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se01 完美密室 第一章 不靠谱达人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序 这一连串的故事,发生在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二、三线城市,新港。 新港市除了以港口众多闻名以外,还有另外一个更有名的称谓-全国最安全城市。 能够连续三年蝉联‘最安全’这个名号,要感谢南区分局破案率最高的刑侦支队,和他们的最佳搭档刑事科学技术室,一个被称为‘传奇’的团队。 第一个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设在新港市南区分局总大楼的第四层。 四,向来是中国人最忌讳的数字,可放着一群热血的唯物主义者在这一层不分日夜的来回奔走,谁还会在意这楼层的数字吉不吉利? 上午十点钟,在大部分人的生物钟里,正好是清醒待命最适合工作的时间,警局里也不例外,走廊上来回走动着的警员,有些是便衣,有些穿着制服,但无一例外都很忙碌。 程风浅在人事部报完道以后,便来到了四楼,站在刑侦支队一小队的办公室门口,他突然望而生畏。 他是一个刚毕业、今天才第一天上班的见习警员,虽然之前在警校的时候,他的各项成绩在学警中都是拔尖儿的,甚至因此能被破格提拔,在同期生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直接进到了刑侦支队一小队。 想想之前还在警校训练的时候,哪个学警不是对一小队憧憬的不得了,这万里挑一的好事落到了程风浅身上,他是真的开心,是连续好多天做梦都会笑醒的那种开心,但是真当他只差一步就能走进去的时候,程风浅还是怂了一会儿。 这一时半刻的怂,并非完全因为初入职场的紧张和怕自己驾驭不了的不自信,更多的,是他到此时才隐约明白,这扇门后,不只有他的向往,还有他应该负担起来的责任。 那重量和压力,才是他此刻止步的主要原因。 可即便是青涩懵懂的少年人,骨子里也有一股不服输的热血在。 程风浅在心里暗自给自己鼓劲儿,又咽了咽口水,紧张感才缓解了一些。 他终于鼓起勇气,抬起手准备敲门,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暂时打断了他的动作。“请问你有什么事?” 那声音,并不像大多数男声般低沉,却底气十足,气息稳定。 他的音量不大,但恰恰在这个有些嘈杂的环境里让程风浅听得刚刚好。 语气又从容又轻松,老江湖般的从容,少年感的轻松,有点儿矛盾地融合在一起,却并没有太大的违和感。 程风浅转身看向后面,那男子便抿着唇轻笑着朝他走了过来。 虽然一身西装却是时尚款,加上他脚步轻盈,整个人并没有因为正装而无故加大年纪,反而这一派轻松的模样,与周围来来往往忙碌着的其他人有了区分。 他好似完全处在另一个更自然的空间里,也因为这独特的反差,越发得引人注目了。 这男人很英俊,甚至可以说,是一眼就能惊艳到人的程度,此时他还毫无心机地大派笑容,即使同为男生,也并没有被对方光芒掩盖的威胁感,反而越看越觉得亲切。 “你好,我……我是来报道的!”程风浅本来就紧张,又意外地被人搭话了,这会儿说话都有点儿不利索了,瞪大眼睛看了对方半天,突然喊道。“唐……你是唐队!” 唐云桢并没有立即说话,只是渐渐露出了了然的笑意。“阿风小朋友,都长这么大了呀。” 他们曾经见过一面,在唐云桢刚从警校毕业的时候。 当年他和对面这少年人差不多大,也是这副带些稚气的模样,那时程风浅最多算个大儿童,如今小十年过去了,彼此都有不少变化,要不是程风浅提前就知道,还未必能这么快认出唐云桢来。 “乖,虽然我是你的上司,喊唐队也没错,可我还是喜欢你像以前一样喊云哥哥哦。”唐云桢尾音上扬,语气轻松地像在闲聊,一只手熟络地揽住程风浅的肩膀,另一只手挑了挑对方的下巴,勾起嘴角笑得灿烂。“阿风运气真好,一来这里就遇到了本分局一枝花的我,正好我中午约了漂亮的小姐姐吃午饭,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去?” “啊?”程风浅愣了一下,才如实说道。“唐队,现在……现在才十点,吃午饭会不会太早了?” “是呀,如果十点吃午饭,真的是太早了。”程霆深从内侧打开了门,一边指着手表一边无奈地瞥了唐云桢一眼。“可是有人,十点才上班,就太晚了。” “堂哥!”程风浅看到程霆深条件反射就喊了熟悉的称呼,但是一想到这是在警局,他们还是在工作时间里,应该改口了。“程队~” “嗯,我估计你也差不多这个时间到了。”程霆深对着程风浅的时候,笑容温和地十分符合他们原本兄友弟恭的关系,可是一看到旁边的唐云桢,就忍不住蹙眉。“老唐,几点钟上班你知道吗?” “我知道,八点呀。”唐云桢一点儿都没有迟到的负罪感。“现在居然才十点呀,我以为十一点了,还在想午饭要吃什么好,想得都有点儿饿了。” 这要是在家里,程霆深就直接揍人了,但是在警局,他还是个遵守警察纪律的标兵楷模,咬咬牙,他忍了。 唐云桢一看程霆深‘敢怒不敢言’,更得意了,六亲不认的步伐都跨得比平时大。“你先让开点儿,我把阿风介绍给大家认识!” 唐云桢的迎新演讲,搞得跟学校开学、校长上台一样。 最开始是踩椅子,后来觉得不够高,还上了桌子,要不是因为刑侦支队的办公室地方没有大到像学校操场那样,他大概还要拿个喇叭。“来来来,听领导讲话了!” 前几天程风浅的调令就已经到了,唐云桢看过以后很满意,几乎能把对方的各科成绩都背下来,一番介绍的话说得像老怀安慰的父亲炫耀自己优秀的儿子一样,说完还要把下面站着都被夸得有些受宠若惊的程风浅也拉上‘台’。 “你差不多得了,什么鬼仪式感!”程霆深实在忍不了了,一边把不知所措的程风浅拉到身后,一边顺腿把刚才唐云桢借力上桌的椅子给踹开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好嘞!”刚才被唐云桢号召时候走得慢慢吞吞的其他警员们,一听不用再忍受唐云桢啰嗦了,立马作鸟兽散。“谢谢程队!程队万岁!” “诶?”作为刑侦支队正‘二’八经的一把手,唐云桢表现出了十分的不满。“你们怎么都这么听霆爸爸的话?还当不当我是领导了!” “当当当,唐队你先下来吧。”因为椅子被程霆深踹远了,程风浅一直都没敢走,乖巧地等在桌子前面扶唐云桢。 “嗯,还是阿风好!”唐云桢一个一米八几好胳膊好腿的大老爷们,此时却跟个老佛爷似地让程风浅扶了下来,一下来又原形毕露地嘻嘻闹闹,伸手摸了摸程风浅的脸,觉得手感不错,还捏了几下。“我们阿风一直就软萌可爱,不像霆爸爸,也没多大年纪,却成天板着脸,阿风呀,他是不是从小就这么凶神恶煞的?谁欠了他的钱?” 被唐云桢‘攻击’的当事人程霆深压根儿懒得理他,只冷哼了一声,然后抽出纸巾把唐云桢踩过的地方擦干净,全程嫌弃脸。 “唐队,我哥……程队他,他平时不凶的。”程风浅被唐云桢说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耳朵都红了,内心里想的是程霆深平时虽然严肃,一天有二十四小时他能黑脸二十五个小时,但真的一点都不凶,只因为对象是老惹他生气的‘熊孩子’唐云桢,程霆深才会偶尔凶一下的,可是此时此刻程风浅当然不好说实话。 “阿风,唐云桢这个混世魔头,除了必要的工作,不要单独跟他待在一起。”古人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为了避免软萌可爱的程风浅被‘熊孩子’唐云桢带跑,程霆深转身就把人揽住往旁边走。“他胡说八道的时候,也不要理他,接了他的茬儿他会说更多的……” “要不要防我防成这样呀?我有这么不靠谱吗?”虽然程霆深和程风浅两个人之间说话,比刚才唐云桢上桌子那段音量减小了好多倍,可是旁边还是有其他同事听到,一个忍不住笑了,二个、三个就接着来了。 唐云桢‘微笑’着瞪了他们一眼,同事们立即眼观鼻鼻观心该干嘛干嘛去了,虽然平时唐云桢是比较随便,跟谁都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没什么队长的架子,可是这刑侦支队甚至南区分局里,也没几个人敢真的惹他。 长得再好看,性格再无害,本身是老虎,也不会变成小花猫。 而且,老虎也只有对着狮子的时候才会相对看起来无害而已。 唐云桢被程霆深当面嫌弃了,面子挂不住事小,他‘伤心’了事大,居然真的装成很难过的样子,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了上去。 表情是可怜兮兮的委屈着,语气却‘高傲’地不能再高了。“你们就是嫉妒我长得帅,所以组团排挤我!” “你能不能要点儿脸?”程霆深的日常任务就是被唐云桢不着边际的胡扯气得想拔枪,还好一个电话及时阻止了他。“喂?” Case01 完美密室 第二章 案件突发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程霆深在讲电话,唐云桢就把注意力移到了程风浅身上,嬉皮笑脸地朝着对方送了个飞吻,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毛,也不知道是在乐什么。 “好,我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程霆深挂了电话,一脸凝重的望向唐云桢。“街心花园发现一具女尸……” 唐云桢立即不笑了,比川剧变脸的速度还快,转头就简单交代了其他警员几句,然后率先出门,快步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在等电梯的一分钟内,打电话取消了他中午的约会。 街心花园距离南区分局不远,三个人驾车,十分钟就到了。 案发现场在十八楼,他们一从电梯走出来,就碰见了从另一台电梯下来的法医师袁香凝,对方也看到了他们。“唐队、程队~” 程霆深看只有袁香凝一个人,有些疑惑。“香凝,江主任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江主任到北区分局参加一个高级法医师研讨会,明天才会回来。”袁香凝虽然极力压抑着,但是眼神里还是浮现出了些许的慌张。 这是她升上法医师以来第一个独自接手的案子,紧张和压力并存着。 “香凝,放松一点。”唐云桢看出袁香凝的心思,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顺手拉过旁边的程风浅介绍道。“看!我们这里有一个比你还要新的新人,阿风第一天上班就遇到案子,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跟你在一起,已经放弃有好运了。”程霆深不再多说,向袁香凝颔首示意,然后就带着程风浅往旁边走了。“现场交给你们,我们找邻居问问情况。” “好。”唐云桢点了点头,然后带好工作证,拉开门口的警戒线,和袁香凝一起进入了案发现场。 他总觉得身边缺了点儿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痕检那边是谁在值班?” “是杨启,我刚才打给他了,不过他在忙另一个案子,人这会儿在城郊,一时赶不过来。”袁香凝一边做准备工作一边答道。“你也知道咱们港城,刑事科学这一块一直都人手不足,这段时间霏霏又不在,痕检那边可真是忙坏了。” “是呀,她们技术室缺人缺的比你们法医科还狠,我之前听她说,今年是招了几个还不错的新人,可现在也只能在办公室留守做做内勤,还不够格单独出来处理案子。”唐云桢忽而轻笑了一下,他终于知道身边缺了什么,就是缺了周烟霏,没有她的毒舌作伴,没有人编排他,他倒是觉得清净得不习惯了。“也不知道包租婆到底为什么突然请一个月的假,以前除了出国进修,这个拼命三娘就没离开过新港呀。” 听唐云桢这么一说,袁香凝反而疑惑了。“你可是跟她同居的人,你都不知道,还有谁会知道?”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唐云桢居然很难得地摆出了正经脸。“咳咳……周烟霏同志是包租婆,我是租客,怎么能叫同居呢?” 袁香凝看唐云桢严肃的样子有些始料未及,还愣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忍不住笑道。“这是我们江主任说的。” “猜到了,也就只有江元灏敢这么说,换了别人,被周烟霏听到可就没活路了。”唐云桢也严肃不了太久,转而又笑了起来。“说不定连累我都没好果子吃,你可别当着她的面这么说。” “好。”袁香凝也笑了笑,这么跟唐云桢聊了几句以后,紧张感倒是缓解了不少,然后她就先进了卧室,准备进行初步验尸。 唐云桢留在客厅里,和最先赶到现场的几名警员做交接。 “唐队,死者名叫章美娜,新港大学在校生,独居,是这户的租客,我们已经找到房主,对方说死者的父母都不在港城,我们还在想办法联络。异常是快递员发现的,据他所说,他给隔壁王太太送快递,经过这一户,看到大门虚掩着,以为是主人进屋以后忘了关门,好心提醒就推开了门朝屋里喊了几声,可是没有人应,他又看到地上一团乱,像是被打劫过,连忙就通知了隔壁王先生一家,王太太报了警,我们过来发现不只是入室盗窃,还有人陈尸卧室,所以马上通知了你们队。” “辛苦了。”唐云桢又问了一些基本情况,然后就走进卧室,蹲在尸体前面仔细地观察了片刻以后,才向袁香凝发问。“怎么样?” “死者女性,年纪二十岁左右,衣物上有一些撕扯的痕迹,应该是跟人有争执产生过拉扯,但是并不严重。背部中了一刀,看这个伤口的形状,凶器就是旁边的这把匕首,以这个深度来看,估计肺部被刺穿,导致呼吸受阻,不过死因应该是失血过多。”袁香凝认真地检查着尸体的僵硬程度。“死亡时间大概在十二、三个钟头前,就是昨夜十点到今日凌晨之间,更具体的,得带回局里解剖以后才能知道,我会先检查她是否曾被侵犯,胃液也会送到技术室那边,需要验一下受害人有没有服用药物。” “嗯,尸体的事情你负责,痕检来不了人,物证这一块得我亲自出马了。”唐云桢在卧室里转了一圈,把该拍照的都拍好以后,程霆深也回来了。 他先是低头看了即将被拉上拉链的装尸袋一眼,然后无奈地抿了抿嘴。“果然是长得很漂亮,怪不得刚才隔壁那位王太太说起她,语气那么奇怪了。” “听起来好像是有八卦?”唐云桢正拿着凶器在看,随口问道。“隔壁家老王有故事?” “隔壁家老王的年纪都可以当这姑娘的爸爸了,人看着倒是挺老实的,不像会有故事,不过……”程霆深微微歪了一下头。“一个独居的姑娘,总有些水管、灯管的大小事情需要人帮忙,物业不如邻居近,听王太太说,章美娜找过王先生几次,倒也就是这些小事,可是看她的神情,或多或少还是有些不满的,很明显,即便她老公再老实,她也还是不希望隔壁住着这么个青春靓丽的漂亮姑娘。” “都像她这么想,以后漂亮姑娘要没有地方住了。”第一轮搜证结束,唐云桢取下了手套。“没有发现遗书,钱包、信用卡、手机都不见了,连首饰盒也是空的,是不是劫杀还不确定,但是肯定是被打劫过了。香凝,你先把尸体带回去,其他事交给我们。” “好。”袁香凝点了点头,出去叫了另外两位警员进来,在他们的帮助下把章美娜的尸体抬了出去。 “痕检的人来不了,那我就跟香凝一起走,把物证给他们技术室送去。”程霆深看到唐云桢点头,就把已经装好箱的物证拿了起来,出门之前又嘱咐了一句。“我们家阿风还在外面录口供,你带着点儿,不要欺负他,也不要乱指挥!不然就……呵呵。” “知道了,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婆婆妈妈。”唐云桢目送着程霆深也走了,自己仍然站在屋子里,四处查看。 据警员所说,他们最初接到的是盗窃的报案,赶到以后,进入现场检查,卧室的门是反锁的,他们撞开门以后才发现了尸体。 唐云桢检查了门锁,符合警员所说,是被极大的冲击力从外面撞开的,也并没有任何被做过其他手脚的痕迹。 卧室里唯一的一扇窗户也是从内部关上的,楼外空无遮挡,连唯一可能勉强站立的空调外机盛放板块都距离十分远。 外面就是毫无水分的十八楼高度,不可能有人一点痕迹都不带的爬进来,那么这个卧室,在案发的时候,就形成了一个密室,并且还是个近乎完美的密室。 “密室……”唐云桢总觉得哪里有问题,一时间却想不起来他到底错过了什么细节。 他最擅长的是犯罪心理,加上堪比专业画家的绘画技术,一般情况下,了解了基本的案情之后,他就能从随身携带的画纸上还原出嫌疑人的特征甚至是更具体的模样,可是这一次,他叼着画笔好半天了,画纸上还是空白的。 可用的线索太少了,少到嫌疑人的形象在他的脑海里,还是团迷雾。 是男是女,是高是矮,他都看不清楚。 唐云桢唯一觉得清晰的地方,就是这个人,应该是个智商极高的人。 不然是怎么把这密室做成滴水不漏的? “唐队!”程风浅已经把这层楼的每一户都问过一遍以后,回到现场将刚才调查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唐云桢汇报。“听邻居说章美娜之前是有一个男朋友的,那个男人偶尔会过来,不过好像两个人之前吵过一架,所以有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见过他了。” “阿风,不错嘛!”唐云桢赞赏地看了看程风浅,却细心地在他脸上察觉到了一些不开心的微表情。“怎么了?” “刚才我本来想跟着哥进来的,可是他不让。”程风浅无奈地瘪了瘪嘴,看起来有些失落。“他说袁法医走了以后我才能进来。” “哦,你才第一天上班,就面对面地见案子的尸体,很难马上适应,阿霆会这样考虑也是为你好。”唐云桢深知程霆深是个爱照顾人的性格。 Case01 完美密室 第三章 画像受阻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别说是堂弟程风浅了,程霆深就是对同龄的唐云桢和周烟霏也一样,所以才得了‘霆爸爸’的外号。 “慢慢来,可以先从生的鱼头呀猪心呀羊肝什么的开始练习,怎么突然想吃火锅了?咳咳,反正就多看看生的动物尸体、尤其是那种血腥味重的,先习惯一下,到时候就不会吐得太难看,想当年我……诶,太丢脸了,不堪回首!不说那个了,我们聊回案子。”唐云桢自己先歪楼,但又立即正回来了。“最早发现异常的那个快递员,怎么说的?” “最开始他以为是盗窃,就马上告诉了隔壁的王先生和王太太,王太太立即报了警,然后快递员和王先生又一起到了现场来看,发现卧室门反锁,敲了门没有人应。”程风浅一边说还一边在梳理笔记本上面刚才记录的大事小事。“其他几户人家上午都去上班了,在中午警方到达之后才陆续回来的。” “你说报完警以后,他们还回到了现场?”唐云桢微微蹙眉。“这个举动,可是有点儿危险呀,也不怕小偷没走,万一还持有武器呢?这位王先生和那个快递员,胆子还挺大的。” “是呀,王太太也是这么担心的,说她拦着不让王先生去,可是王先生执意要去,说是怕……”程风浅想到刚才王太太说起这件事时忍不住掐了身边王先生一下的事情,有点儿想笑,可在一间刚刚死过人的屋子里,他又笑不出来。“说是怕章美娜出什么事没人能及时帮忙,还有快递员,因为长期派送这个小区的件,也是认识死者的,两位男士都坚持要来看看,王太太一个人也拦不住,只能跟着来了。” 唐云桢没有和这三个证人面对面过,所以也不好直接下定论。“阿风,照你的观察,他们是真的怜香惜玉,还是想掩盖别的?” “目前看来,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他们和章美娜的死有关系。”程风浅依照供词站到了快递员之前所说的位置,的确在那里发现了浅浅的脚印,他立即就又挪开了穿好鞋套的脚,站到了旁边。“快递员和王先生当时在这里站着敲门,也说好像是嗅到了血腥味,可门是关着的,他们也不确定章美娜是不是在家,就没有动,所以并没有触碰到尸体,这扇门是第一时间赶到的两名同事合力撞开的,当时王太太看到受害者倒在血泊之中就尖叫了起来,至始至终,他们三个人都没有进去过,应该没有机会掩盖什么。” 唐云桢沉思了片刻之后又发问。“香凝刚才说,案发大概在凌晨的时候,当时快递员在做什么?隔壁老王他们家呢?” “昨天晚上十点开始停电,王先生和王太太就睡觉了,其他邻居也都差不多在这个时间休息了。停电期间,也没有谁听到什么特别异常的动静。死者在这里已经住了一年多,和其他人都没有直接冲突,平时见面也就点头微笑一下,不怎么爱说话,大家都觉得她有些高冷,但是基本礼节还是做到了,所以虽然不亲近可也没有交恶。王先生和王太太因为和章美娜住得最近,相对更熟悉一些,联系还稍微多一点,王先生有时候会顺手帮章美娜把放在门口的垃圾带下楼,也就只到这个程度而已。”程风浅虽然没有看到尸体,但也估计到案发时间在昨天夜里,于是已经把昨天一整天的情况都向这一层楼的所有住户问清楚了。“快递员说自己昨晚和朋友在茶馆打麻将,几乎通宵了,有很多人可以作证,我已经请那附近的同事去他说的地方,应该很快就能确认了。” “可以呀阿风,刚从警校毕业,才第一天上班,你就会抢答了!”唐云桢给程风浅比了个大拇指,对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周边邻里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但似乎对案情并没有实质性帮助。 唐云桢有些放空,便摇头晃脑起来,随意地看了看四周精致的装潢,想起刚才进小区大门的时候,门卫和保安措施都算优良。“这房子格局不错,装修也很有格调,就算是租来的也肯定不便宜,受害者家和父母都不在本市,自己又还是学生,我去要房东的联络方式,问问这里的租金是怎么付的,顺便去物业把昨天停电之前的监控调出来看看,你要一起吗?” “我……”程风浅像在警校时那样举手打报告,期待地看着唐云桢。“唐队,我可不可以留在这里?” “那你就留下吧。”唐云桢知道程风浅是想对案发现场多做一些研究,鼓励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脸了然地向外走了,出门之前还不忘嘱咐其他两位仍然在现场的警员照顾一下新人。 如唐云桢所料,昨天停电以后,街心花园自备的发电机只够带动电梯和走道里的紧急照明灯,监控是没有运作的,而十点之前的,他看了一遍也并没有明确有用的发现,唐云桢拷贝了一份准备带回局里再看一遍。 就这么一直忙到下午过了大半,唐云桢才带着程风浅回到刑侦支队。 程霆深已经拿着初步尸检文件在读了。“回来的正好,我刚拿到的报告,说死者除了背上致命那一刀以外,双臂有生前造成的轻度瘀伤,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伤痕,短期之内也没有发生过男女行为。” “没有其他伤痕,说明死者应该是和凶手认识,主动开门让他进来的,然后他们因为一些小矛盾而争执过。”唐云桢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抬手揉了揉因为看了太久监控而微微酸痛的眼睛。“钱财全部不在了,有可能是为财杀人,难不成这矛盾是因为想借钱没借到?” “不排除这个可能,能买得起街心花园那个地段房子的人,非富则贵。即便章美娜是租客,也不会和每个人都说清楚是租的房子,也许她的某位朋友知道她住街心花园,认为她家境富裕、拿钱容易,所以起了歹心。”程霆深放下手中的报告,看了看微微蹙眉思考的程风浅,鼓励地问道。“阿风发现什么新线索了吗?” “嗯?也不算什么新线索吧,就是给邻居们录口供的时候,他们说昨天停电是因为轮到电路检修,这件事物业提前贴了通知出来,所有的住户都知道,而且那附近其他几个小区也都一样,所以即便不住在那一片,路过的人如果有心的话,应该也会留意到停电通知。可是唐队也说了,监控录像没有拍到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的东西,所以即便是有外人进来了,也很难找到有效痕迹。”程风浅一边把他整理好的口供文档放到了程霆深的桌上,一边依旧很有条理的说着自己的看法。“我想我们要先查查给章美娜付租金的那个账户是她本人的还是别人的,房东已经说支付方式是银行卡转账,并且是一次就转了一年的,说明这个付款人应该不是个捉襟见肘的学生月光族,唐队已经要来了相关资料,我估计应该不是外地卡,那就不会是章美娜的父母,极可能是她那个还没露面的男朋友。” 程风浅刚说完,桌子上档案的第一本就被一个男人抽走了。 那男人原本坐在程霆深的对面桌,刚才他们讨论案情的时候这个人一直没说话,始终低着头对着键盘左敲右摁,程风浅并没有特别注意到他,可是这人突然就起身拿了档案,拿完就翻开然后坐回原位,立即把档案里的一组数据输入电脑。 电脑屏幕上马上出现了人物资料。“邹川瑾,章美娜同校学长,已经从新港大学金融系毕业三年,之前在一家外企公司工作,不过一个月前因为经济不景气被裁员了。等一下我把照片打印出来,给提供线索的邻居看看,应该就知道他是不是死者的男朋友了。” “这位师兄,你把照片发给我就好。”程风浅看着那男人的电脑,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系统呀?警校里面没有教过用这种,一个交租金的账号输进去就马上能出现资料,都不用再去银行调查了,这是师兄你做的吗?你好厉害呀!” “谢……谢谢,小程警官,我……我就是一个普通的警员,你可别叫我师兄!我是邢业,你……你喊我老邢小邢都可以的。”邢业原先念资料的时候说话还十分流利,可是一被夸奖了就有些结巴,还有点手足无措,原本放在键盘上的双手打字都不自在了,他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住自己,抬手扶了扶颇显老气的黑框眼镜,颔首微笑。 因为是在聊和他的专长电脑相关的事情,邢业的神情虽然羞涩,目光却十分明亮。“这个系统的程序,是我最近新做出来的,虽然还在实验阶段,还有些Bug要处理,但是的确是好用的,不止是银行账号,还有医疗、社保等等,只要你给我一个和被调查者有关的号码,都可以关联到详细的个人资料,小程警官好奇的话,我可以教你的。” “邢业,你可别教阿风这个!”程霆深感觉自己快要头疼了。“阿风,他这些东西是好用,可是……咳咳,这里面的很多资料,是邢业黑进其他系统里面弄回来的,这是不合规矩的。” Case01 完美密室 第四章 低调的技术宅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霆爸爸,我们又不用这些资料做别的,只是为了缩短找到嫌疑人的时间嘛,万一真是凶手,我们早点儿抓到人,也早点儿还市民一个安心呀。”唐云桢立即为邢业抱不平。“邢业,干得漂亮,Bug修复好了以后,我私人发补贴给你!买更好的装备,做更好的程序!” “谢谢唐队!”邢业虽然是个典型的技术宅,性情木讷、不善交际,除了电脑也不怎么喜欢别的,所以平时都不太跟其他人聊天,总是闷声闷气地捣鼓电脑,只有对一直支持自己‘发明’的唐云桢态度要热情很多,这时候他的身上才有二十几岁的大男孩应该有的灵动和活力。 程风浅虽然很听程霆深的话,明白其中的利弊,但是架不住好奇心,还是颇为感兴趣的向邢业请教。 邢业来刑侦支队一小队已经两、三年了,因为性格原因,加上是内勤人员,不是太缺人手的话他也不需要出现场,所以大部分时间是缩在自己的位子上低头默默做事情,虽然以他的专业技能做的事情对案情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本应该是光彩夺目的,但是他本人实在太闷了,低调到时常让队里其他人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现在,除唐云桢以外终于有第二个人注意到他,并且明确地表示欣赏他,邢业心情大好,一边把照片发给程风浅,一边跟对方聊得起劲,两个人马上交换了电话号码并且加了微信好友,那热烈程度,就差一起比心自拍然后发朋友圈说今天新交了一个有趣的朋友。 唐云桢对于新老同事的融洽十分满意,只有程霆深,头真的疼了。 他实在对唐云桢老是做边缘行动的行为担心,可是劝也劝不住、拉也拉不动,他能不被他们拖下水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诶,一个、两个都不按规矩来,果然全是你带出来的。” “霆爸爸应该庆幸,我这是带动了整个南区分局的破案率。”唐云桢非但不妥协,还有些得意。“说回案子吧。” 程风浅已经把照片发出去,没一会儿手机就响了一下。“现场那边回复了,这个邹川瑾就是死者的男朋友。” “痕检那边的检验报告我刚才看过了,现场出现的脚印,只有报案的那三位,血迹除了死者的也没有其他人的。”程霆深向来记性好,不用翻资料就已经能够概述出来了。“卧室内部的指纹除了死者本人的,还有一位,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她那位至今还没有现身的男朋友邹川瑾的了。另外,比较特别的是,卧室门把向外的方向上残留一些红色污渍,最开始以为是血迹,经过鉴定以后,却是红酒。” “红酒?可是卧室里没有找到红酒。”程风浅怕自己记错,还专门把报告翻开看了看。“整个屋子里,都没有红酒。” “该不会是邹川瑾喝醉了酒去找女朋友,结果争吵之下失手把她杀了,然后又清理了现场做成密室?”唐云桢感觉他每次的新想法都卡在了‘密室’这个地方无法突破,有些不悦,转眼望向邢业的电脑屏幕上邹川瑾的证件照,微微蹙眉。 “不管怎么样,先把这个邹川瑾带回来协助调查吧?”程霆深见唐云桢点头,便立即准备出发。“阿风,你跟我一起去。” 程风浅刚要领命,就看到另外一位同事左泉气喘嘘嘘地从外面冲了进来。“唐队、程队,外面有个叫邹川瑾的人说自己是章美娜的男朋友,我已经让同事把他带去侦讯室了。” “哎呦!我最喜欢这么合作的市民了,不用浪费我们的警力。”唐云桢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一把搂过身边的程风浅就抬腿向外走。“阿风跟云哥哥去学习一下问话的技巧吧,我这种级别的大神可不轻易授课的。” “跟你学?你会教好的吗?”程霆深很不放心,跟着一起走了。 留下邢业和左泉两人,面面相觑了几秒钟,然后各自工作去了。 走到侦讯室门口的时候,唐云桢已经把方才痞里痞气搭在程风浅身上的手放了下来,十分正经地挺直了腰背,并且微笑示意原本守在门口的同事开门。 程风浅看着唐云桢一下子像换了个人一样,于是他刚才的一点点兴奋全都变成了紧张。 这不是程风浅第一次进入侦讯室,却是他第一次与真正的案件关系人接触,肯定和警校里面上过的实验课不一样。 程霆深看程风浅紧张地拳头都捏紧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然后鼓励地说道。“进去吧,我就在对面看着你。” “好。”程风浅原本以为程霆深会和他一起进去的,但是转念一想,一个只是和案件有关系并自觉前来协助调查的证人而已,并不是什么有确切证据指向的大奸大恶之徒,他们这么一下子涌进去三个人,容易给对方造成很大压力。 程风浅心想,刚才看过的邹川瑾的个人履历很干净,对方极有可能是生平第一次进警察局,第一次被带入侦讯室,也许比他还要紧张,这么一想心情放松了不少,程风浅向程霆深点了个头,转身进入侦讯室,然后关上了门。 果然,即便是只有唐云桢和程风浅两个人进来,邹川瑾都表现出了明显的焦虑,程风浅很正常地关上门的动静,似乎都对他造成了些许的惊吓。 程风浅感到有些抱歉,正在想要不要说些寒暄的话缓解一下的时候,站在他身前的唐云桢突然贴着腰背住手,伸出一只手指,像汽车刮雨刷启动时那样左右摆了摆。 那是一个简单的‘不’的意思。 程风浅于是什么话都没有说,眼光也避开了正视邹川瑾,而是只看着唐云桢,注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唐云桢并没有任何特别的举动,他十分自然地拉开了邹川瑾对面的椅子,还拉开了两张,示意程风浅先坐下,然后自己半倚在桌边朝对面的邹川瑾自我介绍完以后才款款落座,礼节周道地像是穿着礼服赴一场晚宴的绅士。 程风浅怕说错话打乱了唐云桢盘问的节奏,就一言不发地拿着本子和笔做记录。 其实邹川瑾都还没有正式开始说有用的东西,所以程风浅其实没什么好记录的,但是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他可能就会忍不住出声赞美唐云桢了。 唐云桢天生长了一张笑脸,又十分英俊,却并不是棱角分明的那种硬汉气场。 他很柔和,还带着点儿不尴尬的圆滑,属于那种女人一看就会喜欢,但是男人看了也不会觉得讨厌的人。 三言两语间,原本还紧张地都快把手上装水的纸杯捏变形的邹川瑾,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 程风浅偷偷瞟了一下,看到对方肩膀都松下来了,他也跟着稍微松了一口气。 唐云桢又和邹川瑾闲聊了几句,然后才慢慢把话题引导去他们需要的方向。“邹先生,我们很抱歉你的女朋友章美娜小姐已经过世,不过还是要按例询问一下,昨天晚上的十点到今天早上八点之间,你人在哪里,在做什么?” “我……我喝了一些酒,回家倒头就睡,一直到今天下午美娜的辅导员打电话给我,说她没有去上课,手机也不通,我去街心花园找人,才知道她出事了。”邹川瑾双手合十交叉着,神情悲伤,甚至有些坐立难安。“警官,美娜是怎么死的?” “我们初步判定是他杀,极有可能是抢劫杀人。”唐云桢语气平稳、语速略缓,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隔断开说的,他的眼睛虽然一眨也不眨地紧盯着对面,可是神情却是温和的。 程风浅明明知道唐云桢是在观察邹川瑾听到这些话的反应,可是他整个人自然地像在说今天天气真不错要不要一起出去郊游,完全不给对方一丁点儿的压力不说,还让人忍不住就想回应他。 程风浅表面上依旧保持默不作声,内心里却已经给唐云桢比大拇指了,他忍了好半天才忍住没有抬头向对方行注目礼,捏紧手上的笔,继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邹川瑾其实在去了街心花园以后,已经大概猜想到章美娜的死因了,但是真的当这句话从唐云桢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他才好像是终于接收到了讯号一样,呆呆地愣着,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难过地双手抱住头,深吸了一口气才又重新抬起头,眼眶发红地望着唐云桢。“美娜是易阳市人,她父母都不在新港,她在这里没有别的亲人,我……我可以认领她的尸体吗?” “不好意思,因为涉及非正常死亡,而且从法律角度来说你并不是章小姐的亲属,所以……暂时还不可以。”唐云桢十分真诚地对邹川瑾抱以歉意。“邹先生,请你留下章小姐父母的联络方式,我的这位同事还会带你做一些基本的资料保存,然后你就可以先回家了,不过这几天请不要离开新港市,警方随时可能需要你提供线索。” “好。”邹川瑾点了点头,接过程风浅递上来的文件签名。 唐云桢拍了拍程风浅的肩膀,见对方自信的点头,明白后面的流程可以放心交给他,便起身出门了。 Case01 完美密室 第五章 首位嫌疑人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程霆深一直在单向玻璃前面看着侦讯室里的三个人,见唐云桢走出去了,他也离开了观察室,两个人在走廊上会合。 唐云桢立即恢复了痞痞赖赖的样子。“霆爸爸,怎么看?” “悲伤反应很真实,倒不像是装的。”程霆深和唐云桢并肩走在回刑侦支队的路上。“但是,关于昨天晚上他的自述,好像……有所隐瞒。” “是呀,因为很想把那一段略过去,所以非常自觉地交代清楚了后面的事情,我明明还没有问他怎么知道章美娜死讯的,他就自己说了,有点儿着急呀。”唐云桢侧过头看向程霆深。“这个邹川瑾,虽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合作,但是我觉得,他不是凶手。” “理由?”程霆深停住脚步,望向唐云桢。 “直觉。”唐云桢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不符合我的画像,虽然我的画像都还没有画出来。” 程霆深很不给面子地照着唐云桢的后脑勺就用力地拍了下去。“画像本来就不能当证据用,更何况你现在连画像都没有,难道真打算在报告里面写嫌疑人没有嫌疑是因为你的直觉?” “你问我我才说的,是直觉嘛!”唐云桢揉着被程霆深拍痛的地方龇牙咧嘴,伸手反拍回去,程霆深躲开了。“程副队,这是你跟上司说话的态度吗?这是你对待上司应该有的行为吗?站好了别动!” “唐队,如果你还记得自己是我的上司,就不要再跟我说直觉这种事,不跟着证据走全凭想当然,小学生查案吗?你幼不幼稚呀?全世界那么多小学生,可只有一个江户川柯南。”程霆深虽然已经不像以前刚认识唐云桢的时候那样排斥犯罪心理学,但是对于心理画像这些东西,他始终认为虚无了一些,只能作为推理的辅助。 唐云桢也知道程霆深在想些什么,奈何这一回他连画像都画不出,的确是落了下风,不好意思反驳,可是看着对方不以为意地走到了前面,唐云桢还是有点儿气不过,在后面追着要打,程霆深却像长了后眼一样,身手敏捷地次次躲过。“邹川瑾倒是提供了一个可以查的方向。” “既然你看出来了,那这条线就交给你了。”唐云桢一面能和程霆深默契地讨论案情,一面却也丝毫不耽误他继续恨得牙痒痒地死瞪着对方怎么都打不到的后脑勺,心底的小恶魔升了上来。“让你说我幼稚,我就幼稚到底了,以后每个案子的报告都是你写!” “说得跟以前的报告不是我写的一样。”程霆深根本懒得理唐云桢,回了办公室就让邢业在电脑前面捣鼓起来。 邹川瑾和章美娜是情侣,她家里有他的指纹、头发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无法成为确切的证据。 但是刚才邹川瑾提到了一样特别,并且在章美娜的家里没有找到的东西。 酒。 程风浅给邹川瑾做完记录以后便送对方出了警局,这会儿刚回到刑侦支队一小队的办公室里,就看到程霆深指着邢业的电脑屏幕,跟旁边的左泉说。“这几个位置,你等会儿带两个人沿途跑一趟,主要找红酒,找到了同类的就拿样品回来。” 邹川瑾整个人的穿着打扮都只是一般水平,并不像多富裕的样子,邢业也查了,他的经济状况不算特别好,几个月前给章美娜又交了一年房租,几乎花掉了他积蓄的一半,当时他还有工作,倒是不算太拮据,可他现在已经是个失业人士了,没有太多存款,又跟女朋友吵架了,有心情不好而去买醉的可能。 但因为囊中羞涩,他不太可能去高级的红酒品鉴店,那么他能买到酒的地方,也就是从他家到章美娜家这段距离里沿途的超市或者便利店而已,符合条件的大型超市只有三家,便利店的数量虽然多,但并不是每家都正好有红酒买,范围便又缩小了不少。 而邢业也不敢当着程霆深的面说他可以查到手机支付明细,从而确认到具体消费的是哪一家店,他怕程霆深直接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扔去投诉科,给他安个意图窥探居民隐私或者干扰支付安全的停职处分,他真的只是技术达人并不是偷窥狂。 “收到!”左泉自然不知道邢业在为是否要牺牲自己减轻他的工作量而天人交战,他完美得避开了邢业纠结的欲言又止,一边领了程霆深的命令,一边拿手机出来拍电脑屏幕。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因为没有证据,又放了邹川瑾走,初来乍到的程风浅感觉遇到了瓶颈,并且不太明白程霆深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唐队,我能帮什么忙吗?” “你陪我出去,走一趟新港大学。章美娜住所附近的人都已经排查过了,没有线索,就只能先去她学校找同学和老师问一些资料,看看最近有没有谁跟她交往比较多。”相比电脑前面忙碌的程霆深三人,唐云桢在一旁端着一杯咖啡一派轻松的坐得像个茶馆里的大爷,一面慢条斯理地喝,一面还气定神闲地继续指挥别人干活。“邢业,现场的构造图弄好了没?” “好了唐队!”邢业最后果断地按了一下回车键,电脑里的三维空间即刻便像突破了次元壁一般,在他们的眼前活跃了起来。 但是唐云桢还是不着急,都没第一时间去看,似乎准备等咖啡喝完再慢慢来。 倒是刚刚站直身子讨论的程霆深和左泉又勾着腰凑了过去,继续认真讨论各种可能性。“疑点很多,但是没有关键性的。而且这个世界上,哪里会真的存在什么完美的密室,肯定是有些细节被我们错过了。” “这个模型还原度真高!”程风浅望着邢业面前的显示屏,满眼佩服。“邢业哥,你真厉害,这个可以教我吗?” “这个合规矩的,有空了可以教你呀!”邢业笑得十分灿烂,然后又忍不住挠头。“虽然我也觉得我一直都很棒,但是听小程这么夸我,还是会有点儿不好意思的。” “邢业,你一直都挺好的,就是……”程霆深禁不住叹了一口气。“就是现在不但是不按规矩做事像老唐,连不要脸也像了。” 唐云桢嘟着嘴哼了一声,喝完的咖啡杯往桌子上一放,然后滑着椅子凑了过去,很大动作的把程霆深挤开了。 左泉目睹了全程,本来还想忍着,可是一看唐云桢挤开了程霆深之后还十分得意地扬起了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他实在忍不住笑了。“唐队又怼程队了哈哈哈。” 程霆深不止一次地觉得自己是在带孩子,还是一群熊孩子,并且这帮小坏蛋里带头的还是个一直处在叛逆期里的中二少年,连带着这一群里就没有一个正常的了。 程霆深‘忧伤’地望着程风浅,希望他的小堂弟能有他程家的风骨,保持住他程家的根正苗红,不要被带跑偏。 “我查看过厨房,死者的刀具架是满的。”此时此刻,程风浅还是靠谱的,还在认真地分析邢业电脑里的模拟场景。 “现在又有新方向了,我们可以查凶器的来源。”唐云桢也已经发现程风浅这新人的观察力不错,还偷偷地朝满脸欣慰的程霆深比了个赞,然后便起身,拿了椅子上的西装外套准备向外走。“阿风,把章美娜和邹川瑾的照片存上,我们先去大学。” “喂!”程霆深突然叫住将要出门的两个人。“晚上会下雨,伞在你车的后备箱里,淋着你我是不管,别淋着阿风了。” “知道了管家公!”唐云桢抿嘴笑了笑。“等一下没事您就休息一会儿,霆爸爸可是咱们队的顶梁柱,别累坏了呀!” 这一句调侃连邢业都忍不住笑了,对桌的左泉也跟着冒出头来。“是呀少了谁都不能少了霆爸爸,要小的先去帮霆爸爸铺个沙发吗?” “你们现在很闲是不是?”程霆深微眯起眼威胁地看向两个人。 “没有很闲!”邢业立刻收住笑意故作专注地对着面前的屏幕。“这个模型里还有几个地方需要我修补一下!” “左泉,你现在没事哦?”程霆深双手抱臂对着左泉笑的很‘好看’,但是左泉却本能地感到背脊发凉。“去情报科给我拿资料回来!然后滚去找酒!” “程队我错了!我马上去!”左泉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停车场里,程风浅接过唐云桢从后备箱里拿出来的两把雨伞,一面放到了车后座,一面还禁不住感叹。“唐队,你这车,也太拉风了!一定很贵吧?” “你是阿风,现在拉着你,是真的‘拉风’了。”唐云桢向来以自己的跑车为豪,一听人夸车就开心。“是很贵,可是花了我全副家当,所有钱都砸在这车上了,所以这把年纪了还买不起房呀。” “听我哥说,你们和霏霏姐一起住。”出了警局,程风浅也就跟唐云桢随口闲聊起家常来。“我听说那个地段很好,房价应该很贵吧?霏霏姐真厉害,到新港工作才几年,就坐拥几套房了。” “是呀,周烟霏也不知道是烧了什么高香,运气特别好。她买第一套房那会儿是十年内房价最低的时候,她买完没多久开始暴涨,那会儿规定少管理的也不严,没什么年限要求,她转手就给卖了,结果卖完才两个多月房价又暴跌,她一下子就买了两套房加一套首付,然后又涨了,现在都不知道涨了多少倍了。”唐云桢在驾驶座坐好,系上了安全带。 Case01 完美密室 第六章 语言暴力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唐云桢一提到周烟霏,就‘吐槽’得停不下来。“她呀,财运真的太好了,我们吃顿饭她随手刮张发票都能刮到一千块,而且心情好就去买彩票,至少也中五六百,但是就奇怪了,我只要跟着她买,她就最多只中五块,而且十次才中一次,所以她嫌弃我拖累她,买彩票都不带我玩了。就算不买彩票,她每个月光收租就够着富婆级别了,一点都不缺钱,还盯着我交租!这个周烟霏,就跟我过不去。” “唐队你每个月给霏霏姐交多少租金呀?”程风浅坐在了副驾驶上,侧过脸疑惑地看向唐云桢,见对方比了个手势以后,吓得睁大了眼睛。“这个数,我真的交不起,我还是在警员宿舍安心住着吧。” “就这个,她还美其名曰友情价,根本是杀熟!不过呢,伙食、水电、杂七杂八的费用她都包了,吃喝上面也没亏待过我,而且要认真算起来,家里有阿霆每天又是保姆又是保洁又是厨师的,我根本是倒欠他们的了。”唐云桢其实也不完全没心没肺,心里还是有数的。 “在周烟霏眼里,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对家里毫无贡献,一点家庭地位都没有,所以交的房租一分钱都不能少!我也想能肉偿呀可是她不接受。”唐云桢平时跟周烟霏痞惯了,本来随口一句调侃,但是一想到身边坐的是程风浅,他这么开腔万一被程霆深知道了容易被开枪,于是赶紧补充道。“我给她当苦力,她不要的,有进得厨房、出得厅堂的霆爸爸珠玉在前了,她怎么看我都嫌弃,我叠个衣服她都觉得不整齐。” “我哥的确是太能干了,要说跟他比的话,我叠的衣服我也觉得没眼看了。”程风浅非常认同唐云桢对程霆深的评价。 “你这个堂哥呀,听我师父夸的,从小就是传说中的别人家孩子,什么都好,而我呢,就是传说中的别人家……熊孩子!真是谢谢他还愿意跟我玩了!”唐云桢‘自嘲’都能说出一种自夸的感觉,本来就很轻松的气氛就更轻松了。 和唐云桢聊天简直是种享受,程风浅感觉都还没有聊够,眼前就出现了新港大学的校区。 它是新港市最大也是最早建立的大学,师资力量一直很好,这些年随着新港市的发展,新港大学也扩充了不少,占地面积大到途经的公交站都分东南西北四个了。 程风浅坐在飞驰的跑车上看校区,都觉得看了很久。 路过的篮球场上,还有几个练球的学生在打比赛,隐约能听到啦啦队女生的加油声,充满了青春洋溢的气息。 只是同样应该享受这样校园生活的章美娜,却已经再也不会经过这里了。 程风浅不禁有些伤感,等他回过神,却发现唐云桢把车开过了,他正要提醒,唐云桢却先笑了一下,说道。“太拉风了。” 程风浅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唐云桢是觉得自己的车太高调了,所以不适合直接开进学校里。 果然,唐云桢把车停在了附近一家大型超市的地下停车场里,然后带着程风浅步行去往新港大学,还不是走的四个正大门中任何一个,而是一个方便学生进出的侧门。 侧门的招牌和正门一样,只是略小了一些,色调并非多么亮眼,却一下子就能看见,有种古色古香的韵味。 只是在这种暴雨将至却要下不下的阴霾之中,莫名地染上了一丝诡异。 唐云桢下车前觉得有点儿燥热,加上他外套是黑色的最吸热,就没穿出来,只拿了手机和钱包,途中买了一包烟,却没马上抽。 他身上就一件白色衬衣,他还把袖子卷呀卷呀卷到手肘上,看起来随意却潇洒,隐约透出的少年气息,像个即将毕业刚参加过面试的大四学生,似乎很符合校园氛围。 而本来就是才毕业不久的程风浅,气质一对比,倒是更像还没进入社会的在校生,他始终乖巧地跟在唐云桢身后半步走,甚至在唐云桢三言两语就从路过的摄影社那里借了一台相机给他挂脖子上的时候,都忍住了好奇没有问原因。 唐云桢也没有主动说,只是拍了拍程风浅的肩膀,微微笑道。“会不会用都无所谓,装装样子就好了。” “嗯。”程风浅点头,继续跟着走,到了生物系大楼外面的时候,才终于明白借相机的用意了。 刚好到了下课的时间,大楼里陆续有学生走出来。 唐云桢之前看过章美娜的档案,还趁程霆深不注意的时候,让邢业调了章美娜同班同学的基本资料出来,大概记住了几张脸,所以目标十分明确,很快就找对了人。“同学,你们好。” 之前在章美娜的履历里看到她曾经发表过几篇上学术杂志的论文,所以唐云桢一开始并没有表明警察的身份,他谎称自己是杂志社派来做回访的,可是没联系到章美娜,所以就找了她同学,希望他们聊聊对之前那些论文的看法。 草坪上,大家席地而坐,几番聊下来,气氛越来越轻松。 大学生的心理防御不重,唐云桢又是谈话高手,便有意地把话题慢慢往八卦上面转了,没想到第一个给出明确回应的,居然是个看起来颇有些高傲的男生。 “章美娜呀,成绩是挺好,在系里也算拔尖的了,可是开着豪车、住着高级公寓,不是靠亲爹,就是靠干爹。”这男生言语中的暗示明显,眼底还有鄙夷,说出来的话就像抛出了一根点上火的鞭炮一般,瞬间在众人之中炸开了。 有人立马跟风踩了起来,这一回是个刚才还算安静的女生。“她不是我们新港人,家里好像是易阳市的,听说条件挺普通的,估计……还是靠干爹的吧?” “大一那会儿看到她的时候,可土了,现在……呵呵。”又一个人状似无意地冒出一句附和的‘真相’来。 “你们别瞎说,也没有谁看到她有什么干爹的呀。”也有人对此提出质疑,可是更多的人,却只是在窸窸窣窣的窃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跟风踩很容易,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一个,后面立场不坚定的,就会跟着倒,这种时候,任何一点点的捕风捉影,都可能变成证据确凿。 不知道在他们得知章美娜已死的消息时,内心会不会有一丁点儿的触动? 程风浅完全没料到情况会变化成眼前这样,拿着本子不知道该不该把刚才那一段也记录下来,便先停了笔,抬眼去看唐云桢。 唐云桢一改方才亲切的模样,虽然礼貌性的微笑还挂在脸上,眉头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原本随意搭着的手也慢慢握成了拳。 几个大学生还在陆陆续续的说,主题却越来越偏,甚至不堪,连比他们要年长几岁的程风浅都快听不下去,正要出言阻止的时候,人群之外传来了一个男声。 “胡说什么?”他的音量并不大,却颇有不怒自威的气势。“你们不是还有一堂课吗?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学生们立马作鸟兽散,不一会儿就跑完了。 唐云桢和程风浅在这些学生刚才的称呼中得知,这位刚到来的青年男子,是他们的辅导员。“沈老师,您好。” “两位应该……是警察吧?”男子似乎早料到唐云桢会点头,虽然也接过他们的证件仔细查看了,却并没有太大的讶异。“唐警官你好,我是沈叶,章美娜的辅导员,她今天没来上课,打电话也一直没接听,所以我联络了邹学长,他……他刚才打过电话给我,我已经知道美娜的事情,也想到你们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是先来找这帮学生。” 沈叶长相端正中还透着一股清秀,颇有文质彬彬的古典感,身上有明显的书卷气,抬手扶眼镜的习惯又有点儿不符合他年纪的老学究迂腐感,如果他不做自我介绍,唐云桢会觉得他是一位年轻的教授。 而且他还突然想到,这位翩翩佳公子,要是去拍戏,气质特别符合倩女幽魂里的宁采臣。 沈叶知道唐云桢在打量他,但他却并没有了解对方的兴趣。 他的神情始终平静,言语礼貌之中还带着明显的疏离,对唐云桢隐藏身份接近学生们这件事情,无声地表示着不满。 “本来是想直接找您的,不过刚走到门口就遇到了同学们,所以就随便聊了几句。”唐云桢一面收回警员证,一面还是笑嘻嘻的,像是完全没有看出沈叶有任何不悦一样,还与对方攀谈起闲事来。“沈老师也是本校毕业的吗?” “是的,我毕业以后就留校了,那年章美娜她们那一届刚上大二,因为原先的辅导员休产假,学校就让我先带他们了。”沈叶并不想和唐云桢多聊自己的事情,于是简单交代了一下,就把一个整理好的文件夹递给了对方。“出了这种事,警察一定会来学校,所以有关美娜的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都在这里……警官们还有什么想问的,我知道的都会说。” “先谢谢沈老师了。”唐云桢接过文件夹却并没有翻开看,而是直接丢给了后面的程风浅。 Case01 完美密室 第七章 新港大学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唐云桢反而还靠近了沈叶半步,像在打听八卦一样小声问道。“刚才同学们说的那些,沈老师应该也听到了一二,是真是假?” 沈叶虽然也就二十五、六岁,但为人师表,平时就比同龄人更严肃一些,对于唐云桢这有些轻浮的问法和态度,眼神里明显出现了排斥,只因为良好的礼教才没有从行为上表现出来。“美娜是主攻生物制药的,成绩不错,已经连续拿了两年奖学金了。我是听说,大概半年前,她接了一些活儿,是帮某一家生化公司做实验,没影响正常上课,所以学校也不管,好像是因为这些实验给的薪酬不低,她后来是过得比大一刚来那会儿富裕了很多。” 唐云桢看到程风浅自觉在做笔记了,他就又少了一件事做,和沈叶说话的语气更像闲聊了。“自食其力,挺好的。” 这其实只是随口的一声感叹,没有贬低也没有特别的夸奖,但却很自然,一声就叹在了沈叶的心里,同样是在八卦,却一下子把唐云桢和刚才那些学生给区别开了。 沈叶这才正眼看了唐云桢一下,神情缓和,语气也不像方才那样冰冷,略带惋惜地说道。“其实美娜在学校里已经很低调了,不过……她成绩很好,长得也漂亮,追她的男生很多,女生也多少有些排挤她,所以她和谁都不亲近,平时大多独来独往的。像是刚才那一帮里就有一位,是曾经纠缠过美娜,被她明确拒绝了的。” 唐云桢知道沈叶说的就是领头的那个男生,有些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明白了,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风度都被风吹跑了吧。” “可以这么理解。”因为这几句的立场,沈叶对方才还有些轻浮的唐云桢改观了一些,态度也好了很多。“他们是大学生了,法律上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明白校园欺凌是严肃的问题,所以,最多也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据我所知,他们之间没什么冲突严重到会……会危及生命。” 唐云桢明白沈叶的意思,微微颔首,然后就向对方伸出了手,准备告别。“谢谢沈老师的合作。” “不客气。”沈叶不轻不重地握了唐云桢的手一下就松开了。“我也希望你们早点儿抓到凶手。” “凶手?”唐云桢挑眉,反问一声。“沈老师觉得是他杀?” 这下反而是沈叶疑惑了起来。“听邹学长的意思,美娜不像是自杀呀?” “对呀,不像。”唐云桢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程风浅也连忙和沈叶告别,然后跟着唐云桢走了,紧走几步追上对方之后,才忍不住问道。“唐队,你最后那个问题,是在试探他吗?” 唐云桢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最后那个问题,不是在试探沈叶,反而,他有一种,被对方试探了的感觉。 唐云桢停住脚步,忍不住回头去看,可是沈叶已经离开了,草地上他们刚才站立过的地方,也恢复得好像从未有人踩过一般。 唐云桢和程风浅走出新港大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们又接了程霆深的电话,于是很快回了警局。 在进刑侦支队的办公室之前,唐云桢的电话又响了,他示意程风浅先进去,自己则踱步到了走廊尽头的小阳台上,一边接起了电话,一边从怀里掏出了烟,抽了一支出来正要点,却因为电话里的内容而停下了动作。 小阳台上这会儿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别人能听到电话那头在说什么,但应该是在被训话,因为唐云桢的眉头越皱越紧,烟点上了都没心情抽,烟灰烧到好长一截了他才想起来去弹掉。“您千万别,我自己跟他说。” 即便语气还是很客气,神态也算自然,但是挂了电话以后,他却仍然是低声咒骂了一声。 不是骂别人,而是骂自己。 他闯祸了,还是不小的祸。 唐云桢突然有些烦躁,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是怎么了,浮躁得很,怎么都静不下来,做事情总像是身在云里雾里一样,这才导致他闯了这么个不小的祸。 俗话说得好,自作孽,自己受,前路‘凶险’,他也还是得走过去。 这么想一想,加上再一支烟的冷静时间,他就又回到了乐天派的傻笑样,一边拿出手机按按点点,一边笑道。“错了就要认,挨打要立正。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好像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影响到他吃饭的心情,刚才那突然冒出来的壮士断腕的决心也影响不了,唐云桢这一会儿已经完全像个没事人一样了。 他点完外卖,收好手机,又猛吸了几口,然后就把烟头往旁边的灭火沙上一捻,扔进垃圾桶,推开门大跨步地走回了走廊里。 刑侦支队里,只有左泉和两个同事出外勤去调查红酒的来源,其他警员仍然在核对章美娜所有邻居的基本信息。 邢业也开始找半年前招大学生做兼职并且招到人的生化公司有哪些,因为章美娜还是在校生,并非正式工作,社保、医保这些账户记录是不全的,所以电脑系统自行排查容易有疏漏,只能人工过筛。 程风浅一面陪邢业排查,一面又开始研究起章美娜的同学和老师的资料,试图找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来。 唐云桢看了看各位下属都在自觉地做事情,欣慰地同时,还十分‘应景’地打了个哈欠。“看你们这么勤快我就可以放心地回家睡觉了。” 大家十分默契地不想‘理’唐云桢,就连最新的新人程风浅准备搭话的时候,也被旁边的邢业一下子把即将冒出去的脑袋按了回来。 只有才跟情报科开完会并刚刚进门的程霆深,听到这么一句,差点儿送拳头上去。“你干脆提前办退休好不好?” “哎呀我说得是实话嘛!”唐云桢依旧嬉皮笑脸的。“我也的确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了,不如回家躺着呀,大家全耗在这儿也没有效率,轮流回家休息多好,谁也不是铁打的不用睡觉呀。” “你……”程霆深无言以对,只能摇头,挥手示意唐云桢赶紧离开他的视线,可是唐云桢不但不走,还跑到程霆深桌子前面给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你干嘛?” “都说了大家全耗在这儿也没有效率嘛,你最应该休息,你已经连着三天夜班,还要不要命了?值班室的沙发怎么可能会比家里的床好睡!”唐云桢也没收拾清楚什么大东西,就拿上了程霆深的钥匙、钱包,顺手把人也拉住,一面潇洒地向外走一面冲后面挥着手。“我送你们程队回家休息了,晚点儿再过来,其他人累了就自己找地儿睡,要回家的记得打考勤,考勤表在我桌上自己去填。” “是,唐队慢走。”办公室里只有程风浅搭腔了,他看着火急火燎的唐云桢把不情不愿的程霆深拖走了,而其他人都还是十分淡定地各自做自己的事情,不禁好奇道。“邢业哥,唐队总是这样吗?” “嗯。”邢业点了点头,然后又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继续对着电脑敲敲打打,顺便像个AI一样转述唐云桢的原话。“唐队说,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尤其是我们这一行,随时牵扯人命的事,别人的命是命自己的命也是命,想救别人的命之前先对自己的命负责,休息不够的时候大家状态不好,万一有紧急情况,反而容易判断失误,更加危险。所以他经常抓超时工作的同事,然后送回家休息,尤其是加班狂魔程队。” “唐队他这个想法……挺有意思的。”程风浅和其他同事一样,都听多了舍己为人的先进事迹,很少有人有像唐云桢这样的理论。他会这么说,并不是因为自私怕死,而是因为有危机意识、忧患意识,能顾虑到很多人看不到的地方,乍一听很像他给想偷懒的自己找理由,可是仔细想想,却又会觉得他很体贴。 怪不得其他部门很多同事挤破了头都想进刑侦支队一小队了,除了正义感爆棚和破案率高这些硬性条件的吸引,唐云桢的存在也是加分项,谁不想能有一个这样的上司? 程风浅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正想开口夸夸唐云桢的时候,邢业突然停止了敲打键盘,而且不止是他,身边的其他同事也都停止了做事,一致抬头望向门口。 “一队的大兄弟们,你们的外卖到了!”门口先是有一个人喊了一声,然后很明显能听到又来了好几个人,动静越来越大,而且似乎是因为每个人都是负重前来,所以喊得的时候都气喘吁吁的。 “陈师兄的烧鹅、萝卜糕、虾饺、肠粉!唐队说都不加辣!” “小李的小火锅,唐队说加加辣的!怕你上火还点了一碗冰镇凉粉!” “白小哥的北京烤鸭套餐、大魏的东北乱炖,唐队交代了都是特大份的!” “咸水鸭、糖芋苗艾警官的!肉夹馍、烤肉加辣阿文的!这剩下几份唐队怎么没留名字?大盘菜是哪位的呀?” 程风浅看着身边的同事们一改方才‘不理’唐云桢时的‘高冷’,拼命往外冲并大喊‘在这儿’、‘我的’、‘来了’等各种签到类应答的情况后,目瞪口呆。 “邢警官,你的寿司拼盘!还有鳗鱼饭!”其中一名外卖员经常送餐给邢业,所以直接就走过来把食盒递给对方,递完还拿出另外一张单子问邢业。“程警官是哪位呀?这一单上面写的不是给程队的呀,你们一小队还有其他姓程的同事吗?” “我……应该是说我吧?”程风浅刚举手,外卖员就把身后的一大袋东西递给了他。 “看不出来,程警官食量这么大呀?这差不多算四人份的了,能吃是福,厉害!”外卖员又把单子也给了程风浅,然后就转身走了。 程风浅拿着单子还在想,自己没有叫外卖,也没有付钱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是唐云桢的微信。“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就各种都点了一些,慢慢吃,吃完不忙了就早点儿回家休息吧,等这个案子结束了,再补欢迎宴给你。” 程风浅微微抿着嘴笑了笑,正要回复的时候,被其他同事打断了。 “阿风,你的便当看起来不错!可不可以给我分一点?” “我的咖喱牛肉饭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小程,我要推荐这个炸猪排给你,特别香!吃我的安利吧!” 程风浅在被围过来的同事淹没之前,忍不住又想到。 谁不想能有一个这样的上司呢? Case01 完美密室 第八章 法医CP喂狗粮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唐云桢发完微信,看到红灯的倒计时快到零,就把手机丢开了。 “你是发财了吗?今天请我吃这么好的。”程霆深因为正在吃东西,所以坐在了后座,旁边还放着一个精致高档的便当盒,上面写着‘帝都饭店’。“五星级饭店的餐厅不是不送外卖的吗?” “我认识他们主厨,专门派人给我送的。”唐云桢因为之前那通电话的事情,对程霆深心里有愧,可是这好一会儿了也还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跟他提,又挣扎了半天,依旧说不出口。“我……我平时请你吃的也不错,你……不用一脸可疑的看着我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程霆深嘴上虽然这么说,却并没有深想,他实在太累了,吃完便当就更觉得困,从警局到回家没有多远的车程,他都差点儿睡着了。 下午那会儿提醒唐云桢拿出来的雨伞,就放在程霆深的手边,他收便当盒的时候,就顺手一起收到了后面的置物台上。 这两把伞已经在车后座上放了一路,可是却一直没有用。 程霆深把车窗开的更大,迎面而来的风带着阴雨的凉意,却又还有夏日的暑热,又潮又燥,让人十分难受。“这雨到底下不下呀?” “谁知道……”唐云桢随口回了一句。“想给它人工劈几道雷把雨带出来才好。” 他们两人都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好像这个案子一样,卡在了进不了退不出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江元灏就已经到了法医科办公室,随身的行李一放下,就从袁香凝桌上拿了报告开始看。 文字档案是做的有进步,勉强能过他心里的及格线了,江元灏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神情也柔和了一些。 本来他是不需要这么着急赶回来的,可是让袁香凝写报告还是小事,让她这个新手一个人完成解剖,他实在不太放心,还是连夜从北区分局那边回来了。 袁香凝真的是个十分普通的苗子,聪慧、机智都和她无关,还一点也不灵活,但是胜在很有自知之明,高中之前成绩一般,却将勤补拙地考上了新港大学的护理系。 本来已经很励志了,她却还是勤奋得令人惊讶,每天除了上课、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几乎全是抱着各种各样的参考书和习题册,从图书馆开门学到闭馆,日复一日、风雨不改,势要转入医学系。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一个学年末的时候,还真的让她考过了,大二那一年成功转入医学系,可医学系的课业实在太繁复了,即便是吃苦当吃补的袁香凝也有些扛不住,险些放弃的时候,她遇到了周烟霏。 ‘比你漂亮的,还比你努力’,说的就是周烟霏这样的人。 而且比她漂亮的人,不一定比她会读书;比她会读书的人,又不一定比她漂亮,这个‘不一定’还只是个谦虚的说法,大部分认识她的人心里其实是默认,比她漂亮还比她会读书的人,应该还没出生。 周烟霏是在上了一年警校以后,突然决定改考新港大学,并且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进入了医学系,从此以后,她就变成了一个传奇,她入学时捧着奖状的照片至今还挂在新港大学的陈列室里,笑容明媚、自信恬静,名副其实的学院之光。 虽然两人同在医学系了,但是并不同班,而且新港大学学生很多,光单独一个医学系都不少,袁香凝原本以为在这么大的校园里,周烟霏那样光芒四射的明日之星和她这样资质平平的普通学生,除了偶尔可能会在同一个大教室一起上公共课以外,其他交集根本不会有,却没想到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女生寝室楼突然要装修,加上两人都是大二才来的转系生,就这么被分着住到了一起。 更让袁香凝没想到的是,周烟霏和传说中的高冷女神一点都不一样,根本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反而亲切得很,并且一点都没有歧视相比之下完全沦为学渣的她,反而每天定好几个闹钟起来喊她一起去图书馆学习,两个人连吃饭和睡前都还总在讨论课题。 在如此勤奋的氛围下,大二学期末的时候,袁香凝顺利通过了所有考试,虽然不像周烟霏那样科科第一名、门门拿高分,但是相对刚到医学系时很多课根本听不懂的她自己来说,已经进步很多了。 “很好。”周烟霏在看到袁香凝的成绩单以后也很满意,拍着她的肩膀说。“你已经掌握好正确的学习方法了,这样我就不担心等我转系以后,你的成绩会再掉下来了。” 其实周烟霏并不完全算是转系,而是跨系双修了,因为她发现除了医学之外,自己对刑事科学更感兴趣。 因为是跨系,两边的课程叠加在一起越发繁重,有时候还会有冲突,周烟霏能和袁香凝一起上课的时间越来越少,但是也并不妨碍两个人一有空还是会粘在一起。 她们完全不像普通女孩子,根本不聊美食美妆,只讨论课题相关,唯一会聊到的题外话,就是新港大学的另外一位风云人物,标准的学霸、高冷的男神、教科书本书一样的精英,江元灏。 江元灏想起以前偶然路过学校后门外的露天咖啡厅,就逮到这两个人偷偷说他坏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手里已经看完的文件,打了个哈欠,起身去茶水间倒了杯咖啡,一边喝一边往休息室走,准备叫醒值夜班的同事换班的时候,发现躺在休息室里的,不是值班表上的那位同事,而是本该在家休息的袁香凝。 她似乎是因为困极了,睡得突然到黑框眼镜都没摘,旁边的被子也来不及打开,可是感觉到冷又醒不过来,只是双手抱臂蜷缩着身子躺着。 江元灏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又轻手轻脚地展开被子盖在了袁香凝的身上,做完这些以后,他半蹲在床边半天,盯着袁香凝的睡脸微微笑道。“你这没脾气的烂好人,怎么又帮别人替夜班了?” 袁香凝睡得太熟了,根本听不到,只因为感觉到身上暖了,原本微微皱着的眉头都舒展开了,脸上也好似带上了笑容一般。 江元灏看了一会儿,然后俯身取下了她的眼镜,又轻轻地吻了她的额头一下,然后拿起咖啡,走出了门去。 刑侦支队把所有相关人员的关系和时间线都梳理清楚以后,依然没有任何有效的线索。 凶手像是插了翅膀,会飞天遁地一般,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 唐云桢和程霆深开完会以后,所获甚少,便想着到法医科来找找灵感。 法医科有一栋单独的楼,主要办公区一分为二,办公室因为是在向阳面,平时来去走动的人也多,倒是和其他科室没什么区别,但是反方向的停尸房,因为隔间多阳光少的关系,又修了一条长长的走廊直到这层的尽头,就算是大白天里,普通人看着也不愿意靠近。 连平时到哪儿都横着走的唐云桢,此时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前方都有些发憷,要推着程霆深到前面才肯跟着走。 程霆深早就习惯了,并没有再‘嘲笑’唐云桢,自然地就往前面走了。 两个人还没有进到解剖室,就听到江元灏的叹息和袁香凝不断重复着的抱歉话语,虽然好像不是因为什么好事,但却感觉有了些人气。 唐云桢和程霆深无奈地相视一笑,才推开了门进去。 “对……对不起。”袁香凝满脸的歉意,语气又是可怜又是讨好。“江主任,我……不是故意的。” “算了,早料到会是这样了。”江元灏听到门口有动静,抬眼看到唐云桢和程霆深在原地站定不打算过来,颇为无奈地拉下口罩。“没有什么戏可以看,快点过来。” 唐云桢这才抱臂走了过去,看向躺在停尸台上的死者,小腹上有一处裂口,看刀法的熟练程度一定出自新晋法医袁香凝之手。 “还好香凝不是医院的医生或者护士,不然大活人哪受得了这样?”虽然唐云桢只是在说实话,但是看到袁香凝低着头更加沮丧的模样,还是有些不忍心。“香凝,还好你是法医,至少不会有严重的医闹。也别太灰心,这个……这个多练几刀应该就好了。” “多练几刀?”江元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口没遮拦,给我向受害人道歉。” 唐云桢看到江元灏手上闪着寒光的解剖刀,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并且把程霆深推到了前面去。 “喂,江主任说你呢你推我干嘛!”程霆深行动上在做和事佬,语言上却在‘看戏’。“江主任,刀下留人!老唐快道歉,不然拿你当活靶练刀了!” 唐云桢在想他要不要趁还有程霆深这个肉盾的时候先转身逃跑,正计算着自己距离门口要跑多少秒的时候,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来人清甜悦耳的嗓音,此刻透着股若有若无的慵懒。“老远就听到咱们江主任在发火,是哪个没眼色的惹我师哥生气了?” 她话音刚落,人已经进来了,用脚一带把门关上,似笑非笑地看了唐云桢一眼,然后淘气地把身后的门还给锁上,整个身子又往门上一靠,一组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地把唐云桢的退路完全挡住了。“还是老唐,你赶上台风的尾巴,想试试这里的解剖台好不好躺?” “霏霏终于回来了!”袁香凝一看到周烟霏,就开心地扑上去给了个熊抱。“想你!” “嗯,我也想你。”周烟霏刚从热带海岛旅游回来,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森系连衣裙,头上还顶着大帽檐的时尚草帽,披散着的长发落在她身后,像个复古翻新的挂历牌女郎。 就是这个造型突然出现在冷冰冰的解剖室了,尤其是一身白大褂的袁香凝还挂在她身上,难免有些格格不入,可其他人却都没往违不违和这方面想,尤其是唐云桢。 他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脑子里就没有余地去想别的事情了。 他只觉得自己那颗莫名浮躁的心,好像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Case01 完美密室 第九章 女神登场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程霆深看到周烟霏也很开心,黑面神的属性能立即切换成慈父模式。 而且他们两个都是嘲笑唐云桢引火上身,并且想火上浇油的同道中人,如果不是因为此时正在工作,程霆深还真的很想和周烟霏一起送唐云桢一程。“下次再让老唐躺吧,霏霏赶紧劝劝你师哥,让咱们江主任别生气,等会儿把这解剖室给拆了就不好了。” “程队出了师妹这张王牌,别说是台风了,我就是有暴风雪都刮不起来。”江元灏原本也并不是真的生谁的气,又看到了笑脸盈盈的周烟霏,自然一点儿火气都没了。“你不是说下周才回来吗?” “是呀,我也想再多悠闲几天,可是痕检那边的孩儿们隔三差五排着队跟我打电话诉苦,说我再不回来,我那花果山都要被证物堆满了,我才不得不回来的。刚跟我们吴主任销完假,本来明天才上班的,在技术室听杨启说香凝今天独立解剖,就过来看看咯。”周烟霏将手上的一包东西递给程霆深。“正好遇到你们,不用我再跑刑侦支队那楼一次了,这是专门给阿风买的,欢迎他加入。” “是什么呀?”袁香凝本来看到周烟霏就高兴,看到伴手礼更高兴,兴奋地把程霆深手里的礼物盒拿过来轻轻地摇了几下。“霏霏,我也有礼物吗?” “当然有,不过我才回来,行李乱七八糟的,忘记放在哪个箱子里了,你和师哥的那份,等我找到了就拿给你们。”周烟霏调皮地朝着江元灏吐了吐舌头,拿过袁香凝手里的礼物盒又递回给程霆深,然后用比袁香凝刚才更兴奋的表情笑道。“袁法医,快动刀吧!我想看!” “哦。”袁香凝怯怯地看了江元灏一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又戴好手套和口罩,视死如归一般开始解剖。 整个过程中,江元灏始终冷着脸,除了技术指导以外,不发一言。 程霆深本来是不怕的,但是不想被飞出来的血溅到,还是走远了一些,因为看惯了江元灏冷静优雅堪比艺术创作般的解剖现场,对比大汗淋漓、手忙脚乱的袁香凝,只能无奈叹气。 唐云桢是真的从内心觉得,他在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视觉盛宴’,身体不自觉往程霆深后面躲的同时,还抬手捂眼睛,像好奇心重又胆小的恐怖片爱好者。 周烟霏面色如常,偶尔给袁香凝一些建议,剩下大部分时间的开口都是挤兑唐云桢的。“老唐你当警察这么多年,也算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怂?” “我……我哪里怂?”唐云桢不想承认,即使苍白的脸色已经出卖了他,他还是嘴硬。“我……我就是看着这么漂亮的姑娘被香凝这样折腾,我于心不忍!” “哦,那你还真的是很怜香惜玉了呀,帮广大女性同胞谢谢你咯。”周烟霏刚才把注意力都放在袁香凝的解剖上,这会儿经过唐云桢的提醒,才去看了死者的脸,不禁惋惜道。“是挺漂亮的,还这么年轻,真可惜。” 袁香凝听到他们这么说,感觉自己的手法不好,真的像在亵渎这美丽的姑娘一样,下刀的动作都轻了不少。 她这两天也在关注这个案子的进展,想起案情记录,不免感慨。“我实在不明白,这个世界对漂亮姑娘怎么会有这么多恶意,好像漂亮就是原罪一样。像我这样路人脸的,不知道多羡慕你们这些好看的小仙女,自己长不成这样,每天能看着也高兴呀,小仙女朝着我笑一笑,心情都美了!谁不喜欢好看的人呀?我就算是以后结婚了,也不会反对我老公看美女的,我们应该审美一致,肯定会喜欢同一款美人!” 袁香凝的想法向来天马行空,大家其实已经习惯了,只是她突然跳到这么个话题上,解剖室内的三个大男生不知道接什么,指望周烟霏来接,没想到她的想法更惊人。“那你怀孕的时候多看看我,心情好了,孩子都长得好看一些。” “说得对!我以后怀孕的时候,就天天追着你看!”两个姑娘在一具女尸前面讨论结婚和怀孕的话题,总归还是有些奇怪的,但是袁香凝却一点儿都不觉得忌讳,反而越说越兴奋。“以前在寝室,我每天醒来就看到你,心情一天都是好的!” “欢迎来看我呀,是你的话,就不收钱了。”周烟霏笑脸盈盈,侧过头看了江元灏一眼,微微抿唇,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香凝,老天爷是公平的,这里少给你的,总会在那里补给你。” 江元灏也回望了周烟霏一眼,却很快收回了目光,原本一直冷着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细不可查的微笑。 “是哦,那我先谢谢老天爷了。”袁香凝的解剖工作即将完成,所以她又专注在了解剖台上,并没有细想周烟霏的话。 对案件更加关注的程霆深也没细想,反而和江元灏讨论起案情来。 只有唐云桢注意到,周烟霏眼里一闪而过的苦涩。 袁香凝的解剖有惊无险的完成了,她怯生生地得到了江元灏的首肯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开始后续收尾。 接下来的事情不需要唐云桢和程霆深的参与,他们就出去了,周烟霏也打算跟着走,临要出门,却被江元灏叫住了。“霏霏……” 周烟霏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才转回身,朝着江元灏微笑道。“还有事?” 江元灏走到周烟霏的面前,犹豫了片刻,又看了还在解剖台前做事的袁香凝一眼,才朝周烟霏开口道。“我总觉得应该要跟你说点儿什么,可是……可是我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我……” 周烟霏一直知道会有这么一刻,甚至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回应才大方得体,但是真的到了的时候,她还是脑袋空白的把早就想好的台词全都忘记了。 “什么都不用说,我明白的。”她仍然是笑,然后还鼓起脸颊,装作很生气的样子。“你们两个是因为我才认识的,这么一想,好生气哦!我这个大媒人,这么多年了连个红包都没有收到过,真的越想越生气气!快补一个给我!现金转账都支持,美金英镑也能收!” 江元灏看着周烟霏伸过来的手愣了几秒钟,然后才伸出手拍了一下她的,微微笑道。“等到那天,发一张信用卡给你,随便花。” “你别哄我,你要是真的敢送,我可真的敢收的!”周烟霏也笑了,收回手背到身后,轻轻地握住。“江主任,快去帮帮香凝吧,我先走了,等着你的信用卡哦!” 她转身转得利落,放手放得潇洒,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犹豫,和任何遗憾。 总有些事情,要戛然而止,总有些感情,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周烟霏走出解剖室时,已经恢复她向来的雷厉风行,风风火火地穿过走廊,在大门口外面遇到了唐云桢和程霆深。“哟?还等着我呢,受宠若惊呀。” “当然得等你,都一个月没见了。”程霆深上去就大方地给了周烟霏一个拥抱。“有没有好好吃饭呀?怎么又瘦了。” “有的,可是总觉得外面的东西没有你做的好吃嘛,所以吃什么都感觉差一点。”周烟霏说得都是实话,程霆深如果不当警察,大概就已经去米其林星级餐厅当主厨了。 程霆深对她给的夸奖向来很受用,抬起手摸了摸周烟霏的脑袋,又转头望向旁边一直看着他们,一反常态不说话的唐云桢。“你在那儿装什么深沉?你不是天天盼着霏霏回来,说没有她给你上课你都没有灵感查案了吗?” “那个……”唐云桢被程霆深当着周烟霏的面这么一揭穿,自觉有点儿不好意思,厚得跟城墙一般的脸皮居然有些发红,他连忙清咳两声,扯开话题道。“我在想,就香凝刚才那一番壮举,她写出来的报告可能会有很多问题,不知道要出现多少个漏洞,阿霆你拿到的时候记得要多看几遍再汇报给我!” “唐云桢,你不要什么事都依赖阿霆,他再能干也是会累的!”周烟霏立刻帮着程霆深说话,忘了好奇刚才唐云桢为什么要‘装深沉’。“公事都让他记,我也不说你什么了,但是你这家伙还过分地连女朋友们的名字、爱好以及那些什么老地方什么纪念日都让阿霆记,你当他是人形电脑备忘录呀?能者是多劳,但多劳得多得呀!你使唤我霆爸爸你给钱了嘛!还有,香凝的报告也不用你操心,我师哥会操心的。” “还是霏霏好,知道体谅我。”许久不见的唐云桢被周烟霏怼得无话可说的画面,是程霆深甚是想念并喜闻乐见的。“大闺女,你霆爸爸我今晚肯定是要加班的,晚饭你只能自己解决了,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没来得及进货,家里可是什么存粮都没有了。” “放心吧霆爸爸,你们好好加班,我回家了叫个外卖就好,嗯?吃什么呢?”周烟霏看了看手表,显示着下午四点多,她跟唐云桢和程霆深挥手告别后便转身向外走,三个人即将在一条大路上分成两个方向。“回家补觉去了,拜!” “嗯,明天见。”程霆深看唐云桢似乎是想跟着周烟霏走,于是拉住了对方。“你别想跑,晚上还要开会!” “我知道,我送霏霏到家了我就回来。”唐云桢难得正经地解释一下。“你看她刚才那一会儿就打了好几个哈欠,再开车多危险呀。” “好像是,那你去吧。”程霆深这才松了手。“别趁机偷懒就不回来了,师父还等着听我们汇报的。” “知道了!”唐云桢想到即将要听他们汇报的那个人,便又想起自己闯的祸,突然心虚,都不敢直视程霆深,连忙往周烟霏离开的方向跑去了。 Case01 完美密室 第十章 女主气场永不倒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周烟霏坐了一天的飞机,虽然还不到开不了车的程度,但的确是有些累了,乐意有个司机,对于唐云桢的献殷勤也就照单全收了。 一路上唐云桢都安静地在开车,没有打扰在后座小睡的周烟霏。 其实他除了担心她疲劳驾驶以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就是他闯的那祸,被揭露出来的那一天,他不被程霆深大卸八块也至少得卸七块,能减少到六块或者五块的,只有靠周烟霏做说客了。 他必须得趁着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先跟她打个招呼,把她哄好,免得周烟霏一时气愤之下跟程霆深站到一起,那他就得被卸十块了。 但是此时此刻,唐云桢却不忍心叫醒周烟霏。 他看得出来,她很累,甚至,他看得出来,她不止是身体上的疲惫。 她的疲惫在眼睛里,可能,也延伸到了心里。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唐云桢还是没有叫醒周烟霏,轻手轻脚地把人抱起来就往电梯走。 其实引擎熄灭的时候周烟霏就醒了,但是懒得睁眼,就由着唐云桢当苦力,脑袋还配合得往自己觉得舒服的角度摆。“看到人了就放我下来。” “好。”唐云桢应了一声,心想这个时间,还没到下班的时候,停车场里的车都很少,应该是不会遇到人的,果然电梯里也是空的,他一路把周烟霏抱回了家才放下。“我去帮你放洗澡水?” “不用,我先睡会儿,醒了再洗澡。”周烟霏依旧闭着眼睛,把鞋子踢掉以后,又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抱着抱枕就准备先补一觉再说。“你回警局去吧。” 没有等到唐云桢的回答,周烟霏总觉得缺点儿什么,一丝理智拉扯住了困意,微微睁开了眼睛,就看到唐云桢蹲在面前望着她,让她忍俊不禁。“这个表情,好像是主人不在家的时候宠物把家里弄乱了以后要道歉的样子?说吧,你是摔了我的唱片机还是砸了我的花瓶?” “都不是。”唐云桢心想,他犯的事比周烟霏说的要严重多了,但是现在并不是说这件事最合适的时机,于是他再次转了话题。“今天香凝问你给她的礼物在哪儿,你为什么说是她和江主任的那一份?” 周烟霏这一下是彻底地醒了,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睁大了眼睛看着唐云桢,半天没说话。 “你给他们两个人,只准备了一份礼物,这不像是你这个大方的富婆会做的事情。”唐云桢看周烟霏的神情,不禁猜测道。“他……他们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是因为这个才会突然请假出国的?” 周烟霏顿了好久,然后终于是长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平时查案的时候没发现你这么敏锐。” “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唐云桢无奈地也笑了一下。“霏霏……” “别问我,也别说其他事了。”周烟霏像给狗顺毛一样捋了捋唐云桢的头发。“不管你这只宠物到底砸了本主人什么贵重物品,都不怪你好不好?我真的好累,我想睡觉了。” “好,你睡吧。”唐云桢起身回自己卧室拿了一床毯子出来给周烟霏盖上,然后把她刚踢掉的鞋子收起放回到门口的鞋架上,轻手轻脚地关门离开了。 唐云桢走后,没有开灯的室内比方才要暗了一些,可是周烟霏却睡不着了,她用毯子捂住了头,好半天以后才重新把脸露出来,抬手揉了揉眼睛,假装它们的发红,只是因为她不小心太用力的触碰。 唐云桢回到警局的时候,程霆深已经拿到了袁香凝写的验尸报告,刑侦支队一小队集合到会议室里集中讨论案情。 程霆深已经看过一遍报告,背对着投影都可以详细地解说。“刀子刺入的角度几乎是直角,而且刺入的深度并不会导致立即死亡,章美娜可能还有几分钟的清醒时间。” “我们假设死者当时并没有死亡,即便是昏厥,也有可能会有手指活动这类的动静。”唐云桢靠在桌边,手指轻轻地点着桌面。“凶手几乎完全清理了案发现场,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留下,以这个细心程度,加上他所需要的时间应该不短,这期间,他不可能对章美娜没有死亡这件事不产生任何察觉。” 程风浅一边听一边做笔记,偶尔还翻着手上的报告在看。“既然有这个时间,那凶手完全可以拿走凶器,为什么他没有这么做?” “的确,一个在案发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凶手,却不拿走凶器,是非常奇怪的。说他粗心,怎么都不可能,说他太自信了,认为即使留下凶器我们也找不到他,却也并没有线索能证明他想这样挑衅警方。”唐云桢感觉案情依旧没有任何有效的进展,头更疼了。 邢业打着哈欠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已经看了好几个小时的监控了。“唐队,应该有线索了,我在案发当晚十点以前的录像里,找到了很像邹川瑾的男人!九点四十二分的时候,小区里的监控拍到他进入了章美娜那栋楼的电梯,他应该去找过死者,十点之前没有出来。” “昨天他没有提到过这些。”唐云桢接过邢业手里的平板电脑,翻了翻截图,再放大,虽然有些模糊了,但是上面的男人的确有八九成像是邹川瑾。 “程队!”在外面奔波了一天的左泉也终于回来了。“红酒!我找到门把手上红酒的来源了,便利店里监控上的男人很像是邹川瑾!” 程霆深把左泉的手机接过来,将照片和唐云桢手上的平板做了一下对比,然后两个人对望了一眼,唐云桢就把平板塞进程霆深手上,微微一笑。“请邹先生回来问话吧。” 再一次坐在侦讯室里的邹川瑾,看起来比上一次还要颓废. 程霆深把打印出来的照片摊开在桌面上,开门见山道。“邹先生,我们想请你解释一下这些。” 邹川瑾拿起照片看了看,又把它们放回了原本的位置,轻叹了一口气。“这是我,我那天的确是去找过美娜。” “为什么之前你没有告诉我们?”唐云桢双手抱臂坐在他的对面。“邹先生,我的同事应该跟你讲解过,你有义务告知我们案发当天你与死者曾发生过的所有接触。” “我……我怎么好意思说?我们那天……那天吵了架,美娜坚持要跟我分手,但是我不肯。”邹川瑾虽然有意保持冷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但情绪还是明显的激动了起来。“她明明答应过我,等她毕业,我们就会结婚的!” “邹先生,请你冷静一点。”程霆深侧过头看了唐云桢一眼。 唐云桢微微摇头,表示现在邹川瑾的状态不适合再多刺激了。 程霆深明白他的意思,便招呼程风浅和另一名同事进来,先重新帮邹川瑾录一份口供。“现在我们需要你留下来协助调查,如果你要求律师在场,我们可以帮你申请法律援助。” 邹川瑾冷静了一些,颓然地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不需要。” 出了侦讯室,关上身后的门,唐云桢跟上一步之前的程霆深,两个人并肩走在了一起。“他看起来很难过,我还是觉得凶手不是他。” “普通人冲动之下错手杀了自己的女朋友,都可能会难过,不过在难过之余,或许更担心的是自己会不会因此坐牢。”程霆深微微抿唇。“你也看到他刚才的情绪突然就变了,到底是因为想起章美娜要分手这件事受到刺激,还是想起他可能要为章美娜的死而负上法律责任才突然激动,只有他自己知道。” “监控画面很不利于他,现在他自己也承认那晚喝了酒,我们是可以怀疑他醉酒错手杀人之后再清理现场。”唐云桢认真地分析着。“可是冲动之下的杀人怎么会自己带凶器还不带走?而且现场干净地也不像是酒醉之人可以完全清理好的,九点四十二到十点之间不到二十分钟,他要在小区停电之前完成这些时间不够,而十点停电以后时间是充裕了,难度却加大了。” “对陌生人来说是很难,但邹川瑾对章美娜的家有一定的熟悉程度,黑暗之下完成,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而且他到底是不是醉酒状态,也是他单方面说的,时间太久了,酒精测试已经没有任何必要。就目前的线索来看,他有动机,也有作案时间,并且曾经对部分事实有所隐瞒,我们已经够证据起诉他了。”程霆深抬眼看了看身边的唐云桢,仍然是皱着眉头沉思的样子。“老唐,你不要又把自己绕进去了,你的直觉有时候是准得不符合科学,可我们是警察,破案不能全凭直觉,得有证据,不然照直觉往报告上写,上级会以为我们是在敷衍,你也不想被师父唠叨吧?” “我明白,但是……”唐云桢总觉得还是有太多事情说不通了。“差点儿什么,说不上来。” “唐队,程队!”左泉从办公室那边冲了过来,气喘嘘嘘地停在了两个人的面前。“有人用死者的信用卡买东西,店方报了警,同事知道章美娜的案子归我们队,已经把抓到的人带回来了。” 程霆深忽而笑了一下,朝着唐云桢挑了挑眉。“说不定你觉得差点儿的东西,自觉地来给你补上了。” Case01 完美密室 第十一章 端倪初现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能进刑侦支队一小队,一直是其他部门警员的向往,也一直是警局‘常客’们的噩梦。 唐云桢和程霆深还没有推开办公室的门,就听到了辩驳声,并且有些耳熟。 “真真真的不是我呀!”虽然这声音在同事们的夹攻之下气势越来越弱,但还是立刻让他们辨识出了声音的主人,两个人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终于有二号嫌疑人了~”程霆深率先走了进去,眼睛微微一瞪,对面的人就吓得一哆嗦。“赵天虎,居然是你这个家伙呀!” “程队,你快来帮我澄清一下!这件事真的跟我没有关系呀!”赵天虎人如其名,长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加上五大三粗的身材,还喜欢戴着超级浮夸的大‘金’链子,走到大街上真的像哪个社团的老大一样,可是个性却一个‘怂’字不足以形容,而是两个字,‘很怂’。 听说他曾经想给自己的混混‘事业’加持于是跑去纹身,结果一条龙纹了没有十分之一就哭天喊地得不肯继续了,可一条‘残龙’实在太丢脸了,他于是就用纹身贴盖住,但不是每次都能找到一样的图,于是他纹身的图案就变来变去的,有时候甚至颜色都不一样,这事也不知道怎么传的,好像整个南区分局见过他的警察都知道,他的脸早就被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赵天虎此时还讨好地想去拉程霆深的衣服,哪里有半点虎的霸气,刚出生的小奶猫可能都比他有杀伤力。 刑侦支队的警员,除了新来的程风浅,没有一个不认识赵天虎的,都深知他的底细,于是他刚想要起身解释,便被旁边的警员按回到了椅子上。 赵天虎左看右看,发现谁都没有好脸,求情无望,转而向这里的最高长官谄媚地开口道。“唐……唐队,救……命呀!” 以程霆深这个黑面神为首,其他人都有样学样的跟着黑脸,一个赛一个的严肃吓人。 唯独唐云桢,天生笑脸,不笑的时候都能悦人三分,此时他搬了个椅子坐在了赵天虎的对面,还大方地展开了灿烂的笑颜。“我说天虎哥,你进到这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知道我们的规则吧?” “唐唐唐队……你别……别别别喊哥,我……小的不敢当!”赵天虎承认自己是假虎,唐云桢才是真虎,笑面虎的虎,对方这么一笑,吓得赵天虎身子都贴在了椅背上,早知道自己无福消受,甚至多看一眼都想跪下,如果不是旁边这么多人围着他他没有地方可以钻,赵天虎是真的很想找个洞躲进去。“我只是……捡捡捡捡了个钱包!” “是‘捡捡捡捡了个钱包’,还是‘抢抢抢抢了个钱包’?”程霆深靠在桌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多了一把枪,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在赵天虎的头顶表演花式转圈。 “真真真真的是捡的!”赵天虎老实地交代着,再一次地觉得他外面那边凶神恶煞的弟兄们都没有面前这几个英俊潇洒的警官可怕。“那女孩子看起来恍恍惚惚的,我跟她说她钱包掉了她都没有理我。” “你会这么好心?”唐云桢接过程霆深手上的枪,在赵天虎的正脸前面表演左三圈右三圈,但是他转得不如程霆深熟练,却更让赵天虎心惊胆战。 “唐队,你你你小心呀!别别别走火啦!”赵天虎惊恐地看向身侧的唐云桢,不敢再耽误,什么都愿意说了。“其实……其实我看她长得挺漂亮的,本来是想借机搭讪的!不过她都没有理我,我就拿着钱和卡走掉了。密码这种东西,各位警官你们知道的,我的兄弟都很会……哦不会,我们都是瞎猜就猜中了的!” “哟,那你和你兄弟的运气真不错,怎么不去买彩票?”程霆深‘微笑’着点了点桌子,出口的虽然是问句,字里行间却都透露着自己的确定。“你没有去你幸运女神的家里当面感谢一下她?” “有,是有的,她钱包里有证件,上面写了地址,还……还有一张备用通行卡,我……我就拿着卡进了街心花园。”赵天虎多年进出刑侦支队的经验不断地提醒着自己,还是坦白地好。“警官你们相信我,我本来真的是想去还钱包的!去了以后发现他们小区停电,监控没用,我……我最近手头又有点儿紧,就……” “把钱花光了拿着钱包去还?结果劫完财又想劫色?”原本还笑着的唐云桢突然一掌拍在赵天虎面前的桌上。“她不从你就杀人!” “没有没有没有!”赵天虎这一下子是吓得直接从椅子跌到了地上。“各位警官,我哪敢呀!我只有偷东西,我真的只有偷东西,那天刚进屋的时候特别安静,我以为没有人的,偷到一半听到卧室有动静,没敢多留,拿了客厅里其他值钱的东西就跑了!我……我有人证的!我从楼梯跑下去的时候,撞到了一个男人,我……我还记得他的样子,他应该是同一栋楼的住户吧!你们肯定能找到他的!我没说谎呀!” “左泉,给他录一份口供。”唐云桢又恢复了笑脸,嘴角满意地勾起,却看得赵天虎背脊发凉。“天虎哥要认认真真地把每一个细节都讲清楚哦!” “好好好。”吓得半死的赵天虎连忙站起来跟着左泉走,头都不敢再回。 “假的也能哄到他?”唐云桢把手上的仿真玩具枪递回给程霆深。“怎么看?” “赵天虎这家伙,真是浪费了名字里的虎字,比老鼠还怂,坑蒙拐骗他是很在行,不过,应该没胆子杀人。”程霆深把‘枪’放进抽屉收好。“邢业根据验尸报告在电脑上做了模拟犯案过程,如果凶手是邹川瑾或者赵天虎,以他们和章美娜的身高差判断,刀子刺入的角度应该是从上往下偏的,即便刻意做成标准的九十度,可刺入之后也会因为施力人的惯性而造成伤口的下深上浅,可是实际的情况,章美娜身上的伤口却是个毫无偏差的标准九十度以及内部几乎上下同深浅,凶手总不至于是刻意练习成这样吧?” “刻意练成这样干嘛?也没什么用呀,马戏团表演飞刀都不用这样。”唐云桢无奈地撇了撇嘴,继续翻着解剖的报告重新看,希望能找到他们遗漏的地方。“这么年轻就有肝硬化?” “嗯,是挺出乎意料的。我看了她去年在学校的体检报告,一切正常,也不知道这才一年多的功夫,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怎么就肝硬化了。”程霆深突然联系起了一件事。“情报科那边刚来的新资料里显示,章美娜有一份万能保险,是邹川瑾买的……可是他们又没有结婚,章美娜身故,保险的受益人只会是女方的双亲,邹川瑾又拿不到一分钱,并不存在为了保险金杀人的目的。” “为并没有结婚的女朋友买保险,还惦记着她的父母,自己存款不多却给女朋友租环境极好的高档公寓,我觉得邹川瑾这个人人品不错呀!”唐云桢始终对邹川瑾没有太大的怀疑。 “那章美娜为什么还要跟他分手?”程霆深开始猜测诱发杀人的动机。“只因为他丢了工作?” “人都死了,原因我们也问不出来了。”唐云桢头痛地把报告放下,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是周烟霏办公室的号码,他微微愣了一下才按下了接听键。“亲爱的,你不是在家睡觉吗?” “唐……唐队,我是杨启。”电话那边并不是周烟霏,而是她的‘大徒弟’杨启,他差点儿被唐云桢那声腻歪的‘亲爱的’噎住,清咳了两声才继续说道。“霏霏姐刚才让我找新港大学附近所有有便利店或者超市的街道监控看,我们发现了一些线索,你和程队要不要过来看看?” “好,我们马上过来。”唐云桢挂了电话就扯着程霆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笑道。“你大闺女,好像又开外挂了。” 程霆深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道。“我一直觉得她开的不是外挂,而是外挂公司。” “果然是人民币玩家!”唐云桢拉着程霆深进了电梯,脸上都还在笑,可是程霆深接下来的那句话,却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要是当年,霏霏能顺利从警校毕业,我们三个一起当警察,多好呀。”程霆深是真心这么想的,可是这句话在唐云桢面前说,似乎已经足够挑起那段意难平,他这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有些歉意地看着唐云桢。 程霆深这一声为周烟霏而起的叹息,也叹进了唐云桢的心里,像一颗石子掉进了平静的湖面,打破了尘封已久的记忆。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唐云桢故作大方地一笑而过,却明白自己是在逞强。 他从来没有忘记,他只是一直不敢主动提起。 那不是他的过错,却是周烟霏放不下的心结。 将邹川瑾和赵天虎的口供对照以后,一个重要的信息发生了重叠。 九点四十五分进入章美娜家的邹川瑾,在十点刚过的时候已经离开了,他酒醉之中迷迷糊糊地以为停电之后电梯不运作,于是走了有紧急照明灯的楼梯,并且因为他有些发晕、脚步虚浮,所以走得很慢,隔一段距离还要坐下休息片刻。 十点已经停电,而十点零五分从电梯里出来并入室盗窃的赵天虎,在十分钟以后逃逸,于楼梯间里撞到的男人,就是邹川瑾。 赵天虎是因为发现卧室里有动静,于是仓皇出逃,来不及等电梯就直接从楼梯往下跑,还算合情合理。 他们撞见彼此的地方,在三楼左右,并且对于对方的模样,都有大致的印象,相互符合。 如果这两个互不相干的人都没有说谎,那么他们就这么神奇的成了彼此的时间证人。 章美娜家卧室里还有动静的时候,邹川瑾已经从楼梯下楼了,有了不在场证明。 赵天虎没有出现在监控里,说明他于十点以后才进入章美娜家,也没有足够的作案时间,并且因为他事后还敢拿章美娜的信用卡出去用,间接说明他根本不知道章美娜已经死了。 两个嫌疑最重的人,一下子被对方洗白了。 Case01 完美密室 第十二章 神助攻的好运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而这个时候,又有了杨启的新发现。 这条线索,使关键细节明朗化的同时,却又让整个案情扑朔迷离了起来。 就好像原本在冰面底下潜水找出口的人,终于找到了,可是爬上岸以后却发现,岸上全是迷雾,依旧辨不清方向。 一把标准九十度插入的刀,一个上下深浅几乎一致的伤口,如果人为无法做到,那么是不是有可能,这把刀的的确确,没有经别人的手就刺入了呢? “刀是章美娜自己买的?”程霆深疑惑地歪着头思考。“她家里厨房的刀具是齐的,为什么要专门去买一把刀?她又不住校,买来有什么用?” 唐云桢突然间明白,为什么他一直画不出嫌疑人的样子。 他一面看着监控回放,一面对比邢业做的各种模拟,许久以后终于开口道。“我们一开始就忽略了一点,最完美的密室,其实是自杀。” “可是自杀的话,她怎么把刀子九十度刺入自己背部的?”程风浅一边问还一边试着用手臂向后用力,他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员,身体素质比一般人要好,都达不到所需的位置,更何况章美娜只是个长期待在实验室极其缺乏运动,身体柔韧性可能比其他同龄人还要差的大学生。“我问了邹川瑾关于保险的事,他说是因为两年前章美娜他们的实验室出过一次小事故,几个参与的学生都或多或少受了点儿伤,章美娜还住了几天院,那之后大半年她都比一般人更容易生病,时常要去医院,邹川瑾就给章美娜买了以医疗补贴为主的万能险。” “具体什么时候买的?”唐云桢接过程风浅手上的资料翻了翻。“从保险起效日来算,已经够两年了,即便是自杀,也可以拿到保险金。那为什么,章美娜要刻意把自杀伪装成他杀?”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能去问她本人,没办法从证据里提取出来。”周烟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唐云桢的身后,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当书架一样还指挥对方翻资料给她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确认,章美娜到底是不是自杀。” “霏霏,你什么时候来的?”程霆深刚才太专注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这几个人围成开会的圈子时,周烟霏已经围观在后一圈了。“距离你下午回家,也才过了五、六个小时,睡饱了吗?” “当然是没有呀,但是大半夜的人家一个人在家里怕怕的,所以就回来找你们了嘛。”周烟霏跟程霆深说话,向来好像跟爸爸撒娇的女儿一样,但是对唐云桢,就没这么软萌可爱了,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你翻慢点儿,我还没看完。” “那您坐着,慢慢看。”唐云桢丝毫不惊讶周烟霏的‘从天而降’,还亲自给周烟霏搬了椅子过来,又请她坐下,再恭敬地把文件举到她面前。“娘娘亲启!” “你们两个戏精,又在演什么?”程霆深虽然见怪不怪,也深知周烟霏脑子灵并且思维方式独特,总能留意到他们忽略的地方,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霏霏,你怎么会想到要看新港大学附近便利店的监控?” “本来也不确定有没有用,只是看你们一筹莫展的,就让杨启他们帮忙看看,没想到真的有线索。”周烟霏回来以后已经先去了一趟技术室,然后才来的刑侦支队,她本来一直在认真看资料,此时突然抬起头,朝着唐云桢微微一笑。“还得多谢老唐的提示了。” “我?”唐云桢第一时间没明白过来,仔细想了想,突然脸色变白了。“那个……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吗?” “都被我抓到五次了,你说认错还来得及吗?”周烟霏头都不抬,继续读资料。“对付你这个惯犯,罚款才有用,第五次,那就按我们之前说好的数儿,加罚五倍咯。” 程风浅和邢业、左泉都听得一头雾水,只有程霆深终于明白。“老唐,你又买烟了?” 程风浅也反应过来,连忙朝着唐云桢摆手道。“唐队,我……我没告诉别人呀。” “我知道。”唐云桢当然不会怀疑是程风浅举报了他,从昨天开始到现在,程风浅应该都没机会见到周烟霏,即使见到了,也不会无端地告密。 他应该是栽在他自己手里了,他好像是昨天回家一趟洗完澡换了衣服,着急回警局,就忘了把烟拿出来。“那个……包租婆,你怎么能乱翻人家衣服呀?万一……万一翻到更私密的东西怎么好意思嘛!” “谁乱翻你衣服?你都放脏衣篮里了,我丢进洗衣机之前顺手就把口袋淘一淘,还真谢谢你这包烟和买烟的收据哦。”周烟霏向来对物证敏感,看到收据就会习惯性认真看内容,发现是新港大学旁边的便利店,这才想到了让杨启查查监控。 新港大学校址占地面积很大,周围连锁品牌的大超市、便利店也不少,没品牌的私人小店更多,加上他们无法确定买刀的具体时间,光案发当天的监控录像就有一大堆了。 本来也算是个挺大的工程,但是大概是因为杨启跟在周烟霏身边久了,运气都随了她这位幸运女神,居然在他只看了还不到两个小时的时候,就查到了可用的线索,通知了周烟霏,她这才过来了一趟。“不用谢谢我,这是天助你破案,拿了奖金正好交五倍罚款,霆爸爸又可以给我做好吃的了。” “那是必须给你做的。”程霆深给大功臣周烟霏捏了捏肩膀,然后又朝着唐云桢幸灾乐祸道。“自作孽不可活,谢谢唐队对我们下个月伙食改善做出的巨大贡献。” 终于也能明白的刑侦支队一小队其他队员也朝着唐云桢说道。“谢谢唐队!” “我们家伙食,不关你们的事,瞎凑什么热闹!干自己的活儿去!”唐云桢气呼呼地把旁边看戏的人都赶走,然后殷勤地一边给周烟霏锤肩膀一边求情道。“亲爱的,打个折吧,那盒烟你看到了你也知道,我就抽了一、两根,还不是因为案子没进展我有点儿烦躁嘛,您行行好!就一倍罚款行吗?” “再看看你的表现咯。”周烟霏偷笑了两下,然后合起资料本,拍了拍唐云桢的手示意他停下。“我得亲自去一趟现场,这里有没有人要陪本宫微服出巡的?” “我我我我我!”刚才还没有散开多远的其他人又争先恐后的围了上来。“女神求带走!” “滚!你们都没事儿做了吗?”这回不止是唐云桢,连程霆深都一起来赶人了,他还冒着高冷人设崩塌的危险,语速极快地吐槽道。“霏霏,怎么你休息了一个月,回来画风都变了?自称本官,那我们是喊你娘娘,还是老佛爷?今天下午还说你们痕检是花果山,那不是应该喊你大王的吗?” “在霆爸爸这里我一直是你大闺女,别人的话……”周烟霏突然站起来,戏精上身地说道。“不要叫我大王,叫我女王大人!” “女王大人您说话,咱们这儿都是好使唤的。”唐云桢配合得演了下去。“不过我觉得以您的眼光,肯定是会选玉树临风的我……” “你让一让!”周烟霏起身,高贵冷艳地一抬下巴,美目一挑,一眼就看中了人群外挤不进来的程风浅,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绵羊,急需善良的她把他带走。“阿风小朋友,想跟霏霏姐去现场观摩吗?” “想!”程风浅一副被翻牌的受宠若惊模样,都看不到其他同事眼里的羡慕嫉妒恨了。“女王大人求带走!” “Good boy!就你了!”周烟霏一边拨着电话一边拉着程风浅向外走,临出门还不忘提醒唐云桢和程霆深。“你们去情报科找章美娜的医疗记录和就医情况出来,不管是大医院的还是小诊所的都要,等我回来开会。” 程霆深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有些想笑,无奈地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唐云桢。“我想请问唐队,我们队的头儿是你还是女王大人?” “你看她这范儿起的,不止我们刑侦支队这一亩三寸地了,连我们新港警局都是女王大人说得算!”唐云桢一边把垂头丧气没有被周烟霏选中的其他同事踹开,一边也跟着往外跑。“阿霆记得去找医疗记录,我也去现场了。” “诶!你们……行行行,都跑了!”程霆深无辜地耸了耸肩,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情报科。 唐云桢在停车场里追上了周烟霏和程风浅,被她顺理成章地当做了司机。 因为是大半夜了,路上根本没什么人,即便开着唐云桢那辆扎眼的跑车,也不会再引人注目了。 三个人抵达街心花园,表明身份以后,顺利地进入了小区,直接到了章美娜的住处。 因为之前留在现场的时间足够,程风浅比周烟霏要轻车熟路许多,一边在前方半步带路一边跟她分析。“始终是一桩命案,而且不排除劫杀的可能,所以这几天光这栋楼里就不下十户出门旅行了,章美娜这一层也走了一户,还有两户暂时搬出去了,只有王先生王太太这一家目前还住着,霏霏姐要找他们谈谈吗?” “这大晚上的,就不打扰人家了。”周烟霏摇头,让程风浅直接把她带去了章美娜那一户。“研究现场的物证才是我的主场秀,盘问证人这种事,还是你们警察更专业,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霏霏姐以前不也是在警校待过的吗?”程风浅一直以为当初周烟霏离开警校是因为喜欢刑事科学多过做警察,此时也就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注意到正在工具箱里拿手套的周烟霏动作一瞬间的停顿。 倒是唐云桢心里一紧,连忙岔开话题道。“包租婆,你说这种高档小区突然出了命案,有没有人要着急卖房子呀?价格会不会比市面上低很多?你跟房屋中介那么熟,这边估价多少呀?” “你问这个干嘛,就你这月光族还欠卡债的,给你打五折你也买不起。”周烟霏立即对唐云桢报以嘲笑,一面起身,一面丢了一副手套给他。“戴上,去卧室干活!” Case01 完美密室 第十三章 最佳拍档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当初第一轮搜证是唐云桢完成的,后来杨启来过再看,两个人的结论一致,并且入室盗窃这件事赵天虎已经承认了,卧室以外的物证基本上不会有遗漏,这一点周烟霏是放心的,所以她根本没有看客厅和其他地方,直接就去了章美娜陈尸的卧室。 清理被盗取了多少财物这种事情,就是让程风浅这样的见习警员来都可以处理好,根本不需要她这个刑事科学技术室的副主任亲自来这么一趟。 周烟霏的目标,是解开完美密室之谜。 周烟霏往卧室门口一站,眼睛盯着地上的脚印,不到半分钟,已经把之前报案的快递员和隔壁王先生的身高、体重、年纪报出来,并且还知道快递员有轻度O型腿,王先生有关节炎,左边还比右边严重。 虽然在电脑上输入脚印的相关数据之后,也能估算出这些结论,但是周烟霏光靠眼睛看和心算就能说出来,还是让程风浅大开眼界。 “好……好厉害!”程风浅一看周烟霏这又帅又美、又认真又专业的架势,就有点儿兴奋地拿出小本本开始准备做记录。“唐队,霏霏姐是不是每周都要跟我们上一次痕检课呀?” “是呀,不过不是只给我们上课,她要给整个南区分局每个部门都上课,所以差不多两、三个月才轮到我们小队一次吧。”唐云桢靠在卧室门口,看着室内的周烟霏,嘴角不自觉就带上了浅笑。“阿风呀,你上课的时候,记得早点去抢最前面的位置,还要带个好的相机,拍下来,局里没时间听课的同事抢着要的,之前北区那边有同僚出到五倍价钱想买,可是咱们局长说了,涉及到南区部分实案,资料不得外传,不然光靠卖这课件都能发财了。” 周烟霏虽然人在卧室里转悠,耳朵却是听着门口的动静的。“阿风,虽然我怎么拍都漂亮,不过你还是记得带个色彩好点儿的相机。” “一定!”程风浅满脸钦佩。“霏霏姐不亏是‘新港痕检第一人’呀,别的分局都有好多粉丝了。” “你别说,虽然是因为痕检向来缺人缺得凶,总人数都少得可怜,但是这个‘新港痕检第一人’,我还真是服她的。”唐云桢虽然是在跟程风浅说话,目光却始终在周烟霏身上。“前几年刑事科学技术室就独立出去,跟我们刑侦支队同级了,职称、工资、福利都一样,可是她们做痕检的,真的辛苦很多……因为需要的专业性更强,除了实战经验,还得不断地学习新的理论和技术,很多人刚进去的时候就扛不住辛苦,没多久就申请调去其他部门。这么持续下来,技术室永远都在缺人,来来去去,就你霏霏姐从新人熬到了资深,熬成了第一人,他们吴主任那叫一个疼她呀,她想要什么新器材,吴主任自掏腰包都要给她买!她成了咱们分局的宝贝,局长走到哪儿把她夸到哪儿,她的光荣事迹遍布新港市公检法,北区分局有她几个粉丝已经不稀奇了,我听说都快有她的后援会了。” “哎呀,哪有你唐队的后援会厉害呀,都几周年庆了吧。”周烟霏工作的时候也要忙里偷闲地调侃唐云桢几句。“阿风,他这种夸张的德性呢,你听听就好,千万别学……我没那么神,只是因为咱们不算隔着一行也算半行,你看着我做的这些好像很高深,但其实我们技术室里,杨启他们几个人也都能做到这样了,没什么特别值得夸的地方,无非就是多练习练习。不过你不用着急练这个,你们做刑警的,还是跟我们不太一样,我们是对着死证据,你们是对着大活人,和人打交道,灵活性比较强,根据遇到的嫌疑人或证人的不同性格,调整询问方式或者……偶尔诈一下,这方面,我还真不如你们唐队精明,你什么时候练到他这种人精的程度,就差不多了。” “咱们怎么好像是在商业互捧?”唐云桢朝着周烟霏狡黠一笑,然后抬手拍了拍程风浅的肩膀。“别着急,慢慢学,学我和你哥也好、学你霏霏姐也好,反正最后,殊途同归。” 周烟霏没再跟他们多聊,继续晃悠了。 卧室里一直没有除章美娜以外其他人的痕迹,如果她是自杀,那么一定得有一个固定住凶器的地方。 周烟霏和章美娜身高、体型都相似,她在卧室里走了好几圈,估量出大概的位置,就指挥唐云桢干活了。 程风浅本来想帮忙的,可是周烟霏却突然打着哈欠说困,让他去买一杯咖啡回来。 程风浅一走,周烟霏连站都懒得站着,从客厅搬了个椅子歪在卧室门外看着唐云桢一个人忙碌。 唐云桢像个声控机器人一样,跟着她的指挥爬上爬下。“我算是明白了,你这是专门把闲职给了阿风,就留麻烦的折腾我一个人呀。” “对呀,谁让你要跟来的。”周烟霏嫌弃地瞥了唐云桢一眼,随手一指。“上面,再往上一点儿,血液也有可能喷到那个高度的。” “好心没好报。”唐云桢一面抱怨,一面还是照着周烟霏说的在办。“我还不是想着阿风没多少出现场的经验,来帮你们呀。” “他没经验我有呀,我带着你既然不放心,硬要来帮我们,那你就干活呗!”周烟霏还窝在椅子上,看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起身走了进来。“去,把那边窗帘都拉上。” “霏霏姐,你的咖啡。”程风浅正好回来,咖啡递给周烟霏以后,又递了一张纸巾给唐云桢。“唐队都满头大汗了。” “谢谢。”唐云桢一面擦汗,一面凑到程风浅耳边小声说。“她就仗着是我包租婆,成天欺负我,你看她长得这么漂亮,心肠却成反比,是不是特别可怕?” “说我坏话我听到了。”周烟霏本来因为蹲在地上倒腾手提箱里面的器具,咖啡在一只手里握着有些不稳,听到唐云桢的抱怨,便作势要泼他。“也不看看我是为了谁负责的案子才大半夜出现场的?成天说我欺负你,错过了我的美容觉时间你给买过面膜吗?” “行行行,你辛苦了,等天亮了商场开门了就去给你买。”唐云桢擦完汗便去将卧室的窗帘全部拉上了。 程风浅看到这里才明白过来,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要重新做一次血液痕迹测试?还是给整个房间都做。” “很快你就知道了。”周烟霏笑了笑,戴上滤光眼镜,也给程风浅递上了一副。 唐云桢朝她伸手,她却不给,傲娇地扭过头,让他自己去拿。 唐云桢无奈,自己戴好眼镜以后,就关上了卧室的门。 一个密室,重现了。 虽然现场早已取证完毕,也已经简单地清理过,但是血迹的渗透性很长,实际保存的期限比眼睛看到的要更久。 专业药剂喷洒完毕以后将光线隔离,再打开了箱子里的特效灯,三个人便站在卧室中央仔细地观察着四周。 “柜子!”程风浅指向慢慢显现出血液痕迹反应的书柜。“我们上次来的时候,这里没有血迹。” 周烟霏举起相机拍了下来。“你们看这段没有血的区域,像不像那把匕首的刀柄?” “像。”唐云桢刚点完头,后脑就被周烟霏用力地拍了一下,冷不防这么一个突然袭击,他本来就凑近的头差点儿撞到前面的柜子上。“亲爱的你谋杀亲夫呀!” “再乱说就真的杀你了。”周烟霏作势又要打,唐云桢却先一步往后跳了,她没打到人,就更生气了。“你看你做的什么第一轮搜证,这么明显的痕迹你都没有发现?杨启也是,等我回去好好收拾他一顿!” “术业有专攻,你都说了物证是你的主场秀,我当然没有你擅长了。最开始谁想到她可能是自杀,地上有明显的血迹,理所应当就吸引了人的眼光,我哪里想到看不到血的书柜才是帮凶?”唐云桢把眼镜摘了下来再去看书柜,就连内缝都干干净净的,一点儿血痕也没有。“她怎么做到在自己重伤的时候,还能把书柜擦这么干净的?” “应该还是有一样东西,能够暂时挡住血液浸到书柜里的。”周烟霏走到窗边打开窗帘,看着窗外,思考了片刻。“那样东西应该很轻,并且方便折叠以减小体积,这样她只要在还有意识的时候把这个东西往窗外丢掉就好了。” “霏霏姐说的很像纸,团成团再丢出去,这么高的楼加上有风,纸团很快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程风浅捏着自己的下巴,认真在想。“但如果是纸,血液应该还是会透过去浸到书柜上的,肉眼去看,不会这么干净。” “对呀,不会这么干净的。”周烟霏突然灵光一闪。“厨房有烤箱吗?” “有。”程风浅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明白过来。“锡纸?” “这孩子很聪明呀!”周烟霏一边给程风浅比了个大拇指,一边还不忘挤兑一下旁边的唐云桢。“比你当年强多了!” “你夸阿风就夸,不带捧一踩一的。”唐云桢不满地撇了撇嘴,但是看到程风浅都已经行动迅速的去了一趟厨房拿了还没有用完的一卷锡纸过来,又从内心里承认程风浅的确是比新人时候的自己积极认真很多。 “唐队、霏霏姐,只有这一卷是拆开过的。”程风浅把锡纸交给周烟霏。 “虽然割开锡纸的锯齿都一样,但是因为不同的人所用的力道和施力角度各不相同,被撕下来的那一块还是有唯一性。当然,前提是你们得把这唯一的一块找出来。”周烟霏来回看了看,然后就递给了唐云桢。“天亮以后你就带人去找吧,根据我师哥给出来的死亡时间,查一下当时的风向和速度,再结合这里楼层的具体数据,应该能锁定一个大概范围出来,也不算是盲目地到处找了。” “嗯。”唐云桢点点头。“这些数据交给邢业,几分钟就能找出范围来。” “是呀,差点儿忘了还有邢业这个神助攻。”周烟霏忽而一笑。“这么一想,你们队的人,各个都比你有用,你到底是怎么坐上一把手这个位置的?给上面塞钱了吧?” “你都说我是月光族了,我哪里还有钱可以塞?”唐云桢一把拉过旁边的程风浅,游说道。“阿风你说,我是个这么有人格魅力的帅哥,优点一箩筐,你霏霏姐怎么就是看不到呢?她是不是瞎呀?” 周烟霏朝唐云桢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搭理他,冷哼了一声就转身出去了。 Case01 完美密室 第十四章 互握把柄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因为出了书柜这个差漏,周烟霏一边打电话把杨启训了一顿,一边又把除卧室以外的其他地方全部走了一遍,再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异常,她这才放心了。 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三人便先回警局了。 从停车场走出来,周烟霏正要上电梯的时候,被唐云桢拉住了。“怎么了?” 唐云桢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霏霏,我……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你说呀。”周烟霏对唐云桢这欲言又止的模样不明所以。“你这扭扭捏捏的是又要告白吗?再说一遍,我不接受。” “喂!”唐云桢看了看旁边一脸疑惑的程风浅,又犹豫了半天。“有正经事要跟你说。” 周烟霏大概明白了唐云桢是有顾虑,便侧过脸朝着程风浅说道。“阿风你先上去吧,你们唐队要对我诉衷情了,不适合围观。” “好。”程风浅笑了一下,然后就先进电梯了。 周烟霏看到电梯门关上了,才又望向唐云桢。“你要说什么重要的事,还不好当着阿风的面?” 唐云桢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才靠近周烟霏耳边,小声说道。 “什么?”周烟霏听完,气得火冒三丈。“自作孽不可活,阿霆对你用满清十大酷刑的时候记得提醒他在屋里铺好垫子,我不想清理我房子里的满天飞血!” “你这是要袖手旁观的意思?”唐云桢赶紧拉住了即将暴走的周烟霏。“你不救我就没有人救我了!” “这是你自己作死呀!我救你万一阿霆连我一起砍了怎么办?”周烟霏反手就拧住了唐云桢的耳朵。“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平时虽然不靠谱,但是升级试这种大事上面,你也不至于出岔子呀!你明明知道这次升级试对阿霆来说很重要的!你最近到底是在干什么呀忙到把时间通知错!” “轻……轻点儿,疼!”唐云桢认真回想了一下,好像并没有什么要紧的大事,但是他此时如果不说个理由出来,周烟霏能把他的耳朵拧掉,于是他信口胡诌道。“我……就……你……你一直不回来,我担心你,担心地吃不好、睡不着,精神就差了,然后就糊涂了,再然后就……” “变成了我的错?”周烟霏松了唐云桢的耳朵,却使劲儿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想甩锅给我,还指望我救你!你做梦呢吧!” “霏霏!”唐云桢这回拉都拉不住周烟霏了,只能追着人一起进了电梯。“我被霆爸爸打死了,你那房子可就是凶宅,会贬值的!” “那你从现在开始就别回去了!”周烟霏气得在狭小的电梯空间里都要跟唐云桢拉开距离。“我等会儿回家就把你行李打包扔出去,你拿着就赶紧儿跑路吧!仁至义尽!” “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不会真的要这样吧!”唐云桢知道周烟霏是唯一能救他的人,他怎么死皮赖脸也要把她拉到同一阵线上,至少不能在他向程霆深坦白从宽的时候她来火上浇油。“霏霏,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帮我这一回吧!” 电梯原本在地下一楼停车场,周烟霏进去之后直接按下了四楼,可是还没有到,就先在路面一楼停了下来。 江元灏正在等电梯,一开门看到是周烟霏和唐云桢在里面,还愣了一下。“这么巧?” 周烟霏立马把就快跪在地上抱她大腿的唐云桢踢开,一边按住开门键,一边理了理头发,温婉地像礼仪周道的电梯小姐。“师哥,你要去几楼,我帮你按。” “我以为你在刑侦支队,本来是要去楼上找你的,现在不用了。”江元灏说完,就做了个请的手势,周烟霏便走出了电梯。 唐云桢也跟着出来了,周烟霏回头瞪了他一眼,正准备让他自己回刑侦支队找程霆深负荆请罪的,江元灏却突然来了一句。“唐队一起吧,你也不是外人。” 周烟霏本来想反驳,但是看唐云桢满脸谄媚的样子,又顾着江元灏的面子,便没说什么,径直往外走了。 唐云桢喜上眉梢,拉着无意中救了他的江元灏一个劲儿的夸。“对对对,江主任说得对!自己人自己人!” 法医科虽然和刑侦支队不在一栋楼里,但是距离很近,周烟霏又经常往法医科跑,轻车熟路,率先就到了法医总办公室,跟其他同事打了个招呼,直接跑进了江元灏的主任办公室,拿着桌面上的文件便开始看,可是看到的内容越多,眼睛就睁得越大。 她想到江元灏是要跟她说有关章美娜这个案子的事情,但是她没想到,会是这件事情。 也就是前后脚一会儿的功夫,江元灏和唐云桢也进来了。 周烟霏没抬头和他们说话,反而盯着手上的文件像是入了迷一样。 唐云桢好奇,刚想开口问,就听到他身后的江元灏‘咚’的一下关上了门,并且上了锁,不禁更加疑惑。“江主任,这什么情况?” “我接下来要跟你们说的事情,暂时不适合让更多人知道。”江元灏跟唐云桢说完,见他十分疑惑,也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去看周烟霏手上的东西。 唐云桢一头雾水,凑到周烟霏身边去看,可文件上的用词和数据都十分专业,他只大概知道是医学或者生物类的报告,却不能完全明白更具体指向的是什么。 只是唐云桢隐约记得,周烟霏之前一直在研究的好像就是类似的东西。“这是不是跟你在家做的自制美容液差不多?你做的那些实验,跟章美娜有什么关系?” 周烟霏被唐云桢无意间‘出卖’了,抬眸瞪了对方一眼。 唐云桢还是一脸莫名,倒是江元灏明白了,脸色瞬间凝重了不少。“霏霏,你还在做还原?” 周烟霏被唐云桢揭了底,也知道无法再瞒着江元灏,只能点头。“是试着还原了几次,但是没有完整的配方,实验条件也不够完善,所以……没什么收获。” “没收获才好。”江元灏勉强放了心,可还是忍不住教育她道。“师父走之前就说过,不许我们再碰这些东西,你怎么就是不听?” “知道你会不同意,才没敢告诉你的。”周烟霏早料到这件事如果曝光肯定会被江元灏教训,但是真到这里还是觉得罪魁祸首不是自己的实验,而是嘴不严的唐云桢,回头又瞪了他一眼。 唐云桢这会儿已经明白周烟霏在家里冰箱里冻着的不是什么自制美容液了,而是更加隐秘,甚至危险,以致她不敢告诉江元灏,也不能跟他和程霆深明说的东西。“你在还原Siren?” “对,就是Siren,但是我学艺不精,所以失败了!以后我也不会再做了,咱们把这一篇翻过去吧!”周烟霏趁着江元灏还没开始第二轮训之前,赶紧把刚才那份报告立起来挡在了自己的脸前,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好像真的可怜兮兮般。“所以请问咱们江大主任,怎么会想到给章美娜的肝脏做这种测试?你之前没开过这个先例呀。” “昨天香凝解剖的时候,我就觉得章美娜的肝脏很不正常,按说她这个年纪,不至于肝硬化到这个程度,所以我猜想,可能跟她平时做的生物实验和长期接触的药剂有关,一时好奇,我就做了一些基础测试。几轮测试之后,结果都很异常,这让我想起师父从前有关Siren的笔记,曾出现过类似的……”江元灏停顿了一下,又长叹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我对比两组数据之后得出的结论是,章美娜在生前,曾经接触,并且注入过,疑似Siren的溶液。” “可是,你们也并没有能够百分之百证明,那就是真正的Siren。”唐云桢微微蹙眉,神情担忧。“它在新港市,已经消失了快二十年,不管是人证还是物证,都难以提取了,现在没有人能确切地证明。” “的确,师父对于它的记录也很少,我不能完全确认章美娜身上的就一定是Siren。”江元灏也是发愁。“这就是我单独找你们来的原因,我在犹豫,需不需要把我这个意外的发现,写进报告里面。” “不要!”周烟霏和唐云桢几乎是同时说出了这两个字,只是前者比后者的语气要显得更急促一些。 江元灏没想到周烟霏反应会这么大,看向她的目光惊讶之余,又凝重了些许。 周烟霏察觉自己失态,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微低下头躲开了江元灏的注视,还偷偷伸手拉了拉唐云桢的衣袖。 “Siren重现新港,牵扯太多人、事,如果不是百分之百确定就公开,会有捕风捉影的麻烦,也容易引起公众恐慌,还是等更妥当的结果出来再说比较好。”唐云桢反手握住周烟霏的手,轻轻捏了捏。“霏霏应该也是在顾虑这个吧?” 周烟霏连忙点头,这才敢抬头看了一眼江元灏,见对方还盯着自己,又继续点头。 江元灏看她难得露出这种怯生生的样子,原本还要训人的气恼也去了大半,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就假装不记得再问了。“保险起见,唐队还是征求一下梅……嗯,你上级的意见吧。” “好,我回去跟他说一声。”唐云桢感觉周烟霏在听到江元灏提起那个名字,甚至只是那个姓的时候,拉住他的手微微一僵,心底已经了然。“江主任,你要是没别的事情要说,我们就不打扰了。” “嗯,不送。”江元灏微微颔首,主动解了锁、开了门,目送着唐云桢把周烟霏带出去了。 Case01 完美密室 第十五章 Siren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周烟霏有些晃神,乖顺地由着唐云桢像牵小孩一样把她牵走,到了电梯门前才想起来让对方松手。 唐云桢也一直没说什么,两个人安静地待在电梯里,和刚才同一地点的情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个人回到刑侦支队办公室的时候,程风浅已经把之前的发现全部告诉程霆深,大家都围在邢业身边等着他完成模拟。 “书柜这个位置发现了血迹。”程风浅对比着手机上的照片,又伸手指了指屏幕。 “高度相符。”邢业的手指迅速地在键盘上敲击着,顷刻之间便还原了刀刺入章美娜的全过程。“看来她真的是自杀。” “情报科送了死者在上周从医院拿的体检报告副本过来,诊断书上写明,是肝癌晚期。”程霆深把文件递给了刚刚进门的唐云桢。“我去跟江主任确认过了,死者的确是有肝硬化,不过没有到肝癌那么严重,是医院误诊了。” 唐云桢和周烟霏一听程霆深刚才见过江元灏,一个惊讶一个心虚,彼此看了对方一眼。 “我师哥他……他还说什么别的了吗?”周烟霏虽然想到江元灏既然专门把她和唐云桢叫去办公室关上门讨论Siren是否重现的事情,应该是不会已经告知程霆深了,只是她心里实在发虚,一时忍不住就问了。 “没说什么别的。”程霆深看周烟霏好像长舒一口气的样子,疑惑地望着她。“我倒是好奇,你们两个刚才是去干什么了,放着群聊不用非得私聊,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霆爸爸,你闺女长大了,有少女心事咯。”唐云桢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你就别多问了,她会不好意思的。” “啊?少女心事?”程霆深一头雾水,等反应过来,就开启了亲爹般的查户口模式。“霏霏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这次旅行认识的吗?多大年纪了?做什么工作?是港城人吗?” “霆爸爸,你别理他,他胡说的!我们两个连银行卡密码都告诉你了,哪还会有其他事情瞒着你?”周烟霏迅速地转移了话题。“老唐,你不是说之前有几份文件需要我签名吗?快点儿吧,签完我就回家睡觉了!” “哦,去我办公室。”哪里有什么要周烟霏签名的文件,但是唐云桢也没有揭穿她,还真的似模似样地把她请进了他的队长办公室,关门微笑。“拿我当挡箭牌呢?” “别忘了你也有把柄在我手上!”周烟霏有惊无险地过了江元灏和程霆深这两关,这会儿才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不那么紧张了。“刚才……谢谢。” 唐云桢抿唇一笑,没逼问她到底在谢他什么,也没立即回复别的话,反而是突然双手一抬,往周烟霏肩膀两边一按,将她轻推到了墙边上。 “你平时撩妹的方法,别用在我身上。”周烟霏对于唐云桢突然出现的‘壁咚’行为,没有任何脸红心跳的感觉,只是因为他距离太近,她稍微产生了一丝被压迫感。“立正站定,好好说话。” “嘿嘿嘿!Madam,给次机会咯。”唐云桢学起了旧时香港电视剧里的常用台词,还越笑越奸诈。“你去阿霆那里帮我说几句好话,我就不告诉他你在家里冰箱里面放了些什么,不然……咱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要死一起死哦,小的命不足惜,可是女王大人你的命,可就很值钱了。” “你居然敢威胁我!”周烟霏这下是真真切切被将了一军,气恼地扯着唐云桢的衣领,大眼睛瞪了他好半天,想到程霆深如果知道她在还原Siren,怕是要比江元灏训她训得还要狠,为今之计,只能妥协。 想到这里,周烟霏才不得不讪讪地放开了唐云桢,心有不甘地展平了他微皱的衣领,无可奈何地往后面的墙上一靠,仍是忍不住抬眼瞪他。“我怎么就上了你这艘贼船了?” “压船夫人,合作愉快。”唐云桢目的达到,心情大好,轻佻地一笑,还伸手挑了一下周烟霏的下巴。“你好我好大家好。” 周烟霏从喉咙深处冷哼了一声,趁着唐云桢还在得意洋洋的时候,狠狠地踩了他一脚,然后就一溜烟地跑了。 第二天一早,刑侦支队一小队部分同事和前线的巡逻警员就去了街心花园附近搜索。 即使数据分析之后可以将范围缩小,但是一团小小的锡纸依然很难找到,它说不定落在了谁家的屋顶上、卡在了空调机的缝隙里,或者掉进了小区的水塘里、流到了更远的下水道里也不是不可能。 幸运地是,在搜索两个小时以后,有警员在附近另一个小区的花丛深处找到了它。 杨启经过昨天周烟霏一顿骂,心有余悸,也十分懊恼自己粗心大意错过了重要线索这件事,总觉得对不起受害者,所以一大早就积极地跟去前线一起搜索,拿到锡纸以后马不停蹄地回了警局,冲进技术室立即做了检验。 虽然因为被团成了团,已经很难还原出当初包裹匕首的形状,但是血迹是章美娜的,边缘痕迹也和之前程风浅拿回来的剩余锡纸符合,案件也就随着这个纸团的出现,接近尾声了。 根据法医的报告,刀刺下去以后章美娜并不会即刻死亡,她有几分钟的清醒时间,可以先从窗户把锡纸丢掉,再用衣物擦掉了书柜表面沾到的少数血液,接着把衣服丢在血泊之中。 一般人背部中刀,警察会先入为主地认定为他杀,碰巧章美娜钱包遗失、家中被盗,这样除了情杀以外,还会往劫杀上面怀疑。 谁能想到,最终杀了她的,会是一份出错的体检报告? 章美娜将自杀伪装成他杀,可能是因为不想承认自己恐惧重病的软弱,可到底最真实的原因是什么,已经不得而知了。 一个人心里想什么,是仪器唯一无法验证出来的。 邢业看着面前的模拟状态一个又一个的‘Match’,无奈地挤出一抹苦笑。 左泉的脸上闪过一丝惋惜。“从买刀开始,她就想好要自杀了。” 程风浅的反应最大,他没想到这个案子的突破口就在一卷未用完的锡纸上,而这个结果更是他根本没有去想过的。 “总算是结案了,不要再这么沮丧了。”程霆深安慰地拍了拍程风浅的肩膀。“章美娜的父母已经到了新港,我想他们会保留控告这家医院的权利。” “大家都打起精神来!晚上我请客,算是给阿风迟到的欢迎会!”唐云桢微笑着拍了拍手。“阿风,你的第一个案子,报告交给你写,没问题吧?” “嗯。”程风浅点了点头。“没想到我们查了这么久,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唐云桢捏了捏程风浅的脸,微微抿唇。“等你看的案子多了就会明白,有时候真相,比小说还要让人难以相信。” “不要纠结了。”程霆深揉了揉程风浅的头发。“我来教你写报告吧。” “快教,教会了以后,这个队又多一个能帮我写报告的人了!”唐云桢大呼高兴。 “懒死你!”程霆深如是说。 “懒不死你!”如果周烟霏在,她也会这么说。 周烟霏此时,正在刑事科学技术室里,她的办公桌前,仔细地看着监控录像。 她对比了新港大学附近的地图,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一般情况下,大部分自杀的人,并非筹谋已久,反而极有可能是一时冲动的,其中不乏出现,是因为看到刀或者安眠药这些具体的可能致死的物品,加上长期生活的压抑或者突然的大变故,才会产生‘活不下去、不如去死’的情绪。 可是章美娜,却不是在这样‘自然’造成的情况下自杀的。 她不是路过便利店买东西正好看到刀才萌生想死这个念头的,因为她买刀的地方,虽然是在新港大学的附近,但却并不是在她从学校回家的那条路上,而是反方向的另外一条路,九曲巷。 九曲巷路如其名,九曲十八弯,内里圈圈绕绕的,又是老街区,监控设备不齐全,不熟悉的人走进去了,还真容易丢。 也因为这样特殊的地理环境,这一带一直不怎么太平,很多小混混成天在那儿晃悠,虽然没出过什么大事,但是抢劫、盗窃却层出不穷,三教九流、人口数巨大,怎么打击都还是会再次冒出来,所以新港大学里老师、学生都知道,实在要去这地方,要成群结队的走,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女孩子,单独过去,是非常不安全的。 可章美娜,却是孤身一人前往的。 她去的时候原本还有课,她是专门请了假之后才走的。 也就是在这条她平时不走的九曲巷里,章美娜买了刀,出来以后没多久撞见了她以前从来没见过的赵天虎,而赵天虎因为捡到了她的钱包,才有了后来的入室抢劫。 周烟霏再仔细想想,钱包里面有些证件写了具体地址倒是不奇怪,可是放着一张自己家小区的通行卡,就过于‘谨慎’了。 章美娜当天回家的时候,并没有找物业说她丢了卡而过不了门禁,说明她手上还有一张卡,那么为什么,钱包里却要留一张备用卡? 现在的年轻人连钱包都不怎么带了,可她不但带着,还不嫌麻烦地拿着两张作用一样的卡。 这就跟在家玄关里,放对着门口的全身镜一个道理,吓到自己的几率比吓到小偷的大多了,十年、二十年小偷都未必光顾,可是不出几个月,自己就搞得神经衰弱了,这举动,既多余又得不偿失。 首先,章美娜是一位独居女性,不能寄望像学校寝室或合租那样有舍友、室友能开门,所以出门随身带卡和钥匙是每天都会提醒自己并且习惯的事情。 其次,作为她男朋友的邹川瑾,家里也有街心花园的通行卡和她家的备用钥匙,实在忘带了章美娜也可以去拿。 再不行,物业认识她,会帮她过门禁,可以完全替代通行卡的作用,甚至可以给她找专业的修锁、换锁师傅,所以即使她丢了卡没带钥匙,也完全不存在回不了家的可能。 所以钱包里留一张备用卡,绝对是多余的,她用的可能性不大,反而给了入室行窃的人不少机会。 Case01 完美密室 第十六章 双线复查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在人流复杂的九曲巷里,有证件有地址有现金的钱包被有歹心的人捡到的几率非常高,没有赵天虎,也可能有王天虎、李天虎,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有通行卡再稍微乔装就可以在不被物业注意的情况下进入小区,而只要成功进入了,开门撬锁就根本是小事情了。 钱包仿佛是一份攻略,通行卡就好像地图,这一关游戏过得相当轻易,像早就设计好了一样。 还有,她买刀的收据,不见了。 收据不在卖刀的便利店里,也不在赵天虎捡到的钱包里,更不可能在她街心花园的公寓里。 她或许是随手丢掉了,可是因为九曲巷监控缺失,根本不可能再找到。 章美娜为什么要特地绕路去买刀,还是她绕路,是为了要去见什么人? 这一切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和Siren,有关系吗? 周烟霏越想越头疼,揉了半天太阳穴,才又拿起资料翻,看了一会儿以后,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凶手是一份出错的体检报告,刑侦支队的其他人,包括程霆深,都是这么想的。 只有唐云桢知道,章美娜的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谜团,是没有解开的。 一份体检报告,真的可以让一个有大学学历知识和基础医学常识的生物学高材生,在不进行任何复查的前提下,就开始策划,并且草率地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不管章美娜知不知道保险期满两年、自杀也可获赔的条例,她把自杀伪装成他杀的理由,都并非多么充分。 她完全可以另外找一家更权威的医院再做一次检查,也可以约个律师或者保险员了解一下她的保险细则。 即便她真的是癌症晚期,药石无灵,也没有这么迫切结束自己生命的理由。 案件中的证据和细节已经清楚,她的的确确是自杀的,可是理由呢? 那个迫切的理由,一定凌驾于癌症和保险之上。 一个可以凌驾于生命和财产之上的理由,会是Siren吗? 唐云桢脑子里很乱,一时间无法把千头万绪整理清楚。 他决定单独去见一个人,一个或许能帮他解惑的男人。 邹川瑾没想到唐云桢会突然造访,开门看到人的时候,表情有些错愕。“唐……唐警官?” “你好。”唐云桢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唐突一般,大大咧咧地走了进去,直接就在沙发上坐下了。“你有事情忙吗?没有的话,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没……暂时没事。”邹川瑾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随手关门,然后倒了一杯水给唐云桢。“唐警官找我,应该还是为了美娜的事情吧?” 邹川瑾这些天帮着章美娜父母的忙,为她处理身后事,倒是比突闻噩耗最开始的那几天冷静多了。 “对,是章小姐的事情。”唐云桢也没打算闲聊,开门见山道。“不过是以我私人身份来问的,不会进记录,邹先生不用这么拘谨,放松一点。” 唐云桢向来是聊天高手,三言两语就把原本严肃的气氛冲淡了。 “你问吧,我知道什么都会说的。”邹川瑾的神态虽然还是颓然居多,眼眸却没有最初得知死讯时那般黯淡了。 “你说那天你去找章小姐,刚进大门你们就吵架了,气氛也不太好,那你为什么要进卧室去?”唐云桢的语气很平淡,并没有任何质问的感觉。“你是要去拿什么东西吗?” “我不是要拿什么东西,我只是想砸了她的电脑。”邹川瑾一说完,唐云桢倒是愣了一下,邹川瑾连忙解释道。“警官你别误会,我不是因为发脾气就乱砸东西,我只是……我只是不希望她再做那些实验了,美娜自从接触了那些东西,就开始变了。” “变了?”唐云桢似乎抓到了什么有用线索,眼睛一瞬间睁大了。“可以说得更具体一些吗?” “她很痴迷,眼睛放光,简直像……像是吃了什么兴奋剂一样。”邹川瑾微微皱着眉,似乎因为是在努力回忆,可能也因为,他或多或少还是对这件事有不满的。“她保护那些资料的程度,像一个母亲过度保护自己的孩子,或者说,那是一种溺爱,有点儿……有点儿过分了。” “你们就是因为这些事,关系开始变得不好的吗?”唐云桢看到邹川瑾点头,他沉默了几秒,才又问道。“你觉得……她有可能在因为自己的实验而试药吗?” “试药?”邹川瑾似乎完全没想过这个方面的事情,神态十分惊讶,张开嘴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这……我,我不是学生物的,我不太明白这些,但是按照学校的规定,不成熟的实验品是不能用在人体身上的,美娜她……她应该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 唐云桢微微抿唇,没再出声,只是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邹川瑾是章美娜的男朋友,自然比他这个陌生人要更了解她。 可是邹川瑾,却不会比唐云桢了解Siren。 如果真的是Siren,那个在传说中,神奇的好像能起死回生的仙丹一样的Siren,章美娜会不会去试呢? 他们不得而知,他们无从可知。 Siren未必是真的重现,但是类似它的势力,却从未真的消失过。 唐云桢也说不上他去了一趟邹川瑾家有没有得到有效的线索,只觉得还是有些烦躁,一路在守法的速度上限边儿飙着车回了警局。 心绪不宁,还是想找个地方抽烟,唐云桢晃晃悠悠地在警局外墙附近找了个空位,掏出烟正要点,远远看到两个人从刑侦支队那栋楼里走了出来,正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周烟霏和程霆深。 唐云桢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像做贼一样,闪身躲进了角落里。 周烟霏和程霆深并没有注意到远处的人影,她满心想的还是案子。“阿霆,章美娜的车在哪儿?” “案发一周以前她送修了,应该还在修车厂里。”因为自杀案发生在章美娜的家里,和她的车并没有什么关系,所以警方也一直没有去调她的车出来查,周烟霏突然这么问,程霆深还有些奇怪。“怎么了?” 周烟霏笑了笑,却没有直接说原因。“我需要一张搜查令。” 程霆深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多问,只微微点了点头。“好,我帮你去……去他那里拿。” “还是你好。”周烟霏又笑了笑。“我如果跟老唐说要搜查令,他可是会打破砂锅问到底,非要知道我在查什么,还要我带他玩才肯给我的!” “你这么一夸,完全让我想问也问不了了。”程霆深无奈,也只能跟着笑。“其实你想要搜查令的话,不需要经过我或者老唐……直接找他,他会给的。” “他是外人,给的人情,必须得还,我还不起。”周烟霏冷哼了一声,可神情很快又柔和了下来,还拉着程霆深的胳膊晃了晃。“你是我霆爸爸,是自己人,欠你的就欠了,债多不愁!” “果然儿女是来讨债的呀。”程霆深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安慰地拍了拍周烟霏的手。“以我的名义要,不算你的人情债。” “谢谢霆爸爸!”周烟霏刚说完,程霆深的电话就响了,他示意她有事要忙,她也不耽误,目送着他又进了楼里。 周烟霏也准备回技术室了,一转身却看到了唐云桢。 其实他们隔着还挺远的,根本看不清楚,但是以周烟霏对唐云桢的了解,那种自以为很帅很炫酷,但在她看来却招摇又骚包的站姿,整个南区分局,大概也就他那么一个了。 不过他身高足够、腰细腿长,那么痞痞赖赖地靠墙站着,倒也不难看,甚至还吸引了几个路过的女警,朝着他微笑打招呼。“唐队~” “你们好~”唐云桢毫不吝啬地大派笑容,身子却始终不动,等着周烟霏走过来了,才装作委屈地说道。“你跟阿霆说悄悄话,我吃醋了,哄我。” “你不是吃醋了,你是皮痒了,欠揍!”这要是在家里,周烟霏就直接动手了,在警局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才稍微要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绝对不是为了给唐云桢留面子。“你队里各个都在忙,你又跑哪儿偷懒去了?” “这不是为了今晚给阿风开欢迎会,出去张罗了吗?”唐云桢刚才没来得及点烟就看到了周烟霏,所以身上没有太明显的烟味,也就不怕靠近她,一伸手把对方搂住,拉着往技术室走了。“亲爱的,你闻我身上都没有烟味了,真没偷偷抽,那罚款能缓缓吗?刚才订帝都的包厢,卡快刷透支了。” “你一个月光族加卡奴,次次还订五星级饭店的包厢,死要面子活受罪。”周烟霏嘴上虽然这么说,却没指望唐云桢能有半点儿改变。“今晚的账单给我吧,这是看在阿风的面子上。” “亲爱的,你怎么这么善解人意、体贴入微!”唐云桢夸张地大声称赞起周烟霏,还揽过对方在她发顶上用力地亲了一口。“一年想娶你三百次!” “呵呵,那你排队吧。”周烟霏连假笑都懒得送他,抬眼就是一瞪。“估计排到下辈子就轮到你了。” “哎呦!你连下辈子都许给人家了,就知道你心里有我!”唐云桢戏精上身地演了一出娇羞少女的仪态,差点儿没把周烟霏恶心地反胃。 眼看前方就是刑事科学技术室了,周烟霏连忙往自己的地盘冲,冲之前还踹了唐云桢一脚。“别在外面丢人现眼,赶紧滚!” “好,人家不给你丢人了。”唐云桢扭扭咧咧地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在原地哈哈哈了一会儿,才朝着已经快踏入技术室的周烟霏喊道。“下班见。” 周烟霏懒得回头,就挥了一下手示意她知道了,然后便进了技术室,顺手关上了门。 她不知道,他一直在后面看着她,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太熟悉的人,会因为习惯,而忽略细节,对话就好像一张随手拿起的便利贴。 便利贴上,他不会正经地跟她写上再见,她也不会注意,他每次都让她先走。 Case02 花杀 第一章 新港剧院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巨大的影院剧场,在平日看来是绚丽无比的,各色的聚光灯下,甚至让擦拭后豪华的皮质座椅都闪闪发亮了。 这里是艺术的圣殿,是得到过很多赞美和掌声的地方,而闭馆之后的一切却显得尤其阴沉。 复古又厚重的几扇巨型木门将一切可见光完全阻隔在了外面,整个偌大的会场只有几盏暗淡的小灯闪烁着,微弱的光线甚至不能保证角落的摄像头在这一片幽暗里保留些什么。 剧院的经理蓝依比往常早了一个钟头打开了大门,昨晚已经简单清理过的场馆里,还弥漫着一股太过浓重的香味,她有些不适地轻掩住口鼻,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招了招手示意身后的整个清洁团队进入其中,工人们便拿起工具敏捷地行动了起来。 昨天这里刚开演的舞台剧《黑白对峙》异常地轰动,受欢迎的程度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她的老板也就是这个剧院的主人一早就打电话督促蓝依亲自监督,确保今天第二场之前的所有硬件设备无碍,一切按照原本规划进行,并且随时准备将计划只有一周的演出增加到半个月或者更长的时间。 蓝依站定到墙壁的宣传海报前,有些移不开脚步。 现在这个电子信息时代,各种新奇娱乐涌现出来占据了大市场,在这些夹攻之下,尤其是在新港市这种非一线城市,愿意花钱来看舞台剧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剧院也经常空着接不到什么大的生意,但是蓝依身为新港市最大剧院的工作人员,因为资历深又是半个行内人,还是见过不少著名演员的。 有些人,舞台之下不着脂粉,其实也不过只是普通模样,所以蓝依对于那些传说中的‘惊为天人’、‘盛世美颜’向来也没有太大的期望。 可是在一周之前,在她第一次看到海报上这位真人的时候,她还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如同那几乎占满整面墙壁海报的描绘一样,男主角欧阳晨,他简直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神,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纯净,可以瞬间平静人类躁动的心灵。 相比之下,女主角夏羽蓉反而逊色了不少,可也没办法,欧阳晨这样的男人,男女通杀、老少通吃,女艺人站在他身边还有存在感,已经不容易了。 蓝依想到今天还能坐在剧院的第一排再看一次欧阳晨的表演,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被老板强令早起开工的不满也一扫而空,她转身,准备先到道具室去查看一下设备,可是舞台上巨大的聚光灯突然亮了起来。 她猜想是控制室的工作人员在例行检查灯具,也没有太在意,抬腿继续向门口走,却在将要离开会场的那一刻,被身后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吓到。 蓝依回过头,看清楚舞台上的情景时,惊得手上的手提包掉在了地上。 立秋都已经过了,夏季已经快到末尾,可是天气还是很热。 刑侦支队的众人依旧是忙碌地进进出出,当然,除了办公室里那个悠闲地讲着电话的一小队队长以外。 “宝贝,我下班就来接你~来亲一口,MUA!先这样。”很没有人民公仆样子的唐云桢依靠在柔软的豪华转椅里,一双大长腿就是不爱接地气,非得翘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活像个在自己家公司里挂着闲职的纨绔,每天上下班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打卡而已。 已经站在门口有一会儿的程风浅,看到他挂断了电话才走进来。“唐队,报警处那边刚刚接到报案,在新港剧院里发现一具男尸。” “新港剧院?”唐云桢微微蹙眉,烦躁地嘀咕了一句。“早不出事晚不出事,我约了女朋友今天晚上去那里看舞台剧诶!” “很可惜,你们应该看不成了。”经过几个月的历练,程风浅已经由见习转为了正式的刑警,比起刚进刑侦支队的时候也要干练了许多,可是在前辈面前,他依旧还是那个有些腼腆的大男孩。“程队和霏霏姐他们原本就在附近,都已经过去了,我们是不是也要去?” “去看看吧,如果需要帮忙就留下。”唐云桢终于双腿落地,手臂撑住椅子把手一用力便起身了,他抬眼看了墙面上的时钟一下,然后又大大地打了个哈欠。“不需要人手的话,我们就去吃午饭吧。” “好,那我准备一下。”程风浅已经习惯了唐云桢见缝插针的‘偷懒’,对着他笑了笑,转身出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收拾起上面的文件。 没有耗费太久的车程便到达了目的地,唐云桢从车里出来,环视四周。 面前的剧院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些微的金光,就像是躺在黄金沙滩上的巨型贝壳一样。 程风浅也从车里走了出来,看向门口,那里聚集着一些工作人员,并没有身份明显的警务人员,他不禁感叹这里的负责人隐蔽的处理做得很好。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一前一后向门口走去,正好看到刚走出来显得有些不适的左泉。“唐队,你们来了。” “这么热的天你干嘛还出来晒太阳?”唐云桢走到他的身边,想将左泉也扯进了室内,左泉却不知道为什么,死活都拉不动。“怎么了?里面有鬼呀?” “怎么会有鬼呢?唐队你先进去吧!我……我就是想出去买瓶水!”左泉有些心虚,不敢直视唐云桢,反而拉着旁边的程风浅一起往外跑。“阿风,正好我要去帮霏霏女神也买瓶喝的,但是我不知道她爱喝什么,你陪我一起去吧!” “诶!那我呢?”看着左泉将一脸莫名的程风浅带走了,唐云桢无辜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问。“喂~也帮我带一瓶!” “好!”程风浅转过头回应了唐云桢的话,然后就被左泉拖离开了他的视线。 唐云桢歪着头笑了笑,然后戴好警牌,走向了里面。 因为不能影响案发现场原本的空气状况,场馆里的中央空调一直没开,身在其中的人都不免大汗淋漓,迎面而来的浓郁香气加上隐约的尸体腐烂和发酵的味道,唐云桢终于明白左泉为什么会顶着大太阳出去了,他现在也很想跑出去。 “唐队~”围栏边守着的警员已经发现了唐云桢,并且友好地帮他拉开了警戒线。 虽然此时很想扭头逃跑,唐云桢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上了舞台。 法医来得早,尸体已经被运走了,但却因为会场几乎封闭的环境使得空气中的味道迟迟无法消散,加上夏日正午越加上升的气温,很多人都掩住口鼻艰难地呼吸着,有的人甚至在耳朵上挂了塑料带,随时做好不能弄脏地面的呕吐准备。 舞台正中是一张美丽的花床,各色的花朵将那张道具床布置地十分精致,床板上画着人形的白色线条,意味着那里就是原本发现尸体的地方。 周烟霏站在花床之前,因为背对着阶梯,并没有看到唐云桢的靠近。 这里的香味很重,经过刚才警员们对工作人员的询问,周烟霏已经知道,这些都是昨天刚运到的鲜花,花房虽然只是假布景,但整个制作都很精致,比真正的花房能用的花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已经是上好的鲜花房了,为什么还要喷这么多空气清新剂?”唐云桢突然的出声让周烟霏吓了一跳。 “麻烦你下次出现之前先打声招呼好吗?”周烟霏无可奈何地望了他一眼,唐云桢只是无辜地耸了耸肩。“唐队,那照你看,为什么要故意增加人工香剂呢?” “尸体这么堂而皇之地摆放在舞台的正中,连聚光灯都调地那么亮,明显是想让人立刻发现,那和用香味掩盖尸体的味道目的不一致,多此一举、不合逻辑。”唐云桢围着花床绕了一圈,眯起眼睛到处看,口中喃喃地念道。“除非是想掩盖什么其他的东西。” “可能吧。”周烟霏干咳了两声,她在恶劣的环境下待太久,恶心反胃的感觉已经过去了,她现在就是觉得自己有点儿发晕。“江主任来验过尸斑,证明尸体没有被移动过,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 “那就好,不用再查别的地方了。”唐云桢看着众人越来越不对的表情,体贴地拍了拍手,清脆的几声响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他便提高声音喊道。“搜证暂停,大家先出去休息。” 众人如释重负,响应着唐云桢的命令陆陆续续地走了出去。 “你也只有这种时候才有队长的样子。”周烟霏一直蹲在花床前面,此时即便是缓缓站立起来,整个人也还有些发虚,可是咬着牙不肯说,起身的同时人晃悠了几下站立不稳,眼看就要倒,却是后背突然触上了唐云桢的后背。 “我一直都很有队长的样子呀!”唐云桢并没有伸手扶她,只是用后背撑着她,并且微抬起头看着舞台上方,好像他只是正好处在这个姿势一样,还随口闲聊起来。“怎么没有看到阿霆?” “他带了几个相关的人回去录口供,在你到之前刚走的,在停车场没遇到他们吗?”周烟霏缓了缓以后不那么晕了,便抬腿向外走,唐云桢也跟了过来。 “这个剧院进出口太多,可能错过了吧。”唐云桢并不着急找程霆深,只是随口一问。“对了,到现在都还没有人跟队长本长我汇报死者身份诶!” “都被香味熏昏了谁还记得跟你说这个呀?”周烟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晕了。“是欧阳晨,这部舞台剧的男主角,你知道我对娱乐圈这些不了解,还是等回去以后让邢业查了资料跟你详细说吧。舞台剧是九点半结束的,他们剧组在这里待到十一点左右人就陆续走了,更具体的你找阿霆看口供吧,我师哥说死亡时间是昨晚凌晨,死因还不确定。我那会儿忙着搜证,也就听了个大概。” Case02 花杀 第二章 剧目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都被香味熏昏了谁还记得跟你说这个呀?”周烟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晕了。“是欧阳晨,这部舞台剧的男主角,你知道我对娱乐圈这些不了解,还是等回去以后让邢业查了资料跟你详细说吧。舞台剧是九点半结束的,他们剧组在这里待到十一点左右人就陆续走了,更具体的你找阿霆看口供吧,我师哥说死亡时间是昨晚凌晨,死因还不确定。我那会儿忙着搜证,也就听了个大概。” “欧阳晨!”唐云桢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抬手指向剧院宣传栏里海报上那一身黑衣却有着白色翅膀的高大男人。“是他吗?” “对呀,就是他。”周烟霏点了点头,在看到不远处向他们走来的左泉和程风浅时,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真好,有人来给你帮忙,我就先回去了。” “嗯。”唐云桢目送着周烟霏离开了,然后就指挥起新进来的两个手下干活,他却悠闲地走到海报下面,抱臂端详了起来。 《黑白对峙》,是由来自各国的优秀人才组成的全新团队所制作出来的,不说演员、导演、编剧了,连摄影师、灯光师都是大牌,阵容可谓逆天,之前一直在全国各大一线城市巡演,这还是头一回出现在新港市这样的二、三线城市里。 新港市的粉丝们能得到这个福利,原因是主演欧阳晨和夏羽蓉,祖籍都是新港市的。 又凑巧得是,他们所在的经纪公司华莘,年初正好在新港市开发区的一家新建的影视城附近开了一间分公司,还准备了几个剧本想让欧阳晨他们过来试试戏。 于是顺理成章的,《黑白对峙》剧组来到了新港市,华莘甚至以欧阳晨‘不忘故土、荣耀归来’为宣传点,吸引了不少别城的粉丝远道而来,让新港市向来不温不火的酒店业、旅游业喜上眉梢。 这个话剧口碑一直不错,唯一让其他人有不满话题的,就是女主角人选。 饰演Demon的是红透半边天的优质偶像欧阳晨,可是饰演Angel的夏羽蓉却只是个出道还不满一年,并且各方面条件都不突出的新人。 虽然她也得到了娱乐圈以及时尚界的不少肯定,被认定为一颗即将发光的明日之星,可是粉丝却并不买账,甚至十分厌恶她对他的蹭热度。 唐云桢一直看着那幅海报,不自觉地就晃神了,和其他人的反应一样,他待久了头也有些发晕,于是靠在墙上,抬手稍微用力地按住了额头。 已经录好口供的蓝依走了过来,递了一张纸巾给他。“唐队是吗?我是这里的负责人蓝依,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要去后面先休息一下吗?” “不用了,谢谢。”唐云桢绅士地接了过来,又礼貌地笑了笑,如果是平日遇到女孩子,只要稍微感兴趣一点他都会主动进攻的,只是今天,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晒了太久的太阳,一点搭讪的兴致都没有。“蓝小姐,现在出了命案,今晚的演出肯定是不能继续了吧?” “嗯,就算警方允许,我们可以很快清理好现场,也找不到人接替男主角的位置,剧组里的角色是有B角备用,可是在这部剧里,大部分人都是为欧阳晨买票进来的,换了谁都可以,换了男主角,怕是根本开不了场。”蓝依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也抬眼望向海报中的欧阳晨。“可惜了,他是一位很好的演员。” “我们会尽快破案,今天可能还要麻烦你们。”唐云桢朝着她安慰地点了点头,此时程风浅正好走了过来。“阿风,我再进去看看,你们这些还能吃午饭的就都先回警局吧,让阿霆换几个兄弟过来接班。” “是。”程风浅领命,点了点头。 唐云桢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和蓝依一起走向会场里面。 黑翅膀的天使,白翅膀的恶魔,到底谁主持着正义,谁操控着邪恶呢? 唐云桢再回到警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一踏入办公室还是没有看到程霆深,不免疑惑地拉过一旁的程风浅问道。“阿霆呢?” 程风浅指了指外面。“程队还在侦讯室里给相关的人录口供。” 唐云桢点了点头,便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然后穿过走廊,站定到了一号侦讯室的门口,拧开门把走了进去。 室内只有两个人,都抬眼望向了他。 唐云桢抿着嘴笑了笑,礼貌地向桌子对面的女孩伸出手去。“刑侦支队一小队队长,唐云桢。” 夏羽蓉微愣了几秒,才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有些好奇地观察着他。“你好,唐队比我想象中年轻。” “没有敲门就闯进来,我就知道是你。”程霆深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把椅子让给了唐云桢。“正好坐久了想起来一下。” “你把本上司当成给你接班的了?”唐云桢不爽地瞪了他一眼,但还是顺从地坐了下来,微笑着望向对面的夏羽蓉。“不好意思夏小姐,你不介意吧?” “没关系的,程队已经连续给好几个人录口供,应该很累了。”夏羽蓉体贴地对着靠在墙边的程霆深笑了笑,才又望向正在看刚才记录的唐云桢。“唐队,我们继续吧。” “嗯。”唐云桢转动着手上的笔,又是一派轻松的闲聊语气。“本案的死者,也就是欧阳晨先生,好像是和夏小姐你很熟吧?” “算是吧,我一出道就认识晨哥了,他虽然工作的时候脾气大一点,但也是因为认真,其实人很好的。”夏羽蓉的眼睛低垂,露出了些许的悲伤。“他很照顾我……没想到……” 夏羽蓉虽然在欧阳晨的边上会逊色,可也有个貌美肤白的好底子,甚至唐云桢觉得,她吃亏在不上镜,真人其实比海报上要好看许多,尤其是此时这副黯然神伤、我见犹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不忍心。 程霆深对唐云桢的脾性太了解了,侧过头看了看对方,果然在他的眼底看到了疼惜,不自觉地翻了个白眼,又清咳了两声,还伸腿在后面踢了唐云桢的椅子一脚。 放在平时唐云桢就要转身骂人了,但是夏羽蓉在面前,他还要保持自己的形象,于是继续平和温柔的问口供。“昨天晚上演出结束之后,有觉得他和平时不一样吗?” “没有呀,昨天的表演很成功,所以大家都很开心,还叫了很多外卖在后台庆功,如果不是因为今天还要表演,估计是会通宵的。”夏羽蓉似是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晨哥昨天也玩得很疯,我因为喝多了一点所以就提前回家了,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之前的情况已经记录过了,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再问的内容,唐云桢拉开椅子站了起来。“夏小姐,谢谢你的合作,如果有需要,可能还要请你协助调查。” “好的。”夏羽蓉礼貌周道地颔首。“警官们辛苦了。” “不会,慢走。”打开了侦讯室的门,程霆深招了招手,立刻有警员上前,带着夏羽蓉离开。 程霆深再回过头的时候,便看到唐云桢那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立刻气不打一处来。“老唐,我知道夏羽蓉长得很漂亮,但是你也不用露出这么一副要流口水的样子吧!” “你说到哪儿去了?虽然夏羽蓉是很温柔可人,而且一点架子都没有,可是她条件这么好,早晚会成大明星,怎么会看得上我这种小警察。”唐云桢颇有些可惜地皱了皱鼻子。 程霆深的脸却越来越黑,最后从喉咙深处冒出一句。“呵呵……” 唐云桢觉得逗黑面神太有意思了,瞬间心情就好了。“行了霆爸爸,我开玩笑的,我是发现她在听到‘欧阳晨’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有一瞬间闪躲开了。而且,她也太镇定了,就算和欧阳晨不是熟悉的朋友,至少也是朝夕相处的同事吧,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应该是家里爷爷奶奶那一辈儿都还健在的,对死亡不会有多么切身的感悟,突然听到昨天还在一起表演的同事死了,死因不明确又不排除他杀,正常的反应即使不太伤心也至少受到一定惊吓,会感悟一下生命脆弱要注意安全或者且活且珍惜什么的,可她居然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表情不带一丝波动,不亏是演员,心里想什么,几乎能完全掩盖住。” “可能她的确是个专业技能过硬的演员,不过再厉害的演技,也会有漏洞。”程霆深动了动嘴角,眼底终于带上了一丝笑。“好在你这家伙没有被美色冲昏头脑,没有太丢我们刑侦支队的脸……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她吧。” 唐云桢突然立正敬礼。“请问程队,是我去跟吗?” “你想得美!让左泉和阿风去!”程霆深用力地拍下了对方的手。 自从唐云桢坦白耽误了他的升级试以后,就老是这样把他当上级一般地朝着他敬礼,好像能弥补一样。 反正的确是唐云桢的错,既然心怀愧疚要供着程霆深,他也就受着了,反正他受得起。 “程队,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唐云桢开心地扬起了嘴角。“程队说得都好!程队万岁万万岁!” 程霆深无奈苦笑,一边摇头一边出门去了。 唐云桢也跟着出去,步伐蹦蹦跳跳的,却始终不‘超车’,好像他真的是程霆深本分的跟班一样。 案子里的死者是当红的大明星,即使消息没有从官方的渠道里流出,也已经有不少媒体收到了资讯,加上舞台剧突然的推迟,到晚报的时候市面上已经出现了各式各样的猜测和说法。 即使刑侦支队一小队的案子已经一大堆,这个案子的验尸还是被排在了最前面。 程霆深和唐云桢一前一后走进解剖室的时候,江元灏和周烟霏已经等在那里了。 Case02 花杀 第三章 堕落天使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等你们好半天了~”周烟霏毫无忌讳,正坐在空着的一台解剖床上晃着双腿。“有嫌疑人了吗?” “暂时没有。”程霆深摇了摇头,靠过去跟周烟霏坐了个并排,然后才望向另一台解剖床前已经全副武装的江元灏。“江主任,不好意思让你们等,老唐看到美女就走不动路,我拉了半天才拉过来的。” “夏羽蓉真人好看吗?”周烟霏全无比较,完全是好奇地问道。“会比欧阳晨还好看吗?我听说,欧阳晨是所有女艺人都不愿意合照的男艺人排行榜第一名诶。” “要我说,欧阳晨还不如我,夏羽蓉也不如咱霏霏女神!”唐云桢一面说着好话,一面有兴致地在尸体前面转来转去。 在解剖室和尸体比帅这种事情也只有唐云桢做的出来,程霆深无奈地扶额,嘴角抽动了几下。“江主任,我们快点开始吧。” “等会儿!”唐云桢突然掏出手机来,朝着解剖台上的欧阳晨打光。“江主任,你下刀子之前,我能拍张照吗?这可是大明星最后完整的样子了,说不得能卖……” 江元灏没有说话,带着口罩也看不清楚表情,但是唐云桢看眉眼判断出他应该是露出了那标准的皮笑肉不笑表情,唐云桢心感不妙,连忙赔笑。“那个……我随便说说的……” 江元灏却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举起解剖刀在唐云桢的面前晃了一下,指了指门上面‘禁止拍照’的标识,然后突然下刀,并且特地把刀下在距离唐云桢最近的地方。 唐云桢在血溅到他的前一秒收好了手机迅速往后退,引来了对面看戏的程霆深和周烟霏大笑出声。“让你爱钱!死人财你也敢发!” “我买了今晚舞台剧的票,可贵了,又不给退,我还不能找男主角讨一点回来了?”唐云桢本来也不是真的想拍,只是管不住嘴随口一说。 “我技术室里那几个小姑娘也准备今天去的,而且都换好班了。”周烟霏想到同事们一个比一个哀怨的表情,又看了看躺在解剖台上早已冰冷的欧阳晨,不免叹息。“只说延期不说停演,门票不给退,可是就算能演,也不是欧阳晨演了……我刚才在办公室里,看她们因为今天看不了舞台剧那个又失落又无奈的样子,都不敢告诉她们其实欧阳晨已经没了。” “你还是晚点儿再告诉她们,免得又多几个想拍照的,跟这儿也敢胡闹,也不想想是什么地方。”江元灏听到他们讨论的内容,顺口挤兑一下刚才‘胡闹’的那位,然后也插话进来了。“我昨天已经去看过了,没想到会这么快再见到欧阳晨……说起来也挺可惜的,昨天舞台上的他还那么光鲜亮丽,今天却躺在了这里,真是应了那一出戏,不信邪都不行。” “那一出戏?”程霆深抓住了他话中的重点。“江主任,你说哪一出戏?” “哦,对了,这部戏是新排的剧情,之前是完全保密的,昨天是首映,你们应该还不知道内容。”江元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认真地回忆着。“夏羽蓉饰演的Angel很善良,可是她一出生就长了一双黑色的翅膀,被其他所有白色翅膀的天使排斥,而欧阳晨饰演的Demon却是有着一双白色翅膀的恶魔,他借由自己伪善的外表做了很多坏事,最后被正义勇敢的Angel杀死在了花床之上。” “这个剧情,又文艺又狗血……怎么演够两个小时的?难为江主任居然能把剧情记得这么清楚,要是我,大概中途就会睡着吧。”唐云桢这种只看武侠剧和英雄电影的人,要不是为了约漂亮妹子,是绝对不会主动去看舞台剧的,他对话剧类著作的造诣最高就达到知道《罗密欧与朱丽叶》是莎士比亚写的。 “香凝居然喜欢看这个类型的!”周烟霏很难想象江元灏和袁香凝会去看这种文艺范的舞台剧,忍不住调笑道。“师哥你快告诉我,Demon死的时候喷血了吗?香凝有没有被什么剧情吓得躲到你怀里去?” “香凝虽然专业技能一般,但好歹也是个法医,你觉得还有什么能吓到她?而且,Angel是用天使的力量杀死Demon的,只有美丽的光环,连武器也不需要,道具血都没有见到,真让我失望。”江元灏微微蹙眉。“今天一去剧院看到欧阳晨是死在花床上,我倒是真的吓了一跳。” “现场也一点血都没有。”程霆深认真地端详着尸体。“江主任,死因是?” “窒息,毫无挣扎的窒息死亡。”江元灏专业地划开了尸体的胃部,取出一些胃液,里面还残留着没有来得及消化的食物。“霏霏,这个要拿去你那里化验,我估计有安眠药一类的成分。” “OK!”接过江元灏递来的胃液容器,周烟霏熟练地装好,在解剖完毕以后,就指挥着唐云桢和程霆深帮她把她的工作内容物全部给她拎回了技术室去。 尸检报告第二天早上就被送到了刑侦支队,一小队的一群人又围着会议室巨大的椭圆桌开起了临时会议。 “前额有轻度碰撞伤,可能是跌倒撞到墙或者硬物造成的,不致命,先暂时不讨论这个。”唐云桢在荧幕上投影着昨天拍到的照片。“腹部有大片淤血,死亡之前几小时内造成。这个需要的力量很大,并且下手专业,估计是由二十到三十岁之间身体健壮且擅长散打的男性造成的。” 程霆深翻开着手头上的文件。“食物还来不及消化,那就是说在吃完宵夜没多久欧阳晨就遇害,死前还遭受过殴打,那么凶手极有可能就是打他的男人。” 周烟霏侧过头看向唐云桢。“你们昨天录过口供的人里面,有符合你画像的嫌疑人吗?” “三十岁以下的年轻男性倒是有几个,可都不太符合,工作人员中最壮硕的就是几个摄影师了,但是谁也没有练过散打或者其他武术的记录。”唐云桢微微抿了抿嘴。“不过昨天,有一个相关的人没有出现。” “你说刘逸哲?”程霆深翻了翻手上各个人物的资料。“他是夏羽蓉的保镖,和欧阳晨并没有直接的联系。” “可是夏羽蓉和欧阳晨既然是同一个公司,而且共用同一个经纪人,最近又有合作,刘逸哲和欧阳晨应该也常常会见到面。”程风浅轻声问道。“我们要不要先找这个人回来?” “好,阿风和左泉去一趟华莘经纪公司,找他们的经纪人田光远再问问情况,着重点是刘逸哲和欧阳晨的交集……阿霆,你和其他同事把昨天所有人的口供再看一遍,找找蛛丝马迹。”唐云桢望着手边那一堆的东西,顿时觉得头很痛。“我再去一趟新港剧院。” 唐云桢说完,等于会议结束,大家都四散开来各种做事情去了,只有周烟霏还坐着没动,等唐云桢终于发现并且把目光投过来的时候,她突然微微笑了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今天早上下了一场雨,天气比起昨天要凉爽很多。 唐云桢实在好奇,向来出一趟现场就能完成搜证的高效率女王周烟霏,居然会来第二次。 “昨天带回去的物证里,是不是找到了你今天的报告里没有出现的东西?”第一个红灯的时候,唐云桢突然发问道。“我猜……是Siren。” 周烟霏并不太惊讶,侧过脸看着唐云桢,眼神平静里透着些微的疑惑。“我盯着Siren,是因为我师父和那鬼东西仇深似海,我得跟着不共戴天,这在警局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倒是你,好像也挺上心的?以前一到夏天,你就成天打盹,能在办公室待着,绝对不出外勤,这次是怎么了?” “我要说我是为了维护新港市的和平,你也不会相信呀?”唐云桢又嬉皮笑脸了起来。“Siren真回来了,那可是大事,我能把它后面的人抓几个出来就是立了大功,多升几次职,以后压根儿就不用再出外勤了,多好!” “呵……正面对抗Siren,危险性远远大过得益,未必有命等到升职信,你又不傻,这个利害关系还不懂得掂量吗?”周烟霏明显不相信。“说吧,章美娜的笔记本电脑里有什么东西?” “邢业这个臭小子,还真的什么事都不瞒你呀!”唐云桢似乎已经被‘出卖’习惯了,甚至还灵机一动,反将了周烟霏一军。“不然你先告诉我,章美娜的车里,有什么线索吧?” 周烟霏能从邢业,甚至一小队里的任何人那里套到消息,都不是新鲜事,毕竟他们一个个都恨不得把女神捧在手心里虔诚地供养,她也是编制内的人,告诉她案情的正常进度,并不违反任何规定。 可是周烟霏调了章美娜的车来查的事情,只有程霆深一个人知道。 他会‘出卖’她,就是既不可能又可怕的事情了。 所以此时周烟霏看唐云桢的眼神十分错愕,并且隐约有些失落和伤心,整个人都像是受到了什么大的惊吓一般,脸瞬间就白了。 唐云桢被她的样子给怔住了,哪里还有问案子和调侃她的心情,连忙解释道。“不是阿霆告诉我的,是我去跟我师……上级汇报的时候,在办公室里看到阿霆留下的申请表,可他如果要查车,不必要避开我,所以我猜,是你要查。” 周烟霏这时的脸色才好了一些,却没再开口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指着前面红灯倒数快要归零的指示灯说道。“你好好开车吧。” 唐云桢也不好再主动说什么,点了点头,就把原本留在周烟霏身上的目光收了回来。 Case02 花杀 第四章 彼岸之花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两个人驾车到达新港剧院的时候,看到正门口有大量的记者蹲守着,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打电话让蓝依出来带他们。 “不好意思,还麻烦你特地出来接我们。”通向剧院后门的小路有些窄,唐云桢在蓝依的身后走着,周烟霏跟在他后面半步。 “没关系的,我也希望你们早点查清楚,不然天天在这里上班,心里也七上八下的。”蓝依侧过头来对着两个人笑了笑,然后推开了面前的一扇门。“这里一般是从里面锁着的,有节目的时候才开,可以直通后台,艺人进场都是从这里走的。” 唐云桢让周烟霏先进去,他最后走入,看了看身后,才顺手关上了门,内部锁就自动锁上了。“最近剧院有换新的工作人员吗?” “没有,剧院本身需要的工作人员不多,除了外雇的清洁公司以外,长期的员工只有控制室的灯光师、道具师,再来就是摄影师和几个助理……像是这次舞台剧这样的大型表演,他们剧组本身就配了大量的工作人员,我们的员工除了调试机器基本上就没有什么事了。”蓝依朝着保安点了点头。“后台对外面的人而言其实是很危险的,所以我们的保安审核都很严格,两位……” 唐云桢和周烟霏也将证件交给了保安用以记录,对方很认真地检查并登记过之后才还给了他们。 周烟霏好奇地问了一句。“那么之前,有没有粉丝闯进来过呢?” “我们虽然有安保程序,但毕竟也不像警方那样严格和专业。”蓝依有些无奈地抿了抿嘴。“粉丝们大部分都很乖地等在外面,他们会把鲜花、礼物那些东西给工作人员转交,不过偶尔也还是有一两个很聪明的,曾经混进来过。” “那有没有收到过奇怪的礼物?”周烟霏继续问道。“比如过于直白的求爱信,甚至是恐吓信……” “周警官这样一提,好像欧阳晨是有收到过一封奇怪的信。”蓝依想起那封信,心里不免有些发毛。“藏在一束很大的鲜花下面,一开始没检查出来,后来花束不小心掉在地上,欧阳晨才看见,那个信封不大,还是全黑的,封面是手绘的骷髅,看起来挺恐怖的。” 周烟霏其实在被蓝依喊‘警官’的时候愣了一下,本来想解释一下自己不是警察的,可是想到对方大概分不清楚普通刑警和痕检师的区别,所以就没多说了。“那封信还在吗?” “欧阳晨看过之后就丢掉了,他好像并不在意,所以我们也没有怎么问。”蓝依指引着前方的路,唐云桢和周烟霏终于到了后台。 从观众席抬头看舞台,的确是一种享受,但是从后台看去,就很难轻松起来了。 幕帘遮盖着的舞台上空有很多大型的灯具和设施,虽然距离下面的木质地板很远,但还是给人很大的压迫感,即使是常常检查确保安全,也还是不能百分之百地保证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周烟霏站在舞台中央仰头观察着上空,然后又顺着往下看向观众席,剧院的摄像头距离这里太远,据说案发时幕帘也是关上的,肯定是拍不到什么东西了,她不禁头疼地晃了晃脑袋。 唐云桢跟着蓝依去了一趟侧台,这会儿才走回到了周烟霏的身边。“我确认过了,案发时期幕帘的确是关着的,后来再打开以及聚光灯突然开启也是有人事先定好了时,保洁公司的工作人员是因为提前了一个小时上班才会在打扫期间发现尸体,不然按照正常的时间来,他们一进门就能看到欧阳晨。这个设局的人熟悉相关操作,如果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就应该是舞台剧剧组的人或者从事过相关工作的,要么至少,不是第一次到这里来。” “欧阳晨的胃液里没有安眠药,血液里酒精的浓度也没有达到致人昏厥的地步。”周烟霏的眉弓不高,眉眼也生得柔和,本来是张秀气的娃娃脸,可是此时皱着眉头,就显得整个人严肃沉重了很多。“用什么样的方法才可以使得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毫无挣扎地窒息死亡呢?” “我以为就我一个又卡画像了,原来你也会卡呀?”唐云桢伸出手指揉了揉周烟霏的眉心,然后在收回的时候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鼻子。 周烟霏发觉就在唐云桢和自己说话的这几分钟里,他已经重复这个动作好几次了,而且他的鼻头也已经隐隐有些泛红。“你鼻炎又犯了?” “是呀,今天还算好了,昨天回去以后一直打喷嚏,还被阿霆赶出了办公室。”唐云桢哈哈地干笑了两声。“不过这里的花香也的确太奇怪了。” “是很奇怪。”周烟霏微微挑眉。“花的种类用得太杂了,其实每一种花都有很多种颜色可以搭配得好,没有必要将不同种类的花放到一起……而且,最奇怪地是,这样大量的鲜花已经不便宜了,做舞台效果也绝对是够了,但是,中间却好像还混了相当稀有的品种。” “稀有的品种?”唐云桢突然联系到了昨天他最大的疑惑。“那是什么花?” “说不上来,以前没有闻到过。”周烟霏摇了摇头。“而且大量的空气清新剂已经破坏了花原本的味道,别说你的狗鼻子派不上用场,就算是真的猎犬,大概也帮不上忙了。” “那倒是。”唐云桢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而且这种味道很生,应该是新港没有的花……或许有人就是不想让我们查到是什么花吧。” “其实是什么花,好像跟欧阳晨怎么死的也没有关系。”周烟霏瞥了唐云桢一眼,然后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等一下!如果欧阳晨和你一样有鼻炎,对花粉的存在很敏感,甚至是对某一种花过敏……” “就可能导致过敏性休克?”唐云桢也立刻明白了过来。“休克之后再杀死他,要容易很多。” 从新港剧院赶回警局,唐云桢和周烟霏就直接往法医科跑,江元灏已经等他们很久了。 “欧阳晨的死因是窒息死亡,如果像你们所说,事先由花粉过敏引起了休克,也是可能的。”江元灏对待公事上从来就不会客套,一见面就开口讲重点。“但是花香是无法保留太久的,过了这么长时间根本没办法测验出来,更别说查出是哪种花了。” 周烟霏也不和江元灏拐弯抹角。“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的猜想是对的,凶手只需要使用适量的花使得欧阳晨休克,然后在他醒过来之前捂死他,他也不会有挣扎?” “这是个时机的问题,如果把握得精准,欧阳晨的确会在休克的状态下无挣扎的窒息死亡,而花香也会散去。”江元灏不禁感叹道。“这方法,有一种说不出的绝妙感和仪式感,谁想出来的?” “江主任,你是尸体看多了变态了吧!”唐云桢忍不住吐槽道。“绝妙感是在夸凶手吗?等我抓到那个家伙,你该不会还想要签名吧!” 周烟霏一个手肘就打向了唐云桢。“怎么跟我师哥说话的!我解刨刀削你哦!” “你们在聊什么?谁要签名呀?”袁香凝笑着走了进来,举了举手上的保温桶。“霏霏、唐队,午餐时间到了,要一起吃吗?” “好……”刚想点头的唐云桢突然想起袁香凝的手艺和她解剖尸体的能力有的一拼,舌头有些打结,连忙改口道。“好……好像会打扰到你们美好的二人世界,我们还是不当电灯泡了,霏霏,走吧。” “对,香凝,我……我和老唐还有事!”周烟霏看到袁香凝已经打开了保温桶的盖子,有些恐惧地后退了几步。“师哥你们慢慢吃!我们先走了!” 江元灏看着两个没义气立马落荒而逃的小伙伴,朝着他们的背影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可是对上袁香凝那小学生求夸奖一般充满期待的眼神时,他又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所以他有的吃,就应该满足了。 周烟霏本来准备回技术室的,但是敌不过嚷着肚子饿的唐云桢,还是被他给拉到了食堂。 已经过了午餐的正点,食堂里人并不多。 唐云桢点了两菜一汤以后,就一边甩着饭卡的带子一边颠儿颠儿地回到了周烟霏所坐的桌前。“将就吃一下吧,肯定是不如阿霆的手艺,但是也比香凝做的好多了,你说刚才她拿出来那个黑不溜秋的到底是什么?闻起来味道就很奇怪了。” “我一个天天对着物证的人,都无法辨认了,简直是职业生涯的耻辱。”周烟霏也不知道是什么,又想到方才万年冰山脸的江元灏露出的一丝窘迫表情,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唐云桢看她终于是笑了,之前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放松了。 他一边把放在桌面正中干净的碗碟替她摆好,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章美娜的笔记本,我没有密码,所以一直打不开。后来交给邢业,他捣鼓了两天倒是安安全全地打开了,可是笔记本里,没什么有用的资料,别说是Siren了,连她们生物系研究的课题都没有,我拆分了一些内容给专业人士看,他们都说是最基础的学术资料,每个生物系的大学生都能接触到。” 周烟霏没想到他会突然继续这个他们在车上戛然而止的话题,愣了一下,才抬起头看唐云桢,过了好半天以后就点了个头。“哦。” 唐云桢被周烟霏这个不咸不淡的反应弄懵了,抬起眼正视着她,她却把眼光避开了。 他突然没来由地心里一紧,在周烟霏朝他递筷子的时候,直接拉住了对方的手。“霏霏,我跟阿霆一样,也是你可以信任的人。” Case02 花杀 第五章 和解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周烟霏一开始没说什么,只是盯着桌面上两个人的手,然后终于是笑道。“亲疏有别,你这么不靠谱,可比我霆爸爸差多了。” “是是是,我不如阿霆。”唐云桢再次‘挫败’。“你们青梅竹马,你们父女情深,你们了不起!我认识你也快十年了,到头来我还是个疏!” 周烟霏似乎是被他莫名其妙的吃醋给逗乐了,又是一笑,从唐云桢手里抽出自己的手之后,还拿筷子上端打了他的手背一下,事不关己般说道。“章美娜的车上东西很少,都没有Siren的痕迹,而且车开了快一年了,居然连行车记录仪都没装,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留下。” 这下换唐云桢愣住了,反应了一会儿才问道。“那……” “嘘!”周烟霏神秘兮兮地立了一个手指在唇边,然后歪着头微微笑道。“快去端菜,吃饭的时候,不聊公事。” “好好好!”唐云桢于是起身,去橱窗口拿他那几盘刷小份的钱却有超大份分量还附送了两个小菜的午餐。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时候,周烟霏望着他的背影,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程风浅和左泉还在华莘经纪公司的时候,就接到了唐云桢的电话,于是着重问了有关欧阳晨是不是对哪种花过敏的事情。 粉丝平时也常常送花,却没有人知道他对哪一种花过敏。 程风浅旁敲侧击地问过欧阳晨的经纪人田光远,他一脸的疑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欧阳晨和刘逸哲,除了有夏羽蓉在的时候见过几面之外,就毫无关联,再不能深入去查了。 从娱乐圈的人口中问出线索,困难程度仅次于询问律师。 别看他们平时八卦聊得夸张,自己心里却有尺度,不该说的话一句都没有,一个个要么会演戏,要么会回避,更厉害的还会不着痕迹地转换话题、偷换概念,虚虚实实分不清,着实让人头疼。 加上随着舞台剧的无限延期,南区分局被社会舆论不断地刺激,于是也不断地给刑侦支队施压,几天下来,一小队的大家都累得要命。 程风浅和左泉从去了华莘以后就一直暗中跟着夏羽蓉,却也没找出任何蛛丝马迹,实在撑不住了,才通知了唐云桢,让他找其他同事过来换班。 没想到唐云桢亲自来了,更没想到,他带来的其他同事里,居然有周烟霏。 因为舞台剧延期,加上粉丝原本就对毫无作品的新人夏羽蓉能和当红天王欧阳晨搭戏而颇有怨言,隐隐有全网抵制的苗头了,华莘不敢惹众怒,就先把夏羽蓉的工作都暂停,这些天她即使是去了公司,也无事可做,于是早早地就回家休息了。 今天也是一样,天都还没黑透,她就已经到家了,一边关上了身后的门,一边给田光远打电话。“阿远,我已经到家……没什么事了,你也注意休息,明天见。” 她还来不及打开灯,纤细的手腕便被人用力的握住了,夏羽蓉惊恐地想要呼救,嘴巴却立刻被捂上。“唔!” 手机掉在了地上,正面朝下,窗帘都拉上的屋子,再度陷入了黑暗。 “夏小姐,是我。”听到熟悉的声音,夏羽蓉反而心里一颤。 “你……”她转过脸望向身后,来人果然是刘逸哲。“你怎么回来了?会被人发现的!” “我趁着那帮警察换班的时候从后门上来的。”刘逸哲伸出手打开了灯,脸上神色凝重。“我走不了了,现在警察到处找我。” 夏羽蓉望向窗户,看到窗帘都关着,才松了一口气。“你走不了,来找我,我也没有办法。” “欧阳晨的事,大家都脱不了干系。如果我真的被警察抓了,你们给的那点儿钱,可不够我守口如瓶的。”刘逸哲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凌厉。“要么你们想办法送我离开新港,要么……大家一起翻船……” 天色越来越暗了,唐云桢找了个位置将车停好,手刹也调好。 他安稳地靠在椅背上,透过车窗微仰着头望向夏羽蓉所住的那一层,那里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周烟霏从外面拉开车门,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唐云桢,然后才绕到另一边坐下。 也不需要客气,唐云桢先拿出了一杯罐装咖啡,刚准备打开,就被周烟霏抢了过去,他立马就像个小孩子一般,不满地嘟起了嘴。“什么仇什么怨?你一杯咖啡都不给我!” 周烟霏抿着嘴笑了一下,打开就喝了一口,看着唐云桢在袋子里没有翻到第二罐咖啡而‘幸灾乐祸’。“中午那盘你最喜欢的糖醋小排,你只吃了两块,饭也只吃了半碗,胃病又犯了吧?只准喝热可可。” “亲爱的,你这么管着我,跟我老婆一样,我会受宠若惊的。”唐云桢经常没有正行,周烟霏都懒得理他了,他见她不回应也觉得无聊,就从袋子里翻出一个三明治开始吃。“你都下班了,怎么还要陪我来这一趟?” 周烟霏又抿了一口咖啡,目视前方地说道。“欧阳晨的胃液里,确认存在Siren。” 之前在章美娜的案子里,江元灏和周烟霏都不能确定是真的Siren回来了,于是这几个月里,他们翻找了很多资料,终于能够证实。 这个结论还没有来得及上报,又再次在欧阳晨的身上发现了。 唐云桢似乎并不是太惊讶。“Siren的成分里,有某一种花吗?” “有不止一种。”周烟霏点了点头。“我目前可以确定的,就是曼殊沙华。” “红色彼岸花?花语跟什么天堂、地狱有关系的那个?”唐云桢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跟他们演的那个什么Angel和Demon也太搭了吧?都很中二,不接地气,约好的吗?” “彼岸花,名字起得挺玄乎,但其实也就是石蒜科多年生草本花卉,虽然根茎有毒,但处理以后也可药用甚至食用,不算稀罕。新港的气候偏干燥,这种花比较少见,可是我以前在……”周烟霏停顿了一下,把已经喝完的咖啡罐扔进垃圾袋里以后才继续说道。“在雨水充足的易阳市,这种花就很常见了。” “你不主动提,我都忘记你和阿霆跟章美娜一样,都是从阳城来港城的。”唐云桢其实还想到了一个也是从易阳市来的人,可是他忍住了没说。“这么多年,没见你再回去过。” “那里没剩下什么,值得我再回去了。”周烟霏始终没看唐云桢,收拾了一下他们刚才多出来的垃圾,整理好就拎下车了。 唐云桢知道周烟霏心里有个结,也知道大概和谁有关系,但是他始终不敢触碰。 他好不容易,才能让她对自己多了些信任,他不想这么快又看到周烟霏蜷起来,像个刺猬一样再用尖锐对着他了。 垃圾桶距离有些远,周烟霏扔完以后回到车前,就看到唐云桢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们本该监视的地方,本能地警惕了起来。“有情况?” “夏羽蓉只开了客厅的灯。”唐云桢一阵疑惑。“阿风明明说她每天晚上回到家,就会把整个屋子的灯都打开的。” 周烟霏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说不定她家除客厅以外的其他灯全都坏掉了,你就可以英雄救美地去帮她换灯泡了!” “上次录口供的时候,她虽然掩饰地很好,但还是看得出来紧张,手臂一直交叉握住手肘,呈自我保护状态。”对于周烟霏酸溜溜的提议,唐云桢居然觉得有点儿开心。“没发现吗?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会打开所有的灯,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我在家的时候你就不会这样……” “呵呵,你最有安全感,因为你是我养的巨型犬嘛!”周烟霏不甘示弱地瞥了唐云桢一眼。“你觉得有问题的话,要不要我上去看看?反正夏羽蓉没见过我,就当我是个敲错了门的路人。” 唐云桢犹豫了一下,然后拿上证件下了车。 夏羽蓉所住的这栋公寓有门禁,唐云桢向门卫表明了身份,他和周烟霏才能坐电梯上去。 周烟霏装成是找隔壁家却敲错门的路人,看到夏羽蓉开门以后发现她是最近话题度很高的女艺人,于是十分惊喜地拿出了手机。“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明星真人呢!你好漂亮呀!可以给我签名吗?我们合个照好吗?” 潜伏在楼梯间里的唐云桢听到那些台词,很想笑,但是忍住了。 他也不知道周烟霏是用了什么方法,不但没被夏羽蓉赶走,反而还进到了屋子里面。“哇!你这里好漂亮呀!我朋友也住这栋楼,家里装修可比你这儿差远了!夏小姐眼光真好!” “你……”夏羽蓉万万没想到突然来了个‘狂热’粉丝,还有赖着不走的架势,刘逸哲在屋里躲着,她怎么好让周烟霏再往更里面走。“这位小姐,你……” “夏小姐,你看咱们这么合照合适吗?”周烟霏好像真的很在意形象一样,一边理了理自己的连衣裙,一边还是不放心。“请问洗手间在哪里?我想照一下镜子。” 夏羽蓉出道时间短,年纪也轻,没有太多的社会经验,平时就很不懂得拒绝人了,尤其是更没碰到过这么自说自话的粉丝,偏偏对方还一直客客气气的,就是想赶人她都开不了口,一时嘴快,居然把实话说了大半出来。“小姐,我今天家里有客人,不太方便,改天吧……” “有客人呀?”周烟霏微微笑了笑,装作没有发现地上隐约的脚印,也没有看到沙发上并没有完全恢复的凹痕,转身往门口走。“那就改天吧,打扰了,不好意思呀。” Case02 花杀 第六章 神经侠侣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周烟霏走出了夏羽蓉的家,看着对方有些着急地关上了门,脸上的笑容便止住。 她从隔壁家门口后退,立即闪身进了楼梯间里。“男性,身高一米八左右,体重大约七十五公斤,肯定经常锻炼,步伐轻盈、呼吸平稳,右撇子,但是左脚灵活度高于右脚,应该是你们在找的刘逸哲。” “保镖藏在女明星家里,这是什么‘贴身保镖爱上我’的狗血剧情。”唐云桢虽然嘴里吐槽着,但是不耽误他掏出电话,打回去让程霆深调搜查令。 周烟霏听他打完了电话,才开口问道。“要等多久?” “阿霆直接去要的话很快,只是他还得带人开车过来,至少半个小时吧。”唐云桢说完,就见周烟霏皱了一下眉头。 “这么久,人都跑了。”周烟霏有些不耐烦。 “我们两个守在这儿,他还跑得了?”唐云桢安慰了她两句。 “之前那么多人守着,他怎么进来了?”周烟霏却冷哼了一声。 “那……警察也是人,总有看漏眼的时候,回回能把人逮个正着,那是拍电视剧。”唐云桢明白周烟霏是因为遇上Siren的事情了,所以反应难免大一些。“以前没觉得你对我们刑侦支队这么大意见呀?” “别往大了说,我只是对你有意见。”周烟霏瞥了唐云桢一眼。“你早点儿把班排好的话,阿风他们至于累到眼花看漏吗?” “行,我的失误,我认错。”唐云桢原本和周烟霏并排靠在墙边,此时突然侧身,面对面地把她壁咚了起来,额头抵着额头、鼻头磨着鼻头,嘴唇都快挨上了。“亲爱的,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周烟霏被他突然的腻歪糊得一愣,正要推开唐云桢时,突然发现楼梯间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原来是隔壁家的住户出来倒垃圾,正好撞见疑似吵完架的情侣在和好的阶段,那是个年轻的男士,又脸红又尴尬,都忘了他们并不是这一层的住户。“那个……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唐云桢看着对方连忙退出去了,才是忽而一笑,低声说道。“怎么样?警察哥哥的反应还是很快的吧?” 周烟霏并没有任何夸奖他的意思,扬了扬下巴,示意唐云桢快点离她远一点。“你不觉得热吗?” 唐云桢乖乖地把双臂松开,往后退了一步,正要重新靠墙站好的时候,楼梯间的外面,突然有了大动静。 像是玻璃制品摔在地板上并碎掉的声音,是从夏羽蓉那一户传出来的。 隔壁家的小哥正拿着垃圾在等电梯,也被这么突然的一声吓到,垃圾袋往地上一扔就去敲夏羽蓉家的门。“夏小姐,出什么事了?你需要帮忙吗?” 屋子里却并没有夏羽蓉的应答声,反而接着又有什么东西被摔破了,比刚才动静还大。 小哥也着急了,正在想要不要撞门以及以他的身板能不能撞开门的时候,后面的唐云桢已经付诸行动了。“让开!” 以楼梯间的门为起跑点,一小段的加速跑得也很快,可是到门前的时候,唐云桢却急刹车了。 在小哥的惊讶和周烟霏的无奈中,唐云桢用枪打穿了门锁,保持住了他的优雅。 周烟霏在枪声响起之前捂住了耳朵,并且咆哮道。“门都不会撞,怎么这么怂?” 即便是很怂,但是门也已经能开了,目的达到,唐云桢就踹开门朝里面举起枪,看到刘逸哲正把夏羽蓉按在地上,死死地掐着她的脖子。“放开她!” 刘逸哲看到这架势便明白对方是警察,于是立即把夏羽蓉拉起来,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就把人扣在身前当人质。“放我走,不然这小贱人肯定比我先咽气!” 周烟霏看到刘逸哲扯着夏羽蓉往门口退,连忙把已经傻眼的隔壁小哥拉到了安全地带。 唐云桢举着枪也得跟着退,已经完全退到了过道里,刘逸哲突然就把夏羽蓉推向了他,唐云桢连忙将枪口移开,接住夏羽蓉的同时,也失去了最好的追击机会。 刘逸哲已经从楼梯间跑了。 唐云桢刚准备追,腰却被夏羽蓉大力地抱住,她似乎因为太害怕了,几乎是跪倒在地上的,也因此用整个身体的重量牵制了唐云桢的行动。 “唐队,您是等着我去追的吗?”周烟霏吊着眼睛看向还被夏羽蓉紧抱着的唐云桢,眼神那叫一个鄙视,这个臭男人那一脸的陶醉是什么意思?现在是适合他沉迷温柔乡的时候吗?“人如果当着你的面跑了,回警局要写多少字的报告,你应该清楚。” “马上去!”唐云桢像对待领导一样领命敬礼,三下五除二解除了夏羽蓉对自己那已经显得无力的束缚,从门口飞奔了出去。 开玩笑?他再想软玉温香抱满怀也不想和一万字起步的报告作伴呀! 只剩下三个人的公寓过道里,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全程懵的隔壁小哥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拉起地上的夏羽蓉。“夏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呀?” “没什么大事,去了医院也就是给你开点儿活血祛瘀的药,其实自己拿毛巾裹熟鸡蛋揉一揉就好了。”周烟霏像刚才只是看了一场戏似的,漫不经心地说道。“刘逸哲没下死手,你刚才又故意把人放走,大概是因为夏小姐跟他,已经达成某种协定了吧?夏小姐演技好是应有的职业技能,可你身边的保镖也会演戏,就很不一般了,看来平日里,这位保镖先生还挺乐于学习新东西的,懂得提升自己,不是坏事。” 周烟霏说这一席话的语气很平淡,一点阴阳怪气都没有。 她只是单纯地看破了,并且不说破就会憋得慌而已。 夏羽蓉因为刚才奋力地拖住唐云桢,还有些气喘吁吁,但是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眼看了周烟霏一下,然后就又低下了头。 “警察同志,你……你在说什么呀?”隔壁小哥还处在刚才拍戏一般的震惊中没有反应过来。“你如果要问夏小姐话,难道不是应该说……咳咳……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是你所说的每一句话,将来都可能成为呈堂证供。” 周烟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位小哥,电视剧阅历很丰富呀,也是,得跟你这眼镜片的厚度成正比,那看样子你也知道,什么叫‘本故事纯属虚构’吧?” 隔壁小哥过完戏瘾就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耻了,被周烟霏这么一调侃,就更尴尬了。 倒是夏羽蓉突然上前,不卑不亢地伸出双手到周烟霏的面前。“警官,你带我回警局吧。” “你是公众人物,这个就不必了……而且,我不是警察,我没有手铐。”周烟霏并没有因为夏羽蓉过度的配合而有丝毫的惊讶,她只是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轻轻地推开了夏羽蓉的双手,然后悠闲地抱臂踱着步子在刚才砸了许多东西已经一片狼藉的室内四处观察,几分钟之后才又走回到了夏羽蓉的面前。“正式介绍一下,我是新港市警局南区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副主任,周烟霏。” 夏羽蓉对这个职业十分陌生,一时间没有明白过来,仍然是满脸疑惑地望着周烟霏。 倒是电视剧迷的隔壁小哥反应过来了。“哦!你是CSI,是法证先锋!” 周烟霏微微点头,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刘逸哲比唐云桢预计地还要能跑,他却还是有时间不无自豪地回忆着自己以前在学校可是脚程最快的长跑小王子,虽然是因为其他项目都比不过程霆深,所以苦练跑步才有了这个成绩,但其他方面也不是真的弱不禁风。 只是进了刑侦支队之后忙了很多,没有太多时间练习了,倒也没有退步的太严重,基本上只要他肯跑,就算对方再快,他也有把握将人逮捕。 前面的一个拐角,唐云桢停了下来,看着刘逸哲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他才勾着嘴角侧过身子,向后退几步然后一个加速继续追。 对讲机里响起了呼叫声,是附近的警员也在寻找在逃的嫌犯了,唐云桢却关掉了耳边的吱吱呀呀。 他享受这追捕的整个过程,他不需要任何的支援和帮忙。 程霆深拿着搜查令和周烟霏会合,现在已经搜查完毕,在带着夏羽蓉回警局的路上了。 “老唐这家伙……”程霆深一边开着车一边听着耳边前线警员的报告,也不顾自己身边还坐着其他人,忍不住就开骂了。“一点儿纪律性都没有,严重的个人英雄主义!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团队合作呀?” “唐云桢要是什么时候知道纪律的重要性,明白团队的意义,他就不是唐云桢了。”周烟霏忽而笑了一下,露出一丝不经意的调皮。“阿霆,放心吧,那家伙有分寸的。” 夏羽蓉忍不住看了看身边的周烟霏,她方才给自己的感觉一直是高傲,甚至是有些清冷的,像一个执掌戒律的圣人,专业有余、严肃更多,但此时却完全颠覆了刚才的形象。 一句嬉笑的话,让周烟霏突然有了烟火气。 周烟霏发觉夏羽蓉在看她,就回望了过去,眯起眼睛不着痕迹地收起了自己方才有些外放的情绪。“夏小姐,需要帮你通知律师吗?” “不用,我……”夏羽蓉的眼光闪烁了一下,她明白周烟霏的言下之意,是她这一次去警局不同于上一次只是协助录个口供,她这一次‘犯了事’,可能没那么容易就出来。她又犹豫了一下,才重新开口询问。“我可以打个电话给我经纪人吗?” “可以。”程霆深点了点头,看着红灯变换成了绿色,继续专注地开车。 周烟霏抿了抿嘴,望向窗外不再言语。 而夏羽蓉在和田光远简单地通完电话之后,也没有再说话,三个人就这样相对无言、各怀心思地到了警局。 Case02 花杀 第七章 猫和老鼠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刘逸哲几次回头都没有再看到追捕的人,才扶着膝盖靠在长满了绿色青苔的陈旧墙壁边休息,但是还来不及多呼吸几口微凉的氧气,眼前便被一片黑影笼罩。 他抬起头看到了唐云桢带笑的脸,警惕地推开对方向后退了几步,抬起手臂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水。“好久没遇到这么能跑的警察了。” “我也好久没遇到这么能逃的嫌疑人了。”唐云桢侧过头微笑着向前了一步,掀开衣服的下摆,亮了亮自己腰间的配枪。 刚才的追捕中一直没有正式表明自己的身份,是怕影响到其他市民,现在巷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自然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唐云桢甚至还耍帅地摆了个Pose。“不是势必要你说,但是你所说的话,将可能会成为呈堂证供。” “你有机会将我呈堂再说!”刘逸哲不喜欢警察这个行业,甚至大部分的时候可以说是厌恶的。虽然眼前这个已经追了好几条街还游刃有余的对手不算面目可憎,而且他光是看着自己的背影就能判断出逃亡方向这一点让人有些佩服,刘逸哲却也没打算束手就擒。 “OK~”唐云桢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他这人天生心地‘善良’爱好和平,能说话绝不动手,可是眼前这情况明显不是靠嘴炮能完成的任务。 但这是周烟霏下的命令,他怎么能空手而回呢? 刘逸哲是近身搏击的高手,这是他被正规保镖公司录取的主要原因。 他的身手是为了生存打过无数次架之后慢慢渗透到骨血的几乎成为本能的能力,没有师父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可能落后于人,但是他自成一派的招式更加自由,反而让正规师承的对手措手不及。 但是可惜,他遇上的这一位唐云桢也不是省油的灯。 虽然两个人的对峙步步为营、招招有力,唐云桢还是不免自豪地想着,他也是自学成才的高手,然后还遇到高人指教更上一层楼,那高人是谁来着?就是年年拿新港市搏击第一名,人称‘黑面神’的程霆深是也!虽然大部分练习的时候自己都是喊他‘变态教练’!不过也感谢程霆深的变态训练方式,否则他也不会这么快制服刘逸哲。 刘逸哲被反扣住手臂压在墙边,眼角瞥见唐云桢腰间的枪套,趁着他拿出手铐的空隙,不服气地动起了另一只还有活动能力的手,太阳穴上却立刻被冰冷的金属管抵住。 他甚至根本没有看到唐云桢是什么时候拔枪的。 “如果我让你碰了我的枪,第一,我得写很长的报告;第二,拒捕再加上袭警和抢枪,你会更麻烦。”没有了方才轻松的笑意,此时唐云桢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威慑力十足。 他不拔枪是因为觉得没必要,不代表他轻敌。 他拔枪的速度虽然不如十项全能的程霆深,但也不慢了。 他虽然偷懒惯了,却并不真的是个文弱书生。 唐云桢动作熟练地将刘逸哲的双手铐住,这才打开了通讯器,刚准备通知总部嫌犯已经抓到,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开口对刘逸哲说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你碰了我的枪,我会很没面子!” 在对讲机那边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唐云桢回复的程霆深听到这一句的时候,嘴角无法控制地抽动了几下,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周烟霏,这么爱面子,好像是跟她学的。 推开了侦讯室的门,程霆深带着程风浅出现在了夏羽蓉的视线里,他对着面前一脸平静的女人颔首笑了笑。“夏小姐,先喝杯咖啡吧。” “谢谢。”夏羽蓉礼貌地道谢,接过了程风浅递过来的杯子。 大概是因为刚泡好的关系,隔着不算太厚的纸质包装,内里的液体还有些烫手,只是她并无心顾及太多,双手环握住咖啡,似乎那是她所有温暖的唯一来源。 程霆深没有马上开始询问,似乎是在等。 程风浅也没多嘴,就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夏羽蓉的身上,而她似乎很满意咖啡的味道,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刚才接到田光远的电话之后,夏羽蓉就沉默了下来,不再说和案子相关的任何事,坚持等公司的律师过来。 程风浅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很多转瞬即逝的情绪,有隐忍、担忧、内疚,甚至是决然。 褪去了舞台上那光鲜亮丽的包装,这个年纪的女子,或者可以说还只是个女孩,安静乖巧的像是个中规中矩的大学生,或许会积极地去参加社团的活动,或许会有一群可以唱K可以聊天的伙伴,又或许会为暗地里心仪的男孩患得患失,那才像是她应该过的生活。 程风浅不禁有些感慨,娱乐圈那个龙蛇混杂的地方,他们这些圈外的人也不能全然了解,面前这看起来干净地像白纸一样的夏羽蓉,是在故弄玄虚假装无辜,还是根本就是另一个受害者呢?她和欧阳晨的关系,会不会真的就像八卦杂志上面写地那样不单纯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程霆深动了动胳膊,碰了碰似乎陷入沉思的程风浅,轻声说道。“反正现在也没有进展,还是先等老唐回来吧。” “嗯。”程风浅点了点头,然后胸有成竹地抿了抿嘴角,他有一种神奇的直觉,笃定唐云桢可以将这个解开疑团的钥匙带回来。 三个人时不时地聊着天,夏羽蓉的话并不多,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温和地看着程霆深和程风浅,然后跟着笑一笑。 不超过半个小时,而她却抬头看了五次时钟。 根据刚才周烟霏所说,夏羽蓉和欧阳晨的案子有极大关联,可是她这般无辜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个杀人凶手。 程霆深不像唐云桢那样跟着画像跟着感觉走,他是更理性的人,查案看得是真凭实据,可是和唐云桢待得时间长了,偶尔也会把犯罪心理学那一套融入到传统刑侦里,因此自己也能从看人里得出些许有用的结论。 他知道她是在等待着什么,但是对方眼里偶尔带上的迷茫,却又在告诉他,她也不知道她应该等待什么。 程霆深见过很多嫌疑人,牛鬼蛇神都有,可是像夏羽蓉这样的,却实在少见。 程霆深不禁更加疑惑,跟程风浅打了个招呼,示意他自己先出去打个电话。 程霆深刚走出侦讯室,就听到几个陌生的脚步声从远到近传了过来,里面还夹杂着高跟鞋与地面接触特有的声响。 他不禁好奇,刑侦支队这一整层楼全是大老爷们,除了保洁阿姨根本就没有女性生物,就算出现女性也都是路过或者送资料的,而且大部分时候出现的不是周烟霏就是袁香凝,一个痕检一个法医,怎么都不会穿高跟鞋那种会耽误工作的‘凶器’。 程霆深思考了片刻后,突然反应极快地探出头去,作壁上观地望向声源处。 一定是因为最近太忙了脑子不够用,他居然忘记了刑侦支队一小队的队长大人对女性各种敏感,也忘记了那花花公子时常招惹些不大不小的桃花上来纠缠,似乎又有一场好戏即将上演了。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程霆深双手抱臂冷眼旁观,甚至很想打个群视频通话给今天休息的同事们,向他们直播,大家一起等着看这次会不会闹到局长那里去。 结果让程霆深有些失望,因为来者并不是唐云桢的某个绯闻女友。 首先朝着程霆深冲过来的,是一脸紧张的田光远。 之前录口供的时候,他还是个文质彬彬、进退有礼的成功人士,稳重得一丝不苟,可是今天,他看到程霆深连个颔首都没有,眼神里满是不悦,直接越过程霆深就进到了侦讯室里,又不太高兴地瞅了瞅一脸懵的程风浅一眼,然后才跑到夏羽蓉身边抓着她的手臂问道。“蓉蓉,你有没有事?他们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田先生,我们只是请夏小姐回来协助调查……就算是对待嫌疑人,我们也不会使用暴力的。”程风浅不禁额角黑线三条,这位经纪人是不是天天跟着演员拍电视剧中毒了,潜意识里认为主角走到哪里都是被迫害被威胁的? 结果田光远还是警惕地看着他,一副‘你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样子,夏羽蓉拍着他的手说没事之后,他也还是没什么好脸色。 程风浅默不作声地走到了再次进来的程霆深身边,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 他们这批正义热情的大好青年怎么就变反派了?他当警察是为了维护世界和平的! 程霆深用眼神示意他不必在意,又伸出手摸了摸求安慰的小堂弟。“乖……” “嗯。”程风浅听话地点了点头。 刑侦支队的糙汉子们,打怪一级棒,追贼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冲得快,但是让他们用口才、做公关,就难倒他们了。 可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向来声称自己什么类型的女人都吃得消的行走测谎仪,也是最应该为他们击鼓鸣冤的唐云桢还是不见人。 “程队,夏羽蓉的律师来了,咱们还得等唐队回来再说吗?”左泉刚才带人过来的一路都在被埋怨,实在是头疼了。 “不用。”程霆深微微一笑,然后指了指门外,左泉和程风浅就探了半个身子出去,这才看到周烟霏背对着他们正在和律师交谈着什么。 程风浅原本以为,华莘那种大型经纪公司请的律师,应该是经验丰富老学究气质的中年男子,没想到,居然是个大概三十岁左右的青年女子。 那女子还长得很漂亮,在周烟霏身边也不见逊色。 她正装打扮,和穿着随意看起来还像学生的夏羽蓉完全不同,身材高挑、气质出众,即使后面有拎着公事包看起来像是助理或者保镖一样的几个高大男人在,她的风头却也完全没有被盖住。 气势这么强大,程风浅直觉这女人一定不简单,反观周烟霏,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了唐云桢那一副嬉皮笑脸的插科打诨,奇异地将来者那不可抗拒的压力轻易化解。 程风浅的脑海中不禁闪过了一个词组,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左泉已经先一步开了口。“王见王……” 然后程霆深突然笑了。“不止是王见王,还是女王见女王。” Case02 花杀 第八章 认罪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几分钟之后,换了更大的会议室,一群人才终于坐了下来。 那女子坐在长桌左边的正中,黑色的一步裙显得腿更加修长,她双膝并拢,双腿微微向一边倾斜,背部挺直而且并没有靠在椅背上,标准的坐姿,礼貌却疏离,且无处不透着敌对。 她身边顺着过来的是一脸淡然的夏羽蓉还有依旧气呼呼的田光远,另一边便是刚才拿着公事包的助理,其他随行的人,都恭敬地站在他们身后。 而对面,也就是长桌的右边位置,正中的自然是刑侦支队一小队目前的最高长官程霆深,他的身侧一边是周烟霏,一边是程风浅,其他队员都站在他们身后。 左泉、邢业等人站在程霆深的后面,直接就和对面的那几个保镖对视着。“他们不是经纪公司的人吗?怎么……气场这么强?平时难道还客串演保镖吗?” “咱们这样像不像是帮派谈判呀~”后面几个人不禁咬起了耳朵。“要不要去其他小队再借几个人过来充充场面?这可是咱们自己的地盘呀不能没了阵仗!” “闭嘴。”程霆深用极低的音量却极有气势地吐了两个字出来,后面其他人便马上噤声了,只是还没有等他继续说话,对面的女人便已经先行开口了。 她并没有任何动作,连名片都是身边的助理放到桌面,再推到程霆深他们面前的。“各位警官,我是夏羽蓉小姐的代表律师。” “欧阳晏……”程霆深读出了上面的名字,心里已经有数,但他表面上仍然云淡风轻,微微地勾起嘴角,绅士地伸出手去。“刑侦支队一小队副队长,程霆深。” 他的另一只手,却在周烟霏的视线里,无声地做了几个敲击的动作。 周烟霏的大脑飞速解出了‘密码’。‘找话题,拖时间。’ 他们得拖到唐云桢回来,因为他是要带着刘逸哲回来的。 “左泉、邢业,有没有眼力见儿呀?”周烟霏一明白程霆深的意思,就指挥起身后的几个人,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这欧阳律师,可是新港第一大状,难得大驾光临,照得咱们这儿蓬荜生辉的,怎么连一杯水都不给人家倒呀?去老唐办公室,把我上次给他带的好茶拿来!” “得嘞!”左泉跟古时候客栈的店小二似的,领了老板娘的命,转身就要出去。 “不必麻烦了。”虽然欧阳晏已经和程霆深握手打过招呼了,却依旧高傲且疏离,此时她的目光紧盯着周烟霏,神情似笑非笑。“据我所知,先有唐队无故撞开了我当事人家的房门,致使她受到了极大惊吓,再来,是周小姐在搜查令并没有到的情况下,对我当事人的住宅进行了搜证……恕我直言,撇开搜查令不说,周小姐只是一名痕检员,在没有刑警陪同的情况下,有单独搜证的资格吗?” 其实这件事周烟霏事先就有想到,她从进入夏羽蓉家里开始,到程霆深拿着搜查令前来,中间不超过十分钟。所以在那十分钟里,她其实只是四处看了看,对屋子里的任何东西都没有实际触碰,并且全程在夏羽蓉与隔壁小哥的视线里,并没有任何违规的地方,谁也捉不到她什么错处。 可是欧阳晏的这句质疑,妙就妙在,她根本也没把重点放在有没有搜查令上,而是周烟霏刚刚夸了她是‘新港第一大状’,她却不着痕迹地踩了痕检师这个职业一脚,等于一个无声的巴掌扇在了周烟霏‘新港痕检第一人’的脸上。 都是新港第一人,行业不同无法相争,可是难免遇上还是会相斗。 众人一时缄默,内心大概都在感叹,女王和女王的战争,真可怕。 其实周烟霏根本不会在意这种不痛不痒的语言攻击,她也早过了那种‘你说我不好我就要向你证明你被打脸了’的冲动年纪,可是她依旧黑着脸,桌子下面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 欧阳晏应该是无意的,却凑巧戳中了周烟霏最大的痛处。 她只是一个痕检师,不是个刑警。 对呀,她不是个刑警,她当不了。 全场只有程霆深知道周烟霏低气压的真正原因,却不方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安慰她,只能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然后又望向对面似乎占了上风的欧阳晏。“欧阳律师,周主管带回来的所有物证,都是在我拿着搜查令赶到以后装箱的,这一点,夏羽蓉小姐和她隔壁的邻居都可以证明。” 夏羽蓉被突然点到名,微微愣了一下,才抬起脸,朝着欧阳晏点了点头。 周烟霏这会儿情绪渐缓,过了最气的时候,看到夏羽蓉很诚实,莫名地稍感安慰,反而轻松地摊开手,又无辜地耸了耸肩,好像她们在说和她完全无关的事情一样。 “欧阳律师……”虽然说话的对象是欧阳晏,程霆深却是看着她旁边再度低下头的夏羽蓉。“在夏小姐家里看到了刘逸哲,夏小姐甚至帮助对方逃逸,我们找她回来协助调查,并没有什么出错的地方。” “帮助刘逸哲逃逸?谁可以证明?”即使是占了先机,欧阳晏依然没有什么得意的表情,甚至是眼底的情绪也并没有太多的波动,这女人完全冷静地让人看不透。“各位警官,你们对夏小姐有超过时限的全程监视,已经侵犯了她的个人隐私,这件事,是不是应该对我和我的当事人解释一下?” 夏羽蓉还是默不作声,倒是田光远先沉不住气了。“对,你们无缘无故为什么要跟踪蓉蓉?” “如果造成了你们的困扰,很抱歉。”程霆深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缓缓说道。“不过协助警务人员破案,也是市民应尽的责任,更何况这个案子的死者欧阳晨先生,是诸位所熟识的人吧?” 还欲再言的田光远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住了嘴,身体向后一些靠在了椅背上。 夏羽蓉原本放在桌子上交握住的双手收到了自己的大腿上,眼眸低垂看不到表情。 而欧阳晏虽然依旧淡然,却下意识地避开了对面程霆深他们投射过来的眼光。 程霆深和周烟霏对了个眼,无声中已经默契地交换了信息,得出一致的结论。 且不说这几位关系人隐藏的秘密和欧阳晨的死有没有直接联系,至少和这个男人的性情、作风有关,说不定会有新的线索。 虽然华莘经纪公司不肯承认,但还是有相当多的报刊杂志提到过,欧阳晨服用违禁药物,且私生活奢靡混乱,常常和圈内风评不太好的男男女女厮混在一起。 那么他身边的这些人,会不会也参与其中,又或者,根本是他们引他进入那个世界的呢? “我们当然愿意和警方合作,之前各位不是已经不止一次地给相关人士录过口供了吗?”欧阳晏抿着嘴笑了笑。“现在夏小姐也配合地过来再次协助了,各种警官如果没有什么再问的,我们可以走了吗?” “可以。”事已至此,程霆深只能点头,微笑着站了起来,推动椅子的动作在地板上磨出一些细微的声响,他再度向欧阳晏伸出手去。“谢谢你们的帮助。” 他表面上平静,内心里其实还是希望着,唐云桢在这个关键时刻快点进来充当‘广告’。 周烟霏也明白程霆深的意思,居然热热闹闹地让左泉他们去找夏羽蓉要签名,以此又拖延了好一会儿。 他们这么诚心诚意的心声被上帝听到了,众人来回走动的声响还没有完全落下,唐云桢那熟悉的脚步声便传了过来。 左泉率先一步打开了会议室的大门,眼前就是唐云桢和他身侧看起来不太合作的刘逸哲。“唐队你可回来了!” 将刘逸哲交给了左泉,看着眼前的大阵仗,唐云桢一时间没再往前走,而是先在左泉耳边问道。“有麻烦?” “夏羽蓉的律师来了。”左泉向其他同事使了个眼色,后者们便机智地挡在了还没有出会议室的众人面前,作势要和欧阳晏交涉些什么,实则是在拖延时间。 “是她呀?”很多事情已经没有空解释了,但是唐云桢看一眼就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可不太乐观。“欧阳晏~” “你们认识呀?”左泉疑惑地看了看欧阳晏,突然发现唐云桢也目不转睛地一直在看她,左泉突然想到,欧阳晏这种高贵冷艳的漂亮御姐,好像是唐云桢喜欢的类型。“唐队,她……不会碰巧是你的某一任前女友吧?你可别在这个时候心软,咱们都靠着你……” “胡说……没交往过,可交手过几次。”唐云桢对于左泉把他归类到公私不分这一类人里露出了些许的不满意。“上个案子就是碰到她,才放了一个混蛋走!她可不好对付。” 警察和律师这两个职业,在某些程度上,可以说是绝对的天敌。 警察拼死拼活把嫌疑人抓回来送上法庭,却可能因为律师的几句话就不得不放人,心里有多受创不可言喻,即便是唐云桢这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精,再怎么巧舌如簧,也会对欧阳晏避而远之。 “连唐队都说不好对付了,新港第一大状,果然是个厉害人物。”左泉担忧地看向其他同事那边,似乎已经快拦不住了。“唐队,现在怎么办?” “看他的了。”唐云桢突然咧开嘴笑得十分狡黠,左泉不禁冷汗直冒,再看向被唐云桢盯上的刘逸哲,在心底划十字为他祷告了一下。 一开始,他们重点的怀疑对象是失踪的刘逸哲,但是现在既然确定了刘逸哲和夏羽蓉之间有些不能放上明面的协议,便也联想到,对欧阳晨下手的,可能不止一个人。 “欧阳律师真不好意思,耽误了你们的时间。”走入会议室,唐云桢不着痕迹地将满屋子的人环顾了一遍。“我们已经确认了嫌疑人,你们可以走了。” Case02 花杀 第九章 设局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左泉配合地将刘逸哲用力地按在一张椅子上,浑身散发着‘凶神恶煞’,整张脸看起来冰冷得很,俨然黑面神2.0版,似乎是欧阳晏他们一走立刻就要对这家伙严刑逼供了。 田光远在看到刘逸哲的时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然后下意识地望向身边的夏羽蓉。 而原本似乎什么都不在意的夏羽蓉,自从刘逸哲出现开始,眼光就锁在了他的身上。 欧阳晏并没有对刘逸哲的出现有什么大的神色变动,只是有些不自然地推了推夏羽蓉,她却没有动。“夏小姐,我们走吧。” 唐云桢对着程霆深和周烟霏挑了挑眉,那小表情得意得很。 程霆深和周烟霏倒也的确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保镖,可以拖住这么一个‘大部队’。 “欧阳律师,刘逸哲也算是和华莘经纪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了。”唐云桢继续悠闲地说着。“不知道你这个大律师会不会抽空帮他辩护,以保住贵公司的声誉呢?” 且不说刘逸哲到底有没有罪,至少这件事情传出去,对华莘经纪公司的影响,一定比这案件本身的新闻性更夺人眼光。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是田光远,不管是出于对公司形象的考量,还是出于这件事对夏羽蓉可能造成的影响,他都不能坐视不理。“欧阳律师,你会的吧?” “当然。”对上唐云桢居高临下的审视眼光,欧阳晏依然显得不卑不亢。这个男人在法庭她见过不止一次,他也是没被自己问到哑口无言的少数人之一。“田先生、夏小姐,你们先回去,这里的事情我会跟进。” 可夏羽蓉却是躲开了田光远将要拉住她的手,站到了唐云桢的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句句有力。“人是我杀的……欧阳晨是我杀的,我自首。” “蓉蓉!”田光远激动地要上前,被早有准备的程霆深挡了回去。 “其他人和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夏羽蓉对着田光远轻轻地摇了摇头,他虽然仍是着急,却不再动弹了。 他了解夏羽蓉,她看起来很柔弱很需要保护,可骨子里却倔强得很,她决定的事情,从来都不会改变。 刘逸哲也沉默了下来,微微低下头,连左泉解开了他的手铐都没有给反应。 唐云桢微抿着嘴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了。“夏小姐,那就麻烦你留下了。” “我明白。”夏羽蓉笑得勉强,却透着一股云淡风轻,仿佛置身于这个尘世之外。 对于面前的转变,田光远呆愣了很久,直到左泉带着夏羽蓉离开,他才反应过来,跟着追了出去。 欧阳晏看了看仿佛石化一般不声不响的刘逸哲,然后也转身跟了出去,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就随着她离开了。 “刘逸哲先生,谢谢你的合作,你现在可以走了。”唐云桢站在刘逸哲面前,礼貌地伸出手,却被对方用力地拍开了。 “我可不是为了帮你破案。”刘逸哲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起身,眼光还是顺着夏羽蓉离开的方向望去,虽然那个纤瘦的背影已经看不到了。 刘逸哲微微抿了抿嘴,转身离开。 一直没说话的周烟霏,终于开口了。“简直像看了一场玛丽苏大戏,果然是拍偶像剧的公司。” “你们两个又在玩什么哑谜?”程霆深看了看周烟霏又看了看唐云桢,一脸的疑惑。 “你很快就知道了。”唐云桢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对于唐云桢装神秘的行为,程霆深表示了强烈的不满,但也并没有好奇地刨根问底,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抬腿就向外走了。 倒是周烟霏还坐着不动,朝着唐云桢抬头,两个人相视一笑。 相比一直和警方交涉的欧阳晏一行人,刘逸哲更早地就到了地下停车场。 他百无聊赖地等待着,脚边满是散落的烟灰和还冒着烟的烟蒂,直到他几乎不耐烦地捶打了手侧的墙壁几下,电梯门才又打开,视线里出现了他等待着的人。 “为什么不让我们保释蓉蓉!”田光远愤愤不平地说着,率先走了出去,在看到不远处的刘逸哲时,停下了脚步。 欧阳晏也看到了他,却只是看了一眼就调开了目光,驻足和身后的几个人交代了一声。“你们先回去。” “是。”其他人领命,陆陆续续地上了两辆车就走了。 田光远一直死盯着刘逸哲,突然冲上去挥了一拳。 刘逸哲比田光远的身手好太多了,稍微往后缩了缩脖子就躲开了,再往侧面一转身,完全移出了田光远的攻击范围。 田光远恼羞成怒,一时间发了狠,接连着又是几拳上去,终于有一招是落在了刘逸哲的脸上。 他被打得头一歪,却也不恼,只盯着田光远看了一会儿,一直没说话。 田光远拽着刘逸哲的领口,低声喝道。“你为什么不走?给了你钱你为什么不跑远一点!如果不是因为你,蓉蓉怎么会被关起来!” “哼……”刘逸哲冷笑了一声。“你给的那点儿钱,就想让我卖命?欧阳晨死了,事情闹大了,我怎么跑!” 欧阳晏一直在旁边看戏,听到‘欧阳晨’三个字的时候,戏谑的眼神才稍微有了不同的神色。“两位,我是不介意你们把局面再弄得更难看,但是这里是警察局,你们再把动静闹大一点儿,大概又要回到上面去了。” 田光远这才松开了手,用力地咬了咬牙,下意识握住的拳还是隐约泄露了他的情绪。 他盯着刘逸哲,幽幽地说道。“你现在已经撇清了,赶紧滚吧。” “是呀,反正这件事情跟我没关系了,你给的钱,我也受之有愧。”刘逸哲微微颔首,低眉顺眼地和刚才判若两人。“明天上班的时候,我会把支票还给你的,田先生,再见。” 田光远看着刘逸哲转身就走,气得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停车场只剩下欧阳晏和田光远两个人,彼此之间的距离也没有改变。 直到刘逸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后,欧阳晏才拎着公事包打开了自己那辆宝蓝色轿车的前门,坐进了驾驶座里,而田光远也后几步地走上去打开了另一边的门,踏了进去。 虽然表面上是漫不经心地观察着车里的摆设,田光远的眼光却机警地扫视着他们的周边。 “田先生,是送你回公司,还是回家?”欧阳晏波澜不惊地笑了笑,一边拿出了粉盒补妆,一边却又透过上面的镜子观察着后方各个不同的位置。 “欧阳律师,请你务必保住夏羽蓉。”褪去了方才的那些似笑非笑,此时田光远的表情要凝重很多。“不止是让她无罪释放,更重要的是,我要她平安无事地再回到舞台上。” 似乎觉得田光远提的要求很可笑,欧阳晏上扬的嘴角带着些微的嘲讽。“为当事人辩护是我的责任……但是田先生,夏小姐能不能重回舞台,不在我可以掌控的范围里。” “欧阳律师,你这么聪明,媒体的那些伎俩你看得比谁都透彻,欧阳晨之前惹了那么多麻烦,你全都替他摆平了,所以这些事情只要你想,总有办法可以解决的。”田光远并不在意她那高傲的应对方式。“不过你那么恨夏羽蓉,不知道会不会故意陷害她呢?” 此时欧阳晏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这也是上车之后她头一次看着田光远的脸问他问题。“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你和欧阳晨……除了姐弟之外的关系。”田光远很满意她泄露的些微慌张,甚至驱动手指暧昧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我想,欧阳晨怎么死的,你或许也并非一无所知……” “田先生,我要提醒你,没有证据的话,最好不要随意污蔑其他人。”欧阳晏恢复了冰山一般的冷静。“如果你的猜测不是空穴来风,刚才在刑侦支队怎么不说明?” “我夹在欧阳晨和夏羽蓉中间,身份特殊,就算是说了,警察也不会那么容易相信我。”田光远侧过头看向窗外,若有所思。 欧阳晏好像完全不知道田光远在想什么,她微微蹙眉,似乎只是在思考,故意陷害夏羽蓉报私仇和保全不败女王战绩这两件事上,哪一个能让她的愉悦度更高。 她并没有考虑太久,便向田光远‘妥协’了。“我会试着按照你的期望去做,不过这个案子现在越来越复杂了,警方不会轻易放手的。” 她是在暗示,能有个替罪羊最好,而他也听懂了她的意思。 “你只要保住夏羽蓉就好,其他的事都不用管。”田光远满意地笑了笑,他知道他们的谈话已经结束,便打开车门走了出去,在欧阳晏再也看不到的地方,脸色沉了下来。 他先前那句话,其实只是一种试探,可欧阳晏的反应,让他有些发寒。 她没有否认他的猜测,说明欧阳晨的死,她并非一无所知。 田光远的心狠狠一沉,那天晚上,欧阳晏也在新港剧院里? 刑侦支队一小队公共办公室里,程霆深依旧‘苦口婆心’地教导着唐云桢。“谁让你单独去追嫌疑人的?好,我知道不能让霏霏去追,但是楼下守着的两个同事你也能叫上呀!再退一步,你来不及叫了,追人的时候为什么不开对讲机!我不相信你连个开对讲机的时间都没有!” “就忘记了嘛……”唐云桢嘟着嘴,无辜地耸了耸肩。“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从来就不觉得夏羽蓉或者刘逸哲会是凶手呀!” “这不是你觉不觉得的问题好不好?”程霆深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是我们的头儿,如果连你都不按照警察守则做事,下面的那些不是也跟着乱套了!” “不会呀~你也是我的下属,不就很好吗?你看阿风,阿风也很乖呀!”唐云桢乐呵呵地一边搂住一个。“不按规矩办事的,有我一个就够了。” Case02 花杀 第十章 作弊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程霆深不悦地咬了咬牙,唐云桢这个家伙三不五时给他们一些不大不小的‘惊喜’,害他们总跟上级去联络‘感情’,每次他回来也会认错,并且态度积极,可是下次该犯照样犯。 程霆深连生气都懒得再跟他生气了,好像唐云桢身上带有不听话的病毒还会传染给别人一样,程霆深连忙把程风浅都拉走了。 其他人瞧着这边没戏看了,也都纷纷散了。 唐云桢这才抬起下巴,瞄向前方正闲来无事在给程霆深整理办公桌的周烟霏。“亲爱的,送你回家吧。” “我是缺胳膊还是断腿了,想回家的话不早就自己走了吗?”周烟霏慢条斯理地把桌子收整齐了,然后才抬眼望向唐云桢。“快说,你在刘逸哲那边到底是套到了什么消息,刚才偏要在欧阳晏面前演这么一场戏?” “想我说是可以的,不过……”唐云桢突然一挑眉,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你先亲云哥哥一口~” 然后刑侦支队一小队的所有人,就看到原本像是神秘兮兮的地下组织开密会接头的唐云桢,被周烟霏揪着耳朵拖进了他独立办公室里,并且在周烟霏‘砰’的一声甩门以后里面又传来了唐云桢一声接一声的哀嚎,众人吓得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了。 连向来坐在电脑前面不挪位置的邢业都跟着跑了出来。“程队,您……不去救救唐队吗?” “救他?自作孽,不可活……”程霆深又是一声冷哼,本来转身要走的,走了两步以后又折返了回来。“我进去补他几脚,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程霆深才进来,周烟霏就动作极快地关上了门。 唐云桢悠闲地窝在他的转椅上,一边转着手里的笔,一边‘哀嚎’的都快没劲儿了。 “还演!”程霆深抬眼瞪了他一下。“赶紧说!” 夏羽蓉已经自首,并被送往隔离拘留室,他们要‘密谋’的,是接下来的计划。 在回警局的一路上,唐云桢从刘逸哲口中了解到了一些东西,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和他们现在在调查的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他直觉,这些事情全是环环相扣,并且直通他们想要找到的真相。 唐云桢选择了相信刘逸哲,冒着被大骂的可能打了电话给周烟霏请示,并没有来得及说得太清楚,却没想到一向最鄙视自己靠直觉破案的周烟霏居然和他不谋而合,这才合演了这么一出戏。 “欧阳晏是欧阳晨的姐姐,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呀。”程霆深客观地分析道。“不然一个娱乐界的经纪公司即使规模再大,也就在新港开了个小小的分公司,这么点儿事务就想请到新港第一大状当法律顾问,也不太容易吧?我听说欧阳晏,要把她的事务所搬到省会去,地方都选好了,她可不单单只在港城有名。” “华莘一个分公司能请到欧阳晏,肯定也是借了欧阳晨的关系……可应该没什么人知道,他们是没有血缘的姐弟。”唐云桢那一脸的高深莫测,让程霆深看得牙痒痒,一拳就打了过去,两个人又闹了起来。 “你们两个打完了吗?”周烟霏坐在唐云桢的电脑前面,朝他们招了招手。“都给我过来!” “找到了?”唐云桢躲开程霆深的左勾拳跑了过来,搭着周烟霏的肩膀跟她一起看着显示屏上出现的信息。 那是将近三十年前的户籍资料,是近些年才从纸质公文里扫描上去的,看得出原本的档案都因为年代久远又长期闲置而发黄了。 欧阳家的父母都是头婚,也都是从不同的地方到新港市来生活的,经人介绍才认识。 但是欧阳晏却是在他们相遇之前就跟在父亲身边好几年,欧阳晨也是在两人结婚之后不满半年便出生了,虽然不能直接证明他们二人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很明显,至少欧阳晏和欧阳晨的母亲并不是同一个人。 这个秘密,在十年前欧阳家双亲车祸丧生之后,更鲜少有人知道了。 那个时候欧阳晏刚踏入律政界还只是个端茶倒水的新人,而欧阳晨根本就没有进娱乐圈,不会有人去深入地探听他们的背景,而之后想要去找些什么,也很难再找到了。 刘逸哲是在某一次经过欧阳晨休息室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夏羽蓉的名字,才会停下脚步,得知了这个秘密,而当时田光远也跟他在一块。 那个时候欧阳晏和欧阳晨为夏羽蓉吵得很凶,他无情地说着狠话,她哭泣着挽留,却终究没有成功。 “刘逸哲承认在案发那天晚上他动手打过欧阳晨,原因是那家伙趁着酒醉想对夏羽蓉施暴,刘逸哲作为夏羽蓉的保镖,当场就用武力将欧阳晨制住,可是欧阳晨大概是因为喝多了酒,当时直接昏死过去,然后田光远到了,给了他一笔钱让他马上走,刘逸哲自己也很慌,立即就跑了。”唐云桢靠在会议室的桌面上,悠闲地翻着手上已经看过很多遍的验尸报告。“我试探过他,他最开始以为欧阳晨只是被他打伤了,可是近段时间的娱乐新闻猜测的方向越来越偏,刘逸哲怕出了人命,才潜入了夏羽蓉家,得知欧阳晨已死,他以为欧阳晨是被他殴打至死的……” “我试探了夏羽蓉,她也这么认为。”程霆深待在唐云桢身边,也歪着头看着他手上的东西。“当然,她说打人的是自己,只字未提刘逸哲……有点儿奇怪,我看夏羽蓉和刘逸哲不像有私情,她为什么会肯替刘逸哲顶罪?” “果然是天真的小姑娘,当我们痕检和法医是吃白饭的吗?她打的?她拳头才多大?知道专业的一记重拳能是她体重的几倍吗?”周烟霏似笑非笑地抿了抿嘴。“这个案子还没有公开,欧阳晨的死因除了我们内部人,并没有被外界知道,媒体再怎么猜测,也只是八卦而已。如果刘逸哲所说的是真的,而夏羽蓉只是为了帮人顶罪的话,也间接地证明了,他们两个都不是真正的凶手……我倒是觉得,田光远的嫌疑一下子放大了,艺人与经纪人的关系捆绑太多,不管是利益相关还是革命友谊,夏羽蓉帮田光远顶罪的可能性,比帮刘逸哲大多了。” “亲爱的,这回我跟你的想法不一样了。”唐云桢之前一直转着笔在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开始画像,画纸翻转到周烟霏和程霆深面前的时候,是欧阳晏的样子。“她更符合我的画像。” “难得,你们两个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意见相左。”程霆深一副看热闹的模样。“按照目前的证据来看,如果没有刘逸哲,夏羽蓉的确是最大的嫌疑人,但是现在连夏羽蓉的嫌疑都减轻了,在场的只剩下田光远,而他有能力单独完成对欧阳晨身体的搬运和处理,嫌疑远远超过身为女性的欧阳晏,我赞同霏霏的想法。” “这是传统刑侦和犯罪心理要比赛了吗?”唐云桢微微一笑。“不然,霏霏跟我赌一把?谁输了就请一顿五星级饭店顶级自助餐!” “这赌注才花多少钱?毫无吸引力。”周烟霏突然站起来,朝着唐云桢倾身。“你要是输了,就给我彻底把烟戒了!你要是赢了,我免你半年的房租!” “好,不过我得再加一条。”唐云桢不死心地朝着周烟霏抛了个媚眼。“我赢了,你还得亲我一口!” “那再加一条,你赢了,我就揍你一顿!”程霆深又朝唐云桢举起了拳头。“不不不,我还是现在就揍吧,管你赢没赢!” “霏霏救命呀!”唐云桢很怂地躲到了周烟霏的身后,然后假装自己可以缩成Q版,还有露出泛着水光的萝莉眼‘攻击’程霆深的能力。“霆爸爸又家暴了呜呜呜!” 程霆深的头上冒出了无数黑线。“快三十岁的大男人不知道卖萌可耻吗?” “可是我是卖萌可爱呀。”唐云桢‘不要脸’地揽住周烟霏问道。“霏霏,就亲一口,又不会少一块儿肉,你答不答应?” “答应就答应,反正肯定是我赢。”周烟霏还抢过程霆深手里的文件拿来拍唐云桢的头。“你等着好好戒烟吧!我回家了!” “行,我等着~”唐云桢目送着周烟霏走了,脸上的笑容慢慢就褪去了。 最大的两个嫌疑人没了多大的嫌疑,虽说是为无辜的人证明了清白,但也意味着,他们的很多调查都得重新开始,唐云桢的头又因为这些各式各样的原因疼了起来。 “这么痛吗?”程霆深发现唐云桢还在继续揉着自己的头,才拉开他的手,仔细地看了看,没发现什么状况,于是又加了一掌。“霏霏刚才打得没怎么使劲儿,你碰什么瓷!” “哎呦!我没碰瓷,我在想案子!”唐云桢‘爱怜’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因为思考和两次被打的‘疼’而皱起了眉。 根据刘逸哲的描述,欧阳晏和欧阳晨之间,像情侣多过像姐弟,这件事田光远也知道。 如果真的是情侣,曾经爱得太深,到最后,发觉一方变心的时候,恨也不会少。 杀了欧阳晨,嫁祸给夏羽蓉,这是个一箭双雕的好办法。 而可能做出这件事的人,唐云桢只想到了欧阳晏。 程霆深眼神莫名地问道。“你真的觉得是欧阳晏?没有任何一项证据指向她呀。” “咳咳。”其实唐云桢为了赢周烟霏,隐藏了一条重要线索没说,他作弊用的这张‘小纸条’,暂时还不准备告诉程霆深,于是他还似模似样地继续分析道。“是呀,而且如果我是她,最想杀的人,应该是夏羽蓉……为什么最后死的人会是欧阳晨?” “大侦探,你在这里推理了半天,请问有证据吗?”程霆深打着哈欠问道,昨晚一直在加班,今天又折腾了好久,他可是累得很。 “没有!”唐云桢诚实地摇了摇头。 Case02 花杀 第十一章 入局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在他回到警局之前,因为欧阳晨的私生活很乱,而却一直和没有血缘关系还多次争吵的姐姐住在一起,他猜想到他们有超出姐弟的亲密关系,而那个至今没有露面的姐姐极有可能认为夏羽蓉破坏了她和欧阳晨之间的感情而动了杀机。 原本演这一出戏,是想要真正的凶手以为警方抓到了疑犯而掉以轻心,但是唐云桢没想到,欧阳晨的姐姐,就是号称‘新港第一大状’的欧阳晏。 在法庭上碰到过她几次,他深知欧阳晏这个人做事够狠,又滴水不漏,要抓到她的错处实在很不容易。 “很明显,以她的性格和做事手法,应该不会想要自首。”唐云桢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狡黠。“那么我们,就抓她的‘滴水不漏’。” 只要一天不结案,早晚都会查到欧阳晏头上。 即使最后无法认定她有罪,一个律师被牵扯进了杀人案里,死者还是自己的弟弟,怎么都不可能对她和她的事业毫无影响。 也许是因为对女人的认识比程霆深深刻,唐云桢更容易揣度出欧阳晏的心态。 如果她想要保住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那么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找一个替死鬼出来,让这个案子彻底了结,让她能被完全被摘出来。 而最好的人选,如果不是夏羽蓉和刘逸哲,那就是,田光远。 田光远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将公文包放下,连鞋子都没有换就疲倦地倒在了沙发里。 欧阳晨死了,公司已经一团乱,现在夏羽蓉又被扣留不准保释,外界的传言便是乱七八糟什么样的说法都有了。 田光远头疼地闭上了眼睛,今天从警局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忙着应付媒体,但是几场记者会都开得不太理想,各个层面给的压力越来越大。 他和欧阳晨年纪相当,都是在华莘经纪公司成立初期就入行的,也算是相濡以沫过一段时间,有些革命情感。 可是后来,走红起来的欧阳晨,变了。 众人表面上看到的欧阳晨,还是完美的样子,可是田光远却知道,他在舞台绚丽的灯光下,从内部开始一点一点的溃烂了。 他们为此争吵过无数次,曾经共度艰难的兄弟情谊几近耗尽,田光远甚至想过离开华莘,去重新选择一条适合自己的路。 但就在那个时候,他遇到了夏羽蓉。 当时的夏羽蓉,只是欧阳晨万千粉丝中的其中一位,她其实有些漂亮,却似乎不自知,时常都是素面朝天地等在华莘门口,安安静静地等着,也不怎么和其他粉丝聊天,每次送礼物,都是乖顺地等到最后。 田光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她,有欧阳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完美皮相当前,谁的眼光都会被他吸走,没人会注意到这样一个小粉丝的,可是田光远就是看到了那个不起眼的她,突然间移不开目光了。 从气质上看,夏羽蓉和欧阳晨有些相像,但是她的干净,是由内而外的,而不只是银幕里的假象。 夏羽蓉让他想起了欧阳晨,最初认识的,一尘不染的欧阳晨。 田光远突然就想,如果这样一个纯净的美好的人,处在了娱乐圈这个巨大的染缸里,她依旧干净得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一般,他是不是就能向欧阳晨证明,不是每个人,都会走那一条堕落的路。 欧阳晨走的那条路是错误的,田光远还想把他拉回正途上。 如果说欧阳晨让他失望,那么夏羽蓉便是给他希望的人,也许是骨子里原本就是喜欢这个职业的,也许是他倔强不服输的个性,田光远选择了留下,并说服夏羽蓉与华莘签约,成为了他手下的艺人。 可是,他没有预料到后面发生的事情,他没有料到,欧阳晨再也拉不回来了。 夏羽蓉数次被欧阳晨威逼就范的时候,他很努力地去帮她解围,但可惜最后,他们还是走到了这个无法收拾的局面里。 那一天,田光远赶到的时候,夏羽蓉哭泣着捡起地上的外套去遮盖身上的衣衫不整,而欧阳晨已经被刘逸哲打到不醒人事,慌忙之中他给了刘逸哲一笔钱,让他马上离开。 可是刘逸哲走后,欧阳晨醒了,他扯着田光远的领带说,他不会罢休的,他会让田光远和夏羽蓉,都陪他堕落到黑暗里去,谁也别指望再看见一丝亮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舞台的灯光还亮着,似乎拥有无限的光明。 他好像在表演、在彩排一般,他好像只是说了一句台词而已,可是田光远知道,不是。 欧阳晨,那个曾经完美得像一尊男神一般的欧阳晨,此时却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他的眼神,真实、诡异、可怕、可怖。 田光远的意识恍惚了一阵,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用手边的花瓶砸向了欧阳晨。 欧阳晨再次倒下,失去了呼吸。 夏羽蓉是为了保护他,才抢着认罪的,可是他,却不知道还能为她做什么事情。 他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到欧阳晏身上,那个女人,是不会真心希望夏羽蓉没事的。 他必须要找到救兵,一个或许能将这一场乱局破开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田光远才又重新睁开了眼睛,然后找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越是专业的人,越是自大,不屑给自己留余地,也就越容易踩到边界线。 如果他或者她越发聪明的话,情况还会加剧,偶尔踩过界,也能把痕迹清理干净。 唐云桢他们这一次跟欧阳晏打的,是心理战。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唐云桢不禁有些叹息,这一回周烟霏默许他用这样的方式办案,是因为她太了解欧阳晏这种事业成功高傲冷静的女人,还是因为,她们有些相像呢? 因为她们,都曾经被至亲之人背叛。 “唐队~”程风浅敲了敲唐云桢办公室的门才走进来,刚才那一瞬间,他居然在对方脸上看到悲伤的神色,程风浅不好直接问,犹豫了一下才又开口说话。“关于欧阳晨出事之前收到的那一封信,我查过了,没有通过任何快递公司中转,也没有经过某个工作人员的转交。” 唐云桢扬起嘴角笑了笑,方才那些不太符合他一贯作风的情绪已经全部散去。“所以这位神秘的粉丝偶尔还客串邮递员?” “不止是这样……”左泉突然出现在了墙边,一脸得意地挑了挑眉。“唐队,我有最新消息!” 《黑白对峙》原本的剧目里,Angel这个角色,是编剧为欧阳晨量身打造的。 毕竟在大部分的影视剧里,最终为正义的那一方,会自然而然地被大众认定成第一主角,而欧阳晨在粉丝中的形象一向正面,不管这是不是华莘经纪公司努力为他维持的假象,在非正面新闻层层叠叠冒出来的时候,出演反派可能带来的影响,他们不可能没有预估过。 一旦控制得不好,让敌对公司的有心人将现实与角色联系到了一起,加上媒体真假难辨的报道,和网络时代不经调查的消息也会一日千里的前提下,只怕欧阳晨会连出口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娱乐圈本就瞬息万变,华莘经纪公司是没有必要冒这个险的,而夏羽蓉毕竟是新人,还是个先前没什么热度的新人,对她的投资自然不会比对欧阳晨的多,虽然Demon这个角色也相当地重要,甚至在戏份上和Angel不相伯仲,但是让夏羽蓉去演这个主邪恶的一方,的确是有点放任自流的意思。 观众缘这东西和怎么样才能红起来,基本都可以归给玄学。 如果反响好,那就是她的运气,如果不好,那就是她的命。 “这应该是他们公司内部的决定。”程霆深惊讶地翻着手上的档案,然后抬眼看了看左泉。“你是怎么知道的?” “哈哈哈!”左泉依旧是一脸的得意。“让你们平时不追星吧!不追星也就算了,微博都不玩,也太OUT了!” “咳咳,左……左泉哥!”程风浅很好心地扯了扯左泉的衣袖,他这个叉着腰还趾高气扬看天花板大笑的模样,很容易被此时已经黑脸的程霆深和唐云桢实行男子双打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这个时候邢业也冒了出来,很无奈地解释道。“左泉让我给他找了几个粉丝群的群号,然后顺藤摸瓜地进到了华莘的内部群里,那些小女孩们讲起娱乐八卦来,比情报科的同僚们套消息还厉害。” “想到这个法子怎么不早点儿说?你还想粉丝人数超过我的?”闻言唐云桢立刻翻出镜子开始整理头发。“小萝莉虽然不是我热爱的范畴,不过我唐云桢可是南区分局一枝花,左泉,你别想跟我抢!” “唐队,我肯定是不能跟你抢的!”左泉又开始狗腿了。“我跟你说,我头像就是用的你的照片,都好几个问我是不是本人照片要不要出道了!我们唐队,颜值担当!” “话题别跑偏了!”程霆深很无语地看了看唐云桢,然后依旧研究着手上的东西。“蓝依提到过的那封信,署名Demon收,以一般人的认知就会把它交给欧阳晨,但如果写信的人本身知道剧本原先的设定,但又不知道角色在彩排期间换了,那么这封疑似恐吓信的东西就应该是给夏羽蓉的。” “蓝依也提到过,欧阳晨收到信之后,的确看起来并不在意,还随手就把信件给扔了,但没多久以后却打了一通电话出去,好像是语气不善地叫了什么人来,不过她不知道是谁。”左泉得意的模样终于缓和了下来。“很巧合得是,当天下午,欧阳晏去了新港剧院。” “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欧阳晨和欧阳晏为了这封信,也极有可能是为了夏羽蓉,再次吵了起来。”程霆深微微地眯起了眼睛。“那么信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邢业原本说完一句话以后就又默默地坐回电脑前了,这会儿却像是收到‘神秘大礼’一样大喊了起来。“唐队!有媒体曝出了欧阳晨已死!” Case02 花杀 第十二章 破局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并且,夏羽蓉自首的消息居然很离奇地不胫而走,立刻被各大报社登上头条。 甚至有些不良媒体断章取义,比法官更早敲定落案,类似‘欧阳晨被杀一案尘埃落定,夏羽蓉妒忌成狂因爱生恨’的标题党公众号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网络安全科的同事全员出动快速封号都赶不上发酵的迅速。 南区分局门口甚至多了不少围观的人,一个个举着摄影大炮,不知道是哪里的娱乐记者还是吃瓜群众。 网络上开始陆续有欧阳晨的粉丝爆料,说夏羽蓉从前就是欧阳晨的私生饭,长期跟踪欧阳晨,严重影响了欧阳晨的生活。 还有人挖出她的背景,说她家里给华莘送了好几笔投资才能入行的等等。 对夏羽蓉的辱骂声讨已经上升到了无法控制的状况,可是这些,拘留室里的夏羽蓉并不知道。 她始终安安静静地待着,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在华莘的门口等着欧阳晨出来的样子。 短短一年时间,她从从前那个远远的看着他的小粉丝,成长成了可以站在他身边的人,可原来,他并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样子。 夏羽蓉还想起那天晚上,欧阳晨跟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我会让你们,都陪我堕落到黑暗里去,谁也别指望再看见一丝亮光!” 那一刻,她是害怕的,可她却莫名地觉得,欧阳晨那时,比她更加害怕。 他甚至,是绝望的,在田光远一时失控将花瓶砸向他的时候,他却在笑。 欧阳晨朝着她笑了,好像释然了一样,好像终于有了暖意,仿佛初见时。 夏羽蓉抬起头,看着拘留室里暖白色的灯光,却觉得眼睛被晃得发疼了。 刑侦支队的众人正在对着外面那些不非法却又十分影响他们工作的人群焦头烂额,田光远来了。 他是来自首的。 唐云桢和程霆深顿时面面相觑,这大概是他们这一年里遇到最多人自首的案子了。 “欧阳晨是我杀的。”比夏羽蓉的证词更简洁,田光远从进入侦讯室开始到现在一个钟头过去了,只说过这一句话。 看了看不远处还在和律师团交涉的几位长官们,程风浅叹了一口气,他估计这场看不到硝烟的战斗,还得持续一段时间。 他再回过头看向安静坐着的田光远,恍然几天前坐在相同位置的夏羽蓉。 “田先生?”程风浅听到手机响了好一会儿,田光远还是没有反应,才出声提醒他。“你的手机在响……” “哦。”田光远这才开始动手拿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喂?” 他原本毫无光芒的眼睛,随着通话时间的加长,而越发明亮了起来。 程风浅有些好奇,感觉跟田光远通话的那个人,应该是个大人物,因为田光远的眼神简直可以说是虔诚的,像信徒看信仰的神明一般。 程风浅心想,对方大概是个很厉害、很可靠的律师,所以才让田光远重燃了希望,可是他们这边还在和‘新港第一大状’欧阳晏打拉锯战,港城还有哪个律师能比欧阳晏更厉害的?欧阳晏可是在全省甚至全国都能排上名号的大律师。 程风浅还没有想明白,田光远却突然起身,他站了起来,朝外走出几步,一直没有切断电话,并且将手机交给了欧阳晏。 欧阳晏疑惑地看着他的举动,但也没有停顿太久,便将电话接了过来。“您好。” 虽然礼貌,对方的口气却透露着专业上的凛冽,平添了一份咄咄逼人。 欧阳晏些微不满地皱了皱眉,可最后,却似乎是妥协了,她挂断电话递回给了田光远,然后才对着唐云桢他们开口。“唐队,明天会有新的律师来跟你们详细谈之前夏羽蓉小姐的自首问题,我还是继续负责田光远先生的辩护。” “好的。”对着美女,不管是什么样的,唐云桢总是可以保持笑容。“慢走……” 欧阳晏离开之前看了田光远一眼,对方也回望着她,两个人的对视之间,是看不见的电光火石。 然后,她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了。 她既然已经接了下来,欧阳晏自然不会让自己‘不败女王’的名号上有任何的污点,但是那之后的事情,她根本就不会理会了。 田光远还能不能继续在娱乐圈混下去,夏羽蓉还有没有本事重回舞台,她其实也很想看看。 她想看看欧阳晨曾经的挚友,和他一心想保护的人,是不是真的有翻转这一切的本事。 秘书半个钟头前送进来的咖啡早已冰冷,欧阳晏却一点都不在意。 她拿着杯子站了起来,踱着步子走到了落地窗前面,在二十几楼高度的办公室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忙碌的一切,才发现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段。 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那个人关心着让她早点回家的电话了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忙着工作,忙到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游刃有余地同时处理着手头上的好几个案子,却发觉她想要挽留的感情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呢? 欧阳晏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悲伤,但是很快她便收敛情绪,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前面,然后按下了接通外界电话的按键,通知外面的众人可以下班了。 而当她收拾好一切也准备回家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突然不想回去了。 她不想,再独自一人面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了。 就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办公室的座机电话响了起来,在仅有她一人且不算太小的空间里,显得尤为突兀。 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对方的身份真是一点都不令她惊讶。“我是刘逸哲,你要我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我想知道尾款什么时候到账?” “你放心吧,等这件事情风头过去了,我自然会给钱,一分都不会少的。”欧阳晏抿唇。 她原本以为刘逸哲立即就会挂了电话,没想到,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以后,突然问道。“夏羽蓉……还能全身而退吗?” “夏羽蓉到底是有什么本事,你们这一个两个都上杆子的关心她?”欧阳晏似乎也不等刘逸哲说原因,只是轻蔑的一笑。“即使不能被保释,她也已经找了个手段极高的律师,应该是会尽全力帮她打赢这场官司的……给假口供误导警方办案,最多被告妨碍司法公正,不一定会坐牢。” “欧阳晏,你让我待在夏羽蓉身边,时刻掌握她的动向,欧阳晨出事以后你又让我去夏羽蓉家里故意惊动警察,你做这么多事,就是为了让她给你做替罪羊吗?”刘逸哲的眉头皱得很紧。“现在田光远认罪了,夏羽蓉对你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你最好……别再动手脚了。” “刘先生,你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欧阳晏轻笑出声,语气显得出奇地轻松。“你是以为我会对夏小姐有什么不利吗?她已经不是我的当事人,她的案子跟我并没有关系,我又不是法官,我不能审判任何人。比如,就算我现在亲口跟你说,欧阳晨是我杀的,你还把这段录音保存下来报了警,可是没有其他物证证据支持这个说法,你猜我会不会被判有罪呢?” 电话那端的刘逸哲没有答话,他只是紧张地握住了拳头,很久以后,才挂断了电话,也按停了手上的录音笔。 倒是欧阳晏,像是突然恍惚了一般,始终握着话筒没放手。 田光远和刘逸哲,都或多或少地在关注着夏羽蓉,从前,那个人也一样。 欧阳晏的目光一下子放空,像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她大概是唯一一个,知道欧阳晨坚持换角色原因的人,她早就知道,欧阳晨不是想挑战反派,而是想帮夏羽蓉。 从他成为光芒四射的超级巨星之后,他欧阳晨想得到的东西,勾勾手指头就会弄到手,久而久之,他就变了。 欧阳晏以为,不管他在那个五光十色的大染缸里面怎么玩、怎么胡闹,他总还是会回到自己身边的。 可是,当她看到欧阳晨望着夏羽蓉的眼神时,那一刻,她问过自己,输了吗? 新港第一大状,法律界的不败女王,欧阳晏容不得她对自己一丝一毫的质疑。 但是她也清楚地知道,欧阳晨,是真的喜欢夏羽蓉。 虽然现在的夏羽蓉对于她而言,真的完全没有威胁,但是不代表她会救人。 欧阳晏有无数个害她的理由,但是没有一个救她的意图。 不咸不淡地笑了笑,欧阳晏又回到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关上门绕到桌子前坐了一会儿,才将下方一个带锁的抽屉打开,里面有一株干掉的红色花束,还有一个极小的药瓶。 她犹豫了许久,才拿起药瓶,从里面倒了一颗药丸出来,直接吞掉。 这是她第二次吃这种药,第一次,是在欧阳晨死的那天晚上。 她并不喜欢这种药,它会令她有一段时间的不清醒,药效过去以后副作用也很大,浑身发软、头疼欲裂,可是,她此刻很希望像上次那样,看到欧阳晨对她笑。 她甚至在幻觉中,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欧阳晨摸着她的脸时,手掌的温度。 他的气息,他身上的味道,都是她熟悉的,似乎从来没有变过。 这颗药丸,并不会让人上瘾,可是它的功效却很神奇,它好像能令她心里那一朵已经腐败的花复活一样,再慢慢绽放开,然后一点一点地,散发出极香的味道。 欧阳晏贪婪地呼吸着,然后微微闭上眼睛,随手脱掉了高跟鞋,躺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她一会儿,肆无忌惮地笑着,宛若稚气的孩童,过了一会儿,却又毫不掩饰地哭了起来。 一声声地叫着那个名字。“欧阳晨……小晨……” Case02 花杀 第十三章 赢面扭转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欧阳晨少有的过敏反应,是在他成年那一年,他们第一次出国旅行时,碰巧遇见而发现的。 在她和欧阳晨共同生活的十几年里,他从来没有因为什么东西过敏过,除了那一次,他高烧昏迷进了医院,还差一点因为窒息而抢救不过来。 在她重新回到那块土地的时候,她又去找了那种花。 其实那并不是什么特别稀有的花,只是因为新港的环境不适合它的生长,所以以前他们都没有见过。 可是它有个特别缥缈的名字,叫彼岸花。 她原本,是去那里结束掉自己关于那个人所有美好回忆的,她并不相信那些太过虚无的事情。 只是她突然想到,彼岸花代表的,是恶魔的温柔,就好像,欧阳晨对她一样。 所以,鬼使神差的,她带了一株回来。 那一刻,大概就已经注定,要离开的那个人,必须是欧阳晨了。 她选择了在舞台上结束掉这一切,她选择了让他以Demon最美好的样子离开这鲜活的世界,也从此,带走了她鲜活的灵魂。 欧阳晏突然又笑了起来,她伸出手向天花板摸索着,那种感觉,就像现在这样,她只能对着幻象可悲地苦笑,却什么都抓不到。 他走多久、多远了,她还在这儿,再也追不上他了。 已经接近午夜了,刑侦支队一小队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周烟霏打着哈欠打开了门,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依然在埋头苦干的程霆深,陪他一起加班的,还有同样是工作狂的江元灏。“你们不用这么拼命吧?” “霏霏,你怎么来了?”程霆深从一大堆的资料里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我也不想来的好不好?谁叫你们两个都不接电话!”周烟霏拉开一个椅子坐了下来,可怜兮兮地捧着脸。“我都要睡觉了,香凝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她的江主任在刑侦支队失踪了,哭着喊着让我把他找回来!” “哪有这么夸张?”江元灏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程霆深和周烟霏却在他眼里看到了明显的笑意。 正牌的情侣就是不一样,不管在不在一起、不管走到哪里,都能闪到人。 程霆深抬眼看了看时钟,才发现真的不早了。“我查过欧阳晨护照的记录,他去过很多国家。花的医学效用我又不懂,只能抓江主任过来加班了。” “不好意思啊程队,看来今天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江元灏看了看几个小时前调成静音的手机,居然有十几个未接电话,除了家里长辈打的两个,其他全是袁香凝的。 “我明白的,你快点给香凝回个电话,然后就回家去吧!”程霆深起身推着江元灏出门。 “霏霏,那我先走了。”对他的告别,周烟霏笑着点头然后挥手。 程霆深看着江元灏进了电梯便返回了办公室,而周烟霏却似乎无知无觉一般斜靠在椅子上,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程霆深大概明白周烟霏对江元灏的那点儿心思,却一直也没有挑明,权当没看出来。“走吧大闺女,咱们也回家去,霆爸爸给你做宵夜!” “好嘞!”周烟霏一下子就乐了,起来挽着程霆深的胳膊就往外面走。“老唐又跑哪儿偷懒去了?今天你们夜班的同事怎么好像也少了很多?” “老唐今晚不当值,他不在家里吗?”程霆深倒是疑惑了,这会儿才想起来,如果唐云桢在家,应该就不会让周烟霏一个人特地跑这么一趟了。 “他不在家呀,而且也不接电话,我以为他今天和你一起加班的。”周烟霏也很诧异,拿出手机又打了电话给唐云桢,却和之前一样,在响了很多声以后,转进了留言信箱。 午夜过后,白日里人来人往的办公大楼显得尤为恐怖。 保安人员握着手电筒向上一层楼走去,仅有的一束白色光线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那一刻,一个黑影快速地从角落移动到了大门前面。 只有窗外隐约的光能帮助他辨别眼前的事物,刘逸哲从口袋里面拿出几枚金属质地的钥匙,在锁孔开始一个一个试着开门。 没过太长时间,至少在被保安发现之前,他已经成功进到了欧阳晏的办公室里。 盗取钥匙、逃开追逐对他而言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反倒是找证据,并不是他所擅长的,他也向来没什么耐心去做这些事,只是现在,为了帮夏羽蓉,他什么都得做。 “欧阳晏的家,也就是欧阳晨的家,我们已经用各种理由去过很多次,但是没有找到丝毫的线索。”在进来之前,刘逸哲已经跟唐云桢通过电话,他的叮嘱还记得很清楚。“不过我要先申明,如果你被人发现或者抓住了,我以及我的团队,都不会负任何责任。” 唐云桢的潜台词就是如果出了事,绝对不会管他的死活。 刘逸哲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大大咧咧好像只是绣花枕头的唐云桢,却是个大智若愚、心思缜密的能人,他在电话中连‘我的团队’是什么都没有提,就算是有了录音,也证明不了任何事。 一次是因为熟悉法律条例的欧阳晏,一次就是精明并擅长诡辩的唐云桢,刘逸哲前后两次录音都没能起到实际作用,他有些挫败,却仍然禁不住地想,这两个人倒是聪明地有些相似,并且还都很可怕。 他实在看不透也不想看懂这些耍心机和玩把戏的事情,动了动嘴角,略微不认同地讥讽了一句。“狐狸……” 没太多时间去想这些了,刘逸哲抬腿走向最里面的那一间房。 根据唐云桢的分析,欧阳晏那么深沉却又骄傲的个性,她极有可能就在这里留着什么证据。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可以等到一切风平浪静了之后再去处理,也或许在她心底,根本就不怕人来找,她留着那些,是可以炫耀自己的聪明,也嘲笑着警方的无能。 欧阳晏的专属办公室,干净整洁,一尘不染,一时之间竟让刘逸哲无从下手。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地带上了胶皮手套,开始一层层地搜索。 没有适合的光源,只是手电筒那一点儿范围的视觉,再简单的事情也复杂了很多,没有一会儿刘逸哲已经一头大汗,却依旧没太多进展,他直起腰身,无可奈何地轻叹了一口气。 办公室的灯突然就被打开了,刘逸哲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不远处传来了欧阳晏的声音。“我就知道你会来……”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来。”适应了亮光,刘逸哲的眉头却还是不经意地皱着。“欧阳晨是你杀的吧?” 原本这只是唐云桢的猜测,刘逸哲之前听说的时候根本不相信,可是此时此刻,看着欧阳晏的眼神,他突然相信了。 “是我又怎么样?”欧阳晏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就算你把我们的对话录下来,也没用的。” 以刘逸哲前科累累的身家背景,任何一个律师都可以轻易地让他提供的证据无法呈堂。“就算我告诉你凶器是什么,你也奈何不了我。” “你……”刘逸哲握紧了拳头,却无处发作。 他此时其实不在乎自己的行为会造成什么后果,他反而有些担心夏羽蓉的安危。 那天在夏羽蓉家,她承诺他,如果他被捕,她会出来顶罪,他原本不信,可没想到,夏羽蓉真的那么做了。 刘逸哲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对谁都没有太大的信任,可是夏羽蓉救了他,他就不能独善其身了。 如果欧阳晏连欧阳晨都能狠下杀手,那夏羽蓉岂不更加危险了? “我现在就告诉你呀。”欧阳晏面无表情地将钥匙放到桌面,指向下面的抽屉。“凶器就在里面。” 刘逸哲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然后才拿起钥匙打开了抽屉,一股浓烈的香味瞬间扑向了他。“这是什么?” “放心,这种香味并不至于能够害死人,但也会造成短暂的昏厥无力。”欧阳晏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一米之外,微微眯着眼睛看向已然晕眩地坐在地上的刘逸哲,然后举起手上那一束她早已取出的红色花束。“欧阳晨,是因它而死的。” 欧阳晏很清楚,要论力量,她怎么都不是刘逸哲的对手,所以早早地在抽屉里放了迷药。 “你不应该到这里来。”她的笑,决然而冰凉。“你不应该,打碎我和小晨,最后的空间。” “你……”刘逸哲想要站起来,却连伸出手扶着桌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灯亮了,保安很快就会上来的。”欧阳晏得意地笑了起来,然后开始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你说得对,夏羽蓉对我没有任何威胁,而田光远也帮我顶罪了,现在再加上你,你们都对我没有任何用处了。” 如果警方将要以谋杀入罪的话,那么不管是夏羽蓉还是田光远,最终都会因为证据不足而被释放,作为一个律师,她很清楚这一点。 但是如果嫌疑人是刘逸哲,他拿着可以使欧阳晨过敏窒息的曼殊沙华,深夜来到欧阳晏的办公室想要栽赃嫁祸,而她又正好加班碰了个正着,甚至因为生理差距不敌而身体也受到侵害,那么一切,似乎就清清楚楚,再不会节外生枝了。 刘逸哲连再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觉得上眼睑重地他无力再抬起。 他原以为是田光远和夏羽蓉算计了他,可没想到,夏羽蓉却真的为他顶罪了,而他原本真正的雇主欧阳晏,才是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他的人。 Case02 花杀 第十四章 烟霏露结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唐云桢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安静的办公室里,然后他身后的刑侦支队一小队的队员们也立刻行动了起来。“欧阳小姐,不好意思,这里的保安是不会上来了。” 他扬了扬手中的遥控器,按下了回放键,方才欧阳晏和刘逸哲的对话不急不缓地播放了出来。 “你们在我的办公室里安装偷听器?”左右两边都已经有警察将她当做嫌疑人一般警惕着,欧阳晏还是一脸的波澜不惊。“唐队,我要提醒你,偷听的录音是不能呈堂的。” “我没准备将这个呈堂……”唐云桢微微地动了动嘴角。“我只是想知道凶器在什么地方而已。” 从知道对手是欧阳晏开始,他就没有打算按照一般查案的方式来进行。“欧阳晏小姐,现在以伤害中国籍男子刘逸哲的罪名逮捕你,接下来你所说的话,将有可能成为呈堂证供。” “我明白了。”欧阳晏也轻轻地笑了起来,“走吧。” 戴上了手铐,她依旧轻松地向外走着,然后和刚赶到门口的夏羽蓉碰了个正着。 擦肩而过之际,她轻轻地在对方耳边说着。“你还是赢了……” 夏羽蓉愣了一下,直到欧阳晏离开了,她才是忽而苦笑了一声。 她还是赢了? 赢了什么呢? 她倒是宁愿,他们没有这场生离死别的比试,她从来就不想欧阳晨死,更不想无辜的田光远和刘逸哲因此受到牵连。 看到唐云桢那张得意的脸,刘逸哲气得牙痒痒。“你不是说不管我死活的吗?” “你以为我想管呀?”唐云桢也没跟他客气,稍微检查了一下他是否有外伤,便让开了位置。 然后刘逸哲看到夏羽蓉了,那一刻他才终于如释重担地笑了起来。“夏小姐,你没事就好。” “现在还不能说完全没事,我只是保释她出来了而已。”夏羽蓉身后半步站着的,正是她现在的代表律师陆洁。 “逸哲哥,你放心。”夏羽蓉将刘逸哲扶起。“陆小姐是很厉害的律师,她会帮我们的。” “谢谢。”刘逸哲对着陆洁笑了笑,然后仍然觉得头晕,险些再次跌倒。 “虽然只是吸入了少量的迷药,我还是建议他去医院检查一下。”唐云桢招手叫了一个下属过来了一会儿,那人便马上去叫救护车了。“陆律师,谢谢你对警方的帮助。” “我只是为我的当事人争取他们应有的权益而已。”陆洁礼貌地笑了笑,握了一下唐云桢伸过来的手就松开了。 她温柔亲切,改变了唐云桢对律师刻板形象的惯性看法,可是他却不敢撩。 陆洁是个极漂亮的女孩,也是他喜欢的类型,但是,他不敢下手。 唐云桢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到她,可是因为陆洁出乎意料地和周烟霏长得很像,他觉得亲切的同时,心里又有些难以自持的悸动。 他突然间,很想念周烟霏,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那种想念。 可是陆洁并不知道唐云桢在想什么,只是瞧着他一直盯着自己看,不免心生疑惑,也回望着他,却又不知道要不要提醒他失态了。 就在这尴尬的片刻里,左泉赶过来把唐云桢叫了出去。“唐队!欧阳晏已经送往警局了,外面封锁好了,我们最好赶在媒体得到消息之前完成搜证。” “嗯。”唐云桢点了点头,然后无可奈何地挑了挑眉,靠到左泉耳边轻声询问。“你这臭小子,嫌疑人才带走,搜证还没有开始,你怎么能把夏羽蓉和她的律师放上来呢?” “对不起呀唐队,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左泉也知道自己处理地有些不当,声音小了很多。“我看到律师小姐那张脸,我就想到霏霏女神,我就忘了拒绝她。” 唐云桢想了想,如果是他,可能也会忘了拒绝,但是明面上,他还是要先训左泉一顿,于是一边笑着勾住对方的脖子不让跑,一边使劲儿地戳对方的脑袋。“我们是最正直最大公无私的刑侦支队,看到什么脸都不能说不敢拒绝,下不为例!” “好好好!”左泉对于唐云桢摆官威的行为敢怒不敢言,眼角瞟到朝着这边走过来的陆洁,立刻换了一个人似的。“陆律师,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刑侦支队一小队的队长唐云桢。” “我知道。”陆洁又是一个礼貌的颔首。“两位警官,我们会马上离开,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工作。” “哪里哪里?”唐云桢不得不承认,对着和周烟霏这么像的一个陌生人,他也只能客客气气地说着客套话了。 “唐队,谢谢你们。”夏羽蓉和医护人员一起推着医护床出来了,床上是已经昏睡过去的刘逸哲。 “不用客气。”唐云桢也对着她笑了。“慢走。” 看着几个人离开了他们的视线,唐云桢才拍了拍还在看美女的左泉。“还看什么,干活了!” 给欧阳晏录完口供,程霆深和大魏只觉得比打完仗还累,都在曲着手揉着自己酸痛的肩膀。 邢业也是刚刚忙完,才回到办公室。 唐云桢和左泉都还留在现场,要不是临时把已经回家的程霆深通知回局里了,刑侦支队的其他人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外面的众多记者。“程队、大魏~准备一下,上级在等咱们的报告。” “需要这么急吗?”大魏一屁股坐了下来,很没有形象地趴在了桌子上。“让我休息会儿!” “没办法,这个案子实在太多媒体在关注了。”程霆深也觉得浑身都累,动了动脖子,无可奈何地轻叹了一口气。“虽然现在是把欧阳晏带回来了,也还有很多后续要处理。” “可是程队,我真的站都站不起来了,让我再坐一会儿吧!”接过邢业递来的咖啡,大魏索性窝在椅子上不起来了。“能进展到这一步,我们的动作已经不慢了……真没想到,唐队居然说服了夏羽蓉的代表律师,帮咱们装偷听器。” 陆洁在欧阳晏办公室和她交接夏羽蓉辩护律师手续的时候,已经在她的办公桌下安装了偷听器。 怎么说,这方法都算是旁门左道了,唐云桢去和陆洁谈的时候,原本没抱什么希望的,没想到,她居然一口就答应了。 “唐云桢这不按规矩办事的毛病,会传染,跟他接触过的人,都很难幸免于难,你们呀,少学这些,有他这本事未必有他这运气,被发现了记过了可别来找我说情。”程霆深自娱自乐地说着,大魏和邢业听着也笑了起来。 “霆爸爸,这个月奖金不想要了吗?”门口立着笑得很‘灿烂’的男人,提醒着程霆深,背后还是不要说人的好,于是程霆深就当面说了。 “对呀就是不想要了,你尽管扣。”程霆深大手一挥,十分潇洒。“你扣我奖金的情况,直接影响你下个月租金长几个倍数,你自己看着办。” “咳咳……唐队~”大魏看唐云桢脸色不善,连忙聪明地跳出来转开话题。“外面的记者散了吗?” “当然,他们很听话的。”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唐云桢在待人处事这方面,就是能力强,要是去做危机公关,肯定是业界第一了。“报告给我,我去找师父汇报,你们先休息一下。” 回到了酒店的陆洁,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掀开了窗帘。“如果我是欧阳晏,可能也会这么做的吧。” “不要总是胡思乱想。”电话那边是一个温和的女声。“她会走到今天这般,说句不好听的话,是她作茧自缚……你跟她不是一类人,你不会走她那条路的。” 陆洁抿着嘴笑了起来。“现在就这么冷静理智地跟我分析起人生了,之前找我帮忙的时候怎么那么着急呢?” 电话那边的人干笑了两声。“你欠我的人情不止一件两件,偶尔让你还一件,倒是还跟我抬起杠来了。” “行行行,好学姐,你放心吧,你堂妹的这个案子,我会尽全力的。”陆洁笑容灿烂,明媚的十分讨喜。“毕竟,我是要攀附你们夏家的人,总得有点儿贡献吧。” “那先谢谢你了。”对方也很是受用地笑了起来,又嘱咐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陆洁也放开了有些发热的手机,慵懒地坐进沙发里,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 一个月之后,司法部门以设计嫁祸、栽赃诬陷、故意伤害,一共三项罪名将欧阳晏入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控方无法提供证据告她谋杀,这不免让刑侦支队的众警官们捶胸顿足。 欧阳晏没有聘请辩护律师,而是选择了自辩,更让人没有料到地是,在法庭上,她只说了三个字。“我认罪。” 控方的众人还没来得及将证据呈堂,都愣在了当场,一阵静默之后,主控官才起立开口。 他们原本以为对手是新港第一大状,这场官司要难打得很,却赢得完全不费力。 那个当下,唐云桢也很诧异,他望向身边的周烟霏,却发现她微微地勾起了嘴角。“你早就猜到了?” “嗯。”周烟霏只是抿着嘴点了点头,眼光还是望向不远处被告席里那站立着面无表情的美丽女子。 以欧阳晏的能力,她在这次事件里,想逃开法律的制裁其实并不困难,连他们外行人都看得出来,控方能收集到的证据,都经不起太大力的推敲,更何况是身经百战的不败女王呢? 但周烟霏就是隐约觉得,她一定会认罪,因为她,逃不开自己的心。 同一个法庭里,陆洁也因为这个结果,无可奈何地微微一笑。 她和人打了赌,而对方赢了,她只能在微信对话框里打了一句话。“学姐,又欠你一顿饭了。” 对方可能在忙,没有立即回复她,陆洁等了一会儿,才收到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她又笑了一下,没有在等听结案陈词,就起身向法官的方向鞠躬,将要离开法庭。 她还得回去准备夏羽蓉的辩护,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别看她学姐平时一副好说话的温润样子,什么事情一牵扯到家人,就理智全无、护短得很了。 她还想在学姐的侓师事务所里继续待下去。 “那个就是陆洁?”周烟霏不知道自己的目光为什么就突然被将要出门的那个纤瘦背影吸引了,没有看到正面,却觉得她很熟悉,仔细想了想,又找不出任何关于她的记忆。 周烟霏不认识这个女人,她确信,以前从未见过。 “对,听说她之前在美国,是个很有名的华人大律师的助手。”唐云桢轻声地解释道。“好像叫夏羽茜,是夏羽蓉的堂姐。” “哦。”周烟霏对夏羽茜的事情没什么兴趣,也不再多思考了,她打了个哈欠。 Case02 花杀 第十五章 女神的较劲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周烟霏最近实在太忙了,成天在技术室和专案组里进进出出,整个人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这会儿出外勤,反而很难得的有个机会能安静地坐一会儿,困意就上来了。“这个案子也算差不多了,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嗯。”因为结案之后他们还有事务要和控方沟通,不能提前离开,此时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唐云桢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你先靠一下吧。” 周烟霏也不跟他客气,挽着唐云桢的一边胳膊,又微微歪着头靠着他的肩头,就眯起眼睛开始补眠了。 走出法庭之后,陆洁有些晃神,不自觉地回过头看着已然关上的大门。 她有些疑惑,总觉得刚才有人在看着她,可又好像只是因为她的离席而稍微有人的注目而已,她抿嘴摇了摇头,猜想大概是因为倒时差,加上认床几天没睡好,有点儿神经衰弱了。 她提前将车钥匙找出,钥匙扣是一个龙形的小玩偶,她悠闲地甩着小玩偶走向电梯,等电梯的时间里,她还是忍不住看了看庭审大门的方向,直到电梯门打开才回过神,离开了。 那是周烟霏和陆洁的第一面,没有对话,甚至没有真真切切地面对着彼此。 在那个时候,她们还不知道,对方即将成为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周烟霏,陆洁,谁将这二十年都没有交集的两个人,重新连接到一起了呢? 据说是为了避嫌,夏羽茜没有亲自为堂妹夏羽蓉打这场官司,而是全权委托给了她的助手之一,名不见经传的陆洁。 陆洁是刚归国的华侨,完全可以说是人生路不熟,而且她才刚大学毕业一年,不说在新港从来没有上过庭,就是在美国的时候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她。 可那一场堪称完美的辩护,不但令田光远、夏羽蓉、刘逸哲三人当庭释放,更是让陆洁声名大噪。 之后,新港律师界,便又多了这位传奇人物。 新港第一大状的名号,也不再属于欧阳晏了。 当庭释放的第二天,夏羽蓉独自一人去了新港唯一的女子监狱。 虽然是身穿监狱服,欧阳晏依旧不卑不亢、气质非凡。“我没想过会有人来看我,我更没想过那个人会是你。” “权当我是代他来的……”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夏羽蓉知道,欧阳晨的秘密。 他之所以疏远曾经的伙伴田光远,甚至在对方面前,在所有熟识的朋友面前,故意地展示出自己堕落的那一面,是因为他不想任何人再靠近自己。 如日中天的事业,他其实一丝都不贪恋,那光芒之下帝王般的权力,一颦一笑牵动无数人的心弦,他也无半点眷恋。 他累了,他熬不下去了。 他不想一个单纯天真的女孩,和他这样一个已然污秽不堪的人在一起,所以他把自己变成了恶魔,让她惧怕他、远离他,他不想,夏羽蓉因为他,变成第二个欧阳晏。 娱乐圈是个多么复杂的地方,夏羽蓉很清楚,可欧阳晨到底经历过一些什么,其他人不得而知。 从什么时候开始,欧阳晏变了,他也变了。 他们谁先开始改变的,无可追寻,只是从某一个微小的改变开始,他们的路,已经注定渐行渐远了。 “你保重。”夏羽蓉笑着和她挥了挥手,两个人像是认识许久的朋友一样。“我走了。” “你也是。”欧阳晏看着那张纯洁的笑脸,竟然也不自觉地跟着她笑了起来。 包括田光远,可能都不完全知道,夏羽蓉是根本就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能继续留在娱乐圈。 她会选择站上这个舞台,是因为,她想要站到曾经的偶像,欧阳晨的身边。 如今,欧阳晨都不在了,她也没有任何的留恋了。 欧阳晏好像突然明白,欧阳晨为什么会喜欢上夏羽蓉了。 就像她,最怀念的并不是成为大律师之后风光无限的日子,而是还在为了温饱四处打工时,欧阳晨远远为她送来做得非常糟糕便当的那些年月。 相濡以沫二十几年,最苦最累的时光,他们都不曾放弃,他们都携手走过,却最终落得这般结局?权力和欲望,骄傲和贪恋,到底是谁先变得让对方不再熟悉了呢? 人性,欧阳晏在自己不算短的职业生涯里,已经看过太多了。 从她违背着心底那越来越少的善念为一些人打赢官司开始,直到她将杀机延伸到爱人身上,她已经太累太累了。 但即使一切重来,他们应该,也还是会走到如今这样的局面里吧。 她欠欧阳晨的一条命,她也甘愿用青春和事业在监狱中为他偿还。 她不后悔,因为他们,曾经真真切切地爱过彼此。 刚走出室内的夏羽蓉,就看到了朝着她跑来的田光远,还有他身后缓缓走来的陆洁。“蓉蓉!” “你们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她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陆洁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地笑了笑。 “陆律师猜到的。”田光远深吸了一口气,才又重新开口。“她还好吗?” “不好不坏吧。”夏羽蓉的手突然用力地捏住了田光远的脸。“你这个傻瓜,怎么当了我这么久的经纪人,都没有变得像我这么聪明呢?” “你哪里聪明了!”田光远不满地拍开了夏羽蓉的手。“你突然跳出来自首,还提前就放消息给媒体承认是凶手,你以为你的办法有比较高级吗?” “别比了,都挺笨的。”陆洁突然笑了起来,然后就招呼着夏羽蓉和田光远上车了。 他们的车开走的同时,有一辆红色的跑车从入口进来,就停在了之前田光远的车挪开的地方。 刚停稳,副驾驶的车门就打开了。 一双红色的高跟鞋最先落地,然后就是一袭长裙,下来的女子还穿着风衣,衣摆就跟着她的动作摆动,又帅气又利落。 烈焰红唇、傲气逼人,她站定以后才摘下了墨镜,居然是平时不着脂粉的周烟霏。 唐云桢从驾驶座那边出来,看到周烟霏极其不习惯高跟鞋地往里面一歪一晃地走,就很想笑。“真的不用我陪你进去吗?” “不用!”周烟霏头都没回,便没有看到,唐云桢已经无声地笑到肚子痛了。 听说之前,他在带刘逸哲回警局的过程中,周烟霏在侦讯室里,在刑侦支队一小队几乎全员都在的情况下,被欧阳晏当着众人的面给怼了,因此结了点儿仇。 女人之间的报仇方式,最普遍运用的,就是红毯上女明星比美的那种。 周烟霏和欧阳晏职业不同,所专不同,唯一能够放在一起比较的,就是气质和美貌了。 于是她今天来之前,特意打扮了一番,想挫挫欧阳晏的锐气。 虽然好看是真的好看,但是周烟霏不习惯高跟鞋,走起路来甚是别扭,唐云桢从陪她买鞋开始,一路上都在忍着笑。 这会儿看着周烟霏终于是‘顺利’走到女子监狱里面了,他才终于收回视线,锁了车,往旁边能看到人烟的地方走去了。 周烟霏来见欧阳晏,一是为了杀杀对方的威风报一下私仇,二是因为,她还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 先有欧阳晨醉酒意欲对夏羽蓉施暴,再是刘逸哲的出手、田光远的失控,前面的一切,周烟霏已经完全弄清楚了,可是那之后的事情,在田光远和夏羽蓉都以为欧阳晨被花瓶砸死了以后,惊恐之下合力将他从后台搬回舞台然后就离开了之后的事情,只有欧阳晏才能说明了。 “我们在国外一家欧阳晨曾经去过的医院里,找到了一份很多年前的报告,上面写明,曼殊沙华会导致欧阳晨呼吸道收缩,引起窒息休克,而抢救那一栏填的是你的名字,所以欧阳晨会过敏这件事,你早就知道。而且上个月,你又去了一次那个国家,你办公室里的那一株干花,和那边拿到的花束样本相符。”之前上庭,欧阳晏直接认罪,所以周烟霏一直到现在也无法知道,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你早就对欧阳晨动了杀机,先使得原本就受伤的他休克,再用你抽屉里那瓶成分里含有Siren的药,加重了他的身体负担,最终导致了他的死亡,对吗?” 桌对面的欧阳晏,一直十分安静地倾听着,直到周烟霏提到Siren的时候,她的神色才发生了一些变化。 但却不是被人发现秘密的惊恐,而是另外一种,诧异。 “你几乎已经完全说对了,只是……Siren?”欧阳晏微微眯起眼睛,脸色凝重。“我听说过那个东西,但是……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并不知道我手上的那瓶药是含有Siren的。” 这一下,诧异的人换成了周烟霏。“所以,你和Siren,没有任何关系?” 欧阳晏看着周烟霏,郑重地点了点头。“如果我早知道,我是不会吃的,我……我也不会让他吃的。” 周烟霏更加一头雾水。“那些药,是从哪里来的?谁给你的?” “没有谁给我,那些药,是小晨带回来的。”欧阳晏提到欧阳晨,停顿了一会儿才能接着再说话。 Case02 花杀 第十六章 高跟鞋VS拖鞋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欧阳晏的语气很平稳,眼底却仍有愁思。“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吃一些不应该吃的药,我根本劝不住他,我们经常为了这个吵架……前段时间他开始用这种药,我以为,那只是某种新型的兴奋剂,舞台剧首映那一天,我去了剧院,我们又吵架了,我很难过,很想逃避现实,我看到那瓶药在他化妆包里,我就自己吃了一颗,然后……” 然后,是一场亦真亦幻的美梦。 直到如今,欧阳晏甚至也不知道,那个梦里,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她只记得她清醒过来的时候,手上原本还算满的药瓶几乎空了,而她身后的花床上的欧阳晨,已经冰凉。 他的枕边,只有那一株红色的彼岸花,似乎在为他指引,死亡该去的方向。 “你说得对,我原本就对他起了杀心,所以我那天是带着曼殊沙华去找他的,我怕事后被你们查到花的种类,还特意买了很多不同的香精撒在他身上。”事已至此,欧阳晏反而平静了。“周小姐,你能用那么少的线索,就几乎推理出了整个真相,新港痕检第一人,名不虚传……或者,我觉得你也很适合当警察。” 欧阳晏是真的在夸奖她,周烟霏把之前丢了的脸都赢了回来,可是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欧阳晏和Siren没有关系,Siren是欧阳晨带回来的。 可是现在欧阳晨已经死了,她还能从哪儿再找出Siren的来源呢? “如果周小姐没有什么要再问的,我就先回去了。”欧阳晏这一番话说的极其轻松,如果不是周烟霏眼看着她是要回牢房,还以为她是要回什么半山别墅去。“对了,周小姐刚开始穿高跟鞋,还是从有脚踝挂链的开始买,你脚上这双,好看是好看,但是脚面太空了,你控制不好,很容易崴到。” “谢……谢谢。”周烟霏被欧阳晏这么一‘指教’,有些窘迫,脸色微红。“那个……所以,像你那样穿得很好又走得很稳的,也会崴到脚吗?” “会。”欧阳晏突然笑了起来。“我也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呀。” 周烟霏看着欧阳晏的笑脸,突然有一刻的晃神。 她有一件关于欧阳晨的事情,想告诉欧阳晏。 可是最终,周烟霏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跟欧阳晏颔首告别。 周烟霏走出女子监狱的时候,唐云桢就在门口等她,还顺口提醒了一句。“出来的时候别回头,不吉利。” 周烟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这是把我当出狱的吗?” “不敢不敢~”唐云桢看周烟霏的表情,就忍不住笑了,被周烟霏瞪了好几眼才收住。 “还不过来扶本宫!”周烟霏能自己走进去再走出来,已经耗尽了她今天的高跟鞋额度,现在都快趴在墙上等唐云桢来扶了。“高跟鞋肯定是男人发明出来折磨女人的吧!哪里好看了?我也没觉得多好看呀!” “那就换了吧。”唐云桢等周烟霏的时候,就买了一双新的女士拖鞋过来,现在放在了地上,人也半蹲下,示意周烟霏扶着他的肩膀换。 “拒绝,这拖鞋也太丑了!”一对比那土黄色的劣质塑胶拖鞋,周烟霏觉得自己的高跟鞋顺眼多了,加上刚才因为这个她在欧阳晏面前又丢脸了,周烟霏有些气不过,胜负欲一起来,就是不肯换。“我能走得稳的!我还能走猫步!我走给你看!” “诶诶诶你别崴着了!”唐云桢连忙起身,扶住了一步就要倒的周烟霏。“别瞎闹,监狱旁边能找到拖鞋卖就不错了,你将就一下吧……你看看这附近哪里有人?除了我还有谁看你,我不嫌你丑。” “说谁丑呢?是拖鞋丑!”周烟霏撇了撇嘴,心里却想得是唐云桢说得也没错,她现在这个脚踩着‘高跷’,又酸又疼,不说走一步都嫌多,根本是光站着就难受了,而这里距离停车的地方少说也还有好几百步,她不想再走一回了。“那我换了,你回去不许告诉别人。” “好好好。”唐云桢无奈地笑了笑,扶着周烟霏换好,就把她的高跟鞋一拎,拉着人回车上了。“跟欧阳晏聊得怎么样?” “和我们之前推出来的差不多,就是……回去再仔细说吧。”周烟霏叹了口气,欧阳晨的案子是了结了,可是Siren的线索也断了。 “嗯。”唐云桢也没有多问,只是看周烟霏实在神伤,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了?面子没捡回来?” “不是。”周烟霏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我师哥今天早上提交了一份最新的报告,你看了吗?” “早上先去给车加油了,还没来得及看。”唐云桢觉得欧阳晨的案子已经尘埃落定,江元灏再交报告,也只是补充Siren的细节而已,应该不是什么重要到能改变结果的大事。 可是当周烟霏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长期服用各种药物,欧阳晨的身体产生了一些变化。 比如曼殊沙华,已经不再会使得他有窒息或休克反应了。 也就是说,欧阳晨有可能,是自己主动吃下大量药丸的。 又或者,欧阳晏在不清醒的状态下对欧阳晨灌入药丸的时候,他的神智却是清醒的。 他是醒着的,明白的,也是绝望的,疲累的。 他愿意死在舞台上。 他愿意死在他爱的人手上。 一段时间以后,田光远在正式的记者发布会上,告知大众,夏羽蓉与华莘经纪公司和平解约,并暂时退出演艺圈。 唐云桢正躲在天台上偷懒,顺便抽一支烟,刚看完这条实时新闻,就接到了刘逸哲的电话。 在之前的案子里,刘逸哲虽然是受到唐云桢的‘胁迫’才不得不帮忙的,但是好歹的确有贡献,所以唐云桢也向控方帮他说了不少好话,间接减少了他面临牢狱之灾的可能。 夏羽蓉打算跟陆洁一起去美国一趟,当面感谢她堂姐在这起官司上提供的帮助,刘逸哲自觉做了保镖,也就准备跟着去,走之前就打了这通电话给唐云桢,既是道谢也是告别。 “祝你们一路顺风,啊不对,飞机是逆风飞的……那就祝你们一路平安吧。”唐云桢客客气气地说完,也没再多聊,就挂断了电话。 他突然想起来,因为他之前隐藏了刘逸哲给的关于欧阳晏的线索,跟周烟霏打赌而赢了的事情,丝毫没有作弊的内疚感不说,还笑得很得意。 旁人知道了,大概会说他这是作弊,不能算赢。 可是他靠本事作的弊,为什么不算他赢? 唐云桢正在想要不要给周烟霏打个电话提醒她赌约的事情,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的人是程风浅。“喂?阿风~” 程风浅的声音显得有些迟疑,但还是鼓起勇气提问。“唐队,玫瑰和百合哪个比较好?颜色是要红的还是白的呢?如果说这些都太普通了,你应该会有更好的提议吧?” “的确太普通了。”唐云桢忍着想笑的冲动,他已经可以想象到程风浅拿着手机紧张地向他询问,左右还站着两个偷听者的画面了。“既然是向法医求婚,当然是用菊花了!” “菊花比较好吗?”程风浅天真地眨了眨眼睛。“可是送菊花会不会不太吉利呀?” 唐云桢还没有回答程风浅,周烟霏就把电话抢了过来。“唐云桢,不带你这么整人的吧!” “亲爱的,明知道我会整你,还打过来问我,你这是自己撞上来的呀。”唐云桢听着周烟霏气急败坏,就心情大好,甚至大笑起来。 “我就是知道你不会正经地跟我说,才让阿风打过去的呀!”周烟霏看到程风浅那一副才明白过来自己被忽悠了的可怜模样,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头。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阿风是被你指使的。”唐云桢笑得更开心了,好半天才停了下来。“怎么?是不是需要我帮忙?” “当然当然!”江元灏赶忙把电话从周烟霏的手上抢了回来,对着唐云桢说话的语气,简直温柔地能腻死人。“老唐,自己人,你快点来帮我吧!” “江主任,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吗?”唐云桢已经笑得肚子疼了。“你们等我,我马上过来。” “之前不是不敢麻烦你吗?”江元灏那一脸周烟霏从未见过的‘谄媚’的样子,看得她简直想一脚踢过去,忍了好一会儿才忍住。“好好好,我们等你啊!” “师哥,你跟谁讲话也没这么轻声细语过呀,尤其是对我!亏我还帮你做了这么多事!”周烟霏一脸不悦地看着江元灏,为了帮他准备这个求婚仪式,她可是已经被唐云桢乱整过好几次了。“你听听你刚刚说话那语气!看看你这个奉承讨好的样子!你是我局第一高冷男神,你人设都要崩了!” 江元灏被她噎得好半天没说话,最后只是朝着她笑了笑。“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呀。” 周烟霏无奈,‘嫌弃’得瞥了他一眼,然后高贵冷艳的拉着程风浅转身走了。 唐云桢先回刑侦支队跟程霆深请了个假,然后就去了帝都饭店。 他到的时候着实惊讶了一番,没想到江元灏还真是为了这次求婚大下本钱,居然把二楼的小会场整个包了下来。 Case02 花杀 第十七章 为他人作嫁衣裳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可是一看到他们布置的东西,唐云桢不禁又满脸黑线了,真是各种俗气各种狗血各种没品位呀。“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气球都撤掉!” “啊?”左泉无辜地看了看手上还拉着的气球。“我们摆了好半天的……” “不撤掉的话,我保证江主任求婚失败。”唐云桢不置可否地笑了起来。“香凝那是一般女孩的思维吗?你拿这些哄小女生的招数对付她,绝对是没有用的,她说不定还会觉得这些气球弄完以后不好处理,造成垃圾堆积和环境污染。” “那唐队,我们应该怎么办?”虽然折腾了半天才弄好了不少,程风浅却也觉得唐云桢的说法有道理,只能狠着心把他们的劳动成果拆掉。 “江主任,你想想清楚你和香凝之间最特别的几件事……用手机录下来,设置成铃声。”唐云桢微微勾起嘴角笑了笑。“阿风,这个会场太大了没有必要,把它退掉,应该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吧,拿这笔钱给我找十几个临时演员来,要男女比例一比一的,都跟我们年纪差不多的。然后,在楼顶的旋转餐厅订几张桌子,多交点订金也没关系,务必要确保江主任在将要求婚的那一两个钟头里周围的位子全部空置。” “是!”程风浅虽然不完全明白唐云桢要做什么,但还是领命,马上离开会场去找饭店这一区的负责人了。 “哇!”左泉却大概猜到了唐云桢的想法,不无钦佩地竖起了大拇指。“唐队,你好厉害……刚才我们都不知道要干什么,毫无章法的,你一来,全都清楚了。” “当然,你以为‘南区分局一枝花’是白白被你们叫了好几年的吗?快给我拆了这些!”唐云桢又是好笑又是傲娇地瞥了左泉一眼,然后才转脸面对江元灏,神情却一下子变了。“居然让周烟霏那个恋爱都没谈过的钢铁直女帮忙,江主任你的一世英名冲到下水道里去了?她长这么大怕是连正经的恋爱流程都弄不清楚,一身烂桃花得亏有阿霆给挡着,也不知道是什么运气就没遇上一个靠谱的,唯一一次心动还是暗恋不敢说出口,惨……真惨……” 江元灏听出来唐云桢话里带着点儿责备,也知道他影射的是谁,思考了片刻,才又开口道。“是我想得不周到,可是我……我女性朋友本来就少,能出得了主意,又和香凝是相熟的,就只有霏霏了……不过,我的确不应该为了自己的事情,而不考虑她的感受。” 唐云桢也不是成心责备江元灏的,只是事关周烟霏,他难免有些关心则乱。 仔细想想,江元灏在这件事上面不对周烟霏避嫌,倒也就说明,他内心坦坦荡荡、心思清清楚楚,不带任何模棱两可的暧昧。 这是君子所为,只有渣男才会处处留情,给其他女孩暗示和机会。 江元灏就是因为一心一意、一往情深的专注,才会让周烟霏心动的,他如果真的是个三心二意还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伪君子,就配不上她这么多年的仰慕和喜欢了。 “咳咳……江主任,你快点想好要给香凝说什么吧。”唐云桢见江元灏道歉地真诚,反而有些不自在,他微微偏过头去假装看别的地方。 要认真说,他也不是周烟霏什么人,他也没资格在这里质问江元灏,而且论起男欢女爱的事情,他可是要比江元灏不‘检点’太多了,他才更符合大众定义里的‘渣男’,他凭什么指责别人?“那个……对了,霏霏呢?” “去买花了,她说花店店员应该会有好一点的建议。”江元灏一边说,一边紧张地拿着手机,找出录音键,还清了清嗓子。 “那你先练习练习吧,我去找她。”唐云桢看着江元灏忐忑的模样不禁乐了起来。 帝都饭店一楼的正对面,就有一家规模不小的花店。 透过那巨大的全景玻璃,唐云桢很快便搜索到了周烟霏的身影。 “求婚嘛,通常是因人而异的,对方喜欢什么花就用什么花最好,如果没有特别偏好的,一般情况下,红玫瑰的确是首选呀!”花店的店员应该只是个兼职的学生,看起来极年轻,她选了几束包装精美的花放到周烟霏的面前,看着那漂亮的女子费心苦恼地选择着,不自觉地想着不知道是谁家的男生这么幸运,居然可以得到她的青睐还被她主动求婚,一定是个特别优秀的男神。 店员心里又是羡慕一对终成眷属,又是好奇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正当一大堆的小心思涌上心头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又响了起来。“欢迎光临~” 走进来的人正是唐云桢,他对着她优雅地笑了笑,她便差一点忘记了呼吸。 这个男人,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美得不真实。 店员觉得,自己好像是入了梦一样。“你你你好,请请……请问是要买花吗?” 唐云桢轻轻摇了摇头,用手指抵住嘴唇向店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周烟霏身后,突然就伸出双臂把对方抱了个满怀。“亲爱的,有这么困难吗?小孩子才做选择题。” “吓我一跳!”周烟霏原本注意力都专注在花上,被唐云桢这么一抱,差点儿条件反射地给‘色狼’一个肘击。“既然都来了,还是你选吧……别告诉我成年人全都要,花店我可买不起。” “让我选,你真的放心?”唐云桢挑起眉毛看着周烟霏,之前她也询问过自己的意见,却被他反反复复恶整了好几次。“见过鬼,还不怕黑呀?” “那也没办法,我实在是搞不定了。”周烟霏头疼地指了指一大堆的花束。“香凝虽然对花这些东西本来就可有可无的,选什么都无所谓,但是今天是重要的日子,我还是觉得要有些能留下深刻印象的东西,以后回忆起来会觉得美好,可是好像,选什么都差点儿感觉!” “有你这样贴心的小笨蛋当闺蜜,真是有福气呀~”唐云桢微眯着眼睛环顾四周,没有选任何已经包装好的花,而是抬手指向角落里,那些似乎一直没有人注意的白色的小花朵,零星还有些浅红、桃红的夹杂在其中。“那个……” “那是什么?”周烟霏从唐云桢的怀里挣脱了出来,疑惑地走了过去,看到了上面的花名,再次气坏了。“又是菊花!唐云桢!你还在整我?” “小雏菊,指的是隐藏在心中的爱,通常是暗恋者会送的花。”唐云桢面对着处于暴怒边缘的周烟霏,依旧坦然自若。“你呢,不要看平时那么一副聪明的样子,感情上的事可是一直没认真考虑过,典型的高智商、低情商,我敢肯定呀,你对江元灏的那点儿心思,你都没有当面跟他说过。” 周烟霏被噎得一时间无话可说,一向敏捷的思维似乎已经停滞,完全调动不了自己的好口才。 她好半天以后才开口道。“他今天都要求婚了,你别在这个时候惹事,我不需要你给我出这个头……你也知道我和我师哥……反正,那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也没想过会得到回应。” 唐云桢颇有些怒其不争地看着周烟霏,可最后却只剩一声叹息。“真是活久见呀,你周烟霏,也会有今天这么怂的时候。”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周烟霏恼羞成怒,作势要打,唐云桢却突然低头看花,于是周烟霏就不能打了。如果是她收花,她真的无所谓是什么花,可是事关江元灏和袁香凝,她反而越发得要慎重,比给自己选还紧张,连带着根本不敢‘得罪’唐云桢了。“快选吧,选好了还得去给师哥帮忙的。” “哦。”唐云桢利落果断地选了好几种,就掏出钱包买单了。 周烟霏成天研究证物,花见过不少也验过不少,种类是分得很清楚,可是花语那些的,从来没研究过,她看着那姹紫嫣红的一大束,有些好奇。“好看是好看,可这代表什么意思呀?” “花语重要吗?香凝大概和你一样,不上网去查根本不知道什么意思,甚至,她的好奇心还没有你的旺盛,可能连查都不会去查。”唐云桢接过店员包好的花束,凑到鼻尖嗅了一下,然后满意地笑了。“她还是个小书呆子,跟普通女孩子喜欢的东西不一样,在她眼里,仪式并不太重要,都是套路,都是手段,即使是戒指,也不是最重要的,可能还不如送一本新版的解剖学解析更能让她开心,所以你们其实不必要在这些虚的事情上下功夫……香凝的心在江主任身上,他就是拿着个写了‘谢谢惠顾’的易拉罐拉环儿去求婚,香凝都会答应。” 唐云桢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可是说出口的话,却莫名有些虔诚。 周烟霏看了他好久,突然笑了一下。“我好像有点儿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姑娘喜欢你了。” “你还不够明白。”唐云桢也笑了,眼神瞬间就恢复了他一贯的戏谑。“不过,应该也到了可以黑转路人粉的程度,我后援会了解一下?” “不,我永远是江元灏后援会的会长!浓眉大眼,绝不叛变!”周烟霏抢了他手里的花,然后就率先往外面走了。 Case02 花杀 第十八章 小雏菊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唐云桢没有马上跟上去,而是又低头看了看那一束周烟霏没有选中的小雏菊,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还是把它买走了。 权当是他喜欢,想买来看吧。 她忘记了,她果然是忘记了。 店员一直看着两个人进了帝都饭店的大门才收回眼光,真是一对养眼的璧人呀。 她有些羡慕,却也并没有多想,微抬起头看了看时钟,就快到换班的时间了,还是想想等会儿去哪里晚餐比较实际,她正欲解开身上的围裙,门上的风铃又响了起来。 店员望了过去,却因为迎着光有些看不清。“欢迎光临~” “你好。”来人是个衣着简单的女孩,不着脂粉却也清秀可人,压低的帽檐遮住了一头秀发,却掩不住那双黑白分明的水亮眸子,她正欲询问些什么,在看到花店那空置的花瓶时,眼光显出了一丝停滞。 “黎小姐是你呀。”店员认出了面前的女子也算是这里的常客,看向了她注视的方向,才笑着开口。“你放心,小雏菊还有呢!” “那就好。”女孩这才舒展了眉目,嘴角溢出一丝轻笑。“麻烦你帮我包一束……” “好的。”店员动作熟练地找出了摆放在下面柜子的新鲜花朵。“也是奇怪,小雏菊一般都没什么人买的,今天倒是卖了两束出去,还好昨天多进了一点。” “谢谢。”接过店员包装好的阵阵清香,女孩不自觉地笑了起来,熟悉的味道让她的心底有了一丝轻松,然后她才转身离开。 袁香凝到达帝都饭店的时候只觉得莫名其妙,周烟霏在电话里跟她说楼顶的旋转餐厅发生了命案,可是门口不但没有警员徘徊,连警戒线都没有拉,她疑惑地在周边转了一圈,才乘坐电梯上去。 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想着五星级饭店就是不同,发生了命案,服务人员还是这么镇定地在迎接宾客。 袁香凝越来越觉得不对,但是却找不到人来跟她解释到底出了什么事,直到服务生将她带到预留的位置,她还在挨个打电话给同事们询问,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根本没有预定位置。 “谢谢。”电梯的拐角处,程风浅将小费交给了服务生,然后把对方递回来的袁香凝的照片收好,才对着对讲机开口。“呼叫唐队,目标准确到达目的地,Over。” “收到~”另外一个角落里,唐云桢对着对讲机说着,眼光望向不远处已经坐定的袁香凝。“目标已锁定,江主任进行最后准备……” “收到,准备就绪,立刻行动!”周烟霏帮江元灏紧了紧颈上的领带。“师哥,加油啦!” “嗯。”江元灏深吸了一口气才走了出去。 帝都饭店的旋转餐厅很大,能够一次容纳二百个标准的四人西餐桌同时用餐,今天不是节假日,来用餐的人也不多不少,零零散散把桌子总数坐了个小半,所以一桌和另一桌的相隔都还有段距离。 但是只有袁香凝附近的桌子,是全满的状态。 唐云桢让程风浅找来的临时演员,现在正一男一女一桌的分布在袁香凝那桌的周围,以接力的形式,一对挨着一对的进行求婚。 袁香凝一边打电话,一边还忙着给人家求婚成功的鼓掌,到了第三桌的时候才觉得奇怪。“怎么回事?今天这里办集体求婚Party吗?” “江主任进入目标区域,左泉准备……”唐云桢看着西装笔挺、隆重其事的江元灏虽然帅得一塌糊涂,却紧张地差一点同手同脚,没忍住就笑了出来。“江主任今天把前面三十年的人都丢完了吧!” “你也体谅一下嘛,我师哥长这么大第一次求婚,这样就不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周烟霏已经绕着餐厅外围走到了唐云桢的身后,嘴上虽然在帮江元灏说话,心里想得却是当年他在全校师生面前演讲都是脸不红心不跳的高冷沉稳,今天这幅模样,的确是又反差又好笑了。 “求个婚就这样了,结婚的时候怎么办呀?”唐云桢挑了挑眉毛,周烟霏却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还是集中在目标人物上面,江元灏已经走到了袁香凝的面前,而袁香凝却还自顾自地打着电话并没有抬头,也就没有发现他。“看来我师哥是紧张得不知道怎么开口了,用B计划吧。” “哦。”唐云桢找出手机,拨了江元灏的号码出去。 “真奇怪,怎么全都是忙音!”袁香凝还在低着头摆弄她的手机,突然身旁传出了江元灏的声音。 “香凝,咳咳,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始说……”袁香凝诧异地抬起头,正对上江元灏微红的脸,声音还在继续,却并没有看到他开口。 江元灏朝着她笑,难得地带着一丝窘迫和傻气。 袁香凝一头雾水,这才反应过来,是电话的铃声在‘说话’,说的都是他们的过往,大庭广众的,让她极度不好意思。 她于是连忙找江元灏身上的电话,翻遍了他的衣服,终于在西装的内层里找到了发声源,然后又被后面的话语吓了一跳。“希望你……你可以答应嫁给我!” 一个不稳,刚到袁香凝手上的手机,就被她吓得抛了出去。 顺着抛物线轨迹,手机砸向桌子的边缘,接着又掉在了地上,瞬间黑屏。 周围一下子安静地没有了声音,仿佛全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周烟霏愣了几秒,又拿了自己的手机出来重新拨号打过去,地上江元灏的电话却没有再响了。“这手机这么容易坏!肯定不是诺基亚的!” “呼叫唐队!”程风浅慌张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计划有变,下一步怎么办呀?” “你们几个都给我稳住了,咱们能赢。”情场经验老道的唐云桢虽然不慌不忙,不过也还没想到解决的方法。 知道江元灏不敢当面说,于是用手机录下来,这已经是后备招数了,谁知道袁香凝会一激动就把手机给摔了呢? 这真不是唐云桢不帮江元灏的忙,只能说是他运气太差呀。 出门之前应该翻一下黄历,今天是不是不宜嫁娶。 “对对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的。”袁香凝不敢看着江元灏,只能背过身子去捡起那掉落在地的手机,她知道此时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是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我我我……我帮你拿去修哦!” “香凝!”江元灏突然从后面抱住了袁香凝,动作快得让另外四个人傻眼。“别转过身,你你你看着我……我我我就说不出来了……” “哦。”袁香凝也真的没有转身,她觉得自己的脸此刻肯定红得像番茄一样。“你你你……你要说什么呀?” “我知道,你一直没有习惯,我们突然变成情侣的事情,更多的时候,你好像还是把我当成学长或者上司一样。”江元灏的手臂不自觉地紧了紧。“可是,我越来越发现,我不能没有你了,我……我想跟你结婚,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说时迟那时快,江元灏将袁香凝的身体转向自己,然后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周烟霏看到,瞬间瞪大了眼睛并惊讶地捂住了嘴巴,计划里面根本没有这一步。 唐云桢忍不住吐槽道。“这是哪一部狗血偶像剧里面的桥段?我早就不用这种招儿了。” 江元灏刚才求个婚都不敢直接说,现在却干脆亲上去了,另一边还在准备礼物和舞台的程风浅、左泉也闻声望向两个目标人物,手上的对讲机和麦克风差点掉在地上。 整个空间好像被冻结了,只有时间还在往前,似乎可以听到秒针那有节奏的响动声。 这个时候距离江元灏和袁香凝比较近的都是唐云桢请来的临时演员,演完求婚以后就安静地吃饭了,十分专业的完全没有看江元灏和袁香凝这边。 而帝都饭店的服务生也都训练有素,相当有素质,偷瞄了几眼就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袁香凝愣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才猛地推开了江元灏。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好像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唐云桢看着袁香凝‘落荒而逃’的背影,差点儿捶地大笑。“没想到这招成功了,看来循序渐进不适合他们,以快打慢才是正选。” “香凝什么都没说就跑了,这样也算成功?”周烟霏觉得很头疼,这个故事展开和结果都是她没想到的。 “你呀,真是钢铁直女本女,这当然就成功了,如果失败的话,香凝应该给江主任一拳。”唐云桢好整以暇地动了动因为一直靠在墙边而有些发酸的肩膀。“要是我抱着你亲一口,你可就不止揍我一拳了。” “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想抱着我亲?能不能说点儿正经的!”周烟霏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我还是去看看香凝吧。” “记得要装成偶遇,陪她喝喝酒、解解闷什么的就好,如果她不主动提起,你千万不能给她太大压力,更不要告诉她你也有份儿帮江主任策划,要不然她可能是连你都不敢见了……香凝那个呆呆的小脑袋瓜已经明白今天这出大戏的意思了,她只是需要时间消化一下。”唐云桢嘱咐了周烟霏几句。 Case02 花杀 第十九章 故人归来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唐云桢抬手指了指还站在原处居然满脸委屈、可怜兮兮的江元灏。“我留下来开导一下那个也还没完全开窍的吧,你们港大出来的,这情商大概是祖传。” “我先谢谢您嘞!我师哥拜托你了。”周烟霏说完就连忙往外跑了。 唐云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脸上原本的笑意慢慢褪去了。“你呀,自己都是个没开窍的,还担心别人。” 周烟霏离开后有一会儿,程风浅和左泉才走了过来。“唐队,现在怎么办?” “哎,准备了这么多都没有用了。”唐云桢惋惜地看着已经布置好的小舞台,揽过程风浅和左泉的肩膀。“不要这么沮丧嘛,反正桌子也订了,我们陪江主任大餐一顿,这里的西餐不错的!” “哦。”程风浅手上还捧着一大束花,望向已经坐下却落寞地松着自己领带的江元灏,想到让他看到这束花肯定会想到刚才的事情,暂时还是不要再去刺激他了。“对了,楼下好像出了点儿事,我看到有警车过来……你们吃饭吧,我还是去看看好了。” “也好,去吧,花就放我车里。”明白程风浅的好心,唐云桢拍了拍他的肩膀,顺手把他刚才买的那束小雏菊和车钥匙也塞给了对方,这才拉着左泉走向了江元灏。 程风浅就这么捧着两束花,坐电梯下到了帝都饭店的门口。 他动了动有些酸痛的肩膀,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的确是借口跑出来的,不过外面的街道上也是真的发生了一起交通意外,虽然没有严重到需要出动休假中的诸位警官,但是既然正好是在他们所处地段的附近,如果能帮帮忙也是好的。 已经有警员先到达了,但是因为现在是车辆拥堵期,他们没有设置路障封锁,只是用人墙圈起了一个小区域,将围观的人群阻挡在了外面。 “刑侦支队,程风浅。”程风浅将随身携带的警牌挂在身上,径直走向了现场的中央,开口询问周围的同事。“师兄,什么情况?” “受伤的是一位小朋友,救护车正赶过来了。”马上有人向他诉说了调查结果。“还不知道是谁引起的事故,不过司机并没有喝酒。” “嗯,谢谢。”程风浅笑着点了点头,将手上的花束放到了一边的地面上,然后卷起袖子开始帮忙。 司机是个年轻的男子,才拿到驾照没多久,大概也是头一回遇上事故,自己都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但还是不断地在跟伤者的家人道歉。“对不起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的孩子才九岁!却要受这样的罪呀?”厉声吼叫的男人是受伤孩子的父亲。“你一定要赔医药费呀!” “先生,你冷静一点……”程风浅示意他将怀里紧抱着的男孩平放在地面上。“先让我看看这位小朋友好吗?” “警官!你看看我的孩子!”那男人猛地就将已经昏迷的男孩交给了程风浅,动作迅速,丝毫不带迟疑,甚至是,有些粗鲁。 这不是一个疼爱孩子的父亲正常的举动。 程风浅心生警惕,将孩子抱好,不着痕迹地拉开了和那男人的距离。 那男人却还浑然不知,站起身向周围的人大声说道。“你们大家评评理呀!孩子还这么小,怎么就被车撞成这样了!” “你撒谎……”一个女声出现在人群里,虽然音量不大,却清晰地不容忽视。 程风浅寻声抬头望了过去,正对上她清亮的目光。 那女子却并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怀里受伤的小男孩。 伤口虽然只在腿上,但是的确不算浅,此时已经血肉模糊地让很多人倒吸冷气,她却从容不迫地靠了过去,因为这份镇定,周边维护秩序的警员也并没有阻拦她。“他腿上的伤口,根本不是车祸所致的形状,倒像是利器造成的。” 这份气势,竟有几分像工作状态的周烟霏。 “死丫头你胡说什么!”那中年男子嘴角抽搐,下一秒却目露凶光。 “我说你撒谎……”女子还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看得那男人恨得牙痒痒。“还有车头的血迹,也明显是人为涂抹上去的,这样劣质的涂法,还不如幼儿园的小朋友随手画两下的好。” “这小姑娘说得对,那血看着是像涂上去的。”旁边有人也附和了她的说法。 “你……”周围怀疑的声音越来越多,男人知道自己是遮不住了,突然冲向她。 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机,一般人都会下意识地躲闪后退。 程风浅迅速放下男孩,看准位置冲过去想要挡住那个所谓‘父亲’的攻击,却被和他同样向前的女孩拦住。 就在他面前不超过一人的距离里,女孩抓住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强壮男子一手手臂,一个漂亮的借力打力,那人便越过她直接跌倒在了地上,疼得直嚷嚷,试了好几次都没能自己再站起来。 程风浅不禁惊叹,好漂亮的过肩摔,而且这动作姿势,还隐约有些熟悉,可是他此时来不及想是在哪里看到过。 “现在怀疑你诈骗,疑似拐带以及伤害未成年人身体。”程风浅用手铐将地上的中年男子铐住,微侧过头向身后的同事们示意。“带回警局。” 看着那男人被带上了警车,他才又回头寻找那女孩,发现她正站在他刚才放下花的地方,而原本只有一束的小雏菊,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两束。 她也买了小雏菊,那好像是有关暗恋的花,她难道是要向什么人告白吗? 程风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失落,他摇了摇头甩开自己莫名的情绪,才又走了过去。“这位小姐,不管你有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刚才那样做都是很危险的。” “现在不是没事吗?”似乎只当程风浅的询问是警察例行公事的关心,女孩没有太在意,看着他弯腰拿起地上的小雏菊,才轻声地出口。“原来前面那束花是你买走的……” “什么?”程风浅疑惑地问道,女孩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转身欲离开,他连忙又叫住她。“小姐,可能还要麻烦你跟我们同事录份口供。” “事故发生的时候我不在现场,不能做目击证人。”女孩只是低着头用手轻轻拍掉花束包装纸上的灰尘。“有几个学生好像一直都在,你还是去找他们吧。” 程风浅转身望向她所指的地方,那里有些人正主动地找警员讲述事故经过,他再回过头的时候,女孩已经离开了。 程风浅看了看手中的花,歪着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小雏菊除了暗恋之意以外,还有另外一个悲伤的解释,离别。 这是他们已知的初遇,却开启了未知的结局。 回到酒店房间,女孩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伸了个懒腰。 她再仔细地看了看手中的花束,才发现有些小朵的已经被压坏,看来是不能用了,她惋惜地抿了抿嘴,刚准备丢去旁边,却发现里面夹了一张卡片。 可是她那束花里,是没有卡片的。 原来在匆忙之中,她和那个警官拿错了彼此的花,女孩疑惑地读出了卡片上面仅有的几个字。“To霏霏……” 这个名字,不算是太常见的,但也绝非多么唯一。 可是很巧合得是,女孩就真的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并且,她正准备打电话给这个人。 她还记得刚才那个警察的警牌上写着-刑侦支队一小队,程风浅,这个名字,她隐约也有印象。 女孩想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程风浅……程霆深……” 每每想起,那盛夏阳光一般的笑颜,总是能给人温暖的感觉,她没想到失去联系这么多年,她又能在新港重新遇到他。 笑着将花放下,女孩找出手机直接按下了一个快捷键,没多久电话就接通了。“喂,师姐~” “语初?”这个时间接到她的电话,周烟霏似乎有些惊讶。“怎么?是不是改变主意,想要接受我的提议了?” “嗯,你的提议,的确不错呀。”黎语初笑着坐在了床的边缘。“反正我也放松一段时间了,再不工作,都没钱吃饭了。” “看来我们很快就可以当同事了。”得到她的应答,周烟霏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等办好手续,我再通知你。” “好的,谢谢师姐。”黎语初看着自己手边的花,突然笑道。“刚才捡到一束花,上面写了你的名字,今天是有人向你表白了吗?” “是给别的霏霏准备的吧?”周烟霏手边还有个心绪纷乱给自己猛灌酒的袁香凝,便没有和黎语初多聊下去。“那具体的我们下次见面再说,晚安咯~” “嗯,晚安。”黎语初笑了笑,然后便挂掉了电话。 周烟霏陪袁香凝在帝都饭店的清吧里待到大半夜,什么都聊,就是绝口不提江元灏。 可是不提就能避开了吗?从周烟霏和袁香凝在大学校园相遇开始,江元灏就在她们身边,一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不提到他的名字,不代表没有想起呀。 周烟霏心想,缘分就是这么奇妙,明明她认识江元灏更早,并且因为有同一个师父,周烟霏和江元灏的关系要比其他普通的学长学妹更亲近,少女情窦初开的时候,遇到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男神,谁能不心动? Case02 花杀 第二十章 梦里花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周烟霏以为,即便她不说,江元灏也会知道,他们两个在其他人眼中,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早晚会走到一起的。 可是袁香凝出现了,眼高过头顶的江元灏,总是冷冰冰地对谁都有些不屑一顾的江元灏,在袁香凝的面前,突然有了烟火气。 那些时候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男神了,他的脸上终于开始呈现出了喜怒哀乐,他像一个普通人了。 周烟霏一路上看着江元灏脸上的温柔越来越多,可袁香凝还是懵懵懂懂的,她又为他们着急又为自己伤心,情绪说不上来的复杂。 就好像现在,她也不戳破,无奈地看着袁香凝把自己灌得晕晕乎乎了,周烟霏就把单一买,自己也喝了酒开不了车,索性在饭店楼上开了一间房,把都开始说胡话的袁香凝扔上了床,盖好被子以后自己也爬上另外一张床,在意识被酒精侵蚀之前,她打开了给江元灏的微信对话框。“她挺好的,放心吧。” 打完字她眼睛都模糊了,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点发送,拿着手机的手就垂下去了。 周烟霏做了个梦,梦里她是躺在大学寝室自己的床上,耳边是隔壁床袁香凝轻微的呼吸声,她睁开眼起身,准备去叫袁香凝起床一起上自习的时候,听到了敲门声。 她迷迷糊糊地开门,看到了一个男人。 她看不清楚,但她肯定那不是江元灏。 看不清楚脸的男人,手上捧着一束花。 一束被包成五角星型形状的,小雏菊。 第二天一大早,周烟霏抱着一个巨大的早餐袋,神采奕奕地走进刑事科学技术室,果然就看到了江元灏和唐云桢。“早呀师哥,肯定没吃早饭吧?我刚从帝都饭店买的早茶,快来吃!还好我起得早,不然都卖光了!” 江元灏看着就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挂在脸上,他心事重重,对吃的没大的兴趣,并且此时他吃什么也都没有味道。 倒是唐云桢一看到早茶就来了精神,赶紧把他刚才坐着的桌子桌面收干净,然后跟拿贡品一样端着周烟霏手里的袋子过来,把一份份早茶纷纷摆好,香味渐渐弥漫开。 外面路过的其他科室的同事都忍不住探头往屋里看,要不是因为明显低气压的江元灏在里面坐着,他们都想进来顺个叉烧包或者虾饺皇了。 “我要开动了!”唐云桢整个一副日漫少女一样的大快朵颐,把自己的腮帮子塞成了存储食物的仓鼠状。 周烟霏看唐云桢这面对面的吃播直播也被勾起了食欲,吃了两个包子之后才抢了最后一个塞进江元灏碗里。“师哥快吃吧,香凝那个没心没肺的可比你精神多了,早上起来吃的比老唐还多。” 江元灏木讷地咬了一口包子,然后慢悠悠地问道。“那现在她人呢?” “我送她回家了,她说想换套衣服再来上班。”周烟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师哥,我看呀,你最近还是不要跟她提……昨天的事情了,让那个后知后觉的傻丫头消化一下再说吧。” “是呀,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儿。”唐云桢看了看江元灏,又看了看周烟霏,欲言又止。“咳咳……那个……江主任,你要不要回法医科准备一下,等一下还要跟我去开会的。” “好。”江元灏点了点头,起身出门了。 他遭遇了从出生以来的第一大挫败,精神低落得很。 “我师哥都这样了,你还要他去开会?”周烟霏无奈地叹了口气。“什么会呀?帮人帮到底,我代他去开吧。” “Siren专案组的事情定了,我师父说今天各部门的主管一起开个会,总结一下,就可以开始选人了。”唐云桢吃饱了,正拿着一杯奶茶在喝。“其实本来你们技术室也有名额,就应该是你去的,可是……你跟我师父到底什么仇?我问过阿霆,他一个字都不肯说,问我师父,就给我表演讳莫如深,问你呢,来来来这边有镜子,你看看,你就是这副样子,好像我知道了就要杀我灭口一样!” 周烟霏果然瞪了他一眼。“那你还敢问?” “人总有好奇心的,尤其是亲爱的你的事情,我都想知道嘛!”唐云桢又开始八卦了,嬉皮笑脸地朝着周烟霏笑,又抬下巴朝着门外点了点。“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你却始终不能有姓名……真的甘心?” 周烟霏被他戳中痛处,恼羞成怒地咬了咬后槽牙,又朝唐云桢翻了个白眼,看他哈哈大笑的样子,突然有些恍惚。 像只是宿醉之后偶尔的意识不清,却又十分真切。 唐云桢的样子,好像和昨晚那个梦里,捧花的男人重合了。 周烟霏晃神的片刻,被唐云桢突然揽住了腰,立即就清醒了过来。“你干嘛?” “记得我们打的那个赌吗?”唐云桢点了点自己的脸。“你是不是该履行赌约了?” 周烟霏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距离欧阳晨事件的结案,都已经快过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她和江元灏一直忙着研究欧阳晨身上的Siren,又和章美娜身上的,以及南区分局里所有关于Siren的资料作对比,确认是真的Siren再现新港市,他们写了一本厚过一本的报告递上去,直属上级又再往更上级递,到了局长手里又研究了好几天,高层又开了好几次的会,才有了决定。 经过慎重考虑,南区分局决定将以上两个事件并案,成立Siren专案组。 在剩下零星的时间里,周烟霏还要帮江元灏准备求婚的事情,所以这一段时间,她都忙得不可开交,哪里记得打赌这件事。 现在时间尚早,还没到正式上班的点儿,夜班的同事自从唐云桢过来以后也都去了休息室里,江元灏又走了,现在整个刑事科学技术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们也不是没有单独两个人待在一起过,本来就同住一个屋檐下,还在同一个区域里上班,他们比任何普通同事待在一起的时间都要长,可是,这却是周烟霏第一次感觉到了,紧张。 她对着唐云桢居然会紧张?她大概是酒还没有醒。 唐云桢仍是那一脸戏谑的笑容,这登徒子的事情他做惯了,简直是信手拈来。“亲爱的,愿赌服输哦~难不成你不敢呀?” “我不敢?亲就亲!”周烟霏的性子偏急躁,最是激不得,她已经双手捧起唐云桢的脸就要亲,快碰到的时候还是怂了。“你……你把眼睛闭上……” 唐云桢闷笑一声,然后居然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周烟霏这才觉得不那么紧张了,又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往唐云桢脸上亲的时候,他突然歪了一下脖子,两个人的嘴唇差点儿就碰到了。 周烟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往后退,唐云桢居然也没有牵制住她,大方地放开了先前环在她腰间的手,自己留在原地,大笑起来。“看把你吓得哈哈哈哈哈!” 周烟霏被他戏弄了,又羞又恼,冲上去就要掐唐云桢的脖子。“你耍我!” “我可没耍你,就是突然想到,先让你欠着吧,以后还能收利息!”唐云桢躲着躲着就往外面跑了。“我要开会去了,亲爱的你可以留步,不用十八相送了!” “滚!”周烟霏‘临门一脚’踢了个空,眼看着唐云桢跑远了,都还气得要命,火得她都冒汗了。 周烟霏抬起手,擦掉了额头上的汗,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居然是烫的。 她绝不会对着唐云桢脸红的,除非她是酒还没有醒! 唐云桢没有回刑侦支队,直接就去了会议室,程霆深和江元灏已经等在那里了,两个人正在低声地讨论事情。 看到唐云桢进门,江元灏朝着对方一颔首,已经完全没有方才在技术室那边的颓然失态了。 程霆深也看到了唐云桢,直接一本文件飞了过去。“下次资料你自己整理!” “好好好,谢谢程队!”唐云桢一把接住文件,然后笑呵呵地坐在了程霆深旁边的位置,和对面已经到了的其他几位同事打招呼。 刑侦支队二小队、三小队的队长和副队长也都到了,唐云桢挨个聊了个遍,才等到了局长前来。 局长年轻的时候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年纪越来越大反而越来越温和,见人都是满脸慈爱的笑,还尤其喜欢摸别人的头,但是只摸他喜欢的人,一边摸头一边夸这孩子这么好以后一定有前途,所以年轻的一辈儿也很愿意被局长摸头,只有唐云桢敢当面吐槽,调笑地说,他们等摸头像等被皇帝翻牌子的嫔妃一样。 那个时候局长笑得捂肚子扶墙,和现在的他,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脸色凝重,步子都跨地比平时要大,步伐也很快,把后面跟着的比他年轻十岁的副局长都落在了身后好远,一路带风似的在最正的席位上落座。 众人缄默,刚才还颇为放松的小辈们都直直坐正,包括程霆深和江元灏,没人敢再有半分嬉闹了。 也就是唐云桢,这会儿还敢低着头,在桌子底下悄悄给周烟霏发微信。“我入行快十年了,今天第一次知道原来局长也能是个严肃的小老头。” 唐云桢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复,就收了手机准备认真听讲了。 Case02 花杀 第二十一章 专案组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可是突然,原本正襟危坐的几个后生里,有了一些小的骚动。 唐云桢很是疑惑,心想这帮老小子们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也跟着好奇的侧过脸去望引发骚动的门口,不禁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周烟霏。 其实按照规定,刑事科学技术室是应该派人出席会议的。 以往都是他们主管吴主任来,就是吴主任不在,应该由副主任周烟霏出席的,她也是派杨启代替她。 周烟霏从来不参加主管级以上的会议,最初难免有人不满,觉得她目中无人了,可是又因为她在痕迹学上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高傲有高傲的资本,局长和吴主任都十分护着她,即便她不开会,却也从来没耽误过工作,后来也就再没什么人说这件事了。 因为大家都习惯她不会来,所以当看到她出现的时候,一个个的都十分惊讶,几个后生甚至按耐不住地交流了起来。“周女神都来了,果然是大事呀。” 江元灏似乎早就料到,只瞧了门口一眼,就低头继续看手边的文件了。 程霆深虽然不如唐云桢惊讶,却也没有想到,片刻之后,微微蹙眉,神色复杂。 唐云桢差点儿就要从椅子上弹起来,可是他忍住了,他有很多话想问,但现在明显不是合适的时机。 周烟霏是跟着刑侦支队的总队长,也是唐云桢和程霆深的师父梅治平一起进来的。 她怀里抱着一些文件,仪态乖顺,甚至稍微有些驼着背,似乎有意把自己塑造成没有存在感的抱文件小妹,可是周烟霏低估了她的影响力。 从她进来开始,整个会议室里大部分的人都把注意力移到了她的身上。 唐云桢立即有一种养了他很多年的白菜被一堆猛男猪盯上了的危机感。 这间会议室不算大,加上来的人比预计要多,除了几个领导位置都是固定好的,剩下的座位先到先得,后面再进来的人还得从外面自己搬椅子进来,可是周烟霏是第一次来开会,所以一看到人多反而有些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江元灏这时才又抬头,朝着他身边法医科的一个同事抬了个下巴,这小男生反应特别快,立即领命,起身的同时已经向周烟霏打招呼了。“霏霏姐,这儿~” 他这么一招呼,好几个原本已经起身,半个屁股都离开椅子了的男同事们没了替美人解围的机会,又纷纷不甘愿地坐了回去。 眼看着周烟霏坐到了江元灏的身边,却敢怒不敢言。 那是江元灏呀,法医科的解剖室之神,谁敢惹? 这么一场小骚动过去以后,就正式开始开会了。 专案组,顾名思义,是有针对性的。 南区分局今天这个会的重点,就是确定成立Siren专案组,将要临时抽调不同工种的人员进组,各司其职。 刑侦支队、法医科、刑事科学技术室等今天参与会议的各个相关部门都得派几个人出来。 将近两个小时以后,会议才结束。 局长和副局长先走了,总队梅治平也收起档案准备离开。“各位部门主管,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没有就散会吧,尽快把名单整理好交上来。” “总队,我还有点问题……”刑侦支队二小队的队长走过去和梅治平讨论了起来,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会议室,各忙各的去了。 江元灏走之前看了周烟霏好一会儿,最后无奈地抿了抿嘴,把法医科的名单递给了她。“如你所愿。” “谢谢师哥!”周烟霏很开心,拿到手就打开了看,果然有江元灏自己的名字。 程霆深把一切看在眼里,似乎是突然明白了,可也并没有阻拦,反而是把他们一小队的名单打开,在最后面写上了他自己的名字。 专案组通常都针对大案、特案,虽说比普通案件的危险系数加大了,可也是立功的好机会,一般都是找一个有经验的当组长,其他成员都是各部门推荐上平时表现良好的同僚,等破案以后专案组自行解散,组员就各回各家各找各领导,有了专案组加持履历,以后更容易升职加薪。 这个组长,唐云桢当仁不让了,他交上去的名单,也是有心给下面的小辈机会。 走南闯北跑腿一级棒的左泉,电脑专家数据小能手的邢业,学东西像海绵吸一样的程风浅,这些苗子再培养培养都是好样的。 所以当他看到程霆深要写名字时,他满脸的震惊。“阿霆,不是我想升级不带你,是我已经带了三个骨干出去,如果连你也进了专案组,一小队怎么办?以后谁带队?我跟你说,我这个队长要分身了,你这个副队很快就能转正,眼瞅着就要跟我平级了,也当是我补偿了上次耽误你升级试的事,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你还不要了呢?” “窝你手底下这么多年了,也不在乎再多窝会儿了。”程霆深签完名就把名单还给了唐云桢,态度坚决,不容反对。“霏霏在,我就在。” 唐云桢愣了一下,然后望向了周烟霏,见她已经把技术室和法医科的名单都交给了梅治平。 梅治平大概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是看到周烟霏的名字时,还是忍不住微微动容,抬起头看着她。“你决定了?” 周烟霏没说话,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梅治平把名单又合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他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 周烟霏的眼神突然发生了极快的变化,刚才的坚定里,溢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鄙夷。“你是最没有资格提到他的人。” 唐云桢隔得还有些远,并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周烟霏神色不对,还转身就走,他连忙把名单往程霆深手里一塞,就追了出去。“阿霆帮我交给师父!” 唐云桢追到外面,绕了一圈才看到周烟霏,而她正在跟局长说话。 局长先看到了唐云桢,还颇为时髦地朝他打招呼。“嗨,唐云桢!” “嗨,局长!”唐云桢笑容满面地迎上去,然后又夸张地往后缩脖子。“局长别再摸我的头了,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才您很喜欢,您还羡慕我头发多,但是您再多摸几回,我发际线都要后移了。” “臭小子,就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局长又被逗得乐了,但也没忘了正事,继续跟一旁一脸乖顺的周烟霏说道。“小周,你是治平干女儿这事儿他早就给我报备过了,谁都知道你走到今天全是靠你自己的努力,没人会在背后说什么了,你以后也别避着治平,该开会还是来开会,好吧?以后呀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专案组的事情,小周你和唐云桢这小鬼头好好交流交流,我还有事,先走了。” “局长慢走。”周烟霏点头微笑,宛若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唐云桢在旁边暗笑,笑了一会儿才想到问。“原来我师父是你干爹呀?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就这件事你们还一个个都不肯告诉我?怕我误会干爹的意思呀?你和我师父,怎么可能嘛!” 周烟霏听着唐云桢的脑洞越来越跑偏,抬眸瞪了他一眼,一句话不说,又转身走了。 唐云桢怕她真的生气,也没敢再多说,只好跟着走,周烟霏倒是也没有让他‘滚’,一路领着他回到了技术室。 周烟霏的办公室还是和以前一样干净整洁,唐云桢熟门熟路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等着她开口。 周烟霏将桌面上的一叠文件扔到了唐云桢的怀里。“黎语初,是我大学学妹,她毕业以后去了美国CSI那边受训,痕迹学方面的专业知识,不在我之下,这是她的档案……我跟局长商量过,语初的各项指标都符合进专案组的条件,她本人也愿意,就等组长你点头了。” “你推荐的人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唐云桢悠闲地打开了手上的资料,一边翻一边感叹。“喔!美女诶!我喜欢的型!” “唐云桢,我提醒你……”周烟霏无可奈何地瞥了唐云桢一眼。“她是工作伙伴,而且是个不爱闹的姑娘,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和套路,都不要用在她身上。” “亲爱的,别吃醋,我最爱还是你呀~”看着入职测试里的各项结果,唐云桢的眼睛惊喜地越睁越大。“霏霏,咱们这个专案组,除了你大概又是清一色的糙汉子,你这不止给那只有男人的黑白世界里增加了一道美丽的风景,你还给了我一个十项全能的得力助手,我代表那帮糙汉子们谢谢你呀!” “不客气。”周烟霏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水。“语初是我们痕检的精英,只是入专案组,等破案以后归我技术室,你别想挖我的墙角!” “那麻烦了,我不但想挖你的墙角……”唐云桢抬眸,暧昧地朝着周烟霏眨了眨眼睛。“我还想,连你这堵墙都一起抱走!” “你尽管挖一下试试~”周烟霏抄起桌面上一只笔就往唐云桢身上丢,唐云桢举着档案躲开了,然后在周烟霏扔第二只的时候已经飞跑出去了。 周烟霏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幼稚……”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一下,是唐云桢的微信。 除了刚才她看到了却来不及回复的那句,还多了一句新的。 “我入行快十年了,今天第一次知道原来霏霏也能是个温油的小姑娘。” 后面还接着发了几个笑脸的表情,周烟霏突然忍不住,便笑了起来。 Case03 死亡预告 第一章 初来乍到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专案组组员名单一确定,局长就专门批了一套宽敞的综合办公室给他们。 大家虽然来自各个不同的部门,但都是南区分局内部或者有相关合作的,平日里也打过交道,即便不像唐云桢和周烟霏那样的熟悉,相互之间也是认识的,加上大家都是年轻人,很快就混成了一片。 倒是黎语初,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新人,又因为她刚回新港市,忙着搬家耽误了几天,到她入组的时候,已经是一周以后了。 她本来是准备在人事部报完道就自己去专案组的,连路都问好了,却是一出门就碰到了‘导游’。 她碰到了专案组里地位最高,却永远最清闲的唐云桢。 唐云桢是被周烟霏一通电话‘打’出来的,正靠在墙边无所事事地想找个人闲聊,就‘偶遇’了黎语初,顿时眼睛一亮。“嗨~小初初,我是你的上级小糖心!” 本来这种开场白,是极其‘恶心’的,但是唐云桢实在是长了一副好皮相,声音也好听,笑容又灿烂,这副说辞就一下子加了分,一般见第一面的姑娘听到了,即便心里嗔他不正经,可也会被逗笑,就是像周烟霏那种性情的,直接挥拳上来,至少也算是有反应的,可是黎语初,却截然不同。 她像是完全屏蔽掉了刚才那句话一般,只上下打量了唐云桢一番,毫无情绪波动,简直像一台扫描仪做完任务一样,平淡地说道。“唐队,你好。” 唐云桢活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一样,撩妹的热情一下子去了大半,但他依然不死心,想说可能是这姑娘认生,不知道做什么回应才这么冷漠的,于是又主动要帮人家拎包和拿资料, 可还是被拒绝了。 而且在去专案组的路上,基本上他说三句话,黎语初才回答一句,而且不是点头就是‘嗯’,折磨地他这个话唠十分难受。 唐云桢这才想起周烟霏形容黎语初时说,这是个不爱闹的姑娘,他觉得这么描述都算生动了,这哪里是不爱闹呀,这压根儿就像是人工语音系统呀。 但是他当然没有说出口,只是稍微收住了他那爱撩妹的本性,正经严肃地给人带着路,到了专案组的门口,唐云桢自己的地盘了,他才稍微觉得一口气没那么堵了,一如既往地大踏步走进了办公室。“孩儿们!看看本领导!都快过来,认识一下我们的新同事!” 原本唐云桢的呼喊声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接着他身后不远的女孩又跟了进来,眼尖又腿脚好的左泉已经第一个冲了过去。“嗨!小黎你好呀,我是左泉!霏霏女神说了你今天会来,特意交代我帮你收拾好了一张新桌子!我带你过去呀!” “好,谢谢。”似乎是因为左泉提到了周烟霏,黎语初的神态要比刚进门的那会儿温和了很多,语气也不再那么机械化了。“左泉哥,叫我语初就好。” “好好好,语初!”左泉一边带着黎语初往里走,一边帮她挡开旁边的‘狂蜂浪蝶’。“小陈小李你们都先让开,让语初过去她的位置把东西放下呀!” “语初我帮你拿!”不知道哪里一双手已经快速地拎走了黎语初手上的一沓文件,手速堪比职业扒手。 “小黎同志你好呀!”其他人也都跟着过去了,一个比一个眼睛发亮。“我们专案组终于有除了霏霏姐以外的女生了!” 唐云桢被完全遗忘不说,刚才还被挤出了人群,差点儿就被挤出门了。“今天晚上别指望我请你们吃饭了!都吃大猪蹄子吧!” “这才几点,你就又在想吃晚饭了?”刚开完会回来的程霆深对唐云桢无数次的无奈又多加了一次,随便一瞥,发现不但是唐云桢不在工作状态,专案组里的其他人,除了邢业,也没有谁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全都吵吵闹闹的,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程霆深的眉头一下子就皱地老高了。“唐云桢,你是又买下午茶回来了?这都聚在一起干嘛?” “哪有下午茶?”周烟霏跟着从外面进来了,开了半天会,她这会儿有点儿困正缺一杯咖啡,眼光就顺着往人多的地方瞄,隐约看到了人群中的黎语初。“是我学妹来了呀。” 后面跟着进来的是帮程霆深和周烟霏抱文件的程风浅,一听她这么说,也就好奇地往人堆那边望,看清楚黎语初的脸时,情不自禁地喊出了两个字。“是她?” 让程风浅更惊讶的,是程霆深几乎在同时也喊出了这两个字。 “咦?”于是夹在两个人之间的周烟霏左右看了看,疑惑地问道。“你们……认识呀?” 唐云桢也把两个人都看了看,然后扑哧一笑。“我感觉……有故事!还是个复杂的三……嗯?多角故事!” 这个时候,黎语初也看到了他们,便走过来打招呼。“学姐!” 她先是抱了抱率先走上来的周烟霏,然后便抬起脸望向了不远处的程霆深,微笑满满的眼睛里似乎泛着光。“程大哥,好久不见……” “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小?”周烟霏也回身望向程霆深。“我跟阿霆,从小一起长大,跟语初也认识十几年了,可是你们两个大忙人一直没从我这里见成面,怎么认识的?” “我们在柔道社认识的!”程霆深伸出双手,礼貌又亲切地拥抱住了黎语初。“语初,真的好久不见了!” “哎呀哎呀!悔不当初呀!当年我应该跟着你一起去柔道社的!”唐云桢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踱到程风浅的身边,不着痕迹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一脸坏笑起来,他绝对不承认自己是有点看好戏的意思。“怎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味?” “唐云桢,你皮痒了吗?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周烟霏做咬牙切齿状扼住了唐云桢的脖子,威胁地眯起了眼睛,那家伙才摇了摇手表示收回刚才的话。 专案组难得地不是为了案子而忙碌,似乎因为终于有了一个完全新人的女同事,还是个文静清秀的女同事,一众男士们都显得异常兴奋,争先恐后地自我介绍,就连邢业都跟着去了。 只有程风浅,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人群之中始终站在程霆深身边的黎语初,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上去表示欢迎。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再见到这个给他印象深刻的女孩,更没想到她居然就是他的同事了,心里有些欣喜,却又不自觉轻叹了一口气。怎么好像他遇到的女孩子,都对他堂哥有好感? “虽然语初是新人,可她是痕迹学的精英,在搜证这方面的能力不比我差!”周烟霏一面颇为骄傲地夸奖黎语初,一面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其他人。“你们这群家伙,粗心大意,老是落下东西,真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杨启你别躲,也包括你!以后,都要跟语初好好学习!” “是!”专案组的一个个全部点头,态度虔诚地就差敬礼宣誓了。“女王大人说得都对!” “诶?干嘛呀?大型传销现场呢?正牌的本组长在这儿!”看着周烟霏一副足足的领导架势,又和程霆深、黎语初交流甚欢的画面,唐云桢却也只能堵着一肚子的‘不得志’,拉开椅子坐下,将档案放到了桌上,不经意地瞥到程风浅,才发现他的眼光锁定在了黎语初的身上,不禁一计上心头。“阿风,你跟语初一组,听到你霏霏姐说的了吗?要跟语初好好学习。” “这样不好吧,阿风虽然过实习期有一段时间了,但也还算是新人,他和语初都需要人带……”在这些小事上程霆深很少反对唐云桢的意见,这一次倒是头一回跳出来表态。“我和语初认识,就一组好了,阿风还是跟着霏霏……一个刑警一个痕检,一个资深带一个新人,这样搭配最好,出外勤的时候方便。” “我同意,我带着阿风很愉快的。”周烟霏点头。“老唐,你还是跟杨启一组,你们两个都丢三落四的,相互监督,互相指正,挺好的……其他的孩儿们,不好意思啦!我们痕检人真的少,以后有机会再分一起吧。” “不是呀霏霏,你说我和杨启都丢三落四,那应该给我分一个细心的痕检呀,我看语初很不错!我就亲自带她了!”唐云桢的声音再低沉悦耳,此时听着都像是添乱的。“我是组长我说得算!阿霆,你跟杨启组队,杨启也挺好的并没有像我这么不靠谱!” 杨启从头到尾逆来顺受,觉得跟谁一组都行,毕竟痕检人真的本来就少,进到专案组的,加上新来的黎语初一共才六个人,但是刑警却很多,以一比一的形式组队,他们痕检的怎么都是供不应求的稀罕物,可是这会儿被唐云桢这么一‘夸奖’,怎么好像他还变成卖不出去的了? 杨启这才忍不住白了唐云桢一眼。“唐队,虽然你不靠谱,可是我也没嫌弃你,我还是很有同事爱的。” 周烟霏捂着嘴无声地偷笑了起来,心想杨启跟着她时间久了,说话方式都随她了,别的事情上还不明显,对着唐云桢的时候却是一怼一个准,一句话就噎得对方无话可说了。 “老唐,你这个‘亲自’还是算了吧。”程霆深也觉得唐云桢不靠谱,并且花花公子的老毛病又犯了,便下意识地把黎语初拉到了自己身后。为了今后刑侦支队和专案组的声誉,还为了重遇的黎语初生命、身体以及心灵上的安全着想,他的决定都是正确的。“我和霏霏一致,二比一,就这么决定了。” 单纯从工作上面看来,程霆深和周烟霏的提议的确比较适用实际。 杨启也同意,程风浅同样点头,黎语初的眼光始终落在程霆深身上,选择不言而喻。 “怎么这样?”唐云桢无辜地嘟着嘴装可怜,可是分组的六个人里五个都在‘对面’,他完全没胜算。虽然他才是专案组最有决策权的人,但他一向奉行民主,和程霆深、周烟霏投票做决定的,这会儿想反口拿回‘独裁’的权力都不行,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那就先这样吧……” 周烟霏于是就带着黎语初出去了。“语初,我带你到处去逛逛,阿霆一起来吧?” “好。”程霆深出门之前,顺便还‘微笑’着看了唐云桢一眼。“唐队,你的桌上还有很多文件要看……” “知道了!”唐云桢不爽地咬了咬牙,气呼呼地往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走去了。 Case03 死亡预告 第二章 花蝴蝶的溃败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熬到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唐云桢才有机会靠近黎语初,那人畜无害的笑容,真没几个人能拒绝的了。“语初呀,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不用。”黎语初不着痕迹地从唐云桢的臂弯里绕了出来,拎着背包站起了身。“谢谢唐队关心……” “都下班了,你可以叫我云哥哥,不用这么客气的。”唐云桢还是微笑着,绚烂无比,内心却十分不甘,他刚听说他的后援会副会长爬墙跑去支持程霆深了,怎么还能连自己眼皮底下的美女也跟着程霆深走!他才是南区分局一枝花呀! “我和霏霏会陪语初吃饭,然后送语初回家的……云~哥哥?”程霆深笑着拖长声音喊唐云桢的‘名字’,气得他差点当场炸毛,程霆深却当什么都没看到,转头望向程风浅。“阿风,一起吗?” “不了,我还有文件要整理。”程风浅对着程霆深他们挥了挥手,掩下眼底莫名的情绪。“你们去吧。” “嗯,那你做完早点回去休息。”程霆深并没有想太多,便拉着身边的女孩离开了。 “程队,语初,拜~”还有夜班的左泉挥手告别以后就拿出手机准备看去哪儿吃晚饭。“咦?街口寿司店打折诶!买得多还有满减!谁要一起去?” “我……”邢业虽然没有夜班,但是他一个单身汉,回家也懒得做饭,索性吃完饭再回去,他有气无力地随便收拾了一下,然后又问旁边的唐云桢。“唐队,要一起去吗?” “我才不跟你们两个臭男人一起!我要去找美女约会!”唐云桢气冲冲地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然后关上了门,估计是要打电话了。 “邢业,走吧……咱们唐队哪里会缺人约饭?”左泉拉着邢业往外走的时候还顺便提醒了程风浅。“阿风,别太拼命了……做完就快去吃饭吧!” “嗯,拜~”程风浅笑着看着他们离开,然后那一抹微笑里,慢慢溢出了失落。 晚上十一点半,周烟霏家的大门才有钥匙声响起。 “喂!”刚进门的程霆深和周烟霏就被厅中间的唐云桢吓到。“你们怎么这么晚?” “大晚上的你在客厅里为什么不开灯!”周烟霏被唐云桢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要不是看不清楚,手里的钥匙都要丢向他了。“想吓死人吗?” “我们看屋里没灯光,还以为你睡了。”程霆深打开了客厅的灯,看到唐云桢穿着睡衣拿着杯子站着,估计是去厨房倒水喝刚出来。“跟语初聊到以前在柔道社的事情,就一下子忘了时间。” “哦。”唐云桢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然后就自己走回房间,砰地一下关上了门。 周烟霏被这门‘摔’得一愣,都忘了她是包租婆她应该要教育一下她的这位房客好好对待她的房子。“阿霆,老唐今天怎么了?我觉得他好像在吃醋,可是他在吃谁的醋?我没明白。” “他……大概是因为我们组团出去不带他玩,有点儿生气。”程霆深也不太懂唐云桢为什么反常。“不对呀,他怎么这么早就换好睡衣在家准备睡觉了?他以前约会很多,不到两、三点都不会回来的,哪里还管我们是不是组团出去?” “你这么一说,他好像是……很长时间没有像以前那么浪了。”周烟霏觉得心里说不上来的奇怪。“可是唐云桢会收心?你信吗?” 程霆深马上摇了摇头,却又因为突然想起来什么,点了一下头。“他以前出现过一次这种情况,我当时觉得他好像是对哪个女孩动了真心,所以才洁身自好了,可是没过多久就又本性难移了。这段插曲已经过了很长时间,我都快不记得了。” “有过这种事?”周烟霏的八卦之心突然间燃了起来。“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情?你见过那个女孩?长得漂亮吗?我认不认识?” “我哪里见过,我根本就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存在呀,时间的话……在……”程霆深到这儿才发现自己不应该开启这个话题,可是周烟霏眼睛冒光,一副非知道不可的模样,他想不说都不行。“就……就是……那个……我们在警校的第二年。” 果然周烟霏原本好奇期待的神情一下子完全消散,剩下的只有凝重和不甘。 唐云桢和程霆深在警校的第二年,就是她离开警校的那一年。 难怪她不知道这条陈年花边新闻,因为那段时间里,她自己的状态都一团糟了,她哪里还有心情去八卦? 程霆深对于自己无意间提及的这个‘意外’,实在也是内疚地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了,良久以后,才拍了拍周烟霏的肩膀。“别想了,快去洗澡睡觉吧。” “嗯。”周烟霏也极为勉强地朝着程霆深笑了笑,然后转身上了楼。 程霆深一直看着周烟霏回到了二楼她的房间,才抬腿往自己的房间走,他顺手关上了客厅的灯,然后也关上了自己的房间门。 在客厅的光源失效时,唐云桢房门门框侧边的光才透了出来。 他也不知道靠在门口多久了,手里杯中的水都冷了,他才把门再度轻声地合上。 今年,新港市的雨季来的比往年要早,而且几乎每一场都是夹带着电闪雷鸣的。 入了午夜的街道上早已人迹罕至,只有几个晚归者打着几乎没作用的伞快速地向各自的目的地移动着。 “欢迎大家准时收听今天的直播,我们请到了最近人气非常高的占卜师茱莉叶小姐来到现场。”出租车的司机下了夜班,正在回家的途中,百无聊赖就打开了收音机,主持人甜美的声音便透过电波传了出来。“茱莉叶小姐,先给大家打个招呼吧!” “诶,什么占卜师,都是些说鬼故事吓人的神棍嘛!”转动完方向盘,司机大哥腾出一只手准备换台,却在听到那边的声音时手僵在了半空中。 电波里换了另一个女人说话,她的调子比方才主持人的声线要低沉一些,显得阴郁很多,却也不失为一副好嗓子,但此刻配上车窗外的风雨交加,给人的第一印象还是有些毛骨悚然。 而且她并没有开口自我介绍,而是幽幽地,语速极缓地,说了些让人听不懂的东西。“飞鸟舞动着的翅膀,在天空中断裂开来。游鱼熬不过红潮水,暴尸在陆地海边缘……” “什么跟什么呀?”司机缓过神来,为自己刚才的失神感到莫名其妙,反正也就快到家了,他索性关掉了收音机,有一句没一句地哼着小曲。 一声惊雷毫无征兆地响起,巨大的动静吓得向来胆大总开晚班车的司机踩了急刹车。 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再打雷了,他才骂骂咧咧地准备重新发动引擎继续向前走,刚要去踩油门,原本停在他旁边的私家车突然发生了剧烈的震动,他慌张地抬起头查看状况,定睛看清楚的时候,立刻失声大叫起来。“啊!” 一个头发很长的女人从高空中坠下砸在了那辆车的车顶上,她的颈项断在边缘处,呈现一个后仰的状态,正面对着司机大哥这边,散乱而又湿淋淋的头发下隐约可见的苍白容颜看起来很年轻,却也完全失去了生命的气息,放大的瞳孔反射着无尽的恐惧,让人看了便不寒而栗。 等到暴雨终于稍事休息之时,已经是几个钟头之后的事情了。 太阳升了起来,将一切的阴霾驱散,而那年轻的女孩,却再也看不到了。 唐云桢到达现场的时候,痕检的人已经在附近警员的帮助下开始搜证了,可是周烟霏那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连杨启都跑得远远的,只有他胆子很大地靠了过去,不怕死地伸手搭上了对方的肩膀。“亲爱的,这一脸的烦躁,是因为没有看到帅气的我吗?” “初步认定是坠楼身亡,但是不确定是意外还是人为……昨天晚上那么大一场雨,什么证据都冲走了。”周烟霏因为职业原因十分讨厌下雨,此时心情相当糟糕,没好气地瞥了唐云桢一眼,理智上还顾及了他的面子,才忍住了想往他身上踹一脚的冲动,继续说道。“现在只能先把尸体带回去,让我师哥解剖之后再看具体的。” “好呀,都听你的。”唐云桢对着他身后的警员们招了招手,他们便会意过来帮忙了,他望着那被盖上白布的容颜一阵惋惜。“真可惜,居然是这么漂亮又这么年轻的女孩子。” “混球,你的大猪蹄子又露出来了。”周烟霏扯下了手上的手套,指挥好众人将尸体稳稳地抬上了警车,回过头的时候正好看到黎语初走了过来,脸上立刻绽放出了笑容。“语初,怎么样?还适应吗?” “嗯,学姐,你要回局里了吧,那这些你先带回去,我留下来帮杨启哥,等结束了和他一起走。”黎语初公事公办地将手上从其他几个同事那里收集好的物证都转交给了周烟霏,又简单地说明了一下刚才别处搜证的情况,然后就往杨启那边去了。 “这小姑娘,真不错。”唐云桢这段时间虽然已经在黎语初这里碰了无数软钉子,也并不妨碍他欣赏她的工作能力。“别说,真有几分你当年的影子。” “你都开始忆当年了,是真的老了呀。”周烟霏白了唐云桢一眼。“我比语初大不了几岁,别把我们两个说得跟差辈儿了一样。” “你不也老说阿风比我当年好吗?”唐云桢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不过我知道,在你心里,小鲜肉还是不如我的,对吧?” “是不如你,不如你脸皮厚。”周烟霏整理好工具箱,又将接下来的搜证事宜向旁边其他的痕检员交代了几句,就准备走了。“现场交给你,我回去看师哥的解剖。” “OK~晚点儿局里见。”唐云桢替周烟霏拉开车门,目送着她离开了。 前后没有隔太长时间,杨启和黎语初也回到了警局,杨启先回了技术室,黎语初则是去了一趟刑侦支队,跟程霆深交流了一下案情,然后才去找率先送尸体回解剖室的周烟霏。 等到程霆深又搜索到一定的资料,再赶到法医科的时候,解剖已经开始有一会儿了。 他熟络地打开门走了进去,却发现周烟霏不在,只有江元灏和黎语初两个人。“诶,霏霏呢?” “吴主任找学姐有事,她就过去了。”黎语初看到程霆深手上厚厚的资料,心里不禁佩服起来。“程大哥,你这动作也太快了吧?” “听你这么夸我,我还挺不好意思的。”程霆深笑着走了过来,望见解剖台上的女孩子时,还是免不了叹了一口气。“死者身份已经确认了……林红梅,刚满十八岁,进入大学还不到一个月,父母都在新港市,已经通知他们了。” Case03 死亡预告 第三章 电波惊魂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死亡原因的确是坠楼,多处骨折造成内脏破损,导致大量内出血……身上有瘀伤,死前应该与人发生过争执,但坠楼到底是不是意外,就得你们去查了。”江元灏专业地查看着尸体的种种迹象,突然皱紧了眉头。“她最近做过人工流产手术。” “人工流产?”黎语初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躺在这里的女孩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有过身孕?” “嗯,孩子大概十到十一周大小,人工流产也应该是近一个月内发生的事情。”江元灏抬起头望向程霆深。“有她的就医记录吗?” “我刚看过了,她最近三个月都没有去过正规的大型医院。”程霆深又把资料翻出来重新看了看。“估计是找了黑医,说不定跟前一段时间的贩婴案也有关。” 黎语初也听说过之前那桩案子。“现在的不法之徒真可恶,知道这些还没完全长大的女孩子反抗能力不够,又不敢到处声张。不止贩卖婴儿,连死婴和母体器官都不放过……” “食用胎盘和死婴,在法律上不算是谋杀……”江元灏倒是显得比他们冷静很多。“从医学的角度来说,的确有保持年轻的功效,比羊胎素的作用要好。” “江主任,这个时候不要卖弄你的专业了好吗?”程霆深不禁觉得有点冷。 “我宁愿变成满脸皱纹的老婆婆,也不要吃那些东西。”黎语初更是浑身不自在。 “你们也太敏感了。”万年冰山脸的江元灏居然对黎语初笑了,还笑得真心充满了暖意。 程霆深觉得自己可能眼花了,他疑惑地看了看两个人,怎么觉得黎语初刚才说话的口气带着点儿撒娇的意味,而江元灏眼底也有宠溺,他们好像很熟悉的样子。“对了,语初是霏霏的大学学妹,就是说江主任也是语初的学长……” “哦?”江元灏又望向黎语初,关心地询问起来。“原来你也是港大的,不过看年纪,我毕业的时候你应该都还没有入校吧?” “是呀,不过学长,我听说过你哦!”黎语初难得一反平时严肃认真的样子,眼里满是小粉丝看到偶像似的光芒。“刑事科学技术室黎语初,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主任法医师江元灏……”江元灏伸出了手去握住了她的。“彼此彼此~” 虽然这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但程霆深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不过这也只是一晃而过的感觉而已,他不在意地抿了抿嘴,才又重新开口。“江主任,晚一点我们再来拿报告。” “好,你们先去忙吧。”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向外走,江元灏微微勾起了嘴角。 黎语初在程霆深看不到的角度,对着江元灏摆了摆手,然后才离开了。 专案组的组员,有关专案的时候要集合,但是没有Siren相关发生时,也要回自己原部门做事情,所以办公室里永远在忙碌的状态里,众人走进走出都在忙着自己手上的案子。 左泉因为特别热血,进了专案组以后就更加拼命工作,一向强壮到不像人类的身体终于熬不住病倒了,程霆深强制性地把他送去医院打吊瓶,然后又丢回家里让他躺着才急急忙忙地赶回来。 “原来左泉也会生病。”唐云桢摸着自己的下巴,那思考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关心同事,而是带着科学研究的性质在讨论一件超自然的事情。“刚才开会的时候二小队老张问起,我告诉他他还不相信。” “说起来,我认识左泉这么久,的确是第一次把他抓去医院。”程霆深的眼光飘到一边的程风浅身上,却见他拧着眉头正想些什么,没在听他们的对话。“阿风,你想什么这么入神?” 程风浅终于回过神来,说出的东西却让大家一头雾水。“飞鸟舞动着的翅膀,在天空中断裂开来。游鱼熬不过红潮水,暴尸在陆地海边缘……” “阿风,难道你也病了?这个天气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是要注意一下了。”唐云桢满脸的莫名其妙,疑惑地拿过他手上的案例本也没翻到刚才念出的片段。“朗诵比赛吗?莎士比亚还要说什么?” “是茱莉叶的死亡预告……”程风浅这才解释道。“昨天晚上雨下得很大又一直打雷,我在宿舍就关了大部分的电器,实在无聊开了收音机,然后听到了这个。” “那个占卜师,最近真的很红。”连向来对怪力乱神不感兴趣的黎语初都听说了。“刚刚路过情报科帮你们拿资料的时候,还有同事问我,别的分局有没有被她料中的案子。” “昨天我就觉得很奇怪,这几句诗好像是要描绘什么画面。”程风浅的眉头越皱越紧。“如果前面是指坠楼,那后面就是溺水!” “她说的东西很笼统,是你们自己对号入座了。”程霆深一脸的不相信。“神棍要是真的这么神,以后我们都不用当警察了,她预言一下罪案就可能被避免,那我们还做什么?” “但是这一回,说不定,她还真的知道点儿什么。”消失了好几个小时的周烟霏从外面走了进来,放了一本档案在大家面前。“北区那边有一个年轻女孩溺水身亡的案子,尸体刚处理完,证实死前一个月做过堕胎手术,总队已经同意移交到我们这边了。” 其他几个人都连忙拿了档案在看,只有程霆深望着周烟霏,犹豫了一会儿才问了一句。“你去见我师父了?” 周烟霏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似乎想笑一笑告诉程霆深她没事,可是牵动了一下嘴角却觉得实在艰难。 唐云桢也没说话,只是看了周烟霏一下,然后伸出手拉着她在旁边坐下,又继续看档案。 周烟霏不只是带回了北区那个案子的详情,还有茱莉叶的基本资料,她是个混血儿,父亲是新港市本地人,母亲是法国人,她虽然在新港市出生,是中国国籍,但却是一直跟着母亲在巴黎生活,去年才回到新港市。 唐云桢看了照片,第一眼觉得有些熟悉,翻到后面再看到更早以前的照片时,眼睛瞪大了一些,翻页的动作都慢了。 程霆深原本完全不相信,但现在巧合太多,反正还毫无头绪,于是他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坐皱的衣角,然后提议道。“看来,得去会一会这个神秘的占卜师了。” “这种便宜差事,老唐最会捡了,这正好是他最喜欢的混血美女呀!”周烟霏点名推荐唐云桢。“不得不说,老唐在向女性套话这方面的能力,出类拔萃,我身为女人,都觉得自愧不如。” “谢谢夸奖,但是……”唐云桢这次却一反常态地不进反退。“那个……左泉不在,还有两个同事也请病假了,专案组本来就没几个人了,我这个组长还不留在这里坐镇,就更不好了!还是霏霏,你……你去吧,你再带上语初,都是女人好说话,三个女人一台戏。不然再带上阿风一起,凑一桌麻将!” “不需要这么大阵仗吧。”周烟霏虽然很疑惑唐云桢的反常,但是因为她本身对茱莉叶有些兴趣,倒也挺乐意跑这一趟的。“那……我和语初去就行了,阿风留下来吧,等一下北区的同事要过来做交接的。” “好。”程风浅乖巧地点了点头。 “语初,带上资料,我们去会会茱莉叶。”周烟霏和黎语初也走了。 “那就先这样吧。”临时会议开完,程霆深也准备做别的事情,离开之前,狐疑地看了唐云桢一眼。“老唐,你最近怪怪的。” 唐云桢自知理亏,无言以对,只能假装无辜地耸了耸肩。 茱莉叶最近正当红,想求她‘指点迷津’的人排到了好几个月之后,却不想周烟霏和黎语初约见她的过程异常顺利,最让两人没料到得是,茱莉叶的秘书告诉她们,早在两天之前,茱莉叶就将今天明天后天三日空出,所有客人的预约向后顺延,却并没有说是为自己放假。 她依旧按时上班,似乎是有意地在等什么人到来,如今看来,她等的就是她们。 既然是占卜师,屋里的摆设自然充满了奇幻色彩。 踏入内室,先入眼的是一个摆好的六芒星阵。 旁边的小推车上有水晶球、塔罗牌、羊皮卷,在往里面走还能看到刻着甲骨文的龟壳和红线串起的铜钱。 每样东西虽然古今中外、各不相同,却好像都按照一定的布局规范着,摆放地很整齐,周烟霏和黎语初甚至在原木的书柜里看到了古旧的周易和泛黄的推贝图。 先不说这个茱莉叶到底有没有‘真’功夫,光看房间的设计和布置,倒的确是有模有样。 “两位比我预计地要早到,公职人员的办事效率这么高,我们这些小市民还真安心了很多。”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在周烟霏和黎语初望向办公桌的方向之后,那一扇巨大的皮椅才转了过来。 面对她们的女子有张精致的脸庞,中法混血的异域风情使得她和她们完全不同,她很漂亮而且没有化妆,大概因为从事这行业的人都知道素颜是对神灵的尊重。 而且,茱莉叶的中文说得很标准。“你们好,我是茱莉叶。” “刑事科学技术室周烟霏,这位是我的同事黎语初,准确地来说,虽然我们都是专案组的,但并不是警察,所以,茱莉叶小姐,今天就当成一场闲聊吧。”礼貌地介绍完,周烟霏微笑着望向已经起身跟她握手的女子。“你难道真的是在等我们?” “我也不清楚,只是觉得这几天会有贵人来找我而已,两位请坐。”茱莉叶客气地引着两人到沙发前,还没来得及坐下,她突然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起一条粉红色的细长手链,仔细看才发现上面的小水晶每一个都是不同的形状。“黎小姐,相识也是场缘分,送你一样东西。” 原本是想拒绝的,但直接搏了对方的好意,黎语初怕影响到她们下面的谈话,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这是什么?” “和红线的作用差不多,聚桃花的。”茱莉叶在笑,表情却看着让人心里发寒,她的眼光,似乎可以穿透皮相,窥探到里面所有的秘密。“你眼底神色凝重,心里藏了很多事不肯与人说,找个人谈恋爱是个不错的纾解方式。” “谢谢,不过我想,我暂时不需要。”黎语初被她审视的眼光盯地有些不自在,将手链放下然后看了看周烟霏。“学姐,我还是先出去了。” “嗯。”短暂的眼神接触,两个人已经明白了彼此的意图。 Case03 死亡预告 第四章 梦魇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看着黎语初的背影消失在她们先前进来的门后,周烟霏才又重新望向已经坐在她身边的茱莉叶。“占卜师小姐姐,你吓到人家小妹妹了。” “女孩子到了她这个年纪,谈谈恋爱是应该的嘛。”茱莉叶笑得云淡风轻,将面前的咖啡壶举起,倒了两杯出来。“周小姐想知道的东西,我今天可能没办法告诉你。” “哦?”周烟霏接过咖啡杯,微眯着眼睛抿了一口。“我都还没有开口,你就知道我想问什么了?” “大概是为了我昨晚在电台直播时说的那几句话吧。”茱莉叶喝着香浓的咖啡,动作、神情都充满了悠闲。“我不点破,是因为我有预感,你们很快就能找出答案。” “那我今天可真的赚了,工作时间不但有人请喝咖啡,还得了个终会破案的好预言。”因为咖啡的味道太好,周烟霏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反正都来了,茱莉叶小姐干脆帮我看看什么时候会升职吧。” “恕我直言,周小姐虽然有个逢凶化吉的好面相,但此消彼长,现在的职位,可能是你最高的位置了……眉目间温情有多,长相又这么出众,一定是不乏追求者的,可是……烂桃花大概也不少。”茱莉叶慢条斯理地看着周烟霏说道。“不过还好,你眼神坚毅,不易动摇,是个专情的典型相貌,可是你坚毅中却又含着半点儿怯懦,即便心里有人,却也不敢说出口……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因为你年少时受父母或者身边长辈情感不和影响太深,才……” “这可错了,我呀,哪里有烂桃花?大概是太凶了,都没人敢追。”周烟霏没有因为听到自己不能升职而不开心,反倒是被茱莉叶后面的话逗笑了。“来之前我还真没想到占卜师也有你这么年轻漂亮的,我以为都是些身穿宽松黑袍造型跟电影里巫师差不多的,别的不说,还必须有一张历经沧桑的脸,茱莉叶小姐,你很不一样,电话留一个吧?” “好呀~”茱莉叶并不拒绝,也不是将桌面上只写着办公室座机电话的名片给她,反而是随手撕了一张便利贴,亲手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上去,再递给了周烟霏。“周小姐,虽然我是混血儿,从小在国外长大,但是我师父是中国人,他擅长看风水、判命理,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看相算命人。他常说的一句话,我觉得还挺适合送给你的。” “愿闻其详……”周烟霏收起号码,清了清嗓子,古韵腔调皮地冒了出来。“在下洗耳恭听。” “无怨不成夫妻,无仇不成父子……有的关卡,你只能自己过,谁都帮不了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茱莉叶并没有看周烟霏,而是自顾自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才抬起头望向她。“再来一杯?” “不用了。”周烟霏抿着嘴笑了笑,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喝下去的咖啡太苦,弄得她的嗓子有些难受。“咳咳……我差不多应该回去了,这个能给我吗?” “周小姐,你应该不需要招桃花吧?”茱莉叶看着她拿起桌上黎语初方才放下的手链,语气带着调侃。“你的桃花,应该早就在身边了,你只要多关注一下就能找出来了。” “都跟你说了,我是真的天煞孤星没人敢追,哪里有桃花?这是拿去给我学妹的,她刚才一定是不好意思。”周烟霏站直了身体,朝着还坐在沙发的茱莉叶颔首告别。“代她谢谢你了,破案那天,我会再来拜访的。” “那一天不会太久了,慢走。”茱莉叶笑着看着她离开,直到门再次关上,屋子一时间安静地非常,然后再响起的,是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 刚一出门口,黎语初就连忙走了过来,小心地查看着周烟霏的表情。“师姐,你没事吧?” “不用担心。”周烟霏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好不得意。“这种程度的催眠,困不住我的。” “也对。”黎语初见她神色如常,便放下心来。“就算是强制进行反抗性催眠,对师姐也未必有用。” “用词很专业,看来这几年在美国,你有认真进修。”周烟霏又开始不正经地玩起了武侠里的拱手相问。“敢问这位女侠,师承哪位高人呀?” “不才,虽然跟师姐同门,却远远比不上。”黎语初眼里的黯然一闪而过,依然被周烟霏的模样逗笑了。“本来就不如你和师哥天分高,只能将勤补绌,可是要补的又太多了,反催眠这一块儿,我也就是闲的时候自己随便看了几本书玩票的,不然刚才也不会因为学艺不精逃跑出来了。” “你哪是逃跑出来的,你是趁着她要和我周旋,出来套消息的。”周烟霏揽着黎语初的肩膀向外走,还对着前台的秘书笑了笑才离开,这个女孩看着简单无害,比房间里面深不可测的茱莉叶好对付多了。 “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从秘书那里听到的资料,好像跟我们的案子都没什么关系。”黎语初的眉头轻轻地皱了皱。“没想到茱莉叶年纪这么轻,催眠功力已经如此深厚,难怪能红起来。” “来占卜的人,大多心里都是有欲望的,普通人光看面相、听言语她就能将对方的背景猜出八九,再加上些小手段,那么她想知道什么,便能轻易地得到答案。”周烟霏虽然嘴上在夸着茱莉叶,眼里欣赏的神色却是聚集在黎语初身上的。 就算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刑警,也有意识薄弱容易被入侵的时候,更何况黎语初原本只是普通的痕检鉴证人员,能察觉到将要被催眠并且理智清醒地立刻想出应对方法,再锻炼个几年,反抗催眠的能力未必在自己之下。 周烟霏很是欣慰,这个小师妹,是真的成长了,可是她又有些愧疚,黎语初在异国他乡一人独自长大的时候,她好像并没有能给对方什么帮助,她甚至因为工作忙碌,连黎语初回国之前的毕业典礼都没能去成。 黎语初的独立,让周烟霏心疼,她握着掌心的手链,不禁就笑了起来。“对了,这个给你。” “师姐,你带出来了呀。”黎语初接过周烟霏递来的手链,对着光仔细地看着。 发觉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周烟霏才开口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无功不受禄。”黎语初有些疑惑。“第一次见面而且还是为了公事,她怎么送我这么好的东西?” “一条手链而已呀。”周烟霏是个小富婆,好东西见得不少,这条手链她刚才看过也摸过,水晶都是真水晶,但价值远远不及钻石金银。“虽然的确是挺精致好看的,可是现在市面上的水晶价格便宜,这一条也用不了多少材料,应该不贵呀?” “这是BC的限量款,不说新港了,大概在全省都找不出十条。”黎语初抬起头望着周烟霏继续说道。“本来它最开始的售价是很正常的,可是因为数量少,加上被名媛圈追捧,价格立即被哄抬起来,仅一周就翻了将近十倍,到现在,完全是有市无价。” “BC?居然就是Black Cat呀。”周烟霏对饰品也稍微有些研究,Black Cat这几年的确是女孩子们风靡的品牌之一,可是因为是欧美的小众牌子,在国内以及新港市都极其少见,她也就没怎么上过心。 黎语初因为刚从美国回来,知道的便多一些。 “不管贵不贵重了,反正她要送你,你就带着呗,不要白不要。”周烟霏二话不说就要给黎语初戴上。“万一真的能招桃花呢?我还想早点儿喝你的喜酒呢!” “不用了。”黎语初缩着手拒绝道。“带着这个很不方便,搜证的时候会拖泥带水。” “去现场的时候再取下来就行了!”周烟霏抓着黎语初的手硬是帮她戴上了。“好了,很适合你呀!你看你师姐我吧,这几年也没怎么照顾你,这回要是能帮你找到一个如意郎君,我也就好跟师父交代了。” 黎语初有些无奈,却又有些感动,便不再拒绝了,两人这才走去停车的地方。 她们上了车,没一会儿便响起了引擎声,车身驶入马路往警局的方向行进了。 阳光明媚的后花园,却挡不住从屋子里肆意流淌出的悲伤。 刚放学回家的女孩并没有察觉到,她欢天喜地地摇晃着书包正准备进门,却因为里面隐约传出的哭声而停住了脚步。“颖华,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们。” 她还来不及躲闪,门便从里面被打开了。 门外的周烟霏诧异地看着眼前高大的男子。 那是她从小到大最尊重的人,那是她引以为豪的父亲,如今,却令她最惜爱的母亲抑制不住地哭泣。“爸,发生什么事了?” “烟霏,对不起。”周同云像往常一样温柔,伸出手摸了摸周烟霏的头。“你是大孩子了,以后,要好好照顾你妈妈。” “爸?”周烟霏有些发愣,眼光直直地看着他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莫颖华走了出来,试图将门口的周烟霏拉进屋里,她却突然挣开母亲的手向外跑了出去。“烟霏!” “爸,你别走呀!”周烟霏追出到外面,周同云正要上车。“爸!” “烟霏……”周同云来不及再说什么,一声枪响突兀地响起,他的胸口立刻涌出阵阵鲜红。“别过来!” “爸!”最后映在周烟霏眼底的,是周同云坠入身后高崖的画面。 高大的身形没入下面深不见底的潭水里,再也看不到,而那溅起的水花,明明距离她那么远,却变成了鲜红色的花朵,绽放在了自己雪白的校服衬衫上,染在了空无一物的掌心里。 Case03 死亡预告 第五章 催眠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啊!”周烟霏尖叫着从噩梦中惊醒,睁开眼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低头查看自己的衣服。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极日常且普通的白色衬衣,上面干干净净的,并没有染血,也没有水花。 可是周烟霏还是很久以后才回过神来,然后有些狼狈地按了按自己的额头,整个人像虚脱了一般,往后面倒了下去。 她送黎语初回警局以后觉得有点儿累,技术室和专案组也没有太着急的事情,她就先回家了,回来以后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还好。”又过了很久以后,周烟霏突然自嘲得笑了一下。 还好家里没其他人,唐云桢和程霆深都不在。 还好只有自己,就没人看到她这样的失态了。 好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久到周烟霏都差点儿以为,她已经不记得了,又或者,即使是记得的,梦里的那些场景也就久远的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周烟霏不愿再多想,起身拿了钥匙和钱包就出门了。 程霆深今天晚上是夜班,家里没人做饭,她也有点儿肚子饿,便不等唐云桢回来,自己先出去吃饭了。 等电梯的时候,周烟霏摸了一下裤子口袋,掏出了之前茱莉叶给的那张便利贴,百无聊赖地默读了一遍,就又收回去了。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只有她一个人,周烟霏便靠在内壁的半身栏杆上,微微抬起头看着电梯的数字一个个减少。 这原本是她的习惯,避免中途下错或者上行、下沉弄反方向,一般也就是电梯关门的时候先看一眼数字怎么变化,等电梯开门的时候再看一眼,可是今天,她却异常了。 刚才便利贴上的数字,好像变成了巨大的实体一样,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她的脑海里。 尤其是,从十开始以后,周烟霏的意识还在挣扎,视线却死死落在电梯的数字屏上移不开了。 九……八……七…… 六……五……四…… 三……二……一。 “无怨不成夫妻,无仇不成父子。”她的意识,随着脑海里的这句话,彻底转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周烟霏双眼无神地走出了电梯。 唐云桢难得没有早退,却因为是正常的时间下班,反而遇到了堵车,到家附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停好车以后,打了周烟霏的电话,没人接,估计是睡着了,他就在小区外面随便买了些吃的,大大小小加起来两大袋子了,这才往家里走。 经过小区楼下的观赏水池时,看到了周烟霏,唐云桢以为她是专门来接他,还挺开心的,兴奋地往那边用力挥手。“霏霏!” 可是周烟霏却没有回应他,甚至像是,完全看不见他也听不到声音一样。 唐云桢有些疑惑,但还是一边往那边小跑,一边抱怨道。“女王大人,小的又哪里得罪您了,怎么不理我呀?” 周烟霏一直站在水池边,低着头看着平静的水面,突然抬起一条腿,像走平路一样走了上去。 这一举动,着实把还在十米开外的唐云桢吓了一跳,他扔下手里的两大包就往前冲。 这一类的水池,小区里有好几个,深度大概两米多点儿,有些用来种种睡莲、养养小鱼,有些在夏天的时候会清理成儿童游乐区,小孩子在里面游泳倒是也够用了,可是大人一般不下去,一是因为浅了,二是因为小区里还另外有专业的室内游泳池,是供业主免费使用的,所以他们不必要来‘抢地盘’,这些露天的小池塘也就是小孩子喜欢玩才腾出来的,大人就在旁边看着,下水的很少,更别说像周烟霏这样跳下去的了。 泳池深度少于三米,是禁止跳水的。因为人在入水的时候有冲力,泳池深度不够,成人跳入是极有可能撞到池底而受伤的,如果是头先落地就更危险了。 好在周烟霏虽然是坠入了水里,却没有跳入那么大的冲力,头也是最后下去的,不存在撞到池底的可能,可是她下去之后,却没有立即浮起来。 “霏霏,你在干嘛!”周烟霏的一系列举动都很异常,唐云桢也就更加紧张,自然没办法在岸边干等着,他脱了鞋子和外套也跃进了水里。 他虽然会游泳和急救,但是不巡逻以后就很少用到了,加上他怕热,大家夏天约游泳他都不去,于是这技能也渐渐生疏了,在这小池塘里自救还容易,可是还要把周烟霏拉上来难度就加大了,尤其是,她还十分不配合。 周烟霏在水里仍由自己下沉,落到池底时因为冷水的凉意,身子完全蜷缩成了一团。 她的眼睛睁着,却是无神的。 她只是用双手捂着耳朵蹲在池底,像是一尊镇水的雕塑一般,似乎连呼吸都忘了。 唐云桢去拉她,周烟霏不看他也不动,唐云桢便只能更用力地拉她,好不容易才把人拉起来,连忙就往上游,两个人终于在水面露出了头。“周烟霏,你在干什么!” 周烟霏这才如梦初醒,眼睛里终于有唐云桢的样子了,可是她呛了好大一口水,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咳嗽起来。 唐云桢一下子就心疼了,刚才莫名的气恼也去了大半,连忙先把她推上了岸,自己这才也爬了上去。 他先坐在岸边想歇一会儿,双腿仍在水里晃着,似乎还觉得有些好玩。 倒是周烟霏,一上岸以后就立即远离水源,在两个水池中间架着的干木板上踩出了许多个湿脚印。 她方才穿着拖鞋就下楼了,这会儿拖鞋应该是掉在池底了,加上她一身湿淋淋的,神情迷茫中还带着点儿恐惧,实在太狼狈了。 唐云桢虽然私心里觉得周烟霏此时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连滴水的头发丝都透着凌乱美,可现在不是他‘欣赏美景’的时候,周烟霏这样失态,不会是无缘无故的。 唐云桢也没闲情逸致休息了,他起身拿起刚才扔在岸边的外套,给周烟霏穿上了。 他一边穿,一边又是调笑她道。“你刚才在做什么?显摆你游泳技能满点吗?我是没你厉害,在水下闭气像没事儿一样,就这么一会儿我都快憋死了。” 唐云桢又突然想到,他从来没见过周烟霏游泳,‘听说’她游泳很厉害,也只是因为程霆深提到过,易阳市就靠着长江,他们从小在水边长大,他的游泳还是周烟霏教的,而程霆深在警校的时候各项运动都很厉害,想着就算徒弟青出于蓝,师父也不会差,所以唐云桢推理出来,在游泳这方面周烟霏是个中好手。 可是以往程霆深和刑侦支队其他同事一起约游泳的时候,却从来没叫过周烟霏一起去。 唐云桢这才意识到,这件事只怕不是什么男女之防的原因。 可是他没有问,眼前的周烟霏太脆弱了,根本不是应该问原因的时候,他舍不得再让她为任何解释费心神了。 “我……”周烟霏思考了半天,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我……就是……” 唐云桢突然打了个喷嚏,然后又摸了摸鼻子,好像完全忘记了他刚才问过周烟霏问题一样。“有点冷了,我们回家。” “好。”周烟霏点头,偷偷地长舒了一口气。 她有些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脸,自嘲又勉强地勾了一下嘴角。 原以为那个茱莉叶的催眠只是雕虫小技,却不想还有这么大的后遗症,她到底是太低估对方,还是太高估自己了呢? ‘无怨不成夫妻,无仇不成父子’,简直就像是为她而写的诅咒一般。 “可惜了我们的晚餐呀,刚才一着急全给扔了。”唐云桢并不知道周烟霏在想些什么,他在把干燥的外套给了周烟霏以后,又要把鞋子也让给她,见她不肯穿,便是笑道。“我穿着鞋,可舍不得你光脚走回去,那我就抱你了。” 周烟霏这才忍俊不禁,然后把鞋穿上了。“弄坏了我给你买双新的,西装也是。” “进点儿水而已,没那么容易坏。”唐云桢大大咧咧地一边走一边甩水。“不过你要是愿意给我买,我肯定是高兴收的。咱们家小富婆送的东西,只有更好没有最好!” 周烟霏没再答话,只是微微笑了笑,唐云桢也没有再问了。 两个‘水鬼’就这样走进了电梯,倒是把里面的其他户主吓了一跳。 “没事没事,天黑了没注意看路,一下子踩进小水池里了。”唐云桢连忙解释道。“惭愧呀,下水了还腿抽筋,多亏我们家包租婆能耐,才给我捞上来的。” “哎呀唐先生下次小心呀!天黑了就别往水池那条路走了。”一位主意多的大妈热情地提议道。“还是应该让物业安装护栏的呀,万一小孩子掉进去了怎么办!周小姐你说是吧?” “是呀。”周烟霏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又应付了其他询问的人的寒暄,终于到她家的楼层了,便连忙冲出了电梯。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开了门,进了屋,唐云桢才又开口。“你去洗澡,我来拖地。” “好。”周烟霏点头,将唐云桢的西装外套先脱下放在了门口的立式衣架旁,然后就直接往浴室走了。 她进去之前,回头看了唐云桢一眼,见他在阳台上拿到拖把以后又顺着刚才的湿脚印一路拖回到门口,禁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才进去洗澡了。 Case03 死亡预告 第六章 警告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唐云桢听着浴室里响起了水声,才停下了拖地的动作。 他从外套里取出手机,并没有打开联络人,而是直接在拨号框里按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没有多久,对方就接了起来。 “是我。”唐云桢并没有开口问任何问题,可是对方似乎知道他想要什么解答,自顾自得就说了起来,唐云桢静默不语地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许久之后,他才又开口道。“有事找我,别招惹她。” 他说完,似乎气恼更甚,直接就挂了电话,手机也发泄似的扔在了旁边的茶几上,发出一声不小的动静。 然后他才冷静下来,回房间去换了一套干净衣服,又把湿淋淋的一整套都丢进了洗衣机里,这才到厨房去,烧水准备泡面。 唐云桢肚子饿了,估计周烟霏也饿了,再加上这水里一通折腾更是消耗能量,现在叫外卖再等送过来的话,估计他们两个都得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周烟霏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顺着香味就走到了厨房边,看到两桶泡面正在冒着热气,而唐云桢在一旁十分不熟练地煎着蛋,一边举着锅盖避油一边拿着锅铲瞎铲。“诶?这么快就糊了?怎么还粘锅了?这锅有问题吧!” “这锅没问题,是拿锅铲的人有问题。”周烟霏忍不住大笑起来。“还是我来吧,不然你又要浪费好几个鸡蛋了。” 周烟霏虽然比不得大厨程霆深,但是基本的煎烤煮炸还是能上手的,至少饿不死自己,倒是唐云桢,除了烧水最好是远离厨房,不然这里早晚得重新装修。 “不不不,我保证,我已经有经验了,下一个就会好了!”唐云桢一边把刚才的失败作品丢掉,一边就朝着周烟霏抬着下巴往外,示意她先出去。“你把头发吹干,这边就能吃了。” 周烟霏见他坚持,也就点了头,转身又往浴室走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 今天唐云桢跟她说话,语气和往常不一样。 他好像并不是在跟她商量,而是像带点儿命令一般,在‘指挥’她。 可是这样的感觉,并不坏。 周烟霏摸了摸自己的脸,大概因为刚洗完澡的关系,有些发热,脑袋发晕,所以她才会这么大慈大悲,就不跟唐云桢计较了。 第二天,还没有到上班的时间,专案组的办公室只有黎语初一个人刚到。 然后没过多久,程风浅也走了进来,看到女孩因为听到门口的声响抬起头望向他的时候,稍微握紧的拳头不可自控地表现出了紧张。“语初,早安。” “早安,程警官。”习惯性地看向他的身后,没有见到心里想起的那个人,黎语初的眼里有些失望,她调整了一下情绪,才对着程风浅礼貌地抿着嘴笑了笑。 “语初……”程风浅犹豫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你可以和大家一样叫我阿风的。” “还是不太好,毕竟是在工作的地方。”她疏离生分的态度,和对待程霆深完全不一样。 程风浅不禁腹诽,程霆深比自己职位要高,又是专案组的副组长,也没见她这样公私分明,依旧是‘程大哥、程大哥’甜甜地叫了这么久,就连一向爱调戏人总被诸位正义人士挡住不让接近黎语初的唐云桢,她对着他也不像最初那么冷漠了。 程风浅又考虑了几秒,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疑惑了很久的事情。“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觉得你好像对我有点成见……” 黎语初刚加入的时候,除了周烟霏和程霆深之外,对其他人都差不多,现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大家都觉得她也并不是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那么难以接近,加上专案组里她年纪最小,又是女孩子,大家就更加照顾她,渐渐熟络起来之后,彼此之间偶尔也会开开玩笑,但是她对程风浅,好像还是和之前一样,没什么改善,甚至,更加冷漠了。 “你想听实话?”黎语初没有否认,她微扬起头看着程风浅,他认真点头的模样倒映在她的瞳孔里,有那么一刻,黎语初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你……程大哥他还没来,是去帮你买早餐了?” “嗯。”话题跳开,程风浅有点反应不过来。“你怎么知道?” “几乎每天都是这样,你上班之前他会给你买好早餐;你如果有夜班,他给你买晚餐的时候还会顺便把宵夜也买了;而且,你上夜班的次数,是专案组所有刑警之中最少的。”看着程风浅后知后觉地点头表示无误,黎语初却无奈地想摇头。“其他人的次数是固定的,所以你少上的,都是程大哥补上的。我不是在责备你,我并没有这个资格……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大的人,还每天都要程大哥照顾,并不能算是好事。如果是个没长大的孩子,那么你是不是应该认真考虑一下,自己适不适合现在的工作。” “我……”程风浅有些颓然地低下了头,此刻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好。 当刑警,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但梦想和现实,的的确确是有差异的。 他以第一名的文科成绩从警校毕业,起步就在人人想进的刑侦支队一小队,让一般警员羡慕,但也因为这样,他没有按照一般流程先去前线巡逻,没有从最基层开始做起的经验,充其量就是个很会读书却毫无生活经验的乖学生而已。 如果没有程霆深他们一直带着,很多案件程风浅根本想不到处理的方法,在私下也是,几乎可以说对生活常识一窍不通,离开了父母又没有程霆深的照顾,他可能什么都做不好。 看着程风浅沮丧的模样,黎语初有些后悔自己的直白了。 她其实也不知道,会有意无意地疏远他,是真的由这些原因产生了隔阂,还是因为,她从心底就羡慕,甚至是嫉妒像他这样在温室里长大的孩子吧。 她求不得的,他却不费吹灰之力的都拥有,因此而生出的负面情绪,居然一下子全都发泄了出来。 她以往是不会这样的,即使心里真的这么想,真的有比较,她也不会说出来给人家添堵,一生顺遂并不是坏事,有些人就是出生含着金钥匙,一辈子没尝过人间疾苦,可这是人家运气好,并不是人家的过错呀。 她的嫉妒来得毫无缘由,简直就是道德绑架,她很不喜欢现在这样刻薄的自己。 黎语初自嘲地笑了笑,也可能,昨天自己没能完全抵抗住茱莉叶的催眠,现在副作用爆发了,才把往常不会讲出来的话说出口了吧。 “你眼底神色凝重,心里藏了很多事不肯与人说。” 她不是不肯与人说,而是不能说、不敢说,既然是痛,何必分享予人呢? 这世上,本就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她的伤口,消毒、痊愈还是化脓、溃烂,都得她自己承受。 “早呀阿风!”左泉及时地出现,巧合地打破了程风浅和黎语初之间的沉默。“早,语初。” “左泉哥,你今天心情看起来真好。”程风浅侧过头,想笑一笑,神情却有些局促。 “身体好心情就好,天气好心情也好!”左泉是个行动派,之前生病要静养可把他憋坏了,现在病好了,每天就又继续活蹦乱跳了,傻笑的他完全没注意到办公室还残留着尴尬的气氛,反而毫无心机地问道。“吃早餐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去食堂吧!昨天晚上我听说杨师傅休完年假回来了,今早给做他最拿手的大肉包子!香飘万里,远近驰名!语初还没吃过吧?我专程早起了就立马冲过来,再晚就得排长队了!” 偏偏左泉什么不聊,聊起了‘早餐’,程风浅和黎语初一下子就又沉默了。 “左泉哥,我吃过了,下次有机会再尝吧。”黎语初避开程风浅的视线,朝着左泉笑了笑,然后就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哦,那我先去了!”左泉把背包里的东西都倒在了桌子上,一清空了就往外跑,顺便把程风浅也拉去了。“阿风你也没吃过吧!我跟你说,可香了!语初人小姑娘胃浅吃得少,不像咱们大老爷们,你就是吃过早餐了也陪我再吃点儿呀!我跟你说,皮薄肉厚,咬一口那个满嘴油的感觉哦~最厉害的是你看它油多可是吃着不腻!真的特别好,咱们还得打包一些回来,等会儿来上班的同事们,谁喊左泉哥就赏谁一个!” “好。”程风浅只能点头跟着笑,一会儿就被左泉拉着跑到看不见了。 黎语初这才把望向窗外的视线收回来,她微微抿嘴,有些懊恼,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有些感情,以为戛然而止,却是刚刚开始。 还有些,以为可以开始,却是走向了尽头。 昨天一整晚,周烟霏都睡得不太好,虽然是没有做噩梦了,可是总是恍恍惚惚的,人是睡着了,但却模模糊糊地困在梦境里,不是真的能休息。 所以开会的时候,她就一直猛打着哈欠,旁边才当了一个夜班的同事都比她精神好。 “溺水那个案子的尸检报告北区已经发过来了。”程霆深向来过目不忘,直接凭记忆就可以完整复述出他们需要的所有讯息。“江主任看过,确认那女孩死在林红梅的前面。” “那么茱莉叶的预言,说反了吗?”程风浅微侧过头询问身边的程霆深。 “一开始就不存在反不反的问题吧,我都说是你们太对号入座了。”程霆深不以为然。“霏霏、语初,你们昨天去见了茱莉叶,怎么看?” “茱莉叶说的事情都可有可无,避重就轻,几乎没有所得。”周烟霏又望向黎语初,询问道。“语初,她给你的手链呢?” “昨天交班的时候我给了杨启哥,这会儿应该出结果了。”黎语初还在翻着林红梅的尸检报告,并没有抬头。 Case03 死亡预告 第七章 解答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你给他去做鉴定?”周烟霏再一次确认黎语初这丫头是一点女孩气儿都没有,那么漂亮的手链说实话她都舍不得丢到技术室去‘解剖’的。“那手链不是有市无价了吗?你怎么忍心呀?” “再怎么珍贵也不过只是装饰品,如果在上面能找到可以帮助到案子的线索,才更有价值呀。”抬眼的同时,黎语初正好瞥见了刚走入门口的杨启。“杨启哥,正说起你,手链有问题吗?” “手链是没什么问题,倒是我一拿出来,被其他几个女同事看到,在旁边不断地爱不释手,涂溶液的时候跟涂指甲油似的仔细小心,还怎么都不肯让我卸下来检测,最后干脆整条放进测试仪里……碰巧她们桌上还正好有这本杂志……”杨启将手上还完整无缺的手链交还给了黎语初。“语初,你要是不要的话,卖掉好了,咱们办公室里那批小姐姐们,一个赛一个的愿意出高价。” “谁出高价都不行,我们不卖!语初有用的。”还没等黎语初回答,周烟霏就接了话。然后拿过杨启再递过来的杂志。“Black Cat的限量款First Love,整个亚洲区仅发售了两百件。” 唐云桢也凑过去看。“这个代言人有点眼熟呀?” “不会碰巧是你某个前女友吧?”程霆深调笑地抢了过来。“诶,是徐秋樱呀。” “对对对!是徐秋樱!我小时候可喜欢她了!”周烟霏很难得地露出了一副小粉丝的表情。“现在的化妆技术也太好了,怎么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变呀。” “还真是的。”唐云桢摸着下巴回忆着。“想一想,徐秋樱出道的时候是二十五岁,那一年我好像刚幼儿园毕业,为了看她的电视剧我都不愿意去上小学了!” “我记得阿风刚出生的时候,我妈和婶婶都特别爱看她演的戏。”程霆深把杂志递给了带着好奇眼光的程风浅。“算起来,她现在都快五十岁了……” 毕竟过了女艺人最好的青春年华,徐秋樱的事业前几年走了下坡路,她的身影已经几乎消失在幕前,近一段时间才开始慢慢回温,像程风浅、黎语初这个年纪的不知道她也不奇怪。 “五十岁?不会吧!”程风浅诧异地看着杂志封面上那美丽优雅的女子,哪里像和他母亲差不多年纪的样子,说她跟自己差不多大他都相信的。“她怎么看都不可能,这些是精修图吧?” “杂志上的图,精修过是一定的,我分析过原图了,倒是没往夸张的地方修,她这个年纪还有这个效果,底子是真的好。”杨启又把手机找出来,直接连接了投影。“我还找了个视频,这家采访好像是出了名的不给艺人修图,完全原生,好多听说盛世美颜的艺人在他家镜头下都不能看了。” 视频开始播放,是一段二三线颁奖典礼的红毯现场。 徐秋樱一身露背红裙,皮肤白皙简直晃眼,气质优雅,仪态从容,好看极了。 而且她不是一个人来走的,而是和同剧组另外两个女艺人一起走的,一个二十岁,一个也还不满三十,平时讨论区里都被吹成绝世美女的两个小姑娘,在她身边不说被碾压,却的的确确是逊色了。 “你们看看颈项,再看看眼角,这两个是怎么保养都会有岁月痕迹的地方,她是怎么做到连这里都没有皱纹的?还很自然,微整形都没有这么好的效果。”周烟霏一边表示钦佩还顺手给这群直男们科普,一边伸手抬起自己的眼角。“我自认长得还不错,平时也很注意保养了,但是我真的不觉得二十年以后我还能保持徐秋樱现在这个状态。” 唐云桢对于周烟霏对她自己的评价毫无反驳,所以更惊讶于她对徐秋樱的评价。“反抗时间,怎么可能呢?除非……” 一阵莫名的沉默,大家面面相觑,好像都想到一块去了。 程风浅更是被自己脑海中闪过的一个可能吓得一下子丢掉了手上的杂志。 黎语初看着那粉红色的手链出神,原本以为昨天的出访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却不想是给了他们一条很有可能通向破案的线索。“看来茱莉叶真的知道些什么……” “再去见见她吧。”程霆深虽然还是坚信茱莉叶是个神棍,但或许她真的知道些内情,能给他们更多的提示。“老唐,你跟霏霏一起去吧,你不是最擅长向美女套话的吗?而且,以你刑警的身份去,更名正言顺。” “那个,我……”唐云桢还在想怎么拒绝,倒是周烟霏先反对了。 “不用了,如果她真的知道地更多,昨天就说了。”周烟霏跟黎语初使了个眼色,黎语初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其实除了那个预言,这案子跟茱莉叶没什么直接关系。我们没有正当理由去请她回来问话。”经过昨天那个会面,黎语初和周烟霏一样,觉得去问茱莉叶口供是个极有可能弄巧成拙的艰巨任务,说不定最后反而会变成她把他们每个人的秘密都窥探出来,那种被人看透的感觉很不舒服,她不想再多经历了。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程霆深望向刚才发言的周烟霏和黎语初,发现她们两个人虽然没有直接的语言交流,却在眼神交汇之间,彼此交换了讯息。 他不禁疑惑了,昨天下午她们去见茱莉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这两人像是有默契地在隐瞒些大秘密一样。 再看向另外两个人,程风浅原本看着黎语初的侧脸,此时却转过身背对着他看不到表情,但以程霆深对这个小堂弟的了解,那背影分明是大写加粗的‘黯然神伤’四个字,他这又是在为了什么事情沮丧? 最奇怪的是唐云桢,在程霆深看来,去找茱莉叶问个话这样的外勤,出得是极其轻松的,尤其是对唐云桢来说,美人赏心悦目、套话得心应手,还是工作时间去,换成平时没人提议他都要自告奋勇的跑了,可是唐云桢居然昨天和今天连着拒绝了两次,太反常了。 这四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有人能告诉程霆深。 他有些无奈,回过头想和其他人‘八卦’一下,却看到左泉还在跟邢业回味今天早上食堂买回来的大肉包子是如何好吃得流油,而杨启捶胸顿足自己没抢到最后一笼。 程霆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旁边一群里没一个靠谱的,他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不管周烟霏、黎语初昨天在和茱莉叶的接触中发生了什么,她们都不愿意再去一次总归是有原因的,程霆深也不会强求。“这样吧,茱莉叶那边先放一放,我们从徐秋樱这边查起。” “好。”唐云桢见程霆深说不用管茱莉叶那边,连忙顺着往下安排了。“北区那个溺水案发现尸体的现场,是电视剧的拍摄胜地,阿风,你查一下徐秋樱或者与她相关的人近期有没有去过那里。” “是。”整理好手头的文件,程风浅起身准备去情报科拿资料。 “正好我也要回去了,一起走吧!”程霆深揽着程风浅的肩膀往外走,向众人挥手表示告别。 “那就先这样,散会。”唐云桢说完,就不自觉地看了身边的周烟霏一眼,对方却全无察觉。 “等资料齐全了再叫我,我们先回技术室去了。”周烟霏跟唐云桢打了个招呼,就带着黎语初和杨启走了。 这个案子目前看来,并没有和Siren产生任何联系,所以不属于专案组管,只是刑侦支队一小队和刑事科学技术室的这几个人占着专案组这宽敞舒服的大会议室了解了一下案情而已,说完就各回各家、各找各领导去了。 只有唐云桢知道,这件事和茱莉叶扯上了关系,就距离Siren不远了。 在警局的时候说是从徐秋樱查起,可是休息的程霆深,却走了另一条路。 他先回家睡了一觉,养了些精神,就起来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出门了。 他单独去见了茱莉叶,以一个刑警的身份。 其实昨天在唐云桢不随行的时候,程霆深就想到了这一层,以周烟霏和黎语初两个痕检师的身份,茱莉叶完全可以不给任何口供。 但是他昨天没提出来,一是怕又因为身份的事情让周烟霏不开心,二是因为,的确如黎语初所说,除了那个所谓的预言,茱莉叶和这个案子毫无关系,所以由着她们去探一下虚实,倒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茱莉叶真的跟案子有关,必定会慌乱,所以在得知周烟霏和黎语初都不是刑警的时候,她可以不给信息就让她们离开。 可是她没有,她不但见了她们,还说了一些话,让两人都变得有些奇怪。 程霆深不怀疑周烟霏和黎语初有什么有关案子的秘密不说,他担心的,是她们太过心软,被这个所谓的占卜师给利用了。 在来之前,程霆深已经收到了情报科最新的资料。 他先粗略一翻,心里大概有数,然后又仔仔细细地再看了一遍。 内容是茱莉叶的生平简介以及徐秋樱近几个月的私人行程,没想到这两个人还真的有过交集。 “警官!你不能这样!”随着秘书慌张的声音逼近,程霆深已经推开大门出现在了茱莉叶的面前。“老板对不起,我拦不住这位先生。” “先带客人到外面休息室去。”面对这样的突发状况,茱莉叶显得比她的秘书要冷静地多,她优雅地起身,对着客人微微鞠了个躬。“不好意思,请您出去稍等片刻。” 很快整间屋子只剩下他们两人,程霆深拿出身份证明之后,便开门见山了。“专案组程霆深,茱莉叶小姐,有人在这附近见过大明星徐秋樱,而且不止一次……她是不是你的客人?” “程警官做事向来都这么雷厉风行直入主题的吗?跟昨天的两位小姐还真是完全不一样呀。”茱莉叶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满意地看到程霆深眼里闪过的一丝敌意,然后悠然地举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才缓缓地说道。“做我们这一行的,虽然没什么明文规定,但是跟律师、心理医生一样,是否是我的客户以及与客户交谈的所有内容,都是绝对不能泄露给第三者知道的。” “所以即使你的客户要去杀人,他甚至告诉了你时间、地点和要杀的人身份,你也不会去阻止?”程霆深不得不承认,他不喜欢这女人看人的眼光,即使她那双眼睛挡在金丝边眼镜后面,却仍然太过锐利、太过清冽,将他这职业性警惕感极强的细胞全都激活了起来,这种全副武装时刻的自己,自然是不会用多好的语气问问题的。 “这种假设性的问题,我有权力不回答你。”茱莉叶看着程霆深,嘴角扬起笑得竟有些得意,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Case03 死亡预告 第八章 存疑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程霆深本就因为昨天的事情,对茱莉叶有所警惕,而且沟通还没有几句,发现她完全在闪避重点,更加加重了敌意。 她的态度已经让他不舒服,此时还朝着他意味不明的笑,着实让程霆深一阵莫名其妙。“为什么笑?” “我第一次遇到,像程警官这么坚定的人。”茱莉叶不紧不慢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大概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因为你的眼神就在说,我是个神棍。” “哼。”程霆深也没打算掩饰。“你的确是,我没看错。” “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了,您还真的是一点儿怜香惜玉的体贴都没有呀。”茱莉叶表情有些委屈,语气却依然透着股戏谑,好似就是个看戏的局外人。“徐秋樱的事情,我不会说,程警官有时间,可以自己去查……如果你没有什么要再问的,请不要妨碍我做生意。” 程霆深原本就没指望能问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他只是亲自过来一趟看看,能让周烟霏和黎语初都隐瞒不报的会是什么人、什么事。 而茱莉叶的反应给他的感觉是,让她们失态的并不是和案子相关的事情,而是其他。 程霆深得到这个结论,突然觉得或许比案件本身更让人头痛,于是有些心绪不宁。 但他忍住了没有表现出来,依旧板着脸,官方地说道。“谢谢你的合作,有需要的话,我还会再过来打扰的。” “不送。”茱莉叶依旧是笑,目送着程霆深离开以后,笑容才逐渐褪去,她微微转脸,往隔间里看去。 那个隔间也属于她办公室的领域,中间用一扇古色古香的屏风挡得严严实实,其实并不是什么秘密的空间,只是个普通的茶水间。茱莉叶就是单纯地觉得咖啡机这些东西太现代了,不符合占卜师的气质,也和她这里的其他摆设风格差异大,所以才隔起来的。 不过,偶尔藏个人,也够用了。 程霆深一走,唐云桢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他其实也是个‘不速之客’,只在程霆深进门之前几分钟到的,听到对方的动静立马就闪身进了隔间里,丝毫不见慌乱。 此时唐云桢手上还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壶刚沏好的茶和两个小茶杯。“我以为你们外国人只喝咖啡或者英式红茶、伯爵茶什么的,没想到你茶水间里居然有很多中国茶,还有整套茶具,所以就随手沏了,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茱莉叶接过唐云桢递上来的杯子,喝了一口以后,才慢悠悠地问他。“唐警官今天找我,不会只是来品茶的吧?” “你这说的,我跟五、六十岁的老干部似的。”唐云桢也慢悠悠地喝完了一杯茶才说道。“这茶叶,是你之前去查周烟霏资料的时候,在易阳市买的吧?这种新茶要现炒,在阳城当地买的才有这味道,等到包装好再运过来,就不那么香了。” 茱莉叶早知道他是来兴师问罪的,便没有否认,微微颔首,依旧轻笑。 唐云桢也完全没有质问的语气,又给彼此都倒了一杯,一边喝着,一边闲聊道。“我听说,茱莉叶小姐的师父,是三十年前炙手可热的风水大师,元秋叶……” 茱莉叶握茶杯的手一紧,她终于没了方才的扑克脸,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眼底涌出一丝紧张。“你怎么知道?” 她完全没想到,唐云桢是来说这件事的。 “我上周去看过他,他面色红润,能吃能睡的,小日子过得还挺逍遥。”唐云桢继续喝茶,语气平常,好像只是单纯在关心一个大家都熟悉的长辈的近况一样。 茱莉叶却吓得整个人站了起来,方才面对态度强硬的程霆深时丝毫不变的礼貌笑容,再也‘施展’不出分毫了。 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师父是谁,更何况,元秋叶的行踪已经隐藏了二十多年,连仇家都找不到,居然能被面前这个男人如此轻易地查到。 茱莉叶终于露出了从唐云桢进来之后第一个担忧的表情。 他在三言两语之间,已经将原本利于她的环境,逆转成了他的主场。 茱莉叶顿时心生寒意,她第一次质疑了她背后那个人的决定,他们或许一开始就不应该把算盘打到专案组的身上。 “我还知道,你们都是……那家的人。”唐云桢也露出了进门之后,第一个真实的怡然自得的表情,他放下茶杯便起身,挥着手向外走去。“难怪你技艺超群了,果然是名师出高徒,我们有缘再见吧。” “慢走。”看得出唐云桢有意再向自己套消息,知道他暂时不会将可以牵制她的资料泄露出去,茱莉叶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摊开掌心,发现自己出了一手的汗。 唐云桢一句威胁的话都没有,茱莉叶却已经失了一贯的镇定自若。 她想起昨天电话里唐云桢的那一句‘有事找我,别招惹她’,突然惊觉,他们只怕不该找上周烟霏不说,唐云桢也是不能招惹的。 这个男人,早已不是他们十年前初遇时的模样了。 唐云桢看着快到下班的时间了,本来乐呵呵地准备回局里打个卡就回家的,路上接到了周烟霏一通电话说让他立即回来开会,他也没多想什么,结果一回到专案组的时候,就发现全组人都到齐了,正坐在会议室里等他。“哟!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脸上很疑惑,但是看这个排场,唐云桢就心里有数了。 这是说明林红梅的案子,已经跟Siren搭上线了。 于是他虽然还是痞里痞气的,可依旧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儿八经地坐正了身体。“说吧,查到些什么?” “徐秋樱和欧阳晨,同属于华莘经纪公司,并且之前一起拍过戏,接触过很长一段时间。”周烟霏一说完这句,现场还不太清楚情况的其他人,就完全明白了。 偶像明星欧阳晨之死,至今还有谜题尚未解开。 比如他身上的Siren,从何而来? 而来源最有可能的,就是他身边来来去去的,经常接触的,华莘经纪公司的人。 “北区那个案子的死者,在一个月以前做过临时演员,当时徐秋樱所在的剧组因为拍摄,在案发的那一块海域附近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程风浅摊开了文件放到唐云桢的面前,那是一份手写的口供。“我们找到一位居住在那附近的阿姨,她亲眼见过徐秋樱和死者有过不止一次的接触,而且有时很激烈,两个人看起来像是在争执什么。” “证人因为从前是徐秋樱的粉丝,所以对她的动向特别关注,有时候也会用手机拍一些东西留作纪念,而死者是当地人,和这个阿姨也有过几面之缘。”程霆深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叠照片放在桌面上。“老唐,档案发过来的时候你应该就见过死者的照片了,她长得很漂亮,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一般人都会有点印象的。” “漂亮的女孩,人流的死婴,不老的徐秋樱。”唐云桢将这些线索一一联系起来,因为心底想到的可能,又嫌弃又抵触,还有些发怵。“我怎么觉得有点冷了,空调是不是温度太低了?” “何止是有点冷……”左泉一个彪形壮汉,夸张地抱住自己抖了抖。“是很冷,非常冷,由心而生的冷,简直一番寒彻骨!” “我不明白,为什么在发展的这么先进的新港市,可能存在人吃人的案件。”程风浅觉得自从做了刑警,他的世界观就一直在被刷新,甚至是颠覆。“这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经济和科技是发展地很好,但是人的思想和概念是需要培养和磨练的,现代人的生活节奏太快了,每天都在疲于奔命,没有太多时间思考,也没有空闲去沉淀,总有人因为受不了压力而犯罪,罪案的类型也会因为这所谓文明时代人类的聪明才智而不断地更新。”周烟霏将桌上的资料收到一起,眼底的神色凝重。“战争的时候,人吃人是为了果腹,为了生存,而如今,他们食用别人的躯体,却是为了美化自己的躯壳,保住那可笑的自尊。” “原本以为之前贩婴案的大破,至少可以给走错路的女孩们警醒,没想到,这些需求者,居然连她们的性命都不放过了。”黎语初的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好了,别分析局势了……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防止下一个无辜的女孩受害。”程霆深向来很理智,情绪恢复地比一般人快很多。“如果徐秋樱真的是需求者之一,而且她都已经无可避免地和受害者直接接触了,换句话说,背后应该没有组织控制,只是独立事件。” “我也这么认为,但是……”唐云桢犹豫了一下,思考的时间里习惯性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就算杀人她可以独立完成,但总得有人帮她取出婴儿吧,这种事情,还是得要专业人士来吧。” “医生……徐秋樱的秘密男友,是个医生。”一个轻微的声音突然响起,大家抬眼望去,发现正是还在电脑前噼里啪啦的邢业。“他叫盛朗竹。”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程霆深看着邢业投影在大屏幕上的照片,却是个陌生人,他肯定是没有见过这个人的,但是再翻详细资料,他突然有了印象。“我想起来了,这个医生在几个月之前,曾出入过一些黑市医院和小诊所,这其中,就有咱们局之前案子里面破获的器官交易地点,破贩婴案的时候本来要找他协助调查的,但是因为案发的时候他人在国外,也没有其他证据显示他和案子有关,后来就没有找他来了。” “和吸毒一样,我们断了他们的毒品来源和通道,迫于无奈,他们就只能自己出来找食物了。”周烟霏深吸了一口气,综上所有的,都只是他们的猜测,没有证据,他们依然什么都做不成。 看着众人都陷入思考,唐云桢也有些没章法。“我们手头上的东西,最多只能证明徐秋樱和受害者有过争执,或许她的医生男友疑似贩婴案下家,这些都不足以控告他们谋杀。” 他的目光从在会的人身上一一扫过,看到黎语初,唐云桢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除非……” “唐队?”黎语初被他看得莫名其妙。“除非什么?” “你不会是想,让语初装成失足少女,然后接近徐秋樱吧?”程霆深下意识地护住黎语初。 程风浅也突然着急了。“唐队,这……太危险了!” 黎语初是个痕检师,并不是训练有素的刑警,更何况卧底期间极可能遇到不可控和无支援的情况,让一个没有经历过警校的培训的女生孤身前往太冒险了。 会议室里的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大多数是不赞成的。 周烟霏却没有立即表达意见,她望向自己正对面的当事人黎语初,微微抿唇,目光凝重。 Case03 死亡预告 第九章 潜伏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黎语初清楚大家的顾虑,但她有这种‘冒险’的热情。“我同意,这是最快最直接的方法,我愿意去。” “华莘经纪公司最近有一部校园剧,正在招募适合扮演学生的演员,而徐秋樱就是评委之一。”邢业像个扩音器一样在通知大家他电脑上查到的有用信息。“语初可以去试试。” “等一下。”卧底总归是很危险的,周烟霏会为从来没这方面经验的黎语初担心也是正常的,但又知道自己压不住她的冒险精神,这丫头平时看着安安静静、无欲无求,骨子里却倔强地很,决定的事情要改变很难。“你坚持要去,我也不拦你,不过我也有个要求。你不能一个人去。” 周烟霏的考量没有错,即便知道黎语初有自保的能力,她也是不放心的。 看之前的情况,要完全接近徐秋樱,女生的身份更容易。 可是放眼望去,整个专案组,找几个学生样的小男生还行,女生却是根本找不到。 唐云桢也明白周烟霏在担心什么,所以就帮她想好办法了。“这样吧,我找其他部门借调几个女警过来。” 周烟霏这才勉强点了头。 “也是需要男学生的吧?”程风浅突然举起手来。“我想去!” “校园剧里是不是有很多漂亮的学生妹?”专案组其他人也开始讨论起来。“唐队,我也想去!” “阿风还行,可是你们……撒一泡……咳咳,照照镜子,一个比一个糙汉,学生妹都要喊你们大叔的!”唐云桢无奈地看了看自告奋勇的几个人。“一点儿书生气质都没有,让你们去还不如让邢业去,不像学生至少还像个老师!” 邢业默默地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无奈地笑了笑。 因为黎语初本人已经首肯,唐云桢就直接去找上级递申请了,结果很快出来,几位适合的女刑警也陆续来到了专案组。 唐云桢腾了大会议室出来,单独给这些女孩子们‘上课’。 专案组的单身糙汉们想参与,被唐云桢赶了出来,这才不情不愿地回去工作了。 临到下班,周烟霏在技术室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到了电话,被唐云桢约到了一家酒吧里。 这家酒吧并不是他们常去的地方,而是在稍微偏僻的开发区里,还是在车都不好开进去的小巷子的深处。 周烟霏在外面的广场上停好了车,靠在车门边上看了一下手机里的定位,这才在导航的提醒下开始往前走。 越往里走她越觉得,盯着她的视线多了起来,并且,有些是不怀好意的。 本来这里人就不多,所以这种感觉十分明显,甚至有人看着她独自一人,胆子就更大,直接跟在了她身后。 但是周烟霏丝毫没担忧,嘴角轻扬了一下,一边往巷子里走,一边随意地把披肩的长发扎了起来,她甚至摘掉了手表放进皮包里面,还顺手摸到电击棒捏在了手里。 她做好了要打一架的全部准备,甚至因为很久没和人动手了,她整个人都透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可是最终,周烟霏却没有机会一展拳脚了。 因为她的护花使者到了。 程霆深本来今天就休息,临时又回专案组开完大会以后就出来了,他直接去了菜市场,买了不少好菜,正要回家给周烟霏做晚饭的时候,接到了唐云桢的电话,也到了酒吧来。 他比其他人都到地早,就先视察了一下环境。 这地方是一个新建的商业广场,但因为本就在偏离市中心的开发区,加上又是新楼盘,很多店面都还没有开起来,真正来玩的人就更少,反而,是有不少小混混在街边蹲着抽烟,不像什么安稳地方。 而唐云桢所说的那家酒吧,更是在商业街深处,中间还有一段路都没有完全修好。 他在酒吧外面转了一圈,没看出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程霆深实在不明白,唐云桢为什么要把他们约到这里。 在他疑惑的时候,程风浅和左泉也到了,程霆深就让他们先进去等,他转头回去能停车的地方接周烟霏。 他去过茱莉叶那里以后,大概猜想到周烟霏是因为什么事情才会反常的,于是就想做顿大餐等她回来吃开心了,再单独跟她聊聊,可是被唐云桢这么一搅合,今天大概是没机会了。 虽然这个结在周烟霏心里已经很多年了,是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去开解,可是程霆深总觉得,这一次的触发,似乎是不一样的。 他并不怎么相信预感那一套,可是他就是有一种感觉。 这件事情被茱莉叶刻意触发,和周烟霏自己偶尔回忆起来,不是一回事。 程霆深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再一抬眼,发现周烟霏从前面的路口走过,他正准备喊她,却见后面还有两个小子在跟着她。 就这么一眼,程霆深的眉头皱得快能夹死苍蝇了。 周烟霏在看到那两个跟踪她的人已经被程霆深踩在脚下哭天喊地求饶的时候,一面觉得这画面好笑,一面又懊恼自己没机会出手,正想跟程霆深‘抱怨’几句的时候,发现他的脸色很不好。 而且,在她面前,向来温和的程霆深,此时身上居然有一丝戾气。 程霆深原本就有心事在烦躁,又看到两个对周烟霏不怀好意的人,一下子就火气就上来,揍了一顿之后倒也算是发泄了,可是好似还是无法完全纾解,反而不小心更加激发了。 “阿霆?”周烟霏有些奇怪,却并不害怕,反而走上去拉住了程霆深的手臂,来回晃了晃。“你呀,每次都救我救得及时,害我都没机会表现了。” 程霆深忍不住就笑了,还感慨了一句。“我倒是宁愿,你不会遇到任何需要我救的事情。” “那不行,你是我霆爸爸,我是你的小公举,你就应该保护我的嘛!”周烟霏笑得天真无邪,似乎她真的就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女孩一样。 程霆深便也不再多想,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打电话叫了附近派出所的同事来把地上两个人带走了,他们才往酒吧那边走去。 天慢慢地黑了,酒吧的灯亮了起来,在巷子的尽头,遥遥地召唤着他们。 “霏霏……”程霆深状似无意地问道。“最近技术室事情多吗?你休息的够不够?睡得还好吗?” “咱们两个天天上班下班都能见到面,你怎么还问我这个?”周烟霏其实大概能猜到程霆深想问什么,不过既然他这么迂回地来问,明显是不想她察觉,她也不想他担心,便就装作随口一答。“还是很忙呀,所以累得我一沾到枕头就能睡着,一夜无梦,第二天闹钟响我都想把它扔出去!” “嗯,一夜无梦就好。”程霆深轻喃了一句,似乎是因为稍微放心了,便长舒了一口气。 周烟霏也轻笑了一声,然后揽着程霆深进了酒吧。 程风浅和左泉,在一个能看到门口进来什么人的卡座里等着,一见到他们进门就连忙招手。“哥,霏霏姐,这里!” 酒吧里这个时候才刚刚开始营业,人并不算太多,但是周烟霏一进门,依旧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眼光,可她身边还有伴儿,并且是满脸写着‘护犊子’的程霆深,便没有其他人‘敢’靠过来搭讪。 “咦?约咱们来的那个家伙居然还没到呀?”周烟霏过来的几步路里已经把周围环境瞄了个遍,没看出什么大的特色,她一坐下就开始翻菜单。“酒也就是那些酒,菜品也很普通,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不知道唐云桢把我们约这儿来干嘛?” “地方是偏僻了点儿,不过既然唐队说请客了,那咱们来了也不亏嘛。”左泉十分狗腿地提议道。“霏霏女神,你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先点儿吃的?” “老唐要请客啊?那肯定往贵的点呀!”周烟霏招了个手,服务员就上来了。“先四客龙虾,开一瓶红酒,要你们店里最好的……再就,有什么推荐的小吃,尤其是贵的,各种来几份吧,我们一共有六个人。” “好的。”服务员似乎对于周烟霏提出的‘贵’和‘好’并不惊讶,认真地推荐了几种,然后等她选好,就颔首离开了。 程霆深有些疑惑,这个服务员他一定没见过,但是她给他的感觉,却像是认识的人,并且早知道他们会来,还知道他们会点什么一样。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导致程霆深有些失神,一直盯着对方看,到周烟霏喊他才回过神来。“你居然看别的女人看入迷了,你对得起你面前如花似玉的我吗?” 这要是换成其他男女,百分之九十以上就是情侣了,但是因为是周烟霏对程霆深这么说,程风浅和左泉就完全能理解,这就是她单纯地在美貌上的不甘心而已。 “程队是困了才发呆的吧?那个小姐姐,怎么会比霏霏女神好看呢?”左泉说的是大实话,刚才那位服务员,虽然气质是有的,但是长相十分普通了,不拿周烟霏这种女神级的来比较,就是普通好看都算不上。 “你们想多了,我就是觉得她像我一个朋友,所以多看了几眼。”程霆深摇摇头,看周烟霏还是气鼓鼓地嘟着嘴,无奈地笑道。“霏霏最好看了,生气的时候都这么好看。” Case03 死亡预告 第十章 下班的日常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左泉瞬间被父女组喂了一口充满亲情关爱的狗粮。“我要不是认识你们这么多年了,我还真以为你们是一对。阿风你听听,程队这么个哄人法,像不像哄女朋友?” “是挺像的。”程风浅跟着笑了,也就是知道他们两个之间毫无暧昧,才觉得黑面神程霆深有这反差,变得有人情味了很多。 餐点很快就到了,四个人根本没在管现在还没出现的唐云桢,边吃边聊起来。 可是也没说什么别的,聊来聊去,又回到案子上了。 “其实我没想到,老唐会答应得那么快。”程霆深已经疑惑好几个小时了,以他对唐云桢的了解,只要性别是女的,唐云桢都会温柔对待,不管是小女孩还是老奶奶,而且他还十分‘护犊子’,他手底下的人没事还好,一旦有什么事,他肯定第一个跳出来护着,更不用说是黎语初这样年轻貌美的同事了。 “对呀,如果不是霏霏姐提出来,唐队真的连犹豫一下都没有。”程风浅也在和程霆深想同一个问题,虽然花花公子不是个褒义词,但唐云桢却也是出了名的怜香惜玉,把并不是刑警的黎语初派出去当卧底,不符合他的做事风格。 “诶,这说明你们还没有完全了解他。”周烟霏一副全无困惑的样子。“想想看,两个受害者之间,有什么共同点吗?” “漂亮、年轻、死亡前期堕过胎,而且不是在正规医院,孩子生父不详……”左泉在脑海中为两者画了一张联系图。“只是高中小女生而已,怎么就有这么多事情发生呢?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教育制度有纰漏导致学生压力太大而叛逆反弹。” “高中小女生……”程霆深重复了一下,然后终于想到了什么,眼神里满是无话可说的无奈,转而看向周烟霏。“不是吧?” “看来阿霆猜到了,你们果然是对彼此了解深刻的好基友。”周烟霏笑得很狡黠,程风浅和左泉看着这两个人打哑谜似的,依旧不明所以。 正巧这时酒吧的门口出现了小小的骚动,众人都望了过去,只见一个身穿高中生校服的女孩站在那里,和周围迷离的格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因为这格格不入,使得她的清纯干净十分突出,越发地吸引了在场的很多人。 看了半天,程霆深才认出来。“语初!” 黎语初原本的斜刘海被剪成了平的,后面的长发之前都是扎马尾的,现在也剪短了,一个标准的妹妹头使得她原本就年轻的面容更显小,远看就像一个穿着制服的洋娃娃。 此时外面天已经黑透了,酒吧里的灯光也就全开了,有些大灯在厅中闪烁着,颜色变幻,一时之间,黎语初并没有看到卡座里面的周烟霏他们,眼神里也因此有一些找不到人的迷茫,但却又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毫无畏惧感。 看着已经有几个心猿意马的人走向她,程风浅下意识地起身向那边去,却被周烟霏拦了下来。 程霆深其实也条件反射地要过去,想起黎语初在柔道社时的身手,才不再担心,刚起身又坐了回去。“语初不会是一个人来的,这套造型,肯定是老唐折腾出来的。” “是呀,所以别紧张。”周烟霏拍了拍程风浅的肩膀示意他宽心,她倒是很满意对方的反应,再看到连左泉都站了起来做好随时冲过去的准备,她更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们是几乎每天在一起的同事,虽然相处时间还不长,没和黎语初切磋过,但也大概知道她的身手,可是现在这么自然地想要出面帮她,说明这次乔装很成功,黎语初是完全有了一个无害的外表。“语初可不是真的女高中生,这些小混混,她两下就搞定了。” 然而还没等到黎语初出手,唐云桢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他换了一身休闲的衣服,在其他人搭讪之前,已经先一步揽着黎语初的肩膀,向周烟霏他们这边走了过来。“怎么样,几个人想英雄救美?” “一、二、三……”周烟霏指了指身边的三个人。“你们刑侦支队的队员都是见义勇为的好同志呀!” “咦?是在拿我们做实验?”左泉到现在才明白过来。“语初刚才真像误入狼窝的小白兔。” “连你们几个都是这种反应了,要骗过其他人,不就更容易了?”唐云桢不免得意起来。“我很久没有教人怎么乔装了,现在看来功力没有退步嘛。” “算了吧。”程霆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别以为你想看语初穿女高中生制服的目的没有人知道。” “钢铁直男本男的霆爸爸什么时候能注意到这些了?”唐云桢毫无被拆穿的窘迫。“霏霏,肯定是你说的,又破坏我形象。” “我什么都没说。”周烟霏摆手表示自己很无辜。“是阿霆聪明自己猜出来的。” “那霆爸爸还真的是好棒棒呀!”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唐云桢拉着黎语初坐了下来。“这次行动叫做‘猎樱’,具体部署语初来说吧。” “好。”在过来的路上,黎语初和唐云桢已经有了共识。“徐秋樱所在的剧组在附近一所高中拍摄新戏,刚才唐队已经带我去过那里熟悉环境,明天他们会有一个招募临时演员的小型试镜会,我会找机会接近徐秋樱。” 周烟霏知道已经万事俱备了,黎语初更是不可能中途放弃,她也就不再多劝阻了。“语初,觉得我啰嗦就啰嗦吧,这是你第一次卧底,自己要小心,一定要小心。” “对呀语初,你要记住,完成任务很重要,但是安全才是最重要的。”程霆深的责任心一直都很强。“虽然那几位生面孔的女同事也会跟你一起潜入学校配合,但是因为卧底的特殊性,你很多时候还是可能一个人在面对危险,随机应变,安全第一……阿风,你也是第一次卧底,虽然不像语初那样直接接近徐秋樱,可是也要小心。” “知道了哥。”在唐云桢和黎语初到了之后,程风浅还是第一次开口。 “你们放心吧。”唐云桢刚才一直暗中观察着程风浅,发觉他总是不经意地望向黎语初,了然地勾起了嘴角。“阿风看着也还像是学生,毕竟是我们自己队里的人,怎么都比其它部门的同事来的熟悉吧,两个小朋友,要团结友爱、互相帮助哦。” “也好,那明天阿风和语初干脆就一起去吧。”公事说完了,周烟霏便就聊起其他的来。“别说,这画面,你们好像几个怪蜀黍拐带了一个小萝莉!哈哈哈!语初你快过来,坐在我旁边,你在他们几个大老爷们之间待着太奇怪了!我都想帮你报警了!” “谁是怪蜀黍?我最多就是怪哥哥!”唐云桢对于周烟霏把他也归为和左泉一样的糙汉十分不满。 “我还是先去把衣服换了吧。”黎语初也觉得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看他们这六人组合的眼光有些奇怪,拿起书包向洗手间走去。 既然是下班时间,当然没必要再正儿八经地谈公事了。 唐云桢和周烟霏斗了一会儿嘴就开始划拳了,一来一往快把桌上的酒喝光了。 左泉一边围观一边狗腿地叫好,程风浅还在一脸疑惑地消化划拳的规则。 程霆深已经拿出手机,在忧心这附近能不能找到代驾,如果找不到,他一个人怎么开两辆车回去? 黎语初很少来酒吧,有些好奇,就只是坐在一边四处看看,偶尔给七荤八素的几个人倒倒酒。 几杯下肚,左泉的胆子越来越大,揽过身边的程风浅,大大咧咧地问道。“阿风,咱们认识这么久了,都没见过你交女朋友。是不是眼光太高了?说说看喜欢什么样子的,我帮你物色一下!” “左泉,你个母胎Solo单身狗,还要给阿风做媒呀?”周烟霏指着左泉就是一顿嘲笑,再来一番自嘲。“阿风,虽然你霏霏姐也是单身狗,但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这么漂亮我认识的姑娘也都不错,我给你介绍!你说,喜欢什么样子的?” “当然是温柔的女孩……”程风浅也喝了一些,比平时要放松很多,话也多了起来。“女孩子嘛,个性不要太倔强,做事不要太冲动,对人不要太冷淡,小鸟依人一点,就很可爱呀~” “拜托……当你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不会想起自己那些所谓的择偶条件。”唐云桢也加入了他们的话题,调笑地对着程风浅眨了眨眼睛。“诶诶诶……我怎么觉得这些条件反过来就很符合……现在去洗手间的那位呢?” 唐云桢朝左泉使了个眼色,对方就明白了,果然是八卦的时候最有默契了。“阿风,原来你喜欢的是她呀!” “我……没有,不……不是!”程风浅矢口否认,心慌意乱地灌了自己一口酒,还差点儿呛到。 “你们别逗阿风了。”程霆深体贴得给程风浅顺了顺后背。 “哈哈哈我们随便说两句阿风脸都红了!”周烟霏笑了好一会儿,也起身往外走。“不早了,咱们也撤吧……我要去个洗手间。” “女王大人,我送你过去。”唐云桢看周烟霏走路都有点儿晃了,连忙扶了她一把。 Case03 死亡预告 第十一章 误会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周烟霏被唐云桢轻车熟路地送到了洗手间的门口,突然清醒了一下,疑惑地问道。“奇怪,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你经常来吗?” “也不是,就……”唐云桢被她突然的一个反问弄得一愣。“我跟老板认识,来过几次。” “哦。”周烟霏看唐云桢的神色,总觉得他隐瞒了一些事情,却又想不明白,他需要隐瞒一间酒吧里的什么。 两个人正不尴不尬着,黎语初从洗手间出来了,唐云桢连忙借口离开。“正好,语初,这个醉鬼拜托给你了,我去买单。” “好。”黎语初点头,接过了周烟霏,看着唐云桢急匆匆地走了,居然有点儿像落荒而逃。 唐云桢去了吧台,瞅着低眉顺眼接过他的信用卡正在刷的服务员半天,突然笑道。“你原本那张脸长得多好看呀,装扮成这么普通的样子,不觉得委屈吗?” “有你这句夸,就一点都不委屈了。”服务员抬起头,朝着他笑了笑,蛊惑的效果不及她平时的十分之一,可是却依旧颇有魅力。 “也是,你原本的脸,太招摇了,哪能像今天这样顺利地隐藏在人堆里呀,我要不是现在凑得这么近,还真是认不出来。”唐云桢接回了卡,又忍不住伸手出去,抬起对方的下巴,在脖子以上摸了摸。“真是厉害呀,你这人一皮面具从哪里开始贴的,怎么一点儿连接的缝儿都看不出来?易容术这技能快失传了吧!还收徒弟吗?我说你们,这也能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了吧,什么传男不传女、传嫡不传庶的别藏着掖着了,老祖宗多少好东西就是这么没的。” “刚才你一路送去洗手间的那位,是你女朋友吗?”服务员像游乐园里的玩偶一样随便唐云桢怎么捏都不生气。“如果是,你可能要有麻烦,因为她已经盯着这边看很久了。” 唐云桢立即收回了作恶的手,转身就去找周烟霏了。 可是几步之遥的周烟霏见他回头,反而再也不看他一眼,拉着黎语初就走了。 这个酒吧所处的开发区真的是太偏僻了,果然是没有找到代驾。 最后是刚拿到驾照还没有正式上过路的黎语初开着周烟霏的车去送程风浅和左泉,程霆深开着唐云桢的车把两只醉鬼带回家。 周烟霏这会儿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却一脸低气压的不想说话。 而唐云桢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发虚,也不敢找她讲话,只能歪着头装睡,可是装了一会儿真的困了,加上酒精的作用,居然睡着了。 周烟霏莫名其妙的一肚子气,在唐云桢的脑袋滑到她肩膀的一瞬间几乎爆发,又在看到他真的睡着的一瞬间突然消退。 周烟霏本来想把自己的肩膀挪开,仍由唐云桢脑袋乱撞或者扭了脖子的,可是只是心里想想,到底没乱动,由着他把她当成了人肉靠垫。 她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有些懊恼地想,唐云桢喜欢勾搭女孩子,她又不是第一次看到,她为什么要生气? 周烟霏想来想去也没有想通,自嘲地自言自语了一句。“莫名其妙……” 前面开车的程霆深没听清楚她说了什么,只是被她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过去,从后视镜里看到唐云桢靠在她身上,以为是周烟霏被压着难受,便说道。“后面好像有个抱枕,你找找吧。” “好。”周烟霏点了一下头,有些艰难地往后侧了侧身,从后面翻出来一个抱枕,小心翼翼地给唐云桢垫上了,垫好之后又‘愤恨’地低喊了一声。“落枕可别怪我!” 程霆深把这句听到了,忍不住一笑,手上丝毫不受影响地打弯,往市区开去了。 虽然昨天大家散场很晚,还有几个人喝了酒,却也并没有影响到第二天正常的工作。 一大早,程霆深和左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试镜会还没开始,陆陆续续有些工作人员和学生进入会场。 他们走到临时被做成控制室的小型面包车前面,刚拉开车门,不止看到了唐云桢,还看到了周烟霏。“霏霏女神,你怎么也在?” “今天技术室那边事情不多,我就过来了。”周烟霏虽然人在车里,却并不做任何事情,围观唐云桢在一堆监控仪器前面左看右看好半天了。“毕竟是语初第一次卧底,我还是有点儿担心,不过你们别告诉她,我怕她知道我在,会拘束。” “好。”虽然基于爱才的前提,程霆深却仍然觉得周烟霏对黎语初的事情要比对普通学妹的上心很多,但是她没有主动提起,他便也没有多问过。“那你就留在控制室看着吧,我去一趟现场。” “那唐队,我也出去转转?”左泉见唐云桢点头,便就带上通讯器,跟着程霆深一起下车了。 唐云桢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周烟霏莫名地轻叹了一口气。 两个人几乎同时对上了彼此的眼光,却又在下一秒错开了视线。 秘密向学校借用的一个僻静房间里,几个已经换好装的年轻刑警正在做着最后的确认。 黎语初将通讯器安好在身上之后抬起头,正好望见了门口的程霆深。“程大哥?” 程霆深笑着走了过来。“看到你这个样子,有种回到从前的感觉。” “我们又不同校,在柔道社的时候,你应该也没见过我穿校服的样子吧?”黎语初见到程霆深就有了笑脸,还笑得十分羞涩。 程霆深也没聊什么别的,依旧是叮嘱,让黎语初万事小心,还没说几句,就听到耳机里唐云桢在通知,让大家就位。“那我就不送你过去了。” “嗯。”黎语初轻轻地挥了挥手,然后走出房间,却在门口‘逮’到了来不及躲开的程风浅。“你在这里很久了?” “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程风浅原本是要进去的,但是几个同事都陆陆续续走了出来,最后房间里只剩程霆深和黎语初,于是他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就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上一次早餐那件事以后,他和黎语初相处起来更加尴尬,程风浅有心缓和,可却总找不对时机。 就好像现在这样,程霆深和黎语初在闲聊,他却越听越觉得气氛温馨,不适合他介入,而他又不甘心离开,还在犹豫就被撞见了,一下子又失了磊落。 他唯恐黎语初对他的印象更差,很想解释,可是又觉得说多了好像欲盖弥彰,于是只有沉默了。 “听到就听到了,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黎语初不知道程风浅思想建设了半天,而且她并没有太在意这件事。“走吧。” “嗯。”程风浅看黎语初没有生气,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很难得的,两个人肩并着肩,安静地走过了校园那条悠长的廊道。 黎语初想起之前对程风浅似乎是过于严苛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整个人的气场都没有那么锐利了。 程风浅感觉得到黎语初态度不那么冷漠了,突然福至心灵,觉得现在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对不起!” 他说完,眼睛就比刚才睁得更大了,因为黎语初说了同样的话。 黎语初也睁大了眼睛,愣了一会儿,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程风浅原本一脸窘迫,可是看到她笑,自己也就跟着笑了。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讨论谁对谁错,就这么继续往前走了。 程风浅突然觉得,就算这条路的前方,是再棘手不过的案子,他都有干劲面对了。 虽然只是选临时演员,但因为和徐秋樱有直接的对戏,所以她也是评审之一。 来的候选者不少,几乎全是本校的学生,但即使是穿着同样的制服,黎语初在人群里依然十分抢眼。 她今天化了个简单的妆,显得比平时还要精致。 因为毕竟不是真的高中生,所以和周围的女孩子并没有太多的交流,安静的模样像个美好的艺术品。 其实黎语初也是很漂亮的,只是不像周烟霏美得那样扎眼,周烟霏是明媚张扬的火红玫瑰,黎语初是清丽秀雅的出水芙蓉。 她双眸清亮明晰,动作神态都不多,如果和周烟霏站在一起,一般人可能不会注意到安静的她,可仔细看,她神采却是灵动的,一点都不呆板,属于越看越好看的类型。 尤其是此时,她毕竟还是有些紧张,就没有了平时里老成持重的气质,有些慌乱、有些迷茫,倒是给她添了一些少女的稚气。 “语初,放松一点。”唐云桢的指示从黎语初佯装成听音乐的耳机里沉稳地发送过来。“和平时一样就好,不用太紧张。” 不方便在队列中回答,黎语初只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附近潜伏的同事自然会将她的暗示传达到控制室。 “快到语初了。”周烟霏还待在监控器前面一直关注着整个情况,此时她甚至抢了唐云桢的呼叫器跟程霆深私聊。“阿霆,你那边怎么样?” 程霆深在会场的高处观察了很久。“一切正常。” “嗯,那就好。”周烟霏点头,这才把呼叫器又还给了唐云桢。 “霏霏,你也别这么紧张。”唐云桢突然想到,以往刑警们行动,是不需要技术室的人在场了,他们都是在案件发生之后需要搜索物证时才会出动。 Case03 死亡预告 第十二章 猎樱行动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认真算起来,今天也是周烟霏第一次到还没有发生案件的前线来。 所以她也是有些迷茫的,这模样着实有点可爱,让唐云桢莞尔。“有你这个幸运女神坐镇,今天会顺利的。” “希望吧。”周烟霏刚刚被唐云桢劝得坐下,又立即跳了起来,指着监控喊道。“那个那个,是徐秋樱的助理吧?” “好好好我知道。”唐云桢立即对混在现场的同事下命。“阿风,注意控制现场,徐秋樱的助理于琼枝就在你前面一点钟方向。” “明白。”程风浅收到指示,按照原先的计划向于琼枝走去。 转眼间,黎语初已经完成了几个表演的测试。 评审打分的时间里,她不徐不疾地走到了徐秋樱的面前。“秋樱姐,可以帮我签名吗?我家人都很喜欢你!” “好呀。”徐秋樱露出官方的点头微笑,然后接过黎语初递来的笔记本,大方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像是真的拿到喜欢的艺人签名一样,黎语初的眼睛明显地亮了起来,她笑容清甜,正还想多聊两句,却突然不舒服地皱了皱眉,用手捂住嘴巴,弯腰侧向一旁,像是想吐一样,却只是干呕了几声。 “你还好吧?”看到这情况,徐秋樱关心地问道,眼底却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没事。”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很好,黎语初又跟徐秋樱微笑感激了一番,手机就在这时响了起来,她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时脸色微微变了变,然后走到了一个角落里,小声地接了起来。“喂?” “语初,阿风已经把徐秋樱的助理引到你旁边了。”唐云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黎语初抬眼望去,正好发现不出几步的地方,程风浅像是询问过什么事情并且已经得到答案一般,对目标人物于琼枝微笑表示感谢,然后离开了。“按照原计划进行,加油咯。” 黎语初看着程风浅走远了,于琼枝也正好要去找徐秋樱而将要经过她的身边,黎语初连忙装作真的地在讲电话。“这么多天,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吗?为什么要分手?” 虽然刻意压低声音,但是黎语初表现的难过和紧张却还是很快吸引了于琼枝的注意。 “你不要我了,那孩子怎么办?喂……喂!”一个漂亮女孩似乎被人突然挂了电话,那红着的眼睛像是很快就要哭出来,却又碍于这里是公共场合而必须隐忍着,任何一个人看到都会不忍心的。 于琼枝是个热心的中年女士,此时正如唐云桢所料地走向了黎语初。“小姑娘,你还好吧?” “没事……”黎语初摇着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才又抬起脸对着面前的人笑了笑,却带着掩盖不住的苦涩。 “真的没事吗?”其实于琼枝还想多开导她几句,可下一轮评定却要开始了,她只能跟黎语初告辞,走到需要她帮忙的徐秋樱身边去了。 黎语初也很快‘收拾心情’,远离了舞台。 “刚才那女孩怎么了?”徐秋樱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黎语初那边的动静,口中的理由十分冠冕堂皇。“我看她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没事吧?” “我刚才听到她打电话,应该是被男朋友抛弃了。”于琼枝可惜地摇了摇头,然后小声地靠到徐秋樱耳边说。“好像已经怀孕了,还在上高中的女孩子,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那真的挺可怜的,她长得这么漂亮,可惜遇人不淑。”惋惜地轻叹了一口气,徐秋樱的眼里却闪过一丝冰凉。 “大鱼好像上钩了……”唐云桢抿着嘴笑得好不得意。“阿风、语初,带队回来,今天的任务结束。” 果不其然,没有几天功夫,黎语初就收到了被录取的通知,可其他几位同去试戏的女刑警都落选了,而且剧组要求她和入选的几个临时演员一起入营训练一周,专案组这下很难再安插人手进去了。 “记住哦语初,最重要的就是安全。”周烟霏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一旦发生可能威胁到你生命安全的事情,任务就马上取消!有什么责任全算老唐的!” “霏霏,再啰嗦连亲爱的我都要嫌弃你了!”唐云桢嬉皮笑脸地胡说八道着。“而且你这么硬气地给语初当靠山,为什么却要我背锅?责任怎么能全算我的?” “老唐,你别添乱了……”程霆深无可奈何地望了唐云桢一眼,然后也嘱咐着黎语初。“我们只能在外面监控,你一个人在里面,要自己随机应变。” “嗯,我知道了,谢谢各位领导!”笑脸盈盈的黎语初,很正式地敬了个礼,虽然她不是个刑警,可是这个礼却十分标准并且郑重。这是她第一个卧底案件,也是她第一次独自行动的案件,她并不惧怕,反而有些兴奋。“专案组黎语初,‘猎樱’行动开始!” 周烟霏却晃了一下神,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黎语初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师父教她敬礼时的样子,不禁有些动容。“去吧。” 程风浅一直看着黎语初离开了控制室,直到她进入了表演训练营,他才收回自己的眼光。 他甚至比程霆深和周烟霏还要担心她,却没机会说出口。 “好了,各就各位吧。”程霆深回到车上去收拾东西,正好在地上找到了一个黑色的小物件。“是语初的通讯器,肯定是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掉下来的。” “我拿去给她。”程风浅反应极快地接了过来,然后转身跑向了训练营。 “阿风!”左泉要叫住他已经来不及了,便也没多喊,脸上还不自觉地溢出了八卦的笑意。“跑这么快呀!果然是……嘿嘿嘿!” “算了,反正剧组的人都还没到,阿风也不会被什么人看到。”唐云桢搭着左泉的肩膀说道,眼光顺着程风浅跑开的的方向望去,却微微愣了几秒。“糟了。” 训练营唯一的入口前方,一辆黑色轿车停了下来。 徐秋樱一个人走了出来,然后于琼枝才从另一边下来,走到后备箱拿出行李,两个人一前一后也进入了营地。 “她怎么不是跟剧组的人一起来?”唐云桢立即打开了呼叫器。“阿风、语初,收到马上回答!” “阿风才刚过去,呼叫器肯定没开。”程霆深连忙拿出手机拨号过去,那边很快接通了。“阿风,徐秋樱提前到,她已经进去了!” “徐秋樱来了……”程风浅刚刚才把东西交给黎语初,两个人都没想到徐秋樱这么快就到了。 “现在找地方躲会来不及的!”黎语初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的徐秋樱,连忙拉住准备跑开的程风浅。与其让她看到他们躲躲闪闪的怪异关系,不如将计就计混淆视听。“配合我演戏。” 程风浅微微愣住的时间里,黎语初原本拉住他一只手的动作,进一步转变成了一双手交握着紧紧环绕他手臂的表象,加上程风浅还保持着将要走开的姿势,在其他人看来,她此时的行为完全就像是在竭力挽留欲离开的他。 再对上的视线里,黎语初已经眼眶含泪了。“阿风,不要分手好不好……我已经怀孕了!你如果不负责任,我爸妈知道会打死我的!” “负……负什么责任?我……我还年轻,还……还没玩够!”程风浅反应很快,立即想好了说辞,可是他很紧张,话也说不流利,有些不入戏,但他眼角瞥见走得越来越近的徐秋樱两人,想到如果他露出破绽,接下来的一周黎语初会陷入十分被动的情况里,所以他突然就冷静了,还故意从上衣口袋里拿出钱包,丢了一把现金到黎语初的身上,并高声命令道。“当初在一起是大家你情我愿,玩玩而已,难不成你还真指望我跟你结婚吗?这些钱你拿着,去把孩子打掉!”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孩子你也有份呀!”黎语初的眼泪此时已经完全滴落了下来。“阿风……” “你还想让我怎么对你?难道要你把孩子生下来吗?你靠什么养活他?”嘴上说着无情的狠话,程风浅看着黎语初的眼里却满是心疼。虽然明明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他却见不得她露出这样难过的神色。“黎语初,我们已经结束了,以后别再来找我!” “阿风!”不顾黎语初的呼喊,程风浅转身绝情地离开,经过徐秋樱的时候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径直向外走去。 他走得很快,完全就像一阵风掠过,于琼枝之前见过程风浅,他借故想她问过路,他不能让她有想起来的时间,于是程风浅走得更快了,看起来真的就好像气冲冲地离开一样。 “现在的小伙子怎么这样!”徐秋樱还没说话,倒是于琼枝先沉不住气了,只见她连忙放下行李小跑向已经无力到瘫软在地面上的黎语初。“别哭了,这种男人不值得你为他掉眼泪。” “可是……我……我有了他的孩子……”好像是真的压抑了太久,黎语初越哭越厉害,哽咽地拉住于琼枝的手。“以后……我该怎么办呀?” “你是叫语初对吗?”看着面前无助地像个孩童的黎语初,徐秋樱似乎也动了恻隐之心。“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们,多个人多个办法。” “秋樱姐……”被两人拉着起身,黎语初抹了抹脸上的眼泪,瞥见程风浅已经完全离开了她们的视线,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谢谢你们。” Case03 死亡预告 第十三章 演员的诞生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程风浅出了训练营,先绕了一圈路才偷偷跑回到车上。“刚才好险……还好我今天穿的是便服,于琼枝那天看到的是穿校服的我,她应该没有认出来吧?” “她根本没空理你,全心关心语初去了。”唐云桢从监控器里看了这么一段戏,赞赏地拍了拍程风浅的肩膀。“阿风,反应很快,演技也不错嘛。这一段本来我准备亲自上场的!” “阿风是在演戏,你的话那就是真情流露。”程霆深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喂!别乱讲!”唐云桢立刻大声地反驳道。“我很注意安全的,不会有这种意外的。” “唐队,咱还是注意一下影响,通讯器还开着呢……”左泉话一说完,就被唐云桢瞪了一眼,他只能狗腿地讪笑了一下。 “你都敢管到领导的头上了?奖金还想要吗?什么叫注意一下影响?我的影响不好吗?注意安全是正面教材呀!随随便便弄出人命才是不负责的渣……”唐云桢得理不饶人,还要再说,听到周烟霏咳嗽了一下,突然就噤声了。 左泉这个人精一看这情况,就知道天不怕地不怕的唐云桢,只怕周烟霏,连忙暗搓搓地挪到了周烟霏的身后。“霏霏女神,求罩,请求领导不要扣我奖金。” 此时此刻程霆深觉得自己还是忙公事不要理那边‘闹剧’的好。“阿风,虽然这次勉强过关了,但是你也已经曝光,不能继续卧底了。为了语初不穿帮,从现在开始,你得待在控制室里面,尽量不要出去。” “我知道了。”程风浅点了点头,便又安静了下来。 方才的情况虽然很紧急,但因为是他和黎语初第一次合作就很默契地演了这么一场戏,程风浅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只是可惜,没想到她第一次如他所愿地叫他的名字,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如果说徐秋樱真的是前两个案子凶手的话,她的确是太沉得住气了。 在和黎语初朝夕相处的一周时间里,几乎表现得无懈可击。 作为前辈,徐秋樱对每个新人都可以说是呵护备至,尤其是对待黎语初,除了照顾之外,更让她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琼枝姐熬的汤,她还会特地拿来跟我一起喝。”黎语初虽然是在汇报训练营里的详细情况,口气却显得有些犹豫。“说实话,我真的在徐秋樱身上找不到一个符合连环杀人案凶手的特质。” “总不会我们又跟错线了吧?”案子好像又遇到了瓶颈,但是程风浅却因为隔了一周再见到了黎语初而显得有些开心,语气中带着些许的雀跃。 “又或者是因为,她的演技,实在太好了呢?”程霆深皱着眉头想着其他的可能性。“毕竟进了娱乐圈那么多年,对徐秋樱来说,以假乱真应该不难吧。” “她知道语初怀孕还被男朋友抛弃之后,说是同情也许能通,但是换个方面想,徐秋樱对语初特别好,会不会只是为了让语初放下心防对她产生依赖呢?”左泉各种狗腿地跟着程霆深的猜测往下延伸。“毕竟对一个怀了孩子还不敢告知家人的少女来说,徐秋樱这样又像姐姐又像妈的关怀举动是会让少女有安全感的。” “语初,熬汤给你喝,有可能是为了把你肚子里的孩子养好,然后再……”表面上是在为案子猜想,但是私心里,唐云桢绝对不承认他是有那么一点想要吓吓她的恶趣味。 听到他这么说,黎语初的心里还真的有点不太舒服,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才重新开口。“这几天里,唯一让徐秋樱情绪失控的一件事,就是对戏的时候把项链交给于琼枝,可是琼枝姐却不小心弄丢了。虽然后来找到了,她还是很生气地凶了对方一顿,这和平常的徐秋樱感觉完全不一样。” “什么项链这么重要?”周烟霏将黎语初拍到的照片不停地调整着角度看,但因为是偷拍的,而且不能靠得太近,所以她看了半天才有点收获。“这个吊坠,好像是一枚戒指。” 唐云桢从周烟霏手里拿过照片来,不经意地说道。“没想到她还挺长情的,离婚那么久了还随身带着结婚戒指。” “等一下,我记得徐秋樱没有结过婚呀!”程霆深总是反应地特别快,大概因为过目不忘所以不用重新翻看档案,就能比其他人省下更多时间思考。“老唐,你从哪里知道她结过婚的?” “嗯?”收到所有人疑惑的注视,唐云桢的眼光明显地调开到了空无的地方。“那个,柏渡那老小子告诉我的!” “可是柏老师他们情报科的备案里面没有写到呀?”左泉还老实地在重新翻看手上的资料。 “徐秋樱是在国外注册的,没几个月就离婚了,那个时候她已经不太红了,又是秘密结的婚,所以很难查到也是正常的。”唐云桢立刻解释道。“老柏今天早上才告诉我的,我忘记跟你们说了。” “既然现在徐秋樱那边找不到线索,就先去查查她这位前夫。”程霆深又望向黎语初说道。“语初,你还要继续待在她身边,见机行事。” “嗯。”黎语初点了点头,这次开会的内容基本上就足够了。 “先到这里,散会吧。”唐云桢抿嘴笑了笑,原本有些庆幸他好像是蒙混过关了,大家都没有再深入讨论为什么只有他知道徐秋樱结过婚这件事情,可是等他收好文件抬起头,发现其他人都走出了会议室,只有周烟霏还坐在原位看着他的时候,他突然就笑不出来了。“怎么了霏霏,你还有事要说?” “嗯。”周烟霏点了个头,然后先起身,去关上了会议室的门,然后才折回来坐下,紧盯着唐云桢问道。“徐秋樱结过婚的事,真的是柏渡告诉你的?” 唐云桢犹豫了一下,想到周烟霏即使不相信,当面去问柏渡,唐云桢立即打个电话给对方,以柏渡跟他的交情,随口帮他应付一下肯定是可以的。 柏渡跟唐云桢、周烟霏、程霆深是同一批进警校的,三个男生还是同一间寝室的,大家关系一直不错,但周烟霏第二年转去新港大学了,所以论熟悉程度,柏渡自然跟唐云桢要更好。 加上唐云桢以前有些线人给的消息都直接告诉了柏渡,间接成就了柏渡不少功劳,柏渡欠了他的人情,为人也比较圆滑,是一定会偏帮他的。 这么一想,唐云桢觉得能瞒到底,所以直接点了头。“是呀,我想他很快就会把这一条加在资料里了吧。” 周烟霏却在他点头之后,微微蹙眉,神情一下子冷了好多。“柏渡虽然跟你关系好,但是他做事可不会像你这么乱来。资料更新却没有显示在备案里面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所以你应该不需要我亲自去情报科问问他本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唐云桢愣了一下,周烟霏的意思很明显,她已经知道唐云桢下一步会做什么了,所以不管她去不去,不管柏渡怎么说,她都已经不相信唐云桢了。 他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是周烟霏根本不去管那些证据,她只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骗她。“老唐,你可以跟我说这事牵扯到某个不想露面的线人,你想保护那一位,所以不能告诉其他人,甚至,你也可以沉默……但是我不想你骗我。” 周烟霏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唐云桢,可是此时此刻,唐云桢却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高兴。 他这些年好不容易从她那里讨要来的一点点信任,正在面临着土崩瓦解。 他知道要是还不挽救,等丁点儿都不剩之后,想再让周烟霏和他交心,只会更加困难,可是唐云桢还是有些犹豫。 他不想她跟那边的任何人、任何事有任何牵扯。 他不想看到那天跳进小水池里的周烟霏第二次。 周烟霏没再看唐云桢了,她静候了许久,耳边还是他的静默不语,她突然就不想等了,一边起身,一边有些自嘲地笑道。“算了,这专案组里你最大,我也管不到你身上,你本来就不需要向我交代什么,是我逾越了,组长。” “霏霏!”唐云桢连忙也起身,拉住了将要离开的周烟霏,周烟霏想要甩开手,唐云桢却抓得很紧。“我不是想骗你,只是你突然用这种老婆质问老公为什么这么晚回家的语气问我,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什么烂比喻?一点相识度都没有。”周烟霏这才回头瞪了唐云桢一眼,然后目光向下,看着他抓住的她的手腕,语气不善道。“放开……” 这间会议室,两面都是玻璃,外面的人虽然都来来往往在做自己的事情,可是也还是会有人看到他们的。 “别不好意思嘛,咱俩儿谁跟谁呀?绯闻没在怕的!”唐云桢又恢复了他以往的死皮赖脸,愣是把周烟霏拉回位子上又坐下了。“你还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这专案组你才是最大的,我一个小组长而已,有问必答!” 周烟霏的火气消了不少,可是她的语气依旧很冷漠。“我没别的要问,就是想知道,虽然局里情报科是很强力的后盾,但是设备再高端,也是正经官方。” Case03 死亡预告 第十四章 神秘的线人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正经官方有它的权威和便利,却做不到像前线娱乐记者那么无孔不入,也没那个人力去蹲守。 周烟霏紧盯着唐云桢问道。“所以,连人家专业挖新闻的都查不到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先说明,事实和你刚才猜得差不多,这是真的,不是我顺着你的猜测在编故事。”唐云桢先是极力撇清地摆了摆手,然后才正儿八经地报告道。“我有线人,消息绝对可靠。” “你有线人的事,应该上报。”周烟霏虽然不是刑警,可也知道流程。“走正常程序,没人会说什么,可是你这样藏着掖着,万一被有心人发现再说出来,你就会很被动,这一点你不可能想不到。” “亲爱的,原来你是关心我呀,嗯,真暖心。”唐云桢抬起手,跟哄孩子似的想拍周烟霏的头,却被她瞪了一眼,伸出去的手只好折回来摸自己的头了。“我这个线人呢,是友情客串的,她不需要线人费,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暴露身份……霏霏,你是知道的,如果走正常的程序,我先要上报给我师父,咳咳,给梅总队,然后他还要继续上报,期间还要归总文件档案,这中间又要经过几个办理警员的手……我当然相信总队和同事们,但是我的那个线人说明,除了我之外,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她的身份。所以,情非得已我只能悄悄进行了,请女王大人你原谅小的我先斩后奏吧。” “真的?”周烟霏怀疑地瞥了唐云桢一眼,见他诚恳地点着头,不免也不再多说了。“算你理由充分,这件事可以不上报,但是……你这个线人这么神秘,还不收钱,可不一定是好事,这算是你欠的人情债了,他以后会不会给你找麻烦?” “以后的事情,就等以后再说。反正在这个案子上面,她能帮到我,就不是坏事,我再收到什么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不生气了好不好?”唐云桢狗腿地绕到周烟霏的椅子后面捏着她的肩膀。“你原谅我吧,我以后绝对不骗你了,女王大人有大量,也不会跟我秋后算账的吧?” “再看你表现吧,你现在是留校察看……”周烟霏渐渐放松了下来,右手上扬拍了拍自己左肩上唐云桢还在按摩的手。“我先回技术室了。” “好。”唐云桢点头,目送着周烟霏出去了,直到完全关上门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的事情虽然他还是有所隐瞒,但是也不算是骗她的。 有些事情唐云桢自己都还没有弄清楚,所以暂时还是不要告诉周烟霏了。 专案组一部分人开始查徐秋樱那个国外的前夫,一部分人依然在配合黎语初的卧底行动,和她一起去了剧组,在附近留守。 “卡!”导演的一声令下之后,大家才终于放松了下来。“天快黑了,没夜戏的就去休息吧。” “谢谢导演。”结束了一个白天的拍摄,整个剧组的人都差不多筋疲力尽了,开始收拾东西陆陆续续地离开。 黎语初原本准备去休息室找徐秋樱的,毕竟她是装怀孕,虽然也提前和真孕妇待在一起学习了几天,可到底是假的,这案子拖得时间越长越容易露馅,在不过分的情况下,她还是必须主动一些。 黎语初还没走到门口,却先碰到了同样来找徐秋樱的盛朗竹。“盛医生……” “你好。”盛朗竹对着她抿嘴笑了笑。“来找秋樱吗?她还在卸妆。” “是呀,有些剧本上的事情想问问秋樱姐。”黎语初随便扯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不过还是不打扰你们,我明天再问她好了。” “黎小姐,你好像还有其他的烦恼?”盛朗竹突然出口喊住了欲要转身离开的黎语初。“其实秋樱稍微有跟我提过你的事情,恕我直言,你毕竟太年轻,没有独立抚养一个孩子的能力吧。” “我……”黎语初迟疑了一下,然后回过身重新面对着他,犹疑地接过了盛朗竹递给自己的名片。“这是?” “我诊所的地址。”盛朗竹还是笑得云淡风轻。“或许我可以帮到你,解除掉了负累,你应该有一个全新的人生。” “我……我会考虑一下的。”黎语初有些‘犹豫’,但还是将名片收了起来,对着他颔首告别,然后才离开。 盛朗竹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原本温润的笑意隐去,然后再扬起的嘴角上,多了一丝诡异。 兜兜转转了好大一圈,确定没有人跟踪自己,黎语初才在指定位置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专案组的各位也早就在那里等她了。“累死了,拍戏这种事,比打一场柔道比赛还累。” “我还以为你会发掘到自己的第二职业呢?”程霆深体贴地递了一杯水给她。“马来西亚那边刚发了消息过来,证实徐秋樱的前夫是个华裔富商,男女关系复杂,外界对他的风评都不太好。不过,他这些年都没有到过新港市,所以我们现在查的东西,应该和他没有直接关系。” “离婚之后徐秋樱就回了港城,没过多久就认识了盛朗竹,一直到现在,两个人都还在一起。”唐云桢坐在了他们的对面。“最近盛朗竹常去剧组,语初,他有什么异样吗?” “表面上他是徐秋樱的私人医生,但实际上是她的秘密男友,这件事在剧组几乎是公开的,所以他即使出现地频繁也不会有人觉得不妥。”黎语初喝了一口水之后才又继续说道。“而且这个人很有礼貌,举止得体,每次去都会带些食物或者小礼品分给在场的人,很懂得收买人心。” “我伪装成医疗器材推销员去过他的诊所,护士们对他的印象也都很不错,几乎是个完美的好好先生。”左泉坐到了唐云桢的旁边。“唐队,我真的觉得我还是可以扮个男学生的!你再考虑一下把我调回来吧,我待在语初身边看着,你也放心一些呀?” “怎么?护士姐姐们不好看吗?出个外勤能累死你?还扮个男学生呢,当男老师都嫌你不够斯文了!你还敢待在语初身份,不怕连累她吗?”唐云桢瞥了左泉一眼,又和其他人聊案子去了。“这人呀,是不可能完美的,一般表面上看着越是完美,内里越可能有问题,盛朗竹虽然比徐秋樱小了将近十岁,但也算是事业有成,长得……有鼻子有眼吧,身边想接近他的女人应该不少……” “有鼻子有眼怎么都拿来形容长相了?想气死语文老师呀。”程霆深还对着监控器看着,此时盛朗竹已经和徐秋樱一起出了片场,开了车,应该是准备去吃晚饭。“语初,这个盛朗竹看人的眼神,是不是很冷?”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黎语初思考了一下才开口。“我偷偷观察过他和徐秋樱的互动,如果是彼此对望,他就会很温柔,像个正常的男朋友。但如果徐秋樱在拍戏没有看着他的时候,他在一旁等待也会礼貌地微笑,但是很奇怪地透着些得意,一点都不像是对着恋人的。” “像是对着一个被他操控地很好的玩偶……”程风浅突然开口的话得到了黎语初的认同,望着女孩点头的模样,程风浅轻轻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对待案子她的确是很认真很仔细,对自己的事却就不怎么上心了,她就没有发现那男人看着她的眼神更诡异,简直像是看着即将上钩的猎物吗?“语初,他说不定已经盯上你了,你要小心。” “孩子他爸,你果然对孩子他妈的事情特别敏感呀!”唐云桢调笑地开口,然后搭上黎语初的肩膀说道。“不过既然那家伙都开口暗示了,估计早晚要对孩子下手了。” “唐队,所以你也同意孩子他爸的猜测?”看着程风浅越来越红的脸,黎语初也偏头转到程霆深那边当做什么都没听到,左泉却还是跟着唐云桢恶趣味起来。“看来盛朗竹比徐秋樱难对付,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真·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呀!”唐云桢继续说着,反正就算身边的女孩再怎么装作不理他,黎语初也不能把自己的耳朵闭上。“孩子他妈,你觉得呢?” “别闹了!”程霆深不能眼看着乖弟弟和好妹妹被花花公子‘调戏’,正义地站了出来。“既然没人反对,那就只能这样。语初,约个时间去盛朗竹的诊所,记住……” “我的安全最重要嘛~”黎语初笑着打断了程霆深的话。“程大哥,你讲了很多遍了。” “是呀,孩子他大伯,你真啰嗦!”唐云桢为自己想到的新称呼而得意。“孩子他大舅,你说是吧?” 左泉听着他变成了‘孩子他大舅’,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那唐队你是孩子他什么亲戚?他大爷吗?” “你们有完没完了?”程霆深无语地送了‘逗哏’唐云桢和‘捧哏’左泉一人一个白眼,然后拉着话题男女主角程风浅和黎语初下了车,走出了几步之后又返回来。“左泉,下班了你还不回家,留下来给这个家伙奴役吗?” “对呀,我已经下班了。”左泉立马更来了精神,把身上的耳机、通讯器等公用器材全都拆了,动作迅速地跳下车。 Case03 死亡预告 第十五章 第二嫌疑人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左泉跟唐云桢告别道。“孩子他大爷拜了个拜,孩子他大舅我明天早上来换你的班!” “孩子他大舅明天见!”唐云桢挥了挥手,看着车门被左泉关上了,脸上原本的笑意才渐渐散去。 他给剩下的几个同事嘱咐了几句,然后就借口出来买晚餐,下了车,点了一支烟,就往外走了。 还没抽几口,电话响了起来。 唐云桢微微一笑,手比眼更快,立马按下了接听键。 没人知道电话的内容是什么,只看见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第二天,黎语初便打电话跟盛朗竹预约了时间,却故意逾时未至。 这男人比他们想得更要沉得住气,不但没有因为她无故失约而责问,反而在去片场看徐秋樱时顺便安慰了黎语初几句,交代她说这毕竟关系着一条人命,是应该需要时间想想清楚的。 而在这期间,徐秋樱似乎完全不知情,依旧对黎语初很好,也还是很关心她肚子里的孩子。 辗转又过了十天,黎语初才遵照唐云桢的意思重新接近盛朗竹,并且顺利地进入了他的诊所。 “放松一些。”高级的金丝眼镜,镜片干净地一尘不染,但是那之后盛朗竹看似波澜不惊的眸子里,却隐藏了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体贴地递了一杯水给坐在沙发上似乎很紧张的黎语初,然后不急不缓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我想你不希望太多人知道,所以才把手术安排在晚上,等一下会有一位熟悉的护士过来帮忙。你放心,手术很安全,这件事也会很安全的。” “谢谢你,盛医生。”黎语初握紧手里的杯子,然后举到唇边轻轻地抿了一口,即使猜测到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药物,但是为了不引起盛朗竹的怀疑,她也还是必须喝下去。“还好有你和秋樱姐,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还年轻,经历太少,遇人不淑并不是你的错。”盛朗竹安慰她似地笑了笑,然后轻叹了一口气。“和秋樱也算是同病相怜,看到你,她可能会想起从前的自己吧。” “秋樱姐,也有过孩子吗?”黎语初小心翼翼地问道,虽然从表面证据上显示徐秋樱和两个受害者以及整个案子都有着不可忽视的联系,但黎语初还是希望能找出可以帮助到徐秋樱的证据,她始终觉得,徐秋樱不是会犯下这般案件的那种人。 “是呀,可惜,最后孩子没有保住。”虽然嘴上感慨着,黎语初却觉得盛朗竹的眼底根本没有怜悯之情。“不过你和她的情况不完全相同,你的学业没有完成,又没有结婚,是没有能力给孩子好生活的。” “你说得对。”黎语初的头有点发晕,没想到她只是喝了一点水,就已经有这么烈的药效,可她却强忍着,没有发求教信号出去。“盛医生,可以多跟我讲点秋樱姐的事情吗?她对我那么好,我却都没什么机会好好关心她。” “好呀。”盛朗竹稍微坐直了身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角度的关系,在黎语初看来,他似乎比方才高傲了一些,眼底隐约露出了不屑的神色。“秋樱遭遇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她被出轨的前夫虐打,不但失去了肚子里的孩子,还因为失血过多,伤了根本,不可能再有小孩了。” “怎么会这样?”黎语初很惊讶,声音不自觉放大,可只撑了一会儿,她又觉得连支起眼皮的力气都在慢慢失去。 她懊恼地按着额头,盛朗竹便已经看似关怀地走了过来,坐在了她的旁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方巾,将刚才黎语初喝水的杯子拿起,绕着边缘仔细地擦了一遍。 黎语初这才明白她大意了,原来药不是下在水里,而是在杯沿上,所以不管她喝的水多少,只要她挨过杯沿就会直接沾到药物。“盛医生……” “最惨的还不止这样,秋樱那个老女人,她这里也有问题。”盛朗竹悠闲地放下杯子,指了指太阳穴的位置。“她居然傻到去质问在我这里做手术的女孩们为什么要拿掉小孩,好像都是她的孩子一样紧张。她怎么知道,那些孩子身体的部分,被她吃掉了呢?” 黎语初觉得自己的胃在翻腾,听完这段话她简直想呕吐,而更加令人恶心的是,盛朗竹将她揽进怀里,她却没有力气推开他。 收集到的证据还不够,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黎语初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清醒,仔细听着盛朗竹继续说着。“语初,你跟她们很不一样……我不懂,像你这么美好的女孩子,怎么会有男人舍得不要你呢?” “她们?”黎语初找到了可能的突破点,声若蚊音地问道。“她们是什么人?” “那些漂亮的洋娃娃们,她们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真好看……我有预感,你一定会成为最特别的那一个。”盛朗竹得意地笑了起来,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台摄像机,打开了镜头盖。“放心,我对你,一定会比对她们任何一个都好的。” 盛朗竹和黎语初的对话,正通过小小的监听器,借由电波传递到了外面的监控车上。 程风浅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算稳重,却已经将指甲按进了自己的掌心里,语气也明显地急躁了起来。“唐队!” 程霆深和左泉在诊所外面等待指示并不清楚情况,他和唐云桢在临时控制室里却可以通过监控和监听得知现场状况。 邢业本来还心无旁骛地隔空操纵着诊所里的监控设备,可看到盛朗竹将软弱无力的黎语初抱上了手术台,还把摄像机架在了正对着她的地方,他也越发地担心了。“唐队,我们还不行动吗?” “再等等……”唐云桢并没有看他们,而是把全副精力集中在荧幕上,他的决策关联太多,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可就在这么紧张的时刻,他还是腾出空伸出手按住了程风浅的肩膀。 他也知道这种愤怒很难压制,但是如果现在冲进去,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尤其是黎语初的努力,都白费了。“冷静一点,你听,语初还在诱导他。” “盛医生……”看似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黎语初却偷偷地将一个注射器藏在了身后。“秋樱姐,也会吃掉我的孩子吗?” “如果你舍不得,我就不做给她吃了。我帮你保存下来,以后我们慢慢欣赏好不好?”盛朗竹走到她身侧,左手温柔地抚摸着黎语初的脸颊,女孩那迷茫的表情似乎令他很满意,右手的动作也很轻,覆上她的小腹来回抚动着。“不会痛的,很快就结束了。” 黎语初还在强撑着自己的意识,想要更深入地问些什么,盛朗竹的神色却突然变冷了。 他右手的力道加大了很多,然后突然缩手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你……你没有怀孕!” 唐云桢反应极快地发出了指令。“行动!” “收到!”左泉在最前面,一脚就踹开了诊所的大门。 然后程霆深和其他几个同事相互掩护着冲进了手术室。盛朗竹惊讶地看着一群破门而入的男人,反应过来立刻拿起手术刀,压在了黎语初的颈项上,那白净的肌肤上马上现出了一条血痕。“盛朗竹!放下武器!” “黎语初,原来你是个警察呀。”盛朗竹看到程霆深他们之中大部分穿了统一的制服时才明白过来,他恨得咬牙切齿,却还是不死心地抓住黎语初当人质。“放我走,不然我就要这小贱人陪葬……啊!” 黎语初手里的注射器扎在了盛朗竹的身上,他吃痛地松开了钳制住她的胳膊,黎语初趁机向前跑开,盛朗竹正欲再抓住她,左泉飞奔过去一个飞踢将他与黎语初的距离隔开,然后几招过去便擒住了已经被掀翻在地的盛朗竹。 而程霆深也抱住了支不住身体差点跌倒的黎语初,场面很快被控制住了。 “程大哥,对不起……我……我没有完成任务……”一句不算长的话,黎语初要说完却喘了好几次,似乎是因为终于看到了熟悉的人,她紧绷着的心放松了下来,而这一放松,意识便完全失去了。 “语初!”程霆深紧张地叫着黎语初的名字,她却不再给他任何回应。 黎语初颈上的血痕虽然被割得不深,却还在向外渗着血。 程霆深按住她的伤口,抬起头对着身边的同事说道。“叫救护车!” 控制室的车上,程风浅能忍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此时夺门而出唐云桢自然也不会去拦他,只是轻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对着邢业无奈地笑了笑。“这个阿风呀,还是急躁了点儿。” 唐云桢等到了左泉那边稳定现场的报告过来之后,才对着通讯器向总部交代清楚,然后卸下身上的各种器材,向外走去。 他一下去,习惯性地视察了一下周边的环境,就看到了远处有一辆车,像是周烟霏的,可是距离太远了,看不出来车上有没有人,他便没有过去。 等到唐云桢将一路上各处的同事们都指派到位再到达诊所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程霆深抱着黎语初上了救护车,程风浅也跟着上去了。 Case03 死亡预告 第十六章 身份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程霆深和唐云桢默契地对望了一眼,两个人点了点头就知道了对方的意思,于是一个去了医院,一个进了现场。 “你有权利不说,但是你所说的话,我们会记录下来,将来作为呈堂证供。”左泉一边说着警戒词,一边给盛朗竹戴上了手铐。 而这整个过程中,盛朗竹都没有开过口,也没有再做任何的反抗。 “左泉,你留下来整理现场。”唐云桢朝外面招了招手,就有两个同事立即上来,把盛朗竹带了出去,他才又转头对左泉说道。“诊所这种地方,物证数量真是多到可怕,打电话给技术室吧。” “我已经打了,杨启说会把今天值班的全都带过来。”左泉刚说完,就惊讶地看着大门口的方向。“霏霏女神,你脚底有风火轮吗?我刚打完电话还不到两分钟。” “我正好在附近逛街,接到杨启的电话,就直接过来了。”周烟霏说得顺理成章,左泉粗枝大叶的,也没有多想,就去忙别的了。 倒是唐云桢看着周烟霏一身整齐的工作服,一点匆忙中换装的仓促都没有,便想到刚才看到的车就是她的,她人早就到了,并且还全副武装的等着。 “不亏是女王大人,比阿风那个傻小子,沉得住气多了。”唐云桢跟着周烟霏进了最里面的手术室。“你之前说,怕语初看到你在会拘束,所以即使是来了现场也不想让她瞧见,这我还能理解,可是这回,怎么你人来了,连对我也避而不见?阿霆都不知道吧?” “他不知道。”周烟霏觉得唐云桢这语气,似乎是在猜她这么紧张黎语初的原因,而且就快猜中了,她不想再多聊这个话题,连忙把人往外面赶。“唐队,大家都这么忙,你还跟着我干嘛,别耽误我工作,干你的活儿去。” “霏霏,此地无银三百两。”唐云桢却仍是嬉皮笑脸的,不肯出去不说,还堵在门口,外面的其他人看见了,想到手术室是组长亲自在做事,更加不担心有不完善的地方,便也不往这边来了。“语初的档案,我看过很多次了,每一项都很清楚,可是她那么小的时候,父母就过世了,直到她成年,这期间并没有出国,也没有任何儿童福利院有她的居住记录,自然也就没有领养记录了。户籍资料里没有她的其他亲属,那她这些年,到底跟着谁生活的呢?总不会,她是一个人长大的吧?这让我想到了一种可能,她或许是烈士遗孤,所以隐藏了某些亲属关系,甚至,她资料上面的父母,都不一定是她的亲生父母。” 周烟霏见唐云桢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她索性也不再瞒着了。“你别的都没说错,不过那也的确是她的亲生父母。” “她的父母身份也很清楚,并不是烈士,那么……是牺牲了的卧底?”唐云桢看周烟霏的神情,就知道自己又猜对了。“我早觉得,她不单单是你某一个学妹了,能让你这么护着的,我想,你们两个的情分应该时间更久,羁绊也更深,那么只有可能,她的父母是因为Siren出事的,所以她跟着你师父长大,她是夏……” 周烟霏连忙上前一步捂住了唐云桢的嘴巴,朝着他摇头。“这件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这里人太多了,等哪天有空了我再单独跟你仔细说,你猜得都对,我已经对唐队您的聪明才智、缜密逻辑佩服地五体投地,所以别再显摆了。就你有脑子,就你多嘴!” 唐云桢被捂得有些错愕,被‘埋怨’地表情无辜,他想笑又笑不了,便突然使了个坏,在周烟霏的手心亲了一下。 “嘶~”周烟霏只觉得掌心一麻,连忙缩回了手,蹙着眉望着唐云桢。“快出去,别耽误我的工作!” “我出去干嘛?这间手术室可不小,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我帮你呀。”唐云桢很乐意跟耳朵都红了的周烟霏待在一起,但也怕她炸毛,不敢再逗她了。 他一边帮忙搜证,一边把刚才监控里看到的情况,大概跟周烟霏说了。 “这方巾上面有消毒液,就算带回去化验,我估计药物痕迹也被破坏地差不多了。器材也都是常规的医疗设施,这个私人诊所持有合法牌照,堕胎手术虽然在道德上颇受争议,但是并不违法。”周烟霏环顾四周,脸色显得有些为难。“可以说,根本没有直接证据,只能等语初的活体取证结果了。” “嗯,阿霆应该已经通知江主任去医院了。”唐云桢见周烟霏脸色凝重,便安慰地揽过了她的肩膀。“别担心了,语初是受了点儿伤,但是没有大碍的,过几天就好了。” “你还好意思说?让她出来卧底之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周烟霏狠狠地掐了唐云桢一下,见他龇牙咧嘴地也不敢喊疼,又想起即便唐云桢阻止了,以黎语初的个性,也还是会以身犯险的,她便就只能长叹了一口气。“语初很有热忱,这个案子她付出了很多,可是现在我们手上没有可以将盛朗竹定罪的王牌。监控和监听都只能佐证,基于疑点利益归于被告的原则,如果他被无罪释放,难道你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当然会!”唐云桢依旧搂着周烟霏不放手。“可是着急地跳脚也没有用,憋在心里更不好,容易长皱纹,我可是心疼你。” “唐云桢,你皮又痒了吗?你让我打一顿,我就不会憋坏了!”周烟霏作势举起了自己的拳头,唐云桢赶紧后退半步,示意她冷静,周烟霏转念一想,反而思路清晰了。“我怎么觉得,你这么淡定,好像还有后招没出?快说!” “没有后招,我只是觉得,有些证据是盛朗竹绝对不会丢掉的。”唐云桢讨好地笑着,然后清了清嗓子。“刚才语初和盛朗竹的互动里,有两点值得注意。第一是他说明‘料理’是他做给徐秋樱吃的,徐秋樱极有可能不知情;第二就是受害的女孩子们堕胎或者被他凌虐的过程,他拍了下来,而这些是他会时常欣赏的‘纪念品’,所以他非但不会毁掉,还会妥善保存好,如果找到这些,他就无从抵赖了。” “我听左泉说,之前刑侦支队那边就怀疑盛朗竹和贩婴案有关,那么应该也有他和黑市集团交易的记录。”周烟霏四处观察着,微微眯起了眼睛。这里地方虽然不算小,但是很清楚整洁,几乎是一目了然的。“诊所人来人往太复杂,而且有可能被盗,他不会笨到把证据放在这里。” “杨启他们快到了,这里交给他们,我回局里去会会盛朗竹,让左泉和大魏去他家,你带两个人去徐秋樱家,保持联络!”唐云桢一副想要讨吻别的模样望着周烟霏。“分头调查更快,我也可以早点儿回来找你惜惜!亲爱的回见!” “快滚!”周烟霏踹了唐云桢一脚,又翻了个白眼,看着他跑了,才跟其他同事交代了几句,叫了两位刑警一起离开。 从进到侦讯室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钟头,盛朗竹都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唐云桢也不急,悠闲地坐到对面,然后推了一杯咖啡到他的面前。“盛先生,你可以打电话找律师来的。” “我想应该不需要。”盛朗竹这才抬起头笑了笑。“协助警方调查,是良好市民应尽的义务。” “我想你弄错了。”唐云桢也对着他笑得波澜不惊。“盛先生是以嫌疑人的身份被逮捕来的。” “以什么罪名?有什么证据?”盛朗竹的脸上丝毫没有慌张的神色。 “疑似贩卖死婴、猥亵未成年少女至少两项控罪。”唐云桢微微抿了抿嘴。“黎语初就是人证。” “贩卖死婴从何说起?还有猥亵未成年少女?那个小妞既然真的是警察,又怎么可能还未成年?”盛朗竹轻蔑地笑了起来,看了看唐云桢胸前的警牌。“唐队是吧?你应该是黎语初的上司,这么好的货色,你难道没有自己用过吗?” “盛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唐云桢的眼神明显冷了很多。“可能还会帮你多加一项侮辱警务公职人员的控罪。” “好吧,我收回刚才的话。现在想起来,好像是黎语初先骗我的。既然她不是准备堕胎,却又几次三番用这个理由刻意接近我,还选在晚上单独见面,大家都是成年人,可能会发生什么,心知肚明了。”盛朗竹似乎很满意唐云桢给的反应,他悠闲地晃了晃手。“我是为了避免日后发生手术纠纷,所以才把过程拍下来私人珍藏的,不过看她既然没有怀孕而且迷迷糊糊地好像嗑了药,大概是给我惊喜想增加点情趣吧!警官,男欢女爱你情我愿的,不犯法哦?” “你……”唐云桢怒不可遏,但是表面上还是礼貌地笑着。“盛朗竹先生,黎语初在进入你诊所之前神智十分清醒,专案组所有成员都可以证明。现在我们怀疑你持有违禁药物,封锁你的诊所以及住宅进行搜查,你应该会合作吧?” “当然,不过仅仅是这样的话,你们最多只能扣留我四十八个小时。” Case03 死亡预告 第十七章 Y给的情报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盛朗竹像是早料到唐云桢会这样说一样,丝毫不惊讶地看了看手表。“还有差不多四十七个小时,反正我平常实在很忙,托各位警官的福,这两天就当是给自己放假吧!唐队,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再要一杯咖啡呢?” “可以。”唐云桢向负责守卫的同事轻声交代了几句,才又再次望向盛朗竹。“扣留期间有什么事情请找我的组员,他们会尽量满足你的合理要求。” “谢谢。”盛朗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礼貌地目送唐云桢离开了侦讯室。 周烟霏刚到徐秋樱家的公寓楼下,就接到了左泉的电话。 通过那边的转述,她得知上级已经允许他们合法进入盛朗竹的诊所和家里,甚至唐云桢还顺带把徐秋樱家的搜查令也弄到了手。 周烟霏不自觉地笑了一下,有时候她还真是不得不佩服唐云桢,她来的一路上就在想,能拿到搜查盛朗竹家里的文件就不错了,可是徐秋樱家,拿什么理由去搜查?她都已经做好白跑一趟的准备了,唐云桢却没给她这个‘偷懒’的机会。 “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跟上面说的。”周烟霏笑完,转瞬神色又黯淡了下来。现在他们手上并没有明确的证据,而且徐秋樱没有被拘捕、行动自如,依照她和盛朗竹的关系,会不会帮那男人销毁证据实在难说。“时间不多,我们抓紧。” “霏霏女神,你那边需要人帮忙吗?”左泉已经身处盛朗竹的家里了,但是这屋子虽然装修豪华、设备齐全,坪数也大,却似乎长期没有人居住,很多地方都覆盖了灰尘。“盛朗竹好像很久没有回过自己家了,这边应该很难查到什么,我可以过去帮你。” “我这边人手还够,这样吧,你让大魏他们继续留在盛朗竹家再看看,语初还在医院,徐秋樱身边没几个人了,你去片场那边盯着吧。”周烟霏交代完,左泉也没多说什么,挂掉了电话就往片场去了。 他们都能明白彼此的想法,更何况此时,他们是在跟时间赛跑。 专案组的办公室里,唐云桢也同意了左泉去片场,刚通完电话,手上还来不及收起的手机又亮了起来。 唐云桢以为是周烟霏有了新发现,或者是程霆深要告知他黎语初在医院的情况,却没想到来电的显示,是他的线人‘Y’。 唐云桢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先起身,去关上了自己办公室的门,然后才按下了接听键。“我以为你不会主动打给我的。” “是怕打扰了唐队,可是,这件事只有你能帮忙。”对面清冷的口吻,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上次你说,我提供给你情报,你欠我一个人情,是算数的吧?” “当然,只要不逾越我的职务以及违背我的原则。”唐云桢虽然有些意外这个人情这么快就要还,却也不会推脱。“说吧。” “告知徐秋樱你们的全盘计划,然后带她去见盛朗竹。”电话那边的人似乎是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才又继续说道。“可能有些为难,但是你可以全程看着她,在唐队的眼皮子底下,徐秋樱就算有什么异动,也不会被你忽略的吧。” “好,我答应你。”挂掉了电话,唐云桢抿着嘴笑了起来。 这提议虽然可能触及警察规范的底线,但是他查案子向来圆滑,如果走灰色地带能换来捷径,既能破案又不伤害无辜,他是求之不得的。 甚至,唐云桢私心里倒是真希望徐秋樱做些什么,因为越是做得多,破绽就会越多,也就越无法逃开他的眼睛。 和几乎没有居住痕迹的盛朗竹家相比,徐秋樱的家倒是很明显的有两人同居的氛围,牙刷、杯子、毛巾等等,很多东西都是成双成对的。 周烟霏正在把屋子里能找到的所有光盘打包,笔记本或者移动硬盘当然更不能错过,她得带回去,让技术室所有人尽快全部排查一遍。 “周姐!”一位刑警突然从徐秋樱的主卧室里冲了出来。“你快过来看!这里有暗格……” 在这个到处都有监控并且极少使用大额现金的时代,普通人家的家里连保险柜都少见,贵重的珠宝、首饰也能存到保险公司或者银行里,他们看得比自己的眼珠子还严实,所以专门在住房里设置暗格的,更是稀奇,这明显是要藏重要并且见不得人的东西。 周烟霏连忙跟着他跑了过去,原来是在大床的底下,发现了一块可以掀开的地板。 几人合力将双人大床搬开,然后揭开了那块板子,从下面找出好几个厚重的老式牛皮本。 周烟霏翻开一看,果然是账本。 和黑市做死婴交易的手写账本。 周烟霏立即打电话给唐云桢,可是对方正在通话中,于是她就打给了还在医院的程霆深。 半个小时以后,程霆深已经回到了专案组。 他将还带着灰尘的账本放到盛朗竹的面前,眼睛一眨也不眨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盛朗竹先生,不知道这些东西,你认不认得?” “你们居然找到了?”盛朗竹满脸的惊讶,但是很奇怪的是,他的眼神和这表情放到一起,显得有些不协调。 程霆深还在为此思考着因由,盛朗竹却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样,开口说道。“其实我早就劝过她收手的,可是,做这件事简直就像是吸毒一样,开始了就没办法结束!” “盛先生,你确定现在不用找律师吗?”嘴上的确是善意的提醒着,在程序上程霆深必须做的滴水不漏,才能防患于未然,在法庭上不被辩方轻易地找到突破口。“我有义务提醒你,你接下来所说的话,我们会记录下来,将来作为呈堂证供。” “我明白,我不需要律师。”盛朗竹诚恳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已经喝完了的咖啡纸杯,几乎将杯子捏到变形。“程队,秋樱不是有意的,她的压力真的很大,她如果不吃那些东西,就会老得很快,她根本就不可能再适应那个残酷的娱乐圈。” “你说的‘那些东西’,具体指的是什么?”程霆深示意身边的同事开始记录口供。 “是……”盛朗竹低垂着头看不到表情,但是口气却显得十分犹豫,隔了好长一段的空白,他才重新开口。“是……死婴……” 好不容易完成了徐秋樱家的搜证,回到警局做好了后续收尾工作的周烟霏,就看到程霆深满脸凝重地从侦讯室出来。 她细问之下,原本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果然全部都推给徐秋樱了。” “霏霏,你怎么好像不太惊讶?”程霆深无可奈何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目前就证据来看,徐秋樱的嫌疑的确比盛朗竹的大很多,毕竟账本是在徐秋樱家里找到的。” “是呀,而且……他们两个人的笔迹,相似度极高。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盛朗竹模仿了徐秋樱的笔迹,同样,盛朗竹如果说是徐秋樱模仿了他的笔迹嫁祸给他,也是有可信度的。”周烟霏作为物证方面的专家,虽然不专精于笔迹鉴定上,却也比一般人更‘火眼金睛’,她都无法辨别,更不要说旁人了。“我打过电话给语初了,她跟徐秋樱和盛朗竹都相处过,虽然不排除有主观情绪的偏颇,但是她的判断比陌生人更加有说服力,她偏向于盛朗竹是主谋,我相信她。” 程霆深想到之前在医院时,程风浅跟他说了盛朗竹在诊所对黎语初做的事情,程霆深就又是愤怒又是后怕,恨不得把人暴打一顿,可是他当然不能跟周烟霏说得这么清楚,不然马上要被暴打一顿的人就是当时的总指挥唐云桢了。 程霆深能理解唐云桢的做法,他知道周烟霏也能理解,但是理解是一回事,眼看着黎语初深陷危险还不‘施救’是另外一回事,他自问自己是做不到那么冷静的,对黎语初异常关心的周烟霏大概也做不到。 唐云桢虽然在推理上爱凭‘直觉’做事,可是遇到实际危机的时候,判断异常准确且果断,他总能在极短的时间里权衡出最佳方案,也总是比其他人要更理智和客观,这也是程霆深一直甘愿当他下属的原因之一,还有惜才和仰慕参半,所以对于他有些一脚踩过界限的行为,程霆深要么是把他拉回来,要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我也倾向于是盛朗竹是主谋,这种双面人,表面上装好好先生,背地里却是个斯文败类,说他仅仅只是知情没有参与,实在不可信。而且我把账本放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的反应有点奇怪……”程霆深很仔细地回忆着,然后恍然大悟。“是得意!” “得意?这可不是个小控罪,他居然还在得意!”周烟霏微微睁大了眼睛。“难道盛朗竹早料到我们会找到账本,所以一开始就准备让徐秋樱做他的替死鬼?” 不管这两个人是谁在模仿谁的笔迹,都不是一天两天练习而成的,要经年累月的熟悉和极端刻意的模仿。 这些账目,其实是早就设好的圈套,这份歹毒,让人心寒。 Case03 死亡预告 第十八章 秘密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很有这个可能,在诊所的时候他说过,‘食物’是他做给徐秋樱吃的,我们有录音可以辅助。”程霆深又想了想,即使盛朗竹是主谋,徐秋樱也还是有嫌疑的。“不管他们是不是同谋,在不在窝里反,先带徐秋樱回来吧。暂时对外说明是协助调查,小心媒体的胡乱揣测,她毕竟是个公众人物,一时处理不好,又有麻烦。” 原本他们觉得找到了账本,是一个好进展,因为有了控告盛朗竹贩卖死婴的证据,也就不用再被四十八小时的条文牵制住,可以暂时稍作休息,再慢慢看他家里所有的录影去找寻新的线索。 但是盛朗竹却一口咬定参与贩卖死婴的人是徐秋樱,自己虽然无意中发现了,也仅仅是知情而已,并没有同流合污。 这反咬的一口,像早就设计过无数遍一样,无懈可击。 如果周烟霏的推测是真的,盛朗竹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他表面上是徐秋樱温柔体贴又体面周道的男朋友,却做那样的‘料理’给她吃。 他和徐秋樱在一起的这些年,偷偷学她的笔迹,用那些几乎和徐秋樱所写一模一样的字记下交易,并把账本藏在了徐秋樱家中。 一想到徐秋樱每天吃着那些东西,睡着的床下放着那种账本,枕边躺着的是个威胁少女的强奸犯,周烟霏就觉得背脊发寒。 程霆深也想到了和周烟霏一样的事情,他身为男人,同样觉得盛朗竹可怕。 最无法直视的,果然是人心呀。 “你说得对,得先把徐秋樱带回来……左泉还在片场监视剧组,我打给他。”周烟霏找出手机,却发现忙了太久,手机已经没电到自动关机了。 “我来打吧。”程霆深拍了拍周烟霏的肩膀,按下自己手机的快捷键拨了号码出去,那边却一直没有回应,直到自动切断。 程霆深又打了一遍,又响了很久,左泉才接了起来,气喘吁吁地告诉他们,半个小时前,徐秋樱被一辆车接走了,车的主人车技极好,把他们后面两辆警方的跟踪车都甩开了。 “你们继续找,找到了马上通知我。”程霆深挂了电话,就马上打给了唐云桢,对方却一直没有接听。“这家伙,怎么不接电话?” 徐秋樱不见了,而且接她的人明显是发现了警方在跟踪,冒险也要甩开他们。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们什么时候打草惊蛇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程霆深的来电显示,唐云桢轻叹了一口气,把电话从振动打到了静音,然后又塞回了口袋里。 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他已经带着徐秋樱来到了侦讯室。 仅仅就在一片单面玻璃的隔断之后,他们看到了盛朗竹在见到账本之后正式做笔录的全过程。 字字句句,清清楚楚。 “你都看到了。”唐云桢抬手指向对面看不到他们的盛朗竹。“这就是他的真面目……” “不会的……”而徐秋樱早已瘫软在椅子上,眸子无神地看着那刚才将所有罪名推给自己的男人。“他不会这样的……” “他一直都在欺骗你,甚至是在利用你,他说不定早预备让你替他扛下所有事了。”面对此时濒临崩溃的徐秋樱,唐云桢的心里也闪过一丝怜悯。“如果我们没有及时赶到,连语初都可能会……” “他连语初都不放过吗?”徐秋樱突然睁大了眼睛,紧张地拉住唐云桢的胳膊。“语初怎么样?她有没有事?孩子有没有事?” “其实黎语初是专案组的成员,是我们派出去的卧底……”唐云桢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紧张,这一刻他在徐秋樱眼里读到的情绪,是真实的着急。或许黎语初的感觉是对的,徐秋樱并不是凶手,就算她和这些事情脱不了关系,她可能也只是个被人摆布的可怜人而已。“她并没有怀孕,不过在逮捕盛朗竹的过程中受了伤,现在还在医院里。” “她没有怀孕,没有被人抛弃……她是警察,也好。”似乎是很欣慰,徐秋樱居然笑了起来。“如果我的孩子没有夭折,就跟语初差不多大了……” 唐云桢拉了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徐女士,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我们会尽力帮你。” “帮我?谢谢你,可是,不用帮我了。”徐秋樱喃喃地说着,眼神空洞地像是失掉了灵魂。“我罪大恶极,没有人能帮得了我……” 唐云桢还准备再讲些规劝的话来说服她,徐秋樱却突然昏厥,倒在了地上。“徐秋樱!” 走廊外面站着的程霆深和周烟霏听到突然的大动静,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前一后冲了过去,猛地打开了大门。“老唐!” “徐秋樱昏倒了。”唐云桢顾不上跟他们解释,抱起徐秋樱就准备向外跑,却被周烟霏拦了下来。 “阿霆,你把人送去医院……唐云桢,你留下。”周烟霏对着程霆深说完,对方并没有反对,他只是在接过徐秋樱之后,又看了唐云桢一眼,摇着头轻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从侦讯室后面出来,一直到唐云桢的组长办公室,一路上所有遇到的人都自动地给唐云桢和周烟霏让开道路。 虽然唐云桢是专案组的领导者,而周烟霏又是他的‘领导者’,但其实他们向来亲和力十足,平日里和所有同事也都打打闹闹、没大没小惯了,本来没有这种让人望而却步的气势。 可是现在,万年不变灿烂笑容的翩翩佳公子唐云桢脸上那深沉的表情,是不管遇到多大的案子他们都没见过的。 女神周烟霏虽然样貌高冷了一些,可是这种PLUS的N倍冰山效果滤镜也是第一次看到。 做警察除了薪水高、福利好以外,眼力也是得练出来的,更何况专案组里都是警队中的精英,怎么可能没嗅到一丁点儿苗头?只不过唯一能同时管着两人的程霆深刚刚出去了,剩下的众人只能各自待好各自的岗位,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这状况下,谁敢来掺合两尊大神的事情呀! 唐云桢也对自己是否还有‘前途’这件事充满了忐忑不安,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媳妇一样,跟着周烟霏进了办公室以后,就关上了身后的门,将一路上同事们向他行的注目礼也全都关在了外面。“霏霏,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搞成这样。” 唐云桢原本对徐秋樱有些怀疑,是想等着她露出马脚的,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导致这个结果。 徐秋樱可能知道些事情,但也不排除,她完全是无辜的。 可是唐云桢却直接揭开了那一层窗户纸,让徐秋樱直面了硕大的打击。 覆巢之下无完卵,她连一点点的自欺欺人都做不到,完全被打击击溃。 唐云桢此时也有些后悔,可是这件事会发生的原因,他却不能直接地告诉周烟霏。 所以接下来周烟霏的怒火,他只能硬扛着。 “唐云桢,你明知道徐秋樱是涉案人,居然带她来看盛朗竹笔录过程?”周烟霏眼神里的犀利丝毫不减。“闹这么大的动静,这么多人看着晕倒的她从这里出去了,你怎么收场?你还想不想做警察了?” 并不是怒吼的语调,更没有咆哮,但是唐云桢知道,这才是周烟霏真正生气的样子。 她生气的时候从来不冲动,反而越发地冷静,想的事情越发地清楚明晰。 “为什么在这个案子上你这么反常?先是隐瞒线人身份,现在又……”不出唐云桢所料,周烟霏的脑筋动得极快,她立即就承上启下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而这关键,却是唐云桢最想隐藏住的事情。“唐云桢,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等到了适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唐云桢抱歉地看着周烟霏,但是后者却明显不想再看他,扭过头去生闷气。 到了这种时候,唐云桢无可奈何,只能出绝招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学着电视剧里少女的小碎步,兰花指绕着自己的衣角,慢慢踱到周烟霏的身后,狗腿地给她捶肩膀,还嗲声嗲气地对着她耳朵说话。“好霏霏,都是伦家的错,你表生气了嘛……” “你滚远一点!”周烟霏推开靠近的唐云桢,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别把我当小女孩,我不会因为你撒个娇哄一哄就没事的!” “亲爱的,表酱嘛!”唐云桢的双手又伸向了周烟霏的手臂。“来,伦家给你捏捏,放松哦!” “不要!好痒!”周烟霏奋力地想躲开,无奈唐云桢的力气比她大太多了,他真的按住她的时候她的确是怎么也挣不开的,周烟霏的脸更黑了。“唐云桢,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位置,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你怎么就这么不懂得珍惜呢?” 唐云桢反应过来,在他会受牵连和这案子本身上,周烟霏更关心的是前者。 他不禁心里一暖,也停下了闹腾,双手撑住椅子的两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周烟霏的眼睛,笃定地开口道。“虽然是出了点儿意外,但是你放心,我可以处理好,不会被开除的。” 周烟霏冷静下来了,才觉得他们这样的姿势太过暧昧的,她连忙就把唐云桢推开了。“你会不会被开除,还能不能当警察,关我什么事?” Case03 死亡预告 第十九章 难题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唐云桢见好就收,也不再撩她了,反而好奇地问道。“霏霏,你还是很想当刑警的吧?当年警校那次,也不算你的过错,何况始作俑者都不在了,你没想过重新考警察吗?这一次咱们在前线合作下来,我觉得你各方面也还是在及格线以上的,身手的话可能是生疏了点,但你有底子,再练一练也没有大问题,你还想做刑警吗?” “我考过呀……”这么多年,还是唐云桢第一次正式跟周烟霏提这件事,她好像也不抵触,反而十分惋惜。“我都考了八次了。” “什么?”唐云桢不敢相信地看着周烟霏。“八次你都没考上?这不可能呀!” “嘘!”周烟霏连忙捂住了唐云桢的嘴,却想起之前他亲她掌心的事情,又连忙把手收了回来。“反正……就是没考上,你不许说出去,太丢脸了!连阿霆都不许说!” “阿霆也不知道?”唐云桢这么一问,见周烟霏点头了,他突然有些激动,这说明他是除了当事人以外第一个知道的人,周烟霏虽然在生他的气,却没有失去对他的信任。“好好好,我不告诉别人,你跟我说说,你哪一项考不过的,文科你不可能有问题,你是学霸中的战斗机呀!那就是体能类的?游泳?不会是这个,你之前下水闭气比我还厉害。是射击吗?这一项你这些年没机会用,肯定是生疏了,我来帮你补!” “你……你别管了,我……我已经不想考了。”周烟霏似乎是突然被戳中了痛处,几乎落荒而逃。“我技术室还有事我先走了!” “哦,我送……你呀。”唐云桢话还没说完,周烟霏已经跑出去了,他看着她的背影只想笑,却只笑了一会儿。 周烟霏太聪明了,得亏今天是因为有考警校这件事她失了沉稳,才会这么轻易地让唐云桢混了过去,可是光今天发生的点滴,她就可以马上联想到上次他打马虎眼的事情上,那么再多几次,周烟霏就会发现越来越多的问题,唐云桢以后得更加小心才行。 唐云桢的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了周烟霏离开的方向,他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好在这么聪明的家伙不是敌人,好在这么聪明的家伙,是一直站在他这边的。 黎语初被送到医院后,醒过来了一次,跟周烟霏通了个电话报了平安似乎又耗尽了力气,挂了电话就开始昏睡,直到第二天晚上才慢慢转醒,距离四十八小时释放的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一半。 她醒过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程霆深,黎语初动了动腿想坐起来,刚撑起上身,颈上的伤口就疼得令她又躺了回去。“程大哥,盛朗竹呢?抓到他了吗?” “已经逮捕了,可是……”程霆深原本在桌边坐着看资料研究案情,望见黎语初的模样,他立刻走到了床边,示意她不要起来。“我们暂时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起诉他。” “都怪我不好,什么都没有问到。”黎语初沮丧地低着头,程霆深却笑着伸出手指宠溺地弹了她的额头一下。 “是呀,你真的很不好,把自己弄得晕倒进医院。”他体贴地将枕头竖起放在床头,让她可以不拉扯到伤口又能直起身体,然后程霆深也坐在了床边告诉黎语初她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江主任过来做过活体取证,给你抽了血带回局里化验……也不知道那个盛朗竹下的什么药,会不会有后遗症,语初,你怎么就真的喝下去了呢?” “不喝会被他怀疑的。”黎语初看到程霆深抿了抿嘴表示不赞同,那白皙的手抬起作势又要弹她额头,她条件反射地向后缩了一下,惹得他大笑,才知道自己是被戏弄了。 看着面前笑得灿烂的程霆深,她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暖和了起来,好像所有不好的情绪,都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这个男人,虽然时常黑着脸,吓到了不少人,但其实十分温柔细心、最是体贴入微,这些时不时会作弄人的小习惯,让他更加有了生气。“程大哥,谢谢你这么关心我……可是,以后不要对我这么好了。” “嗯?”程霆深困惑地微微皱起了眉头。“傻丫头,你说什么呢?” 顿了半天,黎语初还是没想到怎么继续说。“你对我太好了,我……我会……” “会什么?”程霆深疑惑地望着她,正等着她继续说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你等我一下,我先接个电话。” 电话是周烟霏打的,她问了一下徐秋樱的状况,又跟程霆深说了一下警局的情况。 唐云桢带徐秋樱进警局的时候乔装过,所以没被人发觉和怀疑,而走的时候,程霆深也留了个心眼,从侦讯室旁边出来之后,他就给徐秋樱戴了一顶几乎能完全遮住脸的帽子,算是无惊无险地把人带走并送进了医院。 这件事没发生大的骚动,看到的人又都是专案组的自己人,事出突然大家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也就没人刻意往外说,加上后面唐云桢立即开会说徐秋樱是被找来进行秘密协助调查的,是证人而非嫌疑人,出于证人保护条例,也就不会有人再多干涉了。 程霆深又是松了一口气,又是忍不住皱眉,他还是觉得等有了时间,要跟唐云桢坐下来好好聊聊,这种踩线的行为不应该再有了。 除了这个,程霆深还愁另外一件事,就是徐秋樱昏迷的事情,他还不知道应该怎么跟黎语初说。 黎语初对徐秋樱,似乎有些疼惜之情,这让程霆深有所顾虑,他告知她实情的同时,还得照顾黎语初的心情,这对程霆深来说有些难度。 他在说话方面的技巧远不如天赋异禀的唐云桢。 正发愁着,程霆深看到程风浅回来了,突然福至心灵。“阿风,我有急事要回警局,你照顾一下语初。” “好。”程风浅不疑有他,还拿出一盒便当递给程霆深。“哥,你带在路上吃,别饿着了。” “谢谢!”程霆深感动中又有点儿愧疚,他就这么把一个难题丢给程风浅了,也不知道等会儿黎语初会有什么反应,程风浅能不能招架得住,程霆深不敢多想,只是冲病房里的黎语初挥了挥手,便就走了。“语初,我晚点儿再来看你!” 程风浅这才发现黎语初已经醒了,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他拎着两个大袋子走进了病房,有些局促。“你……醒了?先……吃点东西吧。” 程风浅见对方点头,连忙从袋子里找出一瓶水,打开之后才递给了黎语初。“你虽然有输液,不缺水,但是胃里空,先喝点儿水,喝慢一点……让胃反应一下,再喝点儿粥,这几天,还是不要吃不好消化的东西。” 黎语初有些惊讶,似乎是因为之前没有注意到,程风浅在生活上也有细心的时候,并不是完全依靠别人的。 再有就是,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有人帮她开好瓶盖的待遇了。 她长期锻炼,手臂有力,甚至可以说不比普通男子差,当然是能自己开瓶盖的,而且因为她警惕性强,被不熟悉的人开封的东西她是不会喝的,所以黎语初仔细一想,有人帮她开瓶盖,似乎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其实这样的事情,不是自己不会做,而是有了这种待遇,好像就有一点被疼爱的感觉了。 黎语初刚醒过来,脑子还不是太灵光,想事情也反应慢了一些,神情有些懵,就盯着程风浅手里递过来的瓶子看,也忘了去接。 程风浅也不着急,只以为她是想喝别的,于是就放下了那瓶水,继续在袋子里翻找。“我也买了牛奶,还有果汁,还有……咖啡不行,你现在不能喝咖啡。” “没关系,水就好了。”黎语初连忙收回心神,把床头柜上的那瓶水拿起来,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慢喝。 程风浅便把粥给她拿了出来,又把筷子也掰开放在了旁边,这才自己拿了那唯一的一罐咖啡,坐在了对面的空病床边,打开喝了起来。 黎语初一面喝水,一面状似无意地观察着程风浅,这才发现,他的衣服还是穿的昨天的那一身,而且外套一直放在她对面病床的床头上,这说明,程风浅从昨天行动开始到现在是没有回过家的,甚至可能一直没有离开过医院。“那个……我昏迷的时候,你一直都在这里吗?” “是呀,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而且护士会巡房,可以不用留人,但是我有点儿不放心……”他们两个好像很少这样一对一地相处过,就算有也大多是在行动中或者各自专注于手头上的工作,现在的气氛实在有些奇怪了,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有些尴尬地错开了彼此的视线。“我们……我们都很担心你,可是像我哥呀还有霏霏姐、唐队他们太忙了,他们不是不关心你,实在是案子太需要他们了,所以……” “我明白的。”其实黎语初根本不是觉得周烟霏他们不关心她,反而,是因为程风浅太关心她了,她想感谢他,可是对方却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她又不好意思明说。“我其实没什么事了,应该可以出院。” Case03 死亡预告 第二十章 温柔的月亮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你先把粥喝了,我等会儿找医生过来。”程风浅于是把盖子打开,将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递到了黎语初的面前。“你睡了一整天,应该饿了吧,小心烫。” “你不说还不觉得,一说好像真的很饿了。”黎语初接了过来,也没再客气,就开始吃。 医院食堂里买的粥,寡淡无味,跟美食佳肴真的沾不上边,可是黎语初却觉得,这一碗粥,似乎比她想象中好喝。 程风浅又递了一碟小菜给她,然后将原先程霆深还在看的资料收拾了一下,便也坐下吃东西了。 食物的香味充满了整个病房,气氛好像就没有原先那么尴尬了。 程风浅和黎语初偶尔也会聊几句,说得大多是跟案子有关的事情,直到吃完,他才终于说出了程霆深会再次来医院的原因。“徐秋樱知道了我们的全盘计划,也亲眼看到了盛朗竹将所有罪名全部推卸到她身上的嘴脸,一时受不了打击,在侦讯室里昏倒。我哥送她过来,现在还在做检查。” “我可以去看她吗?”望见程风浅犹豫的模样,黎语初着急地拉住了他的手臂。“阿风,拜托你!” 现在两个人的动作,和那天在徐秋樱面前演戏的时候有些相似,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拉着他,也叫着他的名字。 对上黎语初恳求的视线,程风浅好像没办法开口说出拒绝的话,这是第一次她真正地这么叫自己,怎么还能拒绝呢?“那你要跟我保证,不会太激动,不能再扯到伤口。” “好。”得到他的同意,黎语初开心地笑了起来,掀开薄被就准备往外走。 “等一下……”程风浅拦在了她的面前,对上黎语初疑惑的视线,他无可奈何地微笑了一下,然后顺理成章地将床头的外套拿起来,盖在了她的身上。“天已经完全黑掉,外面降温了。” “谢谢。”很普通的关心,就是一般朋友之间,男生对女生都会有的照顾,但隔着不算厚的病人服,外套上程风浅残留的温度依旧一不小心烧到了黎语初的脸上。 她微低着头诚恳地道了谢,然后便跟着程风浅走了出去。 因为不知道徐秋樱的具体所在,黎语初便稍微落后于程风浅半步地跟着。 程风浅也没怎么说话,而是认真地辨识着前方的指示标志,他也只是听程霆深说了个大概位置,并没有亲自去过。 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几十厘米的距离共同前进着,黎语初百无聊赖地看着程风浅的背影。 同事也有几个月时间了,她好像才刚刚发现,虽然程风浅和程霆深是堂兄弟,却长得完全不像,性格也完全不同,跟程霆深太阳一样又热烈又霸气的个性相比,程风浅更像是月亮,害羞温和、低调内敛。 “应该是这里了……”看到病房的门口有警局的同僚守护,程风浅猜想已经找对了地方,停下脚步回头看,发觉黎语初正看着他出神,有些惊喜,不自觉地就扬起了嘴角。“怎么了吗?” “没什么。”黎语初尴尬地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望向他所指的方向,脚步稍微地加快了些,径直走到了门口。“王警官……” 负责照看徐秋樱的人叫王天石,也是专案组的同事,因为他之前不在刑侦支队,又长了程风浅和黎语初十几岁,平时下班就回家陪老婆带孩子,很少和年轻的这一批一起玩,所以不算相熟。 但是他很出名,因为他是整个专案组里面,也可以说是整个南区分局里面,最不像警察、最像混混的一个特例。 先不说身形粗犷、长相凶狠,就单单是那大于壮硕接近肥胖的占地面积,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天到晚离不开锻炼的警察。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个老好人,却每每看着他从面前晃晃悠悠地走过就好像混字辈的坏人去收保护费一样,与其身份极度违和。 也因此,王天石年轻的时候,偶尔会被上级派去卧底,举手投足之间也有模有样地越来越痞气,连此刻他和善微笑地向程风浅和黎语初颔首打招呼,看起来也像是黑社会大叔在欺负两个大学生一样。“阿风,语初……” “王哥,我们可以进去吗?”虽然知道自己的危险意识出现地莫名其妙,但是程风浅还是把黎语初挡在了身后。 “当然可以,医生还在里面帮徐秋樱做检查。”似乎是困了,王天石打了个哈欠,然后帮他们打开了门。“正好我下楼去买杯咖啡,要帮你们带吗?” “不用了,谢谢王警官。”黎语初礼貌地对着他点了点头,直到注视着王天石的身影完全离开,才低声跟身边的程风浅说道。“阿风,你觉得,楼下便利店里的店员会不会以为他是……” 没说出来的话,彼此心照不宣。 程风浅和黎语初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默契地笑了起来。 两人走进病房的时候,医生和护士正在交流着病情,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看到门口便装的程风浅以及还穿着病人服的黎语初,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在程风浅拿出身份证明之后,医生才开始讲述徐秋樱的情况。 “所以她不会醒了吗?”黎语初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徐秋樱,眼底露出明显的难过。 是什么样的绝望,才能把这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早已荣辱不惊的人儿折磨成这样呢? “她随时都可能会醒,也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醒。”医生为难地皱了皱眉头。“在生理上并没有太大问题,主要问题出在心理上,所以我们帮不了她。” “谢谢你们。”目送着医生、护士离开,程风浅再看向黎语初时,她已经握住徐秋樱的手,坐在了床边。 “秋樱姐,我是语初。”黎语初低垂着眼眸,鼻子微微发酸。“对不起,我不应该骗了你这么久。” “语初,你不要太自责了。”程风浅柔声说着,向她们靠近了几步,也望向病床上的人。 不得不说,即使年纪大到足以当自己的长辈,徐秋樱依然是个很漂亮很有气质的女人,他不禁也感到一阵惋惜。“她会变成这样,是盛朗竹那个坏蛋造成的。” 黎语初没有回应他,只是呆坐着。 程风浅原本伸出去的想要安慰她的手,还是在将要挨到黎语初肩膀的时候缩了回来,又放回了口袋里。 “你知道吗?秋樱姐,她对我真的很好。”过了很久,黎语初才又重新开口。“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我是跟着外公长大的。毕竟是中间又隔了一代,女孩家想跟妈妈说的秘密心事,都只能自己吞进肚子里。” 程风浅安静地聆听着,眸子慢慢地亮了起来。 这是第一次,她说出关于自己的事情,这会不会就是她向他敞开心扉的第一步了? “虽然外公很严厉,但是他对我真的很好,所以我一直以为自己并不在意失去爸妈这件事,毕竟那个时候太小了,小的连他们的样子都记不住,现在回想起来,完全就是模糊的……”黎语初深吸了一口气,才又继续说着。“这一次卧底,秋樱姐的出现让我发觉,原来我这么渴望母爱。和她在一起的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她好像妈妈一样。时不时唠叨我,有点儿啰嗦,但其实都是为了我好。” “我妈也经常唠叨我,而且我爸从来不救场,还跟着一起念我,场面超恐怖的。”程风浅环抱住自己做发抖状,黎语初却微微睁大了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像是听不明白一样。 程风浅自嘲地干笑起来,原本是想说个冷笑话缓和一下气氛的,可是看起来效果不太好。“有……有……有有空的话,你可以去我们家见识一下……真的,超可怕!” “好呀。”黎语初偏过头,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好像已经可以想象到那个画面了。 ‘可怕’又‘恐怖’,却十分热闹,充满温情的画面。 “那你记得不要跟他们一个阵营!”程风浅也跟着她笑了。“就算不帮我,只中立也好,真的不要帮着他们,不然会没完没了的。” 盛朗竹诊所里面的物证太多了,徐秋樱家里的更多,技术室里所有的人,包括才来没多久的几个实习生,全部都在加班,却依旧忙不过来。 周烟霏完全走不开,忙得头昏脑涨,还是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眼看四十八小时的时限即将到,而物证区里成堆的物件一个个被排除了嫌疑,她考虑再三,决定亲自去一趟盛朗竹的家。 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不透风的墙,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直到停车场,她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锁的时候,身后响起了喇叭声。 周烟霏转身望过去,看到从窗口冒出半个脑袋的唐云桢,还朝着她吹了个口哨。“嗨美女,顺路,送你呀!” 之前两个人才差点儿吵起来,唐云桢却仍然是一副百无禁忌的模样,见周烟霏没动,他还下车过来拉她。“真的顺路,我也要去盛朗竹家。” 周烟霏想着这一天多里,她一直在技术室,可是专案组这边也没人过来找她,看来唐云桢他们的侦查也遇到了瓶颈,并没有可以专程告知她的大进展。 Case03 死亡预告 第二十一章 怯懦的暗恋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所以周烟霏没有问唐云桢怎么知道她是要去盛朗竹家的,就乖乖地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也好,省了点儿油费。” “你每个月用的油费都没超过可报销额度,太支持节能减碳了,新港市环保部门应该给你颁个巨大的奖状。”唐云桢调笑了一句,又仔细地看向周烟霏。“一直没睡过吗?” 他虽然也没空回家,可是毕竟刑警人手充足,灵活度高,累狠了还能在沙发上躺一会儿缓缓,不像周烟霏,技术室本来人手就不够,而且证物是死的,堆多少就得验多少,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嗯。”周烟霏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闭了一会儿眼睛又努力地睁开了。“还有不到十个小时,再找不到新证据,盛朗竹就要被释放了。” “我送你回去休息。”唐云桢用了命令的语气,不然周烟霏是绝对不会听话的,即使是真的下命令,她也未必肯听。“就算只能放了盛朗竹,我还有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没机会再害人了……可是赔了一个你,才是亏本,你比他矜贵多了。” “不行,放了他走,他就会毁灭证据……没有证据再抓他,你能盯他到几时?所以这一回绝对不能让他出来。语初还躺在医院,要是告不了盛朗竹,我怎么对得起她这么久的努力?”周烟霏比他预计地还要固执,这副拼命的模样,此时却让唐云桢心里一动,他的眼光都有些发直了,紧盯着周烟霏的脸并沉默着,她以为他还是执意要送她回家,便厉声道。“你还要再浪费时间吗?要么跟我一起去,要么让我自己去!” 周烟霏说完就要下车,被唐云桢拉住了,他拿她没办法,只能点头答应。“真是倔不过你,我跟你一起去。” “嗯。”周烟霏这才又重新在副驾驶上坐好。 “睡一下,到了我会叫你。”唐云桢这么说着,周烟霏却还是没闭上眼睛,她有些怀疑地望着他,唐云桢无奈地摇了摇头。“乖,我真的会叫你的。” “你说的哦。”有了他再一次的承诺才放心下来,周烟霏系好安全带,然后闭上了眼睛。 天早已黑透了,今天又不是节假日,所以路上的车并不多。 前面正好在等换灯,唐云桢突然灵机一动,便不急不缓地将车停进了旁边的小路上,让后面的车先过去了。 他私心想让周烟霏多睡一会儿,就准备再多等几个红绿灯,周烟霏就算知道了,应该也不会怪他的。 案子的确要顾,整组人这段时间耗费了多少精力,他很清楚,但是什么案子,都没有身体重要。 似乎是因为周烟霏睡得熟,所以唐云桢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他伸出手轻轻地捏了捏对方的鼻子。“你以为大家把你当女神,就真的成了神,能不眠不休了?’ 周烟霏感觉到了鼻子上的压力,却因为实在太累了而没力气睁开眼睛,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谁能想到,平时雷厉风行的女神周烟霏,会有这么安静无害的时候? 大概是觉得好玩,唐云桢又凑近了一些,更加仔细地看着周烟霏。 她的五官实在精致得不像是真人的,仿佛精雕细琢之后的艺术品。 最近实在劳累,熬得她下巴都尖了,周烟霏原本就很瘦,但却是个小圆脸,给她整个人平添了几分少女的稚气和可爱,这面相却跟强势的女王性情相悖,充满违和感,但因为这个人是周烟霏,一切就变得莫名契合了。 她是个女神,也是战神。 她还很佛系,斗战胜佛。 好像有引力一般,唐云桢靠得越来越近,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周烟霏的唇上亲了一下。 周烟霏丝毫没有察觉,依旧是那张无害的睡脸,反而唐云桢,越看越有愧疚。 他在这种情况下偷亲她,完全算是趁人之危,他暗叹自己的不道德,却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和雀跃。 “霏霏呀……”他的声音很轻,似叹似唤,像是根本没指望她能听见一样。“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我喜欢你呢?” 他已经喜欢她,十年了呀。 唐云桢望着周烟霏的侧脸出了神,他想起十年前,他那个没能说出口的表白,就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忐忑的时候。 他其实表白过很多次了,可是周烟霏一直以为他是开玩笑的,到后来,她甚至对他口中的‘喜欢’习以为常,再没有半点当真了。 她越是这样,他就越明白,他也不能当真了。 他只能继续假装,他们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而已。 否则,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唐云桢鲜少有怯懦的时候,却每次都败在了周烟霏这里,偏偏她还全不知情,惹得他又懊恼又心疼,又不甘心又不舍得。 他还是怕,周烟霏知道的时候,会渐渐远离他,所以他宁愿,一个人独守着这点儿不甘心。 唐云桢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他重新发动了汽车引擎,上路向目的地开去。 之前虽然是在徐秋樱的家里搜到的账本,可是唐云桢依旧申请,把盛朗竹的家也用警戒线封锁。 他们和门口看守的警员打过招呼之后,两个人才踏了进去。 唐云桢昨天来过一次,和左泉说的一样,这里没什么居住痕迹,盛朗竹大概很久都没有回来过了,搜查过一遍以后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所以大部分人力都去了徐秋樱那边。 包括周烟霏,之前也认为,不管是谁诬陷谁,还是两个人在互咬,重点都在有生活痕迹的徐秋樱的家里。 可是随着物证一个个的被判定为无用,周烟霏也觉得,她得来盛朗竹家看看了。 她是第一次过来,按照惯例先绕着整个屋子走了一遍,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唐云桢因为几个钟头前已经带人搜过了一次,料想大的物件也不会再有什么异常,加上周烟霏又在二次核实,自己便一步一步从最细微的角落开始找。 “你们找过的地方,我都又重新看过了。那么多人一起找,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遗漏的。”周烟霏对照着之前的记录,在每条后面都打上了勾。 她有些沮丧,因为她也实在是找不到什么了。 这个案子上,并没有任何同事因为粗心漏掉关键线索,他们尽力做了所有应该做的事情。 盛朗竹,果然是个难缠的对手。 虽然在车上休息了一会儿,但是周烟霏还是很累,加上案子依旧没有进展,她更是难熬,疲惫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靠在书房的桌子上,向后放置在桌面用于支撑身体的另一只手,不小心按到了遥控器上面的按键。 原本卷起的窗帘接收到指令向下降,将窗外的风景遮住了。 唐云桢在窗帘完全覆盖窗外之前说道。“坦白说,这里的景观还真不错,比咱们家那个小区的采光更好。” “是呀,如果我住这里,书房就不安窗帘了,双层隔音玻璃再加防紫外线贴膜就好,白天看风景不会太晒,晚上看星星又足够透光。”周烟霏走了过去,把遥控器拿起,准备让窗帘重新卷起来,却按错了键,使得整个屋子的灯都熄灭了。“哎呀!” 周烟霏是极聪明的,鲜少有短板,但是她的确不太会用控制类装置,像电子闹钟那种东西,她就不会调。 她也很少看电视,对遥控器一类的东西用得不熟悉,经常玩不转,换季开空调之前都要让唐云桢、程霆深先给她调好,她只按开关就行。有一次天气刚转热,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乱按一通,大热天的开了最强的暖风,好半天调不成冷气,气得她把遥控器都给砸了。 唐云桢生怕周烟霏的暴脾气起来了要在搜证现场砸东西,连忙拿了遥控器过来要再把灯打开。 “等一下!”周烟霏阻止了唐云桢开灯的动作,指了指窗户的方向。“窗帘是夜光的。” 唐云桢顺着周烟霏的所指看了过去,窗帘最开始只有星星点点的小部分发光,这会儿却越来越亮,并且开始连成一大片,然后便不再变化了。 这时的亮度也不算大,却跟屋里开着小夜灯造成的效果差不多,能看清楚这里大部分的陈设了。 “你每次看电影的时候,不都是喜欢把灯关上吗?”周烟霏若有所思地绕过桌子,坐在了那后面豪华的皮质椅上,视线正好对上墙壁挂着的电视荧幕。 “嗯,每次去电影院看,总是被局里突然找回来,所以干脆就在家看,把周围弄黑,制造个假效果咯。”唐云桢绕到她的身后,伸出手摸了摸椅子的表面。“盛朗竹那混蛋看样子还挺会享受的,这椅子可不便宜,还带按摩功能的吧。” “椅子是很舒服。”周烟霏的身体往前,将手臂压在桌面做书写的动作,却觉得很不方便。“盛朗竹比我高不少,这个桌子对我来说都矮了一点儿,那他来用,写字更不方便了。” “椅子高度可以调的。”唐云桢蹲到后面,手从上往下滑动着摸索,快要挨到地面的时候停下,在处于椅背只剩四分之一高度的地方找到了控制装置,然后打开盖子。 Case03 死亡预告 第二十二章 联手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唐云桢动了动上下调节的把手,椅子便降低了一些。 他得意地从旁边冒出脑袋对着周烟霏笑了笑。“机械是我的专长,就算是痕检第一人的你,也不能这么快找到这种隐秘的调节处。” “是哦,玩机关你最棒了,还有耍心机!”周烟霏难得地在累得快要晕倒的时候还能笑得出来。“不过如果控制区域在后面,那人坐在椅子上想要调节的时候就很不方便,应该还有另外一个可以移动的控制器。” “对呀。这种椅子,一般都会有两个控制器的。”唐云桢在周围看了看。“之前没看到有椅子的遥控呀?” “按摩椅的遥控器,谁会专门去注意?”周烟霏闭上眼睛向椅背上靠了靠,手在左右两边的扶手上摸索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老唐,手上的东西给我。” “哦。”原先关灯的总遥控器还在唐云桢手上,他直接递给了周烟霏。“怎么了?” “这个盒子,底部有一个小突起,很圆滑,不扎手,不像制造瑕疵。”椅子的右边扶手上有个可以打开的盒子,作用无非是放放杯子等一些小物件,甚至可以用来装装烟灰或者小的垃圾。 且不说会不会有人在按摩的时候吸烟或者喝水,就算有,杯子也可以放在桌上,烟灰缸一样。 这个椅子表面的皮质保养地很好,说明不管主人家是否富有,这个使用者都很爱惜,用爱惜的按摩椅其中一部分来装垃圾,显然是不合理的。“盛朗竹是个相当细心的人,犯罪都能做到滴水不漏,对事物完美的要求一定到达了偏执的地步。” “偏执的完美主义者?你在说你自己吗?”唐云桢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典型代表周烟霏。“我记得原来阿霆的枪柄上有个小突起,你看到之后硬是要把它磨平,摆了一桌子的各种工具,一天弄不好还不死心,硬是磨了小三天。” 他想到她当时那个认真磨枪的样子,就觉得又可爱又好笑。 “盛朗竹的偏执,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怎么会留下这个连我都能发现的明显瑕疵呢?”周烟霏将遥控器倒转,不出所料,红外线控制的接口,的确是凹进去的。 “难道是转换按钮,可以切换成另外一个控制器?”唐云桢想到这个可能的时候,周烟霏已经将遥控器倒插进了按摩椅上的盒子里,大小刚好,接口与突起完全吻合。 窗帘的光芒又开始越来越亮了,等到它稳定下来的时候,唐云桢和周烟霏才发现,整间屋子都充满了红色射线。 原来那窗帘并不是单纯的夜光装饰辅助,而是某种滤光片,即可以将外面的普通光完全隔离,又可以过滤掉其他无用的光线,只留下某种特定波长的射线。而这些,只有在全黑的状态下配合遥控器才有作用,怪不得白天不管他们怎么搜查,都找不到太多有用的线索。 两个人相视一笑,这还真像博物馆展出重要物件时为了防盗而特别布置的的报警装置,只是‘报’的肯定不是他们这样的‘警’。“这里肯定有秘密。” 周烟霏话音刚落,一阵机械运转的轻微动静便响了起来。 然后他们面前的电视荧幕慢慢地亮了,音响里传出了女孩隐隐的哭声。 四十八小时扣留时间过了,现在已经是第三天的早晨。 唐云桢打着哈欠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正好看到程霆深被其他同事团团围住。 “居然是感光记忆卡!”左泉拿着证物袋里那只有他指甲盖儿一半大小的半透明小方片仔细地看着。“这个医生也太有钱了吧,就这么小小的一张,都是我好几个月的薪水了!” “感应到特定波长射线才能开启,东西存在这里面也太安全了。”邢业也用着充满羡慕嫉妒恨的口气说着。“有黑客技术都不好破解,简直无敌。” “嫌薪水少,跟着盛朗竹混混,说不定能发财呀?到时候你们就会有很多不能说的秘密,用得着这么安全的记忆卡了。”唐云桢此话一出,众人便灰溜溜地散开各自做事,不敢再闲聊了。 “唐队,还是你有办法。”王天石对着唐云桢竖起了大拇指。 这群小年轻们对这个案子挺上心的,这会儿算是快结案了,他们没白努力,所以都放松了一些,已经在这里拉着程霆深‘了解’很久了,程霆深黑着脸都没把他们赶走。 “王哥,别笑我了。”唐云桢抿嘴笑了笑,偏过头望向身边的程霆深。“那家伙怎么样了?” “没怎么开口,他的律师也是一脸丧气。”基本上算是破了案,程霆深的眉目的确是含笑的,但是眼底却也有明显的怒气。“上庭的时候我一定要去看,铁证如山,我就不相信这混蛋还能狡辩。” “盛朗竹不止是贩卖死婴的提供者,他还利用自己的医生身份和诊所,将堕胎的过程录制下来,威胁这些女孩,多次凌辱以及强迫她们与他发生性关系。”入职多年,王天石碰过不少大案子,但是昨天一直到刚才陪着程霆深一起看完记忆卡上的全部内容却还是让他疲惫不已。“根据这些录像显示,牵扯的少女不下于二十位,其中就有之前坠楼的林红梅和溺水的那位受害者。” “我知道了。”接过记录,唐云桢的脸色也明显地难看了很多,但还是勉强地对着王天石笑了笑。“王哥,辛苦了,你这几天也忙坏了,快回去休息吧。” 王天石做事情比左泉这帮小年轻们更妥帖一些,让人放心,可是年纪稍大,体力就没有年轻人好了,唐云桢让人跑腿都是派年轻一些的,可是看记忆卡上面的内容这样需要更细致的工作,他自然愿意交给更稳重的王天石。 而且,内容太敏感了,唐云桢也怕小光棍们看完有心理阴影,影响到人生大事,他的罪过就大了。 “虽然我以前不是跟唐队,但现在大家都是专案组的,还客气什么?”王天石的确困得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我回家去陪老婆孩子了,必须开始教我女儿看男人要有眼光呀。” “王哥,你女儿才五岁!而且有你这么个彪悍的老爸,臭小子坏男人们都闻风丧胆了,哪还敢乱来?”程霆深拍了拍王天石的肩膀。 “这个案子总算告一段落了。”目送着王天石离开,唐云桢才走到办公室的中央,拍了拍手。“猴子们,今天一半人休假,明天换另外一半,至于怎么分配,去问你们程队……咦,怎么好像在说Rap?” “唐队万岁!”如临大赦,众人又把还没反应过来的程霆深围了个团团转,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程队我大姨妈今天晚上给我安排了相亲我能不能先休呀!”大魏第一个举起手。“我还得回去打扮一下呀!” “程队我堂哥的表姑的三姨婆今天八十大寿我得去给她老人家祝个寿!”小陈也举手。“虽然我跟我堂哥的表姑的三姨婆没有半毛钱血缘关系但我听我堂哥说他们家很多年轻的漂亮姑娘,我想去认识一下!” “我我我程队,我跟小陈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我们必须一起去给三姨奶奶尽孝!”小李也凑了上来。 “小陈你太不够意思了你不早点儿说!”小白死死地抱着程霆深不撒手。“程队你给我批假吧我要跟小陈他们一起去!要是你不给我批假也不能给他们批!” “你们一个个说好不好?”程霆深终于掰开了树袋熊一样的小白,满脸无可奈何,望向人群之外的唐云桢时,只见他悠闲地喝着水,注意到自己视线的时候,得意地向这边扬了扬杯子,示意程霆深自己搞定。 然后唐云桢便走出了办公室,翘班去了。 周烟霏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只是觉得身体终于不那么累了之后,肚子便叫了起来。 她本来就是耐不住饿的人,加上满屋子飘着食物的香味,怎么都不可能还睡得着。 她先睁开了眼睛,盯了天花板一会儿确定是在自己的床上,然后坐起身,迷茫地揉了揉头发。 周烟霏只记得和唐云桢一起在盛朗竹家书房的电视里面找到了记忆卡,然后送回了警局,再后来的事情就想不起来了,连她自己怎么回到了家的都不知道。 香味更浓郁了一些,周烟霏索性什么都不想了,掀开被子就走出了房间,看到厨房那个忙碌的身影时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以为是程霆深在做饭,没想到是唐云桢在热外卖。“我还以为是阿霆回来了。” “看到是我所以很失望咯?”唐云桢对周烟霏这个反应一点都不惊讶,盛好了食物就送到了餐桌上。“我估计你也快醒了,就把东西都热了……快吃吧,今天先将就一下,等忙完这阵子再请你吃顿大餐,这次要不是有幸运女神你的指引,可能还真不行,你看,那么难找的记忆卡你都能给抠出来,说明老天爷都心疼你,想让你破案。” 唐云桢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可是心里也清楚,周烟霏之所以这么幸运,并非完全靠天可怜见,也是因为她长期积累下来的经验和几乎无人能超越的细心。 Case03 死亡预告 第二十三章 呵护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周烟霏的目标明确,在诊所和徐秋樱家都没有线索的时候,没因为判断失误而受到打击,立即放弃,马上把注意力挪到了盛朗竹家。 误碰遥控器,是她的运气好,联想到桌子不好用,所以得知书桌只是摆设,真正重要的是椅子正对面的屏幕,就是她的功劳了。 即使没有这一茬,周烟霏没发现窗帘的秘密,她也会把整个书房翻过来,找到记忆卡,提取有效证据,只是时间的问题。 只说她运气好,也算是低估了她的能力,唐云桢正想补一句夸奖她的话时,周烟霏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老天爷发了女主剧本下来,当然也得顺道捎点儿主角光环给我了。”周烟霏笑了笑,乖乖地走到餐桌边坐下,狼吞虎咽起来。 不说她饿着不挑食,就算不饿的时候,这种需要靠关系走后门才能吃到的五星级饭店私房外卖,也完全足以好吃到让人不顾形象了。 就只有唐云桢,会说这些让她‘将就一下’的话,好像所以好的东西,给她都是应该的,稍微不那么好的,他都羞于放到她的面前,怕怠慢了她。 周烟霏突然间觉得,唐云桢对她的好,怕是程霆深都做不到。 程霆深虽然也很宠她,但是并不惯着她,有空的时候自然是会把好吃的都给她,可是如果很忙,啃个干馒头也是可能的,她也不是个矫情的人,啃完了馒头再去喝杯水一顿饭也就解决了。 可是唐云桢在的时候,好像不会这样,就是泡面,他都会把自己碗里的火腿肠夹给她。 程霆深对她的友情堪比亲情,就像哥哥对妹妹,可是唐云桢对她,比哥哥对妹妹细致多了,周烟霏仔细一想,觉得也是亲情,因为唐云桢简直好像把她当女儿在养。 周烟霏忍不住想笑,笑着笑着,又想起了一些事情,是她昏睡之前的事情。 在盛朗竹家书房的时候,看到的那些录影。 没有一点儿血腥,甚至因为拍摄场地是诊所,一眼望去白色占到大半,反而莫名的圣洁。 可是盛朗竹在做的事情,却是丑陋的、肮脏的、令人作呕的。 任何一个女孩子,即便是心理再强大,像周烟霏这种看过很多案子,变态凌虐、暴力血腥画面见过不少的人,都不愿意看到这种内容。 录影中的女孩子们,每一位都是那么的年轻和美好,可她们的眼里只有压抑和凄惨。 绝望。 无法言语的绝望。 像一朵被掐了根茎的仍在盛放的花,没有死,却只能等死。 可是那时的周烟霏又累又惊,居然一时间没力气起身,她只能坐在那个盛朗竹‘欣赏’作品的位子上,被动地看着画面里她无法改变的悲剧。 她想给那朵濒死的花浇水,但却做不到。 除了埋葬,别无他法。 那一刻她突然体悟到了黛玉葬花的心境。 不是矫情,感同身受。 然而那个时候,唐云桢突然捂住了她的眼睛。 他捂得很轻,手甚至连她的眼睫毛都没有碰到,只是悬空的遮住了她的视线,她还能看见他手掌以外的其他东西,耳朵也能听见,可是心却已经安了。 “别怕。”唐云桢很轻的一声叹,却一下子布满了周烟霏的脑海,使得她的耳边只有他的声音,再听不到其他了。“我在。” 周烟霏觉得,唐云桢是真的好像把她当成女儿了。 “霏霏?”唐云桢热了个汤回来,就看到周烟霏不知道怎么了,吃着东西也发起呆来,还傻笑。“有什么好笑的事情,说出来让我也开心开心?” 周烟霏这才回过神,看了嬉皮笑脸的唐云桢一眼,哪里有半分老父亲的气质,周烟霏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太奇怪了,说出来怕是要被唐云桢笑死,自然不肯说。 她微微翘了一下嘴角,像一只傲娇的猫儿。“就不告诉你!” “好,不告诉就不告诉。”唐云桢见周烟霏笑得更开心了,也不再问原因,把汤碗推到了她的面前。“喝点儿,别噎着了。” “哦。”周烟霏喝了一口滋味香浓的汤,才问道。“案子怎么样了?” “死定了,没救了。”唐云桢用一句有些刻薄的话总结了盛朗竹的状况,本来还想说一下医院里的徐秋樱,可又怕周烟霏翻旧账,就没有主动去提。“我等着看盛朗竹进去的那一天。” “嗯,我也等着看呢。”在这件事上,两个人空前一致,周烟霏甚至觉得唐云桢已经不算刻薄了。“确定是‘死定了,没救了’?不用我们再加把火?他欺负我小师妹,我跟他还算有私仇呢!” “咦?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公私不分的?”唐云桢这么一说,周烟霏却也不生气,可见是真的恨急了,纪律规矩都不顾了。“果然是跟我在一起时间长了,逐渐唐化,越来越像我了……我就喜欢你这个使坏的样子,以德报怨要不得!对付坏人,就不应该心慈手软。” “对!”周烟霏握拳,顺便还嘱咐了唐云桢一声。“想到好办法了就告诉我!这件事别跟阿霆说。” “当然。”唐云桢很乐意跟周烟霏有了秘密,连程霆深都不知道的秘密。 周烟霏主动提到了黎语初,便就把之前没有空闲说的她的身世,粗略地告知了唐云桢。“我知道的,差不多都告诉你了,再更多的细节,就是语初的家事了。我怕她想到会伤心,从来没仔细问过,你平时跟她说话也注意点儿,别去戳她伤心处了。” “嗯。”黎语初的身世和唐云桢猜测的出入不大,她果然是比他们都还要根正苗红。 陪周烟霏吃完了饭,送她回屋继续睡了,唐云桢便又出了门。 他并不是回警局,而是要去医院,中途还接了一个人。 引擎在停车场熄灭,周围便显得安静了下来,他先走下了车,然后绕到副驾驶那边,绅士地打开了门。 “本来怕你太忙,想自己偷偷来的,结果你正好来找我。”坐在副驾驶上的女人,正是原先被乌龙地当做嫌疑人的茱莉叶。“唐警官,人民公仆都像你这么清闲的吗?” “坐到我这个位子,只用动脑就可以了,劳碌的事情就让其他人去做咯!”唐云桢听出了她话语里的调侃,抿嘴笑了笑。“程霆深又去找你了?” “嗯。”茱莉叶稍微停顿一下,原本跟唐云桢并列走着,此时却因为方才的犹豫而落后了半步。“今天盛朗竹被正式逮捕之后,下午程警官来找我问过一些事情。” “哦。”唐云桢并没有多想什么,便带着她上到了正确的楼层,穿过走廊,然后指了指前面的病房。“虽然这个案子基本上算是完结了,但徐秋樱还是涉案人,所以,你只能在外面看看她。” “这样就行了。”隔着房门上不算太大的窗户,茱莉叶看着床上安静美丽的女子。“唐队,你觉得徐秋樱会这样睡着,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被盛朗竹骗着食用死婴吗?” “听你的语气,像是还有别的看法?”唐云桢侧过脸好奇地看着茱莉叶,其实之前他就想问,为什么茱莉叶要求他让徐秋樱直面真相,可是他又怕他问这个问题,知道答案以后再平白欠了茱莉叶一次,索性便不问了,换了个别的话题。“我还挺想知道,你给人预言,通常都是照着直觉直说的吗?” “差不多吧……其实直觉,也不是什么神乎其神的东西。它算是一种经验之谈,阅历和环境都会产生一定的影响。看的人多了,自然就会看人了。”她此时的表情比刚才凝重了很多,明明年纪并不大,茱莉叶的眼里却有种浓重的沧桑。“你觉得,盛朗竹背地里做的事情,她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唐云桢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安静地等待着茱莉叶继续说。 “其实她知道,她也反感也觉得恶心,但是她只能妥协。”徐秋樱的很多感觉,只有同样身为女人才能明白。“遭遇过一次深深的伤害,她以为她终于遇到了一个好男人,她以为这个男人会真心爱她,却没想到他只是利用她做自己的替罪羊。” “并不是每个男人都像盛朗竹那么可恶的,他那种变态,绝对是少数。”唐云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即使这件案子算是完结了,但很多既成的悲剧,他们依旧只能在一边旁观,无力改变。 “压垮徐秋樱意志的,是那些受害的女孩子,她对她们感到的内疚太沉重,以致于让她再也不愿回到现实世界了。”茱莉叶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唐云桢微笑起来。“其他人发生过什么,我或许没有你们清楚,但是林红梅,可能是死于自杀。” “自杀?”唐云桢疑惑地皱起了眉头,却又立刻反应了过来。 因为跨区而加大了调查难度,但在溺水身亡那个女孩的案子上他们都找到了新的有力证据。可是不管怎么查,林红梅的死因都无法跟盛朗竹联系起来,这一度让他头疼不已,却又被茱莉叶一语道破了玄机。“看来我们只能告那混蛋一宗谋杀了……” “加上其他罪名,足够偿还他的孽债了。”茱莉叶满意地看着唐云桢恍然大悟的模样。 Case03 死亡预告 第二十四章 风云迭起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茱莉叶的神态平静,语速依旧不紧不慢的。“你们猜得没错,徐秋樱的确是我的客人,还有林红梅也是……她们都是可怜人……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到底发生过什么,还是得各位警官去查。” “你这就等于没说呀?”虽然嘴上不饶人,而且怎么看都是痞子样的花花公子,但是唐云桢的眼神里却透着诚恳。“不过,还是谢谢你。” “不用谢我,只要唐队不要来砸我招牌,以及……”面上微笑着应对,茱莉叶却微偏过眼角,看到附近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才小声地说道。“威胁我……就好了。” “关于你师父的事情,放心,我会保密的。”唐云桢的表情虽然是有点皮笑肉不笑,但是为了不让其他人生疑,还是得配合着她演这出警民和谐的好戏。“如果你真的是个冷血的人,你就不会给黎语初那条手链让我们找到线索,这案子能破,你还是有功劳的。” “我也只是尽一下良好市民的义务,更何况还因为受了点儿胁迫……”事情尘埃落定,唐云桢不必要再有任何大动作,自然不会无端迁怒她,茱莉叶可是不会放过这能表达自己不满还不会遭到‘报复’的机会。“不过这个结果,倒不算太差。” “这还不算太差?”唐云桢微微睁大了眼睛,抬眼望向病房里的徐秋樱。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茱莉叶微微笑了一下,似乎是释然。“对秋樱来说,这或许也算是一种解脱了。” 唐云桢还准备说什么,正巧望见了转角处走出来的程霆深。 他突然有点心虚,微偏过头四处观望,像是想找什么掩护一样,而正好旁边办公室准备巡房的医生出来了,他便几步上去跟医生闲聊起来。 茱莉叶看着唐云桢的举动实在是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她抬眼望向反方向走过来的程霆深,主动问候道。“程队,又见面了~” “茱莉叶小姐,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程霆深点头跟她打招呼,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但看对方大方微笑,他也就还是客气了一些。“来看徐秋樱?” “是呀。”茱莉叶直接就承认了,反而是程霆深愣了一下。“我不可以来看她吗?” “不是。”程霆深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这么好心,对她还有些防备,可是茱莉叶的态度真实诚恳,他又做不出更冷漠的样子,便没有再发表意见了。 正好有其他的警员来叫程霆深,似乎是要讨论还有没有继续看管徐秋樱的必要,他就走了。 而一直偷偷观望着这边状况的唐云桢,也终于结束了和医生的‘交谈’回来了。 直到医生走入病房然后又关上了门,茱莉叶的眼光才收了回来,调笑地望向身边的唐云桢。“唐队,你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咳咳,我只是正好想跟医生交流一下徐秋樱的状况。”唐云桢的眼光不自觉地落到了不远处程霆深的身上。“你怎么没给他看看相?” “他眼里尽是怀疑,根本就把我当神棍,说什么他也不会相信的。”茱莉叶忍住笑继续说道。“还是周小姐有意思,黎小姐也很有趣。” “那真不好意思了,这两个都归我管。”唐云桢这一下子就严肃了。“你一个都别惦记,你……后面那家人也是。” “我不敢惦记,不过……周小姐是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找我的话,专业资格绝对是够了,还可以打折,你不如回头问问她,愿不愿意再跟我聊聊?”茱莉叶转身向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唐队,再见。” “再见。”本来作为有绅士风度的男人,唐云桢应该送茱莉叶回去的,可是他此刻并没有这个心情。 他又想起周烟霏之前跳进小区水池里的事情,就算不看心理医生,他也要跟她好好聊聊了。 茱莉叶并没有走向电梯,而是继续向前,推开门走到了鲜少有人使用的楼梯间。 然后没有等多久,另一个女子便走了进来。“黎小姐,听说你出院了,身体还好吧?过来看徐秋樱?” “多谢关心,我很好。”黎语初的声音显得有些清冷,而且口吻充满了提防。“茱莉叶小姐,你……你和叶家,有什么关系?” “黎语初小姐……”茱莉叶似模似样地学起了对方的调子,可是她眼底的笑意却慢慢退了下去。“那你和夏家,又有什么关系?” 两者并非剑拔弩张,却也明显地有着对峙的气场。 彼此都在等对方的答案,但似乎都不准备有来有往地给对方答案。 亦或者,三言两语,根本没办法说得清楚。 “别那么严肃嘛!黎小姐你面色红润、桃花正旺,享受好当下所有,才对得起生命,过去的事情,尤其是上一辈的事情,不要太过执着了。”还是茱莉叶先开了口,她越过黎语初准备离开楼梯间之前,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不一定是你的朋友,但暂时还不会成为你的敌人……再见。” 黎语初并没有阻拦她,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太冲动了,冷静下来以后又在楼梯间想了很久,都还是没有头绪。 真的是她太执着了,还是,她根本就是不自量力呢? “语初,我找了你半天,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程风浅只是去了一趟洗手间,回头再去徐秋樱病房就看不到她了。“程队说有了新线索,让我们马上回去开会。” “好,那走吧。”黎语初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跟着程风浅走了出去,遇到了外面的唐云桢和程霆深,四个人一起坐上了电梯。 回到警局还没站稳,唐云桢就直接被叫到了梅治平的办公室去。 半个钟头之后,他才重新回到了专案组的办公室里,脸上的神色凝重。“兄弟们,你们手上不管是在查还是刚接到的案子,马上整理出来,全部交出去,等一下你们原部门会派人过来接手。” “是!”众人一听唐云桢这意思,就知道出事了,而且是Siren惹的事。 大家既担心,又隐约有些兴奋。 专案组已经成立一段时日,可到了此刻,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正式启动了。 左泉手上没别的案子,不用像其他人那样要立即回位子上去整理,于是他接过了唐云桢手上的资料,开始快速地翻阅,嘴上也没闲着,好奇地嘟囔着。“绑架案?是绑了谁能严重到需要出动整个专案组?” “普通的绑架案当然没必要,但是这次被盯上的目标,是新港首富胡氏财团的千金。”唐云桢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不会嬉皮笑脸,众人一见他严肃的模样也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更重要的是,绑架函发出者的署名是……” “Siren!”邢业在左泉翻开的资料里迅速地找到了关键词,闻言大家都心里一紧。 它终于来了。 Siren,新港市有史以来,唯一的一个本地产生的犯罪集团。 最鼎盛的时期甚至实现了黑色区域的空前‘统一’,迄今为止,落网者鲜少,而且一旦被捕要么自行解决要么离奇身亡,根本是个连查都无从查起的神秘组织。 “Siren已经好多年没有在港城犯案了。”程霆深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虽然从专案组成立开始,他就想到迟早要跟Siren正面对上,却没想到居然是对方主动挑衅的。“发绑架函这种手法,古老的让我以后自己在看二十年前的警匪电影。” “是呀,距离我上一次听说,已经过了二十年零八个月……”黎语初的眼神明显地冷了很多,口气也显得更加没有温度。“由连环绑架案升级为恶性的虐杀案,受害者一共二十三人,无一生还。因为这个结果,当时的负责人被迫自动请辞。” “你说夏博正?”虽然二十年前的时候程风浅幼儿园都还没有毕业,但因为家族里有长辈是从事这方面工作的,后来又有程霆深这个警界精英做榜样,所以夏博正这位人物他很早就听说过。“当年新港警界的传奇人物,他在职期间被誉为神探,直到现在,还有很多项纪录是没人能超越的。” 被绑架的二十三人无一幸免,这对于任何一个警察而言都是个沉重的打击,更不用说是一直那么优秀、自尊心极强的夏博正了。 这个案子甚至完全可以说是新港警局历史上最大的污点,所以才导致现在仅仅一张绑架函,就引得上面动用到了整个专案组。 众人的心里顿时没了底气。 “这么多年过去了,跟夏博正前辈有关的人,好像只剩下霏霏女神和江主任了。”左泉摸着下巴想着,夏博正他是没机会见到了,可是单看周烟霏和江元灏的能力、气场,也能大概联想到他们的师父是个何等厉害的人物。 当年,夏博正离职之后还继续待在新港市低调地生活,他可以说是那十年里所有警察的偶像了。 可是如大神般的夏博正,一生荣耀,勋章无数,最后却栽在了这个Siren手上。 浮华背后的真相慢慢显现出来,是让一切渐入佳境,还是再度风云迭起? 第一章 正面挑衅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当年,谁在夏博正手下正经地待过、办过案子,都是能跟别人炫耀好几年的事情,大家争着抢着说受过他的教诲就是他的学生,认他桃李满门,以他为师为傲。 可是真正得过他首肯的得意门生,只有江元灏和周烟霏,这两个人虽然都进了警局,但是一个当了法医,一个做了痕检,都没能继承他的遗志,让人或多或少为这一代警探惋惜。 “大家也不用因为前辈的光芒太耀眼就自惭形秽,毕竟现在的侦讯手段和信息技术,比二十年前要先进得多了。”唐云桢站到办公室中央继续说道。“首先,我们必须确认这个案子里的Siren是二十年前那个,而不是其它组织冒名顶替的。” “百分之九十以上是的吧?”程霆深斜靠在了他身边的桌子上,有些无奈却又不得不承认地阐述道。“Siren可不是能被随便假冒还不出声的弱势群体。” “连传说中的夏博正神探都对付不了的组织,我们还能做什么呀?”大魏小声地跟身边的小白讨论着。“那可是超恐怖的Siren诶!” “喂!这么快就给自己人施压了?”程霆深抡起胳膊一人头上赏了一拳,疼得两个人哇哇叫着躲到唐云桢的后面去了。 “活该。”左泉嘲笑着对面乱说话的大魏和小白。“谁让你们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 “虽然听起来很难对付,不过我好像突然有种热血的感觉了!”程风浅倒是显得十分兴奋。 “阿风这种反应才对嘛,你们这几只泼猴儿,再给我垂头丧气的就出去操练!”唐云桢斜眼瞪了还在交头接耳的其他几个人一眼,那边立刻闭上了嘴巴,还稍息立正站好。 早不是学警了,还要在大庭广众下操练太丢脸了,他们才不要去! “继续说,确认之后,分工还是阿霆负责,邢业和左泉做副手帮忙调整名单。”唐云桢又清了清嗓子。“另外,因为我们要保护的人还是学生,所以需要几位同事进学校卧底,方便接应。” “贵族学校诶!很多又有钱又年轻的漂亮美眉!我要去我要去!”这下子专案组的气氛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众人开始争先恐后地叫嚷着。“就算不像学生了!体育老师呀!教导主任什么的都可以的!老大!唐队!我要去!” “找你们程队报名吧。”唐云桢潇洒地一抬手,大家又把程霆深围了个团团转,唐云桢自己趁机解脱,悠闲地走到了程风浅和黎语初的旁边。“阿风、语初,叫上霏霏一起,跟我去一趟胡家,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 “好。”程风浅侧过头望向黎语初,却发觉她发着呆,没有听他们说什么。“语初?” “语初……”唐云桢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才唤回了黎语初的心神。“去技术室叫上你师……咳,你学姐,我和阿风去开车,等一下警局门口见,我们一起去一趟胡家。” “哦。”黎语初慢半拍地点了点头,却没动步子。 “怎么了亲爱的小宝贝儿,我就在你面前,还想我想得出神呀?”唐云桢没有细问黎语初发呆的原因,就痞痞地揽住她向外走了,经过邢业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指了指还在人群中心的程霆深,示意他们自己搞定。 程霆深看到了唐云桢准备偷溜,还带着黎语初走了,感觉有让人操不完的心。“唐云桢,你给我放开语初!” “我不,就不!”唐云桢非但没放手,还把另外一边的程风浅也一把搂住了。“左边小帅哥,右边小美女,马上还能见到大美女!幸福,我太幸福了!” 胡家的别墅在市郊,开车至少要四十分钟,加上现在天色暗了,安全第一,唐云桢开得就更慢了一些。 副驾驶上的周烟霏刚听身后的黎语初说完之前的情况,就侧过脸对身边的唐云桢翻了个白眼。 别人不了解他,她可是对他的心思了若指掌。“专案组里那些同事,哪里有能去学校里面卧底的脸?你根本就已经决定好了人选吧。” “对呀,都已经跟上级报备过了,邢业那副文弱书生样勉强可以当个老师,能装学生的就只有阿风和语初。”唐云桢直视着前面的路况,没有看周烟霏。“虽然按规定我不应该派语初连续卧底,但是没办法,谁让我专案组女孩子实在太稀缺呢?尤其像语初这么能耐的,整个警局都找不出几个来,胡家的千金身边有个女伴始终方便一点。” “你几个意思?我不是女的?”周烟霏总觉得这话听着不对。“还是你嫌我年纪大了?只是性别女不能算女孩子?” “亲爱的,淡定,别让孩儿们看笑话。”唐云桢抽空伸了一只手过来拍了拍周烟霏的手背,状似安慰,却透着一丝暧昧。“你在我心里,是女神,十年前就是,再往后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也还是,跟年纪没关系。我不让你去,主要是你那个身手,你自己清楚,真有状况的时候,你能自保就不错了,而且呀,我觉得你跟谁在一起,最后被绑架的都是你,毕竟,谁看到你能不心动呢?还要什么胡家千金呀!让我去绑架,我扛起你就跑!” 已经相处过一段时间了,黎语初也习惯了唐云桢和周烟霏的相处模式,一个油腔滑调,一个油盐不进,可是每次的结果倒也很和谐,他们没真的吵过架,即便周烟霏真有要生气的苗头,也立马会被唐云桢哄好。 放在以前,黎语初会觉得唐云桢这样的男人,说好听点儿是惯会甜言蜜语,不好听的,就是不正经、不靠谱,但她依旧觉得他这些哄人的招数很厉害,真的是教科书级别的,还因人而异、信手拈来,仿佛是早就存好的稿子,到了对的时间、对的地点就锁定对的人自动播放一般。 迄今为止,黎语初还没见过谁跟唐云桢红过脸的。 他仿佛完全不怕事儿,瞅见谁大呼小叫都敢凑上去,大到局长把人骂得狗血淋头,小到猫叫扰民邻居打架,他什么事都能摆平,谁都能哄,圆滑却不油腻,尺度、分寸都刚刚好。 尤其是此时,他一番话说得十分虔诚,不但是周烟霏不能发作了,连旁边听着的她都忍不住要为他说项了。“学姐,这句我听懂了,唐队夸你人美气质佳,在他心里是无人能及的神仙姐姐,他是担心你,才不让你去的。” “客观事实,需要他夸吗?跟谁没长眼睛似的。”任凭周烟霏从小都被人夸,也一样受用。“不去就不去,卧底又不给发补贴,我那么积极干嘛?” “那唐队,你都已经有了决定,刚才在局里为什么还要那样说?”程风浅单纯地问道。“那程队他们去做的那些登记呀名单呀什么的不就都是无用工了吗?” “不会呀,名单虽然没用,可是我的目的达到了,那些话就是想鼓舞士气而已。”唐云桢狡黠地笑了起来。“本来一个二个都死气沉沉的,还丧,可是我一说可以去贵族学校,那帮猴子们都有干劲了。反正到时候,随便让他们一两个去客串个保安员、管理员什么的,我看呀,就是做园丁、搬运工他们都愿意去。” “你们呀,学他什么都好,就是千万别学这么老奸巨猾!”周烟霏转过身对着后座上的程风浅和黎语初说道。“还有,四处留情这种坏习惯也不能学!咱们是人类,不是牲口,即使不触犯法律,也得有道德底线。” “是哦,我就是拈花惹草的花花公子一个了,我又没有不承认!这怎么还给上升到生物学和哲学层面上了?”唐云桢依旧看着路,对周烟霏的挤对也没有产生任何不满,反而笑得很得意。“你们要学呢,就学整个专案组最正义勇敢热血无敌反正哪儿哪儿都好的程队。看看,霏霏这么坏脾气的人都对他言听计从,好人还是有好报的!” “对,要向阿霆学习!”看着唐云桢笑得十分邪恶,周烟霏突然反应了过来。“等一下,你说谁坏脾气!” 程风浅和黎语初相互看了看,无奈得笑了起来。 明明这两位在局里甚至市里都是响当当的厉害人物,可是日常斗起嘴了,就像网络流行说的小学鸡一样,而且还是强行降低智商的那一种。 “就是说你咯!”唐云桢这下终于忍不住去看周烟霏的表情了,看完笑得更欢了。“这个恼羞成怒的样子,证明我说对了!” “你……”周烟霏哪是能被随便调侃还不反驳的人,抡起袖子正准备趁着唐云桢开车不能还手的时候多掐他几下,眼光瞥见外面的一辆车时,不禁皱起了眉头。“老唐,绕一圈回去。” “怎么了?”已经开出了一段距离,唐云桢透过后照镜看了看后面,然后心领神会地将车调头往回绕。“红外监控器。” 后座的程风浅和黎语初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彼此却已经不着痕迹地交换了讯息,程风浅甚至悄悄地在下面将配枪握在了手里。 唐云桢将车停在了距离对面的车十几米的地方,稍微等了一会儿,对方并没有任何动静。 第二章 暴露弱点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都别动,我一个人下车。”唐云桢按住周烟霏的肩膀,然后望向后面。“阿风、语初不出大事必须留在车上,别暴露身份,我们专案组只有你们两个长得像学生了……看着你们霏霏姐。” “我不需要被看着,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会充英雄的。”周烟霏一脸‘你的担心是多余’的神情。“你下去吧,死了我管收尸,保险合同和器官捐赠卡我知道在书房书桌中间的抽屉里,放心去吧,不会贪污你的丧葬费……哭丧第一天免费,多了要加钱。” “你这理智的样子真伤我心。”唐云桢虽然嘴上这么说,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伤心的模样。 他从车上翻了一包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烟出来,叼了一根,一边打开车门,一边冲着车内骂骂咧咧道。“就你事儿多,老子在自己车上抽根烟都不行!” “你自己抽就算了,孩子在这儿你也抽!你怎么当爹的!”周烟霏像是演练了千百遍一样,熟练得对骂道,骂完还极其用力地甩上了车门,差点儿把唐云桢的手打到,并把原本开了一半的车窗都给关上了。“走远一点!” 唐云桢爆了一句粗口,然后果真‘气恼’地走远了一些,开始避风打火,打火机却像是跟他有仇一般,半天也打不着,他抬眼四处看了看,便往对面那辆车走去。 他从容不迫,脚步轻松,像只是想去借个火一样,他车上的三个人却紧张很多。 程风浅和黎语初都伏低了身体,一个紧紧地握着枪,一个死死地盯着外面,黎语初还小心翼翼地在给程霆深打电话。 而周烟霏,已经离开副驾驶,坐到了驾驶座上,扶好方向盘,随时准备开车,万一真的有什么事,她还能用车身去给唐云桢挡子弹,这车一身防弹保险当初花了大价钱,可不是白装的。 可她紧张得手发抖,好不容易才从包里找出一对耳塞,却又因为害怕堵上以后听不清同伴们说的话,最终还是没有戴上。 他们都看着唐云桢向那边走去,还没走到跟前,那辆车却突然发动引擎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开走了。 车上的三个人都长舒了一口气,黎语初手里的电话也接通了。“程大哥,现在没事了,回去再跟你细说吧,晚点儿局里见。” 唐云桢走了回来,重新打开了车门,对周烟霏摊开了刚才手里捏着的烟,笑道。“霏霏你看这烟都放潮了,我可真很久没抽过了。” 他刚才也不是一点都不紧张,所以现在倒是没有马上上车,而是在原地站着休息了片刻。 “唐队,不追吗?”程风浅打开了窗户伸出了半个脑袋问道。 “算了,说不定只是记者。”唐云桢这才进了车里,周烟霏已经回到了副驾驶坐好。“这里是豪宅区,很多大老板呀大明星的都住附近。” “难道是我精神紧张?”程风浅拍了拍自己的脸。“总觉得今天会不如昨天平静。” “能有什么不一样的?有艳遇吗?”唐云桢抿着嘴笑了笑。“系好安全带,虽然就快到了。” “是前面那栋吗?”望向那已经灯火通明的别墅,黎语初目测了一下距离。“的确需要用到红外监控。” “看看精神紧张地不止阿风一个。语初,放松一点,你马上就是学生妹了,要有点无忧无虑的样子嘛。”唐云桢的语气带着些微的调侃。“倒是我有点儿后怕,亲爱的,在剩下的一点点路程里,你牵着我的手安抚我好不好?” 唐云桢说完,也不管周烟霏什么反应,就抓住了她的手,然后发动车继续往前面开。 一两分钟以后,周烟霏仿佛才回过神,正要抽回自己的手,发现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在视讯门铃里表明身份之后,管家前来为他们开门,后面还跟着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仔细地检查了证件之后,唐云桢他们才终于进入了胡宅。 “安保很严密,在这里要绑架一个人太困难了。”程风浅四处观察着,不得不感叹这新港首富的别墅的确不同凡响。 “所以我才需要你们到学校卧底。”唐云桢也好奇地四处看着,隔不到百米就有人在。也许是保镖,也可能是园丁或者佣人,总之如果一个人从这里被强行带走,是不可能不被人察觉的,更何况绑架者的目标,还是胡家的掌上明珠。“校园人流量大,安保又不是无懈可击的,那里才是薄弱环节。” 走了快十分钟才到了富丽堂皇的会客厅,管家客气地请他们先稍作休息,便上楼去请主人家了。 四个人并没有等太久,男主人便走了下来,他态度亲切和善,并没有部分有钱人那种势力的模样。“唐队,您好,我是胡万钧。” “胡先生,您好。”唐云桢礼貌地对着他笑了笑,然后介绍了身后的周烟霏三人。“这三位是我的同事。” 胡万钧即使不做自我介绍,四个人也是认识他的。 新港市很多慈善组织都是胡万钧长期资助的,周烟霏记得她刚进新港大学的时候,胡万钧给他们学校捐了一栋楼,再加上三间当时最先进技术级别的实验室,她跟江元灏一起去做实验时用过几次,当时她还是个穷学生,感叹实验器材高级的同时,也奠定了她‘有钱真好’的思想基础。 周烟霏后来努力挣钱也是受到这位金主大人的启发,因此偶尔会关注胡万钧的消息,他本人虽然比较低调,不太接受访问,但偶尔还是能在财经杂志上看到他。 “你们好。”胡万钧向他们点头示意。“匆忙地请各位警官过来,是因为我女儿今天下午,收到了一封绑架函……” 胡万钧话音刚落,管家就把绑架函递了上来。 周烟霏和黎语初,一个戴好了手套,一个举好了手电筒,马上开始研究。 “本地纸,还是价廉物美产量最高的那种,港城里十个报社八个都用它,超过半数的学校也用这个。”周烟霏拿到绑架函就明白,想从这上面找可用线索太难了。“重量稍重,可能受过潮,应该不是今年的新纸,至少是去年秋天雨季之前或者更早生产出来的了。” “油墨也是最大众的那种,味道还很新,三天内打出来的。”黎语初把绑架函上的每个字都对光照过了,没有发现暗花。“这个打印痕迹有明显瑕疵,颜色不够均匀,是使用五年以上的老打印机了。损耗比较重,应该是几乎每天都会用的。” “所以,无法排除是报社还是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甚至,每天需要打印大量文书资料的普通行政类公司也有可能。”周烟霏随身带着证物袋,小心翼翼地把绑架函收了起来。“不过可以查查,今年报修过老打印机的地方,应该能缩小调查范围,一般都是成批购买的,就算咱们要找的这台没修过,同批次的老机器也总有修过的。” “嗯。”唐云桢点了点头,正要再问什么的时候,旋转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一个女孩从二楼走了下来,还没有完全走到他们的面前,便惊讶地喊出了声。“阿风?” 程风浅看到她也十分惊讶。“若雪!” “你们认识呀?”唐云桢疑惑地看着这两人的反应,然后轻轻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周烟霏。“有故事,语初的情敌出现咯。” 周烟霏望了他一眼,然后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对着黎语初道。“我们坐火箭的仙女,不要跟满嘴跑火车的人说话。” 黎语初却是看了看周烟霏,又看了看程风浅,忆起些事情想问,又觉得现在不是适合讨论的时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程风浅完全没听到唐云桢说的话,还在好奇和震惊当中。“若雪,你就是胡氏的大小姐?” “是呀。”胡若雪走下楼梯,站到了众人的面前,脸上的笑容清丽,像是瞬间铺满了阳光一般。“阿风,好久不见了……最近还好吗?” “好……我……我挺好的。”程风浅突然间见到了从前的老朋友,有些激动,又震惊于那个往日里各方面看起来都普普通通的女同学居然是首富千金,还紧张于她现在陷入到和Siren有关的事件里,一时百感交集,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去介绍唐云桢他们。 唐云桢没多问程风浅和胡若雪之间的‘故事’,只是具体地了解了一下胡若雪收到绑架函的过程,然后他又简单地跟胡万钧讲述了警方这边的计划。 时间已晚,四人辞别,回去的一路上,竟是无话。 黎语初向来寡言,不主动开口倒也正常,可是此时就显得有些过于冷漠了。 程风浅屡次想开口,却又觉得自己在这里解释什么好像立场很奇怪,于是好半天也什么都没说。 唐云桢从后照镜里看到后座那两位,活像吵架以后的小情侣一样,憋了笑想跟周烟霏‘分享’这个八卦,却发现她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于是也就没调侃了,他开了汽车广播,一路稳稳地往局里行进。 回了专案组,跟程霆深说了之前疑似被跟踪的那辆车的事,仔细想想可能是他们敏感了,又无从查起,便放下了,几个人把计划再讨论了一下,基本敲定,各自回家了。 而唐云桢到了小区楼下,硬是拉着已经开始打哈欠的周烟霏去散步。 “老唐,十一点多了,散什么步呀,回家洗洗睡吧。”周烟霏无奈地被唐云桢拖着往前走。“你是狗吗?一天不溜都不行!” “专门想跟你私聊的。”唐云桢停下了脚步,将另外一只手伸到周烟霏面前,把原本握住的拳展开。“你确认咱们聊这个的时候还能有别人在场?那我就喊阿霆过来一起散步了。” “别闹!”周烟霏连忙把他手里的东西抢了过来,是她之前在车里拿出来的耳塞,那会儿她大概太紧张了,没把东西塞回包里,就掉在他车上被他捡到了。“一副耳塞怎么了?我……我最近睡眠不好,不能用呀!” “睡眠不好,也不用在自己包里放七八副耳塞吧?你大姨妈来之前连卫生棉都得我提醒你带。”唐云桢刚才偷偷翻过周烟霏的包,有了证据才会找她出来单独谈的。 周烟霏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正在绞尽脑汁的时候,唐云桢突然凑近,在周烟霏的耳边放了自己的手机听筒。 ‘怦’的一声,是烟花绽放的声音。 “啊!”一声短促的尖叫,周烟霏完全忘了这是在小区里,还是大半夜,她已经不记得扰不扰民了,只被那接连而来的烟花声吓得瑟瑟发抖。 这不是正常的反应。 正常的周烟霏即使最初会被吓到,也会在那之后立马跳起来打唐云桢的脑袋,并且大声呵斥。“想吓老娘,凭你也配!” 他以前拿蛇虫鼠蚁吓她的时候她就是那个样子。 而不是现在这般,吓得连‘关掉它’三个字都不敢说。 唐云桢的心一下子又疼又慌,说不出的难受。“别怕,我关掉了。” 他终于明白,周烟霏为什么考了八次都没考上刑警了。 她怕巨大而突然的声响。 她怕枪声。 以前唐云桢疑惑过,为什么过年守岁倒计时的时候,周烟霏都不在。 要不突然说困了,自己跑回房里睡觉了,要不就去洗手间了,反正总以各种各样的理由不和大家一起倒数。 不管是在局里还是在家里,每年都是这样。 她总会在那最关键的半个小时里消失不见。 直到前两年她才跟他们一起守岁的,可是总觉得她的身体紧绷,十分紧张,像整装待发的士兵,随时就要上战场一样。 哦,因为这两年过年不让放鞭炮了,并且管得非常严,也罚得特别重。 唐云桢还抱怨过,没有定点就来的鞭炮声,一点儿过年的气氛都没有了。 那时周烟霏好像是说。“多污染环境呀。不放才好呢!” 那个长舒一口气仿佛重获新生一般的模样,和现在她靠在他怀里的样子,差不多。 第三章 讳疾忌医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等到周烟霏终于缓过来的时候,她就在唐云桢的胸口重重得打了一拳。 她应该大声地骂他,大半夜的抽什么风、散什么步、放什么烟花,视频也不可以、音频也不可以,会吵醒明天要上学的小孩,会打扰正在加班的上班族,会惊吓到习惯早睡的老人家。 可是周烟霏骂不出口。 她知道她极力想要掩饰的弱点,已经暴露了。 他不是全无准备来试探她的。 他已经知道了。 “你这样……”唐云桢深吸了一口气。“多久了?” 周烟霏好半天也不答话,许久以后,就瞪了他一眼。“不关你的事。” 这一副让他熟悉的骄傲又傲娇的样子,使得唐云桢忍不住扬了一下嘴角。“我这个人呢,不爱多管闲事,但你的事,不是闲事,我非管不可。明天我就去给你找个心理医生!” “你……”周烟霏懒得跟他多说,转身就要走,被唐云桢抓住了胳膊,又给拉了回来。“我不看医生!” “讳疾忌医可不好,明天我把地址发给你,下班以后我在那里等你。”唐云桢老神在在地说道。“你可以不来,那后天我就告诉阿霆,大后天就告诉你的好师哥,大大后天就告诉你小师妹,大大大后天就……” “唐云桢!”周烟霏气得牙痒痒,扯着唐云桢的领口想揍人。 唐云桢又不要脸又不怕死,还把一副俊脸往她拳头上凑。“亲爱的不用怜惜我,我不是一朵娇花,来吧,用力点儿!只要你能解气。” 周烟霏死死咬着后槽牙,可终于还是不能真的打,她松开了唐云桢,转身就走了。 第二天,邢业、程风浅和黎语初,分别在不同的时间以符合各自形象的身份,进入了胡若雪所在的学校。 胡若雪原本跟程风浅是同级的,但是高中毕业以后就出国修习了一个商业课程,对当时毫无基础的她来说十分复杂,她用了两年的时候才读完,也就因此比以前的同学要晚两年进大学,现在刚读到大三。 她并不算特别聪明,但是对自己要求很严格,所以也很努力,大三的课程已经不算太重,胡若雪却没有懈怠,仍然每天安安分分得在学校上课。 本来是个又普通又低调的姑娘,可也不知道是谁在辅导员那里偷看到了她的实习证明,发现一个成绩仅仅中上的她,居然是要去胡氏财团的总公司总经办工作,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呀! 于是一来二去,各种往日里的线索和细节综合到了一起,胡若雪的身份就被证实,并且被半公开了,她的生活也因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和她好的朋友们,虽然没有和她闹翻,可是因为生活差距太大,她们大多数又要认真实习又要努力学习,没有时间和她玩耍了。 而那些原本不在一起玩的同学,突然一窝蜂地靠了过来,胡若雪又觉得本来就玩不到一起去,勉强不来,便拒绝了大部分,渐渐的,几乎落单了。 这个情况,倒是因为程风浅和黎语初的到来而有所改善。 上午的最后一堂课很快就结束了,大家吃过午饭还有一段午休的时间,都七七八八地聚在一起闲聊着。 “我听说那位新来的数学老师是个小鲜肉呀!”女生甲一边修着指甲一边说道。 “是呀,我早自习经过校长室的时候看到了!”女生乙的声音显得很兴奋。“很年轻耶!一点都不像那些老学究!” “那下午的数学课就不逃了,看看再说。”女生丙还在对着镜子涂睫毛膏。“你们不觉得今天转来的那个程风浅还不错吗?不过好害羞呢,刚才跟他打招呼都脸红了。” “假害羞真疏离吧?你不要妄想了,没看到他一直跟胡若雪在一起吗?明显是认识的。”女生甲的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你们家拼得过胡家吗?” “切!最看不惯胡若雪那种装的样子了!”女生乙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了。“找她逛街从来都不去!搞得像怕我们吃了她一样!现在整个学校谁不知道她家是新港首富!学什么平民扮什么低调?” “那个黎语初呢?看着也像平民呀?怎么混进我们学校的。”女生丙瞧了一眼教室另一边聚在一起的几个男生,好像就是在讨论黎语初。“哼,一上午就没见她笑过,那帮臭男生可最喜欢这种冰山似的了,觉得有挑战性。” “有挑战性又怎么样?真的到手了,玩过还不是丢了。”女生甲修好了指甲,又打开化妆包开始涂脂抹粉。“我看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瞅着胡若雪说了几句话,还不是看上她家首富想套套近乎,跟没见过钱似的。” 原本只是装监听器想在教室里找一些线索的,结果听来的全是八卦闲话,以及嘲讽谩骂。 “若雪……”程风浅无可奈何地放下了一只耳机。“她们……经常这样吗?”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胡若雪倒是没太在意,无辜地耸了耸肩。“反正没当着我的面说,就当不知道咯。” “只有你,才能不当一回事。”程风浅深知胡若雪个性单纯,是真的没为这些流言蜚语烦恼,才释然地笑了笑。“还是我们以前那个高中好,哪有这么多勾心斗角。” “是呀,我和高中的姐妹淘现在都还有联络,虽然她们知道我家的情况了,还是会跟我一起玩。”胡若雪的笑容真真切切。“我们会团便宜的票看电影,去吃打折的大餐,买姐妹装还一起砍价,真的很开心。” “嗯,我也跟高中的那一帮兄弟还有联络,偶尔一起去打球,下次咱们可以约在一起聚个餐。”程风浅想到愉快惬意的高中生活,心情不免也轻松了起来。“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出去玩,见到我哥的时候,你那几个姐妹淘还激动地要签名呢!” “我记得呀,她们回去还在说,要送程大哥出道呢!”说起从前的趣事,两个好久没见的朋友自然是话越来越多了。 程风浅和胡若雪正笑得合不拢嘴,黎语初突然出现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她看到相谈甚欢的两个人,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倒是胡若雪先看到了她,亲切地叫了她的名字。“语初!” 要往回躲开已经来不及了,黎语初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笑容显得有些僵硬。“我是不是打搅到你们了?” “哪有?我……我们只是讲到以前的一些傻事,很好笑而已。”程风浅倒是一下子慌了,生怕她误会了什么。“语初,你怎么这么久了才过来,邢业哥都已经走了。” 学校一处长期不用的教学楼被警局临时征用,被设为了他们的聚集地,刚才邢业来简单地交流了一点事情,迫于身为数学老师不能太混日子,只得回办公室备课了。 “甩开一些家伙花了点时间……不过,也套到了一些资料。”黎语初不经意地避开了程风浅的眼光,只是看向胡若雪。“若雪,收到绑架函的人,只有你一个吗?” “嗯?”胡若雪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所知道的,目前是。” “那就有点奇怪了……”黎语初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像这里这样的贵族学校,学生几乎都是富家子弟,他们想绑的,极有可能不止你一个。” “如果是Siren,的确有足够的人手可能实施大型的多人绑架,而且绑架函的口吻,有些胜券在握的感觉,他们应该早就放人进到学校里做过详细的调查了。”程风浅也赞同黎语初的观点。“若雪,最近会有什么活动吗?” “下个月五号是校庆日!”胡若雪虽然在跟着他们的思路说正事,脸上却依旧是没什么担忧。“各个社团都有准备节目,学校整日对外开放,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很多人来参观校园或者观看表演,尤其是旁边新港大学的,热闹得很。” 程风浅和黎语初对上了视线,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胡若雪看着他们默契的互动,抿着嘴笑了笑,下午课的预备铃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哎呀!怎么这么快就要上课了……” “若雪,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看着她嘟着嘴摆出一副不想上课的懒惰模样,程风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就像被绑架的目标不是你一样。” “不用担心呀,因为你会保护我的嘛!”胡若雪揽住程风浅的手臂,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拉着他向前走。“对吧阿风。” “当然了。”程风浅没多想就回答了她,却觉得胡若雪看着他的眼里透着些莫名的狡黠。他又望向黎语初,对方还站在原地没有动。“语初,一起回教室吧。” “你们先走,还是不要让其他人看到我们几个总在一起。”黎语初抿了抿嘴,摇了摇手上的通讯器。“我先跟唐队报告一下。” 第四章 戏剧社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嗯嗯。”胡若雪对着黎语初挥了挥手。“那咱们待会儿见咯。”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了拐角处,黎语初才把视线收了回来。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的一些画面,为什么会使得她的心里,产生了一点点的不满和失落呢? 这种感觉以前没有经历过,但让她不太舒服,所以黎语初摇了摇头,决定把这点儿情绪忘掉。 下午的课对很多学生而言十分地煎熬,两节微积分加两节高等数学,但不同以往的是,今天的到场率却非常的高,原因就是这几堂课的老师,巧合地都被安排成了邢业。 邢业从前成天都在光彩夺目的唐云桢身边,并且不善于穿衣打扮,加上个性内敛,不爱说话也就不怎么笑,有些木讷有些呆,所以总是被忽略了颜值。 其实他底子还是很好的,五官很端正,属于正经人和正派人的典型模样,经过警队的训练和考核,虽说不像左泉那样专攻武力、酷爱健身,但身上该有的肌肉都有,并且不夸张,更特别地是,他身上有股大多数同事都没有的书生气,甚至比一般男子都要温润很多,是很容易让人感觉亲切的领家大哥哥类型。 经过唐云桢的特训和改造,往日有点儿颓的气质大变,虽然说不上是变了一个人,但是的确整个人都自信了很多。 周烟霏和黎语初看到改造以后的邢业还讨论说,这一款是相亲市场上女方家长最喜欢的类型了,又可靠又可亲,等案子结束了把他‘卖’到相亲角去,肯定被抢破了头。 她们把邢业说得一阵脸红,也把专案组的其他糙汉子们气得捶胸顿足。 就这样,邢业‘邢老师’正式上岗了。 倒也多亏了唐云桢是给他安排了擅长的科目,如果不是因为计算机相关课程实在太少了,唐云桢还能给邢业安排更擅长的,他只怕能把红客技术都教出来。 他教起自己专业的东西来,气场全开,整个人都像会发光一样,十分耀眼,四堂课连着上都不觉得累。 大部分十分厌恶数学的女生们破天荒地好好听了一下午的课,下课之后还围着邢业问这问那的。 而程风浅和黎语初倒是因为这熟悉的‘数学老师’在场,终于找到了稍微能放松的机会,不用撑着精神草木皆兵,居然也听得津津有味,在下面给他偷偷竖大拇指都竖了好几次,直到耳机里唐云桢让他们低调点儿,两人才又给邢业打手势示意他不要太过激动了。 熬到下课时间了,教室里居然没有人是打着哈欠从睡梦中被下课铃叫醒的。 “你们这样白天上课,晚上还要回去工作,会不会太辛苦了?”胡若雪好心地买了两杯咖啡给程风浅和黎语初。 “习惯就好。”程风浅接过就喝了一大半。“若雪,我们送你回家吧。” “还不行诶。”胡若雪笑着摇了摇头。“今天是星期三,我得去戏剧社练习,校庆之前必须把节目赶出来。” “要多久?”程风浅抬手看了看时间。“唐队说今天是行动第一天,要回局里去跟上头做汇报。” “我看邢业哥一时半会儿冲不出包围圈,我们人也不齐。”黎语初望向邢业那边,他人还在人群中间。“阿风,你先回去,我陪若雪去练习。” “不用了,司机会来接我的。”胡若雪摆了摆手。“语初,你要是陪我去的话,可能会觉得闷,一直在旁边看彩排的话很无聊的。” “没关系……你一个人留在学校,我不放心。”黎语初笑了笑表示没有关系。 “那只能先这样了,外线的同事,我只带一个代表回去报告。”程风浅收拾好书包背上,又看了还在忙于应付女学生们的邢业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邢业哥应该也会待在学校,等到你们回去的那个时间才会离开。” “外线还有左泉哥在看着,你不用担心了。”黎语初也收好了东西,先行了一步。“若雪,走吧。” “哦。”胡若雪对着程风浅挥手告别。“那阿风,明天见咯。” 贵族学校虽然只是俗称,不是真的叫‘贵族’这个名号,但的确各个方面都透露着富贵的味道,连一个表演剧场,都要比普通学校的礼堂富丽堂皇很多。 但是黎语初四处看着却并不是在欣赏,而是在心里估计着狙击手可能选取的位置,以及计算着射程能够到达的最大距离。 “若雪,你迟到咯。”舞台上围坐着的那一群人中有个男子站了起来,敏捷地跳下到观众席,对着门口这边挥手,引来了两人的注意。 “不好意思,刚才耽误了一点时间。”胡若雪率先走了过去,对着男人抱歉的笑了笑。“这位是今天转来的黎语初,也是我高中时候的老同学,我就想带着她一起来看看,当做熟悉新学校的环境。” “你好,我是戏剧社的社长,也是若雪的堂哥,胡若霖……”胡若霖友好地伸出手去,礼貌地笑了起来。“可以叫你语初吗?” “你随意。”不轻不重地握了他的手一下,黎语初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然后理了理书包的背带。“若雪,那我就在这里看你们排练。” “嗯。”胡若雪笑着点了点头。“胡大导演,胡大社长,我们开始吧。” “好。”胡若霖也跟着她笑了起来,然后看着黎语初坐在了观众席的第一排之后,才和胡若雪一起从旁边的阶梯上到了舞台上,而黎语初原本并没有看他,直到他转身的那一刻,才重新望了过去。 黎语初知道像胡若雪这样身份的富家子弟,时不时就得出国读些课程,比同年纪的晚上大学并不算什么稀奇事。胡若霖年纪看不出太具体,只估摸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作为学生的确算是年长了些,但是也不算太过。 黎语初稍微用力地握了握自己的手,刚才的那个握手,才是她最应该警惕的信号。 胡若霖手指关节处和手掌上的几个茧,是长期握枪的人才会有的痕迹。 终于摆脱掉纠缠他的学生的邢业,在二楼的贵宾台上和程霆深会合了。 邢业终于能松一口气,这才觉得累了,跟程霆深聊了没几句就靠在座位上打瞌睡了。 程霆深却依旧不能放松,远远地看着舞台上练习的学生们,仔细地观察着是否有人有什么异样,却没具体发现。但是出于警察的本能,他还是察觉到了一丝潜藏的危机感。 空气里,似乎漂浮着些微的戾气,让他连汗毛都忍不住立了起来,好像随时可以拔枪火拼一样。 “左泉,外面怎么样?”通过呼叫器,程霆深貌似随意地问了问。 “没什么情况,学生都差不多走光了,只有几个老师和校工还在。”左泉一边啃着汉堡,一边回答着程霆深。“程队,好想念食堂的大肉包哦!这里的汉堡又贵又不好吃。” “难得会有你觉得不好吃的东西……贵族学校里的汉堡怎么会好吃?你见过少爷小姐们吃便利店里买的汉堡吗?”虽然没有面对面,但是程霆深已经能想到左泉委屈的表情了。“乖,等这阵子忙完了给你做好吃的。” “得嘞!”左泉的吃货人设永不倒,乐得像小孩子似的欢呼了起来,使得程霆深莫名的紧张松弛了下来。 而旁边的邢业,似乎一点儿危机意识都没有,小憩完了就开始预习明天要上课的内容,俨然真的是个数学老师一样。 程霆深不自觉地笑了出来,何必总是杞人忧天呢?就算真的有什么状况,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黎语初装作四处观望,状似无意地看了过去,发觉程霆深正嘴角含笑,不自觉地也跟着笑了起来。 程霆深平常是比较严肃的,不太爱笑,但是一旦笑起来,就像是阳光能照耀到每个人一样那么灿烂,在常年阴暗只有灯光照射的剧场里,散发出了一抹真实的光芒。 只这一眼,黎语初就觉得心里亮堂了很多。 她又回过头,将目光重新注视在了舞台上,胡若雪他们已经各就各位开始了排练,有的学生为了更逼真的效果甚至换上了戏服,一切都很正常,看不出什么问题。 但是很奇怪得是,他们选择的话剧是《哈姆雷特》,又名《王子复仇记》,莎士比亚四大悲剧之一。 既然是为了庆祝校庆日,又有那么多著名喜剧在前,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出大悲剧的剧目呢? “OK,这一场差不多了……大家休息一下,准备下一场吧。”胡若霖通过电子喇叭放大的音量打断了黎语初的思绪,也使得程霆深后退几步将身形隐藏,以免被学生们抬头无意间看到而打草惊蛇。 “语初,还有两场戏今天就结束了。”一听到休息,胡若雪就从舞台上下来,跑到了观众席黎语初的身边,“等的会不会很无聊?” 第五章 大型修罗场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黎语初笑着递了一杯水给她,总不能跟胡若雪说,她们在排练的时候自己也没闲着,把舞台上所有人都上上下下观察了一个遍吧。“还好,我不觉得无聊。” “语初,不如你也加入我们吧。”胡若霖跟着胡若雪后面就走了过来。“到了新学校进入新环境,这样也能更快适应呀。” “还是不用了,我习惯做观众。”面前这高大男子的自来熟还真的让黎语初有点招架不住,就是那种非常友好的邀请,即使她心里并不想去,但是碍于对方一脸的微笑似乎也不好拒绝,她还真的最怕遇到这样的人了。 “总是要踏出第一步的嘛!”胡若霖还在劝说着,热情不减,坐到黎语初身边的位置上指了指舞台上在对着他们挥手的几个人。“那帮男同学难管得很,平时捣乱多过排练,今天看到有美女来现场了,才这么认真的,拜托你帮帮忙,加入我们吧!” “对呀语初。”胡若雪靠到黎语初的耳边轻声说着。“反正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你也是要陪我的嘛。” 黎语初还有些犹豫,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耳朵上一直伪装成音乐耳机的通讯器里传出了程霆深的声音。“语初,答应他。” “那好吧。”黎语初随即轻轻地拍了拍胡若雪的手,然后才扭头望向另一侧的胡若霖。“那胡社长,先说好,我只是帮帮忙做后勤,不要让我上台哦。” “叫我若霖就好了。我最尊重美女的意愿了,虽然你长这么漂亮不上台真的很可惜。”胡若霖说着这些话顺理成章,倒是把黎语初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看着她的侧脸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了,然后胡若霖才起身朝着舞台喊道。“嘿!同学们,来欢迎我们的新成员,黎语初!” 排练是在放学之后两个小时才结束的,婉拒了戏剧社同学们一起吃饭的邀请,借口是已经有些晚了,黎语初带着胡若雪绕了几圈,看到邢业朝她们招手,然后大家都上了左泉的车,那时候程霆深已经坐在了副驾驶上。 “霆深哥,你也来了呀!”胡若雪最先上车,也不肯好好坐着,就扒在副驾驶后面探头问程霆深。“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阿风的高中同学,以前夏令营的时候,你带过我们的!” 她有些激动,语气里透着雀跃,不说左泉和黎语初马上听明白了,就是向来反应比较慢的邢业都懂了。 又来了一个程霆深的小粉丝呀。 为什么是又? 因为前面已经有一个黎语初了。 “当然记得了,可可爱爱的小若雪嘛,还是那个样子,都没什么变化。”程霆深如是说。 他不像唐云桢那样惯会花言巧语的,有些恭维的话做不得真,程霆深这个人,一板一眼,有一说一,他说胡若雪可爱就是真的觉得她可爱,说她没有变化也是真的认为她没有因为年纪长了就显老,他很实在,也很真诚。 黎语初突然觉得,程霆深对每个女孩子,都很好。 她和胡若雪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都只是曾经有过一段同行时光的小女孩而已。 唯一拥有区别待遇的,是谁都不能取代的周烟霏。 可偏偏,周烟霏又不是程霆深的女朋友。 如果是,好歹能让她彻底放弃。 偏偏是他不开窍,她又不死心。 真真让人难熬。 左泉看到程霆深和胡若雪聊得起劲,而黎语初突然黯然神伤,心里就开起了八卦的小烟花。 可是现场只剩下最最懵懂的邢业,左泉憋着不能说实在难受,只能用现在还在工作时间不适合八卦来安慰他自己。 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可疑的人跟来,左泉才发动了引擎,车缓缓地开动了。 程霆深拉过身旁的安全带系好,随口问道。“若雪,以前没听你提过有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堂哥……” “这位堂哥一家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移民去了国外,最近几个月他才回来的。”胡若雪也系上了安全带。“其实,我跟他也还不熟,不过他人挺不错的!” “那你堂哥家的人,有喜欢玩射击的吗?”刚才碍于剧场人太多,黎语初直到现在才有机会问。 “嗯,听我爸说,我堂哥的父亲,就是我大伯父,他很喜欢射击。”胡若雪调皮地隔空做了一个开枪的动作。“所以我堂哥,可能也喜欢吧,不过我没有问过他。” “语初,你突然问这个,应该有原因吧?”程霆深知道黎语初不会无缘无故提出这个问题。 “嗯,我跟胡若霖握手的时候,发觉他和长期握枪的人有共同点。”黎语初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回国之后就没再用过枪,手上几乎没有痕迹,于是又拉过旁边邢业的手来看。 “我是文职,用枪用得少,警校毕业以后就没怎么摸过枪了,痕迹应该没有了。”邢业老实地说。“语初看程队的手吧,他的比较明显。” 黎语初一下子愣住了,放下了邢业的手,也不去看程霆深的手。 邢业果然是这辆车上最不开窍的那个人呀。 她能没有男女之防的把身为同事的他的手拉起来研究,可是对程霆深不行,她没办法心无杂念的把程霆深当成一个单纯的无关性别的同事。 “怎么能看出来呀?语初你教教我!”胡若雪也是个心大的,而且颇具好奇心,拉过程霆深的手仔细地看了看,又拉了黎语初的手做对比。“霆深哥的手就是比较大而已,跟语初的手没什么不一样呀,你们的手指都又细又长,还骨节分明,真好看!我的就是小胖手,一直都肉乎乎的,好羡慕你们哦!” 黎语初和程霆深的手,在胡若雪的拉扯和车辆的行驶中,好几次碰到了一起去。 黎语初想把手抽回来,又怕太突兀,挣扎了几次,只能无奈放弃,假装那只手已经不是她的,任由胡若雪去做学术性研究了。 左泉一边开车一边憋笑都快憋疯了。 这是什么大型修罗场? 神助攻和猪队友都有! 就差程风浅不在了! 手动艾特程风浅呀! “语初是痕检员,没有配枪。即使练过枪,不太经常用的话,特质应该还不明显。”程霆深全无保留的解释道。“刚开始学枪的人,因为还掌握不好力道和方位,虎口的地方可能在上膛的时候会受点摩擦的小伤,或者被残留的火药灼伤,等到伤好基本上已经能够掌握开枪的方法了,然后如果继续练习,一段时间之后大拇指、食指、中指都可能长出茧子,到后期,手掌握枪柄那些特定部分的角质也会慢慢变厚。” “哇!霆深哥,你懂的好多诶!”胡若雪崇拜地睁大了眼睛。 左泉终于忍不住笑了,然后在大家都莫名其妙的注视中连忙转移了话题。“对了……若雪小姐,你们那个表演剧目,是谁选的?” “著名的剧目很多,光是莎士比亚这一位名家,就有很多种选择了,更何况还有其他著名的戏剧家。”胡若雪倒也没再多想,顺着左泉的问题接了下去。“一开始大家意见不统一,所以最后是抽签决定的。” “怪不得选来选去,选了个大悲剧。”黎语初跟着转回了正题,也终于‘拿’回了自己的手。 “虽然是大悲剧,但是实在很有名,所以服装布景也容易借到,大家就一致通过没有再提异议了。”胡若雪很坦率,大家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尤其是程霆深问的问题,她答得特别起劲。 一路上大家本来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后来碍于实在很累,加上左泉的开车技术太好使得路程一点都不颠簸,黎语初不知不觉就在后座睡着了,直到听到程霆深叫醒同样也睡着了的胡若雪,她才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胡宅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了,出来迎接他们的依然是那天彬彬有礼的管家先生。只见他客气地对着众人鞠了个躬,似乎是准备在前面给胡若雪领路,她却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管家便退到门的侧面等待了。 “怎么了?你刚刚都累到在车上睡着了,还不准备回家吗?”程霆深疑惑地看着两个人的互动。“若雪,现在是特殊时期,除了上学,最好就不要出门了。” “我知道,只是有点话想单独跟你说。”胡若雪突然腼腆地笑了一下,神神秘秘地朝着程霆深招了招手。“霆深哥,你……你过来一点。” “嗯?”程霆深被她的话绕地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跟着过去了。 隔着些距离,其他三人并不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 转头就要回警局,大家原本没打算多留,所以三个人都没有下车,甚至连引擎都没有关掉,左泉百无聊赖地摇下车窗观察着大门那边的状况。“不会还要请我们进去坐吧?” “不用这么客气吧。”邢业在后面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抬手揉了揉眼睛,然后才再望向程霆深和胡若雪那边。 倒是黎语初,比他们两人都要在意好多。 尤其是当她看到,程霆深伸出手将胡若雪抱进了怀里,还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第六章 冷CP的绯闻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左泉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还偷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唐云桢。“唐队!事情大条了呀!” 但是唐云桢并没有立即就看到微信,因为他正在跟周烟霏‘交涉’中。“你就想到这种方法搪塞我?” “这方法不好吗?”周烟霏得意的抬了抬下巴,然后抽出了刚才让唐云桢不得不签字盖章的调令。“我最近呢,上午要回技术室,下午要去学校教课,晚上回家还得备课,会非常非常得忙,没有时间去看医生。” “你就不怕我去告诉阿霆?”唐云桢礼貌地假笑道。“不怕我举着个大喇叭告诉全分局你害怕什么?” “我想通了,阿霆知道就知道了,而且一旦阿霆知道了,你就没有举起大喇叭的机会了,你敢往外说一个字,阿霆能把全分局的喇叭都给砸烂了!”周烟霏有了一天的时间做准备,早就想好了一卡车的后招。 她又不是在跟唐云桢单打独斗,她明明有一大堆的护花使者可以用来堵他的。 唐云桢这会儿可后悔了,他怎么能给周烟霏反应的时间呢? 他应该昨天晚上连夜就把她抓到心理医生那儿去。 他怎么能因为她昨天看起来柔弱可怜,就心软,忘了她是个鬼灵精呢? 真是安逸日子过惯了,不记得她以前整他时他受的那些罪、遭的那些算计了。 美色当前,他就变成昏君了,丢盔弃甲,毫无办法。“我师父怎么同意出调令的?把你弄进去,这主意烂透了!” 周烟霏听到唐云桢提起梅治平,神色还是有些不对劲的,可也只有那一瞬,她就挺直腰板怼他道。“这主意我出的,一点都不烂!Siren敢打草惊蛇地出绑架函,就是不怕胡家报警,那我们遮遮掩掩地当不知道干嘛?明里暗里都出人,也嚣张一回!我周烟霏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以新港痕检第一人的名义去学校里上公开课!多帅气!” “你在明,敌在暗。”唐云桢听不得她把上刀山、下火海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你这是在给Siren当活靶子!还是因为我逼你看医生才冲去前线的,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叫我怎么办?” 看着唐云桢着急上火、又气又恼的模样,周烟霏有些动容。 “Siren搞绑票是想要钱,我那点儿身价他们根本瞧不上,所以不会找上我的。”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就散了,周烟霏上前一步,像哄小孩似的捧着唐云桢的脸道。“我不单单是为了躲……咳咳,反正,我是权衡过,并不是一时任性才这么决定的。再说了,你会在后面一直看着我,不会让我有危险的对不对?” 唐云桢的心又软了下来,他的双手抬起来,覆盖在了周烟霏的双手上。 他终于鼓起勇气,想告诉她这十年他对她的感情时,周烟霏却突然抽回了双手,如数家珍道。“还有阿霆、阿风呀,我小师妹、左泉、邢业呀,你们每个人都在,想一想就觉得超有安全感的。” 唐云桢一下子又泄气了,最后只能长叹一句道。“拿你没办法。” 周烟霏笑得更得意了,老神在在地拍了拍唐云桢的肩膀,又挥了挥手里的那张调令。“那我就备课去了!” “去吧,周老师。”唐云桢无奈,看着她走远了,仍然觉得一口气在心头堵得难受,却又只能自行消化掉。 他想要的两个人一条心,大概等于一个‘怂’字吧。 唐云桢又缓了缓心情,才拿了手机出来,看到了左泉半个小时前发过来的照片,情不自禁地爆了一句粗口。 这到底都是什么修罗场呀! 周烟霏这边的问题还没解决,程霆深又犯桃花劫了。 他跟周烟霏没聊到正题,又得跟程霆深深度详谈了! 又是几日平安无事的大学生活,比起警局的工作当然是相对轻松很多,虽然放学之后还得继续研究和整理案情,但是程风浅和黎语初也还是适应了些,都没有在上课的时候打瞌睡了。 倒是已经正式开课的周烟霏,课程火爆程度比邢业的课还严重,又因为还得备课以及想法子躲开欲纠缠她的那些小粉丝们,而显得更疲惫了,一个短小的会议没开到一半,她已经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了。“啊~” 颇有同感的邢业把自己手里的风油精递了过去。“女神,这个好用。” “邢业,你真是个居家好男人。”因为同为老师同在一个办公室,这还是周烟霏和邢业正经当同事以来相处时间最长的几天了,她发现邢业跟个机器猫似的,找他要什么都有。 纸巾、湿纸巾、免洗洗手液这些就算了,还有吃饭需要用到的筷子、碗、调羹,零食、泡面也算基础常备,可是辣椒包、孜然包、芥末酱、沙拉酱、番茄酱、黄豆酱、老干妈、牛肉酱、黑椒酱、蘑菇酱等,反正是市面上常见的酱料全齐,还有感冒药、消炎药、止痛药、防蚊液、针线包、食品袋、打包盒、垃圾袋、雨衣、鞋套、雨伞、雨伞套等等,周烟霏觉得邢业太神奇了。“你怎么什么东西都有呀?你是哆啦A梦的兄弟吗?” “一个人住的单身汉,什么东西都得自己给自己想到。”邢业不好意思得笑了笑。“哆啦A梦没有兄弟,只有个妹妹。” 周烟霏觉得邢业太有意思了,是个宝藏男孩,虽然时常答非所问,可是回答的实在太戳她的萌点了。“我知道,它妹妹是黄色的!” “嗯,其实哆啦A梦以前也是黄色的,是因为被机械老鼠咬烂了耳朵,糊涂医生还把它的耳朵全切除了,它又被别人嘲笑,伤心痛哭了三天三夜,全身的漆因此褪成了蓝色。”邢业颇为认真地科普道,最后还深有同感的叹了一口气。“蓝色的它,在别的机器猫眼中大概是个异类吧。” “听起来有点儿惨。”周烟霏安慰地拍了拍邢业的头。“不过我挺喜欢它蓝色的,没有耳朵的圆脑袋也很可爱,是异类也不妨碍它可爱,嗯,伸出圆手就更可爱了!” 周烟霏一边说,还一边学哆啦A梦伸出拳头,嘴上还哼了经典的配音片段,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邢业被周烟霏拍头拍得害羞了,红着脸不敢再跟她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也跟着乐了起来。 围观全程的左泉心里又炸开烟花了,他可从来没想过还有这么个冷CP在这儿等着他呢! 周烟霏也喜提修罗场了,专案组实在太热闹了! 距离唐云桢入场也不远了。 “下面那两位老师,啊不,同学,不许交头接耳,是谁的小眼睛没有看唐老师的!”唐云桢在台前敲了敲黑板,清了清嗓子说道。“说回正事。” 黎语初继续汇报道。“下个月的校庆日,按照历年的惯例一定会办的很热闹,算是这个平日相对封闭的贵族学校整年来唯一的一次大解放。不说外来的参观者,就是本校学生们自己可能都玩疯了,人来人往,的确是Siren最容易下手的时候。” “而且《哈姆雷特》的群众戏很多,人物服装又复杂。戏剧社这一次就只表演三幕,第一幕是哈姆雷特试探他叔叔和母亲,有很多小丑表演的戏,化上了那种夸张的妆,谁是谁根本分不清楚。”程风浅昨晚研究剧本研究到睡着,不过也算是小有成果。“然后第二场,是哈姆雷特喜欢的女孩奥菲莉娅的葬礼,若雪所演的就是奥菲莉娅,角色差不多是一直躺在花床上,只在回忆里有几句台词。而第三场是奥菲莉娅死后,哈姆雷特与她哥哥的对决直到最后剧终。” “准确来说,若雪只在第二场戏里面出现,虽然角色很重要,但其实戏份并不算太重。”黎语初将这些日子陪胡若雪排练的观察所得如实说出。“而且舞台和观众席之间还有一定的距离。说实话,观众在下面看的时候,如果不是原本就知道,很难注意到躺在台上的是谁。” “不奇怪,这部戏主要就是哈姆雷特和他叔叔斗来斗去,一共也就两个女性角色。能演奥菲莉娅,已经比什么舞会上的夫人甲小姐乙或者婢女丙来的重要多了。”风油精的效用有限,周烟霏忍不住还是哈欠连天了。“不过这话剧也够折磨人了,我们得派多少同事去盯着呀。我都怀疑是Siren的人故意选的了。” “就算真的是故意的,现在去查有没有人在抽签过程中做手脚也太困难了。”程霆深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怎么被传染的也想打哈欠了呢?“不过胡若霖这条线,应该可以继续跟下去。” “唐队~”程风浅刚准备说什么,黎语初的电话就突然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各位。”黎语初看了看手机,然后抱歉地对着大家说道。“我怕若雪随时会找我,所以没有调静音。” “没关系,我们也说的差不多了,你去接吧。”唐云桢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外面。 第七章 偏见与争执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等到黎语初的身影完全出去了,唐云桢才小声地靠到程风浅耳边说道。“我刚刚偷瞄到来电显示是胡若霖诶。哎呀呀,这才认识几天,最多也就是能到加微信的关系而已,可是语初都把电话号码给出去了,阿风你是不是应该警惕一下?” “你又在讲些有的没的了!”周烟霏手上的资料夹直接就飘向了唐云桢的后脑勺。“语初是为了方便调查又扛不住那位戏剧社社长的热情,才会把号码给出去的,这事儿她跟我报备过了。就算胡若霖没有问题,说不定也能从他身上套到戏剧社里面某些人有的问题。” “对哦,黎同学懂得用美人计,周老师也可以用美人计!”左泉笑得相当八卦。“不知道哪个幸运的男孩子,拿到周老师的电话号码了呢?” “咳咳,左泉,你是越来越像唐云桢了,说话没个正经!”周烟霏懒得理他们,拽着程霆深往外面走。“咱们快点跟情报科做个交接,我还想早点回家睡觉。” “我陪你睡呀!”唐云桢就知道此话一出周烟霏立刻会暴力相向的,于是快速地跑开,最后还不忘跟刚走出会议室门口的程风浅和邢业喊道。“刑老师和程同学如果没要紧的事忙就可以回家了,好好学习才是首要的,电话号码不能随便给漂亮女生哦!” “你还有完没完了!”程霆深和周烟霏一起追着唐云桢打,一会儿就跑远了。 专案组会议室外的走廊一下子显得安静了很多,大家都陆续离开了,只剩程风浅和黎语初,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相对而立着。 “那先这样,明天到学校再说,Bye。”黎语初挂掉电话之后松了一口气,这个胡若霖最近对她的攻势太明显了,好在话还没有说明白,不然她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明确地拒绝怕影响到案子的调查,接受又绝对不可能,现在连戏剧社里的同学看到她都会笑得很暧昧,弄得黎语初十分不自在。 “他又打给你了。”程风浅自己都觉得问出的话满是酸味。“这次是问功课,还是讨论剧情呀?” “都不是,莫名的闲聊。”黎语初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好像也没什么主题。” “你想低调地暗中调查,他却高调地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上。”程风浅靠着门边看着对面把电话收起的黎语初。“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我承认,他让我有些困扰,也一定程度上的影响了工作,但不能说全无好处。至少有很多学生的背景,是通过他才能查到的……”黎语初微抬起头看着程风浅。“你不觉得是你对他有点偏见吗?” “是我对他有偏见,还是在某些事情上,你知情不报呢?”程风浅的语气不自觉地重了一些。“你是觉得他或者戏剧社有问题,才去接近胡若霖,还是有其它的原因?” “做好你的护花使者,守着若雪保证她安全就好了。”黎语初的口气也一下子冷淡了很多。“我怎么搜证,是我的自由。” “我们是一个小组的人,在跟进同一个案子,你要做计划外的事情之前能不能先通知我……”程风浅将转身欲走的女孩拉住。“黎语初!” “程风浅。”这是第一次,两个人严肃地喊出对方的名字,黎语初的眼神有一瞬间黯淡了一下。“对不起程警官,跟我一组令你这么为难的话,等这个案子结束后,我会跟唐队申请调到别的小组去。” “语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这三个字,他没有说出口。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程风浅平复了一下自己刚才有些失控的情绪,才松开了拉住她的手。“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黎语初的手下意识地覆在刚才程风浅拉住她的地方,然后抬起头做了礼貌的道别。“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晚安。”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程风浅才喃喃地,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吐出了两个字。“晚安。” 会议已经结束有一段时间了,专案组组长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嗯,我知道了。”唐云桢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听着电话。“这条线应该不会错,继续查下去,有线索再通知我。” 周烟霏那边做完了交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此时正斜靠在门口,象征性地敲了敲门。“你又在策划什么阴谋诡计?” “报告亲爱的,我在策划撬你的墙角,把语初挖过来!”唐云桢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就在豪华的办公椅上坐了下来,顺势将刚才记录讯息的字条塞进了自己牛仔裤的口袋里。 周烟霏走过去,毫不留情地就在唐云桢身上拍了一巴掌。“你确定还要在这里继续待着?明天可是轮到阿霆休息你去守现场哦。” “是哦,你不说我都忘记了。”唐云桢这次乖乖地从舒服的椅子上起身,拿过身边的外套穿好。“回家?” “肚子饿了。”周烟霏率先走在了前面。“宵夜,你请!” “好嘞。”关了灯又关了门,唐云桢才跟着她出来了,两个人等着电梯。“想吃什么只管说!云哥哥掏钱!” “你这语气,让本来只是想去下面便利店随便吃点什么的我不甘心了。”周烟霏只是看着电梯的楼层指示灯,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诶,怎么突然想吃帝都饭店的彩虹蛋糕了呢?” 唐云桢看出来周烟霏是故意逗他的,凑了上去。“这大晚上的,亲爱的你吃了也不怕会胖?” “还以为你多有诚意呢?”周烟霏先进了电梯,然后伸手将唐云桢拦在了外面。“你刚才好像把桌子弄得很乱,收好了再回去。” “别别别,我不嘴贱了还不行吗!”唐云桢嬉皮笑脸地压着电梯的门防止它关上,然后趁周烟霏不注意钻进了电梯。“我的错,我不好,我再多买一块彩虹蛋糕给你!我们霏霏女神,胖了也是美的!” “三块!”周烟霏嘟着嘴伸出了三根手指头。“就是吃一块扔两块也得宰你一回!” 唐云桢看着周烟霏‘坚定’的眼神只能无奈地妥协道。“好,三块就三块。” 最后考虑了一下实际状况,两个人还是只在警局楼下的便利店里买了一些食物,然后开车回家。毕竟明天还有正事要办,现在时间也已经不早了,如果费了大力开车到不算近的帝都饭店买了蛋糕再回家,前前后后要耽误近两个小时,还不如随便吃点填饱肚子,然后多睡一会儿更好。 将车停进小区地下车库的时候,周烟霏已经在副驾驶上吃了很多东西了,一路上看得唐云桢一直馋地要命,也只是‘好心’地在红绿灯的时候喂了他几口三明治而已。 “喝橙汁什么的……”周烟霏一边咬着吸管一边抱怨着某人刚才就是不肯让自己买咖啡这件事。“你真的把我当成小孩子吗?” “喜欢吃蛋糕的好像也多半都是小孩子诶。”唐云桢将车停在了指定位置,偏过头望向周烟霏。“明明是你喜欢把自己当孩子经营的吧。” “要你管!”看着他关掉引擎再拔下钥匙,周围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唐云桢突然凑过来的脸被周烟霏用橙汁杯子挡住。“干嘛?” “有一只小馋猫,刚吃完蛋糕,忘了擦嘴巴上的奶油……”唐云桢宠溺地笑了笑,将周烟霏手里的杯子拿开,另一只手凑到她唇边,轻轻地刮了一下,又回到自己唇边舔了舔。“好甜。” “咦?你这又是哪一招,肉麻死了!我鸡皮疙瘩掉一地了!”周烟霏虽然早已对唐云桢明目张胆的占便宜习以为常,可是最近他好像更加肆无忌惮了一些,让她十分‘嫌弃’。“走开啦!” 周烟霏率先推开门下了车,也只是倚在一旁指派唐云桢拎东西,自己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我先去按电梯。” “哦。”其实买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也不算太重,唐云桢一个人单手就能搞定了,关好车门上了锁,再望向已经到电梯门那里等待的周烟霏时,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一起买菜做饭、嬉笑打闹,一起工作出差、‘不’准时上下班,他们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但是在这么平静幸福的此刻,唐云桢却有一种预感,一种说不上来,却让人不太舒服的预感。 那像是一场重感冒之前,或许会先经历的咽喉肿痛,但如果你出现了这些症状,却未必是因为感冒,这种不确定性让人缺失了对生活的掌控感,泛起一丝难以忽视的郁闷来。 他明知山雨欲来,却不知何时会来、从何处来,于是便无法能躲,想不出应对的方案。 “电梯到了!”唐云桢莫名的多愁善感被周烟霏的呼唤声打断,他拎着东西走向她时,脸上已经带上了笑意。 第八章 发酵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两个人都走入了电梯,直到门再度关上,周烟霏才扯着唐云桢的耳朵说道。“你刚才又在发什么呆,笑得比哭还难看。” “啊啊啊,轻点!”唐云桢顺着她的方向偏了偏头,周烟霏却还是不打算放手。“既然是发呆,那就是呆着的嘛,还能想什么?” “算你说得通。”周烟霏这才收了手,却并不像先前那样放回裤子口袋,而是一把抢过了唐云桢手上的一大袋子,整个过程都是神色自若的。 “亲爱的,真体贴。”唐云桢笑得像朵花一样。“要不是监控器开着,我都想亲你了。” “要不是监控器开着,我已经揍你了。”周烟霏也朝着他笑,教科书一般标准的假笑。 没多久,两个人出了电梯,刚进门,周烟霏就催着唐云桢去洗澡。“你都快馊了!” “不至于吧?”唐云桢虽然觉得周烟霏的说法夸张了一些,但还是放下东西以后立马就往自己房间走,准备拿了衣服就去洗澡。 “你直接去洗澡吧,不然把房间都弄馊了,如此伤害我的房子,涨你房租哦!”周烟霏嫌弃地看着唐云桢,催促道。“快去,我等会儿给你拿换洗的。” “好吧,那……亲爱的辛苦了。”唐云桢看周烟霏还在整理刚才买回来的东西,像是没空搭理他的样子,便乖乖进浴室去了,没一会儿里面就传出了水声。 而周烟霏,依旧慢条斯理得在整理。 把需要冷藏的食物放进了冰箱,零食塞进了茶几下面,日用品放进了柜子,袋子揉进了垃圾桶,外套挂在了衣架上,然后,她又洗干净了手,才去了唐云桢的房间,拿了他的睡衣,走到浴室,放在了干湿分离的洗手台上。“睡衣我放这儿,换下来的收走了哦。” “好!”淋浴下的唐云桢应了一声,然后突然想起来不妥,连忙喊道。“换下来的先扔那儿吧,我等会儿自己拿去洗,不敢劳烦女王大人。” “我正好还省点儿事。”周烟霏把已经拿起的衬衣和牛仔裤放在了靠近门口的脏衣篮里,转身出去了。 可是门却虚掩着,没有完全关上。 她就在门旁边的墙壁上靠着,将唐云桢刚才脱掉的牛仔裤口袋里搜出的字条打开来看。 之前在办公室里,她就看到他偷偷藏起字条了。 内容是一窜字母,不是单词,没有特定的排位,也没有标点,只有空格,完全让人无从猜想。 但以周烟霏对唐云桢的了解,通常他在用到人名或者名词的时候才会启用这样的记录方式,而且依次从字数上,往下顺,根据他们最近关注的案件联系,她大概能看出,指向是Siren,可别的,不出意外指的是一个家族和一个人名,她却解不出具体的了。 周烟霏默默地将这一串字母背了下来,然后又悄无声息地将字条放回了原处,她确保这一系列的举动,浴室里面哼着歌的唐云桢都毫无察觉,才把门轻轻关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累了一整天了,她也想洗完澡就好好睡一觉的,手上开始翻找换洗衣物,却明显是有些心不在焉。 看来怀疑Siren和某个家族有关的,并不止她一个,听唐云桢今天打电话的语气,那边与他通话的人,应该也知道不少事情。 可能就是这个人,在上一个案子里,给过唐云桢线索。 这个人到底是谁?唐云桢字条上记着的那个名字,又是谁?为什么唐云桢要瞒着她,也瞒着专案组,自己去查证呢? 很多问题,周烟霏都得不到答案,而且她知道,即使当面问唐云桢,他也必定会想方设法地敷衍过去。 这种感觉,突然让她无端的难过起来。 是不是就因为他们太了解对方了,能够预想到知道真相以后对方的态度和反应,所以,他们反而无法和彼此坦诚相待? 他选择瞒着她,是因为知道当她知晓他隐瞒的部分时,会造成他控制不了的局面,所以,他不能说。 而她,也知道但凡让他发现她可能知道些什么以后,会花更多的精神和方法来掩盖,所以,她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以让他放松警惕。 他们可能是在身体力行地诠释‘我是为了你好’,但是,却好像充满了算计和争斗一样。 如果,没有那么多的顾虑,没有那么多的预设,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单纯,该有多好。 但那只是,如果。 第二天,是个相对平静的一天,各司其职,平安无事到了晚上交班的时候。 唐云桢和程霆深要去情报科做交接,两个人推推闹闹地到了情报科的楼层,远远地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霏霏,这个时间你怎么会在警局?你不是去当周老师了吗?”唐云桢痞痞地靠了过去。“特地来接我下班?真贤惠,爱你哦!” “一身臭汗快走开啦!谁来接你?我是来接班的。”周烟霏拍开了唐云桢伸过来的爪子,向着后面跟着进来四处张望的程霆深说道。“找阿风呀?他拿完资料就走了,他说他请了今晚的假,你不知道吗?” “知道,所以就想来问问他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程霆深望向唐云桢。“阿风请假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 “他没说什么事,而且半天假而已,他之前存了很多假没放,最近又是警局又是学校的来回折腾,应该就是想今晚早点儿睡多休息一下吧?你是他哥又不是他爹,也管太多了。”唐云桢想了想,又觉得程风浅今天是和平时不太一样。“不过……看着是无精打采的,我给他批假之后随口问了他一句怎么不开心的样子,阿风像是没听见似的,呆呆愣愣地就直接走了。怎么回事?跟女朋友吵架啦?” “别胡思乱想、添油加醋好不好,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除了跟女朋友吵架就没有别的事情要烦了?”程霆深没好气地瞥了脑袋里只装风月的唐云桢一眼。“阿风如果有女朋友了,我怎么会不知道?他肯定第一个告诉我。” 即便大家面对面地在聊天,有时候也会出现理解的差别。 唐云桢只是猜测‘应该有’,程霆深说的是‘如果有’,到了周烟霏这里,又变成了另一种意思,她已经‘肯定有’,只是不确定事情发生的时间而已。 “阿风什么时候有女朋友的?”周烟霏想想刚才看到程风浅,的确是很不在状态的样子,也有点儿担心。“左泉可能知道,专案组的所有事他都知道,我去问问他!” “什么叫所有事?只有所有八卦他都知道吧。”唐云桢笑道。“不过,有可能的确是八卦呢?” “霏霏,我刚说完老唐,你怎么也跟着瞎起哄。”程霆深无奈地看着两个人,一本文件丢给了他们,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都不许去八卦,在这儿把交接做了,人家柏渡还赶着回家呢!我回专案组了。” “程队慢走。”柏渡在旁边看了半天的戏也跟着乐呵了起来,随手甩了一本档案给唐云桢。“你上次找我要的,胡若霖在美国的记录。” “喔!老柏果然是速度派!”唐云桢拿起来就开始翻看。 “怎么,你觉得胡若霖有问题?”周烟霏也靠了过去,随口问道。 “我是觉得还好,不过既然语初有这怀疑,例行公事也得查一查。”唐云桢快速地翻阅着。“这家伙还真是玩射击的,成绩不错诶!” “语初是提过,这家伙像是长年握枪的人。”周烟霏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不过美国那边玩枪可比新港容易多了,也不一定有什么问题。” “我已经看过,在华人圈的富二代里,胡若霖算是身家清白又严于律己的了。”柏渡靠着桌边打了个哈欠。“不过有一点还挺奇怪的,就在我搜索之前几个钟头的查询记录里,警局里面也有人登陆‘超级电脑’下载了胡若霖的资料。” “‘超级电脑’的账号和密码只有各部门的主管才有。”唐云桢无辜地摊了摊手。“我都没权限查,也是才想到这事,刚找你查的,还有谁会这么关注这个案子?” “是谁关注我是不知道,不过这个账号的主人,倒是大家都熟悉的人。”柏渡像是做会议总结似的打了个响指。“江主任……” “我师哥?”周烟霏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他什么时候对这案子感兴趣的?他就没见过胡若霖呀。” “我也觉得挺奇怪的,而且他上一次使用这个账号,都是一年以前了,所以你直接去问问他,是不是太久没用,被盗号了也不知道。”柏渡已经把外套穿好准备走了。“我好久没有这么晚还在警局了,都是被你们拖的,我回家去了!老唐,要不要一起走?” “不了,我看完了再说。”唐云桢还在看资料,头都没抬,只是对着柏渡的方向挥了挥手。“拜!” 第九章 闹别扭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那……”柏渡原本是想借口一起去停车场,能在路上跟唐云桢说些事情,却见周烟霏站在那里,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大概是已经猜到他的计划了,柏渡只能作罢。“你们走的时候记得帮我关门。” “知道了,嘟嘟拜拜~”周烟霏笑着跟他点了点头,目送着柏渡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才重新开口说道。“他们情报科还真是舒服呀,准时上下班,我技术室就没这么好命了。” “是呀,他们可太舒服了,但是我还是喜欢前线刑警昏天暗地的生活!够热血、够刺激!”唐云桢揉了揉眼睛,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阿风请了半天假,那云哥哥陪你值今天的夜班吧。” “你还是回去睡觉吧。”周烟霏瞅着唐云桢两个大大的熊猫眼,虽然口气还是呛呛的,她却不免关心起他来。“虽然可能不会发生什么事,但是在值班室守一晚上,也不舒服呀,你快回家去,你的床在召唤你。” “我就在值班室沙发上睡!”唐云桢嘻嘻哈哈地让人没办法拒绝。“有你在身边,我才睡得好呀。” “你最近的发言都过于油腻了,需要回家拿洗洁精好好洗洗。”周烟霏抽出他手里的文件开始向外走。“自己数数几天没被我打了,数清楚了就赶紧走,我刚才出来得急,好像忘了关空调,你快滚回去!别平白浪费了电!” “Yes,Madam!”唐云桢跟着她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柏渡坐电梯下到停车场,拉开了车门坐进去以后,却半天没有发动引擎。 刚才,他很想告诉唐云桢,周烟霏今天不是一时兴起来找他这个老同学闲聊的,而是已经发现了他们在私下调查Siren和那个家族关系这件事。 他原本想向她坦白,毕竟从一开始,他就劝过唐云桢不要单枪匹马地跟Siren硬碰硬,而且唐云桢之所以这么坚持,也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到周烟霏的父亲,她是直接关系人,她有权利知道。 但是还没说出这些,周烟霏却已经表明不是要加入他们,并且拜托他,不要让唐云桢知道今天他们会面的原因。 这两人之间,总是有很多东西让他看不懂,从以前一起在警校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可是当时年纪小,太懵懂了,但是现在,柏渡转头去想,把所有的事情都联系起来,他隐约总结出了一些结论,一些唐云桢很想要掩盖住,却已经融入到骨血里,没办法遮住的情感。 而且他还发觉,周烟霏对唐云桢,和从前也不一样了。 但同时,他却也看出,他们对彼此隐藏了太多的秘密。 他们之间,好像总有些屏障阻隔着对方,可能是公事,可能是私事,也可能是两个人都想保持现状而故意不去触碰,他不知道,也猜不到。 “诶~”柏渡情不自禁地叹气出声,他一个单身汉,干嘛还去操心别人的感情问题?还是听话的周末去相亲吧。 第二天继续的‘校园生活’里,邢业显得神采飞扬,似乎做数学老师做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唐云桢甚至还调侃他这次行动结束之后,可以辞掉警察这个危险职业,继续在学校任教了。 倒是程风浅和黎语初两个人,明明就在同一个班同一间教室还坐在彼此旁边,却明显地气氛不太对,连胡若雪都奇怪地看了他们好几次。 忍到下午实在忍不住了,胡若雪才小声地凑到程风浅耳边问道。“阿风,你和语初怎么了?” 程风浅还没开口说话,眼光就锁定住了门口出现的男子,眼神一下子冷了很多。 胡若雪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来人正是胡若霖。“堂哥,你来找我的吗?可是今天戏剧社不用排练呀?” “我来找语初的。”胡若霖的脸居然有些微的泛红。“语初,今天放学之后,有空吗?” “我……”黎语初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不自觉地望向了身边的程风浅。 程风浅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黎语初的眼光,突然对胡若雪说道。“若雪,你不是抱怨最近没什么机会出门玩,很多东西想买都还没有买吗?今天我陪你去扫货,当你免费的搬运工。” “可是,我约了语初一起呀。”胡若雪如实地说道。“那……语初呢?” “若雪,既然阿风有时间做你的苦力,那我就不去凑热闹了。”黎语初对着胡若雪笑了笑,然后转向胡若霖。“我今天有空。” “那放学之后,校门口见。”胡若霖喜形于色,走出几步了才想起转回头跟胡若雪他们道别。“若雪拜拜!” “拜拜~”胡若雪礼貌惯性地摆了摆手,然后望向已经坐回座位上,变得比刚才还要陌生的两个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下午的最后一堂课,因为临近一天的尾声,一般情况下学生们都没什么心思学习了,甚至很多人都会选择逃课跑掉。 反正这学校的学生大部分都出身富贵,不管成绩如何,日后出个国镀一层洋文化回来之后都是子承父业、女接母职的,没人会在乎他们读哪一科、专业对不对口。 这是资本市场长期遗留下来的‘弊端’,虽常常被称为不公,却无法在短期内因为哪个人或者哪件事而改变。 这一堂课虽然是大部分学生都听不懂并且跟专业没什么关系的刑侦科学,却因为授课老师是周烟霏,新鲜劲还没过,所以逃课率倒是难得地低了下去。 很多人都认真地听着课,他们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么枯燥乏味的东西,也能被黑板前那气质优雅的女子教得如此生动有趣。 “OK,正好到时间,下课吧!”周烟霏书写完最后一道题,笑着将粉笔投向盒子里,正中其中,又惹来下面学生的一阵骚动。“同学们,回家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哦。” “周老师今天心情很好的样子。”胡若雪一边收拾着书包,一边跟旁边的程风浅和黎语初说道。 “好像是。”黎语初随口应了她一声,然后便发现自己的面前多出了一道黑影,抬头看到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迅速冲出学生们包围圈的周烟霏。 “黎同学~”周烟霏满脸无懈可击的笑容。“可以请你帮忙把作业本送到我的办公室吗?” “好呀,周老师。”黎语初虽然眼里有些疑惑,但还是平静地接过周烟霏递给她的一沓作业本。明明一点都不重,周烟霏完全可以自己带回去的,甚至有很多同学会争相恐后地想要帮忙,不晓得为什么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专门找她一起去。 黎语初抿了抿嘴,然后跟胡若雪挥了挥手,最后礼貌地跟程风浅颔首表示告别,比普通同学还要客气一大截。 “语初明天见!周老师明天见!”胡若雪大大咧咧地看着黎语初和周烟霏一起离开了教室,然后又转头望向一直目送着她们的程风浅。“阿风,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和语初这样装不熟却总是偷偷关注对方的样子,很像小情侣在闹别扭呀?” “哪哪哪有?”程风浅被她说得紧张了起来,连忙低头装作收拾书本。“你不是很多东西要买,快走吧!” “哦。”胡若雪可没打算见好就收,她绝对不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在看戏的意思。“其实我堂哥也还挺帅的!看的出来,他很喜欢语初呀!” “光他喜欢有什么用,我也……”程风浅虽然及时刹住了自己脱口而出的真心话,却还是被胡若雪那‘终于抓了个正着’的表情弄得尴尬不已,索性还是把这些私人问题抛之脑后,打开了对讲机跟控制室那边开始通话。“左泉哥,我们要出来了……好,后门等。” 这一边,周烟霏和黎语初慢慢吞吞地走到办公室的时候,其他老师都已经走光,只有邢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书,见到两人一起过来,还以为有什么事情要说。“今天还要回局里开会吗?” “不用,现在就可以下班回家了。”周烟霏说完还拉着黎语初的胳膊笑道。“我们就是要说会儿小姐妹之间的悄悄话。” “哦,那我先走了。”邢业是个没多大好奇心的人,说走就走了。“女神,语初,明天见。” “明天见。”周烟霏还把邢业送到了门口,才又折回来。 “师姐,到底找我来做什么?”黎语初已经把怀里的作业本放在桌面上,并且堆整齐了。“你都没看到刚才在教室那边,我差点被嫉妒的眼光杀死吗?你知道能被你翻牌子是多大的荣耀吗?是故意害我惹众怒的吧?” “哪有这么夸张?”周烟霏伸出手指弹了她的额头一下,八卦道。“我听说,你跟阿风吵架了?” “听说?肯定是若雪说的吧。”黎语初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下意识地避开了周烟霏的视线。“她乱猜的,我们没有吵架……” 第十章 尘封已久的花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两个人都是这种说辞,就肯定是真的吵架了。”周烟霏故作八卦的模样打听道。“说说吧,咱老程家那个傻小子,是怎么惹到我小师妹了?” “师姐~”黎语初向后缩了缩身子,明显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你那么忙,怎么还有时间来管这种闲事呀?” “你和阿风的事,怎么能是闲事呢?”周烟霏并不在意黎语初话语里的软钉子。 这个小师妹从小就跟着外公生活,她的外公也就是他们的师父,是个严肃的小老头,所以她也跟着不苟言笑,有事直接说事,没事就自己安安静静地看书写字,自觉又懂事,几乎没有撒过娇,对人的感情很被动。 她不会主动去讨好谁,也不习惯被人讨好,和谁都有边界感甚至距离感,而且她的心态和她们的大师兄江元灏一样佛系,一切随缘,并不强求,所以成长过程中也没什么特别好的朋友。 周烟霏刚认识他们的时候,三个人的气质简直一模一样,只是分了老中青而已。 那时黎语初还是个小丫头,明明是贪玩爱闹的年纪,却得周烟霏哄了好久才肯一起玩的。 长大了以后,江元灏倒是话唠了起来,有时候甚至让周烟霏觉得啰嗦,可是黎语初却更内敛了。 所以这一回,周烟霏既然察觉到了一丝丝苗头,就必须得帮忙推一把。“语初呀,其实阿风很不错的,首先,家里基因就是好的,你看看你程大哥就知道,根正苗红、贤惠体贴、善良勇敢,哪儿哪儿都好!阿风现在看起来是稍微差了阿霆那么一丢丢,但是过几年,肯定也是个成熟稳重的好男人,也能到阿霆那个位置,到时候一门双杰,光宗耀祖的!跟你也年纪相仿,又这么明显地喜欢你……” “师姐,你别逗我了。”黎语初听周烟霏单独夸程风浅倒是还好,可是聊到程霆深,她的脸就微微有些泛红,于是连忙想把她自己给摘出来。“其实,我知道阿风他……他是有喜欢的人,但你们都误会了,那个人不是我。” “啊?不是你还能是谁?”周烟霏满头的问号。“胡若雪吗?不可能的,看起来不像。而且我觉得若雪小朋友对阿风也没有那个意思,要有的话早就有了。” “我对阿风也没……”黎语初很尴尬,但还是觉得这么肯定的把话说出来有些伤人,虽然程风浅现在并不在跟前,她也还是没说出口。“就……他喜欢的应该是……他以前送过花给你。” “送花给我?没有吧。”周烟霏逢年过节总能收到一大堆的花,但是一率拒收,实在拒收不了的,就全放在技术室外面的置物台上,随便哪个同事拿回家给家属献殷勤也好、当摆设做干花也罢,数量太多了她管不过来也懒得管。 但是具体有那些人送过,她大概是知道的,有些不是示爱而是工作、合作上出于礼貌送的,她就会回礼,所以让杨启统计了名单,但是名单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程风浅的名字,他也没有直接送到周烟霏的面前过。“至少我不知道,语初,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黎语初犹豫了一下,这才讲了她和程风浅第一次见面时发生的事情。“当时我拿错了花,回到酒店以后才发现,里面有一张卡片,写着你的名字,虽然没有再写别的话,可是……那是一束小雏菊,通常是送给暗恋对象,用来表白的,所以……师姐,阿风喜欢的人……是你呀。” 黎语初把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却不觉得松了一口气,反而,这一口气积压在肺腑里,让她说不出来的难受。 黎语初说的事情发生在江元灏在帝都饭店跟袁香凝求婚失败的那天,周烟霏记得,她在酒吧安慰袁香凝的时候接到了黎语初的电话,她们是聊到了这件事,只是当时她并不知道那是程风浅的花。 不对,周烟霏想起来了,那应该不是程风浅的花。 那一天程风浅一直在帮忙张罗求婚现场的布置,江元灏和左泉等人也是,他们都没有空去买花,唯一去过花店的,只有她和唐云桢。 周烟霏隐约想起,她捧着送给袁香凝的花走出花店的时候,唐云桢好像又买了一束别的花,但是她当时赶着回到现场去,没仔细看。 是小雏菊吗?是要送给她的吗? 他说过,小雏菊,指的是隐藏在心中的爱,通常是暗恋者会送的花。 唐云桢,暗恋她,怎么可能呢? 在周烟霏的认知里,唐云桢只要对着人勾一勾手指头,对方就会主动朝着他走来,他的皮相生得几乎完美,也不缺乏人格魅力,甚至可以说,他在其他方面的优秀程度并没有辜负他英俊帅气的外表,是特别容易被一见钟情的那种人。 所以他不需要暗恋谁,唐云桢的性格也偏外向,不像能守着暗恋心思的人。 “不不不,这里面肯定有误会!一定有误会!”周烟霏下意识地觉得在这件事上应该是某一环中某个人对感情的理解出现了偏差,才导致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暗恋故事,但她仍然被自己的推断搅得有些不知所措。“反正,他是不会暗恋我的!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黎语初不知道周烟霏回忆起了‘不得了’的事情,还以为她口中的‘他’指的是程风浅,有些疑惑周烟霏的反应怎么这样大。“师姐,你……你这么优秀,局里暗恋你的同事那么多,多阿风一个也不……奇……怪……呀……” 黎语初看周烟霏吓得快哭的样子,也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师姐,你……你还好吧?” “没事,我没事。”周烟霏长舒了一口气,才把心情平复下来。“你说阿风吗?阿风真的不会喜欢我的,我看得出来,他对我是崇拜、是敬爱的那种,像对长辈那样,不是男女之情,你明白吗?” “哦,我……我明白了。”黎语初也有点儿慌了,周烟霏都开始自比长辈避嫌了,这反应有些异常,程风浅又不是洪水猛兽,被他喜欢也不是多可怕的事情,怎么把向来镇定的周烟霏吓成这样了? 她以往处理暗恋者的态度不是这样的,礼貌又优雅的拒绝对周烟霏来说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慌乱过。 甚至,黎语初觉得,她认识周烟霏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对方这副模样。 难道是因为程风浅跟程霆深的关系,周烟霏顾虑的比较多,所以才慌了? 黎语初觉得周烟霏可能需要自己平静一下,正好她也想快点儿逃离现场免得又被乱点鸳鸯谱,于是低头看了看手表。“师姐,我赶时间。” “咳咳……”周烟霏佯装镇定,勉强恢复成了从容淡定的样子。“小师妹,如果我说我是故意拖延时间,让你没空跟学校门口等着的胡若霖约会,你信不信?” “那不叫约会好不好?”黎语初觉得一阵好笑,这鸳鸯谱看起来是越来越乱了。“正好,反正我也在愁找不到理由推掉。” “那为什么之前要当着阿风的面答应胡若霖呢?”周烟霏一恢复正常,脑袋就灵光了,顺着黎语初的话接下去,果然女孩窘迫地一时间回答不上来了,她正觉得戳中了软肋,准备再乘胜追击,就瞥见一个身影向这边走来。“不是吧,自带GPS的吗?说曹操曹操就到。” 黎语初也看到了门口出现的男人,连忙改口道。“周老师,下次联考的重点,什么时候会出来呀?” “已经出来了,等我录入到电脑里打张表格,就会公布了。”周烟霏反应也很快。“黎同学,没什么事,你就早点回家吧。” “好的,老师再见。”黎语初对着周烟霏点了点头,然后走向门口,站定在胡若霖的面前,“我们不是约在校门口等的吗?” “碰到你们班的同学,听说你到办公室了,就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胡若霖对着黎语初笑得很温柔。“既然你可以走了,那就一起吧。” “嗯。”黎语初跟他并排往前走,在胡若霖注意不到的角度,向周烟霏做了个手势。 周烟霏抿嘴笑了笑,看着两人走了,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可也就因为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刚才那些还没有结果便强行压下去的胡思乱想,又涌了上来。 她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在想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谈恋爱了,她荷尔蒙失调,连自己养的大型犬都不放过了?这也太禽兽了。 虽然周烟霏没有正经谈过恋爱,可是以前暗恋江元灏的时候,心里有这么一个人,说精神依托也好,心理安慰也罢,总之,她并没有多羡慕别人的恋爱。 所以是因为,她放弃暗恋江元灏,心里就空虚了? 那她现在找个男朋友谈个恋爱,是不是就转好了? 第十一章 打草惊蛇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周烟霏正这么想着,邢业从门口走了进来,看到她在,还愣了一下。“女神,你还没走呀?” “还没。”周烟霏抬头看着他。“你怎么又回来了?有东西没拿?” “嗯,有本书忘了拿。”邢业去自己的办公桌上拿了书,放进包里,看周烟霏神色呆滞,关切地问道。“女神,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哦,好呀。”周烟霏起身,上下端详了邢业好几遍,把他看得满脸问号的时候,突然说道。“肚子饿了,请你吃饭!” “啊?好……好呀……”邢业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周烟霏圈着胳膊往外面拉了,直到离开了办公室,都忘了说应该他请她才对。 出了校门,去了附近的商业街,胡若霖和黎语初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那个新同学程风浅,若雪跟他挺谈得来的,你好像很在意?”原本两人只是在东拉西扯,突然冒出的新话题让黎语初愣住了,她诧异地看向胡若霖,他也只是略感歉意地摆了摆手。“我没别的意思,只不过好像常常看到你们在一起,原本以为你们在交往的……” “怎么会?我们不太熟。”黎语初隐约觉得他的问句里有哪里不太对劲,却一时之间找不到破绽,只能先随意地应答道。“大概因为大家都是新转来的,都处于适应期,感觉好像有个伴吧。” “哦,这样呀,那就好。”胡若霖依旧笑得很温和。 “那就好?”微微抬了抬眉毛,黎语初好像终于找到了问题所在。 在学校,她已经刻意地和周烟霏、邢业还有程风浅保持距离了。 就连保护胡若雪,他们也像是换班一样,分别和她待在一起。 在人前,他们三个人同行的情况都不多,更不用说是她和程风浅单独在一起了。 “没什么。”胡若霖伸手挠了挠头。“不如……我们去看电影吧。” “好呀。”黎语初的目标一下子明确了,她有了深入试探的心思,整个人反而少了拘谨,坦然地答应了下来,还主动建议道。“钢铁侠怎么样?” “不错呀。”胡若霖倒是对黎语初的提议有些惊讶。“我还以为女孩子会比较喜欢看文艺片。” “我看文艺片,会睡着的。”黎语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也是……”胡若霖也跟着她笑了起来。“那就钢铁侠吧,我去买票!” “好。”黎语初点了点头,看着胡若霖跑向售票处,脸上的笑意便褪了下去。 她好像,终于找到一点线索了。 她好像,终于可以为那个人,做点什么了。 而胡若霖,在看清楚面前售票员的时候,掩嘴清咳了两声。“钢铁侠两张。” “好的,请选座。”售票员的一切操作在普通人看来都是正常的,她有耐心并且很亲切,只是在将打好的电影票递给胡若霖的同时,也把一张很小的字条交到了他的手上。“先生,您的票,请拿好。” “谢谢。”将票抽出,胡若霖两根手指摩挲的过程中已经将字条的内容阅尽,然后揉成一团,不着痕迹地把纸团放进了口袋里。 不要玩得太得意忘形了。-Q 同样是在逛街,相比之下程风浅和胡若雪两个人倒是自然自在多了。 “阿风!”胡若雪指着橱窗里面的一个大公仔尖叫。“你看这个!是不是很可爱?” “是呀……”其实程风浅也没有仔细看她的所指,而是警惕地四处观察着,然后和后面开车跟着他们的同事们报告情况。“周围暂时没什么可疑的。” “阿风?”刚才一直沉浸在好久没有出门的喜悦中,直到现在胡若雪才察觉到了程风浅的紧张,抱歉地问道。“其实……我这样乱逛,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呀?” “没关系的,总不能因为Siren没有动静,就让你一直待在学校或者家里吧。”程风浅拍了拍她的肩膀,开玩笑道。“那我们何必还保护你,直接把你关起来更省事呀。” “还好这话是你说!”胡若雪夸张地表演了一个很害怕的样子。“换成电视剧里那种酷酷的戴着墨镜还黑着脸的阿Sir说呀,我还真的会相信诶!” “你呀,电视剧看太多了。”程风浅被她的表情逗乐了。 “所以你的同事里,真的有那种特别严肃的小哥哥吗?”胡若雪乐呵呵地继续向前走,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刚出店门的孕妇,对方手上的东西因为这突然的碰撞掉了一地。“对不起!” “不好意思,我们帮你捡!”程风浅抱歉地对着那女子说道,低头开始捡散落的东西,眼光在触及对方鞋子之后,动作莫名地延迟了几秒。 “都怪我没有好好看路!”胡若雪自责地说着,抬起头却看到那孕妇满头大汗好像很辛苦的样子。“你……你没事吧?” “我肚子有点痛。”孕妇抓住胡若雪的手,大力地喘着气。“你们……你们可不可以。帮我……帮我拦一辆车……” “阿风阿风!”胡若雪见到她这反应马上慌了起来。“我们快点送她去医院吧!” “好。”程风浅看着女子的样子的确很难过,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还是走到路边开始拦车。 “阿风他们好像撞到人了。”小李一面看着那边的情况,一面向身旁的左泉询问道。“左泉哥,我们要不要过去帮忙?” “等一下,先看看再说。”左泉也望了过去,却正好开来一辆大货车挡住了他们的视线。“绕到前面那个路口去。” “是。”驾驶座上的小陈听命马上发动引擎,让车子开动。 “阿风,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左泉对着对讲机唤道,那边却传来一阵杂音。“呼叫程风浅,收到请回答。” 因为有一辆大货车在前面停下卸货,程风浅他们这边便很难拦到车。 他原本也有戒心,想拖拖时间再看看那孕妇的反应,谁知道只十几秒的过程再回头时,便看到那女子原形毕露地捂住了胡若雪的嘴巴,动作迅速地将她往刚才出来的店里面拖。“若雪!” “阿风……”胡若雪挣开了嘴巴上那女子的手,却挣不开她的牵制。 “警察!”第一时间表明了身份,程风浅已经把枪握在了手里。“放开她!” 那女子没说话,只是把胡若雪挡在了自己身前,从她的‘肚子’里掏出一把枪,指向程风浅。 因为对方比胡若雪要高出许多,所以即使有人质在手,程风浅也已经迅速地做出判断,在她将枪支举正之前向她的手臂开了一枪。 子弹并没有真的伤及对方,只是擦过了那女子的手背,因为疼痛她指间一松,枪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程风浅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他没想到这女子的‘作案手法’会这么生疏,根本不像是专业的绑架者,更没熟练到能杀人灭口的程度。 没时间做深想,对方没有从身上再掏出武器来,程风浅紧逼着向前了一步,这时他的身后便传来一阵引擎声,可是还没来得及回头看,血液就随着一声枪响染湿了他白色的外衣。 胡若雪瞬间吓破了胆。“阿风!” 对讲机里没有等到程风浅的回应,前方突然响起两声枪响,一前一后,并且明显是出自不同的枪支,左泉心底暗呼不秒。“行动!” 一声令下,两辆车上的警员都握枪冲了出去,迅速地向目的地移动。 程风浅的左手上臂中了一枪,子弹穿透身体的瞬间喷出了不少血液。 “阿风!”胡若雪吓得花容失色,却只能跌坐在地呼喊他的名字。 周围看到情况的民众更是不敢上前,都惊恐地找着遮蔽物躲起来以确保自身的安全。 疼痛使得程风浅的动作变慢了,他只来得及把胡若雪挡在身后,而无法及时的反击。 好在袭击者并没有对他开第二枪,也不打算继续纠缠,直接开着摩托车到了那假孕妇的面前,将那手背还在流血的女子拉上了后座,然后迅速地飞驰离开。 “第二队上车去追!”左泉命令一部分人去追击,他这一辆车上的四个人都留了下来控制现场。“阿风,怎么样?” “我没事。”后援到了,胡若雪也没有被掳走,程风浅这才放松了许多,把枪收回身上之后,才伸手捂住了伤口。“两个人,一个女的是假孕妇,另外一个戴了头盔,身高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看身材应该是男人,我没看到他的脸……不过他脖子上戴了一条项链,吊坠上的图腾像是一条龙。” 胡若雪还惊魂未定,刚才的突发状况仍然让她胆战心惊,她一脸抱歉地看着程风浅,要不是她非要出门,就不会让人有机可乘了。“阿风,对不起。” “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也别害怕。”程风浅安慰地对着她笑了笑。“只是血流得有点多,看着吓人而已……这一行受点伤很正常,真的不算什么。” 左泉看了看程风浅被伤到的地方,简单地帮他包扎了一下,暂时止住了血。 第十二章 新联合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然后左泉便收到第二队追踪失败的报告。“算了,你们先回来吧。” “跟丢了吗?”程风浅的提问得到了左泉的点头。“那辆摩托车外表虽然很普通,但是马力足够、速度极快,转向也十分灵活,应该是经过高手改装的。” “刹车系统也相当好,轮胎摩擦力承受肯定很高。”左泉蹲在地上看着那辆车刚才残留的痕迹,随口问道。“那个假孕妇呢?有什么特征?” “短发,眼睛很大,很瘦,但不瘦弱,有一定的肌肉力量,整体给人感觉很利落,看身手应该是个练家子,不过不是杀手。”程风浅认真地描述着。“我觉得,年纪应该跟语初差不多。” “阿风,你最近真是三句不离语初呀。”左泉吃到了一颗萌的CP的糖,还是正主发的,可是现在情况特殊,不适合放肆地‘姨父笑’,所以自己偷笑了一下便止住了。“说正经的,你怎么发现她是假孕妇的?” “原本只是觉得那女生挺高的,所以捡东西的时候就下意识地看了看她的鞋子,的确是没穿高跟鞋,但是她所穿的款式是绑鞋带的。”程风浅佯装刚才左泉的调侃他没有听到。“孕妇没有人帮忙的话,一般不会穿有鞋带的鞋子,刚才她是一个人拎着两大包东西,大概率是单独出门,就排除了有一同出门的人帮她绑鞋带的可能。” “这观察力,很不错。有霏霏女神带,果然进步神速呀!”左泉还蹲在原地,抬头对着程风浅赞赏地笑了笑。“逻辑性很强,反应也不慢,如果身手再快一点就更好了!就说了让你跟着我练拳嘛!我可是著名的‘左一拳’拳法传承人!语初都跟我一起练,你来了还能多看看她,我还可以牺牲一下,假装被你按在地上打半个小时,让你在她面前长长脸,多好的计划!” “左泉哥,你不要再聊偏了!我们现在先带阿风去医院才对吧!”胡若雪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小枪战里面缓过来,瞅着程风浅衣服上还没有干掉的血液依旧眼带恐惧。 “是哦,上车吧。”左泉将地上那个假孕妇掉下的枪捡起装进证物袋里,然后递给了一旁的小李。“带回局里,交给技术室。” 堪称完美的驾车技术,极其熟练的反追踪能力,以及小型车的灵活优势,没用多长时间,摩托车的主人就把后面的警车甩出了好几条街。 驶入一条隐秘的小巷子之后,他将车停在一边,把引擎熄灭之后,却并不急着下车。 后座的女子于是先他一步跨下了车身,亦步亦趋地走到他的面前,不敢抬头看面前一身怒气的男人,只是怯生生地喊了一句。“卓诚哥……” “原来你还知道是我……也对,除了我,还有哪个傻瓜会在这种情况下急着去救你。”卓诚这才将面罩打到上面,又把那厚重的头盔取了下来。“清霭,谁准你插手Siren的事的?” “现在沈家什么情况你比我还要清楚,我不想眼看着外公的心血毁于一旦……不找Siren,我难道去找警察吗?”沈清霭气急攻心,一下子激动了起来。“还是你指望我那个好姐姐会回来帮忙?” 卓诚的眼神瞬间变了,冷了好几度。“不许这么说她。” “我有说错吗?”沈清霭此时也没了刚才做错事的怯懦。“沈露结,她虽然是我唯一的姐姐,是沈家的长女,可是她从小到大都那么任性,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就把和这个家的关联切地干干净净!她根本就没资格做沈家的继承人!我看,她也不稀罕做。” “够了!”卓诚的拳头一下子打在了沈清霭身旁的墙上,这一拳力道十足,沈清霭没有挨到墙壁都感觉到了墙体的震动。“沈清霭,你记住,没有人可以在我面前这样说沈露结。这件事情,我不会容忍你第二次。” 卓诚的脸色太难看了,而且沈清霭明白,他是认真的。 他不会把拳头落在她的身上,但如果再有下次,他就连眼光都不会落在她的身上了。 方才那一番话,沈清霭是憋了一肚子的气,压抑太久爆发出来的,她从小就对卓诚有喜欢的心思,可崇拜他的同时却也有些怕他,顶嘴的勇气就只有那么一点儿,用完就没了。 加上她自己也觉得,即便是气话,还是说的有些过火了,沈露结虽然对沈家的诸多事务不上心,对她和家人却是很好的,沈清霭对姐姐产生了怨气,自己也是心里有愧的。 而且她也不愿意卓诚因为这件事和她生分,所以她这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沈家二小姐,还是先妥协了。“阿诚哥,对不起。”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好一会儿,沈清霭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还没来得及接听,就被卓诚先拿了过去。“喂?” 电话那边的人稍微停顿了一会儿,但是说话的语气却没有带着惊讶,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边会接起电话的人不是沈清霭,而是卓诚。“能跟沈家第一猛将通话,真是我的荣幸了。”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在Siren坐到了什么位置,你只要帮我告诉上头那几个姓叶的。”卓诚可没打算跟对方客气。“沈清霭如果出了什么事,沈家必定会追究到底。” “我想你有点误会了,是沈二小姐主动找上我们寻求帮助,也是她自愿加入这次行动的,没有任何人逼迫她。”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的男声,却出奇地能激起卓诚的愤怒。“而且卓先生,你好像不是姓沈的吧?沈家的事,你当真能做主?” “我能不能做沈家的主,不需要你操心,你把我的话带到就行了。”卓诚根本懒得跟这人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就着沈清霭的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出去。“项铭,是我……你马上帮清霭收拾东西,送她回美国去。” “阿诚哥!”沈清霭想要反对,却被卓诚直接摇头拒绝了。 “你已经引起这边警方的注意了,继续待在新港会很麻烦。”卓诚态度坚决,一副丁点儿商量余地都没有的模样。“再不听话,我就不是让项铭送你,而是押你回去了。” “那你呢?”话已至此,沈清霭只能妥协。“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我还有事要办。”卓诚重新戴回头盔,示意沈清霭上车。“送你去机场。” “我知道,你来港城,是找我姐对不对?”沈清霭的倔劲儿又上来了。“你找不到她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是玩捉迷藏,她总是能躲到最后一个,现在也一样,她只要躲起来了,我们谁都找不到她。” “清霭,你弄错了,我每次都能找到她。”卓诚终于笑了,这是今天她看到他的第一个笑容,他的眼里还隐隐透着得意。“只不过,露结喜欢玩捉迷藏,喜欢我找不到她,所以,我就当做自己找不到她。” 沈清霭一时无言,和从前许多次一样,她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在卓诚和沈露结的世界里,她永远只能是个外人吗? “好了,我不应该凶你,阿诚哥跟你道歉好不好?”卓诚以为沈清霭小女孩心性,还在计较刚才的事情,便跟哄孩子似的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拍了拍后座。“上车吧。” 沈清霭这次没有迟疑,只是在坐上车之后,在卓诚发动引擎之前,她轻声地问了一句。“阿诚,你……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 她知道卓诚听到了,但是他只是动作迟缓了几秒,并没有再说任何的话。 他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沈清霭也不敢再问,只是用力地抱紧了卓诚的身体,任凭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 她很想知道答案,但是她不敢再开口了。 需要的勇气,一旦失去了,就不会再有。 刚到达机场,两人就在门口看到了拎着一大袋行李的项铭。“卓诚哥……” “动作还真快。”卓诚看到项铭连机票都拿在手上了,不免赞赏地对着他笑了笑。“这丫头交给你了。” “嗯。”项铭看着沈清霭不情不愿地从卓诚的车上下来,眼底涌上一丝黯然,却只是一瞬间而已。“二小姐。” “咱们家二小姐,乖乖的,别这副表情了。”卓诚伸手掐了掐沈清霭的脸颊。“回去之后好好照顾外公,沈家那些麻烦事你不要操心,我会处理,其他的事情,也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登机的提示在大厅的广播里响了起来,项铭望向卓诚。“快到时间了,卓诚哥,那我们走了。” “嗯,去吧。”卓诚又安慰地拍了拍沈清霭的头,她却并没有随着项铭一起转身,而是突然凑上来,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机场。 卓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摸着脸上还残留着她温度的痕迹,细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口气。 女孩子生来就比男孩子纤细敏感地多,连他都已经发觉了的问题,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第十三章 讲和与崩裂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沈清霭和项铭刚走没多久,就有人靠近了卓诚。 “咳咳,看来你们沈家的内部关系还真的挺复杂的。”一个长相俊美身材却出奇健硕的男子走了过来。“道上都在传,沈家大小姐失踪是你动的手脚,而二小姐沈清霭又被你迷得神魂颠倒,这么大的集团早晚都是你卓诚的囊中物。看来这消息,不算是‘空手套白狼’呀?” “你想说的是‘空穴来风’吧?田宏,我知道你国外长大的中文不好,但是如果不会说,就不要乱说。”卓诚很是无语地看了对方一眼,挑衅地抬了抬眉毛。“我好像也听说,雷帮一大半的兄弟都是你手底下的。架空了你们的老大,再解决了雷家唯一的少爷,你做起事来是不是更方便呀?” “OK,到此为止……我承认我中文不好,这次来新港,也的确是为了那位少爷。”田宏压根也没想跟卓诚多话,他向来也不是个多么爱打听的人。“我是不知道你这么紧张这沈家大小姐是为了找她出来灭口还是其他的,It has nothing to do with me。” “你跟雷家大少爷的内斗,我也懒得管。”他们完全没必要在这里做口舌之争,卓诚大方地伸出一只手过去。“总之,现在在新港,大家都是来找人的,这两个人既然在一块,那么我们就应该合作。” “Deal。”田宏也爽快地与他一击掌,两个人就这样达成了协定。 程风浅从诊疗室走出来的时候,胡若雪已经靠在等候区的椅子上睡着了,身上盖着的是左泉的外套,而那外套的主人现在正一个头两个大的站在她旁边,小声地跟谁讲着电话。 “对对对,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阿风。”左泉向着程风浅这边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救命,程风浅却相当坚定地猛烈摇头。“别别别,都这么晚了,程队你别来回跑了。我保证,我一定好好地把他送回宿舍,绝对看着他进门了再走!” 直到左泉打完了电话程风浅才走过去。“肯定是我哥,唠叨起来真的很恐怖吧?” “我可不敢说他恐怖。”左泉佯装着怕怕的样子缩了缩身体,逗得程风浅笑了起来。“怎么样,医生怎么说的?” “小伤而已,子弹也没有留在身体里。”程风浅试着抬了抬胳膊,并不是太困难。“医生说多休息几天就行了。” “那就好,这几天,学校那边我们先帮你请假。”左泉伸手轻轻地推了推胡若雪。“若雪小姐,醒醒,我送你们回家。” “不用了左泉哥。”程风浅看着胡若雪迷迷糊糊地转醒,一阵好笑。“你送若雪就行了,我自己回去。” “那可不行,程队知道了就……”左泉可是对程霆深的碎碎念心有余悸,正坚持着的时候,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女孩。“诶,语初?” 程风浅闻声回过头去,对上黎语初的视线,两个人先是上下看了看对方,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同时笑了起来。 “那个,左泉哥呀……我好困了,我们现在就走吧!”胡若雪很有眼力地拉着左泉往外走。“阿风、语初,随便你们谁送谁回家,到家之后打个电话给我们就行了。” “好。”程风浅对着她点了点头,瞅着胡若雪临走之前还在挤眉弄眼地暗示他,心里又是一阵乐。 “诶,那最后他们还是有一个会落单的呀?”左泉还准备说什么,就被胡若雪连拉带拽地拖着远离了。 虽然左泉的身材高大壮硕,胡若雪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论力量完全是天差地别。但是左泉碍于她跟程霆深、程风浅都是旧识,算半个朋友,还是保护对象,而且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实在不好意思跟一个女孩拉拉扯扯,所以只能妥协着离开了。 天知道他多想看看他萌的CP现场发糖呀! 许是平时身边同事大部分都是男生,程风浅和黎语初还真没见过左泉对着女孩这么无可奈何的样子,两个人又一前一后地忍俊不禁起来。 “刚才我一直在想,还好今天陪若雪逛街的人是我不是你。”程风浅走向黎语初几步,停在了她的面前,语气之间的关切清楚明晰。“我真怕你会出事。” “现在看来,出了事的好像是你吧。”虽然并没有询问,黎语初的眼光却在程风浅的伤处停留了好久。“昨天的事,对不起,是我语气太重了……我的确在私下查一些事情,但是我可以跟你保证,不会影响到这个案子。” “我觉得我得感谢昨天自己那么冲动了,不然你现在也不会跟我坦诚。”程风浅的笑透着些小得意。“这样说出来多好,女孩子就应该有特权,可以偶尔脆弱一下,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 “女孩子的特权?没人教过我这条……”黎语初的眼光有一瞬间黯淡了下来,但又立即恢复了正常。“对了,你真的不用陪若雪回家吗?” “你吃醋哦?”程风浅微低下头,脑袋凑到黎语初的脸庞前晃来晃去,笑着观察着她的反应。 “我吃哪门子醋呀!”想到他是个伤患,黎语初才忍着没一抬手挡开程风浅靠的太近的脸,自己的脸却可疑地红了起来。“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刚刚才觉得你像个女孩子了,不要让我这么快幻灭嘛。”见她只是害羞地躲闪并没有强烈地逃避,程风浅居然开始撒娇了。“语初,你可不可以不要总这么好强呀?” “我……”黎语初还是怯怯地向后退了一步,抬起脸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大男孩,语气也放柔了。“阿风。” “这样叫我,不是很好吗?”程风浅笑了起来,习惯性地双手向后交叉在颈项,却不小心牵动了手臂上的伤,疼得他轻喊了一声。“啊!” “你不要乱动了!”黎语初连忙上前查看他的伤处。“毕竟是枪伤,再出血就麻烦了。” 程风浅看着黎语初紧张的模样,忍不住傻笑起来。“语初,我们现在,算不算是讲和了?” “我们有吵过架吗?”黎语初抬起头正对上程风浅闪亮的眸子,不禁红了脸,又低下了头。“送你回去吧。” “还是我送你回家吧。”虽然对她放开了自己的手臂有点不舍,但是程风浅也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急的,今天的进展已经让他心花怒放了。 “这点小事就不要再跟我这女孩子抢了,大男人!”黎语初调侃了程风浅两句,然后率先迈出了步子。“走吧。” 医院走廊的拐角处,一个高大的男子躲在角落里,一直看着程风浅和黎语初进入了电梯,才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我不想跟你废话,告诉我,今天袭击程风浅和胡若雪的人是谁?” “我也懒得跟你兜圈子,这件事,你不需要知道。”对方的语气显地十分轻松。“反正因为这样,你有了黎语初做时间证人,暂时解除了嫌疑,做起事情来不是更方便吗?” 男人却对这‘好意’一点好感都没有。“Q,我是总部派来负责这个计划的,无缘无故你为什么要插手?” “因为你动作太慢了……光一个胡若雪就花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搞定,上面已经开始不满了。”Q吐出的每个字句都很平静,却总能轻易地激起听者的情绪。“你可不要入戏太深,真的把自己当成胡若霖了。” “胡若雪的事情,我会直接跟总部汇报,不需要你担什么责任。”胡若霖的语气明显比刚才还要冰冷。 “很好,那我就静观其变了。”Q索性也不再多说,两个人都没打算客气地告个别,几乎同时挂掉了电话。 胡若霖此时的心情不免烦躁了起来,他在原地绕着圈子踱着步子,然后又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在电影院收到字条之前,他就觉得除了警方的人之外,还有其他人在注意着他的行踪,只不过他没想到会是Siren的自己人,也没想到会是Q。 他们向来各做各的任务,井水不犯河水,即使偶尔为了接应计划碰个面,也完全可以说是没有私交。 他打心底觉得那个男人企图心太强,是个不定时炸弹,所以任凭他生生死死经历了不少,却也不愿与那心思深浅难测的Q有过多的交流。 电话那边一直无人接听,直到自动断线,胡若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眼里也多了一丝担忧。 他掏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却没心思抽。 已经三天了,三天他都没有接到总部的任何指示,就连他的直属上级‘影’,也因为被派了其他任务去执行而完全找不到人。 Q的突然介入,让他越发觉得情况复杂了起来。 但是除了影,他对Siren里的其他任何人都是不会完全信任的,所以他的担忧,他不能向任何人提起。现在,只能先按兵不动,按照之前他们说的计划行事。 第十四章 陈年八卦现场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又一日,夜深人静,专案组的灯却还是亮着。 “假孕妇所使用的枪支型号很普通,在国外的黑市上很容易买到。”程霆深烦躁地把反复看了好多遍的档案丢回到了桌面上。 “我化验过,但是指纹被隐藏掉了,对方可能在手指上事先涂了指甲油之类的东西。”周烟霏也是一脸的一筹莫展。“惯用伎俩,即便她不是绑票的老手,身边应该也有人干这一行。” “那个女孩虽然动作麻利,但是假孕妇的计划可行性并不高,而且她的手法实在很生疏,救援者虽然老练很多,却也无意杀人。”程风浅突然出现在了办公室的门口。“其实我觉得,这两个,倒都不像是Siren的人。” “阿风,你怎么不在宿舍好好休息?”唐云桢笑着朝他招了招手,转脸又朝程霆深解释道。“报告程队,这可不是我让他这么晚了还回警局,你别又抱怨我虐待下属。” “唐队,我已经在床上躺了大半天,快无聊死了。”程风浅在他们旁边坐了下来。“哥,你们放心吧,我下午去过医院换药,医生说我已经好多了。” “行吧。”程霆深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好,那我们继续说……昨天的事情会发生,要么是还有其他人、其他帮派盯上了胡若雪,要么就是Siren想探探我们的部署。” “不知道该说他们是胆子大到完全不怕打草惊蛇呢,还是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周烟霏似乎比刚才更加烦躁了。 “绑架还发绑架函,这么做作的调调,从一开始就是在挑衅我们嘛!”唐云桢倒是永远那副一派轻松的模样。 “所以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比较高。”程风浅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我已经暴露了身份,那语初的处境会不会很危险?” “哟,卧底卧出革命情感了?”唐云桢调笑着看了看程风浅,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们已经加强了警戒,只要不是语初主动跳陷阱,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绑架的主要目的是钱,主要目标是胡若雪。语初虽然近身保护她,但又不是孤军作战,不用太紧张的。”周烟霏也忍不住开口调侃程风浅。“诶,我怎么有种将要嫁女儿的感觉了呢?” “霏霏这么说,我怎么也有儿子要娶老婆的感觉了!”程霆深也有类似的预感,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没什么事儿就散会吧,阿风,我送你回去!” “不会吧,我才刚来。”程风浅无奈地撇了撇嘴。“哥,你送我回去,不会又跟昨天一样,不是逼我吃补品就是逼我睡觉吧!” “那我方派出女神送你回家,她不会逼你吃补品,还会帮你收拾房间!我家霏霏,有一个爱好就是整理内务!”唐云桢看了周烟霏一眼,对方却躲开了他的眼神。 唐云桢有些诧异,他不知道又是哪里惹到了周烟霏,她好像总是在躲闪他的视线。 不过这并不妨碍周烟霏明白了他的意思。 “阿风你现在养伤,住宿环境是应该好一点,我来帮你!”周烟霏知道唐云桢终于逮到机会和时间跟程霆深单独聊男人的话题了,于是默契得接了他的茬儿。“走吧,咱们先去吃个宵夜!” “霏霏拜拜,阿风拜拜!”唐云桢目送着两个人走了,才转回头看程霆深,却只是看着,半天没说话。 “你这么看我,我瘆得慌。”程霆深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想到刚才周烟霏那个让他自求多福的眼神,不觉莫名。“你跟霏霏两个这么一唱一和的,是要干嘛?有什么事要问我,直接说。” 唐云桢嘴角抽了一下,然后把之前左泉拍了发给他的那张胡若雪拥抱程霆深的照片翻了出来,手机屏幕对准了程霆深的脸。“Men’s Talk,咱们今天聊聊这姑娘!” “嗯?若雪?”程霆深一看这照片的角度,联想那天跟他一起执行任务的几个人,就知道是谁在通风报信了。“这个左泉,怎么成天捕风捉影的?他不应该当警察,他应该去做狗仔。” “你既然说是捕风捉影,我当然是相信的。”唐云桢稍微放下心,就又起了八卦的苗头。“不过呢……还是有点儿好奇,是不是有过什么故事呀?” “要说有故事,其实也不算是我的故事,我只是个传信的。”程霆深倒是无所谓唐云桢怎么打听,反正他是问心无愧,简单地把那个故事说了一遍。 胡若雪很单纯很和善,丝毫不娇气,也鲜少矫情,是真正从小被教授涵养、书香熏陶出来的千金小姐,她虽然并非十分聪明,也不算特别漂亮,却品行端庄、气质极好,让人一看就很舒服。 她隐藏自己富家千金的身份,进入普通学校,没有专车接送也没有专厨做饭,不敢穿太耀眼的漂亮衣服,学着朴朴实实、变得简简单单,胡若雪褪去一切光芒,戒掉很多女孩子梦幻中那公主般的幸福生活,其实是为了培养自己的独立性。 她喜欢这种生活,和身边的同学都相处得很好,因为性格开朗、笑容灿烂,有很多男生喜欢她,其中也包括,当时同班的程风浅。 “所以你只是帮阿风送了一次情书?”唐云桢想着程风浅相比他们,本身就内敛很多,当时又年少,可能就更加腼腆,正好程霆深是来带他们夏令营的教官之一,就拜托对方给送过去了,倒也合情合理。“那后来呢?” “我去送了情书,若雪呢根本没打开信封,就很高兴得说她答应了,我还奇怪,我都还没说是阿风送的,她怎么就答应了?然后她就……”程霆深不好意思得挠了挠自己的脸。 “她就非要偶像剧似的踮起脚尖亲了你,亲完转身就跑?”唐云桢见程霆深点头,笑得肚子都疼了。“这乌龙闹得……你那会儿该不会是第一次被女孩亲吧?说实话,一个美好少女的亲吻告白,真的没有一丢丢心动吗?” 高中女生,半大不大的女孩子,相对同年纪男孩子来说要早熟一些,所以普遍会喜欢年纪稍长一些的男生,对于胡若雪来说,程霆深这种刚刚成熟的男性魅力肯定是比当时还是毛头小子的程风浅要大多了。 而且,程霆深是传说中的别人家孩子,听说从小就看着稳重、做事靠谱,又给人安全感,颜值、气质都不错,是女孩子会觉得又帅气又可靠的类型,高中女生会对他一见钟情一点儿都不奇怪。 不过唐云桢知道他是没太多那些心思的,而且程霆深和周烟霏这种女神级别的是青梅竹马,还形影不离,一般姑娘看见这种情况也就不敢靠近了,要知道刚上警校那会儿,全校都以为他们两个是一对的,包括想挖墙角的唐云桢自己。 “我负责管男生的,跟若雪也就见过两三面,还是因为阿风常说起她我才能对上号的,不然,他们班上那么多女生,我大概一个也记不住,这怎么能心动呢?他们是孩子,我不能也跟着孩子气呀。”程霆深正正经经的模样认真极了。“而且,也不算是第一次被女孩亲了,小时候玩过家家我当妈妈霏霏当爸爸也被亲过好多次了,都是小孩子之间的玩笑,少女把这萌芽的情愫当真,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再诱导她,我得好好教育她,第二天我就跟她说清楚了。” 唐云桢知道程霆深是真正的正人君子,可是听说被周烟霏亲过好多次以后,他还是觉得有点儿生气,想挥拳打人,都忘了调侃为什么程霆深是当妈妈的那个? 程霆深没发现唐云桢在暗自气什么,只自顾自地继续说。 他当时把胡若雪看成小孩,而当自己是成年人,所以不但是要拒绝,还会像个教导主任一般要正确引导她的爱情观,甚至因为这个插曲,他觉得胡若雪是个感情比较细腻的女孩,不像周烟霏那样大大咧咧的,所以容易受早恋影响,就连带着把程风浅一起教育了,将这小火苗扼杀在了摇篮里。 他本来是觉得,程风浅给胡若雪写情书,本质上跟他和周烟霏玩过家家一个性质,可仔细想想又不是一个年龄段的了,而且像他和周烟霏那样双方都淡定又知根知底、毫无遐想的关系太少了,所以不能同理看待其他人,于是还是跟两个孩子好好沟通了一番,让程风浅和胡若雪都别胡思乱想,手牵手的早恋就不要了,手拉手的好好学习才最重要。 “我就跟他们说,现在他们年纪太小了,见过的人有限,等长大了,能看到的世界更辽阔了,遇到更多更好的人再去享受恋爱才更美好,后来他们两个就答应我了,我怕阿风不甘心,还去他学校偷偷观察过几次,看他成绩没有后退,还进步了,这才放心。”程霆深又指了指唐云桢手机上的照片。“夏令营以后我再没见过若雪,要不是这一次任务,估计也不会再遇见了……她那天就是告诉我,她谢谢我当年对她说过的话。” 第十五章 剧场里的红玫瑰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程霆深越说还越着急了。“那就是一个感激的拥抱,也是她对自己那个懵懂的初恋一个完美的句号而已……她觉得她喜欢过我,多年以后看到我还是她最初喜欢的样子,没有变成秃顶没有啤酒肚,她感激我没有让她初恋的美好感幻灭而已。” “哈哈哈哈哈什么鬼!”唐云桢被逗笑了,却又觉得这奇奇怪怪、可可爱爱的小心思的的确确是女孩子们会有的,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也对,所以保持身材和吃防腐剂一样重要!” “你这总结也真是醉人得很。”程霆深无奈。“还有别的事吗?没事儿我就回家了,你好好当夜班吧。” “再等会儿,还有一件事。”唐云桢比刚才还认真地八卦道。“其实也是同一件事,只是换了一个女主角而已。” “啊?什么女主角?”程霆深没觉得最近还有什么别的女孩子出现在身边,值得唐云桢跟他较真。“你怎么比刚才还严肃?” “阿霆呀,你也知道自己是有家属的人,虽然你那个家属吧……算了咱们今天先不讨论那位,就说说你,别对人小姑娘太好了。”唐云桢难得展现出语重心长的一面。“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你这样,容易被人惦记,小姑娘的心,尤其是内向的姑娘,大部分都是脆弱且敏感的,可是经不起伤害。” “啊?什么小姑娘?”程霆深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唐云桢指的是谁。“你觉得我对谁太好了?不可能是说霏霏呀,还有谁?语初吗?” “你这迟钝的……”唐云桢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这情商当初是怎么追到我家那位的?她也真放心,满世界跑得见不着人,也不怕这长期异地恋把你给整丢了,心大的没边儿。” “怎么说她的,你又欠揍了吧?”程霆深对于自己家属的事情,那是相当地护短,瞪了唐云桢好几眼。“瞎想什么呢?语初是个新人,又是个女孩子,我带她的方式当然不像带男孩子那么严厉,可也没做什么让人误会的事情,你呀,想多了。” 唐云桢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程霆深,无奈叹气。“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 程霆深想了想,又觉得在男女关系这个层面的事情上,他应该听听唐云桢这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的意见。“其实语初学东西很快,现在也不需要人带了,我以后……尽量避免和她单独一组。” “嗯。”唐云桢对程霆深这个‘虚心受教’的表现十分满意。“你说我家那位小祖宗,把这么好的阿霆放着不娶,我都替她着急,整个警局多少妹子惦记着你呢?她走之前连一句意思意思的‘帮我看着阿霆’都不说,也真放心呀。” “呵呵!”程霆深翻了个白眼,忍不住笑道。“她倒是跟我说,让我看着你,臭小子。” “哎呦!这还没嫁呢,就胳膊肘往外拐,只知道向着你,真成泼出去的水了!”唐云桢故意做出一副心痛的模样。“女生外向呀!” “还有事儿没事儿?我要回家睡觉了!”程霆深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绯闻被唐云桢硬是耽误了半个小时,困得只打哈欠,都懒得等他回复,转身就走了。 风平浪静的时间过得却很快,等到校庆日临近的时候,程风浅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但顾虑到他可能已经暴露了身份,唐云桢权衡之下,把程风浅转为了后援。 而依旧卧底在胡若雪身边的黎语初,每每看着身边那个空着的位置,心里就涌上些许她没办法忽略的失落。 仔细算算,和程风浅一起‘上学’的时间还没有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长,她怎么还不习惯了呢? “语初?”胡若雪的手在发呆的黎语初眼前晃了晃,对方才回过神抬头望向她。“我们走吧!” “嗯。”黎语初对着她笑了笑,然后把东西收好,跟着胡若雪往剧场走去。 明天就是校庆日了,所以今天只上半天的课,校方把下午的时间还给了学生们,随他们自由支配,戏剧社自然也用来做最后的彩排。 刚到目的地,黎语初便觉得奇怪。 她们来的已经不算早了,可诺大的会场,此时却只有戏剧社的人,没有其他社团的同学。 还没开始正式彩排,所以大家也就随意地聊着天。“还是社长有本事,居然能向学校要下整个剧场只让我们一个社做彩排。” “这算什么本事,也就是沾了胡家的光,学校才给面子而已。”另一个出声的人似乎并不同意前者对胡若霖的赞许。“没有胡若雪的关系,你以为就胡若霖那种哪儿都不出挑儿的家伙,能当上戏剧社社长?” “喂,少说两句。”第三个人看到了已经到场的胡若雪和黎语初,连忙阻止他们继续讨论。“不管怎么说,社长这么安排也是好的,如果和其他社一起彩排,明天就什么新鲜感都没有了。” 黎语初见着这场景,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平常这些人表面上都对胡若霖和胡若雪热情尊重,甚至是到了奉承的程度,私底下却全是嫉妒或者不屑,如此虚伪的嘴脸,变化地比她这为了卧底而必须演戏的人还要快,她真不知道是要如何适应如何融入他们。 胡若雪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却只是伸手扯了扯黎语初的衣角,她本人早已经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了。“算了,习惯就好。” 黎语初也只能对着她微笑,不知道是该说她大度好,还是神经实在太粗。 在这样的环境中,胡若雪居然能长成这般开朗豁达的个性,倒真是难得。 “胡若雪,黎语初。”负责服装的同学过来跟她们打招呼。“新的戏服到了,先去后台试一下吧。” “好。”胡若雪拉着黎语初一起往后台走,等到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剧场里多了好几个陌生人,在给戏剧社的社员们发放水和食物。 一个男子见这几个人刚从后台出来,友好地走过来把东西递给了他们。“几位帅哥、美女,给你们的。” “是学校福利社的吗?”黎语初看到他们头顶的帽子是有Logo的,但是都很新,甚至还有些新衣料上化学残留物的味道,于是她心生警惕,不着痕迹地挡在胡若雪前面把东西接了过来。“这位小哥,以前没有见过你呀。” “哦,你们不是明天要校庆吗?福利社需要人手,我们都是临时工。”另一个男人也走了过来,虽然并不明显,但是黎语初还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放在胡若雪身上的时间比放在其他人身上的多。“还要排练好几个小时,总不能让大家都饿着肚子吧。这些你们学生会都已经付过钱了,放心吃吧。” “谢谢。”黎语初笑得无懈可击地退到后面,让出路给跟她们一起从后台出来的其他几人,正好也挡住了那几个陌生人的视线。“若雪……” “嗯?”胡若雪疑惑地看着黎语初对着她伸出手指挡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把两瓶水都打开,各自倒掉一半在她们身旁的花坛里。 原本还有点嘈杂的剧场,渐渐安静了下来。 戏剧社的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眼见还站立着的人越来越少,胡若雪也明白了过来,眼底难掩慌张。“语初……” “嘘。”黎语初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也装作头晕的样子,拉着胡若雪倒在了身旁的观众椅上。 “哼……”见社团的所有人都倒下了,原本已经离开了的‘福利社临时工’其中两位,又从过道里走了出来,先出来的那个人还踢了踢躺倒在地上的一位男同学。“这些少爷、小姐们,可真够难伺候的,喝水不乐意,居然还非得要咖啡、要饮料的,毛病真多!” “别抱怨了。”另外一个男子看起来干练一些。“抓紧时间,带他们走吧。” “胡若雪呢?她可是最值钱的呀。”两个人四处观望,很快找到了胡若雪的所在,然后便一点都不耽误地向黎语初她们这边走来。 胡若雪紧张地直冒汗,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黎语初的,对方回握了她的手示意她冷静。 奥菲莉娅这个角色一共有两套服装,一套是初遇哈姆雷特时红色的纱裙,喻意绽放的美丽玫瑰,另外一套是葬礼上白色的连身裙,喻意纯净无瑕的离开人世,而胡若雪现在身上穿着的,正是前者。 玫瑰红,极其耀眼的颜色。 而且整场戏,不可能有人的服装比女主角的还要夺人眼球。 黎语初暗想,看来Siren不止是在选剧目的时候做了手脚,只怕连选角色的事情上,也不是顺其自然抽签决定的。 就在那两个男人伸出手将要触碰到胡若雪的时候,黎语初突然睁开了眼睛,一抬腿将距离她比较近的那个男子踢倒,几个漂亮的搏击动作便将对方制得无法动弹了。 第十六章 替身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另外一个男人显然也没想到还有人清醒着,而且这醒着的小姑娘并不是如她那无害的长相一样好对付,但他也不是没碰过突发状况,眼疾手快地把胡若雪抓起来当成了人质。 黎语初已经将擒住的男人绑了起来,然后将他挡在身前,才不紧不慢地面向另一个敌人。“放开胡若雪……” “你身手这么好,应该是警察吧。”那男人倒也没露出太多的惊讶,只是把原本抵在胡若雪身上的武器举了起来。“枪都不掏出来,你拿什么跟我谈判?” “你不会开枪的,如你们所言,这里的少爷、小姐们都是有身价的,而你手上的胡若雪,是最值钱的。”黎语初胸有成竹地拿出了身上的通讯器,在他面前晃了晃。“而且,你就那么确定,枪声不会惊动外面的人吗?” “你以为我们什么都没有准备吗?”男子笑得有些狡黠,似乎并没有被黎语初威胁到,另一只手已经为枪上了膛,对准了她的方向,完全无视挡在她面前的他的同伴。 “大大大哥……”黎语初面前的男人吓得话都说不清楚了,他比身后的女孩高大,这一枪打中他的机率太大了。 但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与他们对峙着的男子就倒在了地上。 “诶!”胡若雪的手上还拿着一根针管,惊魂未定地看着黎语初。“吓死我了……” “若雪,你做得很好。”黎语初赞赏地对着她笑了笑,然后指了指已经被自己制服的男人。“也让这位临时工先生睡一会儿吧。” “不……”身为砧板上的肉,怎么会容得他拒绝呢? 自从上次假孕妇事件之后,胡若雪就学聪明了。 刀刀枪枪、近身搏击什么的短时间里她是不可能学会的,就算学会了也很难用顺手,很容易伤着自己,倒是在身上藏几根麻醉针最简单省事,既有立竿见影解除危险的效果,又不会对人造成多大伤害,而且她现在,可是扎针扎地有点上瘾了。 两个女孩就这么戏剧性地暂时远离了危险,然后合力将两个男子一个个拖到了杂物房里,再把门从外面锁住。 胡若雪喘着气看着满剧场倒得七七八八的同学们。“语初,我们现在怎么办呀?” “先出去,我再找支援过来吧。”黎语初也环顾一圈,这里人数不少,还全都晕着,她们两个人不可能把他们全部带走。 同样的原因,为了把人全部带走,只怕Siren会有更多的人过来,现在先带胡若雪离开这里才是最关键的。 “好。”胡若雪拉起裙子厚重的裙摆,也算走得很快了,只是到了剧场的大门口,却怎么都推不开门。“诶?门怎么打不开了……请问有人在外面吗?” “嘘……”黎语初及时地阻止了她的出声,又试着推了推门,得出结论。“门被人反锁了。” “那怎么办呀?”胡若雪无助地扯了扯自己的裙子,这复古的欧式表演服,实在是太麻烦了。 黎语初拿出通讯器开始呼叫救助,对面却是一片嘈杂的吱呀声,她突然明白了刚才那男人晕倒之前所说的话,他们不是什么准备都没有,所以这里的信号可能早就被人拦截了。“有干扰,这里收不到讯号。” 而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并且已经越来越近了。 为了明天有更好的精力行动,唐云桢放了专案组一半的人回去养足精神,晚上再换另外一半,务必确保人流过多的校庆日大家不会疲劳作战。 程风浅原本是要回去休息的,左泉临时有事就和他换了个班,然后他伪装成普通学生,在校园里面四处晃动着,却好巧不巧地遇到了跑得气喘吁吁的胡若霖。“程风浅!” 迎面就是这样直接的呼叫,程风浅不禁有些奇怪。 他的伪装有这么差劲吗? 也太容易就被认出来了? 而胡若霖接下来的话,却让程风浅没心思再考虑上面的问题。“我看到若雪被几个人抓到了一辆车上!我去追,已经来不及了!” “不可能……”程风浅摇了摇头,手却下意识地握紧。“若雪和语初在一起,语初呢?” “绑匪一定连语初一起抓走了。”胡若霖还在扶着膝盖喘着气。 “带我去。”程风浅跟着胡若霖跑了起来,他的心绪有些乱,却还是渐渐理清了一些旁枝末节。“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是绑匪?为什么说是绑架?” “我猜的呀。”胡若霖疑惑地看着程风浅,似乎还有点儿在为他不快赶去救人而不满。“我叔叔有那么多资产,若雪被绑架的可能性很高呀。” “若雪被绑架,你应该第一时间报警,为什么却是找我来……而且这么紧急的时候,你还可以冷静地想这么多,简直好像你遇到过很多次同类事件似的,或者,是策划过。”程风浅警惕地后退了一步,手向后伸出摸到了自己腰间的枪套。“之前收到绑架函的事情,我们并没有告诉你,胡若霖,你的猜测太准了,简直像是早就知道一样。” 几乎在同一时刻,两个人已经朝着对方举起了枪。 胡若霖微微地扬了一下嘴角。“专案组的人,脑袋转得不慢嘛。” “你到底是什么人?”被对方清楚明白地道出了身份,程风浅也并不慌张,他先前就觉得胡若霖接近黎语初的动机不纯,当时他还反省是自身被私人感情影响了判断,如今看来,他的直觉没有错。 “如你所想,我是Siren的人。绑架函,就是我发出的。”胡若霖不是面无表情,并且还笑得很好看,但程风浅却觉得寒气四起。“程警官,你真的有时间耽误在我身上吗?胡若雪和黎语初,未必等得及哦。” 胡若霖话音刚落,程风浅的眸子就猛地睁大了,只是他很快压住了自己不安的情绪,打开了通讯器。 “程风浅呼叫总台,收到请回答!”频率稳定,收发正常,但是对方没有任何回应,程风浅的心越来越慌。“呼叫黎语初……语初!听得到吗?” “看来我这招声东击西还挺有用的。”胡若霖笑得很得意。 “你闭嘴!”程风浅的愤怒和慌张已经有些克制不住了,他将手中的装置转换到了其他频道。“程风浅请求支援,地点是理工学院教学楼一栋体育教室。” 控制室那边很快有同事给了他回应,没一会儿,便来了几个穿着便服的警员。 胡若霖见敌众我寡,居然微笑着配合地放下了枪。 程风浅将他的双手铐了起来,跟来人做了交接,然后匆忙地离开了。 在程霆深收到程风浅的报告之前,黎语初已经失联将近半个小时了。 控制室搜寻不到她原本使用的发射源,怀疑已经被Siren的电子设备干扰。“怎么样了?” “报告程队,还是找不到黎语初的位置。”一个同事摘下一边耳机向他汇报。 “打开所有频道。”程霆深拿起那位同事原本使用的话筒。“我是程霆深,专案组所有在岗人员听好,行动提前,第一分队原地待命,注意所有进出的可疑车辆。程风浅带第二分队进入剧场,记住,人质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是!”所有人领命开始行动。 “打电话让休息的同事全部归队。”程霆深又跟控制室的几个同事交代了几句,然后才从车里面下来,直接按了手机上的一个快捷键出去,没响几声那边就接听了起来。“霏霏,你在哪儿?”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几位老师在。”周烟霏又小声说道。“放心,邢业跟我在一起,这边没事。” “好,那你别乱跑。”程霆深说完,就挂了电话,打给唐云桢,却怎么都打不通。 行动突然提前,原本的计划难免会被打得乱七八糟。 等到程风浅带着第二分队进入剧场之后,只剩人去楼空。 掉落在地上的食物和水都开封了,但是又剩下大半,可能混了安眠药。 “全面搜索,注意安全。”第二分队四散开来,在诺大的会场里面开始找寻失踪的学生们,却只在杂物房里面发现了两个被捆起来昏迷着的陌生男人。 “先带他们回去。”程风浅检查了一下,发现两个人手上打的结是黎语初常用的方法,而且他们的手臂上都有一个细小的针孔,痕迹很新但是并没有出血,很像是胡若雪最近练习的‘自卫术’的效果。 这样看来,她们至少不是没有反抗能力的。 “小程警官!”有个同事在换衣室那边大声叫了起来。“这里有个女孩!” 看着那熟悉的一身便装的女孩被带了出来,程风浅连忙跑了过去。“语初!” “阿风……”到了跟前,对上的却是胡若雪还胆怯未褪的脸。“是我……” “若雪?”程风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语初呢?” “语初让我跟她互换衣服,然后就嘱咐我躲在一大堆的演出服里,自己出去了。”胡若雪光是回忆就已经很紧张了。 第十七章 交易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胡若雪到了现在还是很慌乱。“我听到很多脚步声,好像来了很多人,然后又过了一阵子,就没有声音了……语初说,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能出来,一定要等到你们来找我。” “糟了!”程风浅明白了黎语初的用意,马上把胡若雪交给了身边的同事。“你们带胡小姐回总部!不能让她被Siren的人发现了。” “阿风!”胡若雪看着他飞奔出去的身影,也担心了起来。 黎语初这一招偷天换日是起了很大作用,胡若雪现在安然无恙了,但是如果让Siren的人知道他们抓的不是真正的胡家大小姐,或者发现了黎语初的身份,那她的处境就危险了。“老天保佑,千万不要出事呀!” “程风浅呼叫控制室……”程风浅一边往学校大门口赶,一边焦急地向程霆深报告着。“程队,找到若雪了,但语初可能被劫匪当成若雪带走了!” “收到……阿风,你去跟第一分队会合。”程霆深的头越来越疼了,不报告上级、不通知同事就擅自行动,还哪里危险就往哪里跑,黎语初这拼命的个性,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一分队,盯好开出去的车,遇到可疑的,随时追击……一队?唐云桢,你还活着吗?给老子应一声!” “报……报告程队!”原本应该是唐云桢使用的频道响起了小李的声音,语气很尴尬。“唐队他……他出去小便了。” “你们按我说的去办。”程霆深忍住想要掐死人的冲动。“那个肾亏的混蛋滚回来了让他给老子回个话!” 小李小心翼翼地说了一连串的好,可是程霆深的心情还是很不好。 他很清楚,唐云桢虽然平时看起来不靠谱,但并不是这么没有责任感的人。 以前在狙击训练的时候,那家伙可以十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地守在同一个位置,甚至在条件奇差的潜伏地点不起火源的待好几个日夜都没有被人找到。 唐云桢未必是冲在前线最强的,可是耐心和耐力却是极好的,这种尿遁的借口只能骗骗不熟悉情况的人,想哄程霆深这样知根知底的,那完全就是找死。 程霆深越深想心情越坏,却又有一个更坏的消息传了过来。“报告程队,到体育教室支援小程的兄弟里面,有Siren的人,胡若霖跑了……” 周烟霏这边,和外面的乱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派轻松地简直没边儿了。 她自然没有把外面发生的事情告诉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位老师,也不能让他们出去冒险,于是想了个办法,和他们组团打游戏,既把人留住了,也没有造成慌乱。 专案组的人整个校园的忙碌着,她这里只有邢业一个警察在,周烟霏不紧张,邢业倒是很紧张,跟个镇宅的石狮子一样守在门口,一只手就贴在腰间的枪上,周烟霏的手从后面碰到他胳膊的时候邢业吓了一跳,回头时还不小心把脖子扭着了,疼得他呲牙。“嘶……” “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揉揉。”周烟霏看邢业这样子想笑又觉得笑了不厚道,所以忍住了,一边帮他揉后颈一边宽慰道。“放心,Siren不会来这里绑我们这些不值钱的老师,只要咱们不出去乱跑,就很安全。你真的不来跟我们打几局吗?孙老师他们欺负我是菜鸟,连赢我三局了,你再不给我一雪前耻,他们就当我们专案组都是游戏渣,这可给咱们分局丢脸了。” “女神,你就真的一点儿都不担心?”邢业要不是深知周烟霏的为人,知道她绝对不是无间道,换成别人这么淡定,他都得怀疑是不是Siren派过来的内鬼了。 “说一点儿都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周烟霏无奈地耸了耸肩。“要真的绑了胡若雪,那就麻烦了,可换成了语初,我倒是没那么担心了……Siren可不敢随便动她……” 周烟霏是知道黎语初的身世,所以有底气,不那么害怕,不过邢业并不知道,以为她的意思是Siren不敢随便动警务系统的人。“嗯,我也相信,我们这一次是能打赢Siren的!” “嗯,好点儿了吗?过去跟他们玩一局,吊打他们,给我报仇,帮我把脸面挣回来!”周烟霏推着邢业往老师那边去了,自己就替了他的班,守在了门口。 邢业很快加入了战局,但凡跟电子设备沾边的东西,没有他不擅长的,一会儿就把其他人‘杀’得一片哀嚎了。 周烟霏享受着难得的桃源宁静,心里仍是有些记挂。 Siren动黎语初,得被那家人扒一层皮下来,天翻地覆的代价,他们负不起。 而且周烟霏知道,唐云桢手上还有些王牌没出,那边也要顾忌。 可再怎么权衡,再怎么有把握,也怕有个万一。 黎语初这冒险精神着实让人担心,等她这次回来了,周烟霏得好好教育她一番。 周烟霏打开了定位,黎语初身上的大概率是被屏蔽了,始终没出现。 周烟霏又犹豫了一下,才打开了第二个,红点停留在距离她并不远的地方。 空旷的天台上,众人看着胡若霖打完电话一脸的凝重,整个人跟浸过一遍黑气一般吓人,别说是上前询问了,简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沉默了好久,胡若霖才开口说话,语气凛冽得很,眼底寒气很重。“你们不用管Q那边带来的人,还是按照我原定的计划继续。” “可是,森哥……”终于有人壮着胆子开口,却被通道门那边的响动打断了。“什么人?” 唐云桢一边向他们走来,一边轻松地拍了拍手。“我以为Siren的打手都很难缠的,原来不过如此嘛,看样子,改朝换代以后,似乎是变得更差了。” “我也以为警察都是思维一条线的笨蛋,没想到唐队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来了。”胡若霖倒是不介意他的讽刺,能解决掉外面守着的几个人不难,但是能一点动静都不发出的解决掉,却不容易。 唐云桢并不像传闻里说的那样,只是个油嘴滑舌、好大喜功的绣花枕头。 想到这里,胡若霖非但没有更加警惕,眼底倒是多了一丝赞许。 这个男人,看起来比传闻中的要有趣多了。 众人一听到胡若霖说了‘唐队’,知道来人是警察立刻都紧张了起来,端好架势,随时准备围攻唐云桢。 这时胡若霖却下了个让他们都惊讶的命令。“别再丢人现眼了,全都退下。” 众人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也有些无地自容,都听话地走了出去,留下唐云桢和胡若霖两人在天台上相对而站。 “胡若雪和程风浅出去的那一天,你们应该就准备动手了。”唐云桢没打算再绕圈子浪费彼此的时间。“你还特地约了黎语初,让她做你的时间证人,只可惜‘假孕妇’这个计划没有成功。” “不完全对。”胡若霖也好整以暇地听着他所说的话。“不过也差不了太多了。” “Siren一再地放消息出来误导,让我们以为你们计划在校庆日绑架,但其实,你们原本的最后期限,就是今天。”唐云桢笑了起来,似乎在跟老朋友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不得不说,你很聪明。所有警员都警惕地在查出入的车辆,你们却偏偏一个人都不带出去,等到我们都筋疲力尽,又找不到人而心灰意冷的时候,才会再有动作,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没错吧,Siren四大神将的‘威慑’,魏加森。” “唐队也很聪明,猜到我们会先把人都留着。不过有一点错了,胡若雪那么值钱,当然跟其他人待遇不同,就算再危险,我们也已经把她带出去了。”对于唐云桢猜测到他的真实身份,胡若霖并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我很好奇,唐队既然知道这么多,现在为什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我想以我唐云桢私人的名义,跟你,以及你身后的那个家族,做个交易。”唐云桢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陈旧的羊皮卷,摊开在手让胡若霖看了看。“这是那家一直在找的东西……我要用它,换你们这个计划所绑的所有人安全,包括胡若雪,和那个早被你们控制住的真正的胡若霖。” 胡若霖一看到那东西,就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他急不可耐地便已经伸手去拿,唐云桢却一下子收回了手,胡若霖这才稍微恢复了些理智,承诺道。“唐云桢,虽然这个计划我不能全权做主,但是有了你手上的东西,就算计划全部破产,我也不会受到任何责罚……当然,前提是,它必须是真的,值得我冒这个险。” “我就喜欢像你这么爽快的人!”唐云桢也没再多说什么,直接把东西抛了过去。 胡若霖接到之后马上打开来看,确认它真的是他们一直在找的真品,他心里便大概有数,是谁在背后帮唐云桢了。“成交!” “那么,在我放你走之前……”唐云桢指了指他手上的电话。“先告诉我胡若雪在哪里吧。” 第十八章 旧事恩怨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路程有点远。”胡若霖把东西收了起来。“唐队如果想要立功,又不怕我设个陷阱给你跳的话,可能跟我走一趟会比较快。” “你要不怕引狼入室,我还真是求之不得呢。”唐云桢完全不害怕,反而显得有些兴奋。 “就算真是引狼入室也没办法,给你这张王牌的,是我完全不会抵抗的人,她的面子,怎么也得给。”胡若霖悠然地笑了起来。“她是不是指着我的照片告诉你,我就是危险人物,需要高度警惕?” “你戴着胡若霖的人-皮-面-具呢,我就是知道你原本长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顶着这张脸的人是你呀。”唐云桢乐呵呵地将手臂交叠在后脑。“而且,照片上你才几岁呀,这少说也二十年了,我就是真认识你我也不见得看得出来了,她都说了,多年不见,也不知道你这个小混蛋长成什么样子了!” 这半开着玩笑调侃的话,却令得方才一直镇定自若的胡若霖心里一惊。 他刚才并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可是唐云桢的语气,是已经认定了。 就目前警方调查到的资料里,他们最多知道Siren分四个‘部门’,而每个部门的首席就是‘四大神将’,可能连这四个首席的排列顺序和地位尊卑都明确不起来,再机密一点的,也就隐约察觉到背后是谁家的人在主导,仅此而已。 而唐云桢,不但已经清楚自己的代号以及真实身份,听刚才的那番话,似乎跟他那位隐退多年的故人,还曾经知根知底地面对面聊过他。“唐队,她……她还好吗?” 胡若霖问完才惊觉,他中了唐云桢的圈套。 他等于已经承认,他就是魏加森了。 “我瞧着是还不错,不过到底好不好,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可唐云桢却并没有顺势来威逼利诱,反而对着他抱歉地摇了摇头。“但是,她人到底在哪儿,她不让说,你得凭自己的本事去查,别问我,没结果!” “没关系,你并没有这个义务。”谈及故人,胡若霖有些感触,也为他自己一时不查而羞愧,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走在前面,而唐云桢也跟上了,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天台。 一路上路途平坦,但是一直拐来拐去,黎语初在一片黑暗的汽车后备箱里,没办法准确地估计所在地点,而身上的发射器虽然开着,可能也被干扰装置挡住了信号。 幸运的是抓她的人以为她还晕着,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贵大小姐,所以并没有绑着她。现在看来,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再找机会通知程霆深他们了。 又过了没有多久,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有人走过来打开了后备箱的盖子。“哟!这大小姐长得倒是挺漂亮的。” “你的色心先收起来吧……等拿到钱了,大家再一起玩也不迟。”另一个令人作恶的声音响了起来。“药效快过了,先给她补一针吧。” 察觉到危险将要靠近,黎语初突然睁开了眼睛,将原本朝向自己的针管夺下,反插到了对方的身上。“啊!” 屋里的人听到哀嚎声赶出来的时候,一个男人已经倒下,而另外一个男人也被黎语初制住,甚至被夺了枪。 “你们这两个白痴!”一个看似级别比较高的男人出口骂道。“她不是胡若雪!” 黎语初趁着敌方还没从绑错人的情况中反应过来,枪指向了他们。“不许动!” “警察?”那个男人站在最前面,倒也很快平静了下来,配合地举起了双手,态度却透着傲慢。“你觉得一把枪,拼得过我们这么多人吗?” “的确,这把枪里面最多六发子弹,即便我每一枪能打中一个人,你们还是有人数优势,有一两个会毫发无损,所以我也想看看谁这么勇敢,喜欢当出头鸟。”黎语初挨个看了过去,那些小弟都没有做声,心不甘情不愿地也把手举了起来,她便心中有数,知道这些都不是亡命之徒。“拿绳子把彼此绑起来!” 面前的,加上她身旁的这两个,一共有八个人。 而黎语初现在所在的方位,正好对着屋子的正门,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已经没有人了,她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如果有更复杂的情况,她还真的想不出法子应对了。 而那个疑似小头目的男人,就在黎语初观察屋子里面状况的几秒时间里,和她脚边那已经被制住的男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装模作样地绑好其他几个小弟。“警官,没有绳子了。” “车上还有很多……”黎语初向后退了一步,让那男人靠近后备箱,却因为身上的衣服款式太复杂,明显地影响到了她的行动力。 她脚下被什么拌了一下,一个踉跄一个失神,就被那靠过来的男人扣住了手腕,一个反转,双臂就被反剪在了身后动弹不得。 黎语初暗自叹了一口气,她还是太自不量力了,就算背后的靠山让她有恃无恐,又自觉能打,可毕竟没有什么实战经验,理论知识是一大堆,却不足以应付所有的突发状况。 更何况,她面前的这群人,并不是一般的普通人。 “告诉我胡若雪在哪儿?”情况完全反了过来,刚才被绑住的几个人都行动自由了,倒是黎语初,被绑了个结结实实,此时颈项旁还有一把匕首在游移着。“挺漂亮的一张脸,如果划上几刀,就真可惜了……” “老大,可惜就不要划了呀。”刚才被黎语初打趴在地的小弟显然比其他几个人还要急着想报仇,色眯眯的眼光在黎语初身上上下游走着。“把她交给我吧,我一定能让她开口的。” “滚开!”男人一脚把那想要靠近的男子踹开。“你这蠢货还他妈的有心情动这个妞!还不回去找胡若雪!” “是是是……”那小弟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屁滚尿流地往外跑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说?”匕首从黎语初的颈项上方慢慢下滑,一点一点地将她胸前的衣服划破。“我可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我说了,你也未必会相信。”这是黎语初被绑以来说的第一句话。“而且,我出了什么事,你们不但是找不到胡若雪交不了差,还会惹个大麻烦回来。” 她在阐述一个客观的事实,对方却觉得她是语带讽刺,一时怒上心头。 ‘啪!’ 清晰的响声似乎还没完全散去,黎语初的脸就已经偏向了一边。 那男人这一巴掌用了大概七八成的力道,光这一下别说是脸立刻肿了起来,就是她的头也已经有些晕眩,被打的那边耳朵里全是嗡嗡声。“敬酒不吃吃罚酒……把她的衣服扒了!” 见众人领命不怀好意地走向她,黎语初强撑着意识,卯起力气冲向最前面的那个小弟,照着他的脖子用力地咬了下去。“啊!” 混乱之中,黎语初的身上又挨了不少下拳打脚踢,但是却一直牙关紧咬没有松开嘴巴。 她咬的位置很准确,正是大动脉的所在,如果力道足够,完全可能使得被咬的人大出血。 “一群废物……”那男人见几个小弟一时之间竟然没办法分开两人,不免又烦躁了起来,死一个人或者重伤几个,他是无所谓,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是个麻烦事,他还需要人手去找胡若雪。 于是他扒开人群,满脸阴沉地踢了黎语初的腹部一脚,这力道比刚才那一巴掌还要重,黎语初直接疼得跪倒在了地面上。 她有些后知后觉地想着,她这一次是失策了。 这里没有她想找的人。 她把自己羊入虎口了。 “谁准你们碰她的?”一个低沉的男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这个句子,语气平稳,却处处透着杀气。 男人望向此时门口站立着的胡若霖,冷哼了一声。“她可是个警察。” “我知道……”胡若霖走了进来,眼光只专注在黎语初的身上。“把人交给我。” 另外几个小弟也咋咋呼呼地开口了。“森哥你这样,我们不好跟上面交代。” “我知道你们是Q的人,但是你们最好记得……这个计划,是我做主的。”胡若霖此时全身都泛起了危险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给交代这种事情,不用你们替我操心。” 两方僵持不下,胡若霖虽然只身一人,但是气场强大,众人即使听小头目的话不让他把黎语初带走,但也不敢跟他动手。 “警察!”屋子外面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警车鸣笛声,以及告诫声。“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 “森哥,外面的那些,不会都是被你引来的吧?”男人以众小弟为屏障,将胡若霖和黎语初隔开,他的手臂勒上女孩的颈项,凑到她耳边说道。“小美人,帮我们出去,我就放了你。” “好……”黎语初既头晕又腹痛,喘了好大一口气,然后仰起头轻轻地笑了笑。“好难呀。” 第十九章 改朝换代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你……”男人又是一个巴掌扬起,黎语初已经下意识地偏过头闭上了眼睛,但是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动静,然后突然一声惨叫响起,她才又睁开了眼睛,看到男人的手臂已经向后弯成了不可思议的角度,而且不止一个弯曲点。 那不是单纯用骨折或者骨裂就可以形容的状况,那更像是被大型卡车碾过的死体一样,虽然没有流血没有外伤,但是以她储备的法医学知识来看,这条胳膊已经废了,而且如果想要保住命,必须马上做截肢手术才行。 黎语初惊讶地抬起头望向已经到她面前的胡若霖。 这还是人类的力量吗? 不但是力度强力地可怕,速度也十分快,黎语初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睛,他已经突破了好几个强壮男人的人墙,并且将一个前几分钟还能给自己狠狠一巴掌的有力手臂废掉了。 她又看到另外的几个小弟满脸的惊恐,有一两个甚至是吓得腿软跪坐在了地上。 “胡若霖?”虽然脸上的手掌印越发的红肿清晰,身上也到处在疼,但方才那最剧烈的时刻过去之后,黎语初的意识也清醒了一些,更何况看着现在面前的惨况,只怕她想不清醒也很难。 胡若霖居然还能在这个时候对着她笑,根本没管身后那群连滚带爬向外跑、宁愿被警察抓也不想和他同处一室的几个人。他直接半跪下将跌坐在地上的黎语初抱起,然后熟门熟路地向后门跑,根本没给女孩任何拒绝的机会。 她隐约觉得情况不太对,可是没有时间深想,为什么Siren如今派出来的这些人,像一群散沙一般,不管是智谋还是武力,远不及当年分毫。 虽然不说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可就她所看到的这几个,也只有那个小头目勉强算是个练家子,剩下的,不说被胡若霖吓得屁滚尿流,就是刚才仗着人多对付她的时候,也是不堪一击的。 而据她所知,Siren里厉害的人物,和上一代相比,应该只多不少的。 黎语初疑惑的同时,也有些挫败,她觉得他们不堪一击,可她却险些折在这一盘散沙里,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还行事冲动,实在应该反省。 她距离可以跟Siren正经较量能独当一面的时候,还差很远。 黎语初叹息,她首先得把每天在格斗场上练的两个小时翻倍。 直到耳边的风声清晰得不再夹杂着其他声响,黎语初才完完全全反应过来。“已经跑很远了,可以放我下来了吧。” “哦。”胡若霖见四周杳无人烟,也觉得安全了,才将女孩放了下来,然后看到黎语初胸口的衣服已经破损了不少,连忙转过脸,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嘴上还为了缓和气氛调侃起黎语初来。“其实如果你演话剧,穿这样还挺好看的,不过警服穿在你身上,应该也不错。” “你早知道我是……”黎语初扣扣子的动作停顿了几秒,最后还是顺着他的理解说道。“是警察?” “你也早知道我是Siren的人了。”胡若霖这才转回身子面对着她。“不是吗?” “原来我演技这么差,做卧底这么失败呀。”黎语初不免自嘲起来,却没否认。“既然早知道,为什么不揭穿我?故意让其他人误会我们有暧昧,还常常给我打电话、约我出去,留我在身边,是为了探听警方的计划,以及掩护你自己吗?” “黎语初小姐,如果我说,我做这些,是因为真的喜欢你呢?”胡若霖这话一说完,黎语初的脸色明显地变得不自然了,他随即诡计得逞地笑了起来。“逗你的……我一直以来不揭穿你,一是因为你并没有完全把你所知的告知你的上级。我觉得很有趣,想看看你后面会有什么行动,二是因为,我查到了你跟夏家的关系。” 提到了这个,黎语初脸上些微的笑意立刻凝固了。 “语初,我当你是朋友才跟你说的,你背后那一座大靠山,放在二十年前,Siren是绝对不敢得罪的,可是时过境迁,现在的Siren,已经不是人人都记得那桩旧事了,也不是人人都肯向你的靠山低头了,你今天遇到的这些状况,应该能让你明白单枪匹马闯进来有多危险……你想查的那件事,不要再继续下去了。”胡若霖也严肃了起来。“叶家,不是你一个人可以抗衡的。” “果然。”黎语初的眼里闪过一丝恨意。“我就猜到Siren的操控者,一定跟姓叶的有关。” “我知道你为什么对叶家这么敏感,但是夏博正都已经走了那么久了,Siren也改朝换代,有了新的血液。”胡若霖还在试着规劝她。“既然连夏家人都不再追究了,为什么你还要这么执着?” “胡若霖,你查到了这一层,就应该知道,这种执着,也是他教我的。”黎语初的脸上有着骄傲,却也难掩其中的悲伤。“我已经再也看不到他了,我不能连他留给我的信仰都丢掉,我不能让他走得不明不白。” “诶,算了,我早该知道没那么容易劝得动你。”言尽于此,胡若霖也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跟警察这么心平气和、开诚布公地说话,一天之内还碰见了两个。” “两个?”黎语初疑惑地问道,却只换来他神秘的一笑,她便也不再问了。“胡若霖,去自首吧,若雪并没有真的被绑架,我想其他学生你们应该也没来得及转移,趁还没有造成更坏的结果之前,离开Siren,对你不是坏事。” “很抱歉,得让这位美丽的Madam失望了,我……没办法离开Siren。”胡若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却夹杂着苦涩。“魏加森……你听过这个名字吧。” “你!”黎语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是魏加森?” “你应该知道,魏加森做过的事情,可不只是这一次绑架未遂,我自己都数不清楚,反正,枪毙几次可能都不够……”说着这样的话题,魏加森却轻松地耸了耸肩。“如果被警察抓住,即使不自行了断,Siren也不会放过我的,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根本活不到进监狱的那天。” “难道你就这样逃一辈子吗?”黎语初的担心溢于言表,并没有刻意掩饰。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即便魏加森前期可能是刻意在扮演人畜无害、热情开朗的胡若霖,可是黎语初依然可以从旁枝末节里看到他本身性情的一些影子。 至少,他没有反-社-会人格障碍,也没有弑-杀成性的外显,他的心理和行为都没有异于常人的病-态,他是个思维、逻辑都符合大众概念里的正常的普通人。 魏加森和黎语初印象里Siren的成员都不一样,他一点儿都不惧怕阳光,他不是地狱里爬出来的罗刹。 因此,她把他当成朋友,所以不想看他沉沦。 但同时她又意识到,她无能为力。 这世上太多人在身不由己了。 “我这种人,随时都可能死……一辈子,也许很短的。”魏加森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我真傻,自己都保不住自己了,怎么还敢妄想带你走呢?” 黎语初还没有完全消化他的意思,颈后就一痛,原本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意识立刻就失去了。 “语初,希望我们,不要再见了。”魏加森抱住她下滑的身体,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拐角。“唐队,出来吧。” 唐云桢吊儿郎当地从暗处走出来,将魏加森怀里的黎语初接了过来。“你要是真把语初带走了,我回去还没法儿交代了。” “我只答应放胡若雪他们走,没答应放语初离开……”虽然嘴上这么说着,魏加森却也并没有阻拦唐云桢,他甚至嘱咐道。“她身上应该不少伤,你……” “放心,我会送她去医院,会有很多关心她的人来照顾她。”唐云桢双手抱着黎语初,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往回走。“魏加森,后会无期啊。” “但愿如此……”魏加森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然后感觉到怀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这个号码只有他最信任的那个人才知道,于是他兴奋不已地拿出来看。 一条简讯从一个陌生的号码传了过来,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和一个署名。 ‘策失,速归。-Shadow’ 黎语初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病号服在医院的床上躺着了。 “你醒了!”一直守在床边的程风浅激动地抓住了她的手。“语初,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头还是有点晕,其他地方还好。”黎语初在程风浅的帮助下坐了起来。“外面怎么那么吵?” “绑架案破了,所有学生都安然无恙,可是有两个同事疑似和Siren有利益交易,涉及泄露部署,还私放嫌疑人,然后就来了很多同僚,说是支援……”程风浅的话没有说得太明白,黎语初却也听明白了。 第二十章 真实身份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有困难的时候未必有人出手帮忙,但是有了一丝破案后的名利和一两颗老鼠屎的瑕疵,自然会有人想瞅着这个裂缝钻进来,分一杯羹。“外面是其他组的同事,想来给你录口供……医生说你有轻度脑震荡,要是不想应付他们的话,我帮你推掉。” “没关系,让他们进来吧。”黎语初安慰地拍了拍程风浅的手。 走进病房的两个人并非是完全陌生的同事,但因为程风浅和黎语初知道他们的目的并不单纯是为了案子,也不是为了探病,气氛便难免有些尴尬了。 而且那些公式化的询问中,甚至带着显而易见的窥探,这更让程风浅气不打一处来。 他被胡若霖糊弄着在整个校园跑地快要脱力的时候,黎语初一个人对抗七八个劫匪的时候,程霆深、周烟霏、左泉和邢业为了解救所有被绑的学生彻夜不眠忙得连一口水都没时间喝的时候,就没看到其他组这么积极地支援他们。 现在倒好,所有的情况都稳定下来了,这些个‘好’同事们才终于出现,没为他们专案组破了绑架案而高兴,反倒是颇有要责备他们的意思,比如部署不严格居然出了内鬼,而且也没有抓到绑架犯主谋等等。 “我们查到,胡若雪真正的堂哥根本没有回新港。”给黎语初做笔录的女同事看着程风浅越来越黑的脸,咽了咽口水才继续说下去。“在卧底期间,那个假的胡若霖有无意间跟你透露过什么,可以联系到他的真实身份吗?” 黎语初低垂下眼眸,在对方看来,她似乎只是在搜索自己回忆中相关的细节,但是程风浅却是知道,这是黎语初逃避的下意识动作,有些话,她并不想说。 隔了将近半分钟,黎语初才一边摇头一边说道。“没有。” “语初才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程风浅感觉到她握住自己的手加重了些力道,原本已经脸色稍霁,这下他又立即板起脸,开始下逐客令。“两位,如果她又想起什么,我们专案组会跟进的。” 黎语初头一次见到程风浅这么强硬的样子,有些惊讶。 她微微抬起脸,偷偷地看他。 程风浅这么认真严肃的样子,有些像程霆深。 倒不是因为他们是堂兄弟所以长得有些像,而是气场,有那么一瞬间的强大,让人似曾相识。 好像不管面前是谁在责问都好,有程风浅会为她挡下来。 黎语初好久没有这么安心过了,这样一想,反而松懈了,才真的觉得,以往都是逞强的。 程风浅说得她是好强,没有说错,只是那个时候黎语初自己没有反应过来。 他并不是在指出她的缺点,而是在心疼她。 “那就先这样吧。”两个警员看着两人之间亲密的互动,加上程风浅那副即将爆发的样子,也不敢再多打扰他们片刻了。“小程、小黎,谢谢你们的合作。” “慢走。”看着对方几乎落荒而逃,程风浅这才露出了这两人进来之后的唯一一个笑容。在窗口确认他们已经离开之后,他转过身走向黎语初,又恢复成了她最熟悉的样子。“没事了,不要再紧张了。” “我哪有紧张?”黎语初看着程风浅咬着唇没说话,却满脸‘你就继续嘴硬’的表情,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对了阿风,我是怎么回来的?” “唐队在学校抓到了一个小头目,逼问出了Siren小巢穴的地址,带人过去封锁了,在那后面的码头边找到了你。”程风浅如实说道,黎语初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疑惑。“怎么了吗?” “我晕倒之前没见到唐队,是胡若霖救了我,从小巢穴带我到码头的……”黎语初抿了抿嘴才又继续说。“现在应该说,是魏加森。” “胡若霖就是魏加森?”程风浅惊讶地喊出来之后才发觉自己反应过度了,也学着黎语初把手指移到唇边,然后才小声地开口道。“唐队说他赶到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在那里,并没有胡若霖或其他人的痕迹……没想到那个每天跟我们同时上学、放学的家伙,就是国际通缉犯魏加森,他带你去了码头,正好方便他潜逃,还好他没有带着你一起走,不然我怎么办呀?我追到天涯海角也得把他逮回来!” “什么你怎么办?我怎么知道你怎么办?”黎语初可疑地红了脸。“阿风,这件事,我刚才没有说出来,以后也不一定会说……你要答应我暂时保密,连程大哥都不能说。” “虽然不知道你在查什么,但是这个秘密守得也太辛苦了吧,为什么不能说出来,大家一起帮你查呢?”程风浅看到黎语初固执地摇着头,眼里还带着一丝哀求,他只能乖乖地妥协了。“好好好,没有经过你同意,我不会告诉第三个人的。” “谢谢。”黎语初又恢复了笑意,一边摸着肚子一边抬起眼眸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他。“阿风,我饿了。” “这个表情真可爱,应该给你拍下来。”他本来有一肚子的话想跟她说,担心的、关心的,绝大部分是要好好跟她谈谈单枪匹马、深入虎穴有多危险,可此时看着黎语初这副带着点撒娇的模样,程风浅一句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了。“那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嗯。”黎语初开心地点了点头,看着程风浅走出了门,又重新躺了下去。 她准备先闭目养神,却没一会儿就听到了门口有动静。“这么快就回来了?” “笨丫头~”来人没点儿客气就直接自己坐在了床边,手上的一束花将要打在黎语初头上的时候停了下来。“我才不会跟你说警队需要Teamwork不需要个人英雄主义这种废话!” “学姐,至少胡若雪没有被绑架,案子也算是破了。”没真的挨到打,黎语初松了一口气,向门口望了望,没有别人了,她才晃着周烟霏的衣袖小声地说。“师姐,咱们这一行上了前线,受点伤也算是为人民服务了吧?” “哟,你还没被打傻,还记得我是你师姐?别给我上升到人民,你先顾好自己的人命,敢这么任性胡来,我看你连师父的话都忘记了吧?”周烟霏还在后怕,才不吃她这一套,还佯装生气得甩开黎语初的手,自顾自地拿起花瓶把花束插了进去。“不用说,用师哥的账号和密码登陆‘超级电脑’查胡若霖资料的人,就是你咯?” “我也只是好奇主管级别的秘密资料,随便试了一下……没想到,师哥居然用我的生日当密码。”黎语初知道周烟霏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依旧讨好地对着她笑道。 “用他自己的或者香凝的太明显了,专案组和法医科的人几乎都知道。”周烟霏又重新坐到了床边,揪着黎语初的耳朵扯了扯。“他连我的生日都不敢用,用你的就是为了防止被人猜到,结果咧?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对不起嘛。”虽然黎语初被扯着耳朵像是在受惩罚,但其实周烟霏根本就没使力。“我又不是故意的……” 周烟霏见她这认错的模样还算诚恳,也就松了手,但嘴上依旧不饶人。“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呢,就是白认识了你十几年。” “我下次一定会注意……”黎语初信誓旦旦地说着。“不会再被人查到了!” “诶,重点不是这个吧!真不知道我让你进专案组是好还是不好……”周烟霏已经被黎语初这结论弄得相当无奈了。“Siren可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单独对抗的软柿子,师父明明交代过不准再查的。” “师姐~”黎语初撒着娇想要赶紧转移话题。“我桌子上的那盆花,好久没浇水了,你回去帮我浇一浇吧?” “呵呵,你桌上那盆是仙人掌,浇多了水会死的。”周烟霏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然后从手提包里抽出一张打印了表格的纸给她。“你把这个填了,填完我就走,我要是再多啰嗦你一句我就做一辈子老姑婆!” “师姐不会做老姑婆的,就算做了,也是最漂亮的老姑婆。”黎语初先犯了错,现在是要穷极一切逢迎拍马的技能来讨好周烟霏,果然见她是笑了,这才稍微放宽心,接过表格看了一下,惊讶极了,眼睛都睁大了。“师姐你同意我转做刑警?” “是不想同意的,但是我这段时间看你呀,的确更喜欢那个职位……你这次没事,不是因为你能耐,是因为运气好,那是师父在天有灵保佑你,下次要再出什么状况,我怎么对得起他?要不咱还是别转职了吧。”周烟霏原本是逗她的,却不想黎语初被这么一说,头越来越低了,情绪也一下子低落了不少。“怎么,想起师父了?” “师姐,其实,我是不是并不适合当刑警呢?”黎语初的口气里有点委屈,但是更多的,是担忧。“像你一样单纯地对着证物,生活会不会更简单一点?” 第二十一章 身世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周烟霏看黎语初都快掉眼泪了,这种情况下,她还怎么好展开教育呢? “为什么这么说?”周烟霏安慰地摸了摸黎语初的头。 她多想说,她其实并不想单纯地只对着证物。 她也想当刑警,不管适不适合,她都想试试。 可是她一直没有机会,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 既然注定她做不到了,就成全黎语初去试试。 不努力一下,怎么知道行不行、适不适合呢? “会对嫌疑人心软的警察,怎么能算是个好警察呢?”黎语初抬起眼认真地看着周烟霏。“如果有一天,我因为个人的抉择影响到了我的队友,甚至影响到了整个专案组,造成很大的损伤,那该怎么办?” 周烟霏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被刚进门的男人接了话。“你就是正义感太强,想的事情太多了。警察也是人,又不是神,黑和白,哪能分得那么清楚?官里面有腐败贪婪的,贼里面也有盗亦有道的,人心最难看懂,谁知道面子里子是不是一样的。” 黎语初望着大步进来还拎着一个水果篮的高大男人笑得很灿烂,似乎是因为他的到来阻止了周烟霏的喋喋不休,暂时地解救了她。“师哥,你后面该不会想说-还是尸体最好了解了吧?” “对呀,尸体多诚实,能说的都是真相,一句假话也没有,还不会医闹,让人清净、自在……”江元灏放下水果篮也没客气,绕到床的另外一边直接坐了下来,伸出手指很轻地弹了黎语初的额头一下。“不过呢,我可不想在我的解剖台上了解你。” “江主任法医师,现在下班了好吗?咱能不能聊点美好的,我等会儿还准备去买一只咕咕咕的!大吉大利,今晚吃鸡!”周烟霏无奈地扶额。“我怎么觉得在你们两个面前我就好像一个碎碎念的老妈子呢?” “自信一点。”博学多才的江元灏也爱网上冲浪,还能一语惊人。“把‘好像’两个字去掉。” 黎语初憋了没有几秒,就哈哈大笑了起来。“对不起师姐,我忍不住!” “你们两个很想被我解剖是不是!我大学的时候也旁听过解剖课的!”周烟霏一下子站了起来,横眉冷对两个大笑的人,但是很明显没有用。“不准再笑了!黎语初我告诉你,出院之后把师父的笔记全都交给我保管,你要是敢复制一个字,被我发现了后果自负。” “师姐……”这会儿黎语初可是笑不出来了,连忙向一旁的江元灏投去了救助的眼神。“师哥!” “你乖,这次就听霏霏的话吧。”江元灏伸出手想要拍拍黎语初的头,突然想起她有点脑震荡,于是拍了拍空气就收回了手。“好好休息,那我们就不吵你,先回去了。” “你出院那天我会来接你的!”周烟霏临出门还不忘再多交代一句。“师父留下的东西我们也有份的,不能因为你是他最疼爱的小师妹就独吞掉。” “你们,不只是学姐和学妹的关系吗?”两人正好遇到了刚进门的程风浅,他也听到了他们最后的几句对话。“难道语初,也是夏局长的徒弟?” “是呀,反正你听到了,也就不瞒你了……阿风,我们先走了,小师妹交给你了。”江元灏早看出了程风浅和黎语初之间的情愫,倒也没打算再继续隐瞒,侧过头准备跟黎语初告别的时候,见她将要起床,连忙出言阻止。“语初,你一身的青青紫紫,就好好躺着,不用送我们了。” 黎语初也就听话地没再动了,却歪着头疑惑地问道。“师哥,你怎么知道我一身的青青紫紫?” 江元灏开口之前和周烟霏互换了一个眼神。“你的伤是我验的,活体取证也是我做的,我当然知道。” “什么?”黎语初略带惊恐地往床头缩了缩。“那你不是……全都看到了!” “这么惊讶干嘛?你的衣服还是师哥帮你换的呢。”周烟霏夸张地朝着她抛了个媚眼。“害羞什么呀,你小时候还总缠着师哥让他帮你洗澡的,忘记了?” “啊!”黎语初捂住耳朵猛摇着头。“师姐,不要再说了!” “江主任,霏霏姐……小时候跟现在怎么能一样呢?”程风浅也惊讶地眼睛越瞪越大。“现在江主任是……有女朋友的大男人,语初还是个……” “逗你们的!”周烟霏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阿风你怎么比语初还好骗呀?这么紧张干什么?我也是雌性动物我能不知道女大避父吗哈哈哈!是吧她灏爹!” “傻小子和傻丫头,天生一对呀。”莫名‘喜当爹’的江元灏就是有种超能力,能在恶整了别人之后还相当淡定地保持着一张冰山脸。“不用紧张,都是香凝做的。” “还好还好……”黎语初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后朝江元灏和周烟霏做了个鬼脸。“恶趣味的师哥、师姐,拜拜!” “这丫头还来气了!”周烟霏无可奈何却眼带宠溺地看着黎语初整个人转过身背对着他们。“阿风,帮我们给她顺顺毛呀!” “哦。”程风浅也放心了下来,笑着目送两人离开了。 “他们哦,从小到大都喜欢欺负我。”等到脚步声远了,黎语初才又转回身来。“尤其是师哥,成天冰山脸,开玩笑的时候也能完全不笑,真能被他的冷静给吓死!” “我才被你吓死了……”程风浅将手上的袋子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你跟我保证过,私下查的事情不会影响到案子,可是你居然把自己往Siren的小巢穴-里面送!早知道这样,我就跟唐队汇报你知情不报,把你停职,也好过差一点被危险的人带走。” “阿风,对不起嘛。”黎语初委屈地撇了撇嘴,怎么今天大家都在教训她呀,早知道就继续装晕不要睁开眼睛了。 “算了,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对Siren的事情反应这么大,怪不得你明晓得魏……”程风浅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那个名字,到口的话换成了另一句。“你师父居然是我的偶像夏博正局长,失敬失敬!” “这件事,能不能也先帮我保密?”训话比料想中简短,黎语初又扯着程风浅的手臂笑得很甜了。“师父的名气那么大,我不希望我能进专案组只是因为沾了他的光……我想要凭自己的力量,证明给他看,他的徒弟不会给他丢脸。” “好吧,我答应你,我帮你保密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呀,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不准再一个人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了。”碰上黎语初这一招,程风浅除了妥协,还是只能妥协。“你没有给他丢脸……真的,你都快成新港第一女侠了!” 黎语初被调侃了,想要拍讪笑着的程风浅一下,却被他抓住了手。 她顿时有些羞怯,连忙抽回了手,可是平衡没有控制好,身子有些晃,又捂着头皱起了眉,对上程风浅紧张的模样,黎语初也还是笑了起来。“没事,就是头还有点晕。” “你呀,少逞强一会儿都不行。”程风浅摸了摸黎语初的脸颊,指尖的温度灼红了她的脸。“再坚强的女孩子,也可以偶尔软弱一下……我的肩膀,可以给你靠的。” “我现在不需要肩膀……”黎语初挑着眉看着失望写在脸上的程风浅,暗笑着继续说道。“我需要食物!” 程风浅前一秒还在为她又变相地拒绝了自己而伤感,后一秒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赶紧拿出了袋子里的食物递给黎语初。 回警局的路走了快一半,周烟霏始终拿着那张黎语初填好的表格发呆。 江元灏以为她快参透人生即将到达彼岸的时候,周烟霏突然又对开着车的他说道。“师哥,你觉得,师父是希望语初去当警察,还是希望她单纯地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呢?” “你每次用这种郑重的语气叫我,都是问一些很难回答的问题。”江元灏看了副驾驶的周烟霏一眼,然后又继续把视线专注在路况上了。“其实我觉得,当警察,就是语初想要的生活。” 周烟霏愁思更盛,不经意地皱了一下眉头,轻叹一句。“那Siren呢?她这么不管不顾得查下去,我真担心会再出什么事。” “船到桥头自然直……更何况,当年的事情,只是我们自己推测的出来,真实的情况,未必就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江元灏虽然表面上仍是淡定如常,但是提到了那个组织,还是不免露出了一丝担忧。“我还是送你回家吧,你最近也绷得很紧,好好睡一觉,别想太多了。该来的总是会来,不该来的,真要来的时候,也未必拦得住,到时候再看吧。” “还是先回警局吧,我有点儿事情没做完,等做完了才安心,才睡得踏实。”周烟霏见江元灏点了头,她又继续望着窗外发呆,两个人也就没有再为刚才的事情多做讨论了。 第二十二章 紧握的落寞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专案组的众人终于从昏天暗地的忙碌中稍微缓了过来。 程霆深去给上级做汇报了,左泉和几个还清醒的同事合力把累到睡着的那几位搬回宿舍了。 大魏要当夜班,却实在困得很,定了半个小时的闹钟,连有床的值班室都没精神去,就着大办公室里会客的沙发躺下,盖着不知道谁带来的放了许久脏得看不出原本图案的毯子就睡熟了,连唐云桢两次从他面前经过都没有察觉。 还有几个夜班的同事进进出出帮忙打打杂,也都尽量减少声响,其中一位出去的时候看大魏睡着了都紧皱着眉头,就顺手把顶上那盏过于耀眼的大灯给关上了。 于是从外面看进来,零星的几个台灯并不那么亮,整个专案组就只剩唐云桢的组长办公室十分耀眼了。 唐云桢向外面的大办公室瞄了瞄,除了大魏也就两个同事在自己桌前工作,动静都不大,他便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又走到自己办公室最角落的地方,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虽然已经是深夜了,但电话那边的人还是很快就接了起来。“唐队,等你很久了。” “茱莉叶小姐,你果然是神婆呀,居然等着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打?”唐云桢虽然累得有点晕乎了,可还是一开口就调侃起对方来。“这么晚了你不用睡美容觉的吗?” “就是觉得即使睡着了也可能被吵醒,干脆就一直等着了。”茱莉叶很平淡地说着,就好像是在跟一个普通朋友聊家常一样。“你对那份礼物,还满意吗?” “很满意,多谢了。”唐云桢诚恳地道过谢之后,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那张那么旧的纸,只是个写着很多字的普通族谱而已,最多算是古董,也值不了什么钱,为什么叶家多年来会派Siren的人一直寻找?难道那东西还能有什么特殊的魔力吗?” “没想到像唐队这么意志坚定的人,也会相信世界上存在魔力吗?”茱莉叶轻轻地笑出了声。“我师父说,那张族谱对叶家的意义,就好像是帝皇家的玉玺一样,古往今来,得到玉玺的皇室子弟,通常都会成为天下最后的胜利者。” “你已经告诉我答案了。”唐云桢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他一定是累坏了才会问刚才那种打游戏拿宝箱的小学生才关心的问题。“有魔力的,只是人类对权力的欲望,族谱或者玉玺,都只是借口罢了。” “很有慧根呀,不如考虑一下进我们这一行。”茱莉叶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摆弄着手边的塔罗牌。“刚才等得无聊,就随便帮你占卜了一张。好心提醒唐队,你今天,可能会有点小灾小祸……自求多福吧。” “那就多谢提醒了,早点休息。”唐云桢并不在意,挂了电话之后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茱莉叶结束了这段通话,却并没有任务完成的轻松感,反而更睡不着了。 她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才又打开微信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唐云桢正打算整理一下那群被解救的学生们的口供,便听到了敲门声。 只有敲门声,却没有靠近的脚步声。 是谁?来多久了?刚才他的那通电话,被来得人听见了吗? 唐云桢一下子警惕了起来,正襟危坐道。“请进。” 没想到进来的人,是周烟霏。 她一边走近,一边按下了手机的关屏键,原本照在脸上的亮光一下子少了,整个人忽而显得有些阴郁。 唐云桢看清楚是她,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做手上的事情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局里?” 周烟霏却半天没回应他的话,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径直走向了唐云桢。“老唐。” 被她呼唤的唐云桢已经接近精力透支,加上刚才那一警惕又一松懈,此时实在累地连答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虽然并没有睡着,但是反应也比平时慢了很多,过了好几十秒才抬起头望向她。 “是不是太累了?”周烟霏拿起唐云桢已经见底的杯子看了看,责备地嘀咕了一句。“又是咖啡……我倒杯茶给你喝。” “不用了,先放那儿吧……快做完了。”唐云桢自己坐正了身体,对周烟霏的关心照单全收不说,还有些满足后的得意和喜悦。“你再等我一会儿,就能一起回家了……不过得你开车,我怕我疲劳驾驶。” 这种感觉真好,周烟霏不再莫名地闪躲,还主动来找他了,像妻子来接加班的丈夫一样。 唐云桢突然觉得什么疲惫都一下子飞走了一般,他站起身,有想抱一抱周烟霏的冲动。 周烟霏却不知道唐云桢想了些什么,看着他的脸,有些不忍心。 但是很多事情,她今天不说清楚,明天可能就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对不起。” “嗯?”唐云桢不解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周烟霏,他只要一伸手就能把她搂进怀里,可是此时却因为她的神情而停住了动作。“怎么了?” 周烟霏却又犹豫了半天,才稍微板起脸。“唐队,行动期间擅离职守,不跟控制室联络……你是不是想被降职,或者直接被开除?” 唐云桢倒是一时之间不适应她这么严肃的模样了,依旧讨好地笑着。“还是我找到Siren小巢穴的,语初也是我找到的!怎么也能功过相抵了吧。” “还狡辩……”周烟霏听他这没当成一回事儿的语气就上火,眉眼一挑。“有功也不能抵过,身为警务人员,高级管理人员,你一点纪律性都没有,让下面的人都有样学样吗?” “那语初也擅自行动了,也没有跟控制室联络。”唐云桢委屈地瘪着嘴做小媳妇状,还故作羞涩地扭了扭腰。“你都不凶她,你厚此薄彼,你不能因为她是你小师妹还比我可爱比我年轻你就不公平待遇!我还是不是你最亲爱的同居密友了?亲,差评哦亲!” “你再网购老娘剁了你的手!少给我岔开话题,好好说话!”周烟霏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差一点就忍不住要拍桌子了。 她算是明白了,不上‘刑具’,唐云桢就不会跟她老实交代。“我问你,你是怎么找到小巢穴的,又是怎么找到语初的?语初昏迷之前是跟假的胡若霖在一起,你找到语初的时候见过那个家伙吗?” “没有。”不带一丝犹豫,唐云桢继续笑着扮无辜。“我是在学校抓到个小头目,问到小巢穴位置的,然后带人过去的,那个时候大家都在找语初,我只是正好走到那一块区域而已。” “我再问你一遍……”周烟霏紧盯着唐云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最后一遍,你真的没有见过胡若霖?” “没有。”犹豫了几秒,唐云桢还是选择坚持之前的答案,虽然此时他已经隐约察觉到了周烟霏的不对劲。 她不是只有怀疑,而是有证据的。 她问他的样子,像极了在审犯人。 这就是她刚才先说对不起的原因。 “语初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身上的戏服破了,外面还套着一件外衣。”周烟霏从她刚才放在地上的袋子里拿出一件衣服,展开在了唐云桢的眼前。“是你的吧?” “是呀,还是你买给我的。”唐云桢只是淡淡地看了衣服一眼,依旧面不改色。“有什么不对吗?我看到她衣服破了,就给她穿上我的外套,语初是女孩子,我这么做很正常呀。” “唐云桢,你很聪明。”周烟霏的这句话,放在一般情况下可能真的是褒奖,但是现在并不是一般的情况。“语初一直昏迷,到了医院自然很快就有人会帮她换病号服,等她醒过来她是不会发现有问题的。而那个时候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按照惯例,搜证的同事只会带走属于证物范围内的戏服,而这件外套无名无主,可能很快会被医院的保洁人员拿走或者丢掉,但是很凑巧的,帮语初做活体取证的人是香凝,她认出那是你的外套,很好心地顺手帮你带了回来,来到办公室看到我,就直接交给了我。” “霏霏~”唐云桢这才注意到了可能会造成的漏洞,但是想要解释,已经来不及插嘴了。 “我本来没太在意的,刚才打电话给语初的时候,也只是随口问了问她,没想到这多嘴的一问,她却跟我说,胡若霖曾经把外套借给了她。”周烟霏的手搭在了桌面的外套上。“请问唐队,这一件外套,会自己偷龙转凤吗?” “霏霏,你听我说。”唐云桢开始有些慌神了,他组织了一会儿脑子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之后,才又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说道。“我……” “如果还不承认,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周烟霏却拿起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举到他眼前说道。“我先跟你道歉,因为我偷偷在你的手机里装了定位,而且,我也在语初身上装了一个。” 唐云桢这下百口莫辩了。 第二十三章 刨根问底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即便有一段时间黎语初的定位被屏蔽了,可是被胡若霖救下以后,他们逃离了小巢穴,定位就会重新有信号,路线也会很清楚的显示,唐云桢和她两个人在那一段时间里,行走路线会几乎重合在一起。 他在找到黎语初之前,一步多余的路都没有走,因为他是看着胡若霖把黎语初救走的,他一路跟着过去,两个人一直都在他能看到的范围里,他完全没有‘找寻’的过程。 这种证据换成别人看,大概率会被忽略掉,可如果是周烟霏,两个定位之间细微的数据差别,能迅速地在她的脑海里形成具体的画面,她能马上意识到,离开小巢穴以后,黎语初一直在唐云桢的视线范围里,那么唐云桢,不可能没有见过救走黎语初的胡若霖。 “所以,我有理由怀疑,语初被打晕之后,你对那位假的胡若霖的离开,没有做任何阻拦?”周烟霏直直地看着唐云桢,他的沉默让她更加难受。“你可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知道他在Siren里是什么地位……甚至,你们之间,存在一些不能说的交易。” 唐云桢现在是完全清醒了,一点儿累都感觉不到,也不敢再打马虎眼了。“我承认,我是见过胡若霖,我不告诉你是因为……” “我给过你机会解释,但是你没有……现在,我不想听了。”周烟霏打断了唐云桢的话,身体向后靠在了墙面上,似乎只有这样,她仅有的安全感才能够被维系住。“唐云桢,我不是不知道你最近总是私下行动,你瞒着我的,绝对不止这件事而已……你的信用,在我这里,已经快要破产了。” “霏霏……”唐云桢还想说什么,但是唇齿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心疼地看着周烟霏,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那双不知是因为熬了夜还是其他原因而微微泛红的眸子里,已经充满了警惕和失望。 就像十年前那样,她在他面前,永远是一只难以靠近的小刺猬。 这十年来,他做了多少事情,才能让周烟霏放下抗拒,才能让她信任他。 却没想到,有一天,是他亲手把她推远。 她对他失望了,她不再施舍信任给他了。 他们两个的关系,又走到了悬崖的边缘。 “霏霏,别这样。”唐云桢的心里满是恐惧,他起身越过办公桌,不顾周烟霏的反抗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我求求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不会背叛你的,永远都不会!” “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周烟霏索性也不再挣扎了,由唐云桢抱着。这熟悉的温度,热烈的气息,她不想失去,她也舍不得。 在今天之前,她甚至还以为,他们之间或许会有其他的可能性,可是现在,她连再相信他都需要勇气了。“我还有事情没做完,先回技术室了……你等一下自己回家吧……” 唐云桢松开了怀抱,看着周烟霏平静得似乎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很久,她却并不看他,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却仍是停下,语气平常地嘱咐道。“你坐车回去吧,别开车了。” “好。”唐云桢一直目送着周烟霏,直到她的背影离开了视线,他才终于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他搞砸了。 他又搞砸了。 每次都是这样。 手中握紧的落寞,填补着掏空的温柔,只怕结果会比寂寞更加寂寞。 唐云桢回了家,洗了澡换了衣服,天都快亮了。 他原本是累极了的,躺在比办公室的沙发舒服一百遍的自己床上,却睡不着了。 他满脑子都是周烟霏淡漠疏离的样子,扯得他的心生疼。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有一点起色了,他不能再这么被动地空等下去。 唐云桢坐了起来,按亮了床头的台灯,然后用手机拨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出去。 每隔三分钟拨号一次,三次无人应答以后,唐云桢依旧不放弃,又继续打,这通电话终于有人接听了。“我这边是凌晨!我睡的正香!我手机打了静音硬生生被你的来电光给闪醒了你牛掰呀大外甥!” “对不起嘛小阿姨。”虽然在道歉,唐云桢的语气听起来却毫无诚意。“还不是因为你那边不是凌晨会更忙,我更找不到你人了。” “有事说事!”电话那边的女声显得尤为暴躁。 “那个……有点儿事想跟您打听一下。”唐云桢顿了一会儿,隔空感觉到那边的怒气值在攀升,他才不敢耽误,把想知道的事情问出了口。 那边的态度虽然很恶劣,可是答复却很详尽,也几乎跟他所猜想的情况一致。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再多的也不清楚了,你去问阿霆吧,要么,去问当事人,看她是打死你、打死你还是打死你呢。”对面连应答都懒得等,就挂了电话,并且很聪明地直接关机了之后才继续睡觉的。 唐云桢已经豁出去,什么都不怕了! 正好客厅有开门的动静,他鞋子都没穿就往外面冲,把刚进屋的程霆深吓了一跳。“大晚上的你不挺尸也不要诈尸呀?” “是你呀。”唐云桢以为是周烟霏,就鼓起勇气跑出来了,结果是程霆深,他倒是一下子没刚才那一鼓作气的势头了。“是你也行,问你也能问到点儿东西。” “你这语气怎么听得很勉强,还透出一股嫌弃?”程霆深懒得跟唐云桢废话,尤其是又困又累的时候,更不愿意搭理他。“啥也别问,我困死了,有什么等我睡醒了再说!” “不行!我已经等太久了!”唐云桢却很着急,拉着程霆深往沙发上走,就是不让他回房间去。“是霏霏的事,你就说你跟不跟我聊吧!” “行,你要聊这个我就不困了。”程霆深本来以为是案子,还在想向来消极怠工的唐云桢突然积极地莫名其妙,一听说是要聊周烟霏,就稳如泰山地坐下了。“我正好……也想找个人聊聊的,就你吧。” “你这语气比我刚才的还勉强!”唐云桢和程霆深虽然互相嫌弃着,可是关于周烟霏的事情,他们好像也只能跟彼此聊。 让唐云桢意外地是,他问了什么,程霆深就答了什么,看起来半点隐藏也没有。 程霆深是半个当事人,亲眼见证了很多事情的发生,从他的口中说出来的故事,比刚才电话里转述过一次的要更清楚。 唐云桢越听越难受,眉头皱得快能夹死体积最小的虫子了。 他以往做事情全凭自己的喜好,虽然仗着能哄会骗的嘴和讨巧卖乖的脸没真的得罪过谁,但应该也犯过别人的忌讳,可就算是被无所谓的甲乙丙丁不喜欢了,他也不在意。 但是,犯了周烟霏的忌讳,他就不得不反省了。 唐云桢一面自省和懊悔,一面听着程霆深事无巨细的告知,又犹豫了一下,觉得出于公平和对等,自己也应该告诉对方一些他这边得到的信息。“阿霆,你知道霏霏她,又重新考过警察吧?” “这些年她陆陆续续,考了七、八次了。”程霆深无奈地轻叹了一声。“霏霏不想让我知道,我就假装不知道吧,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云桢本来想炫耀一下是周烟霏本人告诉他的,可是又觉得太嘚瑟了容易遭到反噬,尤其是现在他跟周烟霏的关系正处在一个敏感又脆弱的时期,说不定还得靠程霆深做和事佬帮忙修复,还是低调为妙。“就……她上次的考官我正好认识,有一次一起吃饭无意间告诉我的……我也交代过了,让他别再往外面传了。” “也是,霏霏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这种事情她肯定觉得丢脸,大概不会主动告诉任何人的。”程霆深拍了拍唐云桢的肩膀。“我今天肯跟你说这些,可不是让你去嘲笑她考不上的,是让你招子放亮一点,别因为这些去招惹她,她要是不开心了,我……” “你铁定揍我!我知道!”唐云桢嬉皮笑脸地跟讨好老丈人一样。“霏霏是霆爸爸的掌上明珠!只能她欺负我,不能我欺负她,我早认命了。” “你呀,有点儿眼力见儿,也不是那么不靠谱嘛。”程霆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真的扛不住了,我要去睡觉了,别吵我!” “得嘞!”唐云桢目送着程霆深回房间,然后侧过脸看向阳台,外面天已经大亮了,似乎将他眼前的一切都给照亮了。 整个新港市的警方,搜索‘胡若霖’好几天了。 而魏加森,却是个毫无关系的逍遥人。 他照着定位,找到了一家酒吧,并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在附近绕了很久,去了最高那栋楼的天台,把手机关机,放在了水箱上,又在手机下压了一根头发,才离开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换了一套衣服,又回到了那家酒吧,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了进去。 深夜应该是酒吧的营业期,甚至应该是繁忙期,可是这里,却一个客人都没有。 第二十四章 斑驳往事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入眼的侍应生虽然数量不多,却全都是女性,年纪、相貌还差别很大,有一、两个因为太过瘦弱,看起来像才十三、四岁的孩子似的,有些年长的,却又可以当他的长辈了。 她们似乎习惯生意差了,都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还会来人,也鲜少见单独一个人来酒吧玩的,各个都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大着胆子走上来问他。“请问您……” “不是还在营业吗?我找你们老板。”魏加森眉眼一挑,轻笑道。“我找……陆淼……” 当他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其中年纪较小的那几个,脸上还有怯懦和惊恐,吓得抱在了一起,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那上前来的中年女人也吓得不轻,却比小后生们冷静许多。“先生,这里没有这个人,我……我们老板姓炎……” “两个火的炎?”魏加森又是一笑。“水火不相容,改名字还改得这么不吉利,选地方也选得这么没人气,果然是她的风格。” “你倒真会挑时间来。”陆淼从里面走了出来,先是轻声安慰了那几位年纪小的女孩子,耐心地待她们不那么害怕了之后,便让所有侍应生都先离开了。“你们把门关了,都先回去吧。” “是,老板。”其他人看陆淼这样子,明白找来的人应该不是找茬的,更不是来抓她们的,这才放心,陆续走了。 魏加森看门关了,才走到吧台前坐下,对着站在里面的人说道。“师姐,你这批人,一个机灵的都没有呀,你养着她们干嘛?” “这里是庇护所,不是训练营。”陆淼一边回答,一边就倒了两杯酒出来。“她们靠自己的劳动力打工,我只是个发工资的,给的那点儿钱只够维持基本生活而已,又不是要她们卖命。” “我倒是不要你的钱,也肯给你卖命。”魏加森接过了酒杯,却并没有马上喝,反而是看着陆淼,撇了撇嘴,撒了个娇。“但是你连真面目都不给看,我怕命卖错了人呀。” 陆淼无奈地笑了一下,抬手撕开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清丽的原貌。“你倒是胆子大,顶着真正的脸到处跑,也不怕留下证据。” “平时假脸戴得多了,也没几个人知道我本来长什么样子,有什么好怕?”魏加森这才举杯,碰了碰陆淼手上的。“这不是师姐说多年不见,也不知道我这个小混蛋长成什么样子了,我才这么来的嘛!怎么样,你小师弟我是不是越来越帅了?” “人是长大了,可还是这个小混蛋的德性。”陆淼伸出手捏了捏魏加森的一边脸颊,这才终于有了实感。 二十年了,她当初没能带他走,她以为他根本不会愿意再见到她了。 “师姐,这么久没见,一顿大餐都不请小混蛋呀?”魏加森把一杯酒一饮而尽,再把空杯推回到了陆淼的面前。“把这儿最好的酒都拿出来!我得狠狠宰师姐一顿才行!” 陆淼只是笑,真的拿了一堆酒出来,魏加森点哪一瓶,她就开哪一瓶。 两个人像是要把这缺失的二十年酒都喝回来一样。 酒过三巡,算尽了兴,陆淼已是微醺,魏加森依旧清醒。 他把怀里那副卷轴拿出来,放到了吧台上。“这是师父和你的保命符,下次别再轻易拿出来了,落到别人手上怎么办?” “我就是知道会到你的手上,才肯拿出来的。”陆淼看着东西,却没有伸手去拿。“阿森,它的日子要到头了,咱们,快能见光了。拿保命符赌这一回,值回票价。” “行吧,师姐要参战,我就是你的前锋。”魏加森没有再劝,便就把东西收回了怀里,转身要走。 “阿森……”陆淼也站了起来,叫住了魏加森。“你怪我吗?” “师姐,是你把我从地狱里拉出来的。”魏加森转回头,走上来拥抱住了陆淼。“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才是活人应该过的日子,你让我明白,我不是阴沟里的老鼠,我可以在阳光下站着,所以……即使我又走入了另一座地狱,我也一点都不害怕……以前是你保护了我,现在我已经足够强大了,以后,让我来保护你,我就是你和师父的保命符。” 陆淼也轻轻地抱住了魏加森,微微地点了一下头。“好。” 他长大了,他已经比她高很多了。 陆淼又想起,她初遇他时的场景。 她那时也不过才十三、四岁,徒手从死人堆里,把魏加森挖了出来。 他才刚过五岁,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却是轻声唤她道。“姐姐,救救我。” 他是她救的第一个人,也是她作为一个人的良知被唤醒的开端。 她是他的救世主,是照进他生命里的第一束光,而他,也成为了她的救赎。 破了Siren策划的绑架案,即使是只抓到几个小喽啰没有抓到主使人,即使是关起门来内部做了一些整顿,即使被其他组分去了一定的荣耀,专案组的诸位依旧风光无限,各个走路都带风,做起事来更加勤奋卖力了。 黎语初出院之后详细地查过了魏加森的资料,他是Siren四大神将之一,三年前在拉斯维加斯最大的赌场抢劫案里,被捕的涉案人曝出了他主谋的身份以及真实姓名,只是那人还来不及上法庭说些什么,已经被他单枪匹马地解决掉了。 从那个时候起,国际刑警便已经开始通缉魏加森了。 只是单凭一个名字,一个华裔的身份,根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记得,夏博正的笔记里写到过,四大神将依照顺序分别代表-决策、权力、黑影、威慑。 决策,下一任主人,地位类似帝王家的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权力,可制衡各方势力,可推举决策者上位,却也可拉决策者下马。 黑影,暗夜之主,无声无息、无处不在的渗透者,无法脱离的影子。 威慑,武力之王,用拳头说话,由力量度量,以一人力,可降十会。 首位‘策’、次位‘权’必须在叶家的族人中选出,而三位‘影’、末位‘威’是在众多死士中选出的佼佼者,在Siren的地位仅在这‘策’、‘权’两人之下。 一直以来,首位就是由叶家的长子嫡孙继承,将来会成为Siren唯一的主人,但‘权’一旦给了太多的掣肘,就容易影响到‘策’的地位。 夏博正笔记上的东西,是他长年调查所得,因为获取渠道并非完全正大光明,而且夏家跟叶家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所以并没有记录在警局的情报科里。 而如今那些绝对机密更是被周烟霏一并收走,不准黎语初再多看一眼了,她无可奈何地撇了撇嘴,早知道就应该全部背下来的。 黎语初被错绑的那一天,和魏加森的交涉中,她猜测他应该就是末位‘威’了。 没想到她和Siren面对面的第一仗,就遇到了四大神将之一。 那么她是不是距离多年前的那个真相,越来越近了呢? 辗转从几个不同的国家偷渡,魏加森才回到了Siren美国的总部。 一路上戒备比他走之前严格了很多,也碰见了不少新鲜的面孔,他自认记性不错,这些人虽然都只见过一两面,但是他记得,他们全都是Q的人。 而他的手下,一个都不在,听说这些日子里陆续都被派了出去,反正现在,他一个都联络不上。 魏加森隐约猜到,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这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外面,却传不出一丝声响。 每个人都还是低眉顺眼地喊着他森哥,但是他知道,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魏加森终于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第一次觉得这一条路这么长。 他关上门后掏出手机来看了看,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自从Shadow给他发了那一条短信之后,就再次人间蒸发了,他懊恼地把手机丢在了床上,然后也跟着直接躺了上去。 他很累,不止是舟车劳顿的累,更多的,是心底的警惕招惹来的疲惫。 魏加森闭上了眼,似乎是在休息,但是门外稍微的动静便立刻让他又紧张了起来,迅速地冲过去打开了门,外面却并非是他期待中的面容,而是一脸轻松地让他想揍人的Q。“呵?二少爷专程过来一趟,该不会是因为我没保住你那些虾兵蟹将,来兴师问罪的吧?” “Siren不差这几个人。”Q没在意他的不客气,不当自己是外人就走进了屋子里。“更何谈,自己没能力总需要别人来保的人,也没资格留在Siren。” 魏加森知道他是意有所指地在嘲讽自己,虽然没搭话,拳头却越握越紧了。 “这个计划出了差错,总是要有人出来负责的吧?”Q四处随意看了看。“加森,你既然是直接负责人,是不是应该出面交代一下?” 第二十五章 归属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放心吧二少爷,我有我的后路,不会拖累你的!”魏加森此时也顾不得有没有礼了,拳头即将举起来的时候,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人按住。对方的力道并非很大,却恰到好处地阻止了他冲动的举动,魏加森回过头,终于露出了回来之后的第一个笑容。“影……” “原来应璇也在呀。”Q虽然因为之前完全没察觉到这屋子有第三个人而觉得惊讶,但表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一直都在这里,只是存在感太低,二少爷没在意而已。”应璇向前走了一步,魏加森便自然地低垂下双手待在了她的身后。“阿森和我都是直接受大少爷所用的。既然他人不在,职务又暂时由我代理,那么这个计划破产的责任,我来负。” “你真的要躺这淌浑水吗?”Q微微挑了挑眉,换来了应璇的颔首微笑。“很好……上面的意思我已经转达到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多谢二少爷了,不送!”魏加森很不客气地在Q刚离开时就把门大声地关上,凑到应璇身边的时候,又难得地恢复了笑容。“璇姐,现在怎么办?” “放心吧,Q没得到上面的授意就擅自招了沈家的人参与,而且还是沈家向来保护极好的二小姐沈清霭,已经给自己惹了麻烦,还打草惊蛇,他很难置身事外,不会闹得太大的。”应璇的担心,更多的是系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天杨。” 魏加森也跟着担心了起来。“我总觉得这件事不单纯,大少爷会突然失踪,Siren里面肯定有内鬼。” “嘘,小心隔墙有耳……加森,面子上那些要找天杨的人都不可靠,而且可能还暗藏杀机,你必须私下去查。”应璇将刚才Q和魏加森对峙之间自己偷偷从他行李箱里面找到的那张旧羊皮卷递回给他。“这样东西的价值远高于这个绑架案,收好,暂时不要让它出现在叶家任何人的面前,关键时候,说不定能当成筹码,换一线生机。” “明白。”魏加森早已对应璇那非人类一般的隐藏能力习以为常了。“璇姐,唐云桢你认得吗?大少爷跟他见过面吗?” “你说的是新港专案组的组长吧,我不认识。”应璇露出了一丝疑惑。“我也没有听天杨提到过,怎么了?” “随便问问,总觉得他能让我拿到族谱,跟大少爷是会有些交情的……也不是太重要,等大少爷回来了我再问他。”魏加森将手上的东西收到了衣服的夹层里。“我去‘捉迷藏’了。” “嗯。”应璇点了点头,在他将要开门之前又想起了什么。“对了,还没跟你说,欢迎回家。” “这句话你说就最好听了!有你和大少爷在,这里才是我的家嘛!”魏加森开心地像个大男孩。“每次回来,大少爷还会给我一个拥抱的,璇姐,你现在要不要先代替他抱我一下?” “他欠你的拥抱,等他回来还给你吧。”应璇调皮地露出了一副嫌弃的表情。“多少天没洗澡了还想我抱你?” “你对着大少爷的时候洁癖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呢?他要抱抱的时候你可没嫌弃过他!”魏加森还没说完的话被应璇‘温柔’的眼光压了回去,他乖乖地对着自己的嘴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有什么在蠢蠢欲动着,已然不再掩盖任何的锋芒了。 又有什么无声地抵抗着,整装待发将要奋战到底了? 周烟霏帮黎语初递了调职的申请上去,没多久就通过了。 黎语初依然属于专案组,只是名字从‘刑事科学技术室’下面调到了‘刑侦支队’里,进了一小队,正式成为唐云桢的下属,归到了他的刑警小组里。 在没有紧急事件需要去前线的时候,她所做的日常事务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比如现在,黎语初还是跟之前一样,从技术室拿了很多视频资料准备复核,路过专案组大办公室的时候,正巧遇到一帮直男们在讨论日常穿着和防晒霜。 “老唐,你成天穿个西装,不热吗?”虽然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程霆深看着唐云桢人模狗样的在眼前晃悠还是觉得那一身黑太吸热了,而且有一种莫名的束缚感,好像他也系了领带似的。“你追贼的时候,步子迈得开吗?别成天搞得跟要去走红毯似的,咱们能接点儿地气吗?” “要接地气的,你们人还不够多吗?”唐云桢虽然怕热,可是只要不往露天跑的时候,就还能坚持体面大过体热,而且他这会儿又凉快又舒坦,聊着天都慢条斯理的。“我就问问你,万一跟踪的嫌疑人进的是高档西餐厅,你们这身打扮能进得去吗?就算你带了一套西装备用,等你换好的时候,嫌疑人可能也溜掉了呀。就算你不换衣服靠证件进去了,别人一看你就不是来吃饭的,还不是立马暴露了?” “行,你有道理。”程霆深被他的‘歪理’打败,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反正热的不是我,我多余管你。” “是有一丢丢的不方便,但也总比你们这些短袖、短裤的回家一脱在镜子里黑白分界的好。”唐云桢看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于是变魔术似的掏出一瓶防晒喷雾,天女散花似的往自己脸上招呼。“防晒你们不用吗?这个牌子霏霏推荐的,挺好用的。你们本来就没我长得帅,再晒成黑炭就更难找女朋友了。” 左泉一听顿觉有理,连忙冲了上来。“唐队那你给我用用吧。” “我我我我也要!”小李也凑了上去。 “左泉哥你别喷太多了给我留点儿!”小陈也放下了手里的水杯,加入了争夺战。 “咳咳,我不认识你们。”程霆深被迎面而来的防晒喷雾呛了一个喷嚏,眼前像一群害虫在抢杀虫剂杀自己一样,这画面太可怕了,他感觉快不能呼吸了。“我出去待会儿!” 程霆深出去的同时黎语初进来了,两个人打了个招呼就擦身而过了。 黎语初不打算去抢‘杀虫剂’,准备默默地去小会议室里看资料,却因为唐云桢的一句话而停下了脚步。 “你们别管阿霆,他自己有主儿了,当然不操心找女朋友的事情,也无所谓黑不黑了,反正他是黑面神嘛。”唐云桢只是随口一调侃,并不是特意说给谁听的,他此时背对着门口,并没有看到黎语初进来。 “哈哈哈对呀反正程队成天黑着脸!”八卦达人左泉的触须突然探到了情况。“咦?程队有主儿的吗?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没见过嫂子?” “对呀,没听程队提过。”其他人也跟着好奇道。“藏着这么严实,肯定是个大美人吧!” “大美人,说得也没错。”唐云桢勉为其难地点了个头。“可是性格吧……诶,一言难尽……以后等她有空了,让阿霆领给你们看看吧,她忙得要命,不是在飞就是在去飞的路上,时差也混乱得很,上一次我看到活的她,还是过年的那几天,当时她还说等事情忙完就回来结婚的,可是最近又跟人间蒸发似的找不着了。” “飞来飞去?空姐吗?可是空姐有这么忙呀?”大魏疑惑地问道。“难道还是女飞机师?哇,好酷呀。” “都不是,不过她的确会开飞机,我就是她教会的。”唐云桢如实说完,其他人却十分诧异地看着他,那神色一个赛一个地八卦暧昧,和让他无福消受的挤眉弄眼般挑逗。“你们这都是什么眼神呀!怎么怪怪的?咦!怪恶心的。” “唐队,你……你跟程队的女朋友这么熟,不……不太好吧。”小白插嘴道。“感觉比跟霏霏姐还要熟。” “是比跟你们霏霏姐还熟,毕竟那家伙刚出生的时候我就认识她了。”唐云桢已经知道刚才这帮家伙为什么看他看得让人浑身发毛了。“等会儿!你们胡思乱想什么呢?阿霆的女朋友我怎么可能去撬!她是我……是我……我亲戚!我……我表妹!还是因为我,她和阿霆才认识的!” “哦。”众人这才放弃了对专案组的情感修罗场进行人数的再升级,争相恐后地逮着唐云桢要他表妹的照片看。 唐云桢不肯给,转身要跑,这才看到了黎语初,一时之间愣住了。 绑架案事件忙完以后,他一直想找机会跟她聊聊的,可是还没遇到合适的时机。 今天是阴差阳错了,也不知道一个小姑娘这么突然地得知暗恋变失恋了,会不会对她打击太大? 唐云桢有些懊恼,正准备过去安慰黎语初的,可就这一分神的一会儿工夫,手机就被距离他最近的小白给抢走了。“诶!抢到了!快来看快来看!” “你们……扣奖金预警了啊!”唐云桢虽然这么说,却还是没能把手机拿回来,反而眼看着被越传越远了。“臭小子们,欠揍呀!” 第二十六章 组团开窍了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几个大男人闹成一团,都没有看到门口的黎语初一个人默默地进了小会议室里。 此时的黎语初心里有些失落,看资料也看得心不在焉。 要复核的视频自动播完了一次她才回过神,又重新放了一遍,提醒自己打起精神看,却意外的从里面看到了程风浅和她自己。 那天他们一起执行任务,假扮成情侣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她这才发现,程风浅看她的时候,眼睛像是会发光一样。 他们其实只是在视频的角落里,却被拍摄地十分清晰。 那天是在守株待兔,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人,两个人都有些困乏,就有一句无一句地说着话提精神,黎语初其实已经不怎么记得他们在聊些什么,只是当她说话的时候,程风浅都很专注地看着她。 他微微偏着头,轻轻抿着嘴,比好学生上课听讲还要认真地在倾听她。 眼神又温柔、又深情,还带着一点欣赏、一丝喜悦。 当视频里的她抬起头面对着他的时候,他似乎有点儿被发现了的慌张,眼神躲闪了片刻之后,却就是笑了。 黎语初把这段监控看了三遍以后,发现自己完全不记得别的人物和情景,只记得程风浅的笑容,羞涩又纯情的笑容。 她完全看不进去其他内容了,只能先暂停,然后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自己已经发烫的脸颊,又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心跳才没有那么快了。 她想起一个词,叫小鹿乱撞,她以前觉得夸张了,怎么会真的有这种感觉呢? 可今天她知道了,真的有,并且感觉随时会撞出来一样,她怎么都控制不了。 她好像连程霆深有未婚妻这件事都快忘记了。 医院那次以后,黎语初其实一直想问问程风浅,关于那束花,关于小雏菊的花语,关于他对周烟霏的感情,可是现在,她突然觉得不重要了。 那束花是不是程风浅买的,他知不知道小雏菊的花语,是不是要跟周烟霏表白,都无所谓了。 黎语初现在很清楚明白地感受到,程风浅喜欢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她。 唐云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进来的,不但悄无声息,而且好像能看穿人的思想一样,口吻都带着上帝视角俯瞰众生的感觉。“你以前没发现,大概是因为你眼里只有阿霆,所以看不到其他人。” “唐队,你……这你也知道?”黎语初不禁有些窘迫。“有这么明显吗?” “你倒是比阿风那小子更沉得住气,不像他,明显的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你了。”唐云桢笑了笑,拉开了椅子坐在她的旁边。 黎语初心里知道了是一回事,被唐云桢当面说穿了是另外一回事。 她唰地一下脸就红了。“那……既然你知道,程大哥的未婚妻又是你的表妹,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 “一开始我也没觉得你和阿霆会有什么,所以压根儿没想起来要说这件事。”唐云桢知心大哥哥般,语重心长地开导着黎语初。“后来,是看出来了……可又怕我突然提起,唐突了,害你伤心,那我又舍不得,所以就拖到现在咯。” 黎语初看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不免好笑,却又感激他的体贴。“唐队,谢谢你,我现在知道了,不会再痴心妄想了。” “哪有什么痴心妄想?言重了啊,不过是你们遇上的时间不对,人都是顶好的。”唐云桢摸了摸黎语初的头。“你还是再考虑考虑我呗,我真的觉得,我也挺不错的。” “唐队是很好,但我们两个,遇上的时间也不对。”黎语初释然地笑了笑,然后指了指时钟。“这不,快下班了,唐队明天见。” “好,明天见。”唐云桢看着黎语初整理了资料以后就走出去,还走向了刚从情报科回来的程风浅,他跟在后面,突然就笑了一下。“冰山小女神,也终于开窍咯!” “你又在说什么开窍了?你以为你姓唐就是唐僧要普度众生吗?”程霆深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和他有关系的情感故事,只看唐云桢之前是盯着黎语初那个方向的,以为他老毛病又犯了,不免瞪了他一眼。“霏霏跟你说了多少遍,她学妹是好人家的姑娘,你没事儿别乱招惹,再敢对语初有什么想法,我们告诉江主任,送你上解剖台!” “我好怕怕哦!”唐云桢夸张地做了个瑟瑟发抖的动作,没把程霆深逗笑,倒是他自己先笑了。“霏霏那不是真的担心我对小语初有想法,只是在吃醋而已!” “呵呵,自作多情。”程霆深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就走了。 唐云桢连忙追了上去。“霆爸爸,咱们聊个五块钱的!你觉得你大闺女真的没有一点点为我吃醋吗?” “给你十块钱,找别人聊去!”程霆深一脚把唐云桢踹远了。“我没空招呼你!” “得嘞!”唐云桢又去撩拨别人了。“邢业,十块钱,聊个天呗!” “唐队改天吧,我今天约了人。”邢业是真的约了人,并且看得出来他很在意这次会面,穿着都比平时要更精致整洁,整个人也透着一股不一样的精气神。“大家明天见!” “哦,明天见。”唐云桢跟邢业告别,他只回了一下挥手就匆忙地跑了。“奇了怪了,难得看到邢业这么着急下班。” “对呀!他提前半个小时就收拾好包了!”大魏跟在后面说。“唐队,以身经百战的你的经验来看,邢业是不是谈恋爱了?” 唐云桢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有这苗头。” “我觉得肯定是!”八卦第一名的左泉冒出头来。“我早上听到他讲电话,什么‘上次你请我吃饭破费了,这一次我请你’之类的,那语气温柔的哟!可惜他一边讲一边走远了,我没听到后面的,当时走廊上就我们两个,我肯定不能跟过去,太明显了!” “哇,对方先请他吃的饭,说明人小姑娘很稀罕他呀!”小白也加入了讨论。“邢业都有对象了,为什么我还是单身狗?我俩儿条件也差不多呀,我还比他会聊天呢!” “怪不得他今天午饭都没跟我们一起吃,还特地跑回家换了一套衣服,原来是佳人有约呀!”小陈恍然大悟道。 “他不止换了衣服,还洗了澡,下午刚回来那会儿头发都没干透。”小李捶胸顿足道。“邢业背叛了我们!他最先脱离了‘单身狗联盟’!让他请吃饭!” “真羡慕呀。”唐云桢突然感叹了一句。“什么时候轮到我拥有甜甜的恋爱呢?” “哈哈哈唐队你别闹!可太逗了,你体验过的甜甜的恋爱,比我们这里所有人加起来的次数还多!”众人都在哄笑,一边讨论着明天怎么对邢业严刑逼供,一边想着让他请哪一家的自助餐,最好顺带把他女朋友和她的小姐妹们一起请过来,一举解散了他们单身狗联盟才好! 大家说说笑笑,陆陆续续就散开了。 周烟霏下了班就离开了警局,她今天没有开车,步行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却没有进门,只在外面站着。 她在等人,光站着有些无聊,就拿出手机翻着看。 本来是想问问她等的人什么时候到的,却在刷到和唐云桢的对话框时,手指停住了。 红色的未读提醒,一共十条。 他们并不是十天没有说过话,至少关于案子的后续,还是得交流的,他们只是十天没有单独相处和聊过私事而已。 可周烟霏却觉得,这种日子好像持续了很久,跟最近闷热又死活不下雨的天气一样,让她难受,却又无法改变。 她忍不住还是点开了对话框,映入眼帘的却只是一些‘无聊’的寒暄。 “亲爱的早安!”后面加了一个太阳的表情,是他们吵架以后的第一天发的,她并没有回复,唐云桢见了面也不问她为什么不回,后面依旧每天发一条,像系统设置好提醒了一样。 “排了好久的队,买了网红奶茶给你!”是第二天的消息,周烟霏那天看到桌上有一杯奶茶,一开始以为是平时帮她点咖啡的杨启买的,到专案组开会遇到邀功的左泉,得知是对方去排的队,唐云桢还给了一笔‘巨款’当跑腿费。 “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呀?”第三天她的下午茶是程霆深送过来的帝都饭店最新款的芝士蛋糕,是她喜欢的咸芝士味。 “我听你今天有点儿咳嗽,是不是感冒了?”第四天她很莫名地被程风浅当面塞了一盒喉糖和几包感冒冲剂。 “夏天太热了,多喝点儿水。”第五天她专门不去专案组了,却收到一个快递,是个新水杯,她之前看到黎语初桌上有一个,曾经拿起来过,造型很可爱,她本来想要购买链接的,又想到自己杯子太多了用不过来,浪费资源不环保,所以看了一会儿就又放下了。 第二十七章 食物的香气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今天有个很好笑的新综艺上线。”第六天周烟霏休息,提前嘱咐了杨启和技术室的其他人,谁来给她送东西都不要,快递也拒收,结果她在家的时候黎语初突然来了,送了一堆的零食、饮料,两个人躺沙发上看了一下午的电视,她还很奇怪黎语初这种好静性格的姑娘居然会推荐搞笑综艺给她。 “电子产品看多了要休息一下。”第七天,江元灏给她送了一本她一直在找的限量版画册。 “今天百货公司有活动,下班就去买买买吧!”第八天,袁香凝主动约她出去逛街,她看中了一套衣服,打算买的时候对方硬是帮她付了账。 “食堂的杨师傅放完假回来了!”第九天,食堂最年轻的小姐姐来给整个技术室每个人都送了大肉包,给她的时候特别强调了,这是专门做的少油的改良版,放心吃不容易胖。 第十天,是今天,刚刚才发的,最长的一条。 “换了个夜班,今晚不回去了,不用担心在家被我的帅气闪得睡不着觉,早点休息。” 周烟霏的手再也不能往下滑了,手机很快自动黑屏,她都没有发觉到自己走神了。 邢业远远看到周烟霏,原本的快步走都变成了小跑。“女神,等很久了吗?” “没有,只等了一会儿。”周烟霏不动声色地收起了手机,微笑道。“跟你说过,不要叫女神了,大街上让别人听到多不好意思呀。” “我……我习惯了,一时没改过来。”邢业笑着挠了挠头。“霏霏姐~” “把‘姐’字也给我去掉!”周烟霏忍俊不禁道。“虽然我大你个三四五六岁吧,但是我看起来跟你差不多嘛!” “霏霏看起来比我小!”邢业是真心觉得周烟霏比原本的年纪显小很多,说大学刚毕业二十岁出头才参加工作也是不夸张的,所以他就直说了,可是周烟霏却突然想起唐云桢的油腔滑调来。 邢业的确年纪比她小,又因为专心在技术上,这些年也没有刻意去培养说话技巧,所以属于不多话的人,但表达的意思都很直接,可是也因此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尴尬,因为总觉得自己接不住这样的直球。 唐云桢就不一样,虽然偷懒耍滑他第一,但人情世故通透成精,遇到个电线杆子都要聊几句,看到哪个领导都叔叔伯伯、哥哥姐姐的上去招呼,领导的家属也都认识他,不是他姐、他姐夫就是他哥、他嫂子,大家都喊的保洁阿姨他也从来没给人升过辈分,年纪比他母亲还大的他都照喊大姐。跟哪个男同事都能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整个南区分局的女同事都是他的小甜心,他是女同事们的小‘唐’心,跟谁都能摆龙门阵玩,上至天文地理,下到儿童教育,什么话题都接得住,并且还不是尬聊。 如果不是说谎技术堪比说话艺术,跟唐云桢聊天真的是一件舒服的事情,相当地解压,并且很容易让心情愉悦。 周烟霏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连忙朝着邢业主动问道。“我们去吃什么?” “随便。”邢业并不是有选择困难症,而是什么都可以吃,所以就想让周烟霏选。“我不是敷衍的,我有做计划,但是我看评价发现每一家都挺不错的,就……我酸甜苦辣咸都可以吃,生的熟的半生不熟的也可以,中日韩英美法哪国餐也无所谓,不挑食不挑剔不过敏,没什么忌讳,所以……我想让你选,大家都说,跟着霏霏走什么都不愁,那你喜欢吃什么,我就跟着你吃,肯定不会错!” “不得不说,这一番话让我很受用。”周烟霏觉得邢业也有邢业的好,直来直去的,表里如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必去猜他的话是不是还有别的意思,和他在一起,不需要太费心思,也就不会太累。“我肚子有点儿饿了,赖得跑远了,不然就那一家吧。” 周烟霏指着对面,邢业就顺着去看,发现是再普通不过,同一条长街能出现三家的‘沙县小吃’。“女神,不用替我省钱。我的工资虽然不如你的高,但是平时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所以,偶尔一顿高档餐厅我还是请得起的,你上次请我吃了帝都饭店,我至少得……” “‘沙县料理’还不够高档吗?著名的全国连锁企业的分店,中华传统美食三大巨头之一呀,都走出国门了,多有排面!我大学的时候宿舍挨着校门口,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就有一家,那个香味呀每天早上把我馋醒!”周烟霏快把自己说的口水都流出来了,于是拉着邢业就过了马路往店里坐。“老板,先来两碗拌面!” 她说这话的语气,像武侠里的大侠一样,有一股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豪气干云,飒爽极了,还容易感染人,让邢业也一点不为他这被迫‘寒酸’的请客而露出窘态了。 周烟霏许久没有吃沙县小吃了,一口气点了很多种,每一样的味道似乎都没有改变,而且价格也没有提升太多,这个城市日新月异、物价飞涨,它却好像不受影响一样,十年如一日,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 两个人吃饱喝足了就开始沿着街道闲逛聊天,不知不觉天都已经黑了。 “江主任每次吃牛排都用解剖刀切?”邢业表示很震惊。 “也不是每次,有那么几回吧~第一次最好笑,他刚上班那会儿,拿了第一个月的工资,请我和香凝去吃,我们刚做完生物实验不想看到血,都要了全熟的,结果那牛排煎老了切不动,我们那会年纪小傻乎乎的,没有什么维权意识,也不会找店家麻烦,我师哥就说是切牛排的刀太钝了,也不知道什么毛病随身带一把崭新的解剖刀,拿出来就开始切,结果牛排是切开了,可是盘子也切开了哈哈哈哈哈!” 周烟霏想起盘子裂成两半时江元灏那个冰山脸配上他僵硬得动不了的双手,笑得停不下来。“我跟香凝笑太大声,引来围观了,我师哥也回神,赶紧儿把解剖刀收起来了!还好店员没看到,以为是他们餐厅的盘子用久了就不太好了,连忙给我们换了新的盘子、新的牛排上来,我们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可以换的呀!吃完走的时候还给我们打了八折,出了餐厅以后我师哥说,他之所以藏刀藏得那么快,是因为他带的钱只够付饭钱,不够赔盘子!他还问我们打完八折以后有多的了要不要回去把盘子赔了哈哈哈!” “那最后赔了吗?”邢业有很认真地在听故事,并积极讨论。“所以你们后来还去过那家餐厅吗?” “去过,第二月他发了工资又去了!”周烟霏终于逮到个活人能讲江元灏的黑历史了,所以兴致很高,以往为了顾及她师哥高冷男神的面子,她连黎语初都没说过,可是邢业话少而且嘴严,跟江元灏也不是太熟,不会去告密的。“我师哥这个人真的特别轴,他那天全程就没好好吃饭,一直盯着店员看,人家店里十几个店员都被他看得满头问号,各个都跑来问了一遍他是不是需要什么,然后他次次都说不需要,等到我们快吃完了,店员交班了,他突然眼睛一亮,就往门口跑……” “他往门口跑干什么?”邢业疑惑地问道。 “他看到上一回发现我们盘子坏了的店员来了,跑过去给了对方一笔小费!”周烟霏继续说。“那会儿移动支付还不普及,他用的是现金,还夹了一张纸条,写了上一回的事情,他怕盘子是让这店员赔的,所以把钱给了对方……是不是又轴又可爱?所以那个时候我可太喜欢他了!” 周烟霏说得眉飞色舞,一点都没有小女生暗恋中会有的羞涩,她落落大方地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他看起来这么冷冰冰的一个人,跟修仙似的脱离了人间的喜怒哀乐一样,可是却又很反差萌,能设身处地地为一个陌生人着想,不要别人来承担他的错误造成的后果,有责任、有担当,读书好还长得帅,我当时觉得,我要是能嫁给他,就太好了!” 邢业看着周烟霏,想到现在的江元灏,和在左泉那里听来的一些八卦,也算知道这暗恋是无疾而终了,于是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头。“霏霏姐,虽然你跟江主任没有做夫妻的缘分是很可惜,但是一定会有一个有责任有担当又轴又可爱又反差萌的姐夫在未来等着你的!” “怎么又‘姐’了?还有‘姐夫’是什么鬼?”周烟霏觉得刚才的故事十分可乐,邢业这个人就更加可乐了。“别的还行,轴就算了吧……先谢谢你,借你吉言了!” “不用谢!”邢业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手表,提醒道。“霏霏,电影快开始了,我们得走快点。” “是哦,快!”周烟霏也看了一下时间,然后拉着邢业的手腕连忙加快脚步往前冲了。 第二十八章 一起看电影的人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他们赶到电影院的时候,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场了。 邢业先去拿了电影票,交给周烟霏以后,又去买可乐和爆米花了。 周烟霏在影厅入口前的休息区里坐着,正在看具体座位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两个熟人。“小师妹、阿风!” 黎语初端着一杯橙汁在喝,很惊讶在这里碰到了周烟霏。“师姐,你一个人吗?” 周烟霏刚要摇头,程风浅已经看到了买好东西往他们这么走的邢业,就更加惊讶了。“邢业哥?” “诶?阿风、语初,你们也准备看电影呀?”邢业看了看程风浅手里的爆米花桶图案,就知道他们看的同一部了。“机器猫大冒险吗?你们坐哪里?” 四个人一对票,发现是同一场次的同一排,并且座位是挨在一起的。 “真巧,正好可以坐一起!”邢业很高兴。“你们临时选的吗?还是跟我们一样是看了预告才来的?我和霏霏在预售的时候就想看这一部了!” “你和霏……霏?”黎语初对邢业的改口有些惊讶,既疑惑又探究地望向了周烟霏,对方却只顾着对她八卦地挤眉弄眼。 “邢业,我们是来看电影的,人家是来约会的……嗯?约会呢重要的是跟谁一起,电影的内容是什么,其实无所谓的。”周烟霏拿了爆米花就开始吃。“居然还坐到一块儿了,不好不好,我们两个变成电灯泡了!” “师……”黎语初看邢业也在,临出口就改了称呼。“学姐,我们也是来看电影的,不……难道你们不是在约会吗?” “我们不是在约会。”邢业相当认真地解释道。“我们是来看电影的。” 他这么一认真地做区分,就把程风浅和黎语初是在约会这件事给坐实了,弄得两个人有些不好意思。 “咱们赶紧进去吧,里面黑,脸红就看不出来了。”周烟霏率先往里走,顺便调侃了邢业一句。“你小子,干得漂亮。” 邢业没太明白,不过估计周烟霏是在夸他,所以就点了点头,周烟霏却乐了,一边往里走一边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也跟上吧。”程风浅脸色微红,都没敢看黎语初,他被周烟霏和邢业说得又害羞又紧张,一只手拿着自己的可乐杯,一只手拿着大桶爆米花,整个人端端正正的跟站军姿似的,在这个场景下就格格不入地有些滑稽了。 “好,走吧。”黎语初笑了一下,然后挽住了程风浅的一边胳膊,把人拉了进去。 这场电影因为是卡通片,所以很多小孩子也在看,整场欢声笑语不断,周烟霏和邢业两个大儿童只顾着把自己笑成表情包,完全忘了旁边坐着的那一对。 周烟霏唯一想起黎语初在旁边的时候,就是她的爆米花吃完了,想跟对方要,借着荧幕的光发现他们的爆米花桶下面,程风浅和黎语初的手牵在了一起。 周烟霏首先想到的是,真可惜,这桶爆米花浪费了。 在牵手的两个人肯定不会去吃,可是想吃的她,又因为知道这种时候打扰人家牵小手实在是太不厚道了,所以不会出声去要。 然后周烟霏又想到,以前在家里跟唐云桢一起看电影时他在旁边喋喋不休吐槽剧情还抢她的爆米花的样子。“吃多了会胖,我帮你胖吧,快谢谢我!” “呵呵。”那时周烟霏坐在地毯上,回头看到背后靠着的沙发上用贵妃出浴姿势躺着的唐云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知道爆米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这年头连炸玉米粒儿都有花语了?”唐云桢腮帮子鼓鼓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农民伯伯知道吗?” “看电影的时候不要说话。”周烟霏皮笑肉不笑地解答道。 “哦,这玩意儿的花语是‘无语’呀。”唐云桢又扔了几颗进嘴里,吃得很香。 “不,是闭嘴!”周烟霏恨不得把爆米花全倒进唐云桢嘴里,再把他的嘴给缝上。 “那就算不说话,吃得咔咔响也挺讨厌的呀。”唐云桢再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把,然后凑到周烟霏眼前,故意嚼地很大声。 周烟霏被他吵地没办法,关了电视转头就把唐云桢拖下来按在地毯上胖揍,他却又苦苦求饶,还把手里的爆米花喂给她。“最大的几颗,我疼你吧?” 明明爆米花是她买的。 明明电影是他提议要看的。 可闹腾的是他,捣乱的也是他,害得她连在家都看不进去电影的内容,两个人也就从来没到电影院来过。 看着身边安静牵小手无所谓电影什么内容的黎语初和程风浅,还有另外一边完全沉浸在电影剧情之中的邢业,周烟霏不禁想到,要是唐云桢在会是什么情况,开场五分钟就被工作人员赶出去吗? “想他干嘛?”周烟霏嘟囔了一句,又偷偷看了旁边的小情侣一眼,开始了姨母笑。 她自己没有恋爱谈,总不能挡着人家的姻缘,而且也算是她牵线的姻缘,她可比谁都希望他们能开花结果。 然后周烟霏又想到,她头一次嫁小师妹应该给多少礼金合适,一定要比江元灏给的还多,这样才能显示出她财神奶奶的高级属性。 她胡思乱想了没有一会儿,又被电影里的情节逗笑,跟着大部分观众一起傻乐,暂时忘了别的事情。 也暂时忘了别的人。 算了吧,算了吧,似有若无的都放了吧。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快,没有了唐云桢的‘骚扰’,虽然一开始感觉太过冷清了,但周烟霏现在倒也习惯了,所以真在家和他撞了个面对面,她反而有些意外。 而且唐云桢居然在洗衣服。 他在洗衣服,这就很稀奇。 而他在手洗,就更奇怪了。 周烟霏几次穿过客厅,都瞥见阳台的洗衣池前面,唐云桢一边搓衣服一边玩泡泡,一副好开心的样子,更加怀疑他脑袋被门夹了,忍不住问道。“洗衣机坏了吗?” “没有呀。”唐云桢见周烟霏肯主动走近,便侧过脸看她,笑脸盈盈的,还朝着对方举起了衣服。“这件外套承载着我的错误,我得认真对待,努力修改。” “你知道错了,下次还敢,对吗?”周烟霏一看外套是先前唐云桢给昏迷的黎语初披过的那一件,再次想起他骗她的事情,还是有些生气,尤其是现在眼前这件外套还沾满了带泡泡的水,她无奈地咬牙切齿道。“这件衣服得干洗。” “啥?”唐云桢难得自己动手洗次衣服,完全没注意也没想起来去看洗衣标识。“我看今天天气不错,马上洗了很快就能干,我就给……扔水里了……哎!可惜了,你送我也没几天,我就穿过一次,怎么香凝会知道是我的衣服呢?” “她当然知道,我陪她逛街的时候买的,她还在同一家店给我师哥买了一件限量款的,花了她半个月工资,才还完的信用卡,她怎么会不记得?”周烟霏仍然觉得唐云桢现在不是在可惜衣服洗错了,而是可惜,因为这件外套导致他在上一个谎言中穿帮了,他还是没有‘悔过’。“我选了好半天才从一堆严肃的外套里挑出一件适合你的骚包款,你才穿一次就给我洗坏了,真对得起我。” “亲爱的我错了!”唐云桢求生欲满满得说道。“下次也不敢了,不对,根本没有下次了。” “唐云桢的嘴,骗人的鬼。”周烟霏不想再跟唐云桢耗在这个话题上了,正好她原本有别的事情想问他。 黎语初有空就会去医院看仍在昏迷的徐秋樱,偶尔会碰到徐秋樱的助理于琼枝,听她说已经坐牢的盛朗竹,在里面的日子过得很惨。 大家都对这个人渣深恶痛绝,所以他过得不好,真是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周烟霏听黎语初说完这件事,想起曾经她和唐云桢商量过要给盛朗竹使绊子的,可是后来她一直很忙就给忘记了,也没空做手脚,这会儿才想起来,大概是唐云桢跟监狱那边通过气的。“你怎么整他的?动用了什么关系?放心,不会去举报你,所以别怕连累我,说吧。” “哪有这么复杂?盛朗竹这种人渣,随便一个尚有良知的人都会踩他两脚,哪里需要我动用什么关系?”唐云桢这回倒是实话实说了。“我就是提前几天把报导了他那个案子的报纸送到了他要住的监狱里,正好那边有两位狱警我之前就认识,他们就帮忙把报纸发到了各个角落,并且每天三餐时间在犯人食堂电视机里重复播放那个案子的报道,听说好多人气得饭都吃不下了,扬言要替天行道。” 虽说监狱里关着的,大部分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不至于像盛朗竹那样变态,而且他们其中也有人是有妻有女的,更看不惯盛朗竹欺凌少女的行径。 唐云桢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面隐瞒什么,周烟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觉得能说得通,就点了点头,转身回自己房间去了。 “霏霏,咱今晚吃什么呀?”唐云桢问了也没有回应,知道周烟霏又不理人了,他也没办法,只能对着自己那件湿漉漉的外套叹气。 周烟霏其实听到唐云桢的问话了,但是她还没想好,索性也就不理他了。 回到房间关上门,趴在床上看手机,刚准备订一份外卖的,她想了想,最后还是下单了两份。“这不是原谅你了,这只是奖励你的。” 在‘迫害’人渣盛朗竹这件事上,唐云桢干得漂亮,而且半点不沾身,简直教科书一般的案例。 周烟霏也想到,唐云桢虽然偶尔踩线,可出发点都不坏。 他的初衷还是好的,是是非非、大奸大恶,他分得很清楚,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一直坚守住这份‘清楚’。 第一章 红色的长裙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每个城市的夜晚,都会有着些白日看不到的骚动爆发,然后就会有一个个供人们娱乐消遣的地方应运而生,让很多困苦之人将工作中、生活中所受到的气、所承担的苦发泄出来,但常常也会有人因为定力不够,被面前的游说迷惑了心智,沦为了声色毒物的奴隶。 “大半夜的被吵起来真不是件好事。”原本在家睡得很舒服的唐云桢十分怨念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进了电影院,此时这常年阴暗的地方虽然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却还是无法跟能够照射到阳光的陆地相比。“阿霆,什么情况?” “在女性洗手间里发现了尸体,霏霏和杨启还在那边……根据售票处工作人员的回忆,死者应该是一个人来的。”程霆深刚刚已经问了几个人的口供,却没得到有用的线索。 虽然是整晚播放午夜电影的旧式影院,而且都是些老电影,但也还是有不少喜欢经典怀旧的客人,一个个的问他们还有得忙,见着唐云桢这幅没精神的样子,程霆深无奈道。“去洗把脸吧,这么多人,要够忙的。” “我……刚才在外面碰到左泉,应该帮他们一起给所有工作人员录口供,你别看这电影院不算大,员工倒是不少。”唐云桢四处看了看,讪笑着想偷溜。“你这边人要是够用的话,我也出去帮忙了。” “够用你的头,明显不够用好吧!”程霆深立刻打碎了唐云桢想出去偷懒的借口,随手丢了一个记事本给他,指挥着他从跟自己相反的方向开始工作,刚嘱咐完,抬眼就看到这会儿才进门的另外两个人。“阿风、语初,你们两个今天不是休息吗?” 瞧见了程霆深和唐云桢在影厅的中央位置,程风浅和黎语初一起走了过去。“我们正好在附近碰见,又在外面看到了左泉哥,知道出事了,就进来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正好在附近碰见?这附近都是商业街,人多路也多,怎么这么巧,你们分别逛街也能逛到一起去。”唐云桢笑得很狡黠,还吸了吸鼻子。“身上还有同一种爆米花的味道,你们俩在别的厅看电影呀……嗯哼?偷偷约会!” “我们……”被说中了的程风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又看了看低着头好像红了脸的黎语初。 “说不出来了?怪不得阿风昨天跟我软硬兼施一定要给他放假,原来是想跟语初的假期重叠在一起呀。”唐云桢很八卦地跟程霆深爆料道。“还看这么晚的电影,该不会是恐怖片吧?隔壁厅好像放的是什么怨灵什么玩偶来着?还是3D版本的诶!看海报都吓死人家了~” 唐云桢一边说,一边还十分夸张地做了一个怕怕的动作,然后又故作不满地撇了撇嘴。“居然瞒着我们,该当何罪呀!” “我也不想瞒着的。”程风浅以为他们真的生气,连忙解释道。“是语初说等稳定下来再告诉你们的。” “我学姐来了吧?”黎语初很想快点转移话题。“我……我去帮她做搜证,尸体在哪儿?” “在女性洗手间。”程霆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尴尬了。“语初,我劝你,还是不要去的好。” “为什么?”黎语初疑惑地问道,但是看着程霆深那副一言难尽的样子,还是选择了听取他的意见。“那我出去帮左泉哥……” “我跟你一起去。”程风浅也跟着要走,被唐云桢一手臂勒住了脖子。“啊,唐队!” “不准走!”程霆深也扯着程风浅的耳朵笑着说道。“快点给我们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开始的?” “交代什么呀?”程风浅决定装傻到底,趁着唐云桢没太用力制着他,便敏捷地拿着口供本远离了他们几步。“工作!先工作!回去再说。” “好吧,暂时放过你。”唐云桢潇洒地挥了挥手让程风浅走了,然后对着程霆深问道。“为什么不让语初去搜证呀?” “画面有点……咳咳……总之你去看了你就知道。”程霆深好像实在是没想好形容词,显得有些吞吞吐吐。“语初毕竟是个小姑娘,咱们人员还充足,没必要非得让她去面对奸杀案现场,万一有阴影了我家阿风怎么办呀?” “你也想太多了吧!”唐云桢也不再跟他多聊了,转身开始去做事情了,只是刚问完一个人的口供,看程霆深和程风浅都没有注意他,他就偷偷跑出去了。 在他心里,周烟霏也是个小姑娘,也减少面对这类现场的情况最好,至少不能独自面对,她也不能有阴影,不然他怎么办? 相对于外面还算轻松的气氛而言,洗手间里面实在是沉重地太多了。 别说是周烟霏一脸凝重只说搜证结果,其他的一句都没有,连一向被誉为技术室开心果的杨启也是严肃得很。 因为江元灏还在别的案子上,而袁香凝家距离这里比较远,周烟霏便干脆让他们直接回警局,自己充当了一回临时法医,先做些简单的尸检,深度解剖等送回去之后再由江元灏执刀。 唐云桢过来以后,只在洗手间门口看了一眼,脸上长年戴着的半永久微笑面具都摘下来了。 他交代着看似不太舒服的几个同事出去做其他工作,只留下两名制服警员守在门口封锁现场,等把人员分配做好之后,他又望向地面上的尸体时,脸色还是越变越难看了。 死者是一名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四、五岁上下,穿着的是整身套裙,目测裙摆的长度很传统地到了膝盖以下,颜色略显成熟,是比较深的绛红色,虽然衣衫凌乱,却也看得出原先的款式属于端庄类型而非露骨,不像是个追求时尚、摆弄风情的女子,即便是,也不应该遭到这无妄之灾。 她整个人横躺在冰冷的大理石上,长头发里面还间隙地流出水,脸颊两侧合起来隐约能看出一个完整的手印,痕迹很深,说明她曾经被人用力地捏住脸很长时间。 她的双手无助地摊开着,手臂上面有着好几处的淤青,尤其是手腕那部分的最严重,身上其他露出的地方也有很多青紫的伤处。 胸口的衣服被撕破,内衣被粗暴地扯到上面,裙摆被完全地撕开了,下体的血早已干了,沾着血的底-裤挂在一条小腿上面。 可以想象,在被施暴的过程中她有多疼,而身体应该会因为疼痛而下意识缩成一团的。 可是她的双腿是打开着弓起来的,这样的姿势,如果不是她在受害的过程中就已经身亡,那就明显是在她死亡之后,凶手故意摆成的。 “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周烟霏小心地观察着尸斑。 这样的画面,不止是令人生理性作呕,更多的,还有对死者恐惧的放大和延长,别人什么感觉周烟霏不知道,但至少她自己现在是觉得,这个空间里的空气里都充满了这女子的恐惧和绝望,让她感觉窒息,然后就是愤怒。 凶手对死者已经极尽侮辱,还要连做人最后的一点尊严都剥夺掉。 他似乎在把她当做一副作品,想展出的内容名为‘羞耻’,以此来博人眼球,而让人忽略掉他这个躲在黑暗中的始作俑者的变态。 这是一只在阴沟里的老鼠,是个见不得光的怪物。 “这里应该是第一案发现场。”唐云桢也在整个空间里面缓慢地踱起了步子,四处观察着。 一副女式眼镜被扯掉丢在地上,应该是在凶手与死者纠缠的过程中被踩过不止一次,镜片完全碎掉不说,连镜架都变形地相当严重了。 “口腔中有残留的……可能是米青液,下体并没有体液残留,但是……耳月道有擦伤。”看着伤口的成型,周烟霏的眉头越皱越紧。“具体什么物质造成的,得等法医解剖确定。” “也只能先这样了。”唐云桢打开了通讯器。“我让人把尸体运回去。” “好。”周烟霏点了点头,脱下了手套,站起身又用相机拍了几张,然后向死者鞠了个躬。“初步认定,她先是被水溺晕,遭到侵犯之后或者在过程中,流血过多致死。” “报告两位长官。”杨启刚才出去了一趟,仔仔细细地把外面勘察了一遍。“老大这个认定应该没错,我刚才问过左泉基本情况,他说有人在观影过程中准备进来这里,不过门打不开,以为在打扫或者坏掉了不能用,又因为这家电影院还有其他的洗手间,所以没有人强力开门,也就没有发现异常,直到电影放映结束保洁人员过来打扫的时候才发现。” “旧式的电影院就是这样,即使坏了或者在打扫也不会立牌子。”周烟霏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客人闯过一次、两次习惯了之后,下一次就不会硬闯,推不开门就直接换地方,更加不会有人怀疑了。” 第二章 分居中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唐云桢又恢复成了以往那怎么听都带着点轻佻的语气。“霏霏,您这是操的哪门子心,旧楼改造也该您管吗?” 周烟霏没搭话,只是没好气地瞥了唐云桢一眼,等着几个警员把尸体盖好抬走,证物也都一起带走之后,她才又重新开口道。“那我跟车回去了。” “亲爱的你真好命!”唐云桢装作一脸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我外面还有好多人要录口供,要忙好久的。” “你这话说的,不亏心吗?外面那么多事,你还在这儿偷懒?跟我出去!”程霆深过来拽着唐云桢的耳朵就往外面走,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看还留在原地的周烟霏。“霏霏,你也回去,让杨启一个人善后就好。” “好。”周烟霏扬起一个微弱的笑,她知道程霆深是担心她才会过来一趟的,正好她也觉得这种环境待久了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局里见。” “嗯,回见。”程霆深也对着她笑了笑,然后手上换了个动作,使了使力把唐云桢脖子一勒一起带走了,出了门口几步才侧过脸问身边一脸呆滞的男人。“刚才我没使劲儿你就叫唤得跟杀猪似的,怎么着现在不闹腾了?” “哎呦!”唐云桢又佯装着胡闹起来了。“我都这么大个人了,你这天天教儿子似的揪人家耳朵、勒人家脖子的多难看啦!” “呵呵……”程霆深露出一副笑而不语的表情。“你偷跑到这儿干什么呢大外甥。” “嘘!”唐云桢差点儿跳脚。“说了在外面不准叫我大外甥,凭什么平白无故小你一辈儿呀!” “你小阿姨是我未婚妻,你不就是我大外甥吗?平时你跟着霏霏喊我霆爸爸的时候,也没见你多在乎辈分这种事情呀。”程霆深冷哼了一声,然后又看了他们过来的方向一眼,见周烟霏已经跟着运送尸体的两位警员一起离开了,才又问道。“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这么些年你再怎么胡闹也没见霏霏真跟你生过气,这次都冷战快一个月了,怎么还这样?你看看她那个脸色,就不会去哄哄她?你以前不是挺会哄人的吗?” “那也得她给我机会哄呀。”唐云桢叹了一口气,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自从上次在专案组他的办公室里,两个人经历了不知道算不算是争吵的一场‘战役’之后,周烟霏再见到唐云桢,就跟陌生人一样。 回到家,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她几乎是一句闲话都不跟他说,唐云桢有时候就觉得,没有工作可以聊的时候,自己像是个周烟霏看不见的灵魂一样,比空气还要透明。 在警局的时候还好一点,毕竟周烟霏还肯做做表面工作,还粉饰一下和平,而专案组的诸位,就算看出了点儿什么,也没人敢开口问,更无从出面调节了。 唐云桢轻叹了一口气,个人都有个人的感情烦恼,他自己都处理不好自己的问题了,怎么还能指望别人来救呢? 他把能想到的讨好周烟霏的方法都用遍了,奈何收效甚微,周烟霏还是不怎么正眼看他。 因为怕周烟霏同在一个屋檐下见到他不高兴,唐云桢已经好多天没好好在家待过了,偶尔趁着周烟霏在警局的时候他就回家一趟,洗个澡、换个衣服什么的,剩下来的时间不是在刑侦支队就是在专案组,还好警局后面的警员宿舍里还有空房间,寝具也有现成的,他累了就跑去睡觉,睡醒了就去食堂吃饭,一整天就在这大院里混过去了,车都在车位上放落灰了,还省了不少油费。 听起来好像过得还挺好的,可是看起来真的不太好,唐云桢肉眼可见的瘦了,甚至是有些憔悴了。 比如现在,程霆深就很同情地看着唐云桢。 倒不是多么邋遢,也不是不修边幅,只是不如先前讲究了,还整天神不守舍的。 胡子至少三天没刮过,胡渣连成一片显得有些颓废,服饰虽然也干净整齐,但衬衣的第一颗扣子掉了、第三颗扣子松了,这衣服的主人自己都没有发现。 程霆深也是头一次看到唐云桢有这么狼狈的一段日子,可是周烟霏的性格他清楚,肯定不是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唐云桢这回必然是触到她的底线了,可是她不说,他也不好开口去问。“霏霏就是生你的气,也没说连家都不让你回呀?” “这不是不想让她看见我心烦吗?不然你再帮我说说好话呗。”唐云桢也不敢跟程霆深说真正的原因,导致程霆深想帮他们缓和关系也有劲儿没处使。 “我怎么没说呀,我说地都词穷了。”程霆深也不勉强再问了。“行吧,我找机会再跟她聊聊。” “那先谢谢霆爸爸,谢谢小姨父了!”唐云桢又嘻嘻哈哈起来,揽着程霆深的肩膀往放映厅那边走了。 又折腾了几个小时之后,诸位警官才都回到了警局,再次占用了专案组的会议室,开始立案以来的第一个会议。 “女死者名叫黄茵菲,是一位教师,就职于新港大学。”左泉站在巨大的荧幕前,指着上面的图片介绍道。“时间太早了,只到她的学校问了问门卫大致的情况,黄茵菲和同事、学生的关系一般般,不太好也不太坏。” “有去的比较早的女同事说,之前总是看她偷偷讲电话,还讲很长时间,好像很甜蜜,应该是谈恋爱了。”大魏当了夜班又跟左泉一起跑了一趟新港大学,回来就趴在桌子上打起了瞌睡。“不过最近像是失恋了,有时候上班眼睛都红红的。” “咳咳……以下将要向各位报告的内容,都是解剖室大神江元灏写的,听后不适者可以直接去法医科找江主任法医师。”唐云桢似模似样地清了清嗓子。“死者生前曾被强迫为男性做过咬,口腔、食道以及胃部都有部分残留米青液,下体并没有检测出男性体液,但是耳月道有擦伤,曾被其他物体侵犯过,疑凶可能有性障碍,不排除有仇视女性的可能……侵犯死者的物体疑似……我去!” “什么东西呀?”程霆深本来都被旁边的大魏传染哈欠了,可又被唐云桢这一声惊得一下子醒了个彻底,刚上来的困意都吓没了,抢过唐云桢手上的文件夹自己看了起来。“表面不圆滑的圆柱体钢管……疑似枪管!再给江主任一点时间他是不是连型号都能检测出来?” “被迫咬,加上疑凶持械,这解释了为什么死者没有呼救。”程风浅之前没去现场,可是光看图和听描述,他都感觉浑身难受了,看其他人的脸色也都大多不好,但他还是说服自己先将注意力又转移到了荧幕播放着的投影上。“这衣服的颜色,应该算是绛红色吧……在红色里面算是深的,好沉重的感觉。” “又掺了梅红或者桃红,有点不伦不类的。”唐云桢一只手撑着下巴也看着荧幕,然后回过头瞄了瞄一直没有说话的黎语初。“小姑凉,感觉不舒服的话可以出去晃悠几圈。” “唐队,我没事……左泉哥,可不可以倒回前面几张?”黎语初的语气很平静,虽然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这个眼镜虽然是女性的款式,但是很大,以黄茵菲的脸型,应该带不了。” “不愧是霏霏女神手底下出来的精英,眼睛够毒的。”左泉倒是不掩饰地直接夸出来了。“一般人光看照片和标尺,怎么会这么快看出问题?而且这眼镜都烂成这样了。” “可是学校的人说黄茵菲也带眼镜呀?”程霆深已经把那令人非常不舒服却又不得不看的尸检报告关上了。“这凶手不会这么无聊,留下自己的眼镜然后拿走她的吧?” 如果真是这种情况,那就说明,这并不是个随机选择人下手的案件。 凶手极可能是曾经在受害者身边活动过的人,对黄茵菲有一定的熟悉度,因此知道她戴眼镜,也知道她昨天晚上会去电影院,影院的工作人员说过,黄茵菲很喜欢经典老电影,是午夜场的常客,所以凶手应该还对案发地点提前踩过点。 昨天晚上,他已经蓄谋已久,是专程戴着自己的眼镜去找她的。 “还真有可能,他把眼镜当成一种战利品……变态的心思,真不是一般人能懂的。”唐云桢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OK,暂定三个方向,阿风和语初回电影院,再找一找黄茵菲的眼镜;左泉和大魏再去一趟学校,问问最近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小陈、小李去死者家里,详细了解一下黄茵菲的生活状况;阿霆,你把录完的口供整理好交给我之后,去查加大号女性眼镜的购买处。” “唐队,只是找眼镜,我一个人去就好了。”黎语初提议道。“让阿风留下来帮程大哥一起整理口供吧,不是有好几十个人的吗?” 第三章 迟到已久的表白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二十四小时都还没有过,那个变态凶手还有返回电影院的可能,让黎语初一个人去,程风浅是不放心的。 “语初,你还是留在这里陪程队一起,等我回来我再帮你们。”程风浅关切地说着。 “都不用帮他!”唐云桢一边一个搂了上来。“案子呢,每天都有,每天都得查,所以,恋爱还是照样谈,日子还是照样过。你们回去找找,尽力就好,不管结果怎么样,结束了就回家睡觉去,今天本来就不该你们上班!” “可是……”程风浅还想说什么,就被唐云桢推着出了会议室,还没反应过来,黎语初也被推了出来,直接进了他的怀里。 两个人大眼对大眼愣了一会儿,然后不好意思地赶紧分开了。 “大魏,我们也走吧。”左泉关掉了投影仪,对着大魏招了招手。 “嗯。”大魏被江元灏的报告‘惊讶’地非常清醒了,现在是一个哈欠都打不出来了。 小陈和小李也领命出外勤了。“唐队、程队,那我们走了!” “走吧走吧,你们都有新鲜空气呼吸,就留我孤单一人,和口供奋战!”程霆深很不爽地摆出了一副赶人的架势,尤其是把始作俑者唐云桢给踹了出去。 “霆爸爸,我还准备帮你的啊!”唐云桢在会议室门外毫无诚意地冲里面喊,程霆深低头看口供,压根儿没理他,他顿觉无趣了,回过头正好看到周烟霏已经来了,却没有进来会议室跟他们一起开会,而是靠在邢业的桌子旁边,正和对方聊得开心。 唐云桢顿时觉得两人相视而笑的画面十分刺眼,也很扎心。 路过的小白还悄悄地把唐云桢往旁边拉,挤眉弄眼地小声说道。“唐队,惊天大新闻!” “什么大新闻?”唐云桢全无八卦的心情,只紧盯着周烟霏那边,恨不得冲过去把人扛走。“霏霏什么时候来的?你没跟她说我们在开会吗?” “你们刚进去开会的时候霏霏姐就来了,我跟她说了,她说证据都提交在报告里了,她没什么要补充的,这是刑侦支队的案子不是专案组的案子,不需要她全程参与,就不进去了。”小白说完,也看了那边一眼,然后更小声地说道。“唐队,这个惊天大新闻,就跟霏霏姐有关系。你还记得之前邢业午饭都不吃也要回家洗澡换衣服正正经经去约会那次吗?情报科有同事看见了,他是赴了霏霏姐的约!而且,他们不止吃了饭,还去逛了街!邢业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发现他的手机壳上多了几张贴纸,是前一天刚上映的新电影,他们肯定一起去看了首映!这就算是约会了对不对?” “不对!”唐云桢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不一样,因为他此时是在用后槽牙讲话。“吃个饭逛个街看个电影而已,谁还没和……” 唐云桢话没说完,自己先噎住了。 他认真想了想,他和周烟霏吃过很多次饭,逛过很多次街,但是没有在那之后一起去看电影,甚至,他们根本没有一起去电影院看过电影。 邢业和周烟霏之间,有了他和她之间没有过的经历,这是危险的信号。 唐云桢能一直把自己的感情压抑住,有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他知道周烟霏的心思是一直放在江元灏身上的,她身边的追求者很多,但她对‘养鱼’毫无兴趣,不给任何遐想的空间,说拒绝就拒绝,所以那个时候唐云桢虽然苦恼周烟霏对他没别的心思,却也一点都不担心她会对其他男人有兴趣,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江元灏这个目标人物已经清晰明确地有主了,周烟霏长达十多年的暗恋之旅结束了,她的心已经空了。 唐云桢仔细想想,这段日子周烟霏和邢业是亲近了很多,可他却完全没有提防过他这个老老实实的小下属,实在太大意了! “唐队?”小白看唐云桢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条件反射地先跑为妙了。“我……我去做事了!” 小白是被‘吓’跑的,一着急也不看路,没两步就撞了前面的桌子,动静不小,于是就惊动了办公室里其他的人,周烟霏也偏头看了过来。 她只是平静地瞥了一眼,看到小白身后不远处的唐云桢,就把眼神收了回来。 唐云桢却被这一瞥激怒了。 他受够了被动地等待,他受够了一个人的煎熬。 如果不是江元灏,周烟霏选谁都可以的话,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邢业被突然冲上来的唐云桢吓到,等他回过神,唐云桢已经把周烟霏拉走了。“诶?唐队~” “哇!”小白其实一直没有放弃过八卦,但也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和剧情展开贡献出了自己满脑子的问号。“咱唐队突然拿出这霸道总裁的气势是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专案组这会儿也只有四、五个同事在,都凑了上来。“啥情况?” “不……不知道。”邢业一脸莫名,他正跟周烟霏提议周末一起去看漫展,还没敲定好具体时间,人就被拉走了。 周烟霏被拉走的时候自己也是懵的,被唐云桢拉进组长办公室,见他把门锁了,还把百叶窗拉上了,依旧不明白对方要做什么。 “老大和霏霏姐这是怎么了?会不会打起来呀?”小白看脸色冰冷的唐云桢把窗帘都拉上了,跟要给犯人上满清十大酷刑似的,不禁有些担忧。“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要进去你进去!我我我我不敢!”小艾惊恐地摇着手。“而且,我们现在也进不去吧。” “能进去我也不敢……”阿文倒是并不太担心。“不会打起来的吧~从来都只有霏霏姐单方面殴打老大的,老大什么时候还过手?” “说得对,而且霏霏姐也没真打过。”小艾猜测道。“应该是有什么小矛盾稍微沟通一下就好了吧。” “那我们再等等吧。”小白也觉得不可能打起来。“实在不行,程队还在会议室里,他能搞定!程队可是咱们的镇宅大神,既有僧面又有佛面~” 外面的一群人都担心着里面两个人大动干戈拆了办公室,可是实际情况却跟他们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唐云桢一转身就怂了,刚才‘抓’周烟霏进来时对外‘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消散了个干净。 周烟霏满脸疑惑地望着他,想开口问到底什么事,又想起他们还在冷战,愣是没问出口,等了半天唐云桢也不说话,她便无奈道。“你是不是又指挥阿霆做苦力了?我去帮帮他。” 她说完也不等唐云桢的应答,就往门口走,可是唐云桢却几步上前来把门给堵上了。 周烟霏突然就想发火了,但仍然耐着性子问道。“唐队,你到底要干嘛?” 相比周烟霏的满脸不悦,唐云桢整个人要平静很多,语气也平稳很多,可是他按住门的手臂却绷地很紧。“你跟邢业怎么回事?” “不关你的事。”周烟霏还以为是什么案情相关的大事,结果却是些莫名其妙的小事。“松手,以为大家都跟你一样闲吗?我技术室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那你还有空跟邢业闲聊,难道在聊案子吗?聊得这么开心,别人还以为你们在谈恋爱!”唐云桢冷哼了一声,说的话都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劲儿。 “我乐意跟他聊案子就聊案子,乐意跟他谈恋爱就谈恋爱,他未婚我未嫁,不触犯法律、不违背道德,有什么问题?”周烟霏一股无名火就往脑袋上冲,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火药味十足。“你是他上司你也管不着他的私事,更何况,你还不是我上司,充其量是我的同事,你又凭什么管我?” “我只是你的同事?”唐云桢又气又恼,眼底还有一丝受伤闪过。“周烟霏,十年了,你真的不知道我喜欢你吗!” “你……”周烟霏震惊地看着唐云桢,她猜测的事情被证实了,她担心的事情也发生了。 周烟霏没想到唐云桢会说出来,还是在这样毫无征兆的时候,她傻住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诡异’的状况,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落荒而逃! 可是唐云桢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按住门的手像焊在上面一样,周烟霏怎么也拉不开,她惊慌失措,不敢回头,唐云桢却从身后抱住了她。 他不是没有抱过她,甚至是因为他经常流里流气地来对她亲亲抱抱举高高,她都习惯了,不会觉得是被冒犯了,也就不当成一回事。 她一直没把他的‘调戏’当真,没把他的‘亲近’当真,她觉得唐云桢这样的男人,是名副其实的花花公子,跟哪个女孩说话都是花言巧语的,所以他老是跟她表白也是逗她的,往日里那些痞里痞气的说着喜欢的话都是闹着她玩的。 可是今天,他抱得很轻,抱得小心翼翼,周烟霏能感觉地到,他在紧张,他在颤抖。 第四章 特一班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周烟霏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变得‘讽刺’了。 如果,这十年来,唐云桢每一次表白都是认真的,那她的每一次不当成一回事就拒绝的不在意,得刺痛他多少回? 周烟霏能毫无杂念和犹豫就拒绝其他表白的人,可是对着唐云桢,她不能这么坦荡,她不想改变当朋友的现状,更不想因为这件事让他们两个生分。 周烟霏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情绪波动,她的大脑一片混乱,没办法平静下来,终于还是挣开唐云桢的拥抱,遵从本能地逃了出去。 而唐云桢并没有追出去,他只是看着自己空下来的怀抱,自嘲地笑了起来。 他煎熬了十年,隐忍了十年,一时冲动,又给搞砸了。 他们之间,是不是永远都没有那个‘对的时候’? 新港大学的校长室里,左泉和大魏正在跟校长贾承勇、校长夫人也同时兼任教导主任的古雯静交流着,在确认了他们在案发时有充分不在场证明之后,便如实告知了两人黄茵菲的死讯。 贾承勇一脸的震惊,手都颤抖了起来,脱力地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半天都没有说话。 “怎么会这样呢?”古雯静也是眼带恐惧,似乎因为同为女性而对黄茵菲的遭遇产生了同情,但是眼里,却明显闪过了一丝雀跃。 左泉和大魏把他们的表现都看在了眼里,然后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大魏才开口说道。“目前证据不足,还没有确认嫌疑人,不排除有熟人作案的可能,所以,如果黄茵菲的同事或者学生有什么异于寻常的地方,请立刻通知我们。” “我们学校的老师都是行为端正的老实人,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古雯静赶忙为学校的声誉辩解着,说出这话的同时瞥了贾承勇一眼,似乎带着些不屑,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难道是特一班?” “古主任,你说特一班?”左泉疑惑地问道。“是黄茵菲所带的班级吗?你刚才说学校的老师都是老实人,现在居然怀疑自己学校教出来的学生?这不是很矛盾吗?” “我们学校的其他学生当然都是好孩子了,但是这特一班可不一样,他们虽然身份是学生,可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古雯静有些尴尬地解释着。“不瞒两位警官,黄茵菲就是特一班的班主任,这一班的学生,最让我们头痛了,但是碍于他们……他们父母的势力,又不得不收进来。” “我们可以去她的班上看一看吗?”大魏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一直在看失神的贾承勇。“贾校长,了解一下黄茵菲老师平时的工作情况,可能对破案有帮助。” “好的。”贾承勇似乎想亲自陪他们走这一趟,但是一站起来又觉得晕眩地很,于是又坐了回去,揉着自己的额头说道。“古主任,麻烦你带两位警官过去吧。” “那好吧。”古雯静完全没有上前去关心一下贾承勇,而是面带微笑的打开门,请左泉和大魏出去了。“两位警官请。” “谢谢。”左泉礼貌地对着她笑了笑,心里想的却是,这一对夫妻貌合神离地也太明显了。 而大魏跟着他们后面出来,关上身后的门的时候,又看了一眼贾承勇,只见他颓然地捂住口鼻,似乎在压抑着什么,然后趴倒在了桌子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肩膀却剧烈地颤抖起来。 新港大学占地面积宽广,一眼望去,表面能看到的硬件设备也很好,在新港这个二、三线城市里,是规格最高并且师资优良的好学校了。 古雯静保持在左泉和大魏前面半步的地方带着路,一直都昂首挺胸,走路的姿势颇为威风,路上遇到的师生看到她时的态度也都是恭恭敬敬的,也难怪,在学校里面除了校长,最大的就是教导主任,加上她又是校长夫人,在自己的地方自然是走路都带风了。 只是越接近目的地,古雯静的这种气势就越来越弱,连脚步都变慢了许多,高跟鞋碰撞到地面的声响也变得轻了。 左泉和大魏从周围越来越脱离普通学校模样的涂鸦墙壁以及诡异的气息之中察觉到,这特一班,果然跟传统印象中的班级不一样。他们倒是突然,有点期待了。 终于到了门口,连门牌上面的字体都跟其他班级不同,这特一班还真是在各处都表现出了它的特殊之处。 古雯静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身后的两个高大男人笑了笑,才鼓起勇气打开了教室的门。 虽然已经敲响上课铃了,但是特一班的同学们似乎当听不见一样,依旧有人打打闹闹地在教室里窜来窜去,场面好不热闹。 左泉和大魏相视而笑,这画面,倒是跟梅治平带着程霆深出差期间的刑侦支队有点像。 “咳咳……同学们,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古雯静清咳了两声,然后走到讲台前站定。“那个,裘怡班长,这都是第二节课了,怎么还有座位是空着的? “报告古主任~”只见一个看起来很温顺很可爱的女孩子慢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这就是特一班的班长裘怡了。“除了请假的二小姐和项铭没有来,其他人都到齐了。” 左泉和大魏面面相蹙,什么时代了,还有人的外号叫‘二小姐’?被这么称呼的人内心不会有一点莫名的羞耻感吗? “他们已经好多天没有来上课了!”古雯静翻看着面前的考勤表。“这个黄茵菲老师就写他们请长假,也不写明原因,哪有学生可以这样旷课的?” “古主任,他们是请假,不是旷课。”裘怡哼了一声,语气冲得很,跟她无害的长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得到过班主任黄老师的同意,请假的手续也完整。校规在请假时间的长短上,并没有特别的限制。和古主任您口中的恶意旷课,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古雯静明显对这女孩的态度很不满,被一个学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撞了,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是她说的句句属实,又抓不到她什么小辫子,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裘班长,校规里面有说,你可以用这种态度跟师长说话吗?” 那女孩原本不服气地还想说什么,她身旁那个一直端着杯子悠闲地喝着茶的少年开口道。“裘怡,乖,先坐下。” 他的语气平稳中带着宠溺,像在跟自己养的小动物说话一般,十分温柔,但又带着一股无形的威慑力,使得刚才还像一只小老虎一样的裘怡又变回了小猫。 左泉和大魏对视了一眼,都感觉这少年不一般。 原本坐在裘怡另一边的高个子男孩此时起身,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于是就点了点头,乖乖地坐了回去。“我这是给你们面子。” “好~”这高个子男孩又安抚了裘怡几句,然后才抬起头对着讲台上的古雯静笑道。“古主任,今天胆子很大嘛,没有校长和教官陪同,就敢来我们特一班耍威风哦?” “同学们,二小姐不在,老师似乎就有点想念我们以往的状态了呢?”那喝茶的少年放下了茶杯,笑着站了起来。“不如大家趁现在,放松放松筋骨。” “林珑!还有那个谁……胡胡胡一资!”古雯静见到特一班的同学们听令都陆续地站了起来,还适时地敲打着他们手上的书本文具发出‘骇人’的声响,就吓得一下子从讲台跑到了一直站在门边的左泉和大魏身后。“你……你你……你们不要乱来!有警察在这里的!” 左泉和大魏原本想着先不动声色地看看戏,结果不出他们所料,这个古雯静还真的降不住特一班的学生们,并且很快就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同学们,我是南区分局刑侦支队的左泉。”左泉瞧了一眼身后的古雯静,不禁失笑,一帮学生而已,再怎么危险,也不过就是一帮大孩子,至于吓成这样吗?别说他带着枪了,就是不给他任何武器还绑着他一双手,他也照样敢来这儿晃悠一圈。“这位是我的同事,魏警官。” “请大家不要激动,稍安勿躁。”大魏面对着一帮看似危险的不良少年,依旧礼貌地微笑着。“你们的班主任黄茵菲老师,从上周五至今,已经失踪超过四十八小时,我们只是例行来问问你们班主任最近的情况,作为她的学生,你们也不希望她有什么危险吧。” 以静制动,向来是唐云桢最拿手的战术,在他手底下待久了也耳濡目染,刑侦支队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大魏倒是觉得对着这帮‘熊’孩子挺新鲜,感觉自己也回到了那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时代。 听到黄茵菲失踪的消息,特一班的同学们倒是一片哗然,交头接耳起来。 “同学们,都坐下吧。”发号施令的,依旧是那位爱喝茶的少年林珑,只见他一派泰然地走到左泉和大魏的面前,轻柔地说道。“两位警官,我们会合作的。” 第五章 少年们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挨个询问了上周五,也就是特一班的学生在学校见到黄茵菲的最后一天所发生的情况,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 左泉和大魏心里清楚,黄茵菲是在昨天晚上,也就是周日晚间在学校之外的地点遇害的,所以他们问之前在学校的事情,对案子的帮助并不大,只是有种直觉,这个凶手可能跟学校里的人有关系。 现在看来,古雯静的推测方向可能没错,这特一班里面的成员除了有个共同的身份是学生以外,还真是三教九流什么样的背景都有。 东问西问地,差不多都快到放学时间了,还剩最后一个男孩,看上去挺斯文乖巧的,倒是和特一班的风格不太符合。 大魏拿着记事本,看着他问道。“同学,你的名字?” “耿冽。”颔首微笑,礼数周到,耿冽的眼光在大魏的警牌上停留了一会儿。“两位警官,还是专案组的?” “对。”熬了一整夜又忙了一天,大魏的精力已经快要用完了,随意地说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耿冽状似无意地感叹道。“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怎么一个失踪案,都要劳烦到专案组了?” 他只是随口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可就好像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湖面一般,原本还有些吵闹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了很多。 林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裘怡画画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胡一资望向了他们这边,其他学生也有的将眼光投射了过来。 大魏暗喊不妙,这班学生心思缜密,他之前只把他们当乳臭未干的孩子,还真有点小瞧他们了。 “这位同学。”左泉也发现了大家的变化,连忙上前帮大魏解围。“基本上,警局各部门都很忙碌,案子很多,所以偶尔也会出现分类错误。不过只要是为民服务,不管是什么案件,哪个部门的警察,都是应该尽力的。” “也对……警官真是辛苦了。”耿冽一脸极其轻淡的微笑,左泉完全能感觉到,这是对方早就料到自己会用这官方的完美回答,因为结果符合预计而有些得意的表情。 “份内的事。”左泉也笑着回答,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僵硬。 这个叫耿冽的男孩,是比特一班其他的学生要斯文乖巧,但这种斯文乖巧,就只是他的一张面具而已,实际上这样的人十分精明,三言两语间就给人下套,还不如刚才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小朋友好说话。 “今天就到这里,不打扰各位同学了,建议放学之后,尤其是女孩子,能够结伴同行是最好了。”大魏走到讲台上微笑着说道,笑意却不及眼底。“另外,如果有什么关于你们黄茵菲老师的消息,也请通知我们。” “我们会的,两位警官慢走。古主任,不送了。”林珑看着三个人离开,脸上的笑意慢慢退了下来。 “同学们,也快放学了,又没老师来,收拾一下就回家吧,最近别到处乱跑。”听林珑这么一说,大家又恢复了热闹,熙熙攘攘地走了出去,教室里面只剩下了五个人。 裘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的神色。“林珑,这件事,我们要不要通知二小姐?” “没这个必要吧。”林珑对着她笑了笑。“班主任失踪,小事情而已,说不定这位黄老师跟以前那些害怕我们的老师一样,只是不想教特一班又怕我们找她麻烦,自己躲起来了吧,上学期不是还有一个更夸张的,直接吓出国了吗?” “林珑,你真相信一个失踪案,会需要出动到跟专案组有关系的警员?”耿冽说这话的口气,跟刚才那个‘乖乖牌’判若两人,礼貌都变成了冷漠。“是不是天真了一点?” 林珑对着他连基本的礼仪笑容都没有了。“耿冽,我怎么做事,不需要向你汇报。” “也对,那就不打扰林少爷喝茶了。”耿冽并没太在意他的态度,只是收着书包站了起来。“明天应该也没有老师上课,那我就不来了。” 耿冽一起身,一直坐在座位上没有说话的易巡也跟着他走了。 “喂!耿冽!易巡!”裘怡对着两个人的背影喊道。“没有老师也不能擅自离校,明天你们要是不来,我会记你们旷课的!” “算了裘怡……”林珑拦住了准备追出去的裘怡。“他们走了更好,眼不见为净。” “虽然我不喜欢他们,也不想看到他们,但是怎么可以违反校规嘛!”裘怡作为班长,非常重视校规,虽然她的暴脾气有时候会使得她在犯校规的边缘徘徊。 “这个耿冽,最近总是阴阳怪气的,还有他那个跟班,从转来之后就一直是那幅阴沉的样子,真让人不舒服。”胡一资把差点儿暴走的裘怡拉回了原位。“我们真的不告诉二小姐吗?” “我昨天跟她通过电话,她那边还很多事情在烦。”林珑想了想,才说道,“先告诉项铭吧,再有什么大状况就通知二小姐。” “好,我来告诉项铭!”裘怡这一下笑得很开心了,完全忘记了校规的事情,拿起手机就开始拨号,蹦蹦跳跳地出去打电话了。 “这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脾气呀,可是一听到项铭的名字,她什么火气都能马上消。”林珑看着裘怡那幅兴高采烈样子不禁叹息道。“诶,不知道她这场单恋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等到项铭的单恋到头了,她的也就到头咯。”胡一资也表示无奈地耸了耸肩。“走吧,去吃晚饭,我请客!” “胡一资,果然听名字就是有钱人呀。”林珑朝着裘怡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跟上,然后三人就一起离开了学校。 左泉和大魏在新港大学的档案室里拿了特一班的历史资料之后,就回了警局,直接去了情报科,把和这个班级相关人员的档案全部提取出来,又抱了一堆资料,表情凝重地回到了专案组。 小陈、小李去了黄茵菲的家,却没拿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她搬过去没有多久,和邻居都不太熟悉,同层的几户连她是新港大学的老师都不知道,也没看到她和什么可疑的人有交流,所以两个人几乎是毫无收获的回来了。 大家到齐的时候,唐云桢他们已经看完了程风浅和黎语初从电影院带回来的监控录像,案发期间进入女厕的人之中,并没有男性,准确地说,是没有外貌特征看起来像男性的人。 “凶手可能有易装癖,把自己伪装成了女性,依照大多数人‘先入为主’的主观看法,加上是在电影院那么暗的地方,裙子、长发甚至是香水,普遍都会被认为是女性特征,不会引起别人的特别注意。”程霆深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分析道。“比如发生家暴,绝大部分警务人员都会根据男女体能差别而先判断成是丈夫虐待妻子,其实真相也不一定是这样。” “对呀。”唐云桢表情严肃地开起了玩笑。“如果家暴是语初她家的,以她的身手,就极有可能是她虐打她老公。” “唐队……”知道他是想要缓和沉重的气氛,黎语初虽然很是无奈地看着身旁偷笑的众人,却也不会真的生气,只是稍作发泄地一个肘击打向距离自己最近的程风浅。“一点都不好笑。” “对对对,不好笑。”程风浅还真的立刻就掩住了笑意,众人看着他们这般互动如此符合唐云桢的玩笑话,更是乐开了花。 “好了,开心一刻结束了。”唐云桢抬了抬手示意大家都去做自己的事,众人也就各自散开了。“邢业,这些录像重新看一遍,除了最后出来的那一位,把其他身材比较高大的女性也都挑出来。” “唐队,又是我?我……我一个人吗?”邢业指着自己的鼻子,表情有些可怜,他为什么觉得唐云桢今天有一点针对他? “喂!你想累死邢业呀?”程霆深也觉得唐云桢今天对邢业和平时不一样。“刚才那些录像就主要是他在看,你还让他继续看,他不要眼睛了呀!” “算了,那他休息一下,那个……小白、小艾、阿文,你们几个分一下,尽快看完!”唐云桢也觉得自己这么‘公报私仇’太没气量了,但是又碍于他没气量的原因不能见人,他也不好突然间跟邢业道歉,只能讪讪地拿起左泉和大魏带回来的资料翻看起来。“黄茵菲年纪也不大,就职很长时间了吗?怎么资料这么厚?” “只有上面几页是黄茵菲的,后面都是她所带的班级特一班的资料。”大魏疲倦地靠在了椅背上,他觉得自己快要累瘫了。“唐队,你后面那桌上面的两堆也是的。” “这么多!”唐云桢瞥了一眼,看那些资料搞得跟进货批发笔记本一样他就觉得头疼,也歪在旁边的椅子上,懒得动弹了。“特一班?听起来好像跟普通班级不一样?” 第六章 无间地狱与地狱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嗯,不一样,他们是特招的一批,学习好不好不知道,反正,挺难对付的。”左泉搬了个椅子在他们身边坐下来。“虽然不能算是一群不良少年,但是反应都挺快,而且极个别不止是聪明,还颇有领导才能,大概跟他们的父母都是帮派人物有关吧。” “这个班里面,每个学生的背景都不简单。”大魏在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翻资料了,现在眼睛都是疼的,一边闭目养神一边说道。“尤其是那位二小姐,虽然近期不在新港市,但是对特一班还是有绝对的影响力。” “二小姐?什么时代了还有人被这么称呼?拍电影呢?”唐云桢正好翻到了这一页。“沈清霭,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唐队,不会是你某一位前任吧?”左泉刚说完就被唐云桢瞪了一眼,他连忙讪笑道。“我开玩笑的,她年纪还小,不是您喜欢的类型……这上面有照片。” 唐云桢翻了照片看,这女孩他不认识,也的确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所以心里没有什么大的情感波动,他十分平静,继续看详细资料,却很快就愣住了。“阿霆……” “怎么了?”程霆深闻言看过来,他听唐云桢叫他语气就觉得比平时严肃,顿时心头一紧,连忙接过了资料,只看了一眼,就了解到了沈清霭的背景,脸色也马上变了。 两个人的神色都前所未有的凝重。 程风浅疑惑地看着唐云桢和程霆深突然愁云满布的样子,有些不明所以。“唐队,就算沈清霭是特一班的领头,可她最近不在本市,而且她是女孩子,那就跟我们的案子没有关系,你们也不用这么在意吧。” “对呀,她不在新港。”唐云桢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而且沈清霭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学生而已。” “的确,只是个学生,翻不了天。”大魏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才又说道。“但是你们知道,她是什么出身吗?” 众人都等着唐云桢和程霆深先看完资料才会去看的,所以现在还不太清楚状况,他们的好奇心都被大魏调动了。 不过还没等左泉和大魏揭晓谜底,一直看着资料脸色越来越凝重的程霆深便呢喃出口,虽然声音很轻,大家却都听到了。“沈家……” “不会是拉斯维加斯最大华人帮派的那个沈家吧?”程风浅凑到程霆深的身边看了看,只读了几行就睁大了眼睛。“真是那个!” 沈家,听起来像个书香门第的世家一般,可是他们现在聊到的沈家,却完全不是这样的。 沈家不是个帮派的名字,影响力却远远胜过很多有名有姓的帮派,虽然历史不过数十年,却在刚成立期间就以极快的速度扫荡了拉斯维加斯,几乎合并了当地的所有小帮派。 一个华人在异国他乡,可以联合与白种人相比数量实在少之又少的黄种人,成立自己的帮派,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但是沈家当时的家主不但做到了一时无人敢欺,更在十年之内,将自身地位提升到了可以和当地历史悠久的大帮派并驾齐驱的位置,并且将这种情况持续到了半个世纪之后的今天。 可以说它和Siren性质一样,只是相对而言,沈家的运作方式更合法一些,但那就像用‘无间地狱’和‘地狱’作比较一样,与‘人间’或者‘天堂’还有无法跨越的距离。 沈家以帮派和赌场发家,近二十年倒是做了很多别的生意,房地产投资、药物研究等等,甚至参与了很多慈善活动,俨然已经把底洗干净了,现在更多人提到他们的时候,称之为,沈氏集团。 黑道惹不起,白道打不动的,沈氏集团。 “沈清霭,是沈家的二小姐。资料也显示,特一班大部分的学生父母都和沈家有点关系,加上沈清霭这小姑娘的确有点真本事,所以他们以她马首是瞻,也是无可厚非的。”左泉凭着记忆诉说道。“虽然是在美国那么开放的地方创立帮派,但是沈家内部的华人都相对比较保守,会有中国人传统的长幼有序思想,沈家这一辈儿没有男孩子,但沈清霭的前面还有一个姐姐,虽然很神秘,现在连名字都探听不到,可是听说沈家着重培养她为下一任家主,所以即使沈清霭真的很强,也并没有继承沈家的资格。” 众人看着这边又准备开会了的状态,都搬了椅子过来,开始听故事了。 “不过最近有很多消息传说,沈清霭的姐姐已经失踪几个月了,甚至可能已经被沈家的敌对者暗杀。所以外界猜测将来最可能继承沈家只能是沈清霭,尤其是沈清霭有一个厉害的男朋友给她助力,沈家的第一猛将,也就是现在的主事人沈玮的左右手,卓诚。”左泉跟着程霆深在一块久了,记忆力也提升了不少,只看过一遍的资料,也能记下不少内容了。“沈玮是沈清霭和她姐姐的舅舅,年轻的时候,作风狠劲,外号是‘狼’,这个卓诚跟着他虽然没几年,但是得了他的真传,做起事情来更是快狠准,连沈玮都常常自认不如,在众人面前笑称这个后起之秀为‘恶狼’,处理集团内的大小事务都会问问他的意见。沈玮对卓诚信任的程度,不亚于对待他的两个外甥女。” “还有,据说卓诚和沈家大小姐从小一起长大,原本只是保镖,但是因为救过大小姐很多次,就被引荐进了沈氏集团,那之后,卓诚是风生水起了,一跃跳上了沈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还和沈清霭建立了恋爱关系,在集团里真的是越混越好,声望一时之间和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大小姐不相上下,但是沈大小姐在这个昔日好友、未来妹夫转变成随时会威胁到自己地位的竞争者这件事上面,反应出奇地平静,不知道是真的无意留在帮派还是有心成人之美,这些年她对沈家的事务,好像是越来越不上心,她舅舅现在都很少对外提起她了。”大魏说到这里居然笑了起来。“有来源不确定的资料显示,这位沈大小姐跟家里关系一般,念大学的时候不顾家人反对选了法律系,成绩很好直接保研,在她失踪之前,刚拿到经法双硕士学位。一个帮派继承人,要去当律师,这展开是不是特别神奇?” 从小在违法边缘成长的人,长大以后要去维法了,看来的确是厌恶了血雨腥风。 沈玮的父亲因为年纪大了退休之后,他作为第二任的主事人,管理帮派的能力并不卓越。所谓创业容易守业难,沈玮虽然在道上还有些威望,但是这些年也并没有使得沈家发扬光大,反而因为他年轻气盛的时候树了不少敌,现在或多或少会受到其他帮派的抵触和排挤。 沈家虽然明面上有正经的生意和资产,表面上还是有钱有势十分威风,但其实明眼人看得出来,如果没有新的变革,这个红极一时的帮派,很快就会消失。 而卓诚,恰巧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他让沈家的很多人看到了新的气象、新的希望,所以相对于不问世事的沈家大小姐而言,卓诚更得人心。 听说沈大小姐在失踪之前曾经回过沈家一次,将她身边最信任的几个人全都留给了她唯一的妹妹沈清霭,嘱咐他们保护好她,简直像预料到自己会遭遇不测一样。而这曾经长期跟在沈大小姐身边忠心耿耿的两位,项铭和林珑,现在虽然表面上的确是跟着沈清霭的,但其实都已经变成了卓诚的亲信,他们到底是在保护沈清霭还是在监视她,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也有传言,沈大小姐身边的人都被卓诚策反了,她的失踪,就是卓诚他们做的,人可能已经被他杀了,沈玮膝下无子,就被断了退路,而沈清霭又是卓诚的女朋友,甚至有可能知晓或者参与了他的计划,这个卓诚,简直是把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了。”左泉已经准备做总结语了。“沈大小姐是引狼入室,几乎送了自己家的基业出去,如果人还活着,怕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大家听完这个故事,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 黎语初却忍不住说道。“其实我刚才就想问,这些,跟我们现在查的案子,或者跟黄茵菲,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直接关系还真没有,因为黄茵菲身家清白,背景跟沈家没有关联。”大魏对着黎语初微笑,但是马上笑容又止住了。“不过,虽然和黄茵菲有师生关系的沈清霭、项铭现在都不在新港市,但是曾经作为沈大小姐的亲信之一的林珑却是还在特一班的,那小子我和左泉见过,不是一般人呀。而且根据入境处的记录,卓诚这个危险人物,目前也在本市,不过没有具体行踪。” 第七章 沈氏集团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不排除黄茵菲跟他们其中的谁有瓜葛而被牵扯进了帮派纠纷之中。”从得知沈清霭是沈家的人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的唐云桢这一会儿突然站了起来,他终于又开口了。“左泉,你分几个人去查卓诚的所在,最好能查出他来新港的原因。” “是!”左泉觉得唐云桢的反应有点奇怪,不禁关心道。“唐队,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唐云桢又恢复了以往痞痞的模样,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调皮地朝程霆深挤了挤眼睛。“阿霆过来跟我做个交接,我想回宿舍睡一会儿了!” “好。”程霆深跟着唐云桢进了组长办公室,把门关上了之后才低声说道。“牵扯到沈家的事情,不能让霏霏知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唐云桢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这个案子目前和Siren没有关系,是属于咱们刑侦支队的案子,不归专案组,霏霏也就不用全程参与,我们不主动在她面前提起来就好。” 唐云桢突然想到,周烟霏是因为跟他冷战,这段时间才不怎么往专案组跑了,倒是拉长了他们可以延缓的时间,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也是个神奇的巧合了。 “嗯。”程霆深点了头,可是依旧愁眉不展。 他们两个都很清楚,这个案子跟沈家有了千丝万缕,只怕就跟Siren脱不了干系了,周烟霏会不会知道,只是时间的问题。 唐云桢和程霆深去私聊了,其他人却还没散,依旧堆一起聊刚才那个故事的后续。 大魏去了一趟特一班,还被几个少年摆了一道,虽说是因为他大意了,可也有些沮丧,到底是因为自己道行不够才会中圈套的,他有些无奈地努了努嘴。“跟沈家扯上了关系,事情就复杂多了。” “对呀,今天光是一个林珑,已经不容小觑了。还有那个耿冽,也是个心思很重的。”左泉也觉得很头疼,眼光瞥见程风浅一直盯着资料夹里面沈清霭的照片看,便笑着打趣道。“阿风,沈清霭就是再漂亮,你也看得太久了吧?语初还在旁边哦。” “不是啦!我只是觉得这个沈清霭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程风浅赶忙解释起来,然后看向身旁的黎语初,虽然被点到名的她只是一脸的茫然,他也还是怕她会误会什么。 黎语初并没有太在意左泉的调侃,只是轻轻地一笑而过,程风浅看着她这模样也跟着轻松了下来,然后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我想起来了!这个沈清霭就是上个绑架案里面袭击我和若雪的那个假孕妇!” “对了,她离开新港市和阿风他们遇袭是同一天。”大魏恍然大悟的同时,心情再难好起来了。“这说明沈家和Siren已经正式联手?看来我今年明年后年的公休都泡汤了!” “那么卓诚会在这个时候到新港来,只怕也跟Siren近期的异动有关系。”左泉探头继续看程风浅手上的资料。“诶,怎么没有他的照片呀? “这是很多年之前的资料,可能掉了吧。”程风浅继续往后面翻着。“诶,有一张抓拍的,旁边这个女孩好像不是沈清霭,会是沈家大小姐吗?” “我看看!”左泉拿着照片看了半天。“这是多少年前的照片呀?这么糊,还是远景,怎么看得清楚人?” “要不咱们修复一下再看看?”大魏这么一提议,左泉就拿着照片去找邢业了。 邢业把照片扫描以后,在电脑上做了修复。 照片上的两个人物的影像稍微清晰了一些,可是卓诚是戴着帽子的,还是看不清楚脸,倒是旁边的女孩,能看出来肯定不是沈清霭了,那就极有可能如他们推测的那般,这是沈家大小姐。 “这个女孩,居然有点儿像霏霏姐?”程风浅不禁惊叹道。“语初你看!” “真的很像,我刚认识学姐的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的。”黎语初也看了过来。“不知道的人,应该会误认为她们是亲姐妹吧。反而这位跟沈清霭不太像,不一定是沈家大小姐吧?” “可是这照片上卓诚跟地这么紧,像保镖似的,除了沈家大小姐,他好像也没保护过其他家的少爷小姐。”大魏虽然这么说,但只看一张不够清晰的照片,也确定不了什么。 “真是奇怪了,没关系的人居然会长得这么像,有血缘的反而不一定像。”左泉抬眼看了看程风浅。“阿风和程队两个,堂兄弟也算挺亲的了,就长得完全不像。” “我爸和大伯父长得挺像的,但是我和堂哥都比较像各自的妈妈。”程风浅突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语初,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家见了爸妈,你就知道了。” “不跟你们聊了。”黎语初可疑地红了脸。“我去做事。” “哎哟!小姑凉害羞了。”左泉搭着程风浅的肩膀说道。“语初不好意思跟你见家长,那阿风你带我去见见伯父伯母吧,让我蹭个饭呗!我听程队说伯父是饭店大厨呀!” “左泉哥,你去算怎么回事呀?语初肯定会去的,别打扰人家小情侣二人世界。”大魏调侃了一下,眼尖地看见程霆深出来了,立马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众人一见黑面神现身,都不敢再偷懒,一下子就散开了。 周烟霏全然不知道这案子的进度,因为在她冲回技术室以后,整个下午都把自己关在了个人办公室里,直到快下班了才冷静下来。 她偷偷给程霆深打了电话,得知他和唐云桢今天都是夜班,这才放心地回家去了。 可是她叫了外卖,吃饱了饭,收好了餐桌,看了一会儿书,又看了一会儿电视,洗完澡以后还收拾了一下衣柜,足够累并且准备要睡觉了,可躺在床上半天却怎么都睡不着,正想起来去厨房喝杯牛奶助眠的,却听到了门口的动静。 周烟霏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悄悄地挪到房间门口,打开了一条门缝。 既如她所料,又出乎她意料的是,唐云桢回来了。 唐云桢其实已经在宿舍睡了一觉,醒了以后精神很好,突然就决定回家一趟。 因为他有预感,沈家这件事不可能一直瞒得住,一旦揭开了,不管是因公因私,都会极度影响到周烟霏的心情,所以唐云桢想在周烟霏还不知道之前,说清楚另外一件事。 他和她的终身大事。 “不是夜班的吗?”周烟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想装已经睡着了躲过去,谁知道唐云桢居然不带丝毫犹豫的直接就来敲她房间的门,周烟霏还没来得及关上门,于是门板一下子就被推到了她的脸上。“啊!” “嗯?”唐云桢不知道门没关上,也没想到周烟霏就在门边上,似乎还被他刚才敲门的那一下力度给推开的门打到了。“霏霏,没事吧?” “没事。”周烟霏捂着额头,想到现在把门关上也太不礼貌了,于是还是把门打开了。“你……你回来了?那个……晚安,我……我要睡了!” “等一下!”唐云桢在周烟霏关门之前按住了门框,周烟霏本来就有点儿慌,情急想逃避就马上关门了,没看到唐云桢的手。“嘶……” “对不起对不起!”周烟霏连忙放开了门板去看唐云桢的手,她刚才没留力气,甚至因为过于慌张只想快点儿结束这段还比平时更加用力一些甩门,这一下下去他的手背都紫了。“我……我给你擦点儿药!” “不用。”唐云桢把要去拿药箱的周烟霏拉住,为了防止她逃跑,还双手用力把她按在了墙壁上。“我们聊聊好吗?” 他们一个额头刚撞过门,一个手被门夹伤,真不是适合聊天的时候。 “都这么晚了,就别聊了。”周烟霏紧张地要命,势要把缩头乌龟做到底。“明天……不,改天……改天再说吧。” “不行,必须今天说,现在说。”唐云桢也不管自己的手疼,绕到周烟霏的颈项后面,扳正了她的头,让她避无可避地面对着他。“你已经知道我喜欢你,并且明白我对你不是朋友之间单纯的喜欢了,对不对?” 周烟霏看着认真无比的唐云桢,迟疑了半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算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呢? 要说知道的话,那是她因为小雏菊的事情自己推理出来的,可以不算数。 可要说不知道的话,唐云桢今天又很认真的明说过了,她也不能再装傻。 周烟霏觉得她长到这么大,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难题,做高考大题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头疼过。 “我就当你知道,也明白了。”唐云桢同样很紧张,最后还退一步的注意了措辞。“那你对我,有没有一点……不一样的感觉?” 他不能直接问周烟霏喜不喜欢他,因为有一半的概率会得到否定的答案,而且还不一定是周烟霏真正的答案。 第八章 仓皇出逃的小白兔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周烟霏现在极有可能为了能逃跑而根本不过脑不思考的就说她不喜欢。 唐云桢不愿意再把她,也把自己逼上绝路了。 “我……我不知道……”周烟霏的的确确很想逃跑,如果她是土拨鼠她现在就已经挖好地道了。 “那……要不要试一试?”唐云桢循循善诱起来,一直等周烟霏自己开窍太慢了,进度条都还卡在和十年前差不多的位置上,这种速度继续下去,他不知道还得等到什么时候,有可能中途还会被人撬墙角。“霏霏,或许没你想的那么难呢?” “怎么试?”周烟霏被笼罩在唐云桢的阴影下,他的手还因为她而受伤了,她不能用力挣扎免得他伤上加伤,也没有别的方法逃掉,整个人像个委屈的小兔子一样,矛盾并无措着。 唐云桢觉得她这个样子既可怜又可爱,难得的有点儿怂,还有点儿稚气的萌,和平时雷厉风行、高贵冷艳的周烟霏完全不一样。 唐云桢忍不住就俯身上前,低头吻住了周烟霏的唇。 他以前也偷亲过她,可没有哪一次能像现在这样满足、这样美好。 她是清醒着的,她没有推开他。 只是个浅尝辄止的亲吻而已,却已经让周烟霏惊讶不已,她差点儿忘了呼吸。 “喜欢吗?”唐云桢总觉得自己像个得寸进尺的大尾巴狼,他知道不能冒进,他知道她敏感,知道她为什么不敢爱,他也怕吓着她,却又忍不住地要亲近她。“霏霏,试着喜欢我,可以吗?” 周烟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也忘了伤不伤的就推开了唐云桢,飞快地往外面跑。“我……我想起来药油用完了,我去买!” 唐云桢喊了她几声,没喊住人,原地站了半天,突然笑了起来。 他或许,还有机会。 周烟霏大半夜‘逃难’出来,手机是带了,身份证却没带,不能去住酒店。 她坐车回了警局,可又想到回专案组会遇到程霆深或者黎语初,回技术室会被杨启问原因,而现在时间太晚了,袁香凝家很远,她跟其他女同事也没有相熟到可以借宿的程度。 最后没办法,只能去找就在附近住的江元灏了。 周烟霏本来觉得大晚上的她一个人往独住的江元灏家跑,孤男寡女、瓜田李下的,影响不太好,于是到了门口,还没敲门,就先给袁香凝打电话准备报个备,谁知道刚拨通电话就听到了铃声在门内响起。 “喂~霏霏呀。”袁香凝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和听筒里的重合了。 “开个门。”周烟霏连敲门的动作都省了。“我在门口。” “哦。”袁香凝完全没想问周烟霏此时此刻怎么会在门口,就听话地开了门。“你又忘记带钥匙了。” 这情况太让人熟悉了,像以前两个人还在读书当室友一样,袁香凝一时半会儿都没想起来,这是在江元灏家。 “我怎么会有师哥家的钥匙?傻乎乎的,你以为咱们还在大学寝室呢?”周烟霏大概明白袁香凝又犯小糊涂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缘分,她们两个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在一起玩的人,可是脑洞却总能神奇地连接到一起去。“师哥呢?” “哦,阿灏呀……”袁香凝侧过头往屋里看,周烟霏也顺着她的方向往屋里看,却没看到人,只隐约听到了水声。“他在洗……” “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周烟霏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了什么。“那个,我……我还是先走吧!” “霏霏!”袁香凝一着急嗓门都大了,把江元灏也叫了出来。 江元灏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周烟霏刚走出了几步,后面两个穿着情侣拖鞋的人就追上来了。“怎么来了就要走?” 江元灏拉住了她,袁香凝因为怕门误关,一边抓着门板一边伸手够她,奈何够不着,样子又滑稽又可爱。“霏霏你跑什么?哎呀快扶我一下!阿灏你抵着门呀!” 周烟霏连忙转身去扶她,江元灏也连忙抵住了门。 周烟霏这才发现,江元灏还穿着围裙、戴着袖套,就明白是自己误会了。 不是在洗澡,只是在洗碗。 她都在脑补些什么东西呀? “那什么,我就……就路过……”周烟霏还是觉得自己出现的时机太尴尬了。“应该买点儿水果再过来的!” “大半夜的去哪儿买水果?你在瞎客气什么?”江元灏无奈,还没再说什么,袁香凝已经把周烟霏拉进屋了,并且邀请她吃新鲜出炉的蛋糕。 周烟霏这才看到,餐桌上放了两个蛋糕。 虽然并排放着,但周烟霏打心底觉得,这两个是真的不相配,同框出现,差距太大。 左边这个十分漂亮,像高档甜品店订制的一样,精致美观,工艺品一般,让人都舍不得切开了。 而右边那个,除了丑,还有一股若隐若现的糊味,是其他有香味的配料都盖不住的,蛋糕胚子还是斜的,奶油也抹得不够均匀,有些地方都秃了,并且连上面的水果都放得歪七扭八,让人毫无食欲。 “霏霏,你都尝尝!猜猜哪个是我做的,哪个是阿灏做的?”袁香凝一样切了一块给周烟霏。 “不用尝也知道,好看的那个肯定是师哥做的!”周烟霏作为一个资深颜控,当然先吃那个漂亮的蛋糕,结果第一口下去,顾及形象和礼貌以及交情才没有吐出来,但死活也不愿意再吃第二口了。“无家可归已经很惨了,我不想进医院。” 还在洗碗的江元灏听到她说‘无家可归’,忍不住望了过去,周烟霏却提前躲开了他的视线,为了防止他发问,还不怕死的又试了那份难看的蛋糕。 “怎么样怎么样?”袁香凝见周烟霏肯吃她做的,满脸期盼能得到肯定。“我知道大概是不好吃的,你吃过那么多好东西,品味又高,我是不敢求得你的夸奖,但是你可以告诉我,哪里有问题吗?我下次改进!” “嗯?还好,至少比刚才那个,能下咽。”周烟霏咽下去,并且又吃了第二口,细细评味道。“奶油没打够时间,糖也加多了,所以后面有点儿反苦,蛋糕胚除了有点儿糊和形状塌了一些,别的倒还好。” “好的,下次奶油多打一会儿,糖少加一点,蛋糕也少烤一会儿,还得注意看成型!”袁香凝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一个小本本,认真记录着。“谢谢大神指教!” “我可不是大神,你要人指教的话,等有空了让阿霆做给你看。”周烟霏吃了第三口,本来想放下,又想起自己从小就是个不浪费一粒米的好孩子,能吃的东西还是继续吃吧。 “你出马的话,我就不怕麻烦程队了。”袁香凝把小本本收起来,然后拆掉了自己身上的围裙和袖套。“我今天是夜班,等会儿就要走了,你睡卧室的床,我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在衣柜里,你需要就自己找来穿,我保养品没你用的多,不过基础的几样都有,还有你上次送我的面膜在抽屉里,别的……别的找阿灏要,新毛巾、新牙刷应该还有,上个月超市打折我屯了一些!” “好嘞,我会当成是自己家的。”周烟霏笑眯眯地继续吃蛋糕,消灭掉了外面的奶油和糊掉的那一层以后,里面的蛋糕味道更好了一些。“谢谢了,女主人,你就放心把男主人和房子都交给我吧!我保证你此次的经历不会上天涯论坛家长里短之我的闺蜜是情敌的!” “咱别再暴露年纪了,现在年轻人都不知道天涯论坛了。”袁香凝看周烟霏笑眯眯的也就跟着心情好了,已经蹦到门口去换鞋了。“我上班去啦,明天见!” “拜,明儿见!”周烟霏端着蛋糕到门口目送袁香凝走了,又转头晃悠到了仍然在和锅碗瓢盆作战的江元灏身边。“男主人,不去送女主人呀?这都快十二点了。” “我当初买这里,就是因为步行去分局最多三分钟,并且是一条直路不过马路也没有红路灯,左右路边加起来十个摄像头,无死角无危险。”江元灏平时很少自己在家开火做饭,厨房基本上不用,今天袁香凝心血来潮要做蛋糕,江元灏才发现了厨房小的坏处,只折腾了两个小时,用过的工具已经堆得放不下了。“之前一个人住还好,现在总觉得小了点儿,你跟房屋中介熟,帮我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房子,至少一百二十平,要比较新的二手房吧,我实在没空管装修。” 这房子虽然不大,只有八十平,两室一厅一卫都比较正常,就是当初开发商主推单身公寓模式,没给年轻单身汉们预留大厨人设的发展空间,所以这整个小区不管什么户型都把厨房和餐厅弄得很小。 这是江元灏工作以后自己买的第一套房子,贷款早还完了,在同辈人里,也算有能耐的,而且这里地段好,开发商风评不错,物业也很可靠,能卖不错的价钱。 第九章 相配的蛋糕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好,我帮你留意。”周烟霏答应以后,上下打量了江元灏一番。 他身上穿的粉蓝色的围裙和袁香凝刚脱下来的粉红色的是同款;带蕾丝的袖套是非常小清新的浅黄色,常见的田园风,两个人的一模一样;还有卡通图案的情侣拖鞋。 这样的江元灏和平时解剖室里一身白大褂或无菌衣的时候太不一样了,跟西装笔挺上台发言的时候也不一样,他此时,浑身都充满了有人关怀的恋爱气息。 “所以……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开始同居的?”周烟霏一脸八卦的笑容。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江元灏有些莫名的慌张。“香凝家距离局里太远了,白天还好,晚上不安全,所以她有夜班的时候,我都让她住在这里的。我睡书房的,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去书房看,有一张行军床,我有些衣服也在书房。” “噗!师哥你别慌呀,我又不是查户口的。”周烟霏大笑了几声。“再说了,男女朋友同居很正常呀,查户口的也管不着,我家里还养了两个男人呢我都没慌。” 江元灏想了想,又看了看一身家居服就跑出门的周烟霏,还是开口问道。“那你说说,你一个有三套房、两个男人的包租婆,怎么还无家可归了呢?” “师哥你知道我最喜欢香凝哪一点吗?”周烟霏咬着叉子朝着江元灏歪头‘假笑’。“最喜欢她没有好奇心,我不说,她绝对不问,在这个所有隐私都可能被挖出来的电子时代,这样的品质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呀!就冲这一点,我要跟她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不想我问就直说,拐弯抹角什么呢。”江元灏无奈地笑了笑。“吃完这块,过来给我帮忙。” “先说好,我只负责擦碗。”周烟霏放下用完的餐具,撸袖子过来接碗了。“我平时不洗碗,阿霆不让,老唐……也不让。” 江元灏发现周烟霏说起唐云桢的时候,语气顿了一下,但是他没开口问原因,只顺着她的话提问道。“为什么不让?” “霆爸爸宠我,怕我辛苦咯。老唐那个家伙虽然混,但是在怜香惜玉上面还是很靠谱的,他说双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尤其是像我这样的绝色女子,就应该哪里都是精致美丽的!”周烟霏说完才想到,唐云桢说过的话,她总觉得大部分是满嘴跑火车的废话,可是好像需要想起来的时候,她都记得。 他早已渗透进了她的生活里,是她身边不可或缺的陪伴,她如果硬是把他拔除掉,也等于缺失了一部分的她自己。 可她没有想通,这是因为习惯,还是因为喜欢。 以爱情去喜欢一个人,对周烟霏来说太奢侈了。 江元灏递了个碟子给周烟霏,她却没有马上接,他侧过脸望过去,发现她在发呆。 他鲜少看到周烟霏这副模样,看来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了。“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师哥是你在这里最大的靠山,没有之一,有也不接受。” “那我先谢谢您了!”周烟霏这才乐了起来。“放心吧,实在解决不了,我会向师哥求助的,你这靠山可是江山呀,肯定靠谱!” “赶紧擦!”江元灏也笑了起来。“收拾完了洗洗睡去,明天还得上班。” “得嘞!”周烟霏也动作麻利地干起活来,两个人一起做事速度快,效率也高,没一会儿就几乎收拾完了。 江元灏要把剩下的蛋糕放进冰箱的时候,突然认真地看着周烟霏。“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您请说!”周烟霏刚在沙发上没骨头似的躺靠着,立即又故作正襟危坐的模样了。 “我做的蛋糕真的那么差吗?”江元灏发出了直击灵魂的提问。“你多尝几口再做点评呗,只一口不够用量。” “你可饶了我吧好师哥!还‘只一口不够用量’,你当生物实验还是化学实验呀!”周烟霏吓得手上的抱枕都扔掉了。“会食物中毒的!我拒绝做小白鼠!” “至于吗?”江元灏看周烟霏吓得都躲去房间了,他依然还在自我纠结中。“这配比不可能食物中毒的呀……” 江元灏的卧室,现在也可以说是袁香凝的卧室,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混搭风。 一张一米五的双人床,床单是素色的,被子和枕套却是粉红色的还带蕾丝边。 靠近门这边的床头柜,上面只有一个电子闹钟和一个小花瓶,瓶子里虽然只是干花,但总比假花有生气。 尤其是这黑白灰后现代装修风格的卧室里,这一束花的色彩显得那么特别,和旁边叠好的粉红色的被子一个格调。 床头还摆了两个玩偶,是前段时间某个电影里面的人物,虽然当时很火,可是周烟霏一直觉得它们不够可爱,只能算丑萌,所以完全没有想拥有的欲望,各花入各眼,袁香凝却很喜欢,这一对还是她们两个逛街的时候看到旁边的娃娃机里有,周烟霏帮袁香凝抓到的,在那一堆五颜六色的娃娃和商场的灯光下看起来还可以,可是放在这里其实突兀,但是却让人有一种幸福洋溢的感觉。 靠近飘窗的书桌上,正开着台灯,并不如顶灯那般明亮,却是温和的暖黄色,看上面贴的卡通图纸,也是袁香凝的风格。 周烟霏不禁轻笑了一声。 和那两个蛋糕一样,看起来好看的比不好看的要精致太多,但实际上不好看的那个,才有好看的那个最需要的特质,作为食物,好看虽然能加分,但好吃才是最重要的。 也好像他们两个人,搭不搭是别人说的,合不合只有自己才知道。 周烟霏突然间觉得,她已经放下了,甚至她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快放下。 与其说她对江元灏的是男女之情,不如说,是在少女岁月中的一种精神寄托。 她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再那么依赖江元灏了。 那,唐云桢呢? 周烟霏坐在了床边,看了看手机,发现全是唐云桢的来电和微信,最近的一条是-再不接电话我就报警了。 “你自己就是个警察呀。”周烟霏浅笑一声,但还是回了一条微信过去报平安,打完字又怕他不放心再打电话过来,还用语音回了一句。“是本人,没被绑架,就这样,晚安。” 周烟霏虽然是被唐云桢吓得逃跑出来的,可是他们之间仍然有默契。 她知道他不会把她逼得太紧,他向来是个善解人意的人精,也是个体贴入微的情人,不过并不是她的情人。 唐云桢说喜欢了她十年,可周烟霏想了想,这十年,也没耽误他找女朋友呀。 他最近几个月是收敛了很多,好像把先前欠的风流债都还完了,可是前几年的时候,四个女孩同时找到刑侦支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周烟霏当时就在现场,亲眼见识过唐云桢‘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本事,他把每一个都哄好了送走了,姑娘们是哭着来的,却是笑着走的,最后离开的那个还亲了他一口,娇滴滴地说了一句回见。 现场除了摇头的程霆深和蹙眉的她看不惯以外,大部分都是本来想看戏最后却赞赏地给唐云桢鼓掌的糙汉们。 唐云桢的确不是只走肾不走心的男人,但他的心有点儿多,他对每一个都走了心,可是每颗心都用不长,他是个好情人,但不是一个专一的情人。 所以今天那副深情的仿佛苦守了她一辈子、只青灯古佛长相伴般的模样,不可能是真的。 莺莺燕燕长相伴才是真的。 周烟霏并不是传统死板的人,不是接受不了男朋友几段情史,但是唐云桢的历史记录不是几段情史而已,而是同时存在的情史都高过普通人一辈子所经历的数量,今天还在她面前演成那种情真意切的样子,他怎么好意思?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渣男!”周烟霏是一时之间因为他的表白受到了惊吓,脑子转不过来,自己静下来一想,哪儿哪儿都不对劲,这种招怕不是唐云桢故意装的,想逼她去看心理医生?“混蛋!那是老娘初吻!” 周烟霏决定明天直接去专案组组长办公室堵唐云桢,要把他按在光滑的地板上摩擦,再打爆他的狗头! 这么一合计,她瞬间不觉得有任何辜负了他一番深情的内疚了,只有磨刀霍霍向唐云桢的决心,心情畅快了很多,愉快地关灯睡觉了。 第二天,周烟霏早饭都没等江元灏一起吃,叼着面包就跑去了警局,第一时间不是回技术室打卡,而是风风火火地冲进了专案组。 昨夜无大事,只有正常的值勤,专案组此时就三个夜班的警员守着等交班。 小陈一见周烟霏来就跟她打招呼。“霏霏姐今天这么早?找唐队还是程队?程队去给总队做汇报了还没回来,唐队……诶?刚才还在办公室里,什么时候出去的?” 第十章 失踪的大小姐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他去偷懒,怎么能让你们发现?”周烟霏太了解唐云桢的德性了,嗤笑了一声,然后又对着小陈说道。“我找老唐,你们忙你们的,我到他办公室等。” “好。”小陈点了点头,看着周烟霏轻车熟路地进了唐云桢的组长办公室,就去做他自己的事情了。 专案组的办公室是后来特批的,比刑事科学技术室和刑侦支队的办公室加起来都要大,桌椅、电脑都是新的,各种其他设备也都是局里目前最好的,所以现在即使不是专案组的案子,唐云桢也带人到这里的会议室开会,坐着都比刑侦支队里舒服。 而其中最舒服的,就是唐云桢的组长办公室了,他还自费买了按摩椅,小日子过得不要太惬意,所以周烟霏以前没事儿的时候成天在这里晃悠,唐云桢的零食放哪里都知道,她翻了一盒巧克力、一袋牛肉干出来,又从他的咖啡胶囊里选了一种她想喝的,放进了咖啡机里,一面等着咖啡好,一面想着,唐云桢这耽于享乐的家伙,怎么可能真的为她苦守十年,她昨天居然还因为这件事懊恼和内疚了很久,她以前都没发现自己会有这么傻的时候。 越这样想,越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智商也受到了质疑,等唐云桢回来,不给他上够满清十大酷刑,她就不叫周烟霏! 周烟霏端起咖啡,就坐到了唐云桢的位置上,也就因为这样,她看到了摊开在桌面的文件,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家,沈氏集团。 特一班,沈清霭。 失踪的沈大小姐。 唐云桢今天倒不是去偷懒,只是去食堂买早餐了。 他回来看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开着,微微皱眉,唐云桢虽然不是防备心很重的人,但还是有关门的习惯,并且专案组的普通组员都知道,他不在的时候是不能随便进他办公室的。“是阿霆回来了?” “程队还没回来。”小陈接过唐云桢递过来的食物,就分给了另外两名同事,随口答道。“是霏霏姐来了。” “哦。”唐云桢几乎一晚上没睡,这个时候脑袋不太灵活,他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他桌子上没看完的文件。“你怎么不拦着她!” “啊?”小陈被唐云桢突然的咆哮吓到,咬了一口的包子差点儿噎住。“咳咳……唐……唐队,为什么要拦霏霏姐?” 专案组的组长办公室是不能无端随意出入的,涉及机密,更别说是唐云桢人不在的时候。 可如果进去的人是周烟霏,那么就畅通无阻了。 没人会去拦她,也没必要去拦她。 小陈一脸不明所以,其他两位同事也很莫名。 他们谁都没想过要去拦周烟霏,因为她的来去自如在所有人眼里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糟了!”唐云桢也来不及解释,把自己的早餐塞进小陈手里就连忙往他办公室跑。“霏霏……” 周烟霏从桌前抬起头,极其平静地回望着一脸焦急的唐云桢。 她缓慢地放下了手中的资料,轻轻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微笑道。“我想我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唐云桢一时间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名字?” “对,名字。”周烟霏又笑了,可看起来却像哭一样。“老周说过,他如果有第二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可以叫露结,因为……烟霏露结……所以,她应该叫,沈露结。” 周烟霏请了一天假,回到家以后,便窝进了沙发里懒得再起来,仰着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天花板。 她是很累,不是早就习惯的熬了夜或是忙了整天身体上的累,也不是看多了案发现场死者惨状而造成的心理上的累,更多的烦躁不安,是来源于那个多年未在新港市行事的沈家,和那些她一直想去弄清楚、却又一直在逃避的往事。 今天这样的状况,她再不可能还有心力把自己掩饰起来了。 唐云桢担忧的眼光,她感受得到,程霆深想要关心自己的心情,她也很欣慰,但是真的没办法,只要是牵扯到和那个人有关的一切,她就没方法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了。 她还是先躲起来,等自己的心情平复一些再说吧。 周烟霏闭着眼睛又躺了半天,突然坐了起来,脑子里面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冒出来,搅得她一点睡意都没有了,她安慰自己道,只是大白天睡不着而已,其实心里清楚,他们这种工作性质的人,难免日夜颠倒,不存在固定的生物钟,经常乱着来,哪有得了空还睡不着的道理。 “我回来了……”唐云桢打开门,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了周烟霏的面前蹲下,刚才他在楼下徘徊了很久,不知道上来应该跟周烟霏说什么,于是就跑到旁边的超级市场买了一大堆东西,实在被问到的话,就说是回来给她做饭的。“你怎么在沙发上睡?” “没劲儿洗澡,又不想弄脏了床。”周烟霏如实地回答着,并没有问唐云桢为什么不好好待在专案组而是跟着她一起‘偷懒’,只是瞥了一眼他拎进来的大包小包。 “洁癖也是病,你已经病入膏肓了。”唐云桢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周烟霏的脸。“回房间拿衣服,我去给你放水。” “哦。”周烟霏又在沙发上面赖了一会儿,然后才起身踱步回了房间,慢吞吞地拿了干净衣服走到浴室门口,看到唐云桢已经放满了浴缸。 他们仿佛约好一般,都忘记了昨天的事情,默契地选择了绝口不提,假装回到了从前的状态。 唐云桢一边试水温一边问道。“午饭想吃什么?” “随便,叫外卖吧,我给钱。”周烟霏看唐云桢没有点头,只是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周烟霏突然会意道。“干嘛?你不会打算自己做吧?” 唐云桢忽而笑了起来。“我是做的不如阿霆好,但是你也不至于这么嫌弃吧?” “你不是做的不如阿霆好,你和阿霆根本就不应该放在一个天平上做比较。”周烟霏被唐云桢这心血来潮的举动吓得不轻。“他在天上,你在地下,云泥之别!” “那我唐云桢肯定是云!”唐云桢站起了身,把刚才因为放水而卷起的袖子又慢条斯理地展平了。“吃外卖多不环保呀,乖,今天云哥哥给你露一手!” “我能拒绝吗?”周烟霏简直要瑟瑟发抖了。“我不想我师哥明天是在解剖台上看到我!” “亲爱的你放心,我肯定舍不得毒死你的。”唐云桢依然是笑。“提到你师哥就对了,我觉得他那做饭的手艺指不定还不如我呢。” 周烟霏想起昨天那个非常精致美观但连咽下去都困难的蛋糕,就喉咙疼,她是什么运气呀连续两天都遇到厨房杀手开伙。但是她觉得为了江元灏的面子,得咬咬牙把蛋糕那事儿忘干净了,尤其不能让唐云桢知道。“不许你说我师哥的坏话!” “我明明是在说实话。”唐云桢把手上的水擦了擦,然后双手抱臂。“江主任做的东西除了好看没别的优点,我上次午饭时间经过法医科,看到所有人都在走廊上站着,就是因为江主任做了一个什么……什么煎饼,也不知道放了哪些材料,那味道都快赶上开鲱鱼罐头现场了,除了香凝没人敢待在办公室里面,他俩真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厨艺都差!嗅觉、味觉也跟普通人不一样,反正,做出来的东西就真的不能吃!” “谁说不能吃!有能吃的,比如……那个……”周烟霏绞尽脑汁想到。“生鱼片!他切得可好了!还有……河豚!我师哥是有证儿的人,切河豚是专业中的专业!” “你说得都是些只用切不用烹调的东西呀?他堂堂一个大法医,刀子用得溜不应该是基本操作吗?”唐云桢看周烟霏一副母鸡护小鸡一般的模样,笑意更明显了。“好好好,你师哥厉害,江主任最棒!” “说得一点都不走心!”周烟霏也懒得再跟他争论了。“你想做饭就做吧,别烧了我的厨房就好。现在给我出去,洗澡水都要凉了!” “好的包租婆。”唐云桢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看着周烟霏的眼里多了一些他想要压制住却压不下去的慌乱。“霏霏,你……你不会再玩水了吧?” “玩水?”周烟霏疑惑地望着他,等到反应过来唐云桢这么问的原因,便浅笑了起来。“放心,我已经长大了。” “可是……”唐云桢还是不放心,折返回来,搬着放衣服的板凳坐下,大有准备‘围观’她洗完澡再出去的架势。“我背对着你,你有事就叫我。” “色狼!滚蛋!难不成以后我洗澡,你都要在这儿坐着吗?”周烟霏看着唐云桢这幅原本十分正经却又因为被她误会而颇有些委屈的样子,又可怜又搞笑,但却让的她心里产生了一丝暖意。 第十一章 坦诚相见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周烟霏瞬间就心软了。“我说了,我已经长大了,而且那次以后我就轻度恐水了……不会再跳河了,并且我解释过很多次,那真的不是自杀,我真的真的是失足掉下去的,真的真的真的是被落水的冲击撞晕了才没有立马浮上来,阿霆怎么就是不相信呢!” “霏霏……”唐云桢看她如此费力的‘解释’,眼里的心痛越发的清晰了。 周烟霏一看他这个样子,就明白,程霆深把她的老底都给揭完了,唐云桢已经全都知道了。 可神奇的是,她并没有生气,她反而释然了不少,那些在程霆深面前没勇气提起的旧事,放在唐云桢这里,好像没有那么难了。 大概是因为他不曾和她共同经历过那段岁月,不曾见过她最狼狈、最难堪的样子,却又能够对她的经历感同身受吧。 那一次,她的确差一点,就要去喝孟婆汤、进阎王殿了。 在那个人坠崖的同一个地方,在那高崖下面深不见底的潭水里,她差一点,就和这个世界说永别了。 那她就不会认识师父夏博正,不会跟江元灏和黎语初成为师兄妹,也不会到新港市来。 不会进警校,不会遇到唐云桢这个大祸害。 不会去新港大学,不会和袁香凝一个寝室。 不会发生后面的一切。 周烟霏转念一想,她这些年认识了很多人,拥有了很多朋友,她过得很充实。 还好那个时候没有死掉,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才能有机会把不好变成好。 周烟霏有些感触,也有些动容,她捧着唐云桢的脸,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我不会再那么傻了……而且就算我真的想死,你也不会让我死的,不是吗?” “嗯。”唐云桢坚定地点了点头,稍微向前亲了周烟霏的额头一下,他知道现在不能聊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因为周烟霏没有心情,他也没有,这个吻,权当是朋友给的安慰吧。“那我去做饭,有事情大声叫我。” “好~”周烟霏没有拒绝这个吻,也没有反驳道洗个澡能有什么事,只是松开了捧着他的手,看着唐云桢离开,她便关上了门,坐进了浴缸里。 唐云桢虽然人在厨房,心却还停留在浴室里。 他时不时地往那边看看,听听声音,不过没一会儿,周烟霏倒是洗完澡穿好衣服大大咧咧地走出来了。 两个人还是像以前那样,打打闹闹地吃着饭。 “好吧,得承认你有进步。”周烟霏心想,唐云桢虽然只是做了最简单的蛋炒饭,但是的确比昨天晚上江元灏那个蛋糕要能入口。“下次继续努力,加油哦!” “好。”唐云桢还有心事,一直食不知味,又犹豫了半天,才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我以前听我师父提过,在你父亲参与Siren的事件之前,他在沈家卧底过三年。” “是呀。”周烟霏吃饱了就容易犯困,本来眼睛都眯起来了,这时却又睁大了,她看起来还是很平静,拿着勺子的手却稍微握紧。“然后呢?” “沈玮曾经很信任他,而沈家大……沈露结和沈清霭,分别是在他去的第二年和离开的那一年出生的。”唐云桢见周烟霏没有阻拦,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又继续说道。“沈露结和沈清霭是沈玮姐姐的孩子,但是他们都随了母姓。” “你想提醒我,她们父不详?”周烟霏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餐厅里面产生了一些回音,却显得越发孤寂了。“还是你想说,他们其实跟我一样,应该姓周,周同云的周。” 周同云,是周烟霏父亲的名字,也是她之前提到过的,老周。 唐云桢没想到这些话是周烟霏先说出来,愣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道。“霏霏……” “好了老唐……别再问了,我今天不想跟你吵架,我现在,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周烟霏又闭上了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深吸一口气,才又睁开眼睛对着唐云桢笑了笑。“我去睡午觉,你出门之前记得把垃圾带出去,下午杨启在技术室,案子有什么新的需求你就找他吧,或者语初也可以,技术室里的设备她都用得很熟。” “好。”唐云桢轻叹了一口气,看着周烟霏回房间了,他才开始收拾餐桌。 周烟霏是真的身心俱疲,加上吃饱喝足,困意一上来就完全抵不住了。 等到一觉醒来,睡前还亮着的天居然已经见黑了,她睡了整整一个下午,窗外有陆陆续续汽车鸣笛的声音,是下班的交通繁忙期了。 周烟霏原本想动动手脚换个姿势继续睡的,却听见了门口有动静。 是程霆深的脚步声,跟唐云桢的不一样。 他们三个相处在一起这么久,很容易能分辨出来。 周烟霏中午只吃了蛋炒饭,现在已经有些饿了,而程霆深回来的信号,等同于她终于有一顿像样的晚餐了。 她终于不用挑战江元灏和袁香凝的黑暗料理,也不用跟初级选手唐云桢的厨艺凑合了。 “阿霆!”于是周烟霏兴高采烈地冲出了卧室,踩着拖鞋噼里啪啦地跑向了门口的程霆深,雀跃地跟小女孩迎接亲爹回家一样,她老管程霆深叫爸爸,真是一点儿也没叫错。 ‘老父亲’程霆深是拎了两大袋子东西回来,却并不是新鲜的肉类和蔬菜,而是打包好的外卖盒,还有一打罐装啤酒。 周烟霏已经跑到他跟前了,卡通人物似的动了动鼻子,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咦?沙县料理!阿霆你不是不让我吃这些的?” 程霆深是不主张吃外卖的,而且即便是堂食,他也觉得外面的食物多糖多盐多油,还有些不知道哪儿来的奇奇怪怪的配料,不太健康甚至可能不太卫生,所以有空闲的时候都是自己做饭的,加上他厨艺很好,周烟霏也就跟着不主动去吃外面的东西了,不过偶尔还是会馋,倒不是多馋味道,更多的,是忆当年的自己想要回味一下傻乎乎的年少时而已。 “吃多了家里的,也可以换换口味吧。”程霆深把其中一袋交给周烟霏,两个人就在餐桌前坐下了。“不过你好像也才换过口味,听说是跟邢业一起,吃完还去看电影了。” “噗!”周烟霏忍不住哈哈大笑。“我很好奇,这都是谁开始传的?怎么风向怪怪的,搞得像有地下恋情一样?” 程霆深却很严肃的说道。“邢业挺好的,虽然工资不如你多,职位也没你高,但是毕竟年轻,不是说你不年轻了,就是……反正他做事情很妥帖,上头也很重视这种专攻技术的人才,要升级的机会很大,而且没有外勤人员危险系数高,人也老实稳重,跟了老唐那么久都没学他那一肚子的花花肠子,也是难得。你要是真的跟邢业在一起,我倒是很放心,姐弟恋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就不要搞地下恋情了,你们就公开……” “阿霆,等……等会儿!你别这么快认女婿!”周烟霏要憋着笑才能好好解释。“我要郑重澄清一下,邢业是很好,但我们并没有谈恋爱,更没有神秘的地下恋情!吃饭有什么好传绯闻的,一男一女单独吃饭就非得是处对象呀?我跟你、跟老唐、跟我师哥,还有我徒弟杨启,就是跟阿风、左泉,还有情报科的咱老同学白嘟嘟的柏渡同志,都单独吃过饭吧!吃个饭而已至于吗?还有看电影,你没跟我看过电影是因为你对电影本身没太大兴趣,有去电影院的时间还不如让你在家睡大觉,没跟老唐看过是因为他总是捣乱会害我看不下去,没跟别的男生一起看,要么是没那么熟、不够了解所以不知道对方喜欢看什么,要么是我也不是那么闲能经常看电影的……就是去新港大学代课那段时间,每天跟邢业在一个办公室熟悉了,才知道原来他跟我一样是二次元圈的,喜欢的动漫还很多都一样,就有共同的话题可以聊,那天看的电影是一部动漫的剧场版,你不相信可以去问阿风,我们那天遇到他和语初了,他俩儿才是真恋情他们连爆米花都不吃只顾着偷偷牵小手手,那家电影院的爆米花出了名的香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抵抗住诱惑的!” 程霆深听她解释了这么一大堆,甚至最后的重点已经变成爆米花了,还是有些怀疑。“你跟邢业真的不是……” “真的不是!”周烟霏把线索捋顺了,误会也说清楚了,才又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我承认,我最近是因为没有我师哥那个目标,有些迷茫,也有考虑过邢业,可是相处下来吧,我觉得我跟他还是保持现状做朋友和同好最适合,别的暂时没必要多想,邢业这孩子吧,还没开窍呢。他对我也不是男女之情,我感觉他看我就跟粉丝看爱豆一样,你知道爱豆是什么意思吧?” “我知道,我还是上网的,虽然没有5G,但也不至于是个2G的老古董。”程霆深这才暂时把这件事放下了,将打包盒一个个都拿出来并打开,桌子上一下子就放满了,他还开好了两罐啤酒,递了一罐给对面坐着的周烟霏,有些感概。“我们两个好久没有这样面对面地单独喝一杯了。” 他还记得他们第一次一起喝酒的时候,还在易阳市,刚上初中,啤酒是周烟霏偷偷托某位叔叔买的,他们年纪太小了,不能买酒,那叔叔被周烟霏耗了半天,也只给了他们两罐度数最低的,还叮嘱了好半天才走。 那个时候周烟霏虽然也出落地亭亭玉立,漂亮得像个瓷娃娃,性格却完全是个土匪,所有孩子里面最淘气的就是她,爬树摘果,上山打鸟,下水抓鱼,干什么都冲在第一,学习成绩也第一,做好事、干坏事都很厉害,同龄的男孩、女孩都以她马首是瞻。 那个时期男孩子长得慢,程霆深还没有周烟霏高,加上并没有锻炼健身的概念,他甚至很瘦弱,周烟霏教他游泳,他学了很久都没学会,她后来就一脚把他踢下水了。 ”这事儿我当时就道歉了!你也原谅我了!”周烟霏想起年少时没少做过荒唐事,有些无地自容。“不带这样翻旧账的!” “那时候你是我的老大,混世魔王,你说一我不敢说二,你道歉就算我心里不愿意,嘴上也得说原谅。”程霆深却很乐于揭周烟霏的短。“后来你开始听我的话了,我还挺长一段时间不能适应的。” “那会儿不懂事,那些欺负过你的混账事能不能翻篇儿了?”周烟霏跟程霆深碰杯。“快点喝,堵住你的嘴!” 程霆深笑了笑,然后老老实实地喝完了,又准备去开下一罐,周烟霏却站起来抢了过去,帮他打开了啤酒又推到了他的手边。 程霆深还坐着,微仰起头看着餐桌对面依旧站着的周烟霏,有些不明所以。 周烟霏一脸微笑,郑重其事地用自己的啤酒碰了碰程霆深的,十分真诚地说道。“阿霆,你肯不顾自己的命也要救我,从你把我捞起来的时候开始,你就不再是我的小弟,而是我唯一的老大了。” 程霆深突然有些鼻酸,拿着那罐周烟霏开好的酒,也站了起来,与她碰杯,两个人一饮而尽。 那时他因为被她踢下水,勉强学会了游泳。 就在那之后没有多久,周烟霏的父亲死了,落进了他们时常游泳的那一潭水里。 周烟霏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她不再淘气了,可是也不再笑了。 然后突然有一天,她也落进了那一潭水里。 程霆深记得很清楚,那天下着大雨,水流很急,水很冰冷。 刚学会游泳的他,还不如周烟霏高的他,瘦弱的他拼尽了全力才把几乎昏厥的周烟霏拉上了岸边。 还好,他把她给救回来了。 还好,她没彻底放弃自己。 第十二章 过命的交情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程霆深眼眶有些泛红,又感觉自己一个大老爷们突然矫情不太好意思,连忙强压住自己的情绪,笑道。“霏霏,叫一声老大听听?让我也过过瘾,以后碰到小时候的玩伴还可以炫耀一下。” “差不多得了呀。”周烟霏假装要翻脸的模样,却装了没一会儿就笑道。“说实话阿霆,你当时是不是哭了?” 周烟霏没有彻底昏过去,她隐约记得程霆深从急流中把自己救了回来,这个男孩抱着几乎晕眩、全身失温的她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的时候,一定是哭了。 因为那些温热的感觉,和冰冷的潭水完全不一样,是那些温度,把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因为她意识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关心她,还希望她能活下去。 “没……没哭!”程霆深艰难地又咽了一口酒,见周烟霏还要再问,他突然灵机一动。“所以你当时真的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周烟霏被问得一愣,倒吸一口冷气,最后不再说话,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然后又跟程霆深碰了个杯,自顾自地哼起歌来。“别说我说谎,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有些事情就不要拆穿……” 程霆深想忍住笑,最后还是没有忍住。 周烟霏也憋得难受,跟着大笑了起来。 两个人愉快地吃东西和喝酒,好像还在那个无忧无虑的十几岁一样。 唐云桢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可是周烟霏和程霆深两个人都没有睡,客厅的顶灯开到了最大亮度,程霆深坐在沙发上,身边放着好多单据类的纸,他正一张一张地看,把已经无用的挑出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周烟霏席地而坐,把茶几当书桌,面前放了两个计算器一张草稿纸,还有一个她惯用的账本。 在电子设备时兴的时代里,周烟霏依然喜欢实体书本,也看不习惯电子账单,所以隔一段时间还是用笔记本记账。 唐云桢回来的正是时候,她刚刚把上个月的账目理清楚,周烟霏虽然财运很好,但也不会大手大脚,反而可以说是精打细算了。“老唐,工资发了吧?该交房租咯!” “得嘞,家用给你!”唐云桢笑了笑,掏出手机,没一会儿周烟霏的手机上就收到了消息,她咬着笔捧着手机,笑得可灿烂了。“包租婆看到钱的时候,眼睛是真的会发光呀!” “哼,这钱是我应得的!而且不叫家用?是房租!”周烟霏刚把这一笔记在本子上,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不对呀老唐,今年年初就说好夏天以后加20%的?” “为什么又涨我房租!”唐云桢走到周烟霏旁边,也席地而坐。“为什么大家都是租客,都是亲亲爱爱的小伙伴,阿霆却不用交房租!” “你居然让我收阿霆的房租?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眼力!你眼里没活儿,阿霆可有!他每天给我们买菜做饭洗衣打扫的,你算没算过如果请人来做这些要花多少人工费!而且请来的人还不一定可靠,也没有阿霆做得好!”周烟霏揪着唐云桢的耳朵数落道。“你真以为喊阿霆一声霆爸爸就赖上他,非得他无条件照顾我们了!” “那他就算不是我霆爸爸,他以后是我小姨父,一样是长辈,照顾我那是应该的!”唐云桢赶紧把自己的耳朵解救了出来。“我可就这么一个小阿姨,我小阿姨也就我这么一个娘家人,我把小阿姨嫁给他了,我还不能收点儿彩礼了?” “有你这么当娘家人的吗?你收了彩礼也应该全部给你小阿姨,他们过得好才是真的好!”周烟霏揪不着耳朵就开始掐手臂了。“之前你害阿霆升级试没去成,加薪失败,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阿霆要还房贷,还要装修!你把应该给他的加薪补上来!从今天开始不但要加你房租,你还应该补加薪给阿霆!于公于私都是你欠他的比较多!” 唐云桢被周烟霏一瞪眼,躲都不敢躲了,老老实实地伸出一只胳膊给她掐,但依然想向程霆深求助。“霆爸爸,你大闺女要抢钱了,你管不管!” “我大闺女是为了我好,我不拦着。”程霆深气定神闲地继续看单据。“大儿砸肯补加薪给我的话,我也不拦着。” “阿霆有这么多账单要付,你看到没!”周烟霏越掐越起劲儿,唐云桢作势要跑,她举着拖鞋就追上去了。“快转账!” “下个月再说嘛!”客厅就这么大,唐云桢也跑不了多远。 程霆深看着两个大孩子又闹在了一起,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有在面对唐云桢时,周烟霏才有一些年少时的样子了。 这也是程霆深那一年答应让唐云桢来做室友的原因之一。 唐云桢让周烟霏变得‘热闹’了,虽然他也时常被气得跳脚。 那个让他怀念的,上山下水、无所不能的混世魔王,那个肆无忌惮撒欢的假小子,那个会毫不客气一脚把人踢下水,也会把人捞上来真心诚意道歉的,在阳光下笑地无比灿烂、活泼淘气、浑身都洋溢着活力的周烟霏,也能遇见对手。 果然是活久见呀。 活着真好。 第二天,是被工作堆积的一天。 周烟霏因为昨天请了假,今天就比平时还忙,午饭都是杨启从食堂给她买回来的。 本来事情做不完,也可以加班的,可是周烟霏今天约了人,没有加班的时间,只能牺牲午休,赶了赶进度,倒是在临近下班的时候完成了。“诶,累死我了!孩儿们辛苦了,都下班吧!” 技术室不像刑侦支队那样需要很多人,所以一般只有两个人值夜班,其他人听周烟霏这么一说,就收拾起东西,陆陆续续下班回家了。“老大拜拜。” “拜拜~明天见。”周烟霏也收好了包刚准备走出门,就看到了远处走向这边的唐云桢,她赶紧转个方向想绕路走,却被对方发现了。 唐云桢把周烟霏堵在了路旁。“为什么躲我?” “没……没有呀!”周烟霏装傻道。“咦?你来催报告吗?我提交上去了呀?你回去慢慢看呗。” “没躲我你着急跑什么?回来!”唐云桢把已经从他手臂下面钻出去的周烟霏又给拉了回来。“我最近没催你去看心理医生呀。这是怎么了?终于被我的魅力所折服,爱上我了,所以看见我就羞得要跑?” “你果然满嘴跑火车!”周烟霏想到之前她还担心唐云桢真的对她有那种想法,就觉得自己蠢。“我怎么会相信呢?太荒谬了。” “什么情况怎么就荒谬了?”唐云桢一脸莫名,看见周烟霏摇头,不愿意解释,他于是就‘用刑’道。“说不说?” “不说!”周烟霏怕痒,捂住了腰就捂不住别的痒痒肉。“你别挠我哈哈哈唐云桢你混蛋呀啊啊啊啊啊住手!” 唐云桢虽然收了手,但依旧步步紧逼道。“快说,不然我继续了?” “你……”周烟霏吓得直往后缩,都快贴墙了。“就没事嘛,你让我说什么呀?” “真没事儿?”唐云桢微微挑了挑眉,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那行吧,忙完了吗?回家。” “忙完了。”周烟霏连忙说道。“你先回家吧,我约了人吃饭。” “我正愁没人管饭呢,一起呗?”唐云桢微微笑道。“你不是约香凝就是语初,再不然就是阿霆呀江主任呀柏渡呀杨启的,每个我都认识,带上我呗。” “这个你不认……这次就不带你了,是我大学同学,你不认识的!”周烟霏随口一句。“我们聊女孩子的事情你跟去干嘛?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你就当我是你男朋友呗。”唐云桢突然凑近,轻声说道。“或者,你约的那几位女同学,总有需要男朋友的嘛。” 周烟霏突然有些生气,抬腿踩了唐云桢一脚。“反正,不带你!” “好,不带就不带吧。”唐云桢被踩了也不疼,反而偷偷想笑。“那你去吧,我回家了。” “哦。”周烟霏点了个头,也不道别,转身就走了。 她一股无名火上来,走地怒气冲冲,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在警局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就走了,根本没注意到,唐云桢拦了后面的一辆车,一路跟着她。 唐云桢是今天看到邢业又中午回家换衣服了,才会在快下班的时候过来堵周烟霏的。结果周烟霏不但不带他去,还找了个借口搪塞他。 唐云桢就要看看,邢业是用了什么高招,让周烟霏为了去约会而骗他的。 结果,让他有些惊讶。 周烟霏和邢业不是约了什么浪漫的法式餐厅享受情调,也不是什么可爱的主题乐园促进温馨,而是非常不起眼的,临时在体育场举行的漫展。 并且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程风浅和黎语初也在。 今天是周五,只是漫展的试运营,也没有到表演时间,来逛的路人还不多,所以唐云桢在来来往往的Coser里面,一下子就被眼尖的周烟霏发现了。 周烟霏马上想到唐云桢是跟踪她来的,顿时有些不高兴,也不打招呼,拉着黎语初就进了旁边的餐厅,程风浅和邢业都没看见唐云桢,跟着两个女孩一起进去了。 餐厅提供普通的自助餐,食物品质一般,但是这个时间点在这里吃饭的大部分是晚些时候要上台表演的工作人员,都穿着动漫里的服装,在他们中间晃悠,倒是挺有意思的。 唐云桢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也就无所顾忌地跟进去了。 “唐队,这么巧?”黎语初先看见了他。 “唐队原来你也看漫展呀?”程风浅惊讶地望着唐云桢。 “又不是在上班,叫什么唐队,叫云哥哥。”唐云桢一左一右把两个人揽住。“告诉云哥哥,你们这是干嘛呢?二人世界那才叫约会,这么多人就……” “邢业,你看这家店,是不是很奇怪?”周烟霏伸手指向唐云桢。“大白天的,还把灯开得这么亮,这么大的电灯泡!跟个人一样大!估计是250W的。” 邢业听明白了,但必须憋住笑,他看了看唐云桢,也不敢附和周烟霏的理论,只能干咳了两声。 “不要暗搓搓地骂我。”唐云桢终于跟周烟霏搭上话了。“快明晃晃地对这两位小朋友严刑拷打!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背着我们悄咪咪谈恋爱的,孩子呀你们这是早恋!” “哪有悄咪咪谈恋爱,整个专案组只有你不知道吧?不对,整个分局都知道了,昨天二小队的副队长还找我问,他是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周烟霏一挑眉,又去调侃黎语初了。“语初,你说是吧?” 黎语初脸一红,微微低头,端起盘子就要跑。“突然觉得肚子好饿,我先去吃饭了!” “来来来,都开饭吧。”唐云桢一副好客东道主的样子,推着程风浅和邢业到前面去拿菜,自己却落后了一步,也把周烟霏拉到了最后面。 “你来干嘛?”周烟霏不高兴地甩开了他的手。“跟踪我?还有没有人身自由了!” “我来吃饭的呀。”唐云桢嘻嘻笑道。“那……我不知道吃什么,你秀色可餐,跟着你肯定有好吃的,而且……你这几个大学同学我也都认得嘛!” “哼。”周烟霏不理他,自己去拿吃的了,大家落座的时候,她还专门坐在了离唐云桢最远的位置。 表演是晚上八点开始,越接近时间,人就越来越多了。 五个人吃完饭就去舞台前面占位置了,原本好好的地方,满怀期待的等着,结果临开场周烟霏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程霆深打来的,他新房那边之前买的书柜到货了,需要人接收,可是他现在还在值勤。 “没事儿,我过去收货。”本来大家要一起去的,但是周烟霏觉得没必要。“你们看表演吧,只是接收个书柜而已,又不是让我动手搬,不需要这么多人。” 第十三章 神奇的缘分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唐云桢逮住机会就把还是想跟周烟霏一起去的邢业给按住了。“你们好好看表演,我跟霏霏一起去,要搬也是我来搬!” “哦。”邢业倒也没有坚持,就目送着两人离开了。 唐云桢不禁心想,明明都有程风浅和黎语初这种标准的恋爱模式摆在旁边了,邢业连作业都不会抄,这么不开窍,真不像是准备当周烟霏男朋友的样子,他顿时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威胁没那么大了。 周烟霏不知道唐云桢在想什么,怕耽误了时间一直急冲冲地往前面走,出了体育场以后才回头问道。“我车送去保养了,你车呢?” “我也没开车。”唐云桢的车还在局里,他可不敢说,他第一是怕去取车的时候跟丢了周烟霏,第二是他的车太招摇了,他要是开出来跟踪,周烟霏早就发现他了。“那个……咱们打车呗。” “这个时间容易堵。”晚高峰还没有完全结束,周烟霏指着不远处的地铁站道。“地铁吧,正好也很久没坐了。” “好。”唐云桢想到,他们是真的很久没有一起坐过地铁了,因为拥挤而不得不挨在一起的感觉也挺让人怀念的。 地铁上的人很多,但也没有到拥挤成沙丁鱼罐头的程度,尤其是一个大站以后,车厢还一下子空了许多。 唐云桢和周烟霏原本是站着的,现在有了座位也就坐下了,只是位子还很多,唐云桢却非要挨着周烟霏坐,她往空的地方移,唐云桢也移过来贴着她,周烟霏已经完全到了座椅的最边缘,再没有可以挪动的空间了。“这么大的地方你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不热吗?” “这里空调温度太低了,我有点儿冷。”唐云桢撒娇道。“你也冷吗?我抱着你吧。” “滚!”周烟霏想踢他,但是坐着不好使力,就改为踩他的脚。 唐云桢躲开了,然后还姿势别扭地要去搂周烟霏的腰,却被人喝止住了。 喝止他的是一个女声,却并不是周烟霏,而是坐在他们对面的一个年轻的女孩。 “你干什么!”她举着手机对着他们。“你别想欺负这个小姐姐,我……我都拍下来了!我……我会报警的!” “噗!你以为他是色狼?”周烟霏见对方点头,先是笑了一下,然后轻声附和道。“嗯,其实也没错。” “咳咳。”唐云桢觉得这个误会值得他好好澄清一下。“我是她男朋友。” 周烟霏没有否认,但却狠狠地在唐云桢的后腰掐了一下。“男朋友?” 这女孩有些惊讶,无辜地睁大了眼睛。“对不起,我……我看你们之前一直没说话,还以为你们不认识。” 女孩也是从漫展出来的,身上还穿着某部动漫里女主角的衣服,脸上也画了同款的妆,她跟他们在同一站上的车,在等地铁的时候就觉得周烟霏长得很漂亮,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就发现旁边有个疑似流氓的男人在骚扰她,一会儿要摸手一会儿想搂腰的,可是周烟霏几次都把人推开了,所以女孩在心里认为,这个男人是个地铁咸猪手,长得再帅也不是好人! 于是她偷偷把手机调成了拍摄模式,想保存证据,准备等会儿报警,下一站停车的时候就配合警务人员把这个色狼抓下去,可是还没来得及报警,她就看到这男人更过分了,整个身体都要贴到那位漂亮的小姐姐怀里去了。 她终于忍无可忍,跳出来为正义发声了! 结果就闹了这么一出乌龙,女孩尴尬坏了,连忙当着他们的面把视频删掉了。“不……不好意思呀。”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小姑娘,你很勇敢,虽然乌龙了,但是并没有做错,下次看到这种事情,还是要勇敢得喊出来!”周烟霏鼓励地给女孩举起了两个大拇指。“棒棒哒!” “对!棒棒哒!”唐云桢也跟风道。“警察哥哥给你比赞哦。” “啊?你是警察呀?”年轻女孩更加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这个乌龙摆大了。 “小妹妹,你别搭理他,他是我们局最轻浮的一个人,别的警务人员都比他靠谱,不要对我们失去信心。”周烟霏把唐云桢搭在她身上的手给拉了下来。“庄重一点,这是公共场所,你别抹黑我局形象好吗?” “我南区分局一枝花,半永久的颜值担当,你居然说我抹黑我局形象?”唐云桢不满意地蹙眉,一副甚是委屈的模样。“你伤害了我的自尊心,你得哄我!” “呵呵,那我真是对不起您了,局花。”周烟霏懒得理他,起身走到了对面,和那女孩坐在了一起,并且教育唐云桢坐有坐姿。“你坐好了,不许过来。” “好。”唐云桢无奈地正襟危坐起来,可是没一会儿又闲不住地想找人说话了,反而跟那个年轻女孩聊了起来。 又坐了两站,他们该下地铁了,巧合得是,女孩也是在这一站下,并且他们从同一个出口出去,还准备进同一个小区。“那个,小妹妹,我先声明一下,我们不是在跟踪你……你要不要看看我的警员证?” “我发小在这里买了房子,我们是来帮他收书柜的。”周烟霏怕女孩担心他们是坏人,还拿了门卡和钥匙出来。“不过你应该警惕一点,如果再碰到从地铁就跟出来的人,先不要出地铁站,觉得不对劲了就找地铁工作人员;如果跟着出来了才发现,别离开人群;如果路上人太少,就快去小区保安室,你们这个小区负责的那家安保公司很不错,我发小买房子之前做过调查的。” “谢谢,我知道了。”女孩倒是没想这么多,而且看到他们在保安室做了登记,就更不担心了。“姐姐,你发小住这里的话,你以后会常来玩吗?” “嗯,会的。”周烟霏点头,两个人又闲聊起别的来,都无意识地往前走,结果走到了同一栋下面。 “小妹妹,我们去十七楼,你该不会……”唐云桢看女孩惊讶的表情,就知道她也是同一层了。“这神奇的缘分。” 三个人一起坐了电梯上楼,一出去就看到了送书柜的两位小哥等在过道里。 他们只看到唐云桢一个男人,便开口问道。“是程先生吗?” 周烟霏正准备说他不是,却被迎面喊了一句。“这位是程太太吧!” 唐云桢偷笑了一下,也不否认,就揽了一下周烟霏的肩膀,让她上前去开门了。 一层五户,程霆深的房子是五号,女孩是住一号的,跟他们打完招呼就先回家去了。“哥哥、姐姐下次来要找我玩哦!” “好。”唐云桢与她告了别,就跟着周烟霏往五号里面走了。 送书柜的是两位臂力好的小哥,搬东西倒是不需要人帮忙,不过唐云桢还是上去搭了把手,搬到指定位置以后,还给两个人拿了两瓶水,又递了烟。“冰箱还没到,只能喝常温的,这大热天的,太辛苦了,不过我媳妇儿不喜欢烟味,所以咱们等会儿出去再抽。” 两位小哥接了水和烟,连连点头,感觉唐云桢又客气又友善,是个极有教养还谈吐风趣的体面人,对他的印象很好。 周烟霏在书房里面检查好了书柜,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唐云桢真像个男主人一样在跟两位小哥聊天,聊得还挺开心的样子。“我检查过了,书柜没什么问题,多谢了。真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了这么久。” “应该的。”两位小哥觉得周烟霏也很客气,美丽大方却并不高傲,夫妻两人不论是颜值、气质都十分般配,俨然一对让人赏心悦目的璧人。“那程先生、程太太,我们就走了,保修期内书柜有什么问题就通知我们,可以直接换新的,过了保修期也能找我们,需要修理的话一定给你们折扣。” “好的,慢走,我们就不送了。”唐云桢把两人送出了门口,又在过道里等着电梯到了,看着两位小哥走了,才折返回来。 周烟霏人已经不在客厅,又跑到书房里去了,她很喜欢新书柜,也是她推荐给程霆深买这一款的。 “你喜欢咱们就也买一个,反正家里书很多,等阿霆搬过来了空一个房间,不怕没地方放。”唐云桢走过来很自然地就搭上了周烟霏的肩膀。 “便宜占够了没?”周烟霏不但挥开了唐云桢的胳膊,还走远了一些,跟他隔了一个办公桌的距离。“我发现你最近轻浮得厉害,是皮痒了吗?” “还不是因为百般讨好,你也不愿意搭理我。”唐云桢无奈轻笑道。“首项加末项的和,乘项数,除以二。” 周烟霏微微蹙眉,满脸疑惑。“你突然说求和公式干嘛?” 唐云桢没解释,继续说道。“一只小黄鸭啪叽一下摔倒了起不来,另一只小黄鸭嘲笑它:你是不是打算趴一辈子?还不起来?小黄鸭气呼呼地说:对,不起!” 周烟霏这回听明白了,还听乐了,但就是不接他的话茬。 唐云桢见周烟霏态度缓和,也不再委婉了,直接了当道。“霏霏,我知道错了,不管是Siren的事,还是我们之间……咱们和好行不行?” 周烟霏却不再笑了,严肃的看着他。“老唐,我不只是气你做事踩过界,我还怕你常常这样在边缘试探,每次都没被人发现,久而久之,你会逐渐放松警惕,有一天被那边拖了进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唐云桢愣住了,他没有想过,周烟霏并不是单纯地因为正义感或者黑白之界在跟他生气,而是担心他凝视深渊,有一天也会变成深渊。 “你知道周同云的事情了,就应该明白,我……”周烟霏有些哽咽。“我当初拉不住他,没能力救他……我不想也这样失去你。” 唐云桢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想过有一天周烟霏会愿意对他敞开心扉,只是没想到会是今天。 他太惊喜了,冲到周烟霏的面前就紧紧地抱住了她。“你不会失去我,我一直都……” “老唐,你别误会了。”周烟霏被他抱得红了脸,却仍然解释道。“我对你……不是你对我那种……” “你能明白我对你是哪种感情,我已经谢天谢地了!”唐云桢突然抱住周烟霏的腿,把她整个人举了起来,还转了一个圈。“霏霏,我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对不对?” 周烟霏被唐云桢突然的转圈弄得头晕,让他放在了办公桌上才缓过来,她坐在了桌边,双脚就离地了,她看唐云桢的视角几乎平齐了。 周烟霏微微点头,对这个事实‘供认不讳’。 她不是个扭捏的人,她确定的事情都可以承认,她一直都希望唐云桢能好好的,一直都把他当成朋友和伙伴,即便唐云桢对她的想法不止于此了,她也不会因此疏远他。 他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她不想失去他。 此时看着唐云桢惊喜的笑脸,周烟霏突然想起他们年少时的第一面。 那时唐云桢和程霆深在篮球场上打球,周烟霏拿着一摞资料路过跟程霆深打招呼,她第一次看到了唐云桢,她当时就在想,一个男孩子,居然笑得这么好看。 笑容好像可以直击人的心脏一样。 一晃眼,十年就过去了。 一直以来,唐云桢向她索取的都很少,却很容易满足。 好像一只在家里饿了一天的宠物狗,在主人回家之后不是第一时间要吃的,而是希望主人能够摸摸它的头,那样它就会摇着尾巴高兴半天,连肚子饿都忘了。 周烟霏这么想着,就伸出手摸了摸唐云桢的头,又觉得自己这举动很莫名其妙,便随口道。“头发乱了。” “哦。”唐云桢乖乖地由着周烟霏给他‘顺毛’,喜形于色。“咱们看看阿霆这儿还缺什么,我买!我是这里未来女主人的娘家人,也要给嫁妆的!” 周烟霏笑道。“那我得挑个最贵的让你付钱了!” 第十四章 来自王者的蔑视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其实这房子的装修已经进入收尾期了,家具也七七八八添置地差不多,就剩下一些电器了。 两个人在新房里面绕了一大圈,最后决定,让唐云桢把客厅里需要的电视机、电视柜和茶几、沙发全承包了。 唐云桢今天心情好,什么都愿意付账,他看着周烟霏一面往外面走一面兴高采烈地给程霆深打电话告知对方这个喜讯的时候,悄悄地返回书房,把书柜的样子拍了下来。 忙完了新房的事情,已经快九点了。 这个时候再赶回漫展那里也看不到什么东西了,两个人便准备直接回家。 程霆深买房子的时候就选了距离他们现在住的小区不远的新楼盘,而且离警局更近了,方便周烟霏和唐云桢下班以后顺着一条路就过来蹭饭,然后连马路都不用过,再往前开车五分钟就到家了。 不过两个人今天都没有开车,散步回去用了二十分钟,要不是周烟霏说天黑了路上好多蚊子,唐云桢恨不得能走得更慢一点。 两个人到了家门口,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灯是亮着的,而才通过电话的程霆深还在警局,此时家里不应该有人。 唐云桢和周烟霏相互看了一眼,她退到了后面,准备给物业打电话,他先上前去推了一下门。 门开了,客厅里却没有人,只是散了一地的东西,还有两个巨大的行李箱立在旁边。 浴室那边没有水声,却有女人的歌声,她似乎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就拖着拖鞋跑了过来,一看到唐云桢,立即兴奋地冲过去抱住,无尾熊一样地挂在了对方的身上,捧着他的脸就乱亲了好几下。“桢桢,想死你了!” 唐云桢条件反射地抱住了怀里的女人,被亲了一脸的口红印子还有些懵。“你怎么回来了?” “哦,没事,你们不用上来看了。”周烟霏在后面跟物业解释了一下,然后才进来,关上了身后的门。“韩楚妍,你怎么连门都不关,我们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咦?我没有关门吗?”韩楚妍还挂在唐云桢的身上,想了一下才说道。“好像是忘了关。” “你这么糊里糊涂的,一个人跑遍那么多地方还没丢,简直世界第八大奇迹呀。”周烟霏在即将越过两个人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捏着唐云桢的下巴,认真地看了看他的脸,突然问道。“这什么色号?还挺好看的。” “就知道你识货!”韩楚妍这才从唐云桢的身上跳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在那个已经打开并且翻乱的行李箱里找了一会儿,拿了一排码好的口红出来,都推给了周烟霏,豪迈地说道。“机场那个柜姐说是最新的,国内现在还买不到,你喜欢哪个随便拿,全喜欢就都拿走!” “我拿多了也用不完呀。”周烟霏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很开心地一个个打开来看。 唐云桢看那一排口红整齐码好地跟一排雷-管一样,都不知道安检的时候会不会被强制开箱。“小阿姨,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正常回宫,不必迎接,你跪安吧。”韩楚妍刚才对唐云桢的热情已然不复存在,只专心跟周烟霏一起试口红了。“你皮肤白,你用这支,这个肯定好看!” “我也觉得这支不错。”周烟霏试了韩楚妍推荐的那一支,嘟着嘴巴问她。“好看吗?” “那必须好看的!”韩楚妍突然狡黠一笑,按住周烟霏的头就往刚刚席地而坐在她身边的唐云桢脸上靠近,于是唐云桢的脸上又多了一个口红印。“你自己看看,好看吧?多衬你们这种冷白皮呀!我这一趟去的热带,晒黑了好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白回来,羡慕死你们了!” 韩楚妍这一番话说得真诚无比,似乎唐云桢的脸只是一张试色纸一样,让‘吃了亏’的周烟霏都没办法跟她较真生气了。 “我……我去找镜子看!”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周烟霏又惊又羞,起身就往洗手间跑了。 “我……我也去洗把脸!”唐云桢耳朵都红了,想跑的时候被韩楚妍拉了回去。 “坐好,有话问你。”韩楚妍笑得非常八卦,朝着洗手间的方向歪了歪头。“终于跟霏霏说了?” 她没言明说了什么,但是唐云桢意会到了,不禁惊讶道。“啊?小阿姨,你……你知道呀?” “你瞒得住别人,瞒得住我?你还在警校那段时间,难得能回家几次,还经常做那些了无痕的梦,喊得就是她的名字,第二天还起得特别早,躲到洗手间里窸窸窣窣地偷偷洗床单,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聊聊的,可是吧那个时候我也才十几岁,我一个小姑娘,也不好意思跟你讨论这个问题呀。大外甥,你小阿姨那会儿是真的挺担心你太过早熟的,毕竟还在长身体,那个……多了也容易亏嘛,还好,你小子一直挺健壮,经验也挺丰富的,应该没影响到功能哦?”韩楚妍语速很快,逻辑却非常流畅,一点儿都没卡壳。“不得不夸你,这都快十年了,倒是真沉得住气,我大外甥,果然是个厉害的人物,不动如山,能成大器呀!” 唐云桢的脸色变来变去,最后咬着牙说了一句。“那真是谢谢小阿姨您关心了。” “自家人,客气什么呀?”韩楚妍非常大气地挥了挥手,附耳打听道。“你们两个,到什么程度了?准备什么时候给我生外甥孙?是不是应该叫我姨婆?虽然听起来好像是个很老的称呼,但是我还是愿意给你们带小孩的。” “小阿姨,你问得我都没办法回答了。”唐云桢第一次觉得自己不会说话,跟周烟霏表白的时候他都没觉得自己这么拙嘴笨舌过。“就……那个……她……我们……” “明白了,这是开始都还没开始的意思。”韩楚妍其实在唐云桢上一次跟她通过电话以后,就想到了这些情况。“霏霏呢,或多或少还是受到她父母的影响,对婚姻有恐惧不说,对感情也没有信心,所以你这点儿暗搓搓的心事儿,我一直没跟她提过,怕你也就是因为她长得漂亮你又求而不得,贪新鲜还较真才想追,可是过了这么多年,你也长这么大了,心里还是只有她,我也就放心,能把她交给你了。” 唐云桢不禁腹诽,这老气横秋并且还非常丈母娘似的口吻,哪里像是与他同岁甚至还小几个月的姑娘。 韩楚妍依然自顾自地说道。“她呀,非得经历什么大事,才可能去深切地思考人生中错失了什么,才愿意去试着解开那个心结。但咱都盼着霏霏好,希望她一生顺遂最好别经历大事,这就很矛盾,又是个无解。你等着她自己自然而然地想通,除非是她父母那里能把结给打开,不然,你就等着吧,有你煎熬的!那可是个死结,难解得很,你要是不想空守一辈子,就学学你小阿姨我,主动出击呀!我要不是先下手为强,阿霆早被别人追走了!” “你下不下手,阿霆都是你的。这么些年,警局里追他的姑娘多了去了,条件还都挺好,他愣是没动过一点儿心思,就等着你回来,他心里有你,谁追也没用,当年你要是肯听我的劝再多矜持几天,就等到阿霆追你了,那你不就能更嘚瑟了嘛!”唐云桢有些垂头丧气。“我跟霏霏的情况不一样,她心里没有我,她以前都没想过我对她还存着这份心思。” “她以前不知道你对她有这种心思,那是肯定的,但是你要说她心里没有你,你自己相信吗?”韩楚妍一副早已看穿了一切的神情,好似她不单单是翻过剧本,她根本就是写剧本的人。“我大外甥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你真的没发现,霏霏现在看你的时候是什么眼神吗?” “什……什么眼神?”唐云桢一下子有些激动,难道周烟霏对他还是有一些男女之情的? “你这叫什么情场老手呀!你经验值都拿去喂狗了吗!你是不是想气死我?”韩楚妍怒其不争道。“反正,你听我的,主动一点,不能空等!你既然都敢跟霏霏明说了,你就抓紧时间把她就地正法了,聘礼什么的小阿姨给你出,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早点儿给我生外甥孙!” 唐云桢震惊地看着韩楚妍。“小阿姨你你你你……你……喝多了吧!我我我我……我还没想……” “带不动呀带不动!”韩楚妍恨铁不成钢地戳了唐云桢的脑袋一下,看到周烟霏卸了口红回来了,也就不再说这个话题了。“来霏霏,咱们再试别的色!” “不了,明天再慢慢试吧。”周烟霏怕韩楚妍又给她按头,都不敢坐在她旁边了,而是坐到了对面去。“阿霆知道你回来了吗?” “我没告诉他,准备给我霆一个惊喜!”韩楚妍还把刚买的性感内衣翻出来给他们看。“怎么样?这个款式我霆会喜欢吗?还是他更喜欢我不穿?” “咳咳。”那关键部位都是透明的性感内衣,穿了也等于不穿,周烟霏作为一个女同胞都不好意思看了。“阿霆今天夜班,他大概明天早上才能看到这个……嗯?惊喜!那什么,你悠着点,熬夜加上运动强度太大的话,容易猝死……” “那也没办法,我们情难自禁呀。”韩楚妍很是苦恼地说道。“我会克制一点的,可是……阿霆喜欢人家嘛!而且他身体那么棒,你不用担心啦!” “呵呵,你们家果然祖传不要脸,领教了!”周烟霏觉得跟韩楚妍相比,唐云桢这个王者都只是个青铜了。“我洗洗睡去,晚安。” “晚安。”唐云桢也想逃跑,却被韩楚妍喊住,被她奴役着把她的行李都搬到程霆深房间去了。 第二天接班的同事去地早,于是下夜班的程霆深没到七点就回到了家,还买了早餐回来。“霏霏、老唐,起床了,上班去!” 可是周烟霏和唐云桢还没出现,只穿着他的T-Shirt的韩楚妍就先出现了。“阿霆!” 又是昨天那一套无尾熊上树法,不过这一次韩楚妍没有涂口红也没有把人亲满脸,直接就往程霆深嘴上啃了。 唐云桢还穿着睡衣在洗手间里刷牙,周烟霏已经换好衣服在厨房煮咖啡了,两个人听到门口的动静都探头去看,看到了限制级画面又都默默地收回了脑袋,一个是羡慕嫉妒恨,一个是害羞没眼看。 周烟霏煮好了咖啡端出来的时候,唐云桢也换好衣服坐在餐桌前摆好早餐了。 程霆深也在餐桌上坐着,韩楚妍直接就坐在了程霆深的腿上,身上的衣服只堪堪盖住了大腿根部,她双手缠住了他的颈项,身体跟一条蛇似的在程霆深身上扭来扭去,对他喂到她嘴边的油条摇头,媚眼如丝道。“不想吃早餐,人家只想吃你。” 周烟霏递咖啡的手抖了一下,还好唐云桢连忙接住了才没把她烫到。 程霆深像个娇羞的小媳妇儿一样,抬手刮了一下韩楚妍的鼻子,然后就朝着对面的唐云桢和周烟霏说。“吃完了自己收一下桌子。” “喂我们吃了狗粮,还要我们收桌子!”唐云桢不服气道。“霏霏,咱们难道还不揭竿起义吗?” “知足吧,等阿霆嫁出去了,咱们不但要自己收桌子,还得自己做饭呢。”周烟霏端着咖啡杯跟唐云桢的碰了一下,然后向对面撒狗粮的那一对敬‘酒’道。“两位,这狗粮我吃还不行吗?老唐,我先干为敬了!” 唐云桢睁大了眼睛看着周烟霏,又看着程霆深和韩楚妍回了房间,他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那个,霏霏,我小阿姨她……” “行了,我还不知道她嘛。”周烟霏笑了笑,夹了一个包子给唐云桢。“快吃,还得上班呢。” 第十五章 真情实感的未来规划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早餐是程霆深买回来的,没在厨房里做,所以并没有太多需要收拾的,只有几个盛东西的盘子和几双筷子、几个杯子。 可就仅仅是要唐云桢洗这些而已,周烟霏还在旁边帮忙,都被他滋了一身水。“老唐,你是真的笨,还是故意整我呀?洗几个碗都能弄得厨房淹水?” “我这不是不习惯嘛,你放着,我来弄。”唐云桢平时很少洗碗,控制不好水流强度和方向,尤其是盘子,水流重了一打在盘子上就飙地到处都是,他实在手忙脚乱,但又品出了一种别样的生活情趣来。“霏霏,你说咱俩儿以后,是不是会一直这样?” “差不多吧,所以你赶紧儿学会做家务呀。倒是也可以买洗碗机,可是没人做饭了,虽然我们这行吧,平时也难得在家吃顿饭,可是总觉得不做饭一点儿家的烟火气都没有了,像住在样板间一样。”周烟霏擦完一个盘子就在等下一个。“不然以后只能请阿姨,从你工资里面扣。” “可以呀,反正我的工资本来就都是要交给你的。”唐云桢对于周烟霏‘惦记’他钱包这件事甘之如饴。“就是万一请了阿姨,总觉得家里多了一个陌生人,打扰我们二人世界了。” 周烟霏本来想的是,他们的工作性质敏感,家里最好不要给陌生人有探听的机会,所以大概是不能请保姆、保洁的,但是到了唐云桢这里,怎么风向就跑偏了呢?“谁要跟你二人世界?” “当然是你呀。”唐云桢把最后一个洗好的盘子递给了周烟霏,然后准备洗筷子,此时却把筷子当鼓棒一样相互敲,跟两军对战似的。“好霏霏,你快从了云哥哥,咱们现在就去砸阿霆的门喂他们吃狗粮,都被他们喂了十年了,还不趁有机会赶紧还击呀!” “你想得美!”周烟霏差点儿拿盘子敲他脑袋,如果不是突然想起来这套盘子买的时候很贵她就已经敲下去了。“其实我以前想过,等他们结婚了搬出去以后,剩下咱们两个怎么过呀?我呢,从原生家庭带出来的宿命就是注定孤独一生,大概是一辈子不会结婚了,你呢,女朋友换了一大批,也是个难定心的,要是你也不结婚,咱们就还是这么过。” 唐云桢看着周烟霏,突然觉得她早就为他们的未来偷偷做过设想这件事很可爱。 “你要是真的收心有结婚对象了,我就送一套房子给你,反正这些年,我也帮你存了不少钱,够买小半套房子了,你结婚的话,不能连房子都不给人姑娘呀,有自己的小窝才有安全感。”周烟霏本来只是在简单地阐述一些事实和正常推理出的结果,可是见唐云桢的眼神越来越深情,她就说不出口了。“不过看你现在的样子,你也……” “我也娶不了别的姑娘了。”唐云桢把周烟霏抵在了洗手台上。“周烟霏,我今天跟你明说,我盯上你了……你就是不肯跟我结婚,我也守着你,守你一辈子,哪天你找到想嫁的人,我就认了。” 他说完这句,神情有些落寞,周烟霏的心里生出一丝不忍,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唐云桢又突然忿忿不平道。“不行,我不能认,还是得使使绊子让那个人死心!” 周烟霏一时气结,可一想,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果然只有捣乱才符合唐云桢的人设。 她本来想说,她才不相信他会这么死心眼,说不定过一段时间,他又同时交好几个女朋友挑战新的记录了,可是看着唐云桢的眼睛,周烟霏却说不出口。 好半天之后,她只能叹了一口气,严肃道。“唐云桢,我以前真的没想过,没想过你会对我……我转换不过来。” “没事儿,我给你时间转换。”唐云桢恢复了他死皮赖脸的笑容。“十年我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 “一时半会儿?”周烟霏挑眉。“万一我再转换个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你也能等吗?” “等。”唐云桢老神在在地拍胸脯说。“再多等几年,你年老色衰了,就没人跟我抢了,你想不从了我都不行!” “你才年老色衰!老娘天下最美!”周烟霏稳稳地放下了盘子,然后一抹布扔到了唐云桢的脸上,转身就出去了。 一个星期之后,也是黄茵菲遇害以后的第十天,在一家复古的旧式KTV一个独立包厢的卫生间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死者的年纪约莫四十岁左右,和黄茵菲同样穿着的是绛红色的套裙,死状凄惨,与之前那不幸的女子几乎一模一样,甚至,姿势更加开放。 凶手的作案手法已经升级,他故意把尸体摆成更加令人耻辱的姿势,是在暗示警方的无能。 但这些,都不是确定这两个奸杀案为同一人所为的原因,真正能够让这两起案件有确凿联系的,是在案发现场发现的眼镜,已经确认为是黄茵菲的所有物。 如唐云桢之前推测的一样,眼镜,真的是被那个家伙当成了战利品。 “混蛋!”左泉将资料夹关上,愤怒地丢在了桌子上。 大魏按住左泉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但其实,连自己都没方法冷静下来。 这个新的受害者并不是个完全陌生的人,而是一个他们前几天才刚见过,能说会道又趾高气扬的女人。 新港大学的教导主任,古雯静。 唐云桢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左泉和大魏的肩膀。 他没见过古雯静,但是他可以理解左泉和大魏现在的心情,几天前还能跑能跳的大活人,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被如此残忍的手法迫害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但是他们居然到此时,还连个确切的嫌疑人都找不到。“大魏,古雯静也带眼镜吗?” 看到大魏点了头,程霆深又把所有物证的照片翻了一遍。“在KTV里没有找到她的眼镜,之前黄茵菲被杀现场留下的眼镜,我查过,是网络上定制的,到货地点是新港大学,但是收货人的名字是假的,我按照上面的联络方式打过电话,已经是空号了。” “凶手在第一个案子里留下了他自己的眼镜,拿走了黄茵菲的,然后把黄茵菲的留在了第二个案发现场,又拿走了第二个受害者古雯静的眼镜。那么就是说,他不会就此收手,还会有下一个受害者。”程风浅说完之后,脸色也更加凝重了一些。“我们现在可以确定的可能是,这个家伙在新港大学内部。” “两位受害者都是老师,属于成熟女性,具备一定的警惕意识,按说比起还在上学的天真少女要难对付得多,所以他并不是在随机地选择目标。会专门盯着有一定社会生活经验的熟女,可能是因为幼年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受过年长女性的虐待,所以对熟女有仇视。”黎语初闭着眼睛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画面还是会出现在脑海里。“黄茵菲和古雯静被发现陈尸的时候,头发都是湿的,鼻喉也曾经有生水呛入过,现场的洗手池里面,水也都是满的,还有溅出在周围的。按说男女力量悬殊,凶手又持械,完全没有必要把她们按进水池里面多此一举,如果不是这个混蛋有这种变态的癖好,那他可能,想要洗掉什么东西。” “香水。”周烟霏前面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此时才突然开口道。“两个死者的皮包里面,都有一瓶玫瑰味道的香水。” “如果他真的想把香水的味道洗掉,要么是他讨厌这种味道,要么,就是他害怕这种味道。极有可能,那个曾经虐待过他的女性,就是用这种味道的香水……很多年前流行过的绛红色衣物,还有眼镜,也都不是巧合。”唐云桢一边踱着步子一边说。“有些人成长过程长期压抑,平时看不出异样,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有冲动,气味、颜色、甚至是某些字句都属于刺激源,这解释了这个家伙为什么只是逼迫受害者做咬,然后又使用枪管去……” 说到这里,唐云桢顿了半天,摊了摊双手表示‘去’后面的话他就不说出来了,大家倒都是一副已经理解的模样。“总之,他在这方面还是有障碍的……而绛红色、玫瑰味的香水、框架眼睛、年长女性,加在一起,可能就是他爆发的原因了。” “成长期遭受虐待,并且能够造成性障碍的情况。”顺着周烟霏这句话的引导,大家异口同声地说道。“后妈!” “很好,终于有方向了。”程霆深拍了拍离他最近却也是最无精打采的左泉。“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既然现在有线索了,大家就分组去查新港大学,尤其是特一班可疑的男性背景。” “是!”大家这会儿也稍微有了些干劲,各自忙碌去了。 “老唐,你看看我霆爸爸,这才是个组长应该有的样子。”周烟霏没好气地用手肘顶了唐云桢一下,后者回给她一个大大的笑容,温柔得让她都脸红了。 周烟霏连忙低下头又开始翻证物的照片,指着关键点绛红色说道。“这种颜色现在看起来是有点土气,不过很多年前,还挺流行的。” “是呀。”程风浅突然一惊。“我妈好像有一件这样的。” “对!我妈也有!打个电话让她马上丢掉!”程霆深也赶紧找出手机。“保险起见,还得剪坏了再扔掉,免得害到别人。” “慌什么?”唐云桢看着两兄弟同款紧张的模样一阵好笑。“就算有,那么多年以前的衣服她还会穿吗?现在的妈妈们都很新潮的好不好?衣服都不穿到第二年!” 唐云桢说完看到周烟霏的脸色不太好,黎语初的脸色也不太好,想着这两位姑娘跟妈妈的缘分都很浅,连忙就想扯开话题,望着周烟霏讨好地笑道。“霏霏,你不喜欢这个颜色对不对,我不记得你有这样的衣服。” “我衣服那么多,你不记得也不奇怪。”周烟霏幽幽地说道。“你的衣服我倒是差不多都记得,尤其是外套。” “咳咳。”唐云桢心想又给自己挖坑了,外套事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翻篇。 “语初,你有这种颜色的衣服吗?”程风浅又望着黎语初问道,见她摇头才松了一口气。 “奇怪……”左泉看到黎语初摇头突然想到了什么。“黄茵菲只大语初几岁,好像比霏霏姐还小一点,那就和四十多岁的古雯静差很多了,几乎都可以差一个辈分,这两个年纪差这么多的人为什么会有颜色一样、款式也差不多的一套衣服?” 此时专案组的门口出现了一个男人,他主动回答了左泉的问题。“衣服是我送给雯静的,她一直都很喜欢绛红色。小菲看到她穿过一次之后,以为是我喜欢那种颜色,所以自己买了一件差不多的。” “贾校长?”大魏诧异地望着贾承勇,他的脸色很差,看起来像是刚刚哭过。“所以,黄茵菲和你的关系是?” “小菲,她……”贾承勇深吸了一口气,犹豫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说了出来。“她是我……婚外情的对象。” 周烟霏听到‘婚外情’这个词的时候,眼神瞬间变冷了很多。 程霆深和唐云桢同时望向了周烟霏,然后互看一眼,交换了神色。 得拦着她对这个案子再有过多的参与。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对视已经分好了工,程霆深去把周烟霏拉进了组长办公室。 唐云桢还是礼貌地走到了贾承勇的面前,和他握了握手。“贾校长您好,我是唐云桢,刑侦支队一小队的队长。看来现在我们需要找个地方,好好聊聊了。” 去了侦讯室,贾承勇坐在一边,似乎因为才去认过古雯静的尸体而无法平静下来,交叠着的双手一直在颤抖。 第十六章 失控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程风浅递了一杯咖啡给贾成勇,情况也并没有好转太多。 程风浅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走到了对面的唐云桢身边坐下,准备做笔录。 就在这个时候,周烟霏突然走了进来。 并且她迅速地关上了身后的门,把一路劝的程霆深堵在了外面。 程风浅不明所以,却见周烟霏把门锁上,不过来坐下,反而是靠在了门板上。 唐云桢一直看着,也不能赶周烟霏出去,只能拍了拍程风浅,示意他正常询问。 “我和小菲在一起,已经一年多了……我原本准备跟雯静离婚的,但是,我好不容易才当上校长,这样的丑闻,会立刻毁了我。”贾承勇断断续续地陈述着。“思前想后,就一直拖着了……时间长了,雯静就发现了我和小菲的事情,她威胁我,我……我很怕失去我现在的位置,所以……所以我妥协了,我和小菲分开了。” 唐云桢看了脸色极差的周烟霏一眼,才开口问道。“贾校长,除了衣服的巧合之外,你有送过她们一样的香水吗?” “没有,我不是特别喜欢香水的味道,但也不排斥。”贾承勇摇了摇头。“她们两个倒是都有喷香水的习惯,以前小菲为了防止我们的事情曝光,所以就跟雯静买了同一种味道的香水。” 唐云桢刚准备再问,周烟霏突然朝着贾承勇发问,眼神冷冽。“你笑什么?” “我……我不是想笑。”贾承勇刚才的确算是笑了,但那是苦笑,还充满了自嘲,他有点被周烟霏的气势给吓到,可还是慢慢地解释道。“我只是想到,她处处都在为我着想,我却自私地因为怕影响到自己的声誉就和她分手……小菲遇害的电影院,是我们以前常常约会的地方,我们本来已经约好要一起去了的,但是……” “霏霏……”唐云桢起身拉了拉周烟霏,想让她坐下冷静,她却不肯,只是一直盯着贾承勇,好像对方是她寻觅了多年的仇人一样,那眼神纵然只是在一旁看着,都觉得寒意深深了。 “如果那天我去了,小菲就不会出事了。”贾承勇握住手中的杯子,里面的热咖啡却不能带给他一丝温暖。“如果昨天我没有跟雯静吵架,她也不会跑出去,可能就不会死了。”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你背叛了你的婚姻、你的妻子,你就已经错得离谱了!”周烟霏气势汹汹地往贾承勇那边走,途中无意勾住的椅子跟地面摩擦发出好大的声响,她也像是根本听不到,只一味地逼近,似露出獠牙的野兽即将撕咬猎物的颈项一般。 唐云桢料到可能出现这情况了,及时地拉住了她。 “霏霏姐!”程风浅也赶忙站起来追上去拉着周烟霏的一边手臂,她这才冷静了一点。 程风浅稍微松了一口气,他认识周烟霏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不理智,要不是唐云桢及时拉住她,她只怕就要在侦讯室里面动手打人了,而这个人还只是个主动来向他们坦诚的证人,并非证据确凿之下百口莫辩的嫌疑人。“唐队,怎么……” “阿风,霏霏今天不太舒服,我先带她出去。”唐云桢的双手按在周烟霏的肩膀上,半拖半抱地强迫她向门口走,出门之后,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黎语初。“语初,你过来帮阿风。” “是。”黎语初走到了侦讯室的门口,然后看着唐云桢以半挟持的状态把周烟霏带走了,不禁疑惑地问道。“我师姐怎么了?” 程风浅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霏霏姐今天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黎语初也就没再问,苦涩地笑了笑。 其实案子没什么进展,他们的心情都不太好。 “的确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她们!”这个时候贾承勇才像是回应周烟霏的质问一样,爆发出这几乎哀嚎的一声,然后他就趴在桌子上面哭了起来。“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一辈子一个人孤独终老,也不会去打扰她们任何一个人的生活。” 程风浅看着贾承勇悔不当初的内疚和自责,这一会儿也觉得他有些可怜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吗? 如果早知道,结局会这般悲凉,宁愿不相识不相恋,人生若只如初见,纵使遗憾唏嘘,也好过最后落得生死两茫茫。 程风浅共情到这份悔恨,突然觉得世事无常,人活着就应该珍惜眼前,于是便拉住了黎语初的手。 他紧紧地握住,不容她挣开,这个实实在在、真真切切地在他的身边,可以触摸、可以拥抱的女孩,他绝对不会让她再一个人孤单地行走了。“语初,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阿风……”这句话听了是很感动,但是感动的同时,黎语初又有点莫名,正想问程风浅为什么突然这么感触的时候,男孩已经把她拉进了怀里。“阿风!有人在看呀!” 他们两个都在侦讯室的门口,一内一外,所以门还没有关上,里面有高清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外面就是走廊,同事们在忙碌地走来走去,这会儿看到好戏了,有吹着口哨的也有捶胸顿足的,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程风浅感觉到黎语初拍打着他肩膀的动作变慢了,于是就越抱越紧,笑容温柔,然后才抬眼瞧了瞧都停下手头的事情,讨论着是不是要凑近围观他们的众人。“都去做事!” “小程警官越来越像黑面神程队了!”散开的同时,还是有人时不时地偷瞄过来,笑得好暧昧。“我们是不是要准备红包了呀?” 唐云桢一路把周烟霏拉回了他的办公室,途中遇到一脸担忧的程霆深也没来得及说话。 他直接关上了门,拉上了窗帘,才重新去看那已经坐在沙发里的周烟霏。“听我说,霏霏……你自己不肯走出来,谁都帮不了你。” “走出来?我怎么走得出来?”周烟霏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却溢满了悲伤。“你想让我面对什么?我爸的婚外情和私生女,还是生前的风流史?或者,是我妈的再一次崩溃,然后随便找一个男人就要安慰?” “就算沈露结和沈清霭真的是你爸的……”唐云桢还没有说完,就被周烟霏厉声打断了。 “够了!你凭什么觉得沈露结和沈清霭跟我有关系?就算真的有关系,谁可以证实?我妈?那个跟我有该死的血缘关系却生死不明的老爸?还是沈玮?又或者是沈露结和沈清霭的妈妈,那个害得我家破人亡的女人!”周烟霏一下子站了起来,面对着唐云桢喊道。“唐云桢,我那些乱七八糟的家务事,轮不到你来管!” “周烟霏!你如果真的那么恨周同云,为什么到了现在还叫他老爸?他在你的面前中枪坠崖,你亲眼看到他掉进急流里面,你心里很清楚那样的生机和零没有区别,但是你为什么到现在还骗自己说他生死不明?”唐云桢的火气也一下子冒了起来。“的确,周同云背叛了你和你的母亲,他对婚姻不忠诚,他是错得很离谱,不值得同情,你母亲也……但那是他们犯下的错误,不需要你来承担后果!你不应该因为上一辈的过错而把自己关起来,再也不爱任何人!” “父债子偿你没听过吗?我选不了自己的父母,所以注定了,我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周烟霏重新坐回到了沙发里,她闭着眼睛,双手紧紧地抓着沙发的扶手,像是抓住海面上唯一的一个游泳圈一样。“我妈等他等得那么辛苦,他最后还是要离开我们,然后我还知道,我妈也不是在一心一意等他的,还有别的男人的怀抱在呢……你让我,怎么去面对?我怎么可能还敢相信爱情?” “爱情可以说不相信就不相信吗?如果可以,你告诉我方法呀!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不爱你!”唐云桢抓住周烟霏的肩膀强迫她面对着自己。“周烟霏,我爱你,我错了吗?” “老唐……”周烟霏想挣开他的钳制,却奈何此时才发现唐云桢的力气大得她根本挣脱不了。 “你为什么要用上一辈的事情,来惩罚自己?”唐云桢的手抓周烟霏抓得很紧,但是他依旧觉得周烟霏离他越来越远了。“霏霏,因为我爱你,你就连我也一起惩罚了吗?” “我没有惩罚我自己,也没有惩罚任何人……你刚才讲了那么多,就只说对了一件事。”周烟霏听得到,唐云桢的语气已经带着深深的哀求了,她甚至已经为着他的哀求心疼地无以复加,但是她还是推开了他,也推开了,自己的心。“你说得对,谁都帮不了我……不管我走不走得出来,谁都帮不了我。” 爱情是种奇妙的药剂,它会让胆小的人变得勇敢,但也可能,会让原本充实满溢的勇气全部泄出,只剩下可悲的胆怯,让人对它的存在,再度犹疑不定。 唐云桢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一直看着周烟霏,她也一直看着他,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疼痛着、纠缠着。 终于,唐云桢站了起来,然后转身走了出去,而周烟霏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远离,直到门打开了又关上,才颓然地重新陷进了沙发里。 她的身子缩成了一团,看起来像是要被那深色的沙发吸进去了一样。 她是南区分局的团宠,是刑事科学技术室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金字塔顶端。 她是新港市公检法公认的痕检第一人。 外面所有人都说,她貌美如花、聪颖机警,她运筹帷幄、事业有成,是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女,甚至夸张到,说她身边的追求者能站满一个足球场,实在是让人挑花了眼。 但其实,周烟霏知道,她只是害怕,她不敢去尝试更深入的关系。 她是个不敢相信爱情的,怯懦无能的,胆小鬼。 程霆深一直在办公室外面等着,见唐云桢一个人垂头丧气的走出来,大概就知道没谈出什么好结果了。“这是她多年的心结,就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好。”唐云桢点了一下头,朝着程霆深极其虚弱地笑了笑,然后便是指着办公室里的其他人说道。“这帮猴子们上次就抢了我的手机看到了小阿姨的照片,问你什么时候让他们见嫂子?这次她待多久呀?时间够的话,就让他们见见吧。” “嗯,妍妍暂时不走了。”程霆深提到韩楚妍,声音都变温柔了。“我今天回去问问她,就这几天吧。” “好嘞。”唐云桢觉得最近的日子过得不太好,一会儿升得很高一会儿跌到谷底,跟坐过山车似的,他有点儿熬不住了,就希望能看到些真正的喜事。“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结婚呀?” “快了。”程霆深突然笑了起来,然后有些娇羞地说道。“昨天,我……我们把证儿领了。” “卧槽!”唐云桢想到昨天他们四个人在家吃晚饭,程霆深做了十几道拿手好菜,周烟霏还问过什么重要的日子怎么饭后甜点都上炖燕窝了,那时候这两个人一点儿口风都不透,也太能憋了,他要是结婚了他能向全世界开大喇叭,还要让周烟霏亲他再P个大爱心,把照片发朋友圈,发QQ空间,发所有他用过的网络平台。 可是周烟霏大概并不想跟他结婚,唐云桢有些丧气,但还是让程霆深和韩楚妍的喜事而生的喜悦占了上头。“别人就算了,连我都不告诉?连霏霏都不知道?你们有点儿过分!我有点儿伤心!” “我是想说的,但是妍妍说,怕你们有压力,就等把婚礼日子订了再告诉你们。”程霆深其实感觉有些奇怪。“你们为什么会有压力?” “对……对呀,我们怎么会有压力?我们,家里都没人逼婚呀。”唐云桢越说越心虚,声音都小了好多。 第十七章 十年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唐云桢当然知道自己的压力在哪儿,但是他不能跟程霆深明说。 虽然因为韩楚妍这层关系他们已经是真正的一家人了,但是在程霆深眼里周烟霏依旧是他最紧要的大闺女,谁觊觎她首先得先过政审,还有各种‘审查’在后,比真正的老父亲还要老父亲,唐云桢就是全都能过,可是周烟霏那边还八字不给他一撇,他现在告诉程霆深等同于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还是决定时机成熟了再说。“那个……行,你们先定日子吧,要结婚准备的东西也挺多的,阿霆,我知道你对小阿姨挺好的,除了我自己我就没见过比你更好的男人了,但作为娘家人有一句场面话我还是要说……对我小阿姨好一点,比最好还要更好一点。” “嗯。”程霆深郑重地点头,然后突然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应该改口叫我小姨父了?” “我不!”唐云桢一边拒绝一边惊恐地跑开了。 周烟霏知道自己情绪不稳定,无心工作,于是又请了一天的假。 她从来没有这么频繁地请过假,上司吴主任看她脸色苍白,非常担心她,不止批了她的假,还要亲自送她去医院,周烟霏反复解释不是病了只是累了,吴主任才不再坚持,就让杨启送她回家去。 周烟霏到家的时候,韩楚妍就坐在客厅里画画,抬头看到她也不惊讶怎么在这个不前不后的时间回来了。“我买了个蛋糕,在冰箱里,自己去切。” “老韩,你俨然一副女主人的范儿呀。”周烟霏抿了抿嘴,去拿了蛋糕,在厨房切了两块端出来。 韩楚妍却不吃。“我减肥呢!你个小妖精,别坏我道行,两块你吃完!” “你减肥?我不信!”周烟霏挖了一勺子喂到韩楚妍嘴边,她闻到味道,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然后依然摇头,脖子还往后面缩。 韩楚妍根本就不胖,但是减肥是女性一辈子的事业,她总会三不五时地执行一下,但基本上坚持不了几个小时,这还是头一次这么坚定。 “哎呦?你还真减肥呀!你又不胖,这么自虐干嘛?”周烟霏窝在沙发里,大快朵颐地吃着蛋糕,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她现在好像没有之前在警局的时候那么难受了,也有空闲欣赏韩楚妍的画作了。“你不是画动物世界的嘛?改画人物了?” “那你觉得我画的怎么样?”韩楚妍把手边画好的那一张递给了周烟霏。 “嗯,比老唐画得还好。”周烟霏看的画,像一份服装设计图,可是模特的脸却是她的。“你画的怎么像是我?” “就是你呀!”韩楚妍笑道。“除了你,还有谁敢做我的伴娘?敢站在风华无双的我身边呢?” 韩楚妍是野生动植物研究员,总是满世界的到处跑,所以跟他们经常有时差。 而且她非常有好奇心又极具耐心,常常为了蹲一珠奇花异草深入丛林,一待就是好几天,所以打电话也经常是收不到讯号的。 为了抢时间,留住开花的瞬间,她主要还是用相机拍照,画画是因为自己喜欢。 唐云桢会画画也是韩楚妍教的,可是没有她成就大,韩楚妍愣是把副业画出了成绩,去年还开过一次画展,出了一本画册,叫《深》,程霆深的深,又是一计重磅狗粮。 现在,韩楚妍和程霆深终于要结婚了。 “恭喜呀,有情人终成眷属,十年长跑,太不容易了。”周烟霏突然有些羡慕。“我的大红包,早就准备好了,还不用你们还,从来没见过我这么豪横的朋友吧!” “别把话说得太绝,指不定你哪一天突然想通,就愿意结婚了呢,到时候我双倍大红包还给你!”韩楚妍笑眯眯地捧着脸道。“你看看我和阿霆,爱情还是可以相信的嘛!” 周烟霏愣了一下,看着韩楚妍无辜无害的脸,尤其是和唐云桢还有些相像,她就总觉得他们家祖传了什么秘籍,仿佛是能开上帝视角,还互相通气的。 她长这么大,没正经谈过恋爱,也没正经谈论过爱情,是都存到今天一次还给她的吗? 老天爷在给她机会,让她去‘相信’一次吗? 周烟霏觉得心绪又乱了,连忙摇了摇头,甩开了那些情绪,朝着韩楚妍笑道。“你这么一说,我有点儿后悔让你把阿霆追走了,不如我把人抢回来吧!我觉得以我跟他的感情基础,应该还是有机会的!” 韩楚妍还没说话,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周烟霏就起身开门去了。 “您好,唐先生订的书柜到了!”门口站着两个送货员,居然还是上次给程霆深新房送书柜的那两位小哥,两人看到周烟霏的时候都愣了一下。“咦?程太太,你怎么在这里?” 周烟霏也愣住了,她看到了眼前的书柜,便想起来,之前在程霆深新房的时候,唐云桢是说过要给她也买一个,只是当时他们又扯到别的事情,她就把这一茬给忘记了,没想到唐云桢记得,还真的买了。 “什么书柜呀?”韩楚妍跟着出来看。 “程太太,这位肯定是唐太太吧!”两位小哥先入为主,完全没有意识到搞错了,对着韩楚妍说道。“唐太太您好,唐先生订了个书柜,我们是送货的!” “啊?”韩楚妍也愣了一下,但还是挪开位置让他们把书柜搬了进来,两位小哥跟周烟霏认识,还热情地聊了几句,不过碍于两位女性单独在,就没久留,做完事情便离开了,走之前还程太太唐太太地道了别。 韩楚妍看周烟霏一副想解释又无从解释的模样,故意严肃地揶揄了她一句。“周烟霏,你怎么就变成程太太了?” “这是个误会。”周烟霏心想本来她跟程霆深清清白白的,可是她刚开玩笑说要把程霆深抢回来,跟着就有人上门来喊她程太太,这听起来就不太清白了。“就……阿霆也买了这个书柜,放在你们新房那边,然后送货的也是刚才那两位,那天阿霆在值班,是我和老唐去收的,所以他们把老唐当成程先生,把我当成程太太了……” 周烟霏见韩楚妍紧抿着嘴唇,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她越发地慌乱了。“老韩,这真的就是个误会!我跟阿霆从出生就认识,小时候一起洗过澡,啊呸,一起尿过床的交情,彼此什么黑历史都特别清楚,我第一次来大姨妈的卫生巾都是他给我买的,与其说我俩是兄妹不如说根本是姐妹,真的太熟了,没有一点可以遐想的空间,是不太可能跟对方产生爱情的,这是韦斯特马克效应!” 韩楚妍依然不说话,甚至把脑袋转开了不看周烟霏。 其实她是在努力地憋笑,只是此时周烟霏并不知道。 “妍妍你听我说,天地良心呀!你可以怀疑我、讨厌我,但不能不相信阿霆呀!他的人品你还不清楚吗?”周烟霏生怕坏了程霆深的姻缘,着急地拉住了韩楚妍的手臂。“都是我不好!我收书柜那天就应该解释清楚的,老唐不是程先生,我也不是程太太!怎么就搞出这么大的乌龙了!” “哦,我明白了,是他们弄错了,所以我才是程太太,你其实是唐太太?”韩楚妍这么一总结,周烟霏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又觉得不对劲,连忙摇头。 “不不不对,我不是程太太,也不是唐太太!”周烟霏说完,看韩楚妍终于忍不住的大笑起来,才明白对方根本不是在要她解释,就是单纯地在‘调戏’她,想看她笑话的。“韩楚妍,你真的比唐云桢还爱祸害人!” “好了,别生气,人家逗你玩的嘛!你紧张的样子超可爱的!”韩楚妍看周烟霏还气呼呼的,就抱着她亲了一口。“我知道书柜的事情,阿霆说过是你推荐的,我们霏霏眼光真好,我很喜欢,谢谢你!作为回报,你去选个喜欢的颜色,我等会儿给你的伴娘服上色。” 韩楚妍又跑进书房去看书柜了,周烟霏便留在客厅,坐在地毯上选颜色。 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但是在婚礼上肯定不能夺新娘子的风光,所以不能要太出彩的颜色,周烟霏挑了挑,觉得浅紫色比较好,不会太亮太显眼,却也不会太黯淡,可是韩楚妍摆在茶几上的颜料里,紫色已经快用完了。“妍妍,你还有多的颜料吗?” “在工作室里,没带回来。”韩楚妍依然在书房里看书柜,朝着客厅大声说道。“桢桢房间里应该有颜料,你去找找看。” “好。”周烟霏起身,去了唐云桢的房间,在他的抽屉里面翻找,果然找到了一盒颜料,她拿了起来准备回客厅,却不小心把颜料盒下面压着的一张画带出来落到了地上。 周烟霏捡起来一看,发现画上的人是她。 是短发的她。 这些年周烟霏的发型几乎没什么变化,万年不变的黑色长直发,工作状态随手绑一个马尾,最多弄成丸子头,她不热衷于折腾烫染,也没空闲总去洗剪吹,实在懒得打理,任由它们自然生长,长到耽误事儿了她直接去咔嚓掉半年的量就好。 周烟霏印象中,自己来到新港以后只剪过一次短发,就是刚进警校的时候,画的右下角有日期,她想了一下,应该是第一次遇到唐云桢的那天。 周烟霏的眼眸微微睁大,好奇心一下子起来了,她回到抽屉前面,发现画不止有一张,她全部拿了起来,一共有十张,除了刚才的第一张外,另外的九张,日期都是她的生日。 他们认识以后,她每一年的生日,唐云桢都会画一张她的画像。 有半身的,有全身的,有微笑的,有严肃的,全是美丽惊艳的。 画作是很鲜明的,画笔是有灵魂的,唐云桢曾经说过,画画也是一种解压,是他情绪宣泄的出口。 周烟霏当时还觉得稀奇,原来唐云桢这种性格乐观开朗、擅长及时行乐的人也有输出不了的压力,她居然到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真正的意思,她居然才发现这些年他说不出口的话都归属去了哪里。 她怎么能这么迟钝?老天爷造她的时候把技能点全点偏了吗? 唐云桢带着什么样的感情在画她,周烟霏已经完全能够从这些画里面感觉到了。 “霏霏,找到了吗?”韩楚妍的脚步声在靠近,周烟霏连忙把画放回去,关上抽屉,然后拿了颜料走出去交给了韩楚妍。 “就紫色吧,我可不想喧宾夺主。”周烟霏微微笑道,似乎刚才毫无情绪波动。 “你穿什么颜色都会喧宾夺主!”韩楚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狡黠一笑,上手去掐周烟霏的腰上几乎没有的肉。“所以,快把冰箱里整个蛋糕都吃掉,你太瘦了,多点儿肉才更好看!” “哎呀,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心机太重了你!”周烟霏抵死不从,挣开韩楚妍就跑上楼回自己房间了。“我今天晚饭都不吃了!你的阴谋不会得逞的!” 周烟霏回到房间以后,想给唐云桢发消息,打完字又一个个删掉,写了新的又删掉,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躺在床上懊恼。 还是等他回来以后,当面跟他聊吧,她今天跟他发火了,当面道歉才有诚意。 周烟霏也有些新的想法,在看到那些画以后产生的想法,她也想告诉唐云桢。 可唐云桢当晚没有回家,也并没有待在专案组。 墙面上的时钟刚敲过十一下,梅治平却没抬眼去望,只是继续专注于阅读手上的文件。 整个书房只有台灯亮着,所以除了书桌,其他地方都相对比较暗,除了翻书声,周围也很安静,整个空间只有他一人,却也因为习惯了而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妥。 门铃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响了起来,搭配整个场景,几乎有了悬疑恐怖片的氛围。 第十八章 还原真相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梅治平倒并没有感觉害怕,只是不经意地稍微睁大了眼睛,心里不禁觉得奇怪,这么晚了既没有预约也没有打电话,谁会来找他?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厚厚的资料夹,夹上书签以后关合好,然后才走了出去,还关上了书房的门,才往大门口去。“来了。” 在开门之前,梅治平还是先在猫眼里看了一下,无奈一笑,这才开了门,门口站着的男人傻傻地跟他笑了起来。“云桢,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 “师父……”醉醺醺的唐云桢讨好地眯起眼睛,笑容乖巧中还带着一丝谄媚,活像一只撒娇的小动物,他的身子不经意地往前倾,差一点倒在了梅治平的身上。“收留我一晚上行吗?” “你都这样了我能说不行吗?”梅治平有些嫌弃一身酒味的唐云桢,但只能无奈地把人扶到了沙发上坐下,然后又跑回玄关去关上了门。“喝这么多干嘛?” “也没喝多少。”唐云桢歪着头笑了笑,然后看到茶几上堆了好多还包装完整的档案,不禁好奇地问道。“师父,你在干嘛呀?” “看卷宗。”梅治平坦白地回答道,转身往厨房倒水给唐云桢。 唐云桢随意地翻了翻,封面上只有年份和简介。 他于是觉得无聊,然后就朝着厨房大声地说道。“师父,你的人生敢不敢再无趣一点?” “唐云桢,你再给我没大没小就滚回去写五万字的报告!”梅治平把水杯递给了唐云桢,然后坐到了旁边的另一个单座沙发上,拿了他面前的一叠文件丢给唐云桢。“给。” “这什么?”唐云桢喝了一口水,然后顺从地接了过来,看清楚上面简介的时候,原本还带着些醉意的迷离眸子完全清晰了起来。 “霆深跟我汇报过,我知道你们查到沈家头上了,这是周同云在沈家卧底期间的日志,只能在这里看,不能拿出去,不然我们两个都得完蛋!”梅治平表面上看着毫无情绪波澜,但其实他心里清楚,此时他这么做,对周烟霏和唐云桢的未来,可能产生不可预期的影响。 他还是有些犹豫,唐云桢的确十分聪明,是个多年不遇的好苗子,有他加入,对于案件侦破是十分有利的,可毕竟这件事本来跟他并无关系,知道了沈家太多过去,算是惹麻烦上身的事情,让他介入其中,对他自身而言,弊大于利,危险系数成倍上涨。“你一旦牵扯进来,就难以抽身了,云桢,你……不看最好,省得我犯错误。” 梅治平本来想再劝劝唐云桢,这事情抽丝剥茧之后还有茧,牵连甚广,十分复杂,应该慎重。 可是梅治平还没来得及再多说什么,唐云桢已经抢了资料过去,一副生怕梅治平要后悔的模样。 他甚至还就着酒劲儿豪迈得拍了拍桌子。“还有多少师父你全拿出来吧!我今晚都看完!我跟它们拼了!” “那你今天晚上不用睡了,我把分局档案室里面所有沈家的东西都搬回来了,书房里还有十几摞。”梅治平笑了笑,突然问道。“你跟烟霏怎么样了?” “霏霏挺好的呀。”唐云桢的注意力在资料上,随口一答以后才反应过来,梅治平问得不是周烟霏怎么样,是他跟她怎么样。“师父,你……你怎么知道的?” “在我面前你那点小九九藏得住?”梅治平挑了挑眉,一副老谋深算的表情。“我是看着烟霏长大的,她虽然不喜欢我,可是我有照顾她的义务,她从易阳市到新港,我也申请调过来了,她在警校的时候我就一直注意着她的状态,也就发现了你这个献殷勤的臭小子。这么多年了,追她的人那么多,优秀的青年才俊也不少,却没有一个能得她青睐的,你敢说你没在这中间做过手脚?” “咳咳!”厚脸皮的唐云桢难得有些窘迫了,他还以为他掩饰得很好,全世界都不知道他喜欢周烟霏,虽然有点悲情但又很带感,可是原来,不止是韩楚妍知道,梅治平也知道。“师父,你……你既然知道,你怎么不帮帮我呀?老奸巨猾还一直装糊涂。” “你又没大没小了是吧,在家我是你师父,在警局我是你上司,你再说个老奸巨猾试试?”梅治平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说正事,说周同云和沈家的事!被你个小混蛋一插嘴我都忘记我想要说什么了!” “健忘症,老年痴呆的先兆。”唐云桢还是忍不住毒舌,后脑立刻收到了梅治平的一掌。“哎呀!” “别再插嘴了,不然我又忘了。”梅治平顺势也就坐到了唐云桢的旁边。“我跟烟霏爸是一起长大的,后来都考上了警察,从易阳市过来新港市做交流,跟在了夏局长的身边。当时沈家风头正盛,国际刑警为此头疼不已,联络了我们这边,开始展开卧底计划。” 梅治平提到的夏局长,就是黎语初的外公夏博正,当时的南区分局局长。 “等一下……”唐云桢还是忍不住插嘴,在梅治平不注意的时候把一只手放进了他自己的外套口袋里。“那个……沈家的主要活动范围在拉斯维加斯,为什么国际刑警会跨这么大的地域找到新港警局合作?” “沈家的祖籍在新港,而且……”梅治平顿了好一会儿,眼里的犹豫也闪动了半天。“因为沈玮的姐姐,沈家的掌上明珠,当时在新港念大学。” “沈玮的姐姐?”唐云桢默默地念了念。“是沈露结和沈清霭的母亲?” “对,就是她。”梅治平有一瞬间的诧异。“你知道沈家那个大女儿,叫露结?” “还真叫露结呀!”唐云桢本来是惯性地问了,问完才反应过来,如果那女孩真的叫这个名字的话,意味着周烟霏的猜测是对的。“所以沈露结,真的是霏霏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梅治平深吸了一口气,没有马上点头,只是继续说道。“沈玮的姐姐叫沈琦,性情非常温和,长得也很漂亮,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一点都不像出身帮派,反而跟书香世家走出来的大家闺秀一样。” “师父?”唐云桢听着这完全是褒奖的描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该不会是因为沈琦,才一直单身的吧?” “诶!胡思乱想什么!我只是坦白地表达我个人的感觉而已。”梅治平忍不住嘴角抽搐,现在的孩子脑洞都大,果然比他们那时候心思复杂多了。“不过说实话,那个时候除了周同云,我们那一整组的年轻小伙子,没有一个不被沈琦惊艳到的,我再次申明,我只是单纯的欣赏而已。后来为了这件事夏局长还把我们一个、二个都敲了一顿,他当时应该心里就有数,没有人比周同云更适合那次的卧底行动了。” 唐云桢安静了下来,没再插嘴了。 “加上周同云真的很优秀,长得又帅,烟霏的眉眼就是随他的,你大概也能想象周同云有个多俊朗的皮相了。”梅治平忆起昔日的好兄弟,有些唏嘘。“他走之前,夏局长还承诺过,等他任务成功了,就调他回易阳市,可以天天回家跟妻女团聚。” 团聚吗?唐云桢不禁苦笑,他从程霆深那里得知,从那次周同云走了之后,周烟霏一直渴望着父亲回家,可却再也没有好好地一家团聚过了。 她的心结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萌生的了。 “我本来是要跟着他一起去拉斯维加斯卧底的,但是他不放心颖华和烟霏,希望我能照顾她们,所以坚持让我留在易阳市……一年多之后,烟霏开始住校,颖华又很担心他,所以我向上面争取到做周同云的联络人,每隔一段时间去一趟美国,拿他搜集到的情报和日志。”梅治平说到这里,眼神黯淡了一些。“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没有提前通知他,带了烟霏给他做的礼物,本来是想给他个惊喜,没想到,却换来他一个巨大的惊吓。” 那一次,梅治平偷偷地去了沈家大宅,他看到沈琦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孩,笑着走向周同云,然后周同云也笑着把孩子接了过去。 “他抱着那个孩子,柔声地哄着她,就像曾经抱着烟霏那样……我不会看错,那是只有父亲才会有的眼神。”梅治平的语调越来越轻,似乎是怕惊扰到自己的回忆深处一样。“我很希望自己看错了,所以我马上回到安全屋,把之前一年里面他所写的所有日志全都看了一遍。” 卧底日志,是身为卧底的警员每日的行动记录。 周同云的日志上面写得很清楚,他已经通过沈琦的关系,进入沈家,并获得了沈玮的绝对信任,包括他们那个多疑的父亲,也因为第一个外孙的降临,而彻底对他放下了心防。 “从字面上看,他只是利用了沈琦。文字是看不出情绪的,但是人不一样,他可以成功地骗过上一个联络人,因为那个人只是跟他没有交情的同事而已,可是我不同,我跟他一起长大,他骗不了我,当我质问他的时候,他不敢看着我。”梅治平的眉眼低垂下来,这一段往事,不止是对周烟霏有很深的影响,就是对于他而言,也是不愿回忆起的痛处。“感情这种东西有时候也很恐怖,刚开始可能真的是演戏,但是时间长了,戏演得久了,面具就和自己原本的脸长在了一起,真真假假就分不清楚了。” 唐云桢缓慢地闭上了眼睛又睁开,卧底生活是什么样的,作为一个警察,即使他没有经历过,他也能够想象到其中的辛苦。 随时会有人揭穿你的身份,随时会有人想要你的命,你并非孤立无援,但很多突发状况,你只能自己处理。 想要自保,就得不断地出卖身边的人,他们其中可能有人视你为亲兄弟,以你马首是瞻,但最后,未必会有一个好的收场。 “为了这件事,我没少揍他,几乎可以说是,见他一次揍他一次,有一次还不小心照着他的脸挥了几拳,以周同云当时在沈家的地位,也不知道他回去是怎么跟人家解释他脸上会挂彩的……后来又过了一年多,他秘密地坐到了沈家最高的位置。”梅治平料到唐云桢会吃惊了,却只是老神在在地摸了摸他的头。“不用太惊讶,这件事情我没有报告上去,而沈家还没有机会公布这个消息,就被当地国际刑警一网打尽……现在,他们就更不可能提起这段耻辱的历史了。” “他居然坐到了那个位子!”唐云桢不禁想到,有多少警员在坐上帮派高位,享受到呼风唤雨的权力之后,就不会想再回到警局了,他们就会想方设法地和警方脱离关系。 “周同云的定力真的很强,他不止没有被沈家的权力诱惑,更提供线索给国际刑警将前主事人,也就是沈琦和沈玮的父亲逮捕了,不过这个老家伙真是很有点本事,没多久就无罪释放。”梅治平不禁唏嘘。“在他被关押期间,沈家虽然被周同云和国际刑警弄得元气大伤,但是亏得沈玮临危受命,没让它彻底垮掉,不过之后,沈家的巅峰时期,就已经成为过去了。” “阿霆说,后来周同云回过一次易阳市。”唐云桢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他又走了?” “他的身份在端出沈琦父亲的时候被沈玮发现了,夏局长考虑到怕沈家找到颖华和烟霏寻仇报复,所以不建议周同云留在易阳市,准备送他去别的地方躲一阵子。”梅治平无奈地摊开双手。“这个混蛋可好,不肯休息就算了,还自己申请去查Siren的事情,所有人都以为他卧底久了,人变疯癫了、胆子也大了,哪儿危险就往哪儿跑,其实只有我知道,就算沈家这件事情结束了,他也不知道怎么面对颖华和烟霏了。” 第十九章 过往种种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再后面的事情,唐云桢都知道了。 程霆深把一切都告诉他了,周烟霏也没有再对他遮遮掩掩,梅治平又给他补齐了前情,现在整个故事里,只有一件事没有对上了。“那,莫颖华女士,就是霏霏的妈妈,真的……真的在周同云卧底期间就有外遇了吗?” “没有!”梅治平一下子激动地站了起来。“颖华只爱过周同云一个人,直到现在,她都不愿意再找一个可以依赖的人,她又坚强又忠贞,是全世界最好的女人!” “师……师父你别……别这么激动呀!”唐云桢看梅治平这个反应,比之前说到沈琦的时候大多了,这样触动他的情绪,唐云桢又想到梅治平和莫颖华也是一起长大的,而周烟霏一听到这个昔日的干爹的名字都嗤之以鼻,程霆深提到这个事情的时候也讳莫如深,于是唐云桢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所以,霏霏见过的那个抱着莫颖华女士的男人,就是……是你?” 梅治平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复又坐下,好半天才开口道。“颖华那天看到了我给周同云发的消息,知道了沈露结的存在,一时崩溃,大哭起来。我没见过她那个样子,我很心疼,我想安慰她,是……是我主动抱她的……我只抱过她一次,就被烟霏看到了,后来……颖华知晓了我的心意,甚至拒绝我的帮助,连见都不再见我了。直到烟霏自作主张非要到新港读警校,她才拜托我照顾那孩子,后来我每次回易阳市,见她也只是为了告知烟霏的近况,她没有回应过我的感情,她还经常说,看我老大不小了也没人照顾,要给我介绍对象。” “师父,惨还是你惨。”唐云桢不禁有些同情梅治平,苦守着一个人的煎熬,他感同身受,梅治平比他苦守的还要久,也是真的不容易呀。“既然这是个误会,你们为什么不跟霏霏解释清楚?” “颖华知道烟霏最喜欢的就是周同云,从小就崇拜爸爸,说长大也要当警察。可周同云死了,她不希望烟霏心中父亲的形象彻底崩塌,她宁愿……宁愿让烟霏以为,是她先出轨,是她先对不起家庭,周同云才会犯错的。”梅治平幽幽叹道。“我劝过她,周同云已经不在了,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还闹成这样多让人难受,可她不肯听,这母女两个,一样的倔脾气呀。” “是呀,倔脾气。”唐云桢点了点头,一只手依然放在外套口袋里,他突然像个记者一样访问道。“那师父,如果现在霏霏在你面前,她肯听你解释的话,你会跟她说什么呢?” “还解释什么呀,她讨厌我我都习惯了,只是希望她能回去看看颖华。十年了,烟霏愣是再没有回过易阳市,霆深每年回去都想拉上她,她呀……”梅治平无奈摇头,他们谁都劝不了周烟霏,也舍不得勉强她,所以就只能这么僵持着。“周同云绝对是个混蛋,绝对不是个好丈夫,他对不起颖华,是铁铮铮的事实,但他其实,还算是个好父亲。他在烟霏身边的日子,对孩子真的没话说,即使是他不在身边,他也还是想着烟霏的……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梅治平的话就说到这里,便没有再继续下去了。 他微眯着眼睛看了沉思着的唐云桢好一阵子,然后突然揪着先前没问出结果的问题又问道。“烟霏肯让你知道这么多细节,说明已经完全信任你,你们两个到底怎么样了?” “咳咳……”唐云桢的手终于从口袋里掏出来,作势要去拿桌子的文件。“哎呀这么多我今天得通宵了呀!” 梅治平见唐云桢扯开了话题,又想到刚才那个醉醺醺的颓废样子,也大概知道是被‘扫地出门’了,他也就不再多问,从沙发里站了起来,起身的同时拍了拍唐云桢的肩膀。“不管你跟烟霏闹什么别扭,想在我这儿避难就避几天吧,现在什么都别想了,也不着急看这些,反正不是一天、两天能看得完的,早点睡吧。” 唐云桢抬头看着梅治平真的往自己卧室走了,又站起来叫住了他。“师父,这都还没到十二点诶,你再跟我聊聊嘛,我觉得你的情史比我还坎坷,我想安慰一下你!” “坎坷你的头!我都这把年纪了,喜欢早睡早起不行呀?你明天休息可以赖床,我还得准点上班好吗?”梅治平略有点嫌弃地回头看了唐云桢一眼,然后一边伸着懒腰一边继续向前走。“你还住你之前待过一段时间的那个房间,东西我都没动过,自己折腾啊。” “师父呀!”唐云桢狡黠一笑,有心调侃梅治平道。“最后一个问题,莫颖华女士给你介绍的对象你一个都没见过吗?” “你还来劲儿了呀!再乱说话滚回宿舍睡硬板床去!”梅治平连头都没有回,尾音落在了大力的关门声上。 唐云桢在沙发上笑地前仰后合,然后才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一下录音记录。 客厅此时就只剩下他了,不过现在的唐云桢也正好需要一个人好好想一想,显然梅治平也很了解他,于是便就留下他独自冷静了。 自从跟程霆深详细聊过周烟霏的心结以后,关于周同云在沈家的事情,唐云桢就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一是为了周烟霏,二是因为,沈家,对于一个警察来说,极具挑战性。 唐云桢不愿意再空等了,他要解开周烟霏的心结,他想要她能新生,能来爱他。 第二天,唐云桢虽然是正常休息没有回警局,但以他平日的作风,案子没什么进展的时候,就算碰到正常假期他也会取消,主动来上班的。 唐云桢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玩得一手偷懒耍滑,但真的做起事情来,还是很可靠的,专案组的大家,尤其是以前在刑侦支队一小队就跟着他的刑警们,其实在精神上很依赖他。 众人虽然很好奇这异常,但是看着也很异常的周烟霏,就没人敢问了。 周烟霏今天迟到了,是因为昨天晚上真的一直在胡思乱想导致失眠,大概凌晨五、六点才睡着,所以一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她连忙起床去上班,出门之前还埋怨了一下客厅里悠闲地跟着电视做健美操的韩楚妍怎么不叫她起床。 古雯静的陈尸现场,仍有大量的证据需要检验,周烟霏手上又还有两个其他组的案子,她很多事情要忙,做完以后发现居然已经到下班时间了。 技术室的人也跟着她忙了大半天,各个满面疲劳的,周烟霏看着也心疼,便把人都放走了。“你们全都下班吧,今天晚上我值勤。” “谢谢周主任!”技术室的人陆陆续续走了,除了周烟霏,还剩下杨启和才来半年正好轮到今天夜班的邱娴。 邱娴内敛文静,有一股同年龄的女孩没有的沉稳,不怎么爱说话,可是每次说的话都直击重点,周烟霏很喜欢她,跟她一起值班一点都不会觉得聒噪。 “老大,咱们先吃饭吧?”杨启这么提议完了,都没等周烟霏回话,便跑去问邱娴了。“邱娴,你今天想吃什么?我……我给你买!” 周烟霏一看这架势,立马明白了,杨启这臭小子不是留下来陪她这位师父的,而是惦记上了人家小姑娘,想献殷勤呢。 又不是春天,怎么她身边全都是恋爱的氛围? 先是程风浅和黎语初,不好意思单独约会于是经常要拉着她一起去。 再是程霆深和韩楚妍,照三餐给她喂狗粮,准时准点从来不饿着她。 现在又是杨启和邱娴,这下子周烟霏不管是在技术室还是专案组,不管是上班还是下班,走过的一路上都布满了粉红泡泡。 她上辈子如果不是一位红娘,应该就是一条锦鲤。 “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周烟霏扶额,有些无奈,可又觉得他们这一个个都有伴了,也是好事,她于是决定自己去买三个人的晚餐,留给杨启和邱娴可以单独相处的时间和空间。 周烟霏一提议,还说要请客,杨启立即感激涕零地把她送到了门口。“老大,你最好了!” “滚犊子!”周烟霏被杨启这谄媚的模样‘恶心’坏了,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转身要走,却看到了不远处的江元灏正往她这边走过来。“师哥,你找我有事?” 江元灏是穿着便服过来的,所以找周烟霏应该不是为了公事。 “你等会儿有约人吗?”江元灏看过值班表,知道周烟霏今天没有夜班才过来的,又见她摇头,便是说道。“咱们先去吃个饭,然后陪我去看看房子,中介给我介绍了三款,你眼光好,你帮我选。” “好。”周烟霏点了头,然后又突然想起来她刚才说今晚值勤的,如果她走了,晚上就只剩下邱娴一个人了。“可是……” “师父你去吧!”杨启却是兴高采烈地说道。“大师伯的事情重要,你们忙完了就回家休息,我今天晚上没事我来值勤!” 杨启说完生怕周烟霏拒绝,连忙往食堂跑了。“我去买晚餐了,师父拜拜!大师伯拜拜!” “拜拜~”江元灏疑惑地问道。“杨启当个夜班怎么好像很高兴的样子?他多少年都没管你喊过师父了……还管我喊大师伯,突然这么敬重呢?” 周烟霏冷哼了一声,然后又看着江元灏,眼神凌厉,搞得对方一头雾水,良久以后她突然冒出来一句。“男人呀,哼!” “啊?”江元灏完全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可是周烟霏也不解释,转身回技术室去拿自己的手提包了。 两个人就在警局附近吃了饭,然后打电话给了房屋中介,立即有人过来带他们看房了。 中介推荐的三套房,都符合江元灏的基本要求,而且在同一个小区里,但是楼层、户型、坪数、装修风格都不一样,所以还是需要挑一挑的。 周烟霏看房子是老经验了,根据朝向、通风等一系列的客观因素,立马总结出,他们看的第二套是性价比最高的,极力推荐他买。 但是江元灏最后的选择让周烟霏有些意外,他选了她推荐度最低的第一套。 倒不说第一套特别不好,只是这个小区很大,东南西北开了四个门,第一套的位置在最北边,而南区分局距离南门是最近的,第二套、第三套都是距离南门近的,尤其是第二套,基本上五分钟能走到警局,上下班非常方便。 但是如果买了第一套,小区内人车分流,得先从北门走到南门,周烟霏估算了一下,走直线也至少得十五分钟,而如果开车的话,从北门出去到警局的那一条路特别容易堵,花的时间怕是比走路还多。 而且第一套的朝向也不如第二套、第三套好,到了下午会有一段时间的西晒,还正好是在厨房的方向,这样夏天下班回来做饭的时候会非常煎熬,尤其是新港市的夏天还特别长,几乎站了一年中一半的时间。 周烟霏把这些都跟江元灏分析过了,可他还是想要第一套。“其实……我们也不常做饭。” “师哥,你换房子的初衷不就是觉得现在的厨房小了吗?怎么会不考虑厨房的实用性呢?”基于她对他的了解和观察,江元灏对一切衣食住行硬件的要求都是以方便为第一要素的。 衣服的颜色基本上只有黑白灰,日常衬衫长裤,正式全套西装,东西够用就好,没有多的,用完就扔,需要就买,打不打折和他没关系,或多或少是比较冷淡的,但是,直接、简单的生活方式很大程度也减少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比如出门要穿什么就不存在选择困难,也不会为了凑够满减买些不必要的东西来占位置。 所以江元灏现在主动给自己找麻烦的行为让周烟霏惊讶极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坚持要第一套的原因是什么?我太好奇了!” 第二十章 冰山男神少女心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嗯……”江元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第一套的卧室门,是香凝喜欢的那只……那只猫?” “猫?”周烟霏刚才看房子的时候,主要注意各种实用性了,毕竟装修再好,新鲜一段时间也就过了,但房子至少要住好几年,舒服是最重要的。 她只记得第一套的装修风格是可爱型的,色彩相当丰富,每个房间的颜色都不一样,卧室的门是粉红色的不规则型,江元灏这么一提醒,周烟霏仔细想,才发觉那是个Hello kitty的轮廓。 原来冰山男神被攻陷以后,也会有这样的少女心呀? 那种门连周烟霏都觉得太夸张了,江元灏居然能忍? 他以前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偏好,后来,他的偏好就是袁香凝喜欢便好。 “师哥,你人设崩了呀!”周烟霏不可置信地望着江元灏。“你还是我当初认识的江元灏吗?现在好像已经农历七月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理论上,每七年,人身体里的细胞会全部代谢一遍,这也是俗称‘七年之痒’的根源,理解成完全变了一个人,也是说得通的。”江元灏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专业形象。“你当初认识的是江元灏3.0,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江元灏4.0,距离变成江元灏5.0也就一两年了,岁月催我老呀。” “好吧,好歹学霸人设没有崩。”周烟霏失笑,她怎么又被喂了一嘴狗粮?“师哥,你再这样宠香凝,我都想把你抢过来了!” “你不会抢……”江元灏淡定地摇了摇头。“也抢不着。” “这笃定让人莫名生气气!”周烟霏握拳,抱怨道。“感情儿我就是个工具人呀?还是个没有用的工具人!我前头给阿霆新房忙装修比他家女主人跑得都多,现在帮你看房你还不选我看上的,我一个男人也没捞着,还亲手把我两个绯闻男友送出去了,我这成天给他人做嫁衣裳,过得是什么日子呀!” “别低头,皇冠会掉。别流泪,坏人会笑。”江元灏作势扶了扶周烟霏的‘皇冠’。“虽然我很高冷,但不影响有梗。”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特别欠打呢?”周烟霏撸起了她并不存在的袖子。“我当初怎么会喜欢上你的?你把江元灏3.0还给我!快,不然砍了你!” 江元灏举起锁屏都没解开的手机,移到耳边说道。“喂?妖妖灵吗?这里有人……” 江元灏还没说完,周烟霏已经气呼呼地转身走了,他又连忙追上去哄她了。 程霆深回家跟韩楚妍商量了一下,就在帝都饭店订了一个能同时容纳三十人的大包厢,准备第二天把她正式介绍给大家认识。 于是下班以后,唐云桢就带着大队人马前往约定地点了。 帝都饭店虽然是传统的饭店起家,以菜肴精致闻名,后来越开越大,楼也越建越高,现在五层以下依然做餐饮,高层开辟了娱乐项目和酒店业务,年年升星,目前已经是新港市最高档的饭店了。 与时俱进之下,传统饭店也发展出了一些新鲜业务,包含新港市最大的室内游泳馆,高尔夫球场等等。 他们有可以容纳千人商务交流的大型宴会厅,也有符合年轻人爱好的聚会主题包厢,几十个人也不拥挤,适合办结婚、订婚、生日等各种新型Party,而且专供帝都饭店自助餐,附送各种轻松的休闲娱乐项目。 于是后到的周烟霏和江元灏一推开包厢的门,就听到了左泉的鬼哭狼嚎。“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感情多……” 好好的演唱会级别收音话筒,全筒身镶钻的精致好看,被左泉拿在手上却是暴殄天物,硬是唱出了广场上两块钱一首歌的摊贩KTV效果,听得大家都要吐血了。 “去把他给我拉下来!”唐云桢捂着耳朵高喊道。“谁唱都行,左泉给我闭麦!不然扣你奖金,扣一年的!” 早就不想忍的小陈和小李顶着魔音放大的残害立马窜上了小舞台,一左一右把左泉拉了下来。“左泉哥你歇歇吧你也喊了好半天了!” 其他人看笑话,顺便去抢了左泉手里的麦克风。 “江主任、学姐,这里!”黎语初最先看到了江元灏和周烟霏,招呼他们过来坐。“要喝什么,我去帮你们拿。” “我去看看有什么。”江元灏准备往自助餐那边走,却看周烟霏没有要动的意思。“我随便帮你拿一杯?” “好。”周烟霏今天又度过了繁忙的一天,累得这会儿还没有缓过劲儿来,坐在沙发上就不想动了。 “师姐,我去给你拿点儿吃的。”黎语初很心疼她,小声地说完以后,就拉着旁边的程风浅一起去了。 周烟霏点了个头,就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她感觉到旁边的沙发陷下去了,可是没有酒水或食物的气味,那就不是江元灏和黎语初回来了。 周烟霏嗅到空气里是她熟悉的气息,便睁开了眼睛,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唐云桢。 唐云桢也看着她,居然突然有些紧张。“我……我这两天没回去,是住在师父家看资料,不是……不是出去玩。” “哦。”周烟霏点点头,她的确不知道唐云桢这两天晚上跑哪儿去了,但是她也没怀疑过他是出去鬼混了。 通常有案子在处理期间,唐云桢是不胡闹的,他虽然私生活不怎么检点,但是公私分明,尤其是现在,唐云桢表明了是对她有想法,周烟霏也发现了那些情愫以后,他大概更会收敛了吧。 周烟霏突然想起来,之前跟程霆深八卦过,唐云桢在警校的第二年,曾经也收敛过,像是对某个女孩心动了,她现在再想起这件事,也知道,那是因为她了。 不过周烟霏依旧很好奇,因为她认识的唐云桢,不像是会能忍这么久不说的人,尤其是更加冲动任性的当年,如果他真的喜欢她,为什么不正经地告诉她? 周烟霏想问,又觉得时机不对,现在环境也不合适。 两个人一时之间无话了,大眼瞪着大眼,有些尴尬。 还好这个时候,程霆深和韩楚妍这两位主角驾到了。 “不好意思呀各位,都是因为我想打扮一下,所以耽误了时间。”韩楚妍落落大方,精致美丽,挽着程霆深的手臂巧笑倩兮,完全不试平日里那比唐云桢更甚的不正经模样。 此时她极具典雅、温婉可人,宛若古代世家最喜欢的那种大家闺秀。 “哇!”大家之前看过韩楚妍的照片,但完全没有真人站在面前这般惊艳,刑侦支队和专案组的人,尤其是男人们全部都聚了过去,争相恐后地自我介绍着。“嫂子好!嫂子我是……” 周烟霏稳坐钓鱼台,还跟旁边的黎语初打趣道。“这情形跟你当初进组的时候有点儿像!” “是呀,特别像。”程风浅也这么觉得,他其实还是第一次见到韩楚妍本人,对她也十分好奇。“唐队,之前只知道我哥的女朋友是你表妹,但一直没机会见面,这还是头一回。” 唐云桢被程风浅这么一提醒,突然傻住了。 他之前一直对外宣称,程霆深的未婚妻是他的表妹,要是今天来的人都知道,韩楚妍是他小阿姨,而且这两个人已经是合法夫妻了,那程霆深是他小姨父的事情明天就会传遍整个南区分局。 唐云桢差点儿想偷跑,可是根本没有机会,好几个不长眼的臭小子跑过来缠着他问‘你究竟有几个好表妹’,能不能给他们介绍介绍。 表妹?他有个锤子的表妹! 他是老唐家的独苗,他小阿姨是老韩家的独苗,两家只剩他俩儿相依为命了。 他如果有表妹,那就只能是韩楚妍给程霆深生的女儿。 居然敢觊觎程霆深的闺女?还想不想在南区分局混了? 程霆深带着韩楚妍,跟专案组的其他人互相介绍了一番以后,才往唐云桢他们这边走来。 唐云桢很是头痛,满脸的强颜欢笑,喃喃自语了一句。“我不要面子的吗?” 周烟霏听到了,晃着酒杯的手轻轻一歪,嘴角微扬。 她完全能料中唐云桢的所想,并且还十分喜闻乐见。 可是韩楚妍一过来,却是娇滴滴地喊了一句。“桢桢表哥……” “我天……”周烟霏作为直女本女,被韩楚妍这么一发嗲,忍不住整个人一哆嗦。“戏精本精,奥斯卡影后。” “妍妍呀。”唐云桢满脸感激地主动上去抱了韩楚妍,附耳小声夸道。“姑奶奶,您可太上道了。” “咳咳。”程霆深不禁笑道。“这辈分太乱了,是吧大闺女?” “霆爸爸你先别喊我,你让我捋一捋!”周烟霏被韩楚妍那一声表哥肉麻得浑身发冷的后遗症还在继续。“哎呀不行,捋不清楚了。” 江元灏、黎语初和程风浅互相看了看,不知道这四个人在打什么哑谜。 主角到了,Party就正式开始了。 一群年轻人,一边吃一边玩,也没有上司、下属的规矩了。 “来来来!玩问答游戏呗!”左泉吆喝起来。“程队,说好今天都得玩的啊,您放心我们就是没规矩也肯定不敢亲嫂子的!” 众人哄笑一通,几个人把沙发搬动,几乎围成了一个圈,几个女生坐在一起,男生们拥拥挤挤坐在了对面,中间的茶几上放满了酒杯,一人一个对应好。 “霏霏就不玩了吧。”程霆深知道周烟霏最近心情不好,怕左泉他们那些不知情的人随口问出些触动她心事的问题,就有意帮她阻挡,可周烟霏自己倒是冒出头来,坐在了韩楚妍和黎语初的中间。“嗯?你确定?” “霆爸爸不用担心,他们不可能从我身上套出秘密的。”周烟霏一派泰然。“大不了就是喝酒咯!左泉,放马过来吧!” “好嘞女神!”大家最开始还不敢往深的玩,问的几个问题都比较日常,一轮之后就止不住八卦了,尤其是左泉,一脸坏笑道。“听好了啊,我的问题是:目前有没有明确的喜欢的人?朦胧的那种不要,正经的喜欢啊,要奸情,啊呸,要爱情的那种!有的就给我喝!”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不用喝的主动给需要喝的人倒酒,酒杯子满的都快溢出来了。 “我没有,我不喝,呵呵呵!”小白有一个单身狗应该用的骄傲。“阿风、语初你俩儿不用互相看了快喝!我们拒绝吃狗粮!再喂狗粮你俩儿就喝交杯了啊!” 程风浅和黎语初就这么被推到前面,喝了。 程霆深和正牌的亲媳妇韩楚妍,一起喝了。 江元灏正牌的女朋友虽然不在场,也喝了。 唐云桢从来没缺过女朋友,他必须得喝了。 邢业看了看周烟霏,准备拿起杯子,被旁边的唐云桢按住了手。“你酒量不好,看热闹就行了,等会儿还得开车送那几个疯猴子呢。” “哦。”邢业听话地放下了杯子,正襟危坐地继续看戏了。 周烟霏瞥了对面一眼,却不知道看得是谁,但是她还是拿起杯子,一口就干了。 “霏霏女神好样的!”小陈鼓掌道。“我们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是谁得了女神的青睐?”小李觉得太刺激了。“我的天啦!大新闻!” 程风浅和黎语初望着周烟霏,又相互看了看,两个人似乎在提问,应该不是邢业吧? 程霆深有些疑惑,不解地微微皱着眉,还悄悄地看了江元灏一眼,周烟霏还没放下? 江元灏也很疑惑,掏了手机出来准备偷偷给周烟霏发微信问一下,是他认识的人吗? 唐云桢倒是不疑惑,反而很震惊,愣得一直拿着空杯子忘了放下,那个人会是他吗? 只有韩楚妍意会,看了看周烟霏,又看了看唐云桢,忍了好半天,才没有笑出声来。 第二十一章 聚会的秘密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好,下一个问题!跟着上面那题来的,喜欢的人,现在是不是就坐在这里?”左泉指挥着旁边坐着的大魏。“来,给小程、小黎同志满上!这个问题我觉得值得交个杯了你们觉得呢?” “交杯!交杯!交杯!”一帮单身狗还要找狗粮的狂欢。 “不许欺负我学妹!”周烟霏站出来给黎语初挡酒了。“你们不就想看交杯吗?我喝给你们看~左泉,就你喊得最大声你过来!” “别别别霏霏女神我不敢!”左泉死活捂住了自己的空杯。“我跟你喝了交杯,我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食堂的杨师傅看不到我去买大肉包他会很难过的!” “你跟杨师傅是真爱呀!”众人哈哈大笑。“你抱着大肉包过一辈子吧!” 饶是大家都说左泉这点儿出息注定孤独一生了,也没有人敢自告奋勇跟周烟霏喝交杯的。 她是注定会成为大佬女人的女神,而且她本身就是大佬本佬,谁都喜欢周烟霏,但是凡夫俗子都不敢觊觎女神,只能星星眼地等着被她点名‘临幸’。 “胆子真小。”周烟霏随手就点。“阿霆!” “大闺女,我们喝,可就乱辈分了。”程霆深无奈笑道。“而且我得跟妍妍喝呀。” “也是哦,差点儿忘了你正主我妍妈妈在这里呢!”周烟霏刚才那一杯喝得有点猛,她现在有些头晕,看人都恍惚地有重影了。“师哥就算了,你家新买的电视,别把遥控器跪坏了。邢业,你来,我看就你最合适了。” 邢业中了头奖一般的欣喜若狂,完全看不到其他人眼中的羡慕嫉妒恨,他激动地要站起来喝,被唐云桢死死地按住了。“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忘了吗?”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机械地像个没有编辑情绪程序的AI,但就不知道为什么,邢业却觉得唐云超此时好恐怖,可是看着周烟霏一个人举着杯子站着好孤单,他还是举起了杯子,却在要起身的时候,被唐云桢抢先了。 “交杯是不是?我来!”唐云桢直接绕过桌子走到了周烟霏的身边,上来就把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搂住了。“大交杯见过没有?给你们表演一个!” “好!”气氛瞬间到达了高潮。“唐队好样的!” “什么是大交杯呀?”还有人在问,唐云桢直接用行动演示给他们看了。 大交杯是要绕过对方的脖子,比普通交杯的动作要更亲密一些,却也更困难。 稍微胖一点、脖子太粗壮、手臂不够长或者动作不灵敏的这么绕就难看了,可是唐云桢和周烟霏是俊男美女,浑身上下都是女娲娘娘的得意作品,手指有手指的好看,脚踝有脚踝的好看,连头发丝儿的粗细都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效果更好,这场面就十分惊艳了。 美得像一幅画,还是那种有传承价值的世界名画,众人有幸看了这美学盛宴的现场版,都在鼓掌高喊。“好!” 周烟霏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旁人的喧嚣她都听不清楚,只有唐云桢在耳边的低语是清晰的。“别喝得太急。” 他是酒场上的老江湖了,刚才那一杯看周烟霏一股脑的灌下去就知道她这会儿胃里不会好受,他另一只手原本是扶着她的腰的,这会儿却覆在了她的后背上,轻轻地往下顺。 周烟霏顿时觉得整个后背一阵酥麻,像是被细微的电流击打过一般,既不疼也不痒,却让人禁不住发颤,她这一杯缓缓喝完,像是终于完成了任务,整个人都松懈下来,身子发软地依偎在了唐云桢的怀里。 韩楚妍在距离两人最近的地方,嘴角扬起一个轻笑,眼眸微微偏了偏方向,就往程风浅和黎语初那边带节奏了。“阿风看得眼睛都直了,学会了吗?” “阿风,快点!”大家的注意力立即就被转移,又去拱两个小年轻喝了。 “我学废了,阿风不喝我来帮他!”小白连忙往自己的杯子里倒酒。“语初语初咱俩儿喝呗!” “你起开,我来!”大魏最先冲到了黎语初的面前,但是马上被后面的程风浅拉回去了。“哎呀阿风你怎么还踩我脚呢!”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瞬间乱成一团。 韩楚妍趁机朝着唐云桢一挑眉。“霏霏头晕,这里太闷了,你带她出去吹吹风醒醒酒。” “好。”唐云桢本来觉得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扶着周烟霏往外面走的时候,发现韩楚妍还在跟他挤眉弄眼,瞬间有些脸红了,轻声道。“小阿姨,我不是……” “哎呀快出去吧。”韩楚妍连忙把两个人推出门口了,一转头回来就被拉着,要求她和程霆深也表演一出大交杯。 程霆深对于这些酒桌上的游戏都不熟练,手绕过去的时候还把酒给撒了,被一阵哄笑。“程队你不行的话我来跟嫂子喝吧!” “诶?怎么能说程队不行呢!”甚至有人都开始荤段子了,立马收到了程霆深的夺命追击,瞬间被按在地上教育了。“哎呀程队我错了!是我不行,我不行!我!不!行!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哈哈哈!怂样儿!”众人哈哈大笑,又闹成一团,而刚才表演过的主角唐云桢和周烟霏,此时却是抽离了出来。 两个人离开了包厢,走过了走廊,尽头是一处狭长的露台,摆放了几个桌椅,供人休息。 但是两人都没有坐下,只是靠在了墙边,本来也不说话的,又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两个人突然同时笑了起来。 周烟霏原本是有些许的醉意,但是出来以后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又吹了一会儿风,就清醒地差不多了。 她偏头看旁边的唐云桢,刚才在大交杯时的一丝朦胧已经完全清晰。“你这么熟练,喝过很多次呀?” “看过很多次。”唐云桢凑近了一些,两个人的手臂贴在了一起。“喝还是头一次。” 在一群朋友里,只有他们两人心照不宣。 他们有个共同的秘密,别人都蒙在鼓里。 在高朋满座中,将隐晦爱意说到最尽兴。 周烟霏不禁想,这就是多巴胺互相作用。 感情这种事情,有时候是需要一些怦然的。 也许是因为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所以平时不管发生什么都并不介怀,直到在某个地方的某个时间点里,想到他有一天可能会属于别人,可能在她的未来里缺席,才会猛然发现,原来自己那么那么地在意。 周烟霏望着唐云桢的侧脸出了神,不管是那次‘吃醋’表白之后他突然却又小心翼翼的拥抱,还是那天晚上他情不自禁的‘偷袭’让她落荒而逃的亲吻,还是刚才那样体贴入微的照顾,好像都不能说是毫无预示的。 很多事情身体早将答案描绘了出来,只是送达到心里,在路程上多花了一点时间。 很久之后,周烟霏才突然笑了出来,之前被唐云桢戏说是典型的高智商、低情商,自己还不服气,结果显示,这家伙比她自己还要更了解她。 周烟霏的眉眼上扬,笑意看起来轻松了很多。 她以为,恋爱的感觉,像是冒着气泡的冰啤酒,虽然有爽口的冰,却也有微涩的苦。 可原来,是像草莓的第一口、西瓜的最中间,盛夏的白瓷碗里,加了碎冰的酸梅汤。 第一口是酸的,第二口是香的,第三口开始,就只有甜的。从此以后,都只有甜了。 周烟霏突然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了唐云桢的。 她也不说话,也不管他看她的眼神多么欣喜。 只是微微歪着头,微微扬着唇,微微笑着走。 我且爱且走,其实在等你,是最后的默契。 要是我们又错过,就别再回头。 如果我们没错过,就一起白头。 程霆深和韩楚妍已经领了证,就要准备婚礼了。 韩楚妍之前几乎不放假,存了好几年的年假,加上婚假,可以放半年之久,专心筹备婚礼。 两个人看最近天气好,不怎么下雨,程霆深轮休的两天又正好是周末,他们就准备一起回他的老家一趟。 今天是周四,程霆深又请了周五一天的假,交假条的时候梅治平说让他没大事就早点走,免得开夜车。 但程霆深还是先回了专案组,周烟霏和唐云桢正在组长办公室里面说案子的情况。 她最近很积极地参与讨论案情,很关心调查进度,好像完全不忌讳沈家的事情了。 “霏霏,我和妍妍要回一趟易阳市,跟我爸妈聊聊婚礼的细节,你……”程霆深还是犹豫了一下,才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话要我带给颖华姨的?” “没有!”周烟霏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重,像跟程霆深发火一样,这才压住了情绪,柔声嘱咐道。“你小心开车,一路平安……早点回来。” “嗯。”程霆深点头,也不再劝了,摸了摸周烟霏的头,转身走了。 “阿霆拜拜!”唐云桢围观了全程,送程霆深走出了专案组的大门以后才折返回来,关上了他办公室的门,拉着周烟霏坐在了沙发上。“你还要气……颖华姨多久?你难道一辈子都不回易阳市,一辈子都不见她了?” “为什么不行?”周烟霏一副气呼呼的模样。“反正她也说了,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我还去见她干什么?” “我……我有样东西想给你听。”唐云桢把手机拿出来,把和梅治平的录音调了出来。“这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事情,但你要答应我,冷静地听完,别摔了我的手机,我刚换的新款!” “摔了老娘赔你十部!”周烟霏财大气粗,瞥了唐云桢一眼,然后自己动手按下了录音的播放键。 听到梅治平的声音,她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唐云桢却像个先知一样,摸了摸她的额头。 她瞪了他一眼,唐云桢才把手收了回去。 录音的内容,和她的所知出入不大,周烟霏本来不愿意再听了,想起身离开,可还是被唐云桢按回到了沙发上。 她听到了沈琦的名字,握起了拳头,听到沈露结的名字,拳头握紧了。 唐云桢继续扮演着先知的角色,按住了她的拳头,还揉了揉她的后背,想给她顺气。“别着急,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他刚说完,录音里就出现了反转的内容。 周烟霏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周同云居然做过沈家家主的位置? 是他亲手把沈琦和沈玮的父亲送进去的! 他没有因为有了软玉温香的‘妻子’和承欢膝下的女儿而放松戒备甘愿同流合污,也不是暴露身份被发现以后灰溜溜逃回来的,他几乎掀翻了整个沈家,他没有丝毫的心慈手软。 周同云,始终没有忘记过自己是个警察。 周烟霏其实一直以来都很想知道这些事情,以她现在在南区分局的位置,她想查一定可以查到,这也是她十年前会选择从易阳市来到新港市最主要的原因,她想知道真相,但是潜意识里,却又不敢去查看这些。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一种可怜的动物,总拿‘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来自己骗自己,骗过了自己,就以为骗过了全世界。 今天,周烟霏真的被动地接触到了很多真相,却对那个男人、那个女人还有那两个孩子,恨不起来了。 沈琦也是受害者,那两个孩子,更是无从选择出生,她们都是这件事里的牺牲品。 她们都可以怨恨周同云,可是周同云没了,死者为大,她们只能去怨恨老天爷了。 周烟霏听完录音,很久以后才开口道。“我十四岁那年,他终于想清楚怎么面对我们了。” 周烟霏很想笑一笑,以此告诉唐云桢,她其实已经不在意了,至少是不像小时候那么在意了,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他掀翻了沈家,对那边有了亏欠,所以他选了那个女人和那两个孩子,然后走了。” 第二十二章 试用期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周烟霏歪着头,过了许久之后才又说道。“虽然最终他是走到地狱去了,但是……我和我妈,还是输了。” “霏霏,你猜到周同云管那个女孩叫露结,很生气是吗?”唐云桢拉着周烟霏的手,安慰地轻吻了一下。“可你是因为他背叛了家庭和你的母亲,跟别的女人生了孩子而生气。” 周烟霏没有明白唐云桢的意图,疑惑地望着他。“什么意思?” “你是在为你的母亲委屈和不值,你因为周同云触及人伦和道德底线而生气懊恼,他违背了你心中的道义,把那个年纪的你刚刚建立好的世界观和人生观,毁灭的一干二净,所以你厌恶他,甚至痛恨他,可你忽略了一件事。”唐云桢搂住周烟霏的腰,把对方抱进了怀里,鼻子碰着鼻子,轻声说道。“周同云叫那个孩子露结的时候,就会想起烟霏呀。” 周烟霏愣了一下,突然被唐云桢醍醐灌顶了。 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层意思。 “周同云对不起你的母亲,也的确背叛了家庭,可是……他很爱你。”唐云桢反复说道。“你的父亲很爱你,他从来没有忘记你。” 周烟霏的眼泪一瞬间就流了下来。 她像是一下子释怀了,又好像突然间委屈了,哭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她的信仰,竟然从未崩塌过。 周烟霏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这是唐云桢最‘残忍’的地方,他不带任何个人客观的情绪去影响听众的思考,只把完整的对话内容直接搬到了她的面前,这是在揭开她的伤疤,这是梅治平和程霆深都绝对不忍心做的事情,只有唐云桢这么狠心,真的‘忍心’。 然后,他像一个出题老师一样,告诉她这个阅读理解不好的学生,这次考试她之所以没有拿到满分,是因为她错过了一个重点。 一个非常关键的重点,重要到足以影响她的一生,她想知道真相,就必须撕开伤疤,即便迎接她的可能是血肉模糊的疼痛。 好在周烟霏的心脏没有太脆弱,又或者,周同云跟她,总归是血浓于水,就算那个男人的的确确对不起她的母亲,也毕竟是她的父亲,周烟霏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唐云桢说得对,如果她真的足够恨周同云,为什么还期望那个她依旧称呼为老爸的男人有一线生机呢? 原来唐云桢真的比她自己,还要更加了解她。 周烟霏不敢面对的事情,她心底最深的伤口,唐云桢都很清楚,他甚至知道,这块疤不揭开,这个结不解开,她就会陷在这个泥潭里,一直走不出去。 唐云桢看着心疼,轻轻地吻了吻周烟霏的眼泪。“我们霏霏这么聪明,只是不小心钻了牛角尖,现在我把你拉出来了,乖……没事了。” 他没有劝她不要哭,他只是有节奏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任由周烟霏的眼泪打湿他的衬衣。“我知道,你还是有怨有恨,但别让这种情绪影响你对感情的抉择,别让这些负能量耽误你以后的人生。你值得拥有一段好的感情,也值得拥有一个完美的男朋友……比如我!” 周烟霏这才收住了哭,盯着唐云桢半天,说不出话来。 接受的话,她不好意思说。 拒绝的话,她又不忍心说。 唐云桢再次把她框在了怀里,也框在了困境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忍心看他失落,还是不舍得。 唐云桢又恢复成了那副痞里痞气的模样。“你的眼睛会说话,它告诉我,你心动了。” 周烟霏冷哼了一声。“心不动的那是死人。” “对嘛,这样怼我的才是你嘛!”唐云桢突然笑道,看到周烟霏抬起手还下意识地向后挪了一些。“这样恼羞成怒要揍我的,才是你。周烟霏,我就喜欢这样的你!来,亲一个!” 唐云桢本来是开玩笑,想逗逗她的,没想到周烟霏却靠近了,搂住了他的颈项,主动吻了他。 周烟霏的唇只轻轻地碰了他的唇一下,唐云桢却愣得双手都不敢乱放了。 “这就傻了?”周烟霏捧着唐云桢的脸,得意地占领了主动权。“那我要是说,我想试试跟你谈个恋爱,你应该做什么反应呢,男朋友?” “幸……幸福来得这么突然吗?”唐云桢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探头要去吻周烟霏,却被她抬手挡住了。 “先给你……嗯?两个月的试用期吧。”周烟霏轻笑了一声,然后拍了拍唐云桢的头,便起身往外走了。“看你的表现咯~” 她出去以后,就关上了门,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平静,专案组来来往往的人都没有看出一丝波澜。 倒是唐云桢的办公室里突然发出一声惊呼,然后就是些噼里啪啦的动静,跟有人在里面放鞭炮庆祝考上清华北大一样。 众人愕然,但看门口站着的周烟霏没说什么,也就都没有主动去问了,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傻傻的。”周烟霏又轻笑了一声,然后回技术室去了。 又是一个忙碌的周末,自从当了警察,国家法定假期基本上就和他们无关了。 确定了凶手可能是在幼年长期受后母的虐待,而贾承勇又自觉提供线索之后,刑侦支队就分成了两个方向去查。 一是新港大学,尤其是特一班所有男性的身份背景,二是案发现场。 古雯静被杀地点的监控录像也送了过来,经过和黄茵菲出事的电影院物证作对比之后,他们果真找到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可疑‘女性’,但这个嫌疑人十分警惕,应该事先在同样的地方演练过很多次,知道如何不被监控器拍到正脸,所以众人又一度地遇到了瓶颈。 “古雯静出事当晚,贾承勇说他一直在家,他们楼道的监控录像也是这么显示的。”黎语初闭着眼睛轻轻地揉着太阳穴,她刚看完一大堆录像,此时头疼得很。“不过黄茵菲死的时候,他提供不了不在场证明,而且目前来说最有杀人动机的就是他了。” “我倒觉得是贾承勇的可能性不大。”大魏也累得直打哈欠。“黄茵菲是他的情人,电影院是他们经常约会的地方,就算贾承勇真的想杀她,或者他们想在那里发生点什么又玩过头了的话,没必要用到这么变态这么强硬的手段吧?” “你也说可能玩过头了,真的变态起来,谁知道呢?”周烟霏是根本累得连哈欠都打不出来了。“为防万一,我让杨启去给贾承勇做一个DNA检验,看看和两名死者口腔中残留米青液是否符合。” 周烟霏说完,就去看唐云桢,想征求他的意见,却没想到看到原本靠在桌面的唐云桢,整个人脱力地往地上跌了。“老唐!” “唐队!”要不是程风浅就在旁边站着,眼疾手快地撑住了唐云桢,他现在已经倒在地上了。“命不是这么拼的,这几天你就没怎么休息过了,现在回家去睡一觉吧,这么撑着身体会出问题的。” “阿霆不在,我也跑了,你们遇到事儿找谁去呀。”唐云桢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他明天就回来了,我明天就解放了,明天就能关机在家睡一天了,你们谁都吵不着我。” “唐队,你还是听阿风的话吧。”见唐云桢还是摇头,大魏也急了。“左泉哥呢?真是奇怪了,大家都在忙,他是到哪里插科打诨去了?他这几天好像都是打个卡就不见人了!” “是谁趁我不在说我坏话呀?”左泉就在这个时候慢悠悠地从门口踱了进来。“大魏,我就知道是你,就你胆子最大。” “我又没说错!”大魏也明显没有示弱,接过左泉丢向他的一叠文件。“这什么?” “我插科打诨出来的结果咯。”左泉拉了个椅子就坐下了。“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古雯静出事的KTV,是特一班的林珑家开的……如果我再告诉你们,黄茵菲遇害的电影院,在一个月之前已经被林氏集团秘密收购准备改建,而黄茵菲死亡当天,林珑正好去那家电影院修改设计图,你们会不会觉得很巧合?” “林珑虽然是林家最小的儿子,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但是从小跟在沈露结身边,也就算是沈家的人。”程风浅一边看资料一边恍然大悟道。“他想弄到枪,很容易。” “而且林珑有好几个姐姐,并且……”左泉故意顿了一下卖了一会儿关子,然后才又开口道。“这是他们集团的员工传的小道消息,说林珑其实是林家的私生子,和上面的姐姐们都是同父异母的,所以他现在名义上的母亲,并非他的生母。” “左泉哥,连小道消息你都查到了。”黎语初露出了一个赞赏的眼神。“你的消息源也太广了吧~” “哎呀,语初,我只是奉唐队的命令,到林氏集团晃悠了一圈,勾搭了一两个小姑娘而已。”左泉痞痞地搭上了黎语初的肩膀,还一个劲儿地冲着她抛媚眼。“虽然我长得不如唐队帅,但也……还不错嘛!你看看,我是不是特别有安全感,会是小姑娘喜欢的类型?” “左泉哥!”程风浅连忙把黎语初拉回到自己的身边。“那个……唐队,我和语初去新港大学,带林珑回来!” “去吧。”唐云桢点头,转脸发现周烟霏在看着他,神情里充满了戏谑。 “咳咳。”周烟霏揶揄了唐云桢和左泉一句。“左泉现在深得唐队的真传了呀。” “不敢不敢,这要是唐队出马,也不会像我这样费了三天时间才套出这么一点点消息,唐队只用三个小时就够了!”左泉拍马屁不小心拍到了马蹄子上,眼看着唐云桢脸黑了,他还不明所以道。“难道……两个小时就够?或者一个小时?总之……厉害了我的唐队!” “闭嘴……”唐云桢太累了,骂人都没力气,可是依旧很有气势。 左泉再不敢造次了,自觉把这几天调查到的资料详细地说了一遍。 “好,先这样,等阿风他们把林珑带回来再说。”唐云桢起身,宣布散会,众人陆续出去了。 邢业向来话少,开会也没什么参与感,每次散会都是落在人群的末尾,这会儿却第一个跑出去,拿了一包参茶粉又跑了回来。“唐队,喝一包吧?虽然我知道你不太喜欢人参的味道,但是……” “谢了哆啦邢业,我会看着他喝的。”周烟霏接过参茶粉,然后指挥邢业一起把唐云桢送回了组长办公室里。“你去忙自己的事吧,我有事要跟他说。” “好。”邢业点头,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关上了。 周烟霏径直往前面走到唐云桢的柜子那里,打开了柜门,然后在翻找着什么。 唐云桢累得脚步有些不稳,靠在门边疑惑地望着周烟霏。 “过来呀。”周烟霏在柜子里找出了一条毛毯,然后向唐云桢招了招手,示意他到沙发这边来。“躺下。” “啊?”唐云桢虽然觉得很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他刚一躺下,周烟霏就把毯子盖在了他的身上,还调整地严严实实的。 唐云桢有点受宠若惊了。“霏霏……” “参茶你不喜欢,就孝敬我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睡一觉,任何保健品都不如睡觉实在。”周烟霏捧着唐云桢的脸,吻了他的鼻尖一下。“像你这种自愿加班的,万一导致猝死了,也不知道工伤能不能报,还是别冒这个险了。睡吧~” 唐云桢诧异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周烟霏,困惑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是不是因为太累所以晕倒了,然后现在是他的幻觉?“可不可以再亲一下?” “亲就亲……”周烟霏很自然地又吻了唐云桢的唇一下,然后调皮地挑了挑眉。“闭眼,睡觉!” 唐云桢还是有些傻愣愣地摸着自己的嘴唇,这种感觉太真实了,不可能还在做梦吧。 第二十三章 心动的信号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唐云桢伸出手去摸了摸周烟霏的脸,和自己一样是温热的。 他突然就笑了起来,然后压下周烟霏的脖子,给了她一个更热烈的吻。 周烟霏没经历过这种热情,整个人都有些呆住了,被唐云桢反压在了沙发上才反应过来。“你真的想猝死呀?” “能死在你身上,我的荣幸呀。”唐云桢这么一开腔,周烟霏立马一巴掌就上去了,却不是挥在他的脸上,而是轻轻地打了他的嘴巴一下。 “你……不许胡思乱想。”周烟霏把唐云桢推开,自己移了椅子过来坐在了沙发旁边。“现在呢,你就给我乖乖地先睡一觉,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嗯。”唐云桢知道不能把周烟霏逼得太紧,于是点了点头,抓着周烟霏的手再亲了一下,复又躺下。“那你陪我。” “只能陪你一会儿,还有很多事情等我做的。”周烟霏好笑地看着唐云桢撒娇的模样,然后他听话地闭上了眼睛,直到呼吸均匀真的睡着了,她才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因为并没有直接证据显示林珑和黄茵菲、古雯静的死有关,加上他的身份毕竟是学生,所以程风浅和黎语初在新港大学等到了放学,才去特一班表明了身份,带了林珑回警局协助调查。 而林珑也的确如左泉和大魏之前提到的那样,虽然年纪轻轻,但是谦卑有礼,而且性格温和不惊不躁,实在是个谨言慎行难以看透的人。 唐云桢一觉醒来的时候,周烟霏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自己也已经睡了有几个小时,足够他再撑一阵子了,于是便掀开毯子起身,打开办公室的门看了出去,距离他最近的是程风浅和黎语初,两个人似乎在跟周烟霏报告着什么。 唐云桢和程霆深不在的时候,周烟霏俨然成了专案组的另一位领导者。 她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虽然提意见,但从不干扰决策,非常地守本分,可是该她上场的时候也没含糊过,柔和的眉眼此时透着一股稳重的坚毅,让唐云桢心动不已。 他不禁想,如果当年周烟霏能和他们一起毕业,能像他和程霆深这样一直分在一个组里并肩作战,他们会不会早就在一起了? “我觉得在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里面,林珑还算比较有礼貌的。”黎语初看了看手上的咖啡杯,苦笑道。“就是有点麻烦,只喝茶不喝咖啡,而且普通茶包他还不太满意。” “怎么他不知道我们专案组的咖啡比较好喝吗?”周烟霏看着程风浅和黎语初刚才例行询问林珑的记录,似乎也是一筹莫展,抬眼便望见唐云桢向他们走了过来。“你醒了,正好,去给林珑录口供,难缠的小子,得要更难缠的来对付他。” “一个学生而已,还惊动到行走的测谎仪本唐出马?”唐云桢自然地搭上了周烟霏的肩膀,笑着问旁边的程风浅。“怎么,有困难?” “是呀。”程风浅无奈地耸了耸肩。“林珑很配合,问什么就说什么,但是每次都避开重点,可是态度又很温和,起不了直接冲突,虽然是看似无害的少年,却非常狡猾以及老练。” “明白了,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那种感觉。”唐云桢一说完,程风浅和黎语初都点了头。“诶,那是你们两个小朋友太温柔了,看来得我们这种凶猛的出狠招才行,霏霏,咱们给他们上一课?” “凶猛的只有你,我也是很温柔的。”周烟霏扯着唐云桢的外套一角,拉着他往侦讯室走了。“上课还是你来吧,我只是个助教而已。” 难得唐云桢和周烟霏同台‘授课’,强强联合,是个学习的好机会,其他暂时无事的同事们都跟着去了。 “语初,我们去学习一下!”程风浅问着旁边的黎语初。 “你去吧,趁左泉哥出外勤的时候我想把这些资料看完,他回来就要拿去用了。”黎语初指了指她桌子上翻开一半的文件,把最后一口咖啡喝了下去。“阿风,回来一定要告诉我前辈们有什么高招。” 一进到侦讯室,原本安然坐着喝茶的林珑一下子站了起来,对着周烟霏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大小姐?” “林同学,这位是刑事科学技术室的周主任。”唐云桢知道他口中的大小姐指的是沈露结,看周烟霏的眼里闪过一丝黯然,他先是捏了一下她的手掌,然后才笑着走到了林珑的面前伸出了手。“我是专案组组长,唐云桢。” “你们好。”林珑一边跟唐云桢握手,一边还在观察着周烟霏,看了好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说道。“周主任对不起,是我认错人了。” “没关系。”周烟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朝着对方微微颔首。 跟在后面的程风浅就觉得奇怪了,这个林珑对着唐云桢他们,尤其是对着周烟霏的态度,跟刚才对着他和黎语初的时候完全不同,几乎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难道前辈们光是气势就完胜他们了吗?看来真的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呀。 周烟霏就站在唐云桢的身后,发觉林珑在介绍完之后又一直在看自己,好像她不坐下对方也不敢坐下一样,十分拘谨,于是她试图用更和善一些的态度说道。“林同学,请坐。” “是。”林珑连忙像是遵守命令一样坐回原位,颇有点正襟危坐的感觉,他又赶紧喝了一口茶来掩饰自己的紧张,心里想的是周烟霏跟他必须服从的人长得那么像,这样他说起话来都觉得不利索了。 “林同学,你上周是去过你们家其中的一个KTV,也就是古雯静遇害的地点吧?”唐云桢看着林珑乖乖地点头,对这态度表示很满意。“据我所知,你们林家的物业很多,为什么会特别想要到那里去呢?” “因为之前的几天,那家KTV有点不太平,有些小混混上去找麻烦,我才会亲自去处理的。”林珑如实回答道。 程风浅一边如实记录着,一边在内心里再次傻了眼。 他记得他刚才问林珑同样一个问题的时候,对方很轻描淡写地说着。“警官,那家KTV是我林家的物业之一,我只是碰巧去那里巡视而已,现在出了命案,其实我比你们还着急。” 虽然没从这个答案里看出什么端倪,但是明显林珑回答唐云桢的时候内容更多了一些,至少知道了他不是心血来潮突然跑去KTV唱歌的。 唐云桢甚至都还没有开启炫技模式,他只是跟平时一样在普普通通地询问而已。 程风浅不禁更觉得挫败了,他决定从今天开始训练他的气势,总有一天他也可以做到只是坐在那里不说话都震慑地到嫌疑人。 唐云桢似乎猜到程风浅在想什么了,只是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望向林珑。“林同学,古雯静是教导主任不带课,她出了什么事情的话,可能学生们是不会及时知道,但是你们特一班的同学们一个多星期都没有班主任,没有人觉得不习惯吗?” “唐警官,你的意思是……”林珑思考了几秒,然后突然站了起来。“黄茵菲老师也死了?” “你……还不知道?”唐云桢和周烟霏交换了一个神色,继续说道。“一个多星期之前,你不是也去过你们家的一个电影院吗?” “电影院?”林珑微微皱起眉头稍微回忆了一下。“我只是去看了一下改后的设计图,然后就走了。后来秘书说出了一点意外,改建计划要延期,我们林家的事情很多,所以我也没在意。” “没有人通知你,黄茵菲在那里遇害了吗?”周烟霏又对着唐云桢眨了眨眼睛,两个人已经默契地交换了意见。 “没有……”见是周烟霏发问,林珑更加老实,连忙摇了摇头。“就是前几天KTV出的命案,也是今天下午秘书才向我汇报的,刚才来了警局,我才知道死者是古主任。” 问到了这里,程风浅也稍微有点明白唐云桢和周烟霏想知道什么了。 他们设了一个圈套给林珑,想让他自己露馅。 黄茵菲的死是第一个案子,当时立刻封锁了现场,并对外宣称是失踪,所以除了参与侦查的相关人士和少数几个签了保密协议的发现者之外,外界是没有人清楚死者身份和死亡症状的,当然除了凶手。 一开始他们都没有说黄茵菲已经死了还是死在电影院的,而林珑在被唐云桢提点到‘电影院’这个关键地点的时候,即使他已经很聪明地通过古雯静的现状猜到黄茵菲死了,却也没有脱口说出黄茵菲是死在电影院里。 而且林珑在整个询问过程中态度都很诚恳,他对古雯静没有什么感情也很直白地表现了出来,所以一开始是很平和的,但后来激动了起来,眼里也流露出了悲伤,可见他对黄茵菲还存在一点师生情谊。 程风浅不禁已经开始总结了,要么是林珑的演技高超到把他们三个人都骗过了,要么黄茵菲的死是真的与他无关。 “那请问,古雯静出事那天晚上,你是什么时间到达KTV,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呢?”唐云桢的问题被外面突然嘈杂的人声打断了,他微微皱起了眉头。“怎么这么吵?” “唐队,我出去看看。”程风浅出去了,一走到了门外就看到走廊上一大堆的人,都是统一的服装,看起来可能是保镖,虽然没有动手,但是和专案组的其他同事们对立而战,颇有点一触即发的势头。 众多黑衣西装男士之中,只有一个特例,是个打扮时尚、年轻貌美的女人,于是便形成了一副众星拱月的画面,程风浅看到他的兄弟们之中已经有几个快要没形象地流口水了,不禁有点汗颜,真是丢人呀! 再仔细地看了看那个女子,容貌和林珑有几分相似,程风浅在林珑档案里看到过她的照片,那是林珑的二姐。“原来是林玲来了。” “二姐?”林珑也听到了程风浅的呢喃,连忙跑到了门边,林玲也正好看到了他,于是便踩着哒哒的高跟鞋走了过来。 左泉刚回来就遇上这即将‘打群架’的场面,原本是想把人拦下来的,却突然注意到了林玲身后的一个女子。 刚才因为视觉阻挡,加上这女孩跟林玲一起来的男人们全都是一样黑色服饰,所以他并没有注意,这一会儿因为林玲的位置变化了,他才看到那个明显比其他保镖要纤瘦一倍的女子,于是连忙小跑了过去。 程风浅看到左泉着急地跑了,以为是去调节同事们和疑似帮派份子之间的紧张局势,他犹豫着是应该去帮左泉还是留在这里帮唐云桢的时候,林玲就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警官,我弟弟未成年,你们找他协助调查,应该通知监护人到场,不然你们问到的任何口供,都是得作废的。”林玲其实也只是个跟黎语初年纪相仿的女孩子而已,但是气势很强,别说是林珑立刻现行成了低眉顺眼的乖弟弟,就是程风浅都对她的咄咄逼人有点招架不住了。“现在看到我们家珑珑还好好的,我也就不追究你们的法律责任了。” “林玲小姐是吗?”唐云桢看到程风浅求助的表情,心里稍微觉得有点好笑。 平时程风浅做事情倒是挺好的,不过一对到女性,尤其是还有点盛气凌人的美女时,就没有办法了。不过他专案组的同事们,除了程霆深好一点,黎语初又是女孩子的话,其他的人包括左泉,看到美女别说说不起狠话了,就是口齿都不伶俐了,看来有空的时候得给他们集中训练一下了。“我是唐云桢,专案组的负责人。” “唐警官,你好。”林玲本身的气势并没有减弱,但是程风浅却觉得她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第二十四章 遇见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林玲不卑不亢地问道。“请问,我可以带我弟弟回家了吧。” “当然可以,我们还要多谢令弟的合作。”唐云桢礼貌地微笑着,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很自然,不奉承也不做作。“请便。” 程风浅又一次地看傻了,果然是唐云桢一出马,上到大妈下到小妹,高至老太低至少妇,各个都好说话了,他也稍微有点佩服自己了,他在唐云桢的手下把黎语初追到了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呀,当然也要多谢程霆深长期的保护以及他那个非常好的运气。 “唐队,对不起。”看着林玲趾高气扬地带着林珑走了,程风浅才跟唐云桢说道。“林珑待人处事很干练,而且已经是大学生,我都忘了他没有成年的事实。” “算了,事出紧急,也来不及顾虑那么多……反正我想知道的,都问得差不多了。”唐云桢安慰地拍了拍程风浅的肩膀,望着林玲他们那边,左泉还在跟对方其中的一个人交谈,那人背对着唐云桢和程风浅的方向,看不清表情不说,脸更看不真切,只从身高和身形辨认出是个女人。 但是正对着他们的左泉眉头皱得很紧,似乎是遇到了难题,最后妥协地点了点头,而那个女人应该很满意这个结果,侧过脸跟已经走到她身边的林玲说了几句,然后和林玲相视而笑,率先走到前面带着大队人马离开了。 以往碰到左泉解决不了的情况,唐云桢会主动去帮忙,毕竟有些事情以他的职位和负责人的身份会更好处理,但是这一次也不知道为什么,唐云桢就是止步在侦讯室的门口,他看着身边的周烟霏,有些担忧。 刚才林珑出来以后,周烟霏也起身了,始终站在门口,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那边的状况,怎么都挪动不了步子。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有一个声音在心里跟她说,不要过去,不能过去,不要靠近那个陌生的女人。 左泉打了个‘败仗’,颇为挫败地走到了唐云桢和程风浅的身边,见周烟霏一直看着那个不紧不慢走在众人最后的女人,便开口解释道。“那个是对方的代表律师,陆洁。” 周烟霏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头一紧。“她姓什么?” “啊?姓陆呀,陆地的路,洁白的洁。”左泉不明白周烟霏为什么突然这样问。“唐队也见过她的,她是夏羽蓉那个案子的代表律师,之前帮我们给欧阳晏的办公室安过监听器。” “原来这位就是陆洁呀!我知道她,她现在可有名了!”程风浅瞬间变成了小粉丝。“之前那个案子没机会跟她碰面,不知道以后可不可以!还有她学姐夏羽茜,那可是美国律师业著名的华人之光呀!” “阿风,相信我,跟她碰面不是好事,她很难对付的。”左泉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只见过她两次,已经觉得她很恐怖了,如果在法庭上,应该就更可怕了,她的口才太厉害了!她一开口,根本不给人说话的机会呀!” 左泉还在跟程风浅设想如果跟陆洁站在敌对方有多少麻烦,周烟霏却没再仔细听他们的谈话。 那个就是陆洁吗? 在之前欧阳晏那个案子的时候,她差一点就碰到面的陆洁? 唐云桢握住了周烟霏的手,小声说道。“只是个名字而已,不会这么巧的。” 唐云桢对陆洁还是有些印象的,的确,她长得跟周烟霏有些像,年纪也跟沈家大小姐差不多,而且还都是学法律的,他仔细一联想,也有些怀疑,但那只是怀疑,他没必要在这个敏感的时候用不确定的事情来刺激周烟霏。 周烟霏的身子有些发颤,她回握住了唐云桢的手,这才抑制住了一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说不出来那是什么,她只是没办法把眼光从陆洁的身上移开。 因为林玲带着的保镖数量很多,所以一趟电梯坐不下,她和林珑还有一小半人数的保镖就先下去了,剩下陆洁和另外一大半人马在等待着。 期间陆洁都很安静,没有跟身边的任何一个人说话,好像她之前也就只跟林玲说过话而已。 她就只是沉默地靠在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双手抱臂思考着事情,然后突然就侧过脸望向了周烟霏所在的方向。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周烟霏有些惊慌,她猜想大概是因为‘偷窥被抓包’的心理作祟吧,于是便赶快移开了视线,没有发现陆洁眼里闪过的诧异。 血浓于水,有时候就是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让人和人之间,产生了莫名的吸引。 林玲和林珑乘坐电梯到了停车场之后,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立在车门边等待。 林珑不禁有些奇怪,平常他们带保镖出门,最多也就两三个,今天林玲却带了十几个人过来,虽说是因为在警局不是他们的地盘上,多点人有气势,但是更奇怪的是,林玲刚才居然留下了一大半人陪他们一起过来的律师坐第二班电梯,这么严密的保护,其他不知道的人看到了可能还以为那个律师才是他们林家的二小姐。 刚才因为怕被二姐骂,林珑一直就低着头跟在林玲后面亦步亦趋地走着,没敢抬头看任何人。但是他记得之前他们家的代表律师是个五十多岁健壮的小老头,可是今天出现的这个律师他虽然没敢抬头看,但是声音很年轻,是个女孩子,还很熟悉,便忍不住想问,而且他总不能一直不说话吧,于是就大着胆子开口了。“二姐……” “好了,别吓成这样。”林玲其实一路过来也是忍着笑的,她这个弟弟平常在特一班怎么说也还是领导着一些人的,对着其他帮派的挑衅,不论文武,都能应付地非常好,怎么一回到家一到她们姐妹的面前,就变成了一只小猫呢?不管他有没有错都会先认错,不知道该说他可爱还是犯傻。“我知道跟你没关系。” “二姐!”没有挨骂,林珑才稍微放心了下来。“你觉不觉得那个周主任,就是刚才侦讯室里站在我旁边的小姐姐,跟大小姐长得很像,你看到她居然都没有认错,二姐你好厉害哦。” “其实我也吓了一跳,不过我肯定是不会认错的,因为……”林玲指了指林珑的身后。 “因为什么呀?”林珑顺着她的视线回过头去,看到陆洁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她今天戴了一副黑框眼镜,身着正装,看起来低调又严肃,林珑仔细一瞧才看出她是谁,惊呼出声。“大小姐!” “嘘……”陆洁先是对着林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自己抬手把额前的头发打散开,把眼镜摘下来放回了口袋里,恢复了他更加熟悉的沈露结原本的样子。“林珑,你说的没错,刚才我看到那位周主任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在照镜子……不过,我应该比较年轻吧。” “大小姐,你是应该比周主任年轻,不过真的超级像!”林珑上下看了看沈露结,虽然她今天的打扮为了和身份匹配所以略显成熟,但此时脸上有了笑意,便不觉得老成了。“你来看我们吗?卓诚哥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你知道二小姐……” 不知道是因为提到了沈清霭,还是听到了卓诚的名字,沈露结眼神黯淡了一瞬间,虽然她极力掩饰着,林珑也因为太久没见到她而高兴得忘乎所以没有注意,但是林玲还是看到了。 “大小姐~”林玲连忙用手肘碰了碰林珑,避免弟弟不小心再说错了话。虽然以他们和沈露结这么多年的交情,不至于会因为一些小事得罪她,但总归还是不要让她不悦得好。“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先回去吧。” “好。”沈露结笑了笑,然后直接坐到了后座的里面,林珑还想着和她聊聊天所以就跟着进了后排,而林玲就自然地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在他们看来,这都是平时养成的习惯,所以自然而然地就这样坐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在不远处的黎语初眼里,却变得有些奇怪了。 刚才在楼上她刚看完左泉留的资料,发现不完整,可能最后几张落在车上,就赶忙到停车场来找,正好看到了林玲他们上车的一幕。 按说律师不管身份多么高,林家也是客户,所以在金主家的车上,正确的座位应该是林珑和林玲在后排,律师坐在副驾驶的,再退一步,三个人都坐在后排也可以。 林玲却给了林珑和律师更有地位的座次,有些奇怪。 这个困惑绕了黎语初好一会儿,直到她回到专案组的办公室才稍微被转移了注意力,她想,或许因为林家出身江湖,对这些礼数不太在意吧。 “陆洁已经明示,如果没有直接证据,禁止我们再找林珑回来问话了。”左泉靠在椅子上很不甘心地说着。“如果还有第二次,她会向法庭入禀,追究我们今天没有通知监护人就带林珑回来的违规行为。” “也就是说,只要林珑不被列为嫌疑人,我们就是找他回来做证人都不可以了?”程风浅看到左泉点头,更加觉得自己做错事了。“我好像又闯祸了,我去写份报告。” 黎语初听到他们的对话,也叹息着说道。“唐队,我也没有考虑周全,我也写一份。” “你们把写报告当成约会了吗?这都要凑一起!”唐云桢看着两个低着头却很坚持的小朋友只觉得好笑。“实在要写是不是?好,一人写一份情书,然后交换!” “唐队跟你们开玩笑的,你们是两个乖孩子,碰上陆洁这种死的都能说成活的的大律师,当然是要被踩尾巴的。”左泉一边搭上一个,安慰程风浅和黎语初道。“其实我觉得这个林珑看着不太像是凶手,所以你们也别太在意了,刚才唐队就说了,派两个生面孔盯着他一段时间,不出大状况的话就静静地看着,别打草惊蛇就好了。” “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你们两个再纠结就去给我写十封情书!”唐云桢的话音刚落,程风浅和黎语初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会笑就好……奇怪了,阿霆一个小时前就跟我说到家了,放完行李就过来的,怎么还没到?” 周烟霏听到他们说起程霆深,才稍微回过神,抬手看了一下手表。“应该快了吧。” 程风浅也看了一下时间。“霏霏姐,你们先回去吧,唐队真的需要回家好好睡一觉了,案子的事情等我哥来了我会跟他汇报的。” 黎语初也笑着说道。“领导们放心,夜班的同事也快到了,我们会做交接的。” “好吧。”周烟霏点头,又扯住了唐云桢的外套一角,她今天突然发现这么扯着挺好玩的。 “你们也别忙得太晚了,有时间还是牵着手在街上走一走,聊聊天谈谈情哦。”唐云桢还在不正经地调侃程风浅和黎语初,然后就被周烟霏拖走了。 唐云桢一上车就睡着了,车子停了才醒,抬头一看,自己已经身在他们公寓的地下停车场了。“这么快到了?” “不会呀,跟平常的车程差不多。”周烟霏停好了车,看唐云桢睡得有些癔症,不禁觉得好笑。 “突然想起来,二人世界又没有了。”唐云桢自己解开了安全带,又侧身去解周烟霏那边的,整个人都快贴在对方身上了。“不然我们两个先牵着手在街上走一走,聊聊天谈谈情再回家?” “你……黑眼圈都快半永久了,还想浪?”周烟霏没忍住就对着唐云桢翻了个白眼。“吃完饭你就洗洗睡去,下午那一两个小时哪里够用,都这把年纪了,该注意养生了好吗?” “这个语气才对嘛,这才像你周烟霏。”唐云桢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第二十五章 熟悉的味道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唐云桢笑得很大声,甚至很欠扁。“像是下午那种帮我盖毯子哄我睡觉的事情呀,你偶尔做一做我就很满足,不敢奢求更多了。” “你的意思就是我平常太不体贴了,所以稍微对你好一点点,你就浑身不自在?”看着唐云桢不敢点头但是又没有摇头的样子,周烟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看你就是皮痒,我每天都抽你几鞭子你就自在了!” 见唐云桢快速地跑开了,周烟霏连忙追了上去,两个人在电梯前面打来闹去,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一道视线,一直在注视着他们。 从电梯出去,发现家里的门是半开着的,不过这一次并不是‘进贼’了,是韩楚妍就对着门口坐着,在等他们。“到齐!开饭!” 两人进门,发现只有韩楚妍一个人,他们应该是跟去警局的程霆深错开了。“阿霆吃饭了吗?” “随便吃了两口就赶着走了,刚才给我发微信说已经到了。”韩楚妍一边热菜,一边笑道。“我霆看垃圾桶里面除了泡面桶就是外卖盒子,心疼大外甥和大闺女这几天没吃好,做好了饭才走的。” “我霆爸爸真辛苦!”周烟霏换了拖鞋就跟着韩楚妍进了厨房,端了碗筷出来,看唐云桢已经坐在餐桌前面直接上手偷吃了,忍不住踹了他一脚。“不指望你帮忙干活,你至少也去洗个手吧脏鬼!” “没眼力见儿的大少爷,快去!”韩楚妍把汤锅在桌上放好,也踹了唐云桢一脚。“谁给你当媳妇儿可不嫌弃死你!” 唐云桢习惯自己在家没地位了,尤其是韩楚妍回来以后,他从金字塔的第三层掉到了第四层,反正永远都是最底层。 他左右各挨了一脚,乖乖去洗手了,可在听到韩楚妍提到‘媳妇儿’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朝周烟霏眨了眨眼睛。 周烟霏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就落座了。“时间这么短,阿霆做完一桌菜,还熬了汤?” “不是阿霆熬的,是……爸妈今天早上熬好的,熬了一大锅,让我们带回来的。”韩楚妍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完,就盛了一碗给周烟霏。“我怕车上太闷热会捂坏,等放凉了用冰袋包好才带回来的,味道应该没变,你尝尝。” 周烟霏端起汤碗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这锅汤是谁做的了。 她从小跟程霆深一起长大,没少去他家蹭饭吃,尤其是周同云出事以后,她和家里的关系越发恶劣,更经常往外面跑,时常被程霆深拎回家吃饭,对他爸妈的手艺相当熟悉,所以她只要闻一闻就知道那一顿是谁掌勺了。 这一锅汤,既不是程霆深的父亲做的,也不是他母亲做的。 是莫颖华做的。 她很久没有喝过莫颖华做的汤了,她以为自己大概都忘记是什么味道了,可是,当这碗汤放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立马就想起来了。 味觉和嗅觉的记忆比她想象的要更长久。 周烟霏没有揭穿韩楚妍,把碗端起来,一勺一勺地喝着汤,头始终低着不肯抬起来。 “厨房里还有别的菜,我去看看热好了没?”韩楚妍这么说完,就离开了餐桌,但并不是去厨房了,而是去了洗手间那边。 “小阿姨,这是要干嘛?”唐云桢正擦手,就看到韩楚妍过来了,还堵在了门口不让他出去。“我做错什么事了,饭都不给吃呀?” “等会儿再吃,咱先唠唠嗑。”韩楚妍突然换上了一副极其八卦的表情。“三天三夜,我的外甥孙到哪儿了?” “咳咳。”唐云桢被问得不好意思了。“哎呀,这几天局里事情多,阿霆又不在,我和霏霏都有点儿忙……那个……就……” “诶,我以前以为你虽然是个青铜,但有我这个王者在,好歹还能带一带,可原来,你是块儿废铁呀!”韩楚妍恨铁不成钢道。“你对得起我这个神队友嘛!我那边都快跟你丈母娘磨合好了,你这边能不能给力一点!” “也……也不是完全没有进度的。”唐云桢有些扭捏,最后居然不好意思说了。“反正,霏霏心里还是有我的,她……她亲我了。” “就这?”韩楚妍被唐云桢这幼儿园式恋爱气得脑袋疼,又戳了戳他的头,懒得再跟他多说,转身就出去了。 唐云桢跟着出去,周烟霏也恢复了正常,只是眼眶有些红,唐云桢想问,被韩楚妍踩了一脚就没问,三个人‘平安无事’地吃完了这顿饭。 唐云桢累了几天,被特赦不用洗碗,就去洗澡了。 韩楚妍出门倒垃圾,顺便去一趟超市买点儿东西。 周烟霏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拿着手机犹豫了好久,终于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这一串号码并不在她的联系人里,是她一个一个数字按下去的,她比自己想象中记得更清楚。 在接通之前,周烟霏想过,这个号码会不会已经换主人了?那人的身边有别的人了吗?接电话的人会不会不是她? 周烟霏的一大堆胡思乱想,都在对方的第一声应答里结束了。“喂?” 是她无比熟悉的声音,周烟霏一瞬间僵住了,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 “喂?”电话那边的人喂了几声没有人应答,她稍微拿开了手机看了一下电话号码,是陌生的号码,但没有被标注成疑似诈骗或者广告,她才耐着性子问道。“哪位?” 周烟霏深吸了一口气,可依旧开不了口。 对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居然没有因为无应答就挂电话,反而一声轻叹,幽幽地说道。“汤喝不完的,记得放冰箱,热的时候放锅里开火烧开,微波炉热不透的。” 周烟霏强忍住哭腔,最后只稳住声音问道。“你……你好吗?” “挺好的。”莫颖华的声音倒是比周烟霏要平稳很多。“我知道你也挺好的。” 周烟霏的事情,莫颖华一直都知道,工作上没什么问题,实在有梅治平也会照拂,还定期给她做汇报,生活上又有程霆深顾着,她是从来不担心的。 “我……我今年的年假还没放,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回去看你。”周烟霏小心翼翼地说,生怕被拒绝。 莫颖华许久没说话,最后很轻地应了一声。“好。” 唐云桢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周烟霏仍然待在沙发上,呆呆地坐着,怎么喊也不答应,他绕到了前面去,才发现她一直在哭,没有发出声音,却流了满脸的眼泪。“怎么了?” 周烟霏抽泣了一下,看唐云桢紧张的样子,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汤……是我妈做的。” “怪不得。”唐云桢这就明白了,于是坐在了周烟霏的旁边。“我丈母娘熬的汤,真好喝!” 周烟霏这才收起哭腔,打了不正经的唐云桢两下,就被他抓住手掌亲了好几口,她试了好几次才把手抽回来。“我哭完了,没事了,你去睡觉吧!” “想邀请你一起睡,但是你肯定不会同意。”唐云桢搂着周烟霏的腰,又凑过来亲了她的脸颊一口。“等这案子完了,我陪你回易阳市一趟。” “嗯。”周烟霏看着唐云桢又打起了哈欠,便推着他回房间去了。“快睡吧,我等妍妍回来。” “好。”唐云桢点头,又抱着周烟霏腻歪了一会儿,才肯老实爬床去了。 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里商品种类太少了,韩楚妍便去了需要再步行十分钟的超市。 她做事情很利索,买完了需要的东西就出门回家,慢慢地在路上走着,因为内心吐槽唐云桢以及想助攻方法太专心了,所以并没有发现身后一直尾随着的身影,直到她在等一个红绿灯的时候才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时间已经将近十点了,大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她所在的地方并不是特别的繁华,今天晚上又预告了有暴雨,所以道路两边的很多商铺都已经提前关了门。 韩楚妍感觉不对劲的时候,是因为她站在马路的最边缘等着红灯变绿灯,其实此时目光所及之处也并没有车辆经过,所以即使直穿马路也是没人管的,但是她向来守规矩,所以还是在等着,在路灯下,除了她的影子,还有另外一个人的。 这是个奇怪的现象,一般人等交通灯,都是站在路边的,方便转灯的时候快速过街,但是那个人却并没有跟韩楚妍并排站着,而是站在还有一定距离的地方等。 韩楚妍觉得很奇怪,如果要过马路,为什么不站在路边;如果不过马路,又为什么站在原地不走呢? 她也不敢回头去看,只是想着快点转灯,快点过街就好了。 其实也就是几十秒,韩楚妍却觉得十分漫长,她买的东西里,有一罐防晒喷雾,她偷偷拿出来放进了随身的皮包,随时准备用来当做武器。 交通灯终于变了,韩楚妍飞快地穿过了马路,而她身后的那个影子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她这么突然就跑了,然后也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韩楚妍这一会儿才终于确认她不是被害妄想症或者神经绷得太紧,而是真的被坏人盯上了。 她拼命地往前面跑,却看不到任何可以求助的对象,她一边把买的东西往地上扔增加后面追上来的阻碍,一边在脑海里面回忆着程霆深和唐云桢教过她的自卫术。 韩楚妍没有经受过专业的训练,防身术自然不如女警好,但也比一般完全没练过的人要强,并且她很精明,她知道正面单挑,输的可能性太大了,所以目前最有效的做法就是跑。 可是在没有经过特殊训练的情况下,女人的体力显然是要比男人差的。 跑了差不多半条街,韩楚妍就被后面的人追上了,她根本来不及回头去看那人的长相,就被他捂住了口鼻,往旁边的巷子里面拖动。 韩楚妍很害怕,她拼命地挣扎和尖叫,但是因为嘴巴被捂住,声音根本传不出多远,但也因为她极力地反抗,那个人没办法顺利地把她带进巷子里,反而也被韩楚妍的皮包打了好几下,她还趁机拿了喷雾出来,自己先偏过头,然后对着那人的方向一阵乱喷。 “喂!”一个从街头拐角处出来的男人看到了他们,大喊了一声。“在干什么!” 韩楚妍感觉到捂住她口鼻的男人也吓了一跳,看到有人来了,赶忙松开了她,但还是想抢走她的包,韩楚妍这会儿估计是恐惧感也过去了,一下子就生气了,用力地拿皮包打那个人,那是个带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被她打地疼得直叫,又看到街头的那个男人跑过来,赶忙松了手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小姐姐,你没事吧?”原本是想去追歹徒的,但是看到韩楚妍一个人瘫坐在地上,男人还是决定留下来看着她。“你……你还好吗?” “我没事……谢谢你呀。”韩楚妍一边喘着气一边挥了挥手,她是因为刚才卯起劲儿来反抗,现在有点脱力了。“就是打得还不过瘾,可惜了我一瓶防晒。” “啊?”男人被她这答案弄得有点想笑,但是忍住了。“我帮你报警吧!” “算了,那个人应该比我伤得还重,而且,我也没看到他的样子。”韩楚妍被男人扶着起身,抬头看了看四周。“这附近虽然有监控器,可是估计也拍不到那人正脸,除了你也没有目击者,不要浪费警力了。” “小姐姐,你也太冷静了吧。”男人把地上韩楚妍的皮包也捡了起来,细心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才交给她。“最近这里不是很太平,你一个女孩子,还是不要到处乱走了。如果你觉得没有必要报警的话,我送你去人多一点的地方?” “好呀,我就住……前面那条街。”韩楚妍留了个心眼,并没有把自己住哪个小区告诉对方,她看了看男人的衣服,是一套运动装,像是个夜跑的学生。“小哥哥,你贵姓呀?你不介意的话,留个联络方式给我吧,我想改天谢谢你。” 第二十六章 跟踪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哦,我叫胡一资,我是新港大学的学生。”胡一资憨憨地笑了起来,然后指向他刚才跑过来的方向。“你看,那个很大的招牌那里,就是我们学校。我每天放学回家都要走这条路,还好我今天有东西忘在学校了要回去拿,不然这个时间可能就已经在床上准备睡觉了。” “不管怎么说,我都还是要谢谢你。”韩楚妍觉得这个胡一资有点话唠,不过还是挺有意思的。“我叫韩楚妍,我室友也是新港大学的,不过她毕业很久了……你们学校我还没去过,等哪天有空了让她带我混进去,到时候去找你呀。” “好!”胡一资看着韩楚妍对着他笑了,突然就脸红了。“不过,你真的不用客气,不用再谢我了,见义勇为是应该的。” 第二天,特一班的学生都知道,胡一资的心情特别好,好到承包了他们一整天的吃食,三餐加下午茶全请,虽然他有钱,可是他并不太炫富,所以这种好事也不是每天都能上演的。 胡一资的父亲,是新港首富胡万钧的堂兄,虽然算是很远方的关系了,但因为能干上进,又是年轻时就陪胡万钧一路打拼起来的,很得器重,在胡氏财团还是能说得上话的。胡一资是他家独子,深得父母宠爱,每个月的零用钱都多得吓人,每次请客,请得都是顶好的东西。 特一班的同学家里也是非富即贵的,各个都见过世面,但今天依旧瞠目结舌地看着,胡一资一个电话直接搬了帝都饭店的半个后厨过来,就在新港大学里特一班专用的体育场上搭了自助餐的台子,旁边还养了一池子的活海鲜,除了菜单上本就有的日常款,还提供点菜,新鲜现做。 最夸张的是,他觉得只吃饭太无趣了,又一通电话,叫了一个交响乐团来。 大家都很好奇,推举裘怡去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他也不说,只是不断地托着腮发花痴,大家便猜想,胡一资是有爱慕的对象了。 而特一班今天本来就只有两堂课,所以午饭以后大家基本上都滞留在体育场上了,有几个男生还强烈要求交响乐团奏灌篮高手主题曲,然后在距离自助餐台最远的那个篮筐下面打篮球,玩得不亦乐乎。 平时他们班不管是什么课都没有老师敢管的,如今碰到了班主任不在,校长和教导主任都请假了,就更没有人管了,任由他们肆无忌惮去。 女生们怕晒,也不爱运动,就让人搬了好几把大伞过来,还有桌椅,大家三三两两地零星坐着,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易巡,你大前天的晚上,是不是去过我家的KTV?”林珑端着茶杯踱步到了易巡的面前,装作无意地说着。“我好像,在那里看到你了。” 易巡还没有说话,耿冽就走了过来。“林少爷,下课放学了,我们去唱唱歌放松一下,也顺便捧你场子咯。” “哦,那还真是谢谢了。”林珑慢慢地抿了一口茶。“你们那天应该玩得挺开心的,变装Party呀?一换上女装,我差点没认出来。” “女装呀!”任何八卦都逃不过裘怡的顺风耳。“哎,不对呀!耿冽,我大前天的晚上在公园看到你和一个很帅的哥哥在那边好像是在汇报什么东西,那个哥哥虽然我没看清楚,但肯定不是易巡,而且,你也没有穿女装呀?” 胡一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就突然地搭上了裘怡的肩膀。“班长,你确定没有认错?” “我怎么可能认错?我的视力好得不得了呀!”裘怡对自己的视力和记忆力都很有信心。“那个帅哥哥应该是我不认识的人,反正肯定不是易巡。” “耿冽,心虚了?”林珑见耿冽没有说话,心里更是确定了一些。“你那天明明没有跟易巡在一起,为什么说谎?公园里面向人汇报,你把特一班,或者沈家的消息,卖给了谁?” “林珑,就算沈清霭和项铭都不在,特一班也轮不到你做主吧。”耿冽也没打算再跟林珑客气了。“论资排辈,我耿冽比你更有资格……你是什么身份,在这里质问我?” “你居然敢直呼二小姐的名字!”林珑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很多,也有同学们听到了他们的争吵,陆续跑了过来。“论资排辈?论年纪吗?也是,你少说也比我年长三岁吧,以你的脑袋,不可能无故留级,那么你这个年纪了,为什么还会来读特一班?” 话音还未落,耿冽就一拳打向了林珑的腹部。 林珑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硬生生地挨了一拳之后,才觉得自己轻敌了,没想到济济无名的耿冽,出手却这么狠。 “林珑!”胡一资看着林珑险些倒在了地上,刚想冲上去,有一个更快的身影已经过去了。 这个身形速度,是裘怡十分熟悉的,她惊喜地喊道。“项铭!” 来人的确是项铭,他扶住了林珑,并快速地移到了他的身前,接下了耿冽的第二次攻击。 “沈露结的左右手,果然名不虚传。”耿冽虽然被项铭打退了几步,但是脸上依旧带着微微的笑意,倒是他身后的易巡有点沉不住气了,眼里阴冷的神色越发地重了。 裘怡看着风雨欲来,连忙把其他同学都推到了后面去,特一班不是普通班级,是不忌讳打架的,但是打归打,伤及无辜不可以。 其实,项铭和林珑代表沈家,在特一班是有根基的,大部分人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以他们的人多势众,耿冽和易巡根本无法招架,但是特一班虽然除了班长裘怡以外的人都不把校规当回事,但却十分看重江湖规矩,向来不是会以多欺少的,更何况,现在这种情况算是内部斗争,他们更不可能用人数来决定胜负。 对方只有两个人,他们也就只能出两个人,这才公平。 如果是二对二,项铭毋庸置疑的第一,剩下来最厉害的就是林珑,后者已经负伤,应该由胡一资顶替。但是以耿冽刚才的举动判断,即使单打独斗不是项铭的对手,也并不好对付,还有那个阴晴不定的易巡,可能也一直在隐瞒实力。 在胜负不明的情况下,沈清霭又不在,万一失去了特一班的话语权,等同沈家失去了这些同学们家族的势力帮助,会增加沈家的内忧外患,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就在这个一触即发的时刻,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他的语气一派轻松,却像号角一般地激起了众人的斗志。“刚才是谁说……要做特一班的主呀?” “卓诚哥!”特一班的同学们都陆续围了过去,他们其中未必人人都真心服沈清霭,只是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才会暂时对她俯首称臣,其中甚至不乏有人偷偷投向了耿烈那边,但是卓诚来了就不一样了。 他们都是真心服卓诚的。 沈家早已不复当年,可如果卓诚在,他愿意搭把手,他就能一力撑起来,他的威望,甚至超过沈家的门面。 卓诚,才是这一场场风波中心里的,定海神针。 耿冽和易巡进入特一班的时间并不长,所以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卓诚本人,此时此刻似乎也是惊讶得很。 林珑被项铭扶到了卓诚的身边,这就十分安心了。“卓诚哥,你终于回来了。” “我在这里,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们的。”卓诚对着林珑笑了笑,然后走向了耿冽,眼里的笑意瞬间变得冰冷。“比霸凌和挑衅更讨厌的,就是内部斗争……特一班,不应该起内讧。否则,就不配做特一班的人。” 这些话像是警告,却并没有一个字是带威胁的。 卓诚没有动手,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不算大,但是耿冽却感觉到了一股强势的压力。 他稍微后退了两步,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跟身后的易巡说了一句话。“我们走。” 于是在同学们的喝倒彩声中,耿冽和易巡转身离开,卓诚似乎对这个结果还是不太满意,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语气柔和地轻唤了一声。“裘怡?” “有!”裘怡高高地举起了手。“阿诚哥我在这里!” 卓诚又想了一会儿,才笑着说道。“班长,今天算他们旷课。” “遵命!”裘怡这一会儿也乐了,但还是马上去查看林珑的状况。“林珑,你还好吧?” 刚才已经有几个同学去找校医,连拖带拉的把人带过来了,校医先让扎堆的人群散开。“林同学,哪儿受伤了?” “曹勋,你是在医务室睡着了吗?敢不敢再慢一点!”卓诚其实早就到了新港大学,但是并没有准备这么明目张胆地现身,要不是怕项铭他们真的打起来把事情闹大,他也不想出面。 “卓诚?”曹勋真的是在医务室睡着了,突然被同学叫醒,现在都还有些迷茫,望着卓诚半天,没想到此时此刻会在这里看到他。“你要怪我也等会儿再说,先送林同学去医务室吧,你们把我拉出来太着急了,我医药箱都没拿呀。” 到了医务室的时候,正好打下课铃了。 曹勋在帮林珑做检查,卓诚就有一句没一句地念叨,好像一个家长似的。 只有林珑是躺着在接受检查,其他人都是站着的,被训话也不敢动,更不敢反驳,有几个还态度极其‘端正’地揪住了自己的耳朵。“卓诚哥我们真的没准备打架呀!” 卓诚朝着他们一瞪眼,他们话都不敢说了,他便又突然觉得好笑。 为了忍住笑,只能走到了林珑的旁边去。“曹勋,怎么样了?” “应该没有内伤,但是腹部有一片淤青。”曹勋和卓诚是高中同学,比较熟悉,便自然地解释道。“林同学身体好,擦擦药油,休息一两天,就没事了。” “谢谢。”卓诚对着曹勋感激地笑了笑,然后跟旁边的项铭使了个眼色。 项铭微微地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众人出去了。 卓诚坐在了林珑的身边,试图很自然地问他,但是出口的话却稍微带着点不好意思。“你……最近有没有见过露结?” “卓诚哥……”林珑为难地笑了笑,表情有点尴尬。“大小姐她……她……不让我说。” “哦,那你就当我没问过吧。”卓诚忽而笑了起来,林珑还真的很少看到他笑得这么温柔,这种温柔每每出现,好像都是因为沈露结。 还没等林珑仔细深想,卓诚的笑意就止住,恢复了他平日冷酷威严的模样。“你之前跟项铭说的,他都已经告诉我了……你觉得你们的班主任,可能已经死了?” “我昨天去过警局,虽然那些警察没有正面回答我,但是我觉得黄茵菲老师凶多吉少,而且就在大前天晚上,古雯静主任死在了我家的一间KTV里面。”林珑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二姐用了些渠道去查,确定黄茵菲老师是在我家的一个电影院里面被奸杀了,而且古主任极有可能也死于同一个人之手。” “有什么更具体的线索?”卓诚看出了林珑的犹豫,他虽说是林玲查到的,但是十有****是沈露结查到的。“又或者,那个不让你说你见过她的小淘气,怎么跟你说的?” “小淘气?卓诚哥你是指大小姐吗?”林珑心想卓诚真聪明,这样就猜到了他们后面指挥的人是沈露结。当然其实他也没想瞒着卓诚,只是沈露结交代过不准说,他就不敢说,实际上他也的确没有说,是卓诚自己猜出来的。“大小姐听我说完同学们近期的情况之后,猜测这个易巡可能有问题,而且我们调了事发前几天的监控看过,易巡在两个地点都出现过,可是案发当天没有,所以大小姐猜测他有异装癖,扮成了女人混淆视听,让我今天去试试他。其实古主任出事那天我根本就没看到易巡,那些诈他的话都是大小姐给我编的。” 第二十七章 婚纱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这个露结……‘真是够淘气的。’”碍于林珑就在旁边,后半句话卓诚就只是在心里想了想。“结果这么一诈,至少是把耿冽这个不定时炸弹给引爆了。” 沈露结的逻辑推理能力很强,对于案件又十分敏感,卓诚都觉得她如果去做警察,必定是个神探,也不知道她这方面能力是从哪儿继承到的,就比如像是异装癖这种联想,一般人一时半会儿哪里想得到,但是沈露结就是能马上抓住重点,当然他们是帮派里的人,并且是很有名的人,想去做警察,黑白两道都不会同意。 卓诚还记得沈露结读大学选系的时候问过他,除了警察等相关的职业之外,还有什么人是可以碰到案件的,他当时随口就回了一句,律师吧,没想到沈露结还真的就选了法律系,一转眼,研究生都毕业了。 她不再是他的小女孩了,她翅膀硬了,就天高海阔地飞了。 卓诚其实对黄茵菲和古雯静的案子兴趣不大,但是因为事情跟特一班有关,他才会回来看看的。不过现在既然知道沈露结介入了,以他对小淘气的了解,找到了新的游戏玩,不拿到高分是不会放手的,那么暂时也就不要去打扰沈露结了。 刚才在操场那边的时候,他反而比较在意裘怡说耿冽跟什么男人汇报了什么消息的事情,这个隐患,更值得他去查个仔细。 特一班的同学们虽然都走出了医务室,但是也没回班上去,而是都在外面等待着。 裘怡很开心地黏在项铭的身边。“项铭,阿诚哥他们在里面说什么呀?” “不知道。”项铭摇了摇头。“卓诚哥要问的,一定是重要的事情。” “项铭,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都不好奇。”胡一资也加入了他们的讨论。“对了,二小姐怎么没有跟你们一起回来呀?” “我让项铭把清霭抓回美国了,有外公盯着她,我才能放心地做事情。”卓诚正好打开了门。“你们哦,有她带着头,捣乱起来更肆无忌惮,只会给我找麻烦。” “阿诚哥,我们最近都很乖,没有闹事哦!”裘怡还是嘻嘻哈哈的样子。“你和二小姐,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呀?” 胡一资也跟着闹了起来。“二小姐那么好,卓诚哥你要先下手为强,干脆等我们明年过年放寒假的时候你们就去结婚好了!” “小鬼头们,回去上课!”卓诚的脸说黑就黑了。“没有老师就去自习,林珑,盯着他们!” “是。”林珑知道卓诚是故意板着脸凶他们的,所以就笑着领着众人回教室了。“同学们,走吧。” 八卦的种子哪有那么容易扑灭?同学们虽然不敢在卓诚面前说,但是也都开始交头接耳、坏笑连连了。 直到众人都离开,只剩下卓诚和项铭的时候,两个人居然几乎在同一时间都叹了一口气。 耿冽带着易巡离开了新港大学,却也并没有走得太远,他们找了一个还比较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易巡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耿冽就立在旁边打了一通很长的电话,眉头也越皱越紧,直到挂断电话之后很久才转身面对着易巡。“你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吗?” “她们都是淫一妇,都应该受到惩罚。”易巡抬起头回答了耿冽的问题,然后就被后者一巴掌打地偏过了脸去。 “你不是地下判官,别跟我装出这种大义凛然的样子。”耿冽的眼神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我只是让你去盯着林珑,黄茵菲的事情之后我就警告过你,不要对身边的人动手,尤其是学校里面的人!现在惹来警察不说,连卓诚都回来了,我以后做起事情来有多不方便你知道吗?” “对不起。”易巡还是保持着偏过脸的动作不敢动。 “学会控制住你自己。”听口气耿冽像是没有刚才那么愤怒了,但是易巡却知道他其实根本没有消气。“记住,我能带你走出那个地方,我就能再把你送回去。” 耿冽的语气很轻柔、很平和,似乎一点威胁的意思都没有,但是在易巡听来,却瞬间觉得冰冷地让他几近颤抖。 耿冽很满意他的这个反应,冷笑一声,转身就离开了。 而易巡还坐在原地,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努力了很久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宁愿死,都不要再回到那个地狱里去。 专案组这边,各位警官们依旧在成堆的学一生一资料中一筹莫展。 “单亲家庭的男学一生一资料,都在左边。”大魏拍了拍桌子上堆地厚厚的文件。“男老师的,都在右边。” “特一班的我全都看过了,除了林珑的背景跟我们推断的情况有些相似以外,其他的人似乎都没什么嫌疑。”程霆深趴在桌子上面打着哈欠。 “还有这个耿冽和易巡,是最近才转到特一班的,那之前的事情几乎查不到。尤其是易巡,简直像是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过一样,作用仅仅就是做耿冽的影子。”左泉照着资料开始简介起来。“耿冽是从美国回来的,他的成绩很好,学校很重视他,本来是要重点培养他的,可是他主动要求要去特一班。他本身能力不差,这才几个月的时间,不止是特一班,就在新港大学里,也混得很不错了。之前特一班的领袖的确是沈清霭,但是因为这个学期沈清霭和项铭基本上都在为沈家的事务奔走,经常不在新港大学,而剩下来的林珑又是个慢性子的少爷,不太喜欢打来打去,所以很多上门挑衅的事情都是耿冽出面解决的,他能不动一根手指头劝退对方,有些手段,特一班内部也有一部分人服他,地位可以说仅次于沈清霭了。” “也就是说,耿冽已经威胁到沈清霭的地位,怪不得昨天项铭要赶回来阻止林珑他们打架了。”唐云桢还在翻着昨天同事在新港大学拍到的照片,拿了一张出来放在了桌面上。“看项铭对他的态度,这个男人应该就是卓诚。” “隔得这么远,根本就看不清楚样子。”程风浅仔细地看了看。“还有别的吗?” “那张好像就是最清楚的了。”黎语初也在继续翻着,却没有所获。“卓诚警觉性很强,就是在这么远的距离都还是被他发现了,后来趁着放学人流量大的时候突然就消失了。” “沈家的第一猛将,哪有那么容易被人找到?”程霆深倒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别管这个卓诚了,专注在耿冽或者易巡身上吧,有没有可能,他们连名字都是假的?” “透明人是最难查的了。”唐云桢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样吧,原先盯着林珑的还是不变,左泉带几个人也盯着耿冽,剩下的其他人,查查这个易巡。” “是。”众人领命,就散会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程霆深还在跟程风浅说细节的时候,被黎语初指着墙上的时钟提醒道。“程队,你们该出发了,再晚就容易堵车了。” “对呀,差点儿忘了哥今天要陪嫂子去试婚纱了!别让霏霏姐她们等太久。”程风浅连忙把程霆深手里的资料拿回来,又把唐云桢手边的也拿走。“唐队,你们快去吧,案子的事情回来再说。” “好。”唐云桢点了点头,揽着程霆深就往外面走了。 黎语初正想要跟程风浅分一下资料免得他一个人看不完,却发现对方紧紧地盯着她看。“阿风,我脸上有东西吗?” “有……有点儿可爱!”程风浅说完土味情话,黎语初还没反应过来,他却先逗笑了他自己。“语初,我发现,你最近管我哥不叫‘程大哥’了,都叫的‘程队’。” “那……公私要分明嘛。”黎语初知道程风浅是什么意思,却不肯正面回应。“是吧,程警官?” “你跟我不用分明的!”程风浅明白黎语初听懂了,便忍不住朝着她傻笑。 黎语初被他瞅地有些脸红,也不分资料,转身就跑了。 唐云桢和程霆深走得及时,赶在晚高峰来临之前到了婚纱店,却一进门就看到周烟霏和韩楚妍在大厅里‘吵架’。 韩楚妍穿着纯白的婚纱,一只手扯着下摆,露出镶钻闪亮的高跟鞋,她身段玲珑、凹凸有致,腰杆还挺得笔直,仰起脖子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极具美感。 周烟霏穿着浅紫色的伴娘服,还没来得及穿高跟鞋,平白矮了韩楚妍半个头,她不服气,就踩上了沙发,她的裙子刚过膝盖,露出光洁白皙的小腿,发力的时候肌肉绷紧却并不夸张,连脚踝和脚趾都是好看的。 这样美人和美人的同框,本应该是油画般美好的定格,可惜两个人却是在噼里啪啦地数落着对方,也不知道已经两军对垒多久了,旁边的几个店员想劝都插不上话。 唐云桢和程霆深两个人面面相蹙。“这是怎么了?” “你们给我说句公道话!她婚纱改了一百八十遍才定稿!光蕾丝边儿就换了二十七种!我的伴娘服连个收腰都不给加!我本来胸就没她大,这样一对比我的身材跟水桶一样!”周烟霏捂着胸口,气得牙痒痒。“这跟合照修图只P自己一个性质!韩楚妍,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就只有塑料姐妹情!” “谁让你非得长这么好看的!你胸虽然没我的大可是你腰细呀!”韩楚妍不但‘不思悔改’,还抱着程霆深的胳膊撒娇道。“阿霆,你看看咱大闺女,她一个白富美,要身材有身材、要气质有气质的,还给不给我们这些路人脸活路了!霆,她欺负我,你管不管嘛!” “哎呀还我欺负你!你还敢先跟我霆爸爸告状,这是后妈做派呀!你哪里是路人脸,你是不要脸!”周烟霏把旁边的唐云桢拉了过来,捏着他的脸道。“你看看你大外甥这张祸国殃民的脸,你知道他平时多能招惹狂蜂浪蝶吗?瞅瞅你们家这逆天的颜值基因,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路人脸?恃靓行凶你还有道理了!” 旁边的店员们都傻了,怎么吵架还带商业互捧的? “别吵了别吵了,都漂亮都漂亮,乖,这么多人看着呢。”程霆深连忙先把韩楚妍拉到远处去了。“在我心里,妍妍最美!霏霏都不如你美。” “哼,你哄我的,当着霏霏的面就没听你这么说过。”韩楚妍虽然还是嘟着嘴,但眼底笑意明显,对程霆深这番话十分受用。“那,我是她长辈,我不跟小孩子计较……你就别当着她的面说了,免得她偷偷难过。” “好,听我媳妇儿的。”程霆深说完,还在韩楚妍的脸上亲了一下。 “再叫一声。”韩楚妍听他连着叫了好几声,喜上眉梢,抱着程霆深的脖子就送上了唇。 唐云桢这边也把周烟霏从沙发上哄下来了,还找到了她刚才不小心踢到沙发下面的鞋,给她好好穿上了。“我小阿姨结婚嘛她是主角,你就让着她点儿吧,不高兴就来我这里投诉,任打任骂,既不还手也不还口!” “你就是偏袒她!阿霆也偏爱她!行吧你们是一家人,就我一个是外人!”周烟霏气呼呼地鼓着脸,像一只小河豚。“就不能指定你们会一碗水端平!男人,哼!” “这真没办法,哪个好男人不疼媳妇儿,阿霆呀我等会儿说说他,大闺女也得疼!”唐云桢忍住想亲她一口的冲动,只戳了戳周烟霏的脸,柔声哄道。“你怎么会是外人呢?你想当我内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我也疼媳妇儿的。” “你疼不疼媳妇儿我不知道,但是你不要脸我算是知道了,跟老韩一个德性!”周烟霏隔着孕妇装一般的伴娘服掐着自己的腰身,依然气得要命。“你看看,多出这么大一截她都不给我加收腰!他俩儿结婚整个南区分局的人要来一大半,都得看到我这个样子!我不要面子的呀!” 第二十八章 吃醋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周烟霏虽然很生气韩楚妍为了独美居然要‘踩’她,可也并没有撒气说不当这个伴娘了。 他们的新房、他们的婚礼,她可是事必躬亲,简直像个老母亲一样操碎了心,这不止是她跟韩楚妍的情分,还有她跟程霆深的情分,她再怎么生气,也是巴不得他们幸福快乐、天长地久的。 “是呀,老韩太过分了,我等会儿就是冒着顶撞长辈的恶名我也得说她!”唐云桢‘跟风’道,见周烟霏似乎不那么生气了,才搂住她的腰身,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亲爱的,你只是太瘦了,胸一点都不小,真的,刚刚好,手感应该也……” “臭流氓!”周烟霏发现唐云桢的眼光在往哪里飘,瞬间红了脸,撇开他的手,转身往换衣间走去了。 她的伴娘服是订做的,所以她也没有再看别的款式了,只是换回了自己的便服,出来的时候看到程霆深已经换好礼服出来了。 西装的款式都差不多,所以韩楚妍没有专门设计,就按照他们两人的尺寸买好,今天就着她试婚纱的时候站一起看看配不配。 两位男士的都是黑色西装,同一个牌子,款式有些微的区别。 程霆深和唐云桢年纪差不多,可是程霆深向来比较稳重,又是新郎,所以给他选的是传统的经典款,他穿出了一种端庄正派的气场,跟要去最高学府当颁奖嘉宾一样,态度正经并且神情认真,外加一丝不适应的窘迫,他实在是太不习惯紧绷绷的西装了。“我怕是永远学不会系领带了。” “我来。”韩楚妍以前总是拿唐云桢练手,领带系地又快又好看,还会好多种系法,她选了最不勒脖子的一种,系好以后就搂着程霆深的脖子笑道。“我老公最帅!” “我老婆最美!”程霆深搂住韩楚妍的腰,两个人在一面巨大的全身镜前面你侬我侬,就在旁边的其他镜子里形成了无数镜像,十分般配,羡煞旁人。 除了常年被塞狗粮到已经吃不下的周烟霏,婚纱店的店员们都跟写几百字小作文一样地在夸,甚至有人偷偷拍照发朋友圈了。 周烟霏听到拍照的咔嚓声,才想起来,袁香凝和黎语初都等着她发韩楚妍穿婚纱的照片过去,于是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正要发送出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几声惊呼,她便回过头去,看到了刚走出更衣室的唐云桢。 韩楚妍给唐云桢选的是一款三件套的西装,所以他穿得就比程霆深慢,这会儿才一边系着领带一边走出来,这动作对比刚才的新郎,可是娴熟多了。 这一套西装从细节上比程霆深的要时尚一些,而且唐云桢是伴郎,加上性格使然,就有别与新郎的沉稳,他显得活泼很多,而且他成天人模狗样地折腾自己,相当习惯正装,一点儿都没有程霆深那般拘谨,唐云桢自如极了,一派风流倜傥,简直像是西装成精一样天然。 周烟霏心想,这要是去了婚礼上,那就是一只翩翩起舞的花蝴蝶,逮花采花,还一采一个准。“穿得跟个小开似的,又准备去祸害谁?” “天生丽质难自弃,也不是我能选的。”唐云桢本来想等夸的,迎面却被心上人给‘骂’了,不禁有些委屈。“反正,就逮着你一个祸害了。” “海王大人求放过呀。”周烟霏往后面退了一步,唐云桢却又往前进了一步,眼瞅着就要贴到周烟霏身上了,她不禁小声‘提醒’道。“说好不公开的,公开就分手……” 唐云桢这才收敛了一些,他看周烟霏不喜欢他招摇,是吃醋了,所以他也有些得意忘形,差点儿都忘了程霆深还在这里,周烟霏千叮万嘱过不公开,尤其不能让程霆深发现,他现在还在做她男朋友的试用期,他还是稳稳当当地转正了以后再说。 十年都熬过来了,两个月他也等得起。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尤其是程霆深和韩楚妍,真真是一对璧人、佳偶天成。 三个人便都去换便服了,周烟霏将拍好的照片发到仅有三人的‘江主任后援会’群聊里,刚点完发送,就收到了局里的消息。 唐云桢和程霆深也收到了,三个人要回去开会了。 “去吧皮卡丘们!”韩楚妍对于他们这种工作性质早就熟悉,丝毫不满都没有,还跟旁边的店员们炫耀道。“看到没?维护治安,打击犯罪,声张正义,都靠他们!是不是对新港市充满了无限的信心!超级有安全感吧!尤其是中间这个C位的小姐姐,貌美如花、气质甚佳这种肉眼可见的就不夸了,她还专业超绝、认真靠谱,是不是又飒又酷!我可太喜欢她了!” “哼。”周烟霏冷哼了一声,但冷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笑道。“走了~” “嗯,晚上回来吃宵夜,我做好了等你们哦!”韩楚妍送他们出了门口,又折返回来,她的婚纱还有一些小细节需要修改,得跟裁缝师傅讨论一下。 韩楚妍又看到店员正准备收伴娘服,突然笑了一下。“先给我吧。” 三个人回了警局开会,倒不是因为案子的事情,而是梅治平通知他们,下个月开始他要进一个新课程学习,有将近三个月的时间不在新港市,他手头上的一些事情需要交给他们。 各部门主管都在,各组组长和副组长也全部出席了,梅治平开会言简意赅,没有一句废话,也不拖沓,他把事情都分配好以后就宣布散会了。 唐云桢看其他几个组长陆续走了以后,才凑到梅治平的面前说道。“师父,你这是要升官的节奏呀!恭喜恭喜!那你的位置是不是快要轮到我坐了?” “你坐什么?”周烟霏忍不住吐槽道。“你做梦吧!” 程霆深也忍不住笑道。“嗯,还是个白日梦。” 唐云桢虽然很优秀,在数位支队长之中论各方面能力都是拔尖的,但是距离升到总队长还差一些资历。 他是很聪明,可是性子不够沉稳,仍然有些浮躁,这是需要时间和经历来磨练的,耗时的事情急不来,际遇更是老天爷给的,不是谁说想要就能要到的。 梅治平倒是并不打击唐云桢,只是笑道。“升官也轮不到我,我再几年就退休了,上面也体恤我这老家伙,不会再派大难题给我了,不跟你们年轻人抢为人民服务的机会,好好干。” “师父放心,为人民服务,那是我一直都在做哒!”唐云桢的自我感觉特别好,正还想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却立即又笑道。“我出去一会儿,阿霆帮我把文件拿回去!” 程霆深都还没答应,唐云桢已经往外面跑了,他只能认命地把自己被分到的资料和唐云桢分到的都一起往专案组的办公室搬。 于是会议室一下子,只剩下梅治平和周烟霏两个人了。 这些年,周烟霏都不太搭理梅治平,工作上有事一般都是让程霆深转达,实在涉及到专业深度非得面谈的,也是公事公办地说完就走,平时在外面遇到了,连招呼都不打,他在她眼里,仿佛就是透明的一样。 刑事科学技术室和刑侦总队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在一个系统了,平行独立存在,所以周烟霏并不算是梅治平的下属,她今天参会只是为了清楚她在负责的几个案子分别移交给了哪些组,他并没有直接的工作要分配给她,所以梅治平看周烟霏一直留到现在,有些奇怪。 可他对她心里有愧,所以他也不好主动问,只等着她开口。 周烟霏表明上看起来平静得很,其实双手都紧张地握拳了。 她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深吸了几口气,才说道。“你……走之前应该会回易阳市一趟吧?” “嗯。”梅治平点头,他这一次进修要去外省,而且三个月时间也不短,他会先回易阳市一趟,他家老宅还在,他得把需要办的事情交代一下,也顺便看看莫颖华,可是梅治平没说出口,他总觉得他要去看莫颖华这件事,即便是朋友间单纯的探望,在周烟霏心里,还是存在芥蒂的。 “哦,那你回去的时候帮我告诉我妈,最近太忙了,我暂时走不开,估计得等阿霆和妍妍回易阳市摆酒的时候,我才能回去看她。”周烟霏微仰着头望着天花板,全程不看梅治平。“我……不敢跟她打电话,会被骂的……她上次就骂我了,说她菜都做好了结果我没回去,害她累了半天还吃了好几天的剩饭剩菜,那我车突然坏了我也没办法呀。” 梅治平有些惊讶,甚至惊愕,然后又转变成了惊喜。 周烟霏有多少年没有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了,自从她十四岁那一年周同云走了以后,她就再没有跟他聊过家庭琐事了,明明更早之前,她很喜欢他,一调皮要挨打的时候就往他身后跑,躲在他家里,一身泥的滚进被子里,死活不肯出来。“干爹,你帮我看看小华华今天的武器是不是新笤帚,比上个星期打地疼多了!” 梅治平一时之间感概万千,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味地点头。 周烟霏这才看向他,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心酸。 她很久没有仔细看过梅治平,今天听到他说再过几年就要退休了,才想起来,他已经五十多岁了,他的精神还不错,可是头发已经零零碎碎的白了,此时他神色凝重,更显出了老态。 周烟霏一时间想了很多,如果周同云活到现在,也跟梅治平差不多了,就算注意保养,可是工作性质摆在那里,年轻的时候闯过枪林弹雨,年纪稍长就算坐在办公室也闲不住,硬要跟着小年轻们一起上前线的事情他们不会少做,他们那一辈对警察工作的热情和责任要更深更重,信念感也更强烈,根本不会有想换工作的心思,大半辈子都投入在了岗位上。 周烟霏又想到,莫颖华也与他们同岁,但是年轻的时候就爱臭美,应该要比糙汉子们保养地好多了,周烟霏终于发现,她很想念她。 最后周烟霏想到的,是她记忆中梅治平的样子,虽然四十岁出头,可整个人都是意气风发的,一点也不比二、三十岁的后辈差,少女时的她甚至想过,以后就要嫁给像梅治平这样的男人。 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她好似只是做了一个其长无比的梦一样,她终于醒了,而他们却都老了。 周烟霏的眼眶有些发红,她想掩饰就连忙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却顿住,回过头朝着梅治平笑道。“干爹,一路平安。” 她说完并不等梅治平的应答便走了,她没有看到梅治平的眉目边都是笑纹。 周烟霏急冲冲地走出来,发现抱着一堆文件的程霆深在不远处站着,微笑着等着她。“大闺女,快来帮我拿几本,上面的快掉了。” “好。”周烟霏便笑着走上前,分了一小半到自己手上,两个人往专案组走去了。 她一路上都是笑着的,她敬爱的长辈还在,虽有老态却身体硬朗,她亲爱的小伙伴也还在,体贴关怀一直陪伴,她很幸运,总是遇到美好的人和事,她突然间很满足。 她突然间想,干脆让唐云桢的试用期提前结束吧。 可是她刚冒出这个念头,就看到了现实给的巴掌。 唐云桢就在不远处,在通往专案组的必经之路上,和一个年轻女子拉拉扯扯。 果然,不应该相信所谓的浪子回头,亲手给他头拧断再掰正都未必不会再歪。 那女孩戴着帽子和墨镜,不太看得清楚模样,但应该不是南区分局的同事,而且能和唐云桢纠缠到一起的,没有不漂亮的。 周烟霏突然火气就上来了,唐云桢的试用期是应该提前结束,因为他要被直接解雇了。 第二十九章 噩耗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唐云桢也看到了周烟霏和程霆深,心下一惊,连忙把手臂从那女孩的双手里抽出来,飞速把刚才被交到手上的字条塞进了口袋里。“快走!” 女孩任务完成,丝毫没耽误,立马就走了。 周烟霏没去追,只是快把手里的资料夹捏断了。 她极其冷静地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快步走上前,一把将手里的东西全扔给了唐云桢。 唐云桢连忙接好,一看周烟霏这气势和眼神,他就知道,他有大麻烦了。 然而这个麻烦的缘由还很敏感,他根本没有办法解释清楚。 程霆深纯看热闹的,完全没注意到周烟霏的异常,只难得八卦地朝唐云桢问道。“某一任前女友?好久没看到这类画面了。” “不不不!”唐云桢简直欲哭无泪。“她不是!” 可她到底是谁,他根本不能说。 “咦?以前被我们看到类似剧场你是不否认的呀?今天怎么换剧本了?”程霆深倒是好奇了。 “这个真不是呀!”唐云桢黑历史太多,他百口莫辩。 周烟霏这才幽幽地吐出了三个字。“不相信……” 唐云桢其实也无法解释,可是求生欲使他脱口而出。“能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吗?” “能呀,你解释呗。”周烟霏微微笑了笑,然后转头问程霆深。“我们要不要演那个经典的‘我不听我不听’配合一下?” 程霆深跟着就笑了。“你演就好,我还是算了,画风不符。” “好嘞!”周烟霏捂住耳朵,朝着唐云桢一字一顿道。“我不听,我……不……听。” 她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断地特别利落,像一刀就切到底并且立马分成两半的西瓜一样干脆。 “霏霏,她真的不是我前女友呀!”唐云桢感觉自己已经被周烟霏的眼神杀死千百回了。 “难道是现女友?”程霆深却依然再看戏,还自带脑洞、添油加醋。“那叫回来一起吃饭吧,我们又不是外人。” “阿霆,你别火上浇油了!”唐云桢差点儿要掐着程霆深的脖子让他不要说话了。 “你着急什么,我们逗你玩的。”程霆深哈哈大笑起来。“霏霏什么时候真的跟你生过气?我们两个可是相当尊重自由,就算不苟同,也从来不管你那些男女关系的,连你小阿姨现在都懒得管你了。” “是呀,谁能管咱们南区分局著名的大众情人小‘唐’心呢?”周烟霏说完,又是笑,她长得漂亮,笑起来更灵动,动态比静态还要好看。 可是唐云桢此时却觉得,周烟霏笑得太瘆人了,美是美的,但以往是女神的明媚,现在是女鬼的凄美,看得他冒了一身的凉气。 以前周烟霏是不会这样的,以前即便是真的碰到唐云桢在约会,周烟霏也是不管的,偶尔遇到了还会像刚才程霆深提议的那样,大家坐下来一起吃个饭,她还会和他的女朋友们聊各种各样女生的话题,碰到个别很投机的,甚至会热火朝天得连他都插不进话。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唐云桢的心里突然涌起别样的情绪,他突然喜悦和激动了起来。 以前周烟霏可以和那些女孩和平相处是因为她不爱他,她只把他当成好朋友,所以对于他的女朋友才会礼貌并且友善,可是今天,很明显,她生气了。 即便掩饰得很好,好到程霆深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但是唐云桢看出来了,周烟霏在吃醋,还是真的很生气的那一种。 这表示,即使她还不到爱他的程度,但至少,她已经在乎他,并且不止是好朋友之间的在乎了。 食堂将就了一顿晚饭,三个人就各自去忙了,几个小时以后才回家,已经转钟了。 韩楚妍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等他们等得都睡着了,程霆深轻手轻脚地把人抱回了房间,就去厨房热宵夜了。 “阿霆,不用热我的,我困了,洗完澡就去睡了。”周烟霏跟程霆深说了一声,就回房间拿衣服,出来的时候就被唐云桢堵在了门口。“让开。” 程霆深不在跟前了,周烟霏就一点都不掩饰,再白皙的皮肤都遮不住她的‘黑脸’了。 “霏霏,她真不是我前女友,更不是现女友!你相信我,我已经单身很久了!真的!而且自从跟你表白以后我就完全没有再和任何其他的女孩子有私下接触了。”唐云桢看周烟霏依旧不理他,实在是心急坏了。“真的,你去问语初,我是不是很久没有跟她尬聊了?除了公事,我连其他人的八卦都不跟她提了!” 周烟霏怀疑得瞥了他一眼。“严格来说,你的试用期没过,还不是我男朋友,你的表白我并没有答应,所以不要一副好像我应该对你负责的样子,你喜欢谁、要和谁约会,是你的自由,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和以前一样,我不想管,也管不着。” “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的,以前你表面上虽然不管,可是还是会跟我分析,哪个女孩比较适合我,大家都爱玩,可以玩到一起的就相处看看;哪个女孩比较认真、比较内敛,不应该去招惹,不要耽误人家。你从来没有说过像今天这样的话。”唐云桢按住周烟霏的肩膀,认真说道。“霏霏,谢谢你。谢谢你的生气,谢谢你的‘不管’。” 周烟霏差点儿被他聊懵了。“你脑子坏掉了吧?我没生气。” 唐云桢却跟着说道。“是呀,我脑子坏掉了,你没生气。” “傻傻的。”周烟霏忍不住笑了起来,仔细想想,当时唐云桢也没有做什么可以‘定罪’的事情,好像是她反应过度了。 “嗯,傻傻的。”唐云桢像一个复读机一样,还十分迎合这个新人设的发出傻笑。 周烟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推了他一下。“你逆来顺受的让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怼你了。” 唐云桢却上来抱住了周烟霏。“挺好的,原来我也有能让你无言以对的时候。” “不好!”周烟霏越想越觉得此时的他们和好地莫名其妙,之前她生气也生地莫名其妙,一点都不理性了。“我不以怼你完结一天总有意犹未尽的感觉,好像少了点儿什么。” “那以后就换一种完结一天的方式吧。”唐云桢非常迅速地在周烟霏的唇上亲了一下。“晚安!” 周烟霏睁大了眼睛,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而唐云桢怕挨打已经跑开了,又被程霆深喊去厨房端碗了。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就冲进了卫生间里,看着镜子中脸红的自己,轻声呢喃了一句。“晚安。” 古雯静遇害之后的第八天,林珑和耿冽虽然在同一家复古式的酒吧里一前一后的出现过,但是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刑侦支队的诸位以为盯对了人,至少今天可以为不再出现第三个受害者而稍感安慰的时候,晚间十一点多,从扫毒组转接了一个案子过来。 死者是一位女性,死亡时间是前一天晚上。 因为报案人之前看到过那女子吃药,所以认为是吸毒过量导致死亡,接获报案的警员便也以同样理由通知了扫毒组处理,但是在死亡现场发现一副眼镜并非死者持有物,而是已经死亡一个星期的古雯静所有。 将案件转接到刑侦支队一小队的负责人是扫毒组的组长尹征,他是送尸体一起到解剖室的,那个时候江元灏和周烟霏已经等在那里了。 “死者是于今天凌晨在酒吧一个独立包厢的卫生间里被清洁员发现的。因为那个清洁员之前进去清理过一次呕吐物,说看到两个女人玩得很High,不停地喝酒还相互喂药,所以后来她再进去发现一个人走了而另一个人却躺在洗手间不动的时候,以为是喝多了就去叫醒对方,那个时候才发现人已经死了。”尹征把相关的资料都递给了周烟霏。“现场没有什么挣扎或者打斗过的痕迹,说实话真不像一小队之前查的奸杀案,就像普通的服食过量毒品死亡案件。我是正好在系统里找物证资料的时候,发现你们之前发布过一张眼镜的照片,跟我们在现场发现的很像,又因为那个清洁员说死者并没有戴眼镜,所以上面才会让我转交过来的。” “谢了,尹征,我会一个字都不差地转达给老唐的。”周烟霏拍了拍尹征的肩膀,然后转身看到江元灏已经把死者身上的白布掀开,可又立即盖了回去,她有些疑惑,但仍然先打开了资料开始看,发现名字一栏是空的。“还没有确认她的身份吗?” “她身上没有身份证明,手机也摔坏了,而且手机卡被拿走了。”尹征略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不过她皮包里有张卡片上面有个电话号码,我已经让下属去通知号码的主人,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还是先让对方来认一下人。” “好。”周烟霏认可这个流程,而且她的工作主攻的是物证,在推测出死者身份上提供不了太大帮助,她便放下资料,戴好手套准备过来给江元灏帮忙,却发现他有些呆滞地站在依然被白布盖住全身的尸体面前。“师哥?” 周烟霏鲜少看到江元灏这样失神,她不禁心头一紧,连忙问道。“是你认识的人?” 江元灏的表情凝重,他看着周烟霏,并不点头,也不说话。 周烟霏想去掀开白布,也被他拉住了手臂,江元灏转头朝旁边的尹征说道。“尹组长,我建议,这个案子移交到刑侦支队其他小队去,一小队不适合接手。” 周烟霏的身体有些发抖,江元灏阻止她看尸体,说明她也认识死者,而他建议案子移交给其他队,说明死者是和唐云桢、程霆深或者一小队其他成员有亲属或亲密关系的人。 她一下子感觉整个人都充满了不安,使劲儿推开了江元灏,掀开了白布。 解剖台上的女人,和之前发现的黄茵菲、古雯静不一样,她的死状谈不上凄惨,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甚至算是比较安详的。 可是周烟霏无法平静,她一下子就站不住了,如果不是江元灏及时扶住了她,周烟霏已经跌到地上了。 她看清了,是韩楚妍。 江元灏把周烟霏的脸从死盯着尸体的方向掰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听我说,霏霏,我认为,这个案子你也应该回避……” “不……”周烟霏下意识地摇头,却不知道是因为不肯相信事实,还是拒绝江元灏的提议。“不……不会的……” 尹征虽然不认识韩楚妍,但是看江元灏和周烟霏的反应,也知道死者身份能够确认了,而且与刑侦支队一小队的人有直接亲属关系,所以才需要回避案件照顾未亡人的情绪,他于是准备遵从江元灏的建议,去找刑侦支队其他小队的队长,可是一转身却看到了程霆深。“程队,你不是去现场了吗?” 刚才在运送尸体过来的途中,尹征和程霆深在停车场还打过照面,是看着对方带人出警去了的。 “我……我接到一通电话。”程霆深的双手一直在颤抖,他没有看江元灏和周烟霏还有尹征,只是缓缓地走到了解剖台前,缓缓地吐出了他的来意。“我来……认尸。” 幸福原本触手可及,一晃却是水中倒影。 程霆深看到尸体以后,就一句话都不说了。 他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魂魄,变成了一只破碎的木偶。 倒是周烟霏先稳住了情绪,让程风浅和邢业过来,先把程霆深带回去专案组的办公室。“守好他。” “是。”程风浅和邢业也看到了尸体,都不忍心看程霆深的样子,只能先把他带回去了。 江元灏也通知休息的袁香凝回警局了,他不止担心程霆深,他也担心周烟霏,还有现在仍然在现场、还不知道死者身份的唐云桢。 第三十章 往生咒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黎语初人就在专案组,是程风浅通知过来的,她比袁香凝到的要快,不可置信的震惊之后,她便扶住了周烟霏的肩膀。 黎语初的话向来不多,而且此时她觉得,不管说什么宽慰的话都是没有用的,所以她并没有出言安慰,她只是默默地抱着周烟霏。 周烟霏有了黎语初的支撑,又过了最震惊的时候,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她看着江元灏,坚定地点了点头。“开始验尸。” 江元灏也不再多做安慰了,他们最应该做的,是抓紧时间找到证据,为韩楚妍和已经身死的另外两位受害者找到凶手,将那个人绳之以法。 “死者阴一道有被强行进入的痕迹,可能还是枪一管,应该因为受药物影响,所以无法做激烈的反抗,虽然下体有撕一裂伤但是并没有大出血,不像黄茵菲和古雯静的那么严重。”江元灏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才又继续说道。“而且跟前面两个死者不一样的地方还有,她没有被强迫咬,但是有米青液残留在下体,凶手在用枪一管作为前一戏道具之后,是直接地与她……发生了一性一关系。” “虽然有这么多不同点,但是光听到‘枪一管’这个词,我就已经觉得这个案子肯定跟你们之前在查的相关了。”连尹征这个大男人都觉得有点寒意了。“死亡原因,是溺水窒息吧?我到现场的时候她的脸上、头发上都是湿的,而且洗手池里面放满了水。” “肺部有大量积水,的确是溺水窒息,这也跟前面两个死者下体大出血死亡不一样了。”江元灏戴着口罩,此时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憋闷。“做一下米青液比对,能确定为和前两起案子是同一人,那就是最有力的证据了。” “现在没有嫌疑人,就算确定为同一人了,也没办法抓到那个家伙。”周烟霏强撑着精神,把江元灏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师哥,我需要化验残留的胃液,语初,你们可以往服食的具体药物类型和获取途径上面查。” 黎语初现在已经是唐云桢一小队的队员了,周烟霏的意思很明显,这个案子她不会申请回避,刑侦支队一小队也不会回避。 他们要亲手替韩楚妍抓到那个杀人凶手。 江元灏知道周烟霏一旦做了这个决定,是不会改变的,也只能轻叹了一口气。 袁香凝也到了,她换好了工作服,进来给江元灏帮手。 她一改往日里的聒噪,除了必要的沟通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她前所未有的认真,却还是突然间红了眼眶。 袁香凝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完全忘了自己手套上都是血,她甚至很用力地在捂嘴巴,口罩上沾了一个清楚的血手印,她仍然一声都没有出。 “香凝?”周烟霏看袁香凝的情绪突然绷不住了,而江元灏也停止了解剖的动作,她瞬间脑子一下空白了。 她修过解剖学,她知道流程,她完全明白现在是到了哪一步,可她,却不敢再上前一步,去确认一下,事情是不是她想的那样。 “语初……”江元灏看了黎语初一眼,她便又加重了力道,稳稳地扶住了周烟霏,江元灏这才缓缓说道。“她……怀孕了,孩子大概……五至六周。” 周烟霏的眼泪,无声地滴落了下来。 黎语初紧紧地抱着她,她仍然感觉自己像是从高处往下坠,还没有尽头一般。 良久以后,周烟霏声音极轻、语气极缓地说道。“这件事,不能出现在报告里,不能让阿霆和老唐知道。” 他们会发疯的,连她都快要发疯了。 江元灏一直看着周烟霏,过了很久以后,缓了缓地点了点。 袁香凝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换了新的手套和口罩,重新站到了解剖台前。 黎语初什么都没说,只抱着周烟霏,此时不止她是周烟霏的依靠,周烟霏也是她的依靠。 整个解剖室都很安静,只有脸色也十分凝重的尹征正面答应了周烟霏一声。“好。” 米青液对比的结果与前面两名受害者口腔中提取的样本一致,基本上可以确定韩楚妍是这个连环奸一杀案的第三名受害者。 “死者韩楚妍,新港市本地人,二十八岁。”周烟霏在唐云桢回来之前,召集了专案组剩下的人开会。“程霆深的妻子,唐云桢的……小阿姨。”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韩楚妍和唐云桢真正的关系,可是没有人会嘲笑他要喊程霆深小姨父了。 根本没有人笑得出来。 每个人都紧紧地抓着手上的资料夹,眉目或有悲切,或是怒意。 他们都准备好送程霆深的新婚红包了,还想了好多游戏准备闹洞房,甚至,他们偷偷给程霆深以后的孩子起名字,已经起了十几个了。 而周烟霏下一句话,让大家更震惊了。“已确认,韩楚妍的血液里,存在Siren……梅总队不在,我直接去找了副局长,他已经批准,此案正式由刑侦支队一小队,转入专案组……今天开始,全员归组,取消一切休假,除了……” 周烟霏看了一眼坐在最角落里,一动不动的程霆深,才缓慢地说道。“程霆深,是死者的丈夫,需要回避,从今天开始放长假。” 程霆深没有任何的反应,像根本没听到周烟霏的话一样。 或者可以说,他已经听不到任何人的说话了。 周烟霏看着程霆深,又是一阵眼眶发红,她很努力才压制住了想哭的情绪。 而且,没有时间给她哭了,因为唐云桢回来了。“这是干嘛?我就去了一趟现场,你们居然私自开会?组团说我坏话呢?” 唐云桢什么都不知道,依旧是往日里那副流里流气、死不正经的样子。 并且他今天心情很好。 他最近跟周烟霏越来越有谈恋爱的感觉了,就越来越得瑟,今天特地穿了之前穿帮了的那件外套,本来是穿到邢业面前去炫耀的,结果邢业关注的重点总是很‘特别’。“唐队,你这件衣服怎么看着有点儿小?难道……你还在长高?” 唐云桢被噎地一时无语,等反应过来要说这件衣服来历的时候,就被旁边正好围观了全程的周烟霏拉走了。“缩水了就别穿了……我给你买了那么多件衣服,你换一件炫耀也行呀。” “这件不一样,这件是里程碑!”唐云桢‘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德性让周烟霏既无奈又好笑,他们还约好,等两个人一起休息的时候,重新去买衣服的。 他很高兴,接到消息要去现场之前,还把她拉到角落里偷亲了一口,那个笑容,就和现在一样。 才过了几个小时,一切都变了。 此时会议室里除了无知无觉的程霆深,所有人都一脸悲悯地看着唐云桢,弄得他一头雾水。“这一个个的……都怎么了?” “唐队……”程风浅最先站了起来,他正想开口,却被后来站起来的周烟霏按住了肩膀。 “我来跟他说。”周烟霏的声音很轻,跟程风浅说完以后就往门口走,拉着唐云桢出去了。 “出什么事了?”唐云桢乐得周烟霏大庭广众跟他手拉手地招摇过市,可是又隐约觉得气氛不对,回到了他的组长办公室,唐云桢才捧着周烟霏的脸,仔细地看了看。“你是不是哭过?” 周烟霏没点头也没摇头,声音因为压抑着哭腔,所以有些哑。“你……你去现场了,那边怎么样?” “跟尹征他们组的调查结果没多大出入,不过又带了更多证据回来,刚才我先去了一趟你们技术室,都交给杨启了。”唐云桢如实说道。“诶对了,死者身份确认了吗?跟新港大学有关系吗?” “确认了。”周烟霏微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才又抬起头去看唐云桢。“是妍妍……” “什么?”唐云桢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好像‘妍妍’是个十分陌生的名字一样。“你说什么?” “死者是……韩楚妍……”周烟霏能感觉到,唐云桢扶住她双肩的手在不自觉地用力,弄疼了她,可却及不上此时心里疼痛的分毫。“是……我们都认识的,韩楚妍。” “不可能……”唐云桢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然后突然笑了起来。“开什么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他颤抖着手找出手机来,试了好几次才拨出了韩楚妍的电话号码,可是一直打不通,唐云桢像是被没有感情的人工语音提示刺激到了,他用力地把手机摔在了地上,然后飞奔出去,再次冲进了会议室,把程霆深从椅子上拎了起来。“阿霆,你最老实,你从来不说谎的,你绝对不会开这种玩笑,你说……你告诉我,不是真的!” 程霆深依然没有任何回应,他的沉默,在无形中证实了真相。 程霆深不会用这种事情开玩笑。 周烟霏也不会。 甚至这里的每一个人,平时再怎么调皮捣蛋、做事情不靠谱,也不会开这种玩笑。 唐云桢此时心里的希望已经彻底湮灭了,可他仍然不肯相信,举起拳头就往程霆深的脸上打。“程霆深,你他妈的说话呀!” “老唐!”周烟霏追上来,却怎么都拉不开暴怒中的唐云桢,程霆深不会还手,唐云桢失去理智接着又是一拳。 大家终于陆续反应过来,左泉第一个冲上来把唐云桢拉住了,小陈、小李也冲了上来,三个人合力才勉强按住了唐云桢。“唐队!” 周烟霏和程风浅扶起了跌在地上已经鼻青脸肿的程霆深,他却突然有了意识,推开了他们,朝着唐云桢走去。“你打……打死我吧。” “你以为我不敢吗?”唐云桢像是被挑衅了一般,盛怒之中甩开了右手边的小李,小陈看小李往后面跌就快撞到桌角了连忙去拉住对方,这一下两个人都被迫松了手,只剩左泉一个人根本拉不住地狱修罗一般的唐云桢。 “你就是不敢呀。”程霆深嗤笑一声,他心如死灰,恨不得能早点儿了结,程风浅抱着他的后腰几乎用全身的力量拖着他都没办法阻止两人的靠近。 “程霆深!”唐云桢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上来又是一记重拳,程霆深立即倒地,他还是不肯停,又是一拳上来,却打在了周烟霏的身上。 唐云桢在盛怒之中,毫无理智可言,一记重拳使出了全力,而周烟霏挡在程霆深面前就在那么一瞬间,唐云桢虽然已经收了力,却没来得及收住拳,还是直接打在了周烟霏的后背上,疼得她几乎昏厥,连喊都喊不出了。“霏霏……” 程霆深也呆住了,他感觉到周烟霏的身子软了,直接倒在了他的怀里。“霏霏!” 周烟霏直接疼晕过去了,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唐云桢办公室的沙发上,她身边守着的是黎语初。“师姐,你再不醒,就非得送医院了。” 刚才是江元灏来看过,说不严重,他们才没有坚持送医院的。 周烟霏晕倒一方面是因为疼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精神压力太大了。 程霆深失常,唐云桢失控,她得稳住了,她得坚强,她不能也跟着垮。 “他们人呢?”周烟霏坐了起来,后背上依然有一块极其疼痛,此时却让她更加清醒。 “刚才副局长来过,把唐队带走了。”黎语初如实说道。“阿风和左泉哥一起送程队回家了,我跟阿风说了,让他今天晚上先陪陪程队,师姐,你再休息一下吧。” “不了。”周烟霏摇头。“这一仗,还有得打,不是我能休息的时候。” 黎语初也不再多劝,扶她起身,两个人一起回技术室去了。 江元灏从专案组回到法医科以后,看到袁香凝已经把韩楚妍的尸体收拾好,送进储藏间了。 她还打开了录音机,在播放着往生咒的屋子里一个人站着,既肃穆又庄严。 第三十一章 求婚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为逝者诵经,是江元灏常做的事情,可是法医科里没有其他人跟着做,他们都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包括袁香凝,虽然不干涉江元灏的做法,但也不跟风,所以这是他一个人的习惯。 江元灏其实也没有宗教信仰,他只是觉得储藏间太冷清了,安静地只有冷冻柜运作的声音,所以每次送尸体的时候,像是BGM一样,他怎么都得播放一段。 这还是头一次,袁香凝也做了这样的事情。 江元灏走过去,看到她还拿着手机,上面的照片是周烟霏之前发过来的,穿着婚纱的韩楚妍和西装笔挺的程霆深。 不过才几天,这能看得见的幸福,就这么破灭了。 江元灏性子偏冷,是理性远大过感性的人,他见过很多生离死别,可此时仍然有些动容,他上前一步,轻轻地搂住了袁香凝的肩膀。 袁香凝这才回过神,抬起头看着他,突然说道。“阿灏,我们结婚吧。” 她并不是在求婚,她用了肯定句,反而把江元灏弄得愣了一下。“求婚的机会,你为什么不留给我?” “不想留,不想等了。”袁香凝踮起脚,亲了江元灏一下,眼神坚定。“能抓得住,摸得到的,就不想放开了。” 江元灏轻笑了一声,然后紧紧地抱住了袁香凝。“好,我们结婚。” 唐云桢被副局长带去谈话了,他原本以为会是一通骂的,殊不知副局长表面上看起来生气得很,一路都黑着脸,可是办公室门一关上,却是好声好气地安慰了他半天。 唐云桢此时依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依旧不敢相信出事的会是韩楚妍,可是他又很清楚,只有韩楚妍出事,程霆深和周烟霏才会有刚才那样的反应。 “小唐,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案子的事情我让尹征先去专案组看几天,你先歇歇……”副局长看唐云桢的模样也是于心不忍,便不再多说,让他先自己冷静一下。“去吧。” “嗯。”唐云桢点头,转身出了办公楼,直接回了后面的宿舍去。 他打了电话给邢业,让对方把案件所有资料全部发给了他,然后也得知,程霆深被程风浅他们送回家了。 唐云桢知道他现在回家,会真的跟程霆深打起来,他们两个皮糙肉厚的伤着谁都无所谓,他只是不想再让周烟霏为难了。 在床边静坐了许久,唐云桢看完了案件的资料,眸光一点一点地变冷,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我可以跟你们合作,但我要,那个人,活的,交到我手上。” 外面已是傍晚,天色暗了下来,屋子里的光逐渐变少。 唐云桢整个人一点一点地被黑暗笼罩住,显得格外一阴郁。 整个空间里,只有他手上的半支烟是亮着的,而后,随着烟灰的掉落,那最后的一点光亮,也跟着沉去的夕阳,消失殆尽。 一直忙到后半夜,周烟霏才被黎语初和杨启一左一右地硬逼着去休息了,她却没有回家。 周烟霏知道唐云桢也没有回家,他此时应该在警员宿舍里,所以她给看宿舍大门的大叔塞了两包烟,又保证了半天只是进来找人拿份资料才被放进门的。 这是男生宿舍,周烟霏以前没有来过,而且深夜了她也不能一个个敲门,回忆了半天,想起程风浅说过他住在三楼,而唐云桢住在他旁边那一间,是最靠近楼梯的,这才知道了大概的位置。 周烟霏轻手轻脚地上了楼,在三楼的楼梯口犹豫了一下,又想起程风浅提过,他房间的窗户能看到大院里的操场,这才判断出了左右,选定了符合一切条件的那个房间。 她怕吵醒了他,也没有敲门,试着直接开门,门并没有锁。 唐云桢躺在床上,没有开灯,却也并没有睡着,他听到动静,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走廊上有声控灯,被周烟霏推门的动静震亮了,所以她一开门就看到了瞬间起身已经拔枪的唐云桢,心里一下子抽地生疼。 他在警局大院里的警员宿舍里,可以说是整个新港市最安全的地方,可他却如惊弓之鸟一般,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这般警惕。 唐云桢看到是周烟霏,才连忙收起了枪,想说一声抱歉,不管是为了刚才一时敏感拿枪指着她,还是之前打程霆深的那一拳落在了她的身上,他都应该跟她道歉,可是此时此刻,唐云桢看着周烟霏,却说不出话来。 他颓然地又倒回到床上,闭着眼睛捂住头,无力且无措。 周烟霏也不说话,只是轻声地关上了门,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之后,她就躺到了唐云桢的身边。 唐云桢吓了一跳,因为他能直接感觉到周烟霏的皮肤,柔软的、温热的,甚至那种滑腻感都是直接传递过来的,她脱得只剩下贴一身的衣物,并且这个天生一尤一物,还在往他怀里拱。 唐云桢连忙把身下的被子拉起一半,将周烟霏裹了起来。“我可不是柳下一惠。” “很明显不是。”周烟霏被包成了粽子,费了半天劲儿才把双手解放出来,搂着唐云桢的颈项不放,还在黑暗中去寻他的唇。 “霏霏……”唐云桢被亲了一下,整个人都愣住了,僵硬的松开了裹被子的手,周烟霏就解放,整个人都往他身上贴了。软玉一温一香一抱满怀,还是自己喜欢了十年的女人,唐云桢有些躁动,却又很理智地拒绝了周烟霏的投怀送抱。“你不用这样安慰我。” “我并不是来安慰你的。”周烟霏像只是把他当成等身抱枕一样,把头靠在唐云桢身上以后就不再乱动了,幽幽说道。“我就是太累了,没力气回家,又有点儿冷,想找个温暖的地方睡觉而已。” “大夏天的,你跟我说冷?”唐云桢突然间明白,冷得不是周烟霏,冷的人是他,她不是来找温暖的,她是来给他温暖的。 “现在不冷了。”也许是黑暗给了周烟霏勇气,她做这些事情,一点都不觉得窘迫,也不会害臊,反而,此时在唐云桢的怀里,她的心才安定了下来。“你别多想,我不是来骚一扰你的,我平时就是裸一睡的,这样舒服……不许吵,快睡吧,过不了多久,天就会亮了。” 天会亮,阳光会到达,每一个角落里的黑暗,都会被驱赶。 周烟霏是真的太累了,很快就睡着了,直到天已经大亮,走廊上有了来回走动的喧嚣声,她才醒过来。 唐云桢不知道是一直没睡着,还是比她醒得早,总之周烟霏睁开眼的时候,他就是一直盯着她看的。 周烟霏的身体虽然被裹着,可是一双手仍然勾着唐云桢的脖子,他的视线稍微往下就能看到她白皙的起伏。 唐云桢向来没把自己当正人君子,周烟霏也知道他不是,所以他根本没有忌讳,想看就看了,被周烟霏抓了个正着也不会有任何窘迫,反而微笑道。“醒了?” 周烟霏这才闹了个大红脸,想收回双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唐云桢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反而将整张被子都掀开了。 被子掉在了地上,周烟霏被唐云桢稳稳地压在了床上,这才知道紧张了。“你……干嘛呀?” “你敢投怀送抱,没想过后果吗?”唐云桢一只手就按住了周烟霏的双手,又探头去吻她,另一只手不安份地在她身上四处游走,甚至,绕到了她的背后,解开了她身上仅剩的‘扣子’。 周烟霏这才真的‘怕’了,又羞又恼地挣扎起来。 她想过后果的,她甚至做好了会被唐云桢‘就地正法’的打算,但那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当时唐云桢没有把她怎么样,周烟霏就觉得没有‘危险’了,没想到会有现世报。 现在,她能清晰地听到门外走过的脚步声,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进来的时候,她没有锁门。 她现在几乎一丝一不挂地躺在唐云桢的床上,还被他压在身下,这里是男生宿舍,会不会随时有人不敲门就进来,看到他们正在做的事情? “老唐!”周烟霏吓得心跳都加速了,死死地扣住了唐云桢的颈项才阻止了他绵长的亲吻。“不行……” 唐云桢没有再继续,反而笑了起来,笑得十分无奈,还透着一丝苍凉。“安慰我的代价太大,你付不起了?” “不是……”周烟霏一下子忘了窘迫,也忘了害臊,忘了门外的一切动静。“我不是在安慰你。” “把衣服穿上吧。”唐云桢起身,松开了对周烟霏的牵制,他离开了床,背对着周烟霏走到了窗边,点起了一支烟,却只抽了一口。“虽然有点儿扫兴,不过还是谢谢,我好多了,趁着现在外面人还不多,你赶紧走吧。” 他说这句的时候,整个人都透着冷漠,像极了一个绝情的浪子。 这个场景,完美诠释了一个只走肾不走心,甜言蜜语把人哄上了床,但是睡完就跑,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下半身动物。 周烟霏慢悠悠地穿好了衣服,却并没有立即走,她也站到了窗边,从后面抱住了唐云桢。 她抱得很轻,却好似一记重击打在了唐云桢的心上,他拿着烟的手一抖,忍了好半天才抑制住了自己想转身回抱住她的冲动。 “我不站在你这边,也不站在阿霆那边,因为这件事,不是你们两个的错;你昨天打他,不能说打得好,但是打得对,你不动手的话,他可能连一丝生的欲望都没有了,你打醒了他,也只有你的拳头能打醒他,所以不用觉得内疚。”周烟霏一边说,一边还像猫儿一样蹭着他的后背。“至于我,投怀送抱是心甘情愿的,你觉得是来安慰你也好,是我孤单寂寞冷想找个男人慰一藉也罢,反正羊入虎口送到你嘴边了还不吃,不是我的问题,是你自己假正经,我不是随时等着你临幸的,过时不候。” 周烟霏语气平稳,半点儿被轻贱、被怠慢的怨气都没有,她昨天晚上做的那些事情,想一想还是羞怯的,可是并没有一丝后悔。 他们之间,总是他在捧着她,可是周烟霏却并没有因为习惯,就觉得自己高唐云桢一等。 她从明确自己的心意开始,就明白,在这段感情中他们两个人是平等的,她接纳了他的付出那么久,不应该因为她现在只付出了这么一点,遇到了这么一点挫折就要后退。 她昨天晚上敢来,就不怕他的任何索取,她只是迟钝,不是不开窍。 周烟霏说完,也不等唐云桢给反应,就松开手要往外面走了,可是刚摸到门把手,就被唐云桢按住,从后面被紧紧地抱住了。 他碰到了她后背上昨天被打伤的位置,已经几乎不痛了,周烟霏知道,唐云桢再怎么失控,始终不会真的要程霆深赔一条命。 “对不起。”唐云桢在周烟霏的颈项上轻轻地咬了一口。“我就是再混账,也不能委屈了你……吃你的时候,至少得是在五星级饭店,有一瓶好年份的红酒,一首刚刚好的华尔兹,一张铺满花瓣的双人床,和……一个香香的浴缸。” 周烟霏脖子一痒,整个人缩了一下,被唐云桢越抱越紧了。“浴缸不应该放在前面吗?” 唐云桢摇了摇头,脑袋搁在周烟霏的肩膀上,在她颈边亲了一下,诚实道。“我等不到浴缸放前面,可能……红酒和华尔兹都应该排在后面,先把正事儿办了再说。” “你……”周烟霏被他的直白惊地又脸红了,好半天以后才轻声说道。“还挺期待的。” 唐云桢便是笑了,笑容被阳光照耀到,整个人都明朗了。“那你就充满期待的再等等了。” “好,我等着。”周烟霏这才挣开了他,红着脸跑出去了。 周烟霏回了专案组,针对已经完成的证物痕迹检查,再次组织会议。 第三十二章 放蛇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因为先前的关联,尹征也在这边有了个临时办公点,暂时参与此案。 “这个凶手到底想怎么样?嫂子穿的衣物最多算是深红色,又没有戴眼镜,为什么会选中她?”左泉气愤地拍了一下桌子。“而且这个混蛋又拿走了什么想继续留给下一个人呀!” “戒指……”周烟霏拿出现场的一张照片,是韩楚妍手部的特写,右手无名指末端肤色比其他地方稍浅。 当初买戒指的时候,周烟霏就在场。 她和韩楚妍本来不是去选戒指,只是去逛街的,正好商场在做七夕节的预热活动,首饰店在打折,她们路过门口就进去逛逛,韩楚妍一眼相中了一对婚戒,她喜欢样式,价格合适,尺寸也合适,当即就刷了卡买下了。 更让周烟霏佩服地是,韩楚妍拿着戒指就拖着她回家,一开门就蹦到程霆深身上,把戒指给他一戴。“果然,我就说这个尺寸你戴刚刚好,就像你的尺寸也最适合我一样。” 周烟霏假装没有听到老司机开飞机,想去找杯子喝水的时候,韩楚妍又说。“霏霏你别走,你来做个见证,我要跟阿霆求婚!” “不用求,我答应。”程霆深答应地又爽快又‘儿戏’,连个做工具人的机会都不给周烟霏。 所以她总觉得他们两个所谓的求婚跟玩儿似的,没当真,谁知道这两个人过了没几天就抽了户口本去领证了。 “师姐?”黎语初看周烟霏失神,就轻轻地拍了她一下。 周烟霏这才回神,继续说起案子。“林珑和耿冽,我们一直都盯着,案发时间他们始终在监控之下,所以凶手不在他们其中……到底还有谁有问题?我们漏掉了谁?” “这样一直被凶手牵着鼻子走,太被动了,咱们必须主动出击,才有机会扰乱他的计划。”尹征一边说一边还在看酒吧提供的监控录像。“这家黑猫酒吧,在韩楚妍所居住的小区同一条街上,和新港大学的距离也不远,凶手可能观察过韩楚妍,并非随机选择的,而且非常巧合的,就是同事们跟踪耿冽和林珑都去了的那一家。” “有点太巧合了,三个案子都和林珑有关。如果凶手不是他,那么真正的凶手就有故意栽赃的嫌疑,他要针对的除了林珑个人,可能还有,他身后的沈家。”左泉的眉头越皱越紧。“尸体是凌晨五六点发现的,去到现场的法医估计她的被害时间是十一点半到零点之间,所以归到了前一天的案件里面。其实有没有可能她真正……诶,真正断气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 “死亡时间本来就不可能估计得完全正确,而且韩楚妍的身体当时还受到药物影响,的确可能跟林珑去到酒吧的时间为同一天。”大魏翻开了第一个到达现场的法医留下的记录。“林珑是凌晨一点多去那家酒吧的,凶手想做得让我们都觉得还是跟林珑有关,他没想到林珑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我们的视线。” “黑猫酒吧,现在也是林家的物业之一,是黑猫酒店旗下的产业。”左泉看着最新的资料。“黑猫酒店的第一个老板,是沈家的?” 周烟霏不自觉地蹙眉,但仍然是点了一下头。 大家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直到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唐云桢走了进来。“暂时我们能确定的,就是这个凶手原先的目标是穿着绛红色衣物、带眼镜、喷玫瑰味香水的成一熟女性。不管他是在针对林珑或者沈家,还是已经开始享受杀人的快一感而失控,即使韩楚妍的衣物勉强可以算是绛红色,也喷香水之外,眼镜这一项和玫瑰味都已经被除去了……这个凶手做事的针对性减小,随机性变大,他已经没有像之前那么认真地挑选对象了。” “唐队!”好几个组员都忍不住站了起来,这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唐云桢,遇到案子就雷厉风行、让人安心可靠的唐云桢。 “兄弟们,打起精神来!”唐云桢勉强地扬着嘴角对着大家笑了笑。“虽然他的作案手法又一次升级,已经开始使用药物,但是只是市面上最普通的迷药,很容易买到,查到来源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不过他依旧是以女性的装扮出现的,这一点没有变化。” 尹征犹豫了一会儿才又说道。“与其坐在这里等他出来杀人,不如我们造一个符合所有条件的诱饵引他出来?” 其实不是没有人这么想过,只是没有人敢提出来,因为危险系数太大了。 黎语初偏过了头望向尹征。“尹组长,你的意思是放蛇?” “对,当然我知道,这是很危险的,但是女警员的警惕性和自我保护能力,总是比一般女性要强得多。”尹征又深吸了一口气。“不过……诶,的确太危险了。” “先保留。”唐云桢也想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我会跟副局长先商量一下,如果允许,看看能不能找到适合的人选……就先这样,散会吧。” “是。”虽然调查方向依旧只能按照先前的部分继续,大家却也没有丧失气势,一个个都极具气力地去工作了。 “谢谢帮忙。”唐云桢和尹征寒暄了几句。“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语初说,我们这一个组的糙汉,都是全靠她照顾的。” “那她可真辛苦。”尹征并没有过多的安慰唐云桢,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转身出去了。 会议室最后只剩下唐云桢和周烟霏。 “既然你来了,我就先回家一趟。”周烟霏起身,走到了唐云桢的面前。“阿霆还是那个样子,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我跟阿风商量过,暂时……先送阿霆回易阳市他爸妈那儿,等案子结束了,再办……妍妍的事情,你觉得呢?” “按你说的办。”唐云桢伸手抱了周烟霏一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便就放开了。“去吧,开车小心。” “好。”周烟霏捧着唐云桢的脸,回吻了他一下,她倒是宁愿他不这么冷静,宁愿他大哭一场发泄出来,也总比像现在这样憋在心里好,可是周烟霏也明白,这是唐云桢的保护色,她如果伸手撕开了,结果未必就是好的。“你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嗯。”唐云桢点头,看着周烟霏走了,他才坐下,扶着额头不再抬眸,好像整个人都静止了一样。 周烟霏回到家以后,入眼的程霆深还是那么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她很担心,但是她也知道,程霆深是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恢复的。 她先让守了一夜的程风浅去客房休息,又把程霆深扶到沙发上坐下,然后一进了厨房,想做点东西给他吃,只是简单地下了两碗面之后,居然就已经把厨房弄得一团乱了。 “阿霆,吃点东西吧。”周烟霏把碗端到了程霆深的面前,后者乖乖地捧起来就开始吃,她这才稍微欣慰了一点,然后也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差一点就吐出来了。 她平时偶尔也能做饭的,谈不上美味佳肴,但至少能入口,今天这样的失准,也跟心情有关系。 “霏霏,是我害死她的……”程霆深还在大口大口的吃着周烟霏觉得难以下咽的东西,眼泪已经不断地滴落在了面汤里却不自知,他狼吞虎咽地简直想要噎死自己。“我应该送她回家,我应该看着她进了家门再走的。” “阿霆,别这样。”周烟霏连忙把程霆深手上的筷子夺了过来,然后拿起纸巾帮他擦了擦嘴巴。 程霆深又不说话了,沉默不语的悲伤,让在旁边试图哄哄他的周烟霏也控制不了情绪了。 他一直就乖乖地坐着,然后突然间崩溃,大声哭了起来。 周烟霏抱着他,哄着他,却也跟着他一起流泪。“阿霆,不是你的错……” 客房里的程风浅听见了哭声,眼睛也跟着红了,他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走出去。 几个小时以后,周烟霏替程霆深收拾了一些东西,就和程风浅一起送他回易阳市。 他们两个人都有些疲累,保险起见,请了一位代驾开车,把程霆深送到以后,周烟霏和程风浅就准备马上回新港市。 新港市偏干燥,而易阳市的雨水多,刚走过两个城市的边界,就开始下雨了。 周烟霏看着窗外的飘雨,有些出神。 十年前她离开的时候,她以为她一辈子都不愿意再回来了。 上个月她鼓起勇气要回来的时候,她的车却突然坏了。 前段时间她还让梅治平跟莫颖华转达,她得等程霆深和韩楚妍摆酒的时候才能回来。 没想到,却是在今天这种状况下重新踏上这条道路的。 曾经熟悉的,经年已久的,会再次熟悉的陌生的道路。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快,猝不及防的困境,才叫意外。 易阳市的发展不如新港市迅速,又因为植物众多的关系,还保有着一片接着一片的,无边的绿意,因此成为了度假避暑胜地。 莫颖华就经营着一家民宿,周烟霏还曾经在网站上偷偷查过,去年有一段时间,这家民宿还成了网红店,很多人慕名前来打卡,忙起来的时候,程霆深的父母也会过来帮忙。 他们两家住得近,关系又一直很好,好的完全就像一家人,所以当周烟霏看到程霆深的父母和莫颖华一起出现在门口迎接他们的时候,她的心一下子抽地生疼。 程霆深的父母跟他们是不一样的,周烟霏有个警察父亲,自己现在的工作也跟案件相关,死亡是经常要面对的事情,虽然不可能说习以为常,但至少还是有心理准备的。 可是程霆深的父母经营着一家本地菜馆,叫幸福小馆,以让客人吃到美味的菜肴而努力,他们做出来的食物是想要让吃东西的人感觉到幸福,然后他们也会觉得幸福,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不幸降临到儿媳妇韩楚妍的身上,连向来坚强的程霆深都承受不住了,他们二老又该有多难过呢? 周烟霏心里一酸,却强撑着没敢抹眼泪,她下了车,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伯、大伯母。”后座的程风浅把程霆深扶下车,带到了他父母的身边,这才去看旁边撑着伞的莫颖华,又看了看周烟霏,见两人有些相像,程风浅自己也有些印象,便就知道这是谁了。“颖华姨,您好。” “乖。”莫颖华点头,走上前去,把一个保温桶塞进了周烟霏的怀里。“民宿里很忙,没空留你吃饭,带在路上垫着吧。” “烟霏这么久没回来了,真的不吃顿饭再走吗?”程霆深的父母虽然早就知道他们立即就得折返,也准备了便当让他们带着,可依旧想挽留周烟霏。“也不耽误一顿饭的时间呀,颖华,你没空准备,那都到我们家来吃吧。” 周烟霏有些鼻酸,都到这种时候了,程霆深的父母还在想着缓和莫颖华和她的关系,实在用心良苦。 他们这样的好人,用最大的善意在对待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个结果。 周烟霏想到韩楚妍,和那个未出生的孩子,眼神坚毅了许多。“程叔叔、金阿姨,不麻烦了,我们早点儿返程,天黑之前能回到新港,比较安全。” “也是,这还下着雨,车别开太快了。”程霆深的父亲给代驾的司机也送了便当。“师傅把这拿着,休息站的食物又贵又不好吃,这个我包好了,能保温很久的。” 代驾的司机连忙道谢接过了。 “那大伯、大伯母,颖华姨,我们走了。”程风浅跟长辈们道了别,又看了看程霆深。“哥,你……好好休息几天。” 程霆深没有说话,只是抬眸回应了程风浅。 周烟霏走了上去,轻声说道。“阿霆,什么都别想,等着我回来,我会带着你最想要的结果,回来接你的。” 第三十三章 默许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程霆深看着她,良久以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周烟霏这才微笑,跟他的父母告别以后,又走到了莫颖华的身边,轻轻地抱了她一下。“妈,照顾好自己,也帮我照顾好阿霆。” “嗯。”莫颖华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她没有回抱周烟霏,反而嫌弃道。“这儿的事你都不用操心,阿霆会好的,啰哩啰嗦的,赶紧走吧。” 周烟霏这才转身上了车,程风浅和司机也都上了车,三个人开始折返了。 车子刚开动,程霆深的母亲就忍不住哭了起来,程霆深的眼睑跳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搂住了母亲的肩膀。 “咱们进去吧,雨越下越大了。”莫颖华一面安慰着,一面就拉着三人进屋了。 周烟霏在后视镜里看到了,也只是沉默地红了眼眶。 程风浅坐在她身边,轻叹了一口气。“霏霏姐,你和颖华姨好像。” “像吗?可是长辈们都说我长得像我爸,我妈自己也说,我除了性别,没有哪儿像她的,仿佛生了个假女儿。”周烟霏经历了这些事情,再提起周同云,好像没有那么困难了。 “还是很像的,倒也不完全是因为长得像。”程风浅斟酌了一下,才说道。“性情像,刀子嘴豆腐心,又让人安心又可靠,还……都漂亮。” “臭小子,我发现你跟我小师妹在一起以后,不但是开窍了,还油腔滑调了很多。”周烟霏笑道,可是想起之前开会时黎语初在听完尹征的提议,看着唐云桢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又担忧了起来。“阿风,咱们回去以后,你看着语初一点。” “嗯?”程风浅不明所以,但因为信任周烟霏,所以依然点头道。“好。” 林宅里,虽然在陆洁的警告下,警方不会再找林珑回去协助调查了,但是因为没能阻止到命案发生,林珑的表情还是显得有些沮丧。“大小姐,我已经听你的话,装作不知道被跟踪,让警察全程看着我了,为什么还是有人死了?” “小傻瓜,你是被嫁祸的一方,虽然现在是解除嫌疑了,但是你也算曾经是受害者之一。那个女人的不幸,不应该让你负责。”虽说是个完全陌生的人,但是沈露结的眼里也稍微有了些伤感。“我让你派人去跟着易巡,什么结果?” “大小姐你猜得没错,他真的有异装癖。”林珑有些窘迫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但是他换了女装之后没有多久,我的人就跟丢了。” “料到了。”沈露结安慰地拍了拍林珑的肩膀。“那么多警察都抓不到他的小辫子,当然不好对付了,看来得我亲自出马,去踩他的小尾巴了。” “大小姐,我不同意,这太危险了。”林玲第一个表示反对。“你要是在我林家的地方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沈玮叔交代。” “是呀大小姐,你的确是很聪明但是你没有自保能力呀!那个易巡是个变态,而且他嫁祸我说不定就是想打沈家的主意,你跟踪他万一被他发现了,那可不得了。”林珑也急了起来。“不行,我还是请几天假贴身保护你吧!” “林珑,千万别请假,现在就算警察不把你当成嫌疑人,也还是会有人看着你的。如果这个时候你有什么状况,我之前为了保你做的事情就白费了。”沈露结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林玲,你也别担心,他下一个选择应该就是黑猫酒店了,怎么说那里以前也是我的地方,所有人都是跟过我的,没什么好怕的。” “大小姐!”林珑还是很不赞同沈露结的这个决定。“你不能这么任性呀?这不是小孩子玩家家酒呀!” “林玲,你看看你弟弟,真正的小孩子叫我不要太任性!”沈露结好笑地指着林珑让林玲看,林玲却是一脸‘你们两个半斤八两’的表情。“不然这样,我打个电话跟我舅舅说,你们虐待我,不让我出去玩,看看舅舅会有什么反应吧?” “算了,我倔不过大小姐你。”林玲也只能妥协了。“我打个电话给酒店,告诉他们你的新游戏规则,让他们多配合你一点。” “大小姐你果然是个小淘气!”林珑一时口快就说了出来,反应过来才赶快掩饰道。“不对……你……你比二小姐淘气多了,你是大淘气她是小淘气!” “你别以为我现在吃你的喝你的,我就不敢打你小报告了!”沈露结拿起沙发上的抱枕就砸向林珑,后者闪开了之后就跑去找在打电话的林玲诉苦了,又求安慰又求顺毛的样子,和谐极了,而沈露结看着不远处关系很好的姐弟两个,脸上的笑意慢慢地退了下来。 多久没有人叫她小淘气了呢?现在那个唯一会这样叫她的男人,已经选择了她唯一的妹妹,那个男人口中的小淘气,再也不会是她了吧。 沈露结在心里想着,从此以后她还有没有可能像林玲和林珑这样,心无芥蒂地面对沈清霭呢? 耿冽早已知道自己成了警方的目标之一,不止是新港市的警察,卓诚也暗地里派了人盯着他,所以除了上学和必须出门的情况之外,他都尽量让自己留在家里了。 跟踪林珑的任务他也已经交给了其他人,因为他隐约察觉到易巡已经有些失控了。 耿冽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易巡才十四岁,眼神却冰冷得很,好像世界抛弃了他,他也就抛弃了全世界。那个时候他因为把后母按在洗手池里面溺死而进了少管所,后来耿冽用了一些手段把这个少年弄了出来,帮他改名换姓又带进Siren接受训练,而他也不负所望的,在几年之间就变成了一个顶级的杀人工具。 耿冽将具体的情况通过电脑游戏加密以后发送给了他应该汇报的人,对方却暂时还没有回应。 原本上面派他们潜伏在特一班,是要对付沈清霭,但她身边终日都有项铭守着,实在不容易动手。正好这段时间这两个人都不在,耿冽于是就串通其他帮派的人上新港大学挑衅,另一方面又派人在林家的地盘里闹事捣乱,让林珑焦头烂额,逐步削弱他的实力,增加自己的势力,进而拿到特一班的主控权,他就快要成功了,却突然杀出了一个卓诚。 本来易巡只要是听他的话做完交代的事情,其余时间在外面做什么,杀什么人,耿冽都是不管的。 刚开始,耿冽也默许了这种行为,想着如果能把脏水泼到林珑身上,能借新港市警方的手让林珑的日子不好过,也算是借刀杀人地打击了沈家的势力。运气好的话,可以逼得卓诚、沈清霭甚至是沈玮、沈露结现身,主动找上Siren谈合,来弥补沈家太多的漏洞。 耿冽花了很多时间和心力‘培养’易巡,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能放着不管。 在黄茵菲死了之后,耿冽只是让易巡不要动学校的人,免得惹祸上身。现在看来,易巡已经控制不好自己了,这个祸已经被连带着揽上了耿冽的身,躲不了了。那天在酒吧如果不是他带着警察逛花园,易巡可能已经被逮了个正着。 接下来,他还应不应该再保易巡呢? 耿冽正在踌躇着,电脑那边他一直在等的人突然上线,只发了一句话在公共聊天频道上,却也帮他做了决定。 “再好的武器,一旦割伤了自己,就没有留在身边的必要了。” 这句话混在诸多游戏内武器买卖的讨论中,很快就被其他人的发言刷出了屏幕,耿冽却已经懂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易巡已经站在了耿冽的身后,他却全然没有发觉。“耿冽……” “不用解释,我不想听。”耿冽似乎已经习惯了易巡的神出鬼没,他镇定自若地关上了面前的笔记本。“我说过,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善后。你既然已经罔顾我的忠告,那么我就不会再管你了,由着你自生自灭吧。” “你肯放过我?”易巡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Siren肯放了我?” “不,你的命一天是Siren的,就一辈子都是。”耿冽扬起了嘴角,似乎是觉得易巡的问题很好笑。“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必须服从命令,但是其他的,我不会再管你,你再继续杀人,或者被人杀,被警察抓,都跟我没有关系了,Siren也不会再保你,好自为之。” “我明白了。”易巡也笑了,他觉得自己太天真了,他早应该有所觉悟,他一辈子都不可能逃离开那个地狱的。 他转身走到阳台前,像一只猎豹一样,直接从二楼跳到了一楼,然后循着来时的路奔跑,瞬间没有了踪迹,而耿冽家附近散落在各个角落的记录者们,没有一个人察觉到有人来过。 第二天一早,夜班的同事都还在办公室里面昏昏欲睡,程风浅就已经到了。 他刚准备叫醒一个人做交接的,却发现有人来得比他更早,而且就是昨天周烟霏跟他交代过要注意,他也已经知道是要注意些什么,所以一直在担心的那个人。 “语初~”程风浅直接把在唐云桢的办公室门前犹豫不决的黎语初拉到了专案组的大门口。“你是不是想去找唐队,自己要求做诱饵?” 对上程风浅的眼光,黎语初只能点了点头。“我……” “你不准去!”程风浅昨天问及周烟霏原因以后,他们就在担心这个,果然成真了。“这次绝对不准!” 黎语初也料到程风浅会反对了,所以她先前也有犹豫,毕竟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她对待这段感情很认真,这回又不是一件小事,她应该跟他商量,不应该自己决定的。 而程风浅看到黎语初不说话,以为是自己刚才太凶吓着她了,想道歉却又想到这件事情不能妥协,于是半天也开不了口。 “你们怎么了,吵架呀?”周烟霏一进来就看到了走廊上相对无言的两个人。“阿风,你欺负我小师妹呀?” “师姐,阿风没有。”黎语初连忙走了过去。“你来找我?” “我找老唐。”周烟霏摸了摸黎语初的头,然后牵着她走到了程风浅的面前,把两个人的手放到了一起。“乖,好好沟通,别吵架。” “霏霏姐,我们真的没有吵架。”程风浅这么解释着,周烟霏也就笑了笑,然后往唐云桢的办公室那边走了。 黎语初也想跟过去,程风浅却拉着她不放,脸上一副不乐意的表情。“刚才的那个念头,你还没打消呀?” “我是觉得师姐脸色不太好,想去看看。”黎语初甩了甩自己的手,程风浅却越拉越紧,气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你放不放手?不放手就分手呀!” “不放手,也不会分手!”程风浅知道黎语初是被他逼得没办法了才会这么说的,于是就拉着她也往唐云桢的办公室走了。“我们一起去看看不就行了。” 周烟霏进到了唐云桢的办公室之后就关上了门,原本趴在桌子上一大堆女警照片中补眠的唐云桢也就醒了,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看着周烟霏坐在了他的面前问他道。“你是不是一晚上没睡?” “已经眯了一会儿,等会儿白班的人到了,我就回宿舍去。”唐云桢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怎么样了?” 周烟霏知道唐云桢问的是程霆深,但她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我问过他了,前天他跟妍妍,是下午五点半左右在新房那边分开的,他并没有听妍妍说晚上会去别的地方,而且我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门卫叫住我,说前天晚上有一单外卖要送到我们家,可是电话一直不通,那是一人份的晚餐,我看了订单,是妍妍的名字,下单时间是六点零三分。” 韩楚妍订了晚餐的外卖送到家,也就是说她当时不准备去别的地方,是想直接回家的,并且离家很近了。 第三十四章 香囊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她应该在从新房回家的路上。”唐云桢的脑子里立即出现了一副地图,那一段路并不长,而且他们走过很多次,是有人气并且安全的,下午六点多又正是下班高峰期,绝对不存在被人掳走而没人看见还无人管的情况。“什么时候电话开始不通的?” “外卖打的第一通电话是六点三十五分,当时通了但是没有人接听,第二通也等到了自动断线,他打到第三通的时候被挂断了,后来就再也打不通了。妍妍的手机现在已经定位不了,不过我还原了之前的路径,六点四十以后,就不出现定位,卡应该已经被拔掉了。”周烟霏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你觉得是有针对性的吗?” 已经牵连了Siren,已经移交到专案组,而韩楚妍并不完全符合先前的受害人画像,那么有可能,凶手是因为他们在查这个案子,而盯上他们的家属实施警告和报复的。 唐云桢不是没有这样想过,可是当周烟霏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他还是一下子难以接受。 韩楚妍是无辜的,她唯一犯的‘错误’,是和他们有关系。 换言之,等于是他们‘害死’她的。 这才是对他们最强力的打击。 他们保护了无数人,却保护不了最亲近的家人。 “老唐……”周烟霏其实想了更多,因为唐云桢和程霆深会加入专案组,或多或少跟她有关系,她才是那个不自量力,以为可以跟Siren抗衡,而连累到无辜的别人的罪魁祸首。“我过来,是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请我帮忙?说得这么客气干嘛?你应该就是不想我让语初做诱饵吧。”唐云桢对着周烟霏摇了摇手,然后指了指桌上的照片。“你放心吧,我还有很多选择,这一次是不会派语初放蛇了。一来她实在不太像成一熟女性,并不完全符合受害人的条件;二来这个凶手心思缜密,几乎一点可以查证到他身份的线索都没有留下,太危险了。语初是能干,但是又实在是太拼命了,我怕再出上次那样孤身入虎穴的状况,别说阿风一定会恨死我,就是你和江主任都不会放过我的。” “我们没有这么不专业好吗?而且我来之前就猜到你不会派语初去的……”周烟霏微抿着嘴巴笑了笑。“我来是想跟你说,我已经跟副局长申请好了做这个案子的诱饵。” “师姐!”原本在门外偷听的黎语初忍不住冲了进来。“你不能这样……” “我已经决定了。”周烟霏似乎也知道他们一定会反对,一点都不惊讶他们的反应。“而且副局长也点头了,这是书面的同意书。” “可是霏霏姐……”程风浅也出口想劝几句。 周烟霏抬起手阻止了他们继续。“不用可是了,我只是来通知你们一声。” “霏霏,别开玩笑了。”唐云桢这一会儿是彻底清醒了,一点睡意都没有了,他此刻冷静地有些过分,好像他只是专案组的组长,而不是韩楚妍的外甥一样。“我知道这件事对阿霆打击很大,你急着想要找出凶手,但是你跟受害者的相似度也没有多高,你不合适。” “我问你们。”周烟霏很认真地看着唐云桢。“黄茵菲和古雯静,是什么关系?” “嗯?”程风浅思考了几秒。“同事,以及正妻和第三者的关系。” “那么表面上看来,至少从凶手的角度看来,妍妍和我,又是什么关系?”周烟霏是程霆深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并且还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十年来远近驰名的‘绯闻女友’,而韩楚妍是程霆深的新婚妻子,他们彼此之间是清楚的,可是在外人看来,总是有些风言风语的,加上唐云桢以前的那些风流史,周烟霏其实没少被人在后面戳着脊梁骨说私生活不检点,一个未婚女人跟两个男人同居。“你们的表情已经回答我了。” “虽然我和前面两名受害者没有什么明显的相似之处,但是从妍妍的情况来看,这个凶手已经失控了,他开始享受一侵犯的控制欲和杀一人的快一感,开始不再执着于有没有戴眼镜,对衣服的颜色和香水味道的偏执程度也减低,下一次可能不在意的部分会更多了。”唐云桢和程风浅、黎语初都无话可说,周烟霏于是便继续说道。“玩过植物大战僵尸吗?这些家伙杀人,有时候就像是游戏攻关,难度会加大,手法会不断升级。假设黄茵菲和古雯静是第一关,他顺利地拿到了两颗象征奖励的星星,那么在拿到第二关韩楚妍的那颗星星之后,他不会想急着进入第三关,而是想要,拿满第二关的所有星星。所以相比寻找新的猎物来说,我这个身份对他的诱惑,要大得多。甚至可能,他一开始盯上的就是我,妍妍是替我去……” 唐云桢突然站了起来,目光如炬地盯着周烟霏。 他起身的动静很大,椅子因为力的作用向后划开撞到了窗户的边缘,距离最近的小盆仙人掌被掀翻了,差点儿掉在地上。 “师姐……”黎语初还想出言制止,被程风浅拉了拉手臂,侧过脸看到身边的男孩摇了摇头,也只好把一肚子的话咽了回去。 看着程风浅和黎语初的互动,周烟霏心里也有数,他们已经被她说服了,可是唐云桢的态度,依旧说不准,她只能出最后一招了。“小师妹、阿风,你们先出去。” 两人离开以后,周烟霏才又继续说道。“老唐,你了解我,以我的脾气,拦着我会逼得我私下去行动,那个时候情况可能更难控制,不如接受我的提议,你们在我身边为我筹谋,我还会有点安全感。” 唐云桢依旧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周烟霏低垂下眼眸,强迫自己忽视掉他的目光。 “如果我不同意,甚至强烈反对,你还能以刑事科学技术室副主任的身份,指出我在办案过程中因为带个人情绪而影响案件侦查,然后向上面申请,让我跟阿霆一样,回避这个案子,对吗?”唐云桢走到周烟霏的面前,单膝跪在地上,仰着头望着她。“理论上,你和我同级,你甚至可以兼任专案组的组长,到时候不管你要怎么冒险,都没人能拦住你了是吗?” “思路清晰,逻辑顺畅,你这么冷静,我帮你申请回避,都得想别的理由了。”周烟霏坦然地看着唐云桢,丝毫被揭穿的窘迫都没有。“你倒是提醒我了,兼任专案组组长,这不失为一个办法,我觉得你的椅子挺舒服的,坐几天应该也不错。” 唐云桢不再说话,伸手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绕过桌子,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座位上。“你想要什么,我能给的,都可以给你……我只要你,好好的。” 周烟霏一时鼻酸,拉着唐云桢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脸上。“我会好好的。” 唐云桢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无奈笑道。“周主任,先说好,你加入这个计划是可以,但是总指挥还是我,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能单独行动。” 周烟霏一笑,轻轻地吻了唐云桢的手一下。“Yes,Sir。” 周烟霏从专案组回了技术室之后就告诉大家她请了几天假,同事们都想着是程霆深受了打击周烟霏要陪陪他,她自己也要缓缓情绪,于是乖乖地出来分担了她手头上的事情,也保证在周烟霏不在的这几天里不会偷懒,会互相督促好好工作的。 只有杨启知道周烟霏这几天真正要去做的事情,虽然还是很想劝她再考虑一下,却也知道自己是拦不住她的。 离开了警局,周烟霏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先去了婚纱店。 韩楚妍之前要求的部分已经改好了,店里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有人接,先前她陪韩楚妍去试妆的时候加过化妆师的微信,婚纱店转了一圈才打到她这里来的。 周烟霏取了礼服,想着不能让唐云桢回家看到,就先送去了程霆深和韩楚妍的新房里。 婚纱和伴娘服,加上两套西装,她有些拎不住,强撑到了门口,一开门其中一个袋子就掉在地上了,下面摔开了一些。 周烟霏见是自己的伴娘服,就拿出来检查一下,这一看,眼泪就忍不住滴了下来。 伴娘服加上了收腰,胸口还加了一个大的网纱蝴蝶结,又调整了一些其他的细节,都是她先前跟韩楚妍‘投诉’过的。 韩楚妍全都听进去了,并且全都照着周烟霏想要的改了。 周烟霏再也克制不住,抱着伴娘服哭了起来。 隔壁有一男一女出门,正在等电梯,听到哭声都吓了一跳。 女孩一看方向,冷颤了一下。“那户还没有人搬进来呀。” “不会吧?大白天也怪渗人的。”男孩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抬腿往那边走,本来要敲门的,却发现门一推就开了。“请问,出什么事了吗?我们是隔壁的,需要帮忙吗?” 周烟霏连忙擦掉了脸上的眼泪,转过头去看,目光里有些惊讶。“你是胡一资?” “嗯?”胡一资有些惊愕,他肯定自己是没见过面前这位女性的,这么漂亮的人他如果见过一定会记得。“小姐姐,你认识我?可是……我也不住这里,我还是第一次来裘怡家找她,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阿一,怎么了?”裘怡这才探头进来,看到了周烟霏。“诶?姐姐,是你呀。” “你是……”周烟霏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是上次她和唐云桢收书柜时在地铁里就遇到的那个仗义抓‘色狼’的女孩,只是这女孩当时刚参加完漫展,身上的服饰和脸上的妆容都是二次元的,和现在一身校服素面朝天的模样完全不同,于是他们都没有发现,他们其实见过她的照片,就是特一班的班长裘怡。 “我还没有自我介绍过呀?我叫裘怡,这位是我同学。”裘怡毫无心机地问道。“姐姐,你是韩姐姐的发小吧?她前天过来我们见过面了,她有东西留下了,我还在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给她呢。” “什么东西?”周烟霏一想到他们是特一班的人,就警惕了许多,脸色都变得严肃了。 “哦,我……我回去拿给你。”裘怡也看出来她脸色不对了,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转身回家去拿了。 留下胡一资一个人,被周烟霏紧盯着表情尴尬,他又仔细想了想,虽然以前是没见过她,但好像有些眼熟。“诶?你是不是周烟霏学姐?去年校庆的时候你来礼堂演讲过。” 胡一资平日里是不去参加那些活动的,那一天是因为当班长的裘怡不舒服,才让他帮忙代替一回的,他虽然没好好听内容,还一直在打瞌睡,可是周烟霏上台的时候礼堂骚一动过一阵子,所以他睁开眼睛远远地看了一下。 “对,我是周烟霏。”周烟霏的眼睛依旧紧盯着胡一资。“你刚才说,你是第一次到这里来?” “是呀,这个小区好像是去年的……秋天吧?才交的房,裘怡搬过来也没多久,就是因为距离学校比较近才买的,她家房子多,平时也不常待在这边,只有第二天早上有课的前一天晚上才住这里。”胡一资虽然觉得周烟霏跟他说话的口吻特别像警察问口供,但碍于她长得跟沈露结有些像,他条件反射地就要好好回答她的问题。“最近学校那边出了点儿事,我们班男生都就近接送女同学上学和放学,裘怡非说自己是女汉子不需要接送,但是我还是有点儿不放心。” “姐姐,就是这个。”裘怡拿着东西出来了。“这个小香囊。” 周烟霏没有立即接过来,而是从口袋里面翻出乳胶手套戴好,然后才接了过来,把裘怡和胡一资看得面面相觑。 第三十五章 平安符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那其实是个手工刺绣的平安符,样式有些古老,在周烟霏十几岁的时候曾经流行过,大小跟手机挂件差不多,但是像裘怡这个年纪的年轻女孩子对这种古早的平安符已经没有概念了,她闻到有香味,就以为只是个香囊。 周烟霏轻轻地闻了闻,表面上是韩楚妍常用的香水薰衣草的味道,她把平安符打开,再嗅了嗅,然后愣了一下。 倒是胡一资被迎面而来的味道冲得打了个喷嚏,连忙往后面退了一步,捏着鼻子道。“这什么味道呀?好呛人!” “好像是医院里消毒药水的味道。”裘怡也闻了一下。“之前不觉得,怎么打开了,像是还有点儿血腥味?” “这个香囊,是韩楚妍掉出来,你捡到的?”周烟霏脸色凝重地问道。 “不是,是她交给我,说她会回来拿的。”裘怡有些疑惑。“而且,那个时候我本来准备出门买东西的,韩姐姐却让我不要出门,然后那会儿正好下雨了,我看天气不好,就答应她不出去了。” “那位韩姐姐为什么让你不要出门呀?”胡一资一脸的莫名其妙,尤其是看到周烟霏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了。“周学姐,你没事吧?” “周学姐?”裘怡看了看胡一资,又看了看周烟霏,恍然大悟道。“哦!是周烟霏学姐呀我居然才认出来!学校陈列室的荣誉榜上有你的照片呀!怪不得你上次跟警察哥哥在一起了,因为你的工作是……那个专业,我记得是叫……叫什么来着?痕……迹检验?” “两位,可能要麻烦你们,跟我走一趟。”周烟霏这才亮出了证件,向两人表明了身份。“需要你们协助调查,韩楚妍的案子。” “韩姐姐怎么了?”裘怡问出口以后周烟霏却没有回答,只是神色一凝,裘怡隐约觉得应该不是好事,所以没有继续问了。 而胡一资根本不知道韩楚妍是谁,只是听说要去警察局,他也感觉到可能是有麻烦。“那个,周学姐,介意我通知一下律师吗?” “请便。”周烟霏点头,她虽然对特一班有戒备,但目前看来,裘怡和胡一资并不像跟案件有关系,而且裘怡曾经在地铁上很勇敢地要维护她,刚才胡一资听见哭声也主动问她是否需要帮助,他们看起来跟普通的大学生没有任何区别,周烟霏甚至觉得,他们比那些胆小懦弱不敢管事的人更加有道义。 而且不管是不是嫌疑人,都有权利要求律师在场。 胡一资其实不认识什么律师,而且协助调查并不是什么大事,他也不想去打扰他爸妈,于是打给了之前才有要求协助调查经验的林珑,林珑那边回复会马上带他家熟悉的律师过去。 裘怡和胡一资都是头一回进警察局,又都是半大不大的少年人,看什么都好奇,瞧什么都新鲜,被分别安排单独落座了,也还在摇头晃脑地到处瞄,还跟监控器挥手,单方面对镜头聊天,丁点儿害怕和畏惧的情绪都没有,跟参观博物馆、美术馆、科技馆似的。 之前去过特一班的是左泉和大魏,于是分别负责一边,胡一资这边的记录者是程风浅,裘怡那边的是黎语初。 事情跟方才他们和周烟霏说的没什么出入,只是问地更细节了一些,记录得更加正式了。 而且,当胡一资看到韩楚妍的照片时,他提供了一个之前没有出现的线索。 他曾经见过韩楚妍一次,那天晚上她被人抢劫,他路过时救了她。 他们还加了微信,只是当时韩楚妍只说了自己的名字,所以胡一资以为她姓楚叫妍,没有把裘怡口中的‘韩姐姐’和她划上等号。 “时间是,上周日晚上,阿霆和妍妍从易阳市回来的那天。”周烟霏那天晚上是等着韩楚妍回到家才去睡的,当时韩楚妍并没有主动说这件事,可能是看她太累了,或者像胡一资说的,韩楚妍并没有把这件事当成大事。“我已经让杨启调了那个时段那条街上的所有监控了,的确,没有拍到对方的脸。” “跟案子里的对比过背影了吗?”唐云桢问完看周烟霏的表情就明白了。“不符合是吗?” “并不是不符合,而是……无法比对。”周烟霏也很头疼。“抢劫的这个人,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又宽大,只能大概估计是个男人,身高、体型都没有准确数据……而案子里的,女装、高跟鞋,只能确定的条件是高且瘦,如果不是因为有……体液残留,连到底是男是女,都说不准。” 周烟霏隐藏了一条线索。 她不止是让杨启调了韩楚妍回来那条街的监控,她还估计出了那个抢劫的人先前走过的路线,调了时间更早、空间更多的监控出来,发现这个人,是从他们小区的停车场出来的,而且他在停车场里面待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这期间,他会看到程霆深和韩楚妍从易阳市回来,再看到程霆深赶着去了警局,还会看到唐云桢和她开车回到家。 而且,他从韩楚妍走出小区以后就一直跟着了,却要选在韩楚妍买完东西回小区的路上动手,这有些奇怪。 那么极有可能,他并不是专程来抢劫的,他只是个跟踪的人,是在记录他们的行踪,可是韩楚妍发现了他,他怕自己的任务无法完成,为了让这个‘跟踪’更加合理,才会突然发难的。 根据胡一资的描述,他赶到的时候,这个抢劫的人似乎已经被韩楚妍折腾地很狼狈,是仓皇逃走的。 这不符合他们在查的案子犯罪嫌疑人的侧写。 所以周烟霏推测,两者并不是同一个人。 可是她也因此明白,他们的行踪是被某些人某个组织给盯上了。 周烟霏并不是故意不说的,只是今天的唐云桢给她的感觉不太对劲,她下意识地就没有说出口。 她总觉得,唐云桢有事情瞒着她,他还有别的计划在偷偷进行着,可是现在并不适合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韩楚妍出事,程霆深崩溃,唐云桢不会比他好多少的,甚至可能更差,只是他们性格不同,纾解情绪的方式也就不同,但不能因为这样,周烟霏就偏心向程霆深,以为唐云桢足够坚强就不需要被安慰了。 她很在乎他的情绪和状况,比从前任何时候都在乎。“你刚才有休息过吗?” “有,睡了两个多小时,你打电话给左泉以后他才去叫我的。”唐云桢点头,还把手机相册翻开给她看。“知道我女朋友要查岗,特地跟宿舍里的枕头合照了一张,看看,你男朋友帅吧?” “帅。”周烟霏看了照片一眼,忍不住又嫌弃了一下他那脏乱差的宿舍环境。“今晚回家睡。” “那必须的。”唐云桢偷笑了一下。“还是家里的床舒服,你的床应该更舒服。” “你试试就知道了。”周烟霏不甘示弱地瞥了他一眼,又犹豫了一会儿,才把那个平安符拿了出来。“这是妍妍的东西吗?” 唐云桢接了过去,隔着透明的证物袋摸了摸里面的平安符,过了很久以后,才轻声地答了一句。“是她的,她十八岁那年绣的,也给我绣了一个,非逼着我带身上,还拿长辈的身份‘压迫’我,可我当时叛逆期还没过,嫌带平安符老土,又觉得这是女孩子玩的东西,不肯带,就一直压箱底了……我记得去年在家大扫除的时候还找到过,小阿姨那个绣工真的是……不忍直视,三个字里面两个都是歪的。你看她这个,比我那个还强一点。” 周烟霏听唐云桢说得云淡风轻,可是他的手指却反复地在摩挲那个平安符,她一下子有些鼻酸,连忙定了定心神。“我怎么也没见妍妍带过?” “她那个臭美的德性,什么流行带什么,这种早过时的东西,大概是最近收拾屋子找出来了,就卖个怀旧的情怀,又带着玩了吧。”唐云桢把平安符交还给了周烟霏,他已经知道来源了,按照正常程序,它现在属于证物,应该暂存到刑事科学技术室里。“等案子结束这小玩意儿能拿回来了,就送去给她一起走吧。” “好。”周烟霏明白唐云桢的意思了,她把平安符收好,哭腔差点儿压不住,连忙便转身出去了。 周烟霏走出专案组的大办公室,在走廊上遇到了林珑,想起他必定会带着律师来,下意识就想避开,没想到却被对方叫住了。“周主任!” 林珑因为周烟霏长得像沈露结,所以对她有亲切感,忍不住就想亲近,可是如果要闲聊,又实在不熟,有些尴尬。“那个……你今天上班累不累呀?” 周烟霏也有些尴尬,可是出于礼貌还是颔首笑了笑。“还好。林同学,你今天不上课吗?” 林珑看周烟霏居然还愿意跟他继续‘尬聊’,笑得很开心。 而周烟霏也因为看到林珑带来的律师是一位不认识的中年男性,稍微放了心,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 两个人聊着聊着,胡一资和裘怡这边也协助完了,走出来看到林珑和周烟霏聊得似乎很热络,表情都很惊讶。 周烟霏把他们送到了停车场,又说了些客套的话,感谢他们的协助之后,就走了。 于是三个小朋友在一辆车上八卦了起来,裘怡先说道。“你们不要肖想周学姐了,她有男朋友的,虽然看起来不太正经,可是真的超级帅!神仙颜值,惊为天人!不过今天没看见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别的部门。” “真的超级帅?”林珑看裘怡非常郑重地点头,好像周烟霏的男朋友帅得不可思议一样,他便想起了一个人。“你说的可能是他们专案组的组长,唐云桢,我今天也没看到他,可能他比较忙吧,阿一,你见过吗?” “应该没有,我不记得刚才有哪个警官帅得惊为天人。”胡一资摇头,他神情有些黯然,突然开口问道。“林珑,韩楚妍是不是出事了?” 裘怡也有些好奇,她对韩楚妍的印象还挺好的。“对呀林珑,刚才警察哥哥姐姐们因为什么保密准则吧,反正都不肯说,可是你之前被叫来协助调查过,而且你们家的情报网又大,你应该知道的吧?” 林珑的确是知道的,但是他看胡一资和裘怡关心的样子,总觉得直接告诉他们韩楚妍已经死了,是很残忍的事情,他不忍心看好朋友们难过,于是便摇了摇头,扯开话题道。“我……我也不清楚,倒是你们看那个周主任,就是周学姐,她像不像大小姐?” “不知道,大小姐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都没见过她。”裘怡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大小姐跟二小姐是亲姐妹,应该长得像,可是……二小姐跟周学姐一点都不像呀。” “你这么一说,的确,大小姐跟清霭长得不怎么像,从小就不像。”林珑有意转移话题,就拉着裘怡聊别的了,胡一资大概感觉到林珑的意图,但也没有揭穿他,跟着一起聊别的了。 周烟霏回到家,关上门以后,靠在门板上缓了半天,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先前他们四个人都在,这里还热闹得很,可是今天,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这是周烟霏买的第二套房,先前第一套的时候面积比较小,是个两室一厅,当时程霆深和唐云桢还挤在一个卧室里。 她那时没有结婚的打算,程霆深也因为要照顾她,所以自从周烟霏大学毕业了,他们就一直在一起生活,而唐云桢也来凑热闹以后,两室一厅明显不够用,而且那会儿为了图便宜,买的房子在外环,距离南区分局有些远,所以她在新开发的这个小区特地买了最大的户型,他们三个人各自都有独立的一间房,剩下一间客房不常用,后来就当成书房了。 第三十六章 归来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韩楚妍以前是住在唐云桢外婆家的老房子里,房子太旧了,总有些水管电路的问题,周烟霏就邀请她过来同住,准备收个租金缓解一下每个月要还贷的压力,结果韩楚妍死活要去睡程霆深的床,还总买各种好吃好喝的贿赂包租婆,加上工作繁忙韩楚妍总是出差,不常留在新港市,害周烟霏也不好意思谈交租的事情了。 这么一住,也有五、六年了。 女人就是比较爱整洁、爱漂亮的,即使程霆深自己也不邋遢,有时间的时候房间收拾得还不错,可是韩楚妍一回来,就会整理得更好,而且还稍微装扮了一下,显得很温馨。 像现在看到的一样,她把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一排保养品整齐地摆放在镜子前面。 中间有一瓶香水,是薰衣草味的,她最近新买的,很喜欢。 周烟霏拿起来嗅了嗅,味道淡淡的,清香而不腻,是韩楚妍出事那天用的那种味道。 裘怡交给她的平安符,经过检测,已经确定,沾到的就是韩楚妍身上这款香水,而平安符内部填充物里找到少量血迹残留,是很久以前的痕迹,也证实是属于韩楚妍本人的。 韩楚妍不知道为什么,要在匆忙之中把这个许久不用的平安符交给了裘怡,并且告诫她不要出门,那就说明,韩楚妍知道裘怡出门可能会有危险。 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预测? 她是不是遇到了那个凶手? 她感觉到那个人会对裘怡下手? 她在保护裘怡,可是她自己呢? 她为什么不立即通知他们? 她为什么不和裘怡一起报警? 那个平安符里面怎么会有消毒水的味道? 韩楚妍留下平安符,郑重其事地交付给了裘怡,到底是为了指向什么? 平安符看似很重要,可是却跟凶手无关? 还有很多谜团,在等着周烟霏来解开。 她把香水瓶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轻轻地握紧了。 她一定,她必须,得抓到那个人。 经过几天的搜证,专案组最后把地点确认为黑猫酒吧旁边连通经营的黑猫酒店。 周烟霏也已经在那里踩点了好几天,周旋在红男绿女、灯红酒绿之间,也在暗地里将各处通道走了个遍,感觉时机即将成熟,到了可能会发生罪案的时候,她更是刻意地画上了眼线,做了一个妩媚的妆,万分招摇地坐在了吧台前面。 周烟霏本来就是长发,可平时因为工作便利,习惯扎起来,今天难得披散下来,还特地去烫了个一次性的卷发,多了一丝慵懒的风一情。 她今天的裙子是全一露一背的,几乎露到了腰线上,头发虽然披着,把白皙裸一露的后背完全挡住了,可是人只要稍微动一动,肌肤便若隐若现,撩动人心。 往日里是人人不敢觊觎的女神,今天却在酒精的味道和昏暗的灯光里,宛若成了一个堕落凡间的妖精,就算明知是致命的毒一药,都还是会有人前扑后拥地为了她而沉迷。 “我知道我的霏霏女神美丽呀却没想到还能美丽到这个程度呀!”左泉在角落里坐着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谁说绛红色老气过时绝对是自身条件太差呀,看看我霏霏女神这样板!这气质!这……总之一个字,绝!太绝了!对不起妈妈我应该好好读书,不然我不会连夸人都夸不出!咦?怎么好像在唱Rap?” “再别说什么衣服挑颜色挑款式了,我觉得……咱们霏霏姐就是套个麻袋应该也比大多数人好看!”大魏同样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也没料到周烟霏摇身一变就能美得魅惑众生。“哎呀!” “你们再看嘛!”唐云桢咬牙切齿地揪住大魏的耳朵,另外一边的左泉也没有被放过。“我是让你们来看霏霏的吗?” “唐队,我这是原装的耳朵,轻……轻点!”左泉拯救了自己的耳朵下来,就连忙坐到了距离唐云桢较远的地方去。“我们是来看嫌疑人的,对,我们知道!但是嫌疑人肯定会靠近霏霏女神的所以我们盯着女神也……好的唐队我们一定死盯着嫌疑人!” 即便这么承诺了,可是大家都在为周烟霏的美貌赞不绝口。 除了黎语初,在场的男同事里也只有头一回主动要求出外勤的邢业安静地坐着,不参与讨论,可是即使用喝可乐做掩饰,眼睛也依旧时不时往不远处的周烟霏那边瞄。 唐云桢的手机在怀里震动了一下,他便起身往外面走了。“都给我守好了,我出去转一圈。” “是!”众人领命,各就各位,不再闲聊了。 程风浅守在门口,被出门的唐云桢吩咐进了包厢里。 黎语初正好走出来,两个人见到面,她稍微躲开了他的目光。“我去一趟洗手间。” “我陪你去!”程风浅话音刚落,立刻收到了包厢内其他人惊讶的注视。“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在外面等。” “去吧去吧,我们正好不想吃狗粮。”左泉摆摆手,示意他们快点走。 黎语初无奈,但看到左泉他们没再继续闹,而是紧盯着周烟霏的周边,心里稍微放心了一点,才抬腿往外面走了。 两个人走了好一会儿了,左泉却发现大魏还看着程风浅和黎语初离开的方向发呆,不禁疑惑道。“大魏,你在想什么呢?” “看到这对小情侣,突然想起程队和嫂子。”大魏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听到这话,大家一下子都有些沉默。 这些天他们为了案子都在忙,顾不上想东想西,可是今天,到了关键的时候,想到程霆深那么颓废,看到周烟霏这么拼命,而向来爱笑的唐云桢,自从韩楚妍出事以后连嘴角都不再扬一下了,他们的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要破案的信念越发强烈了。 大家的精神都高度紧张了起来。 小陈的眼角瞥见有人跟吧台那边的周烟霏搭讪了。“有情况!” 小李就在他旁边,被吓得一惊,可是把那个‘嫌疑人’从头看到脚以后,却是无奈道。“别一惊一乍的,那绝对是个真女人,不是女装大佬!奇怪,怎么看着好像有点儿眼熟?” 左泉和大魏也都认真地看了过去,连程风浅什么时候回到他们身边的都没注意,只听见他充满哀怨地说了一句。“那是语初。” “什么?”小陈揉了揉眼睛又看了过去,黎语初平时为了方便做事,头发都是扎起来的,也没穿过裙子,今天披着及肩长发,又穿了裙子和高跟鞋,和平时看起来就完全不一样了。“怎么到了酒吧大家都变了个样子?那……那真的是语初?” “当然,她换好装出来之后还跟我说了话的。”程风浅的表情略有些无奈。“而且,我的女朋友我怎么可能会认错?” “这种酸溜溜的宣示主权的方式效果不太好呢?”大魏安慰地拍了拍程风浅的肩膀。“哎呦,阿风,咱们是在工作嘛。” “我知道,我去别的地方看看。”程风浅一边往其他地方走,一边自言自语着。“还好没给她买绛红色的。” “那我去那边。”左泉指了另外一个方向。 “各个据点留守一个,其余的人分开转一转。”指挥处的尹征向所有潜伏的同事发布着命令。“记住呀,主要盯着周主任的周围,光棍们别想着看美女,不是光棍的更不能想了。” “是!”众人领命陆续分散开来,开始在舞池里打游击战。 尹征虽然是借调过来的,可是相当有经验,专案组有些组员以前也跟过他,足够熟悉也有默契,所以唐云桢把指挥处的责任全部交给他的时候,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 倒是尹征有些奇怪,因为唐云桢本人也参与了今天的行动,可是既不做总指挥,也没有任何具体的任务,好像没有存在感一般,太奇怪了。 而且他刚才呼叫了唐云桢半天,没有得到回复,他这才暂时从指挥车上下来,给唐云桢打电话,却一直没有人接听。 尹征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忍不住微微蹙眉,抬眸却看到不远处出现了一个本不应该在这里的男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尹征愣了一下,随即就往那个男人的方向跑了过去。 黎语初换的是一件月牙色的礼服短裙,经过周烟霏身边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放在旁边的手提包。“不好意思呀~” 手提包掉在了地上,黎语初便蹲下帮周烟霏捡起来,然后又递还给了她。 黎语初表面上是对着周烟霏笑着寒暄,其实是在观察周围的状况。 她的手指在周烟霏的手背上轻抚了一下,一个短暂的接触,她便已经告诉对方,一切如常,安全状态。“姐姐,口红真好看,什么色号的呀?” 周烟霏摸了一下手提包,就知道黎语初把什么东西放进去了。 “还是姐妹有眼光,不识货又没情趣的男人们,哪里知道口红好不好看。”周烟霏顺势就搂了黎语初一下,在她的手臂上轻轻地敲了几下。‘我……不需要枪。’ 他们有一套专属的沟通密码,是夏博正教的,只有他们师兄妹三人知道,尤其是黎语初最熟练,还没学会写字的时候就开始敲密码了,后来周烟霏又教给了程霆深和唐云桢。 今晚行动,黎语初始终不放心周烟霏连武器都没有,很执着地按住了对方的包,然后便先一步起身离开,没有给周烟霏还回来的机会。 黎语初绕到了对面的吧台上坐着,坐定以后才在桌面上又敲了几下。‘防身。’ 周烟霏无奈,却也不再拒绝,朝着她微微笑了笑。 黎语初是好意,她并不知道,周烟霏开不了枪。 两个人各自点了饮品,酒保先给了周烟霏,她莫名地盯了酒保一会儿,没有马上喝。 等对面的黎语初也拿到以后,周烟霏才收回看酒保的视线,微微地举起杯,和黎语初隔空干了杯。 她们都没有注意到,酒保的嘴角一晃而过的笑。 时间越是晚,酒吧的人就越来越多,先前还算宽敞的地方,已经有些拥挤了。 原本的几个据点,稍微远一点的,已经看不到周烟霏那边的状况了。舞池中散开的同事们更加有些自顾不暇,而吧台附近的几个人,也不能跟她离得太近,但是呆坐在原地既不跟别人搭讪又不接受其他人的搭讪,实在是显得十分突兀。 所以除了没脸没皮、不怕尴尬的左泉一个人牛饮,还有程风浅和黎语初装成刚认识又相谈甚欢以外,专案组的其他汉子们都没办法在吧台旁边待太长时间,只能偶尔晃过来点一些饮品。 周烟霏身边虽然不至于是被围绕着,但一直有人陆续过来,然而都被她拒绝了,但是她十分礼貌,甚至是不介意跟他们稍微地有些肢体接触。 本来大家都是出来玩的,就算没选定成为One Night Stand的对象,聊聊天搞搞暧昧也是一种情调。周烟霏其实已经陆陆续续地喝了不少了,头稍微有些晕,好在她提前吃了解酒药,这点晕眩还可以应付,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个女人靠近了她。 “美女,喝一杯吗?”对方的颈上虽然系着丝巾,看不到有没有明显的喉结,但是声音略微低沉,跟普通的女声不同,周烟霏稍微就有了些警觉,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笑着接过了那女人手上的酒杯,喝得很豪爽,但是并非一饮而尽,而是留下了极浅的一层在杯底。 黎语初就一直在几步之内看着,周烟霏刚喝下的那杯酒不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从吧台要的,而是那个女人先前就一直拿在手上的,这样实在有些可疑了。 但是她刚要动,程风浅就突然搂紧了她,在黎语初的耳边小声地说着。“别冲动,没有证据。” 黎语初听了他的话,便也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了,继续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地喝着手上的饮料。 第三十七章 戒指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左泉虽然自己喝得很开心,但是也没有忘记他们是在工作,眼光就一直紧跟着周烟霏,果然她喝完那杯酒之后没有多久,意识明显有些涣散了,而因为那女人这期间一直坐在周烟霏的身边跟她聊天,还十分热络的样子,酒吧里的其他人也就没有再上前来打扰。 “你是不是喝得多了,有点不舒服呀?”那女子体贴地问了问周烟霏,见她迷茫地点了点头,然后才继续说道。“我在酒店楼上有个房间,我带你上去休息一下。” “好。”周烟霏看似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但其实并非完全不能思考,趁着那女人扶起自己的同时,在对方看不到的角度,周烟霏对着不远处的黎语初做了个手势。‘楼上,酒店。’ 黎语初立刻明白了过来,忙跟程风浅说道。“在楼上酒店开一间房,现在,马上!” “啊?”程风浅看不懂她们的‘悄悄话’,但还是立即照做,直接往旁边的酒店大堂跑去了。 左泉和黎语初前后脚的工夫就跟上了周烟霏和那女人,他们离开之后,酒保默不作声地戴上了手套,用一个干净透明的证物袋,把杯子和里面还剩余的液体完整地装了起来。 因为周烟霏很瘦,那女人又还算高,所以一路上也没有人觉得她能扶起看似烂醉的周烟霏是件多么奇怪的事情。 只有左泉和黎语初紧紧地跟着,完全没有懈怠,可是越往酒店的方向走,人就越少,两人也不能跟得太紧而露出破绽,通往电梯的那一条长廊上更是连一个侍应生都没有,那女人扶着周烟霏在门口等电梯,而左泉和黎语初只能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待着。 原本酒店有这种长廊的设计,就是为了保障客人的隐私,防止记者或者有心人拍到什么照片而设,所以也间接地给警方跟踪造成了阻碍。 终于等到他们进了电梯,左泉和黎语初连忙跑了过去,而拿着房卡的程风浅也随后赶到了。 “语初,你留在这里等后援,我和阿风先上去。”左泉和程风浅用房卡启动了旁边的另外一台电梯。“盯着楼层,无线电联络。” “好!”黎语初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周烟霏所乘的那部电梯上面跳跃着的数字,通过呼叫器通知了控制室的总指挥尹征。“呼叫尹组长,我目前的位置是黑猫酒店C区三号电梯前面,嫌疑人和周主任进了电梯,左泉和程风浅上了另外一部电梯,现在嫌疑人的楼层停留在十九楼。” 左泉他们也在呼叫器里听到了黎语初的简报,所以立刻按下了十九楼,按键是亮了,但是电梯却在十八楼就停了下来,而且无论他们再怎么按十九楼和上行键,电梯都依旧停在十八楼不动。 两个人连忙从电梯里跑了出去,又去按旁边那一台周烟霏他们原先乘坐过的,却怎么都打不开门。 “我们坐的那一台只到十八楼,这一台才到十九楼以上。”左泉一边通知了控制室,一边愤怒地拍了电梯门一下。 “左泉哥!”程风浅气喘吁吁地从另外一个走廊尽头跑了回来。“安全梯也不能再往上了,这里就是最高层。” “这酒店是什么鬼设计呀!”左泉看到一个侍应生从一个房间出来,立刻叫住了他。“我们要去十九楼。” “请问两位客人,是我们这里的VIP吗?”侍应生突然就被拉住了,有点被两个人的紧张吓到。“十九楼……只提供给集团里的会员使用。” “警察!”左泉立刻亮出了证件。“马上带我们上去!” “警官们,不是我不合作。”侍应生看两个人气势汹汹的样子,手都有点抖了。“我的权限不够,没有特制的芯片卡是不能上去的。” “那安全梯呢?”程风浅也急了起来。“消防通道总有吧?” “有是有,但是楼梯也是另外设置的。而且,只有里面的人可以出去,外面的人没有芯片卡还是不能进去。”侍应生很抱歉地解释道。“我们这里VIP的客人,非富即贵,身份都必须保密,他们每人有一份芯片卡,另外就只有我们酒店的老板和集团几个高层有了。” “你只用告诉我,现在在这栋酒店里,谁有芯片卡!”左泉已经抓起侍应生的肩膀了。 “我我我……我也不是很清楚呀!”侍应生的脸都白了。“现在黑猫酒店是林家的二小姐林玲在管,小少爷林珑也常来帮忙,他们都有芯片卡,但是……但是他们今天没有来巡店呀~” “左泉呼叫控制室,我们在十八楼,去十九楼以上需要特制的芯片卡才能启动电梯。”左泉抬手看了看时间,周烟霏已经离开他们的视线超过十分钟了。“周烟霏应该就在十九楼,现在必须马上去找林珑要芯片卡。” “现在去找林珑,来回车程都不止半个小时。”尹征在控制室里也急得差点儿跺脚,直接跳下了车往酒吧里面跑。“叫飞虎队!老子把电梯门拆了,顺缆绳爬上去!” “电梯门门……门不能拆……”连侍应生都听到了他们耳机里的咆哮声,弱弱地说道。“门如果受到损害不能起保护作用的话,三分钟之内就会启动防护功能,产生高压电流。” “这是什么酒店?搞得跟博物馆防盗一样!”尹征此时已经跑到吧台旁边,跟一直在做现场指挥的大魏会合了。 “尹组长,这里已经控制了。”大魏听了对讲机里的汇报也是很着急,可是他一看到跟着尹征跑进来的男人,整个人就不慌了,好似一下子有了主心骨。“程队,你回来了?” “尹征,林珑身边还有我们的同事,让他们马上带芯片卡过来,至少可以把在路上花费的时间减少一半。”并没有寒暄的时间留给程霆深,他镇定地像一尊大佛一般,拉着尹征示意他不要太紧张。“大魏带第一分队先上到十八楼跟左泉会合,随时候命;第二分队分散开,守好酒店所有出入口。” “是,程队!”整个专案组都领命开始行动。 在进电梯之前,周烟霏已经注意到,扶着她的女人将一张比普通房卡要小一半的薄卡片贴近了控制区部分,然后电梯才开始运作的。 因为这个举动,她已经预感到,她的后援赶到可能会遇到阻碍,但是她并没有因此而拒绝进电梯终止行动,她也没有太过担心,反而此时周烟霏最想做的,是确认这个女人,是不是害死韩楚妍的凶手。 果然一进到房间,这位女士就把她扶到床上坐下,然后开始卸除自己身上的伪装。 先是假发,然后是长裙,最后连脸上的妆都去掉了,站到周烟霏面前的时候,已经完完全全是个男人的样子了。 周烟霏是做痕检的,经常要检验各种各样的药物,对很多普通的药物产生了一定的抗药性,即使是吃了迷药,她也并非完全不清醒,加上她事先把特一班所有人的资料都看过几遍了,所以她认得出来面前的人就是易巡。 那个几乎查不到任何背景的透明人,易巡。 周烟霏趁着‘她’变回男人的间隙里,把黎语初先前给她的枪从手提包里拿出来,藏在了枕头底下,然后对着那走向她的男人妩媚地笑了起来。“我早就知道你是男的了,你比那些无趣的只会请喝酒的家伙,好玩多了。” 易巡似乎也觉得很有意思,跟着周烟霏笑了起来,然后坐在了床边,随意地拿过了周烟霏的手提包,掂了掂重量。 周烟霏像是真的喝醉了一样,在易巡眼前晃动着一只手。“我就喜欢你这样,可以扮成女人的男人,有意思!” “既然你觉得有意思,那就最好了……你的体验感好了,我才会更兴奋。”易巡抓着周烟霏在他眼前的那一只手,凑到鼻子前面嗅了嗅。 刚才在吧台的时候,他就已经闻到了,和之前韩楚妍用过的香水一样,虽然不是他记忆中那个该死的女人用过的味道,但是他不否认,他觉得更加新鲜,更加刺激了。“怪不得那个程霆深,放着那么漂亮的女朋友多少年都不肯公开,只跟你不清不楚,你的确,是个天生的尤物呀……不过可惜,你跟那些女人一样,卖弄一风一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烟霏装作听不懂,迷茫地看着易巡,却在他进行下一个动作的时候眼光一下子凛冽了。“别碰我的戒指。” 她今天戴的戒指其实只是从情报科拿来的道具,常见款式,普通合金,并不值钱,主要作用是藏着信号发射器,其实对周烟霏来说只是个装饰品,没有作为戒指的意义。 但那是唐云桢亲手给她戴上的。 他戴的时候没有说话,没有送花,没有跪下,可是神情十分虔诚,弄得周烟霏甚至有些紧张,以为唐云桢会要说什么。 可他最后只是拉着她的手笑道。“这么好看的手,应该戴鸽子蛋!嗯,把十个手指都戴满!我知道你买得起,这才是咱家包租婆炫富的基本操作。” 当时周烟霏又好气又好笑,却也没有立即抽回自己的手,不像现在,她即便是神智不那么清楚了,依旧用力地想要甩开易巡的手。 “这么在意,心上人送的?不过一个会到酒吧来勾三搭四的人,会在意一枚戒指吗?”易巡居然也就顺势放下了周烟霏的手,没有强行把她的戒指取下来,而是从自己身上拿出了另一枚戒指,那是韩楚妍的结婚戒指。“新港市南区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的副主任周烟霏小姐,你想找的证据,是不是这个?” 已经联络了在林珑家宅待命的同事们,他们一听说具体情况,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半夜就敲开了林珑家的门硬是把芯片卡给要了过来,却在运送途中被一个交通意外给耽误了,现在堵在了半路上,其中一个同事带着卡下了车跑过了一条街,又搭上一辆车往这边赶。 加上这平白浪费的时间,与周烟霏失去联络已经超过半个小时了。 左泉他们在十八楼等得很急,尹征在吧台这边等得也很急,却都没有其他办法。 可是程霆深却很镇定,他一点都不慌,反而有一种莫名的笃定,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尹征,老唐去哪儿了?” “不知道呀。”尹征很焦灼。“行动一开始就找不到人了,唐队很奇怪,他在确定行动以后,就把总指挥的控制权交给我了,他好像把自己摘出去了一样。” “那就好。”程霆深突然笑了一下,把尹征看得一愣。“别着急,唐云桢,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他如果现在跟我们一样在这里毫无办法,我才会害怕,他不在,说明他有后招。” “Hey,换班咯!1902号房的客人叫了一瓶威士忌,你等一会儿送上去吧。”一个男子走到了吧台边,是侍应生的打扮,但是看起来职位要比一般侍应生高级,他跟原先站在里面的酒保打了一声招呼,然后打着哈欠把一张芯片卡放在了吧台上。“真奇怪,我看着是个力气很大的美女扶着个不省人事的美女,准备去帮忙的,结果仔细一瞅,那力气很大的美女居然是个爷们,现在的客人们挺会玩的呀!” 那男子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因为就在程霆深和尹征的旁边,所以他们听得很清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个掏出证件一个已经拿起那张芯片卡了。“不好意思,警察,卡借给我们!” “喂!”那男子似乎吓了一跳,看着两个人跑开才想起来要去追,步子还没迈开就被酒保叫住了。 那酒保连头都没有抬,一边收拾着吧台一边随意地说着。“阿一,演到这儿就行了,任务完成,你可以回家睡觉了。” 第三十八章 清白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别急着赶我走嘛,你这么久没回来,我们聊聊天呀。”胡一资这才撕开了自己贴的别扭的八字胡,憨憨地笑了起来。“大小姐,以前不知道,你跟这边的专案组有交情呀?居然帮他们抓凶手?而且他们都是便衣,你怎么分辨哪些是警察哪些是普通客人的?” “没交情,只是看不惯Siren的人在我的地方乱来,又懒得自己动手而已。”沈露结抬起头看了看胡一资。“到了酒吧还点柠檬汁、可乐、矿泉水,甚至是牛奶的成年人,你觉得他们像什么?” “哦,大小姐明察秋毫,真是高招!”胡一资恍然大悟的同时还不忘赞美沈露结几句。“让他们两边折腾去,我们继续做我们的生意。” “你做生意的本事,倒是得了胡叔叔的真传呀。”沈露结也聊开了,没再赶胡一资走了。“对了,我让林珑随便派个脸生的侍应生来送卡就好,为什么会是你?” “卓诚哥找林珑出去了,你让去送消息的人没找到他,就把事情告诉了我,所以我亲自来了。”胡一资老实地回答道。“诶,大小姐,你知道卓诚哥来新港市了吧,你们没见面吗?” “没那个必要。”沈露结突然想到了什么,凝神一问。“你该不会已经告诉他我在这里了吧?” “是呀。”胡一资点了点头,然后突然觉得沈露结看他的眼光里面有了杀气,他不自觉地就向后退了一步,怎么他觉得有这么强烈的压迫感呢?“大小姐……不……不能说的吗?” “你当今天没见过我,走了。”沈露结把酒保的外套脱了下来,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然后在吧台底下稍微折腾了一会儿,就把脸上的人一皮一面一具取了下来,她看着胡一资,指了指他面前用证物袋包好的杯子说道。“这个等一下想个办法交给警察……看好酒店,别让十九楼那帮人打扰到其他客人。还有,查清楚,1902那个家伙用的芯片卡,是从哪儿来的。” 沈露结是要‘落荒而逃’了,所以时间紧张,可是她莫名有些在意周烟霏的情况,于是又嘱咐了一句。“事情的结果,你告知林玲一声。” 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林玲能找到沈露结。 “啊?还要见林玲姐呀?”胡一资跟林珑一样,在学校、在外面叱咤风云,各个名声都被传得是豺狼虎豹,就是跟沈露结、跟卓诚,偶尔都会开个玩笑,唯独是对外柔内刚的林玲又敬又怕,到了她的面前,都变成了小奶猫,怂成一团,也萌成一团。 沈露结有时候觉得,林玲才是特一班的教导主任,那帮小朋友看到她都自觉地稍息立正站好。 胡一资是个典型的顽皮学生,实在不愿意见‘教导主任’,还想跟沈露结求个恩典,她却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只能小声地自言自语道。“大小姐,我本来……我还想问问你,这么高级的易容术到底是在哪里学的?” 1902房间里,周烟霏被易巡戳穿了身份,并不十分惊讶,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对方似乎也料到周烟霏是这个反应了,于是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像你早就知道我是男人,甚至可能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一样,我也早就知道你是个诱饵,但是你这样的美食,送到我嘴边了,没理由不吃……你放心,你想要的证据我会留在这里,作为我送给你的见面礼。等你死了以后,我回味的时间应该会长一些,你也算是给我后面的那个目标多留了一些活着的日子,帮到人,功德圆满了。” “我很难消化的,你要吃得进去才好。”周烟霏说话的语气软软绵绵、温温柔柔的,还是像先前那样带着些调一情的意味。“要是不小心噎死了,我可不负责哦~” “我的肠胃向来还不错。”易巡倾身压住周烟霏,手指轻轻地勾住她连衣裙的拉链。“周烟霏,你知道吗?这一层楼,住着不少高一官们养着的情一妇,那些道貌岸然的政一府一公一务一员们到这里偷一情,可从来没被人抓到过把柄,因为这个黑猫酒店十九楼以上,只能接收信号,却不会让讯息暴露出去,包括你戒指上的发射器。就算专案组的人上得来,七八十个房间,也够他们找的了。” “也对呀,挨个找,还可能会得罪到高一层的人。”周烟霏依旧笑得云淡风轻,似乎还很享受易巡的服务。 “真舍不得杀了你。”易巡的手在周烟霏的后背上轻柔地抚摸着,仿佛他们是真正的情侣。“不过没办法,习惯了的事情,不做完就不舒服,我会对你比对她们都温柔的。” “那就谢谢你了。”周烟霏微微地勾起嘴角笑了,而易巡也真的沉迷在她的笑容中,直到被枪抵住了下体才反应过来。“别乱动,不然作案工具可就保不住了。” “美人,在床上这么吓人,我可能就没办法让你开心了。”易巡顺从地举起了双手表示自己不‘反抗’,嘴角还是扬着的,笑容却极其虚假,像只是一个画着笑脸的面具而已。“我以为新港的痕检没有配枪的,不过你居然又给了我一个惊喜,果然能得到你,比征服那几个只会哭着求饶的女人有意思多了……” 周烟霏冷哼了一声,易巡却笑得更开心了。“以周小姐现在的状态,就算是神枪手,也打不中我的。” 话音刚落,易巡就从床上跳了起来,避开了周烟霏原本对他的牵制,速度之快的确是周烟霏没有想到过的。 “正好,我也没准备打中你。”周烟霏用了所剩不多的力气,朝着天花板举起枪,可在要扣动扳机的时候,她依然手指僵硬,身体抖得厉害,一时间居然开不了。 就在易巡因为这个意外插曲而得意,即将夺枪的时候,砰的一声,天花板上面多了一个硝烟还未散去的弹孔。 唐云桢从卫生间的门后走了出来,枪口对准了易巡。 周烟霏看到唐云桢,整个人就松懈了下来,她对着易巡笑了起来。“你觉得,现在专案组的人,知不知道我在哪儿?” “你……”易巡的眼神突然变得冰冷了。 因为枪声的动静,外面已经有人敲门了。 敲门声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变成了大力的砸门声,警一报器响了起来,外面的人依然没有放弃。 现在从正门出去是不可能了,而这里是十九楼,从外面借助阳台离开,危险性也很大,易巡没有想得太久,就上前一步冲向了周烟霏,他想着唐云桢投鼠忌器,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开枪,他只要挟持了周烟霏,就还有谈判的资本。 易巡想得没错,顾虑周烟霏的唐云桢的确不能开枪,而此时他又距离周烟霏较远,几乎没有抢在易巡前面护住周烟霏的机会。 易巡顺利夺下了周烟霏手上的枪,并且挟持住了她,与唐云桢对峙而立。 他以为唐云桢会很慌,可是对方的眼神却带着一丝嘲弄,还有一丝幸灾乐祸,仿佛他抓住的不是能让他解困的美女人质,而是一个能送他下地狱的玉面修罗。 酒店房间的门虽然也坚固,但是不像电梯门那样是金属还连接着高压电,所以虽然比普通的门难砸,程霆深他们也还是把它弄开了,十几个人都冲进了房间,举枪对着易巡。 左泉冲在第一个,大声吼道。“死变态,放开我女神!” “警官,你开什么玩笑?”易巡把周烟霏挡在自己面前,手上的枪抵在了她的太阳穴上。“放我走……如果我有事,你这位女神一定死在我前面。” “你做的最错的估算,就是把我当成无力反抗的软柿子。”周烟霏忽而笑了起来,然后扬起手将一些白色的粉末撒在了空气当中,并且屏住了呼吸。 专案组的其他人见状连忙捂住了口鼻,但是易巡一只手拿着枪,另一只手抓着周烟霏,根本来不及反应,而且粉末原本就是朝向他散落的,他已经吸了很多进去,瞬间就觉得身体软了下来。 “我送给你的见面礼,还不错吧。这种药虽然很容易散掉,但是胜在生效快,立竿见影,原本是给动物园里的大象麻醉用的。”周烟霏没有了他的支撑,身上的力气也用得差不多了,可却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从大腿的绑带上取下一把匕首,反身狠狠地插在了易巡的小腹下方,几乎切到了最关键的部位。“还有赠品,是我可以全身而退的‘自卫伤人’,我刚才就说过,你的作案工具,会保不住。只是物理阉割画面太血腥了,不适合让我的同事们围观,就给你换成温和的化学版了,请多谢咱们的母校新港大学,我的生物和解剖都是从那里学会的。” 周烟霏一边说,一边毫不犹豫地拔出了匕首,那伤口不大,却很深,因此血溅了她一身,可她的裙子是绛红色的,一会儿便看不出痕迹了。 周烟霏终于脱力地向后跌去,意料之中的被唐云桢一把抱住了。 而程霆深也已经冲上来将易巡按倒在地,拿了手铐将他铐住。 黎语初和程风浅原本在十九楼的另一侧调查,听到枪声才赶忙跑了过来,她平时在大家面前都是喊周烟霏叫学姐的,一着急也没顾上回避了。“师姐!” 看到周烟霏还能朝着她微笑,而嫌疑人也已经被制服了,黎语初才长舒了一口气。 “霏霏姐,你看起来应该是没事。”程风浅还是不免担忧。“不过,要不要做个药物测试?你先前喝的那一杯酒不知道会不会有……还是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我没事,真的没事。”周烟霏安慰地对着大家笑了笑。“普通迷药而已,我在技术室里验过几百回这种了,味道再熟悉不过,不用做药物测试了。” “只是迷药,类似安眠药成分,没有催一情药。”江元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的,手上已经拿着之前被酒保收起来的周烟霏用过的杯子了。“市面上最常见的十香软筋散……” “那就是小问题了。”黎语初对江元灏的权威性向来不质疑。“师姐,我带了九花玉露丸,吃一颗就会好受多了。” “哇~你们两位是哪里穿越过来的?”左泉吃惊地看着两个人。“是不是还有黑玉断续膏呀?” “我有带。”江元灏还真的从身上拿出了一个药包,上下看了看左泉,又把药包收回去了。“不过你应该不需要。” “真的不会有……有Siren吗?”程风浅依旧很担心,毕竟之前在韩楚妍身上是检测出了Siren的。 但也很奇怪,只有韩楚妍身上有,先前死亡的黄茵菲和古雯静身上都没有。 “不会有Siren的,目前的资料显示,Siren口服基本上就没有存在感了,短时间内是能验出残留痕迹,但能产生的作用相当有限……它比较娇气,无法抗衡强大的胃酸,而且已知的原料都不便宜,制作过程也复杂,我要是它的发明者,会建议使用者直接注射进血液,才能更好的产生效用,毕竟即使它不违法它也很贵,口服是比较浪费的用法。”周烟霏慢悠悠地解释道,然后看向了旁边已经被粗略包扎简单止血的易巡。“而且,我猜,你已经被放弃,甚至被驱逐,拿不到Siren那么金贵的药了,对吗?” 易巡刚才因为大象麻醉药的作用触感迟钝,人也有些恍惚,现在才从渐渐清晰的疼痛中回过神,又被戳中痛处,愤恨地望着周烟霏,那眼神仿佛是要将她千刀万剐。 周烟霏丁点儿惧怕都没有,一脸微笑地回望着他,可是突然,她被一个宽大的手掌遮住了脸,并且被按住头,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唐云桢一面将周烟霏护地密不透风,一面看着易巡,一字一顿道。“你再看她一眼,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第三十九章 尘埃落定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唐云桢的语气极其平静,说话的时候眉骨都没有动一下,脸上也没有一丝狠戾。 可是屋子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能感觉到,唐云桢身上的戾气,像加了火的汽油一样在往外面冲,随时都可能会爆炸。 他不是在威胁谁,他是真的会说到做到。 程霆深有最直观的感触,甚至他觉得,此时他想跟唐云桢做同样的事情。 当然,理智上,他知道他们不能这么做。 “你们带他回局里。”程霆深指挥左泉把易巡押起来,纵使这家伙再厉害,先是被周烟霏捅了一刀,又是在被铐住的情况下,也不可能众目睽睽之下跑掉了。 “是!”左泉领命,和小白、小陈、小李三个人一起把易巡无死角地围住了才往外面走。 程霆深于是又捡起了地上掉落的枪,并不符合之前伤害几个受害人的那个型号,而是警队最常用的配枪,上面有警员编号,他仔细看了看,微微蹙眉。“语初,你的枪为什么会在这里?” “对不起,程队。”黎语初有点心虚地走过去把枪接了过来,不敢抬头看程霆深,更不敢看旁边的唐云桢。“对不起唐队。” 周烟霏连忙从唐云桢的怀里冒出了头。“你们别怪她,语初只是想让我防身。” “黎语初,你知道遗失或者转借配枪应该接受什么处分吗?”程霆深此话一出,黎语初的头更低了,他又看了看四周,似乎每个人都准备上来帮她求情。“算了,不骂你了,看在你也是担心霏霏的份上,就不上报了,但是你回去以后写份检讨给我,认真反省,下不为例。” “是!”黎语初的情绪还是有些低落,她本意是把枪给周烟霏防身的,却没想到周烟霏即便能用枪面对嫌疑人,也存在不敌被反制挟持的危险,并且这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了。 黎语初现在才知道后怕,整个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并不是怕被处分,而是万一周烟霏被她的枪打伤,或者出了什么事,她会愧疚一辈子的。“师姐……” “别胡思乱想了,我真的没事,而且,如果不是这把枪,我都没办法用枪声通知你们了。”周烟霏偷偷塞了一颗子弹在唐云桢的手里,然后才把余下的五颗还给了黎语初。“我朝着天花板开完枪以后,知道你们马上会来救我,那易巡就一定会抢我的武器并且挟持我,所以……在他夺枪之前,我已经把剩下的子弹全都卸了,塞了一只差不多重量的假弹夹进去,他抢到的只是一把空枪……小师妹,是你救了我。” 周烟霏说完,大家都有些惊讶,倒不是因为她会拆子弹这件事,毕竟她也是读过一年警校的人,对周烟霏这样聪明的人来说拆子弹并没什么难度,但是她要在Siren出身的易巡面前拆掉子弹再换上假弹夹,还让对方毫无察觉,这就需要极快的速度和极强的稳定性,以及极具韧性的精神力,她还是在受到了迷药的影响下完成的,这就很难得了。 程霆深看了看周烟霏,又看了看话少的吓人的唐云桢,突然上前一步道。“你是跟我们一起冲进来的,只是人太多了,大家都没有注意到谁在谁不在,对吗?” 唐云桢也回望着程霆深,极其平静,像一个收到讯息以后自动回复的机械命令一样。“对。” 周烟霏看着两人这样,心里五味杂陈。“阿霆,是谁通知你回来的?我明明交代过,不让他们打扰你的……” “是我。”江元灏很坦然地说道。“怎么?你这么任性说放蛇就放蛇,阿霆没权利知道吗?这是你该逞能的时候吗?现在我都觉得晚了,要是早知道,我就拦住你了。” 江元灏平时人前话是很少的,但如果是念叨周烟霏的话,就会不分时间、不分场合的话唠起来。 “师哥~”黎语初连忙走回江元灏旁边,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别再说了。“师姐都这样了,你先让她休息吧。” “你也是,我还没说你呢。”江元灏一直是镇定的,但是这一会儿估计是真的有点后怕,也不顾虑现在这么多人在场了,揪着黎语初的耳朵说道。“你早知道了,居然开始行动了才告诉我,你师姐平时都白疼你了?她胡闹你也跟着胡闹,进专案组之前给我写的保证书都是写着玩的?你们两个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哥吗?把我气得去找师父了你们才满意吗?” “江主任,轻……轻点……手下留情!”程风浅心疼地看着黎语初,但是师哥在训师妹,他也不好出手帮忙。“我们行动要保密,不告诉你也是情非得已。” “师哥,不关小师妹的事,是我自己坚持的。”周烟霏虽然在帮黎语初说话,但却不敢看江元灏,她的确早就翅膀硬了,但是一看江元灏训人还是心里发怵,不敢多言语。“你……我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我想做什么,整个专案组都拉不动我,别说是小师妹了。” “是呀江主任,我们真的都劝过霏霏姐的。”大魏也被程风浅拉过来救黎语初了。 “丫头,今天先放过你!”江元灏终于松开了黎语初那‘受刑’的耳朵。“左泉他们要送那个易巡回警局,我就跟车一起回去了。” 江元灏余气未消,连客气的告别都没有,转身便走了,黎语初也跟着跑了出去。“师哥你等等我!” 程风浅也准备去支援外围的工作,临到门口了,突然就想起来什么,转头回来,递了一张房卡给周烟霏。“霏霏姐,刚才为了用电梯,语初让我开的,反正钱都已经交了,房间在十八楼,你先去那里休息一下,我等杨启哥他们过来搜证完了以后再去找你。” “谢了阿风。”唐云桢比周烟霏手还快地接了过来,就把人往外面扶,正要出门的时候突然停下,也并不回头,只是说道。“记性最好的那个家伙,等会儿去给我把这层楼逛一遍,回去画一张地图交上来,不然不许归队。” 程霆深明白这是被点名了,突然一下就安心了。“是,长官。” 黑猫酒吧里,胡一资因为林珑不在,沈露结又命令他盯着十九楼的动静,于是不得不留下,还把他那不适合的假胡子又贴了回去,靠在吧台上偷偷打盹,直到有人走到他旁边敲了敲台面,他才睁开了眼睛,看到面前的男人一下子就精神了。 “阿一,大小姐呢?”来的正是前来逮人的卓诚。 “报告卓诚哥,大小姐说让我当今天没见过她。”胡一资很老实地回答道。“她走了很久了,而且,她不告诉我她要去哪儿了。” “卓诚哥,要不要去追大小姐?”林珑在卓诚的身后提议着。 “你知道去哪儿追吗?”卓诚的语气有些失落,但他还是马上恢复了平静。“算了,就这样吧。” “哦。”胡一资的困意还没有完全消退,并没有注意到卓诚那一瞬间的神伤。“对了卓诚哥,专案组的便衣在十九楼行动。” “暂时封锁十九楼,在他们行动结束之前,别让无关的人上去。”卓诚说完之后,就往酒吧的深处走去。“我很累,没什么大事就不要吵我了。” “好的。”林珑看着卓诚走到了走廊的尽头,然后打开了右边的房间门。“奇怪了,卓诚哥怎么又走错方向,进到大小姐以前的房间了呀,他是不是被二小姐传染到也左右不分了?” “卓诚哥大概是太累了……别多管闲事。”胡一资倒是看出来卓诚的心情不太好了。“林珑,你不是向来觉得知道得越少越好吗?” “我是不喜欢管闲事,但是大小姐和卓诚哥的事怎么能是闲事呢?”林珑也实在是困了,一个哈欠跟着一个的上来了。“算了,我也好累,我也回去睡觉了,今天辛苦你了,再坚持一晚上!” “诶?这是你家的产业你就这么扔给我了?”胡一资很无奈,但也只能眼看着林珑出门了。 因为专案组之前的搜查,已经惊动了十九楼的一些客人,而且其中还真的有大部分,都是平时只会在电视上面看到的人物,有些是地方一官一员,还有一些是富豪商人,也有明星艺人。 这个黑猫酒店的生意,倒是真的做得挺大的,他们今天这么一闹,可能还给这酒店惹了些麻烦。 但是左泉他们这一会儿也没这么想,只是那些客人都抢着要离开,害得他们等电梯等了好几趟,好不容易清空了一部,左泉押着易巡,小白、小陈、小李各守着剩下的三个不同方向,江元灏、黎语初还有另外三个同事都走了进去。 黎语初本来是怕江元灏还生气,为了哄她这位好师哥才跟来的。 她本来挺开心的,因为周烟霏没出事,配枪的事情也没有受到重罚,江元灏被她说了半天软话也表示原谅她了,黎语初正心情好的时候,电梯的最内里传来了一串口哨声,发声的人正是易巡。“美女,这一身很适合你,不过要是换成绛红色,就更好了。” 原本忙着哄江元灏,黎语初暂时忘记这个欺负了周烟霏、害死了韩楚妍的混蛋,这一下他倒是自己冒出头来提醒她了。 黎语初握着拳,整个人身上都透出了一层寒气,好像空气里的水汽碰到她都要结冰一样。“师哥,帮我挡着监控器。” 江元灏似乎一点儿都不惊讶,他身高很高,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巾,一扬手就角度精确地飘上去盖住了监控器,动作熟练且自然地照办了。 电梯里的其他人有些莫名,但也并没有任何阻拦,并且隐约有些期待。 “我的报告会写明,他身上的所有伤都是拘捕外加畏罪自虐造成的。”江元灏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之后,漫步将自己移到了电梯的最前方,然后头也不回地说道。“小师妹,你随意。” “谢谢师哥。”黎语初笑得很是明媚地走到了易巡的面前。 “美女,你凑地这么近,我会不好意……啊!”易巡的话还没说完,就因为疼痛大喊了一声。 黎语初连着三下卯足了劲儿打在他腹部的同一个地方,她出拳快狠准,并且完全没有收力,还完美地避开了周烟霏之前捅刀的地方,极疼,却连伤口都不会崩开。“这三拳,是替三个受害者打的。” 左泉押着易巡,站在离黎语初最近的地方,看得最清楚,心里这会儿可是也解了气,但是表面上没有显露出来,只是把疼得弯下了腰的易巡又抓了起来。“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给老子站好了!” “还有一下,是替我师姐额外赠送的。”黎语初笑着说完,然后直接用膝盖顶向男人最脆弱的部位,别说易巡立刻疼得跪在了地上,叫声凄惨,就连在场除了江元灏之外的其他男士都产生了疼痛的共情,觉得像是受在自己身上一样,心颤地冒了一身冷汗。 黎语初似乎还没完全解气,但是又想不到什么新的理由了,所以最后就用难得穿一回的高跟鞋鞋跟踩了易巡的脚一下,当作帮她自己恢复好心情了。 反正她一直觉得高跟鞋这玩意非常适合当凶器,今天就先试验一下耐不耐用。 “Good job!Give me five!”江元灏这才走到易巡面前,跟黎语初默契地一击掌,然后蹲在了地上,正儿八经地查看起了对方的伤势,一边看还一边夸奖他的小师妹。“语初,你有进步,出手的位置掌握得很准确,只会剧痛,表面看不出来,单纯内伤,肋骨一根都没断诶,绝对死不了,看来我今天真的白带黑玉断续膏了,正好也不用心疼了,这么好的药用在垃圾身上实在太糟蹋了。” 易巡似乎还想反抗,一脚抬起挥向黎语初,还没挨到她便被江元灏的手挡了下来。 第四十章 踩过界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易巡诧异地望向面前斯文的男人,虽然高大,但是很瘦,而且只是一个法医而已,居然可以这么轻易地挡住他的攻击。 “这位垃圾先生,你知道,监一狱里的犯一人们,最喜欢什么吗?”江元灏明明是笑着说的,易巡在他眼里看到的寒意却足以将人冰冻至不敢再有丝毫动作。“他们最喜欢……打女人的孬种,还有强一奸犯了……” 易巡感觉到江元灏宽大的手掌还在慢慢收力,他的腿很痛,他甚至觉得江元灏再用力一些的话,他的骨头可能会断掉。 “你未来的狱一友们,得知你的光荣事迹,一定会为你举行盛大的迎新会。而你所害的无辜女子们,会以亡灵的身形,看着你承受你曾经加注在她们身上的痛苦。”江元灏松了手,然后拍了拍易巡的脸颊,笑着继续说道。“玩得开心一点,不过,不要太早让我在停尸房看到你。如果你实在挺不住想早点见我了,也麻烦提前通知一下,我未婚妻虽然也是法医,什么场面都见过了,但我不想让她看到你这种不干净的东西。” 一番话下来,易巡还真的老实了,脸色也惨白了,左泉把他抓起来,他也乖乖地站好了。 电梯里面的众人差点不要形象地大喊加鼓掌了。 不愧是神探的徒弟们,周烟霏捅刀子都捅地举止优雅、神态娴静,手起刀落前已经准备好让自己全身而退的理由;黎语初有勇有谋,打人之前还知道先遮摄像头,没有外伤不留痕迹;江元灏更厉害,不动手光动口,几句话能把一个变态说到绝望,人死不了心先死了,这实在是太大快人心了。 然后他还默默地把刚才盖住监控器的东西拿下来,然后到黎语初身边搂着她走到离易巡远一点的地方,似乎只是在避开恶臭的垃圾一样,冷漠中却透着一丝炫酷。 传说中的夏博正的三个徒弟,全齐了。 专案组里的大家突然有了更多的底气。 但同时,他们的心里都在默默地念着,千万不要惹这三个人,然后又结合刚才黎语初出膝盖的那一下狠辣,都一致同情地想起了程风浅。 依然留在十九楼做调查的程风浅突然打了个喷嚏,他莫名地吸了吸鼻子,这时手机响了,是杨启的电话。“程队,技术室的同事到了,我下去接他们。” “好。”程霆深点头,看着程风浅走后,他便又回到了1902的房间里。 床头柜上放着的戒指,是韩楚妍和他的结婚戒指。 程霆深将戒指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证物袋里,然后捏在手里,轻轻地压在了心脏上。“妍妍,我们抓到他了。” 程风浅开的房间,是1802号,正好就在1902号的楼下。 两间房的格局是一模一样的,装修风格也一样,乍一进门,周烟霏有一种奇异的科幻感。“跟平时时空似的,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吗?” “谁知道呢?”唐云桢关了门,正要扶着周烟霏去床边休息,她却不肯挪动步子,反而像个树熊一样爬到了他的身上挂着,唐云桢无奈,却还是伸手拖住了她的臀部,把周烟霏整个人都更往上抱了一些。“这是要干嘛?” “就……突然想用双腿量你的腰围了呗~”周烟霏笑了笑,唇就往唐云桢的脸上送。“五星级饭店的条件已经达到了,红酒就算了,我今天喝得有点儿多,现在还头晕;玫瑰花瓣也算了,我最近不想再闻到任何跟玫瑰有关系的味道了;华尔兹和浴缸都往后放吧……怕你等得着急。” “我要提醒你一下,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趁人之危的事情我做的出来。”唐云桢把周烟霏抱到了床上,整个人也压了上去,一边解开了她的衣服,一边‘威胁’道。“你再继续撩我,明天会下不了床,十个月以后还要做妈妈,真的准备好了吗?” 周烟霏整个人僵了一下,唐云桢以为她是被吓住了,不禁偷笑。 只有周烟霏自己知道,她是因为听到了‘妈妈’这个词,联想到了韩楚妍和那个未出生的孩子。 她替她们报了仇,可她不能让唐云桢知道。 “霏霏,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唐云桢看周烟霏发愣,有些好笑,轻轻地吻了她的鼻尖一下,然后就准备起身去浴室了。“我去帮你放水,等一下伺候亲爱的洗澡,保证不占你便宜。” “老唐。”周烟霏却伸手拉住了他。“我破坏了你的计划,你在生气对吗?” 唐云桢被问得一愣,微微抬眸,看着周烟霏,正色道。“他们找上你了?” “没人来找我,是我自己猜出来的。看你的表情,我应该没猜错。”周烟霏即使是吃了黎语初给她的迷药解药,依然觉得浑身无力,但还是努力地爬到了唐云桢的身边,从背后抱住了他。“你联合了什么人,或者什么组织,在背后查到了凶手是易巡,你想要他的命……甚至,你打算亲手了结他。” “亲爱的,要不是我最近警惕性比较高,把自己全身上下的装备都检查过,我就要怀疑你在我身上装了监听器。”唐云桢抬手,将周烟霏一把搂住。“说说,怎么猜出来的?” “最开始是你同意让我去放蛇的时候,答应得太快了。你口口声声说爱我,我姑且当是真的,那你就不会让我轻易涉险,就算你答应了,背后可能也会偷偷使绊子让我去不成,可是你没有,我这几天做准备工作的时候都无比顺利,大家都很配合我,包括你。”周烟霏侧过脸望着唐云桢。“所以我就怀疑,你肯让我去,是因为这一趟并没有我想象中危险,甚至可能,并不危险,我或许根本等不到那个家伙……而我今天遭遇到这些,可能是因为你的计划出现了小小的意外,但你依然比大家都早一步地进到了1902里,说明这个意外你已经处理好了,你的计划也势在必行。” “对,是出了点儿意外,不然你只会在酒吧空等一个晚上的。”唐云桢想到这里,依然有些后怕,他的确抢占了先机,他早就知道了易巡会出现在1902,他也成功潜入了进去,但他还是没有完完全全将周烟霏摘出来,他依然有些自责,也有些不甘,可此时他只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我要再强调一下,我口口声声说爱你,就是真的。” “好,我相信是真的。”周烟霏也笑了笑,然后继续说道。“我开始怀疑以后,就仔细回想了之前的事情,那天挥拳打阿霆的你,才是正常的,他的表现是悲伤,关闭自我;你的表现是愤怒,向外输出,这符合你们各自的性格。可后来,你太冷静了,甚至有些冷漠,好像出事的人,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一样,这就不对劲。妍妍对你很重要,她是你唯一的亲人,你很疼她,她出了事你不会这么冷漠,这绝对不是我认识的唐云桢,你的反应不符合逻辑。” 唐云桢沉默不语,可是一只手慢慢握紧了。 周烟霏看到,便伸手去摸了摸他的手腕。“当天晚上,你的愤怒就不见了,换成了戒备,连看到我,你都会下意识地拔枪,处在一个绝对的应激状态里。因为那个时候,你做了一个越界的决定,这个决定可能让你万劫不复,你会因此进入灰色地带,所以你要和原先的我们分割,可你心里依然有底线,你不会和那些人捆绑,你跟他们不一样。那个时候你意识到,从此以后,你再也没有同伴,你只能相信自己,对吗?” 唐云桢依旧不说话,只是侧过脸看着周烟霏,眸光深邃。 “老唐……”周烟霏拉起唐云桢的手,十指紧扣住。“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我想拉住你。” 唐云桢突然扬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苦笑。“他该死……我不亲手了结了他,我没有脸去见小阿姨。” “你到现在,都没去法医科看过妍妍,我就已经知道,你一定会等了结以后再去见她。”周烟霏在唐云桢的手背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有种说不出的虔诚。“对,那个混蛋该死,可是他不能死在你的手上,他的血不能溅在你的身上,因为他不配。” 唐云桢突然一阵鼻酸,他本来以为,等周烟霏意识到他要亲手了结易巡的时候,会义正言辞地大骂他一顿,他没有想到,她居然会这样柔和地来安慰他。“我以为你要跟我聊法律、聊纪律呢?”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只想你聊感情。”周烟霏主动靠过来,搂住了唐云桢的颈项。“你在我心里,是天上的男神,为了那种垃圾下凡历劫,不值得。” 唐云桢一时之间情绪极其复杂,他想哭,又觉得太矫情,他想笑,又无法真的笑出来。 他心里最圣洁的女神,他爱了十年以为没有结果而不敢表白的女人,跟他说,他是她的男神,垃圾的血不配沾到他的手上、身上,可是她却替他提了刀,替他溅了血,替他下凡历了这一场劫。 第四十一章 羞红的花蕊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周烟霏用她自己的方式,守护了正义,也保护了他。 “人间会制裁那混蛋,他会为他做的事情偿命,可你不需要为了他付出代价。”周烟霏捧着唐云桢的脸,轻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如果妍妍在,她一定会同意我说的。” “周烟霏……”唐云桢终于笑了,真正的,释然的,笑了。“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你我爱你,我这些年都在纠结什么,我干嘛白白耽误这么长时间?” “你傻你蠢你怂,怪我咯?”周烟霏翘着嘴,傲娇了起来。“我都投怀送抱两次了,你还不敢睡?唐云桢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这些年纵一欲一过度,所以你弹尽粮绝,早那什么……或者,就……就起不来了?你要真不行你早点儿说,我还有点儿青春资本可以换个男神的,就换个……” 周烟霏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唐云桢推倒在了床上,这一回她明显感觉到了与之前不同的压迫感。 意识到唐云桢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周烟霏立马怂,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你……你刚才说,要先帮我洗澡的,保证不占我便宜的!” “所以现在先让你占我便宜。”唐云桢一边笑一边解起了自己的衣服,俯瞰着周烟霏,像一个不容反对的君王。“我行不行,你很快就知道了。” 周烟霏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可是现在已经不好意思说了,她捂住了羞红的脸,小声地嘟囔道。“臭流氓~” 她的男神是他,她的流氓也是他。 周烟霏其实想告诉唐云桢,刚才在面对易巡的轻薄的时候,她很愤怒,一方面是因为她本人的反抗意识,另一方面,那一刻她突然想到,她的身体、她的心,都会是唐云桢的,她怎么能在还没有交给唐云桢之前,就用来冒险呢? 那个时候,那股愤怒冲了上来,求生的欲望也冲了上来,她举着枪的手已经不抖,她的手指已经能够扣动扳机了,即便唐云桢没有及时出现,她也已经可以开枪了。 但其实不管是他开的枪,还是她开的枪,都是因为他,她才有这种勇气的,所以,已经没有区别了。 唐云桢出奇地温柔,他没有霸道地占有她,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拥抱她、亲吻她、抚一摸她,耐心地等待着周烟霏适应。 她羞涩地为他打开了身体,然后心甘情愿地与他融为一体。 你是唯一的玫瑰,就算世界有千万种的娇媚,把你种在我的胸口,长出甜又酸的泪。 虽然周烟霏因为参与前线行动,请了假不在技术室,但是因为她去做诱饵的事情杨启已经告诉大家了,所以整个技术室的人都一起开夜班,一个小时不到就把所有证物化验完毕。 易巡身上带的那把枪虽然没有子弹不具备杀伤力,但是型号符合江元灏先前的推断,并且枪管表面有女性血液和体液残留,证实与先前三名受害者符合,易巡的DNA也和受害者身上提取到的样本一致。 证据确凿,他不可能有机会逃开法律的制裁了。 技术室的所有成员一完成比对就全部冲到了专案组去,第一是为了送报告,第二是为了欺负一下居然敢欺负他们老大的大魔头。 专案组的光棍们本来看到技术室的大批美女上门是很开心的,但是一听闻她们是来‘报仇’的,出于纪律和程序的考量,就必须得黑着脸拦住了,期间不知道是哪个汉子被磨得没办法了,说了黎语初在电梯里的英勇事迹,结果美女们都跑去围着黎语初欢呼了。 本来这帮姑娘们也要去给江元灏鼓掌的,但是江主任法医师因为这案子没再多一个受害者,他没有尸体解剖了,乐得清闲先走一步回家睡大头觉去了,才避过了这声势浩大的呐喊助威。 等到程风浅忙得差不多了再回到专案组的办公室时,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技术室的同事也走光了,他这才走到了黎语初的桌子前面。“送你回家?” “不行呀……”黎语初也累了,有气无力地指了指她的电脑。“刚刚才送走了师姐的徒儿们,我的检讨才开始写呢,今晚应该就别想睡了。” “那我陪你。”程风浅拉过一个椅子坐在了黎语初的旁边。“程队对你真是宽宏大量,配枪离身,只让你写份检讨就不追究了。是我的话,罚你几个月都待在办公室里做资料整理,看你还敢不敢再犯。” “程警官,你是想闷死我吗?”黎语初可怜兮兮地望着程风浅。“好嘛阿风,我跟你道歉,是我不好,我想着就算我没有枪,你也会保护我的呀。” “嗯,认错态度还算端正,下次就一刻都别离开我的视线!”程风浅捏了捏黎语初的鼻子。“不对,不准再有下次了!” “Yes,Sir!”黎语初笑着跟他敬了一个礼。 “哎呀呀~”大魏正好进来就看到了这么一幕。“怎么到哪儿你们都能秀恩爱呀,好刺眼!” “大魏哥,你们也回来了。”程风浅站起身,看到其他人都跟着大魏进来了,却没看到程霆深。“程队呢?” “程队直接去侦讯室了。”尹征打了个哈欠。“奇怪了,怎么你们两个现在还在这儿,我记得你们今天不是夜班呀。” “报告尹组长……”黎语初软绵绵地站了起来。“我在写检讨。” “诶,你们程队也就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算了吧。”尹征随意地挥了挥手,黎语初看到了像是获得大赦一样。“别太高兴了,不是检讨算了,检讨还是要写的,只不过明天再写吧,现在你们两个都回去休息吧。” “Thank you,Sir!”程风浅也开心了起来,拉着黎语初就往外面走了。“Goodbye,Sir!” “年轻就是好,说精神就来精神了。”尹征伸了一个大懒腰,刚坐下还没休息一会儿,眼角瞥见左泉进来了。“左泉,那混蛋怎么样?” “嘴巴可紧了,什么都不肯说。”左泉刚从侦讯室出来,手上的口供记录却是空白的。“不过我们手上的物证很充足,又有霏霏女神做人证,一定可以让他入罪的。” “而且我也找到动机了,刚从情报科拿到易巡的资料,之前猜对了,他的身份的确是假的。”邢业刚刚都已经看过了,所以直接把文件交给了其他人传阅。“如果不是做了DNA比对,谁会把他和多年前死在少管所的十四岁少年联想到一起。” 易巡的亲生母亲很早就死了,父亲后来又娶了一个女人,刚开始生活还不错,但是后来他的父亲意外身亡了,那个女人根本不想管易巡,但是她是他名义上的母亲她甩不掉他,所以只能勉强把他带在身边。 那女人很挥霍,没多久就把丈夫留下来的积蓄花光了,开始从事色一情行业而且吸一毒。 根据社工当年的描述,他们住在一间坪数很小的屋子里,只有一间房和一个卫生间,她在床上接一客,易巡就在旁边看着。 没有客人或者心情不好,还有毒一瘾犯了发起狂的时候,那女人就会打骂他,还把他按在水里面玩,看着他挣扎看着他痛苦,然后她就会很开心。这种情况大概持续了六到七年,易巡长到了十四岁,有了可以与成年女性抗衡的力气了,他就以他的继母曾经虐待他的方式,终结了她的生命。 “虽然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但是这个混蛋以暴制暴还害死无辜,一点都不值得同情。”左泉看完文件更加觉得他们抓到这个人是正确的。“避免他钻法律漏洞,我建议还是替他做一个精神评估,这种人必须关进监狱里,别想躲到精神病院去。” “我也这么想,他根本就不是精神失常,他犯案的时候只怕神智比平时还要清醒。都说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我看他根本到现在都自以为自己是英雄没有做错事。”尹征把文件合上,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走,去回回他。” 打开了侦讯室的门,原本坐在里面悠闲地闭目养神的易巡才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朝着尹征笑了笑。“警官,你们来再多人,也就是问口供呀?你们不嫌烦我都嫌烦了。” “嫌我们烦,就好好回答问题。”尹征拉开椅子坐在了易巡的对面,也对着他‘笑’了一下。“我们也懒得来烦你。” “好呀,你看起来级别比较高,你来问我的话,我勉强合作一下咯。”易巡无所谓地向后靠着椅背,即使是双手被铐在后面,他好像也没有觉得不舒服。 “你跟耿冽,是什么关系?”尹征也没打算再跟他废话,开门见山道。“跟林珑或者沈家,又有什么过节?还是说,你们后面还有别的组织做后盾?” “我不知道什么沈家什么别的组织的,至于我跟耿冽,还有林珑,就是普通同学的关系而已。”易巡忽而笑了起来.“可能就像两位警官这样普通同事的关系吧,无所谓好不好的。” “让你好好回答,扯别人干嘛。”尹征看易巡似乎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微微蹙眉。 第四十二章 假死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这种时候,找行走的测谎仪唐云桢来问是最好的,但是尹征一想到在1902号房间里唐云桢说要挖掉易巡眼珠子时候的样子,就放弃了这个方法。 他是不介意易巡有没有眼珠子,甚至内心里是很期望有哪个大侠能出来实施一下的,但是他不能眼看着唐云桢犯错误,赔上职业生涯不说,还会惹上牢一狱之灾毁掉半辈子,实在不值当。 尹征又偏头看向旁边记录的程霆深,也是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程霆深始终安静地坐着,一字一字地记录着,好像一台机器一样。 那样的唐云桢,这样的程霆深,都是认识多年,尹征从没见过的样子,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 反而程霆深整个人冷静多了,他顺着先前的问题,继续问道。“那黄茵菲和古雯静,一个是你班级的班主任,一个是你学校的教导主任,她们跟你有什么过节?” “黄茵菲呀,勾一引有妇之夫的,能是什么好东西?还有那个古雯静,跟教官走得可近了,指不定给贾承勇带了多高的绿帽子呢!”易巡好像根本就没打算隐藏自己杀人的事实了。“我只是替天行道而已。” “那韩楚妍呢?”程霆深不得不承认,即使有了心理准备、做了心理建设,即使他进来之前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要冷静,此时他虽然忍耐着愤怒,拳头却还是越握越紧。“你之前根本就不认识她,她有什么错?” “韩楚妍,名字真好听……或者,只是错在,长得太漂亮了?”易巡又轻蔑地笑了起来。“杀人,真的会上瘾的,就当她运气不好,正巧碰上我了,还自作聪明,想套我的话……其实我对她算是不错了,至少她死之前吃了药,不会太痛苦……哦对了,你是程霆深吧?韩楚妍好像是你老婆?程队眼光真好,选的老婆,不但长得漂亮,身材也好,叫的声音都销一魂得很。” “你给老子闭嘴!”别说是程霆深,现在就连尹征也气得全身发抖,但他还是拉住了程霆深的手臂,怕他一时冲动犯错误。“程队……” “我没事。”程霆深却越来越冷静了,他对着尹征勉强地笑了笑,然后对方才放开了他。 程霆深起身,缓慢地走到了易巡的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不用想着激怒我,这里是警局,我不会打你的,因为我不会让你有任何机会,可以逃开法律的制裁……到了监一狱里,想要收拾你的人,会很多。” 程霆深的这一番话,让易巡寒意剧增,他突然想起在黑猫酒店的电梯里江元灏跟他说过类似的话,他的眼神里终于闪现出了一丝慌张。 他整个人都静了下来,眼睛里布满了阴霾。 尹征觉得现在也问不出什么内容了,准备先晾着易巡一阵子,跟程霆深提议完,他也点头了。 离开之前,程霆深又问了易巡最后一个问题。“黑猫酒店1902号房的芯片卡,是谁给你的?” “黑猫酒店是林珑家开的,当然是林小少爷给我的了。”易巡说完之后,嘴角还是微微笑着,目送着程霆深和尹征走出侦讯室关上了门,他脸上的表情才瞬间冰冷了下来。 他不傻,他不可能把Siren供出来,但是他也知道,在他杀了韩楚妍之后,耿冽已经放弃他了。没有人会来救他,甚至,他知道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不管他会不会继续守口如瓶,Siren里面一定有人为了封口想让他死。逼不得已的时候,他只能启动,藏在他的牙齿里面的,他的一线生机。 因为这一次的案件性质严重,并且证据确凿,唐云桢破天荒的越级直接跟局长做了汇报,而局长也十分重视,亲自打电话给了司法机关说明情况,立刻排好了期准备上庭审判,专案组的众人这一下也是松了一口气,今天就可以直接把易巡移交司法机关相关部门扣押了。 “喂,醒醒~吃饭了!”小白拿了几个便当进到侦讯室,拍醒了趴在桌子上面睡觉的易巡,然后把他的手铐从椅背上挪开,换到前面的栏杆上铐住,让他可以自己吃东西。“这也许就是你在我们这里吃的最后一顿饭了,运气真不错,今天菜色还挺好的……祝你这辈子的好运都截止于此。” “哇,食堂真可以,平时工作套餐里就一个大荤的,今天又有叉烧又有鸡腿,量还挺大!”原先看押的两个同事开心地打开了便当盒,招呼着小白跟他们坐在一起。“小白哥,过来吃吧。” “早点吃完我们就可以早点送这家伙滚蛋咯!”小白于是也就坐了下来,没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易巡眼里一闪而过的异样。 经过了大半天的休整,专案组的诸位都显得精神很好,这一会儿全员到齐了,准备全部出动给易巡做转移。 可是刚到了停车场还没有上车,易巡突然口吐白沫、全身痉挛,然后就倒地不起了。 “感觉不到脉搏,心跳也很微弱。”黎语初跟着江元灏时间长,急救很专业,但是似乎不起作用,易巡没有任何反应。 “抬他上车,马上送去医院。”唐云桢及时做了指令。“阿霆、左泉,你们带一分队跟车,其他人先留下来。” “是!”事出紧急,大家马上各自开始行动。 “像是中毒……”大魏看着车开走了才缓缓地说道。“可是除了我们内部的人,易巡今天就只见过心理医生,谁有机会下毒呢?” “我约的心理医生是长期和警队合作的,不会有问题。”邢业也觉得很头疼,但语气很坚定。“我们内部的人,更加不会有问题。” “午餐的食物是食堂直接送上来的,我们每个人都是随便拿的,不可能那么巧只有他一个人中毒。”程风浅蹲在刚才易巡倒下的地方,四处看着。 黎语初已经把刚才易巡残留下的呕吐物收集到了一个证物袋里。“我拿去技术室化验一下,看看是什么毒。” “好,阿风也一起去吧。”唐云桢看着程风浅和黎语初一起走了,然后又对大魏说道。“大魏,你带其他同事先回专案组候命,顺便帮我打电话告诉司法那边接人的几位,咱们这里出了点儿意外,人要送医院,让他们先别等了。我现在去跟局长汇报一下,然后我们在江主任那儿会合,再看一下易巡昨天做的活体取证记录。” “是!”大魏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众人离开了。 唐云桢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 他是很想亲手解决掉易巡的,不过他还没有动手。 甚至因为昨天他被周烟霏全身心‘攻略’了,正觉得美好的生活在前面等着他,他没必要为了这种垃圾糟践自己的下半辈子,所以他已经不打算动手了。 可如果真的看着对方只是坐牢,唐云桢其实还是会不甘心的,所以他已经想了些办法,等那混蛋进去以后,用‘合法合规’的手段让易巡的日子过得‘精彩纷呈’。 但都不会,比现在的结果更能让他开心。 易巡死了,唐云桢才能解气。“哼……恶人自有天收,希望死得透透。” 不管是谁动的手,唐云桢都真心地想说一声‘谢谢’。 半个小时之后,唐云桢到达法医科的时候,大魏已经到了,好像也跟江元灏说完具体情况了。 “在警局内部到哪里找毒药吃呀,那个易巡不是被我吓死的吧,太没意思了。”江元灏的眼睛里透出一丝鄙视,口气也明显是有些不爽。“尸体呢?赶快拖过来,我要大卸十六块。” “江主任别着急,咱再等等啊~”大魏只能勉强地对着他笑了笑,心想就算还没死也得被江元灏咒死了,看来江元灏不止是记仇,还护短得很。 易巡先是在身体上非一礼了周烟霏,后是在言语上调一戏了黎语初,江元灏是她们的好师哥,当然要对这个易巡‘特别’好一点。 “如你所愿,真的是剩下个尸体了。”唐云桢慢悠悠地晃着手机走了进来。“刚刚阿霆打电话跟我说,那混蛋送到医院时心脏就停了,马上急救,救了半天还是没有呼吸,已经确认死亡了,现在应该还在那边的太平间里吧。” “死那么快,我还准备等他进监狱之后隔三差五去看他的惨样的。”江元灏从一大堆的文件里面翻出了昨天给易巡做活体取证的记录。“他身上的伤的确是不少,刀伤、枪伤都有,不过大部分是旧伤,放到现在是不会致命的。”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唐云桢的手机还没收进怀里,就又响了起来。“喂,左泉……什么?尸体不见了!” “看来有人不但是灭了口,还想连我们最后的线索都断掉。”大魏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现在只能等语初那边的化验结果了。 第四十三章 义正言辞的嫂子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话音刚落,江元灏办公桌上的座机就响了,他马上接了起来。“喂,小师妹~对,唐队他们都在我这里,你说……” 唐云桢这边也先挂断了电话,和大魏一起看着江元灏,却见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好,我知道了,我会转达的。”江元灏放下了电话,深吸了一口气才重新开口。“易巡中的毒检验出来了,是Siren。” “他大爷的……”唐云桢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他知道易巡是Siren的人,也知道这后面还有其他阴谋,但是没想到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人留下。“还有完没完了?” “明显就是Siren来灭口,又带走了尸体不想让我们继续查。”大魏也觉得这件事水越来越深了。“昨天搜过身,易巡身上真的没有任何东西了,哪儿来的Siren!他们怎么找到机会下毒的?” “不一定是Siren的人下的毒,可能是易巡自己吃下去的。”江元灏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冒出来之后,唐云桢和大魏都诧异地看着他。 “且不问Siren的来源,易巡为什么要自己吃毒药?他那个鬼德性,一点都不像会畏罪自尽的样子。”大魏一头雾水。“而且昨天霏霏姐说,Siren口服的话,效用会大打折扣。应该……毒不死人?” “Siren跟传统认知里的毒药不同,我们之前接触到的案子里,像章美娜、欧阳晨,他们身体里面都有Siren残留,但他们都不是死于Siren的毒性反应,所以它其实不能算是毒药,可以归为致一幻剂或者兴一奋剂。我个人认为,它更像是一张信用卡,少量使用并及时还,不会出问题,可如果大量使用,超额、透支,还不起了,才会有生命危险。”江元灏科普道。“霏霏昨天说的没有错,口服的话要过消化系统,Siren的效用会很弱,我说的‘吃下去’的确是把药物放进嘴里,但并不是口服,而是舌下含服。” 唐云桢听到这里,就大概明白了。“像吃速效救心丸那样?” “对,口腔黏一膜对药物吸收较快,舌下用药的药物吸收速度仅次于气雾剂,快于肌肉或皮下注射,而且药剂是直接通过舌下毛细血管吸收的,不用过胃酸那一道,将极大地保留住药效。”江元灏虽然很乐意见易巡不得好死,但又觉得这么一下子就去了,死得太轻易,太便宜他了。“Siren很可能就藏在易巡的某一颗牙齿里面,也可能他嘴里有‘机关’,只要咬到对应的地方,药剂就会刺入牙龈,直接进入血液循环。是我大意了,我昨天应该把他的每一颗牙齿都拔下来检查的。” “都拔……拔下来?”大魏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就害怕看牙医,前段时间还刚拔了一颗智齿,弄得一脸血他是无所谓的,当前线刑警哪有怕血的?但是拔牙时医生、护士用牙钻、牙钳、骨凿、骨锤等一系列工具在他眼前避无可避的敲敲打打,搞得跟工地施工一般,每动一下仿佛头盖骨都能听到回响的那种感觉实在太可怕了,所以他一听江元灏说要拔牙,虽然不是拔他的,大魏都还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扶住了自己的腮帮子。“可是江主任,就算真的像你说的这样,Siren的来源能解释得通,但它又不能算是毒药,那易巡吃下去就肯定不是畏罪自尽,那他想干什么呢?” “其实Siren最初研制的目的,是为了加强杀手的战斗力,但是配方出现了一点问题,才将错就错作为毒药使用了,而且当成毒药它也需要很大的剂量才会致命,严格上来说它完全是一种不合格的毒药,但是致一幻作用强大,是目前已知的所有药剂中全强的,且效果因人而异,最难琢磨。”江元灏对Siren是非常厌恶,却也非常好奇的。“在Siren最初的训练中,还是有人在服食大剂量之后,不但抵抗住了它的毒性,并且借以它带给身体的刺激,将体能发挥超越了极限,完成不可能的任务。这个易巡如果是Siren的职业杀手之一,说不定就有这种特殊的体质。” “江主任,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大魏惊讶地看着江元灏,他记性还不错,他记得很清楚情报科里面关于Siren作为药剂的资料,只有短短两句话,且毫无重点信息。 “我刚才所说的,都是我师父的笔记上面写的,而且我曾经解剖过一具尸体,和你们刚才描述的易巡的情况差不多,是因为中了Siren的毒而死,但是我发现他的内脏温度和外表皮温度降温速度不同,有二度死亡迹象,第一次可能是假死。当时的医疗仪器无法在身体表面检测出太过微小的生命迹象,所以医生确认他死亡并放弃了救治,但其实他的内脏都还在为身体抵抗着毒素,只可惜自身免疫系统最后还是没能救回他的命。”江元灏惋惜地摇了摇头。“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千万别告诉语初,我不准她看那些笔记我却自己看了,被她知道又要缠我了……嗯,还有霏霏,好奇心太重了,也别告诉她,不然……” “不然什么?”周烟霏推开门走了进来,她还是那样雷厉风行、走路带风,但姿势有些别扭,像弄伤了腿一样,袁香凝跟在后面着急地要扶着她。“师哥,看来你还私藏了一部分笔记呀?” “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江元灏‘做坏事’被逮了个正着,有些窘迫、有些尴尬,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袁香凝,对方一脸的无辜。 “阿灏你别使眼色了,没用的。”袁香凝老实说道。“我们已经来很久了,你刚才说的话,霏霏都听到了……笔记是师父的,你们师兄妹都有看的权力,你不应该私藏的。” 江元灏差点儿无奈扶额,他在家越来越没有地位了,现在连亲媳妇都不站在他这边了。 唐云桢已经自觉地走到了周烟霏的身边,很自然地就揽住了她的腰,让她能依靠着他。 如果不是因为周烟霏小腹扁平的话,他们两个此时的姿势就特别像丈夫在扶着怀孕的妻子。 唐云桢平日里就举止轻佻,加上周烟霏今天又好像不舒服,所以他这么半搂半扶地对她,江元灏和大魏都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倒是袁香凝好像不太高兴,在让位置给唐云桢献殷勤之前,还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袁香凝以往对唐云桢很是客气,尤其是韩楚妍出事以后,这些天甚至变着花样的安慰他,见到他就关怀几句,还帮他打饭,给他送水果,往他办公桌上堆小零食。 所以她突然这么奶凶奶凶地一瞪,虽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还是让唐云桢一阵莫名,不知道是哪里得罪她了,又该做出什么反应回应。 “老唐,如果真的被我师哥说中,那这个易巡比之前更加危险了。”周烟霏拍了拍唐云桢揽在她腰上的手。“得通知医院的同事们,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对。”唐云桢连忙打了电话给还在医院的程霆深。“阿霆,易巡可能没死,让弟兄们分成两两一组去找,千万不要落单。发现目标先跟踪,不要轻举妄动,我马上带支援过来。” 大魏一听唐云桢这么说,立马跑出去,回专案组去喊人了。 “我跟你们一起去。”周烟霏说完,见唐云桢虽然有犹豫,但还是点了头,便就笑了,然后又转头望向江元灏和袁香凝。“师哥私藏的那些笔记,嫂子帮我复制一份呗~” “好嘞!我复制好了送到你办公室去!”袁香凝被喊了一声‘嫂子’以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又感觉美嗒嗒的,就‘押’着江元灏去拿笔记了。 唐云桢和周烟霏没等大魏他们集结的大队人马,就直接去了停车场,两个人先开车往医院去了。 唐云桢虽然相信江元灏的专业,并且明白对方说的是有根据的合理推断,但他总觉得这猜测太玄乎,现实生活中遇到的几率太低了。 他始终还是觉得易巡已经死了,只是尸体被Siren的人拿走了,对于还在医院的程霆深他们构不成太大的危险,所以也并不太着急,路上连警一灯都没安上,老老实实地等着红绿灯转换,趁空档摸一摸周烟霏的手。“我是哪里惹到香凝了?她刚才干嘛一直瞪我?昨天还好好的,还往我口袋里塞了两包辣条呢。” “只是瞪你而已,已经是我劝了一路的结果了,刚才在家的时候,她恨不得想拿解剖刀削你。”周烟霏有些脸红,略微尴尬地说道。“我……我昨天回家以后吃了避一孕药,剩下的随手扔在了桌上,她今天过来陪我,看到了,就以为我昨天真的被易巡那什么了。” 第四十四章 末路狂人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周烟霏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当时人太多了不敢说,才会偷偷摸摸地事后吃药。香凝觉得我受了天大的委屈,替我难过,哭得惊天地泣鬼神,我实在哄不住她,就告诉她我没有被那混蛋怎么样我只是有男朋友了,她还是不太相信,我只能……我就只能都告诉她了,她就知道是你……” “她知道是我让你下不了床还合不拢腿的了?”唐云桢这么一说完,羞得周烟霏一拳头就过去了,他便抓住了那个软绵绵的拳头,还拉到唇边亲了一口。“亲爱的,这真不能怪我,是你先质疑我的能力,我才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一下,我不但是行,还……” “大白天的,不要脸!”周烟霏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唐云桢的嘴巴。“就该让香凝用解剖刀削你,只瞪你而已太便宜你了!我在家的时候都快被她扒一光做活体取证了,凭什么你就一点儿事都不用担呢?不公平!” 唐云桢一想到周烟霏拼命护着裤子而袁香凝苦口婆心还一把鼻涕一把泪要给她验伤的画面,就忍不住想笑。“亲爱的,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无论多好笑我都不会笑,除非忍不住!对不起真的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你这个闺蜜,虽然有时候脑洞太大了,但真的是亲闺蜜,多关心你呀,真羡慕,我都没有这么好的闺蜜!” “你个罪魁祸首你还敢笑!你混蛋!”周烟霏虽然‘生气’,但也没有办法,她瘪着嘴不说话,唐云桢又探头过来亲她。 “我错了,我不笑了。”唐云桢伸手揽住了周烟霏的肩膀。“昨天没提前准备,下次不会了。等会儿就买十盒回家备一孕,啊不,备用……让你没有后顾之忧,专心地享受~” “双手别脱靶,好好开车!”周烟霏把唐云桢的手从她的身上拿下来,按回到了方向盘上。 “我一直开着呢~这速度还行吗?”唐云桢一语双关,正好红灯变绿灯了,他就踩了一脚油门。“话说,那玩意儿花样还挺多的,你喜欢什么形状、什么口味的?还是咱们每一种都买回来试试?” “臭流氓!”周烟霏趁着唐云桢开车不能反抗,直接往他大腿上面掐。“你真的愿意戴?” “亲爱的,我在你心里这么没品的吗?这都不肯戴,也太渣了吧。”唐云桢任由周烟霏怎么掐都不喊疼,乖乖地开着车。“虽说很多专家都讲避一孕药副作用很小,有些甚至可以调节激素还治月经不准时什么的,不过总归是药,能不吃就不吃吧。咱用物理方式,接触的确是不够直接,愉悦度也差了那么一丢丢,但至少不会伤害到你,你的身体最重要。” “老唐~”虽然唐云桢说的那些,就应该是一个及格男朋友的基本操作和正常发挥,但周烟霏还是有些感动,凑过去亲了唐云桢一口。“我……我其实是想问你……” 她其实是想问他,他们两个才刚开始她就唯恐被套住的事后吃药,是不是伤了他的心。 周烟霏很清楚,唐云桢是要跟她一生一世的,他会为她的一切负责,可是她仍然没有把握。 “我时刻准备着,但只要你没有准备好,我就会等你。”唐云桢知道周烟霏在顾虑什么,也知道她的心结并没有彻底解开,她对婚姻仍然有芥蒂,更对生养孩子这种需要极大责任和耐心的事没有把握,但他并不着急,他们已经互相认定了,不需要用那张纸来证明,也不需要造一个小小的‘第三者’出来拴住彼此。“咱们还年轻呢,二人世界多美好呀,想在沙发做就在沙发做,想去阳台做就去阳台做,想……” “你什么都不许想了!”周烟霏听不得唐云桢再白日一宣一淫一了。“前……前面转弯~” “不对,下个路口才转弯。”唐云桢瞥了一眼周烟霏微红的脸颊,忽而笑道。“霏霏,我也有问题想问你……你房间里为什么会有现成的避一孕药?什么时候准备的?” 周烟霏的脸更红了,她说话都结巴了。“那个……药店……药店做活动,买……买一送一,我看便宜我就买来……买来吃着玩!不行吗?” “行呀,吃着玩,吃着玩挺好的。”唐云桢看破不说破,只是笑容灿烂地看了一眼周烟霏,只这一眼,就把她逼得开窗吹风去了。 “怎么突然这么热了……”周烟霏脸朝着外面吹着风,耳侧是唐云桢爽朗的笑声,她微微瘪嘴,然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如江元灏所料,易巡真的是万中选一的特殊体质,此时已经逃出医院,躲入了人烟稀少的深巷子里。 因为吃了Siren而且还没有过药效,他的五感都比平时要灵敏得多,所以当项铭和林珑在前、卓诚在后把他围堵住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惊讶。 “易巡,没想到你能从那么多警察手上逃出来。”卓诚他们其实一路从警局就开始跟着了,原本到了医院也以为易巡死了,走的时候却看到他从停尸房的窗口跳了出去,才跟着他过来的。“说,黑猫酒店特制的芯片卡,是谁给你的?” 易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卓诚不住地笑,表情很是诡异。 卓诚注意到他手上还带着手铐,但是中间的链子已经断了,断口不同于被子弹打穿或者被斧头之类砍断的,更像是被外力拉扯开的,可是圆环的部分都还好好的,是什么力量可以造成这种效果呢?如果这手一铐是劣质材料做的,卓诚会猜想是易巡自己扯断的,但是新港警局配置的手一铐,质量不可能会差到能被人徒手扯断。 “喂!我们卓诚哥问你话,你在笑什么?”倒是项铭先沉不住气了,上前拉住了易巡的衣领,却立刻觉得腹部剧痛,跪倒在了地上。 速度太快了,他根本就没有看到易巡是怎么出手的,就已经挨了一拳。 “项铭!”林珑上前向易巡挥了一拳,被后者躲开了,也因为易巡这动作使得身体往后面退了一步,林珑这才能有机会把项铭护到身后。“你没事吧?” “没事……”项铭捂着痛处勉强地站了起来,然后朝着对面的卓诚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还能承受。 卓诚虽然也警惕了起来,也觉得能够在第一击就伤到项铭的对手不简单,但是他还是没准备出手。林珑和项铭从小一起长大,同一个师父教授,两个人是极有默契的,一旦联手连他都得甘拜下风,更何况一个籍籍无名的易巡。 但是卓诚也并没有轻敌,握紧了拳头进入备战状态,那个耿冽可以隐藏实力伤到林珑,这个易巡与他关系匪浅,说不定也一直在隐藏着。 没想到项铭和林珑两个人一静一动一攻一守,还是渐渐处于了下风,卓诚也不再等了,加入到了其中。 易巡的动作很快,力气非常大,换做普通人,只要被他打中一次,只怕就倒在地上起不来了,更别想还能与他周旋。 项铭、林珑已经相继被打倒,浑身都是伤,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只有卓诚还勉强着能战斗,却也渐渐不敌。 但是易巡却完全不同,他身上也有伤,他却像是丝毫都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越打越开心,越打越兴奋。 “这是什么怪物呀?”项铭费了好大力气才能扶着墙边坐了起来。“他嗑一药了呀!” “还愣着干什么?”林珑擦掉嘴角的血,然后艰难地把手机找了出来。“搬救兵呀!” 这会儿就是再丢脸,也必须得求救了。 项铭打给裘怡,林珑打给胡一资,电话那边的两个人一听到现场的打斗声马上问他们在什么地方,刚说完位置,项铭和林珑就看到卓诚又挨了一拳。“卓诚哥!” 卓诚估计自己的肋骨应该已经断了一两根,疼得脸色都发白了。 他靠在墙边调整着呼吸,但是易巡并不想再继续给他时间,又是一拳照着胸口挥下,项铭和林珑都不忍心看了。 突然从另一个方向跑出来了一个穿着黑色帽T还带着面具的人,是男是女一时间都分不真切,只见他将那一拳拦下来,还反推了回去,易巡因此还被迫后退了几步,但是脸上却露出了更加亢一奋的神情。 卓诚只看着这凭空出现的侧影,就欣喜若狂地喊道。“小露儿……” 断掉的肋骨可能已经戳伤了内脏,所以卓诚的气息不稳且声音很小,项铭和林珑都没有听到,可是这个黑衣人离他很近,肯定是能听到的,但是却看都没看卓诚一眼,而是把精神专注在对付易巡上,主动发起了攻击。 卓诚已经伤得很重,连每一下呼吸都觉得难受,但是这个黑衣人出现之后,他的精神似乎又恢复了,马上也加入了战斗。 可是他们两个人跟易巡对战,也只能勉强打个平手。 卓诚和黑衣人的合作很有默契,但是易巡的脑子也在飞快地转动着,他知道现在两个人之中卓诚更好对付,所以招招以先命中卓诚为目的。 第四十五章 又见修罗场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那黑衣人也看出了他的心思,所以招招挡在卓诚面前,攻击渐渐变成了防守,开始有了漏洞。 一个极小的分神,就被易巡擒住了手臂,向后翻转,再继续挪动的话,只怕这一只左手就废了。 卓诚突然像疯了一样卯足了力气撞向易巡,让他被迫放弃了对黑衣人的牵制,但是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太久,易巡一个反身又是一拳砸向了卓诚的心口,撇开立刻见血不说,项铭和林珑似乎还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卓诚哥!” 卓诚立刻倒在了地上,然后朝外吐血。 而黑衣人的左手已经受了伤,行动不像之前那么灵活了,他看着地上几近昏厥的卓诚,眼睛都红了,然后他拼了命地抬起手冲向易巡,再次与对方厮打在了一起。 Siren的药效已经快过了,易巡也渐渐感觉到了身上的疼痛,所以他没有恋战,而黑衣人的心神都在卓诚的身上,加上也已经是接近极限了,并没打算去追易巡,任由他离开了。 “小露儿~”卓诚强撑着最后的一丝力气睁开了眼睛,向那黑衣人伸出了手。“别……别走,露结……” “卓诚哥!”林珑勉强地站了起来,不稳地走到了卓诚的身边,听着他不断地叫着沈露结的名字,而那黑衣人只是按着自己的左臂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做任何的应答,林珑才像是哄小孩一样地哄着卓诚道。“卓诚哥,你认错了……他……她不是大小姐呀。” “对呀,大小姐怎么会……”项铭也好不容易挪动了过来,只是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卓诚就耗尽了力气,彻底地失去了意识。“卓诚哥!” 那黑衣人担忧地上前了一步,然后他听到巷子外面已经有了找寻卓诚他们的声音,才又往后退了几步,拐入后面的另一条巷子准备跑开,却撞见了一个满脸泪光的女孩。 没有旁人的天台上,黑衣人和沈清霭并排坐在围栏上面。 虽然说只是五、六层楼的小楼房,并不是很高,而且外面也有保护网,但怎么说也不是个安全的场所,只是两个人仿佛很是习惯这样的环境,都没有往下面看一眼。 沈清霭很熟练地帮黑衣人包扎好了左手手臂,然后小心地放了下来。“好了,短时间之内不要碰水,如果还痛的话,一定要去看医生,千万别耽误。” “知道了,谢谢。”几个客气的字句突然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黑衣人这才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把脸上的面具取了下来,却并没有看沈清霭。“你不担心卓诚吗?” “担心呀……很担心。”沈清霭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也没有再看身边的人了。“你不是也很担心阿诚哥吗?” “我担不担心,谁会在乎呢?”黑衣人勾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然后起身准备离开。“走了。” “姐姐!”沈露结没有走出几步,沈清霭突然叫住了她。“你要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沈露结虽然停下了脚步,但是并没有回头,只是用很轻的声音,说了后面的一句话。“清霭,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到底包含多少情感多少内疚多少退让,大概除了沈露结和沈清霭,没有其他人清楚了。 沈露结说完,就继续往前面走,不管沈清霭再怎么叫她,她都没有再停下来了。 “姐……”沈露结的身影在门后消失了,沈清霭还立在原地,原先干掉的泪水再度充满了眼眶。 一方面她很想拦住对方,但是另一方面,她不敢拦住沈露结。 她知道如果这个时候,沈露结回到了卓诚的身边,她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她也知道她能想到的,沈露结必定也已经想到了,却为了她,明明担心卓诚,还忍着不去见他。 沈露结是个很好的姐姐,她却是个最糟糕的妹妹。 医院里,项铭和林珑虽然也是一身伤,都应该到病床上好好躺着,却因为放心不下,和裘怡一起等在手术室外面。 直到医生做完手术并且告知他们卓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之后,两个人也还是不听劝,硬是要拖着一身伤跟着卓诚进病房,后来被裘怡轰出去才肯到医护站包扎。 把身上的大小伤口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两人准备回病房去,抬眼正好看到胡一资朝着他们冲了过来,项铭很不爽地对着对方翻了个白眼。“我说胡大少爷,你是被绑架了吗?怎么现在才来?” “对不起对不起!这几天出门总觉得有尾巴,今天也是,不知道跟着我干什么,我好不容易才甩开他们的!”胡一资看着项铭和林珑两人一身的纱布和绷带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这造型,很像木乃伊诶!” “阿一,你还笑?”林珑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刚才光担心卓诚了所以没顾得上,现在才感觉到身上到处都痛,他从小到大打了上百场架,还是头一次伤这么重。 “易巡那种身手,连裘怡都打不过吧,能把你们折腾成这样?他是捞了多少人堵你们的?”胡一资笑完却突然想起了耿冽之前伤林珑的事情,可能这个易巡平时也在隐藏实力。 “他就只有一个人,那种身手?那简直不是人类应该有的身手吧!”项铭指了指卓诚所在的病房。“阿一,卓诚哥什么身手你很清楚,你去看看他的伤你就明白了。” “骗人,卓诚哥很少受伤的,除了小时候被大小姐单方面殴打不还手以外。”胡一资虽说心里也不觉得项铭和林珑有必要夸大其词,但是话既然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还是去看看比较好。 项铭和林珑就带着他一起走了进去,胡一资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和一身包扎的卓诚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不是吧!” “嘘。”裘怡一直坐在床边,朝着门口的三个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起身跟他们一起出了病房。“阿诚哥刚醒了一会儿,说话的条理很清楚,大概因为麻醉药还没完全过,又睡着了。” “怎么样,阿一,你现在相信了吧?”项铭把胡一资掉下来的下巴抬了上去。“要不是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跟易巡周旋了一阵子,你可能就看不到我们了。” “黑衣人?名侦探柯南看多了吧!什么年代了还带面具?怪盗基德吗?”胡一资越听越是一头雾水。 “我也觉得很奇怪。”林珑老实地描述着。“而且,卓诚哥昏倒之前还一直叫那个人‘露结’,怎么可能会是大小姐嘛!虽然那个黑衣人又是面具又包得很严实连男女都看不出来,但是大小姐那么柔弱,怎么可能会打架?” “我倒是觉得,那个人的身形跟大小姐有七八分相似。”项铭摸着下巴回忆着,但还是立刻推翻了自己刚才的结论。“不过不可能是大小姐,林珑,大小姐不是一直待在你家嘛,你打个电话回家问问林玲姐!” “不是呀,昨天晚上从黑猫酒吧回来大小姐就收拾东西搬走了。”林珑随口就说了出来。“说是我还被警察盯着,她在我家进出不方便。” “你们跟大小姐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为什么……绕无数个圈?”裘怡都快被他们几个绕晕了,也对这个素未谋面却听过无数事迹的沈露结好奇极了。“你们又不是没有她的电话?” 裘怡说完,一看三个人的表情,突然震惊道。“阿一先撇开,项铭和林珑从小跟在大小姐身边长大的,你们……没有她的电话?那微博呢?QQ呢?微信总有吧!” “并不是没有大小姐的电话,而是她经常换号码,所以有等于没有。”项铭老实的摇头。“她不太用社交APP,当然,不是因为她不会用,她只是觉得电子设备的漏洞太多,不够安全,她喜欢清净,不愿意被打扰。” “不过,很神奇的是,虽然我们找不到她,可是只要我们有难题了,她就会出现,有时候并不在我们面前现身,却已经解决了问题。”林珑如实说道。“卓诚哥常说,大小姐是沈家的田螺姑娘。” “大小姐真的好神秘,而且有点儿酷,我可太想认识她了!”裘怡虽然人在特一班,家里跟沈家关系匪浅,她自己也跟沈清霭很熟,可是沈露结对她来说,却仍然是个传说。 “先不聊了,我接个电话。”项铭拿着已经响了一会儿的手机走出了三个人的包围圈,来电显示的是一个本地号码,但是很陌生他从来没见过。“喂?” “项铭……”对面的女孩似乎是哭得有些气喘,半天才吐出几个字,而且表达地并不清楚。 “清霭?”项铭一听就知道是沈清霭,尤其是她的哭声,让他马上就慌了。“你在哪儿?” “我在……”沈清霭看了看四周,然后说话终于顺了一些,告诉了项铭一个地点。 第四十六章 迷路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你待在原地等我,我马上过来!”项铭挂断了电话,然后朝还站在卓诚病房门口想着怎么挖掘沈露结传奇事迹的裘怡说道。“裘怡,你照顾卓诚哥!还有林珑这个伤患!” “项铭你也是个伤患呀!”裘怡想叫已经叫不住了,疑惑地跟身边两个人说道。“出什么事了他跑这么快?” “我赌十个便当,能让项铭这么紧张,肯定是二小姐的事!”林珑两个食指交叉成十字状。 “我也觉得是二小姐的事,那还怎么赌呀?”胡一资无辜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直接出十个便当?” “不用赌了,便当便当的,我知道你们饿了。”裘怡的心情突然有些失落。“阿一你扶林珑去病房吧,我去买便当。” 胡一资本来想说他去买的,看林珑给他使眼色,才点了点头。“好,你随便买什么都好。” 裘怡便就走了,留下林珑和胡一资两个人无奈叹气。“虽然全是单箭头,但惨还是裘怡惨。” “是呀,裘怡对项铭,项铭对二小姐,二小姐对卓诚哥……诶?不对,二小姐对卓诚哥不是单箭头呀,他们两个不是公开的情侣吗?” 林珑却一下子不说话了,他回想了一下今天遇到黑衣人的事情,虽然他觉得那个人不可能是沈露结,但卓诚认为是,那么卓诚的反应就很耐人寻味了。 林珑总觉得再深究下去,他就是在被揍的边缘疯狂试探,于是连忙收敛了心神,在胡一资的搀扶下往他的病房走去了。 论认路的本事,沈清霭实在是跟几岁的孩子程度差不多,不过不管她的表达能得出的线索有多么少、细节有多么模糊,项铭也总是能够在第一时间找到她,像是他身上安了专门搜索她的雷达一样。 这让沈清霭突然想到,上次见到卓诚的时候,他笑着跟她说,沈露结喜欢玩捉迷藏,喜欢让人找不到,所以他就装作真的找不到,只要那个人开心就好。 可是事情慢慢地演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他们之中还有谁,可以真正地开心呢? 其实沈清霭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可是自欺欺人的,又何止她一个人呢?只是大家,都不愿意捅破这个伪装罢了。 她要怎么做,才能让一切恢复原状呢? 又或者,他们都回不去了。 “清霭~”项铭走到沈清霭身旁的时候,她早已擦干了眼泪。“你什么时候回新港的?卓诚哥知道吗?” “他不知道。”沈清霭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对着项铭勉强地笑了笑。“阿诚哥要是知道,就不让我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项铭倒是宁愿沈清霭大哭也不想看着她这么强颜欢笑。“刚才在电话里,你为什么哭?” “已经没事了。”沈清霭又摇了摇头。“对了,阿诚哥的伤怎么样了?” “是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得休息很长时间。”项铭很自然地回答着,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卓诚哥受伤的事?你……见过大小姐了?” “你也知道那个人是我姐姐?”沈清霭也颇有些惊讶。 “那个人?那个黑衣人真的是大小姐?”项铭原本是觉得沈露结神通广大,什么事情都知道,却没敢相信先前救他们的黑衣人真的是沈露结。 沈清霭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项铭见沈清霭神色黯然,也就想着换个轻松点的话题。“刚才我还以为你迷路不知道怎么回家,所以才哭呢。” “那么多年前的糗事你怎么还记得呀!”沈清霭还真的立刻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捂住项铭的嘴巴‘威胁’道。“不准再提!丢脸死了!再提我就不理你了~” “是,二小姐。”项铭只觉得一阵好笑。“你偷跑回来,肯定不会回以前的房子,现在住在哪儿?我先送你回去吧。” “住帝都饭店。”沈清霭也在天台吹够了风冷静了很久了。“暂时先别告诉阿诚哥我回来了。” “嗯。”项铭也猜到沈清霭会继续瞒着卓诚了,所以一点都不感到意外。“走吧。” 他们下了楼,沈清霭坚持她还认得过来的路,一定要带着项铭走。 项铭无可奈何只能由着她,毫无意外地被沈清霭带地越来越偏了。 他虽然没有伤到腿,走路是没问题,可是身上毕竟有伤,经不住长久的运动,才忍不住开口道。“清霭……” “不可能记错的,明明是往这边走呀!”沈清霭其实早就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了。“不然,我们还是找个人问一下吧?” “你走了半天,有看到人吗?”其实项铭也觉得有点头晕了,因为他们是处在一片外形都差不多的几层高的小楼房群里,几乎就完全挡住了能够看到更远地方的视线。 也有一些小平房夹杂在里面,道路都是小巷子,不像正规的马路那样直来直往,这里的小路都七拐八绕的,连不熟悉的普通人都可能走丢,更别说是沈清霭这个她怎么都不肯承认但的的确确是事实的路痴了。“算了,我们还是往回走,我来带路吧。” “哦。”沈清霭走得腿都有点酸了,所以也不逞强了,就准备转身跟着项铭走,眼角的余光却正好瞥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拐入了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子里。“项铭,那是耿冽!” “耿冽?”项铭顺着沈清霭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却已经不见人影了。“清霭,你是累得眼花了吧?” “我虽然方向感是……是不太好,但是视力很好呀!”沈清霭很勉强、很侧面地承认了她是个路痴。“这段时间班上发生的事情,裘怡都在电话里告诉我了,这个耿冽趁我不在欺负林珑,我要去帮林珑报仇!” 项铭要拉她已经拉不住了,他无可奈何,只能跟着沈清霭一起去了。 那是一条很深的小巷子,而且也是曲折得很。 耿冽缓缓地往里面走着,越是快到尽头,手表上面那盏小红灯就跳动地越来越快,然后他停在了一个已经腐朽了一半的木箱子前面,红灯已经没有再闪烁,而是一直亮着了。 没有犹豫太久,耿冽抬手掀开了上面的盖子,看到易巡蜷缩在里面,身上多处的伤口都已经开始流血,并且有一发不可收拾的前兆。 每一个Siren出来的杀手,身体里面都是会藏着一颗Siren药剂的,但那是保命奇药的同时,也是一颗致命毒药。 不论它能够怎么驱动身体的潜能,那都像是信用卡透支一样,终究是要还,还是连本带利的还。 因为这药的不稳定性,即使有一部分人在试验阶段对它产生了抗药性,再一次服食的时候,还是有可能抵抗不了毒素和副作用而被死神拖走的。说好听一点,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说通俗一点,其实就是看命够不够硬了。 原本在收讯器显示易巡的位置没有改变的时候,耿冽已经料想到人死了,他会来这里,只是确认一下。 不过易巡的命其实算是很硬的了,看他现在的状况,Siren的效用已经完全过去了,正是严重的后遗症期间,他浑身发冷,却又会觉得内脏像是在被火烧一样,他的伤口不会自行凝血,反而会比平时失血地多,而且破损处会疼痒难耐,恨不得自己把皮肤撕烂。 “耿冽,求求你,给我解药!”易巡原本无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看到救星一样。“我知道错了,我不敢再违背你的命令了,我以后会听话的,你带我回Siren吧!” “易巡,不好意思,来不及了。”耿冽的话很诚恳,似乎真的在为易巡惋惜,但是一切为时已晚。“与其我把你丢在这里不管,任由你慢慢等死,不如给你一个痛快,免得你受这些苦。” 其实从看到耿冽的那一刻起,易巡就知道他不是来救自己而是来杀自己的,但是每个人都是有求生意识的,还不肯放弃最后的希望。“耿冽,放过我……” 耿冽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抬起左手,扬起右手慢慢地按下了手表上的那个红灯,在他按压下去的时候从易巡的身体里传出了很小的一个声响,然后红灯的闪光变成了白色,几乎同一时刻,易巡的眼睛忽而睁大,口吐鲜血,然后瞳孔放大,再没有任何动静了。 耿冽又仔细地查看了易巡的身体,确认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之后,才站起身,拨了一通电话出去。“二少爷,任务完成……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优柔寡断,才会把事情弄得这么麻烦。” “没关系,易巡失控不是你能料想到的,何况你也已经处理好了。”好像不管什么时候,对面那男人说话都是云淡风轻的样子。“耿冽,你马上离开新港,回美国来……我大哥的事情,还需要你帮忙。” “是。”耿冽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然后最后看了瘫软在箱子里易巡的尸体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四十七章 无名指上的烙印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一直到耿冽的身影消失了很久,项铭和沈清霭才从另外一个角落里走出来。 “耿冽口中的那个二少爷,是什么人?他们都和Siren有关,原来我之前想查的东西都是耿冽偷偷发给我的,怪不得我觉得那个人对特一班的内部很熟悉。”沈清霭想上前去查看易巡的情况,项铭却拉住了她。 “清霭,这件事与我们无关,不要去惹麻烦,更不要再去找Siren了。沈家目前的状况,卓诚哥还可以应付,你的那个救治计划不能再用了。”项铭拉着沈清霭离开。“警察可能在到处找易巡,这个地方我们不能待久了……你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管,易巡的死我会告诉卓诚哥,还有耿冽的事情,他会处理的。” “嗯。”沈清霭听话地点了点头,眉头却还是无法舒展开来。 一个小时之后,专案组再次扩大了搜寻范围,才终于在小巷子的深处找到了易巡冰冷的尸体。 他的身上虽然多处伤痕,但是没有一处是致命伤,从外表看不出真正的死因是什么,等把尸体抬回警局到了解剖室,江元灏兴高采烈地准备大卸十六块的时候,一刀下去不笑了,十字刀下去脸黑了,第三刀刚收回来,没有形象地大喊了一声‘卧槽’。 原本程霆深和左泉还在跟唐云桢解释易巡假死时候的具体情况,大概就是本来大家都以为人已经死了,程霆深在跟医院交涉想把尸体带回警局,左泉突然想起来他的手铐还在易巡手上,所以才去了停尸房准备收回来,谁知道那个时候尸体就已经不见了这类云云的。 他们不是想推卸责任,他们是真的没想到‘死人’能再活过来还自己跑了。 唐云桢也想到这件事情实在不普通,准备随便训他们两句意思一下就好了。 周烟霏在旁边看到左泉拼命地给她使眼色,也正想着劝着点唐云桢的,结果都还没想好台词就被江元灏的惊呼声打断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以江元灏的冰山个性,实在很难想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在工作场合大爆粗口的,所以大家都凑上去想看,却被江元灏拦住了,理由是不想好几天都吃不下任何东西的就珍惜生命吧。 最后只有胆子最大以及坚信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不会对食物失去兴趣的左泉冒出头了,上去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他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瞪地更大了,突然转身就跑出了解剖室冲进了洗手间,干呕了好一阵子。 后来他回忆的时候说,易巡的肚子里所有内脏都变成了泥状,简直像是放进绞肉机之后做出来的心肝脾肺肾肉酱。 之后的半个月,左泉一直在吃素,还只能吃青色、黄色的蔬果,因为只要是红色的就像西红柿,他都不想再咬开了。 食堂的杨师傅听说以后,还专门给左泉做了一款味道和他拿手大肉包差不多的全素包子,把左泉感动坏了。 所以江元灏的解剖报告里没有一张照片,是全文字版的,所有照片他都密封起来了,除非有人要求要看才会拿出来。 这件事在警局传开了还真有些人好奇地来找他了,江元灏这个人非常尊重人权,觉得这世界上不要命的人是没必要拦着的,而且他觉得他们看完之后会更加珍惜生命,所以只要有人来,他也不拒绝地就拿出来,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吐在他的办公室里。 易巡是因为身体里面的一颗微型炸一弹被引爆而引起重要内脏碎裂大出血而死的,那颗炸一弹的威力控制得非常精确,足以在顷刻之间摧毁所有重要的内部器官,却不会伤及表皮,从身体表面根本看不出来。 江元灏推断炸一弹可能早就被种植在了身体里,看来Siren时隔多年、改朝换代之后,控制杀手的手法越发地骇人听闻了,这个连环强一奸一杀一人案也因为嫌疑人已经死亡无疾而终了。 案件资料封存的那一天,杨启把一份文件偷偷塞进了周烟霏的手里,是有关于黑猫酒店1902号房天花板上那个弹孔的。“老大,按你的要求,电子版的我也改过了,这是原始版,放心,弹道是我一个人测试的,报告也是我最后审查的,都按你说的做了。” “你办事,我放心。”周烟霏直接就把原始版文件放进了碎纸机里。“好徒儿,为师向你保证,没有用这份改过的报告做坏事,不要有负罪感,不会连累你的。” “我知道,程队已经跟我说过了,那个弹孔是语初的配枪开出来的,你是怕报告交上去她会受罚。”杨启虽然已经知道原因,却依然对不一致的调查结果产生了好奇。“可是为什么,靠在床头的你朝天花板开枪,弹道的方向却不对,我测试的结果,那颗子弹应该是从卫生间的方向射出来的,可当时房间里不是只有你和那个已经死了的混球吗?他身上的枪里没有子弹,而且他的枪也和警队配枪的型号不同,那……” “好徒儿,我赶时间,有空再说吧。”周烟霏今日穿了一身的黑,显得整个人有些苍白。 知道她是要去参加葬礼了,杨启也没有再问,目送着周烟霏离开了技术室。 天上在下雨,雨不大,却很密集,周烟霏才走到警局门口,头发就已经湿了。 唐云桢在车里等她,一见她出来,连忙撑了伞迎上去。“感冒了怎么办?你打电话叫我,我进去接你呀。” “这里不能停车太久的,快开吧。”周烟霏却只是微笑,拉着他上了车。“别仗着跟交警大队的同事们熟,就不遵守交通规则,你可是南区分局的门面担当,要以身作则的。” “你才是门面担当,所以,你要照顾好自己。”唐云桢递了干毛巾过去,又替周烟霏系上了安全带,趁机亲了她一口。“虽然我也会好好照顾你,但是你自己也不可以任性,以身作则。” “好。”周烟霏点头,也亲了唐云桢一下,然后就示意他开车了。 韩楚妍的葬礼,就在这样一个平静的雨天里完成了。 除了唐云桢,她没有其他的血缘亲属了,但是朋友和同事来了很多。 他们原本是接到喜帖要参加她的婚礼,没想到,红事突然变了白事。 唐云桢看到程霆深冷静礼貌、井然有序地处理着一切,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不怪程霆深,也不恨程霆深,可是他们仿佛不能像从前那样相处了。 他们两个现在在家里都是各自待在房间里,碰到了面也说不上几句话。 周烟霏看在眼里,心里难受,却也明白着急不了。 此时她只是在人群之中,偷偷地牵住了唐云桢的手,然后捏住他的无名指,来回摩挲了几下。 唐云桢原本不明白什么意思的,直到仪式结束,大家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的时候,他才发现,程霆深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两枚戒指。 一枚是程霆深的,一枚是韩楚妍的。 是他们的结婚戒指。 在调查结束后,周烟霏就把原本作为证物的韩楚妍的结婚戒指拿出来,还给程霆深了。 程霆深把戒指从证物袋里取出来的时候,就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女式戒指对他来说有些小,所以卡不到手指的最底部,就和他原本戴着的那一枚隔了一段距离。 但是今天他们看到的是,程霆深把自己的那一枚戒指改小了,两枚戒指都卡不到手指最底部,却紧挨在了一起。 仿佛再也不会分开了。 从殡仪馆回到市区之后,唐云桢又去给韩楚妍办理了一些文件,做完这些事以后,就和周烟霏两个人肩并着肩走在街道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看着两个在地上的影子,随着与光源距离的改变,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减短,周烟霏突然就觉得,她想要跟身边的这个男人一直一起走,走到地老天荒,然后她突然就伸出了手,拉住了唐云桢的一只手。 唐云桢稍微愣了一下,连脚步都停住了,他看着周烟霏的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之前说好不公开,不去人多的地方约会,不在外面表现地太亲密,虽然唐云桢总是不遵守规则,周烟霏也没真的跟他生气,但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破戒。 虽然他们认识很久,也已经在一起了,但是好像很少这样子两个人手牵着手慢悠悠地散步,很简单却很温馨,如此平静地牵着彼此,幸福好像就藏在他们交握的手掌之间一样。 “老唐,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去……阿霆的新房那边一趟吧。”周烟霏很自然地拉着唐云桢的手,十指相扣。“这些天一直没空去,其实……是需要收拾一下的。” 不管是收拾房子,还是收拾心情,都是需要的。 唐云桢并没有反对,侧过脸看着周烟霏笑着说道。“你带那边的钥匙了吗?” 第四十八章 漫长的时光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周烟霏在手提袋里摸了摸,然后把那片小金属拿到唐云桢眼前晃了晃。“带了,走吧。” “好。”唐云桢也就抿嘴笑了笑,没再说话,拉着周烟霏往前面走了。 程霆深的新房,几乎已经一应俱全,可以直接搬入了。 屋子里挂了很多韩楚妍的画,她还特地留了几个位置,准备放他们的结婚照,日子预约好了,拍摄场地也订了,是她喜欢的薰衣草花田,可惜,他们却没来得及去拍。 客厅里已经放了几个摆台,是平时大家一起拍的生活照,有程霆深和韩楚妍双人的,也有他们四个的,还有一张是去帝都饭店聚会把韩楚妍介绍给专案组那次,所有人一起拍的大合照。 周烟霏一一看过去,拿起来摩挲了半天,想把摆台都收起来,免得程霆深触景生情,却又舍不得,迟迟没能把东西放进旁边的收纳箱里。 唐云桢走上来,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这些留给阿霆处理,他想收起来就收,他想放着就放着吧。” “嗯。”周烟霏点头,她擦了擦水晶摆台上面自己留下的指纹印子,又放回了原处。“我想起一件事,要跟你确认一下。” 唐云桢把自己的下巴搁在周烟霏的肩膀上,轻声呢喃道。“你说。” “我记得,妍妍有一次在家裁画纸的时候,被裁纸刀划伤了手指,当时是伤到了左手中间的三根手指,还流了很多血,阿霆坚持送她去了医院,对吧?”周烟霏问道。 “对,大概是五六年前的事情,是在她刚办完画展那会儿,本来医生都说只是小事的,但阿霆太紧张了,那几天把她的左手包得像粽子一样,小阿姨还说幸亏画展办完了,不然人家以为她的画展是木乃伊主题的。”唐云桢现在想起韩楚妍那时取笑程霆深的样子,仍然忍不住扬起了一抹笑。“怎么了吗?” “你也这样说,那就是我没有记错。”周烟霏并不是不记得这件事,只是需要也知情的唐云桢再确认一下。“平安符上面的指纹,只有妍妍和裘怡两个人,所以跟那个变态和案子没什么关系……平安符里面沾了陈年的血渍,还有医院的味道,我记得妍妍很排斥去医院的,而且她很受不了消毒药水的味道,所以我印象中,这些年她就只去过这一次医院,可能是因为这样沾到血的吗?但是……指纹不对。” “指纹不对?”唐云桢有些疑惑。“不是只有两组指纹吗?” “准确来说,是三组指纹,但只属于两个人。”周烟霏解释道。“除了裘怡的那一组,其他两组指纹都属于妍妍,但是一组是完整的,一组是受伤之后的。” 手指受伤之后的指纹,仍然是独一无二的,仍然能从指纹库里面找到对应的人。 但伤口会影响到原本的指纹,它们都属于韩楚妍,但就好像系统更新数据一样,2.0覆盖了1.0之后,1.0就不会再出现了。 如果平安符是在手指受伤的时候沾到血的,已经渗透到了里面,那外面不可能还干净,除非是洗过的,那么1.0的痕迹就会被洗掉,以后再碰到它,留下的指纹就都是2.0的了。 为什么,这两组指纹一起出现了呢? 周烟霏有些想不通。 唐云桢也想不通,他把平安符拿出来看了看,安慰周烟霏道。“可能并不是那一次,小阿姨成天在外面出差,受点小伤也不希望我们担心,不会专门说出来……算了,人都走了。” “嗯。”周烟霏虽然想不通,但这平安符跟之前的案子几乎没有关系,所以也不是个非得解开的难题,而且现在在她的眼里,最重要的还是面前的唐云桢。“平安符你没一起送走?” 其实下葬的时候,周烟霏就看见了,唐云桢本来想把平安符放进去,手都伸出去了,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舍不得。”唐云桢又从口袋里掏出了另外一个,是韩楚妍十八岁时送给他的那一个,他从来没戴过,一直压箱底,所以看起来很新,只是字果然是绣歪了,配色用现在的审美看也过于花哨了,的确不太美观。“你看,我就说她的绣工不行,手是真的笨,后来还懒,掉颗扣子都是阿霆给她缝,也就画画的时候她的手还是手。” “不然是什么?猪蹄呀。”周烟霏拿过了两个平安符,又把唐云桢的车钥匙找出来,把两个平安符都挂在了上面,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我觉得挺好看的~” “哇霏霏你现在可以呀,越来越像我了,说谎话都不带脸红的。”唐云桢很是无奈,接过车钥匙看了半天。“我可就靠这辆车勾一搭漂亮美眉的,你给我这么一弄,我还怎么好意思晒车钥匙出来呀~” “你已经勾搭了最漂亮的美眉了,还不知足?”周烟霏扯着唐云桢的领带威胁道。“而且她们看中的不是你的车,是你的美一色……你再敢乱勾一搭,我就把这两个平安符给你挂耳朵上,看你还怎么出去招蜂引蝶!” “那你觉得好看,就只招你咯~”唐云桢俯首过去亲她,手还不老实地往下探。“我看你这几天走路挺好的,不疼了吧?” 周烟霏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连身裙,过膝盖的裙摆已经被掀起了一半,她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也按住了那只企图作恶的手。 唐云桢也不恼,就用双手搂紧了周烟霏的腰,微笑地看着她。 周烟霏感觉唐云桢的眼神里面有火,只这一下就把她的脸都烧红了。“快放开我,收拾了半天灰头土脸的有什么好抱的?” “好抱呀~你什么时候都好抱!”唐云桢就是不肯放手,反而越抱越紧。 周烟霏拿他没办法,挣扎来去的脸色的红润都延续到了耳根。 唐云桢看着怀里的人实在是太可爱了,于是便情不自禁地扳过她的下巴,凑上去开始吻周烟霏。 其实更亲密的事情,他们都已经做过了,现在只是接吻而已,并不需要太过慌张,但大概是因为这是在他们家以外的地方这么做,也不像饭店、酒店那样的氛围,周烟霏这样一顾虑一担心,他们现在缠一绵着就难免有了一点偷一情的味道,于是更容易就脸红心跳了。 唐云桢并不知道周烟霏在想什么,只是发觉她有些走神,于是就有点小伤心,于是亲吻的动作忽而就激烈了一些。 周烟霏也不知道唐云桢在想什么,只是感觉到他的手越来越不安分了,似乎并不想只停留在接吻上。 刚意识到这一点,她就已经被唐云桢推到了身后的沙发上。“老唐,你……” 唐云桢倾身压了上去,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人。“霏霏,这是对你刚才不专心的惩罚。” 周烟霏眼见唐云桢的手已经往他的皮带上摸了,凭自己的力量又根本推不开他,着急地都快往唐云桢脸上挥拳了。“唐云桢,你发什么情呀!” 唐云桢这才忍不住大笑了起来。“逗你的……你当我是什么人呀,我再怎么禽一兽,也不会随时随地乱来的……咱们晚上回家再继续~” “继续你个头!”周烟霏气得要命,推开他,自己坐好,理了半天的衣服也不理他。 唐云桢正想哄她的,周烟霏的电话响了起来,他连忙拿过了手机,按下接通键以后又像上供一样把手机举到了周烟霏的面前。“女王大人亲启!” 周烟霏被这毕恭毕敬的样子逗笑了,但笑了一下又立马装严肃,拿过手机不理唐云桢了。“喂?妈……” 来电的是莫颖华。 因为白发人不能送黑发人,所以程霆深的父母并没有来参加今天韩楚妍的葬礼,但是他们都很想问问情况,可是程霆深的手机没人接听,打了几回以后还关机了,他们很担心,莫颖华就提议给周烟霏打一通电话。 “嗯,仪式结束了,手续也都顺利办好了。阿霆没事,他已经想通了,应该就是手机没电了吧,你让程叔叔他们放心,我在这边会看着阿霆的。”周烟霏正襟危坐地听着,手指伸到唐云桢的唇边示意不要出声,对方却淘气地去咬她的手指,吓得周烟霏赶紧收了回来,这还没完,他又像一条大型犬一样扑上来要舔她,害得周烟霏声音都有点抖了。“老唐呀……老唐也挺好的,啊……没事儿,我撞到桌角了。妈,帮我跟程叔叔和金阿姨他们问好,你们别担心了,今天都早点儿休息!拜~” 看着周烟霏挂了电话,唐云桢才假装哀怨地开口道。“亲爱的,你嫌弃我,我很见不得人吗?你都不让我说话……” “你要说什么?跟我妈闲聊吗?”周烟霏拍了唐云桢的头一下,后者却像个小动物一样露出了一个极度委屈的表情,她不禁失笑,才安慰地又摸了摸唐云桢的脸。“我下个星期陪阿霆回一趟阳城,看程叔叔他们,这次就不带你了……咱们的事,下回再说。” 第四十九章 回归平静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哦。”唐云桢知道周烟霏还是需要跟莫颖华单独好好谈谈的,所以也不急着去见他的未来丈母娘,只是他得先装一下可怜,博取一下同情。“所以说,我是你不能公开的金屋藏娇吗?” “你这么大一只的‘娇’,可不是一般的‘金屋’装得下的。”周烟霏被唐云桢这个比方逗笑了,但是看着他略有些失落的表情,还是舍不得他难过,凑过去亲了他一下。“你乖乖的,在家等我,给你带好吃的~” 周烟霏这哄小孩似的方法,对唐云桢可不太适用。“这个许诺太遥远了,你今晚先把我喂饱就好……我都缓了你这么多天了,够绅士了吧?再饿下去可就没理智,会直接扑倒了。” “怎么满脑子黄一色一废一料呢?”周烟霏伸手拍了他一下,脸红道。“我怀疑你不是想要我的心,你只是馋我的身子,你下流!”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我们大人两个都要。”唐云桢一点都不觉得‘食一色一性也’是不能明说的事情。“难道你不馋我的身子吗?你不觊觎我的美一色吗?我要是长得像左泉那样磕碜你会投怀送抱吗?” “左泉那么听你的话你还在背后骂他,他长得只是路人并不磕碜呀你积点儿口德!不要以你为标准,你是南区分局颜值天花板好不好?”周烟霏无奈笑道。“好吧,我承认,当初是看你长得帅才肯让你搬进我家的。” “那啥,那我也承认,对你一见钟情就是见一色一起意。”唐云桢一直觉得喜欢美丽的人事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我馋了你十年,才给我吃了一次,亲爱的,食髓知味呀。” “哼~这十年你也没饿着呀。”周烟霏冷哼了一声,却并不是要跟唐云桢算账,她不是一点都不在意他从前的那些风流债,而是她明白,更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 周烟霏很聪明,她想得开,并且看得透彻。 她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唐云桢能给她什么,这样就够了。 “可是现在只能等你投喂了嘛。”唐云桢又撒起娇来,他在周烟霏面前暴露了他最大的秘密之后,整个人都放开了,完全无所不用其极,什么招儿都敢用上。“主人,快给人家投喂嘛~” 两个人正在沙发上腻歪着,突然听到门口的动静。 周烟霏连忙站起了身,电光火石之间扯好了自己的裙子,看到有人推开了门,是程霆深。“阿霆~” 唐云桢没有站起来,也丝毫不像周烟霏有那种被家长抓到早恋的慌张感,他整个人惬意极了,极其悠闲地翘了个二郎腿,顺便踢了旁边的收纳箱一脚,把先前半掩着的盖子踢到关上,挡住了刚才周烟霏放到里面的那些红色的喜帖和喜糖盒子。 程霆深在门口,稍微有些距离,是看不到这个动作的,自然不会去想用意,但是周烟霏却明白了。 她看了唐云桢一眼,想到这种时候,唐云桢下意识的反应是不想再让那一箱子红红火火的喜气再令程霆深触景伤情,周烟霏的心里顿时宽慰了许多。 唐云桢始终是在意程霆深这个兄弟的,即便他嘴上肯定不承认。 “我回家看到没有人,就想到你们应该在这边。”程霆深走上前来,跟周烟霏说完这句话以后,看着唐云桢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默。 他不知道应该跟对方说什么。 “我怕你太辛苦,所以就拉着老唐过来一起收拾一下。”周烟霏并不尝试做传声筒,她觉得他们互相冷静一段时间,也不是坏事。“阿霆,你手机呢?” “手机……”程霆深在自己身上找了一会儿,没有找到。“可能放在车上了吧,可能在家里,我……我今天好像没用过。” 周烟霏很心疼程霆深这个样子。 他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除了比平时沉默以外,他还是可以礼貌体面地主持完整个葬礼,可是周烟霏能看得出来,他整个人是恍惚的。 现代人几乎不能缺少手机,尤其是今天,事情很多,可能会有很多人要联络程霆深,可是他直到现在被她提醒了才想起来,他没有带手机。 他几次用到车,刚才还回过家,他却都没有想到,他应该找一找,他需要用手机。 程霆深的精神状态并不比先前那个无知无觉的时候好多少,甚至因为这样一种他似乎好多了的假象,会让人以为他没事了,从而忘记了去看顾他,这样让周烟霏更担心了。 可是着急也是没有用的,程霆深受到的伤害痛彻心扉、深入骨髓,除了漫长的时间,没什么能帮忙修复。 “没事儿,等会儿我们回去找找。”周烟霏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递给了程霆深。“给程叔叔打个电话吧,虽然我说过让他们别担心,但我想他们还是希望能听到你的声音。” “好。”程霆深点头,拿着手机出门,去走廊上打电话了。 唐云桢走上来,在叹气的周烟霏身边提议道。“我认识几个心理医生,回去找找名片给他。” “嗯。”周烟霏知道程霆深有很多话对着他们是说不出来的,如果肯去见心理医生也不是坏事。“那你呢?你需不需要也……” “我情商比较高,能自己调节好,放心吧。”唐云桢朝着周烟霏笑了笑。“不过如果你愿意去,我倒是可以陪你一起,顺便看看。” “你还没放弃吗?我不去,我……我已经好多了。”周烟霏并不觉得看心理医生就是有病,现代人生活压力都大,去精神科也很正常,可是她内心很抵触,她觉得她的心结是难以启齿的,而且是家丑不可外扬,她没办法跟不认识的人讨论周同云的事情。 “早知道你不会去的。”唐云桢只是随口一提。“没事儿,唐医生在这里,竭诚为您服务,一周七天,一天二十四小时,白天办公室晚上卧室里都等着你,车里屋里随时可以,包你药到病除、通体舒畅。” “你这么……”那一个字周烟霏都没好意思说出口。“怎么腿还没断呢?” “你说哪条腿?”唐云桢说完,周烟霏又不想理他了,抬腿就往外面走了。 “阿霆,咱们吃饭去!”周烟霏走出门,正好程霆深也打完电话了,她把对方的胳膊一挽就去按电梯,然后才偏头朝屋内喊道。“谁最慢谁请客!” 唐云桢听到了,无奈地笑了一下,也走了出来,他看了那张正对着大门的韩楚妍的照片一眼,然后轻轻地关上了门。 “老唐快点儿~”周烟霏又跑回来拉唐云桢,然后就一左一右的挽着两个帅哥一起进了电梯。 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们三个还在一起。 他们三个会一直在一起的。 大家的生活,都再度恢复了平静。 只有黎语初的感觉和从前不一样了,因为在抓易巡的时候,她一着急喊了周烟霏一声师姐,又被江元灏点名教育了,当时在场的同事很多,加上后来技术室里周烟霏的徒弟们都来感谢她在电梯里的‘义举’,导致她一下子名声大噪。 于是,黎语初也是夏博正的徒弟,并且还是他外孙女的事情,就迅速地在南区分局传开了。 现在别说是专案组的同事了,基本上黎语初走到警局任何一个部门都会受到关注,年纪比较小的会好奇传说中的前局长神探夏博正是个什么样的人物,都想找她问问,年纪大些的或者跟过夏博正的,更是看到她就一番感慨,一面感怀自己年轻时曾和夏局长并肩作战的岁月,一面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又关心她又想提携她,搅得黎语初十分苦恼和尴尬。 她本来就是喜静的人,最怕应付这些事情了,于是等这案子后续所有工作都结束,就请了几天假想清静清静,程风浅也跟风要请假,缠了唐云桢小半天才软磨硬泡到两天假,递完假条人就不见了,真‘风速’。 回易阳市的路上,周烟霏想起唐云桢一眨眼程风浅便没影儿了的表情就想笑。“咱四个一下子全跑了,可把老唐气坏了,老天保佑这几天风平浪静的,别给他新案子了!” “让他忙一点也好,焦头烂额一阵子,时间会过得比较快。”程霆深这么一说完,周烟霏便侧过脸看他,他微微摇头。“我没事了,好好开车。” “哦。”周烟霏明白,每个人的性格不同,发泄情绪的方式就不同。 以前唐云桢爱偷懒,原本悠闲惯了的人一下子忙起来,他会没有时间想韩楚妍的事情,日子才能过下去;而程霆深是从前忙惯了,他需要休息,需要离开和韩楚妍有关的环境,离开知情人悲悯的目光和关怀,才能慢慢走出来。 所以周烟霏也不再主动提起韩楚妍,聊些其他事情来。“语初是我小师妹,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我问过小师妹,她说没主动跟你提过,谁告诉你的?阿风?” 第五十章 人生能有几个三十年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虽说程霆深以往就是个深沉的性格,不像左泉呀大魏他们那帮小年轻,心里想什么基本上能从脸上读出来,他们惊讶就是惊讶,好奇就是好奇,会主动拉着她问半天,但是程霆深这一次也太不好奇了,都没有向周烟霏和黎语初核实过。 “早就知道了,没人告诉我。”程霆深虽然嘴上没问,但心里有数。“有一次去法医科拿资料,无意中听到语初喊了香凝一声嫂子,联想了一下江主任和你对语初的特殊照顾,又想起你以前提过你的那位小师妹,高中毕业就去美国读书,就对上号了。” “厉害了神探阿霆!你什么都知道,还不说,又聪明又能藏事情,真是个办大事的人物!”周烟霏态度非常真诚地在对程霆深进行彩虹屁似的夸奖‘攻击’。“我在你面前都没有秘密了!” “还是有的。”程霆深貌似叹了一口气,把周烟霏搅得紧张了一下。“女大不中留,大闺女有事都不跟霆爸爸说了。” 周烟霏惊地眼睛都睁大了,难道她和唐云桢的‘奸一情’已经被程霆深发现了? 周烟霏正想着要不要坦白从宽的,程霆深却是说道。“比如你考了八次刑警都没考过这件事,你不说我就当不知道了,毕竟很丢脸。” 周烟霏虽然没想到是这件事,但总归比被程霆深‘捉奸在床’要好一点。“咳咳……对呀,就很丢脸嘛!这么丢脸我怎么跟你说,我不要面子的吗?你把这件事给我忘了,现在、立刻、马上就给我忘了!” “好,忘了。”程霆深笑了笑,然后又抿嘴,郑重其事道。“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我跟局长申请了一年的停薪留职。” “你……”周烟霏记得程霆深攒了很久的假,本来是准备结完婚去度蜜月的。“三个月的长假不够放吗?阿霆……” “是有三个月,但是我也不知道,我需要多长时间。”程霆深轻声细语、慢条斯理的,和他平时的形象不太一样,他整个人都‘慢’下来,也‘沉’下来了。“本来是递了辞职信的,但是局长不肯收,说先给我一年时间,如果一年以后我还是坚持辞职,他就同意。” 周烟霏把车拐到了路边,猛踩了一下刹车。 她的脸色像是一下子就苍白了,嘴唇用力地抿着,使劲儿咬着牙,好半天以后才轻声说道。“我不同意。” “霏霏~”程霆深像哄小孩一样,摸了摸周烟霏的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这句话,谁跟我说我都可以理解,但是你……”周烟霏松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子,正对着副驾驶上的程霆深说道。“阿霆,我也是普普通通的女人,我也有脆弱的时候,别离的时候我也会舍不得,也会不计形象嚎啕大哭的。” “你不是普普通通的女人,你是普普通通的钢铁女战士。”程霆深伸手掐了掐周烟霏的脸颊,见她眼睛都红了,只能叹息道。“要是实在想哭,你先哭着,换我来开车?” “把话说清楚,不说清楚今天咱就耗在这儿了!你敢开车我就去躺车顶!趴挡风玻璃!”周烟霏用手背在脸上一抹,气呼呼地说道。“咱俩认识多久了?再过几个月都有三十年了吧?” “对呀,你一出生咱们就认识了。”程霆深也面对面地看着周烟霏。“你才十八岁,也就十八年而已。” “什么十八年而已!是三十年!人生能有几个三十年!”周烟霏又着急又难受,说话的声音都大了。“我知道,出了这件事你难过,你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可是,生活难道不得继续下去吗?难道妍妍会希望你把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放弃吗?” 程霆深的眼眸下垂,他沉思了片刻,正要开口,却被周烟霏打断了。 “你喜欢做警察,你适合做警察,你的理想抱负都在这里,你要放弃吗?”周烟霏越说越激动。“好,理想太缥缈了,撇开这些我们就聊点儿具体的、眼前的、能面对面看见的,我说句自私的话,我对你来说不重要吗?我不是你最好的兄弟吗?我不是你最疼的大闺女吗?” “霏霏~”程霆深看周烟霏一边说一边哭,可是依旧逻辑清晰、条例明确,都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道德绑架我也要问你!我的意见不重要吗?你要辞职,可以完全不用在意我的想法吗?你以后是不是不管我了,你的人生规划里是不是就没有周烟霏这个人了!”周烟霏都快哭得喘不上气了,程霆深连忙给她拍后背,她顺势就抱着程霆深的脖子开始大哭,原本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场立马转变成了撒娇卖萌攻势。“阿霆,你别走!你……你养了我这么多年,不养了也没关系,我长大了,我可以养你,你留在我身边,让我孝顺你吧!霆爸爸~” “大闺女呀,你也说你长大了,嗯……这么理解吧,你十八岁了,考上了大学,霆爸爸我呢送你到了学校,看你平平安安进了校门,我就得离开了。”程霆深轻声地哄着周烟霏道。“虽然我不能和你一起上大学,不能陪你一起展开新的生活,可是我还是继续工作养你呀,你放假了还是会回家来看我,我一样没有离开你呀。” “不一样……这十八年,啊呸,这三十年,我离开了家,离开了爸妈,可是从来没有长时间地离开过你,我以为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阿霆~”周烟霏对程霆深的依赖很深,她一直都把他当成最亲的家人,父母长辈年纪大了可能会先走,可是程霆深和周烟霏还会在一起,谁先走了另外一个要管埋的。“我本来想说,我不要老唐了我用老唐换你,可是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呢,我是大人,我两个都要!我赖上你了,你得陪我一辈子!” “咱这一辈子,长着呢。”程霆深看周烟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实在可怜,还很好笑,他的心里有些动容。 像他曾经从水潭里把她捞起来一样,他现在身处深潭了,她也会不遗余力地救他。 程霆深的人生规划里怎么可能没有周烟霏这个人呢? 他连买房子选地址的时候都在考虑,怎么让周烟霏蹭饭更顺路更方便,要不是他们现在住的那个小区真的买不到合适的,他们以后大概会住得更近。 “那……先让我偷懒一阵子?”程霆深终于妥协道。“我会尽快好起来,也会尽快回到你身边的,好不好?” “说好了,拉钩!”周烟霏变脸变得相当快,立马就不哭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周烟霏,你几岁了?”程霆深看着自己被迫用力盖章的大拇指都红了,无可奈何道。“鼻涕蹭我衣服上了,霏霏女神你还要不要形象了?” “居然敢嫌弃我!”周烟霏‘破罐子破摔’,直接用程霆深的袖子擦鼻涕了,眼泪也往上面抹,都快给他衣服上印自己的脸了。“你五岁还尿床那次都是我替你背的黑锅,要不是我,程叔叔就揍你了,你把新床垫都尿湿了!” “哎呀你还敢说?”程霆深忍不住笑道。“明明是你非要把我们家新床垫当蹦蹦床玩,蹦累了你就躺下睡了就是你尿湿的!你是认了,可你又在我爸面前装作很无辜的样子,他心里就认定是我干的,他是没揍我但是他拿这件事笑了我好几年!” “人证呢?物证呢?完整的证据链呢?”周烟霏死活不认账。“床垫呢?找出来验DNA!正常尿液内含有人体新陈代谢以后的死亡细胞。” “你就是验这些的你对结果做手脚了怎么办?”程霆深无奈道。“而且二十多年前的床垫现在早就扔掉了。” “那你就没有证据了,你这样空口无凭就是诬陷我!”周烟霏抬高了下巴,傲娇地说道。“这样吧,等你回专案组以后,我就给程叔叔赔个新床垫,多贵都行,随便你选!” “你用钱砸我?”程霆深故意装作不受用的样子。“行贿受贿虽然不同罪,但一样都是罪。” “我的钱都是正正经经的投资、正正经经的交税,正正经经孝敬给我霆爸爸花的,合法合规、合情合理,罪什么罪?只管来查,谁查都不怕!”周烟霏把眼泪抹掉,但鼻头依然还是红的,像马戏团小丑的红鼻头妆一样,看起来有些滑稽。 “好。”程霆深捏了捏她的鼻子,柔声说道。“到时候我一定挑个最贵的。” 程霆深这么承诺好了以后,周烟霏才肯继续往前走了。 可是她哭得满脸泪花,甚至哭累了哭困了,就把开车的任务扔给程霆深了,周烟霏自己去坐了副驾驶。 程霆深开车很稳,周烟霏很快就睡着了,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她家的房子。 现在的日子仍然在易阳市的雨季里,可是今天却没有下雨。 第五十一章 阳光的味道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而且很难得的是,今天天气很好。 阳光很充足,所以莫颖华和程霆深的父母就把民宿里的寝具都拿出来晒太阳,现在到了下午太阳快落山,正在一趟一趟的往回收。 程霆深已经下车去帮忙了,因为看周烟霏睡的很熟就没有叫醒她,她是自然醒过来的。 夕阳的光并不刺眼,但是晒到脸上还是有感觉,周烟霏睁开眼的时候,先看到的是程霆深从他父亲程哲沅的手上接过一大摞床单往屋里送,然后就看到程霆深的母亲金淑娟收了一箩筐的夹子,再看到了莫颖华收下一床被子以后迎着风抖了几下,空气里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虽然周烟霏知道,‘阳光的味道’用科学的方式解释,无非是紫外线照射以后被子内的氧气变臭氧,或者棉絮经过高温刺激以后与外界空气混合后发出的属于纤维和植物的自然清新味道,甚至也有部分传言说那是螨虫遇到紫外线被杀死以后尸体分解产生的一种特异性蛋白质的气味,把它理解成烧烤微生物以后的焦香味也可以,总之,仔细想想会让人有不适感,一点都不浪漫。 但她还是觉得,这个味道无比的好闻。 周烟霏好久没有这样踏实的感觉了。 她有点儿想唐云桢,不知道让唐云桢来她家民宿打工,能吸引多少小姑娘呢?放假的时候可以拉过来试试。 周烟霏仿佛看到了大把大把的钞票,耳朵边都是支付成功到账金额的语音提示,她是个非常大方的女朋友,为了挣钱‘卖’了男朋友也是可以考虑的,反正唐云桢本来就是个‘云’共享。 “喂?你做什么梦呢!”莫颖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车前,敲了敲车窗户。“出来!干活!” “好嘞~”周烟霏窜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程霆深的父母,他们正平展摊开一张床单准备叠,她却一下子跑到了床单下面去,钻过来、撞过去的,把程霆深的父母都给逗笑了。 “烟霏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周烟霏一会儿躲在床单下面,一会儿窜到程霆深的父母旁边,反正就是在捣乱,不让人好好叠床单。 莫颖华抱着一筐衣服,腾不出手,上来就是一脚。“你滚旁边玩去!” “哎不是你让我来干活的吗?”周烟霏放过那一张床单了,可是程哲沅这边刚叠好,她就把金淑娟拉走,在剩下的飞舞着的床单之间跳舞了。“怎么没有音乐呢?” 程霆深在门口听见了,随手就把不知道哪个阿姨寄存在民宿里的音箱拿出来,给她开始放音乐了。 于是周烟霏在夕阳的余晖下,在广场舞的配乐中,在莫颖华的追打中,拉着金淑娟跳起了优雅的华尔兹,偶尔还变换成热情的探戈。 她快活地就像小时候,也感染了旁边的所有人。 小时候的生活是很简单的,也总是他们五个人一起吃饭,像今天这样。 民宿的餐厅里,金淑娟在案板上备菜,程哲沅在灶台前掌勺,莫颖华清了桌子又摆碗筷。 程霆深和周烟霏拿着小脸盆,坐着小板凳,在地上剥豆子,剥好的速度永远只能赶上最后一道菜。 电视机开着,但并没有人去看内容,只是随便换了个台放着声音。 是本地台的生活栏目,熟悉的乡音让周烟霏轻松无比。 这样的一天,她好像一件正事也没干,可是却觉得十分充实。 很快就到了晚上,虽然两家只隔着一道墙,却也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时间了。 程霆深家自然是很好的,可是周烟霏单独对着莫颖华,空气里就有了那么一丢丢的尴尬。 “折腾一天了,去洗澡吧。”莫颖华并没有太把周烟霏当一回事儿,自顾自得去做她平日里需要做的事情了。“你房间的床给你收拾好了,洗完澡就去睡吧。” “好。”周烟霏觉得这样相处也不差,总比莫颖华真的把她当客人来对待地好。 但是洗澡的时候,周烟霏又不禁想,这样是不差,但应该可以更好,所以她把浴室里的吹风机藏了起来,穿着睡衣裹着一头毛巾去莫颖华的房间了。“妈,吹风机呢?” “浴室里有呀。”莫颖华戴着一副老花眼镜,正在算着民宿的账,也没深究浴室里的吹风机去哪儿了。“在抽屉里有个备用的,自己拿。” “哦。”周烟霏找到了吹风机,却也不走,踱到了莫颖华的身边撒娇道。“你帮我吹吧,我开了几个小时的车我手好酸哦!” “好好说话,过来!”莫颖华受不了周烟霏撒娇,接过吹风机就是一套托尼老师都能被吓跑的暴力吹风法,整地周烟霏好几次觉得头发还是头发但不是她的头发了。“吹好了,滚回你房间睡觉去~” “啊,好困哦,我走不动了。”周烟霏顶着新鲜出炉的爆炸头,一个起跳就往莫颖华的床上扑,扑完立马装死。“好累哦,我要睡了,呼噜!” 周烟霏心里在想,她果真逐渐唐化了,唐云桢泼皮耍赖的技能她全都掌握了。 莫颖华半晌无语,最后依然只能无奈地把被子给死皮赖脸的女儿盖上。 周烟霏却抓着她不放手,还扑到莫颖华怀里去撒娇。 她本来想问,莫颖华什么时候开始戴老花眼镜了,什么时候黑发里开始有白丝了,什么时候入夜就觉得冷都开始加坎肩了,但是最后,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憨憨地嚷嚷道。“要抱抱,要听睡前故事。” “几岁了?”莫颖华忍住想敲她脑袋的冲动。 “三多岁~”周烟霏竖起了三根手指,傻乎乎地笑道。 莫颖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周烟霏从小就很聪明,说话比一般孩子要早,咬字也很清楚,别人看她长得漂亮又爱笑,像个洋娃娃似的,可爱得很,就总喜欢跟她说话、逗她玩,比如问她叫什么名字,或者今年多大了这类的,别的周烟霏都能回答得很好,除了年龄。 她总是把‘三岁多’说成‘三多岁’,都会背三字经了还是改不过来,并且坚信自己是对的,教她改她还生气,因为这个,莫颖华觉得这孩子有点儿固执,长大以后脾气肯定倔。 果然,是真的倔。 倔到从‘三多岁’长到快‘三十多岁’了还要听睡前故事。 莫颖华摸着周烟霏还微微泛潮的头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从前有个小女孩,成天喜欢打架,有一天被小男孩揪住了辫子导致没打赢,她气坏了,回家就拿剪刀咔嚓一下把辫子剪了,立马跑回去又打一架,这次打赢了,让那个小男孩趴在地上给她唱国歌。” 莫颖华的重点是这小女孩利落果断地吓人,小小年纪就是个断舍离的行动派,但周烟霏的重点却不是这个。 “不对不对,那次唱的是《征服》。”周烟霏闭着眼睛纠正道。“后来他喊了他哥哥过来报仇,我把他哥打趴那一回才唱的国歌,因为他哥不会唱《征服》。国歌是他俩儿一起唱的,还走调,最厉害的是两个人走的不是一个调,互相不影响,太厉害了。” “能有你厉害吗?”莫颖华看着周烟霏现在的头发,想到那个时候她一剪刀就咔嚓掉的漂亮辫子,依然觉得可惜。“那孩子的哥哥大你三岁,比你高一头,你说动手就动手,也不怕自己被打趴下。” “我不怕,我让阿霆他们在后面埋伏着呢,我要打不过了他们会去叫大人的,我要是打赢了他们就出来给我鼓掌!”周烟霏是个计划通,鬼精鬼精的,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那个哥哥虽然比我大比我高,可是太瘦弱了,还不如他弟弟那个小胖子耐打呢~” 莫颖华无奈地笑了一下,她总感觉自己生了个假女儿,周烟霏从小到大闯过的祸,比普通顽皮的男孩子都要多。 “那小胖子怎么样了?我记得,他也考去新港了,我走的那天本来想问他是什么学校几号开学的,可是他一看见我转身就跑哈哈哈哈哈!跑得超级快,那灵活的小胖子哦!太好玩了!他口袋里总是有好吃的,要不是因为他老抓我辫子,我还想跟他做朋友的!”周烟霏想起什么,就说什么,说着说着就困了,声音越来越低,然后就睡着了。 莫颖华把被子给她盖好,起身把账本和笔都放好,又摘了老花眼镜,站在床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周烟霏的旁边躺下了。 她许久没有跟人同床了,有些不习惯,关了灯之后,半天都没睡着。 倒是周烟霏,睡得都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迷迷糊糊之中,她抬起手往旁边摸,摸到了莫颖华的胳膊,呢喃了一声。“妈……” “嗯?”莫颖华应了一声,以为周烟霏醒了,可是又等了半天,没有别的动静。 莫颖华侧过脸望过去,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到周烟霏毫无防备的睡脸,和抓着她胳膊不放的那只手,微微笑道。“烟霏,晚安。” 第五十二章 两个都是家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周烟霏请了五天假,本来是准备最后一天再往回赶的,但是第三天晚上江元灏给她打了电话,有些事情需要和她当面商量,周烟霏就提前了一天回去。 她待的这几天易阳市的天气都很好,每天太阳都暖洋洋的,她每天除了吃和睡,就是带程霆深出去玩,去了很多小时候常去的地方,真的像度假一样。 今天她要走了,她也很放心。 因为程哲沅和金淑娟会好好照顾程霆深,莫颖华也会,她相信他很快就会回到她身边,回到专案组的。 “别送了,我走了!”周烟霏走得十分潇洒,没有半点儿离别的感伤。 她以后会常回来的,因为这里,是她的家。 她把她的家找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周烟霏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她回去的一路上开车都在哼着歌。 忙了好几天的唐云桢,终于在今天下班前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了。 实在太累了,他拒绝了左泉他们的约饭,开了车直接回家。 唐云桢本来准备吃碗方便面就睡的,结果从电梯里走出来,正要开门的时候,发现屋子里面有动静。 是周烟霏在哼着歌。 唐云桢一下子半分疲倦都没有了,连忙打开了门,入眼的就是周烟霏端着热好的汤从厨房里出来,正走到餐桌前放下。 周烟霏也就才回来一个小时,刚洗完了澡,看着时间差不多,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披着毛巾就在厨房里面忙开了。“我听邢业说你今天能准点儿下班,估计你就是这个点儿到家,就赶紧儿把菜热了,这几天你是不是又随便对付了?” 唐云桢站在原地没说话,他觉得眼前的画面不太真实,他可能累晕了有幻觉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过去,周烟霏并没有消失,并且还朝着他走了过来。“你发什么呆?去洗手,吃饭了!” 唐云桢一把搂住周烟霏的腰,抱了满怀才确定是真的。“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想我了?” “臭美~我师哥找我有事才提前回来的。”周烟霏搂着唐云桢的脖子,微微笑道。“好吧,的确是有那么一丢丢的想你了,也是特地没有告诉你想给你个惊喜的!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开心!”唐云桢点头,然后就探头去吻周烟霏。 周烟霏由着他亲了一会儿,才推了唐云桢一下。“我饿了,先吃饭。” “好。”唐云桢又亲了周烟霏的鼻尖一下,然后把人往餐桌拉了。“你为我洗手作羹汤,必须得好好吃!” “那真不好意思了,今天这顿饭里没有一道菜是我做的,我只负责运输。”周烟霏笑道。 两个人落座,周烟霏就开始给唐云桢介绍,哪一道是程哲沅幸福小馆里的招牌菜,哪一道是金淑娟的拿手好菜,还有莫颖华的靓汤,这么些大厨云集了,程霆深都沦为只能做拍黄瓜的副手了。 唐云桢的确好几天没怎么好好吃饭了,周烟霏介绍地开心,他也吃得很开心,并且还想要吃饭后‘甜点’。“你看,这顿饭里面都没有你给的关爱,你得补偿我~” “怎么就没有我给的关爱了,我跟你算运费了吗?”周烟霏拍开唐云桢的咸猪手,起身收拾碗筷去了。“快洗澡去,一身臭汗的你自己不难受吗?” “好嘞~”唐云桢也不是真的要讨她什么便宜,见周烟霏有活儿要干就不去打扰她,自己往浴室走了。 唐云桢洗完澡出来,周烟霏也洗完碗了,正在镜子前面吹头发。 她的头发又厚又长,等自然干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唐云桢出来的时候,周烟霏正好吹得差不多,就拿他的脑袋接棒了。“坐下。” “哦。”唐云桢的头发是很短的,一会儿就吹干了,周烟霏一时间心血来潮,对着镜子要给他做造型,给他扎了好几个小辫儿。 唐云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实在无奈,但还是十分配合。 “哎呦!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呀?长得真俊!”周烟霏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太可爱了!” 因为唐云桢连着加班好几天,之前连回家都没空,胡子都长出来了,再配上几个竖起来的小辫儿,画面十分‘诡异’。 唐云桢以前是极其在意自己的形象,每天都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去勾一搭小姑娘,鲜少出现邋遢的时候,倒是和周烟霏说明白之后,再不花心思到别人身上,反而觉得自己什么样都无所谓了。 尤其是跟刑侦支队还有专案组的一堆糙汉在一起,一个赛一个的不修边幅,大家都差不多同一个德性,唐云桢觉得自己天生丽质,再邋遢也比他们帅,所以更无所谓了。 周烟霏也无所谓,她和唐云桢认识这么多年,除了穿开裆裤的幼年或者非主流时期,成年以后什么造型的唐云桢都见过,所以看他什么样子都不稀奇了。 不稀奇归不稀奇,好笑还是真的好笑。 唐云桢见周烟霏笑得太灿烂了,他又无辜又无可奈何,扑上来一把抱住周烟霏,还用冒出来的胡茬故意扎她,蹭得她的脸都红了。“我花多少钱做保养你知道吗?扎坏了卖了你都赔不起!” “讨厌~人家不是出来卖的。”唐云桢本来只是忙了几天没空谈恋爱,好不容易两个人能独处了,气氛也很好,他忍不住就想讨个亲近,结果太热情了没掌握住力度,好像真的把周烟霏惹火了。“我弄疼你了?真生气了?” “哼!”周烟霏转过脸想挣脱,却挣脱不开,唐云桢还把她的脸转了回来,用唇在刚才扎过的地方细细吻过,惹得周烟霏面红耳赤,连忙低下头,戳着唐云桢睡衣上没扣住的前两颗扣子,轻声说道。“你……你赶紧儿去刮胡子!” 好多天不在家,剃须刀都自己耗没电了。 唐云桢在卫生间的储物柜里翻来翻去,才找到了一把老式的刮胡刀,翻转成他握着刀尖的一边,递给了周烟霏。“你帮我刮吧~” 周烟霏从刀柄处接过来,透过镜子看着唐云桢已经给自己涂上刮胡泡,她突然把刮胡刀在空中一挥,像玩切水果一样,狡黠地笑道。“不怕我一手滑把你给解决了?” “你一个刑事科学和医学双修的高材生,会手滑?”唐云桢仿佛戴上了圣诞老公公的假胡子一样,笑容‘慈爱’地转过脸来。“故意想解决我,你舍不得。” 周烟霏感觉自己又被他调一戏了,可是却说不出‘我舍得’这种谎话,最后憋出了一句。“不要脸!” “脸还是要的,毕竟能长成我这种惊为天人的帅,也挺不容易的。”唐云桢涂好了刮胡泡,就离开了镜子,走到了周烟霏的面前。“所以请你手下留情,我靠脸吃饭的。” 他说得语气极轻巧,就是一句随口的玩笑话,可是周烟霏倒是认真了。“你等等。” 她转身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在唐云桢疑惑的目光下,又跑了回来,脸上多了一副眼镜。“行了,开始吧。” 周烟霏有轻度近视,可是戴隐形眼镜时间长了会难受,戴框架久了又怕眼睛越来越无神会不好看,所以平时没有大事情她是不戴眼镜的,这会儿也许是怕真的手滑,于是跑去书房戴了她好久不用的框架来。 周烟霏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帮人刮胡子,她刮得很认真,刚开始两下有点儿不顺,她调整了一下角度和力道,后面控制得越来越好了。 唐云桢好久没看过周烟霏这个老学究的造型,有点儿想笑,又因为她这么认真的样子从心底燃起了一丝柔和得像湖泊一般的温情,他突然伸出手,淘气地去拿她的眼镜。 “别闹,还没刮完呢!”周烟霏怕刮胡刀误伤他,连忙举高了手,可是唐云桢摘了她的眼镜以后,顺势就把她举高的手按住,固定在了身体两侧。“你干嘛呀?” “不干嘛。”考虑到洗手间的壁砖太凉,唐云桢才放弃了把周烟霏壁咚到墙上的念头,只把她手上的刀拿走扔到了洗脸池旁,然后就把人牢牢地禁锢在了怀里。“看你的样子太可爱了,想亲你一口。” 周烟霏根本来不及拒绝,就被唐云桢亲了半张脸的刮胡泡,连脖子上都是。 白色的泡泡被两个人的汗水浸湿,顺着她的颈项滴落到了衣服上,很快在周烟霏的胸前晕开成了一团水渍。 唐云桢无意间低头看了一眼,不禁咽了一口口水。 周烟霏被吻得大脑缺氧,一时间迷迷糊糊的,窝在唐云桢的怀里喘着气,等稍微缓过来一会儿,终于发现唐云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胸前因为喘气而起伏越发明显的曲线,反应过来脑袋都炸了,抬手就去捂他的眼睛。“流氓!色一狼!变态!” “前两个我都认了,可是变态从何而来?”唐云桢越笑越奸诈,跟大尾巴狼似的,抓住周烟霏捂他眼睛的手,拉到唇边又是一吻,再开口时,嗓音比方才还要低沉。“阿霆今天肯定不会回来,没有人会打扰我们。” 第五十三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周烟霏抬起另外一只手又要去捂唐云桢的嘴巴。“为什么你说的我们好像是在偷一情一样?” “我可是巴不得你肯公开,但是你不愿意呀。”唐云桢这回没抓周烟霏的手了,反而凑上去就亲。“可不就是只能偷一情了吗?” 周烟霏感觉自己被吻到的手心像被火烧着了一般,烫得她连耳朵根儿都红了,好半天连骂人都骂不出来了。“你……你……” 唐云桢并不再等她想起来怎么骂他了,简单粗暴地把周烟霏整个人扛了起来,然后还装作非常尊重女方意见的问道。“你房间还是我房间?” “唐云桢!”周烟霏在他后背上大喊大叫,却只换了唐云桢一句轻描淡写的回应。 “嗯,知道了,唐云桢的房间。”他一边往自己房间走的同时,一边还支持节能减碳地顺手关上了客厅的灯。 然而唐云桢并没有来得及把周烟霏‘就地一正一法’,他的电话就开始不停地震动起来。 第一个他不想接,第二个连着打过来,被周烟霏空出一只手接了起来。“喂?” “霏霏,你在家呀?”手机那边是江元灏的声音。“怎么不接电话?” “哦,我……我手机在房间充电。”周烟霏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唐云桢的手机,可对方还在忙着‘啃’她,根本没有要听电话的意思,她只能打开了扩音。“老唐他……他去洗澡了,师哥你找他吗?有什么事我等会儿跟他说?” “我不找他,我就是找你的。”江元灏在之前的案子里发现了新的线索,是要跟周烟霏讨论的,说了没几句却发现对面周烟霏喘得很厉害。“霏霏,你不舒服吗?” “没……我没事!刚刚跑步机上运动了一会儿。”周烟霏死命地掐了身上的唐云桢几下,他才暂时停止了‘攻击’,趴在她胸口一个劲儿的坏笑,眼神那叫一个不怀好意。 周烟霏被他动手动脚了半天,又羞又恼,却还得忍着不让江元灏‘发现’。“我知道了师哥,我现在回局里来,见面再说。” 周烟霏说完就挂了电话,想要起身,唐云桢却不太愿意。 虽然唐云桢听电话的内容也知道周烟霏是要走了,可是真听到这么一句,他还是有点儿不高兴。“你放着欲一火一焚一身的现男友不管,大半夜要去赴前暗恋对象的约?亲爱的,你这是有作风问题呀。” “瞎说什么呢?”周烟霏朝着唐云桢的脑袋上推了一下,然后却是笑道。“你都加班好几天了,有空就赶紧儿睡觉吧,其他……其他的事情,等我回来再……再补给你。” “那你现在就得先给我点儿甜头尝尝呀,不然我可不放你走!”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是典型的唐云桢作风。 “好,你把眼睛闭上。”唐云桢以为周烟霏要亲他,本来心里还在想,他们都已经到这个程度了,她亲他还要让他闭眼睛,也是害羞得很可爱了。 可他等了半天,周烟霏却没有亲,唐云桢于是忍不住想睁开眼睛,一见光,却迎面被一件衣服给遮住了脸。 周烟霏趁着唐云桢被她的睡衣扔得还在愣神的时候,利落地拿了他床头的T-shirt套上,就潇洒得起身往外面走了。“欲一火一焚一身自己解决吧。” 唐云桢把周烟霏的睡衣拿下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她已经扭身出去了,他的T-shirt对她来说太长太大了,只能堪堪遮住大腿根而已,看得他喉头一紧。 而他手上的睡衣还飘着香气,唐云桢也不知道为什么,家里洗衣液、沐浴乳、洗发精都是同一牌子同一种,他平时也没觉得自己身上带着多明显的味道,可就是到了周烟霏身上,香得迷了人心。 唐云桢把衣服凑到鼻子前面嗅了嗅,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这一会儿,真的好像周烟霏说的那种,变态了。 江元灏找周烟霏回来,是因为易巡体内的微型炸一弹残骸基本上已经找齐,并且他认为这个数量和体积已经足够拼成一小半了。 “残骸有限,即使拼出来了,也并不一定能完全确认出厂的地方。”江元灏把残骸的照片递给了周烟霏。“你要看实物吗?” “你叫我回来,不就是让我看实物的吗?”周烟霏一面翻开着照片一面笑道。“虽然我不是拆弹的专家,但我可是物证的专家,没有我周烟霏还原不了的东西,如果有……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她先立Flag,然后立马自己打自己的脸,既严肃又俏皮,既自信又可爱。 万年冰山脸江元灏都被周烟霏逗笑了。“那就开始吧。” 黎语初带着宵夜走进法医科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江元灏和周烟霏两个人围在一个极小的桌台上,正拼着炸一弹的残骸。 他们的头顶上方打着无影灯,两个人戴着手套拿着工具,整个气氛就像在手术台上动外科手术一样,十分严肃,让人连呼吸都是小心的,不自觉地就要屏息凝神。 可是他们两个人却说说笑笑的,让黎语初想起,以前大过年他们等倒数之前无聊,一边看春晚一边玩插拼积木的样子。 “咱俩的任务量差不多,拼速度哦!”周烟霏一边稳稳地动着镊子,一边笑道。“谁慢谁请宵夜!” “在我的地盘还用得着你掏钱?”江元灏一面说一面继续拼,也没耽误手上的动作,他还有空抬眼看了门口一下。“诶?我好像没有请宵夜的机会了,小师妹给咱们买回来了。” “别告诉我是什么,让我猜猜!”周烟霏立马扔了镊子、摔了手套就往门口跑,鼻子还一路嗅,像《猫和老鼠》里面被香气牵着走的杰瑞一样。“是不是老蔡家的热干面?快给我,我来拌!” “师姐的鼻子真灵。”黎语初把热干面给了周烟霏以后,就把另外一包递给江元灏了。“师哥最喜欢的,老林家的艇仔粥。” “谢谢小师妹~”江元灏接过粥以后也不客气,直接打开喝了。“嗯,还是老林家做的好。” 周烟霏一嘴芝麻酱的要‘打劫’江元灏的艇仔粥,发现黎语初给她买了一碗莲藕排骨汤,这才没抢江元灏的勺子了。“是呀,这么多年了老林家的汤还是原本的味道!” “这么多年了,你也还是爱抢别人碗里的。”江元灏为了防止周烟霏又抢他的,拿的第一个蛋挞都先递给她了。“慢点儿吃,这么多,我不跟你抢。” “师哥你这就不懂了,重要的不是够不够吃,而是抢来的比较香嘛。”周烟霏一面毫无形象地大吃特吃,一面享受着黎语初的擦嘴服务,然后还眼疾手快地抢了江元灏刚拿到手的生炸鸡腿给了黎语初。“小师妹多吃点儿肉!趁热吃才好吃!” “好~”黎语初也就不忙着给他们当后勤,也加入了大快朵颐的队伍。 她从美国回来以后,就住在夏博正以前的老房子里,那个区虽然是很有历史的老区,但很多硬件设施跟不上,年轻人都不愿意待在那里。 但也因为这样,没有那些拆迁呀城市建设的改造,就保留了很多老店,像是黎语初今天买来的食物,都是他们小时候经常吃的。 本就美味,加上童年滤镜,更是觉得五星级饭店的菜都比不过这些路边摊贩了。 三个人吃的很开心,聊得也很开心,吃完以后也没耽误,又一起继续拼炸一弹了。 第二天一早,好几位拆弹专家就来了南区分局,对已经重新‘组装’的微型炸一弹进行了研究。 在经过他们的核对和确认以后,找到了几个类似的引一爆器生产厂家,其中有一家,就在新港市本市,叫‘高升科技’,属于本地发家的企业,在帝都集团的旗下。 耿冽失踪了,可能与Siren有关的线索就断了,但是卓诚依旧还在新港市境内。 Siren和沈家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现在也还不清楚,所以不管易巡最后所说黑猫酒店的芯片卡是林珑给的这件事是真是假,专案组都依然时刻关注着他的行踪,这让林珑头疼不已,只能经常假借巡视的名义,跑去黑猫酒吧里面躲着。 胡一资看着林珑已经不知道是这么多天来的第几次可怜兮兮地窝在包厢的角落里,也有点不忍心了。“林珑,估计是因为芯片卡吧,只怕那个易巡,死之前还要扯着你做垫背,警方才会这么紧盯着你的。” “你们知道是因为芯片卡还不快点帮我查出来谁漏出去的?”林珑有气无力地靠着墙边,表情很是无奈。“我天天被警察跟着烦死了!” “林珑,我现在是个伤病员。”虽然不像卓诚那么严重现在还在住院,项铭的身上也依旧还绑着绷带,他抬了抬还没好透的手臂。“我怎么去查?” “现在给我装死了,那天从医院跑出去干嘛了?跑得比兔子还快!”林珑很生气,项铭作为他竹马竹马的好基友和两小无猜的小伙伴,却对他的遭遇没有共情。 “林珑,你别生气。”裘怡这小姑娘是无条件配合项铭的。“反正也跟了很久了,说不定再多一段时间他们还是没有收获,就不会再跟着你了……而且你伤也没好透,就别到处乱跑,好好休息吧。” “万恶的易巡,万恶的1902!”林珑还在忿忿不平。“客一户一名一单给我!我要看看是哪个大人物的常住房!” “我已经看过了,登记用户的是帝都饭店,不过虽然一直有交租金,但是好像最近半年都没有人来使用过了。”胡一资如实地说着。“我又查了交租的那个账户,姓名是宋澄心。” “帝都饭店?”项铭想到沈清霭现在就住在帝都饭店,不禁微微蹙眉,拿出手机准备给她发消息。 “宋澄心……宋澄心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呀!”胡一资思考了一会儿。“我想起来了,有一次我和我爸去他的拜把兄弟连昆叔家,宋澄心就在那里,当时自我介绍他就说自己是帝都集团的总经理,后来我们还一起吃了一顿饭。” “连昆叔是道上大家都尊敬的前辈,能让他看得入眼进到他家去的人可不多,看来这个宋澄心,也不是个乖乖牌。”林珑已经把宋澄心当成了间接害得他没有行动自由的假想敌之一了。 “乖乖牌?”项铭笑了起来。“我们这里除了裘怡,谁敢自称是乖乖牌。” “还有大小姐呀!”胡一资挺以沈露结为荣的。“大小姐比裘怡还乖,她连架都不打的!虽然裘怡也不喜欢打架,可是怎么说,我也还是看她打过很多架的。” “我觉得你现在就想看现场的。”裘怡举起了她‘砂锅’般大的拳头威胁道。“我下个学期要选学生会的,你说话给我注意点儿,别在学校破坏我的形象!” “看来,我们这儿呀,除了大小姐还真的都是手脚闲不住的。”林珑突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完了!大小姐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送点儿东西过去,我怎么忘了!我得赶快去!” “喂!小心点儿别让警察跟到大小姐呀!”项铭最后喊得这么一句也不知道林珑听到没有,后者就跑得没影儿了。 第一章 起风了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一大早,唐云桢就被夺命起床铃吵醒了,他眼睛还没睁开,就连忙先捂住了怀里周烟霏的耳朵。 虽然两个人趴在床上完全不想动,但是手机一直在响,实在是让人很烦躁,再郁闷他也得接起来,愤怒地压低声音道。“大清早的干嘛呀?” “唐……唐……唐队!”电话那边的是小白,他听得出唐云桢很不耐烦,于是下意识地就很没出息地抖了一抖。 “才五点多你吵醒我,最好是有重要的事情。”唐云桢这一会儿才稍微清醒了一点,想着小白不会无缘无故打来吵醒他,就收敛了一下自己那严重的起床气。 周烟霏也被吵醒,但是眼睛都不愿意睁开,就在唐云桢的怀里转了个身,又接着睡了。 唐云桢替周烟霏拢了拢被子,听完了电话那边的报告,眉头就越皱越紧了。“什么鬼?又是跟踪林珑然后发现尸体,他是死神体质还是柯南附身呀?走到哪儿哪儿就要死人!” 周烟霏听到林珑的名字,这才稍微醒了醒神,睁开了眼睛。 “老大……”小白虽然还在抖,但是听着唐云桢的气都转嫁到真人版柯南的林珑身上了,所以底气稍微足了一点。“那个,左泉哥在忙前几天那个抢劫案,咱们这边现场没人指挥。” 程霆深回易阳市以后,左泉暂时接任了刑侦支队一小队副队长的职务,虽然还没有正式升级,但是他的工资、福利、补贴都上去了,也就比以前更忙了。 “我知道了,你们按正常程序做事,我等会儿就过去,先这样。”唐云桢挂了电话,低头亲了周烟霏一下,然后就掀开被子先出了房间。 周烟霏还躺在床上,人是醒了,神儿却没有醒,她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耳边能听到洗手间那边唐云桢洗漱的声音,然后是他进来换衣服的声音,然后是他关门的声音。 她本来准备多赖一会儿床再起来,杨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内容和刚才小白跟唐云桢说得差不多,所以周烟霏也得起身了。 她原本是可以马上起床的,但是一动却发现浑身都没力气,她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太纵容唐云桢了,于是忍不住就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男人的名字。“唐……云……桢!” “我在!”唐云桢刚买好早餐才进门,就听到周烟霏大声地喊他,鞋子都来不及换就冲进房间了。“怎么了,亲爱的?” “扶本宫起来!”周烟霏挑眉瞥了他一眼,她觉得自己的腰又酸又痛,都不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了。“我跟你一块去现场。” “你今天不是休息吗?”唐云桢有些疑惑,他是知道周烟霏今天休息,所以昨天晚上才稍微不那么节制的。“杨启呢?” “北区分局那边九点钟有一个会,我昨天就跟杨启说让他代我去,他出门早,现在在路上走了一大半了,就不用他再赶回来了。”周烟霏被唐云桢拉起来就抱进了怀里,他还像个小媳妇一样小心翼翼地给她揉腰,她这才稍微不那么‘生气’了。 两个人用最快的速度吃完了早餐,就出门赶往现场了。 昨天派出去跟林珑的同事,在一栋公寓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因为出事的地点距离黎语初的家里有点远,所以七点半的时候,她才刚到目的地,还没有进现场。 之前程风浅也只是在电话里简单地交代了一下,详细的情况她并不清楚,看着现时也是正上班的时间了,来往的行人都显得很匆忙,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警方封锁线的关系,还是聚集了一部分群众围观。 黎语初还没有表明身份,先在附近绕了绕,发觉这地方还真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治安条件看起来也不是太好,怪不得会被选为绑架的场所了。 她的眼光扫了一圈,并没有从群众中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所以黎语初就把身份证明挂在了脖子上,走到封锁线旁边正准备询问一下同事具体的情况,突然听到人群中有人叫她的英文名字。“Turely?” 黎语初的脚步停住了,好像从美国回来之后就没人这样叫过她了,所以她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时之间居然有点不习惯。 她回过头向声源望去,虽然周围人很多,但是叫她的男人还是一如记忆中那般耀眼,黎语初一眼就看到,便笑着走了过去。“Nick,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你怎么会在新港?度假?” “我来找人,顺便度假。”面前笑容灿烂的高大男人,正是她在拉斯维加斯CSI(Crime Scene Investigation)时候的同事,很久没见的宋方絮。 此刻他看着黎语初的警牌,露出一个崇拜的表情。“哇!刑警黎语初,我是不是应该叫你一声Madam?以前在CSI那么拼命,我以为你回国之后会继续做痕检的。” “现在做警察,也算是没有荒废以前学的东西呀。”黎语初被宋方絮夸张的表情逗笑了。“你呢?真难想象Grissom会放你长假让你回国诶。” “我辞职了,所以真的是放长假了。”宋方絮耸了耸肩,脸上在笑,神情里却透着一丝落寞。“离开美国之前我去看过Grissom,他很好。” “那他办公室那头被辐射的猪标本还在吗?”黎语初想起他们那个成天都很严肃的上司,但是真的教了他们很多东西。“我走的时候让他送给我,他怎么都不愿意。” “你胆子真大!”宋方絮的表情更夸张了。“明知道那些标本都是他的宝贝,你还敢找他要!” “那个时候想着反正要走了,所以胆子就大了!”黎语初现在想想,还是很怀念那个时候的菜鸟生涯。“后来我磨了他半天,他忍痛把蝴蝶标本送我了。” “那只西伯利亚的?”宋方絮的眼睛又睁大了一些,一副后悔至极的模样。“早知道我走之前也讹诈点什么东西了!” “Grissom是个绅士,女士的要求他很难拒绝,男士的就不一定了。”黎语初笑得颇有些得意。 “也对。”宋方絮也只能暗叹自己生错了性别、技不如人,眼角瞥见有两个警员往他们这边过来,于是就写了一个号码给黎语初。“这是我在这边的新电话,有空找我,不妨碍你工作了。” “嗯,Bye~”黎语初接了过来,然后跟宋方絮挥手告别,回头正好看到大魏和程风浅走了过来。“大魏哥,阿风……” “那位是?”程风浅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已经尽量让自己表现地不要充满敌意了,但是一看到黎语初拿着人家的电话号码似乎很开心的样子,心里好像还是有点不舒服。 “Nick Sung,宋方絮,我在美国的旧同事。因为整个拉斯维加斯的CSI实验室里只有我和他两个是中国人,他长我几届又肯带我,所以还算是挺熟的。”黎语初把号码收了起来,重遇好友,脸上难掩喜悦。“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算一算还真的很长时间没联系了。” “语初,这么一个爱照顾人的热情大帅哥,只是你旧同事,不是旧……追求者?”大魏极其八卦地挑了挑眉,然后突然指向程风浅。“这是阿风想问的!” 程风浅呆呆地看着大魏,却见对方笑得十分狡黠,这绝对是在看好戏的表情。 “当然不是追求者了,我刚进CSI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很多东西要学,忙得要死,哪有时间谈恋爱。”黎语初非常正经地解释道。“我记得,离开美国之前,Nick已经有一个很稳定的女朋友,现在应该结婚了吧。” “可是他手上没带戒指。”程风浅顺口就说出来了,然后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阿风你看得真仔细。”大魏本来也没想继续看他笑话了,但是显然程风浅现在是自己挖了一个坑跳下去了,他一个浑身充满了单身狗芳香气息的大善人总得帮忙埋点儿土。“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呀!” “大魏哥,我都说了不是追求者……”黎语初看着大魏一直笑也拿他没办法,只是拍了拍程风浅略带沮丧的脸,以示安慰。“我们还是说回案子吧,里面什么情况?” “本来只是发现了一具女尸,怀疑是绑架现场,但是人质被撕票了,结果刚才在上面的衣柜里,又发现了另外一个被捆绑起来的女性,还活着但是意识很不清楚,我们帮她松绑之后她还是有些狂躁,沟通很困难,并且抗拒任何帮助。”大魏整程风浅是朋友兄弟之间关系好、爱闹腾,说到公事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身份已经查到,她叫李佳冬,她的丈夫昨天已经报警,有备案所以才能这么快查到。报案的时候,李佳冬已经失踪超过二十四小时,而死者叫陈淳雅,是李佳冬的好朋友,应该是一起被绑来的。” 第二章 创伤后心理障碍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李佳冬的丈夫宋澄心,是帝都集团的小开,又是总经理,初步估计绑匪是要绑李佳冬勒索宋澄心,陈淳雅是运气太差正好和她在一起,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不清楚,不过宋澄心没有接到任何的勒索电话,李佳冬和陈淳雅又一伤一死,绑架只是求财,何必弄成这个结果。”程风浅看着手上宋澄心的资料微微愣了一下。“巧了……我们这个报案人,也叫Nick Sung……一个Nick Sung刚刚走了,另外一个正赶过来,不知道碰到面会怎么样?” “阿风,说你没有吃醋,真的不会有人相信。”大魏拍了拍程风浅的肩膀,却依然有点想笑。 “我相信,阿风才不会那么小气!”黎语初倒是很坦然。“我上去看看李佳冬,大家都是女人,应该会比较好说话吧。” “语初,千万别去!不管男人、女人,她都会发疯一样把人赶出来的。”小白原本在楼上留守的,此时才刚下来,想透透气。 虽然陈淳雅的遗体已经由法医运送回警局了,他还是觉得那间屋子里满是尸体的味道。 唐云桢和周烟霏到了,众人一看到两位明灯就自觉围上去汇报情况了。 “等会儿我和霏霏上去就好。”唐云桢听完,就开始分布任务。“大魏就在楼下守着,小白回出事单位门口守着,阿风和语初一起,帮忙给公寓里其他的人录口供吧。” “好~”黎语初于是就领命,和程风浅一起进到公寓里,找其他住户搜集资料了。 “唐队,我已经派人去拿监控的影像了。”大魏说道。“不过你也看到了,这里的设施太差了,这边的公寓又大部分都是出租的,来来往往什么人都有,那个摄像头只能拍到同一层楼进出过的人,可能还不会很清楚。如果是惯犯,有意躲的话,基本上我们在监控里是没机会看到嫌疑人的脸了。” “没事儿,你先把监控记录都带回局里,我让人先试着放大和调整清晰度。”周烟霏说完,就准备往楼上走了。 “诶,真不想再进那间屋子。”小白也要跟着上楼,却在后面露出一副十分可怜的表情。“总觉得死亡的气息很重,好像那间屋子不止死过一个人似的。” “小白,你们这都是从哪儿学的技能?唐队是‘狗鼻子’,你难道有‘狗眼睛’?还看得到阿飘?”周烟霏打趣着,脚步却没停,小白也跟着她上楼了。 唐云桢又交代了大魏几句,正也要去现场的时候,眼角瞥见一辆好车开了过来。 他对车的敏感度极高,光听引擎声就知道是好东西,立马转身去看。 车上下来了两个男人,虽然身着看似普通的衣服,似乎人也很是疲累所以有些狼狈,但是一眼就看得出气质不凡,尤其是跑在前面的那一个。 只见他急匆匆地就往警戒线这边闯,自然是被守护的警员拦了下来,才慌忙地解释道。“警官,是你们通知我过来的,我是李佳冬的丈夫!” “宋澄心先生?”唐云桢和大魏于是就一起走了过去。 “对,我是宋澄心。”宋澄心这才想起来把身份证拿出来给他们看,然后又向两人介绍他身后跟着上来的另一个男人。“这是我的私人助理,也是我太太的好朋友,苏问哲。” “苏先生你好。”大魏也接过了苏问哲的身份证,确认了他的身份,然后示意同事放他们进来。“宋先生,你们来了就好了。宋太太她的情绪波动很大,很需要家属陪伴。” “佳冬在哪儿?”看得出来宋澄心很紧张李佳冬,所以唐云桢让大魏留在原地指挥,自己亲自带着两人上楼去了现场。 而原本在街对面角落里一直看着这边的宋方絮,这时才终于转身离开了。 出事的单位是二楼走廊最深处的那一间,并不算大,只有两房一厅一卫。 原本专案组的同事是跟踪林珑,进了公寓却跟丢了,于是便四处找,发现有一间的门是虚掩着的,一进去就看到了一个女人躺在客厅的地上,是已经断了气的陈淳雅,这才通知了唐云桢。 江元灏到了现场,估计陈淳雅是被人用枕头一类的东西捂死的,尸斑也显示是第一案发现场,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死因暂时无疑点,他于是就带了尸体回去。 这个单位里面的东西不多,家具都是旧的,落满了灰,显然是长期没有人用的,所以周烟霏也没找到很多物证,只拿了可能是绑架集团留下的剩菜残羹,准备回去做唾液提取和身份核实了。 现场并没有留下任何的血迹,不算是太过恐怖,而李佳冬原本是被绑在最里面的那一间房的大衣柜里。 她抵触任何人,所以到现在还是缩在衣柜的角落里,惊恐地注视着四周,不让任何陌生人靠近。 “佳冬!”在唐云桢的指引下,宋澄心看到李佳冬便冲了进去,紧紧地把她抱在了怀里。“我来了,没事了。” “啊!”李佳冬却跟之前看到陌生人一样,还是很抗拒,拼命地推宋澄心。“你是谁?” “我是澄心呀!”宋澄心放松了怀抱,疑惑地望着她。“佳冬,我是你丈夫。” “我不认识你……”李佳冬一直在摇头,还是用力地推着宋澄心。“你放开我!” 现场所有人都疑惑了,原本以为李佳冬是受惊过度所以有轻度被害妄想症,抵触不认识的人,没想到她连自己的丈夫都抵触,甚至她好像都不记得面前这男人是她丈夫了。 周烟霏拉了唐云桢的衣角一下,小声问道。“你肯定查验过身份了吧?” “当然。”唐云桢点头。“局里有他的详细资料,而且他之前上过几次财经杂志,我大概记得他的样子,肯定是宋澄心本人没错。” 周烟霏也对宋澄心的样貌有一个大概的印象,这的确是他本人,不是别人冒充的。 而且李佳冬的反应并不是一味的失去表达能力的哭喊和躲闪,而是字句清楚地说出了‘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放开我’这样有逻辑关系的命令式语句,会发现这种情况,最可能的原因就是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 她目睹了可怕的事情,这件事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范围,她受不了这样突如其来的压力,大脑就选择性地让她忘记了一些事情。 “佳冬,你不认识澄心?”苏问哲也觉得这情况莫名其妙,指着自己问。“那……我呢?你认识我吗?我是问哲!” “我不认识你们!你们都是坏人!”李佳冬还是在摇头,原本是声嘶力竭地推着宋澄心,终于推开了之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一边发着抖一边哀求着啼哭。“求求你们……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她怎么会这样?”宋澄心看着失常的李佳冬,眼里的疼痛很清晰。 “初步认定,她是看到了陈淳雅被杀,所以受了太大刺激,太过恐惧导致精神失常。”周烟霏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宋先生,你太太不肯合作做活体取证,所以我们没办法知道她身上有没有其他的伤。如果你不反对,我们可能会帮她打一针镇定剂。” “好吧。”宋澄心看着李佳冬的模样,实在是心疼不已。“警官,你刚才说陈淳雅被杀,淳雅她死了?” 周烟霏又被喊‘警官’了,但是她现在心结没有那么重,并没有觉得太过刺激到自己的情绪。 唐云桢却关心则乱,主动接话道。“很遗憾地说,陈淳雅是死了。我们查到她有个丈夫叫高棕,不过暂时还没有联系上他。” 唐云桢又联想到李佳冬和陈淳雅关系好,那么宋澄心可能认识高棕。“宋先生有资料可以提供吗?” “阿棕前天刚出狱,他现在在我家暂住。”苏问哲代替宋澄心回答了唐云桢的问题。“淳雅死了,佳冬现在又这个样子,我怎么跟阿棕交代?” “问哲,淳雅的死,先别告诉阿棕,十年来他满心想见她和孩子,他会受不了的。”宋澄心看着李佳冬被打了镇定剂之后睡着了,他才冷静了下来。“唐警官,我可以带佳冬回家吗?” “等我们的女同事帮她检查一下身上是不是有别的伤之后,就可以了。”唐云桢也觉得现在这样的情况,是不可能从李佳冬口中问到什么有用线索的。“我希望,等到宋太太情绪比较稳定的时候,可以去警局录一份口供。还有宋先生和苏先生,可能也要协助我们,回忆一下宋太太被绑架之前发生的事情。” “好,我们会合作的。”宋澄心又看了李佳冬一眼,才和唐云桢他们一起出去了,只留下一名女警员和周烟霏在房间里面。 关上了房门之后,宋澄心才缓缓地说道。“前天佳冬和淳雅约好去接阿棕,本来我和问哲也要一起去的,不过集团里出了一点状况,所以我们就回了一趟帝都饭店,处理好事情之后去监狱门口接他们,可是到的时候,他们都不在那里了。” 第三章 牵扯豪门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当时打佳冬和淳雅的电话都没有人接,阿棕坐了十年牢又没有手机,所以我们就打回宋家,才知道佳冬他们不但没有回去过,连孩子放学都没有去接,我们才觉得不对劲的。”苏问哲的眉头也是越皱越紧,虽然一直以来他对陈淳雅都没有什么好感,但是她毕竟是高棕的妻子,李佳冬的好朋友,知道她莫名其妙地被杀了,心里或多或少也是有点难过的。“佳冬向来把两个孩子当成宝贝,接送都是亲自去,做事也从来不会这么没交代,然后我们还是找了一阵子,晚上我回到家才发现阿棕一直在那里等我,他告诉我在监狱门口等了佳冬她们很久但是都没有等到。” “等不到佳冬他们,阿棕也去过帝都饭店,估计正好跟我们错过了。因为他小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所以他……他不会说话,前台只是收下了他的字条答应转交给我,可是昨天我都没有再回饭店了,所以到了晚上直到问哲回到家再打电话给我才知道。”宋澄心依旧担心地望着李佳冬所在的那间房。“我们越想越觉得不对,昨天佳冬和淳雅失踪一满二十四小时,就报警了。” “宋先生,对于绑架的人,有觉得谁可疑吗?”唐云桢做了警察这么多年,看人的本事还不错,他觉得宋澄心不是个容易惹事的人,但是循例还是要问一问。“最近有没有惹上什么麻烦?” “商场上,树敌是难免的,但是我不觉得有什么事严重到会导致别人绑架我太太。”宋澄心很认真地回想了一阵子,但还是摇了摇头。“不过我没办法确定。” “澄心,宋光辉和宋司南,他们对你当上总经理这件事,一直都不服气不是吗?”提到这两个人,苏问哲的脸上露出了鄙夷的神色。“而且前天酒店有人闹事的时候,他们两个都不在帝都。” “问哲,他们毕竟是我的家人,不会这样对待佳冬,更没有理由害死淳雅。”虽然嘴上这么说,宋澄心却明显地有些犹豫,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其他的事情,但看到唐云桢疑惑地望着他和苏问哲,还是先开口解释道。“不好意思唐警官,宋光辉和宋司南是我的大伯和堂哥,家务事。” “我明白。”唐云桢微微地笑了笑,他大概猜想到是豪门争斗了,不过宋澄心的大伯怎么也是长辈,堂哥也就算是长子嫡孙,既然能够被宋澄心打退,想必在商场上,面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还是有点手段的。 他们聊得差不多,屋子里的事情也进行完毕。 周烟霏走了出来。“宋先生请放心,宋太太除了手脚有被绑住的瘀痕之外,身上没有其他的伤。” “谢谢~”宋澄心稍微放心了,这才有精神观察起周烟霏来,见她气质极佳、应对有度,整个人身上都带着精英人士的自信,十分有领袖的气场,和普通警员不太一样,他又看了看她身上的工作证,字是都看懂了,但是并不太明白‘刑事科学技术室’具体是做什么的。“请问周女士您是……” 唐云桢瞬间警惕感就上来了。 宋澄心可是正经的富二代,还不是暴发户的那种,也不是个纨绔公子哥,他像是民国时期书香门第里养出来还留过洋的少爷,文质彬彬、样貌出众,既有洋派的风韵,又有国人的含蓄,是标准的国民初恋脸,即便是早就结婚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但应该也会有很多人暗恋他,甚至唐云桢觉得,宋澄心这款,就是周烟霏会喜欢的类型。 虽然唐云桢很清楚,周烟霏受到原生家庭的影响,对婚外情比一般人还要深恶痛绝,是一定、肯定、绝对不会和有妇之夫有任何牵扯的,但是他私心里觉得最好是连接触都不要有。 于是唐云桢很自然地就挡在了周烟霏的面前主动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刑事科学技术室的周主任,她……” “周烟霏?”苏问哲突然激动了起来,他刚才关心李佳冬的状况,所以没注意,现在心定下来了就觉得越看周烟霏越眼熟,但是又不敢认,现在看到工作证上的名字了才确认。“你是周烟霏呀?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你长大了,更漂亮了!” 周烟霏不是没见过觊觎她美貌且当面夸奖的男人,所以一点儿也不吃惊,但是听苏问哲这语气,像是以前认识的人,但是周烟霏看了他半天,却没有想起来。“请问,您是……” “我是苏问哲,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跟你一个班,坐在你后面的那个!”苏问哲看周烟霏还是一脸问号,都有些着急了。“老揪你辫子那个!你还给我起了个外号,叫苏小……” “哦!苏小胖!”周烟霏这下就对上号了。“小胖子是你呀!好久不见了!上次见面还是高中毕业那天,我看你那时候都有几百斤了吧?你怎么瘦身成功的?完全变了一个人,你现在多好看呀!” 苏问哲虽然单看脸不能算多么帅气,但也是个标致的体面人,加上他现在跟着宋澄心做事,帝都集团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前途一片大好,见得世面多了气质、气场都增色了不少,也算是个青年才俊了,更与周烟霏记忆中的那个小胖子判若两人。 周烟霏突然看到老同学,对他的改变十分震惊,两个人都有些激动。 如果不是唐云桢拦着的话,他们聊个天差点儿都要拉上手了。“那个……苏先生,宋先生,既然周主任检查过宋太太身上没有伤,你们就可以先带宋太太回家休息了。” “好的,谢谢。”宋澄心拉了拉苏问哲,然后就先往房间里面走了。 “咱们……加个微信吧?”苏问哲本来还有点儿不好意思的,见周烟霏很坦荡,拿了手机出来就扫他的二维码名片了,他有些心花怒放。“那……以后常联系?” “嗯!有空出来吃个饭,我太好奇你怎么瘦的了!”周烟霏高中以后在易阳市读的,到了新港市以后身边除了程霆深就没有碰到过以前的同学,突然遇到一个就很稀奇,很乐于再约下一次。 “好!”苏问哲点头,看到宋澄心已经抱着李佳冬出来了,连忙上去帮忙。 周烟霏本来也准备上去帮忙的,却被唐云桢拉住了。“外面那么多同事,不需要你帮忙……再说了,人家的老婆人家自己抱不住吗?” “你这阴阳怪气的语调是怎么回事?”周烟霏狡黠地笑道。“我不就是加了个老同学的微信吗?你至于这么酸溜溜的吗?十几年没联系了,在另一个城市都能突然碰上,多难得的缘分呀。” “是呀,难得,缘分。”唐云桢的担心是对的,周烟霏真的出门就有烂桃花,只是他刚才担心错了对象。 苏问哲虽然条件不如宋澄心,可是手上没戴戒指,应该还是个钻石王老五,而且瞧着他看周烟霏的眼神,唐云桢就立即明白,这跟以前的自己一样,是个暗恋者。 这样的‘共情’让唐云桢有些恼,但又不能因此跟周烟霏发火,毕竟她讨人喜欢是她的优点,又不是她的过错。唐云桢只能问天问大地,怨女娲娘娘把周烟霏捏得太过于讨人喜欢了。“我说我今天出门怎么眼皮一直跳呢。” “眼皮跳呢,一般都是休息时间不够造成的。”周烟霏忍不住伸手掐了唐云桢的胳膊一下。“谁让你该睡觉的时间不好好睡觉,非要……非要折腾人。” 被这么一提醒,唐云桢心里又舒服多了。 周烟霏是有很多烂桃花,并且现在替她挡烂桃花的程霆深暂时缺席了,可是还有他呀。 程霆深以前只是砍开了花苞的桃花枝而已,他可不一样,他‘赶尽杀绝’,管桃花有没有开,直接把桃花树的树根都给全拔了! 烂桃花再多也不怕,真正能爬上她的床的男人只有他。 周烟霏见唐云桢的脸色回暖,并且越来越‘奇怪’,像捂了一肚子坏点子的大尾巴狼,连忙就跑了。“我带物证回去了,晚点儿局里见。” “好。”唐云桢看周烟霏‘落荒而逃’的样子,却是露出了一抹腹黑的笑容。“晚上家里见。” 宋澄心和苏问哲带着李佳冬直接回了宋家大宅,车特地停在了后面,两个人从后门进去,绕过客厅直接回到了主卧室,避免让两个孩子看到李佳冬昏迷的样子。 “我回去应该怎么跟阿棕说呢?”苏问哲帮着宋澄心把李佳冬扶到床上躺好。“瞒不了他太久的。” “就告诉他,老家有急事,佳冬和淳雅先回去了吧。”宋澄心坐在床边帮李佳冬盖好了被子,才抬起头重新看着苏问哲。“能拖多久就是多久,阿棕刚出来,至少等他对外面新的生活熟悉一些了,再告诉他吧。” “嗯,那我回去了,你好好照顾佳冬。”苏问哲准备离开,宋澄心也就起身想要送他,却突然觉得一阵晕眩,身体不稳地向后倒。“澄心!” 第四章 神秘的客人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好在被苏问哲扶住了,不然宋澄心可能真的就倒下了。“我没事。” “还指望你照顾佳冬,我看,你应该先照顾好你自己!”每次牵扯到健康问题,苏问哲都很是无奈,别看宋澄心对帝都集团用心,是个极其认真的人,但是他对自己的身体可就完全不上心了。“你肯定昨天一晚上没睡,澄心呀,你最近本来就很不对劲了,到底有没有去看医生呀?” “我有……”宋澄心无力地对着苏问哲笑了笑。“你不逼着我去,佳冬和我妈也天天逼着我去了。” “这样吧,我带两个孩子到我家住几天。”苏问哲扶着宋澄心坐下。“不然你这种状态又要照顾佳冬又要管孩子,实在是吃不消吧。” “说是照顾,其实我也做不了什么,家里都是佣人在做事,而且孩子呀,也是佳冬和我妈在带。”宋澄心看向床上的李佳冬,以她目前的状况,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根本不能照顾孩子,而且万一李佳冬醒过来连孩子都不认识,两个小家伙闹起来可能会把事情弄得更加复杂,这几天还是让李佳冬安静地休息吧。“不过你带他们回去也好,两个孩子可以跟阿棕在一起玩,这样也免得他有时间胡思乱想。” “你呀,想得这么周到,我真是都替你累……也好,让阿棕有点儿事情做。”苏问哲对着宋澄心笑了笑,然后宋澄心又在他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似乎因为休息了一会儿好些了,所以两个人就出了房门。 他们去往客厅,还没看到人,却听到了孩子们的笑声,其中还夹杂着一个陌生的男声。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表示莫名,苏问哲就先一步走了出去。“静言、立言,问哲叔叔来咯!” “问哲叔叔!”两个孩子看到苏问哲于是就兴奋地跑了过去,然后又看到了他身后的宋澄心。“爸爸!” “乖。”宋澄心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才望向沙发上的盛惠宁和另一个高大的男人。“妈,你有客人?” “是呀,这位是方絮,他是……”盛惠宁站起来介绍着,不知道为什么中间稍微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宋方絮才继续说道。“他是你爸爸老朋友的儿子,最近刚从美国回来,会在我们家里住一段时间。” “你好,我是宋方絮。”宋方絮也站了起来,走到宋澄心的面前,友好地先伸了手过去。“你就是澄心?” “我是宋澄心,你好。”宋澄心也礼貌地跟宋方絮握了握手,有些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他。 因为很小的时候父亲就过世了,所以宋澄心对他爸爸没什么印象,他爸爸的老朋友他也认识的不多,不知道有哪一个关系会好到多年不联系,还能让盛惠宁同意对方素不相识的儿子住到自己家来的。 宋方絮似乎也料到宋澄心会满腹疑惑,所以并不急躁,两个人就保持着握手的动作,没再说其他的话。 “方絮呀,你好,我是问哲,这么巧你们都姓宋呀?”苏问哲倒是个自来熟,而且这里除了宋方絮,其他的人也是真的都跟他很熟。“对了宋夫人,静言和立言可以去我那里住几天吗?” “可以呀,他们两个天天吵着要问哲叔叔陪他们玩。”盛惠宁并没有反对,李佳冬的情况宋澄心也在电话里告诉她了,虽然一开始她是不喜欢这个儿媳妇,但是大家也相处了这么久,是有感情的,现在李佳冬出了这么大的事、受了极重的打击,的确应该得到全家的好好照顾。“静言、立言,跟奶奶回房间收拾点儿东西,然后去问哲叔叔家玩咯!” “好呀!”两个孩子于是就兴高采烈地跟着盛惠宁往房间去了。 “澄心,你的两个孩子真可爱。”宋方絮大概是因为从小在国外长大,所以表达情绪很外露,性格也很爽朗,这一会儿就已经搭着宋澄心的肩膀感慨着。“我要是有这么可爱的孩子就好了!” “方絮呀!”苏问哲知道宋澄心是很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尤其是不熟悉的人,加上李佳冬目前的状况让他很烦躁,宋澄心的脸上已经露出不悦的神色了,于是苏问哲连忙把宋方絮拉到了沙发上坐下。“你今年多大了?在美国是做什么的?” “我快三十咯!也老大不小了!可惜没房没车没有人肯嫁给我呀!”宋方絮嘴上轻松愉快地说着,眼睛却有一瞬间黯淡了下来。“大学是读生物的,毕业之后专职研究昆虫,这一次是回来度假的。” “这样呀,听起来挺不错的,我都没什么时间度假。”苏问哲看着宋澄心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才松了一口气,继续跟宋方絮闲聊。 虽然尸体搬走了,证人离开了,但是现场的搜查还没有结束。 因为公寓很大,一间一间的敲开门来询问,工作量实在是不小,所以一直忙到了下午三点多,大家才开始吃午饭。 程风浅去外卖点那边拿午餐,所以其他人就坐在原地等。 黎语初原本跟大魏聊得挺开心的,突然感觉到一个温热的东西挨到了自己的脸上,转过头正好看到程风浅拿着一杯牛奶晃了晃,一脸宠溺的表情。“怎么不是咖啡?” 程风浅把便当递给了大魏和小白之后,就坐在了黎语初的旁边。“你喝太多咖啡不是会胃痛?我换成牛奶了。” “可是我好累哦,还有几个钟头才换班。”黎语初虽然这样说着,还是听话地把牛奶接了过来。“如果撑不住,会睡着的……” “没关系~”程风浅把筷子都掰开了才交到了黎语初的手上。“你的事情我来帮你做,吃完了你就回家休息好了。” “阿风呀~”大魏虽然觉得看着弟弟妹妹们相亲相爱是好事情,但是咬着筷子看着他们秀恩爱,怎么着还是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单身狗有些小伤心。“你大魏哥哥我也很累,你怎么从来没说过帮我做点儿什么?” 程风浅尴尬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大魏哥,你……你能者多劳,多劳多得!” “阿风是真的长大了,多会说话呀哈哈哈!没想到以前都是咱们照顾阿风,阿风现在也会照顾别人了……尤其是照顾语初照顾地特别好!”小白乐呵呵地吃着自己的便当,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顺便瞥了大魏一眼,他觉得这家伙酸溜溜的口气并不完全是因为他自己说的那个理由,而是程风浅和黎语初这种无形中秀的恩爱杀伤力太大了,让大魏有些羡慕嫉妒恨而已。“大魏哥,别沮丧,来来来,我这里有块儿叉烧肥瘦适中,送给多劳多得的你!是不是很有同事爱?” “谁要你的同事爱?你还不是个无人关爱的单身狗,吃你的叉烧吧!”大魏也觉得自己伤春悲秋地莫名其妙,于是赶快扒了两口饭,眼睛也尽量不看秀恩爱的那两位,而是望向别的地方了。 这一看,却发现了一些异常。“有没有觉得,对面那个管理员,一直盯着我们看。” “准确地说,是一直盯着语初看的。”小白也发现了,从他们坐在这边休息开始,那个管理员就一直时不时地瞄过来,还自以为是偷瞄,实际上技术不过硬呀。“阿风,要不要过去揍他一顿,我当没看见。” “怪不得总觉得不自在。”程风浅坐下来都没有几分钟,又站起来走向了对面,开门见山地说道。“先生,你为什么一直看我女朋友?” “啊……啊?”管理员没想到程风浅过来直接就宣示主权了,虽然警察肯定是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动粗的,但是那眼睛里面还是明显地闪着些不满。 他被程风浅的气势吓到了,管理员犹豫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那位女警官,我……我昨天晚上经过二楼的时候见过她,除了发型不一样,其他的都没有变。” “你认错人了吧?”大魏他们也跟着程风浅过来了,手上的便当都还没放下,就问身后的黎语初道。“语初,你昨天来过这边吗?” 黎语初摇了摇头,疑惑地看着面前的管理员,却也觉得他不像是在撒谎。 更何况,她也不认识他,他没必要也没动机来撒这个谎。 “不可能呀,我不会记错的!”管理员斩钉截铁地说着。“警官,你这位女朋友长得漂亮,是个男人都会多看她几眼了,我肯定我昨天见过她!” 程风浅不悦地清咳了两声,脸上简直像是写上了‘生人勿近’四个大字一样,黎语初拉了拉他的衣袖,他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我的意思是说,美女给人的印象是会比较深刻嘛!而且我是做管理员的,职业就是看人!”管理员有些惧怕,本能地往后面缩了缩。“你们不信,可以看监控录像呀!” “我们会看的,谢谢你的提醒,现在麻烦你,帮我们录一份更详细的口供。”大魏招手叫了一个军装的同事过来接手。 第五章 证人的不利口供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大魏拍了拍程风浅的肩膀。“别太在意了,我听有的住户说,这个小子以前是个小混混,坐了半年牢出来就在这里当了管理员,天天吊儿郎当、无所事事的混日子,他说的话没个准数。” “如果查出来他胡编乱造,我一定好好‘招呼’他。”程风浅的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有那么一瞬间大魏觉得这个不是程风浅,程风浅小乖乖哪有过这么腹黑的表情呀,但是下一秒他又觉得只是自己的错觉,因为程风浅已经很温柔地拉着黎语初回到他们刚才休息的地方去了。“走,我们过去继续吃饭。” 虽然这只是个小插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大魏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小白,你怎么看?” “那个小子虽然看起来不是什么良好市民,但是我觉得,他刚才的表情和神色,都不像在说谎。”小白瞟了一眼已经跟同事去补充口供的管理员,然后又自然地扒了一口饭,本来他已经饿得要死可以吃很多的,此时却也隐约觉得事情变得复杂了,没什么胃口吃更多了。 “反正我相信语初。”大魏其实也认同小白的看法,但是他更加觉得黎语初不会说谎,这里面,可能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他们去查清楚。“语初说她没有来过,就肯定没来过。” “我又没说我不相信语初,人有相似,说不定那个臭小子喝了点酒、认错了人。”小白吃完了便当,然后搭上了大魏的肩膀,油乎乎的爪子在后者的外套上蹭了蹭。“还说不定,他就是偷看语初被我们抓了个正着,胡扯了一个理由,可是演技太好,我们没看出来而已。” 大魏抓住了小白准备收回去的爪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谁能比你演技好呢?顾左右而言他?我才买的新衣服!” “大魏哥,我再也不敢了!”小白看着大魏是想把那没吃完的便当砸向他,连忙跑开了。只是在他外套上蹭了两下而已嘛,怎么生这么大气? 大家都是单身狗联盟的,为什么不能多一点关爱呢汪! 终于把现场处理完,程风浅他们就回到了警局。 虽然之前都说不要在意那个管理员的话,但是一回到办公室,大家都还是争先恐后地去看监控录像了。 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根据那个管理员的口供看来,他说他看到黎语初的时间,跟江元灏推测的陈淳雅的死亡时间相近,这就有点麻烦了。 “这个应该是林珑。”程风浅指着画面里的男孩说道。“不知道他会进哪一个单位呢?” “暂停!”大魏很仔细地盯了一会儿。“他看了一下手机,把这个画面放大。” “20……”小白把画面放大了,但是因为林珑只是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看了一眼,从监控的角度来看,他的脑袋把手机挡住了一小半,所以根本看不到。“209还是208呀?” “只有20看的清楚,陈淳雅陈尸在210,不管林珑进去的是209还是208,应该都没有直接关系。”大魏示意小白录像可以继续播放了,大家都认真地看着,林珑进入二楼之后没有多久,一个女孩就出现了。“就是她!放大!” “根本看不清楚正脸,就算侧面有一点点相似,也不能说是语初呀!”虽然程风浅嘴上这么说着,但其实他不得不承认,画面中的女孩和黎语初真的很像。“而且也不知道这个女孩是进的哪一间。” 而黎语初一直安静地看着并没有说话,此时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 相近时段去过二楼的,还有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但是都没有拍到正面,倒是在这几个人都离开之后,有两个前面一直没有出现过的男人离开了,行踪颇为可疑。 “这一男两女不是同时进去的,但是却是同时出来的,至少可以证明,他们进的是同一个单位。”大魏还在试图找出能够确认身份的影像,但这五个人好像都是刻意避开监控一样,前面的林珑和像黎语初的女孩,偶尔也会有一两个正面,虽然很模糊,但至少看得到面相,可是这后面的几个人,却是几乎就没有拍到过脸的。 “再往更早的时间看,找到最后这两个男人出现的画面,说不定,还有李佳冬和陈淳雅被带进公寓的影像。”程风浅翻出了前面的几个录像存留。“我们就从高棕出狱、李佳冬失踪的那个时间段开始吧!” 因为间隔的时间不算短,所以大家就开始分开看,以节省所需要的时间。 大概在高棕出狱一个小时的时候,出事公寓的监控录像里终于找到了最后那两个可疑男子进入的画面。 他们搬着一个巨大的衣柜到了二楼,那就是后来李佳冬被发现所关的那一个。 “装成搬家具的,这一招真高,那个管理员也不知道去哪里打诨了,这都没看到。”小白将画面暂停。“衣柜这么沉,显然不是空的,李佳冬和陈淳雅应该就在里面。” “查查这个衣柜在哪里买的,谁买的。”大魏侧过脸跟身边的程风浅说到,抬头正好看到了门口的男人。“左泉哥,你不是在忙绑架案吗?” 绑架案是刑侦支队一小队的案子,跟Siren没关系,不属于专案组,所以这几天左泉都没在这边办公室待着,今天突然过来,让大家有些疑惑。 而且左泉的表情有些凝重,跟平时的他不太一样,他的眼光一一扫过大魏、小白和程风浅,最后停在了黎语初的身上。“梅总队要见你们。” “梅总队回来了?”之前梅治平出差去做交流学习了,算算日子也快回来了,只是大家没想到这么悄无声息地就回来了。 黎语初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往外面走了,程风浅和小白对视了一眼,也跟着一起去了,大魏最后出门的,刚要跟上去,却被左泉拉住了。“左泉哥,怎么了?” “上头已经知道有人证说语初案发时间在案发现场附近出现过。”左泉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都把背挺得笔直,透出一丝紧张感,似乎他们作为警察的直觉也都察觉出这件事的严重性了。“还是先找唐队回来,他是我们的直属上级,他出面会比较好。” “跟梅总队汇报而已,不需要这么严格吧?”虽然大魏也明白这件事可能会有点麻烦,但还是觉得左泉的态度太郑重了。梅治平虽然高唐云桢一级,为人也严肃,但因为他们有师徒的情谊在,梅治平对唐云桢和他的一小队还是颇为关心和照顾的,平时汇报的时候也就没太严格地按照规矩来。“有其他人在?” “新上任的警司,于承央。”左泉因为在负责的抢劫案跨区了,所以接待了西区分局来的于承央,这么一接触才知道,对方已经空降到他们南区分局来了,今天就上任,抢劫案的资料交接只是顺带办的,这才只是第一天,都快让左泉头疼死了。“他之前在西区破了一个比较大的毒品案,直接连升三级上来了,也算是少年得志,气焰嚣张得很,非常难伺候!” “左泉哥,你今天没空去绑架案现场就是因为这个人?”见左泉点头,大魏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惋惜地说道。“我还以为警司的位置肯定是梅总队的,怎么会突然从别的区空降了一个过来?” “上面的决定,谁料的准?”左泉苦笑,于承央应该比他大不了多少,之前也跟他同级,现在一跃就高了自己三个级别,连他心里都不痛快了,更别说梅治平了。“不过听说,这个于警官还是有点本事,又是助理警务处长的侄子,不然以他三十岁都不到的年纪,怎么可能升地这么快?” “总觉得于承央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大魏摸了摸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对了,我想起来了!他在警校的时候,跟咱唐队和程队是同学!我听他们提过这个人的名字!” “程队和唐队的同学,那就也认识我女神了!怪不得我今天一接到他,他就问我霏霏女神的事情……”左泉拿出电话要打给唐云桢。“既然是同学,可能有点交情,快点让唐队和霏霏女神过来吧。” “好!你快通知他们。”大魏望见程风浅他们三个人已经进了梅治平的办公室,连忙要先过去看着。“我这边拖一拖时间,咱们怎么样也要把语初保下来。” “嗯。”左泉拍了大魏的肩膀一下,然后两个人就分开各自行动了。 大魏进到梅治平办公室的时候,小白、程风浅和黎语初站在一排,对面是梅治平和另一个陌生的男人,后者看着年纪不大,却十分傲慢,应该就是左泉刚才说的于承央了。 本来两个人都是坐着的,此时于承央却站了起来,在黎语初的身边踱着步子。 第六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于承央绕着圈子饶有兴趣地看着黎语初,那眼光和带笑的嘴角,怎么看怎么让人不舒服。 别说是程风浅有点沉不住气已经快压不住火了,就连大魏和小白在一边旁观着心里就很不爽了。 警队向来讲究团队精神,他们专案组更是一起同生共死过那么多次,这样的革命情感,不是任何一个人可以去破坏的,但是这位新来的领导,上任第一天却已经明显一副怀疑的模样了,这样下去,外面不管是沈家还是Siren没打过来,自己人内讧就能闹得军心涣散了。 “黎语初……”于承央终于开口了,语气却十分地傲慢。“我正式问你一遍,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去过李佳冬被绑架、陈淳雅被杀的案发现场?” “于警官,我也正式地回答你一遍。”黎语初对着他审视的目光,却还是不卑不亢。“我没有去过。” “那你案发时间出现在监控录像里的事情,怎么解释呢?还有管理员认得你,你又怎么解释?”于承央又坐回到了他的位置上。“别告诉我,是人有相似,哪会有这么巧的事情?难不成,你还有个双胞胎妹妹吗?” 黎语初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所以沉默了下来。 于承央理解地她的这个反应就叫做默认。“黎语初,你暂时停职,接受内部调查。” “于警官,这件事情没有这么严重。”大魏上去一步,态度坚决。“你所谓的人证,只有那个玩忽职守的管理员,他以前坐过牢,而且服刑期间也闹过事,很明显没有正确的认错态度。后来出狱了,上班还经常喝酒,时常不在岗位,他的口供可信度非常低,你要因为这样一个人的话,来怀疑一个一贯工作表现都很优秀的警务人员吗?” “于警官,还有那个模糊的监控录像,辨识度那么低,相似程度最高不超过百分之六十。”小白看着于承央的眼里敌意更重了。“你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黎语初和这个案子有关系,这么草率就让她停职还要接受内部调查,公平吗?” “呦,梅总队呀!”于承央虽然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但还是保持着微笑。“看来,你手下的专案组很团结,唐队管得真不错呀!一个人接受内部调查,大家好像都想跟着一起去?” 梅治平正想说些什么,一直没说话的程风浅突然开口了。“于警官、梅总队……黎语初昨天晚上一直跟我在一起,她不可能在案发现场出现。” “阿风,你肯定,语初没有离开过?”梅治平望向程风浅,他并没有回避,但是旁边的黎语初眼里闪过了一丝诧异,大魏和小白也对视了一眼,虽然最终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梅治平还是看出了端倪。 程风浅在说谎。 “我肯定,她整晚都在我身边。”程风浅的声音很稳,可是眼神有些闪烁,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于承央看黎语初的眼光让他太不舒服了,他能忍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程风浅……”于承央似乎是对专案组的任何人都充满了怀疑。“我知道,黎语初是你的女朋友,不过也不能因为这样,你就帮她隐瞒事实……难道,你也参与了这次绑架吗?” “我和黎语初正在交往,睡在我床上的女人有没有离开,我很清楚。”程风浅气急了,此时已经不怒反笑了。“不是每个人都像于警官这样,处理事情不清不楚的!” “阿风……”大魏连忙按住了程风浅的肩膀,不然这样再吵下去可能就要打起来了。“对不起,梅总队!阿风他今天……” “你们先出去吧。”梅治平此时站了起来,朝着对面四个人微微地点了点头。“这件事我会处理。” 唐云桢接到左泉的电话之后,就马上回警局了,一进办公室,却见大家都是愁眉不展的样子。 尤其是周烟霏,不知道为什么,脸黑地像能滴墨水一样,让他以为是黑面神程霆深回来了。 左泉先看到了唐云桢,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容。“唐队,你回来了。” “怎么回事?”唐云桢看着整个气氛实在是不太对。“你在电话里面跟我说得也不清楚,语初为什么会跟这案子有关系?” 左泉正准备说明,一直闷不做声的周烟霏突然开口了。“阿风,昨天案发的时间,你明明跟大魏他们几个在一起喝酒,为什么说谎?” “师姐~”黎语初看了看周烟霏冷着的脸,又看到程风浅一直低着头。“阿风也是想帮我。” “女神呀,咱小声一点……反正昨天喝酒的也只有我、大魏、小白和阿风四个,都是咱自己人,没关系的。”左泉轻声提醒道,环顾四周,其他同事都在做各自的事情,并没有来参与他们的讨论。“语初,你昨天晚上在哪里?” “阿风送我回去之后,我就一直待在家里。但是,没有人能证明……”黎语初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住的地方是旧区,外面街道的监控设备坏了很久,一直没有人来修。” “语初呀~”大魏也发觉周烟霏和程风浅之前气氛不对了,连忙出来打圆场。“说你会绑架,还会杀人,我们这里会一起送他个‘切’~” “对,送他们十个‘切’!”小白也有样学样道。 “谢谢你们相信我。”黎语初微微地笑了笑,然后拉了拉程风浅的衣角,他才抬起头看了看她,露出一个苦笑。 “傻丫头,客气什么?你可是我们的团宠~”虽然没有解说整个过程,唐云桢也猜了个大概出来,他先是安慰地揉了揉黎语初的头,然后不着痕迹地把程风浅推到了周烟霏的面前。“我去找我师父谈谈,乖,你们该做什么事就做什么。” “唐队我跟你一起去。”左泉假装要跟着唐云桢一起走了。 “诶,唐队带上我们!”大魏和小白也很聪明地跟着跑了。 “那……”黎语初眼看这四个人找借口走掉了,可她又觉得这借口假得太明显,她都不好意思用。“师姐,我……我出去打个电话?” “小师妹~”周烟霏很无奈地看着她。“你这个理由也太敷衍了吧。” “师姐,我是真的要去打电话。”看着周烟霏的表情黎语初不禁笑了起来,然后拉了拉程风浅的手,才走了出去。 “霏霏姐……”程风浅刚才说谎的时候义正言辞,连心跳都没有加速,此时面对周烟霏,却小心翼翼的,十分心虚地抬眼看了她一下,然后又低下了头。“对不起,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臭小子~”周烟霏开始训程风浅了。“你哥才回去几天呀,你就学会说谎了!你学坏了,我怎么跟阿霆交代!” “我没有学坏呀,我只是看不惯那个于警官咄咄逼人的态度,然后又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才会……”程风浅讨好地对着周烟霏笑了笑。“对不起嘛!霏霏姐,我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我的气!生气不漂亮了~” 黎语初在走廊上透过窗户看到周烟霏拿程风浅没办法,最后又训了他几句,然后笑了起来,应该是没事了,她这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那边却没有人接听,直到自动挂断。 唐云桢一听左泉他们说是于承央为难程风浅和黎语初的,就连忙把他们派去做其他事,自己一个人去了梅治平的办公室。 他敲开了门,先探头看了看里面,还好只有梅治平一个人,这才走了进来。“师父,这案子怎么会跟语初有关系呢?那个于承央,明明就是想公报私仇呀!” “我就是知道你跟他有点儿过节,所以今天才会找左泉来接待,以为能避开就先避开,但是看来,于承央是专门来找你的……他现在做了我的上级,虽然你不用直接面对他,但还是避免当面跟他对着干比较好。”梅治平轻轻地点着桌面。“我已经跟他谈好了,停职和内部调查都不需要,但是我认为,语初暂时休假配合调查是最好的。” “这对语初来说不公平,而且如果我让她休假,外面的人就会觉得这案子真的跟她有关系,对她的名誉有损伤不说,还可能会影响未来的升职。她是夏局长的外孙女,她要是默不作声地忍下来这种委屈,以后那些不知内情、只看表明的旁人会怎么戳她的脊梁骨,会怎么说夏局长?”唐云桢拉开椅子坐在了梅治平的对面。“我可以让语初去跟其他案子,她不能在这个时候休假,时机太敏感了,人言可畏呀师父。” “我也知道这个绑架案一定跟语初无关,但是不说证据充足与否,至少是真的有人证和物证,你应该明白,如果我不让她避嫌还让她继续跟这个案子,她所查到的所有线索,甚至是你们查到的,在破了案呈上法庭的时候,都会受到辩方的质疑,到时候不止是白白辛苦了,还可能让真正的犯人逍遥法外。”梅治平冷静地分析着。 第七章 计划通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梅治平的话,唐云桢还是能听进去的,他冷静了许多,梅治平又继续说道。“云桢,就算语初不休假,你让她跟别的案子,以她和阿风的关系,以及她和烟霏还有元灏的关系,他们四个人都应该对这个绑架案避嫌,你一下子损失了多名干将,要查起来会更辛苦。所以我已经决定了,这个案子交给二小队,让文申乐负责。” “师父!”唐云桢还是很想反对,梅治平却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示意唐云桢先听他说完。 “我明白,你们都想帮语初,想亲自帮她洗脱嫌疑,但是有时候,你们的好心反而会害了她,我让二小队去查,就是考虑到他们跟语初没有直接的交情,这样才算公道,才能堵得住悠悠之口。至于要不要语初休假,我觉得你应该去征求她本人的意见。”梅治平看着唐云桢的神经不像刚才绷得那么紧了,他也稍微放松了一点。“你呀,平时挺精明的,怎么我这次的用心良苦你就没看出来呢?于承央摆明了是针对你,所以你一小队或者专案组只要有一点儿风吹草动,他都会小事化大,你以为他没有做准备吗?他今天第一天到南区分局报道,他就知道阿风和语初是情侣,说明他盯着你和你身边的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以静制动。” “师父,我看的出来,我只是不甘心而已。”唐云桢不禁有些挫败,这就叫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吧,黎语初和程风浅都算是被他连累了。 “好了,放心吧。”梅治平站了起来,安慰地拍了拍唐云桢的肩膀,“文申乐这小子做事也很踏实,说不定过几天就找到录像里面的那个女孩,语初就没事了。” “只能这样了。”唐云桢嘟着嘴巴还是有点不高兴。“师父,那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梅治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和于承央,当年到底为什么事情打起来的?” 唐云桢和于承央在警校是同期的同学,一开始虽然不熟悉,但也没有交恶,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天就打了起来。 当时梅治平不在现场,后来打听了一下,也只知道个大概,反正不是单方面的问题,双方都有责任,学警斗殴虽然没上升到知法犯法的高度,但也不算小事,教官刚把两个人分开,他们就分别被关禁闭去了。因为于承央的舅舅就是当时警校的副校长,为了保外甥不想把事情闹大,这两个‘暴力分子’才没有被退学的。 “那家伙不是个好东西!”唐云桢现在想到依然很生气。“他当时追霏霏,霏霏拒绝他无数次了,同一个班实在避无可避,可见到面了也不搭理他,但他还是天天追着霏霏不放,就差追进女厕所和女生浴室了!霏霏请教官出面调解,教官怕副校长,就没敢说重了话,于承央变本加厉,到处说霏霏是他的女朋友,那天平安夜霏霏去了她师父家没有回宿舍,他那天晚上刚好也没回宿舍,第二天来了就跟别人说他昨天晚上开了个一百块的时钟酒店就把霏霏给睡了!还他大爷的讲得绘声绘色!连小雨伞用了几个的细节都有!卧槽我能不打他吗?师父你说你听到这话你不想打他吗?我到现在都觉得我当时打他打轻了!他才住院住了七天而已,我怀疑他就是不想继续关禁闭才装晕倒去住院的!” 梅治平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的确,他也很想打于承央,但是他没有说出来。他年纪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也就越来越佛系,知道横冲直撞容易头破血流,也就劝唐云桢不要火气太大。“你还是太冲动了,普通人打架已经不对,更何况你是学警,这事儿往大了说是知法犯法,定性严重了你不但会被退学,还可能被抓进去关,你那会儿已经成年了。” “师父,这些我都知道,但我当时就是气不过。”唐云桢并不是个愣头青,早就有了全盘计划。“所以我故意把他约到操场,地点选在监控器角度对好的地方,旁边还有其他班在上课。一开始我只是骂他,等他先动手了我才还手的。那么多人看到他先打我的,大家都知道他是副校长的外甥,如果最后学校的结果是开除我一个人,甚至要抓我进去,那些同学不会不说话的。” 唐云桢的做法很聪明,首先在监控下,他有物证证明是于承央先动的手,对方不占理,然后是他还有人证,并且是很多人证,副校长不可能全都收买了,而且在读警校的学警们,正是对生活充满热忱的年纪,他们正义感旺盛,心中都是有一团火的,不像教官那样进社会久了被磨平了棱角,要看副校长的脸色做事,他们是一群热血的少年,一定会为了正义而发声。 “还是太冒险了。”梅治平有些无奈道。“你这孩子,别的都好,就是冲动……” “师父,我真的没有被冲动冲昏头脑。”唐云桢微微笑道。“从于承央开始对霏霏展开追求的时候我就查过这个家伙,知道他是什么底细,也知道我这个无权无势的小学警斗不过副校长,所以……我就收了个小弟,他比我低一届,就在那天操场上上课的那个班里,他是校长的亲侄子,校长的两个女儿都没有当警察,这一直是他心里的遗憾,所以校长对这个唯一想要进入警务系统的亲侄子给予厚望,而且这孩子还是个正义勇敢的好少年,在同学心里形象正面还有号召力,比于承央那个鬼东西强几百倍,就算别人不敢说话,可是他一定会为我出头的!我肯定不会被退学,即便真的被退学,也得拉于承央垫背!” 梅治平一时之间有些无语,可又在心里默默给唐云桢点了个赞。 让他退回到十八岁刚上警校的时候,他是做不出唐云桢这种天衣无缝的计划的。 天赋这种事情,真的是老天爷赏饭吃,平凡的人努力一辈子,可能也只是够得到天才的起跑线而已,甚至可能还够不着。 “你呀……”梅治平不禁失笑,打发唐云桢出去了,却有一瞬间眼光黯了一下。 唐云桢这样的计划通,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周烟霏的父亲,周同云。 年轻时意气风发、一脸正气的,其实八块腹肌里全是鬼点子的周同云。 只是梅治平不知道,唐云桢像从前的周同云,是好事还是坏事? 宋家大宅里,佣人正扶着李佳冬到花园里散步。“少奶奶,出来走走,晒晒太阳,对您的身体有好处。” “谢谢你。”虽然情绪已经稳定了很多,但是李佳冬还是不认识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不客气。”从前李佳冬对人都不错,所以大家对她也很好,佣人原本准备一直陪着的,却听到盛惠宁在屋子里面喊她。“夫人找我,少奶奶您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好。”李佳冬点了点头,但或许是因为她对周围的环境感到陌生,所以佣人走了之后,她就蜷缩起身体窝在了躺椅的一角,低着头显得有些可怜。 直到阳光被一片阴影遮盖,李佳冬才又重新抬起了头。 “你就是澄心的老婆,佳冬吧?你好,我是宋方絮。”阴影的源头正是宋方絮,只见他亲切地搭上李佳冬的肩膀,后者却突然尖叫了起来。 “佳冬!”刚回到家的宋澄心听到叫声连忙赶了过来,抱住了瑟瑟发抖的李佳冬。“没事没事,冷静一点。” “方絮,佳冬现阶段的情绪很不稳定,她见不得生人。”随后跟来的苏问哲连忙拉着宋方絮进屋。“澄心,我们先进去了。” 宋澄心对着苏问哲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宋方絮一眼,然后继续柔声地哄着怀里的李佳冬。“这是在家里,没有坏人的。” 直到回到了屋子里,宋方絮还是看着花园里的那两个人。“问哲,她怎么会?” “佳冬之前遇到绑架,我们的另外一个朋友,死在了她的面前。”苏问哲轻叹了一口气,也望向远处的李佳冬。“虽然她人没事,但是受到了惊吓,暂时失忆了。” “可能,是她不想面对那些恐怖的记忆吧。”宋方絮的眼神黯了一下,握住的拳头紧了紧,里面的那一根长头发却不会像他的心那样感觉到疼痛。 李佳冬不想面对的,是关于陈淳雅死亡的那一段。 宋方絮不想面对的,是另外一个他还想否认的‘死亡’。 新港市南区分局新警司上任,还一上来就首挑了专案组组长手上的两位得力干将,这件事立刻就在局里传开了。 不少人虽然都有些战战兢兢,怕这无名火烧到自己身上,只想着明哲保身就好,但毕竟是新上司到了,所以欢迎会还是得开,参与一下至少混个脸熟。 第八章 ‘情敌’旧同学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更何况这‘欢迎会’是梅治平专门开来掩人耳目的,自然是希望人越多越好,所以他把南区分局里所有不当值的警员都邀请了过来,还允许他们携带家属。 另一边,唐云桢他们就借着这欢迎会拖住于承央的时间,找了江元灏加夜班做解剖,争取拿到陈淳雅死亡原因的第一手资料。 晚上去解剖室,怎么都还是觉得有些诡异的,唐云桢就一直拉着周烟霏的衣角,一路躲在她身后跟着过来了。 周烟霏早习惯唐云桢这怂样子的,虽然鄙视地看了他一路,但是也没多说什么。 唐云桢也觉得自己瞬间气势就弱了,他知道作为一个警察,他应该是无神论者,但是他真的什么都不怕,就是有那么一点点小怕阿飘。 终于到了解剖室门口,周烟霏又瞪了唐云桢一眼,后者才可怜兮兮地松开了手。 两个人推门进去了,等着他们的却不是江元灏,而是另一位资深法医,裴梓瑜。 “裴法医?”唐云桢有些惊讶。“怎么不是江主任做解剖?” “难道连我师哥都受到牵连了?”周烟霏顿时皱起了眉头。 “什么牵连?你们说得是黎警官可能在案发现场出现的事情?”裴梓瑜见唐云桢和周烟霏点头,才摇了摇手笑着说道。“没那么严重,江主任是因为听到香凝在电话里声音有气无力的,一问知道她有点儿不舒服,就马上把我找回来,然后跑去看香凝了。” “怎么江主任谈个恋爱就变成紧张大师了呢?他以前可是那么高冷的一个人,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文申乐想着向来冷静沉稳的江元灏刚才那样慌里慌张离开的样子就觉得好笑。“梓瑜,虽然不希望你生病,但也可以偶尔给我一个献殷勤的机会,不然这么一对比我觉得我这个男朋友当得太不称职了。” “文申乐,要秀恩爱也换个地方好吧,这里是解剖室诶!”唐云桢原本就还没从诡异的气氛中回神,这又被粉红泡泡砸到,心情实在不是太爽。 “看不惯可以出去呀!让你们一小队的人偷偷进来一起看解剖我已经算是违规了诶,我跟我女朋友说两句话你还要抱怨。”文申乐上前去一把搂住了裴梓瑜的肩膀,有要把恩爱秀到底的意思。“对了,你们队的语初怎么样了?我听人说阿风为了她跟于承央打起来了!谁打赢了?咦?我怎么总觉得这问题我以前问过?” “是呀,你以前问过我。”唐云桢这才笑了起来。 文申乐也是他同期的同学,唐云桢记得,当初他和于承央打完架被关了一天禁闭,出来的时候程霆深他们都是关心他人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只有文申乐脑洞清奇地问他谁打赢了。 “哦,那看样子,这于承央是真的欠打,我每次听到他的事情都是关于打架呢。”文申乐也看不惯于承央,或者可以说,他们那一期的同学,除了奉承于承央的那几个,其他人都明确地表现出了不太喜欢这个人。“所以到底谁打赢了?” “没有打起来,那是以讹传讹的……语初看起来是没事,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阿风先送她回家了。”周烟霏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所以唐队,你以前为什么要打于承央?”裴梓瑜不清楚他们当年在警校的往事,有些好奇。“我听说那家伙后台挺硬的,你应该也不是个冲动会硬碰硬的人,发生什么事了?他跟你抢女朋友?” 裴梓瑜的工作主要是跟文申乐所在的刑侦支队二小队合作,跟唐云桢的接触不多,两个人不算特别熟,但也听说过,唐云桢是个花花公子,视钱财如粪土,花钱如流水,所以能让他急眼的,大概就是女朋友了。 “不是为了女朋友,是为了咱们周主任!”文申乐嘴很快。“那会儿我们全都以为霏霏和阿霆是一对,老唐跟阿霆是好兄弟,当然看不惯于承央诋毁咱们霏霏女神了!对吧老唐~” “对……咳咳……”唐云桢很无奈地干咳了几声。 刚进警校的时候,的确所有人都以为程霆深和周烟霏是一对,唐云桢也误会过,但是在策划打于承央之前,他已经知道他们不是一对,并且,他在心里已经把周烟霏当成他自己的‘女朋友’了,所以裴梓瑜的猜测其实是对的。 可是周烟霏不肯公开,唐云桢自然也就不能承认,只好顺着文申乐的话往下面说了。“你那会儿不是也挺讨厌于承央的吗?他现在也是你的领导了,你心里痛快吗?” “不痛快,可痛苦了!”文申乐果然马上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他那个得瑟的样子,脸比当年还欠揍,我还得喊他领导,快把我憋屈死了!” “你们不用那么在意,新官上任三把火,很快就烧完了。”裴梓瑜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对着周烟霏说道。“周主任,我听说,那个于承央,以前在警校的时候追过你呀?” “文申乐!”周烟霏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告的密,她刚吼完始作俑者的名字就感觉到唐云桢在她肩膀上的手僵了一下,不禁偷笑起来。“裴法医,你知道的,我喜欢我师哥那种文质彬彬类型的,于承央那个样子,一想到就浑身发冷!” “对呀,但是他那个时候追你真的追地超凶,全警校的人都知道了吧?”文申乐还在不怕死地想爆料,周烟霏给了文申乐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他却突然觉得四周杀气弥漫,出于多年警察本能地赶忙换了话题。“哎呀,我说的是实话呀!现在让他坐到我们头上了,还高两级,我也超不爽的!” 文申乐连忙哄着周烟霏表示自己不会再乱说话了,不然等一下再几个眼刀过来,他都忍不住要喊恶灵退散了。“好,说回正事,你们一小队肯定闲不住会私下去查,查到有用的,只要来源准,跟我说一声就行了,我会派人跟后续的,不会向于承央那个讨厌鬼打你们小报告的……” “我的人辛辛苦苦去查,然后功劳都给你,你这个算盘倒是打得挺好!”唐云桢看到文申乐见好就收,没有彻底惹火周烟霏,还算有眼色,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不过,先谢啦。” 闲聊结束,裴梓瑜已经开始做解剖了。 “跟江主任的结论一样,死因无可疑,的确是被枕头这类的东西闷死的,身上有多处生前瘀伤,脖子上最严重,肯定被人紧紧掐过,但是没有被侵犯,我估计,她是顽死抵抗,然后惹火了对方,才会……”裴梓瑜看着陈淳雅的脸,惋惜地叹了一口气。“作为女人,深表同情。所以我向来觉得,越是长得漂亮,越是要学会保护自己。周主任,你也应该特别注意一点,这年头,对女人太不友善了,逛个街都不安全,你本无罪怀璧其罪呀。警察叔叔们,也请你们给力一点,赶紧儿把人逮住,让我们能愉快地逛街!我可太喜欢轧马路了~” “裴法医,我们两个走在大街上,你看起来更柔弱,应该还是你比较危险吧?这不就给咱文队献殷勤的机会了嘛?”周烟霏虽然知道裴梓瑜只是友情提示随口说说而已,但是话题又绕了回来,文申乐又开始笑,她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申乐,你再笑呀?你信不信我把你在警校的糗事全都告诉裴法医?我记得你追过我隔壁寝室的一个姑娘,老唐也知道,他就在这里,可是活的人证,那姑娘喜欢绑两个辫子,可可爱爱清清爽爽的,她叫什么来着?” “周主任对不起!唐队对不起!”文申乐连忙掐住自己的脸颊掩住笑容,然后慌张地说着。“解剖结果你们已经知道了,那就快点回去吧,免得于承央的眼线查到这里来。” “嫌我们打扰你和裴法医了是吧?”唐云桢没好气地瞥了文申乐一眼,然后跟裴梓瑜挥了挥手,才拉着周烟霏离开了。 因为于承央这个天降的意外,唐云桢的心情非常不好。 他一直耷拉着脑袋,出了门在那冗长阴暗的走廊里也忘记了害怕,都没有拉住周烟霏的衣角了,这倒是换成她心里不高兴了。 “怎么了?”周烟霏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望着后面半步的唐云桢。“你觉得我条件很差,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所以才会被于承央那种人见人厌的奇葩追?” “当然不是!”唐云桢连忙摆手加摇头。“我只是觉得奇怪,最近都过得什么日子,先是帝都集团那个苏问哲,然后又是这个鬼于承央……觊觎你的旧同学怎么都冒出来了!还非常没有眼色!” “你也说了是旧同学,又不是旧情人,你生什么气?”周烟霏觉得唐云桢这醋吃得莫名其妙。“于承央是目的很明确,可是苏问哲哪里有觊觎我?” 第九章 迟钝的女朋友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他有!”唐云桢如果有胡子就要表演吹胡子瞪眼了。“我看苏问哲看你的眼神,跟我暗恋你的时候一模一样!” “没有吧?”周烟霏感觉不出来,就觉得唐云桢是关心则乱,‘冤枉’苏问哲了。“男朋友,你太紧张了,就是好久没见的同学,突然看到了,比较意外,情绪就有点儿激动而已。而且苏问哲虽然小时候爱揪我辫子,可也勉强算是个品学兼优的优等生,比于承央那家伙好太多了,人家又没招惹你,你怎么能把他跟垃圾放一起比较呢?垃圾也分可不可回收的,于承央那种可是最高等级的有害垃圾,最好直接给他塞火箭里送出地球的,这待遇一般人可‘享受’不了。” 唐云桢一听周烟霏不但没有警觉,还跟苏问哲有他没有参与过的共同经历,还要为苏问哲说好话,就更生气了。 很多小男孩不懂得正确表达喜欢的感情,所以就会犯蠢地做一些吸引小女孩注意的事情,排行榜第一的行为就是揪喜欢的小姑娘的辫子! 唐云桢咬着后槽牙、生着闷气,男人最了解男人,苏问哲对周烟霏绝对是早有贼心了。 周烟霏却没有完全明白,以为唐云桢还在生于承央的气。“于承央就是天生脸皮厚,有什么办法?他有一次,想偷看我洗澡被我识破了,我趁这个机会狠揍了他一顿,我的拳头虽然不如你们男生的,但也不是棉花呀,我那次真的下了死手,还是当着很多女同学的面打的,我想他平时很爱惜脸面的,我这么下他的面子他怎么也该死心了,结果之后还是不放弃诶,第二天鼻青脸肿地等在我宿舍门口给我送饭,然后我就又揍了他一顿,后来除了集训的时候,我见他一次揍他一次,可是他居然还要来找我。” 唐云桢看周烟霏顺着她自以为的他的思路跟着数落于承央的奇葩行径,又好气又好笑。 说周烟霏聪明吧,苏问哲明显是暗恋她,还是从小就暗恋的那一种,她却一点儿都没感觉出来。 说她真的不解风情吧,唐云桢一吃醋一苦着脸,她又能马上察觉,一会儿也不耽误地立马哄他。 唐云桢不禁想,他这待遇勉强也能算是‘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了吧? 这个智商高、情商低并且感情方面尤其迟钝的女朋友是自己选的,他能怎么办?只能宠着呗。 “虽然于承央真的很贱,但是我居然有点儿佩服他的毅力了。”唐云桢露出一个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不过没有我毅力强,我追了你十年了。” “你有追过吗?我怎么不知道?”周烟霏揪着唐云桢的鼻子说道。“这么想一想,你好像连一束花都没有送给我过,我怎么就答应当你女朋友了?感觉亏了一个亿呀。” “其实……我有送……”唐云桢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管鼻子痛不痛了,顺势就把周烟霏抱住了,嘟着嘴巴撒娇道。“反正现在你是我的了!” “懒得跟你说……回办公室做事去!”周烟霏推了推唐云桢,没推动,然后挑了挑眉,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有监控器在拍。“欢迎会那边,我还是去一趟,怎么说,我也是南区分局的一分子,以后少不了要接触,还是不要得罪他的好,我连面都不露一下的话,太不给他面子了。” “不行!”唐云桢也看到监控器了,但就是不想放开周烟霏,一把将她拉进了旁边的楼梯间里,推到墙上亲了一口。“以后只要在警局,我就要跟着你!万一那个混蛋又来偷看你怎么办?” “我又不会在警局洗澡?”周烟霏觉得这说法实在是莫名其妙,但是听到了心里就很满足,双臂就勾住了唐云桢的颈项,笑着说道。“你说别人是混蛋,你没偷看过我洗澡吗?” “我需要偷看吗?我都是明着看的呀!”唐云桢理所当然地说着,他的双手按在墙壁上,把周烟霏圈在了自己的双臂之间。“诶,不然,我去告诉那个家伙,你是我的!” “你千万别去……”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周烟霏都可以感觉到唐云桢的鼻息了。“你也说我以前是个油盐不进的,一心想着我师哥,我也一直都是用这个理由拒绝于承央的,让他知道我现在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了,还是他的死对头你,他可没有什么道德观,又回来追我那不是烦死了!” “可是你都不承认人家,人家不开心嘛!”唐云桢装可怜地一直往周烟霏的身上凑,趁机又在她露出的颈项上偷袭了几下,如果不是等一下还要回专案组,他真想亲地久一点吸得深一点。 “痒啦!别闹!”周烟霏连忙把唐云桢推开了,这家伙是还觉得昨天折腾地她不够吗?“唐云桢,你答应过我不公开的,要公开就分手哦?” “不公开不公开!不分手不分手!”唐云桢差点吓死,看到周烟霏扑哧一声笑出来才知道她是骗自己的,于是又委屈地嘟起了嘴巴。“那你亲我一下,给个安慰。” “赖皮~”虽然这样说着,但周烟霏还是一边扣起自己衣服上最上面的那一颗扣子,一边在唐云桢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我不去欢迎会了,回办公室吧。” “好呀!”唐云桢的目的达到了,甜头也吃到了,开心地跟着周烟霏一起往回走。 “对了~”周烟霏听着唐云桢都哼起了歌很开心的样子,忍不住就想打击他一下。“这一段时间,你回自己房间睡哦。” “为什么?”唐云桢觉得一个晴天霹雳打了下来,委屈地拉着周烟霏的手臂来回晃。“亲爱的,我保证,你不想要,我就不做嘛!你至少也让我抱着你睡呀!” “谁让你昨天弄坏了沙发?今天又差点害得我耽误了正事。”周烟霏的脸微微有些泛红,就算这家伙真的保证不做,但是他们两个人在一张床上随便腻歪一会儿,就可能擦枪走火,这种保证没办法算数的。“有空去买一张新沙发!” “哦。”其实唐云桢也想到,他们最近的排班表都是错开的,一起在家的时间也少,更何况现在专案组对上了于承央,特殊时期,他们是应该提高警觉,不能再出任何一点小错的。 经过了一晚上的考虑,黎语初明白梅治平和唐云桢提议她休假是为了她好,也是为了案子好,所以也就接受了,第二天就直接去办了休假的手续。 其实她并不担心涉案这件事,因为她有预感,不用太多时间她就能回到专案组来,反而她比较担心的,是她一直打电话找大洋彼岸的那个女孩,却始终没有接通。 黎语初心里想着事情,走着走着就自然地回到了专案组的办公室门口,她回过神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她已经休假了,但还是习惯性地回来了。 黎语初一出现在走廊上,程风浅就看到她了,连忙迎了出来。“语初,你怎么样?是不是还是不开心?” “那倒还好。”黎语初见到程风浅一脸的担忧,也不想他太担心自己,便安慰他道。“就是刚交了枪,总觉得腰上空空的,好不习惯。” “语初,你就安安分分地当几天家属嘛!”程风浅还没说话,其他的同事冒出了头来。“为阿风洗手作羹汤什么的,让我们也有点口福呀!” “对呀,休息几天多睡睡美容觉是好事!”才转进来的几个年轻同事也跟着起哄了。“每天给小程警官送送饭,然后两个人你喂我、我喂你的,多甜蜜呀!我们也暂时不叫你黎警官了,改口叫嫂子咯!” 虽然各个都说中了程风浅的心思,但是他还是不好意思承认,装作冷着脸喊道。“这么多话说,还不去做事!” “哎呀!”众人勾肩搭背嘻嘻闹闹地散开了,还有一两个不怕死地暧昧地笑道。“嫂子我们就不送你了嫂子拜拜呀嫂子慢走哦!” “你别理他们,成天没个正经的。”程风浅拉着黎语初的手,摸了摸她微红的脸颊,然后倾身更加地靠近了她。在别人看来,这似乎就只是情侣之间自然的亲密动作,但其实程风浅是在黎语初的耳边小声地说着。“申乐哥说,已经查到案发现场的衣柜从哪个家具城卖出的,等我下班,我们过去看看。” “嗯。”黎语初微微地点了点头,然后顺势就抱住了程风浅,语气还是有一点犹豫。“我们偷偷去查,会不会不太好?” “就当是去逛家具咯。”程风浅这话也的确是他的心声,他摸了摸黎语初的头发,然后才不舍地退开了怀抱,面对着她说道。“虽然你平时已经很漂亮了,还是希望能穿得更漂亮一点。” “去逛家具,为什么要穿得漂亮?那不会被故意加价吗?”黎语初疑惑地看着程风浅,却见他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所以就没有再问了。“那我回家换衣服,然后再过来找你。” “不用过来了,我下班了去接你。”程风浅隔着黎语初的刘海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晚点见。” “好。”黎语初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了。 第十章 阻碍重重的联合调查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在易巡的案子里,找到的引爆器厂家可能是帝都集团旗下的‘高升科技’生产的,这个时候正好又出现了帝都集团总经理夫人李佳冬被绑架和随行好友陈淳雅被杀这件事,加上好巧不巧,案发地点又和受到易巡牵连的林珑扯上关系,原本唐云桢和周烟霏商量,是要跟先前的案子合并,把特一班、沈家、Siren和帝都集团一起联合调查,就准备把现在的案子从刑侦支队一小队移交到专案组里。 可是还没来得及提出申请,于承央这个祸害就空降了,导致一小队要避嫌陈淳雅的事情。 这案子被交到了二小队之后,一小队就只剩下几个零散的小案子,专案组也不用开启联合调查,别说黎语初休假忙得过来,就是再多两、三个人休假也不会忙得起来,所以听说周烟霏有事要做并且跟左泉换夜班的时候,唐云桢觉得很是奇怪,于是就跟着过去想看看。 可能是快到晚饭的时间了,所以日班的同事都回家了,接夜班的同事也去吃饭了,整个专案组的大办公室里面居然只有左泉一个人。 唐云桢走过去,疑惑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诶,阿风呢?也走了?很少见他准时下班的?” “阿风都走了?霏霏女神也要跟我换班?怎么回事呀?”左泉好像也不明情况,只是指了指里面那间办公室,意思是还有人在。 唐云桢于是就抬头望了过去,正好看到周烟霏一身郑重的晚装走了出来,像要去走红毯一样,把左泉惊呆了。“喔!霏霏女神,你穿这么正式干什么?要去相亲呀?” 唐云桢没说话,只是横了左泉一眼,外加踩了他一脚。 “相什么鬼亲呀,我今天是要代表我霆爸爸,陪阿风的父母吃饭。”周烟霏似乎还显得有些紧张。“这衣服是阿风给买的,他说他爸妈头一次见语初,为了表达对他们的将来的重视,一定要正式一点。” “你们这么正式会吓到语初才对吧!”唐云桢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已经在想他红包应该包多少了。“他们才交往没多久,这么快就要见家长了?那不是婚期将近?” “阿风是很想快点,不过……”周烟霏还在折腾她那过长的裙摆。“以我对他的了解,这傻小子肯定没跟语初说是要跟他爸妈一起吃饭,所以才非得把我拉上,我呀,算语初的半个家长,顺带做个镇场神兽吧。” “他们还年轻,不用着急。”唐云桢捏了捏自己脖子前那并不存在的领带。“既然是代表霆爸爸,那我……我也算有点儿关系的,你也带我去吧。” “你去干什么?”周烟霏装作听不懂,还顺手揪了揪唐云桢的脸颊。“你算哪边的家长?” “那我是专案组的头儿,也算他们的大家长了,我两边都可以嘛!”唐云桢当然是想以周烟霏配偶的身份去。“我也想积累一下见家长的经验嘛!” “瞎凑什么热闹,语初是去见未来公公婆婆,你要这经验干嘛?”周烟霏没好气地瞥了唐云桢一眼。“你是个男的,你以后只用见丈母娘好不好?” “为什么只用见丈母娘?”左泉突然发问道。“不是还要见老丈人吗?” 左泉这么一问,把唐云桢和周烟霏吓得一愣。 他们两个自觉代入了彼此的家庭情况,完全忘了其他可能存在的情况。 “咳咳……”唐云桢连忙也不着急要跟着周烟霏去了,而是揽住左泉的肩膀问他今天晚上准备吃什么。 左泉果然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吃食堂!杨师傅让我去尝新菜!唐队你有空吗?有空一起去呀!” “好,你先过去,我送霏霏出门我就去食堂!”唐云桢把左泉打发走了,回头看还在跟理不顺的裙摆较劲儿的周烟霏,微微笑道。“女王大人,让微臣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吧!” 周烟霏也不客气,由着唐云桢半跪在地上帮她整理裙子的流苏了。“这裙子可太麻烦了。” “是呀,而且样式一般,得亏是你貌美肤白、该有的都有,才能穿出这种还可以的效果。”唐云桢理好以后站起来,在周烟霏身边伸出了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阿风呀还是太直男审美了,让我去买,我会让你惊艳全场。” “得了吧,这可不是我的主场,我得低调点儿。”周烟霏把手放在了唐云桢的掌心里,让他带着出去了。 唐云桢有点羡慕这个傻乎乎的程风浅,黎语初那样文静内敛容易害羞的个性,都愿意在大家面前承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周烟霏却是完全不肯对外宣传自己这个男朋友的,想到这里,唐云桢还是稍微地有一些苦恼。“咱俩儿什么时候才能挑日子呀?” “怎么?你羡慕嫉妒恨了?”周烟霏看着唐云桢面带失落,就扯了扯他的衣领,让他面对着自己。“你呀,前科累累,还得视察。” “行吧,女王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唐云桢很好地进入了护花使者的角色。“偷偷告诉你,我们两个的事,我师父早就知道了。” “啊?”周烟霏果然如唐云桢料想的一样,立刻傻住了。 对她来说,这消息略有些震撼力,又有一种被家长抓到早恋的感觉了。 “下巴先收起来,我还没说完呢。”唐云桢的手指抬了抬她的下巴,然后又往上划过周烟霏的脸。“我小阿姨也知道。” “什么?”周烟霏的眼睛越睁越大,虽然他们的家属都知道并不是一件坏事,但是一想到这么多年以来身边的人都看得很清楚,只有自己蒙在鼓里,仿佛她是最大的大傻子,周烟霏总有种不自在并且很丢脸的感觉。“所以只有我反应迟钝吗?” 唐云桢没想到周烟霏最先注意到的是这一点,一下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我想,应该还有阿霆垫底。” “对对对,还有阿霆!”周烟霏一想到有人垫底,她就不那么为自己的反应迟钝懊恼了。“你呀,好好想想怎么跟霆爸爸说拐走了他的大闺女,还有我妈,友情提示,我妈可超级精明,一点都不好糊弄。” 这件事唐云桢有些心理准备了,因为韩楚妍还在的时候,跟他深入分析过。 因为以前唐云桢不是周烟霏的男朋友,只是同事加租客而已,所以程霆深每次回易阳市的时候,跟莫颖华汇报都是如实说的,没为唐云桢的花花公子行径做任何的删减和美化,所以即使根本没有见过面,唐云桢在莫颖华的心里也并没有太好的印象。 甚至包括程霆深的父母也这么看唐云桢。 韩楚妍还说,她有信心能说服程霆深和她的公公婆婆这三个人都接纳他,但是如果把面对莫颖华一个人的难度用叠加的方式计算的话,至少是八到十个人,而且不能分开得一次攻破。 唐云桢有些头疼,他想到现在连韩楚妍这个帮手都没有了,他又有些神伤。 周烟霏看唐云桢突然沉默了,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便就捏了捏他的手,微微笑道。“别着急,反正我的户口迁过来了。” “嗯?”唐云桢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等到明白周烟霏什么意思的时候,她已经跑上路边程风浅的车了。 “快去吃饭,早点儿回家。”周烟霏已经坐上了车,打开窗户朝着唐云桢挥了挥手,便让程风浅开车了。 距离陈淳雅出事,已经过了五天,却几乎算是全无进展。 第三天的时候,李佳冬曾经在宋澄心的陪伴下,到刑侦支队二小队录了口供,但是基本上对案子没有任何帮助,因为她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了,并且只要对陈淳雅的死状稍微提及一点,李佳冬就会开始失控,要宋澄心和心理医生同时在场才能稳住她的情绪。 而疑似绑匪的两个男人只追查出是惯犯,真实身份没办法确定,更不可能从他们身上再找出关于幕后指使者的线索了。 现在除了陈淳雅脖子上残留的手掌印之外,他们没有其他的线索,而那手掌印,如果找不到嫌疑人做不了比对,这一起早晚会变成无头公案,那黎语初就没办法正名了。 一小队的众人苦无头绪,最后开着车在外面闲晃,然后就自然地开到了案子里那个大衣柜卖出的家具城了。 开车的大魏探出了头看了看。“不然我们进去问问?” “我去过了。”小白把车窗摇了下来。“里面全都是一个个的小品牌、小隔间,杂乱的很,实在是不好找。” “我也来过。”程风浅看着外面的大楼表示很头疼。“申乐哥只说是出自这个地方,但是这家具城真的不小,又不能表明身份明着找。” “对呀,我为了掩人耳目,还顺便买了点家具。”唐云桢也就拉开车门走了下去,却不知道应不应该进去。“但是如果每天都来,又会让人觉得奇怪!这里又不像超市那样可以每天逛。” “原来大家都私下来过了呀!”周烟霏不禁笑了起来,然后指着家具城门口的那个身影说道。“诶,那不是语初吗?” 第十一章 家具城奇遇记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像是有感应一样,黎语初也看到了他们这边,然后走了过来,几个人于是也就下了车。 大家站到一起的时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几乎同时笑了起来。 于是这一次,六个人也就不遮遮掩掩的了,反正查不到东西、找不出有用的线索,就算是再不打草惊蛇也没有用,索性就高调的一起走进去了。 原本家具城就属于人不会特别多的商城,因为买家具又不像是买食物、买衣服那样频繁,所以跟超市或者服装销售点相比,自然是要冷清地多了,这又是快到下班的时间了,基本上就没什么顾客了,不少销售员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又或者懒懒散散地打着哈欠。 但是有唐云桢这一行,要颜值有颜值,要气质有气质,就算是大魏、小白这样不能跟唐云桢相比的脸,也是经过了专业的培训和长期的锻炼,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地如春天的白杨树一样,还生机盎然、极有活力,他们一踏入门口,立马吸引了不少人的眼光。 突然来了四个帅哥两个美女,群众们原本精神不振的,这会儿都兴奋了起来,纷纷猜想,这是什么模式的家庭组合呀,是要拍偶像剧了吗? 但是话题中心的六个人却没这么轻松的心情,跟小白之前说的一样,这里分成了很多个小隔间,每个隔间都又是不同的品牌,家具的长相不外乎就是那么几种大概的,然后在小细节上有所不同,衣柜又尤为普通,所以他们真有一种无从查起的感觉。 总服务台这一会儿正好没人,六个人站在原地苦恼着,突然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了一个女孩,整个人风风火火地,还一上来就鞠躬。“不好意思客人们,服务台这边的工作人员今天不舒服,所以请假了,有什么我可以帮你们的吗?” “颜小姐是吗?”唐云桢看到她的胸牌上写着‘颜筱凌’,应该是她的名字。 “是的!”颜筱凌微笑地向唐云桢点了点头。“您是唐先生,前天来看中的沙发您女朋友还喜欢吗?” “女朋友?!”大魏虽然也被颜筱凌记得唐云桢的事情惊讶了一下,但最诧异地还是‘女朋友’这件事。“唐队,你已经给女朋友家买沙发了?你这是要结婚的节奏呀?太不可思议了!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浪子,要在百花丛中浪一辈子的,没想到你居然会进围城呀!是哪个大美人有这么大的魅力能让你收心呀!她还有别的姐妹吗?” “沙发很好,不过不是买给我女朋友的,是买给我的……女房东。”唐云桢跟颜筱凌微笑着说完了前半句,然后无奈地跟大魏说了后半句。“大惊小怪,家里的沙发坏了我换一个新的而已……我的包租婆就在这儿,她可以证明。” 最后他眼光不自觉地瞄了周烟霏一下,想到他们那天弄坏沙发的过程,就实在是很激动,但是表面上唐云桢还是很冷静地问道。“颜小姐,当时不是你接待我的,为什么你记得我呀?而且,我当时穿得也不是今天这套衣服。” 唐云桢不但穿得不是今天这套衣服,他还特得乔装了一番,按说如果是不认识的人,不会认出他的。 “我是做售后的,那天签保修书的时候见过您一面,不过我这么平凡,您应该是没有什么印象的。”颜筱凌指了指她跑过来的方向,正是售后的服务台,但是因为设置在拐角处,从大门进来是不会注意到的,加上做售后与前期销售关系并不太大,所以如果只是来逛了逛而没有买东西的话,客户是根本接触不到售后人员的。 但是如果买了家具,需要签保修书的话,会由销售员领着去到售后部门,所以买了大衣柜的人,很可能也去过。 唐云桢和周烟霏对视了一眼,他们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去售后问一问,普通的人可能会不记得,但是这个颜筱凌连只见过一面、签过一张保修书的人都认得并能马上喊出姓氏的话,可能他们能从她口中找到更多的意外收获。 刚想到这里,她果然就给了他们另外一个‘意外收获’。 只见颜筱凌上前了一步,看着小白突然说道。“白先生!您大前天订的双人床今天到货了,我正准备打电话给您的!” “小白,你买双人床?!”大魏觉得这比买沙发的指向性要明显地多了吧,他上去就勒住了小白的颈项。“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叛了我们单身狗联盟!我们说好不分离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呢!” “大魏哥你先放手,啊……”小白都快被勒地翻白眼了。“那是我给我表妹买的结婚礼物呀,我住宿舍的我买双人床也没地方放呀。” “别闹了,丢不丢人呀?”唐云桢斜眼望了大魏和小白一下,刚想说他们是来办正事的不要瞎闹腾了,颜筱凌又开口了,再一个‘意外收获’跑了出来。 “程先生,程太太!”只见她走到了程风浅和黎语初的面前,诚意地推荐道。“你们前几天挑的婴儿床有新的颜色来了,要去看看吗?” “婴儿床?!”跟婴儿床一比,沙发和双人床的意义瞬间就弱爆了,大魏震惊地指着程风浅又指着黎语初。“阿风,你……你跟语初……太迅速了吧!” “老天保佑!我明天就去师父的坟头给他上香,告诉他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周烟霏作为程风浅和黎语初的CP粉最大粉头,这一下高兴了,小心翼翼地扶着黎语初往旁边的休息椅上面坐。“语初,来来来快坐下,阿风这臭小子居然连本红娘都不打声招呼!我要当大……咳咳,不要那个‘大’字,我要当姨妈了!” “师姐,你们不要误会了。”黎语初可疑地红了脸,装作不在意地望向别处。“不是我要买的……只是,我最近放假,陪伯母和阿风逛到这里而已。” “是呀,你们不要想太多了,是我妈那天说有一款很好看。”程风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印象中他们过来逛的时候,好像这个颜筱凌正好跟他们进去那一家的店员在谈其他客人的事情,没想到却连他妈妈看了什么婴儿床都注意到了。“颜小姐,你也太会做生意了,我们……我们没有这么快需要……” “颜小姐,你只卖家具屈才了。”唐云桢摸着下巴上下端详着颜筱凌,看得女孩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你的记性这么好,那你记不记得五天之前,买走一副二手旧衣柜的两个男人?” “我当然记得!二手家具本来就不好卖,而且那个衣柜还特别大,放在这里很久都没有人看过!那天卖掉了我可开心了!”颜筱凌认真地回忆着。“不过不是两个男人,是一个男人来买的。” “一个?”大魏赶忙拿笔记本出来做记录,拿出来了才想起来现在他们是私下来调查,他们所问的不能视为正式口供,于是就没有记了,只专心地听着。 “对呀,二手家具是我们售后负责回收的,所以如果卖出去了销售业绩也是算我们的,那天买衣柜的客人就是我接待的,他长得虽然不是特别帅,但是我看那一身打扮估计挺有钱的,应该是富家子弟,本来有其他的销售员想向他推荐时尚高档的新款,但是他指明只要个二手的,所以就直接被引导着到我们这边来了,我就带他去了仓库,他很快就看中了那个大衣柜。”颜筱凌对这个男人的印象比一般客人还要深刻。“人倒是爽快,问了价一分钱都没有还,也不刷卡,直接付的现金,也没有签保修书,说不需要,而且也不用我们送货,只是帮他搬上了随行的货车。那位客人自己开了一辆豪华轿车,后面还跟着一辆小货车,小货车司机看着很高大,应该是个男人,但是人没下车所以我看得不清楚……诶,我还记得小货车的车牌号!” “车牌号!那你记不记得那个客人的样子?”周烟霏见到她点头,更是喜上眉梢。“很好,麻烦你帮我们做个拼图。” “做拼图?”颜筱凌疑惑地歪着脑袋。“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警察。”小白走到她面前,偷偷地给她看了警员证,并且小声地说道。“向你买衣柜的那个男人,可能跟我们正在调查的案件有关,不过我们不想影响你们家具城的生意,所以才私下来调查的,希望你可以保密。” “哦,我不会告诉别人的。”颜筱凌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友好地笑了起来,把车牌号写在了大魏递过来的笔记本上。“小货车是白色的,那辆轿车是深蓝色的,我不太懂车的品牌,但是我记得轿车那个Logo,我画给你们!” “你记性这么好,做事情又精明,只卖家具真的是大材小用了。”周烟霏觉得这么有天赋的人,应该做更重要的事情。“你要是想换工作的话,可以找我,这是我的名片。” 黎语初一看周烟霏满眼放光就明白了,她是想收了这个做痕迹的好苗子,于是也帮忙游说起来。 唐云桢拿着笔记本,指挥其他三人道。“通知申乐我们找到新证人吧。” “是!”大魏已经拨了号,他和唐云桢想到一块去了。“喂,文队长,我们找到卖衣柜的人证,她记得客人的长相,你派个人过来给她做拼图……什么?太好了!好,语初就在我旁边,我们马上回去!” 黎语初听到自己被点名了,于是疑惑地望着唐云桢他们这边。“怎么了?” “文队长说,已经找到录像里跟你很像的那个女人了!”大魏一说完,大家的表情都轻松了。 “大魏、小白,你们两个留下来,等二小队的同事过来给颜小姐做完拼图、录完口供之后,记得要送人家回家,保障她的安全。”唐云桢嘱咐道。 “是!”大魏和小白领命,看着唐云桢他们四个人往外面跑了,然后相视一笑。 “感觉咱专案组的运气要回来了!”小白很开心。 大魏却突然掐着小白的脖子问道。“你有个适婚年纪的表妹你为什么不介绍给我!” 一回到警局,四个人准备直接去二小队的办公室,却一出电梯就看到文申乐在侦讯室门口站着。 “这边!”文申乐对着唐云桢招了招手,他已经等了他们有一会儿了。“你们看到那个女孩的时候,不要太惊讶。” “能有多惊讶?”唐云桢正准备打开侦讯室的门,却被文申乐拦住了。“怎么了?” “怎么了?你快点跟我去开会呀!”文申乐看着一脸茫然的唐云桢很是无奈。“梅总队等了我们半天了!” “哎呀我忘记了!”唐云桢一看手表,过了开会时间已经快半个小时了,连忙跟着文申乐一起走了。“霏霏,交给你们了啊!” “好。”周烟霏于是看了看程风浅和黎语初,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警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呀~”侦讯室里的女孩原本低着头没精神地趴在桌面上,听到开门的声音才缓缓地抬眼看向他们,然后突然精神好地扑了过来,速度快地让最前面的程风浅差点没来得及躲开。“语初!” “我早该猜到是你了。”黎语初无可奈何地轻叹了一声,然后摸了摸挂在她脖子上的女孩的头发。“末末,你怎么会在新港?” “我瞒着妈咪和同学一起回来的。”女孩松开了她热烈的拥抱,在黎语初‘威严’的注视之下,无辜地低下了头,一边可怜兮兮地对着手指,一边小声地解释着。“人家只是想先玩几天嘛~” “传说中的夏羽茉小朋友?”周烟霏直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还有这位人物。“我的另一个小师妹呀~” 被那个爱挑事的于承央说中了,黎语初是真的有一个双胞胎妹妹。 第十二章 双生花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夏羽茉是黎语初的双胞胎妹妹,原名黎语末,后来改了跟夏博正姓,但是一直养在美国,和新港市这边联系甚少,具体的原因周烟霏不太清楚,夏博正似乎不愿意提,所以她也就没详细问过。 “啊!你就是周师姐呀!”夏羽茉十分热情,和黎语初是完全不同的性格,极其自来熟的就拉住了周烟霏的双手,激动地晃来晃去,像小孩子摇拨浪鼓一样,可爱极了。“你比照片里还漂亮耶!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我是夏羽茉!” 只有程风浅看着三个女孩的互动一头雾水,但是也隐约从对话中猜到了她们之间的关系。 眼前的夏羽茉真的跟那个管理员说的一样,除了发型之外,其他外貌上的特征跟黎语初几乎没有区别,这样的相似,陌生人的确是无法分辨的。 但虽然是同样的一张脸,却给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当然这是同时认识她们两个的人才会这样觉得。 程风浅不自觉地看着身边的黎语初,他突然好期待她也和夏羽茉做一样的动作呀! 但是黎语初只是板着脸,对着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的妹妹,态度却完全像一位家长。“你回来了为什么不找我?” “今天就是来找你的呀!我只知道你在南区分局的刑侦支队做事,也不知道你的办公室在哪里,就进了离电梯比较近的二小队,正准备问个人的,结果那个姓文的哥哥看到我就直接把我带到这里来了!我还在想你们警队的会客厅怎么好像是审……审犯人的地方?”夏羽茉的内心充满了疑惑。“而且好奇怪哦,他们虽然看到我都很惊讶,但是没有人把我错认成是你,你是告诉过他们我今天会来吗?可是你也不知道我今天会来呀,我还特得想给你个惊喜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呢!” “末师妹呀,他们不知道你今天会来,但是他们已经找了你好多天了。”周烟霏看夏羽茉的表情,好像满头的问号都在大写加粗,忍不住就笑了一下。 “周师姐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明白什么意思,可是加在一起我好像就听不太懂了。找了我好多天?初初,他们找我干什么?我……我犯什么事儿了?”夏羽茉转脸去看黎语初,虽然对方冷着脸,却也知道那是因为她担心自己,所以夏羽茉还是对着黎语初笑得很开心。 于是黎语初的表情就更加无可奈何了,她还有种无从解释的感觉,正在大脑里梳理逻辑。 夏羽茉以为黎语初不愿意搭理她,就感觉可能是她这次偷偷回新港市在无意中给黎语初找麻烦了,所以也不好意思再盯着对方看,眼光四处跑,这才注意到这间屋子里除了她们三个师姐妹还有另外一个人,应该是周烟霏和黎语初的同事。 夏羽茉正准备礼貌地问声好的,但又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小哥哥,请问你是? “末末,这是阿风,他……”黎语初还没说完,夏羽茉已经冲到了程风浅的面前。 “我知道阿风,小哥哥你就是阿风呀!你好!”夏羽茉激动地握住了程风浅的手。“你是不是要当我姐夫呀?初初跟我说过你的!她说……呜呜呜……” 夏羽茉还想说话,已经被黎语初从后面捂住了嘴。 黎语初如果不是想起来这是亲妹妹,就不是伸手捂嘴,而是直接勒脖子了。 程风浅本来在为黎语初有个双胞胎妹妹都没有告诉他这件事上而稍微感到有些伤心的,被夏羽茉一声‘姐夫’全部驱散了,只剩下傻笑。“我……我是阿风,你……你好!” “咱们先坐下吧。”周烟霏想着,既然是黎语初的妹妹,看起来又属于自来熟的小丫头,身份和性格都很好说话的样子。“末师妹,你四天前,应该去过红叶巷的一栋公寓,你去做什么?进去的是哪一间?” “我去拿东西,进的209呀!”之前已经有刑侦支队二小队的人来问过了,所以夏羽茉都不用想得太久。 “209?”黎语初微微皱起了眉头,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可能,她最怕地就是连夏羽茉都被牵扯进了那些看不清的黑色漩涡里。“你去见林珑?” “林珑是谁?”夏羽茉却露出一副非常疑惑的表情。“我不认识林珑呀!” “那你去拿的是什么东西?”程风浅坐在了夏羽茉的对面。“末末,你可能跟林珑进的是同一个套房。” “我不知道林珑是谁……因为我大姐之前在那边租了一套房住过一段时间,就是209,她出国之前知道我回了新港市,就留了个包裹给我。”夏羽茉把能想到的都说出来了。“她寄过备用钥匙给我,我就自己开门进去了,那个时候那里没有别人呀。” “你到每间房都绕了一圈吗?”周烟霏自己说完都觉得这画面有些诡异了。“有没有可能还有其他人在里面。” “那倒没有全部绕一圈,包裹就放在进门的柜子上,我那个时候赶着去找同学玩,也没有进屋去,拿了包裹就走了。”夏羽茉听到周烟霏说的那种情况还真的抖了一下。“周师姐,你这么问,我汗……汗毛都竖起来了,还真的有可能有其他人在里面诶。” “后来呢?”黎语初安慰地拍了拍夏羽茉的后背,示意她不管那个时候屋子里面有没有别人,现在都已经没事了。“你有听到隔壁210有什么声音吗?” “我没有特别留意,感觉那边很多屋子都没有人住,还蛮恐怖的,所以我走得也比较急,而且因为那天正好租约到期,门卫当时又没有人,所以我就把钥匙从防护栏的空隙里丢到了桌子上。”夏羽茉还做了一个丢东西的动作。“我记得我刚上去的时候,碰到过那个管理员,他躲在楼梯角落里面喝酒,我看他醉醺醺地还一直盯着我看,所以也懒得跟他说一声,就走了。” “末末,那你大姐留给你的那个包裹里面是什么东西呀?”周烟霏继续问道。“可以给我们看看吗?” “这个……”夏羽茉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它们已经被我毁尸灭迹了。” “啊?”程风浅惊讶地看着她。“‘毁尸灭迹’这种词不是这样随便乱用的吧。” “嘿嘿,那个……”夏羽茉于是又有点尴尬地笑了起来。“其实,那是我网购的零食,因为妈咪不喜欢我吃那些,说是垃圾食品,我就没有寄回家,所以就填了大姐那边的地址。” “你这个吃货。”黎语初无奈地按住了额头,她居然是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而差一点被停职的。“能有点儿追求吗?” “我有呀!”夏羽茉虽然不敢跟黎语初顶嘴,但一说到吃,‘狡辩’的力量还是会更澎湃一些。“我每次都网购不同国家、不同种类的呀!” 话音刚落,黎语初已经无话可说了,周烟霏还忍了一会儿,程风浅却大笑出声了。“末末,我觉得可以介绍左泉哥给你认识。” “左泉哥是谁?网红餐厅的老板吗?”夏羽茉这句话冒出来,周烟霏也忍不住了,而黎语初的脸色便更不好看了。“哎呦,初初,人家本来就是来找你,然后想一起去吃晚饭的嘛!早就饿了呀!现在跟我说什么我都会联想到食物嘛!” “阿风,麻烦你,帮这个吃货买一个三明治回来。”黎语初对着程风浅笑了笑,然后再看着夏羽茉的时候,那笑容的味道似乎就有些改变了。“末末你呢,在协助调查完成之前,都不准离开这个房间!” “啊!初初!”夏羽茉瘪着嘴巴还想求情,黎语初却已经转身出去了,她只能沮丧地跟对面的程风浅说。“那个……阿风能给我买两个吗?最好是不一样的味道!” “好。”程风浅已经笑得肚子都疼了,赶忙趁着缓和一点的时候跑出去了。“我等一下顺便带杯咖啡给你,我们局里的咖啡很出名的。” “末末,那你再坐一会儿,我叫二小队的同事过来给你正式录一份口供。”周烟霏也就跟着出去了,关门之前夏羽茉还在跟她挥手拜拜,笑得像个孩子。 周烟霏其实也挺想跟这小丫头多聊两句的,但是现在案子有些新的进展,还是应该先去跟唐云桢说一声,而且周烟霏这个时候才突然想了起来,高层会议的话,那个新警司于承央也会在。 虽然知道是公事,而且也不是只有唐云桢和于承央两个人,周烟霏还是怕他们打起来,于是不自觉地就加快了脚步,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却看到已经散会了,而唐云桢正好走出来,导致周烟霏一下子就撞进了他的怀里。 “走这么急,怎么了?”被投怀送抱了虽然是好事,但是唐云桢看到旁边还有其他人在,不敢笑得太明显。 “怕你又跟他动手。”周烟霏瞥了会议室一眼,但是从这个角度看不到里面还有什么人。“于承央还在里面?” “嗯。”唐云桢点头。“师父和申乐拖着他呢,但是拖不了太久,他死活非要见你,咱们赶紧儿走。” “总是避开也不是办法,不如直接面对。有你和干爹在这儿,他还能吃了我不成?”周烟霏很坦然,抬腿就往会议室里面走。 会议室里只剩下梅治平、文申乐和于承央,前面两位正想方设法地拖着后者。 梅治平甚至已经以自己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为理由,希望于承央能把刚才会议讨论出的结果,再跟他说一遍。“于警官,你的命令下地越清楚,我们做事情才越有条理。” “是呀于警官,咱们也都是为了案子嘛!”文申乐在旁边刚附和完,一看周烟霏进来了,唐云桢还跟在后面,不禁小跑到唐云桢旁边埋怨道。“不是让你通知霏霏赶紧儿跑的?怎么还带自投罗网的呢?” “没事儿,我在这儿呢,你先去忙吧。”唐云桢把文申乐赶出去了,也把会议室的窗帘都给拉上了。 自周烟霏一进来,刚才焦躁地非要走出去的于承央也消停了,只一个劲儿地盯着她看,还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像盯着已经落入他手的猎物一般。 周烟霏却丝毫不在意他那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目光,自己悠哉地走到了一张椅子前坐下,整个过程都极其优雅且高傲。“于警官,听说你找我,有何指教呀?” 于承央是有后台的,但这些年也没少历练,他本身还是很聪明的,又还算努力,并且深谙职场、官场上的事情。当年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气也收敛了不少,爱得罪人的说话语气也改善了很多,现在至少从表面上看,也可以说是个体面的斯文败类、能言善道的衣冠禽兽了。 可是此时见到了周烟霏,于承央却像个初出茅庐的职场新人一样,面对稍微大一点的场面就会紧张,且笨拙地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这是他渴慕了十年的女人,他以为他到了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他能得到她的青睐了,却不想她看他的眼神还是和从前一样,一分礼貌、一分疏离,剩下的全是厌恶。 周烟霏到了现在还是看不到他。 她的眼睛里始终没有他的位置。 她不但不喜欢他,反而讨厌他。 这些认知让于承央前所未有的焦躁,可是焦躁之中又藏着一丝越渐清晰的喜悦。 如果周烟霏因为对他‘改观’而向他示好,那和那些爱慕虚荣的庸脂俗粉又有什么区别? 他当初最喜欢的,不就是她不肯屈服的样子吗? 抓到一只小白兔有什么意思,驯服一只刺猬,让她自己把刺一根一根拔下来,才更有趣呀。 “于警官,大家都挺忙的,您有话能直接说吗?”周烟霏挑眉,于承央却依然不说话,她却也不恼。“行吧,那我先说我想说的。” 第十三章 女王的女友力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周烟霏站起身,忽而朝旁边的梅治平笑道。“梅总队,你既是我干爹,又是老唐的师父,一个人就能代表双方家长了,你正好来帮我们做个见证。” “好。”梅治平并不明白周烟霏要做什么,他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唐云桢,发现对方也很疑惑。 反而于承央像是明白了,原本贪婪的目光里融入了一股愤怒。 他死死地盯着周烟霏,眼看着她走到和唐云桢面对面的位置。 周烟霏执起了唐云桢的手,款款说道。“唐云桢,我,周烟霏,这辈子认定你了,你呢?” 唐云桢惊呆了,惊得一下子忘了回答。 在他最尊敬的师父和最讨厌的情敌面前,周烟霏在跟他表白? 还像说结婚誓词一样那么郑重! 这一定可以写入经典名场面呀! 周烟霏看唐云桢傻了,也不着急要答案,反而吻了他的手背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好似教小朋友说话一样。“说……你,也,认,定,我,了……” “你也认定我了!”唐云桢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啊不对,是我,我认定你了!周烟霏,我唐云桢认定你了!” 唐云桢大喜过望,把周烟霏圈进怀里就上演了一个法式热吻,完全忘记了会议室里还有别人。 梅治平有些不好意思看,就瞥了旁边一眼,看到于承央愤怒的目光,忍不住偷笑了一声。 于承央听到了,整个人都快气地爆炸了,却不怒反笑地咬牙切齿道。“恭喜呀。” “谢谢~”周烟霏非常客气且礼貌地朝着对方笑了笑。“等我和老唐把日子订好了,一定会发请帖给于警官的,记得早点儿来喝喜酒呀。” “好啊。”于承央阴阳怪气地应了这么一声,就迈开腿走出去了。 于承央一走,唐云桢就兴高采烈地把周烟霏抱起来转了个圈。“亲爱的,你简直帅到没朋友!” “谁说的!”周烟霏妩媚地一撩头发。“我有很多朋友,各个都这么帅!” “你这么夸别人你男朋友不吃醋吗?”唐云桢微微抬起脸看着她。 “不会的。”周烟霏照着唐云桢的额头亲了一下。“我男朋友最帅!” 围观全程的梅治平无奈地清咳了两声,唐云桢才把周烟霏放了下来。 “这么把于承央气走了,未必就是好事。”梅治平担心得很对,于承央这么年轻就能升得这么快,除了他本身业务能力的确不错以外,后台也是稳如泰山了,加上他不是个宽宏大量的性格,难保以后不会给周烟霏和唐云桢小鞋穿。 “不气他,他也未必会对我们好,但是气他能让我开心,就先让咱自个儿痛快了再说!”周烟霏却全无担心的模样,虽然她很不愿意承认,但是看得出来于承央对她‘余情未了’,不会轻易下手害她,所以周烟霏就决定先跟唐云桢捆绑,于承央要害唐云桢,会先想一想会不会连累到她。 当然,这样做风险不小,有赌运气的成分,而且难保哪一天于承央就把对她的痴心妄想给消耗光了,转而使情况反扑,到时候他们会很被动,还不如先下手为强。“明天下班之前,我要去请假……我的假杂七杂八加在一起,也有两个月左右了,我要一次全请完,而且……我得十分委屈地走进我们吴主任的办公室,然后眼眶发红的走出来,再收拾些东西,抱着箱子可怜兮兮地以我技术室为起点,绕南区分局一圈,跟关系好的人都道个别,再去停车场躲在车里‘哭’一会儿,最后才慢吞吞地把车开走。” 梅治平明白了,周烟霏本来就有极高的吸引力,在南区分局里一直都有极大的关注度,这是要树立个委屈的形象,让舆论使于承央再不敢有小动作。 和周烟霏关系好的,除了刑侦支队一小队、刑事科学技术室和专案组的人,还有法医科的江元灏和袁香凝,扫毒组的尹征,情报科的柏渡和二小队的文申乐等人更曾经是她同期的同学。 周烟霏本身就是个优秀人才,业务技能硬过金刚石,人也长得漂亮,虽然偶尔高冷但其实性格开朗,暗恋她的男同事就不用统计了,喜欢她的女同事也不少,人气高且风评好。 再加上她是夏博正的徒弟,南区分局里很多老领导年轻的时候都受过夏博正的恩惠,对周烟霏照顾有加,谁敢给她使绊子,别的不说,刑事科学技术室的‘爹系’领导吴主任第一个冲上门去骂街。 于承央是动不了周烟霏的,所以会把主要攻击力量指向唐云桢,可唐云桢也不是省油的灯,跟周烟霏关系好的也跟他关系好,甚至因为他善于交际,在南区分局的人脉更广。 本来因为之前要黎语初停职的事情,唐云桢就跟于承央不合了,但大部分人都以为只是南区分局来的新警司新官上任三把火而已,没往深处挖,可现在在南区分局里还有很多唐云桢他们同期的同学,学弟、学妹也不少,大家都是警校出来的,本来就有很多知情者,事实真相对于承央不利,知道的人越多他越难堪。 周烟霏这一招,是要把这坑儿挖深了,把两个人捆绑了,于承央想推唐云桢下去,自己也得陪着下去。“他觉得自己可金贵了,现在还树立了一个大好青年的假象,才不会豁出命跟你拼的。” “霏霏,你真的越来越像我!太聪明了~”唐云桢对这个方案非常满意。“来,亲一个!” “咳咳。”梅治平无奈道。“这方法会不会有点儿损?” 梅治平这个人比较刚正,做事求稳,先守后攻,还是守到守不住了才会进攻,并且还不会去攻心。 “师父,您也知道,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唐云桢丝毫‘同情’之心都没有。“对付于承央这种阴险小人,就不能用君子的方法,只能比他更流氓。” “没办法,毕竟我们没有于承央那么大的后台,只能借助群众的力量了。”周烟霏一点儿都不觉得这是在用‘阴招’。“谁叫老唐人缘好呢?嗯,你记得借助完群众的力量要请群众吃饭哦~” “记得了。”唐云桢乖巧地点头。“你一提吃饭我肚子都饿了,咱吃饭去吧,师父一起来!” “不了,你们去吧。”梅治平已经被狗粮喂饱了,不想再吃的更多了。“我先回去了,你们两个走的时候关灯和空调。” “好,干爹慢走。”周烟霏点头,然后就去关电器了。“对了老唐,申乐他们找到的那个女孩,是语初的双胞胎妹妹,叫末末……我已经问过她那天的事情了,没什么可疑的,凑巧而已。” “语初有妹妹呀?”唐云桢关了灯就拉着周烟霏出去了,本来想着要不要也去侦讯室看看,但是挨不住肚子咕咕叫,还是先祭了五脏庙再说。 原本黎语初是准备去销假,然后办完手续,夏羽茉这边也就差不多了,姐妹两个就可以在一起聚一下了,没想到在电梯里碰到了周烟霏,知道她明天要开始请假,而技术室又正好接了大批物证。 黎语初虽然洗清了陈淳雅这个案子的嫌疑,不过假还没有销,所以还不算复职,于是就被周烟霏临时找去帮忙处理证物,只能拜托程风浅先送夏羽茉回家,改天再约了。 “看来做警察真的很忙哦!不过以前初初在拉斯维加斯做CSI的时候,也挺忙的。”夏羽茉坐在了程风浅的车上,好奇地上拍拍下打打。“会不会突然冒出一把枪呢?” “不会的,我只有一把配枪。”程风浅拍了拍自己后腰枪套的位置,然后坐进了驾驶座。“警察呢,有案子的时候是很忙,不过风平浪静的时候也就还好。” “阿风,想不想知道,我和初初以前的事情呢?”原本程风浅就想问,现在夏羽茉自己主动要说,他当然就点头了。“这个一般的故事,真的还挺复杂的,我就先简单地说个大概。” 程风浅侧了侧身子,认真地听着,他觉得以前在学校上课,他听讲都未必有这么认真。 “其实那个时候年纪太小了,我已经不太记得了,很多事情都是后来爹地和妈咪告诉我的。”夏羽茉组织了一下语言。“四岁那年因为交通意外,我和初初的亲生父母过世了,我们的爸爸也是警察,他的上级就是你们都知道的前局长夏博正,外公就这样收养了我们。” 黎语初她们的父母出事的时间在二十多年前,那时Siren在新港市制造了导致二十三人死亡的恶性一虐杀案之后不久,夏博正因为这次事件而引咎辞职了,他有一个独生女儿,当时在美国生活,他就带着黎语初姐妹两个也去了美国,和他的女儿夏芯璐以及女婿一起生活。 “原本外公这么做,是怕他一个人照顾不好我们两个女孩,他希望我和初初能在一个有双亲的正常家庭环境下长大,可是外公一直不喜欢爹地,那天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大吵了一架,外公一气之下就要带着我们回新港,离开的时候我却正好发高烧,所以只有初初跟着他走了……没想到这一别,我和初初就失去了联络。”虽然是在说着伤感的往事,但是夏羽茉并没有表现的太过悲伤。“后来我辗转找到了初初的联络方式,因为知道她过得很好,也知道外公依然倔强地要命,不肯和爹地、妈咪和解,所以我也没有去打扰他们的生活……直到我们十八岁那年,外公过世,初初又是一个人了。” “然后呢?”程风浅看着夏羽茉,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并不像他们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大大咧咧,她的心里应该也有成熟、细腻的一块,而且充满了乐观和坚强。 “直到她后来去美国受训我们才再见的。本来妈咪和爹地想要接初初一起住的,可是她说可以照顾好自己,又因为已经成年,我们也就没有再勉强她了。”夏羽茉对着程风浅笑了起来,样子有些呆萌,这样的表情真的几乎没有在黎语初的脸上出现过。“五岁以后,我和初初基本上就是在完全不一样的家庭里长大,所以即使是双胞胎,两个人的性格真的差很多。虽然那个时候还小,不过记忆里,外公很少笑,是个很严肃又很强势的男人,初初大概也就因为这样,比同龄的女孩成熟……不像我,到现在还只知道玩~” “怪不得……”程风浅听完夏羽茉的这一番话,才真的能够了解到,黎语初之前为什么会像冰山一样难以接近了,她是那么独立的一个女孩,所以自然看不惯从前那个事事需要程霆深照顾的程风浅,所以在处理徐秋樱那个案子的时候,才会那么贪恋那类似于母亲的温柔。 好在就是黎语初对程风浅有这种独特的‘看不惯’,使得他就是想要去接近她,才会有他们现在如此亲密的关系。“末末,你怎么会跟我说这么多?” “初初最近经常在视频通话中提到你哦!她还是第一次跟我聊关于男生的话题,所以我感觉你跟初初的关系不只是同事吧……我的直觉,可是很准的!初初呢,就是比较内敛,很多事情都藏在心里,谁都不肯说,就算是我,也得软磨硬套很长时间才能让她稍微坦白那么一丢丢。”夏羽茉对着程风浅挑了挑眉,笑得很暧昧。“虽然我们姐妹是聚少离多,她又总是很忙,没有跟我直说她有男朋友,不过呢,我看的出来,她对你很不一样哦……阿风,偷偷告诉我,你们两个到什么程度了?” “什么什么程度呀?”明明夏羽茉和黎语初长了一张一样的脸,却用着和黎语初完全不一样的表情,挤眉弄眼地向他八卦着,程风浅不单是紧张简直就是觉得诡异了。“我们其实,开始了不久,而且,她虽然默认了,但是不准我到处去说,也跟我爸妈吃过饭,很聊得来,不过我觉得,语初很多时候,把我当做好同事、好搭档,多过当做男朋友。” 第十四章 花的‘杀’意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她肯承认有开始,还肯默认,就很不容易了!我们家初初连言情都不看,在图书馆只借那些什么解剖呀什么痕检呀反正都是公事上面的资料,以前她在美国受训的时候,我去她学校看她,一天下来就遇到过不少想约她的,全都被她拒绝掉了!”夏羽茉毫不夸张地描述着。“阿风,初初跟着外公长大的,外公不会教她谈恋爱,所以在这一方面她真的可以说一点概念都没有,她即使欣赏或者喜欢一个人,她也不会主动告诉对方,但是我今天看到她,我觉得,她已经在努力为了你变得不一样了,所以加油哦!我看好你,有成为我姐夫的潜质!” “我是很想啊,借你吉言了。”程风浅被夏羽茉握拳鼓劲的样子逗笑了,这才想起来他们窝在车上讲了老半天了,连忙发动了引擎。“我们现在去哪儿?” “这附近有花店吗?我想买一束小雏菊。”夏羽茉自己说完,然后想了想还是作罢。“不过天都快黑了,还是算了。我暂时住在我表姐家,可以送我回去吗?” “可以呀。”程风浅听夏羽茉说完地址,就把车开出了停车场,刚开上路,又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末末,你买小雏菊,是要去跟谁告白吧?” “啊?!”夏羽茉疑惑地看着程风浅。“告白?!” “小雏菊,不是暗恋者告白用的吗?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语初的时候,她就买了这束花,那个时候她应该就有个喜欢的人了吧。”程风浅此时才突然察觉到一个问题,黎语初之前喜欢的人是他堂哥程霆深,但是他遇到她的那一天,黎语初并没有和程霆深重遇,那么小雏菊,到底是送给谁的呢?黎语初平时跟非同事的男性基本上没有接触,程风浅想不到谁是‘犯罪嫌疑人’,总不会是前几天遇到的那个从美国回来的旧同事宋方絮吧? “阿风,你可能误会了。小雏菊呢,是我们妈妈最喜欢的花~”夏羽茉大大咧咧地拍了拍程风浅的肩膀。“本来今天准备找了初初一起去拜祭一下爸妈的,不过现在太晚了,还是明天再去吧。” “哦。”程风浅知道黎语初没有跟他假想中的情敌告白,心情瞬间好了起来,他感觉眼前的路况都变好了,连车速都快了不少。 “前面那一栋就是了!谢谢阿风!”夏羽茉到了目的地,愉快地一边下车一边跟程风浅道别。“我到了!拜拜~” “拜~”程风浅也对着她笑了笑,目送着夏羽茉进了公寓里面,突然觉得这地方有些眼熟。 他以前好像来过几次,好像还是因为跟踪某一位涉案人。 但是程风浅没想起来是哪个涉案人,只是能肯定不是大案、要案也不是未完结的悬案,也没有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所以没有再多想,就开车走了。 还在下面一个楼层的时候,夏羽蓉就听到了夏羽茉的脚步声,于是打开了门迎接她。 “蓉蓉姐,我回来了!”夏羽茉像个动漫元气少女一样蹦跶进屋了。 “茉茉~”夏羽蓉冲着夏羽茉笑了笑,然后让开了身体,夏羽茉才看到了她身后的那个男人。“天瑜哥他等你很久了……” “大哥?”夏羽茉差点儿就转身跑了,因为夏天榆的脸上有着她非常熟悉的表情,看到这种表情就知道他要训她了。 夏羽茉强行用理智压住了自己想跑的腿,因为她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逃跑了会更麻烦,于是只能马上假哭起来。“呜呜呜,人家还没有玩够,人家不想回美国去……” “我还什么话都没说呢。”夏天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然后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新港这边的分公司有了点状况,我和老妈一起过来的,估计还会留一段时间。” “唔?那就是说暂时不用走了!”夏羽茉于是也忘了假哭,期待地望着夏天榆。 “是呀。”夏天榆点了点头,然后赏了一记爆栗在夏羽茉的额头上。“不过你也不要再打扰蓉蓉了,反正偷跑的事情已经被老妈知道了,现在收拾一下跟我回去吧。” “好呀!还可以待在新港诶!”夏天榆向来疼她,所以夏羽茉被打地只是声音大其实一点都不疼,还是笑嘻嘻的。“蓉蓉姐!跟我们回去吃顿饭吧!你在的话妈咪就不会收拾我了!” “你算盘打得倒是挺响!”夏天榆又拍了拍夏羽茉的脑袋,然后笑着跟夏羽蓉说道。“蓉蓉,一起来吧,我们家这边的别墅新请了一位厨师,做的还不错~” “那我就不客气了。”夏羽蓉于是就跟着夏羽茉一起进房间收拾了,夏天榆站在客厅打了两个电话,两个女孩就出来了,三个人就一同去了夏家在新港市的别墅。 程风浅回到警局,就想找黎语初。 虽然只是一两个小时的功夫没有见到,他却有一肚子的话想跟她说。 程风浅先去了技术室,周烟霏告诉他黎语初刚忙完,可能回专案组了,程风浅于是就跑回了专案组的办公室,还没进门就看到了之前在陈淳雅出事现场有过一面之缘的宋方絮,正在走廊上跟黎语初相谈甚欢。 “Nick?”黎语初也才回来,就看到了宋方絮。“你找我?” “嗯,本来想约你吃晚饭的,不过稍微迷了一会儿路,现在可能有点晚了,改成宵夜吧。”宋方絮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快八点了。“Turely,什么时候能走?” “我今天在休假,随时都可以,而且我现在其实还没有吃晚饭。”黎语初对着他笑了笑,然后指了指办公室里面。“给我十五分钟,我收拾一下。” “那我在对面街的咖啡厅等你。”宋方絮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对黎语初身后不远处的程风浅礼貌地颔首,然后转身离开了。 黎语初便也回过头,微笑着走向程风浅。“Nick找我,那你今天不用送我回家咯。” “语初……”程风浅虽然点了头,但还是拉住了黎语初的手,对上她疑惑的视线,却又只是抿嘴笑了一下。“没事,你明天要销假,应该还有事情要准备,快去吧。” “嗯。”黎语初于是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收拾了。 有几个看到了全过程的同事凑到了程风浅的耳边开始八卦。“阿风,刚才那个帅哥是谁呀?几句话就把语初约出去了!招很高诶!” “小程哥,你怎么不拦一下呀?”又冒出了一个脑袋来。“这种看起来无害的帅哥哦,最危险啦!语初是我们刑侦之花诶,被你追到已经有很多人伤心了,要是还被外人撬走了那大家会心痛死的!” “有空在这里讲些有的没的,很闲哦!”程风浅忍不住就爆发了,本来他并不是十分介意,但是被这些家伙一人一句这么一说,弄得他也紧张了。 他并不是吃醋,也不是对黎语初不放心,而是因为有很多话想跟她说,这一会儿又没机会而有些失落而已。 黎语初说十五分钟,还真的一分都不差地就站在宋方絮的面前了。 宋方絮微笑着起身,帮黎语初把椅子拉开,然后请她坐下,随口问道。“刚才送你到警局门口的,是男朋友?” “是呀。”黎语初知道对宋方絮这样的绅士而言,不让他为女士服务,他反而会浑身不自在,索性也就坐下了,然后透过玻璃窗望向外面,的确可以看到对街的警局,还有程风浅刚刚才转身离开的背影。“他叫程风浅,我们都叫他阿风……其实你们算是见过两次了,不过都没来得及介绍。” “我还是当做不认识他的好,我怕他会揍我。”宋方絮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夸张地解说着。“隔着一条马路我都看到他满脸的醋意了,看来你回去得好好安慰一下!” “他知道你是我的旧同事,才不会吃这种飞醋呢!”黎语初笑着摇了摇头。“对了,上次太匆忙了,忘记问你,褚岚呢?她有跟你一起来新港吗?你们应该结婚了吧,为什么你没有戴戒指?” “小岚……”黎语初原本以为宋方絮的迟疑只是因为自己问的问题太多,而他一时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却没想到他接下来说出来的话让她愣在了当场。“小岚她……失踪了……” “失踪?”黎语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发生什么事了?” “那一天我们一起去潜水,出了意外,小岚消失在大海里了。”宋方絮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其实,搜救队都放弃了,应该可以说,她是不会再回来了,只是我不肯相信罢了。” “Nick,对不起……”黎语初觉得是自己的唐突触碰到了宋方絮的伤心事,脸上满是愧疚。 “干嘛说对不起,又不关你的事。”宋方絮抬起头,勉强地笑了笑,黎语初却看得出来,那是强颜欢笑。“Turely,我今天过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黎语初接过宋方絮递来的信封,打开来看了看。“两份头发?你想做DNA比对。” “嗯。”宋方絮点了点头。“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你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学姐是在刑事科学技术室做高管的,所以,你进去做检验,应该不困难吧?” “我经常去技术室帮忙鉴定,的确很容易……不过,如果你想做DNA比对,外面很多医院都可以,专程过来一趟让我帮你,是不是有其他的原因?”黎语初见宋方絮沉默了,才大胆地猜测道。“那天在陈淳雅遇害现场碰到,并不是偶遇吧。” 宋方絮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看着黎语初微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其实今天你不来找我,我也准备去找你了。”黎语初先把信封放在了桌面上,正视着对面的宋方絮。“那天,我在看到你之前,一直在附近找可能的嫌疑人,虽然我没有过目不忘那么好的本事,但是你宋方絮这么高这么壮这么帅,就算是不认识的人也会忍不住多看你几眼,更何况是我这个老朋友,没理由看不到你,除非你事先有意隐藏自己……可是为什么我一到要上楼的时候,你就突然出现了?” “因为我早就看到你,所以早就躲起来了。”宋方絮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似乎他也料到黎语初会发现端倪了。“那个地方的确不是个观光的好去处,度假不会度到那里去,你突然看到我这个老朋友,心情难免会有些激动,所以当下不会想那么多,但是发觉我的动机不单纯,只是时间的问题。” “果然是我的半个师父,很了解我。”黎语初似乎也没有对宋方絮这样坦率觉得惊讶。“我又想到,你说的度假是顺带的,找人才是真的,而你要找的人,我原本完全没有头绪,于是猜想可能跟公寓里的人有关,你那个时候出现,是为了拖延我甚至阻止我上楼去,那么那个人我肯定也认识,后来虽然出了一点意外,这案子不该我负责了,但是我还是可以调阅档案,然后就看到了李佳冬的照片。” “她和小岚长得一模一样……我也没想过,我会再遇到一个跟小岚长得这么像的人。”宋方絮的表情有些沮丧,但是他很快又恢复了冷静。“Turely,我那个时候会拖住你,是因为有些事情我还没有查清楚,我不想你牵扯进去,没想到连累你差点被停职,真的对不起。” “连累我的‘罪魁祸首’我已经抓到了,所以跟你没有关系,不过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过,我是因为涉案才会休假的,你为什么会连我差点被停职都知道呀?”黎语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点了几下。“Nick,你在拉斯维加斯的关系网很厉害这我知道,但是那不能搬回到新港市来吧。” “关系网这种东西,要建立起来是费时费力,但是如果有人提前帮我做好了,那就不一样了。” 第十五章 头发的秘密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宋方絮微微扬起了嘴角。“Turely,我跟你提过,我老爸的祖籍就在新港吧。” “你是有提过,可是伯父他……”黎语初犹豫了一会儿,才换了另外一个含蓄一些的词来表达她的意思。“他离开了这么久,你也从来没有来过新港,居然这么快就能把关系网捡起来,看来宋伯父他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那我就不清楚了。”宋方絮似乎并不想提及地太多,所以黎语初也就没有深究了。“决定帮我了吗?” “所以这里的头发,是李佳冬和褚岚的?”黎语初晃了晃那个信封。“你想知道,她们是不是双胞胎?” “嗯,小岚失踪之后,我收拾她的东西,无意中发现,她有一份很详细的关于李佳冬的资料,事无巨细都有记录。虽然我不知道小岚是从哪里得来的,也不知道她想用这份资料做什么,但是我看到李佳冬的照片之后,我就觉得,我还是应该亲自来新港一趟。”宋方絮稍微顿了一下,他回来的另外一个理由,暂时还是不要告诉黎语初了。“如果李佳冬真的是小岚的姐妹,虽然相认可能是没希望了,但是小岚应该还是很想找到亲人的,我就应该尽力帮她实现这个愿望。” “原来是这样。”黎语初把信封收进了包里,她这举动也就默认是答应了,她与褚岚也算是相识一场,现在人都走了,能帮的就帮吧。“那李佳冬的头发,你从哪里弄来的?” “秘密!”宋方絮故作神秘,还打了个响指。“Turely,到了适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秘密哦?我可是连男朋友都没有陪,在这里听你讲故事诶!”黎语初不满地瞥了宋方絮一眼,后者却还是笑嘻嘻地,一副百毒不侵的模样。“好呀,你不告诉我,我就叫最贵的餐宰你一顿!” “随便点!”宋方絮微笑着把菜单递给了黎语初。 吃完晚饭,已经快十点了,宋方絮开车送黎语初回的家。 一路上黎语初都在想着,这家伙是中头奖、发大财了吗?这种顶配的豪华跑车,只有富家子弟才会开,但是想归想,她也没有开口去问,等到宋方絮要跟她把事情都说清楚的那一天,这个谜团就迎刃而解了。 只让他送到了楼下,因为旧区监控设备没几个能用的,这么好的车如果在这里被偷了,太难找回来,那可就不好意思了,所以宋方絮也没坚持,看到黎语初进了一楼的大门就离开了。 上到了自己家的楼层,刚把声控灯拍亮,黎语初就看到她家门口蹲了一个人,还真的稍微吓到了。 那个人抬起头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她才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阿风?你怎么来了?” “就是突然很想你,很想看到你。”程风浅走到黎语初面前,不由分说地就抱住了她。“刚才一直在窗边看着你,送你到楼下的,是宋方絮吗?” “是呀。”黎语初笑着拍了拍程风浅的后背。“吃醋呀?” “嗯,吃个晚饭都吃了快两个小时,我当然吃醋了。”程风浅松开了怀抱,正视着黎语初,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你尝尝,是酸的哦。” “我不尝……”眼看着程风浅的唇就凑过来了,黎语初连忙害羞着侧过脸,只亲到了她的脸颊,她却已经红了脸,而程风浅似乎觉得黎语初是躲他了,所以嘟着嘴巴一脸的不开心,黎语初于是就捏着他的耳朵说道。“阿风,你今天怎么了?真的是吃醋吗?我跟Nick没什么的,他送我回来,只是出于礼貌而已。” “我知道,我对自己还是有点信心的。”程风浅于是就搂着黎语初,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语初,末末今天跟我说了很多你们小时候的事情……我就想告诉你,你以后都不会是一个人了。” “阿风,不要给我这样的承诺,我会害怕。”黎语初搂住程风浅的脖子,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想到她身边的人都一个个离开了她,先是死别的父母,然后是生离的夏羽茉,后来是夏博正。 黎语初虽然不迷信,但有时候还是忍不住会想,是不是自己的命太硬了,她身边的人才总是会遭遇些无妄之灾。所以黎语初不敢和任何人太亲近,包括江元灏和周烟霏,甚至是重聚的夏羽茉,但是现在她遇到了程风浅,一个很明确地表示过想要跟她过一辈子的男孩,她却不敢确定,她是不是真的能够跟他一直走下去。“没有人可以保证以后的。” “语初,相信我,我想要给你的,比现在更多。”程风浅并不知道此刻黎语初在想些什么,他只是感觉到她拥抱他的身体带着些微的颤抖,原来这女孩,并非一直像他们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坚强,她也会有脆弱的时候,她也会有需要关怀的时候。“我今天晚上可以留下来吗?” “阿风……”黎语初尴尬地松开了拥抱,这一下是连耳根都红了。 “别误会,我只是想能陪陪你,或者说,其实是我想你陪着我。”程风浅的脸也红得像个熟透了的西红柿一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了。“语初,我……我就是想要更加了解,你都是怎么样一个人生活的,我想距离你更近一点!” “先……进屋吧。”黎语初被程风浅的解释逗笑了,然后拉着他走到了门前。“你今晚不回去,不用跟伯父、伯母说一声吗?” 程风浅之前是住警员宿舍的,最近因为他父亲来新港市做一笔生意,要将近半年的时间,就租了一套房子,他母亲刚退休,便跟着他父亲一起过来了,房子也选得比较宽敞,就正好给他们一家三口好好团圆了。 “不用了,他们可能以为我夜班的。”程风浅吐了吐舌头,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他们巴不得我不回去。” “什么?”黎语初正在开门,所以没听清楚程风浅刚才小声说的话,转过身见他摇头示意没事,也就没有再问,拉着他进屋了。“对了,末末那个小话唠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小话唠?好像是诶,一路上,基本上就是她在说话。”程风浅觉得黎语初这个形容实在是太贴切了。“如果末末不出现,我都不知道你还有个妹妹。” “你也从来没有问过呀?”黎语初认真地解释着。“而且那个时候,我没有联络上末末,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她。即使我主动说出来了,人却没有找到,倒像是我在狡辩一样,你也看到那天于承央‘逼供’的样子了,他不分青红皂白,让他知道越多信息越要乱猜,我也不希望末末被牵连到了案件里,所以才没有说的。” “语初,那你至少应该告诉我,让我有个方向可以查呀。”程风浅对于黎语初总是习惯性地就让自己独立起来这个事实无可奈何。“你们姐妹俩个是不是互补呀?一个是小话唠,还没有问就什么都说了,一个是把事情都藏在心里,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可能吧,我是觉得,我自己都没有确定的事情,不适合说出来,免得造成不必要的麻烦。”黎语初对着程风浅抿嘴笑了笑。“阿风,我跟你说的话,已经不少了。”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独立呢?”程风浅突然想到夏羽茉之前说,黎语初不会谈恋爱,实在是个大实话。 “你不喜欢我独立呀?”黎语初回过头,好笑地望着程风浅。“所以,你比较喜欢天天粘着你,什么都要你帮忙的女孩子吗?那……我可能不太符合……”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风浅慌忙地解释着。“就是希望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可以让你依靠呀!你有事情的时候,第一个就想到我。” “现在你就可以帮我做点事情了。”黎语初其实明白程风浅的想法,但是要她一下子就改变也是不容易的,于是便笑着装作不明白,推着程风浅的肩膀走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口。“我这里只有两间房,外公这一间一直没有住了,东西很多,你今晚要留下来的话,得跟我一起收拾呀。” “也可以不用收拾的。”程风浅嘀咕了一句,然后自己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难道你想睡沙发?”黎语初隐约猜到了程风浅的意思,但她还是决定当成她猜不透吧。“还愣着?” “哦。”程风浅于是便打开了面前的房门,两个人走进去开始整理起来。 第二天,两个人是一起到警局的,然后程风浅先陪黎语初去销假拿回了她的装备,才重新回到了专案组。 一进办公室,唐云桢他们都等在那里了。“欢迎语初归队!陈淳雅的案子又回到我们一小队,也正式移交到专案组了!” “谢谢大家。”黎语初显得尤其地开心。“终于拿回我的枪了!” “能再看到语初的飒爽英姿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左泉看着女孩的喜笑颜开也跟着高兴了起来。“语初,你拔枪的动作很利索,不愧是夏博正前辈的徒弟,巾帼不让须眉呀。” “那当然了,我们家语初从小就聪明伶俐、样样拔尖,以前在国际标准的警校受训的时候,都是毕业成绩全优的!”周烟霏早就把黎语初当成家人了,炫耀起自己的妹妹来,可谓十分得意和骄傲了。“普通人怎么能跟她比~我小师妹是最棒哒!” “语初?”程风浅看到黎语初有些欲言又止。“你好像有话要说……” “其实毕业考试那几天我发高烧,撑到第三天的时候还晕倒了。”黎语初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出来了。“最后那一天的项目,是末末代我去考的……” 外国人看一中国人都长得差不多,尤其是黎语初和夏羽茉本来就是双胞胎,更难分辨了。 “末末就是你那个双胞胎妹妹吧?”昨天夏羽茉出现的时候,唐云桢一直在忙,也就没见到真人。“那她应该从来没有接受过类似培训吧,居然冒充你参加了毕业考试,还考得那么好,可以呀。” 见黎语初点头,周烟霏也对这人不可貌相的夏羽茉好奇了起来。“那天考的什么?” “体能、射击……”黎语初认真地回忆着。“还有战术……” “末末考了三个‘优’! 我还以为她最多是帮你去考文科!”程风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真难想象这些是昨天那个呆萌的小吃货、小话唠可以做到的事情。“这真是令人震惊……原来你们两姐妹除了长得像以外,还是有其他的相似点的。” “可惜了,昨天我吃完饭回来小末末已经走了,下次有机会见到干脆说服她去考警察!进专案组!五险一金还有帅哥领导的那一种!”唐云桢也颇有些惋惜,但是这种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他拍了拍手上的文件夹,正色道。“好了,既然人到齐了,我们就开会吧,这案子离手了几天,要捡起来的东西可不少呀!” “是!”众人就一起进了会议室,开始做简报。 “根据家具城的员工颜筱凌提供的拼图,我们几乎可以肯定,买衣柜的人,就是宋澄心的堂哥,宋司南。”左泉指着幻灯片上面放大的拼图说道。“还有小货车的车牌号我也查了,是一辆失车,我联络过原车主,他说车大概一个月之前就被偷走了。” “说明很有计划。”唐云桢的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宋司南是帝都集团的经理,虽然没有宋澄心的名声高,但也是富家子弟,他老爸宋光辉也不是省油的灯,有钱人的律师团都难缠,光凭拼图和颜筱凌一个人的口供,很难找他回来协助调查,还有其他证据吗?” “一般不会有人去偷家具,所以家具城的监控设备质量很差,拍到的影像很模糊。”邢业找了几张监控的截图出来。“而且这个宋司南,好像受过高人指点,也挺会躲监控的。” 第十六章 案件的指南针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我之前跟宋澄心还有苏问哲接触的时候,苏问哲有提过,宋光辉和宋司南向来跟宋澄心不合,连他都觉得宋司南有嫌疑。”唐云桢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才又继续说道。“而且小末末的口供说,她在209的时候没有听到隔壁的210有什么大动静,我也重新回去看过,那种地方的隔音不是做得很好,根据监控和裴法医估计的死亡时间,陈淳雅被杀极可能是在小末末出现在209期间发生的,如果她什么都没听到,那就说明,绑架李佳冬和杀害陈淳雅的人,是专业的犯罪集团。” 周烟霏点了点桌面。“我又看了几次监控,虽然正好卡在走廊尽头,看不出来林珑进的到底是208还是209,但是我做了角度还原以后,我认为,他有九成可能跟末末进的是同一间,209。” “我的天,末末这是什么运气呀。”程风浅光是想一想就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无意中走进了一个正发生杀人案的现场隔壁,还可能跟我们上一个案子的嫌疑人之一在一个共同的空间里,但她又一点事儿都没有还高高兴兴地出去玩了,这到底算是运气不好还是运气好呀。” “运气很差地遇到了普通人一辈子也遇不上的恶一性一事件,却又运气很好地完美躲闪了一切麻烦的情况。”小白惊叹道。“语初,你这妹妹,是天选之女吧!能把她的微信推送给我吗?我想让她帮我选个双色球号码!” 大魏见小白不但这么说了还把手机都拿出来要这么做了,气得扔了个文件夹过去。“你表妹不介绍给我也就算了,现在还想跟我抢天选之女?语初你别理他,他不靠谱,让你妹妹加我微信!我电话号码你也可以推给她!” “那……那要不也加……加我一个?”其他单身狗也跟着蠢蠢欲动了。“语初,我……我是港城土著,我知道哪儿好吃、哪儿好玩,我带咱妹妹去……” “干什么呢?”唐云桢头很痛,还要先管理纪律。“开会呢谁让你们玩微信的?手机都给老子收起来!” 黎语初全无开玩笑的心思,她的眉头微微皱着,手也逐渐握紧了,她很不希望夏羽茉被牵扯进来,但现在看来,林珑或是沈家,跟夏羽茉可能并无关系,但是跟夏家,就千丝万缕,说不准了。 唐云桢管了半天,还不如周烟霏一句话能让这帮狗男人们消停。“都别闹了,说回正事。” “假设指使者是宋司南,末末进的是209,林珑也进的是209,那么210的现场就还有两男两女的帮凶,其中那两个男人就是之前抬衣柜进去的绑匪,宋司南绑架李佳冬用来威胁宋澄心,绑了陈淳雅可能是意外,杀了她也可能是意外,因为这两个意外,所以这个绑架没有进行到勒索这一步。”程风浅微微皱了皱眉,还是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那么那两个女人,会是谁呢?” “那两个女人是跟宋司南分开出现的,但却是一起离开的。”周烟霏翻着宋司南的资料,眼里的不屑越来越多。“这个家伙是个爱玩的纨绔子弟,即使结婚了,身边还是有不少女人。” “先派人跟着宋司南,再查查他最近的债务状况。”唐云桢手上正在翻着的是宋澄心的资料,他倒是越看越有兴趣了。“看人真的不能只看表面,我们的这个报案人宋澄心,也没有当初看到的那么简单……除了在商场上雷厉风行之外,他私下,跟连昆的关系很好。” “连昆?”左泉总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是不是跟沈家关系很好的连昆?” “绕了一圈,又回到沈家了!”大魏不禁觉得头很痛。“难道林珑真的也跟这件事有关。” “就算是无关,他突然跑到那里去,而且明知警方在跟还专程甩开我们的同事,应该也是要见什么又神秘又重要的人吧。”小白随意地接了一句。 “又神秘又重要的人?”程风浅却突然受到了启发。“对了语初,末末口中的大姐,不会是帮派里的大姐吧?为什么会在红叶巷那种比较乱的地方租房子呀?” “具体的原因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肯定不是帮派的,末末的大姐是做律师的……”黎语初认真地回忆了一下。“之前好像听她提起过,大姐在帮助一些弱势群体做义务咨询,免费提供法律知识给这方面比较匮乏的人群,可能是因为那些人大多住在红叶巷附近吧。” 红叶巷是老城区最深处的一部分,因为偏远,还没有划进城市整改计划中,但房子又都很老旧了,交通情况不理想,生活也不太便利,人口密集度是新港市所有区里最高的,但经济条件却是最差,人多、钱少、事情多,还杂乱,片区治安就越来越敷衍。 有条件的人都搬走了,现在住着的都是没能力搬去更好的地方的人,原住民只有一些老弱妇孺和残障人士,外来租房子的也是品流复杂的人,目的还都是图便宜,所以大部分是穷人,可以说是新港市最后的贫民窟了。 “不管是不是事有凑巧,原先跟林珑的同事,还是继续跟;宋澄心的话,暂时还不用看住,不管他是不是跟沈家有关系,这件事情上他是属于受害的一方,还是先盯着宋司南吧。”唐云桢稍微吩咐了一下,然后就起身站了起来。“先这样,散会吧,为了庆祝语初回来案子也回来了,今天的下午茶,我请!” “谢谢唐队!”原本被案子绕地都很晕的小伙伴们,一下子又精神大振,各自忙碌去了。 快下班的时候,周烟霏按照昨天说的计划,去找吴主任请了假,然后一个人收拾了东西,抱着纸箱子绕了南区分局一圈,声情并茂地演了一出问啥啥不说的可怜人儿,一副满腹苦衷不能说的委屈,演技都能提名奥斯卡‘最佳女主角’了。 她刚到了停车场,坐进了车里,正把脑袋搁在方向盘上装压抑不了‘痛哭’呢,就收到了唐云桢的微信消息。“厉害了我的霏霏!就在最近的一小时里,我一大半的+,全在说你的事情,还有好多人私聊我问到底什么情况,我按你说的语焉不详但意有所指地敷衍过去了,柏渡和文申乐两个老小子还在群里拼命带节奏,现在整个南区分局都以为于承央得不到你就要毁了你,想用他强大的后台赶你出新港市公检法!群里还有人挖了他别的黑料,都开始捞人写联名信要帮你讨回公道了!哈哈哈我想当你的经纪人,我觉得我可以帮你报名今年奥斯卡!” “这不都是跟你学的吗?”周烟霏低着头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地打着字。“您可是中央戏精学院的高材生!” “咦?”唐云桢发了个表示疑惑的表情包过来,后面又加了一句。“你不是我隔壁班的班花吗?戏剧演绎成绩特别好还拿全额奖学金的那位?” “过奖了~怎么样都比不过成绩好到可以跳级的您!”周烟霏用力憋着笑,肩膀还是有些抖动,外面人透过车窗看到她,就好像在哭一样。 唐云桢又发了个表情包过来。“是哦,那你还不谦卑地喊一声学长听听?” “滚!”周烟霏也回了一个踢他一脚的表情包,她又浏览了别的消息记录,发现程霆深也被他们共同有的群发出的消息震惊到,发了私聊过来问她出什么事了。“老唐我先不跟你说了,忘了给阿霆打预防针,他现在着急地问我了,我先出去给他打个电话。” 唐云桢很快回了一个‘好’字,周烟霏就把手机放下,使劲儿揉了揉眼睛,把眼眶都揉红了,才抬起头,‘可怜兮兮’地开车离开了南区分局。 周烟霏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去了之前去调查过的家具城附近,停好车以后先打了电话给程霆深,把最近于承央作妖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讲了自己的计划,最后关心了一下程霆深的近况,才挂断了电话。 周烟霏会来这里,是因为她想再跟颜筱凌聊一聊,她觉得这姑娘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想颜筱凌到南区分局来工作,即便不能进技术室或刑侦支队,也能去情报科,一样可以拉进专案组来。 正好她最近‘被迫’休假,有时间做这件事,案子不在手上了,周烟霏也就跟案件无关,私下约见证人颜筱凌并不违规,她们可以好好聊聊职场规划。 周烟霏正为自己将要给专案组揽下一名大将而高兴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男人从眼前晃过。 今天不是节假日,来逛家具的人不多,停车场里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人。 周烟霏一开始注意到的其实是那男人的车,顶配的豪车,新港市能找到的不超过三辆,属于唐云桢那种见多识广的车迷看到了都会忍不住尖叫并且偷偷自拍合照的那种级别。 周烟霏又想到了颜筱凌之前提过的那个买二手旧衣柜的男人,就是个有钱人,可惜她那时忙着给搬货的师傅们帮忙,只看了小货车的车牌号,没仔细看豪车的车牌号,但记得LOGO和颜色,颜筱凌画的LOGO就是周烟霏现在看到的同一个品牌,而颜色,颜筱凌说是深蓝色。 周烟霏眼前的这一辆,是宝蓝色的。 不同的光源之下,可能造成两种颜色的混淆,甚至很多不怎么在意或对颜色敏感度不高的人,原本就分辨不出深蓝色和宝蓝色的区别,只统一归纳为‘蓝色’,好像一些直男看口红一样,觉得只有‘红色’。 周烟霏正担心自己是不是被传染了夏羽茉那‘神奇’的运气,会不会跟重回故地的‘嫌疑人’碰个正着,要不要偷偷打电话通知唐云桢的时候,就发现对方有些眼熟。 “咦?”那男人看到了她,也是一愣。“周烟霏?” “宋方絮?”周烟霏惊讶极了,然后两个人同时向对方发出疑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六度分离理论称,两个陌生人,六步就能搭上关系。 但是周烟霏和宋方絮没想到,他们的‘世界’还能更小。 “所以你就是新港市‘痕检第一人’的周主任?”宋方絮很惊讶,因为没想到能在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之下遇到周烟霏,但又不那么惊讶,因为周烟霏这个人就应该是个传说,配得起当传奇人物。“南区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里,跟Truely关系很好的那位学姐?” “你知道语初的英文名,难道你就是她在CSI时的那半个师父?你是Nick Sung?”周烟霏见宋方絮点头,恍然大悟道。“这个世界会不会太小了?” “你应该说,是咱俩儿缘分深!”宋方絮是真没想到会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地方见到熟悉的人。“我回美国之后搬过几次家,之前咱们在海城交流学习当同学时候的联系方式都弄丢了!你还跟谁有联络呀?他们都还在干这一行吗?” “倒还有几位有联系的,不过……除了我,没人还在这一行了。”周烟霏依然还在‘世界真小’的感叹中。“我听语初说同行Nick来新港了,还辞掉了CSI的工作,本来想过几天让她帮我约一约的,没想到是你,也没想到我们这样就碰见了!新港欢迎你为你开天辟地!留下来为祖国做建设吧!我技术室可太缺人了!尤其缺你这种专攻生物方向的!我还记得你当年怎么徒手分离昆虫翅膀还能保持完整的!人送外号,法证宋慈慈!” “哇周霏霏,咱们这才重逢你就开始挖人了?”宋方絮无奈笑道。“你这还包分配单位呀?那对象也是国家给发吗?” “嘿!你一个国外长大的,梗接地挺熟练呀?我听说你有女朋友的呀,还要啥自行车呀!”周烟霏哈哈大笑起来。 第十七章 优质股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周烟霏笑着也没忘了正事。“准备在新港待多久呀?我看你这车金贵得很,借不到,肯定是买的,今天还要来逛家具城,肯定是要常住的,现在物价很高,养房、养车都得花钱,你也不能长时间没有工作呀,会被女朋友嫌弃的!找新的不如老本行,我南区分局,五险一金,福利优渥,还有老同学我和你半个徒弟语初在,考虑一下呗?” “再说吧,先让我多玩几天。”宋方絮先婉拒了,周烟霏也不着急,就亲热地挽着他的手往前走了。“去哪儿呀?” “不是看家具吗?我陪你呀!我最近在休假,很有空,你要搬家或者想出去玩都可以找我呀!我也算半个本地土著了!”周烟霏的确是要带宋方絮看家具的,但是首先,她想让他去‘看’一个人。 一开始并不觉得,可是此时周烟霏见到宋方絮真人在面前了,才感觉他越来越像拼图上面的人。 拼图本身是没有办法完全像本人的,因为一个人的长相、轮廓、美丑在别人眼中是主观的事情,每个人描述出来的不一样,所以那副拼图没办法确切地指向宋司南,甚至周烟霏觉得,要说那拼图上是宋方絮,十个人里也有七八个人能同意了。 所以周烟霏带宋方絮去见了颜筱凌,而记性很好的颜筱凌不认识宋方絮,这比拼图更有说服力,周烟霏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宋方絮不是那个买衣柜的富二代,即便在李佳冬被绑架那天他在附近和黎语初说过话也就只是凑巧,他跟案子没有关系,所以周烟霏可以毫无顾忌地向他抛出橄榄枝了。 而且因为遇到了宋方絮这个现成的痕检优质股,周烟霏连颜筱凌这个潜力股都先放下了,看完家具以后就说要请宋方絮吃饭,又拉着对方聊了好半天。 天还没有完全黑,连昆刚吃完晚饭,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就听到胡一资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连昆叔,你看我带谁来了!” “怎么?女朋友吗?”能什么通传都不用就进到他宅子里的,除了几个关系特别好的兄弟,也就是胡一资和林珑他们那几个小朋友了,连昆也没第一时间抬头,想着把手上这条新闻看完,胡一资和新朋友又正好走到他的面前了,才抬头望向他们,面前站着的女孩有些眼熟。“阿一,这小美女怎么好眼熟呀?” “连昆叔……”女孩习惯性地用手指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然后微微地扬起了嘴角。“我们应该也就三、四年没见面吧,已经忘记我了吗?” “露结!”沈露结今天是一身律师正装,规矩地盘着头发戴着眼镜,和从前还带着稚气的娇俏少女的样子大不相同,连昆这才认出她来,站起身拍了拍她的手臂。“臭丫头,你也知道三、四年了呀?这么久了都不知道来看我呀!你舅舅还好吗?” “很好,外公也很好。”沈露结颔首表示礼貌。“连昆叔,其实我今天来,是有点事情想请教您。” “原来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呀!”连昆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但马上就又笑了起来。“开玩笑的,坐下说吧。” 沈露结这一次亲自来,是想向连昆打听有关于宋澄心和帝都集团的事情。 连昆听沈露结说明了来意之后,沉思了一阵子,带着亏欠的表情,从他和李佳冬的父亲李耀泉多年前的误会和争执开始讲述。 李耀泉原本是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虽然离婚了,但家庭条件还可以,也很疼爱李佳冬,父女两个原本生活得很好,但和连昆合作的一个项目里发生了工程意外,导致连昆的两个兄弟摔成重伤,他们之间因为这样产生了恩怨,使得李耀泉入狱坐牢,也间接改变了李佳冬的一生,让这个原本养尊处优的小公主,流落乡野,寄人篱下,受尽人间疾苦。 后来李耀泉出狱了,和李佳冬团聚了,连昆也查出了多年前那场工程意外的真相,李耀泉是被冤枉的,所以连昆希望着尽全力补偿他们,结果人算不如天算,李耀泉在牢里的十几年累垮了身体,出来没有多久就过世了。 李佳冬盼了十几年才把父亲盼回来,却又天人永隔了。如果没有宋澄心,李佳冬那段日子可能就真的熬不过来了,所以归根究底,连昆对姓李的这对父女心存愧疚。 宋澄心和李佳冬原本就是青梅竹马的童年玩伴,虽然分离了十几年,可长大以后又机缘巧合走到了一起,当初的小公主虽然变成了灰姑娘,可是王子依然很爱她。 后来李佳冬嫁给了宋澄心,这个男人为了所爱的女人能够拒绝家族安排好的商业联姻,还在惹怒了原本的银行‘亲家’没有资金支持的情况下,力挽狂澜解决了帝都集团的危机,这种魄力实在让连昆刮目相看,加上宋澄心这个人为人的确不错,他们在商场上也投契地很,一来二往就熟悉了,即使后来没有什么大的合作,偶尔也会约出来一起喝喝茶、聊聊天。 “之前佳冬被绑架的事,澄心也找过我帮忙,不过我还没有查到是谁干的,就已经出事了。”连昆轻叹了一口气。“我去宋家看过佳冬,哎……不说是我,她连澄心和自己的两个孩子都不认识了。” “所以连昆叔,您对宋澄心这个人,评价还不错。”沈露结很认真地听着连昆的话。 “嗯,不止是个有良心的商人,也是个好儿子、好丈夫、好爸爸。”连昆倒是对宋澄心赞赏有加。“据我所知,帝都集团是以帝都饭店起家的,根基还是在饭店,其他的行业虽然有涉及,但只是稍微做做投资而已,以澄心的个性,他是不会做违法的事情,也不会跟帮派有太多的牵扯,他跟我,公事上面只合作过一些土地的开发,几乎算是完全的私交。” “连昆叔,那有没有可能,帝都集团里面还有其他人,在动手脚呢?”沈露结还是觉得很多事情与帝都集团脱不了干系。 “放在以前是不会,澄心作为老板,可是出了名的严格,他手底下的员工都很服他。”连昆抿了抿嘴才继续说道。“不过,他身体一直不好,前一段时候还住院了好些天,我去看他的时候听他的助理苏问哲提起过,澄心的堂哥宋司南好像有些蠢蠢欲动了。” “谢谢连昆叔,我想知道的,您都告诉我了。”沈露结觉得问得差不多了,于是也就站了起来。“打扰了这么久,我跟阿一就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好,那我就不送你们了。”临走之前,连昆还拍了拍胡一资的头。“阿一,保护好大小姐。” “我会的,连昆叔晚安。”胡一资笑着跟连昆挥了挥手,然后跟上了沈露结的脚步,在她的耳边小声地问道。“大小姐,你还是怀疑宋澄心吗?” “谈不上怀疑,连昆叔看人很准,他觉得宋澄心不是会对沈家不利的人,就不会出错。”沈露结微微歪了歪头,似乎还是有很多事情想不通。“我只是觉得,总有点好奇,不管是黑猫酒店902芯片卡的事情,还是这么巧合,林珑一来找我,陈淳雅就在我们隔壁出事的事情,矛头都是指向帝都集团的,但是那个易巡,又是Siren的人,我怕的是,Siren想借帝都集团的手,对付沈家。” “现在提到那个易巡我都还是浑身不舒服诶!”胡一资虽然没有亲自跟易巡动过手,但是一想起卓诚、项铭、林珑联手都被打成重伤了,还有易巡做过的那些伤害女性的事情,他都还是又生气又觉得恶心。“易巡一死,耿烈也失踪了,我们想追Siren的线索,又断开了。” “算了,我倒是觉得,像连昆叔说的,宋司南可能有问题,他和他爸爸宋光辉几个月之前去过拉斯维加斯一趟,说是跟英基集团谈合作案,最后却不了了之。”两个人终于走到了车前,沈露结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Siren的总部,就在那里。” Siren和沈家,以前是王不见王的,现在看来,是要面对面见见真章了。 “那我让我爸派人去盯着宋光辉和宋司南。”胡一资在副驾驶坐了下来,要不是他还未成年拿不到驾照,沈露结又不让司机送他们过来,他还真不好意思让沈露结开车。“大小姐,你真的好聪明哦,有你这个‘田螺姑娘’在,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用操心了诶!你说什么,我们照做就好了!” “田螺姑娘……”沈露结握在方向盘上面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才发动了引擎,装作不在意地随口问道。“对了,他……出院了吗?” “谁呀?”胡一资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沈露结的所指。“哦,你说卓诚哥呀!昨天出院了,不过医生说最好还是静养一段时间,我们都觉得黑猫酒店不适合卓诚哥静养,所以林珑就带他回林家照顾了,大小姐你放心吧。” “嗯。”沈露结轻轻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可怜的林珑,只是去给我送了一点东西,就又被警察当成嫌疑人盯住了。” “对了,大小姐。”胡一资虽然也觉得沈露结刚才描述的林珑的处境很好笑,但是他也连带着想到了沈露结的处境。“陈淳雅会死在你隔壁的单位,你的行踪会不会已经被Siren发现了,他们会不会指使隐藏在帝都集团之中的人,像之前嫁祸林珑一样再嫁祸给你?你会不会很危险?大小姐,你还是搬到我家来吧!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搬去裘怡家也可以,反正她家房子多,而且她可想认识你了!她要做你的小迷妹!” “阿一,我没事的,小迷妹的话,也以后有空再见吧。”沈露结示意胡一资把安全带系好,然后就把车开上了大马路,嘴角扬起一丝玩味的笑。“我马上,会住进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放心吧。” 次日清晨,在夏家的别墅里,夏芯璐已经吃完早餐让司机送她回新港市的分公司了,夏羽茉才刚刚睡醒,洗漱完了也还是一脸没醒的表情,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看到夏天榆正坐在沙发上看乐谱。“大哥,早呀!” “还早呢?老妈都回公司去了。”夏天榆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快去吃早餐吧,都在桌上。” “小哥也还没有起来呀,我又不是最后一名。”夏羽茉大力地伸了一个懒腰,正准备往餐厅走去,突然听到佣人喊了一句‘大小姐回来了’,于是一下子精神就振奋了,比夏天榆反应还快地就冲到了门口去,连人都还没有看清楚就先出口喊道。“大姐!给我买了什么好吃的呀?” 夏羽茜,夏芯璐和叶励琛四个孩子中的大女儿,也是夏氏集团的大小姐。 不到三十岁已经建立起了自己的律师事务所,并且做得非常好,即使极少参与夏氏集团的事务,只包揽了法律顾问这一项职务,父母也还是十分地以她为豪。 因为做律师做得尽职尽责,所以夏羽茜不比夏芯璐和叶励琛这两位夏氏的董事长清闲,时常满世界的飞来飞去,跑过很多不同的地方。 按照一般的情况,她出差回到家了,三个弟弟、妹妹都是很开心的,尤其是老幺夏羽茉,总会先热情地扑她一下,大呼一声‘大姐我好想你哦’,然后‘抢’了她的行李箱和小哥夏天枫去瓜分她买回来的礼物,但是这一次,夏羽茉却并没有这样做。 夏羽茜才刚刚进门,还礼貌地跟帮她把行李搬进来的佣人说了一声谢谢,准确无误地换上了自己的拖鞋走进来之后,对着夏羽茉笑了起来,夏羽茉却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觉得有些奇怪,但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 第十八章 乘风破浪的姐姐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虽然夏羽茜这一次出差的时间比较长,但是她们也经常通电话或者开视频,而且毕竟在一起长大的,并不会有什么生疏,可是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夏羽茉却就是没办法像从前那样扑上去抱夏羽茜一下,她又想到可能是自己没有彻底睡醒,所以脑子转得比较慢,抬起手揉了几下眼睛,夏羽茜却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茉茉,是不是只想着好吃的,没有想大姐我呢?这样的话,大姐可是会伤心的。”夏羽茜的眉眼轻挑了一下,眼角瞥见了刚刚从客厅走到玄关的夏天榆,却并没有正眼看他,而是伸出手摸着夏羽茉的脸,轻柔地捏了捏。“我出门也没有多久,怎么你像不认识我了似的?” “不……不是!大姐,欢迎回家!”夏羽茉被捏得不疼,但那种诡异的感觉更强烈了,她本能地往后面退了一步,头还撞上了身后的鞋柜柜门,但是她也忘记喊疼了,只是依然看着夏羽茜,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样。 这是夏羽茜,脸没有变,身高也没有变,就是稍微瘦了一点,但是在外面跑肯定不像在家一样吃喝定时,夏羽茜的工作又很辛苦,瘦了一点也很正常。 夏羽茉自己顺了一下思路觉得没问题,但心里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好像眼前的夏羽茜是个百分之百像本人的仿真机器人。 平常夏羽茜是比较严肃的,有长姐的气势和律师的气场,但兴起的时候也会跟妹妹闹着玩,敲她脑袋或者捏她脸的时候也是温柔俏皮的,今天却不一样,虽然力度甚至是角度都几乎没有变化,夏羽茉却仍然觉得非常陌生。 夏羽茉呆着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求助的眼光望向不远处的夏天榆。“大哥你看,大姐回来了哦?” 她最后的语音扬了起来,是个问句,因为她总觉得差点儿什么,希望夏天榆帮她确认一下。 像是终于被夏羽茉的呼唤唤醒一般,夏天榆似乎确定了什么,向前疾走几步,将夏羽茉拉到了自己身后,像母鸡护崽一样,跟对面的‘老鹰’夏羽茜就这么面对着面对峙着,一句话也不说。 夏羽茉看了看满脸笑容的夏羽茜,又看了看一脸凝重的夏天榆,她怎么突然觉得,如果她不在,他们就会打起来呢?大姐和大哥从小就感情很好,别说是打架,连吵架都没有过呀,还经常默契十足地对她和她小哥进行男女混合双打的,今天是怎样了? “天瑜,你这是干什么?好像我要跟你抢妹妹一样。”夏羽茜像是这一刻才发现夏天榆还在一样,但也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又望向他身后冒出半个脑袋的女孩了。“放心吧,茉茉是我们共同的妹妹,我不会跟弟弟你抢的。” 夏羽茉满头的问号,她完全不明白夏羽茜的意思,因为她是美国长大的她中文不好吗?哎呀不对她是中文系的她的中文比英文好多了!关键点关注错误,她应该考虑地是她这个夏家生物链底层混吃等死的小话唠什么时候金贵起来了?大姐和大哥都要抢她做妹妹!她的地位前所未有的高呀! “姐你回来了?”夏天枫才是真的刚睡醒,听到玄关的动静,吧嗒着拖鞋跑了出来,他的及时出现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带什么礼物给我啦!统统交出来我要先选!” 看着在行李箱给夏天枫翻礼物的夏羽茜,夏羽茉觉得和刚才那笑容里带着清冷的女子判若两人,她小声地向夏天榆询问着。“大哥,你说大姐怎么了?她刚才说的话,我怎么有听没有懂?” 夏天榆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夏羽茜,眼里透出一丝冰凉,看得夏羽茉心悸,他这样的表情,她只见过一次。 那是他们还在拉斯维加斯的时候,她和夏天榆、夏天枫都在上小学,邻居几乎都是白种人,白人的小孩都不喜欢跟他们玩,其中有一个十五、六岁的长得很胖,总是欺负他们,尤其是老实的夏天榆,有一次那个胖子还叫上了几个其他的不良少年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堵了他们。 夏天榆挡着,让夏天枫和夏羽茉先跑,他们回家之后在屋子里喊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大人都还没有回来,急得大哭,把刚进门的夏羽茜吓了一跳。 两个哭得像花猫一样的小家伙你一句、我一句终于把事情说清楚了,夏羽茜连忙跑了出去,夏天枫和夏羽茉两个也忘了继续哭,跟着往回跑,老远就看到夏天榆已经被打得趴在地上了。 其实那个时候的夏羽茜,也才刚刚上中学而已,虽然年纪比夏天榆大两岁,也长得比夏天榆高一点,但是毕竟是女孩子,身材又单薄,也从来都没有打过架,如果说在夏羽茜和夏天榆两者之间选一个的话,不说是主动攻击,就算是挨打,所有人也都会觉得是夏天榆能挨得久一点,而现在连夏天榆都倒下了,夏羽茜出现也不会改变什么了。 但因为夏羽茜是老大,是姐姐,她不容许别人欺负她的弟弟、妹妹,为了帮弟妹们出头,即使面前的几个少年最瘦的体重也几乎能是她的两倍,比她高出一个头,夏羽茜还是卯足了力气冲了上去。 于是原本还在踢踹夏天榆的人也都开始围攻夏羽茜了,夏天枫和夏羽茉看到大姐也被打了、大哥一身的伤,都忘了害怕,举着书包也冲了过去,毫无章法地猛拍那些不良少年,但是对于经常打架的男孩子们来说,夏天枫和夏羽茉的攻击完全就像挠痒痒一样,他们还是主要在打夏羽茜,那个胖子甚至把夏羽茜整个人举了起来,随时准备把她抛在地上。 “不要呀!不要摔我姐姐!”夏天枫和夏羽茉都被推倒在地,膝盖也流血了手臂也擦伤了,但跟鼻青脸肿的夏羽茜相比,他们身上的完全就是小伤,两个小家伙哭着喊着拜着求那帮孩子把夏羽茜放下,情急了就一直在讲中文,那帮白人小孩听不懂,只嬉笑着看着他们,也估计地到他们的意思,但是就算看得明白、听得懂,他们正玩得起劲儿,怎么可能会放过夏羽茜? 危急关头,原本几乎晕厥的夏天榆被两个弟妹的哭声唤醒,他撑起意识抬起头去,看到了人群中处在最高位置的夏羽茜,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拖着一身的伤站了起来,发了疯一般地冲过去,将围住夏羽茜的几个少年推开,然后居然一拳就打倒了一个,转眼就只剩下那个为首的胖子了。 胖子也看傻了,完全没有想到平日里被他欺负了那么多次都不敢吭声的少年,会像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一样,眼里全是冰冷。 等到夏天榆走到了他的面前,他才反应过来,连忙把夏羽茜放了下来,夏天枫和夏羽茉赶快爬起来扶住了夏羽茜,都在关心夏羽茜的状况,却又被那胖子的呼喊吓了一跳。 这么多年过去了,夏羽茉还记得那个画面是多么地惨不忍睹,如果当时不是夏羽茜上去抱住了夏天榆的话,夏羽茉觉得夏天榆是真的会把那个胖子打死。 那天之后的一个月她都在做噩梦,每天晚上跑去夏天枫房间打地铺也不敢自己一个人睡,但是有时候两个小家伙还是会一起惊叫着吓醒。 那个胖子最后被送进医院的时候,痴肥的脸已经完全肿地像是猪头了,后来夏羽茉还从夏芯璐口中得知,那个家伙身上好像骨折了七八处的样子,其他大大小小的内伤外伤不计其数,估计至少要在医院躺个半年。 这件事因为错在对方,加上全都是未成年的孩子,所以并没有闹得太大,夏芯璐和叶励琛也没有责怪他们,只是严令禁止夏天榆再打架了。 夏羽茜还在跟夏天枫分行李,夏天榆也还是在望着夏羽茜,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夏羽茉最害怕看到的。“大哥,你怎么会这样看着大姐?” “没什么……”感觉到夏羽茉抓住他衣角的手有些颤抖,夏天榆安慰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先回房了。” “哥~”夏天枫疑惑地看着夏天榆转身回房,喊他也不搭理,才问着旁边的夏羽茉。“奇怪了,平时看到姐回来,最开心地不就是他了,这次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 “不知道诶。”夏羽茉也不晓得该怎么跟夏天枫解释,虽然她也觉得夏羽茜哪里不一样了,但是那种感觉只持续了那么一会儿,她并不觉得多么严重,可是夏天榆的反差真的很大,不但不像以往对夏羽茜那样温柔,甚至处处透着疏离,眼里的防备和警惕很深,像在看一个对他们家有威胁的入侵者一样。 “茉茉,有巧克力哦!”看出了夏羽茉的心思,夏羽茜友好地走到她的面前,将一大块巧克力放到了她的手上,小声地说着。“刚才是跟你闹着玩的~” “我就说嘛!虽然我没听明白,但大姐肯定是在跟我玩……”夏羽茉看到吃的,就把要费力气思考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小哥!你手上那块看起来比较好吃!” “吃货茉,姐那里还有!你不要抢我的!”夏天枫连忙抱起他刚才选好的东西就跑,夏羽茉也就跟着追了过去,整个屋子都回响着两个‘小孩’嬉闹的声音,好不热闹。 夏羽茜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然后眼光不经意地瞟向刚才夏天榆进去的房间,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 看来接下来的这一段日子,会越来越有趣的。 夏羽茜跟夏天枫、夏羽茉一起吃完早餐之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一觉睡到了下午,但也不急着起床。 夏天枫想着夏羽茜要倒时差,也就没有去吵她,直到看着时间差不多,夏芯璐快回来了,才去叫她准备吃晚餐,还没上楼却正好看到夏羽茜已经换好了衣服走出房间,走下楼来了。“姐,睡得好吗?” “自己的床,当然是最舒服的。”夏羽茜走到了沙发前刚准备坐下,就看到夏芯璐进门了。“妈~” “妈咪!你回来我们就可以开饭咯!”夏羽茉于是就冲进餐厅告诉厨师准备上菜。 “果然是吃货茉,只记得吃。”夏芯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然后给了夏羽茜一个大大的拥抱。“还是看着我的大女儿最开心!可是小茜呀,你怎么又瘦了呢?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吃东西呀?” “重女轻男的老妈你又要开始啰嗦了!肉麻的母女团聚!”夏天枫露出一个难以忍受的表情。“我去叫哥吃饭!” 除了在美国留守的叶励琛之外,夏家其他人都齐了。 这顿饭也吃得相当热闹,大家都为好久没有回来的夏羽茜开心,除了闷闷不乐的夏天榆。 吃完了饭,夏芯璐又拉着夏羽茜说了好半天的话,母女俩聊得不亦乐乎,夏天枫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地吐槽几句,夏羽茉开心地霸占着电视看卡通,有时候也会跟着大家一起笑,只有夏天榆沉默地坐在单人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杂志,不问到他就不会主动开口。 在时钟敲过十一点之后,大家也都困了累了,于是就各自回房间睡觉了。 夏羽茜因为白天睡多了现在暂时没有睡意,于是还是坐在沙发上,望着对面的夏天榆。“弟弟,你一晚上都拿着同一本杂志,不无聊吗?” 夏天榆抬眼望了夏羽茜一眼,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是谁?” “夏羽茜呀~”夏羽茜忽而笑了起来,似乎觉得夏天榆问了一个非常幼稚的问题。“天瑜,你连自己的姐姐都不认识了吗?” “你不是。”夏天榆很肯定地下了结论,但是他刚才一直在认真地听着他们的对话,面前这女子说话的语气,神态举动,甚至是一些小动作都跟夏羽茜很像。 第十九章 旧情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而且以这个女人对这个家和每一个人的熟悉程度来看,她不可能仅仅是一个长得像夏羽茜的人而已。“夏羽茜在哪儿?” “整个夏家,只有你一个人看出来了。”‘夏羽茜’眯着眼睛微微笑了起来,像一只狡黠的猫。“夏羽茜跟我说,她的弟弟夏天榆,人如其名的榆木脑袋,天真烂漫、乖巧听话,怎么听起来一点都不像你呀?” 这女人的意思很明显,她是默认了她不是夏羽茜这件事,但是也在暗示着夏天榆,真正的夏羽茜在她的手上。 夏天榆没有回话,只是稍微用力地握住了拳头。 他的天真烂漫是对着家人的,他的乖巧听话是只对着夏羽茜的,而不是面前这个眼睛里藏了太多秘密的女人。不管她有多像夏羽茜,她都不是,而且她是敌是友,会不会对夏家造成什么威胁都还说不准。 夏天榆性情偏寡淡,生来不喜欢多管闲事,平日也向来觉得一切无所谓,他单纯善良不代表他好欺负,就算好欺负,也只有他的家人能欺负。 他的家人,他的夏羽茜,是绝对不能被触碰的禁地,是他的逆鳞。 “弟弟,别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嘛,我又没有对你做什么坏事。”‘夏羽茜’颇有些委屈地嘟了嘟嘴,然后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而且,妈和阿枫、茉茉,也很喜欢我呀。” “你潜入我家,目的是什么?”夏天榆眼里的寒气越发地重了,这女子越是轻松地笑,他的心就绷得越紧。 “目的呀?”还是那幅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这天塌下来,都与她无关,‘夏羽茜’站了起来,绕着沙发走了半圈,停在了夏天榆的身后,低下头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道。“等我想到,再告诉你吧,晚安~” 冰冷的夜晚,即将快到十二点的时候,一辆豪华跑车缓缓地驶向一座大宅。 似乎早有人在大门口等着,看清楚了车牌号,就立刻把大门打开了,但是开车的男人却并没有把车开进去,而是就在大门的旁边熄掉了引擎,然后走下车来,抬起头看了看豪宅门口的两个大字。 宋宅。 明明和自己家是同一个名字,里面住的人也跟他关系匪浅,但是此刻,宋澄心却还是止步不前,犹豫了很久,又抬手看了看手表,才终于往里面走去。 “澄心,你来了!”汪琳恩听到外面的动静,连忙跑到了门口去,将刚要进门的宋澄心紧紧地抱住。“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我以为你不想看到我!” “你是我大嫂,亲戚之间偶尔联络一下,是应该的。”宋澄心不着痕迹地推开了汪琳恩,然后把怀里一个包装好的盒子拿出来,交到了她的手上。“生日快乐。” “大嫂?多么讽刺的称呼呀?”汪琳恩见宋澄心放下了礼物就要走,连忙拉住了他。“如果不是因为你不要我,我怎么会嫁给宋司南那种人?” “琳恩,已经十年了……你为什么不肯放下执着,也放过你自己?”宋澄心轻声地叹了一口气。“我堂哥的确算不上是个好人,但是他也不敢对你不好。” “他当然不敢对我不好了,因为我爸是银行的董事,他惦记地只是我汪家的资助!”汪琳恩从身后抱住了宋澄心的腰,话语里满是凄然。“澄心,从小到大,我身边接近我的人都是有目的的,只有你,只有你不是因为我爸的关系跟我在一起的,只有你不是想利用我帮你牵线搭桥的,只有你是真的关心我!” “琳恩,都过去了。”宋澄心扒开了汪琳恩放在他腰间的手,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她。“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可是我还爱你,我一直爱的都是你呀!”汪琳恩的泪珠滚落,她紧紧地抓住宋澄心的手臂,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样。“澄心,你和小提琴,都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是李佳冬不好,她两样都夺走了!是她让她那个同母异父的哥哥高棕开车撞我的,是她害得我的手废了,我一辈子都不能再拉小提琴了!她还觉得不够,她还要抢走你!” “琳恩,冷静一点……当初那场车祸,真的是个意外,跟佳冬没有关系,阿棕也已经因此坐了十年牢,他受到惩罚了。”宋澄心对汪琳恩的感情虽然不是爱情,但毕竟两个人在一起过,他也希望她可以放下心结过得更好。“你是我的大嫂,佳冬是我的妻子,我们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一家人!”汪琳恩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并非刺耳,但却像是能够穿透人心一样。“你说一家人?那你会像爱李佳冬那样爱我吗?” “对不起……”宋澄心知道再说什么也没有用,汪琳恩的执念太深,十年之间有增无减,不是他一时半会儿可以说动的。“既然大伯和堂哥都不在,我想我也不方便待得太久。” “澄心,你不要再离开我一次了!”汪琳恩还试图去拉宋澄心,但他只是轻轻地挡开了她的手。 “大嫂,你早点休息。”宋澄心向后退了一步,礼貌地颔首,然后转身往外面走了。 汪琳恩看着宋澄心远去的背影,眼底的痴情慢慢变得冰冷了,她似乎是喃喃自语了一句,“你会后悔的……” 宋澄心并没有走出多远,他听到了汪琳恩最后的一句话,但是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外面走了。 “宋澄心……”直到宋澄心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眼前,汪琳恩也脱力一般地瘫坐在了地上,然后在空旷的大宅里面大喊了一声。“你一定会后悔的!” 这一栋宋宅的确是太空了,宋光辉早已搬出去跟他的金丝燕一起住了,而宋司南也经常不回来,连佣人都是住在外面的另一栋宅院里,所以现在整个空间,只有汪琳恩一个人,似乎一直以来,似乎十年之间,都只有她一个人。 汪琳恩也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其实坐在地毯上面并不冷,但是她的心是冰凉的,从宋澄心离开她,她嫁给宋司南开始,她的心就再也没有温暖过了。 汪琳恩突然笑了,然后从地上爬了起来,像一个喝醉酒的人一般跌跌撞撞地往楼上走,还时不时地发出一阵笑声,在仅有她一人的宅子里回荡出更加冰冷的回音。 她上到了二楼,走到了走廊最深处的那一间房的前面,从身上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那一扇木门被缓缓地推开了,发出一个不轻不重的响声。 这间房原本是客房之一,虽然平时客房用的少,甚至可以说,除了汪琳恩的房间,宋宅其他的房间用地都不多,但毕竟是大户人家,佣人也还是会把整个宅子都打扫地很干净,但是汪琳恩现在所进入的这一间,显然有一阵子没有被打扫过了,家具上面都挤了一层薄灰,也不同于其他的客房中间摆放的是大床,这一间的正中应该放床的位置,却是摆了一个巨大的水族箱。 汪琳恩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将身后的门虚掩上,借着走廊从门缝照进来的微弱灯光,缓缓地走向了鱼缸,按下了上面观赏性灯光的按键,瞬间五颜六色的小霓虹灯都亮了起来,欢快地像是打着节奏一般一下一下地闪动着,照在水族箱里面平躺着的女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那女人也许说不上是多么的绝色,但也算得上是清秀的,她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水族箱里,隔着外层的玻璃加上里面半透明的液体看她,如果还有一条鱼尾的话,简直就像是沉睡中的美人鱼。 汪琳恩就那么贴在玻璃上看着,笑了好一阵子,然后脸又突然沉了下来,对着水族箱里面的女人喊道。“李佳冬……” 那女人却没有给她丝毫的回应,汪琳恩反倒突然恼怒了起来,大力地拍着水族箱的玻璃,咆哮道。“你已经死了!为什么你死了还要跟我争!” 宋司南喝得醉醺醺地回到了家,在客厅喊了半天没人来,才想起汪琳恩不喜欢佣人晚上还在主宅里,这才自己摇摇晃晃地往楼上走,刚到达二楼,就听到了汪琳恩的喊叫声,他循着声音望了过去,瞬间就清醒了。 走廊最深处的那间房,他已经尽量不去靠近了。 但是尽管他不想看到那些被密封在水族箱里的东西,也不愿意去想,可却依然觉得整个屋子都弥漫着那股腐烂的味道。 原本想着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就回房睡觉的,但是汪琳恩狂躁的声音越来越大,宋司南想了想,还是走到了走廊的尽头,不悦地推开了门,却并没有走进去,只是对着里面大喊道。“汪琳恩!你把一具尸体摆在家里面,你不觉得恶心吗?” “恶心?会比对着你还恶心吗?”汪琳恩转过头看着门口的宋司南,水族箱里面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那诡异的画面看得宋司南一颤,而汪琳恩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我看着李佳冬的尸体,我只会觉得开心而已!” 汪琳恩缓步走向宋司南,他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壮着胆子大喊用以掩饰自己的恐惧。“汪琳恩你这个疯子!” “我是疯子,你就正常吗?”汪琳恩又笑了起来,眼底却尽是恨意。“李佳冬是我杀的,可是陈淳雅,是你杀的。” “你……”宋司南脱力一般地靠在了栏杆上,却无话可说了。 “宋司南,是你雄心未尽、色心又起,陈淳雅又不配合,你才一气之下,把她闷死的……”汪琳恩的手轻轻地放在了宋司南的脖子上,那是她废掉的那一只手,平时做不了精细的动作,甚至连握拳都有困难,此刻也没有使力,但是宋司南却感觉到了极大的压迫感,好像她可以立刻掐死自己。 他本能地就推开了汪琳恩的手,向后退了几步,心悸胆怯却又目露凶光,但立刻被汪琳恩后面的一句话浇灭了火焰。“你也可以杀了我,只要你有本事把所有事情都掩盖住。” “汪琳恩!”宋司南怒火中烧,却又知道自己全无办法。 “现在你只能跟我合作。”汪琳恩微微地扬起嘴角,眼里却尽是鄙夷。“除了这条路,你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哼~你以为你的那颗棋子,会完完全全听你的话吗?”宋司南虽然心有不甘,但以他的本事,也只能逞逞口舌之快而已。“汪琳恩,小心引火自焚。” “又烧不到你身上,你担心什么?”汪琳恩一派轻松地返回那间房间关上了水族箱的灯,然后又走了出来,把门锁上了。“反正你只是要帝都集团,而我要宋澄心,不管我做什么,只要最后可以保证这个结果,陈淳雅那件事,就永远不会被人挖出来。” 宋司南冷哼了一声。“那就辛苦你了,老婆。” “不用客气,老公。”在宋司南转身之后,汪琳恩连脸上虚伪的笑意都没有了。 宋司南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关上了门,坐在床边半天,然后才拿出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出去,那边很快接了起来。“我接受你们先前提出的条件,你们只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宋先生请说……”对方的声音明显是透过了变声仪器的处理,满是电子音的痕迹。 “我要宋澄心死……”宋司南松了松自己颈上的领带,脸上只有彻骨的恨。“但是要做的,好像意外一样。” “我明白了。”对方只回应了这一句,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宋司南保持着拿电话的动作半天,才把手机丢在了床上,然后将领带完全扯开了。 他是被汪琳恩抓住了把柄,但是他不是傻瓜,有宋澄心一天,帝都集团就不会是他的。 汪琳恩是个被爱情冲昏了头的疯子,她只想要宋澄心离婚,然后再娶她而已,说不定到了那个时候,她会先把自己这个‘丈夫’处理掉,他眼看着汪琳恩杀死了李佳冬,还偷龙转凤地掩盖了一切痕迹,他知道要再多杀一个人,对她来说已经没有太大区别了,他只能先下手为强。“堂弟,对不起了。” 第二十章 挖个坑埋点儿土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另外一边的宋宅里,此刻也安静地很。 已经过了十二点,盛惠宁和李佳冬早就睡了,佣人们也都去休息了,只有宋方絮因为生物钟始终没有调过来,在客厅里百无聊赖地当着夜猫子。 似乎还有人知道他过惯了美国时间,于是也没觉得会打扰到他,这个时间就打电话过来了,宋方絮一看来电显示,立刻就接听了。 “喂,Nick~”打过来的正是黎语初,她趁着技术室的人都下班了才私自跑进实验室的,这一会儿也还没有离开,所以说话的声音很小。“DNA比对的结果出来了。” “Turely,你动作真快呀!”虽然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但是宋方絮也还是怕吵醒了其他已经睡着的人,所以也很小声地说话。“怎么样?” “Nick,你是个很细心的人,所以你应该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吧。”黎语初看着手上的结果一阵头疼。 “什么意思?”宋方絮被她这么一问完全处于云里雾里了。 “你给我的两根头发样本,DNA构成百分之百相同,但是你知道,即使是同卵双胞胎,理论上DNA是一样的,但成长过程中由于环境的影响,存在于线粒体内的DNA,在数量上可能会存在一些差别。所以同卵双胞胎的DNA也是会有很微小的不同,不可能百分之百Match,然后我又做了其他的比对。”黎语初的面前放了很多张纸,都是用不同方式比对出来的结果。“最终我发现这两根头发是同一个人身上的,你是弄错了呢,还是耍我玩儿的?” “我……”宋方絮一时语塞,甚至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也忘记怎么转了。 褚岚的头发样本,是他在她以前的头饰上面取下来的,但是李佳冬的,是他前几天直接在她身上拿到的。 如果现在在宋家的‘李佳冬’是褚岚的话,那真正的李佳冬在哪里呢? 如果她的确是李佳冬,那么李佳冬的头发,又为什么会留在褚岚的头饰上呢? “Nick?”电话那边的黎语初听着宋方絮半天没有回应,疑惑地问道。“你还在听吗?” “我还在……”宋方絮这才回过了神来。“Turely,可能是我拿错了,我下次再找你,不好意思。” “好。”黎语初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双方一起挂断了电话,她收拾了一下,准备偷偷‘潜逃’的时候,实验室的巨大顶灯突然亮了起来。 今天是周烟霏正式休假的第一天,她睡到了下午才起来,吃完晚饭以后给要当夜班的唐云桢送换洗的衣服,然后又回技术室自己的办公室里拿些东西,路过实验室的时候发现里面有动静,还有微弱的灯光。 周烟霏胆子很大,也完全不觉得南区分局里面还能遭小偷,于是悄悄地从虚掩着的门边潜了进去,也就听到了黎语初打电话的全过程。 她联想到昨天见宋方絮的情景,突然想到,他不是去家具城看家具的。 他也收到了一些消息,是想去家具城做调查的,他应该就是去找颜筱凌的,只是因为她在场,他不方便问细节。 黎语初见来人是周烟霏,倒是稍微松了一口气。“师姐,你差点儿吓死我~” 二选一的话,黎语初自然跟周烟霏更亲近,既然已经被撞见了,也就有话直说了,两个人互相‘爆料’,把有关于宋方絮的事情全通气了。 “看样子,宋澄心这家人跟宋方絮老小子有点儿关系,他昨天没跟我说实话呀。”周烟霏忽而一计上心头,狡黠地朝着黎语初笑道。“小师妹,你得跟我打个配合哦~” 黎语初先乖巧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越发觉得周烟霏笑得不怀好意了。 只是这‘不怀好意’不是针对她的,而是针对,那个老小子宋方絮。 宋方絮握着手机,还是坐在沙发上,却感觉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 他的脑子一团乱,他被弄糊涂了,他已经不知道谁是谁了。 他抬眼往李佳冬的房间看了看,原本她和宋澄心的卧室是在二楼的,但是因为被绑架的阴影,加上她现在完全没有从前的记忆,而宋澄心要忙帝都集团的事务,所以盛惠宁干脆便安排李佳冬住到了她的隔壁,方便照顾。 虽然‘无业游民’宋方絮比宋澄心更经常留在宋家大宅里,但是因为李佳冬依旧有些怕他,所以他并不会与她靠得太近。 此时,宋方絮走到了李佳冬现在的房间门口,他很想敲门,却又不敢。 这一墙之隔的女人,到底是谁呢? 是陌生的李佳冬,那为什么要害怕他? 是熟悉的褚岚,更没有理由怕他了。 “宋方絮?”身后突然传来了宋澄心刻意压低的声音,但是‘做贼心虚’的宋方絮还是吓了一跳。“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 “我我我睡不着!”宋方絮被‘抓’了个正着,连忙折了回来,走到了宋澄心的面前。“澄心,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 “嘘,我不想吵醒我妈和佳冬。”宋澄心把西装外套脱掉,然后扔在了沙发上,便径直走往酒柜,随便取了一瓶红酒出来打开,自己倒了一杯便往嘴里送。 宋方絮连忙按住了宋澄心的杯子,诚恳地说道。“身体不好,别喝酒了。” “看你年纪轻轻的,并在这儿熬着夜,居然会信奉养生那一套?比我妈还啰嗦。”宋澄心略微不悦地抬眼看着宋方絮,然后把酒瓶推到了他的面前。“要么陪我喝,要么别管我。” “你怎么跟个小孩一样?”宋方絮无奈,但是作为一个借住的客人,又倔不过主人家宋澄心,便也走入了吧台里面,自己取了一个杯子然后倒了半杯红酒。“能让宋大少爷借酒浇愁,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没出什么事,如果非要说出了事的话,十年前就已经出了吧。”宋澄心的思绪似乎飘远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的时候,举起杯子跟宋方絮的碰了一下,然后对着他笑了起来。“宋方絮,你知道吗?佳冬看到你那么害怕,我还猜想过,你是不是跟之前绑架她的人有关系。” “难道我长得像绑架犯吗?”宋方絮这么随口一问,看到宋澄心忍着笑点头,实在是无奈却又不好发作。“那真是不好意思!我活到快三十岁了才知道!” “是不是绑架犯,跟长相其实也没有太大关系。”宋澄心又抿了一口红酒,然后就一直盯着他自己手上的杯子,并没有看宋方絮了。“不过,我觉得你不是坏人,而且我妈那么仔细、那么谨慎的人,她不会让一个身份不清楚的人住在我家里的,所以我也就没有再怀疑你了。” “是哦。”宋方絮表面上笑着,但其实心里在想,盛惠宁当然是个谨慎的人。 她大老远亲自去拉斯维加斯‘找’他回来,怎么可能不清楚他的身份,但是此刻宋方絮显然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澄心,你还没说,你为什么在这里借酒浇愁?” “我以为这一段已经绕过去了!”宋澄心看着宋方絮满是坏笑并充满八卦的脸,虽然心里有些无可奈何,但还是也跟着他扬了嘴角一下,却全是苦笑。“是我不好,是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如果我早点发现自己对佳冬的感情,或者不要给琳恩错误的讯息,事情就不会这样了。” “琳恩?汪琳恩吗?”宋方絮见宋澄心点头,并且疑惑地看着自己,才解释道。“我……我听伯母提起过,她是你的前女友,但是后来你娶了佳冬,汪琳恩就嫁给了你的堂哥,宋司南?” “对。”宋澄心可能是因为喝了一些酒,并没有深想宋方絮如此清楚他们宋家内部情况这件事,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对汪琳恩亏欠至深,但是他却又不能跟现在的李佳冬说这些,也不能大半夜地去找苏问哲和高棕说,于是一肚子的郁结难舒,正碰上宋方絮这个在他熟悉的家中待着的陌生人,他需要这样一个说过也不会有负担的宣泄口。“我堂哥,并不是一个好丈夫,我可能间接毁了琳恩一生的幸福。” “这个错,你没必要认。”这一会儿倒是换宋方絮眉头紧锁了,他一口气就喝完了手上的半杯红酒,然后又把自己的杯子倒满,似乎借酒浇愁的不是宋澄心而是他。“我倒是觉得,要嫁给谁,为了什么而嫁,感情错付还是商业联姻,都是汪琳恩自己的决定。每一个人,尤其是成年人,都应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任,路是自己选的,错了也不应该去责怪别人。” “你这话,怎么好像深有感触一样?你是抛弃过别人,还是被人抛弃过呀?”宋澄心挑眉望了宋方絮一下,他并不十分好奇宋方絮的‘私事’,但刚才是他把对方当成了垃圾桶,出于公平原则,也应该帮对方分担一下情绪负重。“慢点儿喝,我这么好的红酒,你这样猛灌太浪费了。” “我当然是没有你宋小开这么招人喜欢了,肯定是我被人抛弃呀!”宋方絮听宋澄心那么说了,虽然知道他不是真的心疼红酒,但也还是没有再猛灌自己了,倒是看着宋澄心有些不胜酒力,微醺地把身体大半的重量都挪到了吧台上,看起来随时都会晕倒似的。“跟你说了,身体不好就不要喝酒,不听我的话吧?” “啰嗦……”宋澄心还在嘴硬,却果真没有站稳往旁边倒,还好宋方絮伸手扶住了他。 宋澄心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应酬多得很,酒量虽然说不上很好但也不是这么容易就喝醉的。 “宋小开你居然是个一杯倒吗?”宋方絮本来还想嘲笑一下宋澄心的,但又觉得宋澄心的身体越来越软就快要跌倒了,连忙将他整个人圈住,扶到沙发上坐下,这才发现宋澄心的脸色苍白,已经晕过去了。“澄心!” 宋澄心再清醒过来的时候,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宋方絮趴在床边睡着了,这一会儿感觉到动静也就睁开了眼睛。“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宋澄心觉得自己的头还是晕晕的。 “三个多小时吧。”宋方絮扶着宋澄心坐了起来,然后看了一下手表,果然已经快凌晨四点了。“医生说,你太操劳了,疲惫过度又乱喝酒,才会晕倒的,要好好休息。” 宋澄心微微点了点头,但心里隐约觉得不只是这样。 虽然他身体一直不好,但是就是最近特别容易累,不久之前做过一次全身检查,后来又太忙了,是盛惠宁来拿的体检报告,他的妈妈总不会害他,她既然说自己没事,那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对了,家里……” “放心吧。”宋方絮按住宋澄心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紧张。“我偷偷送你来医院的,没惊动家里的任何人,打过电话给问哲了,就算宋夫人真的睡不着到处找你,或者早上起来看不到你,会找问哲,他应该会告诉她你在帝都集团加班加到很晚,就在饭店睡下了。” “谢谢。”宋澄心对着宋方絮感激地笑了笑,难得这个客人帮他这位主人想得这么周到,宋澄心心里对这个人改观了一些,也就多了一丝善意。“方絮,你也回去休息吧,眼睛里都是血丝。” “我等问哲到了我就回去,先倒杯水给你喝。”宋方絮也就抿着嘴微笑,然后起身往外面走,正准备去找茶水间,却遇到了迎面走来的周烟霏。“周霏霏,你怎么来了?” 周烟霏看到宋方絮之前就是在往这个病房走,目标明确,说明她是专程来找他并且知道他们在这里的。 当她看到宋方絮后她还更加快了脚步,直接把对方推回进了病房,然后自己也跟着进来,并且迅速关上了身后的门。 宋方絮一脸懵,宋澄心更加诧异。“周……周主任?” 第二十一章 ‘毁尸灭迹’专业户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嗨两位,晚上好~”周烟霏却毫不慌乱地理了理额发,优雅周道地微微笑道。“刚才来的路上,我有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发现,我觉得,咱们换个别的地儿聊天会比较安全。” 周烟霏的语气着重在‘安全’两个字上,宋澄心还不明白,宋方絮却有所警惕了。 他瞧瞧开门看了外面一眼,又若无其事地退了回来,轻轻地关上了病房的门。 周烟霏就用极快地速度落了锁,宋方絮抬起旁边的玻璃小茶几就堵在了门口,周烟霏跟着就举起了单人沙发上来‘加注’,两个人像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一样,把病房里能看到的、能移动的东西都轻手轻脚地挪到了门口。 然后宋方絮才退回到宋澄心的病床边,对上后者疑惑的眼光。“澄心,能站起来吗?” “可以。”宋澄心点了点头,看着宋方絮眼里的凝重,又看到周烟霏的笑容里也透着一丝严肃,隐约觉得是发生了一些比较严重的事情。“怎么了?” “有人盯上我们了,而且看着,来者不善。”宋方絮扶着宋澄心挪到床边,又蹲下身子帮他把鞋子穿好。 周烟霏的眼光在整个病房里面环顾一周,然后示意宋方絮拉着宋澄心往窗户这边走。 宋方絮先是把宋澄心护在身后,然后机警地在窗户旁边观察了一会儿外面,才打开了窗户,往下面看去。“跟我走……” 宋澄心也不明白为什么,宋方絮说着跟他走,自己却没有丝毫要反对的意思,那一刻看着宋方絮向他伸出的手,宋澄心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把自己的手交了上去。 两个成熟稳重的男人,都没有深想,那一刻没有任何理由的信任和安全感,那一秒钟相依为命的感悟到底从哪里来的? “小心。”周烟霏体重最近,又动作敏捷,就担任了开路的角色,先爬到了外面的小平台上,然后宋方絮拉着宋澄心也上去了。 还好他们只是在二楼,所以便顺着排水管爬到了一楼的草坪上,刚落到地面上,周烟霏就听到了病房里撞门的声音,不容分说地一边拉一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两个大男人塞进了不远处的草丛之中,自己折返回来把路面痕迹都清理了,才像兔子一样也蹦进了草丛里,又瞬间抚平了一切风吹草动。 ‘毁尸灭迹’,她可是专业的! 对方的反应很快,冲开门虽然浪费了一点儿时间,但一发现他们不在病房里还堵了门,就马上推出他们是从窗户出来了,派人巡到草丛附近来了。 这间医院很大,绿化做的也很好,草丛非常大却草长得很深。 宋方絮在草丛中紧盯着外面那些人的动静,下意识地摸向腰后,才发现自己现在已经没枪在身上了,实在是很不习惯,不自觉地轻喃了一句。“明天还是得去黑一市里捞一把枪回来。” “你有这样的途经,怎么能不介绍给我?”周烟霏极其平静地‘警告’道。“带上我,在你交易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打报一警电话,给你点盏警一灯,为你照亮前路。”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宋方絮苦着脸看着周烟霏道。“我们那边上班的时候本来就可以配枪的,跟你们不一样呀,不信你问问你学妹。” “我知道,但我学妹没转职之前,也没想着去黑一市里捞枪呀?虽然你一看就不是个正经儿人,但也请你入乡随俗,尊重并遵守我国一法一制!”周烟霏的脸看起来相当严肃。“举报黑一市,人人有责!” 宋澄心就在宋方絮、周烟霏的身后躲着,消化了宋方絮的话和周烟霏的态度之后,眼睛越睁越大,忍不住开口问道。“宋方絮,你到底是什么人?” “嘘,先别说这么多!”其实他们的声音都不大,而且在草丛深处,距离外面比较远,那帮人是不会听到的,但是宋方絮还是轻轻地捂住了宋澄心的嘴巴,眼睛依旧在注意着外面的状况。“遵守法一制的周霏霏,你报一警了吗?” “刚才搬沙发之前我就想报一警来着。”周烟霏很无奈又有些尴尬地说道。“手机没电了,我放车上充电,下车的时候忘记拿了。” 宋澄心的手机落在家里客厅的外套口袋里了,宋方絮的手机也丢在病房的外套里了。 电子信息时代,三个没有手机的成年人蹲在草丛里,可以说是十分搞笑了。 但不搞笑的是,外面还有人在‘搜索’他们。 那帮人找了半天没有收获,似乎是准备去别的地方找了。 宋方絮这才重新开口跟宋澄心说道。“你们待在这里,我出去看看,如果我一个小时之后还没有回来,你们就必须等到天亮再出去,往人多的地方走,找机会马上报警,周霏霏你说你不在手上的手机叫什么手机?” “说的好像你的手机在你手上一样~”周烟霏傲娇地嘟囔了一句。 “你别去,太危险了。”宋澄心拉住了宋方絮的胳膊,固执地摇着头。 他一个普通的商人,从没经历过这些场面,但也明白这肯定是很危险的。“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去。” “宋先生,你不能去。”周烟霏知道宋方絮的能耐,是比较放心他单独行动的,但是显然宋澄心不知道,她只能换个别的理由劝阻。“我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是想做什么,但我认为他们的目标肯定是你,你出去的话危险系数会很大。” “是呀澄心,你有妈妈有老婆,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你不能有事……我孤家寡人一个,了无牵挂。”宋方絮安慰地拍了拍宋澄心的手,对着他笑地很灿烂,像是哄不听话的小孩一样,宋澄心却还是不肯放开,宋方絮只能继续想着说辞试着去说服他。“澄心,你看,专业人士周主任都说了,他们的目标是你,所以我没什么用,他们就是真的抓到我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宋方絮!”宋澄心压低了声音吼了宋方絮一声,这个家伙怎么可以把‘孤家寡人’、‘了无牵挂’这样的词用这么玩世不恭的表情来说,好像他真的不怕死、真的想玩命一样。“之前那宗绑架,佳冬没有事,可是淳雅死了,越是无关,他们越会不当一回事呀!你觉得自己没什么用,那么对方也会觉得你的命不值钱,你出去不是就更危险了?” 宋方絮看着宋澄心严肃的表情,便也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他这样跟自己说话,是关心自己的意思吧?即使是用着类似于训斥一样的口吻,宋方絮还是觉得心里一阵感动,于是就听话地又低下了身体,十分乖巧地蹲回到了宋澄心的身边。 这时宋澄心才松了一口气,并且轻轻地拍了拍宋方絮的头,虽然周烟霏觉得特别像主人拍大型犬,但画面还是挺温馨的。 “宋先生,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周烟霏感觉宋澄心这个人很不错,跟宋方絮也没认识几天就这么关心他的安危,跟亲兄弟一样,让人感动。 她又仔细看了看,发现宋方絮和宋澄心长得有些像,好像她之前看颜筱凌的拼图,认为既可以说是宋司南也可以说是宋方絮时一样,那两位也有些像。 宋司南和宋澄心是堂兄弟,长得像是很正常的,但是为什么宋方絮也长得像他们,尤其是大家都姓宋,太巧合了。 难道宋方絮是跟帝都集团这几位宋先生有亲戚关系吗? 可是宋方絮以前跟她说过些自己家的事情,跟黎语初也聊过,她们两个人对过‘口供’了,宋方絮说得情况是一样的,他可以不跟别人聊家事,但既然聊到了,没必要刻意隐瞒,尤其是现在他明明知道她们在查的案子和帝都集团这几位宋先生有关系。 周烟霏不禁又多了个心眼,但表面上还是什么都没问。 她出门之前跟唐云桢打过招呼,黎语初也知道,他们会找她,找不到她就会直接找手机定位搜她,看到是医院会立马找过来的,所以周烟霏并不担心。“宋慈慈,你也别出去了,咱们就这么待着吧,天也快亮了,光明会打倒一切恶势力的牛鬼蛇神!” “周霏霏你毕业的时候答应过我不再叫这个外号了的!”宋方絮无奈扶额。“所以你为什么会这个时候来医院?” 宋澄心也很好奇,疑惑地望着周烟霏。 “我因为有很重要的事情找慈慈,啊不,找方絮,所以去了宋先生的家,但是去了以后没在停车场看见方絮的车,我记得车牌号,就公器私用,啊不,因有合理怀疑就遵纪守法、按足规矩地找交通部的同事问了一下位置,发现在医院,担心他人生地不熟生病了也没有人照顾,就连忙赶过来了。”周烟霏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了起来。“在前台问病房号的时候出示了工作证,护士姐姐告诉我,刚才有一位警察也来问过,是专案组的,叫邢业。” “等一下,所以你为什么会知道去澄心家找我?上次我们两个分开的时候我没告诉你我住在哪儿。”宋方絮总觉得这事情里有些地方奇怪,好像他后面有个天眼在盯着他一样。“周霏霏,你是不是在调查我?” “这是重点吗?”周烟霏很不在乎形象地朝着宋方絮翻了个白眼。“宋慈慈,你的重点是不是关注错了?” “我想,周主任希望我们关注的重点是……”宋澄心看周烟霏在被宋方絮打断之前的神情本来有些凝重,说明事情不对。“所以你们专案组没有叫邢业的同事?” “不,我们专案组的确有一位叫邢业的同事,但是跟护士描述的那位警察的外形、相貌都不一致,而且我是从南区分局过来的,我走之前还跟邢业打过招呼,他是内勤人员,今天晚上要当夜班,不太可能分身过来。虽然我已经放大假了,但是我很清楚专案组的安排,目前在查的案件,都和宋先生您没有关系。” 周烟霏并没有说谎,虽然李佳冬被绑架案和先前易巡、林珑的案子有关联,并且并案到了专案组处理,但他们的确还没有查到宋澄心这个人的头上。 邢业是专案组的人,也是刑侦支队一小队的人,李佳冬被绑架案才被并案没有多久,文件都还在转交过程中,在名义上可以说还是一小队的案子,而且刑警在对外调查时会避免透露此案和Siren的关联,所以如果邢业真的要来找宋澄心,应该以‘刑侦支队一小队’队员的身份来,并且至少两名警员同时在场。 就是因为护士说是专案组的邢业,周烟霏才起疑心的。 而且她隐约觉得,那个假冒的警察用的是专案组的名号,只怕不是沈家的人,就是Siren的人了。 不过这涉及警队的机密,她当然不方便在宋澄心面前挑明,即使是宋方絮,也等他真的成了‘自己人’以后再说。 “你打我电话不就好了,我就算没有马上接到,看到以后也会回复你的,为什么要公器私用地定位我的车?”宋方絮在国外长大,对隐私权看得很重,尤其是他觉得周烟霏不是控制狂,不会没事儿就这么滥用警局资源的,一定是因为她有别的原因在调查他。“所以周霏霏,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找我?” “你……讨厌~”周烟霏突然极其娇羞地锤了宋方絮的胸口一下。“你刚才还说什么孤家寡人、了无牵挂的,你……你是不是不想对人家负责?” “啊?”宋方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倒是宋澄心明白了。 “刚才听你们谈话,周主任跟方絮应该早就认识?”宋澄心难得露出了八卦的神色。 “何止早就认识了,他这一次会到新港来,就是想找我的!”周烟霏大大方方地把宋方絮的手臂一抱。“这才几天呀,你怎么就这么冷淡了?” 第二十二章 喜当冤大头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周烟霏越说还越委屈了。“那天你明明很热情,跟人家表白,说暗恋我十年了,还非要人家答应当你女朋友的!人家还没答应呢,你就……你就亲了人家!人家就……哎哟~我专程请了假想陪你的,你现在怎么就不认账了?” 周烟霏的这段经历基本上都是真的,只不过对象是现在正在狂打喷嚏的唐云桢,而不是眼前的‘冤大头’宋方絮。 宋方絮在宋澄心面前要给周烟霏这个女孩子留面子,只能小声问道。“周霏霏你是吃错药了才会来医院的吧?” 结果周烟霏面带‘微笑’且动作优雅地伸手掐了他一下,宋方絮要不是非常确切地明白他们还在躲坏人,差点儿喊出声。 但他又突然意识道,这是个好理由。 为了一个暗恋十年的女孩来到一个新城市展开生活,比旅游、度假那些要有说服力很多,尤其是他现在在查的事情可能会花费很长时间,光说自己是来度假的,时间久了会被人怀疑,像宋澄心今天就表明了他曾经怀疑过宋方絮的目的。 宋方絮也大概明白周烟霏的意思了,刚才多亏她的反应才逃过一劫,并且她在宋澄心的面前向他示好,都是想帮他,她图他是生物类昆虫学的专家,想招揽他,所以会帮他‘圆谎’。 而且有了周烟霏的帮助,宋方絮根本不需要黎语初违规冒险帮他了,倒也免得连累对方。 宋方絮心想,这也算是一笔不错的交易。 两只狐狸,在眼神交汇之中已经完成了交易,于是相视而笑,真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似的。 宋澄心围观他们‘含情脉脉’了半天,差点儿想帮他们原地证婚了,于是忍不住想笑,可是嘴角还没扬起来,就先打了个喷嚏。 他及时捂住了嘴巴,还好没有太大的动静。 刚才走得太急,宋澄心的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病号服,加上在这湿气重的草丛里待了半天,手已经冰冷。 “很冷呀?”宋方絮懊恼于自己现在才感觉到宋澄心的不适,但是他的外套在病房里,现在自己身上也就是个单独的短袖,他要是把这件脱了借给宋澄心穿,那他就不好意思在周烟霏眼前待着了。 宋方絮正在纠结,却看到周烟霏利落且迅速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不说不会惊动了找他们的那些人,就连旁边的树叶子都没有被吹动,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把外套披在了宋澄心的身上,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对方。 “病人最大,不用客气。”周烟霏做完这些,就挪到了宋方絮的身边,亲密地搂住了对方的手臂。“我也会冷,你离我近一点嘛~” 宋方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想着,这个同时具备男友力和女友力的人还是他认识的周烟霏吗?是鬼上身了还是精神分裂了?奥斯卡小金人奖杯仿佛就在眼前了。 “谢谢周主任。”宋澄心想的却是别的事情,刚才外套披上的那一瞬间,他想起了李佳冬。 以前李佳冬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并且一直以来,李佳冬都很懂得照顾宋澄心。 宋澄心从小身体就不太好,虽然他和宋方絮的身高差不多,而且在同年龄段的男人之中身高也算中上的,可是跟宋方絮相比,宋澄心还是觉得自己太单薄了。宋方絮的身上能看到结实的肌肉,宋澄心心里实在是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他也很想强壮一些,但是就算不是常年被糖尿病困扰,以他忙碌的程度,也是完全没空去健身房的,甚至连基本的运动量都没办法保证。 他时常进医院,也总是被人照顾,以前是盛惠宁,后来是李佳冬,现在却没有人来照顾他了。 因为他长大了,他不能像小时候那样粘着妈妈盛惠宁撒娇。 而现在的李佳冬,连他都不认识,她需要他的照顾才对。 宋澄心不是不愿意照顾李佳冬,而是今天周烟霏这个外套披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突然间觉得,现在的李佳冬让他很陌生。 他爱她,可他总觉得,她完全变了一个人。 宋澄心想到这些,有些失神,他的头也有些晕,意识飘忽的时候,突然宋方絮轻轻地在他耳边说道。“澄心,你看,那个人是不是问哲?” 宋澄心于是就睁开了眼睛,顺着宋方絮的指向望了过去。 那与之前找他们的人离开的方向相反,此时正聚拢了另一群人,为首的一脸焦急的男人,正是苏问哲。 “找到没有?”苏问哲问了周围的好几个人,他们都是摇头,他于是就更加紧张了。“那就继续找呀!” “问哲!”这时宋方絮已经扶着宋澄心起身,从草丛里面走出来了。 “澄心,你没事吧?”苏问哲连忙跑向了他们,他身后的那一群人也跟着跑了过去。“方絮,你们都没事就好了!咦?周烟霏你怎么也在?” 周烟霏并不回答,只是微笑,然后又揽住了身边宋方絮的胳膊。 苏问哲盯着宋方絮的那条胳膊,好像从来没见过人类的胳膊一样,想掰下来研究一下是不是真的。 他又看到了宋澄心身上披着的外套,像是女生的衣服,又想拿下来研究一下是不是周烟霏的。 怎么他刚跟小时候喜欢的女孩子重逢,就发现身边每个人都跟她关系不错呢? “问哲~”宋方絮不知道周烟霏和苏问哲的事情,就没多想,只瞄了一眼他身后的大阵仗,这些人看起来就很有气势,可是跟帝都集团的乖乖牌们形象不符。“你怎么会带这么多人过来?” “方絮,你打完电话通知我澄心住院,连昆叔就找我了,说他收到风,有人要对澄心不利,所以他就找了一些兄弟过来帮我!”苏问哲看宋方絮的表情也知道他想问的不是为什么带这么多人来,而是为什么自己带来的人,看起来气质比较‘特别’。“刚才看到病房是空的,屋子里乱七八糟的,窗户也大开着,我真以为你们出事了。” “是差一点就出事了。”周烟霏装作无意地随口问道。“问哲,你说的那一位连昆叔,有告诉你是什么人想找澄心哥哥的麻烦吗?” 宋澄心虚长周烟霏两岁,她喊一声哥哥,并像个妹妹一样关怀倒也说得过去。 宋澄心刚才受了她的恩惠,自然不会阻拦,宋方絮巴不得周烟霏能得宋澄心的欢心,更不会阻拦。 只有苏问哲觉得这个称呼很扎心,回答的语气都有些有气无力。“那就不清楚了。” 苏问哲虽然伤心,但看着宋澄心还是很虚弱,似乎随时会再晕倒,便走到他的另外一边,跟宋方絮一起扶起宋澄心往病房那边走。“连昆叔会查的,你们就不要担心了。” “问哲,静言和立言怎么样?”相比自己的安危,宋澄心更加担心他的家人。“你来找我了,那他们不是……” “他们跟阿棕在一起,而且我也留了几个兄弟在我家那边看着,不会出事的。”苏问哲看着宋澄心还是一脸的担忧,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家就更不用担心了,豪宅区要是都那么容易被坏人光顾的话,还有哪个有钱人会搬进去呀!” 宋澄心听到他这话,倒是还真的被逗笑了,宋方絮和周烟霏看到他笑了,也就跟着笑了起来。 天亮之后没有多久,医生就批准宋澄心出院,他便在周烟霏、宋方絮和苏问哲的陪同下去了警局。 宋澄心因为又休息了几个小时,体力已经恢复了很多,但苏问哲还是坚持要搀扶他,宋方絮便率先走在前面。 周烟霏熟门熟路地推开了专案组的大门,然后请后面几位进来。“宋先生请。” 宋澄心礼貌颔首,是正常的反应,宋方絮就热情多了。 虽然是陌生的地方,但却是和他从前工作的环境相似,尤其是宋方絮一眼就看到了他熟悉的西伯利亚蝴蝶标本和仙人掌盆栽,那是黎语初的桌子,和她在CSI时的摆设几乎一模一样。 宋方絮心里有些怀念,对专案组就多了一丝亲近感,对着看向他的每个人都点头微笑,然后走到了也是一脸诧异地看着他的黎语初面前,笑着跟她挥了挥手。“Hey,Turely!” “Morning。”有那么一瞬间,黎语初觉得他们好像回到了一年前,在拉斯维加斯实验室早晨互道早安的时光里,她抿嘴笑了笑,然后看到宋方絮身后跟着进来的是宋澄心,眼里的疑惑更重了。“Nick,你跟宋先生一起过来的?看样子,怎么像是来报案的。” 黎语初说完,看了周烟霏一眼,对方朝着她眨了眨眼睛,青葱一般的手指在半空中敲了几下。‘按原定计划行事。’ “Turely,你说的这个‘宋先生’,应该不是指我,是指澄心吧。”宋方絮并没有看到周烟霏和黎语初的互动,大大咧咧地解释道。“不能说是报案,不过也差不多,昨天我和澄心在医院出了一点小意外,多亏周霏霏才能解围,她觉得和之前佳冬被绑架的事情可能有关系,或许会对你们的调查有帮助,就带我们过来了。” “我明白了。”黎语初并没有问地太细,联想他之前告诉自己的点滴,大概猜想到宋方絮因为他父亲的关系住进了宋家大宅,于是就跟宋澄心同进同出。 这就是宋方絮可以拿到李佳冬头发的原因。 周烟霏把人带进来以后,就跟距离最近的小白说道。“带宋先生和苏先生到侦讯室稍候,通知唐队处理。” “是!”领命的小白虽然对宋方絮与黎语初相熟这件事颇感疑惑,却也没有多问,便做事去了。 “问哲,你陪着澄心,我等一会儿就过去。”宋方絮拍了拍苏问哲的肩膀,然后对着宋澄心点了点头,转身就搂上了周烟霏的肩膀,嬉皮笑脸地说道。“周霏霏,有模有样的呀,现在有空私聊了吧?” “你等我一会儿。”周烟霏本来还微笑着,转眼面对黎语初的时候,脸色却严肃了好多。“检讨写好了吗?” “写好了,我放在你桌上了。”黎语初低着头,有些委屈,她抬眼看了看宋方絮,又有些隐忍,低声说道。“学姐,我下次不敢了,你别……” “还有下次?”周烟霏板着脸道。“你知道私自使用实验室是多严重的事情吗?你以为你不肯说是帮什么人、做什么事我就不知道了吗?你违规操作被发现了,连带会影响到昨天夜班的其他同事,你有考虑过后果吗?” 宋方絮这么一听就明白,是他连累黎语初了。 虽然他不太清楚南区分局的规矩,但是不管到哪里,痕检的实验室都不能公器私用,都是会有一定处罚的。“那个……周霏霏,你别怪她,她是为了帮我……” “我猜到是你了,不然我昨天怎么会大半夜跑去找你,你以为我真的闲的没事儿干?”周烟霏转而‘训斥’起宋方絮来,并且故意把事情往最严重的情况说。“你也算是语初的半个师父,带她出道的,怎么能这样坑她?昨天幸好是被我发现了,要是别人发现了,一篇检讨能解决吗?她可能马上就要被开除,实验室里面有那么多数据,她还涉及泄露警队机密,她的职业生涯就此断送不说,还可能得进监狱。” 周烟霏这些话是对着宋方絮在说,黎语初却听得越来越害怕,羞愧地低着头,要不是因为他们人还在专案组里,她大概就要哭了。 宋方絮感觉旁边来往的人有些好奇地看他们了,觉得话再说重了情况可能更难控制,连忙左一个右一个把两个人拉走了。“我们出去聊。” 三个人出了专案组办公室的大门,正巧撞见被通知要回来见宋澄心的唐云桢。“这是要去哪儿?” “嘿嘿,唐队好。”宋方絮调查过专案组的资料,知道面前的人是唐云桢。 第二十三章 招聘小能手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但宋方絮只知道唐云桢是黎语初的上级,不知道周烟霏和唐云桢的关系,生怕事情被他知道以后黎语初的处境更麻烦,连忙讨好地笑道。“那个……我们出去聊会儿天,马上就回来!绝对不耽误语初的工作!” 唐云桢一头问号,并且看到宋方絮搂着周烟霏的肩膀,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了。 他挡在门口不肯让,周烟霏却朝着他抛了个媚眼,然后在半空中又动了动手指。‘在办正事,回头跟你解释。’ 唐云桢虽然不太乐意,但还是让开了位置。“早点回来,我还有很多事情要交给语初做。” “好的唐队!”宋方絮和黎语初先过去了,周烟霏落到了最后,在前面两个人不注意的时候,用手指偷偷刮了唐云桢的掌心一下,然后就跑走了。 唐云桢被这么一撩,既是心里发痒又是心花怒放,便不再乱吃飞醋,由着周烟霏去了。 三个人没有出南区分局,只是找了一个相对比较安静的地方。 周烟霏的目的是想让宋方絮加入刑事科学技术室。因为他开着那种豪华跑车,显然是不差钱的,五险一金、福利优渥对他来说吸引力不大,周烟霏只能用职业爱好来吸引他,可是宋方絮这次来新港市似乎有事情要办,没有入职南区分局的打算,周烟霏那天说的口水都干了,他还是兴趣缺缺,所以周烟霏想了一招,用黎语初的‘困境’来‘拉拢’他。 再来,他要办的事情应该跟宋澄心有关,昨天周烟霏又阴差阳错地救了宋澄心,这个人情宋方絮得承担一半,他现在要拒绝周烟霏的提议,就没有那么大的底气了。 “宋方絮,你以后不能再让语初帮你做那些事情了,我在放大假,也帮不了你。”周烟霏首先把‘公器私用’造成的负面影响放大了。“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用你的资历去说服我们吴主任,让你加入刑事科学技术室,这样你就是自己人,你要用实验室就自己去,万一被抓到‘公器私用’了,你就自己承担责任,这样不会连累语初和我,吴主任最多也就怪我眼光不好看错了人,我就推到你身上,反正咱们这么多年也没见过面,我就说我也不那么了解你了,没想到你人品变这么差了,吴主任再要训我我也就认了。” 黎语初在旁边听着,一直想笑却没敢笑。 吴主任对周烟霏的滤镜是全南区分局最厚的,是周烟霏后援会的永恒会长兼粉头,在他眼里,周烟霏是全世界最单纯可爱的小宝贝,他把她当成活菩萨,恨不得能把她放在手上,虔诚地焚香,用尽一生一世来将她供养,怎么舍得训她? 就算周烟霏说的事情是真的发生了,吴主任也只会觉得是宋方絮这个人太会演戏所以骗了周烟霏,她是受害者,她是小可怜,全世界都必须得原谅她,以后都得善待她,谁再欺骗她他这个爹粉本爹就跟谁急! 黎语初脑补了吴主任带着技术室所有人去‘围殴’宋方絮的画面,实在太好笑了,她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可是这动作在宋方絮看来,黎语初是真的后怕了,所以被周烟霏骂哭了。 其实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宋方絮感觉自己被她们给设计了。 但是一看到黎语初红红的眼眶,他又觉得她好可怜,而且她们也犯不着堵上职业生涯设计他,宋方絮不但不再怀疑,还为自己居然质疑她们的人品而愧疚。 这么一衡量,他只能点头了。 周烟霏满心窃喜却不能笑出声,还佯装又训了黎语初几句,才说要去找吴主任商量,借口跑掉了。 宋方絮又安慰了黎语初好半天,看她情绪恢复了平静,便调笑着问道。“你男朋友小程警官呢?刚才没看到他。” “下夜班了,你来的那会儿他刚走,现在应该到家了吧。”黎语初想到程风浅是回到他们两个人的家了,不禁就弯起嘴角笑了起来,抬眼的瞬间看到不远处路过的同事似乎是在看着她和宋方絮两人,这才发现宋方絮一直搭着她的肩膀,他们两个的举动似乎有些亲密。 之前是因为在美国,亲吻拥抱是基本礼仪,大家都搂来搂去的很平常,但是现在回到新港市了,毕竟是中国人的地方,更何况之前宋方絮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些同事议论了,黎语初刚刚看到专案组其他人看他们的眼神,似乎也误会了什么,于是连忙把宋方絮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臂拿了下来。“说话就好好说话,你再没个正经的,阿风去揍你的时候,我就不拦着了。” “呜呜呜,你不要我了!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了!”宋方絮居然耍赖地装着假哭了两声,然后自己先笑场了。“好吧,说正经的,Turely,你有多的枪吗?” 黎语初没想到他是要说这个,睁大了眼睛望着他。 宋方絮见她这幅表情,于是瘪了瘪嘴。“你这么循规蹈矩的一个人,应该是不会有私枪的,算了,当我没说!” “有。”黎语初缓缓地点了点头,看着宋方絮那一张又笑起来的俊脸,不禁想到,自己以前的确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但是在碰到他之后,好像就被‘传染’了一些‘不乖’。“还是在拉斯维加斯的时候,你送我的那一把,我拆开之后,偷运回来了。” “果然当刑警比CSI更适合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把枪拆散。”宋方絮对着黎语初竖起了大拇指。“借我用几天?” “是没问题,不过,你到底是在做些什么,为什么需要枪防身?”黎语初对宋方絮现在的状况真的好奇地很。“难道,你是宋澄心的保镖呀?” “应该可以这么说吧。”宋方絮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现阶段他好像没办法把前因后果都跟黎语初解释清楚,只得赶快把话题绕回来。“我今晚去你家里拿?” “不行!”黎语初连忙出声反对,见宋方絮疑惑地望着她,只能尴尬地说着。“我晚上回去把它装好,放在一楼的信箱里,你明天白天再去拿,开信箱对你来说很容易……先说好,没子弹哦。” “诶,我就是吓吓人,没子弹也无所谓。”宋方絮装作不在意地笑了笑,他听苏问哲说的那个连昆好像是黑道上的人物,虽然没交情不会平白无故给他一把枪,但是看在宋澄心的面子上卖他几颗子弹应该总可以吧。“Turely,我觉得,我和澄心这次碰到的,和上次的绑架案,可能是同一拨人,而且像是Siren的手法。” “Are you Sure?”黎语初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我猜的,不过不是闹你玩的。”宋方絮还是继续笑着,旁边看着他们的人,绝对想不到一派轻松的宋方絮是在跟黎语初讨论Siren的事情。“我知道,以前在CSI,你就一直私下在查Siren……虽然我只是乱猜的,也算是给了你一个新方向嘛!” “嗯,那先谢谢了。”或许在别人看来,宋方絮是有点不靠谱的,但是黎语初跟他共事过几年,她知道玩世不恭只是这男人的表象,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也不会随便说出来。 “不客气。”无赖般的嬉皮笑脸又爬上了宋方絮的脸。“作为交换,可不可以透露个情报给我?反正咱们应该很快就是同事了,也不算泄露机密吧~” “什么情报?”黎语初刚才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不小心成真了。 宋方絮已经笑得让黎语初觉得头皮发麻了。“我想知道,陈淳雅的死因。” 周烟霏压根儿没有回技术室,直接去了专案组。 她给吴主任打了一通电话就把宋方絮要入职的事情说定了,一边得意的笑一边蹦跶进了唐云桢的办公室。 唐云桢才见完宋澄心和苏问哲,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周烟霏就进门了。“什么事这么开心?” “我捡到宝了!宝藏男孩的宝!”周烟霏一进来就关上了门,并且落了锁,然后绕过了办公桌,直接坐到了唐云桢的腿上。“我接下来的假期,不会无聊了。” 周烟霏把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告诉了唐云桢,还搂着他的颈项撒娇道。“答应吧?” “不行。”唐云桢虽然下意识地揽住了她的腰,却并没有色令智昏。“有危险,不许去。” 周烟霏也不恼,她伸出手,抓着唐云桢的手,放在了她的大腿上,挑眉问道。“真的不答应?” “这位同学,你现在的做法已经超纲了,这道题老师我是不会给分的。”唐云桢依然不肯松口,手上这点儿‘蝇头小利’不足以动摇他的决心,放周烟霏出去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随便被人占个便宜他就亏大了。 周烟霏嘟嘴,却不放弃,又把唐云桢的手拿起来,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唐云桢要缩手,她却用力地按住了,媚眼如丝道。“答应嘛~” 唐云桢天人交战了一会儿,理智虽然占据了大脑,但是他依然感觉自己快要炸了。“亲爱的没有你这样的!你这是……” “违反游戏规则?”周烟霏凑过去亲了唐云桢一下。“还不是跟你学的!” 唐云桢无奈,他以往没少给别人挖坑,终于有一天把自己给埋了。 “男朋友,这件事,不一定需要你首肯的,我问你,是尊重你的意见,你要是坚决不同意呢……你也拿我没办法!”周烟霏用一根手指勾了勾唐云桢的下巴。“毕竟,你舍不得把我捆在家里嘛~” 唐云桢‘气’得牙痒痒,却又真的拿周烟霏没有办法,只能‘凶恶’地把人揉进怀里狠狠地‘惩罚’了一通,最后又柔声地嘱咐道。“照顾好自己。” “好的宝贝儿~”周烟霏又亲了唐云桢一下,才起身出去了。 在南区分局正式地录了口供,但是因为宋方絮和宋澄心并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对方也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所以没办法立案,只能当做之前绑架案的辅证。 宋澄心也婉拒了警方提供的保护,坦言自己的集团和家里周边保卫都做得很好,他只要稍微注意不要去不熟悉的地方还有不要落单就好了。 毕竟现在在他身边的都是连昆的人,宋澄心不想给连昆惹不必要的麻烦。 离开警局,回到帝都饭店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宋澄心的手机进医院之前就落在了家里,苏问哲的手机没电了,盛惠宁打了无数个电话到饭店找宋澄心,秘书就一直说总经理和特助在开会,如果不是因为把李佳冬留在家里不放心,盛惠宁早就亲自到帝都来了。 “妈,我没事,佳冬还好吗?”宋澄心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立刻用座机打电话回宋宅。“这几天我跟问哲真的很忙,我答应你,一做完事情,我就会回家了。” “诶,澄心的手机是昨天落在家里没人发现自己耗没电的,我的是硬生生被宋夫人打到没电关机的。”苏问哲找到了一个充电宝刚把电充上开了机,就连续响了半分钟的未接来电、未读讯息等提示音,把他的手都给振麻了,好不容易消停了,苏问哲才对着刚说完电话的宋澄心苦笑道。“奇怪了,上午的时候你明明也用我的手机跟她说了话的,为什么伯母还是这么担心?” “母子连心……”宋方絮倒是深有感触地说着。“你们以为不告诉伯母又进医院了,她就会不知道吗?知子莫若母。” “方絮,想不到你在美国长大的,中文水平还不错!”苏问哲拿着充电宝和手机就往外面走了,大半天他和宋澄心都不在帝都,可是有很多事情等着他们。“澄心,那我先去忙了。” “嗯。”宋澄心目送着苏问哲离开,然后才望向了他对面皮椅上面坐没坐相的宋方絮。“今天在警局,我听那位黎警官叫你Nick,我也叫Nick,大家又都姓宋,要不要这么巧?” 第二十四章 各怀心事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无巧不成书……”宋方絮继续‘卖弄’着他的文学底蕴,原本波澜不惊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黯然,但是他随即又笑了起来。“澄心,咱们三千年前,说不定是一家的。” “是哦。”宋澄心也就跟着笑了起来,刚才宋方絮一瞬间的僵硬并没有逃开他的眼睛,但是他表面上却装作没有察觉。“对了方絮,你在我家也住了一段时间,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的家人,就算没有结婚,没老婆、孩子,怎么连爸妈都没说过呀?伯父、伯母身体还好吗?” “突然对我这么有兴趣呀?”宋方絮没正面回答宋澄心的问题。“澄心,你这是要给我介绍对象的节奏?查户口吗?” “你想太多了,就是觉得你对我家里的事情都很清楚,我对你却基本上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这样不公平。”宋澄心‘八卦’地笑道。“我看你今天左拥右抱的,应该用不上我给你介绍对象。” “你可别笑话我了,她们一个是我旧同学一个是我前同事,都不是我的女朋友。”宋方絮想起自己已经等于签了卖身契给周烟霏的事情,就很是头疼。“尤其是周霏霏,诶……这家伙……一言难尽呀……” “周主任那样漂亮的女神,追她的人能把南区分局的操场都站满吧?她昨天晚上肯为我解围,看得可是你的面子,这么好的姑娘,美貌与智慧皆有,你居然背后说人家一言难尽,不太厚道哦~”宋澄心调笑道。“难道你没有跟她表白过,她还能凭空编出来吗?” 宋方絮觉得‘她就是凭空编出来的’这句话就在他嗓子眼儿了,但是他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无奈笑道。“我不是说她一言难尽,我是说,我和她的故事一言难尽……好吧,我……我承认,我是喜欢她的。” 宋澄心开始怀疑宋方絮来新港市的动机了,他只能先把对方的注意力转移到周烟霏的身上。 周烟霏想要他的卖身契,宋方絮也不能吃亏,怎么也得先拿她当一下挡箭牌吧。 两个人又胡扯了一阵子,表面上气氛很好,但是笑意却都不及眼底。 宋方絮心里清楚,宋澄心是在试探他。 昨天的事情发生地太急太多,或者应该说,自从陈淳雅被杀、李佳冬经受绑架之后,宋澄心就一直处在帝都集团和家里两边疲于奔命的状态里。 昨晚他又见了汪琳恩,身体和心理上两重的压力,才会使得他突然脆弱地想找个人聊一聊,然后身边又正好出现了宋方絮。 宋方絮把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了,这是自然情况下很难同时满足的条件,所以宋澄心觉得,这些事情总像是背后有人策划好了一样,可他又看不清楚动机是什么,所图又是什么。 其实因为这一段时间都在忙,宋澄心跟宋方絮的接触都只是在家里吃早餐或者晚上回到家那么一会儿的功夫而已,昨天晚上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谈。 宋澄心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宋方絮如此没有防备,一直以来他就算是喝醉了酒都不会多说话,但昨晚只是两杯红酒下肚而已,他却那么容易地就把自己的心事说给这个几乎只能算是点头之交的宋方絮听,而宋方絮的反应和回复,居然还给了宋澄心不少的感悟和触动。 接着他们又经过了医院的那一场惊心动魄,然后又去了警局,所以直到此刻,宋澄心才有心力把有关宋方絮的事情从头到尾好好思考了一番。 这个男人说自己一直住在美国,是研究昆虫的,那么为什么跟专案组的黎语初十分熟悉的样子?他跟周烟霏更是有感情瓜葛?看年纪,‘旧同学’指的应该是周烟霏,那黎语初就是‘前同事’,什么工作的‘前同事’需要一起研究昆虫?什么学科的‘旧同学’会遇到做痕迹检验的周烟霏? 宋澄心又想到,宋方絮出现在宋宅的那一天,正好是陈淳雅出事的那一天。 而李佳冬似乎对他有莫名的惧怕,即使经过盛惠宁而入住宋家的人不会对他们不利,但是时间上这么巧合,难道宋方絮是警察或者侦探,盛惠宁找他来调查绑架案的真相? 但如果宋方絮真的是来暗中保护他们的,又或者真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故人之子,他为什么会对宋家的家务事这么清楚?不管是盛惠宁说的,还是宋方絮以其他途径得知的,都让宋澄心困惑不已。 宋方絮看着宋澄心陷入了沉思,他知道对面的男人此时一定是脑子里面乱成一团了,但是很多真相,他现在还不能告诉对方,虽然他暗示过,不过没有前提的话,宋澄心纵使再聪明,也是很难参透的。 更何况,其实宋方絮自己也还是很矛盾的,他不知道要不要把身世说出来,如果宋澄心知道了,他们两个人可能再也不会像昨天晚上那样平静地交谈了,他极大概率会被宋澄心直接扫地出门。 宋澄心昨晚晕倒真正的原因,宋方絮也不准备说出来,因为这件事,他在美国的时候就已经答应盛惠宁,在没有经过她同意的情况下,他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当事人自己。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各怀心事,却想的都是对方的事情。 正好宋澄心的秘书敲了敲门,在得到他的同意之后,抱着一大堆文件走了进来,放到了办公桌上。“总经理,这都是今天的。” “我知道了。”宋澄心看着面前的‘小山’,瞬间觉得头更疼了。“下班了你就回家吧,我自己会看的。” “好。”秘书退出门之前,好奇地看了看宋方絮,但是也没敢多问,就关上了门离开。 她刚才在外面都听到他们两人的笑声了,要知道宋澄心在帝都是很少笑的,工作表现好他的确是会夸奖人也会给奖励,但就是很少笑,他性格稳重,本来就不太爱笑的。 她做了他的秘书这么多年,除了宋夫人盛惠宁、宋太太李佳冬和两个小少爷来的时候,宋澄心会笑,其他情况下几乎就没有。 宋澄心这个人很珍惜亲情,对家人很好,对别的人却比较礼貌疏离。 秘书不知道这位帅哥是什么人,居然能让宋澄心笑得这么大声。 宋方絮并没有在意宋澄心秘书看他的眼光,虽然那也是个美女,他对美女向来是青睐有加的,但是此时他只是盯着成堆的文件跟着宋澄心一起头疼。“宋澄心,你都看完是又准备通宵?你太糟蹋自己的身体了。” “最后一次……”宋澄心也很无奈,但是今日事今日毕,不然明天会累积地更多。“真的,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 “我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宋方絮已经从舒服的皮椅里面起身,作势要把宋澄心面前的文件都拿走。“工作狂先生,你不知道工作是永远都做不完的吗!咱中国人有句俗话,长命工夫长命做呀~996福报就是职场PUA,而且你是老板,是资本家本资呀,你为什么还这么拼?” “那好,我看你也成天无所事事,干脆跟问哲一样来做我的私人助理,帮我分担!天天盯着我,看我还熬不熬夜咯!”宋澄心赶忙按住了宋方絮的手,他觉得如果自己不阻止的话,宋方絮可能会把那些文件全部丢到窗户外面去,高空掷物是违法行为。“现在,先麻烦你回家,陪我妈吃晚饭,帮我看看佳冬,好吗?家里没一个男人,我真的不太放心。” “你是把我当成你的私人家庭助理了,还是保镖呀?”宋方絮虽然不想宋澄心这么辛苦,但是他也知道,这些文件如果全扔了或者今天他硬是把宋澄心拖回家了,宋澄心明天要做的事情会更多,宋方絮只能先妥协。“明天开始,一到下班时间,我就会押你回家!” “OK。”宋澄心认真地点了点头,宋方絮这才松开了抓着文件的手,然后还有些气恼地连道别都不说就往外面走了,到了门口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不过还没开口,就被宋澄心打断了。“管家公,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马上叫餐厅送餐上来,我会好好吃饭的。” “这还差不多。”宋方絮这才终于稍微满意了一点,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走了。” “嗯。”宋澄心看着宋方絮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有一瞬间有些恍惚。 从前李佳冬也会逼着他吃饭逼着他休息,虽然手段没有宋方絮这么‘粗暴’,却更加层出不穷,让宋澄心无法招架。 可是此时,那个熟悉的李佳冬,还会回来吗? 宋方絮回到宋家大宅的时候,盛惠宁和李佳冬都不在,厨房却传出阵阵香气,他于是便往餐厅那边走去,看到佣人们只是在摆碗筷,还并没有上菜。“宋夫人呢?” “夫人带少奶奶出去散步,应该快回来了。”佣人们对宋方絮都很友好,因为他平易近人又幽默开朗,他们甚至觉得宋方絮比宋澄心更好相处一些。“方絮先生,先坐一会儿,等夫人她们回来就可以开饭了。” “都说了就叫我‘方絮’不要加‘先生’了嘛!”宋方絮虽然总这么说,宋家的佣人们却也还是不敢逾越,但是听着他的口气,觉得很有趣,都跟着笑了起来,也没耽误手上的工作。 宋方絮已经跟他们说了宋澄心不会回来吃晚饭,但是桌上却还是摆了四副碗筷,他于是便疑惑地问道。“宋夫人有其他客人?” 佣人们还没有回答,就有一位年纪约摸五十来岁还穿着讲究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微笑着向宋方絮伸出了手。“这位就是方絮了吧,我是宋光辉,澄心的大伯。” “宋先生,您好。”该有的礼貌还是要顾及的,宋方絮于是就客气地跟宋光辉握了握手。 看来这一位传说中的老狐狸,不太受人欢迎,他一出现在餐厅,佣人们虽然表面上不敢说什么,但是对宋光辉明显没有像对宋方絮那样亲切热情了,而且都找了各种理由退了出去,餐厅一下子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宋方絮不禁想到,他刚才在外面看到的那辆陌生的车,应该就是宋光辉的,也就是说他比自己早到,但是刚才进门宋方絮是直接穿过客厅就来到餐厅了,当时客厅并没有人,那么那一段时间,宋光辉是去了什么地方吗?总不会刚巧他回来的时候,宋光辉就去了洗手间吧? “澄心长得比较像他妈妈,不过你就不一样了。”宋光辉并不知道宋方絮在想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他后面的一句话,他笃定会引起宋方絮的注意。“方絮呀,你长得真像我的好弟弟,澄心的爸爸。” 果然宋方絮愣了一下,然后才装作听到玩笑话似的笑了起来。“宋先生,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好孩子,盛惠宁能查到你的身份,我也查得到。”宋光辉亲切地搭上了宋方絮的肩膀,笑容慈爱。“何况你原本就没有打算掩饰你姓宋的事实吧。” “宋先生的意思是?”这个老狐狸之前以探望李佳冬为借口来过一次,但是那天宋方絮正好出去了,并没有碰到面,看来宋光辉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来找他的。 宋方絮于是就顺着宋光辉的意思往下面问,虽然这个男人今天会来他没有做什么准备,但似乎是来的正好,正给了他一个表演的机会,一个可以探出真相的机会。 “我知道,我弟弟已经在美国那边过世了,你母亲几年前也走了,你原本还有一个要好的女朋友,不过也在海难中失踪了。”宋光辉依然慈祥地笑着,表面上看着很温和且友善,宋方絮却觉得怎么看都是奸笑,并充满了算计。“方絮,这些年,你受了不少苦,现在回到家了,大伯得让你过上好日子。” 第二十五章 浮出水面的真相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我明白了。”宋方絮也装作好像真的被他说中心事一般。“宋先生,想要我跟你合作,扳倒宋澄心?” “真是聪明!虽然我没想到盛惠宁这么容易就接纳了你,不过应该是因为澄心的身体一直都不好,她希望你回来帮忙分担。”宋光辉赞赏地拍了拍宋方絮的肩膀,这小子年纪轻轻,心事却藏得住,又一点就通,不得不说,比自己的儿子宋司南强多了。 宋光辉这一会儿还稍微有些感慨,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他的能力不如他弟弟是事实,没想到生的儿子也没有这一家的强,宋司南若是有宋澄心一半能干,帝都集团早就是他这一房的了,他又何必年过半百了还要想办法来拉拢宋方絮。 好在他宋光辉命长,这一回终于能赢他弟弟了。“你看看澄心,三不五时就住院的人,何必还总是劳心劳力呢?你既然是他的亲弟弟,我又是你们的大伯,帮他分担也是为他好吧。” 盛惠宁回来了,她也正好听到了他们的‘交易’。“宋光辉!你别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澄心会这么辛苦,还不是你和宋司南一直在帝都集团里面动手脚!” 平日的礼仪和形象都顾不得了,盛惠宁此时只是个想要保护儿子的母亲而已。“还有你!宋方絮,我找你回来,是要你救我儿子,不是害他!” “你……盛惠宁!”宋光辉似乎也没想到往日里端庄持重的盛惠宁会这样破口大骂,一时之间还真的让‘体面’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李佳冬是跟着盛惠宁走进来的,原本呆呆愣愣地像是无知无觉一般,这一会儿似乎被他们的争吵吓到,惊恐地躲到了餐厅的角落里。 “宋夫人,我回来之前就告诉过你,要不要救宋澄心,是由我来决定的。”反倒是宋方絮最为镇定,脸上还是一派轻松的笑意。“我并没有许诺过,我一定会救他。” “方絮呀~”宋光辉看这情形宋方絮是站在自己这一边了,得意地笑了起来,他弟弟万万没想到,两个儿子都太本事,也不是好事。 “大伯,我想,我们今天可能不方便再谈下去了。”宋方絮见盛惠宁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也还是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同情,然后面对着宋光辉时却微微地笑着。“不如改天,我们直接约在帝都见吧,我先送您出去。” “好好好。”听到宋方絮改口叫他大伯,宋光辉觉得自己的赢面已经超过盛惠宁和宋澄心的了,完全没注意到,宋方絮送着他离开,在经过盛惠宁身边的时候,轻轻地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宋方絮在宋宅外面又跟宋光辉寒暄了几句,这才重新回到了屋子里。 他一走到餐厅,看到饭菜已经都摆上了桌,盛惠宁和李佳冬也都在各自的位置前坐下了。 李佳冬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而盛惠宁的脸色更是十分地难看。 她只看了宋方絮一眼,然后偏过头对着身边的佣人说道。“你们都先回家,当做今天晚上休假,薪水我会照发。” “是,夫人。”虽然佣人们也隐约听到了他们先前的争吵,但是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既然有有薪假期,也就不会多问主人家家里的事情,陆续都离开了。 “哇!今天好多菜!都这么香哦!”宋方絮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开心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还学起了动漫里的元气少女说话语气。“伯母、佳冬,我要开动咯!” “宋方絮!”盛惠宁却突然大力地拍了桌子一下,别说是她旁边坐着的李佳冬,就连对面的宋方絮都吓了一跳。“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是你让我回来的,现在问我想怎么样了?”宋方絮不怒反笑,夹了一口菜自顾自地大快朵颐起来。“我只是想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你休想!”盛惠宁已经站了起来,指着宋方絮吼道。“当年你爸爸离开宋家的时候,已经把他在帝都所有的一切都交给我了,这些都是澄心的,将来澄心也只会把帝都交给立言!跟你宋方絮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有澄心才是帝都集团正式的继承人!” “是吗?”宋方絮抬眼看了看盛惠宁,然后继续吃东西,漫不经心地说着。“我手上,有一份DNA报告,可以证实我是宋家的人,而且,我还有一份我父亲的遗嘱。” “不可能!”盛惠宁怒不可遏地连手都颤抖了起来。“他答应过,他欠我们母子的,他所有的一切都会留给澄心!你手上的遗嘱一定是假的。” “是假的又怎么样?”宋方絮这才放下了碗筷,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盛惠宁,眼里的光芒冰冷。“如果你死了,宋光辉又是站在我这一边的,还有谁会看出,我爸的签名是假的呢?” “你……”盛惠宁还来不及再说什么,她的颈项就被宋方絮紧紧地掐住了。 因为身高的差距,盛惠宁的脚几乎已经离地,她的双手努力地抓着宋方絮的手臂想要挣脱,却还是没有撼动他丝毫,反而觉得能够呼吸的空气越来越少了。 “不要呀!不要伤害她!”原先一直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的李佳冬突然大喊了起来,卯足了力气拉开了宋方絮牵制住盛惠宁的那一只手。“不要杀人!不要再杀人了!” 宋方絮刚才眼底弥漫的杀意,到此时却没有了丁点儿的痕迹。 他只是看着李佳冬,看着她恐惧地颤抖着却还是勇敢地挡在盛惠宁的面前,看着她拼命地对着自己摇头,看着她眼里清晰的疼痛,这一刻,他无比地确认,面前的这个李佳冬不是别人,就是他的褚岚。“小岚……” “我不是!”李佳冬不可置信地看着宋方絮,仿佛他口中的那个名字是个恐怖的诅咒,她拼命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大声地反复喊着。“我是李佳冬!我是李佳冬!” “你不是李佳冬,你就是小岚……”宋方絮上前去拉开了她的双手。“李佳冬已经死了,她是不是你杀的?” “我没有!李佳冬不是我杀的!”褚岚的身体比先前抖地更厉害了,她紧紧地抓着宋方絮的手臂,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阿絮,我没有杀李佳冬,是汪琳恩!我想要救她的!但是我救不了!” “那陈淳雅呢?”宋方絮继续引导着褚岚,但是她却只是摇着头什么都说不出。“小岚,你那天看到了什么?全部都告诉我。”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褚岚大声地哭了起来,然后身体一下子瘫软在了宋方絮的怀里。 褚岚是因为极度的恐惧,加上声嘶力竭、情绪崩溃,才会承受不住晕倒的。 宋方絮把她抱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地放到床上,又为褚岚盖上了被子,才坐在了床边安静地看着她。 这些日子,虽然他一直就在她的身边,但是她却不敢认也不能认。 宋方絮可以想象,褚岚的压力有多大,并且宋家每个人都以为她是李佳冬,真心爱她、疼她、对她好,她却还是消瘦了这么多,可见褚岚的心里一直备受煎熬着。 他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褚岚还在读大学,虽然清秀可人,但在美国人的眼中,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华人女孩而已。 宋方絮总记得那一天,为了帮助一个不认识的老婆婆,褚岚和两、三个白种人对峙的情景,那一刻,他不止被她的善良所吸引,更为她的勇敢而动心。 正如今天,他在黎语初那里听到了陈淳雅死前曾经被人紧紧地掐住脖子,正巧宋光辉的到来,给了他一个机会将这类似的情景重现。 褚岚看到盛惠宁被他掐住,她一定会站出来帮助盛惠宁,因为她是宋方絮熟悉的正义勇敢的褚岚,但又因为会联想到陈淳雅的被杀,褚岚的反应也一定会很大,他才可以逼她承认她自己真实的身份。 虽然这方法冒险了一点,对盛惠宁或者对褚岚而言,不止是强人所难,简直是太过粗暴了,可是宋方絮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如果是真的李佳冬,说不定经此一‘役’,会受到更大的刺激,到时候宋澄心会做出什么事情宋方絮真是不敢想了,杀了他都是便宜他了,只怕想几百种方法,一天折磨他一遍! 宋方絮的胡思乱想没有持续太久,虚掩着的门就被盛惠宁推开了。 虽然他们是在褚岚的面前装决裂,但是为了逼真,宋方絮还是使了一点力的,他看着她走近,发现盛惠宁的颈上还是有些淤青,这一下心里的内疚更重了。“宋夫人,谢谢你帮我演这一场戏……脖子还好吗?” “小事情。”盛惠宁并不在意地摸了摸自己的颈项。“我也不算是帮你,我只是为了澄心,你答应我的事情,不会反悔吧?”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不会……伯母,我也希望,我可以帮到您还有澄心。”按说以宋方絮的身份,跟盛惠宁相处怎么都是有些尴尬的,但是此时他看着她,突然打心底佩服起盛惠宁来,自己先前只是跟她眨了眨眼睛,她就明白他是敷衍宋光辉的,并且还合力跟他演了这么一出戏逼得褚岚说出了真相。 如果要评演技的话,盛惠宁完全可以去拿奥斯卡最佳女主角,自己这个男主角都只能是个陪衬,昨天周烟霏演的那一场也只能当陪跑。 宋方絮这才真心地笑了出来,从她远赴美国找到他,直到现在,其中有不少事情宋方絮是阳奉阴违的,但是刚才那一刻,他第一次认真地回应了盛惠宁。 宋方絮最初并不是真心地想救宋澄心,毕竟那个时候,宋澄心这个从未谋面的男人,对他来说,只是个血缘亲近、其它一概陌生的哥哥而已,甚至在刚知道他还有个同父异母的亲哥哥时,宋方絮无比地震惊。 他的父母已经不在了,除了盛惠宁,没有人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些年,宋方絮也一直是一个人生活的,虽然说不上清苦,但也是不可能闲在家做少爷等着坐吃山空的,而盛惠宁会去找他,也并不是为了让他回宋家认祖归宗,而是要他这个不被她承认的‘弟弟’,去救完全陌生的‘哥哥’的命。 这样的事情,换成任何一个人,都未必会接受的。 连宋光辉都会说,‘这些年,你受了不少苦,现在回到家了,大伯得让你过上好日子’这样的话,宋方絮虽然知道他虚伪,有目的、有谋算,但是这些话听着,这些亲情牌打着,倒是真的入了他的心里,似乎稍微感觉到了一丝家人的温暖。 可是从头到尾,盛惠宁却从来没有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她甚至连‘请求’他帮助宋澄心的时候,都是扬起下巴,毫不克制地散发着一身的高傲,似乎她就是个天生的王者,其他人除了听命,不得有任何的违抗。 但是宋方絮的性子,却是着实散漫的,任他面前大军压境,他依旧莞尔轻笑、不动如山,加上他对帝都集团的权力和资产都没什么兴趣,威逼利诱对他全是无效的,不过宋方絮还是跟盛惠宁回新港市了。 他之所以会这么合作,其实是因为他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父亲的事情,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是宋方絮查到李佳冬是宋澄心的妻子,而他又想弄清楚李佳冬和褚岚到底是不是双胞胎,这才决定踏上这一片他从未来过的土地上。 盛惠宁并不知道宋方絮在想些什么,她只是看了床上躺着的褚岚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开口。“原来,她就是你那个失踪了的女朋友……” 在盛惠宁去到拉斯维加斯找到宋方絮的时候,褚岚已经失踪了。 所以盛惠宁并没有见过褚岚,也不知道她和李佳冬长得如此相像。 第二十六章 觉醒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那个时候他们都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这么凑巧。 “没想到,会是琳恩。”盛惠宁低垂下眼眸,宋方絮看不清她的表情。“佳冬她,真的死了吗?” “我也不知道。等小岚醒了,等她更冷静一点,我会再试着问问她。”宋方絮轻叹了一口气,其实盛惠宁这段日子对他也不错,他在新港市人生地不熟,想查什么、问什么是很困难的,盛惠宁几乎也算是让宋方絮有求必应了。他察觉这个‘李佳冬’是褚岚这件事,可能盛惠宁也早就隐约猜到了一些。“伯母,这件事,请您先不要告诉澄心。” “不用你嘱咐,我也知道。”宋澄心的身体已经够差了,如果他知道李佳冬可能已经死了,还是死在汪琳恩的手上,不知道会有多伤心、多自责。 盛惠宁的出发点虽然不是为了褚岚,但是看着那女孩与李佳冬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似乎也不忍心让她受更大的压力了。“我去休息了,你好好照顾她。” “嗯。”宋方絮微微点了点头,他看着盛惠宁离开的背影,似乎终于可以感觉到这个女强人的包裹下,那些微的脆弱和无可奈何。 盛惠宁离开的时候顺手帮宋方絮带上了门,但是因为怕惊扰到床上的褚岚,所以并没有关严,加上所有佣人都被她放假了,所以整个大宅比以往要更加安静。 宋方絮还是坐在自己的床边,看着褚岚即使在熟睡中,依然紧皱着眉头,他于是就伸出手拉住了她的,似乎感觉到了这份安心,如惊弓之鸟般的褚岚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宋方絮也宽慰了很多,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像曾经他们共度的那一段岁月一般平静。 他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宋方絮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于是小心地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将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取了出来,大拇指和食指稍微地使了一点力,盒子就打开了,里面躺着的,是一枚晶莹的戒指。 那是一枚钻戒,虽然钻石并不算很大,但也是他存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钱才买得起的,宋方絮原本是用来向褚岚求婚的,却没想到中间出了太多的事情,他终究没来得及说出口。 那个时候他以为褚岚真的死了,虽然只是失踪并没有看到尸体,但是宋方絮很清楚那是因为他不敢面对,他是在自欺欺人。 那一段时间他拼了命的工作,拼了命地让自己累到没有时间胡思乱想,CSI的同事各个都劝他放假、休息,他也不肯,一直到自己累到病倒,累到昏厥送进了医院,睡了好几天才在病床上醒了过来。 那几天沉沉睡着的时候,宋方絮的身体疲倦地无法动弹,脑子却很清楚,做了很多很杂乱的梦,醒来之后还能记得不少,那种恍惚的感觉,那种温习着记忆中的美好,但却清楚记得美好已经失去,再也不会回来的感觉,就好像他一直在潜水,潜到了很深的地方,海底的一切是美好而平静的,让他舍不得离开,但是氧气会越来越少、压力也越来越大,连水温都会越来越低,会慢慢变得冰冷到彻骨,宋方絮如果想要回到水面,他只能割舍掉这些美景,拼命地往上面游,然后他才可以重见天日。 睁开眼睛看到阳光的那一刻,感觉到身体还能动,手上还有输液疼痛的那一刻,宋方絮突然想通了,他不应该如此糟蹋自己的生命,那不会是天上的褚岚愿意看到的,更不会是过世的父亲、母亲希望的,他不应该再如此颓废下去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即使有些是脱开了宋方絮的控制,比如盛惠宁的出现,比如见到了宋澄心,比如重逢了黎语初和周烟霏,比如他原本期望着恢复平静的生活,却被突然牵扯到了宋家的事情和绑架的案子里面,宋方絮却也没有觉得太棘手太难以解决,反而最让他震惊的,是褚岚还活着,并且她是代替着李佳冬而活着。 昨天晚上宋澄心因为汪琳恩的事情内疚自责的时候,宋方絮还像个知心大哥哥一样去开导他。这一会儿宋方絮才想到,其实他开导的不是宋澄心,而是他自己。他跟宋澄心说,每一个人,尤其是成年人,都应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任,路是自己选的,错了也不应该去责怪别人。 他当时刚接完黎语初的电话,他隐约已经知道身边的李佳冬就是褚岚,他的未婚妻没有死,并且就在他的身边,他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抛弃他。 其实那一刻,宋方絮是觉得冷的,但是正好宋澄心回来了,他们两个第一次在一起喝酒,第一次相互吐了吐苦水,两个都觉得冷的男人,好像就因为那几杯红酒的入腹,让彼此暖了起来,这难道就是血亲兄弟之间的惺惺相惜吗? 宋方絮不自觉地就扬起了嘴角,此刻一想到宋澄心,他觉得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亲人,他不是个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心里就突然觉得温暖了。 宋方絮抬起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快要转钟了,不知道宋澄心那个工作狂,现在是不是已经忙地差不多,可以准备着去睡觉了呢? 胡思乱想并没有持续太久,宋方絮就靠着床头睡着了。 其实昨天晚上在医院,他就一直守着宋澄心,几乎就没有睡觉,加上后来又出了点意外,更是全身紧张,又怕连累黎语初,又被迫答应了周烟霏,回到了宋家之后还应酬了宋光辉一阵儿,又跟盛惠宁一起演了一场戏,现在实在是太累了。 这样一睡就睡得很熟,一直到天微微亮了才醒。 宋方絮是感觉到窗外的阳光才睁开眼睛的,而褚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似乎已经看着宋方絮很久了,见他醒了,她才很轻很慢地喊出了她熟悉的名字。“阿絮……” “小岚,早呀~”和从前的某一段日子一样,早晨起来向彼此互道早安,此刻宋方絮却突然觉得眼睛有些痛,他知道,那不是因为阳光的缘故。“我真没想到,我还能再见到你。” “对不起。”褚岚坐了起来,头却一直低着,反复地道着歉。“对不起……” 而宋方絮只是轻轻地搂住了她,什么都没有说,一下一下安慰地拍着她的后背。 得到了这种安心的力量,褚岚开始断断续续地述说所有的事情。 几个月之前,褚岚陪她的养父,也就是英基集团的董事长,去见帝都集团的代表宋光辉和宋司南,那天,她也见到了宋司南的妻子汪琳恩。 “他们看到我的时候,都很惊讶,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我长得像李佳冬。”提到这个名字,褚岚还是觉得很愧疚,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说道。“其实当时,爸爸的公司出了一些状况,我本来只是想帮我爸谈好合作案的,可我们能给的资源,帝都集团根本看不上……但是汪琳恩说她可以以私人名义帮我爸,条件是我要陪她回新港市,帮她做一件事,我虽然不知道她想让我做什么,但是只要她爸爸的银行肯借钱给我们,英基集团就有救,所以我答应了。” 褚岚小心地看了宋方絮一眼,他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微笑着示意她不要紧张,继续说下去。“汪琳恩让我在潜水途中失踪,装成假死,我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照做了,我想着,只要这件事情结束了,爸爸的公司运营恢复正常了,我就可以回去找你了!” “小岚,我本来,已经要跟你求婚了……”宋方絮徐徐地说着,眼睛却并没有看着褚岚,只是把早就买好的戒指放在了桌面上,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却也没有期待。 其实他们两个都清楚,在她选择了假死那条路之后,他们就不可能回到从前了。“就是你失踪的那天,在沙滩上,我已经准备好等我们潜水回来,就要告诉你了。” 宋方絮的眼底还是有失落的,还是会忍不住眼眶泛红的,他甚至连婚礼的教堂都订好了,想要给褚岚一个惊喜,她却利用了他,制造了她的假死。 她明明知道,他看着父母相继离开,心上已经一道接着一道的伤了,她却又在上面加了一刀。 他在爱中成长,却又在还可以稚气的年纪里被迫‘长大’,他渴望亲情,非常希望拥有自己的小家庭,并且为了未来而努力工作、努力存钱,可是自她‘走’后,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宋方絮的希望全部落空了。 褚岚看着戒指,眼泪开始滴落。 她很确定,自己是爱宋方絮的,但可能这一份感情并没有深刻到超越养父对她的养育之恩,其实从她选择为了她的养父回到新港市的时候,褚岚就已经知道,纵使一切顺利,事情做完之后她回到拉斯维加斯了,她回到宋方絮的身边了,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也已经不一样了。“阿絮,对不起。” “这不全是你的问题,可能我也有问题,可能是我让你没有足够的安全感吧。”宋方絮是有些难过,但是他也很庆幸,褚岚是一个如此有情有义的女孩,他并没有看错她,也没有爱错她,只是他们的这一段感情,已经错过了。 他不记得是在哪里看到过,爱情,总是在错过和过错中走过的。 或许宋方絮并没有悟出多么深的道理,他只是突然看清楚了,很多人的相遇,是要看时机的,很多人的相爱,未必可以持续到地老天荒,命运永远都会在下一条街道的转角,给人们新的惊喜,或者是惊吓。 “阿絮,我从来就没想过,会有人因为我而死。”褚岚的身体开始发抖。“我不知道会死人,我真的没想过会弄成这样……” “小岚,冷静一点。”即使是生活在拉斯维加斯,宋方絮的工作还是CSI探员,褚岚也一直被他和她的养父保护地很好,从来没有经历过什么事件。 她在美国那么长时间,不说绑架、谋杀了,连银行劫案都只是在报纸上读到过,突然眼看着别人被杀死在自己面前,而且还不是全无关系的,褚岚却不能说出真相,甚至还要继续助纣为虐,她的内心该是多么煎熬呀。 宋方絮心疼地搂紧了褚岚。“我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慢慢说。” “我假死之后,汪琳恩帮我偷渡来了新港市,我就一直躲在宋司南的家里……出事那天,我跟汪琳恩一起去到那个单位,当时宋司南已经在那里了,陈淳雅和李佳冬都被绑着,窝在一个大衣柜里,她们都是醒着的,但是嘴巴被布条封住了,另外还有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守着。”即使是在宋方絮的怀里,褚岚依旧发着抖。“宋司南……他……他掐住陈淳雅的脖子,他把她……” 似乎对那段回忆依旧充满恐惧,褚岚接下来的叙述很混乱,但是宋方絮还是理出了一些头绪。 汪琳恩一直以来的目的,是要褚岚替代李佳冬,最终应该是想要她以李佳冬的身份和宋澄心离婚。 斩草就要除根,真的李佳冬必须死,才能确保这个计划能够实施。 而陈淳雅可能是个意外,但是既然绑来了,她又和李佳冬相识多年,是好友还是姑嫂,李佳冬不是‘李佳冬’的话,在她面前是很容易露出破绽的,所以在汪琳恩看来,反正要杀李佳冬,多死一个陈淳雅也无所谓了,而宋司南,又是个好色的二世主。 “旁边的两个男人,手上都拿着刀。我很害怕,我已经拉住李佳冬了,但是她看到陈淳雅被宋司南……她就冲过去了……然后,汪琳恩抢了刀,捅在了李佳冬的身上!”宋方絮安慰着褚岚,她却还是不停地在哭,他知道她很自责,她觉得李佳冬和陈淳雅的死是她间接造成的,但是事情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挽回不了什么了。 第二十七章 破裂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他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站出来指证汪琳恩和宋司南,宋司南也算是打草惊蛇,留了指印在陈淳雅的脖子上,但是单凭褚岚一面之词,不够证据押宋司南做对比。 而且汪琳恩捅了李佳冬一刀,现场却完全没有留下血迹,证明那两个看押的男人,不是生手了,只怕是经常处理这一类的事情。 宋方絮又想到,他和宋澄心在医院的时候也差一点出事,看来他推测出幕后黑手是Siren,还真是大有可能。 不过根据以前在拉斯维加斯跟Siren交过手的经验来看,想找到蛛丝马迹是很困难的,而且这方面的事,他已经给黎语初提过醒了,相信专案组会去查,他现在要想个办法,保住褚岚,保护宋澄心,所以他应该直接从宋光辉、宋司南或者汪琳恩身上开始撒网,引蛇出洞。“小岚,你进宋家之后,汪琳恩是怎么联络你的?” “宋光辉上一次到这里来看我的时候,偷偷交给了我一封信,应该是汪琳恩写的,她让我先什么都不要做,继续装失忆。”褚岚这时也平静一些了。“昨天晚上,他再来的时候,我和宋夫人都出去了……我想,他应该又放了一封信到我房间里了。” “我去看看,如果有信我就帮你拿过来。”宋方絮猜想,这就是他昨天晚上没有在客厅里看到宋光辉的原因了,那个老狐狸极有可能就是趁着盛惠宁不在,把‘指令’放到了褚岚的房间里。 那封信虽然还不知道内容,但总归是可能拆穿褚岚不是李佳冬这件事的隐患,如果被别人看到了,万一让人联想到褚岚不但不算是受害者,甚至跟绑架案的前期策划有关联的话,会很麻烦。 宋方絮想着,盛惠宁知道褚岚在他的房间,肯定就不会去褚岚的房间找人了,但是佣人早上回来了可能会去收拾,万一一时好奇,那么他想再保住她,就更加困难了,而最糟糕的情况,就是那封信,被宋澄心看到,他必须在宋澄心回家之前拿到那封信。 想到这里,宋方絮加快了动作,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外面跑,但是当他打开门的时候,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澄心?” “宋方絮,你要找的是这个吗?”宋澄心倚在门边,看起来应该站了有一段时间了,他眼底的神色冰冷,将自己手上那并不正式的信件扔在了宋方絮的身上,然后推开了面前欲言又止的男人,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褚岚。“我该怎么称呼你呢?佳冬?还是小岚?” “澄心……”褚岚看着宋澄心,身体不禁就抖了起来,她与他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她知道他是个好男人、好丈夫,她不忍心再欺骗他了。“对不起,我不是佳冬,我叫褚岚。” “为什么?”宋澄心忽而笑了起来,他是在问褚岚,但是他好像更是在问上天。“佳冬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你要害死她?” “这不是小岚的错。”宋方絮也走了上来,按住了宋澄心的肩膀,他感觉到即使宋澄心在压抑着自己,身体依旧在发颤。“澄心,你冷静下来,听听我们的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刚才你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很清楚!”宋澄心推开了宋方絮的手,指着床上的褚岚大声地喊道。“你这个杀人凶手!你把佳冬还给我!” “澄心,不要激动,这对你的身体不好。”宋方絮紧紧地拉住了失控的宋澄心。“澄心!” “澄心……”盛惠宁听到这边的动静于是就赶了过来,看到的就是宋澄心昏倒在了宋方絮的怀里。“澄心!” “小岚,快叫救护车!”宋方絮扶住宋澄心,对着床上的褚岚说着,她连忙拿起床头的电话拨了出去,然后宋方絮抱起了宋澄心就往外面跑,离开之前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跟盛惠宁说道。“宋夫人,澄心交给我,麻烦你帮我照顾小岚!” 盛惠宁犹豫了一会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宋方絮脸上的表情让她很放心,她于是便点了头。 看着宋方絮匆匆离去的背影,想着宋澄心方才歇斯底里的神情,褚岚默默地流着泪,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宋方絮带着宋澄心上了救护车之后,就拨了电话给苏问哲,他们到医院的时候,苏问哲已经先到了一步,安排好了医生立刻给宋澄心做检查。 “怎么才晕倒了一回,这只过了一天又晕倒了!”宋澄心已经被送去急救了,苏问哲在外面一边等一边急得跳脚。“跟他说了要注意!要好好照顾自己!怎么就是不听呢?” “问哲,你很啰嗦诶。”宋方絮坐在旁边,抬起头很是无奈地看了苏问哲一眼。 宋澄心是被推进去有点久了,他也很担心,但是苏问哲在旁边走来走去更是让他越来越乱。 宋方絮正焦头烂额地快要抓狂的时候,抬眼正好看到盛惠宁向他们走了过来,连忙站起身迎上去。“宋夫人……” 盛惠宁朝着宋方絮点了点头,见他担忧地望向她的身后,才继续说道。“她没有来,我让她留在家里,所有事的经过她已经全都告诉我了。放心吧,我已经吩咐家里的佣人,我没有回去之前,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宋宅,包括宋光辉。” “谢谢。”宋方絮对着盛惠宁微笑,那里面却充满了苦涩。“其实我应该第一时间通知您,前天晚上我送澄心来医院的时候,医生已经说……” “医生出来了!”苏问哲的这一声喊打断了宋方絮和盛惠宁的对话,三个人都跑向了医生。“医生,澄心怎么样了?” “暂时是没有大碍了,不过……”医生顿了一下,先陪同着护士把还昏睡着的宋澄心推进了他的私人病房里,然后才面对着后面紧跟着进来了的三个人,看着其中的盛惠宁说道。“宋夫人,上次我就跟你说过,澄心的并发症是急性肾衰竭,他的肾脏只剩下两成的工作能力,三等亲里面,只有你跟他是同一种血型,但是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捐肾给他,你……” “伯母,为什么会这么严重?”听到这里,苏问哲虽然知道不礼貌,但还是打断了医生的话,不可置信地望着盛惠宁。“澄心不是糖尿病吗?为什么会变成肾衰竭?他怎么都没有告诉过我!” “他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盛惠宁看着病床上紧闭着双眼的宋澄心,心疼地无以复加,刚才宋方絮准备告诉她的事情,她已经隐约猜到了。“医生,澄心的情况,是不是又恶化了?” “宋夫人,我必须告诉你,现在,澄心的肾脏功能只剩下一成了。”医生的语气很是惋惜,宋澄心自打有糖尿病开始就是他看诊的,即使后来宋澄心去了美国留学期间,每次回来也还是他在帮着检查身体,医生也算是看着宋澄心长大的了,感情跟对普通病人还是不一样的。“如果再没有合适的肾脏进行手术,他最多再撑三、四个月。” “用我的。”宋方絮的声音不大,但是语气很坚定,大家也都听到了,于是一致地望向他。 医生也是看着宋方絮的,他并不清楚这个男人与宋家的关系,但是前天晚上见面的时候,宋方絮很清楚地表述出了宋澄心先前的身体状况,他便以为宋方絮是宋家的私人医生,但如果只是私人医生,怎么会有如此要求呢? “我跟澄心一样是O型血。”宋方絮十分镇定且平静地说道。“而且我身体很健康,每年都体检,每年都献血,我符合活体捐肾的条件。” “方絮,不是所有O型血都可以的……”苏问哲虽然不是医生,但受到宋澄心这个成天进医院的老板影响,去考了各种急救证,也恶补了很多医疗知识,这基本的常识他还是知道的。 他明白宋方絮是担心宋澄心,所以才希望可以救对方,就像自己此时的心情一样,要是条件符合他也会救宋澄心,他们这么多年交情就是要一命换一命,苏问哲也不会眨一下眼睛,可惜他跟宋澄心连血型都不配对。 苏问哲没想到,宋方絮与他们认识的日子这么短,就已经可以如此肝胆相照了,他不禁有些欣慰,但是他突然又想到刚才听医生说宋澄心的情况时,宋方絮好像一点都不惊讶,似乎早就知道了,自己是宋澄心最好的朋友,也是最信任的工作伙伴,但是盛惠宁都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那么宋方絮到底是什么身份,能在第一时间了解到宋澄心的病情。 苏问哲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他觉得不可能的可能性,他的语气有些不确定,但还是试探着问道。“方絮,你……你不在澄心的三等亲之内,就算是O型血,你也不一定……” “他在澄心的三等亲之内,宋方絮……他是……”回答苏问哲问题的人,并不是当事人宋方絮,而是盛惠宁,她不再像往日那样字句铿锵,此刻的盛惠宁,说出这么一句简单的话,都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是澄心爸爸的……另外一个儿子。” “伯母,你不是开玩笑吧?你……你不会开这种玩笑的。”苏问哲心里的‘不可能’成了真,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盛惠宁,然后又望向宋方絮,后者却并没有看他,但是那神态和表情,苏问哲觉得就是默认的意思了。“方絮,这是怎么回事呀?” 宋方絮还是不说话,盛惠宁也沉默不语了。 医生意识到气氛尴尬他现在不方便站在病房里,所以就先离开了。 大家都没有注意到,此时宋澄心已经睁开了眼睛。 “妈~”宋澄心的这一声轻声呼唤,打破了众人的沉默,他指着宋方絮,不敢相信地望着盛惠宁的眼睛。“你说宋方絮,是我爸的私生子?” “澄心,你小时候我跟你说,你爸爸早就死了,是骗你的。”此刻的盛惠宁,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一样,眼睛里面满是沧桑。“他是前几年在美国过世的,宋方絮,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澄心……”宋方絮看着宋澄心盯着他的眼神,那里面充满了警惕,像在看待一个全副武装的入侵者。“你听我说……” “连我妈都会骗我,我还有什么人是可以相信的?对,还有佳冬,只有佳冬不会骗我,可是佳冬去哪儿了?问哲,佳冬在哪儿?”宋澄心自嘲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都红了,任凭苏问哲说什么他都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听不进去。“不对,佳冬已经不是我的佳冬了,她不是了!” “澄心,你……你在说什么呀?”苏问哲是在场的三个人之中唯一没有‘背叛’过宋澄心的,是宋澄心此时能信任的人的单选题独一份选项,可是他还不知道如今的李佳冬是褚岚这件事,所以对于宋澄心的几近崩溃一头雾水。“澄心,你先冷静下来,我们慢慢说,你别……” 盛惠宁担心地眼泪一直掉,宋澄心都没有看她一眼,然后他突然就止住了笑,抬起头看着宋方絮,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甚至宋方絮觉得,宋澄心真正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都不像这么冰冷和漠然。“我一直以为我爸死得早,所以我从小没有爸爸疼,生病很痛、治疗很痛,总是在吃药、总是在住院,我其实很怕哪一天我会突然死掉,但是我不能让我妈担心,所以我都自己熬过了,甚至我被大伯、堂哥欺负,没有人会为我出头,我都忍下来了。可是原来,我的爸爸还在,但是他都在陪伴你,都在疼你……凭什么老天要对你这么好?” 宋方絮并没有像苏问哲和盛惠宁那样围住宋澄心哄劝,他只是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宋澄心,然后才跟苏问哲说道。“问哲,麻烦你,先送宋夫人回去。” 第二十八章 撕破脸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苏问哲看着宋方絮,似乎也明白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劝宋澄心都收效甚微,只能等对方先冷静下来再说,所以便点了头,希望他带着盛惠宁离开之后,宋方絮能和宋澄心好好谈谈。“伯母,我们先出去吧。” “澄心,你好好休息。”盛惠宁又唤了自己的儿子一声,宋澄心却还是没有看她,她悲伤地低垂下眼眸,被苏问哲扶着出去了。 他们关上了门,病房里只剩下宋方絮和宋澄心,但是两个人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又是在医院,又是他们两人。 只隔了一天半的时间,好多事情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过了很久,但是到底多久宋方絮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站得久了腿都酸了,于是便走到了宋澄心的床边想坐下,却还是看着病床上靠在床头坐着的男人,似乎在征求对方的意见。 宋方絮像是个被罚站了许久的人,露出一幅想坐又不敢坐还可怜兮兮的样子,好像是被宋澄心欺负了的表情,实在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宋方絮,我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你,你走……” 宋澄心身体虚弱,气息也就弱,虽然很生气却连怒吼的音量都达不到,他自己都觉得刚才那句话毫无气势可言,于是又懊恼身体不中用,连带生起自己的气来,最后拼尽全力拿起手边的一个枕头丢向了宋方絮。 宋方絮接住了‘来势汹汹’的枕头,还是表现地十分无辜,甚至好像觉得打到自己了枕头会痛一样,拍了拍又摸了摸它。 宋澄心看着宋方絮幼稚的举动,简直觉得自己快要气得七窍生烟了。“叫你走你听不懂吗!就算我宋澄心只能再活几天,我也不会求你帮我!我不需要你管我不需要你可怜我!你带走了我爸,你的小岚害死了我的佳冬,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们!” “好呀,我无所谓。”宋方絮原本微笑着把枕头放回到了床上,然后自顾自地坐在了床边,再望向宋澄心的时候,表情冷峻地像另外一个人。“我的好哥哥,我就由着你去死,反正我有亲子鉴定证明,我跟你一样是宋家的血脉,你死了,你的儿子又那么小,你原先持有的帝都集团的股份都是老爸留下来的,就应该由弟弟我来掌管,如果我和你那个大伯合作,你觉得,你妈能招架地住吗?” “宋方絮!”李佳冬不在了,宋澄心现在最大的弱点就是盛惠宁和他那个才五岁的儿子宋立言,而宋方絮正好就掌握住了这一点,一下子说中了宋澄心最担忧的情况。 被宋方絮这么一刺激,宋澄心的情绪变得更加激动,他挣扎着要起身,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揍宋方絮一顿,但是他的身体状况并不允许,甚至宋方絮已经先一步按住了宋澄心的身体,他几乎连动都不能动。“你放开我!” “稍安勿躁,我还没有说完。”宋方絮其实是害怕宋澄心手上的输液因为他的大动作而导致针头打歪才会按住他的,但是也不想这好心让宋澄心知道,戏都已经演到这里了,宋方絮只能继续把黑脸唱下去。“我不是个经商的料,帝都集团,我也没什么兴趣,但是如果你惹恼了我……” “你想怎么样?”宋澄心的一只手被宋方絮死死地按着,好像整个人几乎就被宋方絮控制着,他最讨厌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但宋澄心不知道,这只是刚开始而已,宋方絮突然伸出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老天爷作证,宋方絮是看心电图贴片快掉了,想给宋澄心贴回去,可是宋澄心情绪激动一直想朝着他挥拳,他条件反射地躲,又碍于病床的边缘卡住了腿,一下子没稳住身子,手要撑着上半身不倒,下意识地找地方支,不小心正按在了宋澄心的脖子上。 宋方絮不合时宜地想起来一个段子,说的是一对夫妻吵架,丈夫想送项链给妻子求和好,半夜拿着绳子想量妻子的脖子看看项链买多长的合适,结果就在量的过程中妻子醒了,以为丈夫要勒死她。 他们两个当然不是夫妻,但很明显,宋澄心也有这样类似的误会,宋方絮很明确地感受到,他看自己的眼神就是这个意思。 虽然宋方絮也有意当‘坏人’,可是这误会太大了,他这可太冤枉了! 他从小就想要个哥哥,免得父母逮着他一个人教训,即便是他真的调皮、真的欠打,也有人会帮他挡着,而只有哥哥能做到这一点,如果是姐姐或者妹妹,父母一般不舍得打,如果是弟弟,那他就变成要挡的那一个了,比他单独挨打更惨,所以宋方絮只想要哥哥,他那个时候完全不知道,他真的有个哥哥。 虽然父母那一辈儿的故事有些复杂,宋方絮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弄清楚,但是当他见到宋澄心的时候,他还是挺高兴的,这个哥哥符合他的一切设想,除了身体差了一点、性格也有些冷漠以外。 宋方絮那时想,身体差也没关系,反正他父母现在也不会打他了,也不需要哥哥给他挡着了,至于性格冷漠,是因为宋澄心和他不熟,他是个人见人爱的好宝宝,等熟悉以后就会好了,最近宋澄心对他的态度就好多了,可是,现在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不,是比解放前还要黑暗的时期。 宋澄心可完全不知道宋方絮的想法,他以为对方是真的起了杀心,便拼命地扭动着脖子,但是他身后就是墙壁,已经退无可退了,而他的手腕又还被宋方絮按着,怎么挣扎都挣不开。“宋方絮!” 宋方絮被这么一喝惊醒了,连忙松开了手。 宋澄心居然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不知所措。 宋方絮知道自己被误会了,但是又实在没办法解释。 他之前的计划不是这样的,他只是想在语言上面威胁一下宋澄心就好了,他也没想到平时温润如玉的宋澄心反应会这么大,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宋方絮也不会去按住他,更不会一不小心地就有了这个意外的发生。 宋方絮当然没想过要掐宋澄心,可就是这么巧合,他‘掐’了。 宋方絮甚至都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都不敢看宋澄心了。 宋方絮想着宋澄心此时的眼神肯定已经不像是要跟他打一架了,而是要杀了他才能解恨,宋方絮在心底鄙视着自己,他这绝对是‘趁人病要人命’,完全不是优秀青年所为呀,但是事已至此,戏还是得继续演下去。 “很好,宋澄心,就这样看着我,保持这个眼神,保持这种仇恨,记住我今天跟你说过的话,记住我给你的羞辱,你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真好笑。”宋方絮正视着宋澄心,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表情阴冷。“我的好哥哥,如果你敢就这么死掉,我可以跟你保证,你死了之后,我会‘好好’地‘照顾’你妈还有你的那两个孩子,也就是我那两个可爱的侄子,还有苏问哲,日子也会过地更‘好’的。” 原本少了宋方絮一只手的牵制,宋澄心是可以给他一拳或者扇他一巴掌的,但是听完了宋方絮的一席话,宋澄心只能愤怒地睁大了眼睛,嘴巴张合了半天却没有再吐出一个字来。 李佳冬凶多吉少,宋澄心即使再不愿承认,他也知道她死了,而陈淳雅的无妄之灾也是因他而起,汪琳恩走上这一条不归路更是与他脱不了干系,还有宋光辉和宋司南对帝都集团虎视眈眈,现在又多了宋方絮和褚岚出来,宋澄心的内忧外患一大堆,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丢下他的母亲和孩子,还要拖累他最好的朋友呢? “看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宋方絮看到宋澄心冷静了下来,又扳过了他的下巴强迫他面对着自己。 的确,宋澄心的眼里此时再没有之前那种自生自灭的放弃,除了愤怒之外还充满了对他的恨意,但是宋方絮很开心,因为他还在那眼里,看到了斗志和生机。 宋澄心的气势回来了,就本能地反抗了起来,一面推着宋方絮的肩膀,一面用力地咬了对方一口。 他虽然身体虚弱,打人是打不动的,但是拼上狠劲儿咬人还是真的很疼。 宋方絮感觉到疼痛差点儿没有形象地大喊,忍了半天才保持住了反派的‘高冷’,他推开了宋澄心,手掌上扬摸了摸手腕上的伤口,看着指端的血迹,忽而笑了起来。“会乖乖听话的宋澄心,就不是宋澄心了,这样才像你嘛。” 宋澄心的嘴角也染了宋方絮的血,但是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擦掉,而是仰着头,怒视着宋方絮,毫不客气地说道。“滚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OK,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宋方絮又恢复了他那百毒不侵的嬉皮笑脸,他其实很想说,此刻的宋澄心特别像霸道总裁里筹谋已久即将逆风翻盘的大佬本佬,可太酷了,不愧是符合他设想的哥哥,但是话到嘴边,宋方絮还是换了其他的台词,是也很酷的反派言论。“澄心,这只是个开始,你应该试着,慢慢习惯。” 还没等到宋澄心的接话,宋方絮连忙就跑出病房了,宋澄心再生气地话,可能就真的伤身了,那可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宋方絮一出来关上门,就发现旁边一直站着一个人,居然是周烟霏。“周霏霏,我怎么总在医院碰到你?” “宋慈慈,真看不出来,你居然是个富二代呀?”周烟霏靠在墙边,微微笑着指了指病房。“你是不是关注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公众号看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戏也太烂了,还狗血,效果很差吧?我都知道了,要不我去劝劝~” 宋方絮听周烟霏这语气,像是开了上帝视角一样。“什么你就都知道了?” 周烟霏也不解释,上来直接往宋方絮的外套下摆里摸,然后把一个像圆形纽扣电池的物件拿了出来,还在他面前晃了晃。“不好意思,你出警局之前我就把这东西贴你身上了。” 宋方絮一看就知道,那是个窃一听器,还是型号很新的款式,它不但很轻便还非常防水,他之前跟同事试过,丢进刚泡出来的热咖啡里都还能正常使用,还有一个特别好的优点,就是对别的电子器械的干扰非常小,即便身边都是医疗器械也影响不大,那时他可绝对想不到这‘好’东西会用在他的身上,这玩意可贵得要命,宋方絮觉得自己的身份犯不着让周烟霏给这么大‘投资’呀。“周霏霏,你也太豪横了,你这难道不算违规?不是公器私用吗?” 周烟霏非常‘可爱’地假笑了一下,有恃无恐道。“那你去举报我呀~” 宋方絮瞬间觉得头更疼了,好好一个‘流氓’,长这么漂亮干嘛? “别愁眉苦脸的,手上的伤口去找护士处理一下吧,你是我同行,你知道,人的牙齿很毒的。”周烟霏拍了拍宋方絮的肩膀,然后自告奋勇地要进病房了。“我跟宋先生聊聊~” “好。”宋方絮的确也没有什么别的方法劝宋澄心了,便由着周烟霏这个不相干的第三人去调节了。 他看着她进门,又关上门以后,宋方絮才去往诊疗室了。 宋澄心没想到这个时候会看到周烟霏。 他此时心绪纷乱,又不知道周烟霏算不算是宋方絮那一边的人,是敌是友看不清楚,便连招呼也不知道该怎么打了。 “宋先生,咱就不聊虚的了。”周烟霏却表现地落落大方,从旁边搬了个椅子就在宋澄心的病床前坐下了。“我想请你听个故事,这故事的主人公是我的朋友……嗯,‘无中生友’的那个朋友。” “无中生有的朋友?”宋澄心并不是个有闲情逸致刷微博的人,他不太明白周烟霏的意思,但还是耐心地听起了她的故事。 第二十九章 感同身受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周烟霏并没有跟宋澄心聊很久,只是当宋方絮回来以后,从病房的门缝里看到,宋澄心的脸色好多了,整个人都又恢复了温润如玉的气场,除了瞥他那一眼里来不及藏起来的些微‘杀意’之外。 “宋先生你先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事情叫我。”周烟霏从病房里退出来,就被宋方絮拉到了走廊的边缘。 “你怎么跟澄心说的?”宋方絮十分好奇。“效果也太好了,他好像一点都不生气了。” “于公于私都给他分析了一通呗。”周烟霏微微歪着头笑道。“连我都听得出来,你是故意激他的,宋先生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见过的人事物只怕比咱们两个加起来的都多,他那么玲珑剔透的一个人,只要静下来一想就会明白,哪有傻瓜都已经准备捐肾救一个人活,然后再折磨这个人的?牺牲太大了吧?脑子里得有多大的坑呀,犯得着吗?” 傻瓜本傻的宋方絮依然觉得宋澄心这转变不可思议。“就这样?” “话都是那些话,理也是那些理,宋先生比你精明多了,他自己就能想清楚,我的立场其实不重要,说什么、向着谁也不重要,只是因为他看到我,我是个不相干的外人,但我是专案组的人,所以他就想起了绑架案,想起了李佳冬,想起了这些事情还没有解决,他不能死,所以就会马上迫使自己冷静,会用逻辑理清事态,而不是感情用事,这其实算是商人的特质,他们非常懂得权衡利弊,只要看出这些事情最后得益的是谁,他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周烟霏权当在跟宋方絮聊天,随意地说道。“我虽然跟宋先生认识的不久,但我调查过他,而且我也看得出来,他是个吃硬不吃软的个性,你演反派威逼他这一招儿用得没错,万一你用刚接触没几天的兄弟感情打动他,哭天喊地地说血浓于水你这个弟弟舍不得他这个哥哥死,才是真的异想天开。” 宋方絮听周烟霏这么一说,一切都通了,他心里也好受多了。“周霏霏,谢谢。” “不客气,旁观者清而已。”宋方絮说得很真诚,搞得周烟霏还怪不好意思的。“对宋先生来说,最近真的发生了太多不好的事情,或许你和他这个全新的关系,他是需要时间消化一下的,接受是迟早的事情……先恭喜你,终于认祖归宗了。” 宋方絮一直憋着这么多事情,其实自己也有很大的压力,现在‘被迫’让周烟霏知道了,虽然一开始觉得总归是家事,有点儿‘家丑不可外扬’的羞耻感,但这一会儿全都消散了,甚至因为得到她的理解和帮助,而感觉到了欣慰。 两个人正聊着天,看到苏问哲回来了。 苏问哲看到周烟霏的时候有些惊讶,但是她却丝毫不见尴尬,反而十分热络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给苏问哲复述了一遍。“老同学,宋慈慈喜欢演反派,你就配合配合他,别穿帮了。” 周烟霏给的嘱咐,苏问哲果然立马点头。 宋方絮不禁腹诽,刚才宋澄心会听周烟霏的劝说,真的是因为她说的有道理吗?还是像现在苏问哲这样纯看脸就瞎点头,什么都会答应? 这个看脸的世界呀! 苏问哲看宋方絮的脸色不太好,又看到了他手上包起来的伤处,觉得这些事情明明是上一辈的恩怨,都发生在宋方絮出生之前,却由他来承担后果,他其实很无辜,应该很委屈的。 于是苏问哲就连忙说起别的事情来。“之前见到方絮就觉得亲切,仔细看看,原来是因为跟澄心还是有几分像的,你们两兄弟虽然性情不同,可是审美还是一致的,连老婆都是选的一个长相的……伯母都告诉我了,佳冬她……” “根据小岚说的,李佳冬中的一刀是捅在心口的,她可能比陈淳雅断气地还要早。”宋方絮听出了苏问哲语气中的悲伤,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难过了,澄心现在这个样子,要想让那些做坏事的家伙现出原形,还得靠你帮我。” “是呀问哲,我们有个计划,需要你帮忙哦。”周烟霏做了一个拜托的手势,苏问哲差点儿被萌哭了。 这还是周烟霏第一次对苏问哲不带着姓的只喊名字,把苏问哲激动坏了。“霏……霏霏,你说什么,我都会照做的!” “咳咳……周霏霏的意思是,让我约宋光辉,答应和他同流合污,正式以宋家子孙的身份入主帝都集团,挤掉澄心现在的位置,表现地越高调、越嚣张,效果越好。”宋方絮看苏问哲那个没出息的样子十分无奈,但是计划也的确是周烟霏提供的,苏问哲要满眼钦佩、一脸膜拜别人也管不了。 宋方絮虽然并没有太多的表情,但是眼里的确有些‘嫌弃’。“然后我就过河拆桥,先找宋司南的碴儿,让他们父子觉得,宋方絮是个贪心的恶狼,不止是要吞掉宋澄心的所有,连他们的都会拿走。” “正好我最近放大假,没事可做,所以我会以宋方絮女朋友的身份,成天去帝都集团纸醉金迷,陪他高调和嚣张!”周烟霏对于即将出演人生只为了买买买和玩玩玩的名媛人设而无限愉悦。“问哲,我这样,不会影响你们正常工作的吧?” “不不不,绝对不会影响的!”苏问哲可太乐意每天能在帝都集团看到周烟霏了,可是一想到她是以宋方絮女朋友的身份来的,他又忍不住想瞪宋方絮。 宋方絮完全明白苏问哲眼神的含义,求生欲强烈地解释道。“周霏霏只是假装我的女朋友,J-I-A假,ZH-U-ANG装!” “咦?美国长大的汉语拼音学得挺好呀~”周烟霏调笑了宋方絮一句,然后又望向了苏问哲,这一次却不笑了,认真地问道。“问哲,你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度高吗?” 宋方絮也认真地看着苏问哲,后者似乎已经有一个腹案了。 “宋司南那个小子,工作能力很差,漏洞很多,很容易激的,这个办法会很快有成效。”苏问哲看着宋方絮,有些担忧。“方絮,可是这样,你不是就很危险了吗?之前有人对澄心不利,极有可能就是这两父子背地里找的人,你要是把他们逼急了,他们对付你怎么办?” “这就是我想要的。”宋方絮抿着嘴轻轻地笑了笑。“只要他们急了,他们就会出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方絮,你真的是研究昆虫的吗?”苏问哲已经快要对宋方絮的胆识钦佩不已了。“你这么有冒险精神,逻辑性也强,而且你一点都不像是个书呆子诶!” “我以前是CSI探员,主要做的的确是昆虫研究,以昆虫的成型程度,通过它们的生长周期演算,推断出死者的死亡时间。”宋方絮微笑着解释道。“我也不算是骗你们吧,我研究的昆虫,虽然都是案发现场或者尸体身上的,但也还是昆虫呀。” 周烟霏对宋方絮的专业技能非常满意,不无骄傲地说道。“是的,宋方絮外号法证宋慈慈,是我同行,很快还会变成我的下属。” “什么?!”苏问哲目瞪口呆地看着周烟霏和宋方絮,尸体上都长虫了的话,那是得腐烂到什么程度呀,他一想到那画面就觉得浑身发冷。“别再说了!” “胆子这么小呀。”周烟霏搭着苏问哲的肩膀调侃着他。“问哲,你记得哦,在外面要跟我们演戏,把我们都当成十恶不赦的大坏人,尤其是在帝都集团里,在宋光辉和宋司南的面前,适时地跟宋慈慈打一架也是可以的。” “那方絮可得准备好,我不会手下留情的!”苏问哲拍了拍宋方絮胸前的肌肉,说到打架,他这个好战分子似乎有点跃跃欲试了,尤其对象还可能是他的‘情敌’。“对了,我刚才去问过医生了,他说如果你决定要救澄心,就找时间去抽个血做一些比对。” “不用了,前天晚上我送澄心来医院的时候,已经做过了。”宋方絮摸着下巴回忆了一下。“报告还来不及放回家,就在我车上,我等一下找到了会送过去的。” 周烟霏抬眼看着宋方絮,神情里透出一丝说不出的复杂。 他们两个先前在南区分局‘谈判’分开之前,她就已经偷偷给他装上窃一听器了,原本只是想偷听一些案子的事情,没想到,却意外得知了一出豪门恩怨。 她对宋家的财产争斗和帝都集团的归属是没有兴趣的,她只关心和李佳冬、陈淳雅相关的案情细节,但是当她知道宋方絮是宋澄心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时,周烟霏有一瞬间其实是不想再管的。 因为宋方絮可能是宋澄心父亲婚外情的私生子,这种剧情和这个身份让她自己难以接受。 又是一笔上一辈的感情糊涂账,又是一笔后辈虽然无辜但的确脱不开干系的血缘亲情谱。 宋澄心突然有了一个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就像周烟霏当初知道她可能有同父异母的亲妹妹,还是两个的时候,心情差不多。 她失去了父爱,而宋澄心几乎没有享受过父爱。 这是他们能够感同身受的原因。 这也是周烟霏愿意跟宋澄心讲她的故事的原因。 周烟霏说服自己继续管这个案子的理由,不是帮老朋友宋方絮,而是帮跟她有类似经历的宋澄心。 “方絮,其实,你早就决定要捐肾给澄心了?”苏问哲看到宋方絮只是微笑,并没有点头,却依旧觉得很感动。“谢谢你。” “你谢我干嘛?”宋方絮看着苏问哲那么郑重的表情,自己也被感染了。“如果真的有个万一,我不小心死掉了,我的器官捐赠同意书就在我房间书桌的抽屉里,别的都无所谓,但是我的肾,一定要捐给澄心。” “行,你放心走,器官捐赠流程我熟,我帮你处理后事。”周烟霏百无禁忌地提议道。“不过你墓地选好了吗?我觉得宋先生现在不会同意让你进宋家祖坟的,你得自己先买个阴宅,我跟你说,别看就那么一点儿地方,卖的还挺贵!” “那怎么办呀?我本来就没存什么钱,最近又没工作,积蓄都花得差不多了。”宋方絮有些苦恼。“要不先存在殡仪馆里?” “可是我跟你没啥关系,殡仪馆会不会不让我存?”周烟霏也没遇过这种情况。“要不,先给你买个花盆,你将就着住几天,我觉得看在你的肾的贡献上,我再去跟宋先生建议一下,基于人道主义,他兴许会同意让你进祖坟的,问哲也可以帮忙劝劝嘛!” “呸呸呸!各路神仙对不起呀,他们童言无忌!”苏问哲忍不住拍了宋方絮的后脑一下,不敢拍周烟霏的,只是无奈道。“大吉大利,什么死不死的!你们都不会死!吐口水重说!” “一个大男人你这么迷信呢?”宋方絮看着苏问哲的模样都笑出了声,苏问哲看着可气又准备敲他一下的时候,宋方絮突然收敛了情绪。“问哲,帮我看着澄心,不要让任何可疑的人靠近他,而且别让他知道是你,这段时间,你也不要亲自去看他,就让他误以为是被我软禁地好了。” “哦。”苏问哲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了一个苦笑,好像是为宋方絮委屈一样。“你这样,牺牲真是太大了。” “还好吧,现在演反派比较容易红……我要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宋方絮倒是无所谓地看了看手表,这个时间,应该可以去黎语初家楼下拿枪了,那小姑娘偏要放进信箱里不当面给他,肯定是跟男朋友同居了怕他去打扰吧,这样一想,宋方絮之前‘讹诈’黎语初的那一点愧疚就烟消云散了。 “我也走了,问哲改天见~”周烟霏也要回去跟唐云桢报告一下进度,顺便安排几个生面孔过来,案子有了新的进展,危险程度也变大了,他们需要守着宋澄心,也需要守着宋宅那边的褚岚。 第三十章 救赎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周烟霏虽然不上班,可是工作上该安排的事情一件也没落下,只是从南区分局的打卡当值换成了在家远程操控而已。 该打的电话都打了,该嘱咐的也都嘱咐好了,周烟霏做完这些,倒也不觉得太累,可是却有一种累极了之后无力思考的空虚感。 她的心空了。 她部署好了一切,却忘了安慰她自己。 她答应自己,用专业的角度来推进整个事件,不以自己的感性去看待宋家的所有人。 可是此时此刻,当周烟霏想起宋方絮说已经做过比对,真心诚意要给宋澄心捐肾的时候,她的心里又有些触动。 如果换成是她,她做得到吗? 如果是她,能跟她们和解吗? 周烟霏有些神伤,等她面对面地遇到沈露结或者沈清霭的时候,她会用什么心态去面对呢? 思考无果,让周烟霏有些焦躁。 她去翻了红酒柜,把唐云桢的一瓶珍藏找了出来,毫不犹豫地就给开了。 借酒浇愁不能解决问题,但也可以短暂地让自己放松一下。 周烟霏觉得自己活得太理智了,偶尔放纵一下也没有关系。 所以唐云桢一回来,就看到了一只毫无形象但在他眼里极具美感的醉猫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亲爱的,这是在干嘛?” “宝贝儿,你回来了!”周烟霏想爬起来,结果一起身就头晕,又跌回到了沙发里,并且差点儿掉到了地上。 “小心!”唐云桢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扶住了周烟霏,虽然地上铺了地毯,可是现在她意识模糊不会保护自己,真摔下去还是会很疼的。“怎么想不过喝这么多酒?” 唐云桢顺势就坐在地毯上,免得周烟霏再跌下来。 他顺手拿起茶几上已经空了的酒瓶看了看,是他最好的珍藏,不禁肉疼了一秒钟。“霏霏,这瓶准备等我生日那天再开的……当然,不是不让你现在喝,只不过你至少给我留一口,让我尝一尝味道也行呀。” “我……杯子里……还有一口,是给你留的!”周烟霏一边这样说,一边却非常迅速地拿起了杯子,把那最后的一口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唐云桢看着她‘发酒疯’,正在无可奈何,周烟霏却倾身压下来,把他推到了地毯上,吻了上来,把一口香气浓郁的红酒传了过去。“怎么样?好喝吗?” “好喝。”此情此景之下,唐云桢已经不在乎红酒的味道了,他感觉自己满嘴都是周烟霏的气息,比酒精更让人迷醉,可他却选择让自己保持清醒。“案子的事情你都交代好了,部署也都安排下去了,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在这里借酒浇愁?” “老唐,你变了。”周烟霏赞赏道。“我都这样投怀送抱了,你居然不想着吃了我,而是要跟我聊天?” “亲爱的,长夜漫漫,睡你又不着急。”唐云桢扶着沙发坐了起来,把周烟霏搂在了怀里。“咱俩是走肾又走心的关系,说说吧,是因为你休假的事情吗?” “不是。”周烟霏摇了摇头,疑惑地望着唐云桢。“你为什么会觉得是因为休假的事情?” “这几天你不在局里,我特别不习惯,又是因为于承央那个祸害,就想起了当年你刚离开警校的时候。”唐云桢抬起手,爱怜地摸了摸周烟霏的脸。“我有点儿后悔,当初太冲动揍了那混蛋一顿,把事情闹大,也间接害你离开了警校。” 周烟霏离开警校,就发生在唐云桢和于承央打完架的半个月之后,那段时间警校里很多风言风语,都是关于她的。 而当时她只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女孩子,那些话却传得极其难听,充满了恶意。 “你也是为了我才去揍他的。”周烟霏发觉唐云桢是真的很内疚,反而有些惊讶。“而且,我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退学的。” “不是因为这个?那……”唐云桢也惊讶了。“跟我师父有关吗?不可能呀,我师父他……他不会看着你退学的。” “是跟他有关,但不是你想的那样……干爹是尽力保全我了,我知道,但是我那个时候的心理状况太糟糕了,是我的问题,我没能通过警校的心理测试。”周烟霏轻叹了一口气。“我……像我没办法再游泳一样,我也开不了枪。我是自己决定退学的,于承央乱说话的那个平安夜我不是不在警校吗?我那天去找我师父了,就是跟他说这件事,他也同意了,所以……没多久我就办退学了。”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唐云桢当初是真的没想过这个原因。 “你之前也没问过,而且……总归是我自己的心理不够强大,我怎么好意思到处说?”周烟霏微微红着脸道。“你……你也别告诉阿霆,太丢脸了。” 唐云桢笑了笑,又揉了揉周烟霏的头发。“现在肯告诉我,是把我当内人了?” “男朋友,脸皮怎么这么厚!告诉你是怕你自责,胡思乱想什么呢?”周烟霏捏着唐云桢的脸颊问道。“你不会真的一直以为是你打架连累了我,因为声誉不好我才退学的?你是不是傻!” “没办法,谁让我喜欢上一个小傻瓜,就被传染了呢。”唐云桢也觉得从前的自己太傻了,这件事以前甚至是他的心结,他总觉得周烟霏实现不了当警察的愿望跟他有直接关系,所以心里有愧,想补偿她就对她格外地好,对她的事也格外的上心,没想到这些习惯一坚持就是十年,更没想到这事情的源头居然是个误会。“会好的。” “什么?”周烟霏看唐云桢认真的神情,有些疑惑。“什么会好的?” “你会记得怎么游泳,也会再开枪的。”唐云桢凑过去亲了周烟霏的额头一下。“我会治好你。” 周烟霏心里一动,搂住了唐云桢的腰,靠在他的怀里,前所未有的安心。 刚才那些让她焦躁的事情,都烟消云散,全无所谓了。 她自己练就了一身盔甲,现在又多了唐云桢这副盾牌。 周烟霏已经没有什么好惧怕的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宋澄心在医院安静地度过了几天,真的是太安静,都让他觉得不真实了。 病房里总是只有他一个人,虽然因为虚弱他一天几乎能睡上半天,但是有时候醒了,宋澄心还是会以为自己是误入了什么其他的空间里,不过手上的点滴和按时给他送药的护士还是在提醒着他,自己只是在住院。 经过几天的静养,宋澄心的精神倒是好了很多。 有时候出病房治疗或者做检查的时候,他也发现了,外面守着他的人真不少,但是他都不认识,甚至那天‘摊牌’之后,除了医务人员和宋方絮,他连苏问哲都没有见过,周烟霏也不再来了,所以宋澄心也不知道他身边的这些人是连昆派来保护他的,还是宋方絮派来监视他的,又因为宋方絮每天都会过来看他,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所以宋澄心觉得真实的情况更偏向于后者,于是他也不指望能从外面那些‘保镖’口中得到任何讯息,或者放任何消息出去了。 在这种几乎算是封闭的环境下,宋澄心的心里其实很着急。 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不知道家里好不好,也不知道帝都集团有没有正常运作,但是他不能表现出自己的慌张来,尤其是不能让宋方絮发现这些,如果那男人看出什么了,只怕会嘲笑他、戏弄他,甚至又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来逼迫他妥协些什么,宋澄心一想到这里就觉得窝了一肚子的火,但是这顿火却发不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第一时间忆起的,并不是宋方絮阴冷算计的表情,而是微笑着的脸。 这几天宋方絮来的时候,两个人也不怎么说话,就好像恢复了之前他们两个点头之交的关系。 宋方絮有时候会给宋澄心读报纸,或者拎很多新鲜水果上来给他榨果汁喝,甚至昨天宋澄心听到门外宋方絮的脚步声,于是就马上躺下装睡不去理,宋方絮也没有叫醒他,只是坐在病床边轻手轻脚地不知道做了些什么,恨不得磨蹭了快半个小时,宋澄心躺地背都疼了忍不住就要睁开眼睛了的时候,终于听着宋方絮离开关上了门。 宋澄心才敢睁开眼睛,便看到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盘削了皮、分了块还摆放的很整齐的水果,并且都是糖分少适合糖尿病人食用的品种,那一刻宋澄心的心里其实是感动的,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种感动就是夹杂着挥之不去的疼痛。 那一天得知宋方絮是父亲私生子的时候,宋澄心是太生气了,所以他没办法冷静地思考。这几天他也很仔细地想过,那些威胁自己的话,都可能是宋方絮故意说出来激他的,目的是让自己找回失去的理智和斗志。 宋澄心想得头都痛起来了,却也没有想出头绪,如果宋方絮真正的目的就是得到帝都集团的话,大可不必对自己这么好,更完全不会想要捐肾给他,宋方絮这么做如果是真的把宋澄心当成亲人和哥哥一样看待的话,为什么又要找人像看犯人一样看着他呢? 宋澄心百思不得其解,正在烦恼着,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这几天宋方絮都是差不多这个时间过来看他的,正巧门口又响起了脚步声,宋澄心也没仔细辨别,看着门被推开就朝那边吼了起来。“宋方絮,你又想怎么样?” “澄心,是我……”正要进门的人不是宋方絮,而是盛惠宁。 她本来在门口还有些犹豫,不知道第一句话应该跟宋澄心说什么,打从他会开口问自己为什么没有爸爸的时候,她就骗他说他爸爸死了,这个谎一说就是三十年,即使盛惠宁看得到成长过程中的宋澄心是多么地渴望父爱,她也都狠心地当做没有发现,她原以为这个秘密到她死的那一天都不会被戳破的,奈何人算不如天算。 “妈,你还好吗?”看到盛惠宁真的被他那么一声吼惊地稍微停顿了一下动作,宋澄心的脸上满是愧疚,心也隐隐地疼了起来。 父亲的事情盛惠宁瞒了自己那么多年,原本他是有些怪她的,但是母子两个相依为命了这么久,那点小委屈算什么呢? 更何况,真相是他的父亲背叛了他的母亲,盛惠宁这些年心里的苦,连宋澄心都不能说,她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更难熬,加上这几天杳无音讯,宋澄心实在也是担心宋方絮真的对付盛惠宁,这一会儿看到她好好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朝着自己微笑颔首,宋澄心忍不住就红了眼眶,语气也软了下来。“立言和静言也好吗?宋方絮有没有为难你们?问哲和阿棕他们有没有被牵连,帝都又怎么样了?” “澄心,你安心地养病,什么都不要担心。”盛惠宁坐在了床边,握住了宋澄心的手。 母子两个虽然只是分开了几天,盛惠宁却是做什么都心神不宁,从宋方絮那里知道宋澄心一切都好,但还是很想亲自来看看,她原本想着如果宋澄心睡着了或者还在生气,她只看看他就好了,此时宋澄心拉着她的手,担忧地询问着她的状况,盛惠宁突然觉得只要他能够好好地活着,让她付出什么她都愿意。“别这么紧张,虽然我不知道宋方絮在做什么,但是还有问哲在,他不会害你的。” “我怎么能不担心呢?宋方絮这个家伙心思藏得这么深,他……”宋澄心微微皱起了眉头。“妈,他简直好像在软禁我!” “澄心,其实当年你爸爸离开的时候,我们已经离婚了……宋方絮的妈妈,是你爸爸的初恋情人,他们分开了很多年,重遇的时候,你爸爸已经跟我结婚,而且你都快一岁了。”盛惠宁的一番话听得宋澄心睁大了眼睛。 第三十一章 苦肉计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并不仅仅是因为突然跳开的话题,也因为这情节的相似度太惊人了。“这个故事,是不是很耳熟?就像你和佳冬一样,只不过你运气比较好,你重遇佳冬的时候,还没有跟琳恩结婚,所以你还可以重新选。” “可是我还是间接地害了琳恩。”宋澄心沮丧地低下了头,他其实心里想得是,他也间接地害了李佳冬。 “我能够明白琳恩的心情,其实,我跟你爸爸结婚之前谈不上有什么感情,我跟他的结合,可能更像是宋司南和琳恩那样,存在着利益关系,但是你爸离开我的时候,我还是恨他,所以我才会一直跟你说,你爸爸早就死了……我后来不接纳佳冬,希望你跟琳恩在一起,或多或少也跟我自身的遭遇有点关系。”盛惠宁摸了摸宋澄心的脸颊,看着他说道。“澄心,琳恩对你的感情很深,所以她的执念也深,只是我没有想到,她会……” “妈~”宋澄心的声音已经开始有些哽咽了,他是有负于汪琳恩,但是他欠她的,为什么是让李佳冬去还呢? “其实你的性格,倒是跟你爸很像。你不肯跟琳恩订婚,坚持要娶佳冬的时候,我就发现了。”盛惠宁看着宋澄心悲伤的侧脸,心疼地不得了,不管是上一代的千丝万缕,还是现在摆在面前的困境,都堆在了宋澄心的身上,这惊人的相似的历史,早就说不清楚是谁欠谁多一点了。“说到底,你爸爸跟宋方絮的妈妈相识在前,因为误会才分开,破镜重圆之前,他就已经跟我说清楚了,而且他们是结了婚之后才有小孩的,所以宋方絮,也不算是私生子……澄心,即使真的说有恩怨,也是我们上一代的事情,我都放下了,你也不必再介怀了。” “妈,宋方絮,是你去美国找回来的?”宋澄心看到盛惠宁点头,才又继续问道。“那个小岚跟他的关系,你也知道?” “之前我只知道他有一个失踪了的未婚妻,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盛惠宁轻叹了一口气,摸着宋澄心的头发说道。“澄心,我都发现这个‘佳冬’不是佳冬了,你是她的丈夫,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只是不肯面对,你害怕,真的佳冬,已经死了。” “妈……”宋澄心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觉得心里很堵,但是那些情绪他不知道该如何宣泄出来,如果他早知道事情会演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他宁愿当年放李佳冬离开,他宁愿祝福她另觅良人,他宁愿观望着她的幸福,也不想她如今死于非命。 “妈知道,你心里难受。”盛惠宁轻轻地抱住了宋澄心,像小时候抱着还是孩子的他一样,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强颜欢笑做什么呢?这里就只有我们母子两个,你想哭就哭吧,我不会告诉立言他爸爸这么大了还哭鼻子的。” “妈~”宋澄心被逗笑了,但是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出来了。 盛惠宁也不去看他,只是继续在宋澄心的后背轻拍着,仿佛他并不是个失去挚爱的妻子而悲伤的丈夫,他只是当年那个在睡梦中喊着爸爸然后轻声哭泣的孩子。 虚掩着的门被轻轻地关上了,宋方絮靠在外面的门板上,微微地扬起了嘴角,眼里却尽是苦涩。 他有些感伤,却很羡慕宋澄心,因为他已经没有躲在妈妈怀里哭的机会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宋方絮见盛惠宁没有出来,估计母子两人还是有很多话想说,他于是也就不打算进病房里了,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旁边的一个保镖突然走了上来,恭敬地喊了一声‘小宋先生’,然后将一个小袋子交给了他。 宋方絮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直接在外包装上摸了摸,便知道那是前几天他通过苏问哲找连昆要来的子弹,马上收好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又跟保镖们交代了一下要好好保护宋澄心,才转身走了。 那天之后,宋澄心没有再见到宋方絮,倒是盛惠宁每天都会来看他,只是她并不清楚宋方絮在做些什么,宋澄心隐约觉得那个男人是在进行些什么计划,而且一定跟帝都集团有关,但是因为他的活动始终是受限的,加上他不想把盛惠宁牵扯进来,所以依旧苦无线索。 后来终于有一天,被宋澄心发现苏问哲跟自己的主治医师有联络,于是就装病重把苏问哲引了出来,这才旁敲侧击地知道了宋方絮和周烟霏的计划。 如果不是宋澄心说服了医生一起演戏,苏问哲也不会这么容易中计,此时他坐在宋澄心的病床边,已经被对方盯得都不好意思抬头了。 宋家的这几位神仙在打架,却让他这个凡人遭殃了,他一个勤奋工作连重遇小时候暗恋的女孩都没时间去追的大好青年,到底招谁惹谁了? 苏问哲心想,宋澄心是他的老板,还是多年的好友,宋方絮现在也勉强算是他的老板,也是非常合拍的朋友,自己夹在中间,帮谁都不对,不帮更不对,这种里外不是人的感觉逼得苏问哲快要抓狂了。“澄心,你别这样看着我,我答应了方絮和霏霏不说的,我不能违背兄弟道义,也不能……违背我女神的意思呀!其他的事,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包括要我的银行卡!” “谁要你的银行卡呀?你的钱不都是我发的吗?”宋澄心很是无奈地看着坐立不安的苏问哲,心里觉得好笑,但是表面上还是得板着脸装生气。“还是说,你现在已经倒戈到宋方絮那边,以后领他发的工资,所以就想把我这个前老板给开除了?” “冤枉呀宋大人!小的不敢呀!”苏问哲哭丧着脸可怜兮兮地望着宋澄心,就差真的跪下叩拜他了。 “好吧,我也不为难你了……我问你答,你只要说Yes Or No,或者点头、摇头就行了,那就不算是你‘说’的了。”宋澄心见苏问哲妥协地点了点头,微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所以现在,宋方絮已经回到帝都,坐了我的位置?” “嗯。”苏问哲本能地应了一声,想起自己不能‘说’话,连忙抬起手捂住嘴,只乖乖地点了点头。 “他肯定是先答应跟我大伯合作,得到支持才能一举坐上总经理的位置,然后就过河拆桥,转被动为主动,找我堂哥的小尾巴再小题大做、小惩大诫一番,让我伯父知道自己是找了一只白眼狼回去,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利益受到了严重的威胁,甚至这个威胁,要比我宋澄心在的时候多出更多。”宋澄心说地越多,苏问哲的眼睛就睁地越大,前者越是淡定,后者就越是惊叹。“宋方絮那家伙,做反派还是奸角的话,简直就是本色出演嘛,应该没什么难度吧……问哲,你看着他那幅小人得志的德性,是不是也特别想揍他?” “澄心,你怎么全都知道?而且好像还不反对的样子?”苏问哲觉得宋澄心要么是大病一场因祸得福被神仙开了天眼,要么就是宋方絮和周烟霏写过一份详细的计划书给宋澄心看,可是他也知道这两种情况都是不可能的,而且看宋澄心的表情,上面说的事情应该都是他猜出来的,一个几乎完全与外界失去联系的人能够想到这么多并且完全正确,苏问哲不得不再一次地佩服宋澄心了,虽然这些年他已经佩服过对方无数次了。“说实话,虽然这是没有办法之中的方法,但是对帝都集团而言毕竟利大于弊,还是会造成一些骚动,员工也难免人心惶惶,我以为如果你提前知道的话一定会阻止方絮,也一定会反对我们这么做的。” “随他去瞎折腾吧。”宋澄心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将双臂交叉伸到颈后,躺着看天花板,随意地说道。“反正如果我死了,以宋方絮的身份,总经理这个位置也可能是他去坐,既然这样,我还费脑筋去管他干什么呢?” “澄心,这不像你呀!”苏问哲看着宋澄心的侧脸,怎么都觉得有些落寞,他应该是还没有从失去李佳冬的伤痛里走出来,才会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可有可无了,这样一想,连带着苏问哲都觉得有点难过了。“虽然听起来有点不吉利,但是说实话,我认识的宋澄心,到死的那一天都不会撇下帝都集团不管的。” “那都是不会死的时候才那样想,人生里面有太多意外了,就算我今天不是因为肾衰竭而死,难保明天就不会因为其他的事情死去。”宋澄心微微勾起嘴角笑了笑,那笑容里却尽是苦涩,他轻叹了一口气。“问哲,可能真的是我命不久矣,就懒得再管太多了吧。” “呸呸呸!别胡说八道!澄心,你不会死的!方絮已经做了全部的比对,他符合给你捐肾的所有条件。” 第三十二章 无奸不商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而且医生也说了,你们是嫡亲兄弟,年龄又相近,术后排斥的可能性会比普遍情况更低,现在只等一切尘埃落定,你们就可以一起动手术了!”苏问哲一股脑把心里话都说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再一次地捂住了嘴巴,含糊不清地抱怨着自己。“哎呀,我怎么都说出来了!” “问哲,每个人都会死的,你想表达的,应该是我不会那么快死吧。”宋澄心调皮地挑了挑眉。 “示弱犯规的呀!不能这样!”苏问哲看到他那带笑的眉眼,明显没有刚才那幅听天由命的颓废样子了,这才发现自己又被骗了,宋澄心玩的就是苦肉计,一天玩了两回他还都中计了,苏问哲‘愤怒’地盯着宋澄心半天。“无奸不商呀!” “这叫兵不厌诈。”宋澄心无辜地望着他,然后两个人突然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跟宋光辉合作,意味着和盛惠宁决裂,所以在宋方絮坐上帝都集团总经理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搬出了宋澄心的家,暂时住进了宋光辉名下最好的住所,还带上了周烟霏。 宋光辉甚至为了讨好宋方絮,让出了自己的主卧,还把他那些莺莺燕燕都送去别的宅子养了,但是此时此刻,他早就悔地肠子都青了。 宋光辉和宋方絮虽然各怀心思,但是表面上,还在大伯、侄子亲热地相互招呼着,但是在宋司南被宋方絮在董事会上批判甚至降职之后,不撕破脸的意义就只剩下留着这层虚伪的皮比较好看这个作用而已了。 其实入住了宋光辉的大宅,对宋方絮来说是件好事,虽然他和周烟霏人前扮情侣,人后打地铺是睡得不如床舒服了,但是他们身在曹营,还是更方便拿到敌方资料的。 只不过宋光辉真的是个名副其实的老狐狸,想抓到他的痛脚一点都不容易,再加上宋方絮现在坐的是总经理的位置,他这个新手每天要看的都是曾经把老手宋澄心都累垮了的文件堆,烦都烦死了,所以趁着其他人去吃午饭了没有注意,宋方絮就从办公室里面逃跑了,那些东西就留给苏问哲看吧,看完了再让自己随便签一签字就好了,反正就算是自己看了,也不完全明白那里面讲了些什么。 宋方絮原本有点内疚的,宋澄心不在苏问哲一个人忙帝都集团是挺辛苦的,但是这点不安,在宋方絮回到宋光辉住所的时候完全消失了,因为他在门口看到了宋司南的车,宋方絮抿着嘴就笑了起来,他突然很庆幸自己偷懒了,不然他可能就错过了一场好戏,错过了拿到线索的机会。 宋方絮小心地潜入了宅子里,作为前CSI探员,不被人发现不算是个太难的课题,更何况宅子里面空无一人,他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这倒真是奇怪了,大白天的别说是佣人了,连门房和花匠都不在,这一个发现让宋方絮兴奋不已,如果不是在商量什么大秘密,宋光辉那种连水壶在手边都要别人倒好才肯喝的人,怎么会把所有人都遣走呢? 宋方絮还是保持着‘静音模式’前进着,蹑手蹑脚地走到了书房门口,虽然门是完全关着的,但是还是有人声传出来,不得不说这屋子的隔音效果算是不错的了,人耳是听不出内容的,不过宋方絮也不是什么准备都没有,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像暗扣一样的东西贴在了门上,然后将另一个塞到了自己的耳朵里。 豪横的周烟霏给的装备,自然全都是顶级的。 宋方絮一面偷听一面想,他入职南区分局虽然原本是情非得已的,但如果以后天天都有这等级的配置用,这一波倒是不亏呀。 “混小子,你怎么还做了这种事呢?色字头上一把刀!吃饭的家伙别跟玩的女人搅合在一起!老子没教过你吗?”宋光辉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愤怒。“绑架杀人就是要做,你也不要亲自出马,有钱还怕找不到人做吗?你有本事自己动手,就做得干净一点呀!” “那个陈淳雅,十年前想嫁入豪门的时候还对我殷勤得很,我怎么知道她年纪大了反而还金贵了,连碰都碰不得了……爸,我也是一时气急了,才……”宋司南似乎也明白自己理亏,唯唯诺诺地说着。“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我……汪琳恩拿陈淳雅这件事威胁我,我才会对澄心下手的。” “我跟你说了再等几年,你以为澄心那种身体,他还能熬多久?”宋光辉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现在你把那些危险人物引进帝都了,你这不是引火烧身吗?” “爸,Siren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现在是,李佳冬的尸体,都还在家里,警察早晚会查到我头上的,我怕……”宋司南的声音开始有些发抖了。“我看,还是趁汪琳恩不在的时候,我把尸体处理掉吧。” “汪琳恩把李佳冬当死对头,好不容易看到她死了,把她当成战利品,怎么可能给你机会让你处理尸体?”宋光辉这一会儿才稍微冷静了下来。“万一把她惹火了,她到警局去告发你,你就完了!还有那个褚岚,我以为你们带她回来只是借她的手从澄心手上拿回帝都,我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你们的,现在这种情况,万一她说了什么出去,你也没好日子过了!” “爸,那我怎么办?”宋司南也清楚,他和汪琳恩之间是没什么夫妻感情的,他去求她不如对宋光辉和盘托出,自己的爸爸再气他没有出息、受制于人,也不会看着他去死的。“难道我要先解决汪琳恩?那个褚岚,她知道的事情也太多了。” 门外的宋方絮原本只是偷听没打算出面的,但是他听到书房里面的两个父子要对褚岚不利了,他不能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没有犹豫太长时间,宋方絮推门走了进去,在宋光辉和宋司南诧异的注视中开口说道。“让警方发现李佳冬的尸体,让他们在现场抓到汪琳恩。” “宋方絮!”宋司南原本是极其狼狈地跪在宋光辉面前的,这一会儿都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只能惊慌失措地指着宋方絮喊道。“你……你偷听我们谈话!”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准确地来讲,我现在,跟你们坐在同一条船上。”宋方絮缓步走进了书房,居高临下地看着宋司南。“堂哥,汪琳恩说你杀了陈淳雅,只是一面之词,以你宋司南的身份,找个有本事的律师,很容易就打脱罪了。” 宋光辉在心里权衡了一下,现在的宋方絮虽然比从前的宋澄心要危险,但是至少不会比汪琳恩难控制,他能够大概猜想到宋方絮的心思,但是他真的看不透汪琳恩,而此刻宋方絮既然都主动示好了,暂时合作去除了汪琳恩这个心腹大患再说。“方絮,我的好侄子,只要你堂哥司南没事,你的褚岚也会没事。” “大伯,看来,你早就知道,宋澄心家里的那个李佳冬,就是我失踪的女朋友。”宋方絮也没打算装作现在才知道这件事,宋光辉这个老狐狸也并不好骗,他既然暗示自己褚岚的命掐在他们手上,宋方絮索性也没必要再装全不知情,就坦然地让他们知道自己也已经从褚岚那里得知他们的计划了。“我虽然有了新的女朋友,但也希望小岚能平平安安,我可以帮你们彻底扫除汪琳恩和宋澄心这两个大威胁,但是,我不止是要我那位前女友平安而已,事成之后,我要跟大伯、堂哥,平分帝都。” “好好好!”宋司南这才站了起来,连膝盖上沾着地毯的绒毛都来不及清理,便亲切地搭上了宋方絮的肩膀,俨然一副兄弟情深、兄友弟恭的模样。“好堂弟,我们是一家人,你出了力,要三分之一,是应该的。” “堂哥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宋方絮也并没有推开宋司南的手,只是侧过脸对着他微笑道。“我说的平分,是我要一半,你们这一家也要一半。” “这……”宋司南自然是愣住了,惊讶地望着宋方絮,然后又望向宋光辉。 “好吧,就这么决定。”宋光辉并没有思考太长的时间,便点了头。“方絮,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宋方絮满意地笑了笑,然后躬身出去了。“大伯、堂哥,虽然时间还早,但我先提前跟你们说一句晚安,今天好好睡一觉吧,相信我一定可以让你们高枕无忧的。” “慢……慢走……”宋司南看着宋方絮出去了,连忙就上去关上了门,转身面对宋光辉的时候,看到他的笑意全退,脸色阴冷地很。“爸!你真的让宋方絮拿走帝都的一半?那……那跟澄心还在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 “一半?”宋光辉冷哼了一声。 第三十三章 两全之策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要不是宋司南现在有把柄在别人手上,宋光辉今天是连这场戏都懒得陪宋方絮演了。“我连三分之一都不会给他!” “那你刚才还答应他?”宋司南虽然知道是为了自己宋光辉才会妥协的,但是好像也太容易了一点。 “傻孩子,宋方絮的身份没有澄心坐得正,即使我们和其他股东都服他,盛惠宁也不会服他,他一个人在帝都里面成不了气的。”宋光辉站了半天也累了,这才拉过椅子坐了下来。“他说有办法,就让他先去用他的办法。等到澄心和汪琳恩都不再是我们的阻碍的时候,你引进来的那个什么Siren就可以用了,到时候宋方絮和他的小岚,就可以去地府做一对同命鸳鸯,盛惠宁也只能抱着她那点儿股份,盼着他们家小立言长大成人,等到长大了,帝都的位置,我们早就坐稳了。” “爸,还是你想得周到!”宋司南这才明白了,脸上原先的担忧也完全变成了冷酷的笑意。“那……那个周烟霏……” 宋司南从周烟霏跟着宋方絮进入大宅的那一刻起,眼珠子都快要钉在她身上了,要不是碍于还不能跟宋方絮撕破脸,又知道周烟霏是个还没有离职的专案组成员,他早就按耐不住了。 “你还不长记性!”宋光辉又要敲打宋司南一番了。“那个周烟霏先别动,毕竟跟警方有关系,等事情结束以后再说……我看她也就是图钱的,宋方絮一死,他的钱都是你的,他的女人不也……” 他们的对话,早就透过门锁上的窃一听器,进入了宋方絮的耳朵里。 “老狐狸……小色胚……”宋方絮靠在楼梯的栏杆上,十分不屑地咧了咧嘴,然后才转身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给周烟霏打了一通电话,两个人把新发现互相通了气。 现在看来,汪琳恩和宋光辉、宋司南两父子已经不在同一阵线了,以她能够主导整个计划来看,这个女人必定是聪明的,不可能丝毫没有察觉他们的异状,不会一张底牌都不留,就算她的城府深不过宋光辉,也绝对不是好对付的。 而宋司南虽然是三个人中最好下手的,却因为他跟Siren有直接的联络,难保不会再次对宋澄心甚至是褚岚不利,虽然有连昆给的人在宋澄心身边,褚岚也有盛惠宁和苏问哲照看,周烟霏又暗中安排了警方的人,宋方絮也还是会担心。 汪琳恩给褚岚的新指令是跟宋澄心协议离婚,现在已经很多天过去了,如果再不进行可能会被她发现端倪,到时候会对褚岚不利,但是如果进行了,这个婚一离,难保汪琳恩不会有更多的惊人之举,宋方絮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到了一个两全之策。 周烟霏的‘纸醉金迷’生活不要太‘惬意’。 外人看她,是每天在各种奢侈品店里买来买去,然后身后跟着一大队人给她大包小包地拎到帝都集团来,然后她又大方地以女主人的姿态,在饭店里开个最顶级的豪华套房和这些人开Party,奢华程度堪比纣王和妲己的酒池肉林。 但事实是,宋方絮这个‘纣王’,一点都不贪图美色,只会偷懒耍滑、成天逃跑,而周烟霏这个祸国殃民的‘妲己’,却是为了纣王的事业劳心劳力,她身后的一大队人,除了几个专业的小演员之外,都是南区分局的警员。 一进到套房里,小演员们就在最靠近门的外间开电视、放音乐,唱歌、蹦迪不亦乐乎,让外面经过的人真的以为里面有很多人还在热闹地玩耍。 而南区分局的警员们,就立马跑去相对安静的其他空间里,把大包小包的奢侈品袋子都拆开,拿出设备和电脑,接入帝都集团的内网开始查案子。 即便有对人事关系无比清晰的苏问哲给予指导,工作量仍然是巨大的。 大家以前只知道帝都集团大,但以为他们家就是以帝都饭店为主的,没想到生意涉及面非常广,要查的人和事情任务量都非常大,已经好多天了,针对员工的第一道排查都还没有做完。 术业有专攻,看人事档案和资料这种事,周烟霏在套房里帮不上同事们的忙,就偷溜出来了。 她跟苏问哲两个人聊起调查的进度,苏问哲才想起来,帝都集团有一套原始纸质资料,是关于创始人时期几位高层的,其中包括宋光辉。 但是时隔几十年了,苏问哲也不知道具体放在哪里,只听宋澄心说过,在资料库里。 周烟霏兴高采烈地要去找,一到资料库却傻眼了。 面前的资料库,堪比新港市地标图书馆一层楼的面积,让她头疼不已。 他们当初计划的就是两条线,宋方絮利用自己的身份负责攻克宋光辉和宋司南这两个关键人物,周烟霏就负责找出帝都集团里潜伏着的Siren的人,现在在员工名单里没有什么线索,还是得从宋光辉这只老狐狸身上下手。 周烟霏欲哭无泪地跟唐云桢打了一通电话,吐槽了一下昏君宋方絮不负责任的‘暴行’,又抱怨了一会儿工作量的巨大,就放下手机专心找资料了,这么一找,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周烟霏在书架之间爬上爬下了半天,腰酸背痛眼睛疼,却也没空休息,继续翻着看,突然感觉到背后有风动。 资料库只有一扇门,平时没人来,窗户全都从里面关着,所以如果有风动,必定是门动了。 周烟霏是被苏问哲偷偷带进来的,但是苏问哲的事情太多了,只陪她待了一会儿就出去继续忙工作了,他走之前周烟霏把他送出去才关上了门,并且从里面反锁了。 如果要从外面开门肯定需要钥匙,但是持有钥匙的苏问哲知道周烟霏在里面,一定会先敲门,或者进来了也会喊她,不必无声无息的。 周烟霏一时有了警觉,也有一丝兴奋,因为她觉得有可能是Siren的人按耐不住要行动了,她正愁找不到是谁呢! 周烟霏立即关了手电筒,闪身躲到了内间的其中一个书架里。 脚步声从外面传了进来,并且越来越近了。 周烟霏在放大假,而且她本职也没有配枪,所以身上是没有武器的,但是她也有所防备,随身带了好几种药粉,还有防狼喷雾剂,想自保还是不困难的。 周烟霏一面把自己缩进最角落里,一面拨通了唐云桢的电话,然后她就听见了熟悉的电话铃声响起。 眼前也立即出现了熟悉的俊脸。“抓到你了~” 周烟霏的脸瞬间就垮下来了,因为不是Siren的人要自曝,她也没有大战一场的机会了。“你怎么来了?” “怎么你看到我,一点也不高兴的样子?”唐云桢委屈地挑了挑眉。“这么些天没见面,你好像一点也不想我?” 周烟霏瘪了瘪嘴,没说话。 她倒也不是完全不想唐云桢,而是这几天出任务的经历很刺激,满足了她玩角色扮演并且算是当卧底的心愿,而且周烟霏每天都要真的先去买买买一番,还是挂宋方絮的账,花的不是她的钱,所以很开心,都快把她的这位正牌男朋友给忘记了。“你怎么进来的?” “苏问哲把钥匙给我了。”唐云桢晃了晃手上的钥匙。“我让左泉他们几个扮成管道检查的,都带进来了,现在在那边书架找资料,不然你一个人得找到什么时候?” “算你还有点儿眼力见儿,终于会主动干活了!”周烟霏的脸色这才好看了很多,她抬手指了指她后面的那一个书架。“这边我快翻完了,就剩下最上面那一排,你去看看吧,我要休息一下。” “好。”唐云桢要拿资料了,也不许周烟霏走,硬是把人卡在了书架之间,动都动不了。 那些资料很厚、很重,周烟霏两只手都拿不动,唐云桢却一只手就拿动了。“不觉得我很有男友力?” “呵呵。”周烟霏掐了掐唐云桢的脸。“如果阿霆在这儿,根本不用等我开口,他就先把事情做了。” “阿霆是好,但不会变成你的男朋友呀。”唐云桢微微笑道,顺便还把周烟霏堵在了墙角里。 “你这个男朋友,也是个‘云共享’的,骄傲什么呀?”周烟霏按住了唐云桢要亲过来的嘴巴。“疯了,这是别人的地盘!” 周烟霏向后一退,是退无可退了,但是因为这样导致后排的书架被碰到,有些资料掉落在了地上。 “唐队,霏霏女神在里面吗?”左泉在外间听到动静,冲里面喊道。“没事吧?” “没事!”周烟霏把唐云桢的嘴巴捂上,用眼神示意他闭嘴。“我们在找资料,一会儿就出来。” “好。”左泉听她这样说,就没准备进去帮忙了。 周烟霏这才松了一口气,也松开了手,低声埋怨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是不是?” “亲爱的,咱们这样特别像偷一情,多刺激呀。”唐云桢仍然是笑。 第三十四章 热恋期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我不管,今天晚上你得回家,你再不回来打我,我就把咱家屋顶给掀了。”唐云桢非常温柔地‘威胁’道。 “合着你是个拆家哈士奇吗?”周烟霏还想要跟唐云桢理论,可是听见外面动静越来越大,好像是苏问哲过来了,她连忙迎了出去。“等会儿再说!” 最后当然,周烟霏被唐云桢软磨硬泡地带回了家。 因为假装成宋方絮的女朋友,又住进了宋光辉的宅子里,每天人前要演戏,人后和宋方絮单独在一起的时候,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拿着反窃一听装置,把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扫一遍,跟拍特工电影似的,刺激是真的刺激,累也是真的累。 所以她一回家,就踢掉鞋子趴在了沙发上,抱着抱枕蹭了好半天。“还是家里好!” 唐云桢听周烟霏这么一感慨,又见她对着个抱枕都比对他热情,不禁心生醋意,但是他什么都没说,直接进厨房做饭去了。 倒也并不是要从切菜开始做,只是把买回来的外卖再热一下,但是他没跟周烟霏说就去做了,沉默地不像唐云桢。 周烟霏也感觉唐云桢不对劲,就起身也去了厨房,依靠在门口看他。“老唐,汤热久一点,我想喝烫烫的那一种~” “好。”唐云桢虽然答应了,并且立即调大了火,可是却没有去看周烟霏。 周烟霏觉得奇怪极了。“宝贝儿,你怎么了嘛?” “我觉得你过河拆桥。”唐云桢无奈道。“求我答应你计划的时候,连美人计都用上了,我答应了以后,你就翻脸不认人了,这几天名媛的日子过得太好,终于发现我这个没房没存款的小警察不上进,对我都不热情了……咱俩儿还没过热恋期呢!” 周烟霏觉得好笑,特别好笑。 原来唐云桢也会有对自己不自信的时候,也会幼稚地耍性子。 因为男人至死是少年吗? 她一面笑,一面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唐云桢的腰。“亲,咱都十年了,哪还有热恋期?第二个七年之痒都快过一半了,早就老夫老妻了,胡思乱想什么呢?” 唐云桢愣了一下,然后狂喜道。“你说什么夫什么妻?” 周烟霏却并不接他的话茬儿。“而且我不是今天才发现你是个没房没存款的小警察,不对,你是没房没存款还欠信用卡债的小警察,我嫌弃你了吗?” 唐云桢仔细想了想,这么一对比,他除了颜值高,别的方面都比不过青年才俊苏问哲,更比不过天降富二代宋方絮,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他以前认为‘人生得意须尽欢’、‘千金散尽还复来’,所以并不想存钱,也不想定下来。 可是现在跟周烟霏在一起了,他应该为她打算,也应该为他们的将来打算。 “人家累了好多天了,好不容易回到家,还要哄你。”周烟霏绕到唐云桢的面前,抬手捏了捏对方的脸。“快给爷笑一个,笑得好看有赏!” 唐云桢果真笑了,而且笑得特别好看,把他怀里的大爷本爷周烟霏看得脸都红了。“爷,什么赏赐呀?” 周烟霏情动,凑到唐云桢的耳边轻轻咬了一下,然后说道。“先不喝汤了,先吃你。” “得嘞~”唐云桢伸手关了火,就把周烟霏抱回了房间里。 两个人腻歪了好久,原本还有些微弱亮光的天都已经黑透,屋子里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了。 周烟霏躺在唐云桢的怀里,累得都快睡着了,被子里的身体湿漉漉的都是汗,她也没有力气去洗澡了。“老唐,帮我闹个钟,明天早上我得先去趟医院,我想问问宋澄心的状况。” “好。”唐云桢拿了她的手机过来,刚要设闹钟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 周烟霏一听到特别设置的铃声马上就醒了,拿过手机立即接听了。“喂!” 是宋方絮的电话,事情有新的进展,请她马上到医院来,原定的计划要变。“好,我马上过来。” 唐云桢一听就知道,软玉温香抱满怀没有了,他今天晚上又得独守空闺了。“女朋友,用完我你就想跑,合着我只是个免费的人肉打桩机?” “男朋友,你可不免费,我养了你这么些年,才用了你几回,你就要跟我算账了?”周烟霏一面穿衣服,一面‘斤斤计较’道。“先说明,桩打得不够好,服务不到位,明年我可是不续费的。” “可以呀周烟霏,你提起裤子就不认识人了是吧?”唐云桢气急败坏地又把周烟霏按回到了床上。“你还跑去烫了个渣女大波浪,你想对我始乱终弃吗?” “我的新造型得符合我现在的人设,难道不好看吗?”周烟霏用手指卷了一缕头发,在唐云桢的脸上轻轻地碰了一下。“我挺喜欢的,我以为你也会喜欢呢。” “好看,我喜欢。”唐云桢咬了周烟霏的手指一口,把她逗笑了,他心里一动,又探头吻了上去,周烟霏却躲开了。 “咱不是在说发型,在说始乱终弃!但这个话题目测要谈很久,我们改天再说吧。”周烟霏抱着唐云桢的脖子,在他的额头上狠狠地亲了一口。“搞事业,我是认真的……毕竟我得挣钱养你呀男朋友!不可以总是这样恋爱脑的,你乖~” 周烟霏说完就跑了,留下唐云桢无奈地坐在床上,过了没一会儿又想起周烟霏晚饭都还没吃,又连忙起身,跑去厨房打包了一份汤,硬塞进了将要出门的周烟霏怀里。“要不你等我一会儿,我穿上衣服送你过去,你可以在路上把汤喝了。” “不用了男朋友,这一来一回的你今天晚上就没多少时间可以睡觉了。”周烟霏知道,程霆深不在,她也暂时缺席,唐云桢的工作其实是很忙的,她有点儿心疼他,女友力十足地抱着他的脖子又狠狠地吻了他一下。“宝贝儿,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也要好好的,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两个一起休息几天,到时候节目任由你安排,大爷我出钱出力,一定会好好疼你的。” “好的,大爷~”唐云桢笑了笑,一直把周烟霏送进了电梯,才折返回家了。 第二天,从医院传出了宋澄心昏迷病危的消息。 而且很凑巧的,这个原本要打进苏问哲办公室里的电话,打到了秘书处的大办公室里,然后迅速地传遍了整个帝都集团,虽然消息被压下来没有传出去,但是集团内部的人已经开始人人自危了。 事发当时,宋方絮等人都在会议室里开着会,苏问哲接到消息之后,当着所有股东的面跟宋方絮动了手,言辞激烈,直指宋澄心会突然昏迷必定是宋方絮暗中加害的。 最先出来拉架的人是先前跟宋方絮有矛盾的宋司南,他居然也力挺宋方絮,说宋方絮工作认真、公私分明,对他这个堂哥都很好了,更何况是对亲哥哥宋澄心呢?加上宋光辉和他那一帮的人起哄造势,错误的矛头渐渐都指向了苏问哲,最后如果不是盛惠宁出面力保,苏问哲已经被宋光辉等人赶出帝都集团了。 因为这个事件,帝都集团的股东们也都觉得宋澄心气数已尽,即使原先不支持宋方絮做总经理的,也只能妥协默认了,更有一些立场不坚定的甚至靠向了宋光辉那一派,原先属于宋澄心的势力在不断地减弱,这状况让宋光辉父子两人满意地不得了。 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真正的危机,正在悄悄地靠近。 帝都集团的内部斗争,赢面很明显已经一面倒地倾向于宋光辉和宋司南父子了。 原本支持宋澄心的人,即使不会倒戈相向,但也是群龙无首,如果宋澄心这次真的进了医院就出不来了的话,这一部分势力早晚也是会归入宋方絮旗下的。 苏问哲这个总经理特助虽然还存在,但是因为总经理这个位置已经换了宋方絮来坐,苏问哲就完全被架空,使不上任何力气了。 连唯一有股份在手还能出来拼一拼的盛惠宁,也因为忙于照顾重病昏迷的宋澄心,而不再过问帝都集团内部的任何事务了。 用宋光辉的话来说,他们是拼命长拼赢的,宋澄心父子两人辛辛苦苦做大做强的帝都集团,马上就会成为他们的囊中物,当然这些话,他们不会当着宋方絮的面说。 眼看胜仗在即,宋司南这个二世主就坐不住了。 他从他家的地窖里面找了两瓶最好的红酒,兴高采烈地跑来宋光辉和宋方絮的住所,说他今天跟苏问哲吵架吵到对方最后哑口无言实在是快意,就要提前开庆功会。 宋光辉虽然还是觉得宋司南应该低调一些,但是见自己的儿子那么好兴致,也就由着他了,加上以前苏问哲一直对他们的态度就很是不好,现在就算是没有宋澄心撑腰了,也没有丝毫的改善,不说是沉不住气的宋司南,宋光辉自己也早就看苏问哲不顺眼了,于是就默许了宋司南的提议,而且还屏退了所有佣人,三个男人就在宋宅楼顶的露台上喝起酒来了。 第三十五章 反噬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干杯!”宋司南亲自倒酒给宋方絮,搭着他的肩膀一副友好的模样。“方絮,美国那边应该更常说Cheers吧!” “是呀。”宋方絮于是笑了笑,又朝着对面站着的宋光辉举了举杯。“大伯,Cheers!” “气……嗯?Cheers!”宋光辉也跟着学起了宋方絮洋派的口音,自己说完先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宋司南和宋方絮也就跟着笑了起来。 接下来,宋司南开始描述今天在帝都酒店‘对抗’苏问哲的事情。 宋光辉越听越开心,宋方絮倒是越听越不在意了,他有些出神地想着,如果他的父亲还在世,再加上宋澄心,父子兄弟三个人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谈笑风生呢? 宋方絮抿了一口杯中的酒,嘴角微微地扬起。 他上一次喝红酒,是在另一个宋宅,和宋澄心一起,那个时候他虽然是有目的的接近宋澄心,但是跟对方随便聊了几句,不知道为什么,就忘记自己最初的‘算计’了。 而现在,同类的场景之下,宋司南甚至搭着宋方絮的肩膀,比宋澄心之前对待自己要亲热地多了,宋方絮却没有体会到丁点儿的温暖,甚至他的身体有些僵硬,本能地排斥着宋司南的靠近。 要说血缘,他和宋司南也挺近的了,所以这种排斥感其实与亲情无关。 宋澄心虽然表面上冷冰冰的,却并不算计宋方絮,一开始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去看待和对待,礼貌疏离却并没有任何的不周道,可是宋光辉和宋司南,对他热情亲切,却是一直把宋方絮当成一棵摇钱树或者一枚棋子的。 他们没有真心地把他当成亲人,所以虚情假意的问候,还不如宋澄心冷漠严肃的一个颔首。 宋方絮瞥了宋司南一眼,心里想着,还好这个不是他亲哥哥,虽然长得也不差,年纪也没大太多,可是气质太油腻了,而且略有些猥琐,白瞎了老宋家的颜值基因,如果宋司南是宋方絮亲哥哥的话,他可能会想找他父亲申请退货。 他又看了看手中的酒杯和里面的红色液体,想到宋澄心现在的情况是不可能沾酒的,并且天天被盯着吃药和休息没有‘人身自由’的时候,不自觉又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宋澄心在那次‘昏迷’的消息之后的确是被送进了加护病房,不过不是天天躺在病床上插着吸氧管,而是天天开着电脑打游戏,当然那也是因为宋方絮交代过苏问哲不能给宋澄心有网络的任何东西,宋澄心只能选择单机游戏,或者看看书,这些都做多了实在无聊了,居然自己要求盛惠宁每天把宋静言和宋立言的家庭作业带到医院去,他亲自批阅,难得空闲地做了一个好爸爸,虽然是幕后的好爸爸。 宋方絮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个牵动嘴角的动作,好像还牵动了心,牵出了些微的不安。 这些事情好像有些太过顺利了。 表面上,宋澄心的实权已经被瓦解,即使回了帝都集团也坐不回以前的位置了,但是汪琳恩那边丝毫的动静都没有,这让宋方絮觉得十分地奇怪。 “方絮呀,澄心这件事你做的很好!”宋司南的这一句话唤回了宋方絮的思绪。“但是还有我家里的那个……那个应该怎么处理呀?” “堂哥,我正准备跟你说这件事的。”其实上一次说让汪琳恩和李佳冬的尸体一起被发现这个计划,宋方絮是信口胡说的,后来想想汪琳恩那么谨慎的一个人,想算计她实在不容易,更何况宋方絮也没打算真的帮宋司南,先用些冠冕堂皇的借口稳住他吧。“我是觉得……堂哥?” “怎么头这么晕呢?”宋司南原本是搭着宋方絮肩膀的,所以现在一站不住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宋方絮的身上。“我也没喝多少呀?” “堂哥~”宋方絮扶着宋司南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并没有费多大力气,他却也觉得头有些昏了。 “这臭小子,还老说自己酒量好!现在丢人了吧!”宋光辉看着宋司南就快要趴下的样子觉得好笑,放下酒杯往楼梯走去。“我让佣人送些解酒茶上来。” “爸,佣人我都让他们休假了。”汪琳恩也不知道在楼梯那里站了多久,此时突然出现挡住了宋光辉的去路,还顺手就关上了身后通到楼下的门。“而且就算,你们喝了解酒茶,应该也没什么用的。” “琳恩?”宋光辉被汪琳恩脸上意味不明的笑容一盯,敏感地察觉到了一阵冰冷,但还是装作亲切地说道。“怎么你过来看我,也不提前说一声,爸好到楼下去接你呀!” “爸,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的。”汪琳恩微微地笑着,礼貌优雅,即使已经三十多岁了,她看起来却像只有二十岁出头,浑身都带着千金大小姐的娇憨和贵气。 她总是不食人间烟火般地微笑着,无害地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此时却突然从背后拿出一把匕首,捅在了宋光辉的腹部。 宋光辉立刻惨叫了一声,本能地想要推开汪琳恩,却觉得身体似乎使不上任何力气。 汪琳恩依旧在笑,然后轻声地在他的耳边说道。“爸,我是司南的老婆,您的儿媳妇,我想下点药在司南的酒里,或者进到这里来,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 “你……”宋光辉的身体瘫软了下来,汪琳恩猛地把匕首抽了出来,血溅到了她的脸上,她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极其冷漠地看着宋光辉脱力一般地倒在了地上。 事情发生地太快太出乎意料了。 原本宋方絮只看到宋光辉和汪琳恩在交谈,还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跟这位从未谋面却听说许久的堂嫂打声招呼,宋光辉就突然大喊一声,连原本昏昏欲睡的宋司南都被惊醒了。 “大伯!”等到反应过来宋方絮想冲上去的时候,突然脚下一软,也跌坐在了地上。 “琳恩……”宋司南看到汪琳恩拿着那把沾满了宋光辉的血的匕首走向自己,惊恐地想逃走,最后却只是从椅子上面跌了下来,无力地撑着身体向后爬动。“琳恩,我们夫妻一场……你把刀放下……” “司南,这把刀你应该认得的吧,就是你枕头底下放着的那一把,你应该是准备着来杀我的吧。”汪琳恩走到宋司南的面前,缓缓地蹲了下来。“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汪琳恩从来就没指望过你会对我有半点夫妻情分……宋司南,你去死吧!” 汪琳恩先是一刀捅在了宋司南的大腿上,然后又是另外一边。 她的本意不在于一刀杀了他,而是在杀他之前,先让宋司南受些皮肉之苦,养尊处优的二世主宋司南哪里受到这样的伤,果然疼得大叫了几声,然后就晕了过去。 “司南!”宋光辉还有意识,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受苦很是心疼。“汪琳恩,你要做什么冲着我来!” “宋光辉,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指望救得了你儿子吗?”汪琳恩觉得宋光辉的不自量力十分可笑,一步一步又走向了他。“你以为,你们在帝都做的那些肮脏的事情,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会放任你们,继续在暗地里给澄心背后捅刀子吗?” “你……”宋光辉按住自己腹部的伤口,疼得只喘粗气,眼见汪琳恩又走到了他的面前却无法逃离。 “爸,其实就算你不叫我,我也准备先从你下手了。我们是一家人,还让你白发人送黑发人就不好了,不过你放心,黄泉路上不会孤单的,你的宝贝儿子司南很快就会去陪你了!”汪琳恩一身极其圣洁的白衣,身上沾着的既有宋光辉的也有宋司南的血,但是她却一点都不在意。 此时她依然美丽地像是个做工精致的芭比娃娃,但汪琳恩只是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她这一身躯壳收到的指令就是铲除掉任何威胁到宋澄心的人。 在任务完成之前,汪琳恩的心不会再有任何波澜,所以此时她只是像一个冰冷的机器人一般,机械地举起了手上的匕首。“宋光辉,等你和宋司南都死了,就再也没有人会伤害澄心了!只要我汪琳恩在一天,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澄心!” “住手!”因为受到药物的影响,宋方絮的意识也很模糊了,只全靠意志力支撑着,他知道他再不阻止,汪琳恩这一刀下去宋光辉必定是没命了。“汪琳恩,伤澄心最深的,是你!你就算杀了大伯和堂哥也弥补不了什么!” “大伯和堂哥?!你喊得多亲切呀?不过你们都是一丘之貉,是挺亲的!”在宋方絮提到宋澄心的时候,汪琳恩的眼神明显地产生了一些变化。虽然只是那么一瞬间,但是宋方絮还是捕捉到了。“宋方絮,你别着急,这两个死了之后,就轮到你了!你也是伤害澄心的帮凶!” 第三十六章 影帝的真情实感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我不是帮凶,大伯和堂哥也不是主谋!你汪琳恩才是最大的罪魁祸首!”宋方絮靠着露台的边缘坐了起来,他的手已经摸到了后腰的枪,但是他现在的状况并不太好,他的眼睛已经看得不是很清楚了。 宋方絮并不想伤害汪琳恩,更不会杀死她,但是与她隔着这个距离,他不能保证开枪能成功地阻止她行凶,甚至可能会误伤到汪琳恩旁边的宋光辉,所以宋方絮只能先把汪琳恩引到自己的身边来。“汪琳恩,你杀了李佳冬,你知道澄心有多难过吗?” “我当然知道呀!”汪琳恩的情绪果然开始有了变化,原先眼底清晰的恨意变成了深沉的悲哀。“就像是我失去澄心一样难过,可是,谁管过我的感受!他只为李佳冬伤心难过,他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我!” “澄心对你很抱歉,他很后悔误了你的幸福,他很希望你过得好,可是你却选了这条既伤人又伤己的路。”宋方絮轻笑了几声,似乎是笑汪琳恩太傻。“你以为这两父子在公司里做的手脚会伤害到澄心吗?不会!在澄心的眼里,家人的幸福,比无数个帝都集团都重要,他会为帝都劳心劳力,他会挡在宋家的最前面给这两个混蛋遮风挡雨,是因为帝国、宋家都是他的根,是我们的父亲留给他的!” 宋方絮的话成功地吸引了汪琳恩,她似乎冷静了下来,原本举起的匕首也随着垂落的手臂放下了。 宋光辉因为暂时没了危险,心里一松,加上伤口的疼痛,之前喝的少许红酒里的药物药效也发作地越来越明显,终于失去了知觉昏倒在了地上。 而汪琳恩只是看着宋方絮,然后慢慢地走了过去。 “汪琳恩,你认识澄心比我时间长,你知道他根本不是个懦弱的人,他那么聪明,宋光辉和宋司南做的事情瞒得过他吗?可是他一直在容忍着他们,甚至还要为他们做的那些蠢事善后,就因为他们是他的家人!他希望有一天他们可以团结起来,把帝都变得更好!”宋方絮的言辞也不像先前那么激烈了,他此时跟汪琳恩说的话,也字字句句是他的心声了。“我跟你一样,我讨厌宋光辉和宋司南虚伪的面孔,我甚至觉得澄心的心愿过于天真,期望着有一天和他们冰释前嫌是一件绝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你自以为是地替天行道,毁了这最后的可能!你还毁了他的家!” “我毁了……澄心的家……”汪琳恩幽幽地重复着,然后眼泪跟着就滴了下来。“我想要给他一个家呀?为什么会变成我毁了他的家呢?” “没有了李佳冬,你知道澄心哭得多伤心吗?他像个孩子一样什么坚强都没有了!”宋方絮一想起那一天在医院里,宋澄心靠在盛惠宁身上哭泣的样子,他就共情到了最初失去褚岚时那个颓废的自己身上,痛失爱人的心情,他感同身受。“汪琳恩,你怎么忍心害得他那样脆弱!你凭什么认为你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他好!” 汪琳恩突然笑了起来,她看着宋方絮,越笑越大声,但是眼泪却越流越多。“宋方絮,帮我好好照顾澄心。” 汪琳恩说完之后,宋方絮反而愣住了。 他是‘吸引’她过来‘杀’他的,怎么反而变成她向他嘱托了呢? 宋方絮后知后觉地明白到,汪琳恩就在他的只字片语里,看懂了局势,也看穿了他的布局。 他这一番话,要说是为了自保才站在宋澄心的角度来‘控诉’的也可以,但是她太聪明了,能清楚地分辨出真情还是假意,就因为他些微的情绪波动,汪琳恩已经知道,他不是宋光辉和宋司南那一路的人了。 “你是澄心的家人,你不会伤害他,再也没有人会伤害澄心了。”汪琳恩喃喃地继续说着。“那我就放心……放心了……” “汪琳恩?”宋方絮觉得汪琳恩的神色不太对劲,她眼里的恨意和悲伤都消散了,只剩下空洞和绝望。 “宋方絮,你说得对,我才是伤澄心最深的人……”汪琳恩突然扬起了手上的匕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我死了,就再也没有人会伤害澄心了。” “汪琳恩!”宋方絮眼见汪琳恩想自杀,连忙拿出枪上膛瞄准她举起的匕首,扣动扳机却打偏了一些,子弹只划过了汪琳恩的手臂,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些,却并没有被打断。 宋方絮想再开第二枪,却更看不清楚了。 就在这个时候,周烟霏踢开了楼梯间的门。 半个小时前她本来准备要出去的,车都已经开出门了,却在途中无意间看到了疑似汪琳恩的身影,秉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准则,周烟霏把车绕回来停在了附近的额外车位里,偷偷地回到了宋宅,发现果真是汪琳恩来了,还把宋宅的佣人全部都遣走了,她就觉得肯定会出事,一面通知了专案组那边,一面在暗中观察着。 刚才周烟霏就一直在门后面等着,本来只是想等救援的,可是突然听到枪声了,这才不得不出面。 她是没有配枪的,距离汪琳恩也有些远,可是她的准头却十分好,拿随身戴着的胸针一砸,硬是把汪琳恩手上的匕首给打掉了。“宋慈慈,你得给我买个新的!这胸针是钻石的!” 汪琳恩是被周烟霏砸中了手上某一处穴位,感觉到疼痛和麻痹,还真的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刀子掉落在了地上,胸针也掉落在了地上,针头划伤了她的手背,留下了一道新鲜的血痕。 她像是被这条血痕刺激到了一样,一边流泪一边朝着还举着枪的宋方絮大吼着。“你为什么不一枪杀了我!” 宋方絮顿觉委屈,真正伤到汪琳恩的人是周烟霏又不是他,为什么怒火是冲着他来的?就因为他是姓宋的吗? 汪琳恩还想捡起匕首,宋方絮却已经奋力地冲了上来,将匕首抓起丢开,它便朝着他扔出去的方向飞到了露台的外面。 汪琳恩不知道是想继续去捡还是心如死灰,她靠在露台的边缘向下看着,然后毫不犹豫地爬了上去,往楼下跳,被宋方絮死死地拉住了。“宋方絮,你放手!” “我不会放的!你做错了事,杀了人,就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宋方絮半个身子也是在露台外面了,他情急之下是用先前抓过匕首刀刃的那只手去拉汪琳恩的,汪琳恩一心求死根本不配合他的营救,使得宋方絮手上的伤口流了更多的血,他连忙丢开了另一只手上的枪,双手用力想把汪琳恩拉上了。“汪琳恩,如果我就这么看着你死了,那我和你有什么区别!” 宋宅虽然只有四层楼,但一、二楼都是挑高设计,整体建筑的实际高度约等于普通楼层的五楼,汪琳恩掉下去如果是头先着地,那么就必死无疑了。 周烟霏也连忙冲了上来,一把抱住了宋方絮的腰,整个人都往后用力,几乎要坐在地上了才勉强把平衡稳定住了。“宋慈慈,你皮带耐用的吧?万一等会儿给你裤子扒下来污了我的眼睛,那可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咱能不能先把人救上来了再用!”宋方絮本来就药力未退,手上还有伤,要把汪琳恩拉回来简直难上加难。“周霏霏,你这几天吃了我那么多鲍参翅肚燕窝龙虾的,你能不能再使点儿劲儿!” “我不使劲儿你早就下去了!”周烟霏咬牙切齿道。“我数三声,到第三声一起用力!一……二……三!” 这一刻汪琳恩十分困惑,他们为什么要救她? 今天这般的穷途末路是她咎由自取,他们完全可以不必管她的死活,宋方絮为什么要救她呢?因为宋澄心对她有愧,如果她真的就这么死了,以宋澄心的性格,必定愧疚一生,所以宋方絮拼了命也要救她,因为他不希望宋澄心带着愧疚过一辈子。 有些事情原来是她一直没有看清楚,感情不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东西,可能一个人一辈子都在付出,但是另外一个人只会一辈子感激,并不会爱。她和宋澄心,就是这样一种状态,只是她从来都不肯承认、不肯面对而已。 汪琳恩突然想通了。 她不能死。 她不想再伤害宋澄心一次了。 专案组到达宋光辉大宅之后直奔顶层露台,赶忙把已经倒在血泊里昏倒有一段时间的宋光辉和宋司南送去了医院,而汪琳恩蜷着身体坐在最边缘的角落里,眼神茫然,似乎对这一切都无知无觉。 “Nick!”黎语初一上来就马上去查看宋方絮的状况,见他手上、身上都是血,也不敢随便碰他,只是着急地问着。“你哪里受伤了?” 周烟霏正准备说实话的时候,却见宋方絮一吸鼻子,十分委屈地开口了。“Turely,怎么来的这么晚呀?我差点死掉了呢!你是准备来给我收尸的吗?” 第三十七章 那么大一艘贼船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其实宋方絮原本是想跟黎语初说只是被匕首划破了手,看着血流的多吓人而已其实是小事,但是看着她紧张,忍不住就想逗逗她,结果这话说完了,黎语初差点就哭出来了。 “宋慈慈,不许吓我小师妹!”护短的周烟霏直接踹了宋方絮一脚。“还没演够?演戏有瘾呀?什么毛病!赶紧儿起来,给老娘买新胸针去!” “周霏霏你这冷血的未来上司!我是真的受伤了呀你也假装关心我一下嘛!”宋方絮被踹了也不敢生气,又连忙去哄黎语初。“哎呀我开玩笑的啦!这不是没事吗?就是手掌破了而已,我身上的血不全是我的!Turely你别哭啊!” “哭你的头呀!”黎语初一见宋方絮原形毕露,也就破涕为笑了。“不是你说帝都集团有Siren的人吗?我们当然集中警力去查那条线啦!” “对呀,我专案组人就那么多,除了帝都还得去医院,除了去医院还得去宋澄心家,人民警察是你家独一份的护卫队呀?我们南区分局很忙的好不好!”周烟霏也跟着说道。“我早就说也要派人保护你,是你不让,还嫌弃我们说怕打草惊蛇!你自己个人英雄主义发作,现在还敢怪我小师妹来得晚了?” “对不起嘛,毕竟算是家族内斗,还是希望可以关起门来自己解决的,我也没想过会搞成这样。”宋方絮话虽然是对着黎语初说的,但是眼睛却是看着已经被程风浅用手铐铐起来准备带走的汪琳恩,而后者也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眼,便配合地跟着程风浅往楼下走了。 宋方絮这才又看了周烟霏一眼,然后望着黎语初继续说道,声音还压低了一些。“Turely,我用了你……你给我的枪。” 黎语初也连忙看了周烟霏一眼,见对方一脸早就料到了的神情,只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师姐~” “我是万万没想到,这枪是从你那儿来的呀。”周烟霏虽然表情严肃,但却压低了声音在说,明显是不想让其他人听到。“宋慈慈这傻子,还不小心在墙上留了个弹孔,所以我把枪上的指纹擦了,塞到了宋司南的手上。” “俗话说得好,同流合污以后,有了共同的秘密,才能当心无芥蒂的好朋友嘛!”宋方絮讨好地笑了笑。“Turely放心,枪号我也磨掉了,我聪明吧?” 见宋方絮的神情得意,黎语初觉得自己此时的表情一定叫做哭笑不得。 枪号都磨掉了,就没办法查枪械来源,加上这把枪是自己偷运回来的,没有航空记录,宋方絮之前买的时候也是在黑市上,所以这把枪完全就跟他们两个人没有关系了,跟周烟霏更不会有任何关系,他们三个都摘干净了。 但是,这样做毕竟有点栽赃嫁祸的味道。 黎语初没想到周烟霏会和宋方絮‘同流合污’。 她正犹豫着想说些什么,将宋光辉和宋司南抬走的医护人员已经再次上来了,要查看宋方絮的情况,被黎语初阻止了。“他思路清晰,说只是弄伤了手,把医护箱给我,我来包扎就好了。” “Turely,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宋方絮看着医护人员离开了之后才继续说道。“陈淳雅一定是宋司南杀的,跟谋杀绑架罪相比,持械实在是太小儿科了,这项罪名可以让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拿到搜查令,马上就可以去搜宋司南家里,一举两得……而且我觉得,你也不会忍心举报我们的哦?” “请把‘们’字去掉。”周烟霏高贵冷艳地撩了撩自己的头发。“要举报也是举报你一个,关我什么事?” “哎呀周霏霏咱们已经在一条贼船上了嘛!”宋方絮撒娇卖萌道。“是不是呀小语初! “你又来了~”前面是真的义正言辞,但是最后那一句话,立马让黎语初无可奈何了,一个快三十岁的大男人这样装可爱真的让她没办法忍受。“我才懒得举报你,我心疼我那把枪而已,我已经没有存货了,新港这边想买私枪很困难的,你以为是在国外呀?” “哎呀,我回LV一趟,找人多拆几把再给你运回来!”宋方絮大大咧咧地笑了起来。 “咳咳。”周烟霏瞥了两人一眼。“继续说,还有什么门路,也让我见识见识。” “师姐,我错了。”黎语初立马乖巧了起来。 “嗯,你错了。”周烟霏轻哼了一声,捏了黎语初的鼻子一下。“下次还敢是吗?” “师姐,我也错了,下次不敢了。”宋方絮有样学样道。“咦?为什么是叫师姐?你们两个不是学姐、学妹的关系吗?” 周烟霏和黎语初相视而笑,阴谋早就得逞了,但她们还是喜欢保持神秘。“你猜呀~” 宋方絮一头雾水,他现在头还是有些晕,思考不清楚问题,而且随着黎语初给他包扎手掌的动作进入最后环节,周烟霏还使坏地用力把绷带朝两边一拉,宋方絮立刻大喊了起来。“疼!” “知道疼就对了。”周烟霏恶作剧完了,转身就跑,她现在才是真的开始放假,她终于可以好好去睡一觉了。“有事儿找警察,我闪了!” “师姐拜拜~”黎语初也偷笑了一下。“Nick,我要留下来做现场搜证,阿风会带你回警局录口供的。” “Turely,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宋方絮想起刚才他望向汪琳恩的那一眼,虽然并没有直接面对她旁边程风浅的眼光,但是他已经感觉到那眼光就快可以杀人了。“我我我……搜证是我的强项!我留下来帮你呀!” “不用了,你是伤员,又是重要证人,还是不要太累了。”黎语初用了一些很官方却‘体贴’的理由拒绝了宋方絮的‘好意’,然后微笑着对不远处的一名穿制服的同事招了招手,对方就马上走了过来。“麻烦你送这位宋先生到楼下,跟小程警官一起回去,记得跟他说,这一位是此案的关键人物,让他‘好好照顾’,尤其要告诉他,这句是我说的!” “是!”这位同事虽然不太明白黎语初的用意,但还是会听命行事。“宋先生请……” “Turely~”宋方絮看着黎语初调皮的表情,也不指望她会‘收回成命’了,于是耷拉着脑袋跟着警员离开了,一边往楼下走一边想着,虽然他之前并没有喝太多红酒,而且迷药的药效也差不多过去了,加上手上的伤疼地他越发地清醒了,不过在等一下去警局的路上,他还是可以装成昏昏沉沉、意识不清的。 宋光辉腹部受伤,但是并没有伤及重要器官,虽然是年纪大了又失血过多,险些见了阎罗王,但最后还是把命保住了。 宋司南因为年轻力壮,被刺中的两刀都在大腿上,疼痛难忍但是不至于会丧命,甚至连住院都不需要住太久,父子两个一前一后地都进了羁留病房,还是隔壁,也算是可以相互做个伴了。 汪琳恩跟程风浅去到警局之后,连律师都没有找,就把之前她和宋光辉、宋司南所做的一切都如实招认了,只是对在露台上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而宋光辉还没有清醒,宋司南也只记得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情,包括宋方絮都说他在用语言阻止了汪琳恩要继续伤害宋光辉之后,就受到药物影响昏睡过去了,醒过来之后才见到匆匆赶来的周烟霏,所以他并不清楚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连这一段描述都记得不是很具体了,一被问细节就说头疼。 不过这段时间的空白并不影响整个案件的推理,因为现场只有一把枪和一把匕首,匕首的刀把上只有汪琳恩的指纹,刀刃上虽然有宋方絮的指纹,也符合他手上的伤处,但是因为汪琳恩不肯说,宋方絮自己又记得不清楚,所以只能估计是自卫伤。 而枪上面只有宋司南的指纹,汪琳恩手臂也有子弹的擦伤,这一段就和宋方絮没有太大关系了,而且专案组真的以持械这项罪名立马申请到了搜查令,当晚就进入了宋司南和汪琳恩的家里。 李佳冬的尸体,就这样被发现了。 因为被汪琳恩一直泡在福尔马林里,即使已经死了很久,却也并没有腐烂,尸体上还插着那把令李佳冬丧命的刀,上面除了有一个曾经犯案现在还被通缉却不明身份的男子指纹外,就只有汪琳恩的指纹,这就是最直接、最有利的证据了。 另一边留守警局的同事们接待了前来自首的褚岚,听过她的供词之后,又翻了绑架杀人案案发现场外面的监控画面,仔细地看了很多遍,才可以确认之前先进去的男人是宋司南,然后那两个女人是汪琳恩和褚岚。但是出来的时候,褚岚换成了李佳冬,那个时候她应该已经死了,在影像中看起来脚步虚浮,并且披了一件十分厚实宽大的外套,很明显汪琳恩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把李佳冬运出来,所以宋司南才和她们一起走了。 第三十八章 史上最惨富二代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到了这一刻,虽然还存在一些谜团,但是基本上这一系列的事件也算是水落石出了。 因为宋澄心还躺在医院里,前来认李佳冬尸体的人就是盛惠宁和苏问哲,似乎是因为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两个人都显得很冷静,只希望早点结案,能早日让李佳冬入土为安。 宋方絮原本想等着带褚岚一起回去的,但是因为她毕竟有帮凶的嫌疑,所以不能被保释,暂时会被警方监控着,他去看过她,知道她一切都好,甚至因为终于可以把这些事说出来之后,心理负担小了很多,人反而轻松了些许,他便没有那么担心了。 宋方絮从警局出来的时候,正好又遇到了黎语初。“Hey,Turely,这么巧呀?” “在我上班的地方遇到我,又什么好巧的?而且,我是专程在这里等你的。”黎语初原本靠在车门上,看到宋方絮出来了才起身,拉开车门示意他进去。“去哪儿?送你。” “真体贴,知道我手受了伤不方便开车!”宋方絮也就不客气地坐进了副驾驶的座位上,随意地看了车身内部。“你的车吗?” “不是,阿风的车。”黎语初也已经从另外一边车门上了车,坐在了驾驶座上。“让他知道我借车是来送你,不知道会不会胡思乱想?” “你不告诉他不就行了。”宋方絮对着黎语初玩味地笑了笑。“去医院。” “去看宋澄心呀?”黎语初发动引擎,缓缓地把车开上了大路,装作随意地问道。“Nick,其实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说服汪琳恩,让她帮你隐藏持械和开枪的人其实是你这件事的,而且,还把我师姐完全摘出去了?” “原来送我是假的,想解密才是真的。”宋方絮微微扬了扬嘴角。“其实我什么都没说,把枪塞到宋司南手上也是周霏霏当着汪琳恩的面做的,可能她想自杀而我们也算是救了她一命,她不想欠我们的,所以这样还了吧。” “原来是这样……”虽然宋方絮并没有把细节说得很清楚,黎语初也隐约能猜到个大概了。 汪琳恩可能原本就是抱持着要同归于尽的心态去找宋光辉和宋司南的,至于怎么被宋方絮劝服放弃了杀人和自杀的念头,反正就是因为他的口才好、脑袋转得快,又有周烟霏那样的地表最强辅助。 黎语初早就见识过这两个人的本事,他们如果联手,解决了什么事件都不奇怪,她也就没有再深入地去细想了。“我这个人很公平的,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件事情……经过我们这一段时间对帝都集团的监控,发现你们内部真的有一批人和Siren有暗箱交易,涉及的金额不算小,他们大部分都是宋光辉那边的势力。” “Siren利用帝都来洗黑钱?”得到了黎语初的首肯,宋方絮的眉头便皱了起来。“那现在帝都是什么情况?” “Nick,你不是帝都新任的总经理吗?你应该更加清楚具体的吧?”黎语初对于宋方絮这个问题颇有些疑惑,但还是开口继续解释道。“我能透露地就是宋司南也已经承认自己是接头人了,Siren似乎早就有意进入帝都,洗黑钱可能只是开始,至于他们这么做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我们估计是借这个幌子常驻新港,吸收其他帮派稳定他们在亚洲区的势力,我想宋澄心和连昆有私交这件事你应该也知道,可能就是因为这样Siren才会选中帝都集团,更方便对连昆后面的沈家下手,而宋司南之前绑架李佳冬和陈淳雅,后来又要买宋澄心的命,这种事情都是Siren拿手的伎俩,所以双方就一拍即合了。” “那Siren潜入帝都的那批人是怎么处理的?”宋方絮一想到宋澄心坐在总经理的位置上,下面却有一些人随时会对他不利,就觉得烦躁得很。 “Siren真的很聪明,他们没有派人潜入帝都,而是在帝都内部吸收可以用的人,成为他们的新成员。”黎语初不禁轻叹了一口气,每每对上Siren,她都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到底什么时候,她才能解开这些谜团,让夏博正真正地安息呢?“至于那些人的去向,我就不能告诉你了,因为这不单是我们重案组的事情,反黑组也已经联合进来了,等你真的在南区分局入职以后再说……我只能告诉你,发现地还算及时,帝都应该是暂时不会再受到Siren的影响了,但是具体损失是多少,你不如去问宋先生的特助苏问哲,他应该比我这个外行人要清楚。” “不说你是外行人了,我也是外行人!看着那些报表、那些数据我就头疼……Turely,还是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宋方絮这一会儿吃了黎语初给的定心丸,稍微放下心来,就想起要‘秋后算账’了。“关于我入职的事情,我现在想了想,是不是你和周霏霏合起来算计我的?” “咳咳。”黎语初有些尴尬,但是犹豫之后,还是点了点头。“Sorry~” “哎呀居然就这么直接承认了?你也假装狡辩两句呀!黎语初可以呀,才多久没见你都会挖坑儿招呼我了!周霏霏还埋怨我带坏你,她又是做的什么好榜样啊!”宋方絮被‘算计’坐实了,顿时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质疑,自尊也受到了打击,连演技都受到了碾压,简直七窍生烟。“不用说,刚才那只讲一半、藏另一半非得等我入职才能看全篇的诡计也是她教的吧?这个周霏霏,鬼精得没边儿了!” “那个……折腾了这么久,你肚子肯定饿了吧?”黎语初转移话题道。“我先送你去吃点东西好不好?你想吃什么,我请客呀~” “哼!现在才知道要哄我呀?我一个富二代本二,啊呸,富二代本富,需要你请客吗?你要连我的财力都质疑吗?”宋方絮没好气地瞥了黎语初一眼,但想到她并不是‘主谋’,倒也不至于太生气。“我知道你忙,送完我你马上就要回专案组开会了吧?按流程,是要准备结案了……直接把我扔在医院吧,我自己去食堂吃!你欠我一顿饭,得空再宰你一顿大的!” “好的本富少爷~”黎语初微微笑了笑,然后就专心开车了。 最后黎语初还是把宋方絮送到了医院附近的一家餐厅里,帮他点好了餐端到了他的面前才走的。 宋方絮想着自己反正是伤者,也就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黎语初的‘绅士风度’,跟她告别之后发现的确是饿了,就不怎么顾及形象地大快朵颐起来,然后心满意足又兴高采烈地走去医院,等到他抵达病房的时候,宋澄心已经从苏问哲那里听完了宋方絮所做的所有事情。 “诶,问哲你也在呀?”说实话现在宋方絮看到苏问哲还有点怕了,因为后者可能会把他押回帝都集团看文件,所以脚底抹油准备随时逃跑。 “方絮,看在你是伤员的份上,今天就不逼你回办公室了。”苏问哲心里很想笑,但是脸上却假意地绷着,可能是最近演戏演得多了,身边又都是影帝、影后级别的,他的演技也跟着提升了不少。“兄弟两个慢慢聊吧,我回去做事了。” “太感谢你了苏特助!你辛苦了!”宋方絮开心地送苏问哲到了门口,后者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告别,然后便转身离开了,没注意到宋方絮出现了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 “怎么了?”宋澄心原本还因为苏问哲无意中出口的那声‘兄弟两个’而黑着脸,宋方絮又背对着他并没有看到正面,但是因为疼痛而发出的一声‘嘶’还是让他听到了。 宋澄心一下子也忘了要给宋方絮脸色看这件事了,口气也不经意地透露了一些着急。“你的手受伤了?过来给我看看!” “没什么,就是划了一道口子。”为了救汪琳恩,宋方絮估计自己的手臂应该是有轻度的肌肉拉伤了,刚才苏问哲拍他的肩膀偏到了上臂上,他才会觉得疼的,不过他没打算告诉宋澄心,所以只是把包起来的手掌摊开到了宋澄心的面前,但是后者却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衣袖往上面勒。“嘶!疼!” 宋澄心听着宋方絮这么一声却也并没有松开他的手,只是收了些力,仔细地看了看他的手臂,应该不算太严重,休息一阵子就好了。“宋方絮,我没想到你这么阴险的人,居然还会去以身犯险。” “所以我应该说‘谢谢夸奖’吗?”宋方絮收回了手,却不方便自己把袖子弄回去,便又把手臂伸到了宋澄心的面前,朝着他委屈地嘟了嘟嘴,宋澄心虽然横了宋方絮一眼,但还是帮忙把宋方絮的袖子弄回了原处,然后宋方絮乐呵呵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你……”宋澄心被这么一句噎地话都说不全了,瞪了宋方絮老半天,后者却还是那幅笑得很欠揍的样子。 第三十九章 身世之谜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宋澄心便也懒得跟他计较了,拍了拍床边的位置示意宋方絮坐下。“你是不是应该跟我交代些什么?” “我想我的计划和我做的那些事情,以及最后的结果,问哲应该都告诉你了……澄心,你是很聪明,但是你是个君子,你的宽宏大量,只会给宋光辉和宋司南更多的机会对付你,对待小人,就应该用小人的方法。”宋方絮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是不是阴险,无所谓的……好像有一句话,叫‘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好像是挺难养的,但是我又不是女人,所以你就当我也是小人吧。” 宋澄心觉得宋方絮上面这些话表面上是在跟他做交代,但其实根本没有具体的意义,说了等于没说,索性也懒得跟这家伙玩文字游戏了,反正的确如宋方絮所说,苏问哲已经事无巨细地向他报告过了。“你虽然时常拽文,还爱说成语,但果然是国外长大的,中文不太好……孔子说‘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只是针对当时的情况,并不是针对一个女人,也没有诋毁所有女人的意思。” “是吗?这句话是我大一选修文言文的时候,那个老外老师讲的,我听他中文说得挺溜,还以为他研究地很深!”宋方絮露出一副‘被骗了’的委屈样子。“他那一节课上,还大骂孔子不尊重女性,原来一直是个误会呀!” “是呀,所以我后来再没有去上他的课了,但是很奇怪,他最后还给了我学分。”宋澄心很开心地笑了起来,然后突然愣了一会儿。“等一下,宋方絮,你也是读合弗的?” “对呀!”宋方絮老实地点了点头,然后恍然大悟地指着宋澄心说道。“所以每次点名不到的Nick Sung就是你呀!我还奇怪怎么每堂课点我两次呢!害得我都不敢逃课,每堂都去、拿了全勤,最后参加了期末考,结果我还是不合格!” “我是大三的时候选修的文言文。”宋澄心想到他大宋方絮两岁,那他大三的时候正好就是宋方絮大一的时候。“在美国人的眼里,中国人甚至是亚洲人都是一个长相,只有男人和女人的区别而已……我记得那个老师年纪不小了,眼睛片也很厚,估计是把你当成我了。” 登记成绩的表格,都是从高年级排到低年级的。 宋澄心是学长,名字自然在宋方絮的前面,但是只有一个Nick Sung的成绩,如果没有特意去核对学号的话,根本没人会发现弄错了,所以宋方絮就倒霉地没了那一学分。“因为这一科不合格,害得我没拿到那一年的奖学金!哥哥你要还给我!” “好好说话,别乱叫哥哥!”再一再二不能再三,苏问哲说了一个‘兄弟两个’是第一次,宋方絮喊了声‘谢谢哥哥’是第二次,到这第三次宋澄心终于爆发了,朝着宋方絮大吼道。“你明明看起来比我大!” “哥哥!”宋方絮可是非常不怕死的人,他理解地宋澄心是暗示他保养地不好,所以才不肯认他,于是就更加死皮赖脸地抓着宋澄心的手哭诉道。“我不管!那是我一年的奖学金呀!拿到的话就不用出去打工了,都是因为哥哥我才没有拿到的!打了一年工好辛苦的!所以我才会看起来比较沧桑!哥哥你怎么可以因为这个就嫌弃我呢?” 宋澄心觉得如果此时他的身体状况允许,他会把宋方絮扔出去,再扔之前还得踹几脚。 现在面前这个撒娇赖皮就快在地上打滚的家伙真的是刚刚才把宋光辉和宋司南拉下马,又把汪琳恩送进警局的宋方絮吗?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呢? 宋澄心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对宋方絮,越来越感兴趣了。“你很缺钱吗?我写张支票给你。” “不用,我开玩笑的,我就是想要哥哥关心我嘛!”宋方絮继续痞痞赖赖地笑着,还拉着宋澄心的手来回晃。“我虽然说不上有钱吧,不过也不穷……CSI就像是国内的公务员,我在拉斯维加斯那边,也算是专业人士,收入还不错,福利也很好,日子过得还是挺小资的。” “是哦。”宋澄心默许了宋方絮幼稚的举动,好像他们真的是感情很好的兄弟,还都是小孩子的那一种一样,当然,在看到宋方絮准备拿他的衣袖擦鼻涕的时候,宋澄心还是立马把手抽了回来。“那个……褚岚,她怎么样了?” “小岚已经转作警方的污点证人,我也找了律师帮她,我相信她会没事的。”虽然宋澄心主动提起了褚岚,但是他的眼光还是有一瞬间黯淡了下来,所以宋方絮也没有再继续开玩笑了,正经地说道。“昨天她刚去见过警方那边的心理医生,已经开始接受治疗了。” “那很好。”宋澄心微微地点了点头,然后对上宋方絮的眼睛,又犹豫了一刻,才重新开口道。“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宋方絮看到宋澄心的表情有些凝重,心里也是一紧。 “在我跟佳冬结婚之前,阿棕……也就是佳冬生母的养子,曾经告诉过我,佳冬原本是有个双胞胎妹妹的。”宋澄心言简意赅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我又跟佳冬妈妈确认过,她也是这么说的,但是佳冬本人并不知道。” “你觉得小岚和佳冬真的是双胞胎?”宋方絮最近在忙着对方宋光辉他们,这一件事他虽然先前怀疑过,但是一直也没时间和空闲再继续查。 “人有相似很正常,但是说实话,刚开始,我真的没有认出褚岚不是佳冬,我想,你最初,也是不确定的吧……我们两个,应该是她们最亲密的人了,如果连我们都会认错,那就不是巧合了。”宋澄心看着宋方絮的表情,感觉上并不是十分地震惊,应该也是有过同样的想法吧。“其实在我有点怀疑的时候,我又问过阿棕,也已经打过电话给佳冬妈妈再确认细节,她虽然不愿意提起这件伤心事,但是她还是告诉了我,当年她的确是生了一对双胞胎,后来她和耀泉叔离婚,孩子是一边要了一个的,走的时候她抱走了其中小的那一个,但是在回老家易阳市的路上,孩子被人拐走了。” 事情已经过了将近三十年,当年的易阳市远不如新港市发展地好,道路监控几乎是没用的,李佳冬的生母赵秀真的老家是一个靠海的小渔村,途中要转好几次车,有些甚至是黑车,也有很多拼车的其他人,赵秀真因为想念刚刚分开的李佳冬而失神,整个人又在途中十分疲惫,只是稍微恍惚了一会儿,孩子就不见了。 那孩子穿戴地比一般小孩要好,又十分乖巧,就这么不哭不闹地消失在了人海里。 或许抱走她的人并不是专业的人贩子,只是想要一个可爱的孩子,但因为抱走之后发现是女孩,便就将她遗弃在路边了。 “我记得小岚的养父说过,他的确是在易阳市出差的时候捡到小岚的,那个时候小岚还在襁褓里,身上也没有任何证明,他虽然报了案,但是那边的警方当时没有合适的人能照顾孩子,他就先把孩子留在身边了。后来没过多久因为工作的关系要移居到拉斯维加斯去,当时又没有人来找过孩子,他和孩子也养出感情了,就带着一起去了美国。小岚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他们也一直在找她的亲人,早些年是因为隔得太远了,通讯也不如现在方便,一直没有音讯,后来是因为时间太久了,找到的希望更小了,才没继续找的。”宋方絮深吸了一口气,他们此时有了这个发现,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小岚和佳冬真的是双胞胎,那小岚……小岚看着自己的亲姐姐死在面前,她……” “换个方式想,如果是真的,她也算是找到了她真正的身份,可以认祖归宗了。”宋澄心虽然觉得世事无常,但是对于李佳冬的母亲赵秀真来说,失去了一个女儿,却又找回了另外一个女儿,至少对已经过世的李耀泉,也算是有个交代了。“佳冬妈妈她,应该这几天就会过来见佳冬最后一面,我还没有跟她说出我的怀疑,问哲和阿棕那边我也都打了招呼,暂时先不要跟佳冬妈妈提起,至于要不要告诉褚岚或者什么时候告诉她,你来决定。” “让我再想想。”宋方絮这一刻才觉得之前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他现在面对的才是最难过的一关,他要怎么跟褚岚说,才可以把对她的伤害减到最低呢? 专案组这边,虽然之前又是紧盯着‘背锅侠’林珑又是监控着帝都集团,还要在医院和宋宅两边跑,各个忙得焦头烂额,这一会儿还在开会做结案,却因为终于真相大白,每个人都显得神采飞扬,好像一点都不累的样子。 第四十章 小幸运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好了,今天差不多了,先这样吧,散会。”唐云桢这句话一说完,就起身十分放松地伸了一个大懒腰,其他同事也跟着开心了,勾肩搭背地商量着等后续都处理好之后要去哪里开庆功会。“今晚夜班留两个人意思一下就行了,其他人回去休息吧!” “Thank you,Sir!”众人领命立正敬礼,然后陆陆续续地跑出了会议室。“Goodbye,Sir!” 唐云桢本来想着就自己辛苦一点,今天他来当夜班吧,结果一出门看到了刚才最快冲出去的左泉又迎面跑回来了。“唐队,夜班我来当!为人民服务,为同事分担!” “咦?这么积极,是真的有在认真搞事业呀。”唐云桢笑了笑,这才看到刚才完全被左泉高大的身躯挡住的周烟霏走了上来。“看来……是咱们周主任,给了点儿好处,某人才这么主动的。” “霏霏女神说,要给我写推荐信!”左泉最近要考升级试,但是理论部分却背得不太好,怕笔试成绩影响最终结果,本来有些惴惴不安的,但如果有了周烟霏的推荐信,等于做对了十道加分题,这一局就稳了。“唐队,霏霏女神来接你回家的,你们快走吧,最近真的辛苦了,好好休息呀!” “好,那真是谢谢你了。”唐云桢这一段时间的确是忙得要命,也就不逞强,不去跟左泉抢积极工作者荣誉称号了,他把手上的文件交给了对方之后,就跟着周烟霏往外面走了。“有一种老婆接老公下班的温馨感,亲爱的,真贴心。” 如果不是因为还在警局,唐云桢都想去牵周烟霏的手,当然,介于他们之间有地下恋情的协议,所以他还是忍住了。 周烟霏发现了唐云桢的小心思,偷笑了一声,然后伸手揽住了对方的胳膊,亲昵却又不那么亲密。“先让你温和地温馨一会儿,情绪不要激动,免得直接给你来刺激的,你小心脏受不了。” “什么刺激的?”唐云桢问了,周烟霏却神秘兮兮地不肯说。“咱们不是回家吗?” “不回家。”周烟霏摇了摇头,然后把一张卡拿出来,塞进了唐云桢胸前的衬衣口袋里。“我……最近天天在帝都饭店玩,蹭了很多免费体验券什么的,反正……也不要钱,便宜你了!” “有点儿好奇,是什么样的体验券,会让你怕我的小心脏受不了刺激呢?”唐云桢眉飞色舞地猜测起来。“是什么电影主题的套房吗?那……是恐怖片呢爱情片呢动作片呢,还是‘恐怖’的爱情、动作片呢?” “胡思乱想什么呢!”周烟霏掐了唐云桢的胳膊一下。“看你最近太累了还老爱吃醋,所以开了个温泉套房,带你去放松一下,顺便把你那些莫名其妙的飞醋蒸干!但是你最近睡眠不足,如果泡温度很高的温泉容易脑部缺血,我怕你突然休克才提醒你不要太激动的。” “亲爱的,真贤惠,太为我的健康着想了。”唐云桢偷偷地摸了周烟霏的手一下,调一戏道。“不管你是想把那些飞醋蒸干,还是想把我榨干,我都乐意效劳、荣幸之至。” “你呀,一天不占我便宜,就浑身不舒服是吗?”两个人走着走着就到了停车场,周烟霏把唐云桢塞进副驾驶,自己去开车了。 他们不是去帝都饭店,而是去了帝都集团旗下的另外一间主题娱乐会所,营业时间还不长,知名度并没有帝都饭店本身高,但是项目安排更偏向于年轻化,而且地方是郊区,消费又很高,不容易碰到认识的人。 周烟霏手上有从宋方絮那里拿来的最高级别的贵宾卡,而且最近她在帝都集团里很‘有名’,几乎所有员工都知道她是新总经理宋方絮的女朋友,都对她相当客气和礼貌,周烟霏一路畅通无阻不说,所有消费还都挂宋方絮的账,她用的不要太开心。 唐云桢眼看着周烟霏龙虾呀松露呀反正菜单上最贵的那几种她全点了,还开了一瓶年份极好的红酒,并且非常富婆地给了小费才让侍应生出去,就莫名有点儿仇富了。 他大概算了一下,用真金白银的话,他们这一晚上的消费快顶上他一个月的工资了,他倒不是舍不得给周烟霏花钱,而是难受不能提供给她每天都能这么花钱的机会,他有些惭愧。 尤其是从侍应生领着他们进了房以后,虽然没说什么,但一直往他这边偷瞄,唐云桢的脸上就更挂不住了,他大概明白,这侍应生是把他当成周烟霏养的‘小三’了。 唐云桢坐在打理地极漂亮的真皮沙发上,无可奈何地轻叹道。“哎~没想到呀,终有一天,我还是靠脸吃饭了。” 周烟霏把侍应生送走了,一关上门就小跑过来扑到了唐云桢的怀里。“让我看看你的脸!嗯,不错,本富婆决定包一养你了!” 唐云桢虽然是有作为工薪阶层的一点点失落,但是被周烟霏这样抱了个满怀,突然间也就不那么在意了。“行吧,今天就让你包一养我了……反正,花的也不是咱的钱!” “哈哈哈!宋慈慈太惨了,我又挖坑儿给他跳,又逼迫他签了卖身契,还花他的钱养我的老公!”周烟霏整个人都横躺在了沙发上,笑得一直蹬腿。 唐云桢抱着怀里哈哈大笑的周烟霏,突然一惊。“养你的什么?” 他应该没有听错,不是养小三,也不是养小白脸,是养老公。 他是她的老公。 唐云桢突然觉得自己刚才还为一点儿钱的事情矫情简直是个傻子。 “养我的……”周烟霏枕在唐云桢的腿上,却迟迟不说后面的话,反而把他脖子一勾,拉到自己唇边实实在在地亲了一口。“要偶尔刺激一下你的小心脏,所以得走质量、不走数量……说多了就不值钱了~” “可我没听清楚。”唐云桢不禁撒娇道。“再说一遍嘛~” “你骗人,要是没听清楚的话你就不会这么要求了。”周烟霏就是不肯说第二遍,唐云桢又非常想听,两个人在沙发上闹了起来,直到门铃声响起了。“你去开门,我去换件衣服。” “好。”唐云桢这才放开了周烟霏,看着她进了卧室门,他才去开了套房的外门,是刚才那位侍应生推着餐车送他们点的餐过来了,然后又塞了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给他。 这小盒子里的东西唐云桢常用,所以非常熟悉。 但是被一个陌生的第三人送到手上,这感觉就很诡异了。“这……也包含在常规的酒店服务里吗?” “唐先生,这个是不包含的,但是您太太刚才已经付过费用了,所以请放心使用。”侍应生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态正直无比,看不出任何波澜,是个训练有素的侍应生。 他很专业,所以不论客人吩咐什么,他都不吃惊,即便是他的老板之一的宋方絮的女朋友带了个帅气的男士开情侣温泉套房他也不会多嘴或者多问,而他刚才会十分不专业地频频偷看唐云桢,是因为周烟霏给他的不完全是小费,有一部分是让他帮忙去买一盒指定型号的快乐小雨伞,而且她的原话是。“我跟我老公用的私人物品,就不好意思挂你们总经理的账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并且把原本的剧情搅地非常混乱。 侍应生是被这个展开给搅晕了,理不清楚男朋友和老公到底先来后到的是谁,谁又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出于人类本能的八卦心理,这才会去偷瞄唐云桢的。 当然,他现在想明白了,这故事怎么展开都不是他一个小侍应生能议论的,他只用好好工作并满足客人的‘合理’要求就行了。“而且唐太太刚才还吩咐过,让我给您这个的时候,还要说‘祝您用餐愉快’。” “那……好,谢谢。”任凭唐云桢的脸皮厚度堪比城墙,此时也有些发热,但他没说什么,看着人把餐桌推进来,又看着人出去并关上了门,就连忙落了锁,然后长舒了一口气。 周烟霏当面调一戏他,唐云桢是丁点儿害羞没有,还能反客为主的。 但如果是当着别人的面调一戏,还是个路人的面,就让他很羞涩了。 唐云桢非常难得地有了一点点的羞耻感,同时,又有一丝丝的甜蜜。 “老唐,是吃的送来了吗?”周烟霏是穿着浴袍走出来的,看到餐车上的食物十分开心,推着车就往里面跑。“温泉走起!” 情侣温泉套房的浴室分成两部分,最外面的部分是半露天的,除了进门处之外的三周是鹅暖石造型的墙壁,顶上是单面可视玻璃,白天能看天空,晚上能看星星。 浴缸很大,是嵌入地下式的,可以算是个小型游泳池了,温泉水是从山上分流下来的,过滤好了并且使用方便,打开水管就能用。 第四十一章 世界名画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因为等会儿要喝酒,所以周烟霏没有把温度设置得太高,比体温高一点就好了,她又把晚餐放在了池中固定好的桌面上,然后在旁边坐下,一面等温泉水注起来,一面就靠在阶梯上倒酒。 唐云桢换好了浴袍走出来的时候,就欣赏到了一副世界名画般的美好画面。 周烟霏是半倚在旁边的休息靠背上,一双洁白修长的腿搭在石阶之间,她赤着脚,用脚尖在那还浅的一层温泉水里点来点去地玩,夕阳的余晖在水面的波纹上晃动,照在她披散着的长发上,照在她手上晃动着红色液体的酒杯里,把她的侧脸衬得微微泛红,一派纯真中又透着一丝妩媚,撩人心动。 唐云桢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口水,他一定是全世界最没出息的老司机了,还没有之一。 他一直知道周烟霏美,可是没想过怎么来形容这种美,他今天看到那层温泉水,突然想到了。 周烟霏就是美到洗澡水都有人排队等着喝,还要为能多喝一口而抢破头的那种仙女。 秀色可餐,古人诚不欺我。 唐云桢现在一点都不想吃东西了,只想转身回卧室去把刚才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小方盒子拿过来。 “老唐~”周烟霏却在唐云桢要转身之前回了头。“快来,我肚子饿了,等你开餐呢!” “好……”唐云桢有些无奈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浴袍下摆,但还是冷静了下来,走过去帮周烟霏切牛排了。 “一边泡温泉一边吃大餐,也太惬意了。”周烟霏一面指挥着唐云桢投喂,一面还在踩水玩。“我听说外面那个大浴场还可以一边泡一边打麻将,不过今天就我们两个,我又不想跟陌生人一起打,改天吧……改天带语初他们一起来!还是挂宋慈慈的账!哈哈哈这张超级VIP卡我打算明年再还给他!” “好。”唐云桢的心态比刚才稳了,只要周烟霏开心,花谁的钱都无所谓,能花到就是她的本事,就是花他的让他继续背卡债,他也乐意。 “这个水温,嗯,也差不多了。”水池里的水快注满了,周烟霏就招呼着唐云桢也下来,自己毫不避讳地解了浴袍。 周烟霏平时为了方便工作,懒得捂完上面捂下面,所以穿的遮得比较严实,甚至在唐云桢看来,她的穿衣风格是偏传统还有些封建的,很少穿裙子不说,中性画风都保持得不稳定,经常往男友风那边偏,南区分局里曾经有个投票,让女同事们选出局里最想嫁的黄金单身汉,周烟霏打败了一个连的真汉子,拿了第三名,还是因为第二名的那位偷偷给自己买了一百票才把她挤到第三去的。 所以唐云桢觉得,女儿身男儿心的周烟霏,浴袍里面应该是短袖T-shirt和运动短裤,要么就是连体泳衣,还可能是连防晒都没地方擦的全副武装版潜水服。 唐云桢完全没想到,他会看到眼前的画面。 周烟霏是偏瘦的,但是身上的肉都跟她的脑子一样机灵,指哪儿打哪儿,非常配合,专门往该长的地方长,所以她的身材其实是很好的,只是平时她不爱显摆,穿衣服是以宽松方便为主的,别人都看不出来,当然,唐云桢是很乐意别人都看不出来的,他并不希望自己的福利被共享。 比如现在周烟霏身上这一套非常性感的比基尼,唐云桢的第一反应就是,绝对不能让她穿出去! 周烟霏却不知道唐云桢在想什么,只对于他盯着她的眼神十分坦然地说道。“傻愣着干什么?被我的八块腹肌晃瞎了?不用太羡慕,姐可是练过的!” “姐,我不相信你有八块腹肌。”唐云桢忍不住又笑了,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刺激得他小心脏受不了了。“不然让我数数?” 这就是他的女朋友,一个在惊喜里掺入惊吓,总能一句话破坏气氛,但却又让他越来越爱她的女人。 这是他的幸运女神,是他的一生挚爱。 两个人打闹了半天,终于能安生地在水里泡一会儿了。 温泉的温度刚刚好,冒着热气的水面上还漂浮着花瓣,美好又浪漫。 最近忙得面都没怎么见过,也是难得地能闲暇片刻了,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小口小口地抿着红酒,非常破坏气氛地在讨论今天挂账的那位金主。 “所以,宋澄心之前是真的危险呀?”唐云桢先前以为,宋澄心病危的消息被发出来只是周烟霏计划的一部分,没想到宋澄心是真的病得很严重。“宋方絮是真的要给宋澄心捐肾吗?” “嗯,案子差不多完结了,他们再整理一下帝都集团的事务,估计手术会安排在这个月底吧。”周烟霏把脑袋靠在了唐云桢的肩膀上。“其实单从这件事上来说,我挺佩服宋慈慈的,如果换成是我,我大概是做不到的。” 唐云桢明白周烟霏是把关系代入到她自己身上了,所以有些伤感,连忙笑道。“我可惟愿换不成你,你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不需要给人捐肾,也不需要被人捐肾……你得全须全尾的,以后咱们还要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小魔怪呢~” “谁要跟你生小魔怪?臭不要脸……”周烟霏拍了唐云桢的胸口一下。“对了,Siren的人,都找出来了吗?” “进度跟上个星期我向您汇报的差不多,有嫌疑的人也都陆续被请回局里调查了,目前来说,三分之二已经挖出来了,剩下的三分之一,也派人盯着了。我想这一回,帝都集团里的老鼠屎,应该能清干净。”唐云桢微微笑道。“真不容易呀,跟Siren对台了那么多回,头一次有赢的感觉,多亏了周主任您的英明领导!” “那小唐你就继承努力!加油,本领导看好你哦!”周烟霏拍了拍唐云桢的肩膀。“我们在帝都资料库里找到的宋光辉的那份旧档案,有用吗?还是说,Siren就只联络了宋司南,没找过那个老狐狸。” “目前的证据显示,Siren是只奔着宋司南来的,大概是因为他蠢,比较好控制吧。”唐云桢晃了晃手上的酒杯。“不过,宋光辉那份旧档案,牵扯出了一个人,可能跟Siren有那么一点关系,但我觉得应该跟这次事件没关系,毕竟已经过了很多年了。” “牵扯了谁?”周烟霏好奇极了,唐云桢却摇了摇头,装神秘地不肯说。 虽然周烟霏打个电话回南区分局,以她的名义能调同级别的唐云桢在查的档案看,她就能马上解惑了,但是周烟霏还是选择了眼前最‘吃亏’的做法。 她放下了红酒杯,面对面地骑坐在了唐云桢的腿上,搂着他的颈项撒娇道。“告诉我嘛~” 唐云桢本来只是心血来潮吊周烟霏的胃口玩,再过一会儿就会说了,没想到周烟霏还主动投怀送抱了,顿时喜上眉梢,搂着她的腰说道。“帝都集团三十年前从帝都饭店起家的时候,有五个原始股东,一个是宋光辉,一位是宋澄心和宋方絮已经过世的父亲;第三个是汪琳恩的大伯父,现在已经退休;第四个比较神秘,只有个英文名,在帝都饭店成立第三年的时候就出国了,目前还查不到太具体的资料……最后一位叫叶励琛,这个人在新港市没有太大的知名度,你可能没怎么听说过他,他是……” “我知道他。”这一下轮到周烟霏装神秘了。“你一定想不到,叶励琛先生之于我,算是位颇有渊源的‘老熟人’了。” 唐云桢的警惕感一下子就上来了。“亲爱的,我最近才发现,你认识的富豪级人物有点儿多,我鸭梨山大呀!” “别说你了,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哈哈哈!”周烟霏揉了揉唐云桢的头。“别瞎开脑洞,这位富豪虽然很低调,并且也的确很帅气,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是他老早就结婚了,五个子女里面两个都比我大,我是不可能跟他有任何感情纠葛的。” “听你这意思,这熟悉程度,还真是位‘老熟人’呀。”唐云桢的好奇心被提起来了。“所以叶励琛是真的跟Siren有点儿关系吗?” “何止是有点儿关系呀……”周烟霏忍不住轻叹了一声,心情一下子有些低落,但是看到唐云桢很想知道的样子,又挑了挑他的下巴,想逗逗他。“这可是顶级绝密资料,你在警局的资料库里是铁定查不到的,想知道的话……就得求求我,我先看看你的表现,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你。” “亲爱的,求求你了~”唐云桢半点儿羞涩和羞耻都没有,对周烟霏又亲又抱的,活像一只在讨主人疼爱的大型犬,把周烟霏惹得一阵笑。 “你别挠我,痒呀。”周烟霏笑倒在了唐云桢的怀里。“好吧,告诉你了!” 唐云桢把耳朵靠了过去,被周烟霏搂着脖子咬了一口,这才开始好好说了。 唐云桢越听,眼睛就睁得越大。 他怎么都没想到,叶励琛的其中一个女儿,一直就在他们的身边。 第四十二章 相爱的痴人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绑架杀人案因为性质严重,一周之内已经排好期准备上庭了。 警方证据确凿,宋司南和汪琳恩是不可能全身而退了,宋光辉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是有唆使和恐吓的嫌疑,就算最后不会被送进监狱,只怕也是声名狼藉,再难重回帝都集团了。 另外在宋光辉家里露台发生的谋杀未遂的伤人事件,因为也跟之前的案件息息相关,基本上可以说是宋家豪门内讧,所以作为了后续一并处理。 因为在警方监控期间表现良好,加上各方面搜证都对褚岚有利,她将以证人的身份上法庭做供,出庭之前还获准可以被保释出来,宋方絮和律师一起去接的褚岚,然后他就带着她回了宋家,还没有进门却听见了一阵哭喊声。 两人面面相觑,然后才走了进去,入眼的是两个大男人围着两个小男孩转来转去却全无办法的画面。 宋静言坐在沙发上,似乎已经哭了很久了,这一会儿可能没力气了,只剩下抽噎。 宋立言直接是坐在地上的,还在用力地大声哭着,苏问哲怎么哄都哄不住,高棕不会说话,平时还可以写写字,现在急得很,跟孩子们完全沟通不了。 盛惠宁应该是去医院照看宋澄心了,所以现在整个宋宅没有人镇得住这两位小少爷,佣人们也都或立或站地待在旁边干着急,拿这两个小祖宗一点办法都没有。 “奶奶去医院了,医院很多病菌的,你们的爸爸不让我带你们去呀!”不管苏问哲怎么说,两个孩子还是继续哭。 他听到门口的动静,抬眼看到宋方絮和褚岚回来了,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 “妈妈!”宋立言也是,看到了褚岚就以为是李佳冬,虽然还在继续哭,但是马上就扑了过去。“为什么你最近都不理我们?都不来看我们?” “妈妈……”宋静言也跑了过来,抱着褚岚的腿委屈地望着她。“我们好久没见到爸爸了!奶奶也不在家!你们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静言、立言,不要哭咯!”褚岚很想跟两个孩子坦白,他们是认错人了,但是看着两张满是泪痕的小脸,又不忍心说出口。 她求助地望向身旁的宋方絮,他却只是抿了抿嘴然后微笑,示意她自己决定。 “我们好乖的!我们都很听话!”两个孩子把蹲了下来的褚岚紧紧地抱着。“妈妈,你别不要我们!” “是妈妈不好,爸爸最近也很忙,是我们忽略了你们,妈妈跟你们道歉。”褚岚轻拍着两个孩子的后背,虽然心里有些愧疚,但是目前这个状况,她只能暂时继续当‘李佳冬’了。“这样吧,如果你们现在乖乖地不再哭,妈妈就去做鳗鱼饭给你们吃,然后给你们说故事,好不好?” “好!”两个孩子立刻破涕为笑,一左一右拉着褚岚往屋里走。 “小孩子真的说哭就哭、说笑就笑诶!”宋方絮看着宋静言又折返回来拉着高棕一起,跟褚岚还有宋立言一起进到厨房里面,便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其实小岚一直都很喜欢小朋友,这画面看起来还挺和谐,就好像她真的当了妈妈一样。” “方絮,小岚不是你的女朋友吗?”苏问哲疑惑地望着宋方絮。“你怎么会说自己的女朋友像当了别的小朋友的妈妈?虽然两个小家伙是你的侄子,以后要管小岚叫婶婶,但总归不是妈,你这么形容,关系就有点儿奇怪了。” “只是形容类似妈妈的感情,不要跟外国长大的我计较称呼嘛~而且他们以后,也不用管小岚叫婶婶……因为我和小岚,已经过去了。”宋方絮说出这句话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的释然,他放下了,在他决定踏入新港市之前,他就已经放下了。“现在,我们就是好朋友而已,我只是想帮她,重新回复到平静的生活上。” “真潇洒,很有风度。”苏问哲并不太清楚宋方絮和褚岚从前的事情,而且毕竟是别人的隐私,他也不好打听,就聊起别的来。“你肯定不知道,静言其实是阿棕和陈淳雅的孩子。” “啊?”宋方絮其实有观察过,宋静言和宋立言年纪差不多,但长得并不像,不可能是双胞胎,宋立言完全是个缩小版的宋澄心,可是宋静言却一点儿都不像宋澄心,也不像李佳冬,他之前觉得奇怪,但并没有仔细想过。“那……静言为什么会姓宋?为什么是澄心和佳冬在抚养他?” “这个故事,说来话长了,但你是自家人,告诉你也没关系。”苏问哲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又继续说道。“你调查过汪琳恩,应该知道当年因为出了车祸导致她废了一只手,再也拉不了小提琴的事情吧?” “知道,我看过卷宗,当时车上有两个人,是高棕和佳冬,后来高棕也因为这件事坐牢了。”宋方絮觉得苏问哲的意思,是这件事另有隐情。“难道开车的人不是高棕,而是……是佳冬吗?” 如果开车的人是李佳冬,那么害得汪琳恩不能再拉小提琴的罪魁祸首就是李佳冬,而不是高棕。 高棕却主动为李佳冬顶了罪,李佳冬因此要照顾他的孩子,这倒也说得通。 可宋方絮总觉得,李佳冬并不是这样的人,虽然他根本就不认识李佳冬,但是宋方絮想,宋澄心喜欢的人,肯定不会是个逃避责任的人。 “不,开车的人不是佳冬,也不是阿棕。”苏问哲轻轻地摇了摇头。“汪琳恩恨错了人,当年出那场车祸的时候,坐在阿棕身边的女人不是佳冬,是陈淳雅,开车的人,也是她。” “什么?”宋方絮一下子混乱了,可又有一种莫名的诡异感。 汪琳恩大概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恨错了人,可陈淳雅却阴差阳错地死在了她的计划里。 果然是谁都逃不过老天爷撒的网。 可是,李佳冬何其无辜呀? 车祸只是意外,当年高棕在给宋澄心当司机,宋澄心在工作的时候,他就把车停在帝都饭店楼下等候。 事发之时陈淳雅跟高棕就在那辆车上谈事情,因为有争执,她情绪激动之下转乱了方向盘,才撞上了前来帝都饭店找宋澄心的汪琳恩,这个意外跟李佳冬一点关系都没有,根本不是她策划的阴谋。 开车的人也不是她,只是因为汪琳恩恨她夺走了宋澄心,又在车祸发生的时候看到车上有一男一女,而男的是高棕时,就先入为主地认定开车的那个女人一定是李佳冬。 “出事的时候,佳冬在我旁边工作,我就是她的时间证人,可是汪琳恩怎么都不相信,汪家死咬着这件事不放,又要撤资又要退股的,各种威逼利诱,一定要澄心把佳冬送进监狱……”苏问哲一路看着事情的发生却无力阻挡,一直到现在还是气愤不已。“陈淳雅又怀了阿棕的孩子,他们在车上争执的原因就是陈淳雅要把孩子打掉,可是因为出了这个意外,肚子里的孩子就变成了她的筹码,她以愿意生下孩子但不想孩子在监狱里出生为借口,说服了阿棕替她顶罪,阿棕那个傻小子,真的就去坐牢了,可那以后陈淳雅依旧每天担惊受怕,怕汪家的人知道了真相会来找她的麻烦,所以她生下孩子之后扔给佳冬就走了,好多年都没有任何音讯。” 而李佳冬,为了能够名正言顺地照顾这个孩子,一直对外说自己就是这孩子的亲生母亲,并且准备带着孩子离开新港市,甚至因此拒绝了宋澄心的求婚。 没想到宋澄心更痴更傻,一路追着李佳冬,跟着回到了易阳市海边的小渔村里,硬是把她和这个跟他完全没有关系的孩子带回了帝都集团,视为己出地养在身边,任何的流言蜚语都置若罔闻。 “澄心和佳冬这两个呀,别看长得都是聪明脸,一副好像很精明的样子,但都是标准的滥好人,心软地一塌糊涂。阿棕其实只是佳冬妈妈的养子,可是佳冬怕他因为不会说话而被人欺负,从小就很护着他,一直对外说他就是她的亲哥哥。她对陈淳雅也是,原谅了无数次,当初陈淳雅其实看不上阿棕,一心想嫁入豪门,目标定的也不是别人,是澄心呀,用过的那些手段,我都不好意思说……”苏问哲作为一个围观了豪门狗血剧全程的看客,即便是陈淳雅人都已经不在,他也不想再说她坏话了,但依旧对她当年的做法充满了鄙夷。“后来发现澄心对佳冬死心塌地的,陈淳雅才退而求其次地去攻略那个宋司南,结果当然是没成功。宋司南虽然好色,可他也知道,他的婚姻是有商业价值的,他不会跟陈淳雅认真,陈淳雅那个时候才算是豪门梦碎了,才肯回头看一眼一直守着她的阿棕……” 可是虚荣的梦做久了,想一下子就清醒,是很困难的。 第四十三章 真·一夜暴富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陈淳雅虽然出生在一个小渔村里,可是长得漂亮、气质出众,从小被人捧着长大的,她心高气傲,什么东西都想要最好的,和李佳冬、高棕一起刚到新港市的时候,都不愿意从基层的工作做起。 她总是想走捷径,她总是觉得,老天爷给了她一张漂亮的脸,就应该也给她配得起的生活。 奈何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即便她的梦碎了,即便她也想过,就这样静下心来跟高棕好好地过日子。 可是一想到要这样平淡如水地过下去,剩下的几十年的生活枯燥沉闷地一眼就能望到头,她又不甘心了。 尤其是当她知道,宋澄心真的连门当户对的银行千金都不娶,连财力雄厚的亲家投资也不要,排除万难地要娶样样都不如她的李佳冬时,陈淳雅的心态又再次崩坏了。 凭什么李佳冬就能轻易地嫁入她想方设法也进不去的豪门? 凭什么他们就能有轰轰烈烈的爱情?她却只能平庸一辈子! 她还得生下一个孩子,这孩子也得过平庸的一世,如果是这样,不如不要出生。 陈淳雅就是因为这样想,才和高棕争执了起来,才导致了车祸,导致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她再想后悔,再想赎罪,已经晚了。 “阿棕坐牢以后的第五年,陈淳雅回来了,我不知道她在外面漂泊的那些年发生了什么事,但应该是看透了人情冷暖,终于有所觉悟了。她似乎改变了很多,有时候会偷偷地去看孩子,也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自己租了房子,布置地还挺温馨,说要等阿棕出来。说实话,当时我是真的不相信,还提醒了佳冬,要提防陈淳雅,看孩子就看孩子,别看着看着又惦记上澄心了,毕竟她是有前科的,也只有佳冬觉得陈淳雅本心不坏、一定会改。”苏问哲是真的非常看不惯陈淳雅,但后来她也的确没有再做出格的事情了。“就好像澄心也一直希望宋光辉和宋司南能把他当成一家人一样,你说这夫妻两个,是不是很傻很天真?就是要扣我工资,我也这么说。”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呀。”宋方絮不禁想,盛惠宁那样精明的人,应该是早就知道宋静言是什么身世了,可是他看她对待两个孩子也并没有什么区别,是真心地把宋静言当自己的亲孙子在养。 这一家人,看起来一个赛一个的冷面,但其实都是心软的主儿。 “方絮,你说……”苏问哲想起李佳冬,还是有些伤感的。“好人真的有好报吗?” “不知道呀,但如果做了坏事,应该是会有报应的。”宋方絮也有些感慨,于是聊起别的话题来。“突然觉得,澄心简直就是人生赢家,佳冬就不说了,居然连陈淳雅也喜欢他,那个汪琳恩虽然不是个好人,但是也爱了澄心好多年,他也太受欢迎了吧!” “是呀,澄心向来很受欢迎,即使结婚了,做爸爸了,帝都集团里还是有不少人对他偷偷倾心的。”提到帝都集团,苏问哲想起另外一件事,对着宋方絮挑了挑眉。“所以,你和霏霏到底是……” “咳咳!我跟周霏霏没什么的!我俩儿在帝都的绯闻就只是计划的一部分而已!”宋方絮觉得苏问哲再看他就要变成瞪他了。“我看她还像是单身,你想追你就赶紧儿去追!” “那还用你说!”苏问哲早就打算行动了,可是最近太忙了,而且他一想到接下来,宋方絮和宋澄心要一起动手术了,他大概会比现在更忙,根本没有空去追周烟霏了。 宋方絮其实也跟苏问哲想到一起去了。“问哲,医生说,澄心什么时候可以做手术?” “医生说,目前澄心的情况还算稳定。”苏问哲如实地回答道。“不过,当然是越快越好了。” “我现在去医院做检查,明天早上应该就可以安排澄心进手术室了吧。”宋方絮跟苏问哲说着,后者却愣愣地没有回应他。“嗯?问哲?” “方絮……”苏问哲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诚恳地望着宋方絮的眼睛。“谢谢。” “不客气~”宋方絮给了苏问哲一个因为见外而招来的拳头。“帝都那边,没有我是无所谓的,不过宋光辉和宋司南都不在了,会不会……” “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搞破坏!不在最好!”苏问哲兴致勃勃地摩拳擦掌道。“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整顿一下集团内部,黑脸我来做,像你之前说的,演反派比较容易红!我就用‘铁血政策’,做个大坏人,之后澄心和你再回来的话,集团的员工就觉得如沐春风,以后就会更加用心工作了。” “苏特助高招!”宋方絮对着苏问哲竖起了大拇指。“诶,我真心不是个做生意的料呀!” “你不是不会做,是不想做、懒得做。”苏问哲对宋方絮在‘总经理’这项工作上的表现实在不太满意,但是其他方面,就无可挑剔了,他已经打从心底地把宋方絮和宋澄心一样,都当成自己的好兄弟了。“方絮,虽然很啰嗦、很老套,但是我真的还是想说谢谢你。” “你再来我真的揍你了哦!”宋方絮在苏问哲眼前象征性地挥了挥自己的拳头,然后向下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帮我照顾小岚。” “嗯。”苏问哲认真地点了点头。“其实不是我帮你照顾小岚,是小岚帮我照顾两个小家伙。” “也对哦。”宋方絮乐得笑了起来,然后转身向外面走了。“去医院了,Bye!” “Bye,明天见,我会过去帮你们安排好一切的。”苏问哲看着宋方絮的背影远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激。 一切终于拨开云雾,又见光明了。 没过多久,空气中就弥漫着晚饭的香气了。 苏问哲原本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这一会儿馋虫被引出来也坐不住了,刚起身正准备往餐厅走的,就看到褚岚从那边冒出脑袋来,还笑着向他招手。“问哲,有鳗鱼饭吃咯!” “哇~好香哦!可惜方絮没有口福了!”苏问哲走进餐厅,看到高棕正在和褚岚一起摆碗筷,却不见宋静言和宋立言。“诶,我们的两位小少爷呢?” “去洗手了,先坐下吧。”褚岚招呼着苏问哲坐下,然后她跟高棕也都坐下了。“方絮出去了?不用替他可惜,他不喜欢鳗鱼饭,我以前做给他他也不怎么吃,而且他还不吃牛肉,所以西餐也吃得少,他倒是对甜的比较感兴趣,巧克力或者蛋糕更适合他,就算是中餐,他也会吃糖醋排骨、可乐鸡翅这一类的。” “果然是亲兄弟,跟澄心好像哦……我听伯母说,澄心小时候就超级喜欢甜的,后来是生病了,所以就不敢吃的太多了。”苏问哲随意地说着,然后又随口问了一句。“小岚,你怎么知道两个小家伙喜欢吃鳗鱼饭的?” “我也不知道呀,误打误撞正好就中了吧。”褚岚诚实地摇了摇头,然后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其实我厨艺不怎么样,不过因为自己喜欢吃,所以就只有这一道做得还可以,才敢端上桌,你们让我做其他的,我极有可能会搞砸。” 苏问哲其实也就是突然想到就问了出口,没料到得到的答案让他联系起了更多的事情。 似乎高棕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两个人看了彼此一眼,然后微微地点了点头。 此时两个孩子已经由佣人带着洗干净手了,一左一右地坐在褚岚的身边开始大快朵颐。 其实宋静言和宋立言并不挑食,他们之所以特别喜欢吃鳗鱼饭,是因为李佳冬做鳗鱼饭做得很好,当然她其他菜做得也不错,可是苏问哲和高棕都知道,李佳冬鳗鱼饭做得尤其好,是因为她本人很喜欢吃。 看来他们怀疑的事情,是真的,甚至不需要用任何科学的方法证明,他们就已经确定了。 宋方絮到了医院,还没有去看宋澄心,倒是先在门口遇上了盛惠宁。“伯母,你怎么站在外面?” 他叫得礼貌得体,问候地也亲切自然,倒是把盛惠宁弄得一愣。 但也只是一会儿,盛惠宁就回过神,把一份文件递给了他。“我在等你。” “等我?”宋方絮并没有通知谁他会在这个时候来医院,还在奇怪盛惠宁为什么要等他,是觉得他早晚会来,等他签手术同意书吗? 可是宋方絮把那份文件打开一看,就猛地睁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傻住了。 不是手术同意书,而是股权让渡书。 盛惠宁要把自己在帝都集团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全部都转到宋方絮的名下。“你把字签了,我去拿给律师处理。” 宋方絮虽然是个挂名的总经理,但也稍微看了一些数据,并且被苏问哲强制逼迫地做了一些功课,他虽然弄不明白太具体的,但这些股份的市值,肯定是以亿为计量单位的。 第四十四章 超龄中二少年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宋方絮这一段时间是稍微有些特权了,但仅限在帝都集团和宋家,比如集团名下的车,除了宋澄心在用的和已经派给宋司南的,其它的他都可以随便开,一辆开腻了还能换另一辆;还有因为计划要符合人设,他得给周烟霏付各种各样的账单,是在盛惠宁的同意下,由她私人拿出了一笔钱,让苏问哲单独列了一个账目出来按月支付。 所以实际上,宋方絮虽然看起来很豪,却是个囊中羞涩的。 他午饭都是偷偷去苏问哲办公室打劫的,晚饭必须回到宋宅才吃,有时候实在太馋,想吃下午茶了,就得把周烟霏当成烟雾弹,带着她高调地在帝都饭店餐厅里最显眼的地方‘秀恩爱’,然后把这一顿的备注写成‘工作餐’,就可以找苏问哲报销了。 要不是因为如果他露馅儿了会影响到整个计划,可能会被宋司南他们怀疑,宋方絮都想让服务生给他开发票,他连发票上的抽奖都不舍得放过! 可是现在,盛惠宁要给贫穷的他股份了!这是雪中送炭吗?这是雪中送矿山呀! 新港市的消费水平不算特别高,物价也挺正常的,钱比较耐花,宋方絮估算过,他在南区分局正式入职以后,一个月收入加上福利,税后应该刚刚能过万,可是现在,他突然要入账几个亿了! 盛惠宁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要送几个亿给他! 宋方絮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可是盛惠宁此时,神态平静极了,和宋方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语气也丝毫没有波澜,但宋方絮却觉得,这种感觉特别有里霸道总裁那句‘入秋了,天有些凉了呢,不如明天让王氏集团破产吧’的气势。 “伯母,这……”宋方絮感觉自己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捋不直了。 “嫌少?”盛惠宁似乎是觉得宋方絮没见过世面的痴傻模样特别蠢,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澄心的股份是肯定不能动的,我再想想办法,把宋司南那点儿买回来给你。” 宋方絮没记错的话,盛惠宁口中的‘宋司南那点儿’,也有百分之十左右了。 好家伙! 宋方絮终于知道宋澄心浑身的贵族气质是随谁的了,财大气粗,真有底气呀。 而且盛惠宁的底气还不只是有钱支撑起来的,她也并没有那种感觉自己很高贵、是上等人了,就假装视金钱如粪土,并且觉得爱钱的人庸俗所以对那种人不屑一顾,而是能感觉得到她觉得钱财很重要,可以挽回她儿子的性命,盛惠宁虽然并不是用这些钱来买‘肾’,但也认为这是她应该给宋方絮的‘报酬’,而且即使把股份全都给他了,她也一点儿都不心疼,盛惠宁的眼睛里有一种还能再挣回来的自信,这才是她的底气真正的来源。 不论手段还是气势,都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呀。 宋澄心的能力宋方絮见识过,的确是有独当一面的本事,二十二岁坐上帝都集团总经理之后,十年间把帝都集团的业务越扩越大、越做越好。其实,看一个人什么样,就能大概看出他的教育者是什么样的,宋澄心是盛惠宁一个人一手带大的,他的坚强、他的毅力、他的手腕,都是盛惠宁教的,儿子已经这么厉害了,更何况是妈妈? 宋方絮拍了自己的头一下,他怎么就忘记了,在宋澄心还少不更事,在他可能还没断奶的时候,是盛惠宁掌管帝都集团的,那个时候她一个孤立无援的女人,一样把宋光辉等人压得没敢掀起什么大风浪,就算她现在退下来多年了,也不能说宋澄心这几年的建树她没有帮忙出谋划策过,如果没有盛惠宁,宋澄心应该不可能那么年轻就上位,还把位置坐得那么稳。 宋方絮突然觉得,他那点儿小心思、小聪明、小手段,在盛惠宁面前,完全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只要这女人愿意,她就是帝都集团的武则天,他只能一边儿玩去。但盛惠宁并不想掌权,她只想宋澄心好而已,她的确是巾帼不让须眉,但在那之上,她是个母亲。 宋方絮看得出来,盛惠宁很爱宋澄心,所以才会放下身段,去拉斯维加斯找他回来,不管她当时的态度如何,她肯这么做,已经是一个突破了,他想盛惠宁这一辈子应该就从来没有求过谁吧。 宋方絮突然特别热血,还多了一份解救苍生的使命感。 就为了盛惠宁这感动天地的母爱,他也一定不会看着宋澄心死的,于是宋方絮把文件又塞回给盛惠宁了。“伯母,这些钱我不能要。你放心,我一定会救澄心的!不就是一颗肾吗?拿去!” 宋方絮觉得他长这么大,最豪横的就是现在了,简直是人生的高光时刻,可惜只有一个观众,也没人给他拍下来,他觉得如果真拍下来了,他头上应该有个光环,他肯定是个天使! 盛惠宁呆愣了一刻,又看了宋方絮好半天,突然笑了一声。“是你自己不要的。” “对,是我自己不要的。”宋方絮居然松了一口气,突然给他几个亿,他是真的消化不了,他很害怕他一高兴会抽过去,到时候有钱没命花那就太惨了。 他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一样,又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就跟盛惠宁告别了。“伯母快回家休息吧,明天要做手术之前你再来~今天我在这儿,我和医生、护士会看着澄心的。” 盛惠宁看着宋方絮远去的欢乐的背影,不得不说,她是真的没弄明白,宋方絮的脑袋里面装的是什么,可最后,她还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好,谢谢……” 宋方絮做完各项测试,身体各方面状态都符合条件,医生便留他住院一晚,第二天就可以动手术了。 他一个人待着无聊,原本想去看宋澄心的,又觉得时间不早了后者可能已经睡了,便又没有过去,直到第二天上午进手术室,两个人才又见到面。 虽然说可以自己走着去,护士还是让宋方絮躺在床上,把他推进了手术室,这反而弄得他非常紧张。 盛惠宁、苏问哲、高棕和褚岚都来了,周烟霏和黎语初也来了,但是并没有来得及说上什么话,就被隔离门阻隔开了。 其实宋方絮的心里还是有些慌的,但是一看到身边另一张床上的宋澄心,突然就觉得心定了下来。 宋澄心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体也还是很消瘦,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精神真的好了很多,看到宋方絮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给他脸色看了,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躺着,等待着医生、护士们做最后的准备。 “喂……”宋澄心侧过脸看着宋方絮,嫌弃地说道。“你脸上的那两个黑眼圈是怎么回事?昨晚吓得睡不着吗?现在还没开始手术,你还有机会反悔。” “我才不会反悔呢!我……我只不过是认床,医院的床又不舒服,才弄成这样的。”宋方絮当然不肯承认他是害怕,还紧张到昨晚辗转难眠,因为他刚躺下就不小心做了一个噩梦。 一闭上眼睛脑海里满是被破开肚子的血淋淋的画面,可是这些对做过CSI探员的宋方絮来说简直小儿科,他怕的是别的东西。 那个梦太真实了,给他们动手术的人是周烟霏,本来一切顺利的,甚至做完手术之后宋澄心就奇迹般地好了,立马就能起身了,宋方絮特别高兴。 可是后面画风突然就诡异了,宋方絮看到周烟霏把他的另一个肾也挖了,而宋澄心就在手术台的旁边支起了烧烤架,周烟霏给那刚摘下来的肾切了一套特别规整的花刀,好看到会被处女座夸完美的花刀,宋方絮本来要为这精彩的刀工鼓掌的,可是宋澄心居然往上面撒辣椒粉了,他不吃辣,他明明说了只要孜然的! 所以宋方絮就被吓醒了! 他一睁开眼睛就想去宋澄心那里强烈要求烤腰子不要加辣椒,顺便讨要一下哥哥的安慰,可又怕打扰到宋澄心休息影响今天的手术,这一纠结弄得天快亮了才睡着。“澄心,如果我们都没事,醒过来之后,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愿望?” “先说说是什么……”宋澄心瞥了一眼宋方絮拉住自己的那只大手,瘪了瘪嘴但是并没有甩开。“我考虑看看。” “不……不知道,就觉得如果有个愿望要找你还,我就会有动力醒过来,不会死掉……赵敏要张无忌做三件事的时候,也没想好是哪三件事呀。”宋方絮拉着宋澄心的手晃了两下,嘟着嘴哀求道。“哥哥,答应吧!” “你再叫我哥哥我就杀了你!”宋澄心这一声吼立刻吸引了周围医护人员的注意,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又看到宋方絮那张委屈的脸,想着这手术毕竟是在拼命,宋方絮是为了救他才会冒险的,自己还这么凶好像不太应该,这才一边叹气一边妥协道。“怕了你了,我答应总行了吧!” 宋方絮还来不及欢呼,麻醉师已经进来,准备给他们打麻药了,在松手之前,宋方絮感觉到宋澄心用力地握了他的手一下,只那么一刻,他心里便一丝恐惧、一点不安都不剩了。 第四十五章 烙印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手术非常顺利,两周之后,宋方絮已经可以坐在轮椅上到楼下晒太阳了。 他预想的可怕的状况都没有发生,因此心情十分好。 宋澄心虽然不像宋方絮恢复地那么快,但是术后并没有排斥,当然,他还是需要打针和吃药的,却总算是在往康复的方向上发展了。 同一段时间里,法庭已经判决了陈淳雅和李佳冬被绑架谋杀案,褚岚由于受到胁迫且并不知情,加上自首态度良好,被判无罪,当庭释放。 宋光辉教唆罪名成立,判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宋司南和汪琳恩谋杀绑架罪名成立,汪琳恩承认主谋,宋司南还多一条持械,均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这些苏问哲和盛惠宁并没有提起很多,褚岚也不愿意说,都是后来宋方絮在报纸上面自己看到的,所以他那一天没有像往常一样念每天的新闻给宋澄心听,而是自己瞎编了一套文不对题的内容乱说了一通,宋澄心也不清楚,只是听得无聊后来居然就睡着了。 宋方絮坐在轮椅上伸长手帮宋澄心把被子盖好,然后自己又转着轮椅轮子出去了。 宋静言和宋立言就在楼下的草坪上玩,看到宋方絮下来都迎了上去,要他和他们一起玩。 宋方絮很开心,因为他觉得,他又有家人了。 一个月之后的某一天,宋方絮去了新港市唯一的一间女子监狱。 坐在他对面的不是别人,正是汪琳恩。“我没想过你会来看我。” “你的手还好吗?”宋方絮觉得此时的汪琳恩比之前看起来素净了,却似乎更加美丽了。 “很好。”汪琳恩看着自己的手,不禁自嘲地笑了起来。 其实她的手早就好了,虽然不能做像拉小提琴那样精细的动作,但其实并不会影响日常生活,可是一直以来,她都认为自己的手废了,连没有水的空杯子都拿不动,而且责任在李佳冬,所以这十年汪琳恩都不觉得自己的手会再有用。 直到那一天在露台上她跳楼,宋方絮和周烟霏拉她上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她那只废掉的手是可以用的,她才发现很多事情是她在自以为是。“澄心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他也恢复地很好,昨天已经出院回家休养了。”彼此寒暄,像是多年的知交好友一般,宋方絮和汪琳恩的这种默契,大概是因为他们都是关心宋澄心的人。 “那就好。”他们那天在露台的时候,有了一个只字不提的默契协议,汪琳恩之所以会帮宋方絮隐藏持械和开枪的事,归根究底是看在宋澄心的面子上。“没想到我跟李佳冬争了这么多年,最后都没有赢。” “汪琳恩,一直以来,都没有人跟你争,是你自己在斗自己。”宋方絮轻笑了一声,颇为感慨。“其实说起来,我会回到宋家,还得谢谢你。” “谢我什么?谢我拆散了你和褚岚?”汪琳恩也跟着笑了起来,却满目嘲讽。“还是谢我,帮你解决了宋光辉和宋司南,把帝都集团拱手送给你们了?” “我承认,在小岚这件事上,我还是很生气的,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有人看着还有监控,并且打人犯法,我一定会非常没有绅士风度地揍你一顿。”宋方絮虽然是在笑着,眼底却尽是认真。“我谢你,是谢你出现的时机。如果不是因为你带走了小岚,她就已经跟我结婚了,即使宋夫人去美国找我,我也不一定会回来救宋澄心;如果我没有回来,澄心未必能等到合适的肾一源,他死了,我就没有哥哥了,虽然当时对我来说澄心只是个陌生人,但这还是可能成为我一生的遗憾;而且,我和宋夫人结了仇,就不会再有机会把我父亲从前的事情弄清楚,我心里会有一根刺,会以为我的母亲真的是个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会一直陷入在厌恶他们的痛苦之中,一样是终生折磨。我谢谢你,让这些情况都没有发生。” “你的身份这么敏感,澄心都愿意把你当成家人,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他的家人呢?”汪琳恩是看着宋方絮说话的,可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澄心爱的永远是李佳冬,李佳冬死了,她在澄心心里就成了一个不可能被超越的烙印,现在没有人能够再比她更重要了……我真傻,居然是我把她推到这个位置上来的,澄心更不可能爱我了。” 宋方絮其实想告诉汪琳恩,当年车祸开车的人真的不是李佳冬,可是似乎,真相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汪琳恩对李佳冬的恨,和她对宋澄心的爱一样,都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 宋方絮不自觉地有些同情眼前的这个女人,她的爱是真切的,但却又是偏执的,汪琳恩给宋澄心的爱太多了,最后漫出来淹没了她自己。 她是个制造悲剧的人,却也是悲剧本身。 汪琳恩很快收回了自己的脆弱,似乎对宋方絮眼中表现出的怜悯十分不屑,她冷哼了一声,然后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缓了下来。“宋方絮,好好照顾他。” “汪琳恩……”宋方絮也站了起来,此时他看着汪琳恩的背影,才觉得她或许只是个求不得、放不下的可怜女子,那个策划了一切的冷血无情的恶魔,已经在她的身体里消亡了。“过一段时间,等澄心好一些了,他应该会来看你的。” “那就麻烦你告诉他,不用来了,我不会见他的。”汪琳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完便离开了,宋方絮并没有看到她眼角的泪光。 汪琳恩知道,即使她把李佳冬从这个世界上带走了,宋澄心最终还是会原谅她,不会恨她的,因为他从来没有爱过她,没有爱,哪儿来的恨呢? 从此之后,再也不见,汪琳恩承认自己是自私的,因为这样,宋澄心永远不能当面问她为什么,他就会一直记挂着,那么她在宋澄心的心里,就会一直有一个独一无二的位置,即便是这样难堪的位置,她也满足了,即便是她自以为的,也足够让她熬过这铁窗之下,冰冷的十五年了。 宋澄心出院还没有几天,就趁着宋方絮和盛惠宁都不在的时候偷跑回帝都集团了。 等到苏问哲在办公室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拦不住了,宋澄心都看完上一季的会计报表跟审计部门的主管去开会了,好不容易晚上下班把他‘押’回宋家了,他还满脸不高兴地说要扣苏问哲的工资,居然以下犯上的管起总经理来了。 最后盛惠宁苦劝、宋方絮游说也还是没有作用,加上宋澄心既然是出院了,医生也表示他的身体状况不错了,如果不像从前那样夜以继日工作的话,也不至于再出什么大事了,于是没方法就由着他了,第二天宋澄心果真大张旗鼓地回到了帝都饭店,而且身边还带了一个小学徒外加私人助理,也就是他对外正式承认了的弟弟,宋方絮。 宋方絮其实已经在南区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入职了,但因为宋澄心重回帝都集团,宋方絮怕对方又不顾身体的拼命工作,所以送了周烟霏一堆体验券和各种贵宾卡,又死磨硬泡地说了好半天,才换来了一个月的假,就跟着宋澄心来了帝都集团。 他一改先前做代理总经理时懒懒散散的作风,正儿八经地跟宋澄心学起做生意来,工作上面一丝不苟地连苏问哲都有时自愧不如,唯一一点让宋澄心不满意的,就是一到下班的时候不管手头上面有什么事,宋方絮都会出现在他的办公室,然后押着他回家陪盛惠宁和孩子们吃饭,之后还风雨不改、油盐不进地打乱他一切想要加班的行为。 宋澄心连晚上待在自己房间都不敢锁门了,因为有一次他趁着大家都睡觉了,把门锁上偷偷地在里面看文件,宋方絮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会在大晚上发现宋澄心的房间还亮着灯,最后很大动静地把门撬开了,然后全家人都被吵醒了。 当着两个睡眼惺忪的儿子的面,盛惠宁和宋方絮逼着宋澄心答应再也不把工作带回家了,但是帝都集团那么多的事务,总是会有需要加班的时候。 “宋澄心!你又把文件带回来了!”宋方絮再一次毫无礼貌地进入了宋澄心的房间,冲到了他的书桌前,想要抓过他手上的东西,却被宋澄心先一步躲开了。 “嘘!你小声一点!就差几页了,你让我看完嘛!”宋澄心对着宋方絮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孩子们呢?” “都十点了,当然睡了。”宋方絮趁着宋澄心继续看着文件没在看他,想趁机抢过来却又被宋澄心躲开了,这才苦口婆心地劝道。“这么晚了别再看了,你已经忙了一天了。你不听弟弟的话也要听医生的话呀,赶紧儿睡觉去!” 第四十六章 此人多半有病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才十点也叫晚?”宋澄心似乎是因为经常跟宋方絮玩‘文件争夺战’,已经摸出点儿经验了,今天次次都躲过了对方的‘偷袭’。“这个统计表如果有什么问题,明天开会公布了之后再修改就麻烦了。” “宋澄心……”宋方絮已经放弃去抢文件了,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宋澄心一阵儿。“我滴个亲哥呀,你的命是我救的,你再出什么事,我没有更多的肾换给你了!” “你……”宋澄心想了想,不管怎么说,他这条命的确是宋方絮救回来的,而且后者会逼着他按时睡觉也是为了他好,于是也不再反对了,乖乖地放下文件,自己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宋澄心会这么听话,宋方絮一开始是觉得很诧异的,然后就看着他似乎像是被大人训斥的小孩一样,有点委屈但又敢怒不敢言,自己盖好了被子叠好了被角,才又抬起头无辜地望着呆住的宋方絮道。“我马上就睡觉了,你怎么还不出去?记得帮我把门带上。” 宋澄心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是平日里最普通的言行,没有任何刻意的不同之处,但是在宋方絮看来,却有一些不一样,如果一定要说哪里不一样的话,就是没有之前那么戒备了。 之前的宋澄心,有一段时间是把宋方絮当成一个十恶不赦的仇人,只要他出现在了面前,就像个刺猬一样把全身最锋利的武器都对向他,有可能的话恨不得同归于尽,而此时此刻,宋澄心给宋方絮的感觉,不是那么锐利了。 “晚安。”不管怎么说,宋方絮对于宋澄心肯爱惜自己的身体这个结果还是很满意的,所以就转身出去,并且轻轻地关上了门,打着哈欠回自己房间去了。 宋澄心听着脚步声远了,又想偷偷起来看文件,但到底是觉得不能辜负了宋方絮对那场手术的付出,于是又乖乖躺下了,但却睡不着。 他想了想,其实宋方絮这个人,除了对他使用过一些粗暴的交谈方式之外,对其他人都很不错的,不说帝都集团的员工对宋方絮的为人褒奖连连,撇开褚岚不提,就是家里的佣人,甚至是苏问哲、高棕还有两个孩子,似乎都很喜欢这家伙。 就连向来挑剔的盛惠宁都没有说过宋方絮半句不是,如果说是伪装的,那也太困难了,在公司伪装在家也要伪装,除了睡觉任何时候都在演戏,难道不会累吗? 在动手术之前的住院期间,宋澄心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软禁了,但是那个时候的他的确是太脆弱了,接触到外面的人随时会有危险,宋方絮找人看着他是为了他好,他听了盛惠宁的话之后,也明白他们之间的恩怨是上一代的事情,宋方絮并没有任何错,宋澄心也不该责怪他抢走了父亲的宠爱,因为不知者无罪。 宋澄心也很清楚,换肾并不是个小手术,自己是被救的一方固然危险,但是如果真的在手术中出事或者手术后排斥,最坏地也就是死而已,他本来就已经被医生判定只有几个月的命了。 而宋方絮不一样,他没有绝症而且身体健康,就算暂时处于无业游民的状态,至少衣食不愁,甚至他这个年纪、这个样貌、这个状态,正是男人最好的时候,他为什么会冒着可能死在手术台上,就算熬过去也是被取走一部分重要器官而不可能再像从前那么健壮的风险,来救自己呢? “哼~”宋澄心不禁想,大概因为宋方絮是个喜欢做好事的滥好人。“此人多半有病。” 宋澄心想不通,所以很头疼,但是头疼之余,他又突然间觉得,家里热闹多了。 他喜欢这样的热闹,喜欢家庭的烟火气。 经过了一个月,宋澄心对帝都集团的事务重新上手,苏问哲也对宋方絮进行了特别训练,后者已经可以为家族企业帮上点儿忙了,可是宋方絮对做生意还是兴趣缺缺,宋澄心也没有勉强他,由着他下周就去南区分局上班了。 而且基于宋方絮近来的良好表现,宋澄心还给了宋方絮三天假期,宋方絮在家里睡到自然醒反倒觉得无聊,正好高棕到宋宅这边看宋静言、宋立言和褚岚,于是三个大人就带着两个孩子去游乐园玩了。 应该是因为宋澄心平日很忙,也不怎么有时间带两个儿子出门,所以宋静言和宋立言一进到园子里都很兴奋,抓着高棕和褚岚猛往前面冲,还一边喊着宋方絮让他快点跟上。 宋方絮就这样疾走了几步,突然撞上了熟人。“Turely!你怎么也在这里!” “怎么?你可以来玩,我就不可以来吗?”黎语初也没想到这么巧,难得清闲了一点跟程风浅出来约会,却又碰到宋方絮了,而且看到他惊讶之余似乎想找地方躲起来,估计是又怕有杀气的眼光了。“Nick,不用找了,阿风去买冰淇淋了,没这么快回来。” “我不是担心这个……”宋方絮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明显是松了一口气,尴尬地笑了笑。“我是怕你在工作,万一被我耽误了就不好了。” “Turely!”褚岚回头找宋方絮,正好看到了黎语初,也愉快地跑过来打招呼。“这么巧呀!” “嘿~小岚……”黎语初微笑着朝着褚岚挥了挥手,然后指了指宋方絮问道。“我是跟我男朋友约会,你们也是吗?” “不是的,我们……我们带静言和立言出来玩的!”褚岚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好,只是指了指不远处的高棕和两个孩子。“他们想吃冰淇淋,要惩罚走得最慢的方絮叔叔去买。” “哦,这两个臭小子!”宋方絮朝着那边做了个鬼脸。“Turely,一起去吧……小岚,你们就在这里等我。” “好。”褚岚微笑着点了点头。“那Turely,等一下再聊!” “OK~”黎语初先是跟高棕以及他身边的两个孩子颔首微笑,看着褚岚跑向了他们,两个孩子就十分亲热地上来迎,那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完全就好像亲生母子一般。 黎语初已经知道,褚岚是孩子们的亲小姨,以后还会成为他们的婶婶,现在也生活在一起,亲热一些是很正常的,可是刚才褚岚的意思,好像她和宋方絮已经不在一起了。 黎语初不禁有些疑惑,轻声地询问宋方絮道。“Nick,你和小岚……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跟我和你一样,都是好朋友呀。”宋方絮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也转身望了褚岚那边一眼。“现在这样很好,小岚一直,都很想找到自己的亲人,她得偿所愿了,我也很为她开心。” “所以你们不会再……”黎语初抿了抿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宋方絮和褚岚毕竟曾经是男女朋友,就算他们彼此之间不觉得现在这样的关系有什么不好,但是以黎语初一个第三方的身份,怎么说好像都是有点尴尬的,所以她便还是换了个话题。“我来八卦一下,宋澄心真的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哥哥,Nick,那就是说你现在也是帝都集团的小开了,名副其实的高富帅诶!” “你又开我玩笑。”宋方絮虽然没有要盛惠宁给的股份,但却开始领和苏问哲同等级的工资了,并且他现在开的车也从帝都集团的公用性质转到了他的名下,宋澄心还转了几套公寓和店面给他收租,算一算总值,比他打一辈子工能挣地都多,宋方絮正式成为富二代了,这天降的财务自由果然非常养人,他的心情每天都很好,脸上的微笑都似乎会发光一样。“万万没想到,我真的一朝暴富了……你说神奇不神奇,我哥宋澄心,和我一样给自己起英文名叫Nick,一样从合弗毕业,而且在校期间,曾经同时在同一间大教室里面上过同一堂文言文的选修课,但是这么多年,我们居然从来没有遇到过。” “有时候缘分这种东西,就是很奇妙。”黎语初也颇有些感慨。“你应该还记得,我有一个双胞胎妹妹,我跟她分开了十几年,彼此在完全不同的环境下长大,后来见面的时候,我以为我们之间会很生疏,结果,是我想太多了。” “我记得,Momo嘛!你妹妹比你有趣多了!”宋方絮想起古灵精怪的夏羽茉就很想笑,看到黎语初‘严肃’的模样才收敛了笑容。“开玩笑,别生气。” “所以,你跟你的哥哥宋澄心,关系怎么样?”黎语初只是做做样子,也没有真的生气。“他肯让你带着他的孩子们出来玩,应该相处地不错,在宋家,没有受委屈吧?” “嗯,应该算是不错吧,毕竟你看看我,是个多么惹人疼爱的小宝贝儿呀!谁舍得委屈我?”宋方絮很乐天派并且‘不要脸’地笑道。“我承认,一开始我接近宋澄心,是有目的,后来我知道李佳冬是因为小岚而死的,我也想过要补偿。” 第四十七章 乱点鸳鸯谱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其实在这件事里,小岚和你都是受害者。”黎语初安慰地拍了拍宋方絮的肩膀。 “我以前是CSI探员,小岚的不对劲,其实我早就有所察觉了……她以前不会游泳,但是在那次潜水之前,她却偷偷地考到了一个潜水执照。”宋方絮轻叹了一口气。“如果我多关心她、多在意她一点,如果我肯问问她养父的集团是不是出了事情,如果我不是只顾着工作的话,这个悲剧或许就不会发生,静言和立言也不会失去妈妈。” “小岚现在找到了她真正的身份,她是孩子们的阿姨,也算是一种补偿了。”黎语初在美国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就是宋方絮,她看着他眼中涌出的颓然,怎么都还是有些不忍心的。 “的确,一开始我真的怕她接受不了,还好有佳冬妈妈、阿棕和两个孩子安慰她。”宋方絮深吸了一口气,释怀地笑了笑,虽然这中间波折不断,但总归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小岚的养父虽然对她不错,但是我知道她的心底,还是一直渴望着她真正的家人……这一点,我深有同感。” “那不就是皆大欢喜了吗?”黎语初也跟着宋方絮微笑了起来。“李佳冬离开了,这个事实已经没办法改变了……难不成,你们为了可以补偿宋澄心,要给两个孩子找新妈妈吗?” 黎语初只是一句戏言,宋方絮听完却愣了一刻,然后笑着说道。“你这么一说,我想到了一个人选,你很熟的。” “我很熟的?”黎语初微微睁大了眼睛,思考了片刻,她很熟,而宋方絮也认识,并且能入的了宋澄心的眼的人,就只有一个符合条件的了。“我师姐?” “是她是她就是她,我们的朋友,周霏霏!”宋方絮虽然没少被周烟霏坑,但是他觉得宋澄心如果要再娶老婆,就应该要一个像周烟霏这种鬼精的、强悍的,什么妖魔鬼怪都能镇得住。“我觉得我哥对她的印象挺不错的,周霏霏还管我哥‘澄心哥哥’来‘澄心哥哥’去喊得挺起劲儿,她应该还是单身吧,要不咱帮忙撮合撮合?诶,就是有点儿对不起问哲。” “师姐的确还是单身,好像,宋先生也的确是她喜欢的类型,但是……”黎语初之前完全没往这方面考虑。“我也说不上来,总感觉,不合适……至少,现在的时机不合适。” “你说得对!”宋方絮也觉得,宋澄心跟李佳冬的感情那么深,人才走没有多久,现在给他安排相亲不太合适。“那咱再等等呗,这事儿也讲缘分的。” “我看你呀,先操心你自己吧。”黎语初也笑道,她对于感情这种事情经验太少,但最近倒是感悟了不少,她觉得,情有独钟,在于独特的那一个人、那一颗心,其他的外在事物可能会有所影响,但最纯粹的,还是那一刻自己心底无法自控的认定,虽然可能很多人都不记得是哪一刻了,但是认定了就是认定了。 此刻黎语初看到拿着两只冰淇淋走向自己的程风浅,突然就觉得,能够认定一个人并且也被那个人认定了,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宋方絮要帮两个孩子买冰淇淋,势必是会碰到先去同样地点的程风浅,既然避无可避,索性也就大方地打招呼了。“Hey,小程警官!” “我们在休假,就不要叫警官了。”黎语初从宋方絮身边走到了程风浅的旁边,动作十分自然地挽住了对方的手臂。 程风浅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宋方絮,虽然知道这情敌只是假想敌,但还是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把一只冰淇淋交到黎语初的手上,才跟宋方絮握了握手。“宋先生,听说你过几天就要去技术室上班了?” “嗯,是呀,到时候请小程警……程先生多多指教。”宋方絮也有些尴尬,看着黎语初在一旁‘看戏’,并且偷笑得很愉快,于是灵机一动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到你们的喜酒呢?” “啊?”程风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望向黎语初,后者却偏过脸装作没听到似的开始吃冰淇淋了,但是挽住他的手却收紧了一些。 “Nick,别到处给别人做媒,也顾好你自己吧!”黎语初对于宋方絮反将自己和程风浅一军这个小插曲有些不满,所以对着他吐了吐舌头,就拉着程风浅离开了。“Bye!” “Bye~”宋方絮也见好就收了,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心想着不知道黎语初这小姑娘下意识护着程风浅的举动,她自己有意识到吗? “语初?”程风浅看着身边的女孩似乎很开心地吃着自己手上的冰淇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道。“你手上那个原味的是我的,这个巧克力的才是你的。” “哦?那换过来吧!公平起见,我的也让你咬几口吧!”刚才顾着‘欺负’宋方絮了,黎语初经这一提醒才发现,原味的已经被自己咬了好几口了,程风浅却是一直拿着巧克力味的,这一会儿好像还因为没有消化她说的话还呆愣着,黎语初于是在程风浅的眼前挥了挥手。“尝一尝嘛,巧克力味的不错呀!反正你又不是外人。” “哦,好呀。”程风浅憨憨地笑了起来,然后咬了一口自己手上的巧克力味的,一下子从喉咙甜到了心里。“我……我不是外人,那……我是什么人呀?” “我怎么知道?”黎语初这才发现她无意中说了一些让自己脸红的话,对上程风浅的笑容满面,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快步往娱乐设施那边走去了。 宋方絮和黎语初都没有想到,他们准备撮合的这一对,正好就同坐在一辆车上。 周烟霏很乐意当司机,新港市最高端的三辆豪车全都在帝都集团名下,而且宋澄心这辆座驾,比宋方絮和宋司南的都要更高档,她早就想开来试试了。 宋澄心没想到周烟霏看起来是个端庄的淑女,飙起车来却是个女土匪,要不是因为车没带翅膀,应该已经起飞了。 周烟霏本来开得很兴奋,但是眼角瞥到宋澄心虽然脸色一点都没变,也镇定体面地一丝恐惧都没有,但是全程紧抓着扶手,又想到他毕竟才经历过一场大手术,她这玩法太刺激了,宋澄心大概是受不了的。“不好意思呀澄心哥哥,头一次开这么好的车,太激动了!我减速,嗯,减速!” “没……没关系,你随意。”宋澄心虽然基于绅士风度和极其良好的教养,没有强烈要求周烟霏减速,但听到她这么说以后,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方絮的车,跟我这辆是同一个型号的,你没开过吗?” “他那个小气吧啦的德性,把车当老婆似的供着,生怕我磕着哪儿了,死活不让我开!”周烟霏吐槽了宋方絮几句,又笑道。“对了澄心哥哥,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我跟宋方絮的绯闻是假的,我装他的女朋友是因为这个身份方便进入帝都集团,可以协助我局专案组做调查,对不起哦,骗了你那么久。” 周烟霏虽然说得场合很随便,时机也很随便,但是语气非常诚恳,宋澄心就接受了她的道歉。“没关系,其实我也早就觉得,你这么好的条件,方絮那个不正经的臭小子,是配不上你的。” “哇澄心哥哥,我在你心里这么优秀吗?”周烟霏非常高兴听到这个结论。“宋慈慈现在的身价,怎么着也上亿了吧?多少人想得他多看一眼呀,你居然觉得他配不上我,那我不得是个天仙呀!” “你是呀~”宋澄心对周烟霏的印象很好,即便做不了弟媳妇、成不了一家人,做朋友也是很对他性情的。 两个人一面闲聊,一面也没耽误车程,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监狱的门口。 今天是周烟霏直接去了宋宅接走宋澄心,请他一起,来见宋光辉和宋司南。 周烟霏总觉得那天去泡温泉的时候,唐云桢没把实话给她说全,但她的假没放完,又不方便直接回局里查事情,就准备自己去探探宋家那对父子的口风,她需要一个极其熟悉这两人秉性,并且能够迅速判断他们是否说谎的鉴别者,所以她选中了宋澄心。 而宋澄心也很想知道,帝都集团里面还有没有‘鬼’,于是他们一拍即合了。 有周烟霏的面子,他们进入监狱的一路都很顺利,而且询问的时候,连狱警都不在现场了。 宋光辉是大受打击,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年,见到宋澄心的时候几乎老泪纵横,哭着喊着求宋澄心的原谅,他愿意赎罪,希望宋澄心能帮帮宋司南。 周烟霏借坡下驴,要宋光辉倾囊而出,他把能说的都说了,她才假装答应。“如果小宋先生的认错态度跟老宋先生您一样好,我们会帮他求情的。” 第四十八章 宁静的小渔村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宋澄心这才看了周烟霏一眼,见她郑重其事,还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似乎非常可靠。 可是她眼睛里的光芒闪动了一下,是狡黠的、机灵的光,宋澄心就觉得,周烟霏还有鬼点子,等出来以后他忍不住就问道。“你真的会帮宋司南求情吗?” “不会,他犯了法,坐牢是他应得的。”周烟霏一点都没有骗了宋光辉的罪恶感,她非常果断地摇了摇头。“但我刚才答应了宋光辉,因此套到了他的话,我是欠了他一份人情,所以我会换一种方式补偿给宋司南。” 宋澄心正好奇,周烟霏要用什么方式补偿,他们就去另一个房间见了宋司南。 周烟霏说补偿,是真的说到做到了。 而宋澄心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直到他们走出监狱了,他才反应过来。 宋澄心终于明白,宋方絮为什么总是说周烟霏古灵精怪的,他都有些怕她。 明明她长了一张天仙的脸,看起来软萌可爱,仿佛柔弱不能自理,却有一颗妖精的心,恃靓行凶还杀伐果断,挖坑推人一把好手,生熟都没得商量。 就像今天这样,周烟霏用一份人情,套到了两份话,她虽然‘牺牲’了一些,但结果是稳赚不赔的。 甚至从宋光辉和宋司南的角度来看,她给的‘报酬’,明码标价、即时到账,十分‘公道’。 这样的人才要是做生意的话,可是太厉害了。 宋澄心很想把周烟霏挖到帝都集团来当高管。 他正组织着语言,想着怎么开口才更合适的时候,看到了不远处的苏问哲和唐云桢。 苏问哲是在宋澄心过来途中打了电话给他,知道他们是去监狱,就说晚一点儿过来接他们。 而唐云桢,是‘跟踪’周烟霏过来的,此时一张俊俏无比的脸却黑得像能滴墨一般,搞得刚刚才到的苏问哲打完招呼以后就距离他特别远,像是怕被暴风雪波及一样。 周烟霏却一点儿都不惧怕,看到唐云桢就冲上去一把搂住,按住他的后颈就结结实实地亲了一下。“亲爱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又控制欲发作,查我手机定位啦?” 唐云桢被周烟霏这么一投怀送抱,脸色倒是好看多了,尤其是被这么一问,反而有些尴尬,略心虚地说道。“你跑这儿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陪你一起呀。” “你本来就有事情瞒着我,要是让你一起来,你看情况不对,把宋光辉和宋司南毁尸灭迹了怎么办?”周烟霏一派天真地反问道。“证人都被灭口了,那我还能问到什么呢?” 唐云桢被周烟霏这反常的语气‘吓’得瑟瑟发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再聊这件事了,只抬眼望向宋澄心,微微颔首道。“宋先生。” “唐队~”宋澄心这么一看,就大概知道周烟霏和唐云桢是什么关系了。“所以,两位是……男女朋友?” “是呀。”周烟霏大方地点了头,还朝着旁边已经傻掉的苏问哲介绍道。“老同学,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我家属!不过咱们谈办公室恋情的人,不想影响工作,就暂时没有公开,所以……希望你和澄心哥哥也帮忙保密咯。” “好的,没问题。”宋澄心点头,他看天气很好,却总有一种风雨欲来的预感,于是就想立即离开。“那唐队,就……不耽误你们了,我和问哲先走了。” 宋澄心说完,就把失魂落魄的苏问哲拉走了,直接把人塞进了副驾驶座上,自己去开车了。“人家天天在一起工作,朝夕相对的肯定容易产生感情,既然已经名花有主,你就别想了。” 苏问哲欲哭无泪道。“明明是我先认识霏霏的,我小学……小学的时候就喜欢她了!” “这种事情,哪有先来后到的?”宋澄心随口安慰了苏问哲几句,就发动引擎开车了。“而且周主任这样的女孩子,真不适合你……你呀,太傻了。” “是呀,我傻,我最傻了。”苏问哲没深想宋澄心说的话的意思,还自己找虐地回头去看唐云桢和周烟霏在那里柔情蜜意,刺痛了他的心还舍不得收回目光,直到远得看不见人了,他才转回来坐好。 可唐云桢和周烟霏,却并不是在柔情蜜意,而是在秋后算账。 唐云桢被周烟霏当着他两个‘情敌’的面承认了,本来是很高兴的,可是一看周烟霏现在的眼神,又心虚地到处躲闪。“你……今天这裙子真好看!可是……怎么这么短呀?还皱了,我给你扯扯~” “别给我扯别的。”周烟霏‘啪’地一下拍开了唐云桢的手,身体却更近了一步,紧紧地贴在了唐云桢的身上,她还抬手散开了自己刚绑好的头发,散了一片的风情。“知道我刚才怎么让宋司南乖乖给口供的吗?” 空气里一下子弥漫了周烟霏发丝之间的香气,充满了旖旎的气息,让人不得不产生遐想。 唐云桢这样的老司机立马就懂了,他愣了一下,看周烟霏还准备解她自己领口的扣子,唐云桢气得眼睛都红了。“我要把他的头给拧掉!” 他一面说,还一面脱了大衣下来,把周烟霏整个人都裹住了。“你在这儿等我,老子现在就去把宋司南毁尸灭迹了!” “回来~”周烟霏的这一声指令特别像训狗,她又嗤笑一声,抬手拉住了正要往监狱里面冲的唐云桢。“今天只是让你长长记性,再有下次,就动真格的了。” 唐云桢听周烟霏这么一说,又冷静一想,周烟霏是带着宋澄心一起来的,她总不至于当着宋澄心的面满足宋司南的无理要求,即便她真的答应了,宋澄心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可是唐云桢还是有些担心,也有些后怕,把周烟霏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真没吃亏?” 刚才见宋司南的时候,周烟霏是用了一些手段。 她是拉高了裙子,也解了两颗扣子,还散开了头发。 但是她只是坐在了宋司南的旁边,他被手铐固定在座位上,连她的一根头发都碰不到。 “你当我傻吗?惩罚你的不诚实,为什么是要我付出代价?”周烟霏还是有些生气的,于是用力地扯了唐云桢的领带一下。 唐云桢被她扯到了眼前,禁不住就低头亲了一下。“亲爱的,以后色一诱这种好事,你放开别的少年冲我来!严刑逼供我,我保证什么都会说的。” “呵呵,你想得美~”周烟霏横了他一眼,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扔回给了唐云桢。“你这张嘴,骗人的鬼。你说一句话,同时连上十台测谎仪都不嫌多。” “亲爱的,让世界充满爱,再对我多一点信任嘛!”唐云桢追着要给周烟霏披衣服,跟妈妈让孩子穿秋裤一样,周烟霏死活也不要,两个人一追一赶的就上了车。“好好好,不穿就不穿,咱直接回家换裙子~” “哼!”周烟霏冷哼一声,一把拔了车钥匙,放进了胸口。“把话说清楚,不说清楚你以后都不用回家了。” “哇,这么刺激呀……”唐云桢见周烟霏是真的生气了,连他嬉皮笑脸都不给他好脸色看了,连忙‘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一转眼,两个多月过去了。 褚岚完成了心理疗程,她的心理医生帮她做了评估,认为她已经完全康复,不需要再做治疗或者吃药了,于是她决定和高棕以及宋静言和宋立言一起回易阳市的小渔村,留在那个李佳冬成长的地方生活。 宋方絮请了一天假,宋澄心也暂时放下了帝都集团的事务,一起送他们回去,到达小渔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那里真的可以说是十年如一日,几乎就看不出什么变化,村民自发地为他们开欢迎会,很多人都还认得宋澄心,席间与他相谈甚欢,完全没有多年未见的生疏和贫富差距的芥蒂,大家即使没见过宋方絮,知道他是宋澄心的弟弟,也对他热情友好,很多人一起愉快地用了一顿晚餐,宋澄心甚至破例喝了一些酒,最后被宋方絮扶着回到了宋澄心曾经买下的那一间海边小屋里。 “我就不应该心软让你喝酒,早知道你会这样拼了命地喝,还怎么都拦不住,今天就不会答应你留下,应该连夜就回家去!”宋方絮把宋澄心扶到床边,后者晕晕乎乎地自己就躺了下去,还差点儿撞到头。“你小心!哎呀,要是让伯母看到你这副样子,估计又会骂我了……等我一下,去帮你拿条毛巾。” “哦。”宋澄心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然后微微皱着眉头,抬起手按住自己的额头。“头疼……” “知道头疼,下次才不会这样折腾自己。”嘴上虽然一直埋怨着,宋方絮将沾了水的毛巾敷到宋澄心头上的时候,动作还是很轻柔。“这里地方倒是干净,东西也全,连热水都有……看来秀真阿姨有经常过来。” 第四十九章 童年轶事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不要这个……”不知道为什么宋澄心不喜欢热毛巾,自己给拿下来丢开了,然后睁开了眼睛,撑起了上半身坐了起来,还坐地直挺挺的,像个上课认真听讲的优等生。 宋方絮觉得特别好笑,也学着宋澄心的样子,直挺挺地坐在了他的对面。“宋澄心同学,你是真的在发酒疯呢?还是借酒装疯呀?”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宋澄心答非所问地喃喃自语着,他抬起头看着宋方絮,眼睛红红地,像是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一样。“我知道她不是佳冬……我真的知道!” 宋方絮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刚才还奇怪宋澄心怎么就突然脆弱了,原来还是在为了李佳冬伤心难过。“行吧,你什么都知道,你最聪明了,所以澄心小朋友很懂事,不会哭的哦?” 宋方絮把醉酒的宋澄心当成宋立言那个年纪的孩子来哄,可是说完了又想把上面那句话撤回。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宋澄心大概从小就懂事,没有享受过这项福利,现在这里也没有别人,让他肆无忌惮地哭一场应该是件好事。“要不,我先出去溜达一会儿,等你哭完了我再回来?” “我没有哭!”宋澄心倔强地摇了摇头,然后对着宋方絮笑了起来,那笑容却尽是苦涩。“我知道佳冬不在了,但是看着小岚,我还是很安慰……我想,佳冬妈妈和阿棕,应该也会这么觉得吧。” “嗯,是呀。”宋方絮继续哄着宋澄心,不自觉地轻叹道。“原来你刚才会那样拼了命地喝酒,是因为强颜欢笑地太难过了。” 这个小渔村是从前宋澄心和李佳冬一同生活过的地方,今天又见到了很多他们共同认识的人,宋澄心是触景伤情了,可是又习惯了收敛情绪,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脆弱,忍了太久,到了此时才爆发。 宋方絮是现在在这里,唯一一个不认识李佳冬的人,宋澄心这才能松懈片刻。 似乎因为松懈了,他突然就又倒下,靠到枕头的那一刻就睡着了。 小渔村的大家都知道李佳冬和陈淳雅的事情,所以整个晚宴上,没有任何人提起,都是在欢迎着宋澄心和高棕的归来,以及褚岚的加入,而宋澄心就是那种明明知道他们都在顾及着他,也会装作不知道的人,但其实,这样不是更加累吗?他明明很难过,却还要假装开心,免得大家为他担心,这样的隐忍、这样的顾全大局,处处都让人替他心痛。 对宋澄心来说,每天看到褚岚,反而是一种煎熬吧。 他不会像宋静言和宋立言那样,知道李佳冬不在了之后大哭一场,但是毕竟是小孩子,虽然之后依旧会伤心难过,可是恢复能力强,加上又有褚岚悉心照顾,总会觉得李佳冬好像还在身边一样,但是宋澄心不同,他很清楚褚岚是褚岚,李佳冬是李佳冬,纵使长相再多么相似,她们也不是同一个人。 “澄心?”宋方絮轻唤了宋澄心一声,后者回应给他的只有安稳的呼吸声了,他于是抿着嘴轻轻地笑了一下。 他之前居然还想给宋澄心和周烟霏做媒,还极力说服了自己,虽然周烟霏爱坑人,但如果当了他的嫂子之后大家就是自己人,她应该不会坑自己人。 没想到,宋澄心对李佳冬用情这么深。 不过,如果宋澄心真是那么容易就忘情弃爱的人,又怎么会吸引那么多人呢,宋澄心的专情、深情、长情也是吸引人的一部分,帝都集团里那么多单身美女,都在关注着他,总会有人能治愈他的。 但那都是以后再操心的事情了,此时此刻宋方絮只希望宋澄心可以安心地睡一觉,在这个远离喧嚣的地方,可以得到平静和安全感。 小渔村靠海,所以早晨醒来的时候不止是会被阳光照射,还会听到海浪的声音,以及海鸟飞过的动静,但是宋澄心却没有心情享受这美好的自然之声,因为宿醉使得他的头很痛,还有宋方絮在旁边嘲笑他酒量很差,让他更加烦躁。 早餐去了赵秀真的住所吃,是高棕和褚岚一起做的,宋静言和宋立言在院子里玩,一看到宋澄心和宋方絮过来就扑了上去,一家人有老有少、其乐融融。 饭后大家又坐在一起聊了一阵子,才起身送宋澄心和宋方絮离开的。 宋方絮一个人去了海边小屋拿昨晚带过来的一些行李,再回到宋澄心停车的地方时,却只见他一个人靠在车门边了。“诶,小岚他们呢?” “两个小家伙舍不得我,揉着眼睛就要哭了,我就让小岚他们带回去了,反正我也不需要人家送我,而且让孩子们看着我走,会哭得更凶。”宋澄心很随意地解释着,那镇定冷静的眸子里,却有一些怆然若失,但是宋澄心掩饰地很快,他微笑着向宋方絮伸出了手。“我来开车吧。” “哦。”宋方絮乖乖地把车钥匙交到了宋澄心的手上,然后自己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去。他看宋澄心有些凝重的表情,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在明面上关心一下哥哥的心情。“澄心,你真的肯让静言和立言都留在易阳市?” “易阳市很好呀,小渔村更是个好地方,我以前追着佳冬过来的时候,在这里住过,时间虽然不长,但是真的很开心。”宋澄心发动了引擎,把车开了出去。“你应该已经知道了,静言是阿棕和淳雅的孩子,我和佳冬只是他挂名的父母,他叫了我那么久的爸爸,我应该把他还给阿棕了。” “那立言呢?”宋方絮侧过头望着宋澄心。“你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舍得吗?” “舍不得……”宋澄心很坦诚地回答了宋方絮的问题。“可是相比我这个成天都在忙的爸爸,他应该宁愿跟着阿棕这个舅舅一起走,因为有小岚这个跟佳冬一模一样的小姨,还有一起长大的静言可以陪他。” 宋澄心把车开得很慢,宋方絮觉得,宋澄心是在回忆,在小渔村这里,一定有很多和李佳冬共同的记忆,那些曾经应该很甜蜜,因为宋澄心的神情很温柔,但温柔中又带着一丝苦涩。 宋方絮见状,又安慰起宋澄心来。“等到他们再大一些,他们会明白,你是爱他们的。” “干嘛搞得这么伤感?儿子永远都是我的,我想看他什么时候都可以。”宋澄心觉得宋方絮的同理心强烈地有些离谱,那难过的模样,好像要跟儿子分离的人是宋方絮而不是自己一样。“我一直都没什么时间陪他们,我真的不是个好爸爸……不过也是因为,没有人教过我怎么当爸爸。” “我听出来了,你又准备迁怒于我了!”宋方絮被宋澄心的最后一句话和他那挑眉的表情逗笑了,抓着他的手嘟嘴撒娇道。“哥哥~” 宋方絮最近总跟两个小朋友一起玩,说话的语气有时候也奶里奶气的,他刚才叫的‘哥哥’就是学宋立言喊宋静言的,可把宋澄心给‘吓’坏了。 “你又来这一招!别闹!我开车呢!”宋澄心没好气的拍开了宋方絮的手,用眼神警告他乖乖坐好,宋方絮听话地坐正了之后,宋澄心却又突然没头没脑地冒了一句。“我去看琳恩,可是她不肯见我。” “料到了……”宋方絮这么应了一声,心想汪琳恩这个人,当真是说话算数,这一点还是很让人欣赏的。 宋澄心瞥见宋方絮脸上那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有些疑惑,但是并没有深想。“我也去看过司南,他倒是很奇怪我肯去见他。” “我也觉得奇怪。”宋方絮收敛起笑容正经地问道。“澄心,不说他从前欺负你的事情了,就光是绑架这一件事上面,别告诉我你一点都不恨宋司南。” “应该还是恨的吧……不过小时候,我倒是挺羡慕他的。”宋澄心颇有些感慨。“小孩子在一起玩,尤其是男孩子,难免会打架的,可是就算司南是错的我是对的,大伯也还是会护着司南,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爸爸还在,他会不会也这样护着我?” “大伯那叫溺爱,我们老爸才不会呢!”宋方絮一副很是悲切的模样开始‘数落’。“我小时候就抓了一个小姑娘的辫子,把人家惹哭了,其实真的没怎么样,就是头发乱了一点而已,当然,姑娘家比较在意发型儿,是我不对,所以我马上就道歉了!但老爸还是知道了,过来先是安慰那小姑娘,等她不哭了,把情况说清楚了,当时我真没觉得会怎么样,因为那小姑娘都说我们就是好玩而已,她也接受我的道歉了,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翻篇儿了。结果回家之后门一关,老爸狠打了我一顿!你应该知道,美国法律不让打小孩,但咱爸可太精明了,打之前先把我提溜到了他练书法的屋里,那以前是个钢琴房,四面都是隔音墙的那种,我哭多大声外面都听不见!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揪别人的辫子了!” 第五十章 凡尔赛鼻祖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宋澄心其实很想忍住的,并且想表达一下,他不赞同‘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做法,但是还来不及说,就实在忍不住,先大笑了起来。 宋方絮不止同理心很强,描述画面也很生动,太让人想笑了。 “笑吧笑吧,听见我挨打你最开心了!”宋方絮早知道宋澄心是不会同情他的,但是居然还幸灾乐祸,实在就更让他不满了,而且因为宋澄心笑得太开心,只能先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面继续笑,捂住肚子似乎是笑地疼了都还没有停。“澄心,你也适可而止好不好?你也稍微有点儿同情心好不好!哥哥,为什么不爱弟弟!” 宋澄心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正准备继续开车的,突然听见了一声枪响,他还在愣着,宋方絮却反应极快地一把将宋澄心的头按了下来。 他们是刚从小渔村出来,车子停在乡间小道边上,时间又还算早,别说没有其他的车经过了,半天连个路人都没有看到,而宋澄心的车又是敞篷跑车,此时两个人和露天的区别也不大。 “他大爷的,该不会是Siren追过来了吧!”宋方絮连忙先把车顶给招呼起来,有总比没有好。 最近的日子很太平,帝都集团里的‘障碍’也都该抓的抓了,该监视的监视着,没出什么大的风浪,宋方絮的警惕性就放低了。 尤其是昨天送褚岚他们到易阳市,要留下住一晚是因为宋澄心喝得太醉了,宋方絮也觉得这边多是山路,他第一次来,对路况不够熟悉,开夜车不太安全,这才临时决定留下的,大概是因为这样,给了Siren反应的时间。 宋方絮怨自己太过大意,的确,从理性上来分析,Siren动宋澄心对他们来说已经没什么好处了,因为宋司南在坐牢,就算宋澄心和宋方絮今天在这里出事了,帝都集团也不会交到Siren的手上,对方费心思伤害他们,得不偿失,反而容易露出马脚,被专案组追踪到痕迹。 Siren犯不着因为被他们阻碍了在帝都洗黑钱的计划,单纯为了置气而策划这么一出。 宋方絮这样一想,又稍微不那么紧张了,这枪声,未必是冲着他们来的。“澄心,先报警,然后通知周霏霏。” 周烟霏远在新港市,等收到消息赶过来得好几个小时,所以还不如先报警,等最近的警队派人过来。 宋澄心明白宋方絮的意思,连忙就照做了,他十分理智地拨打了报警电话,清楚明确地表述了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然后又打给了周烟霏,对方却没有马上接到,宋澄心又果断地立马转打了唐云桢的电话,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宋方絮已经从副驾驶爬到后座上了,他现在手头上没枪,就想找找有什么能用的武器,翻了半天,只有修理箱里的一些工具,宋方絮拿了个最大的扳手给宋澄心。“放胸前口袋里,子弹是挡不了,但是挡别的也可以,至少能减低伤害呀。” “不用了。”宋澄心却极其镇定并且略有些嫌弃地看着好像糊了机油的扳手。“不下车就没事,我车防弹的。” “啥?”宋方絮有些惊讶。“哥哥你防患意识这么高的吗?” “其实在今天之前,我是觉得没必要的。”宋澄心波澜不惊地解释道。“但是小霏的建议,我还是要听的,她让我装上图个安心,我就问了一下价钱,才一百多万而已,所以就装上了。” “哥哥,你简直是凡尔赛本赛呀!‘才一百多万而已’,这语气也太凡了!”宋方絮还没有完全适应自己富二代的身份,所以对于宋澄心的消费能力经常目瞪口呆,但是转念一想,宋澄心身价也不知道多少个亿了,对他来说,一百多万就能买个安心,的确是小钱。“小霏这个喊法,你跟周霏霏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你是不是准备娶她当我新嫂子呀?” 宋方絮本来是想借着这个话题试探一下宋澄心的态度,可是说完就后悔了。 他们才刚从小渔村出来,经过的都是宋澄心和李佳冬曾经共同走过的地方,宋方絮这个时候提起‘嫂子’,时机、地点都不合适。 但是宋澄心却非常冷静,他没有生气,好像也并不排斥这个话题,只是淡定地说道。“你不会再有新嫂子,因为我不会再结婚了,佳冬就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妻子,我已经跟立言说过,等我死了,要他把我和佳冬葬在一起。现在也先通知你一声,我会好好珍惜我活着的每一天,但是按照常理来说,不出意外的话,我肯定是会走在你前面的,要是那个时候立言还不够懂事,我妈也还在的话,帝都和宋家就交给你了……遗嘱我已经在律师那里改好了。” 宋方絮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宋澄心想得太通透了,像是看破了生死的高僧,以后能出舍利子的那种,反而让宋方絮这个红尘中的凡人无所适从。 “其实我要谢谢爸爸,给我留了你这么一个弟弟,他把你教得很好,这样等我把‘烂摊子’都扔给你的时候,我也会很放心,能闭得上眼睛。”宋澄心说得轻松,甚至还带着一丝笑。“至于小霏,我这样的身体,能活十年就是赚了,怎么能耽误她呢?她值得一个人全心全意地爱她,可我的心已经满了,我爱不了她,而她不应该受这样的委屈。所以以后,别再乱点鸳鸯谱了。” “哦。”宋方絮被宋澄心这一通来自兄长的教诲说得低下了头,自我检讨去了,都快忘了刚才的枪声。 而且那一声之后,的确就没有再出现第二声了。 两个人在车里规规矩矩地坐了一会儿,正在考虑是继续等警方来人,还是把车往回开的时候,宋澄心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唐云桢的来电。“宋先生,没事了,你们可以继续往前开了。” “好的,谢谢唐队。”宋澄心并不多问发生了什么事,反正已经解决了,他就继续往回新港市的方向开了。 反而是宋方絮比较好奇,但是碍于他跟宋澄心在一块,前去查看的话风险太大了,他才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宋方絮把车窗开了一半,估算了一下枪声响起的方向,就一直往那边看,果然在开出半分钟以后,他就看到了一辆车,有两个男人是站在车旁的,还有一个人躺在草丛里,看不太清楚,但宋方絮觉得,那个人像是中枪倒地的。 那两个站着的男人听到别的车的引擎声,就往这边看了过来。 宋方絮很清楚地看到其中比较年轻的那个男人把原本握在手上的枪收了起来,他有些心惊,却又并不担心。 因为如果这个人是冲着他们来的,或者被发现了犯罪要灭口的话,会把枪举起来朝向他们,而这个男人却下意识地把枪背到了身后,像是害怕吓到路人一样。 而且宋方絮看那人有些熟悉,静下心来想了一下,突然惊呼。“是他!” 更让宋方絮惊讶的时候,宋澄心也几乎在同时惊呼了这么一声,宋方絮连忙问道。“澄心,你也知道他吗?他是程霆深,周霏霏的发小,也是个警察!” 宋方絮入职南区分局以后,认识了很多新同事,尤其是专案组的人,经常提到程霆深,他也对此人十分好奇,专门找黎语初问过,也就看过她手机里的照片,对程霆深的样貌有个大概的印象。 “程霆深?”宋澄心却对这个名字十分陌生,但他很快明白了宋方絮的意思。“既然是小霏的发小,那你说的程霆深应该是比较年轻的那一位,让我惊讶的是另外一位。” “另外一位?年纪大一些的那位?”宋方絮刚才光顾着惊讶程霆深了,没怎么太注意旁边另一位,只大概看到好像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哥,是你认识的人?” “是呀,虽然很多年没见面了,但是我小的时候他偶尔会来看我,经常给我买玩具,而且每次都买到我喜欢的,所以我对他的印象很深。”宋澄心平静地说道。“他是爸爸的老朋友,也是帝都饭店最开始成立时的原始股东之一,他姓叶,他叫……” “叶励琛?”宋方絮这么一问,宋澄心就点头了,可是宋方絮反而露出了一副更加疑惑的神情。 他知道叶励琛,是因为在之前的案子里,周烟霏详查宋光辉时连带出来的,本来跟这次的事件关联并不大,可专案组怀疑叶励琛跟Siren有关系,所以专门建立了新的档案,准备调查这个人。 这档案刚建立没多久,叶励琛怎么会跟专案组的副组长程霆深走在一起? 这情况有些奇怪,让宋方絮一头雾水。 “怎么了?”宋澄心也不明所以,以为宋方絮是担心程霆深遇到不能处理的状况想去帮忙,正想着要调头的时候,看到前方有警车开过来,并且看方向是要往他们刚才路过的那条路上走。“你别担心了,警车都开过来了,会没事的。” “哦,那就好。”宋方絮并不想宋澄心对Siren的事情知道得太多,免得他伤神,就没再回头,规规矩矩地坐好了。 第五十一章 钢铁直女的浪漫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唐云桢这边,刚给宋澄心回完电话,就偷偷地拿了周烟霏的手机出来,把刚才宋澄心的那一通未接来电给删掉了。 删之前,唐云桢还生了几秒钟的闷气,因为周烟霏给宋澄心的手机号写的备注是‘澄心哥哥’。 唐云桢翻着联络人号码簿,很较真地想把自己号码的备注改成‘云桢哥哥’,可是翻了半天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他又更生气了,拿了自己的手机出来打周烟霏的电话过去。“我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吗?” 周烟霏的手机响了,却并不是响起了铃声,而是类似于敲门的两声动静。 然后,原本暗着的手机屏幕从中间的一个点亮了起来,渐渐变大,是一颗跳动的红色桃心。 再然后,出现了一扇门,那颗心跳进了门里面,和另外一颗心合二为一了。 周烟霏刚起床,从洗手间洗漱完,走出来正在找自己的手机,就听到了唐云桢房间的动静。 她走过来一看,他一手拿着他自己的电话,一手拿着她的电话,也不知道在发什么呆。“老唐,你拿我手机干嘛?有人找我?” “是呀,你男朋友找你。”唐云桢把两个手机都放下,走过去把周烟霏整个人抱了起来。“我终于Get到钢铁直女的浪漫了。” 周烟霏一头雾水,想了一下才明白唐云桢的意思。“我人就在家里,你还打电话找我干嘛?就这么一亩三分地我还能丢了不成?赶紧儿把你猪蹄子撒开,你下了夜班可以睡觉了,我还得上班去呢,我师哥在楼下等我。” 果然是钢铁直女本女,破坏气氛一把好手。 唐云桢这才不情不愿地把周烟霏放了下来。“江主任为什么在楼下等你?” “不知道,昨天晚上突然发消息说要请我吃早餐,还要来接我一起去上班,我也很奇怪。”周烟霏已经换好了衣服,拿了手机就准备出门了,唐云桢却跟在她后面,像是要和她一同出门的意思。“你干嘛?刚回家又往局里跑什么,睡你的大头觉去。” “不是,我正好还没吃早饭,一起呗。”唐云桢其实是好奇江元灏要做什么,当然也有一点点不希望周烟霏和她的前暗恋对象单独相处,所以就要找个理由跟着一起去。“咱们就在楼下吃,吃完了你们再去上班呗,时间还早,来得及。” 周烟霏本来准备和江元灏先回局里,再去食堂吃饭的,这样可以完全避开早高峰,但是她看唐云桢很粘人地非要跟着去,就决定接受他的提议了。 三个人就在楼下一家普通的小面馆里点了三碗招牌牛肉面。 “虽然牛肉面也不错,但是感觉很亏!”周烟霏其实本来没主意的,但是一下楼就被香味吸引了,所以此时此刻内心还是很想吃牛肉面的,可总觉得便宜了江元灏。“难得师哥要请我吃饭,虽然是早饭,但是怎么着也应该是五星级大饭店的自助餐才行呀~” “是你昨天说,帝都饭店的饭菜你已经吃腻了,可是新港市没有比帝都做得更好的,我也就不好意思给你推荐别的饭店了。”江元灏把碗筷给周烟霏摆好,又递了一套给唐云桢。 “谢谢江主任~”唐云桢倒是无所谓吃什么,只要不是吃江元灏做的食物就是保平安了。“咱这儿的牛肉面挺好的,别看是不起眼的小店,之前好几个美食节目来访问过的,怎么着也比局里食堂好,杨师傅最近抱了孙子,又休假了,连左泉都不爱去食堂了。” “是呀,左泉说杨师傅不在,包子都不香了。”周烟霏也深有同感。“对了师哥,你家离警局那么近,还特得开远了来接我,是有什么事不方便在警局说的?” “倒也不至于不方便,只是要跟大家公布之前,想第一个告诉你。”江元灏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带着温度却依然平整的卡片,分别递给了周烟霏和唐云桢。“正好唐队也在,就一起给了。” 唐云桢和周烟霏一看那个正红色的外包装就知道,是喜帖。 “恭喜恭喜呀!”唐云桢连忙握了握江元灏的手,然后才去看周烟霏的反应,这才发现她收到的喜帖里面还多一样东西。“咦?为什么我收到的红色催款卡,霏霏收到的是银行卡?” 江元灏却没有马上解释,只是笑着朝周烟霏说道。“银行说密码不能设置成持卡人的生日,所以我就把那六位数反过来了。” “师哥,你来真的呀?”周烟霏看着银行卡愣了半天,想起江元灏曾经许诺,等到他和袁香凝要结婚的那天,发一张信用卡给周烟霏,随便花,可她当时只是随口一句戏言,没打算真的要。“你跟香凝报备了吗?结了婚,工资得给老婆管,怎么能不明不白地给别的女人钱呢?” “你怎么会把自己形容成不明不白的别的女人?你可是我们的大媒人。”江元灏被周烟霏这反应逗笑了。“不是信用卡,只是普通借一记一卡,香凝说直接给钱太俗气了,所以给你买了一份理财保险,收下吧。” “哦,那我就不客气了。”周烟霏是真的觉得受之无愧,拿得十分坦然,随手就塞进了唐云桢的口袋里。“你等会儿回家送我房间里去,放我保险箱里,放在第……” “我知道,贵重物品放在第一层,理财保险都在第二层,房本才放第三层。”唐云桢偷偷给江元灏爆料道。“江主任,咱们霏,太能攒钱了,她保险箱里第一层好多钻石和金子,一打开可耀眼了!” “大惊小怪,那就是几件常用的首饰,好看而已,大头我都存在银行了。”周烟霏财大气粗地托腮笑道。“黄金跌了好久了,估摸着也该回涨了,过几个月卖一点算了,存多了总觉得不安全,虽然咱家有你这只大型犬看着,不过……财不可露白,嘘!” 唐云桢于是就听话地把自己嘴巴上的‘拉链’给拉上了。 牛肉面也上来了,三个人热热闹闹、热气腾腾地吃完,就回家的回家,上班的上班去了。 江元灏开着车,周烟霏就在副驾驶上给黎语初打电话,告诉她等会儿江元灏要来宣布一个好消息,黎语初立马就会意了,直接问,她需要准备多少钱的红包,红包给男方还是给女方,还是分成两份两边都要给,简直十万个为什么,可把周烟霏乐坏了。“师哥,我觉得咱当初养的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师妹,要回来了。现在这个机灵劲儿,跟小时候一样。” “是呀,脸上笑容也多了,谈恋爱果然是能养人,得空咱得单独请阿风吃个饭。”江元灏微微颔首,表示对黎语初的改变非常满意。“一想到小师妹刚回港城那会儿,成天比老领导还严肃,现在比当时那个老气横秋的模样好多了,像个小姑娘了。” “诶?”周烟霏侧过脸‘秋后算账’道。“我怎么记得你当时夸她成熟稳重来着,还顺便挤对了一下我。” “那是她刚回来,我怕她不适应新环境,心里不舒服,所以让她感受一下师哥的赞赏和关爱。”江元灏义正言辞地解释道。“你心比较大,你不怕挤对。” “那也不用捧一踩一呀。”周烟霏控诉起江元灏的偏心来。“你那天说我幼稚,伤害了幼稚本稚的我那幼小的心灵,搞得我连新买的美少女战士限量版卫衣都没敢穿了。” “粉红色那件?”江元灏无奈笑道。“你没敢穿,所以香凝手机里的那一大堆自拍照是跟鬼一起拍的。” “咳咳,你见过这么漂亮的鬼吗!”周烟霏反驳道,然后又乖乖地坐好,小声嘀咕起来。“记得提醒她不要发朋友圈,忘了提醒她防着你偷看了。” 周烟霏嘀咕完,就拿出手机给袁香凝发语音。“呜呜呜,嫂子,你老公挤对我!你要替我做主呀!” 江元灏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不再说话,专注地开车了。 唐云桢回到家本来想倒头就睡的,刚把外套脱了,电话又响了,还是早上通过电话的那位老熟人。 他接了起来,随口聊了几句之后就说正事了。“你打算跟他一起回来?” “嗯。”电话那边的男声回应道。“我救了他的命,他现在信任我,我这个时候回来,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的确,对外也好解释。”唐云桢微微颔首。“行吧,我批准了,你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老地方见。” “好。”对方没多说,就挂断了电话。 唐云桢却一下子睡不着了。 他正坐在沙发上,正对他的电视柜上有一张照片的摆台,上面是四个人的合影,他、周烟霏、程霆深和韩楚妍。 韩楚妍已经走了很久了,可是唐云桢的心依然是痛的。 他并没有痛苦到时刻都想哭泣,可是只要看到和她相关的东西,听到和她说过的类似的话,他都会觉得心痛。 第五十二章 特效药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但是唐云桢又不舍得把韩楚妍的东西统统收起来。 他甚至偷偷去看过心理医生,但又不想去看认识的,就随便找了一个,结果让他很头疼,因为那位心理医生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听完他说的事情哭得特别惨,他还得去安慰对方,有这个空闲,他还不如回家来抱抱周烟霏,从她身上‘赚取’到的安慰,真实且实际,是能抚平他疼痛的特效药。 唯一的缺点就是,让他无法自控,疯狂一上一瘾。 唐云桢想起周烟霏,想起她手机上给他来电设置地那个‘敲开心门’就忍不住心动,又笑了起来。 都说钢铁直女不会撩人,那只是因为不上心而已,等她上心了,就浪漫地不可救药了。 唐云桢很是高兴,把自己手机上也给周烟霏设置了一个特殊的独一无二的来电显示,然后才心满意足地睡觉去了。 他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多,吃了一顿下午茶时间的午饭之后,就接到了周烟霏的电话。“六点钟回局里接我,咱去逛街!” “好嘞~”唐云桢以为周烟霏是要跟他约会,穿得人模狗样还喷了香水,并且洗了车才来赴约,结果准点到了南区分局的门口,上来了三个人。 除了周烟霏,还有程风浅和黎语初。 唐云桢顿时明白二人世界落空了,但还是强颜欢笑道。“咱去哪儿呀?” “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我和语初要去买伴娘服。”周烟霏兴高采烈地在唐云桢面前拿出了一张卡。“我师哥的,今天一切消费他买单!虽然我是个小富婆,但是不花我自己的钱尤其开心!” 因为等会儿要试衣服,所以周烟霏和黎语初晚餐都没有吃得太饱。 四个人本来就选在商业街里的餐厅吃的饭,吃完了就出来晃悠,两个女生进试衣间试衣服了,两个男生就在店里的休息区等着。 本来因为周烟霏又当伴娘这件事,唐云桢联想起先前他们和韩楚妍一起试礼服的事情,所以稍微有些神伤,跟程风浅聊天也有些心不在焉,可是一看到周烟霏换好衣服出来,他就惊呆了,完全忘了刚才神伤的事情。 因为袁香凝最近疯狂热爱国风,结婚的时候要以中式秀禾为主打,所以就提议两位伴娘买旗袍,还要往古典美的那种类型上面买,所以周烟霏和黎语初进了一家卖传统旗袍的店,并且放弃了改良的现代时尚款,选了最正规、最正统的样式,甚至在唐云桢看来,周烟霏和黎语初是很清楚伴娘不能比新娘受瞩目,所以选了最平平无奇的款式和颜色。 但有句诗说得精妙,周烟霏这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的人物,专案组公认的套个麻袋都比一般人好看,再平平无奇的旗袍也能穿出无限的风情来。 她选了一件深紫色打底的,底纹是展翅的仙鹤,衣服平展开的时候图样看起来中规中矩,没想到被凹凸有致的身材一衬,一下子就生动了,好似点了睛就能飞起来一般。 尤其唐云桢觉得,是他误会这件旗袍了,虽然乍一看很一般,可剪裁却比其他类型衣物要更讲究,还把中国女性的风韵体现地淋漓尽致,这是什么米兰时装周和欧美高级定制都诠释不了的东方特质。 周烟霏自己也感觉到和平时不一样的美了,像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一样,在镜子前面不亦乐乎地照来照去,这个时候黎语初也换好出来了。 黎语初和周烟霏选的是同一种样式,但底色是浅紫的,底纹是开屏的孔雀,她试之前还跟周烟霏讨论。“开屏的不是公孔雀吗?为什么要绣在女装上面?” 周烟霏遇到了比自己还要钢铁直女的小师妹,只能无奈道。“管它公的母的,好看就行了!香凝的秀禾准备买凤凰的,那不就是雌雄都有了吗?” “说得对。”黎语初这才拿着衣服进去试了,她是第一次穿旗袍,跟大方的周烟霏相比,黎语初有些羞涩和扭捏。 而且旗袍还是高叉的,虽然安全措施做得好好的,黎语初也感觉自己不会走路了一般,发出了来自灵魂的疑问。“为什么当伴娘要穿旗袍?我感觉我像传统中国餐厅里端盘子的服务生。” “哈哈哈那得多少钱才能请到我们这么漂亮的服务生?”周烟霏被逗乐了。“香凝的想法,总是奇奇怪怪的,不过反正是师哥掏钱,我们只管往贵的买就对了!” 不说在场的同为女性的店员们都看呆了,就是内屋里面改尺寸的老师傅都出来了,戴着厚厚的老花镜在两个人身边转来转去。“不得了哇!完美!太完美了!你们穿出了这件旗袍的精髓!周女士您胸口是不是紧了,黎女士您腰身是不是松了?来来来那个店长,小何呀快过来给她们量一下尺寸,我马上就改!小吴呀给她们盘个头发,快快快!” 老师傅这架势,完全不在乎她们会不会买,简直是想要贴钱送给她们一样。 “你刚刚是不是咽口水了。”唐云桢和程风浅也刚刚从看傻的状态中缓过来。“还摇头?我听见了。” “我……”程风浅下意识又咽了一下口水,才开口道。“云桢哥,明明是你在咽口水。” “不!”唐云桢十分坚定地摇头。“我敢肯定,不止我一个!” “好吧。”程风浅只能老实承认了。“这个……这我真忍不住,你……你别告诉语初,太……太不好意思了。” “瞧你这没出息的小样儿,被捆牢了吧。”唐云桢一面嘲笑了程风浅,一面又自嘲了一番。“不过我也挺没出息的。” 唐云桢后面那一句话说得声音很小,程风浅没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唐云桢见过那么多漂亮姑娘,比周烟霏婀娜多姿、柔情似水的能挤满专案组的办公室,可他总能被周烟霏随便一个细微的变化就给惊艳到,总是一下子小鹿乱撞地跟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 他再一次觉得,他是全世界最没出息的老司机了。 他多希望,能光明正大地告诉全世界他在看她呀。 他多希望,她能给他个承认自己没出息的机会呀。 “云桢哥~”程风浅突然感觉哪儿不太对劲儿,一下子让他有了危机感。“所以你是看着谁咽口水的?” “咳咳!”唐云桢一副‘盲生你发现了华点’的不可思议状,他瞪大了眼睛,心虚地随手一指。“我……我看旁边那个小姐姐呀!” “哪一个?”程风浅心想,这旁边的小姐姐是不少,试旗袍的也不少,可是没有一个比得上黎语初的,更不可能跟周烟霏比了。 周烟霏是极其明艳的,灿若玫瑰,万花丛中也能一眼望见的出众,尤其是程风浅觉得周烟霏最近几个月不像从前那么刚硬了,眼睛里面多了一些温情,整个人像裹了一层柔光滤镜一样,越发好看了。 黎语初就完全不同,她的脸和她之前的性情很像,淡泊中带着一丝寡淡,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但是越看越好看,还容易害羞,总能从‘冰冷’的皮相里透出些娇俏来,反差萌直戳人心。 程风浅正在想,唐云桢到底是看黎语初还是周烟霏导致咽口水的时候,店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呼。“来人呀!抓人贩子!” 随着那一声大喊,店里的人都向声源望去,只见一对中年男女抱着一个估摸四五岁大的孩子在前面跑,一个老年女性在后面追。“你们放下我外孙!” 大部分人还搞不清楚状况,周烟霏就已经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她立马把手机和皮包先押在了店员那里。“我们等会儿回来付钱!” 而唐云桢、程风浅和黎语初已经在听到第一声的时候就追了出去。 唐云桢原本在店面里最靠外面的位置,第一个跑了出去,却被后面追的孩子家长撞到,对方是拼了命地在追,冲劲儿太大了,人又着急,被这么一下撞得头晕脑胀,重重地跌倒在了地上,唐云桢连忙去扶。“别怕,我们是警察!” 他虽然被迫停下了,程风浅和黎语初却完全没耽误,从二楼追到一楼,距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抓孩子的有两个人,抱着孩子的是男人,他显然不是第一次作案,肯定还提前踩过点,所以极其熟悉商场的环境,跑得十分快,而另一个女人也不是善茬,虽然跑得没那个男人那么快,却不断得在把身边其他无辜的人推拉过来堵后面的路。 程风浅和黎语初速度相当,但是这一会儿就体现出女孩子灵活度更高的优点了。 旗袍并没有耽误黎语初的事,她几下越过扶手电梯,跟一只狩猎的豹子一般,敏捷地扑向了前方的目标。 那男人见她追上来了,知道计划落空,便把孩子当武器一般扔了过去,想趁机自己跑,却发现黎语初根本没有去接孩子,还是冲向他,飞起一脚。 第五十三章 谈恋爱养人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孩子被黎语初身后半步的程风浅接住了。 那男人被踢重了头,一下子缓不过来,却又恼羞成怒,凶狠起来,伸手就要去掐黎语初,可是刚伸出手,就被对方反剪在了身后,膝盖后面一痛,重重得跪在了地上。 那个女人也在程风浅的声援下被其他围观群众拦住了去路。 唐云桢已经把安抚家长的工作交给了周烟霏,自己也跟着追了上来,把反应过来想用蛮力抵抗黎语初弱质纤纤的那个男人死死地压在了地上。“警察!” 这时商场的保安已经赶到了,他们刚才得知发现人贩子的时候,已经立刻封锁了商场所有的出口,不过孩子毫发无损的救了回来,还是得亏唐云桢三人的及时帮忙。 那孩子先前大概是被下过药,外面套着的一件脏兮兮的衣服显然也不是他自己的,他神情木讷,也不知道哭也不知道叫,这会儿可能是药效过了,他也反应过来了,便是吓得大哭起来。 程风浅哄不住,向黎语初求助,黎语初便把孩子抱了过来。“别怕,我们是警察。” 她和之前唐云桢说的话一样,语气却不同,但都能给人安心的力量。 孩子很敏感,他能感觉到安全了,便不再哭了,跟着家长就追上来了,他躲进了外婆的怀里,反而还安慰起哭得满脸眼泪的外婆来。 程风浅给孩子检查了一下,没受什么伤,便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黎语初的旗袍在刚才激烈的争斗之后还是损坏了,高叉被撕得更高了,他连忙把外套脱下来,半跪在地上,把黎语初腰以下都盖了起来,又细心得用袖子绑好。 黎语初自己都没发现旗袍脱线了,即便是没有走光,也毕竟是在公众场合,这模样实在有些狼狈,而程风浅的举动很绅士,她也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妥,反而是之前一直拿着手机在拍的围观群众们开始吃瓜了。“警察小姐姐,这是你男朋友吗?好体贴呀!” 黎语初一下子就不好意思了,连忙把程风浅拉了起来,转头往周烟霏那边走。“师姐,我……我先去换身衣服。” “去吧。”周烟霏作为他们两个的CP粉头,也乐呵呵地吃了个瓜,然后戳了戳后面的程风浅,恨铁不成钢道。“追呀!” “哦。”程风浅这才连忙跟过去了。 黎语初走得很慢,似乎本来就是在等他,看程风浅到身边了,才轻声叹道。“可惜了……多好的一件旗袍呀。” 的确,这旗袍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质量确是极好的,穿的人尤其能感觉的到。 “是有一点可惜,不过我看那位老师傅像是很有经验的样子,应该可以补。”程风浅提议道。“实在补不了也没关系,咱把这件赔了再买件新的,我给你买!” 黎语初笑了一下,然后十分自然地牵起了程风浅的手。“我不去接那个孩子,现在想想其实是有些后怕的,万一他摔到了头,也很危险……不过那个时候,你在我后面,就觉得很安心,我只用往前冲就好,没有后顾之忧。” 是信任,是默契,是不再孤身一人的笃定。 就像江元灏说的,谈恋爱养人,黎语初现在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这实在是让周烟霏很欣慰的事情,她看着前面那对柔情蜜意的小情侣手牵着手、肩并着肩地往前走,就忍不住姨母笑。 唐云桢解散了人群,晃晃悠悠地溜达了过来。“羡慕了?” 周烟霏的眼睛还是看着前方,然后微微点头。“嗯,羡慕。” “那还不快点儿对外承认我?”唐云桢搭着周烟霏的肩膀,手臂缠着她的脖子过去,挑了挑周烟霏的下巴。“你的小唐心虽然不如阿风小鲜肉,但是肯定比他甜呀!给单身狗联盟发糖发到蛀牙都没问题!” “我是羡慕,语初可以说‘我们是警察’,可以追贼,可以救人。”周烟霏的心里始终有那一团火,但她也知道这火上面悬着一座冰山,不是她能轻易移除的。 唐云桢知道周烟霏的心结,不希望她又胡思乱想,就打岔道。“巡逻的同事来了,跟我一起去听听录口供呗?” “好。”周烟霏点头,就被唐云桢拉着走了。 孩子是在二楼卫生间附近丢的,他很聪明,已经有男女有别的意识,是自己主动要求去男厕所的,他外婆就在门口等着他。 可是等了很久孩子都没有出来,外婆正要请其他上厕所的男性帮忙看看,就被那个女的人贩子叫走了,那人说外面看到个穿着白色外套的小男孩哭着找外婆,她连忙就出去找了,走出来以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守在洗手间和商场唯一的通道里,不可能没看到小男孩出来,这才连忙又折返了回来。 然后就发现一个男人抱着一个穿着黑色外套还扎着辫子的孩子走出来,她本来下意识地认为那是个女孩子没多想的,可是转眼看到先前那个通知她的女人鬼鬼祟祟地跟刚才那个男人接头了,再仔细一看,那个孩子的辫子是帽子上连带着的假辫子,领口隐约露出的衣服和她外孙的白色外套很像,就上前去看,果然一问对方就心虚了要跑。 “孩子很懂事,家长的警惕性也已经算高的了。”唐云桢听明白情况以后,先安慰了家长和孩子几句,然后又给商场保安指点了一下迷津。“虽说抓人贩子和找孩子是咱人民警察份内的事情,但是有能减少孩子丢失的措施,就多做一点,防患于未然,孩子即使能找回来,被抓的那一会儿也容易受到惊吓,那么可爱的小朋友,吓坏了多心疼呀。” “是是是!”商场的保安主管连忙点头道。“我们会加强巡逻,也会更加关注这个问题的。” 周烟霏在一旁坐着,完全没在听他们打官腔,一门心思地逗那个小男孩玩。 小男孩这一会儿也不害怕了,跟周烟霏玩了一会儿就熟了,拉着她的衣角要她抱。“警察姐姐你好漂亮,姐姐我长大以后可以娶你吗?” “不行哦,因为姐姐已经有想嫁的人了,等不了你长大咯。”周烟霏被孩子的童言童语逗笑了。“你长大以后呢,一定会遇到像姐姐这么漂亮的小妹妹,到时候你就要抓紧机会快点把她娶回家了!” “嗯,好!”小男孩握拳,十分受用的样子,仿佛那个漂亮的小妹妹就在眼前了。 孩子的外婆依然在连连道谢,还要再去谢谢程风浅和黎语初,可是孩子经过这些事情太累了,问完口供以后就困得睡着了,孩子的外婆才没能跟着周烟霏一起走,唐云桢请过来交接的同事把婆孙两人送回去了。 因为这个插曲忙了半天,商场都快打烊了,旗袍还没买成。 保安管理处和监控室在商场的最高层,唐云桢和周烟霏就打算直接坐直升梯下到二楼去,找还在旗袍店的程风浅和黎语初会合。 快晚上十点了,商场里面已经没有什么人在逛了,直升电梯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 周烟霏很自然地靠在了唐云桢的身上,还主动牵住了对方的手。 唐云桢看着被周烟霏握住的手,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虽然是在电梯里,但也是在公共场合,而且他们刚刚才从保安室里出来,现在坐在监控前面的保安能立马知道他们是谁,双手奉上的一只大瓜。 可周烟霏以前从来不在公共场合和唐云桢有情侣举动的,她连在回家公寓的电梯里都跟他分开站,所以今天这样的主动,太难得了。 等到意识冲击缓过去以后,唐云桢只能惊愕地盯着周烟霏,嘴巴张合几下却说不出话。 “你那是什么眼神?”周烟霏用力地捏了捏唐云桢的手。“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呀!” 她即便是骄横的时候,也是个甜姐,唐云桢忍不住又咽了一下口水。“你是在撩我吗?” “是呀,我撩你了。”周烟霏的手指在唐云桢的掌心里刮了一下。“你不是情场高手吗?这都看不出来?” 唐云桢挑眉道。“撩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好好说人话!”周烟霏白了唐云桢一眼。“在本白富美面前还敢学什么霸道总裁,下个月想被涨租金吗?” 唐云桢立马怂了,撒娇道。“是不是娶了包租婆,当了包租公,就可以不用交租金了?” “不行,还是得交!改交家用,交双倍!”提到钱,周烟霏立马就要遵从‘你的都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大原则,都没意识到自己跳进了陷阱里。“诶?你框我?” “是呀,我框你了。”唐云桢其实听到刚才周烟霏跟那个小男孩说的话了,只是当时那副画面太美好了,他不舍得打扰。“怪不得你不恨嫁,原来是等着我娶。” “你走后门了吧?怎么乱给自己加戏!”周烟霏被框了,气不打一处来,就要甩开牵着唐云桢的手,他却改为双手握住了。“干嘛呀?” 第五十四章 科学精神光辉伟大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唐云桢突然正经严肃地说道。“霏霏,我想把一切都给你。” “你有什么能给我的?”周烟霏‘嫌弃’道。“信用卡账单吗?” 唐云桢的正经一下子就绷不住了。“亲爱的,气氛正好,咱们就不能好好地聊个风花雪月吗?” “呵呵~”周烟霏冷笑了一声。“说得跟风花雪月都不要钱一样。” “我……我最近没怎么乱花钱了。”唐云桢对于自己贫穷的困境的确没什么有效措施能改善。“大概再两、三个月,信用卡就能还清了!” “你这语气还挺骄傲?”周烟霏又想翻白眼了。“眼看年过而立了,工资明明比我高,奖金也比我多,存款还是负数,你到底骄傲什么呀?” “那……我长得帅,还傍上富婆了,我为什么不骄傲?”唐云桢‘理直气壮’道。“我傍上的富婆还肤白貌美气质佳,我凭什么不能骄傲?” “呵。”周烟霏无奈地总结道。“只有最后一句是人话。” “所以你也认同我可以骄傲的嘛!”唐云桢像个等着发奖状的小学生一样来回晃着周烟霏的手。 “我认同的是你傍上的富婆肤白貌美气质佳。”周烟霏略有些嫌弃地看着一把年纪还卖萌的男朋友,出于人道主义,才再一次地压制住了把他回炉重造的冲动。 “那至少说明我眼光好,还是有优点的嘛。”唐云桢继续厚脸皮道。“你夸我一下!” “滚犊子!”周烟霏无奈至极。“二楼怎么还没到?” “诶?我忘了按楼层。”唐云桢这才想起来去按二楼,刚按完就被周烟霏按在墙上‘揍’了一顿。 “说你是猪都侮辱了猪!”周烟霏发泄完了,就整了一下衣衫,正好电梯到了二楼,她就高贵优雅地率先走出去了。 唐云桢跟在后面,一边摸着自己被捏疼的手臂,一边无奈笑道。 他自己选的野蛮女友,不宠着还能怎么办? 周烟霏又进到旗袍店的时候,发现店员们都还在忙碌,却不是在清点货品准备下班,还是在给老师傅帮手改旗袍。 看到她进门,何店长就马上拿着个卷尺走上来,给周烟霏重新量了尺寸。“徐师傅,您让改的数据真准,一毫米都没差。” “我老头子看了一辈子的尺寸,都记在脑子里呢。”对于自己的专业,徐师傅颇为骄傲地点头道。“周女士,您身上这件也先换下来,我马上给您改好!” “这是什么情况?”周烟霏像个模特一样乖乖地配合了,但还是一头雾水。 “周女士,我们跟总店汇报你们穿着旗袍救了那个孩子的英勇事迹,刚才围观群众里也有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去了,品牌管理部的人看到了,说这是特别好的宣传,本来是想给你们宣传费的,但是黎女士说了,你们公一职人员不能收……”何店长解释道。“所以总店就让我们以商场的名义,感谢你们帮助抓了人贩子,馈赠您和黎女士一人三件旗袍,黎女士把样子都选好了,您要不要也看看,要是不喜欢的话可以再选别的。” “不用了,我小师妹选,我还是很放心的。”周烟霏这么说完,就望向了黎语初,她正要再问什么,黎语初却先开口了。 “师姐,总价值我算过了,没过线,不会被内部调查的。”黎语初完全明白周烟霏在担心什么。 “哈哈哈果然是我小师妹,真懂我!”周烟霏拉着黎语初又闲聊了起来。“师兄运气也太好了,我们就这么给他省钱了!他的卡今天就付了咱一顿饭而已。” 徐师傅虽然眼睛不像年轻时候那么好了,但是只要戴上了眼镜,干活依然非常利索,加上有其他店员帮忙,六件旗袍很快就全部改好了。 尤其是黎语初之前追贼脱线的那一件,完全看不出缝补过的痕迹,她再次穿上了身,和新的一样。“徐师傅您这手艺,简直……巧夺天工呀。” “那可不是嘛!咱们徐师傅是从海城请来的,祖上全是旗袍裁缝,民国的时候就有名了。”何店长一面把旗袍好好地装袋,一面不无骄傲地介绍道。 “哎呀,虚名……都是虚名。”徐师傅还在也再次试穿的周烟霏身边打转转。“旗袍呀,做得再好也就是一件衣衫,一定要找到适合的人来穿,才体现得出价值,才有灵魂得啦……就得要你们这样俊的小姑娘穿才好看!阿拉结婚的时候一定要来找我呀!我给你们量身定做啦!” 被叫小吴的姑娘是所有店员里面最年轻的,手特别巧,没一会儿就给周烟霏盘好了头发。 黎语初的头发不如周烟霏的长,盘不起来,小吴就给她梳了两个麻花辫,像民国时期还在读书的富家小姐。 小吴梳好以后特别满意,还学起了徐师傅说话的语气,夸奖道。“哎呀,谁家能娶到这么俊的小姑娘啊!好福气呀!” 程风浅就在这个时候很有福气地傻笑了两声,惹来店里所有人的轻笑,黎语初被大家盯得不好意思,脸都红了。 “好的嘞,徐师傅~”周烟霏十分自信,认为一切对她的夸奖她都消受得起,落落大方地答应道。“我结婚一定找您做旗袍,还要请您吃酒!” 周烟霏以前在海城做过半年的交换生,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宋方絮的,她当时觉得海城话好听,就学了一些,虽然说得不太标准,但十分俏皮,可爱极了。 “好好好!”徐师傅更高兴了,这才想起来他们已经加了半个多小时的班,再耽误店员们可能会赶不上地铁,连忙招呼大家收拾东西下班了。 周烟霏他们自然也不再耽误别人的时间,她指挥着唐云桢和程风浅拎了东西,就准备回家去了。 在接下来的第一个令打工人颤抖的周一里,南区分局迎来了正式上班的宋方絮。 宋方絮虽然在帝都集团挂了副总经理的名号,却不坐班,还是捡起了老本行,乖乖来刑事科学技术室给周烟霏‘奴役’了。 他偶尔搞搞研究,玩一下他最喜欢的昆虫,机缘巧合在一个座谈会上和江元灏遇到了,两个原本只是颔首打招呼关系的同事因为共同的话题一拍即合,合作写了一篇新的医学报告,要在今天发表。 南区分局这边的大会议室里因此热闹得很,作为相关专业理应了解,各部门各组都派出了一些代表来听法医科和痕检科一起筹备的研讨会。 “霏霏,有语初陪你来不就好了吗?”唐云桢一边打哈欠一边小声地抱怨着。“明知道我最怕上课了,你还非要坐第一排,等一下我听得睡着了,被台上的你师兄看见了,他又要揶揄我。” “那你趁着还没开始赶紧儿走吧~”周烟霏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等一下研讨会结束了,我师哥问我你在哪儿,我就老实跟他说,你是觉得他们的学术报告太枯燥就落跑了。” “想一想好像我回去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哦,就算有,左泉他们也会搞定的!”唐云桢赔笑地拉了拉周烟霏的衣袖,后者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唐云桢又立刻坐好了。 黎语初正好也已经把宋方絮最新校对好的稿子交给了后台的江元灏,刚刚出来就看到第一排的唐云桢朝她招手,便走过去坐到了他们的旁边。 没过一会儿顶上的大灯就关上了,台上开始播放幻灯片,研讨会正式开始了。 第一个项目的主讲就是江元灏,唐云桢一看内容提要,就很干脆地就把文字说明的介绍册打开盖在了自己的脸上,江元灏就是等会儿要冲下台来揍他他也不要听。 因为就算连耳朵都闭上,唐云桢也知道江元灏在讲什么,因为江元灏解剖的那一天他很悲剧地正好在现场,目睹了一切。 原本是一个在车祸中丧生的中年男子,如果解剖之后死因无可疑的话,就归定为交通事故了,所以唐云桢会去看解剖只是想尽快拿到报告,尽快把案子移交到交通部门去,但是江元灏却在那具尸体里发现了类似婴孩的身体组织。 男人总不可能怀孕的,于是江元灏进一步地将那婴孩的组织提取,与死亡男子的DNA做了比对。 黎语初听得兴致勃勃,还跟身边的周烟霏一起小声讨论着。“师姐,你当时也在现场吗?所以肚子里面那个其实和死者是双胞胎?” “嗯,以我们当时化验出的结果来看,是同卵双胞胎……”周烟霏指着幻灯片上的DNA图谱,向没机会看到现场的黎语初解释道。“可能是因为母体的营养不够,所以在胚胎形成过程中,强大的那一个吞噬掉了稍微虚弱的另一个。” “就是说这个人在还没有完全成型的时候,就吃掉了他的哥哥或者弟弟?”黎语初看到周烟霏点头,不禁感慨道。“这种事情有听说过,但是真的没有亲眼见过……几率应该很低吧?” “嗯,非常低……”周烟霏又点了点头,想到面前的黎语初也是双胞胎出生,还好健健康康的长大了,算是幸运得多了。“双胞胎的几率本身就不高,两个都可以存活下来的几率就更小了……当然,这是和出生人口大数据做对比的结果,现在医学进步了,像你和末师妹这样都好好长大的,也越来越多了。” 周烟霏和黎语初还在继续讨论着,内容尚算‘正常’,都是基于好奇和对科学的求知才会有感而发,但是唐云桢在旁边听着,却还是不禁觉得好冷。 他想起那天在解剖室里面,他看到尸体内部的时候,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第五十五章 意料之外的客人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江元灏却兴奋地说着是第一次解剖这种尸体,可以准备写新的论文了,而原本只是围观的周烟霏也立马去换了全套防护服,亲手参与了解剖过程,唐云桢又打了个寒颤,他怎么就没办法理解他们这种科学精神呢? 等到江元灏的部分完成了,唐云桢才把脸上的遮盖物拿了下来。 接下来的课程应该是由周烟霏的上级吴主任主讲的,吴主任除了‘溺爱’周烟霏,对其他人都非常严格,让他看到唐云桢在假寐,那后果可严重了。 但是此时台上出现的却并不是吴主任,而是主持人口中介绍的一位特别邀请来的心理学家,那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的女人不是别人,而是之前交过手,一直被专案组称呼为神婆的茱莉叶。 不止是唐云桢愣住了,周烟霏和黎语初也愣住了,但是茱莉叶望了第一排的他们一眼,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只是以导师的身份站上了演讲的地方,开始了她的课题演说。 几乎同一时间,夏羽茉到了专案组去找黎语初,从程风浅口中得知黎语初去听研讨会了,正好他的事情也做得差不多了,程风浅便领着夏羽茉到了大会议室里。 两个人也没有找地方坐下,只是走了进去站在出口的旁边看着,直到正在进行的部分说完,全场掌声一片,台上的女人却并没有做过多的停留,下了台就直接往门口的方向走了,而台上进入了下一个课题的准备,在座的观众也就开始稍作休整,环境比较嘈杂了一些。 “末末,语初他们应该在第一排,我们去找他们吧。”程风浅提议的同时茱莉叶正好走到了他的面前,于是他侧过身子让开了道路,夏羽茉也让开了,但是却一直盯着茱莉叶的背影看,程风浅便疑惑地问道。“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夏羽茉轻轻地摇了摇头,刚才茱莉叶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不知道是无意地还是刻意的,用手拨了一下头发,夏羽茉就看到了对方手上的戒指,于是眉头便皱了起来,但对上程风浅的眼光时,她又只是随意地笑了笑。“我看到她的高跟鞋很漂亮,我去问问她在哪里买的,我们等一下门口见。” “好。”程风浅还没点完头,夏羽茉就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了,他不禁笑道。“是不是女人对高跟鞋都有种莫名的偏执呀?” “阿风,你在说什么偏执?”不知道什么时候,黎语初已经站在了程风浅的身后。“你对哪个女人有偏执呀?” “我是说鞋子……”程风浅赶忙解释道,却望见黎语初的脸上有一抹戏谑的笑意。“语初,有偏执也是对你呀!” “油嘴滑舌,不知道是跟谁学的。”黎语初轻拍了程风浅的手臂一下,然后望向他的身后。“我约了末末一起的,刚才看到的应该是她吧,现在人呢?” “哦,是她,末末说在门口等我们。”程风浅老实地转达道。 “也是哦,让她好好听课,她可是会无聊到哭的。”黎语初莞尔一笑,然后挽住了程风浅的手臂。“我旁边还有位置,下一个是师姐主讲的,要一起听吗?” “好呀。”程风浅牵着黎语初一起往第一排走了,还在沿途散了一地的狗粮。 出了大会议室,茱莉叶直接往地下停车场走了,她并没有坐电梯而是走了楼梯,而且走得很慢,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夏羽茉也察觉到对方是故意让自己跟踪的,索性疾走几步直接将茱莉叶拦了下来。“小姐姐,不好意思……我刚刚看到你的戒指很特别,是在哪里买到的呀?” “你说这个吗?”茱莉叶把戒指取了下来,大方地递给夏羽茉看。 夏羽茉没想到对方这么配合,还以为那真的只是一枚普通的装饰戒,是刚才灯光不足自己没看清楚又多想了,但是当她拿到掌心仔细地端详了一番,夏羽茉确认她并没有认错。 上面黑色钻石的光芒一如十几年前她看到初时的模样。 这是叶家的主人信物,只传长子嫡孙,但是已经遗失多年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一个无关的女人身上呢?“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你认得它?”虽然是疑问句,但是茱莉叶却是用肯定的语气说的。“难道你也姓叶?” “不,我姓夏。”听到这里,夏羽茉也知道面前这女人并不是不懂这戒指真正的意义了,只怕她今天会出现在这里也并不是巧合,但是叶家的事情,夏羽茉不想再碰了。“这东西应该很贵重,保存好了。” 夏羽茉将戒指放回茱莉叶的手上,然后转身离开,身后却响起了一个浑厚的男声。“茉茉……” 夏羽茉听到这声音有些熟悉,心里十分意外,连忙回头去看,面前微笑着的男人,果然是叶天杨。“天杨哥?你不是……” “看你的表情这么诧异,应该早就听说我失踪,而且生死未卜了。”叶天杨说得很轻松,像是完全事不关己,他只是随便打听一下而已。“茉茉,是谁告诉你的?” “叶家丢了大少爷,这么大的事情,总是会有人透出点风声给我们家的。”夏羽茉冷着一张脸,看不出情绪。“大堂哥既然没事,就早点回那个地方,省得二叔担心你,担心地都找到我家来了。” “茉茉,我不能回去的原因,你心知肚明。”叶天杨依然在笑,毫不在意夏羽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除非……你肯帮我……” “我帮你?我什么本事都没有,我能帮你些什么?”夏羽茉自嘲地笑了一下。“天杨哥,我还约了人,先走了。” “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可以通过茱莉叶来找我,我想你姐姐黎语初应该知道她的联络方式。”叶天杨只自顾自地说着,即使夏羽茉并没有回应他,他也知道她听到了。 反而是茱莉叶在看到夏羽茉离开之后,脸上露出了些许的担忧。“大少爷,她态度这么差,真的会愿意帮我们吗?” “她会的……”叶天杨从茱莉叶手上接过戒指,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一阵子。“因为她心里清楚,她要帮的,不止是我。” 茱莉叶并不完全明白,但是叶天杨说的,她只需要听命就好了,其他的事情,他不说,她便不会多问。 叶天杨今天会冒险到新港市南区分局来见夏羽茉,自然有他的打算。 夏羽茉的确是和夏家、叶家都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纵使再不愿将事态扩大,叶天杨也必须把夏家拉到跟自己同一阵线上,而夏羽茉无疑是一条极佳的连线。 当天晚上,夏羽茉跟黎语初他们一起出去玩,正式地跟专案组的诸位警官们认识了一下,还有很多其他部门相熟的人。 大家先是吃了自助餐,然后又去了KTV,都玩得很开心,可一向喜欢热闹的夏羽茉却有些意兴阑珊,还借口身体不舒服先回家了,黎语初和程风浅执意要送她,她也推辞了,只让他们送到门口就自己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路心不在焉地回到了夏家在新港市郊区的别墅里。 “茉茉,吃饱了吗?留了宵夜给你。”夏天榆从自己房间出来想去厨房倒杯水喝,正好看到夏羽茉耷拉着脑袋进门了。“你不是跟你姐姐语初出去吃饭?玩到这么晚,说明节目很丰富,应该很开心的,怎么这副表情呀?” “大哥……”夏羽茉的眉头皱地紧紧的,走到夏天榆面前小声地说道。“我有事要跟你说。” “这么晚了,两兄妹在说什么悄悄话呢?”夏羽茜的突然出声打断了夏天榆和夏羽茉的交谈,她应该是从书房出来的,此时是站在二楼的栏杆旁,也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了。“茉茉,有秘密居然不告诉大姐,我可是会吃醋的哦?” “大姐,你又开我玩笑了!你这一次回来以后,好喜欢开我玩笑哦!”夏羽茉仰起头朝着夏羽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看了看夏天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突然觉得好困,我先回房间睡觉了!大姐、大哥晚安!” “晚安。”夏天榆朝着夏羽茉点了点头,他觉得她的表情虽然轻松,眼神却很凝重,如果不是很严重的事情,她不会有这样的反应。但是此时此刻,他是不方便再问什么的。 夏天榆抬头望了夏羽茜一眼,对方那挑衅的笑容,看来是故意打断他们的。 夏羽茜在‘温和’地望着夏羽茉回房间之后,也毫不避讳逐渐犀利的目光,看向了夏天榆,然后朝着他做了一个开枪的动作,才轻笑着回了自己的卧室,一关上门,脸上的笑意就完全褪去了。 她锁上了身后的门,又撕掉了脸上的人一皮一面一具,然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这憋闷的东西一天得戴好几个小时,太辛苦了,她每天就指望白天的戏演完了,晚上可以回到房间偷偷卸下来喘口气的,可是今天,她却并没有轻松的感觉。 夏羽茉准备跟夏天榆说的事情,会不会跟她现在正在查的事情,有关系呢? ‘夏羽茜’隐约感觉到一阵不平凡的骚动,已经距离夏家越来越近了。 宋方絮入职以后,周烟霏的工作量减轻了不少。 尤其是最近新港市很太平,没有什么大案子,唐云桢也清闲了很多,于是请了几天假放松一下。 周烟霏之前答应过要陪唐云桢几天的,于是快乐地把工作全部扔给宋方絮,请完假就往外面跑。 唐云桢先回家收拾了一些简单的行李,然后就在警局门口等周烟霏了。 周烟霏愉快地跳上车,开心道。“宝贝儿,去哪儿?” “保持一下神秘感。”唐云桢笑脸盈盈,周烟霏被蛊惑了一个彻底,就没追着问。 唐云桢又说车程需要一些时间,所以她就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结果真的睡着了,到了目的地才被唐云桢叫醒。 周烟霏一睁开眼,看到那硕大的亮得简直晃眼的招牌,心下一惊,立马傻眼。“我不是把那两张券藏起来了吗?” 唐云桢带周烟霏来的,是帝都集团旗下的一间休闲体验馆,开在新港市的远郊,远离喧嚣、依山傍水,空气质量极好,是个休假的好选择。 这地方周烟霏是很喜欢的,可是这个体验馆提供的休闲项目她‘不喜欢’,是专注和水有关的一切。 这对于轻度恐水的她,非常不友好。 宋方絮之前给体验券的时候,跟想尽快发完传单似的,把一打叠在一起比一百张纸币还厚的券都给了她,周烟霏每个都翻着看了,大部分都挺好的,但是像游泳馆那些的她就无福消受了,瞄到这两张全水项目的时候本来是准备丢掉的,可是看了看详情,又查了一下价格,觉得丢了实在可惜,她自己不敢玩,可以拿去送人,甚至周烟霏都已经想好要等江元灏和袁香凝结婚的时候夹在红包里一起送过去,给他们小度个蜜月的,所以她没有丢掉,而是偷偷藏在书柜里最不常用的书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唐云桢翻出来。 周烟霏坐在副驾驶上不愿意下车,差点儿被唐云桢用扛的,才不情不愿地出来了。 她被拉着进了房间,换了衣服,又‘被动’地被拖到了室内游泳池的前面。 而且唐云桢没有给周烟霏‘试水’的机会,她想往儿童玩乐区跑的,生生被拖回了成人可跳水区域。“老唐,我还能反悔吗?” 周烟霏是万万没想到,唐云桢肯牺牲她专程陪他的时间,给她安排的节目,居然是重新学游泳。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哦大爷~”唐云桢一脸坏笑地看着周烟霏。“是你说节目任由我安排的。” “我是这么说的……”周烟霏简直想回到过去把自己说过的这句话给删掉。 第五十六章 正宫的气场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周烟霏欲哭无泪。“但是我以为你会安排那种不同主题酒店几日游什么的,会把我绑起来的那种嘛!” “这个提议听起来不错,下次可以试试。”唐云桢笑得十分开心。“今天,先给我下水。” “我不!”周烟霏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拒绝。 “亲爱的,咱们就当成上次那样泡温泉,只是水变深了而已。”唐云桢把周烟霏抱住了,一面是哄,一面是防止她突然逃跑。 “我不要!半米变三米了这叫‘只是水变深了而已’吗?大家都是一米多的身高何必为难彼此呢!”周烟霏果真想跑,但是唐云桢把她死死圈住了,她见武力解决不了困境,就用别的战术了。“老唐我爱你,我还不想死!以后别的事情我都听你的好不好?老公,求求你了!” 周烟霏又撒娇又哭闹,把唐云桢的心搅地又乱又软。“我在这里,你不会死的。” “不……”周烟霏看唐云桢对她狠不下心,其实她也心软了,但是她还是不愿意下水去。 “对不起了亲爱的。”唐云桢终于下定决心,抬起周烟霏的下巴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就抱着她一起往下跳。 “啊!”周烟霏无法自控地喊了出来,只是她愤怒的咆哮没有持续几秒,就因为地心引力的作用落进了水里。 周烟霏感觉到她的身体和唐云桢一起,像是被水里的河神选中的祭一品一样,被吸住并且大力地往下拖,一下子水就到了她的颈项,然后淹没了她的额头。 游泳馆的顶本来是玻璃的,可原本蔚蓝的天空已经看不到了,即便看得到,周烟霏也没有心情欣赏,从水漫过她的胸膛开始她就已经在恐惧了,她甚至已经误以为这种失去空气的感觉是一场从未醒过来的噩梦,从十四岁那年一直蔓延至今。 一完全进入水里,唐云桢就强迫自己放手,松开了周烟霏。 周烟霏的手脚胡乱地挥动着,却触不到任何可以救助她的物品,她觉得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有动作了,她甚至难受地连眼睛都睁不开,最开始的恐惧已经慢慢变成了绝望。 她想要放弃了,她突然不想再抗争了,她突然就想由着自己自生自灭吧。 这个时候,腰上突然多了一个力道,然后她感觉到了可贵的空气,情不自禁地靠了过去,通过对方的唇汲取了好一会儿,被挤压的肺部才稍微舒适了些。 周烟霏这才终于适应了一些,稍微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唐云桢放大的脸。 她当时脑海里面浮现出的想法只有一条。“你有本事松开手,你有本事别救呀!” 等到周烟霏‘死里逃生’重见天日的时候,她已经被唐云桢拉到了水面上。 两个人暴露在空气中的上半身都沾满了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现着光芒。 周烟霏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边怒视着一脸欠扁笑容的唐云桢。 换做平时,她绝对先一巴掌上去然后再对他拳打脚踢一顿,但是现在情况比较特殊,他们是在水里,换句话来说,就是她的小命还捏在唐云桢的手上。 “恶作剧也得有个限度!”周烟霏不忿地喊道,双手却把唐云桢的双臂抓地紧紧的。“突然就把我拖下水,你是想淹死我吗?至少也得喊个倒计时呀!” “亲爱的,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再说了,你骂人中气十足,不是活得挺好的吗?”唐云桢瘪了瘪嘴,表示被骂地很无辜。“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我们就都会游泳了,这是每个人的本能。” “少给我扯理论!”虽然这里是恒温游泳池,水的确不像周烟霏记忆中那潭灾难那样冰冷,但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她还是十分紧张。“唐云桢,你别放手啊!” “不放……”唐云桢拖长了音缓慢地说着,然后从周烟霏的手里迅速地抽掉了自己的一只手。 “你不是说不放手的吗?你再这样我就喊救生衣送我上岸了!”周烟霏赶忙两只手都抓住唐云桢的一只胳膊,生怕他又故技重施,抬起脸可怜兮兮地说道。“不然,还是给我一个游泳圈吧。” “亲爱的,你就这么点儿出息?”唐云桢嘴里的话带着点刻薄,刚才抽出来的那一只手却温柔地擦了擦周烟霏脸上的水,然后把贴在她额头的头发弄到了后面防止它们遮住视线。“不准上岸,你上去了肯定就不会再下来了,再提要上岸的话我就真的放手了。” “那……”周烟霏委屈地扬着下巴示意唐云桢往浅一点的地方走。“那你带我到能踩着地的地方休息一下总可以吧。” “好吧。”唐云桢也知道不能逼得她太紧,所以就顺着周烟霏的意思往浅水区靠近。 等到了地方,两个人都站定了,他才让周烟霏松开手臂,但是周烟霏还是抓着唐云桢的一只手不放。“你现在有点安全感了吧。” “比刚才好多了。”周烟霏的心理阴影太强烈,甚至幻觉到有浪打过来,她好像不能站得很稳,但只是这样就已经不错了,至少是脚踏实地了。 虽然心里不甘愿,但是周烟霏其实也知道唐云桢是为她好,并且也只有他‘敢’这样对她好,索性就跟他说句谢谢吧,但是她抬起头看着唐云桢的时候,周烟霏还是愣着说不出来了。 前一阵子太忙了,唐云桢连胡子都没空刮,头发更懒得打理,就去剪地特别短了,是最普通、最路人的平头,看起来居然有点儿憨,一副愣头青的即视感,周烟霏之前刚看见的时候还笑了他好一阵子。 但是现在,面前的唐云桢温柔地笑着,他随意地甩了甩头将脸上和头发上的水甩开,在阳光底下,他周身的汗水混合着池水因为地心引力的缘故而滴滴向下,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怎么,看呆了?觉得我很帅?”唐云桢也不知道周烟霏为什么突然傻住了,于是就开起了玩笑来。“按照正常的走向,对有救命之恩的帅哥,都是以身相许的节奏,那为了感谢本帅哥方才的壮举,小美人你是不是应该亲帅哥哥我一下?” “还救命之恩?你这是谋一杀!谋一杀!”周烟霏一下子又生气了,她怎么能因为唐云桢笑得好看了那么一点点就忽略了他刚才做的事情有多恶劣呢!她是专注搞事业的大女主,她不可以色令智昏! 虽然气不过,但无奈打不过。 而且因为到了浅水区,身边的其他人多了,唐云桢深知周烟霏爱面子,故意指着旁边游来游去的几个十来岁的大孩子,笑话周烟霏连刚学会游泳的小朋友都不如。 周烟霏从小在水边长大的,像他们那么大的时候,已经是绝对的游泳健将了,虽然现在不行了,可是那份骄傲是一直存在她身上的,她不能忍受唐云桢这种游泳非常一般的人的‘嘲讽’,于是果然开始重新练习了。 虽然进度远不如唐云桢计划的多,但周烟霏肯把童子功捡起来,总归是个好的开始了。“明天咱们继续,争取在休假结束之前能把这项技能重新点亮。” “继续你个大头鬼!”周烟霏太久没有下水了,今天泡了几个小时,感觉皮肤都泡皱了,连香香的泡泡浴都不想要了。“上一吊也要喘口气的!” “好好好,我的错,明天先休息半天。”从游泳馆出来,唐云桢已经哄了一路了,可是周烟霏依旧不想理他,回了房间就直接进浴室冲水了。 唐云桢无奈,把湿衣服一换,就出房间叫餐去了。 周烟霏淋浴结束,裹着浴袍和毛巾就出来了,她看唐云桢不在房间,也不去找他,自己靠在沙发上擦头发,顺手打开了电视机。 她本来想看财经新闻,正要换台的,发现电视机的壁纸不是默认的图片。 上面是一副手绘,一条卡通的美人鱼,仔细看还能发现,脸很像她。 是唐云桢擅长的画风。 周烟霏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又马上绷起了脸。“就只会搞这些。” 她虽然依旧生气,却也没有那么生气了。 又过了一会儿,响起了敲门声。 周烟霏在沙发上坐地稳稳的,不去回应,也不去开门。 敲门的人也不急躁,也不喊门,就断断续续地敲着,一开始是真的在敲门,后来变成了敲密码。‘亲爱的,你可以不理我,但理一下晚餐呗。’ 周烟霏依旧不理,只是把电视的声音调小了一些,仔细地听着。 ‘小宝贝,你饿着肚子我会心疼的。’门外的密码不停地‘调一戏’道。‘Coffee,tea or cola?or me?’ “不要脸。”周烟霏无奈扶额,这要不是因为密码在此时此地只有他们两个听得懂,她都想打妖妖灵,报警说这里有人耍流氓。 周烟霏连忙起身了,她要是再不开门,谁知道外面那位是不是就要开车了。 可是当她打开门的时候,隔壁的一个房间也打开了门。 一定是唐云桢在外边坚持不懈地敲门,隔壁听到了嫌吵才会出来看的。 周烟霏觉得又扰民又丢脸,正要为她的大型犬的不道德行为道歉的时候,突然发现对方是认识的人。“洛安安?” “周烟霏?”洛安安看到周烟霏,也有些惊讶,她又看了看门口推着餐车的唐云桢,上下打量了一番,不是侍应生的打扮,气质也不像普通的侍应生。“你换新男朋友了?这位也是警察吗?” “不不不……”周烟霏的意思是她没有换新男朋友,因为她就只有这么一个男朋友。 但是唐云桢理解岔了,他以为基于地下恋情保密协议,她是在外人面前否认了他这个男朋友,所以心情略有些失落。 周烟霏一看唐云桢这神情就知道他误会了,连忙把人拉进了房间里。“我这会儿有点儿忙,改天再聊啊洛安安!” 然后她就砰地一下关上了门。“老唐,我可以解释,我没有换新男朋友,因为在你之前,我也没交过男朋友,这事情你是知道的。” 唐云桢一看局势逆转,从他哄周烟霏换成周烟霏哄他,瞬间就蹬鼻子上脸。 他往沙发上一坐,二郎腿一跷,下巴一抬,正宫的架势都端起来了。“那刚才那个洛安安是什么意思呀?我看她……对你有些敌意,说话也阴阳怪气的,你抢过她男朋友?” “我没抢过她男朋友,我跟她都不算很熟……她是我大学的同学,而且就在一起读过一年她就出国了,除了同学群我跟她没有单独联络,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她对我有敌意,我看她对别人也挺好的。”周烟霏也是一头雾水。“而且如果说她认为我以前的男朋友是警察的话,那只可能是说阿霆了,因为大学同学聚会的时候,我带阿霆去过……也不对呀,我不太热衷参加同学聚会,这么些年也就去过两、三次而已,她一直在国外,我去的那几次她都没来,为什么她好像很清楚我的事情一样?” 周烟霏还不太明白,但是唐云桢似乎懂了。“她看起来趾高气扬的,一副事业有成的干练样子,大学的时候成绩应该很好吧,但她是不是,总是考第二?” “是呀,她很勤奋的,不论在哪里看到她,她都在读书,但是的确,她总是考第二。”周烟霏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唐云桢神秘兮兮地笑了一下。“我的傻姑娘,因为每次考第一的都是你呀。” 像周烟霏这种天赋型选手,从小总是能轻松地考到第一,已经习惯了,不稀罕‘第一’这个名号,而且因为自信是刻进骨子里的,就算偶尔‘第二’、‘第三’,她也不会太在意,反正下次还能考回来。 周烟霏每次拿到批好分数的试卷时,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看看她为什么没有拿满分,让她出错的题目是什么。 第五十七章 天之骄女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如果碰巧那次考了满分,周烟霏就能直接放下卷子,去准备下一场考试了。 可是考得不如她的人,尤其是很努力却始终是万年老二的人,一定会不甘心,就容易生怨气,因为‘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洛安安的样貌是远不及周烟霏的,连普通好看都算不上,真的就是单纯的路人脸,但是气质很好,看起来很精明,也颇有些强势,这倒是跟周烟霏类似,乍一看,她们其实是同一种类型的成功女性,但在其他条件都等同的情况下,周烟霏自然就更突出了。 周烟霏这样的天之骄女,从小被人羡慕,也很容易招人嫉妒。 唐云桢把自己代入成是洛安安揣摩心态,那么有周烟霏出席的场合,她必定光彩照人,他一定会避其锋芒,尤其是同学聚会那种特别喜欢作比较的公开处刑现场,他是不会去的,但是又忍不住关注周烟霏,比如从同学群上传的聚会照片里专门挑出她来看,甚至要看她身边的男伴是什么素质,以此推算出她混得怎么样,却并不是希望她过得好,而是希望她过得不那么好,因为命运应该公平,不能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周烟霏一个人。 唐云桢把这些都给周烟霏分析了,她却不以为然。“你太阴谋论了,虽然我也见过女生之间因为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意互扯头花的,但是洛安安不会,她有她的骄傲,有她的专业领域,每天都忙着学习,哪里有空关注我……我宁愿相信是我无意中吸引了她喜欢的男生,这个说法还靠谱一点。” “是呀,以你这张小妖精的脸,是可能发生这种事情的。”唐云桢宠溺地捏了捏周烟霏的下巴。“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个洛安安,不像是个恋爱脑,你也说了她每天都忙着学习,应该也没空搞暗恋,所以不会为了这种事情记恨你的。” “你才看到人家几秒钟你就知道了?”周烟霏还是不太认同唐云桢的观点,但洛安安的事情对她来说并不重要,也就没有争论的必要,她有这空闲后背议论别人,还不如跟唐云桢耍花腔呢。“以前没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叫人家小仙女;现在你阴谋得逞啦,叫人家小妖精?” 唐云桢乐坏了,搂着周烟霏亲了一口,微微笑道。“不生气了?” “跟你生气,一天得气八百回,长皱纹了怎么办?”周烟霏不看他,却偷笑了一声。 “那我给你补补?”唐云桢‘故技重施’道。“Coffee,tea or me?” 周烟霏扯住他的耳朵,大声说道。“橙汁儿!” 第二天,又是跟游泳死磕到底的一天。 唐云桢非常‘体贴’地让周烟霏睡到了中午才起,并且在吃完午饭以后,还给她安排了昨天晚上同款的饭后运动,周烟霏悔不当初,除了想掐死他,还是想掐死他。 她就不应该为了图他一点儿美色就心软,她就应该硬气一点,把他从床上踢下去。 果然,该折腾她的一点儿没少,还得额外加送游泳课,运动量巨大,比上班还累! 周烟霏感觉自己是一只睡莲,都要在水里泡地开花了,唐云桢还是不让上岸。“让我歇会儿不行吗?我腿都软了,我蹬不动水了!” “好吧。”唐云桢这才把她搂进怀里顺了顺毛。“我去给你拿点儿喝的,想喝什么?咖啡、茶还是可乐?或者……橙汁儿?” 周烟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白开水!” “好。”唐云桢忍住了笑,先把周烟霏举起来放在了泳池边上,然后自己才爬了上去,又侧过头亲了她一下,才转身去拿饮料了。“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请你走慢点儿,我还想多歇一会儿呢!”周烟霏对踢水玩都没兴趣了,垂在泳池边缘的双腿都收了上来,盘起来像是想要入定了一样。 她端坐闭眼,心神专注,本想趁机打个盹,又怕唐云桢回来恶作剧,再次抱着她跳水,所以并不敢真的睡着,耳朵一直留心听着动静。 果然,周烟霏听到了往她这边走的脚步声,并且很快就走到旁边了,她甚至感觉到有一只手要靠近她的肩膀了。 “别想推我下去!”周烟霏极其准确地抓住了那只手,然后咻地一下睁大了眼睛,却发现来的人不是唐云桢,而是昨天晚上才见过的洛安安。 好家伙,这就尴尬了。 “我……不是要推你……”洛安安才忙完工作,刚刚才到游泳馆来,看到周烟霏也在,就想过来打个招呼,只是准备拍一下对方的肩膀,没想到闹了个误会。 “哈哈哈,没事儿,我以为是我男朋友,他爱跟我闹着玩。”周烟霏连忙松开了手,并且尴尬地笑了笑。 她和洛安安本来就不太熟,又因为唐云桢昨天那通操作猛如虎的分析,弄得周烟霏看到洛安安感觉更怪异了,就想聊点儿别的把这一篇翻过去,可是又真的没怎么联络过,不太了解对方,不知道聊什么。“那个……你也是到这儿来休息的吗?准备玩几天呀?” “我是带客户来体验,顺便聊工作的,已经处理好了,今天晚上就要走了,公司就在新港市市区,明天一早还得开会。”洛安安说话、做事都一板一眼的,虽然就只是一句话,却‘交代’地很清楚,认真地让闲聊的周烟霏有些心虚,感觉像是她没有端正聊天态度一样。 而且洛安安还在周烟霏的旁边坐了下来,让尬聊的周烟霏又得想新话题了。“那……这里消费挺高的,你能带客户来,工作待遇应该挺不错的,真好……不像我,自己可舍不得花这个钱,单位也没这么好的福利,都是蹭朋友给的体验券。” “能交到可以蹭体验券的朋友,也是你的本事,你人缘一直都很好。”洛安安的语气平淡,是常年在职场打滚之后练出的不露情绪。“周烟霏,论天赋、论学识,你永远是第一名……我不如你漂亮,也不如你聪明,除了努力,没有别的方法,可是即便我已经很努力了,我还是比不过你,你有那么多人的喜欢,我却只是他们眼中死读书、读死书的怪咖……所以我只能考去没有你的地方,换另外一个专业读。” 周烟霏震惊了,不止是因为洛安安的话,也因为唐云桢的推断太准了,跟开了天眼一样。 洛安安不单不是个恋爱脑,还是因为学习比不过周烟霏、人缘也没她好,才硬是考去了别的地方的。 她刚刚去到国外的时候,一定会不适应,那段时间,洛安安一定是很恨周烟霏的。 “为什么非要跟我比呢?”周烟霏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触,她很明确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但好像洛安安的人生轨迹都被改变了,又不能说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她觉得自己很无辜的同时,又能够共情到对方也很辛苦。“太过较真的互相比较,没有任何意义,跟自己比有进步就好了,或者,只要不退步就可以了。” 洛安安轻笑了一声,语气很平静。“以你的资历说这句话,就好像在讽刺我一样。” “老天作证呀,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周烟霏觉得自己太冤枉了,这种事情再较真下去就跟辩论赛分正、反方一样,不是谁对或谁错的问题,只是因为立场不同发出的声音就不同。 周烟霏实在不想在此纠结一个无解,就想迅速地结束这个话题,很希望唐云桢能够快点儿回来,可是她往门口瞄了好几次,都没有看到唐云桢的影子。 洛安安见周烟霏神情尴尬,知道她是不想多聊这个话题,也就没多留,起身准备离开了。“这么久不见,本来是想约你吃个晚饭的,不过还是不打扰你和男朋友二人世界了,就以后再说吧。” “是呀,你反正也回新港工作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周烟霏也起身送她,没送几步,看到唐云桢回来了。 他不是端着两杯饮料回来的,而是推了个小餐车,上面有二十几个杯子,每一杯里面都盛放的是不同的液体。 唐云桢把所有种类的饮料都拿过来给周烟霏选了,周烟霏却批评他道。“你这也太浪费了!” “不会,我每一种就倒了一点儿。”唐云桢拿起其中一杯晃了晃,的确,四分之一杯都还不到。“你先选,你喝不完的我包了,保证不浪费!” “洗杯子的阿姨不得恨死你?”周烟霏虽然这么嫌弃着,却又对二十四孝男朋友给的宠溺十分受用,都忘了刚才尬尴的事情。 洛安安也很识相地没有打扰他们,和唐云桢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以后,就转身离开了。 她总觉得唐云桢眼熟,却又想不起来除了昨天晚上以外,还在哪里见过。 “别的都可以不喝,牛奶你得喝了!”唐云桢跟个哄孩子吃药的家长一样。“乖!还是牛奶有营养!” “有这么多选项的时候,我为什么要选平时常喝的?”周烟霏是个叛逆并且颜控的少女。“我还不如要这杯长得好看的花茶呢!” 洛安安突然回头,看了看唐云桢手中的牛奶,又看了看周烟霏手里的花茶。 她想起来了。 她是见过唐云桢的,十年前,他的样子比现在稚气许多,但也是很帅的,能让人过目不忘的那一种。 那是她还在新港大学读书,和周烟霏做同学的时候,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从凌晨下到了深夜,所以她没有去图书馆学习,就待在寝室里读书。 洛安安记得,当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就快熄灯的时候了,又是周六,本地的同学都回家去了,在寝室的也都要睡觉了,所以那会儿的走廊很安静,可是突然,有什么东西被撞倒,发出了很大的一声响动,洛安安就开门出去看。 出声的动静就在她的寝室对面,也就是周烟霏的寝室里,洛安安开门的时候,先是看到了一束花掉在走廊上,花瓣都散开在了从旁边的雨伞上落到地面的水渍里,周烟霏寝室的门是开着的,隐约能看见门口的柜子倒了,刚才的动静应该就是那柜子造成的。 洛安安大着胆子往前走,看到周烟霏半躺在地上,满脸不正常的潮红,昏倒在了一个男生的怀里,那个男生就是唐云桢。 他的眼里当时没有别人,背起周烟霏就往外面跑,洛安安跟着出去,就看到宿管阿姨举着伞也追过去了。 第二天洛安安才知道,周烟霏昨天早上淋了雨,回寝室以后就发烧了,唯一的室友袁香凝是本地的,在周五晚上就回家去了,周烟霏一个人在寝室里半晕半睡了一天没人知道,被送到医院的时候都快烧成肺炎了,得亏这个来送花的男生出现的及时。 大家都知道周烟霏生病了,默认是宿管阿姨发现的,就没人问是谁给送院的,七嘴八舌地要组织去医院看她,只有洛安安有些在意那个男生的事情,但除了她也没有别人看见。 而且追求周烟霏的男生很多,翻墙进女寝的也不是没有,但以往是立马被周烟霏举报上了黑名单的,可是这一次,大概是因为这男生到底救了她一命,而且似乎不是本校的学生,所以周烟霏没有再举报。 洛安安虽然有些在意,但也没怎么上心,正常的上课、读书,可是第二天傍晚,她又见到了这个男生,她看到他拎了两提牛奶送进了宿管阿姨的屋里,说了几句话之后才走,出来的时候,和她擦身而过了。 洛安安没想到,这个男生,现在就是周烟霏的男朋友。 他们应该十年前那次进医院以后就在一起了吧,真是让人羡慕的一对。 可是,那个被周烟霏几次带到同学聚会上的‘男朋友’又是谁呢? 洛安安有些疑惑,但到底是别人的感情事,她不方便多问,便直接离开了。 第五十八章 十年之前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周烟霏享受完下午茶,又被唐云桢按回到水里当睡莲了,直到晚饭时间才解脱。 别看唐云桢哄她的时候甜言蜜语,恨不得把她揉碎在怀里,训练游泳的时候却像个被欠薪了一年的教练一样,严格地要命还黑着脸,不让人能偷一丝的懒。 周烟霏感觉胳膊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哭喊着人生艰难、放假不易,还不如回去上班的时候,唐云桢又体贴地抱了一大箱子器材来给她按摩,手上各种各样的精油好像都有了个统一的称呼,叫‘蜜里调油’。 “老唐,你明天再让我下水,我就死给你看!”要不是认识这么多年,对彼此熟悉极了,周烟霏都觉得自己像是找了个人格分裂的男朋友。“你看见那块儿包浆豆腐没?你不答应我我立马就撞上去!” “好,明天不下水了,去附近逛逛好不好?”唐云桢对今天的教学进度很满意,也就可以放周烟霏一天假了。“我听说有篝火晚会,我们睡到自然醒,在这里吃完午饭,下午过去,晚上吃过晚饭再回来。” “对嘛!这才叫放假呀!”周烟霏在筋疲力尽中看到了一点儿人生的希望。“你先洗澡去吧,我等精油晾一会儿,晚点儿再洗。” “好。”唐云桢在周烟霏的脸上亲了一些,然后就拿衣服去洗澡了。 周烟霏在沙发上趴着,看了一会儿电视觉得无聊,又想起先前和洛安安的交谈,有些感触,就打了一个视频通话给袁香凝,大概说了今天的事情。 “洛安安居然会这样说呀?”袁香凝也很惊讶。“之前她偶尔会问我你的事情,还问得挺详细的,比如工作怎么样呀有没有被领导欺负这类的,还有,拿过我们同学聚会的照片问我,站在你旁边的是不是你男朋友,我一看是程队,想到你怕总被同学们问,是专门拉他去假装你男朋友的,所以我当然就说是了,可是洛安安居然还问了些关于程队的事情,字里行间很怕他对你不好。哇,洛安安真的好关注你,我都有点儿怀疑,她……她是不是暗恋你?” “你比老唐还夸张,老唐只说她嫉妒我,你居然说她暗恋我?”周烟霏差一点儿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香凝,你这脑洞,也太不靠谱了。” “那……你就真的很有男友力嘛!”袁香凝笑得很开心。“大学的时候,我也很想嫁给你的。” “嫂子,现在说晚了,就算我国肯承认,你也重婚了好吗?”周烟霏十分无奈。“咱不是在说洛安安吗?” “对呀,在说洛安安。”袁香凝也快被自己的脑洞给打败了。“我也不聪明、不漂亮,而且,我觉得我都还不如你努力,你所有方面都比我优秀,我天天仰仗着你的光芒,可是我并没有因此生你的气呀,她为什么会?” “还仰仗着我的光芒嘞,你是一只向日葵吗哈哈哈!洛安安当然跟你不一样啦,你很佛系,并且知道自己要什么,你达到自己的目标就好,可是她,她非常有斗心。”周烟霏沉思了一下,才又继续说道。“不过仔细想想,我大学那会儿好像也挺有斗心的,事事都想赢,不管参加哪个比赛都要C位出道,应该是挺讨人厌的!” “哪有?”袁香凝摇了摇头。“我没有跟你说过吗?当时班上的女生都很喜欢你呀!很关心你的,你后来跨系双修,有时候不来医学这边上课,她们都会问我你是不是不舒服。” “会吗?没人问到我跟前过呀。”周烟霏想了想,大学里同学是很多的,大家也都客客气气的,可是真的要算在新港大学里交到的朋友的话,周烟霏就只有袁香凝一个。“我一直以为她们不喜欢我。” “不会的,大家都很喜欢你!可是你太忙了,你没有空交朋友。”袁香凝嘻嘻笑道。“你记不记得,大三结束那年班里组织了聚会,去了一家酒吧,我和几个女同学被拦在门外那次?” 近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会儿酒吧、夜店在新港市很少,属于很新鲜又稀奇、消费还高的地方。 那时他们就二十岁出头,很多人是第一次去酒吧,尤其是几个平时比较文静的女孩子,唯一的娱乐就是读书,不擅长打扮,穿着普通的便服就去了,结果被门口的侍应生拦住了。 那天是Lady’s Day,女性点饮品全场半价,其实是用优惠吸引女性消费者,而男生们看这一家女生多,也会跟风过来,这就是一种营销策略而已。 可是侍应生看面前的几个女孩子,并不具备吸引男孩子的特质,更像是来占全场半价便宜的,所以婉拒了她们,说已经满员了。 周烟霏就在那个时候出现了。 她刚走到袁香凝身边,还没有说话,侍应生就连忙把她往里面请。 周烟霏正不明所以,其中一个女同学觉得很委屈,转头就要走,她连忙追上去问,然后就拉着那女同学回来质问侍应生。“你好,请问里面是满员了对吗?” “先前是满员了。”侍应生明白过来她们是一起的,权衡了一下,觉得周烟霏的容貌气质一个顶十个,所以就算带了几个不太漂亮的跟班也无所谓,反而更承托了她的美。“刚才走了几个人,现在不满员了。” “刚才明明没有人出来。”袁香凝大声说道。“这位先生,你是长了天眼,能看到后门出去的人吗?” 周烟霏扑哧一笑,偷偷给袁香凝比了个大拇指。 跟她待一起时间长了,袁香凝虽然还是个没主意的傻姑娘,可是遇到不公的事情已经会反抗了。 “既然满员了,那我们就不进去了吧。”周烟霏也没有跟对方硬碰硬,而是打了电话给集会的组织者,说要换地方。“人家都满员了,咱们换别的地方去吧。” 说定以后,她也没动,就在原地等着人到齐了再说。 在这期间,有好几帮人过来,周烟霏都赶在侍应生的前面说。“好可惜哦,这家店满员了,你们有什么别的好地方提议去吗?” 对方也都是年纪差不多的男男女女,见她诚心诚意地问了,也都回答了她,还给了她好几个选项,有几个男生还说其他玩的地方人也多,他们先去给她占位置。 有一帮人刚好也是新港大学别的系的同学,跟周烟霏讨论出了共同的去处,并且待在原地和她一起等。“那我们等会儿一起去吧!晚点儿还可以一起回学校,省点儿车钱,我跟寝室阿姨说好了,等我们到十一点的。” “嘿嘿那我比你厉害,我跟阿姨约到了十二点!我给她塞了十盒牛奶呢!”周烟霏从旁边小吃店借了几把椅子,她和袁香凝这边加上后来的这帮同学,十几个人,就或坐或蹲的在酒吧门口排成了一排,不厌其烦地帮酒吧赶着客人。“满员了,下次请早吧。” 侍应生着急了,进去叫了老板,老板出来想赶他们走,周烟霏还没说话,后面来的那帮同学里领头的那位学姐开口了,一连串的法律条文往外面蹦,吓得老板不敢回嘴,气呼呼地又进去了。 “哇,学法律的就是不一样!学姐你可太酷了!”周烟霏对那位学姐赞不绝口。“我刚才还在想要是扛不住了,只能呼喊我发小了。” “你发小也是学法律的?”那学姐坐在了她的旁边。 “不,他是警察,正好附近这几条街都是他负责巡逻的。”周烟霏还翻出照片给对方看。“我发小是不是很帅?这一身警服是不是特别有安全感!” 后面的侍应生听到,连忙给她们端水喝,周烟霏给拦下来了。“不不不我们不敢喝,没给钱呢万一喝坏了肚子也没证据来找你们赔,是不是呀法律系的同学们?” “取证困难,是挺麻烦的,不喝为妙。”法律系的其中一位女同学也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侍应生,严肃地像个法官,可是一转脸,就冲着周烟霏盈盈笑道。“你发小挺帅的,他今天在这附近吗?能不能喊过来我们瞧瞧?要是能下班了,跟我们一起去玩呗!” 时隔久远,周烟霏本来已经不太记得了。 但是袁香凝提到了程霆深的照片这件事,周烟霏就想起来了。“哦!我记得,那个学姐特别酷,另外那个女同学也长得挺漂亮的,她对阿霆很有兴趣,后来在学校我还碰到过她一回,她对我霆还念念不忘呢!不过当时阿霆已经和妍妍在一起了,我才没撮合的。” 袁香凝突然愣了一下,神情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周烟霏很疑惑。 “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说……”袁香凝的声音都变小了。“唐队他……他在你旁边吗?” “他不在,他洗澡去了。”周烟霏还是很疑惑,袁香凝是知道她和唐云桢的事情,所以她平时不避讳着对方,所以很奇怪袁香凝居然要避讳唐云桢。“什么事,你说~” “嗯?就是……”袁香凝突然扭捏了起来,脸色微红。“我……还没到三个月,好像……老人家好像有讲究,不让对外说,可你在我心里,不是外人,我想让你知道……我……” “你怀孕了?”周烟霏一看袁香凝的神情就明白了。“不愧是我师哥,可以可以……恭喜呀!” 周烟霏其实是很开心的,甚至是狂喜的,但是她突然明白,袁香凝说之前为什么要问她唐云桢在不在了。 袁香凝不是跟唐云桢见外,而是因为周烟霏刚才提到了韩楚妍,袁香凝不想因为孩子这件事,让周烟霏再难过了。“霏霏,你……你还是没有告诉唐队吗?以后……真的一辈子都不说吗?你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多煎熬呀。” “我也没有一个人守着呀,你知道,师哥知道,语初也知道,还有尹征,我要是实在扛不住了,就去找你们哭呗。”周烟霏大大咧咧地笑道,视频对面的袁香凝却开始抹眼泪了。“哎呀,你不许哭!你怀着孩子呢你别流眼泪,肚子里的宝宝要笑话你啦,妈妈是个爱哭鬼!哇哇哇~爱哭鬼爱哭鬼!爱~哭~鬼~” 袁香凝被视频对面跟逗小孩一样都开始吐舌头并发出‘略略略’声音的周烟霏给逗笑了,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袁香凝就被周烟霏赶去睡觉了。“孕妇就别熬夜了,精彩纷呈的夜生活是属于我们美少女的!” 袁香凝于是就乖乖地挂了视频通话,周烟霏看到自己的笑脸映在黑掉的屏幕前面,脸上的神情一瞬间就僵住了。 她放下了手机,抱住腿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袁香凝说得没错,她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太煎熬了,可她不能‘分享’出来,至少现在还不能。 等唐云桢能放下,也等程霆深肯回来的时候,她再找机会说。 周烟霏突然觉得好冷,角落里的黑暗好像越来越大,寒气深深地即将覆盖她的时候,唐云桢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脖子。 他刚刚洗完了澡,裸着上身,水也没有完全擦干净,蒸发带走了身体的热量,可他的拥抱却仍然是火热的,感情也是浓烈的。 周烟霏从他怀里转身,踩着沙发背攀到了唐云桢的身上,捧着他的脸亲了上去。 唐云桢被周烟霏这么一扑,稳稳地抱住了对方环在腰上的腿,却也被蹭了一身的精油。“亲爱的,这么热情?” “我不折腾你,你也不会放过我,还不如我先下手为强!”周烟霏一下子想通了,去它的秘密和煎熬,她现在先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了再说。 唐云桢巴不得周烟霏投怀送抱,正要把人往床上抱,周烟霏却又爬回到沙发上去了。“亲爱的,撩完就跑,不厚道呀。” “哎呀,我们先聊会儿天。”周烟霏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唐云桢先坐下。 第五十九章 正常的约会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周烟霏歪着头问道。“我刚才跟香凝视频通话了,她问我,上次我师哥邀请你当伴郎的事情,你考虑地怎么样了?” 唐云桢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触,一时无言,周烟霏也不催,看唐云桢吸了一口气才又说道。“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我知道,因为妍妍的事情,你……对伴郎这个身份有些抵触,所以,这件事我不能替你拿主意,我也不会用女朋友的身份强迫你,你答不答应都可以,你要是不愿意,又不好开口,我去跟师哥说。”周烟霏挽着唐云桢的手说道。“他们的婚礼就在下周了,你要是答应以伴郎的身份出席,咱们这几天还得去买一套新西装;你要是拒绝了,我师哥可能会去找左泉或者邢业吧,如果在婚礼上邢业和我站在一起,说不定单身狗联盟还要给我们牵红线,你别吃飞醋哦,我跟你可是一条心,但是那帮猴子多爱瞎闹你也知道,为了我师哥和香凝的婚礼顺利不溅血,我大概是不会揍他们的,或许还会稍微配合一下让气氛热闹一点,这是逢场作戏,你不可以生气,我先把预防针给你打上!咻!” 周烟霏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一模仿针头戳了唐云桢的胳膊一下,可把他给萌坏了。 “让我不生气太困难了,光是听见你这么说,我都想让那帮猴子去操场跑一百圈了。”唐云桢搂着周烟霏,一想到她要在婚礼上和别的男人站在一起,即使只是以伴娘的身份,他都很生气,可如果让他去做伴郎,他心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他甚至有些怕,他答应当了伴郎,会不会给这场婚礼的新人带来灾祸。“虽然小阿姨比我小,可毕竟是我长辈,家里只剩我和她,说她是我妈也不为过,她过世了,我应该守孝,我这身份,不说不适合当伴郎了,就是去参加婚礼都……” “什么时代了,还讲究这些?别的不说,结婚那对是法医,见过的生死比我们两个还多,他们要是在意这个,就不会邀请你参加婚礼,更不会邀请你做伴郎了。”周烟霏心里还是希望婚礼上站在她身边的男人是唐云桢的,但也明白这件事她不能逼他,可是此时此刻,她不想看到唐云桢意识消沉,她不愿意他把自己禁锢在别人的欢乐之外,所以周烟霏决定下一剂猛药。“那……如果你来当伴郎,我就去抢捧花,如果捧花落在我手上了,我就……” “嫁给我?”唐云桢惊喜地抱住了周烟霏。“霏霏,你真的愿意嫁给我?” “不……不是!”周烟霏面红耳赤地挣扎道。“我就公开我们的关系!谁说要嫁给你了,还早着呢~” “哦。”虽然对于唐云桢来说,周烟霏肯公开也是会让他很开心的事情,但有更好的选项,他自然得‘得寸进尺’了。“那……如果你不是要嫁给我,当伴郎的事情,我就再考虑一下吧……诶,我小阿姨生前,就希望能看见我有着落,希望你能当她的外甥媳妇,不过,我是做得还不够好,所以我应该继续接受你的考验,我会更加努力的,就是我小阿姨的遗愿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 “老唐……”周烟霏看唐云桢低垂着眼眸,情绪十分低落的样子,心疼极了。“好,那就……如果我接到捧花了,我就嫁给你!” “一言为定!”唐云桢拉着周烟霏的手,两个人用大拇指盖了个章。“明天就去买当伴郎的西装,你觉得我穿什么颜色的好看?一定要选配你旗袍的颜色!” 周烟霏愣了一下,看着自己被按红的手指半天,又看着喜笑颜开的唐云桢半天,哪里还有半点忧伤的气质,她如梦初醒,幽幽地说道。“我觉得你阴谋得逞的样子最好看。” “心有灵犀呀亲爱的,我也这么觉得。”唐云桢把终于反应过来又被他坑了的周烟霏抱得紧紧的,搂在怀里落力地亲吻。 “唐云桢,你现在越来越狡猾了,成天在我面前装可怜!示弱是犯规的!”周烟霏气呼呼地要推开他。“我还特别笨,每次都中招!” 的确,如果遇到凶狠的小狼狗,周烟霏能跟它对着吠,但如果是小奶狗,她就只会抱在怀里疼。 唐云桢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次次得手的。“不是因为你笨,是因为……你爱我……” 周烟霏一下子害羞了,不承认也不否认,扯着唐云桢的衣角岔开话题道。“语初给阿风选的好像是浅茶色,你的就……茶色或者棕色吧,好不好?” “好,都听老婆的。”唐云桢又在周烟霏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 “我……我要洗澡去了!”周烟霏的脸红透了,她推开唐云桢,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冲进浴室去了。 第二天,周烟霏快活极了,因为这才是休假应该有的流程! 早上不用定闹钟,睡到几点是几点,起来吃一顿饭,之前睡饱了也不用午休了,蹦蹦跶跶地出门。 休闲体验馆的门口有专门的大型电瓶车,可以把客人送到山里的集市去,客人也可以租用电动车或者自行车自己骑过去,周烟霏问了一下路程,发现并不算太远,她又目测了一下,脑子里面就已经有了数据,立即算出了结果。 结果显示,道路坡度不太大,骑自行车也不会太累,周烟霏就选了双人自行车,和唐云桢一起骑过去。 一路上的风景很秀美,空气也很清新,两个人难得有这份闲暇,都愉悦极了。 到了山脚下,就看到了集市,虽然人还不太多,但已经有些热闹了。 而且这里的集市,并不像外面那些统一的旅游景区,卖的都是千篇一律、哪儿买都一样的东西,毫无新意不说,还把自己本地的特点都给覆盖了。 这里就不一样,多是附近的当地人在兜售特产,有山货、鲜货、干货还有少见的手工艺品,交流都用方言,外地游客如果完全听不懂,就可以去街头或街尾找服务站里的工作人员,里面的员工都是休闲体验馆在本地招聘的,各个都能说一口流利的方言,工作内容之一就是充当临时翻译。 “宋慈慈说,这里是澄心哥哥选的,尽量保留了原生态,还给当地人提供了就业机会。”周烟霏之前只是听说,还觉得是兄控宋方絮说夸张了,自己亲身来体验了一下,发现的确是个好地方。“我澄心哥哥,真棒!活该他大富大贵一辈子!” 宋澄心是因为李佳冬在小渔村长大,所以爱屋及乌,也喜欢原始的大自然,这些年就一直在做环保和慈善项目,是真正的良心企业家。 唐云桢虽然对周烟霏在他面前夸奖别的男人而无奈,但因为他也认为宋澄心的确值得夸,他要是较真,反而是他不大气了。 两个人一边逛一边吃,一边吃一边买。 当伴郎的西装在这里当然是买不到的,但是吃的喝的用的倒是买了不少,还有一些玩具。 “居然有拨浪鼓!好多年没有见过它了!”周烟霏玩得不亦乐乎。“那双虎头鞋好漂亮,也太精致了!我要!” “这鞋是两、三岁的孩子穿的,香凝这才刚怀孕,你也买太早了。”唐云桢已经抱着好几袋东西了。 “我喜欢嘛!买回家我先摆着看看,等我大侄子满周岁了再送嘛!”周烟霏拿起来看了半天,都快看出斗鸡眼了,又举到了唐云桢的面前让他看。“不可爱吗?多可爱呀!” “嗯,可爱。”唐云桢是觉得周烟霏可爱,所以她要什么都给她买,立马就掏手机出来付账了。 集市很大,街道很长,摊位很多,两个人都逛饿了才逛完,买了一大堆的东西,寄放在休闲体验馆工作人员服务站那里了,才前往篝火晚会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集市的灯都陆陆续续地亮了起来,在下午的热闹中又添入了一丝灯光的绚烂,篝火晚会的地点就在街道的尽头,随着夜幕的降临,又是在山里,温度越来越低了,人也越来越多了,周烟霏被唐云桢包裹进了怀里,耳边都是喧嚣,可她却觉得十分安宁。 但周烟霏的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 “我真傻,真的。”直到晚会结束了,人都散场了,回来的路上,周烟霏还是惊魂未定。“我单知道集市有篝火晚会,有现烤羊排;我不知道,篝火晚会上要放烟花!” 如果是一般的烟花,隔得老远听不到声儿也就算了,可是他们去得早,坐地位置好,是演唱会里票价卖得最贵的区域了,所以那烟花不止看得清楚美丽,也炸得震耳欲聋,普通人都要捂耳朵了,更别说惧怕巨大而突然的声响的周烟霏了。 只是她即便尖叫地很大声,也完全被烟花发出来的声音和旁人的欢呼给覆盖了。 她想走也走不了,后面全是人,排山倒海的人墙。 第六十章 噩梦终会散去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周烟霏欲哭无泪,躲在唐云桢怀里瑟瑟发抖了好久,直到散场才抬起头。 唐云桢也不知道篝火晚会上会放烟花,刚才他已经赶忙捂住周烟霏的耳朵了,但是距离声源太近了,作用不大。“别怕别怕,放完了啊,要不我再去给你拿两根羊排压压惊?” 放烟花之前,周烟霏已经啃了两大根,她酷爱羊肉,吃地不亦乐乎,甚至觉得不够,但是现在,她是一点儿也吃不下去了。“不吃了,我们回去吧。” “好。”唐云桢看周烟霏连喜欢的烤羊排都不爱吃了,也有些心疼,但是他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个契机。 他本来就是带她来‘治病’的,恐水的问题已经差不多解决了,另外一个不就是响声吗? 他感觉刚才周烟霏的反应,比先前的状况好多了,再稍微引导的话,应该也能克服。 唐云桢这么一寻思,一计上心头。“虽然有点儿吵,但是刚才那烟花,挺漂亮的……诶,现在过年都没什么地方放烟花了,更不让放鞭炮了,没气氛。” “放鞭炮有什么好的,烟花至少有用美丽回报人间,配方也越来越环保了……可是鞭炮呢?除了吵就是污染环境。”周烟霏气呼呼地说道。“谁放我举报谁!举报还有奖励呢!” “你就为了那么一丁点儿的奖励金去举报?”唐云桢故意揶揄她道。“亲爱的,这样有点儿**道呀?” “谁在意那点儿钱?”周烟霏很大气地回复道。“我这是在阻止全球环境恶化!” “哇!这个主题升华得好棒棒!我给你鼓个掌先!”唐云桢趁机松开了握住周烟霏的手,鼓完掌以后一只手偷偷地放到了后面去摸手机。“霏霏,说实话,真的不是因为害怕?” “害怕?我?”虽然刚经历过一场恐惧,周烟霏都还有阴影,但面子不能丢,气势不能减!“我周烟霏有什么可……啊!” 唐云桢用手机最大音量功放了一阵鞭炮声,周烟霏又立马怂成了一只鹌鹑,捂住耳朵在原地跺脚。 唐云桢连忙又把手机收起来了,他搂着惊恐的周烟霏,轻声哄道。“没事儿,我在呢……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是不是比刚才突然听到烟花响的时候好多了?” 周烟霏一缓过来了,一拳头就往唐云桢脸上送。“好你的头!老娘要跟你绝交!” “嗯?‘绝交’这个交法,姿势清奇呀。”唐云桢很开心,因为周烟霏虽然依然害怕,却能很快恢复过来,马上对他拳脚相向了,这和从前相比,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好了好了,我的错,我道歉,对不起亲爱的!” “哼!我信你一个字都有多的!”周烟霏嘟着嘴,还在生气,却又被唐云桢的拥抱哄到了。 她感觉地到,唐云桢很激动,因为她刚才,很快就从恐惧中回过神了。 她克服了恐惧,她战胜了她的噩梦。 他说他会治好她,她会记得怎么游泳,也会再开枪的。 他做到了。 周烟霏也很高兴,为她自己高兴,也为为她高兴的唐云桢而高兴。 假期结束了,周烟霏回到刑事科学技术室的第一天晚上,被宋方絮请去帝都饭店吃饭,顺便就这次体验之旅给宋澄心面交一份‘市场调查’。 “澄心哥哥,我为咱小老百姓说一句大实话,你那个休闲体验馆,除了有一丢丢小贵,就没别的毛病了!真的,哪儿哪儿都好!要设备有设备,要自然有自然!”周烟霏高档酒店住过不少,但也不会在宋澄心面前班门弄斧提意见,她只心心念念那些新鲜的大自然的馈赠,现在想一想依旧很馋,一边说一边咽口水。“烤羊排我就不推荐了,因为肯定已经被推荐烂了!我就提一下那个烤香菇,太绝了,那香菇怎么能这么好吃!那个鲜嫩的呀,我一个肉食主义者都被它征服了!我买了两大麻袋回来,真想不到没上烤架的都能那么香,一到专案组刚打开袋子就被分完了,我大徒弟来晚了一步,只抢到几个蘑菇根哈哈哈!” “听你这么一说,我都馋了。”宋澄心招手问了一下侍应生,知道今天厨房里正好就有那边进过来的香菇和羊排,便让他们准备了。“是让厨房烤好,还是送烤架过来,我们自己BBQ?” “那必须是自己BBQ,这样吃起来才香呀!”周烟霏开心极了,跃跃欲试地撸起袖子道。“澄心哥哥,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做别的一般般,做烧烤还是很厉害的!” 他们聊得开心,菜也上地很快,除了香菇和羊排,还有很多别的新鲜的菜品,荤荤素素摆了一大桌。 周烟霏很喜欢烧烤,宋澄心虽然平时很少动手,但看她玩得开心,还说得头头是道,也就跟着想要参与,只有宋方絮一直坐在旁边,神情怪异地盯着那些食材,尤其是盯着那一盘已经切好片并划成小格子的腰花。 他想起他给宋澄心捐肾前一天晚上,他在医院里做的那个噩梦。 “方絮,来,试试这个香菇。”宋澄心已经烤好了一串香菇,他第一次做这个,没有经验,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熟透,正准备拿亲弟弟当小白鼠的时候,发现对方在发呆。“方絮,你怎么了?” 宋方絮这才被叫醒,看宋澄心的目光却极其‘壮烈’,弄地对方莫名其妙。 “宋慈慈,我烤地这么香,你居然不馋的吗?”周烟霏也觉得宋方絮的反应有些奇怪,他们在海城当同学的时候经常一起去吃宵夜,她记得他以前是很喜欢吃烧烤的。 宋方絮像是突然回魂一样,看着宋澄心道。“哥,你记不记得,之前在医院动手术的时候你答应过我,如果我们都没事,醒过来之后,你要给我一个愿望的?” “嗯。”宋澄心点头,以为是自己要拿对方当小白鼠的小心思被发现了,宋方絮要控诉他恩将仇报,于是就偷偷摸摸地把那串香菇藏在了身后。“你说……” 宋方絮看了看满脸疑惑的宋澄心,又看了看满脸好奇的周烟霏,突然下定决心道。“我的愿望是,今天的烧烤能不加辣椒粉。” 他的神态十分认真,整个人透着一股虔诚和庄重,好像他是身处战乱时期,每天都在风雨中飘荡,看不到前方的光明,所以愿望是世界和平那样郑重其事。 “不加就不加呗,辣不辣我都可以的。”周烟霏看宋方絮特别严肃,她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都不敢笑了。“澄心哥哥,你请客,你说得算。” “我不吃辣。”宋澄心觉得宋方絮拿半条命换回来的这愿望也太容易实现了,不禁有些心疼自己家的傻弟弟,又焦虑以宋方絮这计算能力,要是用在做生意上,可是要亏大钱的。 但宋澄心想了想,宋方絮平时也不傻,可能是最近太忙,一边是帝都集团的事情,一边又刚入职南区分局,宋方絮可能是给累晕了,于是宋澄心说话的语气都温和了好多。“那……加孜然好不好?还是你想要别的,什么专用烧烤粉那些的?我让厨房把所有种类都拿出来给你挑……” “不用,孜然就好!哥哥你也喜欢孜然吗?”宋方絮见宋澄心点头,立即笑得像一朵花一样,他的噩梦并没有成真,宋澄心不会往他的肾上面撒辣椒面。 宋方絮一下子就亢奋了,端起那一盘他盯了好久的腰花递到了周烟霏的面前。“周霏霏,你能帮我烤一串吗?” “好,本宫给你烤。”周烟霏也觉得宋方絮今天傻乎乎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休假那几天他工作太辛苦了,所以她现在也很好说话,一把抓了两大串。“我给你烤两串,让你吃什么补什么,看我对你好不好!从来没遇到过我这么人美心善的领导吧?” “是的,好,你太好了!”宋方絮差点儿要鼓掌了,周烟霏不是摘他的肾来烤了,还主动烤两串腰花给他补身体,他又重新感受到生活的美好了。“你想吃什么!我去帮你拿……你喜欢吃肉!我都给你端过来!” “好,谢谢~”周烟霏看宋方絮兴高采烈地去旁边桌上拿食材了,还是一头雾水,小声地跟旁边的宋澄心问道。“澄心哥哥,你弟这中二老少年又受什么刺激了?抽哪国风呢?” “不知道。”宋澄心摇头,然后又拿出了他刚刚藏起来的那串香菇。“小霏,你要吃香菇吗?” “你这吃了会拉肚子的。”周烟霏嫌弃地看了宋澄心的那串香菇一眼,外面已经烤干了,有些地方甚至焦了,可是里面好像还没熟,她点了点烤架,示意宋澄心放下来。“我再给你急救一下,争取让它能下毒,啊不,能下肚。” “好吧,那辛苦你了。”宋澄心也觉得自己这厨艺拿不出手,就不凑热闹了,找了一位帮厨陪周烟霏一起烤,他就要去跟他那个受了刺激还在抽风的弟弟聊聊天。 第一章 情敌到访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新港市大部分的律师事务所,都集中在市中心的两栋高层大厦里,因为对面就是新港市律政司。 律政司办公楼,在外行人看来,其实跟普通的上班族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在内行人的眼中,却是个值得炫耀、走路都能带风的好位置。 虽然说,作为律师,靠嘴巴吃饭,口才好是首要条件,在这一方面特别优异的,大多在外面组了事务所自己接案子做辩方者居多,可是这些成功的专业人士,也都是从菜鸟走过来的,刚出道的时候全是在律政司待过,从小徒弟一步步学起,变成了前辈,是大多数律师的必经之路。 所以他们对这个地方怎么说也是有感情的,就算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只要是律政司邀请着做主控官,任凭面子多大的大状,只要时间上许可的话,一般都是不会拒绝的。 另外也有一部分没有在外面自立门户的律师,不管是偏爱律政司提供的环境稳定还是其他什么冠冕堂皇的原因,不可否认的说,也都是些天之骄子,尤其是常驻高层上面的那些,不论原本出身如何,能够进到这栋大楼坐到人上人那个位置的,都是自身底子够硬、本事够稳的一群人,所谓英雄不问出处,有能者居之,在这里作为形容词都是相当适合的。 在美国律师界有‘华人之光’美誉的夏羽茜,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而此时她看着面前的文件,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平时一目十行的效率降了不少。 她集中不了精神,自己也很无奈,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改善,才抬起头朝对面桌在俯首工作的男人问道。“小磊,露结最近有跟你联络过吗?” “没有呀,她有事情都先找你,你们一聊至少半个小时,可我打电话给她,她最多跟我聊五分钟,最近更大牌,电话她都不乐意接了!”雷磊一提起这件事就生气。“学姐,你也替我说说好话呗!放眼一看,我和露结的人生轨迹多么相似呀,我们都是在美国的华人帮派里长大的,我们都不愿意继承家业所以逃了出来,我们都是凭自己的努力考上律师的,除了为了过审查不得已改了名字以外啥坏事都没做过,这世界上就找不到比我们更契合的一对了!姐弟恋又不犯法,她怎么就死活不肯给我一个机会呢!” 被‘姐弟恋’正中一击的夏羽茜脸都白了,长舒了一口气,才劝道。“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她拒绝你是因为她对你没有从友情转向爱情的感觉,你们两个的年龄差并不是主要的问题,最主要的是露结她……她放不下那个人……” 雷磊也被正中一击了,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最后只能叹道。“她……她怎么就那么死心眼,非守着那个人不放呢。” “那个人,就好像是一只梨,你是一颗苹果,可即便你是个金苹果,露结不喜欢吃苹果,只喜欢吃梨,有什么办法呢?”夏羽茜被她自己的比喻给逗笑了。“她没错,梨没错,你这颗苹果也没错呀。” “可那是一只烂梨!她喜欢也不能吃呀!还不如要我这颗金苹果呢!”金苹果本果更加生气了。“金苹果就算她不喜欢吃,摆着也好看呀,她跟那只烂梨回不去了,就应该赶快扔掉、及时止损,万一以后又遇到些烂西瓜、破猕猴桃什么的,还不如我呢!” 夏羽茜本来是有些担心沈露结的状况,可是这会儿顾不上了,还得先哄好这颗生气的金苹果,不然他快气成红苹果了。“你年纪还小,还没遇到那个人,等你遇到了就会明白,即便错过了,也没办法和其他人将就,宁愿一直苦守着,任凭它臭掉烂掉,还是舍不得扔。” 夏羽茜说完自己倒是愣住了,她在这里劝雷磊放下,自己却劝不了自己。 看夏羽茜一下子又忧心忡忡了,雷磊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朝着夏羽茜微笑了一下,似乎是想安慰她。“学姐,露结虽然不肯接受我,可是她办事情还是很靠谱的,你别太担心了,她一向都是这样的,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或许吧。”夏羽茜抿了抿嘴,虽然心里稍微宽慰了一点,却还是隐约有些不安。 她作为夏氏集团的法律顾问,虽然并不涉入具体的生意,但是夏氏的总账目却一直是夏羽茜在管理的,近几个月她发现了一些很细节的小问题,说大真的不大,但就像是完美的瓷器上面出现了一条细缝一样,未必有碍观瞻,但是难保不会日渐扩大,或者被有心人发现当成把柄。 原本夏羽茜以为是自己杞人忧天,多想了一些,但是她稍微试图去查证一下有问题的账目是谁出的错,却在这过程中频频被阻碍,这才确切地意识到不太对劲了。 她想着回一趟家去给父母提个醒,又因为念及她还欠了某人一个答案而踌躇,加上沈露结正好在找地方‘躲’,又因为和她十分熟悉并且擅长易容,于是沈露结就顶着夏羽茜的脸回到了夏家。 这些天,虽然沈露结没有和他们联络,但就像是雷磊说的,以沈露结的个性,即使事情没有进展,至少情况是不会恶化的,夏羽茜于是也就静下心来细想了账目的问题,不像是偶然的单一事件。 一直以来叶励琛和夏芯璐由着她去做自己喜欢的职业,眼见夏羽茜做得越来越好也为她高兴,并没有特意要求她放下律师的事务回去夏氏集团,加上他们身体也还康健,所以甚至没有逼着他们兄妹四个中的任何一个去接手生意,只是偶尔带着相比夏羽茜而言稍微闲来无事的夏天榆学习一些,这样的态度在夏家自己人看来是和睦正常的。 但在外人看来,夏家的四个孩子,都对继承夏氏集团没有丝毫兴趣,叶励琛和夏芯璐辛苦打下来的事业会后继无人,早晚动荡,这样的传言对于集团的稳定来说,总归是弊大于利的。 夏羽茜最担忧的,就是这无稽之谈给了外人一个入侵的机会,所以不论沈露结那边有没有音讯,又或者雷磊怎么安慰她,她都还是不能完全放心的,这一会儿只能皱着眉头眼带担忧地站了起来,想活动一下手脚试图让自己放松一些,然后便看到了门口以很大动静靠近的两个壮硕的男人。 他们突然冲进了仅有夏羽茜和雷磊两个人在的办公室里,并且态度很是急躁。 在夏羽茜看来完全可以归纳为‘来者不善’的行列里,所以她的应对自然也不会太客气了。“你们找哪位?” 雷磊立马站了起来,帅气地挡在了夏羽茜的前面,他身高一米八多,手长腿长且勤于锻炼,一身的肌肉,年轻又热心,还颇有正义感,以往有不讲道理的人上门来,他都像拎小鸡一样把人丢出去,文、武都在行,天不怕地不怕。 可是当雷磊一看清楚后面进来的那个男人的脸,立马就从夏羽茜的身前蹦到了背后,拼尽全力地缩着身体,甚至痛恨自己长得太过高大让娇小的夏羽茜完全挡不住他,刚才那剑拔弩张恨不得就要开打的气场一下子散了个干净,他用完全不同的表情和语调可怜兮兮地说道。“学姐,救我!” 夏羽茜虽然对雷磊的异常举动很疑惑,但气势丝毫都没有减,反而还安慰地拍了拍雷磊拉着她胳膊的手。“没事儿,别怕。” “你……”先进来的人是卓诚,他不认识夏羽茜,而且对方毕竟是女性,并且颇有威严,他不方便‘严刑逼供’,就把后面的雷磊给抓了出来。“雷少爷,沈露结在哪儿?” “你放开他!”紧随其后一进来的是田宏,原本他面上是没什么表情的,但是看到卓诚抓着雷磊,脸马上就黑了下来,粗壮的手臂按住了卓诚的。“我家小少爷是你能随便抓的吗?松手!” “宏哥~”雷磊本来以为田宏上来就要揍他,但居然先下意识地护着他,他本来很感动的,可是一开口,就被对方瞪了一眼,雷磊立马又缩回到了夏羽茜的身后,声若蚊蝇地介绍道。“学姐,抓我的就是那只烂梨……瞪我的是我宏哥,我以前跟你提过,除了我老豆我最怕的就是我宏哥,宏哥是我们雷帮里最凶的,他要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你个熊孩子,现在不打断你一条腿,都对不起我雷帮第一凶的名号!”田宏拉开卓诚以后,就上来抓雷磊了,雷磊吓得躲进了办公桌的下面,死活不肯出来。“姓雷很丢你的脸吗?还敢改名字!让老子好找!跟老子回家!” “别吵了,不然我叫保安了……我知道,保安来多少个你们都不怕,但是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事情闹大了,真惊动了警方,即便你们能一走了之,难道不会给沈家和雷帮惹麻烦吗?”夏羽茜看似柔弱,气场却极强,在两个警方黑名单上的重点人物面前,一丝怯懦都没有。“小磊成年了,不管是美国法律还是这里,他都拥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他愿意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愿意跟谁走就跟谁走,这是他的人身自由,没有人可以强迫他。” 雷磊星星眼地看着夏羽茜,这不是护着小鸡崽儿的母鸡妈妈,因为对面那两位,可是上古凶兽呀,母鸡妈妈根本打不过,所以夏羽茜简直是女娲大神。 雷磊有人撑腰,终于敢从桌子底下出来了,他一边偷偷给夏羽茜比大拇指,一边接受着田宏的死亡眼神洗礼。“宏哥,我……我最近工作挺忙的,暂时就……就不跟你回去了。” “你翅膀硬了是吧?”田宏恨不得把雷磊的翅膀上的毛都拔光再给他放锅里炖了,可是现在有人拦着,拦着的还是个厉害的人物,让他不得不有所顾忌。 他们帮派处理事情都是能动手就动手的,动嘴不是他的强项,尤其是对手的段位很高,而他连中文水平都很一般,甚至,田宏觉得,可能夏羽茜的英文也比他好。 田宏寻思着,他想带走雷磊,必须得绕开夏羽茜,不然他就到这大楼门口去蹲守,等到雷磊落单的时候给对方脑袋上套个麻袋,就简单粗暴地带回家去了。 夏羽茜不知道田宏在想什么,但她感觉对方暂时是没办法把雷磊带走了,便就转脸面向另外那位‘烂梨’先生了。“至于沈露结,卓先生也看到了,她不在这里……” 其实刚才雷磊还没有介绍的时候,夏羽茜已经知道面前这位就是卓诚了,因为她瞥见被抓住的雷磊那看情敌一样的表情,便明白,面前这男人就是沈露结一直放不下却又在躲的人了。 于是夏羽茜冷起一张脸,用上了更加生人勿近的态度,企图将这两个不速之客驱赶。“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也没有必要骗你……如果不是有法律问题需要咨询的话,请你们离开。” “卓诚,你听到了,你要找的人不在,快走吧。”雷磊看田宏暂时理智不动手抓他了,才敢走出来到卓诚的面前去,可是对方不回应他,也不搭理他,雷磊觉得无趣,又去跟田宏说话了。“宏哥,你要喝水吗?我给你倒一杯,还是你想喝点儿什么别的,我去给你买!或者,果汁好不好,鲜榨梨汁,我亲手给你削!再给‘他’切地碎碎的!然后再榨‘他’个一千八百回,把‘他’榨地连渣都没有!” 夏羽茜强忍住了笑,她觉得自己那个比喻坑害了梨,梨什么都没做过,可是以后雷磊怕是看见一个就要开膛破肚一个了。 “呵~”田宏见雷磊讨巧卖乖,又看他好好地站着,不是被雷帮的敌对帮派寻仇,也没有缺胳膊断腿,还是那一贯的嬉皮笑脸,倒也就不那么生气了。 第二章 团聚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臭小子,出来,老子有话问你!”田宏说话的语气已经‘温和’多了。“夏小姐,我跟我家小少爷说几句话,总不至于也要叫保安了吧。” “当然,您请。”夏羽茜想着大白天还是在律政司的办公楼里,田宏是怎么也不可能把不配合的雷磊给绑出去的,也就点头了。 雷磊也知道早晚是要回家的,真把田宏逼急了倒霉的还是他自己,所以也愿意先出去聊一聊,就带着田宏去了隔壁的小会议室。 并且他很机智地去了有一面玻璃正对着夏羽茜视野的那一间。 办公室里这下子只有夏羽茜和卓诚两个人了,她十分自然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继续做事,随口说了一句。“随便坐。” “谢谢。”卓诚虽然说跟田宏算不得多么好的关系,但是这一段时间他们合作找人,相处着也觉得彼此并非像外界传言的那般铁石心肠、心狠手辣,甚至两个人有些脾性还挺一致,共同话题也多了起来,勉强算是交上朋友了,所以他还是要等田宏的。 卓诚也还想跟夏羽茜打听一下沈露结的消息,就‘乖巧’地坐了下来。“夏小姐真的不知道露结的下落吗?我不需要你告诉我地点,我只是想知道她好不好,现在所在的地方安不安全。” “她很好,也很安全……就是最近外面的传言让她很头疼,什么为了争沈家的大权你们两个人只能活一个,还有她和小磊秘密回国是私奔,准备和雷帮联姻,然后再一起回去对付你什么的,你有空的话,就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谣言源头找出来解决了,一天一个版本,跟连载似的,还越传越离谱。”夏羽茜本来挺严肃的,说完之后不知道又想起了哪个离谱的版本,突然笑了起来。“外面的传言,听一听笑一笑就好了,你跟沈露结什么关系,你们两个心里清楚,不对,是你们三个心里清楚,毕竟这故事要更复杂一点,因为中间还牵扯了一个小妹妹。”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呀?”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其实并不太好,尤其卓诚今天跟夏羽茜才是第一次见面,根本就还是陌生人,但是听她说话的语气,也能猜到沈露结跟她摊过牌、交过心,沈露结出身帮派,从小警惕性就很强,能让她卸下心防的人不多,所以卓诚看在沈露结的面子上,不能把夏羽茜给‘灭口’了,只能假装听不懂地左顾右盼。 夏羽茜也不多说了,她没打算逼得卓诚太紧,看他今天的这一系列反应,说明他心里还是有沈露结的,但是他们两人的情况牵扯太多、的确复杂,夏羽茜毕竟是个旁观的第三人,不方便过多参与,作为沈露结的朋友,她点到即止就够了。“聊了半天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是夏羽茜,沈露结和雷磊的学姐。” “我知道。”卓诚也早就听说过夏羽茜了,所以很自然地伸了手过去。“卓诚。” “久闻大名了。”夏羽茜礼貌地跟卓诚握了握手,然后意有所指地轻挑了一下眉头,她的自我介绍里包含了她和沈露结的关系,看卓诚的模样也是听明白了的,却没有依葫芦画瓢,那颇有些为难的脸色,夏羽茜猜想大概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说明他与沈露结的关系吧。“算了,你们这些小鬼头感情上的事情,还是由着你们自己去处理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卓诚应了一声,便目送着夏羽茜离开了,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电梯口,才长舒了一口气。 而其实一进到电梯里面,夏羽茜也才终于放松了一点,倾斜了一些身体靠在了墙面上,不自觉地自嘲了起来。 她说他们那些小鬼头面对感情不清不楚,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夏羽茜一时之间陷入了一阵迷茫之中,但并没有持续太久,她就又理智了起来。 走出了电梯,夏羽茜就去了保安室,跟今天值班的人强调了一下在小会议室的跟她的助手雷磊谈话的是她的一位当事人,情绪有些激动,请他们盯着监控,如果有事的话马上给她电话。 夏羽茜交代完,就出去了,她走到了律政司的门口,拿出手机想打电话,可是联系人停在了夏天榆的名字上半天,又划过去了,然后停在了沈露结那里,她犹豫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放回去了。 夏家大宅里面,沈露结并不知道夏羽茜和卓诚已经见过面这件事,她一直在忙碌着。 因为夏氏集团三十周年庆典的日子接近了,夏家人除了叶励琛以外,正好都聚在新港市了,所以这一次的盛典决定就以新港市新成立的分公司为主场,地点也定在了夏家这边的别墅里花园的空地上。 夏芯璐回了公司坐镇,晚会的策划和布置就全都交给了四个儿女。 作为长女长子,‘夏羽茜’和夏天榆自然也不会闲着不做事,夏天枫和夏羽茉虽然也会帮帮忙,但是偶尔还要捣捣乱,所以大部分的事情都是‘夏羽茜’和夏天榆在处理。 好不容易一天忙得差不多了,沈露结回到了夏羽茜的房间,连面具都来不及摘,就连忙拿出了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响了很多声,对方却还是没有接听,沈露结也不急,安静地等待着,直到那边的动静显示着接通了,她才微笑着说道。“是我。” 对方并没有说话,但是脸上也扬起了笑容,然后轻轻地敲了话筒的位置两下。 “我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沈露结脸上的表情很轻松,似乎她的愉悦能够透过声线再透过电波传递到那边去。“琦,生日快乐。” 又是两声清脆的回应,沈露结笑得像个孩子,她又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话,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她打完了这通电话,才想起门还没有锁,她连忙锁上,然后就进浴室洗澡了,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外的女孩。 夏羽茉原本是选好了晚会那一天的自助餐点准备向夏羽茜报告的,到了门口正要敲门,听到‘夏羽茜’是在打电话才想着等一会儿,结果耳闻到了一部分让她有些疑惑的内容,夏羽茉还没有消化,就听到了夏羽茜的落锁声。 她一阵疑惑,因为夏羽茜以前是不锁门的,他们家里规矩很严,进非自己的房间是一定要敲门的,得到允许了才能进,房间主人不在是不会强开门的,连佣人也这样,所以夏家的人都没有锁门的习惯。 夏羽茉想不通,莫名其妙地又走回到了客厅里。 夏天枫正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装尸体,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去看。“茉茉,你想什么事情这么严肃?” “小哥,大姐交男朋友了吗?”夏羽茉语音刚落就被夏天枫瞪了一眼,这突然袭来的杀气是怎么回事?她小哥也是个姐控吗?“就……刚才听到她讲电话,好像是跟一个人说生日快乐,然后还唱了生日快乐歌诶!那语气好温柔好温柔的。” “你今天也没做什么正经事,不至于累昏头吧?”夏天枫一副‘CP不可拆’的凝重表情望着夏羽茉,然后才凑到她身边小声地说道。“姐是谁的女人,或者即将成为谁的女人,其他人不知道,你还能跟我装糊涂吗?” “所以……小哥,你也知道大姐不是爹地、妈咪生的?”夏羽茉反问道。“你是不是也偷听到他们聊天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刚开始看出苗头的时候吓死了,还以为我萌了骨科呢!我多担心大哥的腿要被爹地、妈咪打断呀!还好是伪骨科。” “我以为你知道,所以也没想过专门告诉你。”夏天枫以为这件事在夏家内部是公开的。“我早就知道了,老爸、老妈把姐带回来那年,我好像四岁还是五岁来着,反正那个时候就知道,他们很明确地告诉过我和哥,虽然大姐不是亲生的,但是要当成亲姐姐一样对待,姐她自己也知道,她跟你一样,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咱家的童养媳呀。” “什么时代了还童养媳?我们是养女,养女!”夏羽茉强调了一遍,但觉得没什么效果。 “就是个称呼而已,你看小哥一直对你这么好,老爸、老妈、姐和哥都对你好,你比亲生仔本仔的地位都高,那么在意一个称呼干嘛?”果然夏天枫回应的态度非常敷衍。“茉茉子你在我心里就是亲妹妹,茜茜子在我心里也是亲姐姐,但是姐在哥的心里,那就是童养媳,横竖都是我夏家的人,跑不了!” “可是……”夏羽茉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夏天榆的房间。“小哥,你不觉得大姐这一次回来,有一点不一样了吗?就是大哥对她的态度,也挺不对劲的。”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还真的有点奇怪。”夏天枫也觉得夏羽茜最近性情有些变化,但是硬要他说明具体的变化,他好像又表达不出来。“可能是他们闹别扭了吧,毕竟是谈地下恋情,也不知道怎么跟老爸、老妈摊牌,我都替他们压力大。” “或许吧,所以我们还是继续装成不知道吧!”夏羽茉没想出办法所以也就没有再多纠结这个问题,转身回房间去了。“小哥,晚安咯!你早点儿睡,别又打一整夜的游戏!” “晚安,你也别看一晚上漫画,尤其是什么骨科的,少看点儿!免得你觊觎我这个港城最靓的仔……”夏天枫随意地应了一声,然后笑着摇了摇头,关了电视也回自己房间去了。 新港市的夜晚,美国这边却是正中午,沈琦刚刚放下电话,沈玮就走进了她的房间里,兴高采烈地说道。“姐!你看看是谁回来了?” “妈~”沈清霭从门口冒出头来,然后也走进了屋里给了沈琦一个大大的拥抱。“生日快乐!” “姐,瞧你高兴的!”沈玮看着母女相拥的场面也颇有些感慨,等到两人放开了才向沈清霭问道。“清霭,你姐姐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还有卓诚呢?” “我姐她……”沈清霭显得有些犹豫,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拉着沈琦的手臂晃了起来。“妈,我上次偷跑,外公还在生我的气吧?你陪我去见他好不好?” “你现在才知道怕吗?”沈玮其实看出沈清霭的欲言又止了,所以也就装作被转移了话题,一个是他最器重的大外甥女,一个是他最疼爱的小外甥女,然后又是他最得力的助手,这三人之间的问题他不甚分明,也还是由着他们自己去处理吧。“走吧,我也陪你们一起去!” “谢谢舅舅!”沈清霭卖乖地朝着沈玮笑了笑,然后推着沈琦先出去了。 太多的真相,是经不起推敲的,有人一定要一览无余的任性,就必定有人会陷于不义之中。 作为夏氏集团的董事长,叶励琛实在是太忙了,直到三十周年庆典的当天早上才从拉斯维加斯带了几位高层一同过来,送他们去到酒店休息之后他才回到了新港这边的别墅,原本是累得很,简直可以倒头就睡的,可是一进门看到四个儿女都在客厅坐着,似乎是专门在等他,尤其是小女儿一见到他,就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给了他一个有速度的飞扑。“爹地!” “哎呀,茉茉,你怎么好像又胖了呢?”差一点被热情的夏羽茉给撞倒,叶励琛却也心情很好,真的回到了家里,疲劳便好像一下子都不见了,上一次全家人聚在一起是什么时候他都快不记得了,所以此刻叶励琛觉得很是幸福。“两个臭小子倒是没什么变化,小茜呀,你不要再瘦下去了,简直像被茉茉每天抢走你的食物一样。” “老爸,你说得对,我可以作证!”夏天枫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还爱添油加醋,说完就被夏羽茉追着打了。 第三章 前所未有的争执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爸,欢迎回来。”夏羽茜朝着叶励琛笑了笑,却并没有像其他三个孩子一样上前去拥抱他,只是随意地答了一句。“您说对了,茉茉就是这么欺负我的。” “你们哦!”叶励琛听到夏羽茜‘告状’,于是便惩罚地掐了掐夏羽茉的脸颊,又敲了敲她的小脑袋。“小茜,爸给你报仇了!要不要再扣她的零花钱以示惩罚呀?” “谢谢爸,不过扣钱就不用了。”经过了这些天,‘夏羽茜’已经完全融入进了夏家的生活里,至少没有人再出声质疑她的身份了。 她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叶励琛,但他的笑容很慈爱,一点架子都没有,看表情也并没有发觉什么不对的地方,即使是她的一句玩笑话,叶励琛也是明显更护着她一些的,但是此时此刻,面对着这所谓的父亲,‘夏羽茜’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在沈露结的记忆里,有关于父亲的部分,几乎算是完全空白的,所以她不知道怎么去接受这样的好意,只能先官方地说道。“对了,妈现在还在分公司里,晚宴之前会回来的。” “嗯,我刚下飞机的时候就打过电话给她了。”叶励琛点了点头,看到夏天榆已经拿起他的行李往里面走,于是也就跟着大儿子过去了。“我先回房间睡一会儿,晚宴之前叫我就行了。” “OK的!”夏天枫答应了一声,然后就拉着夏羽茉,继续去选晚上宴会要穿的衣服了。 夏羽茜也没有多在客厅里逗留,走往室外去查看舞台准备的情况了。 虽然夏家的房子不少,但是只有家人都在的地方,才叫做家。 叶励琛一边感慨着‘还是家里最好’,一边就在主卧室的小沙发上坐了下来,而夏天榆就在一旁帮他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来。 叶励琛看了大儿子一会儿,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道。“天榆,别忙了,过来父子俩聊聊?” “哦。”夏天榆于是放下了行李,走到叶励琛旁边,端正地坐了下来,然后还抬手扶了一下眼镜。“老爸,聊什么?” “我听你老妈说,这次晚宴的节目全是你负责的?”看到夏天榆点头,叶励琛的眼里反而露出了一丝担忧。“所以你是准备演出成功之后,就跟你老妈坦白,你要继续玩摇滚,不会接手夏氏集团。” 夏天榆看着叶励琛,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诶,我们不是第一次讨论这个问题了,其中的道理我都跟你分析过,你也明白,既然你这样决定了,我也就支持你的决定,不过你老妈那边,你自己去说,最好是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我不想被台风尾扫到!”最后一句话叶励琛是笑着说的,哪还有夏氏集团最高决策人的样子,完全暴露了他‘妻管严’的本质。 “老爸,你也太狡猾了。”夏天榆无可奈何地抿了抿嘴,但还是跟着叶励琛笑了出来。“谢谢。” “父子两个,有什么好客气的?你老爸我身体还不错,再辛勤工作个二十年没有问题,所以你和阿枫随便哪一个快点让我抱个孙子,我和你老妈就不会缠着你们继承了!”叶励琛‘哥俩好’似的拍了拍夏天榆的肩膀。“对了,之前有一次我开会,你用小茜的手机给我留了言,说你们有事要告诉我,后来我打回去给小茜,她电话就关机了,你的也一直没人接,然后第二天小茜打了电话跟我说她又要出差了,我也没来得及问前面那一天的事情,你们那个时候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个决定吗?” “爸……”夏天榆的脸色变了变,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我不太记得了,可能是吧。” “嗯?时间是有点久了,好像都过了几个月了。”叶励琛以为夏天榆刚才的沉默是在回忆,所以也并没有追根究底,加上他坐了一晚上飞机确实也很累了,已经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太困了,我还是先睡会儿,改天再说吧。” “好,那我先出去了。”夏天榆起身准备往外面走,叶励琛又突然叫住了他。 “天瑜,今天新港分公司的很多漂亮小姑娘都会来,你回房间去挑一件最帅气的衣服穿,早点找到合适的女孩早点结婚,你妈看到孙子就绝对不反对你玩摇滚了!”叶励琛已经躺到他的大床上面去了。“不过我的儿子像我,底子好,怎么穿都是帅的!” “老爸,我知道了。”夏天榆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然后离开了叶励琛的卧室,穿过走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才稍微松了一口气,方才勉强挤出的笑容也全部褪去了。 叶励琛提到的那通留言,夏天榆即使想忘记,也很难忘记。 那天在拉斯维加斯的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夏天榆跟夏羽茜吵了起来。 从小到大,他们从来没有吵过架,那是第一次,却吵得很凶,争斗之中,夏羽茜甚至摔坏了夏天榆的手机。 夏天榆也是气急了,他抢了夏羽茜的手机过来,不顾对方的反对硬是拨通了叶励琛的电话,他要他和夏羽茜的关系公开,他不想再隐瞒下去了。 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叶励琛当时正好在开会,没有接到这通电话,夏羽茜把手机抢回来之后却也来不及删掉留言了,她看着夏天榆,大声地质问着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不呢?”夏天榆觉得委屈,觉得自己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他钳住夏羽茜的肩膀,让对方面对着他。“因为我爱你呀!夏羽茜,我爱你,为什么不能让人知道?” “天榆,听我说,你只是依赖我,你太习惯我在你身边了,你把我们之间的感情理解错了。”夏羽茜这一会儿反而冷静了下来,她马上把自己的手机关了,然后抬起头凝视着夏天榆。“对不起,这是我的问题,我没有教好你,我没有早点清楚地告诉你这之间的区别……我知道你爱我,但是你对我的爱并不是爱情,我也爱你,是家人的爱,是亲情,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弟弟,这种感情跟情侣之间的爱是不一样的。” “夏羽茜,你现在是在教我自欺欺人吗?”夏天榆忽而笑了起来,眼睛里面却满是自嘲,他突然把夏羽茜推到了墙上,用力地吻了上去。 夏羽茜的反抗显得那么无力,纠缠之间她咬破了夏天榆的嘴唇,两个人的唇齿里都染上了猩红,夏天榆才暂时停止了他的‘攻击’。“这是家人之间的亲吻吗?我很清楚,我绝对不会像我吻你这样去吻茉茉,你也不会让阿枫这样吻你。夏羽茜,亲情和爱情,我分得很清楚,你也清楚,可你一直不敢面对。” “天榆……”夏羽茜看着近在迟尺的夏天榆,因为身后就是墙壁,两个人避无可避地面对着彼此,却相对无言。 夏羽茜感觉得到,夏天榆在生气,气她的逃避和她的不勇敢,但是此时此刻,她无法为自己辩解。 夏天榆见夏羽茜不说话,反而心慌了,他很怕他现在放开了夏羽茜,她就会逃跑,她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夏天榆的理智逐渐被这恐惧引发的冲动所取代,他将夏羽茜打横抱了起来,然后压在了沙发上。 等到夏羽茜反应过来想起要提出反对的时候,夏天榆已经开始撕扯她的衣服了。“天榆不要!” “姐弟之间,会有这样的渴一望吗?”夏天榆怔怔地看着身下的夏羽茜,他压制住她,他能清楚地看到她凌一乱的衣衫下露出的身体,但是他却看不清楚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夏羽茜,除了你,我不会对任何人有这样的冲动,你还要骗我,骗你自己,到什么时候?” “天榆……”夏羽茜看着夏天榆,感觉到这难得强势的男孩眼里的脆弱,心里涌上一丝不忍,她也不想骗他,不想骗自己,但是她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对不起……对不起,天榆。” “不要再跟我说对不起了。”夏天榆只觉得自己的心连呼吸都在痛,此时除了占有夏羽茜,他想不出还有什么途径可以缓解他的慌乱。 “唔~”夏羽茜再次被夏天榆吻住,然后还像惩罚似的一点点向下啃咬,夏羽茜忍着那些微的疼痛,却不再做任何挣扎了。她不再反抗,夏天榆便认为夏羽茜认同了他默许了他,心情刚刚恢复了一些,夏羽茜却突然又开口了。“你牵着我的时候,我就应该拒绝你;你第一次吻我的时候,我就应该推开你。” 夏天榆的身体顿了一下,动作也停了下来,他从夏羽茜的胸口抬起了头,疑惑地望着她。 “天榆,是我误导了你,都是我的错。”夏羽茜伸出手轻抚着夏天榆的脸颊,带着歉意微微地笑了起来,她主动地吻了夏天榆一下,然后动手去解自己衬衣上剩下的扣子。“这样做完之后,你就会分辨了吧?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等你要了我之后,你就会发现,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你就会知道,其实你也不是那么爱我的。” “夏羽茜!”夏天榆拉开了夏羽茜的手,他不再继续做下去了,他趴在了夏羽茜的肩膀上。 这个怀抱是他从小到大的避风港,夏天榆每次抱着夏羽茜,心里就会生出无限的安全感,可是此时,这些安全感全都变成了刀子,肆意地切割着他,他脆弱地像个毫无防备的婴孩,无力抵抗,却仍然不肯放手。“我该拿你怎么办?你告诉我,我应该拿你怎么办!” 夏羽茜也不说话,只是轻拍着夏天榆的后背,像小时候她哄着他睡觉那样。 过了很久,夏天榆才完全冷静了下来,然后起身走到了另外一个独立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抬起双手支在膝盖前,撑着自己低垂的脑袋,却依旧觉得无力支撑,好像整个人都会从高处掉下去一样。 夏羽茜看了夏天榆好久,然后轻叹了一口气。 她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又找了医药箱出来,才走到夏天榆的面前半跪在地毯上,不容反对地抓起了夏天榆的下巴,仔细地给那血迹已经干掉的嘴唇搽药,看到夏天榆因为疼痛不经意皱起的眉头,夏羽茜还轻轻地吹了吹。“还疼吗?” 夏天榆摇了摇头,然后把夏羽茜的手抓到自己心口的位置前放下。“这里比较疼,可是唯一一个可以治好我的人,却宁愿我痛死也不肯为我治疗。” “这个人,不会看着你痛死的,她舍不得。”夏羽茜可以感觉到夏天榆有力的心跳和对方身体的灼热,这样热烈的情感,她却不敢迎接,她只是抿着嘴朝着夏天榆笑了笑。“这个人只是一种错觉,你以为自己离不开她,但是她走了以后,你会发现生活里没有她,你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是吗?”夏天榆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得动作太大,牵动了唇上的伤口,也牵动了心上伤口,他只觉得更痛了。 夏羽茜也不忍心了,她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然后将医药箱放回原位,转身往外面走,夏天榆连忙叫住了她。“你要去哪儿?” “律师行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我接了一些案子,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等我再回来的时候,我会告诉你我的决定。”夏羽茜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夏天榆慢慢地说道。“夏天榆,那个人舍不得你痛,但是她认为,你可以自己学着长大。” “好,我不会去找你,我会等着你回来。”夏天榆从沙发上起身,看着夏羽茜的背影,他想上去拥住她,求她留下来、求她不要走,但是他没有这么做。“你想冷静,我给你时间……你那么聪明,我这么笨,可是这一次,我一定是对的。” 夏羽茜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朝后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第四章 女英雄救靓仔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夏羽茜走了以后,夏天榆的确过得很好。 他照样吃饭喝水,也会和朋友出去喝点小酒唱唱歌,也会笑着跟相熟的人嬉闹,也会掐着夏天枫的胳膊把这淘气的弟弟按在地板上摩擦,揪着夏羽茉的小辫子说她再一天五顿就要变小猪了,似乎生活没有任何的改变。 只是摇滚乐团排练的时候,平时总是嬉皮笑脸跟夏天榆勾肩搭背的谢宁都不怎么靠近他了,连团长何弦那样的扑克脸都面带担忧地问了他几次。“天榆,你是怎么了,阿宁说你脸黑得都快生人勿近了。” “会吗?”夏天榆总是摸摸自己的脸,看到对方一脸苦大仇深地点头,然后还开起对方的玩笑来。“何弦,只有你才整天黑着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你的钱吧?” 然后这个话题就会慢慢地淡下去,何弦和谢宁后来也就都不问了。 夏天榆却偶尔会想起叶励琛之前跟他提到过,夏羽茜就是那种,可以为了夏天榆想要继续玩摇滚,而放弃如日中天的律师事业回家接手夏氏集团的好姐姐,纵使她再不喜欢这个工作,她也可以为了夏天榆的自由而努力去做。 夏天榆不自觉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却觉得心里越来越憋闷。 他不想要夏羽茜只是做他的好姐姐而已,是不是他太贪心了?所以上天才要这样惩罚他呢? 她可以为他牺牲到如此,却不敢和他一起面对一切。 她凭什么说他不爱她?她凭什么躲着他不让他看见? 她凭什么认为没有她他可以过得很好?他真的好吗? 她到底在哪里?她什么时候才能想通,肯回来看他? 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说的就是夏羽茜,而有些人平时都糊涂,却是大智若愚,说的就是夏天榆。 靠在门板上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腿都酸了,夏天榆才开始动了动。 他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外面就是自家的花园,佣人们都在忙碌地准备着晚宴的事情,其中指挥的人,正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人,但是奈何这个女人现在顶着的那张脸,和他最想见到的人太像了,所以即使清楚地知道她们不是一个人,看着那张脸,夏天榆还是没办法移开视线。 天色还不错,能见度很高却并不燥热,‘夏羽茜’正在检查最后的准备工作。 她察觉到有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便毫不犹豫地回望了过去,看到是楼上的夏天榆,居然还抬起手向他挥了挥,看起来像是在打招呼,夏天榆却看着‘夏羽茜’嘴角那不着痕迹的轻笑没来由地觉得烦躁。 他于是便又关上了窗户,刚走到床边准备坐下,怀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夏天榆拿出来,看到上面来电显示的名字是‘蔡舒怡’,于是便按下了接听键。“喂?” “天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围的环境比较嘈杂,蔡舒怡的声音听得并不清楚,然后背景音里面还一直有些杂乱的电音掺杂着,好像是在电梯或者什么电子设备旁边通话一样,突然又断掉了。 “舒怡?”夏天榆觉得很奇怪,于是就立刻回拨了过去,却显示地对方已关机,他于是就拨通了何弦的电话,那边马上就接了起来。“何弦,舒怡跟你们在一起吗?” “没有呀,我们都在练团室,还等着她一起再排练几次的。”何弦抬手看了看手表,是下午三点差五分。“约好的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了,可能她马上就到了吧,舒怡向来很准时的。” “那好,她如果到了,你让她打个电话给我,或者你打给我也可以,你们再练一练就赶快过来吧,再晚一点就容易堵车了。”夏天榆于是就挂掉了电话,敲门声正好就响了起来,他打开门看到是夏羽茉在门口。“怎么了茉茉?” “大哥,妈咪打电话说她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等她到家再检查一下准备情况,其他员工可能就陆续都要来了吧。”夏羽茉尽职地充当着传话筒。“大姐让我提醒你,你是有节目要表演的,所以会比我们都要忙,就快点换衣服吧。” “嗯,我知道了。”夏天榆拍了拍夏羽茉的头,然后她就乐呵呵地又往楼下跑了。 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人却越来越多了,虽然说是来晚宴聚会休闲放松,消遣和娱乐的成分居多,可是安保还是做得很严格。 夏氏集团的员工们都是下了班、换了便装之后才过来的,但是各个都带了身份卡自觉地接受检查,如果有家属出席也必须在相关员工的陪伴之下进入,还需要提前几天就说明清楚人数并且出具具体的身份证明,比如丈夫带妻子,除了妻子持有的身份证之外,还得有两人的结婚证,诸如此类,即使是父母亲携带未成年的子女,也至少要有户口本或者儿童医疗卡之类的相关证件提前登记。 乍一看门口的保安处排起的长队好像很恐怖,但是夏氏集团的员工们似乎并不觉得麻烦,整个检查的过程也显得很有耐心,相伴同来的同事们也会聊聊天、说说话,场面虽然不太安静,但也并不嘈杂,可能因为明天是周末可以休息,不怕玩得太晚,脸上还都稍微带着些兴奋。 而好巧不巧就被夏天榆说中了,摇滚乐团在路上真的遇到了堵车,这一会儿才刚刚抵达别墅的门口,看着外面排起的长队,主唱谢宁都傻眼了。“我的天呀,天榆家的别墅比我想象地还要大,而且新港一个分公司而已,居然都有这么多员工呀,我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我我我我我有点紧张……” “阿宁,现在没有时间紧张了,这样排队的话,等到我们进去就来不及准备了。”因为之前都是在练团室里排练,何弦也是第一次到夏天榆家里来,路也不熟、人也不认识,加上时间紧迫,向来扑克脸的他也露出了很苦恼的表情,于是连忙找出手机打给夏天榆,对方的电话却在占线中,他正在另想办法,肩膀却被谢宁拍了一下,顺着对方的所指望向入口处的地方,何弦看到夏天枫正在朝他们这边挥手。 “何团长!谢宁!”夏天枫身穿一套剪裁考究的西装,还梳了个油光光的大背头,整得人模人样的,非常符合他夏家小少爷的身份,但看起来真的和平时那个T-shirt、短裤、人字拖的形象不太一样,何弦和谢宁他们差点儿没认出来。 不过夏天枫的性格还是那么大大咧咧地,没一会儿就跑到他们跟前了。“我哥估计你们快到了,就让我出来接你们,他现在正在忙,你们也快点去后台准备吧。” “好。”何弦于是招呼着谢宁他们把乐器都搬了下来,跟着夏天枫往里面走。 “我带你们走后门!”夏天枫也上来帮着拎了一把吉他,就笑眯眯地在前面带路了。 并没有走得太远,他所谓的后门也就是一个侧门,虽然没有正门那么大、装饰地那么华丽,但是对比小门小户也实在是美观地太多了。 那里也设有一个保安点,但是人数并不多,并且保安们一看到领头的是夏天枫,便恭敬地站了起来,面带微笑地望着他,夏天枫也先停下了脚步解释道。“这是今天表演的摇滚乐团,之前登记过的,他们也是我的朋友,我们就直接进去咯。” “三少爷,请稍等一下。”其中一位保安和另外一个看起来等级比较高的报告了一下,后者拿着登记名单出来核对了夏天枫身后的每一个人,又绕出来稍微地检查了一下摇滚乐团所带的乐器,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大家让开道路。“几位请进。” “谢谢!”夏天枫礼貌地笑了笑,然后向后退了几步想让何弦他们带着乐器先过去,却因为没有掌控好平衡,皮鞋又有些打滑,往后踩到了花坛比较柔软的那一块,身体便向后倒去了。 “小心!”谢宁离得最近,马上就去拉他,还没有拉到夏天枫,他就被另一个人从背后给扶住了,那是一双女孩的手,纤细白皙,却十分有力。 正常的故事是英雄救美,但夏天枫喜欢反套路,尤其是他自诩‘港城最靓的仔’,来的又是个女英雄,要说他是美,他也敢认。 “多谢女侠出手相助!”夏天枫缓过神来连忙站稳了,他今天难得把自己收拾地体体面面,就想等会儿去勾搭小姑娘的,要是摔了个狗啃地那就不好了,‘女侠’让他保存了面子,他正准备跟对方好好道谢的,看清楚那个女人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大喊了一声。“小莉莉!” “三少爷,可以换个称呼吗?”茱莉叶哭笑不得地说道,然后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周围的其他人。“小时候你这么叫也没什么,我们现在都这么大了。” “哎呀,不要不好意思嘛!我叫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夏天枫看到茱莉叶高兴极了。“对了,你是今天早上跟我老爸一起从拉斯维加斯回来的吗?他怎么没有跟我说呀?” “不是的,我跟总部请了年假自己出来玩,听说今年的庆典在新港办,就顺道过来看看。”茱莉叶对着夏天枫微笑地解释着。“我没来得及提前通知董事长,现在没有邀请卡,也没带公司的身份卡,看来是进不去了。” “你现在碰到我了,怎么可能进不去!”夏天枫和茱莉叶虽然也很多年没有聚在一起了,不过偶尔还是有联络的,见到面了也并不生疏。“再说了,就算没碰到我,你跟我老爸打个电话,他也会派人出来接你的嘛!” “董事长今天应该很忙,我不想麻烦他。”茱莉叶向来都很体贴,她抿了抿嘴,这才开始向周围的人颔首微笑。“需要帮忙吗?” “哦,不用了。”何弦也对着茱莉叶笑了笑,虽然并不认识面前的女孩,但她十分友善,看起来和夏天枫的关系很不错,所以何弦也表现得很友好。“既然都到这里了,就跟我们一起进去吧。” “对呀!今天压轴的是摇滚乐团的表演,还有我哥哦,你一定要看的!”夏天枫一直邀请,热情极了,似乎就算她不想进去都不行,等到茱莉叶首肯了,夏天枫于是便开心地拉着她往门内走,却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拦住了。 夏天枫抬头一看,面前阻拦他们的人他并不认识,但工作牌上的职位显示,这位是这场晚宴保安系统的负责人,名字是程霆深。 程霆深是今天跟叶励琛一起回来的,夏天枫并不认识他,但是之前听叶励琛提过这个人,是个不苟言笑的工作狂,所以对着他特别有压力。 夏天枫性格比较开朗,也喜欢和开朗的人一起玩,所以他的朋友里没有特别严肃的,他也不喜欢太严肃的人,尤其是程霆深现在看着茱莉叶,眼里的警惕甚至带着些敌意,夏天枫当然看不过去,立刻就为自己的青梅竹马打抱不平了。“程先生,这也是我的朋友,我要带她一起进去!而且她也是我们夏氏的员工,不相信你可以去查。” “我知道,茱莉叶小姐,现任夏氏集团拉斯维加斯总部的人力资源部主管,之前是新港市已挂牌的心理医生,兼任新港市南区分局外聘心理学专家,身兼数职,能者多劳。”程霆深对茱莉叶的背景似乎很清楚,夏天枫听着都有点惊讶了。“不过小夏先生,摇滚乐团属于表演嘉宾,早就登记在册也确认无误了,你带他们进去我可以不管,但是茱莉叶小姐既然是夏氏集团的人,就应该从正门按照规则接受检查,我可以不看她的身份卡,也可以让她享受优先,但是至少应该过安检。” “你!”夏天枫有些气不过,可是因为程霆深的话说得很全面,几乎无懈可击。 第五章 交锋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夏天枫不知道应该怎么反驳,只能妥协道。“茱莉叶小姐是夏氏集团的高层管理人员,请你对她客气一点。” “好了阿枫,这位先生是职责所在,他已经很客气了。”茱莉叶笑得云淡风轻,好像刚才他们争论的主角不是她一样,她还安慰地拍了拍夏天枫的手,然后又对着摇滚乐团的成员们笑了笑,才跟着程霆深一起离开了。“我晚一点再去找你。” “那好吧。”夏天枫还是有点不开心,不过也没再说什么,先带着何弦他们去往后台了。“对了,怎么没有看到舒怡?” “正准备跟天榆说这件事的,今天就是为了找舒怡,我们才来得比较晚。”何弦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虽然舒怡只是第二鼓手,即使不参与这次表演,我们也还有另外一个鼓手,可是她向来很有责任感,不会像今天这样一声不响地不来,还找不到人的,电话一直是关机,不知道是不是没电了,家里也没有人开门,不清楚是去哪儿了。” “好像是挺奇怪的。”夏天枫跟蔡舒怡也认识很久了,她的确不像这么没交代的人。“这样吧,你们还是先跟我哥会合,准备表演,我去问问跟舒怡一个办公室的那几位同事,看看有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 茱莉叶跟着程霆深一路走到了临时搭起的保安休息室里,看着他屏退了其他人,茱莉叶却并没有在屋子里面发现到可以过的检查装置,疑惑地问道。“我不是来过安检的吗?” “嗯,是的。”程霆深点了点头。“请稍等,我通知一位女同事过来。” “人工搜身呀?太不先进了吧。”虽然嘴上这么说着,茱莉叶却十分配合,还适当地抬高了手臂。“不用找女同事了,就你来吧,程队的人品,我还是相信的。” “好。”程霆深也并没有扭捏,他先戴上了手套,又找出了一台手持的金属测试仪通上电,才开始搜身。“请转身。” 程霆深很专业,完成了他的这项工作以后,就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正准备送茱莉叶离开的时候,对方却先调笑道。“你检查地很仔细,需要我脱衣服再看看吗?” 她今天并不是专程来参加晚宴的,所以不像其他女性是穿着晚礼服的,那些漂亮的裙子布料又少又贴身,根本没什么能藏东西的地方,而茱莉叶穿得就是一套普通的女式西装,属于在过安检时会被要求脱掉外套的类型。她说话的语气也相当正直,似乎只是体贴程霆深的工作而善意地提出。 程霆深却并不接话,只是充满敌意地看着她,反倒是把茱莉叶看笑了。“也不是很久没见,怎么程队都跑来当保安了,这跟警察的薪水、福利待遇差距还是有点儿大的。” “不管是当保安还是当警察,都是一份工作,我们小老百姓,要求只是糊口而已。”程霆深十分平静地‘怼’道。“茱莉叶小姐才是不一般的人物,又是国外又是新港,又是心理学专家又是大企业高管的,偶尔还得给人看个相、算个命,也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这么多闲工夫?” “诶,怎么说话还是这么不客气……你也算是我的病人,我也当过你的医生,你还是没有对我改观,就这么不认可我的专业吗?”茱莉叶可怜兮兮地嘟了嘟嘴。“在你心里,我就一直是个神婆?” “你是。”程霆深信念十分坚定,简直油盐不进。“我在你诊所的疗程已经完成了,我不算是你的病人了。” “的确,你康复了,你很坚强,成功从悲伤里走出来了,现在看起来,气色好太多了。”茱莉叶语气随意,好似她跟程霆深是相熟的朋友,只是闲聊一样。“不当警察也好,免得……总是想起不开心的事情,人还是应该往前看的。” “多谢提醒。”程霆深对于茱莉叶此人始终看不透,但仔细想想,她倒也没对他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而且在他去她诊所做心理疏导的那段时间里,她也的确帮助过他,他倒也不必态度过于冷淡。“茱莉叶小姐,你可以出去参加晚宴了,刚才有什么打扰到的地方,请见谅。” “没关系,这是你的工作,我也希望你能拥有新的生活,不会刻意让你为难的。”茱莉叶很无所谓地抿了抿嘴。“不过我有点好奇,特别要搜我的身,难道因为我看起来比较像恐怖分子吗?还是你,对我有什么别的兴趣?” 茱莉叶是个混血美女,正值青春美貌的时期,随便一撩,就没几个男人能招架得住。 可程霆深不一样,他是一尊男菩萨,妖精的摄魂勾魄,对他没有效用不说,没比他一掌拍死,已经是仁慈的了。“请你自重。” “程队果然还是程队,黑面神就是黑面神。”茱莉叶笑了起来,并没有做太久的停留,便转身向外走了。“不打扰了。” “慢走。”在茱莉叶转身之前,她都是一直在笑的,并且笑得无懈可击,但是程霆深此时看着她的背影,还是看到了那抹笑容背后里浓重的悲伤。 程霆深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在想,茱莉叶的突然出现,会和他现在在查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夏氏集团的员工已经全部入席了,庆典的晚宴也开始了,节目表演被安排在晚宴启动后的半个小时之后,而直到十几个节目都依次表演完毕,蔡舒怡却还是没有出现,也没有人得知她的所在和任何消息。 夏天榆虽然很是担忧,但是因为夏天枫已经派人去继续找了,所以他预备先带着摇滚乐团表演完毕再一起去找蔡舒怡,没想到在他们上台之后,蔡舒怡居然就出现了,并且在音乐刚开始前奏的时候就一个人慢慢地走上了舞台。 看着蔡舒怡坐在了一副架子鼓前面,在台下的夏天枫才长舒了一口气,并且自恋地夸奖了一下自己。“还好把舒怡的鼓也摆上去了,我真有先见之明。” 台上的夏天榆和摇滚乐团虽然也因为蔡舒怡的突然现身而讶异,但是因为表演已经开始了,他们实在是不方便上前去询问她之前是出了什么事情,所以还是继续演奏着,激烈的摇滚乐将现场的气氛又推上了一个高度。 整首曲子分成了三个部分,第一段是主唱谢宁一个人唱的,第二段才由原本在吉他手位置上的夏天榆来唱,而第三段就是合唱。 夏氏集团的很多员工都认识夏天榆,但是看见他表演还是第一次,尤其是未婚女子们,各个都被迷得尖叫不已,就差冲上台去扑向这位既多金又帅气的夏家二少爷了。 ‘夏羽茜’也在台下看着表演,有时候也会跟着节奏摇摆一下脑袋,但是对于其他人垂涎三尺的模样,却是露出了一些不以为然。 这个时候,她名义上新聘的助理倪艾艾小跑了过来,凑到‘夏羽茜’的耳边轻声地说了一些什么,‘夏羽茜’脸上的表情有了稍微的变化,她虽然依旧是望着台上,却是看着最后面坐着、一直没有动作的蔡舒怡。“消息可靠吗?” “嗯,是跟着夏天枫少爷派出去的人一起找的,不过去到夏氏,人已经不在了,只有电脑是开着的。”倪艾艾表面上是‘夏羽茜’的私人助理,不止帮她处理律师事务,甚至因为暂时也帮她筹备夏氏集团的庆典而入住了这里,但实际上,她却是沈露结从沈家带来的心腹之一。“大小姐,我会嘱咐下面的人继续查。” “你办事我放心。”‘夏羽茜’看着倪艾艾不经意地瞟了舞台上的夏天榆好几眼,好像还有些脸红,她于是便露出了属于沈露结的狡黠的笑容。“他有主儿的,你别痴心错付了。” “我只是看看,又不犯法。”倪艾艾原本只是悄悄偷看的,可是却被‘夏羽茜’发现了,立马就不好意思了。“大小姐,那我先下去了,有什么消息我会马上通知你的。” “嗯,去吧。”‘夏羽茜’朝着她笑了笑,然后目送着女孩离开了,再望向舞台上,表演已经结束了,但是现场还是很热闹。 只是稍微平静下来之后,却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那声音里面充满了恐惧,和刚才因为兴奋而引发的完全不同。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舞台上的夏天榆和摇滚乐团,都看到最后方的蔡舒怡突然从椅子上面倒了下去,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布娃娃一样落在了地上。 南区分局派人赶过来的时候,场面已经受到了很好的控制,这反而让大家很是疑惑。 按说以夏氏集团新港分公司在这现场的人流量而言,是非常容易引发混乱甚至继而发生一些伤害意外的,但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死者的周围都被保护得很好,而且有一批保安整齐地挡在前方,避免了人群再度受到惊讶,而之前心有余悸的人们也得到了安抚,都安静地坐在原位等待着。 这处理事件的能力非常优秀,并且有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因为接到报案的时候就知道目击者非常多,所以唐云桢跟二小队的文申乐借了一半的人过来一起帮忙,一到现场就马上分工然后开始做事了。 周烟霏收到消息之后,几乎把整个技术室的人都带来了,但是一到现场还是觉得很困扰,因为人太多了,地方也大,这是最难收集有效物证的情况了。 反倒是江元灏的目标清楚,一到现场就直奔舞台,被阻拦了就马上出示证件给保安人员。“新港市南区分局法医科,江元灏。” 周烟霏把搜证范围分派下去之后,也跟着江元灏过来了。“刑事科学技术室,周烟霏。” “两位稍等。”保安人员正准备要检查证件,程霆深就从后面走了上来。 “这边交给我吧。”程霆深将证件从对方手上拿回来,然后就还给了呆愣住的江元灏和周烟霏。“两位,我是这次晚宴保安系统的负责人程霆深,也是夏氏集团新港分公司的保安部主管。” “阿霆?”周烟霏十分惊讶,她来不及消化程霆深的意思,只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都忘了去拿回自己的证件,还是程霆深笑着给她塞回了口袋里。 “程队?”江元灏也很惊讶,拿回证件的同时本来想问程霆深的自我介绍怎么变成夏氏集团一个分公司的保安部主管,但是看旁边人太多了,怕他有不能说的原因,就改问了别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对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告诉我!”周烟霏看到程霆深是又高兴又惊讶,直接上去就一把抱住了对方。“回来了怎么也不回家?你住在哪儿呀!” “我今天刚回来,还没空回家。”程霆深宠溺地摸了摸周烟霏的头,不管是什么时候、什么身份、在什么地方,她总是可以很轻易地就让他放松下来,周烟霏对程霆深而言,浑身都散发着让他一伸手就能触到的安全感和归属感,她这样紧紧地抱着他,他顿时觉得原本空落落的心都被填满了。“至于回来的原因,当然是因为,要参加江主任和香凝的婚礼呀。” 江元灏刚把婚期定下来的时候,就通知了程霆深,也把喜帖寄给他了,只是他当时没有回复会不会来。 “能把程队请回来,我可真是功德无量了。”江元灏见到程霆深比先前离开新港时的状态好多了,也很欣慰。“诶,婚礼就在后天,今天却整这么大场面出来,老天爷不给我好好休婚假的机会呀。” “再怎么样,也不能耽误你结婚。”程霆深微微笑了笑,然后拍了拍怀里的周烟霏。“所以大闺女,咱们为了你师兄能安心地娶媳妇儿,快点儿完成工作吧。” “好嘞!”周烟霏看到程霆深太兴奋了,都忘了她是来工作的。 第六章 诡异的监控录像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程霆深客气地请保安们让出了位置,给江元灏和周烟霏进入现场了,他抬眼又看到了唐云桢向这边走了过来,微微颔首道。“唐队。” “嗯。”唐云桢看到程霆深,两个人都没有丁点儿的惊讶和喜悦,也没有许久不见的关怀和寒暄,他们就好像两个完全陌生的人在交接工作一样。 唐云桢先是往现场里看了一眼,见江元灏和周烟霏已经围着尸体开始工作,就不打算进去了。 他转回头,平静地看着程霆深道。“程先生,你的保安工作做得真好,门口的安检也弄得太郑重了,你们好像不是开宴会,是开珍品展览会吧!” “唐队看笑话了,特殊时期特殊对待。”程霆深这样一说,唐云桢反而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我想具体的事情,唐队还是询问我们的董事长,我只是个打工的,很多事情我不方便透露。” “我明白。”唐云桢点了点头。“不过如果我找你要一份今天出席人员的名单,和晚宴期间的监控录像,应该不困难吧?” “当然,这是我们应该配合警方的。”程霆深突然抿嘴笑了一下。“不过唐队,刚刚有一位叫左泉的警官,已经来找过我的同事并提出了和你一样的要求,他现在应该拿着那份名单,和我的那名同事一起去监控室了。” “左泉最近真是积极的,让人很欣慰。”唐云桢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刚才绷着脸的气势一下子散了个干净。“他想升职,抢某个人的位置,那个人再晚点儿回来,怕是连冷板凳都坐不着咯~” 程霆深权当听不懂这‘冷嘲热讽’,微微歪着头,表示无所谓。 唐云桢无奈地想翻个白眼,但是旁边很多人来往,于是他只是讪讪地笑了笑。“那请问,今天有没有人,是不请自来,或者出现的意料之外呢?” “没有。”程霆深开口之前稍微地犹豫了一下,然后一直贴在裤腿上的手指轻轻的动了几下。 唐云桢看到了,然后微微笑道。“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合作。” “不客气,份内的事。”程霆深也没有多说,正在验尸的江元灏突然叫唐云桢了,于是唐云桢朝着程霆深颔首,然后就走向了周烟霏他们那边。 因为现场保存地很好,程霆深甚至在夏天榆和摇滚乐团要去扶起蔡舒怡之前就提出了阻止,所以尸体完全没有被移动过,江元灏的表面验尸也很顺利,检查完尸斑和僵硬情况之后他就把尸体装封带回警局了,把地方留给周烟霏和技术室的人做搜证,然后唐云桢在附近绕了一圈,听了其他同事的一部分汇报,便去往监控室了。 他向门口的保安表明了身份,对方便放他进去了,里面只有左泉一个人,听到门口的动静之后望了过来,看到唐云桢于是便咧开嘴笑道。“唐队,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是来看监控,顺便来找你的。”唐云桢想到最近左泉这‘长江后浪推前浪’,要把他们这些‘前浪’拍死在‘沙滩’上的势头,就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一下车你就跑了,还以为你去勾搭夏氏集团的美女了呢。” “怎么会呢?我现在一心搞事业,绝对不想儿女私情!”左泉卖乖地说道。“唐队,记得给人家写推荐信哦!” “咦!不要用‘人家’!你要是少恶心我几回,说不定就给你写了。”唐云桢受不了左泉的语气,但还是走到他旁边坐下,说回正事道。“江主任跟我说蔡舒怡的死亡时间应该是下午五点到六点之间。” “五点到六点?!”左泉的反问冒着些惊恐,他甚至还打了个寒颤。 “这里很冷吗?你抖什么!”唐云桢嫌弃地偏过脸去鄙夷地看了左泉一眼。 “我不是冷,我是……”左泉感觉空气都惊悚了起来,他缓了缓自己的情绪,然后才伸出手去按下了面前录像里快退的键,在关键地方又按下了恢复,指着大屏幕说道。“唐队,你看一下就知道我抖什么了……” 唐云桢于是就望着前面的荧幕,看到了夏天榆和摇滚乐团最后那个节目的录影。 蔡舒怡虽然步子很慢,动作也显得有些僵硬,但是她是一步一步自己走上台去,而五分钟之后她便倒在了舞台上,录像上面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七点五十五分,而他们是在八点钟左右接获报案的,时间上很相近,说明监控上的显示是正确的。 但是以江元灏的专业,他不可能错估死亡时间超过两个小时这么久,难道这个蔡舒怡在死后两、三个小时还能回魂自己走上舞台吗? 唐云桢不禁也觉得背脊发凉了。 “唐队不见就算了,咱不敢管领导,怎么连左泉哥也不见了!”大魏在外面忙得如火如荼实在是烦躁得很。“怎么都不接电话呢?咱需要指示呀!” “大魏哥,你指挥就好,我们听你的。”小白在旁边说道。“阿风和语初应该再过二十分钟就到了,有他们帮忙就会更快一些了。” “听起来你们好像缺人手诶?”一个女孩笑眯眯地走到了大魏和小白的身后。“需要我帮忙吗?” 大魏听着声音耳熟,转过身去看的时候不禁感叹了一句。“哦,我的老天鹅呀!” “语初你不是说从城郊过来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小白看着面前锦衣华服的女孩也是先愣了一会儿。“你……你刚参加完舞会吗? “大魏哥、小白哥,我不是语初。”女孩把头上的假发拿了下来,露出了她原本的模样。“我是末末~” “末末,你怎么在这里呀?”大魏和小白都只见过夏羽茉一次,而黎语初和夏羽茉在外形上唯一不同的就是发型,似乎是因为宴会的缘故,她化了妆还带了一个端庄的长假发,就更不容易看出不同了,所以他们根本没有想到面前这女孩会是夏羽茉。“难道你是夏氏集团的员工吗?” “我应该不算是员工。”夏羽茉微笑着解释道。“不过,这里是我家,所以我才会在这里。” “这里是你家?”小白惊讶地问道。 “是呀,我家。”夏羽茉正准备再说什么,不远处突然有人叫她,说夏芯璐在到处找她,夏羽茉回复了一声,然后抱歉地看着大魏和小白。“看来我是帮不了你们了。” “你穿得这么漂亮,我们也不好意思让你帮忙。”大魏朝着她笑了笑,然后眼光放远。“诶,阿风和语初到了。” “那就太好了,我妈咪找我,我就先过去了,有什么事你们可以去大厅叫我。”夏羽茉朝门口那边招了招手,然后又跟大魏和小白告别,在半路上跟程风浅和黎语初打了个招呼才走开的。 程风浅的脸上还有些疑惑,一边往大魏他们这边走,一边问身旁的黎语初。“末末住这里?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叫得她‘四小姐’,我有没有听错?” “她是住在这里,你也没有听错。”已经跟大魏他们会合了,黎语初看着三个人脸上不同程度的反应笑了起来。“有这么惊讶吗?这里是夏家的别墅,末末身份证上的名字是夏羽茉,她住在夏家的房子里,是理所应当的呀。” 小白这才恍然大悟。“是说得没错,可是……这个夏家不是普通姓夏的人家,是夏氏集团的夏家呀!” 不怪大家这么惊讶,因为在他们所知的讯息里,作为黎语初双胞胎妹妹的夏羽茉原名黎语末,改名字是因为要跟夏博正一个姓,夏博正是前南区分局的局长,清廉了一辈子,生病期间也几乎花光了积蓄,到离世那一年只给黎语初留了一套旧区的老房子,还是以前单位分的职工福利房。 而且大家都认识黎语初,她的工资足够吃喝也有富余的,但是她并不乱花钱,平时吃饭喝水也都跟大家在一起,不像个出手阔绰、身娇体贵的富家小姐,所以大家先入为主的觉得,夏羽茉也和黎语初差不多,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子。 “这件事,说来话长了。”黎语初来到这里,联想起夏博正,心情有些低落。“我外公的独女,末末名义上的母亲,也就是夏氏集团的创始人夏芯璐,她和我外公之间,有一些隔阂,所以……” “我记得,夏氏集团最高的行政总裁,现在是夏芯璐的丈夫叶励琛,他是叶家的人。”大魏过来之前才刚刚看过夏氏集团的基本档案,知道个大概。“语初,那个叶家也不是普通姓叶的人家,你应该知道的。” 叶家很神秘,就像新港市里的都市传说一样,听过的人很多,见过的人却很少。 而且警方一直怀疑,神秘的叶家和Siren有关系,可是又始终没有明确的证据。 “我知道。”黎语初轻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我外公,不肯接受的原因了。” 夏博正只有夏芯璐一个宝贝女儿,自小疼爱,她喜欢数字、喜欢计算,成绩非常好,自己考到了国外的大学还拿到了全额奖学金,毕业之后自己开了公司,并且逐步做大,原本是夏博正值得骄傲的女儿,可是,她爱上了一个她的父亲在查案件中的嫌疑人。 “哦,我明白了!”程风浅想起了夏羽茉之前跟他聊起过的她们的身世,那时候他并没有完全明白,甚至还觉得夏博正把那么小的两个双胞胎姐妹分开太过狠心了,现在看来,却是情有可原的,中间大概还发生了很多他们小辈无从知晓的事情。 他看了看黎语初,见她有些神伤,于是不禁就伸手搂住了她。 而大魏和小白还是有些困惑,程风浅这才解释道。“情况有点复杂,等今天忙完之后我再慢慢跟你们解释吧。” “其实这是夏家的家务事,最简单的理解,就是老丈人不满意女婿,可是女儿又偏偏不肯听他的话,父女两人从此就……”黎语初朝着体贴的程风浅抿嘴笑了笑。“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 “大概明白了,就类似罗密欧与朱丽叶、薛平贵与王宝钏那些话本故事嘛!”小白看着程风浅和黎语初在秀恩爱了,有些羡慕嫉妒恨。“大魏哥,你可不可以夸我聪明,安慰我一下,面前光太闪了我很受伤!” “我安慰你,那谁来安慰我?你怕受伤我就不怕被闪瞎呀?”大魏没好气地推了推小白的脑袋,然后朝着程风浅和黎语初说道。“先做事吧。” 接近凌晨,刑侦支队才把大部分的工作做完,开始收尾。 夏氏集团的员工里没有明确的嫌疑人,所以在给警方留了口供之后也都陆陆续续地回家去了,这个时候夏羽茉又出现在了唐云桢他们的视线里,她还带着另外两个女孩。“唐队,这两位是我们策划部的专员于姗姗和冯雅斯,都是蔡舒怡的同事,她们今天下班之前还有看到蔡舒怡。” “你们好!”唐云桢微微颔首。“请问你们最近一次看到蔡舒怡的时候,具体是什么时间?” “嗯,今天因为晚上有庆典,所以下班比较早,是五点的样子。”于姗姗见唐云桢长得帅,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可是又不好意思,马上就又低下了头。 “对呀,因为有晚宴我们都很兴奋,早早就收拾好了,准备下了班马上冲回家打扮,所以时间一到就立刻离开公司了,临走之前有叫蔡舒怡一起,可是她没有答应,我们以为她工作还没有做完,所以就不再打扰她了。”冯雅斯也看了看唐云桢,然后不好意思地躲到了于姗姗的身后才小声地继续说道。“现在一想有点奇怪,大概三点的时候我到茶水间泡咖啡,看到她在打电话,那个时候她还有跟我招手算是打招呼,人好好的站着。” “你这么一说,蔡舒怡好像就是从茶水间出来之后就不大对劲了。” 第七章 神行者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她就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可是只是对着电脑看着,好像就是一直看着,没有再打字了。”于姗姗也是这么顺着回忆才越发地觉得不对劲了。“蔡舒怡虽然平时比较酷,不怎么喜欢说话,可是还是很温和、很有礼貌的,但是那两个小时不知道怎么了,好像就没有理过任何人诶。” “不会呀,我看到阿神有跟她说话,虽然没听到他们说什么,不过阿神在蔡舒怡的位置上站了很久,应该是有聊几句吧。”冯雅斯看着大家都莫名地望着她,才想起来要解释一下。“哦,阿神是新来的电脑专家,帮我们弄好过很多电脑,他的ID是‘神行者’,所以我们都叫他阿神。” “那个‘神行者’今天有来晚宴吗?”周烟霏还在翻看他们的口供记录,没有找到这个人。“又或者,你们知道他的真名是什么吗?” “好像还真的不知道诶,因为大家都叫他阿神,我刚开始还以为他的名字叫什么神。”于姗姗抱歉地摇了摇头。“我好像也有问过他,但是他似乎没有直说。” “各位警官,蔡舒怡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呀?是生了严重的病吗?她之前真的好好的呀,不像会突然晕倒,更不可能就……”冯雅斯想到蔡舒怡的猝死,心里也很难过,但是唐云桢他们都没有回应她,她便望向了身旁的夏羽茉。“四小姐?” “我知道你们很困惑,我也一样,不过还没有查清楚的事情,就不要胡思乱想了,相信各位警官会着手调查的,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家吧。”夏羽茉安抚好了她们的情绪,然后向不远处招了招手,马上就有人过来带着于姗姗和冯雅斯离开了。 “谢谢你们的配合。”周烟霏跟走开的两个女孩颔首表示感谢,然后又望向了夏羽茉,此时她的眼里也带着一些伤感,比平时满脸笑容的模样显得成熟了很多,倒是有些像黎语初了。“末末,关于这个‘神行者’,有更多的讯息吗?”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我查过这个ID,是真的存在,也的确是以夏氏集团电脑专家的身份而存在的,但是最开始它是一个共用账号,是给实习生练手用的,所有电脑部门的成员都知道密码,都可以使用,所以这个ID并没有对应某一个员工。”夏羽茉的这句话使得大家更加困惑了。“实习生过了试用期之后,就会有权限更高的独立ID,大家都有各自的ID也用惯了,‘神行者’就没有人在用了,这一年里电脑部门没有招新人,它几乎成了一个空号,而它频繁地被启用就是近一、两个月的事情,我问过电脑部的同事,甲以为是乙在用,丙以为是丁在用,就是没有人有准确的答案,而且我刚刚试过用内部网登录,他们一致通过的密码已经是错误的了。” “你的意思是,可能是电脑部的其中一人用了这个号改了密码不敢承认,也有可能是有另一个外人冒用这个ID潜入了夏氏集团?”黎语初很是惊讶,夏氏集团的保安系统精密程度都快赶上国际安保组织了,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夏氏? “只怕第二种可能的可行性更大,不然不能解释刚才那两位员工看到的阿神,而且听她们的说法,这个阿神不止见过一面,也不止是她们两个人见到过。”程风浅望向夏羽茉,见她点了点头。 “的确不止她们两个,整个策划部都见过这个阿神,但是只有策划部这一个部门而已。”夏羽茉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我已经调过监控找到这个阿神了,但是他很机警,没有被拍到清晰的正面,而且策划部的同事都说他出现的几次都是带着长帽檐的鸭舌帽和大大的黑框眼镜,又留着络腮胡,如果除去这些只怕很难在第一时间认出来,他的身份和证件是假的,但员工卡却是真的,而且是夏氏为数不多的一张通卡,连我都没有。” “你又不是夏氏的员工,也不想进去工作,给你一张通卡也没有用。”黎语初对夏羽茉最后那一句结语的哀怨口气表示了不赞同。“而且给了你还容易被弄丢,到时候不止是莫名其妙出来一个阿神,说不定还多个阿圣呢?” “初初,你也太了解我了吧。”夏羽茉又恢复了她的呆萌状,无辜地对了对手指。“我知道的就这么多,都告诉你们了,这个阿神和蔡舒怡的事情有没有关系,就拜托各位哥哥姐姐们去查咯!” “各位哥哥听着就是舒服,语初什么时候也叫一个我听听?”唐云桢嬉皮笑脸地把黎语初和夏羽茉一左一右搂了起来。“末末呀,我觉得你适合做警察诶,要不要考虑看看进我们刑侦支队呀?” “云桢哥,你别开我玩笑了。”夏羽茉总觉得有股敌对的眼光在透视着自己,虽然找不到源头,但她还是很机敏地从唐云桢的手臂下面钻了出来。“我觉得有用的资料我会整理一下然后送去给你们,你们还需要什么也可以直接找我。” “嗯,我最喜欢你这么合作的市民了!”唐云桢还是不改他那痞子的做派,伸出手捏了捏夏羽茉的脸颊。“对了末末,以往你们家的安检都是做这么严密的吗?你到我们那里找语初的时候,难道也随身带保镖的呀?” “嗯?怎么说呢?”夏羽茉摸了摸自己的后脑。“虽然我平时也会一个人出去,也很自由,但是在特殊时期里,可能还是会带一、两个保镖出门的。” “特殊时期?你们是收到绑架信了吗?”周烟霏这一会儿也顾不得去吃唐云桢的干醋了,当然她也知道那家伙就是故意勾搭小姑娘给她看的。 “不是绑架信,是……”夏羽茉欲言又止,但是大家也都没有催促她,她又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周师姐,你们也都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其实是因为最近夏氏的内部出了一些问题,我妈咪查到根源很可能是在新港这边的分公司,所以才会带着大哥一起过来的,可是我们已经留在这边很久了,也在暗地里彻查了账目和运营状况,但是并没有查出来是谁动的手脚,而且像‘神行者’这样潜伏了许久的神秘人,也是刚刚才发现的,只怕并不是单一事件。” “末末,听你这样说,这个问题只怕还不小,你们有什么应对方式吗?”程风浅也跟着担忧了起来,夏家出了任何状况,黎语初只怕也会跟着担心吧。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老爸从拉斯维加斯带回来的几个高层,都是妈咪怀疑可能跟这次事件有关系的,毕竟上面没有人撑腰的话,新港一个分公司起不了太大作用,我们只要逐一排查这几个人就好了。”夏羽茉抿嘴笑了笑,示意大家宽心。“目前的状况,虽然我家比较被动,但是还可以控制,就是不知道跟蔡舒怡的事情有没有关系。” “末末,我都不知道夏家最近遇到这么多事情。”黎语初伸出手摸了摸夏羽茉的脸,表情有些愧疚。“你看你,好像都瘦了……” “有吗?小哥今天还说我胖了呀?难道是浮肿?好了初初,你是帅气的女警诶,除暴安良一定很忙的,你才应该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瘦下去呢!你看阿风的头点得跟捣蒜一样了哈哈哈!”夏羽茉自顾自地笑了一阵子,然后才看着唐云桢询问道。“云桢哥,你们忙完了吗?初初可不可以借给我呀,我想带她去见一下爹地和妈咪,哥哥姐姐们也好久没有看到她了呢!” “差不多忙完了。”唐云桢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可以呀!热烈欢迎!我们家的人都很好客的!正好爹地今天也在,平时想见他一面真的不容易诶!我们难得一家人都在,初初也来了,真好!”夏羽茉显得很高兴,但是也发现了其他人脸色的不对劲。“各位哥哥姐姐,不要都这么严肃嘛!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虽然叶家的名声不太好,被外界传说地恶名昭彰,但也不是一个好人都没有的,更何况我爹地他脱离那边已经很久了!他人真的超好的!” “能教出你这样成天都在笑的小丫头,可以想象了。”周烟霏都被夏羽茉夸张地表情逗乐了。“末末,我听说,叶家历史悠长,却在数十年前得到一位神秘人占卜,得知百年内必定灭族,于是叶家上一辈便定下规矩,凡是姓叶的子孙不论男女,只要婚嫁,都要改冠对方的姓氏,真的是这样吗?” “爹地家是有这个规矩,不过好像到他那一代已经没什么人相信了,关于灭族的事,叶家人也不太在意,毕竟只是传说嘛!我们家全部跟妈咪姓,最大的原因是外公原本强烈反对妈咪和爹地结婚。” 第八章 这世界真小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外公可能是想为难爹地吧,所以提出的条件就是想结婚必须入赘,还要和叶家脱离关系、划清界限,结果爹地真的做到了,还完全不在意姓氏的问题,就‘嫁’给妈咪了,我们也就都跟妈咪姓了。”夏羽茉一边解释着一边招呼着大家跟上她的脚步,然后就先拉着黎语初跑到前面了。“马上就到了!” 夏羽茉说的‘马上’,其实还是让大家都走了一会儿的。 到唐云桢真的站到夏氏公馆主宅的门口时,他的仇富心理还是冒了出来。“我不是第一次看到有钱人家的别墅了,可我还是无……法……平……静……” “夏家有两个女儿呢,你随便娶一个然后入赘夏家你也可以住这里,说不准还有更好的宅子等着你呢!”周烟霏可是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吐槽唐云桢的机会。“你现在就可以想想,你以后的小孩是叫夏雨、夏雪还是夏冰雹?” “霏霏姐,夏楼梯怎么样?”程风浅也加入了这个话题。“夏饺子可不可以!” “阿风呀,那胡家还是新港首富,房子也不错啊!你要回头去找那个你暗恋过的胡小风吗?”唐云桢不敢跟周烟霏造反,但是敢怼剩下的所有人。“而且要准确地说夏家有三个女儿,还有一个是语初呢!我还可以娶语初呀!” “唐队,你别找语初!”程风浅立马就慌了起来。“其他人我不管,语初绝对不行!她是我的……” “阿风,你敢不敢当着语初的面说呀?”周烟霏望了不远处的黎语初一眼,然后打趣地朝着程风浅笑了笑,后者立马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然后大家笑做了一团,才陆陆续续走入了大厅里面。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爹地叶励琛,我妈咪夏芯璐,大姐夏羽茜,大哥夏天榆,还有小哥夏天枫。”夏羽茉向着南区分局的众人介绍了夏家的人,然后又拉着黎语初走到了叶励琛和夏芯璐的面前。“爹地你们快看看我的初初!又好多年没见面了,妈咪你看一下我们还是很像吧?” “傻丫头,双胞胎当然像了。”第一个开口的人是‘夏羽茜’,她调侃了夏羽茉一句之后朝着唐云桢他们颔首微笑,在看到周烟霏的时候,眼光不自觉地多停留了几秒钟。“各位警官,之前也算有过联系,别来无恙。” ‘夏羽茜’说的,是当初她的堂妹夏羽蓉曾经因为欧阳晨被毒杀案而被刑侦支队调查过的事情。 “夏律师?”程风浅以前和她通过电话,又听她这么一说,就把关系联系上了。“原来末末那个做律师的大姐就是你呀?这世界可真小!” “是呀。”‘夏羽茜’就站在夏羽茉身后,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却被她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夏羽茜’并不太在意,依旧十分有长姐风范地笑着说道。“希望这丫头,之前没给各位添麻烦才好。” “你是……夏律师?”周烟霏看着‘夏羽茜’的脸,有些眼熟,好像是十年前在酒吧门口用法律条文把无良老板吓走的那个十分酷的学姐,可是周烟霏又不太能确认,所以犹豫了一下才问道。“你以前是不是来新港大学的法律系交流学习过?” ‘夏羽茜’被问得一愣,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是夏羽茉先回答了。“诶周师姐,你怎么知道?你认识我大姐呀?哦对,你就是新港大学的!” 夏羽茉这意思是,夏羽茜的确在新港大学的法律系交流学习过,可是刚才周烟霏刚问出口的时候,对方却像完全不记得了一样。 ‘夏羽茜’被这么一提醒,才连忙颔首道。“是呀,交流的时间比较短,我都不太记得了。” “我也只见过学姐你一面,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你不记得了,也是正常的。”周烟霏这是自谦的话,她长了一张过目难忘的脸,而且夏羽茜是个出色的律师,法律条文都背得滚瓜烂熟,不应该对自己交流学习的经历和她都一点印象也没有。 周烟霏的心绪有些莫名地乱,她看着‘夏羽茜’,也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唐云桢侧过脸看了周烟霏一眼,有些疑惑,但没有马上问。 “爹地、妈咪,我来继续介绍,周师姐你们知道的,也都看过照片了,真人更漂亮对不对!还有这些帅哥哥们呢,都是初初的同事!”夏羽茉又依次介绍起刑侦支队的诸位来。“云桢哥是初初的领导!这是左泉哥、大魏哥、小白哥!还有阿风!” “别客气,大家请坐。”叶励琛真的像夏羽茉说的那样,看起来很和善,他礼数周到地请大家入座,然后轻声地跟佣人吩咐了一句。“时间太晚了,不要咖啡了,倒几杯茶来。” “哇!传说中的周师姐!果然是个貌美如花的小仙女呀!”夏天枫直接窜到了周烟霏的面前,挤眉弄眼道。“周师姐,你看我长得像你未来男朋友小仙男吗?” “咳咳……”周烟霏清咳了两声,然后看了看身边黑着一张脸的唐云桢,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打岔道。“枫师弟,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哎呀指教什么的言重了呀?咱可是一家人,别客气!我要是早知道外公能收这么漂亮的徒弟我当初就跟着他走了!”夏天枫比夏羽茉还要自来熟,尤其是看到美女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他上来就要搂周烟霏的肩膀,被旁边的唐云桢不着痕迹地挡住了位置。“这位警官,你……你好呀?你……能不能先让让?” “小哥,你不要在那边胡言乱语了。”夏羽茉无可奈何地朝着夏天枫招了招手。“很丢脸,快点回来。” “哎呀你不要打扰我,还有一个呢!”夏天枫最后站定在了黎语初的面前,还抬手先理了理头发。“好久不见了初初,虽然你跟傻茉是一个模子里造出来的,可我还是觉得你比咱家傻妞妞看起来聪明多了,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觉得咱可以……” “初初,小哥就是这个德性你知道的!”夏羽茉赶紧拉住程风浅,又给推了上去。“小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一位呢,是初初的男朋友阿风!” “是吗?咳咳,这么巧,大家都是阿Feng……初初可以的,眼光还不错……虽然肯定是不如我这个‘港城最靓的仔’。”撩妹接连失利,夏天枫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初初的男朋友,傻茉你拉那么紧干嘛?过来!” “哦。”夏羽茉乖乖地松开了程风浅,然后蹦跶到夏天枫那边了。 他们身边的夏芯璐可完全没在管夏天枫上演的闹剧,只是挽着黎语初仔细地看着,虽然面前的女孩和朝夕相处的夏羽茉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夏芯璐还是不自觉地有些感伤了。 黎语初是夏博正一手带大的,性情太像了,夏芯璐其实是有些不敢见她的,可是又忍不住想见她。 夏家的孩子们,除了稍微大一些的夏羽茜,其他几个年纪小的,对夏博正都没有什么印象了,倒是这毫无血缘关系的黎语初跟她那个固执地要命的父亲投机得很,也是这孩子,陪着他渡过了人生最后的时光,替她这个远在天边的女儿和孙子、孙女们尽了孝道。“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还在读大学,一晃眼又过了几年,语初也像是长大了!” “夏阿姨,好久不见。”黎语初对着夏芯璐笑了起来,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可是黎语初却记得很清楚年幼时见到夏芯璐的第一面,时光荏苒,还是在她的身上留下了痕迹。“谢谢你照顾末末这么多年,她很捣蛋,很难管吧?” 不说夏羽茉听完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了,就是夏天枫都有一点鼻酸,但是却装作不在意地用胳膊撞了撞夏羽茉的。“傻茉,你的初初姐姐也就比你大几分钟而已,但是比你懂事多了!小哥这么疼你,你都从来没有感想一下小哥!” “阿枫,你是茉茉的哥哥,你也比初初大,懂事这方面,还不多学着点!”倒是‘夏羽茜’还有心情开口打趣沉入伤感的夏芯璐,然后才对着其他人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我妈很久没有见到语初了,她们可能会聊一会儿,我们先去会客室坐一下吧。” ‘夏羽茜’朝着叶励琛看了看,后者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她便领着唐云桢他们去往会客室了。 夏天榆也跟了上去,叶励琛于是留下来照顾夏芯璐的情绪了。 周烟霏犹豫了一下,最后留在了黎语初的身边。 说是会客室,其实并没有和客厅完全隔断,还是在同一个空间里面,只是这个空间稍微大了一些,唐云桢他们走到沙发前面,才发现还有五个男人坐在那里,刚才是因为他们坐在内侧所以并没有注意到。 夏天榆连忙向他们介绍道。“这是我参加的摇滚乐团,今天的表演嘉宾,蔡舒怡出事的时候,我们都在舞台上。” 第九章 多重身份的前女友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大魏于是就开始帮摇滚乐团录口供了。“我看过蔡舒怡的资料,她是夏氏集团新港分公司策划部的一名专员,请问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我们和天榆还有舒怡都是在一个音乐节上面认识的,那个时候大家都还没有大学毕业,现在算起来,也很多年了。”何弦第一个开了口。 “对,当时舒怡准备要找实习,我们公司正好在招人,我看过她的专业,就推荐她进策划部了。”夏天榆想起以往种种,也难掩难过的情绪。 “舒怡也是我们乐团的第二鼓手,虽然她不是专职的,但是只要有空还是会跟我们一起练团的。”谢宁也出声了,然后他看了看身边的夏天榆,又看了看何弦,有些欲言又止。 何弦明白谢宁在想什么,他反而很坦荡地主动说了。“其实,舒怡还是我的前女友。” “不止是何弦的前女友,也是天榆的初恋情人。”一直没有开口的‘夏羽茜’就这么突然的语出惊人了。 夏天枫和夏羽茉虽然主要在夏芯璐和黎语初这边招呼着,但是厅子并不大,他们也留心地在听会客室那边的问话,到何弦和夏羽茜的陈述之后,正在喝水的夏天枫一口就喷了出来,得亏他旁边的周烟霏身手敏捷,立马起身躲开了。“对不起对不起!周师姐,我不是故意的!” “阿枫,你怎么回事呀?”另外一边的叶励琛就比较惨了,裤子都湿了半截。“茉茉你也是,喝水怎么这么不小心?” “咳咳……”夏羽茉是没有把水喷出来,她虽然先一步把杯子里的水咽下去了,但还是呛到了,一直在咳嗽,叶励琛给她顺了半天的背才好。 经过这么一茬儿,夏天枫和夏羽茉这两个小鬼头完全被会客室那边的话题吸引了。 他们知道现在摆在面前的是一个相熟的朋友无故死亡了,他们的心情还是很沉重的,就是说上面那句话的夏羽茜,表情也很是凝重,但是这种现任仇视前任的感觉,应该不是他们的错觉吧? “所以,你们谁是前任,谁是前前任?中间还有别人吗?”左泉觉得自己都快要被夏家两姐弟和摇滚乐团的坦白给搅晕了。“听起来有点儿复杂,所以蔡舒怡现在到底是谁的女朋友?” “舒怡目前是单身,跟我和何弦都是好朋友,至于之前的感情问题,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我们也都和平解决了,而且现在何弦已经有稳定的女朋友,就快要结婚了,我也……”夏天榆沉默了一下,正准备说这些私人感情的事情和今天的事件没有关系的时候,‘夏羽茜’却接话了。 “你也什么?天榆,也有喜欢的、想要结婚的对象了吗?”‘夏羽茜’看着夏天榆,眼角轻轻地挑了起来,似乎有些得意。“弟弟长大了,心思姐姐也猜不透了,诶,真伤心呀。” 大魏和左泉没在意,只专心地把有关蔡舒怡的信息记录了下来,至于夏羽茜调侃夏天榆的那一句全当是姐弟间的玩笑话吧。 而唐云桢在一旁看着摇滚乐团几个人之间的互动之后,反倒是觉得夏羽茜和夏天榆之间的气氛很是奇怪。 按照夏羽茉的说法,她大姐和大哥的感情很好,但是面前这两个人却明显是貌合神离的,甚至还对彼此稍微透出了一丝敌意,这样的粉饰太平让唐云桢完全看不透,他想等会儿找周烟霏讨论一下,便抬眼去看她,却发现不远处的周烟霏也是望向他们这边的,却一直盯着夏羽茜在看,并且好像保持着这个状态很长时间了。 这种情况很莫名,但是唐云桢却觉得自己不应该打扰,于是便想着等到他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再仔细地问问周烟霏。 周烟霏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受控制,但就是移不开视线。 她不是第一次见到夏羽茜,但是上一次明显没有这种莫名的感觉袭来。 对她来说,十年前在酒吧门口的事件,只是很普通的一件事,周烟霏虽然记住了这个很酷的学姐,却也没有特别的触动,不然她当时就可以要联络方式,后来在学校遇到当时一起出去玩过的法律系同学的时候也可以问问,但是她并没有那么想打听这个人。 现在知道是夏羽茜了,是她师父夏博正的大外孙女,周烟霏也只是觉得世界很小而已。 她们明明算是辗转很多道关系才勉强能扯到一起的两个人,最多就是点头之交而且几乎没有交谈,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夏羽茜’的一句话、一个动作,总让周烟霏有一种极度熟悉的错觉。 ‘夏羽茜’也知道周烟霏一直在看她,却并没有使得她有被监视的不适感,她反而觉得很放松,反而比她独自一人面对着这一屋子挂名的家人时还要轻松,好像她这样跟夏天榆对峙着,身后有人在撑着她,使得她更有底气了一样,这种感觉即使是以前那个人还在身边的时候,好像都不曾如此地强烈过。 一想到那个人,‘夏羽茜’有些神伤,但是她很快恢复了过来,还抬起头朝着周烟霏露出了一个感激的微笑。 周烟霏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连忙就收回了目光。 她一定曾经在哪里见过‘她’,可是她为什么不记得了呢? 客厅这边,夏芯璐他们也都坐了下来,在叶励琛和夏天枫、夏羽茉的安慰下,夏芯璐才终于止住了眼泪。 黎语初看着他们一家子相互扶持的模样,不禁感叹了起来。“其实,外公还是惦记着你们的。” “是吗?”提到夏博正,夏天枫和夏羽茉对视了一眼。“那外公走之前,应该有让你来看看我们吧?” “没有。”黎语初想了想,然后突然笑了起来。“他让我,不要来看你们。” 其他人都是一脸的莫名还有尴尬,夏芯璐却一下子破涕而笑道。“我这个爸,还是老样子,真是倔了一辈子。” 要是不想着他们、不念着他们,不提起就是了,何必偏要说不要见面呢? 他们夏家尽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主儿,大概也是从夏博正身上遗传下来的。 亲情,是所有感情的启蒙导师,在还没有遇到友情、没有懂得爱情的时候,亲情几乎占据了全部的感情生活。 血浓于水,之于夏博正和夏芯璐,纵使多年不见、关系破裂,依旧懂得彼此。 之于夏羽茜和夏天榆,最初的家人,一步一步变成了另外一种无法割舍的感情。 之于周同云和周烟霏,之于周烟霏和沈露结,之于沈露结和沈清霭,又会演变成什么局面呢? 给现场距离蔡舒怡出事地点最近的夏天榆和摇滚乐团录完口供之后,夏芯璐和黎语初也聊得差不多了。 时间很晚了,而且大家都累得很,于是唐云桢便带着刑侦支队一小队的众人告辞了,夏羽茉倒是显得精神还不错,主动要求要送他们出门,还高兴地一边搂着周烟霏一边搂着黎语初就往外面蹦跶。“今天情况特殊,不适合咱们团聚,等这件事结束以后,再请你们过来吃饭!让江师兄一起过来,也把嫂子带过来!爹地、妈咪还没见过他们呢!” “好。”周烟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夏羽茜,不过趁着现在有机会,顺口就问问夏羽茉了。“末末,你跟你大姐,关系好吗?我今天看到你,好像有点怕她的样子。” “我跟大姐很好呀!”夏羽茉立刻就这么回答了,然后又愣了一会儿,才有些为难地坦诚道。“以前,是很好啦!不过最近,我觉得大姐好像有些奇怪……” “怎么个怪法?”黎语初摸了摸夏羽茉的脑袋,示意她继续说。 “就好像……好像我跟你这样,我们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我们要假扮成彼此很容易,但是性格又完全不一样,像是这里的大家都跟你长期相处,又都认得我,应该很快就能分辨出谁是谁来。”夏羽茉的表情有些困惑,自己都说不太清楚。“我大姐,上次旅行回来之后,除了瘦了一些,外貌上几乎没有变化,但是,就是觉得她不是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就好像,这次回来的不是她,而是她的双胞胎妹妹一样,可是她没有双胞胎妹妹呀!” “需要我们警方介入调查吗?”唐云桢半开玩笑地说着,其实对于周烟霏刚才一直注意着夏羽茜的事情,他还是稍微有点在意的,如果能被委托调查,或许就能剖析出原因来了。 “云桢哥,没有那么严重啦!”夏羽茉连忙摆手解释道。“可能是她太久没有回来,有点不习惯吧,我大姐虽然是个大律师,平时能说会道地很厉害,可是她很容易害羞的,一害羞就不爱说话了,我再多给她一些亲情关爱,她会好的!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情啦,就是周师姐问起了,我才随便说说的。” 第十章 血缘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说到长得像,你们有没有觉得,夏律师跟末末、语初长得还挺像的,但是跟天榆哥、天枫哥都不像。”程风浅看着夏羽茉说道。“可是你们姐妹两个,跟夏家也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会和你大姐长得像?” “应该是因为‘谁养的像谁’,我大姐把我带大的,所以我就像她。”夏羽茉歪着头笑了笑,又看了旁边的黎语初。“可是语初不是大姐带大的呀?为什么也像?” “可能我们家的基因比较特别,是‘谁养的谁像’吧。”黎语初也笑道。 “哇!我们家这么厉害的吗?”夏羽茉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我长得不难看,不然把大姐也带丑了,我可是罪大恶极了哈哈哈!” “你们这样一说我也想起来一件事。”大魏搭上了程风浅的肩膀。“记不记得我们之前看特一班资料的时候有找到疑似沈家大小姐的照片,也觉得跟霏霏姐好像诶!” 周烟霏愣了一下,唐云桢也愣了一下,恨不得要去堵大魏的嘴巴,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是就算唐云桢能堵大魏的嘴巴,也不能同时再堵别人的了。 “嗯,如果把她们两个人放在一起,眼镜呀发型呀外在因素都除去,再排开年龄差距的话,我可能都分不出来了。”左泉也跟着附和着。“我记得我刚入行的时候认识的霏霏女神,就是那个样子的!” “咳咳……怎么我长得很老,很显年纪吗?”周烟霏表面上是在意左泉口中的‘年龄差距’,但是其实唐云桢知道她在意的是大家都说沈露结和她长得像,于是唐云桢不着痕迹地拉了周烟霏的手一下。 周烟霏侧过脸对着他笑了笑,没再说话了。 不知者无罪,她现在比之前要能自我开解多了。 其他人并没有纠结这个话题,又聊别的去了。 小白甚至拉着夏羽茉问她大姐有没有男朋友。“末末,你还缺不缺姐夫?或者缺男朋友吗?我……我可以入赘的……” “小白你又抢我的台词!”大魏痛恨小白要跟他抢‘地位’,又闹了起来,夏氏公馆安静的庭院一下子更加热闹了。 “求放过呀大魏哥!”小白被大魏揍得使劲儿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去看对方有没有追上来,天色很暗,他一时之间没留神到前面有人,差点儿就撞到了对方的身上。“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有人……程队?哇!是我的程队!” “什么你的程队!是我的程队!”大魏看到程霆深惊喜坏了,冲上来就要抱对方,被后面半步的左泉勒住了命运的颈项。“左泉哥你为什么扒拉我!” “都给我让开!”左泉最先抱了上去,一边抱还一边在程霆深的身上乱摸。“啊啊啊啊啊!这熟悉的硬邦邦的胸肌和腹肌,是我程队本队了!程队你什么时候回来虐我呀?没有你把我按在地上摩擦,我的日子都过得了无生趣了!” “哥!”程风浅也站在旁边想抱程霆深,可惜根本找不到空隙下手。 “左泉这直男撒娇,还是肌肉猛男撒娇,太可怕了!”周烟霏连忙拍开了左泉那邪恶的大手。“好好说话,不许上手!我霆不是你想摸,想摸就能摸的!” 虽然周烟霏这么警告了,但是显然没用,大家看到归来的程霆深太兴奋了,立马就把他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 “咦?居然真的是程队呀?”夏羽茉跟黎语初说道。“我今天早上看到新港分公司保安部主管的名字,我还以为只是同名同姓呢?” “保安部主管?”黎语初疑惑极了,可是现在明显没办法去问人群之中的程霆深,她只能先向身旁的唐云桢问道。“唐队,程队怎么会在夏氏集团里当保安部主管呢?他是警察,他不能兼职的……” “他已经不是警察了。”唐云桢说这句话的语气平静极了,甚至透着一丝冷漠。“程霆深在上一次离开新港市之前,已经递交了辞职信,我也批准了。” 原本热闹的氛围一下子全散了,夜的凉意忽然劈天盖地地笼罩了上来。 “阿霆?”周烟霏连忙抓着程霆深的胳膊问道。“老唐说的是不是真的?” 程霆深拍了拍她的手,然后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唐云桢,长舒了一口气之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夏羽茉把南区分局的众人送走以后,就自己慢慢踱着步子往主宅那边走了。 她远远就看到夏天枫还没有回房间睡觉,而是站在门口着急地四次张望着,似乎在找什么人。 于是夏羽茉便跑了过去。“小哥,公司的同事应该全部都回去了,现在留下的只有保安部的人了,你是要找谁吗?” “我不找谁,就……就……我就随便出来走走。”夏天枫有些吞吐,夏羽茉正疑惑着还想要问什么,夏天枫的手机突然响了两声,是新消息到来的提示。 夏天枫打开看完以后,表情就轻松了很多,跟着哈欠也上来了。“好累哦,傻茉,回去洗澡睡觉吧。” “哦。”夏羽茉跟着夏天枫往屋子里面走了,但是心里还是有些疑惑,怎么只是看了一条消息,夏天枫好像就高兴了呢?是谁的消息这么神奇呀? 夏氏公馆的外围,隔着涂过黑色漆的金属护栏看到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大宅,茱莉叶才把手机收了起来,然后转身准备离开,却看到了对街站着的男人,也不知道是在那里站了多久了。 他沉默地几乎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这在午夜时分显得有些可怖。 茱莉叶的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还是走了过去,在看清楚男人的面相时嘴角已经微微地扬起,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程队,果然是你呀~” 对方正是今天才重遇的程霆深,他开了口,话语的内容却让茱莉叶一时语塞。“我听说,你的弟弟生病了,他还好吗?” 茱莉叶没想到程霆深会问及她弟弟的状况,表情有些意外。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了对方的问题。“他只是身体微恙,很快就会好的……怎么了吗?” “今天出事的女孩,蔡舒怡,是你弟弟刚读大学时交往的女朋友。”程霆深的语气完全算不上审问,平静地好像普通朋友在聊天气好不好一样。“你今天看到她,好像不太惊讶。” “我本来也没见过她几次,谈不上熟悉,她和我弟弟也分手很多年了,所以对我来说,蔡舒怡完全可以算是个陌生人。当然,她这么年轻就过世了,我也觉得很惋惜。”茱莉叶的回复也算是无懈可击了。“本来很想说,多谢关心我的家人,不过转念一想,程先生知道我的事情,还真的挺详细的。” “作为夏氏集团新港分公司的保安部主管,我有必要背熟所有高层人员的家庭状况。”这一次程霆深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被茱莉叶反问地糊住了。 “这样呀。”茱莉叶微微笑了笑。“可能是我在总部时间长了,都不知道夏氏在新港这边的保安工作已经做得这么严格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都在试探,都想等对方先露出马脚,一时之间就无话可说了。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再见。”还是茱莉叶先打破了僵局,她向着程霆深颔首告别,然后先行离开了。 程霆深一直目送着茱莉叶,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他才重新走进了夏氏公馆。 茱莉叶并没有回住所,而是直接去了医院。 她绕了很多圈子,确认没有被人跟踪之后,才敏捷地进入了一间病房里。 那里面只有仪器些微的声响,床上有一个男孩躺着,却安静地让人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阿愫,姐姐不会让你有事的。不管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让你醒过来的。”茱莉叶坐在了床边,伸出手轻轻地触摸着叶愫的脸,再转身却只剩下满脸的泪痕。 她背对着叶愫,面对着空荡荡的白色墙壁,轻声地呢喃了一句。“蔡舒怡,对不起……” 经过了大的庆典,又是蔡舒怡的意外,夏氏公馆的所有人几乎都是疲惫不堪的,于是好不容易都休息之后,更是比以往更深的进入了梦乡。 但是夏天榆却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样都睡不着。 蔡舒怡出事以前最后一通电话就是打给他的,当时夏天榆察觉到蔡舒怡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事想要告诉他,虽然当时隐约觉得出了点状况,但是夏天榆也并没有深想,现在一回忆依旧没有找出什么线索。 他懊恼、悲伤之余,不禁又有些烦躁,起身走出房间,想去厨房喝杯水,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林珑,是我。”似乎是觉得时间太晚了有些抱歉,所以‘夏羽茜’站在里面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她背对着门口,所以并没有看到夏天榆的出现。“帮我查一查,最近夏氏集团有什么新的人事变动,尤其是新港这边策划部的,有线索就尽快通知我。” 第十一章 戏弄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大小姐呀~”电话那边的林珑应该是已经睡觉了,被‘夏羽茜’突然弄醒了,接电话的声音听起来都透着股迷茫。“好,我知道了。” ‘夏羽茜’又轻声地交代了几句,然后才挂了电话,刚准备把手机收起来,手腕便被身后的男人突然抓住了。 她条件反射地反转过身体然后反推了回去,这才看到来人是夏天榆,于是脸上原先的警惕就化成了一个明媚的笑容。“弟弟,这么晚还没睡呀?” 夏天榆没料到‘夏羽茜’的反应这么快、动作这么敏捷,还稍微愣了一会儿,但是马上他脸上的表情就被怒气取代了,纵使不知道‘夏羽茜’刚才是跟谁通了电话,夏天榆也听得出来他们讨论的中心就是夏氏集团,于是这一段时间的怀疑就再也压不住了。“你做了些什么?” “在厨房,喝杯水而已,我还能做什么?”跟夏天榆隐忍着的愤怒相比,‘夏羽茜’实在是表现地太云淡风轻了,居然还反问了对方一句。“弟弟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姐姐煮碗面给你吃呀~” “你一出现,夏氏就大事小事没有断过,现在都闹到家里来了,还出了人命,难道完全跟你无关吗?”夏天榆看着‘夏羽茜’这么平静,甚至还在打趣他,更加怒火中烧了。“你来夏家的目的是什么?” “我回自己家,能有什么目的?”‘夏羽茜’悠闲地靠着橱柜,好整以暇地望着夏天榆。“弟弟呀,你不会到现在,还在怀疑姐姐我的身份吧。” “不是怀疑,我肯定,你不是夏羽茜。”夏天榆一字一顿地把话说完了,‘夏羽茜’却笑了起来。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夏羽茜’双手抱臂,然后朝着夏天榆一步一步地逼近,夏天榆却也没有畏惧、没有后退,可是在听到对方后面那一句话时,愣在了当场。“你是不是害怕,真正的夏羽茜,在我的手上?” 夏天枫也睡不着,就出房间走走,经过厨房外就听见好像有声音,然后就好奇地把灯打开了,看到两个大活人还是吓了一跳。 怎么说今天也是看着死了人,死的还是自己认识的人,夏天枫的胆子再怎么大也经不起第二次惊吓了,他惊魂未定地吼道。“我滴姐、我滴哥呀,大晚上的不开灯在厨房想吓死谁?你们这样很容易失去你们的小可爱我的!” “小哥,什么事呀?”夏羽茉都睡了一觉又醒了,她是想着蔡舒怡出事了心里不舒服睡得也不踏实,又觉得口渴才出来倒杯水,正好就听到了夏天枫在厨房门口大叫,于是好奇地往里面瞄了一眼,只见‘夏羽茜’的双手环上了夏天榆的颈项,还表情暧昧地朝她眨了眨眼睛,夏羽茉赶紧转身往回走。“我……我好像突然不渴了,我回去睡了。” “茉茉!”夏天枫已经把音量压着了,也觉得有点尴尬了,他转身离开的同时还低声地埋怨着。“要谈恋爱回房间呀,霸占着厨房是想怎么样呀?我……我也不渴了我也回去睡了!” 夏天榆看着两个弟妹离开了,他也终于消化了‘夏羽茜’之前的那句话,才后知后觉地冷着脸对对方说道。“松开手。” 他对着这张脸,狠不下心、动不了手,只能用口头警告。 “好凶哦。”‘夏羽茜’非但没有放手,反而更拉进了彼此的距离,无辜地看着夏天榆说道。“怎么办,阿枫和茉茉好像误会什么了?我要先去跟谁解释呢?” “别去招惹他们。”夏天榆忍无可忍地把‘夏羽茜’的双手从自己的颈上扯了下来。 “那,我去招惹夏羽茜?”‘夏羽茜’对于夏天榆粗暴的行径并没有太过的在意,依旧笑容满面的。“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我再问你一遍!夏羽茜在哪儿?”夏天榆慌了起来,之前压抑着的声音也忍不住加大了音量,他钳住‘夏羽茜’的肩膀面对面的质问着她。“还有,你到底是谁?蔡舒怡的事情,跟你有没有关系?” “嘘,别吵着爸、妈了,如果佣人们都被吵醒了,也不太好吧。”‘夏羽茜’竖起一根手指到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那姿势、动作还真的就像是教导弟弟的姐姐一样,夏天榆大力地抓着她的肩膀,她也不觉得疼。“夏天榆,才这样随便说说你就生气了吗?如果我告诉你,我受到任何伤害,夏羽茜就会遭受十倍,甚至更多,你舍得你那个细皮嫩肉的好姐姐,受一点罪吗?” “你把她怎么了?”夏天榆很紧张,但是最后他还是冷静了下来,颓然地放开了‘夏羽茜’。 “她如果死了,你不是应该很开心吗?”‘夏羽茜’忽而冷笑了起来。“夏羽茜死了,你只剩下一个不成器的弟弟和不懂事的妹妹,你几乎就坐稳夏氏集团继承人的位置了。” “如果你的目的是要钱,我可以把我手上的股份全都折现给你。”夏天榆的口气很诚恳,这也是这么久以来‘夏羽茜’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妥协。“我只要夏羽茜,我只要她平安回来。你既然觉得我的弟弟不成器、妹妹也不懂事,那说明他们对你没有任何威胁,请你不要伤害他们……你既然能到这里来,能几乎复制一个‘夏羽茜’出来,就应该探过我们家的底细,这件事如果真的闹大了,夏羽茜真的有任何损伤,我们家会不惜动用叶家的势力,到时候你未必能全身而退。” “威逼利诱,有理有据,你不是传说中的那个废物嘛!夏天榆,我之前以为,你和夏羽茜是真的姐弟情深,现在看来,前女友死了你都没有那么关心,反而更在意夏羽茜的状况,你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不止是表面上大家以为的样子呢?”‘夏羽茜’抿嘴笑了起来,然后再一次地靠近了夏天榆,紧盯着他的表情说道。“你喜欢她吧?或者应该说,你爱夏羽茜……” “这不关你的事。”夏天榆被‘夏羽茜’逼得后退了几步,并且侧过头去不敢再看她那玩味的表情。“你尽快做决定,是要钱,还是不要命。” “这哪里是给我选择,根本就没得选嘛!”‘夏羽茜’也没有再继续逼问下去,见好就收地自己轻拍了一下手掌。“别着急,这才只是个开始,这场游戏,我说了算……慢慢玩下去,你就知道我想怎么样了,晚安,我的好弟弟。” ‘夏羽茜’又轻拍了夏天榆的肩膀一下,然后满意地走了出去,夏天榆却是看着她的背影一阵失神,隔了很久之后,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眉头却一直都没有舒展过了。 ‘夏羽茜’回到自己的卧室之后,心情似乎好了很多,也不管现在时间有多晚了,便打了一通电话出去,对方居然很快就接了起来。“喂,学姐呀~” “我以为只有我是夜猫子呢。”夏羽茜还一个人在书房里看文件,随意地把手机打成扩音模式,然后放在了桌面上。“原本觉得时间太晚了,准备白天再给你打电话的,正好你现在打来了……露结,我要抱怨!今天那位卓诚先生,来骚扰我和小磊了。” 沈露结其实打这通电话是想跟夏羽茜炫耀她今天整到了夏天榆,这一会儿听到了那个人的名字却愣住了,也不知道应该回复些什么,就随便应了一声。“哦。” “这反应也太冷淡了吧。”夏羽茜心想自己倒还算好,毕竟以前卓诚也不认识她,所以也并不惹她,但是雷磊就惨了,被卓诚缠住是一方面,卓诚可还带着一个田宏。 “那你指望我做什么反应?对你们表示同情吗?”沈露结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暂时不把蔡舒怡的事情告诉夏羽茜了。“我打来就是告诉你一声,你家一切都好,尤其是夏天榆,好得很呢!” “你也太敷衍了吧。”夏羽茜觉得好笑,却在听到夏天榆的名字时,脸上的表情稍微有了一些变动。“我们这边也没什么事,就是你正好打来了我就顺便抱怨一下。” “嗯。”沈露结想了想,还是用着调侃的语气又说了一句。“学姐,以卓诚的智商,他不会知道我在你家扮演你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比较担心,小磊会不会被他烦死。”夏羽茜自己说完就先笑了起来,沈露结那边却没有跟着笑,她不禁有些疑惑。“露结,我家真的没有事吗?” “当然没有,如果我偶尔整一整你弟弟不算的话……”沈露结心想夏羽茜也太敏感了,察觉到她有些怀疑了,于是连忙岔开了话题。“对了,我挺喜欢你家小茉茉的,可可爱爱没有脑袋,脑洞大的简直连女娲娘娘的补天石都堵不住,你说你这么严肃的一个人,怎么养出这样一个小可爱的?等你回来之后,把妹妹送给我吧!” 第十二章 Siren的背后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你自己有妹妹,别觊觎我的!我多个弟弟,你要不嫌烦的话你把阿枫那个熊孩子带走!他要是知道你原本长得多祸害人,会哭着喊着求你带他走的!”夏羽茜的语气平和。“我们两个就这么愉快地结亲家了,很好,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跟你聊彩礼,就这样吧,Bye!” “嗯,Bye。”挂了电话,沈露结却觉得心里难受,这个夏羽茜,永远不会顾忌她的感受呀,她是想哄哄自己,假装不记得那个人,何必点破呢?反正她和那个人已经回不去了,总有一天,她也得结婚生子的不是吗?她也可以忘记那个人,好好地过她的生活的,不是吗? 可是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问她。‘沈露结,你真的,可以忘得了那个人吗?’ 法医验尸和技术室痕检都需要时间,结果至少是午后才会出来,所以唐云桢便让大部分警员都回家,只让原本当值的几个人带着口供回警局整理。 周烟霏今天是不当值的,加上宋方絮在技术室镇守着,她也比较放心,就跟着唐云桢的车一起走了,一路上安静地当着司机,却又忍不住一直偷瞄副驾驶上的男人。 唐云桢虽然闭着眼睛假寐,但是也已经感觉到周烟霏的眼光了,于是便无可奈何地睁开了眼睛。“亲爱的,虽然我不介意让你看,可我还是希望你能专心开车,等咱们回家关上门回了房我可以脱光了给你慢慢看嘛。” “宝贝儿,你没睡着呀?”前面正好就是红灯了,周烟霏于是便偏过头对着唐云桢笑道。“我男朋友长得帅,我就想看看,不是故意打扰你睡觉的。” “亲爱的,嘴巴这么甜,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唐云桢轻轻地挑了一下眉眼,然后动了动身体,把自己的脑袋靠到了周烟霏的肩膀上,才又闭上了眼睛,轻声地叹了一句。“刚才在夏氏公馆的时候,你是让阿霆回家吗?” “嗯,但是他说叶励琛安排他暂时住在那边,而且今天又出了人命,他也不放心离开。”周烟霏犹豫了一下,才又说道。“我是很希望阿霆回家的,你呢?” “我当然不希望呀,阿霆要是回家了,以后你肯定不会往我房间来了,我还得每天偷偷摸摸地进你房间去,还得不被他发现,那我可累死了。”唐云桢在周烟霏的侧颈上亲了一下。“你想想我们两个现在是什么进度,你让我再回到只能偷偷摸小手的时期,我可做不到……食髓知味呀亲爱的,我现在每天不抱着你我都睡不着了。” 唐云桢一边说,一边还在周烟霏身上乱摸,惹得她一阵脸红。“你别闹,我开车呢!” “我这不正配合你‘开车’吗?”唐云桢虽然嘴上没消停,手上倒是消停了,‘乖巧’地靠在了周烟霏的身边。“阿霆的事晚点再说,你今天一直看末末的大姐是怎么回事?还叫她学姐,以前真的认识?” “也谈不上认识,但是的确见过。”周烟霏就把十年前酒吧门口夏羽茜帮忙解围的事情跟唐云桢说了。“虽然时间隔了很久了,但总觉得,今天的她,和我当年见到的她,很不一样。” “像末末那样熟悉的人也觉得她不一样,那就肯定不是你的错觉。”唐云桢打了个哈欠。“咱们家霏霏女神的直觉还是很准的,要不我去查查?” “不用了,毕竟是夏家的人,看在我师父的份上,也不能因为这么点儿小事情就去查人家。”周烟霏微微摇头。“末末有分寸,她会注意,她处理不了会再找我们的。” “是呀,之前见面觉得她爱笑爱玩挺可爱的,不了解别的,今天才发现,逻辑和推理都不错,人也很机灵,不比语初差,又一个人才,真想收入囊中呀!”唐云桢一边说,一边还做了一个往口袋里放东西的动作。 “那你别指望了,末末可是夏家的吉祥物,是大家都疼爱的小宝贝,就算夏阿姨和叶叔叔同意她当警察,她哥哥姐姐们也不会同意的,随便磕着碰着哪儿了,你都赔不起。”周烟霏瞥了唐云桢一眼。“你想把她收入囊中,那就入赘夏家去吧。” “亲爱的,终于说到点子上了!”唐云桢突然就乐了。“你今天怎么一直在悄悄吃飞醋呢?我不就给几个女职员录口供嘛,那是工作需要呀,她们找我要微信,我不是没给嘛!那你刚才还把电话号码给夏天枫了我也没说什么不是?” “能一样吗?”周烟霏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算了,招蜂引蝶的男朋友也是我自己选的,我能怎么办?凑合着过呗~” “是呀,反正是不能离的。”唐云桢觉得周烟霏吃醋的样子可爱极了,又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开,往城市边缘开!” “开你的鬼,我又没在城市边缘买房子。”周烟霏懒得理他,可脸上不由自主地就充满了笑容。 翌日下午,唐云桢从江元灏那里拿到验尸报告就直接回了专案组办公室召集大家开会,翻开那本报告准备念的时候却觉得喉头一下子噎住了,顿了好半天还是没有发声。 左泉坐在唐云桢的旁边,也觉得他的举动很奇怪,于是就疑惑地凑了过去,看到报告内容的时候,眉头也皱了起来。“Siren……” “又是Siren?”大魏也从自己位置上面起身,凑上去一起看报告。 “叶家坐不住了……”黎语初咬着牙默念了这么一句,实在气不过一拳打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看来怀疑Siren背后是叶家做主的人,不止我一个呀。”周烟霏的表现在几个人当中算是比较平和的了,但是面上的笑意却不及眼底。 叶励琛早就脱离了叶家,应该和叶家有过什么交换条件,他履行了协议,所以夏氏集团这些年才能一直平平安安的,现在叶家突然出手,或许是因为,Siren内部出现动荡了,有人想从叶励琛手上拿回一些东西。 夏家的人可能会有麻烦。 “语初?”程风浅担忧地望了黎语初一眼,然后抓过她收到桌子下的手握住,才又望向了唐云桢他们那边。“唐队,同样都是Siren,为什么在易巡身上出现的反应和蔡舒怡身上的不一样呢?” “含量不同,蔡舒怡身上验到的要比易巡的少很多,而且也掺杂了其他的药物,会不会有什么连带作用很难预计。”唐云桢把报告丢给左泉和大魏,然后自己懊恼地按了按太阳穴。“怪不得在现场的时候,江主任会错估死亡时间那么多了。” “都不知道该说这个Siren是什么药了,一会儿能让人死而复活,一会儿又能把人毒死,怎么药性还选人的呢?”左泉很是无奈地继续看着报告。 “本来人跟人的体质就不同,加上男女本身也有不小的区别。”周烟霏也觉得很头疼。“我们现在已知的,就是服用Siren的人,都曾经进入过假死状态,但是假死之后能不能再活过来就不一定了。” “蔡舒怡自己走上舞台的时候,应该就已经进入假死状况了,可惜最后身体还是没有抵过Siren的毒性。”唐云桢说完微微扬了扬下巴,望向对面坐着的黎语初。“语初,叶励琛身边,还有没有当初和他一起从叶家脱离的人?” “应该有,但我不清楚。”黎语初不禁轻叹了一口气。“不过我所知的叶家人都是好战分子和阴谋家,做什么都是有可能并且无缘由的,当然叶叔叔除外,他应该是唯一一个爱好和平的吧。” “叶励琛这算是基因突变吗?”唐云桢半是玩笑地踱着步子走到黎语初身后,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其实要按照中国人的传统来算的话,夏羽茜、夏天榆还有夏天枫都应该姓叶,蔡舒怡是天榆哥的初恋情人,或多或少还是会跟叶家扯上点关系的吧。”程风浅看到唐云桢站定在他们身后了,也还是没有松开拉着黎语初的那只手。 “这样一说好像还真的是,蔡舒怡手机的最后一通是昨天下午三点差五分,是打给夏天榆的,然后就关机了,她就和他失联了,虽然当时她人还在夏氏的策划部,也有同事看到她证明没有失踪,但是如果蔡舒怡当时是清醒着的,即使手机没电了也可以再充电,或者用办公室的座机电话再打给夏天榆,可是她没有。”左泉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然后继续推测道。“估计那个时候,蔡舒怡已经服食或者被注射了Siren。” “很有可能,而且夏天榆的口供也有提到说那个时候蔡舒怡的声音听起来还没有什么异常,但是他觉得对方有事情要告诉他,却又没有来得及说。”大魏也坐了回去,一边说一边还在继续看报告。“我刚才看了末末拿过来的监控,在夏氏的人都下班的半个小时之后,有个男人扶着蔡舒怡离开了,虽然没有拍到正脸,但是看打扮,我觉得他应该就是策划部的人口中的阿神了。” 第十三章 神出鬼没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他用了一张通卡打开了门,几乎算是畅通无阻的离开了夏氏集团。”邢业把监控截图又放大的照片分发给了大家,又无可奈何地解释道。“我已经把数据调到极限,最清楚的就是这张背影了。” 程风浅和黎语初拿到之后都微微皱起了眉头,然后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胡若霖?” 周烟霏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她抬眼望向唐云桢,想起还有一笔旧账没有跟他算。 当初假的胡若霖把黎语初留在码头的时候,他还有些细节没跟她解释清楚,比如,唐云桢可能知道‘胡若霖’的真实身份,知道那个人在Siren里是什么地位,但是他一直没有说。 唐云桢也理解周烟霏眼神里的含义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坦诚道。“假的胡若霖,就是Siren的魏加森。” “唐队,你……”程风浅惊讶地望着唐云桢,然后又连忙跟黎语初解释。“我没跟唐队说,我答应过你保密的,我谁都没说!” 黎语初连忙要捂程风浅的嘴巴,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她也不知道唐云桢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反正他神通广大,消息来源多,是有可能查到的,黎语初并不太纠结这个,她在意的是,周烟霏现在知道她有所隐瞒了,这才是最大的‘麻烦’。“师姐,我……” “你们……三个……”周烟霏的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仿佛佛光照身一般,和谐无比地一字一顿说道。“一人一份报告,给我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再敢少半个字,以后就别在我面前蹦跶了。” 她的声音好听,语气又轻,像春日里的‘微风’一样让人喜悦,就是有可能一下子变成‘威风’,拂面也变成了铁拳攻击,还拳拳到肉。 其他人立马就眼观鼻、鼻观心,端正坐好,像等待校长来视察课堂的好学生一样,希望不要被三个‘坏’学生的个人行为波及。 “是,霏霏姐。”程风浅连忙领命,无奈地看向黎语初,满眼‘我不是故意的’愧疚。 黎语初也很无奈,叹了一口气,又求助地望向唐云桢。 唐云桢更加无奈,并且在内心鞭打了程风浅这个猪队友十下,他本来可以再跟周烟霏私下聊聊的,现在全部捅到明面上了,他除了要哄周烟霏还得写报告,想到这里唐云桢就心烦,又继续鞭打了猪队友二十下。 其他人一面正襟危坐着,一面也还在刚得知这个消息的震惊中。 大魏刚才也觉得照片上这个背影眼熟,经过三个‘坏’学生的提醒才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到过了。“这货居然是魏加森?上次让他跑了还不收敛一下,现在又冒出来了!” “看来蔡舒怡是无意中发现了阿神的秘密,或者知道他是魏加森,才会出事的……这个家伙可以这么顺利地潜入夏氏,应该还是有人接头的。”左泉也觉得事情越发复杂了,他们就算确认‘神行者’真的是魏加森,也很难再查出更多的细节了。“夏氏集团的通卡,很少一部分高层才有,我查过名单了,他们身家都算清白,只有一个茱莉叶,身份有些模糊,可能跟叶家有点儿关系,而她手上也正好有一张……咦?这不是那个算命的神婆吗?” “是呀,她之前还以心理学专家的身份来局里演讲过。”小白接过左泉递过来的照片看了看,确认就是他们以前在盛朗竹和徐秋樱那个案子中调查过的茱莉叶。“现任夏氏集团拉斯维加斯总部的人力资源部主管?她之前明明是新港市已挂牌的心理医生,我记得之前局里还推荐过有需要的同事去她的诊所,这个茱莉叶到底有多少份兼职?她是有分身术吧?” 一个魏加森还没搅明白,又来了一个茱莉叶。 唐云桢尽全力地把头低着,希望周烟霏没有注意到他。 黎语初看到了茱莉叶的照片,心里莫名地不太舒服。“晚一点我去问问末末,看看她知不知道茱莉叶的事情。” “昨天出席晚宴的名单上并没有茱莉叶的名字,她应该不是我们要找的人。”程风浅翻看着昨晚从程霆深那里拿到的有关庆典的记录。“食物是末末负责的,舞台布置是夏天枫,节目统筹是夏天榆,然后其他很大的事情或者很小的事情都是夏羽茜在管,比如出邀请单呀这些……末末只用负责去酒店试吃,然后选定菜色就可以了,这个最适合她这个吃货了。” “提到吃的我突然觉得饿了呢!”左泉这么一声嘀咕一出,旁边的唐云桢突然灵机一动,十分感谢地看了他一眼。 “也就是说晚宴上的一切都不太容易会出问题,那么蔡舒怡的中毒,很可能就是在下午三点跟夏天榆通完电话之后,而地点是夏氏集团策划部的茶水间里,那个莫名其妙出现了又消失的阿神嫌疑很大,不管他是不是魏加森,现在都集中人力调查这个人吧。”唐云桢于是就做了总结,然后拍了拍左泉的肩膀。“好了,散会了,肚子饿的就去吃下午茶吧!记我的账~” “谢谢唐队!唐队万岁!”左泉于是拉着其他人就一起出去了,程风浅和黎语初收拾了一下,然后看了看相对无言却好像有话要说的唐云桢和周烟霏几眼,也离开了,出门之前还很识相地关上了门。 “唐云桢,你装什么深沉呢?”周烟霏走到了唐云桢的身边,然后从后面把双手环在了对方的颈项上,仿佛一用力就能勒死他一样。“在想如果我又翻上次魏加森被放跑的旧账,你要怎么敷衍过去吗?” “亲爱的,你怎么这么聪明呢?真招人疼!”唐云桢被说中了有些心虚,于是想分散周烟霏的注意力,起身就把她半抱了起来放到桌子上坐着,俯首吻了上去。“会议室play了解一下?” “你的脑回路还真是异于常人呀,太聪明了不是应该招人嫉妒的吗?怎么会招人疼?而且还招到些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周烟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似乎这个吻结束地让她有些意犹未尽,她居然还伸出手勾住了唐云桢的颈项,唐云桢激动地不得了,但是耳边周烟霏的声音又一下让他没了兴致。“想偷偷查叶家和Siren有没有关系,你也先把从不知道什么渠道那儿拿来的资料放好嘛,都摊开在书桌上是要我帮你看的吗?” “霏霏~”唐云桢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然后对着周烟霏傻笑,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我……” “不是要我帮你看的呀?”周烟霏无辜地望着他,然后突然松开了在唐云桢身上挂着的双手,自己放到背后,从桌面上撑起自己的身体,好整以暇地眨了眨眼睛。“我是不是妨碍你读书、阻碍你进步了?不然这段时间,你就回你自己的房间睡好了,希望你能好好学习,祝愿你会天天向上。” “不……不要!”唐云桢想去抓周烟霏的手,后者却先一步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还一下子走了几步远,然后才侧过头朝着唐云桢轻笑,唐云桢于是嘟着嘴撒娇道。“霏霏~” “就这么决定了,现在先去做事。”周烟霏却像没听到一样,转身就要出去,手已经拧到门把手了,却突然被唐云桢的大手按住,然后身体就被转了过来。 她被按在了门板上,迎面就是一个热烈的亲吻。 两个人难分难舍地都在抢着主动权,直到彼此的肺部都没了氧气也没分出个胜负来。 “霏霏~”唐云桢的额头抵着周烟霏的,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我不管,你的床比较舒服,我就要睡你那里!” “那好呀,你睡我房间,我去睡你房间。”周烟霏想到这个十全十美的办法非常得意,狡黠地笑了起来,但看到唐云桢沮丧的表情时,却又忍不住在他的嘴上轻点了一下。“好了,我逗你的。” 她被他气的次数太多了,容忍的能力都提高了不少,底线也越拉越远,简直好像被PU一A了一样。 像今天这样的事情,换成从前,周烟霏能踩上桌子,不带重复词的训斥唐云桢一个小时,可是现在,她虽然生气,却又没有太生气,而且真的让她惩罚唐云桢,她看着他那张脸,又不忍心了。 周烟霏在心里暗叹了一句,色令智昏,误国误民呀,万万没想到她没当成妲己,反倒成了纣王。 周烟霏觉得她应该要好好检讨一下自己了。 “亲爱的,其实睡哪个房间、哪张床都不重要,反正最后是你在床上,我在你身上就行了!”唐云桢说完就被周烟霏狠踩了一脚,然后后者动作敏捷地闪身出门了,留下哀嚎的某人被外面其他同事诧异的眼光注视着。 周烟霏一面偷笑,一面心想,不但是唐云桢不抱着她就睡不着,她也对他的怀抱上一瘾了,所以如果程霆深之后真的要回家来,她大概就只能跟对方坦白了。 第十四章 唱一出大龙凤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想到程霆深,周烟霏就想起了唐云桢昨天那句冷漠的台词,他说,程霆深已经不是警察了。 这很像是一句气话,因为韩楚妍出事,唐云桢和程霆深一直没有真的和解,现在让他们继续共事,的确不合适。 但是周烟霏觉得,程霆深不会轻易提出辞职的,他离开之前也曾经跟她承诺过会回来,程霆深不会骗她,除非有特别的苦衷,这件事里还有她不知道的秘密,可是程霆深昨天没有说,唐云桢看上去也并不想说。 周烟霏灵光一闪,想起一个人来,一个可以帮她解密的人。 忙忙碌碌的一天快结束了,下班之前,唐云桢接到了梅治平的电话,让他去总队的办公室一趟。 唐云桢领命过去了,只是还没有进梅治平的办公室,就先在走廊上遇到了周烟霏。 并且周烟霏气势汹汹地往他面前冲,十分恼怒的样子。“阿霆的名字为什么不在专案组,也不在南区分局了?” 唐云桢微微蹙眉,但还是语气平静地表述道。“我昨天就说了,程霆深已经不是警察了,他在上一次离开新港市之前,已经递交了辞职信,我也批准了。” “别用官方的话来噎我!”周烟霏很生气,声音都比平时大。“他明明跟我说,只是停薪留职。” 正好快到下班的时间了,大家的事情都做完了,一听到动静,就都冒出头来看热闹。 “烟霏,这件事我们进来再说!”梅治平也出来了,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连忙把周烟霏往他办公室里面拉。“云桢,你也进来。” “放手!”周烟霏现在谁的面子都不给,她甩开了梅治平的手,又走到了唐云桢的面前。“你给我个解释……” “程霆深是骗你的。”唐云桢的表情依旧平静,可是眼眶却有些泛红。“根本没有停薪留职,他就是辞职了,但他知道你不会同意,所以就先瞒着你。” “对,没有停薪留职,但也不是辞职,你看看上面写的什么?上面写的是开除!”周烟霏一把将手上的资料砸在了唐云桢的身上。“开除和主动辞职能一样吗?你是他的直属上级,他辞职必须通过你,档案里写的是开除你会不知道吗?” 资料原本是一沓订好的,但是在打到唐云桢身上的时候,用来固定的部分松开了,资料全部散开,散落在了墙壁上、地面上,很有视觉冲击。 旁边围观的人都看呆了,就冲着唐云桢这张脸和那八面玲珑的性格,这些年在南区分局里,人人都是跟他面带笑容的,哪里曾有过被这样下面子的时候? 而且周烟霏,也从来没有发过这样的火。 众人小声地七嘴八舌了起来,甚至有人偷偷拍照,发了朋友圈直播,其他楼的同事看到了都往现场这边跑。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连走廊最里面办公室的于承央都出来了。 别人是看热闹,而他,是看笑话。 唐云桢到这一刻,好像也真的生气了。 他拿起贴在他身上的一张资料,用力地揉成了团,仿佛是一种发泄。“对,就是开除……程霆深对我有愧,所以不能告诉你,是我把他踢出专案组,踢出南区分局的……甚至,我动了些手脚,让他再也当不了警察。” 周烟霏见唐云桢居然承认了,瞬间怒不可遏,抬手就是一巴掌,是梅治平拉住了她,这巴掌才没有落到唐云桢的脸上。“让我打下去,给我安个袭警,也把我开除呀?梅治平,阿霆的事情你也知道对吗?” 梅治平无奈抿唇,只能叹道。“烟霏,这件事不是……” “算了,别解释了,你们是一丘之貉。”周烟霏收回了手,冷笑了一声。“唐云桢,我对你很失望。” 唐云桢眼眶发红,周烟霏也是,他却忍住了没有上前去抱住她。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充满嘲讽地笑道。“那真是不好意思呀。” 周烟霏恶狠狠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们之间只隔着几张纸,却像隔了一个世界。 “大家都散了吧,下班了,快回家去吧。”于承央心满意足地看了一场戏,悠闲地踱步过来,劝退了其他人之后,就晃到了周烟霏的旁边,殷勤笑道。“霏霏,别为这种人生气,多不值得呀……我办公室里有好茶,过来喝一杯,消消气。” 于承央一面说,一面就要把手搭在周烟霏的肩膀上,被她躲开了。 周烟霏瞪了于承央一眼,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走了。 于承央也不生气,反而朝着依然站在原地的唐云桢笑道。“看来某人出局了……” 唐云桢不说话,只是乖巧地捡起掉了一地的资料,然后交给了欲言又止的梅治平,就准备离开了。 在经过于承央身边的时候,唐云桢皮笑肉不笑地叹道。“放心吧,我出局了,也轮不到你……你这种妖魔鬼怪,还妄想配仙女?下辈子投胎选个好看点儿的皮相再说吧。” “你!”于承央还欲再说,唐云桢却根本不理他,直接就走了。 周烟霏一出来,就碰到了从技术室那边匆匆赶来的宋方絮和杨启。 “师父,发生什么事了!”杨启看到朋友圈的图就过来了,根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撸起袖子道。“哪个混蛋欺负你了?我去教训他!” “周霏霏,啥情况呀!”宋方絮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我看群里说你要炸了,是谁胆敢在警局放炸弹的!在哪儿呢,我来拆!” 周烟霏感觉这左右护法一来,她两边耳朵都要炸了。“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啊?”宋方絮一头雾水,他是担心她才马上赶过来的,怎么还挨骂了呢?“诶周霏霏你去哪儿呀?” “方絮哥你先跟着去!我找个人问问!”杨启推着宋方絮去追了,自己想拦一位后面出来的同事问问情况,结果拦到了唐云桢。“唐队,你也在这儿呀?我老大这是怎么了,她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我认识她快十年了我就没见过她发这么大的火。” 唐云桢却不说话,只看着周烟霏离开的方向,许久之后,拍了拍杨启的肩膀,转身回专案组去了。 几个小时之后,这件事完全发酵了,现在整个南区分局的人都知道,程霆深是被唐云桢使手段赶出警队的。 唐云桢翻着手机,看着群聊,就知道这背后的水军是谁买的了。 除了于承央,他想不出别人。 当然,这正是他希望的结果,这件事闹得越大,程霆深就会越安全。 只是唐云桢自己会有麻烦,他明天大概就要被上面约去谈话了,还有一个最大的麻烦,就是他现在站在家门口,不知道能不能进得了门。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发现可以开,周烟霏并没有反锁大门,可是唐云桢却很犹豫。 他们两个,好的时候能给对方摘星星,不好的时候,吵起来就能掀翻了天。 他们好像总是能吵架,好像不吵架,就证明不了他们在一起一样,明明那么不容易才在一起的,明明决定了要好好在一起的,现在又被他搞砸了。 唐云桢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然后抬眼看了看手表,时间过了凌晨零点,新的一天开始了,他和周烟霏,是不是也可以重新开始呢? 唐云桢正在门口踌躇,突然门就里面打开了。 周烟霏虽然是穿着睡衣、踩着拖鞋,一副准备上床睡觉的打扮,但手上拿了一根棍子,差点儿要挥下来的时候又停住了。 “大半夜你站门口吓唬谁?”周烟霏不满地说道。“我还以为有小偷呢!” 她转身就把棍子放回原处了,然后又瞅着两手空空的唐云桢问道。“你惹我生气了,还这么晚回家,连个宵夜都不带,有你这么当男朋友的吗?” 唐云桢没想到会是这个展开,他愣了一会儿,然后就转身要往外面跑。“我现在去买!” “回来!”周烟霏忍不住笑道。“我买好了,快进屋,我给你热去。” 她说完,就把门大开着,然后自己进厨房去了。 唐云桢又高兴又疑惑,老老实实地进了屋,换了鞋,脱了外套,周烟霏已经热好宵夜放到餐桌上了。“我等你等得太饿了,就自己先吃了,汤只给你留了一碗,快,先趁热喝了。” 唐云桢接过碗,就豪迈地一饮而尽,然后把空碗稳稳地放在了桌面上。“是加了泻药,还是毒一药?” “瞎说什么,帝都饭店专门定制的外卖,宋小老板亲自开豪车给我送来的,你怎么这样诬陷人家!人家可是良心生意人!”周烟霏都被唐云桢的视死如归的表情给逗笑了。“放心吃吧大郎,我如果要毒一死你,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法,那样对不起我的专业!” 唐‘大郎’此时更加搞不清楚状况了,于是就埋头苦吃起来,周烟霏看他吃得很香,自己也跟着馋了,又抢了几块肉过来吃。 第十五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唐云桢一面吃,一面又偷偷地看对面的周烟霏,见她真的一点儿异样都没有,也并不准备要跟他算账的样子,于是他又在要不要坦白从宽这件事上纠结了很久,还是没有决定。 周烟霏却完全不在意,吃完了就把筷子一扔,拍拍手起身。“你把桌子收一下,我睡觉去了。” “霏霏……”唐云桢这才叫住了周烟霏,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能睡得着,反正他今天是肯定睡不着了。“你……你真的没有话要问我?” “阿霆是不会骗我的,但是你会。”周烟霏转身,拉过唐云桢的领带,把人狠狠地亲了一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 唐云桢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周烟霏看唐云桢这个态度,就完全明白了。 她捧着他的脸又亲了一口,不像刚才那样严刑逼供的凶狠,而是满满的柔情。 唐云桢都快融进去了,周烟霏却突然在他的手臂上敲了密码。‘计划有变,稍后详谈。’ 唐云桢一下子愣住了,这是昨天程霆深给他的暗号。 昨天重遇程霆深的时候,虽然要工作,周烟霏却一直在意程霆深的状况,尤其是看到唐云桢在跟程霆深说话,就更加稍微多看了几眼。 她跟他们隔着一定的距离,周烟霏的确是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程霆深给唐云桢打暗号的时候,她看见了。“我教给你们的密码,你们背着我打暗号?怎么,我才是第三者对吗!我就是个过审的工具人?你俩儿才是一对!” “当然不是!人间不值得但我直的!”唐云桢恨不得自己现在能长一百张嘴。“你听我解释……” “你闭嘴,先听我说!”周烟霏抬手捏住了唐云桢的嘴巴。“昨天你勾搭我末师妹,勾搭夏氏集团的女员工也是,都是为了转移视线,好分散我的注意力,对不对,对就点头!” 唐云桢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头。 “我就知道,你跟阿霆肯定有秘密,但你是个老滑头,问你等于白问!我正想把阿霆抓回家‘严刑逼供’的时候,你就跟大家说他不是警察了,这一个消息砸下来,是把我砸懵了一会儿,我才没机会把阿霆带回来。”周烟霏气呼呼地说道。“而且我感觉,你们两个对过口供,阿霆也不一定会跟我说实话,所以我就去找我干爹了!” 梅治平是不会出卖唐云桢和程霆深的,但如果他人是沉默的、态度是默许的,周烟霏就立马能把他们的计划推理出来,她本来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这就很明显了,我猜你们还想把事情闹大,那我就顺理成章地推你们一把,正好我看见,于承央那货今天没出外勤,一整个下午都在办公室里坐着,他可太想对你落井下石了,有这么个火上浇油的机会,他一定会把握的。”周烟霏有条不紊地解释道。“更巧的是,不明情况的宋慈慈跑来关心我,知道我是因为阿霆的事情在生气,就说起他之前陪澄心哥哥回易阳市那次,看见阿霆和叶励琛在一块儿,而且,他们那天打过电话给你,所以,我就知道,你和阿霆早就有部署了,是不是?” 唐云桢又点头,周烟霏这才松开了他的嘴巴,他又连忙讨好道。“还是我女朋友聪明,都给我们安排地明明白白了!” “当然!”周烟霏似乎对这夸奖很受用,还主动亲了唐云桢一下,可是一亲完就把对方给推远了。“这是惩罚你有话不会好好说,非要编个拙劣的谎话骗人,骗别人就算了,想骗我?哼!还想拿反派剧本,你看看你这张脸,三观跟着五官走知道吗?你就是真的反派,看剧的人也会想方设法为你洗白的。” 唐云桢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忽而笑道。“亲爱的,你就不能假装自己拿的是傻白甜人设?” “不好意思,我这里是大女主戏,装傻白甜是在给剧情灌水,是不负责任的行为!”周烟霏上来又掐了唐云桢一下。“长能耐了啊~下次再敢跟我面前这么演,你就给我滚回你自己房间睡去!” “好好好,没有下次了,再也不敢了。”唐云桢嬉皮笑脸地搂住了周烟霏。“霏霏,你下次演之前,知会我一声儿,下午那刺激太大了,我多怕你真的误会我。” “效果不好吗?这不就正中你的下怀?”周烟霏捏了唐云桢的鼻子一下。“这场戏越真,阿霆被你迫害的形象就越深入人心,这样他在夏氏里,就会越安全……要不是为了阿霆,你以为我愿意演这泼妇骂街吗?多毁形象呀!群里好多人在说没想到我会这么凶呢!” “我可巴不得他们都觉得你凶,这样就更没人敢对你动什么歪心思了。”唐云桢把周烟霏抱到腿上坐下。“于承央那货下午的时候还说话刺我,真想现在给他直播一下我的女朋友多可爱,气死他。” “你自己心术不正,看别人都不好!他刺你还不是你活该?”周烟霏捏住唐云桢的脸颊,往两边分开。“而且你自己坏就算了,你还带坏阿霆!你简直罪大恶极!罚你去洗碗,快去!” “好好好,我洗碗。”唐云桢压着周烟霏的脖子下来亲了一下。“到床上等我。” “洗碗去!”周烟霏不答应,推开唐云桢就跑了。 唐云桢笑了一声,然后乖乖地收拾碗筷了。 因为夏氏集团的员工实在太多,联系策划部的众人得知了‘神行者’出现过的几次大概的时间段,又详细地在监控里排查出来就花了专案组不少的时间,但是他们能够获得的有效信息却不多。 唐云桢他们在查的事情,其实‘夏羽茜’也在查,但是等到向来神速的林珑家有线索,并且通过倪艾艾的手拿到她面前的时候,距离蔡舒怡的死亡已经过去三天了。 ‘夏羽茜’看完手上的东西,便合起了文件夹,然后随意地丢到了桌上,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冷峻,在旁边站了半天的倪艾艾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怯生生地开口道。“大小姐?” “没事了,你先出去吧。”‘夏羽茜’这才抬起头对着她笑了笑,然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今天真的好热呀,一点都不像冬天,没做什么事都出了一身汗,我先洗个澡,有晚饭吃了再来叫我。” “好。”倪艾艾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身出去了。 ‘夏羽茜’还是在桌子前面坐了一会儿,然后才起身锁上了门,往浴室走去了。 夏羽茉最近在帮专案组查事情,忙得日夜都有些颠倒了,所以这个应该是即将下班的时间里,她才刚刚从床上睡醒,起身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发现刘海长起来了,都快要遮住眼睛了,但是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只发夹,一用力却弄断了,她准备下楼去找佣人问问家里有没有新的备用,经过夏羽茜的房间听到里面有动静,于是就敲了敲门。“大姐,我的发夹又又又坏掉了,你有多的能借我用一下吗?” 没有人答应,夏羽茉手快于大脑的扭了一下门把手,发现房门是锁上的。 她本来还睡眼惺忪,脑子不是特别清楚,可是这一下轻微的被阻止开门的声响却把她唤醒了。 夏羽茉想起上一次夏羽茜突然锁门的事情,心里的疑惑更重。 她的好奇心起来了,就暂时忘了礼貌的问题,用手上断掉的发夹,三下五下就打开了夏羽茜的房门。 “大姐,你在吗?”夏羽茉又犹豫了一下,但怀疑还是战胜了礼节,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又问了一声,还是没有回答。 夏羽茉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书桌上堆着一些文件,她也不敢乱翻,夏羽茉还是觉得自己想多了,她怎么能怀疑夏羽茜呢?夏羽茜不可能对家里不利的,她居然不信任自己的大姐,她简直是头壳坏掉了。 夏羽茉十分懊恼,还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但她一想反正也进来了,而且她也的确需要发夹,干脆自己进洗手间去拿吧,姐妹两个人借用一下发夹而已,等夏羽茜回来再跟她说一声就行了,这么想着夏羽茉于是就往里面走了,到了洗手间门口看到夏羽茜站在浴缸里,背对着她刚把上衣脱掉,夏羽茉原本想打个招呼就拿发夹出去的,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她愣愣地盯着夏羽茜光一裸的后背,眼睛都忘了眨。“大姐……你的纹身呢?” “茉茉!”看到夏羽茉进来了‘夏羽茜’有些紧张,连忙把旁边的毛巾扯过来遮住了身体,然后才疑惑地问道。“什么纹身?” “就是你背上那一只凤凰呀?”夏羽茉这才终于把这些天相处中面前这个人给她的些许违和感综合在了一起,眼里多了一丝警惕。“你不是我大姐……你是什么人?” “看来这角色扮演的游戏玩不下去了。”‘夏羽茜’也就不再掩饰了,脸上露出了一个不着痕迹的轻笑。“茉茉,不如你先召集全家人到客厅等等我,我换好衣服马上下去。” 第十六章 又一出大龙凤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等到‘夏羽茜’整理好自己走下楼的时候,客厅里面除了倪艾艾之外,就只有夏羽茉一个人。 “大小姐~”倪艾艾先走了上来,凑到‘夏羽茜’耳边轻声地说着。“小夏小姐让所有佣人放假,她还打了电话去夏氏集团,也通知了夏天榆和夏天枫,他们都在回来的路上了,需要我找些人过来吗?” “不用了,又不是帮派打群架,谁人多谁赢,夏家的家务事而已,我们是讲道理的文明人。”‘夏羽茜’看着倪艾艾担忧的样子笑了起来。“艾艾,你也先到外面等我吧。” “可是大小姐,你只有一个人,他们怎么说都是一家子诶。”虽然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倪艾艾知道夏家人都对‘夏羽茜’很好,但那是基于她是夏羽茜的这个前提下。“我看,我还是通知卓诚哥他们吧。” “不准……”听到倪艾艾提起那个名字,‘夏羽茜’的脸色变了很多。“到底你是我的人,还是卓诚的人?” “大小姐对不起!”倪艾艾虽然不知道‘夏羽茜’为什么突然很生气,但是她还是听命马上出去了,正好就在门口和刚回来的叶励琛、夏芯璐与夏天榆擦肩而过。 “茉茉,出什么事了?”夏芯璐先是看着夏羽茉问道,见她不回答,便又望向楼梯口的‘夏羽茜’。“小茜,你妹妹说你不是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妈,就是茉茉说的那个意思呀。”‘夏羽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然后自顾自地踏着步子走到了独立沙发的前面坐了下来。“我不是夏羽茜,更不是你的女儿。” “你终于肯承认了吗?”夏天榆走到了‘夏羽茜’的面前,警觉地眯起了眼睛。“可以说你的目的了吧?” “大哥,你也知道?”夏羽茉回头一想,终于明白夏天榆最近对‘夏羽茜’的态度怎么会这么奇怪了,可是夏天榆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天榆,你早就知道了?”叶励琛看到夏天榆点了头,这倒是让他有些诧异。“知道了为什么不说?” “因为他害怕……”‘夏羽茜’是坐着的,夏天榆是站着的,但是她却丝毫不觉得有压力。“夏天榆害怕,在我手上的夏羽茜,不知道怎么样了。” “你把小茜怎么了?”夏芯璐到了这个时候才完全明白了过来,她最近被夏氏的内忧弄得焦头烂额,居然对这个假女儿没有产生过怀疑。“在我家潜伏了这么久,你想要什么?”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夏羽茜’双手击了一掌,然后笑道。“我要整个夏氏集团。” “你休想!”大喊这一声的正是刚好回来又听到最后几句话的夏天枫。“我老爸、老妈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以后是要交给我们兄弟姐妹五个人的!你说要就要?你谁呀!我跟你说你识相点儿,快点儿放了我姐,我家上头……啊不对,我家黑白两道都是有人的!我有个妹妹是当警察的你也见过,我马上让她过来抓你!” “对!我姐姐是警察,还有我周师姐!她好厉害的!”夏羽茉也跟着说道。“你你……不管你是什么人,快点放了我大姐!” “各位,放轻松一点。”‘夏羽茜’的表现更是云淡风轻了。“你们当然可以让警察来抓我,甚至,也可以动用叶家的势力,但前提是,你们付得起代价……我敢亲自上门,就是留了后手的,我们一帮都是亡命之徒,为了钱根本不怕死,不过不知道,夏羽茜怕不怕呢?” 叶励琛在听到‘叶家的势力’时,眼神闪烁了一下,微微用力握住了拳。 ‘夏羽茜’知道叶家并且不惧怕,这说明,她有能逃出生天的后招,有这样的手腕和能力,她绝对不是一般的亡命之徒,也绝对不是一个人。 夏芯璐也想到了同样的可能,她看了叶励琛一眼,目光凝重。 是叶家能一手遮天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还是后起之秀们越来越有胆量了? 他们料不准,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他们都赌不起。 夏羽茜是绝对不能有任何损伤的。 “卧槽你居然敢威胁我们!”夏天枫还要再骂,被夏天榆一把拉住了。“哥你别怕!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我们成年人两个都要!夏氏和我姐都是咱家的!我跟你说这人给了钱也不一定守承诺,先把她逮住我们再严刑逼供比较靠谱!茉茉,关门,放狗!” “汪!”夏羽茉立马朝着‘夏羽茜’凶狠起来,就要飞扑过去的时候被夏天榆一把拎住了。“大哥你相信我以我的凶猛程度一定能把她按住!你先松个手~” “他不会松手的,你们敢拿夏羽茜的命来赌,他可不敢,他舍不得。”‘夏羽茜’被面前的闹剧逗笑了,笑够了才面对着和叶励琛和夏芯璐说道。“爸、妈,反正你们的大女儿和大儿子乱一伦的消息一传出去,夏氏的股价就会大跌,夏家也会颜面尽失、受人唾弃,不如现在便宜我,我拿到夏氏,就会放夏羽茜回来跟你们团聚,夏家的名声也得以保存,大家双赢,不是很好吗?” 叶励琛一下子愣住了,侧过脸看着夏天榆,夏天榆却只是紧盯着‘夏羽茜’不说话,然后夏芯璐先沉不住气了。“天榆,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夏天榆已经松开了两个活宝,两个活宝也都傻住了,相互使眼色再想怎么给这件事打掩护。 夏天榆的拳头握地紧紧的,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点了头。“是。” ‘啪’地一声,夏芯璐的行动已经快于思维地给了夏天榆一巴掌。 “老妈!”夏天枫连忙拉住了夏芯璐。“这也不是他们的错呀!他们也不能控制的,再说了姐本来就是我哥的童养媳嘛他们在一起不是很正常?” “妈咪!”夏羽茉直接挡在了夏天榆的前面,刚才那一下夏芯璐气恼之下完全没收力,夏天榆也完全没有躲,夏羽茉看着都觉得好痛。“你不要打大哥了,打在他身上,你也会心疼呀!” “夏天榆,跪下。”夏芯璐一声令下,夏天榆就跪了下去,夏天枫、夏羽茉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也跟着跪了下去。“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两个还凑热闹!” “好了,我懒得看你们的家庭悲剧。”‘夏羽茜’无所谓地挥了挥手,然后站了起来。“夏羽茜和夏氏,选一个。” “夏羽茜……”叶励琛也站了起来,面对着‘夏羽茜’而站。“你放我大女儿回来,夏氏我送给你。” “爽快!”‘夏羽茜’把早就准备好的文件丢到了叶励琛的面前。“签字吧。” 眼看着叶励琛在转让合约上签上了他自己的名字,夏家人都没有阻拦,最后是夏天枫嘟着嘴巴可怜兮兮地问了一句。“老爸,这样我们是不是就一无所有了?” “算了,只要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就行了。”叶励琛倒是显得理智地多了。 “妈咪,爹地说得对嘛!”夏羽茉还跪着,用手扯了扯夏芯璐的衣角。 “都起来吧。”夏芯璐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轻叹了一声,她看三个儿女的反应,别说当事人夏天榆了,夏天枫和夏羽茉也肯定是知情的,这些内忧,还是等外患处理完了之后再说吧,于是她便抬头望向‘夏羽茜’。“我大女儿呢?” “夏羽茜的尸体,应该已经在运送过来的路上了吧。”‘夏羽茜’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臂,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对上面前夏家人惊讶的表情,诚恳地解释道。“我没保证过,是放活着的回来呀。” 夏天榆的怒火本来就是压着的,此时众人都还在震惊之中没有完全消化‘夏羽茜’的意思,他却已经爆发了,举起拳头就冲向了对面依旧在笑的女人,怒不可遏地吼道。“我杀了你!” “大哥!”别说是夏羽茉和夏天枫被吓到了,就是叶励琛和夏芯璐都没来得及去拉住夏天榆。 “天榆!”除了门口突然响起的女声,只有这个声音才可以拦住他。 夏天榆停下了脚步,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望了过去,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夏羽茜。 “小茜!”叶励琛也是一声惊叹。 “姐!”夏天枫距离门口最近,马上就冲了过去。“你没死呀?真的没死?热乎乎的是活的!” “大姐!”夏羽茉也扑进了夏羽茜的怀里。“我就知道,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被绑架嘛?就算真的被绑架,你也一定会跑出来的呀!” “小茜……”夏芯璐也缓步走了过来,手指触上夏羽茜的脸颊时才突然热泪盈眶,她这个做母亲的真的做得太失职了,她连自己的大女儿是真是假都没有分清楚。 叶励琛看着家里三个人把夏羽茜围了个紧紧的,于是忍不住就笑了起来,虽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嘴角却是用力扬起的。 第十七章 切开黑的‘傻白甜’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夏天榆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等到夏羽茜拉着夏芯璐和夏天枫、夏羽茉走过来,他们也都松开了她之后,夏天榆才突然紧紧地抱住了夏羽茜。 夏羽茜并不吃惊,但是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 她慢慢地垂下了眼眸,然后又犹豫了一会儿,在全家人的注视之下,最后夏羽茜把手圈在了夏天榆的腰上。 夏天榆抱她抱地好紧,夏羽茜甚至都觉得自己被紧拥着都快不能呼吸了,但是这一刻,过去那段日子失掉的心神才回到了她的身上。 夏羽茜微抿着嘴,露出了一个笑容,她怎么会这么迟钝呢?她怎么会到现在才彻彻底底地看清楚自己的心意,才敢鼓起勇气来面对夏天榆和所有家人呢? “我真不该放你走……”夏天榆的声音很低,夏羽茜甚至觉得他好像带着哭腔。“夏羽茜,我不该让你离开我。” “我已经回来了。”夏羽茜像过去的无数次那样,柔声地哄着夏天榆,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然后说出了他们之间她的第一句承诺。“天榆,我不会再走了,我以后都不会再推开你了。” 叶励琛和夏芯璐此时的表情已经由再见到夏羽茜的惊喜,转变成证实两个孩子相爱的惊吓了,和夏天枫、夏羽茉喜笑颜开、相视而笑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两个活宝此时已经欢天喜地地也冲上去,手牵手环成圈把夏羽茜和夏天榆包起来抱成了一团,就像小时候四个孩子嬉戏打闹的时候一样,但是他们的父母此时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已经长到这么大了。 叶励琛和夏芯璐以前还玩笑似的讨论过,夏羽茉和夏天榆、夏天枫的感情都好,如果她和其中一个哥哥这青梅竹马的关系到了懵懂的年纪还能发展地更深的话,他们也不会拦着,反正夏羽茉和夏家其实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如果她真的嫁给夏天榆或者夏天枫的话,彼此都完全知根知底,根本不担心婆媳关系好不好处理或者丈母娘挑女婿条件苛刻与否,更不会因为女儿嫁出去了怕她在婆家受到欺负而伤心,反倒是亲上加亲,也更好给夏博正和黎语初一个交代了。 但这念想只是在孩子都很小的时候有过,并且从来没有牵扯到夏羽茜的身上。 因为在叶励琛和夏芯璐的眼里,那三个是孩子,夏羽茜却更像是个大人,孩子气的玩笑话不适合用在她身上。 后来夏氏集团越做越大,叶励琛和夏芯璐也越来越忙,逐渐退出了孩子的成长,而夏羽茜作为长女就自然地接下了陪伴弟弟妹妹们的所有事务。在今天之前,叶励琛和夏芯璐都觉得她做的很好,可如今,他们却担心,是不是因为她做的太好了呢? 夏羽茉这个妹妹的身份只是个表面的说法,实在有人要对这‘兄妹’的关系追根究底,他们也是不会畏惧的,但是夏羽茜不行。 的确,夏羽茜也和夏家没有血缘关系,可是,她的身份特殊,一旦有人要对夏羽茜的身世寻根究底,对她来说,一定是一场无妄之灾,夏家未必还能再保得住她。 可叶励琛和夏芯璐这样的担心,却不能让孩子们知道。 夏天枫和夏羽茉当然不知道叶励琛和夏芯璐在想什么,他们只单纯地觉得夏羽茜回来了就是最大的好事,而且说明她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他们也没有受到威胁了,那么接下来他们就应该把原本属于夏家的夏氏集团也拿回来。 “茉茉~”夏天枫朝夏羽茉使了个眼色,她心领神会,朝着刚才叶励琛签字的文件那边移动脚步,即将碰到的时候,被那个一直沉默着在一旁看戏的‘夏羽茜’捷足先登了。 一个利落地出击,一个敏捷地闪躲。 虽然表面上看来,夏羽茉主动地在进攻,‘夏羽茜’只能被动地防守,但是夏羽茉心里清楚,这女子还在让着她,甚至可以说是在陪着她玩,如果对方认真了,她只怕未必招架得住。 夏羽茉一下子被激起了斗志,五分的力气加到了八分,招式的速度也明显快了很多。 格斗是遇强则强的,‘夏羽茜’也有了干劲,可几招下来,却越来越惊讶,她发现夏羽茉的招式有些熟悉,居然是她本家的。 “夏羽茜~”‘夏羽茜’话虽然是跟夏羽茜说的,却是面对着夏羽茉笑的。“没想到你们家这么多人,身手最好的是这个小丫头呀?” “露结……”夏羽茜这才从夏天榆的怀里出来,看着沈露结和夏羽茉的对战,眉头皱地很紧,语气满是责备。“我只是让你以我的身份回来看着夏家不要出大状况,你居然这么‘意外’地把我家弄得鸡飞狗跳?” “就许你对我发号施令,不许我自由发挥了?我不这么做,你会想清楚吗?肯回来面对吗?”沈露结的一串问题还真的噎地夏羽茜没有话说了,而夏羽茉听到夏羽茜前面的话也明白沈露结只是他们的假想敌,于是就停下攻击了,反倒是沈露结有些意犹未尽。“茉茉,再过两招儿吧,好久没人跟我打架,手都生了。” “喂!你别对我们家傻茉乱来啊!”虽然危险解除了,夏天枫还是觉得沈露结有些威胁,连忙拉着夏羽茉后退。“姐,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呀?” “她叫陆洁,是我大学时候的学妹,现在也是我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夏羽茜跟夏家人介绍了一下,然后看着沈露结说道。“有家务事要处理,就不留你了。” “赶我走就赶我走,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过河拆桥呀~”嘴上虽然这么说,沈露结却是不在意地笑了笑,潇洒地挥了挥手就往外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却侧过脸望向夏羽茉。“小丫头,送送我。” “我?”夏羽茉疑惑地指着自己,见沈露结点头,然后夏羽茜也点了头,她才跟着对方出去了。 “茉茉,之前我还真没看出来,你有点功底。”从主宅门口到公馆大门口的一段路上,沈露结和夏羽茉随意地聊着。“近身搏击是谁教你的?” “没有谁呀……”夏羽茉有点心虚地笑了笑。“就……就搏击教练教的嘛,名字我都不太记得了。” “搏击教练的那些花拳绣腿,可没法跟你这实实在在的身手相比。”沈露结一眼就看穿了夏羽茉的搪塞。“不想说就算了,我又不会逼你……” “如果你肯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告诉你。”夏羽茉看着沈露结那张属于夏羽茜的脸,感觉很诡异。“你这……应该是易容术吧?是从哪儿学的?” “我怀疑,你是因为不想回答我的问题,所以就反问了一个我也无法回答的问题。”沈露结无奈笑道。“你问的可是易容术,这就没办法推给某个没有名气的老师了,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那我说一个人,你看看是不是?”夏羽茉神情凝重,之前的呆萌一丝都看不到了。“易容术这东西,叶家招揽的能人里曾经有个人擅长,他叫陆远山,他收徒弟有个规矩,就是徒弟都要跟他姓。这么巧,你也姓陆,陆洁是真名吗?” “露结是真名。”沈露结丝毫不心虚。“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问你大姐,我们当律师,要过很多道审查,身份做不了假的。” “你这么说,就是不怕人查,即便是假的,也做得天衣无缝了。”夏羽茉轻笑了一声。“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做这些事情,我大姐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仔细想想,刚才那场戏,有点儿假。你如果真是个绑架犯,要夏氏集团干嘛?还要继续做生意不成?绑架犯当然应该直接要钱,还得要不连号的旧钞才对。可是刚才我们家那么多人,居然没人发现问题!” “你们这是关心则乱,说明夏羽茜对你们来说,很重要。”沈露结歪着头笑了笑,又上下打量了夏羽茉一番。“差点儿就被你这张傻白甜的面具给骗了,我一直觉得你可爱,还想把你拐回家当妹妹的,结果你居然是个切开黑呀。” “你既然是我大姐的学妹,应该也大不了我多少,谁是妹妹还不一定呢。”夏羽茉看到门口停着一辆车,而司机位置上坐着的人是倪艾艾,夏羽茉便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了,目送着沈露结上车,并挥着手跟她们告别。“就送到这儿了。” “好~”沈露结从后座的车窗探出头来。“对了,帮我告诉夏羽茜,新港分公司电脑部最近是没有招新人,但是隔壁销售部有个新人,进来了三个月刚过试用期,他的电脑接入了电脑部的专属网络,最开始用的ID是‘枪灵王’,他可能就是盗用了‘神行者’这个身份的人。” “‘枪灵王’?”夏羽茉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会告诉大姐的。” “你们家看起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加油咯!”沈露结伸出手摸了摸夏羽茉的头,然后便坐回了车里,让倪艾艾开车了。 第十八章 二拜高堂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夏羽茉回到主宅客厅的时候,夏芯璐和叶励琛一起坐在沙发上,夏羽茜、夏天榆和夏天枫却都在旁边站着。 气氛变得凝重了很多,夏羽茉这才明白沈露结方才的所指并不单单说的是‘枪灵王’这件事。 “爸、妈,对不起。”夏羽茜抱歉地看着叶励琛和夏芯璐说道。“我之前有点事情缠身,所以才会让露结以我的身份先回来,我不知道这丫头会跟你们开这么大的玩笑。” “小茜……”夏芯璐看了看身边的叶励琛,望见他点头,才又开口问道。“刚才那个陆……陆洁说的,都是真的吗?” “合同吗?应该不是真的。”夏羽茜把桌上那个玩具合同拿起来,随便翻了翻。“这个是她乱写的,没有任何法律效力。” “还好还好!”夏天枫终于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感叹道。“傻茉,我还是个高富帅,你也还是个白富美!” “小哥,我们不用去睡大街了!”夏羽茉也显得很开心,围着夏天枫转了一个圈。 被这一双无厘头的小儿女这么一插嘴,夏芯璐都不记得自己要说什么了。 她又想了好半天,才重新开口道。“小茜,我是问,你和……你和天榆的事,是真的吗?” “爸、妈,我也没想过会弄成这样。”夏羽茜看了夏天榆一眼,然后走到了夏芯璐的面前,突然就跪了下来。“妈,我也很想跟您说,这不是真的……但是,我过不了自己的心……对不起。” 夏天榆看着夏羽茜,一句话都不说,只是也走了过去,然后跪在了叶励琛的面前。 两个人并排跪在一起,然后交握住了彼此的手。 “这种二拜高堂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夏天枫自以为很小声地凑到了夏羽茉的耳边。 “是哦,而且大姐、大哥今天正好都穿红色诶!”夏羽茉比夏天枫更‘小’声地说着。“不对呀小哥,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跪一下,帮忙求求情?” “好像是诶!”夏天枫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再凑热闹了!”夏芯璐忍无可忍地怒吼了一声,然后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稳住了情绪,看着面前跪着的两个孩子,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向身边的叶励琛求助。“老公,你怎么说?” “我刚才就说了……”叶励琛的表态依旧很平静。“只要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就行了。” “你有没有新的台词呀?”夏芯璐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暴走的冲动。“你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做了白脸让我唱黑脸,决定权丢给我,我很为难诶!” “妈咪!”夏羽茉于是又开始继续无厘头地冒出头了,只见她神速地跑到了沙发的后面,开始帮夏芯璐捏肩膀。“你人好好的!哪有黑脸,一点都不黑,永远白皙美丽!今年二十明年十八!” “老妈!”夏天枫也凑了过来,一边安慰夏芯璐,一边也顺带给叶励琛捏肩膀。“俗话说,儿子呀,都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的,那不就白生儿子了嘛!看看,我们家内部消化了,还是保持原状,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对不对?老妈你看我哥,他点头了是不是!” 叶励琛看着夏芯璐被夏天枫、夏羽茉逗得忍不住终于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先是看了看面前跪着的还低着头的两个孩子,然后反手拍了拍肩膀上夏天枫的手,又侧过脸看了看夏羽茉才说道。“去,给我和你们老妈倒两杯茶来。” “爹地,大晚上的喝什么茶呀?”夏羽茉抬眼看了一下时钟,已经快晚上九点了,天早就黑了,叶励琛一般过了下午六点是不会再喝茶了的,即便是他的时差还没有倒回来,也很少会在这个时间有这个要求。 “亏你还是从中文系毕业的,不知道二拜高堂要敬茶呀?”叶励琛微笑着‘责备’了自己的小女儿一句。“上课都在打瞌睡哦?” “我我我马上去泡!”夏羽茉连忙冲向了厨房,里面立刻传来叮铃咣啷翻箱倒柜的声音,然后她又大声地朝外面嚷了一句。“报告爹地,佣人阿姨们都不在,我不知道茶叶放哪里呀?” “我来找!”夏天枫出马了,然后厨房又是一阵被拆掉的动静。“老爸,我激动地手抖了然后茶罐子打翻了,咖啡凑合一下成吗?” 叶励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行,咖啡就咖啡吧,大女儿都变儿媳妇了,咱们家也没有那么多规矩。” “爹地,这咖啡是大姐买的!超好喝!是她孝敬你们的哦!”夏羽茉变着花样儿的给夏羽茜说好话。 “是呀,小茜一直都是最孝顺的。”叶励琛一面说,一面就搂了搂夏芯璐的肩膀。“老婆,你说是吧?” 夏羽茜都被夏羽茉这太过刻意的夸奖说得很尴尬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头,就看到了夏天榆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夏芯璐也看到两个孩子交握住的手,他们望着彼此的眼睛里充满了爱意,夏芯璐到此时此刻才发觉他们是如此相爱,一时之间感慨万千。 “咖啡来咯!”夏天枫和夏羽茉已经一人端着一杯咖啡递给了夏羽茜和夏天榆,然后又都跑到了夏芯璐和叶励琛的身后。“妈咪,要喝完才表示接受哦。” “这么一大杯喝下去,我今晚还要不要睡觉了?”夏芯璐再度觉得她这一双小儿女太不靠谱了,一对比的话,夏羽茜和夏天榆又懂事又稳重,就是太省心了,连婚姻大事都不需要她这个当妈的操心了。 “老妈,喝完嘛!”夏天枫也跟着夏羽茉一起起哄道。“横竖你今晚应该也睡不着,干了这杯咖啡,让我们看看你这豪迈的气势!来!给咱妈鼓个掌先!” “好嘞!”夏羽茉一直都是夏天枫的捧哏,就没有他们两个说不成的相声。“掌声响起来!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 叶励琛倒是不用劝,接过夏天榆的‘敬茶’就马上喝光了,还顺便赞赏了一下咖啡的味道。“嗯!是很好喝!小茜真会买东西~老婆,你也尝尝!” “哎,小茜、天榆,你们这么大了,我就是管了你们现在,也管不了你们将来了。”夏芯璐于是也接过了夏羽茜的‘敬茶’,豪迈地一饮而尽了。 “好诶!”夏羽茉一边接过了两人的空杯子放下,一边还不忘狗腿道。“妈咪万岁!爹地也很棒!” “给你们比心!”夏天枫永远是夏家最疯的那一个。“给你们点赞!” “儿子、儿媳妇,别跪着了,起来吧。”叶励琛话音刚落,夏天榆就扶着夏羽茜起身,然后也不管夏羽茜是不是对这个新称呼还不习惯,大手就搭在夏羽茜的肩膀上不肯放下来了。 夏芯璐看着夏羽茜和夏天榆的互动,虽说此时心里还是百感交集,但总归算是认可了,只是她现在又要烦恼另一个问题了。 夏羽茜的律师事业做得很好,夏天榆也喜欢摇滚想继续留在乐团,而夏天枫和夏羽茉又是玩心未退,夏芯璐原本想着就算夏羽茜和夏天榆不想回夏氏,早点结婚生几个孙子、外孙给夏家也可以及早培养,在叶励琛和她退下来之前做准备。 现在夏羽茜和夏天榆倒是都找着伴了,可是名分还卡在这儿,孙子肯定没这么快能有,夏芯璐不禁无奈地想着,她的这四个孩子也太不积极了,怎么都放着夏氏集团硕大的金融资产不管呀? 为今之计,她得先把夏天枫和夏羽茉‘卖’出去。“咳咳,既然已经这样了,就……小茜和天榆有着落了,夏天枫、夏羽茉!你们两个也抓紧吧,从明天开始就去给我相亲!” “老妈,你太老土了!”夏天枫听完一下子蹦了老远。“相亲什么的我才不要呢!我爱电子竞技,我要和我的电脑过一辈子!” “大姐、大哥救命!”夏羽茉也赶快躲到了夏羽茜和夏天榆的身后。“我我我我我不去相亲!” “茉茉乖,听妈的话……”夏羽茜虽然是出声安慰夏羽茉了,但是说实话,她此时的确是有点私心的,她不想再多刺激夏芯璐了。“去相亲,或许就遇到合适的人了呢。” “呜呜呜,大姐你不爱我了!你有了大哥你就不爱我了!”夏羽茉夸张地开始假哭着,全家却都只是看着她,这是大家都默认同意了的意思吧?夏羽茜这一招就是传说中的弃车保帅,果然到了关键时候还得靠自己,夏羽茉灵机一动突然抱住了夏天枫。“妈咪,其实人家和小哥才是真正相爱的!大姐和大哥是开你玩笑的!” 夏天枫看夏羽茉一直给他使眼色,却没有马上反应过来,倒是夏天榆的脸立马就黑了。“茉茉,你说谁在开玩笑?” 夏羽茉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一时嘴快,只想着先把相亲的事情扼杀在摇篮里,把自己从这件事里面摘出来,现在反应过来得罪了夏天榆,就恨不得要把后面半句话噎回去了! 第十九章 大型自曝现场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茉茉……”夏羽茜也朝着夏羽茉微笑,但是夏羽茉却觉得浑身发冷,怎么她最温柔的大姐露出一副刚走的那个‘夏羽茜’上身的样子呢?她的好大姐是不是还没有回家呀? “你真的是我大姐?不是陆洁或者七截儿、八截儿?”夏羽茉被相亲刺激地已经有点错乱了。“你你你你说,我暗恋的人是谁?” 突然跳开的话题让大家都愣住了。 夏羽茜最先反应过来,为难地左右看了看。“茉茉,你真的让我在这里说?” “嗯!”夏羽茉坚定地点着头,因为刚才夏羽茜的犹豫让她更加觉得面前的这个人绝对不是她大姐。“这个秘密,我只告诉过我大姐!如果你是真的大姐,你肯定知道!你说不出来,你就是假的!” “咳咳……”夏羽茜清了清嗓子,然后小声地说道。“你二堂哥……” “夏羽茉!”跟夏羽茜的轻声细语相比,夏芯璐的音量完全是成数十倍地在涨。“你居然暗恋叶天棋!” “老妈,你反应不用这么大吧?”夏天枫受不了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老神在在地说道。“其实根本不算是暗恋,我早就看出来了。” “是呀,茉茉,这根本就是很明显的事情呀。”连全家公然最木讷的夏天榆都对夏天枫的说法表示赞同了。 “每次叶天棋一来,你的眼睛就跟镶在人家身上一样,拔都拔不下来。”夏天枫搂着夏羽茉的肩膀问道。“我觉得叶天棋没我长得帅呀,也没我对你好,怎么你看小哥的时候就没有那么痴迷呢?你是不是审美有问题?不然你一个热情似火的小丫头,怎么会喜欢那个阴森森的冰坨坨?” “唔?为什么你们都知道!”原来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如假包换的夏羽茜,夏羽茉摆了一个大乌龙,还不小心泄露了自己的大‘秘密’,于是她各种娇羞地捂住了脸。“吐艳~” 叶天棋的父亲是叶励琛同父异母的弟弟叶励玦,虽然叶励琛脱离叶家很多年了,可是他只有这么一个亲弟弟,所以跟叶励玦一家并没有完全断交。 他们两家一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兄友弟恭’的关系,表面上逢年过节的时候还能坐下了一起吃顿饭,大家都客客气气的,可又真的不亲近,但也并没有交恶。 如果这样持续下去,等叶励琛和叶励玦年纪大了,或者不在了,两家从此也可以不再联系了,可是如果,夏羽茉对叶天棋上心了的话,这关系以后就断不了了。 “茉茉,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你们跟那边有联络的。”夏芯璐和叶励琛对视了一眼,他们打心底,不愿意和叶家再有任何关系了。 “我……我知道了。”夏羽茉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谁说她大姐、大哥这样是苦恋,她和叶天棋才是苦恋好不好呀?比黑咖啡更苦!而且根本就还没有开始恋!“大姐……” “乖了~”夏羽茜看着夏羽茉求助的表情,只能安慰地抱了抱对方,她也没想到这个秘密引来父母这么大的反应,甚至好像,比她和夏天榆在一起了还让他们难以接受。 “老爸、老妈……”夏天榆也走出来打圆场,叶励琛和夏芯璐今天能接受他和夏羽茜的事情,已经承载了太多的压力,不能再消化更多的事情了。“今天太晚了,这件事情我们以后再说吧。” “对呀对呀!大家都早点睡觉吧。”夏天枫也是看的出情况的人,于是他装作很困的样子,故意打着哈欠拉着夏羽茉上楼了。“傻茉我送回房间了啊!老爸、老妈、哥、姐晚安!” 夏芯璐看着一双小儿女的身影忍不住牙痒痒。“两个死孩子灌了我一大杯咖啡,自己跑回去睡觉!” “小孩子嘛,女孩要睡美容觉,男孩也要养精神,不然相亲的时候会失礼于人的。”叶励琛倒是又恢复了他往常的嬉皮笑脸,也只有在夏芯璐的面前,他才会这样。“老婆,回房间,我陪你聊聊。” “嗯。”夏芯璐点了点头,又望向了夏羽茜和夏天榆。“早点睡吧。” “是。”夏羽茜颔首,对着父母笑了笑。“爸、妈晚安。” “老爸、老妈晚安。”夏天榆看着叶励琛和夏芯璐也离开了,客厅一下子只剩下他和夏羽茜两个人了,他这才凑到夏羽茜的耳边轻声地说道。“高堂拜过了,茶也敬了,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应该入洞房了?” “高堂拜完了,应该夫妻对拜。”夏羽茜皮笑肉不笑地瞥了夏天榆一眼,然后把对方的手臂从自己的肩膀上挪开了。“我好累,回去睡了。” “对拜完了再睡嘛。”夏天榆不死心地跟着夏羽茜往楼上走,硬是在她关门之前挤进了对方的房间,夏羽茜责备的话还来不及说,就被夏天榆按在了门边热吻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天色完全黑了,路线也比较陌生,所以倪艾艾把车开地很慢。 沈露结正好也不赶时间,想到刚才在夏家看的那一场戏也算是她导演出来的,心里便一阵得意,于是拿出手机打给自己的另一个搭档,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喂,小磊,我跟你说,我今天终于整到学姐了!认识她这么久第一次整到这个聪明鬼,果然她的宝贝弟弟就是她的软肋嘛!” 话筒的那边有轻微的呼吸声,说明有人在听,但是却没有回话。 “喂?小磊?”沈露结觉得一阵疑惑,又唤了雷磊几声。“雷磊!干嘛不理我?好嘛,我先跟你道歉,最近真的很忙,才没怎么接你电话的,你别生气了,现在在哪儿?出来我请你吃宵夜呀~” “露结,是我……”电话那边的男人终于发声了,沈露结却听得愣住了。 她忽而睁大了眼睛,然后立刻挂掉了电话,但是她的心依旧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大小姐,怎么了?”倪艾艾从后视镜里看到沈露结的反应很异常,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吧?” “我没事。”沈露结稳住情绪,轻轻地摇了摇头,手却下意识地握紧了还在发热的手机。 她还没有准备好,她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面对那个人。 因为这一通电话对面那个意料之外的联络人出声,沈露结的心情变得很复杂。 直到倪艾艾终于把车开到了目的地,沈露结都还是处在呆愣的状态中,于是倪艾艾疑惑地伸出手在沈露结的眼前晃了晃。“大小姐,我们到了,你看看是不是这里?” “对,就是这里。”沈露结打开车窗看了看外面的那栋公寓。“艾艾,送我到这儿就行了,你回黑猫酒店去吧。” “大小姐,可是你一个人……”倪艾艾还是觉得很不放心。 “我不需要人保护。”沈露结笑着看着面前比她年纪还要小的女孩,虽然的确训练有素并且一直跟在她身边,却把她当成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但是沈露结也觉得这个柔弱的人设会让外人对她放松戒备,并不是坏事,所以一直没有解释,现在也只是随意地想了个理由应付倪艾艾。“而且一个人,目标更小不是吗?” “说的也是。”倪艾艾点了点头,她也觉得凭沈露结的聪明,根本就用不到武力这种东西,谁如果想要算计她,完全是自不量力的事情。“那大小姐,你上楼吧,我看着你上去,我就会走的。” “嗯,回黑猫以后好好睡一觉吧,这些天你也辛苦了。”沈露结下了车,然后绕到了前面看着倪艾艾说道。“你回去之后肯定有人会问到我的行踪,不管是林珑或者项铭,还是谁来色诱你,都不准说哦!” “当然!”倪艾艾连忙点了点头,心想着谁的色诱能比沈露结的有用,她只要眨眨眼睛、勾勾手指头,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就什么都听她的了。 “乖~”沈露结于是拍了拍倪艾艾的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倪艾艾一直看着沈露结进了公寓上了楼,才准备发动引擎离开的,却听到后座的门打开了又关上,对方动作快得让她吓了一跳,但是她还是马上从驾驶座的下面摸出了一把枪,只是还没来得及上膛就被后座的人缴走了。 倪艾艾心里一惊,正要按喇叭让还没有走远的沈露结得到警示,对方已经勒住了她的颈项并捂住了她的口鼻,她挣扎的同时,熟悉的男声在耳边响了起来。“艾艾,是我。” “嗯?”倪艾艾这才冷静了下来,后面的男人也松开了牵制住她的手,她转过身去,看清楚对方面容的时候惊讶地喊道。“卓诚哥!” 沈露结再接到夏羽茜电话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她刚从浴室出来,拿起手机就按下了接听键,夏羽茜轻松的声音从对面响了起来。“露结,到家了?” “嗯,都洗完澡了。”沈露结也悠闲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怎么样?什么结果?” 第二十章 输给了时间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能有什么结果?就……都好了嘛。”夏羽茜的语气听起来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蔡舒怡的事情,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没告诉你,你现在不也自己查到了吗?”沈露结舒服地靠在了沙发背上。“学姐,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了。我如果告诉你了,你也不会管夏家危不危险,就马上跑回来的……做人呀,还是学学我这样生性凉薄的好,不查清楚确保没有危险了,我是不会把自己暴露出来的。” “是,你生性凉薄,因为不凉薄的部分都留给某个人了嘛。”找到机会还不反驳的人就不是夏羽茜了,但是因为她的手上还拿着沈露结所查的结果,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所以她还是得稍微客气一点。“我看到你留在我桌上的资料了,谢谢。” “不客气~”但是沈露结可不打算对夏羽茜‘仁慈’,她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你房间里有水声,你却在跟我讲电话,看来你的宝贝弟弟在你的浴室里洗澡呢,我就不打扰了,have a good night!” “这丫头,逻辑推理要不要这么好?”夏羽茜有些无奈地看着已经黑屏的手机,然后忽而笑了起来,她继续翻着手上的资料,但是没有一会儿浴室里的男人出来了,她就没办法再继续看了。“天榆,别闹……” “你要是肯放下这些文件看看我,我就不闹你了。”夏天榆虽然刚才一直都没有出声,但是却一直紧紧地抱着夏羽茜。 夏羽茜就穿着一套很薄的睡衣,被夏天榆的胳膊圈得都热了,怎么可能不受到他的影响,她丢开了文件正要抱怨的,夏天榆却突然打横将夏羽茜抱了起来,然后压到了床上,自己也倾身压了上去。“夏羽茜,这一天,我又多等了几个月了。” “等不及你可以不要等。”夏羽茜躺在夏天榆的身下,对上后者深情的目光一阵脸红。 这就是夏羽茜,永远都不坦率,可是夏天榆就是爱她,并且此时此刻,夏天榆要用全身心来爱她。 夏羽茜知道自己今天是肯定‘难逃一劫’了,却没有想到夏天榆只是俯首吻了她一下,就抱着她一起裹进被子里,没动静了。“天榆,你睡着了吗?” “嗯,睡着了。”夏天榆闭着眼睛笑了一声。“姐,你睡不着,是因为在期待什么吗?” “我……我才没有期待……”夏羽茜自己闹了个大红脸,羞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她靠在夏天榆的怀里,低着头就可以看到那健壮的腹肌和下面的人鱼线,结实的肌肉性一感地不得了,夏羽茜都看得愣住了。 小时候给他洗澡的时候,还是个白白软软的小男孩,成天抱着她的胳膊撒娇,怎么一转眼,就长成这样一个高大壮硕可以依靠的男人了呢? 夏羽茜想到夏天榆是怎么从一张肉乎乎的小脸长成现在这样轮廓分明、剑眉星目的,心里就充满了成就感。 小时候大家都觉得夏天枫长得更好看,可夏羽茜却觉得,那是因为夏天枫活泼爱笑,成天爬上爬下,而夏天榆安静内敛,总是习惯躲在她身后,所以大家会注意到表情丰富、容易吸引人的夏天枫,而忽略了不声不响的夏天榆,夏羽茜就一直觉得,夏天榆更好看,为此还跟自恋的夏天枫争论过。 夏羽茜想起这些事情就想笑,她难得幼稚一回,还严重双标,非要争赢,夏天枫说不过她,就跑去找夏羽茉评理,结果夏羽茉说叶励琛才是全家最帅的男人,把夏天枫气地哇哇大哭,还在地上打滚,把衣服弄得特别脏,被正好回家看到的夏芯璐一顿胖揍。 夏羽茜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抬头发现夏天榆睁开了眼睛,一直看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想起阿枫小时候挨打的事情。”夏羽茜捧着夏天榆的脸,主动亲了对方一下。“还好你没有长残,不然我多没面子呀,都没底气跟‘港城最靓的仔’辩论了。” 夏天枫小时候挨打的事情太多了,但是夏羽茜这么一说,夏天榆就明白她想起什么事了,也跟着笑了起来,而且最开心的是,这是夏羽茜第一次主动吻他,夏天榆的心都柔软了。 “多亏你养得好。”他抓住了夏羽茜的手,俯下身又是一个热吻。 夏羽茜感觉得到,这一回和先前不一样,也和刚才不一样,夏天榆的吻很热烈,像是要灼伤她一样,缠绵之中夏羽茜的睡衣扣子都被解开了,露出了大半个肩膀,可是夏天榆突然把她的身体翻了过去,从后面抱着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姐,快睡吧……不然,你今天晚上就别想睡了。” 夏羽茜懵了一下,感觉到后腰处被一样东西顶住了,又热又难受,她本来想动一下避开的,可是很快她就明白原因了,脸又唰的一下红了,连带着肩膀上露出的那只凤凰的翅膀都仿佛更红了。“天榆,不会……不会憋出问题吗?” 夏羽茜是真的在关心夏天榆的身体,夏天榆也明白,可是他还是很生气地咬了夏羽茜的肩膀一口。“今天没有准备,先放过你……明天,你得加倍还给我。” “哦。”夏羽茜下意识地点了头,可是点完头以后又愣住了,她为什么要加倍还给他?她又不欠他的。 夏羽茜被夏天榆给诓了,她在律师界混了这么多年,比王者的等级还要高,今天她却被她以为的老实巴交的弟弟给诓了!她是应该开心父母把夏天榆生地这么聪明,还是应该愧疚她把夏天榆养得这么‘奸诈’了呢?她教育出了一个很有可能成功的‘商人’,做生意厉不厉害另外再说,但是坑她好像是手到擒来了。 夏羽茜突然间觉得‘危机四伏’,可她又,甘之如饴。 沈露结所在的公寓楼下,倪艾艾在被半威胁的状态下回答了卓诚的一系列盘问之后才如获大赦,不管是沈露结还是卓诚,她都不敢得罪呀,实在是左右为难,当然卓诚跟她保证过就算沈露结一气之下把她逐出沈家了,他也会再找她回来的,于是倪艾艾只能事无巨细地把这段时间有关沈露结的事情都交代了,然后连忙驱车离开了。 雷磊看着倪艾艾走了,才从阴影中露出了头来,他身后跟着的是田宏,两个人也不知道在角落里到底站了多久了。“喂,卓诚,你真的会跟露结好好谈?” “我尽量,但是前提是,她肯好好跟我谈。”卓诚侧过头朝着雷磊笑了笑,眼里却有些苦涩。“她的脾气,你也知道。” “我才不知道呢?我尤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还把沈清霭那个小姑娘也搅进去了,但是那段时间,露结真的很伤心。”雷磊自己说着说着,声音都低了下来。“我从来没有见过她那个样子,我也不想再看到她那个样子了。” “雷磊……”卓诚望着雷磊,眼神很是感激,他感觉得到,雷磊是真心地希望沈露结过得好,也清楚让沈露结开心与否的契机在自己的身上,所以纵使背着对方带着他出现在他们的秘密基地使得雷磊自感心虚,也还是答应出来做和事佬了,卓诚不禁抿嘴轻笑。“谢谢……” “卓诚!你别谢我了,我压力更大了!趁我没后悔之前,快去吧。”雷磊懊恼地按住了自己的额头,要说之前,他跟沈露结表白被拒绝以后,他是很生气的,他一直在想,卓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沈露结念念不忘,连他这样优秀的小鲜肉都不肯看一眼。 见到面之后,雷磊把各方面都跟卓诚比了比,身高、块头、颜值他都不差,唯一输的就是年纪了,雷磊很生气,恨不得打个电话回雷帮问问他老豆为什么不早生他几年,他如果更成熟稳重一点儿,沈露结可能就会喜欢他了。 雷磊输给了时间,实在太不服气了,可是当他看到卓诚为了能知道沈露结的消息,不惜低声下气求他的时候,雷磊又突然觉得,好像不成全他,像对不起天地一样。 可如今这样的状况,怎么都还是有些左右为难的。 雷磊看着卓诚走向了公寓,身影消失在了门口,才轻叹了一口气,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露结看到卓诚之后,说不定会想杀了我,不知道沈家跟雷帮打起来的话,哪一边能撑得比较久?” “我跟卓诚签了停战协议,二十年之内互不侵犯,还结成友谊帮派了。”田宏十分淡然地说道,并且嘲讽了雷磊一下。“你还会担心雷帮,还好,没真的忘本……到时候老大揍你,我只看,不动手。” “宏哥!”雷磊心情复杂,预计接下来不是被沈露结打就是要被他老豆打,他越想越难受,觉得人生都没有希望了。“我都把我的心上人让出去了,你就不能先安慰我一下吗?” 第二十一章 定情信物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你让出去?轮得到你来让?”田宏白了雷磊一眼。“人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还共过患难的一对璧人,你算是哪根儿葱、哪根儿蒜呀?” “哇,宏哥!”雷磊惊讶地看着田宏。“你……成语用对了,而且……你居然都学会儿化音了!你是报中文特训班了吗?” “臭小子,别跟我扯开话题。”田宏一掌拍在了雷磊的脑门上。“说!到底什么时候跟我回去?你老豆我老大,你大伯、你三叔、你堂哥、你表妹排着队要揍你呢,我这次要是没把你带回去,他们得揍我!” “我不回去!”雷磊瑟瑟发抖地抱住了自己。“我……我以后都要靠自己!” “靠自己?”田宏冷笑了一声。“靠自己哭着喊着日子过不下去了,让我姐你后妈背着你老豆我老大偷偷地给你打钱?” “咦?宏哥你怎么知道?”雷磊惊呆了。“你姐我后妈最疼我,是不可能出卖我的!” “对,她没出卖你,怕你老豆我老大发现,她连自己的钱都不敢动,用我的钱打给你的!”田宏把手机上的扣款短信扔给雷磊看。 雷磊生无可恋道。“你姐我后妈长了一张那么聪明的脸,却是个猪队友呀……” “怎么说我姐你后妈的?找抽呀!”田宏又一掌拍在了雷磊的后脑勺上。“我看这个卓诚,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出来了……我肚子饿了,先去吃点东西吧。” “好。”雷磊还是不太放心地望了公寓一眼,然后就被田宏搭着肩膀带走了。 沈露结在夏家待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虽然说没有生命危险,并且夏家人对她都很好,但是毕竟她是在演戏,一直担心会穿帮,所以精神还是时刻保持着紧张,加上她原本睡眠质量就不好,更是觉得尤其地累,现在好不容易回到自己家了,虽说只是她和夏羽茜还有雷磊三个人一起租住的一个方便聚会的套房,却是因为总归是回到了自己的地方,有归属感和安全感,所以特别容易地就放松了。 她的房间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住了,所以沈露结还是稍微收拾了一下。 虽说身体疲惫但是心情愉悦,所以动作也快,弄好了之后正准备扑向她的大床了,这才想起来洗完澡之后头发都还没有擦,此时虽然没有滴水但是还是有些潮,于是沈露结便从浴室抽了一条干毛巾出来,要回房间之前路过了大门口,就正好听到了敲门声。 因为他们三个人的身份都容易引来纷争,所以找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说好是不告诉第四个人的秘密基地,而又因为他们工作也是在一起,所以钥匙只有一把也没有再去配,一个人管一个月。 而今天正好就是夏羽茜交回给沈露结的时候,此时门口响起的也正是他们约好的暗号,除了沈露结和雷磊,只有夏羽茜知道,但是此时夏羽茜肯定是不会来的,所以沈露结第一反应就是,雷磊回来了。 “雷磊,你最好是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你的手机会是卓诚接的?”沈露结一边擦着还没干的头发,一边就打开了门,根本没注意外面站着的是谁。 “露结……”门口的卓诚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下次接到我的电话如果还想躲着我,记得马上关机,然后拔掉电池,再换一张新卡……不然就算没有人报信,我也能找到你。” “卓诚……”沈露结反应过来了想马上关门,可是门板却被卓诚牢牢地抵住,那个始作俑者还在对着她笑,让沈露结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滚!你马上给我滚出去!” “露结,冷静一点。”卓诚看着沈露结的态度也知道自己不能再闹着她玩了,于是硬是挤进了屋子,然后反手关上了身后的门。“我们好好谈一谈可以吗?” “你要跟我好好谈?你还叫我冷静?那你先冷静地告诉我,你的任务,你可以放弃吗?”沈露结怔怔地看着卓诚,并且伸出手阻止着他的靠近,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你接近我,跟我一起去美国,你说你会留在我身边、留在拉斯维加斯,其实你只是利用我,你只是要借我的身份,帮你进入沈家。” “我承认,在美国的时候我的确是……”卓诚顿了顿,然后又深吸了一口气。“但是沈露结,那之前的我都是真的,我对你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不会再那么傻地相信你了,反正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对你而言,我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你都已经和清霭在一起了,求求你,不要再靠近我了。”沈露结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甚至带着些许的哭腔,但是她依旧强忍着。 她不喜欢在别人面前示弱,尤其是在卓诚的面前,但是奈何只有这个男人才使得她一次又一次地控制不住自己,只有这个男人会让她濒临崩溃无法招架,沈露结只能拼了命地竖起全身的刺,来说着这样无力的狠话。“卓诚,你记住,如果你伤害我的家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而卓诚只是沉默地看着沈露结,他紧盯着她不开口,然后就在沈露结侧过脸去不想再看他的时候突然地伸出了手,出其不意地将沈露结拉进了怀里。“我就知道你不会好好听我说话的。” “你干什么!”沈露结还想挣扎,卓诚却不顾她反对地把人扛了起来,往开着门的那个房间迈开了腿。“卓诚!” “我要你,沈露结……”卓诚把沈露结丢到了床上,然后动作敏捷地倾身压了上去,眼睛紧盯着沈露结的,语气不容反对。“我现在就要你。” “放开我!”沈露结的手向后摸到了一样东西,立刻抽出来面对着卓诚。“离开这里!你马上走!” “你在自己的枕头下面放匕首?”卓诚只看了眼前的刀刃一眼,便又望向沈露结,对方的眼里却尽是慌乱,他突然就觉得好心疼。“沈露结,你在防备什么?你在害怕什么?” 沈露结手上的匕首精准地抵在了卓诚的颈项上,她是在防备自己的沉沦,她害怕彻底地在这个男人的面前失去自我。 这些话沈露结都没来得及说,她也不会说出口,而此时卓诚居然继续压向她。“阿诚!” 匕首掉在地上的时候,将上面的血滴粘在了地毯上,将那白净的羊毛染成了红色。 沈露结怔怔地看着卓诚的伤口,她很想说她不是故意的,她很想说她不想伤害他,但是她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卓诚似乎才察觉到了疼痛,微微皱了皱眉头,摸向自己的颈部,他看了看手上的血液,然后居然笑着舔了舔。“小露儿,我送你这把刀的时候,没想过你会拿它来对着我。” 沈露结突然觉得鼻酸,她躺在卓诚的身下忘记了挣扎,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个男人,好像此时的卓诚还是她的阿诚,还是她最熟悉的那个男人,还是宠溺了她多年,许了她一生一世的那个男人。 沈露结侧过脸看了看掉在地上的那把匕首,她从来没有忘记过它的来历,她记得在自己十八岁生日的那一天问过这个男人。“卓诚,我生日你为什么送匕首给我?” “你不是不喜欢用枪的吗?”卓诚一下子紧张起来的样子,似乎多年如一日。“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把匕首的,你不喜欢吗?” “一般般吧。”沈露结总是这么的心口不一,她把玩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朝着卓诚不高兴地嘟起了嘴。“是不是有了这个防身,你以后都不愿意保护我了?” “怎么会?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卓诚忽然就把沈露结整个人抱住了,那个拥抱曾经是沈露结最安心的港湾。“对,不需要匕首,把它丢掉好了!” “不准丢掉,送给我就是我的了!”沈露结拍开了卓诚伸过来的手,侧过脸看着对方。“你也是我的,盖个章!” “小露儿,盖久一点嘛!”卓诚摸了摸自己脸上刚才被沈露结亲到的地方,然后又朝着沈露结嘟起了嘴巴。“来嘛!盖在这里!快来!” “我不要,你走开!”那次的卓诚并没有走开,他缠了沈露结半天,得到了好几个吻之后才满意,但是此时,沈露结却害怕卓诚真的会走开。 那些嬉笑仿佛还在耳边,那个少年仿佛从未走远,面前的这个男人,还是在伸出手就可以触碰到的距离里,好像真的可以一直走到地老天荒。 但是沈露结却总是太过清醒,她知道他们都回不去了,她也知道,卓诚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了。 卓诚看着沉默着的沈露结,隐忍着不露出任何情绪的沈露结,咬着牙把嘴唇都弄破的沈露结,他的心就被勒得生疼,之前颈项上的血液还染在卓诚的嘴角,他依旧继续压向沈露结,脸上勾起一抹‘阴谋得逞’的笑容。 第二十二章 和解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沈露结也看着卓诚,瞥见对方颈上的那抹鲜红,她心疼的同时,却又不合时宜地心动了。 但是最后沈露结还是偏过了头去,避开了卓诚的逼近,近乎哀求地说道。“你走吧……求求你了卓诚,你走吧!” “你心疼了是吗?你还会为我心疼,真好。”卓诚在沈露结的颈项上轻轻地吻了一下,他很轻柔地安抚着身下的这个不安的身体。 沈露结本就敏一感,而卓诚又很清楚怎么样可以让她更难耐,这种些微的疼痛中又带着酥一麻的感觉让沈露结忍不了地轻一吟了一声,她已经被卓诚撩一拨地浑身无力了,但是理智还在拉扯着、叫嚣着不可以沉迷。 沈露结积攒了身上仅有的力气,半坐起来想要推开卓诚,后者却又再度俯身将她压在了宽大的床上,动作看起来粗一暴地可怕,开口的语气却又是那么温柔,甚至带着那可恶的笃定。“沈露结,你爱我,你舍不得再推开我了。” “你凭什么说我爱你?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沈露结原本还要奋力地挣扎,听到卓诚的话之后,却觉得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被瞬间抽干了。 她的心思卓诚看得明明白白,但是她却看不懂卓诚在想什么,沈露结讨厌这样不对等的状况,她讨厌这样彷徨无措的自己,她讨厌此刻脆弱地不堪一击的沈露结,她更讨厌面前这个罪魁祸首,这个让她无法抵抗的男人。 她只能大声地质问着,却依旧无法阻止自己的心动。“卓诚,我为什么会爱上你?为什么!” “小露儿,我也爱你呀……和你在一起,会上一瘾,沾上了,就戒不掉了。”跟沈露结的歇斯底里相比,卓诚的情绪要平静地多了,他依旧在笑,眼里却满是苦涩的痕迹。 他刚才一点一点地点着沈露结身上的火,同时也燃烧着他自己,如果有一天沈露结真的让他再也找不到了,那么卓诚宁愿自己就在此刻燃烧殆尽。“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致命的毒一药,但是我愿意死在你的手上。” “阿诚……”沈露结看着卓诚,眼睛模糊地让她一下子看不清楚了。 还可以拒绝这个男人吗?明明自己已经深陷了吧,怎么还会拒绝呢? “暂时忘记其他的事情好吗?”卓诚停下了所有的攻势,他温柔地抚摸着沈露结的头发,因为洗完澡没过多久的缘故,沈露结的体温比平常要高一些,她的脸微微泛红,像一朵待开的花,卓诚情难自禁地抚摸着她的脸,想要进一步的占据沈露结,却还是要先问问她的感受。“小露儿,我们就这样在一起,好吗?” 难过、想念、渴望,甚至是嫉妒,任何一种由卓诚而生的情绪燃起的时候,都可以轻易地将沈露结烧毁。 那些日日夜夜,沈露结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渡过的,现在卓诚就在她身边,眼睛里都是清楚明晰的爱恋和深情,这样一个男人,沈露结怎么拒绝得了? 静谧的午夜,黑暗使得一切都比白日要显得更加安宁,但是就在这微弱的月光笼罩下,公寓其中的一个套间里,宽大干净的双人床上,两个人交叠着的躯体还在纠缠着,已经沉在余韵中好久,却仍然热吻在一起,舍不得分离。 “小露儿,今天是要把我榨一干吗?”卓诚这话一说完,沈露结觉得自己不止是脸红,可能全身都红起来了,但是她懒得搭理卓诚,转过了身去,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卓诚看着沈露结又在跟他闹别扭,实在是开心得很,但是也不再逗着沈露结玩了,他伸出手搂住了对方,把人又转过来压在了怀里,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沈露结于是也睁开了眼,看了看也在看着她的卓诚,也不继续装严肃了,就微微笑了起来。 虽然现在很累,累得她几乎就要闭上眼睛了,但是心里却很是满足,沈露结又挪了挪身体更加地靠近了卓诚,想好好睡一觉,却又看到了对方颈项上的那个伤口。 原先还在向外渗着血,此刻已经凝固住了,可是当时如果沈露结收的晚了一点,或者刀锋完全是对正的,那卓诚的情况可能就严重了,沈露结想想还是一阵后怕。“阿诚,我去拿药箱。”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别在意……我有经验,不受点苦、不放点血,不把你折腾到筋疲力尽,你是不会安安静静听我说话的。”卓诚把将要起身的沈露结又拉了回来,大手顺着她的后背摸到腰上,把人圈住了。“而且,你躲着我多久我就憋了多久,不先跟你做几次,我也冷静不下来。” 沈露结此时像一只小动物一样趴在卓诚的胸膛上,脸又控制不了的红了起来。 卓诚的言下之意,就是沈露结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没有和别人发生一关系,这个别人自然也包括他现在名义上的女朋友,但是沈露结故意当做听不懂,顾左右而言他,伸手戳了戳卓诚手臂上的青紫。“你又跟谁打架了,怎么一身的伤?” “雷磊呀……准确地说,他是借着为你出气的借口,让我单方面挨打而已。”卓诚拉过沈露结之前戳自己的手到唇边吻了一下。“我刚跟雷帮谈好和平相处,雷帮这位小少爷就跟我动手,一点儿都不顾大局,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不惯着他!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让他见识一下本社会人的毒打。” “不许欺负小磊,他还是个孩子,虽然,是个熊孩子!”沈露结倒是没忍住就笑了,却在看到卓诚心口上那个缝了好几针的伤痕时又完全笑不出了。“这里……不可能是小磊打的呀。” “哦,这是上次帮你挡易巡的时候留下的,那家伙真不是人,出手超狠,一拳打断了我三根骨头不说,居然还有肌肉撕裂。”卓诚不在意地说着,沈露结却一下子沉默了下来,手指轻轻地触摸着那个痕迹,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卓诚看着这样的沈露结,忍不住扳过她的脸又吻了上去,好半天才意犹未尽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小露儿,那天要不是你出现,我早就死了,所以别露出这幅表情,我会想再要你一次的。” “阿诚,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你设计这么多事情让我离开沈家,你又跟清霭在一起,你让沈家的人产生诸多猜测,你的目的是什么?”沈露结趴在卓诚身上的动作虽然像是撒娇,但是她眼里的神色却很郑重,如果不是之前无意中听到卓诚和某个人打电话约要单独见面,而且还神神秘秘的,沈露结也不会因为好奇地去跟踪卓诚,更不会因为听到他们的对话,而猜测出卓诚真正的身份。 “对不起,小露儿……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卓诚也没有再玩闹了,很认真地看着沈露结说道。“我保证,我会尽全力,保你一家周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你的家人。” 沈露结微微抬起头看着卓诚,语气透着些无奈。“我还能再相信你吗?” “你一直都在相信我。”卓诚忽而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沈露结的脸。“不然,你就不会一个人躲起来了,直接把我的身份告诉舅舅,我就已经死了不止一百次了。”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对。”一面是沈家,沈露结的家人,一面是卓诚,她心爱的男人,沈露结难以抉择,她摇了摇头,然后又靠在了卓诚的胸口上。“我觉得自己遇到事情,就好像一只只会躲进壳里面的蜗牛。” “那你的壳得做大一点了,不然我怎么进去抱着你呢?”卓诚先是一笑,然后又很是无奈地瘪了瘪嘴。“露结,有一件事我很抱歉,就是清霭,她的伤心难过,是我唯一无法避免的。” 沈露结闭上了眼睛,耳边是卓诚清晰的心跳声,她觉得安心,却又忍不住轻叹了一句。“我宁愿伤心难过的那个人是我。” “这不是我们可以选择的。”卓诚的手肘向后撑起了自己的上半身,沈露结也跟着坐了起来,两个人面对面地看着对方。“老天爷选中了你和我,我们的心在一起,现在,身体也在一起,或许有一天清霭会想明白,会发现她只是把我当成哥哥。” “她不是把你当成哥哥,她是真的喜欢你。”沈露结觉得一阵疲惫,不止是来自身体,也来自她的心里。“我最了解清霭了,她从小就喜欢你,她把嫁给你当做最大的梦想。” “可是我从小就喜欢你。”卓诚毫不避讳地表白着,他自己都不记得这到底是第几百次了。“为了清霭,你打我、骂我、赶我走不止一回、两回了吧,可是我还是喜欢你,只喜欢你。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让你远离一切危险,每天都笑着,再附带一个条件的话,就是还得带上我。” 第二十三章 凤凰纹身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阿诚……”沈露结心里一阵感动,笑着扑进了卓诚的怀里。 “小露儿,你这么主动我反而会不习惯诶!”卓诚可不会放过投怀送抱的美人,又开始对沈露结动手动脚了。“再等等我,我会尽快让这一切结束的,我会尽快让你这只蜗牛安安心心、快快乐乐的,让我钻进你的壳里!让我天天早上帮你穿衣服,然后晚上再亲手把你扒光!” “阿诚,别闹!”沈露结意识到‘危险’了于是连忙推开了卓诚。“对了,你见过夏羽茜了吧?” “嗯,之前找雷磊要你消息的时候见到过。”卓诚点了点头。“你这位学姐,不是一般人,看着温温柔柔的,却……好难形容,我看到她,就好像古代进贡的臣子看到公主一样,差点儿想给她跪下,他们夏家是哪国遗留的皇族吗?怎么养出这种气场的?”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形容?”沈露结歪着头朝着卓诚笑道。“我要去告诉我学姐!你居然想跪她!” “我想跪她让你这么开心吗?”卓诚看沈露结笑得欢乐极了,也跟着高兴起来。“要不我先给你跪一个?嗑一个都行,你还想看什么,变魔术或者杂耍也可以,我最近学了一点。” “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技能?”沈露结好奇地望着卓诚。“你是个帮派的二把手,你学变魔术或者杂耍干什么?” “没办法,谁叫我总是惹你生气呢。”卓诚可怜兮兮地说道。“要哄回你,总是要花点儿心思的,你看着高兴我就高兴,如果你看着不高兴,我再跟你讲讲我在学习过程中受过的折磨,你就会高兴了……哎呀我的小露儿,就喜欢看我被虐,我能怎么办?” 沈露结有点儿开心,又有点儿想笑,捧着卓诚的脸说道。“那……下次学纹身吧,学会了帮我纹一个,嗯?凤凰吧。” “凤凰图腾很复杂,得纹好几次,会很疼的。”虽然沈露结喜欢看卓诚受罪,但是他舍不得她受一点儿罪。“你怎么突然想要纹身?” “学姐身上有纹身,就是一只凤凰,大概……这就是她公主气质的源头?我也想要,被人一看到就想给我下跪的那种气场。”沈露结抬起头望着卓诚。“不过你说得对,纹凤凰很麻烦的。好奇怪,学姐很怕疼,也很爱惜自己的身体,怎么会去纹身呢?还纹这么复杂的,而且好像她家里人都知道她背上有一只凤凰。” “如果你背上有纹身,那一定迷死我了,不过我舍不得你疼。”卓诚抱着沈露结,像是生怕她会疼一样,在她的后颈上亲了亲。“还是用纹身贴纸吧,要不,我去学人体彩绘,你喜欢什么我就给你画什么,隔一段时间还能换图案,好不好?” 沈露结又笑了起来,她乖乖地窝在卓诚的怀里,也不再乱动了。“阿诚,是不是我要天上的星星,你也会摘给我?” “这个,说实话,是真的办不到,不过……”卓诚把沈露结紧紧地抱住了。“如果你喜欢看星星,我可以去学做望远镜,学动画也可以……或者,我找人帮帮忙,让渡个小行星的命名权给你?” “我帮你想到一个新职业了。”沈露结搂着卓诚的颈项笑道。“你应该去写一本书,用男朋友的角度来教直男怎么哄女朋友,我觉得你会火的。” 卓诚的眼睛一下子像会发光了一下。“你……你还承认自己是我女朋友吗?” “不然你以为,随便哪个男人都能躺在我的床上吗?”沈露结傲娇地哼了一声,就又转过身不说话了。 卓诚知道沈露结是害羞了,就从后面抱着她,安安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突然问道。“那我是先去学人体彩绘,还是先找星星?” 沈露结却没有回答,她太累了,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卓诚也不问了,他亲了亲沈露结的脸,也闭上眼睛睡了。 沈露结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卓诚离开了。 他好像已经走了很久,沈露结却依旧觉得自己的身上还有着卓诚的味道,甚至整个房间里面都有,让她一点都不觉得孤单了。 沈露结闭上眼睛又深吸了一口气,才扯着被子坐了起来,她想伸手去拿床头柜的手机,却看到那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小露儿,我买了早餐放在餐桌上了,吃之前要记得热一下哦!我会尽快回到你身边,等着我,你最爱的卓诚留。 后面还画了一颗在发光的小星星。 “谁最爱你呀?”沈露结嘟了嘟嘴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莞尔一笑。 此刻,幸福和甜蜜占满了她的身心,使得沈露结向来敏感的危机意识暂时失去了作用。 如果知道这一面,可能是最后一面,这样的温存,可能是最后一次的话,昨夜的欢情,是否会变地沉重些呢? 新港市今年的冬天有些异常,一半还没过,天气却渐渐热了起来,白天在街上走能穿短袖,早晚却又把羽绒服裹上,温差很大,极易生病。 所以夏羽茉也懒得出门,就心安理得地天天在家当宅女,反正还有免费的粉红电影看,比如现在,夏羽茜要回律政司一趟,夏天榆却堵在门口不让她出门,两个人似是争论的说了几句,然后突然就抱着吻到一起去了。 夏羽茉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本来她还想着要意思一下闭个眼睛的,最后演变成用手遮住,然后手指之间还是打开着的。 “天榆~”夏羽茜觉得肺部的空气都快没有了,才终于推开了夏天榆。“说好了亲一下就让我出门的,我约了客户快要迟到了!你再这么粘人我不要你了!” “好吧……”夏天榆又在夏羽茜的脸上偷了一个香,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那你早点回来哦!” “知道了。”夏羽茜伸出手戳了戳夏天榆的额头,然后笑着向后面的夏羽茉挥手告别。“茉茉,我去上班了。” “大姐,那你也给我一个Goodbye Kiss再走嘛!么么么!”夏羽茉一边吧嗒着拖鞋跑向门口一边嘟起了嘴巴,然后夏天榆的大手就像五指山一样压到了她的脸上,夏羽茉没躲过,只能哀怨地嚷嚷着。“大哥!” “好了,天榆你不准欺负茉茉。”夏羽茜好笑地拍了夏天榆的手臂一下,但是夏天榆还是勒住夏羽茉不让她再靠近夏羽茜,夏羽茜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跟你们说了,我真的要迟到了!” “姐,早点儿回来,我在家等你~”夏天榆看着夏羽茜走远,这才放开了夏羽茉,严肃地戳着她的小脑袋说道。“茉茉,记住,你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夏羽茜是我的,你再跟她要亲要抱的,我们的兄妹情就此破裂哦!” “大哥你太霸道了!大姐又不是你的私有财产!亏我还在爹地、妈咪那边帮你们说了那么多好话,你这是恩将仇报诶!”夏羽茉不服气地朝着夏天榆皱着鼻子做了个鬼脸,然后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大哥,你跟大姐最近也太腻歪了吧!我好不容易才碰到你单独一个人的时候。” “干什么?有秘密要跟我讲呀?”夏天榆朝着夏羽茉暧昧地挑了挑眉。“你暗恋叶天棋的事都没有第一个告诉大哥我,果然茉茉还是跟大姐关系比较好哦?我好伤心呢!” “大哥,你这个醋到底吃得是我的还是大姐的我已经分不出来了!”夏羽茉看着夏天榆那一脸的玩味实在是感到一阵头疼。“哎呀!不要再提暗恋那件事啦!我是真的有正事要跟你说!” “正事?你的暗恋圆满了?”夏天榆说完夏羽茉立马在他手臂上大力地锤了一拳。“哎呀!好了,不闹你了,说吧。” “嗯……”夏羽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正经地说道。“前一段时间,我去南区分局找我初初,那一次我见到了大堂哥。” “叶天杨?”夏天榆这一会儿是真的完全没有开玩笑的心情了,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他不是失踪了吗?” “我当时也是这么问他的,但是他并没有详细地说些什么……大哥,看得出来,那边可能已经不太安分了,天杨哥应该是想向我们求助,而且……”夏羽茉踮起脚靠到夏天榆的耳边,把之前假的‘夏羽茜’说过怀疑‘枪灵王’就是‘神行者’的事情也告诉了夏天榆。“我觉得这可能跟那边有关系,所以我没敢告诉大姐,但是我不确定陆洁后来有没有跟大姐提过。” “茉茉,除了我,这件事情你不要再跟别人说了。”夏天榆按着夏羽茉的肩膀,面对面地看着她。“现在把它忘掉,你要记得,我们夏家,绝对不再碰Siren的事情了,叶天杨那边实在有什么状况的话,我来处理,‘枪灵王’的事也交给我。” “嗯,我明白,不到万不得已……”夏羽茉郑重地点了点头。“不对,连这个万一都不会有,我们和叶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别这么紧张,或许事情没有我们想得那么复杂。”夏天榆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又对着夏羽茉笑了起来,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如果我们真和叶家划清界限了,那你的天棋哥怎么办呢?” “大哥,怎么又绕回到这里了!你……”夏羽茉果然立刻被转移了话题,微红着脸扒开了夏天榆搭在她身上的手,嘟着嘴巴嚷道。“我不跟你玩了!我去找小哥打电动!” “去吧。”夏天榆看着夏羽茉气呼呼地跑开了,脸上原本弥漫的笑意也渐渐褪去,他似乎也隐隐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了。 第二十四章 重遇青梅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第二天,黎语初接到了夏天榆的电话。 她一开始有些疑惑,虽说他们也是相识于幼年,但是毕竟这中间的一段成长时期都是几乎没有交集的,所以实在算不上熟络,夏家有什么事情也多半是通过夏羽茉来转达,所以黎语初心里还觉得有些奇怪。 但是听完夏天榆想说的事情,她猜想到他是不想让夏家其他的人再被牵扯进来,这样稍微带着点儿私心的护短,却让黎语初有些感动,她挂断电话之后犹豫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忙碌的程风浅,最后又沉思了片刻,才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走出了专案组的办公室。 坐在夏羽茜房间的书桌前面,夏天榆看着笔记本的显示屏发呆。 他会私下找黎语初,是要了一些资料来确认他的猜想,如今证实了他是对的,他反而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天榆?”夏羽茜刚从外面回来,一进到房间看到夏天榆在,还稍微愣了一下。“你怎么一个人在我房间里面呀?” “就……”夏天榆朝着夏羽茜笑了笑。“想你呀,来这里闻闻你的味道。” “你怪怪的?”夏羽茜挑了挑眉,不相信地看着夏天榆。“说!你是不是又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在我房里?” “没有呀,上次那个蜡烛你不喜欢,我就不会再拿些什么东西过来了。”夏天榆一把搂过夏羽茜,让她在自己的腿上坐下。“我知道,你就只喜欢有温度的我,不喜欢别的冰冰冷冷的东西。” “你……”夏羽茜忍不住又脸红了。“你有没有正经的事情可以想呀?” “想你是不正经的事情吗?”夏天榆又笑了起来。“好了,现在我们先去正经地吃晚饭好不好?” “你哦!”夏羽茜也就跟着夏天榆一起笑了,两个人手牵着手一同走出去了。 程风浅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屋子里面没有开灯,但是借着窗外大街上些微的灯光,他还是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女孩。 他于是嘴角微微扬起,伸手按下了门边的开关,客厅一下子大亮,然后程风浅才走了过去,蹲在了黎语初的面前,手自然地搭在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上。“语初,你今天怎么都不等我一起下班,提前走了也不先告诉我。” 黎语初朝着程风浅抿嘴笑了笑,然后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我有点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最近昼夜温差大,很容易感冒的。”程风浅觉得黎语初的手有些冰,于是拿起来贴到了自己温热的脸颊上,关切地问道。“要不要去医院呀!” “已经好多了。”黎语初话还没说完,程风浅的头就凑了过来,用额头抵住她的来测量体温,他的动作很自然,黎语初却一下子就脸红了。“阿风,你总是这么紧张我,我会有压力的。” “可是,我忍不住呀……”程风浅稍微地分开了彼此的距离,无辜地解释着,黎语初看着他,然后忽然笑了出来,程风浅也就跟着笑了起来。“对嘛,笑起来多好看。” “我不笑的时候很难看吗?”黎语初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是难看,就是比较酷,有点严肃,给人感觉难以亲近。”程风浅察觉黎语初的体温还算正常,也就稍微放下了心,在她的旁边坐了下来,笑着跟她开起了玩笑。“不过这是好事,以后都不要跟别人笑,只对着我笑就好了。” “你又在胡说八道了……”黎语初伸手想去戳程风浅的脑袋,他却抓住了她的手,还更近地靠了过去。 “对着你我不止要胡说八道、胡言乱语,还要胡搅蛮缠……”程风浅凑到黎语初的耳边轻声地说着,他看到黎语初连耳朵都红了,忍不住就轻轻地咬了一下。“我还有一大堆的胡思乱想,想着怎么对你胡作非为!” “你是刚吃掉一部成语词典吗?”黎语初羞涩地向后缩了缩身体,拒绝还来不及说出口,程风浅就已经出其不意地开始‘攻击’她了。 他突然将她双手的手腕收在了自己的一只大手里,另一只空着的手伸向黎语初的腰际,黎语初立刻被动地笑了起来。“好痒……不要呀阿风!” 程风浅原先也只是想逗逗黎语初,会见好就收的,但是他这一会儿觉得闹着她玩会上瘾,因为可以看到更多与她平时不一样的表情,他突然觉得这样的‘好事’他将会戒不掉了。 “阿风,你再……再这样,我……我要生气了!”黎语初笑得气息都不稳了,她的脸色越来越红,不知道是因为笑得太激烈还是害羞,但是眼见威胁没有用,只能换成哀求了。 她微嘟着嘴巴,可怜兮兮地喊着程风浅的名字,喊了好几遍他才终于心软停了下来,但是没有等黎语初的气息恢复平稳,她呼吸的源头便被程风浅的唇堵住了。 他们不是没有接吻过,但大多数是浅尝辄止的,这么动情、这么热烈好像还是第一次,黎语初的双手被程风浅的双手分开握住,她的身体因为他倾身的动作而向下滑,最后几乎是躺在了沙发上,程风浅也顺势压了上去。 黎语初微微地睁开了眼睛,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程风浅,她觉得他和平时温和的样子不同,多了一丝霸道、一些强势,却让她更加心动了。他们的身体是紧挨着的,黎语初都不知道自己那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会不会被程风浅听到。 程风浅也很紧张,他原先只是觉得黎语初红着脸的样子很可爱,只想亲亲她的,他也没想到自己一时之间控制不住就把早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给实现了,但是现在,他要不要再往下进行呢?他很希望他们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但是太过主动的话,会不会吓到黎语初呢? 程风浅正在天人交战着,突然听到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他愣了一下,然后稍微分开了彼此的距离,看着身下涨红了脸的黎语初。“肚子饿了?” “嗯。”黎语初点了点头,然后不好意思地把头埋在了程风浅的肩膀上不敢再看他,声音闷闷地说着。“我还没吃晚饭。” “我陪你出去吃点东西。”程风浅倒并不觉得尴尬,反而被黎语初的反应给逗笑了,松开了他们十指紧扣的手,他环着她的腰把黎语初半抱了起来,调笑地望着她。“吃饱了回来,我们再继续呀。” “继续什么?”黎语初装作听不懂,然后推开程风浅就率先往外面走了。 程风浅追了两步又拉住了黎语初的手,她也不再拒绝,于是两个人这才真的要出门了。 其实一回来的时候,程风浅就发现黎语初有心事。 他猜想她是因为他们现在查的案子跟夏家有关,而想起夏博正便黯然神伤了,所以他才会开始胡说八道想分散她的注意力,虽然这过程**现了一些不大不小并且让他兴奋不已的‘意外’,但是此时程风浅看了看黎语初的侧脸,她现在还在害羞着,并且眉目含笑,这说明他最初的目的应该是达到了吧。 程风浅并不知道,黎语初之所以会愁眉不展,是因为夏天榆给她的那一通电话,以及她今天去往夏氏集团,偷偷潜入销售部之后见到的那个男人。 因为抵死不肯去相亲,所以夏天枫不得不接受叶励琛和夏芯璐的另一项要求,就是进入夏氏集团来帮忙。 当然他自认根本没有做生意的能力也不想做,可是碍于形势,只能先敷衍着,等到夏羽茜和夏天榆这一段伪骨科的风波彻底平静,叶励琛和夏芯璐也完全冷静了之后再说。 夏天枫站在策划部的门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扬起胸前挂着的身份牌看了看,他本来想拖着夏羽茉一起来的,可是那个丫头居然借口说导师找她讨论论文她没有空还趁机跑掉了,无奈夏天枫只能一个人前来。 他把卡片贴上门口的电子锁,哔的一声之后门锁上面的显示屏里显示出了他的基本信息之后,电动门才缓缓地打开了,夏天枫便走了进去,随意地看了看四周。 他大学毕业以前在这里的策划部实习过一段时间,所以对环境很熟悉,除了新进的员工,这里大部分的同事也都认识他,而且他毕竟是夏氏集团的三少爷,即使是以新人的身份初来乍到也不会被老同事排挤,所以大家都自然地凑上来打招呼。 夏天枫也很热情地回应着,一直礼貌地微笑,直到他看到主管办公室的门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表情严肃的漂亮女人时,他的眼睛才忽而睁大了,表情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惊喜。“小莉莉……咳咳……茱莉叶,你怎么也在这里?” “算是借调过来,暂时负责策划部吧。”茱莉叶倒是对夏天枫一身正装的出现在这里一点都不惊讶。 第二十五章 美丽的错误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茱莉叶先是朝着夏天枫微微一笑,然后将手上的文件递给了旁边的秘书于姗姗。“把这个拿去影印,开会之前发给大家。” “是的,主管。”于姗姗接过了文件。 “影印这种小事我来吧,反正我也没别的事情做。”夏天枫想在茱莉叶面前表现,就积极地找事情做,拿过文件的时候手不小心地碰到了于珊珊的手,他本来觉得有点失礼,正想抱歉的时候,对方却又把文件拿回去了。 “三少爷,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不用麻烦您的。”于姗姗看着夏天枫,脸都红了,连忙不好意思地掩面往影印机那边走了。 “嗯,果然是‘港城最靓的仔’,又祸害了一个小姑娘。”围观全程的茱莉叶笑道。“阿枫,你可是夏氏集团黄金单身汉榜单上的第一名,请你也稍微注意一下,散发魅力是可以的,但是,别影响女员工们的工作。” “小莉莉,你别开我玩笑了。”这一下子倒变成夏天枫不好意思了,他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才又开口道。“所以,你现在是策划部的主管?那我就是你的下属了,领导,请多关照!” “不客气。”茱莉叶微微颔首。“先说好,董事长和夫人已经交代我,要对你‘严加看管’,受不了的话可不要躲起来哭哦。” “我!夏天枫!会躲起来哭?”夏天枫指着自己,然后豪气地挥了挥手,但是看到他随身带来,刚才顺手放到旁边桌子上的笔记本时又不禁苦了脸。“你们开你们的会吧,老妈交代我今天要先把她给的文件看完,明天我才算正式进入策划部。” “好。”茱莉叶点了点头表示了然。“等一下午休的时候,一起吃饭?” “嗯,那我不打扰你开会了,午餐时间见!”夏天枫随意地看了看周围,找到了一个空着的位置,他于是自顾自地走了上去,到了那个桌子前面才想起来,这里是蔡舒怡以前坐的地方。 夏天枫记得他之前来实习的时候,蔡舒怡和夏天榆已经分手,他本来还觉得可能会尴尬,但是蔡舒怡真是个好人,事无巨细地教他做事不说,平时私底下也对他很好,而且那种好很自然、很适当,不会觉得疏离也不会过分热情,并不像别的巴结他是夏家三少爷的人那样子明显谄媚的好。 夏天枫忆起往事,不经意地低垂下了眼眸,脸上的表情也露出了些微的哀伤。 而茱莉叶原本已经往会议室走了,却在看到夏天枫在蔡舒怡的座位前黯然神伤时,眼底也泄露了一些其他的情绪。 “主管?”站在她后面的于姗姗有些疑惑茱莉叶的止步,轻声地问道。“怎么了吗?” “没事,开会吧。”茱莉叶收回了视线,对着于姗姗笑了笑,然后继续往会议室走去了。 虽然夏天枫对于策划部基本的工作流程还算有印象,但是因为夏芯璐给他的文件要更上升到管理层的部分,好多高层专用的术语都是他原先策划专员的职位里用不到的,他一边查看讲解,一边一知半解地继续看,所以夏天枫越看就越是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但是又不得不继续研究。 他都不知道茱莉叶他们什么时候开完会的,甚至是到了午休,其他同事都走地差不多了,茱莉叶在他的面前站了有一会儿,夏天枫才反应了过来。“诶,到午餐时间了?” “是呀,认真工作的男人。”茱莉叶看着夏天枫抬起头脸上一片茫然,忍不住就笑了起来。“吃完饭回来再看吧。” “被这些恐怖的文件害得我连肚子饿都忘记了。”夏天枫于是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笑嘻嘻地望着茱莉叶。“小莉莉,我们去吃什么?” “夏天枫同事,这是在公司,你应该叫我主管。”茱莉叶想装成很严肃的样子,但是坚持了两秒之后就破功了。“其实二楼餐厅的牛排饭便当还不错。” “咦?我本来想说我请客,但是我工资低,老爸、老妈又不许我吃饭挂公账,所以希望你不要点太高级的,结果你比我想得还要体贴诶!”夏天枫朝着茱莉叶笑了笑。“既然是你推荐的,那我们就吃这个吧!” “嗯,正好可以外带,我们拿到附近的河堤去吃。”茱莉叶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太好了!我正想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呢!”夏天枫搂住茱莉叶的肩膀,拉着她一起走了。“小莉莉主管,我们走吧!” 买了两份便当和饮料,茱莉叶便带着夏天枫去往她所说的河堤,距离公司大概五分钟的路程,两个老朋友随便闲聊几句就走到了。“有一次车坏了我就走路,路过这里偶然发现的,还不错吧?” “哇!”夏天枫觉得视线一下子就开阔了。“这里跟我们小时候总去的那个河堤,有点像诶。” “嗯,我也这么觉得。”茱莉叶之前来过,就常备了野餐垫之类的东西,他们找了一片空地铺上了一层垫子,然后就一起坐下了。 夏天枫把便当拿出来先递给了她,等茱莉叶打开了才把筷子又递上,最后还帮她把饮料盖子先拧开,然后放到了茱莉叶的腿边不容易被踢到却又方便拿到的地方。 “很多年没有享受过这么好的待遇了。”茱莉叶有些感动,甚至有些不明原因的鼻酸,所以她连忙笑着掩饰住了这些情绪。“在家里还是这样照顾你妹妹的?” “可不是嘛~”夏天枫嘻嘻笑道。“我家傻茉长得呆萌,又坚持走傻白甜路线,全家人还都吃她这一套,就真的把她当三岁小孩那样疼,我哥最夸张,薯片袋子都要帮她撕开!殊不知,咱家这小妹,回家是拧不开瓶盖,可是在外面能掀开别人的天灵盖!你很多年没见过她了吧?什么时候有空带你看看她,现在还是很可爱,但是不如小时候软萌,越大越虎了!” “嗯。”茱莉叶心想她最近才见过夏羽茉,并且是‘能掀开别人天灵盖’的夏羽茉,但是夏羽茉并不记得她了。“想一想,我上次见到她,好像是二十年前。” “咱们也都才二十几岁,怎么你这口吻,如此沧桑呢?”夏天枫说起自己的妹妹,就想起了茱莉叶的弟弟。“对了,我也很久没见你弟弟了,叶愫最近在做什么?他跟你一起回来了吗?或者他还在巴黎?” “他挺好的,现在还在法国,阿愫之前回新港读的大学,我也陪他一起来了,他毕业以后就回巴黎了,我倒是留了下来。”茱莉叶十分自然地解释道。“虽然我妈是法国人,我也在巴黎生活了很多年,可是说实话,我还是喜欢中国,喜欢新港这样的城市。” “是吧,我也喜欢这里!虽然我在美国长大,可是我一回新港,就有一种归属感,我们家都这样,尤其是我妈,回来了就舍不得走。”夏天枫也深有同感。“我看我老爸的意思,是想把国外的生意重心转移,慢慢回到国内,让我老妈以后就能安心地留在新港养老了。我有一天偷看到,我老爸居然提前给他自己和我老妈买好了合葬的墓地,就在我外公后面,真的是死都要向外公证明他们相爱的决心呀。我们家这对罗密欧与朱丽叶能入选四大喜剧了,他们相亲相爱了一辈子,到这把年纪了,去超市买个菜回来还要手牵手,可太腻歪了!” 夏天枫还想到家里那一对自从跟父母公开之后就越发腻歪,无时无刻不在秀甜蜜、摊恩爱的夏天榆和夏羽茜,就觉得羡慕嫉妒恨,单单虐他和夏羽茉这两只单身狗,害他们成天抱团哭泣。 “夫人有福气又有眼光,叶叔叔的确是温柔体贴,又会赚钱又顾家,完美地都可以去选模范好男人了。”茱莉叶侧过脸问道。“那你呢?天天看着他们这么恩爱,不羡慕吗?你准备什么时候定下来?公司里暗恋你的女同事可不少,优秀的也有很多,要不要我帮你物色一位?只要不影响工作,我倒是很乐意当你的红娘。” “小莉莉,连你都催婚,不是吧!我就是为了不被催婚才不得不回公司的,我要认真搞事业!就算是假装的认真你也不要戳穿我!”有夏天枫在,总是不怕冷场。 两个人相视而笑,一边吃东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氛很好。“如果我们还能像小时候那样,不用长大,也不用看那些烦人的文件就好了。” “没办法呀,我们总归还是要长大,还是要面对很多无能为力的事情。”茱莉叶的眼光放远了,夏天枫却从她的侧脸看到了一抹清晰的悲伤。 大概因为父亲亡故得早,茱莉叶要分担母亲的责任,要照顾弟弟,所以性格比同年纪的女孩子要成熟、内敛很多,虽然那之后她获得了叶励琛的帮助,不用担心自己和弟弟的学费了,但是她也知道没有人是理所应当要对她好的。 第二十六章 见家长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所以茱莉叶从心里感恩的同时,也或多或少地和夏家人保持着一种礼貌的疏离。 她的确是把这一家人当做自己的亲人,但是她也因为这样的懂事和谨慎,让一直以来的尊重慢慢的甚至还带上了一些敬畏,更使得茱莉叶不再靠近了。 这些事情,虽然没有人明确地说出来,但是夏家人也都明白,尤其是夏天枫,平时是大大咧咧的,反应也不太敏锐,但是只要是关于茱莉叶的事情,他就会看得很清楚,然后他就会用他特有的方式来打破这样的气氛。“对了小莉莉,你会在新港这边待多久呀?是稍后跟我老爸一起回美国,还是你准备常驻这边,把伯母和叶愫也接过来呀?” 茱莉叶的身体稍微僵硬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就搬来我家住嘛,反正我家房子大、人却少,总觉得不够热闹!”夏天枫看出来茱莉叶的反应不太对劲,他好像还把气氛弄得更糟了。“小莉莉,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你……你还好吧?” “阿枫,其实,我母亲已经不在了。”茱莉叶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低垂下了眼眸。“几年前,就是阿愫刚大学毕业的时候,我母亲就因为交通意外过世了。” “怎么会这样?”夏天枫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我老爸呢?他知道吗?” “我也没告诉叶叔叔,他那么忙,没必要专门赶过去。”茱莉叶又抬起了头,面对着夏天枫说道。“放心吧,都处理好了。” “对不起。”夏天枫回推了一下时间,大概心里有数了。“怪不得那段时间我跟你打电话,你说话声音总是很低……我怎么就没有早点儿发现呢!我太迟钝了!我就应该马上飞过去找你的!” “是呀,你太迟钝了,我也是。”茱莉叶突然拉住了夏天枫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妈刚走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很难过,可是我又不想总是在阿愫面前哭,我那个时候就在想,如果能有一个怀抱,任凭我怎么哭都可以,就好了……那个时候我就突然,想起了你的脸。” “小莉莉?”夏天枫就是再怎么反应慢,也明白茱莉叶说的是什么意思了,他于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其实,我一直都……都喜欢你呀。我暗恋了你好多年,高中毕业的时候本来想考去巴黎找你的,可是……法语分不够!所以……所以我才没去成的……第二年我又考了!可是分还是不够,法语也太难了!” 茱莉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满是女儿家娇羞的神态。 “你这么优秀,我却这么差劲,考个试都考不过,我觉得我配不上你,而且,你远在浪漫之都,一定有很多人追,我肯定是没机会的,没想到,你居然回来了!”夏天枫目光灼灼地看着茱莉叶,出口的话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我……我上次见到你以后,就找我老爸问了,他说你还是单身!” 夏天枫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他抽回了手,害羞地捂住了红起来的脸。 茱莉叶看着夏天枫微微低着的侧脸,于是她眼里的愧疚和忧伤越发浓烈了,但只是那一刻之后,她便恢复了笑容。 “茱莉叶,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夏天枫拉住了茱莉叶的双手,诚恳地说道。“我不想要你当我的红娘!我想要你当……当我的新娘!你……你愿意吗?” “我……”茱莉叶这才终于敢抬起头对上夏天枫的视线,笑着点了点头。“我愿意呀。” 夏天枫一直以为,他对茱莉叶那一段太过明显的暗恋,会像很多个少年的初恋一样,一直停留在那最美好的年华里,虽然充满遗憾,虽然无疾而终,甚至虽然从未开始,但是却是最宝贵的一段记忆。 他没有想过,这一段感情会有如今这样的变化。 他欣喜若狂,他多年来不知道算不算是等待的等待,终于得到了她的回应。 夏天枫实在太兴奋了,所以他看不到很多他以往会注意到的事情,甚至是夏家的其他人,也都因为这突然而来的‘喜讯’,而忽略了一些隐藏之下的‘旁枝末节’。 “什么?小哥你有女朋友了,要带回来给我们看!”夏羽茉的大嗓门马上引来了一屋子人的注意力。“好好好,我会告诉他们的,我还会通知厨师叔叔加菜!这样我就不用去相亲了,小哥我爱你!亲你一下么么么!” “茉茉,什么状况?”夏天榆原本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练吉他的,这一会儿也把东西放下,挪到夏羽茉这边来了。“阿枫什么时候有女朋友的,我怎么不知道?是谁呀?” “大哥,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我也没见过呀!”夏羽茉显得很兴奋,已经开始拨号给叶励琛了。“反正今天晚上就要见到了嘛!你快点打电话给大姐,我打给爹地和妈咪!” 夏羽茜因为还有事情要处理,所以晚上不会回来吃饭,但是嘱咐了夏天榆和夏羽茉要偷拍夏天枫女朋友的照片发给她看。 而叶励琛和夏芯璐更是难得地提前一个小时下了班,回来就跑进房间洗澡,然后换了一套正式却又不会太过严肃的装扮出来. 夏羽茉也亲自出门去了她最喜欢的蛋糕店,买了她认为最好吃的甜点回来,一到家看见父母的状态,于是也冲回房间把T-shirt和牛仔裤换成了优雅的公主裙,出来了还抓着夏天榆一直问好不好看。 “好看!”夏天榆算是最淡定的一位了,他还调笑着掐了掐夏羽茉的脸。“你弄这么好看,是要跟你小哥的女朋友比美吗?你也不怕把人吓走了?” “啊?我只是怕不打扮客人会觉得我失礼呀。”夏羽茉傻傻地看着夏天榆,然后转身又要往房间跑。“那我还是去换一套难看一点的!今天小哥的女朋友是主角,我不可以比她好看!” “茉茉,你怎么好看就怎么弄!”夏芯璐还在补妆,所以只是出口拦住了夏羽茉。“把你大哥也收拾帅一点!要是一进门就跟漂亮的小姑子比美,还盯着帅气的大伯哥看的,那这儿媳妇,我还得再考察考察。” “嗯,老婆说得对!”叶励琛狗腿地朝着夏芯璐竖起了大拇指。“说实话,我现在感觉比签几千万、几亿的合约还要紧张。” “老爸、老妈,还有茉茉,你们冷静一点。”夏天榆看着面前的情况不禁笑了起来。“我觉得最应该紧张的人是阿枫和他的女朋友吧。” “大哥,我们可能是夸张了一丢丢,但你也太淡定了,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夏羽茉跑到夏天榆的旁边坐下了。“要知道,小哥虽然仗着自己人傻,啊不,人帅钱多,爱说好听的撩拨小姑娘,可是他就过过嘴瘾而已,到现在除了大姐和我,他连同龄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这是他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呢!他这么认真的话,说不定很快就会结婚了!我要有嫂子了,我们家就快要添小的了!要不要先想想孩子的名字,我喜欢女孩子!当然万一要是男孩子我也不会嫌弃他的!” “等一下,女朋友是女朋友,要结婚的话至少还是要再多相处一段时间了解了解的。”夏天榆说完,面前的笔记本响了一声,是夏羽茜寄了一封邮件给他,他点开之后让夏羽茉也一起看。“咯,姐说了,这些基本条件都要问清楚,你也知道咱们家三少爷人傻钱多,怎么能随便让人把他拐走呢?” “看来小茜比我们都还紧张……”叶励琛也凑了过来,看着那一张张表格笑了起来。“这是从婚介所还是民政局要来的调查表吗?” “还是小茜做事情妥帖,想得最周道!”夏芯璐也凑了过来,正准备仔细看看,却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来了来了!” “老爸、老妈,你们是长辈,应该悠闲地坐着,不要让别人有你们很期待地在等这种感觉。”夏天榆老神在在地按照夏羽茜的指示行动着。“茉茉,我们到门口去接一下,不用太热情了,礼貌就好。” “Yes,Sir!”夏羽茉于是跟着夏天榆一起往外面走了,叶励琛和夏芯璐虽然坐下了,但是还是心思牵挂着外面。 两个人互看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怎么说都是在商场打拼了多年的人,今天却都如此紧张,果然是关心则乱了。 主宅的门口到公馆的大门口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加上中间还要算上车子开进车库之后人走出来的时间,所以叶励琛和夏芯璐在这期间里相互安慰了一阵子,心情也放松多了。 夏天榆和夏羽茉往外面走的时候,夏羽茉还在给夏天榆整理衣领。“我大哥真帅!你猜小哥的女朋友等会儿会不会一直看你?” 第二十七章 投鼠忌器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不会的,因为你小哥更帅呀,他可是‘港城最靓的仔’。”夏天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也配合地整理好了自己。“阿枫才回公司上几天班,就把女朋友领回家了,要不你也回公司去,可能有桃花呢?” “大哥你这是在给我挖坑,把我扔进公司了我哪里还能轻易出来?我热爱现在混吃等死的生活,我的梦想,就是做一条没有出息的米虫!”夏羽茉宁愿去多读一个生活里完全用不上的学位,也不愿意回夏氏集团继承家业,她太不适合做生意了。“说来也奇怪,小哥去的策划部,他之前也待过,没听说有喜欢的女孩呀?策划部最近也没招新人呀。” “是没招新人,但也不是说完全没有人事变动。舒怡出事以后,策划部空缺了一个名额,就把原本的工作任务调整和重新分配了一下,内部整顿之后,从总部空降了一位新主管过来,我觉得阿枫的女朋友可能就是这位了。”夏天榆和夏羽茉对夏氏集团的公事都知道得不太清楚,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多,还出了人命,他们才调查了一番,换成从前,他们连策划部到底有几个人都不知道。“我听老爸说,这位之前是拉斯维加斯那边的人力资源部主管,具体的不清楚,只知道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孩,这个年纪能坐到这个位置,应该是个很优秀的人才。” “哇!听起来很厉害,这样以后在夏氏就有嫂子给小哥帮忙,那咱们不都能解放了?”夏羽茉十分兴奋。“大哥,我之前跟你提过,我们去开个经纪公司,你继续玩摇滚乐,我来当你们乐团的经纪人!蓉蓉表姐以前当过明星的,她有经验,应该也有一定的人脉,我把她也签下来,拉入伙,我们就能打出旗号了!咱们夏氏也开辟了新的领域!” “嗯,你怎么不说是为了满足你的一己私欲,想签一堆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组天树男团和羽花女团呢?”夏天榆戳穿了夏羽茉的小心思。“不过,听起来还有一定的可行度,你回头写一份计划书交给老爸,或许有机会……他不怕你赔钱,就怕你成日无所事事。” “好嘞!”两个人一边聊一边走,很快就在院子中间遇到了夏天枫和他的女朋友。 “哥!傻茉!”夏天枫又害羞又兴奋,拉着身后半步的女孩给两个人介绍道。“这是我的女朋友,茱莉叶,你们见过的。” 夏羽茉愣住了,她盯着茱莉叶,神色慢慢变得复杂了。 她是见过,而且才见过没有多久,在南区分局找黎语初那天,引领夏羽茉去见叶天杨的人,就是茱莉叶。 难道因为叶天杨等不到她的回应,就开始对夏天枫下手了? “我们见过吗?”夏天榆十分疑惑,他望着对方,正要上下打量一番,又觉得自己不太礼貌,可是茱莉叶却并没有任何的不适感,反而朝着他笑了一下。 夏天榆看着这张异域轮廓的脸和有些熟悉的笑容,才突然想起来了。“你是情情?” “什么!”夏羽茉惊呆了,望着茱莉叶反问道。“你是情姐姐?” 茱莉叶微微颔首,心若冰清地笑道。“天榆哥、茉茉,好久不见了。” “真的是情情呀!对对对,当年你回法国之前就改名字了,我怎么给忘记了!”夏天榆看到故人,很是高兴。“别站在这儿了,我们进去说!” “对呀,咱们先进去。”夏天枫一面说,一面还把呆愣着的夏羽茉拉着往前面走。 “老爸、老妈!”夏天榆第一个跑进了屋,看着比之前出去的时候要激动多了。“你们一定想不到,阿枫的女朋友是谁?这个人会让你们很惊讶的。” 夏天榆脸上玩味的笑容让叶励琛和夏芯璐摸不着头脑,正准备询问什么的,这进了门的两兄弟却默契地一人站了一边,都向着屋内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然后下一刻,一个美丽优雅的女人就走了进来。“叶叔叔,夫人……” “茱莉叶?”叶励琛还真的惊呆了几秒钟。“阿枫,你们……” “是茱莉叶就太好了!”夏芯璐更是惊喜地不得了,都忘了之前夏天榆嘱咐的长辈应该悠闲地坐着这个理论了,马上就起身迎了上去。“我一点都不用担心我傻儿子被人骗了!一家七口阿枫最傻,我以前总是做梦梦到他被人骗财骗色!” “老妈,你怎么这样说人家!”夏天枫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搞得好像他才是个娇羞的新媳妇。 “小哥,哎呀你这样好可怕!”夏羽茉受不了地锤了夏天枫的胳膊两下,然后又抬起头看着茱莉叶,意有所指地说道。“不过我也没有想到,会是情姐姐。” 如果茱莉叶只是叶天杨身边的普通人,只因为容貌出众所以暂时吸引了夏天枫,那么夏羽茉反而有办法逼她就范,可她还是他们的故人,这就投鼠忌器了。 夏天枫对茱莉叶有感情基础,叶励琛和茱莉叶的父亲又曾经是挚交好友,夏羽茉不能随便行事。 茱莉叶就是料准了这一点,今天才敢堂而皇之地走进来。 夏羽茉不能也不会‘戳穿’她,至少,明面上不会。 “都站着干什么?坐坐坐!”叶励琛这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脸上也是笑容灿烂,走到门边搭着茱莉叶的肩膀带着她去往沙发那边。“你们也瞒得太严了,昨天开会的时候怎么也不跟叶叔叔说!” “那不是因为在工作嘛董事长~”茱莉叶也就顺从地跟着叶励琛往里面走了,还不忘朝着夏芯璐微笑。“夫人请先入座吧。” “在家里就不用这样叫了,就叫夏阿姨吧!你小时候也是这么叫的,听着有亲切感!其实你想叫妈,我也是不反对的!”夏芯璐一直都很喜欢茱莉叶,这一会儿完全是喜形于色了,一边拉着夏天枫往客厅走,一边还小声地八卦着。“夏天枫,这次这么本事?不声不响地把茱莉叶拐到手了!” “老妈,什么叫拐呀!”夏天枫被夏芯璐和夏天榆左右夹攻的脸都红了。“就……就是……时机对了,缘分到了嘛。” “阿枫,这真不像你平时会说的话!”夏天榆乐呵呵地继续逗着夏天枫。“茱莉叶这个基因真好,你们快点生孙子、孙女出来给老爸、老妈带!到时候他们都忙地没时间逼着茉茉去相亲了!” “咦?大哥你说得对!”夏羽茉依旧是大家的开心果,可是却很少跟茱莉叶直面沟通。 屋子里面一片欢笑,而门口原本犹豫着是否应该走进去的男人,站在窗外看着众人之中的茱莉叶很久,最终转身离开了。 从律政司那边搬了很多文件回到公寓,夏羽茜、沈露结和雷磊一起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准备开始加班了,可是原本应该只有纸张翻页声音的书房里,却夹杂了一些其他不和谐的噪音。 雷磊实在忍无可忍了才抬起头朝着始作俑者抱怨道。“学姐呀,你要不要干脆就回家吧!你这样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叹口气的,我集中不了精神呀!” “不行,这些不做完明天上庭怎么办?”夏羽茜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机,然后抓着雷磊的手臂碎碎念起来。“小磊,你没有弟弟妹妹所以你可能不能完全理解我这种做姐姐的心情,我只是怕我弟弟被人骗嘛,要知道我们家夏天枫什么都好,就是太颜控了,看到美女就走不动路,可是现在的人不能只看面相的,你看看你和露结,看起来都是根正苗红好青年,当然,你们两个也的确是好孩子,但是就单从面相上来看,谁能看出你们两个的背景呢?这就说明只看外表是可能会有隐藏的部分看不出来的!” 夏羽茜和沈露结、雷磊,是在完全不清楚对方身世背景的大学校园里认识的,一直到彼此熟悉、相互交心之后,夏羽茜还很疑惑地问过他们,家里怎么说也跟帮派有直接关系,怎么会想当律师的?可这两个人,都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一个是沈家创始人的长孙女,一个是雷帮的太子爷,这两个人在帮派长大并且还是名正言顺的继承者,到底是怎么通过律师公会家庭调查的?这个问题,沈露结和雷磊最后给了答案,但他们只是做了一个动作,就是大拇指和食指相互摩擦了几下。 夏羽茜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额头能瞬间出现三条黑线,有钱能使鬼推磨吗?万恶的富二代呀!她吐槽完之后转念一想,她家的夏天榆、夏天枫、夏羽茉加上黎语初还有她自己也都是富二代,夏羽茜于是又默默地收回了前面那句心声。 “学姐,我也有妹妹,你刚才说的,我大概都可以明白,但是怎么也不会像你现在这么紧张。”沈露结觉得她再不开口的话,夏羽茜还会继续啰嗦下去,所以她就不着痕迹地打断了夏羽茜的话,然后抬起头朝着已经无可奈何的雷磊笑了笑。“小磊,以前没觉得太明显,现在才发现,夏羽茜大律师是个弟控。” “对呀,以前也没发现学姐这么啰嗦。”雷磊终于抽回了自己被夏羽茜‘摧残’的手,护短这件事情在夏羽茜身上体现地特别明显,只要牵扯到她的家人,她在法庭上的凛冽就完全消失了,只剩下絮絮叼叼像个老妈子一样的长姐本质。“哎呀学姐,你已经帮夏天榆找到另一半就行了,夏天枫、夏羽茉的你也要管,你累不累呀?” 第二十八章 桃花运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咳咳……”夏羽茜没搭理雷磊,反而是先瞥了沈露结一眼,她觉得这家伙就一直在看热闹。“露结,之前不是说好咱们两家要结亲家的吗?现在我弟弟都把女朋友带回家了,你还不快点儿争取?” “诶,等一下!”没等到沈露结开口,雷磊先不乐意了。“露结连我这个金苹果都看不上,学姐你弟弟要掺和也得排队呀!再说了,你看她这几天笑得像朵花儿似的,说明她跟那个烂梨和好了!你弟弟他就算是个金梨,他也不能加塞儿!” “雷磊,你这态度,变得很快呀,你居然已经站在烂梨那边了?”夏羽茜勾起嘴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这么义愤填膺,绝对是收了卓诚的钱吧!” 沈露结头疼地看着夏羽茜和雷磊,她本来是真的想看戏的,但是这么继续下去他们今天只怕是通宵也做不完正事了。“亲,你们这么吵我怎么看文件呀,差评哦亲!” “不行,原则的问题必须弄清楚!”雷磊不服气地朝着夏羽茜嚷嚷道。“学姐,你居然觉得我会收卓诚的钱?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我需要收钱吗?我雷帮大少爷雷磊会缺钱吗?” “还原则、人格呢!当初说好这里是我们三个的秘密基地,你还是把卓诚招来了吧!”夏羽茜更是不肯放手地翻起了旧账。“雷磊,你的原则呢?人格呢?你这是明目张胆地背叛了我们纯洁的情谊!我现在合理怀疑你向卓诚收受了贿赂!” “我没有!”雷磊正直地表示着他和卓诚之间的清白。“我就是看他那家伙对露结有几分真心,我才会帮他的!现在证明我也没有做错!如果卓诚和沈露结不在一起了,老子都不相信爱情了!” “咳咳……小磊……”沈露结尴尬地拉了拉雷磊的袖子。“你一下子变成CP粉头了,让我有点儿不习惯。” “我才不是CP粉,我是你的毒唯!是你的男友粉!就……他要是对你不好!我立马把你抢回来!”雷磊的脸一下子黑了,表情都有些挂不住了,可他年纪小,气呼呼的样子不但不让人感觉害怕,反而有些可爱地让人想摸他的头。 夏羽茜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们到底是为什么掐起来的?好莫名其妙。” 沈露结也跟着笑了起来,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雷磊的肩膀。“你真的要少刷一点微博了。” “你也不要太宅了,总上淘宝怎么行?”雷磊也提议道。“学姐,手机,放下!” “好好好,我现在先关机,真的要开始工作咯!”夏羽茜于是把黑屏的手机丢在了桌子上,三个人便又开始各做各的事情了。 等到工作终于做完,夏羽茜回到夏家的时候,已经超过午夜十二点了。 她看到客厅只留了几盏小夜灯,心想大家应该都睡觉了,于是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打开了自己的房门,却看到夏天榆躺在她的床上,手边还放着一本乐谱,估计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夏羽茜微微扬了一下嘴角,然后坐在床边,把夏天榆的眼镜取了下来。 夏天榆似乎睡得也不沉,感觉到夏羽茜的动作,也就醒了过来,迷糊地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姐,回来了……” “嗯。”夏羽茜点了点头,将夏天榆的眼镜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然后伸出手捏了他的脸颊一下。“跟你说过不用等我的,困了就回自己房间里睡嘛。” “可是在这里等着,才有可能一睁开眼就看到你,我才会安心。”夏天榆半坐起来,从后面把夏羽茜抱住,毛茸茸的脑袋在对方的侧颈处蹭来蹭去。“肚子饿不饿,老妈特地帮你留了宵夜,我去厨房热一下然后端上来给你?” “不用了,刚才跟露结他们一起吃了一点东西。”夏羽茜觉得夏天榆的鼻息喷在她耳边痒痒的,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夏天榆却不乐意了,手掌抬起稍微用力便捧着夏羽茜的脸侧到了他这边。 “你最近好忙哦,跟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都超过陪我的了。”夏天榆的手指在夏羽茜的脸上摩挲了几下,忽而嘴角狡黠地弯了起来。“让我尝尝你吃了些什么?” “天榆……唔……”夏羽茜也没来得及拒绝,夏天榆已经用嘴唇堵上了她的,‘强迫’她缄默了,夏羽茜轻推了夏天榆的胸膛几下没有推开,便也由着他了。 原本安静的房间只剩下暧昧的亲吻声和衣料相蹭的声音,夏天榆习惯性地就把夏羽茜压在了身下,他的手掌也越来越往下,正要解开夏羽茜的扣子时却突然被按住了,夏羽茜微红着脸,轻喘着气跟身上的夏天榆说道。“天榆,我明天早上九点有一庭。” “我明白了。”夏天榆看得出夏羽茜很为难,他也不想影响到夏羽茜明天的工作,只能停下了攻势,但还是舍不得从对方身上起来,他埋在夏羽茜的颈项里贪婪地吸着鼻子。“姐身上的味道最好闻了。” “什么味道呀?我出去了一天都还没洗澡呢!只有臭味吧?”夏羽茜无奈地摸了摸夏天榆的脑袋,他又耍赖了一会儿才终于肯起来了,夏羽茜便也坐了起来。“对了,阿枫的女朋友怎么样?人好不好?” “很好……”夏天榆这样的认同让夏羽茜有些不解,夏天榆也早料到夏羽茜会是这个反应,还故意顿了半天想卖个关子,摇头晃脑了一阵子,直到夏羽茜用力地揪住了他的耳朵,他才连忙求饶道。“姐,你先松手!松了我就说!嗯!你一定想不到,阿枫的女朋友,就是他朝思暮想、心心念念暗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茱莉叶。” “什么?你说阿枫的女朋友是他的小莉莉!”夏羽茜果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眼睛眨了好几下才恢复过来。“我们家今年是交什么桃花运了,阿枫多年的暗恋都圆满了,下一个是不是该轮到茉茉和叶天棋了!” 夏天榆原本也是笑嘻嘻的,听到叶天棋的名字时却稍微愣了一下,但是只是那一瞬间,他便又恢复了笑意。“是呀,我们家今年好运连连,你的暗恋圆满了,我的暗恋圆满了,阿枫的也圆满了,接下来说不定真的就是茉茉的了!” “什么叫我的暗恋?我暗恋谁呀?”夏羽茜斜眼望了夏天榆一下,把他指着他自己的手指给抓住了。“你少自恋了!” “自恋也得有资本的嘛!”夏天榆反手抓住夏羽茜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然后又笑嘻嘻地望着她,却见夏羽茜轻轻地打了个哈欠。“累了?我帮你洗澡?” “不要!”夏羽茜倒是一下子又清醒了。“我自己会洗,你回你房间去睡吧。” “姐~”夏天榆嘟着嘴撒起娇来,抓着夏羽茜的手臂摇来摇去。“我知道你明天还要上庭,我今晚不折腾你,就帮你洗澡而已,真的!” 夏羽茜犹豫地看着夏天榆,似乎在思考着这个真话的可能性,最后受不到夏天榆一直卖萌,终于还是点了头。 注满热水的浴缸里,夏羽茜坐在里面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夏天榆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外面,乖乖地帮夏羽茜擦背,夏羽茜偶尔侧过脸看看他,眼光便瞥到了沐浴乳旁边的一只橡皮玩具。“这只小黄鸭还在呀?” “对呀,前段时间看到茉茉在收拾小时候的玩具,我就找她要来了。”夏天榆拿起小黄鸭递给夏羽茜,还顺便给手上的小家伙配了个音。“嘎嘎嘎!” “你多大了,还玩这个?”夏羽茜虽然嘴上打趣着夏天榆,却还是把小黄鸭抢到了自己手上。“记得小的时候,爸、妈不在家,我不但要陪你们玩,还要给你们做饭、帮你们洗澡,你呀每次说会帮忙,结果不是给茉茉洗头发把洗发水弄到她眼睛里害她哭好半天,就是用吹风机给阿枫吹头发吹出一股糊味。” “那我自己都是个孩子嘛。”夏天榆被夏羽茜说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姐,你也有偷懒呀,你后来懒得给我们一个个地洗,你就把我们三个都丢到浴缸里面,那我怎么都是男孩子,跟妹妹一起洗澡我总是会不好意思的嘛!” “你是孩子,我就很大吗?你还敢提那一次!就那么一次我偷了懒,结果你们三个在浴缸里面打起了水仗,把浴室弄得到处都是水不说,还害得我也变成了落汤鸡!”夏羽茜愤愤地嚷道。“夏天榆,你那个时候明明可以自己洗澡了,还非要我帮你,你还带头玩水,该不会是故意害我要收拾浴室的吧?” “对呀,我就是故意的。”夏天榆的语气还有些得意。“我就是不喜欢你只给两个小家伙洗澡不管我,我就是故意把你身上和地上也弄湿,这样等你把阿枫和茉茉洗完包成俄罗斯套娃再丢回房间之后,你一定会回来收拾浴室,我如果再洗得慢一点,你就会来帮我洗了!” “心计真重,不知道是学谁的?”夏羽茜对夏天榆的解释嗤之以鼻,用手上的小黄鸭用力地戳了夏天榆几下。 “这个家谁最聪明就是学谁的咯。”夏天榆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被夏羽茜横了一眼却也还是笑得很开心,夏羽茜瞅着他那傻乎乎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二十九章 一罐糖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一早上起来,天上就在下着小雨,虽然是这样略带阴郁的天气,夏家人的心情却都很好。 昨天见过茱莉叶之后,别说是认可了她和夏天枫的关系,叶励琛和夏芯璐甚至都急着说干脆直接订婚吧。 若是换了其他的女孩,以夏家的情况和夏天枫的身价,怎么都不需要他们着急的,但是对方是茱莉叶,家世、人品都是清清楚楚的,夏天枫那些年的‘暗恋’又是大家都知道的,夏家人自然是欢天喜地并放一百个心地希望早点定下来,而茱莉叶居然也答应了。 在夏天榆告诉夏羽茜这些的时候,她也是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隐约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觉得以茱莉叶的性格,进展太快了。” “一开始我也以为她那么稳重的性格,应该是希望多交往一段时间的,不过茱莉叶和阿枫认识这么多年,虽然没有一直在一起但没断过联系,也不存在性格不合或者不了解的问题,他们就是直接结婚都不会有太多的摩擦吧。”夏天榆搭着夏羽茜的肩膀笑着说道。“姐,不然赶在阿枫结婚之前,我们两个先去把户口本改一改,然后把证领了,我这个做哥哥的立榜样先成家才好吧!” “我最近接了几个大案子忙得很,现在又要帮阿枫准备订婚,哪还有空?”夏羽茜瞥了夏天榆一眼,对方却是露出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夏羽茜于是又不忍心了。“等他们订了婚之后再说吧,户口本的事情,还是得跟爸、妈商量的。” “也是,到时候我们在夏氏要管的事情就可以全部交给阿枫和准弟妹,然后我们就去合法化顺便度个蜜月,不反对我就当你答应了哦!”夏羽茜正还要说什么,夏天榆就已经用自己的嘴巴堵住了她的。 夏羽茉刚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了沙发上又拥吻在一起的那两位,她无奈地找出手机打给正在约会中的夏天枫。“喂!小哥,我快被大姐和大哥闪瞎了,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呀!他们可以完全无视我就秀恩爱,一点都不考虑单身狗的心情,太不厚道了!呜呜呜,什么!你居然让我不要打扰你约会?你们都是坏人我不跟你们玩了!” 夏天枫虽然嘴上嫌弃着夏羽茉,但还是心疼家里这唯一的单身狗,就答应叫她一起出来吃午饭了。“对不起呀小莉莉,傻茉最近家庭地位直线下跌,我实在觉得她有点儿惨才叫她一起来的,她就是个小屁孩儿,给她吃好吃的她就高兴了,不会当电灯泡的。” “没关系,我也挺喜欢茉茉的。”茱莉叶微微笑道,然后抬头望向餐厅的门口,看到夏羽茉已经进来了。“这里~” “小哥!茱莉姐姐!”夏羽茉蹦蹦跶跶地就跑过来了。“放心,我蹭完饭就滚蛋,本单身狗已经给自己买好电影票了,绝对不自虐地找你们要狗粮吃!” “算你识相。”夏天枫豪迈地把菜单递给了夏羽茉。“随便点,算我的。” “好嘞!”夏羽茉是个吃货,新港市有名的餐厅她基本上都吃过,今天来的这一家位置就在夏氏集团的附近,夏羽茉很熟,连有几位大厨和大厨的专长都清楚,一问服务生今天是哪位大厨坐镇,就知道点什么好了。 她很爱热闹,有她在的饭局不会冷场,今天也是,连茱莉叶这样平时话不太多又性情稳重的人也被夏羽茉逗得连声大笑。 一顿饭欢乐地吃完了,夏天枫就去买单了,他一离开,夏羽茉和茱莉叶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她们十分有默契,好像提前说好的一样。“茉茉,以前没发现你这么会演戏。” “茱莉姐姐,彼此呀。”夏羽茉神色复杂,目光凝重。“你是真的要跟我小哥订婚吗?” 茱莉叶礼貌地微笑道。“时间这么紧张,我以为你会问重要的问题,比如,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回到叶家的?或者,我根本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叶家,我选择跟随叶叔叔一起出来,假装与叶家决裂,是为了潜伏在他身边获取夏氏的消息?” “是呀,这些我都很想知道,但是,它们不重要。”夏羽茉却波澜不惊,重复问道。“你是真的……要跟夏天枫……订婚吗?” 茱莉叶反而愣了一下,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 “我小哥对你很好,我希望你值得。”夏羽茉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却目光诚恳地看着茱莉叶道。“如果你是真心实意地要跟我成为一家人,我会接纳你、保护你,不管谁在背后搞鬼,你都可以告诉我,我能把这些鬼抓出来,押到阳光下,让他们魂飞魄散……你应该知道,夏家是有这个能力的。” 茱莉叶微微仰起头看着夏羽茉,她说这些话的语气十分自然,甚至有些护短,像真的把她当成了一家人一样。“我以为你会说,‘如果让我知道,你在欺骗我小哥,我就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这一类的台词。” 茱莉叶是模仿夏羽茉的语气说的,她学得很像,连面前的夏羽茉本人都有些惊讶。 可是夏羽茉只愣了一会儿,便是笑道。“如果你是个不相干的旁人,我大概真的会这么说……可我,欠你一罐糖,我硬气不起来。” “糖?”茱莉叶反问了一下,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是呀,一罐糖。”夏羽茉微微笑道。“我要看的电影快开场了,我就先走了,帮我跟小哥说一声,情姐姐。” 茱莉叶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突然间想起夏羽茉说的糖是什么了。 那时夏羽茉刚到夏家没有多久,才过四岁,就父母双亡,还和双胞胎姐姐分开了,又生了一场大病,对身边的人都不熟悉,总是怯生生的,不爱说话。 夏天枫觉得她长得很可爱,身世又可怜,就总带着茱莉叶来跟她一起玩,可是夏羽茉却已经有了寄人篱下的意识,而且夏天枫正值最顽皮的年纪,像个小霸王一样,闹起来非常疯,夏羽茉的病刚好,身体还很虚弱,她不敢跟夏天枫一起玩,又不敢拒绝,就总是待在一起,可又躲在茱莉叶的后面。 茱莉叶对这个比自己小却有相似经历的孩子感同身受,她们都不是夏家的孩子,却被养在夏家。夏家是恩人,她们对恩人敬重,也有类似家人的亲近感,但就好像臣子对君主一样,关系再好也有君臣之别,不敢逾越。 因为这样类似的心境,茱莉叶对夏羽茉颇为照顾,当时在学校里老师每天会发一颗糖给表现好的学生,茱莉叶是个乖孩子,拿到的糖比一般孩子多,她自己却不吃,攒了一罐子送给了夏羽茉。 夏家是不缺糖的,但是那时的夏羽茉不会伸手要糖,她想吃也不好意思说,所以收到茱莉叶送的糖时,比收到夏天枫送的价值高出很多遍的玩具还要开心。“情姐姐,你对我真好,等我长大以后挣钱了,我也要买糖送给你!” 后来没多久,茱莉叶就跟着母亲回法国了,那以后再也没见过夏羽茉,没想到,她长成了现在的性情,她活泼开朗,是全家的开心果,夏家把她养得很好,她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了。 茱莉叶不禁想,如果她当初没有走,如果她也一直被养在夏家,她会不会也能长着夏羽茉这样的性情。 她只是想一想,就发自内心地苦笑了起来。 她何德何能,她没有这个福气。 夏羽茉看完电影以后,就去买衣服了,她过几天要参加婚礼,所以要穿漂亮一点。 婚礼的主角是江元灏和袁香凝,因为夏氏集团蔡舒怡的案子忙了几天,加上之前袁香凝孕吐有些严重,就延期到了这个周末。 客人几乎全都是南区分局的人,所以地点就选在了距离最近的一家普通饭店,因为谁也不知道仪式会不会在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接到任务要出警。 唐云桢和周烟霏还在因为程霆深的事情持续‘冷战’中,全程几乎毫无交流,但是他们各自尽职尽责地在当伴郎和伴娘,所以也没有人敢嚼舌根子,反而还有几位已经退休的不明情况的老领导看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实在养眼,就想撮合他们。“这伴郎、伴娘成对的几率可高了,看看小程和小黎,估计就快轮到他们了,小年轻都成对了,小唐、小周呀,你们两个也算对彼此知根知底的,怎么就没机会呢?” “是呀,等会儿小周把捧花一抢,小唐把婚一求,这不就皆大欢喜了嘛。”老领导以前在局里雷厉风行,可是退休了闲来无事,就喜欢逮着年轻人催婚和催生。“你们俩这颜值,可得多生几个孩子,别浪费了这么好的基因!” “叔,谁说接捧花就能接棒结婚的?要相信科学,抵制封建迷信。”周烟霏无奈笑道。“偶像剧里面那么写,都是编剧的套路。” 第三十章 道具戒指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唐云桢在一边听着,也不说话,只是微微在笑,他摸了摸裤子口袋,里面有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他自顾自地敲了敲盒子,心情好地不得了。 周烟霏已经答应他,等会儿要去抢捧花了,他也偷偷去‘贿赂’了袁香凝,让她盯着周烟霏那儿抛,应该是万无一失了。 可惜,天公不作美。 捧花没有落在周烟霏的手上,也没有落到众望所归的黎语初手上,甚至夏羽茉想帮黎语初抢到,人都站起来了也没成功。 袁香凝是盯着周烟霏的方向抛的,但是劲儿使大了,越过了第一排的所有人,抛到了第二排去,落在了坐在周烟霏正后方她的下属邱娴的怀里。 大家都愣住了,邱娴自己也愣住了,她傻傻地看着捧花,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倒是周烟霏又有些失落又十分兴奋地带头鼓起掌来。“杨启,你个呆子,快点儿行动呀!” “啊?”杨启也在周烟霏的后面坐着,就在邱娴的旁边,被他老大这么一提醒,马上单膝跪了下来。“邱娴,我……那个什么……你……虽然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不长,但是……我……我很喜欢你!我以后会对你越来越好的!你愿意嫁给我吗?”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吃瓜群众们一起起哄道。 “诶诶诶,不行!”也有小姐妹们觉得太轻易了,要为难杨启一下。“邱娴,连求婚戒指都没有,不能答应!让杨启先去买戒指再说。” 杨启是真没想到今天会是他的主场,也是真的没预计到需要买戒指,他也觉得这么求婚太仓促了,不够重视,他没有准备好像没有多大诚意似的,正要起身跟大家道歉,承诺要另外准备惊喜的仪式给邱娴的时候,突然有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递到了他的眼前,杨启抬眼去看,发现那是唐云桢的手。 “戒指是有的,不过是道具。”唐云桢把那个精美的盒子塞进了还在发愣的杨启的手里。“你求个婚试试,我感觉邱娴会答应的,所以……态度再诚恳一点!” “好,好!谢谢唐队!”杨启打开了盒子,朝着邱娴展示,并郑重地向她说道。“邱娴,我爱你,往后余生都想和你在一起!你愿意嫁给我吗?” 邱娴一直红着脸,半天没说话,但最后,她还是笑着点了头。 杨启高兴坏了,把戒指给她戴好,就起身抱着邱娴转圈圈,惹来旁边围观群众的热烈掌声。 周烟霏看着自己的大徒弟抱得美人归了,又高兴又感慨,趁着大家在喧闹没注意她,就悄悄地向唐云桢问道。“你怎么知道邱娴会答应?” “我看人,可是修炼出了一双火眼金睛。”唐云桢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呀,真是直女本女,他们两个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你就没看出来是双向奔赴呀?” 周烟霏突然想起,唐云桢在江元灏跟袁香凝第一次求婚之前就说过,袁香凝的心在江元灏身上,江元灏就是拿着个写了‘谢谢惠顾’的易拉罐拉环儿去求婚,袁香凝都会答应。 同理,邱娴心里有杨启,就算杨启今天拿的是道具戒指,甚至就算他没有拿戒指,邱娴也会同意的。 周烟霏不禁想,唐云桢这个人,在人情世故上,真是通透到了极致,有一种奇特的魅力。 袁香凝虽然还没有显怀,但不能累着,也容易犯困,换个敬酒服的间隙就一直在打哈欠。 周烟霏想着不能饿着她,又怕她吃太多了容易孕吐,就把吃的东西都切成小块儿,一点一点慢慢地喂,跟照顾小婴儿似的。 黎语初也跑前跑后各种张罗,把能简化的事情都简化,能代劳的都代劳,能少折腾袁香凝一会儿就少折腾一会儿。 因为有这两位负责的伴娘,袁香凝简直不要太舒心,改妆的过程中都睡着了。 后来出来敬酒了,黎语初在后面全程扶着袁香凝没松开过手,周烟霏在前面把酒全挡了,有些长辈的桌实在非得袁香凝亲自敬的,都给她喝的白开水。 要是哪个喝多了要胡闹的,都不用江元灏出面,唐云桢一声令下程风浅就上去把人给按住了。 全场宾客都在感叹,这两对伴郎伴娘请得也太超值了。 虽然周烟霏挡的酒也都是兑过水的,可是量很大,还是把她喝得头晕目眩的,上车前还能自己走路,下车的时候完全站不住了。 唐云桢让她先在车上坐着,他把代驾送走,就回来接周烟霏,直接把人抱进了电梯,抱回了家。“亲爱的,你也太卖力了,搞得像你结婚似的。” “我有什么办法,挡不住嘛。”周烟霏又累又困,踢掉了高跟鞋就往沙发上扑。“还得卸妆,还得洗澡,没力气了,诶,结个婚怎么这么多事?” 唐云桢把他们的鞋子放好,然后就走到沙发这边来,开始帮周烟霏解扣子。 他只单纯地觉得她累了一天,裹在贴身的旗袍里面一天,肯定想释放出来,他正经极了,只管脱,一下都没有乱摸。 周烟霏也就由着唐云桢‘动手动脚’,还配合地伸胳膊伸腿。“老唐,你是把我当成小宝宝了吗?” “是呀,你今天把香凝当小宝宝照顾了半天,都没顾得上照顾你自己。”唐云桢今天真心心疼周烟霏辛苦,但是奈何他们两个还在‘不和’的戏里,他不能在明面上对她伸出援手。“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儿东西?还是我去放水给你洗澡。” “不吃东西了,先前垫了一点儿,而且喝得太饱了。”周烟霏把身上的首饰都取了,能解开的全解开了,就舒服地往唐云桢的身上靠。“阿霆今天是不是来了?” “嗯,他现在住在夏家,是跟小末末一起来的,婚礼之前去了新郎室,把礼金给江主任之后就走了。”唐云桢微微点头道。“我们两个还在为他决裂,他不方便在婚礼上露面,不能待久了。是走之前跟你打招呼了吗?” “没有,我远远看见他了,但是当时香凝的姑姑拉着我说话,我没机会去找阿霆,就看着他走了。”周烟霏想到婚礼这事情,对程霆深来说总归还是有些不可名状的痛,他不能久留也好,省得想起韩楚妍和他们未完成的婚礼而太过伤心。 周烟霏也怕唐云桢伤心,可她今天也没机会在明面上照顾他的情绪,现在终于能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了,才有空腻歪一会儿,聊聊八卦、换换情绪。“香凝的姑姑要给我介绍她儿子,你说我要不要去见见?”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唐云桢立马把别的事情都忘了,将周烟霏按在了怀里,狠狠地亲了一通也不‘解气’,又气呼呼地威胁道。“我看你还不太累,还能再折腾几回。” “别别别,折腾不起了。”周烟霏早上四点多就起来开始忙了,现在晚上十一点了才终于能休息会儿,唐云桢要再折腾她,她明天就肯定起不来了。“宝贝儿,我错了!” 唐云桢见周烟霏认错态度这么好,这才没再板着脸,周烟霏又主动亲了他一下,唐云桢就笑了起来。 可他又想起,今天没能求成婚的事情,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香凝说,你今天表现特别好。”周烟霏大概也知道唐云桢想到什么事情了,于是主动讨好道。“她说今天接亲的时候,你护着新娘和伴娘的动作帅气极了,一个人就挡了一队人,让人有安全感,越来越靠谱了,她放心把我交给你,以后不会再为难你了。” “这真是意外收获了。”唐云桢也觉得今天袁香凝对他的态度好多了,他一说捧花的事情她就立马答应了,不像先前刚知道他和周烟霏在一起的时候,每次看到他都因为被抢走了闺蜜而十分生气的模样了。“可惜,老天爷还觉得我不够靠谱,要继续考验我呀。” “那天意这种事,就真的没办法了。”周烟霏窝在唐云桢怀里笑道。“本来眼看杨启求婚可能要失败了,你居然正好就带了戒指,天意今天眷顾他呀。” “我准备跟你求婚的,当然随身带戒指了。”唐云桢想起这个,瞬间有些肉疼。 周烟霏看唐云桢这反应,突然清醒了过来。“那戒指不是婚庆给准备的道具吗?” 因为婚礼现场人多事多,怕戒指会弄丢,所以真正的结婚戒指都是放在家里不拿出来的,仪式上用的只是婚庆公司给准备的道具而已。 这件事彩排的时候司仪就说过,周烟霏是知道的,并且戒指由唐云桢在保管,他自己也说那是道具,所以周烟霏一直和现场其他人一样,以为唐云桢拿给杨启的就是道具戒指。 “傻丫头,你忙糊涂了?道具戒指不是已经在江主任和香凝手上戴着了吗?”唐云桢点了点周烟霏的鼻子。“我没有额外准备第二对,那会儿是怕杨启不敢用,才说是道具的……我跟你求婚,怎么可以用道具?” 第三十一章 嗜钱如命的老婆大人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那戒指是真的呀!”周烟霏这一下醒了个彻底,她先前就只看了几眼,已经觉得光彩夺目了,还在奇怪哪儿的仿真做得这么漂亮。“那得多少钱呀?” 唐云桢说了个数字,周烟霏就傻了。 等她反应过来以后,连忙要打电话给杨启。“我的天呀我得马上告诉杨启!这么贵的东西,你这个败家爷们儿你怎么不早点儿说!他们真当道具弄丢了怎么办?” “没事儿,他们知道是真的,不会弄丢的。吃饭的时候邱娴找我问过了,他们两个都是搞痕检的,怎么会看不出来戒指是真钻石还是道具,只有你太忙了没空看而已。”唐云桢老神在在道。“送都送了,也不好意思要回来了,反正是你大徒弟,就当你给他们的新婚贺礼吧。” “我没有土豪到给我大徒弟送全屋装修的家底呀!”周烟霏懊恼极了。“你买这么贵的戒指干嘛呀?” “我走进一家店,就问销售最贵的戒指是哪一个,她给我拿出来了,看着是挺好看的,我就买了。没办法,我觉得送你必须得要最好的。”唐云桢理所应当地说道。“当买个好意头呗,等咱们结婚的时候,你大徒弟还不是得还情回来。” “我怕他还不起,我技术室又不是人均宋方絮!”周烟霏还是坚持要给杨启打电话,她决定了,就是不要脸耍赖也得把戒指要回来。 “亲爱的,这电话一打,杨启再迟钝也会明白,戒指是我买给你的了,你这是要公开咱俩的关系了?”唐云桢拦住了周烟霏。“我是非常乐意的,但是,咱俩不是还在为阿霆‘冷战’吗?这个时候,适合公开吗?” 其实这件事,唐云桢早就想到了,他虽然随身带着戒指,却还是准备等周烟霏拿到捧花并且一个人的时候在求婚的,毕竟,他们现在在南区分局众人面前公开,对程霆深的处境不利,有心人会开始怀疑,他们之前做的事情都是在演戏。 “那……”周烟霏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我就跟杨启说,戒指是我自己买的,你在家的时候拿错了……这样行不行?” “算了,别想理由了,先放在他们那里,等阿霆的任务完成,你又愿意公开以后,咱们再去要戒指。”唐云桢觉得周烟霏嗜钱如命的样子可爱极了。“放心吧,杨启和邱娴识货的,知道大概什么价钱,会好好保管的。” 周烟霏虽然对杨启和邱娴的专业很放心,但还是对戒指非常忧心,并且肉疼。“唐云桢,以后买这么贵的东西之前,必须要跟我商量!” “好好好,以后钱都交给老婆大人管。”唐云桢被周烟霏这反应逗笑了,就算他今天没能够求婚,他也不觉得遗憾了。 夏羽茉这边,参加完婚礼以后有了一些心得体会和经验,第二天就开始积极地为夏天枫的订婚出谋划策了。 等到晚上叶励琛和夏芯璐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夏羽茜已经选定了日子,夏天榆已经联络好了礼仪公司,夏羽茉也把她认可的候选餐厅的招牌餐点都买了回来,摆上桌准备让大家吃完再一起讨论一下用哪一家的比较好。 就在他们都等待着茱莉叶和夏天枫回来的过程中,倒是先等来了另外一个人,现在住在夏氏公馆副宅的保安部的主管,程霆深。 虽然主宅和副宅距离很近,但是程霆深不常到主宅来,一般都是叶励琛到副宅去,所以叶励琛看到程霆深的时候似乎有些惊讶,但是很快他就恢复了过来,笑着拉着对方和他一起进书房了,其他人都觉得他们是要谈公事,所以并没有多问。 “董事长……”程霆深关上了身后的门之后,才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到了叶励琛的面前。“本来这份名单,早几天我已经准备拿过来给你,不过看到你们在家庭聚会,所以就没有打扰了。” “程队,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又并不真的是我的员工,就不用叫我董事长了……我们家的家庭聚会虽然重要,但是现在你在查的这件事或许能解开蔡舒怡出事的真相,已经牵扯到人命了,不尽快把它弄清楚,我也不安心。”叶励琛示意程霆深不要站着,然后他也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这才开始仔细地看手上这张描述清晰的表格,不禁皱起了眉头。“果然跟郝光国和罗琼有关,我当初真不应该一时心软就让他们留在了夏氏,任吉这个人我也早就怀疑了,可是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其他人。” 当年叶励琛与叶家决裂时,带走了一部分愿意继续跟随他的旧部,比如茱莉叶和她的父亲。 虽然叶励琛不再需要这些人的臣服,也力所能及地帮助并遣散了众人,但很多人无处可去,或者害怕离开了叶励琛的庇佑会再次被叶家控制,所以不愿意离开,叶励琛就把他们安置进了夏氏集团,虽然他们全都改名换姓了,但是程霆深还是查到,郝光国也是其中一员。 “据我所知,郝光国跟您一样,常驻拉斯维加斯,罗琼是他的心腹,全权代理他在新港市的事务。”程霆深又拿了一张照片出来放在桌面上。“您认得这个梁兮吗?” “没有见过面,不过我知道他是‘梁辰吉时’生化公司的负责人,之前好像有过合作。”叶励琛思考了片刻。“我想起来了,这个案子就是郝光国负责牵线的,他当时在董事会上面提出来,说是可以开辟夏氏的新路线,要的资金不多,合作案做得也还算漂亮,所以我批准了,这一年来,好像也没有看到亏损,就没有太注意。” “那您应该也不知道,梁兮和任吉是情侣关系,‘梁辰吉时’就是他们两个合伙的。”程霆深的语速不快,字句沉稳。“我们去过那家生化公司,已经人去楼空,而且就在蔡舒怡出事当天晚上,任吉失踪了,梁兮死在了自己家中,死因是被注入了……” 程霆深还没有说完,叶励琛却把话头接了过去。“Siren……” “对。”程霆深点了点头,叶励琛的表情却变得更加复杂了,他先是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才又睁开了眼睛,神色凝重。“叶先生,你还好吗?” “我没事。”叶励琛轻轻地摇了摇头,表情却很是颓然。“都过了这么多年了,Siren为什么还要再出现?还有多少人要因为这种东西丧命呢?” “叶先生,你肯主动跟我们合作,已经是在帮助其他的人不再受到侵害了。”程霆深的表现要显得平静很多。“剩下来的郝光国、罗琼和任吉,我们还会继续调查直到收集足够的证据,所以您还是要继续保密。” “我明白。”叶励琛点了点头。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会向上级申请要求专案组暂时移交案件,我们会转为暗中调查,您不用担心。”程霆深说完便站起了身来,向叶励琛伸出了一只手。“另外,听末末说,你们家要办喜事了,恭喜。” “谢谢。”叶励琛也站起来跟程霆深握手,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的笑容,但是他总觉得对方的眼里带着一些哀伤,使得那笑容变得忧郁了很多,好像不管是什么喜事,都挨不到他身上一样。 但是叶励琛还来不及细想,程霆深已经转身出门了。 叶励琛不禁暗叹,这个年轻人,真是雷厉风行。 程霆深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遇上了进门的夏天枫和茱莉叶,对方看到他的时候表情有些愕然,似乎觉得这个时间点在这里遇到好像有些突兀。 茱莉叶脸上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是很快又恢复了过来,朝着程霆深礼貌的颔首微笑。 程霆深便也回给茱莉叶一个笑容,礼貌甚至疏离,可是很奇怪地是,茱莉叶却突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程霆深刚才看她的那一眼,似乎一下子看进了她的心里,看穿了她的心思,这让她有些窘迫,甚至是慌乱了起来。 因为雨突然间下大了,虽然夏天枫他们只从车库跑进主宅,却也淋湿了一些,夏羽茉已经拿了干毛巾过来给他们,夏天枫就先递给了茱莉叶。“小莉莉,快把头发擦干,不要感冒了!” “你别只顾着我,你自己都还湿着呢?”茱莉叶这才回过了神,接过毛巾却是先帮夏天枫擦起头发来,惹得旁边的夏天榆和夏羽茉又一起起哄了。 “你们都只会欺负我这只黄金单身狗!”夏羽茉不满地嘟了嘟嘴,然后望向旁边的程霆深,她有些不明所以他为什么一直看着茱莉叶,但是并未深想,还盛情地邀请道。“程大哥,外面雨下得这么大,不如你也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完饭再走吧。” 程霆深和黎语初、周烟霏都相熟,和夏羽茉就有些渊源,虽然之前没怎么交流过,但昨天他们正好一起去了江元灏的婚礼。 第三十二章 订婚进行时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加上夏羽茉又很爱聊天,一路上都热热闹闹的,所以已经跟程霆深比先前熟悉很多了。 “谢谢,不过不用了,我还有事情要办。”程霆深和夏羽茉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可是她个性活泼开朗,而且和黎语初长的一模一样,程霆深看到她有亲切感,就好像真的有一个贴心的妹妹在关心自己一样,程霆深于是不自觉地就朝着夏羽茉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末末,可以麻烦你借一把伞给我吗?” “好呀,我去拿给你!”夏羽茉爽快地去找了一把伞出来交给了程霆深,还挥着手跟他告别。“程大哥,慢点走,有空就过来找我玩哦!离得这么近走几步就过来了嘛!” “傻茉,你不会是对那个程霆深有兴趣吧?”夏天枫用手肘捅了捅夏羽茉的胳膊。“帅是很帅的,可是也太高冷了,还成天黑着脸,当门神是可以,当男朋友肯定很无趣,不适合你啦!” “小哥你说到哪里去了?程大哥虽然话不多,可是他人很好的,以前他很照顾初初,而且初初的男朋友是他堂弟,以后咱们两家是要结亲家的,反正你们都说我是小话唠正好互补!要亲上加亲也是可以的嘛!”夏羽茉看着夏天枫一脸‘不好笑’的表情,于是笑道。“哎呀我开玩笑的!单身狗虽然老吃狗粮但是我觉得单身挺开心的,暂时不想被绑住~” “你就是花痴,馋人家的身子!”夏天枫拉着茱莉叶就往餐厅跑去了。“小莉莉我们去吃东西,不要理傻茉了!” “为什么不要理我!”夏羽茉也追着跑了。 两个活宝又闹腾了起来,夏天榆却并没有参与其中。 刚才茱莉叶和程霆深之间的互动,他已经尽收眼底,他似乎发现了一些他不希望发生的事情,但是还来不及细想,他也起身冲向餐厅了。 因为夏天榆瞥见夏羽茉在被夏天枫‘抛弃’之后,又转而去向正在摆放餐具的夏羽茜求安慰了。“夏羽茉你给我放开姐!” 爱上一个人,可能只需要一瞬间,可是忘记这个人,却需要一辈子。 因为筹办夏天枫和茱莉叶的订婚,叶励琛也决定多在新港市留一段时间,暂时不回美国了。“小茜,你这个日子选的好是好,可是只剩下不到半个月,会不会有点赶?” “不会呀!”夏羽茜还没开口,夏羽茉先把话头接了过去。“爹地、妈咪你们都不用操心的,反正我是个混吃等死的我很有空,而且之前办庆典的时候我也有点经验了,我只要一步步按照大姐写的计划走就好了!” “对呀,茉茉有空,天榆最近也不忙,我律师行的事务也暂时交给露结他们了。”夏羽茜做起事情来向来都是效率奇高的。“爸、妈就还是在夏氏坐镇,阿枫和茱莉也继续在公司好好工作,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们。” “羽茜姐、天榆哥,还有茉茉……”茱莉叶朝着坐在她对面的三个人笑了笑,然后拉住了旁边夏天枫的手。“我和阿枫的事情,就麻烦你们了。” “大家马上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了。”夏天榆看着夏天枫居然羞涩的低头,还真的觉得很不习惯,同时他的眼睛也因此朝下看到了他们相牵的手上那两枚圆环。“哟!戒指已经买好了,阿枫的效率也挺高的。” “啊我都没有发现!我要看我要看!”夏羽茉连忙从自己的位置上起来,绕过桌子跑到了茱莉叶的旁边。“哇!这戒指好漂亮哦!看起来就充满了幸福的感觉!我也要沾沾喜气,茱莉姐姐我要当你的伴娘!” “茉茉,你是男方家的人,如果让你去当伴娘,等接亲的时候,你肯定是那个开门的奸细。”夏芯璐现在看着茱莉叶和夏天枫这么好,她也不急着催夏羽茉相亲了,反而还时不时地打趣她起来。“而且,就算让你当了,你又没有男朋友,到哪里去找伴郎呀?” “我不管!我就要当伴娘!伴郎也不一定非得是伴娘的男朋友呀,大哥不行吗?”夏羽茉疑惑地问道。“大哥你为什么摇头?你又没有结婚,可以当伴郎的呀。” “可是我已经当过两次了,我怕当了第三次的话,我以后会娶不到老婆。”夏天榆平时没什么大的忌讳,但是在娶老婆这件事上很执着,他和夏羽茜一路走过来非常不容易,他不敢再分薄一点点自己的姻缘了。“不好意思了弟,你幸福快乐了,也不希望哥哥孤独终老的吧。” 夏天榆说完,还偷偷看了夏羽茜一眼,对方没有说话,只是轻笑了一声。 夏天枫也看了夏羽茜一眼,然后老神在在地拍了拍夏天榆的手。“没事儿的哥,我有那么多朋友,没结婚的很多,我物色个眼神不好的来当伴郎,说不定就看上咱家傻茉了!” 夏天榆刚说完就被夏羽茉追着打了。“哎呀你放心!除了眼神不好哪儿都好!小哥不会坑你的!” 但是夏天枫又想了想,他大部分的朋友都在美国,时间仓促未必来得了,他在新港市的朋友并不多,夏氏策划部的同事大部分都是女孩子,零星几个男同事也没有关系很好到可以做伴郎的,剩下比较熟悉的就是夏天榆他们摇滚乐团的团员们了。“要不……问问何弦他们谁有空?” “但是那天,我准备请他们来表演的,我怕忙起来分不了身。”夏天榆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准备打电话给摇滚乐团的成员们问一问。 “不如,就程霆深吧。”叶励琛这么一提议,众人虽然诧异,但是好像都没有表示反对。 “对呀,程大哥很好呀,又高又帅!”夏羽茉表现地尤其兴奋。“我长得应该也不丑吧!和他站在一起也没有太丢人吧!” “傻茉,你还说对那个家伙没意思?”夏天枫虽然不喜欢程霆深的性格,但是相互之间没有恩怨,更谈不上讨厌。而且程霆深的形象很不错,可是又特别严肃,站在他旁边不会丢他的脸,反而还能承托地他风趣幽默。“不过,倒也是个选择……小莉莉,你觉得呢?” “伴郎的话,你决定就好。”茱莉叶轻轻地拍了拍夏天枫的手。“如果程霆深本人有时间的话,邀请他做我们的伴郎,我也不反对。” “只要他同意,我就给他放有薪假,就不会没有时间了……我现在打给他问问!”叶励琛拿了手机往旁边走去了。 “我已经约好婚纱店了,明天正好小哥放假,我就和小哥先过去,茱莉姐姐一下班就可以跟程大哥一块过来。”夏羽茉拿着计划认真地看着。“今天我们就只用确定用哪一家的食物!茱莉姐姐这个彩虹蛋糕好吃吗?我很喜欢这个,你喜欢吗?” 夏天枫对于夏羽茉热情地端蛋糕给茱莉叶这件事表示了些微的不满。“傻茉,你不要缠着我的小莉莉!” “啊你们这些直男哦,为什么连女生的醋都要吃?”夏羽茉一边拉着茱莉叶,一边又拉住了夏羽茜。“我们女孩子好起来就是这样的嘛!” “对呀,我们女孩子好起来就是这样的。”夏羽茜试着菜也不忘给这话题加大火力。“直男吃醋的理由就是很奇怪。” “姐,你居然帮傻茉不帮我!”夏天枫对着夏羽茜做了个鬼脸,然后扒开夏羽茉,自己动手作势要喂茱莉叶。“小莉莉,还是这个巧克力的好吃,你尝尝?” “诶,娶了媳妇忘了娘呀。”夏芯璐不禁笑着感慨了这么一句。“夏天枫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喂过我吃东西呀?” “妈咪我来喂你!”夏羽茉于是就跑到了夏芯璐的旁边献殷勤,还满嘴奶油地亲了她一口。“我们女孩子好起来就是这样的!” 夏羽茉转脸又要去亲茱莉叶,被夏天枫拦住了,她不甘心要去亲夏羽茜,这回亲到了,然后就被夏天榆拿着‘武器’追杀了。 夏羽茉还不怕死地朝着夏天榆皱了皱鼻子,他立刻就冲了过来,她在夏芯璐身后都躲不住了,又转向跑到夏羽茜的旁边。“大姐救命!” “茉茉,不作死就不会死。”夏羽茜淡定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抬眼瞥了夏天榆一下。“把吉他放下,那是用来弹的,不是用来砸人的,茉茉脑袋这么硬,把吉他砸坏了还要花钱去修。” 夏羽茜一边说还一边摸着夏羽茉的头,似乎在测试这颗脑袋的坚硬程度,夏羽茉已经在心里泪流满面了,‘受伤’的表情看得大家哄堂大笑。 除了不远处打完了电话,眉头轻皱的叶励琛。 南区分局里,唐云桢被梅治平叫进了总队办公室,半个小时之后却是垂头丧气地走回了专案组,全身都是低气压,没人敢主动跟他说话。 最后程风浅被大家推派着进去问问情况了。“唐队,我可以进来吗?” 第三十三章 戏精的秘密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嗯。”唐云桢点了点头,程风浅进来后就坐下了,唐云桢于是说道。“梅总队刚刚说,要专案组把蔡舒怡的案子交出来。” “为什么?”程风浅很是疑惑,他们在这个案子上面虽然被动,但是并没有出现什么严重的错误,可是问出口之后唐云桢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程风浅于是又试探地问了一句。“是交给其他队吗?” 按说已经定性为和Siren有关的案子,只要还在南区分局,就一定是在专案组的,不可能移交给其他的部门。 除非,范围超出了南区分区,甚至,超出了整个新港市。 “不是,是移交到其他组织。”唐云桢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疲惫,他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具体是哪里,梅总队不肯说,可是我觉得,是国际刑警。”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程风浅再次觉得,事件不受控制了。 “你帮我跟外面说一声,让大家把资料整理一下,就交上去吧。”唐云桢皱着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阿风,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你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关上。” “好。”程风浅便起身,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了。 唐云桢瞬间就从刚才的颓然里脱离出来了。 他悠闲自在地把腿翘在了桌子上,才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出去。“戏精本精,任务完成!” 唐云桢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假装失落、实际偷懒地待到了下班的时间才出来,还在停车场遇到了等着奚落他的于承央,看到对方跳梁小丑、小人得志的德性,唐云桢忍了好久才忍住,没笑场。 要不是他赶着回温柔乡,他还能再跟于承央对骂一会儿。 明面上唐云桢还在跟周烟霏‘冷战’,所以在警局的时候两个人基本上见不到面,必须见面的场合也都是因为开会等原因有其他人在,所以全程继续装不和。 别说到办公室里亲亲抱抱举高高的私聊了,就是连坐在一起偷偷摸一下小手都不行,可把唐云桢憋坏了,一回到家就把周烟霏先拖回床上腻歪一会儿。 昨天周烟霏在阳台开始洗衣服,洗衣机开了洗衣液还没加就被抱走了,等想起来的时候洗衣机已经用白水洗完衣服了。今天更过分,她在厨房熬汤就被唐云桢抱住,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按在房间床上了。“你猴急什么?我火还没关呢!” “我关了!”唐云桢最近总觉得又渴又饿,尤其是看到周烟霏的时候,完全忍不住,像一匹狼看到一只小绵羊一样,被小绵羊的羊蹄子踢中了关键部位才能冷静下来。“亲爱的,这关乎你未来的幸福你下腿也太狠了!” “谁让你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的?”周烟霏从床上爬了起来,还是先去了厨房,确认火是真的关了,才又折返回房间来,看到唐云桢蜷着身体躺在床上装自闭,和旁边那只虾造型的抱枕姿势一模一样,她顿觉一阵好笑,这才爬上床从后面抱住他,亲了亲他的脸以示安慰。“真疼呀?要不我给你揉揉?” 唐云桢真抓着周烟霏的手让她来揉,她却不好意思了,犹豫着要不要抽回手,结果唐云桢只是抓着她的手按到了自己的胸口上,还低头亲了亲,‘阴阳怪气’地问道。“你膝盖疼不疼呀?” “不疼。”周烟霏觉得唐云桢这反应可爱极了,于是她爬到另外一边去,从他的怀里冒头抱住了他。“下次不许这样了,你一个名正言顺的男朋友,想要跟女朋友亲热不能好好说吗?搞得跟家里进贼了要劫色一样,你是土匪吗?” “那我想你,我忍不住嘛。”唐云桢抱着周烟霏,亲了对方的额头一下。“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呀?连上、下班都要分开走,我每天在局里都看不到你,太煎熬了……尤其是我还得每天看阿风和语初两个人放闪,又生气又羡慕嫉妒恨还不能说!” “诶,我还不是,成天看杨启和邱娴你侬我侬。”周烟霏也觉得这段日子难熬,她一个工作狂,以前总觉得上班时间不够用,一晃就过去了。最近唐云桢不在身边,她就感觉上班的时间都被拉长了。“我听说,你今天把蔡舒怡的案子移交出去了,是阿霆那边有进展了吗?他是不是快能回来了?” “是有进展了,但是距离他回来,只怕还早。”唐云桢为这案子也头疼很久了。“诶,我一定是最希望他回来的人了!他回来了咱俩就不用再装不和了!我想你的时候就可以去技术室找你,你想我的时候就可以来专案组,我们就能办公室Play了!” “你真的是满脑子黄色废料!”周烟霏敲了唐云桢的脑袋一下。“别扯开话题,是真的移交出去了,还是偷偷地联合行动了?” “什么都瞒不过你。”唐云桢无奈抿唇道。“是联合行动了。” “那……”周烟霏犹豫了一下才又问道。“联合的组织,是……国际刑警吗?” “霏霏……”唐云桢看周烟霏的眼神越发担忧了起来。 周烟霏这就明白,她猜对了,是国际刑警和南区分局再次联合了,她轻笑了一声,神色复杂。 蔡舒怡这件案子直指Siren,叶家主脑的身份已经揭开一半了,如果真的是国际刑警介入了,那么极有可能造成今天这个局面,是因为他们已经计划了很久,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甚至是卧底警员,情况就很像多年前周同云和沈家那样,而且归根究底,周同云会出事,跟Siren也不一定全无关系,这才是致使周烟霏情绪低落的真正原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又是要劝我不要胡思乱想嘛。”周烟霏反手拍了拍唐云桢的手,她最近的状况已经好很多了,她克服了恐水和恐惧巨大声响,甚至应该能够开枪了,但是,周烟霏的心里始终有个结。“可是,我真的很想查清楚……当年到底是什么人想要他的命……” 她会想当警察,一开始的确是因为受到周同云的影响,她想要女承父业,也做一个优秀的警察,可是还没有等到她长大,周同云就出事了。 后来周烟霏再想去考警察,是因为拜了夏博正为师,而且她始终想去查清楚是谁想要周同云的命,可惜,她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她开不了枪,过不了警校的考核。 再后来,她为了能留在南区分局,去做了痕检,虽然和警察不一样,但到底能接触到案件了。 可这些年,她最大的怀疑对象Siren几乎销声匿迹了,周烟霏原本以为,她没机会再查了,没想到,Siren又回来了。 “答应我,不要乱来好吗?”一方面,周烟霏肯坦诚真实的想法,唐云桢很欣慰,另一方面,他又担心她会有危险,即便撇开周同云的事情,周烟霏也和夏家人千丝万缕,她是不会独善其身的。“霏霏,不管你准备做什么,你都要告诉我,让我跟你一起,不要再把我排除再外了好不好?” 唐云桢的语气透着一丝哀求,但是周烟霏只是抓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你答应我!”唐云桢将周烟霏的脸抬起,面对着自己,表情认真。“周烟霏,答应我!” “唐云桢,你很顽固诶。”周烟霏抿嘴轻笑,伸出手摸了摸唐云桢的脸,然后身体向前倾在他的唇上点了一下,彼此的额头相抵。“再说吧……” 唐云桢于是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展开双臂将周烟霏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只有这样,他的心里才能得到稍微的安定。 到了这个时候,唐云桢更坚定了一个信念,他不可以把事情都告诉周烟霏,因为他料不准,周烟霏知道以后,会做出什么事情。 叶励琛提议程霆深做夏天枫的伴郎,原本是觉得外形上合适,而且程霆深离开之前也说过,夏天枫的订婚仪式上势必人数众多,很像上次庆典的情况,可能成为Siren再次下手制造混乱的时机。 所以叶励琛心想,与其让程霆深再以保安部主管的身份出现,不如让他成为伴郎,说不定换了一个角色,能发现更多不一样的线索。 当然叶励琛此举不能说全无私心,他让程霆深留在夏天枫和茱莉叶的身边,如果订婚宴上真的会发生危险,至少程霆深能保证他们两人以及伴娘夏羽茉不受到波及,可是叶励琛没有想到,程霆深一口答应下来之后,跟他说了另外一句话。 程霆深告诉叶励琛,茱莉叶不但极有可能涉及这次的事件,还可能是最关键的人物。 夏天枫虽然最近工作态度非常积极,大有成家了就要立业的责任感了,但他原本就在策划部没有上几天的班,并没有什么特别着急的工作要做,所以该休假的时候也就不假装加班了,午饭之后就拉着夏羽茉先去婚纱店张罗了。 直到下午下了班,程霆深把手头上的事情都交代好了之后,才走出夏氏,就在门口看到了茱莉叶。 第三十四章 虚无的爱意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茱莉叶百无聊赖地靠在车门上,低垂着眼眸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光是这副模样,就俨然成为了一道华丽的风景,以往一下了班都飞奔回家的很多同事特意放慢了脚步想多看看她,有些甚至故意地走来走去,在她的面前经过了好几次,可是茱莉叶却是毫无自觉地一直没有发现。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就是那微微皱着眉头的模样,似乎扰着人的心神,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为她排忧解难,可又碍于这个女人是夏氏集团的准儿媳妇,以后还可能是他们的老板娘,所以纵使男同事们再怎么想让美人开颜,也没有人真的上前去询问。 程霆深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他明明知道茱莉叶是在等他,居然也站在原地止步不前了许久,才想起来走了过去。“不好意思,明天我开始放假,所以今天做了交接,耽误了一些时间,你等很久了吗?” “也没有很久……你肯当阿枫的伴郎,我们已经很感谢了。”茱莉叶抬起头朝着程霆深笑了笑。“上车吧。” “嗯。”程霆深点了点头,绕到车的另外一边坐上了副驾驶,茱莉叶已经在驾驶座上面发动了汽车引擎。 从一个人开车的方式,就可以看出这个人的部分个性。 茱莉叶总把速度控制在不太快也不太慢的范围里,说明她这个人不喜欢出头,但是也不愿意吊车尾;她明明气质不凡,却希望把自己归类到大部分平凡人之中,说明她有潜在的安全感缺失,这是因为少年时期家庭动荡而造成的。 其他人可能不懂,但是程霆深却因为身边的周烟霏有类似的经历,所以能明白那种感觉。有些人小时候有过遗憾,长大以后自身再怎么强大,甚至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安全感来源,却还是无法弥补自己的缺失。 茱莉叶可以对外公开的事情,程霆深都背得很清楚,而那不能公开的有关于叶家的部分,叶励琛也全都说了。在他们与过往决裂的时候,茱莉叶全家都受到了牵连,在逃亡过程中,与母亲和弟弟失散了,茱莉叶和她的父亲被再次控制,她的父亲是在她眼前被‘家法’处决的,纵是她幸运获救,纵是她在叶励琛和夏家的庇护下活了下来,纵是她和母亲、弟弟相聚了,她失去的,终究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程霆深从前是不喜欢茱莉叶这个人,因为她总能轻易看穿别人,尤其是她还当过他的心理医生,知道他的很多事情,这总让程霆深有一种不对等的感觉,所以他们当不了朋友。 可是程霆深现在,知道了茱莉叶的过往,那种不对等的感觉减少了,他对她多了一丝同情和善意,态度也比从前好多了。“认识你这么久,都没有问过,你有中文名字吗?” 茱莉叶没想到程霆深会主动跟她闲聊,有些诧异,但还是礼貌地回答道。“我母亲是法国人,我懂事以后就在巴黎了,那里没有人用中文名字叫我……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茱莉叶这个叫法,特别有距离感。”程霆深平静地解释道。“像你在演话剧,我只是看话剧的观众一样。” “其实茱莉叶这个名字,在国外叫的特别多。”茱莉叶微微笑道。“差不多就是你们这里的春花儿呀玉兰呀百合什么的,现在没有距离感了吧?” “嗯,一下子就接地气了。”程霆深也跟着笑了一下。“那春花儿,你知道刚才那个路口应该左拐吗?” “导航让我直行的呀?你认识路怎么不早说?”茱莉叶无奈的瞥了程霆深一眼,对方却又笑了起来。 一路上,两人倒是闲聊了几句,气氛很轻松。 可是天气不太好,雨越下越大了,似乎带着浓重的悲伤,想把世间淹没个干净。 茱莉叶不主动提起她弟弟叶愫的事情,程霆深也不再开口问,似乎蔡舒怡出事那天晚上,他们之间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或许蔡舒怡和叶愫真的和平分手了,她会出事也真的跟茱莉叶无关。 或许茱莉叶对夏天枫是真心的,或许她是真的想要和那个男孩结婚并拥有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家庭,又或许,这一切,皆是因为一些无法查明的身不由己。 虽然不小心绕了一段路,但两个人还是准时到达了婚纱店,一进门就听到了夏羽茉的声音。“小哥你真的是帅呆了!哎呀我要晕了!就这一套吧!试了十几次了这一套我觉得最好看了!” “我也最喜欢这一套,不过还是要等小莉莉来……”夏天枫也颇为满意,对着镜子看了半天。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夏羽茉已经看到程霆深他们了,连忙跑过来抓着茱莉叶的手臂就把她往夏天枫这边拉。“茱莉姐你快看!我们‘港城最靓的仔’!” “嗯,是呀。”茱莉叶拉着夏天枫的手笑着说道。“就这一套吧。” “茱莉姐,那你也快点去试婚纱吧!整个二楼全都是,可壮观了!”夏羽茉一边向店员挥手请她们带茱莉叶去二楼看婚纱,一边热情地拉着程霆深往里面走。“我和程大哥去选伴娘、伴郎的礼服了!” 程霆深对夏羽茉这自来熟的小姑娘完全无法招架,只能跟着她走了。 他不经意地回头望了一眼,镜子中的夏天枫还在侧过身看着西装背后成型的效果,满面笑意完全符合即将与相爱之人结婚的幸福模样,而作为女主角的茱莉叶也是温润地笑着,她的眼睛温柔似水地看着夏天枫,两人俨然一对恩爱的眷侣,可是这画面通过镜子反射到程霆深的眼里,他却是顿觉心里一沉。 如果一个女人,将要嫁给一个她爱了多年、也爱了她多年的男人,她的眼睛里会充满了甜蜜,她浑身的细胞都带着雀跃和憧憬,旁边的人如果敏感的话都可以感觉出来,可是茱莉叶却并非如此。 程霆深不知道是因为他职业病的缘故,还是夏家其他的人都被这喜事的欢乐冲昏了头脑,他是真的可以看到茱莉叶笑容之下真实的情绪,她心里的那一双眼睛,满目悲伤,满眼凄然。 四个人的服装都确定好了之后,他们就一起去吃了晚饭。 因为有话唠夏羽茉在,所以气氛也还算热闹,吃完饭之后雨还在下,因为天气情况不好,路况也不太好,整个城区的主要道路都堵得厉害,茱莉叶还住在公司后面的高管公寓里,和夏氏公馆是完全相反的方向,于是她就不让夏天枫送她回去了。“程先生也还要回一趟夏氏集团,正好坐我的车,这样阿枫就不担心我半路被人绑架了。” “哈哈哈小哥成天瞎担心!”夏羽茉被茱莉叶这说法逗笑了。 夏天枫被自己妹妹这一调侃,也觉得自己的担心是有点儿多余,神情有些窘迫。“那,麻烦你了程先生,请你送茱莉回公寓,看着她进门以后再走……” “好的,应该的,本来就是我们保安部的职责。”程霆深也客气地点头,然后四个人就分两辆车、两个方向离开了。 和来的时候一样,程霆深坐在副驾驶,茱莉叶开车。“刚刚吃饭你都没怎么说话,不会是因为心情不好,不想做阿枫的伴郎了吧?” “我平时话就不多。”程霆深被茱莉叶这么一说反而有些疑惑,望向对方发现她在笑,这才知道是句玩笑话,只是那抹轻笑反倒看得他难过了起来。 真正心情不好的人,却还在注意别人心情好不好,这样活着,真的不累吗? “其实之前叶叔叔提议让你做伴郎的时候,我以为你会拒绝的。”茱莉叶并没有看程霆深,而是专心地看着前方。 叶励琛并不知道程霆深之前经历过什么,才会有此提议,但茱莉叶知道,程霆深几个月之前失去了新婚妻子,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有抑郁的倾向,需要看心理医生和吃药才能控制住病情。 他自己的婚礼都没能举行地成功,让他来当伴郎,等于把他刚结痂的伤口撕开,再在上面撒盐。 茱莉叶原本以为程霆深会拒绝,借此能让他距离事件中心远一点,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这让茱莉叶,不得不稍微改变原本的计划了。“可是现在看来,你恢复地比我想象中要更好,说明我对你的心理辅导很成功,作为一个心理医生,我很有成就感。” 程霆深听不出来这话里的真假,一直以来,他都看不透茱莉叶这个人。 但两个人因为这些话开了头,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起来,时间过得倒是快了一些,导航没多久就提示茱莉叶即将到达目的地了,她轻抬下巴示意程霆深看前方。“怎么样?这回没开错路了吧?” “嗯。”程霆深点了点头,前面就是夏氏集团了,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又重新开口道。“我回保安部办公室一趟,要上去喝杯咖啡吗?” “正觉得口渴想要喝杯水的。”茱莉叶于是笑了一下,就算是答应了。 第三十五章 互相试探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程霆深一进门就让茱莉叶不用客气,随便坐,然后自己去隔间里泡咖啡了。 保安部因为是有夜班的,所以主管的办公室里也放着折叠床等其他必需的生活用品,比一般只白天办公的场所要大很多,俨然像一个小家一样。 茱莉叶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想了想,反而是自己在住的那个高管公寓里,什么设备都有,并且都比这里高级,但却十分冷清,没有一点儿生活的暖意。 程霆深动作很快,已经端着两杯咖啡出来了。“之前在你诊所的时候,看你的咖啡机很高级,我这里只有速溶的,也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怎么我看起来像是很挑剔的人吗?”茱莉叶接过了程霆深手上的其中一杯,然后朝着他挑眉一笑。“谢了!” “不用……”程霆深看得愣了一刻,不自在地抿了抿嘴,这才想着在茱莉叶的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随意地聊了起来。“你平时上班就够忙的了,现在下了班还要筹备订婚的事情,应该不轻松吧。” “是呀,你也知道,我在总部那边是管人力资源的,策划部的业务刚接手,而且同事也不熟悉,再过一段时间等顺手了,应该就不会这么忙了。”茱莉叶将温热的杯子捧在手上,可能觉得刚冲出来的咖啡有些烫,所以还没有喝。 “说不定等你顺手了,董事长又调你去别的部门了,我想他应该希望你和三少爷尽快熟悉每个部门的运作,好把你们培养成夏氏的接班人。”程霆深吹了吹杯子里的咖啡,然后喝了一小口下去。“以后,你只怕会越来越忙。” “这些话还好是你跟我说,如果是别人,我会觉得是在巴结或者奉承我。”茱莉叶不在意地笑了起来。“也许他们心里还在想,不过是个凭皮相嫁入豪门的虚荣女人,做一个漂亮的花瓶就好,拼事业不是很好笑吗?看起来很忙,估计也只是在做表面工作,假装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其实是敷着面膜放音乐,之类的吧。” 程霆深觉得茱莉叶这话说得坦然且无辜,还把很多人的心思揣摩地很准确,并且十分有画面感,不由地也跟着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这么想的呢?” “你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我看人,还是很准的。你的心态特别佛系,包容心也很强,你其实无所谓我是怎么嫁入豪门的,不管是因为我工作能力出众还是因为我和夏家人有感情基础,反正我能嫁就是我的本事,你不一定认可我的本事,但你包容这种本事,所以看我的时候,并没有那些或羡慕或嫉妒甚至或鄙夷的情绪,我说得对不对?”茱莉叶轻松地耸了耸肩。“我看你也不像是会玩欲擒故纵的人,茉茉好像就挺喜欢你的,你们也有些渊源,可是你并没有跟她有过多的互动。如果你跟别人一样,认为我只是对夏氏、对钱有兴趣,那么你可能会效仿我的做法,应该会极力讨好夏家这位未出阁的四小姐吧,毕竟,你也可以靠皮相吃饭呀。” “皮相能用多久?十年还是二十年?总有更年轻、更好看的人出现,难道因为这样,就要喜新厌旧了吗?两个人要在一起,相爱才是基础。是不是真的对一个人有感觉,看眼睛是能看得出来的。”程霆深这话接地其实有些答非所问,茱莉叶正想笑他中文的语言逻辑还不如她这半个外国人的时候,却被他的下一句话给怔住了。“你看夏天枫的眼神,就不是爱……你的眼里充满了内疚和无奈……” 原本两人间越发熟络的感觉退去了,稍微活络的气氛也再度冰冻。 茱莉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原本是想转移视线迷惑程霆深的,却被对方将了一军。 她动了动唇齿,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她眼神复杂地望着程霆深,对方也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包含了很多情绪,有一点担忧、有一丝怜惜,还混杂了些什么更深层的,像神看世人的慈悲一样。 茱莉叶不愿意再聊这个话题了,最后她勉强地扬了一下嘴角,然后站了起来。“这里离公寓很近,就不用送了……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茱莉叶……”在对方走到门口的时候,程霆深才起身叫住了她。“我可以帮你……不管是夏氏集团的事情,还是叶愫的事情,只要你需要,你都可以向我们寻求帮助。” “程霆深~”茱莉叶打断了程霆深的话,她没有回头去看对方,她在这一刻突然胆怯了,她不敢回过头去看程霆深的表情,她只是一边自嘲地笑着,一边平静地说道。“你帮不了我,谁都帮不了我,我只能靠我自己去救我弟弟。” 程霆深还想说什么,茱莉叶却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看着那一扇已然关上的门,连一抹苦笑都做不出来了,程霆深重又在沙发上坐下,看着茶几上茱莉叶那杯还热着却是一口未喝的咖啡,轻叹了一口气。 她说要去救她弟弟,那么,等到叶愫获救了之后,她还可以自救吗? 如果不行,谁又可以去救她呢? 这注定是一场两败俱伤的纷争,任谁都无法脱离开残酷的现实,陷入其中的人,只会越陷越深,终将走上那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承受着比千刀万剐还要苦痛的万劫不复。 半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茱莉叶和夏天枫的订婚宴已经一切就绪。 夏天榆西装笔挺、夏羽茜明艳动人,两个人一起站在门口迎接客人,被应邀前来的沈露结和雷磊调侃着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们要结婚。 夏天枫并不知道自己的订婚宴差点被哥哥姐姐喧宾夺主,即使知道此刻也是无暇顾及了,因为他正站在屋子中间调节着情绪。“我……我有点紧张……” “小哥,放轻松!这才是订婚,真的到了结婚的时候再紧张啦!”夏羽茉还在帮茱莉叶弄头发,今天虽然只是订婚她不需要穿婚纱,可是也应该好好打扮一下,艳压全场才行。“说实话,时间足够的话我觉得你们直接结婚更好,不知道为什么爹地、妈咪非要你们先订婚,这样一个仪式来一个仪式去的,真的好复杂呀!” “傻茉,虽然我们几个都不在意,可是毕竟夏氏集团这么大,人多是非就多,如果我和小莉莉突然就结婚,那么流言应该不少,现在先订婚的话,虽然她也会获得很多人的关注,但总归压力不会太大。”夏天枫此时说的话,完全不像他平日的风格。“而且小莉莉也说了,她希望自己把工作再做的好一些,到时候得到了夏氏其他人的认可,知道她是有真材实料的,才是最适合我们结婚的时候,我……我也会一起努力的!” 茱莉叶坐在镜子前面,从镜子里看身后的夏天枫,并朝着他笑了笑。 “我的天呀!茱莉姐姐的教育也太有效了,小哥的高中班主任都没有这么厉害!你真的是我的小哥吗?”夏羽茉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夏天枫的额头,然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结婚真的会让一个人长大呀!可是我不想要长大,我还是不要结婚好了!” “傻茉,等你真的遇到了那个人,你就不会这样说了。”夏天枫难得语重心长一回。 他走到了茱莉叶的身后,轻轻地扶住了她的肩膀,两个人相视而笑,从镜子里看起来,真是让人羡慕又般配的一对。 “哎呀呀呀!我最近狗粮吃得太饱了!我要减肥,请你们减少投喂!”夏羽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从面前镜子的反射中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走了进来。 夏天枫和茱莉叶也察觉到屋子里有了第四个人,他们连忙转过身,而同时,那个不速之客也把身后的门给关上了。 叶励琛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嘱咐始终看着门口的程霆深上楼去叫夏天枫他们出来,程霆深刚走到化妆室的门口就听见了屋子里争吵的声音。“夏天枫,你不要娶这个什么茱莉叶!只有我才是真的爱你呀!” “任吉,你……你不要这样……”夏天枫颇为无奈地说道。“我跟你只是以前做了几天的同事,我们真的不可能,你不要再缠着我了。” “任吉,你喜欢小哥,小哥又不喜欢你,你还是放弃吧!”夏羽茉觉得任吉的情绪有些激动,她便警惕了起来,不着痕迹地将夏天枫和茱莉叶挡在了身后。“今天是小哥订婚,如果你是来祝福的,就好好观礼,如果你是来捣乱的,我会让人赶你出去!” 门口的程霆深听到这儿就觉得不对劲了,对方是他一直在找的已经失踪许久的任吉,她可能跟蔡舒怡的死有关,还可能是Siren的人,所以她今天绝对不是来表演‘争风吃醋’的。 第三十六章 毒药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程霆深连忙推门,可是门却被从里面锁上了,程霆深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就把门给踹开了。“出什么事了?” “程霆深!”夏天枫看到程霆深进来,顿时就有了巨大的安全感,就想带着茱莉叶一起过去。 可是任吉突然抽了一把刀出来,距离她最近的是夏羽茉。 “茉茉小心!”夏天枫只赶得及把茱莉叶推到门口那边去,他和夏宇茉都过不去了。 “你!就是你!”任吉的刀突然对向了茱莉叶,她目露凶光,却全身都在发抖。“都是你介入我和夏天枫之间的!” 程霆深接住了茱莉叶,连忙推着她向外走,并且试图开解着任吉。“这位小姐,你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 “我很冷静!”任吉的情绪却是更加激动了,她忽而又把刀转向了夏天枫这边。 “任吉,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小哥吗?你怎么还想要伤害他!”夏羽茉抓着夏天枫一起后退,任吉却还是步步逼近。 程霆深原本的意图是想要把任吉先引出房间,因为在屋子里,人太多了,任吉的武器随便一划都可能伤到他们其中一个,而空间越大越有利于程霆深钳住对方,能把她吸引到走廊来是最好的,那样至少可以保证屋子里夏天枫和夏羽茉的安全。 可是此时任吉却又是把焦点集中在了夏天枫的身上,她不肯往外面走了,夏天枫和夏羽茉也快退无可退了。“夏天枫,你一定也是喜欢我的吧!我们以前在一块的时候,你对着我笑得很开心呀!” “你想多了。”夏天枫显得有些无措,他回忆了一下,并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什么会让任吉误会的事情,她先前虽然有表示过对他有好感,可是夏天枫早就拒绝了,而且那也都是在重遇茱莉叶之前的事情。 夏氏集团里对夏天枫有好感的女同事特别多,表白过的也不少,可是夏天枫并没有和其中任何一位交往过,今天如果不是任吉用这样的方式出现,夏天枫几乎就不记得关于她的事情了。 “我们家小哥是有礼貌,喜欢笑而已。”夏羽茉接着夏天枫的话解释道,她已经收到了程霆深的示意,马上心领神会,也看到了茱莉叶的颔首,所以故意说着讽刺的话试图转移任吉的注意力。“任吉,你看看你自己,你五短身材还长得黑,你再看看我茱莉姐姐,肤白貌美气质好,工作认真,性格也好,是个男人都不会喜欢你的!是个男人都会选茱莉姐姐的!” “闭嘴!”任吉虽然朝着夏羽茉大吼,但是她果然还是恼羞成怒地又把刀转向了‘罪魁祸首’茱莉叶。“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夏天枫关心则乱,宁愿自己受伤也不希望茱莉叶受伤,看着这情形就想要冲上去,却被夏羽茉死死拉住,夏天枫疑惑地望着她,她却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朝着程霆深那边点了点头。 程霆深和茱莉叶都慢慢地挪动着步子在往外面退,任吉便也被引了出来,就在她举着刀走出门口的那一刻,夏羽茉猛地把她身后的门关上了。 任吉吓得抖了一下,程霆深抓住她这一刻的懈怠,一个侧身旋转就将她手上的刀踢飞,再一推便将她制服在地了。 看着程霆深成功擒住了任吉,茱莉叶才去敲化妆室的门。“阿枫、茉茉,没事了。” 夏羽茉这才没有再继续抵着门,夏天枫也连忙打开门冲了出来,紧张地抱住了茱莉叶。“小莉莉,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茱莉叶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朝着紧张的夏天枫露出了微笑。“只要你没事就好。” “程大哥,你也没事吧?”夏羽茉跑到了程霆深的旁边,看着他也是摇头,这才真的放心了,然后望向还在挣扎的任吉皱起了眉头。“敢拿刀对着我和我小哥!还想弄伤我茱莉姐姐!等一下就找警察把你抓走!关小黑屋!哼!” “末末,现在已经不流行关小黑屋了。”从楼梯拐角那里走上来了一个女孩,她原本是想朝着他们笑一笑的,却在发现还有一个陌生的女人被程霆深压制在地上的时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是出什么事了?” “初初!”夏羽茉小跑到了黎语初的身边,把事情的经过大概说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黎语初颔首表示明白了。“叶叔叔看你们一直没出去,才让我上来叫你们的,外面已经一切就绪,只等你们这四位主角了。把这个任吉交给我吧,等一下仪式开始了应该大部分人都在观礼,我就带她从后门出去,免得打扰到天枫哥的订婚宴。” 黎语初设想得很周道,夏天枫由衷地对着她笑道。“初初,谢谢你。” “不客气,就是可惜我今天看不到仪式的进行了,只好先在这里恭喜两位了!”黎语初颇有些遗憾地轻叹了一声。 “没关系的初初!小哥和茱莉姐姐结婚那一天,你再带着专案组所有的帅哥哥们一起来参加!那多么拉风呀!”夏羽茉觉得自己的主意特别好。 黎语初已经掏出手铐将任吉铐住了,程霆深把人交到黎语初手上十分放心,并且这场景,让人熟悉,黎语初甚至有一瞬间的鼻酸。“末末说得对,那天专案组所有的帅哥哥们都会在场,包括我们程队。” 程霆深看着黎语初,有些感慨,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 “那初初,我们就先出去咯!”夏羽茉看不能再耽误了,就拉着程霆深他们一起往楼下走,嘴上还是闲不住地继续说着。“而且那天如果初初接到捧花了,就干脆也跟阿风结婚吧!程大哥这样我们两家就是亲家了!想一想就觉得好开心哦!” “你们都被她骗了!”任吉突然的出声打断了夏羽茉美好的憧憬,她虽然已经放弃了挣扎,可是望着茱莉叶的眼光里却还是充满了恨意。“茱莉叶就是毒药,夏天枫,你已经中毒了,解药在我手上,只有我才可以帮你解毒!” 夏天枫一头雾水,甚至感觉这中二言论让人十分尴尬,他只当任吉在胡说八道,连头都没有回就拉着茱莉叶想继续往前面走,可是茱莉叶却是明显地愣了一下,身体突然地僵住了。“小莉莉,你还好吧?” “没事……”茱莉叶连忙摇了摇头,主动挽着夏天枫的手下楼去了,脸色却是苍白得很。 程霆深看在眼里,但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任吉,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倒是夏羽茉很不满,还折返回来又吼了任吉几句,然后一转脸对着黎语初就笑道。“初初,忙完了仪式我去警局找你哦,一起吃晚饭!” “好呀。”黎语初点了点头,目送着夏羽茉兴高采烈地下楼了,直到四个人的身影都看不见了,她脸上的笑意才慢慢褪了下来。 的确如她所言,黎语初趁着大家都在观礼的时候,偷偷将任吉从后门带了出去,然后推着她上了一辆面包车。 车上早有一个男人在等待着,这个人任吉也认识,但是她此刻还是十分地惊讶。“夏天榆?” “任吉,说吧。”夏天榆没打算跟她绕圈子,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在夏氏潜伏这么久,都帮Siren做了些什么?蔡舒怡是不是你杀的?” “什么Siren呀?我听都没有听过!”任吉的眼神闪烁不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在撒谎。“蔡舒怡?蔡舒怡不是得急病死的吗?关我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梁辰吉时’生化公司的负责人,梁兮呢?”夏天榆微微蹙眉。“你们两个都一起开公司了,别告诉我,你又什么都不知道。” 任吉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避开了夏天榆的视线,并不再说话了。 “天榆哥,看来她是没打算跟我们说实话。”黎语初还站在车外,她示意夏天榆先出来,两个人将车门关上了才又重新交流起来。“蔡舒怡那个案子,上头突然从我们专案组收回去了,可能是有其他组织介入并且强化了保密工作,现在我弄不到任何相关的资料,就算带这个任吉回去,也没办法证明她和蔡舒怡的事情有牵扯,最多只能用今天的事情告她一个伤人未遂。” “初初,虽然她不承认,可是我觉得她肯定是Siren的人,如果她真的跟你去了警局,事情闹大了,Siren不会放过她,到时候线索可能又断了。”夏天榆也很是头疼,他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如果你相信我,就把她交给我,我找一个地方先把她藏起来,不让Siren发现,保证她的安全,等过段时间事情平静了,我再跟她谈谈。” “天榆哥,我如果不相信你,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黎语初朝着夏天榆笑了笑。“虽然我觉得任吉没什么威胁,但她毕竟也不是个好人,对着她,你和你的人都还是要小心一点。” “我会的。”夏天榆也对着黎语初笑了笑,然后拉开了车门准备上车,任吉却突然撞向夏天榆,她的嘴上还咬着一枚刀片。 夏天榆察觉到危险,本能地向后退了,但颈部还是被任吉划了一道口子,虽然刀片割得不深,可是因为伤在脖子上又立刻见血了,看着总还是触目惊心的。 “天榆哥!”黎语初原本是站在夏天榆身后的,此时又连忙扶着他查看伤势,任吉于是就趁着这一会儿跳下车跑了。 “我没事……”夏天榆按住了自己的伤处,暂时止住了血,他看着任吉的背影却是一阵心急。“初初,不能让她跑了!” “你马上去医院,我来追!”黎语初跟夏天榆嘱咐了一句,然后就飞奔了出去。 第三十七章 执行者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任吉的双手虽然是被拷住了,但是跑步却没有问题,而且她清楚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只能拼了命地往前面跑。 黎语初一路跟着,追到了一个小码头,也已经是气喘吁吁了,而任吉却是在一大堆摆放地错综复杂的集装箱群里面消失了踪迹,黎语初懊恼地锤了一下手边的其中一个铁皮箱,稍微休息了一会儿,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便也往更深处去找任吉了。 任吉估计黎语初是被自己甩掉了,速度却也没有减缓,反而更加奋力地往前面跑着冲上了码头边的一艘游艇,看到船舱里的男人时扑通一下就跪在了他的面前,气都还没有喘顺就急切地哀求道。“森哥,我已经警告过茱莉叶了!我的任务完成了!给我解药!解药呢?” 魏加森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很不喜欢任吉抱着他的腿。“Siren是你的老相好罗琼给你打下去的,你怎么会来找我要解药?” “那个疯子,他不会救我的!他只是拿我来试药!”任吉的发抖已经越来越严重了,此刻她连声音都是颤抖着的。“森哥,现在只有你可以救我了!” “很抱歉,我没有解药,我救不了你。”魏加森不耐地动了动腿,使得任吉松了手,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了窗边,点了一支烟,一边抽一边面带微笑地看着任吉。“如果有,我也不一定会救你。” “森哥!”任吉还想再求情,却忽而浑身发冷,好像一下子从炎夏进入了寒冬一样。“好……好冷呀……” “你说罗琼是疯子,你难道就正常吗?”魏加森自顾自地抽着烟,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任吉,嘴角扬起一抹鄙夷的笑。“梁兮会中毒,难道不是你亲手喂进去的吗?你连枕边人都下得了手,没有想过他的昨天就是你的今天吗?他在你面前毒发,苦苦哀求你救他的时候,你不是看都没看他一眼吗?那个时候你就应该知道,早晚有一天,会报应到自己的身上。” “好冷……”任吉却好像听不到魏加森说的话一样,只是环抱着自己哆嗦着,然后又突然开始在自己的皮肤上乱抓起来。“好热……为什么这么热?” “报应呀~”魏加森在说话,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任吉并不会回应他,他就这样慢悠悠地抽完了一支烟,然后将烟蒂抛到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这才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枪对准已经在被Siren折磨的任吉。“说到报应,可能有一天,我也会遭到报应吧……” 黎语初就在这个时候找了过来,她在窗外就看到魏加森举枪对着任吉,连忙朝着他们大喊道。“魏加森,不要!” “语初?”魏加森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黎语初,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无措,却又很快被他掩饰住了。 他虽然望着黎语初,但是并没有收回手,依旧举枪对着任吉。“我不杀她,她也是必死无疑了,我给她一枪,她反而会走得更痛快。” “把枪放下!”黎语初也上了船,不管魏加森说的是不是真的,她都不可能眼看着任吉被杀,但是魏加森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她只能也把枪举起来对向他。“魏加森,我叫你放下枪!” 魏加森看着黎语初倔强的样子若有所思,他突然很想知道如果他真的开枪去打任吉,她会不会也开枪打他。 但是他到底还是不想当着她的面杀人,于是妥协地把枪收了起来。 黎语初看到魏加森对任吉暂时没有威胁了,也把枪收了起来,她走到他的面前准备问些什么,原本跪在地上的任吉突然发狂,起身的下一秒便将手铐的连接套在了黎语初的颈项上。 黎语初虽然背对着任吉,颈上的铁链也使得她呼吸困难,但是她马上做出了正确的反应,一个有力的肘击打在了任吉的身上,换做普通人早就疼地松手了,可是任吉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反而把双手之间的铁链拉地越来越紧。 魏加森也没有想到毫无功底的任吉居然可以控制住黎语初,但也连忙冲上去钳住她的手臂直接就向关节活动的反方向扭动,似乎根本没有把任吉当做人一样,黎语初甚至都听到了任吉骨头断裂的声音,但同时她也从对方的手上挣脱了出来,站到了一边喘着气。 魏加森看到黎语初原本白皙的颈项上已经是一片青紫,他便更生气了,又一个反手将任吉的另一只手也折断,再用力地一推,任吉便向后从窗户掉下去直接坠入了海里,黎语初连忙跑到窗边,作势要跳下去救对方。 “她要杀你,你还要救她?她的毒已经发作,没得救了!”魏加森却是强行把黎语初拉住了。“这种人死不足惜,根本不值得可怜!” “这是一条人命!”黎语初甩开了魏加森的手,向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魏加森,我认识的你一直都是假象吗?你就真的一点人性都没有了吗?” “人性?你跟一个自己都数不清楚自己杀过多少人的国际通缉犯讲人性?从我记事开始,我就从来没见过自己身上有这种东西。”魏加森不禁自嘲地笑了起来,然后把双手抬起举到黎语初的面前。“黎警官,你是不是现在要抓我这个没人性的家伙回去?” “你……”黎语初望着魏加森,气恼地推开了他的手,刚刚是他救了她,她不应该这样质问自己的救命恩人,可是看着魏加森对人命全无所谓的模样,她却就是没办法平静,黎语初又望了窗外一眼,任吉却是已经不见踪影了。“她中了什么毒?” “Siren的变种,虽然还在实验阶段,不清楚药性和从前的有什么不同,但是所有试药的人,无一例外都已经死了。”魏加森看着黎语初的侧脸一字一顿地说着。 “所以蔡舒怡,也是试药的人之一吗?”黎语初盯着魏加森的眼睛认真地问道。“她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魏加森犹豫了一刻,侧过脸去避开了黎语初的目光。 他觉得任吉罪孽深重,死了也不值得可怜,但是蔡舒怡却是无辜的,魏加森有些心虚,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虽然不是我亲自动手的,可是我的确知情并且参与,我目睹蔡舒怡被喂食Siren,也是我把她带出夏氏集团送进夏氏公馆,在庆典上面制造混乱的。” “为什么?”黎语初低垂下了眼眸。“你刚才救了我,上次你也救过我,你明明不是一个坏人,可是你又……” 魏加森看着黎语初欲言又止,露出了一抹苦笑。“语初,我只是一个执行者,我没有操控的权力。” “我要不要抓你呢?我到底应不应该抓你!”黎语初闭了一下眼睛,她矛盾地摇着头。“你们还想对夏家做什么?外公都已经死了这还不够吗?” “语初……”魏加森看着黎语初的进退两难,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夏博正的死因,你真的知道吗?” “什么?”黎语初愣了一下,然后上前一步抓着魏加森的手臂着急地问道。“你知道些什么?” “我不能说……”魏加森轻轻地摇了摇头,按住黎语初的肩膀说道。“总之,你离夏家越远越好,他们也并不只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我不应该再相信你,你一定是骗我的!”黎语初固执地摇着头,她想要挣开魏加森的手,却是没有成功,魏加森忽而一记手刀打在黎语初的颈后,她便晕倒在了他的怀里。 “对不起,每次都是用这一招,我也不想的。”魏加森轻叹了一句,正准备打横将黎语初抱起来,抬眼却看见了唐云桢站在门口怒视着他。 “魏加森……”唐云桢一把枪已经对准了对方,口气严肃,一点都不像开玩笑。“你给我放开语初!” “唐队,我松了手的话,语初可是就跌在地上了哦。”魏加森一只手环着黎语初,一只手举到面前示意唐云桢他没有威胁。“上次见面的时候挺好的,这次怎么就非得用枪指着我呢?” “刚刚有一个女人从这艘游艇上掉下去,我有理由怀疑是你推的,那么你涉嫌谋杀。”唐云桢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还有,我亲眼看到你打晕了我的下属,是袭警,而且对她动手动脚,还可以加告你一条非礼!” “唐队,没这么严重啊!我没有对语初动手动脚!”魏加森颇为无奈地瘪了瘪嘴,又表情无辜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的手机在振动,我想接个电话,不是掏枪……真的是接电话……” 唐云桢于是走近了几步,空出一只手翻开魏加森的外套,拿了他口袋里的手机出来递给了他。 “喂?”魏加森在接电话,唐云桢就在搜他的身,发现没有其他武器再起身的时候,魏加森正好把电话又给了唐云桢。“唐队,找你的……” 第三十八章 陈年旧冤家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找我?”唐云桢有些疑惑,但还是拿过来开口问道。“哪位?” “唐队,我是陆淼……”陆淼的声音很清晰并且能听到稍微的回声,而且背景音几乎没有,说明她在一个很安静的室内。 “陆淼?你怎么想的,居然打魏加森的电话来找我,还找到了。”唐云桢不禁失笑,他虽然经常从陆淼那里拿警局查不到的资料,但却很少见到她本人,陆淼和她父亲陆远山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有东西都是在她酒吧里工作的小姑娘们转交的,陆淼这一回主动找上唐云桢,应该是有‘任务’要交给他。 “其实,是我请阿森帮忙约你今天见面的。”陆淼稍微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说道。“有件事,我想拜托唐队帮忙……我父亲,他想见一个人……” “什么人?”唐云桢简明地问道,眼睛还是紧盯着魏加森。 怎么说面前这个男人都是个通缉犯,在唐云桢心里也是个危险人物,就算面相没有曝光,但毕竟也是身份敏感,要约他这个警察出来可不算是个轻松的事情。而陆淼不管跟叶家有没有关系,至少表面上是个普通人,她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直接找他,可是却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说明真正想找他的那个人,是在故意把事情复杂化,借以混淆视听,想掩饰一些东西。 陆淼听着唐云桢开门见山了,她也就不含糊地直说了。“现在夏家的主事,从前的叶家大少爷,叶励琛……” “我看,想见叶励琛的不是你父亲陆远山,而是另有其人吧?”唐云桢隐约猜到真正的主使人是谁了,他冷笑一声,然后瞥了一眼旁边的魏加森,Siren四大神将之一的‘威慑’,纵然是陆淼或者陆远山可以指使得动,他们也不会轻易这么用,背后一定还有更高层的人。“陆淼,让你旁边那位叶家现在的大少爷接电话!” 陆淼明显地愣了一下,抬眼望向身边的叶天杨,后者却是抿嘴一笑,麻利地把电话拿了过来。“唐云桢,别来无恙呀~” “叶天杨,我就知道是你……”唐云桢的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说吧,我帮你这一次,我有什么好处?” “警察先生,你应该以助人为乐为己任呀,十年前我们两个见第一面的时候,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都愿意救我了,怎么现在反而跟我谈条件了呢?”叶天杨说了不少话,唐云桢却是一直沉默,用无声表达着他的不悦,叶天杨即使看不到也能大概想到对方的反应了。“好吧,你让我和叶励琛在完全安全的条件下见面,我会让你见到一个你想见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想见谁,不想见谁?”唐云桢没好气地反问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这个人你一定想见,绝对不会让你失望。”叶天杨却是全不在意地又笑了起来。“你现在就让加森带路过来,我先让你见到这个人,你再决定要不要帮我?” “好。”唐云桢爽快地就答应了,电话一挂丢给魏加森,然后才放下了一直举着的枪。“我叫你放开语初你还抱着?” “难道你要让我把她放在地上吗?”魏加森无辜地瘪了瘪嘴,然后不情愿地把黎语初交给了唐云桢。“唐队,我想,你刚才看见任吉掉下海的时候,应该就已经通知人来了吧?不过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你们捞上来的一定是一具尸体。” “真想把你抓回去加你一条谋杀罪!”唐云桢恨得牙痒痒地看着魏加森,对方却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开船吧,去见你背后那个阴谋家,叶天杨。” “这个称呼挺适合大少爷的。”魏加森被唐云桢的说法逗笑了,但是眼见对方那张铁青的脸,似乎他再露出任何一个多余的表情,唐云桢就又会拔枪出来,于是魏加森识趣地不再说话,转身跑到船头开船去了。 茱莉叶和夏天枫的订婚仪式很顺利,他们是众人眼中的天作之合,获得了满场的祝福。 只是夏羽茜有些心不在焉,仪式进行之前,夏天榆说要去一趟洗手间,但是夏羽茜却觉得不是这么简单,因为夏天榆先前神神秘秘地接了一通电话,虽然夏羽茜没有听见内容,但是她看到夏天榆的表情变得很凝重,果然直到仪式结束了,夏天榆都还没有回来。 夏羽茜打电话过去,却是一直显示得关机,她有些心急,可是又不想告诉叶励琛他们免得大家都担心,期间一直很忙她也脱不开身,直到大家都开席吃晚餐的时候,夏羽茜才有时间回自己的房间一趟。 她原本是想着到屋子里面安静一些,她再打电话给夏天榆的,在经过夏天榆房间的时候却听到里面有声音。 夏羽茜连忙去推门,但是发现门被从里面反锁住了。“天榆,你在里面吗?” 夏天榆也是刚从医院回来,他偷偷从后门进来又锁上了房间门,就是不想让别人发现他受了伤,做完这些之后把手机掏出来一看,才发现电量不足已经自动关机了,他连忙插上线充电再开机,手机里全是夏羽茜的未接来电,夏天榆却不敢打回去,他正想着自己要怎么跟夏羽茜解释受伤的事情,对方就已经出现在门口了。 夏天榆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走过去打开了门。“姐~” “你这几个小时跑到哪儿去了?”夏羽茜的口气原本带着责怪的,可是一看到夏天榆脖子上的纱布立刻就变成了担忧。“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你别紧张,我已经去过医院了。”夏天榆把夏羽茜从门口拉了进来,然后关上了门。“茉茉应该跟你说了任吉来捣乱的事情吧,仪式之前我正好在后院碰到初初带走任吉,就打算送她们回警局,结果上车的时候出了一点意外让任吉跑了,我就成这样了。” “任吉弄伤你的?”夏羽茜看着夏天榆点头,那满脸的无辜使得她也不好怪对方不会照顾自己,只能轻声地问着。“医生怎么说?” “皮外伤,休养几天就好了。”夏天榆见夏羽茜没有再责怪他,便笑了起来。“不过我这个样子出去,外面那么多人看到了也不好,而且今天是阿枫订婚的日子,我这个做哥哥的还挂彩了,也不吉利吧。” “什么吉不吉利的?我们家这么迷信吗?”夏羽茜没好气地锤了夏天榆的胸口一下,然后就被对方抓住了手,拉到唇边亲吻。“你是肚子饿了,要吃掉我的手吗?” “不止要吃掉你的手,我要把你整个人都吃掉。”夏天榆把夏羽茜按在门板上,吻了好半天才肯放开,额头抵着额头可怜兮兮地望着夏羽茜。“姐,其实我是真的饿了,中午出去之后就没有吃过东西了,你可不可以帮我弄点食物拿上来,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谁有空跟你一起吃?我还要招呼客人!”夏羽茜抿嘴笑了笑,稍微推开了夏天榆。“你先休息一会儿,等一下我送上来给你。” “好呀。”夏天榆又凑上去在夏羽茜的唇上轻点了一下,这才舍得放开了,他看着夏羽茜走了出去,眼里逐渐涌出了歉意,刚才那一套说辞也不算是骗夏羽茜的吧,只是有些事情他没有说而已,有关于叶家的一切,他都不希望夏羽茜再去烦恼了。 程风浅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一进门就顺手开了灯,却是被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女孩吓了一跳。“语初,你在家怎么不开灯呀?” 黎语初从双臂里抬起头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程风浅,表情凝重,眼眶还有些泛红。 “你今天不是去夏家参加天枫哥的订婚吗?怎么好像不开心的样子?”程风浅语带担忧地看了看黎语初,然后连忙关上了身后的门,走到了沙发前,还没有来得及坐下,黎语初突然起身扑进了他的怀里。 软玉温香抱满怀是好事,但是程风浅也意识到黎语初这样异于平时的行为,一定是因为出了什么事,可是眼见她就这么抱着他,小脑袋埋在他的胸口也不肯抬起头,又不愿意主动开口,程风浅顿了好一会儿才想到办法,狡黠地笑了起来。“语初,是不是看着天枫哥要结婚了,你有所感触,想嫁人了?” “你才想嫁人了呢?”黎语初羞得很,抬手就轻锤了程风浅的肩膀一下,头也抬了起来。 程风浅笑得正欢,可下一秒瞥见黎语初颈项上的淤青时,调笑立刻转变成了慌张。“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受伤?” “不严重,没事的。”黎语初怎么解释,程风浅都还是很紧张,硬是要捧起她的脸仔细地看。 黎语初感觉到程风浅的鼻息喷在她的颈项痒痒的,而且很让人不好意思,所以就拉开了他的手,然后扑进他怀里继续把程风浅抱得紧紧的,小脑袋靠在他身上也不让他看她的脖子。 第三十九章 直女的撒娇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程风浅被黎语初这么一缠也没办法,虽然是担心她,但是看着她现在好好地在这里,应该就像她说的不严重吧,而且黎语初这难得的小鸟依人的行为,使得他心里溢出了一种别样的甜蜜,于是就由着她了。 黎语初此刻听着程风浅的心跳声,心也跟着安定了下来,悠悠地开口问道。“阿风,如果有一个人,你不觉得他是坏人,可是却看他做了一些坏事,他应不应该受到惩罚?如果还有另一种人,你一直觉得他们都是好人,可是他们也许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那……” “语初……”程风浅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就打断了黎语初的话。“你今天是不是碰到什么意料之外的人了?” 黎语初抬起脸看着程风浅,朝着他点了点头,却又是一阵欲言又止。 “你今天去的是夏家,是不是想起外公了?”程风浅摸着黎语初的头发,怜惜地望着她。“可以让你这么失常,肯定还有人诱发了你想起外公更多的事情,今天怎么说也是天枫哥的喜事,应该不会是叶叔叔他们说了些容易让大家难过的话,那就是……魏加森?” 黎语初稍微有些惊讶,她睁大了眼睛。“阿风,你也猜得太准了吧?” “得多亏你刚才问我的‘有一个人’和‘另一种人’,给了一点提示……而且,我也还算是比较了解你的吧?”程风浅在黎语初的眼里看到了些许的崇拜,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但是他转念一想,却又是轻轻地皱起了眉头。“是魏加森弄伤你的?” “不,是他救了我……弄伤我的人叫任吉。”黎语初轻轻地摇了摇头,见程风浅舒展了眉头,可是眼里的疑惑却更深的时候,她却是忽而笑了起来,然后拉着程风浅在沙发上坐下,准备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个清楚。“任吉是夏氏集团的一位员工,她可能和蔡舒怡的死有关系……” 在程风浅回来之前,黎语初的确很困扰、很迷茫,甚至一度不知所措,但是看到程风浅的那一刻,她好像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脑海里一片豁然开朗,或许有些她在意多年的秘密,真相即将要揭开了。 唐云桢先送黎语初回家之后,又去买了很多东西,这才慢吞吞地回到了他和周烟霏的家,开了门却是将手上的大包小包都丢在了桌上,并没有心情马上去做饭。 叶天杨让他见到的那个人,真的一点都没有让唐云桢失望,他甚至差一点惊呆了,当时他虽然没有对着镜子看,也可以想象到自己是多么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面前的这个男人虽有些沧桑,但是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俊朗。 唐云桢见过他的照片,并且听很多人说过他,梅治平、程霆深和周烟霏,都说起过他,他们说的内容和方向都不一样,可就因为这样,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他。 他是梅治平挚交的好兄弟,他是程霆深尊重的长辈,他是周烟霏崇拜的父亲。 唐云桢看到人的时候就知道对方是谁了,因为梅治平说过,周烟霏眉眼就是随他的。 只见这个男人向唐云桢伸出手,微笑着说道。“你大概听说过我,我是……周同云……” 唐云桢直到那一刻才清楚地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个幻像,而真的就是周烟霏多年前中枪坠湖又大难不死的父亲周同云。 原来他真的还活着,可是为什么,这些年他一直没有露过面呢? 周同云的背后,到底还有多少个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唐云桢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不够用了,他想不到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问,因为真的有太多的事情他想要弄清楚,也因为实在太多,他不知道应该先问哪一个。 周同云似乎也明白唐云桢的震惊,他却是非常冷静,简明扼要地把必要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可是唐云桢听完反而更头疼了。 但唐云桢就是鬼使神差一般地答应了叶天杨的要求,他甚至暂时放过了魏加森,他还在黎语初清醒之后游说她一起加入,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好像是做了一场梦,可是看着手机里最新保存的那个号码,却又是那么的真实。 正在唐云桢发呆的时候,周烟霏已经下班回来了。 她开门看到唐云桢闲着没事坐在沙发上好像还在玩手机,她于是便不满地大声嚷嚷了一句。“唐云桢,昨天你自告奋勇说要给我做大餐,做好了吗?我快饿死了!” “还……还没……”唐云桢顿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把手机藏在了身后,又想想这样好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才又给拿了出来,而周烟霏在换鞋也正好没有注意到,唐云桢便连忙调整情绪,讪笑着扑了上去。“亲爱的,来亲一下!” “我刚到家你让我歇会儿!”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周烟霏也并没有真的拒绝,唐云桢顺手把大门一关,将周烟霏推到门板上就是一个热吻,两个人纠缠了半天之后才稍微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怎么?放假在家,你还闲得抑郁了吗?” “对呀,人家想你想得抑郁了!”唐云桢搂住周烟霏的腰,将她更近地拉进了怀里。 “傻傻的,快去做饭啦!”周烟霏轻轻地推了唐云桢的额头一下。“你今天是正常轮休,我可得上班,突然又分了几个案子下来,宋方絮和杨启、邱娴加在一起都忙不过来,本来想去专案组找语初帮忙的,又想起来她请假去参加枫师弟的订婚了!可累死我了!” “好心疼哦,来惜惜!”唐云桢揽着周烟霏到沙发上坐下。“累了,我就帮你洗澡吧。” “对我这么好,做了什么亏心事?”周烟霏挑了一下眉,然后凑到唐云桢的颈项间嗅了嗅。“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私会什么美女了?” “说什么呢?我平时就对你很好呀!”唐云桢有了些微的紧张。“香水味?我今天就是去超市买了些东西,可能……可能因为经过了香薰区。” “你买海鲜了吗?怎么还有一点海水的味道。”周烟霏抬眼望着唐云桢,撅了一下嘴巴。 “没有,可能在买其他东西的时候……”唐云桢的眼神有些不自在了,连忙试着转移话题。“霏霏,你什么时候也变成狗鼻子了?难道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胡扯!”周烟霏一伸手抓住唐云桢的领口‘微笑’着‘威胁’了起来。“唐云桢,再撒谎的话,今天晚上你就睡在地板上吧。” 周烟霏以前惩罚唐云桢是跟他分房间睡,唐云桢虽然不是每次都能抗议成功,但也总比睡地板要好,不是另一个房间的床和地板哪个好睡的问题,而是看得到吃不到才最煎熬。 “不行!”唐云桢不能接受睡地板,也没有别的解决方案,眼光闪烁不定了一阵子,只能坦诚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霏霏,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弄清楚之后,我一定会第一个告诉你的。” 周同云还活着,对周烟霏来说,肯定是个好消息。 但后面还牵扯了太多其他的事情,唐云桢认为,现在不是告知她最好的时机。 “看在你态度还不错的份上,姑且相信你吧。”周烟霏狐疑地松开了唐云桢,后者便又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拉着她就往浴室去了。 周烟霏靠着洗手台,百无聊赖地看着侧坐在浴缸边的‘男佣’为她工作,忍了好半天才没有一脚把唐云桢踹进浴缸里面去。“我自己洗,你快点去做饭吧,我是真的很饿了!” “我帮你放好水就去做饭……”唐云桢摸了摸浴缸里的水,温度差不多了,他于是便关掉了水龙头,起身的下一秒又压在周烟霏身上吻了她一下。“把你喂饱之后,就轮到你来喂饱我了。” “说了今天好累,不准再折腾我!”周烟霏一拳打在唐云桢的胸口,然后又推了他半天,后者才依依不舍地出去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叶天杨坐在并没有开动的游艇船舱正中,望着窗外零星的光芒若有所思。 “大少爷~”魏加森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与他差不多的少年。“我已经把我师姐送回去了,在附近徘徊了一阵子才走的,没有人跟踪到。” “那就好。”叶天杨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才起身,踱步到了魏加森的面前。“阿森,Siren的变种要运回美国的时候,你跟他们一起回去。” “真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去。”魏加森不着痕迹地轻叹了一口气。“不过璇姐在那里,我还是得回去告诉她你是安全的。” “不要告诉应璇,别让她知道你找到我了。”叶天杨却是出言阻止了魏加森。“她知道的越少,对她越安全。” “大少爷,可是璇姐很担心你……”魏加森明白叶天杨的顾忌,但总看着应璇眉头深锁,他也是不忍心的。 第四十章 受命者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我知道……”叶天杨的目光稍微放远了一些,嘴角微微上扬。“应璇比你想象地坚强,就算外面所有人都说我死了,只要她没有亲眼看见我的尸体,她就不会相信。” “你们呀,真的太沉得住气了。”魏加森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既然叶天杨吩咐下来了,他便会照办,他又侧身和旁边一直沉默着的少年叮嘱了一句。“那我走了,叶怀,好好保护大少爷。” “是的,森哥。”叶怀点了点头,目送着魏加森离开了,再回过头的时候,看到叶天杨也是望着魏加森离开的方向。“大少爷……” “诶,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把我当成老弱病残来对待呢?”叶天杨回了神,轻笑了一句。“叶怀,我叶天杨到底是哪里看起来需要人保护的?” “大少爷,你就别为难我了。”叶怀是叶天杨的影子侍卫,也算是自幼跟在他身边的,所以主仆两人偶尔也会开开玩笑,只是此时此刻,叶怀看得出叶天杨表面上虽是笑着,眼底的神色却是凝重的。“大少爷,璇姐那么能干,你不用这么担心的。” “我倒是宁愿她不要那么能干。”叶天杨轻叹了这么一句,然后微微笑了起来。“阿森下了船,我们就走吧。” “是。”叶怀领命,然后退了出去,叶天杨看着他离开,才把视线收了回来。如果应璇不那么能干,她可能就会一直待在叶天杨身边做唯一的影子侍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两个人被迫分开了。 游艇发动了起来,开始加速。 叶天杨望着窗外飞速远离的形形色色,嘴角忽而上扬,也就是因为应璇那么倔强、那么不肯服输,自己才会爱上她的吧。 茱莉叶为了订婚仪式也是忙了一阵子,好不容易结束之后她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公寓,已经快到晚上十二点了。 她很累,头也很晕,在夏家的时候却还得强颜欢笑,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其他人看出来。 任吉被擒的时候表面上是在对夏天枫说话,但其实对方是在暗示着她。“茱莉叶就是毒药,夏天枫,你已经中毒了,解药在我手上,只有我才可以帮你解毒!” 茱莉叶不禁自嘲地笑了起来,如果她真的就是毒药的话,那么她自己也已经中毒颇深、无药可解了吧。 她颓然地靠着门板坐下,眼睛似乎毫无焦距的望着远处。 最初,她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她要叶愫康复过来,她要他好好地活着,可是事情已经一步一步变得完全不一样了,越来越多的人被牵扯了进来,她很迷茫,她不知道接下来受到伤害的会不会是夏天枫,或者夏家其他的人?她已经骗了他们,她怎么还忍心将他们也推入火坑? 茱莉叶不知道自己在门口坐了多久,她似乎累得睡着了,但是好像大脑却是一刻不停地在运作着,她非常疲惫,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这样撑着多久,她感觉乏力,扶着旁边的鞋柜才勉强站了起来,几乎同时,身后的门板发出了几下敲门声。 那声音很轻,好像怕打扰到她一样。 茱莉叶看了一下时间,是半夜两点半了。如果她像平时一样在卧室里睡觉,她可能根本就不会听到的,但碰巧她就在门边,所以便顺手就把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的男人是程霆深,他似乎也没料到茱莉叶会这么快开门,或者他根本也没想过茱莉叶会开门,脸上的神情有些惊讶,但很快还是被他掩盖住了。 茱莉叶看了看他,然后侧过身子让了些位置。“进来吧。” 她并没有问程霆深这么晚了为什么会来,只从来人担忧的神情上,她似乎就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程霆深也顺从地进了屋,然后关上了身后的门,两个人就隔着这么不远不近的距离面对面地站着。“任吉死了……警方在海边捞起了她的尸体,她死于Siren的后遗症。” “又是Siren……”茱莉叶突然笑了起来,一个退步一个踉跄却是差点就要摔倒,程霆深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她,茱莉叶却只是笑,笑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还要死多少人才够!我要怎么做他们才会收手!” “茱莉叶,冷静一点。”程霆深大概猜到,茱莉叶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告诉我他们到底让你做了什么,让我帮你。” “你帮不了我……”茱莉叶的眼睛似乎好不容易才对上了焦距,她看着程霆深又笑了起来,然后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程霆深看着茱莉叶近乎疯狂的大笑,眼底悲伤浓重,好像整个屋子都被染上了悲哀。 “程霆深,你可不可以抱抱我?”茱莉叶脆弱极了,她此刻很需要安慰。 程霆深看着她,犹豫了许久,最终,因为觉得她实在可怜,便还是向她伸开了怀抱。 “谢谢……”可是茱莉叶并没有真的靠过来,她看着程霆深眼中的怜悯,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我们这些在阴沟里长大的老鼠,有什么资格向往光明?不,应该说,是玷污了光明。我根本就没资格,碰到光。” “你不要这样说。”程霆深想要开解她,可又实在不善言辞。“你在当我心理医生的时候,总是劝我,人要向前看,好的和不好的,全部都过去了,不要被过往折磨,要学会跟自己和解……我做到了,你也可以。” “那些话,要说出来很容易,可是要做到,多难呀。”茱莉叶苦笑道。“程霆深,你真的做到了吗?韩楚妍的事情,你都能忘了吗?” 程霆深好像被人当面打了一巴掌一样,整个人都动不了了。 他忘不了,他只要听到韩楚妍的名字,依然心疼得无以复加。 “你看,你忘不了的……你自己都还陷在过去的泥沼,却要来劝我,不知道该夸你善良,还是该笑你天真呢?”茱莉叶看着程霆深,神色复杂。“你有正义感、有同理心,并不是坏事,可是如果让人利用了你的好心,大概就不能称为好事了。” 程霆深不太明白,正要问的时候,茱莉叶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甚至有些被吓到,顿了半天才从外衣的口袋里把电话拿了出来,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连忙接通了。“喂……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虽然是深夜,医院里却还是灯火通明。 医生刚从手术室走出来,茱莉叶就连忙迎了上去。“医生,阿愫怎么样了!” “很抱歉,我们尽力了。”医生摘下口罩,无力地摇了摇头。“本来叶愫这几天情况已经转好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这么傻的……” “为什么?”茱莉叶无措地向后退了一步。“阿愫,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 “茱莉叶小姐,节哀顺变。”医生给叶愫治疗也有一段时间了,她也没有想到一向乐观坚强的叶愫会突然自杀。“之前叶愫有清醒过一段时间,他有封信让我交给你。” 茱莉叶陷入了自我的内疚之中,似乎没有听到医生的话,倒是她身后的程霆深伸出手将信接了过来。“麻烦你了医生。” “份内的事……”医生虽然不认识程霆深,但是看来是茱莉叶的朋友就不再担心了,她又看了看茱莉叶悲伤的侧脸,轻叹了一口气。“再进去看看他吧。” 茱莉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也不要程霆深再扶着她,而是自己抓过了那一封信,一边拆开一边跌跌撞撞地走进了手术室。 “姐姐: 好久都没有给你写信了,这一封应该就是最后一封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长时间,但是我记得我每次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你对着我笑,可是笑容却越来越苦,我就无法抑制地心疼。 对不起,我没想到,回到新港,会再被叶家盯上,我也不知道,研究计划中使用的药剂,就是Siren。 蔡舒怡死了,她是被我连累的,她本来跟这些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是为了帮我,她才会被牵扯进来的。 我不只害了她,还害了当时和我一起研究的所有同学,那个男人骗了我,我们全部都被Siren当成了棋子,全部都变成了给叶家挡刀的马前卒。 姐姐,不要相信那个男人,他在利用你,他不会救我,我大限将至,他也救不了我,他给你的承诺都是假的,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魔鬼,你一定要离他远远的! 这段时间虽然我昏迷着,可是你在耳边说过的话,我都听得到,我知道你为了救我做了很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你的自责、你的内疚,已经压得你快要喘不过气了,这些全都是我造成的。 对不起,我不想要最后还成为你的拖累,原谅我,最后还是任性了一回。 姐姐,我走了,我去找爸妈了,请你把我们都放下,把和叶家的一切都切断,远离这里,去过更好的人生。 姐姐,我爱你。 阿愫 绝笔。” 第四十一章 可望而不可及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手术台上,叶愫全身都被一层白布盖住了。 茱莉叶跪倒在他的面前,轻轻地把覆盖揭开。 叶愫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个俊俏的少年郎,只是此时他的脸上再也不会有笑容,他的手也再不会暖起来了。 “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茱莉叶满脸泪痕,用力地拍打着手术床的钢架。“我不能失去你!阿愫,你起来,起来呀!” “茱莉叶,他死了!”程霆深从后面紧紧地抓住了茱莉叶,强迫她放弃那近乎自虐的行径。“叶愫已经死了!” “不可能,阿愫不会死的!”茱莉叶瘫软了身体,泪流满面。“他答应过我,他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我已经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他了。” “你看着我!茱莉叶你看着我!”程霆深扳过茱莉叶的肩膀让她面对着自己。“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还有夏天枫,还有夏家你知道吗?” “夏家?阿枫?”茱莉叶看着程霆深,然后又笑了起来,眼里满是凄然。“可我不爱阿枫呀,我骗了整个夏家,我骗了阿枫,我根本就没有资格爱他!” “茱莉叶!”程霆深劝说道。“不管你爱不爱夏天枫,夏家都不会弃你而不顾的,叶励琛当年救了你,现在依然会愿意救你。” “是呀,当年是叶叔叔救了我,我跟着他进了夏家,他说我再也不用受叶家的控制了,我也以为我可以改名换姓、重新做人了,原来还是不行。”茱莉叶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了。“我从出生到死亡,都必须听命于叶家,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不是我可以决定的,也由不得我来做选择。” 茱莉叶看着程霆深,然后缓缓地说道。“你是警察,我是Siren的人,我们两个,注定是要对立的。” 程霆深低垂下眼眸,无奈叹道。“我们先回夏家再说。” “不,我不会再回夏家去了,我没脸回去。”茱莉叶的情绪慢慢地趋于平静了。“如果你知道,韩楚妍出事的时候,我就在现场,你也不会想再帮我了。” “你说什么?”程霆深愣了一下。“妍妍出事的时候,你……你在……” “对,韩楚妍出事的时候,我就在旁边。”茱莉叶冷笑了一声,眼里充满了自嘲。“我当时,不知道她是你的妻子……不过即使知道,我也不会救她,我不能冒着自己也要出事的风险,一点都不能。” 程霆深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紧紧地握住了拳。 “我就是这么一个自私的旁观者呀。”茱莉叶的语气越发地疏离了。“可我也没觉得对不起你,那个时候,你对我来说,和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 现在的程霆深,对茱莉叶来说,不再是个陌生人了,却变成了她可望而不可及的妄想。 程霆深死死地盯着茱莉叶,钳住她胳膊的双手不自觉地在用力,但他还是深吸了几口气,先稳住了自己的情绪。“跟我回夏家,有什么事情,去了再说。” 茱莉叶看着程霆深,又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一次既不是苦涩的也不是疏离的,甚至看起来很暖,却又似乎带着无法忽略的绝望。“谢谢你,到现在还愿意帮我,但是我回不去了……阿愫的仇,我家人的仇,我一定要报。” “茱莉叶……”程霆深还想劝说她,却是觉得手臂上一下刺痛,他抬起手看了看那上面新出现的一个针孔,痛的感觉并不剧烈,却是一阵酥麻,紧接着,他的意识就一点一点地被抽离出了大脑。 “程霆深,你真是个可爱的滥好人。”茱莉叶看着程霆深昏睡了过去,才轻轻地拿开了对方的手,然后她站了起来,最后又望了手术台上的男孩一眼。“阿愫,你放心,姐姐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地走的。” 郝光国已经拿到了Siren的变种,而罗琼也帮他把后续可能产生的麻烦清理干净了。 在生化公司里负责制作的梁兮和任吉都死了,知情人蔡舒怡也死了,试药的所有人都无一幸免,他现在只用把这项变种带回美国交给总部,就算是完成这个阶段的任务了。 没想到在前往机场的途中,他却接到了茱莉叶的电话,郝光国这才被约了出来,准时到了地点。 茱莉叶非要约他到山顶墓园的一处空地上见面他也是没想到,现在天才刚刚亮起来,周遭的氛围虽然谈不上恐怖,但空气却是湿冷的,让人不自觉地就感到不舒服。 郝光国走到旁边去看了看,才发现下面是个深不见底的断崖,虽然这空地边缘有围栏保护着,还是看得人心悸,他原本想找个地方先坐会儿,茱莉叶却是及时出现了。“郝董事,还是我应该叫你C教授?” “你随意……”如果不是看在茱莉叶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郝光国也不会这么客气。“茱莉叶,之前说好,在你和夏天枫结婚并且拿到夏氏的决定权之前我们暂时不要私下见面的,今天是有什么急事一定要当面说呀?” “给我Siren变种的解药。”茱莉叶向郝光国伸出了手。“你是这东西的研制人之一,你一定有吧?任吉出事之前也跟我说过,这种毒只有你C教授可以解。” “有是有,不过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会随身带着呢?”郝光国虚伪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是为了阿愫,不过他中的毒并不深,相信只要你尽快拿到夏氏,再找我要解药也是来得及的。阿愫是我的好助手,我一定会救他的,他这样优秀的人才,等他好起来,还可以继续做研发工作,我们不会亏待他的。” “来不及了……”茱莉叶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阿愫已经死了,他自杀了。” “这……”郝光国似乎也没有料到会如此,表情有些慌乱,但是他还是想先稳住茱莉叶的情绪。“茱莉叶,你也别太在意了,阿愫虽然死了,可是研究所里有他身体所有的数据,甚至存储了他的部分记忆,按照C计划的进度,不用多久,就可以再有一个新的阿愫了,到时候,你们姐弟两个就可以团聚了。” “团聚?”茱莉叶冷笑了一声。“在你们眼里,我弟弟的命,只是一堆数据?” “人活一世,不过百年,可如果C计划成功了,就可以超越生死!阿愫当初也知道实验有危险,可是他依然愿意试药,你虽然是他姐姐,但你也应该尊重他的意愿。”郝光国提到C计划,眼睛里都是痴迷的光。“再说了,身在Siren,就得有时刻为组织牺牲的觉悟。” “那为什么牺牲的是我弟弟,是蔡舒怡,是他们那些跟Siren本无关联的无辜同学,而不是你呢?你的命就更高贵吗?你不也是一堆数据吗?”茱莉叶突然从怀里掏了一把枪出来对准了郝光国。“你既然这么有所觉悟,就先用你开刀吧。” “你想做什么?”郝光国已经意识到茱莉叶有同归于尽的打算了,但他也不是毫无准备的,可是表面上还装作在游说。“在Siren,我级别比你高,上面是不会派你来杀我的。” “你好像弄错了……”茱莉叶表情阴冷,一步步地逼近郝光国。“我早就不是Siren的人了,我欠叶家的债也还清了,我没有必要再按照他们的规矩办事。” “茱莉叶,你觉得我会单枪匹马的来吗?”早在郝光国到来这里之前,他就已经吩咐罗琼在不远处等待了,此时狙击枪的瞄准器应该已经对准茱莉叶了。 郝光国正得意着,突然觉得颈上一片冰凉,他心里一惊,侧过头去看,惊讶地嚷道。“夏……夏天榆?” “原来郝董事你就是Siren之父C教授呀,我老爸找了你这么多年,原来你一直就在我们身边。”夏天榆的嘴角扬起一抹鄙夷的笑意。“如果你还想找你的后援罗琼的话,很抱歉,我和我的人一来,他就吓得逃跑的,看来他效忠的也只是Siren而不是你呀。” “什……什么?”郝光国似乎没想到情势会有如此的逆转,但他还是嗤笑了一声。“哼!你们……你们也不敢杀我的!” “对,我们没打算杀你……不过有了这个,再送你去警局的话,你应该也很难出来了吧?”茱莉叶反转过手上的‘枪’,然后抛向夏天榆,后者也牢牢地接住了,郝光国这才发现不但枪是假的,枪柄的地方根本就是一只录音笔。“C教授,光是Siren之父这个‘荣誉’,就够你把牢底坐穿了。” “你……你们!”郝光国这才真的慌了起来。“茱莉叶,这件事你也有参与,把我供出去了,你以为你逃得了吗?” “不需要你操心!”夏天榆狠推了郝光国一下,后者便被他身边赶来的何弦给控制住了,夏天榆这才走到了茱莉叶的面前,眼里的担忧很深。郝光国虽然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但是他说的没错,一旦这段录音呈堂,茱莉叶也难逃干系。“茱莉叶,其实一开始,我真的没想过夏氏的内鬼会是你。你绝对不是会背叛我们的人,你的苦衷,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天榆哥,对不起。”茱莉叶看着夏天榆,露出了一个愧疚的笑容。“我交给你的那份名单,是我所知的夏氏所有和Siren有关的人,想要把他们清除干净真的很不容易。” “我明白。”夏天榆一想起来就是一阵头疼,Siren对夏氏进行的腐蚀不是第一天了,他们也不可能一次就把这些毒血清理干净。 蔡舒怡曾经也向夏天榆坦诚过,她是为了救人才受Siren控制的,她向他寻求了庇护,可最终他还是帮不了她,这其中,到底还有多少人也是这样身不由己的呢?“茱莉叶,你走吧……去一个没有Siren,没有叶家也没有夏家的地方,去过只属于你自己的生活。” “我累了,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找了。”茱莉叶悠悠地笑了笑。“我救不了阿愫,蔡舒怡也是因为我才会知道策划部被Siren装入了窃一听电子器这个秘密,她如果不是去毁掉电子器也就不会被灭口。郝光国这个家伙的罪证全部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把他交给你们之后,我已经没什么牵挂了,我这条命,就还给蔡舒怡吧。” “小莉莉!”夏天枫是跟踪夏天榆出来的,而夏羽茉又跟踪了夏天枫,所以这两个人躲在暗处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听了个清楚。 看着茱莉叶脸上绝望的笑容,夏天枫再也忍不住就跑了出来。“你不要做傻事!” “阿枫,对不起,是我利用了你。”茱莉叶一步一步地向后退着,转眼就到了围栏的边缘。“我欺骗了你的感情,我不是个好人,你把我忘了吧。” “茱莉姐姐,你……你先过来再说嘛!那边太危险了!”夏羽茉一边劝着茱莉叶,一边拉着身旁的夏天枫,生怕他一冲动也冲了过去。 “茉茉,其实,我不喜欢吃糖。”茱莉叶朝着夏羽茉笑道。“我不喜欢吃糖,才会把那罐糖送给你的,因为阿枫很喜欢你,夫人也准备认你当女儿,夏家所有人都对你很好,所以,我只是在讨好未来的夏家四小姐。只付出一罐糖而已,你就把我当好人了,代价低、收益高,太划算了。” “茱莉叶,别说这些了,跟我们回家,所有事情都可以商量的。”夏天榆也在试着劝说茱莉叶,可是每走近一步茱莉叶却是退的更快了。“有夏家在,有老爸在,所有事情都可以解决的。” “我就是一个自私自利,从来都在算计的人,我不值得你们费心想办法帮。”茱莉叶忽而就转身往断崖下跳去,夏天榆急跑过去却没有抓住她。 反而是刚刚赶到现场的程霆深先扑了上去,死死地拉住了茱莉叶。“别放手!” 茱莉叶整个人都悬空了,程霆深的身体也一大半都在断崖外面了。 第四十二章 咎由自取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夏天榆和夏天枫连忙在后面拉住了程霆深。“茉茉,快去叫人帮忙!” “你们撑住了!”夏羽茉连忙去找跟夏天榆一起来的何弦他们。 原本按照体重和平衡来说,他们是可以撑一段时间的,甚至可以把人拉回来。 可是断崖处并非完全规整,有很多锋利的碎石,夏天榆和夏天枫稍微往回拖动程霆深,他身上露出的皮肤就立马被磨破了,血流得吓人。 而且,茱莉叶还十分不配合,一直在制图挣脱,已经从程霆深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一只手。“茱莉叶,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对呀,可我一辈子都没有任性过,现在就想任性一回了。”茱莉叶看着程霆深,自嘲地笑了起来。“这个世界太肮脏了,不是每个人,都配得上你的慈悲。比如我……你没有必要救我,我不值得你救。” “值不值得,是我来衡量的。”程霆深一双手死死地抓着茱莉叶的一只手,可他双手都被磨破了,血一直流,又疼又滑。“把那只手给我!” “程霆深,你问过我有没有中文名字,我当时没有回答……你应该知道,我本来是姓叶的。”茱莉叶望着程霆深,缓慢地说道。“我有中文名字,我叫叶情……叶子的叶,深情的情。” 程霆深的头突然开始剧烈地疼痛,好像要裂开一样,他强忍着,仍然不肯放手。 “叶情,我叫叶情。”茱莉叶再次重复,并且下达了指令。“现在……叶情让你,放手……” 茱莉叶在对程霆深进行心理治疗的过程中,曾经对他进行过催眠,在那个时候,她对程霆深下达过一条指令。 当‘叶情’出现的时候,他就必须服从‘叶情’的命令。 茱莉叶当时设计这一环,是在想,以程霆深的身份,她早晚可以利用他做些事情,却没想到,是让他杀了自己。 “程霆深,叶情让你,放手……”茱莉叶缓慢地倒数起来。“三……二……一!” “不……”程霆深使出浑身的力气在反抗着这一项指令,可是最终茱莉叶还是掰开了他的手。 “不要!”夏天枫看着茱莉叶掉下去了,他便趴在崖边要往下扑。 夏天榆连忙把程霆深拉回来,又死死地抱住了夏天枫,怎么都不肯松手。“阿枫!” 程霆深脱力地坐在崖边,看着掌心的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夏羽茉带着其他人和救援工具回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茱莉叶坠落了,她一生漂泊如落叶,一片深情无处迁,就这样毫无眷念的走了。 大家都沉默了,就连郝光国都没有再多吭一声,安静地被带走了。 渐渐地,整个墓园只剩下夏天枫哭泣的声音。 似乎天地之间,都只剩下哭声。 夏天榆也在哭,却只是无声地流着眼泪。 夏羽茉放下了手上的绳子,走了过去,安静地替程霆深手上的伤做包扎。 程霆深一直没有任何反应,直到感觉到脸上的水滴,才抬起头去看了天。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小雨,风也呼呼地吹了起来。 小雨摇曳,微风低语,再看不到那个人的身影,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何弦把郝光国带走的同时,也带了消息回去,夏天榆原以为前来搜救的会是南区分局的警察,却没想是另外一个组织的人,并且带头过来的居然是叶励琛。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叶励琛才向夏天榆坦诚,其实程霆深并不是新港分公司的保安部主管,他依然还是警察,他们有一个联合行动,程霆深专门负责这一次有关夏氏集团内部危机事件的一切事务。 墓园断崖下面是个深潭,蛙人几次下去都没有找到茱莉叶。 加上水流湍急,搜救队再次扩大了范围,也借助机器潜入到了更深的地方,可是眼看黄金救援时间已经渐渐过去了。 夏天枫一直呆坐在空地上,却是无知无觉地一动也不动,夏羽茉哄了他半天,他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茉茉,你……再多陪阿枫一会儿吧。”叶励琛无可奈何地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拉着夏天榆到了另外一边。“说吧,你到底查到了些什么?” “应该跟老爸你查到的差不多吧。”夏天榆先是望了一直站在围栏边的程霆深一眼,然后才面对着叶励琛,认真地凝视着他。“初初跟我提过,蔡舒怡的案子可能被其他组织介入,现在看来一定是国际刑警了。” “是老爸没用,自己收拾不了的烂摊子,只能求助于其他人了。”叶励琛无力地摇了摇头。“就像十五年前老爸也救不了你们四兄妹一样,如果不是……” “老爸,别在姐面前提起这件事。”夏天榆突然有些紧张。“你答应我,十五年前那件事,永远都是个秘密。” “天榆?”叶励琛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一个秘密,他已经疑惑了十五年了。“小茜不记得了,你和阿枫、茉茉又默契地守口如瓶,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老爸,十五年前我没有说,现在我还是不会说,阿枫和茉茉也一样。”夏天榆看了不远处的夏天枫和夏羽茉一眼,然后才又望向叶励琛。“相信我,不知道反而更好,如果可以,我也宁愿自己不知道。” “好吧。”叶励琛虽然好奇,但是看着夏天榆的表情,也明白他既然这么决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四个孩子都已经不是孩子了,叶励琛也觉得没有必要太过操心了。 他正暗叹着自己老了,抬眼却看到唐云桢和黎语初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便又是惊讶了。 夏天榆似乎也没有料到黎语初会带着唐云桢来,颔首打了招呼之后便疑惑地望向她。 “天榆哥、叶叔叔,我和唐队是来协助程队的。”黎语初跟叶励琛打了个招呼,便拉着夏天榆到一旁把事情告诉他了。 叶励琛想着等夏天榆和黎语初把情况弄清楚以后,自然也会来告诉他的,于是便不着急。 他看着与黎语初同来的唐云桢,原本以为这个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人是要去帮助程霆深的,却没想到唐云桢以一句完全想不到的开场白对着他出了声。“叶先生,叶天杨想见你。” 早已过了黄金救援时间,搜救队却还是找了一整天,直到天快黑了危险太大才收队的,但是茱莉叶依旧不知道是生是死。 夏天枫等到下午的时候就因为悲伤过度、体力透支晕倒了,黎语初于是先跟夏天榆他们一起回了一趟夏家才离开的,一回到专案组就被程风浅拉到了角落里。“语初,怎么样了?” “还是没有找到茱莉叶。”黎语初轻轻地摇了摇头。“阿风,我师姐今天没有找我和唐队吧?” “我问过杨启哥了,今天技术室很忙,霏霏姐没空找你们,倒是左泉哥问了你去哪儿,我说你不舒服去医院了,等一下别穿帮了。”程风浅看了不远处的左泉才又继续说道。“唐队那边应该不用我来编理由,也没人敢打听他的行程。” “嗯。”黎语初点了点头,伸出手摸了摸程风浅的脸。“阿风,辛苦你了。” “我倒是不辛苦,只是你们……”程风浅把黎语初的手抓在自己的掌心里。“你和唐队既然决定了要加入国际刑警对付Siren的这个计划,又是在瞒着大家的情况下,我倒是很怕你们分身无暇。” “我没事的,只要可以查清楚外公想弄明白的事情,我就很有动力。”黎语初微微笑了笑,然后也看了正在忙碌着的唐云桢一眼。 那天她在游艇上醒过来看到唐云桢的时候,魏加森已经不在了。 唐云桢告诉了她一些事情,并且说需要她的协助。 原本黎语初也有犹豫的,她并不知道国际刑警那边联络唐云桢的人是谁,今天看程霆深见到他们两个时的反应,对方事先也并不知道她会加入,那么可能在这次联合行动里,程霆深之上还有一个或者更多的领导者在指挥,黎语初对于这样的一个存在的确一点头绪都没有。 但是她还是选择了相信唐云桢并和他一起加入,黎语初觉得那些真相已经距离她不远了。“虽然我不知道唐队的动力来源是什么,可是我觉得,他好像比我还要有干劲。” “还好是有唐队带着你,这样我还能放心一点。”程风浅最关心的就是黎语初的安危。“语初,答应我,最重要的还是要照顾好你自己。” “我只是有份参与调查,又不是要每天去报道。”黎语初揉了揉程风浅皱起的眉头。“倒是你,要准备一些理由好随时帮我解释了。” “只要你好好的,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过总是骗霏霏姐和左泉哥他们,我还是有点罪恶感的。”程风浅狡黠地笑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总得有点什么安慰,平衡一下才好吧?” “你的脸怎么了?”黎语初装作不明白地伸出手去,狠狠地揪了程风浅的脸一下,他立刻疼得大叫起来。 “说是小别胜新婚真是一点都没错,阿风和语初才多久不见,又开始秀恩爱了。”大魏在一边看着两小无猜,心里全是羡慕嫉妒恨。 “年轻就是有活力呀。”左泉也瞥了一眼那边打闹的两个人,清了清喉咙。“咳咳,该做事了。” 程风浅和黎语初立刻收住了玩闹,各自工作去了。 唐云桢看了一会儿戏正准备笑的,却是正好手机震动了,他看到是程霆深打来的便立刻接通了。“什么,郝光国死了?” 郝光国同样死于Siren,他在被何弦他们交由国际刑警之后,即刻被押送回拉斯维加斯,但在途中突然开始呕吐,抽搐了不超过一分钟便再没有任何反应,几乎算是即刻死亡的。 负责押送他的警员们没有人知道郝光国是什么时候中毒的,但是他们估计是在机场的洗手间里,果然再返回去搜查的时候,从郝光国使用过的马桶抽水箱里面发现了一根针管,上面只有他一个人的指纹,所以应该是郝光国自己自主把药物注入到他身体里的。 这个Siren之父,最后不知道是畏罪自杀,还是为自己抱有最后一丝希望,都终是死在了他所创造的魔鬼手上。 因为他明面上的身份是夏氏集团的董事,所以叶励琛就对外宣称郝光国是染了急病去世的,夏氏集团也因此理所应当地为所有员工进行了一次体检,来了一场大‘换血’,忙得叶励琛和夏芯璐不可开交。 夏羽茜难得有空在家里看报纸,就看到了有关于郝光国的报道,突然轻叹了一句。“怪不得在夏氏的时候,我一直觉得他眼熟。” “眼熟?”夏芯璐正在吃早餐,瞥了一眼夏羽茜在看的内容然后疑惑地问了一句。“小茜,你还在别的地方见过他?” “我看了这张他戴着大框眼镜的照片才想起来,我以前到新港大学做交流生的时候,有一个生物系的选修课就是他上的,不过他那个时候只带过几堂课,所以印象不算太深。”夏羽茜把照片指给夏芯璐他们看。“每次去夏氏开会的时候,都觉得他面目可憎,不想看到他,现在才想起来,之前他上课的时候就很奇怪,老是盯着我看,看得我心里毛毛的。” “这个该死的郝光国,年轻的时候明着骚扰过我老婆,我当他年少气盛我就不计较了,居然还曾经用过什么破教授的身份骚扰过我大女儿兼儿媳妇!”叶励琛抓过夏羽茜手上的报纸丢到地上,猛踩郝光国的头像。“不打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夏天榆也跟着幼稚了起来。“我姐你也敢调戏!我夏天榆的人,你也有胆子看!” “勾搭我大姐!我大姐是好人家的姑娘有教养、有礼貌!可是不代表好欺负!”夏羽茉也跳下餐桌跟着叶励琛和夏天榆一起踩。“我妈咪和我二嫂是我们家的宝贝,你想一想都是不对的!想就是犯一罪!” 第四十三章 未完成的结局 - 痕检谜情 - 夏末之徙 “你们可不可以成熟一点?”夏芯璐对逗比父子及兄妹的行径已经无话可说了。“小茜、阿枫,把他们拉回桌上好好吃饭!又不是大年初二,不用踩小人,而且郝光国人都死了,他们还气个什么劲儿呀!” 夏芯璐习惯性地这么一招呼,夏羽茜是动了,夏天枫却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餐桌上。 场面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夏羽茜看了看夏天枫,然后抽动了一下嘴角,朝着对面那三个人使了个眼色。“爸,谁是你儿媳妇呀?夏天榆,什么叫你的人!还有夏羽茉,你刚才喊谁二嫂呢?” “我我……我我我……”夏羽茉可怜兮兮地缩到了夏天榆的身后。“大大……大大大姐,是大大……大大大哥把他这个月的零用钱分了我一半,‘强迫’我喊你二嫂的!” “姐,我……”虽然知道夏羽茜不是真的生气而是在缓和气氛,夏天榆却还是有些哆嗦,他无助的眼光望向总为他解围的夏天枫,后者真的站了起来,还走到了他的面前,但却做了一件让大家都惊讶的事情。 “居然觊觎过我老妈!本少爷早生几年当时就敲你了!”夏天枫奋力地踩了郝光国的头像一下,还不解气地碾了碾。“还连我二嫂都惦记,去死吧!死过了也再去死一遍吧!” “对!”还是夏羽茉最快反应过来,也继续踩了。“企图拆散我夏家,死远一点!” 夏芯璐却是看着夏天枫的模样,偷偷地抹了抹眼角。 叶励琛走到了她的身边,安慰地环住了她的肩膀。 他们以前总是调侃夏天枫,应该姓成,叫‘成天疯’才符合他的人设。 现在宁愿让他成天疯,不懂事也没关系,开心就好了。 夏天榆看着夏天枫恢复了一些以往的状态,心里稍感欣慰,刚走到夏羽茜身边想感慨一下的,却突然被夏羽茜揪住了耳朵。“夏天榆,好好给我解释一下‘二嫂’是怎么回事吧?” “这个……姐……啊!救命呀!”夏天榆趁着夏羽茜没使力的时候躲到了夏天枫和夏羽茉的身后。“是他们两个叫的呀!与我无关!” “哥,你排行老二,二嫂怎么会与你无关?”夏天枫和夏羽茉合力又把夏天榆给推了回去,然后两个人手牵手继续回餐桌上吃饭了。 夏家的早晨,又恢复了喧闹,那些悲伤已经逝去,但那个人,他们从未忘记。 因为没有尸体,茱莉叶的葬礼很简单,只有一个衣冠冢。 仪式完成以后,夏羽茉偷偷抱着一罐子糖又回来,准备在旁边挖个坑儿给埋了。“咦?我怎么忘了拿铲子?” “在这儿呢。”夏天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反正等夏羽茉回头的时候,他就给了她一铲子。 “哎呀小哥你谋杀亲妹吗?”夏羽茉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接过了铲子,开始挖坑。“你怎么没跟爹地、妈咪他们一起回去呀?” “看你偷偷摸摸的不知道要做什么坏事,就想跟过来看看。”夏天枫并不打算帮忙,只是拿着那罐糖在看。 那个罐子很普通,就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罐,而且很旧了,夏天枫记得,它已经在夏羽茉的书桌上放了好多年,每次搬家,她都不舍得扔掉,他还一直说样子普通又易碎、浪费位置还重,夏羽茉依然不愿意扔,而且害怕他偷偷扔掉,都不敢放进搬运箱里,要自己一直抱着。 到现在,夏天枫依然觉得这个罐子丑,但是放进五颜六色的糖以后,摆在阳光下,却又很好看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普照,一点儿阴霾都没有,跟电视剧里每逢葬礼必下雨的套路反着来。 所以夏羽茉挖了没一会儿,就满头大汗了,但她还是很快把坑儿挖好了。 茱莉叶的一生太苦了,夏羽茉想让这些糖能陪着她,如果真的有来生,希望她能过得很甜。 “她喜欢吃糖的,每次一发糖,她就会马上吃掉,生怕我来抢。当然,小莉莉的东西我是不会抢的,我只是假装要抢,逗她好玩。”夏天榆把糖罐子递回给了夏羽茉。“可是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拿到糖就不吃了,还攒了一抽屉,我看到了就馋,因为我是个熊孩子嘛老师从来不发糖给我,虽然我不缺糖吃可是看着稀罕呀,但是她只给了我一颗,我再找她要,她就不给了,还护得像宝贝一样,说要送人,我当时好生气,以为她是要送给哪个臭小子,原来,是送给我家臭丫头了。” “本丫头是香的,才不臭呢!”夏羽茉小心翼翼地把糖罐子放进了坑里,然后一点点地撒土,她想起茱莉叶坠崖之前说的那些话,有些鼻酸。 茱莉叶把自己说的那么坏,是想让他们都讨厌她、忘记她,可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们能分辨什么是真正的好、坏,她已经‘骗’不了他们了。“小哥,果然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还好,我长得普通,所以敦厚老实。” “你?敦厚老实?”夏天枫瞥了夏羽茉一眼,一副不相信的鄙夷模样,可是他憋不住,就笑了起来。 “是呀,我,敦厚老实!”夏羽茉也笑了起来,然后拍了拍手上的土,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两颗糖来。“敦厚老实的香丫头送你一颗糖,祝你以后的生活都是甜滋滋的。” “你手那么脏你别剥糖纸!”夏天枫一面嫌弃,一面却还是张嘴接住了夏羽茉递上来的糖。 嗯,是甜的。 案件暂时告一段落,程霆深也从夏氏集团‘离职’了。 他搬回了自己家,韩楚妍没有来得及住的新房,他看着周围的一切,恍若隔世。 他放下了吗?他没有。 可一定要放下吗?不用呀。 他记得她,不会影响到任何人,那么为什么,他不能继续爱她呢? 到这一刻,程霆深突然想通了。 他并不需要忘记韩楚妍,他可以带着对她的爱继续生活,未来是什么样子的,未来再说。 唐云桢和周烟霏就在这个时候进门了。 唐云桢直接上前去抱了程霆深一下。“欢迎回归!” “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时候和好的?居然背着我搞事情。”周烟霏很‘生气’。“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你们两个有奸情!” “卧槽!谁要跟黑面神有奸情!”唐云桢连忙放开了程霆深,表情还很嫌弃,转脸去看周烟霏却是笑地像朵花一样。“要有奸情也是跟你呀~” 唐云桢平日里轻佻惯了,程霆深也看多了,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倒是周烟霏的心态完全转变了,今时不同往日,唐云桢现在撩她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可都是来真的了,弄地周烟霏在程霆深面前有些紧张。 唐云桢看周烟霏有点儿害羞,心里乐坏了,但他见好就收,不在程霆深面前再给周烟霏找刺激了。“昨天霏霏在家兴高采烈地收拾你的房间,你的奖状都给擦得干干净净,你今天却说要搬回这边,那你大闺女的怒火,你自己承担。” “胡说,我才没有怒火对着我霆爸爸!”周烟霏深知,最不希望程霆深搬回去的人就是唐云桢,可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实在让人想打击他。“阿霆,你要是住得不习惯,就搬回家来,你的房间我一直给你留着,你还想要什么,包租婆都给你买!” “我这大闺女,真没白养呀。”程霆深摸了摸周烟霏的脸。“等任务完全结束了再说吧。” “嗯?任务还没有结束?”周烟霏一头雾水。“那你不是应该继续留在夏氏吗?” “夏氏的任务是结束了,但是又有了新的任务。”唐云桢跟在自己家似的,直接往沙发上躺倒了。“记不记得住一号的那位小姑娘?” “特一班的裘怡?”周烟霏对裘怡的印象还挺深的。“所以,阿霆搬回这里,目的还是新港大学?” “对。”程霆深微微点头,拉着周烟霏也在沙发上坐下了。“‘梁辰吉时’生化公司的前身,就是我们最初接触到Siren的章美娜的案子中,她所实习过的那间生化公司。茱莉叶的弟弟叶愫和章美娜是同班同学,郝光国曾经在新港大学做过一段时间的教授,这些生物系的学生可能都受到了郝光国的欺骗,或者,被Siren洗了脑,所以,一直在帮他们做一种实验,称之为‘C计划’。” 郝光国是整个计划的发起人和诱导者,他以学术为名,吸引了一批像章美娜、叶愫这样的生物系的高材生,让他们成为了Siren的制造者。 而后,又会出现像盛朗竹那样利益为先的销售渠道提供者,或者宋司南那样对钱权有更大贪婪欲望的传播者,最后,通过各种各样的载体,找到像欧阳晨那样的需求者。 新港大学、华莘经纪公司、‘梁辰吉时’生化公司、帝都集团、夏氏集团,甚至是远在美国的沈家、雷帮,都是它的载体,都在被它腐蚀。 C计划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尚不可知,但Siren出现的整个产业链,已经完整了。 不得不说,它是真的无孔不入,让人防不胜防。 “Siren这种药,非常不稳定,但是不可否认,它有些奇效,是非常吸引研究人员去探索的。”周烟霏作为半个研究人员,是承认Siren的‘魅力’的。“它原指塞壬,是古希腊神话中半人半鱼的女海妖,以美妙歌声诱使航海者驶向礁石或进入危险水域,妖冶而危险,一点也没说错。” “不管它多美,都是妖。”程霆深冷哼了一声。“就应该抓出来,让它现出原形。” “两位除妖师,咱们能走了吗?”快到晚饭时间了,唐云桢一听周烟霏提到鱼,第一反应不是美不美,而是饿了。“晚上吃烤鱼吧!” “老规矩,谁先提议的就谁请客!”周烟霏一左一右挽住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开心地往外面走了。 和Siren变种事件有关的所有人,除了罗琼全部都死了,所以当他带着这样东西回到总部的时候,他也大概猜到他自己的结局了,只是不管生活如何艰难,人都还是希望活着的。“二少爷,我帮Siren做了这么多事,你饶我一命吧!” 叶天棋并没有正眼看他,只是拿着装有Siren变种透明试剂的试管轻轻地弹了弹,好像那不是毒药而只是白酒一样,然后他抬起手将那东西递给了一旁的叶惜。“罗琼,如果你不求情的话,说不定我会看在你是条硬汉的份上,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二少爷……”罗琼绝望地跪倒在了地上,在回来之前他想过要逃,但是他也很清楚,不管他跑去哪里,都逃不开Siren的天罗地网,而且一旦他被找到了,他会死得比现在还要惨。 可是看着叶惜用注满Siren的注射器靠近他时,他还是不自觉地后退着。“不……不要……” 罗琼身后的叶恒连忙上前一步制住了他,叶天棋看着罗琼动弹不得的样子,微微笑了起来,然后转身走了出去,进到了隔壁的另一个房间里。 “二少爷~”耿冽早已在那里等着他,两个房间之间用于隔断的其实是一面单向玻璃,此时此刻叶天棋还是可以清楚地看到罗琼的后期反应,耿冽看着他颇有兴趣的侧脸半天才开口道。“叶惜、叶恒这两姐弟以前是跟着应璇的,二少爷还是不要太相信他们了。” “耿冽你以前是跟着我大哥的,我现在一样把你当成我的心腹呀。”叶天棋朝着耿冽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宽心。“放心,叶惜、叶恒就是再能干,也不会超过你的位置,你依旧是我最得力的助手。” “谢谢二少爷。”耿冽颔首微笑,然后退了出去,而叶天棋脸上原本残留的笑意却一下子消失了痕迹。 谁都可以是他的得力助手,但是谁都不可能成为他的心腹。 他要坐上Siren最高的那个位置呼风唤雨,但他依旧不会全然相信任何人,只有这样,才不会给别人机会伤害他分毫。 没有牺牲的世界是不可能存在的,我们将漂浮在血海之上的地狱,命名为世界。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