无所不能,只要峻王肯点头,书院插个女弟子绝不是多费劲的事。 这话却是听得心莲心内起惊骇。 菩萨知道,她真不是要求峻王给她开后门,对于峻王,她躲避还来不及呢。 第13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洺哥儿,你乱求什么呢,你峻王哥哥哪里闲到管这等芝麻绿豆大的小事。”身后的崔彻替峻王回绝了洺哥儿,惹得洺哥儿嘟着小嘴一丈长。 心莲倒是僵硬的身子,重新舒展开来,她宁愿崔彻这般打岔,也不想听见峻王嘲讽她。她和峻王之间实在是彼此都尴尬的身份,想必峻王多看她一眼都觉得眼睛不舒服的。 哪曾想,峻王陡然飘出句:“考虑考虑。” 惹得洺哥儿灿烂笑容顿时飞上脸颊,极其得瑟地瞪了崔彻一眼:“还是我的峻王哥哥最疼我,哼。”小家伙蹦蹦跳地围着峻王乱转,还朝心莲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一副我欠你的人情还了的样子。 心莲脚步一时停顿了一瞬,心中太过惊讶,峻王这是以德报怨? 崔彻惊愕地看向峻王,实在看不懂峻王的言行。山麓书院收第一批女弟子时,多少表妹求到峻王面前,峻王都是直接回绝的,后来还是求了贵妃娘娘才得了一次面试的机会。 崔彻瞅了一眼冰山雪莲般貌美的心莲,峻王总不是看上心莲的色了吧?对于这弃了他的未婚妻,心有不甘?想重新弄回来? 峻王确实是对自己拥有的东西,有一股执拗的占有欲。伴随峻王一同长大的崔彻,再明白不过的。只是没想到,连对退了亲的未婚妻都如此。 这个想法,让崔彻咬了咬舌头。 洺哥儿松了心莲的手,叽叽喳喳围在峻王身边。心莲有意落后两步,静默不出声。思绪却渐渐飘向了很可能会进去的山麓书院。山麓书院,是大召王朝顶尖级的皇家书院,燕京城内的勋贵子弟都是从那出来的。 师兄那般有文采,说不定就是在山麓书院熏陶出来的呢。 只是不知如今师兄还在不在书院。不过不在,也没关系。进入书院,总能打听出往日一些学长的光辉事迹,说不定顺藤摸瓜,还真能寻到师兄的一点点影子呢。 这般一想,心莲整颗心都愉悦起来。 就在心莲思绪飘走时,忽的眼前一道黑影立定,唬得心莲赶紧刹住脚步。若不是她身怀武艺,此番骤停铁定要身子失去平衡,撞上前方的峻王。 好险,好险。心莲偷偷吸了口气。 “你走路都不看道的么?”峻王清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心莲窘地赶忙退后一步远离峻王的身子,这才看清前方略陡的下山路,因着天寒地冻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竟是下不去堵在这了。 洺哥儿贪玩,将溜滑的下山冰道当滑滑梯,小屁股一坐就溜到了半途中。崔彻担心弟弟,紧随洺哥儿其后也溜了下去,尽到兄长的责任。 眼下只剩了峻王和心莲两个主子在这干站着。 心莲怎么也没想到,竟有他俩独处的时候reads();。虽说身边还跟着个竹香,可心莲还是满心里不大自在。稍稍顿了顿,小声道:“峻王殿下,我还是领着丫鬟从原路返回好了。” 心莲可不想陪峻王在这耗着。 就在心莲屈膝行了告退礼,准备转身时,耳际陡然响起峻王的命令声:“过来。”就跟叫唤丫鬟似的。 心莲背脊一震,只见峻王拐道向山上走去了,莫非还有别的下山路? 是了,峻王对这比她熟。 只得带着竹香尾随峻王的脚步。 “你的丫鬟留下,免得崔彻唤了人来却找不着。”峻王头也不回地下了命令。 可这道命令却让心莲很不想遵从。没了竹香,她可就是一个人跟着峻王走了,莫名的一股害怕。心莲犹疑了两下,见峻王没有与她商量的意思,只得遵命。 却始终保持落后五六步的距离,紧紧盯着峻王的黑靴子,两人一言不发。 “端盏茶来。” “啊?” 心莲微微错愕。愣了一会,扫了一下四周景致,才猛然发现竟走到了上次伪装丫鬟的那座山上。 原来峻王早就认出她是当日那个丫鬟了,一种打脸的感觉迅速爬上心莲的脸颊,内心尴尬万分。 难怪峻王不让竹香跟上来,是预备将她当做丫鬟折辱一番呢。 峻王回身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心莲。心莲害怕被他这般瞅着,疾走几步,擦过峻王身边,连忙进了那茅草装饰的茶房。待心莲煮好茶出来时,峻王已坐在上次落座的凉亭里了。 “峻王殿下,请喝茶。”心莲屈膝奉茶。 这回峻王端茶倒快,没像上回那般故意让心莲躬身一直敬着。 “你想进山麓书院?”峻王呷了一口茶,淡淡道。 心莲不知峻王何意,可她确实很希望能进山麓书院去瞧瞧,进京就是奔了师兄来的,若是有这般好的机会的话,心莲不想错过。思忖再三,觉得她进山麓书院应该碍不着峻王什么,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理由。” 理由?心莲脑海里迅速罗列了些世人夸赞山麓书院的词来……脑海里蹦出一堆来,可心莲的唇才刚微微启开,音还没发出来呢,就见峻王瞥了她一眼。 “真实理由。”峻王此刻的声音轻飘飘的,宛若从遥远的云边而来,可任何话从他嘴里吐出来,都自带一股震慑力,让心莲心尖都发颤。 她不明白,他要问这些做什么,与他有何干系。 “不说?”峻王仿佛没那耐心与她耗着,放下手里的茶盏,一副要离开的架势。 他若走了,是不是她进入山麓书院就没指望了?求别人固然可以,可怕峻王背后使绊子。心莲脑海里闪过师兄的模样,脱口而出:“找人。” 可她话音刚落,峻王还是抬脚走了,不知怎的,心莲直觉峻王对她的答案不满意,他的背影都仿佛绕上了一层莫名的戾气。心莲有些茫然地坐在石凳上,进入书院的希望估计要落空了。 空欢喜一场。 ~ 回到云翠居后,心莲有些烦闷地躲在书房里,一遍遍勾勒师兄幻境里的模样reads();。花了两三个时辰画好的画,却越看越不喜欢。进入京城后,心浮气躁,失了吴地时的平和心境,怎么画都画不出师兄的神.韵来。 干脆搁下画笔,又翻出日日放在床榻里边的那个小木匣子来,里面珍藏了许多过去四年满意的画作。 “咦,那幅雪中暖阳图呢?”心莲一张张翻遍了,也是没找到她最喜欢的雪中暖阳图。 那是唯一一幅她和师兄同时入画的画卷。 那一年,她武艺不精,被白须师傅罚站在风雪中。师兄笑着举起双手,为她挡住额前的风雪。她望着师兄,笑得一脸幸福。两人的笑容,比冬日的暖阳还暖。 心莲将师兄的笑,比作雪中的暖阳,取名雪中暖阳图。 这幅画,是心莲返回肉身后,所作的第一幅画,也是心莲所画的最有灵气的一幅。 “去哪了呢?”心莲床榻上,书桌上满屋子翻找,嫩嫩的嘴唇都咬出了红血丝,“小翠,今日可曾有人进过我的屋子?”心莲实在找不着,决定审问留守的丫鬟。 可审问了一圈,还是一点头绪也无。 “咚”的一声响,心莲烦闷地踢翻了一只三脚圆凳,唬得一众小丫鬟屏息而立,她们伺候了心莲大半个月,还是第一回见心莲闹情绪呢。 “下去吧,下去吧。”心莲摆摆手,不想再为难一众丫鬟。 那幅画对别人而言,根本一点意义也无,又不是名画,换不了银子,心莲知道肯定不是丫鬟偷了,满屋子丫鬟又个个说没看到有外人进屋,兴许是心莲自己哪天翻出来看忘记搁哪了? 心莲自己胡乱找了一夜,直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才不得不躺下。 随后的五日,心莲没有接到可以进入山麓书院的消息,每日目送崔茉、崔嫣、崔樱三人去书院时,心莲都很是一阵失落。 “不急,明年春分时山麓书院的夫子就又会招募一批新弟子了,到时让咱们三婶进宫去求求贵妃娘娘,给你弄个面试资格来,以你的才气肯定能过的。”崔茉已是听洺哥儿说起过峻王答应“考虑考虑”的事了,过去五日了都没结果,兴许是峻王不愿意帮忙吧。 不过也是,以心莲的身份,峻王当时没冷下脸已是客气了。 崔樱听见贵妃娘娘四个字,就想到了峻王,想到峻王就不愿意给心莲好脸面了,甩了甩帕子催着崔茉赶紧上马车:“你今日话怎么这么多,再不走,冷夫子的课都得迟到了。” 冷夫子,人如其姓,迟到了可是得狠狠挨罚的。 目送上学堂的马车渐渐走远,消失在国公府穿堂大道上,心莲才百无聊赖地转身回了自己的云翠居。 峻王不愿意帮忙,那日山上不就感觉出来了么。那日峻王转身离去时,如今想来,连背脊都散发着一股陡然的冷意呢。 莫名奇妙的。 心莲摇摇头,坐在院子里的游廊里,趴在红栏杆上看雪。大风裹着雪,像极了幻境里的落雪。 正在心莲歪着发呆时,一个小厮疾走过来打着千儿请安:“郑姑娘,峻王殿下让奴才过来接您去山麓学院报到。” “什么?”心莲一个机灵立起身板来,不敢相信地看着游廊外的小厮。 第14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回禀郑姑娘,峻王殿下让奴才来接姑娘前往山麓书院报到。”见心莲似乎没听清,那青布小厮垂着头又回禀了一遍,这次声音比上回更清楚更大声。 心莲微微发愣的心,听了个一清二楚。 峻王真的要给她开后门? 心莲心底默念一遍,随即兴奋地站起身来,眼睛不由自主地绽放出欣喜的光芒。还以为峻王拒绝她了呢,没想到时隔五日有惊喜。心莲刚想道一声现在就走,低头看了看身上宽松的莲叶裙,过于家常随意,不适合书院的氛围呢。 “你在此稍候,我去去就来。” 待心莲再次出现时,已换了套素白绣红莲的窄袖裘衣,外罩一件白绒绒的狐皮披风。 心莲先前往三舅母处打声招呼。三舅母乔氏颇感意外,不过到底没说什么,随意嘱咐几句就放行了。看着心莲离开的背影,乔氏心中一阵疑惑,要去书院报到何须劳动峻王的人前来接送,打声招呼自有国公府的小厮好生护送。 不知这峻王是何意思。 且说,心莲眼下满心里兴奋,倒没有乔氏想得那么多,一路步履轻快地穿过夹道和花园,拐出国公府东角门,就见到峻王豪华的朱轮华盖马车停在大门口。 “郑姑娘请。”小厮搬来崭新的黄木凳。 心莲踏上黄木凳时,不知怎的,心里有股错觉,自己是第一个踏上这黄木凳的人。它太新了,一脚踏过,留下轻浅的脚印,心莲居然有丝心疼它,还嘱咐小厮好生擦干净。 果然是心情太好了,闲的。 脸蛋微微扬着笑意,撩起银白的车帘就往马车里钻。 头刚伸进去,心莲整个身子就愣住了,怎么,怎么峻王也在马车里? 该死的,她刚才冒充什么主人,还嘱咐小厮擦干净黄木凳呢,眼下恨不得时光倒流。 看到峻王扫过来的眼神,心莲脸蛋上的笑意顿时收敛,身子有些发紧地弯腰往里跨了一步:“给,给峻王殿下请安。”莫名的一阵紧张,实则她也没犯什么错。就算吩咐他的小厮擦干净黄木凳,那也是爱惜他的财物不是。 看那黄木凳还是雕刻过花纹的呢,一看就价值不菲。 奈何,峻王就有那让人无端紧张的气势。 “咚咚咚”峻王敲了三下马车壁,正在心莲疑惑这是什么暗号时,马车陡然前进了,心莲一个没站稳险些狼狈跌倒。实则身子已然跌倒,在跌倒的瞬间就势“哗”的一下攀住马车里的坐凳,才稳住了身子。 自然,这些都是装的。 心莲满身的武功,这么一下颠簸哪里就能弄倒了她,不过是顾虑她一个被关在小破院六年的小姑娘应该是不懂武功的,所以才按照一般大家闺秀的路数,不许自己动用内力,翩然跌倒罢了。 什么味道? 怎么一股烧焦的呛鼻味? 呀,心莲一个侧头,见自己跪坐在地时,白狐披风的一角很不幸地落在了炭盆里,烧糊了。 一脸心疼地拿起来使劲儿拍了拍,可没用,烧焦了的狐毛哪里还能拍回白亮的样子? 黑黢黢的,丑绝了reads();。 想着等会儿得穿着这一套去见夫子和同窗,心莲真是脑皮都发麻了。咬了咬唇,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峻王,试探道:“峻王殿下,马车还没走远……” “我很忙。” 呃,心莲的话都没说完呢,峻王就打断她要回府换套衣裳的请求了。摸着那微微发黑的焦块,心莲真不知是何滋味。估计明儿个,就得传出心莲连套像样的披风都没有,初次上学堂就弄件焦糊的白狐披风来。 这吴地的姑娘,是有多落魄啊。 马车微微有些颠簸,心莲挣扎着起身,想调整一下狼狈的跪姿。丢了这么大的脸,心莲真想背对峻王,不看他。 偏偏峻王爱使唤她:“倒盏茶来。” 心莲这才扫了眼马车内的陈设,这马车内部比外观还气派华丽,铺着绛红色锦缎地毯,地毯上绣有神态各异的花鸟,一旁搁着金盆和矮柜,矮柜分为好几层,心莲猜测里面放着盏杯和一应吃食,除却炭盆外,马车里还搁有熏香炉和书柜。 书柜上满满都是书卷,随意扫一眼,好多都是千金难求的孤本。峻王手中正拿了本书,想来心莲没上马车前,峻王是在看书的。 想着峻王到底是以德报怨帮了她一个大忙,心莲不排斥伺候峻王一些茶水,小心翼翼地起身跪坐在地毯上,倒了盏茶奉给峻王。 没有托盘,心莲双手捧着茶杯高举着递给峻王。难以避免地触碰到峻王的手指。她的手指微冷,峻王的手很热,微微擦过,心莲只觉得手指发烫。 缩回手,低垂着头,不太敢偷窥亲王容颜。视线所及之处,是峻王的绣蟒袍角,黄色中裤和毛皮晶亮的黑靴子。无一处不象征着天家权贵。心莲想着自己衣袍上还烧焦了一小块,两厢一对比,她还真像个丫鬟,顶多是脸蛋漂亮些的丫鬟。 “坐吧。”峻王似乎不大喜欢姑娘偷窥他双脚,给心莲赐了座,左手边的客座上。 马车微微摇摆,不知走过了多少条街道,心莲一直微微侧头看向车帘处,耳旁时不时传来峻王翻书的摩擦声。她没去过山麓书院,只听崔茉说起过路程有些远,到底有多远却是没谱的。坐在峻王身旁,心莲腰杆子一直立得直直的,不能使用内力,时间长了很有些酸乏。 忽然听到三声敲马车壁的声音,心莲以为到了,却听到峻王一声吩咐:“你在马车里坐着,稍等片刻再启程。”丢下这句,峻王自己下了马车。 言下之意,便只是峻王有事,中途停车而已,离目的地不知还有几何。 不过,峻王一走,心莲立马伸伸胳膊抖抖腿,尽情活动了一番,也算是得到了休整,还在马车里走了三五圈呢。让心莲没想到的是,待峻王办完事回到马车时,他抛给心莲一件梅红色披风,边沿还绣着金边,一看就价格不菲。 “这,这是给我的?”心莲搂着梅红色绣有暗花的披风,望着峻王有些不敢置信。 “别总穿素白衣裳,披风也不要。” 听着这话,心莲怎么感觉峻王在嫌弃她的穿衣品味? 其实,以前的心莲也不喜欢白色的披风,小姑娘嘛总是喜欢颜色鲜艳点的衣裳,可是幻境那四年,因着白须师傅和师兄只爱白色,她跟着也就披了四年的白狐披风。 四年下来,审美都定型了,她只爱白色。 “换上。”耳旁却传来峻王霸道的声音。 第15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心莲被峻王的声音唬得一颤,也不知怎的,他的声音明明不大,此刻也算不上很冷,怎么听到心莲耳中就跟圣旨一样,颇感压力呢。 心莲的十根手指,飞速解下身上的白狐披风搁置一旁,系上峻王弄来的梅红绣金线的披风reads();。 “里面的裙子也过于素净了。” 听着峻王忍不丁冒出的话,心莲顿感不大自在,她换披风时峻王都瞅着她的么?这般一想,竟有股姑娘脱衣被偷窥的臊感,手指都不自在起来,系丝带系得慢吞吞的。 吞咽口水都觉得难为情。 换好后,心莲将手藏在新披风里,低头瞅见一身的梅红,竟有丝不大认识自己的感觉。幻境四年,重返肉身六年,近十年的光阴没碰过除白色以外的披风了,眼睛有些不大适应呢。 不过,能换下那条烧焦了的披风,心莲还是很感激峻王的,人家又帮了她一个大忙。思及此,心莲微微侧头看了眼峻王,想道声谢的,只是峻王已斜倚在棕色的靠枕上看书了,安安静静遗世独立的样子,让心莲都不太敢打扰了。 可此时若不道谢,以后估计就没机会当面道谢了。心莲觉得日后与峻王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她前未婚妻的身份很尴尬,她会尽量避免出现在他面前的。 思量一番,心莲还是转过身子,面对峻王小声而真诚地道出一句:“谢谢峻王殿下。” 不过峻王没有丝毫回应,宛若她在自言自语。 心莲讨了个没趣,想着峻王看书可能不喜被打扰,就闭口不说话了,自我安慰反正她是谢过了。 如此静默了大约两盏茶的功夫,马车停了下来,外头传来小厮恭敬的声音:“峻王殿下,山麓书院侧门到了。” 马车一路走来,外头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嘈杂的人声飘进马车,就是刚才从山林夹道中穿过时,都有鸟儿清脆的叫声呢,没想到到达这麓山脚下的书院处,反倒寂静得只剩下风声。 果然是皇家书院读书圣地,无人敢喧哗,连鸟儿都知趣地闭了嘴么。 “你就此下车,自有小厮领你前去报到。”峻王惜字如金,靠坐那儿放下书卷瞅了眼心莲。 心莲不太习惯峻王的眼神落在自个身上,道过谢后,麻溜地下了马车,直到峻王的马车拐过前方道路消失不见后,才身心都放松起来。 在小厮的带领下,先去院长那儿报了到,领了几句教诲后便前往念书的学堂了。 “迟到?” 心莲的脚步才刚停在书房门口,便听到一个质问的声音响起,定睛去看时,只见一个冷着面孔的老头儿转过身来瞪着心莲。初次见面,就被夫子瞪了,心莲一颗心觉得委屈,赶忙解释道:“回禀夫子,弟子是第一天来学堂。” 还有一截话留在胸腔中没吐出来呢,已是听到老夫子毫不客气的声音:“迟到还找理由?跑圈去。”苍老的大手对着门外一指,“跑够十圈再回来!” 心莲顺着手指的方向往外望,没见到跑圈的操场啊,只有茫茫的一大片结了冰的湖,不过心莲很快明白了,老夫子是让她围绕着这么一大片冰面跑上十圈呢。 这简直就是体罚女弟子嘛。 就在心莲再次回头看向老夫子,预备再解释一番时,余光里见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崔茉、崔嫣、崔樱三个堂姐都在呢,耳旁陡然响起崔樱清晨上马车前说下的话,“再不走,冷夫子的课就得迟到了……迟到了,可是得狠狠挨罚的……” 想来面前这位丝毫不给解释机会的老夫子,便是崔樱口中那个冷夫子了。能让崔樱那般忌惮的人,心莲陡然明白冷夫子恐怕就是这么个行事作风,当即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就向外头的风雪中跑去reads();。 不敢使用内力,一圈圈硬扛下来,待心莲气喘吁吁地跑够十圈时,冷夫子的课已经结束了,课堂里换了另一个白胡子老头儿。 “你就是那新来的女弟子,真够笨的,那冷老头让你跑你就跑啊?”白胡子老头儿,两道长长的白眉一翘一翘的,说话满是调侃的意味,“笨死了,笨死了,来来来,我考你个题,答出来了就坐下听讲,答不出来就再去跑个二十圈吧。”一副瞧不上笨弟子的模样。 学堂里立马发出一阵阵“嗤笑”声,其中一个女弟子笑声最大,心莲一眼望去,只见是乔家三姐妹中的乔如菊。一旁的乔如梅也正用小手托着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微微笑着。 心莲瞅了眼崔茉,只见崔茉眼神里有着担忧,但还是用鼓励的笑容对着心莲笑了个。 莫非这老先生出的题很难? 不过心莲不怕,题再难,都不会比师兄考她的题更难的。心莲调整了下气喘吁吁的呼吸,努力平息了呼吸道:“请老夫子出题。”腰杆挺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 只见白胡子老头儿吹了吹胡须,立马就有几个女弟子一脸欢笑地出门抬了一个大水桶来,里面还游着几条小鱼儿。 这是要询问生活中的小鱼儿问题么?心莲被眼前老头儿的授课作风吊起了极大兴趣,脸蛋上渐渐泛出笑意。这山麓书院果然没有来错,心莲很肯定,师兄就是从这座书院走出去的。 “来来来,长这么大,会钓鱼吧?”白胡子老头儿一脸老顽童似的嫌弃意味,撇了撇嘴,从衣袖里掏出个挂有鱼钩的线,一把递到心莲手中,“你若能给我钓上来一条小鱼儿把玩把玩,你这弟子今日我便收了,否则……” 白胡子老头儿朝门外的冰湖努了努嘴,“晓得了吧。给。” 心莲接过鱼钩和线,放在手心里一瞅,瞬间明白为何乔如梅一行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那鱼钩,是直的。 直的鱼钩不可能钓得上来鱼。 “给你一炷香的功夫。”白须老头儿端了把椅子过来坐着,乔如梅则一脸看好戏的样子走上前来点燃了香。自打那日雅集上输给了心莲,乔如梅胸中一直憋了股气,眼下来了机会,势必要好好看心莲出丑的。 心莲不过是赢了她一次古诗接龙,所有人都传言心莲打败了京城第一才女,今日个,又轮到乔如梅好好打脸心莲了。不是大才女么,若是连这么一道题都解不出来,看谁还好意思再传扬郑心莲比她乔如梅更有才气。 要知道,这道题,这么些年来,也就只有乔如梅一个女弟子在一炷香的时间里解出来了,其余的女弟子都是得了别的惩罚,或跑圈,或起立蹲的。 “这有何难。”心莲无视乔如梅挑衅的眼神,笑着捏了捏手中的鱼钩,非常自信地看了眼白须老头儿,“夫子看仔细了,瞧瞧弟子的解法可对。” 说罢,心莲突然蹲下身子,拿着手中的直鱼钩往坚硬的地砖上压去,硬生生将笔直的鱼钩给压出了一个小小的弯钩,“这样,它就成了一个正常的鱼钩了。” 乔如梅手中的点火折子还未熄灭呢,心莲已是做好了鱼钩,她的反应速度之快让乔如梅惊得火折子烧了手指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心莲微微笑地取过一旁的鱼饵,包在了鱼钩上,放下丝线垂入水桶中,等鱼儿一上钩就飞速提了出来。 “不可能。”乔如梅抢在老夫子开口前,大声质疑道,“有人作弊,一定是提前知晓了答案。”这么难的题,没有人可以想都不用想就瞬间出答案的。 第16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心莲抓着手中活蹦乱跳的小鱼,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眼满脸怒气的乔如梅,这直鱼钩变成弯鱼钩是很难想到的事儿吗? 虽说心莲确实已不是第一次接触直鱼钩,可当年幻境里,和师兄两人去河边钓鱼,师兄忽的扔给她一个直鱼钩,她愣了一瞬后,本能的第一反应便是用手指头掰弯它呀。呃,不过当时小小的她力道太小,一时逞能划伤了手指头却是真的,为此,还被师兄笑骂过笨。 不过,心莲在师兄的“笨”字刚出口时,她已是拿着直鱼钩按在坚硬的石头上弄弯了它呢。 是以,心莲真心不觉得自己有作弊。 乔如梅却是扫了一眼崔茉、崔嫣和崔樱,向座位上坐着的乔如菊递了个眼色,乔如菊会意,立马站起来向白胡子老头儿告密道:“顾夫子,这新来的女弟子是崔国公府家的表姑娘,她们四人日日处在一块儿。”言下之意,便是崔茉等人提前泄露了考题和答案。 这锅,崔茉可不愿背。 乔如菊的话音刚落,崔茉立即起身不疾不徐道:“启禀顾夫子,我们姐妹三人谨遵夫子教诲,从不在学堂以外的地方谈论夫子的妙题reads();。只是我这表妹实在是个聪慧之人,且看她初入京城便成为了京城第一才女便可知一二。” 心莲昔日才学在乔如梅之上,如今动手解题速度也在乔如梅之上,不是很正常么? 崔茉的话一出口,乔如梅的脸色已是从方才的激动变得晦涩暗沉起来。好歹之前的人还只是传言心莲打败了京城第一才女,如今崔茉竟然在学堂上当着她的面,直言不讳心莲已是京城第一才女。 崔茉这一巴掌回敬得够响,够辣。 乔如梅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嘴角强忍着浮起一个冷笑,便要给崔茉扣上一顶篡改圣意的帽子,要知道她这京城第一才女的头衔可是当今圣上亲口封的,打她的脸,便是打皇帝的脸。 这厢两人剑拔弩张,那边白胡子老头儿却是瞅着心莲直乐,这小女娃看不出来倒有几分聪慧,长得又粉雕玉琢白白净净的,梅红披风一裹,倒有些像枝头盛开的可爱小红梅。 顾夫子俩缕白须眉一抖一抖,一张老脸笑出老顽童似的笑容,瞧了眼众位弟子,咧着大白牙道:“不服气?看来今日个可以换个考题玩儿了。”他昨儿夜里刚巧得了一梦,有了新玩意儿。一面道,一面自个儿先乐得拍了一阵巴掌,迅速拎了一个大木盆来,放在讲台前方,又弄了好大一垒大白纸来。 “来来来,所有弟子都有份儿,排成两溜站在这道白线后,”顾夫子一遇到好玩的事儿,便比任何人都兴奋,指挥着一众弟子挨个排好队,又特意命令乔如梅站到右边队伍的最后一个,这才招了招手要叫心莲,话到嘴边,才猛然发觉他还不知道这小女娃的名字呢,“你叫啥?” “回夫子,郑心莲。” “贞心怜?”咋取了个这么可怜的名字呢,瞧她确实长得娇娇小小的一副小可怜样儿,顾夫子由不得道,“来来来,小可怜,你站到这条队伍的最后一个去。” 小可怜? 听到顾夫子这般叫唤自己,心莲莫名奇妙的,不过只是个称呼,心莲倒也不介意,按照吩咐乖乖的站了过去。却不知,这老夫子又是木盆,又是排队的,这么大阵仗,是要作何? “来来来,谁若能将这张大白纸飞进二丈开外(约六米外)的木盆里,那便是赢了,”白须老头儿一人发了张大白纸,然后翘脚坐在书桌上静待比赛盛况,眯着弯弯的小眼睛道,“开始吧。” 那些闺秀们跃跃欲试,捞起衣袖,大力一挥。可白纸就是白纸,没长眼睛儿,哪里能按照姑娘们的心意主动飞进那二丈开外的木盆里呢。都在空中打个璇儿,就急急趴落在地了。能往前飞去几步还算好的,有的姑娘儿还中途倒飞回来往身后跑呢。 一个个都如此。 崔茉、崔嫣、崔樱、乔如菊、乔如兰皆如是。 还有不想上去丢脸,干脆弃权的。 排着队的乔如梅,起初眉头小蹙,待两三个人扔过后,她突然嘴角绽放了一个笑容,似乎已有了对策。脸上满是对那些笨家伙的不屑,才女就是才女,脑子比那些人可是好使多了。一阵自鸣得意后,微微侧头瞥了眼心莲,见心莲神情平静,脸蛋上一丝笑意也无,显然是还没有对策。 哼,就知道方才是作弊。考题换了道从未出现过的,立马就不行了。 崔茉看了眼自信满满的乔如梅,又瞅了眼目光平静的心莲,说实话,崔茉很担心心莲会输。若是此局输了,乔如梅一伙人一定会咬死心莲上一题是作弊的,清誉毁掉容易,再想重塑却很难。 偏偏无人可以证明心莲的清白。崔茉三姐妹的说辞,因着表姐妹关系,是没有说服力的。 轮到乔如梅上场时,崔茉手心捻了一把汗reads();。 乔如梅那组,因着有三人弃权,所以她上场比心莲早。这就意味着,即使心莲与乔如梅想的是同一种方案,那晚出场的心莲也是吃亏的,还会被乔如梅扣上顶抄袭的帽子。 崔茉突然觉得这次赛制很是不公平。 只见乔如梅拿着那张纸,没像其余姑娘般走到白线处就直接扔,而是轻盈地往一旁的书桌边挪去,挽起衣袖铺平了白纸,折叠一下又折叠一下,竟是折起了纸鸟(相当于后世的纸飞机)。 “哇,果然不愧是才女,这法子都能想到。”纸鸟可是好飞多了,一群人对乔如梅聪慧的脑子赞叹不已。崔茉瞅了眼还在排队的心莲,手心都潮湿一片了。 “顾夫子,这不公平。”崔茉咬了咬唇,凑上前一步,向书桌上翘腿坐着的白胡子老头儿请示道,“旁人也就罢了,这乔如梅和郑心莲二人却是应该一同上场的。” “技不如人就说不公平,”乔如菊乜斜了一眼崔茉,语带讥诮道,“早干嘛去了。”说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话顶得崔茉一时无言,她也知道自己请示得晚了。可仍心有不甘,用求助的眼神祈求白胡子老头儿,内心狂喊夫子,夫子。却见老头儿不为所动。 “哇。”突然众人一声惊呼。 莫非那乔如梅一飞即中?要知道,纸鸟也是不大好控制方向的。崔茉撇头一看,只见乔如梅的纸鸟还在空中徘徊呢,打了几个转儿,到底擦着木盆的身子落在了木盆之外。 乔如梅一脸的败色。 那方才众人在惊呼什么? “心莲,你好厉害啊!”崔樱跑到木盆边,捡起里面揉成团的纸球,一脸欣喜又兴奋地抬头对心莲赞道,“这法子都能想出来,果然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一面说,一面高高摇晃着手里的纸团儿。脸蛋上一派扬眉吐气的样子,若说崔府姑娘和乔府姑娘不睦,那可得数崔樱跳脚最欢,谁叫她和乔如梅都喜欢峻王呢。 听到崔樱突然冒出来的赞扬声,心莲脸蛋上扬起灿烂的笑容。谁也没想到,就在乔如梅折好纸鸟,准备放飞空中时,心莲上场了,两手一拢,不过一瞬的事儿白纸已揉成了球团,再以投壶的姿势迅速投进了两丈开外的木盆中。 一气呵成,惊得众人情不自禁地“哇”出了声。 “不值什么,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心莲对着崔樱一笑,难得这个表姐愿意赞扬她,心莲很开心。说罢,心莲又转过身朝白胡子老头儿凑上去,“顾夫子,不知弟子的破解之法是否还过得去?” “哈哈哈,不愧是峻……”峻王推荐过来的人,果然不错。白胡子老头儿笑得两眉弯弯,咧着大嘴,活像一只在笑的老猴子,“不错,不错,过关,过关,以后你就是我顾老头的弟子啦。”看着心莲这个宛若冰雕玉琢般可爱的白净娃娃,老头儿欢喜得直拍掌,“小可怜,快过来拜师。” 此时的心莲,已脱去梅红披风,只着了素白绣红莲的裘衣,一圈绒毛绕着脖颈,衬得心莲白皙的脸蛋儿更白了。拜师过后,心莲有了自己专属的书桌儿,被顾夫子安排在正中央的位置,坐在乔如梅前面,左边挨着崔茉。 一堂课本就只有三刻钟,方才玩闹了两个游戏,已是过去两刻钟,这余下的一刻钟听顾夫子讲了几则史上有趣的典故便过去了。 “喂,你们听说了吗?今儿个峻王殿下来咱们书院视察了,眼下正在男弟子那边呢,说不定等会儿能在饭堂斋见到峻王殿下呢。” 旁人听到这个满脸都是喜色,唯独心莲心中咯噔一下,峻王还没走? 第17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才刚到午膳时分,学堂里的女弟子们全都溜了个干净。心莲知道,她们各个都是想去饭堂斋偶遇峻王的。心莲一个劲儿收拾新发的书本,忙碌了好一会,故意拖延时间。 “郑心莲,你能不能动作快点?”心莲连着两回战胜了乔如梅,崔樱总算是拿正眼瞧心莲了,不过除了方才课堂上故意举起纸团气乔如梅外,崔樱对心莲还是没那么热诚的。眼下见心莲拖延住她第一时间抢占峻王目光的机会,语气里便又有了些不大客气了。 乔如梅三姐妹可是第一个出门的呢,崔樱讨厌事事落于乔如梅后面。 “要不,茉姐姐你们几个先去饭堂斋吧,我整理好了就去寻你们。”心莲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崔樱,对崔茉抱歉道。 心莲寻思着,之前与峻王的几番偶遇都是在身边无人时,今日饭堂斋是个皇室贵胄、名门闺秀云集的地,她一个前任未婚妻身份着实尴尬了些,何况当年还是郡王府追至风沙之地,强行给退的婚,她的出现没的给峻王平添难堪。 峻王好歹帮过她的忙,她不能恩将仇报不是。 可崔茉作为长姐,哪能在心莲第一回上学堂就抛下她不顾?回去没的被娘亲训斥不懂事,就是在老太太面前也会落下个教养仍需提高的印象。崔茉作为嫡长孙女,从小就是按照宗妇的要求严格培养起来的,做事瞻前顾后思虑周全,哪里肯让心莲单独一人留下。 “莲妹妹,午休时间较长,过后用膳完毕再回来收拾也不迟呢。”崔茉走过去,一手压住心莲正在整理的书卷,笑望心莲道,“走吧,残羹冷饭可不是咱们国公府姑娘该有的待遇。” 呃,一句残羹冷饭堵住了心莲所有坚持的话,只得站起身来跟随表姐们前往饭堂斋,其余的事儿等会见机行事就是。 “你今日的梅红披风倒是新鲜别致,金线暗嵌其中,远远瞧着只觉金光闪闪,靠近了一瞅竟是金莲朵朵呢。”踏在雪路上,崔茉拉着心莲的披风细瞅了一会子,“这密而不乱的针脚,怕是一般的绣女绣不出来的。” 崔茉从小生在国公府,什么样的刺绣没见过,能得她如此赞赏,想来这件披风恐怕不是一般的价值不菲了。 “这锦缎可是蜀锦,一年进贡的数量是有限额的。”崔嫣平日里闷声不响,却是个对刺绣、首饰等姑娘穿戴有研究的人,“也就宫里娘娘,宫外的皇亲国戚方能一年得个十来匹,咱们府里也只有三婶房里能多上一两匹。” 心莲方才并未细看这披风,如今听崔嫣这般说道,忙细细瞅了几眼,可不就是蜀锦么。心莲虽然被关在小破院里不出门,娘亲遗留下来的书卷却是看过不少的,这六年几乎本本都细读过,蜀锦也是知道的。心莲开始还以为峻王是办事时,随口让小厮去街边铺子里捞了件艳.色披风来,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 心中一股异样的感觉腾起,难不成这披风是早就预备好的? “不是说被关押在小破院么,竟还有银两穿蜀锦?”崔樱瞥了眼心莲的新衣,积压在胸中的怀疑一口气道了出来reads();。起初心莲入住崔国公府时,一应衣裳首饰虽然也都是新作的,可质地却是不大敢恭维,竟是比府邸里的体面丫头好不了多少。哪曾想,过了半月,心莲竟披了身名贵且罕见的九尾狐披风出现在雅集上,加上她漂亮的脸蛋,竟生生将不少名门闺秀给比了下去。 眼下倒好,才刚迈出国公府进入山麓书院,就连一般名门闺秀都不大能穿得上的蜀锦都披在身上做披风了。 这与心莲之前在老祖宗面前的卖惨样可是大相径庭,丝毫也瞧不出落魄来。 崔茉见崔樱那股子尖酸刻薄又上来了,皱了皱眉头。崔樱这股子见不得人家好的性子着实有点讨人厌,怕心莲多心,崔茉忙打岔笑道:“到底是郡王府的千金,有几件蜀锦又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我想着四姑父到底念着莲妹妹是要在京城长住的,又想着要向老祖宗赔不是,给崔国公府的外孙女添几样名贵服饰才显得出诚意呢。” “那是,峻王可瞧不上……”可瞧不上落魄女。 “崔樱。”见三妹越说越不像话,崔茉横了眼崔樱。满京城的人都在传心莲此次进京就是奔着峻王来的,那些鄙视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若不是心莲此番有了才名在身,压制了乔如梅一头,让一些看不惯乔如梅的人心头有了丝出气的甜头,这才让不少人口上积了些徳。 崔樱见长姐凌厉起来,嘟着嘴不说话了。她也不是真心要刺心莲的,可一想到心莲才来没几日,峻王就给心莲开了后门进入山麓书院,这里面,崔樱越想越觉得关系微妙。每每联想到这上头,崔樱胸口就积压了一股气。 这当口,心莲作为当事人有心想为自己辩白几句,又怕越描越黑。这蜀锦披风的由来是万万不能让别人觉察出丝毫的,是以一直闭口不言,默默踩着积雪前行。 “前方是山麓书院有名的冰雕林。”崔茉岔开话题,站在一个三岔路口,指着其中一条小径尽头对心莲道。 冰雕林? 心莲曾在介绍山麓书院的古籍上看到过几句描述,有道是“冬风冷冽,枝头脆响”。可惜那书上没有配图,心莲实在想象不来是怎样一番光景,又是如何脆响的。 当即来了兴致,拉着崔茉手道:“茉姐姐,这冰雕林我打小就在书上看到过,这么多年一直未能亲眼得见。不去瞅上一瞅,我是用膳都不会踏实的。”小小的脸蛋上扬起兴奋无比的潮红,一脸的神往。 那神情,任谁看了,都不忍拒绝。 “这……”崔茉肚子饿了,着实不想先逛冰雕林,何况那冰雕林她早已逛过数次,毫无新鲜可言了。但瞧着心莲那双眼都闪亮的样子,又实在不忍心拒绝,很有些为难。 崔樱在拒绝人方面,向来心直口快:“我是肚子饿得咕咕叫了,要去你自己去。”有峻王不去看,却去看一片冰?崔樱才不傻呢。抬起脚就向饭堂斋那条路跨去,可刚走出两步,又想着支开心莲也好,免得名声大噪的心莲勾搭峻王,忙转过身来补了句:“莲妹妹,你去看吧,若是回来晚了,我让人给你煨着饭菜。” 看着崔樱转眼就变了张热情的脸,崔茉哪会不知她在想什么,待要拒绝,却见心莲一脸开心的笑道:“樱姐姐,你真好。”一面说,一面还欢快地撒腿小跑起来,唯恐崔茉抓住她不让去似的。 那欢脱的小身影,崔茉看了直摇头,到底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对这京城的风景还充满了新鲜感呢。算了,让她去吧,贪看千年风光的冰雕林而误了饭,就算日后老祖宗知道了,说不定还是桩美谈呢。 却说心莲踏着雪一溜小跑,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崔茉她们,见她们没追来,心头松了口气。总算是找着一个借口脱离饭堂斋了,心里打定主意不管冰雕林到底如何,都要在那儿度过午膳时分的。 第18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心莲搓着冷冷的小手,踏着皑皑积雪,沿着蜿蜒的小道,一直走了约摸两刻钟的光景才到达了冰雕林外沿。 “还有这盛景?”心莲看着眼前这片被冰所覆盖的林子,惊叹了声。 还未走近林子,只远远观望时,便感觉到有一股不同寻常的白光笼罩在冰雕林上空和四周,白光犹如仙气般环绕住林子。待走近了一看,这儿的树真是与别地儿不同,落光了黄叶的树枝被形态各异的冰所包裹。 雪儿一落在冰树上,立即幻化成冰。 这般神奇的事儿,心莲还是头一回见呢。回首看向别处的风景,皆是皑皑白雪覆盖其上,一片银装素裹呢,唯独这片冰雕林没有白雪,只有透明的冰。 “有了这奇景,难怪在古籍上被赞誉了千余年,真真是独一份儿。”心莲一面赞叹,一面迈开步子向林子里走去,沿途的冰树看下来,心莲不得不感慨冬姑娘的鬼斧神工,吹出了形态各异的冰树形状。 一阵强劲的冬风刮过,整片林子抖动起来,那些冰儿震得发出脆响,心莲闭上眼睛,犹如天空掉落冰刀震碎在地的声音,清脆悦耳。 “有如斯美景相伴,就算饿上一顿也是值得了。”嘴里虽这般说着,心莲的肚子却是及时抗议了两声,“咕咕,咕咕”叫唤起来,心莲摸着肚子笑道,“你别急,今日晚膳我好好招待你一顿。” 一句话未了,心莲微笑的目光被树枝上站着的一只冰鸟吸引住了,只见那只冬姑娘造出来的冰鸟,高傲地翘起尾巴,冻在那儿一副高傲的小模样。 这鸟儿怎的这般熟? “师兄。”心莲情不自禁地低低唤了一声。 犹记得幻境第三年,师兄惹心莲生气了,心莲那顿气足足生了半个月,各种不搭理师兄。师兄为了讨好她,竟雕刻了只小冰鸟送她玩,那神情那模样就与眼前树上这只是一模一样的,翘着尾巴一副傲气的小公主样。 越看越像,心莲突然傻乎乎地举手打了个招呼:“是你吗?小冰鸟?”见到昔日的小玩物,心莲万分兴奋,师兄一定是这所书院的才子,只是不知是哪一届的学子,还在不在书院? 看着那只小冰鸟,心莲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就想抱走它。左右瞧了瞧,空荡荡的冰雕林里只有自己一人的样子,心莲哪里还忍得住,真想借助内力三两脚就飞踏上去拿它在手。事实上,那冰树太滑溜难以抱住,心莲还是稍稍借助了点内力才爬了上去。 哪知,她的小手还没够到冰鸟,两个沉重的脚步声竟由远及近,从冰雕林的腹地深处一路响过来,等心莲察觉到,看向那边时,已晚了。 两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心莲眼底。 那一瞬间,心莲蹲在树枝上的身子整个儿愣住了。 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出现在饭堂斋么?怎的抛下那么多翘首以待的贵女,来了这冻得冰人的林子? 却说,峻王和崔彻刚从拐角转过来,远远就看到一道梅红身影挂在树上,白冰之地,那道梅红太过抢眼,想不注意都难reads();。 “要不,咱们换条道走?”崔彻都不愿细辨那爬在树上的梅红姑娘是谁,就戏虐般调侃峻王,“不过,换条道走,恐怕堵截你的姑娘就没这般有情趣了。”连爬在树上,这般搞怪的姿势都能想得出来,说实话,还是有几分意思的,比那些只会躲在拐角处假装偶遇的姑娘强多了。 话说,崔彻怎么也来了这? 原来崔彻也是这山麓书院出来的,今儿本是他的休沐日,听说峻王突然回了山麓书院,便也想来故地重游,回味回味那些青葱少年时的岁月。 却说,心莲蹲在一棵苍天古树的光杆枝干上,这枝干很有些高度,心莲悄悄儿拽起拖曳下去的披风和裙子,心中企盼自己蹲的地儿够高,兴许峻王看不到她呢。 自欺欺人地拽紧披风,心中念着“菩萨保佑”。 “你在树上蹲着做什么?”估计是心莲念的菩萨保佑不够多,才堪堪念到二十下,树下就传来早上才听过的冷冷的男子声。不用看都知道,是峻王在问她。 峻王都发声了,心莲哪里还敢装作没看见,一脸讪讪地向树下看去:“我,我……”心莲实在不愿让峻王知道,她是看上了那只冰雕鸟。那是师兄留给她的回忆,不愿让第三人知道。 “你的上树功夫不错。”峻王扫了眼苍天古树的高度,算是赞扬了她一番,“想不到,你还有这能耐。”看着文文静静的,转眼就在没人的地上了树,与京城里一溜的贵女们着实不是一条道上的,比她们有趣儿。 心莲听着峻王的话,一动不动地蹲在树枝上,心里盘算着该如何下树。该死的,上树时借助了一点幻境带来的内力,可眼下峻王和崔彻都在树下站着,下树时,她如何敢动用一丝一毫的内力。 凭她啥也不懂的肉身,就这般爬下去的话,简直得摔死。 “下来,”树下峻王的声音突然变成了命令的口吻,“那树枝太细,承受不了你。”听到这句话,心莲猛然看向脚下的这条树枝,确实不够粗,若是蹲久了,兴许真的就断裂开来。 在峻王的目光下,心莲分外不自在地小步往后退,奈何冰太滑,不使用内力让靴子粘合住冰,心莲简直就是寸步难行。一个脚滑,蹲着的小身子晃晃荡荡的,双手紧紧抓住树枝,还轻微惊叫出声。 这一幕,看得树下的崔彻脸上都浮起了嘲讽之意。这表妹,上树时那般能耐,轮到下树了,就艰难给谁看?崔彻看了眼身旁的峻王,对了,自然是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小白兔样,好博取峻王怜惜的。 可惜,这类故意博取怜惜的戏码,别说峻王这些年见多了,就是跟在峻王身边的崔彻也是见得够多,心底早已不会腾起怜惜的意味。“莲表妹,你若是下不来了,我回头让小厮搬个长梯子来接你?”崔彻对这表妹真心没好感。 “不用。”心莲非常清楚他们在想什么,一定以为她此刻是故意扮柔弱下不了树的。她若是接受了他们的帮助,哪怕是一丁点儿,几乎就坐实了她进京勾.搭峻王的传闻了。 她不要。 瞅了眼脚下的树枝,鼓足了一口气,突然身子往下一跃双手攀住枝条,整个人吊在树上往下滑,还真被她给滑落到了粗壮树干的分支处。 “峻王殿下,你们走远点,我要跳下去了。”挂在空中停顿一瞬后,猛然松开手,整个人往下跳。她以为她不用内力会摔得很惨烈,没想到,即将落地时,一只大手在她腰际滑了一下,有了那下缓冲,心莲轻轻扑落在地。 第19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心莲像只蝴蝶趴落在地,砸在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梅红披风像只飞翔的红蝴蝶,追随她娇小的身躯一块儿俯冲而下,泼泼洒洒,比一般的蝴蝶多了分倔强的味道。 心莲轻轻呼痛一声,又赶忙咬住嘴唇吞噬下那未完全溢出喉咙的声音。想动动身子,突然发觉某处不对劲,似乎压着了什么东西,连忙趴着回头瞅了眼自己的腿…… 天哪,一双漆黑的亮毛靴子立在她腿边,而她的大腿竟压在其中一只黑靴上。不用往上瞅,都知道那是峻王的脚,她清晨时才清清楚楚在马车上看过,哪能不认识。 窘得脸颊发烫。 急忙翻了翻身子,往旁边滚了几圈,滚到几步开外的地方,脸蛋真想一直埋在臂弯里不起来了。 窘死了。 窘死了。 “摔伤了?”见她裹着一身红,趴在地上一副起不来的样子,峻王皱了皱眉,以为她还是摔伤了。方才,他的大手用了点内力化去不少她一跃而下的冲击力,按理说,她能爬得上树,身子是很灵活的,余下的那点冲击力应该伤不着她。 脸朝下窘在那儿的心莲,听到有脚步声响动,连忙抬起脑袋道:“没有。”这老趴在地上也不是个事,动了动身子,撑着手臂赶忙立了起来。 哪知,头上的发簪经历过爬树、跳跃、摔倒,又翻滚的一系列动作,早已插得晃晃悠悠的,再这么猛然一起身一抬头,那根碧玉簪子倏地一下滑落。 满头的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荡漾在双肩。因着她体内有内力滋养,皮肤吹弹可破不说,这发丝儿也是真真极好的,根根青黑散发光泽,汇在一处都能当镜子使,垂落下来风一吹,像一面黑镜在飘动。 心莲生得极美,又站在这银光闪闪的冰面上,一袭梅红将她裹得如冬日里最耀眼的红梅,光芒万丈。脸蛋儿绯红一片,比那初绽放的红梅更惹人怜爱,娇俏动人。 峻王和崔彻站在离她两三步的地方,眼神定定地落在她身上,足足有几个瞬息不曾挪眼。这一幕越发让心莲窘迫,小手有些慌乱地拾起掉落在地的玉簪,极其不自然地想抬手拢拢青丝,可刚抬起来,又觉得在两个大男人面前这般,很是不妥,一双小手愣愣的不敢动弹了。 三人静静的,无一人打破沉静。 这份寂静,让心莲更是窘迫,都不敢看向他俩,侧过身,只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声音细若蚊吟:“峻王殿下……我,我还有功课没完成,我先,先告退一步。”说完,也不管峻王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匆匆行了个告退礼,提着裙摆慌慌张张从来时的路跑了。 “挺有意思的。”峻王望着心莲落荒而逃的小身影,嘴角悬着一丝浅笑。点点梅红绽放在冰原上,心莲就像一朵会飞的红梅向路的尽头飞去。 留下一幅绝美的红梅飞花动态图。 崔彻尚沉浸在心莲的美里,被峻王猛不丁的一句话给捞回了现实来。他方才还在讥讽心莲为了接近峻王不折手段呢,一会子自己就沉浸在她给的唯美画风里,崔彻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摇摇头,她的手段确实比别家姑娘高明多了。 ~ 心莲离开峻王的视线后,又坚持跑了好长一段路,直到确定真的远离了,才停下步来喘气。一面喘息,一面赶紧拢好满头乌丝,用玉簪固定住。 “怎么到哪都能遇上。”心莲抚着胸口,想着刚才自己的狼狈不堪,落在峻王眼底还不知成了什么鬼样子呢。其实,什么样子她是不大在乎的,只要不给峻王留下个她故意去勾.搭的印象就好reads();。 可刚才那一番偶遇,实在太过巧合,想不让人误会都难。 光是想想跌落在地,她的腿竟不偏不倚地压在峻王脚上,心莲就耳根子烧红,接触过的大腿更不必说,窘得直发烫。 “简直丢脸丢到家了。”心莲很无辜地摸了摸腿,一路踢着积雪向饭堂斋的方向走去。 却说,心莲还未走近饭堂斋,刚从冰雕林那条道拐向饭堂斋的小道时,就撞见了乔如梅一行人。隔着好几步,听见她们嘴里叨扰着这顿午膳一点也不好吃,难怪峻王都不屑前来用膳。 听到峻王两个字,心莲心底猛然突突几下。一股刚刚犯了事,就被人撞了个正着的感觉,藏在披风下的小手有些微微发紧。 且说乔如梅姐妹三人,借着峻王嫡亲表妹的身份,占了饭堂斋二楼最有利的地理位置,坐在那儿能俯瞰一楼大堂的所有动静,尤其能瞅见大门口何人进来的情景。只要峻王到来,她们便能早早知晓。以前,就是这般与峻王在饭堂斋共进过几顿膳。 自然,乔如梅是峻王大舅舅家的表妹,在乔国公府内要想与峻王表哥同桌而食,也不是什么难事。她如此霸着峻王,不过是不愿意便宜了别家蹭上来的闺秀罢了。 可今日,等了近半个时辰,饭菜都凉透了,也未见到峻王大驾光临的身影,乔如梅心底很有些不对味。摇摇摆摆地走在积雪小道上,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郑姑娘,你这是打哪儿来?”乔如梅一眼瞧见了心莲,莫名的皱上眉头,但接连输给心莲数次,乔如梅对心莲已是神情不敢太过倨傲。 瞅了瞅心莲拐道而来的路,别家姑娘都在饭堂斋静候峻王,这郑心莲却从冰雕林那边来,谁都知道这郑姑娘进京就是奔了峻王来的,乔如梅心中一个激灵,莫非峻王表哥被郑姑娘堵在了冰雕林那边? 这才没脱开身前往饭堂斋? 思及此,乔如梅都没心思与心莲纠缠下去,带着乔如菊等人快步就朝冰雕林的道路上迈去。郑心莲前前后后偶遇峻王多次的事,乔如梅到底是听到了风声,虽然她不知道郑心莲到底使用了什么手段,竟能次次都堵截上,但她不得不承认郑姑娘在追踪峻王行踪上方法独到,比她厉害多了。 心莲见乔如梅二话不说拐道去了冰雕林,心中突突的更不对劲了。望着乔如梅等人行色匆匆的背影,心莲腾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心莲,你怎么才来呀?”正在心莲微微发愣时,崔茉一行人也出来了,崔茉手里还提着个三层食盒,笑道,“今日的菜色不错,有你爱吃的农家小炒肉和玉米炖排骨。” “谢谢茉姐姐。”心莲心中很是惊讶,崔茉连她爱吃什么菜都悄悄儿记下来了?这份体贴若不是撞上心莲心中正有事,铁定会感动得暖流四处奔腾的。 “咦,乔如梅她们怎么往冰雕林的方向去了?”崔樱的心思可不在心莲身上,她没那本事自己追查峻王的行踪,便一向都爱跟在乔如梅身后的,“莫非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我也去瞧瞧。” 可,崔樱刚走出没两步,陡然想起心莲不是才从冰雕林回来么,又转过头望向心莲道:“心莲,你在冰雕林有遇上什么……事吗?”本想说什么人的,可这样太过明显,话到嘴边又换了个字。 心莲瞬间就听明白了崔樱的意思。 这让心莲如何回答? 说是的话,想着之前她不顾一切也要前往冰雕林的事,这样一来绝对洗脱不掉她故意勾.搭峻王的嫌疑了。若说不是的话,等会儿她们一溜人都在冰雕林遇上峻王,她的谎言一下子就能被拆穿。 第20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我在时,冰雕林里空荡荡的,不过那些个冰树也不适宜人多,人多了,我都怕呼出的暖气将它们都给化了呢,那多可惜reads();。”心莲脑子转得快,不过呼吸的一瞬间,已是满脸神往地回忆冰雕林的美,将崔樱给糊弄了过去。 心莲这番话说得讨巧,特意强调她在林子里时,那儿可是空荡荡没一个外人的。就算崔樱她们一行人在林子里撞上了峻王,那峻王也是后去的,与心莲却是无干的。 没抓个正着的事,谁也不能硬往她头上赖。 听到心莲这般说,崔樱心想,也是,心莲初来乍到,在山麓书院里也没有人脉,哪里能打探出峻王在哪。何况,她也不信心莲那般运气,随意去个地就能撞上峻王。这般一思忖,得出个结论,定然是乔如梅等人方才得到新消息,这才拐道去了冰雕林。 思及此,崔樱对心莲笑道:“莲妹妹快去用膳吧,我前去瞧瞧乔如梅她们鬼鬼祟祟的,去做什么。”说罢,又对崔茉眨着眼睛笑笑,“茉姐姐,这书院里安全得很,这热闹你不会不许我凑吧?”嘴里这般说着,一双小脚已是迈了出去,崔茉哪里拦得住。 “你这爱凑热闹的丫头,快去快回,可别错过等会夫子的课。”崔茉知道拦不住崔樱,只得随她去,嘴里却是得唠叨一番的。 有了乔如梅和崔樱等人带头,后面一批跟风的全都陆陆续续去了冰雕林。峻王如此受欢迎,让心莲很有些咂舌。也是,如今皇室里最有希望登上那个位置的,除了峻王,便是祁王。可偏偏祁王早已娶亲生子,自然不在这些名门闺秀的考虑范围内。这般一来,最奇货可居的只有峻王,不盯着他,还能盯着谁? 一想到峻王,心莲脑海里又浮现方才那丢脸的一幕幕,怕自己神情不自在,在崔茉她们面前露出什么端倪来就不好了。心莲连忙强行让自己换副表情,一脸欣喜地接过崔茉手里的食盒,亲亲热热拉着崔茉的手,与崔嫣几个又返回饭堂斋去用膳。 刚坐下,食盒里的饭菜还没端出来呢,就见崔茉的好闺蜜,吏部尚书之女韩慧从楼梯处走将上来。看那样子,也是饿着肚子的,心莲等人连忙招呼她,又让了座。 “韩慧姐姐这是打哪来?怎的也未用膳?”心莲一面笑道,一面端出自己食盒里的饭菜招呼韩慧一块吃。 韩慧在崔茉面前素来不讲客气,对心莲的才气又是打心底里喜欢,便也不推辞,坐下边吃边聊道:“我们夫子,昨儿个给我们布置了一道奇怪的作业,你们猜猜是什么?”韩慧是高官之女,却不是皇亲国戚,是以与崔茉、心莲等人不同班,夫子也有所不同。 这作业千千万,具体留什么得看夫子心情,心莲等人盲猜哪能猜中,给面子猜了几个后,纷纷摇头表示实在猜不中。 “竟是让我们就男弟子们集体换披风的事,写个论披风颜色对男子气概养成的重要性的文章出来。”韩慧悄声道。 “啊?”还有这等作业?别说新入学的心莲颇感意外了,崔茉也是不解:“什么换披风?” “你们崔家姑娘还真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呢,男弟子那都已经为了这换披风的事闹开锅了。也不知院长在何处受了刺激,昨儿突然下命令,不许山麓书院的男弟子穿戴白披风,以后一律只许着深色披风上学堂,违令者不许进书院大门。”韩慧最是个消息灵通之人,书院里一切的风吹草动,她总能想方设法打听了来。 “还有这等事?”崔茉身子前倾,小声道:“难怪,今儿个前来饭堂斋的男弟子们,那是一片的深色披风呢,连个浅色系列的都找不出来。竟是院长下了死命令。” “还有呢,”韩慧四周瞅了瞅,确定无人偷听,才低着嗓音又囔囔了几句,“你们不知道,前几日有几个身穿白披风的少年郎被抓了,归家途中,无缘无故被人截停了马车,被好几个黑衣蒙面人当街给抓走了。为着这事,咱们院长都急得嘴角上火了,若非出了这等大事,政务繁忙的峻王今日哪会来咱们书院视察reads();。” 听到这话,心莲倒吸一口气。莫非,今儿清晨,峻王不许她以后穿戴白披风,竟是为了保护她的人身安全?心莲喝着一勺汤,嗓子暖暖的,虽然峻王这份温暖给得有些莫名奇妙,可心莲不是那种可以随意将别人的好意当驴肝肺的人。心下打定主意,日后寻着机会,她得好好报答峻王一番。 崔茉却是惊道:“那些被抓的男弟子,后来怎样了?可是安全归家了?” 韩慧道:“奇就奇在这了,一个个当夜就释放归府了,完好无损。听闻被抓去关在密室里,却只是询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就放行了。” “什么问题?”一向遇事不喜问的崔嫣,面对这般奇事,也忍不住问道一句。 秘事通的韩慧摇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心莲,你白披风最多,以后也别穿了。”沉默半晌后,崔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叮嘱心莲。 “嗯。”听到这番话,心莲哪还敢在书院穿白披风,喝着汤,乖巧地点点头,一副最听长姐话的模样。 ~ “冻死了,冻死了。” 心莲正坐在上课的书房里翻阅课本,书房外的游廊上传来其它女弟子抱怨的声音:“一个人影都没有,冻得我脚丫子都冰冷了。” 心莲瞅了瞅夫子案台上的沙漏,她们在冰冻的冰雕林闲逛了一个时辰,凡胎*,不冻怎么可能?不过,看她们那一脸颓丧的表情,定然是没遇到峻王和崔彻的,心莲松了口气。 乔如梅见到心莲一副坐在那儿安心看书的模样,心里莫名腾起一股气,方才那番挨冷受冻可都是郑心莲给害的。若不是郑心莲,她乔如梅哪里会无端跑去那冰雕林受冻? 乔如梅这番心思,还真真是无理取闹。好在,她的气焰已被心莲打压过几次,面上倒也不敢对心莲再做什么,只是自己坐在椅子里生闷气罢了。 乔如菊最是个会照顾人的堂妹,知道乔如梅冻着了,等乔如梅一进入书房,她自个就去那丫鬟们待的下房处换了个刚添好炭的暖手炉来,让乔如梅抱在怀里暖着。 见乔如菊这甘愿当丫鬟使的样子,心莲眉头微微蹙了蹙。这姐妹俩处得像主仆,若是乔如梅身上有一直让乔如菊捞的好处,恐怕还能一直这样相处下去,将来哪天变了天,可不好说了。 不过这些都与心莲无关,微微摇头后,便又沉浸在看书的乐趣里了。 下午只有两堂课,一堂是作画,一堂是抚琴。 作画是心莲的长项,无论要画什么,心莲都能一蹴而就,惟妙惟肖,颇得夫子赏识。 抚琴则差些。 事实上,何止是差些,简直是差到家了。 只会一些基础的皮毛,手指不拨错琴弦,已能被授课的妙音先生赞扬一番了。不过,倒也不是心莲笨,实在是幻境里白须师傅和师兄都不喜琴,她自然是摸不着琴弦了。回到肉身,那个小破院里没有琴师,心莲纵使想学也是白搭。 一来二去,才会落得个今日课堂上出糗的境地,惹得一众同窗纷纷掩嘴偷笑,乔如梅笑得最是灿烂,还当场当个小师傅,给心莲示范了一手。能赢回一次,乔如梅心底的得瑟又上了脸颊。 不过,心莲倒也不介意。不会,日后苦学就是了,勤还是能补拙的,何况心莲又聪明,心下给自己打气,日后会好的。 第21章 (大修,重写)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心莲,你在发什么呆啊?”下学堂回崔国公府的路上,崔茉见心莲有些闷闷不乐地趴在马车窗子上,瞧着像是观赏沿途的风景,实则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心莲是心不在焉呢。 却说,心莲下学堂时,找了个方便的借口,火速奔跑回冰雕林里小冰鸟的那棵苍天古树下,原本是想趁着峻王离开,抱走她的小冰鸟的,哪曾想,连冰鸟的影子都不见了。 枝头空荡荡的,来来回回绕着古树转了好几圈,都没瞅着晌午时的那只小冰鸟,你说心莲能不失落么。 那可是师兄送给她的记忆中的小玩物呢,就这样被她给搞丢了。 心里憋闷得慌。 见心莲一脸的无精打采,崔茉还以为心莲是在为她三脚猫功夫都不如的琴技而难堪,而失落呢,便用胳膊肘推了推心莲道:“别郁闷了,你只是以前甚少接触琴弦罢了,日后勤加练习,定能迎头赶上的reads();。”边宽慰,边与心莲渐渐聊起了弹琴指法和心得。 心莲眼下是没心情谈论这些的,可碍于情面,又不想拂了崔茉好意,便也耐着性子听着、记着。好在心莲好学,不一会儿竟也融入到了讲学里。 马车里还坐着崔嫣和崔樱两姐妹,崔嫣向来沉默寡言,极难开口的,这会子一个人静静坐在角落,靠着马车壁闭目养神。挨着她坐的崔樱,上了一日学,也是乏了,何况崔樱本就对心莲有些莫名奇妙的敌意,自然也是不参与说话的。 一时马车里,只有崔茉和心莲两个人的声音,洋洋洒洒道了一路。 马车到了崔国公府,驶进二门外的垂花门前才停下。心莲与崔茉又胡乱说笑了一阵,直走到西边穿堂儿,才道了别,各走各路,各回各居。 “莲姐姐。”心莲才刚跨入三房的院子,就听到小阿萱软糯的欢叫声,小家伙一蹦一跳地朝心莲跑来,双手搂住心莲的小腰就撒娇:“莲姐姐怎的去了一天,现在才归家?阿萱好想你哟。” 心莲一把抱起小小的阿萱,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笑道:“上学堂,自然是要在书院待上一整天的,等咱们小阿萱再大上几岁,也是要去书院念书的呢。” “呀,那我岂不是也要穿上那丑丑的披风?”小阿萱听到她也要去书院念书,就一脸的不乐意。仰起小脸蛋,使劲儿瞅着心莲。 “什么丑丑的披风?”心莲疑惑道。 “喏,就是洺哥儿身上那种。”小阿萱指着不远处,迎面正走来的洺哥儿道。 心莲一瞧,见洺哥儿披的是一身棕黑色的貂毛披风。 “阿萱,你又在编排我的披风了。”对面那条道上的洺哥儿,才一归家,已是被小阿萱嘲笑过一次了,说是棕色土不拉叽的,远没有之前的灰白色亮堂。 “丑,还不让人说。”小阿萱坐在心莲手臂上,嘟着小嘴儿道。 “你懂什么,这可是峻王哥哥送给我的呢。”洺哥儿最喜欢峻王了,提起峻王哥哥时,嘴角都得意了几分,小手提拉着棕黑色披风,炫耀地摆了两下,“还没上学堂的你,可是没有的,羡慕嫉妒吧?” 果真,小阿萱一听说是峻王哥哥送的,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真是峻王哥哥送的?那我怎么没有……不干,不干,我也要……”小阿萱跳下心莲怀抱,扯着洺哥儿的披风就不松手。 两个龙凤胎姐弟,就着这披风闹腾了好一阵,看得静立一旁的心莲很是羡慕,羡慕这种亲姐弟间的亲密无间。想想心莲这些年过的日子,弟弟妹妹不是没有,却没有一个将她当亲姐姐玩耍的,连去小破院看她一眼的人都没有。 真羡慕小阿萱和洺哥儿,有人陪着吵,有人陪着闹。 这般思忖着的心莲,便一直静静站在一旁,嘴角微微笑地看着他俩闹腾。 “峻王哥哥送了你几条?”小阿萱揪住洺哥儿的衣袍领,不依不饶道。 洺哥儿一面玩闹地去掰阿萱胡搅蛮缠的手,一面满脸得瑟道:“不多不少,一大踏吧。”说着这炫耀的话时,一口的大白牙全露了出来。 “我要,我也要。”小阿萱闹腾得厉害,一直揪住洺哥儿衣裳转呀转。 “别听你洺弟弟胡说,峻王哥哥也就送了他五条。”猛不丁的,一个男子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听那声音,怎么那么像……心莲唬了一跳,连忙反头去看,不是峻王,又是谁? 今儿是怎么了,一日内竟遇上了三次reads();。 心莲忙低头屈膝行了一礼。 “免礼。”峻王擦过心莲身边,一把抱起了争风吃醋的小阿萱,亲了亲她红扑扑的小脸蛋,刮了刮她闹腾得红彤彤的小鼻尖:“你洺弟弟都有,怎会没有咱们小阿萱的。” 这声音很柔,一点也没有平日里那股子高高在上的清冷之意。听到心莲耳里,竟有一股春风拂面的暖意。 峻王对小阿萱是极好的呢。难怪上次,小阿萱说跳脚踩披风的游戏,是峻王哥哥教她的。看眼下这情形,别说峻王教小阿萱游戏了,就是让她骑在脖子上,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真的?”小阿萱娇着嗓音,嘟嘟囔囔道。 “峻王哥哥何时骗过你?”峻王一面抱着阿萱往正房走,一面哄着她道,“你瞧瞧身后那群奴才手里捧着的是什么?” 听到峻王这般说,跟在后头走的心莲也不由得特意瞅了那些个奴才一眼,只见他们人人手里捧了个中等大的木匣子,看那样子,里面八成是给阿萱的披风了。 只是这木匣子未免多了些,竟有五个。难不成一个木匣子里只装了一件披风? “哎呀,峻王怎的还特意过来一趟给阿萱送礼物。”乔夫人早已听到小丫鬟禀报,忙的走出正房来迎接,一脸的笑意,“我家阿萱都要被你这峻王哥哥宠坏喽。”说罢,又觑着眼看了一下跟在峻王身后的崔彻,“你这孩子也是,峻王多忙的人啊,你也不帮着劝劝。” “姨母说的是哪里话,这不过是表兄妹间最寻常不过的亲情。”峻王宠溺地看了眼怀中的小阿萱,捏了捏她嫩嫩的小脸蛋。小阿萱笑得口水都要掉下来啦,若不是怕峻王嫌弃她的小口水的话,肯定是要乐呵得掉下来的。 “这推辞的话,我早就对陆冽说过了,可挡不住他五日不见,便对咱们小阿萱的相思之情啊。”崔彻甚少叫峻王的封号,一般都直呼陆冽的大名。这话听在乔夫人耳里,别提都自豪了,这可是长脸的事儿呢。 小阿萱听了直乐,扭过小脑袋就在峻王脸颊上重重亲了一个。这才闹着要去看那些个披风,还拖着心莲的手一块去:“莲姐姐,你也跟我一块来瞅瞅。” 小阿萱活泼可爱,当着峻王的面就一件件拉开来往身上披了披。一共五件,颜色都鲜亮鲜亮的,最是小阿萱这个年纪喜欢的。件件披在身上,都将小小的她包裹得如同冬季里最明艳的娇嫩之花,小小的人儿初绽放那种。 看见她,仿佛看见了姹紫嫣红的春天,绚烂一片。 心莲摸了摸那面料,一应都是极佳的上品,都是苏绣里顶尖尖的锦缎儿。也唯有峻王这般豪气的人,才会舍得拿它们送人当披风使吧,还一送便是五件。 “这三个木匣子,还望姨母代我转送给府中的其余三个表妹。”峻王这般说,乔夫人自然是应下,眼神却不由得落在了剩下的那个木匣子上头。 今日峻王一共拿来五个木匣子,小阿萱一个,崔茉崔嫣崔樱三姐妹一人一个,这剩余的一个……难不成是…… “这剩下的这个,是送给莲表妹的。” 峻王突然大大方方瞅了眼心莲,便有小厮捧上木匣子恭送到心莲跟前。峻王那眼神自然得仿若心莲从不曾得罪过他似的,让乔夫人一时心中纳罕,都不知该赞扬峻王这外甥心胸宽广,还是别的什么。心里头总有点怪怪的,不大对劲。 却说,心莲猛然听到峻王的这句“莲表妹”,耳膜都为之一震。 第22章 《侯府小姑娘》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莲表妹”这种稍显亲近的称呼,由峻王当着众人面叫出来,心莲耳朵突感不适应,以他俩今时今日的身份,峻王客气地称呼她一句“郑姑娘”,恐怕旁人都觉得峻王是心胸宽广了。 这一声“莲表妹”实在过于……心莲说不好心中究竟是什么感觉。 “莲姐姐乐坏了。”小阿萱什么也不懂,扯着心莲的裙子,仰着小脑袋笑道,“我有的礼物,莲姐姐也有呢reads();。” 听到小阿萱这句话,心莲脸蛋儿有些发窘,尤其峻王的目光还停留在她脸蛋上,心莲觉得自个的面颊恐怕有丝儿绯红,热热的。在小阿萱欢腾的拉扯下,心莲想好好行个谢礼都有些不能够。 “莲表妹不需这般客气。”峻王止住了心莲的谢礼。恰好这时大丫鬟进来回道,晚膳已摆好。乔夫人忙接了话过去,热情邀请峻王留下用膳,峻王在姨母这向来也是不讲客气的,当下便留下来用膳。 “峻王的新府邸可是已动工完毕?”按照大召王朝的规定,只有大婚后众皇子们才能各自开府过日子,可峻王很特殊,军功赫赫又已过弱冠之年,亲王的封号也已册封,皇帝格外恩准提前开府。 “姨母,府邸已动工完毕,明年开春挑个黄道吉日便能入住。”峻王刚说完,小阿萱就乐呵呵地坐不住了,摇着峻王胳膊道:“峻王哥哥,那以后我要日日去峻王府玩耍。”小家伙最是亲近峻王,吃个饭也是要挨着峻王哥哥坐的,有时还赖在峻王腿上,要抱着喂饭。 心莲却在琢磨小阿萱刚刚那句话,“日日都要去峻王府玩耍”,莫非这新开的峻王府离崔国公府很近? 兴许是心莲有些微微走神,又或许是……总之,心莲伸过筷子去夹那红烧猪蹄时,竟与峻王看中了同一块猪蹄,竹筷微微一愣,心莲忙转向了另一块猪蹄,心中期盼谁也没瞧见。 “噗嗤。”小阿萱却是眼尖瞧到了,还一声笑将出来,“一个猪蹄两人抢,真有意思,”小家伙突然向峻王那般凑了凑,甜糯着嗓音道,“峻王哥哥,我要吃那一块。”小阿萱调皮地抢过峻王竹筷下的那个猪蹄。 乔夫人呵斥阿萱的话还未出口时,小阿萱突然吐了吐舌头:“哎呀,这个不是我爱吃的口味儿呢,厨娘今儿个不乖。”说罢,小阿萱也不知咋想的,陡然将那块只啃了一小口的猪蹄夹到了心莲碗里,歪过小脑袋凑近心莲道,“莲姐姐,我记得你爱吃辣辣的东西。” 这猪蹄是厨娘听了乔夫人的吩咐后,特意为心莲做的,酱汤上有些细微辣沫子,口感辣辣的。小阿萱记得心莲爱吃辣的,便将那块啃了一小口的猪蹄夹到了心莲碗里。 “莲姐姐不嫌弃我吧?”小阿萱一脸认真的表情,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心莲常常与小阿萱共啃一个苹果呢,哪能嫌弃她。只是,这块猪蹄是峻王的竹筷夹过的,心莲嚼在嘴里,只觉得辣味都不同了些,火辣辣的。 “就你那满嘴的口水,别说莲姐姐嫌弃了,就连我都嫌弃。”洺哥儿坐在小阿萱对面,故意瘪着嘴,一脸不乐意的表情。看得一旁的崔彻一个劲儿直乐,这两个活宝最是可爱,有他俩在的地方就有欢乐。 自然,今日的主角不是他俩,而是峻王。崔彻的眼神有意无意的在峻王和心莲脸上来回扫。峻王对心莲的态度,若说之前还不够明朗的话,经过今日晌午时冰雕林中的一幕,崔彻已是明了。 放在以往任何时候,在他提醒过前方道路上有姑娘堵截时,峻王一定会另择他路,而今日,峻王一反常态,非但没有回避,还主动上前与她搭话,明知她故意从树上掉落,峻王竟没袖手旁观,还慷慨地伸出大手为她化去俯冲而下的冲击力。 方才,又送她价值不菲的披风。虽说是特意前来给小阿萱送披风的,给心莲的只是附带品。送礼毕竟不好只单送一人,可崔彻脑海中竟腾起一股子莫名奇妙的想法:给阿萱送礼才是附带的,今日峻王真正想送的人,是心莲吧? 思及此,崔彻又瞥了一眼心莲,猛不丁却被峻王横了一眼。崔彻忙收回眼神,对着峻王咧着嘴做了个明了的表情。这峻王,是不喜他多瞅心莲呢,连未婚妻都不是了,还这般霸道。 这两个大男人之间的眼神交流,作为主角的心莲,却是丝毫也不知情。她只是感觉有峻王在,她吃得有些拘束,不大放得开。 好不容易熬到用膳完毕,心莲哄阿萱道:“莲姐姐头一回上学堂,头有些昏,先回去歇息了,明日再陪你玩reads();。” 小阿萱也是个疼人的,可爱地仰起小脸蛋让心莲亲了一口,就放了行。心莲辞别峻王、舅父舅母后,便带着丫鬟捧着那个木匣子在风雪中回了云翠居。 “姑娘,这是什么好东西呀?”竹香听闻心莲回府了,早早就候在院门口迎接,没打伞,发髻上落满了白絮,接过小丫鬟手中的木匣子一脸的欣喜。 “是些学堂里要用的披风。”心莲跨进内室的屏风后,大丫鬟梅香跟过来伺候心莲换身衣裙。心莲见竹香对那木匣子里的东西很是好奇,知道她是小孩子心性,对新事物儿三份热情,便隔着屏风笑道,“你打开木匣子拿出来瞅瞅,我也还未看过呢。” “哇,这些披风好精致漂亮呢。”竹香捧起一件,打开来看,一脸欢喜地走到屏风这头来给心莲瞧,“冰蓝色的呢,这般纯粹绚烂的色彩着实少见。” 心莲正换着裙子呢,抬头一瞧,瞬间有些愣住。 怎的,她的披风不是与阿萱一样的苏绣? “这瞅着,像是蜀锦呢?”梅香跟在郡王爷身边数年,眼力是极好的,当即认了出来,笑道,“姑娘今日怕是与蜀锦有缘呢。”一面说,一面瞥了眼屏风上刚换下来的梅红披风。姑娘清晨出发时,穿的可是白狐披风,回来时已换了身梅红蜀锦披风,这些细节梅香身为大丫鬟哪能不放在心上。 心莲不接话,忙的绕出屏风,走至木匣子那一瞧,只见一条条披风都是蜀锦的,无论色彩如何变化,锦缎上的花样却朵朵都是金莲,与她披了一日的那件梅红披风竟是一套的。金线绣的莲花,品种各异,却将大召王朝名人雅士最赞颂的西湖红莲、东湖红莲、苏州红莲、大明红莲、东湖春晓以及重台莲绣了个遍。 这六套花样,要想集齐,可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倒也不是说这些花样子有多难绣,而是将这套手法练到登峰造极的蜀绣六娘子,如今已白发苍苍,等闲不再刺绣。其门下虽有弟子,可,以峻王的身份,能呈献到他跟前的自然不会是那些普通弟子的手艺。 这样一来,这套披风,着实太过贵重,若心莲还是峻王的未婚妻,她受了也就受了,可如今……显然不合适。 “重新装好。”心莲亲自拿过披风来叠着,小心翼翼装回木匣子里,捧在手上就要出门去。竹香不知姑娘要去做什么,可她一向守护姑娘惯了,抬脚就要跟着去。 “你们在此候着,不用跟着我,我去去就来。”心莲扫了眼梅香,又看了眼竹香,眼底满是坚持。 “姑娘,外头风雪大,好歹围条披风。”梅香顺手又拿起屏风上那件刚脱下来的梅红披风。 心莲刚想拒绝,想换件平日里穿惯的白狐毛披风,可脑子一转,还是算了。裹上梅红披风,穿过风雪向南苑走去。晚膳时,已是听出今夜峻王要留宿国公府的消息了,眼下峻王怕是还在三舅母那边与小阿萱玩耍,心莲先过去南苑候着方显出诚意来。 簇簇雪花飘,不过是在雪地里行走了一会,手中撑着的纸伞就沉重了数倍。等心莲行至南苑时,红纸伞打个璇儿,已是能震下不少雪花儿。 “表姑娘来了,里面请。” 这南苑守门的小厮们对突然前来的心莲,一点儿惊讶也没有,倒像是心莲这时候就该来了似的,热情地请进堂屋去。心莲才刚落座,几个小丫鬟们就已奉上刚煮好的热茶,还拿来一个新添了银碳的暖手炉。 看这架势,这茶这手炉,怎的像一早就预备好了似的。 莫非峻王已猜着她会来了? 第23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不管峻王是猜着她要来,还是没猜着,反正心莲在南苑待客厅候了许久,也是没见着峻王的身影。 有热茶,又有暖手炉,按理说应该挺暖和的。可不知南苑的丫鬟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堂屋的门敞开着,一点儿要关闭的意思也没有。朔风凛凛,侵肌裂骨,阵阵儿扑在心莲身上,逐渐脚心冰凉起来。 一旁伺候的青衣丫鬟,见心莲有不胜寒冷之意,遂上前问道:“表姑娘,咱们峻王殿下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这般坐着等,挺无趣的。不如随奴婢前往小书房观赏一下字画,如何?” 心莲听了,知道这丫鬟看出自己冷,要给她挪个暖和的窝,当下笑着点头:“甚好。”能站起来走动走动,活动下筋骨,确实甚好。 这大丫鬟在前头领路,另有小丫鬟捧起心莲的木匣子跟在后头。心莲理了理披风,顺着蜿蜒的走廊,来到一间推开门就书香墨香扑鼻的精致小书房,拿眼一扫,整整齐齐的书排列在书架上,四周壁上皆悬挂着风景画。 “表姑娘可以随意观赏字画,若是喜欢,摘下来坐在南窗暖塌上观赏也是可行的。”这青裳大丫鬟一看就是峻王身边得脸的丫鬟,倒是很能做主。 “谢谢姑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心莲客气道。这丫鬟虽然只是个丫鬟,却是峻王身边的,自然不能怠慢。 “表姑娘太客气了,奴婢贱名青衣。”青衣姑娘又奉了盏热茶来,才笑着告退了。退出书房门时,青衣又瞅了眼静静端坐在南窗暖塌上的心莲,心底很有些羡慕这姑娘,那位置向来只有峻王能坐,这书房等闲人也是轻易不能涉足的。 除了峻王和崔彻公子,这表姑娘还是第三个进来的呢reads();。 “青衣姑娘,何必对那表姑娘那般客气,还请进王爷书房去候着。”等青衣重新回到堂屋时,一个小丫鬟很是不解道。虽说她们峻王对这国公府的姑娘们都有些客气,但殿下吩咐敞开堂屋大门,任由冷风招呼的客人却唯有这表姑娘一个,可见峻王是不大待见这表姑娘的。 “你懂什么?”青衣瞥了眼小丫鬟。她跟在峻王身边伺候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峻王使用手段将一个姑娘请进书房的呢。是呢,看那表姑娘的样子,若不是实在冻得慌,也不会那般轻易就挪去书房那种私人之地。 自然,心莲是没想到青衣丫鬟当时口中的“小书房”会是峻王的私人书房。她以为丫鬟只是带她来到一间专供客人观赏休息的小书房而已。 就是眼下,见过书房内部的精致后,心莲也是没意识到这是专属峻王一人的私人空间。还只道峻王的南苑内,处处都透着高贵典雅,就连专供客人等候的书房都这般雅致古朴,一看峻王便是真心爱读书之人。 随手从暖塌的矮几上翻出一本茶经,才刚翻开一页,一股清冷的雪味儿扑面而来。只是一本书而已,哪来的皑皑白雪味?心莲一时好奇,又凑近了,努力闻上几遍,还真有一股子雪的冷冽之意。 只是没想到的是,心莲多闻了几遍,竟平白无故有了阵困意,昏昏欲睡。强撑了一阵子,到底歪靠在暖塌上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时,天幕已黑透,红晕的烛光闪耀着一丝暧昧和缱绻之意。她的身旁似乎坐着一人,强撑着眼皮睁开来,只见一袭华贵的锦袍摩挲过暖塌,发出哧哧的摩擦声。 “峻王殿下。”心莲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蹭的一下,慌忙坐起身子。却见峻王正坐在自己所睡这头的暖塌边沿,挨着她的身子,伏案誊写着什么。因为挨得太近,心莲很有些窘迫。 峻王握笔的手停顿稍许,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心莲。 只这一眼,心莲心虚极了,只觉得哪哪都不对劲:“我,我……”慌乱地想解释自己无礼睡着的事,可张口却觉得无理可说。身子一僵,双腿不由自主地老老实实跪坐在暖塌上,就像跪坐在蒲团上似的,腰杆挺得直直的。 “醒来了?”峻王看了会睡得满脸红扑扑的心莲,用眼神瞟了眼暖塌矮几上的茶盏,示意心莲用茶水漱口。 待心莲抿了口茶水,又吐在一旁的痰盂里后,心莲的心神稍稍镇定了些。脑子飞快转起来,瞬间明了,造成眼下这暧昧光景的人不是她。就算她在他的榻上睡着了,他也是可以选择坐在炕桌的另一头去伏案写字的,可眼下却与她挤在同一头。 她睡着,他守在一旁。 这,这光景,心莲光是想想就脸红了。 望着峻王伏案写字的坚.挺背影,心莲跪坐着沉默一会后,还是开了口:“峻王殿下,我过来是……”还披风的事,还未说出口呢,却见峻王头也不回地打断她,“别说话。” 那神情,仿佛嫌心莲太吵,打扰他写信似的。 让心莲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张开的口,又不得不闭上。一盏昏黄的灯,掩映出峻王和心莲两人的剪影,倒映在地上,交缠在一块儿,看上去俨然一幅冬夜缠.绵旖.旎图。 心莲稍稍调整一下跪姿,努力想让两人的剪影分开些,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分不开。因着这小动作,暖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惹得峻王偏过头来又瞅了心莲一眼:“怎么了?” 心莲有些窘地摇摇头。 峻王凝视了一会心莲掩映在烛光中微微发红的娇俏脸蛋,嘴唇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复又转过身去继续书写reads();。 大约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峻王才搁下笔,转过身来面对跪坐在他身侧的心莲,低了声音道:“这么晚过来,找我何事?” 呃,心莲颇感冤枉,她来到南苑时明明天色还很早的。被峻王一说,却像是她故意天色晚了才来找他似的。不过,这些细节那些丫鬟都知道,她也就不为自己辩白了,捡紧要的道:“峻王殿下,您赏赐给我的披风实在太过贵重,恕心莲不敢收。” 说着这话时,心莲被峻王毫不掩饰的目光,瞅得直低垂了头。 “太过贵重?”峻王盯着心莲的双眼,突然道,“你拿出来,我瞅瞅,到底是有多贵重,让你堂堂郡王府千金都到了不敢收的地步。” 这是什么意思? 峻王的声音听上去也不冷,却莫名给了心莲一股子很有压迫的意味。抬起眼,迎着峻王霸道的目光,心莲心中都有几分打鼓,莫非是她认错了质地,那披风不是蜀绣六娘子所出? 可不论是不是蜀绣六娘子的真品,那披风却一定是蜀锦所绣,金莲花样连着六套,照样过于昂贵。 只是,心莲看了看那个木匣子,眼下正在峻王身体那旁的木塌高几上放着,峻王又没有要挪开身子的意思。心莲要想取来,要想不触碰上峻王的衣袍和身子,很难。 这让心莲很有些踌躇。 “拿过来。”峻王惯会冷声下命令,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心莲耳中竟有千金重。 “峻王殿下,那木匣子在您身子那旁。”心莲捏紧小手壮了胆,提示了声。 “本王没做过服侍人的事。” 呃,这峻王真是很会仗势欺人。不得已,心莲只得探过身子去拿,裙摆落在峻王身上,与他的衣袍摩擦出悉悉索索的细碎声,听在心莲耳中臊得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赶紧拿过木匣子来完事。 “这些与你今日所披的梅红披风,有何不同吗?”峻王瞅了眼心莲打开的木匣子,故作不知,反问道。 心莲一时无语,总不是要与他讨论一番积少成多,导致量变的道理吧。贵重的东西,受一件还可使得,东西多了,就不一样了。 “峻王殿下,心莲还没落魄到需要接济的地步。”心莲思忖一番,决定换个说法,让峻王收回他的赏赐。 “那你是觉得,本王落魄到,连送给女人的东西都要讨回的地步?”峻王的声音里有了股戏谑之意,猛不丁地听到心莲耳中,竟有股子秋后算账的意味。这是字里行间影射他当年落魄时,郡王府所做的事吗? 心莲耳朵有些窘,忙道:“峻王殿下误会了我的意思。” “哦?”峻王戏谑的反问一声,“那你是什么意思?” 心莲却有了一股多说多错的意味,一时不敢随意再开口。猛不丁的,峻王上半身凑了过来,胸膛挨着她肩膀,低头附在她耳边轻轻道,“别紧张,本王从不为难女人,送给你的,你好好享受就是。” 耳垂被什么暖暖的东西一擦而过,心莲耳根窘得发烫。她不想去联想,那是峻王的唇。可是除了唇,她也想象不出方才是什么暖暖的东西触碰过她耳垂了。 这姿势,太过暧昧,心莲想推开朝她压来的峻王,可手指刚要触碰到峻王的衣袍,他已往后缩回了身子,倒是显得心莲要推开他的小手,看上去像是要攀附峻王身子的模样。 慌得心莲赶忙缩回手。 第24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峻王殿下,天色不早,心莲还约了小阿萱一起读诗。”被峻王暧昧的举止一吓,心莲有些慌,忙不迭地想逃跑。披风什么的,想说服峻王收回怕是不可能了,当下也死了心。大不了,那些名贵的披风搁在箱底供着,不穿也就是了。 这般思忖着,心莲忙绕过峻王身子,以最快的速度要爬下暖塌。可到了榻沿,却没寻着她乳白色的雪地靴,张眼四望,书房里瞅了个遍也是没看到那乳白靴子的影子。 若说到了此时,心莲还没察觉今夜的一切都是峻王在捉弄她的话,那心莲就当不得聪明的名头了。当即掉转头来,强自镇定道:“不知峻王殿下这是何意?” “什么?”峻王倚靠在暖塌靠背上,将心莲慌张过后的狐疑,狐疑过后的强自镇定都瞧在了眼底,却故作不知。望着心莲时,脸上一副听不懂心莲在说什么的表情。 见他装傻,心莲干脆迎着他的眼神,不卑不亢指明了道:“我的靴子。” “你的靴子怎么了?”峻王也不看地下,只盯着心莲的双眸道。 心莲总不能肆意指责峻王故意藏起她的靴子吧?那般大不敬的话,心莲还是知道分寸的,拐了个弯道:“我的靴子突然长了脚,自己跑没影了。” 靴子长了脚,自己跑没影了? 峻王实在没想到,心莲还能说出这般有趣的话来,眼中一亮,忍不住身子挺直了,微微前倾道:“所以,你是让本王抱你回去?”靴子没了,总不能光脚回去,少不得他将她一路抱了送回去。 这话听得心莲身子猛地往后一缩,手臂挡在了胸口前,又想起方才峻王滑过她耳际的触感,忙道:“峻王殿下说哪里话,心莲万万不敢劳烦殿下的。”说罢,也不管有没有靴子了,双脚慌忙跳下地,脚底踩着白绫袜就要逃。一副远离了峻王,就安全的样子。 看她跳着小脚,提着罗裙一溜烟跑走的样子,峻王忍俊不禁,这个女人实在有趣得紧。 可还未等心莲逃到书房中央,身后一阵清脆的铃铛响。心莲忙回头看是怎么一回事时,书房门“嘎吱”一声从外往里推开了,只见青衣大丫鬟捧了双绣金莲的梅红雪地靴进来,靴子上还搭着一双白净的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绫袜。 猛然见了人,心莲的一双小脚才知道羞了。在青衣大丫鬟面前,两只小脚窘得都没地藏,脸颊也蹭的一下涨红。一个大姑娘,鞋也不穿,踩着白绫袜站在地上,像什么样子。何况,房里还有一个大男人呢,心莲先前睡着,方才又走得惶急,身上衣裙尚有些凌乱reads();。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 心莲心底突突得厉害。 其实,那青衣丫鬟是训练有素的,从进门开始到出门,始终低垂着眼眸,一眼都不敢多瞅,哪里能看清心莲衣裳乱与不乱。青衣垂眸盯着地板,缓走几步至心莲跟前,蹲身放下梅红靴子,就又默默退出了书房。 可即使这般,心莲还是觉得难堪极了,像是有什么被人撞破了似的,耳根子发红。心莲在窘过之后,很快明白,这丫鬟送靴子的行为,无疑是峻王变相承认了今夜一切变故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顿时,心莲胸膛腾起一股无端被人捉弄的恼怒感。立在地上,不穿靴子也不说话,竟有股赌气的意味。虽然她知道,如今的峻王高高在上,可她讨厌被他捉弄。 背脊冷冷对着峻王。 这一幕瞅在峻王眼底,只越发觉得眼前的小姑娘很有几分意思,比那些个千方百计想围绕在他身边,除了撒娇卖痴就毫无生气的名门闺秀有趣多了。 果然不愧是他曾经的……未婚妻。 峻王瞅着心莲小小的身影,默默观赏了好一会才道:“怎的,刚刚还嘟囔着没靴子,如今本王送你一双配套的梅红靴子,倒是不穿了?”见心莲还是不动,峻王倏地一下从暖塌上站起,朝心莲走去道,“是要让本王给你穿上?” 猛然听到这话,又听见他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心莲浑身一紧,莫名心中怯了半分,哪还顾得上赌气?连忙躬身抓起靴子,就往脚下套。 “停,你就是这般爱惜本王送你的东西的?”峻王的声音突然没了那股子戏虐味,却又平添了一股压人的冷意。 听在心莲耳中,犹如鱼雷炸响。心莲自然知道峻王指的是什么,她的白绫袜方才踩在地上弄脏了,此番直接套进靴子去,确实玷污了崭新的靴子。可若是眼下换袜子的话,那她的双足岂不是要彻底裸.露在峻王面前? 姑娘的双足,弥足珍贵,心莲可不是那等轻.浮之人。 “峻王殿下。”心莲提着靴子转过身,一张小脸微微绷着。 她不信,他不懂。 峻王比心莲高出一个头,看着她倔强地仰起小脸,对视好一阵后,峻王突然指了指东边那一排的座椅,“去那换上。”说罢,峻王率先走过去坐着,身子微微朝窗外那片烛火闪耀的院中景致望去。 这便是妥协了。 表示他绝不会偷看。 见此,心莲脸色稍稍好了点。又静立一会,到底提了靴子和干净的白绫袜坐到与峻王相隔好几个空座的位置上。背对峻王,手脚麻利地换上干净袜子,套上靴子。 两刻钟后,云翠居的丫鬟终于见到了归来的心莲。 “姑娘,你可回来了?”左等也等不回来,右等也等不回来,竹香早就焦急得双腿都着火了,提着的灯笼都挂满了雪,可见在风雪中候了多久。待竹香看清了心莲手中的那个木匣子时,满脸的疑惑,“姑娘,怎么又抱回来了?” 心莲抱着木匣子,满脑子都是方才被峻王捉弄的片段,心中的气还没消呢。风雪中走了一路,被冷风一吹,心莲越发想明白了今夜的遭遇。峻王就像是只雄鹰,抓了只小猎物来,不着急下嘴,却卯足了劲肆意逗弄。 而她,就是那只小猎物。 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上。 这秋后算账的滋味,她算是体会到了reads();。 “姑娘,你脚上的靴子怎么也成了梅红绣金莲的了?”竹香眼不拙,一眼瞅见她家姑娘蹬了双闪亮的红靴子,与身上那件披风像是一套的。 “别说了,收到你屋子里去吧。”心莲一把将木匣子丢给竹香,那些披风她一眼也不想再见。她双足还气着呢,一点也不想顾忌什么名门闺秀该有的规矩了,如同当年在幻境中被师兄气到了一样,大踏步往房间迈去,“砰”的一声甩上门。 唬了竹香一跳。 姑娘这是怎的了? ~ 有人忧,自然就有人欢喜。 当夜,收到峻王礼物的崔樱,忙不迭地就挑选了件最喜庆的披风来穿着,艳丽桃红色,衬得她肤白如雪,出门前还一个劲地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呢。为了配这身桃红的披风,还特意让小丫鬟找出前两日才绣出来的软底缎面白靴子,套在脚上一个劲地问丫鬟好不好看。 直到一个探风的小丫鬟,跑进来悄声道:“回南苑了。” 崔樱才舍得离开镜子,提着桃红披风下摆就急速迈出院门,向峻王所在的南苑而去。虽说峻王时不时会在崔国公府的南苑歇上一两日,可要想碰见峻王的面,却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们姐妹到底是大姑娘了,虽与峻王称得上是表兄妹,可若没有适当的名头,崔樱也是不敢轻易踏足南苑的。 可眼下不一样,峻王才赏赐了她五件做工精致的苏绣披风,得了赏赐,哪能不去拜谢一番的?当下信心满满地让丫鬟去扣门。 “樱姑娘好。”接待崔樱的还是方才接待过心莲的那个小厮,满脸和煦的笑容。 “我是来答谢峻王表哥的。”崔樱简明扼要地说明来历。 “里面请。”待崔樱跟随小厮前往堂屋时,人还未进屋,耳朵却先红了。 你道为何? 原来她听到了俩个很熟悉的声音。 果不其然,等崔樱一跨进堂屋门槛,就见到俩个非常熟悉的大丫鬟,分别是崔茉和崔嫣跟前的大丫鬟。同为崔国公府的姑娘,崔茉和崔嫣都只是派遣了得脸些的大丫鬟过来谢恩,唯独崔樱是本人前来。 你说她耳朵能不臊得发红么? 跟在崔樱后头的心腹丫鬟,见此情景赶忙道:“哟,红袖和墨兰两位姐姐都在呢,怎的你们姑娘不亲自来谢恩,也太懂得躲懒了。”这般一说,倒变成崔茉、崔嫣不亲自过来谢恩,是一味子躲懒了,反倒显得她们姑娘崔樱是个勤快的。 姑娘家勤快,可是个优点呢。 “可不是么,咱们姑娘今儿个上学堂乏了,身子有些不大爽快,我们这些奴婢也就过来跑跑腿了。”红袖和墨兰倒也不是那刁钻之人,这给面子的事,也是做惯了的。 这话一出口,崔樱脸上又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但很快,她的笑容又暗淡了。 只见峻王身边的大丫鬟青衣,从堂屋外掀帘进来道:“峻王殿下政务繁忙,樱姑娘和另外两位表姑娘的心意,奴婢代峻王殿下谢过。”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打发了崔樱。 那青衣大丫鬟,说完后,客气地一颔首,转身就走,冰冰冷的样子像极了她的主子。 第25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次日,心莲与崔茉等三姐妹乘坐一辆马车前往山麓书院。 心莲挑开车帘,见到里面坐着的崔茉、崔樱等人时,眼中有一丝错愕。只见她们三人身上披着的都是崭新的苏绣披风,虽说色彩各异,可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个绣娘的。花样子不同,沿边却都是一圈毛茸茸的兔毛。 这与昨儿峻王送给小阿萱的那些披风是同一款的。 若说崔樱迫不及待地穿上峻王赏赐的东西,心莲还能理解,毕竟崔樱的那番心思早已不是秘密。只是连崔茉和崔樱都齐齐换上了峻王赏赐的披风,心莲颇有些不解。 “心莲,快进来。”坐在主位上的崔茉笑着向心莲招手,心莲眼底的疑惑哪里能瞒得住崔茉,拉着心莲的小手就笑着解释道:“都怪我,昨儿身子不大舒服,竟忘了招呼你一声。” 原来崔国公府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峻王赏赐的衣裳首饰,次日都会给面子的穿戴上的。是以,连崔茉和崔嫣都换上了新披风。 听到这番新鲜话,心莲有些咂舌。 亏得心莲不知道这个不成文的规定,要不今儿个岂不是注定要露相了,要知道,若是她们知道峻王赏给自己的要贵上数倍,还不知该如何善了呢。 瞅了瞅自己身上的梅红披风和脚上的梅红靴子,心莲心虚得很。 今日,倒不是她愿意穿上峻王送的这一套,实在是她带来的披风全是雪白的,昨日下学时才接到书院通知,日后禁止穿白披风。原本没有披风,是可以让丫鬟婆子去铺子里买的,可偏偏昨儿个因为峻王的事给耽搁了,等心莲想起来时,街上的铺子早就关门了。 心莲总不能去崔茉等姐妹处借一条来穿吧? 至于这梅红靴子,说来也气。今早一起来,心莲的那些各式各样的乳白靴子,莫名奇妙的,一夜之间全湿了,竟是弄得她无鞋可穿。 说是莫名奇妙,其实心莲还是有点知晓原因的,八成与那人有关reads();。 真真是不捉弄她,就不开心。 “咦,心莲,你脚上这双红靴子倒是很好看,与这梅红披风像是一套呢,比乳白色的靴子配着要好看,更显精神。”崔茉打量心莲时,一眼瞅到了那双蜀锦缎面的红靴子。 连靴子都是蜀锦的,如此大手笔,崔茉心底感慨,郡王府还是很有财力的,从此对心莲又高看了几分。 崔茉、崔樱等人是万万想不到,这一套千金也未必买得到的蜀锦披风和靴子,竟全是峻王送的。她们顶多认为,峻王昨夜赏赐给心莲的,与她们一般无二罢了。 ~ 山麓书院抚琴课上。 “郑心莲,你的手指又搭错琴弦了。”妙音先生路过心莲身旁时,出声提醒。心绪被峻王弄得有些微微不宁的心莲,出错后,耳根子窘得有些发烫,停下正在拨弄琴弦的手,调整指法后再重来一遍。 课堂上传来一些窃窃偷笑的声音,心莲不用看,都知道是乔如梅等人在嘲笑她。 “这《春啼》可是最最简单的入门曲子了,都不会,真真是……” “你们在笑什么?”妙音先生突然凌厉地扫了一眼在坐的弟子,顿时课堂又恢复了只有琴声缭绕的样子,不过妙音先生瞅了眼乖巧的心莲后,依然朗声道,“谁都有新入门不大会的时候,今日拥有了成熟的技艺也不应该嘲笑昔日的自己。” 听到妙音先生如此维护自己,心莲的手指头都流过一袭暖流。心下很是后悔,昨夜若不是与峻王纠缠了半夜,闹得她心绪不宁,她早已前往崔茉处去提前学习指法了,今日便不会闹出这般笑话。 当下发誓,从此刻起,一定会投入十二分精力去钻研琴艺的,却不可再被峻王扰了心境。 心莲是个下了决心就立马实施的人,下课后,旁人都在说笑着打闹,心莲还在记忆书上的琴谱和指法。就连中午前往饭堂斋的路上,心莲都缠着崔茉给她讲讲有关琴艺的事。嘴里吃着饭,脑里也全是一根根琴弦和拨弄的手指。 “心莲,你这是怎么了,吃饭都心不在焉的。”后来加入进来的崔茉闺蜜韩慧,见到心莲吃着饭,还比划着什么的样子,很是不解。 “快别管她了,她这几日恐怕都要疯魔了。”崔茉打趣道。 没想到,还真被崔茉言中了。此后的半个多月,心莲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刻苦钻研琴艺,随身携带把古琴,只要寻着空闲就拿出来弹奏两下,让崔茉指点。就连不用上学堂的那两日,心莲也将自己关在云翠居,苦苦练琴。 三舅母乔氏见到心莲那股子认真劲,私下里又给心莲请了个女教习来,单独教导心莲。 如此折腾了一个多月,心莲的琴技果然大有提升。 “姑娘,来泡泡手。”竹香见自家姑娘每夜都熬到二更才歇下,心疼坏了,打了热水来,心疼地揉搓心莲嫩嫩的手指头,“这样下去,都要磨破皮了。” “哪有这般夸张。”心莲笑笑不语。实际上,竹香的担忧是没错的,这一个多月几乎日夜苦练琴弦,就连新请来的教习都很是惊讶,心莲这般强度的弹琴,手指头竟没有磨损的迹象。 实际上,苦练的头几日,心莲的手指头也是受不了的,隐隐发疼又灼热。后来为了能持续地练下去,心莲偷偷儿借助了一点体内的内力,这才使得她的手指头苦练了这么些时日,依然嫩嫩的,丝毫无破损。 ~ 又一日,妙音先生在课上听过心莲新弹的一手《破晓》后,甚为惊讶:“我不过回乡探亲一月,你竟已精益至此?” 听到这样毫不掩饰的赞扬话,心莲坐在座位上,颇为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府里为我请了教习,日夜勤加练习,才弥补了一点而已reads();。” 见心莲如此谦虚,不骄不躁,妙音先生默默点了两下头。 突然,有女弟子询问道:“先生,今年除夕夜进宫弹奏《春恩雨》的女学生,还是由咱们山麓书院的女弟子中选拔.出.来么?” 原来,先帝时,大召王朝还在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教育观,新帝是通过一系列政变,和几十万铁蹄才从先帝手中夺下的江山。新帝为了凸显自己比父皇更是名明君,各方面都在不遗余力的改革。 包括女子那半边天,也在新帝的推动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最大的一个变化,便是女子可入学堂,接受最好的教育。 准许女子进入学堂的第一年,皇帝便给了京城女弟子一个展示自我的机会,除夕夜宴上的《春恩雨》开幕曲由几大书院竞选出来的头魁弹奏。 想必,今年这规则也不会更改的。 往年,山麓书院的女弟子都压了别的书院一头,进宫献艺的从来都出自山麓书院。而那挑选出来的姑娘,进宫献艺一回,身价可都是大涨,成了京城贵妇挑选儿媳的香饽饽。 去年夜宴上,那夺魁的便是乔如梅。弹奏一曲,又七步做了首词,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便有了。 妙音先生听到女弟子询问后,眉头微微动了动,最后道:“今年规则有所改变,圣上已经指定了人选。” 听到这句话,好多女弟子满脸都露了失望。虽然她们知道就算是竞选,山麓书院的女弟子这么多,她们也未必就夺魁。可眼下连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她们却各个表现得好似她们琴技一流,若是公平竞选,就一定会脱颖而出似的。 有女弟子酸溜溜道:“是谁家姑娘,那般好运呀?”其实,不用猜,也知道必定是名门之后,否则哪有那般面子,由皇帝钦定。 妙音先生不答。 乔如梅的脸蛋上却浮起一丝笑意,看上去倒像个知情人。 这日下学时,众多弟子围绕在乔如梅身旁,抢着问道:“乔姑娘,你是不是知道些□□啊?” 可面对众人的期盼,乔如梅偏偏卖着关子,踏着积雪朝乔府马车走去,嘴边淡淡笑着就是不说话。等踩着黄木凳,坐在马车里了,从车窗处看到心莲一行人也出来时,才伸出头来向那些个急于知道答案的姑娘道:“问问那边的姑娘,兴许知道。” 丢下这句话,乔如梅就扯下窗帘,吩咐车夫扬长而去了。 那些姑娘一转身,看到的便是崔茉和心莲一行人。 “难道是崔府的姑娘?”崔府背后有峻王,又有乔贵妃,崔府的姑娘得到皇帝钦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崔茉身上,这崔大姑娘琴技也是一流的呢,去年与乔如梅竞选时,只是少了一朵花而已。 如果是崔茉的话,就算人家走了后门,众姑娘也还是服气的。 却不料,崔茉矢口否认了:“我并不知晓有这回事,不是咱们崔国公府的姑娘。” 哪知,话说早了。 第26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当夜归府用膳时,因着是月圆之夜,崔国公府的所有人都聚在老太太的慈祥居用膳,可谓是阖家团聚。连平日里难得见上一面的外祖父和三个舅舅都齐全了。 “心莲拜见外祖父,见过大舅舅、二舅舅、三舅舅。”心莲松开崔茉牵着的手,忙上前见礼。这四位长辈,除了三舅舅外,其余的长辈心莲入府以来还是第二次见呢。 “嗯。”外祖父国公爷一张肃穆的国字脸,端坐在主位上看了眼心莲,见她很懂规矩,轻轻点点头算是应了。 老太太忙笑着嗔了眼老头子:“你那张冰块脸,何时能收敛下,也不怕吓着了我乖乖巧巧的外孙女。” 被老太太这般一说,在场的女眷都用锦帕捂着嘴偷笑,这老太太惯会打趣国公爷的。阖府上下,谁不知道国公爷天生一张别人欠了他巨额银子的脸,轻易不会笑的。几个儿媳妇进门二十余年了,如今见了国公爷的那张脸,心里都还有些犯怵呢reads();。 也就只有老太太敢打趣国公爷几句,调解调解气氛了。 老太太说罢,又扭头招呼心莲到自个跟前来:“心莲都来了咱们崔府两个月了,这些舅舅、表哥们可都认齐全了?”老太太拉着心莲的小手,两道慈眉笑得弯弯的。 “托老祖宗鸿福,都认齐全了,舅舅和表哥们都对心莲好着呢。”心莲低着头内敛笑道。 “瞧着我们心莲,就像是个有福气的。”老太太瞅了把心莲娇娇嫩嫩的脸蛋,突然低头抬起心莲的手指头瞅了瞅,笑问道,“前些日子,听你三舅母说,你学琴很是用功,如今弹得如何了?” 怎会突然有此一问? 崔茉在一旁听着,心底泛起一丝疑惑,跟了老太太这么久,崔茉知道自家祖母从不是个当众说废话的人。联想到今日学堂中的种种,崔茉心头腾起一股不妙的念头。 不会是…… 此时的心莲,一点儿别的念头都无,只是觉得自己琴技差的名声都传到老祖宗这来了,脸颊泛起一丝羞赧的红,正想回老祖宗自己还在继续努力时,突然,一旁立着的三舅母乔氏笑着接了话头过去: “娘,昨儿个我还在云翠居外头听莲丫头弹了一曲呢,这孩子领悟能力快,可谓是进步神速呢,再苦练个把月,兴许还能提升不少。”三舅母一面说,一面赞许地瞅了眼心莲。 可听着这话,心莲隐隐琢磨出不对劲来,什么叫做再苦练个把月,还能提升不少?她又不要去参加什么琴技大赛。 可心莲的余光里,却见着老太太脸上立即有了丝欣慰之意:“有慧根就好。莲丫头,今儿个外祖母进宫探望太后娘娘时,听到一个意外的惊喜,”说到这,老太太陡然握紧了心莲的手指头,道,“兴许是缘分,圣上听闻你的才名后,竟钦点你弹奏除夕夜宴的开幕曲《春恩雨》。” 这句话一出口,惊得心莲心脏都快骤停。 就她那水平? 心莲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虽然这一个多月琴技已大有长进,可离皇宫夜宴登台的水准还差上许多,就这个样子登台,无异于亮相被扇耳光,还是打得啪啪响那种。 “老祖宗,我……”心莲刚想开口说什么,眼角却瞥见崔茉对她使了个眼色,轻轻摇头的样子。心莲顿时领悟,是圣上钦点的,自己此番求情老祖宗,也不过是给老祖宗平添为难而已。 谁都无力改变圣上的决定。 哪怕圣上只是随意开了个玩笑,只要金口一开,那也是定局。 “恭喜莲丫头,没想到才入京城,竟入了皇上的眼。”大舅母、二舅母顺着老太太的话头,就满脸堆笑的恭喜。其余几个不知内情的表兄弟们,也纷纷向心莲道贺,一时屋子里欢声笑语。 这顿饭下来,别的兄弟姐妹是真欢喜,心莲却是脸上笑得快僵硬了,心底忐忑不已。饭也吃不香,等国公爷和三个舅舅都离席后,心莲也紧跟着向老祖宗告辞了。老太太知道她是急着回去练琴,倒也不留她,任她去了。 心莲才出了慈祥居没走几步,身后却又响起崔茉跟上来的脚步声。 “心莲,你别急。咱们妙音先生是个琴技高超之人,明日是休沐日,我陪你前往妙音先生住处拜访。以你的慧根,再得她精心指点,想必到时会大有提升的。”崔茉安慰道。 “谢谢茉姐姐。”心莲知道,如今也只能这般了。 当夜,心莲在府里聘请的教习指导下,将《春恩雨》的曲子反反复复弹奏了多遍,虽然琴音流畅,高.潮处也有感恩的意境流出,可心莲自己能感觉得出来,与那些在皇帝面前弹奏的琴师比起来,根本差了好几个水准reads();。 苦练至一更时分,想着明日还要去拜访妙音先生,精神饱满才行,这才胡乱睡下了。 次日,冬日暖阳高照,倒是个好兆头。心莲跟随崔茉坐马车前往山麓书院夫子的住处,妙音先生住在山麓书院后山那一带,桦树林里。 冬季的桦树林,落叶早已埋藏在了根部化成了泥,枝干上光秃秃的,挂着皑皑白雪。这一带山路少有人行,积雪比别处又厚上些许,踏上去,靴子都要陷进去半截。 “咱们妙音先生是爱雪之人,整片桦树林都是不让车马驶进来的,你且与我步行过去。”崔茉笑着拉住心莲的手,两姐妹相伴着前行。遇到积雪实在深厚之地,也有整只脚都陷进去,靴子里落满积雪的时候。 如此步行了三刻钟,两人才来到了妙音山庄。崔茉命令小厮丫鬟们候在山庄外头,自己与心莲上前扣门。 “弟子崔茉和心莲前来拜访妙音先生。”院门敲开后,崔茉对开门的小童子道。 却不料,小童子竟像是在等着她们似的,道:“来者可是郑心莲郑姑娘?” 崔茉满脸堆笑道:“正是呢。”拉着身边的心莲上前,“这位就是郑姑娘。” “郑姑娘先生有请,其余姑娘还望先行回府。”小童子恭敬道。 “这……”崔茉不解何意,她也不是第一次来探望妙音先生了,怎的今日竟是不打算见她? 不过目前自然以心莲为重,崔茉强行压下心中的疑惑,不敢耽误心莲不多的时间,转过头对心莲笑道:“看这样子,妙音先生早知你会来的,估计先生已有对策了,你好好留在这儿与先生学琴。黄昏我再打发人来接你回府。” 心莲感激地望了一眼崔茉,点点头后,跟随小童子进入了妙音山庄,来到一处小木屋前候着。风雪中,又等了约摸两刻钟的样子,心莲才得以进入房中。 “坐吧。” 隔着屏风,传来妙音女先生的声音。 心莲抬头望去,却见屏风后坐了不止先生一人,还有一个跪坐在蒲团上的身影,身姿挺拔如松,看着不像是个女子。喝茶的剪影,透着股优雅。 不过心莲只瞧了一眼,便垂下双眸不再多瞅。非礼勿视,是心莲在幻境里学来的规矩。当下撩起裙摆,屈膝跪坐在青布蒲团上。 “郑心莲,今日你为何而来,先生心里有数。只不过,先生自知无法帮你在短时间内提升良多。” 听到妙音先生这般话语,心莲满怀期盼的那颗心猛地一沉,先生这是在委婉地拒绝她吧。两只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膝盖,妙音先生不肯帮她,心莲突然有股茫然无助感。 “先生……”心莲刚想开口说句什么时,却听见妙音先生又开口了。 “你且先弹上一曲《春恩雨》,让坐在我对面的夫子先听听。” 听到这番话,心莲的耳朵突然激灵地立了起来。先生这是……自知无力帮扶心莲,便给心莲请来了别的夫子相帮么? 思及此,心莲感激地瞧了眼屏风后的妙音先生,顺带又瞅了一眼与先生相对而坐的那位夫子,看上去年岁似乎不大,腰杆直直的,可光看剪影便有股气度不凡,是个高人的感觉。 第27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小童子抬了架古琴放在心莲跟前。 心莲跪坐在那儿,曲起食指试了试音,随后深呼吸一口,十根手指尽情在琴弦上飞舞,舞尽了这一个多月的所有心得。 心莲尽力了,可她知道,她的这点琴艺落在琴艺大家耳中,还粗糙得很,不嫌弃她的琴音污了耳朵,她已感激不尽。 一曲罢了,房中寂静无音。 心莲低头跪坐在那,不知妙音先生请来的夫子可否愿意指点她这个新人。 怕就怕,那夫子也来一句“无以为助”。 窗外风声呼啸,心莲能清晰地听到冬风夹带雪花,强势刮过的声音,沙沙作响。 再没有什么,比死静中的等待来得更惶恐不安了。 不知过了几许,心莲听到屏风后响起一阵沙沙声,像是毛笔滑过纸张的声音。心莲微微抬头,还真的见到那个夫子握笔在写着什么,搁笔后,那夫子突然起身,弹了弹衣袍,竟从屏风后的侧门出去了。 心莲手心捏了把汗。 这时,却听见妙音先生拿起那张纸来,拐过屏风,嘴角挂着丝微笑对心莲道:“恭喜你,你是冷寂夫子这些年来第一个愿意收入门下的弟子。去吧,后山竹林。” 心莲还是个小姑娘,做不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听到妙音先生这般说,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要蹦出来,开心极了。 赶忙跪伏在蒲团上,向先生磕了个头,便起身追随冷寂夫子而去。 心莲出门后,一路小跑,直到跑得气喘吁吁,才在后山竹林的半山腰上追到了冷寂夫子的身影。那冷寂夫子很是奇怪,竟然戴着一顶白纱斗笠,全然瞧不到他的面貌。不过光看身影,似乎很年轻,但这不要紧,妙音先生也不过才二十出头。 只是,夫子浑身还散发着一股子冷意。 不说话,光是那背影就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震慑力。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大家风范吧。 “夫子。”心莲加足了劲,跑过去追在夫子身后,“谢谢夫子愿意指点我。”可奇怪的是,跟着夫子走了一路,也不见他说上一句话,真真是琴弦大家都是惜字如金的。 直到在山腰处见到一辆古朴的马车,冷寂夫子才简短道了句:“上车。” “啊?”心莲有些懵,难道要换个地方练琴么?不过,心莲很快就明白了,此处是妙音山庄,冷寂夫子自然也有他自己的山庄。夫子是妙音先生介绍给她的,自然不会害了她。 思及此,心莲很乖地跟在冷寂夫子身后上了马车reads();。约摸半个时辰后,马车驶进了另一所山庄,还未下马车,一股子绿竹的香气便荡入了心莲鼻端。 冷寂夫子突然唰的一下拉开窗帘,只见窗外一片郁郁葱葱的翠竹,摇曳在风雪中,煞是好看:“你在此下车,我稍候便来。”说罢,将心莲丢在这绿竹葱葱的林间,他自个却坐着马车拐了个弯不见了。 心莲乖乖地等在翠竹林中,不知风声作响了几回,却始终没见到冷寂夫子返回的身影。 正等得有些百无聊赖时,突然,一阵风刮过来一曲琴音,曲调时高时低。心莲仔细听来,曲调高时,饱含一股春风乍暖还寒的冷劲之意,曲调低时,又缓缓流淌着一股润物细无声的温柔之意。 弹的正是那首《春恩雨》。 这琴声,简直绝了。 明明在寒风冷冽的冬季,心莲竟仿佛漫步在春天的细雨里,听到枯枝久后逢甘露的喜悦声。 追随着琴音,心莲迈出了竹林,终于在琴声即将收尾时,在一处风雪飘摇的凉亭中见到了一位抚琴的白袍公子。 一袭月光白貂绒披风搭在肩上,在冬日的暖阳下,长长垂落在地,长发自然散落,倾泻而下,在山风中微微摇曳,那公子背对心莲沉浸在抚琴的美妙中。 “师兄?” 莫名的,心莲心尖尖一颤。虽然她知道那抚琴之人不可能是师兄,因为师兄从不抚琴。可心莲还是愣在了风雪中,一动不动地追随他的背影。 “看够了吗?”突然,琴音戛然而止,一个冷冽的声音传入心莲耳中,震得心莲身子一颤。只见那抚琴之人背影突然多了股莫名的戾气,头也不回地道,“心中不静,如何学琴?你回去吧。” “夫子,弟子知错。”心莲慌忙跪在雪地里。同时心中对这夫子的敬意又多了几重,他背对着她,竟也能察觉到她的思绪游走了一会,真乃神人。 虽然脾气有些古怪。 但,大凡有真本事的人,脾气都好不了。 心莲跪在雪地里足足一刻钟,膝盖都冻得发冷了,才见那年轻的夫子背对心莲发问道:“师兄,是怎么一回事?” “啊?” 心莲真心没想到,她方才那句轻得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呓语,夫子居然听见了。不过,下一瞬心莲便明白了,搞音乐的自然耳力比一般人灵敏些。 只是,师兄是心莲心中的秘密,这个没必要对夫子透露吧?但,不回答夫子的问题,似乎很不礼貌,斟酌下,小声道:“弟子陡然见到夫子这般年轻,竟像是书院中的学长一般。在弟子的家乡吴地,都是尊称学长为师兄的。” “起来吧。”那年轻的夫子突然转过身来望着心莲。 心莲起身抬头时,见到冷寂夫子的脸,有一瞬间的错愕,因为她看到的不是一张脸,而是一张淡青色脸谱面具。 看来这个夫子,并不想以真面目见她。不过心莲并不介意,她也没那介意的本钱,夫子愿意教她抚琴,已是她前世积来的德,哪还敢要求更多。 “方才那曲《春恩雨》你听出了什么?与你指尖流出来的曲子,最大差别在哪?”冷寂夫子坐在石凳上,指着一旁的石凳让心莲坐。 见冷寂夫子已谈到了琴艺,心莲便不讲客气的落了座。仔细回忆一番,又思忖一番道:“最大差别在于意境,夫子的琴声带给了我春的感觉,宛若真的身临其境,前往了一片绿意盎然的春地reads();。” “悟性倒是不错。”冷寂夫子突然将石桌上的焦尾琴掉了个方向,转到心莲那边,“你闭上眼抚琴,脑海里想象一番久旱逢甘露的春雨场景。再试试。” 依着冷寂夫子所言,心莲闭眼弹琴,幻想出一幅幅绵绵细雨的场景。 “嗯,不错,琴音里多了股情致。”耳畔传来夫子的赞扬声,心莲心中一喜,脑海中的春雨图立马便多了一片明亮的阳光。阳光普照,细雨如丝,心莲嘴角微微挂起一丝笑容。 突然,眼前一暗,心莲猛地睁开双眼,却见冷寂夫子探过身来,一只手掌在她眼前飞舞。心莲手指一顿,琴声戛然而止。 “夫子。”心莲不知冷寂夫子这是何意。 “还是不够专注!”冷寂夫子语气里带着责备,“若是够专注,便不会感觉到眼前一暗。” “是。”心莲轻轻咬唇,再次闭眼抚琴。这次无论眼前多少个暗影在舞动,都不敢再睁开眼来,逼着自己沉浸在脑海里幻化出来的春雨场景里。 如此这般,训练了一个多时辰,心莲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了,都不敢睁开眼来停下手中的琴。 怕夫子训她,若是足够专注,便不会饿。 如此,又不知坚持了多久。 心莲只觉自己在春雨里淋了一整个雨季那么长。 突然,耳畔响起一个童子的声音:“郑姑娘,今日的练习到此结束,还请随我出山庄。”一面说,一面呈给心莲一盒小点心。 心莲猛地睁开眼睛,眼前哪还有冷寂夫子的身影?四周只有茫然的大雪,眼前只有一个点点大还未长成的童子。夫子是何时走的,心莲竟浑然不知。 心莲感叹,夫子的脚步声真轻,她竟一丝儿也没察觉出来,应该是个身怀武艺的夫子吧。想起冷寂夫子那一袭白披风的样子,坐在风雪中抚琴,画风真的很像她的师兄。 思及此,心莲恋恋不舍地拂过手中的焦尾琴,对着童子道:“好。我这就随你出去。”临走时,又瞅了眼冷寂夫子可能离开的方向,这才舍得起身。 这一幕,全然落在了竹叶繁茂处的冷寂夫子眼里。见到心莲搭上马车,驶出竹林后,冷寂夫子才一把扯下了脸上的淡青色脸谱面具。 “峻王殿下。” 一个侍卫飞奔而来,单膝跪地禀报道:“山麓书院,东岳书院,南泽书院,北溟书院,京城有名的这几家书院全体都彻查过了,可疑的学子也都一一询问过,确信没有画像上那个少年的身影。” “退下。”峻王拿着淡青色脸谱面具,在风雪中大步朝北面的院落走去。对于那画像上的少年郎,峻王已是查找了一个半月,却丝毫线索也没查到。 “找人?”峻王还记得当时心莲给的理由,直觉告诉他,那会子心莲面对他不敢撒谎。而刚刚,因着他的月光白貂绒披风,她竟失口唤他“师兄”。 很明显,心莲要找的人就是她师兄。 峻王一把扯下身上的月光白貂绒披风,这件披风是峻王让绣娘照着画卷上的白披风样子仿出来的。只是一件相仿的披风,只是一个相似的雪中场景,那句“师兄”就脱口而出,可见世上是存在那么一个少年郎的。 看到案台上展开的那幅画,心莲对着画中的少年笑得那般灿烂,峻王突然大手一挥,那画就猛地卷上了,撞在壁上才停住了翻滚的身子。 第28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这之后的几日,心莲虽然没有见到冷寂夫子,却一直按着夫子的训练方法抚琴reads();。 在崔国公府的云翠居时,心莲闭眼抚琴,会让竹香小丫鬟在她眼前一直晃动着手指,渐渐的,渐渐的,心莲抚琴时,越来越感觉不到外界的干扰,能一心沉浸在自己心中的春雨图里。 指尖流出的音符,也愈来愈有情致。 “冷寂夫子的法子果然管用。”心莲坐在云翠居的琴房里,开心地荡起了小梨涡。 “谁的法子果然管用呢?”只听门帘一响,崔茉笑着跨了进来。 “茉姐姐来了。”心莲忙起身让座,又让竹香上茶。 “心莲,没想到才过几日,你的琴声竟又上了好几个台阶了。”崔茉拉着心莲的手坐在南窗下的暖塌上,笑道,“妙音先生果然有好法子。” “茉姐姐,我这琴,不是妙音先生所教。” “哦?”崔茉颇感意外,“那是哪个夫子所教?” “冷寂夫子,茉姐姐听说过么?”心莲一脸认真地看着崔茉。或许是因为冷寂夫子给了她一股师兄的错觉,心莲自那日见过夫子后,这几夜总是梦到幻境里的师兄。 不知不觉便想多知道些冷寂夫子的事。 “冷寂夫子?”崔茉突然眼睛一亮,身子前倾,呈献一脸的崇拜,“他可是咱们书院最神奇的一个传说呢。传闻,当年以学子的身份,戴着一顶淡青色面具,在山麓书院的百年庆典上挑战各大琴师,竟无一人能敌,从此一举成名。” 心莲听得认真,崔茉便说得滔滔不绝,双眼放光: “更绝的是,那位学子的真实身份,至今都无一人知晓。只是那一战之后,山麓书院的琴弦大家里,便又多了位冷寂夫子。却也只是挂挂名字,再没现身过,称他为神龙见首不见尾,真真是不过分。” 见崔茉说得这般神乎,强烈勾起了心莲心中的探知欲。可惜,崔茉除了听闻这么个传说以外,别的一概不知。 “你傻呀,如今你成了冷寂夫子的亲授弟子,还用得着询问我么?”崔茉笑着点了下心莲额头,“好好努力,指不定哪天,茉姐姐我还能借着你的光,见一见那位冷寂夫子呢。” 说罢,崔茉反过来询问起心莲来,比如冷寂夫子身高如何,气度如何,长相又如何。心莲仔细回忆,一一道出,也不知心莲是对比着幻境里的师兄来描述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崔茉听后竟一个劲地囔囔“这是人么,简直像一个降落凡尘的神仙。” 说得心莲都不好意思了,可能她叙述的就是幻境里的师兄吧。 ~ 过了休沐的两日,心莲又去山麓书院上课。这时一众同窗都知道心莲被钦点为开幕曲的弹奏者,冷嘲热讽自然是没得跑的,语气里饱含着羡慕嫉妒恨的意味。 那股子酸味,心莲刚跨入书房便嗅到了。 “乔姑娘,去年你登台时,我可是大大骄傲了一把,与我一同赴宴的闺中密友哪个不羡慕我也在山麓书院念书呢。” 一个看不惯郑心莲一来京城便大放异彩的潘姑娘,眼见心莲一行人要跨入书房了,站在乔如梅身旁故意大声道,“今年?再与闺中密友一块儿赴宴,开幕曲时恐怕我得开溜一会才行,要不然……” 那潘姑娘一面说,一面指了指自个的脸,意思是,就心莲那水准,她的脸在闺蜜面前都没处搁。 这便是讽刺,乔如梅登台是真本事,心莲登台还不知是走了哪门子后门呢reads();。不过这话,却不能明着说,毕竟是皇帝钦点,谁敢污蔑皇帝耳根子软,接受了走后门的。 心莲还在门外便瞧见着了那姑娘夸张的打脸动作,不过心莲不气,依旧面带微笑朝自个座位走去,整理书本,宛若未曾听见。 对这种小人,最好的反击便是拿出真才实学来,以绝佳的琴艺扇她一记响亮的耳光。也不知怎的,拜在冷寂夫子门下后,心莲对琴艺陡地有了非凡的自信。倒不是说眼下的琴技有了御用琴师的水准,可心莲就是莫名信任冷寂夫子,犹如幻境中信任师兄一样。 崔茉也是个有涵养的,不屑与这种自个儿没本事,就只会背后放冷箭的姑娘一般见识。理了她,没得降了自个身份,只微微扫了她一眼,便身姿优雅地落了座。 崔嫣是个遇事惯会躲的,从不出头,只有避开的份。 崔樱却是个受不了别人背后数落崔家人的,虽然心莲姓郑不姓崔,但好歹也是她表妹,哪能任由旁人欺负了去。当即崔樱就摇摇摆摆走了过去,立在那潘姑娘面前道: “我说书房里怎么一股子酸味呢,敢情是潘姑娘对当今圣上的金口玉言不服气呐。” 这句话一出口,那潘姑娘身旁的姐妹立即拉扯潘姑娘的后腰衣裳,提醒她快别说了。质疑皇帝的威严,简直就是在找死,万一哪日不走运,被人捅到了皇帝跟前,连家里的爹爹都没好果子吃,连坐就更惨。 乔如梅自然是懂得这些个弯弯绕的,崔樱的话刚落下,乔如梅就飞快地接过话头:“樱妹妹这话说得刻薄了些,潘姑娘不过是在为咱们郑姑娘担忧罢了,怕郑姑娘一时发挥失常,辱了咱们山麓书院的门楣事小,惹得圣上龙颜不悦可就事大了。毕竟,谁都有发挥失常的时候。” 何况,郑姑娘超常发挥,恐怕水平也是不够。 乔如梅嘴角挂着笑,她就是笃定二十余日后,心莲一定会在皇宫内出丑,才会一点都不介意心莲是继她之后的下一任开幕曲担当者。甚至,心莲能入了皇帝的眼,还有乔如梅的一份功劳在呢。 那日,乔如梅进宫陪姑母时,皇帝突然驾临乔贵妃殿中,说起书院中的趣事时,乔如梅故意提了心莲疯魔学琴的一段,当时只是想在皇帝面前丑化一下心莲的形象,长这般大竟连琴弦都没怎么摸过,哪曾想,皇帝哈哈一笑后,隔了几日竟钦点心莲担当开幕曲学子。 正说着时,妙音先生已拿着琴谱从书房外的走廊上走过来。乔如梅一见,忙地挥了下手,那群围着她的姑娘们连忙回到各自座位上去。乔如梅知道,妙音先生不喜这些个闲言碎语。 可妙音先生还是蹙了双眉,跨进书房后,扫了一圈在座的弟子,继而冷声道:“有不服气的,现在就可以前去皇宫,向圣上毛遂自荐。” 她们哪有那胆? 就算有,也没有那琴技。 顿时,一片寂静。 “有多大的胆,说多大的话,嘴碎的,以后不必再来上我的课。”妙音先生琴谱“啪”的一下震在案台上。 没想到,那嘴碎的潘姑娘,第二日后便再也没来山麓书院上过课。当天夜里,潘姑娘的祖父和爹爹被查出贪污户部银两数百万两,没过几日潘府被抄家,一大家子人落狱、流放,再也无那闲心去嘴碎什么人了。 这事儿,一时弄得学堂内人心惶惶,都道是心莲后台有人,说了她的坏话被报复了。看她,初进京城,便被皇帝钦点担当开幕曲学子,便可知后台很硬。 这之后,心莲的耳根子莫名清静了,学堂内无人再敢背后或当面讽刺心莲。 第29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猜猜我是谁?” 这日休沐,心莲不用上学堂,就携了古琴坐在絮絮飘雪的院中抚琴,云翠居四周都是翠竹,郁郁葱葱的景致与上次冷寂夫子带她所去的山庄有些像,同样的翠竹森森,同样的白雪皑皑。 心莲正闭眼享受着心中的春雨,突然耳畔传来一个捏着鼻子调皮的清脆童音,心莲轻轻一笑,不用睁眼都知道是哪个调皮的小家伙来了。 “是咱们小阿萱吧。” 睁开一只眼,果然见到一个古灵精怪摇晃着小脑袋的阿萱。其实,小阿萱一进入云翠居,心莲便已知晓她来了,甚至还在心中的春雨图里加入了小阿萱活泼乱动的身影,只见她或跳或唱,还双手捧着春雨打转呢reads();。 心莲停了手中的琴,小阿萱顺势倚靠进了心莲的怀里,小身子使劲儿蹭蹭,娇软着声音道:“莲姐姐好厉害呀,闭着眼睛都能猜到是我来了。” 小家伙扬仰起红扑扑的小脸蛋,要心莲亲亲,亲过后,又双手攀住心莲脖子,一屁股坐上了心莲的腿,晃荡着两条小短腿,软糯着声音道:“心莲姐姐,我也会弹琴。” 见心莲一脸不信的样子,五岁的小阿萱一把蹬掉了脚上的靴子,这一幕让心莲双眼都闪耀出金芒来,莫非小阿萱是个神童,五岁就能用脚丫子弹琴?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简直让十四岁的心莲自惭形秽。 “我的脚丫子会弹琴的。”小阿萱一脸的自信满满,伸过小脚丫就去压了压琴弦,又试图往前拨了拨,往后勾了勾。 可无论是压还是拨,那琴音都有些……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呢。 “呃,小阿萱。”心莲有些愣愣地看着阿萱套了白绫袜的小脚脚,想说的话哽在喉间吐不出来。 小阿萱的小脚丫真的会弹琴么? 就在心莲犹疑不定时,小阿萱嘟嘟囔囔地叫唤起来:“不对嘛,不对嘛,上次明明看见峻王哥哥就是这般随意动了动脚趾头,一支曲子就出来了的嘛。” 小阿萱很有些不开心地曲腿掰起自己的小脚丫瞅瞅:“你们怎么就这么笨呢。”说罢,还一脸无辜地看向心莲,一副被人骗了的小模样,“峻王哥哥骗我,他说等我满六岁就会了的,可我后儿个就满六岁了。”嘟着小嘴嘴,一脸的不开心。 听到阿萱的话,心莲不禁乍舌,峻王……弹琴也这般厉害么? 连脚趾头都能拨弄出曲调? 她一直以为,峻王只是战场上厉害,平日里有些个读书的喜好罢了,没曾想,连音律方面都是个行家。 可谓是文武兼修。 这般优秀的人,难怪为人那般冷傲又霸道了。 “莲姐姐,你在想什么?”小阿萱见心莲不搭理她,老不乐意了,两只小腿儿蜷曲上心莲的腿,脚丫子戳戳心莲的小肚子,好似在提醒心莲求关注。 缓过神来的心莲,一把握住了小阿萱调皮的小脚丫,冷冽的冬风一吹,心莲才意识到小阿萱脱掉靴子的行为有多不合适,冰天雪地的,冻坏了脚可是不好,忙拾起地上的粉红靴子哄阿萱道: “峻王哥哥不是说,你满了六岁脚丫子就会弹琴么,眼下你还不到六岁,可别冻坏了小脚丫,免得日后真弹不出来了。” 这般哄骗着小阿萱套上小靴子。 看得出来,阿萱将峻王哥哥当神明一般供着,凡是峻王哥哥说过的话她都信。 “表姑娘,”心莲正给阿萱套第二只靴子时,一个小厮进院来向心莲禀告道,“表姑娘,山麓书院的冷寂夫子,派了马车前来接您。” 听到冷寂夫子四个字,心莲套靴子的手都快了几分,自从那日见过夫子后,已是五六日光景没曾见过了。这阵子,心莲勤学苦练,很想听听夫子对她最近的琴艺有何评价。 送阿萱回了她自个的小院,心莲又向三舅母禀明一声,换了套衣裙便登上了冷寂夫子那辆古朴雅致的马车。大约行了半个多时辰,心莲又来到了那日来过的那片竹林。 今日大雪下得比那日更甚,纷纷扬扬的雪花黑压压一片,由天空向大地倾泻而来,压得竹枝都有不堪承受其重之感,一根根压弯了腰reads();。 整座竹林,唯有夫子的琴声还在轻快地跳跃。 闻琴知音,今日夫子心情不错。 心莲微微笑地跳下马车,踩着几寸厚的积雪,“嘎吱嘎吱”往前走,那踏着节奏的脚步声仿佛在给夫子的古琴声伴奏。 一刻钟后,在竹林深处寻到了冷寂夫子白衣飘飘的背影。山风吹拂起夫子的白披风,摇摇曳曳如在跳舞,乌黑的长发飘飘荡荡,心莲只望了一眼,便双脚定在那儿不动了。 梦中多少次,回忆起这样的背影。 不同的是,师兄每次都在练剑。 而夫子在抚琴。 突然,冷寂夫子停了指尖的琴弦,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心莲。 不知是不是错觉,心莲怎的感觉,转过身来的夫子猛的一刹那间就浑身加了股冷意?方才透过琴声,明明还感觉夫子今日心情愉悦,透着股轻快的。 难不成,自己身上哪处不妥,惹着了夫子? 心莲狐疑地低头瞅了瞅自己,一身月光白暗绣莲叶的长裙,外罩一件兔毛领纯白披风,这样的装束应该没什么不妥,与夫子的白锦袍和白披风看上去更像是同门的师徒,不是么? “过来。”三丈(约十米)之外的夫子冷冷开了口。 那冷冽的声音让心莲猛不丁地一震,像个犯错的小姑娘般慢慢走上前去,正要向夫子见礼时,冷寂夫子一把打断了心莲的屈膝动作:“谁让你这么穿的?” 呃,果然问题出在了衣裳和披风上么?心莲一脸的莫名奇妙:“夫子,我平日便这般穿的。” “脱掉。”戴着淡青色脸谱面具的峻王,躲在面具后铁青着脸勒令心莲。那幅画上,让峻王刺眼的除了她和师兄对望的笑容,便是这身该死的情侣服装了。 “夫子……”心莲刚想询问原因,可“夫子”两个字卡在喉间突然吐不出来了,莫名的,她怕惹夫子生气。 迟疑一瞬后,心莲陡地解开披风带子,任由白披风从双肩滑落在地,溅起一层薄薄的雪。冷风嗖嗖刮过心莲的身子,有些冻得慌。 “撞裳的过错,以后不许再犯。” 撞裳? 听到夫子的话,心莲一脸莫名奇妙的样子,双眸有些傻乎乎地看向夫子。撞裳这个词,心莲还是第一次听说。果然有大本事的人,脾气古怪得很。 冷寂夫子扫了一眼心莲单薄的身子,似乎有点可怜她没了披风冻得慌,站起身偏过头道,“跟我来。” 兴许是拐向了一条背风的小道,反正进了那条小道后,心莲突然觉得没有刚才那般冷了。穿过这条不算长的道路后,跟着夫子来到了一座精致的小院。 小院里满满都是簇簇红梅,若不是心莲浑身发冷,定然会觉得它们冻在皑皑白雪里很是红艳璀璨的,此时,却只是可怜那群红梅,天长日久地这般冻着,连个避风的地儿都没有。 “自己挑衣裳。”冷寂夫子带着心莲来到主殿一侧的东暖阁,心莲跨进去一看,整个人有些发懵,暖阁里挂着各式各样的姑娘服饰,那品种之多,简直让心莲要质疑这山庄的主人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了。且一眼望过去,件件都是精品。 “身上这件也脱下来换掉,换上衣裳后,来外面的红梅林找我reads();。”丢下这句话,冷寂夫子转身就迈了出去,大有不容心莲拒绝之意。 这夫子好霸道啊,心莲内心嘟囔一句。 若是她的师兄,才不会这般苛求她呢。 心莲咬着嘴唇内里,眼见夫子的背影消失在外头的堂屋后,才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衣裳,颜色深浅不一,唯独没有白的。看来夫子是真心讨厌姑娘家与他撞了衣裳颜色吧。 “撞裳。”心莲调侃似的嘀咕一句,便随手挑了一件冰蓝色锦袍和配套的冰蓝色绣白莲花的披风。穿在身上,竟正好包裹住心莲发育了一些的女儿身,连胸脯处和细腰处都刚好纤侬合度,不多一寸布,也不少一寸布。 为何这般合适,心莲没那功夫去细想,一心惦记着要练琴呢,对着镜子瞅了瞅,没啥不妥后,便迈着步子出门寻夫子去了。 “夫子。”心莲穿着一身冰蓝色,乖乖巧巧地叫了一声夫子。幸好,这次看向她的夫子,明显心情又恢复到了最初始的轻松状态。心莲不由得松了口气。 却说,带着淡青色脸谱面具的峻王,看着心莲一袭冰蓝色锦袍,映衬在漫天飞舞的白雪里,像一朵盛开的蓝莲花,曼妙而多姿,脸蛋上一层浅浅的潮红,竟有股说不出的娇美。 心莲,十四岁了吧。 峻王微微偏过头,不再看她。 “过去。”戴着淡青色脸谱面具的峻王,伸手指了指一旁游廊里的古琴,示意心莲过去弹奏一曲。 终于可以抚摸琴弦了,心莲内心一阵小小的雀跃。落座在古琴身前,心莲嘴角带了丝甜甜的笑意,侧头又看了看踱过来的夫子,这才调了调音,闭上眼,十指开始悠闲地游走。 琴声里,春雨绵绵,淅淅沥沥地下着,一阵劲风拂过,打湿了游廊下一众赏雨姑娘的衣裳,激起阵阵欢笑。 这便是心莲的琴声带给峻王的感受。 凝视闭眼抚琴的心莲,峻王微微点点头,心莲很有天赋,不过才五日不见,竟又精益不少,意境颇为丰满。 “你是如何想到给它增添一抹‘欢’的色彩的?”峻王在心莲弹至尾声时,突然开口问道。 心莲见夫子果然发现了她琴声里的变化,脸蛋上扬起一抹甜甜的笑,转过身来看着夫子道:“家里的小妹妹很是调皮可爱,今日我在府里练习琴曲时,小妹妹趁我闭着眼,便绕着我玩闹,她欢脱的小身影给了我灵感,顿时便想注入到琴声里去。” 心莲如实回答。 可夫子戴了面具,心莲看不到夫子脸上的表情,不知是欣赏,还是不欣赏。 正在心莲盼望点评,有些个心内紧张时,却听到夫子说了句毫不相关的话:“你去那簇簇红梅旁站着。”说着眼神一扫,看向游廊外那片正承受着莫大风雪的红梅。 心莲不知何意,却不敢不听话,乖乖地起身站到那风雪之中。一回头,却见夫子让童子搬来了一个硕大的白色沙漏,放在那石桌上。 “你就站在那,不许动,将自己当根枯木。”夫子坐在游廊里的木条凳上,侧身靠在红栏杆上,看向心莲道,“这沙漏全部漏完是半个时辰,你先站够三个沙漏再说。”说罢,夫子没再解释多余的话,转过身去拿起本书兀自看着,不再搭理心莲。 心莲不知这是何意,可看夫子的样子,又是不打算多解释的,便乖乖在硕大的风雪中立着。不过两刻钟,双脚便冻得发寒,一股子寒意从脚心开始,有一路向上窜的势头reads();。两只小手冰冰凉的,手指曲了曲,快僵硬了。 心莲微微动了动手,搓了搓快僵硬的手。这个动作,牵惹得身上的披风一块儿抖了抖,发出窸窣的声响。引得夫子看了过来,见到夫子的目光,心莲突然不敢动了,像只偷吃的老鼠被猫逮着了一般,谨慎地停止了一切活动。 “你用心感受下冬季,将自己当做一根枯木,体会下冬季残酷的肃杀。”夫子提醒了这么一句,再次转过身低头看书了。 肃杀? 心莲脑子飞快转动起来,冬季是肃杀的,所以春雨的温柔才显得尤为可贵,那么《春恩雨》的意境便不是以“欢脱”为主题,夫子这是在无声点评她的琴声,告诫她意境不对。 思及此,心莲的脸有些微微泛红,是她过于跃进,为了在夫子面前展现自己的进步,有意卖弄了。结果用力过猛,被夫子这般无声批了。 心莲面颊有些烫。 凝视了一会夫子的背影,心莲收回目光,闭上眼,开始静静感受冬天的冰冻。心,静了下来,耳畔便时不时传来雪花簌簌压枝叶的声响,连同鹅毛大雪倾轧发髻、肩头的声音一块儿传入耳中。 站在寒冷的雪地上,双脚逐渐失去了知觉,她不知道那些枯死的植被是不是也像现在的她这般,会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沦陷和死亡,一点一点地被寒冷吞噬,再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生机。 游廊里的沙漏,在夫子的手下来回翻转了两次,第三次才刚刚开始,心莲已觉得自己心脏的那点热度都快消磨完了。眼神死死盯着那个沙漏,祈求它快点结束……快点结束。 仿佛,它结束了,冰冻的冬季便也熬过去了。 “心莲……心莲……” 不知她是不是冻死在了冬季,以至灵魂出窍。黑暗里,仿佛听到师兄在唤她,一声声,那般轻柔。 一个温暖的双臂搂住了她,给了她一丝复苏的热源,心莲不自觉向那温暖的地儿依偎过去,冰冷的小手缠住了一个温热的身子。是师兄来救她了么,逼迫自己微微睁眼,看到一点熟悉的白衣。 “师兄。”低低唤上这么一句,心莲便再次昏迷过去,昏倒在师兄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温暖的风袭来,好暖啊,真的好暖。耳畔淅淅沥沥传来阵阵雨声。 这便是春雨么。 落在她脸上、身上,替她驱走了冬的寒冷。 一点点暖意在心莲身子上绽放。 此刻的春雨,带给她的不是嬉戏的愉悦,而是生命的复苏。 伴随着复苏,一曲悠扬的《春恩雨》轻轻响起。 熟悉的琴声,一下子唤醒了沉睡的心莲。猛地一下醒来,发觉自己正坐在一湾暖暖的池水中,靠坐在池壁上,眼前还有淅淅沥沥的雨从池水上空不断降落,像极了带给大地一抹暖意的春雨。 这? 心莲惊叹一声,夫子为了让她感受到什么是带有“恩”色的春雨,还真是用心良苦。愣了一会后,扭过身子看向身后,只见层层飘扬的纱帐后,夫子背对她而坐,正在优雅地抚琴。 “夫子。”心莲轻轻唤了一声,想爬出池水。可身子刚探出水面,便感觉哪儿不对劲,一低头,见自己身上衣物已被除去,只余下贴身小衣一件。 整座大殿空荡荡的,只有夫子和自己两人,心莲陡地一阵耳热,身子不由自主地再次沉入水中,整张脸都热得有些发烫reads();。 不会是夫子帮她脱的衣裳吧? 这个念头,让心莲都不敢看向夫子了。好在,就在琴声停下的瞬间,大殿门开了,一个小丫鬟捧了套衣裳来放在帷幔外的石阶上。 夫子起身离开大殿,背影消失在重重叠叠的帷幔外。 “小丫鬟,刚刚也是你伺候我的么?”伺候什么,自然是脱衣裳这事了。心莲不好意思开口说清楚,含糊其辞问了句。 却见那小丫鬟懵懂地摇了摇头:“夫子的事,奴婢不知。”说完这句,小丫鬟捧着浴巾,要伺候心莲擦身。 心莲赶忙摇了摇头:“你去外边守着吧。”她从八岁起就没人伺候她这些了,幻境四年,更是没个婢女伺候,这些个使唤人的毛病一律都摒除了。 穿上衣裳,出门寻夫子时,心中有疑虑,再次在游廊的亭子里见到夫子身影时,心莲浑身有股害羞的意味。眼下,心莲已是模模糊糊记起,意识不大清楚后,好像是夫子抱她去的水池。因为冷,她还双手死死缠着他来着。 后面的事情不大记得了,但光就这些,也够她浑身臊得发红了。 “夫子。”心莲低着脑袋,往前蹭了几步。 “我饿了,烧烤只山鸡来吃。”夫子瞥了眼一旁架起的火堆道。 呃,心莲这才看到火堆旁还有一只穿好木棍的山鸡,篮子里还有条鱼。一应的盐巴、酱料都摆放在了一旁。 这是打算让她将功赎罪? 心莲瞅了一眼冷冰冰的夫子后,立即乖乖地蹲在火堆边烧烤起来。幻境里,经常与师兄这般烧烤着吃,是以,心莲对自己烧烤的技术还是很有几分自信的。坐在火边,立即忙碌起来。 “你和师兄,经常一块烧烤么?”猛不丁的,心莲身后传来夫子微冷的询问声。怎么提到了师兄?是了,昏迷中,她好像又对着夫子唤“师兄”了,也难怪夫子有此一问。 幻境里,心莲确实经常与师兄一块儿烧烤吃,他持棍,她刷酱,每回都烤得好好吃,脆脆香的。 不过,眼下心莲可不打算说实话。转了转手中的山鸡,脸蛋上扬起一抹笑容道:“以前住在郡王府时,大冬天的,冷得慌,便与丫鬟一块儿烧烤吃。”这是实话,继母难为她到了炭火都不给足,尽给一些柴木,让她堂堂嫡女沦落到烧柴取暖的地步。 不过,这烧烤的事儿,经过心莲的笑语润色,落在峻王耳中,便眼前浮现出一幕郡王府千金大小姐一时贪玩,伙同丫鬟一块儿烧烤玩闹的情景来。 见心莲撇开师兄不谈,峻王也不好一直揪着师兄这个字眼不放。可方才听到她昏迷时,一声声对他呼唤“师兄”,峻王心底很有股气,一时难以纾解,这才故意奴役她,让她给他烧烤。 原以为,她会笨手笨脚,吃一番苦头的。 哪曾想,竟是一副手艺了得的样子。 峻王心中猜测,她曾经肯定与师兄一同烧烤玩闹过,思及此,峻王胸口不由得激起另一股气来,走过去,一把夺过心莲手中的烤棍,他要自己烤。 心莲正烤着呢,猛不丁被夫子冷冷一把抢了过去,很有些莫名奇妙。 傻愣愣地瞅了夫子一眼,这夫子的脾气,真真是极怪的。 第30章 (补全)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弹琴去。”抢过烤山鸡,夫子不客气地驱赶心莲,声音里带着股竭力容忍的劲。 仿佛是心莲贪吃,偷偷烧烤弃正业于不顾,被严厉的夫子逮了个正着,活该被训似的。 训得心莲一脸莫名奇妙。 不过夫子要亲自给她烤山鸡吃,她心底还是挺开心的,当下甜甜应了一声,跃起身子就去抚琴了。调了调音,看着夫子坐在火堆旁烧烤的背影,心莲有种重回幻境的错觉。 当年,她在一旁辛苦地练剑时,师兄就喜欢时不时架起火堆,给她烧点东西吃,馋得她剑还未练完,口水先流了下来。 思及往事,心莲的双眸笑得弯弯的,手指腹都仿佛抹了一层蜜,曲调弹来弹去,无论怎样变幻,都是愉悦的。 愉悦由心而生,想阻止它,很有困难。 “敢情,我白调.教了你一番?”说了《春恩雨》的意境不是“欢喜”,不是“嬉闹”,而是“对生命的敬畏和对春雨的感恩”。冷寂夫子转过身来,一张淡青色面具泛着冷光,一双虎眸透过面具狠狠瞪了心莲一眼,很有股严师要逼出高徒的味道。 “夫子用烤肉来馋我,惹得我馋心泛滥,一颗小心脏都跳跃了,错不在我。”心莲张口就顶了回去,漫天雪花下,她自顾自将一袭白衣的夫子当成了幻境里的师兄。 就算他不是,心莲也乐得暂且让他当当。 她太久没见到师兄了,很是想念。 难得遇上个给了她师兄感觉的夫子,心莲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散发出欣喜的光芒,她要在夫子身上试试,看他到底是不是她的师兄。 却说,听到她狡辩的话,峻王一时有些愕然。他已有那么些年头没遇上敢直接反驳他话的姑娘了reads();。 眼前这姑娘,胆够肥。 可很快,峻王心底又起了一个让他酸酸的念头,她别是与她那什么师兄贫嘴贫惯了,将那种贫嘴的样子带到他跟前来了。思及此,峻王陡然不想看到心莲的笑脸,虎了脸道: “不弹出一首让我满意的曲子,不许吃晚饭!” 说到做到。 心莲晚膳时分,果然饿着肚子,眼前却摆着一盘子烤得香喷喷嘎嘣脆的烤鸡和烤鱼。 “继续弹。”峻王拿着一根烤翅,在心莲眼前指指点点,简直就是故意让心莲闻到香味,却吃不着的,坏透了。 恢复成乖弟子模样的心莲,老老实实一遍遍抚琴,可无论她怎么谈,夫子都微微摇头不满意,折腾得心莲都情绪低落了。 “夫子,我饿了。”心莲双手离开琴弦,求饶道。她真的饿得扛不住了,肚子咕咕直叫不说,连手指头都饿得乏力了。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祈求地看着夫子的淡青色面具。 其实,中途有几次,心莲弹得很好,给了峻王想要的韵.味,可他就是想惩罚她,一直摇头到底。眼下,本能地还想拒绝,可她那双原本闪耀着光芒的眼睛,被他一次次否定,眼中璀璨的细碎金芒竟然一点点散去,渐渐蒙上了一层灰雾,这让峻王心底莫名不忍。 “吃吧。”他对她到底不忍,丢给她一条酥脆的小鱼。见她咬了一口,分外香的模样,峻王转身回到了火堆旁,又拿起一尾鱼烧烤起来。 “夫子,这鱼虽然不是很热了,但也很酥脆,好吃。”心莲啃着那条鱼,脸上又有了勃勃生机,“夫子不用再烤一条了。” “如今的弟子,都像你这般自作多情么?”听到心莲的话,峻王莫名恼火,凭什么她认定,他手中正在烤的这条鱼是为了她而烤的? 就因为他眼下的装扮像她的师兄? 可要命的是,他还真的就是为了给她一条热乎鱼吃,才想再重新烤一条的。 但他不喜,不喜她对他这个白衣夫子自来熟的样子。因为他知道,她满心里就是将他当做师兄来看待的,没了师兄这个光环,她绝不会对他这般自来熟。 “你今日可以走了。”峻王背对心莲,冷冷下了逐客令。 心莲一口烤鱼抿在嘴里,整个表情都愣住了。夫子这又是怎么了,一下子说她自作多情,一下子又赶她走。可还没等心莲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呢,夫子已是丢下那尾烤鱼,冷冷地大踏步离她而去了,白色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 “夫子怎么了?”心莲抿着剩下的鱼,脸上挂满了委屈。 ~ 此后的十来日,冷寂夫子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未现身过。心莲下学后,日日一个人,静静坐在云翠居的游廊里,对着风雪和成片的绿竹抚琴。 虽然冷寂夫子不在身边,好在心莲领悟力极强,一点点琢磨夫子所教授的东西,一点点调整自己心中的春雨图,不过十余日,指尖流出的琴声渐渐的有了股异于一般高手的味道。 “心莲,自从学堂放假以来,你是日日猫在这儿练琴,也不给自己休休假。”心莲刚弹毕一曲,手指尖儿还搭在琴弦上方呢,一袭淡紫色披风的崔茉突然走进云翠居,遥遥笑对心莲道,“方才我去给老祖宗请安,老祖宗还责备我不带你出门去散心呢,可是怕把你给闷坏了。” 心莲看到崔茉的身影,忙起身去迎:“茉姐姐说哪里话,心莲只是怕自己琴艺不精,才猫在这儿日夜苦练呢,哪里是茉姐姐不带我去玩reads();。” 崔茉说着便走至游廊前的台阶上,心莲伸出手拉了崔茉一把:“台阶滑,茉姐姐小心。”崔茉抿嘴一笑,“你倒是个会关心人的,就冲着你这句话,茉姐姐今儿便提前送你份新年礼物。”说罢,侧着头神秘地笑了一下。 “是什么?”心莲陪着崔茉坐在游廊的木凳上。 崔茉却笑着不答,伸手理了理淡紫色披风,朱唇轻启:“你猜。” “让我猜的话,”心莲侧过身,眼睛眨了眨,“眼下要送,自然是送我能用得上的东西,莫非是……”心莲瞅了眼跟前摆放的古琴,“莫非茉姐姐要送我一架上等的古琴?” “你倒真会猜,一开口就要诓骗我一架古琴去,”崔茉笑道,“倒是让原本只想送个小礼物的我,都不好意思拿出手了。”一面说,一面去拧心莲的小脸。 “茉姐姐惯会诓我的,若只是个小礼物,哪里会千里迢迢走到我这云翠居来显摆。”心莲与崔茉好了这些个日子,在崔茉跟前是再无一丝拘束了的,一把打下崔茉捏她脸的手,斜过身子就笑道。 “你倒果然懂我。”崔茉瞅了眼心莲的那架古琴,随意地伸出手拨弄了两下,“我早就打听好了,金街的琴弦斋铺今儿个要上一批新货,其中就有一架前朝董月旋大家亲手所制的弦月琴,那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琴,咱们今儿个就瞧瞧去。” 琴弦大家董月旋亲手所制的弦月琴? 光是这个来头,心莲就知道价值不菲,没个几百上千两,怕是购买不来的。 崔茉真要送心莲这架琴? 仿佛猜着了心莲的腹语似的,崔茉扭头笑道,“不过是一把琴,又值得什么。”说罢,携了心莲手就要出门去,那弦月琴这般有来头,今日看上它的人绝不止崔茉一个,不早点去,被人抢了先可就不好了。 除夕皇宫夜宴,那样的场合,没把像样的琴哪能行,心莲是吴地来的,尚且不懂得京城这儿琴弦圈内攀比的可怕。 那样万众瞩目的场合,又是开幕曲,最是观众最有精力注目台上一举一动的时候,若心莲捧了个一般般的古琴去演奏,恐怕一曲还未完毕,台下那些个懂琴弦的后宫妃子和贵夫人各个都要心内鄙视一番了。 心莲之前对琴弦一窍不通,京城的这些个琴弦圈内事,自然更是一点儿不懂了。崔茉作为长姐,自然得为妹妹打点好,何况,心莲眼下住在崔国公府,心莲的一言一行也都关乎着崔国公府的面子,崔茉这个嫡长孙女责无旁贷。 当下,崔茉带着心莲,还有崔樱、崔嫣一行四人坐上马车,前往燕京城最繁华的商业街。 街上车水马龙,接近年关,那些个豪门世家都要置办年货,贵妇人和名门闺秀都要置办一身行头和挑选一些个给亲朋好友的新年礼物,是以家家店铺都生意兴隆,金街上热闹非凡。 “你们去琴弦斋铺逛吧,我要先去文房四宝斋看看。”马车路过文房四宝斋时,一直坐在窗边的崔樱突然开口道。说罢,拉扯了下角落的铃铛,前头的马车夫听到了立即停下马车。 “樱妹妹,你别到处乱跑,等我们买好了古琴,就去找你汇合。”崔茉作为长姐,就是个操心的命,哪个妹妹都不放心。直到看着后面那辆坐满丫鬟的马车,下来了两个崔樱身边的大丫鬟,她们跟着崔樱一块儿走进文房四宝斋了,崔茉才稍稍放心的收回眼神来。 好在,琴弦斋铺与文房四宝斋离得并不远,不过相隔七八家店铺的距离。否则,崔茉是绝不让崔樱离开她的视线范围内的。 “崔大姑娘来了,可是有好一阵子没见到您了reads();。”崔茉带着心莲和崔嫣,刚跨过琴弦斋铺的门槛,斋铺的掌柜便迎上前来笑着招呼。心莲看这架势,便知崔茉是这里的常客。 心莲对这类应酬之类的事情不感兴趣,进了店铺后,双眼便放在了那些纹路各样的古琴上,用手摸了摸那些色泽各异的琴弦。掌柜的带心莲她们观赏的都是些价值不菲的古琴,上头的琴弦自然也都是最上等的。 其中一架浑身雪白的琴,很是吸引心莲的眼球,通体透明色,琴弦有些像古书上失传了的冰弦,但细瞅,应该不是。可莫名就是入了心莲的眼,悄悄儿拨弄两下琴弦,清脆悦耳的冰下流水之声“叮咚”奏响。 “心莲,这边来。” 心莲的手指头还舍不得离开那通体透明的琴弦时,崔茉的呼唤声由那头传了来。只见崔茉在管事的带领下,向二楼阶梯迈上去了,正回身向心莲招手呢。 “莲妹妹,去吧。”崔嫣携了心莲的手,拉着有些不舍的心莲也朝二楼走去。拐过阶梯拐角时,心莲还借机望了一眼那浑身雪白的琴。或许是因为它浑身雪白,像极了幻境里师兄那把雪魄剑的颜色吧,心莲一见,便对它不能忘怀。 幻境里有关师兄的一切,心莲都怀念。 “崔大姑娘,这便是今日才到货的弦月琴了,若不是您先交了定金,早来的那批人早就重金挖走了。要知道,百年之前,董月旋大家的夫婿,耗费数十年心血才给董月旋大家制得了这一把呢。”掌柜的一脸浪漫情怀的模样,叙述了董月旋大家和夫婿的恩爱之情。 “竟是董月旋大家的夫婿所制?”崔茉惊道。她一直以为这把琴是董月旋自己耗费十年心血所制呢,所以拖着病体的晚年,董月旋已弹不动琴弦了,还抱着它入眠,缅怀曾经的痴琴岁月。哪曾想,竟是缅怀曾经的痴情郎。 换了个制造者,这把古琴,瞬间就又多了抹痴情绝爱的厚重感。 爱琴的崔茉,忍不住就双手抚摸了把弦月琴,若是她日后也能遇上那么一位肯为了她,努力十载的夫婿就好了。思及此,崔茉的眼神都充满了爱的希冀,也更爱这把琴了。 看着崔茉那喜欢的神色,心莲当即就决定,等这把琴亮相除夕夜宴后,她一定将这琴回赠给茉姐姐。 崔茉见心莲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这才猛然醒悟,此番来是给心莲买琴呢,她怎么自己倒先摸起这弦月琴来了,有些不好意思道:“心莲快过来,你再不来,我倒显得要鸠占鹊巢了。” “茉姐姐喜欢,送给茉姐姐就是,哪来什么鸠占鹊巢。”心莲落落大方道。 “胡说什么呢,这可是我这个长姐送你的一片心意,可不许胡乱推诿。”崔茉一把将心莲推到弦月琴前,“你拨弄两下试试,这琴弦可是比普通的丝弹出来的音色好多了。” 盛情难却,心莲坐下来就要抚琴一首。 可心莲刚坐正,手指还没搭上琴弦呢,一阵上楼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相伴而来的还有一道催促的声音:“我们姑娘的弦月琴在哪,快捧来给我们姑娘瞧瞧。” 听到这话,心莲一愣。 弦月琴是崔茉付过定金的,怎的眼下成了别个丫鬟嘴里的“我们姑娘的弦月琴”? 就在心莲和崔茉的一愣之间,一个猩红色皮毛披风的姑娘来到了二楼,那抹猩红色太过耀眼,让心莲她们想不回头看一眼都难。 却见是乔如梅三姐妹来了。 “巧的很,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崔府的姑娘。”乔如梅笑靥如花,走上前来就与崔茉等人打招呼reads();。 “没想到乔姑娘竟也来了,”崔茉回了个同样璀璨的笑容,“我是陪着莲妹妹来取付过定金的弦月琴的。”崔茉一句话,就点明了弦月琴的所属问题。付过定金的东西,它的主人是谁,不言而喻了。 若是乔如梅不想再与崔家姑娘起争执的话,眼下就该换架古琴去挑选了。 可偏偏乔如梅不是那相让的人,笑着瞅了一眼崔茉道:“是么?崔大姑娘竟已付过定金了?”说至此,乔如梅突然掉头看向了掌柜的,脸色却换了副质问的表情,“管事的,你们一架琴要卖几家雇主啊?” 这话问得掌柜的一脸的莫名奇妙:“乔姑娘,这话是从何说起?一架琴自然只卖一家雇主。” 掌柜的话音未落,堂妹乔如菊已是接口道:“我梅姐姐银早就全款付清了,怎的眼下你们又骗了崔大姑娘的定金?” 这话一出口,别说掌柜的惊呆了,崔茉和心莲也是一脸的震惊。 一个只付了定金,一个却是全款付清了。 这弦月琴转眼间就成了乔如梅的囊中物。 心莲瞅了眼崔茉眼中的震惊,知道崔茉心底有多不舍。这弦月琴,对心莲来说是可有可无的,她只爱楼下那把浑身通透雪白的琴。可崔茉姐姐喜欢的东西,心莲还是想为崔茉保住的。 心莲跨上一步,对乔如梅笑道:“不知乔姑娘是哪一日付清的全款?”若是付款的日子在茉姐姐之后的话,那夺回弦月琴还是很有把握的。 “哦?”乔如梅却并不立马回答,斜了一眼掌柜的道,“你们何时又收了崔大姑娘的定金,还不赶紧退还给崔大姑娘,顺带自罚十倍定金。”说罢,朝崔茉一笑,一副为崔茉讨回了公道的样子。 “乔姑娘,咱们有付过定金的账单记录在册,恕我不懂事,可否请乔姑娘拿出付过全款的凭证来?”心莲并不是个怕事的,为了一直疼爱自己的茉姐姐,与乔如梅过过招,心莲是不怕的。 乔府和崔府,同为峻王母族一脉的亲戚,这些个小打小闹,双方长辈绝不会插手。小辈间,争赢了便是赢了。 心莲愿意为了茉姐姐争上一争。 可乔如梅却以为心莲是为了除夕夜宴上要用琴,而与自己争,自然是绝不承让。 何况,乔如梅就是笃定心莲千里迢迢前来燕京城,身边没有携带名贵的古琴,必然会将目光放在今日才到货的董月旋大家的弦月琴上,乔如梅就是想让心莲在皇宫夜宴上出丑,这才连夜付清全款,全力抢夺这把昂贵非凡的古琴。 原来燕京城琴弦圈,还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斗琴,要用自己的琴。虽然心莲此次不是去斗琴,可那种万人瞩目的场合,连所弹之琴都是借来的话,可是件遭人耻笑的事,以后都别想在燕京城的琴弦圈抬起头来。 当然,若是名贵古琴的拥有者,地位崇高,赏赐下来的话,那又另当别论。 “付过全款的凭证?”乔如梅如同听到一个好笑的笑话,看了眼心莲后,自信满满吩咐掌柜的道,“去请你们东家来,自有分晓。”说罢,一副不愿再多说的表情,一步跨过心莲和崔茉中间,穿过去来到了弦月琴跟前。 乔如梅在姑娘里面,琴技若自称第二,恐怕那些个名门闺秀谁也不敢自称第一。当下便有心要在心莲跟前,抢走心莲的弦月琴来弹上一曲。 “不知郑姑娘的《春恩雨》苦练得如何了?”一个“苦练”二字,露出了乔如梅对心莲的淡淡嘲讽。乔如梅并不知晓心莲已得冷寂夫子指点的事,还以为心莲的水准还停留在半月前的小清新状态呢。 第31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苦练”二字,从乔如梅嘴里说出来,即使是含笑说出口的,那也是一股子浓浓的嘲讽之意。 心莲如何感受不到。 不过心莲不是那种在唇舌上好争高低之人,事情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眼下将自己夸得再天花乱坠,也不如除夕夜宴上,直接用震惊耳朵的琴声来打脸爽快。 当下只是随意扯了个浅笑:“大约,还可以吧。” 可乔如梅却是个口舌上赢了,便心底爽极了的人,见心莲回答得这般含蓄,只当踩到了心莲的痛脚,嘴唇笑得华彩四溢:“没事儿,勤能补拙,苦练总是比不练要好些的。”说罢,视线从心莲脸上转移到崔茉脸上,“崔大姑娘,你说是也不是?” “自然是的。”崔茉还未答,乔如菊却是抢先答了,还殷勤地给乔如梅推送椅子,好入座抚琴。 却说,崔茉此时,还震惊在弦月琴的归属问题上,且不说若没了那弦月琴,心莲开幕曲该怎么办,单论那样一抹沉淀了厚重爱情的古琴,崔茉便是亿亿万万个不愿意被人夺走。一想到惦记了数月的古琴,很可能会被乔如梅抢走,崔茉心底便难受极了。 “笨鸟才需先飞。”崔茉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厌恶乔如梅的做派,淡淡飞出一句。 乔如梅搭上琴弦的手,却是愣了一下。 笨鸟,这是何意? 指的是她乔如梅吗? 一时间,好强的乔如梅思绪百转千回,不过一瞬后,立马否定掉了是暗指她的可能性,满京城的人,谁不知道她乔如梅抚得一手好琴,笨鸟的头衔决计戴不到她头上。 “懂得先飞的鸟,若也算得上笨的话,那让一窍不通却安然窝在安乐窝的鸟如何自处?”乔如梅一面说,一面唇带笑意地瞥了眼心莲,心莲这般大了才开始抚摸琴弦,可不就是那只一窍不通,却还能窝在安乐窝的小笨鸟么。 呵。 崔茉心内一阵冷笑,扫了眼南窗下的座椅,拉着心莲和崔嫣就过去坐了。这乔如梅太过自视甚高,崔茉甚至期盼着除夕夜宴早些到来,好打打乔如梅那张傲气的脸。日后,乔如梅定能领悟崔茉方才的笨鸟,指的就是乔如梅了。 笨与不笨,是比出来的。 在更有灵气的琴手面前,输了那个就是笨。 心莲很少见崔茉双眉微蹙,笑着拉了拉崔茉的手,又对崔茉扬起个恬淡的笑容,以示自己根本不在意这些无聊的话reads();。心莲眼下关心的是弦月琴的归属问题,总觉得这件事来得有些蹊跷,哪个店家会一件宝贝卖给两个官宦家的姑娘,也不怕得罪了人? 正在乔如梅心情愉悦地弹奏一曲,心莲等人坐在南窗下等待时,千呼万唤的琴弦斋铺东家上了二楼来。到底是生意人,人未到,笑声已是先传了上来。 “哟,今日本店蓬荜生辉,乔大姑娘和崔大姑娘都赏脸前来,难怪,大冬天的我这铺子都暖了起来。” 听到梅东家的笑话,乔如梅停了手中的琴,笑道:“梅东家,许久不见。” 听到他俩一来一往的寒暄,崔茉始终坐在那儿,端着架子,既不开口说话,也不抬头瞥一眼梅东家,自顾自拨弄着手中的金钗玩,一副不大理人的模样。 心莲知道,崔茉这是拿着气势,想压一压梅东家呢。 其实,乔如梅到底付没付全款,又或是何时付的全款,这事儿很明显,无乱是哪种,都不可能比崔茉下定金的时候早。 否则,掌柜那儿不可能没有付款记录。 可乔如梅却硬要唤了梅东家来,恐怕里头说不好就有了别的猫腻。 果然,梅东家走过来,笑着向崔茉致歉:“崔大姑娘,这一琴卖两主的事儿,是在下没处理好。当日乔大姑娘付了全款后,我酒后误事,竟忘了通知掌柜的一声,导致又收了您的定金。” 得了,这般一说,便是在毫无票据作证的情况下,硬是将乔如梅付全款的日期给定在了崔茉之前。 崔茉隐隐掐了掐手掌心,仍是一眼也不瞧梅东家。 见到崔茉这般样子,乔如梅笑得眉目弯弯。面子有了,乔如梅不再恋战,吩咐丫鬟好生抱了弦月琴归府。还特意走过来,以胜利者的姿势拍了拍崔茉的肩,笑着作别:“除夕夜宴,皇宫见。”说罢,又瞅了眼心莲,“郑姑娘,我可还等着你的开幕曲呢。” 银铃般的笑声过后,乔如梅终于一脸灿烂笑容地走了。 梅东家自知理亏,乔如梅的脚步声刚踏下楼梯,忙对崔茉作揖赔笑道:“崔大姑娘,这事儿是在下的不是,定金退还,再自罚五十倍的银两,日后每年再向崔大姑娘府上献上一架上等好琴。” 若搁在旁的时候,这样子也算得是诚意十足了。 可眼下,崔茉是被乔如梅给响亮地扇了一巴掌,崔茉又不是那缺银子的人,这点恩惠再大也不过如是。 崔茉轻轻“哼”了一声,依旧不搭理梅东家,却是抬手动了动心莲头上的发钗:“莲妹妹,等会儿姐姐带你去挑选几支发钗。”柔声细语的,一副极其疼爱心莲的模样。 这一幕落在梅东家眼底,立马有了主意。生意人,对勋贵之家的一些大事儿可是必须知道的,梅东家能将琴弦斋铺开遍大召王朝大江南北,哪能是个连京城脚下的事儿都不知晓的人。当即明白,崔大姑娘这是在暗示梅东家,若要寻求原谅,便解决了心莲的燃眉之急。 梅东家再次作揖笑道:“听闻郑姑娘当选这届的开幕曲学子,当真可喜可贺,若是郑姑娘不嫌弃,在下赠送郑姑娘一把古琴,那琴也颇有来头,是‘南北二娇’之一的南扇琴。” 闻之,崔茉眉头倒也稍稍舒展了下。 这南北二娇,也算得上大召王朝开国以来的名琴,曾经红透过大江南北,最后辗转到琴弦大家手里,在琴弦史册上留下了光辉的一笔,只是…… 无论是南扇琴,还是北扇琴,都是青楼名.妓曾经所有reads();。 见崔茉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头又紧了紧,梅东家自然是知道崔茉介意什么。若非如此,乔如梅也不会耍着手段,逼迫梅东家想了眼下这么个计策,又是抢夺弦月琴,又是推荐南北二娇的。 却说,乔如梅已是听闻心莲琴技大有长进,还真怕心莲到时一个超常发挥,大出风头,便提前在古琴身上动手脚。光是想想,皇宫夜宴上,弹奏开幕曲的心莲,捧着一把青楼名.妓捧红的古琴当做宝,便觉得带劲极了。 青楼名.妓,名头再响,也是妓。 她们捧红的琴,便是入了史册,凭着众人数张嘴,乔如梅就不信,不能将自甘堕落的名头挂在心莲头上。 得了乔如梅威胁的梅东家,见崔茉面有犹疑之色,忙笑着道:“我朝琴弦大家关悦,在记载本朝出品的名琴时,可是将南北二娇放在了榜首的位置,单凭这个,一般的琴弦也是越不过去的。” 崔茉自然是知道这个的,前几朝的名琴,大都名花有主,那些还散落在民间的野花,如弦月琴这般有来头的,再寻着一把,都不知道得等到何年何月了。 本朝新制的名琴,却哪一把也不如南北二娇有名。 梅东家见崔茉不语,忙吩咐底下小厮去将琴弦斋的镇店之宝南扇琴捧来。 却不料,心莲突然起身阻止道:“梅东家不必了,既然是镇店之宝,那还是放在琴弦斋铺更能体现它的价值。” 崔茉听出了心莲语气里的不想要,不过却以为心莲是嫌弃那琴的出身,再出名,终究是风尘之物。哪曾想,心莲突然脸颊有些红,腼腆笑道:“其实,我心中已有了属意的琴,方才一眼见到它,便喜欢上了。” “哦,可是本店的古琴?”梅东家意外道。 心莲点点头:“嗯,它浑身通透雪白,就在一楼摆放着。” “郑姑娘好眼力,那可是在雪山之巅冰冻了上百年的雪琥珀雕刻而成的琴身,浑身雪白通透,郑姑娘捧在手里,瞬间宛若仙女携琴。”梅东家口若悬河,将一个默默无名的古琴制造者的琴,硬是说成了仙女才配拥有的爱琴。 可崔茉一听梅东家的介绍,便知道那把琴绝非什么名琴,刚要阻止,却被心莲一脸神往的表情给震住了。 心莲真的那般喜欢那把古琴? 崔茉一时倒不好开口阻止了。 千金难买一个眼缘。 却见心莲几乎有了雀跃之意。你道为何?只因为那雕刻琴身的琥珀,竟是冰冻在雪山之巅的琥珀。要知道,当年幻境里,师兄那把冰魄剑便是来自雪山之巅。 一把冰魄剑,一把冰魄琴。 简直是举世无双的般配。 心莲爱不释手地捧起冰魄琴,左摸摸右摸摸,看哪儿都可爱。一张小脸笑得比冰雪世界的红梅还灿烂。 抱着冰魄琴,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还一直傻乐个不停呢。看得崔茉一脸的莫名奇妙,既不是出自赫赫有名的造琴师,又不是出自大名鼎鼎的琴弦大家之手,都不知道心莲喜欢它什么。 “心莲,下次冷寂夫子传唤你时,你将它抱去给冷寂夫子瞧瞧。”崔茉就差没提醒心莲,这把琴名气不够,捧着它上台演奏,别辱了冷寂夫子名头才好。 “哦。”心莲一心沉浸在与它相逢的喜悦里,哪里有功夫去琢磨崔茉言语里的暗示。 第32章 (补全)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心莲抱着冰魄琴,人才刚下马车呢,就迫不及待地一路小跑回了云翠居。衣裳也不换,披风也不解,捧了冰魄琴就坐在书房南窗的暖塌上抚了起来。 随意拨弄几下,琴弦流淌出的琴音,汩汩如冰下山泉,“叮叮咚咚”荡在心莲耳中,说不出的欢喜。 “心莲,你抚的可是大名鼎鼎的弦月琴?”半个时辰后,三舅母乔氏携了小阿萱过来,笑着掀起帘子,首先望向心莲跟前的古琴。 心莲要登台弹奏开幕曲,这事儿对崔国公府来说是把双刃剑,弹好了便是件锦上添花的事儿,弹砸了可是丢大脸的事。是以,三舅母乔氏这阵子很是关心心莲,隔三差五就要来探望心莲的最新进展,也好去给老太太汇报。 下午听说崔茉带心莲去买弦月琴了,三舅母乔氏便特地过来听听心莲的琴声有何变化。方才在院子里听了一两曲,只觉得曲子里多了分欢喜之意,乔氏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听差了,竟还听出了一抹少女芳心萌动之意。 等三舅母乔氏见到心莲时,只见心莲双颊微微潮红,一片瑰丽之色,唬了乔氏一跳。若不是知晓心莲方才是与崔茉三姐妹一块儿出的门,乔氏都要误以为心莲才与情郎偷会完,陷在回忆里羞得双颊绯红了。 其实,乔氏误以为的倒也不算全错。心莲方才抚琴时,因着手里的冰魄琴,一闭上眼睛,整个黑暗世界里浮出来的情景,都是当年师兄手持冰魄剑,唰唰唰激起一地飞雪,逗弄她玩耍的模样,最后一个画面,正是师兄拉着她的手,手把手教着如何使剑呢。 当年心莲还小,倒不觉得那般肢体接触有什么,如今回味起来,可是百般滋味不同了reads();。陡然听到三舅母唤她的声音,心莲脸蛋儿不由自主蹭的一下就红了。 一股私会却被长辈逮了个正着的感觉。 “啊……三舅母。”心莲赶忙藏起羞怯,起身给三舅母请安。 “这便是茉姐姐说过的弦月琴?”小阿萱踮起小脚,立在暖塌边攀着冰魄琴道,“唔,这琴身好凉呀。”小阿萱刚摸了一把,小手立即缩了回来,口内直囔着“凉”。 心莲见此,一面给三舅母让座儿,一面一把抱起小阿萱坐在暖塌上,让她盯着冰魄琴直瞅。心莲爱怜地扫了眼古琴,声音里透着股暖意:“三舅母,这不是弦月琴,这是今儿个与我有缘的冰魄琴。” “这琴,可有来历?”三舅母乔氏出自名门,对古琴也算稍懂一二,在她的记忆里,从未听过冰魄琴三字。 见三舅母开门见山地询问,心莲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来历,自然是有的,只是那种来历,恐怕这世间只有心莲一人在意而已。 这些亲戚长辈和姐妹,都不懂得冰魄琴对心莲的意义。 可这冰魄琴,除了与师兄有些渊源外,它的材质啊,琴弦啊,似乎对三舅母这种名门贵妇毫无吸引力。是以,心莲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开口。 “娘亲,这琴身好漂亮呀,”小阿萱最是处在对新买回的东西,满满新鲜感的年纪,摇着小脑袋围着琴身,这儿瞅瞅,那儿看看,还调皮地用脸蛋蹭了蹭琴,“润滑润滑的,蹭着好舒服。” 见小阿萱如此,三舅母乔氏笑着一把抱过瞎捣鼓的小阿萱,搂在怀里捏了把阿萱的小脸蛋,笑道:“咱们阿萱年岁小,最是喜欢漂亮的东西呢,瞧把你乐的。” 嘴里这般说,乔氏心底却想着方才心莲答不上话的样子,心内叹息声,这琴果然没个出处。逗过阿萱,乔氏已是思忖过一番,斟酌了两下,对心莲含笑道:“不过人呐,一旦上了年岁,便添了个臭毛病,事事都讲究个出身,反倒失了小时候的纯开心。” 三舅母乔氏这般说,算是正面提醒心莲,这琴没个高贵的出身,上不得台面,除夕夜宴的琴还是另择为妙。 心莲听了,却是有些不以为意。最开始,心莲接受抱着弦月琴登台,那是对茉姐姐的好意不好拒绝,眼下,弦月琴已归了乔如梅,心莲也抱回了冰魄琴,却是万万不愿意再委屈了冰魄琴,弃它而用其它所谓的名琴了。 对心莲而已,什么都比不得师兄重要,能与师兄拥有同一款东西,便是上苍给的最大幸福。 当即笑着回道:“三舅母,我只是山麓书院新入门的学子,这把冰魄琴足够与我匹配了。”言下之意,一个新入门的学子,使用名琴反倒是糟蹋了它们。 听到心莲这般说,乔氏知道,心莲已是主意定了,恐怕不会轻易改变。可这件事,事关崔国公府门楣,决不能由着心莲性子来。当下温婉笑道:“离除夕夜宴没剩几日了,想必这几日冷寂夫子还会再传召你一次的。下次去时,便捧着这冰魄琴一块去吧,让冷寂夫子最后再提点提点。” 乔氏笃定,冷寂夫子那般名望高的人,必然是不许门下弟子,公开场合使用这么把名不见经传的琴的,既然自己以长辈之尊都劝不动心莲,也唯有将心莲交给她那冷冷的夫子了。 没想到,心莲却当即笑着点点头:“这是自然的。” 她喜欢的冰魄琴,可是师兄曾经最爱的冰魄剑的同门呢,自然是要捧过去给夫子瞅瞅的。眼下的心莲,可是满心里将夫子当师兄看待的呢,有了心头好,哪能不给夫子瞅瞅。 ~ 却说,之后的几日,心莲日日盼望着早日见到夫子,好与他一块儿瞅瞅她手中的这把琴reads();。可人生总是有种奇怪的现象,你越是盼望着什么,它就不来什么。 好在,心莲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夫子不搭理她,她就自己一个人对着偌大的庭院,在漫天雪花下抚琴好了。 一遍一遍,听着冰魄琴弹奏出汩汩的春雨之声。 总算在一个琴弦抚了千八百遍后的黄昏,心莲盼来了冷寂夫子的传召马车。捧着冰魄琴,心莲一脸欢喜地登上了冷寂夫子的马车。 “夫子。”下了马车,心莲抱着冰魄琴,几乎是脚步匆匆地奔到了夫子跟前,一张小脸在风雪中笑得格外灿烂,像红彤彤的小苹果,很可爱,让人看一眼便想啃一口的那种。 “嗯。”戴着淡青色面具的夫子,微微扫了眼心莲的脸蛋和着装,便将视线停留在了那把冰魄琴上。 她果然买了这把琴。 心莲见夫子视线落在自己的琴上,当即心中更是兴奋了起来,双手捧起冰魄琴放在了夫子跟前,笑得眼睛弯弯的:“夫子,这是前些日子,我和茉姐姐去琴弦斋铺淘来的琴,您还喜欢不?” “你是打算用它来弹奏《春恩雨》?”夫子答非所问。 心莲却听出了夫子语气里的一丝质疑,忙收敛起笑容道:“夫子,不合适么?” “你说呢?”戴着面具的夫子,又微微扫了眼浑身雪白的琴身。 “夫子,它虽然没有显赫的出身,可它一点都不比那些名琴差,好弹着呢。”心莲可以不在乎旁的人对这冰魄琴的无视,可若连夫子都嫌弃它,心莲就觉得很是委屈。 峻王静静靠坐在游廊的栏杆上,见心莲满脸的不甘心,小嘴都微微嘟了起来。越发觉得心莲可爱了,是个很容易动真感情的姑娘。 不过,事情走到这一步,峻王自然是不能半途而废,只能按照既定计划走下去。 “它如何个好弹法?”峻王反问心莲,“是音色极佳?” 心莲见夫子嘴里有了股松动之意,当即又欣喜起来,拼命点点头:“嗯,音色是极好的,夫子试试便知。” “我只碰名琴。”峻王不带丝毫感情道。 “夫子。”心莲语气里满满都是委屈,仿佛自己被夫子嫌弃了似的,“你给它个机会嘛,它会好好表现的。”心莲突然想起幻境里,师兄对心莲偶然发现的红野果不屑一顾,心莲却硬逼着师兄尝了一口,没想到,仅那一口,师兄就爱上了那种红野果,还直夸心莲慧眼识珠呢。 眼下,对这冰魄琴,也一定是如此。 “夫子。”心莲大胆地将琴凑近了夫子,一副夫子不给面子,便不罢休的架势。 “好,为你破例一回。”峻王端正了身子,“就来一曲《雪中花》吧。”说罢,还真十根修长的手指抚上了琴弦,宛若游龙般轻盈地游走。 琴弦刚拨动,心莲便仿佛闻到了一股雪中花的芳香,是那种被风吹来,擦过鼻端又迅速溜走的芬芳,让人忍不住想追在风后头,再闻一闻那花的味儿。 能弹出这般曼妙的感觉,可见这冰魄琴是个不输于名品的琴的,心莲心中的小心思,豪不避讳地挂在脸蛋上,直直望向夫子那张戴了面具的脸。 “夫子,弟子没骗你吧。”心莲开心道。 可峻王没回答心莲的话,而是不带丝毫感情地吩咐一旁伺候的童子:“去书房拿我的龙吟琴来reads();。” 心莲不知夫子这是何意,而夫子也不解释。没隔多久,那童子便捧来一把浑身青竹色的焦尾琴。 只见夫子双眸看了眼心莲:“你仔细听好了。” 话音刚落,峻王修长的手指便已轻巧地拨弄开了琴弦,弹的还是那首《雪中花》。琴音刚起,心莲便觉一股暗香在周遭浮动,淡淡的,牵引着鼻端,不自觉便往前凑了凑。不过须臾,心莲仿佛走入了一个花的海洋,簇簇红梅挂在枝头,阵阵风吹来,馥郁芳香。 神奇的是,那些红梅都在枝头笑,你推我我推你,各个摇摆着小花瓣,在心莲跟前尽情散发着芬芳,还仿佛在囔囔:“莲姑娘,快来摸摸我,快来摸摸我……” “心莲,心莲。” “心莲,心莲。”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她,“师兄”,心莲轻轻低语。 “郑心莲。”突然,夫子猛地一把推了心莲一下,吓得心莲立马清醒过来。扭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的夫子。 “有心得了吗?”冷寂夫子不给心莲反应的时间,立即问道。 “什么?”心莲一脸的迷糊。 “琴弦的优劣,想必你方才体会得很清楚。”峻王想着心莲方才脱口而出的“师兄”,语气便有些不善,冷了声音道。 “哦,这个……”心莲这才明白,原来夫子是在她跟前,亲自示范了一遍,名琴与非名琴的差别。她不得不承认,冰魄琴虽然在夫子这个绝顶高手的手指下也能弹奏出绝好的音质,可到底是比不上名琴。 心莲默默低垂了头。 “你也不必颓丧,”冷寂夫子转过身朝游廊外的大雪望去,仿佛在回忆着什么道,“你的冰魄琴,它的琴身是极好的,乃深埋在雪山之巅数千年的雪琥珀,如果它的制造出自名人之手,那旁的一般名琴根本及不上它的昂贵。” 听到这话,心莲颇感意外,眼睛里又闪现了一丝光芒。 “可惜,它配错了琴弦,便显得低廉。”冷寂夫子一副叹息的样子,“若以冰弦配之……” 冰弦? 冰蚕丝做的琴弦? 心莲只在古书上略略见过几行字,知道是万金也未必买得到的东西,极其稀少,整个大召王朝也未必找得出几根。 “听闻峻王殿下那,尚有几根。你若能寻了来,除夕夜宴便携了这冰魄琴前去弹奏吧。” 猛不丁听到“峻王”两个字,心莲立马不假思索道:“夫子,您能不能借我一把琴,过了除夕夜宴我便奉还。”言下之意,便是不愿意向峻王去求取冰弦了。 “本夫子的琴,从不外借。” 听到夫子陡然冷却下来的声音,心莲自知失言。茉姐姐曾经提醒过她,燕京城琴弦圈是忌讳借琴的。 只赠不借。 却也轻易不会相赠。 “郑姑娘,咱们夫子从来只弹名琴,门下弟子初次登台演奏,还望不要辱没了咱们夫子的门楣才是。”冷寂夫子走后,伺候在侧的童子小声提醒心莲道。 ~ 当夜,心莲回到云翠居后,揽着冰魄琴,对月低.吟reads();。只是心绪却是再也宁静不了,耳边时不时传来夫子对它琴弦的嫌弃声音。 兴许是心中烦乱,手指便也分不出轻重了,心莲刚弹到高.潮激烈处,突然“砰”的一声响,琴弦竟断裂了一根。 这回心莲傻了眼了。 才买回来几日,它竟断了弦? 这,这…… 莫非冰魄琴自己也不喜欢它身上的琴弦,眼下在闹情绪要换弦么? 心莲有些咂舌,不过无论如何,心莲都是不愿意去向峻王讨要冰弦的,哪怕违背了夫子的心意,心莲也是不愿意再与峻王有任何牵扯。犹豫两下后,摸了摸冰魄琴,像在安抚它似的:“你不喜欢眼下这副琴弦,没关系,明儿个我给你挑选一副更好的琴弦来便是。” 心莲此番进京,得了郡王爷全力支持,身上银票可是带了不少。第二日就去了燕京城各大琴弦店铺,一一搜寻名贵的琴弦。还真被心莲寻到了一副罕见的冰丝琴弦,那根根银亮的模样,光是看外表便与冰魄琴般配极了。 可让心莲没想到的是,店铺里的琴师捣鼓了半晌,硬是没续弦成功。最后冷汗都下来了,那琴师羞赧道:“郑姑娘,很是抱歉,这琴身异于旁的琴,许是与这琴弦不搭。我给您换副琴弦再试试。” 哪知,一连换了好几副,要么是完全安不上,要么是安上了,可没拨弄两下便又滑落下来。 琴师也换了一*,竟无一人成功。 “郑姑娘,这雪琥珀浑身冰凉,兴许与它凉性相投的冰弦能匹配之,等闲琴弦都是枉费功夫。”最后,一家店铺东家如此建议心莲。 冰弦? 怎的,到了最后关头,她还是逃脱不掉向峻王请求帮助的命运么? 不,心莲满心里抗拒。 之后的几日,心莲日日外出奔波,只为了寻得一根能安上的琴弦。奈何,直直寻到了除夕前日,也是一无所获。 ~ “回禀峻王殿下,一切都已办妥。” 这日黄昏,宫中的峻王听到属下来报,嘴角扬起一个难得的笑,他很想看看今夜心莲会如何求他。 “备车。”峻王几乎是笑着出了皇宫的门。 流霞蹿满天空时,峻王打着寻找一卷昔日旧画的名头,出宫来到了崔国公府的南苑,在书房里逗留了很久。坐在暖塌上,峻王时不时看眼窗外的天色,琢磨着心莲何时会来。 就在暮色沉沉四合,一轮圆月挂上树梢,而峻王已是玩味着第四盏茶时,才听到大丫鬟青衣候在书房外道:“启禀峻王殿下,表姑娘求见。” 这表姑娘,指的便是心莲了。 总算是来了。峻王隐去笑容,吩咐青衣带心莲进来。 “莲表妹,可是有事?”南窗暖塌上,峻王瞅着一幅古画,目不斜视道。 心莲见过礼后,却一时有些语塞。说心底话,心莲觉得自己眼下的行径很卑劣,寻不到法子了,就来找峻王。她明明之前还为着上次峻王捉弄她的事,在生气,说好要离他远远的reads();。 这才多久,她竟主动上门来求助了。 “峻王殿下,我……”心莲低下头,觉得自己脸皮实在够厚。 “有话就说,本王很忙。”峻王突然拾起一支笔,在古画上圈点了两下,一副看上去真的很忙的样子。 可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见心莲还是没开口说出来意,峻王侧过头向心莲看去,却见她一张小脸憋得通红,低着脑袋站在地上不知在想什么。 “青衣,备车。”峻王突然道。 心莲听见这句,以为峻王要启程回宫了,这才涨红了脸,往前蹭了一步,憋出了一句小小的话:“峻王殿下,听闻您有冰弦,能否……能否借我用一日。” “本王为何要借你?”峻王转过身子,看了眼心莲,“理由。” 这话听在心莲耳里,大有一股若是理由得当,峻王便愿意帮她之意。突然想起上次入山麓书院的事来,那日峻王也无条件帮了她。说起来,心莲对峻王的感觉还是挺复杂的。一面感激着峻王多次对她有恩,一面又讨厌着峻王对她的捉弄。 上次的捉弄,着实过了些。 为此,心莲气恼了很长时间。 “还在为上次的事情闹情绪?”峻王还真是会拿捏心莲的小心思,哪壶不开,偏要提哪壶。瞅了眼心莲潮红的脸颊,峻王突然命令道,“你过来。” 峻王就有那股魄力,说出的话,总是让心莲倍感压力,听话的往前蹭了几步,不过到底停在了峻王三步开外的地方。心莲不想回答峻王的后一个问题,便接着冰弦的话题道:“峻王殿下,我知道如此冒味地向您求取冰弦,很不合适……” “所以呢?” “啊?”心莲不知峻王何意,猛不丁抬起头来看向峻王。 “本王给你冰弦,你预备给本王什么好处?”峻王迟迟等不到心莲求他的模样,只得自个开口提要求了。 心莲却愣在了峻王的话里。 见心莲不开口,峻王又加了句:“给你冰弦不难,如果你能给的起本王想要的。”说罢,峻王突然起身,向心莲走过去。 这是怎么个状况? “不知峻王殿下……想,想要什么……”心莲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说实在的,峻王气场太足,这般走过来,心莲心中有些慌。 却见峻王停在了心莲半步之外的地方,话要出口时,峻王又临时换了个说法:“只要本王一日不成亲,你便一日不许……喜欢上别的男子。” 心莲脑袋轰的一下,犹如炸裂般,嗡嗡直响,直愣愣地看向峻王,满脸的不可置信。这话听起来,简直比上次峻王捉弄她,还要暧昧。 “应是不应?”峻王道。 “峻王殿下。”心莲被峻王的目光瞅得很是慌乱,双脚不由得想逃。 却被峻王抢上一步,堵住了逃跑的路:“你欠我的。” 竟然心莲不愿意求他,那他不介意逼她。只要她留在他身边就好,留在不戴面具的他身边。 峻王这冷冷的话,顿时冰冻住了心莲。 她就知道,峻王是在意当年的逼迫退婚的。 第33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峻王殿下,心莲还小,不懂殿下所说的……喜欢……”心莲双颊透着股绯红,被峻王堵住了逃跑的路,有些尴尬的否认。 “哦?不懂吗?”峻王抬起一只大手,抚弄了下心莲黑发上垂落下来的步摇流苏。 慌的心莲脑袋赶忙一偏。 “不是不懂吗,你躲什么。”峻王拨弄得步摇流苏叮当作响,双眸直瞅心莲因为他而泛出的潮红。眼下这股子潮红,与他是冷寂夫子时看到的潮红不同,这是完完全全因为他这个人而绽放出的瑰丽之色,而不是因为什么师兄。峻王看得眼珠不错。 心莲却被盯得浑身发紧。心莲打一出落娘胎,就被当年还是王府侧妃的乔贵妃指给了峻王当媳妇,尽管当时心莲小,没什么记忆,可峻王却是比心莲大六岁的。心莲琢磨着,难不成在峻王心底,他从小就将她当作了媳妇看,十四岁那年被郡王爷折辱般退了亲,峻王一腔怒气隐忍多年,眼下是要出落成大姑娘的她来偿还么? “峻王殿下,你要做什么?”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心莲已是知晓峻王是个凡事都要掌控在手心,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贸然说出一言半语的人。方才却提出那么个要求,必然是有下招的。 “不做什么,就如方才所言,本王一日不成亲,你便不许喜欢上别的男子,若是被本王发现端倪,自有惩罚你的手段。”峻王收回抚弄步摇的手,站在心莲跟前沉声下命令道。 兴许是,心莲潜意识里便觉得自己确实欠了峻王的,竟一句反驳的话也没说出口,就这般沉默地应下了峻王所提的要求。而且,夫子到底是不是师兄,还没有定论,心莲自觉一时三刻是不会喜欢上什么人的,顶多对冷寂夫子亲近些。那是她夫子,稍稍亲近点,应该也不在违规的范围内。 况且,峻王今年到了弱冠之年,娶亲应该不会太远了。 这般一思忖,心莲竟有股什么也没答应峻王的错觉。 “不说话,便是应了。”峻王突然脸色好看了些,收起那股子清冷,坐回到了暖塌上,吩咐心莲道,“去将你的琴取来,本王给你续上琴弦。” 心莲刚想道不必了,只要得了冰弦,府邸里有琴师,自会安上。可话还未出口,已被峻王堵了回去:“冰弦,千金难得一根,弄坏了,那些琴师可是赔不起。” 于是乎,这夜又是安琴弦,又是调音,心莲在峻王的书房又逗留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得以离开。等心莲终于抱着冰魄琴回到云翠居时,一轮月牙已是挂在了西边天。 ~ 第二日便是大年三十。 这一日燕京城的人都有大扫除的习惯,府里的所有丫鬟婆子都动起来,里里外外的清扫,就连云翠居院子里的排排竹林都修剪了一番,处处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有了番崭新的面貌。 心莲也穿上了准备入宫抚琴的新衣reads();。 “心莲,今晚就要登台了,准备得如何了?”午膳过后,一大家子人都准备着入宫,崔茉作为长姐特地过来再嘱咐一番心莲入宫后的事宜,“咱们先去太后娘娘那儿请安,再去贵妃娘娘那儿汇合,一道前往管弦斋。” 崔茉一面说,一面打量着心莲身上的新衣:“你这套衣裳倒是喜庆,适合喜迎新春的氛围。”只见是一套樱桃红绣着只只彩蝶的织锦裙,那彩蝶宛若活了过来,一个个都扑腾着翅膀在裙子下摆处绕着转圈呢。裙子外面罩着一件配套的暗嵌金莲的樱桃红披风,领子处一圈晶亮的白绒毛。 心莲脚上的靴子,也是红白镶嵌的樱桃色,透着股喜庆。 只是这锦缎的质地,却有些难辨。自然是顶好的料子,不过崔茉却叫不出名字来,仿佛未曾见过。 见崔茉的眼神打量过来,心莲心内一紧,这套衣裙是昨儿夜里,峻王硬赏赐给她的,临行时特地交代今儿夜里必须穿上它。 峻王这喜欢管制她穿衣品味的毛病,心莲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峻王给了她万金难买的冰弦,这么点穿衣的要求,她还是能满足的。 面对崔茉,心莲笑道:“茉姐姐看这裙子合适吗?”摆出一副从未登台过,寻求崔茉意见的样子。说着,小手还提了提裙摆,转了个圈,给崔茉瞅了瞅。 “挺好的,与你的冰魄琴颜色也搭。” 说话间,穿了一身桃红色小裙子的小阿萱,一溜烟地跑了进来,娇着声音嚷道:“茉姐姐,莲姐姐,你们怎么还在磨蹭啊。”小阿萱最是喜欢进宫去玩了,“樱姐姐都坐在马车上等你们了。” 小阿萱嘟着小嘴,两只小手一边拉了一个,拖着心莲和崔茉的手就要往院子外头拉:“快点啦,快点啦,贵妃娘娘说好了今儿个要抱我去千鲤池赏鱼的。” 听到这话儿,崔茉就想笑。上回小阿萱调皮,蹲在千鲤池旁捉鱼,一个不小心,鱼没捉到不说,她圆滚滚的小身子还“噗通”一声掉了进去呢,哭得那叫眼泪湾湾,任三婶怎么哄都不见效。还以为从此小阿萱会怕了水,哪想到,也不知峻王殿下哄了她什么,当天就又跟在峻王殿下身后去千鲤池玩水了。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每次进宫都吵着闹着要去千鲤池赏鱼。 “没想到,峻王殿下哄小孩子还挺有一套。”坐在进宫的马车上,心莲感慨道。 “峻王殿下是个很喜欢孩子的人,每每见到五六岁大的小娃娃,都忍不住要抱一抱的。自然,只限于自家亲戚。”崔茉抱着小阿萱笑道。 “才不是呢,峻王哥哥只喜欢抱我一个。”小阿萱听到峻王哥哥也抱别家小娃娃,顿时不乐意了,仰着小脑袋反驳道。小家伙,才五岁大,已是懂得霸道了。 “是是是,峻王哥哥只抱咱家小阿萱一个娃娃。”一旁坐着的崔樱,一把搂了撒娇的小阿萱过去,亲了两口她的小脸蛋。对这粉雕玉琢的小堂妹,崔樱也是喜欢逗她玩的,自然,这与峻王喜欢逗小阿萱玩也是有极大关系的。 就譬如亲吻小阿萱的脸蛋,若不是峻王喜欢亲阿萱的小脸蛋,崔樱再喜欢,恐怕也不会见面就连香好几个的。 这一路上,心莲所坐的马车里,因着有闹腾的小阿萱,欢笑声可谓是洒满了一路不间断。在宫门外遇上乔府的马车时,小阿萱正高声唱着儿歌呢。 “是咱们小阿萱呢。”乔如梅正靠坐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呢,忍不丁听到小阿萱的歌声,整张脸都笑容灿烂起来。小阿萱可是乔如梅亲姑母的女儿,所以,纵使乔如梅与崔茉等人稍有不睦,对这姓崔的小阿萱可也是打心底疼爱的。 何况,小阿萱又是峻王最疼的一个妹妹reads();。 “阿萱,”刚下马车,乔如梅便走至崔府的马车前,一面嘴甜地向崔府的老太太和几位夫人请安,一面伸开双手就一把将着了小粉裙的小阿萱抱出马车来。 “呀,一阵子不见,咱们小阿萱又长高变重了呢。”乔如梅也像峻王那般香了阿萱脸蛋一口,亲得“啪啪”响。这一幕,看得还未下马车的崔樱心底不舒服极了,仿佛乔如梅抢夺走了峻王的吻似的。 崔茉瞅了崔樱一眼,见马队前头,乔府的一众贵妇人已经在跟自家老祖宗寒暄了,崔茉忙拉了崔樱、心莲等人下马车,领着她们走上前去向乔府的长辈们请安。 两家不和,只是小姐妹间有些不和罢了,两家长辈间可是亲热着呢。在长辈们面前,无论是乔如梅三姐妹,还是崔茉,一向都表现得彼此和乐的样子。 “这便是心莲吧。”乔府老太太见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只眼珠儿转了一圈,立马猜出了心莲的身份,“几年不见,都长这般大了,离京那会子,还是抱在手里的小娃娃呢。” 乔府老太太一面说,一面拉着心莲的手,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方,见心莲容貌出众,皮肤水润润的吹弹可破,一袭樱桃红的披风更是衬得细嫩的脖子和脸蛋莹润,便是与那莹白的雪花比上一比,也未见得输了分毫。 “这好模样,倒是比当年的阿音小姑娘更胜一筹呢。”乔府老太太一脸慈爱地夸赞心莲生得美。当年的心莲娘亲,可是燕京城最美的那枝花呢,号称京城第一美女。乔老太太最是喜欢美貌的小姑娘,当即拉着心莲的手便不大愿意放手了。 那边乔如梅听到自家祖母这般赞扬心莲的美貌,心里头很有些不是滋味。偏偏她又不得不承认,心莲确实生得美,骨子里有股江南小姑娘的那种天生柔媚,笑起来尤其妩媚。 却说,心莲被乔老太太这般打量着,很有些不自在。好在,到底还要拜见太后她老人家,简短的寒暄过后,两府众人便相邀着往前走了。但心莲没想到的是,到了太后的祥宁宫,那才叫真正的不自在呢。 “太后娘娘。”小阿萱是到哪都自在的,才跨入太后的祥宁宫,便迈着小短腿一路蹦蹦跳跳地跑了进去。 “哎哟,哀家的小阿萱来了。”太后娘娘正坐在暖塌上与一众早到的诰命夫人闲聊呢,陡然听见小阿萱娇娇的欢叫声,忙伸了双臂一把搂抱起颠颠跑来的小阿萱,“快给哀家亲亲,可是有阵子没见到你这个可爱小娃娃了。” 太后一面亲阿萱,一面忙让宫女们请乔老太太和崔老太太起来,又笑着道:“快看座。” 一旁伺候着的乔贵妃,眼见太后娘娘这般厚待自家娘家人,甭提脸上多有面了,一双眉眼笑得弯弯的。最得圣宠的郭淑妃,却是瞅着乔府和崔府的人便生厌。 不过,待郭淑妃瞅到心莲的身影时,却是满心底欢喜起来,这郑家姑娘算得上是峻王过往的丑事一桩了,她可不怕揭开这层伤疤,当即向太后娘娘笑意盈盈道:“母后,臣妾瞅着今儿个崔府来了个生面孔呢,好漂亮的姑娘。” 郭淑妃一面说着,还一面上前拉了心莲走上前来。 闹了这么一出,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聚到了心莲的身上。 “这是老生的外孙女,小名心莲。”崔老太太见郭淑妃打起了心莲的主意,忙开口介绍道。 见郭淑妃如此,乔贵妃哪能不知道郭淑妃想打什么算盘,左不过是想借着被毁掉的那门亲事,来羞辱一下她罢了。 偏就不给郭淑妃这机会,乔贵妃一脸温和笑容的拉过心莲的手,声音里酝酿出几分哽咽来,向太后道:“母后,这便是莲丫头了,昨儿个向您说过的,阿音遗留在世的那个女儿。” 第34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听到乔贵妃语带哽咽的话,郭淑妃脸上的笑容都僵了僵。她怎么忘了,崔老太太今儿个能带了那郡王府千金来,便肯定早就与乔贵妃通过气了,哪能不早做准备。此番她将心莲拉到众人跟前来,反倒给了乔贵妃一个展现宽容大度,博贤淑的机会。 “这便是阿音那丫头的孩子?”太后年轻时还抱过点点大的阿音呢,一想到阿音身子不好,竟走在了她前头,两鬓微白的太后脸颊上都露出了哀怜之意,拉过心莲的小手,叹息道:“多漂亮的小姑娘呀。”竟早早的就没了娘。 世家里,没了娘亲护着的孩子,一般来说总是可怜些。何况,太后最是心疼那些个漂亮小姑娘,眼下瞅着心莲比花儿还娇美,更是满心底觉得心莲可怜。 这太后娘娘,上了年岁后,越发的悲天悯人,尤其见不得漂亮的小姑娘遭罪。 太后的这番心思和感慨,郭淑妃可是体会不到的。她一心想着如何才能踩下乔贵妃的脸面,嘴里可是什么话儿毒辣便说什么。自以为聪明地接过太后的话头道:“可不是漂亮的小姑娘么,当年还未离开京城时,咱们峻王殿下可是一下了学堂便抱在怀里的小娃娃呢,一转眼,小娃娃都长成了大姑娘了。” 这番话一出来,暖塌前的贵妇们都变了脸色,郭淑妃这真是专往乔贵妃伤疤上揭啊reads();。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漂亮的小姑娘,就是当年死活退了峻王亲事的姑娘似的。 却说,脸色同样变了的还有心莲。不过心莲并不是因为窘迫而变了脸,而是听到“咱们峻王殿下可是一下了学堂便抱在怀里的小娃娃呢”,内心陡然激荡了起来。 小时候,峻王殿下抱过她么? 经常抱着她,逗她玩么? 怎的心莲一点记忆也没有。可郭淑妃能在众人面前提起来,那一定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思及此,心莲的一颗心陡然不安起来。 一时间,峻王殿下这几个月来对她做过的事,或莫名奇妙的帮她走后门入书院,或暧昧的亲昵动作,或霸道的控制她穿衣风格,一时间通通都有了解释。 正在心莲胡思乱想,脑子一片混沌时,门外的小宫女扬声禀报道:“峻王殿下到。” 心莲忙地向帘声响动处望去,只见一身墨色锦袍的峻王大步跨进了屋内。屋内别的小姑娘们,陡然见到许久未见的峻王,脸蛋上都有几分羞涩的潮红,她们大都处在十五六岁待嫁的年纪,各个都是期盼能嫁给峻王这种权势显赫的皇子的。 因着方才郭淑妃爆出的曾年往事,心莲第一次看向峻王时没了那份紧张感,多了份浓浓的探究意味。八年前,峻王殿下真的常常将她抱在怀里哄着么?就像如今百般疼着小阿萱那般?(八年前心莲离开京城,前往吴地,六年前退婚) 不,心莲是与小阿萱不一样的。那时候,心莲是峻王殿下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哪怕年岁小得还在穿开裆裤,那也是未婚妻。 所以,八年前,大她六岁的峻王殿下是将她当做自己命定的妻子在抱着哄? 思及此,心莲心中那股子对峻王的歉意,越发浓烈了起来。 难怪昨夜,峻王堵住她道,“是你欠我的”。 她还真是欠他良多啊。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千鲤池周围的景致已经布置妥当,父皇请皇祖母移驾前去赏鱼。”峻王躬身禀报道。 “千鲤池?”太后还没来得及表示什么呢,小阿萱已是咧着嘴笑将起来,小家伙立即缠着太后娘娘就要去赏鱼,“太后娘娘,阿萱喜欢那些红鲤鱼,要跟它们一块儿玩。”小家伙向太后撒完娇,立即就又张开双臂向乔贵妃撒娇,“姨母抱抱。” 有了峻王殿下和小阿萱的打岔,郭淑妃那试图打脸乔贵妃的话,可是再没有说出口的机会了,只得暗叹一声,白便宜了乔贵妃母子一次。 在前往千鲤池的路上,心莲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满脑子都在回忆小时候的事,可关于峻王殿下那一段硬是一丁点也没回忆起来。崔茉见心莲神色有些不对劲,以为心莲是在介意她与峻王退亲的那件事,忙安慰道: “那会子你才多大,就算有错,也错不在你。” 可不是么,退亲时,心莲才八岁,一个小丫头而已,万事都由不得自己。 “茉姐姐……”心莲斟酌再三,还是将内心的疑惑问了出来,“茉姐姐,我小时候,我五六岁的时候,峻王殿下真的将我抱在怀里哄么?”说到后来,心莲的声音细若蚊吟,几乎小到听不见了。 “是啊。”崔茉拉了心莲的手,笑道,“那会子四姑母(心莲娘亲)和乔贵妃(当年只是王府侧妃)走得很近,时常带着你去肃王府串门呢。有一回,我还见到峻王殿下抱着你骑在脖子上,去摘树上的桑葚吃呢。” 第35章 (补全)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听到崔茉的话,心莲吓了一跳。 她还有穿着开裆裤,骑在峻王脖子上瞎胡闹的时候? 恰巧这时,走在前头的峻王,有意无意地反过头来扫了心莲这边一眼,心莲忙有些慌乱地偏过头,假装看向西边那头的簇簇红梅,躲避开峻王的目光。 峻王是不是在看她,其实心莲并不确定,可自从知道小时候峻王曾多次抱着她逗她玩后,对峻王的感觉一下子就变了。原来,她和他之间,并不是心莲曾经以为的只有那段中途夭折的一纸婚约。 他俩还曾“好过”。 尤其按照郭淑妃的说法,当年小小的峻王殿下可是一下了学堂,便将小小的心莲抱在怀里逗呢。听那口气,心莲和峻王倒像是曾经青梅竹马,亲密无间过。 有过这样甜蜜的童年时光,却在峻王殿下十四岁落难那年,被自己爹爹嫌弃的逼着退了婚。心莲不知道,眼下峻王殿下的少年老成,是不是与当年的被羞辱有关。 “心莲。”崔茉突然拉了心莲一把,唬了心莲一跳,忙转过头来看着崔茉。 “差点撞树上了,你在想什么?”若不是崔茉及时拉了心莲一把,心莲都要撞在拐角的那棵树上了。 “我在看……”心莲哪好意思道出心中的愧疚之情,刚想扯句谎,说自己在看那片红梅,可周遭哪还有红梅的影子?竟已是走过那片梅林,来到了四季常青林中reads();。 心莲有些恍惚,怎的,她竟思绪游走那么长时间了? “莲姐姐。”猛不丁的,小阿萱在常青林末端那边高声喊叫着心莲,小家伙如今很是喜欢缠着心莲呢,一会子没见着心莲的身影,就囔着不开心了。 这不,小阿萱在乔贵妃怀里待不住了,闹腾得让峻王哥哥抱她返回来寻找心莲。 “莲姐姐。” 陡然又见到朝自己走来的峻王,心莲一时难以自处,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他,心内发紧。偏偏小阿萱一个劲儿伸过手来,要心莲抱抱,还在相隔数丈的地方就身子往前探了。 心莲见了,只得快步走上前去,接过峻王怀里的小阿萱。 “亲亲,亲亲。”没想到,调皮的小阿萱突然躲过心莲要抱她的手,逗心莲玩似的,又缩回到峻王怀里去了,赖在峻王怀里扬起小脸蛋儿要心莲亲亲。 这…… 小阿萱躲在峻王臂弯里,要心莲如何去亲?大庭广众的,心莲主动凑近峻王,估计等会儿又有人给她扣上顶帽子了。心莲一时有些为难。 见心莲没凑上来亲她,小阿萱不开心了,嘟着嘴儿一丈长:“莲姐姐一进宫,就不喜欢我了。”小家伙晃着小脑袋,一脸的不开心。 “喜欢,莲姐姐喜欢。”不得已,心莲只得凑近峻王几分,踮起脚尖,凑过嘴去亲吻小阿萱的脸蛋。 踮起脚尖,心莲身子自然站得没那么稳,偏生小阿萱又是个好动的,一边脸亲了犹嫌不够,立即又换了边脸来亲,左右一晃动,心莲的身子被小阿萱触碰得一个趔趄,小手本能地抓了一下可搀扶的物体。 呃,那个物体……很不巧,跟前也只有峻王的身子能抓扶一下。待心莲反应过来时,小手已是扶在了峻王手臂上,心莲慌忙缩回来。 “莲姐姐怎么还不亲我?”小阿萱嘟着嘴囔囔,“还有这边脸嘛。” 被小阿萱这般囔囔几下,周遭的人早就转过头来望着心莲和峻王这边了,那些目光刺得心莲后背火辣辣的,硬着头皮再凑近峻王,猛地“啵”的一下又亲了小阿萱一口。 这下小阿萱乐呵了,囔着清脆的童音道:“方才峻王哥哥也是两边脸蛋都亲了,口水还没干呢。” 听着这话,心莲只觉得后背更火辣了,忙一把揽过峻王怀里的小阿萱,只求这小祖宗别再闹出别的花样了。偏偏小阿萱就不是那安安分分,能一直待在一个人怀抱里的娃,不过走了五十来步,小阿萱又闹腾得要峻王哥哥抱。 如此来来回回折腾,心莲都觉得自己身子快被别的姑娘给射成了塞子了,千穿百孔的。 一旁走着的崔茉,一直没说话,却不经意间会偷偷儿抿嘴笑。崔茉实在觉得,这一路走来太过精彩了,峻王、心莲和小阿萱三人简直像……一家三口。 有娃一只,两人轮回抱。 偷偷笑过后,崔茉偷窥了几眼峻王的神色,只见峻王神色清明,宛若什么也不曾发生过的,静静走在心莲身旁。可崔茉知道,峻王殿下绝不是个会轻易走在姑娘身旁的人,哪怕有小阿萱牵线,也从不曾陪过半个姑娘。 想起峻王小时候,动不动就将点点大的心莲抱在怀里的样子,崔茉不经觉得,峻王殿下很可能想重新与心莲缔结姻缘。 总算到了千鲤池,小阿萱欢脱地跳下了峻王怀抱,颠颠地跑到池边扔石子reads();。“我不砸鱼,我只是喜欢看红鲤鱼躲着我开溜。”小家伙闹腾得很,一颗一颗小石子,“叮咚,叮咚”飞入千鲤池,荡起一圈圈涟漪。 小阿萱还调皮地拿着一根小竹竿,在千鲤池边沿来回跑,小竹竿在湖水里这里捅捅,哪里划划。 心莲问她干啥呢? 小阿萱回过身来,笑得一脸灿烂:“峻王哥哥说过,搅动一池湖水,坐看鲤鱼赛跑。”说罢,又觉得不对,不是说“坐看”么,她怎的在跑? 一屁股立即坐在了千鲤池边沿,吊着两条小肥腿,在湖水上空晃荡。 “你们要不要也坐过去瞧瞧?”峻王突然对心莲道,“那些红鲤鱼眼下游得正欢。”嘴里说着“你们”,眼神却只看着心莲一个,崔茉完全在忽视的范围外。 “好。”在峻王身边,心莲身子都发紧,很是放不开。拉着崔茉的手,立即也坐了过去。只见一池的红水翻飞,映着冬日的暖阳,泛着粼粼波光,池水一个劲儿荡漾个不停歇,原来是一池的红鲤鱼被小阿萱搅得不得安生,一群群逃命呢。 “好看吧?”小阿萱骄傲地扬起笑着的小脸蛋,一脸的神气十足,“这可是峻王哥哥教我玩的呢。” 又是峻王。 正在心莲感慨时,对面千鲤池后头的树林里传来一个小女娃豪放的哭声,扯着嗓子喊,渐有上气不接下气之势头。 围着千鲤池赏鱼的闺秀们,全都望向了树林那个方向。心莲也不由自主望向了那儿,不过心莲心里头很是疑惑,如此皇宫重地,是谁家女娃娃这般骄纵,放开了嗓子喊,唯恐众人不知道她在闹腾似的。 “肯定又是八公主。”小阿萱突然伸长了脖子,嘴里哼哼了一声。 心莲一惊,小阿萱很少这般不屑的说话呢。至少,这是心莲见过的第一次。 心莲的震惊还没完呢,更震惊的还在后头,只见有侍卫行色匆匆地跑来,向峻王殿下说了句什么,峻王就大步朝树林那边走去了,之后没多久,林子里传来一个小男娃的哭声。 “呀,八公主又欺负我洺弟弟了。”小阿萱从池边爬起身子来,就要“咚咚咚”跑向那个树林,心莲和崔茉想拦都拦不住。不过,心莲对洺哥儿也是很关心的,见方才八公主的几嗓子与洺哥儿有关,心莲也是忍不住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跟在小阿萱后头就一路跑了过去。 进入林子一看,只见一个披着白绒披风的五六岁小姑娘,头上的双丫髻散乱了,一撮撮发丝垂落,满头的狼狈样,一瞅便是方才与人厮打过。而小姑娘对面的峻王,手里正牵着一个披风被扯歪了的小男娃,脸蛋上还挂了彩,两道血痕呢,正是洺哥儿。 “怎么回事儿?”闻讯赶来的郭淑妃,一瞅见自家宝贝公主那狼狈样,顿时就恼了火。八公主陆燕哭着跑进郭淑妃怀里,哭得小脸蛋都花了,“母妃,洺哥儿欺辱我。” “我没有。”洺哥儿见峻王哥哥在身边,又素来是个胆大的,当即反驳道,“明明是八公主先辱骂我莲姐姐,我气不过,才招呼了她一下。”至于是怎么招呼的,峻王却不让洺哥儿开口了,接过话头道,“淑妃娘娘,眼下皇祖母和父皇正领着一大帮子人游园,八妹这般吵吵嚷嚷,倒还真是很有郭家风范呢。” 这话厉害,点名了眼下园中人多,八公主身为公主,却带头吵嚷,失了皇家风范,若是被父皇知晓,怕是不喜,让郭淑妃不敢囔囔。偏偏峻王又给八公主安了个头衔“很有郭家风范”,便是暗讽郭氏一族“家教了得”了。 “峻王殿下倒是护短得厉害呢。”郭淑妃几乎咬着牙道。 “若是淑妃娘娘觉得本王有失偏颇,不如交给父皇去处理好了reads();。”峻王冷着一张脸,不屑与郭淑妃多纠缠,拉着洺哥儿的手转身就走。 心莲没想到,峻王在最受宠的淑妃面前也是这般气场十足,丝毫也不给对方情面。躲在林子那边围观的几个闺秀,已是被峻王冰冷的气质给折服了,若是有这么一个强势的男人护着自己,该多幸福。 “峻王哥哥。”小阿萱一脸傲气地朝八公主扮了个鬼脸,随即“咚咚咚”追上峻王的手,要牵着走。 心莲一下子就落了单,赶忙要起步时,陡然惊觉,崔茉不是一直在她身边的么,怎的眼下不见了人影?紧走了几步,只得先跟上小阿萱再说。直到快出林子时,心莲才在路口处见到了崔茉。 “茉姐姐,你方才去哪了?”心莲问道。 “没去哪,就是一路跑来时,手帕不小心掉落了,我又返回去找了。”崔茉晃了晃手中的锦帕道。 见崔茉跑得一脸绯红,许是跑了好一阵才找到的吧。心莲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不过心莲奇怪的是,一向最关心弟弟妹妹的崔茉,今儿个竟瞅见挂了彩的洺哥儿,也没想起来要去关怀一下。 心莲忍不住多瞅了崔茉几眼,不知是不是错觉,心莲总觉得崔茉有一点心不在焉的感觉,像是沉浸在什么回忆里,还没走出来。 不过,崔茉不愿意说,心莲自然也不好追着问。 就在心莲以为一切都风平浪静了,却不曾想八公主那边还没过去,郭淑妃搂着哭得身子颤抖的八公主,恨恨道:“咱们阿燕哪能这般被人欺负了去,还不吱声的。”说罢,轻柔在八公主陆燕耳边嘱咐了几句。 “嗯。”八公主最听母妃的,当即点点头不哭了,抹了把眼泪,表示会好好干的。其实,方才八公主会与洺哥儿争执,也不过是八公主听了母妃的话,故意散播了些心莲和峻王的谣言,被洺哥儿听到了,两人便厮打了起来。 八公主这番听了母妃的怂恿,重新梳妆打扮一番后,故意颠颠地跑到了父皇那儿。 “父皇,阿燕想父皇了。”八公主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嘉辰帝的腿,惹得嘉辰帝稀罕地抱起素日最疼的小公主。这八公主是嘉辰帝最小的女儿,又是最宠的妃子所出,哪能不疼爱。 郭淑妃款步走到嘉辰帝身边,娇柔着声音,佯装呵斥八公主道:“瞧你这个不懂事的小家伙,你父皇眼下正忙呢,哪有功夫抱你,快到母妃怀里来。”说罢,郭淑妃伸过手去,就要抱走她。 八公主故意往嘉辰帝怀里一钻:“父皇,人家想父皇了嘛。”两只小腿儿还一个劲儿乱蹬,一副撒娇的娇模样。 素日里,嘉辰帝最喜欢八公主这乖巧的娇模样,疼爱极了的。当即,当着众人的面香了她一口。 这一幕正巧被赏鱼归来的峻王和洺哥儿一行人看了个正着。那八公主远远地就朝峻王和洺哥儿得意地笑了。 说起来,不得不插一句,为何郭淑妃是嘉辰帝最宠的妃子,而峻王却可以那般冷冷地对郭淑妃说话呢,也不怕得罪了这最宠的宠妃? 原来,郭淑妃是受宠,但她本人却只是个漂亮没脑子的女人而已,而她所生的儿子祁王殿下也继承了她的脑子,政治上没有丝毫作为,办砸了嘉辰帝交代的好几件大事。朝堂上的威风,与峻王相比,压根不在一个平台上。 郭淑妃一脉,属于典型的子凭母贵,因着郭淑妃受宠,儿女才跟着受宠的那种。 但峻王这一脉却截然相反。 生母乔贵妃伺候嘉辰帝多年,算不得得宠,尤其年老色衰后,更像个摆设,一年到头也没被当年还是肃王爷的嘉辰帝宠幸过几回reads();。 可偏偏峻王厉害,几年间建立起了一支庞大的军队,手握雄兵,在争夺江山之战中屡立奇功。可以说,没有峻王的用兵如神,便没有今日登基为帝的嘉辰帝。 峻王这一脉,可谓是母凭子贵,权势赫赫。 是以,面对郭淑妃那么个宠妃,峻王也是有那份实力甩冷脸的。 话题扯回来,却说那八公主此番预备如何黑峻王一把呢? 峻王是不敢去明面上黑的,但是拉扯一下与峻王有关的人,八公主还是敢的。只听她娇滴滴窝在嘉辰帝怀里道:“父皇,听抚琴师傅说,今夜的开幕曲是个好美好美的姐姐弹奏呢,到底有多美呢,会把阿燕比下去么?” 八公主装出一脸天真烂漫的样子,咧着缺了颗乳牙的小嘴,指着自个的小鼻子道。 嘉辰帝只当稚子可爱,托着她的小屁屁笑道:“朕的阿燕最是花容月貌,雪里的花儿都比不上,谁能把你比下去呀?”嘉辰帝最是宠爱八公主,哪能不知道这个五岁小家伙最爱臭美的,还疼爱地用额头蹭了蹭八公主的小额头。 这时,郭淑妃甜甜道了句:“阿燕,你惦记的那个美貌姐姐来了。”一面说,还一面向小径上蜿蜒前来的心莲看了过去。顺着郭淑妃的眼神,众人目光纷纷投向了那头。 “啊,是崔家的那位姐姐呀。”八公主满脸兴奋地扭头瞅了眼心莲后,脸上的光泽瞬间淡了下来,这前后落差太大,惹得嘉辰帝忍不住问道:“怎么,阿燕认识?” 只见八公主摇摇小脑袋,又点点小脑袋,最后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父皇,听闻这个姐姐是走后门进的山麓书院,琴技也是出了名的差,竟与阿燕差不多,弹首曲子连琴弦都能搭错呢。”八公主挥舞着自己笨笨的小手,最后塞进嘴里啃着,仿佛很嫌弃她那双没有琴弦天赋的手似的。 八公主这番话,可是听得在场的贵妇们一个惊愕,怎么,今年弹奏开幕曲的女学子这般不堪么?她们犹记得去年抚琴的乔姑娘,可是很出彩呢。见八公主当众说出口,便都信以为真了。 “阿燕别胡说,那郑姐姐可是你父皇钦点的,你父皇多英明的人哪,哪能看走眼。”郭淑妃一面阻止八公主继续说,一面笑着奉承嘉辰帝。 这话明着在奉承嘉辰帝,实则在黑峻王。原来,昨儿个郭淑妃陡然打听出,这届的开幕曲女学子竟是峻王向嘉辰帝鼎力推荐的,还听八公主的教琴师傅说,心莲两个月前手指还在搭错琴弦呢。这么个水准,郭淑妃笃定心莲短时间内不会有质的飞跃。 此刻越打脸心莲,等会儿夜宴上果然水准不行,嘉辰帝面子上自然会更挂不住,保不齐嘉辰帝心底就厌恶上了向他推荐人选的峻王。思及此,郭淑妃可是心底得意得很。 “母妃,我没胡说。”八公主嘟嘟嘴,在嘉辰帝怀里扭动了两下,最后一脸不开心地嘟囔道:“我不喜欢这个弹琴的姐姐,再漂亮,都不喜欢。” “阿燕不乖了哦。”郭淑妃假模假样道。 八公主嘟嘟嘴,扭过身子一头扎进了父皇怀里躲着。 刚迈入园子,便听到这番羞辱的心莲,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皇宫,以及皇宫里的人,心莲都很陌生,也不喜欢。估计谁也不会喜欢处处暗藏着争斗的地方,看着嘉辰帝怀里的八公主,心莲有股子难受的感觉,八公主才跟小阿萱一般大的年纪,竟已被人□□成当众说人是非的地步。 “皇姨夫,我莲姐姐琴艺好着呢,天上的鸟儿听了都飞不动,软了翅膀硬要停在树枝上偷听呢。”小阿萱摇摇摆摆晃着小身子,一股劲儿冲到了嘉辰帝跟前,仰起红扑扑的小脸蛋道。 第36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天上的鸟儿听了都飞不动,软了翅膀硬要停在树枝上偷听呢”。听到小阿萱说出的话,嘉辰帝猛然惊叹这小丫头嘴巴真甜,当即笑道,“才几个月没见到咱们的小阿萱,越来越会说话了。” “皇姨夫,不是阿萱会说,是真的啦。”小阿萱跳着脚,双手扯着嘉辰帝的大手,一个劲儿撒娇摇晃。 八公主最讨厌故意卖萌的小阿萱了,抢去了太后娘娘的宠爱不说,如今还要来争夺她的父皇?八公主心底“哼”了一声,扭过头就搂住父皇的脖子,撒着娇不让父皇搭理小阿萱。 真正是一山不容二虎,一个皇宫也容不下两个小萌娃。 那头正与乔贵妃赏花的乔氏,见自家女儿阿萱跑到嘉辰帝那儿捣蛋去了,一旁还立着与乔贵妃势同水火的郭淑妃,乔氏可是唬了一跳,赶忙与乔贵妃行走过来,就要抱开调皮的小阿萱。 哪曾想,一向在郭淑妃面前不怎么亲近小阿萱的嘉辰帝,今日一反常态,竟当着郭淑妃的面,轻柔地摸了摸小阿萱的头顶,还捏了捏小阿萱嫩嫩的小脸蛋,最后还一把抱起小阿萱,形成了左右手一边抱一个小萌娃的姿势。 惹得八公主心底老大不乐意了,一张小嘴嘟得老长,而小阿萱则是笑得一脸灿烂,冬日的暖阳照拂在阿萱脸上都更明亮了几分,小家伙“皇姨夫,皇姨夫”叫得清甜的。 峻王殿下见此,一张清冷的脸上多了丝难得的笑意。在八公主故意刁难心莲时,嘉辰帝此番疼爱小阿萱的举动,无意是无声地选择相信小阿萱的言语。算是不着痕迹地落了郭淑妃面子。 这里面,有几分是在给峻王面子,又有几分是嘉辰帝顾忌自己脸面,峻王不好说。峻王瞥了眼郭淑妃,这个自以为聪明,却时常脑子不在线的女人,恐怕这一刻还没想明白皇帝是在无声敲打她吧。 无论心莲琴艺好与不好,也无论到底是谁背后鼎力推荐的心莲,只要嘉辰帝开口钦点心莲了,那八公主那番话便是在质疑嘉辰帝的决断,公然落了皇帝面子。 你说,嘉辰帝能有多欢喜? 若很不幸,心莲首次登场便败北,那最没面子的人,不是别人,恐怕就是万人之上、金口玉言的皇帝了。作为皇帝,看人不准,被人蒙骗过关,可是大忌。 当然,峻王很有信心,他的心莲绝不会在这次夜宴上出丑,给父皇丢人。峻王回身瞅了眼心莲,穿着他送给她的衣裙和披风,峻王不由得想尽快看到心莲在舞台上绽放的样子。 一定很美。 ~ 游园,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赏了一番夕阳西下红彤彤的绚丽美景后,辞旧迎新的除夕夜宴正式开始了。 管弦殿中,嘉辰帝与太后娘娘和一众妃嫔坐在主看台上,其余身份贵重的皇亲国戚一溜排开坐在皇帝和太后两旁reads();。峻王殿下如今位高权重,自然有一个绝好观看演出的座位。 那些个落座的待嫁闺秀们,时不时瞄一眼峻王殿下,若是峻王的眼神有向她们瞥过来的趋势,便内心雀跃得跟什么似的。 可惜,那些个可能看向她们的趋势,都是错觉,人家峻王殿下一直端坐在矮几前,丝毫也没有扫上她们的意向,便是偶有抬头,也是瞅一眼舞台上还未开启的大幕罢了。 此时大幕后漆黑一片,峻王连心莲的影子都看不到。不过,他能想象出心莲此刻正坐在帷幕后,整理衣裙的样子。 别说,大幕后的心莲,还真的在整理衣裙呢。竹香和梅香两个丫鬟,跪在地上拾掇心莲的裙摆,一点一点将垂落在地的樱红色裙子摆出好看的扇形花样来。 心莲自己则抚弄了两下领口的那圈白绒毛,又有些紧张地摆弄了两下宽大的衣袖。这般大场合表演,她还是第一次呢,说不紧张,铁定是假的。 一颗心怦怦乱跳,抚了抚它,却还是跳得厉害。 又闭了会眼,强迫自己长长舒了两口气。 “心莲,你行的。”闭眼的黑暗里,心莲想起夫子昨日夜里,派人送来的信,信上对她是满满的夸赞,最后一句“心莲,你行的”,让心莲一下子想起幻境里,师兄在她屡次挑战剑术第六层失败时,鼓励她的情景。 “师兄。”满脑子都浮现师兄的身影,渐渐儿,心莲真的不那么紧张了。 这时,在一片掌声中,大幕渐次拉开了,心莲的手指搭上琴弦,轻轻拂过,一阵冰下“叮咚”的流水汩汩声,仿佛从雪山之巅那般遥远之地飘荡而来,丝丝钻入每个人的耳朵。 “这琴声不错呀。”大幕还未完全拉开时,只听了个开头两节拍,一些有琴弦底蕴的妃嫔和贵妇人纷纷在内心表示赞许,这姑娘的琴艺可没有八公主诋毁的那般糟糕,虽然只是两节拍,还听不出水平如何高超,但一流的水准还是有的。 听到开头的两节拍,坐在那儿咀嚼葡萄的乔如梅,嘴里的动作突然愣了一小下,没想到不过数日不见,心莲的琴艺又提高不少。不过不要紧,这《春恩雨》的开头部分本就是极好弹奏的,难的是高.潮部分,没有绝好的琴可是弹奏不出那股子春雨的韵味的。 乔如梅已是知晓,当日心莲没有选择南扇琴,而是抱回了一把名不见经传的冰魄琴。无名之人雕琢出的无名之琴,能有多好使? 乔如梅不禁嗤笑心莲,吴地来的贵女,果然是眼光上差了燕京城姑娘一大截。她郑心莲以为她是谁?能一曲将那名不见经传的冰魄琴,弹成千古名琴?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心莲这样的新手,没有绝佳的古琴辅助,高.潮部分必然绷了。在座的琴弦高手不少,一听便知好赖。 哪曾想,就在大幕拉开,心莲的抚琴的身影乍现在众人视线中时,乔如梅咀嚼葡萄的嘴彻底动不了,震惊在那儿了。 “那琴弦是,那琴弦是冰弦?”惊得乔如梅连葡萄籽都忘了吐了,咕噜一下钻入了嗓子眼,难受得咳嗽起来。 崔茉早在今儿上午便知峻王殿下赏赐了心莲冰弦,此刻一脸微笑地偏过头,看向满脸震惊的乔如梅道:“正是,是峻王殿下的冰弦。” 那些陡然见到舞台上银光闪闪的琴弦,私下里在思忖到底是不是冰弦的姑娘们,听到崔茉这话,小嘴也都张得合不拢了。 那份震惊可不单单源于冰弦的缘故,更重要的是,那冰弦竟是峻王殿下赏给心莲的。那样一副千年难得数根的冰弦,峻王殿下竟然舍得赏给郑心莲,那个前任未婚妻? 别人或许还能承受,一心爱慕峻王殿下的乔如梅却是如同心头剜去了一块肉,生生疼得厉害reads();。那副冰弦,去年夜宴前夕,承当开幕曲的乔如梅也曾撒娇向峻王表哥讨要过,结果,被说不上委婉地拒绝了。 若说冰弦还只是身外之物,那么隐藏在冰弦背后的意义,才是乔如梅更介意的。 峻王殿下这是放不下前任未婚妻的意思么? 乔如梅的眼神死死瞪了心莲几眼后,忍不住一个转头,望向了峻王,她不愿意相信峻王殿下心中还割舍不下郑心莲。 让乔如梅意外的是,本该属于峻王的座位上,竟空空如也。 峻王,不见了踪影。 看到那个冷冰冰的空座位,乔如梅嘴角陡然又有了笑意。连郑心莲开幕曲这般重要的演出,峻王殿下都能悄无声息地离开,可见表哥心底也没多看重郑心莲。 谁知道,郑心莲那冰弦是怎么得来的呢,指不定还是死皮赖脸威胁峻王得来的呢。 虽然威胁峻王,这点有太大的不可能性,但乔如梅就是自欺欺人地认定了是。 思及此,乔如梅神色又好看了些。 却说,舞台上的心莲,犹如在冷寂夫子那儿练琴似的,轻轻闭上眼,任由弯弯翘翘的长睫毛搭在雪白的皮肤上,整个人沉浸在了心中的春雨图里。 突然,大殿里响起一阵惊叹声。 可那阵惊叹声钻入心莲耳朵,全都幻化成了春雨降落的声音,泼泼洒洒濡湿了干枯的万物。 心莲闭着眼,所以她感受不到,以嘉辰帝为首的那群人在惊叹什么,她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衣裙此刻正经历着怎样的变化。 她看不到。 心莲若是睁开眼,她便能一寸寸看到,她身上衣裙从樱桃红变成惨白色,又从惨白色渐变到淡淡的翠绿,浓浓的青绿,最后又恢复到灿烂的樱桃红。 这便是峻王殿下,为心莲特制的舞台新衣。在不同光源的照射下,衣裳色泽顷刻间变幻。 衣裳颜色的变化,随同琴声而变,随同琴声里的季节而变。 象征着大自然的万物,进入隆冬后枯死又复苏的全过程。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春雨,那带着浓浓“恩情”的春雨。 帝皇对于黎民百姓的爱,便犹如这琴声里的春雨,竭尽一切可能,去抚摸隆冬里枯死的百姓。所以,大召王朝的历代皇帝,都会以《春恩雨》作为除夕夜宴的开幕曲。 体现皇恩浩荡。 “沙沙沙”。 高.潮处,心莲心中的春雨倾盆而下,快速浸染每一寸土地。心莲的手指飞速挑拨琴弦,丝丝冰滑的冰弦在心莲的拨弄下,奏响高昂又清脆的调子。 就在这时,心莲身后猛然窜起另一支曲调悠扬的笛音,伴随着心莲的琴声,笛音的曲调一路扶摇直上,宛若高耸入云端,激荡得遥远的天际阵阵回响。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阵惊呼声。 心莲一个吃惊,猛然睁开眼,一回头,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37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只见一个浑身白纱衣飘飞,唇边横着一管笛子的男子,步履优雅地从舞台后方的台阶上登上来,空中片片雪花飘洒,白衣男子宛若从雪山之巅的茫茫之地走来,来得那般神秘和出乎意料。 男子脸上蒙着面淡青色脸谱面具。 “夫子。”心莲轻唤一声。 来者不是冷寂夫子又是谁? 心莲太感意外,她没想到高冷的夫子居然会为了她,陡然现身在皇宫夜宴中,而那根笛子,更是让心莲险些就惊得慌了手中的琴弦。只见夫子唇边的笛子――不是一般簪缨世家会使用的玉笛,竟是一管浑身雪白通透,与冰魄琴一个色泽的冰笛。 一琴一笛,任谁看都是配套的。 “冷寂夫子?”观众席中已是炸开了锅,当年山麓书院百年庆典上,一个少年郎斗败所有琴弦大家而崛起的事,在所有人心中都奠定了传说般神圣的地位。 没想到,相隔数年,冷寂夫子再现,居然与郑心莲合奏。 一时,当年错过琴音的人,眼下都在震惊的心情中,看着台上一琴一笛的合奏。 那琴声已是浸入心脾,抚得人浑身说不出的舒畅,那笛声更是了不得,简直就是荡漾在雪山之巅的仙乐,忽远忽近,让你瞬间就如坠在云端,整个身子都漂浮起来,随着笛声去追那春姑娘洒下的雨水reads();。 如此绝妙之音,能得一回闻,绝对是上苍的恩赐。 一时,全场寂静无声,所有爱好丝竹之音的行家,都屏息凝神捕捉耳边一荡而过的仙乐。可惜,纵使他们想再多听一会,那悠扬的琴笛和声,还是在耸入云霄的高.潮后,逐渐高高低低、缓缓急急的四散开来,最终消弭在遥远的天际。 一曲抚尽,心莲也如飘坠在云端,一切都像是梦境。 “夫子。”心莲微微转身,眼神都有些黏在了冷寂夫子的身上,尤其是那管冰笛。 冷寂夫子放下冰笛的瞬间,透过面具瞅了一眼心莲,下一瞬,夫子嘴里的话却是将心莲那颗恍惚在做梦的心,推到了一个更加梦幻的境地。 “在下冷寂,感恩皇上近些年来给予的厚泽,特在喜迎新春之际,携手首席女弟子,向皇上献上《春恩雨》。” 一句“首席女弟子”便是奠定了心莲在燕京城琴弦圈内的地位,自此,再无人胆敢蔑视心莲是菜鸟,蔑视她师出无门。 “你就是冷寂夫子?”嘉辰帝早已听闻过冷寂的大名,却一直无缘得见,眼下兴奋得很,几句冲口而出的夸赞后,嘉辰帝看着台上那色泽明显异于别家的琴和笛道,“这浑身雪白通透的琴和笛,可是夫子府上的传家宝?” 冷寂夫子抚摸了下手中的冰笛,微微笑道:“回禀皇上,这冰魄琴与冰魄笛,乃在下为了恭贺皇上四十华诞,特意以雪山之巅冰封了数千年的雪琥珀雕刻而成的,取永恒长留之意。”开春过后两月,便是嘉辰帝四十华诞。 嘉辰帝贵为帝王,什么样奉承的话没听过,什么样巴结的人没见过?可嘉辰帝知道,文人向来孤傲,这琴弦方面的大家便更是孤傲清高的很,尤其是冷寂夫子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更是孤傲中的极品。是以,冷寂夫子说出的话,绝不是奉承,而是真心实意的祝福。 思及此,嘉辰帝当即龙颜大悦,金口玉言,那冰魄琴与笛顷刻间便成了国之瑰宝,从此史册上又多了一段琴与笛的佳话,而民间传说里又添了段冷寂夫子的传说,连同心莲也成了九重天下凡的仙子。此乃后话。 却说当前,心莲听到冰魄琴与笛,都是夫子制作的后,内心的潮水立即汹涌澎湃起来。她不知道,幻境里的那把冰魄剑是不是师兄亲手所作,但是师兄会雕刻小冰鸟……夫子是师兄的可能性,又大了几分。 眼神凝视在夫子身上,心莲整个人像座精美的雕像,一动不动,始终保持着侧身看向夫子的姿势。直到帷幕再次落下,心莲也没能回过神来。于是乎,心莲那呆呆愣愣,侧身凝视夫子的模样,便成了大幕彻底垂落前,留给观众的最后画面。 “傻愣什么,过来。”夫子拍了下傻愣心莲的脑袋,大步朝管弦斋外头走去。心莲缓过神来,忙将冰魄琴交给丫鬟,提着裙子就追了出去。 “夫子。”漫天大雪里,夫子步伐大,心莲步子小,只得一路小跑地追在夫子身后,才勉强能追上。大雪里,心莲气喘吁吁地追上后,一张脸蛋儿满是兴奋的潮红,“夫子,您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怪我抢了你风头?”峻王猛然停住脚步,反问道。 心莲正跑得欢呢,没料到夫子会骤然停下,赶忙刹住脚,可一时哪里刹得住?一头就撞上了夫子后背,擦过夫子柔软的白毛披风。“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心莲忙举着小手摇晃着,表示自己真不是故意的。 带着淡青色面具的峻王,反过头来看着心莲那晃着小手,满脸无辜的表情,峻王顿时觉得此刻的心莲分外可爱,娇娇小小的很是惹人眼球。峻王今夜心情好:“看在你今夜表现出色,没辱没师门的份上,本夫子不跟你计较了reads();。” 心莲不知是不是出现了错觉,总觉得今夜的夫子似乎……在笑,藏在面具后微微笑。 是对她今夜的表现真的很满意,才笑的吧? 有了这个念头,心莲笑得两只小梨涡都上了脸颊,笑得一脸傻乎乎的。 “上车。” “啊?” 心莲这才看清路边已是停了一辆马车,难怪夫子会陡然停下脚步。心莲拍了拍自己脑袋,她真是今夜太过意外,心情过于激动了,才会连这么大一辆马车都没瞧见。 “夫子,去哪呀?”心莲站在马车下边,仰起脑袋询问上了马车的夫子。 “话太多。”峻王不回答心莲的问题,弯腰一把钻进了马车里。 心莲提了提裙子,心里嘀咕着,那边夜宴才刚开场,她就这般溜掉,好么?不过嘀咕归嘀咕,可是一点也不耽误心莲登上马车的动作。 与很可能是师兄的夫子相比,夜宴算什么? 心莲笑笑,提着裙摆,一猫腰也钻进了马车里,选了个离夫子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了。今夜的心莲很兴奋,话就显得尤其多:“夫子,原来冰魄琴就是您制作的呀,难怪当时您能很快说出那把琴出自雪山之巅。不过,弟子有个疑问。” “你说。”带着面具的峻王,倒是很想听听心莲脑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当时制琴时,您为何不给它直接配上绝佳的琴弦呢?”为了给它配上一流的琴弦,可是折腾得心莲够呛呢,奔波了好些天不说,最后还不得不厚着脸皮去求峻王。 心莲疑惑的眼神,直瞅夫子。夫子作为琴弦大家,府邸里怎么会寻不出更好的琴弦来。 听到心莲的话,峻王若不是戴了面具,说不定脸上窜起的绯红就要出卖他了。 为什么不直接配上绝佳的琴弦? 这样的问题,还用得着问么? 配了顶尖好的琴弦,他还怎么以冰弦来威胁她,不许她亲近别的男子? 不过到底是沙场里滚过的峻王,脸皮厚起来,一点都不比墙壁薄:“你的手指微凉冷血,最适合冰弦。别的琴弦都不适合,给了你,也是暴殄天物。”说完后,猛然想起他在琴身上做的手脚,忙又补了一句: “那雪琥珀,性.冷,不是所有琴弦都能配上的。”这样一来,就堵住心莲询问“为何冰魄琴别的琴弦都装不上,只有冰弦才能与之匹配”的问题了。 可心莲此刻就是问题多,抬着小脑袋又问了一个:“夫子,您和峻王殿下很熟么?” 呃,这个……不仅熟,还是同一个人啊。 “话太多。”峻王直接冷冷丢给心莲一句,立即堵上了心莲继续追问的势头。可话刚一出口,峻王立即后悔了,莫不是心莲发现了什么端倪?可惜已错过了试探的最佳机会。 只得等会儿再用别的方式,打消掉心莲心底可能会有的猜疑了。 其实这些,纯属峻王多想了。 心莲满心里琢磨着夫子是不是师兄,哪里还有那闲工夫去琢磨夫子可能是峻王的事情。她提出那个问题,只不过是觉得夫子这般能耐,说不定也会是峻王殿下的府上客呢reads();。毕竟,夫子似乎对峻王的冰弦,很熟的样子。 不过,夫子不喜欢她窥探*,她就不再多问喽。当即乖乖地闭嘴,转过身子来坐正了。可是不过一会儿,心莲又涌出个问题:“夫子,您会雕刻小冰鸟么?”冰雕林里的那只小冰鸟,是夫子雕刻好放在那的吗? 自从那日在冰雕林见过一次后,心莲上学堂期间,几乎日日都要跑去冰雕林寻找一圈的,可惜,再也没见到过小冰鸟的影子。 兴许是这个问题,问的时机不对,话刚出口,马车竟停了下来。夫子直接绕过她的话,答非所问命令道:“下车。” 心莲瞅着夫子颇像师兄的背影,提着裙摆跟着就下去了。“呀。”心莲的脑袋刚探出马车帘子,忽的一下被眼前的景致惊到了,只见月色下的枯木林里,升起了三四堆火,将那片小小的天地照得如白昼般明亮。 火堆旁似乎还放着烤串似的东西。心莲惊喜地跳下马车,三两步跑了过去,回身笑道:“夫子,您是要与弟子来次‘烤肉邀明月,对影成两人’么?” 因着幻境里的习惯,心莲很喜欢烧烤,可如今住在崔国公府,崔茉她们甚少烧烤,弄得心莲手都痒痒了。 在越来越酷似师兄的夫子跟前,心莲很是放得开。虽然夫子,时不时会冷脸一把。 若是平日里,峻王见到心莲这般与白衣飘飘的自己自来熟的样子,铁定会倏地一下就冷脸,说不定还会甩袖而去的。但今夜,峻王忍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虽然,这话形容得不够确切,但峻王想想今夜的计划,还是觉得有几分形似的。 “对,今夜恭贺你一曲成名,也算恭贺本夫子自己,这些年挑挑拣拣,终于得了个能继承衣钵的好弟子。”峻王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了两串大肚鱼,与心莲并肩坐在夜幕下的干草垛上,一块烤了起来。 “夫子怎么知道我喜欢烧烤?”心莲熟练地翻转烤鱼。 “本夫子何时说过,你喜欢烧烤?”峻王反问一句。 “若不是知道我喜欢,除夕夜带我来烧烤做什么?”心莲嘀咕一句,这时的心莲,整颗心都记起了幻境里与师兄月色下烧烤的情景,哪里还能将夫子当做冷面的夫子来敬重,竟不知不觉当作了师兄来亲近。话语里也多了几分亲昵之意。 “你可以拒绝。” “啊?”心莲莫名奇妙地盯着夫子看,这是哪跟哪嘛,牛头不对马嘴的。 “去那边,挡着我的烤肉了。”峻王霸道地用烤串推了把心莲手里的烤鱼,独自霸占着中心的火。 “霸道。”心莲嘀咕一句,却老老实实移了下手中烤鱼的位置。 这夜的峻王有意放下夫子的身份,在后续的谈话里,逐渐用“我,你”一类的亲近称呼,替换掉了“夫子,弟子”一类的别扭称呼。于是乎,不过两刻钟的功夫,心莲在峻王面前,再也没了弟子的拘束感,一副幻境里活泼小姑娘的样子。 她可是将他当作了戴着面具的师兄呢。 “嗯,很香。”心莲闻了闻自己烤好的肉,小鼻子吸了吸,“真的很香哦,夫子要不要闻一闻?”心莲瞅了眼峻王手中的那串鱼,貌似火太大,有些地方烤糊了,肯定没她手里这串好吃的。 “不要。”峻王偏过头,若不是他方才一门心思想着如何逗弄心莲,手里的烤肉哪里会糊?骄傲的峻王,才不会吃嗟来之食呢,随手将烤糊的肉串丢回架子上,又拿了串生鱼烤reads();。 他的手艺,绝不会输给心莲的。 “不吃算了,我自己吃。”心莲想着幻境里的师兄也是这脾气,若是烤得比她差,是宁可不吃的。又多了一处相似,心莲开心极了,抿着烤鱼都香多了,一口一口,嚼得香喷喷的。 心莲吃到一半时,峻王的鱼也烤好了,这次表皮焦脆嫩黄,一看就好吃。 “夫子,你怎么不吃呀?”心莲见夫子烤好了鱼,却一直来回翻转,就是不下口的样子,心莲奇怪极了,忍不住问出了口。不过,当夫子的脸转过来时,心莲陡然明白了,“戴着面具,不方便吃呀?那摘掉面具就好了。” 听到心莲不动脑子的话,峻王真心想翻个白眼。 他这张脸,若是能随意让心莲看的话,那还戴什么面具? 不过,心莲到底是个脑袋转得快的,不过抿一口鱼的功夫,已是想明白了这其间的弯弯绕,笑道:“夫子是不愿意被我偷窥了容颜呀,这个容易。”心莲放下烤鱼,拍了拍手,抓起脚底的长裙摆,双手一扯就要撕下一长条锦布来,做个遮眼的眼罩。 心莲这个动作,看得峻王简直心头恼火。 你道为何? 那套名贵衣裙,可是峻王以“峻王”的身份送给心莲的登台衣裙呢,能变换出五彩斑斓的颜色,是件轻易寻不来的宝贝,就这般被心莲轻易毁了?一点都不知珍惜的样子! 你说峻王能不气么?藏在面具下的脸,都要铁青了。 好在,心莲刚要动手撕时,猛然想起来这身裙子不是她自己买的,是峻王送给她的呢。若她对峻王小时候抱着她哄的事情,一点都不知情的话,兴许她此刻已经毫不犹豫地撕下那裙子了。 可偏偏,她已经知晓了。 小手撕不下去了。 峻王的情,她亏欠太多。 心莲轻轻松开了裙摆,扭过头对着夫子笑了笑:“夫子,你撕条宽布给我呗,我系在眼上,就瞅不到你的样子啦。”说罢,还做了个遮眼系布条的动作。 “你怎么不撕你裙摆了?”峻王忍不住问出口,“谁送你的裙子,这般爱惜。”这话说出口,峻王自己都觉得自己坏极了。 “这个……”心莲的小手抓了抓膝上的裙子,居然发现真话有些说不出口,至少当着师兄的面,她不愿意说。压下嗓子眼处的真话,随口道了句:“是我自己买的,很贵的。” 这话一出口,仿佛她有多爱财似的,有些羞赧地偏过头去。 峻王就是想听她亲口说,那裙子是峻王送的,所以她很爱惜。可见到她的表现,峻王心底一阵落空,控制不住地腾起一股气。“唰”的一声,峻王大手一挥,撕下了他锦袍上的一长条宽布。 “戴上。”峻王毫不客气地转过心莲的脑袋来,倏地一下就蒙上了她的眼。 “呀,夫子,太紧了。”心莲不知夫子这又是生的哪门子气,边叫唤,边捶打夫子的大手,“太紧了。” 心莲摇摇脑袋,表示不干。 两人这下一闹腾,峻王的脸凑到了心莲脸庞前,她鼻子以上的部分被宽布条遮挡住了,只露出了一张小巧可爱又红润的嘴唇,在火光的跳动下,显得尤为润泽欲滴。 峻王看着她的红唇,陡然有些愣住。 第38章 (补全)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峻王瞅着心莲娇艳欲滴的小红唇,有一瞬间的愣神,他还从未主动看过姑娘家的小红唇呢,火光摇曳下,色泽饱满,因为心莲正在叫嚷,嫩嫩的小嘴唇一动一动的,更为灵动诱人reads();。 “夫子。”心莲不知道夫子在看她的小嘴唇,只是突然发觉夫子手劲小了,心莲眼睛那儿被勒得不大舒服,本能地一把拽下眼上的布条,猛不丁地看到夫子正瞅着她有些发愣的样子,疑惑道,“夫子,你在看什么?” 见她双眼露了出来,峻王忙松开手侧过身去,不回答心莲的提问,反倒一副命令的口吻:“你自己系吧。”嘴里说得轻松,实则因为偷窥心莲的红唇,被逮了个正着的缘故,峻王的脸是有些发烫的。 亏得有面具遮掩,峻王才觉得没有露了相。 心莲压根没想到那方面的事,只是觉得夫子有些古怪罢了。不过她向来很听夫子话,看了两眼不欲说话的夫子,还真就乖乖地自己蒙上了双眼,边系边道:“夫子,你放心吧,我会捂得很严实的,绝不漏下细缝偷瞧。” 说罢,还摇晃了下脑袋,凭着记忆里的方位,凑过脑袋去,让夫子检查。眼前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更方便心莲将夫子当师兄对待了,在师兄面前她向来都很放得开,浑身的活泼劲。 听到夫子摘下面具的声音,心莲笑得一脸灿烂,还摸黑抓起烤鱼递给夫子:“喏,现在可以尝了。”结果因为啥也看不见,小手一个莽撞,触碰到了夫子的手。 因着心莲没往男女方面想,触碰到了也没觉得啥,反正她看不见嘛。一心觉得夫子不会怪她的。何况,幻境里,她和师兄这种程度的接触,可是家常便饭的事儿。 是以,脸蛋上依然挂着笑容,一点不自在都没有。 可峻王却是甚少接触姑娘的,唯有的几次,也都是他主动触碰的心莲。猛然这般被心莲“勾.搭”,整个手臂都有些触电的感觉。 ~ 待心莲再次返回皇宫夜宴时,已是接近散场的时候了。 “你去哪了?”心莲才刚返回坐下,崔茉就一脸责备的问。连个招呼都不打,就那般突然消失了,害得崔茉派了好些丫鬟宫女去寻,却各个无果而返。 心莲见问,这才想起来,她走得急,都没跟茉姐姐说一声就跑了。素来知道茉姐姐是个操心的命,心莲有些不好意思地认错道:“茉姐姐,是夫子唤我出去了,走得太急,所以……” “是冷寂夫子啊。”听到冷寂夫子的大名,崔茉瞬间就软化了,她看得出来冷寂夫子不是那种按常理出牌的人,走得急来不及说,也是能理解的。不过还是敲了下心莲的额头道:“下不为例。” 许是心莲方才与“师兄”在一块的活泼劲还没过去,心莲依偎着崔茉的手臂,撒娇似的点点头。 见心莲这般撒娇的可人模样,崔茉看得心都化了,捏了捏心莲的脸蛋。就这一个触碰之间,崔茉闻到一股淡淡的烧烤味,忍不住问道:“大晚上的,你们去烧烤了?” “茉姐姐鼻子真灵。”心莲与夫子为了散掉身上的那股子烧烤味,可是特地站在风口处吹了好一阵冷风呢,朔风凛凛,还以为那股子味儿早散了。 崔茉可是知道烤肉儿最是口干,忙体贴地给心莲倒了盏茶:“润润喉。”心莲最是享受亲人间的温情,甜滋滋地接过就喝。哪曾想,崔茉接下来说了句话,让心莲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峻王殿下方才派人来寻你,兴许是冰弦的事吧。”具体的事儿,那宫女没说,但崔茉猜测应该是与冰弦有关的,便嘱咐心莲一句,“等会儿夜宴结束后,我陪你去趟贵妇娘娘那儿。”直接去峻王宫殿并不妥,人多眼杂的,不如去峻王母妃的凤仪殿。 听到峻王二字,心莲的心没来由地突突起来reads();。 峻王特意寻她做什么? 心莲隐隐觉得没啥好事。 “莲姐姐。”夜宴刚散场,不知从哪儿跑来的小阿萱就“咚咚咚”地迈着小短腿,颠颠地穿过人群跑到心莲这边来,小手扯着心莲的衣裙道,“莲姐姐,峻王哥哥有事找你,让你务必去趟姨母宫里。” 这小家伙的声音,又大又脆,周遭人全都听了个一清二楚,一时各个转过头来瞅一眼心莲,弄得心莲很有些窘迫。不知怎的,心莲心中突然涌起一个怪念头,总觉得小阿萱这般大声说话,像是有人教的。 唯恐天下人不知她和峻王有关系似的。 崔茉见此,忙摘了颗紫葡萄堵住小阿萱嘴道:“这葡萄甜,是咱们小阿萱最喜欢的呢。”说罢,崔茉又尽量自然地道,“我和你莲姐姐正要去贵妇娘娘宫中呢,小阿萱,茉姐姐抱你也去吧。” 小阿萱不懂茉姐姐为何要塞她个葡萄吃,不过她从小贪吃,好吃的东西来者不拒,当即咬着葡萄不说话了,还伸手又抓了把葡萄。方才坐在娘亲乔氏那,小阿萱将一盘葡萄都给吃完了,可小嘴还是馋,于是乎,那只小手抓了一把又一把,最后发现她的手掌太小,怎么抓都抓不了多少,干脆捧起盘子抱在了怀里。 这一幕,让崔茉真是忍俊不禁,这个贪吃的小家伙呀。 “阿萱,梅姐姐也要去凤仪殿陪姑母说会话呢,梅姐姐抱你去吧。”乔如梅一直坐在崔茉身旁的茶几前,崔茉和心莲的对话自然是隐隐约约听到些,虽然听不大真切,峻王两个字却是隐隐听到好几次。只要与峻王相关的,乔如梅都能打起十二分精神。 “好。”小阿萱向来讨人喜欢,谁都想抱她,早已习惯被众人抱的小阿萱可谓是谁的怀抱都不拒绝,何况乔如梅又是她嫡亲的表姐,当即娇娇的嚷了一嗓子“好”,就乖乖地扑进了乔如梅怀抱。 不过,乔如梅很快就后悔了。 小阿萱正吃着葡萄呢,双手黏糊糊的,小阿萱又好动,没两下子,一手的葡萄汁就全蹭在了乔如梅桃红色的裙子上。连雪白的披风都没幸免,一道道紫色痕迹斑驳了起来,深深浅浅的污渍,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这让一向爱美的乔如梅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终于,爱美的乔如梅忍不住了,一手抓住小阿萱的小爪子,不让她乱动。可小阿萱正吃得来劲呢,哪肯? 被抓住了小爪子,嘴嘴没得吃了,小阿萱就瘪着嘴哭闹,小腿儿也乱蹬,闹腾得盘子里的葡萄都散落到雪地里不少。小阿萱心疼那些个葡萄,哭得眼泪湾湾的。 崔茉一行人全都看向乔如梅,眼神仿佛都在质疑乔如梅会不会抱孩子。这让乔如梅没辙,她总不能因为嫌弃小阿萱脏脏的小手,就任由小阿萱哭下去吧,传入峻王耳中,还不得以为她连自家嫡亲表妹都不疼爱? 不得已,乔如梅只得又松开了小阿萱的手,还主动喂小阿萱葡萄哄她。贪吃的小阿萱,挂着眼泪继续吃,不过这回更夸张,边哭边吃,有一个葡萄一嘴没咬住,咕噜一下掉到了乔如梅身上,那咬破了皮的紫葡萄可是滚得乔如梅一身更狼狈了。 这让乔如梅身子都僵硬了不少。 见小阿萱边哭边吃,心莲有些不忍心,忙上前去逗弄小阿萱玩。小阿萱最喜欢莲姐姐了,扭过小身子就嚷着要莲姐姐抱。乔如梅巴不得小阿萱也去祸害祸害心莲,一点也不留恋地将小阿萱推送到了心莲怀里去。 崔茉见此,忙上前搭把手,先喂了小阿萱一颗葡萄后,忙吩咐崔嫣接过小阿萱手里的葡萄盘子,自己又用白锦帕擦拭掉小阿萱手里的葡萄汁,一连用了好几张帕子,可是将小阿萱那黏糊糊的小手儿擦得干干净净的了reads();。 乔如梅用手捂紧了自己的披风,冷眼瞧着瞎折腾的崔茉。她才不信,到了心莲怀里,小阿萱就能变得不嘴馋了。乔如梅瞅了瞅离凤仪殿还有些距离呢,心莲的衣裳迟早也得跟她一般狼狈不堪。 她等着。 哪曾想,崔茉是照顾小阿萱照顾惯了的,只见她让崔嫣端着葡萄盘子,时不时喂阿萱一颗葡萄,这样一来,小阿萱的小手便不需抓葡萄了,自然不会闹得小手脏脏的。 而心莲呢,亲了亲小阿萱的脸蛋,一边还用手托着锦帕去擦拭小阿萱的嘴,这般一来,阿萱嘴里的葡萄汁也是落不到心莲身上了。 “还是茉姐姐和莲妹妹聪明。”跟在后头的崔樱故意赞道,还用眼神飞了乔如梅一眼,宛若在嘲笑乔如梅的笨。 这让乔如梅心里着恼,却吐不出话来。 说来也奇怪,崔樱和乔如梅当初结怨,便是因为都喜欢峻王之故,彼此争风吃醋数年,谁看谁都不顺眼。可如今骤然获悉峻王似乎对心莲别有深意,崔樱虽然也心底不大舒服,可心莲能踩乔如梅一脚,崔樱却顿感舒畅。 大有一股,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之意。 自然,这也仅限于有乔如梅在场时,乔如梅不在场,崔樱还是看心莲有股子醋意和不爽的。 “如菊,如兰,你们先进去向姑母请安,我随绿衣姑娘前往后殿换身衣裳就来。”乔如梅是乔贵妃的亲侄女,偶尔也会住在凤仪殿陪姑母解解闷的,是以这里放着不少她的衣裙。 说着这番话时,乔如梅是故意当着心莲的面说的,声音里还带着股骄傲劲。她知道,若是心莲属意峻王的话,铁定会因为她的话而暗含醋意的,毕竟哪个姑娘家不介意自己心上人的娘亲喜欢别的姑娘。 不是乔如梅自傲,乔贵妃对她的喜爱,绝对不单单是当做侄女来疼爱的,很大一部分绝对是当做未来儿媳妇来疼宠的。 可惜,乔如梅算计错了对象。眼下的心莲是丝毫也不介意峻王身边的那些个表妹的。 亲近,或不亲近,与她何干? 心莲还巴不得峻王能喜欢上别的姑娘,这样,她心底的愧疚感便能少些。 正想着呢,心莲已是抱着小阿萱跨进了凤仪殿的主殿中。 “姨母。”小阿萱被心莲哄了一路,一张小脸早已又笑靥如花了。才见着乔贵妃,便欢脱地挣脱掉心莲的怀抱,蹦蹦跳地跑入了乔贵妃怀抱。 “莲丫头也来了。”这乔贵妃也是才从夜宴散场归来,不过她位份高,比心莲她们离场早些,是以先到了凤仪殿。乔贵妃一面抱着闹腾的小阿萱坐在怀里,一面细细地打量起心莲来,今日好几次见心莲都是在人多的场合,她不方便细细打量。眼下回了自己宫中,便亲热地拉过心莲的手,仔仔细细看了好几眼。 “莲丫头倒是出落得比小时候更招人疼了。”乔贵妃一脸温婉地笑道。 “贵妃娘娘过奖了。”也不知怎的,心莲被贵妃瞅得有些心虚。今儿心莲从郭淑妃和崔茉口里推测出,她小时候时,娘亲应该是和贵妃娘娘很投缘的,交往甚密。可事到如今,一切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心莲爹爹背信弃义,搅得当年的情谊变成了最大的笑话。 在这样的心境下,心莲面对贵妃提及小时候的事,心里哪能不心虚。 却说,心莲的这番心思,崔茉已是猜着了,忙上前一步站在心莲身旁,对乔贵妃笑道:“可不是呢,心莲小时候便长得粉雕玉琢的,跟个净白的瓷娃娃一般,没想到长成大姑娘了,反倒出落得越发精致了,在台上抚琴时,我还以为我误闯仙境了呢reads();。直到冷寂夫子陡然现身,我才又意识到尚在人间的。” 这番话,可不是说冷寂夫子不够仙,而是崔茉想借着冷寂夫子来转移下乔贵妃的视线,顺带以冷寂夫子弟子的身份来衬托下如今心莲的优秀。何况,一提到抚琴,就让人不得不想起那把冰魄琴上的冰弦,那可是峻王殿下赏给心莲的。 无论乔贵妃如今对心莲,喜欢还是不喜欢,都得看在峻王殿下的面子上,给心莲几分薄面。崔茉知道,乔贵妃娘娘一向都极听峻王殿下的话,作为娘亲,凡事也都是顺着峻王的心意来的。 “对,莲姐姐就像个仙女一样,在台上美得我舍不得闭眼一下,一下下都舍不得。”小阿萱最是给面子,在乔贵妃怀里蹦哒着,扭过头咧着嘴笑。 乔贵妃最疼小阿萱,听到她娇娇的话,乔贵妃笑得如沐春风:“是呢,你莲姐姐像个小仙女似的。”一面说,一面让宫女给心莲等人赐座。 “峻王哥哥呢?”小阿萱仰起小脑袋,转了一圈都没找着峻王哥哥,脆声问道,“峻王哥哥让我叫莲姐姐过来的,怎的,峻王哥哥自己还没到?” 这话倒是将乔贵妃问懵了。峻王约了心莲的事,乔贵妃一点都不知情。 “你峻王哥哥何时让你叫莲姐姐过来的?”乔贵妃想问清楚一点。 “就在刚刚呀。”小阿萱对时间尚没有概念,在她意识里,除了很久之前,便是刚刚了。仰起小脸蛋一脸认真地道,“刚刚峻王哥哥将我放在地上,让我跑去寻莲姐姐的呢。说是,寻着了,便给我一个大大的红包。”小阿萱像所有小孩子一般,最喜欢红包了。 听到小阿萱的话,心莲顿时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总觉得小阿萱有些“口无遮拦”的感觉,心莲很有些发窘。尤其这番话在乔贵妃面前这般明目张胆的说出来,心莲放在膝上的手都有些紧张起来。 “我想要红包。”小阿萱一脸委屈地坐在乔贵妃腿上。 骤然听到小阿萱囔囔出来的这些话,乔贵妃心里的震撼太甚,作为母亲,她很快明白了自家儿子对心莲的心思,所谓知儿莫若母。没有峻王的示意,小阿萱绝不会这般到处囔囔这些个话的。 又是冰弦,又是小阿萱的囔囔,峻王这是要提前给所有人提个醒,他决定不计前嫌,要与心莲重合旧好么? 正在乔贵妃内心陷入短暂的思忖时,峻王殿下大步跨入了凤仪殿,一身绛红色锦袍裹着风雪席卷而来。 “峻王哥哥。”小阿萱立即敛去一脸的委屈,跳下地,奔跑着扑进峻王怀里,“封红。”小家伙嘟嘴叫道。 与峻王一同前来的还有换好衣裳的乔如梅。其实,乔如梅早就换好衣裳了,只是她一直站在游廊里等候峻王的到来,她喜欢一个人走在峻王身边的感觉,宛若她已是峻王的女人似的。可惜,峻王步子太大,她为了能与峻王并肩而行,走得都有些气喘吁吁了。 显然,峻王是没那照顾她的心思的。 乔如梅很有些羡慕小阿萱,同为嫡亲表妹,峻王对小阿萱又是亲又是抱的,对她虽也不错,但相对而言却冷淡了一些。至少,从未抱过她,从小到大。 “你个小家伙,事儿办得不错,明早哥哥给你两个大大的封红,好不好?”峻王一把提起小阿萱的身子来抱着,亲了她脸颊一口,凑在她耳边道。 “明早才给我,不开心。”小阿萱坐在峻王手臂上,嘟着嘴踢踢腿。惹得峻王刮了把她的小嘴嘴。 “莲表妹来了,你过来,本王有些事儿要与你私谈reads();。”对乔贵妃等人简单寒暄后,峻王直接开门见山地直点心莲大名,还要避开众人私谈,一点也不打算避嫌的意思。 这话听得乔如梅嫉妒极了,崔樱也是一阵羡慕嫉妒,不过崔樱瞅见乔如梅那灰白的脸色,便心底又暗爽了一把。只要乔如梅不开心,崔樱就开心。 崔茉只是淡淡笑笑,助攻似的接过峻王怀里的小阿萱来,好让峻王和心莲私谈。 乔贵妃向来都不管束峻王,实在是峻王翅膀硬了,她想管也是管不上。何况,峻王这般堂而皇之地要与心莲私谈,明摆着就是故意让别人知晓他对心莲的特殊的。眼下见屋里的都是她娘家人,也没外人,便也不管了,由着峻王的性子来。 峻王这般做,心莲觉得窘极了。 才刚跟着峻王离开众人的视线,心莲便提出反对意见道:“峻王殿下,下次别再这般……” “这般什么?”峻王故作不懂,边走边反问道。 心莲脸皮有些薄,虽然心中无男女那方面的想法,还是脸蛋有些微微泛红,扭捏了好一会,才道:“别再……这般闹得人尽皆知的。” “你自找的。”峻王的语气突然不客气起来,头也不回地大踏步朝夜幕中的落月轩走去。 峻王这语气变得简直莫名奇妙,心莲一头雾水,她怎么又惹着这峻王殿下了?心莲回想了一番方才的言语,没觉得有让峻王生气的地方啊。 见他大踏步走了,心莲只得一路小跑地跟上去,唯恐跑得慢了,莫名又让峻王生气。 落月轩悬空坐落在一片湖水上,月光照拂下,湖水里倒映着一轮隐隐绰绰的圆月,天上的圆月和水里的圆月遥相呼应,宛若一对孪生姐妹,映照得整片夜色都多了份婉约的美。 心莲小巧的步子踩在竹子做的阶梯上,一片“嘎吱嘎吱”的响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大声。抬头见峻王已经站在落月轩的窗前,眺望远处天水相接的落月景色了,心莲忙又加快了点脚步,脚下的竹台阶便更加“嘎吱嘎吱”作响了。 “峻王殿下。”心莲有些气喘地停在峻王身后,小手抚着胸口道。她想询问峻王为何说她是自找的,可话到了嘴边,又有些问不出口了。 “你自己今晚做了些什么,自己不知道吗?”峻王双手扶在落月轩的栏杆上,双目远眺,头也不回地冷声质问心莲。 “啊?”心莲很有些懵,她今晚做了什么?她没觉得她做了什么惹着峻王的事儿呢。何况,她就算做了什么招惹峻王生气的事,那又与峻王那般折腾得人尽皆知有啥关系? 听到心莲发懵的一句“啊”,峻王突然转过身来,背靠栏杆道:“你答应过本王的事,这么快就不准备遵守了?这怎么行。”峻王盯着心莲的双眸,眼神里射出的光芒霸道十足,宛若心莲是他抓来的小猎物,就得听他话。 “我答应过什么?”心莲懵懂地说出口,不过很快心莲就想起来了,借用冰弦时,她答应过峻王――只要峻王一日不成亲,她便一日不能喜欢别的男子。 可她也没有喜欢别的男子呀。 “你是真的健忘,还是故意健忘?郑心莲。”峻王语气里透出不善,冷冰冰道,“今夜夜宴中途,你去哪了?人影都找不到,你与谁出去了,又做了些什么?” 峻王的语气太像要债的,逼得心莲站在那都有些唯唯诺诺了:“峻王殿下,我只是与夫子出去了一小会。” 只是夫子而已,应该没在峻王的违规范围内吧。 第39章 (补全)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峻王39 心莲个子在同龄姑娘中不算矮,可站在身子挺拔颀长的峻王面前,却显得十分娇小。 矮峻王一头的心莲,用极低的声音说完那番话后,莫名有些紧张地低下头。峻王个子高,居高临下的王者风范太过强势,震得心莲宛若一个犯了大错的孩子般,站在峻王跟前都不敢看着峻王的脸,视线落在了峻王下巴以下的脖子和胸膛处。 两人一时陷入了沉默,谁也不说话。 冰凉的月色下,心莲渐渐感觉自己呼吸都加重了,呼吸声越来越大,一呼一吸都格外清晰。峻王陡然不说话,长时间的寂静,让心莲越来越紧张,头也越来越低,最后视线只敢看向峻王的袍角了。 “你也知道自己违约了?”峻王瞅着心莲的双眼,目光里含着一丝霸道,“所有的喜欢,都是从接触开始的。你若不打算喜欢别人,又怎会去接触?” “我……”心莲刚想解释点什么,可头还未彻底抬起来呢,已是听到峻王极快出口的声音,“违约了就得接受惩罚。” 听到惩罚两个字,心莲准备了一肚子想解释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不知为什么,心莲隐隐觉得,峻王殿下这是故意歪曲了当初的约定内容,变着法儿想惩罚她而已。 也许他受的那些委屈,就想变着法儿在她身上惩罚一通吧。若是惩罚过后,峻王经年积攒的怒气能少一点,心莲倒也觉得是偿还和弥补。是以,心莲听到惩罚二字后,不仅不再解释,反倒很坦然地问了一句: “惩罚什么?” 见心莲一点也不为她今夜的行为做辩解,峻王心底不禁猜测,莫非心莲真的对“冷寂夫子”动了情?喜欢上了? 脑海里瞬间浮现今夜心莲对冷寂夫子的各种热情和嬉闹,说实在的,峻王很享受心莲在他面前那般放松和亲热的样子,活活泼泼,是个快乐极了的小姑娘reads();。 但,峻王知道,她会那样,很可能是因为冷寂夫子的装束像她“师兄”的缘故,每每思及此,峻王心底便有股子排斥。他希望心莲有一天能喜欢上作为峻王的他。 他不要做任何人的替身。 “惩罚你上元节陪本王一晚。”峻王看着心莲的双眸,很认真道。 “陪……陪你一晚?”心莲很明显想歪了,身子有些发紧,不敢置信地看向峻王的脸。这样的要求,未免太,太过分了。 “你想到哪去了?”峻王被心莲的反应,弄得有些耳根子滚烫,忙补充了句,“民间上元节都会逛花灯,那夜你陪本王逛逛。” 只是逛花灯啊,心莲猛然松了口气,“好,燕京城的花灯我还没瞧过呢,到时跟在峻王殿下身边一块儿瞧瞧。”见峻王脸色好看了些,心莲决定有些话儿还是跟峻王说清楚的好,“峻王殿下,虽然我愿意陪您逛花灯,可并不意味着我承认自己违约了。” “哦?你是觉得本王冤枉了你?”峻王很想听听心莲想说什么。 “不敢。”心莲向前蹭了两步,与峻王一同站在栏杆前,肩并肩而站,“只是心莲是个极讲信誉的人,答应了峻王殿下的事,便绝不会主动违约。” 心莲能信誓旦旦说出这一番话,主要是因为夫子到底是不是师兄,心莲还没有十足的把握。在未最后确认师兄这一世的身份前,心莲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这一世的男子,是以,说出这番话,心莲毫无压力。 “对于违约二字,你理解得还不够透彻。”峻王望着月色下的湖面,清晰道,“以后不许你随便见别的男子,便是夫子也不许。” “峻王殿下。”心莲扭过头就抗议,别的男子她可以一个都不见,但是夫子不行,“冷寂夫子是我的恩人,于情于理我都不能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你,”峻王难得在心莲脸色见到这般强硬的态度,与心莲对视几个瞬息后,峻王语气稍稍收敛些,“仅仅是因为有恩?” 心莲避过不答,看着峻王眼眉道:“过河拆桥,连恩师都可以弃之一边老死不相往来的人,想必峻王殿下也不屑往来吧?”事关师兄,心莲绝不会妥协,身子里所有的硬气都浮现在脸上,一丝退让的可能都没有。 峻王见了,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是何滋味的情绪,好在冷寂夫子也是峻王本人,沉默一小瞬后,峻王假装“妥协”了:“好,本王给你个特权,夫子你可以见,但是作为违约后的惩罚,每次见后,你都得陪伴在本王身边一个晚上。” 这般霸道又厚脸皮的条款,心莲还是第一回听说。 还不等心莲有所反应,峻王突然低下头凑在心莲耳旁道:“这是你欠我的,不许你拒绝。” 这话听在心莲耳中,犹如紧箍咒,本不欲答应的心,一下子就失去了拒绝的能力。 峻王就是看出心莲对他有愧疚之心,这才算定心莲掉入他的算计中也不会拒绝。 今夜,峻王就是故意先以冷寂夫子的身份带心莲出去,与她亲密相处,让心莲违约,然后再以此威逼心莲应下他的霸王条款。 如此一来,峻王便能以双重身份接近心莲了。 夜色下,心莲姣好的面容沐浴在柔和的月光下,低着头平添了一段白日间少有的妩媚,长长的睫毛似乎在害怕,微微抖着,看得峻王有些心中不忍,迅速低头凑在心莲耳边道:“你放心,本王绝对会守礼,不会让你一个未婚的姑娘吃亏的reads();。” 听着这话,心莲耳朵有些红,身子不由自主往左边挪了半步。说实话,这样的延伸条款心莲不愿意接受,但想想峻王平日的处事作风,哪是个有商量余地的人。 此刻不答应,还不知背后峻王又会做出什么事来呢。 ~ 大年初四初五,崔国公府来了好些个串门的亲戚和官场上的友人,心莲和崔茉一众姐妹一块儿在崔国公府招待那些个女眷,用过午膳后,府里招了戏班子,从下午一直唱到晚上。 也不知怎的,那些个女眷聊天时聊到了城南莫府姑娘们的婚事:“这莫府姑娘还真是一个个都嫁得极好的,先头的大姑娘嫁给北海郡王家的嫡长子,如今已是世子妃了,又听闻生了个双胞胎,这福气真真是不得了。” “他们家的姑娘,确实命好,连府里的庶女都与宰相家的二公子定了亲呢。” “这般好福气?”崔老太太很有些吃惊,要知道这新上任的宰相可是个眼光极高之人,听闻之前吏部尚书想将嫡女嫁给宰相之子,都被委婉拒绝了呢,这样的宰相能看得上那莫府的庶女? 这时有知道内情的人笑道:“所以说她家姑娘命好嘛,好似是去年七夕节时,在衡水边上偶遇的,一下子看对眼了,那宰相府二公子说什么都要娶回去,为此还绝食了三日呢,急得宰相府老太太连忙逼着宰相爷答应了婚事。” “如今的年轻人呐,真与咱们这一辈儿不同喽,都流行娶个自己喜欢的姑娘回家了,哪像咱们那会子,对象还没见过,一摸黑就嫁过去了。”崔老太太附和着打趣道。 说着这话时,崔老太太有意无意地瞅了眼大孙女崔茉,崔茉眼瞅着快十六了,上门来提亲的都快将崔府门槛踏破了,可崔茉硬是说不喜欢,一年年拖下来,现在也没能定亲。 崔茉见到老祖宗似乎又想唠叨自己了,忙拉了心莲等姐妹,招呼其余姑娘们,说是要去给老祖宗踏雪寻几枝红梅来,方躲了出去。 “原来茉姐姐也有怕的时候。”心莲走在崔茉身旁,笑着打趣崔茉道。 “你不知道,咱们老祖宗最是操心咱们的婚事了,比我娘还操心呢。”崔茉想起之前老祖宗一个劲儿给她相亲的事,便心底烦烦的。 “我看上回介绍的那个谭公子就很好,长相好,家世文采也好。”崔樱抱着个暖手炉道。 “前儿个,我还听我二哥说,谭公子亲手给你做了份礼物,说是上元节逛花灯时,要亲手送给你呢。”一个穿了绿袄裙子的姑娘笑着推了把崔茉。 这话,崔茉一听,脸颊上便有股淡淡的恼怒之色。那谭公子也太能显摆了,上元节还没到呢,就囔囔得人尽皆知了。就冲这点,崔茉就看不上他,过于张扬。 却说,心莲一听到上元节三个字,脑海里猛然想起峻王来,峻王可是提前打好招呼,上元节要心莲陪他逛花灯的。当时应下时,心莲压根没考虑到在街上可能会撞上熟人的事。眼下听她们谈到上元节,才猛然意识到,她陪峻王逛花灯,不会被她们撞个正着吧? “心莲,你初次来京城,可能不知道,咱们京城的花灯节可热闹了,这回跟着咱们几个逛,保准你体会一个不一样的上元节!” “就是,就是。”自从除夕夜宴,心莲被皇帝大加赞赏,众人又知心莲身后有峻王力挺后,一些个原本就无望与峻王联姻的姑娘们纷纷对心莲热情起来。 听到她们盛情邀请的话,心莲脑子瞬间大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她们。不拒绝她们,便是爽了峻王的约,死得更惨。 第40章 (补全)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上一章昨日下午补全了1500字,不要漏看哟) “心莲,身子还没舒服些么?”正月十五这日黄昏,准备要出门的崔茉坐在心莲床榻边,一脸关怀的神情瞅着捂在被窝里的心莲。 “茉姐姐,我一向都如此,原本以为第三日会好些的,哪曾想到了此刻还是隐隐的钝痛。”心莲蹙着双眉,躬身缩在锦被里,一副牵腰及腹难受极了的模样。 “莲姐姐,你怎么身子不舒服了?我让娘亲给你找太医过来瞧瞧,好不好?”小阿萱最喜欢跟莲姐姐玩了,她对姑娘家的月事尚且不懂,趴在床榻边沿,探着小脑袋,小手抓着心莲的锦被,直嚷嚷要宣太医来,“莲姐姐,太医来了,你就好了,又可以抱阿萱玩了。” 看着小阿萱一脸天真的可爱模样,心莲真想抱了她出门去玩,可奈何,她答应了今夜陪峻王,若是失约……心莲自问,还没那胆子。心莲睡在床榻上,有些心虚地看向崔茉道:“茉姐姐,你们带小阿萱先去玩吧,等会我若是身子舒服些,便出门去寻你们。” “这样也好,我们逛累了,一般都在衡水边的恒泰茶楼歇脚,你若是能来了,去那找我们便是。”又说了一会子话,崔茉抱起闹腾得不肯走的小阿萱出门去了。 看着小阿萱对自己依依不舍的神情,心莲的负罪感简直溢满了腹腔。其实,心莲的月事早在昨儿个便不疼了,可为了能不与崔茉她们一行人一块儿出门,心莲撒谎了。 又在床榻上躺了一个时辰,眼瞅着天边的霞光散去,夜幕沉沉坠下来,天际一片漆黑。心莲琢磨着时辰差不多了,才起身让竹香和梅香帮她拾掇一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又让竹香去跟三舅母说一声,道是身子爽快些了,要出门去寻崔茉几个姐妹们一块玩。 却说,崔府的马车还没走到衡水边呢,就在路边一座茶楼处偶遇上了峻王的马车reads();。几声寒暄后,心莲上了峻王马车,而丫鬟竹香则被峻王留在了茶楼,不让跟着。 “怎的出门这么晚,天都黑透了?”心莲刚钻入峻王的马车,峻王就道。随后指了指他身边的空座,让心莲坐。 听着这话,心莲不吱声,实则是她也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总不能实话实说,说她要避开崔茉等几个姐妹吧?心内这般腹语着,心莲迈着小步子乖乖坐到了峻王身边的木塌上。 “打扮得这般素净?”峻王摸了摸心莲头上唯一插着的一根金簪,这动作让心莲很有些不适应,身子有些想逃地往右侧挪了一寸。不曾想,她往右挪一寸,峻王便往她身子这边挪了两寸,还霸道地道,“别动,要不发簪掉了,秀发散落下来,可不能怪本王不懂怜香惜玉。” 秀发掉落和怜香惜玉有什么关联? 心莲有些不懂地扭过头看向峻王。 峻王见她傻乎乎地望着自己,有些觉得心莲傻得可爱,纯心想逗逗她,便故意俯下身子靠近了心莲耳垂道:“你回忆回忆,姑娘家一天里何时才会取下发簪,任由秀发散落下来呢?” 听见这话,心莲的脸蛋不由得一红。别的姑娘她不大清楚,反正心莲自己的话,她只有要宽衣睡觉了,才会脱下发簪的。如此一来,那峻王殿下的怜香惜玉便是指床榻上…… 心莲脸色涨红,卷着一丝恼怒道:“峻王殿下。” “脸红了?你想到什么了?”峻王殿下故意装糊涂,看着心莲泛起红晕的脸蛋他只想笑,最后笑是忍住了,静默一瞬后,却故意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道,“哦,莲表妹,你想象力还挺丰富。” 这话窘得心莲耳根子都涨红了。 可看着峻王那一脸无辜的表情,心莲有一瞬间还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不过下一刻,心莲立马知道自己是被峻王耍了。 原来峻王趁着心莲发愣的间隙,在她耳边低语:“本王就喜欢你这副羞怯怯的小模样,见一次,喜欢一次。比小时候还招人疼。”说罢,双唇一动,扎扎实实地吻了心莲的耳垂一下,一阵发颤的悸动沿着心莲的耳朵直往心尖尖处流去,心莲颤得身子都有些抖。 好在吻过这一记后,峻王也觉得招惹心莲够了,不再逗弄她,抽回身子老老实实坐回了原处。 待心莲心尖儿不再发颤,意识又恢复后,一脸怒容地看向峻王,似乎要为自己讨回个公道:“峻王殿下,您说过会守礼的。” “你还答应本王陪我一晚上的呢,结果你瞧瞧,你是哪个时辰才出门的?”峻王倒打一耙,憋得心莲抿着小嘴儿不说话了。当时峻王定下的时辰是酉时,可那会子心莲没考虑到崔茉等人的因素,这会子待要辩解,已是晚了。 如此一来,确实是心莲违约在先。 见心莲说不出话来,峻王乐在心底,时不时瞅一眼心莲委屈的小表情,觉得这长大了的心莲比小时候更好玩,至少会害羞了。 今夜的街上,哪哪都是出来闲逛的人群,心莲还坐在马车里呢,已是听到外头热闹的喧腾声。 “峻王殿下,咱们不去衡水边了吧,那地儿人太多,挤得都没处下脚了,咱们去别处逛逛,好不?”心莲挑起窗帘,望着衡水岸边那人山人海的人群,心莲抱着丝侥幸道。 峻王一听,便知是心莲怕遇上崔茉一行人,好在峻王今夜也只是想单独与心莲独处罢了,也不想遇上那些个亲戚,没得打扰了他们的二人世界,是以如了心莲的愿:“好,你不喜欢凑那热闹,本王带你去人少一点的灯市。” 说罢,让马车夫驾着马车往更远一点的潦河驶去reads();。 见峻王应了,心莲长舒了口气。心莲知道,燕京城最热闹、最有名气的灯市便是衡水那边了,很多外省的人甚至慕名前来,是以,燕京城的一些贵妇人和名家闺秀,要么不出门,一出门逛花灯便准是前往衡水河岸。 如今她和峻王避开衡水,前往潦河,想必是不会撞上那些认识的京城名媛了。 这般一来,初次进入京城的心莲,也能心情放松地逛会灯市了。 在三五成群的人流里,心莲跟在峻王身边,从潦河西头一路向东头走去。无论走的是哪条路,处处都飘荡着色彩各异的花灯,冬风一吹,花灯宛如漂浮在风里的花仙子,还转着圈呢。 其中有一家叫冰凌斋铺的店家,他家的花灯与别家的花灯大不相同,一眼望去,琉璃冰瓦一片,晶晶亮白灿灿的,衬得他家格外耀眼。 “喜欢吗?”峻王见心莲盯着那片花灯瞧,也驻足观望了一番。见心莲似乎想看,又不好意思开口,峻王便主动大踏步走了过去,“喜欢就去瞧瞧。” 峻王带头了,心莲自然不用再客气,当即一脸欢喜地跟了过去。 “这姑娘长得真水灵,再提着这么一个冰雕玉兔花灯,简直就像月宫里的仙子。”那店铺老板一见心莲和峻王身上所佩戴的物件都是极其昂贵的,脚趾头一动,便知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姑娘,忙一脸敛财猫的笑容招呼着心莲和峻王。 可心莲不喜欢冰雕玉兔花灯,摇摇头,瞅了小铺子一圈道:“老板,你这儿有小冰鸟花灯吗?就是那种肥肥的小鸟。”心莲一面说,还一面用小手比划着大小。 自从上次在冰雕林丢失了那只小冰鸟后,心莲再也没有见到过小冰鸟了,心里一直惦记着呢。 “肥肥的小鸟?”老板一听就为难了,双手摸着铺子里各式各样的花灯,笑道:“这么多样式,没一款是姑娘喜欢的?” 听见这话,心莲便知这铺子里是没有小冰鸟花灯的了,满眼喜色的眸光顿时暗淡了一些。不过峻王在身旁,心莲也不愿表现得太明显,免得峻王等会儿问她小冰鸟的来龙去脉。 是以心莲的一张小脸蛋,还是尽力保持着欢喜。好在,那些用冰雕刻而成的花灯,在火红蜡烛的映衬下,各个都晶莹璀璨,着实好看,心莲脸蛋上的笑容便一点儿也不假。 最终,心莲挑选了两盏灯,一盏是童女抱月的,另一盏是童男追月的。 心莲一人提了两盏灯,一左一右荡漾在身侧,笑得一脸灿烂。 真是个小姑娘,提俩盏灯笼也能乐成这样。峻王在心莲身侧走着,时不时瞅一眼心莲笑靥如花的小脸蛋,内心感慨道。早知道心莲这般容易满足,他老早就送她花灯了。 峻王招招手,一个侍卫走上前来,峻王低声道了几句什么,就见那侍卫闪退了。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咧。”心莲提着两盏灯,眼睛正看着路边摊上的脸谱面具时,一个挑着担子的老爷爷高声叫卖着“冰糖葫芦”。 心莲记得小时候有人给她买过冰糖葫芦,是谁就不大记得了。被困在小破院太久,心莲的舌尖一听到“冰糖葫芦”四个字,不由自主就泛起了馋滋味,转过身就盯着老爷爷担子里的冰糖葫芦。 “你长这般大了,口味儿竟没变,还是喜欢街边的冰糖葫芦。”峻王笑着摸了摸心莲的头,不知怎的,被峻王这一摸,心莲感觉自己像个五岁的小娃娃似的,被峻王抚弄着脑袋玩。 不会小时候给她买冰糖葫芦,哄她玩的人,就是峻王殿下吧? 第41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来五串冰糖葫芦。” 峻王站在老大爷的担子边,亲自为心莲挑选冰糖葫芦。 心莲看着峻王的背影,正在愣神峻王是不是小时候买糖葫芦哄她玩的人时,峻王突然拿起一串来,转过身对心莲道:“这串看着挺甜,给你买了。” 只见那小木棍串起来的红山楂,各个圆溜饱满红彤彤的,外头裹了一层层晶莹透亮的冰糖。心莲只瞅了一眼,便莫名觉得峻王挑选的这串肯定很好吃,嘴里的舌头都在流口水了。 呃,咱们心莲面对这些孩提时代的小吃,也是个嘴馋的小姑娘呢。 心莲忍不住伸过手去要接那串糖葫芦,可小手刚一动,手里提着的俩盏花灯便荡了起来,她的两只小手都没空呢。而峻王手里的那串糖葫芦,也不过在心莲跟前昙花一现,下一瞬峻王又转过身去继续挑选糖葫芦了,那串诱.惑心莲的糖葫芦也一块儿跟着峻王的转身动作,消失在了心莲眼前。 心莲一时没得吃,站在峻王身边睁着一双美眸干看着。 “青毅,付钱。”峻王挑选好足足五串又圆又大的糖葫芦后,吩咐身边的贴身侍卫青毅付账。 心莲乖乖地等着峻王将糖葫芦递给她,哪曾想,峻王竟从老大爷那拿起一个纸袋子,将五串中的四串都包了起来,丢给青毅侍卫拿着。 那余下的一串也没有要递给心莲的意思。 见心莲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的手直瞅,峻王难得嘴角带了一丝笑容道:“怎么,嘴馋得等不了了?” “买了,不就是要吃的么。”心莲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嘴馋,可一双眼睛出卖了她。 “喏,咬一口。”吹着河风,峻王将手里的糖葫芦伸到心莲的小嘴边,一副要喂心莲吃的模样。 这…… 心莲本能地偏了偏头,“峻王殿下,我自己拿着吃reads();。”这般说着,心莲便转过身去,想央求一旁的青毅侍卫帮她拎一拎手中的俩盏花灯。 可青毅侍卫早已看出来自家峻王想干啥了,他哪敢那般不识趣?装作心莲声音小,他没听见的样子,头都不敢转。 “本王的侍卫,只服侍本王一人。”峻王一副为自家侍卫解释,不忍心他背黑锅的模样。一面说,一面又将冰糖葫芦往心莲嘴边送,“难得本王愿意伺候一个姑娘,你还这般不给本王面子?”说着,朝又圆又大的糖葫芦努了努嘴,一副示意心莲吃的神情。 心莲是知道峻王的霸道的,再加上送到嘴边的糖葫芦,甜滋滋的香味,心莲也确实很有些嘴馋,最终张开了小嘴咬上了一口。那圆溜溜的红山楂,实在是太胖一个了,心莲的樱桃小嘴一口咬不下,只咬走了半个,还剩下半个串在那儿。 正在心莲嘴里的半个胖山楂嚼得酸酸甜甜,很有滋味时,猛然见到峻王竟一口吞掉了她剩下的那半个。 这一幕,让心莲看得小嘴都不会嚼动了。 她和峻王两人共吃一个胖山楂? “嗯,这糖葫芦确实很有一番滋味,难怪你从小就爱吃。”峻王三两口便吃下了那半个胖山楂,又伸了伸手抚摸了一下心莲的小脑袋道。 “峻王殿下,那里不是还有四串糖葫芦么?”心莲吞下口里的糖葫芦后,忍不住小声道。她是在提醒峻王,那里还有四串没吃过的糖葫芦,实在用不着与她共同分享一串的。 这般暧昧的举止,有些过分。 “那四串都是包给小阿萱的,那小家伙最贪吃,一次至少要吃四串的。”峻王明摆着就是故意要与心莲共吃一串了。说罢,峻王又将糖葫芦伸到了心莲嘴边,让她咬。 心莲不咬,峻王就用红红的圆山楂去蹭心莲的小嘴唇。 见心莲还是不咬,峻王干脆道:“哦,外面包裹了一层冰糖,不好咬,本王给你咬开半个,你再咬?” 被峻王这般一威胁,心莲赶紧就着峻王的手,咬了一口胖山楂。不过这次学乖了,不再余下半个,而是整颗圆溜溜的胖山楂都叼走了。心莲嘴小,一口吞进去,腮帮子鼓得跟个小青蛙一样,圆鼓鼓的。 惹得峻王觉得分外可爱,瞅着她的腮帮子不离眼。 两人一路吃着糖葫芦,一路沿着河岸的彩灯逛过去。一个俊,一个俏,心莲又没戴帏帽,不少夜色下眼神好的姑娘和少年郎都忍不住多瞅了峻王和心莲两眼。 峻王自己被看,他已是不大喜欢了,见心莲被人瞧,就更是不喜欢了。他的心莲,只有他才能连看好几眼的。 吃完那串糖葫芦后,峻王带着心莲来到了一家脸谱面具的摊子前:“挑选一个你喜欢的面具,戴上。”嘴里这般说着,峻王已是随手拿起一个他一眼瞧上的淡紫色面具,凑到心莲脸前道,“这个倒是挺配你这套衣裳。” 原来心莲今儿个穿了一套淡紫色衣裙,盛开小野花的披风也是淡紫色的,远远瞧着,一片绚丽的紫色流淌开来。脸上再戴个淡紫色面具,正好凑成完整的一套。 心莲手中的冰雕灯花被侍卫青毅捧了过去,心莲这才腾出手来接过峻王手中的小面具。瞧了瞧,见是一个笑得一脸灿烂的萌娃娃,还是婴儿肥的那种。不知怎的,心莲就想到调皮的小阿萱了,嘴角不经露出一个喜欢的笑容。 正在心莲往脸上戴面具时,河岸对面陡然爆响阵阵锣鼓声,放眼望去,好似有一大圈人围在一家店铺阁楼前。那鼓点不停敲响,鼓声腾飞在溢满灯光的潦河上空,心莲的两只耳朵全被那鼓声灌满了。 “古斋诗社的猜灯谜活动开始了,快去,快去reads();。” 不少河这边的游人,纷纷穿过河上的石拱桥往对岸跑。 “什么样的猜灯谜,能引得众人纷纷跑去围观?”峻王放眼朝河对岸望了一下后,顺手操起个黑脸面具戴在头上,拉过心莲的手臂便往石拱桥上踏去,“咱俩也去瞅瞅。” 眼下好多游客在疯跑,石拱桥上人挤人的,一不留神就容易走散了。鉴于这般,峻王一直拉着心莲的小手腕,心莲想挣脱开来,却被峻王拒绝了:“你这么个漂亮小姑娘,若是走丢了,谁来赔我一个?” 说罢,不由分说,峻王牢牢拉住心莲的手腕不放手。 这还算好的,到了那古斋诗社的阁楼前时,人群挤成了一锅粥,小脚都有见缝插针的感觉了,差点连个落脚地都要没有。因着太挤,有两三个侍卫在周遭护驾,也是不大好使,时不时有男子挤着心莲,峻王干脆伸开手臂将心莲拥进怀里护着。 这般一来,心莲倒是整个身子都被峻王抱在了身前。初进峻王怀抱时,心莲小声反抗道:“峻……峻少爷,这热闹咱们不凑了,去别地逛吧。” 你说有这样好的机会,峻王会放过吗? 自然是抱着心莲不放手,低头附在心莲耳畔回了句:“大伙全凑到这来了,可见这古斋诗社的灯谜在这一带是很有名气的,不瞅瞅就走,岂不是白来了。” 如此一说,心莲知道要想让峻王带她走,已是不可能的事了。只得忍耐着峻王的“保护”。好在大冬天的,层层衣裳穿得厚,即使挨着一块,其实也感觉不出什么来。 “各位父老乡亲们,咱们古斋诗社一年一度的灯谜大赛又要拉开序幕啦。”心莲和峻王刚在拥挤的人群中站立不久,阁楼的二楼就有一个中年儒雅男子,站在二楼的正中央大声开了口,“今年还是老规矩,一对对少年郎和姑娘参赛,获得头筹的那对才子佳人,今夜现场所作的所有赞美、祝福爱情的诗句都将免费刻印成册,送往双方府邸。” 一对对参赛? 一个少年郎携带一个姑娘参赛? 不能单枪匹马上阵? 听到这里,心莲这才意识到,周围围观的群众大都是成双成对的公子哥和俏姑娘。这也就难怪,峻王这般明目张胆地抱着她,也没引来多少异样的眼光。 原来,大召王朝经历过这几年的内.战后,子民有些稀少,人丁不够旺盛,新帝为了鼓励子民多生,上元节这些个佳节,便成了男女之间可以自由约会的节日了。 可谓,战后民风有所开放。 而这古斋诗社呢,借着新帝允许的这阵东风,由前年开始便办起了“小情侣搭伙猜灯谜”的游戏,因着这游戏颇得那些个春心萌动的少年姑娘的青睐,古斋诗社幕后又派出得力的媒婆,促成了几对原本门不当户不对的爱侣成功定亲的喜事,这古斋诗社的名头便响了起来。 这两年来,古斋诗社在燕京城的诗社里可是大展头角,一时成为业界翘楚。 “竟还有情侣一块上场猜灯谜的?”峻王还是第一次下民间逛街市,这些个民间趣事听在耳中,顿觉很有意思。见有不少情侣都红着脸上了场,峻王低头对心莲道,“竟然来了,不如咱俩也上去凑凑热闹?” 心莲一听,忙摇头,带着面具的小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峻……少爷,算了吧,我不想去。” “难得出来一趟,若不留下个深刻记忆,岂不是白陪我出来逛了一夜?” 第42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还有一对名额,哪对才子佳人要上场啊?”古斋诗社社长站在阁楼二层大声吆喝。只见看热闹的多,有那勇气上台,又有真才实学的情侣却是不多,围了个水泄不通的观众挤挤攘攘一个劲儿伸长脖子,仰望都是谁家的姑娘和公子哥儿上台了。 诗社社长又嚷叫了一声,见无人胆敢再登台,笑道:“那今年就是十八对登场比试了,十八是个吉利数字啊,预示着新的一年要发啊。来,锣鼓敲起来,今夜比试正式……” 诗社社长话未落,只听见人群中突然有人扬声道:“且慢,这里还有一对。”声音不大,却穿透力十足。 诗社社长循声望去,只见人群中突然闪开一条道来,三个精壮的男仆开路,中间呵护着一个淡紫色披风的姑娘和一个墨黑披风的男子。看那男子挺拨如松的身姿,一举一动莫不透露着贵气,又戴了个脸谱面具遮脸,诗社社长便知是位来头不小的贵人,寻常人家的公子哥儿哪里需要用面具掩饰身份。 那一男一女正是峻王和心莲。 听到峻王报名参赛的声音,心莲窘迫得不行,僵硬着脚步就是不肯上台。峻王戴着面具,笑着瞅望了心莲一眼,知道她害臊,干脆众目睽睽之下牵起心莲的小手,强行牵着她上台。 峻王从未摸过姑娘的手,触碰心莲小手的那一刻,只觉手心如触电般酥麻,手指滑过处也丝丝滑溜。真想永远这样握着她的小手不放开。却说心莲没想到峻王这般不害臊,窘得她一张小脸通红,若不是脸上戴有面具,她真想找个地缝立马躲进去,再也不出来才好。 “看不见长相,可这通身的气派和仙气,莫不是天宫下凡的神仙眷女?” “那姑娘的皮肤真白呀,光是那露在外头的纤细嫩白的脖子,就已甩了别家姑娘一大截了。” 人群里一阵骚动,心莲耳朵尖,听着那话更是耳朵一阵阵泛红。她和峻王被人当做情侣,心莲心中说不出的负罪感,想从峻王大手中抽.出自己的小手来,却被霸道的峻王握着不放。 “峻少爷。”心莲小声求着。 “叫峻哥哥。”峻王厚颜道。 等心莲终于吐出一声“峻哥哥”时,两人已是走到了台上。峻王心满意足地放开了心莲的嫩嫩小手。眼下峻王真想揭开心莲脸上的面具,细细瞅一番心莲那肯定红扑扑的小脸蛋,不过他不愿意心莲美美的小脸被别的男人看去,只得忍住了心里的冲动reads();。 “如今共有十九对才子佳人登场,十九十九,寓意着长长久久,让我们在这好兆头里开始今日的猜灯谜比赛。锣鼓响起来。” 比赛规则很简单,在半炷香的时间里,哪对情侣猜出的灯谜最多,便是赢了。不过,这古斋诗社的游戏却又有它独特的地方,那便是情侣当中只许一人看灯笼上的谜语,另一人得将眼睛用布条遮上,只能听身边人念出的谜语,来猜谜底。 这考验的便是双方的配合了,语速快与慢,吐词清晰不清晰,都是有讲究的。念谜语的人语速太慢,白耗时间,语速太快,猜谜的人脑速跟不上也是白搭。 “二人相依偎,青草底下栖。打一字迷。”峻王抬眼看着头顶悬挂的红灯笼,一字一句清晰道。 面具上,又被蒙了双眼的心莲,一听到峻王说出的这句灯谜,耳朵就有些红。这个谜底不难,可是猜的过程让心莲忍不住又面红耳热了一番。 你道为何,原来这灯谜说的竟是“夫妻二人相互依偎着,在草下歇息”。光是想想那互相搂抱的情景,心莲便直想摇晃脑袋,要打碎黑暗里不由自主浮现的搂抱幻景。 可心莲一摇脑袋,峻王还以为她没猜出来,又念了一遍题。 窘得心莲忙答道:“是‘芙’字。” 已有诗社的小厮,跟在一旁提笔记录着心莲的答案。 峻王又念了一题:“双双恋人红线牵。打一字迷。” 果然不愧是给情侣出的灯谜,字字句句都让心莲脸红心跳,又是恋人,又是红线的。“是‘缀’字。”右边一对双双,左边一条红线。 “心中有我。”念着这句时,峻王宛若有所期盼地看了美美的心莲一眼。 “悟。”心莲只想快点结束这些个折磨人的爱情游戏,红着一张小脸,飞快吐出谜底。 结果,因着心莲的臊,峻王和心莲一对一答间,几乎没了思考的时间,无论峻王念的是何题,心莲总能快速飞出答案。不过几个来回,全场的目光便全聚集在峻王和心莲身上了。 待半炷香的时间到,心莲扯下面具上蒙上的那条遮眼布,迈开步子就想逃离众人射来的目光时,诗社社长大步上前堵住心莲的路:“这位姑娘和公子请留步,两位贵宾方才共计答对二百二十题,不仅是今日的头魁,更是破了咱们诗社的历史记录。” “按照往年规矩,姑娘和公子可以留下几笔宝墨,作上几首对恋人寄予美好憧憬的诗,改日装订成册,送往两位府邸。”诗社社长一面说,一面指挥着小厮捧上笔墨纸砚来,又让峻王和心莲留下府中地址。 心莲一听,忙摇着两只小手:“不用了,不用了,贵诗社太客气了。”扯着峻王的衣袖就要逃。她和峻王本就不是真情侣,方才上台猜灯谜,心莲已是勉强。眼下还要给对方做些寄予爱情美好的诗句?心莲哪还继续立得住? 见心莲那嫩白脖子都泛红了的样子,峻王只是觉得美不胜收,这小姑娘方才猜灯谜时,那被一句句爱情灯谜羞到了的样子,峻王便已觉得可爱万分了。眼下见她红着脖子直扯他衣袖,一副着急要走的小模样,峻王更觉忍俊不禁了。 “峻哥哥,峻哥哥……”心莲低声唤着,求着峻王赶紧下台走。正在这时,心莲一抬头,却看到远处一行熟悉的身影正往这边来。心莲浑身一僵,那不是崔茉等人,又是谁。 这下慌得心莲话都说不出了,忙提着裙摆就小步跑下了台。峻王逢此变故,抬头一望,也看到了崔茉等表妹的身影。不过峻王倒是不慌,嘱咐青毅留下处理下诗社这边的事后,就大步跨下台去追落荒而逃的心莲了reads();。 “那姑娘看着怎么有些像心莲?”崔樱眼尖,一眼看到了从台上跑下来的淡紫色披风的心莲。 “是吗?”崔茉见到那一身淡紫色披风的姑娘,身形觉得有点像,可又不大确定。在她印象中,心莲似乎没有淡紫色披风,而且心莲也没有戴面具的习惯。 “过去会会不就知道了?” “心莲。”崔樱大老远就唤心莲的名字了,一路小跑着去追反方向逃跑的姑娘,可那姑娘越追跑得越快,累得大老远就追的崔茉等人够呛。 突然,一个戴黑面具的黑披风大男人,一把从后头追上并搂住了那淡紫色披风的姑娘,两人间似乎纠缠了好一阵。这一幕看得崔茉等人有些发愣:“应该是看错人了,不是心莲吧。” 那一对男女,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对有了争执的情侣。 因为有了争执,所以那姑娘气愤地在前头猛跑,想甩下情郎。最终还是被追上了。 却说,崔茉等人正犹疑不定时,那边的心莲正被峻王大力强搂在怀里:“别慌,她们认不出的。”一面说,峻王一面扮演着心上人生气了,他来哄的角色,紧紧抓住乱动的心莲肩膀道。 就在崔茉等人越靠越近时,峻王干脆一把拦腰抱起心莲,转过身迎着崔茉等人的方向走过去。心莲不知道峻王要干什么,紧张得浑身都发紧:“你放我下来。”这样暧昧的样子,被茉姐姐瞧见,心莲简直不想活了。 “你这小脾气再不收敛,今夜我就去姑母家退亲。”与崔茉等人擦身而过时,峻王粗着嗓音放了句狠话。 心莲愣了一瞬,立马明白峻王在演戏了,她只得配合,像个真与情郎闹脾气的小姑娘那样,捶着峻王的身子委屈地叫囔:“退亲就退亲,谁稀罕。” 心莲那声音也是故意掩饰过的,尖细得崔茉等人直想捂耳朵。 等峻王抱着心莲擦身走过后,崔茉收回眼神道:“果然认错人了,我就说呢,咱们心莲怎么会无端跟个男人搅在一起。”听方才那男女的话,便知是一对定过亲的表兄妹呢,绝不可能是心莲了。 崔茉又瞅了那男人背影一眼,那种绣荷叶的男子披风,崔茉身边的表兄们可是都不穿的。既然男女都不认识,便又招呼堂妹们继续沿河往西边闲逛去了。 却说,心莲躲在峻王怀里,见崔茉等人果然不再怀疑,反方向走远后,抚了抚胸口,长舒了口气:“峻少爷,她们走远了,你放我下来吧。”方才的戏,演得心莲出了一身汗。 哪知,峻王竟不回她话,抱着她的双臂也逐渐有些僵硬,僵硬得心莲都觉得身子硌得慌。 这峻王殿下又怎么了? 心莲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突然,峻王抱着心莲上了潦河东头等着的一辆高大马车,倏地一下将心莲抛在了马车木塌上。面对突如其来的一抛,心莲毫无准备就趴在了木塌上,虽说身下垫了厚厚的软褥子,可心莲依然撞得身子疼,一双玉臂趴在那儿都起不来。 “峻王殿下。”心莲有些委屈地扭头看向峻王,不知他莫名奇妙又生什么气了。 却见峻王陡地摘下脸上的黑面具,脸色有些不大好地看向心莲:“你刚刚说了什么?” 什么她刚刚说了什么,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就被他无情抛落在木塌上了,好吗? “退亲就退亲,谁稀罕!是吗?”峻王的声音陡然发冷。 第43章 (补全)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峻王那股子怒气,唬了心莲一跳,小身子趴在木塌上都不会动了,声音小小的:“只是演戏而已。” 嘴上这般说,心莲已是能琢磨出峻王心底的那股怒意了。她很有些后悔,方才什么话不好说,偏偏说了那样一句话,倒像是故意隐射当年退亲的事似的。 要命的是,她的措辞还那般让峻王打脸。 “你还委屈了?”峻王听到心莲小小的声音,一双冷眸射出的光,恨不得化成利箭,刺她一刺reads();。这个“没良心”的小女人,先是退亲,后又不知上哪儿勾.搭出个师兄来,如今倒好,竟还当面讽刺他“退亲就退亲,谁稀罕?” 见她一张脸还遮盖在面具下,峻王猛然抬手,毫不客气地一把扯下她脸上的娃娃面具。他倒想看看,心莲这张脸是有多不在乎他的感受。 “啊。”面具抽离得太快,回弹的皮筋打了下心莲的脸,心莲举起小手摸了摸生疼的脸颊。见峻王浑身的冷意仿佛更浓厚了,心莲赶忙闭嘴,哼都不哼一声了。小身子也不敢动,就那样静静趴在木塌上看着峻王的墨黑披风。 峻王拉扯马车壁上的铃铛,猛拽三下,一阵“叮铃铃”后,马车晃动着车身跑起来。峻王一屁股坐在心莲跟前富余的木塌上,也不知怎的,心莲莫名感觉危险,抬起上半身就要坐起身子,有一股想逃的意味。 却被峻王猛地按住肩膀,整个身子被他大手一推,逼靠在了马车壁上。心莲慌忙举起小手挡在峻王和她身体之间,这个动作是无意识的,姑娘本能的一种保护。 峻王看了,嘲讽道:“防备本王如此?”自嘲似的笑了笑,“也是,在你心底,本王只不过是个你不稀罕的男人。既如此,孤男寡女共处一个马车,你又怎会不防备本王?” 说罢,峻王大力抽.回按住心莲肩胛的手,负气般转过身来背对心莲。 “峻王殿下不是这样的……”看着他透着冷气的背脊,心莲有些惶恐不安,她今夜真的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来刺他的。跪坐在峻王身后,小心翼翼想安慰他,可琢磨了一圈,心莲也是想不到可以安慰他的措辞。 书读了很多,情侣之间或调皮,或安抚的话,心莲在话本中也看过不少。可峻王于她,已不是未婚夫,也不是情郎,他俩的身份着实有些尴尬,心莲绞尽脑汁也没想出句能安抚峻王那颗受伤心灵的话。 最终忐忑不安地道了句:“峻王殿下,对不起。” 峻王等了半日,等着她好好给他一个满意的,他能接受的忏悔,可等来的却只是一句别扭的“对不起”? “对不起?你以为本王稀罕你一句对不起?”峻王等待的耐心似乎磨光了,猛然侧过身子,见心莲低垂着头,脸蛋都快看不见了,“你给本王抬起头来。”一面说,峻王一面伸出大手,一把捏住心莲小小的下巴,给猛地一下抬了起来。 突然的变故,心莲惊得浑身一股颤栗,不知峻王这是要做什么。 “本王对你这么好,你都没感觉的吗?”峻王低下头凑近心莲的脸,语气里带着股怒气,“你以为本王闲得无聊,随意拉扯个女人消遣花灯节?为什么陪本王的女人不是别人,而是你,没想过吗?”捏着心莲下巴的手,逐渐加重力道,疼得心莲眼泪汪汪的。 可心莲不喊疼,生生承受着峻王的指力。 他说的话,她听懂了。她对他来说,不是一般的女人,是他心底……还在意的女人。泪光闪烁中,峻王铁青的脸仿佛在控诉和指责心莲的无情,心莲很难受,若是回到除夕前,回到她还误以为她与峻王从小无交集的时候,面对峻王变相的表白,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可眼下…… 惦念着峻王小时候对她的好,回忆着自从入京以来他对她的诸多照顾,心莲胸口憋着的狠心拒绝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峻王知道自己捏疼了她,可一点也不愿意放过她,眼神从她泛着泪光的眼睛游移到色泽红润的嘴唇时,心中一个念头闪过,峻王沉声道:“想道歉是吗?那就拿出点诚意来。” 说罢,身子一沉,双唇猛的压上心莲红润润的小嘴,擒住它便是一阵疯狂地碾压和吸允。心莲傻愣过后,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两世以来的初吻啊reads();。 接吻,这么亲密的动作,只有恋人间才能做的。 这下心莲真的急了,抬起小手就使劲向峻王胸膛推去。一下没推动,心莲逐渐加大力气,幻境中带来的内力不自觉地涌了上来。可她一双小手刚准备奋力去推,却被峻王用更大的力道死死箍住了心莲的小蛮腰,使劲往他身上压来,压得她腰都感觉快断了。 大有一股道高一丈,魔高一尺的趋势。 嘴唇被啃得生疼。 心莲拼力道拼不过他,反倒弄得自己气喘吁吁的。唇又被他堵着,渐渐儿,心莲上不来气,感觉要窒息了。 不知是不是真的窒息了,心莲陡然进入到一片黑暗中,整个身子轻飘飘地荡在空中,漂浮着,没有着力点。到处都是漆黑黑一片,也不知浮了多久,脸上渐渐有了股冷意。 忽然,远处陡然有了丝光亮,微弱的亮光里,矗立着心莲幻境中与师兄和师父一块儿住的房子。心莲飘啊飘,飘进了她熟悉的闺房,飘到了那张睡了四年的床榻…… “心莲,心莲。” 模模糊糊中,听到有人在唤她。 峻王摇晃着昏厥过去的心莲,一声声唤她。 他是第一次亲吻一个姑娘,掌握不好火候,竟将人家姑娘给亲得窒息,昏厥过去了。见她昏迷不醒,峻王很有些内疚,搂她在怀里,用手指蘸了点冷水滴在她额头和脸颊上。希望这样能将她唤醒。 “嗯,冷。”迷迷糊糊的心莲,无意识地举起小手打开他滴水的手指头,小眉头皱了一下。在他怀中翻了个身,小脑袋靠在他胸膛上还要继续睡。突然,脸蛋觉得有点儿不对劲,闺房的枕头何时变得这般硬.邦邦了? 又用小手儿摸了摸那硬邦邦的“枕头”,仿佛在确认那到底是不是她的枕头。 似乎真的不是她的枕头,心莲疑惑地睁开眼。 呃,她手中摸着的是什么?努力睁大了眼睛,手中摸着的好像是……一堵硬硬的墙,还穿着黑色衣裳儿。 等等。 墙怎么会穿衣裳? 心莲微微仰起脸,视线上移,看到了峻王那张满含关切的脸。刚醒转,心莲脑子有些转不动,怎的峻王在她的闺房里?愣愣地看着峻王。 “你醒了?”峻王舒了口气,一手抱着她的小身子,另一只手忙从怀里掏出一方锦帕来,轻轻擦掉方才滴在心莲额头和脸蛋上的水渍,动作又轻又柔,仿佛在擦拭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生怕力道重了弄疼她。 “呃,峻王殿下。”不过两三个瞬息,心莲的意识恢复了,想起昏迷之前发生过的事,见她如今躺在峻王怀里,忙撑着手臂就要起身。哪曾想,她的小手正放在峻王胸膛上呢,心莲一愣,忽的记起方才她摸了好几下的那个硬邦邦的枕头……竟是峻王的胸膛么? 小脸陡地飞红。 小身子飞快打了个滚,滚到木塌上,滚出了峻王的怀抱。 “逛累了,喝口茶提提神。”峻王亲自倒了盏热茶来,递给滚得趴在木塌上的心莲。心莲闻着茶香,确实有些渴了,坐直身子微微理了理衣裙后,便接过茶来喝了几口。 心莲见峻王有意略过方才的亲吻事件和生气事件不提,单单只说了逛灯市累了的话,这便是那些事儿都翻篇了的意思reads();。 竟然他不提了,心莲便也想假装一切都没发生,捧着那盏热茶时不时嘬几口。 “换上这套衣裙,等会儿本王送你去衡水边的恒泰茶楼,与崔茉等人汇合。”峻王从马车的暗格里掏出一套浅蓝色的衣裙和披风来,一块递给心莲的还有几枝发簪和步摇,连同胭脂水粉都准备好了,一应拿过来摆在木塌上。 心莲见峻王准备得这般齐全,很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向峻王。 “难不成你想就穿着眼下这身去会崔茉?”方才崔茉等人追着心莲跑,再穿上这么一套去寻崔茉,不被认出来才怪。峻王看着心莲道。 心莲摇摇头:“我只是很惊讶,峻王殿下竟准备得这般齐全。”可不是么,有衣裙和披风也就算了,连发簪、步摇和香味不同的胭脂水粉都备下了。 “本王只对喜欢的姑娘这般用心。” 听见这么一句暧昧极了的话,心莲假装不懂其中的深意,低下头抚摸起那套浅蓝色的新衣,摩挲着,宛若在摸它的质地如何。可惜,心莲再怎么装,峻王一眼便瞅出了心莲心中的意思。 说不气,铁定是假的。 但经过方才激吻晕了的事,峻王已是不打算对心莲用强了,决定换个法子。 低下头静静摩挲衣裳的心莲,耳朵听到抽屉拉开又合上的声音,不知峻王又会从抽屉里拿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东西来。 “这个送给你,是本王送你的新年礼物。” 心莲闻声抬头,见到峻王手中的那个小玩意时,心莲的整颗心都震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只见一只小小的冰鸟横卧在峻王大大的手掌上,形态姿势与上次冰雕林里看到的那只有些微微不同,但这不要紧,它依然与心莲记忆中师兄送她的那只小冰鸟一样,是傲气的。 心莲忙凑过身子去,小心翼翼从峻王手中捧起那只小冰鸟,轻柔地摸了摸,还抚了抚它傲气的小脑袋。 见到它,心莲方才的不爽全都抛在了脑后,脸蛋上又有了可爱的笑容。摸着它,便宛若寻到了师兄般开心,又亲了亲它的光脑袋,这才扬着脸蛋对峻王道:“峻王殿下,不知您这小冰鸟是从何处所得?” 心莲本想直接问,是不是冷寂夫子所送?毕竟冷寂夫子会制作冰魄琴和冰魄笛,再弄一只小冰鸟岂不是易如反掌之事。可话到嘴边,心莲又临时改了口,峻王的醋意太过强劲,她怕无故给冷寂夫子惹麻烦。 “本王自己动手所做。”峻王丢下这话,便起身下了马车。临走前,还嘱咐心莲赶紧换上新衣裙。 心莲早已整个人震惊得发呆了,满脑子都是这怎么可能呢,峻王竟然会雕刻冰鸟?可峻王那般傲气,绝不是在这种小事上会说谎的人,何况,他又不知这对于心莲的意义,峻王实在没有说谎的理由。 望着峻王下马车后翻飞的车帘,心莲捧着小冰鸟,傻愣愣地静静跪坐在那儿出神。 直到马车外传来车夫询问是否好了的声音,心莲才回过神来。以为是峻王在催促,忙道了声马上就好。飞速脱下身上的衣裳,穿好了新衣,重新整理下头发和簪子,又就着铜盆里的热水轻轻洗了两把脸,新抹了胭脂水粉,这才撩开车帘望向外边的峻王,要道一声好了。 可外边并没有峻王的身影,只有茫茫飘絮的大雪。 “姑娘,峻王已搭了别的马车先行回宫了,吩咐小的送姑娘前往恒泰茶楼。”马车夫恭敬道。 “呃,那就启程吧。”心莲颇感意外,不过峻王脾气一向古怪,这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也是可能的reads();。只要不是莫名生气离开的就好,心莲仔细回忆了一番,峻王下马车时并不是带气离开的,便放心了。 却说,峻王并未离开,只是上了河边的另一辆马车罢了。撩起窗帘一角,瞧着心莲的马车渐渐行驶出了视线范围,峻王才放下车帘吩咐回宫。 独自一人坐在马车里,峻王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当初在冰雕林里,峻王就意识到心莲爬在树上,是要拿那只小冰鸟,今儿个购买花灯时,心莲指名道姓要小冰鸟模样的,经历这么两件事,峻王虽然还不清楚心莲到底为何对小冰鸟情有独钟,但那冰鸟对心莲来说有特俗的意义,峻王却是很肯定了。 所以,才会在强吻过后,在心莲明摆着对他的情意装作不知时,将亲手所做的小冰鸟送给了她。 看她那又是欣喜,又是震惊的神情,峻王便知道,他赌赢了。 微微一笑,峻王用手摸了摸唇,仿佛在回味方才亲吻心莲时的美妙滋味。她的唇很柔很软,还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芳香。 ~ “姑娘,你可来了。” 心莲刚下峻王的马车,就见丫鬟竹香和崔府的马车夫已先她一步到达了恒泰茶楼,不用问也知道,铁定是峻王提前派人通知他们到这里来的。 “站在这冷冷的门前做什么,还不进里头去坐着。”心莲是个疼爱丫鬟的好主子,拉了竹香冰冷的小手往茶楼里面走去,边走边四处察看。 “姑娘放心,崔姑娘们还没到呢。”竹香早就打听好了。 “等会儿可不许说漏嘴。”心莲叮嘱道。 嗯嗯,竹香连忙点点头。她虽然不知道自家姑娘为何要与峻王单独外出,但她是个好丫鬟,懂得要为姑娘守护好秘密。当即紧紧闭上嘴,表示自己不会多嘴的。 “少爷,崔大姑娘的马车已经往这边赶了。” 心莲才刚迈上二楼,耳朵隐隐听到这么一句,忙抬头四望,只见东边窗户下的一张方桌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正躬身向一位青袍男子禀告道。 事关崔茉,心莲哪能不多留个心眼,当即带着竹香朝那位公子的邻桌走去,坐在离他最近的条凳上。 “杨东家,本少爷吩咐你的事儿,可是已经办妥?”青袍男子招来茶楼东家询问道。 “谭公子,万事俱备,只等着崔大姑娘大驾了。”杨东家一脸笑容对着青袍男子点头哈腰。 原来他便是上次崔姐姐口中所厌恶的谭公子,心莲借着喝茶的动作,偷窥了谭公子一眼。论相貌,还真如崔樱所说,相貌堂堂,坐姿也透露出几分书生的儒雅来,虽然比不得古时的潘安,燕京城内能在相貌上压下他的人,怕也没有几个。 只是大冬天的,还一把夏日折扇握在手中,仅此一条便知,这谭公子平日里是个喜欢卖弄的。 心莲只扫了他一眼,便对他提不起兴趣了,随着杨东家的告退,心莲的眼神也黏在了杨东家身上,希望能从杨东家身上瞧出一丝端倪,心莲想知道这谭公子预备对崔茉做什么。 可还未等心莲查探出什么不妥来,已是有小厮飞奔上楼来禀告道崔大姑娘来了。 心莲想着茉姐姐不喜谭公子,此人不见也是可以的,便带着竹香想走下台阶去,中途截住茉姐姐打道回府得了。哪曾想,还未等心莲走到台阶口,已是见到崔茉几个姐妹走在登上二楼的台阶上了。 “茉姐姐……”尾音未了,只听空中突然一阵阵爆破声,万点碎金纸陡然从天而降,纷纷扬扬往阶梯和一楼飘下,像极了金色的雪花,片片飘落,甚是唯美reads();。 碎金三三两两落在崔茉的发髻和披风上。 倏地一下,几条镶金边的红彩绸从上而下快速降落,条条红绸上都用碎金绣成了“崔好姑娘新春快乐”的字样。 谭公子站在二楼的入口处,扇着夏日的折扇,一脸了不得的笑容:“崔大姑娘,这是在下送你的新年礼物,不知是否还喜欢?”这么盛大又浪漫的玩法,他可是研究了大半个月才想出来的。 声音大得整座茶楼都能听见。 崔茉立在漫空飞舞的碎金点点里,双脚僵硬得不愿再往前迈上一步。心莲见此,便知茉姐姐确实讨厌这个什么谭公子的,忙快走下楼奔到了崔茉身边。 “今夜逛累了,品茶的事儿下回再来吧。”崔茉拉了心莲的手,轻飘飘道了句,转身就要牵心莲下楼去。 谭公子一见,扇着折扇的手凝滞般顿住了,赶忙从小厮手里拿过来一个大喜盒子,飞快地下楼向崔茉追去:“崔姑娘,方才的礼物不喜欢没关系,这里还有一份我特地从西域带来的礼物,你打开看看,一定会喜欢的。” “谭公子,你我不过几面之缘,在下受不起你千里迢迢带回来的贵重礼物。”崔茉的脸蛋上是看不出喜怒,可脑袋直直望着前方下楼的路,连一丝扭头看向谭公子的意思都没有,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崔大姑娘是怒了。 可偏偏谭公子瞧不出来,又或是瞧出来了却故意装作不知,一直尾随崔茉到了一楼:“崔姑娘,不贵重,不贵重,只要你不嫌弃礼轻情意重就好。” 听着这话,心莲只觉得好笑,这谭公子是不是脑子有病,都看不出来茉姐姐那般明显的拒绝之意么?一定要茉姐姐板着脸对他说话才行? 哪知,有些人竟是板着脸说话都不管用的。 崔茉为了不被谭公子继续纠缠,终于微微露出恼怒之色,陡然停下脚步道:“私相授受非礼也,若是谭公子继续这般纠缠,恕本姑娘无能,明日便禀明贵妃娘娘和峻王哥哥,让他们为我做主。”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崔茉当面能给的最大警告了。 说罢,崔茉拉了心莲的手,恼怒地走出茶楼上了马车。 “前阵子看他还好,虽然张扬了些,好歹是守礼的。今日个怎的这样,大庭广众的,又是漫天匝地撒碎金,又是大横条幅,又是一路追到了门口,怎么有股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喜欢茉姐姐似的。”坐在马车里,崔樱后知后觉道出了关键。 这样大闹一场,怕是明儿个全燕京城的人都得知道了。 虽说大召王朝民风开放,可一旦弄得家喻户晓,姑娘家名声儿总是不大好看的。若是两人的亲事成了还好,日后也能当做一段佳话流传下来,若是没成,背上这段“艳.史”,可不是什么好事,传着传着就容易被人说成姑娘家举止轻浮,才惹得出这种风浪来。 思及此,心莲看向崔茉的眼神里便多了一股子心疼的意味。真正是本身不犯错,架不住旁人“泼污水”。 不过,让所有人意外的是,第二日确实人人口里都传送着一桩新鲜事儿,可那主角却不是崔茉,而是谭公子。 原来上元节当夜,谭公子坐着马车回谭府的路上,被一伙蒙面人截了。马车砸坏了不说,谭公子本人也被套上麻布袋,狠狠揍了一顿。鼻青脸肿不说,小腿还差点骨折,痛得在冰天雪地里鬼哭狼嚎的。 等谭府的人得到消息赶往现场时,已是两个时辰之后,那谭公子浑身浮肿,整个人奄奄一息。 第44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谭公子被人整治的事儿暂且不谈。 且说上元节当夜,心莲刚回到崔国公府的三房院子,便听到小阿萱笑得“咯咯咯”的乐呵声。心莲喜欢小阿萱,免不得就要寻着小阿萱逗逗她。 不曾想,拐过一条小径,峻王殿下抱着小阿萱的身影映入了心莲眼帘。峻王正拿着一串冰糖葫芦逗弄小阿萱,一会儿让她咬,一会儿又让她咬不着的,惹得小阿萱扑腾着小手儿直闹呢。 “峻王哥哥,我还要吃。”小阿萱嘴里的糖葫芦还没完全咽下,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又盯着那串被峻王举得高高的糖葫芦了。吃不着,就小腿儿蹬蹬,拼了命地往上爬。 直到瞅到心莲来了,小阿萱才停止了攀爬,嘟着小嘴向心莲告委屈:“莲姐姐,峻王哥哥买了糖葫芦,却不让我吃几口。”小家伙那声音儿真真是委屈极了的,就差汪汪的小眼泪没流出来了。 见到小阿萱那一副委屈的小模样,心莲就想笑,这个小家伙最会撒娇娇了。心莲正待说句什么时,却听峻王抢先颠颠阿萱的小身子哄道:“你个子太小,抢不过峻王哥哥,不如让你莲姐姐来替你抢糖葫芦?” 得了,这便是又借着小阿萱来欺负心莲了。 才不要跟他抢呢,心莲站定在峻王跟前,眼睛只看着阿萱那张还在蠕动的小嘴道:“别听你峻王哥哥的,他是个长大的大哥哥,你还是个小娃娃,他不给你好吃的,就是他不仗义,你可以理直气壮地声讨他。” 小阿萱腮帮子动动,很有些疑惑地看向莲姐姐,莲姐姐说的她怎么都不懂,什么叫声讨?小阿萱才五岁,那些个深奥的词还没接触过呢。 “莲表妹,你是自己想造反,不成功,便来怂恿本王的小阿萱了么?”峻王看着心莲月色下的脸蛋道。 不知怎的,也许峻王这话并非有所指,可心莲却不由自主想到了方才马车上被强吻的那一幕,她反抗了,还使用了一些幻境带来的内力,却依旧败在了峻王的内力之下,可谓是“造反不成功”? 那一幕太过香.艳,心莲的小脸蛋陡地飞红,小贝齿咬了咬内唇,突然伸出手不客气道:“拿来!” “什么?”峻王装作不懂。 “冰糖葫芦啊。”心莲想起自己保留了两世的初吻没了,心中还是有些个气的,这些气儿都化成了臂力,一把夺过了峻王手里的糖葫芦。 “来,咱们小阿萱有好吃的了。”说着,就将糖葫芦塞到了小阿萱手里,小阿萱有了好吃的,立马觉得莲姐姐对她最好了,伸着两只小手就从峻王怀抱里蹿到了心莲身上来reads();。 嘴里还一直嘟囔着:“莲姐姐最好了。” 峻王听了,装作醋意道:“你个嘴馋的小家伙,没有峻王哥哥逛街给你买来糖葫芦,你哪有的吃?如今倒好,只惦记你莲姐姐的好了。”说罢,似乎要与心莲争宠似的,忽的一下又变出两串糖葫芦来,在小阿萱跟前晃动。 小阿萱果然贪吃,伸出两只小爪子就给牢牢抓住了。没多久,小阿萱便吃得一脸都是糖,两只小手也黏糊糊的,峻王便让丫鬟们带了小阿萱去屋里清洗。 这样一来,落满雪的花园里又只剩了峻王和心莲两人。心莲甚至怀疑峻王是故意一次性让小阿萱拿那么多糖葫芦的,为的便是不动声色地“撵走”小阿萱,好与她独处。 “你倒是很聪明。”峻王供认不讳。 心莲忙撇开头避开峻王看她的目光,静静站在月光下,等候峻王接下来要说的话。 “过来,我有话对你说。”峻王突然拉过心莲的小手,向一旁更黝黑的小径上走去。慌的心莲忙要挣脱开来,可他力气大,一时根本挣不开。只得赶紧向四周瞧了瞧,这么暧昧的举止被人发现可是不得了,好在四周除了月色和飘扬的大雪,便再无有生气的东西了。 “有话就在这儿说吧。”心莲使劲拍打峻王拉她的手,实在不愿往更黑的地段去了。被拖着走的一路,心莲各种揣测,想着原本要回宫的峻王,莫非是想向她道歉才转来的崔国公府? 毕竟夺走一个大姑娘的初吻,是件很过分很过分的事。 不过,心莲只猜对了一半…… “有件事,本王觉得今夜有必要跟你说清楚。”峻王拉着心莲来到了一棵大树下,终于放开了心莲的小手。 “峻王殿下请讲。”心莲这阵子总是被峻王各种奴役,还没享受过道歉的滋味呢,很有些期待。 “今夜吻你,本王不后悔,也没准备道歉,你出生就是本王的未婚妻,要你,是件很正常的事。” 这画风怎的不对?与心莲想的相差十万八千里。 心莲好想开口提醒峻王,他俩已经退婚了,已经毫无瓜葛了,可话才到达嗓子眼,就被峻王接下来的话给压了回去。 “不要跟本王说什么已退婚的话,本王不承认的事情,任谁说都是胡说八道。”峻王看了眼心莲微微蠕动的小嘴,又转移到心莲的双眸,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里,“你是本王的女人,这是这一世注定的事情,谁都不能改变,包括你!” 听着峻王的话,心莲整个人都有些懵,怎的被峻王这么一说,她有种她并非自由身的感觉。明明是退了亲的,到了峻王口中全都变了样,一句他不承认,便否认掉了已退亲的事实? “峻王殿下,感情是要……”讲究两情相悦的。心莲的一颗心有些紧巴了,她不想伤害从小就抱着她哄的峻王,可是经过幻境四年,她的心早已飞了,从未将自己当做过峻王的未婚妻。就连如今,她进京的目的都只是单单为了寻找师兄而已。 可这些,心莲不知该怎么跟峻王解释。 “还记得今晚本王送你的那只小冰鸟吗?”峻王突然转了话题。 “嗯。”提起小冰鸟,心莲还有满腔的疑惑未解呢,比如峻王是怎么会雕刻小冰鸟的,是不是冷寂夫子所教? “那只小冰鸟,是本王这几日特意雕刻出来,给你的定情信物,好好收好。” 心莲头有些大。 第45章 (补全)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好了,今儿个时辰不早,宫门得下钥了。”峻王看着昏黄月色中乖乖立着的心莲,大手摸了摸她的脑顶,“下下个月这个时候,本王的新府邸落成,以后更有时间陪你。” 此时的心莲还不知道,峻王府就坐落在崔国公府的后面,一道围墙之隔而已,日后有得是时间“陪她”。 心莲还沉浸在峻王殿下方才那一番“定情信物”的言论里,脑子嗡嗡嗡响着,响成了一锅粥,心里乱到不知该说什么。被峻王拍着小脑袋,像个五岁的小娃娃似的乖乖站在那儿。 “这剩余的一串糖葫芦是留给你的,我的嘴馋小媳妇。”峻王一面说,一面变魔术似的抽出串糖葫芦来,塞住心莲的小嘴,看她叼着胖山楂,一副说不出话来的可爱模样,峻王又忍不住欺身上前,以闪电的速度飞快低头霸道地吻了吻她的小额头。 “慢慢吃,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我很忙,得府邸入住那日才能再见你了。”说罢,峻王带了股幸福的滋味,又吻了下心莲的额头才真的走了。 当夜,心莲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看着床头摆放的那只小冰鸟,她疑惑极了。 “本王天生就会做,无师自通。”心莲一而再询问峻王,他的手艺是从何而来时,峻王如此答她。 钻出被窝,心莲又捧了小冰鸟在手,看着它熟悉的傲气神态,心莲迷惑极了。 “无师自通?”心莲摸着小冰鸟的翘尾巴,囔囔自语。 峻王这话属实吗? 心莲不敢确定,决定明儿个去找冷寂夫子问问reads();。凭着冷寂夫子执意让心莲去向峻王索要冰弦的事,心莲笃定冷寂夫子和峻王私下里肯定有交情,说不定这小冰鸟的事儿也是知道的。 没想到,第二日心莲去冷寂山庄拜访冷寂夫子时,整座山庄只有几个小童子在那,从早等到晚,连夫子的影子都没瞧见。 一连数日都如此。 直等到山麓书院又开学了,心莲也是没能见到冷寂夫子一面。 “心莲,这个月底,我府上的西府海棠就要盛开了,到时的海棠宴可要赏光啊。”一堂课结束后,同窗的袁姑娘满脸笑容地走到心莲书桌前笑道,“这是给你的请帖。” 正在整理课堂笔记的心莲,听到这话,很有几分惊讶地抬头。这袁艺姑娘素来都是乔如梅的好友,轻易不搭理心莲的,怎的今日如此热情? 若心莲没记错的话,两个月前袁艺姑娘还曾在乔如梅那儿嘲讽道,她府上的西府海棠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会邀请的,请帖有限,只请燕京城真正的名门闺秀。 这话儿便是将外地来的心莲给排除在外了的。 “咱们袁府的西府海棠在燕京城可是出了名的,去年皇上还曾赞叹过,乃燕京城最美的海棠花呢。”袁艺得意地扭了扭腰,笑得一脸灿烂。 见袁艺姑娘对自己的态度跟转了一百八十度大弯似的,心莲也没多想,只当袁姑娘跟别的姑娘一样,是看在峻王的面子上才陡然对她好的。 不过心莲最近心底有事,没那赏花的功夫,有时间都去冷寂夫子的山庄了。淡淡笑道:“袁姑娘,谢谢你的好意,只是……” “快别只是了,崔府的姑娘,我邀请的可不是只有你一个呢,崔茉、崔嫣、崔樱都邀请了去呢,单独漏了你,回头我娘又该说我不会办事了。”袁艺说到后头,声音里倒有了股恳求的意味,弄得脸皮薄的心莲都有些不好意思再拒绝了,干脆扭过头向崔茉看去。 只见崔茉笑道:“心莲,你也去吧,难得寒冬过去了,去瞅瞅那红彤彤的西府海棠也是件心情愉悦的事呢。”崔茉见心莲这阵子总是忙忙碌碌,一到休沐日就上了马车跑得没影了,也不知做什么去了,回来时还每每都一副失落的样子。 “就是,咱们几个姐妹都去,哪能单单缺了你。”崔樱年年都要去袁府赏花,虽然她不喜欢袁艺这个马屁精,可是她真心喜欢袁府的西府海棠,一簇簇绽放在绿叶上,说不出的美。何况,每年去袁府,最后都会赛马的,去年输给了乔如梅,怎么着,崔樱今年都要争上一口气赢回来才行。 呃,这赛马输赢的事,就算心莲不去,崔樱不是也能与乔如梅比试一番么? 那就错了。 崔樱可是很了解崔茉的,若是心莲不愿意去,崔茉八成会以为心莲是介意之前那些个言语,这般一来,疼爱心莲的崔茉也不会去赏花了,崔茉不去,崔嫣那躲懒的铁定也不会去。 人家袁府邀请了四个,三个都不去,那她崔樱也是不好意思一人前往赴宴了。 还怎么赢乔如梅? “咱们心莲也是要去的。”崔樱抢先替心莲应了下来。 ~ 月底时,心莲和崔茉姐妹几个准时赴约了。崔府的马车驶进了袁府,停在垂花门前,透过车窗,看见穿了一身春日薄纱裙的袁艺,与几个袁府姑娘们站在垂花门前一脸笑容地接待前来的闺秀。 许是今日要观赏的是西府海棠,所以袁艺姑娘特意穿了套上衣纯白,下裙海棠红的薄纱裙,远远望去,她倒像是一朵海棠花了,站在春风中笑得灿烂reads();。 “心莲,你这青葱色的碎花裙真是漂亮,若是与我府上的西府海棠站在一块儿,怕是红花都要被你这个绿裙美人给比了下去了。”袁艺姑娘平日里就是个马屁精,如今作为海棠宴的东道主,一张小嘴儿更是说话甜甜的了。 一面说,还一面上前去搀扶正踏着黄木凳走下马车的心莲和崔茉等人。 “袁姑娘谬赞了。”心莲小脸红红的,她不习惯被人这般夸赞,何况这般当着众姑娘的面被赞誉,未必就是好事,哪怕说的是实话。 “哪是谬赞,早就听家姐提过郑姑娘的美貌,今日得缘一见,还真是别家姑娘比不得的呢。”袁府的其余几个未曾谋面过的姑娘,一个个都争抢着恭维道。 果然,一向被称赞是崔府姑娘里最美的崔樱不大乐意了,说话声音里有些个阴阳怪气:“怎的还不带我们去赏花?”明显嫌弃那些好话不是赞扬她的,不爱听。 此言一出,崔茉瞥了崔樱一眼,崔樱连忙闭嘴了。袁府姑娘却是笑得更灿烂了:“樱姑娘不急,先去绿竹轩歇歇脚饮饮茶,再过两刻钟便到了观赏海棠的绝佳时辰了。” 却说绿竹轩里,早已坐了好些个名门闺秀了,或站在游廊里观赏远处的绿竹风景,或坐在凉亭里饮茶吟诗,还有三三两两围着百年古树数树上停了多少只小灰鸟的。 “郑姑娘,你们怎么才来?”坐在凉亭里优雅喝茶的乔如梅,微微侧身,嘴角勾出一抹笑意望着心莲道,“我们都等你们老半天了,看来你们崔府拉车的马匹该换了。” “这是何意?”心莲疑惑道。 “怎的这都不明白呢,你可是大才女,心思最通透的呢。”乔如梅笑着呷了一口茶。 “我也不知是何意思。”崔茉接过话头道。 只听乔如梅笑了三声道:“往年你们崔府的姑娘们,可是到得很早的,今年多了个郑姑娘坐马车,崔府的马车就慢得跑不动了,足足变成了最后一波到达的,可见那几匹老马该换新的了。” 这话听在心莲耳里,只觉得讪讪的。 言下之意,便是今年有心莲的参与,便带领得崔府一众姑娘都拿大了,故意推迟来,让别家姑娘久等。 “乔姑娘这般说,可是委屈死了咱崔府的马匹,”崔茉笑望乔如梅道:“也不知是哪个没教养的汉子,故意搬了两块巨大石头横在上山的道上,受那两块顽石的累,咱们才晚到了的。” 这袁府并不像别家府邸那般,坐落在人口密集的巷子里,而是选了一座风景秀丽的大山,修建在半山腰处。上山之路堵了,除非跳下马车步行,否则可是得耽搁好一会功夫才能清除得了障碍物。 “原来是这般呀,我就说嘛,崔府姑娘是最守时的。”乔如菊一副久等后,浑身难受的样子,伸了伸懒腰道。又让小丫鬟给她捏捏肩膀。 这便是无声控诉心莲等人,不管是何缘故,总归是崔府的人让她们等了太久的意思了。 崔茉瞅着乔如菊的嘴脸,突然生出冷笑之意:“可不是,有人故意不想让我们早到,要扣上一顶拿大的帽子,我们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哪能早到得了。”一面说,眼神一面来回扫视乔如梅和乔如菊。 崔茉这番态势,便是当面暗指背后弄鬼的人是乔家姑娘了。 别家姑娘也都听到这番对话,瞧出了点意思来,只是乔府姑娘和崔府姑娘都不是她们能得罪得了的,一时谁也不帮腔。 东道主袁艺却不能躲着,不过她这个马屁精却是个极其能和稀泥的,只见她亲自从丫鬟手里接过填漆托盘来,笑着给心莲和崔茉等崔府姑娘奉茶:“都是咱们袁府的小厮不得力,道路被堵都没察觉,累得崔姑娘们和心莲平白耽搁在路上了,快喝茶水润润喉reads();。” 袁艺一副极其体贴的模样,心莲等人只得赏脸,一人端过一盏茶来呷了几口。不知是不是心莲的错觉,总感觉她在喝茶时,似乎有人盯着她看。 待心莲放下茶盏,又不见有人特意看她的模样。 众位姑娘在绿竹轩歇了一刻钟的光景,便穿过后院的后廊,出了东角门,往东边的海棠园去了。 崔茉是个爱花之人,这袁府又建立在山中,府中各类山花齐齐开放,比别家宅院更姹紫嫣红些。所走的小径两旁,还时不时有山中那些个不知名的小野花摇曳生姿呢,裙摆拂过,惹得小野花们弯弯腰肢胡乱舞了一曲。 心莲见崔茉双眼看得都不愿挪眼了,随意见到一枝没见过的小野花便欣喜得双眉跳动,笑道:“回头我可要将你这馋花的痴模样画下来。” “画下来做什么?”崔茉不解道。 “日后再说我学东西痴,我便拿画来羞你。”心莲歪着小脑袋笑道。可不是么,那阵子心莲没日没夜的学琴时,崔茉可是笑话她疯魔了呢,成了个痴呆子。 “你个坏丫头。”崔茉笑着打了心莲一下。 两人正玩闹间,已是不知不觉走到了海棠园外边。眼神越过那道矮矮的墙,只见一片耀眼的海棠红,在春风的吹拂下,如海浪般起起伏伏向更远的地方涌去,荡起阵阵红浪,空气中也弥漫着红色的芳香。 心莲拉着崔茉的手,满脸欣喜地走近。 “还滴着露珠呢。”心莲长这般大,还是第一次见到海棠中的名品西府海棠,随意瞧了一朵,只见里面的花瓣是嫩白的,外面包裹的花瓣儿才是耀眼的红色,由里及外,渐次变红。完全绽放开来的西府海棠,简直像个上半身着了白色,下半身缀着红裙的小仙女。 晶莹的露珠点缀其上,更显得莹润亮泽,水润可爱。 “这露珠儿可以喝呢,集天地灵气汇成的。”崔茉伸了伸舌头,卷走了一滴。心莲突然使坏,小手儿就要一打,崔茉忙伸手阻止,却已来不及,只见一树的露滴儿被震得跳动起舞,纷纷扬扬向崔茉身上飞来。 崔茉一把拉住要逃跑的心莲,做了坏事可是不让逃,结果两人都被淋了个半面透湿,衣裳颜色明显一边深一边浅了。 “哎呀,你们俩个……”站在不远处,也遭了殃的崔樱瞪着她俩,一双眉都立了起来。 “这般玩闹起来才好呢,怎么开心怎么玩。”东道主袁艺笑道,“只是静静赏花,也是无趣,不如咱们来做个传花游戏。咱们二十个人,分成两队,领头的手里拿着一枝海棠花,由这棵大树跑到小木桥那边的大树下,再折回来,将海棠花传给下一个人,哪队先跑完,就算哪队赢。如何?” “跑步啊?”有些娇生惯养的姑娘很是犹豫。 “我赞成。”难得一向不大喜欢这些个越野运动的乔如梅,竟第一个投了赞成票,还笑着看向心莲道:“心莲,你是第一次来袁府,那道小小窄窄的木桥,你还未成走过呢。为了公平起见,允许你先去小木桥上多走两遍,有了经验再来比试。” 心莲抬头望去,只见园子偏东处蜿蜒着一条长长的河,河上架了座细长的小木桥。看那宽度,只够两人同时通过,确实很窄。 若是比赛的话,铁定两人都会跑得很快,搞不好会有掉下河的风险。 第46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心莲去圆木小木桥上走了一趟回来后,接力传花游戏就开始了。 抓阄分的组,心莲、崔茉几个姐妹与乔如梅等人分在了一组,东道主袁府的姑娘与别家姑娘凑成了一组,每组各十人。 心莲这一组,乔如梅三姐妹打头。 “哎呀,乔如梅三姐妹那娇娇的样,就不是跑步小能手嘛,跟她们分在一组真霉。”眼见乔如梅跑得慢吞吞的,不过几个瞬间就被另一组的姑娘甩在了后头,崔樱站在队伍后排气得跺脚。 “没事儿,咱们家几个姐妹还是比较能跑的,”崔茉小声安慰着崔樱,她知道崔樱在这些事儿上头,最是计较输赢,输了一次,能气上半个月茶饭不香的。又小声询问心莲道,“莲妹妹脚力如何?” 心莲见崔樱气得双眉都立起来了,不忍心让她更气,点点头表示自己还比较能跑。 “那就好,心莲你排在我前头。”崔茉安排好崔家四姐妹的顺序,她不确定心莲到底脚力如何,但崔茉知道自家三姐妹可是跑步小能手,排在最末来冲刺,绝对是上上策。 这边排好了最后冲刺的上场顺序,那边正在跑的乔家姑娘却是让崔茉双眉都蹙了起来。怎的这乔如梅三姐妹比记忆里的还要差? 跑个步,还要注意自己的裙摆有没有荡得没了形状? 小手和胳膊不摆动起来,摸着裙子是个什么鬼? 真当她们三姐妹是春日里最娴静的枝上花啊,偶尔飞一个,也得摆出最优美的姿态? 这一幕,瞅得崔樱跳脚直囔囔:“怎么跟她们三个倒霉鬼一个组?” 可不是么,不过才轮了乔如梅三人,崔茉这组已是落后袁府那组半个来回的路程了。照这么个落差,非得跑死最后冲刺的崔府姐妹不可。 “心莲,就快到你了,你可得加快速度飞奔啊。”崔樱双脚已恨不得立马上场,将落差追平了,控制不住地跺脚。今日来的贵女们,都知道崔府姑娘和袁府姑娘能跑,若是崔府输给了袁府,崔樱那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就是跑死了也得赢回来。 在输赢上,崔樱一向都是最在乎的。 心莲点点头,她会尽力的。 说实话,跑步这种事儿,对身怀武艺的心莲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只见心莲倒退个几十步,瞅着前一个队友要来了,心莲撒开双腿就预热冲了上去,那个队友才气喘吁吁地刚到,心莲已是飞速接过海棠枝,如离弦的利箭一般倏地一下蹿远了。 “哇噻,心莲这般能跑啊,平日真是没看出来呀。”崔樱双眼都冒出了金光,崔茉也是一脸没想到的神情,眼神所望处,心莲小小的身影裹着青葱色裙子,如一朵绽放在疾风中的绿花,快速地穿过小木桥,在河对岸的大树底下点了个卯,双腿便又快速旋了回来reads();。 那队刚接到海棠花枝的袁艺姑娘,眼见心莲跑得贼快,转瞬间已是追回来一小半,急了,也拼命奔了过去。 “袁姐姐,快点,再快点。”那队的人纷纷呐喊助威。 “心莲,快点,再快点。”按照这个速度,崔樱三姐妹再猛跑一阵,说不定真的能追回之前落下的一大段路。 乔如梅三姐妹仿佛也知道是自家人拖了后腿,这会子也诚心给心莲助威:“莲妹妹好厉害呀,再快点,再快点!”一面说,还一面跑到中场地段去呐喊了。 自然,呐喊的是乔如菊和乔如兰,乔如梅依旧站姿如仙女般,沐浴在春日暖暖的日头下,嘴角挂着一抹即将胜利的笑容,望着远处飞奔的心莲。 却说,心莲刚折回来,要再次踏上小木桥时,迎面而来的袁艺也飞速上了小木桥,两人一阵风似的往窄窄的桥上猛跑。那小木桥除了窄,两旁还没有栏杆,这桥是为了夏日姑娘们坐在桥边,双足戏水而建立的,几根大圆木并排架在那儿,矮矮的,高出水面半个小腿。 如今远处山上的冰雪融化,积成春水注满了小河。 河水潺潺,若静静细听,悦耳非凡。 就在心莲与袁艺擦身而过,心莲眼看着就要到达小木桥末端时,身后的袁艺不知怎的,“啊”的惊叫一声,心莲本能地回转身子。却见袁艺整个人跌落下去,因着跑得快,跌得也凶猛。心莲的双脚被袁艺跌倒的身子撞了下…… 猛冲的两人,经此变故,谁也站不稳。 “啊。”心莲也尖叫了一声。 “噗通”一声响,心莲被袁艺连带着一块儿落了睡。心莲头和上半身先入水,猛呛了一口冷水,鼻子难受极了。幸好这河水不浅,要不心莲头朝下,若是撞上几颗石子,还不磕坏了头,破了相。 “救命啊,救命啊。”落水的袁艺扑腾着呼救。 水面外,那群姑娘们可是吓得懵了,也是一叠声地呼救。崔茉几乎是喊着“心莲”疯跑过来,“心莲,你怎么样了,怎么还不出水面呀。”袁艺虽然在扑腾,可好歹头是露在外面的呀,可是她的心莲,怎的还没浮出水面? “心莲。” “有会水的没,快下去救人啊。”乔如梅火急火燎地叫嚣道。 却说,呛了水的心莲,原本是会凫水的。可不知怎么回事,才刚落入河中,四肢竟酸懒起来,起初还能动弹下,后来竟无力使唤了。 跟中了毒似的。 “大哥,二哥,”袁艺的妹妹袁檀,突然喊叫起来。只见林子那边还真隐隐过来俩个男人模样的人,“大哥,二哥,袁艺姐姐落水了,快来救人啊。” 那大公子和二公子,一听闻宝贝妹妹落水了,哪还会犹豫,一阵风似的跑了来就跳入河中,急得鞋袜都不曾脱,激起水花四溅。 “还有心……”崔茉刚想叫喊,让他们也救救心莲,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心莲一个姑娘家,被个陌生男人抱了……日后怎么善了? “袁公子,水里还有一个姑娘,麻烦一块救上来。”乔如梅几乎跳着脚大喊。 袁大公子抱起了袁艺,只剩袁二公子两手空空,要救别家闺秀,他虽然有丝犹豫,可河水是能吞掉人的性命的,他总不好下了河水,还袖手旁观吧? 第47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正在袁二公子微微有些犹豫时,呛了水狼狈不堪的袁艺姑娘,躺在袁大公子怀中,神色焦急地求助二哥:“二哥,快救郑姑娘,她似乎昏迷在河底了。” “袁公子,求求你了。”乔如梅这会子比谁都关怀心莲,拼命催促。 崔茉察觉到了哪儿不对劲,可人命关天,她一时也无别的法子了,眼睁睁看见袁二公子沉入水中。 却说,袁二公子头顶刚没入河水,在河底的石子上寻到了一个合上眼的睡美人,时间紧迫,他沉下身子一把捞起心莲,揽着她腰身钻出水面,最后双手打横抱起湿漉漉的心莲出了河。 心莲浑身湿透窝在袁二公子怀里,淌水的衣裙贴在心莲十四岁的少女身子上,玲珑曲线的胸和细腰一览无遗,香.艳无比。春日衣裳又薄,里头的绣桃花枝的抹胸肚兜都隐隐透了出来。 见此,乔如梅心底终于舒了口气。这般不堪的一幕,这么多姑娘都瞧到了,日后心莲怕是嫁不成别人了,至少峻王妃是没戏了。思及此,乔如梅脸上浮现了一抹胜利者的笑容。 “心莲,心莲,你怎么的了?”崔茉慌慌忙忙接过袁二公子怀中的心莲,让心莲平躺在岸边的草地上,拍着心莲的脸,“你别吓我。”崔茉急得带了哭腔。这要是出了人命,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乔如梅蹲在身侧,伸出手指感受了下心莲鼻端的呼吸,沉稳道:“你们别急,我看心莲只是惊吓得昏了过去,过一阵子就会好的。”乔如梅让袁艺下的药,只是一般的龟息散,入水即陷入昏迷,出水一阵子就会好的。 没甚要紧的。 果然,急急叫来的郎中还没到呢,心莲吐了口水悠悠醒转reads();。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不过心莲一醒来,崔茉的脑子里就转开了另一桩事情了,撇开头望了眼正悄无声息离去的袁二公子。身材颀长,背脊笔直,方才正脸也是见过的,不说貌赛潘安,也绝对是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 看他急急跳入河中救妹妹的焦急样,崔茉对他印象倒是不差。又回想起方才他对心莲颇为守礼,自打出了河面,双眼就紧紧闭上了,一副一眼都不敢看心莲的君子模样。 袁府家世也好,祖上出了好几任内阁辅政大臣。这般男子,还是配得上心莲的吧。 只是峻王知道了,不知会怎样。崔茉隐隐察觉出峻王对心莲是还未放手的。 “茉姐姐。”心莲抚着胸口,顺着崔茉的眼神也望了眼袁二公子离去的背影。这时的心莲还不知道自己被袁二公子抱过了呢,浑身淌水冷飕飕地倚在崔茉怀里问:“茉姐姐,我这是怎么了?”她脑袋有些昏沉。 乔如梅蹲在心莲跟前,对着心莲苍白的小脸蛋,简短地叙述了一遍方才发生的事,末了还特地道了句:“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袁二公子呢,及时抱你出了水底。” 听到一个“抱”字,心莲内心有些突突的。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们俩个,快去换身干衣裳吧。”崔茉打断乔如梅的话。 已有小丫鬟拿了厚披风来,裹住袁艺和心莲,簇拥着她俩去了就近的房舍换衣。 好好的赏花宴,因出了这档子事,哪还有闲心继续玩闹。没多久,就散了,各回各府。 “这是出了什么事,怎的回来这般早?”三舅母乔氏正抱着小阿萱在院子里散心呢,就见崔茉三个姐妹陪着心莲回来了,“今日怎的不玩尽兴了再回来?”往日出门赏花,不到黄昏都不会归家的,眼下才只是晌午时分呢。 当着心莲的面,崔茉没多说,只道玩好了就回来了。 可乔氏一见崔樱脸蛋上的神色,便知崔茉在说谎。这个崔樱可是万事都写在脸上的,中途落水害得她赛马都没赛成,那可是她期盼了一年的呀,就这样闹没了,崔樱一脸的郁闷。 “莲姐姐,你今日的衣裳怎的这般丑,不好看。”小阿萱没瞧出心莲身上的衣裳不是她的,单纯觉得丑,摇摇小脑袋。不过丑归丑,小阿萱还是伸出两只小手要心莲抱。 姐妹几个陪着小阿萱玩耍了一阵,才散了。 避开心莲,三舅母乔氏单独与崔茉谈话,得知实情后,乔氏皱眉抿嘴不语。乔氏是个聪明人,一听心莲入了水便昏迷过去,心中猜想有人暗中作祟。 只是背后的那个人是谁呢? 乔如梅? 如梅那孩子是有动机的,除夕那夜,峻王已是表明了对心莲有意思,会不会如梅因此犯了糊涂,想将心莲从峻王身边除掉?思及此,乔氏眉头皱得更深。 但乔如梅到底是乔氏的嫡亲侄女,亲大哥的女儿,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乔氏不忍冤枉了乔如梅。何况,事情已经这般了,追究起来也是没有多大意义了。 ~ 袁府内,袁大公子和袁二公子待众闺秀一走,唤来了袁艺训话。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你大哥、二哥都胆敢算计?”袁大公子黑脸道reads();。今日他俩本来是不会去那海棠园的,若不是袁艺昨夜撒娇缠着他俩说要送一份神秘礼物,他俩今日怎会踏足海棠园? 惹得二弟抱了别家姑娘。 “只是想给自己挑选个喜欢的嫂子罢了,哪里是算计?”袁艺嘟着嘴不依,“大哥、二哥都老大不小了,我怕到时娶了个我不喜欢的嫂嫂回家,不如我自己挑一个喜欢的来。”袁艺说着违心的话,脸竟然不红。 “你还有理了?”袁大公子瞪了胡闹的妹妹一眼。 “她是谁家的姑娘?”袁二公子听着大哥和三妹不停抬杠的话,沉默良久后,开口问道。抱起那姑娘的一刻,袁二公子心底就已有要负责的想法了。不管起因是何,有了肌肤之亲,总得给别家姑娘一个交代的。 虽然模样儿,他还没看清呢,只模糊记了个大概,不丑。 “放心吧,我看中的嫂子,自然门楣不低。”袁艺一点也不知错的样子,凑到二哥面前道,“是吴地郡王府的嫡女。”能与峻王联姻的姑娘,门楣哪能低得了。 这话一出口,却是唬住了袁二公子。 是那个退了峻王亲事的姑娘? ~ 第二日,在乔如梅和袁艺的有意散播下,山麓书院的姑娘们大都知道了心莲被袁二公子当众从水底湿漉漉地抱起的事。 袁艺还直言不讳,自家哥哥是正人君子,会负责的。说着这些话时,还一股子为自家敢负责的哥哥傲娇的意思。 心莲听到那些个言论时,头都大了。堵住两只小耳朵,闷声读书。说来也气,她一心想亲近冷寂夫子,结果被峻王缠住了,眼下更糟,还被人设计出了这档子事。 那盏茶八成有问题,心莲记得当时喝时,就有股被人盯着的感觉。可昨日把脉的郎中,无论是袁府的,还是崔府的郎中,都一致认定心莲是惊吓过度昏厥过去,对是否中毒只字不提。 尤其是崔府的郎中,事后心莲特意悄悄去了郎中的院子再次询问了一遍,又把了遍脉,郎中坚定地道脉象平和,体内无毒迹象。 可心莲知道,自己会游水,哪来的惊吓之说? 心莲不明白,为何崔府的郎中也要说谎。这让心莲有心想找出幕后黑手,都没了说辞。 午膳过后,乔如梅甩开俩个堂妹,单独与袁艺在湖边散步。春日的湖面倒映着冰蓝的天空,呈现一片蔚蓝的色彩,美得如一汪碧玉,瞧一眼便沉醉在深深的湖水中。 不过此时的袁艺可没那闲心去瞧什么湖面,她一脸兴奋地缠住乔如梅胳膊,脸红道:“如梅,我可是都按照你的要求办妥了,你答应我的事……何时……” “急什么,等你二哥向郑心莲正式提了亲,我自然会安排你见我大哥的。”乔如梅红润的嘴唇上滑过一抹笑意,这个蠢姑娘,竟还妄想当她乔如梅的大嫂?就这智商,也配? 别人或许还不清楚,峻王殿下对心莲的在乎,可除夕那夜,乔如梅却是躲在暗处,亲眼看到了峻王和心莲在落月轩近距离相处的模样,看峻王那神情,绝对是很在乎心莲的。 这样的心莲,被袁艺二哥搂在怀里,你说峻王能让袁府有好果子吃?得罪了峻王,袁艺还妄想当她大嫂? 恐怕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这些,乔如梅一点也不在乎,她只要毁掉心莲清誉,让心莲失去峻王妃的资格就好,别的,那是袁艺自己傻。 第48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这日黄昏,心莲与崔茉等姐妹刚下学回到崔府,老太太的大丫鬟过来唤心莲前往慈祥居。 “青柳姐姐,可是有事?”崔茉与大丫鬟青柳很熟,替心莲小声问道。 “好像是有喜事。”青柳丫鬟看了眼心莲,小声道。 喜事? 心莲难以想象,除了找到师兄外,这世上还能有什么喜事。待心莲跨入外祖母的慈祥居时,只见南窗暖塌上,三舅母乔氏在一旁给老太太捏肩松筋骨,两人似乎还在闲聊着什么。 一见到心莲,便停了话头。 “莲丫头,过外祖母这来。”老太太一脸慈爱地向心莲招招手。三舅母乔氏知道老太太要与心莲单独谈话,随意与心莲说了两三句话,便领着崔茉下去了。 “外祖母。”心莲乖巧地站在老太太身侧,被老太太伸手一拉,搂进怀里哄着,“我的小心肝哦,如今都长这般大了,再过两个月就十五岁了吧。” 心莲知道外祖母不是个废话连篇的人,此刻提起年岁,必定有深意。不好,昨儿个落水被袁府的公子抱了,方才丫鬟又说有喜事,难不成袁府今日来人了? “莲丫头,昨儿个落水的事,外祖母已是知道了。兴许这就是缘分呢。”老太太搂着心莲,慢慢说了袁府老太太今儿个过来说亲的事,“他家的嫡次孙,外祖母倒也见过两三次,看上去倒是个稳重的好孩子,年纪轻轻,已是中了举人了。” 听老太太这般说,是很中意袁二公子了。 其实,昨日回府后,心莲听崔茉对袁二公子的描述,也觉得袁二公子是个还不错的少年郎。只是,无论别家少年郎有多优秀,都已不在心莲的考虑范围内了。 “外祖母,心莲如今是崔府的姑娘了,排行第四,还想多留在府中孝敬外祖母呢。”言下之意,比心莲大的崔茉、崔嫣、崔樱都还未谈婚论嫁,心莲这个排行第四的可是不用急的,“老祖宗就再疼疼心莲吧。” 这番话的意思,老太太又岂会听不懂。只是心莲与那三个孙女不同,前有退婚史,名声本就不大好,如今又当众与别的男子有了肌肤之亲。此时若不应下袁府的亲事,日后怕是再难嫁个如袁二公子那般样貌才学都上得了档次的了。 郡王府门楣是不低,奈何别的人家稍稍打听一下,就会知道心莲是早就丧母了的。与继母关系又很僵,这样的姑娘,嫁妆少不说,还没个娘家兄弟相扶持的。 “莲丫头,有些缘分错过了,再寻可就难了。”老太太摸着心莲的小脸蛋,语重心长道。 心莲心中有师兄,不想谈论这些个婚嫁。一张小脸趴在老太太胸口,安安静静伏着,只是不说话。 用沉默坚定地辞去这门婚事。 话说,心莲不同意后,三舅母乔氏还给吴地的郡王爷去了封信,没想到得到的回答是一样的。后来,心莲知晓时,嘲讽地笑了笑,她那无耻的爹还在做梦要当峻王的岳父呢,怎么可能接受其他女婿。 ~ 却说这夜,心莲拒绝了亲事后,在烦闷中早早就睡下了。 这阵子,也不知冷寂夫子上哪去了,一直遇不到人影。心莲有话想问他,都只能一直老老实实憋着,都快憋出忧郁症了。 日有思,夜有想。 这夜睡梦中,冷寂夫子还真的入梦了reads();。茫茫大雪中,心莲调皮地拿下了他脸上的淡青色脸谱面具,那面具下果然是师兄的脸,俊朗温润,还是幻境中宠溺她的样子。 梦境中的心莲,兴奋至极,欢跳地上前不管不顾地搂住师兄的胳膊:“你怎么可以离开我这么久?” “小傻瓜,你以为我舍得?”师兄刮着她的小鼻子,轻声道。 被师兄刮了小鼻子,心莲笑得脸蛋红红的,抬起小手就抓住了师兄的手。这个梦的感觉真真实,连手感都跟真的一样,大大的手,微微带点粗糙的皮肤。 嗯…… 这触感太过真实,心莲的小手忍不住又多摸了几下,摸着摸着,心莲微微张开了眼睛。 闭着眼,是美好的梦境。 睁开眼,吓了心莲一跳。 一个男人的身影俯瞰在她上空,惊得心莲本能就要大叫。可她却没叫唤出来,那个男人猛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所有冲口而出的叫唤声都被堵回了嗓子眼里。 这般霸道的吻,心莲想起了峻王。眼下轻.薄她的,不是峻王又能是谁?一双小手奋力捶打他俯下来的双肩,可她的小粉拳砸在峻王身上,就跟挠痒痒似的,人家压根不在乎。 直到峻王琢磨着,这次可别再把人吻昏厥了,才离开了她的小软唇。 “看在这次你想我的份上,赏你一个吻。”峻王捏着心莲的小下巴,轻声道。方才心莲在睡梦中哭诉他离开太久的话,峻王听着很是悦耳,这个小不点,还会想他。 “峻王殿下,你,你怎么可以随便夜闯我闺房呢。”心莲刚被他吻过,带了股羞臊撇开头道。 “我夜里才刚回京,可是等不及明早再来看你了。”峻王避重就轻,绕过了心莲夜闯闺房的含义,“看在你那般想我的份上,今夜我不走了。” 说罢,峻王抬起手就解开他外袍,一副要脱衣裳就寝的样子。 这一幕唬了心莲一跳,忙捉住他脱衣的手:“峻王殿下,你不可以这样。”被吻已是她能忍耐的极限了,别的过分的举动,她实在给不起。 “不可以哪样?”峻王装作不懂,呼出的气喷在心莲脸上,就喜欢看她红扑扑的小脸蛋,沐浴在昏黄的月光下,分外美。这阵子在外奔波,有些劳累,看见她的脸就开心。 心莲憋红了脸,说不出口,一双小手死死抓住峻王那只脱衣裳的手,眼睛也盯着看,一动不动的。 峻王见她瞅得出神,干脆也低下头看着心莲抓住自己的手,笑道:“一个多月不见,进步很大,都会抚摸为夫的手了。”被峻王这般一调侃,心莲慌的收回小手来。 “我为了赶回来见你,在马背上颠簸了两日两夜不曾合眼了,疲累极了。今夜我守礼,你借我被窝躺一躺。”峻王说着厚颜无耻的话,三两下拔光了自己身上的外袍,倏地钻入心莲被窝中。 不过,他的动作可没有他说的那般老实,大手一把搂住了心莲的小蛮腰,强行将她拉在自己怀中睡。 这个女人,他不过一阵子没在京城,就招惹了别的男人,还上门提亲了,他生气。 虽然不是她的错,可他就是心底不舒服。 将她牢牢拽在怀中睡,心底才舒坦了那么一点点。拥着软玉温香,闻着她身上独有的姑娘气息,峻王这两日介怀的心才渐渐平缓了些。 第49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峻王的心是平缓了,心莲却窘迫极了。 一个未婚的大姑娘被个男人搂在怀里睡,双方都只着了贴身小衣,简直不成体统。扭捏要挣脱他:“峻王殿下,求你,别这样。”声音小极了,怕外室榻上守夜的竹香听见。 双手一个劲地要掰开峻王缠住她腰肢的手臂。 “叫峻哥哥。”峻王暖暖的气息喷在心莲耳际,他不在乎她拼了吃奶的力气,他的小心莲越反抗,他越喜欢。还是奶娃娃时候的她,泛起执拗来,不肯让任何人抱,也是这般喜欢去掰开旁人的手臂。那么多人,最后只有峻王殿下能制服得了她,可以随意拎起小小的她抱起来。 这个小娃娃,一旦制服了,就肯让你亲,让你抱,让你哄。 长大了的心莲也是一样的。 两人在床榻上斗智斗勇。峻王力道大,累得心莲气喘吁吁的,脖子处微微渗出细小的汗珠。 峻王双手加大力度扣住她腰身,附在她耳畔道:“小媳妇,别再动了,你再动,我要忍不住了……”峻王浑身有些燥热,一股控制不住的邪火由小腹往上蹿,热热的,难受极了。 他忍不住什么,心莲不懂。突然,感觉她的小屁屁似乎触碰到了一处奇怪的东西,硌得她不舒服……这是方才还没有的怪现象。 “你老老实实的让为夫抱,今夜我就放过你,你再不老实,别怪我提前洞房花烛。”峻王莫名又想起属下上报的,袁二公子双手抱起心莲出河水的一幕,身子无端生出一股强烈的占.有欲,“你院里的丫鬟小厮,已下了蒙汗药,床榻上这点动静弄不醒他们。” 这赤.裸.裸的威胁,听得心莲耳根烫极了。兴许真的害怕峻王一时冲动,做出点什么来,心莲顿时身子服软了,不再反抗。 “叫峻哥哥reads();。”他喜欢听情话。 “峻哥哥。”心莲不满地嘟哝出声。 心满意足吻了她脸颊,峻王才枕着她乌黑的秀发,偷看了几眼她颤动的长睫毛,一盏茶后沉沉睡去。这些日子太过劳累,睡眠中的呼吸都过于沉重,喷在心莲细嫩的脖子处,痒痒的,惹得心莲许久许久睡不着。 窗外的下弦月都快西去了,心莲才终于抵不住瞌睡虫,在峻王怀中昏昏沉沉睡去。次日清晨,醒来时,峻王已不在了,他的衣物和靴子也一并走了,仿佛不曾来过。 只着小衣躺在榻上的心莲,竟有股她已不是黄花大闺女,而是被男人碰过的女人的感觉。 一句话,心莲突然觉得自己不清白了。 她被男人睡过了。 心莲坐在床头发脾气,将峻王殿下千里之外弄来的坠玉同心结,“啪”的一声摔地上了。也不知那是什么玉,这般摔它竟也没碎。 “姑娘。”外头听到脆响的竹香,打起帘子探进脑袋来,姑娘这一大早的不知在发什么脾气呢,明明自家姑娘以前没有起床气的呀。 “你去跟茉姐姐说一声,就说我今日身子不适,不去书院了。”心莲双手抓着锦被,闷闷道。实在又烦闷又恼,没那心情去读书。 竹香不敢叨扰姑娘,应了声便出去向崔茉禀报去了。 那会子崔茉正在上妆呢,听说后,心下以为是昨日书院里关于心莲和袁二公子的传闻,让心莲不舒服了,避避风头也好:“我知道了,我会跟夫子请假的。”又嘱咐竹香好好照顾心莲,等她下学堂回来再去探望心莲。 心莲一个上午都闷闷地坐在游廊里赏竹。 先是初吻被夺,如今更是初“夜”被夺了。 峻王殿下这般缠着她,心莲越来越恐慌了,按照这样的关系发展下去,日后就算证实冷寂夫子是师兄,她也没脸再与师兄在一块了。 随手拎起一枝枝才攀折回来的海棠花,小手一通乱舞,打得鲜红的海棠花瓣片片残落,残红零落一地,与远处的翠竹一红一绿形成鲜明对比。 她烦闷。 得尽快确认冷寂夫子是不是师兄才行。 “姑娘,冷寂夫子身边的童子驾着马车来接你了。”竹香从三舅母乔氏那儿回来时,路上偶遇了童子,竹香知道自家姑娘喜欢上冷寂夫子那儿去,忙欢喜地奔回来报喜。 “真的?”心莲惊喜得站起身,待见到果然是夫子身边的童子时,心莲忙丢开手里的残枝,匆匆进内室换了一套外出的春日薄纱裙,跟着童子上马车前往冷寂山庄。 还是那片浓密的竹林,与冬日那会稍有不同的是,经过雪水洗涤的翠竹,从枝叶到竹竿都透着一股子新意,绿得闪亮闪亮的,带有春的喜色。 “夫子。”清晨还发着小脾气的心莲,见到冷寂夫子立马有了甜甜的笑容。 今日的夫子没有抚琴,也没有烧烤,竟坐在凉亭内的石桌旁,很认真地抓了只小肥鸟放在手掌上逗弄。看到心莲后,只瞥了眼她,然后继续抚弄小肥鸟青蓝色的羽毛,仿佛心莲在它面前不值一瞥。 “夫子,这是什么鸟啊?”心莲才十四岁,对这些肥肥的小东西正处在喜欢的年纪,尤其那小肥鸟着实可爱,小小的脑袋,却有个又肥又大又可爱的肥身躯。最神奇的是,背上的羽翼清一色的蓝青色,可从脖子到腹部,再到小屁屁的绒毛儿,却全都是橘黄色的呢reads();。 像天宫的小仙女一时调皮,给它上错了色彩似的。 “这是小翠鸟。”戴着淡青色面具的峻王,托着小鸟道,“我打小就喜欢的鸟。”说着这话时,峻王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藏在面具后的双唇微微弯出一抹幸福的味道。 心莲听出了夫子声音里的幸福色彩,小小的身子蹲在夫子身边,摸着小翠鸟笑道:“因为它可爱?”肥肥的招人疼,所以夫子才喜欢的么。 “因为小时候,喜欢它的那个小丫头可爱。”峻王突然想伸手拍拍心莲的小脑袋。峻王眼前浮现出四岁时的小心莲,捧着个小肥鸟,迈着小短腿颠颠地跑到他身边唤“峻哥哥,它可爱”时的烂漫表情,仿佛捡了个大宝贝似的,仰着小脸蛋直笑。 想着那会子黏他的小心莲,峻王藏在面具后的笑容特别幸福。 不过峻王大手还没碰到心莲的小脑袋,就给不动声色地抽回来了。作为峻王,他多次摸过她的小脑袋,作为夫子,再摸,岂不是一下子就露相了? 心莲好奇着夫子口中的小丫头,对夫子手上的动作就没太注意:“喜欢它的小丫头?” “嗯,因为她喜欢,所以我喜欢。” 听到这句话,不知怎的,似乎触动到了心莲心底的某根心弦。当年的小丫头如今长大了吧,听夫子的语气,似乎……在说情.话似的。 若夫子真的是师兄,心底却想着别的姑娘,她该怎么办? 心莲脸蛋上的笑容明显淡了很多。 见她表情变了,峻王道:“你在想什么?” 心莲松开了抚摸鸟羽的手,咬了咬,最后摇了摇头道没想什么。夫子是否喜欢那个姑娘的事,心莲问不出口。 “有疑惑赶紧问,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峻王却很关心心莲的每个想法,她突然不那么开心了,他想知道缘由。 可心莲哪里问得出口,撑着身旁的石凳坐了上去,扯了个谎;“看它美得像个披了双色衣的小仙女,看愣了。”说着话时,脸蛋上重新扬起了笑容。 可这笑容甜不甜,够不够甜,峻王还是会分辨的。她不肯说,峻王便仔细回忆方才自己说过什么,发现竟是“因为她喜欢,所以我喜欢”这句话惹得她不笑了。峻王对男女情.事比心莲要通透些,很快明白心莲竟在吃醋。 不过她吃的是“夫子”的醋,而不是他“峻王”的醋,峻王不稀罕,甚至还不大喜欢。于是乎,峻王也冷了下来,一句话不说。 顿时有点冷场。 好在游廊那头来了俩个童子,脚步声和嘴里的话打破了沉静:“夫子,您要的冰块来了。”俩个童子从铁桶里捧出一整块巨大的冰来,一看便是从冰库里刚抬来的。 见童子又拿了副雕刻东西的小刀放在石桌上,心莲很是好奇这是要做什么,是要用大冰块雕刻东西么? “夫子会雕刻小冰鸟?”心莲冲口而出。 “你不是喜欢这只小肥鸟吗,夫子今日送你个。” 童子退下后,峻王拿起雕刻小刀从巨大冰面的最中心处开始雕琢,那娴熟的技巧,向心莲充分展示了雕刻小冰鸟是件多么简单的事情。 “夫子,你是天生就会雕刻的么?” “不是,好友教的reads();。”峻王见心莲似乎特别在意这个问题,之前他的身份是“峻王”时,心莲就问过了,本着得意一把的精神,戴着面具的峻王道:“那年去雪山之巅,有幸结识峻王殿下,见他在雕刻小冰鸟,本夫子现学的。” 听到这话,心莲微微愣了神。 心里有股复杂的情绪滋生蔓延。 不过最后实情到底怎样,心莲还得看完夫子雕刻出的小冰鸟的模样再说。毕竟师兄也可能并不是天生会雕刻,说不定也是从好友那学来的呢。 厚厚的冰一点点削掉,碎碎的冰渣清理出来,夫子认真又忙碌的身影在石桌周围来回转,可谓是多个角度雕刻。但渐渐成型的小冰鸟,却不是心莲喜欢的那种神情,它太乖了,一点都不傲慢。 “夫子为何不雕刻个更有生气的小鸟呢?”心莲试探着问,“比如来个骄傲神情的小公主?”就跟幻境里一样的那种。 夫子突然抬眼看了会心莲。 看得心莲心中突突的:“夫子,怎么了?” “本夫子的那个友人倒是专喜欢雕刻神情倨傲的小冰鸟。”收尾后,夫子摸了摸小冰鸟的脑袋,“不过,本夫子只喜欢乖乖的小鸟。”峻王故意这般误导心莲,让心莲的心思转移到“峻王”身上去,这个像“师兄”的夫子他忌讳。 夫子的友人便是峻王殿下吧,心莲不问,已是猜到了。目前接触到的人里,只有峻王会雕刻幻境里那种倨傲神情的小冰鸟,还一模一样无丝毫差别。 “这个小冰鸟送给你,全当师徒一场。”说到这里,峻王突然道,“为师这阵子要外出云游,何时再见看缘分了。” 说罢,一身雪白衣裳的夫子便让童子送客了,一身仙衣荡在暖暖的春风中,大步走出了游廊,给了心莲渐渐远去淡出视野的一幕。 捧着小冰鸟的心莲,心底说不出是何滋味。 真的是她认错人了? ~ 回到崔府后,心莲的小脑袋呆呆又无神地枕在双臂上,趴在南窗下的小炕桌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两只小冰鸟看。 怎么会峻王送的那只更像师兄雕刻的? 心莲心中泛起一股很复杂的情愫。 “心莲,跟你说个特大消息。”近黄昏时,崔茉几个姐妹下学堂回来了,崔樱最是兴奋,几乎一路小跑着来到心莲的云翠居,人还没进屋呢,声音先囔到了,“袁艺那个马屁精今儿个可是大出风头呢。” 侧身见崔樱来了,这个可是稀客,心莲忙侧过身子让道:“樱姐姐坐。”袁艺那姑娘出了风头,崔樱兴奋做什么,平日她俩的关系可不好,崔樱天天囔着马屁精的,关系能好么。 “你猜怎么着,今儿个袁大姑娘一头扎进个脏兮兮的乞丐怀中了,那个亲热场面真真是羞死人了。”崔樱嘴里说着羞,身子和双手可是惟妙惟肖地演出了当时那个场面,她自己演着袁艺,一头扑进了心莲怀中,双手还死死揪住心莲胸口的衣裳不放手。 “啊?”心莲一声惊呼。 一个名门闺秀怎的与个脏兮兮乞丐搞到一块了? “别听樱妹妹胡说,”随后进来的崔茉神色很是端庄,“哪里是袁姑娘自己一头扎进去的。” “被那浑身恶臭的乞丐在水里抱了个满怀,这我没胡说吧。”崔樱不服气道。 第50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原来今日下学堂时,袁府的马车跑着跑着突然车轱辘出了问题,下车刹不住车,连人带马车齐整整侧翻进了山下的大河中。山上冰雪融化,冰冷刺骨的河水翻腾而下,冲击力不小。袁艺姑娘别说不会凫水了,便是会,一时也难自救。 大水冲散了袁府的小厮。 袁艺姑娘在急流中呛得不行,呼叫声都弱了。 河岸上别府的马车纷纷停下,待要指挥小厮下水去营救时,你道怎的,草丛后一个睡懒觉的乞丐陡地冲过去跳下河中,不偏不倚落到袁艺姑娘身旁……被河水呛得不行的袁艺,哪里还有眼睛去看来者是何人,疯了般抓住那根救命稻草。 “心莲你是没看到那个场面,袁大姑娘抱得那个紧哟。”崔樱坐在暖塌边沿,捏着锦帕捂嘴直笑,“外裳滑落都不知道……” 又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清誉毁了,心莲因着自己入京以来诽谤声不断,对无故出了意外的袁艺有几分同情:“袁姑娘日后会怎样呢?” 心莲被袁二公子抱了,尚且流言蜚语不断呢,何况是被个乞丐…… “这个难说了。”连一向心善的崔茉都这般道。 当时那场面太混乱,袁姑娘历经挣扎,里头桃红色的肚兜都外露了,腰肢、玉臂被乞丐摸了个遍。后续的事情,实难预言。 ~ 开学后,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峻王府邸落成入住的时候了。峻王大宴宾客,皇亲国戚和朝堂友人纷纷前来祝贺乔迁之喜,心莲、崔茉等人也跟着崔老太太和几个舅母前往祝贺。 还坐在马车里,心莲透过窗帘隙缝看到峻王一身绛红色锦袍站在峻王府前的大石狮子前,喜迎各方宾客reads();。 一个桃粉色丰.胸翘.臀细腰的姑娘,正跟在爹爹娘亲身后向峻王见礼,偷眼瞧着峻王,时而抬头,时而低头的。心莲见不到那姑娘的正面,但不用想也知道,那姑娘必定是双颊飞霞,一副娇羞极了的模样。 “又一个赤.裸裸勾.搭的。”崔樱凑在窗帘前不忿地道,她最是见不得别家姑娘勾.引峻王了,“没见过男的,还是怎的,眼巴巴在府邸面前这般样子。” 崔茉对崔樱这气愤的样子,早已见怪不怪了,她一向都这样,见不得别家姑娘惦记峻王。 心莲却是听着耳朵有些臊,若崔樱知道她被峻王睡了,还不知会怎么说她呢。不曾想,崔樱突然从窗口抽回身子来,动静大得唬了心莲一跳,这樱姐姐是看见谁了,这般激动。 崔樱一把拽住心莲的小手,就要往车外拉:“你快跟我下来,你进京不就奔着峻王殿下来的吗,有别的姑娘勾.引了,还不去挡着?” “啊?”心莲被崔樱这突然的转折惊了一跳,莫名奇妙的,已被崔樱拉着钻出了马车帘子,心莲琢磨清楚崔樱的话后,小声道,“我进京不是奔着峻王殿下来的。” “少装。”若说崔樱不喜欢心莲哪点的话,便是装,太能装了,明明奔着峻王来的,却处处一副无辜的样子。崔樱是个敢作敢当的姑娘,行事说话最是直接,“我若是有你一半的福气,绝对不装。” 可不是么,心莲小时候是峻王的未婚妻,长大后又得峻王另眼相待,若换成是崔樱,早恨不得向全天下宣布峻王是她的了,哪还会嘴上往外推? 心莲被崔樱说得脸颊有些红。 钻出马车帘子,心莲习惯性地抬头向前方望去,却见前方一个熟悉的姑娘身影袅袅婷婷向峻王走去,那姑娘腰臀微摆,张扬的一身红裙荡在脚边,正是乔如梅。 难怪崔樱突然神情激动,想来是趴在车窗处率先见到乔如梅了,崔樱最是见不得乔如梅在峻王身边撒娇卖痴的了。 “还不动作快点。”崔樱催着心莲。 说起来,崔樱是个对峻王占.有.欲强的,但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些个姑娘里,峻王只对心莲青眼有加,她自己也就死心了。可死心归死心,她依然见不得峻王被别家姑娘勾.引,尤其是宿敌乔如梅。 那边的乔如梅也是见着心莲等人了,脑袋一偏,假装没瞧见。跟在乔府长辈身后大大方方地向峻王道喜,还甜甜地唤了声“峻王表哥”。 可惜,峻王神色太过冷淡,那甜甜的声音宛若撞在了冰墙上。峻王甚至连“嗯”都没嗯一声,脑袋偏向乔府几个舅舅和舅母,懒得搭理乔如梅。 心莲怎的落水,又是被谁算计了,峻王可早已查了个一清二楚,胆敢将心莲弄到别的男子怀里去,就算乔如梅是嫡亲表妹,峻王也是没打算客气。 崔府马车一到,峻王就看到了,一见到心莲的小身影,峻王的眼神毫不掩饰地投了过去。这让甜甜唤了声“峻王表哥”,却没得到任何回应的乔如梅很有几分难堪,嫉妒地看向心莲。 “峻王哥哥。”小阿萱老早就见到峻王了,连乔氏怀抱都不愿意待,颠颠地一路跑过来,擦过乔如梅裙边,飞身一扑就抱住了峻王双腿,撒着娇问,“峻王哥哥,我这小裙子好不好看?” 小家伙还扭了扭屁股,惹得周遭的人全都笑。 只见小阿萱今日穿了件绣蝴蝶的粉色小裙,娇嫩嫩的颜色,衬得小阿萱脸蛋粉粉嫩嫩的。峻王一把抱起爱撒娇的小阿萱,笑道:“咱们小阿萱穿啥都好看reads();。” “这是莲姐姐给我挑的裙子。”小阿萱晃着小脑袋,一脸得意道。一面说,还一面朝后头的心莲直叫唤,“莲姐姐,你快点来。” 被崔樱拉着往前走的心莲,听到小阿萱的话,脸都想藏起来。小阿萱声音清脆响亮,喊得周遭的人全往心莲身上看去,心莲不想藏起来就怪了。 “你莲姐姐眼光倒好。”峻王摸着小阿萱身上的小粉裙,丝毫不加掩饰地赞扬。 这话听得乔如梅手指都掐进了手心里,不过是一件极其普通的娃娃裙,有什么眼光呀,哼。乔如梅一扭屁股,与乔府长辈一块儿穿过影壁进到院子里去了。 崔茉的娘亲秦氏对这场盛宴期盼很久了,峻王手下有一批青年才俊,秦氏想借着这次盛大的聚会,相看一个女婿回家。崔茉已经十六了,再不定下亲事,实在是要错过最好的年华了。这姑娘家,不趁着娇艳如花的年纪嫁出去,日后再想要寻个好人家可就难了。 何况,上回还发生了谭公子的事,很有些晦气。 秦氏见峻王身侧陪站了好几个青年才俊。其中一个她是认得的,峻王的贴身侍卫青毅,这个自然得排除在外,其余几个秦氏倒是不大认得,看衣饰,锦衣宝带的,铁定是世家之子,各个样貌英俊,一表人才,看得秦氏忍不住微微点头。 崔茉见到自家娘亲的神情,便知道她在想什么,脸色一羞,拉着心莲的手便向别处姑娘们相聚的地段走去,远离她的娘亲才好。 “茉姐姐,你脸怎么红了。”心莲注意到崔茉的脸颊飞霞,脚步也有些不大自然的样子。一面说,心莲一面反头看向方才经过的那些男子,难不曾崔茉是见到某位公子哥害羞了? “热的。”崔茉拉着心莲,不想她往后瞧。 可崔茉的不对劲,崔樱也瞧出来了,她最是大胆,干脆转过身子回头去看,急得崔茉一个快步转过了影壁去。 “茉姐姐,你方才瞧上谁了?脸红地跟个猴屁.股似的。”什么端倪也没瞧出来的崔樱,小跑几步追上了崔茉。 “胡说八道什么呢。”崔茉瞪了崔樱一眼,“说话不干净,小心回去婶娘捶你。” 几个姐妹正闹着时,已有峻王府的引路丫鬟前来带领她们前往姑娘的聚居地,芳草斋。 “咦,今儿个怎的没见到袁艺姑娘?”才踏入芳草斋后院的赏花处,就听到一个姑娘讽刺的笑道。 “正在家里准备嫁人吧,哪里还能像咱们这般闲四处游逛。”另一个挥着锦帕的姑娘嘲笑道。 “难道真要嫁给那个乞丐了?” “哪能呀,只是发生了那种事,哪个勋贵之家还愿意娶她?听说要远嫁给她穷乡僻壤的表哥了。穷乡僻壤嘛,消息闭塞,娶了她,还以为娶回了个宝贝呢。”说着这话的姑娘,用锦帕捂嘴嗤嗤的笑。 崔茉听到这话,心中却颇不以为然。越是穷乡僻壤的地方,对女子的操守问题越是看中,眼下不知道袁艺的事娶回家了,日后察觉真相了,怕是会变本加厉地折辱袁艺,亲戚两家还会结怨,说袁府仗着权势欺辱他们。 崔茉叹息一声,一个姑娘的一生就因为一次翻车意外毁掉了。 心莲听了,只觉得女孩家真可怜,清誉没了,便再也嫁不了好人家了。不由得想到了自己,也算是被峻王“睡”了,不知师兄会不会介意,会不会介意到再也不肯出现在她生命里。 一时惆怅起来。 第51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崔茉等姐妹与别家姑娘寒暄闲聊时,心情欠佳的心莲,默默一人绕到了芳草斋东边的一个小湖边。春日灿烂的阳光倒映在水面上,泛起点点银光,微风一吹,皱起一池湖水。 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看久了,心情也能稍稍好起来。 “要是有鱼儿翻腾,就更好看了。”心莲踢了颗小石子入湖,听着“叮咚”声,微微抿嘴一笑。 “若你喜欢,明儿就捉一批红鲤鱼来。” 背后突然传出一个熟悉的男子声音,心莲唬了一跳,想想她方才一时兴起踢石子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她在峻王面前从来没有这般小女孩过,转过身去,果然是峻王立在一棵大树下望着她呢。 “峻王殿下怎的不在前院?”心莲疑惑道。 “你在这,我哪还有闲心在前头待着。”峻王望着心莲笑。新府邸落成,峻王最在乎的便是心莲喜不喜欢,听丫鬟报心莲闷闷不乐地独自游走在碧水湖畔,他立刻就赶来了。 可他这句话落在心莲耳中,却觉得太过暧昧,心莲忙瞅瞅四周,确定无一人才心底放松了些。 她竟害怕被人看到与他在一快儿,莫名的,峻王不悦:“换个姑娘,还不知道有多欢喜呢。”说出去,都是倍儿长面的事。可这个女人,总是一副不领情的表情,看得峻王心底渐渐起火,“你过来。” 他冷了脸。 心莲只得乖乖上前,不知道他又莫名奇妙生了什么气。回回都这样,真难伺候。 低垂着头,站定在他跟前。 见她低眉顺眼,眉峰处暗藏着一点愁,峻王记得上回以“夫子”身份见她时,她还好好的呢,如今这是思念“夫子”了? 抬手摸了摸她的眉,心莲脑袋本能地一偏,自从觉得师兄会嫌弃她被男人碰过后,便更不愿意被峻王碰了,小嘴还瘪了瘪。 “长脾气了?”峻王偏要捉住她脑袋,两条眉毛都摸上一摸。 心莲反抗不得,一脸委屈地抬头看向峻王:“峻王殿下,男女授受不亲。” 峻王抚摸她眉毛的手一顿:“你竟与我谈论男女授受不亲?”简直是他听到最好笑的笑话,顿了两顿,气笑了:“吻过了,抱过了,睡过了,还有什么授受不亲的?” 心莲不说话,难得倔强的眼神看着峻王,一副不准备屈服的小模样。 两人对峙几个瞬息后,峻王突然一把拦腰抱起她,不管她的惊呼和捶打,自顾自往一旁的密林深处大跨步走去。 “你要做什么?”见他越走越深入,心莲害怕得带了哭腔reads();。他别是一时激愤,要对她做什么吧。两只小手攀在他肩膀上,一个劲儿捶打,“你别这样,你放我下来。”说到后来,声音都呜呜呜的了。 总算他停下了,心莲脸蛋上挂了两串泪珠。 “到了,你小时候最喜欢的樱桃林。”峻王的声音突然柔了下来,“樱桃的芬芳闻到了吗?”温柔的眼神落在心莲挂着泪珠的脸蛋上,仿佛在看一个哭抽了的孩子。 心莲这才举目望去,只见眼前一片樱红色,嫩绿的树叶下挂着一颗颗红红的小果子,那果子泛着光,只看一眼,舌尖就冒出一股馋意。红红的小樱桃,酸酸甜甜的。 “你小时候很贪吃,我院子的西边有一棵樱桃树,每到春天结了果子,小小的你就爱坐在树上偷吃,不抱你去,就哭着不干。” 这还是峻王第一次在她跟前提起小时候他俩“好”过的事,心莲一点印象都没有,却听得暖暖的。小嘴动了动:“那会子,我叫你峻哥哥?” “你还叫过我……相公呢。” 两人齐齐脸红。 “那时候我才多大,怎么会……”心莲提出疑惑。 “过家家,过上瘾了呗。”峻王宠溺地看着心莲的脸。凝视好一会,峻王突然道,“小时候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吧。”那会子她太小,不记得也是正常的,虽然他会充满遗憾。 “嗯。”心莲老老实实点头,“若是峻王殿下还记得,心莲愿意重温一遍儿时的快乐。” “早就知道你会忘记,所以峻哥哥一直在不断地回忆,还编成了本儿时趣事小册子,哪日你有空,可以看看。”峻王抱着心莲手都酸了,将她小心翼翼放在地上。看着她的眉间终于一片暖色,没了愁态,峻王嘴角一笑,转过身在她前头走去。 “峻王殿下,”心莲紧跑两步,跟上他,“那……那本趣事小册子何时能借我看看?” “这般迫不及待?不怕我是骗你的?”峻王攀住一根樱桃枝,摘了几颗樱桃,侧头看向心莲道。 “骗我的,我也看。”心莲蹭上去,仰着脑袋道。 “我想多摘些樱桃,可手掌大小有限,抓不了那么多,怎么办?”峻王又摘了些樱桃,故意问心莲道。 “啊?”心莲微微一愣后,突然小嘴笑了,“这还不简单,看我的。”说罢,心莲竟突发奇想,一把撩起她层层叠叠裙摆的最上一层,竟是将裙子当作了兜子,两只小手拿住它道,“将樱桃放在这里就好了。” 却见峻王突然笑得很甜。 这么个甜甜的笑容,心莲还是第一次见呢。她的这个小动作,他竟如此喜欢么? “你知不知道,这一招你小时候就用过了。”樱桃尽数放在心莲临时弄好的兜兜里后,峻王突然伸手拍了拍心莲的小脑袋,“长到这般大了,智商竟没一点进步。” “我小时候,你就喜欢拍我脑袋么?”心莲对这个摸狗狗似的动作,很是好奇。 “对呀,你说这样拍你最喜欢,跟拍个小狗狗似的。”峻王笑道,边笑还边捏了捏心莲嫩嫩的小脸蛋。 这话她怎么那么不信呢,谁会喜欢自己被人当做个小狗狗啊? 峻王却又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今夜,你到我房里来拿《儿时趣事小册子》吧,我陪你看一晚。” 第52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又是晚上相见啊,心莲嘀咕着。 “夜深人静,只有咱俩,有什么不好?”黑夜和白日,峻王更喜欢黑夜与心莲独处,白日里总是杂事繁多,譬如眼下,随时都会有人来找他,他可不喜欢。 还真被峻王猜对了,他捏着心莲的小脸蛋还没放手呢,林子那头突然来了个小厮,一看便是有事要禀报的。峻王笑着对心莲道:“今夜我派人去接你。”说罢,便大踏步离开了。 心莲提着盛满樱桃的小裙摆,像个五六岁贪吃贪玩的小娃娃似的立在红红的樱桃树下,看他远去的背影。直到峻王彻底消失不见了,心莲才收回眼神,低头看着自己裙子里的一小堆红樱桃。 “我小时候喜欢吃这玩意么?”心莲被关在小破院太久,这些闺女才有福消受的果子,她是无缘吃一口的,顶多在古籍里见过一两眼图画。 红红的,点点大一个,见四下里无人,心莲忍不住坐在草地上,用锦帕擦擦,放在嘴里嚼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比冰糖葫芦的滋味儿还要酸爽呢。 棒棒的。 待要再吃一个,猛然觉得还没洗,不大干净reads();。回忆着方才走来时路过一条奔腾的小溪,去那清凉的溪水里清洗一下,说不定滋味儿更妙呢。 两手拎着小裙摆,就往记忆中的小溪走回去了。一路绿叶青青,鸟语花香,会唱歌的百灵鸟儿聚在繁茂的枝头给心莲作伴。 穿花扶柳,踏着青草香,就在心莲见到小溪的影子,想要奔跑几步上前时,树林里突然传出一个男人磁性的嗓音: “上次是在下唐突了,还望崔姑娘忘记吧。” 听到“崔姑娘”三个字,心莲咯噔一下,他口中的崔姑娘不会是她的表姐吧? 心莲躲在大树后,待要细听时,却听到一阵靴子踏地远去的声音,似乎是男子离开了。 “你口是心非,既然对我无意,上次你又何必出手料理了谭公子?”崔姑娘喊叫出声,似乎还追着跑了几步。 姑娘家带着哭腔的声音回荡在林间,可依旧没能留住那男子,男子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了心莲的耳内。传来的是姑娘抽泣的声音。 那声音很熟,心莲的心都抽了一下。 待心莲提着装了樱桃的裙摆,蹑手蹑脚走上前去,果然见到茉姐姐抽动双肩的背影。一向坚强大方的崔茉,如今浑身哀伤地立在溪水边,颤抖的手里还攥着一个青色荷包。 茉姐姐原来已有心仪的男子,看这悲伤的模样,似乎动情颇深。那个男子又是谁呢?可心莲上前得太晚了,连那男子的袍角都未曾看清,他就已消失在繁茂树林的那一头了。 若她早上前一步就好了。 倒不是心莲喜欢偷窥他人秘密,实在是茉姐姐是个好姑娘,心莲想知道是哪个男子这般始乱终弃,连茉姐姐的感情都敢玩弄。 “啪”的一声响,拉回了心莲的胡思乱想,只见崔茉将手里的东西掷在溪流中,用手捂着脸朝另一条小道上跑远了,边跑似乎还在边哭,哽咽的声音一路飘散过去。 树林中又静了下来,只剩下潺潺的溪流声。 还有心莲挪动脚步的声音。 只见一个青色小荷包淹没在浅浅的流水中,沉沉浮浮向前漂走。心莲一手抓着盛了樱桃的裙摆,腾出另一只手捞回了那只湿透了的荷包。上面绣了对金线小鸳鸯,大有一股“一对鸳鸯鸣翠柳”的意思,寄托了茉姐姐对爱情的向往吧。 连荷包都为男子绣了,可见茉姐姐是一心陷进去了。 “混蛋。”心莲骂着那个男人,因着心莲娘亲也被爹爹给弃了,心莲很是讨厌始乱终弃的渣男,握着荷包,一张小脸气鼓鼓的。 想着方才那男人口里的“唐突”,还让茉姐姐“忘了吧”,什么样的行为能被解释成“唐突”,又是什么样的场景需要茉姐姐“忘了”? 八成是暧昧了。 “混蛋。”心莲又嘟哝了一声。 就在心莲还没骂够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一扭头,竟见到崔茉又原路跑了回来。糟糕,不会是半路舍不得,又跑回来取荷包吧? 心莲拿着荷包,赶紧又丢回了溪水里。 “茉姐姐。”心莲决定蹲在溪水边,装什么也不知道,老远就欢叫着喊人了。 “心莲,你怎么在这?”崔茉语气里明显有一丝慌乱。 “洗樱桃呀,我在那边林子里寻到好多红樱桃呢reads();。”心莲只扭头看了一眼崔茉,就连忙回头,装出一副小姑娘贪吃的模样,一脸兴奋地洗樱桃。小身子背对崔茉,给足了崔茉擦掉脸上泪渍的时间。 崔茉见心莲背过身去,果然偷偷儿抹了好几把脸,不过她最担心的却是那个荷包。好在,走近后发觉那只青色荷包躺在一块石头后,在心莲视线见不到的地方时,崔茉窘迫的一颗心才落了地。 趁着心莲不注意,崔茉悄悄儿拾起了那个荷包。 “茉姐姐,这樱桃儿可甜了,你尝一个。”心莲边洗边吃,逗崔茉笑。姐妹俩玩玩闹闹,崔茉心情还真很快就又恢复了。直到心莲瞅着几乎看不出来哭过了,俩人才慢悠悠地漫步回了设宴处。 没曾想,才刚回去,就见八公主陆燕在嚎啕大哭,双手扯着宴席的桌布,五岁的身子力道小,一下子扯不下来,就撒泼地将碗碟一个个地打翻在地,哭声惊天动地。 心莲唬了一跳,忙问看热闹的人:“这是怎么了?” “听闻八公主带来的宝贝被偷了,正在哭闹呢。”一个闺秀小声道。说话间,碗碟碎地的声音再次震响。 心莲闻言直皱眉。难怪峻王殿下中途脚步匆匆地走了,竟是因为八公主在闹事么? 可看来又不像,峻王眼下并不在芳草斋里。 不管怎样,乔迁之喜,多吉日的事儿,出了八公主这档子事,多触霉头? “八公主,夜明珠正在找着呢,您坐下消消气。”峻王从宫里带出来的肖老嬷嬷一脸赔笑地跟在八公主身后。 “我想起来了,铁定是峻王府的狗奴婢偷了本公主的夜明珠,”八公主掉着金疙瘩,肥肥的小身子转过来,气势汹汹地指着肖嬷嬷的鼻子道,“方才本公主在房间里换衣裳时,就察觉那几个奴婢不对劲儿,原来是盯上了本公主的夜明珠。” 八公主有板有眼地控诉:“那是父皇赐我的五岁生辰礼物呢。” 心莲听到这番话时,有点吃惊,这公主才五岁,逻辑和口齿竟像个大人般……要说背后的郭淑妃没教唆她说这些话,心莲都不信。 “你为什么跑到峻哥哥宴席上撒野?”实在看不过眼的小阿萱,跑过去阻止八公主,“虽说碎碎平安,可你也太过分了!”小阿萱倒是会说话,一句“碎碎平安”就消掉不少的不吉利。 “要你管?”八公主最讨厌小阿萱了,抬手就推了小阿萱一把。 小阿萱被宠惯了,哪里会让人?就算是公主,也不能欺负她,何况还招惹了她峻王哥哥。于是乎,气鼓鼓的小阿萱冲上去与八公主干上了,厮打到一块。 慌得一旁的嬷嬷们、宫女们,手慌脚乱地劝架,崔茉、心莲等姐妹也一拥而上,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心莲死命抱走了小阿萱。 那边八公主哭着要去前院找祁王哥哥,今儿个她母妃没来,是祁王和祁王妃带她来的。大召王朝设宴,男女是分开的,男子都聚在前院,妇人和姑娘们才在后院入宴席。 因着八公主的哭闹,峻王和祁王很快来到了后院。 “这是怎么了?”峻王先扫了眼心莲,见她安然无恙后,眼神才落在了哭哭啼啼的八公主身上。 八公主挣开祁王妃的束缚,哭着跑进祁王的怀里:“祁王哥哥,他们峻王府的丫鬟偷了我的夜明珠,那个小阿萱又推搡我。”这恶人先告状的速度倒是挺快的reads();。 祁王一听,脸色立马阴沉下来。 方才祁王带着王妃和八公主来峻王府朝贺新居时,本想耍耍威风,故意不给峻王面子迟来了半个时辰。哪曾想,等他们一行人到达峻王府门口时,峻王不出门迎接就罢了,连身影都找不着了,还是有小厮到处去找,才姗姗来迟的。 祁王哪里知道,峻王早料到没脑子的祁王会故意迟到,他干脆抱着心莲去樱桃林幽会,等与心莲亲密够了再返回前院时,恰好能见到祁王那张气呼呼的脸。 真真是约会、打脸两不误。 却说眼下,祁王一把抱起哭哭啼啼的八公主,脸色阴沉地看向峻王。祁王的意思很明显,他的脸都这么黑了,峻王作为东道主总得给客人一个合理的安慰吧? 比如,找出峻王府里的偷盗贼。 又比如,惩罚一下连尊卑都不懂的小阿萱。 “祁王殿下,八公主,是咱们阿萱不懂事,冲撞了八公主。”三舅母乔氏抱着同样哭哭啼啼的小阿萱,过来给八公主赔罪。无论如何,公主是金枝玉叶,小阿萱再受宠也只是个国公爷的孙女,身份上还是差了一截的。 “哼。”八公主坐在祁王手臂上,一脸骄矜地扭过头,表示这种程度的道歉不接受。 没想到,峻王瞥了眼八公主后,向前蹭上半步,双手一把抱过乔氏怀中的小阿萱,给她抹了抹泪珠儿:“谁敢在峻王哥哥的地盘上欺负我的小阿萱?” 这话一出来,简直就是打脸祁王和八公主,还是打得啪啪响的那种。 呵,这祁王真是太看得起他自己的脸了,以为他的脸一黑,峻王就得给面子? 这突然的转折,让心莲对峻王的男子魄力陡然有了一丝别样的感觉,仿佛有峻王在的地方,永远都不用担心自己受委屈似的。 “峻王哥哥,是八公主先推我的。”小阿萱最会撒娇,仰着一张挂着泪渍的小脸可怜巴巴地道,红红的小嘴还撅着,委屈地嘟起来。 “你胡说。”八公主还处在嗓门大就有理的智商里。 “八公主的夜明珠是你拿走的么?”峻王柔声问阿萱。 小阿萱摇摇脑袋。 这时,峻王摸着小阿萱的头,突然侧过身看向八公主,声音冷了下来:“既然小阿萱没有拿你的夜明珠,那敢问八公主推搡她又是为何?” 窝在祁王怀里的八公主刚想嗫嚅着嘴唇说些什么,却听峻王以更冷的声音训斥道:“作为公主,言行举止没个公主样,出了皇宫的门便给皇子皇孙丢脸,给皇室蒙羞。父皇平日的严格教导,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番指责犀利极了,既表明皇室平日的教导是很严苛的,又表明八公主不守规矩是她个人修养有问题,而八公主年岁还小,被惯得这样无法无天,则暗指全是她母妃郭淑妃教导不善的结果了。 震得八公主完全懵菜,在宫里就练好的台词都忘记说了。 祁王也是半个草包,脑子跟他母妃一样,没装什么有用的东西,被峻王话题一转就脑子跟不上了,抱着八公主傻愣愣站在那儿给人看笑话。羞得祁王妃脸通红。 正在别家女眷捂着锦帕抿嘴偷笑时,一个露着大白牙的小狗狗过来了,它的大白牙还在闪闪发亮呢。 “呀,那狗嘴里叼着的……是颗巨大的夜明珠呢。” 第53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这不是八公主的小可爱吗?”有认识那狗的人道。小可爱是那狗狗的名字,八公主年纪小,最是喜欢这些个猫猫狗狗的小玩意,走哪儿带哪儿。 “八公主,你的夜明珠明明是被你自己的小狗狗盗走了,却来诬赖我峻哥哥府里的人。”小阿萱极其不满地叫嚷。 此时的八公主,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她的狗。这只笨狗,她故意将夜明珠藏到了峻王府的丫鬟包袱里,它倒好,给她找了出来还堂而皇之地叼到了狗嘴里。 “监守自盗?”峻王看着那只啥也不懂,还摇着小尾巴的傻狗,毫不同情地给它定了罪名。瞅了两眼那狗嘴里的夜明珠,峻王脸上浮现一抹鄙视的意味,“八公主,你方才还说这夜明珠是父皇赏你的,敢情你郭府舅父已坐拥天下了?” 八公主闻言,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心在气着“小可爱”这个小叛徒。祁王却是觉得峻王话锋不对,双眸凝神看向了狗嘴里的夜明珠,额头冒汗了。这该死的八公主,到底是以舅父赠送的夜明珠替换了父皇赏赐的夜明珠。 原来还在宫中酝酿将事情闹大,给乔迁之喜的峻王添堵时,八公主就囔囔着舍不得父皇的夜明珠,揪着小手不肯,还是郭淑妃哄了一夜八公主才点头的。 “被盗”的东西越贵重,闹得才能越激烈不是? 哪曾想,八公主随了郭淑妃娘家,是个骨子里小气巴拉的人,躲在被窝里啃了一夜手指头,到底是舍不得父皇给她的生辰礼物。想着都是夜明珠,只要她认定丢的那颗是父皇给的,谁能拆穿她? 呃,她怎么也料不到峻王竟是个过目不忘,眼神还贼犀利,一眼看穿真相reads();。 祁王平日骄纵,但父皇最是不喜臣子僭越皇权他是知道的。八公主还小,以为只是撒了个小谎不甚要紧,祁王却是很清楚,此事若是落到父皇耳中,怕是要以为郭府的舅父平日言行不慎,图谋父皇的江山了。 “八公主,你舅父竟让你唤他为父皇了?”峻王说罢,摸了摸怀里小阿萱的嫩脸蛋,“还是咱们家阿萱乖,从不乱喊。” 芳草斋看热闹的人,都知道峻王这是挑了错,要给郭淑妃的娘家扣顶犯上作乱的罪名了。真可谓是演了半天戏,最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祁王急得背脊冷汗直冒,直接训八公主人小乱认东西,八公主觉得委屈,哭得哗啦啦的。峻王却是懒得再搭理他们,抱走小阿萱与崔府的女眷说话去了。 席面吃过后,心莲跟着众姑娘又在峻王府的园子里观赏了会景致,才坐上马车回崔府。 马车上,心莲有意无意看了好几眼崔茉,见她拿了卷诗集在看,崔樱打趣崔茉越来越像个书呆子了,连坐马车这会子功夫都要看书。 心莲却是知道,崔茉这是在掩饰她时不时便会有的发呆发愣呢。心莲仔细回忆了一番,好似今日之前的崔茉,表现得都挺正常的,除了有时会突然抿嘴一笑外。 想来,崔茉和那位男子间是有过愉快的回忆的。 “你怎么了,瞅着茉姐姐发什么愣呢?”崔樱推了心莲一把,心莲回神后忙摇头笑笑,不想给崔茉找麻烦。干脆挑起窗帘望向街道上府风景,不再看崔茉了。 回到云翠居后,心莲看了会书,抚了会琴,黄昏的夕阳红时光便过去了。摸着冰魄琴上的冰弦,心莲又想起峻王来,那个从她孩提时代便对她怜爱有加的男人。 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还未来得及撤退的夕阳余晖倾洒在翠竹林上,绯红的余晖染就出一片暧昧的色泽。眼前这片红,又让心莲想起樱桃林中峻王拍着她小脑袋,说她长这般大了智商还没提高的一幕来。 他俩小时候的趣事肯定有一箩筐,心莲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那本《儿时趣事小册子》了。 他说今夜来接她,黄昏过后便是夜晚了吧。 可心莲直等到烛光溢满内室,也是没见到前来接她的小厮。再晚些时候,可是有些不方便了呢,除非峻王还住在崔府内的南苑还差不多。 可峻王府邸已落成,日后峻王想必也不会再住进南苑了吧。 就在心莲望着窗外夜色出神时,一个挺拔的身姿突然站在了她的窗前,惊得心莲身子一颤。 “你出来。”一身黑锦衣的峻王立在窗前,用手招呼屋内的心莲出来。 “你怎么亲自来了?”心莲小跑出来后,立在峻王跟前道。不是说让小厮来接吗? “不喜欢我亲自来接你?”峻王藏在大树后观察心莲好一阵了,这个傻姑娘发愣发到只有他立在她跟前了,才能察觉到,“等很久了?” 这话问得心莲有点儿臊,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 “给峻王殿下请安。”竹香是最先发现峻王殿下的丫鬟,忙过来请安。 “下去吧,就当本王没来过。”峻王直接打发走了心莲的贴身侍婢,随后便带着心莲向云翠居后面的凤山走去。 走在黑漆漆的山上,连个灯笼都没提,只有昏暗的月光reads();。 “峻王殿下怎的有夜里逛山头的喜好?”心莲很是不解,不是说今夜要给她看儿时趣事的么,这黑灯瞎火的山林,心莲很怀疑峻王是不是在耍她玩。 “怕黑吗?”夜色中的峻王笑了一下,突然伸手牵起心莲的小手,“我喜欢你夜里依傍在我身边的感觉。”感受到心莲有些害羞,峻王牵紧了她的小手,不让挣脱。 两人穿梭在寂静又黝黑的山间,就在心莲怀疑峻王就是在耍她玩时,山腰处的一块大石头突然挪开了位置,里头是一条长长的隧道。 “以后你出入峻王府,直接从后山走这条隧道就是,特意为你挖的。” 隧道尽头,推开门便是峻王的书房。 心莲觉得自己简直就活在梦中,还真有挖隧道的啊,用手拍了拍小脸,清醒了两下,她确实已到了峻王新府邸的书房来了,不是做梦。站在她跟前的也的的确确就是峻王。 “那是你的儿时回忆。”峻王指了指早已放在南窗下炕桌上的小册子,笑着松开了被他捂热的心莲的小手。看着她一身兴奋地跑将过去,峻王很是疑惑,这个小家伙怎的儿时的事情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峻王殿下,你还会画画?”心莲翻开第一页,竟然上面是插图,底下才是文字,往后翻了翻,全都是这样的,有点像小人书。 “你以为我只会打仗?”峻王反问道。皇室子弟,会点画画有什么稀奇,如今的皇子,不多才多艺,都不好意思在父皇面前露脸。 心莲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摇摇头闭了嘴。心莲看着自个小时候的趣事,边看边笑,连丫鬟端过来的茶水都懒得喝一口,争分夺秒看着。 突然,心莲没忍住,“噗嗤”一声大笑起来。 原本坐在她对面看书的峻王,见她笑的那要肚子疼的模样,一时好奇她看到什么了,便伸过头去看。只见左边图画上,一个小丫头给一个十岁大的少年梳了两个羊角辫,右边图画上,那个小丫头调皮地扯着少年头上的羊角辫玩。 “峻哥哥小时候还穿过姑娘的裙子?”心莲指着画上不男不女的少年笑岔了气。 “还不是小时候的你胡闹,硬逼着我打扮成姐姐,不穿就赖在地上打滚。”峻王看着心莲笑岔了气,忙解释道。过了一个瞬息,才反应过来,心莲方才主动叫他“峻哥哥”了。 “哦。”原来胡闹的是她呀,心莲揉揉笑疼了的肚子,隔着炕桌笑望峻王,“你以前很听我话?” “舍不得你哭。”峻王放下手中的书,很认真看着心莲道。一抬手又摸上了心莲的脸颊,“小时候你就会折腾我,凡事不依着,便赖在地上打滚,打滚还不依,便扯开嗓门哭。” 听到这话,心莲羞得脸红了,忙低下头。她一直以为她小时候很乖的,原来也是个任性的小丫头。是了,四五岁大的小娃娃哪有不任性的,毕竟还穿着开裆裤呢。 “可我就喜欢那般赖着我的你。”峻王最喜欢见心莲羞红脸的小模样,怎么看都看不够,索性站起身坐到了心莲那边,与她挨在一处坐,“峻哥哥陪你一块看。” 这一夜,心莲看图画,峻王当说书的,将小时候的那些个趣事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惹得心莲频频发笑,小嘴就没合拢过。 再后来,心莲困了,不知不觉伏在小炕桌上睡着了。 峻王轻轻揽过心莲的小身子,拥她入怀,看着她恬静的睡容,幸福的光泽还荡漾在红扑扑的小脸上。峻王忍不住吻了吻她娇艳欲滴的小唇,轻声道:“以后的日子,峻哥哥会像小时候那般宠着你,给你幸福的。” 第54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心莲窝在峻王怀里,小身子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睡姿,小嘴儿也微微蠕了蠕。她那可爱的小模样,看得峻王抱着她就不想放手,最后到底忍不住又轻轻吸允了两下她嫩嫩的小红唇,这才双手打横抱起她从密道里重返心莲的屋子。 对,你没看错。 峻王的书房和心莲睡觉的内室是有密道相连的,方才去峻王府时怕吓着她,所以走了条迂回的道路,先上了凤山再拐进密道。眼下心莲睡着了,峻王也就走最近的捷径了。 轻轻将她放在被窝里,峻王掖好被角,又在床榻边沿小坐了会,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第二日清晨,心莲床榻边的小几上放了盘红樱桃,悠悠的果子香惹得睡了一夜肚子饿了的心莲嘴馋的醒过来,见到一盘红果子,小小的身子在睡榻上翻了个身,拿起一颗就含进了嘴里。 酸酸甜甜的滋味蔓延开来,才想起她还没洗漱呢,嘴里道了罪过,忙唤竹香进来伺候。 “姑娘,你昨夜什么时候回来的呀,奴婢困得都睡着了。”竹香捧着热水进来,又端了盏漱口茶水来,一面做事,一面忍不住问姑娘。 心莲被问,这才想起她昨夜似乎趴在峻王那儿睡着了的,她怎么回来的,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还真是不清楚。忙低声问竹香道:“昨夜没人来找我吧?” “崔大姑娘派了小丫头过来找,奴婢回说姑娘身子不适,睡下了。”竹香在崔国公府几个月,也从别的丫鬟身上学了些应酬的本事。峻王不让她泄露了姑娘的行踪,她就尽最大的努力保密。 “茉姐姐?”心莲边漱口,边思忖,茉姐姐找她有何事呢?昨儿在一块待了一日,有什么想说的话儿还没说够,巴巴地晚上派个丫鬟来寻她? 陡地想起昨日那个男子和荷包来,莫不是茉姐姐想与她说说这个男子? 心中有事,心莲洗面、净手的动作就加快了几分,想着吃过早饭就去茉姐姐那坐一会reads();。正巧,心莲正坐在梳妆镜前梳头时,崔茉带了个丫鬟过来看心莲了。 “莲妹妹,昨夜听说你身子不适,姐姐当时就想来瞅瞅的,又怕耽误了你休息。”崔茉满面含笑地打起帘子跨进来道。 “没什么的,别听小丫鬟瞎说,不过是玩耍了一日,身子有些累乏罢了。”心莲满面堆笑地道,一面又让小丫鬟给崔茉搬凳子坐。 崔茉却摆摆手不坐,径直走到心莲身后,接过小丫鬟手里的木梳子,亲自给心莲梳起发髻来:“看这样子,是要两侧梳个小辫子垂下来么?”两人一向亲密,心莲也不拒绝,对着镜子里的崔茉笑着点点头。 “你们几个先下去摆早饭吧,这里有我伺候呢。”崔茉微笑着对房里的几个丫鬟道。 一听这话,心莲便知崔茉怕是要与她说些私.密话,这是在打发丫鬟呢,忙对着那几个小丫鬟点点头。 果然,屋子里只剩下她俩时,崔茉蠕动嘴唇开口了:“心莲,昨日……被你撞见了,姐姐不是有意瞒着你的。”自从在溪水那儿遇上心莲后,崔茉便隐隐觉得心莲怕是撞见了什么,当时她一心想掩饰,可回到房间后,越想越觉得不妥,姐妹间可别因着这么件事儿生分了。 看见镜子里头的崔茉面色有些儿羞赧,心莲忙道:“茉姐姐,谁心里头都有一两件秘密的。”就拿心莲说吧,她自个儿就藏了师兄和峻王两件顶秘密的事儿呢。心莲一面说,一面牛过身子来,拉过崔茉的手让她与自己坐在同一张椅子里。 心莲两手握着崔茉的手,满脸真诚道:“姐姐待我的心,心莲很清楚。有些事儿,姐姐愿与心莲说,心莲便听着给姐姐出出主意,若是姐姐眼下心里头还不舒服,想独自消化消化,那就日后再与心莲说也是一样的……还有,哪怕姐姐一辈子埋藏在心底,心莲也不觉得有什么的。” “心莲。”听着心莲的话,崔茉眼眶儿有些红,反握住心莲的手道:“难得你看得这般通透,茉姐姐倒是不如你了。”说罢,又叹了一口气,继续为心莲编辫子。 两人间沉默了一小瞬,心莲端来那盘樱桃,崔茉给她编辫子,心莲便给崔茉喂樱桃。 “这樱桃有一股特殊的甜味呢,仿佛是峻王……府里的樱桃。”崔茉说到峻王两个字时,稍稍顿了顿,手指也微微一滞。 心莲心中忽的咯噔一下,总不会那个男人是峻王?很快,心莲否定了,峻王的声音她还是听得出的。不是峻王,莫不是峻王身边的人? 心莲双眉微微一蹙。 “你猜着了吧?”崔茉低声道。想起那个人,崔茉眼眶儿又有些红,“不过都只是我自作多情而已,一切都已结束了。”崔茉说着最后一句话时,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出来的,看得出来心里是万箭穿心般的难过。 也许是太过痛苦,崔茉说着说着,忍不住趴在心莲怀里哭了,哭得眼睛红红的。那抽泣的样子,看得心莲心头起火。茉姐姐这般好的人儿,竟还有人不懂得珍惜。 这夜,心莲又随同峻王穿过凤山走到峻王书房时,心莲小脸蛋上还挂着恼怒的神情呢。 “怎的,谁招惹你了?”峻王摸了摸心莲的小脸蛋。 “不许你碰我。”心莲迁怒了所有男人,一掌打下峻王的手,坐在暖塌上就翻开《儿时趣事小册子》来看。 却被峻王抢走了小册子,站在她跟前道:“跟峻哥哥说,怎么回事。” 心莲气哼哼的,就是不说话reads();。她觉得招惹了崔茉的男人铁定是峻王身边的人,说不定还是峻王的得力臂膀呢,能做得出辜负崔茉的事儿,峻王这个做主子的那也是有推脱不掉的责任的。 是以,对峻王也一并恼怒上了。 “你个小女子,恼怒得很是没道理,竟比小时候还不讲理些。”峻王居高临下瞅了心莲那气呼呼的小脸半日,终于开口道。不过嘴里这般说,峻王心底可乐着呢,心莲这是将他当做亲近的人来看了,才会对他甩脸子吧。 这般一思忖,峻王反倒微笑着摸了摸心莲的小脑袋,将小册子还给了她。等她心里没那么郁闷了,再与她聊聊不迟。 心莲一把夺过小册子,微微嘟嘴伏在炕桌上看书。 翻了几页后,耳旁传来一阵水声,心莲扭头一看,竟见峻王在铜盆里清洗樱桃。这么个细碎的小活,峻王竟亲自干么? 峻王察觉到了她投来的眼神,也知道她心中必定在好奇,边清洗边笑道:“给你吃的樱桃,我喜欢亲自洗。” 这话听得心莲身子骨一暖。 峻王端着洗好的樱桃,给心莲喂了几颗,柔声道:“甜吗?我下午去樱桃园摘的。”果园里的樱桃大多还没熟,要挑选出这些熟得发紫的樱桃可是费了一番功夫的。这些可比昨日随手摘的那些樱桃好吃。 心莲就着峻王的手吃了几颗:“嗯,甜。”一面说,还一面像个小宝宝似的点点头。吃着,吃着,也许是口里发甜,也许是心中发暖,心莲郁闷了一日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与峻王一块儿温习了几个小时候的趣事后,心莲脸蛋上就有了笑容了,小梨涡都绽放开来了。她美美的样子,看得峻王心里痒痒的,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小梨涡:“方才在生什么气呢,现在可以跟峻哥哥说了么?” 一提起这茬,心莲就不笑了。小嘴儿动动刚想说句什么,又觉得是茉姐姐的私事,她没有权利擅自说给峻哥哥听。思忖后,心莲又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我不能说。”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峻王猜道:“莫非不是你自己的事?” 心莲惊叹峻王的聪明,侧过小脸蛋看向峻王。 峻王又道:“是崔茉的事吗?” 心莲脸蛋上惊现着佩服峻王的表情,不过很快,心莲又担忧了,她这般算不算出卖了崔茉?忙低下脑袋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 见她如此,峻王却是笑了。伸手摸了摸心莲的脑袋道:“你这般单纯的女子,心里在想什么,不是很好猜么。放心,崔茉的事我会去查查,怎么说也是我的表妹。” 其实,昨日宴席上,峻王已经察觉崔茉有些不大对劲,只是姑娘家的事,他向来不上心。只是心莲也跟着神伤了,那便不一样了。 “心莲,下月初父皇要去行宫打猎,你和崔府姑娘们都要跟着去,提早准备好出行的行装。”临走时,峻王突然叮嘱道。 “啊?下月初啊,怎么没人提前告诉我。”心莲惊呼。 “怎么,马上功夫不好?”峻王笑道,“父皇也是临时决定带上后宫嫔妃的。”嫔妃们去,宗亲以及臣子家的夫人和闺秀们自然也得去,要不谁来陪伴那些宫妃们。 何止是马技不好,她压根就不会骑,长这般大,马背都还没摸过呢。 峻王就知道心莲不会骑马,这才怂恿着父皇将后宫嫔妃带上,顺带也能带上心莲。 她不会骑,他才好教啊。 第55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送心莲回去后,峻王立马唤来贴身侍卫青毅:“你去查下最近崔茉发生了何事?”峻王很是将心莲的情绪放在心上,一丁点的不开心他都要查清楚的。 “崔姑娘?”青毅有些愕然地看向峻王,双足立定不动。 “嗯。”峻王捏了颗樱桃放进嘴里,解释道,“崔国公府的表妹崔茉,听闻近日不大好,查出个大概即可。”峻王若是不吩咐清楚的话,这青毅太过能干,怕是连崔茉月事从几号到几号都会呈报上来,一条条罗列个一大本,就与当初调查心莲一般。 “是。”青毅微微垂头,应声下去了。 屋里只剩下峻王一人了,望向窗外漫天繁星的夜空,才刚与心莲分别又开始想她了,自嘲似的摇摇头。忽的想起什么,找了本大册子,又寻了根画笔,蘸上墨汁三两下勾勒出心莲方才恼怒时的小表情,又凭着记忆落笔了好几个生动的表情,从最初对他的谨慎害怕,到后来的小小闹情绪,再到如今的乖乖巧巧,各种表情画了个遍。 直到烛台耗尽,峻王才意犹未尽地放下了笔。 他是个作息很有规律的人,哪怕睡得并不早,也总会在双烛耗尽的这一刻歇下的。 ~ 下月初转眼就到了,心莲、崔茉等几个姐妹跟着国公爷的马车一块出发。因着皇帝特许带上女眷,崔国公府一屋子的女眷只要闲着没啥事的,纷纷都跟着前往了。 此次的射猎地选在延庆行宫,马车行程大约三四个时辰,可谓路途遥远。小阿萱从最初趴在窗棱上眺望沿途风景,到窝在心莲怀里睡觉觉,再到嚷了半天肚子饿,众人才总算到达了延庆行宫。 心莲下马车时,脑子都被颠簸得昏昏沉沉了,在行宫简单的用了点饭,又睡了一两个时辰,才清醒了。 等心莲睡醒时,崔茉几个姐妹已不知行踪了,连小阿萱也不知上哪蹦哒去了。院子里斜阳铺地,暖暖的夕阳倾洒在枝头,染得树梢的黄花都变了色,粉粉的,透着股朦胧美。 心莲静静坐在西苑的石凳上听小鸟唱歌时,一个小厮走进院来跪地请安道:“郑姑娘好,峻王殿下在西边的马场等您。” 这么快? 峻王倒是说过要教她骑马的,可今儿个才刚到行宫呢,一口气都不让她喘喘么? 站起身理了理衣裙,心莲便在小厮带领下前去找峻王了。 “快看,那匹枣红色小马是我送给你的小礼物。” 心莲的头才刚钻出马车帘子,眼神顺着峻王指去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一匹个子娇娇小小的小马卧在山坡上,浑身如火焰般通红,蜷着腿儿趴在离离青草上,宛若一个身披红衣的小美人睡在青草地上闭目养神呢reads();。 真真是万绿丛上一点红,笼罩在朦胧的夕阳下,美得惊心动魄。 “好漂亮的小马。”心莲一眼看过去就喜欢上了。 “嗯,是漂亮,像个迷人的小姑娘似的,比你还漂亮。”峻王看着心莲灿烂笑容的小脸蛋直笑。有一阵子没见到心莲嘟嘴的小模样了。 果然惹得心莲嘟嘴抗议了:“我是湖里的红莲,与草原上的红马怎能一块比呢。”马儿再美,也是马嘛,她可是娇娇美美的大姑娘,人与马怎能放在一块比呢。 何况,他竟然还说它比她美? 她明明长得很美的好吗? 巴掌小脸,水润润的大眼睛,樱桃小嘴不点而红,弯弯小眉不描而翠,随意穿什么裙子,都像个小仙女。同龄的姑娘里少有比她还明艳亮丽的了。 心莲推开峻王要扶她下马车的手,有些莫名赌气地纵身一跃,跳下了高高的马车。“哼”了一声,双脚刚着地就丢下峻王,头也不回地向山坡上走去。 暖暖的夕阳下,峻王探出只大手,跟在后头轻轻扯心莲后腰上的裙子:“这就生气了?你的气量还真小。” 心莲一把拍下峻王的手,小脚继续往前走着,就是不说话。 峻王又拉了拉心莲的后腰裙子,还是被一巴掌反手打掉了。 峻王绕到心莲跟前去堵着:“小嘴嘴嘟得真可爱,圆圆的,像颗红樱桃。”心莲白了峻王一眼,擦过峻王身子,再次将峻王甩在了后头。 两人这般闹了一阵子,峻王走在心莲后头笑道:“你这是在吃醋么?” 还是与一匹小红马吃醋。 心莲的双脚蓦地一顿,很快脸红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随后小身子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奔走,不过这回走时,后背很有些不对劲,被人盯得火辣辣似的。 看见她落荒而逃的害羞样,峻王陡地心情大好。若是心莲此刻回头的话,一定会惊讶于他也有笑得温润如玉似神仙的一日,明亮的春光照在他硬朗的脸庞上,熠熠生辉。 这大抵就是心上的姑娘,终于对他的情有所回应后的甜蜜吧。 “这么上马么?”心莲试着抬了抬脚,要踩到马镫里。因着没骑过马,对马有一股最原始的小恐惧,马身子一动,心莲就有些不敢碰马镫了。小脚抬了两三下,也是没能套进马镫去。 “没想到,你这么笨。”峻王实话实说。 心莲的小脸被说红了,一咬牙塞了进去,两只小手攀住马鞍上的铁环,闭着眼睛身子死命儿往上抬。 黑暗中,心莲感觉自己都快翻到天上去了,突然,小身子又被人给狠拽了下来,一个天旋地转,落到了峻王怀抱里。 “你做什么?”心莲睁开眼睛道。 “你这么笨,还是先与我共骑一马吧,今日带你去个地方。”峻王一副嫌弃她“笨”的样子,大步抱着她就往他的高头大黑马上放。 这马可真是很高呢,坐在马背上,心莲的双脚犹如晃荡在空中,连个马镫都够不着,慌得她赶忙抓紧了铁环。直到峻王搂着她的腰,也翻身上了马,心莲才觉得安全了些。 可很快心莲又觉得不安全了,原来峻王毫无预兆地催马奔跑了起来,弄得心莲猛地惊叫出声reads();。峻王却在她身后笑。 “峻哥哥,我怕,慢点……” “快马一鞭才更有意思呢!” 峻王马速不仅没慢下来,反倒在马匹上打了一记狠的,大黑马撒开四蹄在青青草原上飞驰起来,吓得心莲眼睛都死死闭上了,尖叫个不停。 “峻哥哥,慢点……” “有峻哥哥在,怕什么。” 风驰电挚中,心莲的头发在狂风中乱舞,时不时打在峻王脸上,轻微有些疼。暮春傍晚的风,疾驰起来还微微有些冷,峻王搂住心莲的身躯,贴着她的背给她点温暖。 或许是因为冷,又或许是因为害怕,心莲坐到后来,整个身子都往峻王怀里缩。感觉到了她的反应,峻王心底很有一股成就感,他要的就是她的主动靠近。 终于到达目的地时,心莲的双腿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大腿内侧酸疼得厉害。峻王一把抱下心莲的小身子,让她坐在小山丘上看落日余晖,看金芒万丈,听山丘下河水奔腾的声音。 他则给她揉着有些麻的小腿。 看了半日风景后,心莲突然道:“为何带我来这啊?” “因为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峻王道。 “啊?”心莲不明白什么意思,傻乎乎地看着蹲在她身前的峻王。 “想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微微愣之后,心莲终于明白了话里的暧昧,脸蛋陡地飞红。一把推开峻王揉她小腿的大手。 “摸都摸过了,才来害臊,你的反应时间未免太长了些。”峻王点了下心莲额头,笑道。 “不许你再说欺负我的话。”心莲板起小面孔。 “那你给我亲一下,我就不说了。”峻王凑近了脸道。 就在心莲摇着小脑袋的时候,峻王迅速伸出一只大手扣住了心莲的后脑勺,嘴唇覆上了她的唇,身子稍一用力便压在了心莲娇软的身躯上。 不是第一次吻,也不是第二次吻了。 夕阳柔和的霞光下,心莲如上两次吻般,依然拒绝不了。峻王在霸道的狼啃中,撬开了心莲紧咬的牙关,舌头卷住她的丁香小舌调.戏了一番,又用牙齿咬了咬她的小舌头,一股子鲜美的滋味泛上舌尖。 “心莲,嫁给我。” 听到这句话,心莲猛地清醒,一把推开压在她身上的峻王。一阵风吹来,离离草原荡起青草响,心莲忽的坐起身子,拉了拉衣襟,那样子说不出是抗拒,还是什么。 “你不愿意?”峻王跟着坐起身子,凝视她双眸,“不想我对你负责吗?” 心莲低头看着自己左手的小拇指,白须师傅说过,若是这一世师兄还对她有情的话,这藏有师兄余留气息的小拇指会闪闪发亮的。前阵子,因着峻王手里有小冰鸟,心莲还幻想过峻王也许是她师兄呢。 可峻王明明喜欢她,她的手指头却没有发亮……心莲心头涌起一股子小小的失落,峻王并不是她师兄。 心莲正自出神时,峻王从后头拥住心莲,吻了吻她滚烫的脸颊:“我不逼你,等你想通了再答复我。” 第56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看着左手小拇指,心莲心头很有些烦闷。 它没亮。 它竟然没亮! 与峻王缠绵亲吻一番过后,它没亮,几乎就宣告了峻王不可能是师兄的事实。 心莲顿时说不出的……惆怅。 靠在峻王宽阔的肩膀上,望着远处地平线与天空汇成一线的遥远远方,看着天色将晚的残留余红,那一抹残红仿佛刻印在心莲的眼珠上,刻印疼了她。 泪珠顺着眼角滑落。 “心莲?”她的泪濡湿了峻王肩胛,第一次看她无声哭泣的峻王,宛若一个做错事却懵懂不知的孩子,紧紧揽着她腰身却不知该怎么办。 她怎么会哭呢? 难道怪他侵犯了她? 可又不是第一次亲吻了,要哭,也该上元节那日夺去初吻时就掉金疙瘩了。 不是接吻的事,难道是因为他求娶的事? 她那般不想嫁给他么? 峻王心底蓦地一疼,静静搂着心莲看完了夕阳西下,看完了落日余晖,星光渐渐撒在两人身上。草原的夜风冷飕飕,伴着山丘下奔腾的流水声,很有一股冷意。 “我带你回去。”星光下,峻王一把抱起身子微微有些僵硬了的心莲,轻轻放在马背上。回去时,没了来时的风驰电掣和兴奋,峻王抱着心莲骑着马,马儿几乎是闲庭散步般慢慢踱了回去。 因着慢,两人回到行宫时,不少人都熄灯睡下了。 峻王目送心莲走入歇息的小院,直到她身影消失在了房门后,峻王才恋恋不舍地回到自己的寝殿去。 上半夜,心莲未能入眠,无论睁眼、闭眼,脑海里满满都是师兄温暖含笑的样子,那句“小师妹”那般柔,柔得像三月里的春风,轻轻拂过心莲的脸庞reads();。 “师兄”,心莲躲在被窝里,囔囔唤着师兄二字,眼角无数热泪滑落。她知道,她已失去了拥抱师兄的资格。因着峻王的存在,她的身子已不那么清白,情感也已不那么纯粹了。 她与师兄在幻境里朝夕相处四年,有过无数的温情回忆。可她与峻王却是从小的情分,从她还是个不记事的娃娃起,他就抱她在怀里哄,就是如今,也对她好得无以复加。 当看到小拇指没有亮起的那一刻,心莲的心简直被撕成了两半,不知该何去何从。 伤害峻王,她做不到。 两只小手死死拽紧锦被,心莲觉得痛苦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心莲在囔囔唤着“师兄”中,终于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梦境里,心莲再次见到了久违的师兄,漫天大雪里,师兄一袭白披风在前头跑,同样裹着白披风的心莲在后头追,苦苦唤着“师兄,等我……” 可没用。 师兄仿佛听不到心莲的呼唤,提着把剑匆匆前行。 急得不行的心莲,在踏过雪山时,突然一脚踏空,从山坡狠狠滚落下去,激起整个山坡的雪花飞舞。这般大的动静,总算留住了师兄的脚步。 “师兄。”心莲哭着呼唤。 大雪飞舞中的师兄终于回过头来…… 那张脸,竟然是峻王。 是峻王! 心莲一惊,整个人从睡梦中惊醒。 ~ “心莲,快过来,看我的大黑马威武不?”第二日清晨,嫩草上的露珠还没散去呢,心莲就被崔樱拖着去看她新得的大黑马了。 “威武。”心莲刚触碰到崔樱的大马,就害怕似的身子往后一缩,小脚连退了两步。 “真没出息,连匹马都不敢摸。”崔樱才情和美貌都没能比过心莲,总算在骑马的胆量上比过心莲了,也算是掰回一局,崔樱假装嫌弃的看了一眼心莲。 一旁站着的崔茉,被心莲那战战兢兢后退的样子给逗笑了,笑着对心莲道:“莲妹妹,没想到你竟这般害怕马。”这般说着,崔茉突然想起来什么,“你昨儿个下午不是去西边马场学骑马去了么?怎的今儿个还这般害怕大黑马?” 提到昨儿个,心莲就一阵心虚,她马背是坐了,却全靠峻王抱牢了才坐稳的。 委实算不得学了骑马。 正在心莲不知该如何回答崔茉的问题时,身后响起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回头一望,却是乔如梅三姐妹打马而来。 乔如梅一身张扬的大红色窄袖骑马装,远远的,就在春风中闻到了一股牡丹花的脂粉气息。乔如梅自比牡丹花国色天香,是以她从来只用牡丹花香气的脂粉。 见到心莲姐妹几个,乔如梅猛地勒停了马匹,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道:“心莲,这么巧,我们姐妹几个正要去猎场打猎呢,来比试一场?” 心莲抬头见乔如梅一脸的笑容,按照往常的经验,这姑娘越是热情似火,越是没好事,后头准有陷阱等着你跳。 就如上次在袁府里一样。 第57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心莲是个诚实的好姑娘,忙举起双手摆了摆:“乔姑娘,我不会骑马。”马都不会气,射猎比赛自然是没戏了。 没想到,心莲的诚实引发了乔如梅的诸多感慨,只见她一脸惊奇的道:“郑姑娘,你居然骑马射箭都不会?”一面说,还一面摇摇头,“你们吴地的姑娘都只会死读书不成,头脑发达,四肢简单?” 头脑发达倒也算得是承认心莲文采了得,可这四肢简单就是赤.裸裸地鄙视心莲动手能力差了。 心莲窘得脸颊微微红,刚想开口反驳一句什么,已是有崔茉替她反驳了:“心莲喜静不喜动,骑马射箭不上心也是有的。这就好比乔姑娘喜动不喜静,一日间总得到处蹦哒下才有成就感。” 前半句话算得上是维护心莲,后半句话却是暗中讽刺乔如梅到处蹦哒挑刺找存在感了。 “呵,崔大姑娘倒是生得一张能言巧辩的嘴,”乔如梅倒也不生气,又继续逗留在此与崔家姑娘拉扯了好一阵子,最后挑衅上了崔樱,“樱姑娘,不是老早就想与我比比马上功夫了么,今日正好,咱俩去东边猎场比上一圈?先赛马后打猎,岂不快哉?” 崔樱老早就想掰回一局,哪有不应的,于是乎,崔府姑娘们到底是与乔府姑娘们一道前往了东边猎场。 到了后,心莲忽的一窘。 只见那猎场外,已到了几波人,其中就有袁二公子,上次将心莲从河底抱上来又顺道提了亲的袁二公子。他正一袭紫袍站在春日明媚的阳光下,与几个少年郎有说有笑呢。 崔茉见到袁二公子,忽的明白方才乔如梅为何拼了命地要激心莲来此。 “真巧,袁二公子也在呢,”乔如梅坐在马上,嘴角含笑大声对袁二公子打招呼,让袁二公子不得不给她几分面子,礼貌地走过来寒暄几句。只见乔如梅又故意望向心莲,“心莲,你的救命恩人也在呢。” 这便是有意让心莲和袁二公子说上话的意思了。 这般大声一囔囔,心莲只得上前见礼:“上次的事,谢过袁二公子。”怎么说,袁二公子也确实救过她,心莲就算有意避嫌,见了面也还是得说声谢谢的。 崔茉贴心地伴随在心莲身旁。 见心莲和袁二公子站到了一块,乔如梅脸上的笑意更浓,突然高声说道:“袁二公子,咱们心莲不大会骑马,想拜个师傅好好学一学骑马呢,听闻袁二公子马技高超,不如教教咱们心莲如何?” 乔如梅一口一个咱们心莲,听得别家姑娘纷纷侧身看过来,前阵子心莲落水,袁府提亲的事儿她们可都是知晓的呢。 “怎的,这郑家姑娘拒亲后,又后悔了,这是想重新巴上袁二公子了?” “看这样子像,要不能让好友这般撮合么?” 总有些不长脑子,又爱背后议论的姑娘上当受骗,一下子就着了乔如梅的道,在那儿三三两两说着闲话。 袁二公子也是习武之人,耳朵很是灵敏,捕捉到了那些个姑娘的闲言碎语reads();。微微瞅了眼心莲后,他便想开口拒绝掉乔如梅的话,可又不知道那是不是心莲的意思,一时倒不便随意开口了。 按理说,他提过亲,郑家拒绝了,那便是心莲对他无意了。可万一心莲当时没想清楚,又反悔了呢?借着学习骑马想挽回点什么,他还是愿意对她负责的。 听到乔如梅故意扭曲事实的话,崔茉有些怒,很不客气地瞪了乔如梅一眼,道:“乔姑娘说的哪里话,莫不是你没睡醒,尚在说梦话?咱们心莲已有峻王殿下亲自赏下来的马术教练教,哪里还需叨扰别家马术高手?乔姑娘不是知道么,怎的今日又故意为难袁二公子?” 这最后一句话,崔茉却是故意加上的。 在场众人一听,便知这乔如梅品行不端,为了踩下情敌,连泼脏水的谎言都信口拈来。这场上的皇室贵胄极多,不少少年郎之前知道乔如梅的才名,又见她长得漂亮,对她印象都还不错的,眼下听了崔茉的一席话,瞬间对乔如梅的好感纷纷崩塌。 “我知道什么?”乔如梅立马反驳,峻王殿下派遣了马术教练的事,她是真的不知情,突然听到,心中还猛然酸醋呢。 可惜,崔茉早已忍受够了乔如梅,当下再也不愿给她面子,只当她是一只疯狗在乱吠,理都不理。只微微笑地对袁二公子抱歉道:“方才是乔姑娘与您开玩笑呢,小姑娘不懂事,还望袁二公子不要计较。” 这般便是替心莲推掉了拜师学马的事了。 正在袁二公子心中有些微微失落时,突然那条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一袭青衣男子快马而来。 “郑姑娘,峻王殿下有请,已在西苑马场等候多时。”来人正是峻王的贴身护卫青毅。只见他见到心莲后,立马下马恭敬道。 青毅的这番话,无疑是佐证了崔茉那番话的真实性,可谓是打脸乔如梅打得噼啪响,让乔如梅空感委屈,却再无辩解之词。 平日那些与乔如梅不和的人,纷纷看笑话似的瞥向乔如梅那张满脸涨红又震惊的脸。 “郑姑娘请上马。”青毅拉过后头跟着的那匹枣红色的小马,崔茉与心莲站在一块,他的眼神微微扫过崔茉后,便落在了心莲下巴处。 能让青毅这样的峻王跟前的大红人亲自前来邀请,可见峻王对心莲真真是非常上心的,崔茉心中一时有些酸楚,她的良人还不知在何处。 却说心莲看着那匹小红马,有些为难地看了眼青毅,她不会骑马,峻王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还让侍卫单单牵了匹马来驼她去?换辆马车多好? 心莲瞅了瞅身旁立着的崔茉,突然有了主意:“茉姐姐,你陪我去西苑马场玩一会吧?”崔茉先上马,她在后头抱着崔茉的腰,便能骑了。说罢,心莲拉着崔茉的手就往小红马身边去。 “这,合适吗?”崔茉看了眼青毅。 青毅道:“无妨。” 那边的崔樱听到了,也忙兴奋地叫嚷:“那我也陪心莲一块去。”虽然崔樱已是不再惦记峻王了,可能多瞅一眼峻王,她还是十分欢喜的,忙不迭地就要过来。 却被青毅伸出修长的手臂挡住了:“还望崔三姑娘恕罪。”连声解释都没有,以侍卫惯常的冷脸就将崔樱给拒绝掉了。其余纷纷想跟着前去的姑娘们自然不敢再开口了,比如乔如梅。 等心莲、崔茉和青毅三人骑马走后,崔樱气愤地跟崔嫣叫唤,怎的茉姐姐可以去,我就不能? 明明都是峻王殿下的表妹。 第58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这匹小马真好,骑得快也一点儿都不颠簸。”下马时,崔茉笑着夸赞小红马。 “我怎么没觉得呀。”心莲坐在马背上,不大敢下去。两只小手先是搂着崔茉的腰,眼下崔茉跳下马背了,她两只小手空落落的,害怕得不知往哪儿放,可怜兮兮地叫着茉姐姐。 心莲怕马,崔茉也没法子呀,她力气不大,可没办法将心莲从马背上抱下来。身旁有个男人,侧头看了看青毅,崔茉不大好意思让他帮忙,何况心莲是峻王的女人,青毅也不方便插手。 “峻王殿下马上便到。”青毅算是在安慰心莲。 正说着呢,峻王一身黑色骑马装骑着匹大黑马飞奔而来,看到心莲那坐立难安的样子,峻王笑道:“就知道,没有我在,你连下都下不来。” 听着这暧昧的话,心莲小脸蛋一红。 如今可不是他俩独处,身旁还有崔茉和青毅呢reads();。 崔茉对峻王的印象,一直都是冷冷的高傲脸,陡然听到他说情话,崔茉很是吃惊地看向峻王。 男人动情时,都是这般温柔么? 心莲见到了崔茉脸上的惊讶,浑身有了一股害臊的红。偏偏峻王不觉得有什么,跳下马背就立在了心莲马前,伸出双手道:“心莲,跳下来,我接住你。” 他明明可以直接将她抱下来的,却偏偏要她主动投怀送抱,心莲觉得峻王这是故意在折腾她。贝齿咬着小唇,扭头看着峻王。 峻王却装作不知,静静等在跟前,等着她主动投入他怀中。 见峻王装傻,久久也不来抱她,心莲又很是不好意思当着崔茉的面这般投入峻王怀抱。正静坐着不动时,小红马陡地挪动几步,心莲身子一个动荡,慌得什么也顾不得了,身子往前一扑就载到了峻王怀里。 “早扑过来,不就好了。”峻王两只大手来回一倒腾,就将竖直扑来的心莲变成了双手打横抱起。 见到他俩这般亲热,崔茉还是个未被男人触碰过的大姑娘呢,羞得两颊涨红。不过羞归羞,崔茉却是长了一番见识,原来情人间还可以这般玩闹的。 “青毅,那边的房舍里有些当地特有的果子,你去拿了来。”峻王抱着心莲,吩咐道。末了还调侃心莲,“知道你贪吃,特意给你留的。”一面说,一面亲昵地用额头去贴心莲的额头。 见他俩这暧昧的样子,崔茉实在待不住了,红脸道:“峻王殿下,我看那果子很多,我也帮忙去拿些来。”说罢,逃也似的走了。 看着崔茉落荒而逃了,心莲闹了个大脸红,有些恼怒地捶着峻王胸膛道:“你别再闹了,都让茉姐姐看笑话了。” “谁叫你不愿意嫁给我,我就要对你好得全天下的女人都嫉妒。”峻王一本正经地看向心莲双眸道。 他那占.有.欲十足的眼神,看得心莲心底发慌。 昨夜被梦里峻王的脸惊醒后,心莲就再也不曾睡着了。她已经知道峻王不可能是师兄了,梦境里却还偏偏将师兄的脸换成了峻王的,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心莲潜意识里对峻王有了感情。 明知他不是,却潜意识里仍然期盼他是。 意识到这点后,心莲时时刻刻都觉得愧对师兄。 此番又被峻王一番调.戏,而她却不曾拒绝,越发觉得愧对心中曾经的那份情。口中却不承认,只是窝在他怀里,双手捂住小脸道:“峻哥哥,你吓着茉姐姐了。” 听到这话,峻王瞥了眼崔茉的背影,道:“我怎么不觉得呢。” “人都被你吓得逃走了。”心莲捂住脸的手,悄悄儿分开了两只手指,露出了一只眼睛看着峻王洋溢着王者气息的脸道。 “你还真是看不清楚情势。”峻王又瞅了一眼崔茉,见她也进到房舍里头去了,突然抱起心莲往大黑马上搁去,转眼间两人就策马向别处驰去了。 心莲不解,坐在马背上焦急道:“峻哥哥,你这是要带我去哪?等会儿茉姐姐找不着我,着急怎么办?” “我看她没那闲工夫着急你。”峻王搂紧了心莲,扬起马鞭狠力一抽,大黑马疾驰而去。将崔茉、青毅连同房舍一块儿抛在了遥远的后方。 却说,崔茉跨进房舍后,一眼见到了正往盘子里摆水果的青毅,脚步有一瞬间的停滞。 第59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一踏入房舍前的小院,崔茉心里就有丝紧张,她知道青毅在里头。捏紧了手里的锦帕,崔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与平常无异,提起裙子跨入了房舍。 脚步突然一滞。 只见一身侍卫长黑锦衣的青毅站在满桌果子前挑选果子,可他身旁却站着一个青绿色绣竹枝飘逸纱裙的姑娘,那姑娘正踮起脚尖附在青毅耳旁低声细语着什么reads();。仿佛是为了照顾她的身高,青毅微微侧身低头。 崔茉没料到,会让她无意间撞上这么……一幕。 崔茉的身子挡住了房门外射进来的日光,屋内细微的光线变化引起了青毅的注意,侧过头去便看到了一身薰紫色织锦裙的崔茉。 青毅身旁的青绿色衣裙的姑娘也转过身来,看到崔茉时,她眼神有一丝微微的诧异。 这姑娘崔茉认识,是峻王身边伺候多年的大丫鬟青衣,在峻王府很有些体面,目前掌管着峻王府一切内院事宜。就是崔茉这般世家嫡女身份的人,见了大丫鬟青衣,也是得给七分颜面的。 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大丫鬟青衣还是峻王跟前掌管了一些实权的人。 “崔姑娘好。”一瞬间的沉默后,青衣率先打破寂静,微微屈膝向崔茉行了一礼。 “免礼。”崔茉平日里对青衣是很有几分客气的,可今日就是不想搭理,贵女气派摆得十足,一眼都不愿多瞧青衣姑娘。 崔茉面无表情地抬脚走了过去,站定在青毅跟前,抬头扫了眼青毅冷峻的脸后,一把夺过他手里正握着的一个大鸭梨,转身就走。 快出门时才丢了句:“本姑娘口渴了,吃个梨子解解渴。” 说罢,崔茉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崔姑娘今日是怎么了?”青衣用探寻的眼神望向崔茉远去的背影,“青毅,别是你得罪了崔大姑娘吧?”青衣一面说,一面扭头看向身旁的青毅。 却见青毅宛若未听见她的话,低头寻找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青衣问道。 “水壶。” “峻王殿下马匹上已挂了两只水壶,里面的水绝对够用了。”青衣不解道。 “你不用管。” 却说,崔茉走出房舍后,眼睛里很不争气地涌出几滴泪珠来,双眼顿时雾蒙蒙的。边走边揩眼泪,方才他与别的姑娘亲近的一幕看得她双眼酸涩无比。 她哪里就比不过一个丫鬟了? 他是为了个丫鬟拒绝了她么? 也是,他俩都是峻王身边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看对眼了也是顶平凡的事。 思及此,崔茉一只小手将大鸭梨捏得死死的,终于发泄似的猛咬它一口,结果一口咬多了……樱桃小嘴玩不转,舌头和牙齿来来回回捣鼓了好一阵,才吞了下去。 一心应对口里的鸭梨,眼泪儿也歇下去了。不知不觉走回到了方才离开的那片草地。 却哪里还有心莲和峻王的影子? 才被心上人伤了,又被心莲那家伙抛弃了,崔茉难得鼓了鼓腮帮子以示郁闷。 突然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反头看去,却是青衣姑娘领了几个小丫鬟捧着茶点果子走来。 “崔姑娘请用茶。”青衣笑得满脸温婉大气。 “不用了。”崔茉不想与她待在一块,明明崔茉才是主子,可在青衣面前,崔茉却有一股被她压了一头的感觉,心里憋闷得慌reads();。抬眼扫视一圈后,见那边草地上有一头棕色大马低着脖子吃草,想也不想,便大步朝棕色大马走了过去。 “崔姑娘,那匹马……”刚说了个开头,青衣突然抿嘴不说了,到了此刻,她仿佛明白了点什么,看着崔茉的背影微微笑了笑。 她想要看看,那匹棕色大马愿不愿意给崔茉骑。 原来那马是峻王赏给青毅的马,西域来的宝马,脾气古怪得很,平常人等靠近它就要发脾气。传闻这种稀有马种,一生只肯让两人骑,它认可的男主人和女主人。 是以这种马又有个别名,叫“一线牵”。 青衣自己没试图骑过,却亲眼见到好些个想爬高枝的丫鬟偷偷儿想骑它,一个个都被摔得鼻青眼肿的。 这西域来的马,确实与中原的烈马不同。中原的马儿若是不让你骑,一开头便想尽一切法子将陌生人甩下马背去,可这种西域宝马却偏偏开头任你骑,等你满心兴奋以为它愿意时,高速奔跑的中途突然发飙,狠狠将人抛下马背去。 你想想,那会子抛下,得有多狠。 想不鼻青脸肿浑身伤痕,都不可能。 当然,若你是它认可的女主人,那待遇绝对是一路平平稳稳,想怎么骑就怎么骑。 崔茉对马匹是没有研究的,走过去扯住缰绳就一跃上了马背,给它屁股一鞭子就冲了出去,只想离青衣姑娘远远的。马儿又稳又快,崔茉的绿竹色衣裙飘荡在春风中,宛若绽放在春光中的一抹绿竹,枝叶翩翩。 “崔姑娘呢?”拎了一个水壶走过来的青毅,人未到,声音已是向青衣问去。 “骑马兜风去了。”青衣姑娘朝草原远处那个小黑点努了努嘴。 “骑马?”青毅双眉立起,“是小红马,还是……我的大棕马?”不过话才刚出口,已是知晓答案了,小红马是峻王送给郑姑娘的,决计不会留在这儿给崔茉骑。 青毅声音陡地冷冽起来,“你为何不阻止她?” 说罢,青毅连忙对着那边的马厩吹了声口哨,一匹个子小小的小灰马身子灵活地冲了出来,青毅奔跑过去,跳上马背就朝崔茉离开的方向猛追过去。 天蓝蓝,草青青。 崔茉正借着胯.下马匹的快速奔腾而发泄内心的郁闷时,身下的大棕马似乎出了状况,身子陡地朝左一甩,正自出神的崔茉一个不提防,整个身子就从马鞍上掉落,幸好她平日马技不错,双手一捞就抓住了马鞍上的铁环,总算没有彻底跌落。 不过,马匹剧烈奔跑中,身子挂在马的一侧,摩擦得很是受罪,春裙又薄,崔茉皮肤又嫩,没几下摩擦处就疼得厉害,火烧火燎的。 “救命啊!” “救命啊!” 崔茉到底是个养尊处优的姑娘,面对发了狂的大马,哪能不惊不怕,慌得脸色彻底变了,一个劲呼救。 好在,后方终于传来一个男子的焦急呼唤声:“崔姑娘……不要慌,牢牢抓紧铁环……” 那声音,崔茉很熟,不用回头都知道是青毅。 来者正是青毅,他一路狂飙而来,幸好他马术极佳,马头很快就赶上了崔茉那匹马的马屁股:“你别慌,等会儿我搂住你腰,你就立马松开铁环和脚蹬。” 可崔茉刚回头看向青毅,想乖乖的点点头,他与青衣姑娘亲密耳语的样子又闯入了崔茉脑海中,一股酸意又不受控制地往上冒,大喊道:“我不要你管……不要你再唐突我一次……” 崔茉可没忘记,他在峻王府拒绝她时,说过的话“上次是在下唐突了,还望崔姑娘忘记吧”reads();。那话太伤人,崔茉才不要再被他“唐突”一次。 “崔姑娘,眼下不是闹脾气的时候。”青毅神色凝重,坐在马背上,整个上半身都倾向崔茉,大手就要搂住她的细腰。 “我不要你管……”崔茉哭着道。 突然,那大马再一次发飙,身子剧烈向□□斜,又迅速向□□斜,颠簸得崔茉连脚蹬都踩空了,整个身子哗啦一下完全悬空起来,仅凭手臂之力挂在铁环上。 一个娇滴滴的姑娘,手臂能有多大力道? “崔姑娘,得罪了。”青毅不再跟崔茉废话,一手捞过她悬空的身子,就往自己马背上拽。他使用了八分力,拉扯得崔茉抓住铁环的手疼痛不已,再倔强也不得不松开。 那匹西域宝马,见到自家男主人这般抱走它身上的累赘,忍不住扭头瞅了瞅。不过它只是个畜牲,不知能不能看懂眼下的“英雄救美”是怎样一番故事。反正它的一双大马眼,很认真地瞧了瞧那姑娘的模样。 也不知记住了没。 青毅勒停了小灰马,双臂抱着横躺在他马前的崔茉。崔茉掉着金疙瘩,双手捶着他手臂道:“谁要你管我?” 崔茉几乎能想象得出,过一阵子,她又得听他说一遍:“上回抱你是在下唐突了,崔姑娘忘记吧”。 她宁愿他不来招惹她,免得给了她甜蜜的回忆,过后又逼着她忘记。 她做不到,她很痛苦。 听着她哭得有几分沙哑的声音,青毅忙从马鞍一侧的兜兜里,掏出一壶水来,递给崔茉:“崔姑娘,喝口水先润润嗓子。” 崔茉一把推开他的大手:“我不渴。” “你不是吃梨子时,就渴了么?”青毅一本正经反问道。 崔茉这才想起方才在马场房舍里,抢过他手中的大鸭梨时,她随口丢下的口渴谎言。看着他手中这个崭新的暗嵌竹枝花纹的水壶,崔茉脸蛋上挂着泪珠道:“所以,这是你特意给我寻来的水?” 因为她一句口渴,他就专门找了个新水壶,打了壶水来? “你到底要不要喝水?”青毅避过她的提问,只将水壶往她嘴边凑了凑。 “喝,干嘛不喝。”崔茉倚在他手臂上,双手捧过那只水壶,对着壶口就灌。灌了两口后,又觉得自己吃相似乎不大好看,忙恢复了平日里小口小口喝水的样子。 青毅低头看她美美的喝水姿势。其实,崔茉动作轻柔,怎么喝水都是很好看的。 正在崔茉靠在他臂弯里喝水时,前方草原处急急奔来了一匹马,马背上坐着的正是峻王和心莲。 崔茉靠在青毅怀里,只扭头向远处的心莲瞧了一眼,脖子立马臊得通红。怎么得了,青毅不要她,她此刻却与青毅这般暧昧地坐在一匹马上,回头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心莲解释。 “茉姐姐,你还好吗?”心莲老远就听到崔茉大喊“救命”的声音了,这才让峻王带着她往回疾奔的。心莲一路催着峻王快点快点,这才刚好赶上了崔茉倚在青毅臂弯里喝水的一幕。 第60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崔茉双手抱着水壶,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心莲。她与心莲不一样,心莲有过四年与师兄日日相处的经历,对男女之间的亲密接触很有些见怪不怪了。但崔茉是打小娇养在深闺的姑娘,平日里别说与男子这般亲密接触了,便是远远相见说话的机会也是不多的。 是以,她与青毅搂在一块的情景被心莲和峻王瞅见了,崔茉双颊顿时烧红,面对跳下马背,快步跑到她跟前的心莲,崔茉双手双脚都窘迫得很,不知该往哪放。 “可有哪儿受伤了?”心莲扶着崔茉的腿,焦急道。心莲的注意力压根就没在崔茉与青毅的关系上,她一心儿都扑在崔茉是否受伤上头,方才绝望的救命声她可是听得真真的。 “挂在马鞍上,怕是不少地方都擦伤了。”青毅敏锐的目光来回扫视了崔茉身子两遍,从胸口掏出个药膏盒丢给心莲,“还劳烦郑姑娘给崔姑娘上药。” 说罢,也不管崔茉害羞不害羞,青毅一把将崔茉抱下马背,放在一处背风的小山丘后坐着,交给了心莲。他自个则与峻王找了一块稍远些的草地,坐下望风。 “摩擦得这般红,得多疼啊。”心莲边给崔茉上药,边感慨,“怕是这几日都得躺着休息了,怎么弄的?” 崔茉摇摇头,她也确实不知道那匹马怎么就发了疯。不过她此刻最担心的,还是心莲会问青毅的事。 果然还是问到了,心莲还问得特别直接:“你喜欢的男子就是他么?” 崔茉红着脸默认了。 “长得挺好看的。”心莲实话实说。 崔茉低头玩起了衣角。 “只是为何你俩总是闹?”心莲很是不解,上次是崔茉气得扔了荷包,这次又是坠马,恋人间不应该是甜甜蜜蜜搂着过日子的么? “心莲别问了,”崔茉泛红的脸蛋,又有了几分苍白的意味,“有缘无份吧。”说着这话,崔茉眼睛里又闪现了几滴泪花,翻翻滚滚的,看得心莲心疼极了。 此后,崔茉静默不语,心莲也不好再问了。 一行四人往回走时,崔茉坐上了心莲的那匹小红马,心莲则依旧坐在峻王马背前,而青毅则骑马跟在崔茉后头。 青毅有没有偷瞅崔茉的背影,心莲不知道,但她看得出崔茉走在前头有些紧张,那是一股期待心上人将目光投放在自己身上,却又害怕他不看自己的紧张感。 心莲窝在峻王怀里,轻轻皱眉叹了口气。 “放心,这事儿我自有计较。”峻王突然道。 心莲疑惑地回头看峻王,崔茉和青毅两恋人间的事,峻王也能管上一管么?手会不会伸得太长了? 心莲最疑惑的是,峻王能怎么管?强逼着属下,不许他忤逆崔茉? 让心莲没想到的是,峻王所谓的自有计较,指的却是大丫鬟青衣不劝阻崔茉,导致崔茉误骑了西域宝马,险些跌下马背损伤玉.体的事。 当日,大丫鬟青衣便被罚去面壁思过,跪在碎裂的瓦砾上自省,连着跪上三日三夜才能回房养伤。 让心莲没想到的是,当日行宫发生的大事一桩接一桩。 “啊……” 心莲和崔茉才刚被峻王送回歇息的小院,木塌都还没坐暖呢,远处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破吼声reads();。 “怎么了这是?”心莲、崔茉与一般同龄的姑娘一样,都好奇地奔了出去。已有侍卫火速跑进了林子去,留在行宫休息没出去打猎的姑娘们纷纷站在院门口翘首望着。 也有胆大的姑娘,自己带上侍卫进入了林子。 “天哪,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一刻钟后,有姑娘捂着眼睛跑出林子,仿佛看到了很不雅观,很不该看的事情似的。 “怎么了,怎么了?” “乔家大公子在林子里……强.奸了袁府大姑娘。”这乔家大公子指的是乔如梅的兄长,袁府大姑娘便是之前设计心莲落水的袁艺姑娘了。 “怎么会这样?”心莲很是吃惊,那袁艺姑娘不是已与穷乡僻壤之地的表哥定亲了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婚事怕是要彻底黄了。 “谁知道乔府大公子吃错了什么药,竟看上个即将远嫁的姑娘,还急哄哄的先上了身。” 很快,袁府的人便听到了消息,因为乔家公子对袁艺姑娘施暴的事被众人瞧了个正着,是以袁艺姑娘的爹娘带着袁艺,理直气壮地跑到乔府所住的小院里去闹腾。 听闻袁艺姑娘的大哥还逮住乔大公子猛揍了一顿,直骂他禽兽。 乔如梅却护住大哥,气得反驳:“事实真相到底如何,还不知晓呢!我家大哥怎么可能看得上袁艺?一个被乞丐搂过的女人!” “乔如梅,你怎么可以这般侮辱我?”袁艺姑娘当场就撞了柱子,闹得要死要活的,最后还是及时被袁二公子抱住了,才没撞伤额头。 两家的小辈吵得天翻地覆,两家的长辈也是冷脸对冷脸。 袁府老爷气哼哼地坐在正堂的椅子上道:“乔大人,这事儿就是闹到峻王殿下跟前去,也是贵公子的不是。”袁府老爷这可是明着指乔府背后有峻王撑腰,他也要为掌上明珠讨要一个公道的意思。 “今日的事,事出蹊跷……” 乔大人话还未完,便被袁夫人气愤的打断了:“蹊跷什么?你儿侮辱了我女儿,这是众人都看到的事,乔大人还要抵赖不成?” “事情总得弄清楚,我儿向来品行端正,绝不会无缘无故侵犯了袁府女儿。”乔夫人道。 “你们什么意思,是不打算对我女儿负责了?”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失控般吼道,“你们儿子那般……那般对待我女儿,若不迎娶我女儿过门,咱们两家御前见!”一面说,一面激动地摔了盏茶杯,碎在乔夫人脚下。 在小小的行宫出了这等丑事,不闹到皇帝面前去,皇帝怕是也听到消息了。可家丑到底还是关起门来,在小院内解决的好,真闹到皇帝面前去,万一再闹出个别的处分来,乔府大儿子的仕途怕是真得彻底毁掉了。 有了这番思忖后,乔大人到底拍板定了案:“好,回京后便上门提亲。” 于是乎,峰回路转,原本要远嫁穷乡僻壤之地的袁艺姑娘,竟成功成了心上人的未婚妻。 人前哭得眼睛红肿,又是撞柱子,又是要抹脖子自杀的袁艺姑娘,夜深人静,自己一人倚靠在内室的窗栏上望月时,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乔如梅,你以为安排个乞丐毁掉我名节,我便如你意远嫁他乡了么?你做梦!” 袁艺姑娘眼里发出一丝狠光。 第61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茉姐姐,身子可好些了?” 这几日崔茉一直躺在木塌上养身子,连木塌都没下过。心莲怕崔茉闷得慌,主动乖乖地在房里陪伴崔茉,崔茉躺着,心莲就坐着,顶多走出去采摘几朵野花来让崔茉猜猜叫什么名字。 譬如眼下,心莲嗖的一下从背后拿出一束黄橙橙的野花来,凑到崔茉跟前:“送给你的。” 崔茉莞尔一笑:“又从哪寻来了一束不知名的花儿让我猜。”一面说,一面抚摸着花儿水嫩嫩的花瓣,一片片都黄得发亮,挤挤挨挨拢在一处,只看一眼便觉心情舒畅。 “这可不是我送给你的,另有其人哦reads();。”心莲神秘一笑。 崔茉闻花的动作顿时一滞,瞬间后嘴角浮出一股想掩饰都掩饰不住的幸福色彩。 是他么。 崔茉正在神游时,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甜甜的“茉姐姐”,扭头一看,只见小阿萱一手拿了一束黄橙橙的野花,小脸蛋笑得灿烂极了,边跑边嚷道:“我从那边菜园子里摘来的,茉姐姐喜不喜欢?” 听见这话,崔茉脸上的幸福色彩顿时散去了七分,只余下三分笑容勉强挂在脸上。 “呀,茉姐姐不喜欢呀。”扑在木塌边沿的小阿萱,仰起小小的脸蛋,失望道,“我就说茉姐姐不会喜欢这种野花的嘛,青毅哥哥还骗我说它漂亮极了。”小阿萱晃晃小身子,举着小手直叫唤,“青毅哥哥骗我。” 听到这番话,崔茉双眼立马放出异彩,忙捧过小阿萱手里的黄花来:“喜欢,喜欢,茉姐姐喜欢。”还欢喜地搂住小阿萱香了一个。 看到崔茉的瞬息万变,心莲一个劲儿抿嘴偷笑。 崔茉自个也怪不好意思的。 小阿萱正闹腾得欢时,门外走来了崔茉的娘亲秦氏,满脸欢笑地扶着丫鬟来看崔茉,见到欢腾的小阿萱后,更是笑容灿烂,还香了阿萱好几个。 崔茉瞅了眼秦氏,心知她娘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大晌午的前来必定是有事。 心莲略坐了坐,也察觉出了大舅母仿佛有话与崔茉说,便带着小阿萱出门玩去了。 才跨出房门,一只黄色小蝴蝶打阿萱身子前飞过,小家伙立即开心地扑蝴蝶去了,追着黄蝴蝶一路跑,最后撞上了一人。 小家伙仰起脑袋,一瞧是峻王哥哥,立即撒娇要抱抱,连蝴蝶都不追了,可见峻王多有魅力。 峻王一把抱起小阿萱亲了亲,目光就落在了心莲身上,只见今日的心莲一袭淡紫色绫罗裙,美得如紫色小仙子,若不是有小阿萱在怀里,峻王真想搂住心莲便不放手。 游了一会花园后,峻王到底是以小阿萱该歇晌了为由,让丫鬟抱阿萱回去休息了,自己则跨上骏马带着心莲去往了远处的一片竹林。 骏马还没停稳呢,峻王便环住心莲的小腰,狠狠地吻了一下她嫩白修长的脖子。这般突然而来的亲吻,羞得心莲耳朵都红了。 “你耳朵红得真可爱。”囔囔低语着,峻王又捉住心莲的小耳朵轻咬起来,弄得心莲痒痒的,直往右侧躲。 可坐在马背上,不会骑马的心莲又能躲到哪去? 躲来躲去,不也是躲在峻王怀里么。 “峻哥哥,这里不好……”这林子里可不比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哪儿都能藏人,万一有人躲在树后偷窥就不好了。 “那你说哪里好?”峻王知道她害臊,故意下巴搭在她脖颈处,逗她道:“床榻上好不好。” 听着这般不正经的话,心莲猛地回头嘟嘴抗议:“峻哥哥越来越不正经了。”她话未完,却被峻王擒住了小嘴,搂紧了她身子忘情地吻着。 后来嫌马背上施展不开,峻王又抱着心莲躺到了树下的草地上,两人紧紧交缠在一块,折腾得那片草地都蔫巴了。亲吻的激.情场面,还羞飞了好几只清纯的小鸟呢。 震得竹枝都在风中静静晃。 “呀,唇被你咬破了,等会儿我还怎么见人嘛reads();。”心莲躺在峻王身下,摸着破了皮的嘴唇直叫嚷。 “要不,你也咬伤我,看我等会儿还敢不敢见人?”动了情的峻王还真是脸皮厚呢,一手撑地,俯在心莲上空道。 他只是这般调.戏心莲罢了,没想到…… 有了小脾气的小心莲,抬起小脑袋,双手勾住峻王脖子,还真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一阵小小的刺痛,峻王嘴里溢出了鲜血的咸味。 峻王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你这个女人……还真敢这般挑衅本王,就不怕本王立即办了你。” “哼。”心莲舔了舔牙齿上的鲜血,“你就不怕本姑娘是吸血鬼,吸干了你的血。” “呵,还不知到时谁是吸血鬼呢。”峻王想到了洞房花烛,到时采血的那个肯定是他,而她只能躺在他身.下被采。想到那缠绵旖旎的一幕,峻王浑身都火烫起来,“心莲,我们成亲好不好,我这就寻个身份高贵的媒人上你家提亲去。” 峻王说得一脸认真。 心莲听后,有些微微出神。 她知道,最近这几日她与峻王过于亲密了,亲密程度远远超出了当初与师兄的相处。不过,这些亲密动作都是来自身体的本能,她的脑子却没仔细想过嫁不嫁的问题。 或许是她的潜意识里,在不自觉地回避婚嫁吧。 出于对师兄的愧疚? “你还是不愿意么?”峻王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脸上也恢复了一层冷色。他这一生,还从没这般失败过,屡屡求婚都遇冷。 看到她游离的眼神,峻王不用多动脑子都知道,她八成又在想她的师兄了。 峻王猛地翻身坐起身子,说心里没有气,绝对是假话。 “峻哥哥。”心莲也侧过身子,趴在草地上,眼见峻王坐着的背脊渗透出一股冰寒之意,心莲伸出小手扯了扯峻王的衣袖,“峻哥哥。” “回去吧。”峻王打断了心莲的话,他什么解释也不想听。径自起身跃上骏马,将心莲丢在了草地上。 见他生气了,心莲有些慌,忙爬起身子小跑两步,拽住峻王的衣袍道:“峻哥哥,你别误会,我愿意嫁的。” “本王现在不愿意娶了!” 心莲的小手一震,扯着峻王衣袍的小手一动不动的,小嘴只抿了抿,脑袋便慢慢低垂了下去,默不作声了。 这一幕看得峻王莫名火大,她就不能求求他吗?撒撒娇也行啊! 只要她开口求他,他绝对不再跟她计较。 可她竟低垂着头,一言不发,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上来!本王还有事。” 听到峻王如军令般的命令声,心莲忙抬头瞅了他一眼,还以为他已伸出手来要抱她上马背了呢……结果,他只是静坐在马背上,毫无动作。 心莲愣了一愣,不知峻王何意。 “你不会自己爬上来?” 好凶的语气,就差没骂她笨了。 心莲上下瞅了好几眼,也是没瞅到可以爬上马背的踏脚物reads();。最后视线落在了马镫那儿,可峻王的脚踩在里面。心莲伸出手,碰了碰峻王的小腿:“峻哥哥,你将马镫空出来好不好,我踩着它兴许能上去。” 可马镫空出来了,心莲还是发现很不好上。双手攀住马背,一脚踩在马镫上,使出了吃奶的劲,也只是勉强上半身扑倒在马背上,另一只腿悬空的,不知如何才能爬上去。 看到她这笨死了的样子,峻王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搂住她的小蛮腰一把给提了起来。还没等心莲调整好坐姿呢,环住她的峻王已是猛夹马肚,策马奔了起来。 一路上,两人静默不言。 峻王是在等心莲主动开口。 心莲却是不知该说什么,怕说了不中听的话,更惹他生气。 于是两人冷战了一路。 最后峻王冷冷地将心莲丢在小院门前,头也不回地打马而去。 “心莲,你唇怎么破了?”才刚拐进小院,迎面就遇上了崔樱,崔樱盯着心莲破了皮的红唇道,“还在溢血呢,抹点膏。” 这唇还是方才与峻王激吻时,被咬破的呢。 心莲想起方才的事,很有些感慨,这恋人间说翻脸就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些。正在心莲感慨时,又听崔樱悄悄道:“咱们茉姐姐要定亲了。” “啊?”心莲猛然想起晌午时分,大舅母秦氏来找过崔茉,莫非那会子便是要说这定亲的事? “是茉姐姐舅舅家的表哥,说是要亲上加亲呢。”崔樱得意地透露自己的小道消息,“那表哥也来了行宫。” 心莲却是听了后,直为崔茉着急。 好不容易熬走了崔樱,心莲跨入崔茉的房间,果然见崔茉趴在木塌上,浑身都散发出忧伤。 崔茉见到心莲的身影,忙别过脸去。 心莲见这模样不对劲儿,走过去一瞧,却是崔茉在掉眼泪呢,一边脸颊还高高肿起。 心莲一惊:“大舅母打你了?” 崔茉默不作声。 崔茉这般乖,绝不会平白无故挨了打,别是大舅母说亲时,崔茉一急供出了青毅吧? 见心莲猜到了,崔茉泪珠儿掉得更厉害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唉。”心莲叹息一声。这实在也怪不得大舅母,青毅目前的身份只是峻王身边的金牌护卫,哪怕是峻王跟前一等一亲近的人,也到底不是世家出身,与崔茉这公国府嫡长孙女的身份有些儿不匹配。 “他哪里比那些世家子弟差了?”崔茉边哭边捶着木塌,泪珠儿掉了一串串,“不说别的,光是身边没有通房侍妾这一点,就不知比那什么表哥强了多少倍。” 心莲听着这话,默默坐着。是呢,世家子弟有几个没有通房侍妾的?就算婚前没有,婚后也是一个妾室一个妾室的娶进门。不说远了,就说心莲爹爹,还有崔府里的几个舅舅,哪一个男人身边少了娇媚的妾室? 心莲不由得想起峻王来,他权势高高在上,将来怕是侧妃妾室也少不了吧。这般一想,心莲的心顿时也寒了起来。 她做不到与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 如此一想,心莲顿觉峻王并非良配。 第62章 (大修,重写)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这一夜,心莲侧躺在卧榻上辗转难眠。 一想到峻王日后或许会有许多侧妃和美人,心莲的心就抽抽的难受。也是直到这一刻,她才有点领悟到,她的心里真的有了峻王这个人,而不仅仅是因着小时候的事对他有感激,有亏欠。 朦胧的月光照在锦被上,隐隐约约照出心莲的小脸,此刻她的眉毛微微皱着,一看便是心里烦闷得很。 她在忧愁她的将来。 师兄不知在哪,喜欢上了峻王,却又难受于他未来的后院姬妾。 这股情绪一直盘绕在心莲脑海里,一夜未曾入眠。 其实这夜未曾合眼的,又岂是心莲一个,峻王也难受了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呢。 心莲明明已经与他亲密得无以复加了,身子也算给了他一半,可每每提及婚事,她总一副抗拒的样子,让他体内的火顿时烧遍全身,久久难以下去。 他知道,必定是“师兄”在作祟。 “青毅。”峻王突然忍受不了,将睡下的青毅唤了起来,“你说,作为个男人,对于自己喜欢的女人,是不是该全力以赴将她弄到手?” 青毅手指一握,一个瞬息后果断回答:“自然是!” 青毅此番心中浮现了崔茉的身影,那个身份高高在上的姑娘,那个曾经令他心动却又不忍害了她前程的姑娘,没有他,她一定能嫁进一个能与她匹配的簪缨世家。 可两年观望下来,她拒绝了一个又一个世家公子,蹉跎了姑娘家最美好的年华。今儿个竟听说,要将她许配给秦府的大表哥,秦素。这个秦素,青毅只调查了三个时辰,便想揍他一顿,还没定亲呢,已是在外头养了好几房外室。 这样感情泛滥的人,怎能配得上崔茉! 是以,青毅回答峻王问题时,很有几分感同身受之意。 “拿酒来。”峻王看着青毅,不知怎的,心中有股同病相怜之感,都是情场上不够得意的男人,“兄弟,今夜陪本王说会话!” 朗朗星空下,俩个大男人坐在庭院的石凳上,一口气灌下去四坛酒,不知不觉酒劲上头,开始胡聊海聊起来。 “你说她那师兄是个什么来头,连你青毅这般好的本事都查不出一丝线索reads();。”峻王闷了一口酒,苦笑道。 “峻王殿下再怎样,都比我幸福。”青毅喝酒太多,难受得吐了一把。 “我幸福什么?我还羡慕你呢,至少崔茉对你是一心一意的,”峻王拍了拍自己胸脯,“哪像我?连情敌在哪,还没找到!”一面说,一面扶着青毅呕吐不停的身子道,“你的事儿好办,本王替你摆平了!” 虽然青毅已吐得不行了,但他脑子还尚有几分清醒,听懂了峻王的话。脑海里瞬间浮现上次他私自做主,允许崔茉陪伴郑姑娘一起去马场的事,眼下想来,竟是峻王在对他无声表态呢。 那日峻王殿下明知郑姑娘不会骑马,还特意让他拉着匹小红马去接心莲,不就是算准了崔茉会跟着心莲一块骑马过来么? 青毅大力握住峻王的手:“谢谢殿下当我是兄弟!” 两人又喝了好几坛酒,最后醉卧在石子地上,红红的花瓣落了一身。 ~ 崔茉的娘亲动作很快,第二日便安排娘家侄子和崔茉见面。 这秦素不是崔茉舅舅家的表哥么,按理说打小就应该认识的,哪里还需安排见面? 这说来可就话长了。大舅一家十年前是住在燕京城的,不过大舅陡然升了边疆大吏,举家都迁徙到了边疆过活。这十年里,两家偶有书信来往,但联络得不算频繁。 哪曾想,今年皇帝突然要调大舅回京,崔茉的这些个表哥表姐都跟着大舅母提前回了京城,回京途中,恰巧路过行宫,这才有了崔茉娘亲与娘家人的重逢。 妇人家么,聚到一块总是聊些家常,崔茉娘亲一眼就相中了皮相俊美的秦素,这便有了说亲之事。 “这便是外甥女呢,十年不见,真是出落得像天宫的仙女了。”崔茉的大舅母秦夫人,看到崔茉温婉大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贵气,又生了一张旺夫的莲脸,越看越喜欢。拉着崔茉的手,打量个不停。 一旁立着的大表哥秦素,进退皆有礼,只稍稍看了眼崔茉后,便守礼的不再多看一眼,芝兰玉树般立在崔茉娘亲跟前,亲亲热热地喊“姑母。” 好一派正人君子模样。 任由哪个长辈看了,都只有喜欢的份儿。 “茉儿。”崔茉娘亲秦氏见崔茉不似往常待别家亲戚般热情,忙不动声色地推了崔茉一把,笑道,“十年来头一回见你大舅母和表哥,还认生呢。” 秦氏自然知道自家闺女还一心想着青毅呢,心里头直骂闺女傻,放着好好的世家公子哥儿不爱,看上什么侍卫。一面想,一面将崔茉拉到了自己身边,好让身旁的大侄子秦素多看一眼自己美美的女儿,尽快将亲事定下来。 崔茉年岁实在不小了,十六了,有的姑娘这般大都做娘了。 吃些茶果,又用了午膳后,秦氏就打发崔茉、崔樱和心莲几个丫头,一块儿与侄子秦素出门去打猎玩耍。“难得来了行宫,还不好好打猎一回?” 秦素的娘秦夫人也是对崔茉这个儿媳妇很满意的,也忙着撮合:“素儿,好生陪着几个表妹,玩不尽兴,回来看我削你。” 就这般,崔茉硬被塞到了秦素身边。 心莲不会骑马,崔茉带着心莲共乘一马,这般一来,秦素骑马的路上想要与崔茉多说几句话,也是有几分困难的reads();。至少崔茉是这般想的。 可预计总是与事实有反差。 没料到秦素说起话来,竟是个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拢了。哪怕崔茉只淡淡浅笑,偶尔回应那么一句,他也能一人滔滔不绝地往下说。 甚至说到后来,秦素还照顾起静默不言的心莲来,唯恐冷落心莲似的,与崔茉聊上几句,便要与心莲也说道两句。 这让甚少接触男子的心莲,有些不大适应。除了师兄和峻哥哥,乖乖的心莲向来不怎么搭理别的少年郎的,甚至秦素的目光落在心莲身上,心莲都有一股子不大舒服,仿佛被人频繁偷窥了似的。 弄得心莲一路上如坐针毡。 几个表兄妹间说着话,便来到了射猎场。 “这条道儿是昨日个我带着小厮新开辟出来的小道,一般人都不会寻到这儿来打猎,就咱们表兄妹几个,没有外人,玩得也能更尽兴些。”秦素说得很是自信洋溢。 却是听得心莲直嘀咕,若是可以选,她才不要来玩呢。 崔樱对打猎很感兴趣,兴冲冲的提着弓箭就骑马去追小兔子等猎物了,还回过头来对心莲和崔茉笑:“你们两人共乘一骑,怕是不方便打猎,那只能我多出出力,给你们多猎几只美味来,回来烤着吃。” “好,我们等你。”自来熟的秦素对谁都很热情,自然,他最热情的还是崔茉和心莲。 崔茉,自不必说了,他看中了崔国公府的权势,又听说了崔茉贤惠知礼的名头,这门亲事他是很满意的。 至于心莲,是这几个表妹里容貌最出众的,巴掌大的脸蛋有着瓷娃娃似的精致,皮肤吹弹可破,水嫩嫩的。尤其那修长细嫩的脖子,不知怎的,让他只瞅了一眼便不停地想看第二眼。 尤其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心莲高.耸的玉峰上时,大手发痒,竟想去摸摸,看他的大手能不能罩住她胸前两峰。 秦素还不大清楚心莲的来历,只想着能寄人篱下在亲戚家的姑娘,想来身份并不高贵,日后或许他能有机会一亲芳泽。这般一想,扫向心莲的目光便更大胆些了。 崔茉本就不大想搭理这表哥,自然没有多去关注他眼神里的变化,见他陡然安静不少,还觉得耳根子清静呢。骑着马,带心莲一块儿打了几只小猎物,马儿时而跑得快,时而跑得慢,崔茉一心想甩掉后头的表哥。 可想也知道,是甩不掉的。 半个时辰后,秦素催马上前笑道:“茉妹妹,莲妹妹,你们两人共骑一匹马,打猎都不尽兴。不如莲妹妹坐到我的马背上来?” 心莲一听,脸色就下来了。 崔茉立即侧头看向秦素,脸色也不大好。 秦素见到崔茉的表情,心里还道,这表妹醋劲不小呢。不过他面上却依旧笑容满面:“我这匹马性子温和,从不闹情绪,跟着我快十年了。”秦素一面说,一面跳下马背又道,“我看莲妹妹不大会骑马,骑它正合适。” 见到秦素跳下马背,并没有要搂着心莲一同坐的意思,心莲脸色又恢复了一点红润,想来是她过于敏感,想多了吧。 并不是谁都是峻王,会强迫她做什么的。 呃,好端端的,她怎么又想到峻王了,果然是半日不见便思念得慌了么。昨儿个峻哥哥还对她发火了呢。 哼,不要想他。 第63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不了,谢谢表哥,我习惯与茉姐姐共乘一骑了。”心莲小声拒绝秦素的好意。 “我的马兄弟,你被人嫌弃了呢。”秦素对着大黑马自嘲道。 崔茉不大喜欢这种乱献殷勤的男子,更何况还是个想与她定亲的男子,搂着心莲突然策马往前奔,想再次甩掉秦素。没想到,秦素是个反应很快的人,一见崔茉双脚夹击马肚,他蹭的一下就跳上马背,又一次没甩成功。 如此耗了一个上午。 “来来来,表哥给你们烤野兔吃。”午膳时分,在秦素的坚持下,众人没回行宫,在深山里架起火堆烧烤起来。 崔樱得意洋洋地数着她的小猎物,又是山鸡,又是野兔,又是小鸟的。崔嫣默默蹲在溪水边清洗猎物,耳朵听崔樱的吹嘘声,都快听得起茧子了。 那边,心莲一上午没小解了,有了想嘘嘘的势头,悄悄儿躲到林子里撒了一泡尿,可不知怎的,提起裙子撒尿时,总感觉背后有人盯着她似的,慌得心莲裙子刚提起来,又赶紧放下去。 都不敢尿尿了。 四周看去,又像没人的样子。 最后憋着,去寻了崔茉来看守着,才敢尿的reads();。 “茉姐姐,方才秦公子一直都在那捣腾火堆,没离开吧?”心莲不知怎的,有些怀疑方才尿尿时,是秦公子偷偷来偷窥。毕竟,这里除了秦公子就没别的男子了。 几个表姐也做不出那么无聊的偷窥事。 说到底,还是秦素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让心莲不大舒服了。 “没离开呢,怎么了?”崔茉道。 “没事。”心莲摇摇头,不说了。只是自己的胡乱猜测而已,那个人毕竟是崔茉的嫡亲表哥,无端冤枉人可是不好。 秦素看见心莲和崔茉回来了,忙一脸笑容道:“茉妹妹,莲妹妹,听说你俩都喜欢吃兔肉,表哥先给你俩烤串兔肉,我手艺好着呢。” 在边疆时,他是封疆大吏家的公子,简直就是整片边疆的香饽饽,那些个姑娘家都争着抢着要往他这儿掏东西,能得他亲手烤的肉吃一口,可是面上很有光的事。 他早已习惯了众姑娘对他满眼期盼的样子,可今儿个,他在崔茉和心莲身上却感觉到了冷意,说心底话,一个上午下来,他胸口憋了股气,一定要征服这两个表妹才行。 不征服了,他都感觉自己不像个男人。 “素表哥,你怎么不先给我烤肉吃啊?”崔樱的嘴够快,立马不满地看向秦素,她是个喜欢别人都将她先当宝的人。虽然她对秦素没别的想法,一心将他当未来姐夫,也得闹上一闹。 “你们四姐妹分着吃。”秦素笑着看向同样美艳的崔樱。秦素背地里玩过的姑娘不少,怎么平衡几个姑娘间的争风吃醋,他可是老手。 心莲淡淡笑了一下,不接话。 崔茉满心里都是青毅,更不想搭理秦素。 心莲拉着崔茉,默默蹲在溪边玩水。不知怎的,看见清澈的溪水,心莲又想起崔茉丢过的青色荷包了,偷瞧一眼身后的秦素,心莲暗暗叹息一声,怎的大舅母就看上个这样的女婿呢。 比青毅大哥可差多了。 心莲知道,青毅虽然表面上只是侍卫,私底下却是峻王的好哥们呢。日后若是峻王坐上了那个位置,青毅绝对就是御前大统领了,身份地位立马大变样,一般的官家嫡女可是任他挑选了。 自然,这个得赌。 帝王之位,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打包票。 “莲妹妹,吃一口。”心莲正蹲着出神时,秦素给了崔茉一串,又突然拿起烤好的兔肉走过来,对着心莲的樱桃小嘴就想喂她一口。 这个动作太过……暧昧,心莲本能地身子往一边避开。 突然一阵马蹄声打那边而来。 “峻王殿下。”是崔樱开心的呼唤声。 心莲突然有股被峻王捉奸了的感觉,慌忙避开秦素,站起身子来。 峻王高高坐在马背上,一脸冷冷地扫向秦素,那目光太寒,秦素感觉被两只森冷的箭射穿了双眼。短暂的惊吓后,秦素又觉得他并未得罪过峻王殿下,何须惧怕,忙上前请安:“在下秦素,见过峻王殿下。” 他话音未了,却听见峻王冷冷的命令声:“上马。” 秦素正心中觉得奇怪时,身边的心莲乖乖地挪到了峻王的马下,只见峻王伸出手来,一把将心莲给拽上了马背前坐着reads();。 这一幕惊得秦素咂舌,敢情那娇媚动人的心莲是峻王的女人? 糟糕,怕是惹事了。 他期盼着峻王殿下没见到他方才想喂心莲烤肉的一幕。 可这可能么? “青毅,你先送崔茉回行宫。”心莲听到峻王交代这么一句话,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希望,莫非峻王要插手青毅的婚事了?正待心莲要扭头去看峻王时,却被马匹猛地撒开蹄子奔跑的动作给震得没坐稳,差点栽下马背去。 有峻王及时护住她,心莲自然是摔不下去。一回头,却见坐在马背上的青毅向崔茉伸出了手,视线里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崔茉坐到了青毅马背前,崔樱和崔嫣都有些吃惊地张开了嘴。 秦素的表情,心莲懒得看。 “峻哥哥,你是不是会帮茉姐姐和青毅啊?”心莲心里突然一阵开心。 “对旁人的婚事,你倒挺积极。”峻王没好气地道。 这话冷得心莲脖子一缩,完了,昨儿的旧债还没算清,方才又出了秦素的事,今儿个她估计没好日子过了。 “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若是诚实回答了,我明日便让父皇给崔茉和青毅赐婚。”峻王带心莲来到一处山花遍野的山坡前,勒停马匹道。 “什么事?”心莲回头茫然问道。会是什么事呢,能让峻王以崔茉的婚事作诱.引。 “师兄是谁?”峻王一把搂过心莲,给她反转了个身子,让她面对面同他坐在马背上。 师兄? 峻王殿下竟然知道了师兄? 师兄只是存在幻境里的人,他怎么会知道的,别是醋到故意诈她吧:“什么师兄?峻哥哥在说什么?”心莲决意装胡涂,一脸迷糊的样子看向峻王。 却听“唰”的一声响,一幅画抖落在空中,峻王冷声道:“画里这个男人是谁?” 心莲一惊,峻王手中这幅画,不正是心莲找了许久都没找到的“雪中暖阳图”,画上是师兄举起双手为她遮挡大雪的一幕,画里的她笑得一脸幸福。 “是你盗走了我的画?”心莲突然神情激动。 “我问你,这个男人是谁?”峻王霸道地质问。他竟然能当着她的面拿出画来,便不怕她责怪他偷画。 “你怎么可以偷拿我的画嘛。”心莲突然觉得很委屈,大声囔道。两只小手还去抢峻王手里的画卷,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看见她这爱护的样子,峻王的心都酸了。 “他对你来说,便这般重要?”一幅画而已,都如心头肉一般。 “是!”心莲心里就是很气,紧紧搂着画,口不择言地气他。虽然说的也都是实话。 看着她神情激动地维护师兄的样子,峻王眼中越来越酸涩,久久不说话。 “对你而言,他比我重要?”峻王说着这话时,心尖都在打颤。 “因为你心底有他,所以屡次……拒绝我的求娶?” 看着峻王眼眶发红,心莲心底陡地一痛。 第64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看着峻王眼眶发红,心莲突然心软,轻轻唤了声: “峻哥哥。” 心莲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抱着画卷的手也有些无所适从,她的心被峻王的问话给弄乱了。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将师兄埋藏在了心底的某个不常见的地方,一心一意与峻王相处着。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峻王会知道师兄的存在,还拿着画来逼问她,到底谁对她更重要。 “峻哥哥。”心莲有些茫然地唤着,他的问题,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看着他激动得红了眼眶,她心里揪的疼。抱着画的手,抽出一只来想摸摸他的脸。 却被峻王大手用力一握,拦截在中途。 他使出了四分力道,捏得她手腕生疼。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让你连一幅画都珍惜备至!”峻王很想怜惜她,可因为心中有气,手里的力道便控制不好,疼得心莲眼中溢出泪花。 可无论他怎么逼问,她都只是一声声唤着“峻哥哥”,再无别话。 心莲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跟峻王解释,幻境的事情多么诡异,有谁会相信。 “心莲,你是觉得本王耐心很好是吗?” 疼得手腕都快断掉的心莲,摇摇头,又点点头,她被峻王越来越凌厉的眼神给吓住了。那眼神深邃,又带着股晶晶亮,宛若一只会吞人的猛兽,随时会将她干掉…… “嗯……”突然,峻王拉她入怀,毫无预兆地亲吻她双唇,心莲只来得及嗯一声,整个身子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扯入他怀中。她的唇舌被他啃得生疼生疼的,是一种与平日缠绵亲吻完全不同的霸道,带着一股强烈的占.有.欲。 峻王双手紧紧揽住她,将心底的所有愤怒全发泄在她柔柔的唇和软软的舌上。那个什么师兄,在她对他越来越依赖,越来越亲密后,他本已不打算那般介意了,想忽略她的过去。 可,屡屡求婚遇冷,到底是激起了峻王心底的那根敏锐的神经。 说出来都没有人信,峻王……居然有一股子害怕失去她,害怕被别人夺去她的恐慌感。她打出生起就是他的未婚妻,谁也不能夺走她,谁也不能。 “啊……峻哥哥,不要。”他的大手毫不克制地拢上她胸前那块柔软处,攻占山头似的侵虐她。他俩之前虽然有过多次肌肤相亲,但都仅限于唇舌、脸颊和腰部。其余的地方,他还是守着礼的。 心莲慌忙用手去阻挡,双手抓住他侵虐的那只大手,却引起他另一只大手的大动,隔着薄薄的春裳火热地来回抚摸她背脊reads();。三两下,折腾得衣裙都散开来,肩胛微微裸.露,雪白的肌肤在春日的阳光下更为耀眼,晶莹闪亮。 “峻哥哥,你要做什么?” 就在峻王双手将她捞下马背,放躺在草地上时,怀中的画卷掉了出去,滚落下山坡。一望无际的大草原,青草都没过了膝头,峻王搂着心莲在高高的草地里滚动…… “峻哥哥,你住手!”就在心莲被脱得只剩下一件绣桃花的红肚兜时,她突然明白他要做什么了,竟是因为她不回答他的话,他便要占有她身子了。 男人的逻辑,她实在不懂。 得不到心,便退其次,先得到人。这种典型的男子心理,心莲自然是不懂的。 心莲气喘吁吁地在他身下反抗,几番反抗无效,干脆使用出了浑身的内力,还有那从幻境里带出来的武艺。 他不是想知道答案吗,她给他! “你的武功从哪来的?”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她重新镇压下去的峻王,撑在她上空问。 “想必峻王殿下已经调查过我的过往了。”心莲拼斗一番后,浑身冒汗,躺在峻王身下,喘着气道,“那想必也知道,我从八岁起便被关在小破院里,与丫鬟两人孤零零的过日子,从未与外人接触过。” “是。”这些峻王都知道,“所以,你的内力和武功从何而来?”上元节那日亲吻时,一时恐慌的心莲就已使用过一点点内力,那夜,峻王再次让青毅去调查心莲,可还是无果。 “峻哥哥,我怕我说了,你也不信。”还觉得她是编了谎话来骗他。 “说不说在你,信不信在我。”峻王俯看心莲的双眸。 从峻王偷了她的画来看,他已调查她很久了,估计也忍受“师兄”很久了。今日陡然发难,想必是忍无可忍,势必要知道答案的,她若始终回避,躲得了初一,恐怕也躲不过十五。 与其折磨两个人,不如坦白。 其余的,就看命运了。 心莲深呼一口气,一把推开压在她身上的峻王,扯过一旁散落的衣裳来穿好,尽量平静地说了一个故事。将幻境里发生的一切都道了个干净。 “所以,你的师兄并不是咱们这个世界的人?”峻王听后,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心头却有了一丝喜悦。 “你相信我说的话?”两人坐在微风吹拂的青草丛里,心莲侧身看向峻王。 “你不是个说谎的丫头。”峻王突然又用手摸了摸心莲的脑袋,像摸狗狗似的。他做出这个动作,心莲便知他心中的气已消了大半了。 幻境什么的,这么荒谬的事,让峻王百分百相信,自然是有些困难的。不过,经过峻王缜密的分析,竟与他调查出的所有事情都巧妙的吻合上了,让峻王不知不觉信了七八分。 哪怕这个故事荒缪至极。 自然,最重要的,是她到底给了他一个看上去可信的解释。只要她肯向他解释,能自圆其说,峻王便开心,这至少说明她是在乎他感受的。 “那个小冰鸟,竟是你在幻境里的玩物?”峻王对心莲口中的小冰鸟尤其感兴趣,“我会雕刻小冰鸟,那我是不是有可能……就是你要找的师兄?” 问出这句话时,峻王想起他是冷寂夫子时,心莲偶尔会不经意地唤他师兄呢,这般看来,他还真有可能是她的师兄reads();。 思及此,峻王心头荡过一阵欢喜。又伸了伸手,摸了摸心莲的小脑袋。 心莲看着峻王逆光下的俊朗明媚的脸,他嘴角微微露出的笑意让心莲不忍说实话。她曾经也真的以为是,可小拇指没有发亮,便意味着不是。 “峻哥哥,你很可能就是我师兄。”心莲决定骗峻王,反正她现在这副身子也不适合去寻找师兄了。也许真被白须师傅说对了,她和师兄的情缘已断,幻境里拥有过四年,已是不可多得的缘分。“看到那只小冰鸟时,我就有感觉了。”心莲暖暖笑着。 “那你为何几次都不答应嫁给我?”峻王还有一丝疑惑未解。 心莲双腿跪坐在草地上,小小的身子凑到峻王跟前道:“人家哪有不答应,上次明明拉着你衣袖答应了的,是你嫌我答应得慢,还对我乱发脾气。”心莲可爱地嘟了嘟嘴。 他连幻境那么荒谬的话,都愿意相信,仅这一条,就够心莲暖心的了。得夫如此,还有何求。心莲的脸蛋笑得很灿烂。 明晃晃的春光下,峻王笑着捧起她的小脸蛋:“好,是峻哥哥苛求你了,以后不会了。”毕竟还没证实他就是她师兄,面对求婚,她稍稍犹豫,他还是能理解的。 笑着在她红润润的唇上印下一吻。 两人恬淡幸福地坐拥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亲亲吻吻,又时不时低低细语,阵阵青草香从鼻端滑过,两人笑得更是幸福极了。 骑马回行宫的路上,心莲开心得像个小女娃,时不时扭过头来对峻王笑笑。峻王则每每捉住她的小唇,吻上一把。 “峻哥哥,你明日是不是要帮忙讨一道圣旨来,给茉姐姐和青毅赐婚啊。”心莲坐在马背上,开心地晃着两只小腿。 “你今日哄得我这般开心,不会是为了崔茉吧?”峻王捏住心莲的下巴,审问道。 “是啊,”心莲心情好,就调皮地逗他,“怎么,你有意见。” “意见老大了。”峻王说罢,便伸手去胳心莲的肢窝,痒得心莲直投降。 ~ 待心莲下了峻王的马,跑进居住的小院时,却见崔茉的几个丫鬟全都站在院子里,噤若寒蝉的样子。心莲走过去,也不见她们像平日那般与她说笑,反倒是伸出一根食指,做了个嘘的动作。 “啪”的一声响,屋子里传来茶盏碎裂的声音。 隐隐还听到大舅母秦氏的训斥声:“一个好好的姑娘家,好的不学,尽学些狐媚子乱与男人拉扯的事来!” 心莲走近一瞧,见正房里崔茉一身粉衣跪在地上,大舅母秦氏在一旁气愤地训着,看那架势是老羞成怒的。心莲猛然想起,峻王带她离开烧烤之地时,崔茉是被青毅拉到马背前坐着的,想来东窗事发了。 “好好的表哥不要,硬要跟个侍卫纠缠不清,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拎不清的闺女?”秦氏“啪”的一声,又砸碎个茶盏,热茶溅得飞起。 心莲怕崔茉被烫伤,忙闯进屋去,却被大舅母秦氏横了一眼。秦氏一贯就不咋喜欢心莲,何况今儿个听到侄子秦素说,心莲勾.引峻王,缠着峻王共乘一骑离开的。不知怎的,秦素便觉得是心莲带坏了崔茉,将那不入流的狐媚手段传到了崔茉身上。 秦氏可不觉得峻王会对心莲负责任,顶多是玩弄罢了。是以,对心莲这个罪魁祸首很是不客气,一双愤怒的眼睛直射心莲。 第65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面对大舅母秦氏带着怒意的目光,心莲一副乖乖巧巧的样子,坦坦荡荡走上前去给秦氏行了一礼。 “莲丫头,你这是才玩够了回来?”秦氏扫了眼门外金乌西沉的天色,讽刺道。一个姑娘家家如此不自爱,缠着人家峻王一日才回来,这郡王府的家教真是好。想起郡王府,秦氏又想起那郡王爷便是个不要脸的,千里迢迢送闺女来京城勾搭峻王,爹那般不要脸,女儿又能好到哪里去? 崔茉与秦素的婚事泡汤了,秦氏气得不行,怎么看心莲怎么不顺眼,一股气儿全想撒在心莲身上。偏偏心莲只是她外甥女,又是住在三弟妹那儿的,她这个大舅母的也不好罚心莲。 狠狠戳了一下跪在地上的崔茉额头:“这几日你哪儿也不许去,给我罚抄女训和女戒,给五十遍,抄不完,别回京。”说罢,秦氏气哼哼地擦过心莲身子甩门而去。 “五十遍啊?那得抄到什么时候?”心莲心疼地去搀扶跪在地上的崔茉。没想到,始终低垂头,表面一副颓丧样的崔茉,竟抬起了一张双颊红润,红唇隐隐含笑的脸:“抄就抄呗,左不过练练字而已。” 一旁的丫鬟忙掏出锦帕来,拍了拍崔茉膝盖上沾染的灰尘。 看来崔茉心情不错,心莲扶着她坐在木塌上,小声道:“今日青毅哥哥可是对你说什么了?” 崔茉双颊突然一红,示意伺候的丫鬟全都下去后,才小声道:“没有。”但骑在马背上,青毅环着她腰的力度,她感受得真真的。更重要的是,青毅当着表哥的面拉她上马的,这可算得上是无声的表白了。 青毅主动了,崔茉心底有了底气。 被娘亲骂,她也不怕。 心情极好地招呼心莲,两人一块儿伏在案台上抄写《女训》和《女戒》。心莲主动替崔茉承当了罚抄《女戒》的任务,两人一人一本书,边抄边聊天。夜里,两人低低细语,分享着各自的甜蜜爱情,烛光下,两个姑娘笑语晏晏的,若是不知底细的,谁能看出来崔茉这是在接受惩罚呢。 却说,当日黄昏,崔茉娘亲秦氏与嫂子秦夫人一块共用晚膳时,秦夫人绵里带刺地数落了秦氏一番,言里言外都在埋怨秦氏,明知崔茉属意侍卫了,还来与她的秦素说亲,这不是害人么? “娘亲,恐怕茉妹妹的私事,姑母也是不知情的。”秦素也是个万花丛中过的主,像崔茉和心莲这般不给他面子的姑娘,他还是第一回见,心里很有些不大舒服。 崔茉娘亲听到这话,耳根子红透了,这简直就是直接给她扇了一巴掌,变相地指责她教女不善,管教也不严,连女儿与男人私相授受了都不知情。 一时心中有气,脸面也下不来。 晚膳完毕,秦氏就带着股气去往了峻王殿下的院落,身为娘亲,她要好好数落一番青毅,顺带要让峻王殿下做主,惩罚勾.搭她女儿的侍卫。 哪曾想,青毅随峻王出去了,不在院里reads();。 “夫人好。”峻王身边的大丫鬟青衣接待了秦氏。 秦氏再生气,在峻王这还是不敢拿大的,只是脸色带了丝阴郁,明眼人一瞧便知她心中不忿。 为的什么,青衣已是猜了个*不离十,让小丫鬟端了盏翠山含雪茶来奉给秦氏。青衣站在一旁笑道:“原本应该奴婢亲自给夫人奉茶的,只是前些日子跪伤了膝盖,行动还不大自在,望夫人莫见怪。” 听到这话,秦氏很是诧异,谁不知道青衣是峻王跟前一等一得脸的人,竟然被罚跪了?那得出了多大的纰漏。 “上回在西苑马场,奴婢没有好好伺候崔姑娘和青毅,峻王罚奴婢跪在碎裂的瓦砾上面壁思过。”青衣自嘲般笑道,“这膝盖现在还有几分隐痛呢。” 听到这话,正呷了口茶的秦氏顿时一滞,她也并非蠢笨之人,立马意识到青毅和自家闺女的事,峻王殿下竟是知情的。 不但知情,峻王竟还持支持态度? “青衣姑娘,竟然殿下不在,我还是明日再来拜访吧。”秦氏满脸郁色散去,莫名腾起一股心慌之意。 幸好峻王不在院里,否则她冒冒失失地违背峻王心意,数落青毅,岂不是无故得罪了峻王殿下。崔大夫人很清楚,峻王殿下说一不二,近些年违背他心意的人大多没有好下场。 思及此,崔大夫人额头有些冒汗,方才要找茬的恼怒之气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起身便向青衣客气地道辞。 青衣客气地送秦氏出了院门,看着她渐渐远去,青衣转身便向后院的练武房走去。只见峻王正和青毅比剑呢,两人挥汗如雨,剑与剑博弈,正拆得难解难分。 两盏茶的功夫,练武房里才停止了刀剑声。 峻王拿过青衣捧来的毛巾,擦了擦脸和脖子,又让青毅先去净室洗澡。这才对青衣道:“崔府大夫人来过了?” “是,大夫人是聪明人,应该已经明白殿下的意思了。”青衣又奉上一盏茶来解渴。 峻王接过茶不言语,崔大夫人聪明是聪明,却是个极其好面子的女人。如果不做点什么,她必定认为峻王是以权压人,逼迫她将崔茉许配给青毅。 这样的结果,可不是峻王想要的。 挥挥手,峻王附在一个小厮耳边交代了句什么,就见那小厮快步隐没在夜色中。 月上柳梢头,行宫里突然敲锣打鼓热闹起来,有小厮骑马跑到每户院里递请帖,说是西边的草原上架起了篝火,要举办篝火盛宴,让空闲的妇人、姑娘以及少年郎全都参与。 “篝火晚会?”才用过膳,正在吃果子的崔樱,简直兴奋得手舞足蹈,这姑娘最爱热闹的。丢下手中的红果子,起身就要去唤崔茉和心莲,崔嫣是个惯会躲懒的,这种篝火晚会什么的一向不参与。 心莲抄了十来遍《女戒》,手腕儿正疼着,听到篝火晚会的事也是提不起兴趣。 “峻王殿下说不定会去呢。”崔樱聪明地提及了峻王。 不过,明显表示心动的是崔茉,她知道在这种晚宴一类的聚会场合,男女之间的防范是最少的,甚至交往亲密些是被默许的。她想见青毅。 心莲呢,今日一天都与峻王黏在了一起,她倒是不在乎这个夜晚有没有峻王相陪了,不过她知道崔茉必定是想去的,是以搁下笔拍拍小手答应了。 第66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哇,好大一条火龙啊!” 心莲几个姐妹还走在昏黄的小径上,远远就看到有小厮在耍杂技,口内喷出长长的火树,照得夜空哧哧一下闪亮。那火种宛若长龙,在月色中窜动。 心莲从小关在小破院中,这些个杂耍玩意只在书卷上看到过,现实里还是头一次呢,新鲜得很。心莲脸蛋上扬起小姑娘兴奋的异彩,一双大大的眼睛也放着光,拉着崔茉的手走得快快的。 “你走那般快做什么?”崔茉是看多了这种表演的,有些不解reads();。 “我急我的,你急你的呀。”心莲打趣崔茉道。 崔茉起初没明白心莲话里的意思,待她想明白心莲是在打趣她急着要见青毅时,双颊瞬间绯红,宛若红彤彤的流霞蹿过,嗔着心莲道:“我哪有急什么,我明明要慢点走的。” 那边篝火旁已围了好多珠翠满头的姑娘,一个个都打扮得鲜艳亮丽,映着火光,光彩照人。还有不少少年郎也围在那儿。 白日间才得罪过的秦素也在。 因着心莲和崔茉等人的美貌,一出现就惹来了无数少年郎的眼神,秦素也不知是脸皮厚,还是怎的,竟还迈上前去与崔茉打招呼:“茉妹妹,莲妹妹,樱妹妹都来了,这篝火夜宴更热闹了。” “秦公子好雅兴,竟早早来了这,我还以为白日话说多了的你,夜间会早早睡下补补精神呢。”崔茉淡淡的眼神瞟过秦素,话里话外都在鄙视秦素背后打小报告。不叫表哥,改叫秦公子,已是冷淡至极。 没想到秦素还能笑出来:“茉妹妹可是冤枉表哥了,纯属下人多嘴,表哥已是替你惩罚了那个下人。” 这话听得心莲一阵恶心,若不是秦素授意,哪个下人敢在崔茉娘亲面前多嘴?做了还不敢认,真是没担当。 “秦公子还请让开,我们要去那边看表演。”心莲不客气地拉过崔茉向前走,正眼都不看他一下。 “呵,如今真是黑白颠倒,姑娘家家的婚前就与男人不清不楚,还要倒打一耙怪上我了。”秦素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重重哼了一声。 没想到,秦素气愤地一转身,竟差点撞上了一姑娘。 却是乔如梅。 “唐突姑娘了。”秦素被乔如梅的美色给震住了,愣愣地看了好一会,才一副非礼勿看的样子。 见又一个男子倾倒在她石榴裙下,乔如梅脸上扬起得意的表情。她知道这少年是崔茉舅舅家的表哥,听闻正与崔茉议亲中,乔如梅出于想恶心崔茉的意思,故意对着秦素婉转一笑:“是在下走路匆忙了,撞着了公子。” 乔如梅对秦素温柔笑语的样子,看得秦素心中痒痒的,若不是知道在场的姑娘都是非富即贵的世家女,他真想立即搂了她来亲热一番。幻想终归是幻想,秦素此刻却表现出一副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模样,守礼极了。 乔如梅见崔茉和心莲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便更加故意贴近了秦素一点,大有一股子羞怯低头与他说话的模样了。 这一幕看得心莲和崔茉莫名奇妙。 “乔如梅什么时候看上秦公子了?”心莲诧异道。 崔茉摇摇头表示不知。 一会儿后,却见乔如梅一副了不得的样子走到崔茉身边来,耀武扬威道:“听闻崔姑娘要定亲了,不知定的是哪一家呀?”就想恶心恶心崔茉,她的未婚夫可是被她乔如梅的美貌夺去了目光呢。 “日后总会知道的。”崔茉不想提前将青毅说出来,不过想起青毅,崔茉的脸蛋上不自觉的浮起一丝潮红。 “那倒也是。”嘴里这般说着,乔如梅心里已是打定主意,要找人好好勾.引一番崔茉的未婚夫,最好是让崔茉还未嫁过去,未婚夫那儿便已有了庶长子。 这般想着,乔如梅的笑容便更是灿烂了几分,看得心莲等人莫名奇妙reads();。 却说,乔如梅这里在算计别人,远处她自个却被另一个姑娘盯上了,那人正是前阵子与乔如梅哥哥传出强.暴事件的袁艺姑娘。 袁艺姑娘看着乔如梅,脸蛋上浮现一丝诡异的笑容。方才乔如梅故意接近秦素的事,她可是瞧得真真的。 今夜,欢歌笑语,不少姑娘为了露脸,都去了篝火圈里一展才艺,曼妙的舞姿摇摆在月色下,如黄莺出谷的歌声荡在火光上空。 不过崔茉却有点失望,已过去半个时辰了,都没见到青毅的身影,自然,这是因为峻王没出现的缘故。 心莲呢,倒是盯着果子架上的水果,像个小女娃似的吃个不停歇。 每逢遇到心莲心情好,她就爱吃东西,一个个果子往嘴里塞。那阵子在峻王府里看《儿时趣事小册子》时,她的贪吃本性便暴露了个一清二楚,峻王宠着她,给她寻来各种中原没见过的果子,她每晚都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因为这个,小身子长了不少肉,今日下午还被峻王捏着脸蛋调侃,又有婴儿肥的迹象了。 心莲吃得正欢时,却被崔茉拉了一把,忙抬头一望,却见崔家几个舅母也来了,不巧的是,秦素的娘亲秦夫人也从另一条道上来了。 “哟,崔茉也在这呢,不是听说在书房里练字么?”秦夫人瞥了眼崔茉,心中有气,一开口便讽刺崔茉因为勾搭侍卫被罚的事。 心莲嘴里的果子还未吞下呢,听到这么一句话,顿时愣得小嘴都嚼不动了。满心里想,这秦夫人着实太过小心眼,亏得崔茉没看上秦素,要不日后还指不定要过什么日子呢。 崔茉娘亲秦氏也听到秦夫人的话了,心里突然有股子不对味,与男子私相授受被惩罚的事关起门来自家人知道就行了,秦夫人这般在聚会的场合提起来,着实让秦氏很不舒服。 何况,夜里去了趟峻王的小院,秦氏回去与丈夫商量了一下,算是默认了青毅这个未来女婿。怎么说,青毅都是有峻王做靠山的,听说家里头人口也简单,崔茉嫁过去就能当主母管家,日后峻王登上帝位,青毅前景还是很好的,诰命夫人的头衔也不愁。 心里头有了这变化,秦氏听到秦夫人讽刺的话,便心里头更不舒服了,干脆回了秦夫人一句:“我家茉儿的字我去瞧了,很是娟秀雅致,哪里还需要再练。书呆子我可不喜欢,不如出来散散风。” 秦夫人被这话给堵得鼻子直哼哼,这才过了几个时辰,崔茉她娘就变卦了,下午时还一副对不起他们秦家的样子呢。其中的插曲,秦夫人是想不到的,她甚至都不清楚那侍卫原来是峻王身边的大红人。 只当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侍卫呢。 秦夫人看着她一表人才的儿子,斜了崔茉和秦氏一眼。 秦素向来表面功夫做得好,一脸恭敬地向各个长辈请安问好。 正在秦夫人为她出色的儿子满满得瑟时,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好几个黄莺鸟般的女子叫唤声:“郎君,你回了京城,怎的也不带上妾身。” 心莲忙抬头望去,却见四五个挽着发髻的娇俏少妇,一个个小跑着奔来,身后还跟着丫鬟。她们各个脸上挂着清泪,跑上前来纷纷拽住秦素的衣裳,有的拽他胳膊,有的拽他手臂,还有的干脆扑他怀里呜呜哭着。 “郎君,你好狠的心呐,竟舍得将妾身抛在边陲之地不管了。” 秦素顿时被几个少妇给包围了,心莲数了数,足足有六个姑娘呢,哦不,六个身形娇媚的少妇。 这一幕,看得秦夫人惊呆了,同样惊呆了的还有崔茉娘亲秦氏。 第67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你们……”秦素被她们几个拉扯得有些懵,开口便想问她们怎么都来京城了,这几个偷偷儿养在边陲之地的娇媚外室。 不过话才出口,秦素猛然看到周围那么多人朝他看来,顿时醒悟过来,慌忙道:“你们是谁啊?胡乱拉扯什么?” 一面说,一面摆出正人君子的模样,嫌弃地推开她们。 力道过大,几个少妇齐齐跌倒在地。 秦素虽然久不在京城居住,却听好友提及过,如今燕京城的贵女眼光高,议亲时都放在无小妾无通房的男子身上,像他这般外室养了一堆的,怕是娶亲困难。 因着这个,秦素是打死都不会与她们相认的。 “郎君,你怎么才进了京,就不搭理妾身了,妾身是瑶露啊。” 哭诉的是平日里最得宠的一个,也是方才激动得钻入他胸膛的那个,在边疆时,一个月里总要睡个十来次的。眼见秦素狠心地推她在地,她哪里忍得住,扭过身来一把抱住秦素大腿,哭得梨花带雨,声音戚戚。 有了瑶露带头,其余五人纷纷哭得眼泪簌簌。 少妇们爬起身子再次缠住他,这次不拉手臂了,全都改为跪地抱大腿,怎么踢都踢不走。那情景惊得在场的妇人和闺女齐齐鄙视地用锦帕掩了口鼻。 秦夫人看到这里,简直震惊得心脏病都要爆发。秦素外表给人的印象总是温文尔雅,翩翩佳公子形象,就连秦夫人这个娘亲也是数年被蒙在鼓里,一直骄傲的以为自家儿子作风是世家公子里难得的正派的。 一下子揭发出来,她顿时双腿都软了,唬得丫鬟们忙一把搂住她才没倒下。 崔茉娘亲秦氏看得直咂舌,幸好她闺女没看上这秦素,要不日后可有得哭了。婚前就养一批外室,婚后岂不是身边的丫鬟全都得抬了姨娘? 想起白日间大嫂对她的数落,秦氏甚至有几分幸灾乐祸地瞥了眼双腿直打颤的秦夫人。就在一盏茶的功夫前,这大嫂还一脸正气地指责崔茉不好好待在屋里罚抄认错呢,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这般快就打脸到她自己身上了。 “大嫂,看开些,先领了这些姑娘……少妇们回院子里再说吧。”秦氏道。 “不,我不认识她们,不知她们是被谁安排来……安排来陷害我的,姑母。”秦素死不认账,计较踹飞开那些个搂住他大腿不放的女人。踢得她们一个个捂着身子嚎啕大哭。 崔茉实在看不过眼了,走上前去大声道:“秦公子,无论真假,都先带回院子里审问了再说。眼下人多眼杂,平白闹了笑话去。”崔茉为那些姑娘们默哀,怎么就看上了秦素这么个没有担当的男人。 秦素心里暗恨,他还在边疆时,虽然没与她们说明白分离的事,却是每一个都留足了银两的,保她们一生荣华富贵是没问题的。也不知她们几个发了什么疯,他前脚才走,后脚就跟了来。 若是因此坏了他的好姻缘,他非得弄死她们几个不可。 当下气哼哼地命令小厮绑了她们几个,拖拖拉拉扯去了临时居住的行宫小院reads();。 “没想到表哥是这等人,幸好茉姐姐没看上他。”崔樱抚着胸口哼着气道。 崔茉嘴角微笑,她自然不会看上这种男人,她喜欢的男人绝对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想到青毅坚毅的脸庞,崔茉眼睛里都有了一丝亮光闪耀。 心莲一转头却见到了静静立在远处的青毅,可等心莲捅了捅崔茉来看时,却不见了青毅的身影,宛若那人从不曾来过。 远处一片漆黑。 ~ 又过了几日,也不知是猎场里的奴仆不尽责还是怎的,那日皇帝带上众位皇子和大臣进入林子狩猎时,一只极其干瘦的猛虎蹿了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就向皇帝袭来。 饿得干瘦的老虎,攻击力极强。 唬得不少侍卫都有脚步怯弱后退的倾向,纵有拼死保护皇帝的侍卫,也被一口一个咬得血肉模糊,不少侍卫胳膊都被咬飞了。 可谓是血洗林子。 亏得皇帝是天子,总有一大批不怕死的侍卫冲上前去立功,前仆后继的。皇帝近侍,要想爬得高,升得快,遇上百年难得一遇的意外,抢立头功便是最好的捷径。 自然,功夫不过硬,有了机会也是白搭。 最后,还是青毅智取,丢了几只饿虎最爱吃的羚羊、野猪等猎物砸向老虎,趁着饥饿的老虎疯狂啃吃羚羊时,侍卫拥着皇帝速速撤退。 青毅则勇猛上阵,持剑与老虎恶斗起来。 崔茉坐在院子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整张脸都惨白起来,老虎可是无情的,若是青毅缺了胳膊,断了腿,她简直不敢想。当即就不理智地冲出院子要去看,最后被心莲搂住腰截了下来。 “茉姐姐,你别急,是福是祸眼下都说不清楚,在等一会就有消息了。” 崔茉抱着心莲哭道:“他若是从此离了我,我怎么办?”激动得发髻都松散了,玉簪子掉落在地断了。 多不吉利的事情,崔茉站在院子门口,看到大大小小的太医全被侍卫快步拖着往猎场走,说是死伤惨重。 崔茉哭得眼睛都肿了,两只小手紧紧攥着裙子,弄得裙子皱巴巴的。 崔茉犹记得三年前,第一次正式接触沙场远道归来的青毅的情景。 那会子,崔茉坐轿,也不知街头哪来的疯马,四只蹄子猛地向她所乘的轿子撞来,若不是打马路过的青毅一把将她抱出轿子,这个世界上恐怕就没有她了。 那时,落在青毅马背前瑟瑟发抖。 那时,第一次感受到男子具有那般强大的力量,一个拖拽,就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拉到了安稳的怀抱。 那日,青毅穿着的便是一身侍卫服。从此,崔茉恋上了侍卫装。 身为侍卫,有意外就要冲锋陷阵,似乎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无论多么危险都得勇往直前。 崔茉为青毅担忧得指甲都深深嵌入了手心里,疼得沁血。 就在夕阳再次西下,崔茉等在院门口,双脚都麻痹了时,院前的小道上来了数十个内侍监,领头的是皇帝跟前最得脸的孟公公,双手似乎捧着一道圣旨,正向崔茉这院子大步迈来。 第68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宣旨的公公前来,可是大事。 崔家人全都聚集在门口跪接圣旨,大家心中都挺疑惑,猎场前线不是出事了吗,正慌乱一团还未彻底理清呢,怎的嘉辰帝还有闲心给崔家下旨。 莫不是跟去射猎的几个崔府公子出事了? 也不能啊,方才有小厮前来报平安了。 心莲跪在院门口,看着脸蛋残留泪珠的崔茉,心里突发奇想,会不会是青毅立了大功,嘉辰帝要嘉赏时,青毅请旨赐婚? 还未等心莲想明白呢,就听孟公公展开圣旨,声音朗朗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崔国公府嫡长孙女崔茉赐婚于从二品御前带刀侍卫长……” 崔茉听到从二品御前带刀侍卫长的官职时,两条跪着的腿都软了,怎么会这样,目前从二品御前带刀侍卫长可是郭淑妃娘家的侄子郭玉,不说那郭玉人品性情如何,光是让崔茉嫁给别的男子,她就想死了。 眼神顿时暗淡无光reads();。 岂料,孟公公紧接着报出的人名竟是:“从二品御前带刀侍卫长青毅。” 崔茉两眼顿时放光,青毅高升了么,皇帝还将她赐婚给了他? “崔姑娘,还请接旨吧。”孟公公见崔茉欢喜得都傻了,提醒一声。 心莲忙捅了欢喜得懵了的崔茉一下,崔茉这才双手微微颤抖地捧过赐婚的圣旨,虔诚地磕了个头。 这一刻她等了太久,等到同龄的姑娘孩子都有了,等到豆蔻年华都逝去,及笄礼都行过了。 崔茉欢喜得抱着赐婚圣旨直哭。 崔茉爹爹和娘亲也是微微一震,他们没想到青毅升职这般快,昨儿个还仅仅是峻王身边的贴身人,今儿个已是挤掉郭玉,成为了御前侍卫头领,官居从二品。 他们瞬间明白,定是今日饿虎袭君事件,青毅展现了过硬的本事和临危不乱的指挥才能,得了皇帝青睐。 这个女婿他们可是很喜欢,皇帝亲自赐婚,那是无上的荣耀,说出去腰板都能挺得更直些。 崔茉爹娘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的满身寻找打赏的银子,事发太过突然,他们谁也没提前预备下赏钱。好在,有反应灵敏的丫鬟忙奔入房里拿了几个大元宝来。 孟公公接过大元宝,道:“好好准备婚事吧,杂家还得赶回去侍奉皇上,今儿个可是受惊了。”可不是么,单单说饿虎伤人事件已是够惊心动魄的了,死伤无数,还连带着撤换了一批与此有关的官员。 入夜,崔茉捧着圣旨舍不得放下,点了好多盏烛台,照得满室透亮,眼神一下一下地盯着那赐婚的字字句句,时不时笑得热泪盈眶。 好一个欢喜得傻了的姑娘。 青毅站在院子的海棠花下,透过窗子静静用眼神抚摸她每一处惹人怜的地方,真想闯进闺房去抱抱她。她那么傻,等他那么多年,他却始终没给过她一句温暖的情.话。 “傻姑娘。”青毅轻轻唤她。 可他浑身带伤,她若见了,还不知要哭得怎样呢。他舍不得她哭,只能默默站在花树下,看着她搂着圣旨笑。 她喜欢就好,他用命搏来的圣旨。 夜风起,扫过劲草发出沙沙声,站了一个时辰的青毅体力有些不支,微微笑地转身离开,却一步三回头地看她灯下烛光跳动的脸庞。 崔茉仿佛察觉了什么,转身向窗外望去。 “怎么感觉青毅哥哥在外头看我似的。”崔茉爬起身子,伏在窗棱上向院子里望去,月色朦胧,树影斑驳,夜风吹动树影摇晃,却没有情郎的身影。 ~ 郭淑妃娘家侄子郭玉因饿虎事件遭了殃,丢了官,被嘉辰帝厌恶上了,顺带对郭淑妃娘家人都有些鄙视之意,关键时刻靠不住。 果然是一窝里出来的崽,郭玉跟郭淑妃一样,都不聪明。 生死攸关之际,慌得瞎指挥。 出了这等安全事故后,嘉辰帝瞬间歇了狩猎的心,次日清晨启程返京。 “莲姐姐,怎么这么早就回京了嘛。”小阿萱还没玩够呢,昨儿个还与林家小姑娘约好了今日继续在草原上抓蛐蛐的reads();。小家伙从被窝里爬出来,就一脸的不乐意。 心莲抱着小阿萱上马车,握着小家伙的手哄道:“不就是抓蛐蛐嘛,咱们崔府后院的墙根下就有蛐蛐呢,赶明儿莲姐姐带你去抓几只来玩就是了。” “我还要翻跟头。”小阿萱可喜欢在大草原上,与小伙伴们翻跟头打滚了,身上还不会沾泥。倒不是点点大的小家伙有多爱干净,只是平常的稀松草地,弄脏了衣裙是要挨骂的。 “好好好,你峻王哥哥府里浓密厚实的草儿够你翻跟头玩耍了,回头叫几个小丫头陪你翻可好?”哄了好一会,总算将嘟嘟嘴的小家伙哄得乖乖坐下了。 一旁坐着的崔茉,看着小阿萱这般好玩,不禁想到日后自己也会生出这般可爱的小宝宝来,心里头想着,一把就抱过小阿萱坐到自己怀里来,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小家伙精致的五官和细嫩白皙的脖子,还捏了捏她的小嫩手。 “玉雪可爱。”崔茉边捏边笑,看得心莲是一脸的莫名奇妙。不过,自从昨日赐婚后,崔茉就傻得有些不对劲了,心莲微微一笑表示理解,盼望太久的事终于兑现,有些反常是自然的。 ~ 崔茉与青毅的婚期定在夏末,因着时间紧迫,回京后的崔茉不再上书院念书,开始守在闺房绣嫁衣。崔茉娘亲则张罗着嫁妆,从账簿上划了十个铺子和三个庄子以及别的一些值钱物件全写进了嫁妆单子里。 秦氏就这么一个闺女,自然是宝贝似的疼,哪肯委屈了她。 又细细地挑选了十来个丫鬟作为陪嫁。 “那绿色衣裙的丫鬟是不是长得太……出挑了。”心莲进门时,恰巧看到那些陪嫁丫鬟排着队儿出去,其中有个丫鬟亮了下心莲的眼,水润润的脸蛋,娇嫩极了,只无意间瞥了一眼,就忍不住要去看个第二眼。一对晶亮的耳环荡在耳垂处,走起路来腰臀微摆,若要说她轻佻,却又不是,人家走的是极正经的小步。 只两眼便彻底勾了人的魂去。 “我说不要,娘亲硬要给的。”崔茉想起娘亲说的话,心里头还有些不舒服呢。说是陪嫁丫鬟漂亮点好,孕期还能替她笼络住夫君,免得男人与别的漂亮姑娘胡搞。与其姨娘是外面的人,不如挑选自家知根知底的丫鬟。 “青毅哥哥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心莲道。 “我自然知道。”崔茉对青毅可是很有信心的,他绝不会负了她。 只是心莲对峻王却没有那般有信心了,他如今只是亲王,还未成亲,身边没个侧妃通房倒也还无人来管,可日后他若登基为帝,偌大一个后宫难道只摆一个皇后么? 怕是群臣都不答应呢。 回京后,峻王很忙,已有小半个月没来找心莲了。 心莲心里不痛快,用过晚膳后,悄悄儿走上云翠居的后山,由密道潜入了峻王书房。 书房里有烛光,心莲顿时欣喜,以为峻王在呢。 可来回扫了三眼,也不见房里有人的样子。心莲孤零零的就着烛光,坐在坐熟了的木塌上,又翻出了几本《儿时趣事小册子》来看。看着看着心情又好了起来,低低笑着。 “还是小时候好,可以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他。”一幅画上,小小的心莲抬起两只胖脚丫,调皮地去蹭峻王的脸,一脸霸道的小模样。 “怎么,是嫌峻哥哥如今对你不好?”猛不丁的窗子外响起峻王的声音,唬了心莲一跳,忙抬起脑袋看去,不是峻王又是谁。 第69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对呀,你对我不好,都学会躲在暗处偷窥了。”心莲侧过脑袋向窗外看去。窗外皎洁的月光撒在峻王肩头,映衬得他脸庞柔和不少。 “我哪有偷窥,我光明正大站在自己府里,倒是你,偷偷溜进我的书房不说,还像只小老鼠似的偷啃我的果子。”峻王扫了眼小几上几乎快空了的水果盘道。 心莲爪子里还握着半个香瓜,偷吃的证据明晃晃摆在那儿,小手慌忙藏到身后去也是掩盖不住,却仍在尽力掩盖着,仿佛这般她就不是那只偷吃的小老鼠了。 看她扭扭捏捏地藏起爪子来,峻王只觉得分外可爱,一时心情好就想逗逗她。 “啊。”峻王双臂一撑,身子猛然跃进窗子来,唬得心莲身子往后一缩,可缩了依旧不安全,只见峻王借着跃下的势头,往她身上扑来。 瞬间扑倒。 木塌“嘎吱”一声响reads();。 “峻哥哥,你怎么这样……” “我哪样?”峻王压在心莲软软的身上,低头笑得一脸暧昧,“是你摸黑来我书房的,又不是我偷偷钻进你闺房。”一面说,手指一面调.戏心莲圆润润的小耳垂,耳垂上挂着一对亮晶晶的东珠耳坠,摸过她耳垂,又玩弄她耳环。 心莲窘得不说话,被他抚弄得耳垂发烫,热热的。 “是不是想我了?”峻王厚皮脸地凑到她耳边吹了口气。 这人越来越脸皮厚了,心莲一只小手捂着耳朵,脸颊飞红:“才不想你呢。” “哦,原来某人口是心非便是这般脸红的小模样啊。”峻王凑近了心莲的脸,低沉磁性的嗓音道,“那你晚上还搂着枕头唤‘峻哥哥’干嘛?我还以为你是在想我呢。” 听到这话,心莲窘得小鼻子都要红了,羞涩辩驳:“我哪有。” “我都亲耳听到了,还赖。”峻王刮了刮她小鼻尖,红红的。 亲耳听到了? “你夜闯我闺房?”心莲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夜夜都去。”峻王说得一点都不脸红,仿佛她是他的女人,他想去就去似的,“你的睡姿好可爱,搂着个枕头不停叫唤‘峻哥哥',小腿也不老实,总爱蹬被子,累得我一夜要给你盖好几次。” 敢情他还夜夜守着她到天明? 天呐,心莲连忙用小手捂住嘴,她夜里流口水的丑态岂不是被他看光光了? 果然,峻王毫不留情道出来:“流口水的样子,还算文雅,没弄得满脸都是。”说罢,峻王抓走她捂嘴的手,另一只手探出食指来,摩擦一下她鲜艳欲滴的小唇瓣,又凑过鼻子去,仿佛在闻是否残留了口水的味道。 “心莲,咱们成亲吧。”峻王边亲吻心莲的唇,边囔囔低语。他吻功越来越好,在与心莲一次次缠绵的过程中,已学会了深入浅出,变着法儿挑逗她,深深浅浅,诱.引得心莲也欲罢不能,气息都不稳起来。 “嗯,嗯。”心莲含糊地应了。 “今夜别走了,咱们洞房好不好……”峻王大手不受控制地揉.搓她薄薄的春裳。 “嗯。”心莲昏昏沉沉应答。 不过一瞬后,心莲立马清醒过来,猛地从峻王的亲吻中脱身出来:“不行!” 还没成亲呢,怎么可以…… 小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峻王似乎有了委屈,大手停止了抚摸……可他停的位置,可是让他的手一点儿都不委屈哦,正搁在玉.峰边沿,蹭在那儿不动了。 “峻哥哥,”心莲想起自己今日为啥来找他了,不就是不乐意他日后娶一堆姑娘回家么,抿了抿唇,决定今夜与峻王摊牌,“峻哥哥,若你真心想娶我的话……我还有个条件。” 应允了条件,她才愿意嫁。 否则…… “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峻哥哥都应允。”峻王想都不想,开口便是承诺。实在是对他来说,什么都比不上她重要。 而他知道,心莲一个姑娘家,绝不会以帝位相要挟。其余的,他一点都不在乎。 第70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临到话要出口时,心莲的身子突然有了一丝紧张,蛮害怕他拒绝的。她知道,她要提的条件,对于峻王来说恐怕是天方夜谭,就是放眼整个大召王朝,也是找不出几个位高权重却肯一心一意守着一妻过日子的男人。 远的不说,心莲那些个舅舅、姨夫、姑父什么的,甚至山麓书院同窗的那些姐妹们的爹爹们,全都是妻妾成群的。 “你的条件是什么?”峻王见她迟迟不开口,催促道。 心莲咬了咬唇,又忐忑了一番,才深呼吸一口,鼓起勇气开了口:“若你承诺……你……你一生一世都只能……只能有我一个女人,我便嫁你。” 峻王先是一愣。 转瞬又是一笑。 心莲对他有占有欲了呀,这个峻王喜欢。一双眸子欢喜得放了光,平日清朗的脸上熠熠生辉:“这算是什么条件,便是你不提,本王也不打算碰别的女人。我的心里只有你,你还不知道么?” 说罢,峻王拉起心莲的小手,钻到他衣裳内里,去摸他胸膛处心脏所在的位置:“它只为你心跳。” 这般肉麻的话,听得心莲害臊极了,触摸他胸膛的手指也烫得不行,一张小脸彻底红成了夕阳下最红火的流霞。 峻王哧哧笑着,看着她娇艳欲滴的大红脸,忍不住再次压上去亲吻。给了承诺,便有了底气,这次峻王的手大胆抚摸上了心莲的腿根处,有往两腿之间摸去的势头。 “峻哥哥……不……”心莲的话还未完呢,她还想提登基为帝之后的皇宫内院事。 “我不做最后一步。”峻王没那耐心听她杞人忧天的废话,急急堵了她唇,让她话都出不来。双手齐上,拉扯那碍事的衣裙。 窗外的月光仿佛也知道害羞,偷偷儿放暗了自己的光,给了木塌上俩个半褪衣裳的痴情儿女尽情缠绵的昏暗空间。却也有不识趣的鸟儿,时不时飞来瞅上一眼,可也熬不住三两眼,便扑慌了翅膀溜走了。 ~ “表姑娘,宫里头来宣旨的了公公,快去正房接旨吧。” 这日心莲刚用过早膳,倚在南窗下欣赏院子里熙熙攘攘的百合花呢,一个老太太房里的大丫鬟欢喜得过来唤心莲。看那一脸的笑意,八成有了什么了不得的喜事。 “海棠姐姐,可知道是何事?”心莲边走边问。 “姑娘去了便知,是大喜事呢。” 果然是大喜事。 心莲原本以为,按照峻王的说法,他会派上几个德高望重的媒人前去吴地郡王府提亲,没想到……她与茉姐姐一般,得到的都是嘉辰帝赐婚的圣旨reads();。 “谢过公公。”心莲双手捧过圣旨,满脸笑容地向公公道谢。一旁的老太太忙将准备好的三个金元宝递给公公,喜事越大,给的赏银便越多。自儿个外孙女成了峻王妃,又是皇帝赐婚,这可是无上的荣耀。 收了银子的公公,笑得更灿烂了:“这都是郑姑娘有福气,得了峻王青睐,今儿个早朝上,峻王殿下可是跪在地上请求皇上赐婚呢。” 当时嘉辰帝有多震惊,公公便没说了。 不过心莲还是辗转从别处听到了几句。当时嘉辰帝震惊得没说出话来,早朝停顿了一盏茶的功夫,也不知峻王去往内室与嘉辰帝说了什么,再次出来时嘉辰帝便亲口赐了婚。 “心莲,恭喜恭喜。”崔府里上自老太太,下自舅舅舅母,几个表姐妹以及丫鬟婆子们,纷纷簇拥着心莲道贺。 “就知道这孩子不同一般,原来竟是峻王妃。”三舅母乔氏拉着心莲的手,笑得合不拢嘴了。心莲进京后,可是一直住在她院子里的,养出了个峻王妃来,说出去都是脸上贴金的事。 “莲姐姐,你要成我嫂子了。”小阿萱娇娇糯糯的声音,却让心莲当众脸红了。 崔茉也是拉着心莲的手直欢喜,她早就猜到有这么一天的。 满屋子的人都与有荣焉,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不过崔茉的娘亲秦氏心里头还是有一番酸涩。心莲要嫁的是峻王,她的茉儿要嫁的却是峻王曾经的贴身侍卫,这差距……秦氏想想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崔茉可是崔国公府的嫡长孙女,心莲是什么,不过一个逐渐衰败下去的郡王府的不受待见的嫡女,怎么说,也该是崔茉嫁得更好才是。 思及此,秦氏眼睛有些酸。夜里睡下时,与丈夫嘟哝了两句。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心莲的俩个哥哥如今在边疆立了军功,皇上此时赐婚,自然是为了更好的鼓励郑家俩个将军杀敌之意。” 皇子的婚事,从来都是政治联姻,嘉辰帝近来身子大不如前,膝下儿子虽然众多,有储君才干的却寥寥无几,像峻王这般能挑起大梁的儿子,他的婚事自然是慎重又慎重,哪肯轻易定下正妃。 秦氏被丈夫训了一顿,顿时闭口不说话了。 崔大老爷拉了拉被子,低声道:“青毅这个女婿挺好,能干又上进,日后有峻王和咱们提携,你还怕茉儿拼不过别家官夫人么?”崔大老爷是个疼姑娘的,他没有秦氏那般爱争强斗胜,“以后那攀比的心思少用些,免得害了茉儿。” 秦氏被训得委屈,“我哪里会害了茉儿。” “你看看你之前给茉儿找的都是些什么亲事,一个俩个都是世家子弟里的窝囊废。”嫁女儿光看门楣高怎么行? 想起秦素那侄儿的荒唐事,秦氏瞬间在丈夫面前矮了半截。 后来证实,那些个莺莺燕燕全都是秦素养在外头的女人,还有两个竟是那春红院搜罗来的头牌。秦夫人要将那些个女人全都赶走,可那些女人依附秦素活了这些年,离了他哪还有活头,一个个在秦府门前哭诉吵闹,闹得整个京城都在看秦家的笑话。 “以后你要对心莲尽可能的好些,茉儿有心莲这么个好友,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可别被你整得有了嫌隙。得罪峻王妃,可不是闹着玩的。”崔大老爷被窝里一本正经道。 他这个夫人的攀比心,他可是忍受了二十年,崔府内就与几个妯娌争高低,崔府外便与别家官太太争面子,幸好女儿不像她娘。 第71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硕果累累的夏季,很快来了,又要去了。 夏末时分,崔茉嫁了。 那一日下了雨,心莲亲眼看着一身大红喜服的青毅,神采奕奕地站在雨伞下深情望着伏在大舅舅背上的崔茉。崔茉盖了红盖头,脸蛋儿一丝也瞧不见,只有一截雪白的脖子露在外头,可青毅依旧瞅得那般神情,嘴角处浮现出冷面侍卫少有的笑容。 若是崔茉能撩开红盖头,偷看青毅一眼,绝对会沉沦在他柔情的目光中无法自拔。 心莲是新娘娘家人,只能送嫁到崔府门前,看着崔茉上轿远去。 洞房里,崔茉盖着红盖头,低头捏喜帕,听到外头传来的男子脚步声,她有些欢喜,又有些微微紧张。等到青毅一身大红袍子站定在她跟前时,她的手都微微有些抖。 “茉儿,你怕我?”喝了点点酒的青毅,坐在崔茉身侧的床沿上,大手抓过崔茉小小的手,紧紧握着。 崔茉轻轻摇头,身子随着他的动作转向了他,可因为红盖头挡着,她视线只能看到他大大的手和红红的喜袍下摆。 青毅双手捧起崔茉的小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茉儿,我是个粗人,不像状元榜眼探花郎那般会说话,”顿了顿,又缓缓道,“可我再不会说话,有句憋在心口多时的话,还是想问问你。” “嗯。”崔茉轻轻点头,他从未对她说过一丝半点的甜言蜜语,她是很想听的。能在新婚之夜,蒙着盖头听,也是件很幸福的事呢。 “我……你,”青毅那句话梗在喉咙里半日,终究是道了出来,“茉儿,上回……上回你要送给我的那个青色荷包还在吗?” 崔茉猛地一顿,抬起脑袋要看他,可红盖头挡着,她只看到一片红reads();。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甜言蜜语呢,结果只是索要荷包。崔茉又垂下头:“你不是不要么,我当时就给丢溪水里了。” 他这般不解风情,大婚夜不对她神情表白,却提什么当年被他拒绝的荷包。崔茉抽回了自己的小手,复又坐正了身子。 “哦,是峻王府樱桃林的那条溪里?那我等会去寻了来。”青毅一本正经道。 这句话又惊得崔茉摇头看向他,奈何还是只见到头上的红盖头,顿了顿道:“青毅哥哥,都是半年前的事了,哪还能找得到呢。” “能找到。”青毅却很肯定地道。 峻王府的那片樱桃林,是峻王专门给心莲建立的,除了大丫鬟青衣偶尔打点外,其余人等是一律不许进入的。那荷包又厚实,溪水又浅薄,关键是溪水下游建有网子,就算荷包被冲了,也能在网子那找到。如果找不到,便去大丫鬟青衣那,准能拿到。 那荷包是绣了金线的,一看便价值不菲,青衣识货,不会随意丢弃。 说着,青毅就要站起身,一副立马就要离开崔茉去拿的样子,慌得崔茉什么也顾不得了,忙一把搂住他腰身道:“好了,好了,我不骗你了,那荷包我哪能真的丢掉呢……又被我捡回来了。”说到这里,崔茉的脸颊一红。 头上的红盖头陡然被一把掀开,入目处,是崔茉双手抱住青毅腰身的样子。陡然间这姿势闯入崔茉眼中,她羞得慌忙松开抱他的双臂,身子重新端庄地坐回床榻边沿。 见她眼睫毛害羞得微微抖,青毅突然一笑:“我知道你捡回来了,当时我就站在一棵大树后看着你。郑姑娘在那洗樱桃。” “你这人……”他居然耍她?崔茉身子一摆,头一扭,咬着小嘴唇说不出话了。眼神直直盯着脚上的一双大红喜鞋。 “你脸红羞涩的模样,真迷人。”青毅一双带笑的眼睛锁住她,重新坐下,双手捧起她脸庞看向自己,“茉儿,我这里一直有你!”抓住她的小手放在他胸膛处,“感受到它的心跳了吗?” 初次触碰他胸膛的崔茉,只觉手指抚摸处,硬硬的一片。手指头若是也会害羞得通红的话,那崔茉的手指头一定会红上个三天三夜,彻底没法见人的。 慌得要缩回自己的手。 却被青毅顺势一揽,将她整个娇柔的身躯都抱进了怀里:“第一次抱你时,你不知道我的心跳得有多快。”青毅双唇附在崔茉耳畔,“在你还不喜欢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听到这么一句表白的话,崔茉没出息的双眼一暖,就有了热泪。 她一直以为她单相思的。 “别哭。”青毅轻轻吻掉她落下的泪,“以后你是我的新娘,我不允许你掉一滴眼泪,掉了,我这里会疼。” 这话却让崔茉的热泪,来得更凶猛了。小脸埋进他怀里,将这三年来的所有相思都一次性哭了个干净:“你这个坏人,你为什么不早对我说,害我等了那么久。” 他永远都不知道,一个待嫁的大姑娘,单相思一个男子,有多痛苦。身后的娘亲和祖母还总逼她相亲,一次次给她定亲。 崔茉两只小粉拳没轻没重地捶打他胸膛,却被青毅微微一笑,捉住她双手,亲吻下来。 这是崔茉的初吻,被他一碰,嘴唇都酥酥麻麻的。 第72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时光荏苒,转眼间就到了八月十五中秋节,是个团圆的日子,皇宫照旧赏下了夜宴,皇帝、后妃、皇亲国戚以及不少官家内命妇齐聚一堂,气氛融融。 心莲抱着小阿萱坐在长案前吃果子,小阿萱嘴馋,这个咬上一口,那个也咬上一口,最后哪个也都没吃完,又盯上月饼了。 “这是胡桃仁和芝麻馅的,你不爱吃。”心莲用食指点了点小阿萱的小嘴唇,笑着摇摇头。她很清楚,这小丫头嘴馋,咬过一口若是不要了,剩下的可就得心莲帮她吃了。 倒不是心莲节省,舍不得浪费粮食,实在是眼前这一块金灿灿参了南瓜粉末的月饼是峻王的生母乔贵妃亲手所制,听闻昨儿个只睡了两三个时辰,早起儿盯着小厨房做出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小小的月饼是决计不能丢弃的。 要不,还未过门就惹得婆母不愉快,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金灿灿的样子,好好看。”小阿萱嘴嘴一直蠕动着,双眼放着光,撒娇地扯扯心莲的袖口。 被小阿萱磨的不行,心莲只得让步,用小刀切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夹了往阿萱嘴里送。 果然,小阿萱吃了第一块,再也不说吃第二块的事了,连嘴里的那块还是与茶水一块混合着硬吞下去的。心莲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剩下的月饼只能自己嚼了。 “吃饱了,还这般嘴馋?” 刚听到身后的声音,心莲的头就被一只大手摸了摸,不用看都知道是峻王来了。小嘴咬着月饼,脸带委屈地回过身去看他。 “给我吧,我还饿着。”峻王一点也不嫌弃,夺过心莲手里的月饼就小口抿起来。小阿萱则是欢叫着“峻王哥哥”,张开两只手臂要抱抱。 峻王单手抱起小阿萱,用额头磕了一下她额头:“你个小调皮鬼,今晚不乖哦。”欺负他的未婚妻,可是不行的。 小阿萱低着头玩手指头,表示受教。 “戏曲没意思,咱们三个出去溜一圈。”峻王别有深意的眼睛看了心莲一眼,抬起脚抱着小阿萱就向大殿外头走去。心莲被他目光一瞟,就知道他想干啥,脸蛋有些微微泛红地跟在他后头出去了。 果然是三个人出去溜一圈。 真真是作为三人小团体只溜了一圈,峻王就给小阿萱手里塞了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亮晶晶的小玩意儿,将小阿萱给身后跟着的丫鬟婆子抱回她娘亲那去reads();。 峻王自己则牵着心莲的小手,月下散步起来。 “峻哥哥,你在做什么?”峻王牵着心莲的小手,时不时划拉一下她手心,惹得她痒痒的。有心躲开吧,又没他力道大,甩都甩不开。 “喜欢摸你手,滑嫩嫩的。”峻王不害臊道。 峻王专挑没什么灯笼,纯月光的小道走,心莲脸红的样子也不显。突然,路过一棵百年粗壮的大树时,峻王抢先一步,挡在了心莲跟前。 来不及停下步子的心莲,“啊”的低呼一声,整个人撞进他怀中,可还未等她站稳呢,小蛮腰被峻王一带,整个人被他压靠在了大树树干上。 与峻王已不是亲密一两次的心莲,哪能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是这道路边,难免会有别人来,多尴尬呀:“峻哥哥,不要在这里。” “让我亲一下,今夜不亲,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说罢,微微喘着粗气就急急吻上了,宛若很久没吻过似的。 这是什么话? 搞得好像要离别似的。 心莲整个身子都被峻王搂得疼,今夜的他很有些反常,动作微微带着粗鲁,还咬了她脖子一下。 “心莲,腊月底我娶你。” 果然出事了。 皇帝带着后妃和皇亲国戚赏月时,郭淑妃的侄子郭玉,突然跪在众人面前,大喊:“皇上,侄子委屈。” 嘉辰帝猛不丁见到郭玉的面孔,便想起上回那恶狠狠的老虎,手都有点抖。同时又很气郭玉的无能,一张脸沉了下来。 郭淑妃见状,假意喝道:“郭玉,你个没本事的,上回皇上念旧情,没将你发配岭南去受苦已是优待,还敢前来叨扰皇上?快给本宫退下!”说罢,便让一旁的侍卫轰他下去。 郭玉却大喊大叫起来:“皇上,侄子委屈啊!上回饿虎伤人事件,是有人在背后操控,故意纵了他饿极了的老虎闯入狩猎林的啊!” 听到这里,嘉辰帝的双眼陡地睁大了些:“你说什么?” 故意纵了老虎闯入,还直奔嘉辰帝所在的方位来? 是弑君? 嘉辰帝不寒而栗:“你给朕说清楚!是谁在背后捣鬼?” 郭玉挣脱侍卫的反剪,哗啦一下趴伏在地:“皇上,是峻王想谋反,早早抓了那老虎来,饿了十天半个月了,就等皇上您御驾亲临啊……还有那青毅,他也是同谋!” 郭玉指着皇帝身旁站着的青毅,一副气急了,手指都颤抖的模样:“那老虎早就与他熟识了的,怎么撕咬都是他训练出来的,他自然反攻时组织得井然有序!” 谋反是大事,弑君更是大事! 郭家人总算聪明了这么一回,知道大案要挑人多的时候说,在场赴宴的都是大召王朝权利巅峰圈里的人,此刻说出来,任谁都兜不住。就算嘉辰帝愿意舍掉自身安危,想要庇护峻王也是不能。 何况,哪个帝王不怕死,哪个帝王又不怕被儿子弑父夺位? 众目睽睽之下,嘉辰帝脸色阴沉至极,当场大吼:“绑了那逆子来!” 很快,中秋夜宴在一片惊慌中断了,乔贵妃原本是负责组织后妃和诰命夫人游园赏月的,峻王陡然出了事,她哪里还有心情reads();。众人也不敢逗留触皇帝霉头,纷纷都散了。 心莲站在树下,眼睁睁看着峻王被一批侍卫“请”走了,整个人都在发愣。 从她接触起,峻王便是高高在上,无人敢碰的王爷,如今突然被一批侍卫当个犯人似的带走,心莲的双腿像冬日的冰柱似的立在地上,完全不知道动弹了。 直到峻王的身影拐到另一条道上,彻底消失在她眼前,心莲才疯了似的,迈开腿狂追上去:“峻哥哥……” 边跑边哭了出来:“峻哥哥……” 心莲突然很怕,很怕峻王会像幻境里的师兄一般,再也不会回到她身边,哭得两只大眼睛都泪汪汪的。不过一小段路,就追上了峻王,可心莲却觉得那段路特别漫长。 没有峻哥哥的世界,心莲很怕。 心莲冲上去抓住峻王的胳膊:“峻哥哥,不要离开我!” 侍卫要上前驱赶心莲,峻王冷冷射了侍卫一眼,那人虽然奉了皇帝的命令前来捉拿峻王,却到底是不太敢得罪曾经大权在握的峻王,声音柔和了下来:“峻王殿下,小的也是为难。” 峻王边走边抚摸心莲哭得泪迹斑斑的脸,他舍不得她哭,可见她为自己哭成这样,峻王心底却很欢喜,她终于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了。 眼泪是一个人在乎的最直接体现。 “傻丫头,还不相信峻哥哥么。”峻王大手摸着她脸,刮掉她泪水,因着父皇等着见他,峻王没再多逗留,放开心莲,大步与侍卫走了。 心莲一路小跑着,还是中途被三舅母等人拦截了下来。 “咱们回去等消息,别在这添乱。” 才刚回到崔国公府,已出嫁的崔茉就哭着来了,匍匐在乔氏怀里哭个不停:“娘,一定要想法子救救青毅,我夫君他是被冤枉的。” 娘俩哭了很久,最后还是心莲搂着崔茉前去云翠居安慰:“茉姐姐,你别着急,我看峻王殿下一直都很淡定,兴许只是带去问话,不会有事的。”虽然这话,心莲自己都不信。 可提起无所不能的峻王,崔茉的一颗心却渐渐静下来了,双手抓住心莲的手腕道:“心莲,是不是峻王提前给你透露了什么?” 被崔茉这般一问,心莲脑海中陡然闪现峻王说过的话――“让我亲一下,今夜不亲,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般说来,峻王早就料到今夜会出事! “峻王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崔茉神情激动地晃动心莲的手臂,“是不是啊?” 心莲说不出口般低下头:“他说……腊月底,他娶我。”若单单是这么一句话,很可能只是峻王将婚期定在了腊月底,没有别的意思,可若与前一句配合起来,便大有深意了。 心莲为了安慰崔茉,红着脸复述了一遍前面那句话。 “那就好。”崔茉扶住胸口,稍稍放下心来。 崔茉相信峻王,也相信青毅,他们实在没有谋反的必要。更重要的是,听心莲这般一说,崔茉相信峻王早就铺垫好一切,留有后手的。 突然,崔茉一阵胸闷,紧接着捂住嘴干呕起来。 第73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因着峻王出事,上自乔贵妃,下至崔府一应老爷们,全都慌乱一团。乔贵妃彻夜跪在乾清宫门前,不停磕头,额头都磕破了,也是没能见上嘉辰帝一面。 郭淑妃抱着六岁的八公主陆燕,在腿上逗弄着玩,心情格外好:“难得你郭玉表哥今夜表现那般好。”郭淑妃颇有兴致地抬起食指挑.逗八公主的小嘴唇。 “母妃,会掉眼泪便是表现好么?”八公主还小,不大懂大人间的事,她只记得赏月宴上,表哥郭玉哭嚎得很伤心。紧接着峻王就被抓了,八公主讨厌永远对她冰寒脸的峻王,他倒霉了,她心里头也是很开心的。 “眼泪可是武器呢,阿燕,日后你也学学,偶尔对你父皇用用,兴许你父皇呀,会更疼你呢。”郭淑妃亲昵地蹭蹭女儿额头,这个女儿不大会哭,趁着她心情好,可得好好教教。 “娘娘,袁姑娘求见。”一个大宫女挑帘进来道。 “袁姑娘?”郭淑妃一愣,瞬间又莞尔一笑,袁艺那个蠢货到底是来投靠她了,“让她进来吧。” 坠有珠宝的门帘声一响,一个小腹隆起的少妇摇摆着身子跨进门来:“给娘娘请安。” “怎么,看明白了?也想明白了?”郭淑妃让宫女抱走了八公主,看着袁艺那一脸气愤的神情,郭淑妃收敛起笑容,探出身子看向袁艺道,“重来一次,还那般想嫁给乔大公子吗?” “他们一家子都不是人!”袁艺跪在地上哭,眼睛里带着怨恨的光。 此时的袁艺已经是乔如梅八抬大轿正经娶进门的大嫂了,可嫁过去了,才发现乔大公子竟然早就有了意中人,是一个家族落魄了的远房表妹,十四五岁的样子,如晨起的朝露。 乔大公子早就闹着要娶了表妹进门,只是那会子,乔大人夫妇和乔如梅死都不肯同意。可袁艺嫁过来后,乔如梅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立即支持起大哥和表妹之间的爱恋,甚至故意邀请表妹来乔府玩,还故意拉着哥哥和表妹三人一块儿饮酒…… 第二日,那娇媚的表妹竟被发现赤.裸着身子,躺在大哥怀里,已是有了夫妻之实。 袁艺哭着发飙:“你们若是敢让这个狐狸精进门,我便打掉肚里的孩子reads();!”春猎的那次野合,袁艺给力的怀上了孩子。 “打掉后,和离!” 没想到,乔家人这般冷血! 袁艺当场就震得脚都要站不住。 这之后,乔如梅更过分,不分尊卑地当着袁艺的面,叫那表妹嫂嫂,还不止一次说“在我心里,唯一认可的嫂子就是你了。” 袁艺回娘家哭闹过,可每每袁大人和袁夫人上门来为袁艺讨要个公道时,乔如梅死都不肯承认自己唤一个妾为嫂嫂,还指责袁艺有被害幻想症。 这还不打紧,因着袁艺怀有身孕,不方便伺候乔公子,乔如梅便故意每日拖着才被乔公子爱抚过的表妹,脸色红润,白嫩脖子上还留有吻痕的表妹,来袁艺跟前晃,还几次三番挑衅袁艺:“才嫁进咱们乔府两月,肚子却有四个多月了,这种行为不检点的女人,肚里的种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气得袁艺好几次动了胎气。 成亲不过数月,袁艺已是恨不得丈夫以外的乔府人都去死。 “如今峻王已被抓,乔府身后的靠山倒了,此时最是你报仇的时机呢。”郭淑妃让人搀扶起跪在地上的袁艺,“想除掉谁,就去除掉谁吧。”郭淑妃眼神瞥了眼身旁的宫女,那宫女便走上前去悄悄递给袁艺一个小瓷瓶。 袁艺握着小瓷瓶,已是知晓这是什么。 “放心,无色无味,谁也查不到你头上来。”郭淑妃摆摆手,示意送客。能下得了心肠毒死公婆和小姑子的人,郭淑妃也是不愿多见她。 “明儿个一早,就会传出乔府上下人等畏罪自杀的劲爆消息。”待袁艺一走,一旁的老嬷嬷便一面给郭淑妃揉搓肩膀,一面说着讨喜的话。 可不是么,饿老虎被人训练得弑君的事儿,今夜刚东窗事发,乔府的大房便死了好几个,可不是畏罪自杀么? 郭淑妃想着自己儿子祁王日后坐在龙椅上的样子,便笑得丝毫也不在意眼角的鱼尾纹了。 可让郭淑妃没想到的是,第二日清晨听到的劲爆消息不是乔府死人了,而是…… 乔如梅深夜纵酒外出,在大街上随意抓了个流浪汉行了苟且之事。据说行事时,还有好几个流浪汉在旁围观,最后都被乔如梅莺啼的娇.喘声给唤热了身子,一个个将乔如梅轮了遍。 等乔府的家丁第二日清晨找到乔大姑娘时,雪白的身子上到处都是恩爱过后留下的咬痕和抓痕,满头的乌丝都被激动时抓掉了数根。 那会子的乔如梅跟死了似的,瘫软在脏乱的干草上。 被小厮用衣裳裹了身子弄回乔府时,乔如梅身体里的媚.药药性才彻底散去,在乔大人和乔夫人面前哭得肝肠寸断。乔大人夫妇也是悲痛欲绝。 唯有袁艺脑子特别清醒,在公婆面前假装好意提醒道:“被好几个乞丐轮了,万一肚里有了野种,可如何是好?”忙一副大儿媳妇管家的模样,催促丫鬟婆子们去煎堕.胎药。 一面说,袁艺还一面去瞅公婆和乔如梅的神情,见二老撕心裂肺的痛,乔如梅一脸的死灰模样,袁艺心底开心极了。 这乔如梅,当初敢安排乞丐将她袁艺从河水里抱起,后来又对她各种言语羞辱,她如今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乞丐轮了她乔如梅! 袁艺就是要亲手毁掉这个辱骂过她的乔如梅,同时又要让公婆临死前心痛一把,带着悲恸离世。 第74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正当大理寺官员连夜刑讯青毅等人,要他们口中撕咬出更多的峻王支持者时,乔府大老爷和夫人(乔如梅爹娘)畏罪自杀的消息传了进来。 “哼,青毅,你以为你不招,本王便拿你们没办法了吗?”郭淑妃之子祁王坐在血迹斑斑的刑讯室木椅上,手里摇晃着一封刚拿到手的信,“你可知本王手中的是什么?这可是乔大人畏罪自杀前留下的遗书呢,里面满满写着你们如何勾搭峻王,一同谋反的详细过程。” “祁王殿下可真是厉害,信封都未拆,封存的蜡都还在,就知道里头的内容写的是什么。”绑缚在木架子上的青毅,嘴角流血,声音极大地讽刺祁王。 这话大理寺的官员都听懂了,青毅这是在斥责祁王遗书造假,信件的内容明摆着就是祁王找人弄出来的,要不,祁王岂能不拆信封便知内容? 大理寺少卿洪大人瞥了一眼祁王,这祁王还真是扶不起的阿斗,郭淑妃一脉的智商与峻王比可是差远了。 祁王愣了几许后,也有些明白自己纰漏在哪了,脸上有些讪讪的,忙大声道了句:“本王猜的,阿福,快打开瞅瞅,看本王猜得对还是不对。” 阿福是祁王的跟班,猛不丁被点名,忙接过信封来除去石蜡,掏出里面的书信,替祁王念了起来。 果然交代的都是峻王下死命令,让他们务必借助饿老虎夺了嘉辰帝的性命。字字句句都是灭九族的大罪! 这封信呈递给嘉辰帝时,嘉辰帝暴怒,直接将信摔到了峻王脑门上:“你个逆子,要作何解释?” 跪了一宿,又跪了一个上午的峻王,身子依旧笔挺地跪着,任谁看了都像是才刚下跪不久的模样,体力当真是好。峻王捡起面前飞落的信笺,瞅了瞅内容,直笑:“父皇,您信了?” 若是父皇真的这般容易就相信这信的内容,峻王倒是要小瞧嘉辰帝了。虽然峻王从不认为父皇是明君,可向来也不是很昏庸的,除了宠信郭淑妃一脉外。 祁王见嘉辰帝眉头紧皱,他忙道出早就与谋臣商量好的话:“父皇,儿臣也怀疑这封信的真实性,不如请上几位鉴定笔墨的高手,先检验这封信到底是不是出自乔磨大人亲笔的,再定罪不迟。” 嘉辰帝身旁的老公公瞥了一眼祁王,他知道这信绝对是有问题的,可祁王却这般自信?莫非那几个鉴定笔墨的高手被收买了? 兴许真的是,反正最后一致得出的结论都是对祁王有利的:“启禀皇上,这封信的的确确是出自乔大人亲笔。” “确信无误?”嘉辰帝声音冰冷。 “下官以项上人头担保,绝对是亲笔。” 祁王得意洋洋,扭过身就对峻王谩骂开来,声音极其高昂:“峻王哥哥,弟弟一向敬重您,没想到您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咱们父皇就算迟迟没立你为太子,你也不能干出这等弑父的大罪啊!” 正骂得痛快时,春猎行宫那边有官员恳请进宫见驾,说是有官员亲眼见青毅将一只饿老虎关在铁屋子里训练撕咬明黄衣物的稻草人。 峻王冷冷扫了眼祁王,却见祁王眼露挑衅之意,那双期盼已久的眼睛里想掩饰都掩饰不住他心底的兴奋。 第75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父皇,峻王弑父□□的证据已是确凿!”祁王撩起袍子,跪在地上恳请嘉辰帝立即惩处峻王。祁王是个脑子不够好使的,一旁的峻王从头到尾都不发声,他还以为人家峻王真怕了他,只有乖乖赴死了呢。 “父皇,祁王为了逼死儿臣,还真是煞费苦心。”峻王突然冷笑一声,鄙视地看了一眼祁王,随后朗声向嘉辰帝道:“儿臣这里也有一封亲笔信,乔大人临死前特意让心腹转交给儿臣的,还请父皇过目。”说罢,峻王跪着膝行上前,从怀里也掏出了一封信。 皇帝看后勃然大怒,只见两封信的前半段是一模一样的,都是交代峻王弑君的细节,可峻王那封信的末尾,还多了几段字,详详细细呈上了如何被祁王揪住小辫子,被迫写下坑害峻王的书信reads();。 包括饿虎伤人一事,也是祁王等人事先捉了一只老虎关押起来,故意找了个与青毅很像的侍卫去驯养,嫁祸到峻王头上,从头到尾乔大人都在信的后半段解释了一清二楚。 “逆子!”嘉辰帝暴怒瞪向祁王,攥着信笺,手都气得抖。吓得本就没几把刷子的祁王顿时就跪地上去了。 祁王实在想不明白,乔大人的大儿子明明贪污受贿被他抓住小辫子了,怎的乔大人还敢出卖他,就不怕他一怒就毁掉乔大公子的前程? “启禀皇上,试图毒害乔大人夫妇的□□已经查找到来源。”门外的大理寺官员走进大殿道:“来自郭淑妃娘娘宫中,乔大公子的媳妇已经招供了。” 为何说试图毒害呢,因为袁艺拿到手的□□,已被峻王的人中途调了包,袁艺下的□□仅仅是龟息散而已,能让人几日内呼吸全无。 乔大公子贪污巨额银两,被祁王勒住喉咙逼迫,后来乔大人也被卷了进去。不同的是乔大人聪明,背地里偷偷儿告知了峻王,峻王一党协商后,决定将计就计。 至于乔如梅,这个变数是峻王事先没有料到的,要怪只能怪乔如梅素日行事太过乖张,得罪了袁艺那么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 峻王甩掉一身的晦气,大踏步朝宫门外走去。 “峻王殿下,您慢点,小心膝盖疼。”在地砖上跪了那么几日,陡然走路便行走如飞,可不是膝盖会疼么,急得身边小厮像个姑娘似的直叫唤。 “你懂什么?”峻王依旧健步如飞,他的心莲这些日子还不知道过得怎样了,会不会因为担心他一直在掉金疙瘩? 他得赶紧回去,抱他的心莲哄哄。 上次心莲追着他一直哭的情景,峻王可是每每浮现在眼前,便又是心疼,又是胸口暖呢。 硬要说哪种情绪多一点的话,峻王还是觉得暖暖的情绪更多。 呃,不知不觉峻王便成了那个坏人,居然喜欢看心莲哭? “哎呀,峻王殿下,您不能骑马,还是上马车吧?”心腹小厮简直担心坏了峻王的身体。 可骑马明显比坐马车速度快,峻王那颗期待见到心莲的心哪里还能忍受时间耽搁在路上?翻身上马,奔跑得比强弩射箭的速度还快,直奔崔国公府而去。 “心莲。”峻王下了马后,直接不顾众人欢喜迎接他的表情和话语,直直跑进了心莲的云翠居,可偌大个院子,哪个角落都找遍了,也是没看到心莲猫到哪儿去哭了。 你道心莲去哪了? 她穿过密道,正整日整夜坐在峻王空无一人的书房里呢,大多数时候心莲都呆呆的,来回抚摸峻王写给她看的《儿时趣事小册子》,一幅一幅图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 坐到后来闲不住了,心莲干脆整理起了峻王的书房。清理出一个空书架来,然后站在别的几个偌大书架前,点点脑袋将与峻王共同看过的书一本本挑出来,全都用丝帕擦干净封皮,然后尽数往清空出来的书架上搬。 等峻王找到书房来时,心莲正跪坐在木塌的小几前,探身写着什么,猛地听到峻王的脚步声,心莲手一抖,墨汁花了纸上的字。 “峻哥哥。”心莲简直来不及丢下笔,就要奔进峻王怀里去。结果太急,毛笔掉落下来擦过她裙摆都不自知,好好的红莲小裙子染上了墨点reads();。 峻王最喜欢看心莲因为他的存在而激动的神情。 大手紧紧抱住奔来的她:“想峻哥哥了?” “怎么想?” “有多想?” “是不是夜里想我想得睡不着觉?” “饭也吃不下?” “茶也喝不下?” 心莲的耳朵都快被峻王给问羞了,这么一连串肉麻死了的话,要想不羞,那脸皮得多厚啊? 于是乎,峻王成功看到一个满脸羞得通红,小嘴光蠕蠕却不知说啥的小心莲。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峻王问了一大串问题,她一句都不回答,他不满意。 “峻哥哥,这阵子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心莲陡地大眼睛里闪现出晶莹的小泪花,他被带走这么多天,都饿瘦了。 “傻丫头,”见她小鼻子又抽抽了,峻王突然心满意足了,凑过去就吻她的小鼻子小嘴,“今夜有你,我就可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了,陪我!” “唔,只陪你吃饭,不陪你睡觉。” “那我的心莲不乖了。” 两个小别的男女好一阵子打情骂俏,说不上亲吻了多久,峻王才舍得放过她。待小心莲坐在木塌上,掏出小圆镜瞅瞅时,她的小红唇都肿了,被亲的。 “下回我轻点。”峻王脸皮实在太厚,还跟着坐过去,凑上脸,与心莲的小脸一块出现在巴掌大的小圆镜里,“我瞧着我的唇也肿了,被你亲的。” 心莲:“……” 算了,看在他头一天回来的份上,不跟他计较谁吻肿谁的问题。 心莲脾气好。 “连理枝?”峻王脖子一扬看到了心莲方才伏案写就的字,“在地愿为连理枝?”峻王扫了眼书房里的变化,摸着心莲的小脑袋,“你是趁我不在时,要给我来个大闹天空?” 好几个书架上的名字都被心莲给换了。 他的书房,可是无人敢动的。 也就她胆子大。 心莲不乐意了,小手拿掉峻王摸小狗狗脑袋似的手,嘟着小嘴表示不满。她可是清理了好几日,才逐本挑出了他俩一块看过的那些书:“你去瞅瞅就明白了。” “小家伙,还有脾气了。”峻王捏了捏心莲的小鼻子,“谨遵王妃命。”转身就真的认认真真看起了那几个书架。 真真是不得了,历史传记、天文地理、杂文、游记等分类比以前清晰好找不说,连他俩一同看过的书籍,都按照看过次数的多少,喜欢程度分了层。 心内说不出的爱意猛地滋生。 可峻王嘴里却不饶人:“莲丫头,你将我的书架弄得我都陌生极了,以后我要读书时,你可得负责给我找书。” 可是找到了个理由,成亲前日日使唤心莲了。 红袖添香,峻王光是想想就美得很。 第76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心莲与峻王的大婚定在腊月十六,眼下才刚进入秋风飒爽的赏菊日,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 婚期定下后,心莲也不去山麓书院上学了,日日跟在三舅母请来的女红师傅身边学习刺绣。 今儿个艳阳高照,心莲让竹香等几个小丫头从崔茉旧日的院子里搬来了几盆昔日培植出来的七彩菊,排成个简单的菊花瓣的形状,立在明媚的秋阳下。 “姑娘,莫非今儿个要绣的是七彩菊?”竹香抱来最后一盆彩色菊花道。 “嗯。” 昨儿个夜里峻王耍赖,硬要她绣个彩菊的荷包,说是她中了彩,这世才能如愿以偿嫁给他。 “谁如愿以偿呀,人家明明是被你逼的好不好?”心莲当时就气恼了,这人好些没道理,她明明进京是为了寻找师兄的,中途被他各种纠缠,还动不动就触碰她身子,弄得她“不清白”的身子都不敢再去寻找师兄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 心莲鼓着腮帮子一把推开木塌上缠住她的峻王,小身子攀住南窗,就要从窗户那儿“负气而去”reads();。上半身和一条腿儿都探到窗子外头了,却被峻王大手一捞给重新拽回了怀里,又是认错,又是赔不是: “好好好,是我中了彩,时隔六年又捡回了你。” “我又不是没人要的垃圾,要你捡?”他太过分,心莲气呼呼的,却偏偏力道不敌他,张开嘴要咬他胳膊,却被他张开的嘴反咬住了唇,两人像大狼狗和小狗崽一样,互咬,啃得一脸口水。 最后是峻王主动投降,以当年战场上的奇异事件来换取心莲的消气。 别说,有那么一件事,心莲还真是听得一脸神乎。 此刻坐在阳光下,对着十余盆彩菊,心莲想起来还若有所思呢。正在心莲神游之际,三舅母乔氏来看心莲了。 “三舅母,峻王殿下当年在战场上……险些就回不来了么?”心莲与三舅母乔氏简单寒暄几句后,到底是将话题转移到了那件事上。 正在帮心莲描花样子的乔氏,听此,眉毛都跳了跳,最后笑道:“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我也没亲眼见到,是听你几个舅舅提起的。说是有一场战役凶险无比,峻王一路厮杀出了血路来,干掉了好几个前朝大将,可……后来不知怎的,峻王睡梦中胸口被插了一剑……连着半日都没气息了……” 原来气息竟断了半日。 心莲想起昨夜峻王的描述:“睡梦中胸口一痛,整个人昏昏沉沉仿佛飘到了一个不认识的世界,那里漆黑一片,下着暴风雪。可奇怪的是,那雪不冷,被风吹着裹到身上竟是热的,最后烧得他浑身发烫,血液从血管中迸溅而出似的,黏满全身。” “三舅母,当时峻王殿下浑身都是……血么?”心莲手中的绣活全停了,全神贯注注视着乔氏的脸。 “自然是,”乔氏仿佛在回忆更不可思议的事,“当时气息已停了半宿,若不是峻王殿下浑身仍在时不时地淌血,太医都要当场宣布……”当场宣布死亡的话,乔氏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心莲却听明白了。 心莲八岁那年冻死在小破院,灵魂重返人间时,竹香哭着以为心莲在诈尸,吓得好几日都躲在院子里不敢进屋。 事后据竹香透露,当时她也是没了气息半日。 听过三舅母讲述的奇异故事后,心莲几乎很确定峻王当初也跟她一样,是死后灵魂去了另外一个空间……只是心里所在的幻境,从来都是“白茫茫一片,雪花冰冰凉的”,没有什么峻王所描述过的“漆黑一片,雪是热的”。 虽然峻王不是她师兄,也算是有过某种相同经历的同类人了,心莲嘴角荡起一个甜蜜的笑容,她的峻哥哥果然跟她很配。 不过,心莲一低头,看到自己的左手小拇指,还是会时不时惦念一下师兄,只不过情感已经有所转变,随着青春期开始萌芽的情感,渐渐剥掉了那层男女色彩,回到了亲人的状态。 幻境里的感情,与现实生活中的感情,到底是两重。能合二为一,心莲自然最喜欢。不能,心莲也不再强求。 何况,峻哥哥待她很好啊,从她出生起,就抱着她哄。这份情,她很喜欢。 “小拇指怎么了?”三舅母见心莲老盯着小拇指看,还以为她被奇异的故事一惊,惊得绣针刺到了小拇指了呢。 “没什么。”心莲摸着小拇指,笑得很开心,“三舅母很会说故事,听得心莲只觉得有趣。我有个小毛病,心情好了就喜欢摸摸手指头。”心莲不好意思地撒谎。 第77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莲姐姐,你手手怎么了?”六岁的小阿萱听说娘亲来心莲这了,一睡醒立马就“咚咚咚”迈着小短腿儿跑来了,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抓过心莲的手指头来看,“什么也没有呀。”小家伙左瞅瞅右瞅瞅,瞅得可认真了。 看着小阿萱的模样,心莲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三舅母瞧了小阿萱的模样后,也忍俊不禁地笑了。 “你们在笑什么?”小阿萱抓着心莲的手指,仰着小脑袋直瞅她俩,大眼睛里满满都是茫然。 “你呀,小身子跑呀跑的,脑袋上顶了两片落叶都不知。”心莲倏地一下,从阿萱的小脑袋上捉下那两只调皮的“黄蝴蝶”,在小阿萱眼前晃了两晃。 六岁的小阿萱见着两片枯叶后,哪里还记得当初抓着莲姐姐的手指是为了什么,整颗心都扑在新玩意上了,抢过枯叶虐待起了“黄蝴蝶”。 看见阿萱这惹人怜爱的小模样,心莲不禁幻想起自己未来的小宝宝了,不知道会不会像阿萱这般可爱,还是像峻王那般……高冷? 不对不对,从《儿时趣事小册子》里的插图来看,小时候的峻王一点都不高冷呢,天天被小心莲欺负,还乐呵呵的。说不定宝宝长得像峻王,会一生出来就咧着小红嘴笑呢。 稍微长大点,还会到处要寻个小妹妹来抱在怀里。 想到此,心莲“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惹得正玩黄叶的小阿萱奇怪地抬头看向心莲,还以为她又闹出啥来让莲姐姐笑了呢。 “心莲,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正在心莲神游时,崔樱捧了一大束蓝澄澄的菊花小跑着进了院子,“这是茉姐姐最近养出来的新玩意呢reads();。” 崔茉有身孕后,便不大回娘家了,心莲待嫁之身也不好出门,这些日子大都是崔樱跑去给崔茉解闷,经常带回来一些新鲜花样子给心莲。 “这花的颜色真好看,比天空的颜色还要纯呢。”心莲接过来,凑到三舅母乔氏跟前,两人一块观赏。小阿萱有了热闹哪能不凑,两只小爪子就要来拿。只是被她碰过的花,没两下就得花瓣尽损了,小女娃还不懂得呵护娇嫩的小菊花,见冰蓝色漂亮好看,张开小嘴就要来咬。 “你这贪吃的小东西,花瓣也是能浑吃的?”三舅母乔氏忙用手去挡住小阿萱张开的小嘴,怕她弄坏了准峻王妃的新花,对心莲笑道,“你俩赏花吧,我带着阿萱还得去老太太那瞧瞧。” 心莲忙起身相送,又分了一半的蓝菊花给小阿萱抱住,这菊花再难培植,相信茉姐姐也是愿意送给小阿萱一乐的,“拿着,在路上逗秋风。” 三舅母乔氏笑着告辞了。 “今日回来的路上,我见到一桩新鲜事。”乔氏前脚刚走,崔樱立马就拽住心莲咬耳朵,“京城里的乞丐全都跑到乔府门前去认亲了,简直门庭若市。” “什么?”心莲一愣,“乞丐跑到乔府门前去认什么亲?”像乔府那般的世家,怎么会有乞丐亲戚?纵使真有,也不会这般闹得人人尽知。 却见崔樱嘴角一瘪,嘲讽道:“那可得归功乔如梅了。” 心莲更懵了。 “听闻乔如梅肚里有了野种,那些乞丐都是自称孩儿他爹的。”眼前再次浮现一群群乞丐排队认爹的情景,崔樱就笑得一脸鄙视。 心莲抱着蓝菊花的手彻底僵住。 这乔如梅也是够倒霉的,清白没了,还整出了孩子。可心莲转念一想又不对,就算真有了孩子,乔父乔母又怎会不下.药打掉,还放出风声让乞丐来认亲? 何况,一个多月前,京城死了好些乞丐,据推测应是乔大人暗地里弄死了当初凌.辱乔如梅的人。那如今这些个上门认亲的乞丐又是怎么回事? 这夜伴着峻王在书房看书时,心莲忍不住问了问,却见峻王微微皱眉道:“是袁艺流放出京时,疯子般大声囔囔,闹得路人尽知。”说着这话时,峻王深刻体会到了女人间的倾轧一点不输于男人。 不过,对于乔如梅和袁艺,峻王一丝一毫也不同情,当初她俩合伙算计心莲落水,想将心莲送给别的男人,峻王便不打算对她俩客气。若不是发现她俩有了内斗互撕狗咬狗的倾向,峻王早已出手料理了她俩,哪里还能悠哉享福到现在。 峻王的心思,心莲却是怎么也没想到的。心莲有些同情乔如梅道:“那乔姑娘以后怎么办?”闹得满城尽知,还能嫁出去吗? “又不是让你娶她,你着急什么?”峻王看着心莲小眉头都皱了,一把揽了她坐在怀里偷亲她的侧脸。 “怎么说都是你的亲表妹么。” 峻王不喜乔如梅那些破事,大手捧起心莲的小脸,岔开话题:“我日日都在算着日子,只盼望着早日到迎娶你的那一天,别的什么人都无暇顾及了,”越到后面,声音越小,“谁叫你老不肯给我。” 聘礼下了,婚期近了。 日日抱着她娇软的小身子,峻王实在是忍得超级辛苦。 只能化作霸道的吻,先尝尝。 第78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心莲出嫁那日,冬日的暖阳高高照在屋檐上,好些小鸟儿叽叽喳喳叫唤着,仿佛在报喜。云翠居里张灯结彩,大红绸子随风飘扬,连院子里的竹枝都贴上了大红喜字。 院子里丫鬟婆子人来人往,忙忙碌碌的,内室里也是喜娘脚步匆匆,催了这个又催那个的,生怕遗漏了什么。 “这脸蛋儿还不够红,再多上点胭脂。”三舅母乔氏瞅了瞅心莲上好的妆,只觉得还不够红,不够喜庆,吩咐上妆的丫鬟,“再涂红些。” 坐在梳妆镜前的心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已经快成了红脸小粉团了,哪里不够红?再红些,都要认不出自己了,“三舅母,我看这够了吧?” “不够,不够。”小阿萱没地儿玩,一大早就赖在心莲房里看她上妆了,很认真地点着小脑袋道,“上回茉姐姐上花轿时,脸蛋儿比莲姐姐红多了。” 心莲是一向喜欢淡妆的,眼下这浓妆墨彩的看着很是不习惯,跟平日里的她一点儿都不像了。 三舅母也是过来人,哪里不懂心莲在想什么,笑道:“新娘子就得喜庆,越喜庆越好,你还怕峻王殿下不喜欢么?”说起来,乔氏年轻时也是不懂,淡妆明明比浓妆更美,为啥新娘都涂得那般红,一个个都跟猴子屁股似的,后来总算懂了,就是图个好彩头。 大喜的红色,大吉大利么。 寓意婚后的日子红红火火。 心莲被三舅母一调侃,脸蛋儿不需要胭脂都红得赛天边流霞了。她倒不怕峻哥哥不喜欢她的妆容,只是她确实喜欢峻哥哥看到更美的她。凭她的直觉,峻哥哥更喜欢清丽脱俗的她。 不过一辈子只成亲一次,涂得红火些,倒也能接受。 调皮的小阿萱不知从哪儿拿了个大红苹果来,高高举着它贴近心莲的脸蛋,娇糯着嗓音道:“莲姐姐,她们都说脸蛋红得像苹果,眼下莲姐姐的脸蛋比苹果儿还红。”小家伙笑得咯咯咯的,末了,一口咬掉那苹果。 “天呐,那苹果是你莲姐姐上轿要捧在手里的呢,就这么让你给啃了?”乔氏打了阿萱的小屁股一下,忙让喜娘再去找几个大红苹果来。 为嘛要多找几个呢? 阿萱嘴馋,怕只找一个来,万一又让她啃了怎么办? 小阿萱边啃苹果,边掉口水,一点儿也没意识到自己被娘亲嫌弃了,还傻呵呵地赞莲姐姐漂亮似仙子呢。看得房里的几个舅母和未出嫁的几个姑娘乐得不行,一派浓浓的喜气。 心莲看着身着粉裙的小阿萱,像个小福娃似的捧着苹果一个劲儿啃,脸蛋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以后她和峻哥哥的娃,一定要跟小阿萱一样可爱惹人疼。 “吉时到,新郎来接亲了!新娘好了没呀?”房门外的婆子们一个劲地催,唯恐误了吉时。 心莲最后看了眼镜子里喜气的红脸蛋,娇艳如阳春三月的红牡丹,这就是作为姑娘时的最后一眼了,下次再看到,已是少妇的脸了reads();。想到“少妇”这个字眼,心莲陡地双腿不自觉夹紧了,很有些羞怯呢。 盖上红盖头,心莲看不见前面的路,由身边的两个喜娘搀扶着向院子外走去。听到了外祖母喜庆的落泪声,“我的莲丫头是个命好的。” 不知为何,听到外祖母苍老的声音,心莲陡然想起自己的娘亲来。尤其是看到爹爹郡王爷蹲在跟前,等着她上背时,眼中一股子酸意更是不受控制地泛滥。 娘亲的死,心莲不能原谅爹爹。 若不是大召王朝有闺女出嫁,爹爹背出送嫁的习俗,她才不要郡王爷背她呢。 “莲儿。”郡王爷见心莲迟迟不上背,反过头来唤了一声。 “可莫要错过吉时。”三舅母知道心莲不喜郡王爷和郡王妃,凑上前来提醒道。 心莲这才俯下身子趴在了郡王爷背上,由他背出崔国公府,送入迎亲的花轿。一路上,心莲都在端详郡王爷头上的银发,这一年他老了很多,两鬓已完全没了黑发。 可心莲一点也不心疼。看到郡王爷,就想起那个继任郡王妃,心莲心底的暖意全都隐去了。 该收拾的,一个都跑不掉。 崔国公府大门口,吹吹打打锣鼓喧天,喜庆热闹的声音传入耳中,拉回了心莲的思绪。今儿个可是她和峻哥哥大喜的日子,才不要去想这些个讨厌的人。 摇摇小脑袋,努力忘掉。 身前挂着大红花,坐在喜庆马背上的峻王,看见心莲摇着小脑袋,不知怎的,大手又痒了,很想上去摸摸心莲的小脑袋。看着自己的小娇妻,真恨不得自己有穿墙术,立马搂了她进洞房。 兴许是这个原因,峻王接亲往郡王府走时,可比来时更快。不过才走了半条街,峻王猛地想起心莲怕颠,快了轿子会颠得厉害,忙又放慢了马速,不快不慢走起来。 “新娘子来喽,新娘子来喽!” 才刚进入峻王府邸那条街,喜庆的欢腾声就叫嚷开了,心莲坐在花轿里都听得真真的,宛若众人就在耳边叫腾似的。 又大又响。 浓浓的喜庆感。 轿帘掀开,心莲白皙纤细的小手扶在喜娘手臂上,一只小脚迈出了花轿。 “瞧那手白净的,真美。”看热闹的人群里,一片赞美声。 “那红嫁衣真漂亮,还绣有金凤凰呢。”不少姑娘羡慕新娘嫁给英俊多金的峻王,眼神里满满都是羡慕的光泽。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向心莲射来,钻出花轿的心莲只觉得浑身都有些紧张。本来嫁给峻哥哥,就又是欢喜又是紧张的了,还这么多人围观,小小的心莲就更紧张了。 光是听周围鼎沸的人声,便知峻王府的门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了。 峻王瞅了一眼心莲的小身子,便知道他的小心莲紧张了,嘴角一抹笑意,大步上前来到心莲跟前。心莲正要向前迈步,陡然见到了峻王靠近她的喜袍袍角,有些发愣。喜娘提前教的规矩很多,到哪儿该走几步,到哪儿又该停步,规矩多得数不胜数,可那么多规矩里,好似没有眼前这一项呢,心莲愣在原地不知要做什么。 “我的小王妃,夫君抱你过去。” 话音未落,大红喜袍的峻王一手拦腰就将小小巧巧的心莲打横抱了起来,惊得心莲惊叫出声,若非她及时咬住了唇舌,非得嚷得人人都听清楚了不可reads();。 自然,这只是心莲以为的。 实际上,周围的欢叫声早已淹没了心莲任何的惊叫声。无论心莲叫得多大声,周遭的人群都是不可能听见的。何况,喧天的锣鼓声还在欢腾地继续呢。 心莲窝在峻王怀里,小手有些慌乱地抓住他肩头的喜袍。峻王看着怀中像小鹿一般惊慌得可爱的心莲,心中说不出的喜欢,抱着她大步跨过火盆,直往拜堂成亲的正堂走去。 峻王大婚,皇帝和乔贵妃自然是要亲临现场的,眼下正坐在正堂的主位上等着呢。见到峻王抱着新娘子大踏步而来,皇帝只觉得有趣,他这个榆木疙瘩的儿子竟然还有这情.趣,想来是深爱这小娘子了。 乔贵妃呢,眼看着儿子兜兜转转多年,到底是娶回了当年退亲的女子,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尤其看到峻王洋溢着少年时才有过的笑容,一路像抱了个易碎的宝贝似的,抱着新娘子走来,乔贵妃心中还有些酸涩,为了这弃了他的未婚妻,峻王已是多年不曾笑过了。 峻王放下心莲,早有喜娘捧了根红绸带递过来,峻王用红绸带领着心莲上前拜天地,拜父皇和母妃。待夫妻对拜后,心莲被送入新房。 峻王则在前院招待前来贺喜的诸位皇亲国戚和官场友人,一杯杯酒下肚,峻王这夜喝了不少酒。 “恭喜,恭喜,你到底是在我前头娶了亲。”崔彻站起来敬酒。 “以后我母妃再也不会威胁你了。”峻王笑着闷了一杯酒。扭头就看到了青毅举杯向他恭贺。 “大妹夫,就快当爹了,恭喜恭喜。”崔茉是峻王表妹,青毅如今也算得上是峻王的妹夫了,峻王一脸喜庆地调侃青毅。 “大舅子,今晚好好努力,说不定明儿个就能追上我了。”青毅婚后与峻王又多了层亲戚关系,与峻王说话更随意了些,竟调侃峻王今夜一举得儿。 峻王拍了拍青毅的肩,小声道:“本王可不想今夜就怀上。”一次就怀上了,还怎么与心莲多多温存,他宁愿孩子晚来一会。 待新郎官终于在众人的搀扶下进了新房时,月亮已经上了树梢。心莲接过浑身酒味的峻王,小手儿扇了扇:“峻哥哥,你身上真臭。” 峻王大手一挥,轰走了屋里的喜娘,一把捞下心莲头上碍事的红盖头,搂着她就往婚床上压去。 “臭,也是你夫君。”峻王压在心莲身上,用嘴啃着她鼻尖道,“因为我臭,你就嫌弃夫君了么?我不要。” 看着峻王摇着脑袋说话,心莲怎么感觉他在卖萌呢? 压在她身上的峻王,脸上全然没了曾经的冷峻,像个未成年的少年郎似的,脸蛋害羞得红了。 呃,不对,峻哥哥脸皮可厚了,以往各种言语调.戏她都不曾脸红,今夜啥也没做就脸红了? 别是喜酒喝多了,醉了吧? “你个小不点,瞅着我做什么,我要吃掉你。” 再醉酒的男人,也是男人,身体里本能的那股子冲动一下子就发作了,心莲像个嫩白的鸡蛋似的,被他的大手剥了外壳,露出里面最嫩白最细嫩的肌肤。 “峻哥哥,我冷。”心莲本能地捂住脱得所剩无几的小衣,莫名有些害怕。 “没事,我热,我传递给你热量。”峻王按住心莲乱动的手,俯下头就去吻他还从未碰触过的地方。 第79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峻王身子是真的很热啊,从小腹蹿起一股股火,有着燎原之势四散开来,熊熊烈火下,峻王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 今夜是洞房花烛,他也实在没必要再隐忍什么。 大手肆意做着自己想做的事。 他今夜喝了太多的喜酒,浑身一股烈酒味。若心莲是个喝酒的,说不定小鼻子还能闻出点醇醇的酒香来,偏偏心莲是个闻着酒味都能醉,都能吐的姑娘,他的气息喷在她脖颈间,心莲难受得直干呕。 “你怎么了?”峻王是个极其疼宠心莲的,身子再想要,也是不会毫不顾及她的感受的。心莲一吐,峻王就心疼了,连酒都醒了一半,忙离开她身子搂她坐起来,拍着背给她顺气。 心莲用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狂扇:“峻哥哥,你好臭。”撇开脸道,“你去洗个澡嘛。” 有些醉酒的峻王像个小孩子似的拎起自己的衣裳闻了闻,一下没嗅出来,还使劲儿多嗅了几下,难得腼腆地傻笑:“好像是不大好闻。”见她捏鼻子的嫌弃样,峻王也不生气,下巴搁在心莲肩膀上,“夫君去洗个热水澡,等我。” 说罢,身子有些晃地朝后面的净室走去。 心莲正松了口气,要拾起红嫁衣重新披上时,峻王竟又走了回来,满脸酒气道:“新婚沐浴哪能我一个人,咱俩洗个鸳鸯浴去。”不由分说,大手一捞就将衣不.蔽.体的心莲打横抱在了怀里,惊得心莲差点叫出来。 “我不去。”跟个男人沐浴,羞死了。 也不知峻王哪来的力道,先头他自个走都快走不稳了,如今抱了她在手反倒走得更稳当了。她哪里知道,有她在怀,峻王哪敢不走稳当点,摔了她会心疼死的。 将她放在了木桶里,峻王也跨了进去,要撩水给她洗身子时,一拍脑袋才发现热水还没放呢,桶里干干的一滴水没有,洗啥? 看到峻王醉酒后发傻的模样,心莲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青衣,打热水来。”峻王扬声朝房门外吩咐。 心莲却是一愣,他俩坐在木桶里这般暧昧,让个丫鬟看到了多不好?何况,她还只着了一件小衣,玉臂什么的□□.露在外reads();。愣了一瞬后,双脚忙站起就想往别处躲去,却被峻王霸道地身子一压,给压靠在了木桶壁上不能动弹。 “她们很有规矩,不会进来的。”峻王喷着酒气,仿佛在说自己的光荣史,“本王沐浴,她们谁也不敢闯进来。” 果真,她们抬着热水进屋时,都不敢绕过屏风来,几大桶热水搁在屏风外就悄悄退下了。 “我伺候你。”峻王起身将热水一桶桶倒入大圆桶,看着心莲的身子被热水一点点漫过,直到那抹大红色绣莲花的肚兜隐隐绰绰在水中浮动,看得峻王喉头动了动,飞快倒入最后两桶水,水花“哗啦”一个溅起,峻王钻入水中再次靠近了心莲。 “你不脱掉小衣,怎么洗?”峻王三两下扯掉了他身上的衣裤,*丢到了木桶外,光着身子盯着心莲。大有一股要捉住她脱的意思。 “峻哥哥,我身子干净着,不用洗。泡一泡就好了。”这么暧昧的气氛,心莲羞死了。 “好,反正我不嫌弃你。”峻王一点也不在意心莲洗还是不洗,醉酒的脸红红的,大手一把拉过心莲的小手就往自己胸膛上揩,“可你嫌弃我有酒味,你帮我洗干净点。”一面说,一面捉住她的小手一下一下地揩过自己的身子。 他胸膛硬的跟铁板似的,虽说与他亲密过多次,可他光着身子的样子,心莲还是没见过的,臊得脖子红了不说,眼睛都闭上了,声音极其羞怯:“峻哥哥。”拼命要抽回自己的小手来。 别说峻王醉酒了,便是没醉酒也不会让她缩回小手去的:“你帮我洗。”说着,身子彻底向心莲倾过去,热水里泡着,更促得热血沸腾,一靠近就忘记要洗澡了,热热的嘴唇一个劲儿往她脖颈处钻。 两人在浴桶里大动,激得桶里的水淌出去不少,汪了一地的水。 “峻哥哥,不要在这里。”好一阵激吻和缠绵后,他大手分开她的腿,心莲怕得直颤栗,搂住峻王脖子求道:“峻哥哥,不要在这里。”此时的峻王热血上涌,脑子全然被欲.望占有了,根本不大能听清她的喃喃哀求,一阵水波动荡,心莲痛得惊呼出声。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竟是在浴桶里完成的。 看着激烈的水花一次次腾起,心莲紧紧抱着峻王的脖子,死死抱着,痛得眼泪汪汪的。发髻散落,发丝垂在她光洁的背上,还有丝丝缕缕散落在他身上。 “峻哥哥,我疼……” “我不要了……” 心莲断断续续哭求,后来都没力气抱他了,整个人瘫软在木桶壁上,他却还在继续……到了后来,心莲直感觉身子都快被弄散架了,热水泡得她浑身热,连手指头都热乎乎的要冒血似的。 “你再坚持一下。”峻王倒也不是不心疼她,实在是控制不住身体的那股劲,紧紧搂住她腰不放手。 等心莲终于被抱回床榻上时,已被折腾得一丝力气也无了,躺在锦被上都能睡着,浑身都火辣辣的。峻王也累,揽她进被窝倒头就睡。可就在烛火熄灭时,锦被里隐隐有什么东西在闪。 莹莹亮光,一闪一闪的。 心莲已睡着了,峻王掀开被子一看…… 心莲左手的小拇指莹莹闪着光,摸过去,热热的。 峻王摸着她小拇指,睡意顿时全无。 “心莲,这是病了么?” 第80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我也没怎么过分呀,怎么就被折腾得手指都受伤了?”醉酒的峻王捧着心莲的小拇指,心疼极了。自从了解一些幻境里的事,任何事儿发生在心莲身上,峻王都不觉得奇怪了,他也一直将自己当做那个没有记忆的师兄看待的。 醉酒后,傻乎乎的摸了摸心莲的小拇指,抓抓脑袋,最后峻王翻了好几个柜子找出瓶战场上最珍贵的药膏来,用手指剜出好一大一块,尽数抹在了心莲的手指头上。 一寸一寸,抹得特别用心。 这夜,心莲被折腾得累极了,一夜酣睡未曾醒过。 就连她的小拇指被醉酒的峻王,当做伤患处上了药也是不知道的,只模模糊糊感觉火辣辣的手指降了温,舒服极了。窝在峻王暖暖的怀里,一觉睡到天亮。 “唔。”天刚亮,迷迷糊糊的心莲像往常独睡那般翻了个身,呃,果然不是独睡,额头和小脸猛不丁撞上了一堵硬硬的墙,疼得心莲抚额直瘪嘴。 峻王被撞醒了:“你额头也疼了?” “啊……”心莲突然叫唤一声,跟见了鬼似的两眼直盯着小拇指,“哪来的药膏啊,怎么满手都是?”还蹭得她额头上也都是了。脸蛋上满是惊异和嫌弃,心莲最讨厌抹药膏了,黏糊糊的。 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去洗掉。 却被峻王截住了身子:“昨晚你手受伤了,我给你抹上的。”将她按倒在被窝里乖乖躺好,峻王心疼地摸着她的手,“这药膏果然管用,昨晚这手指头又烫又亮,现在全好了。”峻王一点也不嫌弃她手上有膏,大手摸了又摸。 “它怎么会受伤?”心莲一点也不信,想起昨晚峻王醉酒的那可爱样,她觉得很有可能是他眼花手感也出现了幻觉,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峻王的脸,“你酒醒了?” 被自己的女人质疑,峻王立马一本正经半抬起身子,抓住她那只小拇指:“我眼神好得好,昨夜它就是亮了,跟个星星似的一闪一闪……” 话未完,心莲突然有些傻了:“它亮了?” 峻王很认真地点头reads();。 “它真的亮了?”心莲很不敢相信似的,身子激动地坐起来,盯着峻王的双眸直求证。 待峻王再次郑重地点头:“真的亮了,被窝都挡不住它的亮光。”心莲才宛若坠在云端似的,不敢置信地摸着自己油乎乎的手指头。 昨晚,昨晚,与峻哥哥做过后……它亮了? 它为何会亮,被什么催促得亮了,心莲已没有那个闲心去考查了,“它竟然亮了,”心莲沉默良久后,陡然激动地看向峻王,“峻哥哥,它竟然亮了……” “怎么了,傻丫头。”峻王被心莲瞅得莫名奇妙,她双眸里绽放出他从未见过的金芒,异常闪亮。 心莲激动地扑倒峻王,小身子整个儿压在他身上:“师兄,我终于找到你了,”声音里满满都是哽咽,“师兄,我终于找到你了……峻哥哥,你就是我的师兄啊!” 幻境里,他宠她的一幕幕,尽数与眼前的峻王交叠。他教她练剑,他抬起手为她挡雪,抛给她直钩钓鱼……她生气半个月不理他,他雕刻个小冰鸟给她赔罪…… 峻哥哥的脸和师兄的脸,两张脸来回重叠变幻…… “我知道啊,早就知道了啊。”峻王自从春猎后,就一直认定自己是她师兄的,很有自信从未怀疑过。 心莲趴在峻王胸口呜呜哭着,小拳头捶着他:“你这个坏蛋,当年不辞而别,再一世重逢,又偏偏……偏偏……”偏偏洞房后小拇指才闪亮,若不是因为她真的对峻王动了情,春猎那次手指没亮,她这一世恐怕就错过他了。 “你坏,你坏,你坏!”心莲哭得泪水汪汪的。 峻王被心莲捶得莫名奇妙,抓住她的小拳头,猛地一把坐起身来搂她在怀里:“心莲,你怎么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她哭得这般泪水涟涟,两只大眼睛里满满都是委屈。 他有些手无足措。 怕她薄薄的衣裳冷,抓过锦被来包住她。 “你个坏蛋,你抛弃我那么久。”心莲控诉他,哭着将幻境里的离别,以及白须师傅说过小拇指会亮的事儿通通一股脑儿,发火似的吐了个干净。 “你是说,你的小拇指里有我上一世残留的气息?”峻王对心莲诡异的话一点儿也不怀疑,第一时间全盘接受。 昨夜闪亮得那般璀璨,比夜空的星星还亮。 竟是这一世的他,启动了上一世残留给她的气息么? “嗯。”心莲大声嗯嗯。 “那我还想再看它亮一次。” 昨夜傻乎乎地尽给它抹药了,都没好好瞅瞅。 “峻哥哥,你要做什么?”心莲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又被峻王压在了身下。 “再让它亮一次。”峻王答得理所当然。 可心莲怎么觉得,他只是想趁机再欺负她一把呢? 第81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呀,不行啦……等会儿还要进宫拜见父皇和母妃……”手指头一直闪烁个不停,还不被当妖怪了? 可心莲的叫唤到底不好使。 峻王还是将她办了。 “啊,你说怎么办嘛!”心莲鼓着腮帮子坐在床沿边,歪头瞪着峻王,“它这么闪亮,我还怎么进宫嘛。”心莲举着手指头,嘟嘴控诉。 峻王爱怜地抚摸她脑袋,他的心莲越来越会撒娇了。 怎么娇,他都喜欢。 看着因为他而发亮的小拇指,他更喜欢。双眼盯着,目不转睛的。它能发亮,都是方才他的功劳啊,想想都浑身一股子骄傲劲。 “你讨厌。”心莲抬起小脚踢开他腿,“两条腿都讨厌。”两只小脚一块上,齐齐踢开压住她的腿。却被峻王抓住了她玉白的小脚丫,握在手心调.戏,“你喜欢的恐怕不是我的腿,而是两腿间的东西……” 羞红了心莲的脸,峻哥哥真是越来越不要脸:“谁喜欢,我讨厌。” “口是心非的样子,真娇媚。”峻王握了一把她的脚丫,来回摩挲着,“你要是真讨厌,方才怎么不反抗?” 她哪没反抗? 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好么reads();。 “只是使出吃奶的劲怎么行?怎么也得使出与男人搏斗的劲来。”峻王笑道,“你是真拒绝,还是假拒绝,我还是能分清楚的。” 心莲莹莹的嫩脸飞红,方才还真没有十分抗拒,实在是她想亲眼看见小拇指闪亮一下,心才能彻底定下来。低头看着荧光闪闪的小拇指,峻哥哥真的是她师兄,七年的梦圆了。 “可它怎么办?”心莲举起闪亮的小拇指。 峻王一边给心莲的小脚套上白绫袜,一边道:“这还不简单。”说罢,竟从一旁的高柜里端出个小木匣子来,“用它就好了。” 心莲狐疑地接过来看,黑木匣子里竟是一套镶嵌白玉碎颗粒的护甲,别说那护甲的材质了,光是上头镶嵌的白玉那成色,一看便知价格不菲,怕是有银子也难以买到的稀罕货。 只是,心莲从不戴护甲的。 “你是我的王妃,这点小物件应有尽有,送给你尽管戴就是。”峻王见心莲有些微微发愣,还以为她是觉得它们过于贵重。 心莲没法,到底是戴了一个前往皇宫觐见长辈了。 只是没想到乔如梅居然也在。 见到她的那一眼,心莲明显脚步一滞。 “峻王表哥好。”乔如梅一身紧俏的桃红色冬裙,满脸堆笑地站在贵妃娘娘宫门前迎接峻王和心莲。自然,对她来说绝对是只迎接峻王一人,身旁的心莲她看都不想看一眼的。 心莲见乔如梅明显清瘦多了,想来前几个月的风波她受罪不少。未出阁时,心莲断断续续听闻乔如梅又是坠.胎,又是忙着与偏远些的乔家门生议亲的,也不知眼下有结果了没。 “怎的不拜见峻王妃?”峻王正眼也不看乔如梅一眼,冷冷开了口。 那冰冷的声音明显冻得乔如梅浑身僵冷。她中意峻王那么多年,追在他身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几个月不见,一句关怀的话没有,一开口竟是勒令她拜见峻王妃。 “如梅见过峻王妃。”乔如梅屈膝低头看见心莲喜庆的衣裙和红靴子,一看便是新婚的姑娘。想到姑娘二字时,乔如梅忍不住看向了心莲的双腿处,那站姿与姑娘时已有不同,是个被男人碰过的少妇了。 不可避免地想到昨夜峻王对心莲做了什么,一股子抑制不住的酸意泛上心口。被峻王碰的女人为什么不是她?为什么上苍对她那般不公,竟让她毁在了几个……几个乞丐之手。 乔如梅心底万般恨意,当初若不是为了让心莲他嫁,她和那贱人袁艺也不会整到如斯地步,她的清白又怎会被毁? 一切都是心莲害的! 乔如梅低垂的眼眸闪过一股子寒意。 心莲对峻王这般严厉地让乔如梅给她请安,微微有些不适应。她对乔如梅是有些同情的,清白被毁,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该怎么过。忙道:“乔姑娘免礼。” 峻王轻轻拉了心莲的小手,大步向正殿走去,斜眼都懒得给乔如梅。 “娘娘,峻王爷和峻王妃来了。”正殿门口候着的老嬷嬷开心地向里头传话。早有小宫女进去禀告了,只是乔贵妃思念儿子得紧,巴巴地让老嬷嬷候在正殿门口又通报一次。 “心莲,你手指头怎么了?”乔贵妃一眼便见到了心莲闪闪发亮的小拇指,那光亮太过奇异,说不出的璀璨。 第82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听到乔贵妃的话,跟在后头的乔如梅这才将视线由心莲的双腿处,转移到她小拇指上,还真一闪一闪的,像有小妖怪躲在护甲里隐隐发光。 心莲顿时有些突突的,果然护甲到底挡不住小拇指全部的亮光。 乔如梅仿佛瞧出心莲有些不大自然,刚想开口说什么,立马想到峻王表哥最近对她态度很冷,明着与心莲做对,怕是更让他不喜。略略思忖,闭了嘴。只一副乖巧的样子站到乔贵妃身边去伺候。 却见峻王笑道:“母妃,儿子和媳妇今日特意带了好东西来孝敬您。”说罢,大手从胸口处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乔贵妃望去,却是一套颜色各异但都亮光闪闪的精致护甲。 心莲没想到峻王还另备了一套,心里直夸峻哥哥考虑周全,当即双手接过小木盒就一脸笑容地捧上前给乔贵妃瞧:“母妃,这类护甲套都荧光闪闪的,夜里尤其璀璨,跟摘了天空的星星粘在护甲上似的。” 心莲笑容甜美,乔贵妃瞅着心里甜,当即拿起一个就套在小拇指上,笑道:“母妃老了,到底没你戴得好看。”说着,伸过手去与心莲的小手放在一块,一副婆媳融洽的好模样。 说心底话,乔贵妃原本对心莲是喜欢不起来的,每每想起当年的糟心事胸口便堵得慌。只是儿子喜欢,她也就随他去了。 何况,心莲长得乖乖巧巧,很是养眼。 算是个不挑事的婆婆。 一旁的乔如梅双眼紧紧盯着心莲的手指头,分明觉得心莲护甲套的亮光比旁的更亮些,有股说不出来的诡异感reads();。 待峻王带着心莲出宫后,乔如梅假意夸赞那套护甲,一拐弯却说起了一个传说:“姑母,这套护甲倒是让梅儿想起一个古老的传说来。” “什么传说?”乔贵妃知道这个侄女看的书多,脑子里有不少的有趣故事,宫中生活烦闷,说来解解乏也是不错的。 “听闻遥远的古代,有一个妖族,她们族里的姑娘长得比普通人类更貌美,常常出没在人间诱.惑那些无知的公子哥儿……时间一长,不少公子哥脸上泛出异常的光泽,书上说好似中了妖毒。”乔如梅捧了个暖炉来,给乔贵妃抱在怀中。 乔贵妃听了这么个故事,心中莫名翻腾出一堆男子被妖怪挖心的场景,皱眉道:“这么个传说与这护甲有什么关系?” 乔如梅一笑:“自然是没关系的。只是这护甲闪闪发亮,让侄女想起那么个传说来了。” 乔贵妃狐疑地看了眼乔如梅,觉得她有话没吐出来。 “瞧姑母这眼光,”乔如梅惯会作戏,一副被贵妃逼着才说的样,“那古书上的妖外貌上与人类唯一的差别就在于手指头,一看她们的手便知是不是人类。” “莫非有六根手指头?” 乔如梅笑着摇摇头:“她们的手指头会闪闪发亮。”说完这话,乔如梅一副害怕妖怪真的来了的模样,不由自主关上了小木盒。仿佛这般,便将妖怪锁在了木盒里。 乔贵妃的眉头微微一蹙。 ~ “累了?”坐上马车回峻王府的路上,峻王见心莲像只小懒猫似的窝在他怀里不动弹,笑着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皇宫太大,先后去了太后宫里,又去了嘉辰帝那儿,最后又到母妃那坐了坐,三个地儿走下来可是路程不短的。 心莲长得娇小,累了也正常。 “我哪有那么娇气?”心莲趴在峻王大腿上,抬手就打了峻王大腿一拳,“你教我的那些武功,我现在还记得牢牢的呢,走那么点路哪里就难倒我了。” “哦,那你这小懒猫的样子是故意趴在这儿让我欣赏的?”峻王说着,当真就眼神从头扫到尾,心莲的小屁股那儿逗留的时间格外长,“你的屁股真翘。”大手覆上去摸了一把,肉乎乎的,软软的。 “啊,讨厌。”心莲一把拎开他不安分的大手,嫌弃似的,“以后白天你不许再碰我。”小拇指上的亮光足足闪了两个时辰才消退,心莲可害怕别人将她当做异类,当做妖怪了。 “我的心莲不乖了。”峻王委屈。委屈归委屈,还是死皮赖脸地抱住心莲缠了起来,“不怕,今儿个咱俩都不出门了,亮个一整日也无所谓。” “峻哥哥。”又被情.动的峻王封住了嘴,心莲反抗不得地被他压在马车里的木塌上吻,溢出的声音都含糊不清。小手怎么反抗都没用,反倒激得他身子某处不对劲起来。 马车里,她害臊啊,外头街上全是人,简直就像暴.露在别人眼下做似的。小嘴咬住了峻王的衣裳,拼命儿不让自己溢出声音,口水濡湿了他衣裳。 心莲明明记得幻境里的师兄很老实的,怎的到了人世间,婚前喜欢揩她油,婚后简直像吸血鬼,总黏住她身子不放手呢。 关键是,疼死她了! 初尝人.事的心莲,还不大适应如此高频的亲热。 第83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茶水备好了吗?” “点心备好了吗?” “门前的道路清扫干净了吗?” 心莲出嫁三日要回门的这一天,郡王爷很是激动,一大早起来就像个妇人似的唠唠叨叨,催促丫鬟再次里里外外地清扫打点,一遍遍不放心地询问,唯恐接待峻王夫妇不周reads();。 当初送心莲进京投奔峻王,只是赌上一把而已,没想到还真成了,郡王爷直直念叨:“我就知道这个女婿是有良心的。” 郡王妃宁氏可就没郡王爷那般欢欣鼓舞了,一脸阴沉地坐在梳妆镜前让丫鬟打理头发。早知道今日那贱丫头能坐上峻王妃的位置,当初就该极力阻止她进京,不,这还不够,扼杀在小破院才能一绝永患。 “郡王妃,等会儿峻王殿下来了,您可得笑容灿烂些。”一旁的老嬷嬷揪心地提点道。谁知道心莲那丫头心眼小不小,就怕她仗着峻王妃的身份秋后算账。 “怕什么,我的俩个儿子如今战功赫赫。”郡王妃宁氏腰杆挺得更直了些,“那贱丫头能坐上王妃的位置,还不是沾了我儿子的功劳。”要不,就凭一个退了亲的孤女,也能被峻王看上? 宁氏是打死也不信的。 “娘,您梳洗好了吗,峻王殿下的马车都要到了。”郡王妃的长女郑心韵跨进门来催促,心莲出嫁那日,她也去崔国公府送嫁了,远远瞧着大红喜服的峻王殿下便双眼挪不开眼了。 郡王妃宁氏回头瞅到自己宝贝女儿,一张红红的脸蛋儿比春日的骄阳还明媚,盛开在冬季绝对是最养眼的一枝红花。宁氏很有些后悔,怎的没早将长女送到京城来,说不定峻王妃就换人了。 不,是铁定换人了。 她的女儿倾国倾城。 “韵儿过来,娘亲今日再送你样好东西。”郡王妃宁氏从一个金碧辉煌的小金盒里小心翼翼捧出一串流光四彩的珊瑚红小吊坠,悬在额间的那种,“带上它,谁也没你光彩夺目。” 心莲刚新婚,头一遭回门,郡王妃就要让心莲好好尝尝自家男人眼睛偷腥的滋味,给她添添堵。将女儿送给峻王做妾,郡王妃是没考虑过的,左不过就想让心莲添添堵而已。 没想到…… “再去院门口看看,峻王殿下来了没?”眼看就要过了巳时(上午九点至十一点),都要摆午膳了,怎的峻王夫妇还没到?郡王爷心情忐忑地在堂屋中来回走,双手背在身后。 派去街上打听的小厮,双脚发僵地回来禀报:“峻王殿下……峻王殿下去了崔国公府……”越说声音越小,唯恐郡王爷一时发怒,所有罪责都归了他。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劈向郡王爷脑顶,好一瞬息脑子一片空白。 很快开始嗡嗡作响。 回门日不回父母府上,去了外祖母府上,这是哪门子规矩? 郡王妃宁氏嗤笑一声,落座在椅子上:“那丫头果然是个没良心的东西,郡王爷养了她十四年,如今不过在外祖父家住了一年半载的,就只认崔国公府是娘家了。” “回门日竟回了外祖父家,咱们郡王爷以后还怎么在皇亲国戚中混。”出个门都要被外人笑死了。 郡王妃宁氏到了此刻,也没明白峻王一点也不看中她的两个儿子,人家峻王压根就当他们是路边的野花,正眼都不带瞧的。她还心里诽谤峻王是个好色的,才几个晚上就被心莲那狐媚的样子给迷去了心智,放着她和两个儿子这般好的助力不要,简直是鬼迷了心窍。 “爹爹,莲妹妹怎的这样,出嫁那日就不肯从咱们府上出嫁,如今回门还先回了崔国公府,还当咱们是一家人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心莲是崔府的姑娘,与咱们郑家毫无关联呢。”郑心韵嘟囔起来,她天还没亮就起来打扮了,一切都成了泡影。 送嫁那日,只远远瞅了峻王殿下一下,郑心韵便被那个气度非凡,英俊伟岸的男子给吸引了reads();。虽然知道她绝不会给人做侧妃的,可内心里一股子强烈的好胜心,今日打扮得绝美,就想让峻王殿下为她侧目,为了她而生出一丝后悔娶了心莲的怅然感。 郡王爷脸色阴沉,一张老脸简直没处摆。那个该死的闺女,尽给他脸上难堪。出嫁那日,死都不肯从京城新买的宅子里出嫁,这倒算了,反正真正的郡王府在吴地,崔国公府也养了心莲一年,勉强能算作“娘家”。 可这回门也去了崔国公府,才刚成了峻王妃,就给他摆谱了? 爹都不认了? 气归气,峻王这日要是真的不进他郡王府的大门,这一年他可就白折腾了,日后谁还会敬他是峻王岳父?忙忍着气吩咐小厮:“还不快去崔国公府巷子里蹲着,峻王殿下的马车一出了巷子,就赶紧请回来!” “等等,小心着些,别让旁人看了笑话。”郡王爷此刻还惦记着那张老脸呢,既要让小厮请峻王殿下来回门,又不想被旁人看出来,一个劲儿叮嘱小厮小心行事。 ~ 相比郡王府的冷清,崔国公府今儿个着实热闹。 崔国公领着府里大大小小一群男人候在大门口迎接新婚的峻王殿下夫妇,老太太则带着府里的所有女眷,乌压压一群人接出仪门外,看到心莲便欢心雀跃地行礼:“峻王妃好。” 见到外祖母和几个舅母全向自己恭敬行礼,心莲很有些不好意思:“外祖母这是折煞我了。” 看着心莲飞上枝头,变了凤凰,老太太和三舅母最是高兴,笑得合不拢嘴。今日回门,崔茉早就接到消息了,换了身喜庆的衣裳来看心莲。 “茉姐姐。”看到崔茉微微隆起的孕肚,心莲顿时感到一个新生命要诞生的喜悦,见崔茉依偎在青毅身旁,心莲浮起一个幸福的笑容。 青毅待茉姐姐真好,别的男子都跟着外祖父迎了峻王去前院了,唯独青毅黏在茉姐姐身边,寸步不离守护着她,都不怕旁人说他混在女人堆里,没了男子样。 午膳后的歇晌时光,心莲拉了崔茉悄悄儿问:“青毅家人待你如何?”青毅自然是待崔茉很好的,这点心莲一点也不怀疑,可是听闻青毅家里还有个老母和未出嫁的妹子,也不知好不好相处。 崔茉一听便知心莲想问什么,婆媳和姑嫂两重关系,自古以来便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非常和谐的着实打着灯笼也难以找出几个。不过崔茉世家贵女的身份摆在那,她本人又是个聪慧有手段的,又极得青毅疼爱,婆婆和小姑子哪敢对崔茉不敬重。 崔茉温柔一笑:“她们都待我挺好的。”实际上,崔茉不过嫁过去数月,已是将青家府邸牢牢掌控在了自己手中。如今峻王妃又是她的好姐妹,崔茉的身价更是水涨船高,谁也不敢轻易招惹她。 “这里头还有你的功劳呢。”崔茉打趣道。 “你可别哄我,过阵子我有空了,可是要亲自去青府视察的。”心莲歪着脑袋,伸手去摸崔茉隆起的肚子,“你要是撒谎了,里头的小外甥我可要抱走当入赘女婿了。” 崔茉一愣,心莲这就有了? 眼神瞬间落到了心莲的小腹上。 被崔茉这般毫不掩饰的一瞅,心莲先是莫名奇妙,后来终于明白崔茉在瞧什么了,羞得满脸通红。她才刚成亲,便有了,那岂不是要让茉姐姐误以为她婚前就失.身于峻王殿下了。 脸色大红:“茉姐姐,莫要误会,我只是逗你玩的。” 第84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茉姐姐,莫要误会,我只是逗你玩的。”心莲说的一脸害怕被误会的样子。 崔茉“噗嗤”掩嘴一笑,歪着脑袋丝绢掩嘴道:“瞧你这紧张样……我也是逗你玩的。”她哪里舍得怀疑心莲操守问题,疼她还来不及呢。 “茉姐姐真坏。”心莲还像未嫁那会子,挽着崔茉手臂向她撒娇。两个小少妇又咬着耳朵说了好些闺房悄悄话,从夫妻相处到床帷之事都有涉及,两人说得脸颊都微微泛红。 “背着我在说什么悄悄话?”峻王领着青毅突然迈进房门,一眼瞅到心莲依赖的样子依傍在崔茉身旁,不知怎的,峻王心底竟泛起一丝微微的醋意。 他的心莲只能依傍他。 大踏步走了过去,揽过心莲的小身子就拢到了怀里,话还说得冠冕堂皇:“你茉姐姐有了身孕,不能累着她。” 心莲一脸茫然,她怎么就累着茉姐姐了? 崔茉却似乎明白了过来,嘴角抿起了笑容,这峻王殿下吃醋也太厉害,连女人的醋都吃么。又轻轻瞅了一眼青毅,瞧瞧你,就没有人家峻王殿下那般爱吃醋,莫非不够爱我? 青毅突然被伤及鱼池,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峻哥哥,我再陪茉姐姐坐一会。”心莲不舍得离开。 却被峻王大手打横抱起:“过几日带你去青府逛逛,今儿个时辰不早了reads();。”说罢,霸道地抱走了心莲,这公主抱的姿势看得崔国公府送行的人都惊讶极了,心莲真受宠。 三舅母乔氏看得嘴角乐开了花,大舅母秦氏则心底老嫉妒了,她的茉儿到底是输了心莲一筹。 与崔府众人一一告别,峻王将心莲抱上了马车。不过才刚驶出巷子,就被人截停了。峻王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等会儿还有一出好戏呢。 “峻王殿下,是郡王府的人。”车夫知道峻王妃是郡王爷的女儿,不敢怠慢,立即隔着车帘禀报。 心莲听后,眉毛一挑。她爹果然做得出这种没脸没皮,当街截停峻王马车的事。也是,他想当峻王岳父可不是一日两日了,为了攀高枝,脸皮又值几两银子。 “何事?”心莲挑起窗帘,神情淡漠地扫向窗外的郡王府青衣小厮。 那小厮还算有眼力架,垂首请安后委婉地道明来意:“郡王爷惦念峻王妃,特派小的前来迎接峻王殿下和峻王妃。” 话说,回门不回郡王府,还是疼爱心莲的峻王想出的主意呢,心莲八岁之后受过的委屈,峻王每每想起来都气愤得很,不借着出嫁和回门两件事打打郡王爷的脸,更待何时? “好,前头带路。”峻王冷淡地应了。 不管怎样,郡王爷到底是心莲身生父亲,不去看是不行的。何况峻王还有事要做,只是不上门,这打脸的戏份未免不够足。 到达郡王府临时宅院时,已是下午申时(3-5点),远远错过了回门的时辰。听说峻王殿下来了,郡王爷还是一脸欢喜地领了家人接出大门口。 来了便是承认他是岳父了。 “免礼。”峻王拥着心莲的身子,一脸冷峻地开了口。心莲也神情倨傲地扫视了一圈身前站着的郡王妃和几个同父异母的姐妹。那些年,宁氏逼死了她娘,这些个姐妹又是如何落井下石的,心莲可没淡忘。 “峻王殿下里面请。”二姑娘郑心韵被郡王妃宁氏娇养得没点眼力架,却偏偏仗着美貌心比天高,觉得是个男人见了她的容颜,都得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小靴子踢得罗裙荡漾,身子一扭挤到了峻王跟前,甜甜邀请峻王殿下。 却见峻王冷笑着道了句:“郡王爷,您府上的丫鬟竟这般没规矩。”以峻王这般身份,哪里轮得到一个姑娘越过郡王夫妇来邀请的? 被峻王伤人的唤了句“丫鬟”,郑心韵一张俏脸顿时涨红,身子都僵硬起来,足心一阵阵泛冷。在吴地时,她可是少年郎追捧的对象,今日竟被人贬低为“丫鬟”? 郡王爷满脸的笑容也有了几分讪讪的,这峻王殿下一声“岳父”都没叫,就先贬斥了他的掌上明珠。他心底飞快闪过一个念头,莫非心莲不受宠? 但凡受点宠,女婿也不可能这般贬低她娘家姐妹的。 郡王妃宁氏也有了同样的想法。心莲不受宠,宁氏当即笑得灿烂极了,连她女儿刚被鄙视的事儿都抛在了脑后,一心为心莲的不受宠高兴着。 可下一刻,打脸的事儿便来了。 只见峻王殿下温柔地揽着心莲的小腰,跨个高点的门槛,都要小心翼翼地扶着心莲的腰,生怕她绊着了。走在前往正堂的回廊上,一路都牵着心莲的小手,还偶尔低低笑着与她耳语几句。 这哪是不受宠的样子? 郡王妃宁氏笑着的肌肉都僵了,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第85章 - 王爷叼回个小娇娘 - 寒木枝 进入正堂,峻王拉着心莲的小手坐在了主位上。 满朝文武都知道,峻王殿下即将要被册封为太子殿下,即便不是未来储君的身份,以峻王殿下如今的声望和地位,坐个郡王家的主位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自然,郡王爷的脸上表情很有几分尴尬,峻王殿下这是摆明了不将他当岳父看待,要不哪能女婿女儿坐上位,他这个岳父却站在下头伺候的? “渴了吗?”峻王一面用茶盖拨茶叶,一面旁若无人地温柔问心莲。大有一股心莲说渴,他就喂她喝的架势。 心莲乖乖地坐在峻王身旁,一脸笑容地轻轻摇头,她不喝。她知道峻王殿下这是故意秀恩爱给继母那群轻视过她的人看的。 郡王府宁氏连个座都没有,站在地上双手拎着帕子一个劲儿搅动,心里有股愤懑没处发。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她的两个儿子那般优秀,战功赫赫的,峻王竟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两个儿子跟了祁王殿下呢,有了他们的从龙之功,这天下还有峻王什么事? 哼reads();。 被鄙视过“丫鬟”的郑心韵低着头站在地上,不过你不要以为她的低头是蔫了哦,人家只不过想起她低头的那一股子温柔之意很多男子都看得动了心,便想换个法子吸引峻王的注意力而已。 她师承她娘,骨子里韧劲强着呢,绝不是一两句难听的话就能被打败的。 郡王爷立在地上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心莲瞧着他一大把年纪了,抬头纹多银发也多,到底是亲生爹爹,勉强微笑道:“爹,您也坐吧。” 峻王这才放下茶盏,冷淡道:“郡王爷不必客气,一旁坐。”到底是没尊称一声岳父大人。今日过来,纯粹是给心莲立威的,心莲当初在小破院受过的辱,他会尽数还个干净。 郡王爷见峻王冷淡如此,还只当他是恼怒当年的退亲呢,哪里想得到峻王真正在意的是心莲曾经过得不好,受过巨大的委屈。 郡王爷客气地寒暄几句后,便相邀峻王去书房观赏字画。 观赏字画是假,关起门来道歉是真。 峻王倒也给了一回面子,还真拍了拍心莲的小手,与郡王一块前往书房。 堂屋里,瞬间只剩下些女眷了。 “郡王妃近年来过得可好?”心莲端庄地坐在主位上,斜睨了一眼郡王妃宁氏,对这个由侧妃上位的继母,心莲满心里厌恶,“近些时日,我经常梦见娘亲,她总摸着喉咙对我说难受。” 心莲一直怀疑娘亲的死。 宁氏亏心事做过不少,但她是个胆大的,才不会被心莲三言两语就吓到。前任郡王妃都死了那么些年了,谁能找得到证据来指证她? 笑道:“峻王妃娘娘才新婚,怎的就梦魇了?这话还是不要浑说的好,免得哪日乔贵妃娘娘听到了,还以为峻王妃对皇家有何不满呢。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必定是白日间日子不舒坦,夜里才梦魇的。” “婆媳生隙可是不好。” 心莲倒是佩服死了宁氏那张惯会胡诌的嘴,她不过说了句梦见娘亲,宁氏就能脑补出娘亲冤魂不散,拉着她诉苦的噩梦来。甚至拉扯到婆媳不睦上去。 见着几块散砖,就脑补出一座精致的宅院遭人纵火打劫,最后狼藉一片的场景来,这脑补过度胡诌蒙人的本事实在是一般人等做不来的。 “郡王妃好本事,想必平日里便是这般蒙骗我爹爹的?” 宁氏笑得一脸灿烂:“一个女人要想得到男人的尊重,只是靠张嘴皮子有什么用,得生的出光耀门楣的儿子才是本事。” 宁氏的目光落在了心莲的小腹上,倒不是她这个继母恶毒,要诅咒心莲生不出孩子,实在是当年那个小破院阴寒森冷,一个小姑娘常年冻在那里,连个暖和的被褥都没有,身子想不落下寒症都难。 这女人,身子一寒,子嗣就艰难。 宁氏倒要看看心莲能得意到几时。 心莲迎上宁氏目光,冷冷一笑:“本王妃差点忘记说了,昨儿个与峻王殿下聊了会边疆之事,听闻有两个青年将领提拔上来的将军很是年轻有为,峻王殿下预备呈报父皇,恩准他俩一辈子戍守边疆,保卫我大召王朝。” 一辈子戍守边疆,便是永远留在那风沙苦寒之地,永无回京享福的可能了。 宁氏脸色大变。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