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卷申明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一、全本宣言 《神佑战兵》是我在纵横写的第一本书,根据之前的设定,全书每一章3000字出头,只多WWw..lā目前至少设定了300章,也就是大约一百二十万字的内容。预定一年左右写完。 本书原名是《吞吉童》,后改为《神佑战兵》。 二、更新说明(为了全勤!) 6月再次每日双更!由于生活安排的关系,而且自动发布系统有故障,所以更新时间不定。 三、剧情简介 故事的主舞台在亚洲最大的国家华夏,一个叫做东海市的省会城市。主人公童兵原先是一支特种部队的队长,由于一次海外任务失败,引咎卸去队长职务的他顺便退伍,准备开始一个普通人的生活。然而任务失败的阴影始终缠绕在童兵的心中,怀疑内部出现叛徒的他假借退伍,从军队外部开始着手调查,但随着追查叛徒行动的深入,童兵再次推入了一个个谜团之中。任务失败的内幕、自己真正的身份,最终都在命运的引导下,被身手不凡的童兵一一挖掘出来。而在这个探索的过程中,他也遇到了一生中最爱的女人、忠诚而可靠的兄弟、对自己毫无保留的师长。 上述这些,都是大多数都市类题材所共有的内容。而《神佑战兵》的故事里,加入了其他故事中比较少见的元素. 其一,无数次出卖童兵的“朋友”――马小明。 由于命运的种种捉弄,童兵学生时代的好友马小明,最终成为了最狠童兵的人。而与普通反派不同,马小明既没有高强的武力,也没有很聪明的脑子。平凡的他与万能的童兵想比,连成为敌人的资格都没有。另外,在童兵的传奇中,马小明绝不是一个为了报仇就出卖灵魂,最后堕入邪恶深渊的盒饭角色。在仇恨与道德的底线上,马小明的立场非常坚定,绝不会为了复仇而伤害无辜。这样一个仇恨主角、本领低微、但绝不成为反派的人物,将会贯穿整个故事,有的朋友可能会非常厌恶这个角色,但比起无所不能的童兵,马小明更接近普通人。大家也可以将他当作男零号来对待。 其二,一切顺利的理由并非主角光环。 很多都市作品的主角有很类似的情况,武力高强,阳刚有魅力,会多种技能,气场强大,能够说服、压制、镇住绝大多数反派,能够轻易获得美女和正派的支持与青睐。这些情况,我们的主角童兵非常完整的继承了下来。从这方面讲,童兵是一个标准的“模版”。但我不可能让一个“模版”成为主角。童兵之所以能够有这些能力,绝不是因为“他是主角所以牛逼”,也绝不是因为“他运气好”,甚至不是因为“他有天赋”。正如封面简介所提到的,有一天,它终究会告诉童兵:为什么这一切这么顺利。这一情节会在书写到一半的时候,展现给大家,希望各位喜欢。 其三、敌暗我明,时刻被监视着的英雄。 在前期很长一段时间里,童兵都会被一名暗中的敌人所监视,所以他虽然身怀绝技,但却处处受制。在很多场合都需要隐秘行动,或者穿上战术装甲,成为“影铁侠”。故而本书还含有“变身”的元素。 下载免费阅读器!! 设定修正记录 - 神佑战兵 - 脚爷 本文档专门提供作品的线索修改信息,随着文章越写越长,难免会出现一些前后设定冲突的~щww~~lā本文档就是用来说明、修正、并记录修正记录的。 第一次修正: 截至第二十二章 主要修正内容: 1、乔蕾和乔桠在众人面前的称呼:统一为“乔副科长”(大乔)、“乔教官”(小乔) 2、老A对童兵的了解时间:修正了之前老A调查童兵时间的前后矛盾 3、大小乔对童兵的了解时间:同上,修正前后矛盾 4、童兵对刘家龙的称呼:统一为“老刘” 5、修正了第十六章中,马小明对待东临会态度突然变化的BUG:已交代了东临会与马小明共同策划了诛杀童兵的计划,而马小明是计划核心 6、修正了第十九章中,乔桠携带设备的说明不足:已补充交代乔桠携带的通讯器需要信号接收器的辅助才能工作 7、修正了广澳赌王杨峰船只数量的前后矛盾BUG:现已统一设定为3艘游艇(虽然是小事,但毕竟是一个bug) 第二次修正: 截至第三十五章 主要修正内容: 1、统一了童兵的特异功能,目前统一称之为“织命力”,能力发动时的正式名称则是“织命预感”。 2、修正了“旋步”、“颤步”描写中有关筋脉的错误,将错误的筋脉信息删除了。 第三次修正: 截至至第六十二章 主要修正内容: 1、修正了童兵对钱枫荷的初始印象,现在童兵对她的评价从“雷人好笑”改成了“返璞归真”。童兵觉得虽然钱枫荷很天真,但天真中带有真实之美,反而要比那些“成熟”的人好得多。 2、增加了50、51章陈帅和乔桠的互动,加强了感情发展。 3、再次强调了叛徒A1的监控目标和监控能力,目前A1的主要监控目标放在赵擒龙和其女赵莫君身上,并不在童兵身上,但也没有排除童兵被监视的可能。 4、修改了61章童兵的预感画面,童兵和孟筱翎将会参与烂牙的葬礼,这是他预知的一件事情。 5、修改了62章,增加了庄杰买通烂牙手下,将烂牙灭口时的细节。因为我最讨厌二五仔,这个叛徒我懒得给他起名字了,反正知道烂牙是被自己人杀掉的就行了。 6、增加了东临会2017年八仙会的伏笔,这是一个东临会内部权利调配的聚会。庄豪本以为,庄杰进行这个造功实验,是为了争取东临会内部更大的权力。但庄杰早就将目标定在了东临会之外。 7、庄杰庄豪私吞的钱,之前有“1百万”和“2百万”的设定冲突,现在统一为“2百万” 第四次修正: 截至一百三十二章 主要修正内容: 1、目前几位女性角色中,明确得知童兵就是影铁侠的有3人,乔蕾、钱枫荷、赵莫君。大概猜到这一点的也有3人,孟筱翎(她几乎确认),乔桠,殷茹男。 2、童兵主要敌对势力3组,首先还是隐藏很深的A1,目前并没有什么人物确认是A1手下;第二组是以郑南寿为代表的势力,东海警方内部有人与造功实验有关;第三组是余有田代表的势力,是一个武学相关势力,在余有田被释放后会写到。 3、67章,庄豪透露的人体神经实验,即造功实验。造功实验不再和东临会有关,而是配合后序剧情,只是庄杰兄弟背着东临会私下挪用资金进行的实验。技术来源是那些来历不明的神父。 4、68章,童兵增加了一句有关五行断筋爪的说明:它是一门阴阳平衡功体的内功,即五阴五阳,适合许多人练。PS:童兵的熔兵手是十阳无阴。 5、74章,丫头等5名孤儿的父母,并不是全部都因为庄杰而死。 6、75章,内功前4种境界分别为:先天、造化、生机、乾坤。 7、76章,根据钱枫荷的证词,杀死毛荣新的凶手余有田(当时还不知道真名),是会五行断筋爪的。所以他夺取五行断筋爪秘笈的理由,不是要修炼武功。 下载免费阅读器!! 主角童兵所有能力、装备整理 - 神佑战兵 - 脚爷 童兵,25岁,前华国最强特种部队“龙组”零号队队长,号称“一人队”,其单兵能力超越龙组其他小队全队щww{][lā}在零号队期间,主要担任龙组的教官责任,培养出了很多好兵。 一、内功能力 童兵习练有纯阳内功,修炼过很多刚猛性质的内功,他的内力也使其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但是因为高中后就加入军队,学习各种军事技能,所以内功并没有深入修炼,除了基础好之外,所学的内功只有两种。 1、熔兵手 以铁砂掌为雏形,使用阳性内力和高速摩擦技巧,使手掌发出超过200度的高温,可以熔断对手金属兵器,甚至能够挡住普通手枪的子弹。 2、旋步 打通脚部的足太阳大肠经,用熔兵手的法门自创的一门轻功。有两种使用方法,第一是可以在小范围旋转,在高速运动中,造成对方的视线模糊,甚至看不见童兵身体。这一点弥补了影铁甲会被肉眼发觉的弱点。另一种使用方法,就是在瞬间突进敌方,是比较传统的中距离高速移动术。 二、武术能力 在多年的军旅生涯中,童兵结合了自身本能、民间各武术流派、军中格斗术中的精华,自行创作出一系列实用性强,具有针对性的武术动作。 1、一号动作 目前效果不明。 2、二号动作 各种高速、变向、突袭性的攻击动作,主要从泰拳、蛇拳、美式拳击等灵活的武术中淬炼而出,专用于空手对付持枪对手,或其他用于突袭的场合。 3、三号动作 集借力、消力、反弹打击力于一身的战术动作,从太极、截拳道、巴西柔术、少林长拳等武术中,萃取防御性动作精华,专用于队内比武,或不能伤人的战斗场合。 4、四号动作 专门利用离心力扼制、反弹暗器、兵器的动作。 5、五号动作 着重打击关节、破坏对手骨骼的动作,主要从擒拿、泰拳、柔道、自由摔角、八极拳等武术中融汇研究而出,专用于攻击、锁擒敌人的四肢关节,对于群战非常实用。 6、六号动作 降低移动消耗、在水下、高山、野地或负重、负伤状态下,也能快速移动的非格斗动作,主要从军体操动作蜕变而出,目前主要用于穿戴神秘碳钢甲时的活动。 7、七号动作 目前效果不明 三、非战斗技术 1、内心观测 通过对方细微动作、神情,看破对方的心理,其观察力堪比“真实之眼”乔蕾。 2、骨伤手 通过五号动作和熔兵手的同时使用,结合华国神秘中医的一种骨疗法,几乎可以治疗各种骨骼伤势。 3、待补充 四、影铁甲能力 1、电子监控 C级权限能力,通过内置在盔甲中的超级计算机,童兵在穿戴碳钢甲,或携带碳钢太阳镜时,可以窃听通讯、远距离观测、卫星定位。 2、绝对隐身 B级权限能力,碳钢甲内层的黑色紧身衣,可以屏蔽一切电子光学监视。 3、脑波能量转换 A级权限能力,特定DNA才可以启动,根据负甲者思维,盔甲提供额外功率,节约体力,增加肌肉力量。 4、未知能力 S级权限,未知 五、万能PAD能力 1、机密联络 可以与凤组七队天才黑客赵莫君进行单线联络,这种单线联络几乎不可窃听。 2、视觉共享 3、远程破解 下载免费阅读器!! 百战之王卷剧情概述 上 - 神佑战兵 - 脚爷 第一次写文,深知要写好不难,要写出名Щщш..lā现代读者朋友们,你们都是工作、学习很繁忙的人。在确定一本书好不好看之前,很难真正花时间花心思上去。所以我在每一卷结束后,都会附上剧情概述,这样可以让你更方便的了解剧情大致内容,更快决定是“看”还是“不看”。 当然,不管你是否喜欢本书,脚爷还是厚颜求一个收藏。码字不易,渴望支持。 世界的东方大国华夏,近年来正在大力发展特种军事领域,国家最强的一支特种部队,是以“龙”为名的龙组。龙组之下拥有若干战术小队,每一支人数不等,但都有独立进行海外任务的能力,其中,零号队只有一个人,他既是龙组的总教官,也是国家特种兵比武的三连冠获得者――童兵。传说中,童兵身怀绝技,除了军事技能过硬之外,更有习练华夏传统的内功,体能远超普通人。身怀内功的他从未在任务中失败过,世界各地的优秀雇佣兵、间谍、杀手,都只能成为童兵传说的奠基者。 但只有童兵自己知道,每一次任务的胜利完成,都有一个必不可少的条件:那就是团队的通力合作。如果没有情报支援、医疗补给和火力支援,一个龙组的特种兵的生还率,并不会比普通士兵高多少。 在龙组服役的第五年,童兵尝到了第一次任务失败。在前往海外营救张源博士的Z任务中,童兵按照计划将张源救出,却失去了和后方的联络,继而不断遭到埋伏。虽然依靠强大的个人能力闯出了一条血路,但童兵本身也受伤不轻,好不容易到达了指定撤退地点,张源博士竟又遭到狙击。临死前,张源博士带着童兵闯入一个秘密地下基地,在那里,童兵安置了博士遗体,并得到了超越现代科技的影铁甲。 影铁甲拥有防弹、屏蔽一切监视的能力,虽然没有开放所有功能,却已经足以令童兵逃出升天。 回国后,军方经过审查,竟将Z任务失败的责任归咎于童兵,迫使他离开了部队。 在撤退地点遭到埋伏,军事审判的不公正判决,都让童兵清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军方高层存在着一名叛徒,为了某种目的,这名叛徒想要除掉童兵,在童兵逃出生天的情况下,他退而求其次,将童兵赶出了军队。 为了化明为暗追查出叛徒,童兵假意退伍归乡,开始了秘密追查。 退伍后的童兵孑然一身,无权无势,但军方内部的叛徒显然身居高位,手上能调动的势力众多。空有一身内功的童兵该如何与这个未知的叛徒周旋呢?其实高科技影铁甲之外,童兵另有一种谁都不知道的特异能力,被称作“织命力”。 在某些特定时刻,童兵可以进入一种类似冥想的状态,在这个状态中,将来的命运会以命脉的形式出现。只要童兵的思维跟着这些命脉运作,就能提前知道自己做出的选择,将会对未来造成什么影响。这种能力却存在着两个重大缺陷,首先,织命力何时出现并不收童兵的控制;其次就是织命力只能维持一段时间。未来的局势千变万化,命脉往往是以几十条、数百条的形式出现,在有限的时间内,童兵通常只能看清几条命脉的结局,织命力就消失了。所以,他只能掌握一小部分未来的可能性,并非完全预知未来。 在织命力的引导下,童兵回到了阔别八年的故乡东海市。一下长途车,他就遇到了织命力中曾经预告过的青梅竹马――孟筱翎。作为童兵最重视的中学同学,孟筱翎所在的长途车站正面临一起交通事故,童兵利用内功救治了性命垂危的伤者,也顺利地按照计划,被带到了东海市公安局第四分局。 这一切都是童兵的计划,由于担心退伍后遭到军中叛徒的监视,他不敢刻意去寻找援助,只能装作“意外”被带入警局。四分局里,童兵找到了他的老部下,比他早几年退伍的刘家龙。曾经在龙组中号称“肉搏第一”的刘家龙,现在已经是东海武警特战队4分队长,童兵希望能够利用他手下的刑侦资源,查出军中叛徒的蛛丝马迹。 刘家龙对童兵忠心耿耿,对追查之事一口答应。可是两人虽然善战,却都不擅长推理侦查,童兵叙述了整个Z任务的疑点,刘家龙想了半天,并没有什么头绪。在4分局里除了见到了刘家龙外,童兵还遇上了一对双胞胎警花,姐姐乔蕾隶属刑侦科,擅长推理与观察;妹妹乔桠是刘家龙的部下,特战4分队的搏击教官。平时大家都叫她们大小乔。 和小乔乔桠莫名打了一架后,公安总局传来指令,东海的某港口发生了一起重大事件,一名外交团外宾受人“蒙骗”,上了港澳赌王杨峰的赌船,间接参与了赌博。刘家龙和大小乔等警力立刻赶赴现场,由于事涉国际关系,警方与特战队久久无法确定作战方针,现场一名叫孙少聪的秘书搅得一团乱,最后,乔桠与孙少聪发生争执,被他挑拨陷害,最后决定由乔桠亲自变装潜入,上船找出外宾。 乔桠虽然擅长搏击,生活中却是个有点愣的姑娘,在船上,虽然得到了打工者陈帅的帮主,但她的伪装很快被拆穿。一路跟去的童兵顺利救出乔桠,又用织命力胜出了和杨峰的赌局,将外宾和陈帅一同救了出来。之所以将陈帅也一同救出,是因为童兵认出了他,陈帅和孟筱翎一样,都是童兵在中学时期的挚友。为了陈帅安全着想,童兵没有以真面目示人,而是穿着影铁甲与他接触。所以,影铁甲这个名字,其实是陈帅提供给警方的,并非童兵自身命名。 由于安全事故问题,孟筱翎原先的工作似乎保不住了,在赌船案发生后,童兵与8年没见的老朋友孟筱翎一起吃饭,并陪她去找工作。没想到在人才交流中心里,两人碰到一伙儿凶悍的扒手,这些扒手被抓到后态度嚣张,甚至殴打敢于见义勇为的市民,连保安都不敢露头。童兵一怒之下,将全体扒手打倒在地,其中一个练过武功的打手毛荣新伤势特别重。谁知这一个意外冲突,使童兵和孟筱翎两人被扒手集团千手堂盯上了。虽然童兵甩开了跟踪,但是后来孟筱翎在与陈帅吃饭时,其行踪被控制千手堂的黑道份子庄杰发现。 另一边,帮了刘家龙之后,童兵一边静待消息,一边打起了科学电子研究所的主意。在Z任务中牺牲的张源教授,早年曾经在这个研究所工作过,童兵希望通过研究张源教授过去的资料,判断出叛徒的意图或身份。但令他吃惊的是,叛徒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研究所的守卫异常森严,即使童兵联系了黑客高手――在特种部队凤组担任通信员的赵莫君――也没法突破对方的电子门。 不惜实验出新型的轻功,童兵终于在没有引发警报的前提下撤出了科电研究所,然而他的这一行踪,差点也被庄杰眼线探知,幸好童兵演技到位,并没有暴露影铁甲等秘密。 这时,毛荣新的落网引发了另一起事件,4年前,远在华夏内陆的莲州省发生过一起恶性杀人案,2名凶手拥有武功的人,毛荣新正是其中之一。出于某种原因,有“大乔”之称的乔蕾一直在跟踪这起案件,但出于地域问题,她即便能推测出一些线索,也无法进行查证和追捕。在察觉到童兵的实力后,乔蕾主动寻求与他合作。 在乔蕾的指示下,童兵前往东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两人秘密见面并达成约定:乔蕾从推理角度,分析出军中的叛徒;童兵从武力角度,协助追捕身怀武功的犯人。在确定合作后,乔蕾用过人的智力分析出了那叛徒的目的,并给这叛徒取了一个名字:A1。而童兵则确定了后续的行动准则,那就是用各种行为来麻痹A1,令他误以为童兵和东海犯罪集团结仇,早已没兴趣去追查Z任务失败的原因。 在医院里,童兵意外遇到了当初救下的小孩一家,同时也被骨科主任褚继峰欣赏,褚医生将童兵请至办公室深谈。原来褚继峰一直致力于“以武入医”的研究,希望在华夏武学中淬炼出一部分技术,用于治病救人。在褚医生的办公室里,童兵认识了他的弟子――烟雨问丝手传人钱枫荷。她的问丝手不但收发自如,更有一套医疗用法,令童兵不敢小觑。 碰巧,当褚继峰带着童兵查房时,来到了毛荣新的病房。而此时,毛荣新病房里竟出现了不速之客,一名黑衣女人正在对病榻上的毛荣新说着什么话。童兵与黑衣女人交手片刻,此女虽然不会内力,但各种巧劲伎俩层出不穷,童兵虽然凭借高强实力将她击溃,却无法抓住她,最终被她逃脱。 而这时,童兵的同学陈帅、乔蕾的妹妹乔桠也因为巧合聚到了医院里。在童兵的刻意隐瞒下,陈帅并不知道童兵已经回到了东海。在杨峰赌船案结束后,陈帅与乔桠结识,对这位长相可爱但身手不凡的女警有了特殊的感觉。在帮乔桠跑东跑西干了一会儿苦力后,两人竟然撞上了从楼上逃下来的黑衣女和她的同伙…… 下载免费阅读器!! 百战之王卷剧情概述 下 - 神佑战兵 - 脚爷 在短暂的交手中,乔桠吸入了黑衣女的毒粉精神恍惚,但出于警察的责任感,仍然坚持拦车紧追黑WwW..lā陈帅并不放心乔桠这样前去,便主动载着她前去追击这名神秘的黑衣女贼。 女贼名叫殷茹男,是一名身手高超的小偷,也是东海市最大扒手集团“千手堂”的领导者。但是一直从事扒窃行为的“千手堂”近期也被另一股黑恶势力压制。庄杰与庄豪两兄弟利用扒手收入低的现状,利诱众扒手加入他的黑帮集团,在重金诱惑下,殷茹男的权力被掏空,庄式兄弟掌握了千手堂的实权。由于弟弟庄豪对殷茹男有好感,便从中说和,避免了殷茹男被庄杰直接抹杀。在庄豪的劝说下,殷茹男为了保证弱势扒手能够继续生存,委曲求全与庄式兄弟共同管理。千手堂遂成了集扒窃、贩卖药品、暴力犯罪的黑道组织。 庄式兄弟在两年前收容了一个在逃犯,即毛荣新。出于某种目的,庄杰对他的内功“五行断筋爪”产生了非到手不可的**。在庄杰的威胁下,作为逃犯的毛荣新只能断断续续给出了一部分秘笈。就在他要将后半部秘笈交出来时,正巧被童兵击伤随即被捕。 受伤的毛荣新在警方的看管下,住进了医大附院的病房内。为了获取后半部秘笈,庄杰不惜血本,先是在警方内部安插奸细小刘,再让小刘掩护殷茹男潜入病房,向毛荣新索要秘笈。谁知这次行动又被童兵撞破,殷茹男被童兵击退,在和庄豪两人逃离医院时,又被乔桠盯上。 庄豪与殷茹男坐车逃往千手堂的一个据点――某个旧式小区,小区内的居民大多都是扒手或其家属。陈帅载着乔桠追了进去,两人假冒一对闲逛的情侣,暗中挨家挨户进行搜查。怎奈整个小区大多都是罪犯家属,两人行踪很快曝光。庄杰亲自封锁了小区,将两人擒获,希望用乔桠的性命和警方交易,换出毛荣新。 利用影铁甲的电子监控功能,也在天才黑客赵莫君的帮助下,童兵尾随到了现场,击败庄式兄弟一伙暴徒,将陈帅和乔桠救出。被击败的庄杰嫉恨童兵,充分里用了扒手群体的监视能力,查出了童兵和孟筱翎的落脚之处,并设下了一个既能“解决童兵”;又能“夺回毛荣新”;还可以“壮大自己”的一石三鸟之计。 庄杰的暴力团体,隶属于东海市最大的黑道集团“东临会”,庄杰明面上的身份,也是东临会旗下君临制药有限公司的一个小经理。而在东海市最乱的二区、三区,还是有一部分帮派不服从东临会的管束,其中一个就是以建筑工为主体的暴力集团“烂牙帮”。 庄杰出巨资请烂牙帮收拾童兵,但他心中很清楚,身怀内功的童兵绝不是烂牙帮就能收拾的,他暗中买通了烂牙帮的一名高层,策划了夺权计划,等烂牙帮头目死在童兵手上时,庄杰又可以将烂牙帮的实权也抓在手中。另一方面,烂牙帮也成了拖延时间的炮灰,因为在烂牙帮前去袭击童兵的时候,庄杰又命令殷茹男绑架孟筱翎。庄杰指使殷茹男,由她出面,用孟筱翎来威胁童兵,让童兵从警方看守下劫出毛荣新,取到“五行断筋爪”秘笈。 庄杰在算计童兵,童兵也在反过来利用庄杰。 通过乔蕾的分析,童兵掌握了军中叛徒A1的行事风格,只要令A1相信“童兵与东海黑道结仇,早已没时间再追究过去”,童兵就能渐渐拜托来自军方的监控,化明为暗,更方便地调查A1,也不必担心对身边朋友的安全。考虑到这一点,童兵决定与庄杰集团正式开战,利用双方的仇怨来放松A1的警惕。 而乔蕾强悍的推理能力并不仅限于此,根据军方以往发生的相似事件,乔蕾终于推理出A1的目的,那就是将一部分人才排挤出军队。杨峰赌船案,应该就是要把东海武警特战队总队长赵擒龙赶下台的一个计划,只不过已被童兵无意中破坏。赵擒龙是赵莫君的父亲,父女二人都是特种部队凤组出生,在得知了赵擒龙已经成为A1目标后,童兵联络赵莫君,让她利用她的黑客能力,一同分析赵擒龙可能遇到的陷阱。 赵莫君黑入首都的政府邮箱,获悉了首都不久后将派遣治安考察队来东海考察的消息。考察队由“铁娘子”张琳带队,将会用很严格的标准评判东海的治安情况,如果届时评估结果不良,赵擒龙很可能负起责任,卸任东海武警特战队总队长。 就在童兵计划对抗庄式兄弟时,织命力突然出现,令童兵预感到了孟筱翎的危险,也预知了烂牙帮袭击的来临。在织命力中,童兵预知到,只要帮会首领烂牙死亡,孟筱翎就会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他的葬礼上。但在交手中,虽然童兵将这群乌合之众打得溃不成军,但烂牙老而弥坚的斗志令童兵最终难以下手。 在良心的挣扎中,童兵第一次违背了织命预感的指示,对烂牙手下留情。 由于违背织命预感,烂牙的存活很可能意味着孟筱翎的危险。童兵立刻赶往孟筱翎住处,却发现她已经被绑架,乔蕾掉出了路面监控,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将孟筱翎带走。童兵仔细调查现场,终于从牙膏残留物中找到了调查方向,并再次前往科电研究所,偷窃出“氟化物空气检测器”,查到了孟筱翎被囚禁的地方。原来出于基本良心,殷茹男没有按照命令,把孟筱翎交给那群凶恶之人,只是将孟筱翎藏在她公寓中某个装修房里,怪不得乔蕾的路面监控查不到孟筱翎离开大楼的录像。 童兵找到孟筱翎后,并没有急着救出她,因为此时事情又有了变化。被童兵放过一条生路的烂牙,最终死在了自己的属下手中,庄杰直接控制了烂牙帮,成为了一股非常可怕的势力。由于殷茹男违背了他的命令,庄杰恼羞成怒地绑架了殷茹男的5个义子,一是为了威胁殷茹男,尽快交出孟筱翎,或者逼童兵尽快截出毛荣新;二是为了用这5个孩子做一种造功实验,以拯救自己的性命。 原来庄杰兄弟接受了一名神秘人的资助,通过毛荣新的五行断筋爪秘笈,进行了人造内功的实验,庄杰兄弟从一介普通人变成了内功武者。但是因为毛荣新秘笈不全,导致实验未完成,两人随时有生命危险。想要保住性命,要么立刻获取毛荣新手上的剩余秘笈,要么就用其他人做实验,试出下半部秘笈的运功路线。庄杰绑架5名孩子,是希望一举两得。 然而此时,毛荣新却被一名神秘高手杀害,此人有一击击倒钱枫荷的实力,钱枫荷内功修为更胜童兵,能够击倒钱枫荷,说明此人内功境界已经高深莫测。但童兵推测出他也是为了五行断筋秘笈而来,又通过医院监控发现,原来毛荣新临死前把藏有秘笈的打火机交到了陈帅手上!为了保护少时好友陈帅,童兵不顾内功境界差距,故意在陈帅家附近放出气机,引那名高手出现,在一番激烈打斗后,童兵身负重伤,却也利用先进的军事武器击败了“乾坤境高手”余有田。余有田昏迷前告知,五行断筋爪内其实藏有秘密,却不知道是否与造功实验有关。 庄杰办事太过急躁,不但绑架了殷茹男的孩子,还想干脆夺回孟筱翎。他派弟弟庄豪带人袭击殷茹男,致使殷茹男中枪受伤,孟筱翎用计策带殷茹男逃走,两人患难中建立了一段不可思议的友谊。 当晚,庄杰约见东临会红棍、也是君临制药总经理吴劲隆,并将烂牙帮的人纠集到老巢――豪杰夜总会。 为了救出殷茹男的5个孩子,同时打倒庄杰这个魔头,童兵、孟筱翎、乔桠一同潜入了豪杰夜总会,而殷茹男不信任他人,自己召集了千手堂的精英扒手,用化妆的方式混入。 由于乔桠是警察身份,她坚持要报警处理,为了维持合作童兵最终同意她的做法,通知了武警特战队二分队的警力,遥遥包围夜总会所在黑街。而此刻童兵和孟筱翎也推测出了孩子们应该被关在地下室,童兵穿上影铁甲,从高空潜入;而孟筱翎则化妆成夜店女,混入了吴劲隆携带的女眷队伍,并意外地遇到了同样化妆成夜店女的殷茹男,两人跟着吴劲隆一同进入了夜总会。 摊牌的时候终于到了,庄杰透露了造功实验,向吴劲隆索要资金,希望继续进行实验。同时提出双方合作,人造出大批的内功高手,脱离东临会独霸东海。吴劲隆不信任庄杰,庄杰以为他怀疑实验效果,于是将殷茹男的大女儿丫头推上实验台,注入了人工内力。 由于实验不完善,丫头立刻走火入魔。庄杰将她放入了烂牙帮的人群中,想借由丫头杀戮的镜头,说服吴劲隆造功实验的威力。殷茹男不顾身上枪伤,越众而出要与庄杰拼命。孟筱翎也看不过庄杰如此疯狂的举动,用自己小小的力量与他对抗。吴劲隆也不能接受这种毫无人性的做法,最终与庄杰翻脸,双方发生枪战。 正当第二个孩子要被送上实验台时,童兵终于突破了地下室的钢板墙,击倒了从事邪恶实验的神父,救出了剩余4个孩子。见到实验被毁,庄杰歇斯底里地大开杀戒,与吴劲隆发生剧烈枪战。二区的夜空中响彻着枪声。 这时,在场的东海特战二分队忽然接到命令,要将现场所在的人全部杀死。丫头和烂牙帮的人首当其冲,被警方乱枪击中。童兵立刻赶到现场,将濒死的丫头急救回来,但是丫头内外伤交困,如果不及时就医,仍然有生命危险。困在枪战现场的孟筱翎、失去联络的乔桠、枪伤复发陷入昏迷的殷茹男,性命垂危的丫头,就在童兵犹豫该如何救下所有人时,孟筱翎坚定地要求他带着丫头去医院,将自己的安危放在了最后。 在孟筱翎的决心面前,童兵终于放弃犹豫,夺下一部防弹车,向医院飞驰而去。随着童兵飞车闯离,原本准备在现场灭口的二分队也在郑南寿的指示下追击而去。为了将丫头及时送到医院,童兵不得不和警方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追逐战。 就算能够顺利送到医院,他又要如何救下外有枪伤,内有乱息的丫头呢? !! 疾病通知 - 神佑战兵 - 脚爷 第一章 因为我们对上的人是童兵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东海金融大厦的顶层会议室里,充斥着浓烈的щww{][lā} 小马从未想过,烟味浓稠到一定程度,竟会令人有溺水的错觉。 但是他不敢动,甚至连咳嗽一声也不敢。强烈的咳意,令他断裂的肋骨处再度剧痛起来,他不得已用右腋死死夹住左腕,用力到几乎要将左腕夹脱臼的程度。 “再痛也要闭紧嘴巴” 会议室每个人都闭着嘴,这些沉默的人身着黑色的西装,翻领下露出一条深色的领带。 东临会会规第一条:凡入会者,不论职务身份,出席会务,必须身着黑色正装。 除了左肩上挤满暗褐血斑的绷带之外,小马的着装与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 他也是东临会的人。 半个小时过去了,依然没有人说话。无论是站着的那些,还是坐在桌子上的四个人。 就坐的四人里,有三人还在不停的抽烟,一个人抽的是西宁玉片;一个人点的是古巴雪茄;还有一个人拿着烟斗,小马并不知道那种白色的烟丝究竟是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情:既然没有人说话,他就还可以多活一会儿。 活着……呜! 突然刺入脑海的这个词,令肋下的剧痛比之前猛烈了数倍。在一阵近似恍惚的状态下,小马双腿踉跄了一步,牙缝中一丝痛苦呻吟泄漏而出。 呻吟方响,拳风骤起! 一记凶猛的拳头将小马打得连退几步,伤势不轻的他本能伸手往装饰板墙上一抓,才靠着一片窗帘的支撑没有倒下去。窗帘上吊饰着的珍珠被小马扯得落下一串,啪啦一声散了一地。这种每颗至少价值50美金的海珍珠,散落到那些站立不动的黑衣人脚下,没有一个人敢弯腰。 这时一个声音才从烟雾中传过来:“看来你很疼?” 这是有点年岁的人才发得出的声音,经历过风浪的人,发出的语音自然会有一种压迫感。 小马忍痛匆匆站直身子,对着烟雾中那坐着的身影回答:“是我活该的,坤叔教训我,教训得好。” “很懂事嘛?”那声音似乎在笑:“不过,懂事有用吗?” 砰! 又一记强硬低锤拳捣在小马的腰部。剧烈的疼痛使得小马扑倒在地,他的鼻子虽然有点塌陷,却仍然无力缓冲整个面部与地面的冲击,鼻梁骨发出“喀拉”一声悲鸣,阴凉的血液糊满了他的脸。 “阿坤,这么大年纪了,火气还这么大?”另一个坐着的人掐灭烟头,打断了坤叔的刑罚。那人人身上带着西宁烟独有的松糜香味。人如其烟,他的话音同样软绵绵的,仿佛眼前发生事情的不是一场殴打拷问,而是一部事先排演好的杂技话剧。 “我学不了你啊,杨二哥。”坤叔生硬地笑着:“大家都知道我阿坤是个粗人。粗人嘛!忍不了的对不对?!太子在自己地盘上被搞成这样,二哥你还能笑,我笑得出来么?” “你踏吗的现在不就在笑么?”小马紧咬牙关含住嘴里的血,勉强地站起身来。 “哟,你现在倒挺硬气的?”坤叔拍桌子就站了起来,指着小马厉喝道:“你这么硬气,怎么会让人动了太子?” 那个挥拳者闻言再度出手,小马小腹一缩,满口鲜血再也咬不住,淅淅沥沥呕在地上。 “行啦阿坤,大哥还没传话过来,你想先打死他吗?”杨二哥就像是一个抱怨节目不够精彩的观众:“东临会不是你的猪肉码头,讲规矩的。” “杨老二你少拿大哥压我!” 两人针锋相对起来,又似乎有第三个坐着的人厉声制止……耳膜中的阵阵尖鸣,已经让小马听不清这些人在说什么。但是没关系,不论东临会四大座倌之间如何明争暗斗,都不关他这个小人物的事情。 既然是砧板上的鱼肉,就是条死鱼。死掉的东西,不会思考。 可小马毕竟还活着,恢复知觉后,他听见那个叫做“将军”的抽烟斗老人已经掌控了局面:“不管手底下的人怎么处罚,都是小事。谁动了太子谁就该死,如今替太子报仇,才是正事。” “报仇?”杨二怪声怪气吊了一句,唱戏似得拉长话音道:“连老将军你手下的十三太保都赔进去了,我们手底下几个小虫子,有什么资本和他拼?” 将军似乎听到了很刺耳的话,他沉声道:“资本?当年老大和我两个人一把刀进东海的时候,我们有什么资本?不也拼出来了么?我的孩子拼进去了,拼死了,你们呢?” 没有人接话了。 然后小马感觉坤叔的目光刺了过来,随即才恍悟:他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背后那个拳头很硬的家伙。 小马听说过背后那个殴打专家的名头,他记不清这双拳头主人的名字,只是记得他当过外籍雇佣军,最出名的就是拳头很硬。在东临会“码头坤”这一派里,他应该最能打的人。 但就是这个拳头很硬的人,面对着坤叔的激将目光时,声息悄然平静了下来。 平静,代表着他不愿出头。不愿出头,代表他也没有把握去对上那个动了太子的人。 “哼,打自己人的时候,就很厉害,真正碰到难啃的骨头,你的拳头也踏吗萎下来了嘛?!”小马恶毒地想着。 “你们刚刚说了这么久,有个问题在我脑子里已经越积越大了。”第四个不抽烟的座倌终于开了口,他的中文有些生涩,不论是用词还是口音都颇为显耳,是长期说英文的人才会形成的夹生口音:“到底是谁敢在东海动了大哥的儿子?还能干掉十三太保,连阿坤你手下最厉害的‘山魈’都不敢出头?” “老A啊。”杨二慢条斯理地接过话头:“你一年有十个月在美国混,家里的事情有点不熟了。” 老A一摊手:“那么告诉我,我们的敌人究竟是谁?多厉害?” “他叫童兵,你现在就给我查,动用欧洲的、米洲的线,立刻。”接话的人来自门外,他开口的时候,会议室两扇装着三层隔音棉、镶着钻石边框的门也打开了。有个身穿黑西服的人,带着一股风走了进来。 “大哥!”“会长!” 整齐的问礼声响起,夹杂着地上珍珠被踩成碎片的崩裂声,令整个会议室里的烟雾都凝固起来。 老A起身,慎重地低头做了行了个礼,然后才打了个响指,他背后的3个黑衣人立即拉开座位,铺设起两台手提电脑和一台不知名的仪器来。 他们是在连接卫星,查童兵的资料。 小马盯着仪器看了一阵,随手抹了一把脸,脸上很湿,有不少粘稠的血,还有汗。 他在出汗,很剧烈的那种。 因为,那个被称作会长的人,并没有坐在主座上,而是径直停在了小马的面前。 “我刚才应该躺在地上不动的。”小马后悔起来,东临会会长的身上,有一种无法解释的压迫感。 “你就是小马?”会长的声音和将军非常相似,但是感情却隐藏地更深。小马知道他儿子此刻伤势必定极重,恐怕连气都断了也说不定。可是从会长的声音里,却听不出任何的焦急与疯狂。 “会长,我是小马。” “我儿子被童兵打伤的时候,你就在旁边?” “是的……在的……” 小马这时候才发现,他的每一句话几乎都是用气声在说,声带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是站在你面前,就有令人连说话都不敢发出声音的力量? 但是…… 大鬼东今年六十二了,经历过太多的事情之后,人性会褪去它的神秘。他见过很多年轻人,用气势压迫他们,他们就会退却、害怕、服从。 “告诉我。”大鬼东淡淡开口:“为什么我儿子死了?” 声带动不了,真的一点也动不了。 但是…… “为什么我儿子身边的人都死了?你却还活着?” 但是……比起那个人来,会长还没有那么可怕啊! 大鬼东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时,他发现眼前那个微微颤抖的年轻人竟然抬起了头,眼神中带着说不出是恐惧还是勇气的鬼火,咧开血口回答:“因为……我们对上的人是童兵。” ――――――――――――――― “童兵,男,出生年月不详,根据东海市孤儿院记录,1990年,他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随即被当时的院长林海生收养。之后的学业均由林海生为他安排,2006年,童兵忽然中断高中学业,破格入军队服役,2年半后退役。2014年,童兵再次出现在东海市。” 灯光重新占领昏暗的会议室,浓重的烟雾早已被排出。小马看见杨二微微一点头,那个负责讲解的马仔就鞠了一躬,重新站到了杨二背后。 整间屋子里,只有五个人可以坐。如果没有他们的命令,也只有这五个人可以开口说话。 和杨二向来不对路的坤叔立即抓住了这段讲解中的漏洞:“那中间少了5年呢?当大兵3年嘛!09年不当了嘛?人呢?这个童兵去哪了?” “查不到。”杨二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坤叔双手撑着椅子叫嚣着:“查不到?东海老鼠王啊你!红灯区每晚有几只老鼠爬进去你不是都抓得出来吗?现在查太子的仇人你说查不到?”坤叔身体很厉害地前倾着,鼻尖似乎要顶到杨二的太阳穴。 杨二极力克制着后仰示弱的冲动,咬牙回答:“他不在红灯区,也不在东海,怎么查?你查?!” “行了!”大鬼东说话了。 小马发现当他说话的时候,每个人都下意识吸了一口气,然后将这口宝贵的空气小心地储存在肺部。因为他们害怕呼出一口气,都会干扰了会长的话。 只有东临会创始人有这样的压迫感。 小马也艰难地控制着呼吸,被山魈金属般的拳头揍过之后,他肋骨伤得更重。他忍不住看向那个山魈,那人正站在坤叔身后,胸口也中止了起伏。 “你也怕会长怕得不敢呼吸,所以你我都一样,也不过是条走狗。”小马麻木地诅咒着。 就在大鬼东的耐心即将耗尽时,老A终于完成了他的调查,站起身来。 老A一起身,小马就发现他是个极惹人注目的人,如果不是大鬼东坐在中间,老A恐怕会是当之无愧的焦点。 他长着一副标准的西方人面孔,人类共同的敌人衰老,已经让这张脸的眼角、鼻翼处布满了皱纹。在开口之前,他熟练地输入了指纹锁,每个动作都像绅士般优雅。 “根据北米分局记录,这个叫童军的人2009年之后的记录,都被归入是S级机密。” 将军眉头一皱:“那就是说,连你也没办法?” 坤叔似乎和谁说话都要呛:“搞了半天,就是查不到了?” 或许早就对这个码头屠夫有所了解,老A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他平静地解释着:“S级是各国内部的核心机密,就像朝韩国的核武器一样,联合国情报局都不能插手调查。” !! 第二章 因为一个人叫孟筱翎 - 神佑战兵 - 脚爷 “艹!”坤叔发出难以接受的冷笑:“核弹是吧?官儿大是吧?好!我踏吗喜欢挑官儿大的砍!” 将军的烟斗再度亮起火光:“那你的意思是,童兵是首都派过来的?哼!兔死狗烹!” “恰恰相反,完全WWw..lā”老A回答地很快,似乎在极力避免刺激到这位老将的耐性:“我在来这里之前,刚和首都张秘书长见过面。确定了明年在东海和鲁昌,还有两个房地产,一个制药方面的大项目要我们东临会来做。这些项目都出具了华国的国家批文。所以童兵与我们敌对,绝不可能是首都的意思。” “没错。”杨二阴恻恻一笑:“首都那群人,最要的就是面子。今年放话要我们东临做事,明年就灭了我们?哈!除非集体吃错了药,否则那边没人敢做这种自打耳光的事情。” “老A啊,我们几个人里,你的墨水最多,脑筋最好。”大鬼东的话音透出疲态:“我老了,想不了太多事情,把你的结论告诉我。” 老A难得地沉默了片刻:“会长,我得出的结论很荒诞。” “再荒诞,总比一无所知好。”大鬼东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他只是用眼神无声地催促着老A开口。 “不是童兵要对付我们,是我们惹了他。” 包括站在会议室里的几个红棍在内,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坤叔更是再次不顾大鬼东在场,猛力地拍打着桌子,不知向谁开着骂,连方言俚语都生冷不忌。 只有小马露出一个血淋淋的惨笑,因为他很肯定,这个常年待在国外的老人,得出了正确的结论。 “会里还是有不少高人的,的确是东临会先惹了童兵。”小马尽量低下头,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眼神或者表情:“但是,看出来也没用,他太可怕了,比会长可怕太多了。” 他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却感觉整个会议室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双眉极速凝结出了汗珠,而喉头的一口唾液也仿佛被蛛丝吊住,想咽却咽不下去。 “是老A!是他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我身上!”小马不可抑止地颤抖起来:“为什么?难道这时候还要追究我没有保护好太子的责任吗?是要牺牲我,来重振东临会的士气吗?该死!” 老A微笑地望着马小明,他的眼神仿佛包含着无数个暗示和试探,却更像是单纯地看着你笑一下罢了。 就在这种眼神折磨得马小明浑身紧绷的时候,老A再度开口道:“这个童兵去年回到东海,短短一年多时间,他周围就聚拢了一股可怕的势力。东海警察局的特警队长刘家龙、禾贸投资集团的CEO谨节轩、东南医药大学校长胡得翼、还有最近踏吗红到美国的大明星露易丝・甜。他们原先在业内都只能算是二、三线角色,可是在认识童兵之后,他们中的每个人,现在都成了东海家喻户晓的名字,也成了业内的一流角色。” 老A的慢慢走向王小明,他的语调带着奇特的韵律: “相反,这一年里,我们东临会三分之二的生意,都被童兵一手捣毁。每一个与童兵为敌的人,全部都非死即残,下场极为悲惨。但只有一个人例外。”老A优雅地放下手机,对小马露出饶有兴致的神情:“马小明先生,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在童兵手下死里逃生的秘诀?” ―――――――――― 华致风情的会议室很快变成了简陋单间,小明忍痛睁开青紫的双眼,迎接他视线的,是两盏聚光灯。 明明是黑道,却这么熟悉警方的审讯方式么?眯着眼抗拒着强光的进一步入侵,双眼却没有多少流泪感觉,对马小明来说,折磨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他甚至觉得,被那个洋鬼子一枪爆头,或许也是个不错的Good_Ending? 被老A当众说出自己与童军之间一年前就认识之后,马小明就带上了一副电击手铐,山魈在他的右膝盖上补了一脚,现在并不会感觉到疼,只是没办法在站起来。 马小明已经在这把椅子上瘫坐着,早已忘了时间。 “Turn_it_off.” 不知过了多久,聚光灯灭了。老A拖着一张椅子,坐在了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 “不用装比,想问什么,直接来吧。”嘴角滴答着不知是唾液还是血液的粘稠丝状物,小马竟然对老A露出一个血淋淋的笑容。 老A似乎也笑了笑,然后他打了个响指:“Get_him_free.” 他身后的年轻人犹豫道:“Boss...” “I_et_him_free!”老A的语调加重了一分。 双腕很快就感觉到一阵酸麻,有人解开了小马的手铐。长时间的固定,让他双臂失去了挣扎的知觉。 老A的眼中没有嘲笑、没有残忍、没有同情,那是一种难以捉摸的神色:“你并不是一个硬汉,马小明先生。” 小马没有回答,因为这不是一个问题。 “你没有学过任何格斗、军事技能,甚至连健身习惯都没有。”老A翻看着手机屏幕,精简又准确地复述着马小明的人生:“……体重,近一年来降到了100斤以下。总的来说,很有趣,非常有趣。” “有趣什么?”小马忍不住问道。 老A并没有正面回答:“你知不知道你很弱小?” 小马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从不反驳。论武力,求学时体育成绩都不及格的他,恐怕连东临会底层的混混都打不过;论家境,苦出身的他直到二十岁,才舍得坐一次出租车;论见识,在辍学和啃老的两个光环下,他只配得上“见识贫瘠”四字;论脑子……落到今天这个下场,自己算是有脑子的人吗? 马小明忽然笑了,喷着血沫直至放声狂笑,连笑与哭的界限都不再分得清。他不止一次这样笑过,每一次被童军踩在脚下却又苟且偷生时,他都是这样笑过来的。 老A却用一个严厉的眼神阻止了靠近过来的黑衣人,在老A的计算里,眼前这个特殊的年轻人狂笑了三分二十七秒;但对马小明来说,他又度过了一段无法用时间度量的折磨。 笑声变得嘶哑,然后变成剧咳。马小明整个人佝偻在椅子上,仿佛冬夜里快冻死的老鼠。 老A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另一个角度来讲,你很强大,甚至连会长不能比得过你。” 小马双手捂着脸,声音从他的指缝里传出,闷闷的:“大佬,你这样的大人物,应该没什么兴趣玩我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说过了。没有人得罪童兵之后还活着,只有你。”他忽然站起身,窗外不知名的光源在老A黑色的西装上印下了诡异的亮斑,他褶皱的皮肤被刷上了一层幽蓝。“就在刚才,我设在北米的黑客小队破解了华国的防火墙,他们抢出了两个数据包的资料……里面是童军先生的资料。” “你查到他了。” “是的,想知道结果吗?” 小马整个人毫无生气地靠着椅子:“……不想。” 老A似乎毫不感到意外:“我的问法不对,应该说,想知道我对童军先生的看法吗?” “想。”这次他坐直了身体。 “答案不会让人太满意的。”老A脸上说不出是笑或其他表情,常年的沉稳与淡然,令他的脸已经不懂如何应对这么剧烈的心绪:“我在害怕。” 小马再一次瘫软下去:“看来,连东临会也拿他没办法。” 在马小明近乎呢喃的气声中,老A打了个响指,整个人似乎在瞬间恢复了那种绅士般的优雅:“好吧,让我们重新把话题回到你身上,马小明先生。我现在唯一想知道的事情,就是你究竟有什么底牌,让童军这么可怕的人,都会反复放过你?” “我和他的底,你都已经翻遍了,难道你还查不出来吗?”小马试着冷笑,却最终只是昏昏沉沉,几乎是呢喃着开口回答。 “你们之间的历史很复杂,交集的确不少,每一个因素都需要时间来分析。东临会没有多少时间了,我要一条精确的线索。”老A双手握紧马小明的肩膀,试图阻止他昏睡过去:“告诉我童军不杀你的真正原因!告诉我你就能活下去!” 看着老A突兀地变化,濒临昏迷边缘的马小明,几乎想再笑一次。 你想拿着我的免死金牌,去挑战那个叫做童军的死神吗? 呵呵,原来你也会怕,而且这么怕死。 果然,到头来,你们没有一个人狠得过童军。 踏吗的,疼死了……这该死的世界,为什么让我这么疼呢? 为什么我的人生里会有这样一个魔鬼? 为什……么…… 审讯室的门开了。 大鬼东站在门口,似乎已经站了很久。 老A原本优雅的脸上写满了疲惫,或许这和岁月并无关系。出门的第一口空气,他长长地、贪婪地吸着,良久才对大鬼东说到:“我的猜测没错,这个世界上他最想杀的人就是童军。” “看来你已经问出童军放过他的理由了。” “因为一个人。” “谁?” “孟筱翎。” ―――――――――――― 1年多前,华夏东海直辖市,郊区高速公路上,一辆大巴正行驶在滚烫的路面上。 “孟筱翎这只懒喵,好像正好在我下车的那个地方工作吧?”车子的最后一排,一个带着墨镜,穿着普通的青年用一种很不舒服的姿势坐着。他的身高在一米八以上,这种旧式的客车座位对他来说,实在有点小。 不过青年的脸上却挂着一丝笑意,这可能是他近半年来的第一次笑容:“当初答应过天天给你买早饭的,现在我已经失约8年了。这次回来,要不要见她呢……没那么巧吧,整个车站这么大……不……就算我刻意避开,恐怕还是会见到的。希望我身上的麻烦,不要连累到她身上。” 年轻人的墨镜上,闪过一丝幽兰的光芒。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四章 无所不能的男人 - 神佑战兵 - 脚爷 “怎么回事?大家让一让,不要聚集在这里!请配合我们工作!” 距离事故发生,才刚刚过去两分钟不到,旅游集散中心领导终于也赶到了WWw..lā孟筱翎所属的调度中心组长挤进人群,只来得及看一眼地上的孩子,就一把抓过廖医生,压低嗓门问:“老廖,怎么样?会出人命吗?” “脊椎错位,内出血,还有……”廖医生嘴里说着专业的术语,却用手指暗暗点了点手表,又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这些小动作,代表这小男孩伤势已然过重,即便现在没有立即死亡,也撑不到救护车来了。 这时,那年轻的小张医生正对孩子母亲抱歉地解释道:“集散中心离最近的医院至少需要25分钟的路程,孩子的伤势太……” 孩子母亲虽没有把话听全,可是一双泪眼已满是绝望。 “废什么话?!”眼看小张医生口无遮拦,要让事情发展失控,组长先一步伸出手来,一把将他扯跌几步,骂道:“你就是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废话上的吗?快抢救!” “可是……可是……”看着那男孩儿变形的身体,小张医生心中的绝望不比那位母亲少。 没有器械、没有药物、甚至没有足够的行医经验,他要怎么将一个即将死亡的孩子救回来? 孩子母亲绝望地哭着:“我叫你不要赶车!不要赶车!你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啊?!我的孩子啊!” 组长并不清楚、也不需要清楚他们的绝望。 该死的!明明再过半年就可以升职的!竟出了这档子事情? 强行压下心中怒火,组长又吼道:“老廖!你也来抢救!一定要坚持到救护车过来!” 组长一边吼,一边观察着周围不时在拍照的旅客,心中一片灰凉。 这事故是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瞒天过海肯定行不通了。 想到这里,组长的怒火阵阵燎起,他此刻只想找个目标彻底发泄一顿。 这时有一个男职员挤了过来,在组长耳边轻轻嘀咕了几句。 “周爱国!”知道了来龙去脉,急火攻心的组长回头怒吼:“现在才刚到发车时间!你为什么不等乘客提早发车?!谁给你的权利,让你提早发车?” 司机周师傅依然瘫坐在地,语无伦次:“我……我不是……刹不住,没刹住,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想到事故可能导致的一系列恶果,这个普通的中年司机心防彻底垮塌,周师傅痛苦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泣不成声。 “是我批的发车。”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 “什么?”组长回头一看,说话的竟是平时最听话的下属,此刻脸上挂着泪痕的孟筱翎。 踏吗的,这下更糟了!组长短短一分钟里,已经不知第几次惊怒交加。 周爱国是驾驶员,不归调度中心管,责任推给他,至少调度中心不会受牵连。现在可好,懒喵这二百五跳出来抢什么锅?这下调度中心还怎么置身事外? 我的前途……我的升职…… 孟筱翎惊恐地发现,平日里挺斯文的组长,此刻像一只疯了的野兽一样扑了过来,一把扯住了她的肩膀。 她吃痛失声道:“组长?你抓疼我了!” “你有病吗?谁允许你批车的?出什么头?”组长毫无收手的意思,他歇斯底里地吼着:“现在撞死人了!你负得起责任吗?啊?负得起吗?” 四周的旅客都吓到了,不少人连连劝他“冷静”,可组长的充耳不闻,扑上来试图拉开他的杨露,也被推倒在地。 听见“负责任”,挣扎中的孟筱翎心中一惨,完全没有了反抗的力气,只是由着那组长粗暴地训斥着,乌黑的秀发在他粗暴的拉扯下被扯下了一小团。 杨露再一次扑上来,尖叫着“放开她”、“你现在骂人有用吗”之类的话,却被一把推得更远。 正在杨露准备第三次冲上去的时候,她赫然发现组长大幅度的动作忽然停止了,他的叫骂声也变成了“啊哟哟”的呼痛声。 在杨露的视线里,一个身材极高的年轻人挡在了组长和懒喵儿之间,组长的手被他牢牢钳住,懒喵儿也已被护在了一只很大的露营包后面。 组长手脚并用,奋力挣扎,却没有起到什么作用。那青年右手背着又沉又大的露营包,左手一翻就将组长乱扭的双手缠得动弹不得。他回过头,对脸色发白的懒喵儿一笑:“孟筱翎,好久不见啊?” ―――――――――――――――――――――――――――――――― “这个人就是童兵?” “这个人就是童兵。” “根据我手头的资料,他准确到达东海市的时间,应该是在2014年年底,这和你说的有点不一样。” “他的确是初秋就来了东海,筱翎既不会记错日子,也不会骗我。” 马小明所在的房间又换了,还是一样的昏暗、狭小。但总算有了一张简单的钢丝床,身上的各处伤口,也都简单包扎了起来。 不过房间里还是有一张椅子,老A正坐在上面,坐在马小明的对面。他不住翻看着手机上的资料,又问到:“按照你的说法,童兵与孟筱翎同班学习的时间,是在15、16岁。而童兵在入伍后,就渐渐和所有同学中断了联系,理论上两人应该至少有八年没有见过面,为什么在这么混乱的场合下,童兵一眼就能认出孟筱翎呢?” 因为伤势虚弱的关系,马小明始终抱着枕头,斜靠在床头休息着。听见这句话,他身体里仿佛被注入了致人兴奋的毒药,马小明直起身子,对着老A咧嘴笑道:“是啊,为什么?谁知道呢?或许他本来就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男人。” ―――――――――――――――――――――――――――――――― 轻松压制着对面不断挣扎的男子,童兵的心里亦喜亦忧,喜的是“那个预言”竟然是这么准确,他果然一回乡便见到学生时代的老朋友。孟筱翎那双波斯猫似的眼睛,即使过了许多年,依然像学生时代一样的特别。 至于他担忧的,却并不是那个男孩儿的伤,而是另有其事。 算了,先解决眼前的事情吧。 童兵的转过头来,冷冷看着呼痛的组长:“欺负女人、辱骂下属,你就是这么处理事故的?” 组长咬牙道:“你谁啊?!给我放开!你和孟筱翎什么关系?!你知道她犯了什么大错吗?一条人命啊!人命债,她负得起吗?你负得起吗?我告诉你……” “第一!”童兵声音一提,立即将组长后头的话牢牢压制了下去,整个广场只听得清他一个人的话语:“你应该懂一点法律常识,大巴撞了人,当然是司机负主要责任,你没理由对调度员动粗。” 或许是为了让场面冷静下来,童兵的语速并不是很快。连最外层的围观人,都清清楚楚地听清了他的话,不少人连连点头。所有人都认同这句话,只有司机周爱国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看到周师傅几乎崩溃的样子,孟筱翎实在说不出“你说得对”这句话。 眼前是一张8年没有遇见,却一眼就认出来的熟悉面孔。面对童兵,孟筱翎没能来得及说一句你好。眼前倒地不起的孩子,像一根针一般刺在她的心中。 “你回来了?你竟然就在这个时候回来了?我的人生是早就写好的剧本吗?为什么你总能在我最危险的时候出现呢?” 孟筱翎怔怔地望着童兵,恰好他也回过头来,那双熟悉的、带着无限自信的眼神里,似乎重复着8年前那段两人滚瓜烂熟的经典对话: “懒喵,我帮你买了包子,你有没有谢过我?” “没有。” “那你现在客气啥?” “我发现说得对哦!” 在沉溺于回忆的时候,方才被组长捏疼的肩膀都渐渐不再痛,孟筱翎心中的惊惧如晨雾见光一般消散。她忽然对童兵眨了眨眼,站出来大声示意到:“组长,这次事故,我也有责任没错,责任我不会逃,但是我们现在应该先救孩子。” 边上的廖医生叹道:“小孟啊,要救人哪有这么简单,孩子脊椎第三节第四节之间断裂,还有多处错位,断裂的骨刺已经伤到了好几处内脏,这么小年纪的孩子,恐怕……连救护车都等不到了。” 咚!听到这话,孩子的母亲终于支持不下去,倒在了她儿子身边。 两行泪水从孟筱翎脸颊上滑落,不仅是她,看见这么小的生命就此宣告无救,四周无不悲叹,很多女性旅客都红了眼眶。 这滴眼泪从孟筱翎光滑的脸颊上滴落时,童兵递来的纸巾接住了它。 “别急,我还没有说第二。”他的声音不是很响,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第二就是,如果孩子保了下来,每个人的责任就不会这么大了。” “保……下来?”孟筱翎猛地抬起头,双目撑开,紧紧盯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保下来?”组长忘了挣扎,即使童兵不知何时放开了手,他依然保持着挣扎的姿势原地不动。 “你是说……救活?”廖医生的眼镜差点掉落地。 “保下来?” “保下孩子?” “孩子还有救吗?” “这个人说他要保下孩子!” “开玩笑吧?” 仿佛投入平湖的一粒火石,周围的围观者们纷纷激动起来。这些人理智上虽然都信服廖医生的判断,也不太信任童兵这个“嘴上无_毛”的小伙子,可是每个人的内心深处,总有一点渴望“奇迹出现”的火种。 这颗火种平日被一片名为“理智常识”的湖泊所封印着,却被童兵的一句话所点燃。 没有浪费时间,孟筱翎蹲坐到小男孩的身边,她双眸中燃烧着微弱的希望之火:“你真的能救他吗?我记得,你当年练的是武术。” “的确练过武术。”童兵也半跪下来,左手食中二指精确地搭在了小男孩的颈动脉,边感受着孩子的生命体征,边回答到:“不过除了武术之外,医学,我也是练过的。”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五章 骨伤手 - 神佑战兵 - 脚爷 “同志们,如果在战场上,你的战友中弹了、受伤了、他失去了行动能力,你该怎么做?” “把他救回来!” “说得对!我们华夏的军,不需要冷血的兵!在战场之上,战友就是你的第二条生命!那么我问你们,怎么救?” “把他背到战地~щww~~lā或者……或者帮他包扎。” “这个小伙子说得没错。各位都是地方部队推荐上来优秀侦察兵,普通的急救技能,那是基本功!但是,以后我们会面临很多深入敌后的任务,在敌国的本土、甚至大本营里作战。在这种险恶的环境下,根本没有战地医院,也不可能携带过多的医疗物资。这时候,你们怎么救受伤的战友?” “这……” “为了回答这个难题,下面我给你们介绍一位新教官,他是我们零号小队队长,童兵少尉!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你们将从童教官这里,学习我们祖国独有的中医文化瑰宝,也是以后你们在战场上保住性命的秘密武器――骨伤法。” “是!” ―――――――――――――――――――――――― 身体扭曲成不规则形状的小男孩,在童军平稳的动作下,已经平俯在地上。从这个角度周围的人才可以看到血迹,很多人都倒吸冷气,孟筱翎等一干女性大多转过头去。 只要看到小男孩的后背,即使不懂医也知道他伤势极重。 男孩的脊椎中断,不但向左侧鼓出一个不规则的弧度,而且内出血的部分高高隆起,宛如小驼峰。 “就算是成年人,脊椎伤成这样,也很难救回来了。”廖医生叹了口气:“不过不管怎么样,还是快点让救护车开进来吧,孩子的母亲也需要护理。” 那个年轻医生不知从何处取来一块毛毯,看着半跪在孩子身边的童军,犹豫着问到:“我们还是先把孩子盖起来吧。” “不急。”童军没有抬头,甚至连目光都没有转动一下。此刻他的眼前已经模糊一片,大脑中负责维持视线的集中力,全部都转移到了触觉上。 在各种各样注视的目光下,童军的左手五指从男孩的后颈开始按压,指尖带着奇妙的韵律游移在脊椎周围。 从没有人见过这样的救人方法,既不像按摩,也不像正骨,光凭动作来看更像是…… “弹钢琴?”孟筱翎的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这个词来。 “孩子都奄奄一息了,你还要打肿脸充胖子吗?”组长恨恨地奚落了一句,正想叫人上前拉开童军,却忽然发现童军即使半跪在地上,也给人一种无法俯视的感觉。一种无法详解的警示感击中了组长怒火的源头,让他没有再进一步打扰童军的救治。 这时,始终观察着童兵动作的廖医生忽然眼睛一亮:“他把脖子接回来了!” “什么?” “怎么可能?” 离廖医生较近的旅客群中发出一片低声惊叹,孟筱翎目不转睛地盯着童军的手,问道:“廖医生,这是……正骨的手法么?” “是,也不是。”廖医生的目光也死死锁在童兵的左手上:“中医里的正骨法,只能用在肘、膝、踝、腕、肩这些关节处,这些部位的共同点,就是神经脉络在关节之外。” 那年轻医生似乎是个书呆子,闻言接话到:“对,人类手指敏感程度从S4到S1,分为四个等级,即使是手指最灵敏的外科主刀医生,拥有S1指灵敏度,也只能徒手处理不含神经脉络的关节。” “没错,手指再巧,也不能与微细的神经相比。正骨法可以护理脊椎,但绝不可能用于脊椎损伤急救,因为脊椎的内部含有脊髓,接骨时稍不注意,碎骨刮到神经,死亡率高到无法接受的程度。” “什么?!”听着廖医生等人的低声交谈,孟筱翎忧心忡忡地看向童军,他依然用左手不断轻弹着小男孩的背部,仿佛在演奏着一首旋律。可孟筱翎却丝毫不感到轻松,在冷静下来后,她很快察觉到组长失态的原因,这个平时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现下恐怕一门心思在考虑怎么找人背黑锅吧?那么童军一旦没把孩子救回来…… 童军,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逞强!孟筱翎紧紧咬住下嘴唇,双手互握为他祈祷起来。 “没关系,不用紧张。”廖医生忽然说了一句。 “为什么……难道有希望了?”孟筱翎不敢相信地问道。 “不一定,但是伤势好转了,你看!” 当孟筱翎顺着廖医生的手指看过去的时候,当周边诸人各怀心思的时候,童军的专注力却已经达到了巅峰。 他左手五指速度越按越快,右手残影一现,从背包里抽出了一根吸管,插在了小男孩背后隆起的小驼峰上。一柱酱紫色的积血从吸管中被导出,全部滴在他右脚背上,将白色跑鞋染得血红。 童军丝毫没有闲工夫去管沾血的鞋子,他的剑眉一挑,脸上已经露出微笑。 就在积血流出之前,他的骨伤指法,已经在没有触及骨髓的前提下,接回了孩子的第三节脊椎。就连离得近的旅客,也惊呼起来,因为小男孩背后的两个“驼峰”,已经消下去了一个。人潮中不时有人叫到“好样的”、“见到大神了”之类振奋的话,在廖医生的指挥下,孟筱翎、杨露等人赶紧要求大家保持安静,不要让童军受到打扰。 看着孩子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童军笑着抹了把额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出汗。 小家伙的生命比他想象中更坚强。 人体脊椎、尤其是幼儿脊椎的第三节部位,是连接上下半身的关键点,更是接近肺部的要害之处。这个部位一旦受创,当场死亡率高达90%以上。但是现场死亡率高,并非代表无法救治,只是说施救的时间很有限,因为脊椎受创留给伤者呼吸的时间,可能就只有那么几分钟。 在童军的军旅生涯中,救回过4个脊椎被子弹、炮弹碎片或倒塌钢筋伤到的战友。他这手“骨伤法”,就是专用来对付这种险症的绝招,只要给他时间,这种伤势就难不住他童军! 要求周围的围观旅客退后之后,廖医生和孟筱翎、杨露等人站在几步之外,喜忧参半地望着这场与死神抢人的战斗。 这时,孩子发出“咳”的一声,所有人集体欢呼起来,看着童兵的目光充满了敬佩与惊喜。 孟筱翎也笑了,她跑过去,小心地抚摸着孩子的头发,却不敢帮他拍背,只能轻轻问道:“童兵,救活了吗?” 可是童兵的脸上,并没有她想象中轻松的微笑。看着童兵略显严肃的表情,孟筱翎心里一凉:“不……不行吗?” “什么?!”这时,跑过来的廖医生也变了脸色:“怎么会这样?” “失败了吗?孩子刚才不是咳出来了吗?”跟着过来的杨露急忙问:“出了什么事?” 童兵摇摇头,指着孩子的第四节脊椎:“你看。” 顺着童兵的手指,几人发现在一片破衣血污中,赫然有金属的反光。 “是书包上的金属环。”现在绝不是卖关子的时间,童兵分秒必争地解释着:“可能是撞击的时候,车头的巨力,将他书包上的金属环撞得变形断裂,断口插进了骨缝里。” “尽力了……都已经尽力了……金属条被撞成什么形状,没有X光机根本看不出来,被这种不规则物刺入体内,就像拔倒刺箭一样,肯定会拉扯到周边的肌肉或神经。”正当其他人还在思考这段话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廖医生已经摘下眼镜,捂住了双眼。作为一个医生,他本不是这么容易沮丧的,可今天童兵已经给他带来的希望,却又在此时遇到了如此令人绝望的伤势。 童兵活动了一下左手掌,喃喃道:“拔出金属条的时候,如果发力角度和伤口形状不能完全一致,必然会拉断脊椎神经。” “可是没有X光,我们不可能知道里面断成什么样了,这金属条有可能在里面断成两截、三截。” “的确有可能。”童兵的语气听不出是什么感情。 这下就连坚强的杨露面带绝望地转过身去,可孟筱翎却一反常态地冷静下来,她紧盯着童兵的表情,一字一字问道:“你是不是……还有办法?” 听到孟筱翎的问题,童兵的心中忽然一热。 不管是在原先的军区部队,还是之后的零号队,每次下达战术指令时,都很少有人能跟上自己的思维。每次指定一个新的战术,童兵都要讲解一番,才能让下属们有个底。 而孟筱翎,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 童兵这时候才笑了出来:“想不到,隔了这么多年,你还是那个了解我的孟懒喵。”他的眼睛这么说着。 “少装哔,快救人!”孟筱翎的眼神中,似乎传出了一读就懂的信息。 “好!”童兵忽然发声喊,一拍膝盖站起身来。 被他这么一吼,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孩子明明还躺着没醒,背后还有一个肿起的“驼峰”没消呢,怎么那个大神就说好了呢? 廖医生、杨露、组长等人心中,则萌生出一种不可思议的预感:难道这个男人,还有办法? 孟筱翎跟着童兵一同站起身来,坚定地观察着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毫不在意四周的目光,童兵重新露出微笑的表情,他转身前后看了看,很突兀地开口问到:“孟筱翎,你们这里最老最旧的巴士是那一辆?” “啊?”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七章 非法行医? - 神佑战兵 - 脚爷 车厢里,廖医生的惊呼并不是特别清晰,可离得近的人却听得足够WWw..lā “我知道,他可以的。”从车上下来后,孟筱翎始终面带微笑望着车厢里童兵的身影,在她的记忆中,那个高大的身影从未令她失望过。即使多年没有联络,那一份潜意识中的信任,此刻已然重新回到了她的心中。 杨露轻拍着泣不成声的孩子母亲:“孩子有救了,您放心,这个童先生肯定是厉害的中医,孩子都一定会有救的。” 看到孩子从一动不动到咳嗽出声,这位母亲脸上绝望的神色早已不见,只是双手互握着不断祈祷:“老天保佑,老天一定要保佑我的小宝啊。” 正在周围的人都在给这位母亲打气的时候,方才不见人的组长突然带着两队人闯进了六号车库。两队人的服装一黑一白,白衣那队是附近医院的救护人员,而黑衣那队则是警察无疑。 “谁说证明是医生的?”一进车库,组长就愤愤扯下领带,抓着领带的右手直指孟筱翎小巧的鼻尖:“他是谁啊?你是不是认识他?他为什么包庇你?” 这时,组长身后带队的警官则一挥手:“第一队把车子包围起来,二队清场,那个非法行医的人就在车里吗?” 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对着组长说的,只见组长阴笑应和着:“对,那个非法行医的人,就躲在这辆车里面!” “你们几个跟我上,把嫌疑人带出来,小心他对受伤孩童不利!” 趁警员们开始疏散人群时,警队长又走到孟筱翎面前,板着脸开口:“孟小姐,还有你。你也要和我们走一趟,请配合我们工作。” “好。”想到自身的责任,孟筱翎当即点头,可是她立刻补充道:“可是这位同志,孩子正在里面急救,我们医务室的医生也在里面,请你们不要打断他。” “里面那个男子和你是什么关系?是医生吗?” 孟筱翎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他是我的中学同学,我们医务室的廖医生在里面陪着他,孩子本来昏迷不醒的,刚才已经咳嗽出声了。廖医生说,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老廖在里面?”听见这话,后面又上来一个白大褂,孟筱翎看着有点面熟,却一时叫不起名字。 白大褂的年纪比警队长大许多,似乎警官们也都很敬重他,纷纷让出一条路。那白大褂走上前,对着孟筱翎又发问:“孩子情况怎么样了?张队长,这车我能不能上去?先让我看看孩子情况!” 孟筱翎刚要回答,一边的杨露却惊道:“褚主任!您老怎么亲自来了?孩子妈,这下您就放心吧,他是我们东南医大附属医院的骨科主任医师呢!” 想不到一辆救护车会把一个医院的主任医师载来,孩子母亲忙又是一阵千恩万谢,现场在母亲的又哭又谢之下,一时显得有些乱。 褚主任虚应了几下,连忙对杨露问道:“小杨你先告诉我情况,我听说孩子脊椎重度受创,这伤拖不得的!你赶紧先告诉我,孩子怎么样了?” 杨露眼珠一转,用肩膀顶了顶孟筱翎,后者会意,忙解释道:“褚主任,警官,我的同学童兵已经把他的脊椎接好一半了,现在有一根变形的铁条,插在孩子骨头里,童兵正在想办法拔出来。” “什么?”警队长眉头一皱,回头质问组长:“你不是说嫌疑人为了逃避责任,谎称行医,把孩子家属骗离现场的吗?你有没有搞清楚情况?” “他又没证件,又帮着这些肇事的人出头,不是骗子还是什么?”组长咬紧口风,指着车厢狠狠道:“张警官,我们廖医生说得很清楚,孩子救不回来的!廖医生您也认识,也是经验丰富的老医生了,现在不知道哪儿跑来一个陌生人,说医生治不好的伤他能治,这您敢信?” 组长这一段话说得狰狞不堪,孩子母亲听得再度流出泪来。杨露、孟筱翎还有没来得及离场的旅客们,看着组长这副模样,纷纷皱起眉头,有的年轻人则直接低声骂着“变态啊他”“有毛病”。 听着这些奚落,组长的脸微微抽搐着,更是口不择言的污蔑道:“而且再说了,您见过救人要带上车的么?您看那个姓周的肇事司机就在驾驶座上,发动机还打着火呢!我看他们分明是想挟持尸体,夺车逃亡!” “放屁!”杨露实在看不下去了,指着组长鼻尖就骂:“大伙儿都在忙着救人,你满脑子想着推脱责任!你以为咬到了人,中心就会升你的职吗?哼!平时看你挺像一个人的,没想到是疯狗一条!” “杨露!”升职之事触痛了组长隐患,他“啪”一下打落杨露的手,反骂道:“别以为你不归我管就敢放肆!你等着,今天之后,你也好,孟筱翎也好,周爱国也好,谁都别想留住饭碗!” “行了!吵什么!”看着乱糟糟的场面,那位姓张的警队长有些恼火:“你叫杨露吗?先叫车里的人下来一个,把情况交代清楚!” 正在这时,廖医生正好走下了车:“调度室组长好大的威风啊?不但你要赶走小孟,手都伸到驾驶员那边去了!再这么下去,我医务室是不是也要看你脸色行事了?我老廖是不是还要求你给碗饭吃啊?” 虽然廖医生反击的是组长,可在场所有人关心的却不是两人的矛盾,褚主任最先上去,拉住廖医生的手:“老廖,怎么样?孩子呢?不行!我得先上去看看!” 张警官忙一把拉住他的白大褂,顶着嘈杂的马达响大声道:“褚主任!别上去,您稍等一下。廖医生,我是东海四分局警队长,我姓张。里面那位童姓男子是真的在救人,还是有其他的意图,请你告诉我们。” 这时车子忽然熄了火,整个车库突兀地没有了声音,对应着这片静谧,每个人耳膜里都留下了一阵嗡嗡回响声。 廖医生回握了一下褚主任的手:“学长,孩子的情况,不用上车看了,让童兵抱下来给你看吧。” “成功了吗?廖医生,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成功了?”孟筱翎眼中爆发出惊喜的火花,虽然她始终相信童兵,可真到了这个关键的时刻,“希望成真”与“不敢相信”两种思潮,依然在她心中猛烈冲击起来。 “哈哈哈!”这时候,司机周爱国的笑声,总算让在场所有存疑的人吃下一颗定心丸:“救活了!救活了!真神了!我也帮了忙啊!” 从另一侧的驾驶座上跳下来,显然兴奋到不能自已周师傅险些摔了一大跤。廖医生笑着扶住了周爱国,顺便让开了车门。这一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即将下车的两人身上。 “妈妈。” 一阵不算太有力的叫声,驱散了所有人的耳鸣。已经被远远驱离开的旅客们,纷纷盯着警察的阻挠,争相挤回车库,看一眼那叫声的主人。 “小宝?!小宝啊!” 孩子母亲的泪腺,在看到男孩那双瞳孔的瞬间就崩溃了。童兵笑着弯下腰,让母亲从他怀里接过了孩子。 “孩子伤口还没包扎,别碰脏了。”这是童兵下车之后的第一句话,他是声音比刚才要虚弱的多,脸上原先的从容不迫的表情,也为疲惫所代替。 褚主任连忙指挥推车上前:“快!让我检查一下,你们先消毒!对了,你……”他指着汗流满面的童兵:“小伙子姓童?” “您好,医生,我姓童。”虽然浑身累得虚脱,咽喉还不断传来呕吐感,但童兵还是笔直地站在原处,仿佛眼前不是一个车库,仍然是军营里那片熟悉的练兵场。 “好,好,好,小伙子,我记住你了。”褚主任连说三个好,转身检查起男孩的情况来。老医师心里虽然有许多疑问未解,但是伤患在前,再大的问题也要放一放。 松了一口气的童兵,看到孟筱翎笑眯眯的走过来,给他递上了一块手绢。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她说。 “要知道在这一点上,你总是对的。”他笑着回答。 无声的默契通过目光连接在一起,两人心中早已褪去多年的青涩味道,在这一刻再度绽发出了芳香。如果说童兵在救治男孩儿时,脑海中那副画卷是军中的铁血忠魂,那么此刻,画中背景音已换成了朗朗书声。 “你眼睛已经很小了,笑起来就更小了。”童兵没有发声,只是用嘴唇无声地开着玩笑。 “还想挨揍吗?”她同样无声地反击回来。 张警官的咳嗽声,结束了这玄妙的一刻:“童兵先生,孩子母亲非常感谢你的见义勇为,不过为了配合工作,还是请你和孟小姐、周司机一同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对了,还有你!”张警官回头瞪了组长一眼:“你也跟我们回去!” 童兵转过身,瞟了一眼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组长,右手伸进裤带里,边掏着口袋边说:“配合警方工作是应该的,不过在走之前,我要先打……” 只是单纯的一眼,那组长忽然感觉脊背一凉,仿佛被撞断脊梁骨的不是那个孩子,而是他自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组长舌头直打结:“你…你…你要干嘛?警察在这里,你还敢打我?” “谁要打你?”童兵一脸莫名其妙地摸出手机:“我打电话。”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八章 熔兵手 - 神佑战兵 - 脚爷 四局,全名:东海市公安局第四分局,坐落于市区边缘,管辖区域包括东海旅游集散中心、东海火车站等重要交通枢纽WwW..lā 人多的地方,故事就多;故事一多,事故就多。 在东海各个警局中,四局的警力是最多的。不过几个车站几乎每天都要报警一次,再多的警力都不够用。这不,在被带上警车的时候,童兵就无意听见两个年轻警员的小声抱怨。 “张队也太较真了,不就是一好人好事吗?孩子都救回来了,收队下班得了呗?” “你知道个屁,张队那是在大乔副科长面前好好表现,争取加分呢!” “嘿,怪不得这么积极呢,不过好名声都给了张队,咱们可苦啦!我们这一组,今儿一天出警四回,弟兄们就是铁打的腿都要断了。” “谁让那撒比谎报呢?还说劫持受伤儿童,还好只是一场误会,要不然,出动咱们这些人都嫌少呢!” “就是,你看好,我非得找机会整整那个报假警的。啊哟,我的腿啊……” 靠在警车后座的童兵忍不住笑了笑,听见这些警员真实的感受,他忍不住回想起从前手下的兵崽子,在五十公里拉练之后,纷纷倒在地上叫苦的情景。 回忆中的列兵们看不清面貌,一个个从草地上爬起来,一哄而上围到童兵身边,七嘴八舌地吵着: “教官!跟我们说说你在沙漠里和以色列王牌狙击手对枪的故事呗?” “猪脑袋,一枪完事儿的故事有啥好听的?教官!我们二班强烈要求再听一遍五壮士踹翻小倭子黑龙会的故事。” “大家听我说!大家听我说!照我说啊!还是让教官同志,说说他在家乡的那个她呗?” “他?你说的哪个他?” “你个傻帽就会吃!当然是……青梅竹马的那只懒喵儿呗!” “哈哈哈哈!” 起哄的声音充斥在整个练兵场上,环视着每一张模糊的脸,向来不怒自威的童兵也只有苦笑连连:“你们这些兔崽子……” “教官,我想听另一个故事。”一个尖细的声音如尖刀一般刺入耳膜:“我想听……那次你在金三角,害死营救目标的故事!” “嘶!”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童兵虎目陡然一撑,却发现自己身在警车后座,前座的张警官正面对着自己,一张面孔被吓得煞白。 一股无名而有形的杀气,让张警官仿佛置身于揭锅的沸水之上,有一种浑身即将被煮烂的幻觉。张警官并不是一个菜鸟,他曾经见过杀人全家逃入山中十年的犯人,可是回忆起来,当时那名凶犯的眼神与童兵相比,直如野猫与恐龙之别。 “我……我说,警局到了,童先生下车吧。” 童兵不着痕迹地深呼吸了一口,立刻将绷紧的身体松弛了下来,一秒钟之后,张警官就看见童兵淡笑应到:“太累,眯了一会儿。” 张警官也挤出一个笑容:“笔录不会太久的,回家就能好好睡一觉了。” 看着童兵点了点头,拖着他那只巨型野营包下了车,张警官忍不住“靠”了一声:“这人到底什么来路,老子说话舌头都不利索了?” 童兵刚下车,后面两辆警车也跟了上来,第二辆警车上下来的是孟筱翎和周爱国,第三辆警车则直接开进车库,似乎警官们怕车上的组长与三人冲突,故意将两拨人错开了。 孟筱翎眯着眼走到童兵面前,双手互握,屈膝弯腰地左右打量着他的下巴,一脸的狡黠。 看着孟筱翎耍宝的样子,童兵完全放松下来,他故意板起脸:“喂,小懒喵儿,你这又是什么新招?” “我是在看看咱们的大英雄呀?”孟筱翎故意发出夸张的声音:“对了,咱俩同窗三年,数年未见,先说好,一会儿你给大家排队签名,我要排第一个。” “瞧你这口音重的,别人不知道,还以为咱们‘同床’三年呢!”这句话童兵可不敢说出来,他只能憋住笑:“这是警察局门口,你别让警察同志们笑话。” “哪儿能笑话啊!”周师傅满面感激地迎上来:“我们车上那个保管证据的警官,看到你拔出来的铁条啊,都傻眼了!一直在自言自语,琢磨着……你是怎么把这根撞到七转八弯的铁条给捋直的?” 这个并不是秘密,看着跃跃欲试的孟筱翎,童兵只是略作解释:“要从伤口里拉出变形的铁条,太危险,所以我用高温让铁条软化,软的铁条抽出来,对伤口的伤害就小了。” 周爱国挠挠头:“是了,我是在孩子背上找到个烫伤的地方。那个……童先生啊,金属受热的道理我也懂,可是在车上也没看你用打火机啊……不对,这铁条,就是用打火机烧,也烧不软啊?” 这时孟筱翎果然站出来献宝道:“周师傅,你忘啦!我不是说过,他练过武术的吗?” 孟筱翎这么一说,连车上的两位警官都忘了正事儿,都凑了过来,其中一人忍不住问:“你真的是用武术,徒手把这根铁条烫软了拔出伤口的?没有用喷枪之类的工具吗?” 童兵严肃地点点头。 “要是看不到证据,我恐怕难以相信啊。”看得出这位警官也对童兵救人的一事,对他产生好感,可是要让他相信一个人能徒手发出高热量,烫软这种固定用金属环……是个警察恐怕都接受不能。 “我也是。”另一个警官取出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童兵提供的那条铁条――光从外观来看,已经无法用“条”来形容,更像是一“块”了:“我是物证科的警员吴震珂,这种不锈钢合金铁,虽然质量很杂,但是熔点高达300度,就算是软化,至少要达到200度高温才可行,你就算是练了九阳神功,也不可能发出200度的高温吧?” 听见“物证科的吴震珂”这些话,孟筱翎连忙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来,童兵只能接过话头道:“要阐述这‘熔兵手’的武学道理,其实我也有些词穷。两位警官,金属软化的这个细节,是不是一定要写进笔录里面?” “倒也没这么强制性。”吴震珂一双眼睛死盯着那块金属瞧个不停:“不过大侠,你要是能给我看一下证据,我今晚才睡得着啊。” 看到这位吴警官想破脑袋的表情,童兵释然一笑:“这武功也不算什么秘密,为了各位人民公仆能休息好,演示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好极了!我先去准备准备,你几个帮他们带路吧!”看来这吴警官,是一种完全被好奇心操纵的生物,听见童兵应下话来,他连张队长都不等,一溜烟消失在警局门口。 转过身,童兵歪着嘴对孟筱翎呛到:“你这多嘴喵儿,害我又要辛苦一回。” 孟筱翎诡辩道:“那没办法,警察同志的睡眠可很重要,要是你害得吴警官今晚失眠,明天放跑了坏人,那可是造孽啊~” 童兵一摊手:“好好好,谁让我是祖国好市民,人民警察的好帮手呢?也只好辛苦表演一下熔兵手了。” “嘿嘿~~”童兵天生脸型四方,平时都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国字脸的人开玩笑,总有一种反差的滑稽感。孟筱翎被逗得一笑:“骗你的,被耍了都不知道。” “什么被耍了?”童兵算是怕了这个丫头,好几年没见,才过了几个小时,就变得和小时候一样花招百出。 “告诉你哦。”孟筱翎有些摇头晃脑:“吴警官刚才说啦,今天他本来就是值夜班,不能睡觉的。你这副表情干嘛?你不信啊?不信问周师傅啊?我们一起听到的。” 童兵:“我信……我信……” 就连车外的警官都被孟筱翎逗乐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一个异常。那就是方才和童兵同车的张队长和司机,始终没有下车。 隔着深茶色的玻璃,看到车外童兵与孟筱翎谈笑时那松弛的神情,张队长的眉头却紧锁不展。 童兵的那个眼神,令他的至今都没有摆脱那股压抑感。 “怎么了张队?”看见自家队长异常的神色,驾驶座上的小警察都感到了不对劲。 看着车外聊得正起劲的童兵,张警官压低声音回答:“这个童姓男子不简单,刚才他醒过来的瞬间,那双眼睛一张,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杀气。真正沾过人命的人,才有的杀气。” “啊?不是吧队长,童先生可是救了人孩子一条命的!” “蠢,救人的人就不能杀人吗?”张警官警惕地注意着车外:“这几年我什么犯人没见过,有这种眼神的人,手上没个一两条人命是不可能的。” “这……那怎么办?张队,要不……拷了他?” “拷你个头!”张警官没好气地训了他一句:“你平时凭感觉就拷人吗?司法基础考试你怎么考出来的?” 触到上司霉头的小警察只好苦着脸问:“那……那队长你准备咋办?要么去系统里查一下他的证件,说不定是同行呢?” “有可能,不过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张队长凝重地回答:“那就先这样吧,一会儿你拿着他的证件去查一下。” 说完,张队长再一次眉头紧锁。 这感觉不会错,童兵绝不会这么简单。可是就凭这感觉,把一个见义勇为者扣留太久,非被东海电视台那群疯狗记者曝光不可! 张警官由衷希望,通过童兵的证件,能确认他警察或者军人的身份。否则……他发现自己有些不敢想象“否则之后”的内容。 “唉,这种事儿又不能报上去……哎?对了!”陷入思维困局的张警官忽然一拍手:“我让她来不就好了?!我怎么忘了咱们的四局二乔呢?”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九章 东海四局所二乔 - 神佑战兵 - 脚爷 会客室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的,根据童兵的要求,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了吴震珂和刚才与他同车的警察Щщш..lā “虽然这武功不是什么秘密,不过武功再高,也怕麻烦。希望两位警官理解,这熔兵手的事情,不要刻意散布出去。”握着手里做实验用的警棍,童兵对两人说道。 “那当然。”另一位叫林启成的警察把门一锁:“你放心吧,今天这算私事儿,我们也不敢让领导知道的。” “那个……”童兵指着天花板一角的摄影机问:“不会被监控室看到吧?” 吴震珂一摆手:“他们有几百个监控要看,有这闲工夫管我们倒好了!” 林启成苦着脸解释:“童先生很久没回东海了大概不知道,整个市里最忙的就是咱们四局,其他局里的物证科每天都是喝茶看报,我们四局?哼!我和小吴忙得连女朋友都没空谈。” 看着年轻警察大吐苦水,童兵哭笑不得道:“行了行了,你们辛苦,那我就当时给你们表演个杂技,慰劳一下两位警官同志吧。” 只见童兵闭口肃立,整个人仿佛变幻莫测的大海,前一刻还是碧海平波、暖风徐徐,下一瞬间即刻雷云倒卷,霹雳欲来。林吴二人想开口说句话,却连一口唾沫都咽不下去,只能怔怔地盯着童兵的手,目光一刻也逃脱不开。 童兵集中着精神,一线炙热阳气自丹田引出,顺着少阳三焦经喷涌而上。手臂上涌起熟悉暖意,童兵手掌一紧,捏着警棍的左手五指立即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从林、吴二人的视角来看,童兵的手、还有那根警棍根本没有动过,可捏着警棍的手指却不见了。那场面看上去,就像是童兵用无指左掌拈住了警棍,充满了诡异而震撼的感觉。 童兵的左手五指当然在,只是和运用“双向共振法”时一样,进入了一种极快的运动状态。这就是熔兵手的秘密,先要修炼至阳的内力,再加上指掌小幅度高频摩擦,令整只手产生强烈的高温,软化甚至融化对手的兵器。所以修炼熔兵手的人,必须先要修炼“铁砂掌”之类的武功。 只见童兵的那只“无指之手”掌缘通红,仿佛手掌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岩浆,赤红的光芒映透了皮肤似得。那根警棍在这种红光的包裹下,只过了一分钟不到,通体合金的棍身就如雪糕棒一样,两头开始软软垂了下来。 “小吴……这不是魔术吧?他手里会不会藏了什么导热片之类的?”林启成的声音都抖了起来。 忍着要掏出手机拍照的冲动,吴震珂喃喃到:“刘队说得没错,华夏多奇人,高手在民间啊……” 虽然熔兵手需要深厚的功底,但实际施展起来,既没有什么大声势,也不花多少时间。童兵浑身气势一收,把那根“香蕉”形状的警棍往茶几上一放,笑着问:“二位这么看着我,不会要我赔钱吧?” “啊?不会不会不会。”吴震珂连连摇头:“今天算是长见识了,电视里那些武功敢情都是真的!童先生,你这些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这个……”童兵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 林启成忍着烫手的感觉,拈起警棍左看右看:“行啦!我看过华夏武学的书,书上说过,他们这种武学门派,很多事情都保密的。” 童兵松了口气道:“林警官理解就好。” 林启成不在意地摆摆手:“啊呀!这种武功,肯定都是要是我们练会了,对付那些黑帮歹徒,还用得着枪?” 吴震珂揶揄道:“你那书上没说这种童子功,都要从小练的?行了,童先生,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你现在在我心里啊,就是武德高尚、是武林高手。一会儿你留下我和小林电话,以后在东海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你就打给我们。” 童兵微微一笑,双手抱拳行了个武者的礼节:“那就先谢谢两位了,其实也巧,现在正好有个事情要两位帮忙找个人。” “找人?” “我有很多年没回东海了,很多小时候的朋友都断了联系。”童兵拿出手机,调出了一个号码:“这个发小之前考进了警校,现在和你们是同行,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找到他?” 吴震珂不解地问:“哎?你既然有他电话,怎么还要我们找?” 童兵无奈道:“大概你们当警察的都很忙吧,我来东海的路上,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都没接。” 同衣三分情,听说童兵的朋友是警察,吴震珂对他又多了几分“自己人”的感觉:“好,反正今天夜班得空,我帮你调户籍信息,你先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 “他小时候叫刘三农,现在应该改了。” “哈,这名字是得改,都什么年代了。” 在三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中,会客室那台监控器上代表开机的绿灯一闪即过。捕捉到那一瞬余光的童兵,嘴角露出了一个隐蔽的微笑。 果然对我不放心啊。不过,就是这样不怕多事、不怕多疑的警察,才算是好警察。老刘,就让我看看你带出来的兵怎么样。 正在此时,东海四局的某间办公室里,张警官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搓着手一脸着急地道:“可以了吧姑奶奶?擅自连进监控那可是要吃处分的!你用我的电脑去破解局里的防火墙,到时候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啦!童兵的魔术都演完了,你快点退出去吧!” 没错,此刻张警官是站在那里说的话,而坐在他椅子上用着他电脑的,是一个脸蛋红扑扑,梳着一根马尾辫的年轻女孩儿。此刻她的小嘴紧紧的抿着,肉嘟嘟的两颊一鼓一鼓的,令人忍不住要伸手掐一下才好,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清晰得倒映出童兵所在房间的监控画面,可见其清澈动人。如果不是穿着警_服的话,这样的小娇娘走到哪里,都会是所有男性争相照顾的对象吧? 不过光看外表就流于表面了,判断一个女孩儿是否可爱,最准的办法,就是看身边的同事朋友,对待她的态度。 看张警官那抓耳挠腮,却偏偏不敢说一句重话刺激她的样子,呃…… 果然,娇小的女警忽然“腾”一下站起身,头顶差点把张警官的下巴撞穿,然后她双手“啪”一声拍在桌面上,把键盘上的“C”“U”“T”“E”四个键位被震得脱落下来。 “这个童兵肯定有问题!”小女警的声音虽是奶声奶气,却偏偏是个大嗓门:“老张!马上带着人跟我去会客室!还有!打电话给吴震珂,让他稳住童兵,不要刺激到他。” 张警官满脸为难:“我说二桠……” “你叫我啥?”小女警黛眉一紧。 张警官浑身一凉,连忙小心陪笑道:“我是说乔桠,小乔警官。”这会儿他有些后悔自己多事儿了,试着劝解道:“你带人过去是干什么?难道要抓他吗?就因为人家会武功?咱们要有证据,证据!” “你以为你是我姐啊?借个粉底都要证据。”外号叫小乔的乔桠兴奋道:“现在这时代,会内功的高手比珍稀动物还少了,每一个学过内功的人,那都是香饽饽,如果不是为国家效力,也肯定会被什么豪门啊、组织啊给招揽了。熔兵手呐,嘿!有意思!我一定要试试这个童兵,我才不信他就是一个老百姓。” 听见“试试”两个字,张警官汗流满面:“你不是又手痒了吧?上次你把人家搏击队运动员肋骨踢断两根,要不是局长专程上门道歉,你早就吃处分了!” 乔桠气一短,接着又赖皮道:“那次不是没收住嘛!放心,这次是在局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觉得姑奶奶我还会失控吗?” 看着乔桠一副谁都拦不住的样子,张警官痛苦地捂住额头:“你说我好好的来找你姐商量事情,怎么就遇到了你这个小魔头呢……我招谁惹谁了!” “啊呀张大哥!”听见张警官变相的妥协,乔桠适时地撒起娇:“你也知道我的蝎尾鞭好久没遇上对手了,平时工作这么忙,这年头要找个高手又不容易,你就让我打一场吧!好不好嘛~~” 这时候乔桠圆嘟嘟的脸蛋和眼睛才算是发挥了杀伤力,张警官被她摇了三两下就举双手投了降:“行行行,你爱怎样就怎样。不过乔桠,你自己手痒要和他切磋,就开口明白去挑战,他要是不答应,你可不能借着这身警_服为难他,知道吗?” 乔桠不解道:“不是你找我姐说的,他身份可疑吗?” “他的证件我已经让人查过了,是咱们边疆退下来的军人,军警一家,算是自己人,你下手也多留点分寸,我听说在边疆当兵的,身上大多有伤。” “哦。”乔桠这回倒是乖乖应了下来。 “不用留分寸。”两人刚准备离开,办公室门被推了开来,一个身材修长的女警提着档案袋走了进来。来者有一张和乔桠七分相像的脸蛋,但整张白皙的脸蛋上,最令人注意的还是她那高挺翘俏的鼻尖,这个神似70年代米国黑白电影女主角的鼻子,给女子增添了十二分的风情。 “姐?” “乔蕾?” 听见乔蕾的话乔桠他们脸上都露出疑惑的神情。 “不用留分寸。”乔蕾一脸冷漠地举起档案袋:“他的退伍证,我查了,是伪造的。”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十章 记忆中的照片 - 神佑战兵 - 脚爷 警察局的走廊上,孟筱翎总算等到WWW..lā童兵却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因为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整个建筑物内的所有监视器上。 从会客室出来后,童兵每走到一个区域,头顶上的监视器都会亮起红灯,转向自己。拐到孟筱翎所在的走廊上时,童兵赫然发现两台监视器已经提前把角度对准了他拐过来的方向。 还懂得预判视角覆盖,你带出来的人不赖嘛! 这时,孟筱翎背着手迎上去,开始捕捉他脸上每一分尴尬的神情:“怎么样?童大师的神功表演完了?” 童兵只得苦笑:“还得有一会儿,我出来先和你说一声,让你别等我。” “还没好?” “嗯。”童兵敷衍地点着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次退伍回乡,童兵并不是一身轻松回来开始新生活的。那八年的军旅生涯对童兵来说,并没有彻底结束。至少,在查明最后一个任务的失败原因之前,童兵还做不回一个平凡人。这些天来,那个护卫对象死亡的情景,整个任务从布置到进行到失败的每个过程,始终在童兵的脑海中循环。一直到遇见孟筱翎,他才从这种无限的循环中,暂时逃开了片刻。 他思考最多的,就是内部泄密的可能,如果是这样,那么童兵绝不会允许一个叛徒,还潜伏在祖国的长城之中。但是作为一个特种兵教官,查案并非他的强项。所以这次回到东海,童兵计划中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他最信得过,而最能帮上忙的刑侦人才。 但是信得过,并不代表有能力。敌人是连国家最神秘的特种部队都能渗透的人物,普通的刑警出手,只怕连对方的尾巴都没抓住,就会被反制到灰飞烟灭吧。所以童兵必须考验一下他即将求助的人,如果他这招熔兵手表演完毕,而警局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当杂技看的话,那童兵也只能放弃求助了。 幸好,这位“刘三农”的部下,比设想中更有能力一些。看着提前将自己行进路线全部监控起来的摄像头,童兵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他很快又头疼起来,因为孟筱翎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喂,童兵?发什么呆啊?累了?” “哦?有点儿,有点儿,表演那个很耗功力。”看着眼前面露关切的女孩儿,童兵抓了抓下唇,开始思考支开孟筱翎的办法。 计划中,如果不是因为在集散中心意外碰到孟筱翎,童兵并不打算在短期内联系她。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孟筱翎已经被卷了进来。 她不能被卷进来。这是此刻童兵心中的念头。 虽然没有受过任何训练,但隐约感觉到童兵状态不对,孟筱翎也如受惊的猫一般,用气声小心问道:“喂?到底怎么了?你不对劲!你紧张什么?” “我紧张是正常的,你这么紧张干嘛?”童兵让浑身肌肉松弛下来,有板有眼地瞎编道:“我跟你说,咱们这种退伍兵到了警局、医院这种环境里,都会提高警惕的,这是职业病。” “是这样吗?害得我都被你带得紧张起来了。” “我的战友都这样。”为了糊弄过去,童兵换了个话题:“哎?张师傅呢?” “去医院看那个孩子去了,我在这儿等你。” “这样啊……”童兵下意识伸手揉了揉下嘴唇。 孟筱翎隐约记得,童兵以前写作文写不出的时候,经常就是这样的动作,只不过那时他的上唇还会夹着一支笔。 “到底怎么了?”孟筱翎又露出担心的表情:“难道还要追究你非法行医的责任?” 孟筱翎的那双眼睛,平时一直都是睡眼迷离,和她在一起,总能给人一种放松下来的感觉。这双眼睛,曾经也是童兵少年时期唯一的慰藉,在那段枪林弹雨的岁月里,童兵在总会梦见一张合影,照片上是一群青涩的少年,他们每个人都畅怀的笑着,男生们勾着脖子,女孩儿们拉着手。只是这张合影上,除了孟筱翎之外,其他人的脸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楚。不过没关系,只要见到她那双懒洋洋的眼睛,童兵知道自己就能再次站起来,拼死战胜眼前的敌人。因为在身后的祖国里,有着这样一个她。 此刻,看见孟筱翎的猫眼被一对愁眉覆盖,疼痛感如电流般刺入童兵心里。他彻底收起所有警戒心,整个人仿佛回到了年少时与孟筱翎上课偷偷讲话的状态,低笑问道:“你觉得,他要是铁了心告我,警察同志帮他还是帮我?” “当然帮你咯。”她果然也跟着放松下来:“我刚刚在那边,看见组长作死呢,闹腾得都被轰出去了。” 两人一阵低笑,孟筱翎又问道:“对了,你这边什么时候能做好笔录啊?咱们班的老同学这几年都一直聚的,就你搞的神神秘秘的,这次要不是出了这事!我还不知道你回东海呢!” 童兵心中一暖,记忆中一张合影里,除了孟筱翎之外,另几个模糊的身影也渐渐清晰起来。童兵克制住内心的悸动,对孟筱翎解释道:“其实这次虽然退了下来,不过老首长给我介绍了一个警察的工作。” 孟筱翎惊喜道:“那你要是分到四局来,咱俩工作地方就很近啦!” “八字还没一撇呢。”童兵挥挥手:“所以我的意思,你先别告诉咱们的老同学,等我这几天忙过了,把工作的事情敲定了,我负责掏钱请客,你负责给他们安排一个惊喜,如何?” 孟筱翎从小精灵古怪,喜欢给人制造惊喜,童兵这一招算是打到了她的“七寸”,孟筱翎唇角浮起腹黑的弧度:“嘿嘿嘿,好主意,我喜欢。” “那行,我先去和吴警官忙了,我托了他帮我问工作的事情。明天周末,我请你吃饭,算是赔失联之罪。” “说定了,我告诉你啊,都七八年不来一个电话,我明天吃到你哭。”孟筱翎虎着脸回到,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又正经起来:“不过,我们明天还是先去看看那个受伤的孩子吧。” 虽然不是自己亲手撞的,但还是觉得难辞其咎吗?感受着孟筱翎内心隐约的自责感,童兵释然一笑:谁说岁月可以侵蚀一个人善良的本质呢?她还是她。 看着童兵脸上的表情,孟筱翎撅起嘴:“你笑什么?你笑我啊?” “啊?我有笑吗?”童兵吃了一惊,自控力如此强大的他,竟在孟筱翎面前表情失控了。 难道,我和她一起聊天,就已经这么高兴了? 既紧张、又酸涩、又甜蜜的感觉陡然涌上童兵的心头,他连忙转过身,挥了挥手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知道你号码没变,明天不许调静音,记得接电话。” “这么急着当警察啊,真是的……”看着童兵忙不迭走了,孟筱翎叹口气,然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自言自语道:“哎?他怎么知道我电话没换?” 正在孟筱翎就要得出一个答案的时候,一排整齐的脚步声响起,从走廊外进来一队列队行走的警察,刚才见过的张警官也在队伍前头,而带队的却是另一个身材娇小,苹果脸蛋的女警。 看见这架势,孟筱翎连忙躲到一边让路,谁知那个带队女警走到她身边时,竟然一个正步停了下来。跟在后头的警官们跟着原地两步踏停,整齐的声音仿佛是在向谁示威着。 “那个……”就算孟筱翎再怎么迟钝,也看出她是故意停在这儿的:“警察同志,你有事儿吗?” 苹果脸女警脸上的两团“果肉”涨了一涨,似乎一开口就要呛人,不过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队伍里响起:“小乔,这位小姐姓孟,25岁,在旅游集散中心调度室工作,没有出境记录和犯罪记录,其他资料齐全。” 孟筱翎顺着声音一看,才发现后面那队警察里还有一个女警,只是她短发齐耳,即使不穿高跟鞋,身材也超了一米七,站在男警队伍里,不认真看还真分辨不出。 这时那个张警官也开了口:“小乔教官,我们还是快点去办正事。孟小姐刚做好了笔录,让她赶紧回去休息吧。” 小乔教官自然就是乔桠。瞧了孟筱翎几眼,她鼻腔里蹦出个“嗯”来,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了去。身材高挑的女警――刑侦科副科长乔蕾――走在队伍的最后,孟筱翎感觉她经过自己身前时,一股X光扫描的感觉油然而生。 “警察有时候也挺吓人的啊,看谁都觉着是坏人呢。”等队伍消失在视野中时,孟筱翎拍了拍胸口:“不过她腿好修长啊……我的腿什么时候能细点儿呢?” 整齐的脚步声渐渐响了起来,最后停在了会客室门前。 童兵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会客室沙发上,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不受控制地插入了他的思绪当中,直到会客室门被打开,童兵才收杂念,起身看向门口。 乔桠的眼神跃跃欲试,而他的目光则是拭目以待。 “童兵先生,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里的特战队格斗教官,乔桠。” “乔教官你好。” 虽然两人正常地打着招呼,但是乔桠身后的警察――应该说是特战武警们――已经不着痕迹地鱼贯而入。假装拿烟的拿烟、倒水的倒水,每一个武警似乎来会客室都有自己的事情,但从位置上,这些人已经隐隐将童兵围了起来。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十一章 真实之眼 - 神佑战兵 - 脚爷 武警特战队,是华夏公安系统的一个独立分支,他们的身份兼于警察和军人之间,有些像大家印象中的“飞虎WwW..lā武警特战队,并不隶属省公安厅管辖,而是直接听命于国家公_安部,分布于全华国各大城市,配合普通公安系统,共同维持城市安全。 由于主要在“城市地区”作战,特战队的武警的训练也有很强的侧重点,他们一般并不会接触重型武器,也不会接受抗寒、抗暑、野外生存等训练;相反,徒手搏击、消防排爆、伪装侦查、现场急救这些科目,才是这些特战队员的长处。 十六位特战队员先后走进不到三十平方的会客室,愣是没有露出任何不自然的表情,他们的动作也不像部队列兵一样整齐而紧绷,反而像正好逛到这里似得。童兵还注意到,虽然武警们的站位将自身包围了起来,但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别处,仿佛都在办各自事情,根本没空去管童兵和乔桠之间说了些什么。 真是不错的侦查兵。童兵在心里给这支队伍打了一个八分。 这种毫无杀气的敌意,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种极强的精神折磨。分明将你围得水泄不通,却表现出“根本没有针对你”的假象,让被围困的目标在不断自我怀疑中,消磨掉大量的斗志。在对付一些练家子――也就是有武功底子的罪犯时,特战队武警经常会身着便衣,在公共场合使用这种“围而不打”的技巧。真正的犯人因为抱有侥幸心理,不会在第一时间暴起伤人,而周围的群众看到这种奇怪的架势,大多会远远避开。在很多时候,犯人就在这种“或许他们不是来抓我的”想法中,失去了劫持人质的机会,令整个抓捕行动更加顺利。 但童兵并不是普通人。 “我犯了什么事儿,乔教官要带这么多人来抓我?” 童兵单刀直入的一句话,让所有人呼吸一重,有几个年轻的武警立刻下意识的看向童兵。就是这种不经意的敌意暴露,让整个包围圈凝重的气势不攻自破,门口的乔桠立即狠狠瞪了那几个年轻武警一眼,小丫头心中对童兵又恼了几分。 这个游戏的规则,就是先戒备的一方判负,警惕则失去了气势。在这个隐蔽的战场上,童兵只用了一句话,就赢下了第一局。 不过乔桠、乔蕾若只有这点本事,也就不配被成为“东海二乔”了。 “童兵先生,我们怀疑你伪造证件,希望你配合我们调查。”伴随着冰冷生硬的语气,乔蕾和张警官一起走了进来。 童兵注意到,张警官停在了乔桠侧后,隐隐表现出对以乔桠为首的尊重,而乔蕾则毫不客气的上前一步,径直走到童兵面前2米处。 她一双毫无感情的眸子,将童兵从头扫到脚,然后她的视线便涣散开来,仿佛面前站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看腻的人形雕塑。 虽然乔蕾高翘的鼻尖异常悦目,可童兵还是更在意她那特别的眼神。 好久没见过这中眼神了。如果她手里有一把猎枪,任何活物在她眼里,都是猎物吧?带着些许诧异,童兵顿时对这个公安局生出了“庙小菩萨大”的感触。 不过表面,他仍是一脸不满的说:“你是官我是民,民不与官斗。但是我毕竟也是为国家流过血的人,希望你能对我尊重些。这张退伍证,是我从鲁昌军区独立旅旅长那里亲手接过来的,如果你一定要说这是伪造的证件,我可以现在就给我的老旅长打电话,请他为我作证。” “没有这个必要。”搬出领导这一招,对乔蕾似乎没有任何作用:“鲁昌军区独立旅,旅长于剑飞于旅长,现在应该叫于师长了。不过,证据确凿,给他打电话也证明不了你的清白。” “哦?证据确凿?就是连于师长的证词都不作数了?”童兵故意用势利的口气针锋相对:“看来这位警官您背景不小啊?还没请教您贵姓?” 听着童兵刻意透露出的挑衅话意,门口的乔桠脚下一顿,一脚便在瓷砖上留下一个1厘米深的脚印:“请你配合我们工作!有什么话,先去审讯室再交代。” 乔桠说着,便掏出一副手铐,笔直往童兵走去,眼中那一抹跃跃欲试的神情,丝毫不带掩饰。 来吧!千万不要束手就擒啊!快反击!现在就反击。 看着乔桠几乎与说话无异的眼神,童兵满头黑线,他是来物色查案高手的,怎么就遇到了个武痴呢? 不过戏还是要继续演下去,童兵装作失声惊呼:“干什么?警察仗势欺人了!没人管吗?!” 乔桠火气更盛,本来做出要拷人的手势,此刻已经粉拳紧攥,似乎要把手铐当作指虎,直接往童兵身上招呼了。 幸好这时乔蕾单手将妹妹拦下,冷声道:“不急带走,我就先回答一下童先生的问题吧。我叫乔蕾,现任东海第四分局刑侦科副科长,乔桠教官的姐姐。我们的父母都是平民百姓,我们考进警校,成为特战队队员,靠的平均分95分以上的成绩。你要是不信,我也可以把我领导刘队长的电话给你,他也可以替我们作证。” 看着没有“哑口无言”的童兵,乔蕾从档案袋里取出了证件:“你刚才说的话,我确认都是事实。这张退伍证,不管是不是于师长当时亲手发的,但是它的证件号,内部芯片编码,都没有任何问题。” “既然没问题,那你凭什么说这张退伍证是假的?” 听着童兵的质问,乔蕾的下巴微微一抬,她那翘起的鼻尖顿时更加显眼起来,从这个角度看她的脸,童兵仿佛可以听见乔蕾那轻蔑的奚落:“你不见棺材不掉泪么”? 真是一个会说话的小瑶鼻…… 果然,乔蕾单手把玩着童兵的退伍证,一字一字清晰道:“国家兵役退伍证上,都会明确标注制作时间和颁发时间,童先生这张退伍证,两个时间都是在2009年9月。而今年已经是2014年,也就是说,这张退伍证,做了足有5年了。” “那又怎么样?”童兵装作嘴硬,内心却忍不住击节赞赏起来。 “自2005年起,华国各类军方正式证件,均采用环保塑料制作,这种材料耐热、防水、氧化速度非常慢,易于保存,不易磨损。”乔蕾修长的双腿迈动起来,整间会客室里,只剩下她的脚步声和那坚冰似的语气:“但是氧化速度慢,并不代表不会氧化,环保塑料的分子键,其氧化速度是每年4%,所以国家规定,此等证件每过20年就要更换,主要原因就是氧化,一张证件用到第20年,理论上氧化程度高达80%,将严重影响正常使用和辨认。” 听着乔蕾连续不断的论证和科普,乔桠和所有特战队武警,都透出了惊异的目光。只有留在后面的张警官,眼中带着“真不愧是你”的赞意。不过因为乔蕾的出彩,此刻无人留意到,童兵目光中的含义,更接近张警官。 “童先生,你的这张证件经过检测,氧化程度不到5%。”乔蕾停下脚步,将那张退伍证放在童兵面前,做出最后的摊牌:“也就是说,这张证件,是去年或今年年初才刚刚制造出来的新证。” “去年才做出来的?” “14年做的证件,时间印09年!假证无疑!” “包围起来,小心保护好大乔副科长。” 看着乔蕾将童兵的“伪装”一层层揭开,武警们开始严阵以待,一个身怀内功的人,居然携带着一张假的退伍证。那么还能把他当作普通人对待吗?不管其中有什么变数,此刻每一个人心中,都确定了乔蕾的推断,将童兵推上了“可疑份子”的刑台。 站在后面张警官满心复杂,谁知道对童兵眼神的一个小疑虑,竟会扯出这么大一件事来?!伪造军用证件,只有境外敌对组织才干得出这种事啊! 只是此刻,他也只能忠实地完成职责。他上前一步,用还算客气的声音做着最后通牒:“童先生,我们东海警方很感谢你为拯救一个无辜孩童所做出的贡献,但是退伍证是国家军用证件,伪造或使用伪造军用证件,已经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罪!请你配合我们工作,我们会根据你提供的信息,和你所在的原部队求证。” 张警官的话音掷地有声,每个武警都绷紧了他们的神经,在所有人看来,该说的话已经说完,童兵的伪装已被完全击穿。接下来,要么就是束手就擒,要么就是一场围攻! 但童兵只是哈哈一笑,翘起了大拇指:“张警官,这位乔副科长眼神很毒啊!” 所有人闻言一愣,这时侯还有兴致开玩笑? “你给我严肃点!”乔桠红扑扑的脸蛋丝毫没有什么说服力,不过她也从不是一个用外表办事的人,当她大喝出声时,已经摆出了一个专业的格斗架势:“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来咱们东海有什么目的。不过,你在来东海市之前,就应该先打听打听我姐‘真实之眼’乔蕾的名号!” …… 原本严阵以待的气氛,再一次被乔桠奶声奶气的声音给破坏了。屋内所有人――包括童兵和张警官在内――嘴角都开始失控的抽搐起来。 乔蕾冷若冰霜的表情好像出现了冰面裂纹,虽然场合不对,但她还是咬牙低声:“不要把你乱取的外号在这里说!” 面对乔蕾含怒的眼神,乔桠竟当着“嫌疑人”的面可爱地吐了吐舌头。 就在整个场面尴尬到没人敢开口接话的时候,反而又是童兵严肃声音救了场:“不,她说得对,乔蕾警官,你当得起这个称号,当之无愧。” !! 第十二章 蝎尾鞭VS三号动作 - 神佑战兵 - 脚爷 望着满屋子看疯子似的目光,童兵毫不在意地正色道:“乔副科长的观察眼力、推理能力、专业知识都令我无话щww{][lā}你的妹妹给你取这个称号,我童兵心服口服。” 乔桠的脑袋有些发涨,一个嫌疑犯忽然正儿八经夸起警察了,这算什么?临时抱佛脚?此刻的乔桠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反而是乔蕾的神色忽变,当童兵正色的瞬间,她那一双黛眉就沉了下来。原先寒雾般涣散的视线,也随之凝聚成一线,紧紧咬住了童兵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乔桠并未留意到姐姐的神色,她甩着手铐不耐烦道:“好话也说过了,把手伸出来吧。” 似乎不乐意再与童兵啰嗦,乔桠一把抓过童兵左手,便要把拷子往他腕上锁。童兵四肢毫无反抗,由着乔桠锁住了他的左手。只是看似顺利的动作,却在乔桠一声短促的尖叫和急速后退下中断了。 “烫烫烫!”只见乔桠双手颤颤巍巍摸着耳根,咬牙对童兵质问:“这就是熔兵手?不是……我是说,你敢拒捕?!” “不敢不敢。”看到周围的武警都摸出了警棍电击器,童兵带着一半手铐连连摇手:“我只是觉得不公平。” “要讲公平去法庭!我们讲的是法律,不是公平!”乔桠活动着双腿,语气半是警惕半是兴奋:“我知道童先生是高手,恐怕不肯束手就缚吧?挺好挺好,在带你去法庭之前,本教官不介意和你练两手。” 童兵摇摇头,伸出没带手铐的右手,指着乔桠戏谑地问:“不公平的意思是,姐姐叫真实之眼,你这个妹妹的外号却不告诉我,这样不公平。” “你去问医生吧!”感觉被耍弄的乔桠气得满脸通红,她双肩一扭,身体瞬间便转了720度,一记有力的低鞭腿直扫童兵下盘。这一脚掀起的腿风,将旁边一位武警的警_帽都掀落在地,可见如果真被踢实了,普通人的小腿骨非断即裂。 直到看见她出腿,童兵对这位冒失小女警才大有改观。 “蝎尾鞭?!”童兵低呼一声,双腿起跳微曲,用一个“半空下跪”的奇怪姿势闪开了第一脚。 “算你识货!再来!”乔桠一动起手来气势大迥,咧开的嘴角处竟露出两颗虎牙,浑身杀气凛冽,若是普通人与她对上,恐怕眼中只有母狮咆哮,哪还能看出她是个身高不到一米六的娇小女孩儿?随着一声低吼,乔桠改扫为蹬踢,童兵双腿刚落地站稳,乔桠的脚尖便铲向他的右膝盖。这一铲虽不比方才那一扫威力大,却针对童兵立足未稳,且击打之处又是关节要害,真要说起来,比第一脚危险几倍。 童兵乐了。没错,他的的确确笑了出来。 原以为这个毛毛躁躁的丫头没什么真本事,谁知道动起手来才发现,乔桠对于近战有一种童兵也不可小觑的天赋。 在发现熔兵手高温难以力敌之后,乔桠出腿收腿都留着六分余地。 在华夏武学中,对“余”和“地”有深一层的解释,“余”指的是力量的保留,出拳留三分余,则一拳打偏不至于拉伤自身筋骨;出脚留三分余,则一脚踢空不至于影响自身平衡。 而“地”指的是有效距离,每个人身高臂长不同,如果不算内功拳风,赤手攻击的范围是有固定区域的。乔桠善腿,根据她一米六不到的身材,算上跳跃腾挪,一条腿能够着1.8至2米远。但是“够得到”和“打得重”是两回事。 一只手伸直以后再击中敌人,手上的劲儿早就泄空了,哪儿还能打疼对方?真正的杀招,是在最长距离的七分处。换算到乔桠这里就是说,与童兵的距离被控制在1.5米以内时,她的踢腿命中对方,才能造成最大的伤害。 可是女性武者天生在力量上占弱势,尤其是在与男性武者生死相搏时,男方的近身擒拿对女方来说有极大威胁。 乔桠看似易怒急躁,却在出手时彻底规避了所有风险。她的后续出腿都远不如第一扫那么凶狠,可是每一次出招,她都留下了足够的余力,无论童兵如何暴起反击,她都有足够的力量调整应对; 而且在“地”的方面,乔桠也没有盲目追求一击而就,为了打得狠就一味向童兵靠近。而是在每一腿交错之间,都精确地控制着距离,始终保持着“我踢得到你,你够不着我”的优势; 更令童兵惊讶的是,小丫头似乎在吃了一次亏之后,就看出了熔兵手的缺陷——无法兼顾下盘。对付高鞭腿这种招数,十成功力的熔兵手只需轻轻一触,就能把踢来的腿烫起一层皮。但乔桠每一腿都往童兵脚脖子招呼,他还能蹲下来跟乔桠对打? 更难能可贵的是,随着乔桠踢出第十脚时,她迅速减慢了攻击的节奏,不再一味凭借出快腿,连环腿来紧逼童兵,而是开始节约体力,两招或者三招中才踢出真正发力的一腿,最大限度延缓了她力尽气虚的时间。 原来我也被她的表相骗了,这哪里是只凶悍的母狮子,简直是只小狐狸! 童兵越打越有兴致,索性不再小幅度躲闪,而是不停踢膝抬腿,用坚硬的小腿骨,甚至是脚面来硬接乔桠的各种踢技。短短一分钟,童兵双手后背,仅仅用下盘格挡住了乔桠26次各种角度的踢击,却没有一招回击的动作。他担心过早的回击,恐怕会遭致周围武警的群起攻之,这样便错过了极好的过招机会。童兵非常想看看,她的蝎尾鞭套路,还有没有更强的杀招。 反观乔桠这边越打越心寒,这场自己主动发起的单挑,已经有了些“搬石头砸自己脚”的讽刺感了。除了一开始用熔兵手展示了他的内力之外,这个叫做童兵的男人在打斗中,既没有爆发出强悍的力量,也没有展示出果然的速度。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连一腿都踢不到? 出到第三十脚的时候,即便体力远高于常人的乔桠已经觉得抬腿困难起来,她强忍着疲态,将一记回旋低踹硬生生化成不出腿的假动作转身,但此刻,她却没有自信能骗得过童兵那双笑盈盈的眼睛了。 高手,即使不会内力,就凭能接下这三十招,他童兵就已经很可怕了。 冷静下来的乔桠毫无动摇,她将节奏调整到五六招才出一腿,留出更多心神观察起童兵的动作来。 眼前的男人身高显然超过了一米八,虽说身材中等,但体重绝不会轻。照例说,这样的人下盘并不会太灵活才对…… 然而短短几息分析过后,乔桠这才终于产生了一丝惧意。 童兵抵挡蝎尾鞭的动作异常的难看,如果真要形容,就像她和姐姐小时候跳橡皮筋、踢毽子的动作差不多。一条支撑在地上,一条腿抬起来用脚底或小腿中段硬挡。就是用这样难看的动作,名叫童兵的男人背着双手,只用下半身接下蝎尾鞭所有的招式。 乔桠隐约记得,童兵至少用小腿骨硬接了她十蹬踏。以往训练时,她队里那些武警,就算是穿着护腿,也是一击过后就捂着脚失去了战斗力,可童兵明明只穿着条普通的帆布裤啊! 更可怕的是,在后续的几次杀招中,乔桠都施展出了二连踢的技巧。二连踢是华国,乃至亚洲所有武学中通用的发劲技巧。这种踢法,指的是通过重心发力提出第一脚之后,在大腿不收的前提下,由膝关节二次发力,在极短的时间内踢出力量稍逊、但极其突然的第二击。 听说一些朝韩国的跆拳道高手,还可以利用脚踝三次发力,一腿三式,照样击穿木板。 可是这些乔桠心中无比自豪的腿技,在童兵面前只是班门弄斧。乔桠发现,每次她想利用二连踢再次发力时,童兵总会眼睛一亮,随即他的脚上便会传来一股黏力,让乔桠踢出的一腿变得沉重无比,连继续抬起都困难,更别说强行由膝盖发力再踢了。 第34腿时,体力不支的乔桠终于慢了一拍,一记侧踢被童兵用膝盖牢牢夹住,两人两腿着地,童兵依然双手后背。 似乎读懂了乔桠眼中所有的不甘和疑惑,童兵平静地开口道:“这叫做三号动作,是我从军体拳里提炼出来的。小乔教官,承让了。” 整句话,他连粗气都没喘一口。 直到此刻,乔桠才不得不承认,她对上了一个强她太多的人。同样,直到此刻,乔桠真正的野性,才被发掘了出来。 你不是厉害么?你不用双手,是耍我呢?有种拼命么? “承让什么?不要装腔作势,没完呢!看这招!”乔桠被夹住的那腿一提,借着童兵的一夹之力,整个人凌空倒旋而起,一条腿还被童兵夹在膝弯,另外双手单脚,再加头槌,浑身能用来攻击的地方,统统向童兵的胸口砸去。 这一招,乔桠再不留一丝自保之力,浑身空门百出,摆明了玉石俱焚。 当乔桠发力腾跃的时候,童兵本来可将膝弯一松,让她失去借力点跳不起来,可是乔桠脸上决绝的神情镇住了他,竟令他有了一瞬间的失神。当童兵回过神来时,乔桠人已在半空,各种拼命的招式雨点般打了过来。 果然,姐姐是姐姐,妹妹是妹妹,她真正的一面,还是这样的刚烈啊! 正在童兵苦笑着双手交叉,准备抵挡乔桠的小拳头时,一声暴喝从门口响了起来:“你们干什么?!二桠你给我下来!” !! 第十三章 队长降临 - 神佑战兵 - 脚爷 喝止住乔桠的声音,会客室里每个人都很熟悉,不论是特战队的武警们,还是~щww~~lā “刘队?!”人在半空的乔桠听见领导的喝止,本能的动作一停,眼看就要一个倒栽葱砸地上。童兵膝弯一收松开钳制,再伸手扶了乔桠一把,才让她安全落了地。 乔桠一落地,便感觉双腿酸得都站不住,连连后跌了几步,直退到乔蕾身侧,才被她一把接住。就在所有武警都以为乔桠一败涂地的时候,童兵双手“哗啦”一响,原先只带上一半的手铐,不知何时已经把他双手牢牢拷死。 这场比试,打得乔桠那叫一个憋屈。童兵从头到底双手后背,显然让了不止一分,这在乔桠看来简直是对她侮辱。虽然同归于尽的那招没打出来,可乔桠还是抓紧机会阴了童兵一把。就在童兵伸手扶她的一瞬,乔桠抄起手铐便扣在了童兵空着的那只手腕上。 “报告刘队!”乔桠一站稳便再度摆开架势:“这个可疑分子伪造军方证件,被我姐查了出来,我们现在怀疑他与境外敌对组织有关!正在进行拘捕!” “知道了……”那位叫刘队的特战队长举手制止了乔桠,默然环视着。刘队长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头,身上黑底金边制服崩得笔直,似乎随时都会被里头的肌肉给撑破。童兵看到他的上衣口袋里还插着一支钢笔,显然是刚从开会的地方赶过来。 刘队长一步步走进房间,整个会客室一时没有了声响,周围十几个武警眼里闪出兴奋的光芒: 武警特战队是警队中的精英,从来就没服过谁。本来,连小乔教官单打独斗不是这人的对手,这场面多半需要众人一拥而上抓人。虽然警方抓人都是一拥而上,从不讲究一对一,可这群骄傲的武警总觉得有“胜之不武”的挫败感。 现在好了,刘队长来了!刘队长总收拾的了这个童兵吧? 这句话,是每个现场武警,此刻内心的真实写照。 “行了,这边我亲自来处理,你们由小乔教官带领,回去继续训练!”似乎将每个人的表情都看了个遍,刘队长才沉声发令。 乔桠始终警惕看着童兵,应到:“刘队,这人虽然上了拷,不过凭他的内功,要逃跑还是有可能的,我们俩一起上,给他把脚镣也带上,然后我再带队去训练好了。” “拷你个头!”刘队长没好气地道:“你们是特战队,什么时候负责指证犯人了?那是刑侦科的工作!现在刑侦科的大乔副科长和张警官都没发话,你抢什么功劳?都给我回去!我和童先生单独谈谈,让他把情况交代清楚。张警官,你看这样可以吗?” 从警经验丰富的张警官一看刘队长的态度,心里便有了数,连忙客气道:“刘队长来处理,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什么?刘队,他可是危险分子?!我姐已经查很清楚了,他的证件……姐,你拉……你拉我干嘛?喂……童兵!我不会放过你哒!!” 揪着乔桠后领子把她揪出去的不是别人,竟是刚才力证童兵证件作假的乔蕾。随着教官乔桠被莫名其妙地拖出房间,特战队其他武警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在刘队长的一声低哼下,灰溜溜地跟了出去。张警官陪着笑把门一关,整间会客室里,只剩下了刘队长和童兵两人。 童兵双手被拷在一起,一张国字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三农,你的兵不错呀。” 正要走过来帮童兵打开手铐的刘队长闻言就是一抖,连忙站到沙发上,一把拉掉了监控探头的电线,回头拱着手道:“童教官,你故意的是不是?我名字都改了八百年了。” 只见这位曾经叫做“刘三农”的特战队长,小心翼翼地确认监视器探头信号确实被拉断了,才松了口气跳下沙发。而童兵这时双腕一震,那副手铐便落在了地上,童兵脚尖一挑,手铐往刘队长飞去,被他一把接住。 “教官,所以说整个龙组里,我就服你一个呢。”将手铐往腰带上一挂,第四分局特战队刘队长郑重地站直身体,向童兵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军礼:“原龙组第六队强攻手刘家龙,欢迎童教官指导工作!” “你也不要一口一个教官了,我这次是真的退下来了。”虽然想表现地轻松一些,可是听见熟悉的报告声,看见熟悉的军礼,一股比内力更激昂的暖流,涌遍了童兵的全身,令他的眼角都湿润起来。 一日参军,终身是兵。 真正的军人,是骨子里烙下军魂的好汉子,不论退伍多久,以后从事什么工作,那股抛头颅洒热血的豪情永不褪色。童兵肃立还礼,在他眼前,刘家龙身上的特警制服,依稀变回了那一身迷彩军装。 虽然内心都涌起了同样的回忆,但现在的确不是沉溺回忆的时候。刘家龙亲自倒上两杯热茶,接着便单刀直入地问:“教官,我能帮得上什么忙?” 从刘家龙的表情上,童兵知道所有的客套话是多余的,他或许还猜不透具体的来意,却绝不会相信自己只是来看老战友这么简单。 “老刘,你怎么跟我一个毛病,办事儿一点也不知道转弯呢?” “要不然啥叫将熊熊一窝呢?”刘家龙揶揄道:“教官你什么时候办事儿转弯来着?” “现在不一样了。这件事,直来直往办不成。而且,要是鲁莽行事的话,不止是我,和我有关的所有人,都会有危险。”童兵严肃说道:“你年纪轻轻就当了特战队队长,享受副处级待遇,答应我之前,可得想清楚了。” “教官。”刘家龙没有一句废话:“下命令吧。” 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战士,童兵知道,他再也不用多说一句废话。眼前这个龙组六队的强攻手刘家龙,这个除了自己之外全组空手搏击能力第一的铁汉,如果连他都信不过,那还有谁值得童兵再信任呢? “来找你,是因为我怀疑龙组里出了叛徒。” “什么?” ―――――――――――――――――――――――――― 就在童兵和刘家龙在会客室里密谈时,苦比的特战队武警们,已经在训练场里负重跑了二十圈。 虽然众武警已经跑得气喘吁吁,可是他们的小乔教官还叉着腰虎吼道:“你,你,还有你!不许掉队!都给我跑起来!” 吼完,乔桠一阵连环踢腿,死命对着旁边的沙袋招呼上去,沙袋上“砰砰”的声音听在这些队员耳朵里,让他们一个个跑得更快了。 “都几岁的人了?还分不清工作和私下比武?”乔蕾不知何时走到沙袋后。 “哼!”乔桠停了停,又开始啪啪啪得打起沙袋来。 “还怪我拦着你?我怎么有你这么笨的妹妹。”乔蕾的声音终于不再那么冰冷,反而透出一股宠溺和无奈。 “就你聪明,就你看出那个童兵有背景!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我也看出那个童兵和刘队认识了!哼!认识就牛啊?!什么依法办案嘛!什么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嘛!刘队也没什么不一样,平时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结果遇见个熟人就为他开脱!要不是……要不是看在他是我未来姐夫的面子上,我非向局长告他状不可!”乔桠愤愤地发泄着,打一拳唠叨一句,到最后,竟然连眼圈都有些红了。 原来,让乔桠憋火的,并非打不过童兵,而是她误以为刘家龙在假公济私,在乔桠心中,一手建立起四局特战队的队长刘家龙,犹如兄长一般可靠,而且人品上也从无瑕疵。现在刘家龙竟“包庇”使用假_证件的疑犯,这让我们的小乔警官心中失望不已。 看到妹妹委屈的模样,乔蕾露出又好笑又心疼,她一掌接住乔桠打出的拳头,轻轻揉着妹妹手背上发红的指节道:“傻二桠,到现在你还以为,是我们无意中查到童兵的?” “难道不是?”想到方才在会客室里,乔蕾有一段时间始终沉默不语的奇怪举动,乔桠连忙问:“姐,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首先,他的那张退伍证……恐怕是真的。”乔蕾取出档案袋里童兵的那张退伍证,放到了乔桠手中:“之前我的判断出现了漏洞。” “什么?”乔桠吃惊到连生气都忘了:“姐!自从警校毕业之后,你从没有出现过误判,为什么这一次……那他真是部队里退下来的?” 虽然这种感觉很不好,但乔蕾还是点了点头:“是真的。虽然这张证件的氧化程度很小,检测下来是一张去年才新制的证件,但现在看来,这也是那个童兵刻意做出来的烟幕弹。” “他是怎么做到的?” “你忘了他的内功吗?” “熔兵手?” “没错。”乔蕾眼中重新透出那种洞悉一切的神情:“他在提供这张证件的时候,就应该用熔兵手对证件动了手脚。熔兵手的高温会改变环保塑料的分子键构成,使氧化度下降,造成证件是新作的假象。” “这个童兵脑子有病吧?”乔桠几乎气得跳脚:“这和报假警有什么区别?” 乔蕾摇摇头:“如果我猜的没错,他是在故意考验我们。” “考验?他谁啊?还考验我们?” “我听家龙提起过。”乔蕾慢慢走向窗口,看着窗外已经陷入夜色的东海市,语气放缓下来:“那是他还在鲁昌军区特种部队,他所在的那支队伍,叫做龙组。你也应该知道,这支队伍,是华国最强的特种部队。” !! 第十四章 龙组 - 神佑战兵 - 脚爷 真正的和平,从未到WwW..lā卢卫东(1917-1981)华国第一任军委主席。 世界上绝大多数军事题材教学课本,有一半都会在第一页写上卢主席的这句话。 1950年,第三次世界大战结束,全球局势表面上已回到了和平年代。米国、欧盟、北欧盟、瀛国等世界巨头看似各自削减武器,实际上在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各种电子战、金融战、信息战……乃至生化战,发生在每一个媒体捕捉不到的暗处。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之一,华国根本没有置身事外的权利。而面对各国的小动作,动用正规军再次掀起战争显然是不可能的。在卢卫东主席的“以小打小,以精治精”的指导思想下,华国在1970年建立了第一支特种部队,代号“麟组”,之后又秘密成立了“虎组”、“狼组”、“象组”、“凤组”等数支各有特色的特种部队。几支部队的设想、招募、训练、后勤,几乎是由卢主席一人劳心操办,而我们华夏的好男儿们也不负重责,一次又一次完成了祖国的考验,让华国在特种军事方面成为了全球一流的国家。 而我们故事主人公童兵所在的龙组,则成立于1985年。龙组是在卢主席过世后成立的第一支、也是目前唯一一支特种部队。然而,这颗新星,却在没有卢主席支撑的前提下,成为了群星之中最闪耀的一颗。 虽然有许多成绩,都被牢牢锁在了机密要库中,但这支神秘的队伍仍然在国内外军事界,留下了足够分量的传说。 86年,金三角联合扫荡,米欧华三国虽是同盟,但内部暗斗不断,米国的FBI特工多次尝试暴露我华国部队位置,妄图利用毒枭私人武装借刀杀人,打击我国兵力。龙组创始人,有“龙祖”之称的连国腾总队长,带领十名最精锐的龙组队员千里奔袭,在FBI的友军火力覆盖下,强行突破世界第一大毒枭庄尼的防线,生擒“毒王”庄尼,扬名世界军坛。 91年,一位华侨冒死带回机密情报。瀛国鹰派议员,借助宗教势力绑架、杀害在瀛华人,妄图再次挑起两国战争。在国内开战声浪几乎失控的情况下,龙组三队、六队、七队临危受命,远渡瀛洲。在当地警视厅的协助下,三支龙组小队从百名武装份子和上千名狂热瀛洲信徒的手中,零伤亡救出所有同胞。一场可能死伤上万的大战,就此消弭。 98年,全球和平峰会遭遇军阀组织“七宗罪”渗透,在对方一系列精密策划下,全球十二大国元首被骗入米国空军一号座机,而后座机即被“罪徒”劫持。在其他国家的战斗机只能远远尾随着空军一号的时候,又是龙组六队挺身而出。当时的华国元首身边的护卫中,有五名隶属于龙组六队的“强攻手”,为了峰会的安全,所有成员都禁止携带任何枪械。 龙组队员们遵守了规定,可那些“罪徒”却是全副武装。在这架连舱门都被敌方控制的客机里,五位来自华国的最强士兵,为了国家的尊严、同胞的生命,与数十位武装到牙齿的顶级雇佣兵展开了生死决斗。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如何用赤手空拳对抗子弹、炸弹甚至毒气的。人们只是在飞机降落后,在驾驶室里看到了唯一幸存的一位龙组队员,而他的四位队友,却带着八十五名敌人的战绩,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除此外,99年大金山毒气感染事件、04年朝韩事变、05年奥运代表营救、07年华米军事比武…… 或许上面这些记录不够正式、也不够完善,但这已经是乔蕾动用一切权限,可以查到的信息。在第四分局的办公室里,乔蕾与妹妹乔桠共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一串串字符,触摸着这些文字背后的炽热军魂。 “我决定了!我不要做警察了!”连晚饭都没吃的乔桠一点饥饿的感觉都没有,她紧紧捏着小拳头:“我要参军!我要进龙组!” “胡闹!”只有在两人独处的时候,乔蕾才会露出嗔怪的表情:“不管是军是警,只要尽忠职守,都是为人民服务。再说你到冬天就二十四岁了,年龄超标还怎么入伍?给我安份点,今天我查到的这些都是传闻,真实性有待核实,你管住嘴,不许在外面乱说!” 面对乔蕾严肃的叮咛,乔桠一点也不怕,反而拉着姐姐的手兴奋猜测道:“原来以为从龙组退下来的刘队已经是神人了,结果还有比他更神的!哎,姐,那你说,那个童兵会不会假名?他会不会就是龙组的总队长连国腾?” “你什么时候能有点脑子,我就放心了。”乔蕾没好气地搓了戳妹妹的头:“算起来连总队长今年起码60多了,你看童兵的样子像吗?” “也不能这么说啊!”乔桠振振有理地反驳道:“你看他都能用熔兵手改变证件的氧化程度,说不定还有其他内功可以改变年龄的呢?说不定就是易容术呢?” “……”一时无法反驳的乔蕾只好笑着摇摇头,这个童兵的确不能以常理判断,说不定还真身怀几种闻所未闻的绝活。乔蕾宠溺地问到:“怎么,刚才恨不得一脚踢死他,现在不讨厌他了?” 乔桠好不犹豫地点头:“我是因为他是嫌疑犯才狠他,如果他真是龙组的英雄,我喜欢他还来不及呢。” 乔蕾揉了揉挺翘的鼻尖:“唉……你什么时候能矜持一点,淑女一点啊……” 乔桠混不在意:“有什么好矜持的?美女爱英雄,天经地义。你能接受刘队,不也是因为他是龙组退下来的英雄么?” “英雄吗……”不知想到了什么,乔蕾起身走到窗口,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见她一副“不想再谈下去”的样子,正和乔桠胃口,她一把抓起鼠标,又开始在庞大的资料库中搜索每一条与龙组有关的信息。 特种部队的战场,是秘密战线,是绝不能暴露在公众视线之中的。即使是公安系统,在大多数时候,也会被特种部队的信息封锁墙拒之门外。 可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龙组的一部分辉煌战绩跳出了机密之影的保护,跃入了公众的视线之中。军方和民间的龙组粉丝们把他们添油加醋,编成刺激感十足的段子、小说、故事,流传到了华国的各个地区。或许民间的老百姓们还不知道“龙组”两个字,还无法将“龙组”与其他部队区分开来。但是“华国特种部队”,已经成为了每一位华国人心中的英雄部队。 童兵不敢想象,国家最强的一支英雄部队里出现了叛徒,会有怎样的后果。自04年加入龙组开始,童兵从没有在战场上害怕过。无论是绑着炸药妄图同归于尽的暴徒,还是米国派来交流的超级人类,作为龙组的一名队长,童兵留给对手的只有淡淡的笑容和无敌的拳头。可是现在他的确感到了恐惧,“叛徒”的怀疑就像一片绝症毒雾,一旦扩散开来,战友的牺牲是小,动摇了华夏军魂,才是最可怕的后果。这世上能有多少人,愿意冒着背后中枪的危险,冒死向前呢? 虽然早过了饭点,可是密谈中的童兵与刘家龙谁都没有吃饭的兴趣。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摆着一张录纸,是从刘家龙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此刻上头已经画上了一堆密集的线条和标记,依稀有一种简易地图的风格。 刘家龙指着一个四方形的缺口处道:“根据教官你的叙述,在这里的接头地点……和这里的撤离地点两处,你们都遇到了伏击。最后人质还是死于狙击。” “没错。”童兵尽量将话语权交给刘家龙:“你的看法呢?” 刘家龙肯定道:“九成是出了内鬼……但是我还是相信剩下的那一成。” 就像两年前战术课的课堂里一样,童兵做了个“请”的手势:“分析一下你的论点。” 刘家龙双手一摊:“剩下的那一成就是,我绝不相信我们这批弟兄里头,有人会背叛祖国。这是主观情绪,没法分析。” 看到童兵沉吟起来,刘家龙忙道:“我知道教官来找我,是要我分析出证据,但是我心里的确就是这么认定的。” 童兵依然没开口,他的左手摩挲着下嘴唇,仿佛在用手指捶打即将说出口的语言。 刘家龙等了一会儿,忍不住自嘲道:“难得教官是看中我的刑侦经验,我今晚却是老说屁话,什么都没分析出来。” “不,老刘,恰恰相反。”童兵轻砸了他胸口一拳:“军人最重要的东西,是心中的信念。你坚持相信兄弟们的清白,这个信念,比其他任何分析都要好!” 童兵单手一捏,那张地形图在熔兵手的高温下化作了气体,连纸浆都没有留下:“说实话,来东海的一路上,我都在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再这么下去,恐怕情报泄漏的原因还没有查到,我反倒要先失去信念了。” 他感慨着摸出烟来,拒绝了刘家龙的打火机,只用运气熔兵手功力的食指一触,便点着了烟头。随着烟圈的消散,童兵始终淡然松弛的目光里,迸射出了以往的精光。 被出卖的经历,已是他心中的刺,即使将这根刺拔掉,恐怕也会留下永难消逝的疤痕吧?可是,至少要在更多好兵被这根刺伤到之前……拔掉它! !! 第十五章 新的任务 - 神佑战兵 - 脚爷 警局的夜班铃打响,不知不觉中,童兵和刘家龙已谈到了2щww{][lā} “该走了。”看着墙上的时钟,童兵起身:“如果我的怀疑是真的,我来找你这件事不可能瞒住暗处的敌人,你一定记着,这阵子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留意身边是否有人监控。” 刘家龙拍了拍胸脯道:“放心吧,虽然我的反侦察不是跟你学的,但好歹也是个退役特种兵不是?教官,我们好不容易见一次,吃了夜宵再走吧。顺便在食堂里演一出反目成仇的戏码,让敌人彻底放松警惕?” “过犹不及,这场戏就不用演了,一会儿出去,咱们平常怎么相处,还是怎么样。”童兵果断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最后一次护送任务的失败,让童兵确认了一件事情:“敌人”就在我军之中。而且这个敌人有充足的能力,接触到龙组的机密任务情报。这个敌人,他能掌握的情报多少?他是跟童兵个人过不去、还是在与整个龙组为敌、甚至在威胁祖国的安危? 线索太少了。 对方应该是潜伏数年,经过了万全的准备才下了这步棋。童兵要和这样一个敌人对抗,“被动挨打”的局面恐怕会持续很久。而且童兵可以肯定,如果他利用军方自身的监察系统进行追查,只会被一次次引入事先准备好死路、甚至陷阱之中。那次童兵的任务失败,对方留下的痕迹太过于明显,既然敢于暴露,就一定留下了充足的后手。 童兵的老本行不是间谍,但是他与世界上最优秀的间谍交过手,也从他的身上学到过不少。他很清楚,这次任务失败,只是一连串行动的开端,一旦他童兵敢翻脸追查情报泄露原因,将会有无数的预备好的后手接踵而来。恐怕没过几天,大量“童兵账户出现巨额不明资金”、“童兵与境外雇佣兵秘密联络”之类的伪证就会送到监察机关邮箱里了。 敌人在军中经营太久了,早占尽了地利。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能够扭转战局的方法,就是离开敌人熟悉的环境,开辟一个新的战场,让敌人在军中的一切安排,化为泡影! 这就是童兵主动承担任务失败责任,选择退伍的原因。 这次回东海,童兵做好了时刻被监视的准备,他也肯定地告诉刘家龙,从今起,那双躲在暗处的眼睛,也会把刘家龙纳入窥探监视之中。 “这个敌人究竟有多大能耐,咱们还不清楚,不过绝不是演一出戏就能骗过的对手。”童兵按灭烟头,慢慢向门口走去:“记住,不要送出来,等我走了以后,你留在这里抽一会儿烟,要表现出很低落的样子。之后的这几天,你什么都不要做,就当作是真的拒绝了我的请求一样。敌人的监控能力是有限的,这几天我会不断寻访东海各地的朋友,我就不信这家伙有能耐把所有人都监控起来!” 刘家龙咧嘴一笑,习惯性地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教官!” 童兵停下脚步,看着刘家龙的样子笑骂道:“我不放心!你这张脸,怎么看怎么乐呵,快把脸垮下来!” “呃……”虽然想立刻执行命令,可是刘家龙调整了几次表情,感觉就是装不出低落的模样。 “你小子,有了漂亮姑娘,连情绪自控的基本功都给忘了。”童兵一句点破道:“那个小鼻头翘上天的……叫什么真实之眼的,跟你确定关系了?” 刚才刘家龙进会客室的一瞬,从他看向大乔的一个眼神中,童兵就读出了两人的关系。 果然,刘家龙支吾道:“教官你可别胡说了,我跟大乔还只是……” “嘿嘿嘿!行了行了,连嗓音都变细了。”童兵一副“单身狗被虐”状,不耐烦转身就走:“我走了,懒得看你秀甜蜜。” 原本童兵很想将天赋不错的大小乔纳入这个追查计划,可是得知了这一层关系之后,这个想法便被童兵压入了心底。他已经连累了刘家龙,绝不能再让他喜欢的人陷入危险。 带着祝福的笑容,童兵打开了会客室的隔音门,心中的沉重,因为战友的幸福而冲淡了不少。 这时,只听身后传来刘家龙的声音:“教官?” “还有什么事?”开着门,童兵压低嗓音,语气重回淡然沉稳。 “谢谢你第一个先找的我。”刘家龙真诚地道谢着。 “千万记住。”童兵再次低声叮咛:“追查叛徒这事情,宜缓不宜急,宁可慢一些,不要害了自己跟身边的人。” “是!”刘家龙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 东海湾的夜总有一种死寂的感觉,岸边的灯火和喧嚣,似乎总传不出百米开外,一片无色无相的雾气,终年拥抱着这片水域。 舱外好像传来轮船的鸣笛,又好像只是一个幻觉? 马小明从板床上艰难爬起身,他已经晕船呕吐了三次,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只想继续睡下去。但是现在并不是睡觉的时候,从三天前开始,每次凌晨1点,老A就会来到他的船舱,询问有关童兵的一切,事无巨细。今天,随他一同来的,还有大鬼东。 按照马小明的性格,他很不喜欢重复说过的事情,但他与东临会的利益已然捆绑在一起,大鬼东只有知道的更多,才能在之后的计划中,更好地配合他。 “你上次说过,童兵和东海市的警察很早就有了联系。”老A进入正题的速度永远都那么快,一句“晚上好”对他来说,都是浪费时间:“这次行动,刘家龙参与进来的可能性有多少?” “这个你昨天已经问过了,如果要给会长单独再说一次,也可以。”忍着吐的人,语气通常都不太友好:“如果是我亲自要求和童兵见面,他绝不会通知刘家龙。” 这几天来,马小明已经回答了无数个关于童兵的问题,被迫说出了许多平时都不愿意再回忆起的片段。如果不是因为老A答应辅助他的计划,马小明觉得自己随时会在大鬼东脸上吐一口痰,再用仅剩的力量杀出船舱,最后沉寂在这片海底。 短短3天,马小明依然是东临会的阶下囚,但他已不是原来的那个废物,他已经成为了这次“诛杀”童兵计划的核心。 老A再次想要开口时,大鬼东的轻咳声制止了他。这位东临会会长亲自问道:“你跟老A说过很多童兵的事情,再我看来,大多数都是废话。” 马小明冷笑着:“现在还给我摆什么大哥腔调?你以为现在还能吓得到我吗?难道你这话不是废话了?有话就问!” 在东海,从没人敢在东临会面前这么嚣张,可两位枭雄竟都没有丝毫不悦,两人对待马小明的态度与之前相比有了180度的转弯。 大鬼东上半身微微前倾,盯着马小明的眼睛,用极慢的速度说到:“我不相信你的话。” “随便你。” “确切的说……”老A简洁的话让所有人都省去了不少时间:“我们并不怀疑你合作的诚意。只是担心你也是受骗者之一,童兵操纵人心的能力比他的武力更可怕,或许你只是自认为知道真相而已。” 大鬼东说出了他的结论:“你说过,童兵始终没有信任过你,那么你从他这里知道的一切,很可能是假的。” “你是觉得,我这种人,只配被童兵耍得团团转,连知道真相的资格都吧?”马小明忽然觉得不想吐了,一种强烈的、想笑出声来的感觉折磨着他浑身每一块骨头,这让他后面不话有些颤抖:“可是,谁踏吗告诉你这些事都是童兵告诉我的?” 再次忍下了他的无礼和狂傲,老A平静地问到:“童兵在和刘家龙合作的时候,当时你根本还不知道他回了东海。你的消息来源在哪里?” 望着舱门外起伏的海浪,马小明沉默了很久才呢喃到:“就是这里了……就是这里……” “这里?东海湾?” “我就是在这里遇到的她。” “她是谁?” “告诉我这些事的人……” ―――――――――――――――――――――――――――――――――― 童兵背着那只大露营包从第四分局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23点。按照军中的作息,半个小时前他就应该躺在床上,进入假寐状态了。 “不,现在应该不能再过军营生活了,既然晚饭也没按时吃,熄灯时间也作废吧。”叹了口气,童兵向街边一个小吃摊走去:“新任务,填饱肚子。” 随意点了一碗面,童兵边吃边整理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在和孟筱翎碰头之前,他必须保持不断与别人见面的状态。只要不断与新的人见面,那个暗中的监控者就会手忙脚乱,根本不知道童兵会找谁协助,甚至不知道童兵是不是有追查的意向。童兵这么做,不但是对刘家龙负责,更是对孟筱翎安全的考虑。 那么,应该找谁来当诱饵呢? 在来东海的一路上,童兵已经在大脑中完成了上千人的筛选。对于那些已经结婚生子、或者已经真正融入百姓生活的退伍老战友,绝不能再去打扰他们的生活。只有像刘家龙这样,有足够自保能力的人,才是童兵寻找的目标。 正在童兵在摊位上边吃边想的时候,警笛声从第四分局里响了起来。 一抹嘴,抬起头的童兵只见到十多辆警车开出大门,往东边市区呼啸而去。 “什么情况,居然需要这么多警力?”判断了一下出警人数,童兵慢慢放下了手中碗筷,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出来:“只是巧合……还是说,难道对方这么快就开始向刘家龙展开动作了?!” 摆摊的老头只觉得脑后一阵风吹过,再回头时,刚才还在的客人便不知哪儿去了。 看到一张被压在碗底的20块钱纸币,老头忍不住叹了口气:“还是咱们东海第四区的治安好啊,不像三区,乱得跟什么似的。” !! 第十六章 神秘碳钢甲&六号动作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东海市四区,是市区北侧,接近定金山山脚的一块区域,这片地区没有多少居民楼,商业街就更WwW..lā 但是由于一个火车站和一个旅游集散中心坐落在第四区,所以各种高速公路、地下车道就像是3D贪吃蛇一样布满全区,令其成为了车辆最多、公路最多的一个地方。 在交警的指挥下,四区高速某个路段被紧急隔离,开辟出一条通畅的道路,供警车车队直接通过。被堵在高速路上的司机们纷纷拉下车窗拍照,这么大规模的警力出动,虽然不是什么千年难得一见,但是发到微博上去,点击量一定会很高。在大量警车经过后,手机闪光灯更加密集起来,原来在车队最后,还跟着两辆警用装甲车,凡是去过公安博物馆的市民都知道,这种大型号的警车,它的搭乘者正是人民最信任的守护神――东海市武警特战队。 乔桠正坐在装甲车的车厢里,通过耳麦和前面警车里的乔蕾通话。 耳麦中,刑侦科副科长乔蕾的声音重新变回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根据总局指示,到达维多利亚港后,将由我们和第二、第三特战队负责封锁整个码头,排查可疑人物,同时等待上级的进一步指示。” “叫我们全队出动就是去看门啊?”正满脑子想立大功进龙组的乔桠撅起小嘴,不满之色几乎溢出了她的两团红脸颊:“真是大材小用。” “二桠……咳咳!乔桠教官,这次带你出警,已经不符合规定。你作为我们特战队的教官,本不该一同出警,但是既然跟来了,你也是队伍的一员,希望你服从上级命令!”坐在首位的刘家龙,严肃地训了乔桠几句,只是望着她的眼神里,依然透着少许宠溺和担忧。 “是,是,是,保证服从命令……”看着未来姐夫这么上纲上线,乔桠只能低声应下来。 乔蕾通过耳麦讲解道:“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广澳赌王杨峰于今晚在维多利亚港布置了3艘赌船,准备明天中午组织超过两千人的赌徒,驶向公海进行巨额赌博。现场很可能会发生强行登船作业,我们已经要求水警方面协助,大家各自准备好相关的战术工具。” “乔副科长,这次麻烦你,本来你还要忙别的案子,结果还过来给我们当军师。”刘家龙顶着队员们暧昧的眼神,半官方、半私心地道谢着。 “照顾好我妹妹。”乔蕾适时将语音切换到了私人频道,用同样的语气回了一句。 正当刘家龙琢磨着再说些什么时,乔蕾那边忽然传出“咦?”的一声低呼? “乔副科长?!什么事?前面什么情况?!”关心则乱,刘家龙浑身一绷,紧张的吼声吓得所有特战队员子弹上膛。 大约过了两秒,乔蕾冷静的声音重新在公共频道中响起:“……没事,所有人回到原位。” “吓死偶了……” “队长大惊小怪啊!” “没见过刘队这么咋呼的。” 在一片窃窃私语中,刘家龙红着脸,用私人频道问道:“乔蕾,什么情况?” “应该是我看错了。”乔蕾的回答带有些许的不确定:“刚才好像看到绿化带里有高速奔跑的人影,应该是最近太累了吧。” “……你先休息一下。”默默地关掉了通话,刘家龙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嘀咕着:“教官,你也太不放心我了吧。” “对啊,我是不放心你啊,这么咋咋呼呼的,以后怎么当我姐夫?”另一个私人频道中,乔桠俏皮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不是,二桠,我没说你……我是说……我……唉!算了。” 截听到这段通讯的童兵,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乔蕾的感觉并没有错,她所看到的人影并不是别人,正是跟着警车车队徒步追踪的童兵。此刻他身后的那只大露营包早已不见,浑身上下被一套碳钢色的盔甲所覆盖,如果乔蕾看得再真切一些,恐怕要惊呼一声“有个铁甲人在跟踪车队”了。 这套配合人类肌肉线条的钢甲,由头盔、钢制领圈、生物外置脊椎、胸背装甲板、护肩、腰带、护臂、护胫、战术手套等部件组合而成。碳钢将童兵的整个身躯几乎完全覆盖,只在腋窝、腰侧、大腿内侧、膝肘关节内弯处,流露出内部的黑色橡胶质地的紧身衣。 童兵鼻子以上的部位包在碳钢头盔中,留出口鼻部位被那层黑色紧身衣蒙着面,由此看来,这层内置的紧身衣是一种透气性极佳的材料。 头盔的双眼处并没有任何缝隙,童兵所有的视觉都通过一片光学透视屏幕来发挥。如果童兵愿意,整支警车车队在他的视野里,就会变成一块块立体的高光多边形。同时,这块光学屏幕也有破解电子通讯的能力,即使童兵与车队保持着一百米之外的距离,他仍然的眼前仍然呈现出了一片声波图,也就是大小乔、刘家龙的声波分析图。 头盔的后半部分直接与生物外置脊椎相连,这个装置本来是用于“脑波能量转换”,穿戴盔甲者的思维,由头盔内部的感应器接收,通过生物外置脊椎,传达到四肢部件,令四肢的碳钢盔甲配合负甲者的意图行动。 华国的法律规定,军人在退伍时,不论军衔职务,一律上交所有装备。所以这套碳钢甲,并不是龙组的装备。何况这一整套碳钢甲,整合人体动力、电子通信及高强度防弹功能,其科技含量和贵重程度根本无法估算,即使是华国最强的特种部队龙组,至今也没有配备如此先进的战斗装甲。 童兵获取这套盔甲的地方,是在金三角的一个秘密地下室。也就是他作为龙组零号队队长,完成最后一个任务的途中。 “这就是他们……他们杀我的原因。”这是那位教授临死前,指着这套碳钢甲说出的最后遗言。 在那个科技成果领先世界五十年的地下实验室中,童兵送走了保护对象张教授,当时身负重伤的他,最终选择穿起了这套碳钢甲。而这一穿,便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他的人生。 在远离祖国的金三角密室里,童兵花了整整一周掌握了它的使用方式。外甲碳钢坚固而轻盈,生物脊椎更是有辅助发力的效果,从这些外观看来,当初设计它的主要目的,是防弹防爆及近身格斗。但在一次无意的实验中,童兵终于发现,这套盔甲最可怕的地方,是那层黑色橡胶质的紧身衣。 那个发现盔甲的地下密室中,含有红外线扫描、光学探头、声纳检测等十二道警戒系统。然而童兵在穿着这套盔甲行动时,却发现没有触发任何警报。监控探头明明对着自己,监控屏幕上却仍然空无一人。 童兵记得很清楚,当时他脱下左手的黑色手套时,屏幕中立即凭空出现了一只左臂。这时童兵终于被这套盔甲所震惊,穿着这种盔甲,童兵相当于拥有了“绝对隐身”的能力。所有的监控对他而言将不复存在,凡是依靠电子仪器布控的区域,从此对童兵而言,都将成为自由出入的后花园。 在熟悉盔甲的时间内,童兵也在养伤和思考。当他最终确定“内部有叛徒”的结论之后,童兵最终选择向上级隐瞒这套盔甲的存在,至今,见过这套盔甲的人,只有童兵一个。 “潜伏在我军内部的敌人,定会利用军方力量,对我进行密切监控。最坏的结果,就是他连‘象组’的卫星都可以利用,这样的话,24小时监视都有可能。一旦我有追查的动作,他必然会先发制人。我找不到他,他找得到我,就算我的单兵战斗力再强,也毫无胜算。”从金三角回国后,一直到回到东海,童兵的思索从未停止:“现在我唯一的机会,就是这套神秘的盔甲,只有利用这种‘绝对隐身’的能力,我才可以摆脱监控,化明为暗,和对方重新站到同一高度对决。连卫星光学镜都看不到的盔甲,老子看你怎么监视!” 现在,童兵就已经完全脱离了未知敌人的监控,在这套盔甲的隐蔽下,唯一可以看见童兵的方式,只有肉眼确认,就像刚才乔蕾那无意的一瞥。 虽然童兵的运气似乎很好,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套盔甲还有限制。童兵发现他只能激活盔甲的C级权限――绝对隐身,以及B级权限――电子监控。而盔甲中的S级和A级功能,他并无权使用。其中A级权限,就是刚才提到的“脑波能量转换”。 虽然这套碳钢甲材质轻盈,但毕竟是防弹的盔甲,所以总重量还是达到了50公斤。就算是军中精英龙组特种兵,要背负50公斤的重物,也根本不能行动自如。A级权限负责开启“脑波能量转换”系统,通过负甲者思维控制盔甲的部件活动。 当换能系统开启后,到时负甲者不但不会感觉到盔甲重量,而且盔甲还会主动与筋骨共同承担动作所需的力量消耗。 也就是说,一个人原本可连续跳跃2000次,然后力尽。而他在负甲并激活A级权限后,几乎可以连跳10000次而无需休息了。因为在做出跳跃动作时,盔甲的内置系统承担了绝大部分的发力,负甲者的双腿肌肉只需轻轻配合动一下,就能完成跳跃动作。 可惜童兵享受不到这个好处,此时以120码速度跟踪车队的童兵,是真的用自身体能在承担50公斤的重量。这对于童兵来说虽然有些辛苦,却仍然可以坚持很久。能够背负这么重的盔甲,还跟上车子的速度,除了“童兵身负内功,体质远超于常人”这一原因之外,还有他自创的“六号动作”。 那一套制服乔桠蝎尾鞭的“三号动作”,追求的是“肌肉卸力,不战而胜”,主要用于各类比赛、切磋等不可搏命的场合。而这套六号动作,则是调动每一处关节的潜力,专用于负重移动的动作! !! 第十七章 赌船上的外宾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不行,我以市政府的名义命令你们,不许上船!如果萨耶姆先生出了什么事情,引起国际争端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当刘家龙所在的第四分局警力到达维多利亚港时,还没来得及和现场总指挥接洽任务,迎面倒是先被这个奶油小生喷了一脸щww..lā不仅他一个,现场所有警力都被勒令不得行动,全体待命。 港口的一个仓库里,一个气氛不太友好的临时作战会议正在进行。有东海公安局局长、维多利亚港港长,还有东海特战队总队长,旗下4位分队长,最后就是那个不断叫嚣的年轻官员。 根据远处童兵的观察,特战队的五位队长实力非同小可,和刘家龙一样,他们大多是退伍特种兵。可惜了,这些保卫祖国的人才,此刻并没有机会去履行责任,反而是站在这里徒耗时间,还要忍受这种责骂。照理说,这些见过血、拼过命的汉子们,绝不可能忍受这种当面的咆哮,那个奶油小生究竟是谁? 距离他们50米左右的地方,童兵的身子紧紧贴在装甲车的底盘,用远距离摄像头扫描起那个年轻人来。 “孙少聪,男,21岁,任东海市副市长秘书。”在头盔内部的光幕上,内置电脑很快将此人的资料罗列出来。 首都孙家,是华夏“赵钱孙李”四大家族,可以说放在古代,那就是皇族一般的存在,孙家的力量不但遍布石油、煤炭、新农业等国家命脉产业,而且当代家主孙鳌,更是国家常委委员。 “孙鰲的孙子,怪不得这么嚣张,原来还是个阿哥党。” 童兵悄悄对孙少聪竖了个中指,特战队总队长赵擒龙厚重的声音响起:“孙秘书,你还看不出来吗?他杨峰为什么来东海聚赌,还敢事先放出风声?他这是在挑战我们东海警方的权威!他的赌船要能是从我们东海的港口开出去,不出一个月,华夏东南三教九流的黑道都得给他拜码头!一个新的大型黑恶势力就会产生!到时候要牺牲多少人才能打掉?” 这个人,童兵不用查资料就认识,甚至还有点熟悉。赵总队长的名字有点匪号的感觉——“擒龙”。赵擒龙今年已逾不惑,在童兵刚刚加入龙组的时候,他就大名鼎鼎的“凤组”的战术参谋。大家都戏称老赵一辈子就想打赢龙组,所以专门针对龙组改了名。玩笑归玩笑,赵擒龙从军从警足有25年,单论东海特战队总队长位子,也稳坐了多年,作战勇猛,善于分析敌情,为人也很勤廉。“德高望重”四个字,就是他在东海警界的真实写照。刘家龙等几个血气方刚的硬茬子,之所以能忍下孙少聪的嚣张气焰,和赵擒龙在场压阵有直接的关系。 赵擒龙不卑不亢地分析道:“这次有外宾被蒙骗上船参与赌博,肯定是杨峰提前计划好的一环,他就是准备把自己和阿卜辛使节团绑在一起,利用‘国际争端’这个烫手山芋,让我们东海特战队不敢对他动手。孙秘书,你现在挡在我们前面,也是被这个犯罪分子利用了啊!” 即使潜伏在车底,童兵听了这话依然暗暗点头,这才是一个警察该有的态度。掌握罪犯心理,提前进行打击。虽然说,警察的天职是要有人犯罪之后再进行制裁,可是既然要保护老百姓,为什么不能领先一步?防患于未然,提前对“预谋犯罪者”采取一些行动,不要等到有人受了伤害,再站出来维持正义。 老队长的话有理有节,可是心焦的孙少聪实在听不进去,他用手帕不断抹着汗:“赵总队长,我现在明白地告诉你,阿卜辛国的访团成员,任何一个都不许出事!包括萨耶姆先生!这次互访是国家大事!国家大事的重要性你知道吗?!抓几个小流氓能比国家大事重要吗?” 一轮互不相让的争执,又浪费了大好的行动时间。而此刻,正在监听对话的童兵也算是知道了一个大概,先不管事态性质如何严重,至少他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下来,看来这次赌船事件与暗中监视童兵的敌人并无关联,那就代表刘家龙暂时不会面对额外的危险了。 今年是西亚小国阿卜辛和华国建交1周年,阿国政府派出了使节团访华,在赴首都正式会面前,使节团先在华夏第一城市东海交流几日。双方都很重视这一次会面,东海方面特别派出家族背景深厚的孙少聪秘书负责接待。谁知道在赌王杨峰不知通过什么手段,搭上了使节团代表萨耶姆,还成功地将他邀请到了赌船上一起“娱乐”。现在,已经确认这位外宾正在赌船上乐不思蜀,还挂断了孙少聪反复催促下船的电话。 事情发生后,孙少聪也试过派他的副手上船寻找萨耶姆,杨峰的私人保镖先是封锁登船口,在孙少聪以家族背景要挟后,保镖们虽然放了行,那个助理却在5分钟后失去了联络。这下孙少聪算是吓醒了,自己这个“阿哥党”身份在这种亡命之徒面前,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他甚至怀疑,如果自己敢亲自登船,杨峰照样敢在船上下手。 惊慌之下,孙少聪只能报警,还叫来了东海武警特战队助阵,希望吓一吓杨峰。 他这么一闹,正中了杨峰下怀,人家就是要来东海立威的,孙少聪这一招呼,相当于给杨峰布置好了一大舞台!平时从来不会同时出动的五支特战队,此刻在孙少聪的吆喝下,齐齐聚在看台内,眼睁睁看着杨峰在船上耀武扬威。萨耶姆立即给孙少聪回了电话,明里暗里透出及其明显的威胁,只要有军警敢上船搅了赌局,他就要向华国政府严正抗议! 这下孙少聪可彻底懵了,他既不敢把萨耶姆的话明说,又坚决反对警方展开行动,超过500名的警力就这样集中在港口,反复听着他“杨峰一定会劫持外宾”、“华阿有断交危险”之类的废话。 其实孙少聪口干舌燥说了半天,在场的都不是笨人,早就听出那位所谓“被蒙骗上船”的外宾,八成是和杨峰的同伙。因为在事情发生至今的3小时里,其他阿卜辛使节团成员没有提供任何有效的帮助,他们甚至连萨耶姆在国内的职务都不清楚?! 在车底听着他们的争论,头盔内童兵那张国字脸沉若醒狮,他虽然没有接触过政治,也早就听出了事情的端倪。阿卜辛这个西亚小国,想必早就被杨峰用钱打通了口子,这个萨耶姆的使节团席位应该就是杨峰用钱砸出来的。想到这儿,童兵下意识用手指刮了刮下嘴唇,却发现脸上还带着一层黑面具,他放下手,正要开一句国骂:“去踏吗……” “去踏吗的外宾!我看就是一丘之貉!”童兵心里还没开骂,他身体紧贴着的车厢处,传来一阵鼓槌震感。仔细感觉,原来是乔桠在装甲车里头又是跺脚又是骂人。 童兵胸口刚刚燃起的怒火被一阵苦笑冲散。这位特战队格斗教官小乔也太牛了,除了腿上功夫了得之外,恐怕还练过狮子吼一类的武功。即使隔着装甲车的钢板,乔桠的骂声都远远传了开,就连外围封锁的警察都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正在争论的几位瞬间没了声响,所有人心里的一层遮羞布,就被乔桠这一吼给扒了个光。整个场面安静了几秒钟,通过远程面部捕捉,童兵可以看到每人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孙少聪哪儿还看得出原先的斯文状,一双眼睛瞪入牛铃,似乎要把刘家龙活吞下去。 笑过之后,童兵又摇了摇头,虽然听见乔桠这话很痛快,但作为她的上司,刘家龙必会被人嫉恨。 为了缓解这种尴尬的情形,刘家龙身边另一个分队长插嘴道:“我觉得,我们特战队逮捕聚众赌博集团,和外宾并没有关系。我们第二分队可以专门派出一支小组,将‘闲逛’到维多利亚港的萨耶姆先生安全送回酒店,无论是他的安全,还是外交形象,都由我们负责保全。”说话人精明地眨了眨眼睛,特别强调了“闲逛”二字,暗指特战队可以保证在抓捕中可以对参与赌博的“国外使节团”成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神不知鬼不觉把外宾送回酒店,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至于那位外宾是配合还是不配合,恐怕就由不得他了。 听到这个建议,孙少聪犹豫了一下。他是本次接待阿卜辛使节团的总负责,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外宾人身安全出问题,其次就是传出负_面消息。这个偷偷上船绑人的计划,虽然做起来有风险,可是事后的麻烦却不多。难道他萨耶姆被带回使节团之后,还敢跳出来公开支持杨峰聚赌么? 想到这,孙少聪立刻点点头:“还是郑队长识大体,只要能够保证外宾的安全,我们市政府是全力支持警方打击犯罪的。” 听到这位阿哥党秘书松了口,所有的在场警官都松了口气,赵擒龙立即回头指示道:“立即派人上船,确认外宾位置。小郑,你的人随时准备精确打击,其他人等外宾安全救出后,立刻配合水警部门展开行动!” “是!”所有特战队分队长齐声道。 “赵队。”这时刘家龙主动求战道:“杨峰的船上都是他的私人保镖,不好进,让我亲自去吧!” “刘队长这么个彪形大汉,目标太明显了吧?万一杨峰警觉到你,立刻对萨耶姆先生不利怎么办?”孙少聪忽然插了一句,他眼中闪出不怀好意的光芒:“我看,如果有一位艺高人胆大的警花出马,杨峰和他的保镖们才会放松警惕。对了,听说咱们四分队就有这样一位巾帼英雄,刘队长,她来了么?要不你给我们介绍介绍?”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十八章 激将 - 神佑战兵 - 脚爷 孙少聪或许会乱方寸、或许是个私心很重的人,但他绝不是个WwW..lā “早就听说四局有二乔这样的巾帼英雄,现在正是祖国需要她们的时候,他们人呢?”这句话,是孙少聪拿起一个警官的通讯器,用公共频道说出去的。在场的几百名警员,一个不漏的听见了这句激将法。 刘家龙的拳头猛地攥紧,如果不是赵擒龙瞬间侧身挡在两人之间,一秒钟后孙少聪的下场必然是中拳倒飞出去。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但若要有人将他最亲密的人置于险地,哪怕官再大,当兵的也不怕。刘家龙是兵中之兵,是进过最强部队“龙组”的人,孙家的背景可以让刘家龙有所忌讳,但绝不会令他忍气吞声。 在赵擒龙的保护下,孙少聪阴笑着关闭了通讯器:“刘队长,你可是大名鼎鼎的‘东海近战第一’,手下带的两位乔警官,肯定不是空有名头的花瓶吧?” 看着他阴笑的嘴脸,再看看赵总队长极力阻止的眼神,刘家龙强吞下一口浊气,哑着嗓子道:“她们两位当然在,不过她们一位是刑侦科副科长,一位是格斗教官,她们各自的专业那都没话可说。可是卧底这种事情,不好意思,隔行如隔山,你懂么?孙秘书?” “不懂,我个小秘书当然不懂你们大英雄的本事。”对付杨峰这种暴徒,孙少聪或许束手无策,可要对付刘家龙这样的人,他有的是办法:“我就听懂一个意思,刘队长就是说你们四分队不行,对吧?” 听到“不行”这句一语双关的辱骂,被强令留在车内待命的四分队武警们再也忍耐不住。乔桠一脚蹬开车门,带着四分队武警们跳下车来。 留在车底的童兵无需借助远程摄像头,就能看到34只军靴整齐迈步,步步杀气地往孙少聪的方向踏去。 “你们干什么?!谁叫你们下车的?”公安局长大声威胁着:“给我回车上去!这是命令!” “局长,不是有人要我这个花瓶过来做事么?”走在队伍前头的乔桠梗着脸答道,她轻蔑地瞟了孙少聪一眼,脚下一蹬,用一个标准的立正姿势厉喝:“四分队教官乔桠,随时准备行动!” “随时准备行动!”16位四分队武警跟着立正低喝,混如一体的跺地声,展示着这支队伍过硬的素质和不可轻辱的决心。 巨大的声浪将孙少聪震得忍不住后退一步,一队听命于公安局长的刑警见状上前列队,将局长和孙少聪护在身后,喝令武警退后,小乔桠充耳不闻,四分队全体纹丝不动,与刑警队直接对峙起来。在孙少聪的引火下,冲突的炸弹在东海警方内部一触即发。 “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看着丝毫不买账的武警,公安局长转过身来气愤质问:“赵擒龙,这就是你的兵?还讲不讲纪律?” 赵总队长没有接话,他回头望着其他几名分队长,喝道:“我们特战队还有没有个带把的?都被阉了吗?!” 其余3队的分队长很清楚,赵擒龙是希望他们队伍中有人能接下这个任务,缓解一下局势。但看到孙少聪脸上嫉恨的表情,3人最终都选择了沉默。 打杨峰,他们不怕;打任何暴徒他们都不怕。 可是每个人都会老,当身体经不起枪林弹雨的时候,他们需要一份稳定的收入,来让家人安稳地度过后半生。孙少聪毕竟是孙家人,得罪了孙家人,晋升的路也就走到头了。 就在赵擒龙脸上慢慢露出失望神色时,乔蕾赶了过来:“报告局长、报告赵总队长!乔桠警官不适合执行此次任务!”乔蕾俏脸寒霜,大多是针对孙少聪的挑衅,却也有埋怨妹妹太过冲动之意。 虽然知道姐姐的一番好意,可乔桠的热血却平息不下来,她无视着乔蕾的眼色,再次请战道:“赵队、刘队,请下命令!乔桠保证完成任务!” 刘家龙再一次环视着众人的眼睛。 赵擒龙的眼中留着足够的宽容:“家龙,她行不行?我可以再做安排。” 乔桠的眼中战意澎湃:“姐夫,让我去!我一定完成任务,四分队没有孬种!让那个姓孙的闭嘴!” 乔蕾把她的哀求隐藏在了那层坚冰之下,看着她的眼神,刘家龙的心逐渐软了下来。 可是就在这时,刘家龙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毫无征兆地微笑起来:“乔桠教官,给你5分钟准备,20分钟之内,必须将萨耶姆先生的精确位置报告给我。” “是!”乔桠脸蛋一红,原先娇羞的表情在她身上却透出惊人的气势:“保证完成任务!” 特战队的装甲车里,乔桠端端正正坐在位子上,她身上的军装已经换成了一件玫红色的短裙礼服,鱼尾纹装饰的圆领下,两排的锁骨悄然外露,配上一条贝壳装饰的项链,即显性感又不失少女气息。她的发型也在乔蕾的摆弄下,变成了女人味十足的微卷。 看着妹妹从小到大第一次换上这么漂亮的衣服,乔蕾却一声“你好美”都说不出。 她的沉默让乔桠感到歉意,她试着叫道:“姐?” 依然没有回应。 直到乔桠叫到第三声,并且加说了一句“姐,对不起”的时候,乔蕾这才打破沉默,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自己小心点,知不知道?” 看到姐姐关切的眼神,乔桠这才放松下来:“放心吧,姐。反正你天天都说我没个警察样!你都觉得我不像,那些坏人肯定看不出来啦!” 正在她刚被乔桠逗笑的时候,装甲车外响起刘家龙的敲门声:“可以进来吗?” 乔蕾的脸色立即冰冷了下来,反倒是乔桠一吐小舌头,小心卷起裙子起身开了门:“刘队,怎么样?” “太漂亮了!”回答她的是物证科的吴震珂警官,乔蕾这才发现还有其他警官在,她压制住心中对刘家龙的怨气,平静地报告道:“妆画好了。” “挺好的,办成交际花虽然有点委屈,但毕竟安全,好了,小吴,你快把设备交给小乔教官。”刘家龙自然晓得乔蕾心中的怨气,可是碍着有外人在,也只好当作不知。 时间紧迫,吴震珂立刻把一件件设备罗列开,嘴里交代着:“小乔教官,这是皮下通信器,需要这个信号接收器配合才能用,使用时千万注意别被看见……这是我们临时做的假请帖,保证没人看得出破绽!” 看到这么多平时见不到的谍报设备,乔桠兴奋道:“小吴你有一手啊!这假请帖做得好漂亮!” “那可不!” 就在吴震珂一样样道具给乔桠讲解时,乔蕾一言不发走下车。 仿佛抛下了所有的纪律,抛下了警察、上下级的身份,她快步走着,将一切都抛在身后,直走到码头尽头才停下来,眼前已经是一片夜色中的海水。 刘家龙停在她身后不远处,他摘下了耳里的通信器,讪讪致歉:“蕾蕾,你别怪我,我有把握才让她去的。” “你应该知道我只有一个妹妹。”乔蕾的声音比夜里的海浪更危险。 刘家龙忙道:“我可以保证她的安全,刚才我不方便说,现在我可以告诉你……” “你应该知道她没有受过潜伏训练!”乔蕾高声打断了他的辩护,她转过身来瞪着刘家龙。 在刘家龙眼中,乔蕾永远是一个永不动摇的冰山女神,这个女人身上清雅如雪、无惧无畏的特质,正是刘家龙疯狂迷恋上她的原因之一。 他从未看过乔蕾如此愤怒的样子。 放弃了原先旁敲侧击的打算,刘家龙言简意赅地解释:“你千万别担心,我保证,童教官会保护二桠的安全,我用我的军人荣誉向你保证!” “你以为我不知道?”想不到乔蕾毫无吃惊的样子,反而露出冷笑:“那个跟在车队后面的人,应该就是童兵没错,你的眼神让我肯定了这一点。” “这……”听到乔蕾的话,刘家龙一愣:“你……” “童兵是你的老战友。不!看他的身手和你对他的态度,他应该比你更早进入龙组。”乔蕾的语速让刘家龙哑口无言:“能够徒步跟上警车的速度,我承认这个童兵不是一般人。但我没想到你对他的盲目崇拜,让你冲昏了头脑!杨峰手下至少有几十名持枪歹徒,他的熔兵手可以熔断冷兵器,绝对挡不下子弹!一旦二桠暴露,他跟过去,只不过……” 想到乔桠不慎暴露身份后的各种可能性,乔蕾终年冰霜般的双瞳微微发红。 “几十把枪子弹,他完全挡得住。”谁知这时候,刘家龙丝毫没有安慰的样子,却严肃地指正着她:“只要对方没有反器材武器,童教官就挡得住。” “你说什么?!人体怎么可能挡住……”乔蕾的声音忽然一顿:“你叫他什么?教官?” 走到乔蕾身前,刘家龙温柔地握住了她的肩膀:“天底下没有一个男子汉,喜欢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夸奖其他男人。但是,这是一个事实,只要童教官在,就算是杨峰手里有几百个人,二桠也可以安全回来。” “可是就算他是教官……” “蕾蕾,你应该知道我是龙组六队的。童教官,他是则零队的教官。” “你想说,你们龙组是根据实力来编队伍号的,所以零队是最厉害一队吗?” “你只说对一半。”刘家龙望着乔蕾背后的海浪,用一种几近臣服的语气回忆道:“除了公认零号队是最强小队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手下的队员人数……是零。” “什么?”乔蕾终于失声问道。 “你没有怀疑错,零号队,是童教官的一人队。”刘家龙不自觉地露出向往神色:“他一个人,就能解决一支战术小队完不成的任务。” 这时,远处的呼喊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却是吴震珂跑了过来:“刘队!” “小吴,什么事?二桠不是还有1分钟再出发吗?急什么?” “啊?不是!不是小乔教官!是请帖!” “请帖怎么了?” “我们物证科制造的假请帖,做了两张,有一张备用的,现在这张备用的找不到了,刘队,大乔警官,是你们拿了吗?” 乔蕾望着刘家龙,他嘴角正露出自信的微笑。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十九章 This is 男厕所 - 神佑战兵 - 脚爷 广澳赌王杨峰开来了三条游轮,只有一艘停泊在维多利亚港,另两艘船已经离港,正沿着东海内湾的观光线路Щщш..lā通过孙少聪的情报,外宾萨耶姆并未换船,他就在这艘唯一停泊靠港的游轮上。 但这条游轮达到了2万吨级别,几乎可以算作中型游轮,上下目测有五层不止,每一层的宽度都在8000平方米左右。对于乔桠来说,利用伪造请帖上船只是小菜一碟,真正困难的地方,在于她必须在20分钟内找遍6个足球场大小的区域,确定外宾萨耶姆的位置! 或许刘家龙、甚至东海市公安局长都可以允许乔桠慢一点,原谅她超时完成任务,但是乔桠绝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余地。她必须要在20分钟内完成任务,她要让孙少聪闭嘴,要当着全东海同僚的面证明,她乔桠和四分队的武警,都是好样的! 在这种心境下,乔桠努力维持着脸上公关式的笑容,脚下的步子则越走越快:“没有……没有……还是没有。都没有一个外国人呢!难道外国人单独在另一层吗?”她一边向每位经过的富豪、侍从、美女展露着微笑,一边急速排查着每一片区域。 乔桠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一张张脸上,至于这些人穿了什么服装、喝着什么酒、玩着什么赌戏,她一概没有留意。位于游轮第三层的中央大赌场很快排查完毕,并没有发现萨耶姆的行踪。紧迫的时间留给乔桠一个非常重要的选择: 剩下的时间完全不够乔桠进行全船搜查,那么,是前往楼上的4、5层贵宾赌场,还是向下搜索2层的娱乐区? “怎么办?这个时候,要是能和姐姐联系上就好了。”乔桠无奈地放弃了独立思考:“对,抓紧时间联络总部!” 分秒必争的时刻,乔桠想到便做!她观察了一下四周,刚才毛毛躁躁一顿乱走,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乔桠的身材不算高挑,但她红扑扑的脸蛋配上玫红色晚礼服,令整个人透出一股澎湃的青春活力。微带急促的气息,加上鬓边一缕调皮的卷发粘在唇角,令富豪赌客们几乎移不开对她的目光。 “不行,在这种时候联系总部,声音压再低也有被发现的危险。我……我得找厕所!”打定主意的乔桠放缓呼吸,向周遭过来的绅士们露出一个淑女的笑容,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往大厅边缘走去。 一个端着红酒的侍从经过,乔桠连忙叫住了:“那个,我想问一下厕……呃……洗手……不对,我是说,我想补个妆。” 嘴里吃了一连串螺蛳的乔桠此刻既惭愧又紧张,当初“伪装课”得0分的记忆不合时宜地涌上脑子。乔桠还清楚记得,当时警校老师气急败坏地开骂:“我说二桠啊二桠!哪怕你有十分之一随你姐,我就能多活十年!你这叫潜伏吗?就你这种伪装术,一开口保管被犯罪份子万枪穿心!” “不会吧……”乔桠嘴里有些发苦,看着眼前一脸微妙表情的侍从,心里紧张到:“都过了几年了,我的伪装术应该进步了才对……他不会发现我是警察吧?” 再看那个侍从,面上露出为难神色,想了一会儿才勉强开口回答:“Excuse_me?” “啊……啊?”乔桠愣在当场,弄了半天这侍从面露难色,是语言不通?看着他一张标准的东方人的脸,乔桠连忙整顿表情,微笑着再问:“W、C、OK?” 这下侍从脸上果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优雅地放下托盘,向远处的一个出口示意到:“This_way_please.” 乔桠惦着裙子,人前端庄慢行,人后大步流星地穿过了那个出口。 匆匆拐过几个弯,走廊里一个人没有,乔桠正想从裙底取出信号接收器,前头隐蔽拐角处忽然又走出一个侍从。乔桠立刻放下裙子,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这个侍从脸够大,我百步之外就能发现你,否则差点就穿帮了。” “小姐,这里是男厕所,女厕在对面。哦……不对……Sorry,this_is_男厕所……”这位大脸侍从一出口就是中英文双语。 见乔桠没反应,大脸男尴尬着正准备重新组织语法呢,乔桠忍不住先问:“你会说华语?你是华国人?” 一听乔桠口音,他就乐了:“您能说华语,太好了,太好了……我是说,这边男厕所,女厕在走廊另一边。” “哦,谢谢。”乔桠故意装成她姐那般冷淡的模样,正想再去走廊另一侧,可想到时间紧迫,她转回身来招呼道:“那个,你,过来。” “哈?我?”大脸男莫名其妙指着自己的肉鼻头。 “对,帮我一个忙。” “那个……有事儿您说话。”大脸男客气地说着。 看四下无人,乔桠咬牙走进男厕,回头吩咐道:“我……比较着急。你帮我看着外面,不许其他人进来!” “啊?哦!哦!”大脸男忙不迭应和了几声,然后哭笑不得地望着乔桠。 刚打开隔间门,乔桠一回头,看到男厕门外大脸男还呵呵傻笑,顿时跺脚道:“你还把门开着干嘛?” 她当警察也不止一两天了,发起火来自有威仪,大脸男被这嗓子吓得不轻,连忙收起笑意,嘴里一连蹦出五六声“不好意思”,把厕所门给关上了。 反手锁上隔间门,乔桠一脚踩在马桶盖上,从裙底摸出一个信号接收器,调试片刻立即摸着耳根低声联络道:“乔桠呼叫总部!请回答。” “这里是总部。”赵擒龙的声音略带杂音,却依然很好辨认:“小乔教官,情况如何?” 赵擒龙这一声“小乔教官”,等于已经站在特战队总队长的位子上,承认了第四分队的实力。不管乔桠此行胜负如何,她以一介女将,只身潜入大毒枭的游轮,光凭这份胆气,便足以让东海所有警察翘起大拇指了。 压下心中的欣喜,乔桠简略报告了观察结果,并询问了下一步的侦查方向。 “游轮上层我们可以调动卫星拍摄,小乔教官,你来负责下层的侦查。”擅长指定战术的赵擒龙很快给出了命令。 “是!”关闭通话的乔桠刚把接收器塞回裙底,却听见男厕大门被人打开,随即又有脚步声响起。 正当乔桠以为身份暴露,准备拼死一搏时,隔间外传来大脸男的声音:“小姐?那位小姐?你还在吗?” 他的声音浑然不似刚才那般放松,而是压得极低,并伴有不可抑止的颤抖。 “怎么了?”听出他声音不对,乔桠更加警惕,她估算了一下门外大脸男的身高,左手无声地打开隔间的门锁,右手蓄足劲力,照准了门外大脸男头部位置,随时准备开门一击制服对方。 可是大脸男随后的话语,立即打消了乔桠的攻击态势。只听他悄声劝道:“小姐,你在里面千万别出来。” 虽然放弃了攻击意图,可乔桠依然没有放松拳头:“为什么?外面有人?” “有五六个外国人,好像在找一个女人呢。”大脸男低声道:“好家伙!个个都是一米九的个子,凶神恶煞的,不管他们找的是不是你,你可千万别出来,我跟他们说你去女厕所啦。” 听见大脸男这么说,乔桠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同时证实了刚才不详的预感:她还是暴露了,虽然大脸男这句“不管找的是不是你”有些含糊,但乔桠心里很清楚,来男厕所找女人,目标除了她还有谁? “暴露了!”这个念头让乔桠脑中有了一瞬间的空白,但她很快调整呼吸,强迫自身平静下来。情况还没有到最遭的境地,那个大脸侍从无意中的善举,为乔桠赢得了短暂的应对时间。 “喂,你还在外面吗?”乔桠并没有立即打开单间的门:“你叫什么名字?” “在,在呢,我叫陈帅。” 脸盘这么宽旷,还好意思叫“帅”? 不知为何,这是听到对方名字后,乔桠真实的第一反应。摇摇头驱散那些杂念,乔桠试着放柔语气:“你能不能帮我看看,他们现在还在走廊里吗?” “好。”陈帅的回答和脚步声毫不迟疑,20秒后,他就回来带话道:“门口走廊没人了,不过拐两个弯的地方好多黑衣人!我说姑娘,你莫非是哪个豪门小姐,正准备私奔吧?你要是私奔,你快告诉我你男朋友藏在哪儿,我得让他先跑啊!你是不知道,外面的人连棍子都带上了,你男朋友要是被抓住,小命肯定难保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别打岔!”差点被陈帅丰富想象力给带偏了思路,乔桠打开隔间的门,先盯着陈帅的眼睛看了很久,确认他没有什么心虚的表情后,才凶巴巴逼问道:“这条走廊是死路么?” “是死路。”虽然乔桠算是一个美女,不过陈帅的直觉还是让他后退了一步:“不过你要出去,我可以借你一套咱们的工作服。” 看到陈帅脸上焦急的表情,乔桠先闪过一丝怀疑,却最终选择了心中“信任他”的声音,她点了点头:“我在这里等你,你拿来给我。” “好,你等着,我这就拿来。”陈帅没有毛躁地出去,而是先等乔桠退回隔间,再小心把男厕门开出一条缝,仔细听着外面的脚步声。 “喂!”乔桠从隔间里冒出头来,脸上带着“不吐不快”的表情:“你为什么帮我?” “为了爱情啊。”陈帅脱口而出。 “哈?”乔桠的脸“腾”一下红了起来,陈帅直白突兀的回答,配合现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乔桠感觉她的小脑袋被整得几乎就要立即死机。 谁知陈帅很快又补了一句:“一位豪门小姐,和穷小子男朋友约好私奔,这种感人的爱情,是个人都得帮一把你说是吧?哦对了!我要不要给你男朋友也拿一套工作服?” 乔桠:“………………”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二十章 群殴专用五号动作 - 神佑战兵 - 脚爷 穿着侍从服的乔桠,一边冒着极大的风险游走在甲板2层,一边和她的发型做着WWw..lā 这种赌船上一般不设女侍从,陪赌女无不是穿着暴露的奇装异服,还要和赌客形影不离才行。身着侍从服的乔桠若被认出女子身,恐怕立刻就会引来杨峰手下的怀疑。 可她本就有着一副苹果脸,如果一头微卷的秀发再露在外头,侍从身份的穿帮就在顷刻之间。于是陈帅不知从哪又拿来一块头巾,让乔桠包着头巾活动,虽然造型也怪不过聊胜于无。 然而麻烦还没完,乔桠平时鲜少打理头发,平时发型都是乔蕾在帮她弄。这会儿要自个儿扎头巾了,乔桠弄了几次,只把头皮扯得生疼,还是包不起来。看着一边陈帅想帮忙却又不敢过来的模样,又想到肩上的任务,乔桠也顾不得男女之嫌,只得让陈帅站在她身后,帮着手包了个头巾造型。 拒绝了陈帅跟来打掩护的提议,乔桠又只身一人混入了游艇2层的娱乐区。还没来得及搜索萨耶姆呢,乔桠就悲哀地发现――头巾松了。为了保证那头秀发不要曝光,乔桠一只手固定着头巾打结处,另一只手应付着各种情况。 既然是侍从,当然要负责招待顾客。比起3层的赌场来,2层的侦查更快困难,在自助餐区,已经有不下5个客人叫住乔桠,操着满口标准英语,指挥她做这做那。 英语不好的乔桠陷入了绝境,整个2层还没来得及搜索四分之一,她已经发现有十几名黑衣保镖,占住了自助餐区的前后入口,其中一个领头的大汉边和对讲机通话,边用那双浑浊的瞳孔盯着乔桠。 “姐,我有点后悔,当初没学好英语了。”乔桠这时候才发现,越是在危险的时候,自己竟然越会胡思乱想了。 由于周围还有几名客人的缘故,那群保镖和乔桠之间竟然形成了短暂的默契,乔桠躲在这些客人中间不再移动,那群保镖也不敢冒着惊吓客人的风险进来动手。但是乔桠心里清楚,这个微妙的平衡必然会被打破,随着客人的离开或者对方耐心的耗尽,这些保镖很快就会围攻而来。 “最后还是没有完成任务,给队里丢脸了。”看着一个个客人被劝离用餐区;看着远处聚来的保镖越来越多。这一刻,乔桠考虑的并非个人安危,反而是整个特战四分队的荣辱。 最后一位客人慢慢走过来,那名男子似乎开口说着什么,然而乔桠只是在幻想当这位客人也离开之后,那些乱枪齐射、带着满身枪眼绝地反击、盖着国旗的葬礼之类场景。 她陷入了一种“策划如何自我死亡”的奇特思路中,简而言之,就是在思考“杀几个才够本”。无论格斗技巧再怎么厉害,在对方的枪械面前,个人武力毫无作用。 这时,那个客人又大声说了一句什么,而且似乎是中文?乔桠一个激灵,下意识回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被吓傻了吧小乔同志?”童兵取下脸上的墨镜,带着淡然的笑容问道:“我问你准备好没有?” 几个小时前才交过手的童兵,忽然换了一身西装革履出现在赌船上? 这回乔桠大脑彻底死了机。 看着她发呆的样子,原本不想刻意耍帅的童兵,都有了表现的冲动,他浑身忽然散发出一种犹如气压般的凝重感,除了乔桠之外,周边所有参与包围的保镖们,纷纷感到肩头一重,仿佛浑身被水银包裹起来。 童兵双手插入裤带,最后提醒道:“小乔教官,时间不等人,你再不准备好,我数到3,就先开始了。” “开始什么?”乔桠那边系统还没重启好。 “3!” 乔桠和所有保镖只觉得耳膜“嗡”一声响,脚下立刻软了下来。 经过刻意调整的EMP脉冲,其声波强度不至于令人体感到痛苦,却足以让所有保镖的脑子和乔桠一样,进入几秒钟的思维无力时间。同时,脉冲中的电子干扰流开始疯狂肆虐整艘游艇,电灯、音响、空气加湿器……所有电器瞬间停止工作。 在夜里失去照明的后果,自然是无尽的黑暗。 当人的瞳孔从明亮的环境转换到暗处时,会产生几秒钟的暗适应状态,简单的说,在这几秒钟时间里,他们都成了瞎子。对于童兵来说,放倒一个精神恍惚的瞎子,很简单;在几秒钟之内放倒一群精神恍惚的瞎子,也不难。 骨骼摩擦声、闷哼惨叫声、顾客的尖叫、保安队长的厉声呼喝、手枪上膛声。 所有声音乱糟糟一股脑儿钻入乔桠的耳膜,震得耳膜都瘙痒起来。她忍着耳痛勉力站稳身体,想找一个方向突围出去,却又不知道童兵在哪里。很快,一盏盏备用照明灯投来绿莹莹的光芒,乔桠单手摸到一把餐刀,另一只手用力揉着眼睛,终于恢复了视力。 眼前这片笼罩在绿光中的景象,简直令她无法相信。 原本用餐区的前后出口处,各站着一群保镖,可是现在,其中一侧出口早已无人站立,二十多个保镖躺在两排餐桌之间,像娃娃机里的玩偶一样乱七八糟叠成一堆,每个人的四肢都有一两条扭向了错误的位置,而且那些被扭起、折断的手脚――被一种刻意的手法――互相固定在一起。 一个正值壮年的硬汉,一条左腿弯成三节,被另一个人的右手勾着;那人的右手也没好到哪里,整个肘部反向弯曲,而且手掌被压在了第三人的身下,错位的关节还被重物所压,那第二人疼得脸上涕泪横流;那第三人则连哭都哭不出了,他的脖子被一条不知哪里伸出的腿勒住,正在艰难地维持着呼吸,乔桠花了很久时间,才发现勒住他脖子的那条腿,就是第一个壮年硬汉的右腿,只不过这条腿被弯折了四节。 二十多个人,每个人身上都断了筋骨,每个人都被另一个压住了伤处,一人挣扎所有人的伤口都会受到拉扯,这种奇特的折磨方式,令他们无人再敢挣扎,只能忍痛躺在原处,等待着其他同伴的救援。 同伴呢?乔桠愣着神看向另一侧,她看到了一副小时候经常见到画面。 童兵的一只大大的左手掌里,五指之间各夹着一根被扭断筋骨的手指。四个保镖的拇指被扭锁在童兵一掌之内。他们忍着断指之痛,被童兵牵着断指走,童兵往左挥臂,他们便挤成一团往左跌去,童兵往右,他们为了不让拇指扭曲得更严重,也只能跟着往右跌。整个周围的十几个保镖怕伤到友方,只能远远退开,在十步之外围成一个圈。 看到这场景,乔桠想到只有“老鹰抓小鸡”和“丢手绢”两个词语。 童兵恐怖的实力和这种人肉盾牌战术,彻底激怒了保安队长,这位身穿防弹衣的大汉眼中闪出阴狠的厉芒,他拔出手枪喝到:“不要管!一起打!每个人体恤金一百万!” 这位保安队长跟着赌王杨峰数年,早就养成了桀骜和无情的性格,在广澳地区称王称霸了几年的他,绝不愿在东海败在这无名小卒手中,于是一狠心,竟做出了“连手下一起射杀”的决定。 “正确的判断,破解五号动作的最好方法,就是牺牲队友。”童兵冷冷地夸了一句:“可惜你不配做一个好队长。” 看着剩余的保镖们纷纷举枪,童兵毫无惧色,不进反退,连自身带手上四个倒霉蛋,一同冲进了敌群之中。 “分散!分散!”安保队长虽然是个狠角色,却不是没有脑子的莽夫,经过刚才短暂的交手,他已经不敢再思考与童兵近身作战的可能性。这个男人的身手简直超越了人类的范畴,他自问用眼球还能勉强跟上童兵的动作,但要用四肢做出反应,那根本是妄想。 童兵伸手一甩,被他挟制的四位可怜虫飞入同僚之中,压倒了大多数拔枪者,剩下的几人双手还未抬起,童兵抬脚一点,这些人的手腕立刻失去了掌控,掌中枪械不受控制的掉在地上。 “这到底是什么把戏?!”一个保镖疯狂地摇晃肩膀,他被童兵推倒在地后,又再次捡回手枪瞄准了他,可是不论他如何使劲,食指始终毫无反应,根本扣不下扳机,逼得他只能反复晃肩借力。 童兵笑着踢飞一叠盘子,残瓷碎碟飞舞间,远处又有人捂着手腕失去了手枪:“人体大脑通过神经控制肌肉,肌肉控制骨骼,骨头断了,自然动不了。”童兵在保镖群中不断翻滚或腾挪着,加速转向如同猎豹一般突然,仅剩的三名保镖举着枪上下瞄准,却再也无法捕捉到他的轨迹。 “骨骼的弱点在于关节。”一个保镖眼睁睁看着童兵从侧面飞扑而来,却始终来不及转移枪口,急速转动的手臂被童兵借力一切,整只右手掌耷拉下来。 “当关节的筋骨受到一定力度的打击时,就会停止接受大脑指令。”剩下两人急速靠拢,妄图互相支援,不让童兵绕到背后。然而他们的努力再一次徒劳无功。那只怪物直接从正面高速冲了过来,两人疯狂地扣动着扳机,却发现童兵双手竖掌,掌缘一圈通红,在这个只有碧绿色光源的环境里,那双手竟形成了红色的第二光源,五六发子弹被熔兵手轻松弹开。 “有些地方的软骨受创,还会危及生命。”童兵一人一手掐住两人脖子,拇指冲喉结一顶,两块喉头软骨发出“喀拉”一声遗言,安保队长身边最后的战力就此消失。 扔下两具软趴趴的躯体,童兵护捏了一下双手指节。在一阵“喀拉拉”的骨爆声中,童兵如同昔日教课时那样总结道:“五号动作可不仅仅是反关节擒拿技巧这么简单,只要使用最合理的动作破坏敌人的关节,任何动作都可以叫做五号动作。” 看着周围再无一个站着的属下,安保队长的嘴角抽搐着,用近乎绝望的声音问道:“你是警察?” !! 第二十一章 仁慈的累赘 - 神佑战兵 - 脚爷 “警察?你套我话?”望着惊恐的安保队长,童兵一颗颗拔掉镶嵌在肉掌中的子弹头,冷冷地望Щщш..lā 安保队长忽然发现童兵要比想象中聪明的多,他当机立断回身瞄准了乔桠。 童兵挥手一洒,方才用熔兵手挡住的子弹头如同散弹一般激射而出。可是仗着身穿防弹衣,安保队长狞笑不理,立刻对乔桠扣下扳机。他的动作决绝不带一丝犹豫,不惜同归于尽也要拼掉乔桠。这种狠厉连童兵都没有料到,以至于他只能迅速飞扑上来,堪堪制止那队长开第二枪。 刚刚从眩晕中恢复的乔桠几乎来不及做出反应,或许是邪不胜正的缘故,就在童兵飞身扑倒安保队长时,乔桠下意识脚跟一扭,整个人转了半圈伏在地上,似乎并未被击中要害。 一般人在突然遭受枪击时,只会下意识举起手臂徒劳挣扎;而乔桠修炼蝎尾鞭已久,早就练成了“脚比手快”的境界,像绑头巾之类的生活琐事,乔桠用手做不到,用脚反而更有可能完成。一看到那安保队长枪口转来,她就迅速脚尖离地,用脚跟做了个小幅度旋转,堪堪避过了弹头。 单手握凤眼椎,童兵含怒一击,将犹自挣扎的安保队长天灵盖击碎。看到失去指挥的保镖纷纷向后撤去,童兵才走上前去,将捂着后颈的乔桠扶了起来。 “放心,只是瘀伤。”拉开乔桠的手,童兵借着微弱光源查看着她的后颈:“子弹打断了你的项链。” “差点就挂了。”乔桠扑哧扑哧地大口喘气,待稍稍恢复了些许力气,便握住餐刀挣扎起身问道:“那个保镖的领头人呢?” 没有等童兵回答,她很快便看到了不远处那具头部坍塌的尸体。紧接着就是胃部一阵紧缩,若不是强烈的使命感支撑,乔桠恐怕早就呕吐出来。 这就是龙组的实力吧……这是就是我向往的英雄?他的确救了我……可是…… 闭上眼睛,安保队长的死状牢牢刻在了乔桠脑海。 看乔桠的表情,童兵很清楚感觉到,在她心中,他成为了一个“屠夫”。微微颤抖的背影散发出“怀疑”、“警惕”和“排斥”。这让童兵心中对乔桠的评价降低不少。 警方卧底和军人战争的相同之处,就是“不可留情”!警匪之间,双方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匪方生存”是建立在“警方死亡”基础上。刺刀挑断匪徒咽喉之前,警察若产生了妇人之仁,结局只能是死在匪徒的反击之下。 当时周围还有数位保镖可以用左手开枪,如果童兵留那队长一命,他很可能继续指挥这些保镖,对乔桠痛下杀手。 死里逃生的人,竟然还会对致己死地的敌人同情,还会对救了她一命的人产生忌惮。童兵只能认定,乔桠在心理上还是一个不成熟的小女孩,而这种根本没有资格上战场。 “可惜了,你这么好的腿功,本来想把五号动作传给你呢……”看着乔桠的背影,童兵微微摇头,低声叹息,准备在下一次遇到刘家龙的时候,提醒他不可让乔桠再参与这种行动。 这时乔桠缓过神来,用复杂的语气说道:“我要去追那些保镖,你来不来?” 听出了她话中的质问,童兵不着痕迹地表面立场:“是刘家龙队长让我来保证你的安全。跟着我走近路,萨拉姆的位置,在游艇5层。” 说完,他不再管乔桠的反应,转身往安全出口跑去。 黑暗的餐厅中,童兵借着微弱的光芒翻越过吧台、绕过餐车、避开翻在地上的食物,他仿佛是废墟中的跑酷者,整套_动作没有一秒钟的停顿。他甚至可以回头兼顾乔桠的动作。 乔桠比他慢了30秒进安全通道。 “速度还不赖,不过现在EMP的余波还没有消散,所有的电子设备还暂时不能用。”童兵暗自又给乔桠加回几分,他看出乔桠落后的原因,只是因为她在跑动过程中还在操作通话器尝试联络的缘故。如果她全力跟上,两人的差距应该在10秒之内。 闻言,乔桠只得悻悻收回通话机,跟着童兵一同向上爬去。 虽说两人速度极快,可毕竟游艇太大,从2层到5层的楼梯向上望不到头。童兵从来没有多嘴的习惯,乔桠不开口,周遭便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安静氛围。 大约半分钟之后,乔桠忍不住问道:“你是龙组的退役特种兵?这种EMP弹是部队给你的?” “军人退役,不可携带任何武器离开军营。”童兵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前一个问题:“这些小玩意儿,是我在退役后搞到的。” “那你现在是警察还是谁的保镖?” “我现在就是个老百姓。” 乔桠忍不住呛道:“那老百姓携带武器也犯法呀?” 童兵双手往后一背,脚下丝毫不慢地蹬着竖梯:“你可以现在就逮捕我。” “你……”想到刚才的救命之恩,乔桠的口气软下来道:“你确定萨耶姆先生在顶层?” 没有回答,说明这个问题对童兵并没有意义。 乔桠忍着气又道:“虽然欠了你一个情,但还是请你稍后配合我,保证萨耶姆先生的安全。” “不用。”童兵先是一口回绝,随后才道:“到时候你等在外面,我一个人进去就可以了。”他的声音平淡地就像是在决定午饭吃什么,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隐含在内。 从童兵的话中,即使乔桠这样粗线条的女孩儿,也能明显体会到一种不信任感。在童兵心中,她根本不能算成战力,只是一个需要保护的累赘。乔桠回想起自己上船没多久,就被识破了伪装,始终隐藏在记忆深处的自卑感,渐渐涌上了心头。为什么?自己训练了这么久,努力当上了特战队的格斗教官,可不管是姐姐也好,童兵也好,却还当她一个累赘呢? 或许是察觉到了乔桠异样的呼吸,童兵最终还是多嘴道:“还记得刚才那个安保队长吗?”不管乔桠有没有回应,童兵继续说道:“他在对你开枪之前,问了我一句话,他问我是不是警察。” “那话有什么特别意思吗?”乔桠的回答稍显有气无力。 “他判断出正面与我对抗没有胜算,就想用旁门左道的办法。如果确认我是警察,他会第一时间劫持你,或者劫持任何一个顾客,用人质来要挟我,因为他知道警察在面对人质劫持时,通常不敢蛮干。” 听着童兵的分析,乔桠恍然大悟,她从未想到过安保队长的一句话,会有如此深的含义。 “那么他最后为什么会直接对我开枪?”乔桠急着问。 “因为他从我的眼神里看出了否定的答案。”童兵沉下声来:“既然我不是警察,那么人质对我而言就没有效果。他没有了活命的底牌,就决定临死也要拉一个人下马。很明显,你是我保护的对象,所以杀了你,对我而言是最大的伤害。这疯子……他是抱着死了也要咬我一口的心态,对你下的杀手。” 联想到那安保队长开枪时那疯狂的眼神,乔桠毫不怀疑童兵的推论,这样的心理分析,让她的呼吸都紊乱起来。 回头看到乔桠煞白的脸色,童兵缓声道:“能够一眼看穿我的立场,这个安保队长绝不是泛泛之辈。杨峰能够培养出这种手下,他本身一定是个更难对付的家伙。他那里我一个人去就好。现在游艇灯一灭,特战队很快就会强攻,你就在顶层露天甲板上,负责接应空降部队。” 话音刚落,童兵推开一扇楼梯边的门,消失在走廊之中。乔桠抬头一看,楼梯再向上,便是游艇最顶层的露天酒吧,而童兵消失的方向,正是第5层的船舱,整个走廊里布满了倒地不起的黑衣人,每一张脸都是西方人的面孔,一块块黑色的金属碎块散落在走廊地板上,竟是被蛮力破坏的手枪部件!? “他是先杀到了5层,无声无息地解决掉所有人之后,再下来支援我的。”乔桠彻底懵了:“原来,和童兵一比,我真的只是累赘……” ―――――――――――――――――――――――――――――― 整个游艇最豪华的部分,就是眼前这间总统套房,杨峰不愧是赌王,即使在卧房里都摆着一张牌桌。 萨耶姆的整个上半身被压在牌桌上,脸背对着童兵,杨峰用枪指着他的太阳穴。 “在下广澳杨峰,再过不久,我要么是一具尸体,要么是一介囚犯。”眼前的赌王身材修长,穿着一件华国的民族长衫:“在此之前,你是不是至少应该自我介绍一下,大家都留点尊重给对方啊?” 杨峰面带微笑,他的眼睛和孟筱翎有点像,总是眯成一条细缝。但是看着杨峰的那双眼睛,童兵只能联想到“蛇”。 “童兵。” “好!不管你是什么来头,我都会记住你这个名字。”杨峰笑得更厉害,他的一双眼睛,几乎也弯成了嘴唇的形状,远看时就像脸上长了三张嘴。 “记住就不必了。”童兵指着被压在牌桌上一动不动的萨耶姆道:“这个人,是你亲手放,还是我动手帮你放?” 杨峰耸耸肩,顶着童兵的气势硬抗道:“有什么区别?不论谁来放,他终究是没法活着离开这条船。” 心中莫名一跳,童兵取出西装内侧带里的墨镜,带了上去。 这副墨镜就是那套神秘碳钢甲的控制中枢,整套盔甲的C级权限,也就是观测监察系统,就集中在这副墨镜上。从镜片内测浮现的各种资料数据中,童兵赫然发现杨峰的心脏里,竟安装着一个机械装置,而且通过不受EMP脉冲干扰的声纳信号,这个心脏里的装置与游艇油箱里的一个高能量设备,已经建立了控制关系。 “哟!看来我杨峰面子很大啊!你连米国的设备都有,这小玩具,应该可以透视吧?”杨峰满脸惊羡,仿佛要不是双手制着萨耶姆,就要为童兵鼓掌似得:“那你应该也看得出来,只要我的心脏起搏器一停,整首游艇就会――嘣!――爆炸!你说这一局好不好玩?” !! 第二十二章 赌王之局 - 神佑战兵 - 脚爷 童兵无声地取下电子墨镜,杨峰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眼神щww{][lā} 之前,童兵的那双眼睛像极了一个神射手,准星牢牢锁定在毒蛇的七寸处,随时都准备着扣下扳机。 而现在,他的眼神深处,已露出了同情的神色,仿佛看着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实验用蛇。 “看来你是个聪明人。”杨峰的语气变得真诚了一些:“老天让你第一个闯进来,说明它老人家还不准备玩死我。” 童兵观察着杨峰枪口下的萨耶姆,口中应付道:“今天不管谁来,只要这个外国人一死,你都没有活路了。” “你以为我放了他,就能活命?” “华国政府会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你太小看我背后的势力了。” “你也太小看国家了。” 虽然童兵表面波澜不惊,应答如流。但实际上,他此刻心中却翻起了疑虑的巨浪。杨峰的表现显然有问题!东海武警特战队掌握的情报,也出现了谬之千里的错误! 如果东海警方的情报属实,杨峰是为了扩张大盘、在东海立威才开来赌船,那么他即使被捕,无非是一个聚众赌_博罪,罚个几万就能保释的罪名,根本不必准备“同归于尽”这么决绝的后手。 更何况,萨耶姆本应是杨峰的王牌。只要杨峰与他保持一条战线,即使他被东海警方逮捕,也可以通过萨耶姆向首都施加压力。任何一位检察官,只要想得到首都批准的晋升,便都不敢轻易对杨峰提起公诉。 可是现在,萨耶姆已经成为了杨峰枪下的人质,如此稳占优势,立于不败之地的杨峰,为什么要做出这种自毁长城的事情? 童兵几乎可以肯定,杨峰的这次行动,早已不是“扩张地盘”这么简单。 “会是那个龙组叛徒策划的吗?”童兵抓紧每分每秒思索着:“我擅自干预,属于一时起意,这种心态很难提前计算。何况,就算这个叛徒可以分析出我的行动规律,这个计划的目的又是什么?栽赃?现在这种情况,或许要救出外宾有些困难,但我随时都可以脱身。不论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一个针对我本人的陷阱。” 杨峰试图用语言击破童兵的心理防线:“你以为,咱们亲爱的华国,是你想象中这么简单吗?你太天真了。好好想想,为什么我今天的Party里,所有人都在用英语交谈?” 心中虽疑虑重重,但此刻脑中一股水银般的凉意忽然出现,这股凉意仿佛是一条冰虫,从童兵的左右太阳穴贯穿而过,感受不到任何疼痛或不适,却在那一瞬间留下了及其深刻的痕迹。童兵只觉得心中的疑惑和隐忧瞬间消失,他很快微笑起来:那种“预感”又出现了。 原先杨峰那捉摸不透的笑容,此刻在童兵眼中,只成了无力的伪装。 “这不是我该思考的事情。”童兵耸了耸肩,开始向杨峰慢慢走去。 无法从童兵表情上看出任何破绽,杨峰终于紧张起来:“那么,看来你是铁了心要玉石俱焚了。” 童兵仍然缓慢接近着:“那要看你愿不愿赌一场了。” “赌?”听见最擅长的事,即使在这决生死的关头,杨峰依然精神一振,他舔唇笑道:“有意思,既然要赌,你得付得起赌注。” “我的赌注,就是你这条命。” “你能有权利放过我?”杨峰的声音忽然一变:“你不是东海警察?你是国际刑警?还是阿卜辛国聘用的保镖?” 没有意义的问题,童兵自然不会回答。 望着童兵脸上淡淡的笑意,杨峰忽然发现他估错了对手,或许童兵并不清楚他的底细,但他同样也摸不透童兵的立场。 广澳赌王露出细长的舌头,如毒蛇般舔了舔嘴唇:“那么你要我拿什么来赌?” “让这个外国人安全离开。”童兵一指桌上的萨耶姆。 杨峰坚决地摇了摇头。 “必须保证萨耶姆死在东海”。 这是杨峰背后“那个人”的最终目的。扶植这个萨耶姆进入阿卜辛政界,杨峰花了很多钱,现在忽然接到命令要在东海杀掉他,杨峰难以理解。但是“那个人”不需要有人可以理解命令,他只要杨峰完成命令。 如果被发现萨耶姆安全离船,恐怕死的就是杨峰自己。 “你的赌注是空头支票。”杨峰摇了摇头,将萨耶姆控制地更紧了:“我的命掌握在谁手里,你猜不到的。” “如果真的心甘情愿为他卖命,你一开始就该杀了外宾。”童兵完全掌握了主动权:“可你拖到现在,无非就是想试探一下东海警方,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杨峰细长的眼睛睁开了,他眼中那一抹惊异象征着心防的崩溃。童兵说得虽不中亦不远,杨峰的确受“那个人”挟制,必须在东海市警方面前杀死萨耶姆,虽然不知道“那个人”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这个指令无疑是将杨峰逼上了死路。 在华国国土,杀死外交使节,杨峰区区一个赌王,能逃过华国政府的追杀么?闯下这种足以引起战争的大祸,恐怕全球都再无杨峰落足之地。 “那个人”从未考虑过杨峰的后路,但杨峰却不想为他而死。 童兵完全没有说错,杨峰之所以拖到现在还不愿杀掉萨耶姆,就是留着这位外宾作为筹码,想在“那个人”和东海警方之间挣扎求存。 “我会隐秘萨耶姆离开这艘游艇,10个小时后,也就是明天上午11点30分,我才会将他交给东海警方。”童兵对着手表时间:“这段时间,你不会还嫌短吧?” 不得不说,这个提议让杨峰的求生**彻底燃烧了起来,他从不想死。 “那个人”可以控制杨峰,却绝不可能命令杨峰“为他去死”。这次杨峰劫持外宾登上游艇,本来就是中了“那个人”的计策。10个小时,足够杨峰逃离陷阱,外加摘除体内的引爆器了。至于“那个人”知道真相后会如何报复――杨峰露出舌吻,残忍地舔了舔嘴唇――到时候谁报复谁还不一定呢! 杨峰眼中连续变幻的心思,被童兵一点不差地观察到,计算着乔桠等人冲进来的时间,童兵催促道:“告诉我你的决定,你接不接这个赌局?” “很不错的条件。不过,我杨峰5岁学赌,雀牌骰球什么都赌过,可以说赌了一辈子!但是我从来不赌人性。” 童兵大方地问:“那你想怎么赌?” 杨峰一手持枪,另一手从桌上拈起3颗骰子:“我知道时间不多了,我和你赌一局骰子,如果你赢了,就是老天爷让我把宝押在你身上。如果你输了,就是我杨峰这条命该死,我立刻一枪毙了这个蛮子。” “如果我输了,你反正都要死,为什么不是引爆炸弹,却要死在警察手里?” “落在警察手里,还要审一审、判一判,死得没这么快。”杨峰阴笑道。 童兵嗤笑一声:“你倒是连一点便宜都不放过。” “能多活一会儿总是好的。”杨峰晃了晃手里的骰子:“怎么样,赌不赌?” 多年的教官生涯,让严守军纪的童兵,几乎已经忘了骰子、麻将这些东西。就连有些部队里不禁的扑克牌,童兵都已经很久没碰了。面对广澳赌王的这个要求,童兵很难一口应下。 但是脑中那股神秘凉意的余韵尚未消除,仍然沐浴在“预感”中的童兵点了点头,向杨峰做了个“请”的手势。 “很久没遇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人了。我们一局定输赢,就玩最简单的猜大小!”杨峰抄起一只骰钟,他的手在握住赌具的时候,竟露出比持枪时更疯狂的眼神:“童先生,这有可能是我杨峰这辈子最后一赌,你可千万别让我扫兴!” 人在握着“值得托付生命”的时候,才会闪出这种光芒,就像古时真正爱剑之人,就会有人剑合一的境界。童兵不懂赌,但他很肯定,杨峰已经到达了这种“人骰合一”的境界。赌术触摸到这个境界,骰子已经成为了杨峰身体的一部分,杨峰想要几点,骰钟就会忠实地显出这个点数。 这让童兵反而轻松地微笑起来,去除了所有的随机因素,他只需猜出杨峰的思维,就可以看透这个骰钟里的点数! 杨峰在想什么? 童兵开始在脑海中模拟杨峰的立场。 人的立场决定行为,推己及人,童兵也有自己的立场和行为。他的原始立场,是要追查出龙组内部的叛徒,为此他需要刘家龙的帮助。乔桠和萨耶姆的生命是童兵的底线,他绝不能让杨峰引爆炸弹,也不可以任由他杀死外宾,令东海武警蒙羞。 那么杨峰的立场是什么?他的立场,会让这3颗骰子,呈大还是呈小? 童兵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 然后他得出了一个答案:绝境。 那个幕后黑手将杨峰逼入了二选一的绝境中:要么杀死萨耶姆,再死于警方之手;要么不杀萨耶姆,被那个幕后黑手引爆炸弹致死。 童兵的方案,给了他第三选择,并且是唯一的活路。即使杨峰不敢完全相信童兵,但以他广澳赌王的身份,他绝不会轻易放弃求生的机会,故意让童兵猜不中点数。 童兵甚至猜测,即使他胡乱猜测大小,杨峰也会故意用赌术改变骰子点数,刻意让童兵胜出这一场赌局。 “啪!” 骰钟砸在了萨耶姆的耳边,巨大的声音吓得这位阿卜辛外宾尖叫起来。 “猜吧,童先生。”杨峰眼中露出兴奋到几乎狂热的精光:“开大?还是开小?” !! 第二十三章 织命者 - 神佑战兵 - 脚爷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童兵发现他可以“看”见щww{][lā} 并不是说,童兵可以提前看见未来发生的片段,只是在那种预感出现的时候,童兵可以看得见那种游离在空气中的脉络。 这种代表命运的脉络没有颜色、也没有确切的形状。它们不断前进,象征命运的转动,一条命脉在前进到“选择点”时,会根据童兵的选择分叉成两种不同的命运。新的命运独自前进,然后再形成更多的“选择点”。 从选择点衍生出这些分叉有时各自独立,更多还会再度交汇,整条命脉并非单纯的发散,而是互相交织成一片网格状的立体形态。 命运之网。 这些年来,童兵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看见这些命脉。尤其是在任务进行中,当童兵面对那些凶残、狡猾敌人的时候,这些脉络出现的几率最高。 在一次跟踪黑手党军火交易的时候,童兵行踪暴露,上百个枪口瞄准他。正当童兵准备壮烈牺牲的时候,脑中弥漫起冰凉的雾气,那些脉络再一次经过他的眼前,主命脉的选择点上,散发出无数条支脉。 每一条支脉,就是童兵各种选择的结局,有时候童兵触摸到其中一条脉络,支脉中反馈出一个意识。 “迅速开枪!”一个声音说到。 童兵没有立即这样做,他顺着这条支脉继续“看”了下去,很快看到了尽头。 “你的火力再快,也比不过他们数十人,你会死。”这条支脉的尽头,童兵看到了他的结局。 既然会死,那为何还要遵循这条脉络走下去? 童兵原路退了回来,他退到了上一个选择点,顺着了另一条支脉看了下去。 依然是一条死路,这个选择的结局,童兵会被炸得死无全尸。 童兵再度退了回来,选择了第三条支脉……第四条……敌人太强大了,童兵尝试了无数个选择,依旧逃脱不了死亡的结局。 脑海中那股凉意渐渐消失,眼前的脉络逐渐模糊起来,当那股“预感”彻底消失时,也就意味着童兵失去了“选择”的机会。 他在最后一刻抓紧了边缘处的某条支脉! “假装投降,接近那批交易军火,右数第四个木箱里装满了烈性炸药,引爆它,乱中撤离。” 给出这个意识的支脉,一直望不到尽头。 童兵毫不犹豫地照做了,那一次,他一人单枪匹马,逃出了上百名黑手党的围攻。 这个任务,奠定了他龙组零号队的身份,也让他确认了一件事:脉络即命运,当“预感”来临的时候,他就能触摸到命运之网,通过自身的筛选,将命运编织成理想中的样子。 他将这种能力命名为:织命。 这种神奇的能力究竟从何而来,童兵并不清楚,但他从未将这些告诉过别人。这世上有无数的优秀特种兵,也有不少内功修炼者,甚至有少数特种兵带有超能力。但不论他们多么强悍,仍然敌不过命运。 而童兵不一样,拥有“织命”的他,真正掌握了自己的命运。 现实中任何的龙潭虎穴,在那种“预感”面前都只是一个迷宫,只要通过织命能力找到那个出口,童兵就可以一次次死里逃生,甚至绝地反击!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种织命预感的出现时间,并不受童兵的控制。幸好,东海湾赌船游艇上,当广澳赌王杨峰将骰钟扣到桌上时,童兵的预感仍未消失 整间总统套房里,密布着只有童兵一人可见的命运脉络。就是通过这些命脉的指引,童兵才瞬间看破了杨峰背后复杂的阴谋,也找到了说服杨峰的突破口。 现在,他需要猜对杨峰骰子里的点数大小――或者说,通过观察命脉的结局,预判他“选大”或者“选小”的后果。 透过杨峰的双眼,童兵可以看出赌徒特有的疯狂,用生命作为赌注的游戏,彻底激活了杨峰的精神狂欢。童兵认识到,他之前对杨峰的分析出现了漏洞,因为当这种赌徒彻底疯狂时,即便是人类最基本的求生欲都会抛弃。 “里面没有点数。”童兵的话像子弹一样打入了杨峰的求胜心:“骰钟里面没有骰子。” “你……”握着骰钟和枪的双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杨峰的声音也在颤抖:“你不是把透视眼镜取下来了吗?不!你一定带了电子隐形眼镜!你出千!否则你怎么猜得到?!” “因为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 “你的眼睛太自信了。”织命力和观察力融汇在一起,童兵的话音里,包含着绝对正确的自信:“从你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一句话,你在嘲笑我绝对猜不中。不管我猜大还是猜小,永远都是错。” “只是这样?你就这么简单看破了我的赌局?我不信你一点犹豫都没有!”杨峰吼道。 “我是否犹豫,已经没有意义。我赢了,你可以相信我能让你活下去了。” “我能活下去了……我能活下去……”杨峰呢喃着,似乎被这一句话抽空了所有力气。他松开萨耶姆,身子一晃跌坐在身后的沙发上,生死赌局的失败感和死里逃生的激动,就像是两只铁拳,左右殴打着他的心防,杨峰几乎快被这两种情绪折磨疯了:“我不用死了!哈哈哈!” 没有兴致欣赏他丰富的表情,童兵迅速背起浑身瘫软的萨耶姆消失在门外。 ―――――――――――――――――――――――――― 在一座充满着欧洲中世纪风格的大厅里,可供数十人用餐的长桌上,此时只坐了三个人。 壁炉里的火焰不安跳动着,好像随时想窜出来烧尽一切。明亮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大厅,却也在许多地方留下了幽暗的阴影。 坐在主位上的那人背对着壁炉,他的整张脸就笼罩在暗影之中,看不清任何五官。 “童兵的运气一直非常好,”主位上的人拥有一副不错的嗓音,听起来大约五六十岁,却依然非常浑厚。如果这副嗓音用来给孩子们讲睡前故事,那么任何故事都会变得非常好听。可惜,现在这个声音却在计划杀人:“要杀掉他,光有完美的计划还不够。他的敌人很多,这些人都设计过完美的计划,可是他们现在都死了。” “那是因为他们不明白‘完美’的意义。”坐在左手首位的人,正是东临会的会长大鬼东:“任何计划,如果它的目标是童兵本身,那就是垃圾,而不是完美。” “哦?你的想法很有意思。”主位上那人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态度。 “我和童兵斗了不少日子了,我们东会,几十条命赔进去了,连我儿子的命也赔进去了。”在陈述儿子死亡时,大鬼东出奇地冷静。 “愿上帝保佑您孩子的灵魂。”这时,坐在右手首位的那人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他穿着一件牧师的服装,在火光的映射下,胸口那枚十字架反射着明亮的火光。 从不信西方教派的大鬼东摇摇头,继续开口道:“不过这几十条人命教会我一件事。对付童兵这样的人,绝不能直接对他下手。他的弱点,在其他人身上。” “你是说,他的女人?”主位上那人道:“据我所知,很早就有人尝试过这么做了,现在这些聪明人连尸体都找不到。” “那是因为他们还是搞错了重点,他们劫持了童兵的女人,却把她当要挟童兵的筹码用,说来说去,他们还是把重点放在了童兵身上。” “那么,你的计划又有什么不同?” “不是我的计划。”大鬼东低下头,他的半侧脸也融入了火光的阴影中,看不清是怎样的表情:“有一个特别了解童兵的人,他有一个计划,一个真正完美的计划。” 那个牧师忽然微微一笑:“你说的那个人……肯定被童兵毁掉了许多珍贵的东西。” 大鬼东亦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只是他的眼中毫无笑意:“在座的各位,谁没有被童兵毁掉过珍贵的东西呢?” ―――――――――――――――――――――――――― “怎么回事?游艇上的灯怎么灭了?” “快联系小乔教官!” “报告!通讯失灵,怀疑是有人使用了电子干扰流!” “电子干扰?EMP?” “先让直升机空降小队行动!保证小乔教官和外宾的安全!” “是!行动!” 赵擒龙脸上的皱纹变得如刀刻般深,一种极为不好的推测,正在他缜密的思路中渐渐成型。在这次针对赌_博集团的行动中,竟然出现了特种部队层面使用的战术武器,整个局势的严重程度,已经远超预估。 他连忙招手叫来一名副手:“给我接鲁昌军区连国腾军长,我要亲自和他通话!” 当周围的刑警、武警们各自脚步匆忙地离开时,两鬓染白的赵擒龙终于露出一丝疲态,他低声叹道:“这已经不是东海警方可以处理的问题了。” ―――――――――――――――――――――――――――――――― 虽然背着一个成年男子,可童兵的动作却像狐狸一样灵活、迅捷、安静。在整艘游艇电力被EMP弹摧毁后,东海特战队的强攻行动就已经开始,童兵带着半昏迷的萨耶姆,沿着狭窄的通风管道向1层机房移动着,避开了包括乔桠在内的每一个东海武警。 他此刻还不能暴露在东海警方的视线中,童兵被发现,他救出的萨耶姆也将一并被发现。一旦萨耶姆安然无恙的情况被外界得知,很有可能令杨峰背后的那人恼羞成怒,进而引爆游艇上的炸弹。 在电子墨镜的观察下,童兵和萨耶姆游走在整首船上的通风管、安全通道等各个隐蔽之处。很多时候,那些惊慌乱走的客人、那些搜索全船的武警,都在脚下、头顶擦肩而过,却都没有一人发现近在咫尺的童兵。 回到了2层用餐区,童兵距离1层机房近在咫尺。正当他背着萨耶姆,像猫一样横跨着装饰钢架上,下面餐厅里的一个人影引起了童兵的注意。 “陈帅?他怎么在船上?” !! 第二十四章 无人伤亡 - 神佑战兵 - 脚爷 陈帅跟着人流胡乱地跑着,在整艘游艇陷入黑暗后,那些赌客、侍从和陪赌女们就陷入了WwW..lā “让开!让我过去!别踏吗挤我!”一个看不清脸孔,但顶着满头白发的老绅士走近过来,为了通过一道门,他蛮横地顶开陈帅的躯干,险些将他撞翻在地。 老绅士身后跟着一个满身香水味的女人,不停挥着手:“亲爱的!别丢下我!等等我!” 然而女伴的呼唤只是徒劳,陈帅愣愣地看着这位女士因为高跟鞋不稳摔倒在地,而那位老绅士则彻底消失在走廊另一头。 在只有备用绿灯照明的昏暗走廊里,陈帅一边摸索脚下的杂物,一边来到这位女士面前,伸手去扶她的肩膀。 谁知一股挣扎的力量传来,又把陈帅险些掀翻摔倒。 “你干什么?!”那摔倒的女人尖叫道:“你敢占我便宜?行不行我丈夫让你消失?真是的!出了点小事故,连你这种癞蛤蟆都蠢蠢欲动了?” 女人圆瞪的双眼,被绿色照明灯一衬,像极了恐怖片里的女_鬼。陈帅被她这副形象一吓,直往后连退几步。 那女人似乎以为是她的气势起了作用,更起劲得骂道:“你们这些臭叼丝,我早就看穿了,一个个都是这副窝囊的样子,身上连张VIP金卡都没有,满脑子就知道YY我这种女神。呸!恶心!”那女人撒完了火,脱下高跟鞋提在手里,又一瘸一瘸往那绅士离开的方向追去。那一披头散发裙歪身斜的模样,比刚才更诡异。 陈帅足足花了1分钟才缓过来,他不禁拍了拍胸口:“我靠,扶你一下怎么了?泼妇!说起来……刚才那些人不都说英语的么?怎么现在都开国语了?哎呀,我还在这儿墨迹,赶紧跑下船再说!” 为了让情绪平静下来,陈帅闭上眼睛,双手用力拍了拍他那张大脸,用皮肤上火辣辣的感觉驱散心中的紧张。小时候,每当他受到欺负时,总会这样拍拍脸,拍完了后眼皮重新睁开时,陈帅就能忘记刚才的不快,只看到更积极的事情。 “心理暗示”向来是一种很有效的方法,这不,当陈帅睁开眼睛时,他眼前没有了蛮横无理的绅士;也没有势利泼辣的女士。昏暗幽绿的走廊里,出现在陈帅眼前的,是一个全身铁甲的人。 “真出灵异事件了?” 这是陈帅心里的第一个想法,惊讶的表情爬上了他的每一处五官,但他却一点也不害怕。面前这人的身上,穿着只有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铁甲,每一部分的甲片都在反射着幽绿酷炫的光芒,内里则是一件纯黑色、看上去橡胶材质的紧身衣。 看那铁人站在原处不动,陈帅忍不住往前靠近了一步,上下仔细打量着每一部分的盔甲,嘴里念念有词:“难道是钢铁侠?不,不是!钢铁侠浑身都是金属部件,里面可没有橡胶内衣……而且他的肩部盔甲比钢铁侠大多了,大腿两侧好像别着两把枪?艾玛,动了!” 正当陈帅下意识要去摸一摸那人身上的盔甲时,他忽然警醒了过来,整个人抽风似得转身向后退去。但这时已经来不及了,铁甲人一伸手便按住了陈帅的肩膀,将他牢牢摁在了原地。 这股力量根本无法反抗,却又似乎留有余地,并没有捏疼骨头。 感觉到这一点,原先惊恐万分的陈帅镇静了下来,背对铁甲人的他开始尝试沟通:“别冲动,别冲动,大哥,我感觉的出你不是坏人,有事儿您说话,兄弟我能帮的一定帮。” 听到背后的铁甲人没有什么动静,陈帅一拍脑门,又说道:“我知道了,你找我,肯定是为了你们家大小姐吧?你就是那个电视里经常播的……那种专业保镖,对不对?我说大哥啊,有道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啊!虽然我没见过那男的,不过你们家大小姐姐不惜私奔,那两人的感情肯定是至死不渝了。你看你都穿上这么贵的盔甲了,说明你们有钱人家啥都不缺,何必非要让你们大小姐嫁个不喜欢的人呢?你说是不是……啊呀!好好!我不说!我闭嘴。” 铁甲人握住他肩膀的手劲一重,疼得陈帅立即住了口。 电力失灵的游艇、被许多黑衣保镖围堵的女孩儿、再加上现在这个神秘的铁甲人……无数的猜测在陈帅脑中成形,却又都不敢肯定,闭上嘴的他又开始紧张起来。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条在砧板上挣扎的鱼,不知道厨师的第一刀什么时候切下来。 铁甲人将他拉过拐角,进了一间没有上锁的舱门。陈帅被这股力量扯得连连跌跤,若不是铁甲人每次都伸手扶一把,他恐怕已经头破血流七八次了。总之当他再站稳时,发现已经身处一间员工更衣室。顺着铁甲人的示意方向一看,陈帅发现一个外国人横躺在长椅上,他双目紧闭,胸口微微起伏,不知是睡着还是昏迷。 “这谁啊?”陈帅一愣,他看看昏迷者,又看看铁甲人,试探着问道:“你是要我救他?” 铁甲人点了点头。 陈帅苦起一张脸:“大哥,我就这里打工的,又不是医生……你是让我带他去找医生?” 铁甲人又点了点头。 连续猜对两次,给了陈帅不小的信心:“那没问题,小事儿一桩,我说大哥你吓死我了,我还当你是来追那个大小姐来一出棒打鸳鸯的呢。穿这么酷一身,结果就是来助人为乐啊?有点超级英雄的意思啊!”嘴里说个不停,陈帅的手上也没有闲着,他奋力扛起长椅上昏迷的外国人,招呼道:“大哥,你帮我开个门……啊呀!” 一阵剧烈的失重感打乱了陈帅的所有感官,虽然那个外国人还背在背后,却已经感觉不到任何重量。陈帅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景物飞速地旋转着,耳中竟是强风的咆哮,陈帅吓得大声尖叫,却叫不出任何声音。 “难道我被炸飞了?可没有爆炸声啊!”陈帅胡思乱想着,根据皮肤的感觉,非但没有被炙烫的痛苦,裸露在外的手部和脸部还有些凉意。过了几秒钟后,陈帅的感觉再次恢复了一些,他的眼睛还睁不开,但陈帅可以肯定,他此刻应该是靠在墙角。头部传来强烈的眩晕感,就算身子再怎么贴紧墙壁,也有一种晃来晃去的幻觉。 “好晕……出什么事儿了到底?不对!我背后那老外呢?”陈帅努力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根本没有什么爆炸,自己的头也不是被炸晕了。此刻他正身处一条橡皮艇上,那条赌船就离他不到20米,东海湾的入港浪让整个小艇摇晃着,不时有水珠溅上来,打湿了他的上半身。那名昏迷的外国人就躺在橡皮艇另一侧,仍然保持着平稳的呼吸。 一连串的变化,令想象力丰富的陈帅激动起来,二十多年枯燥的人生加起来,竟还不如今晚一半刺激!陈帅握着拳头,大口大口的吸了几口气,接着迅速掏出,对着自己和那个昏迷的外国人,来了一张合影自拍。 黑夜中,手机的闪光灯就连港口都看得清清楚楚。 “什么人?我们是东海特战队,表明你的身份!” 就在陈帅打开软件修照片的时候,一阵厉喝再度把他打回了“过度惊讶”的原型。 在一阵警方的警告下,陈帅高举双手,跪在橡皮艇里一动不敢动。一艘警用巡逻艇很快驶来,将他和那位外国人接上船。还没等陈帅开口叫“警察同志”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水晶队伍中响起:“陈帅?你怎么会和外宾在一起?” “哟!大小姐!”看着那两片熟悉的红苹果脸蛋,陈帅一点都不觉得惊讶――今天他已经把半辈子的惊讶情感都透支完了――他深恶痛绝地责骂道:“我靠!虎毒不食子!你家里是不是太没人性了?私个奔而已,他还要报警把你抓回来?” ――――――――――――――――――――――――――― “游览船夜间忽遇故障,水警公安携手疏散游客,未造成任何伤亡。” 午夜,东海市三区的一间招待所里,童兵一身背心和短裤躺在了床上,他的手机页面停留在“最新头条”的位置。维多利亚港的事件,被当成一次电力事故播了出来。没有人提到赌王杨峰、也没有人提到阿卜辛的访问团、甚至没有提到任何有关东海特战队的字样。 事件以最小的影响平息,对所有人都没有坏处。 在大胆决定将萨耶姆托付给陈帅后,童兵单独行动,拆除了游艇1层的炸弹,将最后的隐患扑灭。乔桠和萨耶姆的安全得到了保证,至于船上那些死伤的保镖,下落不明的赌王杨峰,已经和童兵没有关系。他相信东海警方有的是处理办法。至于童兵的行踪,在刘家龙的周转下,击败数十名保镖的功劳,算在了小乔教官――乔桠和见义勇为的好市民――陈帅身上。童兵本人顺利的功成身退,木隐于林。 关掉新闻,略有困意的童兵下意识翻出了通讯录,他的指尖停在陈帅的通信簿上,看着他的名字,幼时的记忆再次清晰起来。 在那张中学同学的合影上,童兵和孟筱翎微笑着,站在大家正中间,而陈帅则勾着童兵的脖子,一张大脸上满是滑稽的笑容。 从回忆中退出的童兵忽然发现,他的手指几乎就要按下那个通话键了。 “不,还太早,现在还太危险,遇见懒喵已经足够了……明天约了懒喵吃饭,早点睡吧。”带着几不可闻的呢喃,童兵慢慢垂下眼帘,进入了梦乡之中。或许在梦境里,童兵和他的同学们,可以重新回到十六岁的花季,再度欢笑着,留下珍贵的合影吧。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二十六章 集团式行动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东海市人才交流中心,坐落于东海市行政三区的中心地带,建于2010年,是一栋上下两层,占地面积广大,却不能称之为“楼”的棚室~щww~~lā 一楼的大厅是各种招聘会的主办区域,二楼则不是完整的一层,而是只有一楼大厅的三分之一,且被左右隔成两部分,称为A区、B区,两区之间依靠11条空中走廊链接。每到秋季应届生毕业的时候,中心里就会频繁举办招聘会,而且每一次都是人满为患。 走在拥挤的一楼,孟筱翎和童兵并肩而行,童兵时不时超前一步,替她挡开密集的人流。每当这时候,忙着看招聘板的孟筱翎总会收回的目光,对着童兵的背影露出笑意。如果童兵的“织命”能力中能够附带一些读心术的话,他一定可以听见孟筱翎此刻的心声。 “你一点都没有变,那就好,那真的很好了。” 孟筱翎话多、脾气少、爱开玩笑,不爱找事。在童兵的印象中,在这方面陈帅和她简直一模一样,就连俩人的眼睛都是一样细长。无怪乎到了初二下半学期,两人都是以姐弟相称了。陈帅曾经开玩笑的说:“要不是我脸这么大,懒喵脸这么小,我还真怀疑老爸当年犯了错啊!” 但是,作为他们共同的至交好友,童兵很清楚他们俩人存在着截然相反的脾性。 很多时候,孟筱翎愿意吃点亏,却绝不肯欠别人的情,尤其不肯做那种钻营的事情。 即使她与童兵无话不谈,但如果童兵提出托关系将她安插到一个新岗位,孟筱翎依旧会婉婉言谢绝,甚至会慢慢疏远这样的童兵。 只有陪着她一起踏踏实实地找工作,才算是孟筱翎可以接受的“人情”。正是因为童兵很久之前便读懂了她,才能在相隔多年之后,很快找回了当初两人熟悉的相处模式。 炎夏的威风依旧徘徊在东海,到了下午2点,整个招聘会场里的人数和气温同时达到了高峰,每隔20米的空调开始有些力不从心,“好热啊”、“挤死了”之类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看完了一楼大厅,望着二层走廊里摩肩接踵的人潮,孟筱翎讪讪道:“这么挤啊!难道东海市的失业率这么高吗?我可不敢上去,童兵,你赶不赶时间?要不我们还是等人少一些再上楼吧,晚上我请你吃饭。” 童兵左右看了几眼,连头都没回就随口应到:“也好,这里人多,我们先去外面坐一坐。” 看着童兵四处观察的模样,孟筱翎奇道:“是我来找工作,你看这么仔细干嘛?你不是马上要当警察了吗?还和我们这些无业游民抢工作?” 听到“警察”两个字,童兵这才收回视线:“都说了八字还没一撇嘛。反正都到这儿了,万一当警察的事情黄了,我也好先找个工作糊口。” “怎么可能?要是错过你啊,那可是东海警方的大损失呢。”孟筱翎眼神往边上一瞥:“不过,万一真没机会当警察,那家公司我看不错,要不你去那边找个保安当当?就凭你的身手,一百个讨债的都能打跑。” “行啊。”童兵也开着玩笑:“正好他们还在找保洁阿姨,要不咱们做完同学,再做一回同事?” “去你的。” 在两人一路拌着嘴,童兵引着孟筱翎挤出了人流,坐到了相对空旷的入口处。为了方便应聘者休息,入口处设置了足够的长椅,周围还有小卖部、饮水机、自助照相亭、印刷店等配套设施,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买两瓶水。”见孟筱翎捶着腿坐在长椅上,童兵站起身到。 “行,实在渴死了。”在30多度的会场里挤了一个多小时,口干舌燥的孟筱翎,此刻也顾不得水喝太多要上厕所的事儿了。 “你等我一会儿,我还要上个厕所。”童兵说话时,双眼依旧望着会场内的人流,不等孟筱翎答应,便往洗手间方向走去。 一离开孟筱翎的视线,童兵便大步向另一个方向折返而去,所谓“上厕所”只是一个托辞,童兵直接去的地方是中心保安室。 刚才陪着孟筱翎逛到一半的时候,童兵就发现这个招聘会遭遇了扒手集团的光顾。至少有5个以上的扒手目光游移地混在人群之中,用身体碰擦的方式感受着应聘者身上的财务。 此际天气尚热,来招聘会的人们虽然穿着正装,衣衫也非常单薄,一个个西裤兜里鼓鼓的,不是手机便是钱包。这群扒手显得训练有素,刚才童兵暗中观察了很长时间,他们没有一个人擅自下手。每发现一个随身财物丰厚的人,他们就用眼神通知在二楼的同伴,让其他人都认准这只肥羊。 几年前在西宁古城潜伏的时候,童兵和当地的盗王凌枫打过交道。因为这段经历,童兵非常了解凌枫的“盗王团”的作案手法,现代扒窃集团人数较多,如果各自偷盗,只要有一个人被发现,整个会场都将人人自危,其他扒手将再无机会发财。故而这些集团成员被严令不得私自下手,而必须等待统一的指令。 先由一批叫做“天线”的扒手入场窥探,只观察不下手,将全场所有肥羊都标记出来,这些“天线”还要负责留意监控探头、保安的位置。等下手目标都确定之后,第二第三批扒手接替入场。 第二批扒手叫做“磁石”,他们也不是真正下手的人,这些人的主要工作,是营造出一些小事端,例如:争吵、碰擦、问路。“磁石”的含义,就是吸引受害者的注意力,方便第三批——也就是真正负责偷盗的——扒手创造机会。 而第三批扒手,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扒手,这种扒手的叫法南北不同,南方叫做“渔翁”,北方叫“机器”,名称不同,他们被分配的任务却是一致的,那就是将手伸到目标的口袋里,取出本不属于自己的财物。 这种扒手集团做的是一次性生意,天线定好了目标之后,十几个磁石和渔翁入场,短时间内连续偷盗几十名受害者,不论成功失败,一波扒窃后立即撤离会场。 童兵记得在西宁的集市里,一旦扒手集团动手之后,往往是一人惊呼,接着报警声接二连三响起。究其原因,就是因为这集团式作案。等到数十名受害人纷纷惊觉财物被盗,扒手集团已经开着车回到老巢分赃了。 童兵虽然不是警察,但他在战场上练出的目力,丝毫不逊于普通的反扒刑警。只需淡淡一扫,整个会场里目光游弋的“天线”们立刻无所遁形,就连电子墨镜或者“织命力”都不需要用到。 作为保护祖国的军人,童兵自然对这种犯罪分子深恶痛绝,但是他身份所限,身边又带着孟筱翎,实在不方便亲自出头,所以才选择先找保安处理。 可是一敲开保安室的门,童兵顿时大失所望。这是个错误的选择——在没有织命力帮助的情况下,每一个人经常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保安室里开着强力空调,可以坐下20人的办公区域,此刻只有2个人在里头。一个人把保安帽压在脸上,身下布着三张椅子拼成的小床,正打着瞌睡;另一个正兴致勃勃地玩着电脑游戏,童兵一开门,带来一股热气,那个玩游戏的保安抬头看清不是领导后,一张脸立刻拉了下来:“什么事啊?保安室不要随便进来。” 这保安身着短袖制服,童兵往他手臂处一瞧,这种松弛的肌肉恐怕连警棍都用不好,而他背后那微微驼起的曲线,明显是在电脑前久坐才会造成的症状。 看到如此不济的保安,童兵连说明情况的兴致都没有了,他一声不响地关上了门,一句“神经病啊”从房里传出来,气得童兵憋出一句脏话来。 “你小子要是我的兵,我他吗非把你练脱皮了为止!” 童兵自问脾气不错,和普通的军中教官不同,他很少对部下发脾气。凡是进得了龙组的兵,都是各地部队中挑选的尖子,他们自律性都达到了常人无法抵及的水准。反过来看这两个保安,身着制服却如此懒散,童兵最看不过眼的便是这些身负责任,却如此散漫的人。 正想着要不要打电话给警察局的时候,一楼处传出骚动声。 “你们谁看见了?”一楼大厅,一个染着半撮金毛的年轻人伸直手臂,毫不客气地指着周围的人。金毛原地转一圈,被他指到的人都下意识避开了目光,金毛气焰一笑,嚣张地叉腰走到一个年轻姑娘面前:“你看看!你自己看看!年纪轻轻连个工作都没有,原来是什么屁本事不会,光学会血口喷人了?根本没人看到我拿你手机,你这是诽谤懂不懂?” 金毛体格虽瘦,嗓门却大的出奇,骂骂咧咧时,嘴里唾沫星子乱飞。普通年轻姑娘怎受得了这个,金毛叫一句就往前走一步,他走一步姑娘就往后退一步。直推到人墙上,被金毛胸口顶着吃豆腐,也不敢说出一句反驳。 “你看好了,你的手机在你自己口袋里,我踏吗碰都没碰过!清楚没有?”看着那女孩含着眼泪,却再也不敢说一句话,金毛整个人感觉威武之极,这一刻,他仿佛感觉只需要自己一个人,就可以用气场镇住整个中心。 “可是……可是……明明是你”千钧一发夺回手机的年轻女孩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可是什么?你敢再说一句?”看着这女孩这么不配合,金毛怒从心中起,一指点住那女孩脑门,只等她再敢啰嗦,就一巴掌打下去。 “明明是你从她包里拿出了手机!我看到的!”犹如浑水中冲入一瀑清泉,懒喵孟筱翎的声音压着黄毛的叫嚣,回响在整个中心会场里。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二十七章 听说你打雷锋?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东海市人才交流中心一楼大厅里,一场对峙就在孟筱翎和那金毛之间展WWw..lā 孟筱翎站到被盗女孩儿身前一步不退:“我可以替他作证,我亲眼看见你从他包里偷手机,等她回头看见你的时候,手机都取出一半了。” 其实并不需要太多证词,这个嚣张的年轻人染着金发,细瞧还能从领口窥见纹身,在招聘会现场穿成这样,一看就不像是来应聘的。 看着周围群众指指点点,有的还想拿出手机拍照打电话,金毛歪着嘴狞笑起来:“谁他吗有话,站老子前面说!离远了我听不见!” 金毛话音刚落,人群中又挤出4、5个大汉,看似围在周边一同看热闹,却不着痕迹地挡在那些有意出头的人面前,大汉们一个个保持着低调,双手的肌肉崩汞而起,恶狠狠地看着周遭。他们的目光中满是一种**裸的威胁,谁敢站出来应和,他们就会打落谁的牙齿。 这种大汉身形魁梧,在人群中显眼地狠。这种体形的人要去扒窃,凭他们粗短的手指,根本不可能悄悄得手。所以他们只能做第四种扒手――肌肉。 在警方没有到场,却有一些见义勇为者出来搅局的情况下,这种“肌肉”就会承担压制、恐吓甚至殴打对方的任务。对周边群众的压制,可以为扒手们的逃脱制造机会,也为他们的集团增长威风。这种“肌肉”是近几年来才出现的“新式”名称,从前的扒手从不会“失手了还敢打人”,只是这几年来,东海的一些黑恶势力与扒手集团结合,才诞生了这种暴力扒手。 看到孟筱翎正要取出手机报警,领头的大汉一把扣住孟筱翎的肩膀。剧烈的疼痛感沿着麻筋传递到指尖,那个大汉竟不是依靠蛮力压制,孟筱翎整条手臂失去知觉,手机从她掌中掉落在地。不论孟筱翎如何挣扎,那个大汉纹丝不动。 “干什么?偷东西还这么猖狂?”人群中有个年轻人忍不住喝问了一句,他身边一个大汉忽然回肘一击,正中肋骨,打得年轻人捂腹蹲地,半天爬不起来。 看到这金毛的同伙毫不犹豫动手打人,而保安们也神奇地集体消失了踪影,在场的其他群众终于领教了这些扒手的厉害,大多数人纷纷往其他地方散去,就连累到自己。 会场二楼,一个其貌不扬的小个子正扶着栏杆,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茹男姐,你下面的渔翁手脚还不够麻利啊,你看,还要我派肌肉帮你挡灾,这回,你是不是又欠我一个情啊?”小个子回头戏谑地说到。 被称作“茹男姐”的,是站在他身边的一个高挑女子,她看上去30岁左右,梳着略显成熟的盘头卷发,一身衬衫工作裤,外头还套着一件四个口袋的马甲,乍看像个仓库管理员。茹男并未接口,她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动,仿佛在看一台枯燥的节目,可是那只藏在裤带里的粉拳,却紧紧攥握起来。 这时,一楼的围观者早已散开大半,剩下的也不敢有人站出来声援孟筱翎。 被大汉捏住的肩部疼痛不已,孟筱翎咬住下唇忍痛开口:“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大周末的,怎么这么多不开眼的冤枉好人呢?”看着孟筱翎被轻易制住,金毛得意地反问着。 心知童兵就在附近,孟筱翎并未露怯,她不理金毛,转头对大汉冷声道:“你再不放手,我告你人身伤害!” “哟!脾气挺辣呀!毛哥,把她交给我玩玩。”金毛不怒反笑,他示意那大汉放开孟筱翎,自己色迷_迷地靠前几步,挑衅道:“小妞儿,怎么着,做英雄啊?” 孟筱翎直视着他,在她清澈的注视下,金毛目光中嬉笑之色逐渐消失。 “偷东西很光荣吗?”孟筱翎指着被推倒在地的年轻女孩:“欺负女人很光荣吗?” “我光不光荣踏吗管你屁事?”看出了孟筱翎眼中的鄙视和同情,金毛感觉再也笑不出来,他压低声音威胁到:“你现在最好给我放聪明点儿,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样?光天化日之下,你能横多久?你自己想想,要是警察保安要是在这里,你还敢这么嚣张吗?” 看着毫不畏惧暴力,还在不断顶嘴的孟筱翎,金毛气得扬起拳头:“好啊,那你看看这里哪儿有警察?哪儿有保安?你看看除了你这个傻女人,还有谁敢出头?” “一定会有的!就像刚才那个大哥一样,我们东海的老百姓里,雷锋多得是。”面对着近在咫尺的拳头,孟筱翎一步不退:“我告诉你,不要以为你们人多就敢胡作非为,邪不胜正!” 听着孟筱翎的话,周围那些低头离开的年轻人们脚步一顿,冷却的心中,一股热血急冲而出,有几个来应聘的小伙子返身回到了现场,那些“肌肉”又开始用眼神恐吓,效果却已经大打折扣。 那金毛见状又惊又怒:“雷你吗比!老子打得就是雷锋!” 他将上衣袖子一卷,露出那条纹身花臂,抡圆了胳膊就向孟筱翎打去。 这一巴掌要是真打下去了,那我们的男主角也就不用在登场了。 可惜,世事难料,金毛的这一巴掌,还真让他结结实实打中了。 这一巴掌打得又准又狠,金毛也体会了一把整支手臂发麻的感觉,手掌抽在脸上的清脆响声回荡在耳边久久不散。 “这下抽得舒坦!看这臭娘们还敢跟我犟?” 邪欲得以倾泻,金毛甩着手臂正想看看孟筱翎捂着脸的哭脸,谁想抬头一瞧,眼前脸颊红肿的,却是那个领头的大汉。 刚才这巴掌,竟抽在了这哥们的脸上。 “毛……毛哥?”金毛愣了半天,才发现孟筱翎早就退到了一个方脸男人的身后,而那个叫毛哥的大汉,正被方脸男人双手反剪压制在身前,正正好好挨了那一巴掌。 毛哥能够做“肌肉”中的头目,自然是所有扒手中最能打的一个。能将他轻易制服,四周的扒手看向童兵的眼神都不同起来。 这个人,绝不是一般的围观群众。 不论是“肌肉”还是“磁石”都自发地围拢过来,等待着领头那金毛的意思。他们是扒手集团,并不是暴力团体,威胁老百姓这种事情他们很擅长,但真要遇到狠茬,这些毛贼断然没有勇气正面与之对抗。如果金毛能够再冷静一些,或许他们还有即使撤走的机会。 可是金毛一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毛哥还被扣着,他要是萌生退意,在团体里的声望恐怕会一落千丈。 看到童兵出手,那金毛就知道他不好惹,童兵双手如两条铁箍,将奋力挣扎的毛哥压制地一动不动,而他自己却连粗气都没有喘一口。见状,金毛强笑道:“行啊,会拳脚是吧?你踏吗也不看看我们弟兄有多少人?你一个能打几个?东海三区我们想叫来多少人就能来多少人,你惹得起吗?” 看着金毛色厉内荏的样子,童兵只是冷冷问了一句:“听说你打雷锋?” 金毛一愣,本能地威胁道:“什么意思?你要敢出头,我照样……” 不等金毛把话说完,童兵双手发劲,一阵龟裂的声音伴着毛哥的惨叫传遍了整个中心。无视着倒在地上不住翻滚的毛哥,童兵活动一下双手手掌,抬头淡淡道:“既然你打我的战友,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艹!给我打!”见到同伴倒下,金毛选择性地无视了童兵的实力,一声“我艹”脱口而出。他身后的“磁石”、“肌肉”们纷纷从口袋里掏出小刀,顿时二十多片明晃晃的刀刃冲着童兵一人而去。 在这些扒手看来,就算童兵是便衣警察或者退伍军人,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二十多把刀怎么也能捅倒了。他们担心的应该是不要杀红了眼,弄出人命来才是,根本不用考虑童兵还敢还手之类的事情。 抱着这种心态,第一个“肌肉”忘记了毛哥双手被绞断的教训,伸出粗壮的左臂就去揪童兵领子,紧接着他就感觉肘子一软,整个前臂软软下垂,仿佛就剩一张皮和上臂连着了。这时候,剧烈的疼痛才传入大脑,大汉惨叫连连,顿时翻倒在地,加入了毛哥的打挺行列。 “围起来!”金毛大声指挥道。在他看来,童兵这人或许学过擒拿之类的武术,但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只要前后刀片子反复划,就是一头犀牛也得乖乖倒下来。 两个伸手灵活的“磁石”舞着掌中的刀片,明晃晃的刀光忽近忽远,他们就这么虚晃几下,随即绕到了童兵的背后,伺机就要划他后颈侧腰之类难以格挡的地方。 童兵头也不回,猛然低头扭腰,脚随身转,一记回旋高踢向身后扫去,两个小个子刀子还没举起来,就被一脚扫歪了脖子。 见寻常方法近不了童兵的身,3个大个子“肌肉”一换眼神,扔下手里的刀子,高举双手并排向童兵扑去。 在他们的经验里,对付童兵这种练家子,就该以拙破巧,以多打少。大家一拥而上,拼着挨几下拳脚,冲上去抱住对方手脚。手足受制,再厉害的龙也得乖乖得游一遭浅滩。 这3个大汉曾经用这一招,将一个练过武术的退休老刑警擒抱住,其他同伙趁老刑警手脚不能动,痛下狠手将他打成重伤。童兵的体重目测不过150,这些大汉有信心,只要一个人扯住童兵的双手,剩下的人一拥而上,童兵绝没有力气挣脱出来。 这些扒手的确不是普通的小混混,他们懂得综合运用智斗和力敌来应对行窃过程中遇到的敌人。不得不说,他们确实算对了童兵的技术,却彻底估错了他的力量……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二十八章 童兵的力量 - 神佑战兵 - 脚爷 华夏是全球四大古文明之一,华夏古文明中,武学占有极其重要WWW..lā曹文昕先生是华夏著名的武术家、历史学家、考古学家,1978至1991年去世期间,就任首都体育大学校长。根据他所著的《炎黄武经》记载,华夏武学是伴随着民族一同诞生,武文化代代传承下来,至今已逾数千年。在经历了无数战争和现代化的冲击后,现世尚留存下来的华夏武学总数仍在十万门以上,都被一一记录于《炎黄武经》之中。 十万种武功,这是何等庞大的数字,普通人一生可以吃透一门,便足以成为一代宗师。那么有没有人同时学会好几门武功呢? 答案自然是有的。 任何武学,在剥离掉“文化”、“理念”、“境界”等抽象的元素后,留下的部分,就是“力”。 这个“力”并非指力气大那个“力”,而是物理学上的概念,简单来说,就是能量。 童兵能够一脚踢歪身后那两个扒手的脖子,是因为他脚上的能量,传到了扒手的脖子上,这股能量使得两人颈部的骨骼发生了位移。 驱使能量的本领再细分一层,又可再分为“力”、“技”、“心”、“速”、“体”。 这次提到的“力”,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力气。 童兵曾在部队里见过新兵的铅球比赛,有个新兵曾经当过专业铅球运动员,他姿势标准熟练,屈膝、转身、拧腰、推手,每一个动作都充分发挥了力量,最终却只得了第二名。第一名是一个看起来傻呵呵的胖墩,这胖墩从没扔过铅球,基本动作都不会,只是随便抓起球一挥手,却因为本身臂力惊人,愣是扔的最远。所谓“一力降十惠”,说的便是这种情况。 “技”是能量运用最重要的法门。 所谓“技”就是一个百分比。一个人的“力”有上限,能够熟练使用“技”的人,可以发挥自身“力”之上限的80%――90%。比如前一天,童兵与乔桠单打独斗时,乔桠通过“余地之技”,将她的踢腿力道发挥得淋漓尽致。一个踢腿技巧不好的壮汉,算不好角度、控制不了脚部与对手的接触面积、踢不中对手的要害部位,那么就算壮汉力道再大,也踢不出乔桠这么大的威力。 拳击界有一种测力机,机器上带有一个标靶,拳手用最大力量击打标靶,电脑会给出一个拳力大小数值。这个数值就可以粗略看作是力与技两点的相乘,因为速度、心态和体能在这个测试中,起到的作用非常微小。华夏的普通成年男子,在不接受训练的情况下,拳力在150--300磅之间。如果接受过训练,可以触摸400磅的大门。体育界目前的记录,是由苏联运动员“肉山”创下的一拳5000磅的成绩。 龙组里也有这种相似的测试机器,童兵在一次好奇的情况下,曾经用运上内力,全力施为打了一次,结果整台机器死机,他虽然破了肉山的记录,却至今不知道自己的拳力究竟是多少。 ―――――――――――――――――――― 东海人才交流中心的大厅里,扒手们已经打红了眼。在东海三区这块地方,这些扒手早已习惯了来去自如,每个经过东海三区的老百姓,都应该让他们予取予求。 在“肌肉”们的威慑力下,“渔翁”和“磁石”们即使偶尔失手,也从未被抓住过。他们狂喜了、安心了,只要身边跟着这些“肌肉”,他们就不再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不但是老百姓不敢打他们,他们还可以反过来对老百姓横加施暴!任何敢于站出来指责他们的人,都会被拳头打落牙齿,或者被小刀割断手筋。 可是今天,这个扒手集体的规矩被破了,被一个人破得干干净净。他们的拳头打不倒童兵,他们的小刀也刺不中童兵。此刻童兵的脚边已经躺倒了五六个人,不论是肌肉、磁石、天线还是渔翁,每个人的手脚都被折成异样的形状,和毛哥一样在地上来回翻滚、哀嚎。 三个大汉开始不要命地冲向童兵,三人身后还跟着六七把刀,就算三人不能把童兵扑倒在地,只要他们能拽一下童兵的手,抱住童兵的腰,这些刀片就能让童兵见红!扒手们叫嚣着,他们要让这个多管闲事的年轻人留下终生难愈的伤疤,他们要用童兵的血夺回东海三区的主权! 这三个大汉的块头很大,每个人大约都能有180斤那么重,换算成磅的话,三人加起来可能有700-750磅左右。 童兵的单手破坏力在5000磅以上,而他的速度,也足以在三人擒抱住他之前,一人赏个一拳。 在那三个大汉撞上童兵的瞬间,一股巨力击打在他们的前胸,这种感觉仿佛在与奔跑中的犀牛对撞。在恐怖的冲力下――说句夸张的话――三人的重心都被童兵震得粉碎,哪里还使得出力去抓他的手脚?在后面那些扒手眼中,三位生力军用更快的速度飞了回来,猛的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七八个扒手瞬间被带倒在地,整个中心一层,还能站着的扒手,只剩下金毛一人。 金毛的声音和他手里的刀片一同颤抖着:“你……你他吗哪条道上的?” 童兵从不回答没有意义的问题,他弯腰捡起孟筱翎的手机,给她递了过去。递手机的时候,童兵上下打量着孟筱翎,又不放心地问道:“看不出外伤,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放心吧,我没事。”懒喵儿眯起眼,回了童兵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你看着他们,我来报警。” 童兵摆摆手,拿出手机道:“还是我来报警吧。” 孟筱翎只道童兵亲自报警,有利于他争取到那个警察的席位,便点头答应了一声,走到一边去安抚那位被盗的女孩了。 两人一个做出头的雷锋,一个出手撂倒“敢打雷锋”的人。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脸红心跳,也没有“你谢我我谢你”的扭捏客套,一切仿佛就该是这么进行的。孟筱翎不多事,却爱管别人的事;童兵不好勇斗狠,却和孟筱翎走得最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当年的同班同学、甚至是老师都习惯了这种“英雄救美”的桥段。 在周围群群众的围堵下,童兵还没动手,试图逃跑的金毛就被几个应聘保安的小伙子压在地上,其他几个扒手身上带着筋骨重伤,被下了刀械后,更是没有了威胁。 童兵则拨通了刘家龙的手机,在简要说明了情况后,童兵压低声音道:“整个犯罪过程中,不见一个保安和巡警。不但中心保安靠不住,恐怕连当地警力,立场也暧昧的很。我不能久留,但是犯罪分子不能放着不管,你这边能不能处理?” “放心吧教官。”电话那边传来了刘家龙爽快的答应声:“我给三区的钟队长去个电话,让他以三区特战队长的身份直接介入,不怕那些蛀虫前脚关后脚放!” “行。”东海警方分有民、刑、武,不同所属的警员有各自管辖范围,这些内部细节刘家龙比童兵更清楚,他的做法一定是最合适的一种。 正当童兵要挂电话时,刘家龙又补了一句:“教官,后天得碰个头。” 童兵眉头一皱:“重要的事吗?” 其实给刘家龙打电话,童兵心里也经过了一番取舍。虽然放下了心中焦虑,可是追查龙组叛徒的事情,在童兵心中永远是最重要的一环。“叛徒”的监视能力无法估算,照理说两人应该越少接触越好。 这次出手教训扒手集团,周围许多人都用手机拍下了照片,这令童兵的行踪更加显眼,此刻他再与刘家龙联系,无疑令刘家龙“暗中追查”的难度大大提高。可是作为一名人民子弟兵,童兵心中的军魂已经深深刻下了“保卫人民”的字样,又怎能对这些嚣张的扒窃犯视而不见呢? 所以当刘家龙提出见面要求的时候,童兵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拒绝”,不能再让那个“叛徒”注意到刘家龙。可是听筒里的下一句话,让童兵改变了主意。 “教官,那个穿着钢铁战术服的人,是你吧?”刘家龙也尽量压低着声音。 童兵没有回答,那套碳钢甲的事情,他并不想瞒过刘家龙。乔桠曾经目击过自己上赌船,而陈帅看到过自己穿着碳钢甲的形态。作为和外宾在一起的人员,警方百分百会对陈帅进行审问,他供出“铁甲人”的存在是必然结果。而作为一名优秀的特种兵,刘家龙结合两方面情报,不难推测出“童兵就是铁甲人”的结论。 果然,刘家龙接着到:“教官,我知道这件事你没想瞒我,但是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要把嘴巴封牢了……不过……” 听出刘家龙的语气有些为难,童兵直接问道:“难道还有谁知道?是乔桠么?” “是乔蕾。”那边的声音更低了。 “乔蕾?”童兵的眼前浮现出那个小鼻头高高翘着,却满面冰霜的影子。这一回想,还让童兵还想起了她的外号:“还真是真实之眼呐,是她自己推测出的结论?” “可不,我发誓,我这边儿一点口风都没露。”刘家龙无奈道:“昨天教官你在跟踪我们车队的时候,被乔蕾瞟到一眼。所以她很快猜到你是从警局跟着我们一路到的港口。” 童兵忍不住浮起欣赏的笑容:“好毒的眼睛,连我都能发现。不过老刘,乔蕾既然是你身边的人,她应该可以和你一起保密吧?” 原本童兵只是随意地问了一句,谁知刘家龙的声音一下子就苦了起来:“其实……后天我找教官你碰头,就是为了这个事……教官,你千万别怪她,蕾蕾她……后天坚持要一起来。”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二十九章 失败的Z任务 - 神佑战兵 - 脚爷 孟筱翎和童兵从东海人才交流中心出来时,已经是下WWW..lā 第三分局的警力来迟了些,不过大多数扒手伤势不轻,根本失去了逃逸的能力。据说警方实行拘捕时,八成的扒手没能带上手铐,因为他们的臂骨早就变了形。 原本遇到这种事,童兵应该尽早将孟筱翎送回家,可是为了防止有人跟踪孟筱翎实施报复,童兵还是接受了孟筱翎一起吃完晚饭的建议。 下午孟筱翎见义勇为时,其实童兵早就隐藏在周围,之所以迟迟没有出手,有两个原因。 其一,是因为童兵注意到了二楼那两个形迹可疑的人。根据他多年的经验,那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和他背后的妩媚女子,很可能就是扒手集团的首脑。童兵对那些扒手出手颇重,并不是因为他喜好虐待对手,而是为了引那两个首脑出手。要真正摧毁这个犯罪集团,还给百姓一个安全的环境,擒王才是一劳永逸的做法。 可惜那两人的定力超乎意料,眼睁睁下属骨折筋断,两人竟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最后甚至一声不响地离开了现场。考虑到是两人准备暗中实施报复的可能,童兵决定借着和孟筱翎一起吃饭的机会,带她在市区里绕个圈再回家,杜绝对方跟踪孟筱翎的隐患。 第二个原因,还是考虑到“反监视”的可能。 在军事界,“退役军人生活保障”是每个政府都重点关注的事情。尤其是像童兵这样从龙组退役的特殊人才,要说华国政府把童兵往社会里一放从此不闻不问,那绝对没有可能。即使没有那名“叛徒”的存在,华国情报局、或者“豹组”也会根据规定,派遣专员去了解童兵退役后的生活情况。他们必须保证童兵这样一个“战争机器”不会被境外敌对组织所利用。其实所谓的“了解”,说得露骨些也就和“监控”没什么区别。 这种“国家监控”有法可依,并且是每个退役军人必须接受的。如果童兵有太过明显的“反监控”行为,反而会被国家怀疑,惹来更多的麻烦。 但是,现在龙组中存在着一个未知的叛徒,这种“退役军人生活保障”政策,很可能已经被这个叛徒利用,成为了他监控童兵的手段。或许国家派来“了解”童兵的人,就是那个“叛徒”也有可能。 本着这个担忧,童兵本意是尽量避免惹人眼球。那个叛徒对国家来说固然危险,可童兵本身也有瞒着国家的事情。 那套从金三角秘密实验室中获得的高科技碳钢甲,就是童兵最大的秘密。 这种超越现阶段技术的物品,足以被任何一国政府认定为危险品,从而被国家最核心的机构收缴、研究。一旦童兵藏匿盔甲的事情被查知,等待他的只有军事法庭的审判。 如果那名叛徒知道了这件事,利用国家法律来干掉童兵,肯定会是他的第一选择。 这套可以避开一切监控的盔甲,既是童兵用来对抗暗处叛徒的底牌,也成了童兵受制于法律的软肋。 在饭店甩开了几个行迹可疑的人后,童兵安全将孟筱翎送回了家,然而他却没有立刻回到招待所,而是来到了附近的一处旧式小巷,在带上电子墨镜,扫描地下水道之后,童兵掀开一个阴井盖,进入了东海市的下水管道之中。 世界上最先进的卫星监视、DNA捕食系统、手机信号追踪技术,也不可能穿越地表,在地下实施监视。而下水管道区域,也很少会安装视频监控,所以一旦进入了地下,就等于是穿上那套神秘盔甲一样,屏蔽了所有被监视的可能。 安谧黑暗的下水道中,童兵取出那副拥有扫描功能的太阳镜,缓缓带在了脸上,同时,他的左右手同时按下了镜框上的一个装置。原本只有水流声的下水道里,立刻传出一种蒸汽蒸腾的声音,大量黑色橡胶材质的布带从镜框处伸出,这便是那套盔甲内部那层防监视的橡胶紧身衣。黑色的布带如同八爪鱼一般,将他的浑身包裹起来,很快,童兵从外表上看,就变成了一个浑身漆黑的“肌肉裸男”。这时,从童兵的浑身关节处又开始溢出许多液态金属气泡,这些气泡各自挤压、爆烈、再重塑,最后各自化作肩甲、臂铠、脊椎、金属领圈、护胸板等部位。 大约1分钟后,一个周身泛着碳钢光泽的铁甲人,静静地站在了下水道里。没有错,那副带有电子扫描功能的墨镜,就是这套神秘的碳钢甲的本身。童兵之所以能在赌船上随时穿戴上这套盔甲,就是这个缘故。 看着眼前头盔内置光屏上“B级权限”的提示字样,童兵无奈地叹了口气。越使用这套盔甲,童兵就觉得它更加神秘,不论童兵如何实验,都无法获取新的权限。 “难道真的只有携带特定DNA,才能开启A级以上权限吗?”无奈地摇了摇头,童兵打开了头盔里的电子定位系统。 各类电子信号在地下都会被削弱,但盔甲的内置电脑似乎不受任何影响。在系统的帮助下,童兵很快锁定了他今晚的目的地――东海市科电研究所。 追查叛徒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任务,于是童兵决定将追查的目标,定在了“Z任务”上。Z任务,童兵退伍前接受的最后一个任务,属于营救护送任务。 2014年,龙组接到情报,失踪长达3年之久的张源教授被目击出现在金三角,经过华夏情报局的协助,查证张教授的人身自由收到了控制。根据情报,绑架并拘禁张教授的,很可能是国际恐怖集团“七宗罪”。次年年初,龙组正式接受“Z任务”,要求零队、一队、二队组成最强阵容,前往金三角营救张源教授,并将其安全带回国内。 而最后的结局,就是童兵的联络信号从内部被切断,失去了与其他龙组小队的联络,张源教授也在预定汇合的地点,遭遇狙击枪远距离射击,虽然童兵的极速应变,避免了张教授被爆头而死的厄运,却依然没能保住他的性命。 躯干中弹的张教授血流不止,在恐怖分子源源不断的追击下,不要说进行治疗,就连童兵本身都陷入了九死一生的危机中。 断联、遇伏、狙击、事后的责任追究。 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龙组中存在叛徒的可能,也说明了张源教授身上,携带着一个重要的秘密。那名叛徒不惜冒着暴露的危险,也要杀死张源,将泄密的可能性彻底抹杀。 “Z任务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和身上的这套盔甲有没有关系?”童兵此刻就站在科电研究所的地下,这就是张源教授失踪前,工作了十几年的单位。童兵伸出手指,隔着夜行衣摩挲着下唇,在他充满决心的目光下,碳钢头盔上那两排蓝灯发出更炽热的光芒:“不管是什么,张教授的死,会引导我把你揪出来的,等着吧。” ―――――――――――――――――― “我告诉你,他的头盔是半面盔,只挡住了鼻子以上的部分,就跟蝙蝠侠一样!而且头盔上眼睛的地方,还有两排蓝灯,那家伙绝壁是X光,我被这灯光一照,就感觉浑身被他看光了一样。” 凌晨,东海四局的某间关押室里没一个人在睡觉,四五个嫌疑人蹲坐成半圈听着段子,中间讲得唾沫横飞的,正是脸盘硕大青年――童兵的中学同学,在赌船上救下外宾的陈帅。 与外宾一同获救后,陈帅便被东海警方带回质询。由于陈帅在赌船上担任侍从,与赌王杨峰的关系有待调查,于是他的身份至今还是“嫌疑人”,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警方对他有24小时的扣押权。又因为事涉国际事务,陈帅连请律师的权利都没有,就被秘密审问了十几个个小时。不过好在有乔桠替他作证,又有“照顾外宾”的行为,他的嫌疑很快被洗清,从重大案件专配的秘密关押点,被转移到了普通的关押室。 有了聊天的对象,陈帅这张嘴哪里忍得住,很快,整个关押室的嫌疑人,都开始被迫听起“影铁侠”的故事来。在陈帅口中,那名神秘人浑身铁甲、来去无踪、义救外宾,他便将这三个元素各取一字,擅自命名为“影铁侠”。 从白天到晚上,陈帅已经把这故事翻来覆去讲了3遍。夜里10点多的时候,关押室里又进来几个新面孔,于是陈帅开始不厌其烦地讲第4遍:“好家伙!那套盔甲上的曲线,比古代那种一片片的鳞甲时尚多了,更别提表面那种反光,一看就是刀枪不入的新科技啊!” “吵死了,你丫电影看多了吧?” 正当大家听得兴致勃勃时,一个虚弱而不耐烦的声音响起,陈帅回头一看,有一个大汉双手打着石膏,一个人孤零零躺在远处,面对着墙壁躺着。 “不好意思,大哥,吵您睡觉了,我轻点儿,我轻点儿。”他笑着致歉。 “别介!你轻了我们还听什么?”隔壁的关押室里传来不满,好像陈帅说段子的水平还获得了相当的肯定。 陈帅连声劝道:“那边的大哥别急,在座的大家伙儿都在人生低谷,我在这儿唠叨半天,就是让大家图个乐呵,让大家心情好点儿,弄出矛盾来就得不偿失了是吧?要不一会儿等这大哥睡醒了,我再说一遍,附带一段外宾告诉我的桃_色秘史成不成?” 这话逗得大家都乐起来,纷纷笑骂:“去你的,就你这英文还听得懂外国人说啥。” 陈帅的故事一停,众人也没了意思,纷纷回往两侧长椅上坐下休息。众人都坐好后,陈帅忽然发现自己的位子没有了,原来是那个新来的、双手受伤的大汉躺在长椅上,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位子。 “喂!新来的!受了伤了不起啊?别踏吗躺着,给我坐起来!没看到小陈没地儿坐了吗?”另一个身上有纹身的犯人,半天时间就跟陈帅混得熟了,见他没座位,便一把向受伤的大汉身上推去。 “大哥别……”陈帅还没来得及劝,眼前变故骤生。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三十章 影铁侠 - 神佑战兵 - 脚爷 “毛荣新,外号毛哥,莲州俞茂镇人,在老家练过武,而且有内功底子,根据小乔教官的辨认,他应该会一种‘五行断筋爪’的Щщш..lā4年前犯故意杀人罪,之后畏罪潜逃。他潜伏到东海,应该是在2年前,由于本地的一些帮派为他掩护,所以他很少出现在警方视线。而毛荣新本人的人身自由,恐怕也被收留他的帮派所限,成为了带有奴隶性质的打手。”东海公安第四分局的刑侦科会议室里,乔蕾仿佛外科医师一般,用她特有的“手术刀”解剖着毛哥此人。 曾经与童兵同车的张警官开口问道:“那么这个人混迹的帮派,就是三区那个扒手组织吗?” 排除掉无关的信息,乔蕾直奔主题:“现在还不能确定。这次我特别将毛荣新提来我们四局,就是要查证他之前的杀人罪行,如果从扒手组织入手调查,只会浪费时间精力,他们不可能对4年前发生在外地的案件有所了解。” “那么为什么要把这么危险的犯人和普通嫌疑人关押在一起呢?”另一个年轻警员忍不住问道。 “毛荣新这种人通常都报有侥幸心理,他会单方面希望警方遗漏他之前的杀人重罪,而只处理眼前的扒窃罪。”乔蕾习惯性地迈动长腿,边踱步边解释道:“一旦我们将他直接提到重犯单人间,他的心态就会从‘侥幸心理’变成‘严阵以待’,这对我们的审讯不利。” 停了乔蕾的分析,几位刑警纷纷点头。正在众人商量什么时候可以提审毛荣新的时候,一名特战队武警从门外跑了进来:“报告!乔副科长,疑犯毛荣新与另几名嫌疑人发生肢体冲突,伤口大量出血!” “什么?”张警官等人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等一等。”乔蕾的表情仿佛只是看天气预报一般平常:“这位特战队的同志,嫌疑人发生冲突,也应该是看守所的警员致电报告,解释一下你来报告的原因。” 看着那双寒意凌冽的“真实之眼”,这位年轻武警赶紧回答道:“我是和小乔教官一同去释放另一名嫌疑人时,正好发现毛姓犯人绷带涌出血迹,疑似伤口大量出血。看守所的同志没有打电话,恐怕是在联系医院急救。” “你与乔教官去释放哪一名犯人?” “哦,就是那个和外宾一起被找回来的那个……” ―――――――――― “啊!!”乔桠抢来钥匙打开铁门时,毛荣新已经血染绷带,双臂中的碎骨菱刺刮磨着内部的肌肉,疼得他几乎昏死过去。 所有的嫌疑人都小心地退到房间另一边,由着毛荣新在血渍中挣扎,唯有陈帅跪坐在毛荣新身边,双手奋力将他的左臂夹在中间,三只手臂紧贴在一起,制止了断臂的进一步伤害。 毛荣新的肩膀在疯狂挣扎中无数次撞击到他的下巴,陈帅咬牙不放,发现有人打开铁门,他头也没抬便扯着嗓子吼:“警察同志!快!快按住他另一只的手!这哥们胳膊断成好几节了,要是由着他这么翻腾,估计以后就拖着两根面条混了!” 一个穿着警_服的娇小身影立即半跪到毛荣新的另一侧,用同样的方法,把毛荣新右臂固定住。双手被定住的毛荣新疼痛稍减,他强忍着钻心疼痛,抬头左右望了一眼,终于艰难地开口道:“谢……谢……” 陈帅见他疼得鼻毛都在抽搐,嬉皮笑脸安慰道:“这位大哥,你先忍一忍,这帮条_子叫医生贼他吗快!我估计一会儿麻药就来了。” “你叫谁条_子呢?”听见陈帅的玩笑话,乔桠立马不干,为了这个大盘脸,她特地牺牲了下班时间,给陈帅做了一个“无罪担保”,而且还亲自带人过来放他出来,谁知道一进关押室就弄了一身血,还被这大脸叫成“条_子”。 乔桠一赌气,两半苹果脸又涨红起来。 陈帅:“呃……大小姐?” 一直到毛荣新被医院接走,陈帅被民警带着走出看守所时,乔桠都是绷着脸一句话不说。陈帅好几次想开口道歉,可是有不认识的民警在边上,他实在不敢多话。总算出了看守所,民警们折返回去,整个大门外终于只剩下了乔桠和陈帅两人。 “总不能这么就走了吧?”面对眼前这个矮他一个头,气势上却令他仰视的女警,陈帅搓着双手,试探着搭话道:“那个……乔同志啊……” “怎么改乔同志了?我不是乔条_子么?”乔桠小脸一转,连表情都看不到。 “您这话就伤感情了,我这么顺口胡说,不还是为了让伤者心情好一点嘛。”陈帅现编着词儿:“你看,那大哥一看就是个悍匪!悍匪嘛,肯定是仇视各位警察同志的;我一说你们坏话,他肯定高兴;他一高兴,伤口就好得快;他好得快,对你们破案也有帮助嘛,对不对?” 陈帅的技能点全加在舌头上了,这一段又像贯口又像绕口令的话,整个说完不带喘气的。乔桠在旁边听得脑神经都打了结:“哪儿来这么贫的!闭嘴!都放你走了,还不回家?想干扰公务吗?” “现在回家?”陈帅脸上露出为难神色。 “干嘛?” 陈帅收起嬉笑的样子,低声答道:“老实说,不太敢回去。一天一夜没回家,家里爸妈问起来,又是进了警局……二老他们……”他并没有说完,伸出手来捏了捏眉心,挤出一排排烦恼纹。 看着陈帅这副低落的样子,乔桠不由想起他在赌船上的样子。当时他那张大脸盘子虽然笑得有点假,脸上全然没有这种“沉重”的感觉。或许,甄别犯人与无辜者这个责任,比乔桠想象中要重得多,因为任何老百姓被带进看守所,应该都会被人背后指指点点一辈子吧。 “我们也是……”乔桠惊觉自己的语气有些软,她立刻咳嗽两声打起官腔来:“咳咳……也是照章办事,请你理解。” “我怎么会怪你呢。”陈帅先是连连摆手,后来又翘起大拇指道:“说起来我还佩服你呢!我才知道,杨老板原来是个大反派啊!听说船上连机关枪都有,你居然敢来卧底?!你牛啊!” 乔桠并不是初出茅庐的新手了,不过第一次完成潜伏任务,被人这么一夸还是挺对胃口的,她忍住得意的神色回过头,觉得陈帅那张脸比刚才顺眼多了。 陈帅只顾一顿乱侃,倒没有刻意察言观色:“听说餐厅里有二十多个专业保镖,都带着家伙呢,被一个人都干掉了,不会是你干的吧?” 这么一提,乔桠想起了童兵空手把安保队长爆头那血腥的一幕,心中略有反感的同时,她下意识地摇头道:“我是警察,又不是超人。没带着枪,我还能1打20啊?” 陈帅一听,又变成一副很得意的样子:“那我果然没猜错,那二十多个人就是影铁侠干掉的。” 乔桠一愣:“影铁侠?” “就是那个浑身穿着装甲的人呗!”陈帅后退两步比划着宽高度:“就是带着我和那外国人跳进橡皮艇那位。” “哦,就是你妄想症里那个啊。”乔桠翻了翻白眼:“阿卜辛外宾已经向警方提供情报了,是他的私人保镖杜勒先生把他救出来的,顺便把你这家伙也捞上了船。哪天你去阿卜辛大使馆,去问你的英雄签个名吧。” “不可能,我不认识那个什么杜勒,不过影铁侠一定是我们华国人!”陈帅斩钉截铁地摇头。 不可思议地看着忽然认真起来的陈帅,乔桠失笑道:“还来劲了,真是,跟你解释也是浪费时间。你爱做白日梦就去做吧,我才没空和你瞎掰。” 乔桠吐槽完,就见陈帅上上下下打量着她,被他目光看得发毛,乔桠不耐烦低吼道:“干嘛?看什么看?你还不走?” “我是在思考,一会儿怎么跟家里二老解释。”陈帅满脸问号:“你不走是干嘛?今天轮到你看大门吗?” “我……唉……” 本来因为“强出头潜入赌船”的缘故,乔桠昨天已经被她姐训了一顿。如今又多了“擅自为陈帅做担保”这档子事……只要一会儿去见到乔蕾,那铁定是两罪并罚,乔桠露出一脸“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能说”的表情,很无奈,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 影铁侠童兵――此刻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人随意取了个匪号――正潜伏在科电研究所地下机房里。整个机房空间里,放置着各式能源供给仪器。为了防止断电、灾害引起的事故,机房里不但配有普通的备用发电机,甚至还有防EMP破坏的太阳能设备和旧式蒸汽发电机。 拖过一卷电缆,童兵小心地将排水口隐藏起来。为了从地下进入大楼,童兵使用了熔兵手的内功,将原本直径才一掌宽的排水管,拓宽成了可供单人通过的秘密通道。这排水管一“改造”,这大楼便拥有了全东海最高效的排水设施,就算顶楼有几十个浴缸同时打翻,地下机房也绝不会积水。 凌晨1、2点,童兵仍然可以听到机房外保安来回巡视的脚步,科电研究所的保安措施非一般单位可比,算上电子监控的话,这里的潜入难度甚至比普通的军营更大。穿着影铁甲,童兵不用担心触发任何电子警报,却要格外小心保安的巡查。身负50公斤的铁甲,童兵即使用上内功和六号动作,也不可能做到“身轻如燕”。幸好影铁甲的护靴底部,仍然是一层橡胶质的隐形材料,只要不失手,童兵的脚步就不会发出响声,其碳钢材质才盔甲,也能在童兵手肘碰触墙壁时,仅仅发出极轻的闷响。 小心地贴伏在机电房内侧门口,童兵通过脚步声计算着保安的距离,当外面听不见任何声音时,童兵打开了左侧肩甲,从里头取出一根黝黑的金属丝,伸向了机房铁门的缝隙中。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三十一章 赵莫君 - 神佑战兵 - 脚爷 影铁甲本身的携带非常~щww~~lā通过材料折叠和液态金属技术,童兵只需要带着那副电子眼镜,就可以随时穿戴收起影铁甲,这与某些电影里的变身功能颇为相似。但是影铁的携带方便、穿着快速隐蔽等特点,仅限于其碳钢护甲与隐形衣本体。至于其他的战术装备,还得老老实实用普通的方式携带,不可能和影铁本体一样,随意放大缩小。 比如童兵在赌船上曾经使用过的EMP爆弹,这是童兵在退伍后通过特殊渠道,从黑市中购买的武器。这种电子兵工厂生产的普通EMP,根本没有缩小储藏这么先进的功能。 像54_式手枪、手雷、EMP爆弹这种普通装备,童兵一直以来都是把它们储藏在那个巨大的露营包里,只是在这些军火外头,童兵额外裹了一层防射线战术布,这样可以防止在车站安检时被扫描出来。如今这个大大的露营包被童兵安置在地下水道的一处隐蔽地点,凭着过硬的军事技术,童兵用光学迷彩布和粗木板自制了一扇迷彩移门,将东海市下水道的一角,打造出了一个机密的安全屋。 有了这样一个据点,童兵就可以在行动之前精心准备,包括穿带好影铁甲,并挑出需要的额外装备,提前放置在双肩储物匣里。如果提前估算出枪战的可能性,影铁甲大腿外侧也有枪套之类的固定带,可以适应各类手枪的形状,童兵包里那两支54_式手枪就非常适应这个型号的枪套。经过童兵的测试,从影铁甲的腰侧枪套拔出手枪,他的拔枪速度比在部队时还提高了.02秒。 当然,童兵必须先行穿戴好影铁,才可以进行二次武装。如果是在其他地方仓促变身的话,童兵身上是不可能有刀枪手雷之类的额外装备的。 此刻童兵手里那根黝黑铁丝,就是额外装备的一种。这种金属是一种火山合金,它的硬度很低,但是是熔点和导热性都极高。如果童兵用十成的熔兵手功力握住它,它的表面温度可以高达300度以上。而且火山合金有一种非常独特的锁热性,即使本体炙热滚烫,在它边上的冰块也不会融化。 握着这根合金丝,童兵小心地将它饶在机房门锁的锁舌上,熔兵手的阳刚功力顺利通过影铁甲护手,完整地传递出来。随着合金丝由黑转红,锁舌被滚烫的合金丝烫得软化下来。用熔兵手持续炙烫了1分钟,当童兵感觉锁舌处传来的触感越来越弱时,握着合金丝的手向后一拉。没有任何声音,早就被烫软的锁舌瞬间就被拉断。 铁门已开,滚烫的火山合金却不可能就这么放回肩甲储藏匣。童兵又取出两个早就备好的冰袋,将合金丝和冰袋一同留在机房内降温,他自己则顺着墙角的阴影,逐步向楼上摸去。 科电研究所作为全国有名的高科技单位,其网络安全协议堪称军队级别,想要拿一台电脑从外部黑进系统查找张教授资料,简直如同痴人说梦。 所以童兵的目的,就是从内部寻找入侵系统的方法。 进入了主楼范围后,保安巡视的频率明显降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摄像头、红外线感应器之类的电子监控设施。在影铁甲的帮助下,童兵犹如无人之境,直接从楼梯上了顶楼。 顶楼的安全防护措施显然比其他地方更严密,不论楼梯、电梯,最终都通向一扇防弹塑料电子门。 分析了一下门锁上的装置,童兵发现这是一种指纹扫描门。这种设备他层在金三角的秘密实验室中见过,为了防止人为破坏,这种指纹锁在被破坏时会发出报警信号,这样就彻底杜绝了童兵再次用熔兵手破锁而入的可能。 以童兵目前的设备和能力,他对于这种指纹锁毫无办法。退回楼梯间,童兵小心地将上半身探出窗外,带着这一身重甲,他根本没法做出飞檐走壁的动作,而影铁甲也并没有吸附墙壁的功能,所以从建筑外侧翻窗进顶楼的计划,对童兵而言暂时不可行。 负重行动了这么长时间,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幸好童兵还带着头盔,他的呼吸声几不可闻。 “呼……如果通风口也被封锁的话,就只能用最后的手段了。”用内息调整着心肺状态,童兵半跪在楼梯间,一边休息,一边抬头扫描着顶楼的通风系统。 任何一种密闭空间,都有两种基础的进入方式,即门和窗。在某些特殊建筑中,通风口也是进入房间的一种方式,只是在不了解建筑结构的情况下,错综复杂的通风管道会令人迷失方向。至于科电研究所主楼――在童兵的扫描下发现――则采用的是多管道通风,这种小型通风管根本不可能供人钻入。 在所有隐秘侵入的计划告吹后,除了钻墙之外,童兵似乎没有了更好的选择。 无奈地关闭了扫描器,童兵又从肩甲处取出一个类似Pad的装置,用一根电线链接了头盔与Pad之后,头盔内部的光屏上开始出现各种紊乱的字符乱码。童兵没有理会,只是蹲坐在原处静待着什么。 “兵哥……兹兹……兵哥,真的是你吗?兹……” 听到头盔里那充满惊喜又嘈杂的声音,童兵嘴角浮现出熟稔的微笑,他轻轻调试着信号频率,同时轻声应到:“小君,是我。” “兵哥……”通讯对面,那个叫做小君的声源渐渐清晰起来,她的嗓音听起来沙哑中带着一股奶声奶气感,仿佛还未成年却爱故作老成的小大人一般:“你好吗?行动自由吗?豹组那群魂淡有没有跟踪你?” “豹组的同志有他们的任务,要体谅。”童兵的语气虽然宠溺,但很快恢复了冷静:“小君,报告你现在的位置。” “是!我在凤组A16基地的宿舍里。”听到童兵的口气一变,小君那边也迅速收敛起激动情绪,整个声音简洁干练,除了那种奶声奶气之外,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有没有对外联络的限制?有没有在任务状态?” “没有。” 听到小君的回复,童兵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对这次联络的唯一担心,就是“小君”与自己的关系暴露。 赵莫君,凤组七队通信员,天才黑客,电子战高手,据说当时是破例免体能测试入组,属于国家特殊人才。 童兵与赵莫君的相识,要追溯到2013年的一起海外援救任务。当时,华夏与亚洲地区流行一种蚊蝇传播的疫病,对各国都造成了重大损失。凤组第七小队被派往非洲某地,调查疫病的源头。在调查过程中,凤组七队的电脑天才赵莫君第一次崭露头角,通过数据破译,查出了一个极端组织的病毒工厂。 然而信息战的胜利,却迎来了该组织的疯狂反扑。在无数对方的疯狂追杀下,在雨林中逃亡两天两夜的凤组七队,最终被逼上了一块高地,小山下超过三位数的武装民兵将退路彻底封死。在赵莫君的观测下,更在其中发现了当地政府军的影子。 就在对方调来重型单位,想要用炮火直接抹杀第七小队时,同在非洲执行任务的龙组终于赶到了战场。 赵莫君记得当时是一个黎明,她的队长要求所有人“享受最后的日出,然后像个华夏传人一样牺牲”。紧接着,各种枪声就随着日出而演奏起来,大家很快发现子弹的方向并没有对着高地,枪声混乱程度也绝不像一次有组织的进攻。 赵莫君没有看到整个战斗是怎么进行的,但当幸存队员们走下高地时,她看见了毕生难以忘记的一幕。 身高超过一米八的青年,独自站立在朝阳的轮廓之中,他身上还穿着来不及换的便服,只是在右侧大腿处绑了一个枪套,一把军用开山短匕反握在他的左手,右手则是一把54式。即使在野外空旷处,赵莫君仍然从枪口处闻到了浓重的火药气味。在他脚下附近,躺满了倒地的民兵,分不清是躯体还是尸体,总之密集地连落脚处都没有。 “龙组零号队,奉命支援友军。我一个人先过来的,我组六队的同志们很快就到。” “这些人……是你一个人干掉的?” “哦!你就是凤组传说的那个小英雄?幸会,我叫童兵,听说这次是你查出了敌人的病毒工厂,真有你的,干得好!” 他的鼓励声,像朝阳的温暖一样扑面而来。这一刻,赵莫君忽然发现她的目光再也无法移开。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关注起童兵来,甚至一度要求调往龙组,若不是她父亲严厉反对,此刻她住的恐怕就是龙组宿舍了。即便调任的事情夭折了,赵莫君却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陪着童兵,作为一个计算机天才,她破解了龙组的防火墙,建立了不同特种部队之间的个人联络渠道。 这种行为自然是违反军队规定的,一开始,童兵苦笑着找龙组通讯兵升级防火墙,阻断了赵莫君的连线。然而这小妮子的韧性超乎想像,不论龙组的电脑人才们如何严防死守,童兵的通讯器里总会不时响起赵莫君奶声奶气的抱怨:“兵哥,你为什么又改防火墙啊?” 到最后,不知是被赵莫君的毅力折服,还是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倔脾气的小女孩,童兵索性向她讨了一个两人之间专用的联络器。或许连童兵都没有想到,当初留下的这个装置,竟会在此刻用上。 “小君,具体的情况我没时间解释,现在我以个人立场,请求远程技术援助,你有2分钟时间考虑……” “任务接受!”对面的声音没有一秒钟犹豫,稚嫩的嗓音却透露着无比严肃的态度:“兵哥,你遇到了什么麻烦?” 童兵发现自己的喉头梗了梗,赵莫君坚定的语气,似乎牵动了他心中某一个温暖之处。过了片刻,他才勉强恢复了平常的语气:“打开视觉共享,帮我扫描一下这个指纹锁。”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三十二章 真相之门 - 神佑战兵 - 脚爷 “这种指纹锁……怎么连数据库里都没有啊!难道是自行研发的?哎呀!科电的新式设备怎么不向国家报备啊?”连接到了童兵头盔上的摄像头后,远在凤组宿舍的赵莫君可以与童兵共享视野,可是在观察了一会儿后,她立刻头疼起来:“整套锁上下封得跟个乌龟壳似得,那我的万能PAD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嘛!” 童兵连忙打断了赵莫君的感慨,直接问道:“小君,你先告诉我,以我的现有设备,能否有可能解开这道密码锁?”, 虽然已经慢慢习惯了军营生活,但是黑客出生的赵莫君一谈起电子设备来,什么“报告简洁明了”之类的事情就统统抛到WWW..lā在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的前提下,童兵需要尽快获取准确情报,以便决定冒险尝试或先行撤离。 那边的赵莫君似乎吐了吐舌头,发出一个颇为可爱的咽音,然后才正经报告起来:“不可能,这套指纹锁,是仿北欧盟的技术,采用了无接口设计。我送给你的这个万能PAD,必须要用数据线连接才可以破解电子锁。” 童兵点点头:“如果要破解这种无接口指纹锁,需要什么设备?” “至少需要微型终端机级别的设备。”赵莫君用尽量简介的语言说明了一下,所谓终端机,就是无需数据线或插口,只需接近目标电子锁1米之内就可以破解锁内编码的设备。由于其功能强大,终端机的体积一般都很大,不太可能由单兵携带。微型终端机是2010年世界军事领域最新型的技术,它将终端机的大小微缩到了一个苏式扁酒壶的大小,又因为该技术是由苏联率先开发,所以微型终端机也有“伏特加”这样的别名。“兵哥,要在外面弄到伏特加是几乎不可能的。”赵莫君的分析一听就充满了私心:“我看……要不我从组里顺一台,亲自给你带过来?”当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童兵几乎可以确认赵莫君一定是在床上蹦。 即使身处潜入任务之中,童兵依然忍不住笑骂:“胡闹!你好歹也是华夏军人,怎么能这么没有纪律?伏特加属于战略级装备,你想上军事法庭吗?” “我才不怕呢!朱爷爷要敢凶我,我删光他外孙的动画片!” “你……那你就不怕你爸爸?” “你又用我爸吓我。”赵莫君的口气虽然满是抱怨,不过总算是软了下来。 童兵一边左右观察着情况,一边缓缓向原路退回:“行了,指纹锁的事情,我自己想办法。” “喂!兵哥!”仿佛害怕因为没帮上忙,童兵以后就再也不会联络她似得,赵莫君连忙大叫道:“你……你会随时带着万能PAD吧?” 包裹着隐形橡胶的手指轻轻弹了弹手中的联络器,童兵认真地答应:“会带着的。” 当童兵接近一楼时,保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再三答应“会主动联络赵莫君”之后,童兵将万能PAD收回了肩甲,藏匿到了大厅门柱的阴影中。他的谨慎很快获得了回报,就在短短几分钟时间里,保安们的批次和人数竟然发生了变化,如果童兵按照刚才的经验行动,此刻恐怕正好会撞上两名巡视的保安。 “托洛夫节奏吗?科电还真是卧虎藏龙的地方,北欧盟和苏联这对老冤家的技术,都被科电给利用透彻了。”童浑身四肢贴紧躯干,完全贴合在门柱的背后保持静止。在短时间内,童兵被困在了一楼的大厅之内,这让他不禁对这个研究所的防卫策划者生出隐约的敬佩。 托洛夫是二战时期苏联的一名卫队长。二战后期,北欧盟在与苏联的战斗中节节败退,北欧同盟不甘就此失败,设想出了包括暗杀苏军将领在内的各种非常规战术。当时的确有几名苏军将领在前线被成功暗杀,对战争天平产生了一定的影响。托洛夫卫队长在精密的计算之后,糅合心理学、天文学、仿生学等诸多专业知识,发明了一种极其有效的反潜巡逻法,俗称《托洛夫节奏》。 解读潜入者的心理学,将巡逻批次和路线忽然改变,令已经潜入的敌方人员措手不及,暴露行踪。就是托洛夫节奏的核心战术价值,这种道理说起来很浅显易懂,但巡逻节奏的改变时间,都是经过精确预算的。为了算出潜伏者最有可能动手的时间,托洛夫从一个没有教育背景的人,一跃成为了战后著名的数学家。这种可怕的进步,足可见托洛夫节奏的深奥有效。 之前童兵潜入大楼时,只有一队保安顺着固定路线巡视,而此刻,却已有超过六批的保安分布在大厅的各个角落,他们每一组都可以看到另一组的情况,环环相扣毫无死角。透过电子摄像头的监视,童兵发现他们的表情肌肉松弛,完全没有发现的真的已经有人潜入大楼。 “看来大楼并没有拉响警报,地下机房的潜入痕迹也没有被发现,这些保安只是在严格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巡逻计划在行动。”童兵的脑中闪过一个令他兴奋的念头:“这个采用‘托洛夫节奏’来封锁科电的人,他在戒备的人……就是我?” 不论如何,一个坐落于市内的非军事研究所,却用着比军营更先进的电子监控设备,保安们使用警卫队的巡逻模式,从保安们不时打哈欠的表现来看,他们并非经常使用这种辛苦的巡逻方式。这一切都已经超乎常理。这个研究所里,必然有一个重大的秘密,被这些严密的安保措施牢牢保护着。 来张源博士生前工作过的地方寻找线索。这一点,童兵想得到,潜伏在龙组内部的那个叛徒应该也能想到。为什么童兵刚刚退伍回到东海,张博士的老单位就进入了严密警戒状态? 这绝不是巧合!童兵几乎就可以确认,这种种反常的措施,定是出于那名叛徒的布置,而他的目的,就是要阻止童兵接触到张源博士的过去。 月色的阴影下,被无数道视线封锁的童兵毫无担忧惊惧之感,此刻他血液中奔腾的只有那名为“兴奋”的情绪。 半年的时间,他每时每刻都在怀疑自己是否过于多心了,无数次,他都试着推论:也许张源博士的死,只是“七宗罪”中顶级雇佣兵的杰作?因为虽然一切的迹象都证明着“叛徒的存在”,但童兵始终缺乏一个决定性的证据。 但此刻,望着铜墙铁壁一般的科电研究所,童兵心中再无怀疑。叛徒就在这儿,或许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他掌握着自己回到东海的情报;他有权调配研究所的保安力量;他那见不得光的秘密,就藏在顶楼那扇指纹锁大门背后。 这扇门,成为了童兵通往真相的大门。 ———————— 屋子里充满着木材的香味,不知道是建筑本身的材质,还是那个囲炉里的香料燃烧后的香味。 马小明很不习惯这种气味,或许只有体味浓重的西方人,才爱用一种味道掩盖另一种。 他已经在这件屋子里等了6个小时,虽然屋子的壁炉里燃着温暖的火焰,房内还摆着红酒和许多译成中文的书籍,但现在马小明完全没有品酒或者阅读的**。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廊里充分的光芒顺着门缝射进屋内,照亮了他不耐烦的表情。 进来的人是大鬼东,他的皮鞋反射着刺目的炫光,踏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一丝脚步声:“看来你等得很着急,小马。” “我们都应该着急的,会长。” “我不喜欢急,急办不成事情。”大鬼东径直坐到了餐桌前,端起一杯红酒,接着火光观测着晶莹的酒色,却迟迟没有就口。 马小明显得更不耐烦了,他直接开口问道:“难道你一点也不急着杀童兵吗?他杀了你儿子?” “童兵的确杀了我儿子。”大鬼东鉴赏红酒的姿势一点都没有改变:“但他也杀了一个卧底。” “卧底?你说太子?”马小明几乎不相信他的耳朵,一句疑问下意识脱口而出:“他是谁的卧底?” “他以为我还不知道,唉……人不能总把别人想得太笨。”一支漆黑的手枪忽然出现在马小明的面前。 “会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透过琥珀色的酒液,马小明看到大鬼东的笑脸扭曲得像一个恶魔,他用枪口遥指着马小明的头部:“他想借用东临会的势力杀掉童兵,就怂恿我的儿子夺权,如果童兵那天没有杀掉我儿子,现在死的就是我了。” “太子他……”心中填满仇恨的马小明,此刻都不知该如何接受这个事实,谁能想到一个那个外表放浪形骸的太子,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很快,一个不详的预感出现在他心中。 大鬼东轻轻按下了保险——他手中竟是一把复古的左轮_手枪——枪口瞄准了马小明的头部:“你说,他这么玩我们父子,我怎么可能让他如愿,用你的计划杀掉童兵呢?” “你要杀我?” “杀掉你,他就杀不了童兵,他杀不了童兵,童兵就会杀了他。” “你……你刚刚还说,不要把别人想得太笨。”马小明的口腔很快干燥起来:“这里是他的地盘,会长在他的地盘上开枪,不想活着回东临会了吗?” “我今年已经68了。”大鬼东说话时轻声叹息着,从他的呼吸中可以听见明显的痰液声,这时马小明才惊觉这位东临会的会长毕竟老了,上天留给他的岁月,真的已经所剩无几。“68年,该有的,都有了。我只有一个儿子,虽然被他带歪了路,一心想做掉我……不过他现在已经死了,死掉了,就没什么错了……死掉了,我也就没有儿子了。” “所以会长的意思是,你不怕死对吗?” “小马,我希望你也不要怕死,我虽然老了,枪法还是很准的。不要动,马上就好了。” “艹!”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三十三章 练个屁股 - 神佑战兵 - 脚爷 凌晨3点,东海市科学电子研究所,主楼一层~щww~~lā 童兵在柱子阴影中保持静止已有5分多钟了,六组互相掩护的保安再度改变了巡视节奏。其中的四组保安互相调换了巡逻路线,另两组用手提式聚光灯定格在前后大门, 这让童兵忍不住用口型骂了一句脏话。 通过刚才5分钟的观察,他好不容易算出了两队保安之间的巡逻时差,准备利用那一秒钟的视觉死角,躲藏到后门边的一座雕塑后的。可是保安们的巡逻节奏的再次变化,让童兵的算计彻底落了空。 “不能再这么原地不动了。”童兵不断切换着影铁甲的监控程序,他头盔上的两排监控探头从热呈像状态、切换到声纳状态、再切换到红外线状态。穿着这套先进至极的盔甲,虽然整个大厅内所有保安和监控都尽在童兵掌握,可是不论他如何分析,都算不出离开这个大厅的方法。 严格按照“托洛夫节奏”巡逻的保安们,已经织出了一片覆盖整个大厅的视野侦查网。只要童兵从柱子后头露出一点头发,恐怕都会立即被其中2组保安同时发现。 当然,作为身手不凡的龙组教官,童兵要强行脱身可谓易如反掌。可是他的首要目的,是要找出张源教授的秘密。一旦被那些保安发现有人夜闯研究所,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叛徒”或许不能拿童兵本人怎么样,却会被打草惊蛇。 最令人担心的就是,这个叛徒真有点神通广大,竟然已经把手伸到了科电研究所内!童兵不知道他究竟对研究所有多少控制权,一旦把他逼急了,这叛徒销毁有关张源教授的所有资料,那么Z任务失败的真相,可就永无水落石出之日了。 “绝不能惊动这些保安。”童兵坚决排除了“突围”的想法,耐心蹲伏在柱子背后,一边等待着机会,一边调运起了丹田中的“气”。 作为一个内功修炼者,童兵的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他能够穿着100斤的盔甲行动自如,与其说是六号动作的功劳之外,童兵本身的内功修为才是最大的功臣。 早在帝制的时候,随着火药和工业的发展,华夏武学就已开始从鼎盛走向没落。人都有趋利之心,晚成不如速成,一个未曾练武急于报仇的人,只要弄到一把火铳,便能一枪打死武艺高强的仇人。既然有如此方便的杀人技巧,又何必从小辛辛苦苦练武? 而内功,首重的就是心性。古时候华夏的内功传承无比严格,不论何门何派,对于传承者的考验都是繁杂无比。 这可好,新一代的人失去了学习的冲劲,老一代的人又挑三拣四,如此几十年下来,华夏的武学自然一代不如一代。到了童兵这个年代,谈到内功,就只是少数世家才能保有的珍藏,彻彻底底的珍稀之物。 可是,虽然现在武学的发展变慢了,但那些经历了时代浪潮后,还能流传下来的内功,仍然拥有难以想象的神妙。 武功分内外,但这是粗分。 譬如:一部剑法属于外式,剑法细分之下,还有招式与心法两部分。招式指的是人体动作,心法则是发力、重心、眼耳、情绪甚至精神境界的配合。 而内功细分之下,亦有法门和功体两部分。童兵所练的熔兵手,便是一部内功,施展时,要调运丹田气海中的纯阳之气,使阳劲顺沿着手少阳三焦经而上。 随后的法门,其原文是:“凝阳入掌,锁而养之。” 意为:在手掌中的各个穴位之间创造一条循环通道,纯阳之气脱离不了手掌,只能在掌中不断循环,在这种循环中壮大成长,这才最终形成了“触手兵熔”的高温。 这种选择筋脉,导气入脉的方法,就是法门。 而功体,是指“丹田中那些气的性质”。气分阴阳,武学书籍中常写到的“阴柔内力”、“阳刚内力”,便是各种功体的区分。有些功体阴阳平衡,五五对分;有些三阳七阴就算作偏阴内力;有些功体九分阴、一分阳,便算作是阴性功体了,如果用这种阴性功体,配合熔兵手的法门去练,只怕是什么效果都没有的。童兵的功体是一种极端的“十分阳零分阴”的纯阳功体。这种功体的修炼者力量异于常人,施展熔兵手之类的法门时,威力比其他功体更高一些。 童兵现在之所以这时候运功冥想,当然不是准备动手伤人,他只是在尝试一种新的法门。熔兵手的法门,是阳性功体走手少阳三焦经,这对人的行动速度并没有什么帮助。童兵现在需要的,是一门可以加快身法,令他脱离保安视线的内功。 内功不可能现场看秘籍修炼。所以童兵现在尝试的,可以说是一种“自创”的内功。而这种“新内功”,正是脱胎于熔兵手。 童兵的灵感,来自于刚到东海时拯救受伤男童一事。当时他并用熔兵手+骨伤手,阳刚之力在掌中不断高速循环,使手掌也发生了每秒12次以上的高频颤动。这种速度超越了人体眼球的捕捉上限,一度令廖医生误以为“童兵的手断了”。 既然一只手在高频颤动时可以“断手”,那么整个身体高频颤动,理论上就可以“隐身”。 要把理论转化为实践,童兵还有1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一旦到了凌晨4点,月光的照射角度发生变化,届时保护童兵的那片阴影将会荡然无存,那他也将永远失去查清张教授秘密的机会。 此刻若要使身子快速移动,童兵需要一条贯穿双足的筋脉。人体十二正经中有六条与足有关,其中可与阳刚功体相辅相成的,只有足三阳经:足阳明胃经;足少阳胆经;足太阳膀胱经。 修炼内功除了功体阴阳要搭配筋脉阴阳外,还有五行之分,人体五行对应不同器官。说穿了,就是心肝脾肺肾的健康与否,会影响人的内功成就。比如一个患有先天性肺炎的人,去修炼涉及手太阴肺经的法门,就会事倍功半,难以取得好成果。 童兵经历了数年军旅生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一两天不吃东西的情况屡有发生。虽然他的身体很强壮,但其实胃、胆都谈不上强健。 算来算去,足部阳性筋脉里,竟然只剩下一个选择。 “试试足太阳膀胱经,”童兵一秒钟都不浪费,迅速运功向足太阳经的第一个穴位“睛明穴”冲击而去。 冲穴通脉这种事情,最忌急躁,运内力猛冲穴位,只会令自己受到重伤。所以待童兵调运阳刚之气接近睛明穴时,他可以放缓了内力的运行速度,以免伤到筋脉。 谁知,还未等他斟酌好冲穴的力度,这股内力就像踩了肥皂似的,内力箭头“啵”得一滑,已然冲过了睛明穴,后续内力立即跟上,马不停蹄往第二穴道攒竹而去。 “咦?”这下连童兵这等沉稳的人都忍不住发出了声音,幸好在影铁甲之下,这声疑问并未传入保安的耳朵里。 以往练习手少阳经时,童兵尚花了数月时间,谁知此时足太阳的穴道不冲自破。童兵顿觉滑稽之下,也不由得想起了幼年孤儿院里传授他内力之人所说的话: “小兵,你怎么又打架了?” “他们笑我数学不及格!我不能让他们欺负!” “你作为习武之人,就把武功用在这种地方吗?” “我没有用师父教的武功呀,没有用,就不算习武之人了。” “呵呵呵,你倒是会狡辩。小兵啊,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他们几个术数比你好,你却比他们有武学天赋。” “可是师父,既然你说我武学天赋好,为什么手少阴心经的穴位,我一个也打不通啊?” “小傻瓜,我早说过少阴心经是人体最难练的筋脉,你怎么总是喜欢挑最难的折腾?小兵,你要记着,人各有不同,就算同样学内功的两个人,他们各自能够修炼的筋脉也不一样。” “那师父,我擅长修炼的筋脉是哪一条?” “呵呵呵呵……” 从幼年的回忆中返回现实,童兵面具下是一张苦笑的脸:“搞了半天,我最擅长练个屁股!?怪不得您老当年笑得这么微妙啊……” 有古训说,练内功最讲究福至心灵,在心有所图的情况下,人不免产生急躁,这种心态只会减慢修炼内功的进度,甚至令人走火入魔。而童兵此时满心都是童年时与那位老人温馨的回忆,此刻他面带微笑,心中只有淡淡的满足,半点不含求名求利的躁心。在这种福至心灵的状态下,童兵体内的阳刚内力一路畅行无阻,顺着足太阳膀胱经自上而下,转眼便至“至阴_穴”,完成了一个小周天。 当然,完成一次小周天,并不代表足太阳经就彻底了,此刻内力在此筋脉中虽可运行,却常有阻塞。但是筋脉打通的基础已经打好,童兵之后只需以同样的方式勤加修炼,足太阳经迟早能够畅通无阻。就像一个旅人,再难找的地方,只要他到过一次,再要寻去就远比第一次要轻松得许多。 从入定状态中清醒过来,童兵第一眼便发现头盔中电子光屏有些变化,好像是分辨率更高了些!童兵在入定修炼内力的时候,自然不可能去操作影铁甲的电脑,这只是习武之人内力增强后出现的耳清目明之相。如果此刻他脱下头盔,应该会觉得视野范围更远,细小的声音听得更清楚,可是如今身着影铁甲,在高科技的电子屏面前,这种变化就没有这么明显。 “时间不多了,用这种高频步伐试一试吧。”感受着体内筋脉的变化,童兵充满战意地低声道。 !! 第三十四章 指向叛徒的命脉 - 神佑战兵 - 脚爷 在内功的修炼过程中,打通筋脉只是一种量的积累,并不是“由败转胜”WWW..lā足太阳膀胱经初步打通后,童兵依旧没有脱离困境,接下来的一步才是关键。 纯阳内力在足部某一个范围内高速运转,使双足踏出频率超越人类视觉的步伐,从而达到“隐身”的效果。这这是一个理论猜想,童兵并没有实践过。要将内力锁在哪一个范围内?是脚踝处的昆仑穴至金门穴一块?还是主攻膝盖处委中、委阳穴? 隐藏在头盔之后的双眼,闪出凝重的目光。童兵知道,不论这套法门是否灵验,月色留给他的时间都已不多了,他必须跨出第一步,用实际的后果来验证对错。 这是一种冒险,胜负之间的悬念在童兵心中掀起战意,那片凝重目光的背后,闪出了一丝精芒。 骨子里,童兵就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否则,在营救赵莫君的时候,他便不会选择脱离第六队战友,独自一人先行赶赴现场。 可是就在童兵周身热血沸腾,准备放手一试的时候,脑海中一片清凉的感觉压制了这股兴奋感。透过影铁甲的电子光屏,一道道无色无相的命脉开始在童兵眼前相聚,交织成那片命运之网。 “织命预感?”童兵心中略感失望的同时,却又从了一口气。这种感觉,就像学生参加全国大考,花了数周时间拼命复习备考,临考前却被告知免考录取了。失去了一展身手的机会,却保证了最终的目的,一得一失之间,心境当真很难去描述。 从掌握这种奇异能力以来,织命预感的去留都不受童兵本人的控制,所以他在欣喜之余也开始抓紧时间,争取要在这种“预感”消失之前,找到一条最有利的命运脉络。 ―――――――――― 将丹田内的纯阳内力锁入脚踝穴位,童兵的双足形成了一个内力运行的小周天。随着纯阳内力的循环速度加快,童兵的双脚很快发热颤动起来。 “预备!冲!” 身负重甲的童兵从柱后闪身而出,双脚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前后交替落地。 “颤步!” 这种身法并非一刻不停冲向目标,而是向前一步,向后半步,再向前一步,如此循环。 颤步前后交替的落脚速度非常快,需在1秒内踏出12步以上。不仅如此,全身也必须随着脚步移动而同步运动,否则的话,保安眼中消失的就只有双脚,上半身依然会被发现。 颤步的前进速度极慢,在一前一后的交替步伐下,童兵要花3秒的时间才能前进1米,可保安们的视野覆盖范围达到了20米以上,童兵至少需要持续60秒的颤步,才能脱离他们的视线。 由于筋脉才刚刚打通,才刚坚持了十几秒,童兵双脚一痛,尚属稚嫩的筋脉内壁被纯阳内力灼伤,小周天循环瞬间中断。 “什么人!”见到一个浑身碳钢甲的怪人,保安们拉响了警报。 ―――――――――― “不行,颤步负荷太高,筋脉支撑不下去。”默默退出这一条命脉,童兵隔着头盔庆幸地擦了擦额头冷汗。足太阳经的快速打通,似乎让他产生了过度的自信,如果刚才没有“织命预感”出现,他直接冒险冲出的话,此刻早就已经暴露行迹,再无机会查清Z任务幕后的真相了。 平静下来之后,童兵退回前一个分支点,选择了另一个方向的命脉走向。 “如果将内力小周天置于膝盖区域的穴位……不行,也只能坚持30秒。” “如果在膝盖和脚踝处各形成一个小周天,两个小周天一同负担颤步如何?不行,战甲太重,我会内力不济,那这也行不通。” “那么,我可以收起战甲,这样动作会快很多……不行,他们肉眼或许看不见我,但是之后翻看监控,只要一帧一帧辨别,就能看到我的影像。” “不行……” “这个也不行……” 命运之网给不出一个完美的结局,这种情况以前也曾发生过。这令童兵双眉紧锁起来,他连续尝试了好几种选择,最终的命运都是被保安发现,只是时间又先后罢了。 如果穿着战甲,童兵内力所限,颤步只能支撑十几秒的时间,最多前进5到6米,远远不足以脱离保安的视线;若脱去战甲,虽然一时得以脱困,可是后续一旦有人翻看监控录像,随便按一个暂停,就能发现童兵的颤动的残影,到时连身份都要暴露了。 “两者都不行,那么让小君用黑客技术,删除监控录像记录如何?” 童兵急中生智,顺着“删除录像”的命脉向前探去。很快,命脉中了一段模糊的景象。 在一间好像西方中世纪的屋子内,壁炉里的火熊熊燃烧着,一个人背对这壁炉,就坐在一套古典的桌椅上,他的正脸背对着火光,彻底隐藏在一片黑暗之中。童兵只能听见他厚重的声音: “删掉科电研究所的网络地址,追查到了吗?” 另一个声音回答:“是的,就在F26区域,对方设了很多个伪装地址,但是通过您的卫星追踪,那些小伎俩只能做开胃菜。” 第二个人的声音很柔和,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感觉,童兵顺着声源望去,那人的身形更模糊,胸前有什么东西被壁炉照得闪闪发亮,应该是带着项链之类的饰品。 第一个厚重的声音拿起一份情报看了看:“赵擒龙的女儿?她对童兵还真是用情至深啊。可惜了,就算才能再高,不能为我所用,也只能毁……” 或许是因为这段结局发生的时间离此刻太过遥远,童兵所见所闻渐渐模糊,这条命脉也延伸到了终点。 童兵的呼吸从未如此急促过:“是他!那个黑影就是龙组的叛徒!”他紧紧地靠着那根柱子,以便压制身体不由自控的颤抖――来自人体本能反应的颤抖。 情绪的浮动,并不是因为童兵缺乏自控能力,而是他太了解龙组的强大。 在龙组当了5年的教官,没有人比童兵更了解这支队伍。龙组里的人才储备、财力物力、高科技设施、情报机密,只要被宵小沾上十分之一,整个华夏就有国本动摇之危。 当年在营救赵莫君时,童兵单人携一刀一枪,就可以对抗三位数的民兵部队。其实那次营救行动,仍有后续未表。 在救出凤组七队后,通过赵莫君的黑客能力,查出那个国家政府在暗中支持病毒工厂。得知当地政府出卖了凤组后,支援童兵的龙组六队立即对病毒工厂采取了报复式袭击,对方的政府军撕破脸后,委派了一直数百人的民兵部队镇守病毒工厂周边,还调来了国外采购的M-21装甲车、卡罗琳式大口径机枪等重火力武器。然而,在没有华国支援的前提下,龙组六队仅靠18人,半天内打散对方装甲部队,炸毁病毒工厂,民兵队死伤过半,六队无人伤亡。 童兵没有参加这次报复行动,所以在这次行动之后,六队全体队员受到了军委严厉的惩罚,当时号称组内空手第一的刘家龙,也是因此退出龙组,被贬到东海当了一个小小的特战队分队长。 一支小队的力量和杀性就如此剧烈,那个叛徒潜伏在龙组这种特殊部队中,谁知道他哪天会掀起多大的巨浪? 繁杂的思绪令童兵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待他发现自己的影子慢慢变长时,时间有限的织命预感已然退出了他的身体。 “不好,耽误了太久,月光位置已经改变了!”头盔上的摄像头往窗外一探,那一轮明月已偏在天空一侧,月光倾泻而下,将童兵影子温柔地推出了柱子之外。 他知道没有时间了。 此刻这一角阴影还不太注目,但只要再过几分钟,任何一个保安往地上一看,童兵便只有暴露突围的份。在织命预感消失的前提下,童兵陷入了从未有过的绝境。 透过窗户,望着那一轮将自己逼入绝境的明月,童兵带着苦笑:“都已经听到了那个叛徒的声音,绝对不能在这里失去线索!” 充满冒险精神的血液再度沸腾起来,在没有指引的时候,就要靠自己来寻找未来的方向!筋脉伤了就伤了,就算腿筋被内力烧断,也要坚持下去! 他只要1分钟! 1分钟童兵就足够脱离那些保安的视线! 为了保下绝不能失去的线索,童兵需要这1分钟的时间! 带着不得不胜的决心,童兵闪身从柱后闪身而出!这次再不是命脉中的预感画面,而是真实世界中童兵做出的选择。 他的步伐很快,然而却只有一只脚在动。他并没有用一前一后的交替颤步,而是在原地旋转!在闪出柱子的前一刻,望着空中的明月,童兵心念一闪,将已经迈出的颤步硬生生改了动作,原先前后交替的动作,被童兵改成了单脚着地,全身不断旋转,靠单脚脚跟缓慢移动的“旋步”! 所有的力量都是有惯性的,颤步的要领,是迅速向前进一步,然后在0.2秒内再向后再退一步,如此高速交替触发隐身。可是在后退时,前进步伐的惯性会与后退步伐对抗。正是这两股力量的对抗,才令童兵的筋脉承受重压,导致他无法坚持到1分钟。 然而圆形的步伐则完全不同,旋转的力量周而复始,无有终时,前一周旋转的力量,只会成为下一次旋转的动力!如此一来,筋脉承担的痛苦大大缩小,在高速的旋转中,童兵欣然发现,虽然转得头晕,不过这种“旋步”足以支撑3分钟以上! “李哥,是不是窗没关好?我怎么感觉有风?” “关好了啊,不过是有风啊,怎么回事儿?” 在两组保安开口的时候,一阵无形的龙卷风转入了一处雕像背后,童兵狼狈地趴在地上,强烈的呕吐感充斥着他的胸腔。 然而还没有到放松的时候,趁两名保安用手电筒向上照窗户的瞬间,童兵咬紧牙关,一个翻滚穿过了最后一片空旷区域,穿过安全门进入了通往地下机房的通道。 !! 第三十五章 东海第三日 - 神佑战兵 - 脚爷 当童兵安置好装备,身着便上装从下水道出来的时候,天几乎要щww{][lā} 之所以说是“便上装”,是因为此刻童兵的下半身,就只剩下一条内裤了。在方才使用旋步的时候,十成的纯阳内力在他腿部筋脉中高速运转,这效果仿佛就是两条“熔兵腿”。那条跟着童兵好几年的帆布裤,顿时就被烧成一堆布片,等童兵收起影铁甲时,无数焦黑的布屑飘扬在下水道,仿佛在为这条裤子举行默哀。 这钟点,环卫工人门都开始上路工作了,要是路上走着一个穿内裤的男人,那童兵的照片非被他们拍下来发到网上不可。 艰难地合上下水道盖子,童兵跌跌撞撞靠在小巷口,观察着外头的路面探头和行人情况。也怪不得他脚步虚浮,刚才施展旋步的时候,童兵在每秒的旋转速度在12圈左右,这比被扔进滚筒洗衣机还刺激,也就是常年打仗、而且身怀内功的童兵受得住,换了旁人,只怕脏腑都被离心力给破坏了。 “这后劲儿可真大,都闻着新鲜空气了,怎么还想吐……呕……”仅着内裤的童兵苦着脸,样子略显狼狈。虽然刚才在下水道里已吐了半天,不过他的身体仍然没有恢复。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休息、补充体力。 “穿着这条裤衩子,可怎么走回去?”正伤脑筋时,远处一家正在收摊的夜排挡引起了童兵的注意。在东海的夜晚,这种夜排挡到处可见,童兵前一天凌晨,就是在东海公安四局门口面摊吃得晚饭。 夜排挡店主一般都会开辆小面包车,把塑料桌椅,桌布,食材,液化气罐都装在车厢里。等到晚上便找个固定的地方,摆出桌椅、生起炉灶。 童兵在部队的时候特别怀念这种夜排挡,部队里的伙食都掐着点儿,过了营里熄灯时间,你根本别想吃一口热的。而且食堂里的饭菜都只考虑营养,属于正餐。想要吃一口首都的灌肠或者华中的热干面,那只能等放假去外头觅食。 巷子口正收摊的这家,摊位旁散着一堆虾贝类的空壳,一看便是做海鲜小炒的。东海地如其名,靠海吃海,周边水产特别丰富,所以这种做海鲜的夜排挡特别多,吃海鲜的店一般不卖米饭粮食,因为海鲜配酒才是华夏大多数地区的饮食习惯。 “酒?对!虽然有点丢脸,不过也只好试一试了。”一联想到酒,童兵心生一计,他立即放弃了忍耐,仍由那股呕吐感从胃部逆冲而上。在跌出巷子的一瞬间,童兵“哇”一声吐出大口酸水,同时迈着踉跄的脚步往那家夜排挡走去。 东方已露出了鱼肚白,这家夜排档此刻也就剩下两个人,正在收摊的老板和一个结完账还没走的客人。 童兵三两步晃过去,一下子趴在塑料桌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喊道:“酒!老板!还有没有酒?!来瓶……呕……来瓶白的!” 他这会儿胃里仍然是翻江倒海的难受,再加上下身就一条内裤,活脱脱便是一个喝断片的酒鬼模样。那老板毫无任何怀疑,便嘲笑道:“我说小哥,你都这样了,还喝?你裤子呐?” “什么裤子?谁要裤子?我要酒!”童兵假装睁不开眼睛,从兜里摸出几张钞票,递向空无一人的方向:“够不够?我可告诉你啊,我数钱能数清,你别想多收我钱!” 看着童兵“醉”成这样,那老板好心劝道:“行啦小哥!天亮了我都收摊了,听我一句,赶紧回家睡觉,你老婆孩子估计快急死了。” 这时童兵才故作清醒,他直起身擦了擦污浊的嘴角,拍了拍大腿又摸摸头:“哎?我裤子呐?” 那老板又好笑又嫌弃,从车上抽出片塑料桌布递了过来:“喝酒喝得连裤子都没了,算你牛!来来来,我给你一东西遮一遮,真是的,臊不臊啊你。” 本来是想要个围兜,不过看这桌布的透明度也能凑合,童兵便接过来随便往腰里一塞,瞬间身上多了条非常新潮的“裙子”。 在那老板的大笑声中,童兵又扑向那桌客人的残羹,抢了个剩一层底的酒瓶,呵呵笑道:“朋友,今天你就请我喝一口酒,改天我请你喝一箱!” 说完,他就像怕老板抢回似得,抱着酒瓶子一步一跌的跑起来,直跑到拐角处,童兵抵着墙面回头一瞄,才发现那老板还在拍腿大笑,根本没力气追过来。 “这……多少有点丢国家的脸……”那老板天生一副好嗓子,童兵跑了小半条街,那笑声还是“声如洪钟”,听着那肆无忌惮的大笑,童兵受到了成吨伤害。 但不论如何,童兵想要的表演效果已经达到,他保持着这副形象回到了招待所,在服务员诧异的眼神下,童兵穿着“新裙子”、拖着酒瓶子,晃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门关上后,童兵仍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假意发着酒疯,在房间里手舞足蹈转了一圈,直到确定整间屋子里没有窃听器、针孔探头之类的设施,才将身上那条桌布扯了下来。 戏做到这个份上,童兵相信,即使整个招待所就是那名叛徒开的,他应该相信了自己的“酒醉晚归”,绝不会再多追查童兵当晚的去向。 随意洗了把脸,躺在床上的童兵重重呼出一口气,眩晕呕吐感在深呼吸中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朦胧的睡意。回到东海之后,童兵又是夜闯赌船、又是夜闯研究所,根本没怎么合眼。算上之前的旅途奔波,总共已经有3、4天没有好好睡个好觉了。虽然以前在伏击敌人时也有数日不睡的经验,但这并不代表童兵不会疲劳。 “今天是回东海的第三天了吧?叛徒的事情越来越有眉目了,既然这样……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今天……好好休息一天吧。” 这一觉,童兵直睡到下午2、3点才起,睁开眼睛后,他第一件事便是从抽屉里取出了铅笔和笔记本,开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起来。画了一会儿,童兵放下铅笔,开始打量起笔记本上的图样。 这其实称不上是一幅画,看起来更像是一张房型俯视图。 房屋的四面用四条直线代替,屋子中间有个大长方形,上面标注着“长桌”;桌子四周平均分布着十几个小三角,代表许多的椅子;一侧墙面上加了个长方形,标注着“壁炉”二字。在长桌靠近壁炉的那一侧,那个代表“主位”的三角上,童兵用红笔在边上写了一个草体的汉字“吞”。 “吞”,即吞噬。 华夏古神话中,凡被龙蛟之吞下的猎物,身躯无再造之日,魂魄失重聚之时。用白话来说,就是魂飞魄散,下辈子都别想轮回了。 龙组但凡接到斩首任务,都会分析任务目标的情报,若目标是大奸大恶或者背负战友血债的话,带队队长都会在目标照片旁用红笔写上一个“吞”字。被龙组盯上的恶徒,只有魂飞魄散的下场。 笔记本上的图样,就是童兵在命脉中见到的“预言”,这种预言从未落空,所以童兵坚信,这间屋子就是那名叛徒的巢穴。只可惜童兵在预言中看不清那人的面貌,只记得偌大的长桌上,只坐了2个人,一个便是主位上的那个叛徒,另一个坐在右手位,脖子上带着一条很显眼的坠饰。 “总有一天,我会坐在你对面的位子上,和你好好谈一谈。”熔兵手一搓,那张草图顷刻间灰飞烟灭,些许火光倒映在童兵双瞳里,仿佛银河中划过的彗星炽影。 销毁了那张草图,童兵随意吃了点饼干,便取出了那副包含着影铁甲的电子墨镜,进入了内置的电脑系统。 这副墨镜中的电脑,是童兵见过功能最强、操作最简单的系统。它拥有未知的能源与信号源,即使泡过水也可以打开,在地下也可以连上网;而且电子光屏采用的是瞳孔操作,根据童兵的视线能够自行反应,将他最需要的资料呈现出来,简直是“眼珠一转,便有答案”,令童兵最满意的则是,只要他带着这副墨镜,别人根本无法得知他正在使用电脑系统,对于随时会收到监控的童兵来说,隐蔽性才是第一需求。 进入系统后,童兵直奔警员资料,在公开的网络中,查找到了乔蕾的名字。 “乔蕾,1991年生于东海市,2008年考入当地警校,3年后以优异成绩毕业,分配到东海公安四分局工作,现任刑侦科副科长。”网上能够查到的资料非常粗糙,甚至连乔蕾的具体生日都没有。关闭光屏,童兵不禁摸着嘴唇思索起来:“能够第一时间掌握到我的秘密,这个乔蕾的观察力非同一般,倒是比她妹妹可靠多了。只是,她为什么要与我见面?还有老刘在电话里的为难口气,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他感觉乔蕾的立场有问题?” 在招待所的屋内,童兵反复思考了几种可能,但都因为掌握的情报不足,只能得出模凌两可的结论。他也想过联络赵莫君,让她破解警方内部网络,掌握乔蕾更多的情报。但是想到“预言”中,那个叛徒盯上赵莫君的片段,童兵立刻打消了这个主意。如果这个叛徒能有接触卫星定位的能力,那么赵莫君与他的“秘密联络”将名存实亡,只要对方动用卫星,无论是童兵的追查行动,还是赵莫君的黑客行为,都会被对方掌握。 童兵决定,如非必要,之后绝对不能动用赵莫君给他的那个万能PAD。虽然赵莫君对自己是一厢情愿,但自己何尝不是当她是妹妹一样关心呢?那名叛徒的能力已经多次超过了童兵的估计,童兵实在不敢想象,如果赵莫君成为了目标,自己有多少把握保证她安全? “反正去了就能知道答案,她一个老刘带出来的人,还能是敌非友么?”将各种可能性都暂时抛开,童兵走到屋子中间,开始做起了仰卧起坐。 有时候,锻炼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精神休息。 在身体和精神的轮流休养中,童兵回到东海的第三天,很快就这么过去了。 !! 第三十六章 孟筱翎的心事 - 神佑战兵 - 脚爷 当童兵正在招待所修身养息的时候,我们暂且将视线放到另两个人WWw..lā 小西亚广场是东海三区最热闹的商业中心之一,这里交通便利,饮食娱乐购物的店面应有尽有。据说全东海性价比最高的火锅、川菜、瀛洲料理等,都集中在这个小西亚广场里。童兵虽然久未归乡,也还记得这个地方,昨晚送孟筱翎回家前,他们就是在这里吃的晚饭。 此刻,在同一家餐厅里,孟筱翎窝在靠墙的沙发位上,玩着一缕垂下的柔发,似乎在等人的样子。连续两天光顾同一个餐厅,即使孟筱翎没有点菜,服务员也礼貌地给她上了一杯水。从餐厅外透过窗户远看,一身白色短衫的她,还真像只窝在椅子上的巨型波斯猫。 隔着一层落地玻璃,孟筱翎等的人就站在那里。许多人从他身边经过,而他却一直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望着孟筱翎慵懒的身姿。陈帅那张从不安分的大脸难得静止了下来,玻璃的倒影里,他的所有表情仿佛都陷入了沉睡。 当店里的孟筱翎第二次看手表时,陈帅“醒”了过来,他忙推开店门,向孟筱翎招手道:“老姐,我来啦!哈哈哈,抱歉抱歉,迟到了。” 一见到陈帅,孟筱翎撅起嘴:“第几次让我等了?” “真心Sorry,事出无奈啊!”陈帅拿起菜单:“这样,我先点一个叉烧酥给你压压惊,聊表迟到歉意,怎么样?” 孟筱翎“哼”了一声,陈帅这才放下心来。 因为每次孟筱翎一“哼”,就代表她不追究了,不过迟到的事情虽然过去了,两人要谈的正事儿才正开始。 “你说你怎么回事啊?这么大一个人了,好人坏人都分不清,怎么会跑到黑社会的船上打工去了?”孟筱翎的严厉语气中,带着只有陈帅听得懂的隐忧:“你没被他们骗钱吧?你也没赌钱吧?还有,警察有没有留你的案底啊?留了案底很难找工作的!” 被孟筱翎当孩子似得追问,陈帅用菜单挡住了脸上的不自然:“没有,都没有。我那家服务公司的老板,是他接的上船的订单,和我完全没关系。” “不算犯法就好……那你在电话里一副快要死的口气干嘛?!” “唉……”陈帅露出一个“你懂的”眼神。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孟筱翎双手抱胸往椅背一靠:“是叔叔阿姨那边不好交代吧?” 陈帅给她倒上一杯茶:“这位师傅看相真准,敬你一杯。” “你啊,不是我怼你。叔叔阿姨今年都60了,你什么时候能让二老少操点心,你现在……我说,你……”看着对面陈帅的强作笑颜,孟筱翎“你”了半天,终于不忍心再说下去,只能举起茶杯一口气干了。 她和陈帅认识已经超过十年了,早在初中时,她、童兵、陈帅和几位同学就是最投缘的朋友。孟筱翎了解陈帅,甚至连他的家庭情况都了若指掌。 陈帅绝不是作奸犯科之人,这一点孟筱翎比谁都清楚,她担心的是陈帅受了人骗去犯下小奸小恶。别人只看到陈帅油嘴滑舌,都觉得他似乎挺精明,孟筱翎却知道,他骨子里是个单纯的人,单纯到根本无法独立应对这个社会。和早早独立的孟筱翎不同,陈帅到现在还和父母住在一起,就是因为两位老人不肯放他单独生活。 陈帅的单纯,孟筱翎看得到,他的父母更是了如指掌。这次他被警局质询了一天一夜,在两位老人眼中和“孩子走失”没什么两样。昨天童兵刚送她回家,陈帅母亲就哭着打电话说来说“儿子失联了”,孟筱翎到处问朋友,一晚上没睡好,总算在大清早接到了陈帅的短信。那时,陈帅刚从看守所出来。 “我妈给你打过电话没有?”不多时,菜就端了上来,陈帅一边给孟筱翎布菜,一边小心问着。 “那必须给我打电话啊。”看着陈帅也盯着一副黑眼圈,孟筱翎也不忍心再多做责怪:“我已经跟阿姨交代好了。” 陈帅一愣:“你怎么交代的?” 孟筱翎嚼着菜,挥着筷子道:“夜不归宿用A方案,你自己怎么都忘了?我说了,你是去了我朋友的咖啡店打工值夜班,店里信号不好,手机打不通。” 陈帅听得直翘大拇指:“救了我老命了!还是姐靠谱!” “谁让你闯祸太多,那几套应急方案,我背得比自己简历还熟了。” “啥都不说了,我敬姐一杯。” 大快朵颐之间,陈帅又和孟筱翎套了几句词,直到背熟了咖啡厅的工作内容,才匆匆买单回家报平安去了。 望着陈帅的背影渐行渐远,孟筱翎久久没有动筷,只是幽幽轻叹一声:“要不……改天找机会,和童兵说一下陈帅的情况吧。说起来,这家饭店,昨天还和童兵吃过,今天又约过来,害得我刚才差点说漏了嘴。 两天前再次见到童兵时,他就特别嘱咐:不要向其他老同学透露“他回东海”的消息。 当时孟筱翎还未多想,可是事后一琢磨,却忍不住泛起了各种猜测。 童兵高中辍学参军的消息,孟筱翎和陈帅等一批老同学都知道,那时双方联络虽然少了,但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会互通电话。 不过3年后,童兵便和所有人都失去了联系,只给孟筱翎发了一条消息,简单暗示了一下他要加入特种部队的情况,随后便再也杳无音讯,孟筱翎和陈帅还试着去鲁昌军区打听了一下童兵的下落,都没有什么下文。 而两天前,失联5年的童兵就这么出现了,这让孟筱翎在感叹“巧合”的同时,也隐隐有些担忧。有关华夏的特种部队,老百姓里有许多夸张的传说,孟筱翎就在怀疑:“童兵这家伙,说退伍是骗人的吧?要不然为什么在回来之前不给我打电话,却正好出现在事故现场替我解围?” 昨天被童兵送到家后,孟筱翎就一直在思考,这会儿她重拾起昨晚的思路,天马行空地想到:“会不会是他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啊?小说里这种情节很多嘛!因为任务太危险,所以他不愿意陈帅他们也牵连进来……嗯,有道理……哎呀,不对!他如果在执行任务,身份应该是保密的吧?他前天替我解围,算不算暴露了?会不会违反纪律?会不会受处分?会不会有危险?” 从昨天开始,一连串的“会不会”,总会不时萦绕在孟筱翎懒于思考的脑袋里。她不知道,或许正是这种“不虑己、只忧人”的性格,才会令她在童兵等人心中,占下最重要的地位。 想着心事,孟筱翎渐渐没了胃口,就在她怀着心事走出餐厅时,一个穿着毫无特色的小个子不知从何处走上来,跟在了她的身后。 ―――――――― 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童兵正双腿盘膝坐在房间中央,一颗颗松子仁大小的汗珠,不断从他浑身的毛孔中被排出,在他身下的地板上,多出了一圈黑色痕迹,正是这些汗液蒸发后的痕迹。这些并不是普通的汗水,而是“液体杂质”,是人体内的毒素、有害分泌物和寄生虫的集合体,此刻的童兵正在“排毒”。 他并非在冲穴,而是在练习“滋气怯火法”。 这种内功属于入门级别,凡是东海武术界的人,基本都会一些,而且不论阳性内力或阴性内力都可以修炼。这一门内功,是教修炼者在不冲击穴位的前提下,以内力行遍周身四肢,行“虚大周天”。虚大周天不必冲穴,只有逼开毛孔,排出体内污物的效果,此谓“怯火”;同时这法门还会教人吸纳周边精气,以补充身体能量,此谓“滋气”。 滋气怯火相辅相成,就可以起到养生健体排毒的功效。虽然效果远不如熔兵手这么惊世骇俗,却正是此刻童兵最需要的法门。 童兵已有许多日子没有修炼“滋气怯火”了,这次排出的杂质又粘又多,就连他自个儿瞧着都有点恶心,若是每周坚持内功排毒一次,流出的杂质绝不至这么浓稠。 这也难怪,自从年初开始,童兵几乎就没有停下来安心修炼的机会,先是新年大练兵,作为龙组教官,童兵花了大量经历,给每一位龙组新队员进行评估、再设置个性化训练方案,忙得没日没夜;紧接着便是Z任务的下达,作为一次高难度海外营救任务,又是及其排外的金三角地区,上级毫不犹豫“派出王牌”,于是童兵放下刚刚完成的新兵训练,立刻背起装备远赴海外;在执行Z计划时,童兵联络被切断、行踪被泄露,当地的雇佣兵如蝗虫般涌向势单力孤的童兵,在保护张教授的过程中,童兵多处负伤,以至于他在地下实验室了待一个多月,才养好伤势回国;脚步一踏上祖国的土地,等待童兵的已经是军区首长的一纸“责任审查书”…… 内功修炼的效果好坏,修炼者的心境是关键,修炼的地点也是关键。传授童兵内功的师父,曾经严格地告诫过他气浊处忌练功。童兵隔离审查的地方,环境只比监狱好上一点点,自然也不能练“滋气怯火法”。 功散之后,童兵感觉周身百骸轻盈舒适,就是闻着房里有股酸臭味。他连忙清理掉地上这摊污物,又去彻底冲了个澡,这才真正舒坦了下来。 “这几年,死盯着军事技能练,内功的进步确实不大,昨晚才小试牛刀身体就受不了了。”童兵躺在床上思索着:“现在离开了部队就不那么忙了,虽然追查叛徒的事情最紧要,内功的修炼也该提上日程了。从这个叛徒的能耐来看,他当兵的时间绝不比我短,我会的的军事技能,他应该也会。想要出奇制胜,还得多靠那套盔甲和这一身的内功。”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三十七章 勘察医院地形 - 神佑战兵 - 脚爷 又过了一天,到了童兵与刘家龙约定见面的WWw..lā 凌晨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往童兵手机上发来了短信:“中午11点,医大附院门诊部20楼。” “如果是老刘换了新卡发的短信,应该会加上‘教官’两个字。难道是乔蕾?” 招待所里,童兵穿戴妥当,拿着手机站在门口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打消了“与刘家龙事先通个话”的念头,推门走出了房间。 不论乔蕾出于什么原因要求见面,她既然是刘家龙的心上人,童兵还是决定给予她基本的信任。 多年的军旅生涯,使他习惯了在行动之前先勘察地形。短信中提到的东南医大附属医院,童兵从没有进去过,只是前天在医院对面的快餐店坐过。 上午9点,童兵提前2小时去了医大附院勘察地形起来,昨天装过一次宿醉,所以今早假装肠胃不适来医院,从逻辑上也说得过去。毕竟现在,童兵的一举一动都有被监视的可能。 童兵捂着肚子,刻意放慢脚步走进门诊楼,可能是周一的缘故,医院看病的人要少一些,不过底楼的排号区就开了两个窗口,几十位病人排成了两道长长的队伍。 虽然约定见面的地方在顶楼,但是在城市地形侦查中,勘察建筑时,底楼是重要的部分。99%的建筑,出入口都在一楼,熟悉建筑的前后门或安全通道,就能在任何时候都保有退路。 假装排队取号,童兵站到了队伍末尾,跟在一位老大爷身后。刚用视线余光摸清了两侧走廊的入口,他的一双剑眉就皱了起来,因为从身后方向,童兵感觉到一个人正在快步接近自己。 刘家龙的脚步童兵很熟悉,可从身后那人的脚步声来听,他应该是一个童兵不认识的人,而且并不是脚步轻盈的女子。 “监视我的人吗?是那个叛徒的手下;还是国家派来负责我退伍生活的;或者……两个身份都有呢?”童兵浑身肌肉都绷紧起来,如果来人是国家派来照顾退伍特种兵的访员,即使他为那个叛徒工作,童兵也不能对他出手。 来人的脚步停在了童兵的身后,拍了拍他的手臂。 克制住先发制人的**,童兵凝气转身,只见眼前是一个形貌有些猥琐的矮个子,用一张怪异地笑脸正望着他。 那矮子拿手一指口袋:“哥们要号不?直接拿号,少等一两个小时!早拿号早治病,省的受罪啊。” “嗯?”童兵一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来人显然是个医院号贩子,不过童兵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他自小体质好,几乎没得过病,从未去过正式医院;在任务里治了伤,都是龙组的医疗小组负责治疗,哪个号贩子敢去龙组医院贩号? 看到童兵的沉默,矮子自然理解成了犹豫,他压低声音进一步劝道:“留着钱受罪不划算啊,算你便宜点,200块?别考虑啦,换他们医院主任号。” 童兵琢磨了一会儿,总算从新闻里想起了这种号贩子的职业。对于这种钻蝇头小利的人,童兵一向都看不起,要不是现在必须低调行事,他不介意出手教训一下对方。 “不需要。” 那矮个子并未放弃游说:“我的号保证都是专家号,心血管专家汪主任、脑科的林主任、骨科的褚主任……大多数专家都有。” 童兵沉下脸,刚要斥开这个黄牛,排在前头的老大爷却颤颤巍巍回过头:“那个,汪主任的号,中午之前能排到吗?” 矮个子立刻来了劲头:“那当然,我们做生意最讲信用。” “他的号不能买。”童兵拦在了老大爷和矮子之间。 矮子急道:“我这号包管能见着专家,我就问你信不信?” “就算是,你这也是违法行为。”童兵沉声道:“今天要不是我有事,你现在已经在保安室了,你信不信?” 童兵曾经在电视里见过一条新闻,首都有一伙号贩子,和医院的保安、当地黑恶势力三方勾结,平时在医院里横行无忌。有病人指责号贩子,还被他们殴打恐吓。 本来前天与扒手集团动了手,童兵也已经准备好了给眼前这号贩子一点教训。谁知那矮子上下打量了童兵几眼,嘀咕了一句“有病”,竟直接转身走开了。 现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对方没有进一步挑衅,童兵也懒得对这种小角色出手。在队伍里又逗留了片刻,整个一楼大厅地形都勘察完了,童兵便假装找厕所,走进了边上的一条走廊里。 这家医院的监控设施虽然也有,但远远没有科电研究所这么夸张,比如在两侧楼梯间里,医院便没有设置监控探头。在接下来的1个多小时里,童兵行走在医院监控的空白区,摸清了整栋门诊楼的大致情况。 整栋楼的直达电梯有两部,楼梯通道也有两条,再加上扶手电梯,可供出入的通道还算是非常多的。靠近住院大楼的那个楼梯通道,每一层都有通风窗,通风窗外就是一条排水渠,如果有必要的话,不穿影铁甲的童兵完全可以通过排水渠攀爬上下。 如果刘家龙知道童兵见个乔蕾都这么小心,或许会觉得他有些多虑。其实童兵这么细致,并不是在防备乔蕾潜在的敌对行为,反而是在为她的安全考虑。 龙组中叛徒的存在,还有这套高科技战甲的存在,让童兵时时刻刻生活在未知的危险中,虽然童兵身负绝技,不但能够保护自己,还能顺着叛徒留出的马脚,一路反向追查过去。可是他身边的人就不一样了,如果不是预感到孟筱翎会遇到麻烦,童兵甚至不会在她面前出现,以免那叛徒盯上孟筱翎、或其他童兵身边的人。 现在他虽然重新与孟筱翎见面,但也仍然小心得隐藏着许多秘密。只要孟筱翎知道的越少,那个叛徒盯上她的可能性就很低。然而乔蕾不同,孟筱翎或许连童兵之前的军衔部队都不知道,但乔蕾通过刘家龙已经知道了童兵太多的事情,甚至自行推测出了他拥有那套高科技战甲。 只要那个叛徒发现乔蕾掌握了这些情报,乔蕾就会成为“对童兵专用武器”,她的安危即将受到重大威胁。毕竟在“织命预感”中,童兵获知了对方甚至有调出卫星监测的权限,乔蕾如此强大的推理力,又与童兵间接有了联系,会不会被那个叛徒先下手为强? 童兵反复确认撤离渠道,就是为了做最坏的打算,或许对方发现乔蕾与童兵见面后,会直接对乔蕾下手呢? 他必须做好所有的准备,想到敌人所有可能采取的举动,不论确定的、不确定的、合理的、荒谬的。从第一次执行龙组任务的时候,总组长就曾经教过他――把自己变成一个灾星,你多想到一种失败可能性,就能多让一个战友从战场上活着回来。 童兵学东西向来很快,也学得很好。 他对医院的每一层都仔细观察,甚至透过窗户看了看隔壁住院大楼。谁知这一看,竟然看到一个熟面孔。 对面住院楼的一间病房中,那个被司机周爱国压伤的小男孩正躺在靠窗的病房上打点滴,他的父母正坐在病床前说着什么。如果童兵的情报没错,现在这个孩子应该是由医院的骨科主任褚医生在治疗,以褚大夫的名声,这个孩子以后仍然可以活蹦乱跳吧? 默默送上了祝福,时间也终于到了11点。来到20楼,这里是中医们的办公室,对比西医门诊的人流量,这楼层几乎见不到什么人,难怪刘家龙会把见面地点定在此处。 “老刘这个武夫,如今当了队长、有了心上人,办事也越来越细致了。” 童兵念头刚起,走廊里走来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女医生。 “乔蕾?”乔蕾高挑的身段,童兵一眼就认出来。 扮成医生的乔蕾若无其事走过童兵身边,只在擦肩而过时低语一句:“跟我来。” 看到乔蕾如此专业的变装,童兵稍稍松了口气。他自己的反跟踪都已经做到位了,本来唯一担心的就是刘家龙和乔蕾一方被人跟踪,如今看乔蕾这副打扮,恐怕这次会面真正做到了机密。 跟着乔蕾“医生”走进一间办公室,两人穿过中医药房,到了一处没有窗户,只留一个通风口的配药室。 这时童兵才感觉到不对:“老刘呢?” “他不来。”乔蕾取下口罩,语气依旧冰冷淡泊。 听到这个回答,童兵再次感到他低估了眼前的这个女警官:“老刘现在人在哪里?” 仿佛毫不在意童兵的语气不善,乔蕾好整以暇脱下白大褂,将圆珠笔、病例卡等伪装用品一件一件整理好,放在屋内的桌子上。直到收拾妥当,她才回答道:“刘队现在的位置,应该在市三院,因为我事先告诉他,我们三人一起在那里碰面。” 东海市第三人民医院和东南大学附属医院,两者地理位置可谓南辕北辙。显然,刘家龙已经在乔蕾的刻意安排下,被排除在了这次会面之外。 童兵发出试探:“大乔科长这是什么意思?我现在虽然退下来了,不过事情还是很多,今天是冲着老刘的面子才抽空过来的。” “童先生忙的事情,我大概也清楚,如果不出意外,我比刘队更能帮上忙。” “我生意上的事情,老刘都不是很清楚。” 见童兵不肯把话说透,乔蕾直白地回答:“你的生意,应该就是把龙组的叛徒揪出来绳之以法这件事吧?” 童兵脸色一沉,面色变得铁青起来。在他看来,刘家龙是被乔蕾迷昏头了,竟连如此机密的事情,都透露给了她。 见童兵表情,乔蕾冷笑一声:“既然你是刘队的教官,好歹应该对自己的学生有点信心。刘队不是那种口无遮拦的人。” “不是他告诉你的?”童兵由怒转惊,短短几个回合,他便决定放弃在言辞上与乔蕾交锋,单刀直入问道:“那你是怎么查到的?为什么要避开老刘单独约我见面?” 乔蕾一笑,既然童兵不再浪费时间,她也乐得直奔主题:“为了增加一点合作的筹码。” “合作?”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三十八章 不细思亦恐极 - 神佑战兵 - 脚爷 在中医部的密室内,乔蕾开出了她的合作条件:“我为童先生查出那位叛徒的目的,换取童先生为我出手Щщш..lā” 她的眸光犹如一条冰霜之桥,连接到了童兵的双眼深处。他忽然有一种预感,似乎顺着这座冰桥走下去,就能走入一座名为“乔蕾”的冰山之中,找出这个冷若冰霜的女人背后的秘密。 此刻,童兵的“织命力”并未出现,这只是身为一个普通人的第六感。这种普通的第六感在告诉童兵,如果他拒绝了这个合作,那么这座冰桥就会瞬间倒塌,乔蕾的秘密将会永远隐藏在那片永恒冻土中。 借着揉下唇的动作,童兵避开了她那双“真实之眼”,强迫思维回到“龙组叛徒”这件事上,毕竟对童兵来说,这个秘密更重要。 “你是说……目的?”童兵抓出了乔蕾的语病:“我一直在追查的那个人……你找不出他的身份,却能查到他的目的?” “没错,以我的能力,能做到哪一步,就提供什么条件。查出他的目的,已经是我能力的极限。如果童先生有什么疑问,我可以立刻回答,如果童先生决定不合作,我也可以马上离开。”说着,乔蕾停下来回走动的步子――这让童兵有些难受,因为乔蕾的长腿在迈步时非常赏心悦目――她背靠在桌子旁,鼻尖对着童兵一翘:“我们双方的时间都很宝贵,你有问题,现在就可以问了。” 现在童兵的心里,确实有一连串的疑问: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追查叛徒的?” “这次我们见面,为什么要瞒着刘家龙?” “你有什么能耐,可以保证查出叛徒的目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 所有的问题互相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个逻辑怪圈,令人找不到出口。最终童兵深深吸了一口气,揉着脑袋将这些疑问一一压回了心底。 他问的是:“你说要我帮你出手,是指什么?” 话一出口,他就发现乔蕾似乎笑了。虽然两人见面总共连1小时都不到,但童兵仍然有一种“她竟然会笑”的惊诧感。 那种错觉只持续了一瞬间,当童兵再次看向乔蕾时,她又在迈着步子,似乎边踱步边说话已经是她根深蒂固的习惯:“你选了一个最省事的问题,童先生。不过,这个理由说起来,还是要浪费几分钟的。” “洗耳恭听。”童兵自然知道“最省事”的意思,只要了解了乔蕾的交换条件,其他许多疑问都会迎刃而解。 乔蕾似乎点了点头,也似乎没有。她的整个人似乎都笼罩在一层寒雾中,许多表情和动作都令人捕捉不到。只听她的话题忽然扯到了其他地方:“首先,感谢童先生两天前见义勇为的事迹,听说当时你以一敌十。” “过奖了,几个扒手而已。”虽然不懂她忽然扯开话题的目的,但童兵相信这个高深莫测的女人一定有她的理由。 “童先生是练过内功的武学高手。应该注意到,被你打伤的扒手里,有一个人也有武功底子。” 顺着乔蕾的话,童兵立刻回忆起那个叫做“毛哥”的大汉头领。 当时,童兵正在观察二楼疑似扒手头目的那对男女,直到看见毛哥对孟筱翎动手,他才立刻出手。当时童兵始终在顾虑被叛徒监视;加上孟筱翎受委屈令他略显冲冠;还因为毛哥在他含怒一击下败得太快,在这三个原因下,童兵当时并未对毛哥的武功上心。 此刻他却回想起来,那毛哥单手抓肩的手法,并非是一味蛮力钳制。 “他表面随意一抓,却是五指分按筋络、血管、要穴、骨节、薄弱肌肉,都是人体的弱点。”童兵说完,又问道:“这个叫做毛哥的人的确会武功,和你的合作条件有什么关联?” “在这个人背后,有我要找的人。等我找出那个人的身份,到时就要请童先生替我出手制服他了。” 童兵疑道:“你现在并没有查出你真正的目标?” “没有。” “等你查到之后,你不是要和警方一起抓捕他,而是要我来出手制服?” “没错。” 乔蕾的话永远是如此,直白和谜团相伴相生。每一个回答都很干脆,每一个回答都让童兵更疑惑。 “不能理解么?”望着童兵的表情,乔蕾抬头望向空处,轻叹道:“如果童先生不再打断我的话,我可以从头解释一遍,让你没有疑虑地跟我合作。但是,我希望童先生可以听仔细些,不要浪费双方的时间。” 童兵点点头,不再开口,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乔蕾的步子再次来回迈动,只是这会儿童兵再也没有心思欣赏她那双修长的腿,他全神贯注地听着。 “4年前,莲州曾经发生过一起命案,受害人心脏遭钻孔而死,这种凶残的杀人手法,以前国内从未有人用过。当地警方判断,凶手与死者有非常深的仇恨,才会使用这种虐杀手法,令死者受尽痛苦。验尸结果显示,他在死亡前,手脚的筋脉关节都受到了重创,死前处于无法挣扎的瘫痪状态。这也验证了‘虐杀’的说法。” 莲州案子又是一个新话题,不过童兵倒是听闻过这件事,对于这种严重的刑事案件,公安领导经常会来特种部队要求协助。童兵记得当时是“虎组”的一支小队负责协助,但后续的情况他没有过多打听,只听说那支虎组小队没有完成任务,还受到了批评。 见童兵耐着性子没有开口,乔蕾继续讲着:“立案后,莲州那边派了好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进行调查,不过一直没有什么突破。其实这案子并不难,凶手既没有反侦察措施,潜逃的手段也不怎么高明,只是他们查错了方向,把精力都放在寻找作案工具上,才错过了最佳的侦破时间。查到了3年多,莲州那边虽然一直对外宣称有进展,其实谁都知道,这件案子是到此为止了。不过,现在经过我们四分局的查证,那个毛荣新就是这起莲州杀人案的重点嫌疑人。” “呼……”叹气声打断了乔蕾的说明。 她停下脚步,一双冷目凝视着童兵,似乎在质问他打断的理由。 只见童兵一脸认真地问道:“大乔科长,你在和同事一起工作的时候,他们是不是经常打断你?” 见乔蕾点了点头,童兵更确认了自己的想法。虽然两人才交谈片刻,不过童兵已经确定,乔蕾此人远不止“观察力”强而已,她是一个逻辑型高功能人类。这种类型的人在全球都有一定比例,他们思维敏捷远超常人,许多人要转3、4个逻辑弯道才能想通的问题,在他们脑海里就是一条直线思维。 举一个例子,一个细思恐极的恐怖故事,他们看一眼就能了解到其中的恐怖之处。但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并不会真正害怕,因为在他们眼里,这个故事只是一段逻辑推理题,故事中的人物、背景、鬼怪都只是逻辑的一部分。逻辑就像这些高功能人类的玩具一样,玩具有什么可怕? 所以这种人在与普通人交流时,经常会沟通不畅。童兵的龙组里也有几个这种逻辑型高功能人类。在开作战会议时,他们都会跳过许多过程,直接阐述分析结果,令人听得一头雾水。他们的情报分析,战士们一遍根本听不懂,大多都会要求再说一遍,而他们则会嫌弃浪费时间。每次有他们在,会议现场几乎都要吵起来,童兵每次都要居中调解,所以非常了解如何与这种人对话。 “你的合作意向,对我而言的确有点难懂。”童兵举起双手,做了一个吸引乔蕾的手势:“这样,我们做个协定,之后你说话的时候,我只打断你五次,问你五个问题,可以吗?” 童兵的目的正是探明乔蕾的立场和合作的内容,只要他事先和乔蕾约定好一些事情――例如打断次数――后续的交流应该会顺畅许多。 果然,那双冰眸中的不满消退了一些,乔蕾点头道:“可以。” 童兵松了口气:“那我要先确认一下……” “刚才哪里听不懂。”乔蕾快速地打断道。 她的语气神态,活脱脱就像一个老师,正在面对班里最愚笨的学生,从骨子深处透出一股子不耐烦。幸好童兵知道,她这种人并不会刻意嘲讽他人愚笨,只是天性使他们看上去显得“满脸嘲讽”罢了。 他平静地回答:“并不是听不懂。只是想和你确认一下我们的认知是否一致。第一点,根据你刚才的说法,那个案子应该归莲州警方处理,除非莲州警方要求东海警方协助你才可以调阅案件卷宗。东海离莲州这么远,你为什么会去查这件外地杀人案?” “这种落后的警方规定,与我要说的事情无关。”乔蕾右手的手指从五根收成四根:“如果你没有其他疑问,我要继续说下去了。” 童兵摇摇头,他也举起一只手,依然保持着五根手指:“大乔科长,我和你的同事们一样都是普通人,在你看来无关紧要的事情,对于我们来说很重要。所以请你解答我这个疑惑。” “可以。”乔蕾保持着四根手指的姿势不变:“是因为我个人对这个案子有兴趣。好了,你可以问下一个问题了。” “我可以理解为,在这次合作中,大乔警官要保留一部分**吗?” “可以这么认为。”乔蕾的手指缩到了三根。 “呃……请继续说吧。”看着乔蕾葱尖般的指头越来越少,童兵只能露出一个苦笑。 毫不体谅童兵就快超负荷的思维,乔蕾继续说明道:“如果我的判断正确,毛荣新是徒手打断受害人的四肢筋脉,根本不存在什么作案工具。但是二桠……小乔教官在查看了毛荣新的情况后,认定他没有徒手钻开死者胸部肌肉的能力。我个人对武学不太懂,但是我相信小乔教官的判断,凶手应该是两个人,毛荣新还有一个同伙,一个武功在他之上的同伙。” “所以你需要我出手制服的,就是那个同伙?” 乔蕾的手指收成了两根:“没错,就是这样。不过你浪费了一个提问机会,童先生,我原本马上就要说的。” !! 第三十九章 被剥光的叛徒 - 神佑战兵 - 脚爷 看着乔蕾这么冷若冰霜的人,居然比出“剪刀手”,这种反差感,让童兵几乎动用了内力才忍住WWW..lā “咳咳……大乔科长的合作要求,我已经听清楚了。不过根据约定,”童兵指了指乔蕾那两根青葱玉指:“我还有两个问题可以问。” 乔蕾一眼就看出了童兵有发笑的冲动,但她完全不懂笑点在哪里,只能继续冷着脸说:“你可以问。” “以你的查案能力,一旦全力追查,那个毛哥的同伙应该很快就会浮出水面。就算对方有武功,也不可能跟警方对抗,凭你的职务和人脉,就算找老刘出手,应该也能把凶手缉拿归案。你何必舍近求远,找我出手?” “刘队反对,局长、科长都不支持。我能动的资源不足,调查进展很缓慢,即使查出了对方的身份,也很难实施抓捕。”乔蕾的回答中听不出埋怨,但光是这个答案,童兵已经对刘家龙在她心中的地位产生了担忧。 撇开私心,童兵很快理解了乔蕾答案中映射出的华夏警方体制问题。 想穿上一身警_服,光靠会抓人、能查案还远远不够。在华夏警界,“纪律”凌驾在“正义”之上。案子发生在哪一地区,就必须由该地区的警力去解决,除非对方主动求助;或者省级领导亲自指定外援介入,这案子才会交接到外地警方手中。现在莲州警方抓着这案件的侦办权不放,乔蕾作为东海警员,私自侦办外地案件,往小了说是打同行的脸,给莲州警方来了一记耳光;往大了说,这件案子一旦东海警方介入,不论最后是否侦破,都会影响无数人的职位升降、待遇评定、功过记录,其中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弄不好将会严重损害两地的关系! 刘家龙的推理能力远不如乔蕾,但在官场人际方面,刘家龙至少有基础的认知,而反观乔蕾,其情商几乎就是一个小学生! 军警职能不同,在这方面却有很高的相似度。这起莲州杀人案,虎组那支小队当时前往协助,却没有做出什么成绩。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童兵擅自插手破案,那虎组全体的脸可就丢到家了,往后两组人非上演“龙虎斗”不可。 考虑到同行竞争问题,童兵就能理解乔蕾撇开刘家龙,单独与他见面合作的理由了。 他现在是一个退伍军人,属于行外人。一个外人侦破了警方悬而未决的案件,虽然也有人丢脸,但至少东海、莲州两地之间不至于产生矛盾。 话题到这里基本进入了尾声,看着乔蕾手上唯一竖起的食指。童兵问出了最关键,也最尖锐的问题:“你的开出的条件,我可以做到;但是我想揪出的叛徒,大乔科长准备怎么查出他的目的?” 也不能怪童兵如此多疑,乔蕾就算智力再高,推理能力再强,也只是一名普通刑警。对方却潜伏在特种部队中,拥有调阅卫星情报权利的人。无论如何考虑,乔蕾和那名叛徒都不是同一水平面上的对手。 乔蕾似乎早有准备,从病例文件中抽出两张资料递到了童兵手上。“我知道童先生会怀疑我的调查能力,为了打消你的怀疑,我提前做了些准备。” 童兵接过一看,两张都是与特种部队相关的图文情报,却全部都是手写加素描。 “我不相信电脑,你的文件内容、下载记录、浏览记录在情报局都查得到。”乔蕾解释到。 点了点头,童兵在深以为然的同时,仔细看起两份资料来。 第一份资料,与现任东海武警特战队总队长赵擒龙有关。 资料的前半部分,都是一些童兵已知的事情,包括赵擒龙曾是凤组成员,在担任东海武警特战队总队长后,赵擒龙在东海的地位,在军警两界的威信等等。值得一提的是,赵擒龙从凤组退役来到东海就职的这行信息,被乔蕾用红笔划出,并打了三个惊叹号。 看到这儿,童兵已经暗暗点头,对乔蕾的调查力打了个80分。童兵毕竟是特种兵界的行内人,他获知赵擒龙的情报一点也不困难,而乔蕾一个刑警,能查到这么详细,已经很不容易了。 第一份资料的后半部分,是乔蕾的个人推测。童兵看得屏住呼吸,一口气看到结尾。意识中,乔蕾留在纸上每一笔字迹,都在敲击着他脑中某一处潜意识。待得整篇资料读完,童兵思绪的暗门,已被粗暴地“砸开”了。 童兵张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音这会儿有些干哑:“杨峰带外宾上赌船,是针对赵擒龙的阴谋?” “以童先生的见识,应该不会觉得我是在信口开河。” “当然不会……”清了清嗓子,童兵开始自言自语:“我亲自见过杨峰,他当时的确受人指使。” 乔蕾从未见过杨峰,但她的分析和童兵掌握的情况几乎完全一致。在这片分析中,乔蕾坚持认为,杨峰当日的行为根本与“扬威”无关,而是受人指使――实际上是受人威胁――利用外宾的事情,打击赵擒龙在东海的威望,甚至是希望借此机会,能令赵擒龙从他总队长的职位上下台。 虽然童兵自问也可以查出这个结论,但是他不同,他是曾与杨峰当面对峙过的,他知道杨峰体内被植入引爆器,必须杀死萨耶姆才能活着下船。 但是乔蕾从头到底没有上过船,只是从整件事的边缘入手,便切中了核心之处。这让童兵再度对她的推理能力产生了“惊艳感”。 “童先生,你的表情太惊讶了。”乔蕾的脸上只有“理所当然”四个字:“这个推论没那么难,是显而易见的。” 童兵摇摇头:“我只是没有看出这件事和我要追查的叛徒之间的联系。” “那只能说,我再次做出了误判。”乔蕾又翘起小鼻尖,满脸地职业性嘲讽:“我以为这种初级的问题,童先生不会问呢。” 似乎被乔蕾看低了,童兵磨了磨嘴唇,从人情的角度上反击道:“说起那晚的事情,你还没有谢我救了你妹妹。” 乔蕾仿佛听到了很荒唐的话:“你是因为与刘队的交情才救了小乔教官,那应该是他来谢你,为什么要我谢?” 再和她纠缠下去,童兵觉得脑袋有走火入魔的危险。他闭上嘴,花了10秒钟调整好呼吸,又看起第二份资料来。 第二份资料上,一副手绘的素描画先引起了童兵的注意,他回忆了片刻,终于低呼道:“这是韩凛?” “你果然认识,看来你们虽然分属不同的部队,互相之间也有交集。” 韩凛,前虎组一号队队长,比童兵大两岁,但与童兵同一年进入特种部队,在一次全国性质的特种兵大比武中,韩凛总成绩输童兵一分,屈居“武榜眼”。 记得在几年前的华夏军界,韩凛与童兵曾经被并称为“童龙幼虎”。意思是,这两位年轻的军人,都被众人寄予厚望。很多人预测,在将来他们二位将会成为华夏军队的中流砥柱。 但是在那次比武后没多久,这种说法就消失了。童兵在龙组时任务繁忙,又不是那种很在意虚名的人,所以并未对这个称号放在心上。韩凛在他心里,也只是其他部队的尖兵而已,除了惺惺相惜之外,两人私下也没有联络。直到看见这份资料,童兵才获知真相,原来在3年多前,韩凛竟然已经离开了军队! 而他离开军队的原因,竟然和自己惊人的相似――目中无人,刚愎自用,致使判断失误,导致任务失败,造成恶劣影响和严重后果。 “任务失败,竟然是莲州杀人案……是陷害?是他!他不仅潜伏在龙组里!”童兵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如果不是骨子里渗透了军人的自律,他几乎想把乔蕾的手写资料捏成纸浆。 这起原先与童兵完全无关的莲州杀人案,此刻已与那名叛徒密不可分。4年轻毛荣新和其同伙逃逸后,莲州警方向军方求援,童兵印象中那支前往支援的虎组小队,竟然就是韩凛所在的一队! 韩凛他们是如何协助警方执行任务的,其中细节童兵与乔蕾尚不清楚,但结论却已经摆在面前:致使多名警员牺牲,凶手仍然逍遥法外。 韩凛的遭遇、自己的遭遇、针对赵擒龙的阴谋。这些碎片在乔蕾手中拼合成了一把凶器,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叛徒,就是这柄凶器的主人。 童兵沉默了许久,直到瞥见乔蕾站在面前,才恍然惊觉手中的资料已经被她抽了回去。那双原本强有力的手,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由得乔蕾资料抽回,再小心抚平、放好。 “原来他根本不是龙组内部的叛徒,虎组和凤组都被他渗透过……他的势力比我想象中可怕的多。”童兵沉吟了一句,又抬起头郑重地开口道:“你手头还有其他的线索吗?” “现在就只有这些,如果你同意这次的合作,以后会有的。” “我同意。”童兵毫不犹豫伸出手,与乔蕾握在一起。 才1小时不到,他已经彻底领教了乔蕾的智慧,杨峰聚赌案就发生在两天前,两天时间,乔蕾在无法调阅内部资料的前提下,就已经查处那个叛徒的行为模式。 “这是一个排异计划。”确定合作之后,乔蕾便开始履行起她的义务来,在一张白纸上,正写着“童兵”、“韩凛”、“赵擒龙”以及华夏所有已知特种部队的队名。乔蕾在这些人名队名上写写画画,有时候用一条线将两个名称连在一起,有时候则画一个圈将几个人名框起来:“你,还有其他几位,都是他要赶走的对象。” 童兵指着这些队名:“把我们都踢出特种部队,就是他的目的?” “现在还不能做出结论,他的最终目的,我还没有查出来。”乔蕾的指头敲击着纸面,正敲在赵擒龙的名字上:“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下一步的计划,已经被我们提前预知了。” !! 第四十章 代号——A1 - 神佑战兵 - 脚爷 “赵总队长?”看着乔蕾的暗示,童兵先是怔了怔,随即恍然道:“不错,威胁杨峰杀死外宾的人,一定和这个叛徒WWw..lā他打的算盘,是想利用外宾的死亡,逼迫赵擒龙从东海武警特战队总队长这个职务上下来。” 乔蕾点点头,似乎在为童兵能跟上她的思路而满意:“两天前,你救下我妹妹,也同时破坏了这个A1的计划。”乔蕾用铅笔在“赵擒龙”的名字旁画了三个惊叹号:“所以,现在A1的主要目标,一定还在赵总队长身上。他会不断设计新的阴谋,直到赵总队长失去被赶出特战队为止。” 童兵磨了磨嘴唇,试探着问道:“你说的A1,是指这个叛徒?” “根据目前的情报,2011年是他第一次实行计划,取时间代号1;目前他设计陷害的对象,都有军伍背景,取受害者代号A(英语army)。这是你们军方习惯的命名方式,我以为这样命名,能和童先生更流畅的交流,也作为我的合作诚意。”乔蕾一本正经说到。 “军方哪有这种命名方式……八成是老刘哄女娃的……”这种话童兵自然不会说出来,他知道乔蕾的观察力非常惊人,此际也不是说笑的时候,便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个说法。 两人又一同分析了一下对方可能对赵擒龙采取的措施,乔蕾亲自设定了超过10种“陷害计划”,每一种都足以让赵擒龙被下狱问罪。童兵听得瞠目结舌。在他看来,乔蕾从原先的冷艳刑警;升级到高功能人类;现在已成了像核武器一样危险的存在了。 不过很快,童兵就抓住了另一个问题:“之前我们都假定,这个A1是在针对军方的某些人,可是赵总队长现在应该不再算是军人,严格来说是警方编制。我们应该将这一点也考虑在内。” “不错,几年前赵总队长离开凤组,应该就是出自A1的手笔。”乔蕾继续用手指敲击着纸面上“东海武警特战队”的字迹,分析道:“这人之前的计划,虽然非常阴险,但手段中显出大气。我觉得,应该排除A1与赵总队长有私人恩怨。由此分析,这个A1的目的,应该是排除地方精锐警力。” “特种部队,还有精锐警力……”童兵忍不住冷笑道:“把为国家流血流汗的军人一个个整垮,不管你来头多大,我都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只要你能够找到那个人的身份。”望着童兵有些狠厉地笑容,乔蕾平淡地回答着:“以童先生的单兵作战能力,加上那套监控不了的影铁甲,我完全不怀疑你成功的可能。” “影铁甲是什么……监控?!”童兵一怔,随即又暗自吃了一惊:“你是不是调阅了杨峰那艘赌船的录像?” 乔蕾掏出手机,打开一个视频片段。视频中,陈帅穿着一身侍从服,站在黑暗的游船走廊里,对着面前空无一人的走廊不停说着话。 “你那颗EMP的范围有限,一部分监控还是可以正常运作。”指着视频里的陈帅,乔蕾用肯定地语气道:“根据他的交代,他当时就是站在这个地方,第一次见到那个所谓‘影铁侠’的,说的应该就是童先生你了。” “陈帅……” 乔蕾将视频暂停,看着画面中的陈帅道:“我曾经怀疑过你和这个陈帅的关系,但是时间不够,只是粗略追查了你们的户籍、学籍资料,并没有发现你们两人之前有过交集。” 童兵主动解释到:“我与陈帅是初中同学,当时我的身份是孤儿院旁听生,而且早年学校的资质不是很正规,所以没有把我编入学籍。进了部队后,朱老总考虑到将来执行保密任务方便,索性就没有让我补办学籍证明。” 这些情报,乔蕾再多花一些时间,迟早就能查到。考虑到现在两人的合作关系,童兵决定主动透露一些信息,也好显示出合作的诚意。 “原来是这样,这种落后的信息管理制度,真是麻烦。”乔蕾点点头,算是接纳了这种说法。 “大乔科长,陈帅被你们带回警局了吗?”既然想起了他,童兵忍不住开始询问他的情况。 “只是质询了24小时。”看到童兵表情略有不满,乔蕾进一步解释道:“我们当然知道他是无辜的,但是科长说,事涉外宾,如果草草放人,阿卜辛使节团可能会对我们施加压力。” 想到高层这些复杂的关系,童兵也只能接受这个后果。他低头望向手机画面中的陈帅,即使从探头角度看,也能明显看出那张大脸上因为吃惊而抽搐的肌肉。 “你这家伙,胆子还是这么小……这几年有懒喵在照顾你,应该不会像以前一样到处受欺负了吧……影铁侠?哈!一听就知道是你这个逗比能想出来的名字……” 虽然8年没有见面,然而老友的长相,依然透着熟悉的感觉,透过视频中陈帅的脸,童兵甚至能幻听到老同学那说笑的话音。 ―――――――― “哟!巧到家了嘿!咱好久不见啊!”穿着一套崭新的运动套装,陈帅夸张地挥着手,向他眼前那人绽放出笑容。 陈帅的笑容里还带着些许惊讶,他怎么都没想到,在医院竟然还会遇到这个人。 比陈帅更想不通的就是乔桠了。 在医大附院的住院楼里,小乔教官正鬼鬼祟祟打量着每一间病房,此刻她不再是制服加身,而是一身便装,梳起了两条马尾辫;上身穿着一件格子衬衫;搭配牛仔中裤;还踩着一双朝韩风尚的咖啡松糕鞋,要不是看见她脸颊两侧招牌式的苹果红,陈帅几乎都不敢认她。 被陈帅这么一叫,正在窥探病房的乔桠差点没崴了脚。她眨巴眨巴眼睛,抬手指着陈帅问道:“想吓死人啊叫这么响?少给我套近乎,谁跟你好久不见,刚还在看守所见过呢!” 陈帅那张笑脸立马皱了起来,他连忙拉着乔桠往人少的地方走了几步,随即哀求道:“拜托啊!‘看守所’三个字没必要叫这么响吧?” “你给我放开,”乔桠嘟着嘴将陈帅的手一甩:“我说话就这么响,爱咋咋地。你刚才还不是大声吓我一跳?” “我是见到小乔教官,感到高兴嘛。”陈帅嬉皮笑脸道:“再说了,你现在可是一身便装,动不动就说在‘看守所’见面,人家又不知道你是警察,还以为咱俩狼狈为奸、雌雄大盗呢……啊哟!” 陈帅还没说完,脚面上就结结实实吃了一踩,幸好乔桠脚上这会儿穿的是松糕软底鞋,要是高跟鞋的话,以乔桠的功力,此刻陈帅就能直接在旁边找病房躺下来了。 看着陈帅捂脚呼痛的模样,乔桠忽然想起自己有任务在身,此刻不宜惹人注目。她连忙拉着陈帅往人更少的地方走去,两人一个在前面大步流星,一个在后面单脚蹦,结果反而引得更多人侧目…… 发现很多人都注意到了自己,乔桠更加懊恼,她拉着陈帅拐到楼梯口,把陈帅往墙壁上一扔,叉着腰道:“我说,你这人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给我添乱吧?!我现在不能暴露你知不知道?!” 虽然很想反驳“是你先踩疼我的”,不过看着乔桠叉着腰一副随时会打人的样子,陈帅很机智地选择了妥协,他嘿嘿笑着劝道:“那我们都轻点儿、都轻点儿,好吧?再说了,我也不是只会添乱啊,你看,前两天在赌船上,我借了你一套侍从服,还帮你弄了头发,你不是安全脱身了嘛!” 乔桠不自然地抓了抓马尾辫,扯开了话题问道:“你见过我姐没有?” “你姐?你在找你姐啊。”陈帅一愣:“难道是大乔科长中枪了?要不要紧?” “你才中枪了!”乔桠没好气道:“她来医院办事儿,手机打不通,我来找她。你在住院楼见到她没有?” 陈帅摇摇头:“没受伤就好。那啥……我刚从对面门诊部过来,一路上都没见过,你找她急么?要不我和你一起找?” 乔桠的表情有些烦躁、但更多的无奈。1个小时前,正在上班的她接到了刘家龙的电话,这位她内定的未来姐夫,在电话里嗓子都快冒了火,他“勒令”乔桠立即去找到乔蕾,然后不论乔蕾有什么借口,立即将她带回警局。 刘家龙吼得急、挂得快,乔桠被吼得一脸懵懂,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立刻给乔蕾拨电话,可是乔蕾当时正在与童兵分析“A1行为目的”,乔桠的电话迅速就被摁断了。通过姐妹俩的手机定位,乔桠立刻请假出来赶到医大附院,希望赶紧找到姐姐,好问清楚发生了何事。 在她的猜测中,估计是刘家龙和她姐姐俩人吵架了,此刻乔桠在担心之余,还盘算着:“得先问清楚什么事情,谁对谁错,到时候好知道帮谁”。 虽然对于陈帅,乔桠总有种“扫把星”的感觉,不过现在找乔蕾要紧,她没有多想,很快便接受了陈帅的援助:“任务很重要,你要是有空,能帮我一起找最好。” “有空!”陈帅一拍胸脯、转身就左右探望起来,竟没多说一句话。 这么干脆的答应,再加上他一瘸一拐的脚步,倒是让乔桠心中不好意思起来,她追上去拉住陈帅,补救道:“那个……你要是没空不要勉强啊,别到时候误了自己的事儿。对了,说起来,你来医院干嘛?你也中枪了?” “我不是之前一晚上没回去吗?老妈吓得心脏又不舒服了,我来开药的。”陈帅举了举左手里的药袋。 乔桠奇道:“开药你来住院楼干嘛?” “给毛哥送点东西,他托我的。”说着,陈帅举起了右手的一个黑色腰包。 !! 第四十一章 律政帅哥 - 神佑战兵 - 脚爷 “现阶段A1的重点目标定会在赵擒龙总队长~щww~~lā如果童先生表现出放弃追查Z计划的态度,你身边的监控只会渐渐减少。”乔蕾临走时,给了童兵这样一个“附赠”提示。 “大乔科长的意思是,我应该留在住处尽量不要走动?” “恰恰相反,我觉得童先生不妨利用自己的军事特长,把东海这个龙蛇混杂的泥潭,彻底冲刷一下。” “很合胃口的战术,”童兵笑着捏了捏拳头:“我也这么想。” 在与乔蕾分手之后,童兵下楼时的步伐都轻盈了许多。不久前,他带着冤屈与怀疑离开了部队,虽然决心非要揪出那个叛徒不可,眼前却始终一片黑暗,根本不知从何做起。通过乔蕾的分析情报,童兵的思路瞬间清晰起来,这个代号叫做A1的叛徒,他的举止习惯、谋划风格、下一步目的,被乔蕾一片一片解剖出来,放到了显微镜下。在童兵看来,这个A1此刻虽然身份未明,却已经由暗转明,只等他下一步对赵擒龙有所动作,童兵便能抓住机会顺藤摸瓜,直到查出他的真实身份! “张源博士工作的科电研究所,可以在找到破解指纹锁的方法后,再行潜入一次;另外,那个杨峰也是一个重要线索,他现在应该潜逃在南洋一代,等有机会去一趟广澳,查一查他的老底;还有最重要的一点,A1盯上的是赵擒龙,只要保证赵擒龙的安全,A1的后续计划就将全部搁置!这比抓住他更让我痛快!” 当童兵走出门诊部的时候,他的军事头脑已经整理出了所有线索,并且将“保护赵擒龙”和“在东海建立声望”放在了首位。 这两者并不冲突,根据乔蕾的分析,现在童兵对A1最忌惮之处,就是他拥有及其可怕的监视能力。从A1无孔不入的监视中摆脱,才是童兵反击的第一步。 只要赵擒龙一日不倒,A1就会发现对付赵擒龙不是件容易的事。既然这样,他一定会逐步回收他手头所有人力物力,将分散的资源整合在一起,集中全力对付赵擒龙。 既然要集合力量,那被派来监视童兵的人必然也会被调走,到时童兵就能真正遁入黑暗,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A1,最终揪出他的真实身份。 当然,童兵本身也要配合一下,做出一副“忙着其他事情”的模样,才能令A1对他更快的麻痹大意。 “既然要做戏,就要做像一点。科电研究所,短期内先不能去;杨峰这条线也先放一放;至于赵擒龙的安全,我也不好直接出面……还是交给老刘来办!” 想到这儿,童兵取出手机,正要拨通刘家龙的电话,可手指最终却停在了“拨通”按键上。 乔蕾的合作条件非常严格,其中一条就是:今天的谈话内容,必须对所有人保密,包括刘家龙。一旦童兵将乔蕾追查连州杀人案的事情透露,她将立即中止对A1的追查。 童兵能够取得现在的调查结果,乔蕾占总功劳的九成,见识过她恐怖的思维后,童兵不敢想象:失去乔蕾后,他要等到何年何日才能揪出A1来。 “又要替大乔科长保守秘密,又要忽悠老刘去保护赵擒龙……”童兵忽然发现他有了新的难题:“看来,通往成功的捷径上,总是长满了荆棘啊。” 正要离开医院时,童兵眼角忽然撇到几个熟悉的人影,他习惯性地往花坛后一退,将整个人隐藏在几颗树干之后,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双目上。 五十米左右的住院楼下,一对夫妻正送一位年轻人走出来。童兵认识那位妻子,正是那位脊椎受伤的男童母亲。 他忽然记起孟筱翎曾提过,她一个叫做小梅的护士朋友,曾目击一名律师找上孩子父母,要主动帮他们“讨回公道”,控告所有的事故责任人。 现在东海还笼罩在秋老虎的余威下,中午的天气尤其炎热。可是那名年轻人却好像完全不怕热,一身西装衬衫披挂得整整齐齐,被梳成波浪三七开的头顶上,发胶的反光刺得人直晃眼。 他背着一个白领阶层常用的文件包,一条花格子领带,暗衬出他正经外表下那颗不安分的心。 见到三人交谈着什么,童兵侧耳窃听起来。 那年轻人虽然只有侧脸对着童兵,但是远望去,他身高也有一米七五以上,偏瘦削的身材可以称得上是南方最受欢迎的那种体形。而且此人五官端正,鼻梁骨节分明,浑身上下干净整洁。童兵暗暗点了点头,要不是稍微欠缺些阳刚气,倒是一个好兵的材料。 可惜好好一个“帅气小伙”,一开口便让童兵倒了胃口。只听他嗓音就像抹了油的猪肠子一般腻:“圆宝爸爸、圆宝妈妈,两位就送到这里吧,我先回所里整理资料。这件交通肇事案,请两位一定要安心交给我办。我保证一个月内帮你们赢回所有的律师费。当然,如果两位按照我说的配合好,说不定还能多赚一笔孩子的学费。” 孩子母亲立即摇头:“张律师啊,我还是觉得,宝宝没事我就什么也不求了。再说,毕竟孟小姐的朋友也救了我孩子,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吧。” 孩子父亲立刻打断道:“刚才不是都说好了吗?还多啰嗦什么?救救救!救什么救?人是他们撞伤的,不救还有天理吗?他们是肇事者,就应该负全责,凭什么医疗费才给一半就拍屁股走人啊?张律师帮我们维权你还话那么多,自己掏腰包你很高兴啊?” 被丈夫一吼,孩子母亲的头向后一缩,不敢再有声响。 那张律师见孩子父亲态度如此坚决,微微一笑道:“不要动气嘛,两位都是受害者,应该矛头一致对外,争取合法利益嘛!” 说完,他左右看了看,童兵小心避过他的视线后,暗自运功凝神闻音,只听张律师刻意压低的声音:“圆宝妈妈,那个司机,他不是没刹住车,是为了早出发,故意强行起步的,这点你一定要咬紧了,口风不能送。要能判成故意伤人,到时候两名被告要想厅外和解,必须得付这个数!去除手续费和诉讼费,两位得到的赔偿,足够圆宝几年的学费了。” 童兵再探出身子的时候,那张律师已经站直了身子,恢复了那种道貌岸然的模样,若不是听见了他刚才那种奸险的嗓音,童兵还真不敢相信,他这个一表人才的皮囊下,堆着这等卑劣的芯子。 孩子父亲点头如小鸡啄米,两颗眼珠里都倒映出了人民币的图案:“放心把张律师,就算是死记硬背!我也要让我婆娘把话背下来!” 得到了孩子父亲的保证后,那个张律师满面春风地离开了医院。童兵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跟踪他的计划,转而向住院楼走去。 “你好。”正当孩子父母边小声争执、边要转身走回住院楼时,童兵从后面叫住了他们。 “你是……”孩子父亲回过头,未见过童兵的他一脸疑色。 “他是宝宝的救命恩人啊。”孩子母亲立刻返身迎上去:“童先生您怎么来了?这两天忙,一直没有机会谢谢您,孟小姐有没有转告你我们宝宝好起来了?” 看着孩子母亲真诚的欢迎之意,童兵微微一叹,表面也热情笑道:“恭喜小朋友恢复健康。今天我特地来看看他,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方便,那我们一起上去好了。” 虽然孩子母亲满口答应,可是童兵还是清楚看见了那个父亲眼中的别扭和冷意,他刻意摆摆手:“空着手上楼多不好意思,我还是去对面买点水果吧。” 孩子母亲连连摆手:“童先生这绝对不行!应该是我们请你吃饭,感谢你救了宝宝才对,怎么好让你反过来破费呢!”她一边拉住童兵的手,一边用目光催促着丈夫,示意他打个招呼。 孩子父亲对妻子的暗示视而不见,阴阳怪气地说:“啊呀,行了行了!堵在大门口像什么样子,我们还是去上面等童先生就好了。” “你……”看到丈夫转身就进了电梯,孩子母亲满脸尴尬:“童先生,那是我爱人。宝宝住了医院,他从老家赶过来陪孩子,这两天没睡好……那个……” “没关系,”童兵不动声色地回答:“我先去对面超市,一会儿就来。” 在孩子母亲抱歉的目光中,童兵转身就往医院外走去,顺便拨通了刘家龙的电话:“喂老刘,是我。大乔科长我已经劝回去了,我怎么敢把事情告诉她,你不在场我不放心。对,就是这样。另外,我之前要你追查的事情先放一放,欲速则不达。你先帮我查一个人,他的儿子在医大附院住院,对,就是那个脊椎受伤孩子的父亲。” 简单安抚了刘家龙的疑虑,童兵立刻将新的任务布置给了他。相对于追查一个潜伏在特种部队内部的叛徒,调查一个外地的市民简直易如反掌。童兵刚买好一个果篮,刘家龙就把调查结果发回了他的手机。 从资料来看,这个叫圆宝的孩子,出生在一个非常普通的家庭,父母都在东海打工,也没有什么不良记录。而从家境上来看,这户人家属于经济拮据的那一种。 看完这些资料,童兵至少可以确定,这次他们起意索赔,主要原因是在于那个张律师的怂恿。从孟筱翎的话中,童兵听出现今东海年轻一代的律师竞争非常激烈,很多人都急于“一炮而红”,以至于会主动“帮人主持正义”。像张律师这样的人,明明事故双方已经基本协商完毕了,他偏偏跳出来鼓动受害人“再捞一把”,打着“正义”、“法律”的旗号掀起双方矛盾,为自己的履历上增添一笔光荣事迹。 对于这种小人,童兵向来不顺着。 “反正也需要做出点动静,让A1以为我忙着在东海打拼。既然如此,这个什么张律师,就做这场戏的第一个盒饭角色吧!” !! 第四十二章 良医褚继风 - 神佑战兵 - 脚爷 到了下午1点多,是一天中温度最高的~щww~~lā童兵带起他的电子墨镜,在别人看来也不显得奇怪。 通过电子墨镜,童兵绕着医院几栋主楼绕着圈,他在找的不是别的,就是这家医院的网络信号源。东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是列于市内十大名院的甲级医疗机构,这种大型机构,其网线连接都要经过一个总信号源,再分配到全院各个科室。 这种总信号源装置含有一定的辐射,所以基本都造在地下室或者平日没有人的地方。童兵自然不是在单纯地寻找僻静之地,他搜索总信号源的目的,是为了屏蔽监听。 除了镭射信号外,这种由信号源产生的辐射,会干扰所有的通讯信号,如果现在有人监听童兵的通讯,他只能听到一片杂音。 虽然根据乔蕾的分析,A1监视童兵的可能性不大,但与此同时,另一个人被监控的可能性则大大增加,那就是赵擒龙的女儿,此刻正身处凤组的黑客天才――赵莫君。 接通了赵莫君的那台万能PAD,奶声奶气的抱怨声混着杂音响起:“兹……好吵啊……兵……兵哥,你这是在哪里啊?” 在凤组学习军事通信的时候,赵莫君最讨厌就是听到这种电波杂音,想起赵莫君皱眉嘟嘴的模样,童兵不禁微微一笑:“在一个机房附近。” “有人监视你?”赵莫君的声音立刻警惕起来,可见她非常了解童兵的习惯。 “不,有人监视你。” “什么?” “接下来的话,是我亲自调查出来的结果。小君,你要听仔细……” 在这片刺耳的杂音中,童兵开始阐述A1这个代号的意义。 ――――― 就在童兵与赵莫君联络的时候,圆宝小朋友的病房里,医大附院的骨科主任褚继峰正在做每日的查房工作。 病床上,孩子按照要求俯卧着,褚继峰三指按着孩子脊椎问道:“小圆宝,这里还疼不疼啊?” “有一点点疼。”小男孩儿装作一副满不在乎地样子:“不过忍得住。” “对医生可不能撒谎哦。”一眼看出小圆宝在刻意忍耐,褚继峰不由得笑起来:“疼就是疼,要说真话。” 小圆宝乖巧地点点头,他母亲立刻焦急起来:“褚主任,孩子还是疼,是不是会落下什么病根啊?” 褚继峰安慰道:“你们放心,检查的结果很好,疼痛只是骨骼自我修复时产生的感觉而已,再静养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这下圆宝父母纷纷放下心来,不住向褚继峰道谢。 褚继峰揉着后腰,略显疲惫地道:“不用谢我,圆宝这次能从这种重伤当中恢复,主要还是那位民间奇人的功劳。” “怎么真有这么神吗?”听见医师主任都这么说,圆宝父亲不服气地道:“孩子妈读书少没见识,怎么连您也这么说?我看那个姓童的人,多半是个江湖骗子,咱们家圆宝能抱住小命啊,还是褚主任您的医术好。” 谁知褚继峰连连摇头:“不不不,你是不在现场。当时要是没有童先生在,后果不敢想象。” 褚继峰的医术在业内是公认的,但更加出名的是他的医德。老人大半辈子奋斗在第一线,论文都不怎么去写,就是治病救人。除了偶尔去东南医科大学讲课,就是家里医院两头跑。在东海市,提起医大附院骨科主任,很多市民都是翘大拇指的。这次圆宝被巴士撞伤,褚继峰作为科室主任,却在听说情况紧急后,立即决定亲自跟车前往现场,这种行为,就足可见他济世救人的态度。 听见这位有名的老医师如此评价,圆宝父亲不敢当面反驳,只是心里还是难以接受:“我还是相信褚主任您啊。” 褚继峰一边写着孩子的病情报告,一边随口道:“脊椎三四节内嵌入6公分长的变形金属条,这种高危伤势,就算送进了医院,用最好的设备抢救,我也只有一半的把握把人救活。” 老医师工作比较较真,在写病历的时候非常投入,有些话便不太过脑子,容易说出一些平时不该对病人说的实话:“就算救了回来,恐怕下半身也会瘫痪,以后只能在轮椅上生活了。你说孩子这么小……” 发现周边都没了声音,褚继峰抬起头,看见圆宝一家三口脸色发白,他哈哈笑道:“所以说孩子有福气啊!咱们华夏地大物博、藏龙卧虎!正好就被你们家孩子遇到一个。” “还真那么灵?”圆宝父亲摸了把额头,湿的。 褚继峰收起病例,犹自叹道:“可惜后来没机会和童先生见一面,要是能让他来咱们医院工作,那能救活多少事故伤患……” 圆宝母亲嘴快道:“事情可巧了!褚主任您不知道,童先生就在楼下呢,一会儿要上来看看咱们宝宝。” 老医师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褚继峰很少爬格子写论文,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愿钻研医术。在他眼中,童兵显然是一位身怀传统正骨术的传承者,如果能将这种传统融合进现代医学…… “童先生就在楼下?” “是啊,在买水果呢。” 褚继峰看了看表,连忙告诫道:“那个,我还得查后面的病人,你们千万留住童先生,别让他太早走了。” 说完他还不放心,又拉住一个经过的护士,再三嘱咐:“小梅,救活这个孩子的童先生马上要来,你招待好童先生,方便的话,让他去我办公室多坐一会儿。” 那个叫做小梅的护士点了点头,又和圆宝父母再三保证,褚继峰才三步一回头地去了下一间病房。 “这么邪门?”褚继峰走后,圆宝父亲还是一脸不可置信:“这人真这么神?” 他的妻子没有说话,倒是小梅护士略带不满地呛到:“哼,我可是有朋友认识童先生的,听说他可是武林高手,是用武功治病当然神了。现在你信了吧?” 这个小梅就是孟筱翎在医院里认识的朋友,当初也是她发现张律师怂恿圆宝父母打官司时,将这事情告诉了孟筱翎。所以对于这个贪图利益的父亲,小梅护士并没有给什么好脸色。 圆宝父亲倒没空去在意小梅的态度问题,他只是反复嘀咕着:“他……还会武功啊……” 圆宝母亲拍了拍他的手:“孩子他爸?发什么呆啊?我要去泡一壶茶,你在这里等着童先生。褚主任都说了,咱们宝宝的命就是童先生救的,一会儿你嘴上可得有个把门儿的,不许乱说话!” “啊?”圆宝父亲一愣,随后拉住了妻子:“你等会儿再泡茶,在这儿陪着宝宝,我要先去上个厕所。” 在小梅和妻子略显奇怪的目光中,圆宝父亲满脸心事往洗手间快步走去。 “集散中心调度组的组长不是说,那姓童的是江湖骗子吗?”坐在马桶上,圆宝父亲紧紧咬着嘴里的烟,含糊地低声呢喃道:“怎么这会儿变成民间高人了?不过张律师也说他是非法行医,官司能打赢呐……这我到底该信谁啊?” 恨恨地抓了抓头,圆宝父亲发出一阵懊恼地低吟。 边上的小隔间传来几声敲打,一个年轻的声音隔着挡板传来:“隔壁的哥们?没事儿吧喂?没啥不舒服吧?” 圆宝父亲吓了一跳,随即才明白,这里是医院厕所,估计是隔壁上大号的人以为有病人在如厕时发了病,才问了这么一句。 虽然心里为官司的事情烦得很,不过对方也是好意,圆宝父亲客气道:“没事儿,就是带烟没带火儿。” “哈哈哈,这事儿是够烦心的。”隔壁的年轻人笑道:“先用我的吧,大哥你接好了啊!” 圆宝父亲一抬头,一只打火机从旁边隔间高高抛起,落向他身上。他忙双臂一捞,接住了打火机的同时,顺手把嘴上的烟点了起来。一口令人松弛的白烟腾起,心中的烦躁果然消退了许多。 “兄弟,谢了,一会儿还给你。” “小意思,咳咳咳……” 圆宝父亲一愣:“你是得了咳嗽病?那我还是灭了吧。” “不是,”那年轻人制止到:“我是来探病的,这打火机是我朋友的,我自己不抽烟,一会儿就闻惯了,你抽你的。” 圆宝父亲这才听明白,不由谢道:“唉……如今这世道,像你这么上道的小伙子不多啦。” 那年轻人攀谈道:“大哥听你声音也是身体好的,是你的朋友还是亲戚病了?” 抽了一大口烟,圆宝父亲终于答道:“是我儿子被车撞了,脊椎骨差点没撞断。” “啊哟!”那年轻人关切道:“孩子没事儿吧?” “还好,现在治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就出院。” “那真是万幸啊。” 听那年轻人热心肠的口气,圆宝父亲慢慢放下了心防,叹息道:“不过小伙子,说句实话,你们东海医疗费真贵啊!这趟从医院出来,孩子学都要上不起了。” “大哥,这你就见外了,大家都是华夏人,东海市是大家的嘛。”年轻人俏皮道:“我年纪还比较小,照理说不该谈大道理,不过我爸妈说过,钱就是给人用的,人不好,钱再多也没用。” 听到这句话,圆宝父亲又深深抽了一口。 !! 第四十三章 一泡屎的功夫 - 神佑战兵 - 脚爷 “大哥你知道吧?我这个朋友,就住在这里,他做什么的我不知道,不过可有钱了,你看我刚刚扔给你那打火机,名牌儿的!” 在厕所隔间里,那个只闻其声的年轻人被开了话щww..lā不过上大号的时候也没其他事可做,再加上他的话也挺有意思,圆宝父亲忍不住接住了话头:“你也是太年轻了,做什么都不知道,认识两三天就把人家当朋友了?” “两三天都没有,就两天不到啊。”那年轻人笑道:“不过也是他受了伤,我帮了他一把,才成的朋友。” “还真有你的啊。”圆宝父亲暗自羡慕他和一个有钱人搭上了关系,语气中不住透出酸劲儿:“所以,你那朋友家里很有钱?是出生富贵人家吧?” 那年轻人仿佛根本没听出他话中的揶揄,依然规劝道:“什么有钱人家呀。那哥们做的是没本钱的买卖。” “什么意思?” “我们两个是在看守所认识的,他具体犯什么事儿我是没问,不过那哥们也太惨了,我见到他时候,他两只手被人拧得跟麻花一样,下半辈子算是残了。不但如此,我跟警官打听过了,他犯的事儿还挺凶,估计牢底要坐穿。”年轻人说到这儿,口气里满是惋惜:“所以说,拼命弄钱有啥用,路子没走对,到时候再多钱也白搭。他以前存的那些钱,现在都成了赃款,要被收掉的。就这个打火机,他说有特别的纪念价值,让我帮着藏一下。” 一听手里的打火机是赃物,圆宝父亲顿时有些不自在:“那小兄弟,你也是……道上混的?” “混啥呀,我的话,大哥您是真没听进去啊。”年轻人失笑道:“不是说了吗?做人最重要是本份,既然没那本事,就安心过点清贫的日子。用歪门邪道挣钱,总有一天要倒霉的。” 听那年轻人不是他想象中的黑恶势力,圆宝父亲总算松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不过你们城里人,估计是没真正挨过穷啊。上有父母爹妈,下有老婆孩子,一个个都等着你养,有事儿了掏不出钱,这滋味不好受,真不好受。” 烟雾浓烈起来,看来圆宝父亲抽得更凶了。 “是啊,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孩子没事儿比什么都重要。”年轻人的话中充满的祝福:“老哥再辛苦几年,等孩子上了大学,找个高收入工作,不就苦出头了嘛!” 说着,那年轻人话音一转,又很惋惜道:“不像我那哥们啊,下半辈子算是废了。听警察同志说,他那两只手的骨头都断成十几节了,八辈子都治不好。” “这可不是八辈子都治不好了么?”本来圆宝父亲都已经顺着他的话,开始憧憬着未来享清福的日子,听到这里又忍不住问道:“这么重的伤怎么弄的?” “他不肯说。”年轻人又咳了两声才猜测道:“不过我跟认识的一个警察打听,是我这哥们儿在外头干坏事儿,结果被人家见义勇为的人打伤了。” “见义勇为的人?普通人能把你朋友手给拧成十几节?他吹的吧?”圆宝父亲满脸不信。 “人家警察同志说的,能是吹的么?虽然不能告诉我名字,不过我听说,那见义勇为的人可是赤手空拳,就把我朋友打成这样的。” 说到这,年轻人叹道:“应该是遇到民间那种会武功的高手了。想不到现在社会上,还真有隐藏在民间的高人啊,我这短短几天都遇到两次了。” “民间……高人?”这个词汇在圆宝父亲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别扭,他试探着问:“你说,现在咱们华夏,还真有那种武林高手?就是书里写的那种,一个能打几十个的?” 年轻人兴致明显高涨起来:“有!当然有!” “那他把你朋友打成这样,不犯法?” “都说了见义勇为了,犯什么法?我告诉你大哥,我有一个初中同学,虽然现在不联系了,当年那可是咱们中学的奇迹啊!据他说他会内功,就初二时候,一个人打掉人家一个人贩子集团。” “小兄弟你的话可越来越没边儿了,你说书的吧?” “我骗你干什么。”那年轻人刚要反驳,他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喂?小乔警官,我还没找到,我在厕所呢,人有三急嘛。你找到了没有?要不你先会警局吧,我今天没事我可以慢慢找嘛。好好好,先挂了。” “你真认识警察?”等他挂了电话,圆宝父亲立刻忍不住问。 “不但认识,现在我在协助警方办事儿呢。对了,可不能聊下去了,我得赶紧完事儿。”那年轻人的隔间里传来抽水声:“大哥,我跟你说,我那同学很久没联系上了,没什么证据。不过我哥们这手可是真真实实地被武功打伤的,他自个儿也是练家子呢。所以说,咱们华夏武学啊,还是没有没落,说不定,你的孩子那天也可以去学武,然后笑傲江湖呢!” 虽然那年轻人说得很欢,可是圆宝父亲却越听越渗。之前他轻易答应了张律师的官司,现在想来隐隐有些不妥。那个童兵究竟是什么人,他也不清楚,万一是个惹不起的人该怎么办?他一个无钱无势的外来打工者,没有了张律师的帮忙,那可是任人宰割的呀? 满腹心事地将打火机从隔间缝隙中递还,圆宝父亲连告别都没顾得上,等那年轻人的脚步消失在厕所门外,他才回过神来。 匆匆洗拾了一番,他回到病房门口,还没来得及踏进去,便又听见房里妻子和小梅护士正在聊着那件官司的事情。 “大姐,你听我说。”小梅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我打听过啦,那个姓张的,不是什么正规律师!正规的网站上,都查不到他名字的?” 圆宝父亲听得一惊,脚步自然停在了门口。 他的妻子同样诧异:“小梅护士,你是说,张律师是个骗子?” “骗子倒不是,他应该也算是律师,就是没正规的事务所。”小梅添油加醋地埋汰道:“我听说,这种不正规的律师,要么就是水平不高,要么就是人品有问题。他和童先生比,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圆宝母亲笑了笑,点头道:“童先生的人品我信得过。” 小梅趁热打铁:“那姓张的人品,你可不能信!他挑拨孩子爸爸,让他跟小孟打官司,孟筱翎可是童先生的老同学了,官司一打,你们家不就把童先生得罪了吗?” “唉,孩子他爸不听劝啊。”圆宝妈妈无奈地看了孩子一眼,压低声音道:“张律师说,官司打赢了,能拿到很多钱。孩子下学期的学费,为了看病都用光了,他爹……他爹也是没办法。” 虽然露出了同情的目光,但小梅还是加了把火:“你要这样想啊,童先生我虽然没见过,不过我有认识的人跟他熟,听说他可不简单!连褚主任都赞不绝口,人家能是普通人吗?” “你的意思是……” “那个张律师接了你们的官司,不管打得赢打不赢,都要收你们一笔钱。你们可就不一样了,打得赢,虽然能拿到赔偿费,可是得罪了童先生,后面的事情能那么简单吗?” 圆宝母亲也隐约有同感,只是她还是没能想透彻,便试探着问:“小梅护士,你懂得多,你就跟我说句实话,真要打了官司……后面会怎么样啊?” “别的不说啊,就我们褚主任,以后肯定不愿再给你们看病了。”这属于信口开河,公立医院从没有因为私人恩怨拒绝治疗的事情,更何况褚继峰为行医呕心沥血,也断然做不出这种事情。只是为了好友孟筱翎的利益,小梅刻意夸大了后果。 圆宝的母亲却没有什么怀疑,她常年务农学识有限,而且刚才在病房里,褚继峰的确对童兵表达了极大的好感。 小梅继续冲击着她的心理防线:“而且,万一打不赢,那就更惨了!打官司这事情,不管输赢,律师都要收钱的,到时候你们什么都捞不到,还得付给张律师一大笔钱!” 圆宝母亲当时就急了:“那可怎么办?今年的收成还没卖出去呢!咱们家里没钱了!” 小梅护士连忙问:“那个张律师让你们签字了没有?要是签了字,你们就要付钱,不签字还不用付!” 听到这儿,圆宝父亲以手抚心。没签字不付钱?那就好。张律师刚才就是回去拿合同的,按照两人协定,明天张律师就会拿合同来给他签字。 “幸好,幸好……”圆宝父亲拍了拍胸口,短短几分钟里,这位外来务工者的心绪犹如台风过海,不断掀起巨浪怒涛。直到此刻,他终于萌生出“算了吧”的念头。说来也怪,一想到放弃,他心中竟出现了一丝平静的征兆。 不过这一时平静未能持续多久,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将圆宝父亲吓了一大跳。 “你说什么幸好?” 惊讶的回头,有个一米八几的汉子,拎着个果篮站在那里,国字脸写满端正刚毅,一双有神的眼睛似笑非笑望着自己。 “童先生……你……您来了?”圆宝父亲讪笑几声,忽然向童兵微微鞠了一躬。 “呃?”这回轮到童兵露出奇怪的神色,刚才他可不是这样的态度啊! 听到声响的圆宝母亲走出来,也被丈夫那副样子弄懵了,怎么一泡屎的功夫,孩子他爸就换了张脸呢? !! 第四十四章 玉人如卿 - 神佑战兵 - 脚爷 简单地查看了一下小圆宝的情况,又和孩子父母寒暄了几句,童兵便在小梅护士的陪同下离开了病房,应邀前往褚继峰的办~щww~~l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孩子父亲的态度变化如此突然,但既然对方没有了敌意,童兵也不可能提起官司的事情。当然,童兵也没有做“垫付一些医药费”这种多余的事情,每个人都要为自身行为负责,在童兵看来,这个家庭有困难,却也不值得他一再出手相助,世上有许多的可怜人,童兵不可能一一拯救,虽然骨子里烙印着“保护老百姓的生命财产”的字样,但童兵是一个军人,不是一位圣母。 何况,对童兵而言,此时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思考。 在小梅护士的领路下,童兵进了一部员工专用电梯。出电梯时,面前的走廊里已不是普通的瓷砖,整条走廊里都铺设了红色的地毯,似乎证明着这一楼层的医生,在东海的医学界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领着童兵走进办公室后,小梅护士匆匆泡完茶,便出去寻找褚主任了。整个办公室里就剩下童兵和一位“玉人”。 “这是我们骨科的钱医生,您先坐,褚主任本来想等您的,可是查房的工作必须做完,他大概耽误了。”小梅护士离开前,是这么说的。 从童兵走进办公室,一直到小梅护士离开,钱医生始终垂目工作着,除了写字的手腕,她连睫毛都没有动过。她整个人就像一块汉白玉一般,散发着一种历经凝炼的美,令人难以移开目光。 怪不得,童兵一进屋就觉得这间办公室“干净”得令人不自在。褚继峰的办公室其实很普通,墙根桌脚处也能看得见灰尘污垢,细辩之下也能闻到酸酸的药味。 但不知为什么,童兵只要放弃“关注细节”,整个环境就会令他感到“脱俗感”,甚至令他产生了一丝卑微!似乎童兵这个粗人坐在这里,本身就成了种亵渎。 是那位钱医生!是她的存在,让整个房间都充满了一种难以解释的神圣感! 童兵握着茶杯,视线集中在玻璃茶几上,上头是钱医生的倒影。 或许是阳光照在她身上的关系,钱医生裸露在外的肌肤是半透明的,直如上等的白玉,被光一照便可窥探到玉心中的红润。而她脸上的五官轮廓――虽然在光照下有些失真――看来也如艺术品般令人不忍侧目。 在龙组的特种军事训练中,童兵特别学过人体脸部结构,一个人的脸看似整体,却是由脸颊、下颚、额眉等多处肌肉组合而成,即使是一块小小眼皮,都是单独的肌肉组织。数年前,童兵已经练成可以一眼看出人整容者脸部肌肉骨骼的变化。如果他愿意,甚至可以不看人的整张脸,而是用肌肉组合的方式,将对方的脸“拼”起来。 但是面对钱医生的脸,童兵兴不起任何“拆分”的念头,她的脸庞是一个流畅的整体,是任何凡间艺术家都无法创造的,只有上天的恩赐,才能使这样的容颜出现在世上,即使在思维中将她的脸“细分”,都是一种罪恶。 这副容貌并不令人惊艳,而是浑然一体,白皙素雅。不仅是她的人,就连她所处的环境,都会被这种整体感所包围,产生一个“仙境领域”。只要有钱医生在的地方,恐怕都会给人“仙境”的错觉。 一口喝完了茶,借着茶水清冽,童兵的注意力从钱医生处抽离回来,他不由自嘲一笑,看来常年在部队里打拼,令自己对美女的抵抗力降低了。面对孟筱翎的时候,因为彼此太熟悉;面对乔蕾的时候,因为心系要事,所以童兵还没有暴露出这个弱点,现在遇到了这位毫无瓜葛的美女,竟然会片刻失神? 童兵警醒地自我批评起来。作为特种军人,情绪管理是重中之重,在伪装侦查任务中,美色的考验是家常便饭,有时候,敌对组织常常用美人计,让卧底的战士露出破绽,最后只落得个悲惨的收场。 放慢呼吸,童兵慢慢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用放慢新陈代谢的生理措施,来调整他泛起波澜的心理状态。这种调整方法,并非刻意压制自身意识,而是通过身心放松,让之前的杂念自然转化,使他的注意力不再仅仅放在对方的美貌之上。童兵仍然打量着钱医生,只是与此同时,整个房间的布局、桌上的一些摆设、橱柜里陈列的书籍名称……这些之前忽略的细节,现在重新回到童兵的掌控之中。 精神一旦调整回通常的状态,童兵灵敏的听觉终于起了作用,一阵略感熟悉的脚步声进入了他的捕捉范围。 “看来是回来了。”童兵悠然一笑,视线从钱医生身上移开,起身面向门口站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瞬间,办公室的门被拉开,褚继峰略显激动的声音响起:“童先生,一直想见你一面,今天机会难得,特地把你请来坐坐。不过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是褚继峰,是东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骨科主任。” 童兵不卑不亢地微笑回答:“褚主任客气了,我也没等多久。” 见到褚继峰进来,始终埋头工作的钱医生终于抬起眼眸,目光锁定的地方,却是童兵的方向。 “整层楼的楼道里,都铺设着地毯,即使有人在门口跺脚,办公室内的人都听不见声音。这个童兵究竟是何方高人?”妙目中的疑色一闪而逝,钱医生转而向褚继峰浅浅一笑,乖巧地叫了一声:“师父。” 褚继峰热情地介绍道:“枫荷,向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救了8116床男孩的童兵先生。童先生,这位医生姓钱,是我晚年收下的关门弟子。” 趁着褚继峰为两人介绍,童兵与她目光一会。适才钱枫荷始终垂目,童兵现在才发现,她人如白玉,而瞳孔却不似华人,漆黑中隐有翠色,虽然不知如何形容,但也有灵石般的脱俗之感。 不过,钱枫荷的一双翠目美则美矣,童兵的军人直觉却响起了警报。 “敌意?不,是一种被监视的感觉!钱枫荷有没有可能为A1工作?不,我来这里见褚主任是临时起意,他不可能预知未来,提前在褚继峰主任这里安插眼线。”想到这,童兵平静地脱离了钱荷枫的视线,客套道:“名师出高徒,褚主任是骨科国手,钱医生也一定不差。” “过奖过奖,童先生不要站着了,请坐。”照着褚继峰的脾气,他很想脱口就问童兵的救人手法。不过现代人交往,毕竟还是有一套俗礼在。褚继峰耐着性子寒暄了几句,又亲自为童兵续了一杯茶水,继续客套着:“之前见面,病人情况危机,我实在没机会与童先生,公安局那边也毕竟忙,一直没有给我童先生的联系方式,否则今天也不用这么仓促地请你过来了。不知道,童先生今天忙不忙,我想与你多聊一会儿,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应该是老刘下了封口令,所以老医师问不到我电话吧。”童兵暗道,借着两人寒暄的时候,童兵细细观察起褚继峰来。老人就坐在童兵侧手边,一头白发的纹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结合褚继峰的气色和皮肤来看,他的头发并非自然发白,而是长期疲劳引起的早衰。 对于这样一位兢兢业业的老医师,童兵心中先有了三分敬意。即使褚继峰在话里试探他的工作,童兵也大方地直言告知:“我刚从部队退下来,还没有分配工作。” 听到这个回答,褚继峰、包括办公桌后的钱枫荷手上动作都是一顿。 褚继峰回忆片刻,抚掌笑道:“我早该想到的。难怪童先生能救活那位小朋友,是因为在军队里学到的急救术吗?哈哈哈,之前那位和你一起救孩子的老廖,是我的朋友,他也是军医出生。听他说,部队里的确有一些压箱底的急救技术。” 说到这儿,老人家忽然面露疑惑,不等童兵回答便又自言自语道:“不对……圆宝小朋友当时受了这么重的伤,恐怕不是单凭军队急救术就能处理的。” “褚主任说得没错。”童兵坦然承认:“当时我主要是利用一些武学上的知识,对孩子的伤势做了处理。”说着,他又将“熔兵手”的一些用法对褚继峰描述了一遍。 “果然没错!童先生果然会武。”听完童兵的话,褚继峰口气有些激动:“我一直知道咱们国家的武学没有没落,还有许多内功可以用在治病救人上。想不到,一直等我白了头发,才让我连连遇上这样的人才。枫荷,看来这位童先生,与你一样啊。” 褚继峰有些语无伦次,不过童兵还是敏锐地听出了他话中的含义:“怎么钱医生也是一位习武的人吗?” “枫荷她……嗨!瞧我激动的。”褚继峰摆摆手,指着钱枫荷道“忘了这弟子性子强,不喜欢我在外人面前说她。枫荷啊,还是你自己和童先生正式介绍一下吧。” 只见钱枫荷缓缓站起身来,唇角仍是那一抹浅笑,喉间如置瑶琴,奏出是嗓音令人有享受的感觉:“童先生,我叫钱枫荷,是烟雨问丝手的传人。” !! 第四十五章 是我打的…… - 神佑战兵 - 脚爷 清茶的香气回荡在办公室里,在朦胧的茶烟中,时间不知不觉已过了半个~щww~~lā 褚继峰的情绪早已平静下来,去掉了那些俗套的寒暄,他真正开始说话,便有了一种特殊的魅力。即使钱枫荷坐在了对面,可童兵的目光却再也没有离开过褚继峰。 “……从那时候算,我研究中西医骨科都快五十年了,现在西医是世界上的主流,最先进的西医理念,讲究的是人性化治疗。红十字会反对医生都去钻研那些疑难杂症,而是要把主要精力放在普通患者上。他们觉得,医生不但治疗患者的疾病,还要增强他们的体质,让他们出院后过上更健康的生活。” 说到这儿,老人略显疲态地叹息一声:“可是,咱们华夏千年的医学底子,要是就这样放弃了,太对不起先祖。不瞒你说,我们褚家本是中医世家,我在建国前就自愿在解放军里当军医。那时候我只会中医,战争年代,每时每刻都有战士受伤,中药起效慢,很多时候我药都来不及熬好,他们就挺不过去了。就因为这样,除了接骨续筋的技术外,我放弃了其他中草药、针灸等中医技术,转投学了西医。” 这段记忆似乎令褚继峰有些感慨,他说到此处不由得顿了顿,目光中透出些许自责。 “既然您也在部队里待过,算起来就是我的老前辈。”童兵正色道:“打仗的时候人命关天,您这个选择,不知道多救回多少人,我作为新一代的军人,非常感谢您。” “其实,除了我父亲之外,我身边的战友、领导、朋友都觉得我没有做错。”褚继峰苦笑道:“只是,他老人家在作古之前,曾经跟我说,现在为了见效快,国家已经全面引进了西方医学。到了你们这一代,有多少人生病了会去看中医?好多年轻人,已经都觉得中医是骗人的把戏了。咱们这些中医遗脉再不做出挽救,恐怕华夏中医的千年底蕴,就要毁在这个时代了。” 褚继峰这边脸色一黯,喉头似乎有痰却咳不出,呼吸一时乱了起来。那边钱枫荷立刻单掌一翻,几乎难以目测的白丝从指尖射出,在童兵眼前一晃,便瞬间刺入了褚继峰的耳根。 见到她这一手,童兵双目精光一闪,但最终还是端坐于原处,连呼吸都没有变化。 “老师您又失态了,我不能一直跟在您老身边,您这么不易哀,肺病加重了怎么办?弟子先让你休息片刻。”钱枫荷的玉指一抖,那根刺入褚继峰体内的丝线也随着韵律颤动,童兵清晰地看见,褚继峰原先发红的脖子根,很快恢复了正常肤色,而且他的神色也随之渐渐平静,竟连双眼眼皮都慢慢垂下,最后就这么小憩起来! 童兵心中诧异不已,他自小修炼内功,却很少认识真正的武学传人。像这种用一根丝线便能使人平静入眠的技法,他是闻所未闻。 钱枫荷此刻的心境也颇有些惊诧,看到自己这一手,不论什么人都会有所反应。可童兵的表情却如湖面般平静!难道他早就了解类似的武功? 想到这儿,钱枫荷浅笑着出言试探:“童先生猜得没错,这就是烟雨问丝手,医术武道有想通之处,其实中医也有见效快的,不都是慢郎中。”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钱枫荷不开口时倒是高深莫测,一开口却有种故作老成的可爱,童兵下意识便拆台道:“或许我并不关心这武功的来路,只是在看这条线能不能钓鱼。” “那便算我猜错了吧。”钱枫荷一笑而过:“我猜错了没什么要紧,只希望童先生不要猜错老师的意思。” “褚主任现在是睡着么?” “在睡。” “那么钱医生,你知道褚主任的意思吗?”童兵一摊手:“我连高中都没读完,是个粗人,最不擅长猜别人的意思。如果钱医生方便的话,请直白说出来吧。” 看着童兵略显无赖的模样,钱枫荷不再开口,只是合上那双妙目,专心控制起手中的丝线来。 斗嘴不过,就不理我了?童兵不禁苦笑。 他学历不高是不假,但能加入华夏最强特种部队,童兵对人的观察能力岂会弱了?当小梅护士告知褚主任要见他时,童兵便已经料到,褚继峰一定是希望他的熔兵手可以运用进医术中,为医大附院开发一种新的治疗手段。就像原本杀人用的“烟雨问丝手”,在钱枫荷手中,却成了控制病人内分泌的医疗技术。 可是童兵也有自身的顾虑。 就在不久之前,他刚刚获悉,这个代号为A1的叛徒,已经不再是原先设想中那样,仅仅是龙组内部的隐患。乔蕾分析出,A1的势力很可能已渗透到全国各支特种部队内部,并可以随时对这些部队展开行动。 乔蕾不是神,她可以推测出A1暂时会针对赵擒龙下手,但她却无法预估A1真正的计划,也不知道这个计划回给国家带来多少损失。即使是童兵的织命力也无法预知这一点。所以童兵的时间并不多,他可以假装忙于治病来麻痹A1对他的警惕心,但他绝不能把身心都投入进去。 钱枫荷控制的时间很精确,褚继峰2分钟便醒了过来,看见那根白丝,便知道是徒弟在关心他的身体。老医师略显尴尬地一笑:“童先生见笑了,我心绪太燥,一把年纪了也改不了,有时候反倒要弟子来管。” 看着这位颇有性格的老人,童兵善意地说道:“褚主任有钱医生这么好的弟子,是您的福气。很多子女对父母都没法照顾得这么细致。” 褚继峰显然很受用这句恭维,他大笑了几声,彻底忘记了方才的悲伤情绪:“哈哈哈,确实是福气啊。童先生,枫荷这个弟子,是我最大的骄傲,除了她心性纯良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褚继峰在夸奖钱枫荷时,童兵始终观察着她的神色,只见钱枫荷只是默默收回了指尖的丝线,脸上既无欣喜也不见害羞,仍是那股浅笑,有种宠辱不惊的感觉。 一边留意着钱枫荷,童兵一边用事先想好的话应对道:“应该是褚主任从她身上,看到了‘以武入医’的希望吧。” “以武入医?”褚继峰琢磨着这四个字,脸上渐渐露出满意的神色:“就是这个意思,咱们华夏的中医,与其他传统文化领域都有联系,我从枫荷这孩子身上发现,武学和医学的联系更紧密,更可以运用在实际的救治中。我觉得现在的国家,应该大力挽救中医、古武学这些快要没落的文化,所以一直在想办法做出些成绩人,让国家重视起来。” 看到褚继峰的橄榄枝呼之欲出,童兵点头道:“其实刚才钱医生已经同我说过,褚主任的志向高远,我个人当然愿意帮忙,只是部队有部队的规定,首长已经给我安排了岗位,照例3年内是不能更改的。” 既然是部队高层的决定,那么把童兵拉入医院的可能性几乎断绝,褚继峰不由露出惋惜的叹气声。 “不过……”眼角留意着钱枫荷的反应,童兵忽然话锋一转道:“我的工作虽然不能落实在这里,但是还是可以利用业余时间来帮一下褚主任。我和钱医生已经说好了,每周可以来一次,到时候是要帮忙急救、还是端茶扫地,我童兵任您差遣。” 听见童兵这么客气的话,褚继峰立刻转忧为喜,连忙与他约定:“怎么敢让民间高人端茶扫地,是共同学习才对。那么就说定了,童先生每周来一次。” “褚主任,您叫我小童就可以了。” “行,那你也不要一口一个主任,怪生分的。” “那我就跟钱医生一样,叫您老师好了。” “哈哈哈哈……” 虽然平日里不苟言笑,但童兵真要哄起人,也是颇有成效,几句话就拉近了和褚继峰的关系。反观褚继峰也是兴致不错,虽然没有达到目的,但还是满脸喜意,因为算上童兵,他已经找到两位以武入医的年轻人,少时留下的遗憾,总算寥可补偿。 “小童,今天这里正好有个新来的病人,骨头伤得很重。”又谈了一会儿,褚继峰便想先看看童兵的本事:“我也不和你客气了,你能不能看一看?” 认了老师之后的第一个要求,童兵怎么好拒绝?于是褚继峰立即将童兵带回住院楼,而钱枫荷则留在办公室并未跟来。 一路上褚继峰在前面带路,顺便介绍着医院里的一些情况,童兵知道他是在尽“老师”的职责。 褚继峰看人的本领也不差,他很清楚童兵本人并没有学医的意愿,只是出于对自己这老头的观感不错,才会应下他的要求。所以他尽量教给童兵一些医院里的工作流程、探病规定等细节小事,用这种行业内部知识作为补偿。 来到一层走廊尽头,一间病房门外站着两位警官。褚继峰回头解释到:“这个病患姓毛,是从看守所送来的嫌疑人,所以门口有警官在。这个病患双手多处粉碎性骨折,唉……也不知道是被谁打的……” 童兵尴尬地抓了抓下唇:“姓毛……好像是我打的……” !! 第四十六章 病房中的黑影 - 神佑战兵 - 脚爷 毛荣新属于东海四分局的监控要犯,本来以他的身份,褚继峰要带童兵进屋探病并不щww{][lā}可谁知事情就这么巧,在门外看守的一位警察曾见过童兵。 “童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林警官?”童兵四天前刚给他表演过“熔兵手”,所以一走近便认出了林启成:“我和褚老师来看一下病人的情况。” “这不太方便吧?”另一位陌生警官犹豫道:“褚主任,除了例行的检查,我们不能让您和其他人进去。” 还没等褚继峰解释,林启成连忙将这个小警察拉到一边说了几句,再回来时已顺便打开了病房门:“我陪两位一同进去检查。不过褚主任,嫌犯虽然双手受伤,但还是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请你不要离童先生太远。” “不要离童先生太远?”另一位警察疑惑地对林启成道:“你说错了吧?应该是‘不要离你太远’才对吧?” “放心吧!没说错。”林启成和褚继峰一老一少异口同声,两人说完相视一笑,看得那个小警察一愣一愣的。 童兵摇摇头,当先走了进去,褚继峰跟在后面,进门前还不忘回头笑道:“这位同志,咱们小童就是那位见义勇为市民,这个毛姓病人当初双手完好的时候,也被小童给抓了,现在还怕什么。” 正当小警察愣愣地看着褚继峰的背影,消化着老人家那句话含义的时候,林启成补了一刀:“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不用双手就打赢小乔教官的童先生?就是他。” “呃……” 林启成走进病房,顺便带上了门,留下小警官在病房外,半天没缓过劲来。 走进这件普通的单人病房,童兵并没有直接到床前,而是停留在门口,观察着整间屋子的结构――这是大多数特种兵的职业病。 “童先生到底是中医呢、还是练武者?我可是真有些搞不清了。”林启成跟进来便打听到:“看咱们刘队特别照顾你,你是不是和刘队一样,出生特种兵啊?” “我的确是和老刘一支部队……”童兵本就没有打算隐瞒身份,不过正在应着话时,他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正被一双眼睛从暗处观察着。 这并非织命力,而是普通的第六感,事实证明,能够在百多次危险任务中死里逃生,童兵的第六感也同样准得出奇。 “林警官,刚才是不是有护士来过?”童兵吸着鼻子问。 “没有啊。”林启成莫名奇妙地回答。 这件病房的格局,同宾馆单人间非常相像,从门口到病床,有一条4米左右的走廊,只能供一两个人并肩而行。 听完林启成的话,童兵脚步停在走廊中间,用身体挡住褚继峰:“褚老师,请您先在外头等我一下。” “童先生,怎么回事?”褚继峰还未反应过来,林启成已警惕地握住了手铐。 “有发胶的香味。”童兵沉声回答,双目紧盯着病床的床底。 毛荣新的病床上铺着一条大床单,布料一直拖到两侧地下,将床底遮挡着严严实实。床单能挡得住人的视线,却挡不住空气的传播。 童兵话音刚落,床单被劲风掀起,一道黑影飞身而出,往窗口方向逃去。黑影以弯腰屈膝的动作藏在床下,一步窜出时并看不出有轻功底子,可偏偏起步极快,连童兵都看不清那人是男是女。 偷入疑犯病房者,总不是光明正大之徒。童兵双肩一动,双足随肩晃拔地而起,速度毫不逊于对方,两步跨过毛荣新的病房,转眼以贴住黑影后背,只需伸手一抄,这黑影便要收入臂怀。 正在童兵即将触到黑影身子时,却见对方单手回甩,一把银粉之类的粉尘劈面撒来。这种方法很卑鄙、却很有效,童兵担心这银粉有毒,他脚下一顿,扯下借来的医用白大褂,双手一展一兜,臂展间有一股吸力产生,便将整片银粉锁在衣袍其中,一颗都没有落到外头。 刚扔下手中裹满毒粉的衣物包,童兵抬眼匆匆一瞥,只见那黑影速度不减,直冲窗台而去,只差两步便要翻窗而出。 这第二瞥,童兵已经可以确定对方是一个女子,而且是一名穿着紧身衣,动作灵活诡异的人。如果让她翻出窗外,在宽阔的医院花园中冲刺追逐,童兵预测快她不过。 “不能让她逃出窗外!”童兵往口袋里一摸,两枚硬币便夹入指缝。 那黑衣女子终究快童兵一步,她身形腾空跃起,跳的不高,却正好能跃过窗台。出于对自身速度与柔韧性的绝对信任,女子跳窗时,是脚下先腾跃,再伸手去推移动窗叶,这一系列动作她非常熟练,靠着行云流水般的脱逃技巧,女子曾突破过无数个包围圈。 可惜这次她遇到的是童兵。 一股热气从背后射来,女子眼角一瞥,竟是童兵掷来的两枚硬币!说是硬币却又不像,飞来的两块“东西”带着橘红光泽,形状也不规则。在熔兵手的加热下,硬币表面温度高达300度以上,几乎已经烧成了金属锭子。 “果然和消息里说得一样,是会内功的扎手点子!”女子人在半空还能再次沉肩,避过背后射来的两枚硬币:“不过光靠这种半吊子的暗器,是留不下姑奶奶的。” 女子冷笑、滞空、推窗。 窗推不开! 轮到童兵笑了。 移窗发出“汽――”的高温灼烧声,两枚硬币打穿了窗框,直接焊入锁头,将移窗窗锁完全旱死,人力根本不可能推开。 他瞄准的本就不是黑影! “该死!”黑衣女子虽然灵活,但气力却不擅长,对她而言这种双层移窗很难破窗而出。犹豫了一瞬,终于还是转身冲向童兵。 “诈术!”在女子回过头来的一瞬间,童兵便从她灼灼双目中读出了狡黠:“看上去是回头和我拼命,恐怕是想从门口跑。” 要说近身交手的经验,童兵没有上千也有成百,这还都不是擂台比武,而是实战交手。童兵的对手从东方人换到西方人;从地痞恶霸换到顶尖杀手,这些人从无遵守比武规矩的习惯,童兵的龙组教官地位,是在无数的花招、阴招、损招的淬炼下,实至名归获取的。 黑衣女子的算盘还没打响便被识破,童兵不进反退,身子往门口狭窄过道处一堵。黑衣女子脚步一顿,果然不敢再硬冲。 门窗都被封死,黑衣女眼中毫无惊慌之色,反而掠过一丝狠厉。她的右手一晃,指缝中也出现了两枚刀片,银亮的刀锋反射出逼人的光芒,仿佛在跟童兵那两枚硬币叫板似得。。 “还挺好胜的。”小心护着褚继峰,童兵在原地纹丝不动。现在只需将她留在屋内,等林启成请求警方支援,她终究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谁知这时,林启成却忽然大叫起来:“你要干什么?!住手!”随即从童兵背后挤了出来。 原来那女子刀片往床上的毛荣新咽喉上一摆,竟想用他的性命要挟。林启成身负保护嫌疑人重责,一见她劫持人质,立刻合身扑了过去。 “别过去!”注意力都在黑衣女的身上,等童兵发现林启成冲上去时,本能地伸手一抓,只来得及扯下林启成袖口上的一颗纽扣。 “啊!”刚进入那女子的臂长范围,林启成便发出了一声惨呼,一道细小却有力的血箭喷射而出,将洁白的天花板染了个点点红梅。只有大动脉这种血压极高的部位,才能喷得出如此有力的血箭。 林启成捂着右手脉搏,惨呼着倒在墙角,童兵刚想将他拉回来急救,女子左手又是一甩,两道金属反光打着旋飞射而来,和刚才那两枚硬币一样,刀片的目标也不是童兵,而是童兵身后的褚继峰――确切的说,是褚继峰的右手脉搏。 一个骨科医生,如果手筋受伤,恐怕这一辈子都没办法亲手替人治疗。褚继峰的手关系着东海千万病人的康复。童兵想都不想,立刻踏出“旋步”再向后退,双掌熔兵手齐出,用手掌去追那两道刀片。 那女子手法诡异之极,刀片的旋转速度极快,连子弹都能挡下的熔兵手,捏住刀片时却不能立即让它停止旋转。 单手抓握,刀片仍然旋转不停,锋刃与童兵的肌肤摩擦出两梭火花,整个房间里传出一股焦糊味。 “这绝不是普通的刮胡刀片!”警惕到这一点,童兵再度催动内力,刀片再凶,毕竟脱离了女子的手,后力不济之下,被童兵双掌一拍,两道钢铁旋风这才消失。 手上火辣辣地疼痛还没消退,咽喉处的冰凉触感就到了。 “以你这种武功,如果不是突然袭击,毛荣新不至于被你打得这么惨。”女贼的声音和停在童兵咽喉处的刀片一样冷。 “我和毛荣新他们交手的时候,你在楼上看到过我?”童兵想起了那个扒手集团的男女头目,眼前的女子虽然蒙着面,但是她的身形很快令童兵回忆起那位卷发女子。 “你的眼睛果然很好使。”女子的语气不善:“招子太亮,容易遭老天妒忌,迟早会派人来帮你挖掉双眼。” “有道理。”被刀锋抵着咽喉威胁,这种经验童兵也很非常丰富。他用手势示意褚继峰不要紧张,然后很自然的转动着脖子,令眼神正视着对方,针锋相对地说到:“手太巧的人,也很容易被人掰断十指。” !! 第四十七章 被克制的二号动作 - 神佑战兵 - 脚爷 “做我们这行的,取财不取命,童先生手段这么厉害,是做大事的人,犯不着和我们这些小角色过~щww~~lā”黑衣女的刀片准确地顶在童兵大动脉上:“我今天只是想来看看下面的人,不谋财不害命,跟你打个商量,今天就当谁都没见过谁,如何?” 看着天花板上那一串血珠,童兵沉声道:“既然要商量,你就不该下这么重的手。” 顺着童兵的视线,黑衣女也向屋顶瞟了一眼,然后露出不屑的语气:“我是在和童先生商量,跟条_子犯不着留手。” “现在东海的扒手都像你们这样么?”听完黑衣女的话,童兵忽然冷笑了一声。 黑衣女只觉得童兵的眼神中透出一种令人难受的神色,这种眼神令她想到法庭上法官的锤子;想到古装电视剧的刑场上头包红巾的刽子手。明明是她拿着刀,抵在童兵的咽喉。可为什么童兵周身都充斥着审判者的幻影? “偷不到的东西就抢,现在连袭警都做得心安理得。”无视着刀片,童兵缓缓转过身来,正对着黑衣女。她夹着刀片的右手很稳定,静止的刀锋在童兵转动的咽喉上划出一道血线,然而咽喉的主任恍若不觉,继续沉声道:“你已经不是一个扒手了,应该算是暴徒。” “看来今天的事情,童先生是不准备善了了。”黑衣女左手又从戒指里挑出了一条钢丝。 “我是个军人,对抗暴徒,是我的天职。” “天”字音刚发出来,黑衣女只觉得右手一麻,食中二指竟再也夹不稳刀片! 趁着女子指间一抖的瞬间,童兵身子一低,咽喉便脱离了刀片的挟持范围。 两人相距极近,童兵一旦不受挟制,等待着黑衣女的自然是凶猛的反击。 “大意了!他竟会狮子吼之类的内功!”顶着耳边嗡嗡直响的余震,黑衣女连忙飞身便往病床上退去,连童兵的动作都不敢多看,生怕被他近身重创。 这一退,她便没有看清童兵嘴角处溢出的血沫。 童兵的内功造诣并没有多高,更没有练过狮子吼。只是天下内功的道理如出一辙,丹田气海益万物,只要对内息的感悟足够,将内力运到人体何处,便能用这处器官发出招式。譬如刚才,童兵表面不动神色,其实是在运气入喉。 咽喉是人体筋脉集中之处。人体十二条筋脉中,有十条直接通过咽喉部位,由于修炼熔兵手,童兵的手少阳三焦经是完全打通的,这条经络在咽喉处的天牖(读音同“有”)穴,距离颈动脉极近。童兵将内力集中在天牖穴处,再借舌根发音触动内力,这股震波便透过肌肤发劲。适才冒着被刀片刮伤的风险转身,也是为了让刀锋离天牖穴更近一些。 这种发力方式很危险,拳头中灌满内力向前打去,虽然牵涉范围极广,但身后的人无论如何不会受伤。声波却不同,它的传播方向上下左右前后皆有,童兵也是第一次玩这一手,发力时难以控制余波,虽然震脱了对手的刀片,可他自个儿的喉咙也是痛得不行,那些血沫,就是喉头被内力余波震伤的内出血。 幸好童兵不用说话。 不惜自伤换来的机会,怎能轻易放过?只见童兵脚下连环向前踏步,不让黑衣女脱出三步之外,双手也是快得看不清,指、掌、拳、爪、凤眼椎,各种不同的手法接连不断向黑衣女躯干招呼了过去。 二号动作,是童兵总结的各种武学中,专用于以快打快的一套战术动作。 然而童兵快,黑衣女也不慢,两人一进一退,黑衣女连退六步,已经背靠病床,到此刻为止,童兵这一轮猛攻竟只擦中两三下。二号动作是一种牺牲力量追求打击次数的手法,对付的就是这种速度快,但抗击打力不强的对手。童兵一眼就看得出,这黑衣女子的体质有限,只要正中一拳,她便会立刻失去战斗能力。但就是这“一拳”,竟无论如何都中不了?! 借着再度洒出一把银粉的机会,黑衣女身子失重似得向后一飘,双脚越过病床上的毛荣新,落在了床沿之上。隔着病床,童兵双手怎能够得着?他打得冒火,立刻虎吼一声,也顾不得这些银粉有没有毒,跟着一跃而起,踩在另一侧床沿,又是一拳往黑衣女咽喉打去。两人脚下隔着一个毛荣新,继续拳来掌往起来。 再打了二十多招,童兵心中也是又气又笑。 这黑衣女虽然是扒手,可童兵竟发现两人脾气倒是挺像。之前童兵用两枚硬币,越过她肩膀焊死窗锁,胜了她一筹;她便赌气似得用两枚刀片故意错过童兵肩头,袭击褚继峰,惊童兵一惊。 这还不算,现在两人分别跃上病床两侧交手。童兵分明可以合身一扑,拼着受一点伤的代价,将她一击打倒,却硬是要和她拼拳速;而黑衣女那把银粉确实有一定的致幻作用,如果大量吸入,会造成视线模糊、平衡感丧失等效果,如果她将衣袋里藏的十几包一同洒出,童兵多半就要中毒,可她也拧着一股气,要凭真本事挡下童兵这一轮快攻。 两人心照不宣,脚下只管踩着床沿,一腿也不踢,仅凭上半身的动作决定着胜负。这简直已经脱离了实际战斗的范围,反而更类似于被条条框框限定的比武较技。 这便是童兵“笑”的原因。 而“气”的原因是,在女子使出她的钢丝时,童兵的招式连擦到她都做不到了。 黑衣女身子扭动的节奏非常诡异,侧转仰合各种卸力手段层出不穷,上半身仿佛没有脊椎似得。童兵的二号动作打这种“柔骨”本就不易,再她手中的钢丝变化万千,几乎令童兵不知如何出招了。 这根钢丝藏在她左手戒指中,虽然隐蔽但长度有限。她右手舍了刀片,十根手指将钢丝翻出无数种变化。 如果童兵用拳,她便将钢丝翻成琴弦状,再用特殊的角度迎上这一拳。童兵只觉得一拳打出,仿佛击在瑶琴之上,他本意要从中间一拳将瑶琴打成两段,谁知琴身一斜,拳中的力量顺着琴弦泄去,再也形不成破坏力; 如果童兵用指、爪,黑衣女手中的钢丝便会翻成蛛网状,漏过五指,专门去缠童兵的指缝根部。好几次童兵一指戳出都险些被钢丝绞住指根,点不中对手不说,自己还险些被绞断手指; 如果童兵用掌,那根钢丝又会化作纵横交错的网格,一掌拍去,力道被平均分散到每一根钢丝上,最终力消于网,对黑衣女的双手都不会造成任何负担。 黑衣女的十指仿佛一台精密的编织机器,能够根据童兵的招式,将钢丝随意化成克制童兵招式的形态。再加上她的腰部柔若无骨,即使双脚不动,都可以旋转180度。她手里的钢丝拉成网也只能护住一小块区域,有时候童兵突施冷箭,摆臂越过钢丝击她躯干,也会被她避开。 既不像世界上任何一门武术,也不像实用度极高的军用动作,却更接近一种原始的,并未经过淬炼的自然反应。 百招过后,童兵已经从那女子的眼中读出“胜你一筹”的嘲讽感。 “你这姑娘,不做扒手的话,倒是一个好兵。”童兵用半欣赏半可惜的目光回击了一眼。 那黑衣女妙目一瞪,仿佛在无声地讥讽:“打成这样还不服输,有些无耻了。” “别急,我的招式还没打完。”童兵的眼中露出了笑意。 的确,童兵在故意拖延交手的时间,只为了确认一件事情。方才林启成手腕被割伤,发出了一声惨叫。照理说病房外那名留守的警官早该冲进来,但童兵与黑衣女交手1分多钟,外头始终毫无动静。 这代表了什么? 当童兵走进这件病房,发现了黑衣女子时,他就已经有了怀疑。 两位警官守在门口,逻辑上,黑衣女子只能翻窗进入病房,可是进来之后,她为何要再关闭窗户?如果她始终将窗户开着,童兵从一开始就拦不住她翻窗而逃!在门口有人看守的情况下,窗户是黑衣女子唯一的退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在唯一退路上设置障碍! 除非她本来走的就是门! 确认了心中的怀疑后,童兵一边留意褚继峰的状况,一边打出了二号动作的真正精髓。 黑衣女子赫然发现,童兵手上的招式开始变了。 刺向黑衣女咽喉的一指在被闪开后,童兵并不回手,反而以手背向下一砸,在她肩膀上留下一记乌青; 原本要击中黑衣女肋下的一拳,被她在千钧一发之际以钢丝网挡下,谁知拳头上的食指突然一伸,点中了她肋下软处; 黑衣女子奋力反制,手中钢丝幻化出无数种防御网,但钢丝网变化的速度,完全跟不上童兵的“一招二式”。她有能力判断童兵出招时的征兆,可童兵的招式打出后再行变化,这种变化速度超过了她的预判能力。她终于悲哀地发现,童兵方才根本没用全力,以他现在的打法,自己的钢丝网和柔骨法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在连连得手下,童兵趁胜追击,双掌一插,十指毫不顾忌地陷入钢丝网的交缠之中。 “难道他大意了?”见童兵十指入网,她立即收网一绞,要将他十指绞断。 童兵嘶哑地呼喝一声,口中血沫透过钢丝,飞溅在女子眼睑上。不顾被绞住的手指,童兵合身前扑,双肘齐出,直击女子两侧太阳穴。 于是,黑衣女那沾了血色的视线中,童兵的脸急速靠近。随即,她额头两侧一麻,视野终于由红转黑。 !! 第四十八章 脱逃 - 神佑战兵 - 脚爷 黑衣女子的身体很轻盈,童兵单手就将她抱起来,放在了旁边的椅WwW..lā一个人的太阳穴遭到重击,短时间内很难清醒过来,更何况她受到的是童兵的肘击。 两人站在床上打了半天,毛荣新早就醒了过来,童兵安置好这黑衣女子时,他正冷眼看着他。 掀开那黑衣女子的面罩,面罩下露出一张略显狼狈的脸,淡紫色的妆被汗水打湿,在脸颊和眼角留下些许黑印,有一缕染成红酒色的头发被汗水黏在她脸上,其他并未染色的黑卷发则披散在肩头。 “她是谁?”将黑衣女的面罩往毛荣新枕边一扔,童兵哑着嗓子问道,他的咽喉适才被震伤,此刻说话与平时响亮的声音判若两人。见毛荣新闭眼不答,喉部发痛的童兵并不多做开口,而是绕到林启成警官边上,照看他的情况。 在童兵与黑衣女跳上病床交手时,褚继峰就赶紧帮林启成简单包扎了一下,此刻老人家正双手发力摁住伤口处,用外部加压的方式阻止他继续失血。 “快,快叫小刘进来。”见到童兵制服了黑衣女,林启成忍着剧痛提醒道。 然而童兵却摇头,哑着嗓子问:“你有没有你们刘家龙分队长的电话?” “刘队?”林启成很费劲才听清楚,他下意识地点头:“有是有……” “请他带人来处理。”童兵的声音虽然小,语气却不容置疑:“褚老师,也请您把钱医生叫过来。” “等林警官止了血我就打电话。”知道童兵是要让钱枫荷来保证他的安全,褚继峰点了点头,又见童兵起身往外就走,他连忙问:“哎,小童,你这是要去哪里?” 童兵简短地回答道:“找警察。” “林警官不是说了,门口有小刘警官么?” “他应该不在了。” “不在?” 当童兵来门外时,那位姓刘的警察果然已经毫无踪影。他立刻拨通了乔蕾的电话,忍着喉咙痛,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讲了一遍。 对于乔蕾来说,毛荣新此人极为重要。 作为一个普通的刑警,招惹A1这种国家级的对手,无疑是一种找死的行为。一旦A1发现有乔蕾这样一个人在追查他过往的一些行动,乔蕾这个名字恐怕很快就会消失。以乔蕾的智慧,这种风险不难预判,但即便如此,她也选择了和童兵合作,可见毛荣新背后的那人,对她的重要性有多么大。 得知毛荣新的病房来了不速之客,本要返回警局的乔蕾立即往这里赶来。同时,为了感谢童兵在合作中表现出的诚意,她保证会在一周内,再次整理一下手头的资料,分析出A1更多的情报。 有了她这个保证,童兵这次浑水就算没白趟。可是不论童兵还是乔蕾都没有算到,这件事情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刚等童兵说到小刘警官失踪时,毛荣新的病房里竟又传出玻璃被击碎的声音,童兵连电话都来不及关,便再次冲回屋内,只见褚继峰和林启成愣着神坐在地上;病床上的毛荣新仍然像刚才一样冷眼望着童兵;只是椅子上昏迷的黑衣女子却不见了踪影。 窗口处,只见两扇移窗、四层的玻璃均被砸开,顺着透风的窗户往外看去,窗台高度离地面目测在20米以上,移窗的钢架上绑着一条专业登山绳,绳子的末端拖到二楼,正在半空中晃荡着,证明使用它的人并未离开多远。 楼下是一片小花园,草坪和石子路组成的地形让50米之内的视野一览无遗,属于真正的空旷地带。最近的视野障碍也要在50米外,11点钟方向的一个停车棚。 童兵的脚程比普通人快许多,在和乔蕾打电话时,他确实离病房略微远了些。不过从听见玻璃打碎声到他冲回病房,也只花了5秒钟的时间。 这个救走黑衣女的人,显然也是一名高手,但他绝不可能在5秒钟的时间内,身负伤员还能跑出50米视野范围。 “咳咳,他们没有顺着绳子下楼,而是进入了楼下的某一层。”刚才仓促之间并未挂断电话,童兵立刻向乔蕾报告了这些情况。 “你留在原地,确保毛荣新和我们干警的安全,我负责在一楼挡住他们。”乔蕾在电话中下了决定。 “他们两个,是不是你要我出手制服的人?”童兵嘶哑的嗓音中蕴含着无声的警告,根据乔蕾的情报,她要找的人,比毛荣新的武功高出许多。 “不是。”乔蕾的声音非常肯定。 童兵侧过头看了一眼林启成和褚继峰:“那我留在病房。” “好。”电话随即挂断。 乔蕾挂得很干脆,对她而言,如果不是警察的责任压在肩头,此刻她更希望能安排警力先保护好毛荣新,因为这个人的安全远比两个飞贼更重要。只是现在病房中有童兵在,只要童兵在病房里,她才可以安心布置警力围堵黑衣女和救她离开的人。 挂上电话后,褚继峰让童兵替他握紧林启成的伤腕。 林启成之前挨的一刀,使他的脉搏受创很深,需要极大的外部力量摁紧伤口才能有效止血。褚继峰的手劲儿还不够大,再说刚才受了惊吓,手脚还有些不听使唤,现在林启成的血还没有彻底止住。 房外很快有脚步声传来。 住院楼的走廊没有地毯,一双想象中的玉足,在瓷砖上踏出一种独特的节奏,在这种节奏的酝酿下,童兵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画卷。连童兵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那犹自带着血痕嘴角,已经不自觉地向上微微翘起, 来的果然是钱枫荷。 似乎在进门的前一刻,钱枫荷刻意收起了所有焦急,她平静地出现在门口、平静地走到褚继峰身边、平静地问道:“老师,您还好吧?” 她的表现越平静,童兵便越觉得她在压抑着内心的本能,一种惋惜的感觉浮上他的心头。这种惋惜让他的目光追随着钱枫荷,直到确认褚继峰平安无事,童兵才肯定她的焦虑开始平复。 “褚老师精神着呢,就你这丫头关心则乱,现在总算可以放心了吧?”童兵心中暗笑,这心中的一笑几乎令他真正笑出声来,他脑中不由得警铃大作:“我这是怎么了?她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眼神也平静地很。为什么我还在担心她在焦虑?” 竟然被不可靠的感觉所影响,童兵觉得自己这会儿有些不正常。 军人做事靠的是正确的军事理论。《目标的脸部表情捕捉》是心理学、军事心理学通用的技术,童兵便是这一门学科的教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面部表情捕捉的规则。钱枫荷的脸上是真正的平静,她的每一条肌肉纤维,都没有散发出任何“焦急”的征兆。然而童兵的第六感却在不断做出相反的判断。 “有点自作多情了吧?”童兵用力闭了闭眼,放弃了那些奇怪的念头。 这时他隐约听见褚继峰说道:“要不是小童在,我身上也非被划一刀不可。” 随着褚继峰的话,钱枫荷的目光移了过来,童兵忙轻咳一声,指着林启成哑声道:“钱医生,我还要配合警方去堵一下那两个闯入者,能不能不麻烦你处理一下他的伤?” 钱枫荷轻声道:“这位警官早就已经止血了,难道童先生没有发现吗?” 童兵松开手一看,林启成伤口果然不再出血,他自嘲地笑道:“固定多一会儿总是好的。” 这时其他的医生也陆续赶来。将林启成交给另一名医生后,童兵便避开钱枫荷的目光,匆匆往外走去,连褚继峰的那声“小童记得下周约好的事情啊”都来不及回应。 只是出了病房没走几步,童兵便发现钱枫荷跟了出来。 “你下周还会再来对吗?” “答应了褚老师的事情,总不能反悔。” “我希望童先生不要过来了。”钱枫荷的语气虽淡,话却是直捣黄龙:“你在外面的事情太多,希望你不要把那些事带到医院里来。” “钱医生是不是误会了?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我是无意中发现的。”听到这样的话,童兵终于抬起头直视着她,同时他张开双掌,让钱枫荷看到掌缘上的刮痕:“那个女人身上有一种特制的刀片,如果你真的关心褚老师,你还欠我一句谢谢。” “如果你没有发现这个女人,她也不会对你动刀。”钱枫荷的语气没有任何争辩味道:“可能童先生觉得我不知好歹了。我是不太会讲道理,但是请童先生真的不要再来了。” 揉了揉依然散发剧痛的嗓子,童兵意兴阑珊的望着钱枫荷,看了片刻他终于开口道:“我会告诉褚老师我最近有点忙。” 看着转身离开的童兵,钱枫荷微微垂下眼帘,在他身后轻声解释到:“虽然对你不太公平,不过你真的对我很不好。” “我对你不好?”童兵停步回头。 两人见面不过1、2个小时,然而童兵确信,刚才这句话绝不是讽刺,而是她内心的真实感受。他原已打算婉拒褚继峰,今后不再来医大附院,可是听到这句话,一种强烈的探究**从他心中升起。他忽然很想知道,他的存在,究竟会对钱枫荷造成怎样的“不好”? “刚才在办公室里,我明明没有和你商量过什么话。”面对着童兵一脸无辜的表情,钱枫荷平静地走近几步,很认真地解释道:“但你却骗褚老师,说是‘答应我一周来一次医院’。童先生,你这是在骗人。而且,是带上我一起骗人。” !! 第四十九章 不曾入世之人 - 神佑战兵 - 脚爷 听到钱枫荷的理由,童兵心中如同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然而嘴巴张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讲不щww{][lā} “我只说了烟雨问丝手用来治病的功效,我没有说其他的。”钱枫荷又重复了一遍。 童兵觉得她似乎不是在胡搅蛮缠,而是认真地在纠正一个事实。 这个念头,让他感觉咽喉更疼了…… 从接到褚继峰的邀请开始,童兵就知道这位老人家看中了他的熔兵手,想要将这门内功应用在医学领域上。 当然,对于这个意图,褚继峰从没打算隐瞒。至于为什么开头瞎聊了半天没说到点子上,完全是因为一些约定俗成的社会常识。 关系不熟的两人要商量事情,不能直接进入正题,必须先谈一些不相干的,等气氛熟稔了以后,再找机会引入正题。 就算在部队里生活了8年的童兵,也了解这种社会常识。 当时褚继峰情绪激动,钱枫荷祝他暂时休眠,等他醒来之后,童兵已经答应“以武入医”。这段谈话算是结束得宾主尽欢。 首先,童兵尽可能满足了褚继峰的要求;其次,最大限度节约了时间;最后,在褚继峰面前,他还卖了一个人情,把促成合作的功臣名额让给了钱枫荷。 童兵实在没想到,这些很正常的社交技巧,在钱枫荷眼中成了“骗人的手段”。 “钱医生,你没有开玩笑?”一个荒唐的猜想正在童兵心中成形。 “我现在没有开玩笑。褚老师只会看病,很容易被人骗。”钱枫荷又近前一步,脸上带着孩童般的执着:“希望童先生以后能以诚待人。” 这是两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对视,望着那双表达任何感情都清清淡淡的翠瞳,童兵确定了心中那个猜想:“难道她身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是真的出自天然?她……没接触过社会?” 童兵回想起之前一个细节,钱枫荷用细丝助褚继峰暂时休眠时,她一开口便说:“没错,这就是烟雨问丝手。” 当今华夏,武学没落,凡会点武功的人,都是各势力招揽的目标,同时也会被许多不怀好意的组织盯上。但凡有一点城府的习武者,都知道“一身武艺值千金,财不露白方久行”的道理,平日里保持低调都来不及,怎会主动将自身的武功路数说给外人听? 童兵来东海的第一天,在警察局主动表演熔兵手,是故意为之,为了在四分局中建立威信,为对抗A1积累实力。 那钱枫荷主动说明“烟雨问丝手”的目的呢?童兵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童兵的沉默在钱枫荷眼中成了“反省”的表现:“童先生,你是当过军人的,军人应该更诚实。” 她的语气简直像一个教育孩子的幼儿园老师。 望着她真诚中带着点训诫的目光,童兵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道:“既然你让我以诚待人,之前有句实话,我没有跟你说。” “什么实话?” “之前钱医生把问丝手用来治病,这一手非常厉害,我很佩服。” 这话题转得很突兀,场合也不对,照理说正常人应该嗤之以鼻,谁知钱枫荷却露出一抹令人心羡浅笑:“你要是刚才就说该多好。” “这女人果然……根本不谙世事!”童兵震惊地想到:“不过,现在习武不易,真正武学世家的后代,也有从小闭门习武,不去正常学校上课的。” 虽然略感吃惊,不过童兵的心里同时也感到一丝轻松。面对这样一个心理处于童年阶段的女人,他可以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包袱,不必花心思分析对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一直以来,A1带来的庞大压力始终积压在童兵的心头,即使是面对刘家龙、乔蕾这种盟友的时候,童兵也不断分析着他们的处境,反思着自身的每一个行为,会不会令盟友身处险境。除了独自一人修炼内功外,也只有在面对孟筱翎的时候,童兵才有机会享受这种放松的感觉。 “我没有骗你的褚老师,他也知道我那句话是假的。”心情放松之余,童兵的嗓子也舒服了不少,他耐着性子,把钱枫荷当成孩子一样交流:“这不是骗人,只不过我们之间习惯这么说话。” 钱枫荷能练成以巧劲著称的武功,显然不会是个笨人。童兵这么一说,她的翠瞳中已亮起恍然的神色。 “习惯……怎么你也这么说?褚老师以前就常常这么教训我。难道我又弄错了?”钱枫荷轻叹道:“唉……大家都不要去习惯说假话,不好吗?” “谈不上教训,我只是……”看着钱枫荷该凸凸、该凹凹的身材,童兵梗了一会儿,实在说不出“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这种话。 “童先生,说你骗人这事情,是我见识不足,钱枫荷给你赔不是了。”钱枫荷可能是武学世家出身,说话有些古色古香:“不过,以后还是请你不要再来医院。” 童兵一愣:“你还是不要我来?我又怎么了这是?” 钱枫荷白皙的脸蛋流过一缕红晕:“你看我的眼神太色了。” “色……”那群羊驼又跑了回来,又把童兵内心踩了一顿:“钱医生,冒昧问一句,你懂什么叫‘眼神色’么?” “我在电视里看过,你的眼神和那些做坏事的男人有点像。”钱枫荷抬起双眸,似乎在回想:“刚才你在办公室里的时候,也一直用这种眼神盯着我看,所以,你之后还是不要过来了。” 钱枫荷的语气听起来恬淡,目光却充满理直气壮的神髓,童兵悲哀地发现他竟无法反驳。 他想起了军营中学到的生物学知识。从生理学上讲,成年雄性个体看到雌性,生理上一定会有所反应,只是作为高等动物,人类用礼教来对本能进行了压抑而已。 想到这里,童兵收起了心里的好笑。或许从社交能力上看,钱枫荷的话很雷人。但换个角度看,她却说中了人最本性的一面,相比她,反而是童兵显得虚伪了。 无形地叹息了一声,童兵真诚地抬起头望向她:“那如果我不用那种眼神看你,是不是就能再来了?” 或许童兵的眼神真的有了变化,钱枫荷当真考虑起来,她双手食指在衣摆上绞动着,过了足足半分钟才轻声回答:“那能来的。” 带着微笑告别了钱枫荷,童兵在一楼并未发现乔蕾的行踪,却看见大厅里一些碎玻璃渣和聚集在门口的群众。 “发生什么事儿了?”童兵不着痕迹地随便拉住了一个群众问道。 被童兵拉住的人,正好是上午排队排在他前面的老大爷,老人家表情夸张地道:“医院进小偷啦!听说砸了医院的玻璃就跑了!” “还有这事情?”童兵适当地表现出一点惊讶:“就没人报警吗?” “刚才有个小姑娘,娇娇怯怯的,说她自己是便衣,追出去了。还有一个脸盘子很大的小伙子,骑着车载她一块儿追出去了。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有热心肠的,不过冒充警察就不对了……” “脸盘子很大的小伙子?” ―――― 一辆黑牌照的面包车,在东海四区的马路上不断变着道,然而在这个临近下班的点儿,拥挤的路况令车子根本开不快。 司机烦躁地摘下帽子,回头对后座的人急道:“豪哥,茹男姐,前面堵死了,根本过不去啊。” “哼,不要着急。”明明面无表情,但那个叫做豪哥的矮个男子确实发出了冷哼:“我们开不动,条_子也开不动。小轮子,不要再抢道了,惹来了交警反而麻烦。” “不要大意。那个童兵……呃……不简单。”茹男,也就是那个黑衣女子捂着额头,艰难地坐起身,警告道:“童兵说不定就跟在后面,在前面让我下车,别把人引回家去。” “好,这里离金毛家挺近,我带你去金毛家里先躲一躲。”豪哥的声音中透出浓浓的关切,但他的脸部肌肉仿佛失去了运动能力,仍然毫无表情。 “那我到前面就停下,豪哥,你快把妆带好。”司机小轮子边说边踩下了油门,见缝插针地行驶在车流中。 整辆面包车里,就这三人,他们的脸都不是第一次见到。 殷茹男,女,33岁,扒手集团的头羊之一。上周六,殷茹男指挥扒手集团在人才交流中心作案时,就被童兵发现。此刻她的两侧额头各有一小点血红,是被童兵肘炮击中导致的内出血症状。 那个面无表情的矮子名叫庄豪,看上去比殷茹男年轻一些,是扒手集团另一位头羊。周六那次他并未到场,所以童兵并没有见过他,或者说,并未见过他的真面目。庄豪僵着脸从一个皮包里掏出两团面粉状物体,往鼻翼两侧均匀一抹,又取出一只化妆盒,从里面撮出几条毛发,往人中处沾了上去。才过了半分钟,一张猥琐市侩的脸就覆盖在原先的五官上,表情鲜活惟妙惟肖,与刚才的面瘫简直判若两人。 司机小轮子羡慕地回过头拍马屁道:“哈哈豪哥,你这手我真是一辈子都学不来啊,下次再帮我化个帅点的装吧?” “小心开车,易容这种事儿以后再说,这个姓童的不简单,我们两个都没好好探出他的底,要不然茹男姐不至于伤成这样。”豪哥“脸”上那张嘴歪在一边,说起话来总是会翻起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黄板牙。他易容后的相貌虽然猥琐,却又不至于令人留下太深刻的印象。或许对于扒手这一行来说,这副模样才是标准。 如果童兵此刻身在车上,他一定会认出,豪哥这张脸,就是他上午在医院排队时,见过的那个黄牛票贩子!而那个司机小轮子,赫然就是他从东海科电研究所离开当晚,在马路上见到的那个夜排挡摊主! !! 第五十章 吗的路障! - 神佑战兵 - 脚爷 陈帅正扑哧扑哧地穿着粗气,脚下瞪着一辆破旧的自~щww~~lā 车子跟了他好几年,已旧得连换部件都不管用,不过陈帅一直没舍得花钱买一辆新的。反正也就是轮轴摩擦声吵了点、刹车反应慢了点、准时上班耽误了点而已。除此之外,这车平时还算能骑。 可是现在背后载着乔桠,还要追一辆机动车的时候,这破车就表现出它的“不给力”了。 “我真的好倒霉啊……”苦苦蹬车的陈帅,此刻只有欲哭无泪、无语望天。 两人之所以出现在这里,还要从医院里说起。 陈帅与乔桠在医院没头没脑地乱转一圈,眼看时间都过了几个小时,他们仍然没有找到乔蕾的踪影。两人在一楼碰头的时候,却听见了楼上起了骚动。几个护士边喊着“有人砸玻璃啊”,边从二楼便往下跑。 乔桠身为警察,见状立刻逆着人流而上。刚上二楼,她便看见从一间诊室里抢出两个人影,其中一个女子全身黑色紧身衣,面带血污、脚步踉跄;另一个矮个男子扶着她,一张僵硬的脸吓得护士病人惊叫四散。 “干什……”乔桠的话还没说完,矮个男子将黑衣女一抱,越过乔桠从楼梯扶手处一跃而下,跳进了楼下大厅的排队人流中,四五位正在排号的病人成了肉垫,被压得大声呼痛。矮个男子丝毫不顾四周病人安危,踢开几具碍着他起身的躯体,抱起黑衣女子便往门外冲去。 “警察!站住!”乔桠紧跟着一跃而下,脚上的松糕鞋令她几乎落地不稳,但是扎实的下盘功夫还是让她落地后第一时间再次起跳,飞脚踢向矮个男子――也就是庄豪的后心。 面对身怀武功的罪犯,她不多做无谓的喊话,一出招便是蝎尾鞭中的绝招“后心咬”。 蝎尾鞭这种腿功是一种“外功招式”,“后心咬”是其中一招的名字。这招首重一个“狠”字、其次则注重“阴”。这记弹腿看似是小腿抽踢,实际半途变抽为刺,脚尖借弹力直刺对方后背中心,劲道角度都彻底贯彻了“阴狠”二字。不论庄豪转身还是跃起,都难以逃脱她的腿刺范围。 庄豪双手抱着殷茹男,无法回手格挡。乔桠这腿说来就来,真如同蝎尾般咬在庄豪背部右肩胛,令他险些将手中的殷茹男抛出去。 “这人是个练家子!快走。”被庄豪抱在怀里的殷茹男洒出一把银粉,将没有准备的乔桠撒了一脸。 借着这一把银粉的机会,两人撞出大门,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乔桠正懊恼松糕鞋不方便跑步时,陈帅跑了过来,顺口说了一句他有辆车停在外头…… ―――――――― 正在后座上颠簸的乔桠,此刻最想踢的就是陈帅。 谁知道这家伙说的“车”是指自行车?还是可以体验“地震”感的二手破烂? “我说……小乔教官,”乔桠一肚子火还没发,前面陈帅倒先抱怨起来:“你在后面不要乱动,你一动我骑不快。” 看着前头车流中若隐若现的目标,乔桠好容易忍住一脚踢翻陈帅的冲动,咬牙道:“你这后座上都是铁锈,刺得我屁……肉疼!这是人坐的地方吗?” “平时的确不做人,只是放货用的呀。”陈帅没心没肺地解释了一句,然后又哈哈一笑:“抱歉小乔教官,我不是说你是货……” “欠打你!”乔桠一肘打了过去,引得车子一阵乱晃,吓得她一把抱住陈帅的腰,连连娇喝:“喂喂喂!你稳住!” “那你别捣乱啊……”险之又险地躲过一辆摩托,陈帅回头赌气道:“你再乱动,我就停车让你自个徒步追了!” 乔桠虽然不敢再对陈帅动手,不过嘴仗不能输:“你停啊!姑奶奶我腿功在东海还没怕过谁,还追不上一辆破车?” “那你也得看看鞋对不对啊。”陈帅不敢和她硬顶,软下语气来劝道:“你还是赶紧打电话叫增援吧,万一追上了,你穿这双松糕鞋怎么跟人动手?对了,你带枪没有?你们应该有配枪啊!你刚才干嘛跟他徒手打?开枪啊!” 陈帅的嗓门不小,一路上嚷过去,旁边骑车人无不惊恐地远远跑开。 再让陈帅这家伙满嘴乱跑火车,恐怕人还没抓到,就要引起恐慌了。乔桠气得不再理睬他,她目测着前头车流的拥堵程度,心中盘算跳下自行车徒步追踪。 车子正骑在桥上,乔桠从高处看,倒是清楚得发现了前面一个十字路口处,目标车辆正被堵在路口。可是有上桥就有下桥,到了下坡车头往下一坠,毫无准备的乔桠又是一把抱紧陈帅的腰。 一种独特的鼓胀感,这是陈帅此刻背部皮肤的真实感受。如果说之前车头摇晃那次,他还没有来得及感受,此刻这段下坡,陈帅终于非常彻底地享受了一把。 乔桠完全没有发现陈帅的脖子根有点红,她的指示中带着明显的兴奋:“快!前面路口!那辆没牌照的黑面包!看见没有!”她本想让陈帅加快速度,谁知陈帅听到这话反而刹住了车。乔桠急道:“你停下来干嘛?追上去啊!” “这种面包车里能装四五个人,你就这么过去不安全。”陈帅低着头,掩饰着尚未恢复自然的表情:“我们还是赶紧打电话叫警察吧。” “姑奶奶我就是警察!”看到陈帅貌似退缩状,乔桠气不打一处来。 她今年年初刚当上警察,不久又被刘家龙钦点为特战队教官。那会儿小乔桠整天得意洋洋,后来打听过才知道,教官的工作就是在单位里搞训练计划,没有出警机会。这可把乔桠给急坏了,她当警察就是为了制服歹徒、惩戒凶徒、殴打暴徒,没有出警的机会还怎么实现这些宏大目标? 上次杨峰赌船案,她是好说歹说,刘家龙才破例带着她出动,事后还被乔蕾好一顿训。听说乔蕾已经“严令”刘家龙,绝不许再让乔桠随队出动。这个“冰山姐姐”,不管是刘家龙还是乔桠都有点怕她。所以乔桠觉得,今后短时间内是没有什么立功机会了,好不容易今天遇到这个意外收获,她怎肯把功劳让出去? “陈帅!听我的!直接撞上去,到时候警局说不定会给你发个见义勇为奖!”乔桠挥动着小拳头,一副中了“狂热”的样子。 陈帅脸色一黯:“见义勇为?毛哥被打成这副样子,就是那什么见义勇为的人搞的。” “你不去拉倒!”乔桠刚要跳下车,头部忽然感觉到强烈的眩晕感,她身子一软,再次靠上了陈帅的后背。 虽然有美女在背,可这会儿陈帅并没有闲情逸致享受触感了,为了防止两人争执被前面的罪犯警觉,他不顾身后乔桠的反应,将车骑进了边上的一条小巷子。 刚停车回头,陈帅便吓了一跳,乔桠原本红彤彤的脸蛋此刻只剩下煞白一片,双目紧闭,好一会儿才呼吸一次,两人的肌肤相接处能感觉到一片僵硬冰凉。 “小乔教官?小乔你没事吧?”陈帅一边看着乔桠的脸色,一边扯动着她手臂,乔桠整只手仿佛木偶一般,仍由陈帅扯弄,没有任何反应。 “你别急,我马上把你送回医院!等会儿……先灌点水!”乔桠毫无征兆地昏迷过去,陈帅反而冷静下来,大多数的昏厥,灌水都能管点用。从车前框里取出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陈帅一手扶着乔桠的背,一手拿瓶口去对准她的小嘴。 不知道是担心乔桠的情况,还是从未有照顾人的经验,拿水瓶的手颤颤巍巍,不是差点把水漏进乔桠领口,就是险些撞歪她鼻子。好容易把瓶口对准了乔桠嘴唇,还没等她张开嘴,陈帅便急着把水瓶一倾,一小半的水漏过下巴,乔桠身上那件衬衫吸水吸了个饱。 “对不起!对不起!”陈帅下意识想取纸替她擦一下,可是他左手扶着乔桠、右手拿着水瓶,一时想不出哪里有第三只手可以取餐巾纸,一时急得手足无措。 被凉水一激,乔桠眼睛微微张了开来:“咳!那把银粉有毒,暗算你姑奶奶……” “你醒了?你能不能坐稳?我马上送你回医院!” “回个……回个屁!”乔桠无力地推搡了陈帅一把:“还敢用毒,这伙人穷凶极恶啊!我非把他们一锅……一锅端不可!” 陈帅拍着额头:“你真是我姑奶奶啊!都这样了你还要把他们一锅端?” 之前与陈帅相处,轻轻一下便能把他打得龇牙咧嘴呼痛,方才全力一推陈帅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乔桠这会儿才真正发现她的情况不妙,可是这小丫头却怎么也说不出“放弃”两个字。 “就……就听你刚才的。”乔桠艰难地开口指示,她感觉不到冷,但牙关却在不停颤抖,好容易才说出一句整话:“你快……快上车,远远的跟着……把我电话……电话拿出来。” 短短两句话,乔桠说得又轻又含糊,陈帅听了三遍才听清。望着乔桠近乎哀求的眼神,陈帅挣扎片刻,终于低吼一声,推着车扶着乔桠回到了街上。 乔桠东倒西歪地坐在后座,似乎连眼睛都睁不开,却用虚弱地语气指示到:“目标还在……还在路口吗?” 顺着她的话陈帅踮脚远望,果然发现前头路口还在堵着,有两个路面工人甚至搬出了路障挡在一个阴井盖前头。 “吗的路障!”陈帅心里暗暗叫苦:“你倒是开走啊!开走了追不上了!不就能送她去医院了么?现在怎么整?难道让小乔这副样子追下去?不行……要不我上?我上准死了啊!” 正在陈帅满脑子苦恼着要如何1V6的时候,乔桠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上是两个字: “姐姐”。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五十一章 孤军深入 - 神佑战兵 - 脚爷 医大附院的监控室门口,六个保安排成一排站在门外,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WWW..lā 碰到雀占鸠巢这种事儿,没人能开心的起来。 原本属于他们地盘的保安监控室,被一个陌生的女警给占了去,就算她貌美腿长,保安们也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没过多久,一个身板不输北方人的男警员也走了进去,这些保安心中的不满便少了许多,毕竟从外形上来看,他们六个一起上,也不是那个警员的对手。 “喂?你说他们要用监控室用到几点?”一个保安不耐烦地问道:“我还要下班打卡呢!” “问我干什么,有胆子你问人警察同志去。” “哥几个,我看啊,刚进去那警察好像是练家子,那身板,嘿……” 其中一个保安见多识广,闻言嘲笑道:“特战四队刘家龙都不认识?你们还是不是东海四区的人了?” “靠!怪不得看起来就这么吓人,原来是四队的刘队长……” 没有管门外的闲言碎语,此刻的监控室里,刘家龙和乔蕾正神经紧绷地处理着同一件事。 刘家龙拿着对讲机不断重复着:“我不管你堵车还是撞车!5分钟内,你必须给我赶到现场!歹徒很可能有徒手杀人的能力,小乔教官孤身一人没有携带装备!你们必须及时支援到位,不能让教官有一点损伤!” 另一侧的乔蕾也在通话,只是她的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是陈帅令人恼火的吐槽:“怎么是孤身一人呢?我不是人么……而且小乔教官现在已经受到损伤了呀,她姐你是不知道,你妹妹可能是食物中毒,现在脸是煞白的。” “你能不能闭嘴啊!?”电话两头,大小乔姐妹整齐地骂了一句。 包括刘家龙在内,整个通话系统陷入了1秒钟的沉默。 “呼……二桠你听我说。”乔蕾揉着眉心叹了口气:“现在你的情况很可能是中毒,嫌疑人车辆的监视现在由我接手,你赶快接受群众的帮助,去最近的医院。” “姐你让我去吧。”手机里,乔桠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活力,却透露出少见的倔强:“这里是东海三区四区交界路段,地形特别复杂,路面监控没什么用的。这一男一女很危险,要是放走了后果不堪设想。姐,我会保证自身安全的。” 乔桠的语气和当初上杨峰赌船前那会儿很像。 作为一母同胞的姐姐,乔蕾的拗劲不比她妹妹小:“不行!我可以保证路面监控跟紧目标,你必须立刻接受治疗!” 医大附院保安室里有16个屏幕,平日都是显示医院内部的监控。乔蕾的用手机接入了交警的监控网络,此刻这些屏幕画面已经变成了路面状况。其中一个探头正对着陈帅停车的小巷,屏幕的一角,可以隐约看见乔桠瘫软在自行车后座,双目紧闭,上半身瘫软摇晃,如果不是陈帅扶着,几乎随时都会倒地。 自从乔桠练武起,乔蕾从不曾见过她如此虚弱的模样。此刻那个冷若冰霜的乔蕾肩头一颤,几乎失声道:“这是命令!” 边上的刘家龙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乔蕾几欲失控的模样。 刘家龙赶紧过来掰开她绷紧地手指,从乔蕾手中拿过手机,对着那边说到:“那位现场的市民,跟我通话。” “啊?你说我?”监视器上,刘家龙可以看见陈帅捧起乔桠的手,对着她掌中的手机说着话。 因为陈帅曾与外宾一同被带回四分局,所以刘家龙对这张脸并不陌生,他沉声道:“陈先生,现在你听我的指示,翻开小乔教官的下眼睑,查看眼睑内部是否有血丝。” 小巷里,陈帅笨拙地伸出二指,将乔桠的一只眼睛翻开。他的动作放得很轻,生怕再给乔桠带来一丁点额外的痛苦。不一会儿,他又捧起乔桠的手,对着手机说道:“她眼皮里面很红,但是不是一丝丝的红,是肿起来的那种。” “那应该不是烈性醛毒。”电话那边,刘家龙的声音似乎更像是在安慰乔蕾:“陈先生,尽量保证小乔教官的清醒,不要让她睡过去,也不要随便移动她,我们的增援马上就到。” 陈帅刚要答应,乔桠却又挣扎着道:“姐……刘队……那俩面包车开动了没有?” “哎呀!开了!” “没有。” 陈帅和乔蕾处,传来两种不同的答案。 乔桠一听便知道,乔蕾是为了让她原地休息而选择了欺骗,如果不是陈帅嘴太快,她此刻已经丢失了嫌疑人的踪迹。这位姐姐从小就有着令人崇拜的智慧,乔桠尊敬她、甚至崇拜她。但作为一个警察,乔桠有自己的尊严。 果断地摁掉了电话,乔桠扯着陈帅的衣服,借力坐直身子,含糊而倔强的声音从她的唇中呼出:“陈帅,你听好。” 看着乔桠挣扎的模样,陈帅少见的安静下来。 “车往哪个方向开了。” “小转了,那边应该是三区的人才交流中心方向。” “这巷子好像能走通,你带我抄小道跟上去。” “行。”陈帅破天荒地没有多话,也没有再阻止乔桠。 他麻利地上车,将乔桠的双臂往腰上一环。踩动自行车踏板时,陈帅右手单手控制着车头,左手牢牢将乔桠双手摁在自己腹部,不让她摔下车来。 不知为何,从陈帅的掌心里,传来一股滚烫的温度。浑身冰冷的乔桠既觉得很舒服,又有一种痒痒的感觉:“你不用按着,我能坐得住。” “前头路窄不好骑,我怕你摔疼。”陈帅一边留意着不平整的巷子地面,一边更用力地固定着乔桠的双臂。 “可你按得我手疼……”背后传来的抗议声轻若蚊蝇,是因为乔桠太虚弱的关系吧? 陈帅闻言放轻了手上的力道,左手拇指下意识地抚了抚乔桠冰凉的手背。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波迷一般的沉默,破旧的车轴发出吱呀声成为了小巷中唯一的响动,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很刺耳的噪音,此刻听来特别安心。 至少陈帅觉得,他可以一直这么听下去,也不会觉得厌烦。 一阵喇叭声令陈帅不耐地清醒了过来,他急忙刹车,才发现整条小巷已经走穿,而那辆目标面包车,就停在对面一片旧式居民区门口。 “跟丢没有?”身后乔桠动了动,似乎想越过陈帅的肩膀观察状况。 陈帅忙回手摁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别乱动:“你别乱消耗体力,听我说,情况有点复杂。”陈帅深吸一口气,用非常简练地语言说到:“车刚才停着,有两个人下来,进了对面旧小区,现在车又往三区方向去了。咱们跟人还是跟车?” “旧小区……”乔桠闭着眼想了想,忽得一笑:“他们有人受了伤,这会儿停车,应该是送那女贼回家。陈帅,我们进小区抄他们老窝去,一锅端!” “这丫头是不是什么都喜欢一锅端啊?”陈帅心里暗暗叫苦,他谨慎地打量着那片旧式小区,地形复杂,建筑陈旧。恍惚中,小区隐约浮现出一张骷髅面孔,诡异地尖笑着:“进来吧!我很久没杀过俊男靓女了。” 陈帅吓得脖子都是一缩,心脏跳如爵士鼓:“不能进!还是等增援吧,我得劝劝她,不能把命搭进去啊。” 斟酌着如何劝诫她按兵不动,陈帅回过头来。失去了陈帅宽阔后背的依靠,乔桠的身子顿时东倒西歪。他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乔桠的眼睛还是睁不开,脖子像一个生病的孩子般歪着,肉鼓鼓的脸颊贴到了陈帅手背,她丰润的唇瓣上,却正露出的得意微笑。 “姐,我一个警察,我自己能行。”笑声中,乔桠的呢喃依稀可闻。 捧着这张苍白的脸,那些退堂鼓的话却被硬生生堵在了陈帅咽喉,陈帅只觉心头猛地一跳,旧小区上空那张骷髅面孔登时支离破碎。 “他吗的拼了!就冲你这一笑,拼了!” 陈帅忽然觉得这会儿他身体状况出奇地好,腿也不软了,手也不抖了,胸口涌出一股可以1V5的热蒸汽。他拍了拍乔桠肩膀:“坐稳了,我们这就进去。” “等等!不要急。”这时乔桠似乎清醒了一些:“他们见过我,把我的头发放下来,挡挡脸。” “聪明啊!”陈帅眼睛一亮,乔桠头上两条马尾辫也太过惹人注目,打散头发的确有助于隐蔽。 他边解乔桠头上的发辫,一边夸道:“行啊我的小乔教官,你这猛张飞还真是粗中有细啊,我以为你只会1V5上去踢人呢?” “谁只会踢人?谁是张飞?谁是你的小乔教官?”乔桠闭着眼还不忘斗嘴:“啊哟,你轻点儿!会不会弄头发啊!” “我手上用把力,避免你睡着啊。”陈帅笨拙的手法拔断了乔桠几根秀发,不过这断发之痛还真是让乔桠清醒了不少。 “你等着陈帅,等我恢复了,我扯断你一把。” “只要咱俩能活着出来,你剃我光头都行。”陈帅咬牙笑了笑,一踏踏板,破车载着两人径直驶入了那个旧式小区。 “亲爱的,这小区你熟不熟啊,前面走得通走不通?”一进小区,陈帅便故意扬声说到。 后座上乔桠连忙低声骂道:“喂!你出什么幺蛾子?小心打草惊蛇!” “伪装要到位好不好?!”陈帅压低嗓音回到:“旧小区街坊邻居互相都认识,咱们两个陌生人骑着车在这里兜圈子,一定会被怀疑的。” “那又怎么样?” “你没看过那部电影吗?”陈帅警醒地分析着:“有些老小区,就是犯罪集团的老窝,所有的居民白天是老百姓,晚上那就是罪犯!那个主角……谁演的我忘了,反正是个年轻女警察,她受了伤,拉住一个大伯请他协助报警,结果反被那大伯给绑起来嘿嘿了!” “嘿嘿?什么意思?” “那个……”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五十二章 被利用的千手堂 - 神佑战兵 - 脚爷 正在陈帅载着虚弱的乔桠骑车在附近侦查时,殷茹男已经躺在了一间破旧的阁楼里,庄豪又取下了他脸上的易容道具,面无表情地端进一WWw..lā 裤带里的手机一直在响,然而庄豪充耳不闻,一直等殷茹男接过了水杯,喝下一口,他才拿起了手机。 “已经挂了吧?是谁,小刘?”殷茹男问道。 她说的自然是在毛荣新病房门口,和林启成一起负责监管的刘警官。童兵的怀疑是正确的,这位小刘警官,的确是殷茹男他们安插在四分局的卧底,殷茹男之所以可以进入毛荣新的病房,也是通过他的安排。 庄豪的语气透露出极大的反感:“算他挂得快,既没有救到你,还暴露了身份,这种废物没有留下来的价值,在警察找到他之前,我会先去料理……” 庄豪硬生生收回了后面的话,因为床上的殷茹男忽然沉默了下来。望着她投来半责怪半失望的目光,庄豪的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示,声音却低了下来:“我忘了你不爱听这些的。” “我爱不爱听,又有啥干系?”按着被童兵击伤的太阳穴,殷茹男冷冷望着他:“反正现在的千手堂,是你们庄家兄弟说了算。你想要灭小刘的口就去吧,我累了。” 虽然受着伤,可她的双眼深处依然没有失去精芒。现在,这种精芒正化作两颗寒星,寒星的目标,正是庄豪。 这一眼似乎比乔桠的一脚都要重,庄豪骇得急急走进两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茹男……茹男姐,小刘又不是千手堂带出来的,他只是……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庄豪的脸上的肌肉还是没有任何牵动,甚至连眼神都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有急促的嗓音和不知所措的动作,体现了他此刻所有的感情。 看着这张脸,殷茹男眼中的寒星缓缓消失:“不管你是什么意思,千手堂的现状不会有改变。这些年跟着你们东临会,该打的、该杀的、该卖的……千手堂什么都做过了。有时候,我真的很怕被打死,不是怕痛苦,而是怕到下面去被祖师爷问‘你还记不记得我教你的盗亦有道’?” 听着她话,庄豪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面对沉默,又是殷茹男先缓和下语气:“行了,我知道这不是你本意。是我身子不爽,脾气冲了点。对不住了,兄弟。” 那句“兄弟”听在庄豪耳中,滋味实在难以用语言解释,他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表态道:“茹男姐,你放心吧。小刘的事情,我会先安排他去外地避一避,倒是毛哥这边,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我们中间会不会出了内鬼?姓童的怎么会这么赶巧,正好把你堵在毛哥病房里?” 殷茹男疲惫的摇摇头:“不像是有人卖了我。以童兵今天表现出的本事,他要是有准备进来,我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对了,阿豪,你必须告诉你哥哥,立刻把针对童兵的监视都撤了,就算把整个千手堂都赔上,我们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这个姓童的,他已经两次坏了我们的事儿了。”庄豪语气不悦:“你确定他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他真是冲着我们来的,不管是千手堂还是你们庄家兄弟,早就被弄死几回了。”殷茹男闭上眼,似乎对这种劝导感到疲惫:“我知道,你一定会听我的话,但是你哥哥……” 殷茹男后面的话,童兵并仔细听,他只是顺着两人之前对话的信息,通过那只万能PAD,在发给赵莫君的信息中,加入了“千手堂”三个字。 没错,此刻黑衣女殷茹男的一举一动,正在童兵的监控之下。从离开医院之后,童兵就再次与赵莫君取得了联系,通过她的黑客能力,调用了交通路面监控,发现了殷茹男搭乘的那辆面包车。通过地下水道,童兵一路追踪而去,之前陈帅在路面上见到的养护工人,就是因为童兵在地下水道通行时,不慎和他们打了个照面。 虽然险些造成了另一场恐慌,不过他总算还是凭借地下水道的复杂地形脱身,此刻童兵已经身处屋顶,他趴伏在瓦片上,身上披着一块盖车用的帆布,影铁墨镜的镜片上反射出夕阳和电子数据相间组成的红绿光芒。 万能PAD传来赵莫君的联络:“兵哥,千手堂的资料查到了。” “传过来。”童兵哑着嗓子回到。 “兵哥,你嗓子到底怎么了?” “没事,酒喝多了。”知道赵莫君肯定要长篇大论“养生”,童兵立即补充到:“小君,现在在任务中。” “知道了,资料这就传过来。”可以想像得到,被堵住话头的赵莫君肯定一脸不悦,可能是气不过吧,过了会儿,她还是奶声奶气地训了一句:“以后不许多喝了!” 被一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女孩教训,童兵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然后才打开数据包,查看起有关“千手堂”的资料来。 根据华夏情报局的情报,千手堂是一个建国前就在东海地区存在的窃贼组织。 这个组织创建于帝制时期末年,当时欧盟和北欧盟还没有分裂,欧盟各国联军大肆占领华夏各地,通过金条和枪炮的威逼利诱,他们强行与当时的统治者签订“租地令”,在华夏东部沿海地区建立了多个殖民地。 这些欧人在华夏土地上自然不受欢迎,可是当权者软弱无能,不但帮助欧人强调“租地令”的合理性,在欧人与华夏百姓发生冲突时,也不问青红皂白,一味偏袒欧方,以至于当时殖民地里民怨沸腾。 当时一位叫“殷大千”的手艺人,因为不满当权者与殖民者,便组织了鲁昌地区的一部分扒手,专找欧人下手,偷窃他们的钱财。殷大千本人常年做手工艺生意,手指灵巧非常人可比,还会造一些用于撬锁、钩窗的小道具,所以他的这个组织每次出手,都能无声无息地偷到许多钱财。 虽然聚众行窃,但是殷家的窃贼组织纪律严明。殷大千本人定下三条“盗亦有道”的规定:第一不许对同胞出手;第二偷来的钱财要有一半接济穷困;第三,也是最重要一点,不论遇到什么情况,扒手只可以取人钱财,不许伤人杀人。 后来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个组织便被外面叫做“千手堂”,意为这些义贼都是千手观音,指上功夫灵巧、心中也怀有慈悲。 华夏建国后,千手堂已是人逾数百的大组织。为了养活所有扒手,殷家传人只能降低一部分纪律要求,把行窃目标放在了同胞身上,而且偷到的钱财也不再捐助出去。 童兵的目光顿在一条批注上:“即使殷大千定下的前两条规矩已经名存实亡,但是第三条规矩,一直被沿用至今。直到2010年为止,千手堂的扒手,并没有伤人或拘捕的记录。” “不对啊。”童兵轻声道。 “怎么了兵哥?资料有什么错误吗?” 童兵对赵莫君简单重复了一遍上周六他与千手堂交手的事情:“当时他们威胁殴打围观群众,就跟黑恶势力没两样。看来近几年,千手堂又有了新的变化。” 说着,童兵将影铁墨镜调整到“脸部细节透视模式”,透视射线穿过屋顶,投射进殷茹男所在的房间。电子光屏上,庄豪与殷茹男的五官逐渐清晰起来。 童兵并没把画面直接传过去,“脸部细节透视射线”是近年来的高科技产物,作为一个退役的特种兵,童兵持有这么先进的监视仪器,很容易遭人怀疑。 他取出常备的笔记本和铅笔,童兵就着电子光屏上两人的容貌,画下了二人的脸部特征,再拍成照片传了过去:“小君,我把嫌疑人的肖像传给你,你帮我查一下他们。” 童兵的素描技法一般,但赵莫君的回复非常快:“在资料库里女性嫌疑人,有37个跟你的画接近,一个叫殷茹男的可能性最大,她是殷大千的后代。” “那九成就是她了,怪不得身手这么诡异。”想到她玩刀片的手法,童兵仍是心有余悸:“那么那个男的易容高手呢?他现在的容貌是真的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赵莫君否定的声音:“男性嫌疑人……系统没有匹配到,可能他脸上还带着易容吧……不过,现在还真有易容术啊?好酷哦!” “有什么酷的,你们凤组三队的队长不也会么?你想学可以找他去。” “真的?”赵莫君的声音显然是按耐不住了:“我现在就可以去吗?” “去吧,这里没你事儿了,后面我会向警方寻求协助的。你等着看明天的新闻吧,这什么‘千手堂’,明天就不存在了。” 最后刻意加了这一句,童兵才切断了通话。 殷茹男口中的“东临会”,只怕就是千手堂这几年来变化的原因。东临会的名字,即便不去搜索,童兵也曾经听过,它是近几年来东海最大的地下集团,其支脉渗透黑白两道。 这么看来,那些混在扒手中的“肌肉”打手,多半就是东临会的成员。 至此,童兵基本断定,千手堂与东临会,应该正处于一种半要挟半合作的关系,千手堂的正统扒手们,现在应该已经被东临会利用,成了他们敛财的工具。 可是童兵却没有资格责怪东临会,因为此刻,他同样也在利用千手堂。童兵可以肯定,刚才他与赵莫君的通话,就在A1的监控中。 根据乔蕾的分析A1目前正在集中力量将赵擒龙拉下马,派遣在童兵身边的监视者可能已经撤回。但作为赵擒龙的女儿,赵莫君受到监视的可能性就极大了。 刚才这通对话,完全有被A1监听的可能,然而这也在童兵的计算之内,他就是要利用这次被监听的机会,放出一个虚假消息: 我童兵现在的目标,不是别人,只有千手堂。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五十三章 小丑庄杰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东临会的会长是一个很懂得自保的人,在称霸地下世界的同时,他旗下的产业也为东海建设做出过不WWW..lā现在的东海,有两个以上的商业区,其产权都要归东临实业集团所有。所以在政界,一直有许多保护_伞撑在东临会头上,军警两界对东临会的态度始终是默认其存在。 作为一个特种部队的教官,童兵不可能擅自针对他们展开行动;但作为一个自由人,童兵有了选择的权利。 如果对付千手堂这种事情,还不足以打消A1对他的怀疑,那么与东临会发生矛盾呢?如果A1发现童兵与东临会闹得不可开交,他还会警惕童兵吗? 但是现在考虑这些还太早,看着身下阁楼里的殷茹男两人,童兵开始思考现在的问题。在影铁墨镜的监控下,要生擒他们对童兵来说没有困难。如何利用这起冲突去干扰A1的判断,才是童兵头疼的问题。 两者之间只是发生过一些小摩擦,童兵并非瑕疵必报之人,一旦对千手堂表现得太过敌意,他的行为就出现了逻辑漏洞,到时候A1不但不会放松警惕,还很可能看穿童兵的目的,反而加强对他的监控。 “如何找一个对千手堂穷追猛打的理由呢?”童兵不断思索着,假设、推翻、再假设、再推翻。 无数的逻辑矛盾,让童兵几乎漏听到远处熟悉的声音:“亲爱的,我好像迷路了,我们退回去吧?” “陈帅?!他为什么跟了过来?”这个老同学的声音,童兵可是太熟悉了,他立即将影铁墨镜切换至X光模式,在看到自行车上的两人后,童兵很快得出了正确的推断:“是乔桠,她在追踪殷茹男!太冒险了!” 在那副影铁墨镜的观测下,童兵可以看到许多不为人知的细节。 这个旧式小区坐落于东海三区边缘,建造年代要追溯到建国前,从很早开始,就有许多千手堂的扒手及其家属居住在这里。为了观测周边环境,童兵之前就用“X光模式”透视过附近,许多表面看来平淡无奇的居民,袖口处、小腿处都呈现了金属反应。 很少有人会把手机放在这种位置,排除了手机和手表的情况,童兵可以确定,那些居民身上携带着小刀或者刀片。陈帅之前的担忧不无道理,这整个旧小区,几乎能算作是扒手们的家族领地。 他又将镜头切回陈帅那边,后座上的乔桠看起来精神萎靡,童兵一看便知是中了殷茹男的那把银粉。之前在与她的交手中,童兵多少也吸入了一点这种粉末,在离开医院后,他也感到了轻微的头晕,伴随的症状还有体温降低和视线模糊。但是一来童兵吸入的量不多;二来他运起滋气怯火法后,这些少量毒素也难以对他造成影响了。 乔桠的腿功虽然强悍,内功却没有练过,此刻她仍然睁不开眼,自行车的颠簸令她头晕目眩,虽然咬牙强忍,但最终还是从牙缝中漏出一声轻吟。 “很难受吗?”陈帅立即停下车来,给乔桠喂了几口水。 难受地避开陈帅递来的水瓶,乔桠虚弱地问:“没事,我能忍住,你还没有找到黑衣服女人吗?” 听到她的问话,陈帅偷偷地左右打量着。巷子两侧,有几个居民站在窗口看着他们,那种目光让陈帅浑身不自在。 “刚才他们往那个小院里一拐就不见了,我觉得就在他们就在这排房子里面。”借着喝水的动作,陈帅遮掩住自己的口型:“我说,这里住的人看着都很奇怪,我先带你到外边去。” “你肯定看到他们进去了吗?”乔桠努力睁开眼睛确认着目标房屋。 陈帅却轻轻摁住了她额头,假借搂抱的动作警惕地说到:“别抬头,好几扇窗户里都有人看着咱们。” “没关系,我心里有数的。”由着陈帅将自己搂在怀里,乔桠反过来安慰道:“就算他们是嫌疑人的亲戚邻里,最多只敢帮他们放个哨,哪有电影里说的那么吓人。” “你确定?” “你当我三年警校白念的?反倒是你,你看清楚了吗?他们是进的这一排平房?” 陈帅微微点头:“我都绕这排楼骑了一圈了,他们肯定在里面。就是不知道他们在一楼还是二楼,也不知道具体哪一间。” 陈帅虽然是“假装”抱着乔桠,可两人也的确是交颈状态,陈帅一点头,两人的鬓发互相刮擦着彼此的耳根,一种麻麻痒痒的感觉同时令两人一僵。 “行,你先到安全的地方去。”乔桠不着痕迹地将陈帅推开了点,然后扶着他的肩膀勉强“滑”下了自行车后座。 “你这是干什么?”陈帅拼命控制着嗓音:“都这样了你还要逞强?就你现在这样,我一把就能把你推倒你信不信?” “推你妹!”乔桠没好气地低声开骂:“我又不是去直接上去抓人的,就算你真以为我胸大无脑啊?” “也不算太大。”陈帅忍不住咕哝了一句,随即腰侧软_肉被连掐了三下。 发现连掐人都不疼,乔桠只能放弃动手,耐心地解释到:“我告诉你,这种旧改房,每一家都有前后门,地形非常复杂。如果不摸清楚那俩嫌疑人的位置,我们的警力增援只要一进小区,他们接到了报信,就有可能从任意一户的后门逃走。” 陈帅也住过这种旧房子,知道乔桠说得没错,他不着痕迹地点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做?” “假装找人,一家家的敲门。” “你这还不叫逞强?”陈帅又借搂抱的动作拦住乔桠:“别忘了他们可是见过你的!万一一开门,你们打照面了怎么办?” “敲完了门我不会躲一边去吗?我躲在墙角,看一下开门的人是谁就行,不会打照面的,你先去外面等我,打我姐姐的电话,让刘队来接应。好啦!放开啦!我已经能走了。” 乔桠推了几下,陈帅却硬是不放手,他的身体有些发抖,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气愤。 正当乔桠急得想开骂时,陈帅忽然开口:“还是我去敲门吧……” 乔桠过了几秒钟才听清他那句极快的话,她立即反对到:“不行!你是普通老百姓,没受过训练。” “我在杨老板的赌船上做过工,也能算半个犯罪分子,怎么是普通老百姓?我先送你出去,然后我回来敲门总行吧?走走走,我们先出去。你装个服务生都装不像,身体又这样,还怎么进去查,先走!”陈帅胡乱地分辨着,他一边说,一边不顾乔桠手上、口头上的无力反抗,径自抱起她放回了自行车后座,挑起刹车便往小区外骑去。 颠簸的车座上,陈帅的眼神丝毫没有焦点,只是本能地顺着小路向前骑着,身后乔桠在说什么他也听不清了。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论如何,先将乔桠带出去。 “在外头就没事了,还有一点点!”陈帅用力咬了咬下唇,让身体不要这么僵硬,他脚下越骑越快,破旧的自行车带着令人牙酸的喧嚣声一路向外冲去。 这时乔桠终于意识到事有蹊跷,她趴到陈帅耳边,一字一字问着:“到底出了什么事?” 陈帅微微回头,说话的同时还在打量着身后的路况:“刚才我看见二楼窗户里,有一家人在打电话。” “还有呢?” “他打电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盯着我们看。” 乔桠急道:“他在通风报信?!那更要快点回去,那一男一女说不定已经跑了!” “不是,那不是示警的眼神。那个窗户离我很近,我看得很清楚,”陈帅抹了把额汗:“那是猎人打猎时候的眼神。” “什么意思?” 陈帅没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得踩着踏板,拐过最后一个弯,小区出口已经在眼前。 然而,这条路已经走不通。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子正好横在了减速带上,连一辆自行车通过的缝隙都没有留下。黑轿车的车盖上,一个西装革履的人随意趴坐着,明明没有下雨,他的头顶上却撑着把黑色的伞。 一个面无表情的矮个子站在车边,他的身后还站着7、8个大汉,邻街的地方,一字摆开十多个铁盆,里头放满了烟花爆竹,几个大姐大妈冷笑着扔进火柴,浓雾与炸响大作,彻底隔绝了外面的马路,将一切视线和声音封在这个旧式的小区里。 陈帅绝望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虽然早就猜想到会有这种结果,但是当电影里的黑恶势力真正向他出手的时候,做了20多年老百姓的陈帅,除了颤抖外没有任何反应。 身后的乔桠拍打着他的后背,似乎在喊着些什么,可是在这阵密集的爆竹声中,一切的呼喊都是徒劳。 那个撑伞的怪人站了起来,就站在黑车盖上,转身、鞠躬、微笑。他的动作带着马戏团小丑的滑稽风格,那把黑伞在他手中撑开又合拢,乖巧地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 陈帅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看见那怪人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名片,隔着20多米的距离,他手腕一抖,那张名片就缓慢而稳定地飞到了陈帅手中。 名片的正面非常的简洁严谨,除了一行黑色正楷字体外,没有任何的花边和装饰。上面写着:“东海君临集团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业务部经理庄杰” “他们是东临会……”陈帅的嘴唇在动,可声带却拒绝工作。即使此刻没有爆竹声,从他口中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乔桠的伸手将名片翻到反面,一抹鲜红色的痕迹跃入两人眼中,仿佛有人用手指蘸透了鲜血,在这名片上抹了一把。在这抹血痕下印着一个小丑头像,小丑正带着诡异的笑容,边上两行暗褐色的潦草小字,表达着名片主人的意思: “你会被我邀请上台,然后,让我们一起表演死亡吧。”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五十四章 疯起来连自己都打 - 神佑战兵 - 脚爷 回收废品的塑料棚里,陈帅和乔桠被铁链锁分别拷在两处钢架上,只要有人一拉铁链,他们的双手随时会被WWw..lā 棚子里站了二十多人,至少有一半是陈帅之前见过的居民。原本一个穿着白色背心,带着老花镜的老大哥,此刻摇身一变,成了身着黑色T恤西裤的黑道人,正冷笑着站在棚口抽烟。最外面似乎还站着几个点燃鞭炮的大妈,也是换了一身黑色。 这些人穿着一样颜色的衣服,也有一样的眼神。 在陈帅看来,他们看乔桠时,还像是在欣赏落入陷阱的猎物;可看他时,却像是在打量家畜。 整个棚里只有两把椅子,庄杰坐一把,那个面瘫庄豪坐一把。两个人的身高都只有165左右,可是看着他们,陈帅总有一种仰视的感觉。 “你腿抖什么?想撒尿么?”庄杰不停地嘿嘿笑着,用他手中的伞尖去戳陈帅的双腿。 “不是,不是。”陈帅避免多说一个字。因为多话,他的额头已经被庄豪砸出一个口子,虽然伤口不大,却一直没法有效止血。现在他也正体会着眼前发黑的感觉,怎么可能站得稳? 庄杰笑得更厉害了:“不是?那……跳个舞看看。” 没有任何拒绝的胆量,陈帅试着动了动腿。 “不好看!跳好看一点!”庄杰手中的伞尖一重,几乎刺得陈帅仆倒在地。他忍痛活动了一下膝盖,再次笨拙地跳动起来。 看着另一侧已经陷入昏迷的乔桠,陈帅的心里没有任何底气,也不知道庄式兄弟的意图是什么,他们要求什么,他便做什么。 “这些黑道不敢对警察动手,或许折腾够了,就会把我们放走吧?”虽然这个念头非常荒谬,却是陈帅此时唯一的希望。 又一个黑衣人走了过来,陈帅认出他就是之前在二楼窗户打电话的人。这人身材偏胖,陈帅暗暗在心中给他起了个“胖子”的绰号。 胖子在面瘫――也就是庄豪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庄豪便站起身望向门口。 “阿豪,这么好看的跳舞都不看?”庄杰用伞柄支撑着双手和下巴,一副很扫兴地样子:“谁来了?” “哥,是茹男姐回来了。” 陈帅虽然不敢多看,却还是忍不住用眼角瞟向棚外,只见棚外又走进四五人,身穿着各式便服,他们走进黑衣人中间,顿时起了一种非常“违和”的反差。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头发微卷,额头有青紫,陈帅认出她就是在医院里被庄豪救走的黑衣女子。此刻她已经换了一套中性化的牛仔背带裤,远看就像是个不修边幅的送货婆娘,只是走近后,陈帅很快就能从她的眼中读出危险。 “不要……” 在陈帅的喊声发出之前,殷茹男干脆的一记颈切,彻底切断了他清醒的意识。在一阵称不上痛的奇怪触感中,陈帅和乔桠一样,拖着双手铁链瘫软在地上。 “这么不满意我的表演?”庄杰耸耸肩:“在置气?他们不肯放毛荣新?” “这个女条_子的姐姐是四分局的刑侦科副科长,叫乔蕾。”殷茹男的气色极差,她指着昏迷的乔桠冷声道:“她一口回绝了我们。” “无所谓咯,四分局的人嘛,没有情趣也正常。”庄杰说话时手中一刻不停地转着雨伞:“啊!我知道了。她大概是觉得我们不敢动警察吧?所以我们只要把她妹妹切一点下来,给她送过去,说不定……嘿嘿嘿……” 殷茹男板着脸打断道:“庄杰,同意你对警方出手,我已经冒了很多风险了。不管他们放不放毛荣新,这女条_子都不能有事,你最好自控,不要玩疯了。” “既然都玩了,干嘛不疯一点呢?”庄杰反问着:“要么,你现在把毛荣新身上‘五行断筋爪’的内功秘籍给我,我有新的玩具,这两个旧的就可以扔了嘛!” 看着庄杰一句话要转三圈的作派,殷茹男强忍着脸上的厌恶表情,冷声道:“那本秘籍不在毛荣新身上,我手下的‘渔翁’也去过毛荣新家里,也没有找到。” “小刘说那东西也没被条_子搜走。”庄豪在边上补充了一句。 “那就继续玩咯?”庄杰撑开伞又转了半圈,当伞收起的时候,他的手里多了一把薄刃尖刀。 殷茹男眉毛一拧:“你要做什么?出面联系乔蕾的是我千手堂的兄弟,你现在动她妹妹,想害死千手堂吗?” 庄豪也急忙上前小半步,阻挠的态度非常明显:“哥,公司也不希望把事情闹大的,这条_子不能动……” 他的话音还未落,庄杰手腕毫无征兆地一甩,尖刀瞬间消失在他手中,殷茹男的目光迅速追去,才在另一侧的棚壁上,发现这把飞刀。 “精彩么?我的飞刀从来不会射中演员的,你们怎么不鼓掌?”庄杰一笑,从地上捡起一搓头发――从乔桠头上割下的――递到惊魂未定的庄豪手里:“茹男姐不太会玩,这次你去,不要找那个没情趣的乔蕾,换一个人接触,把这头发交给他们。我不相信这么大四分局里,没有一个人关心这个女条_子的安危。” 一转头,看到殷茹男稍缓和的表情,庄杰又道:“现在我的茹男姐放心了么?” 只要乔桠没有损伤,东海警方也不会对千手堂展开太激烈的报复,但是作为一名警员被绑架扣押,可以预见,下半年东海严_打、扫荡之类的行动绝对少不了,到时候又不知道有多少千手堂的扒手会落网。想到这一切都是这个疯子小丑引起,殷茹男冷哼一声移开了目光。 “哥,恐怕这也行不通。”握着乔桠的断发,庄豪低声分析道:“东海不比其他地方,条_子内部严厉的很,就算四分局的条_子愿意用毛荣新来换,市总局也不会答应的,到时候他们只会派特战队过来,那公司就和市政府撕破脸了。” “哦?是这样吗?”庄杰露出一副思考的表情。 “我比较熟悉东海警方的风格,他们应该是不会妥协的。这两个人留在手里,不管是对千手堂、还是公司,都只有坏处。”庄豪不断劝诫着,他的语气中肯谦软,不似兄弟之间商量,更像是在哄一个顽皮的孩子:“哥,你那边……你那边非要‘五行断筋爪’不可吗?凭我的关系,找一门其他的内功不难。” “不~不~不~不~不~不~不~”庄杰用童谣似得节奏不断摇头:“必须是毛荣新,必~须~是~” “可是断筋爪的秘籍也不在毛荣新身上。”庄豪又道:“如果毛荣新身上有,茹男姐早就偷回来了。所以我们犯这么大的风险,抓一个女条_子换毛荣新,不值当。” 庄杰烦躁起来,他又摸出一把飞刀,一边退后几步一边玩耍着刀锋:“太麻烦了,太麻烦了!我要先演个节目,放松一下。”看到殷茹男又要阻止,庄杰刀尖一指昏迷在地上的陈帅:“放心,我知道你重视千手堂,难道我不宝贝你手下的渔翁吗?那个女条_子不能玩,我和这个男的演一场总可以吧?” 庄杰口中的“演”,就是施虐。 这一点,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庄豪清楚;被迫与他合作多时的殷茹男清楚;跟着他将陈帅、乔桠绑架到此的黑衣人们清楚;就算是一个陌生人,只要听庄杰说过几句话,恐怕都能想象到他那变态而残忍的手段。 童兵也很清楚。 庄杰的手腕再次一甩,飞刀消失在他手中,却出现在另一只粗糙的手里,刀尖离陈帅的腮帮子只有几毫米的距离。 这当然是童兵的手。 从庄豪将殷茹男送入这个旧小区开始;陈帅和乔桠在小区里被怀疑、发现;他们在小区门口被劫掠;直至被绑到这个回收棚里。通过影铁墨镜强大的观察功能,童兵始终监控着整个局面。 当陈帅的额头被庄豪打出血时,童兵就已经想要出手,可是一来那时庄杰距离陈帅、乔桠太近,童兵担心贸然出手,无法兼顾两人安全;其次,他回东海的事情,暂时还不能让陈帅知道。 趁着庄杰后退射飞刀的空档,童兵终于抓住机会,从顶棚一跃而下,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着突然出现的童兵,殷茹男几乎控制不住声音:“你跟踪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三番两次和我们作对?!” “童兵!童大师,哈哈哈,百闻不如一见啊!”与其他殷茹男脸上如临大敌的表情不同,庄杰开心得像是孩子看到了新玩具:“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咱们的见面会非常精彩!这真是一个最酷的出场方式了!” 望着眼前不停鼓掌的庄杰,童兵冷笑着举起手里的飞刀:“你以为装成这副偏激的模样,就能让别人害怕吗?” 童兵的话让庄杰的笑声一顿。 “我不知道你小时候受过什么创伤,让你觉得躲在小丑面具后面就安全了。不过说实话,你演得并不怎么样。”在多年的军事生涯中,童兵曾与无数恐怖分子打过交道的,他见过太多更疯狂的人:“真正的疯子,疯起来连自己都打。你行么?” 童兵的手腕一甩,飞刀径直向庄杰的右手刺去。童兵并未认真学过飞刀,可是柔和进内力后,任何一个物件在童兵手里都是凶器。庄杰僵笑着伸手一接,却发现这一刀根本不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内。 飞刀直接错过了他的手指,刀尖刺破了庄杰手掌的肌肤,手部的肌肉和骨骼却仍然没能阻止刀刃的继续前进。当殷茹男和庄豪的目光跟上飞刀轨迹时,庄杰的右手掌已被飞刀洞穿! “啊!”庄杰发出一阵尖厉的惨呼,剧痛让他的声音中再也找不出一丝笑意。 “看来你演技不是一般的差。”童兵肆无忌惮地挑衅着,没有任何顾忌人质安全的样子。只要站在陈帅面前,他的熔兵手就能挡下任何威胁!真正的实力,不需要演技。 !! 第五十五章 一波团灭 - 神佑战兵 - 脚爷 几年前,庄杰经常会做出一些别人不能理解的щww..lā 他曾经彻夜不眠,对着镜子诡笑至天明;他曾经买过许多蛇,只是为了与它们对视;他曾经在脸上涂满各式的油彩;他甚至还用刀割过自己。那段日子,身边的人都以为他疯了。 疯又有什么不好?疯了之后,亲友会远离你,而对手也一样。 当庄杰穿上黑衣拿起刀时,站在他面前的敌人都会后退,没人愿意与疯子为敌。久而久之,三区的小丑成为了众多黑道名人中的一个。庄杰终于成功了,他发现了在这条路上生存的捷径,只要让别人相信你是个疯子,他们就会害怕、退缩,就会把胜利拱手让出。 而要想让别人相信你疯了,你自己必须更坚信这一点。 十年来,庄杰再也没有用正常的语态说过一句话。他的这副小丑面具,是一副历经十年的作品。只可惜,童兵只花了十秒钟,就毁了它。 这个男人轻易接住了小丑飞刀,然后随手回击钉穿了小丑的手掌。在场所有目击到这一刻的人,立即把他们对庄杰的畏惧都转移到童兵身上。 畏惧的力量比任何武器、内功都要可怕。当庄豪绷着脸大吼“一起上”的时候,满棚的黑衣人应者寥寥,甚至转身就跑。 童兵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乔桠和陈帅仍然昏迷着,不先用恐惧瓦解这些暴徒的心理防线,双方混战起来童兵难免要顾此失彼。现在攻上来的只有庄豪一个人,童兵毫无后顾之忧地迎了上去。 庄豪的个子很小,手劲却不赖,一双手掌挥舞时隐隐有呼啸声。这种气流声明显也是内功的一种,想不到在一个带有黑社会性质的扒手组织里,竟接二连三出现了内功武者! “老刘的特战队里,也只有他一个人会点内功底子。这个千手堂一口气就出了两个内功武者!怎么现在华夏武学都往黑道发展了吗?也好,千手堂的实力越强,我和他们就能打得热闹些,希望如乔蕾所言,A1真能被我这场戏骗过去,否则陈帅和小乔教官就白白受这些苦了。” 心有杂念时,童兵的出手只有八成水准,可是他仍然只用单手就能接住了庄豪的所有攻击。两个人打了十招左右,三条臂只剩残影,周身掌风四溢。庄豪双掌带着内力,童兵却只用二号动作,单手挡下了所有攻击。看似两人拳速都看不清,实际上在运起“熔兵手”的法门后,童兵的拳速是庄豪两倍以上。 如果庄豪可以做出表情的话,此刻应该是满脸绝望吧。 他已发挥全力,可是每一掌打出,还没擦到童兵的身子,手肘、手腕就会先被童兵后发先至击中。腕肘遇袭,庄豪掌上聚集的气便会自行消散。 童兵的二号动作以速度著称,打到最快时虚招甚多,但是就算虚招不发力,他熔兵手的高温摆在那里,庄豪的双手小臂上很快便被烫出泡来。 双臂渐渐被炙烫地无力抬起,庄豪知道再这么打下去迟早要完蛋。拼着双手被烧焦的危险,庄豪双掌直取童兵前胸,同时左鞋后跟处的机关里伸出一根铁刺。 童兵右肘挡在胸前一夹,攻来的双掌正巧被童兵单臂夹在肘关节处。庄豪拼命挣扎,童兵的右肘却纹丝不动。一股炙热的内力从童兵丹田中升起,过筋穿脉直至右肘。内力一到,童兵右肘立刻重如石磨盘,他借着内力右肘一沉一扭,夹在肘间的庄豪双掌发出“咔拉拉”爆裂声,登时便废了。 不知是够硬气,还是真的做不出表情,直到此时,庄豪仍不露痛苦神色。 童兵眼角一扫,撇到他下三路蹬来一腿,鞋跟处有金属反光闪烁,显然是藏着鞋钉之类的把戏。这一脚只要踢中,童兵腿功再硬,也得住几周医院。 这种阴狠的招式不可硬挡,童兵下半身侧转一让,先躲过了脚钉,再借着扭腰之力飞起一腿,使出了“蝎尾鞭”的招式,抽中庄豪大腿内侧。二号动作的精髓是一招二式,童兵第一脚踢中后不收腿,又借力一弹,以脚跟砸中庄豪另一条腿。 他两脚踢在庄豪左右腿统一位置,庄豪已被踢得跪倒在地。对于这种暴徒童兵,没有留手的习惯,他照着庄豪脸上猛击一拳,把他僵硬的表情硬生生砸成了“痛苦”。 “有意思!有意思!哈哈哈。”庄豪被这拳砸出五六步,倒在地上人事不知,他哥哥庄杰却依然狂笑不止,他用左手握着一把手枪:“童兵,再玩得刺激一点!” 见庄杰拔枪,殷茹男忙制止道:“庄杰你疯了,不要开枪!会出事的!” 庄杰充耳不闻,枪口在昏迷的乔桠和陈帅间游弋,看似疯狂拼命的眼神下,他的每个行动却都隐含着求生的**。 “果然是个小丑。”童兵脸上露出不屑之色,将目光移到了庄杰的枪上。 这把枪第一眼看像是54式,这种手枪射出的7.62毫米的子弹,在熔兵手的可拦截范围内。不过,考虑到这种黑道人士常会将入手的制式武器加以改造,这把枪实际威力多少还未可知。作为一个军人,保护人质才是童兵的行动纲领。所以,如果可以的话,童兵不愿留给对方开枪的机会。 他还真的可以。 在医院和殷茹男交手时,由于是遭遇战,又是第一次和扒手交锋,童兵的确被小伎俩算计了几次。可是此刻童兵已是有备而来,在之前潜伏观察的时间里,他早已考虑到了各种可能,就算庄杰此刻掏出炸药,也毫无翻身的机会。 只见童兵的小指一钩,庄杰头顶上一片顶棚断裂坠下,这种塑料顶棚虽然薄,重量仍然足以砸破他的头。庄杰终究不是真的疯子,没有同归于尽的勇气,一个驴打滚侧翻而出,也失去了最好的射击机会。 在出手之前,童兵便用熔兵手破坏了顶棚的几片塑料盖,之前他与庄豪动手时始终用右手制敌,并非他轻视敌人,而是童兵的左手五指扣着五根细丝,这些细丝是他从钱枫荷处借来的,韧性十足。五根细丝的另一端分别连接着五片摇摇欲坠的顶棚塑料。这就是他用来保护陈帅、乔桠的后手。 五片餐桌大小的塑料顶棚纷纷往下坠落,效果简直如塌陷无异,在童兵的计算下,掉落下的塑料顶棚专往人多的地方砸,那些黑衣人们没命地往外逃窜,少数几个试着去救援庄式兄弟的,都被塑料板压伤压倒。庄杰收到了童兵的特别照顾,额头被两块重物同时击中,立刻昏迷了过去,那只持枪的左手也被压在杂物之下。殷茹男见状立即保护着她手下的扒手撤了出去,总算没有伤上加伤。尘土飞扬间,庄式兄弟手下倒的倒、伤的伤,再无一人有反抗之力。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强……”这是庄豪在废墟中被醒来后的第一句话,这时已是月上三竿,童兵早就带着陈帅和乔桠离开了这片充满罪恶的旧小区。 救醒他的殷茹男同样心有余悸:“盗亦有道,无道者亡。祖师爷的话,可能真的要应验在我这一代上了……” “表演还没结束呢……”废墟中的另一侧,传出庄杰断断续续的声音:“我还有一个节目,就是特别为你准备的。压轴节目上台之前,我还不想谢幕呐!咳咳……” ―――――――― 将乔桠和陈帅送去医大附院后,童兵立刻做了两件事情。 首先,他大张旗鼓地找到刘家龙和乔蕾,要求他们提供千手堂的资料。当着刘家龙手下所有特战武警的面,童兵声称和千手堂“势不两立”。当然,这些警方掌握的信息,赵莫君早就通过网络传输给了他。千手堂在东海的几个疑似据点,童兵都已经收录进了手机地图,其实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随时追踪到庄式兄弟,并且轻易将他们击溃。 但是这只是童兵的又一场戏而已,庄式兄弟和千手堂这颗棋子,他还不愿这么快吃掉,经过这一番做作,童兵表面上和“千手堂”的对立关系正式成立,双方闹得越久,A1被骗倒的可能性越大,童兵身后的监视也会越少。 第二件事情,童兵再次来到了医大附院的网络信号源附近,和赵莫君连接了通信,交换了有关A1情报。 通过乔蕾的分析,A1行事比较大气,善于利用当前的形势,对目标进行打击。比如在迫害童兵时,是用龙组的名义给童兵下达了任务,再布置一些障碍令童兵任务失败,最后是用国家的力量,迫使童兵离开了军队。 有了这些经验,童兵之前就让赵莫君详细调查了赵擒龙的近期工作安排,希望从中找出A1下手的契机。A1正在针对赵擒龙的事情,还有赵莫君很可能被监控的事情,童兵都已经告诉了她,现在两人之间的联络,分成了两个安全等级。在不涉及到A1的情况下,两人会随时随地进行联络,并且在联络过程中,会营造出“童兵在东海很忙”的假象;在讨论有关A1的情况时,童兵便会来到信号源之类的地方,利用强大的干扰磁场,屏蔽赵莫君身边可能存在的监听。 当然了,这种通信对两人的耳朵都是一种摧残,万能PAD的声源输出器里,从头到尾都充斥着“兹兹”的噪音,赵莫君对这种杂音表现地痛苦不已,可是事情涉及到她父亲的安全,也只能强自忍受。 “兵哥……兹……兵哥你听得见……吗……” “听得见,继续说。”躲在医大附院的网络机房里,童兵轻声地回复着。 “喂?兹……兵哥……兹……你说什么?” 看了看机房外空无一人的走道,童兵苦笑一声稍微放大了一点声音:“听得见!继续说!” “好的……兹……我查到……有一个情报……兹……兹……很可疑……”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五十六章 各有计划 - 神佑战兵 - 脚爷 “张琳,女,40岁,曾在华夏情报局担任要职,现任政协WwW..lā” 躺在招待所的房间里,童兵反复翻阅着张琳此人的资料。如果A1想要在短期内扳倒赵擒龙,张琳必定是他手上的一张好牌。 事情还要从杨峰赌船案开始说起,数日前,在童兵的暗中查手下,虽然外宾萨耶姆安全返回,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阿卜辛使节团到了首都后,在两国正式会谈中对东海的治安提出了一些“委婉的小意见”。 再小的意见,放到两国邦交的桌面上谈,也成了“国家大事”。首都政协非常重视这一点,立即成立调查小组,要来东海考察治安状况,而该小组的组长就是张琳。 童兵仔细分析了张琳小组和A1、赵擒龙三者的关系。 张琳等人这次来东海的行程,只是在首都内部做了决意,消息还没公开。一旦东海市政府得到消息,肯定会如临大敌。因为一旦调查组认定东海治安有疏漏,到时候会有一大批官员警员降职甚至下台。作为东海治安的最高官员,赵擒龙首当其冲。童兵思考过,如果他是A1,在军界埋下了极深的根系,那么最有利的情况就是,直接买通张琳和她的调查小组,从官方角度直接给赵擒龙扣上一顶帽子。 这样的话,A1根本不用弄脏他的手,而且完全没有后患。不过在彻底分析了赵莫君的资料后,童兵基本否定了这个想法,张琳此人以“铁娘子”著称,5年前,张琳奉命追查一起严重贪污案,这批贪官为了自保,引诱张琳儿子饮酒滋事,想以此为要挟阻挠张琳追查。谁知张琳一力追查到底,最后这批贪官纷纷锒铛入狱,儿子也被她亲手送进了少教所。 这样一个铁娘子,被AI利用的可能性很低。 又罗列出几个A1可能采取的计划,童兵忽然意识到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不知不觉一天的时间又过去了。 “忙起来就忘了吃饭,让小君知道应该又要骂我了。”童兵笑了笑,下意识去揉下唇,手背上传来胡渣的刺痛感:“脸上也有几天没收拾了,听说懒喵有时候会摁着陈帅他们剃胡子,我堂堂一个特种兵,可不能让她这么整……下次出门前,还是好好整理一下仪容吧。” 叫了一份外卖,童兵便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盒子,走进了洗手间。 这个盒子呈军绿色,长宽跟眼镜盒差不多,打开之后,里面装着把剃须刀、一盒刀片、还有一小包肥皂沫。这种剃刀盒童兵包里还有好几个,部队里这些生活物资都会按月发,只是童兵之前一直在金三角执行任务,于是这些洗漱用品便累积了下来。 用少许温水冲开皂沫,童兵对着镜子一个劲儿抹着下巴。 镜子内外,两个童兵的下半脸很快便被一层白色泡沫包裹起来。 童兵长得并不算帅,但属于浓眉精目。为什么不是浓眉大眼呢,因为他那双眼睛虽然比孟筱翎大一些,不过以当今社会的标准,还是偏小了些。 幸好他的瞳孔特别有神,给童兵的颜值挽回了不少分数。一个渔民出生的战友曾经这么形容:“童教官那双单眼皮跟蚌壳似得,里头就是两颗乌溜溜黑珠子,你等晚上查夜时留点心,有时候能看着他眼珠子放光。” 作为一个军人,童兵也看不惯有些男性留长发或带首饰。简单来说,就是不太赞成“男性也需要打扮”这个观点。童兵一向觉得作为男人,只要干净整洁就可以了;作为军人,只要达到规定的军容军姿就已经很帅了。赵莫君之前偷偷送给他的一管男性用面膜,在他包里放了很久,始终没有打开过。 不过现在他料理胡子的时候,倒是一脸认真。童兵的毛发从小就比较硬,有了胡渣后扎刺感很强。之前龙组的军医曾经说过,头部毛发硬,往往代表毛孔不太好,如果疏于个人卫生的话,皮肤很容易起痘起疮。这句话算是让童兵留了心,没有任务的时候,他都会坚持洗漱。就算再怎么轻视个人仪表,顶着满下巴痘痘总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刮完了胡子,用下的一次性刀片童兵没有扔掉,生性节约的他两指拈着刀片左看右看,估摸着如果用水冲一冲,说不定还能再用一次。刀片在洗手间的照明灯下散发出金属反光,光点倒映入童兵那双漆黑之目深处,他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殷茹男的影子来。 昨天在医院中的仓促交手,虽然童兵稳占上峰,但是殷茹男那一手刀片,仍然给人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她的刀片旋转力度之强,竟令熔兵手都险些没有挡下。虽然不知道殷茹男是否修炼过内功,不过一个扒手能够练成如此绝技,也算是非常难得了。 既然想到殷茹男,童兵便顺势考虑起千手堂的威胁来。之前童兵始终没有太过重视他们,毕竟加上庄式兄弟和他们的黑道力量,双方的实力差距依然巨大。童兵原先的打算是“养匪自重”,不要一口气端掉千手堂,而是让这些扒手陪着自己继续演戏,直到A1彻底相信“童兵完全忙于对付千手堂,已经彻底顾不上追查Z任务”。 但是望着这枚刀片,童兵谨慎的心理又占了上峰。殷茹男和庄杰都有一手飞刀绝活,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还隐藏着其他实力呢?千手堂或许只露出冰山一角,在茫茫冰海之下,是否还藏有更庞大的本体? 如果太过于专注赵擒龙,而忽略千手堂,或许在与A1正面对决的时候,自己背后会插上枚锋利的刀片也说不定? 刚想到这种可能,一股冰凉的感觉就笼罩了童兵的脑海,无数条透明的脉状触手在童兵的眼前延展交织,形成一片复杂的网络。 “织命预感?!” 以往织命预感大都是在危险时刻才会降临。童兵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在洗手间里剃个胡子,都会有预感降临。织命力的来去不受控制,机会难得,既然命脉已经出现在眼前,童兵自然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他抬起一只手,向其中一条命脉探去…… ―――――――― 狭小的房间里,正片墙上都被打上紫红色的灯光。在这片紫红色的墙面上,一个黑色的人影被拉得又细又长,仿若怪物。 “哥,童兵一直没有离开过招待所,烂牙叔已经带着人去了。”人影微微低下头,从卑微的语气来听,正是千手堂的庄豪。 “嘿嘿嘿……”庄杰的笑声比起之前略有虚弱:“有没有好好送送他?替我好好送一下啊!烧点纸钱,给他的表演出个好价钱。” “知道了。”庄豪应声退出了这片紫红色的诡光。回到正常的照明环境,可以看到他半边脸上过着纱布,另外半边仍面无表情。这是一条夜总会包间走廊,庄豪正要离开,却发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着土气的女人。 “茹男姐?” 殷茹男没有回应,她笔直走到庄豪面前,逼视着他的双眼:“刚才走掉的那批人,不是你们的手下。” 庄豪避开她的目光:“茹男姐,你不是在忙安排小刘跑路的事情吗?怎么回来了?” “他们出去时都带着家伙,而且杀气很重。”殷茹男偷了二十年的钱包,察言观色的能力绝不差,庄豪转移话题的小伎俩在她面前不值一提:“他们去砍谁?是不是去找童兵?” 庄豪没有回答。 “你哥疯了吗?童兵的身手又不是没领教过,他以为靠这几十个人就能对付得了?” “茹男姐,这事情你就别管了,他们又不是千手堂的人。” “这些人嘴上都有唇环。”殷茹男回忆着近几年来东海崛起的各方势力:“我听说二区那边有伙人下手特别狠,只要价钱合适连条_子都敢砍,这伙人领头的叫烂牙,他手下的人都带着唇环。” 庄豪转身便走,殷茹男立刻跟了上去,两人一直走到夜总会一处隐蔽的角落,庄豪才低声道:“茹男姐,这是哥的意思,你不要多事。” “我们扒手吃饭靠手艺,一向看不起他们动刀动枪的人。”殷茹男冷声道:“不过从辈分上说,我们都要叫烂牙一声叔叔。庄杰是在送他们去死!” “哥有……有他的打算。”庄豪无力地辩解着:“这次如果弄不到毛荣新的五行断筋爪秘籍,实验就做不下去。那公司那边就不好交代了!” “到底是什么实验?你们东临会不是做药做医疗的吗?怎么还和内功扯上关系了?”殷茹男不解地追问着:“不管怎么不好交代,大家都是道上混饭吃的兄弟,在我殷茹男这里,没有把兄弟骗进火坑送死的道理!” 说着,殷茹男正要含忿离开,却被一阵刺耳的笑声止住脚步:“嘿嘿嘿……在我这里,就没有道理。” 面前正是庄杰扭曲的笑脸,和庄豪比起来,他身上的伤也少不到哪里,只是脸上那份癫狂丝毫不减:“茹男姐,你知道吗?有些时候,一场演出是不是成功,跟道理没关系的。只要舞台需要,就一定要有人上去演。”他依旧在转着圈说话,声音从殷茹男的四面八方传来,令人眩晕欲呕:“如果烂牙叔的人不去,那就只有你的人去。” 听着他**裸的威胁,殷茹男强忍恶心反问:“我只是不懂,你找别人去报复童兵有什么意义。烂牙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不是你可以懂的艺术,嘿嘿嘿……” “好,庄杰,只要你不动我千手堂的人,其他事,我也懒得多管。” 不欲和这个疯子多做纠缠,殷茹男立刻迈腿便走,谁知庄杰又是一个舞步转到她身前拦住去路。 殷茹男柳眉一竖:“什么意思?” 庄杰取出了他的手机:“虽然不用你去对付童兵,不过这里还有一个节目,需要茹男姐来演。” 他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偷拍的照片,从背影上看是一个女人。 “她是谁?”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五十七章 烂牙帮 - 神佑战兵 - 脚爷 孟筱翎的嘴里叼着两支电动牙刷,两边腮帮子抖得跟动画片里的傻猫WWw..lā虽然这副样子被杨露嘲笑过无数次,不过她自有一番道理:这样两边一起刷可以节约时间。 嘴里的震动声闹得耳根疼,这时桌上的手机也凑起热闹,发出“布……布……”的震动声。孟筱翎只好关掉牙刷,满口白沫地接起手机:“喂……” “不好了懒喵!出事了!”对面传来杨露急切的声音。 “露姐?你别急啊,是不是组长急着轰我走啊?”孟筱翎迷着眼含糊应道:“没事啦!我马上就有新工作了,负得起房租的。” “不是,是你同学出事了!”听得出杨露的声音可以压低着:“我现在在他住的招待所楼下,外面都围得水泄不通了!” “童兵?!”一口咽下牙膏水,孟筱翎的口齿立刻清晰起来:“出了什么事啊,什么围起来了?” “反正不是什么好事,我一会儿看情况再报警吧,不过童兵嘱咐我,先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什么话啊露姐?” “他那句话怪得很……反正我就照原话说吧,他让我告诉你‘吃睡都别耽误,不要浪费力气,少说话多休息’。” “……童兵这是给我对暗号呢?算了,我马上报警,露姐你自己小心啊。” 挂上电话,孟筱翎还没缓过来,房间门铃又响了。 匆匆地披起一件针织衫外套,孟筱翎连袖子都来不及伸就跑向门口。开门时,她两侧香肩半遮半掩,胸口还挂着刷牙时留下的水珠。 “孟筱翎小姐?”门口的人穿着牛仔背带裤,一头长发微卷。 快递?这是孟筱翎脑中划过的第一个念头,但门口的女人手里却没有任何包裹。 “我是,不过您是不是送错……”在点头承认身份的一瞬间,无边的黑暗开始侵蚀孟筱翎的视野。 后面半句话,殷茹男没有给她机会说完。 披在肩上的针织衫落在一边,孟筱翎靠着门框慢慢滑倒在地上。 望着昏迷不醒的孟筱翎,殷茹男缓缓拿起了手机:“女人搞定了。” ―――――――― 事情发生一个小时前。 “露姐,中心给回复了,说了乱七八糟一大堆,我也没心思管了,爱辞不辞,随他们吧。对了,我桌子下面有一箱红茶,是你爱喝的那种。我得搬出职工宿舍,这些茶一半给你,一半我想留给童兵。我怕亲自来拿,万一碰上组长又有麻烦,你能帮我给童兵送去么?他住招待所里,一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 看着手机上的短信,杨露没好气地猛踩一记刹车,惹得车厢里的游客们一阵抱怨。 “各位旅客,咱们今晚的住所到了,大家不要遗漏随身物品。”看着杨露一副想找人打架的样子,随车导游也不敢触她眉头。 杨露跟在游客队伍后一起下了车,单手扛着一个大纸箱,一副扛炸药去炸碉堡的模样,吓得游客们纷纷让开一条路,不敢去触这个女煞星的霉头。 这个招待所正是童兵下榻的地方,杨露生气自然不是因为童兵,而是为了那个调度组组长。 之前那场事故,虽然警方已经认定童兵是见义勇为,但是那组长仍然利用各种手段,终于让集散中心做出了开除孟筱翎的决定。虽然在社会上混久了,这种仗势欺人的事情早已习惯,不过想到这么可爱一个后辈就这么被赶走,杨露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和童兵只是通过孟筱翎认识,还未正式见过面。就这么直接上楼显然不合适,在一楼大厅找了个座,杨露给童兵打了个电话,让他下来取一下。 这边电话刚挂,游客群里起了阵骚动。 “快看门外!” “怎么回事呀?!” “好多工人!这是来拆房子的吗?” 顺着游客们惊恐的目光,杨露透过玻璃朝外一看,大约二十辆卡车开进停车场,每一辆卡车后都坐着不少带安全帽的人,乍一看可不就是施工队么。 见多识广的杨露一看这阵势,立马就闻出了血腥味。 集散中心和招待所是签过合约的,如果招待所要装修,必须提前通知集散中心。现在杨露刚把满车游客送来,这些工人怎可能现在来作业? 看着招待所所长慌张的样子,杨露进一步确定了事情不对,这些工人显然不是招待所请来的。 再往外看,卡车根本没有停入车位,而是将招待所大门团团围住。那些人手持锤子、锄头跳下车来,一百多顶安全帽在门外形成一片明晃晃的橘黄色。任凭那所长怎么说,没有一个工人有离开的意思。 “各位旅客不用惊慌,请各自回房休息。”良久,招待所所长好像是问出了外头那群人的要求,他喘息着跑了回来:“这只是施工队和一名住客的私事,与各位无关。” “所长,怎么回事?”看到旅客们窃窃私语地上楼,杨露连忙上前问道。她经常载着旅客到招待所,和这位所长已经算是熟人了。 “小杨啊!我真是倒霉啊!居然摊上这种事情。”所长满脸冤色:“烂牙找人麻烦来了。” “烂牙?”听到这个名号,杨露一怔:“他怎么跑四区来了?” 随车导游一脸紧张地插着话:“露姐,你在外面混的好,说说那烂牙是谁啊?有几个客人都很担心,都想报警了。” “外头要真是烂牙,报警也没用。”杨露烦躁地咬上一根牙签:“警察要是来了,他们就说是民工讨薪,不顶用不说,谁报警谁还会被记名。” 看着外头连片的橘黄色,随车导游急地流汗:“那怎么办?我们会不会遭殃啊?!不对!所长,你刚说不关我们的事情?” “是不关咱们事,可这些黑道的事情,谁说的准?”所长愁眉苦脸道:“他们说,我们这住了个童老板,欠他们一年工钱没给,要他出来讨薪。” 杨露一怔:“童老板?” “说的应该就是我吧。”一个淡然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杨露顺着声源看去,童兵已经缓步走进了大厅,正对这边举手打招呼:“露姐,还麻烦你跑一趟,懒喵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不论是脸上的淡然笑容,还是挺得笔直地脊梁,都给杨露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剧烈的反差感。 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也是同样的场景,四周的人都面带惊慌,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甚至还有人紧张到失去理智。唯有童兵不急不缓地走来,脸上带着淡然笑容,说话时声音稳定而低沉。 他身上的一切,似乎都带着令人镇定的力量。好像有他在,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最终都能顺利解决。第二次见到他,杨露更肯定了这种感觉。 杨露不由得看向他的肩膀。 坐在椅子上看一米八的童兵,就会觉得他那双肩膀特别宽厚,有一种值得依靠的信任感。杨露突然清醒过来,她意识到自己盯着童兵看了好几秒,连招呼都没打。 “靠!”她心中暗啐了一口,一边尴尬地和童兵问好,一边自黑道:“你个二货有点出息好不好?这小伙子比你还小两岁呢,你在人小弟弟面前端住了行不行?” 其实也不怪杨露略有失态,这会儿童兵刚刚刮完胡子洗完头,正是最精神的时候,他久经战阵身怀内功,眉宇间常存一股阳刚气息,脸上一旦收拾干净了,比起那些眉清目秀的奶油小生来,另有一番魅力。 没有发现杨露的奇怪,童兵先对所长说了声抱歉,又将杨露引到了大厅一角:“你是懒喵的前辈,我也随她叫你一声露姐吧。刚才听你说,外面那群人是烂牙的手下,他们是什么人?” “怎么,你不认识烂牙?”看着外头的局势,杨露冷静下来问道:“烂牙是东海二区有名的黑道,他手下有几支工队,平时接一些工地活儿,但都是做门面的,其实都是一群打手。” 童兵眯起眼往外一看,杨露说得果然没错。那些工人穿着短袖背心,他们裸露在外的肌肉上,大多都有各式各样的纹身,有几个还带着唇环。如果是正经的民工,把工钱寄回老家还来不及,哪有闲钱去鼓捣这些黑道装饰? 只听杨露继续说道:“这几年,打着‘维护民工权益’的幌子,烂牙砸了好几家公司。不管是警方还是其他帮派,都不敢把他怎么样。” 童兵疑惑道:“为了社会影响,警方对民工闹事的处理有些宽松,这我可以理解。不过你说的其他帮派都不敢对烂牙出手,这是因为烂牙手下战力很强吗?” 杨露沉重地摆了摆手:“不是强不强的问题,大家都是混混,又没练过武功,两个人,两把刀,谁砍死谁都有可能。只是烂牙这人出了名的嗜血,带得他手下动手的时候都不要命。东海是大城市,管得严,人家帮派主要精力都放在做生意上了,谁敢跟他换命啊?” “露姐你对江湖上的规矩挺熟啊?”童兵无意间说了一句,杨露不着痕迹地低了低头,但童兵没有发现,他只是继续观察着大厅外的局势。外头人群中走出一个脸上带着唇环的大汉,用食指朝童兵招了招。 童兵冲着他点了点头,嘴里向杨露问道:“露姐,他就是烂牙吧?” “不像,不过看他带着唇环,应该是烂牙帮的快马。” “快马?” “就是得力马仔的意思。” 听到杨露的话,童兵不由得愣了愣,他没想到,这位孟筱翎的同事前辈,竟还对黑道上的一些行话这么熟悉。 “唉!别说他了,你来东海才没几天,怎么得罪这么个煞星的?”杨露没有察觉童兵的目光,她只是满脸沉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掌心掂了几下。 童兵的眼角一扫便看出,她那一串钥匙里头混着把折叠刀。 “既然你叫我一声姐,我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你吃亏。”杨露把钥匙串放回口袋,翻起皮袖露出小臂上“单翼”形状的纹身,站起来对童兵嘱咐道:“等会你跟在我后面,别说话,我尽量保你。”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五十八章 杨老大登场 - 神佑战兵 - 脚爷 “威少,我看这小子不敢露头啊,这么等不是~щww~~lā” “威少,要不别等了。这种破招待所,还用得着给他们所长面子?大不了我们直接进去,把人揪出来,在外面弄就行啦?” 招待所门口,上百的烂牙帮成员等了2分钟就露出不耐烦状。许多人或蹲或坐下来,还有几个靠在卡车上。 众人之所以没什么紧张感,因为他们都知道今天来,只需要对付一个人。就算对方是练家子,他们一百个人每天一家伙,是只老虎也弄死了。何况,在前面有个急着想捞功劳的人,普通帮众犯不着和他抢。 站在最前面的,之前对童兵招手指的人叫做威少,是烂牙的干儿子之一。他今年才只有17岁,作为刚刚正式踏入烂牙帮高层的威少来说,他最缺少的就是功劳。这种帮派团体可不像欧盟的黑手党家族,你挂了一个“儿子”的头衔,自然会有人来为你鞍前马后。在烂牙帮这种地方,只有下手硬的人才能服众。 “唉,踏吗的真墨迹。”舔了舔手上的撬棍,威少也是满脸不耐,他一向觉得自己拳头够硬,可老找不到真正动手的机会。在东海这种大都市,动手的机会本就不多,威少偶尔跟着烂牙出去办事,要么就是对方直接认怂;要么就是几位老大哥抢光风头;他自己始终没有真正打过一场硬仗。 随着烂牙年纪越来越大,帮里的火药味已经日渐浓郁,每个工头都在暗自窥探下一任头目的宝座。顶着个“干儿子”的头衔,威少愁得连酒都喝不下,每天都在烧香拜佛,只求有人来找烂牙帮的麻烦,好给他一个出头的机会。 这次烂牙收了庄杰的钱,带人来报复童兵,威少获悉后大笑三声,当场喝血酒,抢来了这个打头阵的机会。 童兵是什么人他不知道,但是庄杰的名字他是听过的。这个诡异的小丑为东临会办事,和烂牙帮的暴力风格不同,落在庄杰手里的人,听说一个都没有死,但全都被活生生折腾疯了。就连他干爹烂牙都告诫过他,不要去惹庄杰。 威少曾经见过庄杰一次,他诡异的笑声和眼神令威少印象深刻。他知道干爹的劝戒是对的,庄杰是一个惹不起的疯子。 可是如今,这个疯子竟然低下了头,拿出钱来请烂牙帮去对付童兵。那么这个童兵一定比庄杰更可怕。 这种人,才有干掉的价值。 舔了舔唇环,威少耐心地等在招待所门口,隔着一层玻璃打量着童兵。自从他伸手指挑衅童兵之后,他一直没有出来,而是在里面和一个女人唠叨了半天,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要说威少心里一点不焦急,那肯定是假话。但是面对手下的催促,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告诉弟兄们,休息3分钟。时间一到,管他吗面子不面子,连人带店给本少爷砸烂了。” “是!”威少身边响起一片应声,在他左右,有十几个人始终站着,没有露出一丝懒散状,这些人是威少跟他干爹烂牙处借来的“精英”。 混帮派光靠打打杀杀肯定不行,还得靠一点脑子。 威少从小打人砍人的事情没少做过,可是武功却完全没练过,所以他根本没考虑过什么单打独斗,打从一开始,威少就打着“人海战术”的主意。所谓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在威少看来,多带些人,都手持锤子、锄头这种长兵器,一拥而上一顿乱刨,这个叫童兵的人还能发气功反抗不成? 不但如此,他还借来了烂牙手底下的保镖,这十几个人身上都背着人命,全靠烂牙收留才没被警方抓到,所以他们够忠心、下手够狠。有了这些人,威少自问已经有了“双保险”,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引童兵到门外来交涉,到时候动手更有把握,因为在开阔地更方便把人围住,再不怕童兵借助地形闪躲腾挪。 正打着如意算盘,威少身边忽然有人出声提醒:“威少,出来了!” “来的好!”威少脑袋里正想着一出剧本。一般见到这种架势,童兵出来不论是故作镇静、还是服软求饶,总是打着先礼后兵的主意。他威少偏要出人意料,等童兵一出来,他立即带着这些精英堵上童兵后路,直接动手。 想到童兵一身功夫还没施展就被淹没在人潮中的景象,想到他满脸猝不及防的表情,威少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见到姐姐我这么开心?小弟弟你混哪一辈的?” 女人的声音? 威少一愣,心思从幻想中收了回来,眼皮一抬,却见到一个穿着褐色皮衣、小臂上纹着“翅膀”的女人站在面前。而童兵也跟了出来,就站在那女人的背后。 其实愣的不只是威少,此刻就连童兵心里都有些发懵。 想不到在集散中心当司机的杨露,竟然还是一位“退役”的黑道!她那个纹身露出来之后,周身气场为之一变,高高抬起的下巴似乎随时在向对方做出无声的挑战“想动手?来啊!朝老娘下巴打呀!” 童兵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杨露已经推开门朝外走去,这个小插曲倒是出乎童兵意料之外,他只能赶紧跟出去,看看杨露想干什么。 “看什么看?小鸡仔没给女人开过包吗?”杨露叉着腰一阵厉喝,把包括童兵在场的所有男人镇得无话可说:“你们烂牙帮也算是二区排得上号的了。怎么?连个出来说话的都没有?” “安全帽”们整齐地一转,烂牙帮的帮众们齐齐看向威少。这次他们人来的虽然多,可是要找出所谓的“头目”,现场只有威少一个。本来威少这次就是来抢功劳的,自然不会笨到和其他工头一起来。只是其他人看在他“干儿子”的面子上,把手下民工派来给他助助威罢了。 所以威少一发愣,现场没有一个人敢抢在威少前面说话。杨露叉腰四顾,对面无人敢应话,一时颇有震慑全场的意思。童兵不清楚他们帮派内部的情况,也对杨露暗自钦佩起来。 见威少呆呆盯着杨露的脸,边上一个保镖终于看不下去了:“敢跟我们威工头这么说话,你混哪儿的?” 杨露斜眼看着出头的那人,一指他嘴反问道:“唇环式样不错嘛,你是工头?” “我……”瞟着身边的威少,这个保镖一时竟有些口拙。 趁着杨露镇场的档口,童兵也没闲着,他正在仔细观察着这些人。 烂牙帮成员人手一顶安全帽,是用民工身份做掩护;其次,前面十几个人嘴上都有唇环,照杨露所说,他们要么是工头,要么就是烂牙的亲信保镖。 虽然两种人都带有唇环,不过对外话语权只掌握在工头身上,那些保镖不但没有资格开口,还应该越低调越好,因为他们大多都被东海警方通缉,不能做出引人注目的事情。 果然,一见对方应答慢了,杨露走近一步戳指喝道:“不是你应什么话?姐我找的是你们工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 被人点着鼻子骂,那保镖目光一寒,浑身肌肉都绷了起来。这种明显的动手征兆童兵自然不会错过,他不着痕迹踮起脚尖,让内力冲入足太阳膀胱经。 童兵新练出的“旋步”,如果用于短距离冲刺,10米之内的距离瞬息即到。只要那个保镖一伸手,在他碰到杨露之前,童兵有十足的把握在1秒内把他撂倒。 如果发挥好的话,1秒钟跳完之前,童兵还能把他拉起来再击倒一次。 不过出手的时机暂时还没到,威少一伸手,将那个保镖拦在身后。只见他直勾勾盯着杨露,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可以叫我威少,烂牙帮的工头。这位姐姐在道上怎么称呼啊?” “我姓杨,早就让道了,以前的名号没什么好提的。”杨露用大拇指反指着自己的下巴:“威少,今天带这么多兄弟来堵我的路,算是你的意思,还是烂牙叔意思?” “这位杨姐姐想多了,我威少像是找女人麻烦的人么?更不用说是这么个漂亮姐姐了。”威少笑嘻嘻地打量了杨露几眼,但很快又将目光投向她身后的童兵:“咱们今天来不为别的,就是请童老板给个说法,把欠下的帐算一算。” “那还是冲我来的咯?”大拇指微微动了动,杨露先后指了指自己和童兵:“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杨姐姐,咱们百余个兄弟在这里晒太阳,没心思听玩笑话。”略显讨好的嘴角沉了下来,威少板起脸道:“你说话前动动脑子,别搞错了。” “小弟弟,你姐我出来混的时候,你还在玩尿呢。”杨露不屑地笑道:“要不要我给烂牙叔打个电话,看看你有没有搞错?” 这时童兵才知道了杨露的打算,看到现场只有这个年轻人带头,杨露是在赌威少“逾越行事”,是瞒着烂牙调动帮众来找童兵麻烦。所以她抬出了烂牙的名号,还故意装作与烂牙有交情,想借此压制面前的威少。 隔行如隔山,杨露不愧是混过黑帮的人,如果换作童兵,想要不动手解决这件事,恐怕还想不到这个办法。 年轻的黑道子弟大争功心大,发生这种“逾越行事”并不奇怪。帮有帮规,如果这个威少的确是擅自行动,他心中最害怕的事情,恐怕就是被烂牙发现。如果这一切推论成立,杨露这一招可谓正中弱点。 童兵可惜地摇了摇头,因为他知道杨老大这次猜错了。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五十九章 你可得来救我 - 神佑战兵 - 脚爷 “弄了半天,姐姐是在耍我是吧?”威少脸上的肌肉抽搐起来:“我年纪不大,很多人都喜欢耍我,不过他们都死了。” 一看威少表情,杨露就知道自己赌输了,看来眼前这个小流氓并不是擅自行动,还真是奉了老流氓的命令来找童兵麻烦的。 “这个童兵,倒地是怎么惹到这么大麻烦的。”杨露心中焦虑起来:“现在怎么办?已经露了馅儿了,我这么久没动过手,骨头都生锈了,还怎么保童兵?” 看到威少身后的那些“安全帽”纷纷站起来,杨露心里暗骂:“就算是年轻几岁,姐也没办法打这么多啊!只能再拼一拼运气了。” 一边暗中盘算,杨露的右手一边不着痕迹地靠向裤袋。 她年轻时没少动过手,人数悬殊的架也赢过不少,她很清楚在人数劣势时应该怎么办。 在杨露看来,她和童兵加起来也就两个人,对方人数接近一百,真要动起手来,根本不是交战,简直就是找死,等不到警察来,他俩就该挂好几次了。幸好从现在的局势来看,烂牙帮在场的成员都听威少的指挥,只要突然拿下他,或许还能…… “臭娘们!还想玩?” 杨露手刚伸进口袋,只见威少眼中凶光一闪,伸手便来抓头发。杨露慌忙掏出钥匙串,还没来得及掏出折叠刀,右耳一疼,一撮头发已被抓在手中。 见扯住了杨露,威少心中一喜,杨露虽然年近三十,不过身材凹凸有致,常年出车令她的肌肤带着健康的小麦色,再加上那股天生的危险气息,简直就是引发男人征服欲的生化武器。 本来见杨露的架势,威少还以为她跟黑道长辈们有什么瓜葛,正在暗中可惜此女不能染指。此刻见杨露只是虚张声势,多半是只没山头的“独狼”,威少立刻起了心思。 “给我上!砍那个男的!弄死算我的!” 他一边指挥手下围攻童兵,一边紧了紧手上的撬棍,对准杨露掏刀子的手腕便砸了下去,脑子里还在斟酌:“要不要打轻点儿,别打断了手,一会儿挣扎没力度,可就没乐子了……” 看到威少一撬棍砸过来,杨露没有选择,只能尽快翻出折叠刀的刀刃,然后奢望可以拼着受一棍子,再将刀子架上威少的脖子。只要控制住威少,她和童兵还有翻身的希望。 可是杨露很快便露出了绝望的神色,因为威少背后那十几个保镖,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实力,他们前一刻还在威少身后两三步处,下一刻各种锤、锄、砍刀已经越过威少,直奔杨露全身各处而来。 凶器带起的风吹起了杨露的发梢,她没想到这些人根本不是普通混混,一出手竟都是要命的杀招,乌黑的眼中此时终于露出了惊恐和无助。 她本能地合上眼皮。或许是各种武器掀起的风刺痛了她的双目,或许是向来自认刚强的她,即使在最后一刻也不愿让人窥到她内心深处的脆弱。 根本没有看到那些保镖的后发先至,威少右手已经下意识地全力一棍砸了过去。 “糟了,没收力,该打坏了!没事,下面没坏就行。” 他暴戾银糜的念头被一股巨大的反冲力震断,整个右腕几乎有种脱臼的感觉。 “怎么回事?怎么会是我的手疼?难道昨晚太疯,弄到骨头都软了?” 几乎是同时,从左手又传来一阵剧痛,这时候威少才感觉到不对劲,一声惨呼从他带着唇环的嘴里发出。 “啊————呃!” 惨呼声很快就被扼制了下来,是威少强迫自己收住的声音,无论是谁,发现脖子上被人架着刀子,总会下意识闭嘴的。 现在威少的脖子上就有一把刀,杨露的折叠刀。 杨露惊呆了。 她没有感觉到棍击,身上也没有刀劈、锤砸、锄凿,甚至连被人扯住头发的感觉都没有。睁开眼睛,那双手已经忠实地执行了命令,将刀架在威少的脖子上。因为刚才闭着眼的关系,杨露没算好距离,一小段刀尖已经刺破了颈部油皮,中刀处露出一点殷红。 “怎么回事?”她下意识地呢喃一声。 “没什么事。”回答她的声音很浑厚,却透着一股淡然。 “童兵?!”杨露一个激灵,举目四顾,这才总算看清了眼前发生的事情。 童兵双手握着七八根各种各样的武器,它们的主人此刻都跪倒在童兵面前一步处,紧闭的双眼证明着他们已经失去了意识,之所以没有彻底倒下,是因为软倒的身体互相支撑,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平衡。 “他是怎么做到的?”杨露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威少带着泣音的呼吸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低头一看,威少用的那根撬棍已经掉在脚边,而那只握棍的右手正软软垂落,随着威少身体的抖动,如一只“手型”风铃般晃动着。 杨露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难道,这些都是他做到的?就在我……我闭上眼睛的一瞬间?” 短短几秒,接下近十把已经挥动起来的武器,放倒同样数量的人……简直超越了凡人的理解范畴。杨露忽然想起来,孟筱翎刚与她成为朋友时,就反复说过的一句话。 “在武学方面,童兵就跟书里写得一样哦~不对!有些书里的主角还没有他这么厉害哦~” “原来懒喵没有说谎……” 对于童兵来说,在旋步、熔兵手、五号动作三者组合运用,要瞬间放倒十个人压力并不大。扔掉手里的一把武器后,他气息平稳地回头道:“杨姐,这个带头的你解决了,剩下的留给我吧?” 事到如今,即使没有练过一天武艺,杨露也看得出自己留在这里只是累赘。她暗笑自己的自作多情,尴尬地缩手撤刀:“这里应该不用我在,我还是先回中心吧。” 正要放下刀时,杨露感觉手臂被人一托,那把刀依然稳稳停在威少的咽喉处。 只见童兵认真地摇摇头:“可能还得杨姐再帮我一把。” 看到剩下的安全帽早被吓得动弹不得,杨露笑得更尴尬了:“你看他们吓得那样,应该不用了吧?” “现在时间应差不多了。”童兵没有带手表的习惯,他忽然手搭凉棚,抬头看起太阳来。“我希望杨姐帮我给孟筱翎去个电话,我有一句话需要你转告她,再晚就来不及了。” “什么?” ———————— 带着一脸奇怪的表情,杨露回头向招待所走去。童兵的所作所为完全没有逻辑,让她转告的话更是令人一头雾水。但杨露并没有任何拒绝的念头,甚至连怀疑的余力都没有。 因为在那一个瞬间,童兵已经用实力证明里自己。拥有这种恐怖实力的人,他所做的事情一定有理由。 走到招待所门口,杨露终于忍不住又回过头,用复杂的目光看了童兵一眼。 “他会怎么看我呢?会嘲笑我吗?哈!一个坐井观天,多管闲事的女人。” 本来看到杨露脚步有些踉跄,童兵还感觉到奇怪:“刚才那几招我都挡住了,没伤到她呀,难道是自己崴了脚?” 等杨露回头看来,童兵这才从她目光中读出了许多深意。 就在片刻之前,这个女人主动站了出来,挡在他和烂牙帮之间,又要和暴徒斗智斗勇,又在内心担心着他的安全。可是童兵只是站在那里,只顾着分析着从“织命力”中获知的未来走向,他计算着该将烂牙帮教训到什么程度;计算着该提醒孟筱翎她即将遇到的危险;计算着一切他认为“重要”的布局。 在预知了一部分未来的前提下,烂牙帮在童兵眼中已经算不上敌人,最多只是棋子而已。通过织命力,童兵再如何自律,都难免产生了一种“棋手”的感觉。 然而,织命力能算得到命,却算不出人的心。 童兵的所作所为看似是救了杨露,却也是在无声的告诉她“其实,不需要你这颗棋子,我也能赢下这一局”。 想要算出别人的心,只有用自己的心去换。 杨露回头那一眼,露出的是一道“不被人需要”的伤口。这道伤口,被童兵用心解读到了。因为在龙组执行任务的日子里,他已有好多次从战友的眼中见过这种伤口。 “辜负了你的一番热心肠,这不是我的本意,对不起。”童兵无声地道着歉,他撇下威少和剩下的几十个烂牙帮成员,自顾自向杨露走了过去。 杨露避开了他的目光,她侧过头去:“怎么了?” “露姐,是这样的……”两人低语时,童兵用回了原先的称呼:“刚才用了点小手段,暂时稳住了,不过等会儿他们真要动手,你还得帮忙啊。” “应该不用吧?”杨露半信半疑地问道:“你刚才可是一瞬间就放倒了七八个。” “那种拼命的绝招哪能一直用?用了一次我已经筋疲力尽了,现在这样子是装给他们看的。”童兵斟酌着措辞,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其实这一招我平时还用不好,那时候我是看露姐有危险,冒险试一下。” 童兵一边解释,一边观察着杨露的神色。果然,听见局势仍然有危险,杨露浑身肌肉再度绷紧,但目光深处丧气的阴霾却消失一空:“这么说你现在还是很危险?你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还能演下去吗?” 感受着体内充沛的内力,童兵违心地摇摇头:“状况不太好,不过还能撑一会儿。露姐,我给懒喵传的这话非常重要,请你一定先帮我传到话。” “行,我会看着办。”恢复了之前那种警惕和干练,杨露很自然地环住童兵脖子,把他钩到自己唇边:“刚才你那一手吓得他们够呛,小鸡仔现在肯定很怕你,你听我的,一会儿你别激怒他,但是要让他怕你,他怕了,这些人就能散,明白吗?” “明白……明白。”嗅到方寸之处的呵气如兰,童兵揉了揉嘴唇:“不过一会儿我搞砸了,你可得来救我。” “那当然!”杨露得意地一笑。 第六十章 百战之王 - 神佑战兵 - 脚爷 杨露的背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精神气劲,看着这个义气女子恢复元气,童兵才能放心转身,面对烂牙帮下半场的较量。 没错,童兵早就预料到了烂牙帮的来袭,也预料到了一些和孟筱翎有关的事情。一旦织命预感出现,童兵可以短时间内掌控一部分未来走势,但仅仅是部分而已。 织命预感的持续时间是有限的,在这段无法计算的时间内,童兵触摸到多少命脉,就能掌握多少量的未来走势。但命运何其复杂,一个命运节点就可能有数十种选择,十个命运节点就会带来一百种不同的命运。所以即使有了织命力,童兵也无法完全掌握未来,比如刚才杨露的介入,就出乎了童兵意料之外,说明包含杨露的那条命脉被童兵错过了。 但即便如此,童兵扔对接下来的局势有了判断,他并未按照杨露之前的指示,而是越过威少直接走向了对方人群中心。 烂牙手下的精英保镖都被瞬间击倒,剩下的普通混混无人带头,哪敢上去触童兵霉头?于是停车场上发生了奇怪的一幕,一个青年步步向前,而一堆“安全帽”则跟着四散后退。之前烂牙帮下车时,故意把二十辆卡车停成一圈,这些车现在反而成了障碍,烂牙帮众们你挤我推,一个个想尽办法紧贴卡车,生怕离童兵过近。 这会儿如果从天上看下去,就是一条整齐的橘黄色半圆弧。 “别说我教的兵了,就你们这副怂样,连童子军都不如。”童兵摇摇头,走到近前伸手一指中间那辆卡车,朗声清喝道:“场子都被搅成这样了,你还能沉住气不下来?” 过了几秒钟后,那辆车的车门忽然打开,一个在光头上涂满红色图腾的人走下车来。他下车时,打开的车门中隐约传来劝阻声,但光头厌烦地甩上了车门,“砰”一声将这些声音砸了回去。 虽然对这个下车人早有预知,可是按照习惯,童兵依然仔细观察着他的对手。这个光头身材不算很壮,但从裸露的上半身肌肉来看,应该是个练家子,就算没有内功,也在外式上有所造诣。 童兵当了多年教官,看人比揍人更擅长,但是之所以不敢肯定,是因为大量的纹身和刀疤纠缠在光头全身,几乎童兵几乎看不到一块完整的肌肉。 他的右手反握着一把砍刀,左手拿着一顶安全帽,抬起头时露出一张彪悍的脸,这张脸上的胡子甚至眉毛都被剃得干干净净,嘴唇上带着三只金唇环,鹰钩鼻上面露出对野兽般的瞳孔。眼角的皱纹令他的危险气息降低不少,如果他现在不是光头的话,长出的头发应该是白色的。 “童兵?”光头的嗓音有些哑,而且充满了痰液声。 “烂牙?” “你眼睛很尖”烂牙点了点头,顺手带上了手上的安全帽。 “老大!是烂牙老大!”看到烂牙走下车来,那些帮众纷纷露出诧异的神色,似乎之前并不知道还有他在压阵。而随着首领的出现,原先一味后退的“安全帽”们渐渐恢复了些胆色。烂牙与威少在这些人心中的地位差别,可见于此。 看着许多人重新举起了武器,童兵这才正眼环视了他们一圈,这道目光最后停在烂牙身上:“有人出钱买我命?” 烂牙用沙哑的嗓子回答:“你既然知道,也敢一个人留在住处,看来做过军人的就是不一样,有点踏吗的胆子。” “庄杰付的钱?” 烂牙点了点头。 庄杰花钱雇凶这一点,童兵在命脉中早已预知,只是他习惯现实中的求证。 童兵看向烂牙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庄杰是在利用你。” “收了钱,被用一下,没什么错。本来今天这生意,打到什么程度、要不要留你的命,他只是让我看着办……”烂牙指着远处忍着剧痛直发颤的威少:“不过我干儿子被你打成这样,今天就算没人付钱,你的命我也要定了。” 烂牙的话很清楚,他眼神中的杀意更清晰。没有仇恨、没有鄙视、没有侮辱,只是干干净净的、甚至带着些许无奈的杀意。这种眼神在童兵的回忆中出现过许多次,那些优秀的敌国特工,在与童兵正面交手时,无不露出过类似的眼神。 收起心中的轻视,童兵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烂牙一招手,那些原本退缩的帮众重新围拢了上来。 包围圈完成后,烂牙甩了甩手里的砍刀:“小子,我们做这行的,不讲究公平。我想杀你,我身后的每个人就都想杀你。” “这我知道。” “手上连根家伙都不拿,真觉得自己武功很高是吧?”烂牙问话的时候,脖子无力垂落着,从外表上看不出任何凶狠的样子。 “是很高。”童兵毫不扭捏地承认。 “看你样子,不像是挑衅,也不像是嘴硬……说的实话?” 除非任务必要,童兵讲话向来直来直往:“实话。” “嘿!你要不是非死不可,我都有点想拉你入伙了。”烂牙又招了第二次手,这次挥手带来一阵金属链条的悉索声:“这样吧,在你咽气之前,我教你一句话,下辈子你要是还吃这口饭,可以用得上。” 数位帮众们掏出铁链,抛向远处的同伴,一条条铁链被拉直,链子两端分别被卷在两个不同的帮众手里。整个停车场中九十余人,至少有40条铁链上下前后层层叠叠,将童兵的四周彻底围死。 烂牙的左手上也缠着一条铁链,他盯着手上的砍刀,似乎在与刀面上自己的倒影聊天:“武功高不如家伙好;家伙好不如兄弟多。小子,老人家说的话,最好是记牢,过奈何桥的时候别给忘了……动手。” 前一刻还仿佛陷入回忆的老人,后一刻烂牙毫无征兆甩出手里的砍刀。 一看他掷刀的手法,童兵便知道烂牙没有内功,只是厮杀经验非常丰富而已。如果换一个普通人,还在认真听他说话,此刻已经被刀扔中。虽然这刀掷得不准,未必能重伤对手,但擦破皮总是可以的。随着烂牙扔出手里的刀,四周不少帮众也熟练地向童兵飞掷出手中武器,似乎这种围杀的方法他们早就对其他受害者做过许多次。 只可惜这次,这些武器不像从前那样好用了。 烂牙的砍刀刚打着旋飞来,童兵早已算准轨迹时机,他劲贯右腿一缠一蹬,砍刀连皮肤都没擦破,就在他脚脖子上绕了一圈,用更快的速度飞了回去,插在一个帮众的胸口。这个被开膛破胸的倒霉鬼,正是和烂牙一起绷直铁链的人,他一倒下,烂牙手上那根铁链立刻便垂落在地。 烂牙一惊,忙大声下令:“快别扔家伙!踏吗的叫你别扔啦!再扔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也不管烂牙如此上火,他刚一喊“别扔”,有个帮众头上就被一柄飞锤砸中,登时红黄相间的液体喷涌不止,而这柄锤子,正是之前另一个帮众掷出的。 烂牙那对锐目看得清楚,那柄铁锤很准得砸中童兵的肩膀,然而在击中目标的一瞬间,锤柄似乎被一股奇怪的吸力所控制,绕着在童兵的肩膀回环一圈,又以更快的速度射回去砸死了人。 就像用脚脖子弹回砍刀一样,在被无数武器集火时,童兵的手指、手腕、手肘甚至脖子都成了“弹射器”,不管飞来的是铁锤、锄头、撬棍、砍刀还是啤酒瓶,飞来时有多快,必然以两三倍的速度飞回去。这些烂牙帮众四面八方围着童兵,飞回去的武器不管冲哪儿走,都会放倒一个人,有时甚至能砸倒两三人。 “这小子会巧劲!”烂牙继续指挥着:“链子直接上!捆死他!上三路下三路都要顾着,别给留他扑腾的地方!” 只是刚下完命令,烂牙眼中便露出恼色,站在外圈的他清楚看到,之前拉起的40多条铁链,此刻硕果仅剩下一半。原来童兵之前用巧劲弹回武器,并不是无目的的四面开花,而是盯着每条铁链的其中一名操控者招呼。 这种铁链战法,是烂牙专用来对付少数高手的。 帮众两人一链为一组,每组之间前后左右错开,互相有固定的走位路线,不能彼此先缠上。虽然训练的时候,组与组之间铁链彼此打结事情比比皆是,但练成之后,这种铁链战法就成为了练家子的噩梦。 四面八方数十条铁链忽进忽退,根本不知哪一条什么时候会缠上来,只要有一组碰到目标,控制铁链的两人就围着目标跑两圈,把铁链捆在目标身上,一般就算不能捆住四肢,也能拖慢其速度。 相比普通人,练武者的一大优势就是速度。一旦速度慢下来,练武者便难以躲闪或者格挡。普通人一啤酒瓶砸上来,只要砸中了,就算是高手也会受伤。 目标一旦慢下来,缠上他的铁链就会越来越多,甚至能将双手双脚都捆缚在内。届时就算你是全国武术冠军,照样是动弹不得。只有在徒劳的挣扎中,迎来无数残忍的殴打。 为了能够保证捆住这些高手,不让他们凭力量挣脱,烂牙帮使用的铁链,链身又粗又重又长,一个人根本用不了,在失去了搭档后,铁链只会成为剩下一人的累赘。 童兵利用四号动作,将对方掷来的武器全数奉还后,烂牙帮还能站在操作铁链的人,只余20组左右。 不过此时这些铁链仍然足以支撑整个包围圈。头一组逼近童兵的,是两名还未被击倒的精英保镖,他们都带着唇环,脚下步伐灵活度远胜其他帮众。童兵用空翻闪避了几次后,终于在一次落地时,被两人的铁链拦腰截个正着。那两名保镖脸上露出残忍笑意,这种折磨高手的过程他们做过不止一次,只要有第一根铁链缠住,后面就是第二条、第三条……那些所谓“拳王”、“宗师”什么的,从没有一人能睁脱。 童兵挣了挣,果然也挣不开这种腕口粗的大铁链子。 其中一个精英保镖狞笑:“哈,还想挣脱?这是起吊机用的铁链!一根就十斤,看你怎么挣!你倒是挣啊!挣啊!” 他的狞笑并未持续多久,因为不论是那保镖、还是其他帮众、乃至外圈的烂牙,都无法在童兵脸上捕捉到一丝惊慌。他们看到的,反而是一脸淡然的笑容。 童兵双手往铁链上一抓:“挣不开就挣不开,我要你自己放手。” “啊!”不到3秒,握住铁链的两名保镖双手冒烟,一股肉糊味充斥在整个停车场。 手被烫得皮开肉腚,两人连忙松开铁链,之间原本深褐色的链环间竟已被烤得发红! “这是什么鬼把戏……”那个刚才还在狞笑的保镖,此刻已经满面惊恐,甚至被烫得流出眼泪来。 扯开无人控制的铁链,童兵一瞬间闪到他的面前,高高举起了右拳。 在失去意识之前,那名保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时:“如果你活着捱过几百场仗,你就知道这不是什么鬼把戏了。” 重拳落下。 第六十一章 谁怕谁? - 神佑战兵 - 脚爷 熔兵手的威力,足以让任何金属变得滚烫炙人。躲闪了几次后,童兵索性便由得铁链缠身,只要他用手掌在链身上一碰,不出3秒,持链的人必然和之前那保镖一样,高举着焦肿的双手哀嚎不止。烂牙帮引以为豪的铁链战法,在童兵的熔兵手一击即破。 而童兵被铁链缠住的腰部,则因为功体属性本就是纯阳的关系,并不会承受太多烫伤。 “用毛巾!快用湿毛巾包住手!”看到帮众们纷纷被烫伤双手,烂牙一双隼目精光连闪,他虽然想不通童兵掌中究竟藏着什么把戏,却能立刻找到应对的办法。 烂牙的主意的确能克制熔兵手,在他的急声呼喝中,童兵默默观察着战局,笑着说出两个字:“晚了。” 在场的烂牙帮总数上百人,如果从一开始就全员手包湿毛巾用铁链战术,或许此刻倒在血泊中的人,的确会是童兵。 但此刻他们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战力,威少为了抢功折损了数位身手不凡的保镖;一轮武器飞掷却被童兵用四号动作反击放倒十几人;再加上被烫伤双手无法成为战力的数十人,此刻烂牙帮还站着的帮众只剩一半,至于铁链则只余寥寥10根。 10根铁链,勉勉强强可以围住童兵四周,却做不到上下齐拦、前赴后继这种有层次的攻击。童兵简简单单仰头划过一根铁链后,第二根铁链根本来不及协同封锁,童兵可以毫无威胁地接近、并击倒持链者。 练成了旋步之后,童兵的速度根本不是这些普通人可以轻易捕捉。 直拳、切掌、掏心拳、双掌推腹、冲肩……分明是非常简单的动作,却在极快的加速下,都成了一击必杀的绝招。 终于在一记冲刺蹬踢后,最后一个持链人远远飞起,“砰”一声撞在卡车车身上,人事不知。那些尚未倒地的“安全帽”,终于再次被吓破了胆。 上百人的队伍此时只有寥寥数人还能保持站立,有个帮众终于情绪崩溃,他趴下身子爬向车底,不停尖叫着:“他不是人!他是鬼啊!” “嗤!”一记令人心胆皆寒的利器入肉声,中止了那个人的尖叫。 一滩血液缓缓从车底下扩散,两条露在车外的腿挣扎了片刻,最终找到了宁静。 “你很怕他啊?怕就能活下来么?你现在活着么?”从车底的尸身上抽出一把武士_刀,烂牙仿佛和这个已死透的帮众隔阴阳对着话:“你怕他没关系,但你不能不怕我。不怕我,你就死,所以你现在就只能死咯。” 粘稠血浆顺着刀刃滑落在地,烂牙浸满血光的眼神扫过其他帮众,所有被目光扫过的人再不敢后退一步。 咧开张那带唇环的嘴,烂牙忽然笑了:“喂!你们怕他还是怕我?” 看看满手鲜血的烂牙,又看着缓步走近的童兵,这些剩下的烂牙帮众恨不得断了声带,成为一个哑巴。 “嘿嘿嘿嘿……”看到那一双双不敢正视自己的眼神,烂牙嘶哑的笑声更响。 “杀自己属下很威风么?”充斥着整片场地的笑声中,忽然传来质问声。 笑声停了下来,虽然很想无视童兵继续狂笑,可是烂牙发现就是笑不出来。 “没有规矩,哪里都混不了的。”笑不出声,烂牙只能反问:“难道在你们部队里,临阵脱逃不用枪毙么?” “将熊熊一窝,有了临阵脱逃的兵,我会先去问问那个带兵的人,看他平时是怎么教的。” “小子,今天一百个人拿不下你,你的功夫在东海是足够横着走了。不过……老二拿下来!”烂牙又招了招手,他刚才坐的卡车上又下来一个工头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件衣服。他走过来,帮烂牙把衣服穿在身上。 这是一件工作马甲,马甲上共有六个口袋,每个袋子都被撑得鼓鼓囊囊,童兵迅速认出看似雷_管的形状。 看到童兵眉头一皱,烂牙一把推开那个替他穿衣的工头,厉声道“小子眼神不错,看出来了吧?这件衣服里头藏着六管火雷子,都是炸石头用的。只要老子现在抽根烟,整个停车场都能炸平。” 说话间,烂牙慢步向童兵走来,他的武士_刀摩擦着地面,偶有火星溅起,令周围帮众心惊不已。 欣赏着属下脸上惊恐的表情,烂牙从外到内舒坦起来,他用享受的表情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几个别留在这儿显眼了,带上我干儿子,都滚吧!” 周围帮众立刻转惧为喜,烂牙又回头问那个替他穿衣的工头:“老二,油箱满不满?” “这二十辆车都是加满油再来的。” “行!你们可以滚,但车得给我留下,好加把火,嘿嘿嘿……” 童兵没有动,他始终等在原地,看着几个人将地上的威少等人扛走。二十辆卡车几乎将整个停车场围得水泄不通,那些帮众有的从车底爬出去,有的颤颤巍巍绕过童兵,穿过招待所从后门灰溜溜地跑了。 很快,被卡车包围的停车场里,只剩下烂牙和童兵两人,还有烂牙身上那一件炸药马甲。 “怎么不说话了?”烂牙把武士_刀靠在卡车边,掏出打火机挑衅道:“你小子不是很能打么?过来跟我练练?” 童兵一句话不说,只是回了回头,然后他竟立刻迈步往烂牙走去。 烂牙神色一变:“你小子真不怕死?” 童兵越走越快。 从烂牙取出炸药开始,童兵就一直没动。但这不是在犹豫,更不是在害怕。他只是在等无辜者离开。当回头看见杨露被同事拉扯着离开后,童兵的步伐中再也看不出一丝犹豫。 见童兵连炸药都不放在眼里,烂牙双目赤红起来:“去尼玛……” 他立刻将打火机往马甲上烤去,火焰不断炙烤着口袋,雷_管却始终没有反应,烂牙眼睁睁看着童兵越来越近,终于大吼一声,抓住手边的武士_刀斩去。 刀刃被童兵接在掌中,烂牙还没运劲夺刀,童兵已抬起脚来。 第一脚正中小腹,踢得烂牙不由自主双膝跪地; 第二脚飞中右腕,烂牙右手再也控制不住,松开了武士_刀的刀柄; 第三脚童兵旋转半身,一脚扫在他侧颈,一股巨力将烂牙掀到在地,脑袋在地上弹了三下方才落地。 “炸……炸……”倒在地上满口含着血,烂牙仍挣扎着用左手打火机点着衣服。 一只手用拇指摁灭了火焰,童兵半跪在烂牙面前,平静地阐述着一个事实:“不用点了,衣服里没有火药。至少在这个口袋里没有。” “你……怎么知道?” “我在部队待过,雷_管有多重我看得出来。这件马甲里头的东西重量不对。” “踏吗的……这也……这也都看得出,你小子真的是……” 烂牙的眼中这才露出惊诧。 不过童兵自己知道,这种说法只是托词。特种兵对武器重量的判断,并没有那么神奇。虽然一个优秀的特种兵能够端起枪就能知道弹夹有几发子弹,但要看一眼衣服就判断口袋里是不是雷_管显然是不可能的。 “烂牙身上是假炸药”这件事,是织命力提前展示过的“未来”。 “不过……这么说来,你小子也不是真不怕死,”烂牙忽然想通了这件事情,忍不住开口大笑,笑得直喷血沫:“只不过提前……咳……提前知道老二没给我真炸药。你还是……还是怕死的。” “怕的。”童兵毫不避讳地点着头:“要是你点的是卡车油箱,我一定跑。” “嘿嘿嘿嘿……没心机的小子……”烂牙浑身抖个不停,唇环之间叮叮当当碰撞着:“老前辈教你一件事,在外头混,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怕,要让别人怕你。” 童兵揉了揉嘴唇:“就跟你一样?” “你看他们多怕我?你也说……如果我……真点了油箱,你也……会怕。” 在黑道拼了一辈子,从他砍死第一个人的时候,烂牙就学会了一个“狠”字。他不但对敌人狠,对属下更狠,因为只有狠才能带来恐惧。敌人的恐惧,令他们选择避开烂牙的锋芒;下属的恐惧,令他们选择对烂牙言听计从。 这些年来,这个“狠”字成为了他的理念,所以烂牙对自己最狠,为了贯彻这个理念,他不惜这条命。 “所有人都怕有什么好的?”一种难以解释的兴致,让童兵学着烂牙的语气说道:“教官教你一件事情:只有别人不怕你,以为你好欺负,他们才会来惹你,你才有名正言顺教训他们的机会,懂不懂?” “哈哈哈哈……没错,没人敢惹你,才最无聊,哈哈……咳咳!哇!”烂牙放声大笑,笑得呕出大口鲜血也不肯停:“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有意思得很……咳咳……你这种玩法……下辈子,我……会试试看……试试看的。” 烂牙奋力转过身,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赤红一片,却没有任何焦距,只是大概望着童兵方向:“不过现在,咳……你该送我上路了。” 然而这次,童兵却没有和这片涣散的目光对视。他垂下眼帘,拳头不断地捏紧又放松,仿佛在用肌肉运动来督促着内心早下决定。 这一刻,童兵很希望烂牙能凶悍地持刀再战,那样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将他击毙,可是衰老的身体似乎已经无法支持烂牙再度起身了。既然如此,眼前似乎只剩下一个选择,就是将眼前这个重伤到毫无抵抗能力的人……杀死。 这似乎不是一个军人该做的事情,但这就是命运——童兵见过的命运。 从烂牙帮的出现到退散,除了杨露的中途插手外,一切的发展都和命脉中预示的一样。 命脉也预示过孟筱翎会被庄杰盯上、甚至有可能落到他手上,却在最后展示了“童兵与孟筱翎一同参与烂牙葬礼”的片段。在最后那段影像中,孟筱翎看上去毫发无伤。 命运给了童兵一道既简单又复杂的推理题:孟筱翎可以毫发无伤,但那有一个前提:烂牙必须死。 看着眼前不断抽搐的躯体,童兵缓缓举起了右拳,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去杀死一个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人。 第六十二章 知天易,逆天难 - 神佑战兵 - 脚爷 “怎么?你这个当兵的还想抓俘虏?”意识到童兵的犹豫,烂牙的神智清晰起来:“警察抓不了我的。他们敢抓我,老二和其他工头就能给他闹起事儿来,这群白道上的家伙,最怕的就是出事儿,嘿嘿嘿……” 听到烂牙的话,童兵的右拳一僵,拳势中的挣扎愈加激烈起来。 烂牙无意中说出的“闹事”二字,令童兵联系到了另一件事情。 之前根据赵莫君的情报,首都很快就会派张琳秘书长带领小组来东海,考察东海市的治安情况。这是A1打击赵擒龙的一个绝佳机会,只要在考察期间,东海出现了重大案件或安全事故,铁面无私的张琳一定会据实汇报,到时候,A1根本不需要玩弄什么小手段,就能堂堂正正将赵擒龙拉下马! 烂牙帮是东海二区里最疯狂的暴力团体,如果童兵现在下狠手杀了烂牙,那么谁知道为了报复,这些假民工会闹出什么事情来?童兵身怀绝技,固然不怕他们报复,可是那些老百姓呢? 如果烂牙帮迁怒市民,东海二区必然被闹得民怨四起,童兵就算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四处救火。更何况就算童兵心狠手辣,将这些有可能闹事的烂牙帮众提前干掉,到时候死伤人数几十上百,对于东海来说又是一件治安不利的罪证。 通过童兵自身的思索,不论如何推理,此刻他如果杀死烂牙,就跟间接帮助A1没什么两样;可是通过织命力的预言,如果烂牙没有死,此刻落入庄杰手里的孟筱翎,还会不会安然无恙? 自身推理与织命力的结果产生矛盾,这是之前从未发生过的情况。或许此刻,连童兵自己都不愿意承认,这并非两种推理之间有矛盾,而是一个“公与私”的抉择。 命脉只是提示童兵,他会与孟筱翎在烂牙的葬礼上出现,但没有明示如果烂牙活着,孟筱翎一定会有事。孟筱翎与烂牙之间,并非是一人生存另一人就必死无疑的局面。 可童兵毕竟不是神,一旦事涉心系之人,他的判断仍然会乱。 这一刻,他没有看到任何让两人共存的机会,而是陷入了两难:是放弃心中正义的天平,一拳打死眼前的老人,保证孟筱翎的安全;还是谨守底线,对烂牙手下留情,却将孟筱翎推入未知的危险命运之中? ———————— “童兵,你是不是喜欢懒喵?” “谁?谁在说话?” “喂,你个傻大兵是真傻吗?看这里啊!我在这儿啊!” “你是……陈帅?这是哪里?你的样子……你怎么穿着校服?” “我不穿校服难道要裸_奔?你自己不也穿着校服吗?” “我?” 顺着陈帅的话低头一看,童兵赫然发现他身上的便装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一套中学校服,再往下看,自己双腿似乎也比印象中短了一些。 这不是现在……这是中学的我! 童兵惊异地看向前方,陈帅笑嘻嘻地站在校门口,一手捧着鸡蛋灌饼,一手指着校门里面:“你要是喜欢就要趁早说了啊,再过几天没机会了。” “没机会?”少年状态的童兵露出茫然神色:“为什么?” “你不是说要去当兵吗?还说是不看年龄破格入伍。”陈帅没好气地咬了口饼:“跟我们显摆的时候,不是很会说话的么?现在让你表白怎么怂了?” 望着少年时期最好的朋友,在无数回忆的碎片中,童兵似乎触摸到了一条连贯的记忆,这种感觉,仿佛就是触摸到了一条来自过去的命脉。 他伸手指着陈帅:“那你呢?你不是也喜欢懒喵吗?” 眼前的陈帅笑容一僵,随即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似乎要打散童兵的疑问:“我和她早就姐弟相称啦!我说你别拿我挡枪好不好?一句话,你说不说?” “算啦,你就别逼他了。” 身后传来另一个熟悉的声音,童兵不由自主地转身:“怎么你也没回家……你脸怎么了?又跟人打架了?” “你个呆大兵怎么变这么滑头了?我们说懒喵的事儿呐!你怎么老是东拉西扯的?”那个穿着校服面带青紫的少年不悦道:“今天我和陈帅说好了,绝不能让你就这么糊弄过去。全班都同意你和懒喵最配,结果就你俩最墨迹!这都快毕业了,还不捅破窗户纸呢?” “我……”就当童兵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他望向校门里的眼神一直。 一身校服的孟筱翎,正背着书包向校门外走来。童兵的目光落在她那头披肩发加双马尾的发型上,嫌麻烦的懒喵喜欢把刘海往后一扎,留出一个蹦亮的脑门,童兵总是很喜欢她没有刘海样子,因为孟筱翎的眼睛小,没有刘海时,她眼神更容易捕捉。 每次孟筱翎想到一个捉弄谁的主意,她还没说出口时,童兵就能笑着说出个大概。然后,他便能看到孟筱翎眼中露出那种又惊讶又崇拜的神色。每次看到这样的孟筱翎,童兵就能感觉到幸福。 “喂喂喂!出来了!”陈帅三两口啃完了手里的饼:“快!听我的,直接上去说!别浪费时间!” “我听人说,当兵就等于关进去三年。”另一个少年也在添柴加火:“三年后我们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你赶紧的吧!” 他忽然和陈帅交换了一个脸色,两人合力往童兵背后一推。童兵不由自主往前跌去,他心中大惊,即使在中学里,他的内功修为已有小成,就算两个成年人都推不动他,怎么现在被他们一推,自己却丝毫没有反抗力? 他心中的疑惑尚未解答,耳边已传来一句笑骂:“你要吓死我呀!我还以为是陈帅呢,怎么你现在也玩恶作剧了?” 熟悉的声音令任何怀疑顿时靠边,看着眼前的女孩,童兵心中只觉得一片安心。 指着孟筱翎身后的书包:“你现在就回家么?要不一起走?” “你那两个傻帽左右护法呢?”孟筱翎还没答应,眼中已露出了点头的神色。 “他们不肯来。”童兵耸耸肩:“他俩策划让我们独处呢。” “你这直来直往的毛病啥时候能改一下啊,我都不知道话该怎么接了。”孟筱翎捂住脸,一副哭笑不得状:“算了,改了就不是你了。” 借着手掌挡住嘴的瞬间,一个几近蚊蝇的声音从孟筱翎唇缝中响起,像一片调皮的羽毛,躲过所有人的注意,偏偏钻入了童兵一个人的耳膜中。 “反正,本喵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 重拳砸落! 招待所的停车场上,童兵毫不犹豫的一拳砸下,血浆被剧烈地拳风带起,溅得卡车挡板点点腥红。 脚下的烂牙没有了声息,头脸上布满了红色,分不清是纹身还是鲜血。 童兵收拳后,一眼都没有往下再多看,他单脚一蹬车门,身子腾空而起,空中一个翻身,便进了卡车驾驶室。 逃走的帮众没来得及拔下的车钥匙,童兵立刻发动了车辆,连后视镜都不看,开始挂挡打盘。20辆卡车本来头尾相连地停成一个半圆,童兵调头却只用了20秒不到,开出停车场后,童兵立刻小转上了公路。 他一边将卡车开到80码,一边取出万能PAD,想与赵莫君取得联络。 童兵的动作顿住,犹豫的神色在他表情上停留了片刻,很快他收起了万能PAD,取出了手机打开导航,又用影铁墨镜接通了乔蕾的电话:“大乔副科长,我住的招待所那里,烂牙帮来过,需要医护支援。另外,我想请你帮忙接一下这个地址附近的交通探头,我的朋友可能有危险,绑架小乔教官的人,已经对她下手了。” 将孟筱翎的地址发过去后,乔蕾的反馈非常迅速,一分钟之内,影铁墨镜的电子光屏上,已经布满了多个交通摄像头的监控画面。 搞定了监控后,乔蕾才问道:“你说的朋友,是不是那个之前和你一起来过局里的孟小姐。” “是的,你为什么问这个?” “我只是觉得……”她顿了顿,才继续说到:“你在焦虑。” 童兵沉默着。 “烂牙帮的死伤情况怎么样?” “不得已下了重手,不过重伤的几个,都被他们带回去了。” “很好,事情发生在我们四区,如果现场出了人命,刘队会很难办。”乔蕾顺势点了童兵一句,然后问道:“既然重伤患都被带走了,为什么还要医护支援?” “烂牙还在。”童兵的声音有些沉重:“救护车最好快点到。” ———————— 招待所的停车场上,毫无声息的烂牙忽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水,然而真正的血却不多,大多数是沾着血的积水痰液。 仰躺这个姿势已经无法令他痛快的咳嗽,烂牙挣扎着撑起身子,跪在地上又是一阵剧咳。这时他的手摸到地面上有一块凹陷,睁眼一看,入目处只有一个灌满鲜血的小血坑。 烂牙忙空手把坑里的血舀出来,然后再仔细审视着这个坑:“这么深,竟然是用拳头打出来的?这小子,越来越对我胃口了。如果不是有威儿在,还真想把他……我老糊涂了……凭他的本事,怎么可能看上我们这种货色。” “你的确是老糊涂了。”一个人影出现在烂牙背后。 “是你……”烂牙的双目一睁,却没有力气再回头:“你为什么把我的火雷子换了?” “因为如果不是这样,你就会和那个姓童的同归于尽。帮主,像你这样的人,不该死在姓童的手里。” 烂牙深深地闭上双眼:“是吗……那我应该死在谁手里。” “自然是你的宝贝儿子,小威啦。” “好主意,只要我死在他手里,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唔!”烂牙的话被一阵剧痛所断,低头再看,一截武_士刀的刀锋从左胸口穿出,一道血柱再次灌满了地上的坑。 “看来,你和庄杰早就……呵呵呵呵……果然啊,武功高……不如家伙好,家伙好不如……不如兄弟多,兄弟多不如……心……狠……” 这一次,老人真正陷入了寂静。 第六十三章 急行 - 神佑战兵 - 脚爷 又是昏暗的房间,又是血腥的味道。 一只手从被子里挣出,往一侧床头柜上无力地扒拉了几下,似乎手的主人还无力睁开眼,只能用手去摸索寻找什么。 他摸到了一瓶水。 躺在床上的人嘶哑地叫了一声,奋力坐直身子,大口大口地喝起水来,直到整瓶水喝干,那人才长长舒了口气。脱水干涸的脑细胞重新恢复了记忆,他忽然想起了昏迷之前的事情。 “你醒了?”黑暗中的问候来得很突兀,他手里的空瓶失手落到床下,却没有发出任何摔砸声。 他意识到,这里已经不是东临会的囚室,而是“那个人”城堡里铺满地毯的卧房。 掀开被子,他一边用力揉着额头,一边对黑暗中发问:“我昏迷多久了?” “不久,14小时43分钟。” “你们假洋鬼子都喜欢把事情弄这么精确吗?”带着浓浓地嘲讽,他叫出了立于暗中之人的名字:“老A。” “距离计划开始,还有54小时17分钟。到了这种时候,1秒钟都需要精打细算。”一盏壁灯随着老A的话点亮,他那张不知疲倦的脸笼罩在一层橘红色暗光下,显得尤为诡异。 用力吸了吸鼻子,床上那人忽然叹了口气:“会长呢?” “你现在闻到的,就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DNA。”老A的话音听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你好像并不难过?我还以为你比坤叔他们更懂义气。” 老A摇摇头:“从你们华夏的文化里,我读到过‘公’和‘私’的概念。因私废公的人,理应得到应有的结局。不是吗?马小明先生?” 躺在床上的马小明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如果我有一个儿子,也被你们买通了、害死了。我也会不惜一切,想要废掉你们的。” “我不是很明白,就在15个小时之前,你差点死在会长手上,为什么现在还会替他辩护?” “随你怎么理解。”马小明冷笑一声:“我只是说了真话而已。” “或许就是这种绝对客观的立场,才会让你这么坚持要消灭童兵先生吧。”老A盯着马小明,眼中透露着难以捉摸的神色。 这种眼神令马小明非常不舒服,他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是在床上,而是身处一根试管中,正在被人分析研究着。这种幻觉混合着房内的血腥味,令马小明感到一阵恶心。 他走到窗前透着气,口中随意问着:“大鬼东是谁杀的?你?” “不。”老A又摇了摇头:“即使他要毁了我们的计划,害死我们所有人,但我毕竟跟了他这么久,没办法亲自下手。” 对于老A的自白,马小明表现得毫无兴趣:“那是谁?那个牧师?还是这里主人?” “看来你真的不记得了。”老A又走进几步,橘色的灯光在他脸上留下阴暗更重:“没有人猜到会长要来杀你。” 马小明回过头来:“你是什么意思?” “没人知道他要杀你,就不会有人去杀他。” 窗外的冷风想一只鬼手抚摸上马小明的脊椎,他忽然看到床头柜上,除了水瓶之外,还有另一件东西;一件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一件他失而复得的东西。 老A的话中忍不住带着笑意:“没错,杀掉会长的……是影铁。” ———————— 当烂牙被他的属下一刀穿心的时候,毫不知情的童兵还在和东海市的糟糕交通抗争着。 在拥堵的路面上,童兵开着一辆卡车不断变化着车道,寻找着任何超车的机会。一路上,已经大约有六七个司机拉下车窗对童兵破口大骂。童兵没有任何还口的时间,只是不停地换挡提速,再迎来下一个司机的中指。 乔蕾那边传输过来的路面监控已经分析完毕,孟筱翎住址附近路口共40个探头,童兵用影铁墨镜扫描了孟筱翎的照片,将她的面部特征输入了电脑,并与路面监控的视频录像做了面部匹配。 结果一无所获,这40个探头在前3个小时内,根本没有拍到过孟筱翎。 可是,当童兵将庄杰、庄豪、殷茹男等人的面部特征输入后,系统分析出,在2小时前,有好几个探头拍到了殷茹男的踪影。从这几个探头拍到殷茹男的顺序来看,她行进的方向正是孟筱翎的住处! 童兵立即将殷茹男的资料发给了乔蕾,并且冒着逆向行驶的危险,抄近路往孟筱翎家方向赶去。 童兵再一次踩下油门时,乔蕾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大乔,怎么样?” “我用我和乔桠的电话都打过了,孟小姐的手机一直无人接听,目前为止我们也没有到回电。”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但童兵还是懊恼地攥紧了方向盘。 “另外,关于这位叫殷茹男的扒手……”电话另一侧传来纸张翻动声,似乎乔蕾同时正在翻阅资料:“我们的路面监控,只拍到了她走进孟小姐公寓的画面,但没有拍到她离开。她现在的位置,应该和孟小姐一样,都在那间公寓里。” 童兵没有回答,虽然织命力没有透露,但以他对殷茹男的了解,以她的能力,即使绑着孟筱翎,也可以躲过所有交通监控,安全离开这片区域。 距离孟筱翎的公寓还有两条街,看着前面拥挤的车流,童兵果断地弃车步行而去。快速飞奔在机动车道上,童兵的声音却丝毫没有气喘的迹象:“大乔,我现在距离目标地点还有150米。” “我从监控上看到你了。”乔蕾冷冷地回答:“现在最坏的情况是,孟小姐已经被殷茹男劫持为人质。” 听出了乔蕾的潜台词,童兵让过一辆高速行驶的轿车,按紧影铁墨镜上的耳麦回答:“我只需要情报上的支援,其他事情,我自己处理更快。” “殷茹男很可能持有枪械,你的手掌能挡住几颗子弹,如果对方用孟小姐来威胁你呢?目前没有情报证明殷茹男只是单独行动,只要他们有交叉火力,你一个人去照样有危险。” “童兵和孟筱翎的关系,千手堂的确应该已经摸透了。可是如果去的不是童兵呢?”虽然童兵的表情已经称不上淡然,可是在他嘴角始终留存着一抹自信的微笑。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乔蕾非常机警地没有把话说透:“用那个的话,他们的确很难用孟小姐来威胁你,而且……如果我那晚没走眼的话,那东西也防弹。” “你很少会走眼的,真实之眼警官。”乔蕾用她的冷静感染了童兵,令他原本紧绷的神经平复了下来,竟而不自觉地开了个玩笑:“好了,我已到达目标位置。” “等一等!”没有理会童兵的玩笑,乔蕾那边明显压低了声音:“刘队来了。” 刚刚通过电话听到刘家龙远远的声音,乔蕾就摁断了通话。 走到公寓的马路对面,童兵左右观察了一下,闪身进入了一条小巷子。在小巷中进入下水道后,童兵通过地下水道来到了公寓的正下方。由于孟筱翎住在高层,从地下透视也不可能直接观察到她房间内的情况,童兵放弃了远距离观测,左右手同时按下了影铁墨镜上的激活按钮。 在一阵水汽蒸腾的气鸣声中,暗银纯黑相间的影铁甲再次穿戴在童兵身上。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时间回到地下基地,盔甲的肩部藏箱和腿部枪套中,现在都是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的额外装备可用。 作为一个扒手组织,千手堂成员普遍携带枪支的可能性很低,能够使用的电子监控手段也不会很高明。童兵选择穿戴影铁甲行动,并不是为了防弹或者电子隐形。他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隐藏身份。 虽然不知道殷茹男怎么找到的孟筱翎,但显然她已经获悉了孟筱翎与童兵的关系。不论童兵亲自出名或者由警察前去营救,殷茹男只要用孟筱翎的生命做威胁,营救方在各种顾虑下,都会让殷茹男占尽上峰。 但是影铁侠不一样,只要童兵演技到位,表现出“不在乎孟筱翎的死活”的立场,那么殷茹男的人质优势就会荡然无存。虽然这样做会让孟筱翎遭遇一定的惊吓,但参与过多次营救行动的童兵深知,在面对绑匪与人质时,心软才是害死人质最致命的武器、适当的冷血往往能更快解决问题。 穿戴整齐后,童兵还是用老办法,通过熔兵手适当地拓宽了排水沟,爬入了公寓大厦的垃圾处理房。和科学电子研究所的排水系统不同,这栋大厦里住满了居民,各种生活垃圾让影铁甲上沾满了臭味。虽然带着面具闻不出来,但光是看到身上的污渍,童兵就肯定这股味道能够传播很远。只要离开了垃圾房,他身上的臭味一定会引起住户或保安的注意。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童兵在垃圾房角落找到根水管,这根管子直接暴露在墙体外,似乎直接连着屋顶水箱。童兵本想小心拧开水管铆接口,让管子里漏出些水来,够冲洗一下就好了。谁知因为年久失修的关系,童兵刚一拧,半截管子发出声脆响断落在地上,高压水柱从上往下将影铁甲冲了个通透。 看着断裂水管的损坏程度,童兵即使用熔兵手也不可能短时间修复。他只能尽快冲洗掉身上那股垃圾味,在远远听到保修员的脚步声时,童兵一个箭步跨入阴影之中,同时运起熔兵手的功力,将影铁甲表面的水珠蒸干。在两个保安和一位保修工人忙着修理漏水管道的时候,一个全身负甲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上层的楼梯入口。 第六十四章 现场推理 - 神佑战兵 - 脚爷 影铁甲具有避过所有监控的能力,却可以被肉眼看见。所以童兵每次装备影铁甲行动时,都注意规避着别人的视线。 孟筱翎所住的公寓是一栋普通的高楼,经过了门卫室之后,童兵顺着楼梯一路飞奔而上。现在刚过了中午,大多数住户都还在上班,楼道里空无一人。童兵躲在楼梯间稍作观察,便贴着墙摸到了孟筱翎房间门口。 由于高级权限的锁定,童兵必须承担整套盔甲的重量,如果不刻意猫步的话,现在的童兵走路时,影铁靴和地面之间会发出明显的金属碰击声。为了避免这种声音惊动了旁人,童兵将内力聚集于双腿处,在移动时尽量保持着脚步轻盈。将身子紧贴在孟筱翎的房门边,童兵打开了头盔上的透视摄像系统。才刚粗略地一撇,童兵面具后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房门好好的锁着,屋里却空无一人。 “切换热能视线模式。” “切换声纳探测模式。” 保险起见,童兵操控着影铁的侦测探头,接连切换了两种透视模式,仍然是同样的结果。 “附近的路面探头没有拍到过懒喵外出,那她并没有离开这栋公寓楼,可是这屋里是空的,殷茹男把她带去了哪里?” 一转门把,公寓的防盗门还好好的锁着,并没有被撬过的痕迹。童兵点开影铁的扫描功能,头盔额头部位两侧翻盖打开,露出一条线状镭射灯。镭射灯一打开,童兵面前的门上,映出一条两指长的绿线。 随着童兵渐渐低头,这条绿线自上往下扫过整个门把手。头盔内部的电子光屏上,数组分信息以小窗口的形式弹出。 “指纹分析报告。”童兵轻声指示道。 影铁头盔的内置计算机,功能非常丰富,全部指令的列表可以超过一本字典。一些基础操作,童兵还可以用手动输入指令,可是指纹扫描这种不太用的功能,他已经忘了操作方法,只能使用声控激活指令。 万幸,前两天受伤的声带已经恢复好了,随着计算机认同了童兵的声线,其中一个小窗口便从资料库中分离出来,占据了整个电子光屏。 “门把手上至少有4到5人的指纹。”童兵仔细阅读着分析结果:“如果不接入公安局的系统,就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殷茹男的指纹,姑且先把这几套指纹样本存起来吧。” 童兵又扫描了一遍门口的地板,可因为清洁工刚拖过地的缘故,地上已经扫不出一组完整的脚印。 门外的线索不多,童兵思索了片刻,终于认定孟筱翎应该是被人带走的。他拨通了杨露的电话,在不着痕迹地问出之前两人通话的情况后,又向杨露打听了备用钥匙的的位置。孟筱翎竟然把备用钥匙放在了楼下邻居的牛奶箱里,这倒是有些出乎童兵的意料,看来在两人各自生活的几年里,孟筱翎也不再是那个整天睡不醒的小懒喵了。现在,她已懂得了如何独立生活,通过自身直觉避开工作与生活上的危险,像一只真正的猫一样。 可是千手堂并不是普通人想避就避得开的。 向杨露报了平安后,童兵挂上电话,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孟筱翎的公寓门锁。 她租的这套公寓是原先单位介绍的,面积还不到30平,只能一个人住。除了进门处有一个单独的洗手间外,厨房、餐厅、客厅、卧室和阳台都是一体的。因为很早就独立的关系,孟筱翎早习惯了独居。屋子虽小但却精致整洁,几乎没有多余的家具。 离门最近的是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玄关。煤气灶台、水槽、一台双门冰箱已经把空间占得七七八八。童兵可以想象,如果刚才他开门的时候孟筱翎站在这里炒菜的话,此刻估计会被门撞疼了胳膊。 整个灶台非常干净,不但没有厨余垃圾,就连面包或方便面之类的包装袋都找不到。冰箱上的微波炉没有电源,童兵打开门一摸,里面并没有余温,看来孟筱翎早上并没有开过。水槽倒是湿的,电热水壶也有余温,估计早上孟筱翎曾经烧过热水。 有些年头的水龙头似乎已经不太好用,从童兵一进门开始,就听到“滴—滴—滴—”的声音。他试着拧紧水龙头,滴水却始终没有停。 “还是懒得在家做啊。”替孟筱翎买过2年早点,童兵自然很了解这只懒喵的习惯。为了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孟筱翎通常会选择起床后,出门去外面买着吃,在上班路上或者办公室,都是孟筱翎的早餐餐厅。有时候忙起来,孟筱翎就会不吃早饭,不过饭可以不吃,每天早上起来喝一杯热红茶是她雷打不动的习惯。这也可以证明为什么电热水壶有使用过的痕迹。 紧了紧有点滴水的龙头,童兵又开始检查冰箱。 打开冰箱,童兵仿佛进了一家零食铺,各种吃剩的糕点、饼干、甜甜圈应有尽有,反正能搭配红茶的东西,这冰箱里总是不缺的。反而普通女孩儿家常见的牛奶和水果,这里却完全找不到。童兵默默关上了冰箱门:“看来她的新工作还没落实,这两天应该没睡好。” 整个厨房里有价值的线索并不多,在门内侧的地板上,倒是扫描出了清晰的鞋印,说明孟筱翎当天早上曾经站在门前,而且从鞋印到门的距离判断,她很可能已经打开了门。 “她是要准备出门,还是有人按门铃让她开门应答?”童兵仔细地扫描着整片地板,连瓷砖的分析都没有放过。他的仔细很快得到了回报,一条化学分析信息从电子光屏中跳出:“氟化物反应?是牙膏?” 一段试验性推理从童兵的眼前展开:孟筱翎这两天并不能去调度中心上班,可以稍微晚一点起床。之前自己曾经拜托杨露给她打个电话,杨露也证实过,两人通话时孟筱翎正在刷牙。 童兵抬头看向洗手间,虽然洗手间和厨房也就是两步路,但是孟筱翎从没有在刷牙时乱走的习惯。记得初中时,全班一起去农村学习,借宿在当地村民家里,每天早上一起洗漱,孟筱翎刷牙时,从头到尾站在水槽边一步不动,反而是陈帅他们,个个都喜欢一边刷牙一边去田间遛弯。 “为什么她刷牙时会走到门口开门?既然刷着牙,说明他还没化妆换衣服,不可能开门出去。”童兵推测着:“除非是有人敲门,她来应门时,牙膏水滴落在这里。这个敲门者会是殷茹男……还是另有其人呢?” 滴—滴—滴— 整个房间只留下单调的水滴声,仿佛在提醒童兵时间的流逝。只要他在这里耽搁久一些,孟筱翎就会离他更远一分。 被噪音打断了思路,童兵只得站起身来,随意找了块抹布垫在水槽里。就在他正要进卧室寻找线索时,一颗水槽底部的水滴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是一种很难解释感觉,明明有很重要的事情等着去做,他目光却始终无法从这滴水上离开。这滴水珠很大很圆润,仿佛是一颗尚未干涸的透明琥珀。童兵就这么看着这滴水,任由时间继续流逝着。 童兵的目光渐渐失去了焦距,他看到水槽底部还留着不少很小的水珠,那是水份被蒸发掉的关系。除了水珠外,水槽底下还留着许多圈形的痕迹,圈形直径和水珠很接近,那是其他水珠被彻底蒸发后留下的水垢痕。 “水垢痕……圈形痕迹?!”一种闪电般的酥麻感掠过童兵的脑部,与织命力出现时那种冰凉的感觉不同,这种思维火花短暂而爆烈,令童兵的心跳和呼吸瞬间加快。 童兵迅速趴到门口地上,盯住了那块发现有氟化物的那块瓷砖,快速拉近了摄像头焦距。 瓷砖上那块干掉的牙膏水痕迹越来越清晰,面具之下,童兵的嘴角略带兴奋地微微翘起:“这滴牙膏水残留了这么多氟化物,说明懒喵没有拖过地,是自然风干的。” 童兵又返回水池边,将牙膏水和普通水滴蒸发后的水垢形状进行对比:“但是牙膏水蒸发后,留下水垢不是圈形,而是不规则形状!” “没错,你的推测是对的,牙膏水滴落在瓷砖上后,有被压过的迹象,所以没有形成圈形水垢。”两分钟后,刑侦专业的乔蕾证实了童兵的判断:“而且通过你送来的照片判断,要形成这种无规则水垢,并不是‘踩过一脚’就能简单解释的,根据我的判断,应该是孟小姐在刷牙过程中打开房门,然后由于未知原因缓慢倒地,在倒地过程中,孟小姐的躯体对这摊牙膏水有一个‘碾压’动作,才有可能形成这种形状。” 身负战甲的童兵半跪在这摊痕迹前,向电话另一侧的乔蕾确认道:“也就是说,她昏迷的时候,很可能刷牙刷了一半?” “基本可以确定这一点。”打发了刘家龙之后,乔蕾的声音显得游刃有余,显然这种程度的推理,对她而言已经有些简单了。 “那么……”童兵回忆着“军事化学”中的知识,试着问道:“如果使用氟化物检测仪,能不能追踪到孟筱翎的位置?” “我了解你的想法,不过不太现实。”乔蕾严谨地分析道:“首先,以我们东海市警方的能力,最多只能弄到氟化物溶液检测仪,这种仪器无法检测空气中残留的氟化物;其次,氟化物在空气中的残留时间有限,到了日落,再精密的仪器都会失去作用。你想要通过化学追踪,除非能在短时间内搞到先进的氟化物空气检测仪。” “东海市科学电子研究所,有没有这种设备?”童兵试着问道。 第六十五章 绑匪来电 - 神佑战兵 - 脚爷 通过地下水道,童兵再次来到了东海市科学电子研究所,由于时间紧迫,他没来得及去取补给,所以上次用来开锁的合金丝,此时童兵并未携带在身。 “这么说,你上次也是从地下潜入了科电研究所。”另一头的乔蕾调阅着整栋研究所的设计解剖图:“那你应该很清楚,从地下机房到主楼,需要通过机房安全门。” 童兵躲在机房的阴影处,白天的光线令影铁甲更加显眼,即使身处地下,童兵也不得不小心应对:“之前我用熔兵手切断了锁舌,但是今天那根合金丝我没带在身上。希望他们的门没有上锁。” “根据你的描述,这里的安保设施非常到位。”乔蕾不乐观地推测道:“你之前潜入的痕迹应该早就被发现了,机房的门口也应该会加强警戒。你留意一下。” “哎?”检查着机房的门锁,童兵轻笑道:“我的运气好像也不是这么差。” “不要说这种无关紧要的话。”乔蕾的声音严肃中带着一点叱责:“复述你观察到的内容。” 被一个比自己年轻的刑警训斥,童兵还是第一次,不过乔蕾的指责有理有据,令他毫无反驳的理由。乔蕾的推理能力虽然很强,但手上的设备有限,不能像赵莫君那样与童兵视频连接,直接分享童兵的视野,所以他们之间只能通过对话互通情报。 在乔蕾的世界里,任何主观的思想与玩笑都是废话,只有客观的证据和推理才有交流的意义。 “机房的门锁还没有换,这根锁舌是我几天前切断的,现在还保持着原样。”童兵客观地描述道。 “不合理,科电的保安使用托洛夫巡逻节奏,证明他们所已经将安保程度提升到了最高等级。在这种严密的巡查下,不可能忽略掉这个被破坏的门锁。” “或许他们的巡查范围并不包括地下。我现在准备进入一楼大厅了。”此刻,氯化物空气检测仪才是童兵的目标,他直接推门而出,猫着身子进入了安全通道。 和之前潜入的技巧一样,童兵肆无忌惮地行走在监控探头之下,却要小心避开每一个人的视线。白天的研究所里,虽然保安的数量有所减少,但不时有职员活动,这让童兵的推进速度比上一次要慢得多。 尤其是一楼大厅处,人流密集程度,令人根本没有机会穿过这片开阔地前往二楼。看着电子屏幕上的时间走向下午一点,童兵尽量克制住内心的焦虑感:“时间来不及了。大乔,麻烦帮我找到一个监控盲点,我要解除影铁甲,使用便装潜入。” “不行,不能解除影铁甲。”乔蕾立刻否定道:“科电的监控室里配有面部识别系统,一旦你的脸被探头照到,面部识别系统立刻就会报警。这套系统的灵敏度我很清楚,当时是刘队带技术组去科电安装的。” “可是,除了经过大厅之外,没有其他通往楼上的方法……” 正当事态陷入死局的时候,童兵的手机上,传来了孟筱翎的来电。 “喂?”将手机来电接入头盔,童兵垂下了眼帘,仿佛预知到了什么。 果然,另一侧传来明显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童兵先生,我是孟筱翎的朋友,你最好不要挂断电话。” 这个声音或许是殷茹男,或许是她的同伙,但童兵知道此时不宜点明,他假意怒道:“如果是恶作剧的话,我劝你最好快点道歉。” “是不是恶作剧,你和孟小姐通一下话就知道了。” 很快,孟筱翎的声音通过话筒传了过来:“喂?童兵?” “是我。”虽然只是隔着电话,但童兵仍然满脸歉意:“连累你了。” “没关系的。” “你现在安全吗?” “我……” 电话的使用权,重新回到了用变声器的人手里:“孟小姐是不是安全,就要看童先生的表现了。” “你想怎么样?” 变声器处理过声音听上去似笑非笑:“我知道童先生当过军人,说不定有追踪电话的本事。所以下面的话,我只说一边,说完就会挂断,你最好听仔细,要是孟小姐因为你的漏听受点伤,那就不好了。” 不论是不是殷茹男,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说明对方也不简单。面具下,童兵沉眉闭目:“说。” “东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楼X楼XXX房,有一个姓毛的病人,30多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双手受伤。明天中午12点之前,把他带到我指定的地方,地址我会用短信发给你。到时候见不得人,或者让我发现你报警,后果自负。希望童先生做聪明的事情。” 话刚说完,电话立即被挂断。 童兵深深吸了口气:“追踪到了么?” “没有,通话时间太短。”乔蕾的话音冷了下来:“不过,疑犯应该就是千手堂的人,那个病人应该就是毛荣新没错。” “我可以带毛荣新去吗?” “只有立案后,在我们警方的陪同下去才可以。” “我不能把这件事交给警方。绑架案和之前的小事故不一样,这次事情如果我选择报警,就会彻底进入警方的视线,”顾虑到诸多问题,童兵最终选择了否定:“到时候有上层查我,老刘和你都是挡不住的。” “那我也不能把毛荣新交给你。他背后那个人很聪明,如果没有毛荣新,我不可能再找到第二条线索。”乔蕾的回答听不出任何商量的余地:“就算是你是龙组的特种兵,我也不能冒这个风险。” 隔着面具揉了揉嘴唇,童兵听到了电话对面的一些杂音:“你在通知手下转移毛荣新?” 乔蕾没有隐藏的打算:“你知道毛荣新现在的位置,我没有拦住你的把握。” “你对A1的行为分析,对我来说必不可少。”童兵轻笑道:“你就这么肯定,我会因为这件事,放弃我们的合作关系?” “孟小姐被绑架以后,你的心态没有平时那么稳定。我无法判断你是否还保有理智。”乔蕾的语气不像是推测,更像在阐述一个事实。 “我承认懒喵……孟筱翎和我是很好的朋友,但我不会为了救一个朋友就出卖另一个。” 乔蕾的声音中断了几秒:“……我和你还不是朋友,至少在这次矛盾解决之前,不可能是。” “解决的办法我已经有了,我先把氟化物检测仪偷到手。保险起见,你还是把毛荣新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吧。” 听到童兵的话音里再次透出自信,乔蕾推测道:“你有了混进去的办法?” “之前没有。”童兵爽快地承认道:“托那个绑匪的福,现在有了。” “那么告诉我,我需要配合你的事情。” “哦?你还愿意配合我?” 乔蕾那边又安静了几秒钟,似乎很不习惯与人进行这种风格的交谈:“我们合作破裂的前提,是你私自带走毛荣新。只要他没有脱离我的掌控,我依然有义务配合自己的合作伙伴。” “很可靠的合作伙伴。”童兵轻笑道:“如果你们内部允许的话,你可以提审一下毛荣新。” 乔蕾的思路瞬间接上:“然后问出他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是那些绑匪觊觎的。” 童兵赞赏地点着头:“问出他身上的秘密,要比带着他去见绑匪更有用。” “刑侦科目方面,只有拷问方面我不是很擅长。”乔蕾诚实地回答道:“不过我可以尽力。等你偷出仪器之后,再跟我联系。” “好。” “顺便提一句,你想到的混进去的办法,是学毛荣新一样用绷带缠住脸吗?根据我朋友的说法,安全通道B3区有第二警务室,里面有急救包,还有旧保安服。” 被揭穿想法,童兵先是一愣,然后不由得隔着电话翘起大拇指:“……所以我喜欢跟你合作。” 切断了和乔蕾的联系,童兵顺着安全通道撤回,在一楼和地下一层交界的B3区附近果然找到了一间第二警务室。这间屋子没有任何门牌,门前的走廊里也堆满了杂物,如果没有具体的情报,不论谁经过,都会以为这是一间杂物室。 警务室、更衣室之类的地方是绝不会安放监控探头的,用熔兵手破坏门锁,进入这件形同废弃的警务室后,童兵解除了影铁甲,换上了一套陈旧的科电研究所保安制服。 这套一副的确够陈旧,裤子和衣摆上竟有好几个洞,童兵几乎可以想象,这套制服原来的主人坐着休息时,不小心把烟头掉在衣服上的情景。 不过这些破洞自有它们的作用。 回到地下机房,童兵找到一台陈旧的供暖锅炉,伸手在炉壁上拍了拍…… 三楼的物化科研究室里,一位后脑半秃的教授正在写着报告,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老教授的思路,他没好气地提起听筒:“喂?什么事现在要找我啊!机房锅炉过热?烫伤人了?你们别乱动!放着我来!我科室里的其他人在四楼开会,把他们也叫过来,你们要去弄!我们所的锅炉型号不一样,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老教授匆匆挂上电话,开门出去时正撞上一个高个子保安。 那保安半张脸上裹满绷带,令半张脸也是通红一片,似乎被烫得不轻:“痛啊!教授你撞到我脸了!” 老教授扶着眼睛,看清楚来人吓了一跳:“你怎么被烫成这个样子?叫你们别动了!你还不去医务室?” “就去,就去。” 看着那位教授匆匆下楼的背影,受伤的保安从口袋里取出一串钥匙,打开了物化科科室的大门。然后他戴上一副款式新颖的墨镜,对着空无一人的科室低声道:“喂,乔蕾,把氟化物空气检测仪的外型发给我。” 第六十六章 人质体验 - 神佑战兵 - 脚爷 在电话里才和童兵说了一句话,孟筱翎便再次眼前一黑。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非正常入眠了,万幸的是,对方使用的手段似乎没有什么副作用,孟筱翎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天黑才醒。 “几点了?”每次孟筱翎睡醒,她的大脑都需要十几秒的开机时间,才能恢复正常工作。所以这时候,她甚至忘了自己已经被绑架这件事。 眯着眼睛扭了半天,孟筱翎才发现她的双手根本不能抬起来揉眼睛。 “绑着?啊哟!好麻!”大脑开机完毕,被绑住的手臂处开始传来一阵麻痹感。孟筱翎咝咝得吸了几口冷气,又挪动几下屁股,这才感觉全身血液流动顺畅了一些。 她被绑在一张沙发椅上,这种椅子式样偏旧,早年间的理发店里常会见到。椅背已经调成了仰角,所以孟筱翎始终保持着斜躺的姿势,虽然方便睡觉休息,可是一个人手脚被粗绳困住,通常都不会觉得太舒服。 抬头一看,那个穿着土气的卷发女人就在对面椅子上。印象中,这女人白天开始就一直坐在那里,除了给童兵打电话外她始终没有起过身,就像一个人形的雕塑。 “她究竟是谁?为什么要绑架我?”清醒过来的孟筱翎开始思索,然后她才想起来,这两个问题白天已经想过了,根据她小脑袋瓜的记忆,结论是:“她应该是某个犯罪集团的成员,因为和童兵有仇,所以来绑架自己。” 从某种角度来讲,孟筱翎的结论很正确。不过眼下,这些猜测并没有任何帮助。 “根据本喵之前的经验……嗯!我现在最好保持安静,先观察一下绑架我的人。”对于孟筱翎来说,被绑架这种事情,她倒不是第一次经历了。感谢这丰富的人生经验,比起大多数普通人质,孟筱翎的情绪相当镇静:“早上一开门见到她,我就昏过去了;刚才和童兵通电话的时候,她都没碰我一下,我又昏过去了。这个女人是药剂师吗?” 孟筱翎很机敏地没有直视绑匪。她假装闭目休息,悄悄将眼皮撑开一条缝,暗自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女子。 她的打扮与白天截然不同,虽然还是一头微卷的头发,但是此刻女子身上已换成了一件黑色长摆皮风衣,额头上绑着一根“江湖气”很重的黑色细绳,紧身皮裤和长筒皮靴的组合,将她的两条腿裹出了异常姣好的曲线。看着对方的下身衣着,虽然场合不对,但同为女生的孟筱翎依然咂舌:“如果像她这么穿,看上去至少能高3公分。” 女子的五官没有什么特殊,只能说不如东海本地女子那样清瘦,更偏向于北方女子的饱满。在照明不足的灯光下,孟筱翎无法判断她的真实肤色,可是从女性的直觉判断,她的肤质要比普通人粗糙一些,似乎并没有保养过。 孟筱翎自以为她窥探的视线非常隐蔽,然而那个黑衣女人却毫无征兆地抬起头:“你看什么?” 那双眼睛的锐利程度超过了孟筱翎的想象,当她抬眼望向孟筱翎的时候,后者产生了一种被长刀遥指的错觉。骤然被这种刀锋般的眼神罩住,孟筱翎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本能地摇摇头:“没看……没……” 摇了一会儿头,孟筱翎忽然才意识到:“天哪,我在做什么?这时候装睡不就好了吗?我是傻子吗?” 她想起小时候参加警局的安全训练,当时警察叔叔有强调过一条:“如果发生了绑架事件,不要去看绑匪的脸,至少不要让绑匪发现你在看他。” “怎么办?她的脸我看得清清楚楚的了,会不会被灭口啊?不对!是她自己不好!谁让她不蒙面的?!唉!我怪她有什么用,还是装睡……不对!真睡吧!” 想到这里,带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和一张涨红的脸,孟筱翎索性头一歪,真的睡起觉来。只是白天已经睡了两次,现在才刚刚醒来,哪是说睡着就能睡着的? “咕……” 胃部的抗议声充斥了整个房间,孟筱翎的脸更红了。 耳边似乎传来黑衣女人的冷笑,不过孟筱翎这次是真的闭紧了双眼,没有去用目光确认。 皮衣下摆的摩擦声和皮靴的步伐声越来越近,然后困住右手的绳索被松了开来,一包松松软软的东西被塞到了右手掌心里。 孟筱翎睁眼一看,右手袋子里是面包。她忍不住又去看黑衣女人,她已经坐回原来的地方,似乎正在发着微信之类的消息。 看着黑衣女人发消息时的表情,孟筱翎隐约感到一种压抑感,似乎这起绑架令对方心中也充满了不安,只是她将这份不安完美地隐藏了起来,至少让孟筱翎看不出一丝端倪。 “可是你看起来真的很紧张,你也知道犯法是不对的吧?”孟筱翎心道。此时,她竟对黑衣女人起了几分惋惜与同情的。 看到孟筱翎迟迟没有动口,黑衣女瞥了她的右腕一眼:“如果你不吃的话,我可以把你重新绑起来。” “我吃,我吃……” 被绑了这么久,孟筱翎的右手五指都不住颤抖,趁着短时间解缚的空档,她抓紧时间甩动右臂,让气血重新活动起来,甚至叼着面包做起单手有氧操来。 活动也做了,肚子也填饱了,孟筱翎又忍不住起了窥探的心思。 自从孟筱翎清醒过来后,黑衣女人始终在用手机发着消息。她的举止不禁令孟筱翎在意起来:“看她的手指,不像是在玩游戏,她在和谁联络?她背后是不是还有主谋?” 但之前窥探被发现过一次后,孟筱翎已经学乖了,她不再盯着对方观察,而是真的闭目休息、或者环视这个陌生的房间,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扫过黑衣女一眼,将她的举止纳入眼中。 “就算知道她在和谁发信息也没用,我这捆得像个粽子似得。还是等童兵或者警察来救我吧。”看了一会儿,孟筱翎有些丧气地想到:“我还是想想现在能做到的事情吧……被绑架的时候,不要看绑匪,不要主动和对方交流……嗯,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如果一个人的身体要和思维做对,那会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孟筱翎刚刚准备保持低调,一阵尴尬的感觉又让她涨红了脸。孟筱翎悲哀地发现:她想上厕所了。 “等等,懒喵你给我争气一点,她刚给我捆上,现在不是上厕所的好时机!不要多和绑匪交流,千万不要作死去和她多说话……懒喵,你是一个成年人,你有基本自制力……”暗自念叨着咒语似的碎碎念,孟筱翎试着将身体侧过来一些,好让双腿做出一个并拢的动作,缓解一下小腹的肿胀感。 黑衣女子很快又抬起头来:“你要如厕?” “呃……”孟筱翎的表情说不出是无地自容还是彻底解脱,总之面对黑衣女子的提问,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没有同意也没说反对,黑衣女子轻轻叹了口气,走到了孟筱翎身后。 “干什么?喂!”孟筱翎忍不住惊呼,原来黑衣女子并没有去解她的绳索,而是连人带椅子将孟筱翎180度转了半圈,然后向前推往一扇小门。透过门缝,孟筱翎一眼就看清里门后的坐便器,糟糕的预感让她牙关直颤:“我说……你不会想让我就在椅子上对着马桶那个吧?” “手脚都解开太麻烦。”身后的黑衣女子回了一句。 孟筱翎臊的满脸通红,直呼道:“你把我解开,我保证不逃还不行吗?” “你最好快一点,我很忙。”黑衣女子的话里完全听不出有半点让步。 “这样真的不行啊!”看着面前的坐便器,孟筱翎更难受了,这时候什么“不要激怒绑匪”的自保技巧统统都抛到了脑后,她努力回过头没好气地骂道:“你是绑匪还是变态啊,你被绑在椅子上,绑个大字型还能尿得出来吗?” 黑衣女子缓步绕到她身前,刀锋般的目光直射过来:“我试过被人扒得精光,倒吊在笼子里排泄。你说我能不能在椅子上尿出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阴狠而平静,只有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孟筱翎才捕捉到她双唇细微的颤抖。看着她的表情,孟筱翎心中只划过一个念头:“她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在孟筱翎惊恐又疑惑的眼神中,黑衣女子最终冷哼一声,径自回到了原来的座位,将孟筱翎一人留在坐便器前。 “不行,不管再怎么危险,也不能做这种狼狈的事情。”孟筱翎强自忍耐,打定主意不能在黑衣女子面前示弱。 憋着尿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慢,孟筱翎清晰地算着数字,正当她数到六十多时,一阵陌生的手机铃声响起,背后传来黑衣女的通话声:“喂……人在……她们呢?我要听她们的声音。” 后面几句话,她刻意压低了嗓音。 孟筱翎伸长耳朵听了一会儿,却再也听不到什么内容,她难受地绞着双腿,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心中哀怨道:“你这黑长腿,讲电话倒是大点声啊!让我分散一点注意力也好啊!你知道马桶就在眼前却不能用的痛苦吗?” 诚心的祈祷终于得到了回报。 “她们都只是孩子!如果你哥敢对她们怎么样,我就算赔上整个千手堂,也要你们兄弟俩偿命!”黑衣女忽然失去理智地吼着,随即传来手机的摔砸声。 随着手机的砸地,房间里忽然静了下来。并不是完全的安静,而是只剩下黑衣女子急促呼吸的声音。 孟筱翎忽然意识到这种急促呼吸代表的意义:“她是在……哭?” 第六十七章 营救取消 - 神佑战兵 - 脚爷 拉开深棕色的窗帘,映入眼帘的东海市迷人的夜景。从高楼往下看,每一盏灯似乎都是孩子天真无邪的笑脸。殷茹男摇了摇头,丝毫没有欣赏夜景的兴致。 在殷茹男看来,烂牙这会儿多半已经死在了童兵手上,她也按照庄杰的要求将孟筱翎绑到了一个隐秘的安全之所。一切正按照庄杰的想法发展着,可是殷茹男总觉得颈后始终有一股针刺之感。 从照片上看,这个童兵的“红颜知己”没有国色天香容貌,身材也称不上火辣。但当两人面对面接触后,殷茹男不得不承认,孟筱翎身上的确有一股特别的魅力,她的五官并无任何一处特别出彩,却也找不出任何缺陷,组合起来还颇有令人移不开眼光的魅力。不论是说话语态还是一些习惯小动作,孟筱翎身上的一些小细节,让人每分钟都更会喜欢她一些。 阅人无数的殷茹男却可以肯定,她身上有一股天生的、不经刻意造作的、最能激发男性原始需求的香味。 如果就这样将孟筱翎交给庄杰兄弟,这个原本干净、快乐、健康的女孩会变成什么样? 在绑架了孟筱翎后,殷茹男没有照计划将她送到庄杰的手里,而是擅自另辟一处安置点。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支撑着这一任性的举动:我宁愿成为一起绑架案的主犯,也不愿做一个弓虽暴案的从犯。 想不到女飞贼心中尚未泯灭的最后一点善心,此刻成为了另一场绑架案的导_火_索。殷茹男从未想到过,庄杰竟然会如此疯狂。当天下午,正当童兵捧着氟化物检测仪离开科电研究所的时候,庄豪为殷茹男带来一个噩耗:她领养的五个孩子,已经落在庄杰手中。 夜,20:11时。 将孟筱翎留在洗手间后,一身黑色皮衣的殷茹男回到客厅,铁青着脸接通了手机:“喂。” “茹男姐,我哥只想确定一件事情。”对面是庄豪声音:“孟筱翎还在不在你手里?” “人在。”她低声回答着。 “好,那么之前的保证依然作数,我现在再给你口头承诺。”庄豪试着语气听起来诚恳:“只要你还能控制孟筱翎,我就可以保证那五个孩子的安全。” 殷茹男努力保持着克制,压低声音质问道:“她们呢?我要听她们的声音。” “我现在还不能让她们接电话。” “庄豪!”女贼的低吼令洗手间中的孟筱翎心跳一顿。 “茹男姐,两百万不是一个小数目。”电话里庄豪的声音充满着压抑:“你应该听说过公司做事的风格,我哥他……也是没有退路才会这样做。” 听到庄豪的拒绝,殷茹男几乎发作。她瞟了眼还在洗手间里纠结如厕问题的孟筱翎,猛地拉开窗帘,用晚风平息着内心激动的情绪。 半饷,殷茹男终于维持住了冷静:“连你也不相信我?” “茹男姐,你自作主张扣着孟筱翎,我怎么信你?” “我说过明天就会把五行断筋的秘笈拿到手,我就不会食言。”庄豪的语气给了殷茹男劝说的希望:“童兵和东海警方关系密切,想要查到你们兄弟的落脚点不难,孟筱翎带过来,只会方便童兵来救走。” 庄豪顿了顿,用几乎无赖地口气回答道:“孩子在我这里也很安全。” “庄豪你给我听着,我不管庄杰到底在做什么实验,千手堂已经替你们流了太多血了。这些孩子都是叔伯们托付给我的,我就是他们的妈。”用微微颤抖的手合上窗帘,殷茹男最后的理智岌岌可危:“你带走他们,就像带走我的亲生儿女一样。” “茹男姐,在公司眼里,千手堂我我们兄弟早就是一体了。如果这次拿不到五行断筋的秘笈,两百万的损失我们没人填的起的,到时候公司派了执行家法的人过来,不管是我们兄弟,还是你的孩子,大家都没路走。” “你猜……我会把那个姓孟的女人交回给童兵吗?”殷茹男冷声威胁道:“如果你不把我那些孩子放了,我可能会这么做的。” “茹男姐,我劝你不要冲动。我们是自己人,不要因为童兵伤了和气。如果你把那个孟筱翎放了,童兵未必会放过你。而且……” “你想说什么?”从庄豪的犹豫中,殷茹男忽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应该知道,我哥接下的任务,是要做一个人体神经系统的实验。现在实验到了关键阶段,如果没有五行断筋的秘笈,那些钱就等于白扔了!”庄豪在电话里绝望地吼着,在殷茹男的印象中,这是庄豪第一次对自己大吼:“如果实验失败,大家的命都保不住。唯一一点保命的希望,就是活体样本……” “她们都只是孩子!”殷茹男忽然发现,她不敢再由着庄豪说下去,如果真如庄豪所说,这些孩子之后会发生什么,她连想都不敢想:“如果你哥敢对她们怎么样,我就算赔上整个千手堂,也要你们兄弟俩偿命!” 她猛得将手机砸在地上,身体倚着窗户慢慢滑倒下来,仍由地上的灰尘沾上她那件名贵的黑风衣。殷茹男双手紧紧地捂着脸,“庄杰兄弟阴森的嘴脸”和“孩子们呼唤妈妈的神态”还有“无数看不清表情的警察”在她眼前不断切换着,仿佛一张刻满了噩梦旋律的黑唱片。这种噩梦彻底冲破了女飞贼的心防,泪水失控般地夺眶而出,为了不让卫生间里的孟筱翎听见抽泣声,殷茹男不得不用力咬住手掌,直至血线染红了她苍白的丰唇为止。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听着像摇椅的声音从洗手间里传出来。殷茹男双眉微蹙,这才响起孟筱翎还被扔在那里。抹了把眼睛,她起身来到洗手间门口,只见孟筱翎正在奋力摇晃着椅子,一张小脸憋得通红,那双眼神中写满了无数个“求求你”。 仿佛心中最干净的地方被抹上一层污泥,殷茹男忽然对自己厌恶起来:“我竟然做着和他们两兄弟一样的事情……” 莫名的羞愧引燃星火之怒,殷茹男左手猛然一竖,指尖刀片瞬间割断了孟筱翎四肢上捆绑的绳索,又把卫生间门一关,严厉警告着:“只要你不逃跑,我可以保证你的四肢自由。” 回答她的是一阵激流声。 可能是憋得太久了,足足五分钟后,孟筱翎才从洗手间里走出来。当她看到缩在椅子上的殷茹男时,场面一时尴尬起来。 “我现在该做什么?人质这时候应该在哪里?回那个椅子上去?是个好主意……”不论女人的外表再坚强,泛红的眼角总是第一个出卖她内心脆弱的信号。 看到殷茹男眼角那一抹泪红,孟筱翎心中星火之怒竟也被牵动起来,她不禁走向殷茹男,边迈步边咬着嘴唇下决心:“她的孩子出了事吗?我要不要问……唉!不问能行吗?!都哭成这样了!不管了!懒喵啊懒喵,这个爱管闲事的性子,总有一天会让你后悔的。” 看到孟筱翎径直走了过来,殷茹男冷冷抬起头,脸上满是“不要得寸进尺”的警告。 孟筱翎被她瞪得脚步一错,刨根问底的决心登时便如新雪遇初阳。她原地一个标准的“向后转”,结束了这段甚至没有开始过的对话。 原先那张沙发椅还留在卫生间里,幸好客厅还有一张。绑架犯自己坐在木椅上,却将沙发椅留给了人质。复杂的感觉替代了原先打抱不平的冲动,孟筱翎蜷缩进沙发椅上,安静了下来。 房间里暂时又恢复了原先的安静,孟筱翎时不时仍要回头打量一下殷茹男,而后者也守信,果然不再来绑人,这让孟筱翎对她的观感又好了一些。 褪去了恐惧之后,人质生活便只剩下了无聊。房间里没有电视机——就算有,孟人质也没胆子开——也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白天睡过了两次,这会儿清醒的精神令无聊感如虎添翼。好几次,孟筱翎鼓起勇气想找殷茹男搭话,问一问那些孩子怎么回事,可是望着她苍白的面孔,孟筱翎却终究没有开口。 懒喵只能真的像一只懒猫一样,就躺在椅子上什么事都不做,直到午夜才勉强睡去。而在这个几个小时里,殷茹男始终双手抱膝、沉默寡言,没有一分钟例外。 当孟筱翎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童兵已经在东海公安四分局的操场上等到了乔蕾。 “事情的确没有你想得这么简单。”这是两人见面后,乔蕾的第一句话。 童兵深以为然地叹了口气:“所以,懒喵现在留在殷茹男身边,反而还安全一点。” 乔蕾一伸手道:“先把检测仪给我,明天我会想办法把仪器还到科电研究所。” 童兵将装着仪器的整个包都递了过去,因为此刻这台氟化物气体检测仪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这不亏是东海科电的先进仪器,通过操作仪器追踪孟筱翎身上的氯化物,童兵很快便找到了孟筱翎被关押的地方。当殷茹男与庄豪通话的时候,童兵正在监听两人的谈话内容,并且已经到达了洗手间窗外,随时可以将孟筱翎救走。 不过女性在上厕所的时候,童兵总不能跳进去微笑着来一句“我来救你了”。于是在孟筱翎解决三急问题时,他留在窗外,分析着殷茹男的电话内容。就在这一刻,乔蕾的紧急联络到了。 两人之后的谈话中断了童兵的营救计划,当孟筱翎解完手,看向窗外打着求救的主意时,童兵已经撤离了现场。 “加上你刚才提供的‘庄杰绑架孩子’这条情报,这个疯子在做什么我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了。”每次与童兵见面,乔蕾手里总少不了一个资料袋,似乎她的推理调查结果,统统都会提前准备在这个袋子里:“现在唯一阻止我下结论的就是,对庄杰的神经实验来说,毛荣新的武功究竟有什么关键作用。” 第六十八章 来龙去脉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一个暴力团体的小头目? 一个行为怪异的疯子小丑? 一个手上握着五个孩子的绑架犯? 不,庄杰背后的秘密,远没有这么简单。 这是童兵此刻内心的真实想法,他相信眼前的乔蕾也有着同样的推断。 “庄杰和他背后的人究竟在做什么实验,我们都不清楚。”乔蕾打开资料袋,将整理出的文件情报递给童兵:“东临会组织太过庞大,每一个头目手头上的生意,其他头目都无权过问,所以我能动用的内线根本不知道庄杰的计划。” 童兵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同时分析道:“他这么急迫地找‘五行断筋’秘笈,又绑架了五个殷茹男收养的孩子。不管他的计划是什么,这个计划都需要‘内功’和‘孩童’这两种元素。” “别忘了还有烂牙帮。”乔蕾提示道:“我能肯定,这次烂牙帮找上你,绝不是单纯的雇_凶_杀人这么简单。我怀疑庄杰的目标根本不是你,而是借你的手除掉烂牙,让他的人接管烂牙帮。” 乔蕾的推测让童兵的表情顿时复杂起来。 烂牙死了,虽然自己最后那一拳并没有落下,烂牙终究没有逃过织命力的预测。虽然两人站在敌对的立场,然而对这个黑道头子童兵并不厌恶。站在一个教官的立场,如果一定要在烂牙帮里挑选新兵的话,童兵宁愿选择这位老而弥坚的战士。当乔蕾在通讯中提到烂牙的死讯时,童兵心中除了疑虑之外,更多的感觉反倒是“遗憾”。 当然,在遗憾的同时,童兵也放下了心中最大的顾虑。烂牙已死,未知的命运重新回到了既定轨道,那么孟筱翎也会向命脉中预示的一样,安然度过这次危机。现在烂牙帮在东海二区的势力已经倾巢而出,在东海各处打探着童兵的消息。这种黑道人士的报复手法永远没有下限,在不敢正面找童兵报仇的前提下,他们的第一目标绝对是童兵的亲人朋友。所以之前童兵才会说“孟筱翎留在殷茹男这里,反而更安全。” 除了疑惑、遗憾、安心之外,童兵心中深处还余留着一股邪火。 不论庄杰的阴谋究竟是什么,童兵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帮了他一把,如果他不把烂牙打成重伤,庄杰就没有机会接管烂牙帮。 乔蕾的声音打断了童兵的沉思:“你在发怒?” “有一点。”面对乔蕾,童兵已经习惯实话实说,任何的掩饰只会降低对方的信任:“当了8年兵,一直习惯了听令行事,被犯罪分子利用,还是第一次。” 单手发力,童兵一个转身翻上单杠,自嘲地淡笑道:“人嘛,对第一次遇到的事情,总会有些情绪失控的。” 单杠上的童兵自顾唏嘘,却令乔蕾对他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印象中每次见面,童兵都是表面很沉稳,内心紧绷着神经,他的一言一行都在压抑着本身的感情,一举一动则僵硬到有点像电影里的战斗机器人。乔蕾能够确定,那时候,童兵时刻都怀疑着某处正有人在监视着他,所以从不敢表达任何真实的想法。 而现在,一个略显“痞气”人坐在单杠上,一只脚垂下来晃荡着,反而给了乔蕾一种特别真实的感觉。 “本来,庄杰的事情应该由二分局或者总局的人去管。”乔蕾的目光定格在手中资料上,脑中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不过现在,烂牙帮的人在四区闹得乌烟瘴气,我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 “谢谢。”听出了乔蕾的言下之意,童兵对她点头一笑。 “我是警察,不管是绑架案还是黑帮闹事,都是我的职责,这句谢谢多余了。” “我知道,还是谢谢,早上就想说的,一直没有时间。” 乔蕾毫无破绽的眼神,让童兵并无把握猜透她内心所想。但是以两人的合作约定,乔蕾帮助童兵做的事情,只限于调查A1的行动目的,但现在她已做出了太多超出承诺的帮助。 当获悉孟筱翎被绑架时,乔蕾大可以将这件绑架案上报处理,而她却按照童兵的请求,将整件事情低调处理,向警队隐瞒了案情;此外,她还私自调阅交警队监控;甚至协助童兵在科电研究所“盗窃”设备。 乔蕾一次又一次的迁就与配合,让童兵在退伍后首次重温到了战友情。 “虽然天天摆着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但是在行动的时候,后方能有一个你这样的搭档,的确很让我放心。”望着不假辞色的乔蕾,童兵不由自主露出了感激的目光。 正要抬头说话的乔蕾正对上这道目光,两人的动作同时一顿。童兵下意识感觉到乔蕾误会了什么,却没有任何理由开口解释;而乔蕾在目光一对之后,则重新低下头去,再次“认认真真”地看起手头的文件来。 整整过了1分钟,向来珍惜时间的两人,竟然谁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还是童兵最先受不了这种沉默,他忽的跳下单杠,刻意恢复了官方的语气:“咳咳!大乔科长,庄杰这个人如果放任不管,不论是对我还是对东海市的老百姓都太危险。我建议在我们原本的合作计划上,增加一项‘除掉庄杰’的协议。” “我同意。”乔蕾立刻开口到。 两人忽然都送了一口气,童兵第一次感觉到“官腔作派”其实也有很好的一面。 乔蕾也很快恢复了那种生人勿近的状态,客观分析到:“要解决庄杰,首先要查明他一系列行动背后的目的。” 童兵沉默了片刻问道:“你还是想要把这个案子上报给你领导吗?” 乔蕾办事犹如一台精密机器,为了尽速完成目标,她偏向于调用手头所有的资源。之前她个人瞒着警队独立调查,结果难以查到庄杰的背景,所以童兵很自然想到了乔蕾会借用整个警方的调查资源,用以彻查庄杰。 谁知道乔蕾果断地摇摇头:“不,我完全没有这个打算。” “为什么?之前你不是一直都想公事公办吗?” “在东海,事情一旦涉及到东临会,最好不要走正规流程。”乔蕾不轻不重地点了童兵一句,随后将话题引向了正事:“现在我需要你告诉我,有关‘五行断筋爪’这门武功的信息。毛荣新交代了很多事情,不过对于这门武功,他坚持不肯开口。” 童兵露出理解地神色,向乔蕾解释道:“看来这件事情,你真的对任何人都没有透露。如果你问过你妹妹,就知道毛荣新为什么这样了。” “听你这话,练武的人似乎有内部的规矩。” “没错,虽然现在华夏武学没有之前那样兴旺,不过大多数接受内功传承的武者,还是会遵守一些严格的规定。不同的门派,规矩可能会有些区别,不过大部分内容是共通的。其中一条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向外人透露本门武功的秘密。” 听着童兵的解释,乔蕾忍不住反驳道:“这套规定在现代社会很难起作用,你身为龙组成员,当军队领导有需要了解你的熔兵手时,这种江湖上的规矩就会完全作废。” “你错了,当年加入龙组时,领导的确提出了让我公开内功秘籍的要求。连国腾组长甚至希望我用熔兵手来训练整个部队。”童兵正色道:“但是即使面对组长的亲自请求,我也只是向他说明了练武之人的规矩,并征得了他的理解。” 连国腾的公开身份是鲁昌军区的军区长,乔蕾还是第一次得知,他同时兼任龙组组长。童兵并非一时说漏嘴,而是很自然地直言告知,足以代表他对乔蕾的信任。 乔蕾秀眉微蹙到:“军区长的话都没有用,那么想从毛荣新身上问出‘五行断筋爪’的秘密,看来没有什么希望了。童兵,你也是练武之人,我希望你能不要拘泥旧制,把你对这门武功知道的事情,原本的告诉我。这不仅关系着调查庄杰的计划,也与我要找的人有关。” 乔蕾的神色严肃,每次提到毛荣新背后的那个人,童兵都能明显感受到她身上的变化。就好像原本就难以接近的一场暴风雪里,不知何时混入了锋利的冰刃,只要一触碰,就能将人割得鲜血直流。 “我们只是不能透露本门武功的机密,对于其他人修炼的内功,并没有保密的义务。”童兵先解释了一下他的立场,然后回忆道:“不过正因为五行断筋爪并不是我修炼的武功,所以我只能提供一部分情报。” 看到乔蕾点了点头,童兵摆出类似的手势,向她边演示边讲解着:“五行断筋爪属于擒拿类武学,擒拿或打穴类的内功,大多都是阴阳平衡的功体,只要有点内功基础,许多人都可以修习。这种武功惯以以打穴、筋之类的手法,快速将人制服。” 乔蕾在听讲解的时候,也有来回迈步的习惯,听完了童兵的讲解,她脚下不停,口中迅速分析道:“我原本以为,庄杰和连军区长打的是同一个主意,是要用这门内功批量教学,迅速增加手下的战力。但是听你解释,这并不是太过凶猛的武功,看来他并不是这个目的。” “自然不是,其实如果真的可以学,五行断筋爪反而更适合警察和军人,因为这种武功可以快速安全地擒获各类犯罪分子,又很不容易造成意外伤害。那些黑道恐怕更想学习我的熔兵手。”童兵左右手分别演示着两种武功的特性:“再说,你的推论和连组长一样,有一个非常大的谬误。那就是现代人学武根本没有这么简单,尤其是内功学习,除了有学习内功的机会之外,还需要学习者花费大量时间修炼。可以这么说,现在社会上的内功武者,通常都没上过幼儿园、小学,否则根本没有时间练出内功。” 第六十九章 不幸的猜想 - 神佑战兵 - 脚爷 内功,是华夏数千年文化的重要瑰宝之一。 传说在古代的时候,的确有人可以利用内功将瀑布打得倒流,或者徒步行走于水面之上如履平地。到了现代,科技发展和社会制度逐步压缩了学武的必要性,内功在华夏已经失去了它的舞台。 正如童兵所说,内功修炼的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想要修炼好一门内功,打通筋脉这种基本功必不可少,这就需要大量的时间精力去堆砌,而且宜早不宜晚,在5到10岁期间练功最佳,过了这个时间再练,将来只能小有所成,想要练出童兵这种徒手挡子弹的功力,基本上是白日做梦了。而且10岁之后,练功之事也不能搁置。根据童兵师父的说法,就算不能日夜苦练,至少要拳不离手,练满20年,才算小成。 可是人生能有几个5到10岁?能有几个20年?现代社会,有多少父母敢于让孩子放弃学业,把上学补习的时间练功上? 更何况国家对于练武者的政策非常苛刻,内功修炼者既没补贴又没特权,一旦被发现身怀内功,还必须每年去首都配合体检,否则便是“妨害社会安全”。迫于生活压力,许多武者都选择在娱乐圈或武术学校讨生活,然而在这些行业中,武功高不高并不重要,会不会内功也不重要。 童兵曾经在广澳见过一个会“裁铁劲”的内功高手,他在一家武行,帮当地的某个电影公司做替身,一个月才只有4000多元收入。而他们有一个副领队,在童兵看来根本不会武功,只会摆一些武打姿势,却因为善于做人,工资是这位内功高手的3倍。 就是因为这种现象,久而久之,“开碑裂石”、“踏雪无痕”这种真功夫被渐渐淡忘,“待人接物”或者“逢迎拍马”成为了练武者支撑日常开销的“新功夫”。 听完了童兵的解释,乔蕾也不得不推翻之前的设想:“照你这么说,想要用内功来快速增加黑道社团实力,是不可能做到事情。” 童兵一指自己的手臂:“从小没练过内功的人,筋脉只有正常粗细,就算有内功高手替他输入功力,他的筋脉也无法容纳,这些气最后只会逐步散掉。如果输入功力的位置、路径不对,甚至还会产生致命危险。所以庄杰这么急着要‘五行断筋’的秘笈,肯定不是用来练习。” 乔蕾来回走动着,口中低声道:“那么这些烂牙帮的成员,都不可能去练内功。既然这样,庄杰接管烂牙帮,或许并没有这么深的用意,只是顺手牵羊的举动……”她的声音越说越低,也不知是在和童兵交流还是自言自语。 童兵每次见到乔蕾,她都是一副算无遗策的女诸葛形象,如今难得见她苦思冥想,童兵内心既觉得新鲜好笑、又有些不忍看她伤神,于是便开玩笑道:“你知道么,以前读书的时候,有个经常打架的好朋友。因为他老是打输,就希望我像电视里传授功力那样,也传点功力给他。我也向他解释过普通人筋脉的缺陷问题,结果孟筱翎为了帮他,异想天开地问我,吃什么药可以让筋脉变粗?” 乔蕾正在苦思冥想,闻言下意识道:“她没问错,你就是内功的源体,你同学是接受体。只要有这种药解决了接受体的筋脉过细问题,你们就可以批量制造内功武者。” “问题是,天下哪会有这种药?”童兵摆了摆手打趣道:“至少那个年代是没有的……” “当时是没有的。” 童兵眼中的笑意忽然消失,与此同时,乔蕾也带着灵光一现的表情抬起了头。 “我不太懂医学。”童兵回忆起来:“但是我在部队里接触过神经性药物,有些药的确会对人体筋脉产生扩容影响……” 乔蕾亦回忆道:“根据调查,庄杰的背景跟制药有关,‘东海君临集团生物制药有限公司’。” 夜风带来一阵凉意,童兵和乔蕾原地对视着,仿佛连话题都被冻僵了。 “我们想得应该一样。”乔蕾在推理方面的胆量更大一些,抢先说出了她的结论:“这种拓宽筋脉的药物,或许已经掌握在庄杰手里了。” 童兵阴沉着脸,他不是在怀疑这个结论,而是在思索如果乔蕾猜对了,会有怎样的后果。 2012年末,米国孟菲斯州大规模丧尸袭人事件,起因就是科学家为了解决未来粮食危机,使用新型蛋白质批量培植克_隆家畜。最后,由于各种复杂的原因,导致了当地上万名米国人肢体变异,联合国危机受理中心不得不从世界各国抽调精英秘密前往处理。那时童兵刚刚担任龙组零号队教官,到过现场的他,看着满城的血腥悲剧,曾经一度感叹“原来世界末日的说法确有其事”! 如果乔蕾对庄杰的猜测是对的,他们造出来的“复制内功人”,又会是怎样一种“东西”? “你刚刚说过……”童兵沉声道:“只要是牵扯到东临会的事情,你们警方也不太能过问。” 乔蕾点点头。 “但是,如果我们不小心猜对了,这件事的后果,连东海警方都负不起责任。” 乔蕾沉默下来,再度迈开步子,在童兵面前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她的步伐非常精确,来回都是七步,而且每一次都能停在同一个地方。不过童兵注意的点却在她的鼻子上。乔蕾的鼻尖本来就很翘挺,当她思索之时会不自觉的微微仰首,那鼻尖上的一抹反光仿佛就像接收上天灵感的天线。 童兵发现,只要乔蕾的鼻尖一翘,十有八九是有了结论。 果然,鼻尖翘挺的女警很快开口:“就凭我们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警方不可能对东临会这个庞然大物动手。” 对于这个结论,童兵并没有什么异议:“何况警方内部恐怕也有空子。” 他指的自然是之前那位看管毛荣新的刘警官,如果东临会真有乔蕾所描述的势力,他们自然不可能在东海警局中只安插一个耳目。乔蕾的顾虑是对的,现在将这件事情上报,的确弊大于利。 “我去找人查一下君临制药的科研内容。”说着,童兵伸手去摸怀里的万能PAD,想要拜托赵莫君入侵君临制药的网络,但他很快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你想找的人,看来不是很方便替你做事。”乔蕾敏锐地说道。 童兵点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一点。A1的监视网络始终是童兵的一块心病,之前他与千手堂为敌,可以借用赵莫君的帮助,因为即使通话被监听,只会扰乱A1的判断。但是君临制药并不是一个小组织,而是庞然大物。一旦赵莫君帮了他,A1只需要向东临会透一点口风,以东临会的势力向军方施压,赵莫君最轻也要落个处分的下场。 已经握住万能PAD的右手再次松开,童兵试着问道:“你能对君临制药查到多少?” “事情涉及到东临会,恐怕连警队里的电脑都不能用。而以我个人的能力,很难查到科研方面的情报。”乔蕾很客观地分析着,但是她的语气中丝毫没有挫败感:“不过就算没办法从君临制药入手,我们还有更好的调查方向,有些情报就在我的掌握中。” “你是说毛荣新?”童兵闻言一喜,他刚才把事情想得太过严重,以至于思维上舍近求远。毛荣新就在警方的看管下,以乔蕾科长的身份,可以随时都能见他。说不定从毛荣新身上,他们可以对庄杰的计划有更多的了解。 一刻钟都不愿浪费,两人立即驱车赶往医院。毛荣新作为千手堂——或者庄杰集团中的内功高手,在整个实验环节中应该就是“内功源体”的地位。以他的身份,必然享有这项实验的相关情报。 虽然一直在警方的控制之下,但由于手臂伤势较重,又出了殷茹男这档子事,所以目前警方还没有正式提审毛荣新。而乔蕾单独套过他的话,不过话题都集中在4年前那起虐杀案上,根本没有涉及到庄杰。 毛荣新身上,有尚未挖掘出的重大情报! 乔蕾的车技不赖,夜间路畅,两人很快便到达了医大附院。 一停车,童兵便感觉到强烈的杀气,他的肌肉明显地紧绷起来,颈部的血管向外汞起,连呼吸的频率也变得异常缓慢。 “我没有感觉到医院里有什么异常,但是你感觉到了。”从不问问题的乔蕾立刻给出了推测。 “快!”童兵边下车边回头道:“有内功武者在交手。” 童兵刚说完,乔蕾已经从车中取出配枪和配套的战术背带,在一套熟练地武装动作后,乔蕾在关上车门的瞬间,已经完成了从手无寸铁到全副武装的转变。 向医院门卫出示了证件后,本来走在后面的童兵就开始带路。 习武者之间有一种很难解释的感应,所以童兵无法准确地告知战斗发生的地点,只知道在某一栋楼的高层。为了避免最坏的结果,两人搭乘住院楼的直达电梯,率先往六楼毛荣新的病房赶去。在乔蕾的分析中,只要毛荣新没有出事,童兵察觉到的争斗双方可以之后再查。 但事情并没有这么巧,随着电梯不断向上,童兵感觉到的那股杀气有逐渐变强的趋势。电梯里,在童兵眼神的暗示下,乔蕾打开了9毫米警用左_轮枪的保险,并将带路的小梅护士掩在了身后。 电梯一层层地上升,在电子屏数字跳在6的一瞬间,童兵的提示声同时响起:“结束了。” 乔蕾仍然握着枪,因为童兵神情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你的意思是,你感觉到的那场争斗,已经分出了胜负。” “不是争斗,应该是厮杀。” 走出电梯,童兵立刻快步跑向毛荣新的病房。走廊尽头,跟在童兵身后的乔蕾一眼便看出了异常,那间病房门口,两名负责看管的警察已经倒在地上。 第七十章 打火机 - 神佑战兵 - 脚爷 昏暗的白炽灯无力地照亮着整条走廊,两名倒地的警察胸口似乎还在微弱的起伏着,他们的双眼圆瞪而开,毫无掩饰地流露出惊恐神色。这种景象若是在电视里看见,最多只是令人心跳快些,但如果亲临其境,就变成另一番滋味了。 陪着上楼的小梅护士骇得身子一软,被乔蕾扶了一把才没有摔在地上,她站稳了身子颤颤巍巍地道:“我……我去叫……” “不要出声。”乔蕾坚决地捂住她的嘴:“放低身子躲在我背后,拿着手机,如果听到枪响,直接拨打上面的电话,知道吗?” “呜呜……”小梅怕得只能用点头回应。 走在最前面的童兵回过头,撇到乔蕾手机上已经快速输入了刘家龙的号码,手机屏幕上还有几滴水渍,估计是小梅吓哭滴下的泪水。童兵不禁为乔蕾的细心感到佩服,但他很快将注意力放在了病房内。此刻有外人在场,他不方便取出影铁墨镜透视屋内的情况,在用耳朵倾听了片刻后,童兵确定里头已经没有打斗的迹象,他果断地向房门推去! 屋内没有灯光,童兵的肉眼并没有夜视能力,在从亮到暗的过程中,人的瞳孔免不了会产生3秒左右的调整。这段失明时间对于破门而入的童兵而言最危险,所以他推开病房门后,完全没有观察情况的打算,而是就地一滚,向屋内最近的掩体扑去。 这件病房和孟筱翎的公寓很像,进门手边就是卫生间,童兵堪堪躲入卫生间墙后时,黑暗中便传来几不可闻的微弱风啸。 “飞刀?”这是童兵的第一反应,和殷茹男交过手后,童兵对这种武器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不过仔细倾听后,他更改了判断,空气中的动静比飞刀划过的感觉更小,或许针一类的暗器更说得通些。 虽然不知道病房里的毛荣新是否安全,但一进门就遭到攻击,童兵不敢让没有习过武的乔蕾贸然进屋,他轻声对门外的示警到:“敌袭!留在外面。” “快拨电话!”门外传来乔蕾的低声嘱咐,片刻后,童兵第一次听见她大声说话:“我们是东海警方,里面的人放下武器!” 说实话,乔蕾是否会听从指示,童兵心里真的没有底。正在他担心乔蕾会举枪进屋时,黑暗的病房中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我是这里的医生,警察同志。” 这个声音听起来有一种伤后的虚弱,童兵回忆着这种声音的主人,用试探语气回复道:“钱医生,是你吗?” “童先生?”钱枫荷的声音自然不会冷静倒哪儿去,童兵忽然发现,这也是他第一次听见钱枫荷如此吃惊的声音。 双眼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童兵一边摸出怀里的影铁墨镜,一边开口问道:“你受了伤?” 通过影铁墨镜的夜视功能,病房里的一切很快清晰了起来,整个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毛荣新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钱枫荷则跪坐在病床边,捂住了她的左侧肩膀。童兵打开了血迹识别,钱枫荷白皙的皮肤在夜视仪中化成了深灰,但即使此刻用肉眼观察,恐怕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整条左臂几乎红成一片,血迹顺着她的袖管低落,在腿边汇成一小摊血池。失血的她仰着头靠在床沿上,之前柔顺秀发沾满了半张脸,几乎给人一种随时会陷入沉睡的错觉。 “童先生,刚才我莽撞出手了,我没有打伤你吧?”即使在半昏迷状态,钱枫荷的用语依然谨守礼节。 “没有。”收回了墨镜,童兵快步走到她身侧,黑暗中看不清伤口,他尝试着拉开钱枫荷的右臂,却被她轻轻挣开:“来不及了。” 听到她的话,童兵一怔,钱枫荷已经挣扎起来。她的身体情况算不上好,但即使在暗室之中,童兵也看得出,这个女人正在压制着心中的焦急。钱枫荷的第一个动作并不是站起来,而是转身看向病床,左肩轻触床沿,朱唇中不可自抑地传出因剧痛而起的呻吟。 就在童兵犹豫着是“扶她起来”还是“摁她坐回去”时。门口传来乔蕾的喝止:“不许动,坐在原地!” 几声点灯开关的响动,之后亮起的却是羸弱的火光。原来是乔蕾发现病房的白炽灯打不开,便点燃了一个打火机。 童兵对着火光摇了摇头:“另一个已经走了,她是这里骨科的医生。” “看来你能确认她的身份。”乔蕾就着火光打量着钱枫荷的脸,虽然眼中的怀疑并未消失,但那把手枪已经收回了皮套之中。 看到童兵投来肯定的眼神,她便直接绕过两人,来到了毛荣新的床头。 “快叫医生,病人……受了他一击。”钱枫荷再度挣扎起来。 火光一暗,是乔蕾掀开了病床上的薄毯,毯子扬起的风几乎扑灭了打火机的火焰。 ———— “确认患者死亡,死亡时间在晚上23点04分,死亡原因,左胸遭到钻击,心脏、左肺叶严重受创。” 东南医大的停尸房里,法医向刑侦科的张警官汇报着情况。这位张警官正是童兵第一天到东海时,带队处理车祸事故的那位。听完死因报告后,他点点头,走到门外对着长凳上的人说道:“童先生,因为大乔副科长的作证,所以今天就不带你会局里讯问了。但是这几天,请你不要离开本市,我们可能还需要你的协助。” “应该的。”长凳上的童兵似乎刚从小憩中醒来,他睁开眼问道:“钱医生和大乔副科长的讯问还在继续吗?” “大乔副科长在里面看验尸报告。至于钱枫荷医生,她是第一目击证人,所以关于疑犯的问题,我们需要更多时间去确认。”张警官回答。 “钱医生还受着伤,你们在带伤侦讯吗?” “钱医生说只是一些小擦伤。”张警官指了指门外:“我等会儿回警局,要不要顺路送你回去?” “不了,谢谢。”微笑着拒绝了张警官的好意,童兵重新靠回墙上,略显疲惫地阖上双眼,陷入了思考中。 毛荣新的死,令局面再次异变。 童兵最担心的就是孟筱翎的安危,毛荣新一死,“五行断筋”秘笈的下落几乎断绝。在没有交换筹码的情况下,以武力强行夺回孟筱翎已是眼下唯一的选择。当然,以童兵的武力,又已经查明了孟筱翎的关押地点,救出她来并不难。 不但不难,还可以说很简单。简单的前提是,如果只救出孟筱翎一个人的话。 重重地捏了捏鼻根处的睛明穴,童兵紧闭着双眼,自言自语地低声道:“可是,单独救你出来,会被你骂的吧?” 他太了解孟筱翎了。殷茹男的5个孩子此刻都落在庄杰手里,如果说毛荣新的情报是孟筱翎的安全保证,那么囚禁孟筱翎就是那孩子们的安全保证。童兵要将孟筱翎救走当然不难,可庄杰一旦获悉此事,那些孩子,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不用去想象孟筱翎那遗憾中带一些责怪的目光,首先童兵就不允许自己做出这么轻率的事情。 可是现在距离中午12点只剩下10小时的时间,要在这点时间内在整个东海市查出庄杰的藏身点……童兵微微摇头,庄杰的背景极大,全市可供藏身之处数不胜数。 动用路面监控这招显然也行不通,那5个孩子本身就是小扒手,被庄杰掳走时恐怕就是在千手堂的藏身点。也就是说绑架发生的场所,路面监控根本不可能拍摄到。一个未知的地点,要童兵怎样才能赶去那里救出孩子? 事情比想象中要麻烦得多。 在思维陷入死局的时候,童兵并没有烦躁。作为龙组总教官,童兵既然要训练精英,本身必然要成为精英中的精英。在龙组的战术侦查课题中,“以思维控制情绪”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也是童兵熟练掌握的技巧。 人的思维就和内功一样,有的人先天就能集中思想,令大脑排除杂念;有的人从小思维就有点天马行空,甚至难以自控。比如现实中一些多疑的丈夫,有明明知道怀疑妻子出轨是不对的,却还是忍不住想象其可能性。这种不自控的臆想冲动虽然出自先天,但经过后天的一些思维训练,是可以抑制甚至根治的。 童兵的思维也很活跃,幼年时也常常胡思乱想,但是现在只要他需要,就可以迅速屏蔽所有杂念。在思维方向遇到阻碍是,童兵强迫自己暂时放下对孟筱翎的担忧,转而思索起毛荣新死前的遗言来。 在乔蕾掀开毛荣新的薄毯后,所有人都很清楚地看清了他胸口致命的伤势。与乔蕾洽谈合作的时候,童兵就获悉在4年前莲州杀人案发生时,死者的死因是心脏遭钻击而死。想不到作为嫌疑人之一的毛荣新,如今也死在了同样的手法下。如此一来,闯入病房杀死毛荣新的犯人,很可能就是他4年前的犯案同伙。 在转移遗体时,毛荣新的白色被单上,发现了三个用血写下的字:打火木 根据乔蕾的初步判断,毛荣新是想在死前将某一件事情告诉钱枫荷,而那三个字,应该就是未写完的“打火机”。 “答案是‘打火机’,那么‘问题’是什么?他是否想告诉钱医生,‘五行断筋爪’秘笈,藏在一个打火机里呢?”童兵的分析停在了这一刻,他发现想要往下推导下去,必须等待钱枫荷那边的情报。但她此刻正在医院的某一间办公室里,接受着警方的临时讯问,童兵并不知道这种警方讯问会持续多久,他只是打开了手机,再次确认了一下时间。 凌晨2点37分,距离与殷茹男见面赎回人质的时间,还剩下9个多小时。 第七十一章 夜惊魂 - 神佑战兵 - 脚爷 孟筱翎睡得很沉,睡觉对她来说都是一种享受,即使身下不是熟悉的软床,而换成了一张沙发椅。 “偶尔在新地方睡觉也不错,虽然腿不能伸直,脖子也有点低,不过还马马虎虎啦。”孟筱翎正处于一种似梦非梦的状态:“我应该睡着的啊,对,我正在睡觉,不过怎么睡着了脑子还这么清醒啊?” 沉浸在浅睡眠思维中,人会产生“仍然醒着”的错觉。在这种状态下,人的五感会完全被大脑支配,无法客观反应外界真实的内容,而是成为大脑自我麻痹的工具。 简而言之,在这种状态下,如果你想看见初恋情人,她便会真会从门外进来,走到你的床前;如果希望她投怀送抱,只要你的思维足够强烈,就能看见她一件件褪下衣物。 孟筱翎的身体明明舒服地蜷缩在沙发椅上,可她的意识却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粗装修的屋子里连个床都没有,两三个沙发同时发挥着桌子和床的功能。 唯一的水源在卫生间,唯一的照明就是一个被电线倒挂着的灯泡。 出于一个人质的自觉,孟筱翎之前从未敢如此自由地观察房屋,但意识层面的感知和真实视觉还是有所出入的。 “闭着眼看东西好模糊。不不不!我可不要醒过来,就这么闭着眼看就行了,我还想继续睡呢!”孟筱翎舒服地抿了抿嘴,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好保证身体不要清醒过来。刚翻了个身,孟筱翎的意识一动:“哎?不但能看还能走动?” 这感觉仿佛是在玩虚拟3D游戏,孟筱翎的意识围着房里兜了几圈后,又去卫生间逛了逛,还试着跳起蹲下,玩的不亦乐乎。 直到整间毛坯房都玩遍了,孟筱翎才有了一个人质的自觉:“能不能就这样走到外面去看看?窗外街景好像很熟悉,这里离我家……好像不远啊。” 手指微微一动,孟筱翎好容易忍住了抬手推门了冲动。随着浑身皮肤的一个冷颤,她的意识竟已穿门而过。 明明是电视里的超能力才能做到的事情,奇怪的是,孟筱翎似乎对此并不奇怪。此刻她心中疑惑的,反而是另一个现象。 顺着眼熟的楼道一路向下,孟筱翎“目”光所及越来越模糊,连两侧门牌都看不清,可是一路所见,却让她明显感到眼熟。 “这里……不就是我住的大楼么?怎么回事?难道关我的屋子,就在我家楼里?” 抱着这个想法,她正想下楼确认一下,谁知“眼前”又是一阵模糊,还伴随着些许眩晕感。这是孟筱翎在进入浅睡眠状态后第一次感受到不适,她这才警觉到:“这……难道不是做梦,而是灵魂出窍?喂喂喂,要是现在离身体太远,是不是回不去了?不行不行,不玩了,得赶紧回去!” 惶惶然地正想回头,一阵密集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但处在这个位置,孟筱翎不但看不清,就连听觉感知都充满了嘈杂。 “什么声音啊?上楼的脚步声?还是楼下有车开来了?还是两种都有?” 还没等她分辨清楚,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令她的意识急速消退。仿佛钓竿齿轮高速收回,扯得整根钓鱼线收个精光。 “醒醒。”女人的轻唤在耳边响起,这个声音要清晰许多,给了孟筱翎一种真实的感觉。 她倒吸一口冷气爬起来,感受着手掌下沙发椅的皮质触感,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醒了过来。 窗外的夜灯在殷茹男脸上投下一层可怖的阴影,她往侧面一指:“躲到里面去。” 借着微弱的灯光,孟筱翎隐约分辨出她指的是卫生间方向。 “外面有个空调架,”殷茹男转头望着门口,孟筱翎看到她的侧脸,她说话时咽喉处光影的变化:“运气好的话,能躲过去。” 她的嗓音完全没有正常说话的感觉,一定要形容的话,仿佛是僵硬的声带研磨咽喉所发出吱呀,似乎门外有极大危险,迫得她极度放轻话音似的。 被殷茹男的样子震慑住,孟筱翎顿时睡意全无,却一时手脚麻木,连起身都做不到。没有更多的时间留给她反应,一股不可反抗的力量一扯一推,孟筱翎便跌进了洗手间。她背后传来关门的声音,孟筱翎背靠着洗手间的移门,只觉得后背上一片冷汗。 “趴下点!当心身上开了眼!”殷茹男又在门外低吼到。 还没等孟筱翎摸透这句黑话的意思,卫生间外已传出从未听过的声音,这种响动也很轻,听起来像是拙劣的口哨声,听起来令人心中感觉气闷。“口哨”重复了两下,卫生间一侧的隔板墙上也多出了两道微光。 这哪里是有人在吹口哨,分明是子弹?!消_音手枪的子弹!粗装修的房子竟连墙体都如此脆薄,被手枪子弹一击即穿!孟筱翎吓得立刻趴低身子,连头发碰到地板都顾不得了。 枪又响了5、6次,透过弹孔已经可以隐约看到枪口的弹焰。最后一发击中了卫生间的墙壁,带起一小蓬粉灰,孟筱翎吓得缩回头不敢再看。墙面上的三道小光柱呈品字形排列,提醒着每一个人,千万不要把头探到这片三角区中。 “他们是谁?刚才和她打电话的那批人吗?”孟筱翎慌张地左右观察着,试图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最后却一无所获:“怎么办?手机不知道被那女人放哪儿去了,要想个办法报警才行。” 正在祈求老天给点急中生智的灵感,外头传来房门被拧开的木门摩擦声、家具拖动声、男人的闷哼声、呼痛呻吟声、继而再度传出消音枪的开火声。 “当心那个女表子的飞刀!” “我流血了!” “撤下来!” 平时看枪战片的时候,这些话都应该大声惨呼吼叫,可在这方黑暗的空间里,每个人的声带似乎都被套上了一条枷锁。不论是伤人的还是受伤的,门里还是门外的,彼此都保持着默契,没有一个人弄出发出太大的响动。 仔细倾听着各种声音,孟筱翎在脑海中钩织出一副图像。殷茹男踢翻了沙发,用沙发底座做掩体,女贼双手夹着数柄短刃,与门外的枪手对峙着。在被解开绳索的时候,她隐约见过殷茹男的武器,那是一种非常普通的长方形剃须刀片。很难想像,有人可以用这种小刀片与手枪相抗衡。但是过了几分钟后,孟筱翎确实判断出,门外的枪声越来越稀疏了。 “她好厉害,飞中了不少人吧,只是不知坏人还剩多少。”回忆着意识状态时听见的脚步声,孟筱翎记得来者人数不少。 不敢再透过弹孔窥视,孟筱翎此刻坐在地上,背靠卫生间移门双手抱膝,平日里细长的凤目此刻圆睁如珠,真的就像只受惊的猫一般灵动机敏。 作为一个被迷昏绑架的人质,整件事对于孟筱翎来说知情范围极其有限,对外面交火双方的身份立场,孟筱翎一无所知。但这并不代表着懒喵姑娘就只会坐在原地发抖,一种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那些人或许和这女贼的孩子有关! 这让孟筱翎心中燃起了“抵抗”的种子,这一刻,她的身份从避难者,上升到了抵抗者。能和童兵这样的人一起安然度过中学时期,懒喵孟筱翎的骨子里,绝不是一个懦弱的女孩。她开始更细致地观察起周围来,试图为她的抵抗寻找有利条件。 就在门外有人低喝“再冲”的时候,一件稍显有用的物事终于映入了孟筱翎的视线。 刀片还剩下6枚,皮衣上弹孔也是想同的数量。 “姓殷的!乖乖交出那个女人,我们庄老大放你一马。要不然,明天东海就没有你们千手堂了!”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劝降声。 “狗杂种,这些年你们吃喝都靠我们千手堂养着,既然要翻脸,老娘有的是旧账要翻,你还有脸面先吠?”窗外的微光映在殷茹男小半张脸上,将她轻蔑的笑容打成诡异的幽蓝色:“庄杰,你这缺了鸟的货色。这么怕伤到这个姓孟的女人,干嘛不让你的狗带棍子来,是怕不用枪对付不了我么?” 门外的声息一窒,随即只听有粗犷声音怒道:“踏吗的,别跟这女的废话,把消_音器去掉!” 殷茹男柳眉一横,知道庄杰已经歇斯底里。这种小口径的手枪配上消_音器后杀伤力非常有限,50米内当胸一枪也不会致人死亡,这种不太会闹出人命的枪型,正是黑市上的抢手货。但它的缺点也非常明显,除非被击中要害,否则对手仍有充分的反击能力。门外指挥者不惜惊动警察也要夺回孟筱翎,看来庄杰已经下了死命令,足见他对“五行断筋”秘笈已经到了非要不可的程度。 如果童兵和孟筱翎没有牵扯进这件事,此刻这些持枪暴徒冲击的地方,就是看守所了吧?一想到这群暴徒与那些警察激烈交火的场景,殷茹男唇角浮起冷笑:“你们这么想要这个孟筱翎,那就进来啊!信不信你们踏进这房子一步,老娘就放了她的气?” 放气是道上通用的黑话,一般是割喉或勒紧之类的残忍手段。这话一出口,门外果然没有再冲进来,殷茹男转头望着一侧的洗手间,只希望孟筱翎脑子能放聪明点,不要在这个时候唱一句反调。 可惜这时卫生间里还是传出一句尖叫:“我逃到窗外啦!你们快去楼下接住我!” 皮鞋乱踏声顿时淹没了门口,在指挥者的领头下,数名持枪暴徒冲进了屋内。 殷茹男无声长叹,孟筱翎这一喊,她对整个局面已失去控制,只剩下拼命的本钱,只等最近一人越过沙发,便先解决一人好赚回本钱。 谁知窗外又出异变,隔着卫生间的门,孟筱翎传出一声短促惊呼:“我抓不住了!啊!” 这尖叫犹如一声定身咒,甚至让冲进来的这些人都忘了开枪,直到楼下传来一声明显的坠地响动,那个指挥者才疯狂骂道:“踏吗的,还等什么?快下去找人!” 第七十二章 栖身所 - 神佑战兵 - 脚爷 孟筱翎居住的那栋楼下,5辆轿车封住了大门入口,二十多个黑衣人聚在保安室,一个面无表情的矮个子坐在保安的位置上,而椅子原来的主人——两名执勤保安都被摁在桌下,眼口都被布条封住。 庄豪已忘了自己第几次抬手看表,心中的烦躁却让他一次又一次失去了时间概念。一个组织的头目,必须知道手下人有多少斤两。庄豪很清楚,以殷茹男的本事,这些派上去的人就算完成任务,恐怕也会折损甚巨。可正因为对方是殷茹男,庄豪不论如何都不愿以敌人的身份与她碰面。 自从跟着庄杰一起盯上千手堂起,兄长与爱慕者的矛盾始终是庄豪心中的定时_炸弹,今夜,倒计时终于结束,庄豪忍痛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现在他只希望殷茹男不要殊死抵抗,以免被凶兴大发的手下乱枪击毙。 但或许……死在枪下会是她更好的归宿? 庄豪想到了出发之前,他最后一次试图为殷茹男求情的那一刻,从庄杰的诡笑中,他预见到了无数的残酷的悲剧未来。庄豪从未想到,兄长竟能如此决绝,好不容易软硬兼施吃下的千手堂,能说翻脸便翻脸;他更不敢想象,如果殷茹男活着落入庄杰手里,等待她的会事怎样的“节目”? “不,还是死在枪下好。”庄豪僵硬的脸上做不出任何表情,眼中一片噬人的绝望。 正在此时,女人的尖叫声从楼上响起,那绝不是殷茹男会发出的柔弱声音。庄豪踢门而出,抬头只见一片白色从高层抛落而下,“砰”得砸入了楼下的一堆建筑垃圾中。 他立刻取出对讲机:“彪子,楼上怎么回事?” 对面传来的,正是那个指挥者粗狂却惊恐的回话声:“豪哥!好……好像是那个姓孟的女人掉下来了!” “废物!”庄豪的惊恐绝不亚于对方:“要是没了孟筱翎,你自己带人去闯警局,把毛荣新劫出来!” “豪哥……我……” 庄豪不等他再废话,迅速摁断联络,指挥身边的手下去翻那堆建筑垃圾。根据他的目测,孟筱翎是从10楼左右坠下,中间有砸到过楼下几户的晾衣架,缓冲了些许坠势,或许——庄豪衷心希望着——还能捡回一条命。 一个手下犹豫着走过来,小声道:“豪哥,楼上彪子哥问你……”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兄弟们都死到临头了,还有什么遗言好问的?” “他是问……那个姓殷的女人怎么处置?” “茹男姐……殷茹男?”庄豪转过身问道:“她现在怎么样?” “彪哥打了她几枪,问要不要留活的……” “去踏吗的!”即使天生面部僵死,此刻的庄豪看来仍然如怒狮一般:“让他给我滚下来!都什么时候了,杀殷茹男有个屁用?准备叫救护车,让人都下来找孟筱翎!” 骂散了手下,庄豪呼着粗气抬头望向高出楼层:“茹男姐,你从头到尾当我是兄弟。既然只是兄弟,那我能做的就这些了……” 上楼的那队黑衣人下来时都互相搀扶着,同时个个面色铁青。 孟筱翎和童兵的关系; 童兵和毛荣新的联系; 庄杰疯狂的索要着毛荣新手上的那件东西…… 这些内中关节,庄豪在行动之前已经告诉过他们。就算再蠢的人也会知道一件事情:短时间内,东海再也找不到童兵这种高手,能够替他们去抢回毛荣新。而撬不出毛荣新身上的秘密,庄式兄弟就必须去死。 庄杰曾边唱边说过:“落幕的演出,我会和你们所有人一起上场。” 跟过他的人,几乎都能了解这句话的意思。所以每个人都不顾垃圾堆里的灰尘与利口,疯了似得翻找着孟筱翎的踪迹。就连庄豪自己都加入了翻找的队伍。 在拨开一团腐烂的蛇皮袋后,一块布料落入了庄豪的视线,这布料看起来是一件女士针织衫,被压在几块龟裂的碎木板下。庄豪眼睛一亮,迅速拨动开了周边杂物,揪着衣衫的肩膀处往外一扯,却见衣服里头包得根本不是女人的躯干,拽住两只空空的袖管,庄豪从垃圾堆里拖出的,是一只沙发椅…… 就在庄豪被一个粗劣至极的小伎俩欺骗时,大楼的某一间公寓门被人轻轻推开,漆黑的楼道里传来孟筱翎略显兴奋的声音:“喂!你快进来!” 一个踉跄的身影跟在孟筱翎身后跌入公寓,被亮起的台灯一照,人影身上的黑色皮衣便泛出反光,那人自然就是殷茹男。 孟筱翎迅速反锁房门,回头便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原本捂住肋下的手掌一放开,殷茹男两胁下立刻涌出大量血液,在她脚下的玄关处汇出大滩血迹。若不是孟筱翎反应地快,迅速铺上一叠卫生纸,这摊血几乎就要透过门缝蔓延出去。 堵住门缝后,暂时消除了血溢出走廊暴露位置的隐患。孟筱翎再去看殷茹男的情况,在台灯有限的照明下,也能瞧出她脸色惨淡如纸,两肋却仍是血流如注。血腥味霸道地钻入鼻腔,孟筱翎强忍着反胃感,上前扶着殷茹男,让她缓缓躺倒在了沙发上。 “天哪,你肚子中了几枪?怎么出这么多血?你会不会死啊?”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殷茹男摇摇头:“吃了两颗花生,才出这点血,运气算好的了。刚才怕血滴在外面,我一直捂着伤口,才会一次性流这么多。要是老这么出血,早……早死了……” “我看,你现在要再不去医院也得死。”孟筱翎胡乱往伤口处铺着餐巾纸,试图想要替她止住血。 殷茹男由着她摆弄,她现在连抬起手都困难,只能靠在墙上,缓慢地转动脖子:“这里不是你的公寓?你在这栋楼里有两间房?” “这是露姐的公寓,那些人想不到我们躲这里的。”吸饱血的餐巾纸皱成一团落在地上,孟筱翎皱着眉头:“这样下去不行,要叫救护车。” 她说完便摸向殷茹男皮衣内侧口袋,想找出手机拨电话,指尖才触到皮衣衣襟,皓腕便被沾满鲜血的手钳制在掌间。 顾不得手腕被捏得生疼,孟筱翎急道:“到现在你还不肯打电话叫救护车吗?你受的可是枪伤!” 听到孟筱翎语气中的一丝焦急,殷茹男仔细审视着她的眼神。 “她为什么看上去这么着急?是了……对孟筱翎这个女人来说,现在我还有一点利用价值,庄杰的狗把她吓坏了,她现在只能靠我来对付外面那群人。我要是死了,她就是没了底牌的窝囊庄家,不管哪一家出牌,她就只能任人宰割。不过,等她报了警,我就只配留在这里等死了吧?所以你才这么急着寻找电话……一旦拿回手机,这个女人第一个拨打的……只可能是报警电话……吧?” 30年的扒手生涯,让她习惯了捕捉每一个人眼神中最丑恶的角落。然而孟筱翎的目光令她的想法动摇起来。那双纤细的、散发着灵气的瞳中,充满了责怪与不解,甚至还有焦急和怒火,却找不到一丝想象中的狡黠。 “你怕我报警?”孟筱翎有些拱着鼻子:“那你也得活着我才能报警抓你啊!你看沙发都快被你的血染红了,再犟下去有意义吗?” 似乎为了印证孟筱翎的话,殷茹男眼前忽的一阵发黑,连继续钳制对方手腕的力道都扯了回来:“你用固话打吧,你的手机不在我身上。” “那你的手机呢?” 殷茹男从皮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快只能被称作“烂塑料”的东西。孟筱翎依稀看出这块烂塑料应该就是殷茹男那台“诺鸡鸭”手机。从它目前的惨状来看,要是没有这台诺鸡鸭,殷茹男身上至少还要多一个血窟窿。 “你命可真大呢,这枪打的是胸口。”孟筱翎起身便去翻找药柜:“不过这下糟了,一个手机都没有怎么叫救护车,你还在出血……” “这房子……房子里没有固话吗?” 孟筱翎好容易找到一卷纱布,却不小心掉落在地上,纱布卷一溜往屋里滚去,孟筱翎一边在后头追,一边回头解释:“露姐很少在家,就没装电话。你别怕,我先帮你止血,” “你学过医?” “没有。” “上过护校?” “设计学校毕业……” “子弹留在肉里要化脓知道吗?” 孟筱翎两手捧着纱布,头摇得拨浪鼓也似。 在一阵阵失血造成的眩晕中,殷茹男竟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还是我亲自来吧,我怕死在你手里。” 术业有专攻,这句古语正是中学语文课本里学到的。这个晚上,孟筱翎对此话的认知更深了一层。 她就站在一旁,亲眼看着殷茹男一步步自救自疗。药柜里的东西被孟筱翎翻得乱七八糟,殷茹男强打精神仔细辨认,从里头挑出几样药品;又在孟筱翎的扶持下走到厨房,用炉灶将刀片烧热消毒;落地的纱布泡在热水里杀菌;一只生脆的苹果咬在了殷茹男几乎失去血色的唇间,防止她失声痛呼。 一切准备就绪后,殷茹男让孟筱翎搬了个凳子到大衣橱前,对着橱门上的镜子,开始了她的自疗。 接下来这段记忆,恐怕是孟筱翎近几年来最刺激的一段经历。在相当于食客与铁板烧厨师之间的距离上,孟筱翎欣赏了一整套非专业取子弹过程。当殷茹男用刀片生生割开腹部伤口时,孟筱翎眼前一片血红,并不能看清太细节的东西。但她的耳朵却清楚地听见,皮下脂肪被刀刃分开时,发出果酱搅动的声音。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眼前过于震撼的景象令她忘了该做什么。直到殷茹男气若游丝地唤她帮忙包扎,孟筱翎才惊觉到两颗子弹头已经静静躺在了那团棉花里。整个过程,几乎都是殷茹男一个人独立自救,孟筱翎唯一起到的作用,就是帮她搬了个椅子。 还有就是,从冰箱里拿了个苹果…… 第七十三章 千手堂的本领 - 神佑战兵 - 脚爷 凌晨2点,墙上的挂钟发出略显老土的“布谷”声。 眼疾手快地摁掉了报时声,又看了眼沙发上仍然呼吸细匀的殷茹男,孟筱翎稍稍松了口气,同时不忘暗笑一声“露姐品味好土气”。 孟筱翎的心情的确松弛了不少。殷茹男的自疗非常有效,随着空气过滤器的打开,连屋子里的血腥气都淡了下来。 半小时前,楼下终于传来了汽车发动声,她连忙掰开阳台百叶窗,堵在公寓大楼门口的几辆轿车先后驶离。孟筱翎兴奋得直握拳,刚想要叫殷茹男来看,却发现她已经裹着皮衣睡着了。 给殷茹男披上一条毯子后,孟筱翎的思维活跃起来。 眼下对孟筱翎来说,第一重要的事情就剩下了报警。杨露家中并没有电话,想要报警最快的方法就是再往楼下,回到她自己的公寓。但孟筱翎谨慎地留了一个心眼,没有直接开门进楼道。 那些开车的暴徒已经走了,谁能保证楼道里没有逗留几个呢?现在殷茹男睡得正香,孟筱翎单独行动太过危险。“假跳楼”计划,已经让孟筱翎的立场不言自明,只要自己再被这伙暴徒碰到,结果恐怕凶多吉少。 孟筱翎的顾虑是对的。 两人躲入杨露的公寓后,庄豪亲自带着手下在整栋楼的楼道、楼梯间里搜了几遍,只差破门而入挨家挨户找人了。在遍寻不到孟、殷二人的前提下,庄豪自然也能猜到有某一家住户可能收留了两人,考虑到对方报警的可能性,他留下了几个机灵的马仔继续游弋在大楼里,他自己则带着大队离开,避免与警方发生冲突。 此刻孟筱翎要是开门,只要转个弯,就会撞见那个体形壮硕的彪子,和他手上余温尚存的枪。 “这位姐姐被打得一肚子血,等她醒来要多久呀,我一晚上都别想睡好觉了。如果我要是有枪就好了,带着枪回到自己家,然后报警,谁拦着我,就和他比比枪法……嗯,听起来毫无破绽!。”一个自以为还不错的馊主意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只要回到她的公寓,就可以立刻报警,这些持枪暴徒难道还敢和警方枪战么?孟筱翎说干就干,转身就摸起殷茹男的胸口来。 她当然不是在检查枪伤的伤口,而是在检查她皮衣内的东西。 之前孟筱翎向她借用手机时,曾将手伸到殷茹男内侧口袋附近,当时她的反应有些大,直接用血淋淋的手握住了孟筱翎手腕,大有“一句说错,断你一臂”的危险感觉。不过在睡着时,殷茹男表情平静、睡相端正,倒和普通女孩儿一样安详甜美。 这件皮大衣非常修身,不但将殷茹男的曲线凸显出来,而且口袋里装着什么,也能露出显眼的轮廓。孟筱翎很快认准了右侧皮衣口袋,她左手食拇二指小心拈开殷茹男的衣摆,右手极慢地伸进了那个狭长的内侧袋里。 从小到大,孟筱翎虽然称不上乖宝宝,不过趁人不注意摸人口袋还是第一次。在紧张的同时,倒是还有一些新奇刺激之感。只见孟筱翎为了保持动作缓慢,一张嘴巴不自觉地张得老大,却不敢呼出一丁点气来。 内侧袋里的物事触感很硬,摸着有些殷茹男体温余热, “哇塞!真的是枪!”孟筱翎激动起来。 在屏住呼吸的细微动作下,孟筱翎一寸寸地将枪身从口袋中抽出,捧在手中端详。虽然她不像童兵那样熟识枪型,也看出这把枪即便在手枪中也算是小型号。 童兵初三时曾带她玩过枪,孟筱翎还记得他教过的一些常识:枪身超过巴掌大小的手枪,普通人两只手都握不住,没练过的老百姓很难使用这一类手枪,因为其强大的后坐力可能导致人体双手被震麻,甚至在开枪时被震得枪支脱手;现在这把枪枪身极小,还不如孟筱翎的一个手掌大,通常来说,这种枪重量轻后坐力小,配合双手握枪姿的话,就连普通人也可以较为顺利的使用。 “当年我玩的那把还大一些呢,现在用这把小家伙应该没问题吧?”孟筱翎认真地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枪身的长宽,又比了比手掌大小,最后肯定地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先摆弄摆弄!” 两眼放光地摆弄了一会儿,孟筱翎这才找到释弹扭,退出弹夹数起子弹来。 “才两发?”从她微微撅起的唇来看,孟筱翎对这个数量不是很满意。毕竟门外究竟是否安全还是未知数,仅仅两发子弹还远不足令孟筱翎感到安全。当然,按照孟筱翎的内心真实想法,这把枪留在身边只是以防万一,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她也不愿在楼道里开枪,可是话虽如此,准备还是越充分越好。 回头看到殷茹男似乎睡得很沉,又想到适才从她怀里摸出枪来都没惊醒她,孟筱翎的思维惯性起了作用:“要不再从她身上找找子弹?” 懒喵遇事并不懒,孟筱翎把小型手枪往口袋里一放,便往殷茹男沙发前一蹲,上下其手地摸索起子弹来。 殷茹男自己并没有带枪的习惯,这把枪是在刚才命悬一线之时,从庄豪手下身上摸来的,自然不可能还顺带摸一盒子弹配套。孟筱翎忙活了半天,甚至还帮殷茹男翻了个身,都没有找到任何像子弹的东西。 “算了算了,两发子弹也够了。”孟筱翎忙得一头大汗,看着茶几上一堆口香糖、硬币、指甲刀之类的杂物,只觉得这把力气花得太亏。 重新帮“被盗者”盖好毛毯,孟筱翎捋着粘腻的额发来到门前,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确定门外没有脚步声后,她轻轻扭动门锁,准备迅速开门下楼,直奔自己住的那层楼。 “真要拿着枪下去?吓着邻居怎么办?”临近开门时,孟筱翎身上“老百姓”的那部分思维唱起了反调,然而冒险基因仍然占着绝对上峰:“还是拿着吧。” 她再次兴奋起来:“我这么笨手笨脚,真的空手出去,万一遇到硬茬子,说不定身上能开七个眼。嗯……其实黑话说起来挺带劲的嘛,嘿嘿!” 她正准备掏出枪再开门,却忽然发现口袋里空空如也:“呃?枪呢?” 下意识的回头一看,只见沙发旁的茶几上,手枪就在上面。 “难道我摸子弹的时候,把枪搁在那儿了?”孟筱翎顶着满头冷汗,哭笑不得地走了过去。她重新检查了一下弹夹,把枪放回口袋,右手还煞有其事在胸口画了个十字:“上帝保佑,还好想起来了,要是就这么出去撞到了坏人,本喵一定会死的很冤。” 再次收拾妥当,孟筱翎站到了门口做着深呼吸。这次她又多带拿了一条皮筋,将披散在肩头的中长发扎成了一个小马尾。 她适才拿枪时,发现殷茹男的一缕卷发垂落下来,殷茹男的头发较之她还更长几分,这沙发底盘不高,她这缕头发的发尖便擦到了地板。孟筱翎好心将她这缕头发捋到耳后,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电视里,坏人打女人都用抓头发这招。”孟筱翎又轻声嘀咕了一句:“不行,我可不能冒这个险,这可是前两天刚做的头发……” 于是她又往洗手间跑了一趟,顺了一根杨露平时绑马尾用的发筋,将自己的头发也收束妥当,这才再次准备外出:“准备万全了,懒喵,记住,你行的,不过就是几层楼,不一定会遇到坏人……走的时候脚步要放轻,枪要端稳……哎?枪呢?” 右手往口袋里一插,那种空无一物的感觉再次令孟筱翎呆立当场。她愣了半天,才想起转头往后一看。 那把枪仍然躺在沙发边的茶几上,连位置和枪口朝向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我刚才明明……”孟筱翎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一个不太好的猜想正在女孩的脑袋里成型:“不会吧?不会是真的吧?再试试……” 她咽了口唾沫,再度轻手轻脚来到沙发边,查看了一下依旧睡着的殷茹男,第三次将手枪放进了口袋。 只是这一次,孟筱翎没有再松开枪柄,右手一直在口袋里保持着握枪的姿势。她走向门口的步伐比上一次更缓慢、落脚更轻,僵直的脊背和不自然的呼吸节奏,无不暴露着这只小猫已经进入了随时会炸毛的状态。 “不会的……肯定是骗人的,肯定是本喵刚才没有注意……” “布谷!”正在孟筱翎嘴里叨叨的时候,吊钟的报时声再一次响起,将孟筱翎吓得几乎跳脚起来。听清了是报时声后,孟筱翎火冒三丈地跑过去一把将钟摁灭,两个腮帮子气得滚圆,老半天才喘匀了气:“不知不觉都三点了,再不下去,等这位姐姐醒了就更麻烦了。这什么破钟,连报时都关不掉,差点没吓死本喵,我可以握着枪呢,万一吓得走火……” 思维就停止在这一瞬。 孟筱翎的动作也一样。 她的右手里,此刻空无一物。 枪又没了…… 足足1分钟,孟筱翎站在原地,始终没有一个动作。右掌中空虚的感觉和逻辑记忆激烈对抗着,杀得孟筱翎脑子里一片血流漂橹,许久恢复不了元气。 “怎么了?吓着你了?”直到殷茹男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孟筱翎才扣动了一下右手食指,当然,她什么都没扣到。 “你……咳!”一口唾沫呛在气管里,孟筱翎咳了片刻才继续开口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原本应该握在孟筱翎手中的那把手枪,此刻就在那张茶几上,还是同样的位置。 殷茹男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靠垫上,只用脚尖对着孟筱翎:“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孟筱翎把头摇成拨浪鼓,这个动作她很熟练。 虽然此刻心中还压着许多杂事,可看到孟筱翎的窘态,殷茹男没来由地起了兴致,她双手按着腹部伤处,慢慢直起腰问道:“难道你就没有听说过,‘千手堂’这个名号?” 第七十四章 千手堂的堕落 - 神佑战兵 - 脚爷 “噗嗤。” 孟筱翎打开了一罐桔子汽水,仰起脖子便咕嘟咕嘟灌下去一半。看到殷茹男对着汽水罐头根本没有喝的意思,孟筱翎愣了愣,随即想到她带着伤不方便用力,便顺手也把她那罐给开了。 “你的人倒是不错。”殷茹男笑着接过汽水喝了一口,凉意随着食管冲下,令她的伤口传来剧痛。殷茹男咬着牙,只是双眼中的厉色更盛,仿佛她在对抗的并不是伤痛,而是一个命中的宿敌:“我没有把你交给庄杰,看来是对的。” 放下汽水,孟筱翎丝毫不顾形象地打了个汽嗝:“我人不错你还这么对我?我要是人品次一点,现在是不是已经挂了啊大姐?” 殷茹男冷笑一声,也喝了一大口汽水,打了个不亚于孟筱翎的汽嗝。 “你还笑!我真的以为闹鬼啦!”孟筱翎撅起嘴道:“枪不给就不给嘛!玩这种恐怖片里的把戏,我到现在还……嗝……还没缓过来。” “别忘了我们两个的身份,有哪个绑匪会允许人质拿着枪?” “有哪个绑匪还要人质帮她开汽水的?” “嗝——” “嗝——” 两种不同的打嗝声同时响起,孟筱翎和殷茹男都是一愣,然后一阵笑意冲淡了尴尬的气氛,屋子里的气氛忽然放松了下来。 “看不出大姐你穿得这么酷,打嗝的时候也很萌嘛。”孟筱翎又从不知哪里翻出两包吃的,塞了一嘴零食含糊道:“刚才你怎么把枪拿走的?吓得我以为了闹鬼了。” 她满脸卖乖的模样刻意但却并不做作,不论怎么看,都让人讨厌不起来。殷茹男只是喝饮料,眼角却噙着笑意。 见殷茹男避而不答,孟筱翎立刻满脸讨好地替她拆开一包薯片,还亲自拿了一片送到殷茹男嘴边。 “我不会说的……”殷茹男下意识往后一躲:“你少闹,别忘了你还是人质。” 看着殷茹男满脸别扭的表情,孟筱翎耸着肩解释道:“反正我们俩已经是最怪的一对绑匪和人质了,再出格一点也没关系吧?” 认输似得摇摇头,殷茹男张口接过薯片:“很快就不是了,等我好些了就会走,我们的过家家游戏到那时就会结束。之后,你要报警还是要搬家都行。” “你要去救人?”孟筱翎嘴巴一停,一副紧张的表情道:“我陆陆续续听到一点,有人也抓了你的孩子,所以你不得已才来抓我对吗?” 孟筱翎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莫名的焦急,殷茹男有些奇怪地望着她,一时不知道她何以露出这种表情。直到孟筱翎再问了一遍,殷茹男这才隐约捉到了这只小猫的心思。 “如果我是因为要救人才绑架了你,那么在你心里,我就不能算是恶人了吗?”望着孟筱翎紧追不放的视线,殷茹男内心叹道:“你就这么希望我是好人吗?怪不得你能做童兵的女人,真是个单纯的孩子……” 殷茹男的沉默令孟筱翎更确定了她的猜想,她抿着嘴思索了片刻,提议到:“你抓我,是不是为了和那群坏人交换人质?要是这样,我们可以先报警,然后我再假装继续当人质啊。” “唉……”看着孟筱翎竭力苦思的样子,心中紧封着的某层东西似被一敲即破,殷茹男不由自主地轻叹一声:“庄杰没有容易放手的,如果把事情交给条_子来做,我那5个孩子,恐怕只会死在他老巢里。” “大姐,你都生了五个了?”孟筱翎满脸震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殷茹男腰身,嘴里嘀咕道:“不像啊,这身材恢复得太好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一旦和孟筱翎对话,哭笑不得的感觉就没有停止过。明明心中压着凝重之事,殷茹男却能平静地说出口:“是我领养的孩子,他们都是千手堂最小的一辈。” “千手堂?你已经第二次提到‘千手堂’这个词了。”孟筱翎又开始啃薯片:“是黑道组织吗?” “以前不是的……”面对“黑道”这个说法,殷茹男心中一阵厌恶,却又找不出任何辩解的理由:“你还记得上个星期六,在人才交流中心里的事情吗?”她提醒道。 孟筱翎咕嘟一声咽下还没嚼烂的薯片:“那染黄头发的……还有那些扒手,是你的人?”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殷茹男捂住腹部,显然这个话题令她消沉:“千手堂不是黑道,她聚集了东海地区最好的扒手。虽然贼就是贼,说出来没什么光荣的,不过扒手也有自尊。我们不偷老人,不偷穷人,‘牵人钱财须怀歉意’,从来不做‘偷不到就抢’这种下作的事情。” 短短一段话,殷茹男却用尽全力说出,连腰间新换的纱布都映出了红色,显然是她太过激动,崩开了两胁枪伤。 孟筱翎连忙又搬出药箱:“我相信你说的话。” 在普通老百姓眼里,贼和黑帮区别不大,可以说都是一丘之貉。不管孟筱翎能不能体会她身为一个扒手的骄傲,殷茹男对于这句“相信”都充满了感激。算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感激”这种情绪了。 “……嗯。”殷茹男一时有些窘迫,险些说出“谢谢”两个字。 平复下情绪,殷茹男小心护着腹部,平躺在沙发上问着孟筱翎:“你心里有疑虑吧?因为那天你遇到的几个扒手,和我说的完全不一样。” 孟筱翎点点头,这一点她确实难以否认。 “其实以前我们不是那样的。”殷茹男的语速慢了下来,通常人放慢了语速,就代表她之后会有很多话想说。 向来很会插话的孟筱翎,这时却静静地听着。 “那时候,虽然日子过得很紧,但是我们还是会遵照先辈遗志,就算当贼,也要懂得分寸。‘走的是夜路,心里要亮堂’这句话是我们千手堂的堂号。不过说实在的,虽然我自己可以做得到,但是其他手下已经越来越不在乎了。这两年国家发展的快啊,身上带现金的人越来越少,外头装的摄像头越来越多。我们的活计一天比一天难做,有时候出去逛一整天,连一个钱包都摸不到,反而会被警察给盯上。为了吃饭,很多下属私底下背着我出去捞活计,一开始还只是做撬锁、闯空门这种不太违反堂号的事情。不过到后来,事情就一点点越界了,挂黄牛号、卖假药、做医闹甚至帮忙砍人……为了吃饭,他们已经什么都干了。” 殷茹男口才不算好,但仍然事情描述地足够清楚。孟筱翎心中呈现出了足够清晰的形象,一个曾经拥有精神的集体,逐渐被生计压力所迫,一再踏过底线,最终成为了一群不择手段挣钱的乌合之众。 “电视里那些义贼、侠盗,是不是都是编出来的呢?”听了殷茹男的话后,孟筱翎忍不住这么想到。良心的防线在生活压力面前太过脆弱。想要生活在法律界限之外、良心防线之内,游走在这段灰色空间下,恐怕并没有电视里拍得那么潇洒。 但同时,孟筱翎也察觉到了另一些疑点:“姐,怎么你手下后来做的出格事情,都是和医药有关的?” 殷茹男看向她的眼神一变:“我原以为你很单纯,想不到也精明的很,一句话就切中了关键。难怪你能当童兵的女人。” “我不是童……”孟筱翎刚要反驳,却想起此刻并不是时候,看到殷茹男再次陷入了回忆,她配合地不再开口。 “后来我才知道,我手下犯的那些事情,都不是他们自己找的路子。刚才那批拿枪人,他们领头的是庄杰和庄豪两兄弟。明面上,这两个人是君临制药的经理,实际的靠山是东临会……哦对了,照你的话说就是黑道。后来,千手堂正常的扒窃越来越难做,堂里的弟兄们整天介不知道在哪里,外头的对咱们的风言风语都传了满街。等我想整肃堂规的时候,却发现弟兄们十有八九都跟着庄式兄弟吃饭了。庄杰这人做事毫无顾忌,就连在条_子里头安插卧底都敢做。跟着他出去捞钱,就算失手被抓,都能从警局里出来。过惯了人人喊打的日子,忽然尝到了无所顾忌的甜头,手下人就更愿意跟着他了。等到最后我找到庄杰摊牌的时候,弟兄们却都愿意跟着他。要不是他弟弟庄豪在中间说和,说不定当天晚上,世界上就没有殷茹男这个人,整个堂口都改姓庄了。”殷茹男小心地控制着情绪,避免枪伤再次发作,可是紧握的拳头依然出卖了她内心的种种。 种种怨恨么?孟筱翎不这么想。 在她感觉中,眼前这个名叫殷茹男的黑衣女子,此刻最恨的人或许就是她自己。“如果有本事养活所有人,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她应该是这么想的吧? “后来,千手堂就变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组织。我表面上还在带着一小批人过着扒手的日子,但是赚到的钱连过日子都很勉强。反而是跟着庄杰的人,他们的孩子也换了更好的学校,上了年纪的父母也能吃上君临制药的最新药品,日子不知道比我们好多少。 不过庄杰这人做事太疯狂,千手堂在我手上从没死过人,可是庄杰插手后,已经好几个扒手没能回得来,不是被其他帮派打死,就是失踪。”殷茹男的眼神恢复了那种冰冷锋利的状态:“那5个孩子里,有几个人的爸妈就是在给庄杰办事的时候失踪的。庄杰这人做事太绝,对于活着的属下他还舍得花钱,可是对于这些遗孤,他连一分钱都没有给过。我两年前当了他们的干妈,几个小家伙都很懂事,还经常劝我不要再做小偷,等他们长大做普通的工作养我……” “带我过去。”孟筱翎“嗖”一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那叫什么‘庄杰’的,”这次,孟筱翎当着殷茹男的面,拿起那把手枪,动作干练地又检查了一遍那2发子弹,“咔”一声装入弹夹,将枪藏入了口袋:“带我去找他,看我不毙了他!” 第七十五章 凶犯的功夫 - 神佑战兵 - 脚爷 医大附院的住院部有许多种房型,有16人应急病房、8人大病房、4人标准病房。 高级一些的病房则有两种,一种是住院部顶楼的特级病房,还有一种就是毛荣新曾住过的普通单人病房。 钱枫荷正躺在单人病房里,以她医院内部员工的身份,其实有资格分到特护病房,但在乔蕾的强烈要求下,钱枫荷被就近安置在这里。密集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令伤后的她根本无法入眠,因为隔壁的病房门口,拉着东海四分局设下的封条,十几名刑警正在那里取证。 她的病房竟然就在案发地点的隔壁。 虽然难以入眠,钱枫荷却静静地躺在床上,将受伤的左肩微微抬起,就这样侧身着闭目养神。 她的头发和孟筱翎差不多长,却仿佛时刻都吸饱了水,随时都柔软服顺,即使在她就卧时,依然整齐地贴服在侧颈,没有一缕青丝调皮地垂落面颊。由于闭着眼睛的关系,她双瞳中的翠绿色并没有展露出来,整张面孔上只留下玉脂般的流光凝晕,令人连接近都自惭形秽。 从门口看,躺在床上的女子恬静得就像一个睡美人,虽然以一个西方故事来形容钱枫荷有些不妥,但是童兵实在找不出古时哪一个华夏女子能有这样的神韵。即使心中知道她并未睡着,童兵依然迟迟不愿开口,生怕打破了这玉雕般的一刻。 “童先生,你食言了。”过了许久,反而闭目养神的钱枫荷先开了口:“你说过不再用这种色的眼神看我的。” “你又没看我的眼睛。”童兵忍不住移开目光,带着苦笑走进屋内带上了房门。 钱枫荷睁眼坐起身来,她双腿并未移下床,而是并腿侧身坐着,将整个腿部的轮廓展示得一览无余。 童兵脸上的笑容更苦了:“钱医生,你就不要说我了,你这个坐姿也不合适。” 钱枫荷竟真的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姿势,不解道:“我左肩有伤,这么坐不用转肩膀,从医学上讲,这样的坐姿不会打断肩胛骨肌肉群的休眠,不知道童先生有什么其他看法?” 望着她有理说理的眼神,正要就坐的童兵腰背一僵差点就扭了。他真想喊一声:“谁在和你辩医学?我刚才谈的是人生!” 反复提醒自己来此的正经事,童兵这才忍下玩笑的冲动,正色道:“为了不打扰钱医生休息,警察同志只给我15分钟时间,我来是想从武学角度问你几个问题,是关于刚才那个打伤你的人的,问完我就走。” “你来问也好,刚才那位乔警官不懂内功,我说的很多话,她都听不懂。” 童兵真想为乔蕾辩驳一句“你的话,就算我会内功也经常听不懂”,但他说出口的却是:“那好,钱医生,我先问几个问题,你只要说‘是’或者‘不是’就可以了。” 钱枫荷的武学造诣和医术童兵非常佩服的,但是她的社会阅历与常人相差太大。她要是做简答题,怕是连语文老师都要听不懂,还是让她先做判断题来得好。这是童兵想了半天才想到的交流办法。 钱枫荷想了想便点头答应,月光在她姣好的下巴上留下一圈完美的流影,随着点头的动作,那圈光晕如同调皮的精灵,将钱枫荷玉脂般肌肤映照得更透晰。 童兵不敢将目光留恋于此,低头看着证词复印件问道:“第一,打伤你的那个人,是不是杀死病患毛荣新的人?” “是。”钱枫荷果然不多说一个字,说完后,一双翠瞳便始终望着童兵。 “咳……那好,第二个问题。”即便知道她这眼神是在等待提问,童兵仍然下意识地坐正了些:“你刚才跟警察说,案发时,你正在隔壁查房,犯人从窗户进入病房……” “是。”钱枫荷抢答似的打断道。 “我还没说完……算了,那就当是第三个问题吧。”童兵借揉嘴唇的动作掩住笑意:“他是用轻功之类的武功进来的吗?” 虽然钱枫荷的说话方式有些奇怪,但一些基本的问题都没有交流障碍,警官询问犯人的性别、身高、衣着或者凶器时,钱枫荷的回答都能让人理解。 所以乔蕾有过交代,童兵只需要问一些口供上看不懂的问题,比如钱枫荷的那句“犯人用了诱敌的计策,然后才踏风而来。” 这篇口供即使送到童兵这个“练过武”的人手上,还是解释不通。所以童兵这才会用“是否用轻功”这种简单的问话来重现案情。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与钱枫荷交谈的难度。 “不是。”钱枫荷微微摇头。 童兵一怔,立刻低头对照手上的笔录复件:“你说他踏风而来,他不是用轻功?” “不是。”答案并没有改变。 “没有用轻功却踏风而来……”童兵低头思索着:“既然不是用轻功,那只有用绳索之类的工具进窗了。” “不是——” 声音有点奇怪?童兵抬头一看,只见钱枫荷玉面雪颈上流出红晕,上下樱唇将阖未阖,一双翠瞳中直直等着自己,虽然不懂其中含义,至少绝不是“赞赏”或者“喜欢”之类的。 “你……这是要上厕所?” “不!是!” 这回童兵看清了,钱枫荷这副模样,不是憋尿而是憋话……他连忙道:“你现在可以自由说话了。” 钱枫荷立刻闭目深吸一口气,几秒钟后才捂住左肩伤口道:“能用言语便令我伤势加重的,童先生还是第一个。” 童兵很想苦笑回一句“你也让我挺头疼”。自从遇见这位钱医生,他心中那羊驼迁徙的感觉就没少出现过。他微微低头算作致歉:“是我问的方式不对,关于这位犯人如何破窗而入的情况,麻烦钱医生详细说一下。五行断筋爪的秘笈很可能在他身上,而这个秘笈和几个孩子的性命有关。” 可能是听到人命关天的事情,钱枫荷眼中的责难之意稍减:“此人等我站到窗口时,忽然踏风而来,却又没有使用轻功,他用的应该是五行断筋爪。” “他和毛荣新用同一种武功?” “不是……哎?我现在好像不用这么说了。”钱枫荷小声嘀咕了一句,便又若无其事地正色说道:“五行断筋爪是捉人血穴筋骨皮的厉害擒拿手法,内功属于是先天境界法门。但那个犯人用的武功完全不同,我当时见到他时向后一退,他便隔空擒我左肩气机,借我后退之力才进了窗。” “隔空擒你气机,你是说他掌中有隔空吸力,还将你当作磁石,利用你将自己吸入了窗户?” 见钱枫荷点了点头,童兵的神色一下子凝重起来。 作为一名国家优秀特种兵,童兵自认能够胜任许多艰险的任务;但作为一名武者,童兵在内功的造诣上还远远称不上高手。 到了现代,华夏武学严重凋零,但武学中的标杆从未降低过。比如在跆拳道领域,每一种颜色的段位都有指标。万一世界上的黑带都不在了,次一等的红黑带段位也不可能能自动晋升黑带。 华夏武学驳杂繁复,在内功领域并没有一个相应的评级制度,但是有一些不成文的约定俗成之说,可以对一个人内功的法门做出境界区分。 例如童兵的熔兵手,虽然足以挡住子弹,可是其功力涉及范围止于双掌。他不能用手隔空挡住子弹,唯有双掌切实碰到目标,熔兵手才能发挥效力。 这种境界称作“先天”,也是最基础的一种。 如果武者身上的内功可以附于外物之上,则算作是到达了下一个境界。比如钱枫荷的烟雨问丝手,就能令细丝成为内功的载体,目标无需接触钱枫荷的身体,只要被她发出的细丝触到,即会收她内力影响。 这类武者便有资格自称“造化”。 当然,境界高低并不决定武力强弱,只是内功法门难易的区分。比如庄杰的飞刀就带有内力,算作是“造化”武者,但由于他的功体强度远不如童兵,就算境界高一些,仍然被“先天”期的童兵轻松击败。 再往上一等叫做“生机”,内功理论复杂到难以用现代汉语来解释。不过简单来说,便是可以隔空发力。这并不是说用掌风击灭蜡烛这种骗人伎俩,而是真的可以令数步之外的对手被你的内力所左右。比如童兵的功体为纯阳,他一掌击出,远方的蜡烛如果能够被点着,那他才有资格被称作“生机”武者。如今的华夏,先天期和造化期的武者,网上还是可以查到的。但“生机”武者,虽然大家心里都知道还有传人,可惜普通人已绝对没可能找到了。 其实“生机”的真实含义远不是隔空击人那么简单,只是由于现代武学文化不兴旺,很多知识被束之高阁,现代人难以参透。 “气机”之上就是“乾坤”,从华夏的古时文化来说,乾和坤是两种气,互为补充,互相循环。乾坤境界的武者,不但能将内力隔空施展在对手身上,且不是简单的“推”,而是能够“倒吸”、“拉扯”、“旋转”、“钳制”、“抛落”对手。 面对乾坤武者,你会感觉对方长着两只无形大手,隔着数步就能将你捏圆搓扁,任意宰制。 童兵郑重地问道:“钱医生,根据你的话,杀毛荣新的人至少有‘乾坤’境?” “不然,我也不会受伤。”钱枫荷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服的神色,只是在客观地阐述一个事实:“烟雨问丝手能将内力附于细丝之上,在造化境中相当于医学界的三_级甲等医院这么厉害,就算是‘生机境’的武者也很难胜过我。” 虽然对她用的比喻有点汗颜,但童兵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话是对的。 他与钱枫荷并未交手,但曾经近距离看过烟雨问丝手的出招速度和落点精度,在不用武器和伎俩的前提下,想要让钱枫荷这样境界的武者受伤,也只有越她两级的武者出手,才能做到这一点。 这让童兵心中忍不住嗟叹道:“大乔啊……你要找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七十六章 即将消失的真相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与钱枫荷告别时,童兵的眼神已经没有那么“色”了。当钱枫荷问他理由时,童兵依旧实话实说:“我在怕。” 一个乾坤境的武者牵扯进了事件中,童兵不得不“怕”。 “但是你的眼神看起来并不是害怕。”这是钱枫荷送他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会这么说,或许是童兵心中的疑虑早已超过了“怕”。 他的疑虑实在太多。 毛荣新虽然是一名先天境内功武者,但毕竟只是扒手。一个乾坤境的高手,在整个国家屈指可数,论职位足可担任首长贴身保镖,却为什么要屈尊来东海杀一个扒手? 从庄杰口中,童兵得知毛荣新身怀五行断筋爪的秘笈,这本秘笈是庄杰竭力想要得到的东西。之前乔蕾和童兵也都猜测,这次毛荣新被杀是因为秘笈的缘故。 但现在事情有了转变,根据钱枫荷的描述,犯人的武功超过了所有人想象。如果那一门吸人入窗的手法,就是五行断筋爪逆用而成,可见犯人对五行断筋的理解早已超越了秘笈上的记载。 他何必来抢一门早已融会贯通的武功秘籍? 以庄杰的功力,或许练成五行断筋爪能对他有所提高。但是对于能一招打伤钱枫荷的高手,学会这门武功根本毫无助益。 由于毛荣新死状凄惨,又是死在医院,案子的性质极为恶劣。 四分局局长连夜批示,由现场目击者乔蕾为主,允许调动特战队的人力,一同成立专案小组。同时也请院方配合,利用医院的空余房间设立一个临时基地,供专案小组使用。 童兵带着满腹疑虑回到这个临时基地时,多名刑警只来得及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便重新埋头分析起各种情报来。乔蕾坐在最内侧的一个办公桌上,正在查阅着电脑,她身边多了一个熟面孔,正是童兵的老部下,特战四队分队长——刘家龙。 “童教官,怎么样?”才几天没见,刘家龙气色差了许多。 童兵还记得以前执行任务时,一旦无法睡觉,他眼角就红得比谁都厉害:“这么忙?” “杨峰还在逃,首都那边要个交代。”刘家龙低声解释着:“要不是这边案子太恶劣,我还关在总队那边写报告呢。” 杨峰赌船一案,虽然最后阿卜辛国外宾安然无恙,但是恶劣影响还是有的,作为特战队分队长,更作为乔桠的上司,刘家龙这边承担了不少压力。 “看你这么惨,小乔教官看来没什么麻烦了?”瞟了眼认真操作电脑的乔蕾,童兵用唇语对刘家龙说道:“孙秘书那边泼来的脏水,你一个人都喝了?” “本来就没她的错。”刘家龙也背对乔蕾用唇语答道:“孙少聪仗着家里面势力,硬编排的错。” 童兵双目一凛,口型无声地做了一个“吞”字。 刘家龙见状一笑,能让童教官说出这个字,说明孙少聪已经上了黑名单。 两人的口型对话被乔蕾的声音所打断:“童兵,不要浪费时间了。钱医生那份证词,翻译给我听。” 乔蕾的声音比第一次见面时更加冰冷生硬,说话时双眼紧盯电脑屏幕,上面罗列着验尸报告、指纹鞋印报告等十几份资料。一个保温瓶放在她的手边,盖子开着,里头似乎是红枣汤一类的甜品,只是早已失去了热气。 乔蕾自然不可能带着保温瓶来,能为她做这些的,只能是刘家龙。 看了一眼老下属,他布满血丝的双目中流露出些许无奈,但更多的是担忧。童兵微叹一声,知道以他的立场,连一个眼神都不便多给,只能将手中钱枫荷的证词口供递给乔蕾:“上面不容易懂的部分,我都备注过了。” “嗯。”不知是做了专案小组的总负责,还是天性便是如此,乔蕾接过口供,一目十行翻阅起来,连头没抬一下。 这下刘家龙脸上反倒有点挂不住了,乔蕾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他自己可以忍受,可童兵毕竟是他的老教官,刘家龙怎能让教官受他女朋友的气? “乔蕾,童教官虽然是本案目击者,但他是我的教官。”小心控制着语气,刘家龙最终还是选择了放低语气:“你稍微要……要像点样子。” 乔蕾仿佛根本没有听进去,她继续翻看着童兵的备注,同时在电脑上调出了住院部大楼的屋顶检测报告。 刘家龙顿时拧起眉头。 为了在上司面前保护乔桠,他这两天被市里面反复批评,其他分队的冷嘲热讽更是家常便饭。再加上连续几晚都写检查做报告,吃睡都不正常。但是直到见到童兵前,这条汉子从没有透露过一句怨言,忍下这一切,刘家龙唯一的指望,就是乔蕾面前能证明他有能力照顾好她们姐妹俩。可是,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乔蕾,她一句谢不说也就罢了,态度反而比平时还要恶劣。 刘家龙的心防被怒火烧穿,当下便语气一重:“我说你……” 童兵反应极快,伸手一拍刘家龙的肩膀,先止住了他冲动之下的口不择言。 不过正当童兵要说什么时,那位见过两次的林启成警官忽然跑过来,对刘家龙行了一礼:“刘队,有公寓保安报警,说今天凌晨有暴力持枪团体强行将他们捆绑劫持,然后进入公寓。他们说,在被劫持的时候,还听见了公寓里有女子坠楼的声音。刘队,局里请你带领特战四分队武装待命,说是可能会发生枪战。” “这边还没解决,那边又来一个!东海这是翻了天吗?”刘家龙总算找到了泻火之处,拍着桌子吼到:“特战队的跟我回局里!10分钟之内没有到的就踏吗不用来了!” 直到刘家龙摔门而出,整间临时办公室里始终没有人敢说话。半饷,一个特战队的队员讪笑着对刑警们打招呼:“那个……刘队最近比较累,我们就先归队了。” 看着几位眼熟的特战队员退出房间,童兵心中略有憾意,他完全可以理解乔蕾冷淡的态度。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是乔蕾追踪莲州虐杀案都已经3、4年。好不容易因为童兵的关系,误打误撞擒获了当年的一名在逃从犯毛荣新,真相终于离乔蕾仅咫尺之遥。可现在毛荣新忽然被杀,几近破解的真相,突然又坠入重重迷雾,4年的努力面临功亏一篑的收场。 乔蕾再怎么聪明,也是一个凡人。只要是人,不论谁遇到这种事情,都给不出好脸色。问题是,童兵能够理解,刘家龙却不能。追查莲州虐杀案的原因,就是冰山之下所埋藏的火种。或许有人知道乔蕾在打听这件案子,但是除了童兵外,没有人知道她对此案有多么的执着。童兵甚至怀疑,她之所以要当警察,就是与那名主犯有关! 能够影响一个少女的择业决心,可见破案决心在乔蕾心中已经远远超过了所有感情,包括最美好爱情。 想到这儿,童兵微微摇头,将这些无用的思绪抛之脑后。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吉凶祸福,他童兵不是什么神仙,不可能让所有人都一帆风顺。童兵也有自己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那就是查出华夏军中的叛徒——A1。 为了这个目标,他需要乔蕾的推理能力。所以他必须帮助乔蕾抓住杀害毛荣新的凶手,让她所追寻的“真相”重新回到水面上来。 乔蕾依旧翻看着资料,童兵看了一眼时间,凌晨4:00刚过,距离与殷茹男交换人质的时间还剩下7个多小时。他自顾自拉了一张凳子过来,坐在办公桌边,等待着乔蕾的发问。 果然,乔蕾翻完最后一张,终于抬起头看了过来。除了冰冽的眼神之外,童兵还发现她眼角有一些白色浑浊物,不管是不是疾病,总不像是健康的征兆。 “我们在屋顶发现了垂吊的痕迹。凶手应该是利用垂索降至毛荣新病房窗户边,然后再伺机入窗行凶。”乔蕾的声音倒没什么变化,听着会令人不自觉地打起精神:“至于他进入窗户的方式,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我相信钱医生说的是真话。” 童兵指着电脑上的“脚印分析”一栏:“你们通过脚印推测犯人90斤,这个数据基本是错误的。武者在交手的时候,落下的脚印不会正确反应他的体重。” 在乔蕾看着口供思考的时候,童兵也没有闲着,乔蕾留在电脑屏幕上的数据,他已经基本过目了一遍,所以一旦讨论起案情来,他立刻就指出了要点。 乔蕾将脚印分析的图片最大化:“这些脚印是他在和钱医生冲突时留下的。人在激烈运动时,留下的脚印应该更重。依据这个算法,犯人的体重应比90斤还要轻。这不符合逻辑,一名成年男子的体重,基本不可能低于90斤。” “钱医生也说过,这个人体形很普通,身高也只比我矮一些。这种体形当然不可能低于90斤。”童兵伸出两根手指:“从武学的角度,我只能想到两种情况。第一,他除了高强的内力外,还练过缩骨功之类可以改变体形的异术,将原本矮瘦的体形增高增肥。” “这种说法听起来可能性不高。”乔蕾虽然在摇头,却并未表现出任何“感到荒谬”的态度。 “那么只有第二种可能。”童兵略显凝重地道:“他会轻功。只有施展轻功的时候,一个人留下的脚印才会比较轻,你们警方的体重预估才会只有90斤这么轻。” “你是说,他虽然会轻功,却在入窗时没有使用。”乔蕾的语速慢下来:“却在与钱医生交战时,才用了出来。” “钱医生是褚主任的弟子,不按照医院的正规查房作息行动。”童兵抬头,看着乔蕾起身来回走动起来,他知道两人心中所想已经一致:“所以,除了钱医生自己外,之前没有人能够预测到,一名身怀武功的医生,会在这个时间进入毛荣新的病房。” “看来凶手不止会武功,他还早就设好了逻辑陷阱。”乔蕾的步伐越走越快:“要不是偶然撞到钱医生,我们根本不会知道他有武功。” 第七十七章 证物的下落 - 神佑战兵 - 脚爷 “如果不是钱医生正好换班去毛荣新的病房探视,凶手应该会用普通的垂吊方式进入病房,然后杀死毛荣新。”在推理大师乔蕾面前,童兵班门弄斧了一把:“毛荣新床单上的‘打火木’三个字,应该也是钱医生为他争取了时间,才能够写下来的。” 乔蕾步伐回到了正常速度,似乎在查阅脑海中不知名处的档案,口中念念有词:“毛荣新的随身物品列单里没有打火机,但他身上有烟味。” 童兵并不抽烟,但他也本能感觉到事情的蹊跷。除非遗失或者换衣服,否则他的烟鬼战友中没有哪一个身上是不带打火机的。 这时乔蕾忽然对着一个刑警吩咐道:“小吴,把死者毛荣新的随身物品列单调出来发给我。” “好的,组长。”这熟悉的声音一入耳,童兵赫然发现应话的人就是物证科的警员吴震珂。看到童兵的目光,吴震珂笑着点了点头,却不敢耽搁手头工作去和他打招呼,可见乔蕾自有一套震慑下属的手段。 吴震珂的效率很快,没过多久,一份电子表格便发到了乔蕾的邮箱,她只打开扫了一眼便不再看,转而吩咐另一名警员:“你把立刻把这份物品列单的原件找出来。” 在华夏,警方办理任何案件,都要经过一套极为繁琐的手续,而造成其繁琐的罪魁祸首,就是“手写留档”制度。《华夏公安官署条例》规定,任何案件所涉及到的文件,不得只有电子文件,必须配上手写的版本。 就是因为这一条规定,很多警员大多数工作时间不是在抓捕罪犯,而是在伏案奋笔疾书。刘家龙这两天没睡好,只怕也有一天半都在提笔“创作检讨书”。 但是童兵非常理解这条法规的必要性。作为一名特种兵,童兵知道至少十几种办法,能够让一台电脑里的数据彻底消失,他之前使用过的EMP爆弹,也是其中的一种。华夏政府设定这条法律,也是为了有朝一日,万一受到敌国电子打击,整个公安系统不至于崩溃,是一种典型的居安思危举措。 大约10分钟后,乔蕾的手机上传来了那位警员拍来的照片。 握着手机的柔荑发出几难察觉的一颤,乔蕾忽然抬头高声下令道:“所有人放下手头事情,调阅死者毛荣新探病记录和监视录像,从他入院的第一天开始,监视所有和他接触过的人,注意毛荣新是否取出过一个打火机!查到以后立刻通知我!” 刑警们纷纷按照指令忙碌起来,正在抓紧时间休息的童兵起身看向乔蕾的手机,只见那张手写物品列单的照片上,最后一行赫然记着“XX牌打火机一只”的字样,而后又有被划掉的痕迹。 “划掉了?难怪电子版的物品列单上,并没有这个打火机的记录。” “他带着打火机,而且没有被收缴。”乔蕾的表情似乎在笑:“我早该想到的,这就是东海的警察,这就是华夏的警察。” 她语气中透出的与其说是寒意,不如说是对整个公安系统的失望、放弃之意。 其实,看着这条写上又划掉的痕迹,童兵多少能够理解办案警员的思维。当时毛荣新被自己打得很惨,这样一名双手重伤的人,哀求警员至少让他留一口烟抽。如果童兵是那位收缴随身物品的警官,或许也会动一些恻隐之心……毕竟不论军人警员,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童兵在地方部队的时候,也会经常抓到偷偷抽烟的战士,只要态度良好,部队大多都会网开一面。何况当时又有谁知道毛荣新的打火机里,竟会藏着武功秘籍呢? “这是个好消息。凶手要的东西,应该就在打火机里,他会杀死毛荣新,说明他已经把打火机的下落说了出来,只要我们能先一步找到打火机,就可以打他个埋伏。”童兵犹如在部队里做着战前动员:“敌人有明确的目标,对我们来说就是优势,这个打火机是个关键……” 他本想继续鼓励一下乔蕾,可话到此处,童兵唇齿一僵,脑中片段连闪,犹如倒翻着一本日记。 “你在想那个和我妹妹交手过的黑衣女人。”这时候,反倒是乔蕾点破了童兵心中的怀疑。 她的猜测很少落空 “我一直以为,之前殷茹男偷偷见毛荣新,是为了威胁他不要供出自己。”童兵单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用拇指抹擦着自己的下唇:“但是现在看来,恐怕她的目标,和凶手一样。” “根据你之前的情报,我怀疑殷茹男背后那对矮子兄弟也有犯案可能。不过我不懂武功,需要你的判断。” 乔蕾始终和童兵保持着情报的对等性,因为孟筱翎被绑架的关系,千手堂的所有监控资料,童兵之前都已经转交给了乔蕾。以乔蕾一目十行的情报处理速度,此刻她对殷茹男、庄杰、庄豪等人的了解,恐怕比童兵只多不少。 对于乔蕾的这个猜测,童兵持否决态度:“应该不是他们。虽然那个庄豪会易容术,但是改变容貌和改变体形不同,易容不涉及内功。而且我和庄豪交过手,他没有击伤钱医生的功力。” “大乔组长!查到了!”一名年轻警员忽然举手示意着他自己的电脑屏幕:“毛荣新本周一刚入院时,就有人在白天去探过病,病房门口的探头拍到了探病者拿着打火机出门的镜头!” “放大画面!”乔蕾立刻细查了起来,随着画面的逐帧分析,她灰败的脸色略有好转:“没错,就是同一个牌子的打火机。” 整个办公室里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如果知道打火机所属,童兵那句“打个埋伏”可就说中了。乔蕾的冰山气场本就慑人,毛荣新被杀后更有加寒的趋势。短短4、5个小时,凡是有乔蕾在的地方,气温都比他处低了好几度,许多警员表面还在坚持工作,心里不知道哀嚎了几遍。现在破案又了希望,连周遭空气吸着都不冻肺了。 乔蕾指着镜头中拍到的男子:“查一下这个探病者的身份。” 还没等警员回话,童兵却先露出了诧异的神色:“陈帅?怎么会是他?!” “童先生你认识他?”少了一些紧张气氛,旁边的吴震珂忍不住脱口问道。 凝望着录像中熟悉的面孔,童兵很久都说不出话来。 反倒是乔蕾代他说到:“他是童先生的同学,这个讯息你们不要再多问,也不要外传。” 既然大乔组长都这么吩咐了,其他警员也只能唯诺着答应下来。 吴震珂请示道:“陈先生正好是杨峰赌船的相关人,要将他传唤过来吗?” 吴震珂请示的人是乔蕾,后者难得没有雷厉风行地下决定,而是示意吴震珂稍等,转身走到了阳台上。 童兵一言不发跟了过去,顺手将阳台门关紧。 “你不用怀疑这件事里有A1插手的痕迹。”沉默了半天,乔蕾先开口道:“见血,不是他办事的风格。” 乔蕾的眼光很准,童兵的确再次起了疑心。 孟筱翎被绑架、陈帅很可能持有一个重大秘密。这一切巧合,都令童兵闻到了浓浓的阴谋味道:“大乔,孟筱翎那边恐怕需要你盯一下了,她和殷茹男就在她住的那栋公寓顶楼的毛坯房里。” “我会照看”乔蕾观察着童兵少见的失态:“看来你和这位陈帅关系不错。” “我没有读过小学,从孤儿院的学习班直接跳进的中学。”看着天边的一抹鱼肚白,童兵尽可能平复着自身心态:“我的班级很排外,我刚进中学那会儿,没少被捉弄,也没少动手。” “你练过武。”乔蕾插了一句。 “生活不是会武功就能驾驭的,否则毛荣新的下场也不会这么惨了。”童兵苦笑着回答:“当时,如果不是陈帅的话,我进的可能不是军队,而是监狱。” 乔蕾懂得很快,那种痛苦,或许也是她童年时期的回忆。 没有再多打听私事,干练的女警正色道:“我可以安排支援警力。” “不用。”童兵摇摇头。 如果对方真的是一名乾坤境高手,普通刑警的陪同只会拖累。 虽然孟筱翎落在殷茹男手上,但是出于对织命预感的信任,童兵对孟筱翎的处境的判断并不悲观。然而陈帅这边则完全不同,杀死毛荣新的人绝不只是“武艺高强”而已,明明会轻功却要用绳索来伪装实力,就凭这一点,他的心机便可怕的很了。毛荣新对陈帅了解有多少?他会不会告诉凶手陈帅的具体地址? 童兵实在不敢大意,他连门都没走,直接从阳台跃下,直奔陈帅的住处。 ———— “你就是童兵?一天打三趟架的童兵?你认识我吗?我告诉你,我也不是盖的!我叫陈帅,我……我一天被打三次!” “你小心点,我听到隔壁班人在说,他们找了外头的人,放学的时候要来堵你。要不这样,你让我打一顿,然后假装受伤回家,这样你也能躲过一劫,我也能威风一下,我们大家都有好处,好不好?” “傻大兵!书有什么好看的,别看啦!和一起去打篮球啊,我找到队友啦!我们去跟初三那群人打3对3!” “这就是我家,你们俩等会儿见了我爸妈,就说你是年级第一,你是年级第二,听到没有?他们希望我跟好学生玩。” “你就知道给懒喵买早饭啊?我们兄弟这么久了都不给我买?!啊!钱都花完了?零用钱好少啊你!行行行,你不给我买,我给你买吧。要肉的要菜的?” “大兵,你喜欢懒喵就去。这时候怎么比我还缩了呢?你不用考虑我,人家喜欢的是你,你们可以终成眷属,我们俩也会替你们高兴的。真不用考虑我,真的,去!听我的没错,今天放学就去!” ———— 飞奔在黎明的街道上,回忆的片段像两侧的风一般不断掠过,即便童兵刻意压制都无法停止。附近的建筑熟悉起来,陈帅的家住在一条小街上,很快,童兵的双足踏上了这条年少时常走的路。 第七十八章 气机的战场 - 神佑战兵 - 脚爷 整排陈旧的小矮房,两层楼,斜面砖瓦屋顶,露在外面的电线总闸。 陈帅居住的区域,整个建筑群都保持着华夏60年代建筑的特殊氛围。和北方的大院、南方的弄堂都不同,这种老房子的私密性很差,车水马龙的街道与住户睡觉的床铺仅有一墙之隔,一到白天,外头的喧嚣声会毫无阻碍地传进来,让人想睡个懒觉都不行。 在这种地方,凌晨并不是一个静谧时刻,成群鸽子的咕噜响混杂着几声狗叫,已经吵醒了不少的住户。 穿着白色短袖的老人一边站在街口刷牙,一边活动着腰腿;有个带着眼镜的年轻人,似乎在赶早班,嘴里叼着油饼,手里推着自行车往大街方向匆匆走去。 入目的种种,都是老百姓的生活百态,与军营相比,这里的空气都能给人一种安全感。 街道和战场,自己究竟更熟悉哪一个环境?8年的军旅生涯与少年时街道中的回忆如同巨浪一般互相冲击着,而产生的浪花便叫做恍若隔世。身处在这样一个生活气息浓郁的地方,童兵几乎有一种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做的茫然感,就连充满安全感的空气,都令他的肺部生出了隐隐的排异感。 “打仗太久,回去以后都不知道怎么过日子了。”这是一个龙组老兵曾说过的一句话。 童兵用力揉了揉嘴唇,充满讽刺地笑叹了一声。此刻,他终于从自己身上印证了这句话。 “反正没有揪出A1,我也过不上普通人的日子。”望着眼前熟悉的门户,童兵举起手轻轻拨去了附在门牌上头的爬山虎:“老陈、干爹、干妈,你们过得好就可以了。” 这扇门的背后,有一个小小的房间,童兵在这里吃过饭、洗过澡、打过牌、看过世界杯。初二暑假的某天晚上,陈帅父子和他三个人、三张椅子,就这么沿街坐着乘凉。没有零食也没有饮料,手边只有一把小蒲扇。童兵的位子离一棵树最近,这颗树据说有百年历史,童兵很喜欢闻树叶散发出的味道。那晚,三人聊的话童兵已经想不起来了,然而这种“正常生活”的感觉,就像记忆中树叶的清香一样,再也没有从记忆中消失过。 被召入龙组之后,童兵不得不中断了和过去的所有联系,成为了国家的利剑坚盾,渐渐闻惯了硝烟和鲜血的味道。组长连国腾在入组仪式的时候曾经说过:“从现在起,你们可以是人,但不可以再是老百姓。” “等到揪出A1,我还想在夏天的时候,搬个凳子来树下乘凉。是不知道,干爹还认不认我这个不告而别的儿子……”童兵无声地对门牌许着愿:“不过,就算这里没了我的位子,我也不会让其他人打扰你们的生活。” 转身离开了陈帅家门口,童兵开始在附近转起圈来。 天色还没有亮,没有路灯的旧城区光线仍然昏暗,然而童兵并不需要视觉。 杀死毛荣新的凶手会不会来找陈帅?童兵心中的答案是肯定的,但毛荣新未必知道陈帅的具体地址,所以凶手即使想来找陈帅,恐怕也没那么方便。 但凶手绝不会对陈帅一无所知,否则他绝不会这么干脆地击杀毛荣新。毛荣新在死前,至少应该将他知道的,都透露了出来。 影铁墨镜可以监视整片区域,却不能找出一个相貌未知的目标。但童兵仍然可以肯定,这位恐怖的高手就在老街附近。对于身怀内功的人来说,找人有时候不需要用眼睛看,甚至不需要认识对方。 他们有一种属于武者的特有能力…… 当童兵再次抬起头时,他的两道剑眉已经高高扬起,瞳孔中闪现着点点精芒。 找到了。 老街一处树荫下,转出个打扮普通的中年人。下巴上稀疏的胡子黑白相间,长相普通平凡,不停打着哈欠,一副是起得太早尚未睡醒的模样。 他满脸泛着困倦之色,高一步低一步地走入小街,走过童兵身前后并未停下,又往前走两步,这才揉着眼睛转过身:“你找我?” 比起这人的慵懒,童兵反而绷紧着身上每一块肌肉,动用起每一种感官试探着他的实力,捕捉着对方的气机。 气机,这就是童兵赖以搜索这位无名高手的本领。 武道中“气机”之说有些含糊,其实气机包含内功,却又不仅仅是内功。 钱枫荷曾说过,杀死毛荣新的高手有乾坤境修为,可以利用掌中吸力破窗入室。他吸对象的并不是钱枫荷的身体,而是其“气机”。这里的气机就是指钱枫荷的一身内力修为。 是他用乾坤境界手抓住了钱枫荷的内功,利用她匆忙后退的力量,将自己拖进了窗户。钱枫荷不但败在内功境界上,她另一个失败的理由,就是对气机的掌握不够熟练,没有及时隐蔽自身气息,仍由凶手将她锁定。这里的气机,则不再指内力本身,而是指钱枫荷运使内力的意图。 内功武者交技,气机就是你的内功修为,更是你脑海中下一个运用内功的念头。 你的气机被对方掌握,对方便能知道你功体性质、内功强弱,气机若是锁定,那么对方甚至能知道你的下一步如何行动。气机的运用能力,相当于内功领域中的情报分析、战术预测,一个善于捕捉对方气机的人,即便本身内功修为不高,也能通过料敌机先巧胜对手。 而气机的试探则更复杂,涉及到人的七情六欲。比如猥琐大汉欲对少女不轨,假设两人都有气机,那么大汉的气中就会明显包含“色_欲”。少女想要赢得气机之争,就不能被大汉的气所影响,不论心中是否害怕,气机中不可带有“畏惧”,否则一旦气机示弱,此消彼长,十有八九是难逃厄运的。 这个中年人此刻的气机,自然就是“搜索”。为了查找陈帅,这个中年人会催动自身气机,用以挨家挨户查探,排查出毛荣新口中所说的“年轻人”。 童兵是战场上打惯的人,他对气机的运用并没有那么熟练,他的气机单纯的多,那就是“杀气”。一想到挚友的安危,他杀气之烈前所未有,可是满身杀气释放在那中年人身上,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大海,连浪花都没有泛起。 “他身体的肌肉非常普通,腹部似乎还有赘肉,没有武者的样子。”气机试探无果,童兵便用专业的军用观察术:“他的双脚重心不稳,之前走过来时,步伐间隔远近不一。如果是装出来的……不,这和内功不同,肢体动作的伪装已经属于间谍学的范畴,如果他真有这种能力,那他究竟是什么背景?” 不论是从肉眼判断,还是用杀气相激,眼前的中年人始终没有一丁点对抗的气势。 但对方越是普通,童兵心中的越诧异。 真正的普通人,绝不可能对他的杀气没有反应。对方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只能说明一点:童兵的杀气对他来说毫无作用。 “当兵的?就你一个人?”直到童兵的杀气不再提升后,中年人才随意指着他道:“一身的枪火气,我还以为你带着一整支部队呢。” “我本来也没把握能引你出来,”不论局势如何,童兵与人对话向来直言:“如果带着人,那你就更不肯现身了。” 中年人闭了闭眼,仿佛还在说梦话:“你对气机的运用是不太熟练,当兵的练了气还是当兵的,变不成练武的。” 高深莫测的中年人并没有令童兵的斗志削弱:“武功再高,杀了人就是罪犯,装得再高深,也做不了一派宗师。” 或许在气机的战场上,对方的境界远胜童兵,然而军人从不因敌强而退缩。内功不敌,童兵还有一颗铁铸军魂。 这颗军魂不但包含胆魄,也有智慧。 虽然钱枫荷没有提到凶手有逼供,但是乔蕾推测,毛荣新与凶就是4年前连州虐杀案的共犯,两人之间应该有独特的交流方法。凶手毫无顾忌地杀死毛荣新,说明两种情况,第一就是他已经知道了足够的信息;或者毛荣新已经说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陈帅究竟会不会把具体住址透露给毛荣新,这一点尚未可知,但是言谈中透露“我住东海四区老街”,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眼前凶手拷问出“四区老街”这一情报,难度并不大。作为一个可以想出“用垂吊绳索来伪装不会武功”的人,这凶手绝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以他的心机,在四区老街这个范围里找出一个持有特定打火机的“年轻小伙子”,并不是太难的事情。 刚才站在陈帅家门口,童兵并未在单纯的怀念少年时光,而是依靠气机探视着屋内的情况。直到发现陈帅和他父母呼吸平顺,他才放心下来。 之后他看似在附近街上游走,实际却在肆无忌惮地释放着气——“挑衅”。普通人可能对面对面的“杀气”有反应,但这种“挑衅”,只有同为内功武者的人才能察觉。 中年人的出现,正面童兵的气机起了作用。 “你施展气机的手法很粗糙,乃是以‘量’补‘质’,就像洗完澡的狗,四面八方乱甩脏水。”始终一副慵懒状的中年男人露出可惜的语气:“苗子不错,要是没去当兵,或许还能一窥‘生机’境界。” 武学虽然奥妙,但自从穿上军装起,童兵就从未犹豫过他的选择。他淡笑着一指老街尽头的小公园:“那里地方大,去那里谈。” “想比武?”中年男人睁开睡眼:“年轻人,我劝你胃口不要太大,那个东西你一个人吞不下的。” “那个东西”指的又是什么? 无数的潜伏任务,让童兵早练就了不动声色的本领,在不了解内情的情况下,他并未随意接话,只径自往远处小公园走去。 这个街口处,早起上班的行人慢慢多了起来,童兵并不想造成恐慌。 更重要的是,那个中年人睁开眼后,童兵确认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他必须尽快引他离开这片区域! 第七十九章 你练神功 - 神佑战兵 - 脚爷 小街的路还是一样凹凸不平,就和童兵此刻的气机一般不稳定。如果不回头用眼睛看,单靠气机搜索的话,童兵根本察觉不到背后的中年人。 但是没关系,对方一定会跟来! 不是靠气机感应,童兵的信心来自于他的分析。 因为他很清楚对手此刻的想法。 两个内功武者,不可能如此巧合的同时散发气场。在这中年人心中,童兵一定也是为“五行断筋”秘笈而来。既然毛荣新不可能告诉他秘笈的具体下落,或许中年人会把寻物的希望放在童兵身上。 抱着这个猜想,童兵加快了步伐,他要离陈帅家越远越好。万一两人在街道上动手,自己的招式定会避开陈帅的屋子,对方可不是没脑子的武痴,这种细节绝不会逃不过这个精明高手的眼睛。童兵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不慎,让对方推测出陈帅的任何信息。 眼神、脚步、气机,都可以在聪明人眼中化为一道情报。如果刚才童兵先大面积散步气机,再去查陈帅一家三口是否安全,此刻这位高手恐怕早已闯入陈帅家里了。 气机包含人的喜怒哀乐,童兵压制着情绪,不让对方感应到他情绪的波动,继续往小公园走去。他一边不断尝试着气机反捕,一边留意观察着周围早起的零星市民,计算着可能造成了伤害。 作为一个军人,保护老百姓已经成为童兵骨子里的本能。幸好,离小公园越近人便越少,当两边的店铺变成绿化时,周围几乎已经没有人了。 看着越来越僻静的街道,中年人完全能够读出童兵要与之交手的意愿。但是没有选择,只能乖乖跟在他的身后。 原因有二,其一是因为以他的修为,根本不惧童兵,在他看来,童兵此刻将他引去偏僻处,简直是在为自己找坟墓。 其二,正如童兵猜测的,他并不知道陈帅的具体住址,甚至不知道陈帅这个名字。毛荣新对陈帅的了解非常有限,被这中年人逼死之前,他能透露的信息,也只有“东西在打火机里”、“打火机在小陈兄弟身上”、“小陈住在旧城区”这些而已。 旧城区的居民何止百户,他是内功高手,却不是搜查高手,想要在这么大的范围内寻找“小陈”困难不小。深更半夜连个问话的人都找不到,而“五行断筋秘笈”中所藏的秘密太过重要,绝不能在大半夜搅得鸡飞狗跳,要不然惊动警方或者其他势力,对他来说有害无益。 正是这一条条限制综合在一起,才让这位高手在杀害毛荣新之后的6小时里,没有进行下一步的行动。他只是在陈帅居住的旧城区附近游荡着,等待着天亮后,找居民询问“小陈”的住处。 不过现在,中年人心里有了更好的方案。 感应到童兵的挑衅气机后,这个中年人几乎可以确定,眼前这个人也是来争夺那个“秘密”的,他很有可能知道“小陈兄弟”的具体住址。 中年人的猜测完全没有错,但他能够想到这一步,却正是童兵所希望的。虽然锁不住中年人的气息,童兵却锁住了他的逻辑。两人怀着各自的心思,一前一后消失在了小街尽头。 此刻,还在酣睡中的陈帅还什么都不知道,他中学最好的朋友,即将与一位乾坤境的内功高手,展开惊险的一战。 久未修缮的石亭里,积水洼和枯草到处都是,亭中的石桌底座横贯一条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倒塌下来。没有哪个人愿意在这种地方早锻炼,不过对战的人并不挑地方。 先出手的人是童兵。 在对方有着压倒性武力优势的时候,任何的语言试探都是贻误战机的行为,只有将他打倒,童兵和他之间才有平等对话的可能。没有任何提醒,等那中年人迈腿一进石亭,童兵的拳头便到了。 “你这人太没武德。”那中年人面带讥讽,脚尖轻轻一提,整个人绕着石桌一转,便将童兵的一拳晃开:“出手前要报上名号,你师父难道没有教过?” “连长只教过我,谁开枪快谁就能活命。”这句话童兵并未开口讲,他可没有这种在高速出拳时还能开口讲话的功力,只能将此语融入眼神之中,来回应中年人的讥讽。 这一拳童兵虽然没用全力,却已经使出了他最大的速度。突施冷箭的全速一拳被轻易避开,对方还有余力开口调侃。这令童兵眉头一皱:单从近身格斗能力上讲,他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厉害的人。 躲开一拳的中年人尚不急于出手,在他眼里,童兵只是一个“先天境”武者,他的气机早就被牢牢锁住,根本没有翻盘的机会。但是,他很快发现童兵的表情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仿佛根本没有将自己当成弱的一方。 童兵左拳又作连环击状,从另一侧打来。 “不懂事的后辈,敬酒不吃吃罚酒!”本来,为了问出“小陈”住处,中年人是抱着“先礼后兵”的打算才跟进了石亭。谁知童兵说动手就动手,中年人狞笑一声,出手再不留情,一指点向童兵左手麻筋,口中缓缓喝到:“死之前,记住我余有田的名号,记住我教的‘无忧烦指’!” “死?”童兵心中不屑的一笑:“在没有问出陈帅的具体住址前,你敢杀我么?” 不过先不提这位余有田是否会留手,就凭他现在的一指,童兵已明显不是对手。余有田属于那种锋芒内敛的高手,他出手速度并不很快,但是气机上稳压童兵一筹。 童兵的每一个动作,似乎早就被预测到。他左拳一挥,即发现拳头落点处早已被设下陷阱,如果这时有人从石亭外一瞧,会觉得是余有田指头一竖,童兵自己拿手腕去撞他指尖。 童兵奋力收回拳头,撤劲的力道之猛,就连他身子的重心都被扯得连晃。 仿佛在指挥乐队一般,余有田指影上下翻飞,一边看童兵左右支拙的狼狈样,一边劝道:“凭你这种修为,就算得了秘笈中的秘密,又能吞得下吗?后生晚辈不懂分寸。” 不放过余有田每一句话中的信息,童兵忍受着对方指上的劲风,围着石桌且闪且退。他并不敢贸然抬臂格挡,怕被他的指法击中手部穴位。见那余有田只是缓步追击,只用单手戳指,每次都只是虚招。 童兵心下了然:“他果然想留着我的命逼供。” 他这样一想,好胜心便浓了起来,几处后手留着不发,专心与他斗起“速”来。两人边打边绕着石桌走了两圈,石桌外围一圈被磨去薄薄一层,中央桌心处却仍然留着日积月累的一块圆形污渍,他指风的威力和凝炼程度可见一般。 转到第三圈时,余有田的内息居然越打越强,他的手指甚至不用触碰童兵的身体,如果他指的地方正好是一处穴位,童兵便会感觉到被点穴的酸麻感,必须用手掌连连拍打周边筋脉,才能恢复血脉畅通。 虽然场面上被压制得狼狈不堪,童兵内心始终保持着冷静:“这就是乾坤境的隔空内力,怪不得钱医生一招都接不住。不过这里地形不同于医院,只要我这么做……” 又一次拍开被点中的穴位,童兵向后小跳一步,不再绕着石桌而走,而是变相闪到了石亭廊柱背后。小石亭的面积不大,六根亭廊柱却有一人宽,童兵藏在柱后,身子遮挡得严严实实:“就算他有隔空指力,总不能打穿柱子吧?” 柱子背后传来余有田的戏谑声:“啊呀啊呀,咱们的子弟兵同志打得一手好仗,连捉迷藏的本领都用出来了。” 听他笑中含怒的嗓音,童兵感觉此人性格与庄杰有点相似,表面嬉笑无状,内心藏着浓重的恨意。这种人往往把战斗和厮杀当作游戏,相对于胜利而言,他们更注重折磨对手的过程,不管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 余有田所有的语言、举止,被童兵仔细观察在眼中。分析过大量的细节后,童兵从柱子后开口道:“都已经什么年代了,现在你功夫好有什么用?得瑟个什么劲?” 他语气显得气急败坏,仿佛是“知道取胜无望,就算口头上占点便宜也好”那种感觉。 余有田得势之下,果然又漏出口风:“既然你觉得功夫好没用,那又为什么来打宝藏的主意呢?” 从他说话的音源,童兵听出对方正在绕后,他紧贴廊柱保持隐蔽,口中继续试探道:“反正老子退伍以后也找不到工作,这日子本来就过不下去。你要是把我逼急了,我就把宝藏上报国家!我拿不到,你也别想得手!” 梗着嗓子吼完,童兵便仔细留意着对方的反应,对方的气机位置没变,却沉默了片刻,不知在犹豫什么。 再次开口时,余有田的声音比之前更尖了一些:“难怪华夏的武学上不去了。毛荣新也好,你也好,尽是些不懂得敬畏武学的东西!个个都把武功当成出人头地的工具!你们这种人还是死了的干净。” 他话音刚落,童兵耳根发凉,下意识地低头一滚,石屑溅了半脸。只见刚才藏身的廊柱竟然已被点个对穿,一个孔洞正留在一人高的地方。这种石柱能够遮住整个人体,直径至少也有一米。在龙组中,童兵习惯使用的M99狙击步枪,如果不配置专用穿甲弹都难以击穿这种厚度的石柱。 这个无忧烦指竟有如此可怕的威力? 童兵内心的震惊化作气机,被余有田一丝不漏地捕捉到,适才还激愤不已的他愉悦地笑道:“十成功力的无忧烦指威力如何?可以称得上是神功否?” 小心地低伏在石亭的底座之后,童兵尽量让嗓音变得惊恐:“你!你不是人!你既然已经有这么强的武功,还练五行断筋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又颤又喘,喘息是装出来的,颤抖却有点发自本心,所以这惊恐的声音倒有六分是真的。 余有田沉默了片刻。 正当童兵以为他还在寻机下手,准备转移隐蔽地点时,背后传来了他森冷的声音:“练?原来你根本不知道宝藏的事情!” 第八十章 我有科学 - 神佑战兵 - 脚爷 “怎么回事,他的气机明明在亭子另一边?”听觉和气机感应的矛盾,令童兵一时没能做出最快的反应:“不好,我的腿!” 为了躲开中年人可怕的指力,童兵就地一滚,然而还是慢了一步,余有田指尖一划,一条血痕出现在童兵右腿外侧。深褐色的多袋裤与皮肉一同绽裂,仿佛一只无形大手捏着手术刀划过这个部位。 一把微型麻_醉枪从破损的口袋中滑出,掉在泥地里。这是童兵事先做的一些准备,只是还没来得及用上。 “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没出息的人,只知道玩枪玩炮,我们华夏的武学才会没落到这种程度。”余有田又是含怒一指划来。 童兵人倒在地上,身前又没了障碍物,再退只是做难看的挣扎而已。见余有田下手已带上了杀意,童兵骨子里军人的血性亦被点燃。 他不再伪装震惊,而是爆吼一声蹬腿起身,拼着左肩头被一指刺穿,右拳直取对方太阳穴,为了防止对方点他右手麻筋,童兵用上了二号动作,出招至半道改拳为爪,转而往余有田的下腹抓去。 这个位置是人体丹田所在,凡是练内功的人,小腹到下_阴这块部位都是禁地,除了夫妻、父母、师长、医生可以接触,就连最好的朋友都不能碰一下。 童兵虽然没有隔空发劲这种境界,但是“先天境”的他功力精纯,这一爪要是真被他爪实了,对方丹田气海必遭重创。余有田今天就得改名叫“余没田”。 童兵先前伪作惊怕,此刻忽然变得如此悍勇,这一反差倒是出乎了余有田的意料,但他的变招依然不慢。只见他手肘没骨头般一转,“无忧烦指”如同时钟的指针一般,顺时针往下腹部位切去,如果童兵执意攻他丹田,只怕手掌会先遭重创。 见余有田的动作,童兵眉尖一跳:“得手了!” 他招式又变,在左腿的蹬踏下,一招剖腹爪登时收回,改爪为肩撞。他整个身体冲进余有田的怀中,右肩顶中他的胸口。余有田没见过这种打架招式,被撞得气息翻涌,蹬蹬连退两步,脸上青白两色不停变化,近看可怖至极。似乎是想不通自己如此高的修为,怎么还会被童兵得手一招。 虽然童兵的内功境界不高,也没有练过指法,但天下武功有许多相通的地方。余有田之前的指法速度非常快,逼得童兵使尽全力都躲不开,那是因为他的动作全部是虚招。武学的五大要素“力技心体速”,速和力是相对矛盾的。当速度快到一定程度后,力量和速度便互相掣肘,速度再行加快,力量就会减弱,这就是虚招的原理。 现在童兵在话语中露出了未知的破绽,令余有田动了杀心,在他指力加强的同时,速度也减弱了下来,再也做不到“出拳点拳,动脚点脚”那种随心所欲的防守。童兵正是利用了他指速上的降低,拼着受伤才得手了一招。 但是他此刻的情况也不甚乐观,整个左肩几乎洞穿,伤口却深可见骨,和钱枫荷受到的伤势相比要更重一些。 余有田绝不会留出时间给童兵治伤,他的下一指很快点到,童兵右掌一抬,通红的掌缘隔着几步便能感觉到热气,以熔兵手硬挡了一记无忧烦指。 “熔兵手?想不到你练得阳刚功夫,为人却阴损的很呐。”余有田嘴上虽然还在说话,下手却不再有间隙。 他说一字点一指,短短一句话,已经让他连续点出十几指来。童兵单掌上下翻飞,也勉强挡住十指,肋下和腿部又开了几条口子,右手的手掌亦不堪重负,接下最后一指,童兵右掌渗出点点血迹,整条右臂也不停颤抖。 熔兵手是一种可以挡住手枪子弹的武功,而余有田的指力发挥到最强时,有超过狙击步枪的威力! “如何,感觉不到右手了吧?”一轮狂攻下来,余有田像是发泄过了似的,恢复了一些戏谑语气:“其实,无忧烦指也不是什么太了不起的武功,等我们把宝藏聚齐,咱们华夏武学真正的精义才会重现!可惜啊,你是看不见了。” “理想很伟大嘛。”直到此刻,童兵仍然不忘对症下药,通过对余有田有限的了解,他很快整理好了应对的措辞。只见瘸着一条右腿站起身来,脸上满是不屑地回应着:“如果你指的武学精义就是杀人的手法,那和我们这些捣鼓枪炮的人有什么不同?在你眼里,武学不过就是各种杀人技巧,不是吗?” “和你这种人多说无益。”余有田果然笑容一僵,他捂着前胸,浑身杀意融入指尖:“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小陈是谁,住哪一栋。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我的确认识这个小陈。”面对着这根恐怖的手指,童兵毫无惧色,反而示威似的从怀里掏出影铁墨镜,当着余有田的面带了上去。 “哼!死到临头还要故作姿态,真是恶心。” “我的话还没说完呢。”无视着余有田憎恶的眼神,童兵学着他的语气挑衅道:“等我想起来了,就会说出小陈的身份和地址。可惜啊,你是听不见了。” 话音刚落,童兵又是趁对方不备,左腿一蹬,以“旋步”的法门扑向余有田,炙热的右掌背后,藏着受伤左拳。在旋步的加速下,身形踉跄的童兵瞬间以左拳捣向余有田额头。 “你还要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余有田的表情仿佛看到了满屋的苍蝇。他双臂仍然垂着,双手却是十指联动,动作仿佛抚琴一般温柔,指风确像子弹一样致命。 熔兵手尽力挡下九道指风后,童兵的右掌终于皮开肉腚,再也抬不起来。最后一道指风突破防御,击打在他的左拳上,本就受伤的左手瞬间脱力,原本捏紧的拳头猛得一颤,松松垮垮地软了下来。 “哼!我看你这只手还怎么捏拳!”余有田报复似的冷笑道。 童兵也在笑,是嘴角带血的奸笑:“捏不紧,岂不更好?” 能够当上龙组零号队的教官,童兵所依仗之物,并不只有武功! “什么?”余有田闻言一怔,只见童兵绵软无力的左掌中,漏出两颗钢珠。 既然早就知道对手有乾坤境的修为,童兵又怎会只带一把麻_醉枪就莽撞前来? 不好的预感划过心头,余有田刚想用轻功飘身后退,钢珠已然落地,白炽般的强光从中释放而出,强烈的暖色光瞬间刺入了他的瞳孔,双眼的剧痛令他发出一阵惨呼。 他并不认识“炽光弹”是什么,便不懂得提前卧倒回避,于是乎,双目被强光摧残成了他唯一的下场。毕竟再厉害的内功高手,也不可能用内力挡住光! 眼睑处流下两行浑浊的褐黄色眼泪,炽光弹发出的强光不但能令人暂时失明,还可以通过视觉神经伤害人体大脑。各种痛苦的折磨令余有田陷入疯狂,他左手紧摁双眼,右手连发数掌,童兵的背脊之上种了两记,连人带石桌翻倒在地。 “烧了眼睛还这么凶?”这次是余有田的表现超过了童兵的想象,按照“炽光弹”的武器说明,人的脑部遭到炽光烫灼时,应该会产生强烈的剧痛、晕眩、恶心感。而在这种状态下,人连站都站不稳,更不用说能一掌将敌人打翻。 “乾坤境的武者果然不能用常理来揣摩。”躲在翻倒的石桌后,童兵脱下护眼用的影铁墨镜,以滋气怯火法抢救着极为糟糕的身体状况。余有田竟然不仅会指法,那看似胡乱挥舞的两掌也绝不简单,其造成的伤害远远超过了童兵的想象,甚至超过了无忧烦指! 就在“炽光弹”偷袭得手后,童兵本想忍着背痛一鼓作气将他制服,谁知腰部才一发力,一股拉扯之力自掌伤处涌出,贯穿脊椎,见力散力,令传导向四肢的力气尽数消散不见。 一连挣扎好几下竟都起不了身,童兵用满是鲜血的右掌从裤带里掏出一管装有阿品托的急救针,反手刺在被余有田击中的背部。具有神经急救功能的阿品托针注入后,童兵感觉背部掌上处愈发胀痛,其中还带有一丝酥麻感,而整条脊椎依然没有恢复导力的功能。 童兵这才领教了这掌法的厉害,不敢再强行起身。 这时余有田的惨叫声被剧烈的喘息声所取代,气机中竟有恢复战力的征兆。童兵知道对方的修为远超想象,立刻忍下浑身伤痛,勉强用双肘移动身体,从地上捡起那把麻_醉枪,对准余有田便扣动了扳机。 这种麻醉弹呈飞镖状,前端是注射针头,后半部则是一个气压胶囊,胶囊里满是浓度高达90%以上的一氧化二氮和其他降低心率的高效药,理论上一支就可以令奔跑中的大象立刻倒地。 当然,在余有田身上,童兵已经了解到很多武器用在内功高手身上都会大打折扣,所以他丝毫不敢大意,两只受伤的手互相稳定,瞄准了人体最易击中的躯干部位,连续开枪射击了三发。不知道是不是三倍注射量的关系,麻醉弹总算达到了预期中的效果。余有田咽喉发出一声破铁皮摩擦的声音,踉跄了几步,随后终于倒在了石亭中央。 直到对方彻底倒下,童兵双手再也握不住武器,扑倒在地上。右腿被无忧烦指犁开的伤口大量渗出鲜血,而比起这些外伤,背部中掌处的那种脱力感则更令他行动困难。 “不行,这掌法有问题,放着不管的话,恐怕对身体有害处。滋气怯火法只有在坐着的时候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率,先想办法坐起来。” 咬着牙根,童兵像蠕虫一样挪到一根石柱边,艰难地背靠柱体坐起身来。保持着原地靠坐的姿势,童兵将内力运行了一边虚周天,又对自己注射了一管肾上腺素,才勉强感觉好了些。 他打开影铁墨镜的联络功能,接通了乔蕾的号码:“杀毛荣新的凶手抓到了。” “听你的状态,好像是受了伤。” 童兵的拇指摩挲着麻_醉枪的枪柄:“谁让你说过不许我用真_枪。” 乔蕾一口官腔回道:“我应该也说过等待特战队的支援。” 找了4年的凶手有了眉目,乔蕾的声音都没有丝毫激动的迹象。童兵不禁对乔蕾的气度佩服起来:“孟筱翎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你们把她接回来了吗?” “我正想要和你说,刘队那边传回的消息,孟筱翎和殷茹男不见了。” “什么?” 第八十一章 豪杰夜总会 - 神佑战兵 - 脚爷 城市,是一种人类文明进步的表现。原来平整的大地,因为有了立体的高楼而获得了一种叫做“繁华”词汇。但是万事都有利弊,同样因为这些高楼,原本普照大地的阳光,被楼宇挡住,在地上留下了阴影。 每个城市里,都有些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当直面这阴影时有时候,你会从心里生出这样的疑问:城市这样发展,究竟对不对。 “艹!小兔崽子你找死!” “啊!” “不要打他!” “给我闭嘴!” 狭长的走廊一直延伸到更深的阴影中,那片深邃的黑暗中,紫红色地灯亮起的照明软弱无力,令人生不出丝毫安全感。 黑暗里再次传出铁栅的开合声、男人低声的咒骂,隐约间还能听到抽泣。一个染着发的男人踏入了这片紫红色的区域,他捂着手,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一路走过这条诡异的走廊,踢开了一扇挂有“Security_Room”的房门。 “真踏吗倒霉,养着这群小贼杂种干什么?统统杀了算……” 一个坐在转椅上的矮个男人缓缓转过来,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扼杀了接下来所有的谩骂。 “豪哥?您怎么来这儿了,按照你的吩咐,吃的东西我都送过去了。”保安室里的照明是正常的白色,男子的头发恢复到了正常的金黄色,赫然就是在前几天在人才交流中心与孟筱翎冲突过的“金毛”。 庄豪从椅子上站起身,低头看了看问道:“你手怎么了?” “那几个小杂……小孩不像话。”金毛露出见红的手背,露出上头的齿痕:“豪哥好心叫让我定时从点吃的过去,他们不但不领情,还踏吗咬我,属狗的真是……” “这几个小孩,我要他们健健康康的。”庄豪的语气中透着警告的意味。 金毛忙不迭地答应了几句,便岔开了话题:“豪哥,您亲自来地下室干什么?有什么事情您打个电话,我们保证办妥。那个……那几个兄弟去哪儿了?” “地下要封门,所有人到楼上保安室工作。”庄豪一指身后的一盒糕点:“把东西给那些孩子送过去。” 庄豪说完便走,金毛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句:“豪哥,到底出了什么事啊?千手堂和烂牙帮不是都被杰老大拿下来了嘛,怎么这风向还是瞧着不对?还有里头那间屋子里的老板,我怎么没见过?戴面具那个……” “不该问的不要问!”庄豪没有回头,只是连他的背影都充满着警告的意味:“快点送去,2分钟后我们封门,不要招惹那个戴面具的人。” 走出地下保安室,庄豪望了一眼那条诡异走廊,终究还是克制住了亲自去看孩子的念头,打开另一头的电梯,回到了地上的楼层。充满着节奏感的音乐渐渐响起来,即使隔着电梯钢板,重金属低音震波仍然能令电梯中的乘客心跳加快。 庄豪的心跳已经很快,在僵硬的表情之下,是难以言喻的焦灼,那些快节奏的DJ音乐,此刻在他听来却犹如催命的符咒一般。电梯门打开,喧嚣声更肆无忌惮扑向他的耳膜,庄豪一把推开开替他拉门的女郎,径直穿过整个舞池,冲撞过无数对放纵在快感之中的男女舞客,走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为了表现出整个舞池的空间感,这些阶梯全部是由透明的材料做成。舞池客人爆满的时候,人走在上面低头一看,就像脚下隔着一层水晶踩在众人头顶一般,有一种悬空的快感。 可是庄豪现在只想把这些玻璃似的台阶全都踩碎,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踩碎下面的人头。 僵硬的脸部无法做出任何表情,庄豪的所有感情只能通过脚步传达。带着这种令旁人都纷纷避让的步伐,庄豪推开了二楼最里间的房门。 “豪杰夜总会——总经理室” 在东海这座城市里,庄杰与庄豪栖身的这家夜总会,无疑是一片阴影之地。夜总会名义上的所有者是庄豪,但黑道上的人都知道,这里是疯子小丑庄杰的地盘。你可以在这里闹事打架、砸东西、调戏女歌手,对待这种闹事者,小丑有着一种黑道中难以理解的宽容,只要不是太过分,所有的矛盾都可以在他电铃似得笑声中大事化小。 但是你绝不能在他的地盘上卖药,任何的药都不可以。触犯了这条底线的人,他的家人、朋友都会遭到庄杰疯狂的报复,而卖药者本身则会消失无踪。 豪杰夜总会里,只有庄式兄弟才有资格兜售药品。 直接吞服的;混着酒喝的;卷在烟草里烧的;磨成粉吸的;用针管皮下注射的……合法的、非法的、法律上没规定的……在黑道内部,豪杰夜总会的别称就是“大药房”。 还有一个比较偏门的消息,说是在夏天的某一段日子,整个豪杰夜总会终日都弥漫着一股化学药水的味道。而那段日子过去之后,庄杰和庄豪就摇身一变,成了某个“武学大家”的传人。 庄杰之所以让人害怕,是他的小丑扮相;但让庄杰真正壮大起来的,却是他的“药贩子”身份。 夜总会的正常收入每个月都是赤字一片,可庄杰的团体却越来越壮大,不仅是财力,甚至连很多“有钱都难以打通”的渠道,都一一对这个东海黑道的新秀敞开了大门。 他的团体之所以能发展得这么顺利,是因为在庄杰看似疯癫的表面下,有着对人性最基本的分析。 他曾经对庄豪说过:“为什么有时候我演得死去活来,下面的观众都不笑呢?因为人的最大欲望只有两个,一个是活得长久,一个是活得开心。这两个要求,吃点药都可以做到。” 就是这个判断,让庄豪跟着他的兄长,从一个脸部有残疾的废人,一跃成为了人人敬畏的“豪哥”,甚至买到了普通人一生都无缘接触的内功。 庄豪没有太大的野心,每一次庄杰打下新的地盘,收服新的手下,他都觉得够了。但是每一次看着兄长尖声大笑的表情,看着他那双毫无笑意的眼睛,庄豪就知道,他还是没有满足。 在庄杰的欲望里,药物已经无法再给他带来满足,他开始寻找“新的艺术”,并且很快就有了结果。 “这一次,你玩过头了。”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庄豪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我的小演员们都藏好了吗?”办公室里修筑着一个浴缸大小的迷你舞台,庄杰正拄着长柄伞,在上头摆着姿势:“阿豪,相信我,重头戏马上就要开演了,这场一定会让人终身难忘的。” “地下室已经封门了,没有我们俩的密码锁,茹男姐……殷茹男绝不可能把那五个孩子放出来。”庄豪脚下不停,径直踩上了小舞台的木地板,一直走到他兄长面前才停下:“不过……单靠这5个孩子,你以为我们能逃过吴总和公司的手掌心?” “作为我的弟弟,你的城府已经很好了,不过还不够。”看着庄豪眼神深处焦急的火焰,庄杰难得用正常的语气回答:“你以为,我之前做的这些事情,真的是想给君临制药立个功劳?” “什么意思?人体筋脉再塑实验,难道不是为了明年的八仙会做的准备?” 说完这句话,庄豪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震,似乎连体内的功体都不安起来。 黑道人士和深奥内功,本就不可能产生交集。童兵第一次与庄杰交手时曾经感叹“如今黑道都会内功了”,但其实他并不知道,庄式兄弟的内功,根本不是丹田中修炼产生的真正功力,而是一种从外界注入的异种力量。 这种“人造内功”的修炼、运用方式都与正常内力不同,更没有阴阳之分,只是纯粹的能量。唯一与普通内功相通的地方在于,这些人造内力也需要通过筋脉进行运输,而“人体筋脉再塑”实验,就是保证这些“人造内力”能够发挥“正常内功”效用的前提。 在与庄豪交手时,童兵发觉他手上有一层“气”,当时他猜测庄豪练了某种内功掌法,其实他只是激活了体内的“人造内功”,并将能量集中在双手而已。在筋脉没有经过改造之前,庄豪的双掌只不过能比常人更有力一些、掌风更远一些,但打不出任何内功的效果。 他本以为这种注入“人造内力”,是为了在明年东临会的内部会议上,兄弟俩能有一鸣惊人的筹码。如今一听哥哥的口气,似乎以往所知尽是假象。庄豪忍不住又上前一步,逼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我!” “一个黑社会组织,就算做了些制药的生意又怎么样?”庄杰不再阴阳怪气地说话:“人体生物是世界最顶尖的技术,东临会手上有这种国际水平的科学家吗?眼界太狭隘,是看不到东临会以外的世界的……亲爱的弟弟……” “那是谁?哥,你到底在替谁做事?” 庄杰很少见地没有笑,也没有开口。 或许是难得见到庄杰如此安静的一面,即便心中燥火烈扬,庄豪仍然强自忍耐,语气平静下来:“既然这个实验和公司没关系,你为什么还防着公司呢?” “嘿嘿嘿……”庄杰的静只持续了一瞬间:“事情虽然不是东临会做的,但那些钱却是他们出的。” 他甩着伞柄跳下小舞台,跳着奇怪地步伐走到办公桌前,用小指挑开了一瓶红酒的酒塞,往杯里倾注着酒液:“这几年东临会内部一片‘洗白’的声音,哪儿有胆子去做这种人体实验?我只好告诉他们,我准备的节目,只是研制促进神经的药物。只要把你我体内的那种能量展示给他们看一下,几十万、几百万的演出费,还不是说到手就到手?” 将红酒一饮而尽,庄杰走回去拍了拍已经陷入呆滞的庄豪的肩膀,他涂满红妆的双唇咧开,露出里头猩红色的牙肉和一口森冷白牙:“阿豪,我在给你讲节目呢,不要没反应好不好?!” 第八十二章 人体筋脉再塑实验 - 神佑战兵 - 脚爷 “那些孩子,不是准备交给公司的,是你准备交给那个神父的?”在许久的沉默中,庄豪终于问出了他最担心的问题:“那吴总这边,你怎么交代?公司要的实验成果,你怎么给?” “公司要实验成果?”庄杰带着好笑的表情又倒了一杯酒:“阿豪,公司也好,吴劲隆也好,他们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 庄杰的一句“不知道”听来犹如晴天霹雳,庄豪禁不住失声吼道:“这么说你是瞒着吴总,偷了这笔钱来做实验?吴总也好,公司也好,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哥你疯了?!” “姓吴的不是一个好观众,他从来不懂得艺术。我跟他说过,筋脉再塑技术是一个奇迹!是最棒的节目!但是他不相信!他把我的艺术当成狗屁!”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小刀,庄杰伸出细长的舌头纠缠着刀刃,似乎在用这种方式保持冷静:“我不会让这种蠢货毁了我的演出的。你看,现在我们演得不是很好吗?我们都不再是普通人,根据‘神父’的说法,我们已经成了‘化物’级别的内功武者!有武功的感觉不好吗?” 忍受着眼前兄长尖厉的声音,庄豪试图令他冷静下来:“哥,‘在东海,东临会就是王法’这句话是你告诉我的。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神父’是谁,除非他能把我们送到国外,否则就算我们两个有了点内功,但是想要背叛东临会……” 庄豪没有说下去,因为他忽然发现,自身观念中对于东临会的强大,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庄杰告诉他的,至于这个组织真实的实力,他只能从道上的传言中获悉冰山一角。 一直以来,庄豪的闯荡都是站在庄杰背后,兄长替他挡下了不少明枪暗箭,却也遮蔽了他绝大多数的视野。 背叛东临会究竟会怎样? 庄豪赫然发现,以他的眼界,竟无法思考出一个可靠的结论来。 他们是会被悄无声息的清理掉;或者被擒回总会公然执行家法;抑或还能抵抗一阵,最后死于乱枪之中? 或者,那个敢和兄长合作的神父真的有点本事,可以将他们送到国外,从此隐姓埋名的生活? 庄豪无法推测出一个具象的结果,但在他的心中,如果庄杰脑子一热做了背叛东临会的事情,两兄弟多半都将逃不出一个“死”字。 只有从小一同长大的人,才能看懂庄豪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庄杰的笑容里开始带上怜悯:“嘿嘿嘿,阿豪,节目还没开场呢,不要怕得这么明显。神父说过,东临会是个惹不起的庞然大物,但是它的弱点也正是这一点。” “什么意思?” “它的舞台太大了。舞台太大,成千上万的演员挤在一起,又乱又吵。它已经顾不全一个演员表现得好不好了。”庄杰换了一把飞刀送到嘴边。 带着红酒清香的舌头一贴上冰冷的刀刃,会产生一种奇异的快感,如果“不小心”将舌头划破一些,带着血腥味的痛感更是令他欲罢不能。 在疼痛的刺激下,庄杰的表情愈加扭曲:“像吴总这样的红棍,东临会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个。他们每年都要开八仙会,就是因为大鬼东已经知道怕了,他把东临会扩张得太大了,大到东临会这个名字,究竟有多少房、有多少人,已经算不出来,成了一笔烂账!要不是每年都开八仙会,他已经根本把握不住那些人和钱了。一两百万……嘿嘿,在我们看来好像挺多,恐怕那些大佬根本不知道有这笔钱。他们只知道今年给君临制药批了几千万,至于其中几百万的流向,他们根本没余力去追查。” “座倌大佬不会查,难道吴总也不会查吗?”庄豪提出了他的疑问:“现在夏天已经过去了,吴总只要一查半年报就能知道我们黑了钱,只要他知道,就等于公司知道,到时候我们还是逃不过被东临会的家法。” “不要这么早就给剧本写上一个悲剧的结局。” “难道你还想对付东临会吗?”庄豪从咽喉挤出一声闷哼,权作是冷笑:“我们这种半吊子的内功,连一个童兵都打不过,更不用说和东临会为敌……” “我刚才应该说过了吧,为了吞下这两百万,我们不需要对付整个东临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提到童兵的关系,庄杰的眼中闪出蛇眼一般的凶光,生生打断了弟弟的含怒劝诫:“我们只要让吴总说不出话就行了。” 这下庄豪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做掉吴总?这样的话,君临制药上半年的资金就成了一笔烂账?可是公司会不会有备用账本?” “东临会拿下东海靠的是杀人。这种帮派就算坐大了,套上了‘集团’的名字,也变不成正规的公司。”庄杰眯着眼睛,却遮挡不住他得意的目光:“只要姓吴的不在,就算再有人能把这笔帐翻出来,至少也要等年终。到时候,我们早就换场子玩新舞台了。” 兄长这疯子般的神情,庄豪其实并不陌生,但他还是忍不住那股心底的寒意:“那你吞下千手堂和烂牙帮,就是为了……” “如果我们的吴总没有什么长进的话,当然就要送他最后一段路。”庄杰饶有兴致地问道:“对了阿豪,你说……我们怎么送他走?虽然是一个糟糕的搭档,但好歹一起同台演出这么久,要给他一个下辈子都难忘的谢幕才行啊。” 庄豪不但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神都显得空洞无神,显然对“如何杀死顶头上司”一事没有兴趣。他指着地下问道:“既然公司这边你都想好了怎么做,为什么还这么急着要五行断筋爪的秘笈?又为什么还要逼得跟茹男姐翻脸呢?” 问出这些话时,庄豪的双拳不止地颤抖着,为了兄长的生命,他选择背叛了殷茹男。但此刻却发现兄长早已规划好了退路,一股强烈的怒火瞬间吞噬了他的内心。 第一次和殷茹男见面,他已经站在了她的敌对面。 作为庄式兄弟的一员,他和庄杰手段尽出,毫无争议地夺取了千手堂的领导权。庄豪从未忘记那一幕: 那时大多千手堂的成员早已目露凶光,只要殷茹男坚决反对与庄杰合作,他们很有可能反戈一击,将这个沉溺于“盗亦有道”的迂腐首领送去见她的祖先。但就在这种充满背叛和杀意的绝境下,殷茹男不仅谨守底线,甚至还拼命为那些已经背叛的扒手们争取公道。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一种固执的义气,庄豪才会不由自主的发出声援,让一场火并最终转为合作。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庄豪就已经知道这个女人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不可动摇。 在之后与千手堂的“共存”中,庄豪也时时刻刻迁就着殷茹男。时刻夹在“千手堂”和“庄杰”之间,任由双方矛盾迸出的火花灼烧自己的身体,这种痛苦已经成为了庄豪习惯。 庄豪一直希望用这种痛苦来证明他对殷茹男的情谊,只可惜在殷茹男眼中,玷污千手堂的庄式兄弟已经如同蛇蝎,不论庄豪如何示好,殷茹男对他的最高评价,只有“自家兄弟”。 至于这次绑架孩子的事件,更是彻底断绝了他与殷茹男的可能,将两人推到了你死我活的敌对位置。本来庄豪不得不放弃殷茹男的原因,就是为了在东临会面前保全庄杰。可现在获知真相之后,他对庄杰已经产生了一种剧烈而未知的情绪。 这股情绪之所以“未知”,是因为他需要庄杰的一个解释。 如果这个解释不能令他满意,他不介意当场对庄杰出手,以祭奠他已经逝去的爱情。 感受着弟弟那种包含愤怒的气机,庄杰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正经:“阿豪,从小到大,你从来不顶撞我,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殷茹男。” “告诉我为什么。”庄豪的声音冷得像刀:“既然你有把握干掉吴总,骗过东临会,为什么还要做那么些多余的事情?五行断筋秘笈和那些孩子和这些完全没有关系,为什么把茹男姐扯进来?!” “你以为能弄死我们的只有东临会吗?”庄杰反问到。 “难道是那个做实验的人要杀我们?你叫他神父?” “不,我们是他手上最好的演员,他怎么舍得杀我们?”庄杰嘿嘿一笑:“可是如果得不到秘笈,不用任何人动手,我们都会死的。” “你是说……我们的功力……” 看到庄杰点头,庄豪如遭雷击,他举起一双手掌,上头充满着内力,却给不了他任何安全感。 ———— “喂?茹男姐,你睡着了吗?不舒服吗?”颇为颠簸的车座上,孟筱翎一手打着方向盘,一手不断捋着被风吹乱的头发。 副驾驶上的殷茹男换回了那套格子衬衫和背带裤,正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也不知道醒着没有。扎起的卷发将她浑身的气势都收拢了起来,就算有警察截停车子检查,也绝看不出这个病恹恹的女人就是东海技术最好的扒手。 “茹男姐?真睡着了?”孟筱翎也换了一套行头,此刻她正穿着杨露的夹克衫,带着她的棒球帽,满头的青丝也塞进了帽子里,一副低调的打扮配合着脸上惊惶惶的表情,反而有点逃犯的味道。 她叫了两边,殷茹男才没好气地道:“你车开成这样,我不疼死已经感谢先祖了,还想睡着?” “可是……这车型我不会开嘛。”虽然孟筱翎将来的梦想就是买一辆敞篷车,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可绝对称不上梦想成真:“而且你这样偷车真的没关系吗?车主人报警怎么办?” 殷茹男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我都说让你回去了,是你自己要跟来的。” 前面路口闪出红灯,孟筱翎扁着嘴用力踩了一下刹车,像是在抱怨好心没好报。 突然的停止让殷茹男肋部的枪伤又传出剧痛,再刚强的女贼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你是准备在车里就弄死我吗?” “我就是想不通,你为什么不让我通知童兵嘛!”孟筱翎也急起来:“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我们就这么去找那些有枪的人,不是羊入虎口吗?你不愿报警我理解了,可是童兵是我同学,我保证他不会抓你的,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他呢?” 第八十三章 没有圣母 - 神佑战兵 - 脚爷 二区是东海的老城区,尤其是孟筱翎正驾车开过的这片地界,即使连空气中都布满了名为“过时”的尘埃。刚才经过一个丁字路口的时候,路上连一个红绿灯和十字路口都看不见,反而在拐弯时,一个足球从半片藤萝架后飞出,惊得她猛踩刹车,又把殷茹男疼出一身冷汗。 “下车!你给我回去!”一路上被这种急刹车折磨,殷茹男恨不得直接下手偷出孟筱翎的运动神经,看看哪里搭错没有。 “这哪能怪我嘛!”悄悄瞪了跑到马路中间捡球的小男孩一眼,孟筱翎一脸冤枉:“再说你现在这样怎么开车?” “我就算自己走过去也不坐你的车了……”殷茹男痛苦地捂着小腹,两个枪伤的伤痂处传来僵痒的危险信号,似乎在提醒着这位女贼,伤势随时都会崩裂。 “我后面开慢点还不行?”看到她额上布满冷汗,孟筱翎就是再冤也不好意思再争辩:“我是回去了,你一个人就算救出孩子们,到时候没我在外头开车,你还拉着他们跑啊?” 或许是孟筱翎的话很有道理,或许是担心两人的大声对话会引起路人的注意,殷茹男终于没有再反驳,别过头去不再理睬她,而左手不着痕迹紧了紧身上的安全带。 吐了吐舌头,孟筱翎抚了抚正在打鼓的前胸,再次发动车子,对照着到导航向豪杰夜总会的方向驶去。庄杰在东海的据点有很多,但是以殷茹男对他的了解,能够放心囚禁那些孩子的地方,也只有豪杰俱乐部一处。当两人刚刚偷到这辆车,孟筱翎满脸紧张地问她“往哪儿开”时,殷茹男便毫不犹豫地输入了地址。 豪杰夜总会是庄式兄弟经营最久的老巢,加上地下的话共有4层,面积更是几乎盘下了整栋建筑。因为场子很大的缘故,两人在这里布置了大量的“配枪保安”,即使殷茹男在全盛状态,想要硬闯救人也不可能。 千手堂中本来就有许多“投降派”,昨晚庄豪能准确找到殷茹男的位置,多半也是通过这些叛徒的出卖。在彻底和殷茹男撕破脸后,这些叛徒扒手此刻多半也躲在夜总会里。殷茹男了解他们的能力,每一个千手堂的扒手都能在50米外从一群苍蝇中辨别出一只飞蛾,有了这些扒手在,殷茹男偷偷潜入救人的计划也变得极其不易。 单独行动的话,硬闯和潜入的机会都不大,即使有了孟筱翎这个司机,负伤的殷茹男想要救出五个孩子,成功率也微乎其微。 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性格,如果换成童兵,他一定会仔细分析方法的实力差距,至少设定一个大致可行的方案后再行动。 殷茹男并不是这种人,她只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母亲的本能只有一个,就是把自己的孩子找回来,不论夺走他们的人有多么可怕,不论身上的伤势有多重。 孟筱翎已经将车速放得很慢,可是伤口处那种百虫噬咬的感觉却越发强烈。 “你怎么了?”终于,一声闷哼让孟筱翎察觉到了殷茹男正在承受的这种痛苦:“伤口疼?” 固执的女人摇了摇头,咬住了一缕垂下耳畔的发丝,梗着嗓子回答:“止痛药的药效过了。” “那赶紧再吃一片。” “不可以。”殷茹男用一个非常坚定的眼神制止了她:“这种药会让我的手慢下来。”殷茹男并不是没有中过枪,她很了解腹部两个弹孔的伤势严重程度,更清楚这种止疼药对于手指感觉的影响力。 孟筱翎急道:“你连走路都困难,还不肯让我找童兵?” 殷茹男冷冷地摇头。 她心中却始终坚持着“不能依靠外人救出孩子”的想法,无论是语气、表情还是内心,这个孤单而桀骜的女人都没有过一丝动摇。孟筱翎这个助力——或者说猪队友——的加入已经是一个意外,但她绝不会允许自己再接受警方或者童兵的帮助。 固执和沉默,并不能让孟筱翎理解殷茹男的选择,却能可以感受到她的决心。一路上,她果然没有再提报警、或者联络童兵一同去救孩子的事情。 孟筱翎也有着自己的固执。 自从东海特战队赶到公寓后,庄豪的手下已经化整为零,灰溜溜地做鸟兽散。在刘家龙的指挥下,特战队解救下被绑的保安,又逐层搜查起来。这本是极佳的报警机会,但孟筱翎却魔障似得锁着门,用柠檬水冲刷玄关地板上的血腥味,生怕特战队找到殷茹男,之后她又扶着殷茹男下楼,甚至在保安面前帮她掩饰身份。 偷到这辆敞篷的后,殷茹男再三劝她不要插手,留在家里远离这件是非,孟筱翎却坚定地跟着她一同去,甚至于一屁股占着驾驶座,大有“车子在我手里,要么一起去,要么谁都别去”的无赖作派。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孟筱翎的表情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令殷茹男简直有些怀疑,她要么就是圣母附体,要么便是之前砸坏了脑子。在东海最大的一个贼窟里长大,殷茹男虽然从小学会讲义气、讲底线,但她从不信有无缘无故的善良,那是只有电视剧里才会发生的事情。 而这里,是现实。 “导航到这里就结束了?这里哪儿有夜总会啊?”随着孟筱翎疑惑的声音,车子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城郊结合区似的所在,路的两边都是批发建筑材料的小店,风一吹就会扬起一阵灰雾粉尘。 殷茹男没有说话,孟筱翎只当她疼得难受,只能独立从导航仪里寻找办法。她再次输入了一遍殷茹男提供的地址,可是仪器给出的显示仍然是“已到达”三个字。 “可能是这边的小路太多了,导航找不到地方。那个什么夜总会,怎么开在这么破旧的地区啊?”没有注意到殷茹男复杂的目光,孟筱翎放弃了对导航仪的摆弄,解开安全带道:“总之这附近有点荒凉,我还是觉得我们两个人有危险。” “是很危险,所以回去吧。”今天上午,殷茹男已经是第三次说出这句话了,她从不是一个啰嗦的女人,只是有些话,不得不多说几遍:“后面我自己去,他们人虽然多,但是我只是把孩子偷偷接出来,没有那么难的。” “你怎么又说这个了?”孟筱翎指着她的腹部:“你这样我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去救孩子?” “你为什么会不放心呢?或者说……你有什么资格不放心?”殷茹男终于说出了心中压抑已久的疑虑。 “茹男姐?” “孟筱翎……”殷茹男轻轻叹了口气:“我们认识不超过10个小时,我怎么对你的?我用迷药弄昏你,把你绑在椅子上。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你帮我处理枪伤,帮我引开敌人,现在还要帮我一起闯庄杰的老巢。” “这样做反而有错吗?”看着殷茹男毫不掩饰的警惕目光,孟筱翎心中只觉得一阵寒凉:“难道要我打你、出卖你,这样你才放心吗?” 殷茹男居然点了点头:“我是贼,我过着人人喊打的日子。” 这话并不像是赌气,在殷茹男践踏好意的背后,露出地反而是真诚。 孟筱翎忍不住疑惑道:“你是觉得我别有所图吗?” “你的眼神不像,所以我不怀疑你。”殷茹男口风一变:“虽然我不怀疑你,但你值得怀疑,这个世界上没有圣母。” 伸手将车子熄了火,同时熄灭的还有孟筱翎心中那股委屈的火焰。她的语气平静下来:“你是怀疑我是警察,还是觉得我是庄杰的人?” “你不是警察,虽然你会玩枪,但玩得太业余,我一看你拿枪的手势,就知道你嫩的很;你也不可能替庄杰办事,我活得不久,各种人见得多了,只要一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和庄杰不是一路人。”同样平静地和孟筱翎对视着,殷茹男坦诚地说出了心中的疑虑:“但我就是怀疑你。孟筱翎,你为我做太多了,已经让我不懂了。我没有读过书,不太懂你们这些人心里的想法。在你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之前,我只能认为你别有所图。” 孟筱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咬着下唇左右看了看:“所以这里根本不是豪杰夜总会,只是你随便找的一个乡下地方?” 殷茹男居然点了点头。 孟筱翎的后脑勺重重靠在座椅垫上,阖上了了眼睛,下巴微微抬起,不顾空气中那些粉尘深深呼吸着。 “感觉到被侮辱了吗?还是在故作姿态呢?”殷茹男心道:“没关系了,如果你是别有所图,我绝不会让你知道千手堂的秘密据点位置;如果你确实是真心……我更不能让你牵扯进这件事情里。” 就在她以为孟筱翎会负气下车时,事实再次出乎了殷茹男的意料。 “所以说,有个合理的解释就可以了?”孟筱翎闭着眼问道。 殷茹男冷声道:“你这么执着,只会让我更疑心。在我没有动手赶人之前,下车。” “行啊,我可以下车。”孟筱翎睁开眼,那双狭长细目中充满着坦然与包容,丝毫没有被殷茹男的故作姿态所影响:“你要合理的解释,我就给你。听完之后,你如果还是怀疑我,我立刻走。” “……行,我给你十分钟,如果你说不通,我亲手送你下车,。” 孟筱翎的猫眼中泛起灵动的笑意,因为殷茹男虽然说得凶,眼角却露出无可奈何地神色,仿佛在呐喊“为什么会有这么难缠的人”似的。 对孟筱翎来说,下决心帮助一个人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如果把帮忙的对象弄的稍稍头疼,则更有些特别的快感。 记得在学生时期,童兵就经常会对她露出这种抓狂的表情。 “你不是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圣母吗?”孟筱翎直奔殷茹男疑虑的核心点:“那为什么没想过,这件事对于你我而言,有一致的利益呢?” 第八十四章 疗伤 - 神佑战兵 - 脚爷 钱枫荷的病房门紧紧锁着,在专案组组长乔蕾的指示下,她今天一整天都将好好养伤,不需要参与任何取证工作。 事实上专案组此刻也没人有空去管钱枫荷了,在乔蕾组长“内线情报”的帮助下,毛荣新被杀一案的重大嫌疑人余有田在今天上午落网。考虑到嫌疑人可能怀有强悍武功,刘家龙几乎调走了留守医院的所有警力,集中全力应对余有田清醒后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 “所以现在,不管我们俩在这里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人来打扰的。”病房里响起一个听起来很正经的男人声音。 “你这话听起来很不正经。”钱枫荷的语气依然清灵寡淡,听不出有任何责怪的意思,但她的手上动作就不一定了。 “嘶——”童兵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他的忍痛能力本该远超常人,怎奈钱枫荷手上的功夫也不是普通人可以比的。 只见一条银色的丝线像灵蛇归洞一般缩回钱枫荷的袖子,代表着伤口缝合手术彻底完成。原本属于钱枫荷的病床上,童兵穿着一条短裤坐在哪里。右腿外侧一条殷红的伤口处,从头到尾布满了银色的叉字形。 “你是军人,军人不怕疼的,不要故意装可怜。”钱枫荷又轻轻责备了一句。 她穿着一身病号服,捂着肩膀坐在探病椅上。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她看起来总有些“薄怒”感。也是,原本属于自己的床被一个男人占了,自己还得带伤替他治病,恐怕心性再怎么寡淡,也会不满吧? 轻轻穿上裂开口子的多袋长裤,童兵低下眼坦诚道:“刚才是有点装腔作势了,不过医者父母心,你怎么能故意弄疼患者?” “收功的时候下手重了,我的不是。因为童先生刚才眼神又很色,枫荷没忍住。” 如兰花般的语气配上这等直爽的话,本应该格格不入才对,但童兵听来却协调的很,每一个字的每一个音调,都含着令人想继续听下去的魅力。 “医生都应该学过生理知识。”忍住笑意,童兵努力摆出一副正经神色:“异性荷尔蒙之间会产生自然化学反应,如果我刚才有什么冒犯的地方,也是内分泌的原因,钱医生不该把它当作品德问题处理。” 钱枫荷不禁微微歪首疑道:“唉?这样说来确实有道理,我怎么没有想到……上个星期的男病人,也是因为内分泌的原因才抓了枫荷的手吗?我不该叫保安的。” “那不是!这个问题没有那么简单……”童兵连忙补救道:“虽然不是品德问题,但是内分泌也应该受到相应的限制。下次有这种事,请一定继续叫保安。” 看着钱枫荷似懂非懂的表情,童兵忍不住捏了捏下嘴唇,以遮掩心虚的表情。这个钱枫荷缺乏心机的程度简直不可思议,只要听起来像是道理,她都会一并接受。童兵不懂究竟是什么样的教育环境才会塑造出这样的姑娘。如果不加上后面的解释,童兵毫不怀疑,下次再遇到那种吃豆腐的病人,钱枫荷还真就会原地不动任人轻薄了。 想到这种可能,他手上摩挲下唇的动作不禁加了把力,直到唇部传来粗糙的摩擦感,他才意识到右掌裹着厚厚的纱布。 “好了,我的朋友还需要我,不能休息太久。”指着全身上下伤口处的缝合银丝,童兵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朴素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他走到门口,身后传来钱枫荷的问话:“童先生的朋友,在余有田的同党手里吗?” 虽然孟筱翎的下落令人担心,不过钱枫荷刚为他治好满身的内外伤,童兵总不能说一句“我赶时间”推门就走。 他想转身回步,谁知才回头,眼前便是一张白玉似的绝美脸蛋,原来在童兵撤步转身的同时,钱枫荷也正好起身走向门口,两人一个往里一个往外,脚下一时没有收住,竟闹了个鼻尖对鼻尖,钱枫荷额头的几根头发拂过童兵睫毛,感觉痒得很,但他没有眨眼。 心跳在这一瞬间重了一拍,钱枫荷漆黑中隐含翠绿的双瞳,与她平日的脱俗气质又有所不同,近看有一种别样的懵懂感。仿佛历经千年刚刚修成人形的翠鸟,还对世间万物一无所知,饱含着天真无邪。 “我腿上有伤,步子没有控制好也就罢了。她的内功境界比我还要高,不可能控制不好脚步,为什么会……难道是她刻意这么做?”虽然童兵最擅长的就是情绪控制,但近在咫尺处立着风化绝代的玉人,难免会令他有一瞬间的失态。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与那双翠绿的双瞳对视着,童兵很快恢复了冷静:“不,她的眼神很干净,根本没有那种欲擒故纵,假作清纯的迹象。或许她真的只是有问题而已,不过……现在怎么办?” 童兵是一个军事技能高手,不是撩妹高手。这种美丽的小误会,虽然是绝大多数男性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可善后起来也颇费一番心思。若是率先后退,反而更显得别有用心,有故意占人便宜的嫌疑。但如果这么僵着则更尴尬,一会儿要是内分泌问题蔓延到下半身,可就要出大丑了。 幸好钱枫荷率先退了一步,两人距离一拉开,童兵便能看见她的整个表情。只见钱枫荷面色如常不带一丝羞意,仿佛只是差点撞了一堵墙。童兵心中百般念头转了半天,在她处或许只是一瞬间。 “我是想问你朋友的事情。”这一刻的钱枫荷与上一刻没有任何区别:“她也受伤了?需要我们医院派救护车去吗?”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但是她现在很需要我的帮忙。另外,我朋友的事情,还有我受伤的情况,还都请钱医生保密,不要惊动院方。谢了。”童兵压下心头的绮想,带着诚意微微低了低头。 关于“朋友”的事情,他原本可以随意编个谎言,但或许是天生不爱说谎的关系,话到嘴边时,童兵依然选择了据实已告。 钱枫荷点了点头,她缓步退回了病床,坐在童兵先前坐过的地方,盖上了那条沾着些许血迹的薄毯。在她看来,既然童兵需要保密,她便保密,没有为什么,世上并不是每个女人都像殷茹男这么多疑。 离开病房后,童兵再次拨打了孟筱翎和殷茹男的手机,和之前的几通电话一样,两人的电话依然同时处于关机状态。 童兵本能得猜到,那个所谓中午12点的“约会”恐怕无法实现了,而且食言的一方应该是殷茹男。 “教官,你说的那件顶楼毛坯房,发现了枪战的痕迹。都是小口径,带消音痕迹,从弹痕判断至少有10名以上的持枪暴徒。现场发现了血迹,而且,根据居民提供的情报,昨晚凌晨时分,有听见女子跳楼的声音。” 刘家龙的声音再次从脑海中响起,离开了病房后的童兵将精神完全集中在了孟筱翎身上。虽然警方的情报听起来很可怕,但童兵并不担心孟筱翎的安危。 命运的轨迹或许千变万化,但其中一些重要的节点则不会改变。 通过织命力的预知能力,童兵很清楚孟筱翎绝不会受到伤害。既然烂牙按照命运的轨迹死去,那么孟筱翎必然会安全的回来,和他一同参加烂牙的葬礼。 问题是,即便她的“生理”能够安全,童兵也不希望孟筱翎受到太多的惊吓。受到大量持枪暴徒的袭击,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不是一件愉快的事。那些暴徒的身份有两种可能,首先是烂牙帮的成员,其次是庄杰的手下。 通过早先的监视、还有赵莫君调阅来的情报,千手堂的内部矛盾早已被童兵获悉,他只是想不通,如果真是庄杰与殷茹男产生了内讧,矛盾为何会发生得如此突然、如此剧烈? 上周六两人还在人才中心合作指挥行动,一周不到的时间,双方竟会发展到枪战的程度。 从战略分析角度而言,战局中任何突兀的变化,其原因都是综合的,说起来很复杂。但局中的某一个棋子,必然要承担主要原因。 “从上周六到现在,对于千手堂和庄式兄弟而言,哪个棋子发生了变化?”童兵的思索很快就有了答案:“毛荣新,还有他身上的五行断筋秘笈。” 正是他上周六与扒手集体的偶发矛盾,导致了毛荣新被捕,而他身上的那个打火机,已经成为了整件事的关键所在。 “打火机留在陈帅手上,只能给他带来杀身之祸。希望大乔能赶快把打火机取回来,懒喵也好,莲州杀人案也好,很多事情的解决方案,都落在这一点上了。不过这件事现在还可以放一放。”走出医大附院的住院楼,阳光轻抚着童兵心中的隐忧:“现在最优先的,懒喵。就这么干等着不是我的作风,先行动起来吧。” 再次来到医院机房附近,童兵取出万能PAD,建立了和赵莫君之间的反监听联络。 “兵哥?我现在没有任务,你有事情放心说!”嘈杂的干扰音中又传来赵莫君奶声奶气的声音,之前童兵每次联络她,第一句都要先确认她有没有任务,只有确保不会影响到小君本身部队的任务,童兵才会开口寻求她的帮主。所以后来她索性养成了习惯,每次联络要先表态,免得童兵担心。 赵莫君的懂事让童兵欣慰地一笑,但他还是将赞许藏在了内心,开门见山地说到:“小君,紧急,帮我查一个手机号码,138XXXXXXX,定位机主的位置。” “唉?这不是你同学孟筱翎的手机吗?”赵莫君疑惑到:“怎么了?她又被绑架了?” 每个特种军人的家庭背景和学历都必须被国家掌握,而赵莫君因为工作关系,经常会接触到这些资料,所以对于她知道孟筱翎这件事,童兵并不奇怪。 对于赵莫君的疑惑,童兵只能报以一声苦笑:“是啊,又被绑架了……” 第八十五章 过去的阴影 - 神佑战兵 - 脚爷 “事情发生在几年前,那时候我还在读初一,童兵刚转学过来没多久。” “这件事和童兵有关?” “当然,如果没有童兵的话,在这个故事结尾的时候,孟筱翎就已经死了。” “为什么?” “因为一场绑架,那群人当时杀了不少的孩子。如果没有童兵的话,那她的下场也……” “死?” “死。” “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知道。” “是孟筱翎后来告诉你的吗?” “不……因为那个时候,我是和孟筱翎一起被掳走的。” “看来这是个结局完美的故事,你和孟筱翎最后都救了出来。如果我猜的没错,是童兵救了你们吧?” “对。” “这么说来,童兵算救过你的命。” “我们的交情不止这些。” “你知道我要杀童兵,还愿意告诉我你们之间的交情……马小明先生,你这样一个有趣的人,我很难想象,你只是东临会的一个小马仔。” “小马仔也好,大人物也好,都是一样的……”看着长桌对面的人,壁炉的火光在他的脸上投满了阴影,连一寸光明也没有留给他,马小明的表情充满了哀悯:“我们都活在童兵的阴影之下。不是吗,A1先生?” ———— “事情发生在几年前,那时候我还在读初一,童兵刚转学过来没多久。” “这件事和童兵有关?” “当然,如果没有童兵的话,在这个故事结尾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 “为什么?” “和现在一样啊~”指了指殷茹男,孟筱翎开玩笑似得扁起嘴:“有人绑架了我。” 似乎是不习惯孟筱翎的嬉闹语气,殷茹男移开目光:“你还有九分半钟。” 没有在意殷茹男的脸色,孟筱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说道:“那个时候,应该是05年的7月4号,我和两个很好的同学一起参加补习班,一辆面包车上下来很多大人,把我们三个一起拖了进去。” “74绑架案?!”殷茹男露出恍然的神色:“你就是那批被救下来的孩子?” 孟筱翎并没有感觉很惊讶。当年这起特大绑架案,是建国后东海十大重案之一,殷茹男的职业决定了她的耳朵必须比普通人更灵敏,能够知道这起案件并不奇怪。 “当时大家都被蒙上眼睛绑在椅子上,每个人手上还被插了吊针。我记得很清楚,打进来的药水很冰很冰,整只手都被药水给冻僵了,那时候我还以为吊瓶里装的是毒药,快吓哭了。”孟筱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她脸上看不出心有余悸的阴影,但殷茹男相信,这种伤害留下的痕迹,一定藏在很深的地方。 她很配合的没有打断,仍由孟筱翎继续说下去:“我们在那里待了两天,其实当时也没有时间概念,算不出被绑架了多久。因为我那段时间我们眼睛上的黑布都没取下来过,身上的绳子也没送过,没有人来送饭送水,就这么一直打着那种凉凉的点滴。不知道是不是那种药水的关系,虽然坐了很长时间,不过我不渴也不饿,而且一点也不想厕所,困了就靠在椅子上睡,就像现在这样。” 孟筱翎尽可能地抬高下巴,让后脑勺与坐垫紧紧贴在一起,体会着背后柔软的触感,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难以忘记的夏天。 从她的脸上,殷茹男竟没有发现任何悲伤、恐惧,反而有一种释然般的平静,甚至是怀念:“我那两个同学中,有一个非常害怕,我记得他那时候一直在哭。绑匪嫌烦了,大概用胶布之类的东西堵了他的嘴,他嘴巴发不出声音就用鼻子哭,那声音更吵,他们打他,打得很厉害,我怕他被打出事来,就一直安慰他,和他讲一些学校里的事情。” 殷茹男问道:“你刚才说过,那时候你自己都快吓哭了,怎么还有闲心管他?” “不管的话,那些绑匪真把他打死了怎么办?”孟筱翎理所当然地回答:“对我来说,要是他们其中一个死了,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殷茹男忍不住驳斥道:“小时候也就算了,现在你总该成熟点了吧?难道你还不懂么?只有自己的命才最值钱。” “如果你身边的人都出了事,只留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活着,这样的生命,你还觉得值钱吗?”孟筱翎反问道。 不知为何,殷茹男眼前浮现出孩子们遭遇不幸的幻觉。在这一刻,她似乎了解了孟筱翎话中的意义。殷茹男轻咳了一声,换了一个问题道:“和你一起被掳走的两个学生,其中一个就是童兵吧?” “不是啊。”孟筱翎摇了摇头:“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人,叫陈帅。还有一个也不是童兵,他姓马。” ———— “74绑架案?”壁炉的哔啵声夹在在A1浑厚的嗓音里:“你就是那批被救下来的孩子?” “这案子当时闹这么大,我们的名字应该都有记录。”马小明的双手支着下巴:“连我的背景都不去查,看来在你眼中,我的确是个小人物。” “我是个军人,不是警察。”A1似乎在解释:“我的眼光很少放在国内。” 对这句略显高傲的自白,马小明不抱任何怀疑。东临会是东海市的地下支配者,能够将会长父子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人A1,确实已称得上是“世界级”的枭雄。或许只有和这样的人合作,他才有机会真正打倒童兵。 打倒童兵…… 一想到这个念头,马小明眼眶不可自抑地冲血起来,他的眼白表面浮起一片腥红,那种颜色带着些许残忍。 “那段回忆让你很不舒服?” 马小明摇了摇头:“听说注射进我们体内的药水有致死的几率,算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回吧……不过现在想起来,其实过程还算温柔。” “温柔?我从没听过有人这样形容被绑架的经历。” “有机会去和童兵面对面一次,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了。”马小明向前靠了靠:“有些事要亲身经历才行,用嘴说是没用的。” “年轻人,你的阅历并没有你想象中这么丰富。”A1的不以为然地敲了敲手指:“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已经和十几个国家的顶尖军人交过火了。” 马小明放松地向后靠到椅背上:“我猜猜,你这些丰富的经验,放在童兵身上,都没什么效果吧?” 阴影中的老人沉默下来,马小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但更多的却是事实。能够做到这张长桌的主位上,A1懂得什么时候该维持自身的威严,什么时候该正视现实。 在A1的沉默中,马小明继续说道:“这世界上比我强的人太多了,不差你一个。但是我告诉你,在‘怎么杀掉童兵’这件事上,没有人比我更专业。现在,如果你不再打断我的话,我想把这段回忆说完。哈,可能是因为快挂了吧,我一说起往事就停不下来,A1,你们老年人是不是也这样?对了,刚才说到我们都被注入了那种很阴凉的药水。” 没有理睬对方的反应,马小明果然自顾自说了下去。他看见在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前,A1的右肩微幅摆动着。这是很显然是一个手势,在他的示意下,瞄准着马小明的无数枪口再次放了下来。 马小明笑了,他的心中很清楚一件事情:在童兵死亡的那一刻,他马小明的丧钟也将随之敲响。失去了利用价值后,他将会为今天的不敬付出惨重的代价。 然而在此之前,不论自己如何行事乖僻,A1都会选择忍耐。因为无论他也好、A1也好,不论小角色还是大人物,他们生活在同一片阴影之下。 ———— “我就这样一直和陈帅聊天,不管是学校里的事情还是小时候的糗事,只要想起来就和他说,说着说着,他就不哭了。”说到这,孟筱翎忽然笑了笑:“那时候他嘴还被堵着,有时候我说到一半他想插嘴,就只能‘唔唔唔’地哼哼。”陷入回忆的孟筱翎仿佛忘记了提起这件事的目的,只是单纯地翻弄着脑海中那段少女时期的日记,用梦呓般的语调继续诉说着:“有时候我说累了,另一个女孩就会说些她和她妹妹的故事给大家听。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每个孩子都争相说起自己的故事来,明明是一场绑架,搞的跟故事会似得。那时候我们的眼睛都被蒙着,谁也看不见谁,不过我后来做梦的时候,经常会梦见那些声音,还有他们的故事。哦对了,陈帅没法说,他的嘴还被堵着,只能在那边‘唔唔唔’。有个小女孩说他那声音像猪叫。现在想想也算苦中作乐吧。” “那你最后是怎么脱身的?”殷茹男终于忍不住再次打断了故事。 孟筱翎的口才算不上很好,但是她的故事太符合此刻的境况。在殷茹男的潜意识中,故事中的孟筱翎和其他被绑架的少年们,他们的形象已渐渐和自己收养的五个孩子交融在一起。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已不可自控地担心起故事中的孟筱翎来。 “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后来蒙在我眼睛上的布条一掀开,童兵就站在眼前了。” 殷茹男撇了撇嘴,心道这个孟筱翎真的完全不擅长说故事。她说了一大段,尽是孩子们被绑后的状况,然而对于关键的“脱身”环节,竟然就这么一句话糊弄了过去!说实话,虽然那些孩子们之间的情谊令殷茹男有些触动,可这并不是她最关心的部分。 感受到殷茹男似乎有些别扭的眼神,孟筱翎耸了耸肩膀:“我是真的不知道,童兵没说他怎么找到我们的。反正这个人总是很有办法。” ———— 壁炉熊熊燃烧的华贵房间里,马小明推椅起身,背对A1留下了一句话:“如果只是单纯地绑架孟筱翎,童兵一定能够先一步找到关押人质的地点,然后扭转整个局势。相信我,武功只是他擅长的能力之一,在找人方面,他更有办法。” 第八十六章 请你让我去 - 神佑战兵 - 脚爷 马小明的背影还有些蹒跚,身上的压力似乎已经超过了这具身体的负荷,让他的手足每走几步便微微痉挛一次,似在承受着难以名状的痛苦。可他始终在笑,那种伴随着抽搐的微笑,虽然没有声音,看上去却比任何尖笑都要尖厉。 是了,这种笑容看上去,和庄杰很像。那是一种已经获悉生命尽头所在,正在不惜一切,彻底挥霍余生中每一个瞬间的诡异狂笑。 一个穿着牧师袍子的人从暗处走到了A1身后,与他一同站在壁炉火光的阴影下,看不清五官和表情,只有胸口的十字架亮得晃眼:“实验结果出来了。” “他怎么样?”A1问道。 “奇迹,这么久以来,没有一个实验体的数据比他更好。感谢我主。”穿牧师袍的人做了个祈祷的动作:“这个计划是他自己的手笔,而他的确是唯一的胜任者。” 虽然深藏于阴影之中,然而A1似乎正露出满意的神色:“童兵虽然不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但他的能力我最清楚,说是‘百战之王’都不过分,要怎么除掉他一直都是你我的心病。马小明的出现,的确有点佛祖保佑的感觉。” A1似乎故意将“佛祖”两个字咬得很重。 那穿牧师袍的人摆弄着胸口的十字架,避开了两人话中的宗教矛盾,只是喃喃了一句:“神的保佑吗……希望这一次,这种神佑真的可以抛弃了童兵,支持你我这边。” “呵呵呵,会的,我的盟友。”A1终于笑出声来:“让老A继续盯好马小明,我不想看到任何意外。” 在他的笑声中,穿牧师袍的人缓缓退回更暗处,那十字架上的闪光终于渐渐消失。 ———— “你还是不让我去?我说得口都渴了!”回到2016年的秋天,东海市二区一处建筑工地外的一辆敞篷车内,孟筱翎仍然执拗地坚持着:“难道你怀疑我骗人?” 副驾驶上的殷茹男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我没有怀疑,但是,我还是选择不带你去。” “茹男姐,我是一个小时候被绑架过的人,现在你的孩子正在承受和我一样的危险和惊吓。”孟筱翎侧过身严肃地看着她:“我想加入,不是一时善心发作那么简单,我只是希望不要有任何孩子再被人囚禁、殴打。请你让我跟去。” 孟筱翎的决心已渗透进身上每一个细微之处,她坐直身体,浑身自然而然散发出一种严肃的正气。那张常挂慵懒笑意的脸,也露出平时罕见的凝重,就连额前碎发,都规规矩矩地留在耳后,不敢再去随风飘动挑逗睫毛。 “除了我以外,没有哪个人比孟筱翎更希望孩子们安全了。”殷茹男心中微微一热,可表面仍然固执地摇了摇头。 孟筱翎身上的正气,令殷茹男有一种想要后避的感觉,这是邪对正天生的恐惧。殷茹男在贼窟中长大,30年的人生轨迹,都留在了那片灰色地带中。扒手的职业令她畏惧正义,盗亦有道的信念又另她渴望光明。 在孟筱翎眼中,她看到了这种既想追逐、又想逃避的东西。 “总之,我不会让你去的。”避开孟筱翎的目光,殷茹男匆匆推开了车门:“你不愿下车也随你,我们两个的人生本来就天差地别,不管你愿不愿意,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我的人质,我们的交集结束了。” “茹男姐……” “不要试图跟踪我,你做不到的。”殷茹男不再拖沓,关上车门的她捂着小腹转身便走。 “茹男姐!”孟筱翎双手撑在车门上,不死心地喊道:“那现在我自由了?” “自由了。”背对着车的殷茹男脚下不停。 孟筱翎挥了挥已经取回的手机:“那我可以打电话报警吗?” “你?!” 看到殷茹男回头时含怒的表情,孟筱翎的头往回一缩,不经意地吐了吐舌头:“好嘛,我不报警,不过我可以打电话给童兵吗?” 前一秒还是义正词严的她,此刻仿佛又变回了一只淘气又令人不忍苛责的小猫。殷茹男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便你,你让他来接你回去就好了。至于庄杰,只要我不说的话,童兵是找不到的。” “那可不一定哦!”看着殷茹男的背影,孟筱翎眯着眼晃了晃脑袋:“童兵找人可是很有一套哦~~” “随便你!”殷茹男没来由感到一股烦躁,双手捂紧腹部伤口,脚下的步子越走越急。 殷茹男的双腿看上去并没有乔蕾修长,可是一米七的身高却令她举手投足间更显风采,这种高挑的身材在快步行走下,几乎令孟筱翎难以移开目光。建筑工地上飘来一阵灰雾,殷茹男不闪不避,径直走进了灰尘最重之处,身上的黑色风衣随风扬起,成为那片白雾中最后一抹深色。 “酷,简直就像电影里那些慷慨赴死的女英雄。”直到街头灰雾散尽,孟筱翎才坐回驾驶座,右掌五指传来疼痛的感觉,却是她方才不自觉紧捏手机压出的红痕:“可能我真的是个傻瓜吧,明明是别的孩子被绑架……不过还好,这世上,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傻。” 发红的手指划开了未接来电提示,看到整排的“童兵”字样,孟筱翎稍稍一愣,随即按下了回拨的按钮。 ———— 黑色的身影穿过几条空旷的马路,眼前的地区比刚才更加荒凉,路面上一根电线杆、一棵树都找不到,没有这种设施,公安局的监控探头便无处安装。这片坐落于二区荒僻处的垃圾处理场,被排除在东海公安系统的监测范围之外,这也是殷茹男不被童兵找到的信心源头。 路面两侧就连成排的平房都看不见,只有大片堆满垃圾的杂草堆,几个货棚似得建筑立在垃圾小山的后头,焚烧杂物的白烟和异味充斥在每一处。闻着这股焚烧垃圾的异味,殷茹男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径直往那些货棚走去。 这个垃圾场就是千手堂的无数秘密据点之一,而且是最机密,最少有人知道的藏身点。殷茹男的父亲和祖父,或许早就预见到了众扒手为了利益而倒戈相向的时刻,于是便提前布置了这个不起眼的地方。虽然荒凉、破旧,这个垃圾场却成为了保留千手堂火种的最后温床,只有堂内最忠诚的扒手,才有资格来到这里。 货棚门口,四个男人或坐或站等在棚口,他们都是殷茹男父亲所收养的义子,在庄式兄弟恩威并施招揽人心的时候,千手堂从内部迅速的瓦解奔析,留在殷茹男身边的,只剩下这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义兄弟。 之前陈帅和乔桠落入庄杰手里时,殷茹男为了防止庄杰发疯伤害警察,便带人前去施加压力,整个千手堂里的扒手里,也只有这四人敢冒着得罪庄杰的危险,陪同在殷茹男的身边。无论在多绝望的时刻,他们都是殷茹男可以信任的忠诚下属,也是绝不能再失去的人。 而眼前这一切,同样也是殷茹男再三拒绝孟筱翎帮忙的原因。 扒手就是扒手,永远走不到光明之下。或许在谈同深受之下,孟筱翎出于义愤、同情,可以豁出去帮助她一次。可是在营救中,孟筱翎不可避免地会获悉这些人的存在。 殷茹男艺高人胆大,行事豪爽到不按常理出牌,之前庄杰派去警队卧底的小刘,在童兵的偶然插手下暴露了身份,之后东海警方大力追缉,殷茹男力排众议,在庄式兄弟面前保下小刘,还花了大量财力送他远遁避难。这种古之义贼的性格,使她赢得了一部分扒手绝对的尊重,但殷茹男内心清楚,在残酷的现代社会中,这种迂腐的坚持也有极限。 普通的扒手或许不在乎被警方抓捕,反正也就是关一阵的事情。但像殷茹男这种贼头,必然是公安严惩的对象。孟筱翎看过她的真面目后,殷茹男仍然大方地将她放走。那是因为两个女人之间,建立了一种很难用语言解释的信任。 可是这些义兄弟呢?这四个人都是千手堂的精英扒手,每人身上的背的案子都足以令牢底坐穿,他们怎么放心让一个外人获悉身份?殷茹男此刻身受枪伤,之所以还敢于深入庄杰老巢救人,其底气就在于这四个义兄弟。可是,贸然带孟筱翎到此,一旦他们出于警惕想要灭口,殷茹男是答应还是拒绝? “幸好,包袱已经扔掉了,现在不用想这么多。”殷茹男摇摇头,将那个猫一般的女人从脑中轰了出去,走到了那四人之间。 “茹男姐。”四人先后站起身点头示意,他们看着她的目光中充满了信任和忠诚。 “招哥,庄杰庄豪那边情况怎么样?”殷茹男尽量掩藏着伤势,提着口气问道。 “不太妙。”看上去年纪最大的一个人应道:“他们关了店,把散在附近的人都招了回来,连烂牙帮的人都到了附近,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殷茹男皱了皱眉头,已庄杰的能耐,就算与自己翻脸,也不至于如此重视。 一旁另一位年轻人说到:“茹男姐,我看他们是惹上厉害的对头了。” 那叫做“招哥”的人伸手便朝他后脑轻轻拍了一把:“废话,谁都看得出来,问题是你知道他们惹上了谁?” “还能有谁?童兵呗!”那年轻人捂着头,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待遇,没有丝毫不悦:“姓庄的掏枪都被那童兵吊着打,肯定是怕死了他。嘿!那时候看得真过瘾,我真想看看童兵弄死庄杰时候,他还能不能笑出来。” 殷茹男摇摇头:“童兵没有出手的理由。” “那会是谁?” “没时间管这些了。”殷茹男走向一边的油桶,上面铺着一张平面图,图纸上布满了铅笔留下的各种标识:“这五个孩子,都是我们叔伯留下来的骨血,是千手堂下一代的希望,是我的亲生孩子。” “茹男姐,我们也把他们当作亲儿子看,”招哥沉声道:“你放心吧!我们就算拼上这条命,也要把孩子从那个疯子手上救回来!” 第八十七章 天气预报 - 神佑战兵 - 脚爷 在东海市工商管理局的娱乐场所大黄页里,并没有豪杰夜总会这个单位。在东海市的白天,如果找人问这间夜总会的位置,也只能得到“从没听说过这名字”的回答。 只有生活在夜晚的人,才懂得该去哪里找他。 19:40分,夜晚已经降临。 街上只剩下两三盏路灯还亮着,妖冶的紫红色灯光笼罩着整条街,那些残余路灯的明黄灯光在这片紫红的世界里,就像毒沼中奄奄一息的枯木。这里说是街道,其实是两排公寓楼之间的间隔空地,在市政规划地图上连个路名都没有。最宽的地方也只有6米不到,作为双向车道都有些勉强。路上有高低差之处造上了带着扶手的台阶,更远处还有一个堆满杂物的广场水池雏形。开发商当初想将这里打造成步行街的梦想,似乎已经消融在这片妖冶的紫红之中。 这些紫红色照明都来自同一个光源,那里就是殷茹男今晚的目标——豪杰夜总会。 但此刻她并没有贸贸然走进这条无名长街,而是在邻街的一间奶茶铺里坐着。殷茹男并未穿着那件显眼的黑皮风衣,反而换回了土里土气的格子衬衫背带裤。与她同桌的三人都穿着普通,坐在她身边的正是那位名为“招哥”的稳重男子,他的脸上加了一副眼睛,增添几分斯文的同时,又体现出恰到好处的庸碌感。其他两人同样表现低调,整桌人一看就是几个普通的打工族在下班小聚。 老板娘端上一盘鸡翅,殷茹男立刻抬起头对老板娘笑道:“谢谢。” 这抹友善又带着适度热情的笑容,令她的迅速博得了老板娘的一丝好感:“都是在外地讨生活的,这么客气干什么。”看到殷茹男脸色有些蜡黄,老板娘的心中有生出几分可怜,连番茄酱都多给了几包。 当殷茹男想要做出某种姿态时,她可以演得惟妙惟肖。这一点上,她的演技和庄豪的易容术是异曲同工的。 老板娘一走,座位面向门口招哥便低声道:“小宝回来了。” 殷茹男抬头一看,门口果然有一个学生打扮的人,推着一辆自行车正在门口探头张望,正是之前被招哥打过后脑勺的精英扒手。 小宝之所以没有立刻进店,是出于一个扒手的谨慎。虽然五人约定在这家店面碰头,其他四个也已经到场,但在殷茹男发出明确信号之前,小宝绝不能主动做出认识他们的样子。东海的反扒警察惯于以贼钓贼,贸然在外头和同行相认的笨蛋,有不少都还被关在里面。 两人隔着店门交换了一个隐蔽的眼色,殷茹男脸上又堆起那种讨人喜欢的笑容,起身向外招手唤道:“姐在这儿呐!” 小宝眼中警色尽消,推门进店时已是一副内向害羞的表情:“姐,我来了。” 招哥和另外两个人尽皆热络地打着招呼,仿佛真的像是少年姐姐的同事一般: “下课这么晚啊?” “饿不饿?先喝点奶茶。” 小宝礼貌地一一应着,等周遭客人的目光收回之后,却立刻拿起一只鸡翅,借食物挡住嘴唇的瞬间低声道:“整条街都封路了,夜总会门口都是烂牙帮的人。庄杰这次不知道惹了谁,反正他是真的炸毛了。” 招哥眉头皱了皱,随即又装回和善的笑容,低声道:“这么明摆着把人放街上,一般是等人家上门。如果他今晚真被人踩场子,我们救回小家伙就更容易了。我们再等等,等闹事的来再动手。” 一边笑着给小宝递餐巾纸,殷茹男悄不可查地摇了摇头:“他不可能无缘无故掳走孩子们,如果这两件事有关系,到时候小家伙们被带出来摆在明处当筹码,众目睽睽之下我们更难救人。” 招哥点了点头,拍了拍另一个扒手的肩膀:“阿财,现在不是省钱的时候,你去问一问天气,打听一下庄杰到底在等谁?” “我出去打个电话,你们吃。”叫做阿财的扒手咧嘴露出市侩的笑容,拿起电话往外走去。 望着他微胖的背影,殷茹男桌下的双手紧紧地握着,或许是太过用力的关系,腹部再次传来警告似的疼痛,她双眉微微一蹙,立刻长长呼出一口气,让全身肌肉放松下来。 “不能急,这时候千万不能心火烧了脑子。”殷茹男强作笑容,内心迅速冷静下来:“耐心等阿财哥的消息,现在我能相信的,只有兄弟们的手艺了。” 作为千手堂的领袖,殷家始终有收养遗孤的习惯。虽说扒窃不是那种脑袋别裤腰的活儿,但风险多少还是有一些。常年蹲牢子搞坏身体病逝的;干活时候被发现慌不择路被车撞死的;动了不该动的人被黑道报复致死的,总之扒手的世界并不比杀手和平。 殷茹男的四个兄弟也是早早失去了双亲,被她的父亲收养领大。殷家到了殷父这一代,膝下就只有殷茹男一个独女。在东海当了多年的扒手皇帝,殷父深知这一行夹在黑白两道之间的危险艰辛。他对待这四个男孩就如亲生孩子一样,就是希望将来千手堂遇到了什么大危机,殷茹男手上还有底牌可打。 事实证明,老父亲的做法是对的,如今在疯子小丑的魔爪之下,千手堂里敢于公开支持殷茹男的,也仅剩下这“招财进宝”四大精英扒手。出于扒手爱钱的天性,殷父按照年龄,给他们取了“招财进宝”四个字,适才出门打电话的“阿财”在里头排行老二,年龄和殷茹男同岁。他人如其名,天生带着几分精打细算的商人精明,管理着千手堂的账目。 扒手最缺的不是钱,因为只要伸伸手,钱就会从别人的口袋转移到自己口袋;扒手们通常也不习惯挥霍,因为常年担惊受怕的生活,令他们失去了纸醉金迷的能力。大手大脚的花钱,只能成为警方留意的目标,或者黑吃黑事件里的冤大头。 扒手最需要的,是“天气预报”。当然,这是他们行业内的切口,翻译成普通人能理解的意思,就是各类“情报”。 之前曾有提过,扒手分天线、磁石、渔翁(机器)、肌肉四种,天线除了在现场分辨行人的财务外,还另有一个更重要的工作,就是平时要混迹黑白两道,打听清楚“温度”和“风向”。 所谓温度,就是扒窃团体所在地域的权力分配。 不论城镇乡村,有人的地方就有权力的金字塔。东海市里每个区域笼罩在不同的权力之下,比如东海二区的建筑市场就完全掌握在烂牙帮手里。曾经有个外省来的“独行侠”,在市场里摸了几个包,当天晚上就被扔进水泥搅拌机,现在不知道在那栋房子里封着呢。 哪一块地区可以下手;哪一块地区要交过“孝敬费”后才能下手;哪几个地方绝不能碰,连露脸都不行……打听清楚这些地方“冷不冷”,是天线最重要的工作之一。 毕竟到了太冷的地方,手指会冻僵的…… 至于风向,则是局势的紧张程度。 比如不久之后,首都的治安考察小组即将来东海,到时东海警方必然展开严打,这种局势在扒手内部就称作“台风”。 微风好办事, 小风练手胆, 大风当破浪, 台风不晒头。 这种扒手内部流传的小辞令,其中最后一句话常备用来告诫年轻的扒手。如果局势已经到了“台风”的程度,那么就必须老老实实留在藏身处里,头上连一点太阳的光都不可以晒到。否则自身落网是小事,出卖了同伴就会伤及组织的根基。 台风并不是只有警方才会刮,扒手虽然属于罪犯,但和其他的黑道有明显隔阂。尤其是千手堂这种讲道义的组织,在被庄杰污染之前,殷茹男常常组织一些“劫富不济贫”的事情。说白了,就是在一些赌场里偷黑钱。所以有时候,东海黑道上中小帮派也会对千手堂展开报复行动。当街头布满了兜里藏刀的帮派分子时,对于扒手们而言,今天也是一个台风天。 微风徐徐暖意足,对于普通人来讲是一片惬意的自然风光,而在殷茹男的解释里,这句话形容的是一片“三不管地区”。 今晚,豪杰夜总会附近的“天气”如何? ———— “本市明日大雨,风力4级以上,局部地区早间降水量可能达到3-5厘米,请各位市民做好防寒防雨准备,司机朋友注意慢行……” 听着天气预报里的内容,孟筱翎没好气地关上了电视:“完了,明天又不能洗衣服了。” “你明天要洗衣服?”洗手间方向,哗哗的水声里忽然冒出一个沉稳的声音。 “那当然,你那套衣服上都是血,不洗洗怎么穿啊?”孟筱翎伸长脖子对洗手间回了一句,然后便走到阳台鞋柜上翻找着鞋子,一副准备出门的模样。 一双许久不穿的运动鞋被主人翻了出来,孟筱翎单脚站着,拿鞋底放在脚上试了试,满意地一笑:“还好,体重涨了,脚丫子没长。” 换鞋时,孟筱翎余光往角落一瞥,阳台上的角落里,摆着一只可称得上“巨型”的露营包,正是童兵来东海时,装着行囊的那一个。 她忽然连眨几下眼睛,眼皮每一次开阖,瞳孔里调皮的神色就会浓上几分。她咬起下唇,偷偷往洗手间方向看了一眼,门依然关着。听到里头哗哗的流水声,懒喵得到鼓励似的一笑,踮起猫步便往那包走去。 孟筱翎此刻是一套运动装打扮,披肩青丝扎成一束低位马尾,爽利地挂在颈后,整个人行动起来特别方便。她轻手轻脚伸手搭住露营包的拉链,正在幻想着包里那些威力惊人的枪炮时,背后已经那个沉稳的声音着实吓了她一跳:“懒喵!你又翻我书包!” 带着一双圆睁凤眼回过头,童兵下半身就穿着一条单裤,赤裸着上身站在她身后。一头短发上的水珠仍然没有干透,一颗水珠划过左肩的伤口,被伤口处的缝合银丝吸了个饱。 第八十八章 起步走! - 神佑战兵 - 脚爷 “求你了,不要啊!不要这样对我啊!” 语声既显焦急,却又带着几分晦涩难懂的俏皮尾音。大晚上的,一个单身女子居住的公寓里传出这样的声音,不论听者是谁恐怕都会遐想不止。 但事实总和想象有所出入,不算宽敞的客厅里,上身赤裸童兵不住后退,而“步步紧逼”反而是孟筱翎。只是童兵的手上还护着那只超大的露营包。 “你让我拿一点武器嘛!”孟筱翎不依不饶地走近一步:“万一到时候我又被抓了怎么办?” “你说得对,反正我受了伤,不方便保护你。”童兵板着一张方脸:“我看我还是打电话给老刘,让他派警察去端了庄杰老巢算了。” 虽然知道他是在吓自己,不过孟筱翎还是忍不住道:“喂,你自己都说庄杰是疯子了,万一他害了那些孩子怎么办?” 孟筱翎每次发出反问的时候都会带有很重的尾音,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小猫尾部末端那一处习惯的弯起,不管她的态度多凶,这种反问语气听来总是令人发不出脾气。两人在东海重逢后,加起来相处的时间还不到一天,可是童兵越与她接触,那记忆中无可磨灭的印记便越是清晰,就连听到这种尾音时的满足感,现在重温起来都那么惬意。 手指摩挲着露营包粗糙的布料,童兵硬着心肠,避开眼神一口咬定着:“说不能碰就不能碰,你当这包里头装的是什么?课本还是铅笔盒?” “不是,你自己说的书包么……” “那是我一时……一时嘴快说错了,”童兵抹了把头上的水,久违的头疼感让他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左肩被余有田打伤的地方开始发出麻痒,似乎在嘲笑这具强壮躯体下,也藏着如此柔软脆弱部分。 在钱枫荷这里处理过外伤后,童兵立刻投入到对孟筱翎的搜索中。谁知他刚联系上赵莫君,孟筱翎报平安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简单获悉了殷茹男的所作所为后,童兵对这个曾经的对手也生出了一丝同情。 童兵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原本性格偏硬,处理事情大都抱着完成任务的态度,对人很少投入感情,唯有几种情况例外: 一是战场上的舍己救人。战友袍泽之间最重的感情,便是以命换命。一个冒着生命危险保护战友的士兵,往往会成为整支部队的精神象征。烂牙与他拼命前将手下全数赶走的行为,虽然与战场救人有所区别,但其保护下属的本质是一样的,所以童兵没有能亲手了结了他。 第二种能打动童兵的,便是父母的感情。这是童兵最为缺失的感情,幼年的童兵性格叛逆,非常排斥这种亲子天性。他一度欺骗自己:父母是世上最不需要的东西。因为这种情绪,他曾经度过一段非常灰暗的时光。但是在遇到孟筱翎、陈帅等人后,他干涸的心田遇到了甘露。之后,他又从陈帅的父母身上,逐渐有了一个懵懂的“家庭生活”概念。 殷茹男的孩子也不是亲生的,和童兵一样,他们的父母也早早的离开了人世。从这一点上来说,童兵比孟筱翎更有出手相助的理由。更何况,就算没有殷茹男的事情,他也不打算放过庄杰。 毛荣新已经死了,想要破解五行断筋秘笈所包含的机密,只剩下两条线索: 其一就是那位乾坤境内功高手余有田。可惜,他中了童兵三发高浓度麻醉弹,此刻正陷入深度的睡眠中。就算乔蕾泼上两缸冷水,最乐观的估计也要一两天才能醒过来——这让急于追查莲州杀人案的乔蕾急得鼻尖都有点发红。 剩下的一个线索就是庄杰。他对五行断筋秘笈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这种疯狂似乎在余有田之上。以庄杰的武功路数来看,他和余有田似乎并没有什么关系。那么两人的立场又如何?是一同寻找秘笈的同伴?互相争夺的敌人?还是彼此并不认识? 陈帅和孟筱翎先后受到了威胁,事已至此,童兵再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他只剩下一个选择:将整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这里头的东西不是普通人该碰的,我答应让你跟去已经是底线了。”原先的便服不能再穿,童兵只能穿上一套部队里带出来的迷彩服,将那只大包背上肩膀:“走吧,根据我的消息,殷茹男在今晚就会行动。” 孟筱翎满脸不肯放弃的样子,她绞着双手,细眯着的双眼始终盯在童兵所护的那口袋上:“那你至少让我看一下,说不定里头的东西我真会用呢,你不是教过我怎么上弹开保险的嘛!” 她撒娇的声音让童兵的头疼感有加剧征兆,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这种“头疼”,甚至还有享受的征兆! 教室最后一排挥之不去的饼干香味;每天放学后惯例的恶作剧;坐在升旗台上看着夕阳不肯回家的两人…… 童兵忍不住微微摇头,暂时将这些失控的记忆封回“宝库”。又不是还停留在14岁,现在这个档口,可不是由着孟筱翎胡闹的时候。他好容易才把嘴角的笑意压平,认真的指着露营包讲解道:“我教你的枪型是警用小口径,跟里头的军用装备完全是两种风格。现在,保持安静,向右转!起步走!关灯!” “是,童教官……”下楼的时候,孟筱翎丰唇一路上都是撅得老高,童兵假装没看见,忍着跟她搭话的冲动,默默走在前面。直到两人下楼,看见公寓门口停着一辆足有3米多高的大脚吉普时,她撅着的嘴巴才“哇”一下张开:“我们楼下门这么窄,你这车怎么开进来的?” “是我开进来的……”车子里冒出一个苦瓜似的声音,孟筱翎踮起脚眨巴眨巴眼,才看见车门后露出一张红彤彤的脸蛋。 童兵微笑地指着车门里的女孩道:“懒喵,这位是小乔教官。” “小乔…教官?”由于车子底盘太高,乔桠身高又太矮的关系,孟筱翎踮起脚来还是只能看见她的额头,她只能一边拉着扶手杆上车,一边寒暄道:“你是和童兵一个特种部队的教官吗?” “不是……”乔桠的嘴撅得比孟筱翎刚才还高。 等上了车坐上后排的车座,孟筱翎才认出乔桠这张颇有特色的苹果脸,她不禁低呼:“乔警官?” “孟小姐,又见面了。”乔桠的回应则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乔桠的无神自有她的原因,可看在孟筱翎眼里,这含义可就不同了。上周童兵刚到东海的那一天,两人还在四分局走廊里见过一次,孟筱翎自然记得这位可爱的小女孩实际身份是一名警察。 “难道童兵骗我?他背地里……已经报警了?茹男姐怎么办?她会被逮捕的。孩子们刚被救出来,妈妈又要被关起来了?”看着脸色不佳的乔桠,孟筱翎心中冒出不详的预感。她张开双唇半响无言,直到童兵也坐上车,她才低声问道:“你不是说私下解决的么?” 和楼上那种略带娇嗔的反问腔不同,严肃时的孟筱翎字正腔圆,标准地就像广播节目。 这种复杂的语气让他心中一跳,顺着孟筱翎警惕的目光看到驾驶座上乔桠,童兵这才心下恍然。坐在前排的他回过头,脸上带着与军人气质不太相辅的云淡风轻之色,坦然解释道:“小乔是以私人身份参与行动。今晚过后,除了那些绑架孩子的暴徒,没有人会被逮捕。” 看到孟筱翎仍有些惑色,童兵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头顶:“放心,没事的。” “孟小姐也一起去?她不是普通老百姓吗?”一旁的乔桠没好气道:“算了,你那个神秘情报员给信儿了,千手堂的扒手已经到了小黑街,再不去就真晚了。” “小黑街?哇!”孟筱翎刚想再问,车体猛得一倒,晃得她额头差点撞上前座,若不是童兵扶得快,这一辆车上仨人里就要出现两个伤员了。孟筱翎只觉得车子前后左右乱转,就像是小时候公园里的碰碰车被群起攻之的感觉。睁眼一看,差点没吓得叫出声来,就见乔桠一只手搭在车门外,就单手操控着方向盘。 孟筱翎公寓楼下的停车场又旧又挤,乔桠把大脚吉普停进来后,后头又进来两辆车,把出去的路堵得只剩下3米不到。乔桠头也不回,一路挂着倒车档向后开去,刮擦着后车的反光镜挤了过去。在一记足以令屁股发麻的颠簸中,孟筱翎看到了外头的街道,敢情刚才乔桠连车速都不减,就这么“弹”过了减速带。 “孟小姐你脸色怎么这么白?不会是要吐吧?我就说老百姓不能来的……”一只手还是搭在车门上,乔桠抬头对着后视镜说道。 童兵苦笑着介绍道:“小乔是我老部下的部下,擅长腿法。踩油门也是腿法的一种。” “腿法是腿法,车技是车技,不要混为一谈。”今晚乔桠的脾气似乎特别冲:“等会看到三个雌雄大盗的时候,我再让你看看十成的蝎尾鞭腿法!” 乔桠右手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不解气地补了一句:“姑奶奶今晚踢死他们!” “三个雌雄大盗?”孟筱翎不解地问道。 “小丑庄杰,还有他那个面瘫的弟弟庄豪,两个家伙表面上是君临制药的员工,背地里就是两个暴徒!我姐稍微查了查,一大堆的案底!这两兄弟,哼!什么坏事都被他们干尽了!”想到自己和陈帅被俘虏的事情,乔桠气不打一处来:“还有那个叫殷茹男的女贼,竟然还敢对姑奶奶下毒!看我今天不在她脸上画个鞋印子!” “什么?”孟筱翎忍不住失声道:“你跟茹男姐有过节……哇!” 车子又是一阵急停,刺耳的刹车声持续了整整2秒。童兵千钧一发之际伸手往孟筱翎耳后一扶,再次避免了她额头撞车座的惨剧。 “你叫她什么?”乔桠咬着牙回头瞪道:“茹男……姐?” 第八十九章 行动小组诞生 - 神佑战兵 - 脚爷 过了晚上7点后,就不属于下班的高峰时段了。 一辆军用大脚吉普开在东海市的主干道上,流畅的路况,让晚风足以照顾到车里全部的三个人。 这个世上免费的恩赐已经所余不多,而海滨城市的初秋晚风算得上是其中之一。在这种带着余温的清风吹拂下,乔桠心中的郁闷消除了很多。 “如果你说的都属实,那么这个姓殷的女贼还算情有可原。”乔桠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可嘴上还是不服软道:“不过这种扒手都精明地很,她说的话你不要全信。” 正忙着喝水的孟筱翎只能边点头边发出“唔唔”声。 因为一句“茹男姐”的称呼,她已经跟乔桠解释了半天,将殷茹男绑架自己的始末以及千手堂的事情一股脑儿说了一遍。尤其是殷茹男为了保护孟筱翎而身受枪伤,还有她着急孩子的神情。这段孟筱翎说得特别夸张,听得童兵都忍不住感慨:“我记得她语文没那么好啊……” 这大一通话说下来,好处就是乔桠的脸色好了不少;坏处嘛,则显而易见。 “咳咳咳!”或许是车子颠簸的关系,正往嘴里灌水的孟筱翎被呛得直咳嗽,童兵从前座探出身子,伸手拍着孟筱翎的背部。轻叹道:“小乔,正式认识一下今晚的队友吧。孟筱翎,外号懒喵。擅长管闲事,缺点是脑子发热起来,就不顾自己安危了。” “和童兵一样,叫我小乔好了。”对孟筱翎点点头算作招呼,乔桠站在童兵这边继续说道:“说起来,如果我是殷茹男,我也怀疑孟懒喵。你们又不是朋友,只是绑匪和人质的身份。你以德报怨做到这种程度,反而让人难以相信。” “没有当过人质,你体会那些被绑孩子的心。”才认识乔桠几分钟,孟筱翎并未摸透她嘴硬心软的脾气,正经解释道:“就算看起来可疑,我还是想帮一把茹男姐。” “谁说我没当过人质……那什么……帮忙也不能这么帮啊!”乔桠把嘟囔到一半的话生生吞了下去,又义正辞严道:“现在提倡‘有困难找警察’!打听到有人被绑架,你应该第一时间报警求助,怎么能想着私自带枪与绑匪周旋呢?你又没受过训练!” 当乔桠说道“有困难找警察”的时候,孟筱翎神色一暗,睫毛低低垂下。从后视窗上看见了她的神情,童兵眼前闪过那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幻影,几乎就想再度探身安慰,可是顾及身边的乔桠,他最终让身子钉在了副驾驶上。 幸好乔桠的后半句转换了话题,一谈到枪的事情,孟筱翎猫眼一亮:“我有受过训练啊,童兵教过我用枪。biu!” “你学过?”乔桠双手脱开方向盘,指了指童兵道:“老童,这一点你做的有问题。” “老童?” “你把刘队叫作老刘,我为什么不能叫你老童?” “呃……” “作为一名东海治安维持者,我要很严肃地和你讲。”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乔桠说起话来特别老气横秋:“你虽然是退役特种兵,为国家立下过功劳,可是法律就是法律,你现在是普通市民,身上怎么能带枪呢?而且还教她用枪,那就是已经开过火了?有没有惊吓到市民啊?” 童兵摇摇头:“我退役以后没教过她用枪,是入伍前教的。” “入伍前……未成年?!”车身又在乔桠的高声反问下发出一阵颠簸,这次孟筱翎提早稳住了身子,总算没有再撞上车座。 攥紧了安全带,童兵脸上满是苦笑,刚才还觉得乔桠比之前沉稳了许多,只是这一惊一乍的毛病还是没改掉。听乔蕾说她的车技在四分局里可以排到前三。如果她的心脏能大一些的话,应该能稳坐第一吧? “枪的事情,下次有时间再跟小乔教官检讨吧,前面应该进二区了。”童兵取出万能PAD,将上面的导航和视野中的路况做了下比较,又转身严肃地对孟筱翎道:“懒喵,我们要去的地方虽然有点偏僻,但还是地处市区。现在离你当年学枪已经过了好几年,连枪的型号都不同了,万一你失手走火的话,知道枪声会引起多大的恐慌吗?到时候,我怎么和老刘交代?” 孟筱翎虽然古灵精怪,却绝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童兵和刘家龙的关系,她事先听说过一些。看到童兵的神态,她便点头道:“好吧,正事要紧,我不拿枪添乱了。”末了又加了一句:“那至少给根棍子呗。” “给你,拿好了。”童兵还没说话,驾驶座上的乔桠倒是头也不回递了根伸缩警棍过来。 孟筱翎急不可耐地接过棍子把玩着,金属的棍身上映着路灯的反光,一看就是警队的制式武器,绝不是网上买来把玩的西贝货。 乔桠见状,忍不住失笑道:“听说你的外号叫懒喵,你哪里懒了?我怎么觉得你和我一样暴力呢……” “因为孩子被绑架的事情,本喵可是连午觉都没睡好,现在正带着起床气呢!”孟筱翎摸着棍身回答,一脸“狞笑”的表情中也不知有多少玩笑成分。不过随后她又正色道:“那到时候我等留在车里看着,就你们俩去救孩子吗?” 童兵指了指乔桠:“小乔的车技最好,她留守在车里,保证发动机不要熄火,一旦我救出孩子,可以有个快速撤退的渠道。至于懒喵,你跟我一起混进去。” “这是什么破计划?!刘队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看住你的!我要是留在车里,谁保证你们不出岔子?”车身又是一阵乱晃,橡胶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噪音里,混杂着乔桠气急败坏的嚷嚷声:“再说,那条小黑街可是个大贼窝!孟懒喵又没有受过训练,你带着她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直视着她杏眼圆瞪的瞳孔,童兵冷静地解释道:“我们谁都不认识被绑架儿童,甚至连他们几岁都不知道,只有殷茹男可以辨认出人质。但我们俩都和殷茹男动过手,立场上是敌非友。到时候如果没有懒喵在场,我们和殷茹男一方碰上,很可能会爆发冲突。小乔,老刘应该还特别说过一点,今晚的行动绝不能闹大,记得吗?” 听到这个理由,乔桠一时也无法驳斥。此刻她之所以会与童兵他们一路,是出于刘家龙半命令半私人的授意。 和乔桠一样,刘家龙也是一名正式警察。从童兵处听到五名孩童被绑架的事情时,刘家龙也曾考虑过正式立案,按照正式流程采取营救措施,童兵最多只作为辅助的力量。但很快,刘家龙放弃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转而支持童兵独自处理此事。 台面上的理由有三条: 首先这起绑架案发生在两批犯罪分子之间,属于黑吃黑的情况,而且根本不存在报案人,只是孟筱翎口述给童兵听,再由童兵简单转述给刘家龙获知。撇去刘家龙私人对童兵的信任,在没有确实情报的前提下,四分局根本无法立案调查。 其次,五名孩童被绑架一事发生地点不明,通过赵莫君的资料库调阅,童兵查出了豪杰夜总会的具体地址,但这地方在烂牙帮势力附近,简而言之属于东海行政二区,公安四分局照理说无权插手。 何况,短短两日间,“烂牙帮车围招待所暴力讨薪”、“东南大学附属医院病人被杀”等恶性_事件连续发生,市政府向四分局施加了大量的压力,此刻全局上下都忙得昼夜不分,偌大的公安食堂里空无一人。在童兵要求车辆协助时,刘家龙发现他手下唯一有空开车过去的人,也只剩下特战队教官乔桠了。 之前被毒粉迷昏后,乔桠就处于“因伤离职”状态。作为一个扒手,殷茹男使用的银色粉末并不具有杀伤性,只是单纯的致人脱力嗜睡而已。毛荣新被杀当天,乔桠一连睡了15个小时,银粉的毒性早就挥发一空,除了睡得手臂酸痛外没有了任何后遗症。在得知要去找那个“女贼”时,乔桠激动地连内容都没听清,立刻带着“满腔仇恨”,找了一辆性能最好,武装最多的吉普出动。 临行之前,刘家龙强调过很多内容,比如:在整个行动中,乔桠必须听从童兵的安排;乔桠必须提高警惕,确保整个营救计划顺利执行。 但是刘家龙重复最多的一点,还是“不要将事情闹大”。 “刘队的要求还真多啊……”乔桠仰天叹了一口气,小肩膀往下一垮,一张苹果脸上写满了无聊。 “要求多,才说明案子难办,越难办的案子,破案后的功劳才越大。”童兵不作声色地给乔桠打着气:“这个庄杰只是一颗毒草,他藏在地下的根须还长着呢。” 乔桠从容地打着方向盘,口中应和道:“这家伙连警察都敢绑架,底子肯定黑得很。” “这两天东海发生的案子,背后都有庄杰的影子。”童兵侧过头对乔桠道:“你姐姐查过他,原本庄杰集团以贩卖各类药物盈利,前阵子吞并了千手堂后,又开始从事扒窃犯罪。你觉得这代表什么?” “代表什么?”乔桠看着他不解地问道。 “呃……”除了佩服她不看路还能单手开车的技术外,童兵已经无话可说。 倒是后座的孟筱翎听出了古怪:“可是昨天晚上,我亲眼看见他们很多人都拿着枪。如果只是卖药和偷钱的话,他们不可能有枪吧?” “庄杰的后台是东临会,东临会的背景,你问问小乔就知道了。”顺着孟筱翎的话,童兵解释道。 “东临会?东海市的地下皇帝?!”乔桠稍稍吃了一惊,她才刚清醒时,乔蕾就忙着投入毛荣新被杀一案,倒是忘了将庄杰的背景告诉她。 孟筱翎不解道:“就算是地下皇帝,也不敢跳出来公开对抗政府吧?他竟敢绑架小乔,那不简直就是造反吗?” “没错,公然和警方开战,只会让东临会抛弃他。我不觉得庄杰会是这么愚蠢的人。”童兵捏着下唇皱眉道:“他的所作所为,更像是不计后果,急着要完成什么计划一样。” 第九十章 没有后援 - 神佑战兵 - 脚爷 第一次和庄杰正面交锋时,他癫狂的表面下,已经透露出太多不寻常的迹象。 作为黑道上的暴徒,庄式兄弟竟然身怀内功,尤其是庄杰的一手气功飞刀,已经臻入了“化物境”。可是庄杰的气质和行为却与他的内功修为毫不相称。举止乖张的外表倒是其次,更可疑的是他处理事情的风格。 任何一个正常的黑道组织,都会尽量避免与警方产生正面的冲突,只有在被逼到悬崖时,才会选择与代表国家的警方拼死一战。但乔桠追踪殷茹男时,双方一追一躲,乔桠根本没有查到线索。以庄式兄弟的内功境界,完全有能力在警力到达前,带着殷茹男撤离这片区域。 既然不存在正面冲突,黑帮通常不会主动向警方出手。 然而庄杰没有这么做,他大张旗鼓袭击乔桠,并将她和陈帅囚禁,妄图用两人性命从警方手里交换毛荣新。 通过影铁墨镜的远距离观察,这事情的起因和发展都被童兵牢牢记着。 他之所以没有在乔桠遇袭时立即出手,首先为了避免陈帅目击,其次就是没想到庄杰真敢主动袭警。 另外,童兵还回忆起当时的一个细节,在发现乔桠、陈帅并没有反击能力后,庄杰脸上似乎露出了浓重的失望神色?! 这一切都让童兵的心里留下的怀疑的种子,庄杰如此疯狂的行事,除了其性格原因外,似乎还带有浓重的“小试牛刀”味道。 就好像…… “就好像他刚学会了一些了不得的本事,等不及要在你身上试试。”在深思熟虑之后,童兵说出了内心的猜想。 吉普车已经停在了小黑街附近的一个巷口,正在检查警用左轮的乔桠闻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你是说,庄杰那家伙想拿我试手?” “我只是猜测,并没有什么证据。”童兵拿出万能PAD,打开一副记事绘图板:“不过你姐姐和我有一样的怀疑,而且懒喵也猜到过一点皮毛。” “我也有份?”孟筱翎没有见过庄杰,正苦于插不上话,一听童兵提到自己,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 “还记得小时候,你让我把内功功力传给你的事吗?”童兵边说边在PAD屏幕上写下了几个词组,又将它们串联起来。 “记得啊~”孟筱翎回忆道:“你不是说普通人筋脉细,传不进功力吗?” 而乔桠则念着童兵写下的内容:“资金来源…内功秘笈…实验材料?” 童兵在“资金来源”一词上打了个圈:“东海这一阵的扒窃案是不是特别多?” 出乎他的意料,乔桠思索了片刻便摇头否认:“没有啊,对比前两年,今年的案发率基本持平。” “哦?”童兵低忖道:“那他们还有其他的资金来源吗……” 孟筱翎小嘴微张,尽量控制着嗓门道:“你是说,他们要做那种实验,把内功放到普通人身体里去?” 乔桠连连摇头:“不会吧!这种事情电视里才有呢。” “庄杰的确身怀内功,而且我感觉他内功根基不深。”童兵从武学角度分析着。 一阵偏凉的夜风吹过,配合着远处小黑街里传来的紫红色光芒,令乔桠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只听童兵的推测越说越真实:“懒喵的猜想,基本吻合你姐姐的推测,要不是庄杰背后的东临会太不好惹,现在她已经去翻君临制药的账本了。” 即使姐姐的推测鲜有出错,乔桠一时还无法接受:“不会的……不会的……要是这么简单就能把内功塞进身体,那我们这么辛苦的锻炼,还有什么意义……” “这还只是猜测,我也希望这种违背武德的事情不要发生。”拍了拍乔桠的肩膀,童兵用以往安慰新兵的语气引导着:“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在不招惹到东临会的前提下,查出庄杰兄弟背后究竟在搞什么鬼。” “不能招惹到东临会?”孟筱翎又敏锐地捕捉到一个信息。 “上头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了。”童兵用一个默契的眼神回应着她,口中却含糊其辞:“懒喵,待会儿进去之后,你只管找殷茹男的行踪,其他的事情交给我。千万不要擅自说话或者走动,如果今晚的事情闹大,对小乔的上司和单位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在童兵眼神的示意下,孟筱翎对整件事的性质又多了一层理解。她望了还在发呆的小乔一眼,用口型无声地对童兵道:“怪不得你不让小乔也一起进去。” “聪明。”童兵亦用口型赞了一声,两人之间不必说破就能心意相通的感觉,令他们对今晚的行动又增添了几分信心。 “小乔,车子不要熄火,还有千万记住几点。”童兵跳下车叮嘱道:“没有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暴露警察身份,更不要呼叫警力支援。今晚行动过后,除了老刘和你姐姐之外,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警官。” “知……知道了。”似乎还没有从“人造内功”的臆想中恢复过来,乔桠有些心虚地加了一句:“你们在里面……不会遇到怪物吧?” 乔桠的杏目忠实地反映着内心惶惶,配合着她红扑扑的脸颊,更有一种令人心疼的感觉。适才一路开车过来,因为身负四分局的形象,乔桠心里始终撑着一股气,整个人都透出一股难以接近的气势。直到现在,年轻女警才揭开了伪装,露出她心中真实的那一面。即使在夜里明黄色的路灯照射下,都难以遮瑕乔桠脸颊上自然的嫩红色。 孟筱翎跳着步子靠近,忍不住伸出双手往她脸上一捏,嬉道:“你不凶的样子很可爱嘛!有没有男朋友?回头我给你介绍一个啊。” “行…行了,别闹了啊!”两边腮帮子被孟筱翎偷袭得手,乔桠的羞意更重,她强行板起脸道:“这件事背后的疑点这么多,你怎么还嘻嘻哈哈的,要紧绷神经!” ———— 秉持着乔桠同志“紧绷神经”的教诲,孟筱翎认认真真的做起事先的侦查工作来。她和童兵手挽着手扮作一对夜里出来散步的情侣,在相邻的几条主干道上走了两个来回。 天色有些晚了,附近的服装店没有一家在营业,童兵身上还是穿着那套迷彩服,稍显有些引入注目。一把54式手_枪藏在左胁处,孟筱翎挽着的胳膊正好挡住了单薄衣物下凸出的枪型轮廓。当然,今夜的行动能低调解决最好,这把枪能藏则藏,即便使用也是用于威胁,绝不可能叩响扳机。而那条迷彩军裤的口袋里,自然也少不了一些童兵惯用的小玩意儿,这些炽光弹或者EMP爆弹,才是童兵今晚行动主要依靠的东西。 影铁墨镜贴身藏在胸口,一旦情况危急,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为了保护孟筱翎的安全,童兵不介意暴露影铁甲的存在。对于此刻挽着他手臂的女人,他有一种近乎无理的信任。有很多次,童兵甚至希望能将A1的事情吐露给孟筱翎听。 或许连童兵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对孟筱翎的感情就像死火山一样,被深深埋在心中某个地方,每次与她独处,只会散发出些许余温。 他只知道一点,那种真正火热真挚的感情,因为这8年的中断,恐怕再难重现了。 此刻挽着他的手,总是一副笑眯眯表情的孟筱翎呢?她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心中带着这种杂念,两人相挽而行在路口,于漫步中窥探着小黑街的内部情况。 “里面聚着好多看起来很凶的人,这场面太不正常了,警察看到都不管的吗?”看到长街里那沐浴在紫光中的一颗颗人脸,孟筱翎挽着童兵的双手更紧了些。然后她想起了他左肩的伤,又立刻放松了手劲,担心地望向他的伤处。 轻拍着她的手背——这已是多年来童兵想安慰她时用的习惯动作——童兵保持着脸上宠溺的笑容,口中却低声道:“这些都是黑道帮派最底层的马仔小弟,至于那些黑道首领,大多都有一个体面的身份。要打击这些黑恶势力,并不是简单动武就能解决的事情。” 听完童兵的解释,孟筱翎叹了口气道:“这就是“上头那些复杂的事”吧?唉……你的那个老战友一定很头疼。” “是啊,刚才当着小乔的面不能直说。”童兵点头道:“虽然老刘没有说出口,但我电话里听得很明白,他还是很担心今晚的行动。如果我和庄杰动了手,老刘是不方便出头的。不管他以前多风光,现在从部队退了下来,这份警察的工作是他养老的饭碗,我理解他。” “我也理解……”虽然这么说着,孟筱翎的两道淡眉却轻垂而下,微不可查的失望神色从中透出。这个社会的复杂与黑暗,虽然她内心多少知道一点,但听到童兵这么直白的话,年轻的懒喵心中仍然充满了挣扎。 “所以啊……这些年来我从没报过警,我知道世界上一定还有好警察,就像小乔警官一样……但我就是没办法相信他们。小时候也是,现在也是。”将脸蛋埋在乌黑的发瀑之下,孟筱翎的声音里似乎带着无限的依恋:“童兵,我能相信的,只有你。” 轻拍的动作改为轻抚,握着孟筱翎不再幼小的手掌,童兵的心跳逐渐重了起来。 “哦!你不要乱想!”紧贴童兵前胸的手臂上传来打鼓似的感觉,孟筱翎这才惊觉方才的话略显暧昧,她连忙补救道:“我是那一种意思,你懂的,总之……信任嘛!哈哈,老朋友、老同学、老爹那样的……” “放心,懂的。”在刻意的调整下,童兵的心跳很快恢复到通常的力度:“老同学,时间差不多了,如果真相信我的话,我们要深入虎穴了。” 孟筱翎眯着眼一笑,挽着童兵便往小黑街走去:“Let's_go!” 童兵忙一把将她扯住:“喂,你笔直往流氓堆里冲干什么?没看到那边都是烂牙帮的工人吗?我们假扮情侣怎么进得去?” “你不是说要深入虎穴嘛?” “我说的深入,是这儿。”童兵笑着指了指脚下的阴井盖子。 第九十一章 不止一个女人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下水道的路不是很好走,有些地方很粘泞,另一些则湿滑不堪。如果不是童兵小心扶着,孟筱翎至少已经摔了两次。 “前面有几格楼梯,小心点,拉着我。”童兵的声音从昏暗的视野中传出,在没有照明的情况下,孟筱翎根本看不清他的背影,只有那只温暖的手掌维持着这份可靠的安全感。 睁不开的双眼,踉跄的步伐,还有手掌被包裹的温暖……这一切的感觉是如此熟悉,就和10年前那场噩梦一样。 陈帅在哭,其他被绑来的孩子都在抽泣,童话里的英雄_根本没有出现,14岁的孟筱翎强压着内心恐惧,还要不断安慰着身边的同伴们,一次次的给予他们连自己都不再相信的希望。那种阴凉透骨的不知名药水,似乎在当年那个小小的身体里留下了一片冰原。 少女孟筱翎的心中,原先是有一片花园的。但那一刻,冰层从远到近被不断侵蚀着鲜花与藤萝,将它们冻成灰白的冰渣。孟筱翎没有任何办法阻止,她只能一边努力温暖着他人,一边任由这片内心的花园冰封下去。 警察叔叔呢?电视里一直会来打跑坏人,拯救无辜的警察始终没有出现。孟筱翎有一种预感,当这片心中花园被完全冰封,找不到一点鲜艳颜色的时候,她便会迎来理智崩溃的时刻。 幸好,命运给了为这个女孩留下了最后一点希望。 “你听不出我声音吗?我是你坐在最后一排那个童兵。” “看不见没关系,你眼睛被蒙得太久了,过一会儿就能恢复,没事儿的。” “喂,孟筱翎,你怎么走不动了?这样吧,我拉着你走。” “陈帅你拉着我干嘛?是男人自己走!你哭个毛?!” 10年前那个性格孤僻的少年,现在真的已经回来了。警察、英雄没有能够挽救的重要之物,由眼前这个身影一力承担了下来。相隔10年,两种熟悉的感觉重合在一起,孟筱翎发现她的眼角火辣辣的,竟在这节骨眼上,不合时宜地有了泪意。 孟筱翎细微的变化并没有逃过童兵的感触,影铁墨镜夜光模式无法辨认出孟筱翎眼白间的微红,童兵却可以察觉到她此刻大致的想法。对孟筱翎来说,这段记忆难以磨灭,童兵又何尝会淡忘了当年牵着孟筱翎走过的那段路? 领路的脚步再度放慢,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在黑暗中行动着,让时间抚平孟筱翎心中的旧伤。 但沉默总不能一直持续下去,又拐过一个弯,水声的响动和便臭味愈发明显起来。走在前头的童兵停下脚步,回头提醒道:“差不多到了。” “我现在说话会被听见吗?”虽然童兵没有可以压制话音,但孟筱翎精神集中的时候,一举一动还是小心精明的。 “这里只是建筑物下方,我们正常说话不会被察觉的。”童兵指了指腰间的警用对讲机,这是乔桠从车上配给两人的联络工具:“小乔的声音随时会从对讲机里发出来,如果到了需要保持安静的地方,我会先提醒你关掉它。” 看到孟筱翎确认的表情,童兵才再次侦查起地形来。 头顶上便是豪杰夜总会的建筑主体,童兵抬头用透视模式观察着这栋建筑的格局,一条条潜入、搜索和逃脱的路线在他脑中演练着。每一个方案都考虑到了孟筱翎的运动能力,以她的安危为最优先。 或许是沉默了太长时间,孟筱翎终于忍不住问道:“是不是有不方便开口的事情要跟我说?” “嗯?”听到她话里竟有尴尬的语气,童兵奇怪地回答道:“没事啊。” “难道我们不是要从马桶里钻出来吗?” “……你再故意逗我笑的话,我就真带你钻马桶。” 即使再紧张的场面,孟筱翎总能迸出一两句俏皮话来。苦笑过后,童兵再次观察起头顶的建筑来,适才之所以久久不语,是因为豪杰夜总会造得实在太非主流。 每一栋建筑在设计的时候,排水系统的设计和建造都有一套国家标准。豪杰夜总会造在公寓底层,1到4楼是消费场所,5楼以上都是普通住房。这种商住两用型建筑,每天产生的废水量极大,根据华夏国规定,这一类建筑的排水管内宽必须达到20厘米,排污管内宽则需1.2米以上。 以童兵和孟筱翎的身板,如果不怕脏的话,可以通过排污管进入夜总会的厕所,再用熔兵手击毁一层地板即可。但是带着孟筱翎行动,童兵自然不希望她沾得满身污物,便想要从地下20多米处,直接用熔兵手一路拓宽排水管侵入,就像他进入科电研究所的方法一样。 但这个方案此刻却受到了客观条件的限制。童兵发现,这座建筑的排水系统被人为的改筑过,首先整个地下空间多出一个体积极大的地下空间,这是相邻的几栋同类公寓楼都没有的。为了迁就这个地下室,原先笔直的排水管不得不绕了个大圈,20米的排水管道被接长到百米以上,而且中间还有好几处弯道。 这种距离和复杂程度,已经超过了童兵的能力范围,如果强行用熔兵手破坏管道前进,首先他的功力不足以持续支持这么远的距离,其次,管道越长水压越大,这么长的管道中一旦有污水下来,恐怕有高压水_枪的威力,不论是对挡在前头的童兵,还是跟在后面的孟筱翎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潜在威胁。 “那怎么办?要退回去吗?”听了童兵的简略解释,悟性不错的孟筱翎想了想,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 “退出去吧,从下往上行不通,等会试试从5楼民居垂降,只是要委屈你克服一下恐高症了。”童兵拍着下水道的砖壁道:“不过我们没有白来一趟,这个地下室是庄杰私自建造的,这种私改建筑所耗费的资金绝不会少。只有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才会放在这种秘密地窖里。” “如果他们真的在做什么实验,那么证据就在这里?” “应该是的。” 正在两人正准备返回的时候,他万能PAD传来了通信请求。童兵一怔,能够通过万能PAD联系到他的只有赵莫君一人,出于忌惮A1的关系,童兵尽量缩减着两人之间的联络,即便找她打探豪杰夜总会的地址,童兵也要小心的找到一处信号干扰极强的地方,才能避开A1的通讯监视。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赵莫君竟然主动联系过来! “有紧急的情况吗?”当着孟筱翎的面,童兵接通了赵莫君的通话:“小君,我是童兵。” “兵哥……滋滋……”赵莫君一方的信号差得很,童兵仔细分辨了许久,才确定那嘈杂中的呼唤声的确是赵莫君的声音:“听得见……滋滋……听得见吗?这边信号……不……好。” “你也找了一个干扰源才打过来的吗?”童兵忍不住暗赞一声,如果赵莫君所在处也存在强烈干扰,那两人的通话仍就能保持机密。 “兵哥……时间不多,我查到了一封……君临制药内部网络的可疑邮件。”在强烈的干扰下,赵莫君奶气的声音依然很容易分辨,这么可爱的声音令孟筱翎几乎忍不住要打个招呼:“发件人是他们公司的……总经理,叫做吴劲隆的……的人。” 童兵立即打开了赵莫君截下的邮件,与孟筱翎一同查看起来,而那边赵莫君还在抓紧时间说明着:“庄杰好像挪用……私自挪用了……了一大笔君临制药的资金。吴劲隆已经在怀疑……庄杰了……滋滋……他们约在今晚吃饭。” “这顿饭恐怕吃不安定,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把附件里的财务报表和其他证据交给坤叔。”默读完邮件的内容,童兵抓了抓下唇道:“这下就可以解释庄杰的资金来源了,只是我没想到他疯到这种程度,连东临会都敢背叛。” 孟筱翎一声低呼没忍住:“那今晚是……鸿门宴?!” “而且是不加掩饰的鸿门宴。”想起之前看到黑街里密密麻麻的人群,童兵沉声道:“这个庄杰的疯狂程度已经超乎我想象了,竟然公开拉拢烂牙帮来对抗他的老东家。他这人只是表面疯,心里机警地很,这次一口气得罪了黑白两道,他一定还有底牌没打。” 孟筱翎怯声道:“估计就是那个人造内功什么的吧……” 童兵刚想点头,PAD上传来赵莫君紧张的声音:“兵哥……谁……滋滋……谁在你旁边?” “我是孟筱翎,小妹妹,你是童兵的战友吗?”还没等童兵开口,孟筱翎已经不管对方有没有开视频,热络地对着PAD挥起手来。 “你是谁!怎么切进这条线路的?滋滋……报出你的……的真实身份!” 听着对面火药味十足的质问,童兵忙解释道:“小君,不是线路窃听,她就站在我身边在讲话。因为某些原因,这位孟筱翎小姐今晚和我一起行动。” “今晚……一起……行动?”PAD里的声音传出一种奇怪的节奏。 “咳咳!小君,她是可以信任的人。”童兵轻咳一声,立刻又严肃地说到:“好了,这些事先放一放,立刻把吴劲隆的照片传给我。” 赵莫君的资料传输速度很快:“好吧,既然兵哥……滋滋……觉得她可以信任,那我也没什么……滋……不过兵哥你退伍后就……滋……变了,以前你出任务……从来不带……滋……女孩子的。” 看着孟筱翎“还有这种事情”的唇语,童兵嘀咕了一句:“是因为队里本来就没女兵。” 照片传来后,童兵用最快的速度打开了图片,希望尽快可以跳过这段话题。可惜天不遂人愿,正在这时,他身上的警用对讲机响了起来:“老童,老童,又有人来了!六辆保时捷开道,烂牙帮的人都乖乖让开了!” “难道就是吴劲隆?”这个念头刚出现,只听PAD里传来一阵高频尖鸣,震得童兵和孟筱翎忍不住捂耳。 “滋——呀——!!”赵莫君酸溜溜的声音紧跟着尖鸣后响起:“兵哥,怎么回事?!还不止一个女……女人?” 第九十一章 喵虎豹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一个人同时用两只手机,和两个不同的人打电话,还要介绍双方互相认识,说服对方信任彼此,这会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听见陌生女子的声音不断出现在童兵身边,赵莫君瞬间从一只卖乖的小奶豹变身为护食凶兽。抢在童兵开口说明之前,一连串火药味十足的质问已经冲着乔桠过去了:“你是谁?你哪个……滋滋……单位的?谁让你干扰我和……和兵哥的通信的?” 再强大的电磁干扰都遮不住女人话中的警告声,赵莫君的语气让童兵听得眼角直抽抽,心道:“这不是老兵油子训新兵蛋_子么?这小丫头哪儿学的这口气?” 身为男人的童兵都能察觉异样,那就更不消说乔桠了。网络上说,有时候两个女人互相看一眼,就知道彼此是一辈子的敌人。乔桠连看都不用看,就听出了赵莫君话中的忌惮。 乔桠可不买账,当即吊着嗓子回击道:“你又谁啊?你哪个单位的?谁允许你打断我说话了?你们那儿就没有信号好点的地方?” “你……滋滋……是我先问你!” “现在是我问你了!请你配合警方询问!” “我凭什么……滋滋……” 声音到此结束,童兵对战机的判断非常准确,果断得摁断了双方的通讯,表情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孟筱翎是猫的话,乔桠就可以算一头小雌虎了,面对赵莫君这只小豹子,乔赵隔着两部通讯工具都能上演一场虎豹斗。 童兵忍不住看了孟筱翎一眼,她正双手捧腹,弯腰深呼吸着,显然是在强忍前仰后合的冲动。 “总算还剩下个懂事的……要是三国乱战起来,恐怕行动还没开始就得夭折了。”童兵余悸未消地苦笑一声,取出手机给乔桠发了条信息,让她拍摄几张现场的照片发送过来。 孟筱翎带着一副标准的忍笑表情走了过来:“喂,你的小君妹妹醋劲很大嘛,等这次行动结束了,给我讲讲她的事?” “部队有规定,这可属于禁止透露的内容。”童兵抹着额汗避过这一茬:“我们先返回地面。” 虽然下水道的路还是一样昏暗难行,可是回程路上的气氛却和来时截然不同,多亏赵莫君和乔桠这一闹,年少旧时的噩梦被孟筱翎忘了个干干净净。一路上,童兵只觉得牵在掌心的小手不停颤动,背后时不时还传出闷声嬉笑。 “喂,现在是任务中,不用乐这么久吧?”走到接近出口的时候,童兵终于没好气地埋怨到。 “哈哈哈!对不起我知道是任……任务……哈哈哈哈!”被童兵这么一说,孟筱翎反而忍不住,畅怀大笑了几声,这才喘着气道:“可是你不知道,人想笑的时候是不能……哈哈……不能憋的吗?” 孟筱翎笑完,果然又变回那副精明认真的模样,虽然周围一片黑暗,但她一对猫眼还是向童兵使了个挑衅的眼色,仿佛在说:“任务就任务啊,你看,我笑完不就正经了吗?” 那对平时稍显狭长的眼睛,到了黑暗中看起来却圆了些,望着孟筱翎的眼睛,童兵久久地移不开目光,就连身处任务中的自觉都几乎要遗忘。但这很难责怪童兵,此刻孟筱翎的双眼与在外界时看来简直天上地下,瞳孔幽深中又不时有灵光闪烁,仿佛有一片黑宝石融化而成的湖泊,正静静地安歇在这个女人的内里。这种高贵而灵动的光泽,令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在这片湖里。 幸好童兵的克制力及时发挥了作用,他连忙避开目光,从怀里取出手机,自我催眠似得嘀咕道:“小乔拍的照片怎么还没到?” “她发到我这儿来了。”孟筱翎举起手机,丝毫没有察觉到童兵的异样。她没有在夜视能力,看不见方才童兵的目光。 乔桠这种小小的别扭行为,反而给了童兵一个契机,让他从方才那种旖旎的状态中脱离,集中精力看向孟筱翎的手机屏显。 这是一张远距离偷拍,照片上可以看见豪杰夜总会门口密密麻麻站着几十个烂牙帮的工人,此刻这些人纷纷退出一个口袋状缺口,让路口的几辆车停进来。 “都是名牌车,还涂成统一的颜色,从排场看,来着的身份比庄杰只高不低。”他放大着乔桠传来的,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双方不属于一个系统。” “你是说他们不是一条心?”孟筱翎奇道:“为什么?” “我们往回走之前,乔桠就看见有车过来。现在我们都快走出下水道了,她刚传来的照片里,车上的人还没有下车。这说明车里的人对周围的烂牙帮没有信任感。”冷静之后的童兵,话语中自有一股强大的说服力:“他们这样大剌剌把车开进来,多半是为了显示己方不畏惧庄杰。看来今晚上的三国大战还是有戏的,不……加上殷茹男,估且算四国大战吧。” “这时候都能扯上军棋……”孟筱翎很少见地对童兵翻白眼:“哎!小乔又有照片发过来了。你看,下车的那个人,是不是小君妹妹说的那个吴劲隆?” 吴劲隆的外貌体征的确非常容易辨认,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五官端正地有点像证件照,光凭这张照片,令人完全无法想象此人竟然有黑道的背景。唯有左耳下的些许反光,估计是钻石一类的耳钉,才为这个男人增添了一抹不羁之色。 虽然乔桠的照片是远距离拍摄,但吴劲隆这个人似乎天生就有一种令人注目的特质。在紫红灯光的照耀下,吴劲隆一身银灰色西装在人群中惹眼地很。照片中的他站在光晕之中,冷眼横瞥着周遭那些烂牙帮的人,虽不知是在警惕还是蔑视,但他身上那股万人中我来去自如的气势,毫无争议地成为了整个场面中的焦点。 顺着之前打开的下水道阴井盖,童兵扶着孟筱翎退回到了地上。孟筱翎掏出一瓶气味清淡的香水,均匀洒在两人的衣物上,回到乔桠车上的时候,两人身上的衣物已经闻不出任何异味。 就在两人返回乔桠的车时,只见吴劲隆竟又回到了车里,关起车门来。 他的座驾是一辆同样银灰色的保时捷商务车,而身后的五辆陪同车辆也是同一型号。小黑街宽度有限,六车只能排成一线驶入,而为了倒车方便,每车之间还留着很宽的间距,后面的三辆连黑街都进不去,只能停在另一条相邻的大马路上。吴劲隆回到车里后,六辆车也没有打道回府的动作,就这么熄着火停在原处。而夜总会门口那些烂牙帮成员也早就站一边,整个场面在紫红色灯光的映衬下,显出一种诡异的格局。 孟筱翎忍不住问:“他们在干什么?原地休息吗?” “不清楚,不过他们停在那里,对我们有好处。”童兵拉着孟筱翎往吉普车赶去:“走,先上车和小乔通个气。” 一上吉普,童兵便向乔桠简要地分享了一下情报:“来的人是君临制药总经理吴劲隆,庄杰很可能挪用了他的钱,等会双方会发生什么不太清楚。今晚这事情会不会搞大,已经不是你我可以决定的了。快联络一下老刘,让他给二区的特战队示警,你自己随时准备好撤离。” “你是说,他们要黑帮火并?不行,那必须迅速封锁区域,疏散楼上群众才行……”看着童兵和孟筱翎又欲下车,乔桠诧异道:“你们俩还要去?” 细细观察了一下吴劲隆的车队,童兵回头对乔桠解释道:“稍后我和懒喵会从那栋公寓上楼。” 整条小黑街就是两排公寓之间的空地,每一栋公寓楼的结构和楼高都一致。童兵手指之处,就是路口的那栋公寓。 “我们会从5楼楼道的窗口出来,在建筑外壁上接近夜总会。”童兵说着,从裤袋里掏出一双乳胶吸盘手套,又从车座下面拉出一捆安全绳:“到达夜总会正上方以后,我们就可以找一个隐蔽的窗户进去。” “外壁式移动”和“楼层垂降”都是特战武警的考核项目,在高楼林立的东海市,发生在楼宇间的治安事件比率始终不低,所以每一辆警用车里都会置有一捆安全绳。童兵之所以先带孟筱翎回到车里,也是因为需要这一捆绳索来保证孟筱翎在高空活动时的安全。 乔桠一指孟筱翎道:“我怎么看孟懒喵的脸都白了……” 童兵顺着她手指一看,果然孟筱翎仰头看着那栋高楼,整个人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还是怕高?” 孟筱翎木然地点点头。 “那你留在车里,我单独行动。” 孟筱翎立刻摇头:“不行,万一你和茹男姐撞上,起了冲突怎么办?你下手太重,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嗯,他下手是有点重……”想到游轮上被童兵一拳砸碎脑袋的安保队长,乔桠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那么,你能克服恐高吗?”用余光警惕地观察着黑街内的动向,童兵的语气却无比耐心:“放心,到时候,你身子会绑在我身上,有这副吸盘手套在,我们掉不下去的。” 孟筱翎看着童兵的肩膀:“可是你的伤……” “不碍事的。” “可是……也许还有别的办法也说不定呢?”孟筱翎眼珠咕噜噜转着,像是一只偷了鱼腥后正在计划如何逃跑的贼猫:“不爬高也有办法能进去吧,千万要有啊……千万……咦?” 或许猫这种动物就是幸运的代表,神明在这一刻回应了她的祈祷。 停靠在街外的最后一辆保时捷里,走出来两个穿着性感,浓妆艳抹的女子。她们拿皮包当扇子,靠着车身不停地扇着风,似乎是在车子里闷久了,想要出来透风的样子。 “有了!”孟筱翎一挠大腿,指着远处的艳女道:“我可以跟在她们后面混进去!” 第九十二章 孟筱翎的间谍日常 - 神佑战兵 - 脚爷 “喂?喂?懒喵,听得清楚吗?”耳麦里传来了童兵的呼叫声。 “嗯。” “懒喵,不要紧张,放松一些。”童兵的声音里透着些许担忧:“今天的局面剑拔弩张,双方都不会有兴致,你是安全的。” “懒喵,我是小乔。”耳麦里又响起乔桠的声音:“现在二区的警力已经开始控制周边了,你不要担心,真出了事还是有人会来救你的。” “嗯。” “喂,孟懒喵你真没事吧?” “嗯。” 听着孟筱翎明显敷衍的语气,乔桠忍不住抬头问童兵:“她是不是吓懵了?要不还是让她回来吧?” 乔桠前几天还做过一次化妆潜入任务,在杨峰的赌船上度过了九死一生的时刻。这种恶敌环伺的紧张感,乔桠至今回忆起来还会心跳急促。连她这样一个专业的警员都颇感压力,更不用说孟筱翎这样一个普通市民了。 乔桠一回头,却见童兵的剑眉皱了起来。 在前几年的一次行动中,豹组与龙组进行了合作,侦查一座疑似被国际恐怖组织“七宗罪”所控制的小岛。豹组外籍女间谍安吉丽塔化妆上岛搜集情报,但失手被擒。当时指挥部也在耳麦中不断地询问着“你还好吗”之类的话,然而在敌人的枪口下,安吉丽塔只能用僵硬的语气一遍遍重复“I'm_OK”。最后,七宗罪将她关入铁笼之中沉入海底,如果不是童兵用十成功力熔开铁笼,“豹组第一间谍”的名号恐怕早已轮不到这位金发美人。 带着凝重的表情,童兵用事先约好的暗号沉声问到:“孟筱翎,你的感冒好了没有?” “啊?什么感冒?哦……我真没事。”通讯器那头的声音似乎有些烦躁:“这种衣服的扣子怎么设计地这么麻烦?烦死了。” 童兵一口粗气喘了出去,只觉得又气又笑,他已经考虑到了最坏的结果,谁知孟筱翎这边只是衣服不合身而已。 ———— 十五分钟前。 在孟筱翎近乎哀求的提议下,童兵终于答应了她的化妆潜入计划。吴劲隆的车队久久没有动静,给了童兵足够的行动时间,他无声无息地靠近最后那辆保时捷,将那两位从车里出来透气的女郎击昏,带回了乔桠所在的吉普。 童兵的身手弥补当街下手的风险,在司机低头点烟的一瞬间,童兵无声地击昏两名女郎,当司机抬头发现后视镜上看不见人时,童兵已经扛着两人迅速撤回了乔桠所在的吉普。 弄醒其中一名女子后,在乔桠凶巴巴的审问下,女郎哭花了满脸的妆,将她知道的事情都交代了出来。 吴劲隆车队里至少载了10多位打扮妖艳的女郎,都是另一家夜总会的“公主”。所谓“公主”,算是那种服务业中的上层,一般只会在店里陪着客人聊天、吃东西。如果客人没有什么深厚背景的话,双方是不会有肢体接触的。 不过,这种规矩也只是限制一下普通客人罢了,像吴劲隆这种年轻多金,且在黑白两道都有背景的人,他的人生中理所当然充满了各种“破例”。 吴劲隆在黑道上有个“花龙”的外号,原因是他身边爱留女子。不论出行目的为何,吴劲隆总会随意找个夜总会,挑上十几个顺眼的女孩,再带着她们一起赴约。就算是去一些危险的谈判,他也是这般派头,带着身边一群莺莺燕燕,径直闯到对方设下的局里。 在东海地下世界有这样一种说法:就算闯进了龙潭虎穴,他“花龙”带出去的女孩儿,就从没有出过事,别说受伤了,就连惊吓都没有收到过。这话背后的意思就是:我吴劲隆既然敢带着女伴前来,就有信心维护她们的安全。 被乔桠用警棍抵着下巴,那位女郎哭得涕泪横流,直骂传言不靠谱。 不过对于孟筱翎来说,事情却顺利了很多。在强迫那名女郎交换衣物后,孟筱翎穿着一套略显暴露的夜店风短裙从车后走了出来,因为夜风转凉的关系,乔桠又抢了另一个女郎披肩给她带上。只见孟筱翎适中的身形,肩披黑白斑点毛绒披肩,身穿深V露背的斜短裙,仓促间还画了一个淡妆,将表面的野性和骨子里的温顺充分结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从未见过的魅力,就连乔桠都赞不绝口。 之后,童兵又逼迫那名俘虏给司机打电话,假称两人临时有事,会请其他姐妹来代班,这才让孟筱翎顺顺利利混进了吴劲隆的车队。 ———— 被新衣的蜜月期所欺骗,孟筱翎起初还不觉得这从别人身上“扒下”的衣服有什么不妥,等她坐到了那辆保时捷里身子一弯曲,背后立刻传来一股又绷又膈应的触感,实在是把她折腾地够呛。 “不会吧?扣子蹦开了?”孟筱翎哭丧着脸想到:“难道本喵又胖了?” 她双手奋力往背后探索,在复杂的丝带结扣中,寻找着那股不适触感的源头,那浑身扭动的劲儿,还有秀眉微蹙的风情,活像一只生了虱子的小野猫。幸好整个后座上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也有足够的空间由着她折腾。 动者无意,看者有心。前座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孟筱翎不安分地扭动,心里早想歪了180度。吴劲隆点过的女人他当然不敢碰,但如今车里只有两人,他寻思着趁现在稍微占点便宜,谅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也不敢在吴总面前告状。 坏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住。黑街中央,吴劲隆似乎还在和庄杰手下对峙着,并没有什么新的动作。老司机探头把这一切瞧在眼里,放心地坐回车内,嘿嘿两声摇起车窗。深茶色的车窗玻璃一摇到底,将外界的视线彻底隔绝。 “咔嚓”一声设了车门锁,老司机很快将整辆车子弄成了一个封闭空间。 孟筱翎一个激灵,怕弱了气势便忍住不伸手试车门锁,只是强作笑容:“大哥……这么热的天,你关窗干什么?” “你们这一行的,一年365天,哪天不热啊?嘿嘿嘿……” 就凭老司机那张笑脸,要是平时的孟筱翎,隔着50米看见就会立刻选择逃跑。只是她现在只能硬着头皮陪笑道:“还是把车窗开开吧,万一前面的大哥有事儿叫你呢?” “他们的事情,你管这么多干嘛?”老司机转过身来,一张猥琐脸微微前探:“你刚才扭什么?让你在外面等一会儿你就忍不住了?” 他这副牲口逢春的模样再明显不过,孟筱翎顿时又怒又怕,气得是自己时运不济,竟然遇到个米青虫上脑的司机;怕得是童兵和乔桠这会儿还在监听,要是激得童兵出手,那今晚这潜入行动就算是彻底黄了。 孟筱翎这副强自冷静的神色,看在老司机眼中又成了另一番意思:“怪不得你那俩个姐妹让你来替呢,嘿嘿嘿,这欲拒还迎的表情,看着就过瘾啊,你一个顶她们两个!” “你这话说得越来越没边了哈……”孟筱翎小心翼翼得表达着不满:“把车门打开,我要上厕所。” “开什么门啊,就在这儿上吧!”那司机说完便跨出了一条腿,看架势是准备直扑后座。 孟筱翎握紧了双拳,除了本能的自卫意识外,心里只觉得惋惜:“茹男姐,我这边尽力了。那几个孩子,只能靠你自己想办法了。” 可就在她准备放弃伪装一拳砸过去时,“砰砰砰”的敲砸声从车窗外传来。 “难道是童兵?要撕破脸了!”孟筱翎心头一紧,可转念又想:“童兵他应该会直接一拳砸进来吧?怎么还敲这么轻?” 那司机动作一停,骂了一句“艹,哪个魂淡?真他吗会挑时候。” 他骂的声音又轻又含糊,连孟筱翎都只能勉强听见。 “看来,他是怕被其他同伙看见。”孟筱翎低忖道。 这时候还能来敲车门的,不是前几辆车的司机,就是吴劲隆的其他手下。孟筱翎打定主意,一会儿车窗摇下后,不论外头是谁,都要想办法利用他来脱身。她现在是一刻都不想和这个猥琐男人独处一辆车了。 只是等车窗摇下的那一刻,看着车门口那个身影,孟筱翎声带当场失灵,编好的求助用词一句也说不出来。 “你是谁?你也是来顶班的?”猥琐司机的语气同样诧异,指着孟筱翎道:“不是说就她一个来顶班吗?” “我正好有空,就来替一下。说好的12个,要是少了1个,吴总那边不好交代。”车外的女声硬梆梆的,丝毫听不出风月场女子该有的柔媚和讨好。 老司机看看车外的女子又看了看孟筱翎,犹自不愿放弃到手的鸭子:“你坐前面去,这辆有安排。” 门外女子提高了声音:“你跟吴总不久吧?吴总他最讨厌底下的人手脚不安静,你不会不知道吧?要不要我声音再响一点,把前边几位大哥叫过来?” “切……咔嚓!”拧着脸与车外人对视了几秒钟,驾驶座上终于发出一声含怒咬牙的暗呸,随即车锁打开,孟筱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无论进来的是谁,至少不用再担心那猥琐男人动手动脚了。 只是这块石头在地上还没停踏实,立刻又被悬到了孟筱翎的心头,这一降一升简直令孟筱翎有了折寿的错觉。 “茹……男姐?呵呵……男姐你怎么也来了……” 低头进车的艳妆女子正是殷茹男,只见此刻她浑身裹着一套近身短皮裙,脸上画着烟熏妆,根本看不出本身的年龄,保养良好的双腿就挨着孟筱翎,上头的肌肉展现出一种危险的爆发感,仿佛这狭窄的车厢容不下它的力量似的。 “我说了,我正好有空。”殷茹男冷冷扫了全车厢一眼,目光所及之处,不论是司机还是孟筱翎,都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懒喵!懒喵?!你感冒还好吗?你感冒好了吗?”耳麦里再度传来童兵略显焦急的暗号。 “我没有感冒……”总算孟筱翎还记得正确的暗号,再次制止了童兵现身救援的情况,只是她还是忍不住弱弱加了一句:“就是胸口有点堵……” 第九十三章 飞跃七号楼 - 神佑战兵 - 脚爷 孟筱翎怎么也想不到,殷茹男和她会以这样一种方式重逢。 眼前这条黑街,是东海二区一处治安极为混乱的地方,普通市民下班经过时,都会下意识快走几步,以免碰上里头走出来的黑道混混。孟筱翎的际遇再如何不凡,她终究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在天黑的时候,她也会害怕;遇到刚才那种下作男人的挑衅,她也会害怕。 能够支撑她没有转身远远逃开的勇气来源只有一个,那就是那五个未曾谋面的孩子,还有收养他们的母亲——殷茹男。 这辆属于吴劲隆的车后座上,穿着暴露的孟筱翎和殷茹男并腿坐着,一时无人开口。孟筱翎虽有满腹疑问,但瞟了眼驾驶座上那满脸不悦的猥琐男,她暂时还是选择了沉默。既然殷茹男已经出现,童兵和她双方的合作就有了苗头,接下来——孟筱翎暗暗握拳打气——就看自己的表现了。 “你看到了殷茹男?”吉普车上,乔桠不小心惊呼了一声,然后立刻双手捂嘴,只留出一双圆瞪的杏眼。 “不用太紧张。”童兵指着后座上两个昏迷的女郎,其中一个身上换了孟筱翎的运动服:“她们俩中的麻醉弹浓度很高,不到明天醒不过来的。” 说罢,他再次带起影铁墨镜,仔细地观察着左右环境。 根据孟筱翎的说法,殷茹男腹部有枪伤。童兵与她有过短暂交锋,她的身手虽然不错,却是个没有内功的人。内功武者和普通人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身体的强韧和自愈力。如果殷茹男真的受了枪伤,她单枪匹马前来的可能性很低。可是不论童兵如何观察,都看不出街道上有什么行为鬼祟的人物。 “他们或许隐蔽在楼房里,或许就是混在行人中间。”童兵用极轻的声音分析着。 “你在说什么呢?”乔桠闲得发慌,正想在行动中担任更重的角色,看见童兵似乎有事情想不通,便主动询问起来。 童兵指着停车场外的这条主干道:“我看枪准,看贼不行。你有没有发现疑似扒手的目标?” “扒手,你说殷茹男的同伙啊?”乔桠手搭凉棚,借着路灯的光芒转了转脑袋,却很快放弃了努力:“我没在反扒队做过,不知道扒手应该什么样啊。不过那边那辆黑色的,”乔桠指着一辆停在更远处的轿车:“我见过,是二分局的人。” “已经开始布控警力了吗?情况有点复杂。”童兵用影铁墨镜拍下了车号:“我们和殷茹男还能维持一定的容忍,不过其他警察就未必了。” “那怎么办?”乔桠想了想,终于还是提议道:“不管这个殷茹男有多可怜,偷东西就是犯法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公事公办我不反对。可是我支持懒喵放过殷茹男,不止因为私情。”童兵取出54式,检查着枪膛的状况,一边说服着乔桠:“懒喵说,她能在十步之外取走你口袋里的东西,却让你察觉不到。” 见乔桠满脸都是“她胡说”的表情,童兵也不争辩,只是低忖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很想试她一试,看她是否真像懒喵说地这么神。” “如果她的确有这个能力,或许就能替我进入科电研究所,盗取张源教授的资料,查出张教授被灭口的原因。”这个理由童兵没有说出来,在他的心中,查出A1的身份始终是最重要的事情,他的每一次抉择,都是为了这一个目标而思考。殷茹男的逃逸、潜伏、偷窃能力已经大大超过了童兵的预测。张源教授生前的机密资料,都藏在科电研究所的顶层,目前童兵还没有秘密潜入那片禁区而的实力,但是如果潜入的人是扒手皇帝之女,或许结果就会不同。 这番打算,在童兵初次遇到殷茹男时,还只是一个模糊的念头。直到今天下午与孟筱翎汇合,听到她想要帮殷茹男救孩子时,童兵的这个想法才成熟起来。 “喂,你在那边阴笑什么?” 乔桠的声音让童兵回过神来,他半真半假地回答:“我是在笑,我带过上百个特种兵,里头都是各种天赋异禀的好苗子,不过论起手快的话,还真没有一个比得过殷茹男。” “你带过几百个特种兵?”乔桠忍不住问道:“那……老童,你看我呢?我在那些人里面天赋算好吗?” 一回头,看到乔桠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夸我”的神情,童兵咬了下嘴唇,几乎是“精打细算”着回了一句:“你车技很好,在城市里开车的话,我组里没几个人比得过你。” 将满脸得意神色的小二桠撇在车上,童兵再次向黑街靠近,现在只剩他单独行动,要悄然潜入豪杰夜总会就变得容易许多。 为了防止二分局警力破坏整个行动,童兵特别联络了乔蕾,让她想办法稳住二分局布置在附近警力,形成“围而不打”的态势,避免刺激到庄杰或者吴劲隆。这种足以左右局势的紧要任务,童兵可不敢交给她妹妹。他刚才对乔桠的评价自然是实话,可是除了车技之外,童教官对她其他能力的打分,就不便展示了。 由于殷茹男的出现,童兵不敢在走上街头,值得绕了大半个街区,从小黑街的另一头接近。吴劲隆的车队配合的很,始终停在门口没有任何动静,令童兵完全猜不透原因。 接近黑街后,童兵装作怕事的模样,低头快步行走着,将视线小心地压低,避开与任何人目光接触的可能。利用这些细微的动作和眼神变化,童兵令自己全身笼罩在一股低调的气质下。多亏这种气质,即使他从烂牙帮成员面前走过,这些黑帮人士最多只是稍加注目,并没有一个人上前寻衅滋事。童兵选择邻街最近的一栋公寓,假扮成一副住户的样子,先看了看楼下的信箱,而后才推门而入。 进了公寓楼后,童兵身上的低调气质立刻消失不见,他迅速用余光看了看公寓内部的监控录像探头,将自己的脸部正面避开探头,却又不做出刻意躲避的样子,利落地通过了一楼大厅。 到达了既无视线又无监控的区域,童兵才显现出一名顶级特种兵的伸手。他在30秒之内无声无息地踏上五楼,探视了一下高度和风向后,果断翻窗而出,以楼层凹槽作为落脚点,双手带着吸盘手套吸附在外壁,童兵的身形就这样固定在了将近20米的高空。 稳住身形适应了动作后,童兵抓住每一次无风的机会,手脚并用地向黑街内侧移动。整条黑街单侧共有7栋建筑,式样相同,每栋建筑之间相隔3、4米。童兵爬的是7号楼,而豪杰夜总会开在4号楼的楼下。很快,童兵爬到了7号楼的501室窗台,再往左就是间隔区,隔壁6号楼的504窗台距离现在的落脚点有将近5米的距离。 这些公寓楼中间并没有造连廊,童兵要在两栋楼之间活动,完全得靠凌空飞渡。 依靠吸盘手套的吸力,童兵的左手依旧紧紧吸附着外壁,右手竖起食指,用对角法计算着两座楼宇间精确的距离。 童兵准备采用的,是最普通却最快速的蹬腿跳跃。利用新练成了旋步,蹬踏7号楼的外壁,使身体撞向6号楼,再利用吸盘手套吸附到建筑外壁上。这套_动作的危险之处在于,蹬腿动作和手套脱离墙面必须在同一个瞬间完成。 旋步的内功法门走的是足太阳膀胱经,算是童兵新练成的一条筋脉。乳胶吸盘手套是特种部队的战术装备,这副手套不具备电磁功能,纯粹是利用气压产生吸力。 这两个动作一个属于内功运用,一个属于现代军事战术动作。而童兵现在要做的,就是古今结合,将两者互相配合好。 建筑之间的穿堂风总是特别频繁,又是一阵穿堂风风吹起,当有风的时候,为了保证跳跃的安全,童兵只能选择原地等待。 他的一头短刘海在风之手的轻抚下翻起发_浪,同时,童兵的心神也在夜风中逐渐稳定下来。他缓缓闭上双眼,却并未失去视野,躯体四肢的每一根骨骼、每一块肌肉、甚至血液的流动,都在闭目内视的这一刻,尽数落入“心眼”的视线中。这仿佛是一场思想与躯体间的对话,每一秒钟,童兵对这具躯体的了解都在加深,他很快计算出双脚的蹬踏力度能有多强,单手承受的冲击力极限是多少,这一切琐碎的情报在童兵的大脑里计算整合,当计算结果呈现出来时,就到了童兵睁开双眼的时刻。 就像跳水、举重、跳马或者标枪运动员一样,在完成某一个高难度动作前,运动员都会进入这种内视状态。精神越集中,内视的程度就可以越细致,身体做出的动作便能越接近想象中那般完美。据说精神集中到一定程度,连体内每一个细胞的诞生和死亡都能观入心眼之中。当一个人能够将细胞生死的力量都算到时,他的身体控制度将会达到人类的巅峰。武者的“力速心技体”五大能力,在“技”之一道有所大成的人,无一不是精通这种“心眼功”的人。 终于,童兵的心眼缓缓阖上,重新睁开双目时,他瞳孔深处精光只有一个意念,也就是他心中的计算结果:“我能行。” 蹬腿!撤左手!右手凌空探壁! 一秒钟后童兵已经稳稳贴附在了6号楼的墙体上,双脚自然地找到了合适的承重点,重心没有一丝的摇晃。在凌空飞跃的过程中,童兵的大脑根本没有再做任何思考,整套的动作仿佛就是一段重播录像,完成得没有任何悬念。 第九十四章 吴劲隆 - 神佑战兵 - 脚爷 在一连串的侧位移动中,童兵的身形在高空中快速向豪杰夜总会接近着。二次凌空飞蹬后,他身子已稳稳贴上了5号楼的外壁。低头望去,脚下已经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紫色人头,侧下方就能看见君临制药总经理吴劲隆的座驾。 影铁的监听、监控系统在百米以内效果最佳。童兵没有再贸然接近,而是爬到5号楼的侧墙体,将自己的身子靠在一个泄雨槽内。待重心调整完毕后,童兵整个人呈Y型稳稳贴在一处背光外墙上,即使楼下的黑帮中有人抬起头,也不会轻易发现他的身影。 “从吴劲隆出现到现在已经过了35分钟,在门口耽搁这么久,是什么黑道的规矩吗?” 丰富的军事侦查知识、监控能力极强的影铁甲,虽然拥有了这两件极为犀利的侦查武器。但行动进行到这一刻,童兵依然有一种“无法掌控局面”的不安感。他这才发现,不管是老战友新朋友,自己身边竟然找不到一个熟悉黑道习俗的人。想要和军队系统内部的叛徒对抗,就算不能借助黑道力量,至少也不能对其一无所知。就像这次事件一样,起因只是几天前教训了一批扒手,谁知道竟会扯出这么多后续的麻烦,就连孟筱翎都被牵扯了进来。 童兵简单总结了一下,如果能对黑道的办事习惯有所了解,不要太轻视对方,或许现在的事态不至于如此紧张。这样一想,将殷茹男吸收为助力的计划就显得更为必要了。 既然吴劲隆的车没有动,那么孟筱翎与殷茹男那边也应该没有什么异常,童兵想了一下,最终决定不要急着潜入夜总会,而是留在这个视线良好的地方,居高临下俯视着整条黑街。 影铁墨镜的监听AI自动开启,提示吴劲隆的车内发生了电话通信。 “吴总,是庄杰。”从电话监听的信号里,隐约传来司机的声音。 “让他等着,我这里三下屁股还没打完呢。” “你再打那么重我不理你啦!别人在电话里都听到了啦!” “听到不是正好,你皮肤的声音这么好听,哈哈哈!来!来!再赌再赌,这一次谁输了,打十下屁股。” “我的吴总,你还是办正事要紧……啊呀,你讨厌……” 后面几句话听起来非常模糊,似乎是电话听筒被人用手挡住一样。不过即便听不清楚,童兵也大概能猜到车后座上正在发生的事情。黑道上的人夜生活大多放浪形骸,吴劲隆又是出了名的“花龙”,在车上和夜店公主嬉戏这种事,本身并没有什么奇怪。但童兵奇怪的是,他为什么偏偏找这种时候? 庄杰挪用了他手里的大量资金,今晚吴劲隆亲自来找他,难道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庄杰将烂牙帮收买过来,明目张胆地聚在门口,敌意昭然若揭,而吴劲隆却窝在车里不进不退,还有闲心打情骂俏,又是哪儿来的信心? 童兵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心道陪着两人这么等下去肯定不是办法,他还需要尽快将那些孩子救出来。 “吴总。”正在童兵暗自揣摩的时候,庄杰的声音从信号中传来。 “哦,阿杰啊。”吴劲隆方才还兴意盎然的声音忽的漠然起来:“你既然打过来,就是说我现在能看到账本了?” 庄杰没有发出那癫狂的笑声,竟陷入了少见的沉默中。 “怎么?小学数学没算好啊?”从他的声音中,童兵可以相像出吴劲隆狞笑的表情:“你要时间,我已经给你了。阿杰,别怪我说话难听啊。到点我看不见帐本,那一百万只能用你的命来填了。” “嘿嘿嘿……”庄杰熟悉的笑声终于传出来,影铁墨镜的监测光屏上,声线图被这笑声牵起诡异的抽搐波动:“这么重要的表演,当然要找个好舞台。吴总,我早就准备好了,就等您入席。” “入席?哈哈哈,阿杰,你这个人很有趣,非常有趣。”庄杰那诡异的笑声似乎没有压制住吴劲隆:“每次想到你这人滑稽的地方,我还真有点儿舍不得把你做了。” 庄杰的低语充满了挑衅意味:“那您是不肯进来了?” 童兵心下疑窦丛生,难道吴劲隆是顾虑庄杰在夜总会里设下陷阱,才迟迟不肯进去的吗?可是既然心里不放心,直接离开岂不更好,为什么还要在门口逗留,任由座驾被一群烂牙帮的人包围着? “这句话该换我来问你啊。阿杰,我最后问一遍,你是不肯出来了?” ———— 吴劲隆的最后一辆座驾上,沉默已经持续了许久。 孟筱翎和殷茹男并排坐在后座上,谁都没有说一句话。好几次孟筱翎想开口暗示些什么,可看到前座的司机,又打消了念头。 在染指孟筱翎失败后,前座的老司机就取出一个扁锡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脸色已有些微醺。 终于,偶遇殷茹男的诧异早在漫长等待中消磨殆尽,强烈的不耐感折磨着孟筱翎,她别扭地扯了扯衣服,终于开口问道:“那个……咱们不会在这里等到天亮吧?” 她本意是想和殷茹男对话,谁知前座那猥琐司机冷笑一声:“不等?不等难道进去送死?” “死?你说我们会死?”顾不得之前的不愉快,孟筱翎忍不住便要追问。只是话到嘴边,她才响起此刻自己夜店女的身份,立刻改口道:“我们……不就是让吴总多灌两杯嘛!还真能喝死了?你少吓我了。” 亏得孟筱翎仓促间还懂得施了一招激将法,仓促间耍出的小心眼更看不出刻意的痕迹,那司机仿佛被激起了好胜心,重重地“哼”了一声,口中冒出一股浓烈的酒气:“道上的事你懂个屁!要是现在进去,酒你是喝不上的,花生米管饱,你要不要?” 孟筱翎愣了一会儿,听不出他话里究竟什么意思,始终不发一语的殷茹男忽然低声道:“花生米就是子弹的意思。” “子弹?”孟筱翎作戏做全套,慌忙捂住嘴,装出一副舌头打结状:“你说里面……里面……” “呃,怎么?不信?”那老司机打了个酒嗝,脸上露出一副“让你们开开眼界”的神色,从上衣里取出一把漆黑的手枪。 见枪的握柄只够他搭上三根手指,孟筱翎眼睛一亮,心头痒痒起来,满脑子都是“这把枪我能用”的念头。 孟筱翎的目不转睛,在那老司机的理解中自然成了畏惧害怕的意思,他似乎很满意于车厢内的沉默,低声笑过后,露出一种故作沧桑的表情:“傻什么眼?没见过么?等你在江湖上走多了,就会像我一样见怪不怪了。” 说着,老司机一边看着后视镜,一边又将枪收了回去。 孟筱翎则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连忙打听道:“你们这……这不是害我们嘛?要来火拼的话,应该带兄弟来啊,带我们几个女人来干什么?” “花龙出洞,怎能无花?小丫头,你第一次伺候我们吴总啊?”老司机文绉绉地念叨了一句:“实话告诉你,要是车后面真坐着兄弟,我反倒要没底气了。” “为什么?”这一回反倒是殷茹男开了口。 虽然她身上的皮裙和妆容比孟筱翎更性感,可一旦开口时,那股生硬的违和感便再也遮掩不住。幸好那个老司机正在兴头上,没有留意殷茹男的口气,继续显摆道:“吴总敢带女人来,就说明这趟路是活路,绝对不会出事。就算庄杰那个变态在里头架了十挺机关枪,我们只要听吴总的安排,照样可以有惊无险。” 听到这句话,孟筱翎转头和殷茹男交换了一个眼色,又追问道:“那我们现在在等什么?我们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那个庄杰不会把机关枪端出来打我们吗?” “哈!出来打我们?”老司机摇了摇脑袋,略显醉意地晃了晃手:“打不到的,打不到的!” ———— 高楼半空中,童兵的监听被乔桠的通讯所中断。 “童兵,特战二分队的部署已经完毕了,你那边情况有没有变化?” “没有,吴劲隆还留在门外,他要庄杰出来,双方有点僵持。”童兵分享着适才听到的情报,又反问道:“懒喵的情况怎么样?” “放心吧,你的宝贝猫咪和殷茹男在一起,只要这个女贼不害她,没人敢对她动手动脚的。”和孟筱翎一样,乔桠也是一副耐心耗尽的样子,只是她获悉的更令人焦急:“现在不是关心懒喵的时候,特战二分队可能要采取行动?” “什么?大乔没有稳住他们吗?” “那个姓郑的就是一个臭钻营的!”乔桠越说越气:“他说已经出动了这么多警力,必须要有所斩获。” 听到“姓郑的”三个字,童兵回想起之前的杨峰赌船案,这位二分队的郑队长给他留下了非常精明,甚至有些长袖善舞的印象。在赵擒龙、孙少聪等各方势力的矛盾中,这位郑队长可以设计出一条不得罪任何人的策略,从智慧的角度来看,童兵非常肯定他的能力。 “郑队长他知不知道人质的事情?” “警局里有一套烦得要死的规定,除非殷茹男来报案,否则警方是不会承认有人质的。”乔桠的声音中也透出些许焦急:“而且姐让你小心,她说那个姓郑的话里有很重的杀气。” “他对大乔说了什么?” “他说……就算我们说的是真的,那五个孩子也是千手堂养着的。这种人长大了也是罪犯,还不如早点处理……艹,姑奶奶不想说了,总之就这意思。” 说到最后,乔桠都忍不住用一声脏话结束了这个令人恶心的讯息。 童兵的双拳紧紧握了起来。 第九十五章 对峙结束,转战内部 - 神佑战兵 - 脚爷 聪明人往往更懂得如何生存。 维护好下属的利益,留这人在身边,形成一道保护圈。 与上司的方向保持一致,讨到一把保护_伞。 郑队长显然是一个典型的聪明人,他的生存之道里,没有无辜者的位置。 在特战二分队的眼中,没有人质,没有吴劲隆和庄杰的区别,这条黑街中的所有人,一律只有“罪犯”这种身份。当庄杰勒着一个孩子脖颈,举着枪以人质要挟,却发现警方无动于衷的时候,他还能不能发出那种电铃似得笑声? 有关报警一事,童兵并没有太多的懊悔。在获悉庄杰与吴劲隆有可能火并的前提下,就算童兵一意阻止,恐怕乔桠都会私下里想办法通知警方。责怪郑队长只是浪费时间的无聊之举,在缺乏后方情报支援的情况下,任务中出现任何变数都不足为奇。对于童兵而言,此刻最重要的两个目标,就是救出那些无辜的孩子,并且防止事件扩大。 “老刘,把以下信息如实转告给东海市武警特战队总队长赵擒龙,我战友得到的确切消息,首都的张琳即将带团考察东海治安,今晚如果发生大规模枪战的话,对东海警方有害无益。” 将这条信息转发给刘家龙之后,童兵不再滞留原地,一边继续监听着吴劲隆的电话,一边飞身跃到了豪杰夜总会那一楼外墙体上。 这时吴劲隆手机上的第二个电话到了,这一次是弟弟庄豪打来的。 庄豪的声音还是和他的表情一样古板:“吴总,账面上的亏空,我哥确实已经做好解释的准备了。我们兄弟是吴总介绍进公司的,希望您能给我们一点基本的信任,上来坐一坐。如果您同意的话,我这就帮您开车门。” 听到这话,童兵将透视镜头往门口一聚,发现庄豪就站在夜总会的门口大厅处,离吴劲隆的车子还不到10米。只是他人站在门内,从高空俯览时,不用透视便看不见。 面对庄豪,吴劲隆忽然感叹起来:“阿豪,你和你哥不一样,你是懂事的。你们兄弟缺钱,你不会跟我说吗!?我花龙是这么小气的人吗?现在你们不声不响挪掉一百万,我填都填不上,你让公司年表怎么做?你让我在坤叔面前怎么交代?你让坤叔在其他叔伯面前怎么做人?” 庄豪深深呼了口气,用及其诚恳的语气再次解释道:“吴总,我哥虽然脾气怪了点,但我们兄弟还不至于是这种吞了钱还不敢认的孬种。” “这种废话,我喜欢说,但不喜欢听。”吴劲隆的话音听不出任何商量余地:“12点之前,看不到庄杰带着账本出来,别怪我执行家法。” “吴总……” “阿豪,别怪我不领你的情。你哥借刀杀人弄死了烂牙,还接收了他手下这批苦力,现在他们就围着我的车,你让我怎么信你?”吴劲隆的语气时而痛心疾首、时而怒极反笑:“你是不是太久没跟我出去打猎,就忘了东临花龙的手段了?烂牙帮没了烂牙,就是一帮砸碎,就凭这你们兄弟也敢和我翻脸?我10分钟里把他们全部放平,你信不信?” “吴总,你也别怪我庄豪话说的难听。这一百万虽然是我们兄弟拿走的,但是我哥不但没有乱花,还帮你捡了个大便宜。我们敬你是大哥,所以才没有跳过你直接向会里邀功。”庄豪的辩驳硬气了起来,连敬语都不再用:“你以为我哥说的‘压轴节目’是随便说说的?想要一起发财,就进来看看我哥买到的宝。如果吴总执意要翻脸也行,我保证这些防弹车也保不住你,六辆车全部放平,也只要10分钟。” “阿豪,翅膀硬了啊。”沉默了片刻,吴劲隆忽然平静地回了一句。 只是在童兵听来,这句话更像是子弹上膛时发出的轻响,稍稍一动扳机,雷霆震响便会随之召来。童兵潜伏在一排霓虹灯后,利用晃眼的灯光隐藏着身形。从这个位置,他清晰地看到楼下吴劲隆开门下车,庄豪低着头走到门外,做出恭敬的迎接状。 吴劲隆笑声爽朗,庄豪谦卑有礼,隔着20米的距离,童兵丝毫看不出两人之间方才通话中迸出的火花。他正思索着所谓“大便宜”,却见继吴劲隆下车后,车队的其余车门也一一打开,十多位夜店女都下车步行聚了过来。这些女子似乎见惯了黑道场面,只要没有真出人命,她们照样展露着笑颜,乖巧地向吴劲隆和庄豪抛着媚眼,夜总会门口一时满是莺声笑语。 顺着两根霓虹灯管的缝隙,童兵看到孟筱翎、殷茹男也跟在队伍的最后,同行的夜店女虽然与她们表现地不甚熟络,总算没有引发太大的怀疑,似乎这两名“新人”的存在没有伤害到任何人的利益。 “走吧,今天带你们见识一下夜店中的夜店!”吴劲隆张开双臂,两名激灵的夜店女立即靠入他怀中。 其中一个染着发的女郎娇声道:“这里好多凶巴巴的大哥哦,吴总我好怕。” 她的话在女郎中引起了一阵低笑,令她们看向烂牙帮的目光都更轻蔑了一些。在这些女郎心里,只要有吴劲隆在,这些民工出身的黑道再怎么凶悍,也动不了她们一根汗毛似的。 “诸位美女,不要怕,我给你们讲个笑话。”吴劲隆真假难辨地指着庄豪:“这位庄副经理,说我花龙没有胆量进他的店,你们说好不好笑?” 他的话顿时引起了一阵群雌讪笑,但是几名跟随的司机却都露出了警惕的神色,他们都是吴劲隆手下的得力干将,吴劲隆敢带着如此少的人只踹庄杰老巢,他带了的这寥寥数人,可以说没有一个是庸才。 那位喝得微醺的老司机,笑着打了个酒嗝,右手却不露痕迹地把手伸进了上衣内。四周的烂牙帮成员虽然表面气势汹汹,却没一个人敢和他的醉眼相对。 “都没有内功,8个人身上带了20支枪,硝化反应也很重,说明手雷也不少……那几个司机里头应该有退伍军人。咦?那个人!”高处的童兵正观察着吴劲隆一方的人手,眼角却撇到庄豪身后一名带着笑脸的马仔。这人脸上那种讨好的笑容令人很难忘记,童兵清楚记得,第一次潜入科电研究所失败后,只穿着内裤的他装醉来到一个夜排挡,有个满脸堆笑的老板给了他一包桌布。 这人正是庄豪手下那个叫做小尾巴的马仔。殷茹男被童兵打伤后,开车载着她与庄豪逃跑的人也正是他。 在这种地方看到此人,童兵立刻明白过来,恐怕在击伤毛荣新后,庄式兄弟就已经盯上了他。那个所谓夜排挡,只是用来监视童兵的伪装。幸好童兵进出都是通过下水道,否则他潜入科电研究所的事情,只怕早就暴露在这群黑道面前了。 “原本是想随便找个帮派练练手,转移一下A1的注意力。现在看来,倒是我太小觑东海的黑道势力了。”童兵自嘲的摇摇头,盯着小尾巴轻笑道:“骄兵必败……幸好,你帮我回想起了这一点,‘老板’!” 这时,楼下吴劲隆等人在庄豪和小尾巴的接待下,陆陆续续走进了夜总会。看着队伍最后的孟筱翎和殷茹男也进了门,童兵轻手轻脚地滑下一块荧光灯板,找到早就定位过的洗手间窗户,利落地滑进了建筑内部。 进入了建筑内部后,复杂的地形、遮蔽物成为了童兵藏身最有利的依仗。但童兵的潜入难度并没有减少,在豪杰夜总会里也布置着大量的监控探头。4楼保安室里,金毛和其他庄杰属下,正盯着32个屏幕组成的监控墙,只是他们所警戒的人,是吴劲隆和他的手下。此刻没有人知道,那个叫做童兵的人,已经悄悄来到了他们身后。 ———— 豪杰夜总会的布置虽然略显妖冶,但不论是无缝的光洁地板、还是触感如绸的内壁,都是时尚而不显俗气的布置。 强忍着以手贴墙体会触感的冲动,孟筱翎规规矩矩走在前头,步伐显得有些僵硬。殷茹男低头走在她身后,小心地利用孟筱翎的身体挡住周遭视线。虽然她脸上画着很浓的烟熏妆,但以庄豪的眼力,相信要认出她来仍然不难。 “喂,你有没有后悔啊?”音乐嘈杂的包厢口,趁着吴劲隆入座时的空档,孟筱翎回头轻声道。 “后悔什么?”殷茹男的回话虽然很清晰,可不论怎么看,她的嘴唇好像都没在动似的。 “后悔没带我来啊。”孟筱翎挤了挤左眉:“还好我腆着脸跟来了,要是你一个人在,肯定一个照面就被那矮子面瘫识破身份。” “别天真了。”紫红色的照明下,看不出殷茹男究竟是什么细微表情,她警惕地四周寻找庄杰的身影,同时低声问道:“你在这里,就代表童兵也在?” “他在啊,而且我们还有其他援兵哦。”孟筱翎还没显摆一句,背后便被殷茹男轻轻一推,往包房里跌去。 原来其他女郎都已经入座,就剩下两人还留在门口。要是孟筱翎再耽误一会儿,必然有许多视线会集中向她们二人。 “哦?新面孔?我不记得有点过你们。”果然,吴劲隆端着一杯红酒,透过酒杯中半透明的液体,细细打量起孟筱翎和殷茹男二人来。 “花龙哥,是这样的……”这时,那个之前要占孟筱翎便宜的司机走过来,在吴劲隆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听着那个司机的短短几句窃语,吴劲隆耸了耸肩:“Anyway,管她懂不懂规矩,跟着我就是玩开心咯!来!过来坐!” 吴劲隆将手边一个女郎推了推,在沙发上空出一个位子,拍了拍空位对孟筱翎道:“你,就你,坐这里。” 孟筱翎怔怔地望着沙发上的空位,从小受传统教育的她无论如何也没法心甘情愿地走过去,投入这个陌生男人的怀抱里。身后的殷茹男不得不再推了她一把,才让孟筱翎迈出步子。 “要……要坐到他身边去?”孟筱翎姣好的丰唇下,两排牙齿打得如同架子鼓:“看他张开手臂的样子……本喵还得被他搂着?” 第九十六章 卧底不易 - 神佑战兵 - 脚爷 “怎么?花龙哥让你坐是看得起你,真当自己是小龙女啊?”另一个媚眼如丝的女郎酸溜溜道:“花龙哥,还是人家坐你边上嘛~~” 吴劲隆抬头瞟了孟筱翎一眼,她那双狭长的眼睛在诸女之中是最小的,除了青涩的表情之外,五官和身材上也并没有什么优势。但听到身边的女郎娇嗔吃醋,一股拗劲上头,吴劲隆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唇角笑意更淡了些,同时更用力地拍了拍沙发。 看到他下掌的重量,那些惯看眼色的风尘女子聪明地噤声不语,整个包厢里陷入了一片寂静,一种危险的感觉让空气粘稠如液体,糊住了许多人的口鼻。 身后似乎有人将自己向前顶了两步。 从这份不轻的手劲来看,背后那人也被这种危险感所影响,迫切地催促着孟筱翎顺从。 孟筱翎惊觉过来。 眼前的人是东海黑道中的重量级人物,只要他一点头,这个包厢随时可以从欢乐地变成修罗场。 “不能任性!既然是你硬跟来的,就不能拖大家的后腿!懒喵!深呼吸,不就是靠一下吗,没什么的,大不了当他是陈帅就好了!” 孟筱翎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立刻欠身坐到了指定的位置。她后臀只挨着一小点沙发,回头对吴劲隆解释道:“花龙哥……我第一次代姐姐的班,不懂规矩,你不要生气呀。” “哈哈哈,那要看你表现好不好啦!”吴劲隆用力一扯,将孟筱翎整个身子揽了过去。 孟筱翎只觉得股下坐垫一顶,她那双腿不由自主地便抬了起来,裙底的大腿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凉意,不知有多少人的视线触摸上来,整片肌肤上不禁泛起颗颗鸡皮疙瘩。 这种夜总会的沙发并非寻常家具,其中藏着些内行人才懂的名堂。 整个沙发能坐下三个人,三块坐垫的大小却不想同。从上往下看,坐垫边缘并非水平一线,而是如波浪般起伏。吴劲隆坐的地方是一处“凹陷”,也就是最短那片坐垫。即使他一座到底,腰部顶住背后靠垫,双脚也可以踏踏实实踩在地上。 但左右两片坐垫则是“凸出”地带,坐垫长度大约是中间的1.5倍。孟筱翎被他一拉,臀部移到沙发深处,两条小腿立即被坐垫顶起,再难踩落地面,成了席地而坐的姿势。 这种设计的沙发,便是那些有钱人噱戏女子专用的道具。只要双方都背靠靠垫而坐,坐在两侧的女子双脚难以落地,只得保持羞人的直腿坐姿,连起身挣扎都尤为不便;而就坐在中间的老板,则可以轻易看到各种春光,更增添兴致。 孟筱翎的肩膀被吴劲隆环搂着,并不敢多做挣扎,心中只能祈求庄杰快快出面。一旦谈起正事,就避免这些尴尬的接触。包房里的灯光暗了下来,孟筱翎强颜欢笑着举目望去,殷茹男不知道去了哪里,左右都是男女的嬉笑劝酒声,有两个马仔点起雪茄来,烟味熏得她的视线模糊起来。 正揉着眼睛,又有人端来一杯红酒,几乎是直往她嘴边塞。孟筱翎无处可避,只得接过酒杯。一股刺鼻的味道从杯中直冲而上,刺得她差点打出喷嚏。这种夜店孟筱翎从未来过,杯子里的液体闻不出是什么品种,但光凭这冲鼻味道就知道度数不低。 这玩意儿喝一杯下去,还想清清醒醒地去救孩子?孟筱翎苦着脸抬头,却见吴劲隆正双目灼灼地望着自己,眼中每一点眸光都露出令她臣服的警告,身边的众男女不断发出“喝!喝!”的起哄声。 “喝个屁啊!谁知道这种酒里加了什么东西,万一有那种药……可是这么多人看着,我该怎么办?”无论心中再怎么不愿,孟筱翎知道自己并没有拒绝的能力,尴尬地举杯就唇,她认命地闭起双眼。 正想被迫饮下这杯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大哥”的叫声。有了这一声喊,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门口,孟筱翎暗道一声幸运,立即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可当她也抬头看往门口时,竟发现殷茹男正捂着肚子站在门口,身后一个吴劲隆的马仔正捏着她的肩膀。 昏暗的灯光下,殷茹男脸上的表情隐寂在剪影中难以辨认,她身后那人的漠然表情倒是清晰可见。孟筱翎还能看见他手上爆出的青筋,他下手绝没有留情,丝毫没有把殷茹男当女人怜惜。 “怎么回事?”吴劲隆声音每次拉高,就能让周围的嬉笑声一扫而空,变回那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大哥,她说要上厕所,我把她带回来了。”抓着殷茹男的马仔回到。 吴劲隆微微抬起下巴,眯起眼上下打量着殷茹男。顺着他的目光,孟筱翎忽然惊觉到了不妥之处,眼前殷茹男的样子有点异常,她那条始终挺直的脊背,现在却略显佝偻,她的双手也没有贴在腿边,而是捂在小腹的部位。 “她的枪伤?糟了!” 这次她坚持插手来救这些孩子,其中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殷茹男的枪伤。就算殷茹男自称可以避开正面冲突,可是腹部中了两枪的人,恐怕连行走都困难得很。殷茹男表现出的一切信心,恐怕只是来自于母性的盲目罢了。就算她心中没有半点底,只怕也会一头扎进这个龙潭虎穴,为了救出孩子做一场疯狂的冒险吧? 刚才不见她的人影,多半就是殷茹男撇下她,准备单独潜入暗处,伺机搜索那些孩子们的关押地点,只不过枪伤终于还是影响了她。孟筱翎相信,以殷茹男的身手,如果不是受了伤,绝不会被那个马仔轻易发现带回。 枪伤……终于还是拖累了她。 “你不舒服?”吴劲隆开口问道。 在孟筱翎眼中,吴劲隆的目光就像一条吸血毒藤,缠上了殷茹男的四肢百骸,在她羸弱的身体上搜寻着伤口的来源。 “绝不能让他看出茹男姐受了枪伤!”抱着这个念头,孟筱翎精神一震,立即露出一副可怜的模样:“花龙哥,这是我男姐。她这一阵来那个了,本来是要休息的。可是今晚我第一次出来,她不放心我就一定要跟来看看。哎呀,可能是疼得太厉害了,男姐你没事吧?” “哦?这样啊。”毒藤似得目光又回到了孟筱翎身上:“看来她很罩你?” 刚才只是壮着胆子开口,如今被他一问,孟筱翎又心虚了起来,她假装羞涩地侧过头,双手撑着沙发就像站起身:“花龙哥,我扶她先坐好不好?” 还没等她坐直身子,对面有马仔已瞪起眼骂道:“没有花龙哥点头你踏吗敢站起来?不懂规矩是吧?” 另几个女郎含糊的骂声也传了出来,似乎是责备孟筱翎不懂规矩,多半要坏了吴劲隆的兴致,惹得大家一起倒霉。 昏暗的灯光下,殷茹男的表情看不清楚,但她那边似乎也传来急切的眼神,叫孟筱翎立刻坐回吴劲隆怀里,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噌!”打火机的声音响起。 吴劲隆点上一根雪茄,不急不缓地抽了一口,烟圈袅绕间传出两声冷笑,还有一种怎么听怎么像威胁的声音:“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不懂规矩。” “完了,我是不是穿帮了?”看到吴劲隆眸中的隐约凶光,孟筱翎不着痕迹地向后仰了仰身子,在恐惧的支配下,她一双猫眼自动撑大起来。 见状,殷茹男捂住小腹的双手一紧,一枚刀片已藏在指缝之间。 谁知这时候,吴劲隆又是立刻话风一转,朗声不住笑道:“不懂规矩……不懂规矩才有意思!哈哈哈哈!” 四周的人要么就是跟着他许久的马仔,要么就是惯于察言观色的风月老手,一听吴劲隆笑声,就知道刚才他不愿多追究,整个包厢的气氛又很快松弛了下来,附和的笑声与劝酒声立刻嘈杂而起。 孟筱翎被吓得不轻,一时根本转不过来:“花龙哥你是说我……很有意思吗?” “当然有意思,我也算是赏花的行家了,各种鲜花野花摘了不少,不过……摘花苞还是第一次!” 四周的马仔听懂他话中含义,也发出别有深意的应和声。孟筱翎听不懂他们的一些暗语,却从那些表情中猜出,估计不是什么干净的意思。 她不顾上别扭,再次对吴劲隆哀求道:“那我现在能扶男姐坐下了吗?” “说了我不点头,你就不许站,你还学不会?哈哈哈!”吴劲隆刚瞪完眼,又爆发出一阵更放浪形骸的狂笑,他推开另一边的女郎,拍了拍沙发道:“让你的男姐坐可以,只能坐这儿!” 面对这个喜怒无常的大佬,孟筱翎只觉得头也疼了起来,她无力地抬眼看向殷茹男,只见她不卑不亢地挣脱那个马仔的钳制,径直走了过来,斜倚在了吴劲隆的另一侧怀中,没有任何的扭捏和犹豫。 她和孟筱翎两人一软一硬;一生涩一成熟;一个慌慌张张一个沉稳坚强。这种鲜明对比所产生的化学效果,远比其中一人魅力翻倍要诱人得多。吴劲隆满面带着痛快笑意,左拥右抱着二女,却不再一味地逼迫她们饮酒,只是用最舒服的坐姿靠在沙发上,时不时命令其他女郎给他手下的马仔添酒,还让他们互行酒令。 整个包厢的气氛很快热络起来,不少马仔的手都开始不规矩,那些女郎也不躲避,反而发出更加诱人的笑声。孟筱翎见了更是心有余悸,若是她之前坚持不肯坐在吴劲隆身边,此刻岂不是也要被这些马仔…… 想到这里,她忽然还觉得眼前这位吴总还不算太糟。 谁知她刚抬头时,之见吴劲隆端起一杯酒,以酒杯挡住唇口,用只有她和殷茹男才能听到的音量道:“听话,不要再出去乱走了。庄杰这人喜欢见血,今晚这里肯定不太平。好好跟在我边上,否则,我不能保证你们俩的安全。” 第九十七章 耐性耗尽 - 神佑战兵 - 脚爷 正当孟筱翎闻着雪茄烟咳嗽的时候,童兵正藏在一片幕布后的阴影中,两人距离大约30米左右。 豪杰夜总会主要营业场地在2、3层。整个2楼被完全打通,一半成了宽敞的舞池,舞池区呈扇形分布,圆心处设了一个舞台,童兵便是躲在舞台一侧的幕布后;2楼的另一半则分割而成的独立包厢,孟筱翎、殷茹男就身处其中一个包厢中。 舞厅内造有一条华丽的水晶扶梯,可以直通3楼的区域。从影铁墨镜的侦测结果来看,整个3楼竟没有一处窗户,只靠2楼的通风系统维持通风。并且除了这条水晶扶梯外,没有任何出入通道。 路越不好走,便表示这条路通往越重要的地方。 童兵躲在暗处,用透视功能将几层楼面的建筑结构看了个仔细。 3楼有专用升降电梯通往地下室,适才庄豪上了3楼后,便坐了这架升降梯往下而去。地下室的材质明显与普通建筑不同,童兵的影铁墨镜竟然无法透视过去。庄豪所去的地下室,很可能就是庄杰目前的藏身点,那些孩子们也很可能被关押在那里。 但这一切只是猜想,唯一可以证实猜想的前提,是必须先到达到3层楼面。 童兵的脚步遭到了阻碍。 水晶扶梯就盘绕在空旷的2楼舞厅中央,只要站在2楼,任何人一抬头,就能将扶梯上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扶梯口守着不下十名庄杰的手下,为首的正是庄豪的得力下属小尾巴。在这么多人的交叉视线下,童兵没有更好的通过方法。 更何况,整个2楼区域布设了多处居高临下的监控探头。为了屏蔽监视,童兵不得不穿着影铁甲行动,沉重的盔甲令他的速度更加缓慢。 作为舞厅,这片区域的布置自然空旷地很,童兵充分利用着每一个障碍物,往往有马仔一个转身,就会感觉到身后刮起风来,再回头时,只能见到身后盆栽的叶片微微颤动罢了。 当推进到舞台时,舞台和楼梯口之间再也没有视线遮蔽物,这段长越10米的空旷区,在十多个马仔的守卫下,成为了童兵难以逾越的地带。 “还是真刀真_枪的干,才合胃口啊……”在这种时候,童兵想要拉拢殷茹男的想法就越发强烈起来。 吴劲隆的包厢方向走来一人,童兵打开面部甄别系统回头一看,发现他正是之前和孟筱翎同车的那个老司机。这人在车上时便已喝了半壶伏特加,进了包房后更不知灌了多少红酒,从屏幕中看来已经是满面赤红。他双手摁着皮带,步子竟然踏得很稳。从舞台前经过时,藏身幕后的童兵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煞气。 在十多位庄杰手下面前,老司机目中无人似的地大步接近着。 庄式兄弟一方为首的小尾巴回头使了个眼色,又将双手后背做了个压制的手势,示意身后的同伴不要轻举妄动。接着他微微一笑往前一迎,挡住了老司机的去路。 去路被拦,老司机却毫无顾忌地往前走着,直撞上小尾巴的身子,和对方僵持在一个贴脸的距离。 与一个男人鼻尖对鼻尖,小尾巴那张脸上居然仍能笑意不减,只是客气地问道:“这位大哥,是不是吴总那边还缺酒?”他语气中不带一丝火气,仿佛就和像夜排挡时与客人的随意交谈一般。 老司机毫不掩饰他寻衅的态度,满嘴酒气混着唾沫星子喷了小尾巴满脸:“踏吗的!你们庄老大什么意思?” “我不太懂这位大哥的话。” “你们请咱们花龙哥进来,我们也进了;让我们等在那破地方,我们也等了。”他故意用额头顶向小尾巴,想要逼迫他自卫反击:“现在算什么?啊?!踏吗的庄杰躲在窝里不敢出来了?是要我们哥几个在这里睡一晚吗?他庄杰不会以为请我们喝一顿酒,这笔帐就能算了吧?” 童兵微微屈起膝盖,将身子调整到最适合冲刺的角度。一旦两人的冲突爆发,在所有人视线被吸引的一瞬间,就是他冲上3楼的机会。 额头被那老司机施蛮力顶着,小尾巴脚下却一步不退,脸上犹能维持着客气的笑容,完全没有被激怒的迹象。 他头被顶着不能动,只能用眼神瞟着侧后方的同伴:“喂,没看到客人不满意了吗?再给吴总的包房里上一箱波尔多。” 他身后的马仔纷纷应了一声,很快有服务员推着酒车匆匆经过。 黑道有黑道的规矩,伸手不打笑脸人。见如此挑衅都无法激起小尾巴的反击,老司机深知这种程度的乱子是逼不出庄杰了。他冷笑着退开步,露出一个“看你躲到几时”的眼神,骂骂咧咧地走了回去。 看到这一幕,童兵深知又错过了一次潜入3楼的机会。只是,那个庄杰虽然癫狂,却绝不是那种怯懦之人。他究竟为何要反复拖延时间?他还在等待着什么呢? 回到了吴劲隆所在的包房后,满脸醉意的老司机瞬间变回了精明的表情,除了一张红脸外再也看不出任何醉酒的模样。他走到沙发前低声报告道:“花龙哥,已经试探过了,他们不接招,庄杰耐性也太好了,不对劲啊。” “我了解他,他不是耐性好,他是没办法。”吴劲隆冷笑着一仰头,干空了手中的酒杯,他伸出舌尖舔去上唇残留的酒渍,整个人露出危险的气息:“不过,他没办法,我更没办法。好了,我看今天的酒,大家喝得差不多了。” 听到吴劲隆的话,整个包厢中他的属下,不论是在喝酒的、在抚摸女郎的、还是在发呆的,全部和那老司机一样,瞬间换出一张精明的脸,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精心导演过的戏码。 不过在孟筱翎看来,他们更像是一片同时复活的兵马俑。 那个老司机从一个袋子摸掏出根撬棍,跳上一角的案几上,对准天花板上的一片彩光灯砸去,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传遍了整个楼层。 “吴劲隆的耐性,终究也到底了。”听到这一声,守在楼梯口的小尾巴摇了摇头,对身后的马仔吩咐了一句:“通知杰哥,拖不下去了。” “差不多了,演出开始吧。”看着夜总会保安室的监控墙上,吴劲隆所在包厢的画面成了满屏雪花,庄杰嘿嘿一笑,拿起身边的一把长柄伞,跳着舞步走了出去。 “摊牌的地点会在哪里?”检测到庄杰出现在3楼,正通过楼梯走下来,童兵知道双方摊牌的时刻已到。隔着厚厚的幕布,用透视模式看向包厢中孟筱翎的身影。 是留在这里维护懒喵的安全?还是优先冲上3楼,去搜索那个可疑的地下室? 童兵苦笑一声,这时候如果织命力能够出现的话,或许就不用犹豫了吧?但这种奇妙预感的去留,从来就不是他能够左右的。接下来的判断,只有依靠他自身的力量去完成。 考虑到之前织命力曾经预示过,一旦烂牙死亡的话,孟筱翎最终总会安然无恙。考虑到这一点,童兵终于决定将搜索地下室选为第一目标。当庄式兄弟终于被吴劲隆逼迫出面时,童兵终于抓住所有人视野的盲区,冲入了三楼的区域。 那边包房里,玻璃砸碎的噪音引起了女子的尖叫后,紧接着又是一片枪械上膛的声音响起,整齐的程度令童兵回忆起军中的射击训练。作为一个黑道,能将手下训练到这样的境界,也无怪乎吴劲隆敢已这么少的人直踹庄杰老窝。 看着刚才还在喝酒取乐的几人忽然冷着脸起身拔枪,孟筱翎也吓得一动不动。 吴劲隆最后一个起身,玩笑似得拍了拍孟筱翎的脸颊:“躲在这里不要动。” “嘿嘿嘿……”一阵电铃似得笑容从包房外响起,庄杰在舞池中远远喊话道:“吴总,好的演出总要精心准备,你怎么连开幕都等不及了?” “你这么喜欢演戏,怎么,没见过催场吗?”吴劲隆喊着话,右手食指隐蔽地挥了挥,所有人跟着他抢先走出了门外。在黑道混了快10年,吴劲隆自然知道什么时候喝酒、什么时候舔血。 既然已经准备翻脸,他可会等在房内,任由庄杰的人堵住门口,形成瓮中捉鳖的局势。 吴劲隆和他带了七八个马仔很快消失在门口,从孟筱翎的角度,只能听见门外那熟悉的朗笑:“哈哈哈,阿杰,你还是这么喜欢搞悬念,我喝酒喝得快尿了,你的账本还没准备好?” 只听庄杰尖锐地声音回答道:“吴总催得这么急,我只能勉强准备好一部分。不过我有预感,这个宝贝,你一定会喜欢的。” “庄杰,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样。”门外传来明显的手枪上膛声:“我现在就要看账本,不管你用这一百万买了什么,都没有经过我统同意。只要我不点头,宝贝也是垃圾;我点了头,垃圾也能变成宝贝。你懂么?” “东西就在那边,只要看到,你就会点头的,嘿嘿嘿,你会的。”庄杰那种惊悚的笑声越来越轻,似乎所有人在他的带领下,被引去了另一个地方。 整个包厢里此刻就剩下十多位女郎,吴劲隆没有留下任何人照顾她们,庄杰也没有派人看管,双方似乎心照不宣,将这批无足轻重的女郎留在了这片小天地中。男人们一走,方才还笑颜如花的女人们纷纷垮下脸来,纷纷取出手机自顾自休息起来,竟没有一人相互交谈。孟筱翎眼见方才还互相喂酒调笑,好得像姐妹的两人,各自别过头去,眼神漠然到连路人都算不上。 “可怕,如果比演技的话,这里任何人都比自己擅长卧底吧?”她不禁这么想到。 第九十八章 失去的依靠 - 神佑战兵 - 脚爷 包厢里只剩下一票女人,孟筱翎想找一些纱布之类的医疗用品,可是满屋子里除了烟就是酒,哪里有可以治伤的东西? 一回头,殷茹男却已经捂着小腹站起身来。 “茹男姐?” “你留在这里。”她似乎连说一句话都要耗费许多力气,然而脚步却坚定地迈向门外。 “不行,你身上有……”孟筱翎机警地看了其他女郎一眼:“有大姨妈在,不方便,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 殷茹男紧抿着嘴唇,捂着腹部的双手似乎更用力了些,小腿微微颤抖着。孟筱翎见状连忙上前搀着她的手臂,殷茹男双眉一拧,却最终没有再拒绝。 反倒是之前曾与孟筱翎争宠的女人翻起眼皮道:“喂!你们搞什么?不懂规矩吗?花龙哥让你们留这儿,你们敢走?!就你们俩事儿多,找死能不能别带上我们?” 她看向两人目光充满了鄙视和怨愤,论姿色仅化淡妆的孟筱翎此刻算是房间里最普通的一个,可那年少多金的吴总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会为了这么个丑丫头将她推开。作为东海地下世界有名的护花之龙,听说跟着吴劲隆的女人从来不会受委屈,就算最后玩腻被甩了,他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无情。据道上的姐妹说,不管分开的时候关系怎么样,吴劲隆会出一大笔钱给女方做补偿。 “踏吗的,这个小贱人,抢了食还不好好吃!”妖艳的女人越想越怒,似乎眼前出现了无数叠钞票,正张开翅膀离她远去。 看到孟筱翎并不理会她,直接扶着殷茹男往外走去,那女人终于“靠”一声站起来,伸手去扯孟筱翎头发:“老娘跟你说话没……唔!唔——!” 一只染满鲜血的手死死卡在她的下巴上,浓重的血腥气将她声带中的每一个音符逼回咽喉。 殷茹男举起另一只手,指尖的刀片在紫红色的灯光下看起来就像死神的镰刀般危险:“闭嘴,听见了吗?” 脸上那只血手卡得是那么紧,女人连点头都做不到,只能用眼球的上下移动来表示顺从。 殷茹男冷冷地盯着她几秒钟,终于放开了女人,将她推回到沙发上。其他女郎何等乖巧,看到殷茹男指尖的刀片后,立刻放弃了任何声援的打算,更认真地玩起了手机。 “你们……你们也一样!谁都不许声张啊!知不知道?要不然我就……我就……嗯,反正给我待在这!”虽然很想跟着吓唬她们一把,但看到消失在走廊远处的殷茹男,孟筱翎狐假虎威的演讲终究不了了之。她脱下那双勒的脚疼的高跟鞋,打着赤脚向殷茹男的背影追去。 走廊上的殷茹男脚步虚浮,眼前的视线一时清晰、一时模糊。虽然伤口并没有崩裂,但是无论她如何咬紧牙关,可身体里就是调不出任何的力气。中了枪之后,她只在杨露的公寓里小睡了片刻,随后就再也没有合过眼。从白天到黑夜,她一门心思在打探消息、策划行动、勘察地形,消耗着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此刻已,若不是孩子们的安危向利剑一样悬在心中,恐怕殷茹男早已倒了下来。 脚下的高跟鞋越来越重,小腿的肌肉忽然一僵,原本要抬起的左腿没有了知觉,行走的步伐这么硬生生中断,殷茹男前倾的身子立刻像被锯断的枯木一样向前仆倒而去。 “坚持不住了么……”看着地板上诡异的瓷砖纹路,殷茹男的视线慢慢变暗。 “坚持住!”孟筱翎的声音响起,女孩儿从后面快步跑上来,连脚上的高跟鞋都蹬飞了,才堪堪赶到扶稳了殷茹男的身子:“茹男姐?你坚持住啊!我们大概猜到孩子们在哪里了。” 一听到“孩子在哪里”几个字,一股余劲终于又注入身体,殷茹男撑着墙壁调匀了呼吸,开口反问道:“你们?你把童兵拖进来了吗?” 孟筱翎点点头。 “我不知道你们这么做有什么目的,但是你最好让童兵搞清楚这一点:千手堂被人利用,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绝不可能变成第二个庄杰!”殷茹男尽量绷起脸来,但虚弱的声音令她的拒绝毫无气势:“丑话已经说在前面了。想清楚你的回报,再决定要不要帮我。” “你中了枪反而变得能说了,少说几句节约体力。”孟筱翎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扶着她边走边低声道:“童兵说孩子们应该关在地下室,现在人都走了,咱们赶紧偷偷下楼。” 孟筱翎眼神里找不到任何阴谋的痕迹,只有一种质朴的专注,就像没有经历过任何欺骗的孩子,单纯的认同着每一句大人说过的话。 殷茹男忽然有了一种淡淡的羡慕。 这种单纯,每个人都曾拥有过,失去过。随着人的长大,时光的长河会在这层单纯表面留下现实的水垢,用算计、用做戏、用一切不择手段的外表,用来保护这颗单纯而脆弱的心。 为什么孟筱翎没有那一层保护?难道从小到大她都没有被伤害过吗? 带着疑惑的眼神,殷茹男被孟筱翎半拖半扛地扶着,来到了整条走廊的尽头。危机重重的局面让殷茹男不得不放弃了这些思考,但这短暂的片刻,也让她得出了一部分答案。 原来自己和吴劲隆一样,已经在潜意识中,毫无排斥地接近孟筱翎了。 走廊尽头通向的地方就是舞场,殷茹男一压孟筱翎肩膀,示意她蹲伏在一盆发财树盆栽背面。 “茹男姐,他们好像在忙什么事情,趁他们没注意,我们抓紧时间下楼去地下室啊。”孟筱翎轻声提议道。 殷茹男缓缓摇了摇头:“这里我熟,1楼是没有路的。想要去地下室,只有通过3楼的直达电梯。” 孟筱翎左右张望着:“哪边有去3楼的楼梯啊?” 殷茹男一指舞池中央那座水晶扶梯:“只有这一条路。” 看了看舞池里的情况,孟筱翎苦起脸来:“好多人,这怎么上的去?” 的确,此刻空旷的舞池里,马仔们搬来了两台沙发,吴劲隆和庄式兄弟各坐一台,双方的数十名马仔则站在两座沙发之后。整个舞池的灯光被调得很暗,所有人面向舞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演出,这种看演出的气氛,令孟、殷的处境更加隐蔽。 见他们都聚精会神看着空无一物的舞台,孟筱翎壮着胆子打开耳麦:“童兵,童兵?我和茹男姐脱身了,你在哪里?” 孟筱翎连续呼叫了几次,童兵竟没有任何回应,她不由露出了一丝慌张的神色。 靠墙坐在地上,这个安定的姿势,令失血过多的殷茹男几乎陷入昏睡。可孟筱翎的神色,再次让她警惕起来:“怎么了?联系不上童兵?” “我也不知道,这个东西,应该打开就有声音的啊。”孟筱翎拨弄着耳后的通信器,心中不由胡思乱想起来。 一路走来,她已懂得“救人”绝不是有决心就能办到的小事。方才经历的种种险情早就超出想象,如果不是知道童兵就在附近,恐怕孟筱翎已经萌生了退意。可是现在童兵的失联,让孟筱翎陷入了瞬间的惊恐之中,仿佛身后失去了一对翅膀,在未知的高空中,孟筱翎感觉自己正在不断下坠着。这种孤单的下坠感令她无所适从,眼角几乎酸痛到流出泪来。 不过幸好这只是一瞬间。 人的神经都很脆弱,简单思考就可以得出的结论,在慌张的状态下却偏会想不到。握着殷茹男的手,她掌中的冰凉让孟筱翎冷静下来。思索片刻,孟筱翎眼睛一亮,拍了拍自个额头低声道:“对啊,怎么忘了小乔?” 她立刻按照之前学过的方法,将耳麦的频率切换了一下。 “懒喵,是你呼叫我吗?你在哪儿?安全吗?” 听到乔桠虎冲冲的嗓音时,孟筱翎简直有种刚下过山车的劫余感:“小乔,我现在在夜总会的2楼,我联系不上童兵了!” “可能是因为地下室里信号被屏蔽了。” 孟筱翎脸更红了,她蚊叫似的自嘲着:“啊!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有想到!孟筱翎你是不是傻?” “啊?孟懒喵你说什么傻?” “没有……你是说,童兵已经进地下室了?” “应该是,我和他的联络也中断了。”乔桠说着,又问道:“殷茹男在和你一起行动吗?” “嗯……茹男姐她……”看着殷茹男满脸警惕的样子,孟筱翎讪笑着做了个“自己人啦”的口型,才回答到:“她在我身边,枪伤很严重,小乔你这边有没有急救用的东西啊?” 通讯器里传来翻动的声音:“车上有警用急救包,反正童兵已经去救孩子了,要不让她撤先出来?” 虽然耳麦的声音不可能传到其他人耳中,但殷茹男仿佛已经预知了乔桠的提议,当孟筱翎抬起头透露出质询的眼神时,她坚决地摇了摇头。 “我们现在出不来,庄杰和吴劲隆还有好多人都在舞池里聚着。”孟筱翎适当地说了个谎。 其实现场所有人都面对舞台而坐,孟筱翎与殷茹男真想出去,只需要从边缘退走即可。至于留在门外的烂牙帮成员,两人身上还穿着夜店女的服饰,遭到为难的可能性并不大。 “好吧,那你们再撑一下,等童兵救出孩子,我们就没有顾忌了。”透过无线电,乔桠试图用自信的声音带去安慰:“有我四分局小乔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孟筱翎的笑意从心中涌入语言:“谢啦,虽然觉得这句话不是很靠谱,不过我还是好多啦。” “喂!什么叫不靠谱啊?喂……” 听到耳麦中传来的抱怨声,孟筱翎逐渐恢复了信心,虽然没有童兵的保障,但至少在外面,她还有一个队友可以依靠。 刚调整好状态,又听身边殷茹男忽然低声道:“你看,他们有动作了。” 第九十九章 一瞬万念 - 神佑战兵 - 脚爷 豪杰夜总会的3层,是由一条“口”字型的走廊、几间办公室和几间VIP包房组成。 “口”字的最下面一横,就是VIP包房所在的那条走廊。走廊属于半开放型,单侧是一排扶手,靠在这种原木扶手上,可以看到2楼舞台上表演的节目。 童兵刚刚经过了VIP包房区,已经绕到了3楼的深处。整条走廊视野通畅,连一个垃圾箱都没有,一旦从拐角处忽然走来其他人,童兵将找不到任何障碍物来隐藏。幸好影铁墨镜提供的透视模式,在这种高科技的支援下,童兵很快确认了3楼的情况,走廊里没有任何人活动。而整个楼层的格局,除了4条走廊外,由5个包房、7个非营业房间和1个专用电梯组成。 “打开温度呈像。”穿着全套盔甲后,童兵的小声低语便不会传出头盔,通过声控模式,影铁头盔迅速将3层内的高温物体形状轮廓显示了出来:“有4个高温源聚在一个房间里,加上电子发热源……放着电视的休息室么?” 用蹲步的动作小心靠到休息室门外,童兵仔细分辨了一下室内的格局。 整个休息室的布置非常简单,屋子进门左侧墙壁放着一排沙发,右侧靠窗处则是一台打开的电视机,中间是一张台球桌。 左手手背甲上,一块电子翻板自动打开,从翻板空隙中探出一种天线与吸盘的组合形状。童兵背靠门旁,伸出左手将那个吸盘对着门缝一帖,又用天线将收音范围控制在室内偏左侧。很快,清晰的谈话声便传到了头盔之中。 “我警告你们,都踏吗少喝点啊,休息够了就给我去外面站着!”这种吸盘聚音即清晰又能过滤其他杂音,这人说话的声音极为清晰,就连话中凶悍的感情都能明显听出。童兵甚至可以想象出这人边骂边戳指的动作。 还没来得及感叹这种窃听的高清程度,此人的声音引起了童兵的注意:“这声音有点耳熟,这人我见过。” 果不其然,还没等童兵用面部透视功能,屋内响起另一个人的抱怨声:“我说金毛哥,你不要这么紧张嘛!外面这么多烂牙帮的兄弟,哪有闲人能进得来啊?” 又有人其他人应和道:“是啊,金毛哥坐下来喝一杯嘛,杰哥也说让我们活得有点艺术感啦!” “是他,那个染着黄头发的扒手。”关闭面部透视功能,头盔下的童兵不禁皱起眉来。 上周他与千手堂冲突时,这名扒手首当其冲被他教训了一顿,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当地的警方拘捕。过了一周不到的时间,他竟大摇大摆出现在豪杰夜总会?!他是怎么被放出来的?暂且压下心中那些不愉快的想象,童兵继续窃听着其中的内容。 “吗的,杰哥这句话你就听,叫你做事的话你就不听?”里头又传来拍打声,金毛打了那人头顶一巴掌,又教训道:“再踏吗给你们休息最后一点时间,一会儿马上轮流给我出去巡逻。拐角那部电梯必须给我看紧了,就算没有人,也给我看着电梯门!” “好好好~”有个年轻的马仔站起来打圆场:“我再去隔壁拿点喝的,顺便去看一看电梯。那个……金毛哥你喝什么?” 这年轻马仔办事利落,说着话便往门口走来。休息室门口的童兵翻身而起,离开推向旁边一间办公室。 门锁着。 其他房间再更远处,空旷的走廊里无处可躲,而休息室的门把手已经从内向外转动起来。 一个年纪不大马仔推门走出了休息室,他叼着烟,用懒散的目光左右随意看了看,嗤笑着嘟囔了一句:“神经兮兮的,这里哪会有外人。” 年轻马仔哼着小曲,连门都忘了替房内的同伴关上,便大剌剌往厨房去了。 如果这人能记得转身关门,他就一定能看到,有个银黑相间的铁甲人,就躲在这扇门的背后,距离他1米都不到。 看着马仔的背影走进厨房,童兵立即移动到走廊的尽头,停在一扇电梯门前。根据之前的观察,电梯只停靠3楼和地下室,除此外不再停靠任何楼层。这中“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设计,令童兵更加确定,那些孩子的关押地点就在地下室。可是往墙上一看,上头竟没有找到任何按钮,打开电梯的开关竟不在附近! 在《消防安全》科目里,童兵的确学习过电梯的线路运作,但透视线路和透视建筑格局不同,每一栋建筑墙体内的电线极为复杂,要一一区分需要花上大量时间。而刚才去拿饮料的马仔随时都会出来,童兵绝不能在电梯门口逗留太久。 “如果这个电梯真的那么机密,那么启动电梯的开关应该庄杰的办公室里。”想到这一点,童兵再次回到了刚才那间推不开的办公室门口。虽然整条走廊上的门都是相同的式样,但只有这间房门外的地上铺了一条门毯。 这次童兵可是有备而来,他矮下身子,从储藏肩甲中取出专用的合金丝,用独有的“熔兵手开锁法”切断了办公室锁舌。他刚轻轻将方面一拉,只觉恍惚间有什么东西的影子晃过视线。童兵低头定睛一看,房门的白色帖缝上,明显多了一根黑色的头发丝,他略微一猜,便知道这是庄杰设下的一个小陷阱。 在庄杰离开办公室锁门的时候,就刻意将一根头发夹在门缝间,等回来时如果头发丝落地,那便说明有人趁他不在进过了办公室。一根细小的头发落地,几乎难以察觉,一般的潜入者很可能就会忽略了这一点。 “要是我有这么长的头发,另一端会绑在手雷的插销上。”参加过诡雷训练的童兵自然看不上这种雕虫小技。没有去管地上的发丝,童兵只是随手用合金丝卡住底缝,不让失去锁头的门自动打开就可以了。 虽然此刻还需要掩藏行踪,但之后即便让庄杰发现又如何?今夜救出那些孩子后,童兵下次再来,还需要偷偷摸摸吗? 屋子里没有开灯,紫红色的光从门缝中渗透进来,让整个暗室看来更显阴森,仿佛这种场景里跳出一个妖物都不奇怪。 当童兵这么想的时候,他没想到这个玩笑似的想法,竟然成为现实。 办公桌上的那台超薄笔记本,自然是童兵收集情报的第一选择,在影铁头盔内置电脑的远程破解下,要进入庄杰的电脑并不难。只是当他破解密码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监控画面。 看到画面中的这一幕,即使是童兵也忍不住微颤起来。 “庄杰,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童兵才忍住了一拳轰烂电脑的冲动。合上那台笔记本,童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搜索那部电梯的开启装置。可是无论是电脑里的程序,还是办公桌附近的开关,都没有任何与电梯相关的迹象。 “要尽快下去,不能再等了!”铁青着脸关上最后一个文件柜,他终于确定电梯的开启装置应该是由庄杰贴身带在身上:“没有办法了,用熔兵手硬来吧。” 当童兵推门而出时,金毛也正推开休息室的门,正要去电梯口站岗。见到一个银黑相间的铁甲人从庄杰的办公室走出,金毛惊得倒吸一口冷气。只要这口气吸完,他那声惊呼就会响彻整个楼面,甚至传到2楼舞池。 童兵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这次潜入夜总会,童兵准备得很充分,除了双肩的战术储物空间都塞满了外,影铁甲大腿外侧的两个储枪囊里,也都配备了武装。右储枪囊里放的是部队里惯用的54式手_枪,而左侧那把,正是曾经击倒过“乾坤境”内功武者余有田的高性能麻_醉枪。金毛只是个普通人,对付他,一颗高浓度麻醉弹即可让他瞬间失去意识。麻醉弹钉在目标的咽喉处,金毛嗓子里发出一阵锈刀出鞘的刺耳声,双目一闭软倒在门口。 一枪出手,再无保留。 在旋步的加速下,一个手持白色手_枪的铁甲士突然出现在休息室门口,房内的几个马仔还未来得及起身,便纷纷被麻醉弹击中。最后那个年轻马仔不及呼救,随手抄起打台球的球杆掷向童兵,他刚举起手臂,一颗麻醉弹便已经钉入胸口,在液压系统的推动下,高浓度麻醉液在0.5秒内注入了他的血管,继而流遍全身。年轻马仔浑身抽搐了一下,垂着头便往台球桌倒去。 一直覆满碳钢甲的手托住了他的下巴,避免了台球桌被压塌而发出的噪音。随后,马仔失去意识的身体被丢在沙发上,童兵轻轻关上了身后的门,又用熔兵手焊死锁头,才转身向电梯走去。 在没有限制的情况下,童兵直接凭借双手臂力推开了电梯的铁门,在他略显野蛮的施为下,电梯门也发出了损坏前的哀嚎。童兵克制住心中的焦虑,放满了蛮力推门的速度,将噪音控制在一个极小的程度。两扇特制的金属电梯门,终于在熔兵手和强大臂力的联合摧残下,被推出一个纺锤形的缺口。 童兵没有浪费任何时间,直接一跃而下,顺着电梯钢索划向地下室!跳下电梯井的一刻,失重的折磨被心中怒火彻底的抵消,影铁头盔的眼部信号灯赤红一片,仿佛在回应着控甲人心中的愤怒。 这一刻,孟筱翎失去了童兵的通讯信号; 这一刻,2楼舞池中拉下一片投影屏幕,在一阵疯狂的笑声中,庄杰当着吴劲隆的面,打开了影像投放仪; 这一刻,特战二分队的郑队长,带着平静的神色下令到:“十分钟后行动,记住,一个不留。” 不同的人,不同的命运的脉络,随着童兵跃下的这一刻,最终融汇在了一个节点上。然而这一刻,织命预感并未降临到童兵身上,他和所有人一样,只能依靠自身的判断,去选择下一步的行动。 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停靠在地下室的电梯被巨力轰开,浓烈的紫光照耀在影铁甲上,令童兵看来犹如一个地狱回到人间复仇的恶鬼。 第一百章 太阳神父 - 神佑战兵 - 脚爷 比起夜总会3层的“口”字型布局,地下室的路更直接,一目了然。 笔直的同路,一直延伸到底,深处没有灯光的照明,如同一个有生命的黑洞一般,滋生在紫红色世界的边缘,一寸一寸吞噬着可见的一切。 除了电梯出来的右手边有一个房间之外,整个地下室里,就只剩两面无限延伸的墙。 按捺住内心的焦急,童兵谨慎推开了房门,这是一个保安室之类的房间,只是里头的设备已经被切断了所有电源;墙脚堆放着一些棍棒之类的凶器,和正规保安室中常见拐棍不同,这里堆的大多是棒球棍或者是普通的铁棒之类;天花板的角落里,一只蜘蛛网的出现,证明着这个地下空间已建造了有一段时间;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盒饭,从残留食物的情况看,白天这里仍有人待过。 一张转椅上放着一盒糕点,从式样来看,是只有孩子才会吃的那种。盒子的一角似乎被重物压过,裂开了一个口子,一只蟑螂正努力往裂口中挤着,奋力想进入那堪称天堂的糕点盒。 “这算是你们最后留下的一点人性吗?”将蟑螂一指扫开,童兵的双拳紧紧握起。 “啊!!”一声尖厉的惨叫从走廊深处传来,声音听起来像是男性,听来却没有成年人那种低沉。 影铁头盔上的红灯发出充满杀气的光芒,几乎将周边的紫光逆向吞噬,童兵低吼一声,脚下运起“旋步”的内功,整个人化作一道钢铁旋风,消失在地下保安室的门口。 ———— 吴劲隆百无聊赖地坐在2楼舞池,看着眼前那一番布置,不禁冷笑道:“干嘛?请我看大片啊?叶问还是美国队长?” 舞池里的照明不断变少,暗到只能面前看到周遭的亮度,一块电影屏幕大小的背景白板,从舞台正上方缓缓下降,停在了吴劲隆等人的正前方。 “嘿嘿嘿嘿……”庄杰在暗处的笑声更令人毛骨悚然:“吴总,今晚既然让你等了这么久,我的节目又怎么会这么没趣?” 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然而不适的预感还是像雨水一样浸透了吴劲隆全身。他转过头,眼神投向另一台沙发上的庄豪,似乎想从他的神色中找到些许线索,可是结局依然令他很失望,庄豪的脸上仍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表情,在荧幕的倒映下,他僵硬的脸显得呆板又可怖。 他忍不住招了招手,将一个属下叫到耳边,低声吩咐道:“不对劲,叫兄弟们激灵点。” 就在这时,投影仪终于将画面映到了幕布上。 一片扭曲的雪花过后,一间看似地下密室的房间出现在众人眼中。同时,庄豪起身走上舞台,他略显呆板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弥漫在整个舞池内:“吴总,公司现在专攻的方向,就是抗器官衰竭药品。我们兄弟这次拿了公司一百万,也是为了帮公司多做事。” 吴劲隆看着屏幕上的密室,不可置否地耸了耸肩。 只听庄豪继续道:“偶然的机会,我们兄弟从欧盟特聘到一位专家,在西方,他不但在医药学头面人物,而且对我们华国的古文化也有很深的研究。从公司拿走的那笔钱,我们已经投在他的研究上。事先没和吴总讲,是我们兄弟做的不周到,所以现在拿这成果来给吴总和公司赔罪。” 庄豪说完便走了下来,庄杰则嘿嘿笑道:“吴总,相信我,从现在开始,眼睛不要眨,从头到底看完,你什么都会原谅的。” 吴劲隆没空反驳,因为画面中走出的一个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由于画面来自于监控探头,监视器从上向下俯拍着来着。可以看到他身上的袍子是那种干净的黑色,袖领处层次分明,下摆拖至脚踝,他的领口带着一条亮晶晶的十字架,这一身分明是西方天父教神父的打扮,但吴劲隆赌咒发誓,当年在米国留学的时候,他绝没有见过这种带着金属面具的神父,更何况是带着异教神面具的天父教徒。 黑衣神父的脸上反射出强烈的金光,只因一个太阳神式样的面具挡住了他的整张脸,甚至连发型都被打造成太阳火焰的金属板遮挡,只看得见他脖颈处带着些老年斑的皮肤。能够当上君临制药的总经理,吴劲隆绝不是那种只会动武的粗人,相反,拥有留学经历的他比大多数黑道都要博学。 天父教是目前西方世界最主流的教派,神父袍大多选择藏蓝偏黑色,制作时采用双层领口、袖口,上半身附着披肩,从背后看就像是短披风与大衣同时穿着的感觉,是普通长袍绝不会采用的式样。多神教则是早些年欧盟地区的主流教派,太阳神是多神教信奉的主神之一,那神父脸上的金红双色面具,与多神教图鉴中的太阳神形象几乎无二,就算是仿造的赝品,也是一件非常有价值的西方古代文物。只是这两种教派之间都非常排外,天父教的信徒绝不可信奉其他神灵,而多神教也因为被夺走大量信徒,而对天父教充满了敌意。虽然到了现代,经济科技发展冲淡了宗教矛盾,但双方教派之间的隔阂仍然难以消磨。 这位姑且算作神父的人,竟然带着敌对教派的面具,这种矛盾的打扮让吴劲隆心中的阴冷感更重了些。 他装作并不在意的样子,面带讥讽地指了指屏幕:“这就是你们说的专家?医生啊?哈!看风水差不多吧!” “看风水是一种充满艺术的细致工艺,至少包含地质、天气、天体、生物、感官等三十门专业学术。”音响中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吴劲隆意识到那神父能听到自己的话。他的语速偏缓,但在这身怪异的打扮之下,再和善的语速此刻听来都令人发寒:“作为一个华夏后裔,轻视风水并不是你该做的事。” “华语说得不错嘛。”吴劲隆满面挑衅:“不过我今晚已经等得够烦了,你的啰嗦能不能省了。有没有学过一句谚语‘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一溜’。庄杰说你没有浪费我的钱,OK,don't_waste_my_time,Show_me。” “你的英文水平也非常不错。”画面中的神父微微低了低头:“实验成果已经准备好,很快就可以演示。但在这之前,我还是希望你能先看看庄杰先生准备的开胃菜。” 吴劲隆咬牙正想骂一句“啰嗦”,谁知一抬头却见庄杰满脸诡笑挡到了投影屏幕中间。庄杰慢慢抬起右手,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吴劲隆的胸口。 “Fxxk!”吴劲隆双手一拍沙发,整个人横向飞开半米,人在半空时,他右手已从衣襟中握紧了一把左_轮枪枪柄。 摸枪,瞄准,射击,手上熟悉的触感让吴劲隆的动作仓促而不失流畅,在落地之前他已向庄杰开出2枪,而在落地之后,挨过短暂的冲撞震动,剩下的4发子弹在2秒内迅速射空。6发子弹的弹道集中在一片茶杯大小的区域,射向舞台上的庄杰。 吴劲隆并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他之所以能够迅速胜任东临会的红棍职位,除了留学海归的文略,便是一手足以媲美雇佣兵的枪法。从拔枪到射击,普通人需要2-3秒,当前的世界纪录,属于一名来自西亚的雇佣兵,他的神速拔枪只需0.7秒就可以射出子弹。 而吴劲隆的出枪速度,则是1秒。1秒之内,拔枪射击,3秒之内,他能打空那把惯用左_轮枪的枪膛。 在这种百试百灵的快枪法下,很少有敌人可以活着做出反击。除非“东海花龙”手下留情,否则任何对他先拔枪的人,只有倒下的结局,疯子小丑也不会有例外。 庄杰的身子晃了晃,脸朝下栽下了舞台,似乎顷刻间就失去了生命。 “庄豪!你们踏吗的什么意思?” “我们冲出去!” 吴劲隆的属下也立刻拔出枪,每个枪口都对准了仍然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庄豪。在一个属下的搀扶下,吴劲隆利用起身的瞬间便完成了换弹的动作,然而他的枪口没有指着庄豪,却依然对准着趴在地上的庄杰,他的食指紧扣着扳机,盯着庄杰的双目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属下连叫了他好几声,吴劲隆纹丝不动,仿佛聋了双耳。 “嘿嘿嘿……”倒在地上的庄杰果然发出一阵电铃尖笑:“吴总你一点都不配合,我还等着站起来吓你一跳呢!” 吴劲隆眼皮一跳,始终稳定的枪口终于有了一丝微微晃动,他故作镇定道:“如果你能活过今晚的话,下次还有机会的。” 然而表面的镇定,却冲不走吴劲隆内心的惊诧。当他看见庄杰举枪的一瞬,身体的反应便来不及自控便拔枪反击。在反击的瞬间,身体反应和枪感其实存在着矛盾。一个优秀的枪手,在与爱枪磨合到一定境界后,就会产生一种玄妙的枪感。就在吴劲隆跃起拔枪,手指接触到左_轮枪的一瞬间,枪已传出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好消息“庄杰的枪里并没有传来杀气”。而在庄杰倒下舞台后,手中枪传来的却是坏消息:那6发子弹并没有击中目标。 吴劲隆相信他的枪感,所以他知道,庄杰没有中弹。虽然并不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但结局已经告诉他,他的枪感没有骗人。 庄杰悠悠爬起身来,随手把掌中枪往地上一抛,黑色的碎片四溅开来,发出与金属截然不同的撞击声。 “玩具枪?”吴劲隆眯着眼道。 “那只是一个辅助的小玩意儿。这,才是真正的节目道具。”庄杰举起另一只手上的东西,明亮的反光下,吴劲隆看清这是一把庄杰惯用的小刀。只是此刻,这把刀的刀刃上,整齐地镶嵌着一排子弹,正是他刚才打出的6发左轮弹! 第一百零一章 造功 - 神佑战兵 - 脚爷 孟筱翎用力地捂着双耳。 当吴劲隆开枪时,她完全没有任何准备,中学时练枪的记忆,早就随着时光而淡化,甫闻枪响,孟筱翎想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险些吓得险些蹦起来。要不是殷茹男即使拉住她,此刻那些黑帮枪口所指的,恐怕就是孟筱翎了。 “太可怕……太可怕……”直到庄杰爬起来时,耳朵里嗡嗡乱响的孟筱翎还一时听不清后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别出声!孟筱翎,看着我的嘴唇,看清楚我的话!别——出——声。” 被枪声惊吓的人,往往会短时间失聪,在无法大声安慰的情况下,殷茹男只能用力掐住孟筱翎的人中,试着用唇语将她的情绪安抚下来。或许是伤口出了太多的血,殷茹男的指尖浓浓血腥味始终难以消去,在这股腥味的刺激下,孟筱翎终于恢复了冷静,她捂着耳朵含泪点了点头,缩回了墙角阴影中。 而殷茹男却反而支起膝盖,紧捂着伤口,忍痛盯紧着舞台,不放过事态的每一个变化。 等到庄杰“死而复生”,孟筱翎再度吓得花容失色,幸好她还记得此时绝对不能出声,双手死死捂住嘴唇,才勉强压制住一声惊呼:“天啦!他急如得不死?!” 殷茹男的眼神要比她凌厉地多,她无力地举起手,指了指舞台方向:“仔细看清楚,子弹并没有打中庄杰的身体,只是被刀刃挡了下来。” 孟筱翎使劲睁大她那双小眼睛,随后不解地问道:“在你们这个行业里,用刀挡子弹是……很平常的?” “不,恰恰相反。”殷茹男好像既不愿意承认后面这句话:“千手堂一个扒手能做到这种事情,据我所知,东临会也不太可能有人做到。庄杰,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实验……”孟筱翎忽然道。 “你说什么实验?” “把普通人,变成内功高手的实验。” ———— 舞池内,吴劲隆的手下纷纷拔枪要挟,而庄式兄弟那一方的人,却静得有些离奇,有些人明明被枪指到了鼻子,也强忍着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站在庄豪身后的小尾巴,太阳穴上被枪口紧紧戳着,却始终保持着那脸和善的笑容。 吴劲隆的枪指着庄杰,他小心地改变着枪口的准星位置,作为一个用枪高手,吴劲隆不论如何也接收不了枪出无斩获的后果。庄杰刺耳的笑声撩拨着他的心火,如果再让他开一轮,他有信心将着弹点分布在庄杰的头顶和胯下两处。他不信,那把一掌来长的小刀,能够挡住如此分散的弹道。 “吴先生,相信这个开场小节目会符合你的口味。”剑拔弩张的舞池里,神父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声音打断了吴劲隆的杀意,令他不悦地回答道:“我的口味轮不到你来猜,老神棍。” 说完话,吴劲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听出自己的嗓音有些发干,不禁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这一刻,他认识到自己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当最擅长的本领被破解之后,慌张和茫然同样冲垮了他的心神,如果不是神父引开了话题,此刻他已经做出了第二次尝试。 在这种情况下再次开枪,或许他和庄杰双方,就必须要躺下几个人了。 而现在,清醒过来的吴劲隆唯一能做的,就是先保持冷静,至少不要让他人看出心中的震惊。 “想知道我挡住子弹的秘诀吗?问我,问我啊!”庄杰则露骨地催促着:“你不好奇吗?我不信你不好奇!你心里想问的吧?亲爱的观众朋友?” 吴劲隆露出轻蔑的眼神,手中左轮微微上台,瞄准了庄杰的额头。 吴劲隆的沉默让庄杰逐渐失去了耐心和兴致,他张开双臂嘴角抽搐着吼道:“这就是艺术的宝藏!你该对这场精彩绝伦的演出表现出尊重!这种挡住子弹的节目,只有顶尖的艺术家能够做到。现在我已经做到了!我可以教你,还有你的手下,还有东临会所有的人!只要看着我!你们都能学会!吴劲隆,不要用这张假镇定的脸来侮辱我,我不信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庄杰这番近乎歇斯底里的话,在往日或许只会被当成疯子,但在一个人能够挡住子弹后,即使他真的疯了,也会得到足够的重视和尊敬。那些原本凶悍镇定的眼神,在对上庄杰赤红的疯瞳后,纷纷移开了目光,不敢再与其对视。与之相对的,可他们每个人手中的枪却握得更紧了。 “吴先生心中的问题,我简单来解释一下。”透过扬声器,神父缓缓地冲淡着现场紧张的气氛:“除了风水之外,华夏还有许多文明瑰宝,我想‘内功’两个字,吴先生不会陌生吧?” “内功?No,No,神父先生,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应该闭嘴了。”在吴劲隆心里,庄杰原先只是装疯,可现在他终于相信,眼前这人是个真正的疯子。为了填补这一百万的空缺,他甚至请了个一流的魔术师,共同演出了一场荒唐大戏:“至于你,庄杰,别告诉你真的不正常。” “为什么不敢相信发生在眼前的真相?难道我刚才做得还不够精彩吗?”庄杰身子前倾,伸长脖子侧着头追诉着:“只要几个星期!一个普通人就能变成武林高手,东海会天翻地覆的……相信我,只要你能多投入一点资金,我们的节目会轰动全世界!想一想,吴劲隆,东临会不需要再做什么地下皇帝,我们可以堂而皇之地站在台上,来一出最疯狂的表演,哈哈!嘿嘿哈哈哈!” 庄杰的笑声比以往更加疯狂,别说吴劲隆,就连庄式兄弟本身的手下,都在这种笑声中底下头来,露出惧怕却又厌恶的神情。 吴劲隆也放下了手中的枪。不论庄杰与那神父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他所信任的枪感此刻已经沉寂不见,仿佛默认了庄杰的说辞。对于“内功”一事,他没有办法相信,却也无法反驳什么,一分钟的缄默之后,他只能选择了一种可进可退的态度:“庄杰,光凭刚才这一下,我很难相信你所谓的实验成果。” 在庄杰再次尖笑之前,神父率先表达着赞同:“就像之前说过的一样,庄杰先生的表演只是一道开胃菜。‘造功’是一门严谨的科学也是深邃的艺术。要让吴先生就这样心甘情愿地掏出一百万,的确是小看了你‘东海花龙’的名号。” “既然这样,那就快上正餐吧。”吴劲隆故作镇静地坐回了沙发。 “愿意为您效劳。”神父微微欠身,对屏幕做了个请的姿势:“为了展示诚意,我会先从解惑开始。” “我想,吴先生最希望了解的,就是这个‘造功计划’的原理和可行性,毕竟没有人愿意把一百万投入一场注定失败的研究中。”随着神父的手势变化,屏幕上出现了一副时间图表:“现在是一个核武威慑和电子战的时代,华夏武学已经被淘汰了数十年。不过,作为一个华国市民,吴先生心里应该清楚,在你们国家仍然有身怀内功的人,只是习武者占华夏人口的比例,已经少到可怜了。虽然我是一个西方人,但是相信我,对于这一点,我衷心的感到惋惜。” 图标上简单得列着两条曲线,一条代表热兵_器,另一条代表武功。 神父详细解释着上面的内容:“学会开枪只需要1个小时,而学会一门武功却可能耗费1年。华夏武学没落的原因,就是因为比起热兵_器来,练武的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尤其是内功方面,华夏内功都有从小练习,而想要初步获得成效,至少要经过3年,每天练习时间至少10小时。粗略的算,最简单的内功都需要超过10000小时的努力。这是连上帝都不会原谅的低效率。” “那你的效率有多高?”直到此刻,吴劲隆才进入了一个商人的角色,不再将神父所说的一切当作无稽之谈,而是认真地思考起其中的利弊来。 神父的声音很谦逊:“我的研究还不是很成熟,如果有正确的内功秘笈,还有合适的实验体。那么用‘造功’培养出一名庄杰先生这样的高手,至少需要一天。” 一天? 除了庄式兄弟之外,所有听见这个词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这只是时间,具体的操作绝不像我表现的这么轻松,有许多限制的条件,而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更多的实验资金和研究数据。”大屏幕上换成了一张人体筋脉图,神父的声音又补充道:“华夏的每一套内功,它的内力运行的轨迹都有所不同。比如说庄杰先生的五行断筋爪内功,行走路线是手太阴肺筋。庄杰先生从小并没有内功基础,手太阴肺经细长狭窄,根本不可能腾出空间供内力运行。造功技术的核心,并不是单纯的为庄杰先生灌输功力,而是根据他修炼内功的种类,拓宽人体内相应的那条筋脉。所以说,在进行实验之前,我们需要大量的资金,对合适的实验体进行资料收集和资格甄选。” 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惊涛骇浪,吴劲隆故作镇静地翘起腿来:“也就是说,你造功’就是打通普通人的筋脉吧?” “你可以这么认为。”神父笑着回答。 听到这儿,躲在盆栽后的殷茹男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悄声道:“原来如此。” 孟筱翎连忙问:“你想到了什么?” “很多。”她的语气有些悲哀:“你记不记得,我说过,当庄杰掌管了千手堂后,许多兄弟都在行动中失踪了。” “记得。” “他们失踪前去偷的地方,大多是医院。” 孟筱翎立刻察觉到了她话中的疑点:“医院?那里没什么好偷的才对。” “一开始我以为,因为他们有制药背景,所以在医院下手虽然奇怪,但也挨得上边。”殷茹男抬头盯着那荧幕上的神父,银牙暗咬道:“现在我才明白,这些兄弟去偷的不是钱,应该是病人的体检报告。” 第一百零二章 压轴节目 - 神佑战兵 - 脚爷 “去偷体检报告?他们要查那些病人的筋脉情况吗?”孟筱翎很快想通了其中关节。 殷茹男打起精神,一边留意着舞池中的动静,一边简单解释着:“人身上有多条经络,每条经络的强度因人而异。比如我们千手堂,想要入堂的话,手三阴、手三阳六条经络必须要强,否则手指不灵活,就摸不了包。” 孟筱翎立刻举一反三:“那踢足球的人是不是脚上经络很强?” 殷茹男点点头:“只是相对强。听这个装神弄鬼的人说,我们普通人的经络再强,也运不了内功,只有让他用‘造功’改造一下才行。” 想起了童兵曾经也有过相似的说法,孟筱翎立即回忆道:“没错,内力就是在筋脉里走的,筋脉够粗,内力才能走得通。” 两人虽然都不是武者,但她们一个是传袭四代的神偷,一个是内功高手的发小,很快便跟上了神父的思路。 只是孟筱翎很快又疑心道:“可是医院又不是什么戒备森严的地方,那些扒手怎么会失踪呢?” 听到这句话,殷茹男虚弱的眼神一凛:“那就要问庄杰了。” 通常新朋友见面,都会留下一个“第一印象”。可对于孟筱翎来说,殷茹男留给她的印象,太多了。认识还不到一天,孟筱翎已经见过许多个不同的殷茹男:“貌不惊人的女贼”、“坚强自疗的伤者”、“牵挂孩子的母亲”……然而给她留下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个一袭黑色风衣身影。漠然的眼神中却隐藏强烈的意念,就像故事中来去都无人可挡的女侠,令孟筱翎不自觉地生出羡慕感来。 孟筱翎的沉默让殷茹男不禁低下头来,看到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殷茹男不禁皱眉道:“怎么?你怕了?” “我是怕你忍不住冲出去拼命。”孟筱翎很干脆地承认道:“你刚才的眼神太可怕了。” “因为那不是我的眼睛。我爸说过,黑道也要走得正,手上染错了血,就一定会留下怨魂。如果你看着我觉得怕,那是许多无辜兄弟的怨魂聚到了我身上,让我替他们报仇。”殷茹男怒极反笑:“庄杰这个人……手上染错的血太多了。” 殷茹男的语气半真半假,孟筱翎背后凉得直打冷颤,她连忙岔开话题道:“刚才他说的五行断筋爪,是一种内功?” “没错,是庄杰一直想要的内功。”或许是愤怒再次牵动了枪伤,殷茹男合紧眼皮,放松着整个身体:“我们千手堂2年前收容过一个叫毛荣新的人,他是个练家子,他练的就是五行断筋爪。庄杰一直想要得到这套内功秘笈。虽然毛荣新说,练武之人的内功不能随便外传,可是他身上背着人命案子,想在东海继续隐藏,就不得不靠庄杰照应。后来,他被庄杰逼得没办法了,毛荣新只能一篇一篇,分批把秘笈给了庄杰。不过,才交出一半秘笈时,毛荣新就被童兵撞上,被打进了医院。” 孟筱翎立刻想起来:“哦,就是那个在人才中心抓疼我的人。” “嘘!”听见孟筱翎有些忘形,殷茹男忙忍痛将她身形压低了些。 尴尬地吐了吐舌头,孟筱翎自觉伏地身形,又和殷茹男一起悄悄探出头,观察起舞池中的情况来。 另一边,那名带着太阳神面具的神父,已经将“造功”实验的原理解释了十之八九。他打扮虽然有点奇怪,但措辞精简易懂,口音准确清晰,根本听不出是一个外国人。在神父流畅的解释下,不要说是孟筱翎和殷茹男,就连在场的几个马仔都已经有点似懂非懂了。 利用华夏原有的内功秘笈,获取运功筋脉路线图,再利用现代科学技术,拓宽这几条“线路”。简单来说,上面这句话,这就是所谓“造功”的基本原理。而庄式兄弟现在身怀的内功,就是根据五行断筋爪秘笈,拓宽了相应的手太阴肺经后,所模拟出来的能力。 当然,华夏的内功文化非常深奥,想要用现代科学来模拟内功,光是拓宽筋脉还远远不够。 内功先分作“功体”和“法门”两大部分,功体要分阴阳比例,法门除了包含运行筋脉外,还有催动内功的节奏、力度、时机、心态等诸多细节。造功只是解决了一部分“法门”的内容,那名神父的解释则完全跳过了“功体”这部分。然而包括吴劲隆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修炼过内功,无人能对这些缺失内容产生疑问。 可惜童兵并不在这里,否则他头一个就会怀疑庄杰身上的“功体”。五行断筋爪的秘笈童兵并未见过,不过但凡含有“点穴封脉”效果的内功,功体大多阴阳平衡。阴和阳或五五对开、或四阴六阳、或六阴四阳。 功体偏阴或偏阳都是“点穴封脉”类内功的大忌,阴属性点穴法对同为阴功体的武者无效。 此刻,如果童兵并未跃入地下室,而是现身出来认真与庄杰交手,他一定会发现,庄杰身上的内功功体非阴非阳,甚至不属于阴阳平衡,而是一种从未存在过的“新型功体”。这种功体虽然能够模拟内力的威力,却远远没有正常修炼出的内力那样可靠,如果用肢体做比喻,最多只能算是“义肢”的程度,不论运用得再熟练,也不可能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如果他在场,这种“造功”法的泡沫就会被当场戳破,只可惜世上并没有那么多如果。 听完神父的解释,吴劲隆的思维已经从抗拒转变为研究,他很快将‘造功’的几个关键点融贯了起来:“欧盟的技术有点意思。把内功秘笈当成设计图,而足够强大的筋脉就像是地基……照你这么说,练内功就像造房子一样简单。” “应该说是吴先生的悟性过人。”神父不失时机地恭维了一句。 “你还是没说到最关键的部分……房子呢?最关键的高楼大厦在哪里?”吴劲隆站起身,高举双手转了几圈:“有了设计图,有了地基又怎么样?那些功力是从哪儿来的?” 神父似乎轻笑了一声,又似乎只是在沉默以对。 吴劲隆敏锐地盯着屏幕上黑衣神父的每一个细小动作,口中试探道:“我没练过武,但也知道‘内练一口气’的说法。庄杰身上的筋脉是你加强的,但他的气是哪儿来的?总不会是这两天临阵磨枪练出来的吧?”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庄先生这么忌惮你了。”神父再次微微欠身。 “不要岔开话题,我会怀疑你心虚的,神父先生。” “我并没有顾左右而言他的意思。吴先生,关于你提到的“功力来源”这件事,请允许我暂时保持沉默。要知道,每个新兴的科学成果,都有其核心技术专利。我们双方只是平等合作,吴先生把我的底牌都看透了,我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不是吗?” 神父的拒绝听起来委婉,实际上却是异常坚决。他在暗示吴劲隆,双方能够合作的前提,就是让他保留这个秘密。换句话讲,一旦吴劲隆抓住这点不放,等于就是宣布了合作破裂。面对着子弹都打不死的“武者庄杰”,放弃合作的吴劲隆等人会有什么下场?在他柔和的声线下,吴劲隆却听到了血的味道。 他强压着拔枪的冲动,脸上浮起毫无敌意的笑容,做出了最后的试探:“我连你的长相和名字都不知道,还看穿个屁的底牌?刚才你说的‘造功实验’如果是真的,庄杰拿走的一百万我就不亏,甚至让我再投一百万也可以。问题是……我怎么知道你这个实验对其他人都灵啊?万一庄杰是个特例呢?” “万能的主曾经预示过我,吴总会有这样的疑问的。”神父的肩膀似乎有了难以察觉的起伏,仿佛是在发笑:“所以,今晚在庄杰先生、庄豪先生的赞助下,我还准备了一个压轴的节目供各位来宾欣赏。相信你看了这个之后就能相信,这个造功实验虽然不像上帝那样恩惠众生,但60%的成功率还是有的。” 原先对准神父的监控探头缓缓向一侧移动起来。屏幕上,一个密室般的场景更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密室的中间竟安置着五张病床,每张床上都绑着一个人,他们的头上都套着大尺寸的氧气面具,几乎令人看不见原本的五官,只有露在外面的幼嫩双手,显示着被绑者的年龄尚小。 一阵惊呼毫无征兆地从走廊中响起,众人回头一看,一个穿着皮短裙的女子立在暗处,失魂落魄地喊着:“丫头!?是丫头!” 吴劲隆疑道:“是她?” 而庄豪则猛地站起身来,低呼道:“茹男……茹男姐?” 走出藏身处的女子正是殷茹男,从屏幕上见到孩子的她,早已不在乎附近的危险,踉跄着走了出来。 虽然不是亲生的母女,但日积月累的感情已经让她和那些孩子之间产生了不弱于血缘的感应。虽然画面上的人五官难辨,但是殷茹男仍然从身高肤色等细小之处,分辨出了屏幕上这5个躺在病床上的人,正是她的孩子。 不知拿来的力气,殷茹男左手捂着小腹,右手五指深深嵌入了装饰墙的墙板中,硬生生地“拉着自己走”。她的步子很踉跄,却带着股无人可挡的气势。 盆栽后的孟筱翎下意识要拉住她,却被一股巨力反推回来,一屁股重重坐回地上,疼得孟筱翎两眼直冒泪花。或许是脑海中最后的清醒,殷茹男这不着痕迹的一推,也让孟筱翎重新跌回了众人的视野死角,逃过了两人都被发现的命运。 丝毫没有想到那盆盆栽背后还有一个人,此刻舞池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殷茹男身上。 庄杰嘿嘿狞笑两声;吴劲隆强压住了喝问的冲动;而庄豪的眼中则露出剧烈的挣扎之色。 殷茹男谁都没管,她只是拖着伤体一步步捱到了屏幕前,望着孩子们的双目蒙上了一层水雾。 “哦,原来我们还有一位客人。”第一个开口的人依然是神父:“庄杰先生,你应该给这位女士预留一个好座位的。” 第一百零三章 背叛的理由 - 神佑战兵 - 脚爷 殷茹男一步步走向舞池中心,径直穿过了庄式兄弟和吴劲隆的人中间。 或许因为两边人马都不敢激怒对方,没有人拦阻殷茹男脚步,缓慢而顺畅的脚步一直延伸的舞台正前方。当殷茹男停下时,那张投影大荧幕与她只有5步的距离。 经过最先的惊恐,殷茹男稍许恢复了几分清明。她强留住即将失去的理智,颤声质问着神父:“你把我的孩子怎么了?” 没有等荧幕上神父做出回应,一阵电铃似的笑声打断了殷茹男的质问。 庄杰甩动着手中的长柄伞,慢走到舞台中央,挡在了殷茹男和神父之间:“看你这副样子,五行断筋秘笈也不可能在你手上。” 殷茹男的眼中丝毫没有庄杰的影子,她仍然固执地望着神父:“我的孩子怎么了?!” 回答她的仍然是庄杰:“真是个和艺术无缘的可怜女人……知道吗?我们的演出原本可以更完美的。你问这些孩子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就是因为你的无能!因为你没有把五行断筋秘笈带回来!” 殷茹男依旧没有理会小丑的疯言疯语,只管紧盯着神父脸上的太阳神面具,索要着一个答案。她脸上的烟熏妆花成了一片,被荧幕反光一照犹如鬼婆一般,双方的马仔都忍不住拔枪对准了她,可殷茹男仍旧一动不动。处事向来冷静谨慎的她,却在这一刻露出了只属于母亲的执拗。 “真是一位令人印象的女士,你的母爱和执着令上帝感动。”神父举起胸口的十字架吊坠,放到面具的嘴唇处“亲吻”了一下:“可是,只可惜,现在不是祷告的时间。” 他手一松,指尖的十字架无力地掉回胸口。 就在这一瞬间,庄杰诡笑一声从舞台上飞扑而下,左手小刀直刺殷茹男前胸。 两人的动作衔接混无隔阂,仿佛是一个演练过许多次的暗号。 殷茹男左手捂住腹部,右手五指一扇,空气中数道厉风,只听这种利刃划过空气的尖啸声起伏不绝,黑暗中不知有多少刀片挡在她身前,如果庄杰硬扑过来,只怕还没得手就会被割成血人。 庄杰的疯癫是装出来的,哪敢真的拼个两败俱伤?小刀的刃长有限,他不敢将手臂伸入那“刀片阵”中,却用右手长伞点向殷茹男咽喉,在半空中打旋的刀片一片片钉在伞骨上,却挡不住伞尖的突进。 因为腹部枪伤严重,殷茹男脚下不便发力,连侧移后退都难以做到。然而动起手来的她双目反而清冷下来,只见她垂下的左手迅速一翻,玉葱似的手指上多了5个皮指套,隔着指套一抓,庄杰的伞尖便被抓入她左掌中。 庄杰扯了扯,可长伞在殷茹男手中纹丝不动。 “嘿嘿,难怪阿豪一直说,你没有那么简单。” “我也是用毒的,你在伞上下的毒瞒不了人。” 用眼神交锋的二人全然没有发现,站在一侧的庄豪紧紧地捏着拳头,因为他刚刚吞下一句快要脱口而出的警告。因为站位的关系,庄豪的这个小动作被吴劲隆尽收眼底,他猛得踏前一步,捉住殷茹男的肩膀将她向旁边一扯。 殷茹男伤后无力,就算看见了吴劲隆的动作,也没有余力再做挣扎,被他一把扯倒在地。就在这时,那长柄伞的伞尖处忽然滋出一道黄褐色的水柱,液体散发出刺鼻的酸味,似乎是强酸之类的化学品。摔倒在地的殷茹男避过了强酸柱直击面部的噩运,只是一侧发梢上沾了沫子,白色的浓烟从她耳后跟处不断冒出,可见这种强酸的浓度之高。 吴劲隆的举动代表着他立场的改变,他身后的几人立即调转枪口瞄准了庄式兄弟一方。而庄杰咧开嘴作强笑状,双目露出怨毒之意,庄豪则上前几步,他的身后,小尾巴等人也将枪口对准了吴劲隆一方。 昏暗的舞池中,两边的枪栓声响成一片,就在这个时候,孟筱翎果断从盆栽后方爬了出来,小心地匍匐前进着。 通话器中,乔桠焦急地制止着:“懒喵你别冲动!童兵不在场,你要是被发现就完了!” “没事,我觉得吴劲隆和那些人不是一伙儿的。” “就算是这样,那你也给我留在原地!”乔桠急道:“他们要打的话,自然会打起来,你又帮不上忙,过去冒什么险?” 不熟练的匍匐前进动作,让一只脚的膝盖不小心撞在墙上,孟筱翎咬牙忍住呼痛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苦着脸回答:“你刚才不是说,楼下的烂牙帮有动静吗?” “那又怎么样?刚才吴劲隆开了枪,我这边听不见,不过楼下应该还是能听见的,那些烂牙帮的人听见枪声起了点疑心嘛。” “那就不行,童兵说烂牙帮现在就是庄杰的帮凶。”孟筱翎背后挨着根柱子,揉着膝盖道:“本来吴劲隆那边的人就少,要是让烂牙帮的人进来,他们就更不利了。” “你要去锁门?” “冰果~啊呀,疼疼疼疼……” 带着一双疼出泪花的眼睛,孟筱翎再次轻轻俯下身子,从柱子后面爬了出来。如果将整个舞池形容成电影院,她所处的位置就在最后几排,虽然和舞台相距较远,但空旷的舞池中没有什么障碍物,全靠昏暗的灯光做掩护。一旦这时有人打开照明,孟筱翎将毫无悬念地暴露在众多视线之下。 只是在这剑拔弩张的局面下,没有一个人有闲去开灯了。 “怎么了,庄大艺术家?你这么急着灭口,难道有什么幕后花絮不能公开?”将殷茹男扶起来,吴劲隆避开庄杰的目光,反而转身对神父疑道:“看到这5个孩子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这种‘造功实验’无非就是用来量产‘超级战士’的,把我们手下的普通人转换成内功武者。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从下面的人里,随便挑出几个人来直接上,还要拿小孩儿开刀?” 神父的声音依旧平和无波:“再精密的实验,也要允许失败的几率。在技术没有成熟之前就让下属去冒险,吴先生应该不是这么无情的人吧?” “二区野街那片到处都是流浪汉,死光了都没条_子会管,为什么非要用小孩?”吴劲隆指了指庄杰:“难道说,这种造功实验用在成年人身上,失败率高得多?庄杰只是一个特例?” 这一次,神父并没有再耐着性子解释。只有庄杰略显嘶哑的笑声响起:“看来,这个压轴节目,吴总是不想看了。” 这句话将局面推到了爆发的边缘,吴劲隆不再避让,他直面着庄杰充满杀意的目光,右手伸入枪套中。面对庄杰这个“能够挡住子弹的人”,吴劲隆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殷茹男没有再多话,被吴劲隆扶起来后,她就默默地剥着指甲,十指的指甲油被快速剥离,而艳红色的指甲油下,竟十片亮银璀璨的图层。 “这就是你准备的笑花样?”庄杰不屑地道:“都到了最后一幕,你用的还是这种不致命的毒药,殷茹男,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我是一个贼,是千手堂第四代传人。”望了眼屏幕上的孩子们,殷茹男凄然一笑:“就算我们一家今天栽在这里,也不会再跟你一样不择手段,做出给祖宗丢脸的事情。” “你是说盗亦有道?殷茹男,这句话就是你愚蠢的源头。”庄杰歪着头开始尖笑,随着笑声愈加剧烈,他手中的小刀也越举越高。 “等一等,大家求的都是生意,没必要为了这些小事断了财路。”就在庄杰再次出手的瞬间,庄豪的声音将整个局面拉回了平衡。 吴劲隆藏在枪套里的手一松,表面却装作毫不在意:“阿豪,我对你哥动过了枪,你哥也对我动了刀子,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讲?” 庄杰也将怨毒目光转向了他的弟弟。 “大家都是求发达,真能有一百万再投下来,大家都有好处。”面对兄长无声的质询,庄豪仍是面无表情,但口中却极快地解释到:“吴总信不过,无非是因为实验里的那个小失误。既然如此,还不如说出来,大家心里不藏事,后面合作的路才走得稳。” “小失误?”吴劲隆表现出了足够的兴趣。 而殷茹男则一动不动的站着,那张花脸上的唇鼻都惨白无色,宛若亡故多时的尸体,唯有眼神却活着。漆黑的妆底将她的瞳孔重重包围,屏幕上的诡异蓝光照进去,折射出的光芒令人不敢再直视。 “没有错,这也是为什么一定要找未成年人的原因。”庄豪看似在与吴劲隆对话,眼角却不住瞟着活死人般的殷茹男。 体会到那双黑眼中流露出的恨意,庄豪心中涌起苦涩。虽然殷茹男从未接受过他,但从某种角度而言,这次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实可称得上是背叛了她。幸好他的脸做不出表情,在外人眼中,这位庄杰的得力助手仍在侃侃而谈。 “茹男……茹男姐,你也应该知道,我们这次实验,用的内功秘笈是五行断筋爪。毛荣新这个人忘恩负义,我们手头一直没有拿到过完整的秘笈。正确的运功路线,我们只得到了一半,我和哥哥自愿接受的筋脉改造,其实只改造了完整运功路线的前半段。”站在庄杰身边,庄豪大方地承认道:“如果没有完整的秘笈,不能查出后半段的运功路线,内力就只能在前半段来回重复,我和大哥随时都会有危险。” “所以,你们抓孩子,根本不是为了让我间接去要挟童兵?”不知道为什么,接近了真相后,殷茹男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你是为了活命?” “我和大哥随时都有危险,你既然拿不到毛荣新的秘笈,我们只能自救!”庄豪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只要试出下半段的运功路线是什么,我们才能把身体里的筋脉改造全!才可以不用死!” 第一百零四章 丫头 - 神佑战兵 - 脚爷 昏暗的舞池里,庄豪僵硬的表情似乎动了动,又似乎只是他悲伤眼神所造成的错觉。 “我知道你已经不可能跟我了,但是就算我不背叛你,你也从来没想过跟我。我连为你死的资格都没有,既然这样的话,我还不如好好活着。”庄豪的肩头微微颤抖着,他的肺部挤出断断续续的低笑,可那张脸却还是没有一分变化:“我知道丫头她们几个喜欢吃老街的糕点,你每次摸到了钱包,都会给她们带一盒糕点回去。在她们上手术台之前,我也给他们带了一盒,算是最后意思意思。” 殷茹男连冷笑表情都懒得做,她的目光越过庄豪背后,打量着通往3楼的扶梯。在她心中,庄豪此刻的想法,已经没有什么聆听的价值。 她无视的目光如尖针一样刺入庄豪的内心,他哽了哽,终于转过头不再看她,而是对着吴劲隆道:“吴总,你不明白的地方,我已经解释清楚了。造功实验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只要能搞到完整的内功秘笈,高手就可以用钱砸出来。我们兄弟势单力孤,直接找坤叔或者东临会合作,怕被吞了。只有你是我们最理想的合作者,只要你在君临制药的账目上做点手脚,每年拨个几十万过来……最多3年,就是我们称霸东海市的时候。” 说到最后,庄豪的情绪也莫名平静了下来,仿佛5个孩子的生命也好、他对殷茹男的单恋也好,只是一本小说中的故事,小说结束了,他的感情也随着书本一同被合上。 除了殷茹男和正匍匐爬向出口的孟筱翎之外,舞池中每一个人的目光尽数逗留在了吴劲隆的身上,每一个人的手指,都扣在了枪械的扳机上。不知谁的汗水落在舞池里,发出滴答响声。 午夜的钟声仿佛也在催促着结局的到来。在占有绝对优势的前提下,庄式兄弟已经忍受了吴劲隆太多的质问,庄豪更是将“自身内功缺陷”这种机密坦然告之。话说到这个份上,双方都已经退到了悬崖边,身后再没有缓冲余地。此刻吴劲隆若还敢提出质疑,庄式兄弟再不会多解释一句,双方剩下能做的,唯有拔枪相向而已。 “先看看吧。”不知过了多久,吴劲隆的一句话,终于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他话音刚落,殷茹男抖手就向庄杰射去两发刀片,同时飞身窜向那座通往3楼的扶梯。 庄杰刚想俯身,却发现刀片来势早已算准了他的动作,有一发刀片是笔直射来,另一发则是打着旋往下画出弧线。他不得已向身旁侧扑而去,撞翻了舞台上的一片架子鼓。鼓堆中发出他的厉喝:“拦住这个女人!” 然而他的属下并没有开枪,殷茹男的蓄势而动,其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那些马仔才抬起枪来,就发现殷茹男已经闪到了同伴的附近,误伤的顾虑令他们迟迟不敢扳动枪机。但殷茹男终究没有冲过这一片障碍,在即将到达楼梯口时,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卡在了她的脖子上,将她猛然掀翻在地。 那只手又抓着她的肩膀,粗暴地将她扯起身来。殷茹男的咽喉因受到撞击而剧烈咳嗽,小腹淌出的血液令她脚下不断打滑。最后,殷茹男几乎是被那双手给扣住肩部悬吊起来一般,勉强被拖直了身子。 “庄……豪……”殷茹男的眼睛没有睁开,却叫出了这双手主人的名字。 “别怪我,我只是想活着。” “不要……不要伤害她们……”内功的力量彻底耗空了殷茹男积蓄许久的体力,也摧垮了她的信心。在来不及通知外面“招财进宝”四贼的情况下,身受重伤的殷茹男最后选择了哀求。 “没有五行断筋完整的运功路线,我和哥都活不久。”庄豪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我们没有时间再找新的实验体了。” 从破烂的架子鼓堆中爬起身,庄杰的笑容时不时抽搐几下:“神父,压轴节目已经迟演太久了,开始吧。” “先测试手太阴肺经的第一分支,实验时间23点34分,实验体1号,输入功力。”神父的声音柔和却不带一丝感情,仿佛舞池中发生的一切早已与他没有关系,听来就像人工智能的回复一般。 最左侧病床的病床上,睡着一个长发的女孩儿,正是殷茹男口中的丫头。虽然看不清神父操作了什么仪器,可是他“输入功力”几个字的话音刚落,四肢被绑的丫头立刻挣扎起来,露在面罩外的眉头紧紧拧结着,不住发出闷声的痛呼。 “不!丫头!”殷茹男奋力肘击着背后的庄豪,然而伤重无力的她无论如何挣不开庄豪那双气掌。 灌输功力的过程不短,然而望着萤幕上那个挣扎的女孩,舞池中的大多数人都失去了时间的概念,茫然地看着丫头的挣扎力度逐渐变小,最终不再动惮…… 殷茹男的挣扎力度和她一样。 神父走过来俯身看了看丫头:“Oh,I'm_so_sorry,看来这条分支是错的,实验失败,第二实验体准备。” 温和的声音与冷漠的动作竟能搭配出如此鲜明的残忍感觉,吴劲隆感觉到背后有属下发出低吼声,他立刻转身用眼神做着严厉的警告。 “还是吴总懂艺术。”庄杰终于对局势发展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别急,这个压轴节目才到精彩的地方。” “什么意思?” “你们华夏不是有很多相关的文学作品么?”神父代替庄杰回答道:“如果内力进入了错误的筋脉,这个人会怎么样?” 吴劲隆试探着回答:“走火入魔?” “谁知道呢?”神父竟发出一声毫不在意的笑容:“答案,就让上帝为我们揭晓吧。” 荧幕中丫头所在的病床忽然抬高,好像是床底有一个千斤顶正在向上发力一般。视频信号也在这一刻发生了切换,萤幕上再也看不见地下实验室,反而呈现出夜总会门外的画面。 黑街上,那些没有得到指示的烂牙帮成员仍然聚在门口,他们已经枯等了好几个小时,脸上大多都有了不耐的神色。远处那个烂尾的下沉式水池成为了他们发泄的对象,有烂牙帮的成员并排站在水池边,正对着堆满建筑垃圾的池底撒尿。 一阵石磨般的摩擦声从池底发出,同时整条黑街地面也产生了轻微的抖动。这些异状不但令正在放水那人的水柱中断,而且附近的烂牙帮成员不由面面相觑,纷纷怀疑是不是发生了地震。 灾厄的确从地下出现,一个穿着病号服的长发人从池底破土而出,碎砖木片四处飞溅带起一阵灰烟,浓密的粉尘中传来野兽般的尖叫。通过扬声器听到这种叫声,垂首不动的殷茹男忽然抬起头,试着轻呼了一声:“丫头?” “不,应该不是。”神父的声音也从扬声器中传出:“至少现在不是了。” 仿佛是为了配合神父的话,画面中那个长发人猛然窜出尘雾,伴随着一身尖叫,她趴在池边扬起头来,露出了那张殷茹男熟悉的脸。丫头?不,那双眼睛比印象中的小女孩可怖的多,即使摄像探头从远距离拍摄,殷茹男仍能清晰看出,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布满血丝的眼白,完全看不见一点瞳孔的黑色。 这水池底下显然有一条和地下室想通的通道,而神父就是通过这条通道,将造功实验失败的丫头扔了上来! 通道口的建筑垃圾又倒塌了一部分,粉尘扬得更浓更远。丫头和撒尿那人的身影很快变得模糊不可见,不论是肉眼还是监视器,都穿不透这片灰雾。视线受阻,听觉却不受影响,不论室内室外,所有人很快就听到了令人心悸的惨呼。 殷茹男隐约猜到了什么,却不敢去相信。此刻她只能和所有人一样,等待着灰雾散去。 夜风体谅地吹起,在一片紫色的灯光中,有鲜艳的赤红色夺目而现! 丫头穿着吸饱鲜血的病号服,三肢体着地趴在水池边缘,右腕腕上缠着肠子一类的东西;左手则扯着一具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身体、或者说尸体。尸体的头部布满了血污,又沾了一层灰色粉尘,就像是沾上了面包糠的里脊肉,根本看不清五官。 丫头用左手掐着尸体的脖子,双脚和右手用来行走,就这么往黑街中央爬了两步。这具尸身显然已经饱受折磨,才被拖了短短两步,它的双腿便和躯干分离开来,断层处涌出了大量的鲜血。至于双手则本来就没有,一只手估计是留在了那堆建筑垃圾之中,另一只则连着小臂被丫头咬在嘴里。 手脚冰凉是每一个人此刻的真实感觉,东海的夜从未这么冷过。 或许混迹黑道的人,胆量总是比普通人要大许多。不知是哪个吼了一声“吗的大伙儿一块儿做了她”,有几个带着唇环的人竟真的抄家伙围了上去。 丫头甩开左手的尸体,仰天凄厉地惨呼道:“好痒!我好痒!” 她的长发随着摆头的动作扬起,身体如同砧板上的活鱼一样挣腾着弹入人群中。惨叫如约而至,待到丫头的发梢再次垂下时,那几个不要命的人果然已经失去了他们的生命。 长发如同一面黑色的角旗,在挥舞过程中无意间挡住了那些血腥的瞬间,但是只要看一看地上那些尸体,大多数人都不难想象出方才的场景,丫头刚才是怎么扭断了这个人的脖子,又扯开了那个人的胸口。 “好痒啊!啊!!”在鲜血和残躯的包围下,丫头双手呈爪,再次仰天哭喊道。 看着屏幕上发生的种种,殷茹男的泪水决堤似的涌出、落下,不断稀释着她脚下的那滩血:“不要……丫头……不要……住手。你叔叔们还在……” 果然,从烂牙帮人群中走出四个赤手空拳的人,正是“招财进宝”四贼。其他三人拼命拦阻着拔枪的烂牙帮成员,而招哥满面悲色,不住呼唤道:“丫头,我是你招叔,我是招叔啊!” 第一百零五章 来自上帝的杀意 - 神佑战兵 - 脚爷 听到熟悉的声音,丫头的动作似乎僵直了片刻:“招……叔……我好痒!我好痒啊!” 招叔一步步地接近着,双手小心地举在胸口:“丫头,你这是怎么了丫头?” 趁着招叔让丫头停下来的片刻,烂牙帮众纷纷退到夜总会门口,汇成了一个半圆型,将丫头围在了中间。那些嘴上有唇环的人都掏出藏在身上的手枪,瞄准了丫头的头部和躯干。如果不是其他三贼奋力拦阻,恐怕没等招叔说完话,一阵集火就会降临在丫头身上。 “丫头,哪里你不舒服,招叔带你去看病,小时候都是招叔背着你去的,你还记得吗?” “招叔……我痒!我身上痒!” “别怕,我们去看病……” “啊!!!” 正在招叔走到她面前时,一连串抽搐击垮了丫头尚未成熟的理智,她的黑发随着头部的抽动而甩开,染血青丝的缝隙间,瘦弱的双手呈爪状向前戳来。 不论普通人的反应速度多么敏捷,和内力武者相比,都存在着一截难以逾越的差距。尽管招叔早有准备,但他依然被爪中劲风扫到腰际,痛得连滚十几圈才脱出了爪风的范围。见丫头这半人半鬼的疯状,其他烂牙帮的成员再也拦阻不住,第一声枪响响彻整条黑街,然后是第二声,紧接着枪声响成一片。 舞池中,庄豪忽然低喝一声,向后跳开了一步。他的手腕上出现了一条浅浅血痕,正是殷茹男乘其不备,用刀片留下的痕迹,如果不是伤后无力,这一刀早该划破了庄豪的脉搏。 殷茹男踉跄了几步,从发黑的视线中艰难寻找到舞池出口的方向,便不管身后无数枪口,摇摇欲坠地向门外走去:“丫头……我马上来了……” 看着殷茹男随时会倒下的背影,庄豪兴不起任何反击的念头,他身后的黑衣马仔们虽然举着枪,却也难以再扣动扳机。 然而人类残忍的底线究竟在何处,永远不会有人猜到。 “就怎么走了,不看看后面几个孩子的表演吗?”庄杰满脸惋惜的神情:“太可惜了,说不定下一个孩子就能试出五行断筋爪正确的内功运行路线了。” 外面枪响和惨叫声愈加清晰,已到了无需扬声器就可以直接听到的程度。大荧幕的画面又从黑街俯拍换回了地下密室,神父正低头打量着第二个孩子:“时间23点41分,实验体2号。” 殷茹男只得转过身来,然而失血过多的她,即使连一个转身的动作都已经无法负担。殷茹男就这么软软跪坐下来,她强迫自己思考对策,却发现一个令人绝望的现实。就凭这副身体别说对抗庄杰,就是放在这边不管,或许很快也会失去意识……求饶呢?求饶有用吗? 舞台上的庄杰在笑,笑得露出了上下牙龈。看着这副笑容,殷茹男已经知道,任何的求饶都只能让他笑得更愉快罢了。 “踏吗的,这还算人吗?”吴劲隆身后传出一声咬牙痛骂,那个对孟筱翎动过歪脑筋的老司机忽然上前几步,举枪指向台上的庄杰:“姓庄的,折腾个小女孩算什么?” “我有让你说话么?”看着失控的手下,吴劲隆冷声发话。 “花龙哥!” “闭嘴!回去!” 吴劲隆挥手一掌打飞了老司机手里的枪,这条东海花龙虽然不以肉搏力量见长,这一掌却也将老司机的腕骨打出骨裂声,他手上那把5毫米改造枪应声脱手,飞到了舞池边缘。 看着吴劲隆警告意味的眼神,那人最终闷哼一声,没有作响。 “看来你比刚才要聪明了很多。”庄杰抛了抛手中小刀:“其实我很希望他开枪的,要知道,现在我也很痒。” 吴劲隆忍住厌恶的眼神,指着门外道:“你让烂牙帮的人等在外面,就是为了让他们死给我看的?” “要不然怎么展现演员的技巧呢?小丫头演得不错吧?” “他们现在可都是你的手下!” “不不不,他们以为他们是我的手下。”庄杰甩着长柄伞,仿佛这个动作可以稍稍消减体内麻痒的感觉:“以后的实验还需要很多东临会的资金,我怎么可能豢养一批始终不服东临会的粗鲁之辈呢?” 原来在他的计划里,无论是这些孩子,还是那些烂牙帮成员,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么? 看了眼跌坐在地的殷茹男,吴劲隆重新审视着庄杰的可怕,这种审视最终化为了沉默。 头脑上的可怕,终究可以用绝对的武力去摧毁。可是现在的庄杰,还是以前那个自己想杀就杀得掉的小丑吗?内功这种东西……究竟能够让人强到什么程度?! 画面再次回到了街头,在内功面前,手枪的射击果然没有多少效果。丫头浑身浴血——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那些尸体的——用各种诡异的姿势腾跃在人群中间,每每抬手伸爪,就有一两个烂牙帮成员倒下。在她不分敌我的疯狂屠杀下,招财进宝四个人莫说靠近,反而都已经尽数倒下,其中招叔的情况最不乐观,他倒在吴劲隆的车驾边,双目紧闭,似乎已经陷入了昏迷。 烂牙帮的成员有的还在零星抵抗,有些则已经吓破了胆,不顾一切地逃向街口。 局势的发展,早就已经超过了吴劲隆的预判,从前无往而不利的枪法,在庄杰面前已经失去了威胁。如果不是因为他手上还有巨款的话,只怕今天连他都走不出这家夜总会。 画面中播放着丫头时不时痛苦捂头的样子,神父的警告声正在这时恰时地响了起来:“庄杰,如果你不想变成那样丫头的样子,今天不要再运功了,这种麻痒感是内力失控的先兆。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实验体还有很多,我很快会试出正确的筋脉在哪里。第二分支实验,开……” 殷茹男艰难地爬向舞台:“不要!不要!” 就连孟筱翎都放弃了隐蔽,她从舞池出口处站起身,用尽全力嘶吼道:“黑衣服的变态听着!要是再不停下来,你就等死吧!” “孟筱翎!”庄杰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怪异的表情。 “死?上帝主宰万物的生死,而你,好像还没有这个资格。”神父轻笑了几声,孟筱翎的突然出现,丝毫没有令他惊讶:“好好招待两位不懂礼貌的女士,让她们安静些吧,吴先生,我的实验就要继续……” 庄杰忙回头道:“等一等,孟筱翎在这里的话,那么……” 画面上,神父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他一定还在这间屋子里,因为扬声器里还播放着他痛苦的呼吸声。和呼吸声一同响起的,是灰石碎砖的悉悉索索声。 而站在这片荧幕前,舞池中的众人却连心跳的声音都不敢发出。因为就在庄杰回头的一瞬间,所有人看到了比挡住子弹更不可思议的一幕。密室的墙壁忽然出现龟裂,继而瞬间爆开,大量的石灰和碎石打在神父身上,剧烈的气浪瞬间将他掀倒,令他整个人消失在了监控画面内。一个圆形大洞出现在墙体上,在墙洞的断层中,能够轻易见到变形的钢板片。这间由钢板建造出的密室,竟能被蛮力装出一个空洞来,仿佛一辆在地下飞驰的火车,恰好用车头瞄准了这一面钢板墙。 庄杰这才来得及把下半句说完:“……童兵也在这里!” ———— 童兵的双手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早在丫头接受“造功实验”时,童兵已经在不断轰击这面墙壁。 豪杰夜总会的地下结构非常简单,走廊一侧的整面墙体背后,就是巨大的实验室。可是,仿佛就是为了应对外地,实验室的门采用了银行金库的厚度,并采用了原始的钢条锁。这种结构的门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缺点,就是房内没有人时,门根本锁不起来;但优点也非常明显,就是内侧厚重的钢条断绝了任何撬锁或者破门的可能性,绝对保证了房内的安全。 面对这种直径超过15厘米的钢条,童兵根本无法用熔兵手开锁,他听着里面丫头传出的尖叫,压抑着内心的焦怒,像一头笼中凶兽一般徘徊在地下走廊中。 当丫头的挣扎声消失时,他终于想到了一个新的思路:既然这扇门比墙更厚,那么不妨试一试破墙的可能?这间密室的墙壁厚度超过50厘米,墙面中更是包含一层钢板,要用双手打破这种厚度的墙壁并不容易,但总比那扇全金属厚门有希望的多。 就在丫头的病床被送上地面时,那些烂牙帮感受到的地面震动并非完全来源于千斤顶,有一部分震波是童兵轰击墙体造成的。在丫头承受着走火入魔的痛苦时,童兵也在一掌紧接一掌打着,为她的弟弟妹妹们争取着最后的希望。 每一掌,童兵都运上了全部功力,每两掌之间的切换,童兵都用上目力难辨速度,短短3分钟内,他一共击出了2000掌。影铁甲附在在手掌部位的黑色保护层已经散发出一股焦糊味,而手掌上的碳钢甲片也呈现出明红色的火纹。 童兵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他低吼着,融汇了丹田中的内力、还有躯体中原始的力量、甚至是精神上的努力。为了墙后那些无辜的孩子,童兵将体内一切掏空,尽数融入了那一对熔兵手之中。即使是钢板也在这双炽热的手掌前不断融化、变形。 当听到神父就要对第二个孩子下手时,童兵终于大吼一声,疯狂地连掌带人撞向墙体凹陷处,终于抢在第二名孩子被害前,击穿了这面坚固无比的密室之墙。这种毫不留手的招式,对出招者的负担是巨大的,他的双臂骨和肋骨上都被反震出裂痕,左肩与大腿上的伤口尽数崩裂血染重衣。 看着埋在砖石堆里的黑色人影,影铁头盔上的红光大盛,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童兵甩了甩没有感觉的手臂,一步步向神父走去。 ———— “我看不见任何人。”看着不断剥落的墙体,还有碎石堆下时隐时现的黑色袍脚,吴劲隆费力地眯起眼:“倒地怎么回事?” “可能是上帝来了吧。”孟筱翎走到殷茹男身边,擦拭着她的泪痕,口中冷声答道。 第一百零六章 覆面的二人 - 神佑战兵 - 脚爷 影铁甲的那层黑色隐身膜是用什么做的?童兵一直没有想出来,至少在国内的军队中,从未发现过这种既贴身又透气,还可以屏蔽各类监视的材质。救下其他4名孩子时,童兵又发现了这层黑膜的另一个优点:耐高温。 当童兵的的熔兵手催动到10成功力时,他的掌缘温度几乎接近300摄氏度,而这层黑色的手套只是冒出些许焦味。 在混钢墙壁被轰开后,童兵早已收回了熔兵手的内力,但他那副影铁手套上,还残留着足够滚烫的余温。烙铁般的手套,正适合一身罪业的人。站在一堆墙体废墟之前,听着那堆碎砖下若有若无的呻吟,面具下的童兵毫无怜悯之色,滚烫的影铁手套一把伸进去,揪住了底下的神父。 “啊!!!”被童兵揪住后颈,神父原先温和的嗓音化为痛呼,这种痛呼并不高亢,听起来像是腐烂的木门开合时发出的吱呀声,这高温烫得他连高声惨叫都没有了力气。 “知道世上哪种人最该死么?”童兵慢慢地将神父拖出来,用右拳抵住他的下巴,将他身子抵在墙洞边:“就是对小孩子下手的人。” 太阳神面具上淅淅沥沥不停掉着砖粉,面具的下巴部位被童兵的铁拳挤得片片龟裂,原先那股高深莫测的气质早已消失不见。 回头看了一眼病床的四个孩子,童兵沉声道:“把孩子们放下来。” 神父并没有说话,或许已经说不出话。童兵手上加了份力,一阵闷哼从龟裂面具后传出:“那台……那台电脑,黑十字图标的程序……” “我希望你不会蠢到说谎。”看到了神父所说的那个桌面图标,童兵并没有急着转身去操作,他松开拳头,居高临下看着萎靡在地的神父,仿佛想从他的神色中发现谎言的痕迹。 然而,测谎并非童兵的全部目的。 一个人的应急反应,可以判断他的身体素质,也可以判断他是否练过内功。在童兵轰开混钢墙壁时,神父只能做出捂头俯身这种最基础的应急反应。可以说,即使童兵手无寸铁,片甲不着,在这个没有外援的地下室里,神父也没有任何资本与童兵对抗。 在这种情况下,以这位疯狂科学家的智慧,显然不可能做出“说谎”这种愚蠢的选择,这只会让他受到更多无谓的痛苦。 童兵放开他的另一个理由,是因为他的手臂真的撑不住了。 和殷茹男一样,童兵也是带着伤奔波了一整天,左肩被指力戳穿的血洞早已崩裂,影铁甲内的左肋处衣物早已吸饱了鲜血,散发着粘稠和凉意。他的右臂也好不到哪儿去,轰开混钢墙带来的反冲力,让他整支右手如被万针刺扎,如果不是影铁甲的掩护,恐怕神父一定会发现童兵右手的剧烈颤抖。 按照神父所说,童兵顺利地解开了剩下4个孩子的束缚。影铁手套的温度还很高,触碰孩子们的身体容易烫伤他们的肌肤,童兵只能用X光透视观察他们的心跳。那4个孩子心跳平稳、呼吸缓慢,根据经验,这应该只是中了麻醉药物的迹象,并没有什么大碍。 暂时解决了孩子的事情,童兵又回头走到了神父面前。 神父正跪坐在地上喘息,看到一双碳钢靴停在眼前,他抬起头望向高大铁人。他后颈被影铁手套烫得鼓起了肉泡,这抬头的动作引起了一阵剧痛,可神父只是闷声强忍,不敢用手去触碰烫伤的地方。 童兵并没有任何同情的念头,在地下室虽然无法和外界联通,但是窃听一墙之隔的声音还是做得到的。这个神父将孩童当作小白鼠的行径,童兵从头到底听了个全,若不是因为“不许虐待俘虏”的军规在他心中根深蒂固,童兵真不介意再把他揪起来补上几拳。 原本精致而神秘的太阳面具上,此刻布满了灰尘和裂纹。藏在这副龟裂面具之后,神父的眼神晦涩难明,既不像求饶,也不带任何敌意。童兵有种感觉,他正在从头到尾仔细地观察着自己身上的影铁甲。 “这是个无视伦理纲常,满脑子只有研究的科学疯子么?也只有这种人,才会狠得下心,将丫头这样一个小女孩送上实验台。不过,即便是这种人,也有弱点可以利用。” 迅速判断着神父的心理,童兵在他面前蹲下身来,他的声线尽量保持着克制:“另一个女孩,怎么才能恢复正常?” “现在她的样子,有什么不好吗?你们华夏不是很讲究生死的价值么?比起庸庸碌碌的活着,将来当一个小偷,这样的死亡难道不更有价值?呵呵呵……”听得出神父的声音中也在强自忍耐着,只不过童兵忍的是怒火,而他忍的是痛苦:“她成为了华夏内功发展道路上的一个里程碑,难道还有比这更高的价值吗?” “拖延时间对你没有好处。”童兵抬手捏住了他的左手小指,手指是人体痛觉最敏感的部位之一,指尖的神经经络最密集,而指尖第一节的骨折,往往能触发最大限度的痛觉:“怎么让那个小女孩复原?” 影铁手套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常人能够忍受的程度,但小指第一节落入童兵爪中之后,神父明显感到了变化,被捏住的地方失去了所有的感觉,包括冷热、触感、血液流动的感觉……仿佛这一节指头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咽下口中教义般的虚伪说辞,神父沉默了下来。他知道,此刻再多说一句废话,不但不会影响这个铁人的意志,反而只会徒遭痛苦。 虽然隔着一个头盔,但眼前这铁人光凭他的声音和肢体动作,就已将威胁之意表达得再清楚不过了。 然而神父的沉默,同样也表明了他“无能为力”的意思。因为不愿白白受苦,所以不再说一句废话和谎话;因为没有让“丫头”复原的方法,所以也说不出童兵想听的话。 沉默,成为了唯一的答案。 面具与头盔之下,双方在沉默的战场上,展开了一场思维上的拉锯战。 然而留给童兵的时间并不充裕,再几秒钟的审视后,一阵剧烈的震动声打破了平衡。看着毫无信号的电子屏,童兵只能凭感觉猜测,应该是有人引爆了眩晕弹之类的武器。这个地下密室的头顶就是黑街,此刻应该正是丫头“屠杀”烂牙帮的现场。而眩晕弹的出现,让童兵惊觉到局势已然再次发生了变化。 眩晕弹是利用高频噪音使敌方头晕目眩的一次性投掷武器,属于专业的防暴工具,普通的黑帮根本不可能持有。 “是武警特战队出动了?小乔还是没有稳住他们!” 这一次倒是真不能怪乔桠,身在地下的童兵并未听见黑街中扬起的枪声。 在丫头疯狂的屠戮下,那些烂牙帮成员为了活命疯狂地挣扎着,好几个帮会中的高层都动了枪。这样密集的枪声在市区内响起,二分队的郑队长怎么可能再按兵不动?这时候怕是刘家龙亲自过来都拦不住了。 在人质已经安全的前提下,警方的介入原本是一件好事。但此刻殷茹男的义女已经被实验折磨得“走火入魔”,童兵即使看不见黑街上发生的事情,也能猜到丫头处境不妙。 童兵立刻打消了与继续对峙的打算,他抓起神父的领子低吼:“把我送去地面!” “站到这个床上。”神父一指丫头之前躺着的地方。 童兵立刻依言爬了上去,只见神父走到电脑边,握着鼠标问道:“难道你不怀疑这张床上有其他的机关?” “我只怀疑你的机关能不能起作用。”虽然担心着地面上的情况,童兵依然冷笑了一声。 随后,神父打开了病床的弹射装置。屋顶上相应的翻板打开,病床下的千斤顶逐渐上升,将童兵送入通往地面的入口。在他升入通道之前,神父饶有深意地留下一句:“不管你是谁,我都对你很感兴趣。我喜欢研究力量,而你的力量很强大,而且不止强在内功上……” 最后几个字被摔倒声所代替,神父毫无征兆地摔倒在电脑旁边。 半跪在病床中央,童兵右手举着那把麻醉_枪,不屑地回道:“当然不止内功。” 这条密室与地面的秘密通道被设计成矩形,比病床要宽敞一圈,内壁处都镶上了钢板,一侧还仔细地标上了距离地面的数值。床下的千斤顶速度越升越快,最后几乎是像弹簧一样,将床上的童兵向上弹去,若不是顶上的钢铁翻板及时打开,即使童兵穿着护甲,恐怕也得撞得口吐鲜血。 堆在出口处的建筑垃圾,之前丫头出来时已经掀翻过一次,所以童兵很顺利地从下沉式水池中翻身而出。 黑街早已成了一片修罗场,只是武警又投放了许多催泪瓦斯,在遮目的雾气下,童兵并没有立刻看见满地的血污,只是刚踏出两步,他脚下便踩到一只断手。浓雾中,警方的喊话声、烂牙帮的呼救声、零星枪声乱成一片, “小乔,我是童兵。”一边在烟雾中搜索着丫头的踪迹,童兵一边接通了和乔桠的联络。 “事情闹大了!怎么会起了枪战?!”乔桠那边离开传来她焦急的声音:“这下你让我怎么和刘队交代?!” 面对乔桠的职责,童兵无法反驳。乔桠说得对,今晚的事情终究还是酿成了严重后果,市区鸣枪造成的恐慌可想而知。恐怕再过不久,首都派来的调查小组就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将今晚作为“东海治安混乱”的典型案例,撼动赵擒龙武警特战队总队长的职务。 “我没有和对方交火,现在这里的情况太过复杂,一时说不清楚。”童兵的话中带着些许歉意:“4个孩子已经没事了,在夜总会地下室昏迷着。剩下1个孩子……可能神志不清,伴有有生命危险,现在我可能没空照顾到里面。” “……明白了,郑队长不和懒喵都不接我的呼叫,我一会儿亲自进去接懒喵。”乔桠的话里憋着一股气,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配合。 童兵欣慰的一笑,能够为了初次合作的伙伴放弃原则,乔桠表面虽然莽了一点,但已不失为一个可信的队友。 第一百零七章 钢铁天使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丫头已经发不出声音了,身中数枪的她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躺在路边的水沟里。污水仿佛一只黑色的手,不断将她的血液扯出身体,混入那一行漆黑的水流中。 “咳……我……咳……”流失仿佛带走了嗓子里的水份,让她感觉深处荒漠中那样干燥,麻木的唇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可是身上那种冷的感觉,又似乎令她置身夜晚的森林之中。身上的寒意并不是那种刺骨的冰冷,只是温度渐渐离开了身体,怎么留也留不住:“这感觉好熟悉,再哪里遇到过?是了,在梦里,是梦见妈妈转身走掉的时候啊!怎么留都留不住……呵呵……” 在那片浓郁到看不清任何东西的雾气里,亲生母亲的容颜似乎从烟团中浮现出来。 “要带我走了吗?好难受……我们快点走。”对着幻觉中的亲生母亲,始终强忍体内乱流的丫头第一次留下泪来:“好难受,身体不痒了,但是很疼,快点带我走。到了那边,就不会疼了。” 烟团化成的母亲的脸上,露出了怜悯微笑,好像也在点头说到:“是的,到了那边,丫头就不疼了。” “里面的人听着,全部放下武器!原地趴倒!不许走动!” “郑队!一部分暴徒退进了夜总会!” “第二轮压制开始!投放催泪瓦斯!” 两条尤为浓郁的烟雾在丫头眼前交织而过,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母亲,正在向丫头伸开了双手,邀她回到久违的、熟悉的怀抱。 “妈妈……”殷茹男的容颜在丫头脑海中浮现,不舍的情绪似流星般划过。但最终,丫头仍然缓缓闭上了眼睛,在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中,她逐渐向亲生母亲的怀抱“飞翔”而去。 “不要睡!保持清醒!”忽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叔叔,你是谁?我从来没有听到过你的声音。”就在这杂念产生一瞬间,另一个世界的怀抱又重新消散于烟幕之中。 丫头勉强睁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那浓烟中已经没有母亲张开双臂迎接她的景象,只有两条钢铁般的金属手臂,将自己从污水沟里小心抱了起来。钢铁的手掌丝毫没有冰凉的感觉,反而暖和地令人不想离开,在这股暖意的支撑下,丫头的视线终于清晰起来。 怀抱着她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铁人。 童兵半跪在水渠边,小心地将丫头放在他的左膝上,双手托着她下垂的头肩部位,重复地轻声呼喊着:“小姑娘!不要睡觉!保持清醒!可以说话吗?” 看到丫头仍有呼吸的征兆,童兵暂时安了安心,他右手继续托着丫头后颈,左手反探向影铁甲左肩处的储物区,取出了一支自助式肾上腺素注射器。 感觉到背后的温暖似乎减少了一般,丫头双手微微举了举,却又很快再次垂了下来,她只能用哀求的眼神望着铁人脸部的几盏红灯,呢喃到:“不要放开,冷……冷……” 之前熔兵手的余温仍然留在那双影铁手套上,谁会想到就是这一缕余温,激发了丫头的求生意志,赶上最后的抢救时机。 四周嘈杂的声音令童兵好不容易才听清她的低吟,他将丫头妥稳了些,左手迅速将肾上腺素注射在她的锁骨处,然后双臂环抱住了她,轻抚着她的后背道:“坚持住,很快就不冷了,不要睡着,睡着更冷的。” “叔叔……你是妈妈说的天使吗?你是来救我的吗?” “……”望着这个浑身沾满血腥的小女孩,童兵没有其他选择,只有用点头来回答她的希冀。 正在这时,通话器里传来了孟筱翎的呼唤:“童兵……那个人是你吗童兵?” “是我。”童兵当然知道孟筱翎的意思。在地下室里时,神父用肉眼可以看到他身着影铁甲的样子,可是监控荧幕上却只能看见神父一个人。在庄杰、吴劲隆等人的眼中,地下密室的墙壁毫无征兆地爆开。之后神父被人从坍塌墙体内拖出来、被人摁在墙上拷问,都出自一个隐形人的手笔。 虽然隐约猜到了答案,但孟筱翎的声音还是充满了惊喜:“是你救了孩子们,他们现在安全吗?我是说实验室里的4个。” “他们只是在睡觉而已,放心吧。至于外面的小女孩,现在和我在一起,她……”虽然此刻不适宜太过啰嗦,但童兵很清楚,如果不将每个孩子的情况说清楚,对面的孟筱翎绝不会安心。今夜站在这条黑街里的人,不是帮派分子就是扒手、要不就是警察、夜店女或者人质,真正称得上普通人的,只有孟筱翎一个。是什么原因让她放弃了舒适的被窝,冒进风险闯进这个龙潭虎穴?或许童兵无法用语言描述清楚,但他仍然详细地向孟筱翎解释道:“身上多处中枪,急救孩子的事情,交给我。你这边……感冒好了没有?” 果然和料想中一样,孟筱翎丝毫没有理会有关“感冒”的暗语,只是急着问道:“有希望救活丫头吗?你医术很厉害,你……哦,我这边感冒还是很严重。” 在童兵与孟筱翎事先约定的暗语中,“是否感冒”这个问题就代表着“是否有危险”。那么这句“感冒很严重”就意味着孟筱翎可能已经被庄杰发现了身份。 仿佛猜到童兵心中的犹豫,孟筱翎又斩钉截铁地补了一句:“救孩子要紧,这边的事情,我和茹男姐能处理。” 肾上腺素的功效开始发挥了,丫头体内的自愈速度立刻变快起来,可是加速的造血功能,也使得她浑身各处的弹孔处流出更多的血液,如果不快点进行输血的话,仍然有在短时间内死亡的危险。更何况,她体内的内功仍然在按照错误的路径运行着,不知何时会引发未知反应。 捧着眼前女孩小小的、不断抽搐身子,影铁面具背后的童兵露出痛苦抉择的神色。 “你不是认识医大附院的褚主任吗?”孟筱翎的声音催促着:“不要耽误了丫头。” 童兵抬头用透视模式观察了一下夜总会里的情况,却因为浓雾的干扰只看到一片模模糊糊的景象。孟筱翎的话音中带着颤抖,却不知究竟是喜悦还是恐惧?她究竟怎么样了?丫头的嘴角再度溢出了一大口血,童兵终于动了。 “我知道了。”简单的一句话中,似乎包含着太多隐含的意思。果断放弃上楼支援孟筱翎,童兵一把抱起丫头飞速冲向了最近的保时捷。他一边将丫头用安全带固定在副驾驶上,边沉声补充了一句:“警察马上就来,躲好。” “我知道了。”孟筱翎的回答也同样简单,却同样不简单,只有最默契的同伴,才能解读出其中的含义。 夜总会二楼舞池,孟筱翎轻笑着按灭了通话灯,转身对所有人做了一个耸肩的动作:“不过,我已经躲不起来了,对不对?!” 空旷的舞池里,庄式兄弟的人占据着通往3楼的扶梯,吴劲隆等8人站在另一侧,伤重的殷茹男跪坐在两批人中间,双手捂住了脸,完全挡住了脸部的表情。 孟筱翎旁若无人地走到她身后,轻抚着那双起伏不定的香肩,低声安慰着:“我就说叫童兵来没事儿的。” “嗯。”指缝中传出的声音,听来依然很冷静。 “茹男姐,其他孩子们都没事了,丫头也一定会没事的。” “嗯——”这一次,殷茹男的回应中隐有泣音。 “起来吧,我们去接孩子。” “嗯……” “花龙哥。”孟筱翎扶起殷茹男,却没有贸然走动,反而先转向吴劲隆开口道:“我和茹男姐是来救孩子的,我们没有报警。” 两人此刻的样子可谓狼狈不已,殷茹男的整个小腹和双腿处充满了血迹,脸上的烟熏油彩早已花成一片;孟筱翎也好不到哪儿去,长时间的匍匐前进让她前胸的衣服蹭成了一大块抹布,就连脸上都沾着几道黑灰。 看着两个夜店扮相却又满身邋遢的女人,吴劲隆长长叹了口气:“知道了,你们到后面去,一会儿接了孩子,放我车后座上。” “你肯帮我们?”殷茹男放下了捂脸的双手,表情上竟看不出任何波澜,只有两行泪痕出卖了她内心的百感交集。 吴劲隆左手插在裤带中,右手始终不离上衣内的手枪,一双锐利的眼睛望向庄杰:“不帮你,难道帮他?” “东海花龙……嘿嘿嘿……你果然配得上这个名字。”双唇打开露出鲜红的牙龈,庄杰的笑容从未有像此刻那么狰狞:“一场好好的演出就毁在她们手里,你我超凡脱俗、称霸东海的机会也毁在童兵手里……嘿嘿嘿,事到如今,你还要帮她们脱身?” 吴劲隆反驳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可惜:“刚才你也看到了,那个女孩经过了造功实验又如何?好几把枪一起响,内功高手照样躺1下。阿杰,我劝你一句,正经赚钱机会有的是,何必搞得这么疯?你看看外面那片肠穿肚烂的,你真以为现在国家会让一批杀人狂在东海混么?醒醒吧!现在外面条_子很快就到,你还不走,是想要跟他们硬拼么?我可不陪你玩啊。” 庄豪忍不住打断他:“警察来了你也走不了!” “我?我就是带着女人来你的夜总会玩一玩,裤子都没脱一条。怎么,这也要坐牢吗?” 庄豪厌恶地拧眉,不再理会吴劲隆,反而举枪瞄准孟筱翎:“我们兄弟准备了2年的事情,你用命来赔吧。” 吴劲隆一凛,立刻拔枪相对:“我花龙带出来的女人,从没出过事。你想动她,动根手指头试试!” 庄豪左手一挥,余下的马仔离开举枪将吴劲隆等人包围起来:“别忘了我们的人还是更多,要在警察进来之前要杀光你们也不是难事!” “你以为你这里是什么地方?要塞啊?!”吴劲隆身后那个老司机挑衅道:“条_子连炸药都有,就凭你一个夜总会的门,还想挡住条_子?” “嘿嘿……恭喜你,猜对了。大概是节目太精彩了,你们都没有发现吗?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烂牙帮的人能走进来。”庄杰舔了舔小刀,明亮的刀刃上,映出他充满杀意的表情:“因为这里的入口和地下室一样,都是混钢材料做的。10分钟,10分钟表演一个大屠杀,这个主意好不好?” 第一百零八章 异动的警力 - 神佑战兵 - 脚爷 作为庄式兄弟的大本营,豪杰夜总会的建造和布置,确实花了血本。 混钢材料的大门与地下室,全层面监控探头,都已经超过了普通的黑道组织该有的能力。舞池里的投放屏幕上,只剩下倒地不动的神父,庄杰所谓的压轴节目早已结束。一场演出落幕的时候,灯光往往会重新亮起,但这一刻没有人能够腾出双手打开照明,几乎每个人的右手食指都扣在扳机上,瞄准着另一个持枪的人。 昏暗的舞池里,每个人只是一个黑白剪影,黑暗将他们的表情深深藏了起来。即使下一瞬间,有人禁不住这紧张气氛而开枪,你也无法从目光中预判出他的杀意。庄杰是个例外,站在投放屏前的他,仿佛就是舞台上当之无愧的主角。舞池中唯一的光源正面打在他身上,将他腥红的牙肉都照了出来。 “现在,到了演出结束的时候了。”庄杰甩着长柄伞,从舞台边缘轻轻跃下,毫无顾忌地背对着吴劲隆向庄豪一方走去:“努力演出的人应该得到奖赏;破坏这场节目的……应该死。” “别装了,外头的催泪瓦斯味儿都飘进来了,有种你就在特战队眼皮子底下开枪。”吴劲隆耸了耸肩:“下半辈子你可以在监狱里给狱友讲笑话。” “我说过,他们一时半会儿进不来的。” “这种小伎俩,留着骗你自己吧。”吴劲隆露出不屑的表情:“你这场子里有32个摄像探头,有8个包房靠窗可以走,大门就是最普通的推门,连个门锁都没有。” 他正说着,眼前殷茹男的身形又晃了晃,吴劲隆连忙上前和孟筱翎一左一右扶住了她。不知道是因为伤重无力还是其他原因,殷茹男竟没有推开吴劲隆的手。 庄豪的双眼赤红起来。数天前,殷茹男在医院被童兵打伤,那时庄豪背着殷茹男一路闯出医院。但是一上了车,殷茹男就迫不及待地推开了他,连扶都不要他扶一把。 “不愧是花龙,观察地很仔细。”庄豪语气中竟也有了几分他兄长的疯狂,他猝然扣动扳机,吴劲隆身后的一名属下应声而倒:“不过……”枪声的余响中,传来庄豪狰狞的声音:“那两扇大门,也是混钢材料做的。” 吴劲隆脸色一边,他原本以为今日尽可全身而退,即使出现意外,也是那疯子般的庄杰要玉石俱焚。庄杰那股癫狂给人留下了太深的印象,所以从刚才开始,不论吴劲隆自身也好、他的属下也好,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庄杰身上,谁都没想到原本看起来稳重理智的庄豪,会抢先动手,一时间竟没有人开枪还击。 “嘿嘿嘿……”看到弟弟这样,庄杰的心情竟似也好了起来。他口中哼着小曲,脚下迈着小舞步来到那座扶梯边,踩上了第一格水晶梯阶:“知道这梯子什么材料做的么?欧盟格陵兰岛产的石英钻。” “这种石英钻,是神父带过来的。我们做过一个实验,十把枪,子弹打空,毫无痕迹。”庄豪一边接口,一边轻抚着那种石英钻台阶:“如果我们的混钢门上,加了一条石英钻的门栓,你觉得那些条_子要多久才能进来?” 听出他话中浓烈的杀意,吴劲隆忽然厉喝一声:“隐蔽!” 果然,庄豪话音刚落又是毫无征兆的抬手一枪,另一个吴劲隆的手下闪身侧扑已然不及,肩膀上带出了一行血珠。 “该死,他也是个疯子。”吴劲隆匆匆将殷茹男和孟筱翎推往一根立柱后,同时一个无形的十字准星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准星所指正是庄豪的额头。 “啪!”左轮的枪声比自动手枪更沉闷,在躲入掩体前,吴劲隆打响了还击的第一枪。 子弹没有半分偏差,射向了主人既定的目标,然而一只手掌竖在了弹道上,将子弹挡在了距离目标不到5厘米的地方。庄豪的左掌上血肉模糊,子弹虽然没能伤到他的额头,但庄豪的功力远没有童兵深,用来挡枪的左手立刻被打出一个血洞。 “杀光他们!”庄豪赤红着双眼,不停地射击着吴劲隆躲藏的那根立柱。子弹打空了就抢过马仔的枪继续射击,这一刻,他终于露出了比庄杰更疯狂的一面。 “踏吗的,这下要栽。”望着舞池出口方向,吴劲隆露出焦急的目光,拇指不停拨弄着左轮的轮盘:“那扇门真这么邪门?连条_子都冲不进来?” “不会,警察一定会进来的。”这时候,一脸自信表情的人居然是孟筱翎。 凭着感觉击中一名敌人,吴劲隆这才躲回立柱问道:“什么意思?” “刚才我偷偷爬到门边想锁门来着。”子弹鸣嚣中,孟筱翎捂着耳朵,大声解释着:“我看到门栓上居然是一条玻璃,怕它不牢固,就换了根拖把上去。” “哈!踏吗的!”听到这种乌龙事情,吴劲隆笑着爆了个粗口:“那不是一撞就开?” 刚才一直不出声的殷茹男却忽然疑道:“那为什么条_子还不上来?” “呃……” ———— 深夜的公路上,一场正在进行的飚车追逐,正在解释着殷茹男的问题。 “我们是东海警方,我们是东海警方,前面的保时捷立刻停车!立刻停车!”连片的警笛声中,轰鸣的马达声中,警方的喊话也不时响起。然而在开在最前方的那辆银色跑车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反而再次加快了速度,往四区的方向疾驶而去。 这辆银色保时捷正是吴劲隆停在豪杰夜总会门口的座驾,此刻正在驾驶它的人却成了童兵,副驾驶座上坐着浑身血污,长发披面的丫头。 手动切到了4档,童兵腾出左手切住丫头的颈部,微弱的脉震透过影铁手套,完完整整地反馈了过来。 “心率太低了……小姑娘!撑住!不要睡着!”高速飞驰的状态下,单手切脉已经是童兵能够做到的极限,他只能用喊声唤回丫头的神志,令她免于在昏睡中失去生命。 看着脖颈缓缓斜垂的丫头,童兵奋力砸了一下方向盘。事情的发展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身后跟着的警车不下20余辆,二分队的警力几乎全队都跟了过来。 “是什么原因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追上我?就连夜总会里的枪战都不去管了?”童兵没有时间停下来查究根本,带着孟筱翎的托付、带着身边这位气若游丝的重伤少女,他只能保持将油门踩到底的姿势,不断向医大附院的方向赶去。 随着距离的拉远,乔桠和孟筱翎身上的对讲器早就超过了使用距离,除非两人能够搞到电脑,否则童兵无法再与她们联络。在开车之前,乔桠首先失去了联系,不论如何呼叫都没有回应;而孟筱翎所在的夜总会二楼,则传出了枪声。 童兵不知道孟筱翎是否受了伤;也不知道乔桠发生了什么意外。他只知道一件事:在战场上,盲目的逃亡从不会有好结果,造成张源教授死亡的Z任务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停车之前,他必须找到局面变化的原因。 “信号介入,开始。”声控指令下达后,童兵同时开启了变声器:“我是银色保时捷驾驶员。” “什么?你谁啊?警用频道怎么也会串信号?”耳机中传来喊话警察诧异莫名的声音。 “我要和你们现场负责人通话。”在变声器的帮助下,童兵原本严肃的嗓音听起来老了20岁,这正规的措辞和风范,几乎令对面的警员产生了面对领导的错觉。 “你……你听着,我们是东海警方,请……你现在必须立即停车,接受检查。” 方向盘往左边轻轻一打,保时捷的车尾微微一侧,封住了想要趁机超车的警车车头。童兵的声音更低沉了几分:“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我要和你们负责人通话。” “我是东海武警特战队第二分队长郑南寿。”一个略显书生气的声音替代了原先的警员回答道:“报出你的名字。” “没有这个必要。”郑南寿的名字,很快令童兵想起了一张英武中又略带斯文的脸。在杨峰赌船案现场,童兵曾经见过这个人,他给人留下的印象是多智狡诈、善于钻营。 打个比方,同样是带领特战队执行任务,如果是刘家龙带队,他考虑最多的是如何缉捕罪犯、保护下属的安全;郑南寿应该是个完全不同的人,如果他是负责人,考虑最多的内容,应该是如何满足上级的要求,平衡各方的关系。 对于这样的人,童兵没有任何信任感,他避开了身份的问题,直截了当道:“我正在载一名重伤少女千万医院,她身上多处枪伤。” 郑南寿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停车接受检查。如果情况属实,我们会负责送她就医。” 猜测着此人的心理,童兵试着威胁道:“孩子心率已经降到了70左右,如果你懂一点基本的医学,就知道她的情况有多危机。贵部放着深夜鸣枪的黑道不管,反而对我围追堵截,浪费救援时间,是想让上明天的新闻头条吗?” 此刻童兵所在的公路,根本不是通往医大附院最近的路线。在警方的关卡和围堵之下,他已经饶了一个不小的圈子,只能保证大方向朝着医大附院。丫头身上的枪孔仍然在淌着血,但比枪伤更严重的内息紊乱,则更快得吞噬着这条年轻的生命。童兵不敢就近将她送入其他医院,在他的判断下,普通医院根本无法处理这种内功范畴的急症。 “哦,原来你才是见义勇为的好市民,那看来是我们大错特错了。”刚拐过一个30度的小弯,耳机里便传来郑南寿充满讥讽的话。 “要是不相信的话,开上来看一下副驾驶座上的伤者。” “没这个必要,你见义勇为的爱好,我们二分队早就知道了。上次是救外宾,这次救小女孩,道德素养不错啊驾驶员先生。”通信频道里,郑南寿忽然冷笑了一声:“或者说,我该叫你影铁人?” 第一百零九章 高速车战 - 神佑战兵 - 脚爷 进入了东海四区的地界之后,四通八达的市区景象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段高速公路。从车窗两侧向外望去,高架与隧道才是这片区域最常见的路况。前方百米外的收费站处,红蓝两色在夜幕中交织闪烁,竟又是警方的一个设卡点。 这已经是童兵遇到的第五个障碍了,进入了四区的高速路段,路线选择的自由度已经大大降低,一旦进入一段公路,在到达下轧口前根本没有转向的选择。这样的限制,让郑南寿安排围堵的难度大大降低,只需要提前计算好童兵的路线,安排警车在道路上一字排开,就可以把路堵个严严实实。 但是他们忘记了一点,童兵此刻驾驶的并非普通座驾,而是吴劲隆花巨款特别定制的保时捷。这辆银色跑车除了重心低、速度快之外,表面车体是选用防弹材料制成,可以说就是专用于应对这种危险情况而特制的座驾。黑道生涯充满了血腥,在远离市区的地方,追杀冲突几乎每晚都会发生,吴劲隆曾靠着他那几辆防弹车躲过了无数的危机。 而郑南寿的失误还不仅是这些,除了漏算了童兵的座驾性能外,还低估了他的脾气。 警方内部正式承认“影铁人”这个词的缘故,还要从杨峰赌船一案说起。 由于最后阿卜辛国外宾的平安救出,那一事件表面上也算是圆满解决,警方对外宣称,是外宾保镖只身上船,救下了外宾和一名叫做陈帅的市民。但事实上,东海警方内部高层都很清楚,在陈帅的口供中出现了一个浑身铁甲的“影铁人”。原先以为陈帅“脑子有问题”的人,在看了赌船上的监控录像后,也不得不承认这种说法的真实性。 终于,在一系列的分析后,东海警方终于承认,出现了了一种监控录像根本无法捕捉的隐形技术。 彻底的监控屏蔽,这种科技在国内还从未听说过。普通的光学迷彩,其原理是改变迷彩服外层颜色和光泽,使其与周遭环境一致,这种光学迷彩有很大的局限性,首先,快速移动很容易令光学迷彩失效,其次,很多监控射线都能破解这种光学迷彩,比如热成像、比如夜视模式等等。而且和影铁不同,光学迷彩的隐身效果,不论对肉眼还是监视器都是一致的;而影铁甲用肉眼完全可视,唯独屏蔽了各类监控射线,这是目前科学完全无法解释的事情。 在自家管辖的地方,出现了这样一个立场不明、却又神通广大的人。和这件事的严重性比起来,什么黑帮火并根本不算什么麻烦了。抱着少做少错的心态,东海市市长、书记、公安局长等人严密封锁了消息,并做出了“秘密调查,秘密上报”的决定。对上,市长亲自给鲁昌军区连国腾军长打了电话,向他核实影铁人是否和军方有关。对下,市公安局命令赵擒龙和武警特战队几位分队长展开秘密追查。由于刘家龙当时正在为乔桠背锅检讨,这一系列的秘密举措他都被排除在外。刘家龙不知情,但郑南寿是知情的。一向自喻为“特战队智囊”的他,对“影铁人”的研究也最为积极。在他分析看来,影铁人既然救下了外宾、又救下了四分队教官乔桠、甚至对于无辜的市民也出手相助,那么他的立场应该是偏向警方的。 不久前,在鲁昌军区给予的秘密回复中,连国腾否认了“影铁人”隶属军方的可能性,称“这样的技术绝不可能是我国所有,必须严查其身份。”作为武警特战队的分队长,郑南寿一只脚在警界,另一只脚却是踏在“特种军人”的范畴了,他深知连国腾拥有双重身份,他既是鲁昌军区的军长,也是特种部队龙组的组长。就连连国腾这样的身份都不知道影铁人的存在,郑南寿便彻底排除了“影铁人隶属华夏军警系统内部人员”的可能性。 既然影铁人不为国家办事,那么他的身份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他国外的雇佣兵,抱着某种目的想要讨好东海警方;要么便是民间某支科研力量的产物,估计是某个天才米国大片看多了,一拍脑袋做出了这套高科技盔甲,想过把“行侠仗义”的瘾。 在郑南寿的预测中,影铁人虽然拥有极高的技术,但仍然不足为惧,如果他是试图讨好警方的国外雇佣兵,他一定不敢和警方发生正面冲突,因为这与他之前的立场背道而驰;如果他是一个科学死宅,就算有“侠以武犯禁”的冲动思想,可是空有一套隐形盔甲的普通人又能成什么事?难道还能逃出东海最精锐警力布下的天罗地网吗? 但是几分钟之后,童兵就在郑南寿脸上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为了完成任务,童兵不排斥示弱、也不排斥悄悄行动。从某种角度而言,只要不超过心中底线,童兵是一个为了任务“不择手段”的人。如果郑南寿不是这么一味截停,而是在不妨碍童兵的前提下开出其他条件,童兵答应的可能性极大。 在郑南寿的指示下,追击的警车队伍中,4辆高速小型警车忽然加速,前后左右包围上去,将保时捷堵在它们中间。 堵在童兵前面的那辆警车缓缓减速,想要将保时捷困停下来。这种伎俩童兵早就司空见惯,他左手迅速换档,脚下刹车点踩,车身来了个突然急停,跟在后头那警车的车头立刻被防弹保时捷的车位撞了个稀巴烂。这一急停,童兵便错开了与前、左、右3辆警车的距离,再瞬间一个加速轻易拜托了包围圈。 郑南寿又调来4辆重型警用吉普故技重施,这下更是触怒了童兵这位百战之王。丫头的伤势随时有生命危险,孟筱翎也身处险境,童兵把一腔邪火彻底发了出来,打开车窗,伸出左手就是一枪。 “54_式?他有枪?”郑南寿大吃一惊,能持有这种制式_手枪的人,已经不太可能是什么“民间科学家”了,更何况童兵这一枪,简直打得所有警察神晕目眩,堪称所有射手眼中教科书般的一枪! 54_式手枪的威力虽大,但是警用SUV的轮胎也采用了特殊橡胶,在高速运转的状态下,这种的轮胎并不容易被打穿。童兵也没有抱着打爆轮胎的想法,他射击的是地面。 12MM的大口径弹头正巧击打在左侧警车的后轮前方,后轮是SUV的驱动轮。为了追上保时捷的速度,这个轮胎正以高速转动着。12MM的弹头平时看来很小,对于这种高转速物体来说,确实一个巨大的影响。这辆警用SUV仿佛的单侧轮胎仿佛驶上了一个15度斜坡,整个车子右高左低腾空倾斜起来。 童兵立刻调准方向盘,保时捷往它车底下一钻,这下两车位置就变成了一上一下,警用SUV只有左侧轮胎落地,而右侧被童兵保时捷托着跑。前头一个左弯道,童兵方向盘多达了几度,警用SUV被保时捷越顶越偏,在驶出弯道时,SUV的重心终于承受不住,翻倒在了路边,车门与路面磨出了大量火星。 “快升到一级警戒!让四分队的刘队长协助围捕!”郑南寿的脸色难看起来:“还有,分一辆车去救援翻车的同志,其他人全力追击!绝不能放跑这个影铁人!” 就这样,双方开始了一段追逐战。 童兵的车技和枪法给警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他那辆保时捷的车体坚固程度也显然不同寻常。郑南寿不敢再轻易紧贴上去,只是不断通过无线电联络,在童兵前进的路上设置障碍。然而能够轻易窃听警用频道的童兵,每一次都能兵来将挡,提前转向或者加速强冲过去,这让郑南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进入了高速公路路段后,笔直的公路让童兵失去提前转向的余地,郑南寿心头一喜,立刻下令疏散前方车辆,在童兵前方路口收费站处布置了大片钉刺和重型卡车,务必要将他堵死在这条路上,这才有了本章开始的这一幕。 这已经是童兵遇到的第五次阻碍,郑南寿的种种刁难已经让童兵浪费了好几分钟时间,身旁的丫头无声地斜靠在副驾驶上,呼吸微弱地令人绝望。看着前方加油站方向的警_灯,童兵很容易辨认出,这是一种钉刺板与重型车辆的组合封路技巧。原本对于这种手段,童兵至少有5、6种不同的手法应对,但此刻,又伤又怒的他选择了最极端的一种。 不论是等在收费站附近的武警,还是紧跟在童兵身后的郑南寿,每个人都惊讶地发现,在笔直的高速公路上,这辆银色保时捷的驾驶座上,已经没有了人影。一个浑身碳钢色盔甲的人,正半跪在高速行驶车辆的车头之上,双眼的红灯发出刺眼的光芒。从收费站处武警的视角来看,在这片夜色中那两道红光犹如高速扑来的饿鬼。 “他……他要干什么?”一个持枪警员好容易忍住了后退一步的冲动,轻声问向旁边的战友。 “总不会就这么冲过来吧……”旁边一位稍微成熟些的武警低声道,话音中听不出丝毫信心。 对于开到200多码的车来说,百米多距离转瞬即逝,车头前瞬间出现了一条布满金属长钉的钉刺板。半跪在车头上的童兵忽然发出一声厉喝,附着着影铁甲的双臂暴长,竟向一把人体铲子似得,在高速移动的过程中,将固定在路面上的钉刺板给铲了起来,长钉的锋锐连车胎都没有碰到便被童兵掀飞。 “这……这还是人吗?”最先那个年轻武警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然而令他更吃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快离远点!” 那个年纪大些的武警忽然拉了他一把,两人连连退开好几步。这时银色保时捷已经夹杂着猛烈的夜风和与轰鸣的马达声疾驶而来,在撞上前头卡车的一瞬间,童兵故技重施,双手如同两条钢铁之龙一般推出。在保时捷车头距离卡车还剩下半米的距离时,童兵双手终于铲中了卡车车底,他脚下的保时捷防弹车板被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而卡车竟被他一托而起,腾空足有一米多高。 虽然车速有所减缓,可是保时捷仍然在这一瞬间从腾空的卡车车底穿梭而过。 第一百一十章 请你出去 - 神佑战兵 - 脚爷 医大附院,深夜,急救中心。 数十名人围绕在一个急救台前,既有医生护士,也有一身制服的警员。急救台上躺着的,正是满身血污的丫头,她的长发已经被血块凝结在了一起,即使护士小心将头发拨开,“发块”也是僵硬地杵在半空,根本垂不到耳后。 周遭的医疗仪器都一台台关闭,仅有一台心率仪还在显示着伤者的心跳。 “怎么回事?嫌疑人抢救不回来吗?”见到脑电波镜射器也被关闭,一个身材翟瘦的警官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戴着一副非反光材质的眼镜,整个人有一种文采风流的气质,微突的颧骨又带来三分柔中带刚。如果他表情可以不要这么忿怒,或许两边的护士还会多看他几眼。 不过现在,每个护士只敢站在此人5步之外,连正眼都不敢看他一眼。 见周遭无人回话,护士小梅只能硬着头皮回答:“病人身上的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就是体内的伤势不适合西医急救,我们正在请专家医师过来。郑队长……病人的情况非常危险,您还是……” 满腹邪火的郑南寿眼皮一抬,便将小梅的下半句话逼回了嗓子里:“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抢救。” 这时,一名武警小跑进来,在郑南寿耳边小声报告了一番。 “防弹车?挂着君临制药的拍照?难道是东临会在背后支持这个影铁人吗……不对……这栽赃太明显了。”郑南寿低声嘀咕了几句,又问道:“对了,车上的痕迹彻查过了吗?” 那武警轻叹一声:“指纹、头发和皮屑都没有。” “废话!动动脑子!”郑南寿骂道:“他穿着那种盔甲,又带着头盔,怎么可能留下这些痕迹?” 发现四周医护人员的目光,郑南寿只得收敛声音,低声对那武警示意道:“查他的股印和脚印,那家伙铲起路障卡车的时候,保时捷的前车盖上留下了两个很深的脚印,叫上局里的专家,给我仔细测量!还发什么呆?” “那个……院方说了,咱们那20多个弟兄没有危险,只是单纯的被麻醉了。” “知道了!”郑南寿不耐烦地挥手将他轰走,从上衣口袋中挑出一根烟来,狠狠咬在齿间。 也不怪郑南寿如此火大,他刚刚度过了人生中最糟糕的一个小时。 在那场飞车追逐中,惯于运筹帷幄的郑南寿彻底体会到了何谓“无能为力”。在影铁人的种种表现下,他自鸣得意的计划,却成了一个个笑话。 四车围堵的标准截停战术,导致了三辆警车严重损坏,5名警员受伤,其中2名骨折; 提前布置的钉刺板与重型车辆,更是被影铁人用蛮力强行破去,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却大大打击了整支队伍的士气; 而最惨痛的失败还是在20分钟之前,那时童兵突破了重重障碍,已经驶离了高速公路。在精密计算之后,郑南寿终于做出了正确的预判——影铁人的目标必然在东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他下令将二分队所有的剩余警力布置在医大附院门口,并且越权批准了自由射击的命令。郑南寿的这个命令有些“孤注一掷”的味道,如果这次能够抓住影铁人,只要上下打点做足功夫,市里面一定会将他树立成东海警方代表人物。说不定,还会得到首都赏识,职称连跳几档根本不是问题。到时候,有谁会不识好歹,来追责特战队开枪的问题? 这一系列推论没有丝毫误差,无论童兵的身份是什么,在没有国家允许的情况下,私自携带如此高科技的一套装备,足以被政府认定为“危险分子”。一旦郑南寿亲手擒获——甚至击毙——了童兵,至少从明面上,国家只可能把童兵宣传成危险份子,将郑南寿塑造成警界英雄,而绝不会反过来追究他行为过激。 只是郑南寿再一次错估了童兵的实力,最终导致20多名武警特战队员倒在医院大门口昏睡不起。 根据目击者描述,他们是被一个浑身铁甲的人瞬间击倒,那铁甲人左手抱着一个血迹斑斑的女孩子,右手去“碰”那些武警,碰一个便倒一个,20多个人像保龄球一样便倒了,连枪都没来得及开。当郑南寿驱车赶到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出耻辱无比的景象,20多名受过专业训练的武警特战队员,全副武装地昏睡在地上,周围聚集着不少深夜就医、探病的群众,不少人在那里拍照留念,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竟拿从他们身上取出手枪把玩。枪是警员尊严的象征,然而此刻这些警界精英们已经失去了维护尊严的能力。 影铁人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医大附院的急救中心。在无数医护人员和病人的惊讶目光中,影铁人将小女孩抱上急救台上后,就在一扇屏风后消失了踪迹。一路追到此地的郑南寿所能做的,除了下达全院搜捕的命令之外,也只剩下紧盯这位重伤女孩了。 “踏吗的,你最好一辈子都别落在我手上!”郑南寿狠狠抽了口烟,心中怨毒的念头越来越盛,早已压制住了鼻腔中的那股辛辣:“不过不要急,正餐可以留着慢慢上,那些剩饭剩菜一定要处理干净!外面那些看热闹的蠢货,拍过照发上网的人全部要约谈,还有那几个敢碰枪的,哼……不对,不能暗地里解决,应该正式起诉他们!没错,要公开地重罚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这样才可以转移媒体和上面的注意力!” 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对不起,这里不能吸烟,请你出去。” 这女子的声音就像精致乐器中所奏出的旋律一般迷人,只可惜正满腹恶念的郑南寿没有心情去欣赏,他转身用不耐的眼光看向来人,却看到除了那名声音好听的女医生外,还有另一个熟悉的身影也站在身后。 “四分局的乔副科长?”郑南寿不理那位医生,皱起眉头看向乔蕾:“你也在这里?” 还没等乔蕾说话,那位女医生再度开口道:“这里不能吸烟,病人需要急救,请你出去。” 郑南寿眉角一抽,眼神中渐露狞色。他表面斯文,却和“书生”两字毫不沾边,平时但凡任务不顺,他会毫不犹豫地找人发泄。因为他一贯相信,只有发泄掉所有负面情绪,才能以最冷静的姿态迎接下一个任务。至于发泄的对象是谁,作为东海武警特战队的高层,他向来都有很多选择。 “我现在是在办案,你这叫扰乱公务。”他右手食指直戳到对方面前,又压低声音威胁道:“别仗着有张好看的脸,做事就不动脑子。你救你的人,再踏吗烦我,就送你几天小公寓住住,听得懂么?” 后半句话,郑南寿声音压得极低,谁知那女医生既无惧亦无怒,只是微微摇头:“你的话我听不懂,不过骂脏话是不对。这个小女孩受了内伤,在我给她治疗的时候,旁边不能有人,否则她会死。我的话你听的懂吗?” 郑南寿冷冷地望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面对这句满含挑衅的询问,那女医生就像应对普通的自我介绍一般平淡:“我叫钱枫荷。” “钱枫荷我告诉你,这个受伤的嫌疑人十分凶暴,绝不能脱离警方监控。”郑南寿颇有种急怒攻心的感觉:“你尽力抢救,如果真的救不活也没关系。这话你懂了么?” “你是在杀人。”钱枫荷仍是一副不急不躁的态度,既然话说不通,她便不再对郑南寿多啰嗦,让过他的肩膀往丫头处走去。 “XXX……”低声骂了句含糊的脏话,郑南寿愤愤举起手里的烟,却发现原本燃着火的烟头早已不见,指尖只剩下一截滤嘴:“这……”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乔蕾以冷声道:“这里现在由四分局接管,特战二队的兄弟们也暂时由我们照顾。郑队不用留在这里。” 比起钱枫荷徐徐清风的话,乔蕾这声音就有点寒风凛冽的感觉了。然而对着这个女人,郑南寿还真不敢逞凶,他冠冕堂皇地反驳道:“影铁人的线索就在这个小女孩身上,这条线我们二分队跟了整整一个星期,你现在要接管?乔副科长,抢食抢得有点没风度了吧?” “原来跟了一个星期。”乔蕾一指急救台上的丫头:“告诉我她的名字。” “你……”郑南寿气得话头一滞,随即板起脸转身道:“乔副科长,你管好你们四分局的事情就好,特战队的任务,你无权过问。” “这就是我们四分局的事情。至于特战队的任务……”她停下话头,来回走了几步。乔蕾的鞋跟每次踏上瓷砖,每一步都发出令人心悸的响声,仿佛有铁锤用同样的频率敲砸着你的心脏。听到这种脚步声,郑南寿心里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果不其然,乔蕾的后面一句话,就成了击破他心防的最后一记重锤:“……赵总队长正好有事情想问你。” “什么意思?” “你带着二分队全队追捕影铁人,导致围捕庄杰团伙的警力不足,贼首庄杰的弟弟庄豪逃脱。”乔蕾停下脚步,似乎微笑了一声:“你应该尽快关闭无线电静默,和赵总队长取得联络。还有一件事情,在追捕庄豪的时候,你们二局的刑警弟兄出现了伤亡,跟赵总队长交代完以后,你们局长马上也会找你的。” “……” 乔蕾昂着头,似乎是用鼻孔藐视着郑南寿匆忙离开的身影。在她眼中,这个被功利心遮蔽双眼的同僚,即将迎来警察生涯中一段不短的严冬期。 郑南寿一走,留守着的警员也只能讪讪离去,在一轮清场后,整个急救术里只剩下丫头、钱枫荷与乔蕾3人。 看了一眼满身血污,几乎没有呼吸的丫头,又看了眼正闭目把脉的钱枫荷,乔蕾转身爬上墙角的一个器具台上,拔掉了天花板上的监视器电源:“行了,出来吧。” 一阵水蒸气般的声音从丫头所躺的床板下发出,随着这种声音响起,更浓烈的血腥味开始在房间中蔓延。很快,急救台下爬出一个血染重衣的人影。 取下脸上的影铁墨镜,童兵长长呼出一口气,望着乔蕾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谢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救人不易 - 神佑战兵 - 脚爷 童兵躲藏的地方就是丫头那个急救台的中层。 和普通的病床不同,急救用床称之为“台”,除了和病床一样可以抬起病人上半身,可以靠脚下4轮推着走以外,急救台的主要特征就是含有一块叫做“中层”的区域。“中层”位于床板之下,构造类似于学校课桌那块放书包的地方,其中放置的都是背部电击钉、氧气罐、滤血斗、多型号胶管架等各类急救器具。这些器具大多都是固定在急救台里面,其中的缝隙根本不可能藏人,童兵是以蛮力挤开了这些装置,如果现在掀开丫头所在急救台的中层,里头只能看到一堆已经变形的破烂。 解除了影铁甲之后,童兵浑身的血再也没有阻碍,滴滴答答在地板上画起梅花来。总算看着满身是血的童兵,钱枫荷递过一条干净的白毯:“那边有药,你先处理一下吧,这个小女孩的情况很不好。” 说完她便从衣袖中射出一根银丝,细细为丫头诊断起来。童兵没有急着处理他的一身外伤,他披上毯子走到乔蕾面前:“看来你们内部也不简单。” 乔蕾知道他话中所指为何,轻描淡写的语气中透出淡淡无奈:“立场决定行为。” 两人所指自然是郑南寿:放着枪战的黑帮不管,反而组织大量警力围堵童兵。听乔蕾刚才提到的情报,似乎因为他擅自调走了武警,导致了普通刑警在与庄杰的枪战中出现了伤亡。警员伤亡是及其严重的事情,如果事后认定是武警撤离导致的刑警伤亡,恐怕下达命令的郑南寿会承担大部分责任。这么一个精明的人,怎会做出如此自毁前程的事情?究竟有什么原因,让他宁愿承担极大风险也要抓捕“影铁人”。 虽然这个疑问对童兵来说非常重要,但既然乔蕾不准备深谈,童兵也放弃了追究的打算。两人仅仅是合作关系,乔蕾只需要为童兵分析A1的情报,她不说,就代表她认定郑南寿的行为与A1无关,既然如此,童兵也不好强行挖掘警方内部的敏感信息。 急救台上,钱枫荷仍然闭目静坐在丫头身边,银丝诊脉似乎还没有结束。 趁着着空档,童兵又问:“我现在联系不上小乔和孟筱翎。” “她们都很安全,就在你来之前,二桠已经把殷茹男和孩子们就近送去到了诊所。” 乔蕾的话里并没有提到孟筱翎,这让童兵的呼吸一停,原本松弛下来的肌肉再度绷紧起来。 这样的脸色自然瞒不过乔蕾,她平静地解释道:“你走了以后,豪杰夜总会里发生了大规模枪战,具体情况虽然还不清楚,但是可以确认,庄杰已经被击毙了。” “庄杰……”童兵脑中闪过那个人的样子,虽然接触不多,但印象中,他脸上诡异的笑容从未消失过。他紧接着问:“那这和孟筱翎有什么关系?” “因为击毙庄杰的人就是孟筱翎。” 看着乔蕾表情,童兵剑眉一拧,双拳骤然攥紧,却没有说出一句怀疑的话。孟筱翎会用枪,是他亲手教的技术,至于为什么她手里会有枪?为什么她能击中武功高强的庄杰?枪战现场布满了监控探头,届时一看便知。 乔蕾她本身就是一个崇尚理智的人,童兵的冷静令她眼中透出了一丝欣赏:“你好像并不怀疑我的话。” “你并不在现场,刚才你说的应该是二分局那边给出的官方说法,要怀疑也是怀疑他们。”童兵下意识地放松着双臂,连口气也一起松弛了下来。 这个晚上,童兵连续击破了镶有钢板的混合墙壁,又在飞车过程中托起了一辆重型卡车,这种负荷已经超过了他双臂的极限。躲进急救室以来,他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手部的骨骼也布满了裂痕。方才的双拳紧握,让他双臂再度爆发出一阵剧痛,这已经是身体发出的危险信号,如果童兵还不知节制,双臂可能会受到极大的伤害。 催动功力围着手部筋脉行了几个小周天,那股剧痛感稍有减缓,童兵长长呼出一口气:“按照你刚才的说法,现在孟筱翎应该在东海公安二分局里。” 乔蕾点了点头道:“二桠已经和刘队打过招呼了。” 比起黑道老巢,警局无疑安全得多,再有了刘家龙的照应,孟筱翎就算暂时无法回家,也可以说是安然无恙了。 “谢谢,真的。”童兵再次真挚地道谢。 孟筱翎确认安全之后,放松下来的他从乔蕾话中听出了不少细节。 首先是乔桠将殷茹男送去就医,她去的地方并不是医院,而是诊所。既然童兵要保下殷茹男,就不能让她过多引起警方的注意。要是把殷茹男送去普通医院,医生看到她腹部的弹孔,通知警方是必然结果。乔桠将殷茹男送去了私人诊所里,倒是足够细心的做法。但在童兵的印象中,不管是刘家龙还是乔桠,都没有如此细致的思维。这么说来,在幕后指点一切的,只可能是乔蕾了。 这次营救行动,童兵本没有将乔蕾的助力计算在内,就连寻求车辆援助都是叫的刘家龙。 因为他很清楚,高手余有田的落网,让乔蕾追查多年的莲州杀人案又有了眉目。如果童兵是她,必然会放下手头所有杂事,全力审讯余有田才对,然而乔蕾却一直在替自己善后。 看到童兵眼中的感谢之意,乔蕾转过身,用平时那种冰冷的声音:“你的麻醉药下得太重,余有田到现在还没醒。不过,那个故弄玄虚的钱大师好像醒了,你还是去看一下孩子的情况吧。” 乔蕾“踏踏踏”的步子消失在急救室门口,童兵转身走到钱枫荷面前,看她果然收回了银丝,便立刻问道:“孩子情况怎么样?” “这种内息我从未见过。”钱枫荷微微摇头,又抬眼问道:“到底是什么样的邪功?让她练成这个样子?” “这不是邪功,而是人体实验。”说着,童兵将豪杰夜总会地下室的所见的“造功”简单向钱枫荷说明了一下。 钱枫荷的心性比童兵更湖静,听完丫头的情况,她只是秀眉微蹙,墨瞳中仿佛有痛心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吃惊的表现。她两条雪白的手臂将丫头扶起成为坐姿,示意童兵坐到丫头背后,让她靠在童兵怀里不至于躺倒。 童兵轻搂着昏迷不醒丫头,又切了一下她颈部脉象,只觉得狂暴翻涌的乱息比刚才又严重了许多,如果不是丫头重伤昏迷,此刻应该在忍受着剧烈麻痒感,疯狂抓着周身的皮肤吧? “要尽快进行导气才行。”童兵沉着脸想到:“不知道钱医生能不能救她。” 导气是一种极为传统的治疗方法,即用医者以自身内力导入伤者体内,帮助伤者行大周天或按照固定筋脉行小周天。导气法易学难精,专用于梳理走火入魔造成的内息紊乱,但现代的内功修炼者本来就少,发生走火入魔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真正实践过的人几乎没有。 童兵也从未有过导气的经验,再加上他的内功功体是十成纯阳功体,及其不适合导入他人身体,钱枫荷的内功却是以“巧”著称,这种功体大多是阴阳平衡的属性,所以眼下她是丫头唯一的救星。只是造功实验引发的副作用,显然与传统走火入魔不同,究竟如何治疗根本没有人知道。这个孩子究竟能不能逃过一劫,童兵心中也只有五成把握。 但钱枫荷没有急着开始导气,反而一手拿起了丫头的血液检测报告,一手从其他急救台的中层取出了不少药棉。 “她是要先取出子弹。”童兵心下恍然,导气时如果经络附近有弹头存在,绝对会造成难以想象的危险,钱枫荷先取弹的做法完全正确。 “孩子身上残余弹头多达7个,以她现在的身体,取弹引起的失血很可能致死。”钱枫荷一边给丫头注射着麻醉药,一边翻开她的眼睑观察:“我需要护士帮助,先替她进行输血急救。另外,她得到输血后,一定会因为体内紊乱内息而发狂,你需要替我压制住她。” 她说话时双眼始终认真地盯着丫头的状况,本来毫无波动的眼神中,露出认真和凝重的表情。虽然她没有看向童兵,但童兵已经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你是担心进来的护士看到我,会去外面报告那个警察?” 钱枫荷点点头,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她们都是很好的护士,但是国有国法,我也不能逼着她们禁口。万一我们开始导气,却有警察进来逮捕你,这个女孩必定无救……唉!为什么救一个人,偏偏会这么复杂。” 品尝着她话中淡淡的苦涩,童兵多少能体会到一点同样的味道。他也有过涉世未深的青涩时期,当他逐渐长大,接触到那些和“童话书”中迥然相异的“现实”时,也曾体会过这种苦味。钱枫荷轻抚着丫头的头发,墨瞳低垂着,里面充满了对幼小生命的同情。 在这片深翠色的湖水仿佛要将童兵无声浸没在其中,童兵一个激灵,惊觉他的心绪竟然受到了钱枫荷的影响,险些也被带入无限哀愁之中。童兵连忙闭了闭眼,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从低落情绪中挣扎而出。 他看了一眼门外,快速问道:“钱医生,你需要几个助手?” “至少两个。” “那就行了,那你让一个叫小梅的护士进来,她绝不会出卖我。” “那也只有一个人。” “我可以做你的助手。” “你?”钱枫荷低头抚着丫头的手掌,照实说出了心中的疑虑:“我知道你擅长正骨,可是这个病人的情况不一样,需要综合急救的医疗能力。” 童兵笑了笑,将他的信心尽数表现了出来:“虽然医学方面有很多知识我不懂,但是取子弹这种活儿,或许我比你更有经验。” 第一百一十二章 花式取弹 - 神佑战兵 - 脚爷 或许是考虑到童兵的军事经验,又或许单纯被他的笑容所影响,钱枫荷少见地沉吟了片刻,终于答应了他的抢救方案。 小梅很快被钱枫荷叫了进来,她早就认识童兵,所以在最初的惊讶过去之后,小梅立刻开始熟练地连接各种仪器。在取子弹的救治中,对丫头威胁最大的问题就是“失血过多”。所以在从血库调来合适的血袋之后,更需要时刻检测丫头的血压,一旦发生血压过低的情况,就必须立刻中止取弹。 童兵刚才蜷缩在急救台中层,早把固定在里头的血压仪和其他仪器给挤坏了,丫头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移动,小梅只能又推了另一个急救台过来,用里面的血压仪、心率检测仪接在丫头身上。 不过一分钟,在小梅护士纯熟的动作下,丫头的手腕、咽喉、心脏等处就接满了大大小小的电线或针管,面部也带上了一个氧气罩。 “人体的血液循环会受到内功运行的影响,现在病人的上肢处内息非常混乱,出血量也非常高。”钱枫荷仔细地对二人讲解着她的检查结果:“保险起见,先取出大腿部和肋部的2颗子弹。” 小梅立即答应一声:“那我去准备止血钳与缝合线。” 钱枫荷微微摇头:“那倒不用,我只要镊子。” 在小梅充满不解的目光下,只见钱枫荷找准了一个着弹点,伸出镊子低声指示道:“消毒。” 坐在丫头身后的童兵立刻伸手抓住了钱枫荷手中的镊子。他忍着手臂的剧痛,再次运起熔兵手的功力,很快镊子的两头都度上了一层红光。这种超过200度的高温,足以杀灭任何细菌,彻底杜绝丫头伤口感染的可能。 但是这股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高温将镊子过了一遍后,童兵立刻逆运法门,将镊子上的热力尽数吸回了指尖。钱枫荷感受着指尖的温度,当镊子不再烫手后,她果断地将镊子伸进弹孔中,伤口两侧的血肉被金属强行翻开,发出令人心寒的泥浆搅拌声,却没有烫伤任何肌肉组织。 镊子几乎是刚刚深入伤口,便一把夹中了藏在皮肉之下的弹头,钱枫荷仔细控制着力道和角度,希望在避免二次损伤的前提下,拔出这个弹头。 “取弹成功,准备抽血虹吸。”钱枫荷将沾满血浆的弹头扔进了托盘里,低声做出了下一个指示。 子弹是由金属制成的,一旦打入体内,这些金属元素免不了会融入血液,如果不及时将这些受污染的血液排出,伤口就很容易发生其他的病变。一般来说,中弹者本就大量失血,如果用普通的抽血技术排除污血,反倒会令失血量加大,让伤者面临危险。而所谓抽血虹吸,就是将指定位置的极少量污血抽出体外的技术。 小梅早就在一旁等待多时,听到指示,她立刻将一根比火柴更细的玻璃软管交到钱枫荷手上。 “准备皮下造影。”手持细管的钱枫荷又指示道。 皮下造影是另一种急救技术,它可以在不用内窥镜的情况下,浅层扫描肌肉组织的情况,并形成图像。钱枫荷需要这种技术观察伤口处的污血量,如果只凭经验乱吸一通,很可能将部分污血遗漏在体内。 没想到这时,意外发生了。 只听小梅惊呼道:“糟了,钱医生!这台造影机没有充电!” 钱枫荷一愣:“这么重要的急救设备,怎么会整备完全?” 小梅一边充着电一边急忙解释道:“我们院就两个急救台,主任说,这设备要省着用,一台放外面,一台藏着备用……备用的那台,平时不充电的。” 因为躲避警察破坏了急救台,童兵本来还在一旁自责,听到小梅的话便明白过来。 急救台这种高级医疗器械,对医院来说有重要的宣传意义。就像拥有名医的医院可以借机宣传一样,拥有急救台的医院也可以那这个设备作为噱头,吸引更多病人前来就医。只是这种急救台损坏率极高,医院为了节约维修成本,平时便只拿一台出来用。反正只要医院里有急救台,不管持有多少,对外都能说是“配备高级医疗器械”,又不需要点明数字。 钱枫荷也明白了过来,她本是个心无侩垢的人,照理说并不该懂这些弯弯绕。可是她毕竟在医院工作,行内的一些事情,懂得总要快一些。她握着手上的玻璃细管,感受着每一秒钟的流失,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叹道:“为什么身为救人的医生,心里却要有这么多杂念呢。” “不要分神,你不能控制别人,只要自己尽力就好。”钱枫荷心中消沉的一瞬间,童兵沉着的声音传来:“用我这个看,效果应该是一样的。” 他话音刚落,钱枫荷感觉眼前一黑一亮,竟然看到了伤口的皮下扫描图像。感受着眼眶周围的触感,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童兵把一个眼镜之类东西戴在了自己身上。眼前的镜像是如此清晰,污血结呈3团深色色块,分布在伤口四周,整个分布图要比皮下造影清晰太多! 但现在并不是感叹和提问的时候,钱枫荷没有浪费一秒钟时间,立刻将细管刺入污血团,一边熟悉着整个透视界面,一边微微调整着细管的位置和深度。随着细管的引导,紫黑色的血浆被逐渐排出,眼前的透视屏幕上,最后一块深色污血消失殆尽。 钱枫荷立即拔出了细管,而童兵也在瞬间取下了她头上的影铁墨镜,恢复了原本视觉的钱枫荷手指一颤,银色的丝线如穿花乱蝶一般,立刻将弹孔缝合了起来。整个过程,两人的动作配合地分秒不差,仿佛一台精密运行的仪器。 小梅的药棉稍微慢了一拍才贴了上来,这样,第一个弹孔终于处理完毕了。 “第二创口,右肋。童先生扯开病人的衣服……消毒……小梅,报告血压……” “病人的血压又降低了!” “中止取弹,等待输血。童先生,封住她伤口附近的血脉,避开手太阴肺经的经络。” “封住了,但不能支持太久!她筋脉承受不住。” “取弹成功,解除封脉,准备抽出污血。童先生,给我那个眼镜,我要看伤口情况。” 钱枫荷的手越来越快,对童兵和小梅两人的指示频率越来越频繁。童兵的武学能力、小梅的现代医学知识、影铁眼镜的尖端科技再加上钱枫荷本身的医疗能力,四种技术在钱枫荷脑中旋转着,如同四股龙卷风,在“治病救人”的信念之下,四股龙卷风越刮越近,终于互相冲突到一起,迸发出了一场思维风暴。 取弹的进程已惊人的速度进行着,几乎每过30秒就能取出一颗子弹,小梅手边准备的药棉和纱布越来越少,托盘中的弹头越来越多。年轻的护士口罩下是一张无法合拢的嘴,她从未见过有医生能用这么快的速度取弹;也没见过一个外行人能如此流畅地加入配合;更没有尝试过西医和中医配合急救的医疗流程。 “不行,比起童先生来,我才是最拖后腿的一个。”第六颗子弹落到了托盘里,小梅紧绷着精神,提前开始准备起药棉来。为了赶上两人异常的高速,她必须改变常年养成的习惯,将自身负责的每一道工序都提前几步。 然而在取最后一颗子弹前,钱枫荷却停了下来,整个流畅的氛围讶然而止。 虽然小梅感觉到有点奇怪,但童兵却十分理解钱枫荷的停顿。 最后一颗子弹,嵌入了丫头左侧锁骨处,这一处位置十分接近丫头体内那团紊乱的内息,如果胡乱开口取弹,谁都不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最坏的情况,整个左肩的血管都会被震断也说不定。这一点,钱枫荷与童兵两人都心知肚明。 再次查看了一下血压,钱枫荷垂目片刻道:“或许只能用银丝取弹试一试了,使用镊子的话,我没有把握不碰到病人的筋脉。” “你想用银丝卷住弹头,然后拉出伤口吗?”童兵问。 “童先生觉得如何?”虽然钱枫荷是医生,但在内伤治疗上,她与童兵的能力难分强弱,只能以同辈的态度征询。 童兵摇摇头:“你控制银丝的手法没有问题,但直接取弹的方法行不通。” “既然童先生信得过枫荷的烟雨问丝手,那为何行不通?” “那颗子弹有问题。”盯着弹孔的童兵表情一片铁青:“那不是普通的手枪子弹。” 小梅恍然:“对啊,童先生以前是当兵的,懒喵跟我说过,你一看伤口就知道是什么枪打的吧!” “因为枪口在她胸前,所以送她来的时候我没有多看,现在才发现这应该是狼牙弹造成的伤口。”童兵指着明显要大一圈、周边带有紫青痕迹的弹孔,向两人讲解着:“这种子弹的弹头很尖,穿透能力比手枪的圆头弹高数倍,而且弹头遇阻时,弹尾处会展开3到8片数量不等的金属片,形成倒刺一样的创伤。有这种倒刺金属片在,普通的取弹手法只会把伤口拉出一个大血洞。” 说着,童兵将影铁眼镜交给钱枫荷,在透视射线下,那颗子弹果然如童兵所说,不但深入到了丫头的背部,而且尾部确实有展开的金属片存在。 第一百一十三章 走火入魔的内息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不管有什么疑虑,此刻都不是分身的时候,在钱枫荷的指示下,童兵将丫头保持坐姿转了半圈,让她调整为面对自己、背对钱枫荷的坐姿。刚替她调整好坐姿,丫头的身体再次微微抽搐起来,两排牙齿狠狠咬着下唇,即使出了血也不停下来,仿佛正在承受着巨大的折磨。 “是她体内的那股内息又开始暴乱了。”摸着丫头的脉搏,童兵心下做出了极不乐观的判断。丫头的身体称得上是千疮百孔,如果不是肾上腺素的效用还在吊着一口气,女孩儿只怕早就经受不住这么多摧残而丧命了。那股混乱的内息在这时候发作,令丫头真正迎来了死亡的瞬间。 童兵身上的急救药品已经用完,他已没有能力去延缓,甚至回绝女孩死亡的命运。 但是钱枫荷还可以,只见她左腕射出三条银丝,刺入了丫头耳后的三处穴位。银丝一入肌肤,丫头紧咬的牙口便松弛了下来。她又带起童兵的影铁墨镜,仔细搜索着丫头体内那颗狼牙弹的停留部位。在取出之前6颗子弹的过程中,钱枫荷已经将这副墨镜的透视功能拿捏熟练,在这个分秒必争的时刻,她连一句废话都没有说,很快就撮指成刀,在丫头背部肩胛骨以下切开了一个口子。 乌黑的血液顺着她的背部恹恹淌下,污血极为粘稠,证明钱枫荷切口之处离子弹极近。由于时间紧急,钱枫荷没有时间再取镊子,直接用空出的右手射出银丝,刺入了丫头背部切口之中。她不再依赖影铁的透视功能,反而阖上双目,放缓呼吸,自身内力的流转降到了一个极慢却又不至于停滞的速度,在这种高度集中的控制力下,她整条右臂的筋脉仿佛与银丝融为一体,丝线在这温缓内力的润泽下,渐渐有了生命,它们遵照着钱枫荷的意愿,忠实地完成着她心中每一个细小的念头。 深入切口的两条银丝如同小蛇,向污血团深处吐信探视而去,那里正卡着一颗足有成人半指长的尖锐弹头,距离肺叶不过几寸。银丝一左一右,像蟒蛇一样盘住了弹头。这丝线仿佛已分到了钱枫荷的灵性,在缠绕弹头的过程中,还能寻到弹头上的凹槽设计,卡入凹槽的丝线很快环绕了几圈,很快就和弹头变得牢不可分。 这时钱枫荷才睁开眼来,看了一眼旁边的仪表数据:“她的血压和呼吸都呈濒死状态,取弹的一瞬间,将是病人最虚弱的时候。童先生,麻烦用你的内力护住她的周围筋脉。” 童兵闻言迅速出掌按住丫头的双肋处,只敢用内力笼统地游离在丫头身体的一部分,却一丁点都不敢深入她的筋脉。他内功功体纯阳无阴、太过霸道,如果不是同为纯阳功体的人,贸然被童兵的内力侵入筋脉,只会造成伤害。 看到童兵准备就绪,钱枫荷又道:“小梅,把我口袋里的药瓶翻出来。” 小梅也丢下手里的东西依言取药,从钱枫荷的白大褂衣袋里取出一个式样仿古的瓷瓶,打开塞子后,里头飘出一股麻人的异香。 “倒三粒出来,让病人含在嘴里。留意,不可让她吞咽。”钱枫荷左手指一颤,连着丫头耳后的三根银丝一动,丫头便犹如被人捏住下巴一般,一下子张开了嘴巴。 现在的钱枫荷跟童兵,在小梅眼里就和华佗再世没什么区别。尽管这些医疗手段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但小梅心中没有半点犹豫,听到钱枫荷丰富,立刻依言将三粒黑色小药丸倾倒进丫头唇间,又用手指顶住她的下巴,以免她误将药丸咽下去。 “童先生,我取弹了,子弹取出的一瞬间,那团紊乱内息定然被惊动。” 童兵凝重的点了点头,忍住手臂疼痛,开始更小心控制着丫头体内的那股纯阳内力。他必须既要护住整个腰腹部的脏腑与神经,又不至于反过来灼伤丫头。 学着钱枫荷一样,童兵也缓缓闭上双眼,纯粹利用气机来调整催动内力的频率和强弱。在气机感的观察下,童兵与丫头两人体内的界限变得模糊起来。筋脉化成了一条条错综复杂的道路,内脏骨骼仿佛就是重要的建筑工事,各种内力仿佛就是代表不同阵营的武装力量。 这不是一个伤者的身体。 对于童兵来说,这里已经是一个纷乱复杂的战场。那团聚集在丫头胸口的紊乱内息,就是要破坏这片土地的乱军;童兵与钱枫荷的内力恍若两支维和部队,正小心地在外围布防;而丫头本身的气,羸弱而无力,便如同是在这片土地上的淳朴住民,在乱军的银威下瑟瑟发抖。 在内功方面,童兵也是以“力”著称,作为这场战役的指挥官,如果你让他去狠狠打击那股乱军,那么童兵就算带着伤也是信手拈来;可是为了避免伤及无辜,战场上偏偏不可使用重火力,只能小心翼翼派出特种力量,一边拔除乱军的据点,一边营救出那些老百姓……这种要求,现实中的童兵也能做到,但在内功疗伤领域,可就有些说不准了。 而随着钱枫荷取弹的动作,战争中决定胜负的那一刻瞬间降临。钱枫荷右手五指一收,两根缠住狼牙弹的银丝倒卷而归,将子弹从丫头身体里“拔”了出来。虽然拔除子弹的方向已经避开了弹尾金属片的刃口,但体积较大的弹头还是带出了一蓬污血,黑褐色的血液溅满钱枫荷胸口。 “啊!”丫头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仰头哑声嘶喊着。 这绝不是因为取弹疼痛,而是因为她体内那股紊乱内息再次肆虐的结果。正确的手太阴肺经路线,应该是由下腹丹田逆上至肩,再行至指尖完成一个小周天。可是随着狼牙弹的取出,那股进入错误筋脉的内息再度受到刺激,开始在丫头的双肩一线来回窜动。这种胡乱行功的结果,就是丫头这一部分的神经感觉乱成一团,痛不像痛、麻不像麻、痒不像痒,从未经历过的折磨,令她本能地想失去意识逃避痛苦,而一旦她在此刻失去意识,她的生命之火也将就此熄灭。 童兵立刻鼓息发劲,将留在丫头体内的纯阳内力微幅震荡起来。虽然纯阳内力不可进入丫头的筋脉,却能包裹在筋脉周围,对那股乱息造成威慑。果然,凡是童兵用纯阳内力包裹住的筋脉,那股乱息便不敢闯入。这就好比流匪天生对正规军有退避的倾向,这股乱息也本能地回避着童兵的锋芒,即便一个在筋脉内部一个在筋脉外部,乱息不敢接触纯阳内力。 但这种情况只是在丫头的腹部,一旦童兵试图将纯阳功向丫头胸背处推进,那股乱息就愈加疯狂,窜动的频率和力量大为加大,只怕还不等被纯阳功俘获,这股乱息就会把丫头的心肺脏器破坏。 童兵不敢过多地施加刺激,只要撑过取出狼牙弹的一瞬间,保护住丫头的脾胃肝肾等脏器,剩下的部分自有“援军”会处理。 “援军”果然来了。 一道阴凉的冰丝从丫头的咽喉处蜿蜒而来,缓慢而坚决地刺入了那团乱息之中。童兵自然知道这是钱枫荷的内力,只是没想到她连催动内力的法门都是这样细如毫毛,看来一个人的外在招式和内功果然是有联系的。 既然钱枫荷的内力已经介入,那就说明丫头的弹孔已经缝合完毕,是时候全力对付这团诡异的内息了。童兵不敢贪功,不善精细操作的他,纯阳功力退回了丫头的小腹处,护住作为人体气海的丹田,耐心等待着钱枫荷的处理。 阴凉的丝线贯入那团内息所在的筋脉中,双方意外地没有发生剧烈冲突,仿佛互不相干地两支队伍交错而过。童兵心中一奇,只道是钱枫荷操控内力的手法精细,竟能令两种内力“共享一脉”而不触。但只是这样还不行,钱枫荷的冰线顺着手太阴肺经的正确路线运行了两个小周天,那股内息却似乎没有被导入正轨,仍然在我行我素地乱走一气,两股内力颇有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态势。 童兵正想着该如何策应时,只见那冰线改变了策略,不再自顾自地行小周天,而是像困扰子弹一样,形成一个弹簧状,将一部分紊乱内息卷入其中,再“挟持”着这部分乱息,逼迫它跟着自己,一同进入正确的筋脉路线。虽然被卷入的乱息会发出反抗挣扎,但钱枫荷运功极为精细,冰线每次“挟持”的乱息只有非常小的一部分,就算它有反抗也很微弱。 就这样,这冰线犹如战场上的一支幽灵部队,将乱军中落单的士兵一个个绑了回来,都加以教育改造,让他们走上正确的道路。 “枫荷的做法的确是稳妥平和的方法,这种治疗对这孩子的确没有太大的副作用。”童兵以气机细细观察着整个局面:“只是这样下去也不行,这股乱息本体太大,枫荷这样引了半天,乱息几乎看不出减少,反倒是她的冰线内力……似乎短了一些。” 果然,耳中钱枫荷的呼吸声比方才更明显了一些,修炼内功的人都擅长调整气息,很少因为运动而喘息,能让内功武者喘息的理由只有一个:内力不济。 “糟了!没有考虑到她的内力!枫荷的烟雨问丝手是以精巧见长,这种内功应该不能久持才对!她坚持不住了!”意识到这一点,童兵立刻苦思起来:“现在是生死一刻,不论如何不能停下来。可我的内力太过阳刚,贸然打入小女孩的筋脉,有害无益。怎么才能帮上忙?” 面对这个情况,童兵强压住内心焦急,集中精神细细观察着整个“战局”。《战指心理学》中的一句话,他一直用来教育新兵,现在,他把这句话留给了自己:只有将冷静贯彻到最后一刻,才配活下来成为胜利者、或者失败者,不能在战场上保持冷静的人,只是死者。 “冷静的观察,除了枫荷的内力、那股乱息内力和我的纯阳功之外……小女孩的筋脉里似乎还有……另一股力量?” 第一百一十四章 心跳停止 - 神佑战兵 - 脚爷 在冰线与乱息两个“庞然大物”的掩盖下,那股微弱的力量险些逃过了童兵的气机捕捉,在他一次次的凝神详探下,终于确认在丫头的筋脉中,的确有第4股内力的存在。 有股游离于3方之外的内力,正绕着手太阴肺经行着小周天。这股内力太过虚弱,运行速度也极为缓慢,仿佛就是入门武者初生的第一股婴气。 “这是……小家伙自己的内力!”童兵心中大惊。 他从小修炼内力,深知“婴气”成形的难度。体内丹田是否产生过婴气,这就是普通武术家与内功武者的差异。婴气成形需要悟性,就像婴儿通过爬行才能学会运用四肢,丹田的使用也是一种后天的天赋,何况与外在的人体肢体不同,丹田处于人体体内,如何利用全靠悟性。很多没有悟性的孩子,无论再怎么教,就是理解不了“气沉丹田”四个字,便只能放弃“内功”这条路。 童兵学会内功并不是因为什么奇遇,在抚养他长大的孤儿院里,那位神秘的内功师父有教无类。只要有孩子愿意来学内功,他都会倾囊相授,但几十个孩子里,最后也只有童兵一个人领悟了丹田的用法,形成了第一股婴气。 “这小家伙,难道是个内功天才?可以在这种伤势下自行领悟婴气吗?”诧异过后,童兵便试着催动纯阳功,在不刺激乱息的前提下,去推动那股丫头自己的婴气:“只要小家伙可以自行大周天,这种自疗要比旁人插手有效得多,既然枫荷在疏导那团乱息,我就来温养这股新生的内力吧!” 虽然童兵的纯阳内力不可直接进入丫头的筋脉,但是即便游离在筋脉之外,对于筋脉内部的气息也能产生细微影响。如果将丫头的那股婴气比作长跑选手,那么钱枫荷那条冰线可以直接跑进赛道,推着婴气加速前行;童兵的纯阳内力则只能在场外呐喊助威,小幅度的提升婴气运行的顺畅程度罢了。 不过童兵的内力浑厚程度远非钱枫荷可比,在无数出生入死的任务中,即使童兵没有刻意修炼,他的气海储量也早已远超同龄的内功武者。童兵小心避开着那片乱息的“地盘”,催动尽可能多的内力进入丫头身体,“加油助威”很快变成了“山呼海啸”。 钱枫荷很快留意到了童兵的意图,以她的敏锐,也很快发现了这股婴气的存在。她此刻已经后力不济,冰线的长度已经缩短到原先的一半。为今之计,只有配合童兵温养这股婴气,让丫头学会自行大周天。钱枫荷当下便一心二用,一边继续用冰线“绑架”落单的乱息,将它们送入正确的筋脉中;一边在乱息肆虐的地方为婴气“开道”,避免婴气运行受到阻碍。 对于那股婴气来说,整个身体的筋脉被分成了两个部分:在经过乱息与冰线胶着的筋脉时,婴气在冰线的“护卫”下走得有些慢;而在经过纯阳内力温养的区域时,简直顺畅无比。 华夏的内功武学中,气走遍八脉就为一轮,36轮方算是一个大周天。因为当一个人的体内的气行过36轮后,他的内力必然会有所成长。而在第一个大周天之后,“婴气”这种说法也正式成为了历史,因为这股气已经成为真正的内力。 钱枫荷双手按着丫头后心,她的额头上不时蒸出重汗,陪上那白皙的肌肤,看着仿佛有块白玉被置于火上给烤化了,看来极令人心疼。 童兵虽然在闭目运功,却也为她的状况忧心起来。照钱枫荷的气机来看,她此刻已经到了极限,此刻那条内功冰线还在支撑,都是凭这一股救人意念在坚持。现在这道冰线每坚持一秒钟,就是对钱枫荷身体摧残一分。 但是童兵没有任何劝阻或制止的意思,每个人都有信念。作为一个医生,钱枫荷能够拼着内伤救人,那是她的信念的选择。 就像在面对奄奄一息的烂牙时,即便童兵早已预知“放过烂牙,孟筱翎就会有危险”,但他的信念依然选择“勿可轻杀”。即使后来发生了这一系列的危险,童兵仍然不会为了逃避危险而去杀一个没有抵抗能力的人。 这种信念的选择,任何人都无权干涉,童兵知道,他现在能做的,唯有尽力配合钱枫荷,排空小女孩身上那股乱息,将她安全救活。 钱枫荷似乎真的支撑不下去了,由她内力形成的冰线开始变得“冒进”。原先冰线总是精打细算,每次只缠住一小部分乱息,而现在,冰线缠绕的范围开始扩大,顶着“暴走”的风险,将一大团乱息粗暴地捆缚住,拖往正确的筋脉。 感觉到被“侵犯”的乱息立刻反击起来,来回乱窜的速度变得更快,还一次次下窜到腹部,撞击童兵纯阳内力形成的“防御壁”。 “强撑硬扛,反坏人命。”钱枫荷心中一沉,原本平如镜湖的心中此刻却满是懊悔的漩涡:“如今刺激到了这股乱息,病人怎么撑得住?让童先生的纯阳内力入脉,护住病人筋脉的么?不行,童先生内力炽热一片,炙烫造成的伤害或许还在那股乱息之上……怎么办?” 心率仪刚才一直在边上发出“滴滴”声,那是丫头的心跳反应,但不知何时,这种生命的响动从钱枫荷耳中消失了。 “病人……病人心跳停止!”小梅满脸惊惶。 耳中各种绝望的声音,让钱枫荷心中沉重无比,同样沉下的还有钱枫荷那一对柳眉。强撑至此,钱枫荷早已汗如雨下,凝结在眉头上的汗珠随着她的动作成排滚落,打在床单上竟能发出滴答声。 气机感应是一种极其玄妙之物,除了能感受到对方的内力异动之外,有时甚至能够隐约体会对方的情绪思想。两人的内功在丫头体内时有交汇,钱枫荷鲁莽之后的绝望心态,童兵已经略有察觉。他也很清楚,这股乱息如今再度受激肆虐,没有了钱枫荷的内力,以丫头的身体状况恐怕难以承受。 “没有心跳了吗?”童兵努力保持着冷静,这是一个在战场上百战而归的人,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钱枫荷也感受到了童兵的气机,她发现纯阳功力仍然扎实的守护在原处,牢牢保卫着丫头的丹田和下半身筋脉。这种沉稳,就连一向自认心境无波的钱枫荷都难以做到。 “因为女孩是童先生亲手送来的,所以他不能接收……”虽然很不愿这么直白,但钱枫荷依然用气机颓然提醒着他:“童先生,我们失败了。” “还没有失败。”童兵的气机平淡的回应道。 “我内力已尽,无法在制止这股走火入魔的乱息了。”随着钱枫荷气机的信号,那条冰线开始萎缩消失:“童先生的内力救不了人。病人体虚,靠她自己,是撑不过多久了。” “没事,她撑得住的。” “童先生,我不知病人与你什么关系,但还望你能冷静面对。没能救活病人,是我的错,你这样不撤走内力,只是徒劳耗费自身功力罢了。” “普通军人的基本素质服从,特种军人的基本素质就是冷静。”童兵的纯阳内功忽然聚成一条比冰线粗犷许多的火线,猛得一下刺入了丫头的手太阴肺经中。 钱枫荷内心一震:“童先生!你这样会烧伤她的筋脉!” “你不是说孩子没救了么?”那条火线不疾不徐地在手太阴肺经中运行着:“让我试一试,事情也不会变得更差,不是吗?” 钱枫荷这下才知道,童兵这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可是纯阳功入脉会引发炙烫之痛,比走火入魔时的浑身麻痒还要痛苦。看到这么小的女孩在不治之前,还要遭受这样胡乱救治的苦痛,钱枫荷实在于心不忍。 她正要再劝,却发现被火线走过的筋脉丝毫没有被烫坏,丫头的身体忽然一动,仿佛对这股热量有了反应。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耳边的“滴滴”声重新响了起来! “她的筋脉承受住了?”钱枫荷诧异之下,再度以气机详探而去,若论气机感应,她比童兵更能观察入微。很快,钱枫荷便找出了原因:“你的纯阳内力,在和她的新生内力在一起运行……” “这孩子的婴气是在我的内功下温养而成,所以我猜她的功体也是偏阳性,这样的功体,应该可以让她的筋脉勉强可以接受我的纯阳内力吧。” “童先生,你这是在冒险!若是她婴气受你温养不足,此刻早就被你烫得求死不能了。”钱枫荷气机传达出好几种复杂的感情:“不过,褚老师说的对,你是个运气很好的人。你的鲁莽尝试很成功,我能感觉到病人的内功越来越强,已经可以自行走大周天了。” “因为我经常做好事嘛。”童兵欣慰地回应着:“老天通常把好运气留给我这种人。” 见到丫头逃过一劫,内力用尽钱枫荷再也支撑不住,安心地将气机退出了她的身体。她的气机一消失,童兵才敢肆意释放出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运气?龙组的人执行任务,从不会将胜败赌在运气之上,只有万无一失的准备和计划,才是最强的“运气”。 其实,就在丫头心跳停止的一瞬间,童兵的脑海一片深邃沁凉,在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离开了病床,仿佛进入空宙一般。 眼前黑色的无垠空间里,无数条命脉凭空出现,命脉之间的节点上散发着微弱的银光。无数个选择就存在于这些节点之间,当童兵做出了某个节点中蕴含的选择,他和周边人的命运,就会从这一节点出发,迎向不同的未来。 织命预感,终于在即将决定丫头生死的那一瞬间降临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取回的人生 - 神佑战兵 - 脚爷 在织命预感的指示下,童兵大胆地催动纯阳内功进入丫头的手太阴肺经中,推动着丫头本身的内力运行起来。同时,由纯阳内功形成的火线,也照着钱枫荷的做法,不断撕扯着那股乱息,分批将小股乱息导入正确的筋脉。 “果然命脉中的预示是正确的,小家伙根本不是凭空产生内力的天才。”一边小心地控制着丫头体内的局势,童兵同时确认了一件事情:“孩子内力的真面目,就是乱息本身!” 原来适才丫头产生的这股婴气,并非来自于她丹田的对气的领悟,而是来源于那些落单的乱息。在钱枫荷那条冰线的捆缚下,小股的乱息被导入了正确的筋脉,开始照着大周天路径循环。这些被导入正途的乱息并没有消失,而是在被童兵的纯阳内力温养后,形成了丫头体内的婴气。 那个“造功”实验打入人体内的能量,与自然形成的内功有所区别,这股能量根本没有阴阳之分,称得上是一张白纸。在被钱枫荷的冰线捆缚时,这股乱息吸收了其中的阴性质,而被童兵的纯阳内力温养时,它又接受了极强的阳性质。此刻,循环在丫头体内的内功,差不多成了一阴九阳的功体。 在功体区分中,九阳功体已经算是极端阳性的内力了,丫头的筋脉被这种九阳属性的内力洗炼过后,童兵的十成纯阳功再进入她的筋脉,自然不会再产生太大的排异反应。 童兵的内力及其深厚,连续行了3个大周天后,他的内力仍没有丝毫衰弱迹象,而丫头体内那股乱息,已经在她自身内力和童兵那火线的双重引导下,变得所剩无几。那些乱息并非凭空消失,而是渐渐转化成了九阳一阴功体的正常内力,不断循环在她的奇经八脉之中。原先因为身中数枪而脸色苍白的丫头,此刻非但恢复生命体征,而且在内力不断增强的改变下,渐渐恢复了红润的颜色。 血压稳定…… 心跳正常…… 看到身边各种仪器上数值的变化,钱枫荷只觉得身上落下了一副无形的枷锁,她收回指尖的银丝,静静地坐在病床一头,望着仍然在闭目施救的童兵。 自己现在的脸色,应该是苍白的吧?不过童兵的国字脸上,正泛着因催功而引发的涨红。他也出汗,只是汗水一溢出毛孔,就被滚烫的内力蒸发消散,所以看上去反而没有那么狼狈。他没有刘海的额头上,可以清晰看到左右太阳穴部位爆出青筋。这种粗犷的体征,钱枫荷本是不太喜欢见到的,她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习惯了不食人间烟火、习惯了清风细雨、古井无波。 就像她修炼的武功“烟雨问丝手”一样,钱枫荷的心也练就得和烟雨一般,只会随风聚散,从不会执着于一人一事。刚才就算丫头伤重不治,钱枫荷虽然也会伤怀难过,但绝不会一蹶不振,仍能保持着平常心去对待下一个病人。 但是现在,看着童兵集中全力救人的模样,钱枫荷的眼神被定住了,她心中的烟仿佛也被困住了…… ———— 童兵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床边只剩小梅守着。 丫头和他同时睁开了眼睛,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童兵的容貌,见到一个方脸叔叔捂着自个的肚子,虽然这个叔叔的手掌热乎乎的很舒服,但丫头还是扭捏地开口:“叔叔你是谁?是医生吗?” 童兵淡淡一笑,收功撤掌:“你叫什么名字?” “丫头。” “不是问你小名。”旁边的小梅拿起登记本,看着“病人姓名”一栏,始终没法落笔:“是问你大名叫什么?” “妈妈就叫我丫头。”面对这个笑眯眯的护士姐姐,丫头眼中却露出警惕的神色。 虽然才恢复意识,可是从懂事那天起,她的亲生父母每天都会告诫她:不要透露真名,不要找警察,不要在学校里交朋友。她的生活中,充满了与正常孩子相反的规矩。她曾经疑惑过、甚至抗拒过,直到那一天…… 直到那一天,爸爸和妈妈没有回来,回来的是两个灵位。灵位上刻着她父母的名字,被摆在千手堂的总堂。亲切的殷茹男姐姐捂着她的肩膀,告诉她“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 直到那一天,丫头终于知道,她必须牢牢遵守那些规矩,因为她是扒手的女儿;她是千手堂的下一代扒手;而且从今后,她也将是女神偷殷茹男的义女。 丫头倔强地低下头来,不愿面对护士姐姐为难的神色,不过幸好,那位方脸叔叔还是挺宽容的。 童兵轻轻拍了拍她没有受伤的那一侧肩膀:“你得了重病,虽然治好了,不过现在要好好休息,过两天你妈妈会来接你的。” “你认识妈妈?”丫头习惯性地试探道:“她是不是叫王茹男。” “她姓殷。”望着这个刚刚被他亲手救回的女孩儿,童兵似乎微微叹了口气:“还有,我现在也躲着警察呢,这样说你放心点了吗?” 丫头眼中的警惕这才消除了去,戒备一旦不再,深深的疲惫立刻袭来。 看到她昏昏欲睡的模样,小梅体贴地将她身子放平,又盖上了一条薄毯:“你刚输了血,好好休息,等会儿给你喝点粥。 有多年的护理经验的人,会练出一副特别能令人安心的喉嗓,在小梅柔和的声音下,丫头慢慢合上眼皮,发出均匀的呼吸。 童兵和她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走到了急救室门口,童兵还未开口,小梅便先抢着开口:“童先生!你真的会内功疗伤啊!太神了!我现在总算相信懒喵跟我说的故事了!简直和电视里的大侠一样!” 虽然刻意压低着声音,不过小梅这番话恐怕已经压抑了一晚上,如今丫头情况稳定下来,她的“机关枪”简直没有任何停下来的征兆。童兵忍着身上疲劳,苦笑应对了半天,好不容易寻到机会,将下半夜的情况询问了一下。 在童兵接过救人的接力棒后,钱枫荷便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急救其他病人了。索性她还记得童兵的要求,对外谎称急救室设备损坏,将其他的病人带到了备用的急救室里治疗。 钱枫荷走了以后,门口来了一个女警,听说女孩在里面急救之后,便耐着性子等在外面一直没进来。大概5点左右,门口又多了一个身材敦实的男警察,两人一直等到现在。 听完小梅的话,童兵并没有立刻出门,而是隔着门板用影铁墨镜观察起来:“乔桠,老刘?” 看到门外并没有郑南寿的特战队武警在,童兵披着斑斑血迹的毯子,将急救室的门推开了一条缝。 刘家龙的声音随着缝隙传进来:“童教官,赵总队长要见你。” ———— 壁炉里的火依然熊熊燃烧着。除这一处光源之外,屋子里连一根蜡烛都没有点。 再名贵的壁毯和银器,在这片浓郁的阴影中都看不清轮廓,没有生命的它们只能忍耐着,忍耐着有一天自身的价值会被光芒照耀到。 “这个房间之所以如此布置,也反映着主人卧薪尝胆的决心吧?”马小明直视着那剪影中的3人,除了老A的脸部轮廓依稀可见外,另两人都背对着那团壁炉火,将自身的容貌深藏在黑暗之中。 “所以,第一次实验就是被这样毁掉的吗?可怜的阿波罗兄弟。”黑暗中传来一个平和的声音,声音主人的胸口不时有反光亮起。 马小明知道那反光的来源是什么,那是一个足有半掌大小的纯银十字架。说话的人也是一位神父,只不过他的脸上,常常会带着象征“众神之王”的面具。在马小明被转移到这个城堡中后,他见过能并排坐在A1身边的人,只有这神父一人。就连东临会的前会长大鬼东还有现在代管东临会的混血绅士老A,也只能坐在他右侧下首位。 不论东西方,座次永远是一个人权利的象征。 此刻,A1正背对着炉火,双手互握撑着下巴,用这样一个略显慵懒的姿势坐在长桌主位上。相比其他三人,他的坐姿最为松散,然而身上却散发着一股掌控全局的气势,就算不懂座次规矩的孩子,也能一眼分辨出他就是城堡的主人。 “主位上的A1;次位上是替他幕后打点、并且发明造功实验的神父;右侧下首第一位,坐着东临会代管老A……只不过是他手上的一张好牌罢了。”马小明胡乱想着:“那么问题来了,每次都坐在主位正对面的我,又在这些人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呢?是对付童兵的一张王牌,还是一个蠢到不可救药的棋子?算了,不管是牌是棋,这个游戏很快就会结束的……” 马小明很快意识到他走神太久了,感受到黑暗中传来催促的视线,他总算想起了刚才的话题:“没错,你那位太阳神的计划全完了,就是同一天,‘影铁侠’三个字正式出现在东海。” “你对事情的细节都知道得很清楚啊。庄杰这种货色,只是我会的底层小卒,但想不到促成我们合作对付童兵的人,竟然就是他。”老A说话的时候,双目照例看着手上的电脑屏幕,似乎要将马小明的每一句话,都与手头的资料做一个印证:“虽然他已经死在了孟筱翎手里,真是个意外的结局。” “上父的安排永远都是那么奇妙,凡人能够事后看透,就已经是睿智的体现了。”带着宙斯面具的神父对老A说了句云山雾罩的话,然后他才再度向马小明质问道:“但是,这段故事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你的名字。” “的确没有。” “看来你当时并不在场。” “不在。” “那么……我很想解释一下心中的这个疑惑——为什么不在场的你,能把整件事了解的这么详细?” “不要再让我反复解释这个问题了。”马小明的语气忽然烧成一团冰焰:“我应该说过好几遍了,她说过的事情,我每一句都记得很清楚。” 第一百一十六章 疯狂的恨意 - 神佑战兵 - 脚爷 马小明的撑着长桌站起身来,他俯下身,目光紧咬着对面的3人:“你们需要童兵的情报,我就给你们童兵的情报。为了我们共同的计划,我会把自己知道的每一个细节都原封不动说出来。但是只有一点……” 他离开了座位走到窗前,粗鲁地一把推开那扇欧罗巴手工制作的木窗。深夜里的风,带着极浓的寒意。 寒风将马小明的后半句话刮进了房间里,让壁炉里的火焰都剧烈扭曲起来:“只有一点!你们脑子里那些欲盖弥彰的疑心,它们让我恶心。如果你们信不过我的,就请各位大佬自己想办法去扳倒童兵吧。反正我马小明小喽啰一个,你们谁看我不顺眼了,随时都可以捏死。” 壁炉内的火光在寒风肆虐下变得明灭不定,隐藏在暗处的3人没有一句回话,然而马小明却闻到了确确实实的杀意。 面前这3个人,理智上自然是想保全马小明的;但常年身处高位的经验,已经让他们养成了一种本能,这种本能使他们无法忍受任何无礼放肆。 熔岩般的反光从房间暗处一角亮起,显然这是炉火映衬在金属上的反光。 是枪。 站在暗处那人抬起了枪口,只要有人点一点头,下一刻,马小明就会成为一具尸体。 这就是权力者的能力,很多事情,他都不必亲手去做,只要点点头或者摇摇头,会有脚替他走路,会有手替他开枪。这种权力的光环,曾是马小明最渴望而敬畏的东西。还记得刚刚加入东临会的时候,马小明心中也是充满了复仇的疯狂,可是到了四大座倌面前,他仍然连抬头正视对方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不是为了向童兵复仇,他根本不会接触黑道。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一想到她,一种比“仇恨”强烈百倍的感情从马小明心中爆发而出。他心中本就是一片焦土,此刻这片的荒野中开裂出巨大地缝,一只熔岩巨手从深渊中举起。地缝中伴随着一阵阵绝望的爆吼,仿佛是连这片焦土的存在都无法忍受,只想疯狂灼烧,直到这世上只剩下虚无。 这种极端的感情,让马小明毫无惧色地迎向那片黑暗:“你的走狗要一枪干掉我很容易,不过……他们咬得死童兵吗?” “马小明先生,你那些赌气的话虽然有道理,但是在此时此刻,发泄没有任何意义。”开口的人是那位带着宙斯面具的神父,他一开口,就连窗外的夜风都暖和了一些:“我们几方面各自单独行事,永远没有让童兵赎罪的机会。就这一点,我和马小明先生站在统一立场。” 他站起身,离开那片背光的暗处,走到了马小明与A1双方中间。火光映出了他脸上的宙斯面具,众神之王的威严形象下,却是传出了柔和的嗓音:“只有放下彼此心中的芥蒂,这个确保童兵死亡的计划才能够实现,不是吗?” 说这段话的时候,神父的面部一直看向主位上的A1。虽然刚才质疑马小明的话都是出于神父之口,但是谁都看得出,这些疑问真正的来源,就是A1。正如刚才所说的那样,权力者有疑虑的时候,自会有别人嘴巴替他问话。通过老A之前的审讯,神父已经很清楚,就算马小明是童兵的挚友,可是经过那些事之后,他对童兵的仇恨早已不可回头。这个确保杀死童兵的计划,其雏形说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这个计划完美、保险、决绝、残忍,神父在心中推算过无数次,只要严格按照计划步骤去执行,童兵一定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然而这个完美计划始终没有真正执行,它之所以拖延至今,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因素,就是A1对马小明的疑心。 这几天,A1每晚都会叫人把马小明带出来,当着大家的面叙述童兵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A1会这么做,明面上的目的是为了知己知彼,掌握更多童兵的思维模式;但真实的目的,却是想从马小明的话中找出破绽。 “我们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也浪费了太多的信任。现在我请求你,必须放弃对马小明先生的怀疑,真正让他成为我们的一份子。”神父诚恳地对着A1低下头,表现出了最大诚意的恳求。但很快,他转过身来,一双眼睛深藏在面具之后,用未知的目光打量着马小明。 没有等待A1的回应,神父慢慢走到马小明面前,又侧身让了过去,来到了他身后的床边。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马小明看到他胸口的银质十字架都被吹地摆动起来,他黑色的教士袍下伸出一双白皙却充满皱纹的手,轻轻关上了窗扉。 失去了风响,壁炉火堆的哔啵声也轻了下来。忽然静下来的环境,让神父之后的一句话显得格外清晰:“但是马小明先生,我也希望你这边可以做出努力,表现出足够鲜明的立场。” 马小明侧着头问向背后:“你要怎么鲜明法?” “在上帝的谅解下,赐予孟筱翎足够的惩罚,用她的痛苦,来证明你的立场。”神父的声音几乎能令人想象出面具之后和善的微笑,然而这种温和的声音却在说着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情。 虽然预估到了他残忍的程度,马小明还是试着问了一句:“怎样的惩罚?” “亲手在她身上完成造功实验,当然是阿波罗兄弟研发出的……失败的那种。”果然,神父的嗓音和他话中的内容产生了极大的反差:“只要让孟筱翎尝到浑身筋脉充斥乱息的痛苦,相信我们之间所有的隔阂都会随之消融的。” “我赞同这个建议,向你透露孟筱翎的关押地点,这已经算是表达出了足够的诚意。”老A合上他的笔记本,他的目光第一次离开屏幕,投到了马小明身上:“只要你把孟筱翎折磨掉半条命,我相信这里没人再会怀疑你。毕竟总是嘴上说恨童兵,任何人都可以做到,不是吗?” 此时此刻,他们的确是在谈论一个有关“如何折磨女人”的话题,然而开口的两个人,却都保持着平静乃至优雅的语气,甚至听不出一丝罪恶感。马小明冷冷地望着老A,却只看到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那个始终看不见脸的A1,恐怕也是和他们同一种人吧?或者说,他更残忍、更没有人性一些呢?”马小明内心苦笑道:“不,我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去说他们呢?我的眼睛很快就会和他们一样无情了。” 虽然关上了窗,但不知为何,屋子里却更冷了。 神父打破了短暂的安静:“你犹豫的时间太久了,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马小明先生。” “我拒绝。” 随着马小明做出的回应,那把黑暗中的枪再次瞄准了他的头部。但马小明好似浑然不知,反而得寸进尺道:“孟筱翎这个人,不但我不会碰,谁都不能碰,除非你们想让计划失败。” “竟然听到这种答案,不得不承认,我现在很遗憾。马小明先生,无论你出于什么理由做出这种选择,这听起来都像是一种庇护”神父慢慢走回了属于他的位置:“庇护一个属于童兵的女人,这对我们的合作可是有害无益啊。” 马小明没有随便走动,他知道现在自己只要有任何异动,那个枪口随时可能射出子弹,或许响的不止是一把枪。A1从没有信任过他,而这一刻,他疑心已经到了最重的瞬间。 面对着浓郁到可以闻出的杀机,马小明惨笑了一声,“理由?没有理由。反正在童兵见到她之前,我要她完完整整,就算是一根头发,都必须是当着童兵的面才能掉下来。不爽?不爽开枪。” 他挑衅着说完了这段话,这才走回了长桌的另一头,用毫无教养的姿势坐在名贵的木椅上。 “你比以前嚣张很多,这不是一个好现象。”老A收回了目光,再次打开了电脑,不停输入着什么:“不要以为没有你,我们就找不到人操控影铁甲。” “随你们便。”马小明耸耸肩:“我有我的坚持,如果不能在童兵面前折磨孟筱翎,那我的复仇就根本没有意义。” 似乎捕捉到了马小明话中的隐意,神父对暗中的枪手做了个手势:“啊,我似乎听出一点艺术感了。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误,孟筱翎是你留给童兵的主菜?” “那当然,我想要的复仇,可不是仅仅杀了童兵而已。”马小明时而紧咬着牙齿笑出声,时而又露出不忍:“孟筱翎也是我最重要的人,说实话,其实有时候,我很想穿上影铁,然后把你们都做了,把她救走。可惜啊……” “可惜童兵也在乎她?” “是,可惜童兵最在乎的就是她!”马小明的拳头捏紧,在火光的映照下,他的手背上爆出数条可怖青筋:“懒喵……你的命毁在童兵手里,如果他不喜欢你,那该有多好……嘿嘿嘿嘿……” 这一刻,马小明的笑声听来犹如庄杰……不,或许比那种电铃似的笑声更令人毛骨悚然。一时间,整间屋子里只剩下这种诡异笑声,竟没有任何人再说出什么怀疑的话。 有关喜欢孟筱翎这一点,他根本毫不掩饰。如果不是对童兵的恨超过了对孟筱翎的爱,已经可以操控影铁的马小明,绝不会允许A1将孟筱翎囚禁在这城堡之中。这疯狂的爱恨抉择,已经成为了马小明与童兵敌对的最有力证明。 “说下去吧。”这是今晚A1第一次说话,只有简简单单4个字,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信任马小明的证明。 “在说童兵的事情之前,我还有一个好主意。”马小明话音一变,他舔了舔嘴唇道:“只要我糟蹋了一个童兵身边的女人,你们就能相信我是真的要弄死他。这是人之常情,我很理解。就像神父说的,只要把孟筱翎留着当主菜,我不介意先弄个甜品尝尝。” 神父低笑了一声:“我有预感,你后面的话应该很有趣。” 马小明同样低笑起来:“你看,殷茹男怎么样?” 第一百一十七章 苏醒的殷茹男 - 神佑战兵 - 脚爷 殷茹男醒了过来。 她是被压醒的,沉重的压迫感将逼得她恢复了意识。在眼睛彻底睁开之前,半梦半醒之间的殷茹男伸出右手探了探,却没有发现有任何物事压在身上。殷茹男可不信什么鬼压床的把戏,她很快将这一切归结为身体疲劳。在昏睡过去之前,她的枪伤已经一整天没有得到治疗了,只怕想要从这种伤势中恢复过来,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吧…… 右手下意识摸了摸小腹的枪伤,伤口没有任何痛觉,周围的肌肉麻的很,用手一碰便能打好几个冷颤。 “止疼药的药效吗?”想到这一点,她试着坐直了些,但支撑身体的左手上却传来疼痛感。 低头一看,疼痛点来自于左手背,手背正中间贴着一小片止血纱布,应该是打吊针时留下的针眼。再转过头,床的左侧果然有一个吊瓶架子,只不过现在上头已经空无一物。床下的垃圾箱里有带血的棉花,还有一些塑料药袋。 “这屋子这么小……不像正规医院,手上也没被带上铁镯子,那说明我还没被逮住。”看到药袋上的文字竟是手写的字样,殷茹男很快做出了判断:“条_子进来的时候,我断了片。那是谁救了我?是招哥的朋友家里,还是……庄豪?” 想到这个名字,殷茹男立刻警惕起来,她右手往上衣中一探,却发现藏匿刀片之处已经空空如也。这代表她在昏迷时已经被人搜过身,如果真是招财进宝等人救了她,绝对不会取走她身上的武器。 抵抗着浑身上下的虚弱感,殷茹男坐直身体,仔细地观察着整个房间。屋子四壁涂白,摆设也很接近病房,但空间却小的可怜,只有单人洗手间大小,病床占了整个房间的一半,只要殷茹男翻身下床,手一伸就能够着门把手。屋子的天花板一侧设有观察病人的探头,探头的灯暗着,应该是没有在运作;另一侧是一个和手提电脑差不多大的窗户,窗户离地大约有2米,没有垫脚物根本够不着。 殷茹男试着下床去拿那把屋内唯一的椅子,想踩上去看看窗外的情况。在止痛药的麻醉效果下,她的下半身有些麻木,连抬腿的高度都失去了分寸,好几次她的膝盖都磕在椅角上,幸好止疼药的药效剧烈,这种程度的磕碰,根本感觉不到疼痛。踩上椅子后,殷茹男并没有立刻站直看窗外,她保持着屈膝的姿势,一次又一次深呼吸着,不断和药性争夺着双腿的控制权,试图保持身体平衡。或许是常年训练的关系,肢体很快适应了的麻木,她慢慢直起双膝,右手向上一探,手指终于勾住了窗沿。 有了着力点,殷茹男总算松了口气,拖着那两条软绵绵的腿,她随时都可能摔落下去,腹部的枪伤要是再崩裂一次,那可短时间内她可就别再想起身了。殷茹男几乎是用单手拉着自己直立起来,探头往窗外看去。 这扇窗户小的可怜,但主人还是在窗外撞上了铁窗栏,窗外是一片临时建筑,每一栋都是相同的二层式样,看起来应该是工队住宿区。从高度上判断,这间小病房也在二层。她看不了太远,现在虽然是早上,可外头的天气却阴得很,还下着淅淅沥沥的雨,视野所及非常有限。 “应该还在东海市里,只有二区才会有这种没造好的地界儿。”殷茹男判断着:“有点像烂牙帮的地盘。” 但光有这些情报还是无法判断现在的处境,看着那扇陈旧的门,殷茹男还是决定离开屋子。她小心地半蹲下来,眯着双眼观察着门锁的构造。房门果然是从外面上了锁的,不过锁就像门板一样陈旧,在这位资深女贼眼中,整扇门就和布帘子一样无力。 殷茹男从头发里摸出一根细细发夹,双手一分,发夹便分成了两根金属丝,她甩了甩尚有痛感的左手,然后双手各持一根金属丝伸进了锁孔。仅过了一秒,门锁便发出顺从的“咔嚓”声,殷茹男脸上浮起微微笑意。她没有立刻开门出去,而贴着门板细细听了起来,可惜外头的小雨下得很嘈杂,殷茹男听了片刻,只能无奈地放弃。她又回头翻开床头柜,找到了一支圆珠笔,这才轻轻扭动门把手,整个身子滑出了这个小病房。 这似乎是一个里外套间,殷茹男从里面这间小病房出来,门外是一间略微宽敞些的外屋。外屋里摆着屏风、办公桌和药柜,墙上还挂着一副“妙手回春”的锦旗。 “是个私人诊所,这里是庄豪的地盘?”殷茹男心中警惕感更强,她没有再细查房间,而是迅速开锁离开。 门外是一个半露天的二层走廊,小雨被风一吹,斜斜打来,淋湿了殷茹男的半边肩头。初秋的雨已经略带寒意,殷茹男昏沉的神智为之一清,连耳朵都比之前灵敏了许多。 她听见了人的谈话声。 整条二层走廊上只有三间屋子,殷茹男刚才待的地方是离楼梯最远的那一间,而谈话声却从离楼梯最近的那一间传来,她立刻放轻脚步,在雨幕的掩护下快步地贴上了那扇门。原本简单的走路动作,现在做来却格外吃力,她只是快走了几步,双腿就已经好几次险些失衡。殷茹男蹲伏在门口剧烈喘息了片刻,随着呼吸的平复,门后的谈话声终于逐渐清晰起来。 “他们好多人都在开枪,我只是正当防卫啊,为什么会算犯法呢?”屋内女人的嗓音清清爽爽的,无论何时听来都很悦耳,即使她是在表达不满,听来也有一种“正在撒娇”的错觉。 对殷茹男来说,这个声音给她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她立刻就辨认了出来:“是孟筱翎?难道她也被庄豪……不对……” 果然,这时候屋里又有另一个女人开口:“我没有说你犯法,我只是受童兵所托,让你不要露面。” 她的口气令人难受的很,虽然没有任何失礼的表现,听着却总有一种被藐视的别扭。殷茹男惯于识人,一听着冰冷的声音,便觉得那女人并不好对付。 “那为什么我不能和童兵打电话呢?”从声音里可以听出孟筱翎正撅着嘴:“我想知道他和丫头怎么样了?” 听到这里,门外的殷茹男立时一惊,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幸好屋内的那语气冰冷的女人很快给她打了一针定心剂:“我妹妹已经发来了短信,他们两个都很安全。” 屋内忽然安静了片刻,随后那女人反问道:“你看来很不相信我。” “你说呢?”孟筱翎不满地回答:“你虽然长得和小乔很像,但是看起来根本就不像她的姐姐……” 仿佛被那语气冰冷的女人所震慑,门内孟筱翎的声音越说越轻,最后变成了低声嘀咕,比如“你干嘛老用鼻孔看着我”,或者“我下午还有两个面试要参加呢”之类杂乱无章的话。殷茹男努力了很久,却再也听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的时间到了,如果你有其他的问题,下次再问吧。”声音冰冷的女人打断了孟筱翎的碎碎念:“给你一个忠告。那些没有意义的话,你说得太多了,这让今天的谈话变得很没有效率,浪费了我很多时间。下次见面之前,最好精炼一下你的语言。” 一听那女人要走,不仅是殷茹男绷紧了神经,孟筱翎似乎也紧张起来:“好好好!我精炼一下,那个……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看看童兵啊?还有……那个……下午的面试去不了,你至少把手机还我,让我发个短信给人家单位说一下嘛。” “孟筱翎小姐……有一件事情,我已经说过两遍了,你似乎还是没有听懂,所以我破例再说第三遍,请你仔细听好下面这些话。”不知道是不是殷茹男的错觉,那声音冰冷的女人,口气好像有了些变化:“市区内枪战这种事情,在东海市已经很久没有发生了,事情性质的严重程度,已经超过了‘法律’的界限。现在全华夏国都在等着我们东海警方给出一个交代,而你……孟小姐,就是参与枪战的一份子。” 孟筱翎立刻不依道:“我没有……” “这是结论,不是讨论!”声音冰冷的女人声音严厉了起来,就算隔着一道门,殷茹男都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圆珠笔。不过很快,那女人又恢复了平静的语气:“作为一个普通市民,你为了帮助一个扒手而参与其中,又是‘无意中’捡到了吴劲隆手下的枪支,而且还击毙了枪战双方其中一方的首领庄豪……孟小姐,或许你没有什么常识,但作为一名法律系硕士,我乔蕾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如果不是童兵求我把你藏起来,按照正常的流程,你现在已经在重案组的审讯室里了。” 乔蕾的一番话,听得门外殷茹男瞠目结舌。 殷茹男回忆起昏迷之前的情况,因为孟筱翎无意间在大门上做了手脚,把防弹钻晶栓换成了一根拖把,致使警方很容易便冲了进来。那时候吴劲隆和庄杰两边早就撕破了脸皮,吴劲隆把自己和孟筱翎护在一根廊柱后面,然后……然后殷茹男就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她所知道的情况也就到此为止。 “难道,之后孟筱翎无意中捡到了一把枪,就这样击毙了庄杰?怎么可能?” 回想起在放走孟筱翎时,她曾经反复强调“我能帮上你,童兵教过我怎么用枪”。想不到,庄杰最后竟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这个害得千手堂支离破、害得自己身受重伤、又险些害死丫头和孩子们的刽子手,竟然被孟筱翎这么个“学过用枪”的女孩给击毙了! 外头的殷茹男好不容易才调整好呼吸,就听见里头孟筱翎犹在反驳,只是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无力,还有点带着哭音:“我没有嘛……”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事件的后果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东海二区某个私人诊所,早就被雀占鸠巢的办公室里,坐着两个年轻女子。 其中一个浅坐在办公桌前,两条修长的腿几乎笔直地斜撑在地上,与其说是“坐”,不如说是“靠着桌子”更适合些。这个女人的下巴总会习惯性的微抬,仿佛世间一切都不值得她吟首,不过看在那个挺翘的小鼻尖的份上,她的这个姿势看来也赏心悦目得很。 在她对面那个女孩坐姿便老实多了,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这个女孩的身材看来没有那么高挑,眼睛也比普通女孩细长的多,并且脸上还写满了“闹情绪”三个字。但不知为何,若是耐着性子看下去,这张平凡的素颜中,却有一种令人百看不厌的奇特魅力,就连她眼角那些怨气,细品之中都有娇嗔灵动的妙处。 这两个人自然是乔蕾和孟筱翎,算上昨晚上的接应,现在算是她们彼此间的第二次见面。显然这次见面的话题仍然不是很愉快。 在乔蕾森冷的目光下,孟筱翎很快就败下阵来:“那我是不是暂时没法出去找工作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不能公开露面。”乔蕾懒得回答她的疑惑,直接重申了一遍结论:“童兵这两天就会过来,在他接你去新的藏身点之前,我和我的妹妹会负责你的生活起居。” “那童兵什么时候来呢?” “等赵队和他谈完。” “赵队是谁啊?他们要谈多久啊?” “……这不是你该问的……” “那茹男姐她们呢?” “另有安排。” “什么安排?” “……这也不是你该问的……” “哦,那手机能不能给我?我们加个微信啊?” 一股对牛弹琴的气败感从乔蕾心中炸开,她闭着嘴没有开口,脸色更冷了几分。 一见她这副表情,孟筱翎立刻软了下来,立刻又低头轻声嘀咕道:“不给就不给嘛……我也是为你着想嘛……到时候露姐找不到我,到处报失踪你不是更麻烦……” 走出诊所小屋的时候,几滴小雨调皮地弹到脸颊上,让乔蕾的“炸”意平息了几分。她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不管是日常工作还是生活,她的心态一直是以冷静平稳著称,即使在毛荣新被杀的当晚,乔蕾仍能掌控自身的情绪,稳坐在专案组组长的位置上,下达一道道理智的命令。 “要怪只能怪这个孟筱翎太邪门。”乔蕾蹙眉想着:“和童兵一样邪门。”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孟筱翎好像就是上天为她特制的火药,一站到这只懒喵面前,乔蕾就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怪异感;两人说几句话后,乔蕾就清楚这种怪异感觉具体是什么了——就是摔椅子的冲动。听着那张小嘴里一句句不切实际的话,乔蕾会有举起椅子砸过去的念头,最后逼得她只能靠在桌子上继续和孟筱翎对话。 “幸好二桠马上就过来,否则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忍不住了。”冰山美人抹了把脸颊上的雨水,走向了一边的楼梯。 这一切,自然落在了暗处的殷茹男眼中。作为东海的第一女贼,殷茹男的潜藏功夫早已出神入化,早在乔蕾出门之前,她便快步回到了自己“昏迷”的房间。乔蕾抹去脸上雨珠时,殷茹男已从发丝间取出一小卷银纸。她躲在门后,将门扉虚掩着,又把银纸卷展开,放在门脚处。随意调整了几个角度,银箔纸面上立刻倒映出乔蕾的人影。 通过这种原始的折射监视法,她亲眼看着乔蕾走下了一楼。或许是下床活动了一段时间,殷茹男感觉两条腿的支配权已经慢慢找了回来,她壮着胆子轻轻推开门,就这么俯身跟在了乔蕾身后,隔着十步路的距离,一同随她往楼下走去。 除了自己的病房外,整个诊所的门竟没有是一道上锁的,她清楚地看着乔蕾一路下来经过两扇楼梯铁门,都只是轻推而出,连门把手都没有动。 如此松懈的戒备反而令殷茹男感觉不对劲,她蹲伏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的小平台上等了等,最终还是返还了回去。她来到乔蕾方才走出的房门前,轻轻一转便顺畅地开了门锁。 “这门也没锁,算什么幽禁?这姓乔的女条_子有鬼。”忍着满心疑虑,殷茹男推门而入。 因为手机被没收的关系,孟筱翎正在用“纸牌”游戏打发时间,乔蕾总算留给了她一台没有联网的电脑。看到门口进来的人,她下意识就要惊呼出来。 殷茹男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转过身将门反锁起来,这才低声道:“孩子们在哪里?我那四个兄弟在哪里?” 虽然孟筱翎第一句话想问的是“你没事了吗”,不过她还是很配合地先解答了殷茹男的疑虑:“都在一楼呢。” “他们的伤怎么样了?” “四个大人严重一点,还都没醒呢。孩子们都醒了,我早上刚去看过他们,正好你醒了,我们再去看一次吧。” “我们可以下楼去看他们?”这种二层小楼可没有室内楼道,下了一楼就等于离开了建筑物,乔蕾为了将孟筱翎藏身于此,不惜没收她手机,却又不禁止她离开这栋楼?殷茹男对现在的处境越发不能理解了:“这个姓乔的到底什么意思?要养匪自重吗?” ———— “那你的意思,是不准备交出那些参与枪战的犯罪份子吗?” 同一时间,不同的地点,一个老而弥坚的声音回响在空荡的书室里。 这是一间布置颇为考究的私人藏书室。屋子中间只放着一张书桌和两个椅子,只有周边墙上立有书架,陈列着约莫一两藏本。听到轻微的回音,童兵便能肯定,这四面墙用的是吸音材料,在这种材料造筑的屋子里,除了可以免收外边杂音打扰外,还可以杜绝远距离收音窃听的隐患。 这就是东海市武警特战队队长——赵擒龙的私人书室,也是童兵待了一个上午的地方。今天一早,就在他救回丫头之后,便被刘家龙亲自带到了赵擒龙的府邸。随后,这位部队里的老前辈,便开始了无尽的施压。 童兵没有被绑着,也没有被威胁。 想喝茶吃东西,旁边就有茶壶果盘;想要上厕所,书房里也有一个小卫生间可以用;只要不离开这个书房,赵擒龙不限制他的任何活动。但唯有一点,他不断地向童兵发出质问。 “孟筱翎是不是你带去现场的?” “她开枪是不是你授意的?” “她现在在哪里?” “除了刘家龙以外,你还警队里还和谁联系?” 无论童兵如何插科打诨,甚至沉默以对,赵总队长来来回回就是这几句问话。这看似是一种极为愚蠢的审问技巧,但却是万无一失的一种。作为龙组的“一人队”,童兵的名气和能耐,赵擒龙不可能不知道。与其用那些所谓的审讯技巧来套这位兵王的话,不如和他拼一些基本的能力,比如——耐力。 从孟筱翎被绑架开始,童兵已经有两天两夜没有睡过觉了,更何况他身上接连受伤,尤其是余有田的指力、击破钢板的反震力等,都在他脸上留下了太过明显的疲劳迹象。 赵擒龙不可能漏过这些细节,在精心计算了一番之后,赵擒龙噙着冷笑关闭手机,又反锁书房大门,开始了对童兵无休无止的机械式审问。在审问开始之前,他说了一句唯一不是以问号结尾的话:“我听不到想听的话,你就留在这里,吃喝拉撒随便,但是我没时间让你睡觉。” 第4个小时过去了,童兵忍不住捏了捏睛明穴,而赵擒龙则立即开口打断了他的生理调解:“你和庄式兄弟有什么梁子?” 赵擒龙并没有练过“狮子吼”一类的武功,他的声音里没有蕴含内力,这一点童兵非常清楚。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位老军人、老警察一开口,就能在空气中产生一种特殊的震动。赵擒龙一开口,童兵耳膜便能感到微震,这并非普通的耳鸣,而是连呼吸都能打断的剧烈干扰,童兵唯有运起内力、集中精神,才能对抗这股不适震感,可是这样一来,他也彻底没有了休息养神的机会,连片刻的放松也做不到。 他猜测这位赵老的房间里,应该布置有“音波收束”之类的装置,可以将声带中产生的环波音收集起来,聚成直波灌入耳膜。童兵曾经听说过这种审问工具,在这种“收束”装置的帮助下,审讯者只需要简单地说几句话,就能让受审者“永无宁日”。 “他什么时候会再开口,他一开口我浑身都会颤抖,必须要防备着,他一开口我就要屏住气,要不然震得难受。”很多犯人都在这种念头中被折磨至心防崩溃,被迫吐实。在这种每分每秒都必须保持警戒的状态下,疲劳的累积速度将会成倍增长,普通人根本忍不了半天。 可惜童兵并不是普通人,眼看到了中午,满身是伤的他依然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每次赵擒龙舌灿春雷地发问,他就礼貌地微笑一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而几百次的无功而返,也没有让赵擒龙产生丝毫动摇,他只是浑身放松地坐在那里,只要童兵有一丝松懈的迹象,他便会忽然开口质问。 这一老一小两人都极有耐性,可是别处却挤了不少没耐性的人。 “他们难道是在拼耐力么?这太没效率了!昨天的案子这么严重,还有很多事情等着赵总队长处理呢,这都拖了一上午了。”监视器屏幕前,乔桠苦着脸问:“刘队,赵队到底怎么想的?童兵之前不是很配合么?为什么赵队偏要这么问,不肯让他从头说起呢?” 这次童兵被带到赵擒龙私宅见面,不论是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制度考虑,赵擒龙都不敢彻底将书房变成密室,所以在书房之外,刘家龙、乔桠等人,都被安排在监控画面前做着证人。 听到乔桠的抱怨,刘家龙举起手边的空茶杯又放下,叹了口气道:“赵队是在和童教官怄气呢。” “怄气?” 第一百一十九章 擒龙始源 - 神佑战兵 - 脚爷 赵擒龙数年前从凤组退伍,没过多久便就任东海市武警特战队的总队长。在华夏国,公安系统里至少有一半都是从军队里退下来的人,所以赵擒龙当时的工作调动,在旁人眼里也没什么奇怪的。 “其实当时有个传言,说赵队是负气申请退伍的。”刘家龙低声对乔桠透了一句。 “怄气走的?”看了4个小时的审讯,原本昏昏欲睡的乔桠一下子来了精神:“刘队你给我说说呗?” “这只是传言。” “反正没什么事情,传言也说说嘛!现在又不让我查案,又不问我话,就这么干等着,都快发霉了。”乔桠说着,皱起眉头喝干了第5杯黑咖啡。 这里是赵擒龙宅邸的客房,现在却被当作了“监控室”使用。三台电脑从不同的角度,播放着书房里赵擒龙对童兵的审讯。 赵擒龙当然不会仅仅让刘家龙和乔桠两人过来,刘、乔二人一个与童兵有私交,一个则卷入了昨晚的枪战,他们现在的身份,与其说是调查人员,反倒是更偏向“被调查的一方”。所以现在,整个监控室里总共布有10人左右的特战队队员,而且在童兵的审讯结束后,昨晚曾经“神秘消失过一段时间”的乔桠,也必须要接受特战队的内部问话。 整整4个多小时的审讯,童兵想说的赵擒龙不听,赵擒龙想问的童兵不说,最后便成了这种比拼耐力的僵持。不禁是画面中的童兵无聊到小动作不断,就连监控室里头的警员们都疲劳地很。 或许是为了聊天解乏,刘家龙偷偷看了一眼四周的陌生警员,压低声音回答:“你应该也听说过,赵队这个名字是后来改的。” “你是说擒龙两个字啊?”乔桠把小嘴藏在杯子后边,偷偷接口道:“听姐说,赵队取这名字,就是为了表明要赢过龙组。” “不过那时候,龙组有童教官在,哪儿有这么好赢啊。”刘家龙嘴角噙着笑,口气中不自觉地透出傲气:“二桠,我们也算是老同事了,特种部队内部有很多东西涉及到机密,我都不能说,不过有一码事,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什么事?” “你姐有没有告诉过你‘大比武’这个事儿?” 乔桠茫然地摇摇头。 “那你总知道,世界特种兵圣地‘兵王学院’吧?”刘家龙提醒道。 “这儿我知道!”听到兵王学院四个字,乔桠几乎忘了压制自己的声音。 在这个世界亚欧非三洲的交界处,一个没有国家主权的地方,设立着一座“兵王学院”。学院由一群二战老兵创立,他们来自各个国家,代表着世界军事单兵技术的最高水平。多年以来,兵王学院始终致力于培训、评比、研究各国顶尖的特种兵,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世界上每个军事强国,都开始输送优秀的特种兵前往“兵王学院”,接受学院的二次培训,并和其他国家的特种兵进行切磋。每一个成功从兵王学院毕业的特种兵,无一例外的,都成为了世界特种军事领域的传说。 “你可别用这眼神看我,我可没去过兵王学院,童教官也没去过。”刘家龙缓缓地为自己倒上了一杯咖啡,眼中流露出怀念的神色:“不过,在退伍的前一年,教官带我们去见识了一下咱们华夏的‘特种兵大比武’。” 乔桠忙问:“就是咱们国家自己的特种兵比试吗?” 刘家龙微微摇头:“不仅是特种部队,全国各地有编制的队伍都可以推送人选,只要经过初试就能参加‘大比武’。不过一般只有特种部队里出来的人,才能过得了初试。” 想到刚才赵擒龙“怄气退伍”的话题,乔桠低声猜到:“那赵队和童兵是不是较量过?” “你说话又不过脑子,他俩年纪相差这么大,怎么能在一届里头较量?我去参加大比武的那一年,赵队已经退伍了。”刘家龙解释道:“不过在赵队退伍前一年,已参谋的身份参加过大比武。听童教官说,那一年,他带出了7个最精锐的特种兵,号称‘七彩翼’,不管是单兵作战能力、军事素养还是合作默契都是世界顶尖水平。据说七彩翼中的一个人,还曾经去过兵王学院。” “这么厉害?!那后来……”这回乔桠动了动脑子,她小口微开,思索了一会儿才疑惑道:“难道后来赵队的凤组还是输了?” “龙组建立之前,赵队所在的凤组一直是大比武的赢家,不过后来龙组一成立,凤组立马有了一个难听的外号——万年老二,赵队就是在那时候改的名字。” “龙组真这么厉害?连去过兵王学院的七彩翼都输了?” “是啊,7个人都输了,那个赵队最得意的弟子,就是输在童教官身上。其实真实的战争,哪儿有比武那么简单?”刘家龙品了一口微苦的咖啡:“大比武再怎么拟真,也只是一场比试。那个人的运气不好,和童教官的决赛,抽签的比试内容竟然是徒手格斗。” 听到刘家龙说出“徒手格斗”四个字,乔桠又回忆起在杨峰赌船上,童兵一拳将安保队长头颅打碎的场景来。她不住打了好个冷颤,连忙又喝了杯热咖啡才缓了过来。 “童教官自己也说过,那个人的军事素养非常全面,比其他任何项目,他赢的几率都很大。不过徒手格斗这方面,想要赢过教官的话真是……”或许也想到了当年与童兵切磋的片段,刘家龙眼中骄傲的神色逐渐消失,语气中尽显惋惜:“听说这一届大比武之后,那几个七彩翼成了童教官的垫脚石,锐气尽失,后来就再也没参加过大比武。赵队也是那一年从凤组退下来了。虽然两个人没有正面较量过,不过在赵队心里,童教官始终是一根刺啊。” 乔桠做了好多个深呼吸,才算勉强消化了这件大八卦。现在她多少有些理解,为什么赵擒龙把童兵叫来之后,完全不走正式的审讯流程,而是立即开始这种“变相逼供”了。 “不对啊。”乔桠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对刘家龙问道:“刘队,你也是龙组退伍的,怎么没见赵队不待见你呢?而且我姐说,在几个分队长里面,赵队还是挺护着你的呢。” “赵队对我的态度不同,那是因为他女儿。”刘家龙解释道:“赵队有个女儿也在凤组服役,又一次我们龙组六队救过她所在的队伍,所以赵队一直念我的好。” 说到这儿,刘家龙不禁看了一眼监视器,画面中的童兵双手拇指揉按着太阳穴,周身疲态尽显。 在刘家龙印象中,他的童教官向来都是无敌的存在,何曾有过这么狼狈的样子。刘家龙心中萌生出一股极大的歉意:“赵总队长,其实当初救下小君的不是我们,我们六队只是违反命令去报复了那群土贼而已。童教官,你把人情都让给了我们,自己还被赵队记恨……你为什么不让我和小君把事实说出来呢?” 虽然刘家龙心里在问,但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比谁都清楚。作为一名徒手格斗高手,他与童兵之间除了战友的情谊外,更有着一股武人之间惺惺相惜的感情。 当年救下赵莫君等凤组战友后,刘家龙不顾国际影响,擅自报复了那个小国的政府军,最终被逐出龙组。为了刘家龙的前途着想,童兵毅然将援救战友的功劳全部推给了他,并通过关系安排他来到东海担任武警。这时赵擒龙已经是武警特战队总队长,对于刘家龙这个“女儿的救命恩人”,他还能不好好照顾么? 想到童兵为自己铺下的路,刘家龙心中不禁感叹:“教官为我做了这么多,可我什么事儿都办不好。帮他查叛徒的事情,到现在一点进展都没有,有时候还得反过来让教官帮我查案。”想到这儿,刘家龙看了乔桠一眼,心中打定主意:“这一回,至少要帮教官保好他的同学孟小姐。昨晚的枪战影响太坏了,恐怕首都都会派人下来查,这种时候谁冒头谁遭殃。孟小姐打死庄杰这种败类,虽然手段有点激烈,但是情有可原。必须帮童教官藏好孟小姐,千万别让她扯进来。” 这时乔桠看了一眼表:“刘队,中午了,我给你拿饭去?赵队说他家厨房里给我们都备好了的。” “不用,我自己去出去吃了。”刘家龙故意大声说着,同时给乔桠使了个眼色:“你留在这里等着问话,我得走了,要先去看看你姐那边。” 乔桠这时候还是很机灵的,一看刘家龙眼神,便知道他是要去看孟筱翎那边的情况。她忙眨眨眼:“帮我跟姐说,让她注意休息。” “嗯。”看着对方心照不宣的眼神,刘家龙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 乔桠是枪战事件的在场人员,并且有参与其中的嫌疑,所以不得不留下来接受问话,但是刘家龙还是有着足够的行动自由。在和其他警员打过招呼后,刘家龙以“追查影铁人下落”的借口离开了赵擒龙府邸。 上了他自己的警车,刘家龙设置好入耳式蓝牙,拨通了乔蕾的电话。 “喂,刘队。”电话那边传来了乔蕾的声音:“你这个时间打过来,二桠的问话应该还没有结束。” 虽然早就料到乔蕾这边会先询问妹妹的情况,但是刘家龙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别扭:“我还没有吃饭,只是喝了好几杯咖啡。赵队还在审问童教官,还没有开始跟二桠问话,她在赵队家里吃。” “那你也抓紧时间吃饭。”或许是听出了刘家龙话中隐含的不满,对面冰冷的声音似乎轻了些。 刘家龙僵硬的身体总算略有舒缓,他叹了口气柔声回答道:“知道了。你的胃不好,也不要错过饭点。手头的两个案子怎么样了?” “医大附院杀人案的主犯余有田还在昏迷中,预计要今晚或者明天才能醒。”乔蕾公事公办的报告道:“至于昨晚的鸣枪案,主要由二分局的同事们在处理。我们这边一切正常,只要等着配合就可以了。” 两人之间自然不可能明说“请你把孟小姐藏好”这么露骨的话。乔蕾的这番回答,便已经暗示着“孟筱翎等人已经安置妥当”。 可是在殷茹男清醒之后,孟筱翎真的还会老老实实地留在原处吗? 第一百二十章 加速背锅 - 神佑战兵 - 脚爷 无名的小诊所里,孟筱翎仍在一个人玩着单机版的纸牌游戏,但她的眼神却频繁地瞟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门“吱”一声开了,看清进门的人影后,孟筱翎立马把鼠标一扔,走过去扶住脸色苍白的殷茹男:“外面情况怎么样?” 殷茹男回身反锁上了门,这才疲惫地坐了下来,微喘着回答:“附近是一片拆迁区,到处都是出去的路,楼下大铁门也没锁。” “真的?”孟筱翎一边有点高兴、一边又有些不相信:“不过,小乔的姐姐可吓人了,我觉得外面应该有红外线之类的东西吧。一出去,警报就会崩……嗯,一定是这样。” “就这破诊所,没人会装红外线的。” 孟筱翎试探着问:“那你的意思……我们可以走的?” 殷茹男摇了摇头,看着孟筱翎一脸不知所措,她喘匀了气息才道:“招哥还有孩子们都受了伤,不管那个姓乔的有什么目的,我都不能扔下他们走。” “这倒是啊,你那四个兄弟受伤也不轻,要走也得养好伤呢。”孟筱翎想起之前看望招财进宝四贼时,4人没一个能起床。 他们都是被丫头发狂后打伤,进过造功实验后,丫头已有了徒手杀人的能力,4人虽然动作灵活避开了要害,可身上的伤势依然不轻。至于4个孩子倒还好,只是被那个带太阳神面具的神父注射了麻醉药,现在仍在睡眠而已。 “唉,现在也联系不上童兵和小乔,我们总不能即被关在房里,还被蒙在鼓里呀。”看着走了几步便脸色不好看的殷茹男,孟筱翎提议道:“你身上的枪伤也不轻,要不我出去打个公用电话,联系不上童兵,打给小乔也好呀。” 殷茹男又摇了摇头:“你最好也别出去,外面很多人都在办丧事。” “丧事?怪不得从早上开始,外面都是香灰味。”孟筱翎说罢又嗅了嗅:“不过办丧事为什么不能走?你迷信啊?” “他们是给昨晚死掉的人办丧事,这一片拆迁区都是烂牙帮的地盘。”殷茹男解释道:“只要你一踏出这间诊所,就会被发现。” “烂牙帮?”孟筱翎大吃一惊,昨晚险中求生的庆幸感瞬间消失无踪:“乔警官她……她她她……不会是……那个……警匪勾结了吧?” 看着孟筱翎口吃的样子,殷茹男没好气地揶揄道:“你电视看太多了。” 休息了一会儿将气息调匀后,殷茹男才详细地解释里一下外面的情况。 这一片拆迁区并非烂牙帮的帮派活动区域,而是他们的居住区,这小诊所附近的房子,都是住着工地民工家庭。这里的住户不仅仅是带着唇环的烂牙帮帮众,更多的是他们的家人。如果刚才前去观察情况的人是孟筱翎,她只会看到居民们出出进进、忙着日常生活;但殷茹男却能看出一些不同的东西,那些看似普通居民们,眼中闪烁着精明而警惕的目光。 手提菜篮子或书包,这些人就是规规矩矩的老百姓;带上唇环举起砍刀,他们随时可以变成黑道打手。 殷茹男刚才只是躲在门后看了看,便至少察觉到6、7个暗桩,这些居民表面上在屋前聊天闲逛,其实目光始终留意着小诊所的情况。千手堂在东海市里也有几处这样的“贼属”据点,扒手的家属住在同一片区域,大家表面上都过着日常生活,可是小区里一旦有民警出没,这些人随时就可以向扒手们通报示警。 这种“黑属区”的存在,殷茹男只是稍稍解释了一遍,孟筱翎便理解了。但她不明白的是,乔桠的姐姐怎么会和烂牙帮有关系,她又为什么不允许自己离开。 “她把你安排在这里,应该没留什么坏心眼。”殷茹男抛出一颗定心丸:“庄杰这畜生把烂牙帮当小白鼠用,昨晚他们有好几个人死在丫头手上。如果真是你毙了庄杰,这些人盯着你应该是真的怕你出去乱闯,被条_子给逮起来吧。” 孟筱翎捧着头道:“我都有点乱了,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怎么听不懂呢?” 殷茹男眼中露出笑意:“你昨晚假扮夜店女和我一起混进夜总会的时候,不是挺聪明的嘛?怎么现在脑袋生锈了?” “人都救出来了,我脑袋还不得放松一下啊?”孟筱翎一屁股坐回椅子,摊手摊脚地呻吟道:“茹男姐,大乔警官到底什么意思,你就直接告诉我吧。” “你先告诉我,”殷茹男没有立刻回答,反问道:“庄杰那畜生真是你毙的?” “好像是吧……” “不会是童兵半路折回来打了黑枪?” “应该不是……” 在殷茹男的要求下,孟筱翎回忆起昨晚的事情经过来。 当时孟筱翎、童兵和乔桠三人间用的是免干扰步话设备,这种技术的有点正如字面意思,即使有特战队的警力布置在周围,三人间通话的信号也不至于被捕捉;但凡事有利有弊,这种免干扰技术也有诸多缺点,比如童兵在地下时便无法联络,又比如童兵开车将丫头紧急送医时,车子没开出多远信号便中断了。 很快,殷茹男也因为失血过多,在掩体后昏迷了过去。如果不是吴劲隆还执意要护这他带出来的女人,孟筱翎只怕撑不到警方赶来。 “那么你的枪是怎么来的?” “捡的啊,当时我正在换门栓呢……” 那时候孟筱翎一路匍匐前进,来到了舞厅的出口,将原本坚硬的钻晶门栓掉包成了拖把柄。就在这时,正好发生了一个小插曲,那个调戏过孟筱翎的老司机擅自举枪挑衅庄杰,结果手里的枪被吴劲隆一掌打飞,正落向孟筱翎的位置。当时的情况危险万分,孟筱翎看到有枪掉在附近,自然第一时间藏在了身上。 后来枪战爆发,吴劲隆中了流弹,手臂上血如泉涌。警方久久不出现,包括孟筱翎在内,吴劲隆一方只能在火星四溅的廊柱后苦苦支撑。他这边人本来就少,之前能和庄杰这批人打得势均力敌,都是靠吴劲隆个人的射击能力,现下吴劲隆手臂中弹,他们这一方立即被压制了下去,被庄杰的手下打得抬不起头来。 “我看再下去要打到我了,就偷偷掏出枪来瞄准。”孟筱翎尽可能详细地回忆着:“他们都没人注意我,我瞄了一会儿,然后就扣了扳机。” “再然后呢?”殷茹男问。 “再然后枪就飞了,这破枪就巴掌那么小,后坐力还挺大。”孟筱翎边说边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我是问然后庄杰呢?你有没有看到他是怎么死的,子弹打中了他的哪个部位?” 孟筱翎摇了摇头:“枪飞了,我就去看枪掉哪儿了。这时候警队的人已经冲过来了……我就没看那一枪的结果。” “这么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打中庄杰?” “当时是完全不知道。”孟筱翎一摊手:“不过乔蕾警官说,通过验尸发现,庄杰身上那个致命伤弹孔是朝向我这边的。” 枪战中流弹都可以伤人,殷茹男并没有纠结这个“巧合”的可能,更何况验尸结果这么有力的结论也证明了这一点。她换了个问题道:“那你我是怎么被送到这里来的?” “我们本来是和那几个公主关在一起,后来是小乔的姐姐把我们接出来,直接送到了这里。” 殷茹男又问了几个细节,但毕竟隔行如隔山,孟筱翎这边也回忆不起太细致的内容。至于吴劲隆等人后来的去向,她更是完全不知情。 “要是我没猜错,这个叫乔蕾应该没有骗你。”闭目休息了片刻,殷茹男给出了这个结论。 “可我这应该算正当防卫呀,他们都在开枪……”孟筱翎忍不住辩解。 “没用的,条_子做事情的风格,我大概也知道一些。市区里开枪,这热闹可大了!那帮老黑帽子,估计一晚上都别想睡觉。”殷茹男“切”了一声才解释道:“不过锅越大,越要找人来背。本来昨晚上的事情庄杰是主谋,不过你倒好,愣是鬼使神差把他给毙了。庄杰要背的锅,肯定只有找你接。” 孟筱翎被这一声“切”搞得后脑发凉:“你说的这锅……是什么意思?接下来会怎么样啊?” “对上顺上头的意思,对中堵同行的嘴巴,对下给下头要交代。”向来喜欢说大白话的殷茹男,这会儿居然难得拽了句文:“除出了这种事情,不管你是正当防卫,还是手滑了碰到扳机,到了判的时候,不会把你当老百姓的,要判就是重罪。我猜,是你那个童兵托了姓乔的保住你。” 这话略显荒唐,孟筱翎原本满脸不信,可是看到殷茹男毫不自疑的眼神,懒喵的脚顿时有些软。 殷茹男的信心来自于常年和警方的斗智斗勇,这几年东海警方年年严打。每次在严打期间,千手堂里总会有许多人被无故逮捕,明明没有出去摸包,却只是因为有前科或者嫌疑,就直接被扣上了罪名,成为了一笔“治安成绩”。 孟筱翎毕竟不是真傻,通过殷茹男的亲身经历,她稍作思考便理解了其中关窍。 不管公安力量发展到多么壮大,东海市每天仍然有许多案件发生,就算所有警官一天24小时不停破案,都不可能来得及处理所有案件。如果一个警官坚持将手头每一个案子彻查到水落石出,势必会有大量案件被搁置,反而对治安有害无益。 所以在许多时候,总有一些牺牲者会出现,他们背负上不应有的罪名,成为了加速事件解决的催化剂。 孟筱翎悲哀的发现,这会儿她可能就处在这个“催化剂”的位子上。 第一百二十一章 蛰伏 - 神佑战兵 - 脚爷 赵擒龙的私人书房里,兼于正式提审和私人审讯之间的对话已经进行到了第五个小时。 期间赵擒龙只是喝了几口茶,拒绝了午饭的进食,也没有上过一次厕所。面对这位脾气有些执拗的老军人、老警员,童兵也只能沉默地坐在他对面,他没有任何休息的余裕,赵擒龙每隔几十秒就会突然发问,在音波收束装置的作用下,他每次的问话都会产生类似重低音效果,扰乱人的呼吸和心跳节奏。童兵虽然好好坐在椅子上,可身体的消耗与登了5个小时山一样。 不仅是童兵,其实赵擒龙本人也在承受这种折磨,虽说这种“重低音”是集中发射向童兵的,但声音传播本身就没有方向之说,童兵如果要承受100%的声波干扰,那同在屋内的赵擒龙至少也要承担70%—80%。 老人清翟的面向上以微露汗渍,背在背后的双手不知何时开始微微颤抖,就连他开口发问的频率也明显降了下来。 “唉……赵总队长也太不爱惜身体了。”在外头监视的一名警员紧捂额头,一副很痛苦的样子:“这音波收束还真是双刃剑,我用耳机监听就头疼死了,不知道赵总队长和那个童兵在里面怎么忍下来的。” “你这是出现耳鸣反应了,赶紧休息一下,换我监听吧。”另一名警员拍拍他肩膀道。 “可是你刚才耳鸣反应也很严重。”听得出两名警员都被这音波收束折磨地不行。 “没关系,反正这童兵也就刚开始含糊了几句,接着一整个上午都没开过口,我看赵队也问不出什么的,等文队回来,审问快结束了。” “唉!我说赵队也是,把逃逸主犯扔给文队也就算了,在这里跟这个姓童的浪费什么时间啊。”第一个警员揉着太阳穴抱怨着:“当晚在四区的医院里,跟二区的枪战案有什么关系?听说他们俩以前在部队有过节?” “赵队这么做自有道理,你瞎猜个什么劲儿。再说,逃犯交给文队怎么了?咱们文队是东海警界的这个!”另一名警员翘起大拇指道:“好钢就该用在刀刃上。” “行行行,你们一分队最牛,成不?” “那当然,要不为什么叫武警特战一分队呢!” 昨晚发生的豪杰夜总会枪战案,已经成为东海市警方最重视的案件。市区里大量鸣枪并出现死伤的新闻,今早就已经充斥了东海各大媒体的头版。凌晨的时候,东海市委、市内各公安局局长召开了紧急会议,必须尽速查清案发始末。在这种火急火燎的情况下,赵擒龙自然不会白白浪费时间在“可能在场”的童兵身上。他之所以敢挥霍时间,是因为追捕庄豪的任务,早已交给了他最得力的下属。 过了饭点,赵擒龙基本中止了提问,监视器上一老一少两人都带着满脑袋汗渍,呼吸艰涩地坐在书房里。这时文队长的消息终于传来,在一处正在施工的地铁站里发现了疑似庄豪的人。这么重要的情况,赵擒龙不得不亲自前往指挥,在他临走时的指示下,童兵总算没有再被扣留,只是勒令他手机不得关机,三个月内不得离开东海市,便将他送出了赵擒龙的府邸。 下午1点,正是外头太阳最好的时候。赵擒龙的宅邸安置在一处林荫大道上,被树荫剪碎后再照下来的日光一点也不热,反而给人一种清凉与温暖的平衡感。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童兵忍不住用力拍了拍自个儿的脸,他那个微笑表情保持了个上午,这会儿两颊肌肉几乎没了感觉。 “看来假笑也没那么容易啊。”检查了一下左肩的伤,童兵无奈地活动着下巴:“比身上开个洞还难受。” 他缓步走到林荫道的尽头,路口处终于可以再度闻听到城市车流的喧嚣,童兵随手拦了一辆车,在上车之前回头看了赵擒龙的府邸一眼:“希望我的话,您老听得进去啊。” 在童兵的指示下,车子首先返回了医大附院。在被带到赵擒龙家之前,童兵事先将影铁墨镜和万能PAD分别寄存在了护士小梅和丫头处。虽然这次算不得正式审问,但童兵还是防了一手,让这些设备避过了警方的视线。取回东西后,他似模似样地挂了个号,重新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在骨科主任褚继峰的照顾下,童兵直接通过绿色通道验伤取药,下午2点不到,他便拎着一大堆药回到了招待所。 接下来的一段时期,他并没有联系孟筱翎,也没有联络其他任何人,只是安静地留在屋子里上药、疗伤、睡觉,仿佛那一晚发生的枪战,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童兵躲在屋子里不露面的时候,东海市却发生了一系列的大事。 首先是引起全国震惊的“夜总会枪战案”,警方最终公布了一大批拘捕名单,东海市公安局局长对外宣称,主犯庄杰在枪战现场就被流弹击中,当场死亡;主犯庄豪在逃逸中,于一处地铁施工现场被警方发现,在抵抗过程中,枪声引起了现场垮塌,庄豪当场被活埋。整个报告中,没有再出现孟筱翎或殷茹男的名字,也没有出现吴劲隆的名字。 其次在某些势力的推动下,“影铁人”这个名字进入了大众的视线。网上疯狂流传着一段录像,高速公路上,大队警力紧咬着一辆银色跑车不放,镜头虽然模糊,却依稀能看到跑车的副驾驶上坐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而驾驶座上却空无一人,方向盘还在自行转动。这个身份不明、公然对抗警察、却又救回一条生命的人,立刻受到了全东海年轻人的吹捧。一时间,影铁人成了网上的热议话题,其中一个叫“陈少爷就是帅”的ID还发了一篇与影铁人正面接触的博客,并附上了手绘的影铁甲外形。不过短短几天,这篇博客的转发次数已经上了3百万。 接下来,东海警方宣布,从10月1日开始,全市将针对帮派结社势力展开治安严打,希望市民积极配合。民间隐隐传着一个内部消息,说是首都将要派考察团来东海视察,这个严打就是为了保证视察期间不要出乱子,免得影响东海作为“华夏第一市”的美名。 最后就是一个小话题了。原东海四分局刑侦科副科长乔蕾,迅速侦破了医大附院毛荣新被杀案,活捉真凶余有田。因为这个功劳,乔蕾正式摘除了“副”字头,升任刑侦科科长。但由于岗位分配关系,乔蕾离开了原来工作的四分局,被调任到了东海市第二分局工作。虽然工作单位换了,不过这位的女科长在民众中人气颇高,因为她在上任伊始便放出豪言:东海警方完全有能力保护市民生命财产安全,东海市不需要什么民间英雄,自己一定会严密监视所谓的影铁人,必要时果断将其捉拿归案。 十多天后,关于枪战案的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大多数市民们走出了枪声的阴影,将注意力放到了即将到来的国庆节上。东海市的街头开始出现许多节庆景观,一株株紫叶灌木被园林工人修剪成了“庆祝国庆”四个字,点缀在一片绿叶海洋之中,吸引了许多家长带着孩子来拍照。 一对母子笑盈盈站在景观绿化前,孩子的父亲脖子上挂着照相机,正站在一边指点着两人摆出几个好笑的姿势。这时,孩子手上的皮球一不小心掉了下来,咕噜噜向路边滚去。小男孩一下子挣脱母亲的手臂,迈开腿往球的方向追去。 “不要去!那边是马路!”孩子父母双双大惊,连忙大步追了过去。 小男孩7岁左右的年纪,正是最叛逆最好动的时候,眼中只有那个珍爱的小球,耳朵里哪儿还听得见父母呼唤,他只管撒开两条腿追,连离开了人行道都没有注意到。 一只大手忽然从身后伸出,越过男孩身体,将小球抓在掌中。小男孩忙回头一看,一个高大的方脸男子站在面前,低下头对着他笑道::“小朋友,你跑得挺快啊。” “谢谢叔叔,叔叔跑得更快。”小男孩有些吃惊,这小球滚得飞快,那人是怎么从身后追过去的? 高大男子将小男孩带回人行道上,对致以感谢的孩子父母摆了摆手,留下一句玩笑话:“不过光跑得快不行,还得会看路,跑到了危险的地方,脚步就得慢下来,知不知道?” 看着摸不着头脑的小男孩,高大男子将球塞回他的手中,便转身消失在人群之中。 这个高大的方脸男子自然就是童兵,在蛰伏了十多天后,他终于第一次离开了招待所,千万孟筱翎的隐藏之处。 在强大的自愈能力下,他身上的伤势早已经恢复了过来,但却没有急着展开下一步行动。在乔蕾的安排下,孟筱翎虽然天天抱怨,但至少没有什么危险,童兵也乐得保持低调,渐渐让自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当中。就像他说的有时候“跑得太快”,只能跑到别人设下的陷阱之中。 豪杰夜总会的枪战案,或许看似是一场黑帮之间的火并,但发现丫头身上的第七个弹孔时,童兵已经可以确定,这次事件的内幕绝非那么简单,就算和A1没有关系,也有一股和军方有关的势力参与了其中。 他回想起昨天和乔蕾联络时,她少见得向自己道了歉:“在你救那个女孩的时候,二桠的通讯联络不上,那是因为我监听到了一段不该听到的内容,所以禁止了她与你联络。” “你监听到了什么?” “郑南寿和一个非警方人员的通话,他正在接受对方的指令,这个指令绝不正常。” “什么指令?” “不留活口。”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入伙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一杯清茶放在小诊所的办公桌上,只有2把椅子的狭窄房间里挤着4个人,童兵和殷茹男面对面坐着,而大小乔姐妹只能在办公桌旁靠一靠。乔蕾已经习惯了议事时来回走动,便根本不在意是站是坐,反倒是修炼腿功的乔桠站不住了。 不过令她激动的原因并不是椅子,而是错综复杂的局势:“姐,你刚才说的也太玄乎了吧,郑南寿分队长背后的人是国家级的叛徒?还有啊,那个叫什么A1的,他要是真那么厉害,连卫星都能调动,那不早就可以把我们轰出警队了?” 在外人面前,乔蕾对着妹妹说话依旧带着那股冰冷雪原之风的感觉:“大象能一脚踩死老虎,却看不到脚下的老鼠。正是因为他的势力太过强大,所以只要童兵继续保持低调,做出一副和赵总队长不配合的架势,A1反而不会注意到我们。” 乔桠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反正我要跟刘队说,让他离那个郑南寿远一点。我原以为能当上特战队长的都是人杰,想不到他竟是这种贱人。”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和老刘说比较好。”童兵伸手劝阻道:“老刘算是我带出来的,他冲锋陷阵是一把好手,但是心里没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你把郑南寿下令灭口的事情说了,以后两人工作上还得常碰头,我怕老刘被他看穿。” 乔桠抓了抓头:“我觉得刘队挺有心机的呀……” “那要看和谁比……呃……” 两种刻意压低的声音同时脱口而出,童兵和乔蕾对了个颜色,同时别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而乔桠也没听清两人的嘀咕,连连用猜疑的目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4人开始讨论已过了半小时,殷茹男坐在一边旁观了许久,终于第一次开口道:“你们白道上的人,说话能不能爽利点?” “哦?”童兵转过头:“我们完全没有避讳你,把一些机密都说了出来,你觉得还不够爽利?” “你们说的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殷茹男目光锐利地反问着:“或者这么说,你为了救我的孩子,把自己老同学送进虎穴;现在又当着我的面,透露这么多不得了的机密。童兵,你想从我这里换到什么?” 听到殷茹男话中的隐刺,童兵神情如常,只是瞟了一眼孟筱翎所在的隔壁屋一眼,平静地回答道:“请你入伙。” “入伙?你是看中了我的这双手,想利用千手堂的扒窃技术替你做事?”殷茹男冷笑一声:“就和庄杰一样?” “我这个人不喜欢光说漂亮话,我和庄杰是不是一样。只要慢慢接触下来,我相信你会分清的。”童兵指着乔蕾和乔桠道:“刚才我先和她们两位说了这么久,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和庄杰第一点不同。我合作的对象是东海警方,是替国家除害。” 殷茹男轻蔑的眼神并未有什么变化,对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扒手而言,国家利益犹如天边的极光一般虚幻遥远。 童兵不以为意,继续反问道:“再说,庄杰在与你合作的时候,有没有把他底牌交代清楚?丫头出事之前,你知不知道他策划这么多阴谋,其实都是为了‘造功’实验这件事?” 他一边说话,一边留意着对方的反应,看到殷茹男的目光微微一避,他不着痕迹地露出温和笑容:“我找你入伙,当然想把目的和条件给你说清楚。我做的事情比庄杰让你做的危险的多,你刚才也听小乔说过了,这个出卖的人代号A1,他藏在国家最优秀的特种部队里,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有多大能耐。像庄杰这种人来百十个,都不会被他放在眼里。我支持孟筱翎插手来救你的孩子,的确有一半原因是看中了你的身手,希望你能帮我去偷一些我偷不到的东西。怎么样?我说得清楚吗?” “你说得再清楚也不管用。我有的选吗?”殷茹男低着头,笑声中透出浓浓地嘲讽之意:“我的五个孩子,四个兄弟现在都被你扣押在这里,我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手段买通了烂牙帮……” 一边的乔桠听不下去了:“我说殷茹男,这我就要说句公道话了。我们姐妹帮你把这几个半死的人救回来,给他们治病、吃喝,哪点对不起你了?” “关在笼子里的猪,喂饱它是为了宰了吃肉。”殷茹男反唇相讥道:“如果我现在拒绝和你们合作,你们是准备先做掉我一个兄弟,还是学庄杰一样,先对我的孩子动手?” 童兵一摆手拦住要说气话的小乔,回过头诚恳地道:“我最看不起的,就是对女人和小孩动手的人渣。这种激将的话,你以后可以省下了。至于你兄弟,不管你愿不愿意合作,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请大乔送他们离开的。” “哼,时机成熟的时候……”殷茹男侧头冷笑。 “我不喜欢说废话的人,更不喜欢没长耳朵的人。有些话我刚才说了一遍,现在说第二遍,希望也是最后一遍。”乔蕾下巴微扬,居高临下俯视着殷茹男道:“豪杰夜总会枪战当晚,我无意中监听到了现场特战队指挥郑南寿的通讯,他提到两件事情,第一点是要留意影铁人的行踪——这点可能你听不懂,我也不需要你懂;第二点,他背后的人交代了一句话‘不留活口’,这个意思你应该听得懂,包括庄式兄弟,现场烂牙帮的成员,还有你那些被绑架的孩子,都是郑南寿要杀的对象。” 童兵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了殷茹男:“这是医大附院开出的验伤报告,丫头左肩胛被一颗狼牙弹击中,弹头擦过肺叶直贯背部。” 虽然殷茹男早就得知丫头脱离生命危险,但却一直没有机会详细了解孩子的具体伤情,见童兵取出这份报告,殷茹男不禁动容,立刻接过来仔细查看起来。 而童兵则继续说道:“这种狼牙弹,是重型枪械专用子弹,手枪根本打不出来,而且入弹角度大概在70到75度左右。说直白点,就是在黑街现场,有一个谁都没发现的人,手持步枪居高临下狙击了你的孩子。” 殷茹男没有反应,但童兵知道这次她一定听得很认真,只怕连一个字都没有听漏。 半饷,殷茹男合上手里的报告,缓缓低头静坐。她那头微卷的酒红发披落下来,发帘挡住了那森冷的眼神,却挡不住那带着杀意声音。她的牙缝中迸出一个字:“谁?” “现在还没有查清楚,但我觉得可以从郑南寿身上调查。”童兵解释道:“经过了这么多天,枪战一案已经结案,而且我和小乔也保持了足够的低调。从三天前算起,警方布置在我住处附近的眼线就撤了回去。这说明郑南寿已经把注意力放在了首都考察团这些人身上,现在正是我们反过来暗中调查他的机会。” 乔桠也点头道:“我这边也是,三天前开始,就没人找我打听枪战案的事情了。” “老连长一直教我,打仗要抱团,不过我仗着有内功,在部队里一直喜欢单打独斗。”童兵谈到了看似不相干的话题:“谁知道现在脱下了军装,才发现很多事情一个人再有本事也办不成。殷茹男,你想护着你的孩子,你祖辈留下的千手堂,我也有我想保护的人。现在郑南寿和他背后的人,应该已经成为了我们共同的敌人。” 从童兵的语气中,殷茹男已经听出他言尽于此,她捏紧了手里的验伤报告,沉默了片刻道:“我还是想知道,如果我摇头,你会怎么做。” “这你都摇头?”乔桠忍不住呛道:“你还真是反_人类反_社会,什么都喜欢跟人反着来啊!你……” 乔桠的话没有说下去,因为她看到了殷茹男缓缓抬起头,微卷的发幕背后射出野兽般的凶光。乔桠从没有想过,一个扒手的目光,竟能比凶犯更可怕,猝不及防之下,她的后半句话竟被硬生生瞪了回去。 殷茹男咬着牙道:“这个姓郑的虽然是什么队长,不过我集合全千手堂的力量和他豁出命来干,指不定死的是谁。要对付他,我也不一定要入你的伙。” “完全可以。”出乎意料的,不论是童兵的眼神还是语气,都没有露出丝毫的焦急不耐:“我还是那句话,等风头过去之后,你的四个兄弟和孩子都会被送出去。” 听到这种宽大到简直赔血本的条件,殷茹男尚含凶戾的目光转到了童兵身上,然而迎接她一对凶瞳的,却是一股惊人的气势——童兵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势。在这股气势面前,殷茹男仿佛是一只对着爆发火山嘶吼的母豹,妄图用个体的凶性去对抗那股完全不对等的威仪。 “但是,我是一个军人,不是一个慈善家。”童兵上身前探,放缓语速道:“如果你不愿意入伙,其他人都可以走,但为了不泄密,你自己必须留下,直到我揪出A1为止才能离开。你自以为只要舍得付出代价,就算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摆平郑南寿,这一点我比你更有信心。” “哼,你留得住我吗?” “我不想撂狠话,我喜欢说实话。我留得住你。”童兵重新靠回椅背,浑身的气势也松懈了下来,仿佛一个棋圣从己方的棋子里主动去掉了一个车:“就算你现在的伤全好了,我也留得住。” 殷茹男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在人才交流中心第一次看到童兵动手的时候,殷茹男就见识到了他的身手。曾经在她眼中型如恶魔的庄杰,竟然不敢当面与童兵冲突,可见连庄杰心中对童兵的肉搏能力有着潜意识的恐惧。第二次在医大附院交手,殷茹男对所谓“内功”的了解就更上了一层楼,在内功武者面前,普通人就算速度再快、手段再狠,也只是在火山面前咆哮的一只野兽罢了。 “我需要考虑一下。” 第一百二十三章 错误的思维 - 神佑战兵 - 脚爷 留下一句“考虑一下”,殷茹男起身走出办公室,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说是病房,现在应该说是宿舍更适合。整个小诊所的二楼只有三间屋子,除了最外侧那间办公室外,最内侧那间病房现在已经是殷茹男的临时居所。办公室和病房中间,有着一个简陋的小仓库,平时堆放着软垫之类的杂物。这种私人诊所的小仓库自然不会好不到哪儿去,也不适合住人,但是考虑到殷茹男身上的伤势,童兵最终还是同意把病房让给殷茹男,而让孟筱翎住这间简陋的屋子。 看着殷茹男离开时的表情,乔桠忍不住道:“她不会溜吧?这个殷茹男的案底里,有一大堆逃脱围捕的记录,她要是真想走,外面这些烂牙帮的眷属可拦不住她呢。” “不会的,虽然4个小家伙都醒过来了,不过招财进宝他们4个受伤太重,到现在还没好透。”童兵边说边看向乔蕾:“殷茹男就算要走,现在也不是好时机。” “你这句‘就算要走’,说得有点不自信。”乔蕾好不给面子地揭穿道:“你心里早就已经认定殷茹男是个义贼,认定她不会抛下兄弟独自脱身。只是没有足够的自信而已。” 乔桠颇有兴致地起哄道:“哟?让我们刘队钦佩不已的童教官,也会不自信?” 童兵诚实地一摊手:“的确没有。” 没想到他回答地这么爽快,乔桠反倒有些不能接受了:“为什么?你可是一人队啊!刘队说你一个人可以顶一整支战术小队呢!而且你刚才威胁殷茹男的时候,不是很有气场的嘛!?” “这事情他都说?算是泄露机密了吧……”嘀咕着瞟了乔蕾一眼,童兵发现即使听到刘家龙的名字,她俏面依然冰寒如常。童兵微微一叹,这才转过头对乔桠解释:“虽然有‘一人队’这种戏称,但是情报收集、计划指定、装备补给这些还是要靠国家和龙组来支援才行。和你们警队一样,我们龙组在行动的时候,都会和指挥中心保持联系。严格来说,那些任务根本不是由‘一人队’完成,最多算是独立承担战术部分罢了。” 童兵提起这方面话题后,乔桠立刻变成了集中精神状:“战术部分?” “就是任务现场的潜入、搜查、回收、剿灭或者……营救。”说到最后,童兵不禁摸了摸下唇。 一边的乔蕾看了看表,转头道:“二桠,你先出去一下,我和童兵有事情要说。” “行行行,我的科长姐姐,你们谈大事吧,我去隔壁和懒喵坐一会儿。”乔桠正听着有劲呢,闻言只能垮着脑袋走了出去。不过刚关上的房门很快又开了一条缝,乔桠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对了,这两天忙着结案写报告,我都忘了问一句,丫头是不是没事儿了?” “医大的褚主任很照顾她,这两天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童兵微笑着点点头:“怎么大乔没告诉你吗?” “哼,姐姐什么都不告诉我!”虽然说着抱怨的话,但听到丫头好转的消息,乔桠脸上开心的神色怎么都藏不住。 看到妹妹眼中的笑意,乔蕾冷若冰霜的脸上也被映射出了一抹微笑:“一会儿我开车送你回四分局。” “知道啦。”门砰一声被关了起来,看来乔桠是来不及和孟筱翎去汇报这好消息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童兵有点疑惑地望着门口:“我跟小乔本来不是很熟,怎么这次十多天没见,感觉反而关系更熟了?” “她从小就是这样,社交场上从来不讲交情和利益,只讲规矩。做事守规矩的人,就算对她不假辞色,她也会笑着贴过去。”乔蕾略带唏嘘道:“吃了很多吃亏,这点她就是改不掉。” “守规矩?”童兵指了指自己:“你不会是在说我吧?” 乔蕾没有开口、也没有点头,只是用一个眼神,便让童兵得到了确定的答案。 “小乔喜欢守规矩不假,可我看不出自己哪里守过规矩。”童兵自嘲着道:“别的不说,就私藏_枪支这点,就够小乔对我吹胡子瞪眼了。” “小乔当然是一个很讲究规矩和法律的人,但是她最守的规矩还是公理和正义,你不该连这点都看不透。”乔蕾的目光锐利起来:“童兵,我发现那件事情之后,你的自信越来越弱了。” “我不是自信变弱,而是看清了自身的能力。”童兵摆摆手解释道:“我是一名特种兵,虽然擅长多个兵种的技能,也说到底也只是战场上的一颗棋子而已。” “我明白了,你是想找个棋手。”乔蕾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正是这样。”童兵点点头:“我正在想怎么表达这个意思呢,你倒是省下我不少口舌。” 十多天的低调蛰伏,童兵除了治疗身上的内外伤之外,也除掉了很多思维上的痼疾。因为童兵发现,在面对揪出A1的问题上,他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那就是“意愿”与“能力”的不对等。 童兵很小的时候就在东海的孤儿院中长大,在那个地方他遇到了一位神秘的老人,而他的纯阳内力和熔兵手武功,也就是从那老人身上学到的。这个奇遇虽然给了他一身内功,却也在他幼小的心灵中埋下了一颗太过于独立的种子。 神秘老人收徒不分男女大小,只要你愿意学,他都一视同仁。但最后,全院的孩子中,也只有童兵一个人有修炼内功的天赋,在小小年纪,他就体会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在被仰视、被排挤的环境里,没有父母来教童兵该怎么去应对,孤儿院院长林海生虽然很关心童兵的生活,也为了他练功方便,在伙食上特别照顾他,但这种关怀只能更加剧童兵的“特殊感”,让他更加被孤立。 孟筱翎不止一次提过,在刚进入初中时,童兵就是一头桀骜不驯的独狼。缺少社交能力的他拒绝和所有人交往,仗着一身内功抵抗着来自各方面的伤害。直到孟筱翎、陈帅敞开胸怀主动接纳了他,童兵才远离了那条偏激的道路,从同龄人身上重新学会了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但即便如此,“一个人解决问题”的思想已经在他身上根深蒂固,即使在讲究团队合作的军队里,童兵仍然没能从这种固定思维中摆脱。龙组作为制度创新的特种部队,默许了童兵“一人队”的做法,某种程度算是“纵容”吧。 但随着年龄阅历的增长,“个人力量有限”的现实是不可能一直“纵容”童兵的。不论是失败的Z计划也好,还是回到东海后童兵的个人尝试也好,现实的困局化作巨锤,不断敲打在童兵这块固执的铁石,让他体验一次又一次的挫败感。夜总会枪战的那一晚,在童兵面临“救丫头”还是“救孟筱翎”的抉择时,命运中最猛烈的一锤终于降临,把童兵心中“独自承担一切”的思维彻底砸碎。 “每一个任务,都要有战略角度的统筹,充足的情报和相应的情报分析能力,充足的后勤补给,如果有必要的话还需要一个精神领袖支撑士气,只有这些元素完备之后,战士走上战场才有获胜的可能。”童兵微微叹了口气,对乔蕾解释道:“A1是潜伏在军队高层的棘手角色,铲除A1可能是我一辈子遇到最艰巨的任务。单靠我个人的军事和武学能力,在这种复杂的任务中根本没有用武之地。总不会穿着影铁甲一顿乱打,就能找出A1的身份吧?” “你跟我说这些,应该只是铺垫。”乔蕾的言辞一如既往地犀利:“这些铺垫我已经理解了,直接说结果吧。” “不,并没有什么结果。”童兵却摇头道:“只是随口说起的话题,站在普通朋友的立场,和你坦白一些苦恼罢了。” 乔蕾离开一直靠着的办公桌,迈开双腿来回走动起来:“看来你已经做出了判断,我并不会担任你的战略统筹。” 听了这话,童兵只是微微摇头,面对乔蕾这双“真实之眼”,他本就没打算隐瞒什么。 在揪出A1这件事上,童兵有充足的意愿,却因为擅长领域的问题,缺乏足够的实力。就像他刚才说的,他个人武力、军事素养再强也没有用,要揪出一个军队高层中隐藏的毒瘤,更需要的是智谋方面的能力。童兵虽然不笨,却谈不上睿智,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他这条肃叛之路走得异常辛苦。 在体会到乔蕾恐怖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之后,童兵深深感受到,她才是反A1团队最理想的指挥者。但问题是,乔蕾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从个人得失上讲,乔蕾身份低微,强迫她上A1这样的人,简直和推她入火坑没有区别。乔蕾不但没有内功,就连普通的搏击也只是略通一二而已,和乔桠的武力根本不能相比,A1一旦留意到她,除非有人24小时保护,否则要抹杀这个小警察简直易如反掌。虽然相处只有短短半月,但童兵很清楚刘家龙对乔蕾的感情。现在乔蕾只是作为童兵的“顾问”,都需要瞒着刘家龙进行,更别说请她正式加入了。 其次,乔蕾的个人意愿也与A1无关。出于某种不愿透露的原因,她始终都在追逐4年前莲州杀人案的真相,现在余有田已经落网,正是她全力追查的大好时机。在这种时候,乔蕾还抽出时间来经营烂牙帮,并利用这个帮派的残存力量来保护孟筱翎,童兵知道她背后一定付出了许多时间精力,可称得上仁至义尽了。如果这时再强求她耗费更多去对付A1,只会失去她的信任。 “虽然以你的能力,最适合对付A1,但是你有你的事情。”童兵依旧实话实说道:“当初我们约定的内容只是互相合作,你已经额外帮了我很多了。” “你把我们的合作条件记得很清楚。”不知道是不是童兵的错觉,但乔蕾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动:“不过我有必要向你解释一下,我是个警察,不是慈善家,我从不做额外的施舍。” “你的意思是……”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未完的合作 - 神佑战兵 - 脚爷 乔蕾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安置孟筱翎和殷茹男的? 她又是怎么让烂牙帮这些眷属听从她的安排? 在之前这段蛰伏的日子里,童兵也有思考过这两个问题。 在庄杰的怂恿下,烂牙贸然向童兵出手,最后损兵折将不说,他自己也重伤在童兵手下; 庄杰早已买通了某个帮派工头,将重伤的烂牙处理掉,坐上了帮主的位子,成为了庄杰的傀儡; 但庄杰根本就没有真正吸纳烂牙帮的意思,他完全看不上这些由工人组成的黑道组织,只是利用他们来测试“造功人”的威力。那晚在豪杰夜总会外,烂牙帮剩余的主力和丫头两败俱伤,虽然死亡人数不多,但因为重伤而落下残疾的却有不少。 事情发展到枪战当晚,烂牙帮应该已经连遭打击,乔蕾如果能抓准时机,出面组织抢救或梳头关系,很容易就能获取烂牙帮的信任,毕竟雪中送炭最是卖人情。这么一分析,乔蕾便已经有五成把握,让烂牙帮替她照管殷、孟二人。 另外,在那次织命预感的帮助下,童兵还想到了其中一处关键,那就是烂牙帮对于庄杰的仇恨。从头到尾,烂牙帮受到的一切打击,都是出自庄杰策划。在受到丫头凶残袭击却没有任何支援时,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可以看清庄杰的真面目。不管是支持老帮主那一派、还是本来想投靠庄杰的那一派,在枪战案结束后,都是对庄杰恨入骨髓的。 这样一来,阴差阳错击毙庄杰的孟筱翎,自然成了帮众眼中的恩人。童兵这才理解了织命预感中提示的画面,他和孟筱翎双双出现在烂牙的葬礼上,并非是他带着孟筱翎去,而是孟筱翎带着他去才对。作为替烂牙报仇的人,孟筱翎已经收到了烂牙帮正式的邀请,参加下周举行的葬礼。 虽然暂时将烂牙帮收为助力看似有许多便利条件,但童兵深知其中仍然有许多困难和危险。作为一个认识不过半个月的合作者,乔蕾能替他做到这一步,童兵已经非常感激了。 但是…… “我不做额外的施舍。”乔蕾的脸上没有任何示好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 “我替你分析A1的目的和行为习惯,你帮我出手活捉余有田。我替你把殷茹男控制住,顺便把你老同学也一起带来,你自然也要帮我继续捉人。”乔蕾理所当然地解释着:“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事情。” “难道余有田并不是当年的犯人?” 记得在与乔蕾商议合作的时候,她曾经详细描述过,莲州杀人案的死者,是心脏被钻透而死。根据当时的分析,凶器并不是什么钻头或者机床,应该就是一门穿透力很强的内功。在查到毛荣新之后,这种内功杀人的说法几乎已经板上钉钉。在和余有田的交手中,童兵被他凌空一指洞穿左肩,留下了很深的伤口。虽然现在已经修养完毕,也没有留下什么暗伤,但是这种霸道的功夫,给童兵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这种叫做无忧烦指的内功,完全有洞穿人体心脏的能力,所以童兵一直以为乔蕾想抓的真凶就是余有田。 乔蕾来回走动着,她的高跟鞋踏着固定的节奏,连带着话音都有了一种奇特的韵律:“案子的细节我并不想透露,余有田的确与这件案子有关,但他的落网并不代表事件的结束。” “事件……”童兵的眉梢一动:“不是案件?” “你抓的点很准。”乔蕾停步,随后是一小段意味不明的沉默。 不得不承认,乔蕾的五官没有她妹妹这么可爱,却显得精致许多。如果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在,她恐怕已经早早的结婚了吧……每一次看向她,童兵的视线都有一种“望不可及”的感受,乔蕾的面前似乎始终带着一层冰雪薄纱,令人看不透那层薄纱下的她究竟是什么表情。刘家龙恋上这样一个女人,童兵实在不知道应该为他高兴还是担忧。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开始怀疑我了。” “听老刘说,你们当警察的,不是提倡怀疑一切的么?” “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乔蕾开始回头整理她的提包,这代表她能留下的时间已经不多:“如果你还是担心我有什么别的目的,我只能向你保证,我请你抓的人并不违法。” “这一点我倒是不怀疑,我自己是孤儿,但是听说同胞的兄弟姐妹性格很相像,小乔这么嫉恶如仇,你也不会和她相差太大的。”童兵又露出了那种淡笑:“再说,你刚才说出‘事件’两个字时,本来就是想刻意点醒我吧?” “看来我没有找错合作对象,你并不是那种莽夫。”乔蕾背对着童兵道:“余有田的背景很深,以后会有很多状况需要仰赖到你们。” “我们?” “你,还有殷茹男。”乔蕾非常直接地回答。 “连她的技术都需要……”童兵摸了摸下唇,面色微沉道:“看来那件莲州杀人案,背后有很多隐情。” 乔蕾微微侧头,高翘的鼻头到下巴这段曲线,被窗外的光斑衬托成一件艺术品一般:“余有田这边的情况,还不是特别紧急。这段时间,我会着重帮你留意A1的举动,尤其是首都的张琳视察团的动向。” 童兵忍不住一拍大腿,乔蕾的话正说到他心里。 在与A1的漫长斗争中,童兵至今连第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那就是彻底摆脱A1的监控。原本想利用千手堂来放松A1对他的警惕,结果庄杰背后竟然引出了神秘的造功实验,而东海特战队中又出现了郑南寿这个角色。虽然整个事件中没有A1直接参与的迹象,但是童兵可以预料到,在这番较量之后,A1不但不会放松对自己警惕,只会加倍留意。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童兵再暗中保护赵擒龙,恐怕很快就会被A1察觉,不断的暗中动作就会随之而来。到时候,童兵不但保护不了赵擒龙,还会赔上自己的自由之身、甚至生命。 但是如果放任不管,一旦A1成功将赵擒龙拉下马,谁知道这个枭雄下一步又会做出什么事? 童兵内心焦急的源头就在这对矛盾上,但如果有乔蕾的全力协助,情况就会有所不同。以她的推理能力、情报分析能力,童兵就可以有的放矢,只在必要时出动干预,在保护赵擒龙的同时,大大降低了自身暴露的风险。 乔蕾早已看出了他的苦恼,简略地总结道:“今天我不能久留,A1想要利用首都考察团打击赵总队长,无非就是煽动黑恶势力,引起足够大的治安事故,将舆论矛头引向赵总队长而已。这不是阴谋,而是阳谋。不仅我看得出来,赵总队长也早已经看出来了。” “赵老看出来了?”童兵苦笑一声:“我还以为他还赌着气,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呢。” “看来赵总队长是从你这里得到的消息。”原本要推门的乔蕾停下脚步:“那次私宅审讯的录像我看了,在赵总队长面前,你明明一句话都没说。” “我的确没有开口。赵老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喜欢公报私仇,房间里装了这么多音波收束,我一说话耳边就跟炸了手雷似的。”童兵说着掏了掏耳朵,仿佛那种轰鸣尤在似得:“不过我一直在探头的视野死角敲打手指,用密码的方式简单地和他说了一下。” “虽然不清楚你们这套密码的原理,不过没有计算机的帮助,这种原始的密码通讯只能转换成很简单的语言。”乔蕾不甚乐观地道:“你要转达‘时间’或‘地点’这些信息或许还可以,不过想要把对A1的怀疑详述清楚,光靠密码有些困难。” “所以那时候他对我的手势完全没有反应,一直把问题集中在枪战案和影铁人的联系上。”童兵回忆道:“不过现在看来,他至少明白了有人要对付他。” “你应该早些说的。”乔蕾冷声责到:“我误判了赵队的情报来源,这样后面许多的分析结果都会一一推翻。” 在枪战案发生之后的那几天,警方对童兵的监控已经达到了全天候通话监听的程度,逼得童兵足不出户,还要把万能PAD和影铁墨镜都用防辐射的特殊毯子包起来。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有机会联系上乔蕾,更何况在当时,他根本不知道乔蕾还会继续帮助他在锄叛的道路上走下去,他也没有立场向乔蕾说明这些事情。 但童兵依然诚恳地说了一句:“抱歉,下次会及时和你说的。” 童兵提到“下次”两个字的时候,一种莫名的信心同时涌上了两人的心头。“这样的互补合作,或许就连A1这样的人,都可以轻易应对吧?”两人这么想着。 乔蕾打开房门,外头的新鲜空气让她的思维更清明起来。她回头留下两条思路:“A1惯用借刀杀人的策略,不过想要伤到赵总队长,普通的破铜烂铁即使借来也没有用。我猜测他会煽动的势力有两种,一个是类似广澳赌王杨峰这样,在外省市有庞大根系的团体;还有一个就是东临会。” “东海的地下皇帝吗?” “对,地下皇帝。” 想到东临会,童兵不得不承认自己以前的确小看了这个庞然大物。一场死亡达到两位数的枪战,参与火拼的吴劲隆竟能完全脱离制裁,根本没有出现在公诉名单里,不得不令人惊叹东临会在东海的能力。不过说起来,孟筱翎能在这么凶险的局面中险象环生,靠的完全都是吴劲隆的袒护,就这一点而言,童兵只有欠他人情的份。 二乔姐妹回去之后,童兵走出办公室,来到了孟筱翎临时住的仓库门前,轻轻敲了敲门:“懒喵,我来解释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背锅结束 - 神佑战兵 - 脚爷 十多天没见,孟筱翎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变化。童兵没有看到想象中潜藏者那种低落的情绪,那双狭长细目弯如月牙,瞳孔里写满了“兴致勃勃”四个字。这让童兵颇有点怀念的感觉,当他和孟筱翎还是同桌的时候,这小坏猫一有什么鬼主意就会露出这种神情。月初两人重逢之后,童兵还从未见到过她这样的神采。 童兵原先准备的安慰和解释之辞只能扔进了垃圾桶,他尽量让表情不要变得这么错愕:“看来我赶上了什么好事?” 孟筱翎嘻嘻着点了点头,拉着童兵的手臂往屋里走:“你先进来就知道啦。” “这……”连举重运动员都拉不动的童兵,在一个苦笑中乖乖被拉进房间。 这间屋子里布置着钢丝床和小方桌,但仍然一眼就能看出仓库的样子,屏风和软垫,还有许多纸板箱都滞留在屋子里。看得出孟筱翎很用心地布置了一番,屏风把杂物堆遮在墙角,而软垫则被叠成了四堆,放在小桌四角充当软座。桌子上放着一盆小白花,花香把原本仓库里的异味冲淡了许多。童兵这才真正松了口气,看来孟筱翎并非强作笑颜,而是的确没有含冤消极,因为只有真正内心积极的人,才会花这番心思布置这个临时藏身所。 童兵被孟筱翎半推半扶地坐到了一叠软垫上,他脸上浮现出苦笑的表情。 “怎么样?”等童兵就坐完毕,孟筱翎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把钱包还给我……”童兵的苦笑更浓了。 孟筱翎眉头一垂,从身后取出钱包递还了过去:“怎么你一下子就发现了?小青山还说我学得很好呢!” “小青山?殷茹男的二儿子?你在跟他学扒窃?”童兵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才好,他起身对着孟筱翎拱手鞠躬,行了一个很古风的礼节:“懒喵姑娘我错了,我还以为你毕业以后就从良了呢。” “去你的。”童兵的玩笑让孟筱翎想起了假扮夜店女的经历,她一脚把他踢回座位:“你才从良呢。” 孟筱翎玩闹似得一脚当然不会真用力,别说踢的是童兵,就算踢在普通人身上也不会疼。不过童兵还是配合地捂着膝盖,装作满脸“痛苦”的样子,逗得孟筱翎“扑哧”一笑,差点把给童兵倒的水都撒了。 在经历了那场枪战后,童兵一直对孟筱翎心有愧疚。在躲风头的那十几天,为了消除警方对自身的关注,更为了不要让A1再度产生警惕,童兵还是选择了绝对静默。明知道孟筱翎在等着自己的解释和安慰,童兵依然没有和外界做任何联系,甚至托人传话的余裕都没有。 就在孟筱翎开门的前一刻,这份愧疚感仍然影响着他。但当他再度和孟筱翎说话时,童兵自然而然地放松了下来,甚至主动开起了玩笑,整个氛围根本道歉或者解释的必要。童兵终于发现,或许和孟筱翎在一起的时候,传统的人情世故都是多余的,他们两人之间自有一套专属相处模式。 一只手肘支在桌面上,童兵用一种很松懈的姿势喝完了茶,然后开口问道:“真有你的,还跟小孩子学扒窃技术。是小青山主动要教你,还是你缠着他教的?” “公平交换。”孟筱翎竖起一根手指:“我教他三个妹妹功课,他教我妙手空空。” “你学这个,不会想加入千手堂吧?” “这可说不定哟~反正本喵现在没了工作,连社保都没法交了,总要趟出一条财路吧?”孟筱翎的手如同猫爪似得拨弄着耳后一撮调皮的鬓发:“我要是真当了扒手,你会不会抓我?” 童兵支着身子微微前探,假装威胁道:“孟大盗,我劝你赶紧金盆洗手,否则就算我不抓,小乔也会把你抓起来的。” “小乔才不会抓我呢!倒是你,听说你还藏着炸弹呢,要抓也先抓你。” 提到小乔时,孟筱翎的神色又自信又得意。童兵心中一奇,他明明记得两个女孩儿是在枪战案当晚初次见面,怎么现在听孟筱翎的口气,她们的关系俨然已是一对老友了?但他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缘故:人与人在患难之中最能建立交情,原本不相识的战友,在一场战役中共同幸存下来之后,这过命的交情就会转换成坚固的友谊。在营救孩子的行动中,两人可不就是互相支援的战友么?更何况最后,乔桠还救了孟筱翎一次。这么说起来,现在她们之间的关系多好都不奇怪。 童兵眼中露出欣慰的神色。有了乔桠这个新朋友,那么在这段躲藏的日子里,孟筱翎就不会太过孤单了吧? “对了,先给你看看丫头的照片吧,你朋友小梅拍的。”童兵取出了手机,这本是他用来应对“孟筱翎情绪低落”的杀手锏,虽然现在她心情不错,锦上添花也不错。 看到照片里穿着病号服的丫头笑嘻嘻地摆出剪刀手,孟筱翎欣慰地一笑:“这算是……怎么说来着……算是战果吧,童将军?” 童兵拍了拍她的肩膀:“算是战功,丫头再过几天就要出院了,到时候大乔会负责把她接来。” “对了,你手机一会儿借我用用。”听到了乔蕾的名字,孟筱翎笑容一垮:“我的手机被乔蕾收走了,我养的电子猫啊……估计都饿死了……唉……哦,对了,我是想让小青山他们看看这照片,这几天他们都挺乖的,就是一直在担心丫头的伤。” “放心吧,手机给你拿来了。”童兵从口袋里取出手机还给孟筱翎:“现在枪战案已经宣布结案了,这手机号还是可以用,但是这几天尽量不要打电话或者上网,而且为了保险起见,以后还是要换个号。” “我的呜咪居然没饿死?!还好,赶紧喂食……”童兵的一番劝告,孟筱翎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只是咋咋呼呼地翻着多日未碰的手机:“未接来电好多啊!老妈估计急死了,我先给她回个短信行不行?” “回吧,一两个电话,大乔还是能帮你遮掩的,别太频繁就行。” 孟筱翎的回复短信写得很快,她编出了足够合理的理由,搪塞了这十几天失联的原因。看着她不经思考就脱手而出的短信,童兵认识到,或许在这十几天里,她已经无数次考虑过,该要如何向亲友解释吧?虽然见面之后,孟筱翎嘴里没有一句抱怨,但是有那个普通人遇到这种事会不惶恐呢?她精心布置这个临时藏身所,又和那些孩子们打成一片,或许只是一种逃避内心惶恐的方式吗? 童兵回想起来,十年前那个倔强而阳光的女孩儿,即使被蒙上双眼捆上四肢,她依然努力地鼓励着周围同样被掳的孩子们,给予这些同龄人信心和希望。 内心的强大,是靠无数伤害堆积起来的,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正当他的目光中流露出怜意时,忽然听见孟筱翎奇怪地问道:“怎么你也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你不是知道我不能接吗?” “啊?哦?哦!”孟筱翎抬头之前,童兵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仓促间恢复到那种淡然的笑容:“警方也在监控我的手机,如果我一个电话都不给你打,警方就会推断我知道你的下落,到时候他们会咬着我不放的。” “那倒是。”孟筱翎点点头,又问道:“那现在结案了之后,茹男姐和孩子们就安全了吧?小乔说茹男姐还有案底呢,他们以后会怎么样呢?” “虽然法律没有明文规定,不过只要对国家有所贡献的话,还是有减免刑罚、甚至撤销案底的先例的。”童兵拍了拍孟筱翎的肩膀:“不过你不用担心,现在你的身上是没有案底的。” “哎?不是说我打死了庄杰,还是算有罪的吗?”孟筱翎露出了担忧与惊喜的矛盾神色:“乔蕾说,再怎么多费口舌都没用,这次案子很严重,要从严从重什么的……难道她是在吓我?” 又轻柔地捏了捏她的肩头,童兵微笑着解释道:“这就是我今天来主要要说的,那晚的枪战是一起性质很特殊的案件,处理起来的确和普通案子不一样,也不是一般刑法可以解释的。” 华夏建国数十年,其法制始终在进步,但是即使是西方最先进、最发达的国家,他们的法律也不可能做到绝对完备,总会有一些特殊情况,需要以人治替代法制,为了平息各方的利益,采用一些法律中没有提到的方法。 比如与华夏一海之隔的瀛国,该国法律就对未成年人犯罪有明确量刑规定:未满18岁的犯罪人员是没有“死刑”这一判罚的。然而在前几年,发生了一起非常严重的未成年人犯罪事件:几个高中生合伙将一名少女拘禁在一座别墅里,并对她做出了许多惨绝人寰的行为,最后那名少女在被关一个月后,身体极度虚弱而死。当时瀛国的检察机构对这一案件进行了特殊化处理,违背了法律中的条款,将这几个未成年的罪犯全部送上了电椅,终结了他们年轻而罪恶的生命。 不止亚洲,其实世界各国都或多或少有这种“特殊化处理”,只是大部分都没有公开而已。 根据刘家龙、乔蕾乃至赵莫君处分别传来的消息,童兵对这起“特大枪战案”的处理结果也有了一个很全面的了解。在案发前期,东海市警方确实采取了从重从严的做法,涉案的人员不论立场背景,全部都先认定为嫌疑人。在这个时候,如果孟筱翎敢露面,那她的下场将如同乔蕾所说:即便她说干了口水,警方还是会把她当作犯人处置。 但只要避过这一阵,东海警方会为了尽快破案,就会渐渐避谈“孟筱翎”等不易抓捕的人员,转而将目标集中在“庄豪”这类人身上。毕竟比起孟筱翎这种普通老百姓来,由底子不干净的庄豪来承担全案后果,不容易引起媒体和民间的怨声。 这一轮“背锅风潮”不会持续太久,现在东海警方已经宣布结案,今后孟筱翎即便公开露面,东海警方也会主动忽略她和这件案子的关系,避免自打耳光的情形发生。 第一百二十六章 坦诚的茶席 - 神佑战兵 - 脚爷 听完童兵的解释,孟筱翎整个人总算松弛了下来。童兵猜的不错,即便孟筱翎表面上再怎么乐观积极,她心中的恐惧是真实存在的。每天睡觉之前,孟筱翎都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每次想到“警察致电二老,告知他们自己已经成了在逃犯”时,她就不敢再想象父母的反应。 幸好这件案子性质特殊:论起死伤人数,夜总会枪战案算得上是大案要案;但要论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损失,在警方详尽的统计之下,竟然得到了“零损失”的后果!除了一个住在楼上的老太太深夜吓醒发了心脏病之外,没有任何一个老百姓因此受到了切实的损害!所有的死伤人员都有黑道背景,就是那种平时被抢了也不敢报警的身份。 由于案件的特殊性,各大媒体虽然闻风而来,但却缺乏足够的调查穿凿力,因为对大多数老百姓来说,这是黑道内部的火并,和他们的关系并不大。而东海警方又口风极紧,抓捕孟筱翎的指示只在少数几名高层中知情,普通刑警根本就不清楚案子里还有孟筱翎这号人存在。而结案后,为了避免麻烦,现在有关孟筱翎的抓捕方案和其他资料,都已经被东海警方高层销毁。乐观点说,就算现在孟筱翎走进公安局,也不会有警察相信她有罪。 当然,事情发展至此还有一个原因。不仅是孟筱翎,在东海警方宣布结案后,殷茹男的名字,也从相关的卷宗中消失不见。透过这一点,不难发现局面背后应该有另一股力量在推动,而同时和殷、孟二人有关,童兵只能想到吴劲隆这个名字。根据赵莫君对他的调查,吴劲隆回国时间不长,除了在米国夺得过手枪射击冠军外,有价值的情报并不多。但在黑道传言中,这条“东海花龙”从来没有违背过自己的承诺——只要是他带出去的女人,不论发生什么危险,他都能保她们无事。 作为一个东临会的红棍,童兵将吴劲隆当作一个重磅角色慎重对待;而对于这条花龙的立场,童兵还持有保留的态度。包括这次孟筱翎有惊无险从警方视线中离开,吴劲隆到底参与了多少,童兵不得而知。但是作为一个与殷、孟二人毫无瓜葛的黑道首领,吴劲隆能为两人做到这一步,童兵已经对他评价颇高。下一步,童兵的目标就是彻底摸清吴劲隆的底细,如果调查结果令人觉得吴劲隆可以信任,童兵便计划像吸纳殷茹男一样,和吴劲隆达成一个同盟。 首都的张琳考察团视察东海在即,A1对赵擒龙动手的时机即将到来。童兵坚信乔蕾的判断,A1会采取的手段只有两种,其一就是煽动东临会采取动作,再引发一次像“豪杰夜总会枪战案”这样的重大治安事故。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吴劲隆这样的内线在,东临会的动向就不再是一团迷雾。 在孟筱翎面前,童兵自然不会主动解释这么多细节。这次之后,童兵已经打定主意不要再让孟筱翎牵扯进任何风波。本来为了保险起见,童兵想让孟筱翎在这个小诊所躲藏一段日子,至少等到首都的张琳考察团离开东海,真正的危险才算过去。可是现在孟筱翎和殷茹男等人走得越来越近,却让童兵有了一点担忧。 “才几天就学会了偷钱包,不能再让懒喵和千手堂的人待在一起了。殷茹男她们一行9个人,让她们换一个藏身点太过繁琐。”童兵思索道:“要不,还是给懒喵换一个落脚点吧,大乔和她不怎么处得来,这事儿看来还得让老刘帮忙。” 想到这儿,童兵忍不住自嘲一笑,自己这想法,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操心的父亲,正为女儿不学好而苦思冥想。 这时孟筱翎又倒了一杯水过来,看到童兵的表情,她忍不住问:“喂?你鬼笑什么呢?” 童兵也不瞒她,将刚才的想法委婉地提了出来。 孟筱翎果然撅着嘴道:“啊?我好不容易和小青山他们好起来呢。你放心,我就是打发无聊,不会真的去做扒手的。” 她这副撒娇的样子,可不就是一个叛逆期女儿该有的态度吗?童兵忍住额头的黑线,摆着手道:“不是因为怕你学坏的关系。” 眼前这杯热茶冒着浓郁的香气。 孟筱翎泡红茶的技术始终很好,就算是普通的袋装红茶,在她手里也可以利用水温调节来激发出茶包的最佳口感。清洌甘醇的茶香扑鼻而来,童兵心中的杂念仿佛被茶泉洗涤而空,他轻抿了一口红茶,露出一个下定决心的神情。 “其实在回东海之前,我也考虑过好几回,到底要不要告诉你我回来这件事情。” “就是因为怕我遇到这种事情吗?豪杰夜总会可是我吵着跟去的。” “如果你不认识殷茹男,也不会主动参与这件事了。而你会被她绑架,也是因为庄杰想对付我。” “童兵,在你脑子里胡思乱想之前,我先要说一句——如果你回来这件事真的瞒着我,要么别让我发现,否则我会真的和你恩断义绝的哦!” “和我恩断义绝,也比遇到危险来得好吧?” “哼哼?你舍得和我恩断义绝吗?” “不舍得。但是没办法,你看现在我把你拖累得多惨?” “有什么惨的?而且庄杰那些坏人已经被抓到了不是吗?你也说我没案底了,很快就没事了嘛。我已经在考虑找个什么新工作了。” “是的,放心吧,你以后会没事的。” “你这话……喂,你表情这么沉重干嘛?难道你会有事?童兵……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懒喵,其实我这次回来东海,并不是正常的退伍。” “你……你不会是得了绝症吧?” “咳咳!喂!我在很严肃地跟你说正事儿呢!” “我就是看你脸色这么严肃,才担心你得绝症啊!” “能不能别这么咒我?部队每年都有体检,我身体健康得很。” “那就好……那你是不是查出我得了什么癌啥的?然后不知道该怎么向我开口?” “我要把你手机里的影视APP删掉,你高丽剧看太多了。” “你才看高丽剧太多了,说话也学他们一样吞吞吐吐的,到底什么事情嘛?” 擦着嘴角咳出的茶渍,童兵轻咳着将A1的情况有所保留地透露了一些。有关他在海外执行Z任务的细节,还有他将来准备采取的行动,都被非常含糊地一笔带过;童兵主要详述了A1的存在对国家的威胁,在孟筱翎目瞪口呆的时候,童兵也坦白了他对殷茹男的安排。 孟筱翎一双细目瞪得老大:“你想让茹男姐帮你对付那个大叛徒?” “有些重要的证据,凭我自己偷不到。”童兵想起了两次潜入科电研究所的经历,那种密集的巡逻令童兵束手束脚。要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潜入顶楼盗取资料,只有殷茹男的身法和技巧,配合赵莫君的黑客技术,才会有成功希望。在赵擒龙被A1严密监视的当下,童兵仍然不敢频繁联络赵莫君,但先找到殷茹男这样的潜入高手也是一大进展。 “我想起来了,小乔是有说过,你在组织一个小队呢。”孟筱翎竖起一根手指:“原来是要去查这个大叛徒啊。” “小队?哪有什么小队,也就是请殷茹男出手一次而已。”童兵摆摆手道:“等这些重要的证据取到手,基本就不会再找她了,哪儿有这么多东西要偷呢。” “那还有‘真实之眼’大人呢?”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提起乔蕾,孟筱翎总算满脸别扭:“她不是你们小队的军师吗?” “小乔这丫头,整天地胡乱猜测。我和大乔只是互相帮个忙,我替她抓一些要犯,她帮我查一些事情,顺便帮我安顿你和殷茹男。”说到这儿,童兵自己也有些没底气。就在刚才,乔蕾已经正式参与到抵抗A1的行列中来,包括通过吴劲隆来窥探东临会的计划方针,也是乔蕾事先订好的。 “这么一想,懒喵嘴里说的小队,或许已经真实的存在了……离开龙组的零号队之后,另一支新的小队,不再只有我一个人的小队……” 正当童兵走神的时候,只听孟筱翎又颇为遗憾的道:“那小乔可得失望了,她刚才还托我帮她说好话呢。” “说好话?”童兵一愣:“什么说好话?” 孟筱翎脸上一副“你这还用问”的表情:“她想入队呀!前龙组的超级特种兵——童兵建立的小队,一定是精英中的精英!她是这么说的。” “你是不是误解了?你刚才还说我私藏炸弹,小乔要抓我来着。”回想到乔桠的性格,童兵再度摇头道:“小乔这个人太讲规矩了,之前她去救孩子的时候,她也是受了我老部下刘家龙的命令才肯加入的。而且你还记得吗?那晚她的态度很明显,她希望我们能够报警,通过正规手段来解决这件事情。” 说到这儿,童兵又回想起了杨峰的赌船上,乔桠面对自己杀人时那种忌惮的眼神,他低语道:“小乔是个很正派的人,但因为太过正经,做事风格太死板又缺乏弹性。要对付A1这样的枭雄,这样的性格是很吃亏的。” “我觉得不是哦。”孟筱翎晃着肩膀,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她这两天一直在跟我道歉呢。” 童兵不解道:“她和你道歉?为什么?” “她没明讲,只说要不是她坚持通报上级,就不会有败类坏事了。”孟筱翎喜滋滋地道:“她还说,现在有点理解罗宾汉这样的义贼了呢!她是在说你吧,童兵?嗯,说不定你要有女粉丝咯!” “呃……别乱说……”童兵尴尬地摆了摆手:“她怎么转了性子?” 这时乔蕾之前的一句话在童兵脑海中想起:“我的妹妹虽然很讲规矩,但她的规矩是自己定的,谁能真正主持正义,她的规矩就会为谁而改。” “难道是因为郑南寿的事情,让她对东海警方的信任发生了动摇?”童兵细细分析着一切可能性:“也好,如果是小乔的话,正好有个任务非常适合她。”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各有所长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临走之前,孟筱翎陪着童兵下楼,同几位孩子碰了个面。虽然童兵可以说是招财进宝的救命恩人,但由于殷茹男告知了被迫入伙的事情,4人对童兵怀有很高的警惕心。连带3个小妹妹都不怎么待见童兵,只有小青山一个对童兵还算礼貌。 直到将童兵送出小区时,孟筱翎还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啊童兵,我没想到他们这么敏感,早知道就不带你去了。” “没关系的。”童兵毫不在意地摆手。他倒不是故作大方,如果不是殷茹男的话,招财进宝等人和他根本不会有交集,更何况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童兵什么恶意没承受过,还能把这些小别扭放在心里么? “怎么说你也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唉……”孟筱翎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又苦笑道:“不过还好小青山对你挺有礼貌的。人家都说女孩子懂事早,男孩子也不差嘛!” “那个孩子?”童兵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唇,口气变得有些神秘:“恐怕这些人里面,对我最忌惮的人就是这孩子了。” “什么?” “那3个小女孩年纪太小,根本没有什么心机,我刚进去的时候,她们看我的眼神虽然谈不上亲热,但也没有任何敌意。”童兵仔细回忆着当时的细节:“直到小青山那孩子主动和我打招呼,他3个妹妹的眼神就忽然变了。” 随着童兵的话,孟筱翎仔细回忆了起来:“好像还真是这样……” “应该是他们之间有什么特殊的暗号吧,小青山做出了这个暗号,3个小女孩就把我当成了敌人来警惕对待……唉,这个糖只好留给你吃了。”童兵说着微微摇头,将手里的糖果交给孟筱翎。 接过糖果,孟筱翎忍不住道:“可是小青山后来不是和你有说有笑的吗?” “那就是这个孩子厉害的地方了。”童兵笑着翘起大拇指:“明明不喜欢我,却因为判断出我的实力,于是曲意地来讨好我,以换取我的麻痹大意。” “听你的口气好像很赞赏他的样子,我可是笑不出来。”孟筱翎定定地望着手中糖果,语气沉重:“要经历什么样的苦,才会让一个孩子小小年纪就学会曲意逢迎。” “小时候受过苦的孩子,长大了才有出息。”童兵鼓励道:“比如你吧,你小时候被绑架过,现在不是很厉害嘛!” “我厉害吗?”孟筱翎指着自个儿的鼻尖,愣了一会儿才会意,又指向童兵道:“哦~你说救孩子那件事啊,又没帮上什么忙,就算有也是误打误撞的。” 担心她回想起击毙庄杰而变得沉重,童兵故意促狭地玩笑道:“普通人哪有胆子去豪杰夜总会这种地方,你不用妄自菲薄的。现在的老百姓里,胆子有你这么大的能有几个?” “这话听起来不像夸人哦!”孟筱翎撅嘴道:“而且本喵的勇敢是天生的,陈帅那时和我一起被绑架的,现在胆子还不是这么小?” 提起陈帅,童兵的表情微微一变,孟筱翎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细节,不觉也收敛了笑容,小心地问道:“怎么了?他是不是也被卷进来了?” “放心吧,最安全的秘诀就是不知情,现在陈帅连我回到东海这事儿都不知道,是不会牵扯进来的。”两人之间默契已久,听出孟筱翎语气中的担忧,童兵立刻解释道:“只是他手里有一样东西,是一件物证,一直留在他那里的话,以后也许会有麻烦。” 孟筱翎忙问:“是什么物证?” 童兵没有回答,只是眨了眨眼。 “知道了,最安全的秘诀就是不知情吧?我不问了还不行~” 孟筱翎故意闹别扭的神情,童兵有一种百看不厌的享受感,他开怀地笑道:“到时候你问小乔吧,她会告诉你的。” “小乔?” ———— 九月末的残阳和其他时候没什么两样,但多了两旁落枫,整个街道就变得格外萧瑟了。东海四区的绿化做得很好,这时节区内小路上总会铺满了落叶,一路踩着落叶而行,也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手里拿着一份晚报,童兵咯吱咯吱地走在一条落叶道上。报纸正翻到时政要闻的版面,上面报道着豪杰夜总会枪战案的结案消息。 报纸的信息总是经过处理的,所以童兵根本没有细看的必要。他只是将报纸握在手里,挺胸拔背地迈着大步,不快不慢地走在这条小道上。一切仿佛回到了当年军营中,训练归营的那个状态。夕阳的余温轻抚着后背,年轻军人略带疲色正步而行,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副能令人平静下来的画面。 但童兵的心里却毫无平静的余裕,能够在马路上旁若无人地踏着正步,这已经代表他的思维集中到了一定程度。集中到连周遭的环境也察觉不到,身体本能地做出了最习惯的动作。 他的确在思索很多事情。 豪杰夜总会的大案已经告一段落,但余波仍未彻底平息。在搜查夜总会地下室时,警方发现了满屋的仪器残骸,还有一具被毁容的尸体。这些警方内部公开的情报,与童兵私底下获悉的内容完全不符。 当时为了担心乔桠与童兵的通信被郑南寿监听,乔蕾切断了他们之间的通信,转而变成姐妹俩单线联系。在乔蕾的精密计算下,乔桠直接接受姐姐的指挥,通过升降病床设备,把留在地下实验室的4个孩子,连同孟筱翎、殷茹男送上了地面。就是因为这些人都是通过这条秘密通道出来,后来冲进夜总会的刑警才根本没有留意到他们,由得乔桠将众人送往这间小诊所避难。 殷茹男当时已经意识模糊,孟筱翎因为击毙庄杰而精神恍惚,但清醒的乔桠记得很清楚,当时那名带着太阳神面具的神父还保持着呼吸,并没有死亡,更没有毁容。而那些仪器自然也是完好的状态,否则升降病床又怎么能运作呢? 在这一点上,童兵和乔蕾做出了同样的判断:恐怕在乔桠等人离开后,另有一人到达了地下室,破坏杀人。 童兵同样意识到,只要能查出这个破坏者的身份,或许能够获取一个反击A1的绝佳机会。 虽然郑南寿很可能是在替A1做事,但他身为武警特战队的分队长,而且本来就对童兵紧咬不放,想要调查他难度极大。反而那个破坏者犯下了杀人重罪,从这人身上开始调查,更容易获取警方的支持。 于是,在新任科长乔蕾的周转下,童兵也将参与尸体辨认的工作。台面上的理由是因为童兵擅长骨科,将作为医大附院骨科主任褚继峰的助手到场协助;实际上,乔蕾是希望他来辨认一下,这具尸体是否就是那名带着太阳神面具的神父。童兵与这位神父近距离接触过,虽然现在尸体死亡时间已经超过10天,但是人类的骨骼并没有这么快腐坏。 作为影铁人的嫌疑者,东海警方高层本是比较忌讳他的,但这具毁容尸体已经被判定为白种人,事件便多了一顶“涉外”的帽子。华夏国一直很在乎国际地位,凡是涉外事件一律都会谨慎对待,生怕被国外媒体抓到一丁点把柄。在一场特大枪战案现场的密室里,发现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外国人。这个消息一旦公布,恐怕刚刚平息下来的事态又会再度波涛汹涌。不论是警方还是市政府,都会极力避免这样的场面发生,只要能够秘密查出真相,警方完全不介意开一点方便之门。有了褚继峰的支持,警方内部高层最终还是同意让童兵加入尸检。 虽然乔蕾没有明说,但是童兵心里很清楚,这次的尸检的结果,对事态的发展有着某种决定性的意义。 郑南寿与造功实验者的关系、吴劲隆所在的东临会是否可以真的置身事外、甚至是警方对于孟筱翎的性质认定,或许都会被这一结果所影响。童兵的强项并非在于战略分析,现在的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大概的推测轮廓,并不能精密推测出事件每一条脉络的走向。这时候,他开始有点期待织命预感的降临了。如果可以出现织命预感,他就可以真的将一个个细节化作脉络,分门别类地去思考辨别,甚至预知答案。 只可惜,这种预知未来的能力并不受他的控制。童兵对织命力始终报有敬畏之心,也不敢太过依赖它,战场之上,一挺随时会卡壳的重机枪,还不如小刀来的可靠。比起织命力,乔蕾的推理能力更值得信任。 豪杰夜总会的枪战案,涉及到太过繁杂的内情,其复杂程度明显超过了童兵的应对能力。与其把精力在这件案子上消耗一空,不如让更擅长面对这种复杂局面的乔蕾接过指挥权。虽然比起刘家龙来,乔蕾与自己的关系没有那么密切。但童兵觉得,她至少比织命力更可靠。 作为交换,童兵决定先替乔蕾处理莲州杀人案,这个案子相对来说更单纯一些。“乾坤境”余有田曾提到过,五行断筋秘笈中藏有一份大宝藏。只要将这句话的意义查明,细细破解五行断筋秘笈,那么乔蕾想要追逐的真相,或许就近在眼前了。 隔行如隔山,每一个人擅长的领域都是不同的。乔蕾不是练武之人,就算长着一双“真实之眼”,看到武功秘籍也只有莫名其妙的份;而童兵则不同,他虽短于复杂的局势分析,但分析内功却正是他的长处。两人特点互补,就能以自身优势替对方掩护弱点,让双方都能获得追查的真相。 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童兵对乔蕾没有任何怀疑,安心地将有关尸检的指挥权交给了她。尸检报告可以透露给谁?透露多少程度?需要参杂多少假情报?……这些尺度完全由乔蕾决定。 而童兵现在要做的第一步则比较简单:从陈帅手中取回毛荣新的打火机,从中破解五行断筋爪的秘密。 “我不能在陈帅面前出现,懒喵现在也不能露面。”卷起手里的报纸,童兵确定地点了点头:“看来只有请小乔去做这件事了,毕竟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事……” 第一百二十八章 验尸背后 - 神佑战兵 - 脚爷 第二天,童兵特地没有让乔蕾派车来单独接送,而是先行赶往了东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和褚继峰一同前去。 “小童啊,答应好一星期来一次的,结果头一周你就放我鸽子啊。”一见到童兵,褚继峰就热情地开起了玩笑。 童兵卷入案件一事,以褚继峰的社交关系,恐怕多少会知道一些内幕。不过他虽然钻研医学,却也和那种老学究不同。以他和童兵的关系,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这位老医师心里可清楚得很。有关童兵被警方怀疑是影铁人的事情,褚继峰闭口不谈,只是责怪童兵不来和他一起钻研以武入医。 作为长辈,褚继峰都已经敬你一尺了,自然理应是反敬他一丈的。 童兵客气道:“您说得没错,是我这边食言。这样吧,今天协助调查结束后,我送您回来,把上周的补起来。” 这种给足面子的态度让褚继峰展颜:“好啊好啊,正有一个脊椎磨损的病人住院两天了,这治疗方案我一直没定,正好今天你在,等会回来,就跟枫荷一起看看。” “钱医生也去吗?”烟雨问丝手虽然是一门及其精妙的功夫,童兵却想不出能在验尸上起到什么作用。 “听说是二分局有一个科长指定她去的,我也不太清楚。” 提到科长的话,应该就是指这次尸检的负责人乔蕾了。可是乔蕾为什么要指定钱枫荷也到场呢?尸检又不是派对,即使是互相认识,也没道理邀一个不相干的非专业人士来吧?摸不透乔蕾心中所想,童兵只能咽下疑惑,陪褚继峰坐了片刻。很快,隶属东海公安第二分局的警车便停到了楼下,这时童兵才见到了姗姗来迟的钱枫荷。 自从合作将丫头抢救回来后,童兵再也没有看到过她。今天钱枫荷一身崭新的白色医褂,缎子般的秀发衬得肤色更加白皙如玉,阳光的温暖储在她每一寸肌肤中,由内而外透出明媚之色。 “看来救丫头时耗费的元气,已经恢复了。”看到她气色,童兵心中欣慰,对她友善的一笑。 谁知钱枫荷连一个眼神回应都没有,只是淡淡地和褚继峰问了早安,便往楼下走去。上车时,她也拉着褚继峰坐在后排,一副把童兵往副驾驶座上轰的样子。一路上,钱枫荷垂目低首一言不发,褚继峰关心地询问她是否不适,都被她含糊带过。而不论童兵开口说什么,她皆是一言不发,拒谈之意再明显不过。先后应付了两次,就连褚继峰都被堵住了话头。到后来,连那陌生的警员都看出气氛不对,整个车厢里只剩马达响动。 到了小黑街,还是上午10点不到,童兵还没有白天来过这里,在明亮的环境中一瞧,虽然血迹早已干涸,然而好几处地方仍然留有那晚造成的疮痍。警方的黄黑线将整个现场保留得很好,丝毫看不出是一个已经下了结案报告的案子。 “至少有二十把以上的枪,大多都是M9……不,应该是用M9改造的黑市枪支吧。不过,一部分弹孔还是54留下的,应该是火力较强的一边……吴劲隆的人留下的。”一路走在最前头,一个个弹孔被童兵映入眼中,在丰富的军事经验理论下,弹孔的形态被转化成一条条信息。童兵的瞳孔和脑子一样高速旋转着,就连钱枫荷反常的态度,都被他暂时放到了一边:“双方应该就是在舞池交火的,可惜不能测量弹孔深度,否则连双方的站位都能查清楚,懒喵误击庄杰这件事,只是庄杰手下的口供而已。现场这么暗,或许还有其他可能存在。” 由于褚继峰、童兵、钱枫荷3人是被请来查验那句疑似神父尸体的,所以警员并没有让他们在2楼舞池多做停留,而是不做停留直接将3人送去了通往地下的电梯,童兵根本不敢掏出影铁墨镜录像,只能尽力用大脑记住每一片视野中的巨细。 从电梯中出来后,童兵刻意做出了东张西望的样子。 其实当晚他早已来过地下层,在他脑中清楚记得那个实验室要如何走。但如果他表现出熟门熟路的样子,只怕会被某些观察力敏锐的警员发现端倪,很可能追查出童兵就在现场的事实。童兵在格斗方面是一把好手,化妆潜入的本领也不差,将初次来到这种地下区域的“忌惮”演得惟妙惟肖。 就在童兵假意提醒褚继峰小心脚下时,一阵有节奏的鞋跟敲击声响了起来。能够踏出这种步子的人——童兵心里很肯定——唯有乔蕾而已。 “感谢褚主任能牺牲工作时间,协助我们警方办案。”面对褚继峰,乔蕾冰山似得脸上居然挤出了一抹微笑。 “应该的,应该的,毕竟骨骼是最好的身份识别。”褚继峰似乎已经很习惯参与这样的协查工作,熟门熟路地接话道:“只不过平时都是和四分局的同志一起工作,如果二分局的同志工作时有什么习惯,请乔科长一定要和我说。” “其实我也是四分局调过来的,褚老在我老单位口碑太好,所以这次才会请您来跨区协查。”乔蕾不着痕迹地拍了一下。 “哦!我说你怎么姓乔呢!你就是那个大乔吧?东海四局的大乔。”褚继峰忽然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了一下对面的乔蕾:“这里这么暗我才认出来。既然是四局的老朋友,那你就放心吧,今天我们会尽力配合工作的。” “再次感谢您的配合,如果需要的话,您可以先休息一下。” “不了,我们这就开始吧。”褚继峰笑着比向身后:“这位是钱枫荷,我的徒弟,这边是童兵先生,乔科长应该都已经认识了吧。” 乔蕾点头,对身边的副手:“身份都已确认,三位可以进去了。” 从铁门进入地下实验室,童兵也是第一次,之前是破墙而入的。尸检现场,黑黄色的带子再度把半个实验室都圈了起来,而拦截线外,法医和警员搭了几个折叠桌,就近做了一个临时工作场所。 就在临死分析点的对面,实验室入口的一侧,就是童兵当日用蛮力轰出的墙体大洞,一具被冰毯盖着的尸体就平躺在那里。 乔蕾指着解释到:“尸体是十五天前死亡,不过我们已经做了防腐处理,所以没什么味道。” 这时候,一路沉默寡言的钱枫荷反而主动开口道:“死亡时间太久,再做检查,得到的数据也不准了。” 乔蕾点点头:“尸检的黄金时间当然已经过了,但是今天请各位来,只是做一个骨骼分析。” 听到两人的对话,童兵不禁疑惑地皱眉。人死后太久,肌肉脏器都萎缩腐烂,能够查出的信息大大减少,但尸体的骨骼是不会在短时间内发生变化的。这也是为什么这次请来骨科专家协助调查。可是听钱枫荷的话,似乎根本不知道内情,似乎还以为自己是来做普通尸检的。难道乔蕾没有将细节告知她么? 褚继峰已经在一边看起原先的尸检报告来,看着老人一脸认真的样子,童兵忽然想起出发前他曾说过的一句话: “听说是二分局有一个科长指定她去的,我也不太清楚我也不太清楚。” 听到这句话,童兵当时并没有太过在意,可对应着钱枫荷的态度,童兵不禁怀疑到:难道乔蕾是分别通知两人到场的吗?警队向某些专家征求协查,如果要同时征用他的学生或助手,应该会事先说清楚才对。这种略显混乱的通知方式,不像是乔蕾会做出的事情。 出于对乔蕾的信任和现场的工作紧迫感,童兵没有过多思考,便跟着褚继峰跨过黄黑线来到尸体边。将尸体上冰毯移开的人,是童兵和褚继峰都认识的,那是曾经看管过毛荣新的四分局刑警林启成,他跟着乔蕾一同转到了二分局,算得上是老班子。由于现场的气氛严肃,林启成并没有主动向几人打招呼,只是周到地替众人准备矿泉水。 由于只是中医骨骼检测,褚继峰不必看到尸体,只需将手穿过一层袋子,用“摸骨”的方式来检查即可。只见老医师沉眉闭目,连呼吸都放得极缓,不时还对照着手中的尸检报告,似乎要找出其中对应或是矛盾之处。 趁着褚继峰在摸骨时,乔蕾忽然开口道:“童先生,你以前是部队里退下来的,现在褚老先生还在忙着骨骼检查,请你先帮我们看一下其他现场。” 她没有留给童兵或其他人丝毫犹豫的时间,说完便转身往外走去,一旁林启成替童兵抬起封锁线,也用示意他跟过去。 出了实验室后,外头便看不到警员,乔蕾的高跟鞋在稍显空旷的地下走道里发出回声。 “如果不是明白你的立场,我还以为你在扰乱我的心神。”落后几步的童兵不愿浪费时间,一走到足够远的地方,他便主动开口道:“狭窄的空间配上沉默,应该是心理学上施加压力的绝佳组合吗?” “以你的能力,这种小儿科的伎俩根本没用。”乔蕾当先地下保安室,这代表她之后想说的话非常机密。 童兵会意地关起门来,又取出影铁墨镜扫描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窃听器之类的监控,这才放心问道:“事情有什么变化?” “只是让你切身体会一下目前的局势。”乔蕾的话听来似乎有些匪夷所思,但后半句解释便能说通许多事情:“你经常会单独行动,如果我们俩想要合作默契,你就必须了解我面临的局面,不要做出干扰我的举动。” 童兵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你是说,现在这件案子还没完?” “所谓结案,也只是明面上的事情,用来应付外头和首都方面压力的。”升任科长后,乔蕾接触到了更多机密情报,对于她这样的推理天才来说,情报繁杂并非坏事,情报量越大,她能提取出的价值就越多:“但是暗中还是有几个部门在跟,比如二分局。” 童兵心有余悸道:“让懒喵再藏一段时间是对的,现在露面果然还是太危险了。不过,我明白你今天让我过来的意思,只要查出那个神父尸体的信息,应该可以转移掉所有注意力。人体实验是国家明令禁止的项目,追查这条线,要比咬出懒喵这个老百姓有利多了。” 听完童兵的话,乔蕾摇头道:“完全错,现在对某些人来说,孟筱翎要比这个不知名的死者更有吸引力。” “什么?……他们的目的是我?” “对。” 第一百二十九章 替身计划 - 神佑战兵 - 脚爷 影铁人,2016年9月出现在东海市,姓名、性别、年龄不详,身高约184~187,第一目击者陈帅,目击地点…… 童兵此刻阅读的并非原件,而是一张偷拍的照片。虽然拍得有些模糊,但童兵还是可以辨认出,照片上的文件格式潦草,与正规的警用文档差别很大。 “是郑南寿的特战二队在调查我吗?看上去没有走正规程序。” 童兵把手里的照片还给乔蕾,后者将它收回文件袋里。不论走到哪里,乔蕾的手里永远拿着一个文件袋,童兵有时候甚至觉得,只要她愿意,这国家任何的情报,都可以被放进这个文件袋里。 以童兵的能力,他猜出这些结果并不在乔蕾的意料之外。 “目前影铁人的违法记录只有超速而已,所以不可能大张旗鼓的调查,但是背地里咬着你不放的人还有不少。”乔蕾习惯性地背靠桌子:“送丫头去医院的时候,你放倒那么多特战二队的武警,不仅是郑队他们,很多警察都对你报有敌意。” “觉得没面子了?”童兵双目中不禁透出轻蔑之意,但却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对于不知情的警员,“拯救小女孩生命”之类的事情与他们并不相关,他们只知道特战队的同事被放倒了,警方的威严受到了挑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很少有人在拍死一只苍蝇的时候,还去考虑这只苍蝇的母亲做何感想。 “保持高调,就永远会有视线追在你身后。这种局势对我们的合作非常不利。”没有理睬童兵话中那股浓浓的讽意,乔蕾继续道:“之后有些事情,我需要一个不起眼的合作伙伴来完成。” “之后的事情……”咀嚼着乔蕾话中的含义,童兵进一步确定了这次谈话的意义。 他和乔蕾在某些看法上保持着惊人的默契,虽然没有明说,但双方都已将“各有所长”四个字发挥了出来。某种程度上,乔蕾已经主导了追查A1的行动,而童兵也做好了跟进莲州杀人案的准备。大势已成,只差将一些细节商议敲定,便可以互换目标,发挥己长。 “看来你已经想到让我摆脱视线的方法了。”童兵忽然有了点兴趣:“你准备怎么做?” “想要化明为暗,就必须让童兵和影铁人分开。”乔蕾的目光锐利起来:“或者说,让所有人都认定,童兵和影铁人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当我公开出现在某处的时候,让另一个人穿着影铁在其他地点被人目击吗?”童兵摇摇头道:“这个方案行不通。不是我不愿让出影铁甲,但是这副战术盔甲展开后非常沉重,普通人穿上后连走路都很困难。” 这些信息童兵是第一次透露,但从乔蕾的表情毫无波动,完全不像首次获悉的样子。她站起身,转头望向实验室方向,平淡地说了一句:“普通人行动不便,反过来说,如果身怀内功,就能行动自如了。” 童兵被她眼神一牵,立刻会过意来:“你是说钱医生?” “如果‘内功’是驾驭影铁甲的必备条件,那么替你承担影铁人身份的最好人选,只有钱枫荷。”当乔蕾念出“钱枫荷”三个字的时候,唇齿间不知怎的呛出寒意。 “今天的验尸,是你把她叫来的?”跟随着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童兵猜测道:“你手里抓了她的把柄?” “在抢救丫头的时候,她和一个护士隐藏了你的行踪,对警方知情不报。” 童兵剑眉一沉:“你把这件事捅给了郑南寿?!” 在抢救丫头的时候,童兵双臂早已连战超荷,身体也是强弩之末,如果不是小梅护士、钱枫荷与乔蕾3人交替掩护,只怕还要和郑南寿发生正面冲突,届时就算还能胜,也算是坚实地站在了东海警方的敌对面,以后不论办什么事都束手束脚。在避嫌蛰伏之前,童兵曾嘱托刘家龙不要为难医院,这个意思同时也传达给了乔蕾,谁知她现在竟将“窝藏影铁人”作为威胁钱枫荷的手段。 “你紧张的程度超过了预期,看来我对钱枫荷的动作很不合你心意。”乔蕾迈开步子来回走动着:“我只是告诉她,如果她不愿意跟警方合作,我就会起诉她包庇案犯而已。” 其实,在方才发问的一瞬间,童兵已经意识到这是多此一问。作为刘家龙的恋人,乔蕾和郑南寿之间应该是水火不容,她没有任何立场将钱枫荷出卖给敌人。所谓的“知情不报”,应该只是乔蕾胁迫钱枫荷帮忙的手段而已,即使钱枫荷严词拒绝,乔蕾也绝不会真的追究此事。 童兵的眉头由凝至缓,这一系列表情并没有逃过乔蕾的观察:“看来你是想通了,钱枫荷的心性比我想象中更单纯一点,这样的女人最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也难怪童大教官对她这么维护。” “这么要紧的时候,就别拿我开涮了吧?”童兵尴尬地避开乔蕾的视线:“我只是不习惯威胁这种事,有种把老百姓推在前面挡肉盾的耻辱感。哦,我不是说你这么做就耻辱了,我是说……嗯……” 胡乱的辩解就此结束,童兵闭上嘴,为方才的语拙感到自嘲。在自我的记忆中,这种语无伦次的状况几乎从未发生过,只有在少年时被朱军长说服退学入伍时才发生过几次。朱军长那双灼灼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童兵始终印象深刻,只要一面对这种目光,他就会本能产生一种谨言慎行的紧张感。 什么时候,乔蕾这丫头也让自己有这种紧张感了? 童兵重新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着乔蕾冰山般的眸子。 在乔蕾眼中,他方才短暂的慌乱重归淡然,语气中却多了一股凝肃的诚意:“大乔,论战略眼光,我远远不如你。可能要扳倒A1这样的人,平庸的策略是没有胜算的。要施展一些非常规手段,我也可以理解。我只想说,理解不代表习惯,抗拒不代表抗命。这样讲,你应该可以理解了吧?” “理解。”这次是乔蕾转过头去:“就是‘虽然看不起我,但还是会配合’的意思。” 她的语气如清冷寒风,虽然毫无暖意,却毫无泞湿纠缠的不痛快,在童兵看来,她这话更像是“占了口头便宜就把这一页翻过去”的感觉。童兵差点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或许姐妹之间真的会互相影响吧,和乔桠相处久了,乔蕾这座冰山之上,也偶尔会堆起一两个可爱的雪人吧。 摇摇头,驱散心中那些奇怪的念头,童兵将早上钱枫荷的表现简略和乔蕾说了一下:“钱医生有点不谙世事,对她,太过复杂的套反而不好。” 乔蕾说破了童兵的意图:“看来你想对她实话实说。” 童兵也不否认:“虽然整个事情非常复杂,但我还是想试一试。我总觉得以她的性格,坦诚相见是更好的选择。” “风险太大。殷茹男的身手比得上一流的间谍,不过她有几名心腹和子女被我们掌握,有了这层保证,所以我才敢放任你对她透露真相。”乔蕾一针见血道:“但是钱枫荷不同,她没有任何实际把柄落在我们手里,你选择开诚布公,可一旦她拒绝合作,我们没有任何保证。而且你也知道她过于单纯,她要是被人套出话来,我们的处境就被动了。” 童兵望着乔蕾认真的神色,陷入了一阵沉默。乔蕾的担心绝非多虑,一旦钱枫荷对外泄露了谈话内容,那么童兵的处境会陷入不复之地,不但会面临东海警方的通缉,A1方面必然也会痛下杀手。相对的,乔蕾虽然也会麻烦缠身,却最多是被开除出警队罢了。 想到这里,童兵那个“坦承布公”的念头松动起来,乔蕾一心在为他打算,他却反而一意冒险,将所有砝码压在钱枫荷身上:“回想起来,我真的有这么了解枫荷吗?我真能有信心说服她接受合作吗?不,说服一个人并不是我的强项,尤其是女人……” 童兵的表情渐渐写出了答案,乔蕾不著痕迹地呼出一口气,为整个讨论画上了休止符:“保证钱枫荷配合的事情,就由我来负责。在我需要的时候,你可以提供影铁甲就好。” “你这边的事怎么样了?”童兵的问话无异于默认了乔蕾的安排。 和乔蕾讨论越多,他便越有一种亏欠乔蕾的感觉。至今为止,乔蕾做出的一系列安排,都让童兵有一种“殚精竭虑”的艰辛感。合作是建立在互惠互利的基础上,作为曾经的兵王——不,应该说作为一个男人——童兵绝不希望双方从合作变成乔蕾单方面被拖累。 从莲州杀人案的角度,他开始追赶许久未过问的进度:“余有田的审问,应该有了结果吧?有多少是我需要知道的?” “练过内功的人,心志明显比常人坚定。到现在为止,余有田的口供没有任何价值。”不懂武功的乔蕾,并没有能攻破那位高手的心理弱点:“不但没有什么进展,就连指控他杀死毛荣新这件事,都缺乏足够的证据。” “如果证据不足,他应该会被释放?” “法律规定,武者的扣押调查期可以长达半个月,所以释放余有田的日期,就在大后天。” “你后面有什么打算?”童兵问。 虽然这话问的是乔蕾的打算,但乔蕾心中很清楚,童兵的意思是“他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她锊起一丝鬓发,本该充满魅力的动作,却始终带着一种冰寒的压迫感,就像她的语气一样:“跟着他。” 第一百三十章 童兵的杂念 - 神佑战兵 - 脚爷 警方要收集多少证据才能对嫌疑人提起公诉?这一点,军人出生的童兵自然没有乔蕾内行,若连她都无法指控余有田,便只能接受证据不足的现实。证据是要人去找的,在撬不开余有田嘴巴的情况下,监控他的行为,从中分析出证据所在,无疑是一种很有效的办法。然而想要跟踪一名“乾坤境”的内功武者,除了身着影铁甲的童兵之外,乔蕾身边并无第二人可以做到。 “后天,你会和孟筱翎一同参加烂牙的葬礼,我会请钱枫荷在四区露一个面。当然,她需要穿着你的影铁甲,所以你必须事先告知我用法。”乔蕾似乎早已安排好了计划,用从容的语速说明着之后续数日的安排:“大后天是余有田的调查截止日期,我们会按照规定在中午12点将他从四分局释放。” 这些时间与地点的情报,转化为一条条烙印般的记忆,印刻在童兵的头脑中。不仅如此,他还将情报之间的共通性提炼而出,作出了新的判断。 “余有田的内功修为比我高,他可以通过气机的散步,搜索出对他带有敌意或注意力的人。想要无声无息地跟踪他,我必定影铁甲的协助。影铁的装甲有一种特殊的隔断功能。我想,它对内功武者也可以做到气机隔断。”童兵简单解释了一下武学相关的常识,随后分析道:“可是,如果钱医生穿着影铁甲在四区露面,那么第二天那里一定会出现很多巡逻警力。” 乔蕾秀眉微蹙:“你是想说,影铁甲可以避开余有田的气机搜索,但很容易被巡逻警力发现。” “影铁甲并没有光学迷彩能力,用肉眼很容易就可以观察到。”童兵取出影铁墨镜,指着它道:“余有田释放的时间是中午12点,而要跟踪他,我就必须进入布满巡警的四区。如果没有车辆的协助,我穿着影铁很容易被目击。” 听到童兵的解释,乔蕾抬起姣好的下巴,轻蔑的目光投向虚空处,仿佛藐视着他提出的这个难题。 “希望我猜错了。”童兵望着她的眼神道:“看起来你好像在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这些。” “并不是这个意思。”乔蕾神情丝毫未变:“我们双方都有不可以透露的底牌,但是因为合作的关系,现在不得不交换一部分情报。这些情报什么时候说出来,说出多少,都应该由你我自行判断,另一方没有质疑的资格。” 她的情绪从来都是那么稳定,看着她漠然的目光,童兵甚至怀疑,世上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变数,可以令乔蕾的心绪有所波动了。面对这种冷静,童兵忽然有一种极为矛盾的心绪。作为合作对象——抑或作为战友来说——童兵非常赞赏这种心态,指挥者始终保持心如止水,才会做出正确的判断;但从内心深处而言,童兵却更希望看到这座冰山裂开,露出内里属于凡人的情感炽流。 就在童兵稍有分神时,乔蕾已订好了方案:“现在我调任到二分局,按照专案专办政策,余有田可以转到二区扣押。这样你跟踪他的难度便减少了。” 甩开心中那种矛盾心绪,童兵试着用心中的理智继续这段对话:“这样应该帮得上忙,不过,我也需要你这边交换一些情报给我。比如要我跟踪他的目的。”正视着乔蕾那看透一切的眼神,他严肃道:“让我知道整个任务的目的,那样在实际过程中,我才会做出正确的临场应变。那种听令行事的傀儡,我童兵不想当。” “跟你合作,比想象中稍微麻烦一点。”乔蕾回答:“我应该说过,追查莲州杀人案的原因,有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我并没有想要追究这么深。”童兵用同样的话回敬道:“有关余有田和莲州杀人案的情报,你想说出多少,由你判断。” 在A1和枪战案两件事上,乔蕾已经主动为他承担了太多。比起感谢来,童兵赶到更多的是隐忧。世上从未有无缘无故的协助,虽然他急需乔蕾的能力,但是乔蕾过分的协助,反而令童兵心中留下了一座警钟。如果他不尽快用莲州杀人案的真凶来偿还,这份人情将会成为沉重的枷锁,或许在将来,这副枷锁会挟制着童兵走向一条他不愿前往的道路。 另一边,乔蕾陷入了沉默。童兵稍微松了口气,这种沉默意味着她不会断然拒绝,转而在思考情报透露的尺度。至于她之后能说出多少,童兵并未抱太大希望,但他只有一个底线,那就是知道整件事的性质。他要知道莲州杀人案的这条追查之路,会不会违背自己的本意。 良久,乔蕾看了一眼手表,起身走向门外:“现在时间不够,我会在行动之前,再抽时间和你沟通。” 童兵没有再提出异议,跟着乔蕾回到了验尸现场。 褚继峰的骨骼检测似乎已经完成,正在一旁翻看着验尸报告,现在尸身旁坐着的,正是钱枫荷。 不用凳子,钱枫荷盘坐在尸体边,数条银丝从她的衣袖内伸出,将尸身腰、喉、肘、膝等部位捆缚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局部木乃伊的形态。她双手掌心向天平摊于膝,五指不时微微颤抖。通过银丝,这微弱的震波进入躯体,没入骨骼百骸之中。被紫红色灯光照着,钱枫荷原本不惹凡尘的仙灵身姿竟带上了三分诡异妖冶,加上她奇怪的相骨手法,引来了林启成和一众法医的绝对注目。 整个实验室内,除了教她医术的褚继峰之外,几乎所有的警员都瞪大眼睛看着钱枫荷奇异的手段,连乔蕾和童兵回到现场都无人留意。 童兵本就是练武之人,对这门“烟雨问丝手”也有所了解,更何况也曾经见识过几次,自然不会大惊小怪。 乔蕾竟也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也不管会不会影响到钱枫荷,径自走到拿起一个热水瓶,替褚继峰续了半杯茶:“褚主任辛苦了。” “哦,大乔科长客气了。” 将褚继峰抬头接茶的神态都看在眼中,乔蕾这才往桌上一靠,看着那边闭目操丝的钱枫荷道:“钱医生的这种检测手法,还真是少见,真的是名师出高徒。” “大乔科长误会了,我只是教她一些西医,至于她从小练的华夏传统武学,我可不敢居功啊。”褚继峰实事求是道。 乔蕾仿佛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回答,又问道:“这应该就是褚主任去年提出的以武入医了,我个人非常支持您这样的理论。现在是和平时期,武学这种技术,过度发扬难免影响治安,不过要是把武功用在医学上,就两全其美了。” “真是后浪推前浪,大乔科长这么年轻,眼光就这么宏观了。”褚继峰似乎不吝惜他的赞誉:“我可是一点没有想到治安的问题啊,只要用华夏武学多研究出几种疑难杂症的治疗方法,我就能给校长一个交代了。” “说到武学,我在外地的时候听过一种挺厉害的武功。”乔蕾装作闲聊时,简直与普通年轻女子无异,一副好奇心过剩的模样:“这种武功,能空手形成钻头,将人的躯干钻穿。” “她把莲州杀人案凶手所用的武功告诉褚老做什么?”在一旁听着的童兵心中犯疑:“就算褚老与枫荷是师徒,也不代表他会听说这种凶残的武功。不,就算枫荷本人,也不太可能知道。” 或许在遥远的年代,一门内功的名字和特色会被口口相传,变的脍炙人口。但是现代武学没落,更何况传媒也有很多限制,绝大多数华夏国民连内功的正确名字都不知道。而钱枫荷这样的世家弟子,也很可能只会本家族的武功,对其他武学所知有限。 果然,褚继峰才思索片刻,便很肯定地摇头:“这么凶残的事情,我从没听枫荷提过,她那边也快结束了,等一会儿空下来,你可以跟她打听打听。” 褚继峰正说着,那边钱枫荷恰巧结束了相骨。她双袖一收,只见无数银丝抽离尸体,仿佛烟花绽放时的镜头倒转一般,化作几蓬银光缩回了她的袖口之中。她起身直立,并没有什么夸张的动作,却见衣摆飘诀,发梢微浮,简直像从云朵中站起一样。任何人看着她,心中绝对生不起一丝“她衣服在地上碰脏过”的念头。 乔蕾的神情依然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确保自己说话的声音也能被钱枫荷听见,继续装作闲聊:“其实,外地的事情倒不急。还有一件和武功有关的事情,就发生在东海。有一个影铁人的,最近在网上很红,不知您和钱医生听说过没有,这个人浑身披着盔甲、力大无比,会不会也是武功造成的?” 钱枫荷果然听到了她的话,她淡眉一蹙,向童兵投去一瞥。 童兵这时才会意,原来乔蕾装着和褚继峰闲聊,实际是在威胁钱枫荷。刚才那番话,无非是在提醒钱枫荷:那晚郑南寿追查的影铁人就是童兵,你那时包庇童兵,已经有把柄在警方手里。此刻钱枫荷恐怕正在挣扎选择,究竟是不顾童兵和自身安危,与乔蕾翻脸决裂;或是受她钳制,完成她的要求,以求息事宁人。 “枫荷虽然是一个武者,内心更偏向一个医者,能够安分地留在医院里治病救人,恐怕是她唯一感兴趣的事情。这种性格在心理学上偏向软弱,应该会很容易受到大乔的胁迫吧。”最后,轮到童兵做尸检了,然而他此刻却不禁思考着另一个问题:“如果枫荷答应了大乔的条件,哪一个理由会是主因?是为了避免犯罪……还是为了保护我?” 童兵忽然发现,他很想立刻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想死的话,带着杂念上战场是最快的方法。童兵,你放在她们身上的心思,太多了。”望着眼前正在无形对峙冰玉双姝,一股军事本能中涌出的清流冲淡了童兵的感情波动,他牙关一咬,便重新回到了平静淡漠的状态。不论乔蕾或钱枫荷,她们任何人的身影都被强制的、迅速的驱除出童兵的思维。 利落地带上橡胶手套,童兵集中精神地检测起骨骼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烂牙葬礼(上) - 神佑战兵 - 脚爷 这一天的清晨,东海下着零星的小雨。市郊外的一片公墓内,看不见任何国庆将近的喜庆颜色,举目望去只能看见一片黑衣素服。这些都是来参加烂牙葬礼的人。 站在烂牙木柩边的,是死者烂牙的义子威少。 此刻的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一套深黑色西装,浑身上下除了唇环之外,去掉了所有首饰,比以前要沉稳可靠的多。自从被童兵打伤后,威少自觉没脸在帮中露面,一气之下便带着那几个精英保镖躲了起来,这一躲正让他逃过了那些灭顶之灾。等他闹了几天脾气重新回来之后,却发现与他争权的叔伯辈工头早已死的死、抓的抓,烂牙帮里能管事的竟只剩下他一个。 更令他惊诧的是,号称东临会都拿不下的二区第一暴力团体烂牙帮,短短几天,竟被折腾得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子。帮主被杀,帮中能干的成员,都被庄杰设计,死在了那条小黑街中,整个帮派的力量十存三四,连往日一半的势力都没有剩下。往日那些与他们抢工地的敌对帮派,立刻开始联合起来蠢蠢欲动,明目张胆打起“趁你病要你命”的主意。 威少忽然发现,原来当上帮主,竟是这样一件痛苦的事情! 往日不管出了什么事情,都有义父替他挡着,自己只管闯祸玩乐,根本不用承担什么压力。可是现在,死去帮众的遗孤要补贴;受伤帮众的医疗费要支付。这些钱,光靠工地上的承包费根本入不敷出,加上周边同类型帮派压低价格抢单子,整个账目上赤字一片。钱还是小事,豪杰夜总会枪战案次日,几个小帮派便雷厉风行地组织了一次伏击,险些将威少堵死在某片废墟之中。 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内部疲惫,外有强敌。威少当夜便长出了好几根白头发,要不是乔蕾突然找上门来,他几乎就要走上了酗酒嗑药、自我放弃的不归路。在警方——或者说是乔蕾——的暗中支持下,烂牙帮终于从树倒猢狲散的绝境中缓了过来。 站在义父的墓碑前,威少的心境与当日已有天壤之别,他有条不紊地控制着整个葬礼的流程,将整个仪式安排地井井有条。看着这位日趋沉稳的少帮主,在场几位幸存的帮中宿老无不欣慰,都觉得是天不绝烂牙帮。 既然做好了接任一帮之主的打算,这次葬礼便有了不同的意义。 在葬礼最后,每位来宾来到烂牙棺木前,投下手中白花与死者做最后告别。威少虽然作为烂牙义子,却对每位来宾以同辈礼节对待,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以示一帮之主应有的威严。唯独一位黑裙女宾上来献花时,威少肃起笑容,恭恭敬敬地一躬鞠到底,而他身边的几名心腹,也站成两排整齐地鞠躬致敬,向那位女子表达出最高的敬意。 不得不说,这种特殊待遇让孟筱翎特别不习惯。 为了参加今早的葬礼,她特别向乔桠借了一套黑色西装裙,可惜乔桠的身高比她矮一些,裙子还好,上衣肩膀崩得如同矫形带一般,把孟筱翎的肩背部位拉得动弹不得。 别说,衣服小也不是没有好处。作为替烂牙报仇的恩人,孟筱翎站在众宾第一排,她笔直的背影赢得了后排帮众的一致好评。 严格来说,她与烂牙并不认识。参加一个素未谋面者的葬礼,算是她的人生中的第一次经历,不过死者为大,孟筱翎自然不会把这种新奇感表现出来,还是似模似样地垂目静立,一副很庄重的模样。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装着不自然的表情,一上午站下来,孟筱翎颇有种“瘦了一圈”的错觉。 好不容易仪式结束,照例出殡人家要招待宾客吃一顿丧宴,烂牙帮百废待兴,自然请不起大酒席,只能租了墓地前厅,摆满塑料桌椅,请了几个夜市师傅,简单摆了几十桌吃食。菜色虽然和夜排挡一样,好在来的宾客大多也是穷苦出生,一时间杯盏交叠,原先悲沉的气氛变得热络起来。 童兵这时才珊珊来迟,在拥挤的饭厅里找到了孟筱翎的座位。 “怎么来这么晚啊?”见到童兵,这满屋子人算是有一个认识的了,孟筱翎绷紧的身子稍微放松了些:“大礼都结束了。” “和大乔开了个小会,耽搁了。”一口喝干孟筱翎杯子里的饮料,童兵抹了把嘴回答:“再说,我毕竟和烂牙动过手,还打伤了他。要是来早了,免不了被这些人行注目礼,现在这时候来正好。” “这倒是,说不定还会有记恨你的人跳出来闹事。” 孟筱翎应着话,一边盯着童兵直看。在她的印象中,童兵举止有度,从部队退下来后,甚至连站卧走坐的姿势都有“标准化”的趋势,像刚才这样拿起杯子牛饮的举止,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再细看他的嘴,孟筱翎这才发现童兵嘴唇干裂,喘息也有些粗。 “你不是和那什么大乔开会么,怎么累成这样?你们是不是又去……又去行动了?” “事情有些多罢了。”他笑了笑,又喝干了一杯饮料。 今天是乔蕾让钱枫荷假扮影铁侠的日子,从昨夜开始,童兵就在给接受条件的钱枫荷做着训练。影铁甲自重颇高,钱枫荷的内功不以负重见长,又没有在部队练过身体,被甲之后行动僵硬缓慢。 更糟糕的是,不知道这影铁甲的系统是怎么认定的,钱枫荷带上头盔后,摄像头竟不再开启。头盔一带上,钱枫荷眼前一片黑,虽然能凭借气机感应走路,却走得歪歪扭扭,险象环生。 面对这种设备闹脾气的场面,不论是童兵还是乔蕾都没有什么好办法,最后只好由童兵冒险与凤组的赵莫君联系,请她出手一试。小丫头一通上话,照例秉承醋劲儿,先把乔蕾和钱枫荷都怀疑了一遍,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配合起来。 只是影铁甲是从金三角秘密实验室中得来的“黑科技”,赵莫君又是隔着万能PAD远程指挥,即使她黑客能力再强,也不可能药到病除。四个人折腾了一个晚上,赵莫君和乔蕾总算解决了破除了身份识别的防火墙,让影铁甲对钱枫荷开放功能。而童兵和钱枫荷也没闲着,在童兵的指导下,钱枫荷连夜恶补了那套专门用于负重行动的“六号动作”。掌握了这套军事动作之后,再次穿戴上影铁甲,钱枫荷的行动便自如了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童兵的错觉,虽然是受胁迫而来,在习惯了影铁甲之后,钱枫荷古井无波的态度中似乎多了一丝兴致。在恢复头盔视野后,她不但完成了童兵和乔蕾要求的训练,还自觉加练了许多新动作。 “有必要让你那个小君妹妹,设置一个强制关闭影铁功能的指令。”看着上窜下跃的钱枫荷,乔蕾冷冷地开口。 “你觉得她对影铁甲有想法?”童兵轻笑摇头:“我看人的本事没你好,但我肯定枫荷不是那种有贪欲的人。” 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称呼的变化,乔蕾的眼神郑重起来:“是人都有贪欲,区别只是贪图事物不同罢了。” 童兵也感受到了乔蕾眼神的变化,他忍着那股不自在的感觉,扯开话题道:“现在时间不多了,在你们出发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你转移话题的手法很生硬。” “是你说我们之间要情报共通,否则会互相拖后腿的。”童兵满脸无奈道:“我可是在按照你的方针执行情报共享而已。” 之后,童兵和乔蕾连早饭也来不及吃,一直商议到上午,这才分头出发。比起乔蕾来,始终在训练钱枫荷的童兵,整夜的体能消耗更剧烈,再加上为了配合钱枫荷的时间,童兵必须尽早在公开场合露面,他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便打车从市区赶来郊区。这样一来,出现在孟筱翎面前时,他才会嘴唇干裂,气息急促。 孟筱翎连忙又为他倒满杯子,还取过一次性塑料碗来,将满桌的菜都挑进一个碗里递给童兵:“就算是拯救国家,也要吃饭休息呀,你和你的大乔忙什么呢?把你这么个铁人都弄成这样?” 童兵一心想让孟筱翎回归正常生活,关于乔蕾的事情自然不能透露太多。但是面对孟筱翎不经意的提问,童兵却没有任何敷衍的意图,他细细想了想,终于将可以透露的部分整理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前天的尸检,我去夜总会现场看过了。” “这我知道啊,你去过后就忙了一整天,电话都打不通。”孟筱翎理所当然的回了一句,这才省起自己话音太响,她吐了吐舌头,从桌上拿起一个空蟹斗挡住嘴唇,低声道:“那个……那个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啊?” 看着她这副样子,童兵觉得有些好笑。或许是为了多看会儿蟹斗遮唇的憨态,他故意夹了一大筷河粉,细嚼慢咽地先填了填肚子,这才回答:“虽然现场很暗,不过记得你说过,交火双方用的都是手枪吧?” “没错啊,都是手枪。”孟筱翎忽然发现了童兵促狭的目光,她羞恼地扔下蟹斗,换了一杯饮料来挡住嘴唇,同时不忘在桌下轻轻踩了童兵一脚。 童兵装作吃痛:“嘶——别闹,记不记得我告诉过你,丫头身上有一发狼牙弹?” “记得,你说那是步枪子弹。” “我在2楼舞厅里也发现了步枪子弹的弹痕。”在伪装的狼吞虎咽中,童兵的低语清晰传入了孟筱翎的耳朵。 第一百三十二章 烂牙葬礼(下) - 神佑战兵 - 脚爷 作为普通老百姓来说,孟筱翎的思维与童兵相差不小。这并非是说她愚钝呆蠢,而是隔行如隔山,同样的一句话,在内外行耳中听出的情报是大相径庭的。在黑道枪战的现场,发现了步枪弹孔,其中究竟意味着什么,孟筱翎还想不透彻,但童兵的神色已凝重下来。 “在整个局里有一个外人,一个连我都没有留意到的人。”童兵嚼着饭菜,双唇借着吞咽动作不着痕迹翕动着:“在事发当晚,他一直藏在附近。” “就在舞厅里?”孟筱翎仍然没体会到可怕之处,一双小眼睛尚未瞪大。 “不一定在舞厅内,以他的射程而言,很可能是在附近的公寓里,用透视的方式监视你们的动向。” 童兵说着,眉间挑起一个不羁的弧度,仿佛受到了极其恶劣的挑衅一般。在丫头身上发现狼牙弹时,童兵还留有一丝“开枪者是警方狙击手”的猜测,可是狙击手射杀丫头还占着“制止她继续杀戮”的道理,向2楼舞厅射击却是为了什么?威慑吗?在如此混乱的枪战中,即使狙击枪声音再怎么响,也很难制止双方的交火。那是为了击毙贼首?答案显然也是错的,庄杰的验尸报告早已公开,造成他死亡的确定是一颗9毫米手枪子弹。击发这颗子弹的手枪上,提取到至少3人的指纹,其中就有孟筱翎的。 “这个人的目的和身份到现在还是个迷,不过我们分析下来,如果能查到他的底细,你的处境应该会有所好转。” 孟筱翎原本想说“‘你们’分析下来,‘你们’是不是指你和大乔?”,听到后半句时才把细目睁大:“我?他是冲我来的?” 童兵缓缓摇头:“东海二分局里,有一些人听从无名组织的指示。他们想要查出影铁人的正身,而我正是第一怀疑对象。他们知道我俩熟,估计想从你身上打开突破口。” “那个……那你是不是啊?”孟筱翎从未以肉眼见过童兵身穿影铁的模样,但枪战当日,她通过夜总会里的投影,见识过童兵如隐形人一般放倒神父的模样,结合外头对与“影铁侠”的传闻,并不难想象到这一点。 童兵沉吟片刻,虽然知道表情瞒不过孟筱翎,却依旧没将实话或谎言说出口。他生硬地岔开话题道:“如果大乔猜的不错,这个局外人应该与针对影铁人的那批警力有关。只要能摸到那个局外人的身份,我们就能找到机会打个漂亮的反击战,断了他们对你的骚扰。” 孟筱翎若有所悟,但为求保险仍然问道:“你原本是部队里的,和警察对上岂不是自家人打自家人了?还是说,那些警察本来就是那个……电视里怎么说的……无间道?” 童兵淡笑道:“算是无间道吧。他们要是单纯地冲着影铁人来,那也谈不上一个‘恶’字。不过,做得出灭口这种事,就绝不是什么好鸟了。” “灭口……小乔说过这个事情,说是大乔偷听到了‘一个不留’的命令。不过……”孟筱翎的语气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现场都是一些黑道份子,会不会是指挥的警官嫉恶如仇,一时说的气话?并不是真的要杀光大家啊?” “如果没有那个局外人监视,气话的可能性也有。”童兵的结论打破了她最后一点幻想:“不过很可惜,这个灭口的命令,应该是在那局外人的监视下,经过充分策划的结果。” 想到这里,童兵又回忆起那次验尸的结果。根据尸体骨骼的状况,童兵可以肯定,这具被毁容的尸体,就是那个带着太阳面具,说话柔和从容的神父。当时童兵用麻_醉枪将他击倒,令他失去了行动能力。 之后乔桠想办法先一步赶到现场,接走了小青山等4个孩子,她当时并没有时间确认神父的死活,但清楚记得神父依然带着太阳神面具。 可是当刑警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只是一具被毁容的尸体。对于这神父的死,警方并没有对外公布,而童兵和乔蕾商议下来,凶手只可能是一个人。 只要回顾一下,就不难发现凶手的目的和立场,豪杰夜总会枪杀案,死亡人数达两位数,死者所属分3个种。 烂牙帮,死者与重伤者大多是被丫头袭击。值得一提的是,有关幸存帮众“怪物伤人”的供词,警方一律给予了否定态度,已“摄入迷_幻药物过量,集体产生幻觉”为由,中止了这一说法的进一步传播。 其次,庄杰的手下,这几位死者都是在枪战中被吴劲隆一方或被警方击毙,人数不多。至于庄杰,根据枪战幸存者口供,是被一名夜店女持枪击中头部而死,警方给出的尸检报告证实了死因。 而第三种死者,便是这位身份成迷的神父。根据当夜他的表现,可以判定此人绝不是庄杰的手下,更像是庄杰的合作者、甚至上级。 这些人本就该死。 这句话并不是源于童兵的诅咒,而是来自一个神秘势力判决。 在外有刑警,内有乱斗的前提下,能够利用“乔桠孩子接出去后、刑警赶到前”这段时间,毁掉神父容貌,并用某种方法诱导出他心脏疾病的人,只剩下那个射击丫头的神秘监视者,也就是局外人。 至于他为什么留着孟筱翎、殷茹男、吴劲隆、庄豪等人不杀,唯独试图狙杀丫头,又在事后杀死了那名神父? 乔蕾做出了一个合理的猜想。 首先,在背后命令郑南寿的,就是那个局外人。两人或许是上下级关系,也可能同为另一方势力办事。如果当时童兵没有出现,那么“不留活口”的指令,将由郑南寿和他的特战二队执行。他们会利用各种借口,将现场黑道份子尽可能杀光,至少,那些看过造功实验的黑道份子,是决计不能留下活口的。 但是,童兵的出现令他们的计划发生了意外,郑南寿显然将“追击影铁人”一事放在了最优先,不惜放弃灭口指令,也要集合全队力量活捉影铁人。在特战二队追着童兵离开后,灭口的任务便落在了那个局外人身上。他单枪匹马,就算能力再强,也不可能在隐藏身份的同时,还能杀光整个舞厅里这么多人。 在这种情况下,他能做到的就是:优先杀死那些了解核心机密的人。 在和褚继峰一同验尸的过程中,童兵也充分勘察了枪战现场的残局。虽然没有明显的证据,但童兵几乎可以肯定,神父的死,应该就是这个局外人的手笔;而庄杰的死,与那一发步枪子弹也有着必然的关系。但童兵毕竟不是刑侦方面的专家,并没能找出具有说服力的证据。但乔蕾已经接手调查,只要能抓住那局外人的蛛丝马迹,不但孟筱翎从此以后不用再躲藏,还能像童兵所说“打个漂亮的反击战”,一举拔掉东海警方中的毒瘤。 “怪不得案子都结了,小乔还让我再藏一段时间。”刚才这些结论,童兵自然略去了不少细节,孟筱翎听了许久,总算明白了一个大概:“只要坚持到大乔查清真相,我就可以不用躲了吧?哎?那我今天来参加葬礼,不是很危险?” 童兵安慰道:“危险不大,针对我们的人现在只能暗访,附近又都是烂牙帮的人,他们就算看到了你,也不敢怎么样。” 他一边宽慰孟筱翎,一边心中仔细计算着两人目前的处境,还有将来可能发生的诸多变数。 若是大乔的计划顺利,钱枫荷再过不久便会在四区闹出些动静来,到时童兵和影铁人自会被当作两个不同的身份对待。现在他与孟筱翎相邻而坐,周边大多是丧服打扮的人,屋子一侧摆着香桌,上头摆着烂牙的遗像。这整个场面,童兵早在与烂牙交手之前,就从织命预感中提前预知过。只是他当时绝没想到,在这场景发生的一刻,自己周遭局面的复杂程度,已翻了数倍不止。一脚踏入千手堂的泥潭里,不但没有达成转移A1注意力目的,反倒为了救几个孩子,更招来了警方的注意,造成了木秀于林的局面。 他正琢磨着郑南寿一方是否也有高手,会看破这种李代桃僵的计策,孟筱翎已低声询问道:“你这两天脸色差得很,比回来的时候还差……是因为我的拖累吗?” “嗯?不,当然不是。”童兵立刻便摇起头来,摇了片刻之后,才意识到孟筱翎具体说了什么。他清了清嗓子道:“真要明算帐,连累你的应该是我。” “你确定?我怎么感觉你一回来,都是在忙着擦屁股呢?” 听出孟筱翎的语气忽然促狭起来,童兵抬头一瞧,这才看出她眼中蕴满了笑意。见童兵抬头回神,那种笑意又化作一股温和的、不带任何抵触的安慰鼓励。这种盈盈中带点小得意的神态,正是童兵记忆中最熟悉也最心动的一幕。 “看来我又令她担心了……”童兵默契地没有说破,只是回笑道:“小姑娘说话怎么这么不讲究,又是跟陈帅学的?” “擦屁股就不讲究了?你也太道拱了。” “我部队里要是有人说粗话,可是要罚十套刮练的。” 孟筱翎故意装出求饶状:“女兵没有优待吗?” “龙组里头没有女兵。”童兵苦笑道。 “我才不信呢。” “我可没瞎编哦,嗯……以前有一个的,可惜后来被豹组给挖墙脚了。” 不知为什么,只要孟筱翎愿意,她总能将童兵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童兵一向不是个喜欢闲聊的人,闲聊会增加吐露机密的危险,但在孟筱翎面前,他的口风却总免不了“松动”。或许,这也是精神放松的最大征兆吧。 这时丧宴渐渐结束,童兵正思考着怎么带孟筱翎安全离场时,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陈帅。”孟筱翎给童兵做了个“玩笑结束”的眼色,接起了电话:“怎么了?” “我靠,懒喵!出现了!”陈帅的声音干涩地吓人,就连隔着一步的童兵都能从话筒中听出不对。 果然,他下一句话,便令童兵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影铁侠出现了!他就在四区老街!我家附近!” 第一百三十三章 陈帅 - 神佑战兵 - 脚爷 小路的拐角,少年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站在墙后,脸上的表情很僵硬,眼中闪烁着期待又畏惧的光彩。 “我靠,袖管又掉下来了。”过长的袖管总会盖过手掌,看上去就像台上穿着水袖的戏剧演员一样滑稽。 陈帅可不愿意成为一个笑话。事实上,今天下午,他要成为主角,万众瞩目的主角。 “喂!大脸,大脸!这儿呢!” 路对面忽然传来呼喊声,陈帅眯起眼一看,呼唤他的人正站在煎饼摊后,煎锅一开,正个摊位白烟迷茫的,把来人遮的严严实实。但陈帅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他,不论是那隐约的身形,还是不羁的声音。 “你再晚来点我就完啦!”陈帅对那人抱怨道:“花呢?” 白雾中走出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他和陈帅差不多高,脸上却贴着2、3处膏药,内高外低的眼睛给人一种凶暴的危险感。但现在这双眼睛却带着笑意,少年手里捧着一支玫瑰,隔着几步便捉弄似得把花抛向陈帅:“接住了!” 陈帅吓得袖管又掉了下来,一个前冲接住了花。虽然被恶作剧吓得脸色发白,陈帅却没发火,只是松了口气对少年道:“多少钱买的?下礼拜发零花钱了还你。” “给个屁的钱啊,偷来的。”少年一脸嫌弃,复又邪笑道:“哟,把你爸西装都翻出来啦?今天下血本了嘛!” “我知道衣服大了点,你没必要笑得这么猥琐吧?有这么好笑?”刚才的玩笑忍了下来,这会儿面对少年好笑的目光,陈帅反而有些恼火。 “行行行,我不笑了。”眼神凶悍的少年反而举手抱歉起来:“喂!懒喵出来了。” “啊?我还没准备好呢!”陈帅的声音一下子紧了起来:“喂……喂喂喂……你说,你说我会成功吗?” 少年耸了耸肩膀:“问我做什么?你自己都说懒喵喜欢的是童兵。” “靠,你踏吗就不能骗骗我?” “你又不傻,我骗你有用?骗得了你吗?”少年用力勾住陈帅脖子:“你都喜欢人家一年了,你以为还有人不知道?你不傻、懒喵也不傻、童兵也不傻,大家都知道。你既然下了决心,就踏吗给我上,成不成一句话。” 陈帅犹豫地扯着那条垂至胯下的领带:“可万一不成……” “不成怎么了?凭我们几个这关系,你还怕个屁?”少年替他把领带塞回西装:“你觉得以童兵的人品,他会为了这个和你绝交?还是孟筱翎拒绝你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那他们倒不会。” “不会你踏吗还不赶紧上?人都快走过来了!” “啊??来了?”陈帅被少年用力一拍,感觉整个人转了好几圈,眼前天旋地转,各种场景乱成一片,每一个碎片都异常熟悉,却叫不出这地方叫什么名字。他隐约看见这些碎片中似有一个女子身影走来,她行走的轮廓充满着青春活力。陈帅心中一热,奋力撬开牙关:“懒喵……不……孟筱翎……我……我喜欢……我喜欢你……” “啊?你喜欢懒喵?可是懒喵喜欢的是童兵啊!” 天籁般的声音,却说出了令陈帅入坠地狱的话语,他胸口气息一窒,满腔都是酸辣的泪意,只是紧咬牙关,警告自己不可露出一丝窝囊样,只好就这么闭气忍耐着。 “而且,我也不是懒喵啊?” 就在陈帅强自忍耐,还想着这么故作大方的朗笑几声时,他总算听出了这声音确实不对。熟悉、令人安心、但却不是记忆中孟筱翎的声音。这个声音更甜一些,也没有孟筱翎那么调皮。 一张苹果似得娃娃脸凑到陈帅面前:“喂!大脸,明天消防安全讲座缺一个居民志愿者,你给我过来顶,听到没有?!” “小乔!”胸中堵塞的一切委屈,在一声惊呼中扫荡而空。陈帅猛得坐起身来,只觉得鼻腔到肺叶出通达透亮,惬意地不行,仿佛鼻塞了多年,某天却突然痼疾全消的感觉。直到畅快连吸几口气,才想起刚才是一个学生时代的梦。 回忆起当年那场略显愚蠢的告白,陈帅微有惭色;不过想到今天是和小乔一同去车站做消防安全讲座,喜意便井喷而出,冲淡了一切杂念。 他“哟吼”一声跳下床,拿起那件昨晚早已熨烫好的,曾经属于父亲的西装,精心地穿戴起来。这一次,没有其他人帮忙,陈帅仔细地将领带塞得服帖平整,对着镜子给了自己一个鼓励的眼神,这才出门下楼。 四区老街的房子大多都是平房,外头看着很大,里面真正可以居住的面积不过50、60平米。有时候一间屋子还会隔开,产权分属不同的两个家庭。陈帅家的屋子也不例外,他父母挤在一件30多平米小隔间里,陈帅成年后,他爸不得已违章搭建了一个小阁楼。 木制的楼梯被踩得吱呀乱响时,陈帅的父母便知道儿子下楼了。 “帅宝宝,”正在灶台上忙碌的陈母回头问道:“今天要出去啊。” 曾有一段时间,陈帅特别反感母亲这么叫,但当他认识童兵后,曾听他说过“从没有人这么亲热的叫过我”,此后,陈帅从童兵身上学会了珍惜。至于现在,他学会了享受。 “是啊,乔警官请我去协助工作,嘿嘿。”陈帅满脸开花,大有一副“没错,我就是帅”的自恋状。 “吃点东西再走,别空着肚子出门。”陈父严肃的声音里却充满着好不亚于母亲的宠溺:“过来让我看看,领子平不平?” “不用吃了老爸,今天警察局有准备盒饭的,我可是去公干!对了,来不及了,我得早到一会儿。”陈帅一手往裤带里塞着钥匙,一手小心把脚套进皮鞋里,还要回头应话,倒是一副忙不过来的样子。 “你急什么嘛!”陈母满脸不放心地走过来,到底还是替他整了整领子,又把一张蛋糕券塞进他口袋里。 “老妈,这个……” “年轻小女孩都喜欢吃甜的,妈妈昨天特地问姐妹们要来,拿去给乔警官买点点心。”陈母眨了眨眼睛:“你上次没留下不良记录,还没谢过人家小乔警官呢。” 陈帅登时会意,大脸上顿时露出和陈母如出一辙的笑意:“懂的,懂的。” “早点回来!”望着推门而出的孩子,陈父没管他能不能听见,还是忍不住多嘱咐了一句。待关上了门,他才对陈母埋怨道:“我说你啊,多什么事情!一张蛋糕券能顶什么用?人家是正规的警察,可是公务员编制!她能看得上我们帅宝?他这两天已经有点想入非非了,你非但不劝还火上浇油,这不是给孩子找墙撞吗?” “呸呸呸!撞什么墙?”陈母这就不乐意了:“我们帅宝怎么了?现在虽然还没有出人头地,但我最清楚,他人本质绝对不坏。有句话叫莫欺少年穷,年轻人只要本质不坏,将来总会出人头地的。” 看着对儿子盲目自信的陈母,陈父仍是不抱希望:“以前我一直觉得,咱们家的儿媳妇会是小孟,可惜这兔崽子不长进,到现在没个好工作。你说人家乔警官,怎么看得上一个无业游民?” “行了行了,少埋汰我儿子。”陈母说着忍不住一笑:“要是看不上,能隔三差五把我们帅宝叫去做什么消防讲座么?我看呐,有戏!” 陈帅并不知道他父母此刻正进行着一场辩论,而辩题就是:陈帅和乔桠的可能性。他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座位上,心中还充斥着梦中那种既兴奋又担心的感觉,看他脸上常常失控的笑容,就知道兴奋的那部分占了很大的上峰。 自从那次协助乔桠跟踪殷茹男后,陈帅便很难忘记那张红扑扑的苹果脸了。 明明是一个武力强悍的女特战队员,却偏偏在自己面前展示了中毒之后虚弱无力的一面。这种强烈的反差,本就最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陈帅少年时和孟筱翎一同被绑架过,从此形成了一种胆怯的心理。这种胆怯也渐渐影响到了他的自我评价——不知从何时起,陈帅用油嘴滑舌来掩盖一切痛苦,因为在他心中,真正的陈帅只不过是一个会吓哭的软骨头。然而回忆起那段被庄杰活捉的记忆,陈帅发现他从未真正生出一丁点屈服或绝望的念头,这是以往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怎么先把她救出去。” 陈帅清楚记得那个念头,因为乔桠,他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克服了从少时就种下的心靥。中学时期的那次绑架,陈帅在暴露过最软弱的一面,这让他从此在孟筱翎面前抬不起头来,即使在表白时,心中也充满了“不可能”的呼声;然而成年后的这次绑架,却让陈帅重新找回了自信,这一个发现,更让乔桠成为了陈帅心中一种特殊的存在。 陈帅去的地方并不陌生,正是孟筱翎以前工作过的东海客运集散中心。东海作为华夏最发达的城市,这集散中心每天的人流吞吐量最密集时高达7位数,所以消防安全也显得尤为重要。 “让我先看看,讲座要用的道具带全了没有。”直到下车时,陈帅才想起检查一下乔桠交代的话:“讲稿有了……火柴有了……啤酒的话一会儿买一瓶就行……还有打火机,对,也带着,齐活儿!” 他找人问清了会议室的方向,哼着最近流行的小曲儿,抛接着那只名贵打火机,向培训讲座的地点走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相思 - 神佑战兵 - 脚爷 集散中心的占地面积非常大,想不到培训用的房间竟小得可怜。陈帅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才确定眼前这扇需要侧身通过的门,就是乔桠手机上发的308室。 刻意的早到令陈帅成了第一个到达这里的人,幸好乔桠并未让他多等,没过多久,一身制服的娇小女孩儿便出现在了门口。 “哟,小乔同志,早啊。”起床前还梦到过的人,此刻就站到了眼前,很少有人能够体会这种幸福的感觉。 由于是公干的关系,乔桠的刘海都往后梳去,用几个黑色的发钗固定着,头发和两侧的细辫子也一股脑儿收紧,在脑后盘成了一个发髻,这个发型令她少了些娇俏,多了几分严肃干练的气质。不过衬上那张红扑扑的娃娃脸,依然能带给陈帅一种只想永远宠着她的冲动。 “谁让你来这么早?”乔桠侧身挤进这扇小门,一副对场地颇为不满的模样:“民间志愿者都到了,我们警方还晚到,这像话吗?” 虽然乔桠一来就没什么好脸色,不过陈帅并不在意。两人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在从庄杰手里被救出后,做警方回访也好,邀请他参加志愿服务也好,陈帅每隔一两天总有机会见她一次。对于乔桠一见面就呛的风格,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不在意乔桠的脾气是一回事,陈帅另外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平时要在女孩儿面前油嘴滑舌一番,甚至占个口头便宜什么的,陈帅可以一点都不怵。并不是因为他有多风流,而是因为每次他都是抱着“反正以后也见不着”的想法,做着各种自由发挥。如今和乔桠慢慢熟了起来,陈帅反倒有了一种“斟酌措辞”的紧迫感,生怕一句话说得不对,便会失去些什么。 不知道过了一秒还是两秒,陈帅已经觉得自己好像沉默了很久,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要知道沉默会带来尴尬,尴尬带走气氛,气氛决定缘分。这和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是一样的道理。 “不行,安静太久了!得说赶紧点什么!”陈帅想咽下一口唾沫,却发现喉咙不知何时变得很干燥。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干渴并不完全是坏事,反而给了他一点搭话的灵感。 陈帅轻咳一声,努力用唾沫润了润嗓,开口问道:“喝点水?” “不喝了,一会儿讲一半上厕所麻烦。”乔桠摇摇头。 “糟糕……被拒绝了,第一次搭话失败!怎么办?对!再试试。”过度的紧张,使陈帅忽略了乔桠那种“自己人”的口吻。他再度腆着大脸问道:“那……你早饭吃了没?” “吃了啊。” “糟糕!话题又被终结了!难道她不想和我说话?我现在是不是闭嘴比较好啊?”陈帅思维的平原上,远方天际线出现了一排黑压压的东西,无数的负面猜测就像荒原上的马贼一样,开始成群结队冲向他的心防。 就在陈帅内心正在承受一场灾难时,乔桠回头顺口似的问道:“哎?那你吃了没?” “吃了!吃了吃了吃了!” 思维平原上,一排粉红色的龙卷风凭空掀起,把那片负面思维马贼卷得一个不剩;现实中,陈帅头点得如小鸡啄米,只是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声抗议似的雷鸣声。 刚刚满口“吃了”的陈帅顿时脸色一僵,一阵剧烈的饥饿感从腹中传来,打断了他思维平原上那出自导自演的幻象。为了早到一些,他没吃早饭便出了门,一路上也光顾着绮思意想,根本没想到要买点什么垫肚子,这会儿可不就饿出声了么…… 看着乔桠投来的眼神,陈帅单手捂住半张脸,强笑道:“我胃大……没怎么吃饱。” “接着。”乔桠难得没有戳破他的诡辩,反倒是从腰包里掏出一块东西抛了过来。 陈帅双手一捧,是一袋类似于牛肉干、鱼豆腐的真空包装食品,只是摸起来四四方方,而且触手偏硬。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乔桠的话听起来比往常温柔地多:“是压缩饼干,味道不怎么样,垫肚子还可以。” “嘿,谢啦。”陈帅一喜,即刻便撕开了包装:“不过这是你们单位发的吧?我吃了要紧么?” “这个一周发一块,没任务的时候我才不吃呢,留着反而浪费。”小乔打消了他的顾虑,末了又想起什么,赶紧补了一句:“别多吃啊,里面都是高浓缩蛋白质,这块你要是吃完了,连明天早饭都吃不下。” “这么厉害!”陈帅连忙改做小口状,一时又觉得乔桠也有体贴的一面。遐想间,明明淡而无味的压缩饼干,品在他嘴里,简直和国宴上的甜点一样美味。 就在他忙着品尝“国宴级甜品”时,乔桠似乎不经意地起了个话题:“喂,一会儿你是要给这里的员工做错误示范的,让你带的道具都带了没?” “当然带齐了。” “上次就忘了带打火机。” “这次真的带齐了,”陈帅忙不迭咽下饼干,伸进口袋把里头的东西都掏了出来:“你看,火柴和打火机在这里,讲稿我做了小抄,都背熟了……” 陈帅自顾自掏着东西,并未注意到乔桠眼神一凛。只听她忽然低喝一声:“等一等!” 陈帅被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名贵的打火机已被乔桠一把抓起。 “这个我见过,之前医大附院凶杀案死者的东西”乔桠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和温柔体贴丝毫沾不上边,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怎么在你这里?” 陈帅被她突兀的表情变化弄得一愣,老半天才想起回话:“这是……之前在医院遇上你那次,毛哥送给我的……” “你怎么能随便接受嫌疑人的东西呢?这很可能是赃物,就算不是赃物也是证物,你随便拿走怎么行?要是弄不好,会被起诉包庇罪的。” 陈帅傻了眼,他可从未想过,收一个打火机还能收出“包庇罪”来?之前在杨峰赌船案上,和他同船打工的服务人员,每个人都被留下了一个不良记录,这个人生污点让这些人连工作都很难找。陈帅独自幸免,其中自然有童兵转托刘家龙回护的成分在内,不过对于“获罪”这一点,陈帅留下了一片心理阴影,现在听乔桠这么一说,立刻紧张了起来。幸好乔桠口气听起来虽严肃,却和训斥有所不同,倒像是在背诵警方的条例一般。 看陈帅一张大脸由红转白,乔桠放缓了口气道:“还好是我发现的,要是先被其他警员看到了,你怎么解释都没用。这个赶紧让我收起来,到时候放回物证里面。” “好好好,交给你了。”陈帅松了口气道:“看来有时间我得自学法律才行,要不然这感觉太如履薄冰了。” “还如履薄冰呢,这么大大咧咧的,真踩上薄冰你早摔死了。”乔桠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随后好像又想起些什么,低声问道:“收下打火机的事情,没有其他人知道吧?” “没有,我妈下了死命令,绝对不许我抽烟。所以这打火机我可藏得深着呢,没人知道。” “那……你用过没有?” 没有感觉到乔桠眼神的异样,陈帅由沉浸在“摆脱一桩麻烦”的庆幸中,他照实答道:“有啊,有时候晚上无聊了,就点着玩。” “点过了?”乔桠两道小短眉一蹙,随即又问:“点着后有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陈帅这才觉得有点奇怪,不过还是试着回答道:“冒个火,也就那样呗!除了外壳好看点,这名牌和小卖部里几块钱的打火机差不多。” 乔桠转过身去,只将后脑勺的发髻露给陈帅,这种沉默就像一个无解的谜题,令他隐约感到不安,却又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或许,她只是累了?”辛苦的思考,终于以自我安慰的形式结束。 这时乔桠终于转回身,突兀地开口道:“那我先回队里了。” 陈帅一惊,下意识按住口袋里的甜品券问:“你走了?不……不一起参加讲座吗?” “讲课有消防队的老师在就可以了,我得把物证尽早送回去。”乔桠回头道:“你赶紧去买个新的打火机,别又出岔子了。” “哦……”陈帅难掩脸上的失望表情,强打精神点了点头。 乔桠的步子一停,忽然叹了口气,又转身问道:“演示时要用的啤酒瓶你带了没有?” “啊?”陈帅本以为她还会留下,一听却是这事儿,他边想边解释:“我是准备到了这儿直接买一瓶的。” “那你买了没有?” “呃……” 乔桠没好气地转身快步走了回来,看着她两条腿越迈越快,陈帅还道是惹她不快,浑身都发僵起来。谁知乔桠停在他面前,并没有再训斥指责,反倒是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纸钞,塞进了陈帅手里。 “小乔……” “拿着,连打火机带啤酒瓶一起买。” 陈帅连忙推拒起来:“怎么能让你付钱呢。” 他的手劲怎么比得过练武的乔桠,那双手很快被乔桠摁了回去:“警方请你来协助,当然应该警方付钱。” 陈帅听着有点“公家报销”的感觉,知道不是乔桠私人掏腰包,他便放心下来不再拒绝,只是不好意思道:“那这也太多了,打火机和啤酒加起来才多少啊……” “算上来回交通,也没多多少,拿着吧。”乔桠又推了一下,才省起两人这么四手相抵有些尴尬,连忙转身离开:“你吃完了赶紧去准备,我先走了……” 感受到手里纸钞的余温,又看了看放在一边才咬了一口的压缩饼干,陈帅心里泛出复杂的滋味,他无法用语言表达出这种感受。 “要不……今天下午,再去四分局门口逛逛……” 记得很久以前,有一段时间,陈帅喜欢闲逛的地方,是孟筱翎的家门口,不必和她见面,甚至不必远远看她一眼,只要走在离她稍近一些的地方,心中那种辗转千回的感觉便能好受一些。这半个月,陈帅每天闲逛的地方,就是东海公安四分局门口。 “虽然知道很傻,但是习惯改不了啊……”拿起压缩饼干,陈帅苦笑着咬了一大口,仿佛在与不知名的人赌气一般。 第一百三十五章 警种分类 - 神佑战兵 - 脚爷 如果把陈帅比作庄杰的话,现在他的感觉应该是,设计好了一整套节目,回头却发现主演乔桠不来了。或许比喻不是很恰当,不过即便看他狼啃着那块压缩饼干,便能体味到此刻陈帅心中那种失落的感觉——它已经明显到让外人一眼便能看穿的地步。 “小陈?这是在生谁的气呢?” 女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这声音隐约有些熟悉,陈帅赶紧回神调整表情,抬头往门口瞧去。 门口的女子手中拿着一顶棒球帽,指甲干干净净的,没有涂一点彩甲油;现在已经是九月末,气温也渐渐降了下来,进门的女子却依然穿着宽松的衬衫,上头开着3颗纽扣,露出里头偏栗色的肌肤;在牛仔裤的衬托下,这个下半身束出一条健美的曲线。她留着一条不短的马尾辫,刘海和乔桠一样,全部都往后梳拢着,可是总有几缕不安分的额发挣脱出了发筋的控制,被汗水贴在颊边。这种略带狂野的气质,在陈帅的印象中只有一个女人才能驾驭。 “是露姐啊,我就在这里等人来听培训呢。” 来人正是杨露,昨晚孟筱翎的好闺蜜,她和陈帅也不陌生。一见面,两人的话题自然是往他们的交集点上引。 “呼,热死我了。”杨露的体质似乎偏热,陈帅今天都穿上绒背心了,她一身衬衫还出着汗,说话时拿棒球帽一个劲儿扇着风:“知道你那个懒喵的事了么?失踪了快一个星期才联系上,我差点就要报警了。” 陈帅这时已恢复了常态,他笑着调侃道:“她小时候就这样,跟闺蜜玩疯了,整宿都不回家。我也是前两天才收到她短信。” “你最近这么样?怎么想到做消防安全志愿者去了?”杨露抹着头上的汗珠,好奇地打量着陈帅:“要考公务员吗?” “还不是为了小乔……”这句话自然是不能说的。 一想到他做志愿的“动力源头”已经走了,陈帅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一大管精力,只能强打精神应付道:“就是做着玩儿呗,宣传消防安全人人有责嘛。” 这种强颜欢笑的神色自然逃不过杨露的眼睛,不过她与陈帅关系不深,也没有刨根问底的资格。见这问题令他尴尬,杨露话锋一转:“对了,跟你说个事儿。我刚从调度楼过来,他们那边的会议还要开一会儿,可能要晚几分钟。” 陈帅连忙摆手:“那没关系,反正时间还早呢。消防队的讲师也没要过会儿才能来。” “过会儿?这不是已经来了吗?”杨露指着门外:“我刚看见一穿警_服的小姑娘走过去。” “那位……她不是,她是带我来做志愿服务的乔警官。”陈帅眼中露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就像一个内心狂热的粉丝,分明连巨星的一个眼神都得不到,却一有机会便要在外人面前夸赞他:“你可别小看这个小姑娘,人家乔警官可是武警,武警特战队教官!” 杨露一怔:“特战队的?那分属特警不是武警啊。” “对对对,特警,特警。”陈帅很认真地点着头:“你不知道,她不但是特警,还是教官。嘿,专门教特警格斗的,一身功夫厉害着呢!” “搏击教官?不过,再厉害能有童兵厉害么?”这句话杨露也没有说出来,她只是疑惑地道:“特战队专门处理紧急事件,怎么管消防培训这档子事了?” 自从被乔桠邀请过来,陈帅光顾着自娱自乐了,这个正经问题还真没想到过。被杨露这么一点,陈帅一时也答不上来:“这……可能是领导要求吧。” 杨露早年可是混过黑道的,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于警方公开的一些制度,就算不是如数家珍,至少也是略知一二。 对于陈帅的说法,杨露听得直摇头:“哪个领导会这么要求?咱们国家警种分得可细了,民刑武法特,每个警种都得各司其职,他们内部有严格规定,工作越界可不是小事,那是会成众矢之的的。就跟出来混一样,把手捞到其他帮派的地盘上,非结仇不可。除非这位小特警放假,以个人身份来帮忙,否则不可能来插手民警的事儿。” “听露姐这么说也有道理啊。”陈帅侧头苦思半天,用自己都不敢听见的蚊蝇声嘀咕道:“难不成……她是特别抽出时间……来帮我找点事做?让我别闲在家里?” 他那后半句实在够轻,杨露果没有听见,只见她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忽然一副很神秘的样子:“我看啊,是有案子了。” 陈帅一愣:“有案子?” “特警是武警里的一个特殊分支,东海的武警特战队,只办一种事儿。”杨露回头看了门外一眼,这才低声回答:“就是抓那种特别恶劣的凶犯。” “你是说,她是来……”陈帅一急险些拔高声音。在杨露的连连示意下,他连忙自抑着问:“难道这片地方附近有什么重犯在游荡?” “希望我猜错了吧,最好她就是来这儿闲逛的。”话说到这儿,杨露反而改了口:“这集散中心这么多人,就算炸了个爆竹,都能造成踩踏事故。” “也不用这么担心嘛。”抱着对乔桠的信心,陈帅轻笑道:“乔警官可是特战队的教官,咱们东海的武警特战队能耐还小么?什么凶神恶煞镇不住?” “你可别说,影铁侠他们就镇不住。”杨露仿佛很喜欢打脸:“上上个星期医大附院的事儿还记得么?我朋友发我一张图片,现在网上都不让发了。好家伙,20多个特战队的躺了一地,影铁侠一个人干的。” “牛啊,露姐你这图都有!一会儿发我……” “中心的人过来培训了,等会儿再说。喂,你看到那个戴眼镜的没有?” “看见了,他谁啊?” “调度中心主任,就是把懒喵赶走的罪魁祸首。” “就是他?看我一会儿找机会,拿灭火器喷他满脸。露姐你先坐着,我先去买打火机去。” 随着集散中心员工渐渐走进会议室,两人的对话也就此中断。对于乔桠来此的真实目的,两人并没有严肃讨论的立场,于是对于杨露说的那些话,不管是陈帅、还是杨露本身都没有认真对待。但是谁都没有想到,在几个小时之后,她随口一句猜测竟然成了现实。 ———— 大铁罐,东海警用车型。 车体仿造市面上的小面包,但不论是外部车身还是内置引擎,都是由鲁昌军区的兵工厂独立制造,与民用车有天壤之别。大铁罐的时速并不高,也称不上灵活,它本就不是追缉用的车型,而是一台指挥车。不论是车体还是内部构造的设计,都是以“方便观测”和“信号通畅”为主旨,在车身各处布满了28个摄像头,其中8个可以脱离车身,形成无_人机俯拍监控。虽然没有影铁墨镜那般丰富的透视,但光从监视范围来看,大铁罐的情报收集能力,已经远超影铁。 新上任的东海公安二分局刑侦科科长乔蕾,此刻便坐在后车厢的控制台前。由于铺设着大量的仪器设备,整个车厢没有供她来回踱步的地方,静坐不动的乔蕾显得与平时有所不同,冰土冻原上的寒风若被强行压缩成一根针,那就是乔蕾此刻的目光。身边好几位通信员,没事儿都不敢和乔蕾主动搭一句话,只有四分局跟来的老部下林启成还保持着平常的工作状态。 “发现小乔教官,她已经过了北广场,正向我们这里靠近。”紧盯监控屏的林启成高声报告道。 “打开前车门。”乔蕾说着便起身离座,走到了前车厢处,放落了隔音屏。 大铁罐的前后车厢是完全可以分割开的,前车厢就在驾驶室和后车厢之间,只有10平米不到一片极小空间,四周均用隔音、反透视材质制成,专用于一些特殊机密审讯、或者要犯关押使用。乔蕾虽然是新官上任,但积威不小。即使这场姐妹之间的交谈将所有警员排除在外,愣是没有人敢露出一丝不满。 握着从陈帅手中取得的打火机,乔桠闭着呼吸从驾驶室入口走进了前车厢,在乔蕾的示意下,她也放下了驾驶室一方的隔音屏。 “确定是这个吗?”接过妹妹手中的打火机,乔蕾细细打量着。 俩姐妹生活了这么久,乔蕾今天眼神中的寒冽,自然逃不过乔桠的观察。她压抑着心中的疑问,尽量让自己进入“探员”的身份,很快点头确认道:“确认是这个,这就是陈帅从死者毛荣新处得到的打火机。” 一边翻动着手里的打火机,乔蕾一边发问:“我让你问的话,都试探过了吗?” “问过了,陈帅承认使用过打火机,但使用过程中并没有特别情况发生……” “咔嚓!” 被四面隔音屏封闭着的空间里异常安静,以至于这打火声显得尤为突兀,一时竟令乔桠断了话头。 想象中的火光并未亮起。 乔蕾又试了几次,依然没有点着。 “这牌子的打火机,应该没那么容易坏吧?”乔桠试着分析道:“应该是油用完了。” “据我所知,陈帅并不抽烟。他的父亲虽然抽烟,但一个月的烟量也只在一到两包之间。”乔蕾毫不费力地凭空回忆着这些细小情报:“就算是替他父亲、甚至邻居点烟,也不至于在这十几天,就把内储油全部耗完。” “这……”乔桠一时答不上来。 这时乔蕾将打火机包入了一层专用塑料膜中,又收进了随身的文件袋里:“行了,取回证物,你已经帮了姐很大的忙,快回队里去吧,你只请了半天假吧?不要仗着有刘队照顾,就违反警队规矩。” 或许是习惯了听从这个声音的指示,乔桠本能的应声起立,却在最后一刻忍不住会坐了回来。 “姐……你究竟在查什么呀?”她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担忧:“我有一种感觉,这不是二局的案子,也不像是童兵拜托你查的事情。姐,能不能告诉我,陈帅他……是不是卷进什么麻烦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姐妹心事 - 神佑战兵 - 脚爷 按着按妹妹肩膀,乔蕾让语气平衡在上司和姐姐这两种身份之间:“你不是组里的人,我在出任务的时候和你单独见面已经不好了。你最讲警队规矩,应该知道我不能透露。” “可是说不定你查的不是警队的案子呢?”乔桠眼中的求知欲一点也没有减退:“这个打火机,是童兵那边委托的事情么?问这个总不违反队里的规矩吧?” “也不能问。” “为什么?!” 妹妹的“为什么”,永远是姐姐又爱又怕的一句话。在大小乔这对姐妹上,“为什么”带来的麻烦尤为严重。一个拥有“真实之眼”、总能找寻到正确答案的姐姐,不可避免会妹妹产生“判断依赖”的情绪。 姐姐永远是对的,有什么事情不知道的话,反正姐姐总会告诉我……更何况,她最疼的就是我。 然而,不是所有疑问,都可以通过姐姐的解释而释怀。有时候,答案带来的隐患,远比留着疑问危险。 和往常一样,乔蕾的脸上并未露出丝毫退让的神色,但她冰层之下的某处,已酝酿起后悔的情绪。在豪杰夜总会这件事上,她不该放任刘家龙派乔桠前去支援童兵的。与童兵合作的人是她,不论合作者遇到了怎样的困难,乔桠都不该牵扯进来。 乔蕾和童兵之间,有着绝佳的合作条件,两人的能力、性情、办事风格有一种完美的互补。 他是兵王。 虽然调查不到童兵的具体资料,但以乔蕾的观察力,只要给他合适的装备与足够的队友;向他提供足够准确的情报;替他消除背后的掣肘和冷箭,童兵的威力足以克服任何已知的难关,甚至连国际知名的恐怖组织“七宗罪”,在童兵面前也从未自保成功过。 她就是她。 世上很少有人比乔蕾更了解自己,对自身的能力,她了如指掌。不仅了解自己,只要是暴露在乔蕾视线之中的人、物,她都能彻底将对方看透。殷茹男的弱点在于她讲义气,过于在乎她收养的孩子;钱枫荷不通人情世故,只想一心治病救人,却最害怕有人扰乱医院秩序,令她无病可看、无患可顾。 可以看穿人,可以看穿环境,更可以将身边的人和环境看作一个综合体,从中寻找出一条最佳的治理路线。乔桠给她取的外号,乔蕾始终没有承认过,但客观来看,或许再没有任何人,比乔蕾更配得上“真实之眼”的称号了。 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强敌,才能够逼得“兵王”与“真实之眼”互相合作? 望着乔桠满脸“告诉我”的眼神,乔蕾心中悔意更盛。可以的话,她真希望当时丢下毛荣新被杀的案子不管,双手死死地拉住乔桠,不要让她和童兵产生一点点交集。 “二桠,听姐姐一句话,不要再问下去了。”内心承压的重量,让乔蕾失去了编故事的兴致:“这一次我们挖出了庄式兄弟这颗毒瘤,也算是一次愉快的合作。但是童兵毕竟不是编制内的人,偶尔跟着他见义勇为一次无伤大雅,但我们毕竟是警察,我们要生存下去,就要遵守着纪律做事。” “姐……你不许我加入你们小队吗?”仿佛感受到了轻视与不信任,乔桠的眼神委屈起来:“我已经把陈帅手里的证据都找回来了,一点也没有引起他的疑心,我是哪里露出马脚了吗?还是哪里……” “没有什么小队。”乔蕾忍着心痛打断了她:“作为我的线人,童兵正在帮我追查一个案子,出于回报我替他解答一些问题,仅此而已。但后面的事情,从制度上来讲你是不该过问的。” “不但你不能过问……”乔蕾的语气硬起来:“就连刘家龙分队长,以后也不该再多管闲事,利用你去还人情。” 或许是触摸到了乔蕾心中的沉重分量,乔桠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胡搅蛮缠,反而露出了担心神色:“姐……你和刘队……” “好了,你的任务结束了。”乔蕾再次打断了她的妹妹:“乔桠教官,特战四分队下午还有训练吧?归队吧。” 乔蕾取出纸笔,在乔桠看不到的角度写写画画起来。她微侧着身,极为认真地写着,这是对话中止的信号。 但乔桠从不是那种乖乖接受信号的人。 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大小乔也会和普通人家的姐妹一样吵架。如果让乔蕾认真计算的话,她一定可以清楚回忆起,两人闹别扭的次数,十根手指就可以数得过来;然而,从胜负上来说——出乎意料的——乔蕾保持着“完败”的成绩。 “姐,我要加入影铁小队。”乔桠坐在原地,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她的目光中透着五分担忧、三分惶恐、一分的跃跃欲试、还有一分……叛逆。 “你已经过了玩过家家的年纪了。”乔蕾连头都没抬:“爸妈都希望我们能够好好在警队做下去。” 乔桠摇摇头:“我不会影响到工作的。” “你从小就想要抓坏人,现在梦寐以求当上了警察,还是武警特战队的一线警力。那就更应该抓紧时间,收敛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把本职工作做好。” 乔蕾说完便叹了口气,她的叹息中带着一种无力感。因为在说这段话之前,她就看穿了乔桠,也看穿了自己。真实之眼得出了一个令乔蕾十分不悦的结论:这一次,妹妹乔桠是无法被说服的。 “姐,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的本职工作真的是在抓坏人吗?”果然,乔桠一捏拳头,深吸一口气反驳道:“每天我就是家里和训练场两头跑,给四分队的每个人演示动作、纠正动作。他们出勤的时候,我都只能留在局里,记录他们的成绩,替他们写报告……我知道姐姐和刘队打过招呼,让他照顾好我,不要给我安排危险的工作;我也知道,在后方训练战士们,也是间接替人民安全做贡献,可是……” 放下了手里掩饰用的纸笔,乔蕾这一次没有再打断她。因为她知道,乔桠后面的话已经压抑了太久了。 “可是警察不该是这样的。”乔桠抬起头,她的鼻头红红的,并不是那种脸颊红晕,而是泪腺正在爆发的信号。 忘了是几岁的时候,在某一部动画片里,小乔桠看到了一个头带警_帽,腰别手枪的人。这个动画形象,他有着正义凛然的气势,还能一眼看穿说谎的坏人,一旦坏人档案反抗,他还能用一手出神入化的枪法制服罪犯,让周围百姓无不拍手称好。 “警察好厉害啊!我也要让大家为我拍手,让大家安心地笑。哈哈,要是我像他这么厉害就好了。” 那个时候,乔桠甚至没有学过“英雄”这个词语,但她已经了解了英雄最风光的一面。 在乔桠大一些的时候,乔蕾曾经遇到过一次及其危险的意外。这段记忆乔桠永远不会遗忘,原先每晚都睡在左手边的人,忽然连续消失了两个晚上。爸爸妈妈都红着眼睛安慰她,说姐姐只是去亲戚家玩,但到了深夜,当小乔桠一个人单独在床上辗转反侧时,却又隐约能听到父母房中的哭泣和争吵。直到长大懂事后,乔桠才有机会得知,当时还是少女的乔蕾,实际上是遭遇了绑架,如果不是警方营救及时,只怕“姐姐”两个字,就会在乔桠的未来中消失了。 或许就是从这时候起,乔桠坚定的、几乎固执的决定了将来的梦想。 “我要成为一个警察,一个英姿飒爽、身手不凡的女警。要厉害到什么程度?哼!如果我出手的话,根本没有人救不回来!” 一母同胞的姐妹,能力自然不会相差太大。虽然没有姐姐乔蕾那样过人的智力,小乔桠的表现却也不差,尤其在体能方面发掘出了潜力。警校毕业后,她又有幸得到了曾经在龙组号称“肉搏第一”的刘家龙的垂青,传授了华夏武学中颇有名头的“蝎尾鞭”腿法,更令她从“能打的人”一跃升为“武者”。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然而回想起这大半年的时光,乔桠发现,她从未真正实现过她的梦想。不但如此,现实给这位热血女警来了个大大的耳光。 杨峰赌船案,高层从头到尾都在争论外宾的颜面,几乎没有考虑过船上无辜人员的安全;人命当前,居然还有孙少聪这种败类,借犯罪分子的手驱虎吞狼、排除异己;追击殷茹男一案,庄杰犯下袭警、非法囚禁两项大罪。然而他的从犯竟都是当地小区的普通居民,他们都是乔桠曾经发誓要保护的人;豪杰夜总会枪战案,在两货黑恶势力肆意展现暴力之时,郑南寿却为了争功,带走现场所有特战队员,只为了追击一个怀璧其罪的影铁侠。顺便说一句,从孟筱翎的朋友小梅护士处,乔桠还得知了一个消息:特战二分队阻挠影铁侠的行为,险些导致了那个叫丫头的女孩伤重不治。如果不是童兵和钱枫荷两人合力用内功疗伤,当晚又会有一条年轻生命离开世界。 疑问压得久了,问出来才特别酸楚,就和忍泪是一样的道理。乔桠早已学会用语言代替眼泪去宣泄,她终究没有真正哭出来,只是将心中问题肆意释放了出来。 “我有时候忍不住怀疑,这大半年,我真的在当警察吗?还是说,现在的警察已经不一样了。”说完了心中的话,乔桠送了一口气:“姐,我要加入童兵的影铁小队。我要做一些真正救人的事情,然后,我才能回答刚才的这个问题。” “我说过,童兵不是影铁人,童兵只是一个退伍军人,影铁人是警方内部通缉要犯,我不会和罪犯合作。”乔蕾的口气依然那么冰冷,但她眼中宠溺的眼色,并没有逃过乔桠的观察。 虽然隐约觉得姐姐心里似乎有些松动,但乔桠还是不放心:“那你……同不同意嘛?” “不同意。”乔蕾的眼神和嘴唇释放着相反的信号:“虽然不同意,但是你已经长大了,你有你的自由……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保护好自己,别让爸妈担心。” 乔桠抹了把鼻涕便笑出来:“也不会让姐担心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陈帅的清白 - 神佑战兵 - 脚爷 大铁罐的隔离室里,乔蕾轻拍着妹妹的手背,无声地抱怨着自己的不放心。 “姐,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的。”姐姐的溃败比想象中来的更快,这还是让乔桠有些意外惊喜的。 “我只是拦不住你,并不会放心。”乔蕾的手肌冰凉细滑,她的轻握令乔桠感觉到一种淡淡的温暖,与生硬的口气绝不相同。 姐姐嘴硬的毛病由来已久,“一边严厉批评着‘没出息’,一边帮妹妹写作业”这种事情,在这对姐妹的成长历史上早就发生过好多次了。乔桠对这种冷若冰霜的语气毫不在意,犹自沉浸在微微的兴奋中:“姐,那现在……你和童兵在合作查谁?” 乔蕾轻轻收回手来,并不理踩她,只是翘起小鼻尖,一副不会作答的样子。 “好好好,我知道现在问不对。”乔桠收回充满疑问的目光,她低下头舔了舔嘴唇,似乎犹豫了片刻,终于换了一个问题:“你们查的人,和陈帅有关?” 乔蕾发现,这一次,她妹妹眼中的求知欲,比任何时候都浓。 这仿佛是一种退而求其次,但却退到了底线的信号。 “别的事情你瞒着我,我也认了。这个问题你必须回答,否则我会急死的!”她仿佛听见了乔桠这不依不饶的声音。想到这,乔蕾忽然有一种想笑的感觉。 或许是姐妹独处时总会相对松懈一些的,乔蕾心念一动,对面乔桠立马撅起嘴来:“你笑什么!?我是在根据线索判案好不好!” 乔蕾下意识捂住嘴轻咳了一声:“你判断陈帅与我们追查的方向有关,理由是什么。” “你和童兵不就是在追查庄杰一伙儿吗?毛荣新是庄杰集团的第一打手。虽然不知道这个打火机里有什么玄机,不过他不可能这么巧合,就把打火机交给了陈帅。”乔桠分析着,方才浮上眉梢的喜意渐渐平息:“但是,根据我这一阵的观察,陈帅应该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实在没有什么特殊的背景,更不可能……嗯……” “你想说的是,更不可能与犯罪有关。”乔蕾干脆地接下了话:“不用犹豫,我相信你的判断是出于客观分析,而非私情。” 乔桠想被点了屁股似得跳起来:“什么私情嘛!哪儿有私情啊!姐姐你不要乱说啊!” 就像乔桠熟悉姐姐永远拗不过她一样,乔蕾对妹妹私下里咋呼的一面也早就习以为常。她取出宽屏手机,语气听来半是调侃半是教训:“将陈帅作为思维突破点,任何普通警察都能做到,你也想到这一点,只能说明你至少不是太笨。” “又贬我……”乔桠忍着不服,观察着乔蕾手机上的一些资料。 只见乔蕾用拇指在手机指纹锁上一摁,一个隐藏的界面出现在屏幕上,上头是一个个用人名命名的文件夹,童兵、庄杰、毛荣新、余有田等人的姓名赫然列成一排,倒数几个文件夹里,竟也有“孟筱翎”和“陈帅”。 “懒喵也要调查?”虽然知道姐姐在查案时有这种习惯,将所有与案件有关的人物都做成这样一个个档案保管,不过,乔桠这几天刚和孟筱翎结成好友,正是感情最好的时候。孟筱翎为了几个素未谋面的孩子甘冒风险,这件事在乔桠心中引起了巨大的震撼,也是她怀疑整个警方机制的主要推动力。 好友的名字出现在姐姐的调查名单里,这令乔桠不由得吃了一惊。 “她毕竟是亲手击毙庄杰的人,不可能完全脱离整个事件。”乔蕾淡淡解释了一句:“好了,看看陈帅的的档案吧,给你20分钟时间。” 这次让乔桠来取回毛荣新的打火机,是童兵提出的想法。利用乔桠和陈帅“共患难”的经历,在不引起陈帅怀疑的前提下,用回收证物的借口,波澜不惊地回收打火机。 从宏观角度看,乔蕾暗线追查莲州虐杀案一事,外人知情的越少越好。 在宣传“影铁侠”一事上,乔蕾早已领教了陈帅大嘴巴的能力,故而在取回打火机一事上,“如何不引起陈帅的注意”成为了她思维中的主要挑战。想到最后,童兵的提案成了为数不多的可行方法之一。 原本乔蕾准备取回打火机后,就彻底中断妹妹和童兵之间的联系,让乔桠回到正常的警察生活中去。但既然乔桠坚持想试着加入,乔蕾便改变了劝说计划。 童兵的主要目标是追查A1,严格说起来,这和乔桠憧憬的“直接拯救百姓”也没什么关系。乔桠从小性子固执,对她的劝解工作堵不如疏。先由着她接触童兵,一段时间下来,乔桠自然会发现,自己和童兵的目标并不一致,到时她自然会远离这个漩涡。 乔蕾心中是这么考虑的。 既然抱着“早晚会让妹妹退出”的想法,乔蕾自然不会让她接触太过核心的资料,把陈帅这个无关紧要者的信息暴露出来,既能获取乔桠的信赖感,又能应付她的三分钟热度。 “他……他是童兵的同学?和懒喵一样?”翻看资料的过程中,乔桠展现着各种讶异的表情:“他的身份……他不会……真的有问题吧。这么说了……在毛荣新受伤时,他主动替毛荣新固定伤口,事后还去医院探病才拿到了打火机……不认识的人之间哪会这么客气啊;杨峰赌船案也是,他新入职的那家公司,怎么就这么巧,承接了赌船上的服务项目……” 乔桠才欣喜起来的神色骤然转为忧惧,始终留意着妹妹表情的乔蕾终于开口道:“虽然这个叫做陈帅的人卷入过很多事情,但他的背景没有问题。至今与你发生的交集,也并没有刻意安排的痕迹。” “没有可以安排?”乔桠自己都没意识到,听见这几个字时,她紧绷的心弦为之一松,就连捏紧的拳头都放了开来:“看你收集的这些资料,连我都怀疑起他背景不纯了。” “一个人的背景是否干净,其实很容易判断。如果陈帅是效力于某个组织的间谍,却要伪装成普通人,那么其中就有一个完全不合理的地方。” “是……什么地方?” “他的家人。”乔蕾指着资料中的信息:“现在华夏的户籍制度非常完整,家庭成员的资料涉及到公安、医疗、教学、房地产、地方政府甚至私人服务机构,想要凭空捏造出一个身份很简单,但要凭空制造一个三口之家,还想修补所有单位的资料漏洞,简直难如登天。要在家庭关系上作假,除非这个间谍有自虐甚至自毁倾向,才会找一对假父母替他做掩护。” “那么说,陈帅真的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了。”乔桠长长呼出一口气:“不过有童兵这样的同学,他安稳的日子也有不少风险。” “所以童兵回东海的消息,一直没有让陈帅知道。”乔蕾的话一顿,妹妹略显尴尬的表情,令她得出一个不好的猜测:“看你的表情,似乎已经说漏嘴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差点说出来而已嘛……” 在和陈帅的交谈中,自己好几次就要脱口提起“有个童兵很能打”的话题,乔桠便臊得有点脸红。从小到大,姐姐的眼中没少透出过“不信任”的神色,但乔桠从来都没资格抗议。她自小有“城府不深”的缺点,不过还好,总算搭配上了“自知之明”的优点。 微微摇头,乔蕾咽下一大堆说教,指着屏幕上的一个软件道:“因为这个打火机涉及到一件案子,我特别申请了路面监视权。这是省里最新的监控软件‘天眼’,可以通过面部识别,自动调用全市上万个路面和空中监控,并把拍到目标的镜头剪辑下来,方便警方调阅。咱们东海的路面监控资料会保留一周,如果你对陈帅的背景还不放心的话,可以用这个软件调看他一周内的行踪。” 盯着这个天眼软件,乔桠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自从获悉装有重要情报的打火机在陈帅手中时,乔桠心中便没有一刻停止过猜想。虽然这些猜想大多没有证据、而且荒谬绝伦,但在取回打火机后,她仍然忍不住借助了姐姐的力量,一扫心中的雾霾。或许早就知道乔桠表面大大咧咧,内心容易胡思乱想的毛病。乔蕾也事先准备好了这个软件,利用她科长的权力,替妹妹买下了一个“心灵保险”。 “谢谢你,姐。”乔桠声若蚊蝇。乔蕾将天眼软件私自交予他人使用,已经触犯了警方规定。但是从小到大,乔蕾为她触犯的规定,已经数不清有几条了。 “天眼软件,不要在单位里用。看完之后,也不要找我来问答案。”看着妹妹眼中的感动,乔蕾硬起语气回答:“既然你决定要离开温室,就要证明出自己的能力。陈帅的背景分析,就当做是你进入影铁小队的考验吧。如果你连陈帅的性格、行为逻辑都摸不透,我会告诉童兵,我的妹妹根本没有资格跟他合作。” “哦……唉不对!这么说你们真的有个小队!?” 乔桠诧异地抬起头,大腿上却不轻不重挨了一下。 乔蕾一翘鼻头,毫不留情地训斥道:“20分钟时间早过了,归队去!” ———— 乔桠撅着嘴,捂着大腿“一瘸一拐”地走了下去,把撒娇的意味彰显无遗。 大铁罐的密室里,乔蕾眉头泛起苦涩的笑意,她清理掉擦满鼻涕的餐巾纸团,无奈轻叹道:“怪不得你和孟筱翎这么容易要好,都是一般的任性。哼,体会到童兵带着孟筱翎去救人的感觉了。” 或许早已料到这场“姐妹之争”会以自己的十连败告终,乔蕾连一口长气都没叹。 打开通话器,冻土之风般的声音刮入了每个警员的双耳:“注意,根据线报,影铁人即将出现在附近,请各单位加强监控。” 第一百三十八章 被乔蕾抓住的把柄 - 神佑战兵 - 脚爷 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和舒适的睡眠状态不同,周身肌肤能体会到的触感,是那么冰冷而干硬。 “这就是影铁甲……他的影铁甲,为什么一点余温都没有留下?” 耳中出现了一个声音,或者说,这声音早已穿过而耳膜,直接从脑海中想起。声音的主人没有加入任何感情,但无情本身便是最强烈情感的一种:“宿主:钱枫荷;性别:女。调整内甲曲线,适应率70%……90%,内甲贴合。” 肌肤上冰冷温度由在,但是那种不适却在逐渐消融。钱枫荷可以清晰体会到,触及肌肤的东西……或者说这套盔甲,正在迁就着自己这身体。胸口的压迫感很快不见了,环腰处那空落落的缝隙也被收紧填满。 “测试通信,启用第四频率通信频道。”另一种冰冷的声音想起,和影铁甲的声音不同,这个声音并非彻底无情,只会给人一种置身于冻土冰原的刺骨感罢了。 被影铁包裹着,封闭感压低了钱枫荷原本的嗓音:“我忘了怎么用……” 乔蕾打断道:“重复我的话就可以。” “启用……第四频率通信频道。” “声控指令确认,第四频率校准完毕。体能预检开始,宿主身体强度:A级;权限:C级,人工脊椎关闭。” 随着影铁甲内部的人工脊椎关闭,整套盔甲的重量便全部由钱枫荷的躯体独自承受,肩膝等处犹如被铁磨碾压而过,钱枫荷身躯一佝,在千钧一发之际运起烟雨问丝手的内力,才不至于被影铁的重量压倒在地。与此同时,她那尚不算发达的四肢肌肉在内力的细微操控下向身体内侧收紧。只见钱枫荷整个人的肢体形态没有任何动作,受力点却被强制集中到了丹田部位,由内力源头直接和盔甲重量对抗,承担起这副超重的影铁。 “这就是……童兵的六号动作,他究竟是怎么设计出这种外功的……和传统的内功法门不同,不是抽调丹田内力分布四肢百骸。而是反其道而行之,用内念牵动肌肉,以全身的微动作引导施加在身上的重力集中到丹田。若以‘丹田内力为兵,外部重力为敌’做比喻的话,传统的内力只是领兵出战,六号动作简直就是诱敌入瓮。”稳住脚步后,钱枫荷已经可以稳稳站直身体,连呼吸都不曾急促,就和平常穿着白大褂走动一样轻松,然而此刻她的内心完全没有丁点平静的余裕:“不必分心微控内息走向,只需努力催动内力便可,外部的压力自会避开肘膝腕等脆弱关节,直接被引至丹田处。内力的消耗,四肢的负担,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六号动作比普通的内力运作方法,要好上不知几倍。他……他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呢……” 如果此刻,身在郊区葬礼现场的童兵可以听见钱枫荷疑问的话,他一定会苦笑着陷入那段回忆:“如果你每天要负重跑十几公里,你会急中生智想出各种办法的。” “摄像头打开,影铁小君AI辅助程式完毕,请宿主小心行动。”毫无感情的声音不再作响。与此同时,钱枫荷原本全黑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丝微光。 虽说有光,但是眼前的环境也绝称不上“亮”。在六号动作的辅助下,钱枫荷自由转动脖颈左右查看着,三侧皆是铁皮墙壁,置身之处仿佛是一个仓库之类的地方。如果真是仓库的话,钱枫荷判断她一定是在仓库最深处,左右墙壁间隔不算很宽敞,也就是3米左右;但这仓库的深度似乎在10米以上,不用照明的话,她甚至看不清另一头的门。 脚下忽然传来微微震动,这熟悉的触感并不像是地震。在同一瞬间,“仓库”外传来略显沉闷的轰鸣声。 “是马达……我正在一辆货车里?” 这里自然不是什么仓库。 如果想让假影铁侠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乔蕾需要事先将她送到一个露面容易,消失也容易的地方。不需要钱枫荷出现太久,就能被尽可能多的民众目击到;不需要等到警方感到,她就能尽快从众人视线中撤离。只有这样,身在另一处的童兵,才有可能被摘掉“影铁人”的嫌疑。 没有哪儿比东海旅游集散中心更适合这个计划了。 “殷茹男,你前方60米就是停车场收费口。注意伪装,不要引起管理员的怀疑。”四号通信频率中,不仅仅只有乔蕾和钱枫荷两人。 殷茹男身上又是那件款式土气的背带裤加衬衫,沾满灰球的帽檐挡住了她的额头和双目,收费站的工作人员只能看见她的口鼻。 “11点整,既是发车时间,也是保安巡逻广场的时间。殷茹男把车停好就离开现场,去指定位置接应;钱枫荷等到11点整就出车,记住,出去后把从外部将货车的铁门破坏。”逗留在任何人都无法窃听的隔音室内,乔蕾有条不紊地发布着指令。 对于乔蕾的指令,殷茹男只是冷哼声,便没有了回应。 钱枫荷却忍不住道:“好好的为什么要砸车?不是只要露个面就可以往国道上跑了吗?” “你想让有心人通过货车源头顺藤摸瓜追上来吗?”勉强将这句话忍在了齿间,乔蕾只是淡淡重复道:“照我的安排做。” 自从成年起,她就从不提问,也不用反问句说话。这名天才女子口中能说出的话,只有结论。而她的结论,始终都是对的。 影铁甲有极强的反监测性,照相机和监控探头根本拍不到。凭现场群众的口述,缺乏足够的照片录像证据,警方是不会认定“影铁人出现在集散中心”这一事实的。所以钱枫荷必须等到有保安在场,才可以在大庭广众下现身。 至于破坏货车,更是为了避免郑南寿这样的警方内部敌人。影铁人凭空出现,警方中的有心人一定会怀疑影铁人有交通工具的存在,当天所有的大型货车车主,就会成为追查的对象。 殷茹男正开的这辆车里,屯放着千手堂前几个月来从庄杰手中获取的药品,还有一部分手表、珠宝等不易销赃的赃物。钱枫荷将货车破坏后,即便警方发现了现场,也能解释为影铁人正在实行追赃行动,代表着对庄杰集团的斩草除根。 这样,货车的意义就从“影铁人的运输工具”变为了“影铁人的目标”,两者的追查后果就会截然不同。 以殷茹男的潜伏能力,装作货运司机通过收费口对她来说毫无困难。虽然嘴上对乔蕾的指挥诸多不服,但她仍然完美地做到了“低调”二字。锁上车门后,殷茹男压低了帽檐,捂着刚刚结疤的腹部,混入了停车场的人群之中。 “我这边停好了,现在就去接应点那边。”殷茹男口_唇仿佛嚼着口香糖的样子,但唇齿间却传出清晰的声音:“别把事情搞砸了,医生小姐。” “我尽量。”仿佛没有听出殷茹男话中的调侃之意,钱枫荷的精神早已集中在周身百骸上:“这套器械,我的掌握度还不够。” “切,把这怪盔甲当手术刀用了么?”没有继续挑衅的意思,殷茹男回头看了眼车厢,用指腹压住了耳麦沉吟道:“姓乔的条_子。你让我吐出来的这些东西,我都照做了。不知道你是不是言出必行,真能把堂里这么多兄弟的案底消掉……” 手机上的计时已经超过了10:55,集散中心的保安室里,稍有责任心的保安已经穿戴上工作腰带,准备去发车广场上巡视了。 乔蕾找个理由,让大铁罐中所有警员留在后车厢,并保持电子静默,总之不要做出任何打扰行为。在这辆警用面包的内置隔音室里,她开始对钱枫荷做出最后的行动建议。 “童兵已经把挥拳、奔跑和跳跃的训练都替你做过了,这套高科技战甲的操控非常复杂,在撤离的途中,不要去尝试任何新动作。” “我知道了。”不论乔蕾做出任何提示,钱枫荷总是用“接受”的态度来应对。 “真是够听话呢。”频率里出现了殷茹男充满讥讽的声音:“看来你有更大的把柄握在我们大乔科长手里。是什么?父母?孩子?” “你做出了多余的行为,殷茹男。如果你对合作条件不满意,应该在加入之前就干脆拒绝。”乔蕾的呼吸尖锐起来:“现在你已经知道了影铁甲的事情,我们之间的合作只能以两种方式结尾,要么顺利结束……” “要么就是我结束,对吧?”殷茹男嗤笑一声:“小青山他们一直住在你这里,就和在豪杰夜总会里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绑起来和松开的差别罢了。不得不说,这一点你比庄杰强多了。三丫她们还小,昨天她们竟然告诉我,你们姐妹和童兵都是好人。哼,哈哈哈……” 她的笑声剧烈了起来,夹杂着明显的愤恨与蔑视。在童兵还算客气地与她谈过“合作”之后,乔蕾又找殷茹男谈过一次。在这次谈话过后,殷茹男立刻便正式成为了童兵的小队成员,也知晓了影铁甲的秘密。虽然这次谈话,除了当事人双方之外谁都不知道内容,但显然,乔蕾的手段要比童兵有效得多。 “放心吧,老娘我就是发泄一下,不会坏你大事的。我们的合作条款里,没有‘不许发泄’这一条吧?”殷茹男的话音里充斥着笑声,但很显然,如果两人是面对面交谈的话,恐怕在她眼中是看不到一丝笑意的吧? 不仅是乔蕾,就连钱枫荷也能清楚听出这笑声背后的怨愤。 “我想你误会什么了,殷茹男女士。”乔蕾没有想到,这一刻反而是钱枫荷挡住了殷茹男的话锋:“乔科长是威胁过我,但是能够帮童兵先生拜托嫌疑的话,我会自愿做的。” “你说什么?”殷茹男哑着嗓子反问道。 “时间是不是要到了?我先出去了。”没有再多费唇舌,穿着影铁甲的钱枫荷拉开铁栓,推开了眼前的车厢大门。 正午的阳光透过摄像镜头刺了进来,令她头盔下的翠瞳微微眯了一下。 第一百三十九章 勇气与恐惧的战场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一共25块钱。” “这么贵?这打火机连个牌子都没有。” “我们这儿就这价钱,要不你做两站地铁去超市买吧?” “靠……”陈帅掏钱的时带着满脸肉疼的表情。 正午,集散中心的内广场上,有着不亚于节假日的人流密集度。握着刚到手的劣质打火机,陈帅无精打采地贴在消防箱后,回避着拥挤的乘客人流。 “小乔是不是接到了什么紧急工作啊?”陈帅无聊地打着火,明艳的内焰舞动着,映射出陈帅心中乔桠的容颜。焰中乔桠的影子原本是便服,随着陈帅心中思维的递进,渐渐化成了一身警_服的英姿。 “特战队专门处理紧急事件,怎么管消防培训这档子事了?”一瞬间,杨露的幻影出现在火焰中,和乔桠一样,两人都把刘海全部向后梳着,毫不顾忌地露出光洁额头,皆给人一种干练的感觉。 “是了,这就说得通了。今天消防讲座主讲还是消防队的老师嘛,讲义名单上本来就没有小乔的名字。”陈帅自问自答道:“东海武警特战队从来都是处理紧急事件的队伍。小乔来这里,说不定是有什么任务,只是顺便来看一下我。” 火焰翕动了一下,这个细节让陈帅忍不住露出笑容。从小他便喜欢火焰占卜,面对火焰在心中默想一个纠结已久的问题,若是焰光有动静,那就是上天给予了肯定答案。少时面对火柴求问“我和孟筱翎有希望吗”时——陈帅至今还记得很清楚——那静止不动的火焰,就是他最终放弃表白的主要原因之一。 “是吗?真只是过来看一看啊。也好,工作这么忙还过来看我一下,应该是个好兆头吧?我就不要在得陇望蜀了。”面对火焰的笑容更温柔了,但随即陈帅的表情又紧张了起来:“不过会事什么任务呢?杨露姐说过,东海武警特战队都是去处理很危险的犯人才对,难道这个车站里有什么恐怖分子?” 手上传来一阵炙痛,陈帅一个激灵,却发现打火机的火光离手指还远得很。那是另一种痛感,从身体潜意识中泛起的痛苦记忆。 被蒙住的双眼…… 不断打入身体造成剧痛的冰凉药水…… 许多孩子绝望的抽泣声,也包括陈帅自己的…… 陈帅毫不怀疑,如果不是有孟筱翎始终在一边安慰着,他的生命在那一天就结束了。就算身体能活下来,那个叫做“陈帅”的灵魂,也应该不复存在,只会留下一具学名叫做“精神病患者”的身体吧?陈帅很清楚自身的胆怯,他天性本就缺乏胆魄,中学时期遭遇74绑架案后,陈帅的心理就越发脆弱起来。 出于对这段记忆的恐惧,他对所有犯罪讯息都不愿直视,反倒对警察或者超级英雄特别依赖。警匪片的话,陈帅从来只看那种大团圆结局的,如果影片中途有描写反派凶悍的镜头,他还会立即跳过不看,只看结尾罪犯伏法那一段。 一想到乔桠很可能要与什么罪犯对峙,手部的痛觉神经更加活跃起来。 “没事的,没事的,她功夫这么高,我这边赶紧会讲座就好了,不用替她担心的……”陈帅的自我安慰技术实在不算好:“我靠,仔细一想功夫高没卵用啊!这种凶犯很可能有枪的,人又不开子弹……” 正在越想越乱之际,一声厉喝从嘈杂人流中传来。 “喂!就是你,穿白衣服的!”陈帅一抬头,才发现有个带红袖章的叔叔正指着自己:“把打火机灭掉!在这里点烟要罚款的!” “我哪儿有点烟啊?这就收起来还不行吗?”思想工作还没做完,陈帅满脸不乐意地回到:“不就是试试打火机好不好么?其他地方5块钱一个,你们这里卖25块,我试一试能不能用还要罚款?真黑!” “不点烟也要罚!消防安全知不知道!”红袖章大叔衣服气急状,好像若不是隔着两排人流,他早已要冲过来似得。 “你少糊弄我,想骗罚金想入魔了吧你?我来之前可是做过功课的!”陈帅冷笑着拍拍身边的消防箱:“易燃易爆物品周边才禁止火源。我可是在消防箱旁边试的火,根本不违反东海的消防条例。这消防箱是易爆吗?你让它炸一个试试看……” “嘭!” 远处仍有回音沉重的巨响;自身心脏重重的顿跳;人群中如洪水般越卷越大的声浪。 仿佛只有一瞬间,但等陈帅回过神时,已是10秒之后。在短短几秒钟时间里,无数种声音交叠在一起,竟只能让人听见“嘭”的一声,就连近在咫尺一个女性旅客的失声尖叫,也融汇在这声巨响里。 虽然生活在和平时代,但整个内广场的旅客在这声巨响之后,都反应过来一个念头:外头出事了。 车站的广播声及时响起:“各位亲爱的旅客,目前本中心西广场发生一起小事故,西1到西23出入口暂时关闭,请去往西广场的乘客前往5号、6号候车厅暂时等候。其他车次的出行并不会受到影响,请诸位乘客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遵守秩序……” 由于巨响的源头听着的确很远,也因为广播及时解答了目前状况的关系,内广场的人流在一阵骚动之后多少平复了下来。 绝大多数乘客都逐渐安心下来,唯有陈帅的心跳越来越快。 “小乔会不会去了西广场?她会不会有危险?”这个念头像草原野火一般,不可抑止地燃遍了陈帅的整个思想空间:“她是特战队的警察,特战队不会出来乱逛的,会不会西广场那里……有什么特别凶悍的犯人?对!一定是!” 就在客流逐渐恢复移动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衣的年轻人,开始逆向推搡起人流,拼命向西面出口挤去。 “喂!挤什么?” “对不起。” “踩我脚了,你有病啊?” “对不起请让一让。” “西出口关门了,你没听到啊?” “让我过去!” 陈帅的嘴在本能地回应着谩骂,他所有的力气都用到了肩肘双腿处,在几乎密不透风的人群中排开一条道路。 “我在干什么?我过去能做什么呢?”他的眼神涣散着,近看仿佛是个失去意识的病人,但陈帅脚下的步伐丝毫没有减慢:“什么都干不了!没错,就凭我这样的人,什么都做不了,还会给她添乱也说不定。但是……我就是要过去。” 眼前各式各样抱怨的面孔忽然消失不见,陈帅用力推在空处,整个人一个踉跄,这才发现眼前已经没有人。他已经突破人群,来到了一处空旷所在。这里是内广场西出口等待区,就像广播里所说的,此刻西面出口已经全部关闭,等待区里几乎见不到一个旅客。 但是……仅限于“旅客”罢了。 两排黄黑相间的隔离带横向展开,彻底封锁了西面所有的出口,正个封锁线足有150米以上的长度,每隔3米便有身穿制服的车站保安站岗,陈帅只是挤出人群,便有至少10名保安的目光射来,就凭这些目光,已产生了两只如有形质的大手,死死卡住了陈帅的脚步,令他再也不能前进一步。 这架势,就算陈帅不学无术,也几乎可以肯定,此刻西广场上,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而且是……绝对不能被公开的事情。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是爆炸吗?四周有点热,不太像是我的幻觉,应该是发生了大火吧?”陈帅控制着距离,不至于让自己成为那些保安的驱逐目标,但他的表情已经写满了忧急:“小乔会不会就在那里?如果小乔在,多少会有一两个警察在这里才对。可这儿全都是穿保安制服的人,看不见一个警察……” 眼前这架势,绝对是到不了西广场的。 内广场整个天顶高20多米,根本不存在可供观察的二楼,现在的封锁线,已经断绝了所有通往西广场的通道。垂在腰侧的双拳骤然捏紧,陈帅知道这条封锁线并非他最大的障碍。 “怕……我在怕。”他哽着呼吸承认着,恐惧才是他眼前最坚固的封锁线。 虽然不清楚西广场上发生了什么,然而各种令人害怕的猜想浮现在陈帅眼前。不仅仅是烈火、爆炸或是尚未见过的凶恶罪犯,甚至因为干扰现场秩序,被扭送公安的猜想也包括在内。各式各样严重后果化作拟真的电影,在陈帅思维中播放着,一个个悲剧结尾高速闪现。 陈帅的双腿剧烈颤抖起来,再也跨不出一步。勇气和恐惧在不停交战着,那双颤抖的双拳就是战局惨烈无比的证明,当恐惧再次战胜之后,想必会再次留下一个屈辱的战场残骸吧? 恐惧会再次胜利的,即使这份勇气来自于对乔桠的担心,战果也不会有什么变化。陈帅很清楚这一点,他退缩过太多次了。 这时空旷的等待区里,响起一个清脆声音:“我是东海四分局,武警特战队教官,我姓乔!” 声音仿佛回放了好多遍,等陈帅回神抬头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穿过封锁线,走过了西1出口。 虽然眼睛只捕捉到一瞬间,但陈帅完全可以肯定,那就是乔桠,而且在最后进入西1出口的那一瞬间,他清楚看到乔桠握着手枪。 现在并不是猜测了,乔桠是真的走进了那个西广场,就在陈帅的眼前几十步的地方。 或许这一次,恐惧要输了? “我是……我是乔警官的助手!” 在多名保安锐利的视线下,陈帅很快出示了一下他的讲课证,又飞速放回了口袋,同时快步走向西1出口,几乎用一个跨栏的动作通过了横在面前的封锁条。 一个保安举起手示意他停下来:“先生请等一等,你的证件再看……” 陈帅勉力维持着声带不要做出多余的颤动:“没……没时间了!乔警官命令我马上支援!不要耽误特战队的工作!” 不知是“特战队”3个字产生了震慑作用;疑惑浑身颤抖的模样会吓到人,总之当陈帅崩着浑身肌肉硬挤过西1出口时,没有一个保安坚决地扯住他。 出口门外的热浪推得陈帅险些向后划到,眼前的景象令他瞠目结舌。 焦黑的大货车车身上燃起3米多高的火焰,在那片火焰之后,站着一个被高温扭曲的熟悉人影。 陈帅的下巴仿若死鱼一般开合,直到嘴唇都被烤裂,才终于发出一声微弱的质问:“影……影铁侠?!” 第一百四十章 大事之后 - 神佑战兵 - 脚爷 “患者非常虚弱,抬起来轻一点!” “电击起搏器还没好吗?” “还在充电。” 东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急救室里,身着白衣的人们来回奔跑着,每个人的脸上仿佛被刻刀划下了“焦急”二字。 “血袋不够了!接上!” “不行啊医生,血压还是上不去。” “可能是左心房逆流,必须马上进行手术,快!” 透明的、蜡黄的、赤红的……各种色彩的管道交织在一起,搭成了一个五颜六色的游乐场。低头往下看,在这些五色管道的下方,躺着一个全身几乎被白布覆盖的人,看着这具一动不动的躯体,只怕没有人能“乐”得出来。 “病人的心室纤维颤动压制不下来。” “再来100cc的凡巴托林!” “注射后完毕……还是没有用。医生,他已经呈现轻微酸中毒体征,不能再注射了!” 仪器上的数值至少有二三十种,即使是内行的护士,都不能保证看懂每一个数值背后的意义。但在医疗领域的统一认知里,有一条特别实用的经验,如果你看不懂数字的意义,就只用看数值的颜色就可以了,如果仪器上的数值呈现绿色,那就是正常的意思。 “电击充电完毕!” “设定50W,大家让开点……电击完毕,报告数值。” “还是不行!” 很不幸的,此刻入目 “怎么办医生?” “医生,心跳骤停了!” “医生,怎么办啊?” 穿着医用胶鞋的脚,就像雨点般落在急救室的地面瓷砖上,死神站在这个濒死之人面前,没有给医护人员留下一秒钟的空闲。 只有一个人没有动,自始至终,她都只是呆呆地站在一旁。在一片白袍的世界里,她身上的黑色警_服显得特别扎眼,这套制服的衣领和肩徽上分布着焦黑和翻卷的痕迹,可见制服主人身上也留下了不轻的伤势,但她拒绝了所有医护人员的治疗,固执地站在病床前,等待着病床上之人的抢救结果,不论谁的劝说都无法令她移动一步。久而久之,医生护士们也只能由着她站在那里,转而全力去抢救病床上那名性命垂危的病患。 “警官,请你让一让!” 护士的声音忽然从耳边响起,发鬓微焦的女警回了神,干裂的嘴唇中吐出一个稀弱的音符:“哎?” “快点让开。”顾不得对方身上的警_服,领头的护士双手推着病床,只用肩膀去顶开门口的她:“胡医生已经到手术室了,我们要把病床推出去。” 伤势不轻的女警被顶得踉跄一退,肩头的伤口渗出血来,她这才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伸手想帮忙一起推动病床。双臂一发力,肩头忽的没有了知觉,紧接着便是剧痛。她失声痛呼,禁不住靠墙跌坐下来,眼看着病床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的一片明亮灯光之中。 “二桠?!”走廊的另一头跑出一名同样身着制服的女警,她有着一双冷若冰山的瞳孔,此刻冰壁中的火种却有爆发的征兆。 带着赤红的眼眶,乔蕾将瘫坐在地的妹妹扶到了一旁的长椅上。 “姐……陈帅他……” “你也受了伤,不要乱动,我去叫医生。” “但是陈帅他……我……” “不要说了,先处理你身上的伤势。” “我……我……” 虽然在乔蕾出现时,她的眼神恢复了一瞬间的聚焦,但很快又涣散开来。她转过头,失魂落魄地看向走廊尽处,那是手术室的方向,陈帅现在已经被推进了那个房间……因为自己的错。 “医大附院有优秀的外科大夫,救人的事情,不是你在这里惶恐就能帮得上忙的。”乔蕾忍住心痛的眼神,严厉得捧起妹妹的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着:“现在,有很多人都在等着你说话,那些媒体刘队在替你挡着,但是你们局长他挡不住。你该好好想想,究竟怎么说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不管是对你还是对陈帅。” “怎么说……”带伤的失神女警正是乔桠。当陈帅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映入了她的脑海中后,乔桠便至今没有说出过一句完整的话。 看着乔桠茫然的目光,乔蕾终究不忍心逼她太过,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童兵,你说的那件事情,现在亲口对二桠说吧。” 将电话塞到了乔桠手中,乔蕾一字一字地道:“童兵说,这件事只有你能帮上陈帅,如果你还想在这里自怨自艾个不停,就把电话挂掉。” 乔桠瞳中的泪光一颤:“我……我能帮上?” 当天下午,网络新闻呈现了一种爆炸态势,《影铁再现,两人重伤》;《影铁袭警案——是单纯的暴徒行径,还是针对东海警务废弛的报复?》;《亦正亦邪的钢铁魔鬼》等各种标题层出不穷,但报道的内容都是大相径庭的。 中午11点左右,影铁侠忽然在东海旅游集散中心出现,并开始破坏停车场中的一辆货车。虽然没有刻意袭击在场人员,但在破坏车体的过程中,引发了油箱的爆炸,造成了停车场大火。一名武警特战队员随后赶到现场,与影铁侠发生对峙,但周边车辆在高温火焰中发生了连环爆炸,造成警员烧伤,另一名不听劝阻接近现场的围观群众被爆炸波及,身受重伤有生命危险。 陈帅的手术已经进行了2个多小时,带着口罩主刀医生的额头沁出密密汗珠,却不是因为精密动作而疲劳的原因。 “排出体内淤血,浪费太多时间了。”终于,主刀医生的忍耐到了极限:“小梅,手术刀。” “是。”充当器械护士的正是小梅,专业的她闻言立即递出了一把银亮色的金属小刀。她的递刀手法一向很快很准,能够保证主刀医生在接住手术刀的同时,用最顺畅的节奏完成接下来的手术动作。 但是这流畅的动作被一个打断了。 “不可以!”说话的人站在手术助手台上,口罩下的面目看不清,只露出一双倒三角似的鹫目。他不顾割破氧气管的危险,隔着陈帅身子一把躲过小梅手中的手术刀:“现在还是应该以排液升压为主,尽量维持病人生命体征就行了,接下来要等秦副院长……” “血压已经降到临界线一下,再不把几处大伤口缝合的话,病人就没命了!”主刀医生忽然咆哮起来。 “这是医院的规矩!”助手针锋相对地低吼道:“没有签好手术协议,就是不准动刀!胡德翼,这次你又想害谁坐牢?” 听到这句话,主刀医生圆睁双目,胸口某处藏匿至深的伤口被一记猛锤砸破,整个人径自向后跌了一步,多亏小梅扶了一把才站稳脚步。 那助手见状冷笑:“你做医生时间不短了,居然到现在还这么天真!眼前这条命是命,将来那些千千万万的患者就不是命了?现在国家对医疗的法律一条比一条严,非法手术一旦抓到,被吊销执照都是轻的。你说你是为了救命事急从权?哈!到时候谁会替你作证?这个病人会替你作证吗?他会因为你救了他一命,就来来回回跑几十次法院吗?荒唐!你的天真已经毁了老师,我绝不会让你再毁了这家医院。” 这鹫目人虽是助手,但手术中的主刀医和助手并非绝对的上下级关系,在手术医疗中,为了培养新人,教授给学生当助手的情况并不少见,是以从两人的关系来看,似乎这鹫目人助手,地位还比主刀医生胡德翼要高一些。 两人的眼神中皆映射出对过往的怨忿,护士小梅急道:“胡医生,梁医生,请你们不要吵了。这位病床上的小陈,是我好朋友的同学,他是个好人……” “嘀嘀嘀!”一阵机器的警报鸣响打断了小梅的说情。 “病人的血压达到濒死线!”负责管理仪器的医生大声警示道:“光靠体外插管已经来不及排出淤血了,再不开胸手术的话,心脏马上就要被压迫坏死了!” 胡德翼紧盯着仪器上赤红的数字,连眉毛上的汗珠滚入眼框都没有闭目。在一个深呼吸后,年轻的主刀医生仿佛做出了觉悟,他上前一步回到手术位,对鹫目住手梁医生伸出右手:“把手术刀给我。” “你想干什么?”梁医生冷目相对。 “马上手术。” “胡闹!按照规定……” “你不敢做就出去!”胡德翼勃然怒喝:“老师从来就没有教过我规定,他只教我救人。我是主刀医生,现在我宣布手术开始!有什么后果,这次我来承担!” 梁医生眯起的双目中悲怒交加,但谁都看得出,那种剧烈的反感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些更深的东西。片刻,梁医生冷哼一声,将手术刀抵到了胡德翼手里:“血压到了濒死线的人,也只有10分多钟好活了,不算其他伤势,光是心脏上的外伤就有4、5处致命裂口,说不定连三尖瓣就韧裂了。即使凭你的技术,10分钟最多修复一处裂口。你这样坚持手术,不但救不了他的命,而且还是自毁前程!” 回答梁医生的是一条血线,胡德翼接过刀后没有浪费一秒钟时间,径直划开了陈帅左胸腔。 “大虹吸。” “给。” 在小梅的配合下,胡德翼将胸腔中的血水尽速吸空,在手术灯的照明下,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脏呈现在他眼前。 胡德翼眉头紧皱:“光正面就有5处破口……” “我说过,你来不及缝合的。”梁医生一脸心灰意冷地脱下手套:“为你的天真付出代价吧……学弟。” 在当今世界的外科领域,任何修复手术,都需要用到缝合技术,缝合速度和精准度,也是当今外科医生水平评价的标杆。作为医大附院外科招牌,胡德翼的技术已经达到世界水平,但是再快的手,也要穿针布线,缝合一道5cm直线伤口,必须时间也在1分钟以上。更何况在精密的人体器官上动针,更要比普通缝纫艰难的多。 带着一阵令人灰心的叹气声,梁医生走到了手术室门口。 这台必败的、必然付出代价的手术,绝不是他想做的。 然而自动门外的两个人影,令他的步伐一顿。 “你是……”梁医生抬起头,指着门外的其中一人,鹫目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骨科的……钱医生?!” 第一百四十一章 极速缝合 - 神佑战兵 - 脚爷 胡德翼年纪还很轻,在平均30岁才能当上主刀医生的华夏医学外科领域,他算国内名医中最年轻的一个。 褚继峰曾经点评过这位年轻的胡医生成功之要诀: 首先,与其他专修一门学科的书呆子不同,胡德翼凭借过人精力,同时钻研心外、血管、消化道、呼吸道等多项专业,通过这些能够联动的知识,他能够将病人当作一个整体看待,而不是片面地着眼于脏器。在去年的时候,胡德翼甚至还取得了中医针灸的资格; 其次,就是他重实践轻理论的态度。 近几年大搞“评职称”“拼论文”的华夏医学界里,胡德翼算是最奇葩的一个。自在东南医科大学毕业之后,胡德翼再也没有写过一篇论文,反而开始了一段极为辗转的历程。 因为得罪了当时的导师,胡德翼被驱赶到一家条件落后的郊区医院配药,却通过扎实的医术,解决了一场严重的水源中毒问题。由于他的提前处置,整个村子的500多人得以生还,虽然在那名导师的恶意打压下,这个功劳被郊区医院的院长领走,但在医学界内部,这位20出头的小伙子已经展现出了他的价值。 之后几年,在老旧派的一再打压下,胡德翼不断在各种恶劣的医院间辗转着,甚至在一年中两次被派往灾害地区救治灾民。这些本来都是要“整垮”他的手段,却在胡德翼过人医术、惊人意志和高尚医德之下,成为了他传奇的铺垫。 在意外救下卫生部副部长的儿子之后,注意到他的官员特别去查阅了胡德翼的履历,却发现了一个惊人的数据。8年来,经过胡德翼救治过的病人,已超过了国内任何资深教授。每1.5天做一场手术,每半年就能把一家等待收购的小小诊所妙手回春,打造成当地口碑一流的医疗机构。 这种海量的临床经验,那些整天忙于应酬摆谱的教授们是根本学不到的。 “只要有胡德翼在,他一定能救活你的同学。”这是褚继峰给童兵的保证。 穿着无菌衣,带着卫生口罩,童兵站在手术室门口,默默地观察着褚继峰口中的神医。据说胡德翼今年刚好30岁,但从他眼角的褶皱来看,即使说成40也不为过。那双露在外头的双眸透着欣喜,顺着他的视线看,童兵发现,胡德翼的惊喜来自于身边的钱枫荷。 “钱医生,快,伤患心脏外伤非常严重,我的缝合速度来不及了!快!快!” 这焦灼的语气令童兵心中一喜一急。 童兵的眼光或许没有乔蕾这么可怕,但他看人很少会错,胡德翼焦急的语气神态,足以证明褚继峰的推荐没有错,他绝对是一心只为病人考虑的好医生;但能把胡德翼这样的医生逼到反复喊“快”,足见陈帅的伤势…… “没时间犹豫了,他说得对,必须要快!”忍住看一眼陈帅的冲动,童兵双手扶住钱枫荷的左肩右腰,将她扶到了手术台前。 两人拖沓的步伐令在场所有人都吃惊不小,最快的小梅护士急忙问道:“钱医生,你这是受了伤?” 钱枫荷的力气似乎所剩不多,她连摇头的力气都省了下来,只是在童兵的搀扶下站到了助手的位子上,纤弱的身子摇摇欲坠,口罩下吐出三个几不可闻的字:“缝合线。” 小梅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是!缝合线!” 钱枫荷这句虚弱至极的话,似乎成为了一个冲锋的口号,在胡德翼和钱枫荷的表率下,整个手术室的医务人员士气大振,立刻全力投入到了抢救之中。 “真是胡闹,一群目光短浅的人,你们这样坏了规矩,就不怕都被开除吗?”留在手术室门口的梁医生冷声道:“再说了,这位病患是心脏外伤,加上高温造成的呼吸道灼伤,骨科医生能有什么用?!” “老师应该有告诉过你吧?学长?”进入了抢救状态后,胡德翼整个人就变了,他右手匀速起落着,每一次动作就缝好了一个针结,陈帅左心室上步那个渗血最严重的伤口,在他的缝合下迅速缩小着。他的手如同机械手臂般精密,却不会刻意压制抖动,而是将人肢体的正常微颤化作穿针的动力,进一步加快了缝合的速度。这是一种极度考验集中力的技巧,心脏之中无一处不是要害,只消一丝力量用错,病床上的人便由活致死,再难抢救。然而在这种情况下,胡德翼竟与刚才判若两人,谈笑自如道:“这位钱医生,就是我们心脏外科一直在和骨科争抢的人才啊!” “什么?!”即使带着口罩,光看梁医生的双眼,便知他惊诧的程度。 “好快!” “钱医生缝合的速度比胡医生更快!” “不可能!这是魔术吗?!” 按照规定,任何手术中,除非报告情况,否则任何人不得无故出声,连呼吸声都需要控制好,以免影响主刀医生的动作。医大附院是东海有名的正规医院,这个手术室内的医护人员都收到过严格训练,对于手术中噤声的规定可谓了如指掌。可是即便如此,他们仍然难以抑制的低呼着,用这种人类最原始的方式,表达着内心的赞誉和惊讶。 梁医生站不住了,他忍不住走近过来,他要看看,这个骨科的钱医生除了一张漂亮脸蛋之外,究竟有什么厉害之处。 “这……这不可能!”然后他就加入了低呼的行列。 深蓝色的手术专用缝合线,被数条钓鱼线般的银丝捆缚在一起,形成一种蓝白双色线。这种细线仿佛自有灵性,根本不需要镊子或者其他工具的辅助,自行穿梭在陈帅心脏伤口处。在丝线的作用力下,伤口被外力收进缝合,针脚的整齐程度简直犹如机器定制过一样,再没有一丝鲜血流出。 “第一伤口缝合完毕!”胡德翼气息渐粗:“钱医生?” “第四、第五伤口缝合完毕。”钱枫荷仍是声若蚊蝇,开口前先要深吸一口气才发得出声音来。看她这虚弱的模样,若不是身边的高个子医生扶着,谁都担心她下一刻便会瘫软在病床旁。 不过这时,整个手术室里的人却根本没有留意到她的虚弱的异态。确切的说,他们根本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再去思考“钱医生怎么不舒服”这个问题。 “太快了!钱医生5分钟连续缝合了2个伤口!这就是医院里传说的‘以武入医’吗?” “胡医生也厉害啊!比普通的外科医师快了3倍!” “天哪,这可是心脏啊!这两个医生是神仙吗?!我们医院为什么会有这种神仙?还一来来两个!” 梁医生的震惊丝毫不亚于那些护士。 烟雨问丝手也就罢了,这是一种超越正统医学的技术;但胡德翼那恐怖的速度又是什么? 心脏是人类最脆弱的脏器之一,以普通人伸懒腰时的动作速度力量,若是碰到心脏也极易丧命。所以心脏伤口的缝合要诀里,有一条非常重要的就是“宁慢三针,不抢一拍”。临床手术中,因为不慎碰到心脏而造成大出血或者停搏的事故比比皆是,不知多少心高气傲、控制不住手速的“医界新星”,就在这种医疗事故面前身败名裂,从此失去了拿手术刀的资格。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在加快速度?!”看着胡德翼几乎钻透心脏的眼神和他手上不断加速的缝合动作,梁医生紧紧咬着牙关:“难道你和那个笨老师一样,宁愿放弃今后成千上万个病人,也要救活眼前这条命吗?” 负责计时的护士提醒道:“还有1分钟。” “好!来得及!”胡德翼示意身边护士擦去他额头的汗珠,小心观察了半秒钟,又继续落针抽线起来。 钱枫荷这边的速度自然要比他快得多,在烟雨问丝手的内功下,密布在陈帅心脏表面的缝合线宛如小蛇,凭自身意识游弋在伤口周边。很快,由钱枫荷负责的伤口全部被缝合完毕,小梅及时将生理盐水和一些止血药水浇在刚刚缝合好的伤口附近,也算配合地非常默契。 “最后30秒,必须开始体外循环了!否则患者很难恢复心跳!”一旁负责操纵医疗器械的工程医师急道。 “不行啊!”小梅急道:“伤口还没有缝合好,如果现在开启体外循环,会造成大出血的。” “钱医生,最后十针,和我前后重叠缝合。麻烦了!”胡德翼眉目凝重,他终究还是没办法在10分钟内连续缝合2处伤口,在病床上这条生命即将消逝的时候,他没有将这30秒用于懊恼或者一意孤行,而是急中生智向钱枫荷寻求配合。 “前后叠缝?你疯了吗?”梁医生倒吸一口冷气:“像心脏这样脆弱的脏器,一个医生的针力已经很难承受了,两个人同缝一处伤口,只要有一丝用力没配合好,伤口就会被拉开,到时候……” “开始。”钱枫荷没有任何犹豫,在童兵单掌抵住她背部中心之后,她的气色立刻恢复了一些:“我用6号细线。” 胡德翼手上一停,赞许地抬眼道了一句:“好,开始!” “你们真的都疯了吗?等等……6号细线?”梁医生脑中仿佛破了什么,心中生出一个不得不敬佩的念头:“原来如此,比起标准的4号线,6号细线更加脆弱易断!两人毕竟首次合作,就算各自手艺再怎么高超,也难免发生用力不均的情况。如果双方都用4号线,力量用错时,4号线便会不可避免地将心脏拉出伤口;但如果一人采用脆弱的6号线,一旦用力偏差,脆弱的6号线会首先断裂,就算减慢一些缝合速度,但却避免了最危险的情况发生!” 胡德翼奋力跟随着钱枫荷的速度,思想之集中,就连双脚都失去了知觉,全身的感知都以被那只右手独揽。而钱枫荷则是双手十指连颤,蓝白小蛇动作一改原先精密果断,反而柔软到了极致,仿佛一碰就会被拦腰斩断似得。 “还有10秒!” “来不及了吗?” “钱医生!打三方结!” 最后一刻,两位医生的缝合路线终于并拢在一起,在了解钱枫荷操纵丝线功力的前提下,胡德翼果断将最后的封口步骤交给了她。 但就在这时,钱枫荷口中发出“噗”一声轻响,众人抬眼看去,只见她露在外头的眼眉处仍是白皙如玉,可那张口罩上,已是鲜红一片…… 第一百四十二章 执着的医生 - 神佑战兵 - 脚爷 “钱医生!” “钱医生你没事吧?” 见到钱枫荷口吐鲜血,主刀医生胡德翼与护士小梅几乎同时低呼,其他医护人员亦是惊恐莫名,不知道这位传说中“有武功”的女医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胡德翼略一分神,低下头却又发现险情:“糟了!病人的线结没有打!快开体外循环,病人心脏负荷不了了!” “可是线结没有打,现在用体外循环,血液会冲破伤口喷出来的!”小梅急道。 撇下手术针,胡德翼手指挑起手术线:“我来打线结,用三方结来不及了,先用普通的绳结封口!” 他的双手十指翻飞起来,如果不是接触心脏的话,胡德翼便不用刻意求稳,整个手速直逼钱枫荷。 “就剩几秒钟了!还是来不及!我早说你不要乱接这手术了!”一旁的梁医生也是外科专业,虽然胡德翼手速又快又精准,但是双手的缝合线粗细不一,这多少还是拖慢了一些时间。 “真的来不及了吗……”胡德翼心中焦急道。 “开启体外循环了!” “还差一点!” 胡德翼食指一勾,只要勾住这个绳圈向后一拉,最后的线结便能收拢。然而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胡德翼的食指停在半空,再也勾不到任何东西。 “缝合线……断了……”小梅几乎用呜咽的声音说出了这几个字。 “怎么会这样?” “完了!好不容易……” 在周围一片不甘心的痛惜声中,梁医生喃喃道:“果然是因为6号线太细了,不像普通4号线能够承受拉扯吗……完了……完了……” 胡德翼转过头看向一旁的体外循环仪器,鲜血正通过管道向陈帅体内输去,只要血流进入心脏,通过这个未缝合的伤口,那么病床上的陈帅恐怕…… 他再看向钱枫荷。 这位传奇的女医生脸色如纸,依偎在她身后那人的怀里。她的口罩一鼓一瘪,似乎在尽力说着什么。 “对……不……起……” 虽然声音根本就没有从声带中发出,但从钱枫荷那双异于常人的翠瞳中,似乎便写出了这三个字。 ———— 时间倒退到陈帅的手术刚开始时,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手术准备室里,出现了两个身影。 钱枫荷的步子比以往缓慢许多,她走路已不用迈腿,只把脚往前磨,如同穿着拖鞋板。每走一步便要停下来稳住重心,后头那只脚才能跟上来。 她刚刚消完毒,双手都带上了手术专用的橡皮手套。这种手套带上之后,便不能再去触摸任何带有细菌的物品,以免在手术中将外界细菌带入患者体内。只见钱枫荷左腿一软,双脚终于撑不住身体重量,向一旁倒去。为了双手不接触细菌,钱枫荷并没有选择伸手去撑住一旁的架子,反而举高双手,准备硬生生用躯干接受这一摔。 走在她身后的那人,自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及时托住了她的肘部,即使那只手也带着橡胶手套,那掌心中的热力仍然源源不绝穿透橡胶层,传到钱枫荷冰冷的肌肤上。 她的体温早已低于正常水平,普通人的体温如果低到与她一样,早已昏迷不醒。但钱枫荷绝不是普通人,不论是身体抑或精神。 “我没事,不用替我输入内力。”钱枫荷平淡的语气,比往常多了一丝沙哑。 望着手术室的方向,童兵沉默了良久才开口答道:“胡医生是褚老师介绍的,我相信他能救活我朋友。” 然而见怀里的钱枫荷仍然挣扎站起,他只得补了一句:“你现在更需要休息。” “枫荷必须去,病患需要手术。” “这样带伤强行活动,会损坏到功体。”童兵小心维持着她的平衡:“你没必要自责,陈帅的受伤并不是你的错。把手术交给胡医生,你应该休息。” “我不是因为自责才治病。我去治病,因为我是个医生。”除了虚弱的语气外,钱枫荷的专注与固执同往常并无二般:“陈先生的检查报告……很不好,伤口太多,就算是胡医生也来不及。” 纤弱的身子发出一阵挣扎,又向前移动了一步。这挣扎之力是如此微弱,别说是童兵,就算随便来一个小孩子,都能将这一步给拉停下来。然而童兵的手却随着这股力量向前推了一推,配合着钱枫荷继续前进。 看着这个倔强女子的背影,童兵复杂的心境似乎清明了许多。 集散中心的事故发生后,他的心一度有过混乱。既有对老同学陈帅的担心,也怀疑着事故背后各种黑手的可能。但在感到医院见到钱枫荷后,从她执着坚持的态度里,童兵体会到一种可贵的专注。不管局势有多复杂,即将承担的后果有多么严重,真正专注的人,从不会为此迷失眼前的方向。 几个小时前,钱枫荷脱下了白大褂,穿上了影铁甲,自愿成为了童兵的替身,为他洗脱“童兵就是影铁人”的嫌疑。然而事先排练好的一切,却因为影铁甲的失控而陷入了混乱中。当钱枫荷奋力挣脱整套盔甲时,她浑身的功力几乎都被抽空,周围的热浪四面八方袭来,顺着哭叫声看去,还有一名年轻人倒在不远处的血泊之中…… 即使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乔桠,在这种场合下也露出不知所措的惊慌。 然而钱枫荷单纯的心思,反而令她成为了最处变不惊的一个。 救人。 这是她唯一考虑的事情。 医生的本能已经刻入了她的骨子里,当伤患出现在面前时,不论是被乔蕾抓住的把柄也好、还是四周随时会噬人的火舌也好、自身极度虚弱的身体状况也好……都已经不在钱枫荷的考虑范围中。 若不是乔蕾和殷茹男的接应,就连影铁甲恐怕都收不回来。 就这样,在通往手术室的绿色通道中,响起了缓慢却始终没有停止的脚步声,童兵在身后托着钱枫荷双肘,支撑着她又往前拖了好几步。眼前的灯牌越来越近,灯牌上的“手术中”三字亮起红灯,这代表陈帅的抢救手术已经开始。 脚步声中渐有喘息声传来,每移动一步,钱枫荷口中都会吐出呵气声。童兵心中一凛,不得不动用声带来辅助呼吸,这正是体能消耗过度的信号。在穿越一些荒野或原始丛林的任务里,童兵常用这种征兆来判断战友是否还能坚持下去。 他低头审视着钱枫荷的腰部,宽松的手术服下,那身躯仿佛被抽光肋骨,根本无法保持笔直。虽然双腿还在奋力迈步,但实际上,这双腿早已连上半身的重量都负担不起了。 童兵忙不顾男女有别,将耳朵贴向钱枫荷后心,只听她原本悠长的吐纳,也变得尤为短促虚败。 “想不到影铁甲竟然藏着这么严重的隐患!”口罩挡住了童兵凝重的表情,只露出两道深深皱起的剑眉,一双眸光与血丝交融的双眼:“究竟是什么意外,导致影铁甲居然会暴走,还对枫荷的身体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呢?不,现在并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我也必须专注起来,先保证枫荷与陈帅的安全……” “童……先生……” 虚弱的声音中仿佛带着一丝恳求,童兵忙从思绪中跳出:“什么事?” “枫荷想……请你帮一个忙……”钱枫荷微微转过头来,童兵的视线中露出口罩下一小段光洁的下巴,然而令人心痛的是,那里早已凝结着许多汗滴,可见她在勉力行动时,正承受着多大的负担。 “你说。” “烟雨问丝手,练的是手少阴这条筋脉……呼……”钱枫荷的头继续向后转,直到童兵可以望见她强忍痛苦的眼神:“希望童先生,能不吝内息,将内力匀一些到枫荷的手少阴中。” 由于功体不合的关系,童兵之前输入的内力,只敢温养她的丹田气海。童兵雄浑的十成纯阳内力,并不能直接进入钱枫荷的筋脉,只能像救治丫头时一样,先在气海边缘温润滋养,刺激钱枫荷本体的自疗加速。 现在钱枫荷的意思,是要童兵以纯阳内力直接打入其筋脉,短时间内起到恢复功力的效果,但是以两人不合适的功体,强行运功入脉,显然是一种饮鸩止渴的行为。 “不可以,这样你的筋脉会伤得更重!”果然,童兵立即拒绝道。 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回答,或者也只是单纯的坚持己见,钱枫荷的回望着身后的他,翠瞳中竟露出一丝笑意:“童先生虽然常占枫荷便宜,毕竟骨子里是正人君子,让你做这种害人的事,也是为难你了。” 被钱枫荷含泪一笑所摄,童兵竟无语相对。 “只是,无论如何。枫荷都想救下这个病人,不管他是不是童先生的好朋友。”虚弱的语速到了此刻反而流畅起来:“所以,还请童先生委屈一下,顺了枫荷的意思。此时若让童先生起了自责之心,枫荷在这里先向你说句对不起了。” 如果可以的话,童兵非常想摇头拒绝,但他的右手已鬼使神差的贴上了钱枫荷的后肩,那里正是手少阴筋脉的一处要穴。 “这绝不是什么摄魂操控的把戏。” 童兵心中不禁叹息一声,掌心内力一吐,纯阳内力在她筋脉中奔流川息,将她的脉中穴位一个个炙烫过去。可以想象,一根被烧红的铁针刺入体内,随着筋脉游弋不定,这是一种怎样的痛苦。钱枫荷娇躯剧颤,唯有眼神坚定不动,仿佛在向童兵保证,她定能完成自己的诺言。 “不错,我绝不是被她用摄魂术操控了。”望着她的眼神,童兵感慨道:“只是她的决心比我强得多罢了。” ———— “对……不……起……”望着身后中止输入内力的童兵,钱枫荷忍着浑身上下的剧痛,无声地道着歉。 不管有再强的决心,人体的承受是有极限的。在透支内力用问丝手缝合了多个伤口后,钱枫荷的身体终于到达了极限。 看着体外循环的血流直冲陈帅心脏,握着断线的主刀医生胡德翼眼中露出绝望神色:“来不及了……吗?” 断裂的线头,仿佛是陈帅的死亡宣告,或许片刻后,大量血液就会喷出这个缝合不完全的伤口,染红这个手术台。 这时,他看见对面有人向着陈帅的心脏伸出了手。 动的人不是虚弱的钱枫荷,而是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那名陌生的高大男子。 第一百四十三章 医大附院内幕 - 神佑战兵 - 脚爷 医大附院的办公室里,刘家龙保持着自我克制,尽量让自己的话音听起来平静:“汪院长,您的意思,这位陈姓伤者,很难再救回来了?这次事件涉及到影铁人,市里面希望以此为突破口,彻底解决民间的各种不实传言。希望院长再想想办法,我们不能失去这个重要的目击证人。” 在他对面就坐的,正是医大附院院长汪旗宗,老人今年已经60出头,一双烁烁苛目中,总是闪过智慧——或者说狡黠——的神色。听到刘家龙把领导搬了出来,老人家一副惶恐状:“我们医生本来就是救死扶伤的,如果是对政府这么重要的人,我们更要用尽全力抢救了!” 老院长的每个字都说得真挚万分,然而刘家龙早已看透了他诚意背后的冷淡,绷着脸并没有接话。 果然,汪旗宗摸了摸胡子又道:“不过,这位伤者的病例我也看过了,因为收到爆炸余波的冲击,再加上被车辆残骸击中,他的心脏多处受创。这心脏嘛,是人体的血液流通枢纽,心脑和心肺之间的血管受到创伤都有致命危险,更不用说心脏本体……” “大乔说得一点没错,这老狐狸又滑又烦……”按捺下出言打断的冲动,刘家龙装作点头聆听,端起茶杯一小口一小口呡着茶水,聊以打发这枯燥的废话时间。 直到他一杯茶吸得只剩下茶叶,对面的汪旗宗才长叹一声:“总之,既然市政府有要求,我们肯定会尽力去办。我们医大附院虽然不是什么大医院,但是为人民服务的精神是一样的。” “浪费了半天时间,屁事情没解决。”刘家龙勉强笑了笑,不再留给对方废话的时间,利索地离座起身:“那么,这位陈姓伤者,就拜托汪院长了。” “刘队长不再喝杯茶吗?好,那我也不耽误你工作了,你们做警官的,也是辛苦的很啊。”汪旗宗作势要送,又装出忽然想起另一件事的模样:“哦对了,下次去市里开会的时候,替我向赵总队长问好。就说咱们医院,随时欢迎各位保卫人民的英雄来做体检,哈哈哈哈……” 中午发生的这起爆炸案,后果其实算不上严重。统计死伤人员,只有陈帅一名伤者,乔桠只是擦破了点皮而已;由于封锁及时,现场也没有什么目击者。虽然现在网络上将“影铁侠暴走”一事炒得风风火火,但都是明显的捕风捉影,将这事当作“娱乐新闻”炒作。只要警方出来辟谣,整个风波就能即刻降温。 但问题是,如果陈帅没有醒过来,在缺乏证言的前提下,警方的辟谣便很难进行。 虽然不认识在病床上的陈帅,但刘家龙此刻的心里还是非常焦急的,撇开“童教官挚友”的身份,即便单纯以工作角度论,刘家龙也急切期盼着医大附院能救活陈帅。 可是这老狐狸汪旗宗在这时候还偏偏打太极拳,东绕西扯说了半天,就只是反复强调“尽力”。作为一名特战队员,刘家龙也和医疗领域打过不少交道,深知在他们内部“尽力”的言下之意就是“不一定救得活”。 救不活证人也罢了,这会儿还满脑子想着巴结赵擒龙总队长?! “哦?”在汪旗宗的笑声中,刘家龙终究没能忍住,冷声反戳了一句:“那我们四分局的50多名武警,几百位刑警同志,都可以来咯?” 体检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精密体检足可耗时3天以上,还需数名医生全天陪同。除了东海武警特战队总队长外,怎么可能为了其他警察赔上这么多?听出刘家龙话里找碴的意思,老院长笑声一滞:“呵呵……刘队长真会讲笑话啊。” 目送刘家龙走进电梯,汪旗宗脸上的笑意慢慢冷了下来。 办公室里早就出现了两张新面孔,面孔下的躯体上,都披着那层白色的衣袍。 见到汪旗宗回到办公室,其中一个瘦削点的医生立即逢迎道:“院长,辛苦了。那个……为东海的人民公仆们提供的体检,咱们全院都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要是有‘东海保护神’之称的赵擒龙总队长能够第一个来我院体检,咱们医大附院明年一定有希望评上……” “行了。”面对这个瘦子,汪旗宗适才的温和笑意荡然无存,他眼皮都懒得抬起来,这是垂目讽刺道:“我们这庙太小,人家大菩萨怎么看得上呢?” 瘦子闻言脸色一僵:“这,这事儿……” 另一位医生倒还保持着理智:“这个刘家龙我也听说过一些,龙组里退下来的,粗人一个,除了满脑子打打杀杀,什么都不会。就凭这种能力,就算抓再多罪犯,他在东海也蹦达不了几年的,汪院长您何必跟这种武夫一般见识。” 那瘦子似乎与第二位发言的医生不合,闻言反问道:“梁主任,你说的不都是废话吗?这姓刘的是升是降,跟我院有什么关系?现在的问题是,为了明年的评级,咱们必须要拉到足够的支持。这个人民公仆体检,牺牲了全院10%的收益,要是到时候无人问津,汪院长不就成了市里面的笑话吗?” 这瘦子医生指着梁主任越说越顺,根本没看到汪旗宗难看的脸色。 “这个废物!就会窝里斗。”老院长内心骂道。 “副院长说得也对。”被称为梁主任的医生不慌不忙应道:“关键是要解决这个公仆体检问题。关于这件事,其实我已经和市里的孙少聪秘书联系过了,他本人非常愿意做第一位体检人。” “嗯,好。梁主任,那联系孙秘书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定下了时间要马上通知我。”汪旗宗说着,脸色已慢慢缓和了下来,心中暗道:“还是这人会办事,要不明年提一提,把他从外科主任拉上副院长的位子也好。” 看着两人之间频繁交换的眼神,那瘦子副院长头皮直发麻,虽然想不透是为什么,但总觉得事情这么发展下去,这姓梁的早晚要成威胁。但是体检一事他自个儿也没有什么更好的主意,胡乱反对梁主任只会自找苦吃,想来想去,他便强行将话题一转:“那个……汪院长,那位警方送来的陈姓伤者,已经送到了手术室,请梁主任的儿子负责抢救了,梁医生年少有为、医术过人,相信一定会给各方一个满意的结果。” 梁主任闻言眉尖一抖,一道凌厉的眼神扫向副院长:“老狐狸,想害我儿子?听说这姓陈的心脏多处创伤,就算送到市里的大医院都不一定救得活。把这种必死的人交给我儿子……也只有你做得出这么明显的下作事情。” 果然汪旗宗连连摇头:“副院长,小梁医生是我们医院的未来之星,以后我去了医大做校长,外科的班底就是要以小梁医生为核心而建的。你这么随意支配小梁的手术,是习惯了做事不动脑子呢?还是有自己的打算啊?” “没……没啊,这不都是……为了救活病人嘛……”干瘦的副院长僵着脸,硬顶着汪旗宗烁烁目光,强自编着借口。他低下头,只拿余光撇向身旁梁主任,心中恶毒诅咒着:“姓梁的有一套啊,再这么下去,汪院长面前哪有我的位子?这个副院长的位子指定做不长!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下,到时候小梁背上个医死人的罪名,恶心你这老梁一下也好。万一事情闹大了,还可以把你这老梁拖下水。等你完了,汪院长面前还是我最受宠,嘿嘿嘿……” 能混到这个位置,梁主任自然也是个人精,副院长那怨毒的眼神怎么会看不懂?只是梁主任胸有成竹地一笑,反而向汪院长劝到:“啊呀,汪老哥,您怎么又忘了?您心血管不好,凡事都不要动气。我儿子虽然还不成气候,但却是个懂规矩的孩子。” 听到梁主任连称呼都改变了,副院长心头掠过一阵不祥预感:“梁主任的意思是……” 梁主任笑着反问:“副院长,您有没有批准陈先生的手术?” “当然没有。”这么危险的手术,谁签了字谁就要负责,副院长自然不会去接这个烫手山芋。 “那就对了,我儿子什么都不行,就有一点好,知道遵守医院里的规矩。”梁主任自信道:“没有领导批准的手术,他怎么会随便动刀?手术没有开始,那么参加手术的医生,当然不会卷入医疗纷争。” 汪旗宗听得直点头:“没错,梁老弟,就是这样。虽然救不了患者略有遗憾,但我们医生也不是神仙,能够尽力就好了。” “汪老哥说得对,呵呵呵呵。” 两人兄弟相称,笑声此起彼伏,听得副院长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正在这时,汪旗宗座机响起电话铃声,他才听了几句,脸色立即变得煞白。 惯会察言观色的梁主任笑声一停,立刻安静了下来。 反而是那副院长不死心地媚笑道:“院长?什么事情?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你帮得上什么?他们私自坐了手术……你怎么帮?”汪旗宗无力地挂回电话,语气中依旧透着茫然。 “什么?!”梁主任大吃一惊:“不可能!我儿子不可能这么不分轻重!这种救不活的人,他怎么可能同意开始手术?” “你儿子见死不救,我一点都不奇怪。”院长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一位精神健硕、身着医袍的老人大步走了进来:“手术是我请胡医生去做的。” “胡医生?胡德翼?!”梁主任闻言反而平复下心情:“那就是说,我儿子不在手术名单内?” 比起只关心儿子的梁主任,汪旗宗院长一挥手制止了梁主任的问话,他指着进来的人,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带着痰液声的问话:“褚继峰,是谁给的你权力,可以随便更换外科主刀医生?” 第一百四十四章 擦屁股 - 神佑战兵 - 脚爷 “什么?!手术成功了?根据这个检测结果,就算胡德翼的手术技术再好,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缝合5处心脏创口!” “骨科的钱医生,也参与了手术。” “骨科?褚继峰找来的那个江湖骗子?” “爸,我到现在也不敢相信,不过整个手术我一直在旁观……钱医生她……真的会内功,她根本不用镊子和手术勾,光凭手指就能操纵缝合线,而且她的缝合速度……比胡德翼还快。” “什么?!这不可能!” “我也不相信,可是手术录像就摆在那里,我看了好几遍……” “拿来!” 这是医学世家梁氏父子的别墅,残阳余光一道一道刺破纱窗,将整个书房染得血红。医大附院现任心外科主任梁义臻正坐在书桌前,重复着他儿子之前做过的事情,一遍遍翻看着几个小时之前的那场手术录像。 随着一次次重播、倒退、暂停,梁义臻的目光也不断变化着。很快,录像画面恒久地静止在某一个片段上。 “这里……”梁义臻指着画面中那个计时器:“体外循环都打开了,钱医生脱力了,胡德翼一个人还来不及缝合最后的伤口,为什么病人没有大出血?” “伤口最后还是及时缝合了。”他的儿子,全程观摩了手术的梁昱在一旁答道,他指着始终背对镜头的高大医生背影:“这人赶在血液通过心血管之前,缝合了伤口。” “他手里连把镊子都没有……”梁义臻刚质疑了半句,便忽然僵住不动:“难道他也是……” 梁昱的脸色灰败,就连夕阳的光芒都无法将其照红:“听说他也是褚继峰主任找来的武者,那时我就站在他身后,他手指一捏,两根手术线就被焊接起来了。” 梁义臻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你说焊接?不是打结,而是用焊接的办法?!居然焊接手术线……” 看见父亲的脸色,梁昱摇头叹息:“不管怎么说,病人算是救了回来。” 梁义臻恍若未闻,只是咬牙低语道:“要是有这种技术,到时候纳米缝合器还有什么市场……跟米国那边的合作就……不行,绝对不行……” 父亲的音量压制得很好,梁昱是真的没有听见,继续自嘲道:“嘿,想想真是没意思!我在医科大学学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一个初次上手术台的人有本事……我学了那么久,到底有什么用……” “你说什么?!”梁义臻若闻惊雷般跳起来:“他是初次做手术?” 被父亲的惊呼声吓了一大跳,直到梁义臻重复了第三遍,梁昱才听清他的问话,呆呆地点了点头。 “初次做手术?好……还有翻盘的机会。”梁义臻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强耐着心中层出不穷的恶念,又立刻拉着儿子细细询问起来。 ———— “想不到熔兵手还能这么用?!” 医大附院的办公室里,老医师褚继峰也在观摩整个手术的过程。他身边陪着脸色黯淡的钱枫荷,后者在休息了几个小时后,除了虚弱些外,已经可以正常活动了。 和梁义臻一样,褚继峰也是一遍遍翻看着重复的画面,但两人注意的地方却完全背道而驰。 指着画面中童兵焊接手术线的画面,褚继峰再次确认道:“用高温缝合手术线,真的没有给病人带来后遗症吗?” “老师。”虽然连说话声都夹杂着内虚的声音,钱枫荷仍恭敬地答道:“胡医生已经反复检查过了,陈姓伤者的手术很成功,童先生那一指没有伤到心膜。” “哎呀,看来人老了,脑子是真不好用啊。”褚继峰感慨道:“我以前思维真是狭隘,怎么能把你们限定在骨科?这么好的武功,在外科急救中才更能发挥作用啊!要是以前就发现你和童兵的武功能这么使用,这能多救活多少条人命啊!” 钱枫荷淡淡一笑,并没有说什么。 反倒是另一个声音从门口响起:“褚老师,要是一直用这办法救人,那枫荷的内伤可就没救了。” 来人正是童兵,此刻的他脸上仍然挂着那副淡淡的微笑,只是原先精光四射的眼中,多了一层忧心的霾。他是在烂牙葬礼上直接得到的消息,以钱枫荷伪装影铁人的计划虽然不算失败,但实行途中发生了重大意外,不但发生了爆炸,还造成了陈帅的意外重伤。马不停蹄赶到医院后,童兵发现不止陈帅,钱枫荷竟也受了不小的内伤。 当时陈帅命悬一线,童兵没有任何时间分析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在钱枫荷执拗的要求下,童兵用纯阳内力打入了偏阴属性的筋脉,支持她做完了整个缝合手术,却也因此令她的筋脉伤上加伤。 将手术的后续疗养事宜全权交给胡德翼后,童兵本想立刻替钱枫荷疗伤,怎奈“影铁人爆炸事故”一事已彻底脱离计划,后面一大堆事情等着擦屁股。 头一条紧要的,便是事故的后续情况。 在影铁甲暴走之后,钱枫荷光是强行脱离战甲,就已经付出了内伤的代价,如果不是殷茹男接应,不论是钱枫荷还是影铁墨镜只怕都已经落入警方手中。在答应合作时,殷茹男虽然满脸不乐意,但真正出手时仍然可靠的很。童兵等人反复调阅了监控录像,愣是没有一个镜头拍到殷茹男救钱枫荷的画面。 “你还当我是小毛贼么?”将影铁墨镜归还给童兵时,殷茹男嗤笑道:“停车场安装监控的位置,那长腿冰块早就透露给我了,有了这些情报,你以为我还会被探头拍到?” 其次要查的,则是影铁暴走的原因。 为了方便钱枫荷支配影铁甲,赵莫君也成为了整个计划的一环。通过赵莫君的编程,此刻影铁甲的核心电脑里,也植入了她的程序。虽然乔蕾怀疑战甲暴走与植入程序有关,童兵仍然准备将这件事交给赵莫君调查。由于赵莫君远在部队,这件事最终的解决方法,有些类似于“暂时搁置”。 后面一些琐事也不轻松,尤其是陈帅的父母。 这对老夫妇对孩子究竟多溺爱,童兵是再清楚不过。他也知道陈帅母亲心脏不好,放任老人知道真相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在他的再三鼓励下,乔桠总算抹掉眼泪坚强起来,承担起了“演戏”的工作。在陈帅恢复之前,她要用尽浑身解数,在二老面前打掩护。 决定这些事情,既不用消耗体能、也不用催动内力,但不知为何,童兵仍能清楚地体会到一种疲惫感。在他打起精神回到褚继峰处准备给钱枫荷疗伤时,却正巧听到老医师异想天开的主意。 有其徒必有其师,原本童兵就怀疑,钱枫荷这个一门心思救人的性子,多半便是从褚继峰那里继承来的。现在一看果然如此,钱枫荷都虚弱成这样了,褚继峰还是满脑子让她涉足外科,多救几条人命。 要知道,钱枫荷的内功以“巧”著称,施展起来看似变化万端,但却持续不了多久。人体内部何其脆弱,若是施展正常的烟雨问丝手,只怕她一出手,病患内脏就会被丝线割断或者穿透。在替陈帅手术时,钱枫荷是集中了所有精力,硬生生将问丝手威力压制到极小,这种力量压制远比力量释放更耗内力,如果当时没有童兵抵在她后心替她续气,只怕连一个伤口都缝合不完。 但是两人功体属性不和,用童兵的纯阳内力施展属性偏阴的烟雨问丝手,无异于雪人舞火把,即使能将问丝手施展得非常顺利,钱枫荷自身筋脉亦被严重烫伤。正是考虑到钱枫荷现在的内息情况,童兵才着急赶了回来,连次日跟踪余有田的事情都没来得及和乔蕾商量。 听完童兵的解释,褚继峰才遗憾地拍了拍钱枫荷的手背:“孩子,受苦啦。不过,为了救人不惜一切代价,这才是我的好徒弟。” 钱枫荷似乎没有说话的力气,只是带着认真的神色点头回应。 这对心地纯正的师徒之间并不需要太多交流,褚继峰拍膝起身:“童兵,我替枫荷号过脉,她身体内败很重,要不要紧?” “放心吧老师。”童兵正色道:“药到病除做不到,但由我替她温养丹田,最多十周就能恢复。” “好,既然你说能治枫荷的内伤,那就别耽搁了,快疗伤吧。”褚继峰自身不练武,却也不是对武功一无所知,他深悉内功疗伤最忌身边有人打扰,便主动退了出去:“不管什么病,都不能拖,枫荷今天不要值晚班了。童兵你也抓紧时间,早点把你师姐治好。” 褚继峰说完,没留什么说话机会便锁了门。 童兵愣了片刻才轻咳一声道:“也是啊……,我都认了老师,那你也算是我师姐了。” “正是。”除了气虚些外,钱枫荷不咸不淡的声音一如既往。 见钱枫荷已经闭目端坐,连攀谈的意思都没有,童兵揉了揉嘴唇,坐到她身后,试着攀谈道:“现在内力恢复几成了?” 这回钱枫荷连开口都省了,只往后比了个“二”的手势。 “这一阵子,你似乎对我有很多不满。”想到当时一同去豪杰夜总会验尸时,钱枫荷一路上不发一言的样子,童兵还是决定当面问清楚:“就是因为我不叫你师姐,让你觉得我很没规矩吗?” 微微的摇头,钱师姐依然没有说话,童兵盘坐在她身后,眼中只看得见她的玉颈,却看不见表情,也不知她是内息伤重还是不屑回答。 他忽然蹙起剑眉:“大乔威胁你?你不是自愿来帮我的?” “乔科长虽然伶牙俐齿,但却想错了一件事,要我帮你是用不着威胁的。”钱枫荷这次总算开口答道:“救人的事,多少次枫荷都会去做。” 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童兵却总觉得她此刻正在微笑:“之前影铁侠抱着伤重的小女孩来到医院的事情,我一直没有忘记。如果我替你掩护身份,可以让你救下更多的人,那也是医生该做的事情。” 压制下欣慰的笑容,童兵的眼中仍然保留着一丝疑惑:“既然也不是这个原因,那之前师姐的态度又是……你知道,内功疗伤最忌心有杂念,希望在给你疗伤之前,我们可以把话说开。” “师弟,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真的迟钝,还是人品有瑕疵。”钱枫荷半转玉颈,单边翠瞳里透出责怪:“当初你带丫头来医院时,为了避开警官躲在我们急救台里,里头的仪器到现在都修不好……你打算,就一直这样不赔吗?” 童兵:“……” 第一百四十五章 师门内部谈话 - 神佑战兵 - 脚爷 在替丫头治疗内息乱流之后,温养丹田这活儿对童兵来说就驾轻就熟了。 和传统的输气入脉不同,温养丹田见效较慢,但是危险性很小。童兵的内力只是轻轻包裹在钱枫荷丹田周围,不再进入她的筋脉。相对于筋脉的狭窄精密,丹田周围的空间简直宽广地奢侈,即使分心数用,也不必担心气走岔脉、伤害身体。钱枫荷要做的同样简单,只需照常运行内力,用丹田中催生出的阴性内力去修复被童兵“烫伤”的手部筋脉即可,这种几乎成为本能的运作,也不需要付出额外的注意力。 当一个人不必精神集中,却又必须原地不动数小时的话,一种叫做“无聊”的感觉,便会不可避免地产生。 在以往的任务中,童兵动不动便要和战友俯卧在丛林里,不吃不喝大半天。照理说,无聊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并不构成任何问题。可是,当潮湿闷热的丛林换成了柔软的沙发;当脸上涂着油彩的战友换成了刚刚认下的师姐,“保持沉默”变得比想象中更艰难…… 开始疗伤才几分钟,童兵就率先开了口:“那个急救台的钱……我明天就赔给医院。” “宁神静气,不要分心。”钱枫荷闭目回到。 “温养丹田不耗心神,不会把你再弄伤的。”在单掌紧贴钱枫荷小腹的前提下,童兵调整了一下坐姿,似乎特地为了证明这种疗伤方法安全得很,连身子微动也是不妨的:“而且,关于影铁的事情,我有些话一直想问你。” 见钱枫荷默认,童兵便直截了当问道:“你出了货车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本按照乔科长所说,枫荷应当砸毁货车中的赃物。但我方打开车厢门,双脚还未落地时,货车便爆炸了。” 这绝不是一个好消息,如果不论是预先设置的炸弹也好、抑或是用其他方式引爆货车也好,都证明已经有人事先知晓了乔蕾的计划。童兵沉住气道:“你没被炸伤吧?” “此甲的确非同寻常,虽然身体能体会到爆炸之剧烈,但就是毫发无伤。”钱枫荷说着睁开双眼,似乎表达着对影铁甲的赞叹:“不过这一炸之后,此甲便失控了。” “那么,你还记得影铁失控的时候,电脑光屏上显示的是怎样的信息么?” “此甲失控后,便仿佛能抽人元气,猝不及防之下,我只想着奋力挣脱,便运气内力与那股吸力相抗。当时我元气大伤,眼前忽明忽暗,并未留意光屏所示讯息。” 这个答案童兵并不奇怪,因为钱枫荷本就不擅电脑。根据褚继峰所说,连用台式机做病例登记这事情,她都常找护士帮忙,更别说去识别影铁甲这么先进的电子光屏了。 所以他只是平淡道:“之后呢?” “与它相争时,我约莫手脚胡乱舞动了一番,又损了周边的几辆车子,也不知是不是这时伤到了陈先生。”她话中透出极惋惜的语态:“幸而在内力耗尽之前,此甲终于离体而去,之后的事情,枫荷便不记得了。” 或许是受了家风影响,钱枫荷的措辞非常复古,她所谓的“与影铁甲相争”究竟是怎么回事,童兵并无法完全理解。但他也没有细问,一方是华夏古武术的传人,一方是海外未知科技造就的产物,要将两者之间的反应解释完全,光靠钱枫荷的口述能力多半是不可能的。 此刻的影铁甲重新化作了墨镜状,安静地躺在童兵的上衣口袋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童兵的心中已暗自警惕了起来,这套充满谜团的高科技战甲,可能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虽然钱枫荷的描述不详细,但至少可以判断出,影铁内部有一套“人工智能”,在受到一定的刺激后即会自动接管,同时会伤害到战甲内的宿体。 有关这套战甲的谜团,光靠这么空想并无济于事。童兵决定还是等待机会,将影铁交给赵莫君这样的专家去处理,他放下对影铁甲的疑问,又转而抓住了另一个要点:“你刚才说影铁吸走你的元气,而不是内力?你所说的元气是指什么?” “人体外有筋骨皮,内有精气神,庶民不分巨细,便将精气神统称元气。褚老师教我现代医学,元气应是血小板浓度、白细胞指数、血压、骨密度乃至脑波数等诸多数值之综合。”似乎瞄到童兵的剑眉又皱,钱枫荷顿了顿道:“枫荷若说得难懂,师弟便当作是‘身心健康程度’就好了。” 童兵听不懂,也没有任何线索去追查,只能先理解为类似于水蛭吸血的现象。 正如钱枫荷所说,她原先内力在挣脱影铁时消耗殆尽,而在童兵的温养下,丹田中催生出的新内力刚完成了一个大周天,如今正是新旧内力融合之刻。两人极有默契地中止了谈话,童兵暂时撤出了内力,将钱枫荷整体的内息交还给她自身处理。他收回紧贴对方小腹的手掌,往远处坐了坐,却没有起身离开,以防她在第二轮大周天开始之前出了什么岔子,好就近施加援手。 相隔一臂半的距离,两人扔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童兵可以清晰看到,钱枫荷颈鬓处沁出少许汗珠,这些大小汗珠调皮地撞在一起,随后一同滚落至锁骨,可以想象在钱枫荷单衣下的骨凹处,应汇着一小滩汗渍。混合着麝香与汗液的味道弥漫开来,即使办公室里浓烈的中药气味,也无法阻止这种绵甜气钻入童兵的鼻子。 他赶紧又往远处挪了下位子,心中暗笑自己:“还好枫荷正在集中精神闭目运功,否则我刚才那表情,有会被说出‘很色的眼神’了吧?” 身子挪远了,视野也更加宽阔。童兵不敢再将目光聚焦在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而是打量起她全身的状况来。内功武者运功时,一般都是盘坐,现代武者在室内练功一般都是盘坐在床板上。办公室里没有床板,只能在沙发上凑合一下,即使在不和尺寸的沙发上,钱枫荷依然规整地盘腿而坐,姿势工整有度,四肢颈背乃至一根手指,都定在了最合适的位置,比童兵平日练功时要正式的多。 在低调潜伏的十多天里,童兵不出房门,也花了大量时间修炼内力,但效果却几乎不见。他内力本就浑厚,在功体上已练无可练;至于打通新的筋脉,没有秘笈在手,靠自身胡乱摸索有极大危险,童兵也放弃了尝试新法门的念头;想来想去,现在他在内力上最缺乏的就是境界。 从实战的角度,童兵的内力已经颇具战力,但在境界上,他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先天境界”。靠浑厚的蛮力攻坚是没问题,但要像钱枫荷这般用内力操控银丝打结,则是痴心妄想了。本来对于这一点,童兵并没有多纠结,他是一名军人,本就不需要这些花哨的内力技巧。然而在与“乾坤境界”的武者余有田交手后,童兵心中又多了一座警钟。 光靠他现在的能力,遇到真正的内功高手,除非借助武器,否则落败可能性极高。根据他和乔蕾的约定,他明日就要去跟踪余有田出狱,并且要监视这名修为极高的武者。如今影铁甲有暴走的危险,童兵轻易不敢再用,在这种前提下,只怕他的气机很快会被余有田捕捉,到时候自己脱身虽易,要跟踪监视目标则彻底免谈了。 正苦思冥想时,只听钱枫荷问道:“你在担心陈先生的伤势?” 童兵一愣,这才发现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也不知陈帅手术后情况怎么样。那种顾此失彼的无力感觉,又一次侵袭上他的心头。 钱枫荷见他脸色,便打开眼前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指着屏幕道:“上头有每位病患的检查情况,用我们医院的系统来查最快。” “多谢。”童兵惭笑着拿起鼠标,看着满屏的专业软件图标,不禁又问:“你说那个系统在哪儿?” “忘了,反正在电脑里面。”钱枫荷理所当然地平静作答。 “枫荷啊,你……” “叫师姐。” 钱枫荷忽然低沉起来的声音,让童兵微微一愣。 “要叫师姐。”钱枫荷用咬文嚼字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褚老师说的,辈分不能乱。” 原本只是随口叫几声,谁知钱枫荷却当了真,看到她翠瞳中毫无说笑的之意,童兵值得苦笑着答应:“好,师姐,你……当医生的时间不短了吧?” “到今日已有400多日。” “那医院应该教过你怎么用电脑查病例。” “医院有培训过好几次。” 童兵尴尬地指着电脑:“那你……” 钱枫荷仍答得理直气壮:“枫荷记不住。” 现下自然不是该放松的情形,然而童兵费了些劲才忍住了发笑的冲动:“算了,晚些我自己去看看他,你的筋脉好些了吗?” 钱枫荷点头起身,示意今日已不必再疗伤。 这时童兵忍不住叫住她道:“枫荷……我是说,师姐。” “还有何事?” “有些内功境界上的事情,想问一下。”童兵正色道:“要从先天境升至化物境,需要怎样的条件?” 第一百四十六章 穿过表象 - 神佑战兵 - 脚爷 “古人练武一为强身健体,二为自保求生,至于后来的‘锄强扶弱’,已是收了我们华夏古文化的影响,不再是武学根本的目的。”仍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平日少言寡语的钱枫荷说教起来竟也会滔滔不绝:“但是真要强身健体、自保求生,现代的华夏武学,乃至国外的所谓格斗技巧,是舍本逐末的。古人云:武学内修为本,外招为末。不知师弟对这句话作何解释。” 说道这里,钱枫荷睁眼一问,仿佛这个问题的答案,关系到她是否愿意继续说下去。 虽然实战中有必胜钱枫荷的把握,但在内功境界的问题上,和这位师姐相比童兵的确是行外人。面对钱枫荷的问题,童兵收起了一贯的淡然,以对待褚继峰的郑重态度回答到:“应该是指,外功招式练得再高,也只能暂时取得优势,内功境界的提升才是根本的实力增长吧。” 倒不是童兵刻意恭维,在和余有田的一战中,童兵胜得心有余悸。以炽光弹、麻醉_枪获胜,只是一时取巧罢了,此次余有田被释放,若童兵再与他对上,这套把戏便不管用了。 果然,钱枫荷一针见血地指出:“不错,就说之前那位余有田先生,你与他交手,虽是胜了,但胜在机巧之上,并非是你真的强过了他。强健的肢体,终会因衰老而不再有力;刁钻的招式,也会因被对手获悉而失去优势。你若同余先生连战十场,一开始或可胜得2、3次,却终究会连连败退。” 这与童兵在部队里所教的截然相反。作为一名特种兵,面对的敌人通常都是敌国精锐或凶暴罪犯。即使双方都未配枪,仍然是一照面必分生死,哪还留有再战的机会?所以自然不需要讲究“真正境界”,不管取巧还是运气,总之杀掉敌人就行。 “以我浅见,若要精进修为,除勤学苦练之外,还需化繁为简。”钱枫荷指着童兵腰后,那里正是存储一些小型炸药的所在:“将这些取巧之物彻底忘却,心中不存依赖外道之念,方能全心全意提升境界。” “不要依赖武器吗……”童兵摸了摸腰后的隐蔽战术袋:“这种心态就是提高内功境界的第一步吗?” “不仅是兵刃暗器,连那些繁复花哨的招式也不可自恃。”钱枫荷说话时始终侧对着童兵,却仿佛将他心中念头一览无余:“观你神色,似乎对你而言,要做到这点并不容易。” “你知道吗?刚当兵的时候,连长跟我说‘少踏吗给我省子弹’……” 钱枫荷薄唇一抿:“粗鄙。” “呃……我们连长原话就是这么说的……”童兵揉了揉下唇,重新模仿道:“‘不要给我省子弹,能用子弹打死就别拼刺刀,能拼刺刀就别动拳头,就算抓块石头在手里,也比空手好。’” 整句听完,钱枫荷的表情恢复了原先的恬静:“军中作战的自有道理,只是你问的是如何提升内功境界,却不是如何才能杀得了人。” “是啊,那时候我们部队驻屯在国境线,每天面对的,不是烟草庄园里的私兵,就是欧盟米国聘来的雇佣军。只要有一个迟疑的念头,现在就住进烈士陵园了。”童兵叹了口气:“当了8年兵,玩了8年枪,虽然内功基础没丢,但小时候顿悟的感觉,反而很难找回来了。” 他松下挺直的背脊,难得用一种放松的姿势靠在沙发背上,后脑紧贴着靠垫曲线,让头部微微仰起,视线透过空无一物的天花板,不知延伸到了何处。 “八仙过海,各有神通,每个人都有擅长之事。你的内功虽只有先天境界,却也有自己的长处,又何必强行学我。” “因为明天的任务,以我现在的修为,恐怕没什么胜算。”童兵解释道:“大乔要我跟踪余有田,真要动起了手,任务已经算失败了。我与他境界相差太多,我的气机他一捉便准……” 说到这里,童兵神色略带沉重,伸手轻轻拍了拍上衣口袋,那里装着含有未知隐患的影铁墨镜。 “实在不行,也只能再依靠它了。” ———— 童兵从不是一个狡诈的人,虽然面对敌人时,他总会优先考虑策略而非蛮力,但是认识童教官的战友,都会将他分到“真诚”一类人中去。在以往的任务中,不论局势再如何恶劣,童兵也从不会利用战友去达成目的,在任务分配时,他每次所选也都是最间距的一环。就像这次,如果他早知道影铁甲存在这种缺陷,只怕绝不会答应由钱枫荷穿戴战甲来演这场戏。 正是这种真诚,让以往的战友对他这位教官始终心存敬意,也让众多新战友陆陆续续加入了他的阵营。不论是通过刘家龙认识的大小乔姐妹,抑或他自己发掘的殷茹男、钱枫荷等人,都是各自掌握一门绝技的特殊人才。 但是,光有这些力量仍然不够。 这并非透过织命力而预测的结论,只是一个始终堵在童兵心中的念头。自从他回到东海以来,不论他如何行动,背后似乎总跟着只甩不掉的黑手,这只手时而毁去童兵精心布置的迷魂阵,时而握住尖刀刺向某一位同伴。自从被A1设计陷害回到东海以来,童兵面前至今仍是迷雾一团,A1的真身在雾中隐藏着,连一丝破绽都抓不到。不但如此,在这只黑手的作弄下,童兵转移A1注意力的计划非但没有成功,还成为了东海警方留意的目标,比原先的处境更倒退了一步。 “庄杰的死,还有这次货车的爆炸,同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两次,我并不觉得是巧合。” 这既是童兵得出的结论,也是他再次遇到乔蕾后的第一句话。 在确认陈帅手术后情况良好之后,童兵立刻赶回了小诊所,果不其然,乔蕾早已在办公室中坐等。童兵的话单刀直入,没有任何保留或修饰:“既然不是巧合,那只有一个合理解释:这一阵,我们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已经被监视了。” 乔蕾高昂着玉颈,几乎不带感情的眼神通过高挺的小鼻尖望向童兵:“说下去。” “今天中午的货车爆炸,证明我们计划的时间地点都已经被窃听了。”童兵学着乔蕾的样子来回走动:“殷茹男对赃物了如指掌;小乔也事先检查过货车,所以货车本身和内储货品都不可能被提前安放炸弹。” 说到这,童兵刻意一顿,等待着乔蕾的回应,但她示意童兵继续。她这个习惯童兵已慢慢熟悉了,两人碰头时,早已成竹在胸的乔蕾反而不喜欢先开口,往往都是让童兵先说。仿佛老师在公布答案前,总会先考一考学生。 “毕竟她只喜欢和聪明人合作。”想到这一点,童兵将思维集中起来,继续阐述回来路上得出的结论:“能让车辆发生爆炸,就必须在油箱上做文章。既然不是事先安放的炸弹,那么只要在现场进行物理引爆。说通俗点,就是开枪击中油箱。” “但是二桠并未听见枪声。”乔蕾毫不留情地反驳道。 她手中扔握着一个文件袋——童兵相信整件事故的调查结论已经装在里面——背靠在书桌的桌沿上,脸上神色一如往常的冷淡。 “丝毫看不出挫败感,至少从表情上看,计划的失败对她没有产生任何影响。是因为事不关己的缘故吗?”不断分析着乔蕾的表情,童兵继续讲解道:“枪械消音技术现在已经非常普及,想要遮掩枪声不难;因为大火和爆炸的关系,现场勘察应该难度很大,就算灭了火,想要在一堆焦黑的残骸里找到弹孔,也等于_大海捞针;而如果使用干冰弹的话,现场连残余弹头都不会被找到。” 似乎并未察觉到自身的动作语气同乔蕾极为相似,童兵又伸出三根手指:“枪声、弹孔、弹头,三条线索全部消失。如果我是要在暗自破坏计划的人,我一定会选择狙击引爆油箱。” 下巴一点,乔蕾用这个极细微的姿势代替了点头,反驳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如果这个人真在为A1做事,用狙击引爆油箱,无疑是个愚蠢的选择。” “不,不是事不关己……她恐怕已经想好该怎么反制了。”虽然乔蕾的神情无懈可击,但童兵仍然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诡异的怒气,这感觉仿佛是一只被入侵地盘的母龙,正在甩动尾巴鞭挞着地面,带抹冷笑思考着如何料理那可怜的入侵者。 “那么你的意思是……”确定了这一点,童兵用一句反问将话语权交给了乔蕾:“还有更好的办法引爆货车吗?” “当然没有。”不知是失去了考校童兵的兴致,还是的确被那只背后黑手引燃了怒意,乔蕾一侧嘴角微翘起来,眸光却缩成了刀锋般尖薄:“正如你所说,有人趁钱医生下车时,用枪击中了货车邮箱。只不过,那人不在替A1做事。” 看到童兵尽力分析却尚未赶上思路的样子,乔蕾的气似乎消了一些:“回想一下A1的行事风格你就可以知道,他惯于利用官方正规手段铲除异己。如果提前窃取计划的人是他,将我们的行动泄露给警方会是个更好的选择。” “不错,引爆手法只是表象,真正值得怀疑的,是这个人的行事风格。” 在乔蕾的提示下,童兵收到限制的思路被彻底打通。如果真是A1提前获悉了这个计划,只需通知东海武警特战队,届时钱枫荷被重兵包围,即使强行逃出也会被警方彻底列为重点要犯。不仅影铁甲有丢失的危险,而且顺藤摸瓜抓出乔蕾的机会更大。 “这种风格……”这时,童兵忽然想起了什么:“我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第一百四十七章 神秘的枪手 - 神佑战兵 - 脚爷 紫红色的灯光,空旷狼藉的舞厅。 一个个记忆犹新的场景片段又浮现在童兵脑海中,伴随着思维愈加清晰,他抬起右手用食指缓缓摩挲着下唇,虽然还没有说话,但当他望向乔蕾时,眼中已有了答案。 将手中的文件袋往桌上一放,乔蕾轻轻呼出一口气,她的眼中仿佛传递着“终于等你跟上来”的讯息。即使肩负数个重担、面临未知危险,与乔蕾眼神一对的瞬间,童兵嘴角仍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意。 乔蕾的一路引导,让童兵脑海中几处存疑接续在一起,最终成为了一个完整的推断结论。当这个结论以“东拼西凑”的方式偶然得出后,回头再验证时却发现是这样无懈可击。仿佛武者练功时走火入魔,数道在各处筋脉中乱窜的内力,却偶然在某一个穴位汇聚,竟在无意间打通了一个新的循环,成就出一种世上原本不存在的运功法门。 “袋子里,应该是豪杰夜总会的弹道分析报告吧?”待童兵走到桌前拿起文件袋时,嘴角笑意仍未消去。 乔蕾的双唇则已经恢复到了正常角度:“停车场的弹道分析,做起来还要费些功夫。” “没关系,这个神秘枪手存在的可能性和目的大致都想通了。”童兵伸指弹了弹牛皮制的纸袋表面:“答案并不忙着看。” 不知是不是巧合,当童兵靠近书桌时,乔蕾却起身走开几步。她迈着修长的双腿在屋里缓缓踱着步,高跟鞋的落地声与童兵轻弹纸袋的声音重合为同一种节奏,却听不出究竟谁是迁就的一方。 “踏、踏、踏-” “嘚、嘚、嘚-” 在安静的小诊所办公室里,两种平日根本不会留意到的声响变得如此明显,就如同双方的推断思维一般同步。这种默契形成地极为自然,即使略有尴尬,却没人想过要去刻意打破。 童兵的手指几乎是无意识地跟随着这种节奏,而脑海中的思维却已经指往下一个目标。这种假设与推翻的头脑风暴,已经成了他与乔蕾相处的常态。只要提供了足够的情报,乔蕾总会第一时间得出结论。于是在思维的跑道上,童兵总能看到前方有一个高傲的,昂起头眼神透过鼻尖看人的高佻身影,永远在领先几步的位置等着他,等他追上她的进度。当童兵也想到这一步后,女孩早已出现在下一个转折点,她那高傲的身影仍然为童兵指引着下一个思路的走向。 在无意识的状态中,这条思路的征程仿佛和织命力一样具象化起来,然而与命脉不同,这些思维走向完全听从着童兵的指挥,只要他的集中力不散,每条思路的巨细分支,都完全服从于童兵的大脑,不再受到时间的限制。 “豪杰夜总会的枪击……丫头的中弹……特战二分队郑南寿的敌对情绪……帮助钱枫荷训练如何使用影铁甲……停车场的货车油箱被远距离引爆……” 不知过了多久,又一条通顺的思路自然在脑中形成,童兵的思维世界里,原处那个高傲的女孩儿回头干巴巴地一笑,仿佛忍耐着内心的喜意,正努力装出一副藐视的样子 “嗯,你干的不错”童兵仿佛听到了这样的话。 现实中,他的手指终于在某一个瞬间停了下来,同样停止的也有乔蕾的迈步声。 “虽然你看起来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侧身回头,眼前的乔蕾和那思维世界中的高傲女孩,两者的容貌声音重叠在了一起:“但你想通的问题不一定有意义。问题本身没有意义,答案再怎么合理透彻,也是浪费精神而已。” “可以确定有一名未知的狙击手存在,通过某种手段他掌握到了我的行踪,先后在豪杰夜总会、集散中心停车场出现两次,却没有直接射杀任何人。”缓缓站直身体,做出一个类似立正的动作。这种军姿并非是对乔蕾而坐,只能证明童兵的精神已全部集中到推断中,彻底放弃了对身体的管理,由得身体被潜意识支配,形成了一种最习惯的站姿:“不过你想要我思考的,应该不止是‘此人是否存在’这么简单,对现在的局面来说,最有帮助的思考方向应该是‘这人的立场是什么’以及‘他是怎么掌握我们行踪’这两件事情。” 乔蕾又将身子靠在门侧墙上,与童兵相隔数步问道:“看来你至少想通了其中一个问题。” “准确的说是一个半。”说话时,童兵仍保持着立正的姿势。 部队里的两名军人说话时,若一人立正而另一人随意靠着墙,则代表前者是下属或军衔很低,此刻两人这般站法,乔蕾颇有种占童兵便宜的嫌疑。 但在集中精神的状态下,童兵恍若未觉继续分析道:“情报之所以有效,是因为被看到或者听到。那枪手出现在我们行动的地点,显然也是看到或听到了这两个地点。但是在整个行动中,我们这群杂牌军从来没有将计划写成过书面的东西。” “所以你把对手的情报渠道归结在‘窃听’上。”乔蕾道。 “现代谍报设备每年都在发展,据说米国已经研发出了皮下窃听设备,所以去思考对方的技术手段根本没有意义。更何况对方的窃听目标也不一定是我。”闭起双眼,童兵充分调动起自身的回忆:“相反,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计算一下,关于这两次行动的内容,我们一共讨论过几次。换句话说,自我反省一下,我们内部到底给了对方多少次窥探情报的机会,每一次都发生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有哪些人在场。” “豪杰夜总会的行动你是主导,停车场的行动是由我主导。”乔蕾指了指彼此:“反省的前提已经齐备了。” “夜总会的行动,是当天晚上在懒喵家里仓促决定,从确定出发到丫头被枪手击中,不过6、7个小时。后来在小乔的车辆上还讨论过一次。”严格按照时间地点人物的顺序,童兵分析着当天的因素:“最先知情的人是懒喵,老刘和小乔是被临时调来,而你知情更晚。” “停车场的行动,你我提前两天——也就是前天,在这个房间商议,昨天到今天凌晨,在给钱枫荷医生训练的时候,我们也在楼下的仓库里也谈起过。今天白天,我和殷茹男、钱医生也在通讯联络重复过行动内容。”也按照童兵的分析顺序,乔蕾配合着他的思路:“最先知情的人是你,之后是殷茹男、钱枫荷……另外,昨夜凌晨,也就是行动前10小时左右,为了钱枫荷能够更好地操纵影铁甲,你还联系了另一个人。” “小君。”童兵点头的动作比往常慢很多:“豪杰夜总会行动当天,在进入夜总会之前,严格说是行动前1小时,我也与她联系过。” “去除通信联络之外,两次行动的商议地点完全没有相同的地方。”每当童兵语速减慢时,乔蕾总会替他节约时间:“至于知情人,同时知晓两个行动的人,只有你、我、小君3人。” 童兵的身子缓缓向后一靠,证明他已从彻底集中的状态中脱出,语速的减慢更证实了这一点:“虽然是呼之欲出的结论,不过却是越想越糟的预感。” “个人感情是推理大忌。”乔蕾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声线:“如果因为‘不愿意’而去判定‘不可能’,只能永远止步在真相之前。” “窃听又不是背叛,哪儿来什么个人感情障碍……我只是觉得麻烦而已。”童兵轻轻叹了口气:“小君离我最远,一旦这个枪手对她不利,我很难照应到。” “这么快就确定是赵莫君被窃听。”乔蕾难得打趣道:“不要不好意思,你也多少怀疑一下我,这才公平。” “该怀疑你的时候我不会客气的。”童兵亦笑了笑,随即正色道:“我正要讲第二个问题,这个枪手的目的。” 乔蕾下巴一点,抬起手肘做了个请的姿势。 “正如你说的,如果这个枪手真的替A1做事,将我们的行动计划彻底泄漏,借东海特战队的手把我和影铁甲彻底消灭才是正确的办法。但是他的手法显然有些太温和了。那个地下室的神父死在他手里,还未可知,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开枪击中了丫头的非致命部位。” “或许这不是手下留情,而是因为失误才射偏了。” “狙击手都是半个外科医生,人体的着弹致命点、致残点有几个,当过狙击手的人都应该了如指掌。他能击中杯口大小的油箱口,很难想象会在射击丫头时失误。” “你说过现场都是烟雾,而且丫头当时并不是静止目标,射击难度应该更高才对。” “或许吧,但是在想通这个枪手的存在后,我就一直有一种预感。”在推理的过程中,童兵终究还是掺入了一些军人的直觉:“那个人……他是在故意留下丫头的命。” “我听说过,他用的是具有倒刺的狼牙弹。” 童兵眯起双眼:“就像古时候的倒刺箭一样,这种狼牙弹难以取出。但是因为这些倒刺状金属片压迫血管,只要不是强行拔出,流血量反而比普通子弹要低。” “意料之外的仁慈,但是很遗憾,这些已经属于猜测范畴。”乔蕾再度起身来回走动起来,但是没走几步,她向来很有节奏的步伐却越来越慢,最后索性很快停了下来:“不过既然猜了,不妨继续猜下去。” “这名枪手的做法,与其说是在破坏计划,不如说是在捣乱更确切一些。停车场的行动,他提前10小时获悉地点,于是提早埋伏在附近,在师姐一出现时便开枪引爆了货车,似乎故意在看影铁甲能不能扛过这次爆炸;夜总会行动当晚,我只是提前1小时与小君联络,所以枪手赶到时,特战二分队已经展开了行动,现场早就陷入了混乱,他恐怕连我的位置都找不到,所以才用击伤女孩的方式,来逼我现身。”没有留意乔蕾脸上的表情,童兵沉下剑眉道:“虽然你分析过这人应该不听从A1指挥,但他和A1一样,都把监听目标放在了赵莫君身上,而且手段同样偏向‘尽量不造成死伤’的风格。” 轻轻一拍桌面,童兵忽然几步走到乔蕾面前,捧住了她瘦削的双肩:“或许他不是A1的下属,但他们之间一定有联系,我需要找到这个枪手,他能指引我找到A1。” 第一百四十八章 秋飒一夜 - 神佑战兵 - 脚爷 “我要找到这个枪手。”拍着乔蕾的肩膀,童兵喃喃道:“但是在这之前,必须先完成和你的协议。” 他的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两片香肩,目光却未落在乔蕾身上任何一处。乔蕾发现他的眼神是虚无的,仿佛穿过了现实的屏障,看到了某个虚构出的画面。那画面存在的地方,应该是童兵脑中最深处的思绪溪流吧?即便以乔蕾的真实之眼,此刻也只能猜到大概,绝没有看透童兵此刻在想着什么。他只知道,这副虚构的画面并非静止不动,应该还随着童兵的想象而变化着。从肩上越来越显著的痛觉来看,逐渐加大手劲的童兵,正在陷入一段极为专注、却又不顺利的推理之中。 作为一个推理天才,乔蕾对这种肢体上的冒犯给予了最大的宽容。当缺乏足够的证据时,光凭推理去还原一个真相的话,需要海量的信息和逻辑,有时会超越人脑所能承受的极限。在乔蕾眼中,童兵渐渐静止不动的身体,便是在不停撞击思维极限的征兆。这无疑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一个舍易求难的艰难抉择。 “你是第一个。”乔蕾抬头轻声道:“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这么要强的人。” 当一个人的精神高度集中时,即使有人在他面前轻声说话,也会听不见这句话的内容,这并非什么诗意的说法,而是从生物学角度的客观判断,是人类感官的功能的极限。所以乔蕾就这样呢喃着,并不担心童兵听见她的话。 然而有些人生来便有着“打破常识”的特点,乔蕾话音刚落,童兵的眼皮眨了一下,醒过神来的瞬间,他立刻缩回了手,低声致歉道:“抱歉,走神了。” “你不必担心余有田的事。即使明天你跟丢了他……甚至惊动了他,也没有关系。” 童兵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目光回望着乔蕾。这与乔蕾平时接受的“崇拜”、“忌惮”、“疏远”、“信赖”目光完全截然不同,这陌生而新鲜的目光竟令她无法看透其中的深意,这在她多年的人生中,竟还是第一次。 乔蕾重新垂下眼眸,尽量不去想一些与目标无关的事:“咳!只要那个打火机还在我手里,余有田还有他背后的人,早晚会上钩的。” “没错,余有田的确提过,有一个‘宝藏’藏在那秘笈里。”这时童兵已恢复了常态,笔直地站回原处:“他绝不会放过夺回秘笈的机会,就算和警方直接做对,他也不会缩手的。明天万一我被发现了,或许正好可以留给他一些夺回打火机的线索。” 乔蕾的唇角微微一翘,一瞬间的笑意却立刻被她强行抚平:“不用那么复杂。” 她起身走过童兵身边,擦过他的肩膀来到门前,似乎预示着今晚谈话的结束:“明天你只需要尽力跟踪他就可以,不要刻意去打小算盘,他们不是那么简单的一群人,不管在武力上,还是……智谋上。” “是让我不要思考太深的意思吗?” “你只要把情报带回来就好,余有田背后的人,你不需要了解太多。”乔蕾纤细的手指停在门把手上,却一直没有扳下:“还有那个枪手,也交给我引出来就好。两件不同的事情,彼此没有任何联系,就不能混淆在一起。” “知道了。”既然已经将总指挥的位置托付出去,童兵答应得异常爽快。 “还有一件事,替我送一送二桠,以陈帅挚友的身份。”说这句话时,乔蕾已打开了房门:“顺便把那个枪手的存在告诉她。” 和她的姐姐相比,乔桠的外表和心思是完全对应的。在陈帅为了保护他被炸伤后,乔桠便完全沉浸在内疚自责中。别说童兵了,就连楼下殷茹男的义子小青山,都看出这位警察姐姐今天“难受的很”。作为和陈帅最亲近的人之一,童兵的谅解无疑会让她好受很多;另外,如果知道这场事故背后隐藏着一只黑手,或许能从另一个角度让乔桠振作起来。 童兵露出体谅的轻笑:“当然可以,这并不是小乔的错。” ———— 简易的折叠桌上,摆着黄色小熊形状的杯子,杯身上那一男一女两只卡通熊,都是一副嘟起嘴要亲吻的样子。这种高丽国的杯子做工和创意都非常好,据说,如果杯中装着热饮的话,高温还会让两只小熊的脸颊部分变红。这个设计无疑在华夏过也非常受欢迎,包括孟筱翎在内,许多年轻女孩都会买上一对,在合适的时候倒上两杯热茶,饶有兴致地摆出吻熊造型。 只是邻近10月的秋天,凉意总是比想象中来得快,此刻杯口的热气早已消失许久,只留下两杯冰冷的残茶。 “唉……现在我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孟筱翎枕着一只胳膊趴在桌上,双手轻轻将两只小熊杯推近,却又不让它们四唇相接,仿佛有什么决定还不能决断似得:“大脸的命都差点没了,照理应该是个悲剧吧……不过,小乔和他肯定是有戏了,那应该是喜剧才对……可是小乔有这么凶一个姐姐,她会接受陈帅才怪呢!再说大脸家里的条件也不好,估计还会转回悲剧吧……但是换个角度想,大乔不是和童兵关系还不错吗?要是童兵支持的话,应该还有转机才对……啊呀!头都想炸了!本喵现在到底该高兴还是该心烦嘛?!” 人与人之间的友情特别奇妙,即使阶层与观念不同,只要保有共同的秘密,只要面对共同的敌人,两人总能以最快的速度成为朋友。从豪杰夜总会事件后,乔桠和孟筱翎俨然成了最佳闺蜜。不知从何时开始,大小乔姐妹在诊所有了她们各自固定的去处。每当乔蕾与童兵在办公室里谈正事的时候,乔桠总会去隔壁的仓库待着,和孟筱翎说一些……也是正事。 当隔壁的童兵正尽力分析着那神秘枪手的身份时,孟筱翎忙得事情,却是劝说乔桠不要太过自责。 在负罪感的折磨下,乔桠第一次做出了称得上“违纪”的事情。 ———— “他这么保护我,我却还怀疑他。” “这是什么软件?” “这是我们警队的监控系统,陈帅这几天在外面的行踪,只要被路面监控拍了下来,就会被自动整理在一起。” “那你给我看干什么?” “这些资料我还没看过,我也不要再看了。” “不看……你还拿出来。” “我会删掉它,当着你的面删掉。你也是陈帅最好的同学吧?我当着你的面删掉这些监控资料,希望你能代替他接受。” “哎!哎!哎!小乔你等等。” “干嘛?你也怪我吗?” “不是……那个……反正拍都拍了,你让我看看?” “喂!懒喵!我是很认真在你面前做这些事情的!你看不起我的诚意吗?” “小乔,你也体谅一下我嘛!除了今天去参加葬礼,我天天被软禁在这里,连上网都怕被追踪,你就当让我解解闷儿嘛,就当是播了一部陈帅主演的电视剧?” “你……你还是不是陈帅最好的朋友啊?” “当然……我还知道他超想上电视来着。” “……” ———— “唉……我真是多事儿啊!”回想起几分钟前的事情,孟筱翎懊恼地用头轻撞桌面:“让小乔一把删了多好。” 回想起乔桠和童兵离开时眼角含泪,双手手指却紧紧绞在一起的样子,孟筱翎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吗蛋的大脸,平时也没见你这么会对付女孩儿啊!怎么在监控探头下面一下子就这么厉害了呢?!” 担忧、祝福、吐槽,不同的情绪就和印象中乔桠紧紧绞缠的十指一样,拥堵在孟筱翎的心中,还未等她梳理出一个头绪来时,仓库的门又一次被敲响。 “这么快就吧小乔送回去了?呃……”打开门,孟筱翎却见到了完全意想不到的人:“怎么……” 冰冷的视线透过高翘鼻尖投在对方身上,面对比自己略高的孟筱翎,乔蕾仍然一副昂着头俯视的表情:“不请我进去坐一坐?” 本来就已忙着全力梳理内心杂念,乔蕾又玩这么一出突然出现,孟筱翎的内存只能当场溢出,直到乔蕾侧身走进房间,好整以暇地靠在储物架边,孟筱翎这才僵着脖子回过头,把之前那句话说完:“怎么是你啊?” “先进来。”似乎对孟筱翎的慢反应早有领教,乔蕾直接省略了所有客套话,单刀直入道:“关门,坐下。” 孟筱翎茫然地照做,片刻后才回了神,又重新站起来,将冷掉的红茶倒进加装的水斗里,又重新泡上两杯热红茶。乔蕾并没有再叫住她,反而耐心地等在旁边。 “小乔那杯刚才都没动过,是干净的。”不知是过了这段缓冲时间,还是红茶的香气起了安神的作用,当孟筱翎将红着脸的小熊茶杯递给乔蕾时,似乎已经缓过神来:“童兵不是送你们回去了吗?” “他送回去的是我妹妹。”满溢出杯口的茶香并没有让乔蕾露出任何笑意,她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含霜带雪,就连声音也一样:“我还有事情要找你说。” “找我?” 第一百四十九章 沉浸的情思 - 神佑战兵 - 脚爷 “你这是让我做靶子的意思吗……”接过乔蕾手中的打火机时,孟筱翎的手还算稳定,只是脸色苦得要死。 这正是毛荣新交给陈帅,而乔桠从陈帅处骗回的打火机。整个下午乔蕾几乎泡在了二分局的物证科里,在经过了彻底分析过之后——虽然很不甘心——但她也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打火机,根本检查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解析不了的东西,留在手里也没用。”乔蕾不失优雅地一口气喝干了红茶:“我要引一个人,引他夺回这个打火机,但又不能让他察觉,我们是故意让他夺走的。” “可是为什么让我来呢?我不是要尽量避免露面的吗?” “你是陈帅最好的同学,所以打火机在你手里,那个人才不会怀疑。至于曝光的问题……”放下茶杯,乔蕾从桌前再次起身,背靠上储物架道:“我会有安排的。” 带着一副慷慨赴死的表情,孟筱翎晃了晃手里的打火机:“明天你就会故意透出消息,说这玩意儿在我手里吧?” “近朱者赤,和妹妹相处久了,你倒是比之前聪明了很多。” “略。”趁着洗杯子的功夫,孟筱翎背过身去吐了吐舌头,随即又问道:“那个人很危险吗?是童兵要抓的人吗?” 乔蕾的回复依然听来那样生冷:“那个人有被抓的理由,你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可以了。” “是是是,你乔大探长神秘莫测。”孟筱翎无奈抱怨道:“我这样的小角色呢,不给你们添乱就是谢天谢地了,所以知道的越少越好对不对?” 孟筱翎正压着火气,谁知那边乔蕾竟点了点头:“说对一大半。” “你……”孟筱翎顿时有升起“早知道连一杯茶都不给你喝”的后悔念头,她一屁股坐回桌前,堵着气不正眼看乔蕾:“好,那我这个小角色还有什么应该知道的?乔大探长你一口气说全吧!” “的确还有一件要拜托你的事。”乔蕾的话头顿了顿,直到孟筱翎气哄哄的哼了一声后,才启齿道:“希望你事后可以向童兵说明一下,请他谅解我。” “哎?” 缓缓抬起眼眸,映入乔蕾眼中的,是孟筱翎完全莫名其妙的神色。 乔蕾原就没奢望她能理解地这么快:“明天我会送你去一个地方,会有一个人来取走你手里的打火机,他的手段或许会比较粗暴,或许会逼问你几个问题,但我保证你不会真正有危险。” “所以呢?我还是不懂……” “童兵在事后会知道这一切,但他现在并不知道。”乔蕾举起手打断了孟筱翎的话:“所以我需要你替我说情,希望童兵不要记恨我。” 孟筱翎脸上茫然的神色丝毫没有改善:“我要说什么情?” “我收回刚才的话。”乔蕾的额头又痛了起来:“你并没有聪明多少。” 孟筱翎叉着腰起身道:“喂!我是看在你是小乔姐姐的份上才帮忙的。能不能别这么互相伤害啊?不对!是你单方面挫我!” 站在乔蕾的角度,她倒是很希望辩解一句“其实和你讲话,我也头疼得很”。可是面对眼前这个气鼓鼓的女孩儿,乔蕾最终还是深深吸了口气,将神态恢复到平时的冰点:“你与童兵即便不是恋人,也是极为深厚的关系。只要他知道我将你做诱饵,就会视我为敌对者,一旦这种最坏的情况发生,于公于私很头疼。” “……我老同学没那么小气啦。”孟筱翎又站起身来,连冲洗的步骤都略过,直接那同一个杯子又开始泡新茶。 “不必这么沉不住气,我并没误会你们的关系。”乔蕾一动不动背靠储物柜,冷冷地看着孟筱翎在桌子和水池边来回:“明天还需要你的帮忙,连喝3杯红茶,你会失眠的。” 只顾低头搅拌的孟筱翎回道:“那么到时候我就跟童兵说,是我硬要去,是我逼你的,放心了吧?” “不放心,不需要。”乔蕾摇摇头,开始来回踱起步来,在走到第二个来回时,她已经组织好了孟筱翎都足以理解的语言:“你只需要复述真相就行,不要有一点自由发挥。童兵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合作,诚实才是最好的筹码。我不希望他对我产生一丝芥蒂。” “行行行,你们都是聪明人,我最笨。”孟筱翎没好气地扔下搅拌匙,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听小乔说,现在童兵大小事都是听你的安排,没想到原来你也这么怕他呀?” “对待什么样的人,就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乔蕾的语气中多了一分忍让:“如果你能聪明些,我对你的讽刺也会少一点。” “那还怪我咯?”孟筱翎的气显然消了些,不过嘴巴仍噘得有些高:“我看对那些懂你的人,你也很毒舌的嘛。” “没有人理解过我,他们没有理解我的能力。”听到这句话,乔蕾的步子一慢,一股孤高的冷气悄无声息地产生,令她不由自主举起右手捂住了左肩:“每个人发现这一点后,就只会离开我、忌惮我或者……疏远我。” “你也过得不轻松呢。”孟筱翎举起茶杯,将双唇浸在棕红色的液体中,用茶泡掩护着低语:“嗯,不过谁让你这么可怕呢喵……” 然而让孟筱翎绝对没有想到的是,乔蕾的下一句话,几乎令她被这口红茶呛死。 “至今为止,他是第一个能跟得上我思维的人。”当这句话说到最后一个字,高跟鞋的声音也正巧停止,孟筱翎发现乔蕾就停步在自己面前,那令人吃惊的下半句,从她樱粉色的唇珠中绽放出来:“也是唯一让我有兴趣追求的男人,我不希望在这个男人的心里留下前科。” 在孟筱翎一阵剧烈的呛咳,而乔蕾仍恍若未闻地继续说到:“如果不是情势所迫,我也不会冒着被童兵疏远的危险,挑选你作为诱饵。” “可是……咳咳……可是你……”看得出孟筱翎很努力想说下去,只是气管里的茶液再三捣着乱,她连锤了好几下胸口,才将话说完整:“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 “最近你姐和老刘怎么样了?”副驾驶的位置上,童兵一边随口问了一句,一边小心查看着后视镜中的路况。 “他们?我不知道啊。”正在驾驶车辆的乔桠摇了摇头:“哎?你忽然岔开话题,是不想跟我说陈帅的事情吗?我都这么道歉了,你还不原谅我?” “你替我送他去医院,还替我瞒下了伯父伯母,我应该感谢你才对。”想不到平时大大咧咧的乔桠竟变得如此敏感,童兵忍不住把目光移开后视镜,看着乔桠笑道:“不过你看起来有些奇怪。” “是吗?” “是。”童兵认真地点着头:“如果是平时的小乔,应该会瞪我一眼,然后呛一句‘有什么怪的?’才对。” “哦,这样啊。”乔桠无精打采道:“因为犯了大错,所以自然得瑟不起来了嘛。” 看到童兵又似要宽慰,乔桠今天第一次露出坚决的态度,抢先开口道:“不管怎么说,我是警察,他是老百姓,应该是我保护他才对。可是反而让他帮我挡了爆炸,是我失职……虽然他没有听从指示远离现场,但是主要还是我失职。” 她垂下头来,说话时也越来越轻,就像一个知错却不知如何补偿,只能等待处罚的坏孩子。 “陈帅的错多一些吧。”身侧忽然响起童兵的声音。 乔桠奇怪的回过头,原本坐姿直挺的童兵,已转下车窗玻璃,将右手搭在窗沿上,似乎凝望着窗外灯火夜景。 “从我认识陈帅起,这家伙就一直没有什么本事。”童兵仿佛在和窗外的景色说话:“每天都会惹事,然后被欺负得很惨,嘴上还不服输,到处和人解释说他一点也不疼,接着第二天……又会惹上同样的麻烦。” “你怎么背后这么说同学?”乔桠先是皱了皱眉头,随后又不得不点头:“好像是有点……”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当时没把他和外宾一起救出来。”窗外的夜风虽然疾劲,却吹不动童兵的一头短发,他的话音在风中仍然清晰可闻:“其实真正追究起来的话,是我先做错了。是我做事太过率性,害他被牵扯进这一连串的事情里。” 几乎被童兵话中的沉重所笼罩,乔桠也摇下她那边的车窗,大口呼吸着夜风,随后大声问道:“他现在真的没事了吗?” “医大附院最好的胡医生做术后管理,陈帅很快会好起来的。” “那个……既然你们是老同学,而且听你刚才说话,好像对他特别了解。”虽然冷风扑面,但乔桠的额头却是热烘烘的:“有个问题我想问一下你,关于……那个……他的。” “问吧。” 乔桠转了转眼珠,似乎斟酌了一下才问道:“听懒喵说,陈帅以前特别喜欢在房子门口晃悠?” 虽然乔桠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过童兵的观察,但他仍没有多想,只是失笑道:“她怎么连这都和你说了?以前我们一起读中学的时候,陈帅也喜欢过孟筱翎,只是后来没有表白成功。那段日子,他常会去懒喵家门口散步,他说这样可以感觉好一点。” 十字路口的红灯点亮,车技不错的乔桠一个手刹,将车头稳稳停在黄线之前,只是那双方向盘上的十指,却不可自已地颤抖着。 乔桠用极大的毅力压制着同样颤抖的声音:“你说,他在懒喵家附近转悠,是因为喜欢她?”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童兵话中透着明显的缅怀:“那时候他还说过,就算得不到也没关系,离得近一些就很好了。其实他的缺点很多,但对关心的人,他牺牲的比谁都多,所以……是我欠他。” 许久没有如此放纵地沉浸在回忆中,童兵那双始终精光四射的眼睛,终于被一层朦胧的水雾所笼罩。非常难得的,童兵并没有发现,身旁近在咫尺的乔桠,也已红了眼眶。 第一百五十章 路漫漫 - 神佑战兵 - 脚爷 再过一天便是国庆,连老天都特别给面子,天色晴好得有些想夏末。在没有什么植被的市郊公路上,气温更高得有些离谱,即便穿着短袖也不会觉得冷。 公路旁的短途休憩站里,停着二十多辆大小轿车,虽然正午阳光的直射让路面温度颇高,不过这天气开空调也太夸张了些,所以中途泊车休息的司机们大多大开车窗,用通风的方式解着暑。 一辆东海拍照的吉普车窗紧闭,墨色的车窗玻璃将驾驶室的隐私保护得很彻底。乍看之下,周遭的人都会以为驾驶员去吃饭了,只留空车停在这里。 但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 “算上今天,你已经两天没有正常上班了,小乔教官。”副驾驶座上的方脸汉子放下望远镜,露出略显疲惫的神情,嘴角却依然保持着淡淡的笑容。 “反正你负责刘队解释的呗,童教官。”驾驶座上的苹果脸女孩又抓了一把薯片塞进嘴里。 两人正是童兵和乔桠,今天正是余有田离开警局的日子。原本按乔蕾的计划,他应该被移交到二分局,随后由童兵前往东海二区进行跟踪。可由于前一天的“影铁侠暴走”事件,许多事情连乔蕾也顾不得处理,便只能由着余有田留在四分局。中午12点,华夏规定的武者配合调查拘留时间已满,这位武林高手便就此海阔任鱼跃了。 无论在城市或郊外,想要跟踪一位武者都不容易。童兵的旋步可以在1秒钟内跨出好几步,全力爆发的话,1秒10米的距离不在话下。更何况每一门轻功都有各自的巧妙,这种超越常识的移动技巧,会令现有大多数跟踪手法失去效果。 幸好武者也是现代人,也有着现代人基本的思维。随着华夏武学的没落,现代武者早已学会了低调做人,即使身怀绝技,在平时也绝不会展露出来。乔蕾判断,只要别刺激到余有田,他基本不会主动使用轻功。东海四区往外便是市郊,大量的高速公路分布在这片区域,另与东海湾相邻。通过大数据分析,乔蕾再一次缩小了余有田的行为选择性,在东海警方的忌惮下,余有田不太可能冒险留在市区,坐车或坐船离开是他极有可能采取的措施。 就这样,以车技闻名的小乔教官,又派上了用场。 高脚吉普的前排车座上,见童兵看着自个儿微笑,乔桠抹了把嘴便把薯片袋子往前一递:“你也没吃早饭?” 童兵笑着摆摆手:“油炸的不能多吃,本来肠胃就不太好。” “我也不想吃这个啊。”从童兵手中接过望远镜,乔桠板着俏脸往泊车站边的公路餐厅望了一眼,咽了口唾沫恨恨道:“这家伙在里面大鱼大肉,我只能在这儿啃垃圾食品。” 童兵也和乔桠盯着同一个方向,即使没有望远镜,他也可以大致看到监视的目标。靠窗的座位上,余有田单人一桌,叫了满桌的小菜,似乎还点了些酒喝。被警方关押过的人,恢复自由后的第一顿饭都会吃得奢侈些,这是正常人普遍存在的心理。看来想要在余有田身上深入查找线索,似乎还得等他吃完才行。 捏了捏鼻梁上的睛明穴,已经两天没好好休息的童兵只能抓紧片刻的时间补充体力。只是听着耳边连绵不绝的“咔吱咔吱”声,童兵怎么都没法安静的休息。睁开眼,眼前一张沾着薯片屑的苹果脸就在对面,童兵脸上的肌肉线条似乎更放松了些。 发现了童兵的视线,乔桠不禁又抹了把脸:“你笑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嘿,还真有。” “你们武警特战队应该是军事化管理,后勤部会定时发发压缩饼干。”童兵好意提醒着:“那个虽然不好吃,至少也比薯片好。” “哦,这周的压缩饼干我给陈帅了……”嘴快的乔桠收口不及,只能又解释了一句:“反正平时都浪费的,给他尝个鲜嘛……谁知道今天就用上了。你又笑?童大教官,你的脸型本来板着挺合适的,一笑起来我心里就发毛。” 童兵正要别过脸去,只听乔桠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过望远镜继续监视餐厅窗口,却听乔桠竟是在和胡德翼医生通话。 “胡医生,陈先生的午餐进食怎么样?吃肉会不会太危险啊?要不要干脆让他恢复流质算了?” 这时听筒里似乎远远传来陈帅的嘶吼:“我不要喝粥啊~~” “呃……胡医生,听声音他已经恢复得不错了,到时候我会让他好好谢您。” 待乔桠挂上电话,童兵不禁放下望远镜问道:“你要了胡医生的电话?” 他的语气正经的很,乔桠却不自在起来:“大脸……毕竟是帮我挡的灾,正常人都应该关心一下的嘛,呵呵……” 乔桠的脸颊本就粉嫩,平时即便不假辞色时,脸颊都自然染着两朵红云,这会儿说话时,已经有点像两座火山了。童兵本就不是爱开玩笑的人,更何况外头还有一位棘手的人在,见状只能挑些正经话题冲淡气氛。 “脏器外伤不是功能型衰竭,受伤时死亡率虽然高,但只要抢救得宜,恢复起来也会很快。只要术后观察做得好,应该不会留下后遗症。”童兵说情道:“而且他是心脏外伤,也不是消化道的问题,如果我判断没错的话,吃点油水问题不大。” 乔桠果然不再尴尬,反而露出好奇的神色:“我真是有点奇怪,你说起病理来都是一套一套的,你那支龙组到底是特种部队还是军医队啊?” “我们组的大多在海外执行任务,深入敌后是家常便饭,不会些医疗知识是不行的。” “那……”乔桠犹豫着问道:“你们龙组里的战士,大概是什么水平?” “水平?” 见童兵问,乔桠支吾道:“比如说……体能成绩、技能考核什么的……” 童兵这才恍然大悟,笑道:“上次也说了嘛,在车辆驾驶领域,你的技术是我见过的人中,可以挤入第一集团的。当然,仅限于城市路段。” “谁说开车了。”乔桠迫不及待得追问:“我说功夫呢,功夫。刘队教我的蝎尾鞭,以我现在的功力,进龙组能排第几?” 乔桠半个身子都探了过来,似乎对这个排名问题颇为重视。童兵见状拍了拍望远镜苦笑着不作声。 “不会吧?不是说刘队的近身格斗是龙组第一的吗?”乔桠还当童兵看不上她,满脸期待顿时灰了下来:“怎么到我这儿就不成了?” 看着情绪过于外露的乔桠,童兵不作声色地轻叹一声。虽然才交手过一次,平时见面也不多,但是惯于训练新人的童兵,对于后辈有一种过人的辨别能力。作为一名面对暴徒的警察,武功既不是拿来强身健体的花架子,也不是用于提升心灵境界的玄妙之物。对于军警这一类的人来说,武功就是枪炮的一种,是自卫杀敌的武器,是让人从险地中安然回家的保障。 从心体力技速的角度来讲,军警这一行的人练武,更多要练“心”与“体”,而非普通武者常练的“力技速”。乔桠的体能只能说是一般,而心态上更是成长不足。在杨峰赌船一案中,面对持枪暴徒,她连果断杀人的决心都没有,要不是童兵在场,四分局乔桠警官只怕早就光荣牺牲了。 虽然没有她姐姐这样的眼力,不过她仍从童兵内涵的微笑中读出了些许信息,只见乔桠大大地叹了口气:“好吧,反正有句老话叫‘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嘛!本姑娘回头再找刘队好好索一索。” 她的脸上挂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仿佛一个不太看好前途,却又暗自下决心努力的高考考生。这种的神情令童兵都有了兴趣:“特战队的武警,看得是综合应急能力,急救、排爆、射击、驾驶技术都很重要。怎么你只是对武功有执念?” “下次发生危险,总不能再让老百姓替你挡吧?”乔桠闻言沉默了片刻才道:“至少可以在最后一刻把他拉走……” 车里骤然安静了下来,乔桠轻咬着下唇,胸口缓慢却有力地起伏着,一呼一吸之间,尽皆是显而易见的不甘与不服。 “或许我对她的判断太过武断了,每个人的际遇,都会对个人发展产生影响。”看着这样的乔桠,童兵不禁在内心重新审视到:“这次的事情,对于小乔来说是一剂最有效的强心针,等陈帅从医院出来时,或许会简单一个不一样的乔桠吧。” 童兵正感到欣慰,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来。 “小乔。”他打破了沉默:“陈帅的父母,没有受到什么惊吓吧?” “哦?哦!没有,我都和陈帅妈妈说过了,这几天陈帅不回去,他们说交给我很放心。” “很放心?”虽然多年没见,但是对于陈帅父母的护犊,童兵仍是记忆犹新,他不禁疑惑道:“你怎么说的?” “就说我们请陈帅协助调查一件案子,暂时一起工作啊。” 这话听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童兵耳后仍是凉意不绝:“伯父伯母……没有问你陈帅的住处吗?” “没问,不过今天早上很早的时候,伯母就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什么?” “问我身体好不好,还问我陈帅现在怎么样。” “……那你怎么回答的?” “陈帅当时就在我边上,我就说我们都挺好的啊。” 童兵嘴角一抽:“……你那时候正好在陈帅病房?” 乔桠一举手里的薯片:“不然你以为这些垃圾食品是从谁这里没收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气与计 - 神佑战兵 - 脚爷 因证据不足,被华夏政府登记在案的内功武者余有田结束质询,于9月30日正午12点,从东海公安四分局释放,毛荣新被杀一案至今尚未告破。警方自然不会就此罢休,四分局仍在监控余有田的行踪,希望抓住某些线索。 所以说,在这个小小公路泊车休憩点里,除了童兵与乔桠外,还有其他的便衣警存在。仅凭乔桠的肉眼,就观察出2部便衣警车。趁着余有田进公路餐厅就餐时,驾驶座里的便衣警员们都抓紧时间啃着面包,大口灌着被阳光烫温的矿泉水。 余有田这餐饭吃得时间可不短,童兵趁着空档也吃了些干粮,乔桠则露出了些许疲色,最后干脆仰躺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虽然并未入眠,但即使在小憩中,乔桠仍是一脸甜美的睡相。看着这张红扑扑的小脸,童兵却只有哭笑不得的份。 “干爸干妈现在会是怎样的表情呢?”微微摇着头,陈帅父母的容颜浮现在童兵脑海中:“又欢喜又担心是肯定的,至于小乔,八成是要变成内定的儿媳妇儿……老陈,这次她闯的祸,我就不帮你收拾了,等你出院自己刷锅吧。” “余有田这家伙吃完没有啊……唔?你笑什么?”这边乔桠迷瞪着眼坐起来,却正好见到童兵略带狡黠的笑容。 “在笑婆媳关系。”当下心情颇为轻松,童兵也难得开起玩笑,说了一半留了一半。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还有空看电视剧?”对抗着困意的小乔并未多想,只是不停揉着眼睛,随即从童兵手中接过望远镜,不耐烦地问道:“那余有田吃国宴呢!都一个多小时了还没吃完!” “余有田的性格就和他练的武功一样,算不上慢条斯理,但是讲究排场风度。”回忆着“无忧烦指”的威力,童兵叹道:“如果他不是刻意假装的话,这种性格的人不好跟踪。” “为什么?连目标的性格都会影响跟踪难度吗?” “当然,大多数目标发现被跟踪后,神色都会产生变化,比如紧张、恐惧。根据这些神色变化,跟踪的一方可以做出相应措施。” “这个我知道。”手上扔举着望远镜观察,乔桠一心二用道:“有时候追踪嫌疑人车辆,跟久了他们就会怀疑,故意七拐八弯闯红灯。这时候咱们就换车跟踪,降低嫌疑人的警惕。” “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但有时候也可以加大跟踪力度,从心理上逼迫目标。有些目标会因为承压能力不足,做出一些对自身不利的举动,比如急忙逃回老巢。”回忆着以往的经验,童兵语气中乔桠所无法理解的怀念:“但是余有田这种人不同,他已经演到了骨子里,不论何时何地,他都会表现地波澜不惊,从他的外表来看,根本无法判断出他是否发现了跟踪者。运气不好的话,他还能把跟踪者引到圈套里。” “引我们进圈套?借他两个胆子,我才不信他敢袭警。” “侠以武犯禁这种事,不一定只有古代才会发生。”童兵按下乔桠手中的望远镜:“不要一直盯着看,你的视线会引起他的警觉。” 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指出,凡是有质量的物体,彼此之间都会释放微弱的吸引力。但其实不仅是实物,就连没有实体的“视线”都存在互相吸引的现象。童兵的这种说法,在现代军事、刑侦学中都已经被认定。 日常生活中不难发现这种现象: 两辆车并排停在十字路口,一名司机如果转头盯着对方看,后者往往很快会察觉这道打量的目光,继而也转头与前者对视。发生这种情况的远离,就是视线引力。 所以军警在执行近距离跟踪监视任务时,往往会避免长时间的视线投注,而是有节奏地调解视线,观察几秒钟后迅速转移目光,避免引起对方警戒。 另外,视线引力不仅仅是人与人之间才发生的现象,有些警觉性极高的人,即使近距离被摄像头拍到,也会立刻引起警惕。比如在得到影铁甲之前,童兵就对各种监视探头非常敏感。 但是,这种视觉引力的理论,只是一种军警内部的工作经验,并没有从科学层面形成学术性认同。两人靠多近才会发生这种现象?视线投注超过几秒钟才会引起警惕?这些都只能靠个人经验进行判定。 果然,乔桠面带疑惑地反驳道:“我们离得这么远,还隔着一层餐厅窗户,余有田怎么可能还察觉到视线?” 她嘴上虽在质疑,却仍然将望远镜放了下来。就在乔桠放下望远镜的一瞬间,正举杯就饮的余有田手腕一顿,几滴白酒洒在了桌面上。 “因为他是内功武者,而且是乾坤境的内功武者。”刻意垂下眼皮,童兵解释道:“从华夏传统武学角度解释,这种视线彼此吸引的现象就叫做气机感应,每个人都有气,当你盯着一个人观察时,你的气便会向那人身上转移。” “难道你说的‘气’不是内力,而是视线吗?” “‘气机’和‘气’是两种东西,你也知道传统武学理论和现代科学是互相冲突的。”童兵瞟了餐厅一眼,继续解释道:“如果牵强解释的话,气机可以理解为注意力和感情的综合体。武者的境界越高,对自身气机的控制就越熟练,对他人气机的捕捉也越容易。” “完全听不懂。”乔桠实话实说道。 “理论听起来晦涩,举个实际的例子就容易理解了。”童兵一指乔桠:“刚才我进食的时候,你趁我转身,在我身后做了两个鬼脸。” 乔桠大吃一惊,之前两人争论薯片的健康问题时,她的确在童兵背后做了鬼脸,而且还是用薯片袋挡住脸部时才做的。 见乔桠目瞪口呆的模样,童兵轻笑道:“这便是气机的关系了。整个驾驶室相对封闭,我们两人的距离也太过接近,所以即便我不刻意使用气机,你仍然在我的感知范围内。你的动作和表情我大都可以感觉到。不过……你现在的表情,我看到了也看不懂。” 随着童兵的解释,乔桠的表情不再是单纯的惊诧,凤目半眯起来,一对朱唇似抿似撅,小脑袋还微微侧向一边。 常年在军中生活,令童兵几乎没有与同龄异性接触的机会,在正常的社交情况下,异性的表情分析并非他的强项。此刻乔桠的表情有点像轻嗔薄怒,似乎却又不止于此,硬要解释的话,倒是可以套用一句网上最近看到的流行语:原来你是这样的童兵。 既然童兵看不懂,两人之间的对话便陷入了一段尴尬的中断期。乔桠保持着沉默,又盯了他半天才开口道:“这就是视线引力?武者气机?” 童兵点点头。 乔桠的下一个问题似乎是咬着后槽牙问的:“你知不知道还有一个词,叫侵犯隐私?” “……”被她诡异的思维逻辑镇住了好几秒,童兵才无奈轻笑了一句:“怪不得法治社会武学都不兴了呢。” 余有田这餐饭,足足吃了2个小时,下午1点多后,这位外表普通的落魄中年才慢悠悠走出了餐厅,叫了一辆出租车向市郊方向开去。几位便衣警察迅速驱车跟上。而乔桠则刻意慢了一步,直到余有田乘坐的出租车消失在前方拐角,才在童兵的示意下发动了车辆。 看着远处便衣警车的尾灯,乔桠满脸警惕地抓了抓方向盘:“距离实在太远了,视野根本不能保证,这样稍不留意就会跟丢的。这次是姐姐个人安排的行动,局里都不知道。跟丢了就是跟丢了,到时候连支援都没法呼叫。” “余有田乘坐的那辆出租车,牌号是正规的士公司下属的车辆,我们能查到他的目的地。”童兵一边操作着万能PAD一边说道:“前面两辆警车已经被发现了,如果我们再靠近的话,只会被余有田一起纳入警戒范围。” “我的同事都被发现了?” “粗略判断,一百米之内的视线,都在余有田的气机感应范围里。”童兵的话音明显听得出些许无奈:“我们也好,你的同事也好,恐怕早就暴露了,就在他吃饭的时候。” “那现在我们岂不是也被发现了?” “不一定,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只能发现有人跟踪,但不一定能将所有跟踪者的数量、身份、位置精确掌握到。”回忆着当初交手的记录,童兵似乎开始自言自语:“性格、内功、气机,彼此之间都是紧密联系着的。他内功境界很高,但是个性做作,喜欢将自己装成一副隐士的模样。所以他的武功表面飘逸大气,实际上霸道直接。” “所以呢?” 严格算起来,童兵此刻已听不见乔桠的问话。他的思绪已回到两人交手时的那一刻,尤其是点穿石柱的那记无忧烦指:“没错,余有田的武功和气机是一样的貌细实粗。想察觉到身后有尾巴不难,但等他甩掉前面两辆警车后,应该会放松警惕。” “一旦他放松警惕,感知的范围就会缩小了吗?”乔桠试着猜到。 童兵直言赞道:“一点就通。” 少见的夸赞让乔桠得意地昂起小脑袋来:“我也记得之前一次行动,当我全神贯注时,我能察觉到背后悄悄接近的犯人;但是平时走在路上,有人从后面拍我肩膀时,我就会被吓一跳呢。” “所以情绪对气机也会有所影响。”童兵抬眼望向前方,通往郊县的公路延伸至一片矮坡后,再远便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果林。他喃喃低语道:“真正的考验是在下车之后,希望到时候,我们也能吓余有田一跳。” 第一百五十二章 吸烟有害健康 - 神佑战兵 - 脚爷 果不如童兵所料,那些便衣在公路上跟踪还行,等余有田的车停在一个古镇之后,他便消失在了茫茫的游客群中。 跟进古镇景点搜索无疑是个很危险的举动,一名内功高手在人群中的移动轨迹,就连摄像头都无法完全记录下来。就像童兵的旋步一样,物体移动速度超过一定速度之后,人的眼球便无法捕捉到了。 虽然在内功气机上,童兵并没有和余有田一较高下的资本,但他与乔桠也拥有余有田绝比不上的军事与刑侦知识。用地图分析了余有田的移动轨迹后,两人发现余有田一下午都在沿着国道向北行驶,古镇再往北的话,至少要驾驶7、8个小时才能进入鲁昌境内,一路上并没有多少合适过夜的地方。倒是古镇边上就有一个原生的村落,村民大多在古镇里做小生意,或者替游客提供民宿服务,算是古镇的傍生村。 根据现有的情报,余有田对毛荣新死前留下的打火机势在必得,按照这一点判断,他不太可能离开东海市太远;再加上这人看似不太忍得了苦,露宿郊外的可能性也不高。童兵和乔桠商量了一阵,都把目光落在了双溪古镇西南方一公里,这个唤作“双溪村”的地方。 在与乔蕾联络验证了猜测后,两人果断驱车先行赶往村落,要抢在余有田之前占据地利。 村子的名字取得名副其实,两条源自无名小山的溪水,将山脚下的土地割出一片蚕茧型,以这片“蚕茧”为中心,村子傍水而建造。根据村口的介绍,外围后造的房子都是钢筋水泥的现代建筑,而村子中心一大片建筑都是建国前就用“溪石”搭造的石洞屋。溪石这玩意儿只有部分地区才有,是天然产生,每块都有大象般尺寸。居住在溪石产地附近的当地人,通常会将石块内部凿空,只留一个“石壳”,再往里面添置各种家具。这种用一整块石头凿空建造的石洞屋,就是这个村落的特色,但因为天然石洞屋难以加装厨卫管道,这种原始房屋没法让旅客居住,所以村子的招待所和民宿都在外围的现代式建筑里。 走在村子外围铺设的环形石板路上,整天都在开车的乔桠忽然精神起来,不停用手机拍着照:“地形也挺复杂的,上下落差很大,就算住进那个5层楼的招待所,也没有太多俯览的视野。” 一路跟在后头的童兵终于忍不住问:“小乔教官,你在干嘛?” “说好的勘察地形啊!”清脆的回答伴随着又一次快门声响起:“把疑犯可能出现的地形都拍一下。” “拍地形干嘛把你自己也拍进去?”童兵满脸的无奈:“还摆剪刀手的姿势……” “我是装作自拍,不要这么认真的勘察,引起当地村民的怀疑怎么办?”找完理由,乔桠一把抱住颗不知名的树又摁下了快门,偏红色的树皮和乔桠的脸蛋贴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种红更讨喜。 童兵忍着笑道:“喲!看来你很替陈帅高兴啊。” 适才和乔蕾通话时,童兵顺便问了陈帅的伤势情况。正如他在军中学到的知识一样,心脏外伤致命性高,可一旦恢复起来却也比其他脏器伤势快得多。上午两人刚出发跟踪余有田时,胡德翼便做出了最新的术后体检报告,陈帅的恢复情况比预想中更好,再调养3天左右便能出院。 本来作为军人,童兵最看不惯便是在执行任务时分心,但一来乔桠并非军人出身;二来,听到陈帅恢复的消息,童兵心中的喜悦不比乔桠少。看着少女在前头不时蹦跳几步,童兵的微笑中也多了些轻松。 “跟大脸有个毛的关系哦。”只听乔桠口不对心道:“我只是看这里风景好,想作为休假的计划备用地点嘛。嗯……姐姐反正也不喜欢吵,和她来一次双溪也不错。不过这里的信号也太差了,根本上不了网。” “这次没预料到会带你一起来,所以没有提前准备对讲器。”童兵亦取出手机检查信号,果然连一格都没有:“手机不能通信的话,分头行动就有危险。到了晚上,我们按照事先的约定,你留在招待所里待命,排查余有田的事情由我亲自处理。” 原以为要花些功夫说服,谁知听了童兵的安排,乔桠干脆地应到:“好。” “喜欢抢功劳的小乔教官自愿镇守后方,倒是出乎我意外嘛。”童兵不禁笑问:“你不是一向喜欢冲锋陷阵的吗?” “那也得看情况吧。”乔桠一副“你问了个蠢问题”的模样:“连你童大教官都重伤险胜的人,要是我直接碰上了,就算配着枪,也只有被瞬间干掉的份儿吧?再说……” “再说?” “再说我能不能加入这个影铁小队,最后还是你说了算。”乔桠挤了挤眼睛:“参加这个行动,我就相当于是开始实习啦!要是因为不听指挥得罪了你,被踢出小队了怎么办?” 童兵的脚步停了下来。 “怎么了?”乔桠也停步问道。 “一直想亲口问你。”童兵本就笔挺的背脊又拉直了些,两块背肌的流线从衬衫下凸显了出来,更显出军人的肃然与沉稳,就像他的话音一般:“你想加入……不,应该说,想让我成立影铁小队的理由是什么?” 收起手机,放回口袋,乔桠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仿佛这个问题在她心中掀起了两道巨浪,方向互反的浪潮。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留下一句颇有深意的“下次再和你说吧”。 傍晚,童兵和乔桠入住了村里楼层、地形最高的建筑——那栋5层楼的招待所。虽然村子的旅游业不算景气,但毕竟第二天就是国庆,天色将暗的时候,一辆辆私家车不断开入双溪村,两人险些没能订到5层楼的房间。 待到天色全暗时,余有田仍然没出现在村中。但童兵并不急于展开搜索,先天境界的他,并没有暗中搜查余有田的能力。两人控制、隐藏气机的能力相差太大,主动外出去找余有田,结果只能是打草惊蛇,化暗为明。 与其如此,不如继续利用头脑解决问题。 在乔蕾多次的引导下,童兵本就不错的推理能力,正有进一步突破的迹象。 “如果我是被东海警方盯上的嫌疑人,又急于会东海取一件东西,我会怎么做?”再一次,他开始思索。 案桌上的代泡红茶又凉了下来,虽然孟筱翎总是嘱咐童兵这红茶很贵,记得趁热喝掉,但心思颇重的童兵每一次都会把茶等凉。用假身份登记了入住信息后,童兵独自一人仰躺在客房的沙发上,抓紧时间做着最后的休息:“甩掉了警方的尾巴后,在这里先住一晚,明天一早返回东海,打探打火机的下落。” 就在童兵独自思考时,一辆熟悉的高脚吉普正缓缓开进双溪村的村口。 抿了一小口凉红茶,童兵继续思索道:“双溪村的位置,离东海不近不远,周围很少再有其他落脚点了,所以余有田没有其他选择,一定会入住这个村子。而未知的问题,只是‘他会住哪间’而已。整个村子的民宿虽然都被预定了,招待所也有监控探头,但是以他的能力,真想要偷偷摸摸住进一间屋子,主人根本察觉不到。” 吉普车停在一间民宿前,即使在夜色下,民宿的外墙也显出斑驳老旧的一面,看得出这是栋有些年头的建筑。另一个证明这建筑岁月的证据,就是这陈旧民宿对面,便是林立的溪石洞屋。吉普车是直接开到了村子的中心地带。 “最坏的情形不能不提前想到。大乔对余有田的身份背景只字不提,但有一个明显的提示,他并不是单枪匹马。或许在这个村子里,本来就有他的同伴。”没有受到窗外车辆引擎轰鸣的影响,童兵的精神仍然高度集中着:“现在国家对武者管得很严,他绝不蠢,‘一个武者在东海市区里寸步难行’的道理,余有田肯定比谁都清楚。站在他的角度,我也会提前设置一个接应点,不设在市区内,郊区和周边村镇才是最好的选择。” 吉普车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双穿着高跟鞋的脚踩落在地,看得出高跟鞋的主人一定经常运动,小腿轮廓上找不到一丝赘肉,光滑的皮肤下,蕴含着隐约可见的肌肉_弹力。民宿主人热情地迎了上来,却只迎来一张冰山般的容颜。 “把车停在最外面,让我随时可以开走。”看着有点被吓到的民宿主人,乔蕾面无表情地命令道。 客房里,杯中只余下些许茶末,童兵抹了把嘴,眼中透出谁都难以摸透的自信笑意:“但他总会露出行踪的,应该就在这两天,余有田就会在村里出现。除非放弃那只打火机,否则他没有其他选择。因为命脉的预示不会错。” 童兵缓步走到窗前,秋夜的凉风令他转了一整天的头脑松弛了下来。他看到村中心方向亮起的车灯,也看到窗户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正挂着一抹怜惜的苦笑:“大乔,应该就是你来了吧?而且这次……你把懒喵给拖进来了吧?” 吉普车副驾驶的车门也打开了,烟圈从车厢里飘出,随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一只握着名贵打火机的手扶住了车门,然后又是一直夹着香烟的手,两只纤细的手扶着车门,却因为主人的咳嗽而抖个不停。 “咳咳咳!喂!”从车上下来的孟筱翎咳得满脸通红,但即便咳得厉害,她还是一把叫住正要走进民宿的大乔,眼中噙着咳出的泪痕抱怨道:“我现在相信电视里常说的一句话了!抽烟真的有害健康!”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另一盏灯下的故事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为了等到余有田的行踪,手握望远镜的童兵独自坐在客房阳台上。镜片中却始终游离着孟筱翎的幻影。 无论童兵再怎么想保护,孟筱翎终于还是被卷回了漩涡之中。或许在童兵退伍回到东海的那一刻,孟筱翎就注定无法再继续过平凡的生活吧。或许,命运脉络这种东西,真的是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即使拥有织命力的童兵,也只能叹一句“知天易,逆天难”吧。 织命预感再一次降临了,就在前一日,童兵与乔蕾在小诊所交谈时。当时童兵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捧住了乔蕾的肩膀,这并非是他表达感情的方式,只是因为在那一刻,他的眼中早已布满银色的命运之脉,再也看不见面前的人。童兵伸出的双手,也只是为了捉住那些脉络而已。 “你早知道我跟不住余有田,但至少能摸清他大致落脚的位置。把打火机放在懒喵身上,把懒喵带到余有田落脚处的附近,如果事先再不经意透出一些情报的话……大乔并不想跟踪,她要做的是诱捕。”即使没有夜风的吹拂,童兵的头依然有些疼:“但是你真的看不出其中的风险吗?余有田很可能带有同党,在不通知警方支援的情况下,双方的实力相差太过悬殊,这些安排只会让对方更轻松地夺回打火机罢了……大乔,你的计划究竟是什么?或者说,我该不该按照她的计划走下去?” 缓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童兵不禁望向远处。居高临下俯览,夜色中的灯火布满了全村,那些亮光中的一点,就是此刻孟筱翎和乔蕾的落脚处吧。 ———— 阁楼上的老式油灯发出昏黄的微光,桌上放着一把9mm手枪、一把褪出的子弹、两块洁白的棉布、还有一小瓶烤兰油。 纤细的双手捧起手枪,乔蕾用沾了油的棉布细细擦拭起枪身来,油层反射之下,一张冰冷而精致的容颜倒映在枪身上。 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着擦拭的动作,乔蕾的思绪却飘到了昨晚此时的情景。 那张熟悉的国字脸,印象中第一次离自己这么的近;双肩处传来暖意,那是普通人手掌无法比拟的温度;还有那双随时都充满警惕、却不时散发出疲意的眼睛。 “情绪永远是思维的敌人。”默念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她的声音从来都是有力的、自信的,即使在低声自语时,都透着一股凝而未发的力量,却从未现在这般无力。无力地轻轻叹息一声,乔蕾低下头再度擦拭起枪柄来。 ———— “哎呀,这个余有田究竟会不会来嘛!” 招待所顶楼的另一间客房阳台上,乔桠百无聊赖地收起了望远镜,推开阳台的玻璃门回到了卧室里。 一进卧室,她便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床上那几袋花花绿绿的零食上,正是乔桠早上从陈帅这里没收的一大堆膨化食品。 “童兵预测姓余的12点以后才来呢,时间还早,要不……再拆一包解解闷?”一步跳到床边,乔桠翻弄着零食堆,嘴里念念有词道:“这包他跟我抢了很久,吃掉的话他会不会炸毛?这包也不行,烤肉味是他最喜欢的……” 挑了好一会儿,乔桠终于选出了陈帅“最不心疼”的薯片,躺倒在床上慢慢享受起来。沾着薯碎的唇角微微一翘,乔桠似乎想到了个念头,只见她取出边上的PAD,打开了一段视频文件。 屏幕上正是东海公安四分局门口的监控,在大门侧方的人行道上,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那边,手里拿着一卷煎饼,细嚼慢咽地吃着。他吃得很慢,每吃一口都会向公安局里眺望,仿佛在找熟悉的人影。直到半小时以后,吃完煎饼舔完手指,那人似乎仍未等到他想要看到的人,只能重重叹口气,这才三步一回头地离开。视频右下角标着录制时间,9月26日。而随着视频不断播放,右下角的时间从9月27日跳到了28日,又跳到29、30日,每天的下午,这个人都会站在四分局门口附近,伸长脖子往里远望,有几次他似乎下定决心要进去找人,却总在最后一步时迟疑了下来。 看着视频中人那张极易认出的大脸盘,乔桠的唇角越展越开,脸颊的两朵红云也逐渐加深了颜色。终于,她扔下薯片,抱起一只枕头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 夜色中的灯火之所以美,并不单纯只因灿烂光辉,更是因为每一盏灯火的背后,都存在着一段足以令人唏嘘的故事。 在双溪村另一栋古色古香的石洞屋里,同样的灯光下,也有另一段故事正在展开。 一个看上去高中生模样的女孩正麻利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却时不时抬头去看墙上挂钟。 “心乱则气不畅,意乱则势难应。”一个颇为沧桑的教训声从少女身后响起:“杏儿,你的气又乱了。” “哪有嘛,顺的很呢。”少女背着那声音做了个鬼脸,这才回头解释道:“不过师父,余师叔和苏师叔他们也太慢了吧?再晚回来,连国庆节都赶不上了。” “呵呵,你这丫头,又不是大年夜,还催你师叔回来吃团圆饭么?”那沧桑的声音中透出明显的宠溺:“现下就算他们赶回来,饭都被你吃光了。” 屋子内侧摆着一只太师椅,那沧桑声音的主人,正躺坐在椅子上。他身上盖着一条毛毯,只露出瘦削肩膀。这人的皮肤虽然布满皱纹,却并没有垂皮死皮,看起来并不是特别老,最多五六十多岁的模样。但当他望向那叫“杏儿”的少女时,眼中流露出的慈祥笑意,却足以令人产生“花甲老人”的错觉。 “师父就知道欺负我。”杏儿撅着嘴把,右手食指一甩,擦桌用的抹布被指力掀得飞起,跃过屋内的茶几沙发,却稳稳挂在了墙角的架子上:“人家的内息顺畅着呢!” 老人眼中欣慰笑意一闪而过,却立刻训斥道:“不得卖弄!又忘了我精武门的规矩么?!” 听老人词锋严肃,少女不敢顶嘴,老老实实低下头来:“杏儿知错了。” 杏儿嘴上服软,杏眼里透出的那抹耿逆却没能逃过她师父的观察,老人不禁微微摇头,语重心长地教训道:“你当我门中的古训都是些迂腐的老规矩么?如今这世道枪炮遍地,身怀内功之人,犹如怀抱金子过街的孩童,只会引来有心人的觊觎。” “觊觎就觊觎呗?”年轻的杏儿终究忍不住顶了一句:“精武门子弟怕过谁来?人若犯我,管他有枪有炮,姑奶奶我一爪子抓死他。” “还胡闹!”老人露在外头的手背爆出筋络,一声蕴含内力的怒喝震响了整个屋子。 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法,“胡闹”二字的余声不断回荡在屋内,可此刻若有人走过石屋外头,即使在窗户下都听不见一点声音。 “学会了惊蛰指爪,你当自己就不是寻常人了么?”老人身上的毛毯无风自动,仿佛每吐出一个字,便有劲风刮过一般:“当今这世道什么样,你是真不懂还是自欺欺人?就算是一天武艺都没练过的恶人,往你眼里撒上一把石灰粉,就能教你败下阵来。莫忘了你……你大师伯是怎么死的!” “师父,杏儿知错了,您枯脉未好,不要动气嘛。”走到老人背后,杏儿双手各出三指,抵住老人双肩穴位轻轻摁捏起来:“您是武学大家,就算再气我,也不能食言哦。您可是答应过杏儿的,在身子没好之前,不许再提大师伯的事情。” “好,好,不提了。”贴心的话语、乖巧的动作、终于渐渐平息了心中那莫名的积怒。老人重重叹了口气,恢复了之前的和颜:“远的不说,就说你余师叔吧。他这次失手被擒,便是被人用了闪光弹、麻_醉枪。杏儿啊,内功武者也是人,就算身子比常人强些,却终究比不过那些害人的武器。” 杏儿再度诚恳地认了错,这才问道:“不过说起来,用卑鄙手段暗算余师叔的人究竟是什么来路?苏师叔传回消息,说他虽在争毛荣新留下的秘笈,谈吐间却并不知燃灯秘术;何况他放倒余师叔后,竟是将他送到了东海警方手里,没有……没有……”少女连说几个“没有”,脸上微露不忍之色,终究是住了口。 “好了,这事等你两位师叔回来,就交由他们操心便是了。”老人伸手拍着杏儿臂膀权作安慰:“那姓童的武者,或许只是一位意外遇到的局外之人吧。” 作为老人这一分支的老幺,杏儿也知道许多事情长辈们不会据实已告,既然多想无益,她也不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性子。一甩头上的辫子,少女转换好心情,便捧着水盆要到屋外洗碗。刚站到门口,两股熟悉的气机便进入了她的感知。再定睛看时,微黄灯光下,一胖一瘦两个人影已站到面前。 “苏师叔,余师叔!”杏儿不禁喜道:“你们回来啦?” 来人正是余有田二人,经历了十多天的审讯后,外表本就颓唐的余有田更削瘦了些。他弯下腰亲昵地捏了捏杏儿的脸蛋:“几天没见我们的小杏儿,你的气机感知倒是越来越敏锐了,我和苏胖子才来就被你抓个正着啊。” “能不厉害么?”杏儿撒娇似的地晃了晃发辫:“也不看看是哪几位叔叔教出来的。” 余有田原本萧瑟的表情如今堆满了笑容:“行!就你这张嘴最厉害,谁都甜不过。” “行了。”被称作苏胖子的人并不胖,最多就是身板略宽,只是和余有田这竹竿站在一起时,便是叫上一声“胖子”也不过分。只听他生硬地训道:“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知道啦!就苏师叔最胆小。”杏儿嘴上不满,却两步跳过去,一把拉住了苏胖子的手。余有田笑着跟在后头,走进了老人所在的石洞屋。 第一百五十四章 门人之谈 - 神佑战兵 - 脚爷 双溪村的内外层分得特别清楚,在外围现代建筑的包围下,数十栋古老的石洞屋完好地保留了下来。这些溪石表面黑黝黝的,白天看来并不起眼,可是一到夜晚或者下雨天,溪石的表层就会分泌出一层胶质,反射出更绚丽的光芒,甚至比光源本身更加明亮。苏胖子之所以急着催两人进屋,便是因为此刻夜色尚早,村里各处灯火通明,石屋门口被一片映光打着,估计连一百米外的人都能清晰见到3人的轮廓。 对于精武门来说,隐秘就是生命。 3人中走在最后的余有田脚步顿了顿,站在门口凝神而立,一股覆盖周边数十米的气机扩散而出,直到屋内传出杏儿的催促声,这才合上了门扉。 屋内,苏胖子已单手将老人连人带椅托起,又稳稳放在了房内唯一一张石桌前,余有田也带着习以为常的神情入座,杏儿麻利地倒了3杯茶,便要习惯性地要去里屋避一避。 “你也坐吧。” 老人的话让杏儿脚步一停,随即少女一甩辫子回过头来,脸上一半不信一半兴奋。 “二师兄,现在就说给杏儿听还……” “她也不小了。”老人摆摆手制止了苏胖子的质疑:“再说这丫头之前偷听的还少么?” 余有田捧着茶杯附和道:“雏鹰羽翼不丰,终究是要离巢高飞的。” 苏胖子看看老人,又看了看余有田,终究将目光停留在了杏儿脸上。无神的双目渐渐湿润起来,透过杏儿,苏胖子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一声叹息从他胸腔中透出:“是啊,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今这局势,让杏儿独当一面也是势在必行,司徒师姐泉下有知,想必也不会怪我们。” 苏胖子此言一出,杏儿眼中欣喜已败了大半,一股哀思的气氛不知从何处幽幽升起,卷住了每个人的心神。 “你这死胖子,啥时候能改了这毛病。”余有田悻悻放下杯子:“不会说话便闭嘴,连茶都被你说苦了。” 老人也止住了众人的话头:“现在不是忆往事之时,小田这次虎口脱险,先将那叛徒的结果交代了。杏儿也仔细听好了,少时指不定也要你出些主意。” 老人的声音始终带着一种强烈的统治感,不论屋内原本气氛如何,只要他一开口,众人心神均会抛却之前所想之事,专心跟着他的话题而走。杏儿方才还微红的双眼,此刻已紧紧咬着余有田的唇部,有这种眼神的人,绝不会听漏任何一个字。 “这些年来,咱们之所以找不到毛荣新,是因为投靠了东海一个叫做千手堂的组织。千手堂本就是一群见不得光的扒手,毛荣新隐姓埋名躲在这群鼠辈之中替他们助拳。”余有田尽量简单地叙述着:“直到半个月前,我在东海的一间医院中撞见有内功武者的气机,无意之中发现有人在病房内动手,而病房中躺着的人正是这姓毛的贼子。” “毛荣新入院的缘故,我大概查到一些。”这时接口的是苏胖子,与他圆滑的脸型身材相反,苏胖子的嗓音处处透着生硬感,若非发音字正腔圆,简直如同外国人讲华语一般:“他替扒手助拳为害,被一退伍军人打断双手,本是关在警局里的,因为伤重,转进了医院。” “五行断筋爪不算是一流的功夫,毛荣新之身手也只能算是平平,但若想打断他的双手,只怕不是普通的退伍军人。”比起毛荣新的本身,老人似乎对那位打倒毛荣新的人更感兴趣。 “说不定也是一位练家子呢。”首次被允许加入议事的杏儿,已迫不及待地表达意见:“虽说国家现在不支持古武,但是电视里也播过有些武者前辈有从警从军的呢。” “不仅有从警从军,还有从医的呢。”余有田继续说了下去:“我花了几天摸清了地形,便想隐藏武功痕迹,在病房里了结了那叛徒的性命,顺便逼问出五行断筋秘笈的下落。谁知遇上一个查房医生,竟会江南钱家的烟雨问丝手功夫,幸而她只是化物期的境界,教我占了先手,打昏了过去。” 老人双眉一展:“那会武功的医生多少年岁?” 余有田回忆片刻:“二十出头,年轻的很。” “二十多岁便到了化物期吗?唉,谁说我华夏武学没落。”老人叹道:“只是这般荒唐世道,逼得能人异士纷纷弃武,隐于市罢了。” “那叛徒也算有些良心,我了结他性命前,他倒是把五行断筋秘笈的下落都交代了出来。”余有田继续说道:“他以燃灯秘术将五行断筋秘笈封入了一只打火机中,于狱内趁乱交给了一名犯人。我只问出这人姓陈,住在东海四区老街。后来审讯我的警察被我套出话来,那人全名叫做陈帅,今年应是25、6岁的年纪。” 杏儿不解道:“怎么没有问出具体地址么?” “恐怕,他也是留了个心眼吧……将打火机交出时,他应当是故意没问陈帅的具体住址。他应该已想到会有人对他刑逼吐坚了……”老人闭目叹道:“此事牵连之广,毛荣新心中也是有数的。五行断筋爪的功夫传出去也就罢了;若是燃灯秘术被世人所知,只怕包括他在内,我精武门上下都永无宁日,便连整个华夏国怕也要乱了。” 听着老人沉重的语气,整个屋子里又陷入了一阵寂静,仿佛老人描述的乱象就在眼前上演着。为了找出内功的秘密,他们这些武者被一个个围捕;被关入各种监牢或生物舱;浑身上下被插入无数根电线软管。人权就此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日复一日实验小白鼠的生活。 过了良久,就在杏儿的身子都开始颤抖起来时,老人的一声叹息将众人唤回神来。 “想将小田后来的话听完吧。”老人道:“你既然从医院全身而退,又如何会遇到那无名青年,被他以小伎俩暗算的?” “不错,这也是我想问的。”苏胖子也开口道:“今儿中午在餐厅接应你时,外头便衣太多,我也没来及问明细节,便赶往市内调查毛荣新之事了。以你的心计,有坦克飞机来也能脱身,怎会栽在无名之辈手中?” 杏儿亦满脸好奇:“对啊对啊,我也想听。” “巴不得听到你余师叔丢脸的事么?”杏儿天真的发问,令余有田原本沉下的脸色舒缓了些:“他若一起手便扔出闪光_弹,我便是喝醉了也不会中他的套。我在四区老街遇到此人时,他正在释放挑衅气机,应当是得到了消息,专门冲着我而来的。” “释放气机?”杏儿双目圆睁:“他也是内功武者?” “此人虽然只有先天境界,但是光凭气机便能感觉到此人内功深厚,连一般的化物境武者也难以企及。”余有田挑要紧事先说:“我原当他也是为燃灯秘术而来,可是试探几句过后,却发现他并不知燃灯秘术之事,仿佛只是为了五行断筋爪秘笈罢了。” “这人好不要脸。”杏儿忍不住打断道:“既是习武之人,怎还会用闪光_弹、麻_醉枪那种外道邪物,我看他多半是练邪功练得脸都不要了。” “又错了,他身上的功力乃是十成纯阳内力,练得是失传的熔兵手,从内到外丝毫没有阴邪之处。”余有田回忆道:“他与我正面相搏,直至被我重伤后,才将闪光_弹藏于拳中将我害倒。等我醒来时,已是在东海公安四分局的重犯室里头了。不过二师兄放心,小田我旁的本事没有,要应付审讯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知你素来机敏,他们绝套不出你话来。不过这东海地界的警察,可有什么异常之处?”老人坐起身子:“他们都问了你些什么?” “他们只审我毛荣新被杀之事,只因我做得干净,这案子便没能查下去,后几天连正式的提审都没了。至于五行断筋爪,只有一个姓乔的女警单独来问过。”余有田嘿嘿一笑:“她自以为聪明,关了所有的录音监控,想套出五行断筋爪的秘密,反被我套出不少话来。这女警似乎和暗算我的人是一伙的,两人都在保护那个陈帅。” 苏胖子问:“依你看,她知不知道燃灯秘法的存在?” “事先绝对不知。”余有田的语气非常肯定:“只是这封火器已经落入陈帅手中多时,就算原先不知,现在也应该察觉到异常了。” “慎言啊,你耳目灵,明日再辛苦一趟。”老人唤着苏胖子的小名:“陈帅、姓乔的女警还有那暗算过小田之人,这三人究竟是何关系;还有封火器现在落入何人手中,这两件事都要在一日之内查清。” “这倒不必劳烦胖子再跑一趟了。”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余有田嘴角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在释放我的前一日,这姓乔的丫头在门外低语被我听到了。” 余有田遂将他偷听到的话复述了一边。 老人与苏慎言都低头沉思不语,司徒杏儿眨巴着眼睛,喃喃道:“怪不得咱们要住到这地方来……” 少女缓缓起身,望着窗外不远处那片平楼,眼神中透出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原来,我们要的东西就在你们手里。而你们,就在眼皮子底下。” 第一百五十五章 凌晨三点 - 神佑战兵 - 脚爷 叫不出名字的颜色,无法形容出的形状,模糊而失真的声音。 每一个画面都在违反着这个世界的规则,令人无法理解、无法描述。 当然也没办法接受……怎么可以接受。 “放开我……放开她……你们想死……想死吗?”少女抵抗着越来越沉重的眼皮,无力地发出威胁。 “药起作用了,现在她们两个的状态都可以……”模糊的声音从不知名处传来,不,说模糊并不准确,应该说这人的声带仿佛一台碎纸机,将每个说出口的音调都剪成了碎片,再用诡异的方式拼凑成了一句完整的话。 “你们都聋了吗?给我放开……放开我们!”她继续试图嘶吼。 焦急情绪仿佛海啸,在少女心中卷起的巨浪,却被无情的礁石所阻,化为一片咸涩的眼泪流回心海。那黑色的、望不到边的岩石每一刻都在变大,几乎要占据少女的所有视野。她知道,当眼前的一切都被这片黑岩所遮蔽时,就是她彻底丧失意识的时刻。 这是个不可避免的结果,即使少女再如何不甘心,理智告诉她,体内药物的药性,绝不是人的精神所能对抗之物。 “不……我不能……” 一阵急促的气息从黑暗中骤然响起,那正是自己的呼吸声。右手本能地往身边一拍,指尖触摸到一个熟悉的触感,昏黄的灯光亮起,借着这微弱灯光看清周围之后,那呼吸声终于缓了下来。 乔蕾靠在客房的床板上,本想拢起额前的刘海,却沾了满手的冷汗。 “不要急,不用这么急。”她反常地低下头,任一头披散的秀发遮住双目,尚未喘匀的低吟声从发瀑之下响起:“我马上就要查到了,真的很快就要查到了。” 直到呼吸调整均匀,乔蕾才一抹额头冷汗翻身下床。时间是10月1日凌晨2:37分,距离她定下的闹铃还有20多分钟时间。村子里欢庆节日的活动才刚结束几分钟,如果孟筱翎还醒着的话,从她那一侧的窗户应该可以看到村民们收拾桌椅的样子。 脱去睡衣,乔蕾娇小的上半身被一件深蓝色紧身背心束缚着。虽然不是专业练过武的,但在她绷紧的腹部处仍能发现一个“丰”字型若隐若现。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枪套带,乔蕾熟练地双手后背,将搭扣用力扣紧,牛黄色的皮带深深勒进了身体侧面的软_肉处,但乔蕾仿佛感觉不到痛楚似得,一次又一次加大着束紧的力道,直到确保枪套绝不会在飞奔中脱落才罢手。 这趟来双溪村,乔蕾并没有带上警_服,站在化妆镜前,乔蕾双手扬起,一件深色夹克衫披落在肩,挡住了身上的枪套带,也挡住了左肋下那把闪着幽蓝反光的手枪。 时钟的数字跳到凌晨3点,外头的庆祝活动早已曲终人散,整个村子终于进入了真正意义上的夜晚。 然而乔蕾正站在二楼的楼梯口,通过木制扶手,用坚冰般的目光打量着整个一楼客厅,还有客厅正中央那扇门。除却视线中的冰冷外,那凝固不动的目光,就像一个执着等待宾客上门的主人。 虽然是深夜,她脸上却带着一副登山风格的墨镜,双手还各握着一只智能手表。那两只手表并未带在手腕上,而是直接被她捏在手掌中,乔蕾拇指紧抵着表环上的按钮,从身后看,她细洁的掌背上,双手拇指外侧爆出两根青筋,这是手指蓄满力量的证明。那对智能表上的按钮,她随时都准备着按下去。 客人并未让她等待太久。 时钟响过3下后不久,明明锁好的大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却看不见任何人推门。无人门自开的场面固然渗人,但若熟悉这扇门的屋主在场,只怕会比他人体会成倍的恐惧。因为村里民宿的开门方向都是统一朝外的,若是向内推开,非撞过厚十公分的墙体不可。然而站在二楼扶梯口,乔蕾却看不见门板或墙体有任何冲撞的痕迹,她举起左手,用掌缘轻碰了一下耳侧的镜框支架,一声轻微的“嘀”声之后,她的镜片上呈现出了放大的画面。 “用内功削掉了一层门板,让门板和墙壁之间留出空隙;再用暗器射断铰链,整片门板等于被两根铁钉暗器固定着,所以改变了开门朝向。”乔蕾所带的这副监视眼镜虽然没有影铁这么神奇,却也能有视野显微等基本功能,还能将整间屋子里预先设置的16个探头画面实时传送到镜片上。轻易看透了来者的把戏,让乔蕾的叙述语气中多了几分轻蔑和嘲讽:“既然已经开了门,那么早晚是要进来的。尽量少浪费点时间吧,我们双方都不是闲人。”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一声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又听不出声源在何处。 “丫头”“丫头”的回声不断震痛着乔蕾的耳膜,她被震得倒退一步,忙摁下了左手手表的一个按钮,几圈薄毯似的东西松圈下来,平铺在二楼走廊的墙壁之上。这是乔蕾事先用电子锁固定在天花板上的碳纸卷,上面的棉碳对音波的吸收能力是普通隔音墙的数十倍,“棉碳壁纸”一展开,那撞击内脏般的回音霎时便消失了。 这时,楼下又响起椅脚与木地板的摩擦声,乔蕾知道正主终于被钓上钩来,她捂住被震痛的心口往下看。 最先进屋的竟是一双摇椅踏脚,随即整张摇椅被推了进来,最后才见到有个少女在后头推着椅背。椅上斜躺着的一位老者,乔蕾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老人便是她要找的目标。他的下半身用薄毯覆盖着,上半身穿着宽松的衣服,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危险,反倒是在椅背后推着他的少女,虽然年纪看上去还未成年,却瞪着一双杀气凛冽的杏眼。 “看来乔警官是早有准备啊。”虽然抬头仰视着2楼,声音也有些虚弱沙哑,但老人的气势几乎令乔蕾无法正视:“你在这里以逸待劳,我们这些武夫自投罗网也就罢了,还在你面前刷些小把戏,真是要让乔警官见笑了。” “既然来的而不是余先生,可见诸位也是早有防备。那么今晚见面,只是一场你情我愿的邀约罢了。”乔蕾不懂内功吐息,适才老者以内力发出音波,即使有棉碳吸音,余波仍震得她头晕欲呕,这会儿朗声说几句话才觉得好了些。只见乔蕾自然地往楼梯角柱上一靠,居高临下打量着老幼二人:“不管你我之后谈妥谈崩,我总该知道对面的人怎么称呼。” “这句话老夫爱听,先礼后兵乃我华夏君子遗风。看来乔警官与我等想象中略有不同,之前卖弄武功,是老夫得罪了。”看着乔蕾丝毫没有内功底子,却能硬撑着气机压力一步不退的模样,老人那副轻视的神态渐渐收敛:“老夫姓卢,草字谈画,这位是小徒,复姓司徒。” “听你说话的风格,就知道我没有找错人。”乔蕾道:“私下里我也是个崇尚礼节的人,但是我说过,大家的时间都不充裕,所以接下来,希望我们对话能进行地快一些。” 卢谈画老人缓缓抬起左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客随主便。” 其实乔蕾的心中远没有她外表表现地这么冷静。虽然做足了准备,但内功武者的能力毕竟是超越常识的,乔蕾在事先设计时,就已经做好了“无法沟通”的准备。 内功武者们的资料都被设为了国家B级机密,部分高境界的武者甚至份在A级或S级机密中。 向来习惯知己知彼的乔蕾,此次不得不做好“与未知接触”的准备。在通过地下渠道打听到“精武门”的存在时,在一片夸张虚构的传说中,乔蕾唯一得出的有效信息就是:这群追逐古代武学的人,他们的生活、教育和工作都严重的古代化,除了一部分精英之外,几乎与现代社会隔绝,是称得上是一群活在过去的人。 乔蕾最强大的武器是思维,可以的话,这屋内数十处陷阱,她都希望可以不要用到,转而用思维来征服对方。但要让思维武器真正发挥作用,语言是必要的元素,如果对方连现代华语都不能接受,乔蕾将不得不铤而走险,用自行设计的“陷阱”来与内功武者正面对抗。 但现在看来局势要比想象中好的多,眼前这位卢姓的老者虽然满口古话,还是可以建立沟通的。 乔蕾单刀直入道:“四年前的莲州,有一个人死于心脏钻孔,嫌疑人两名,分别是毛荣新和余有田。” “乔警官话说得虽然快,不过老夫却听不懂了。”老人打断道:“余师弟与我诸多门人一样,也是年年都以练功度日,几乎不与外界交流,怎么会犯案杀人呢?” “毛荣新打断了被害人的手脚四肢,余有田钻透心脏,造成被害人死亡。”彻底无视着卢谈画老人的辩驳,乔蕾的语气就像是被暂停然后继续播放的录音一般:“之后毛荣新和贵门之间似乎发生了一些矛盾,单独逃亡至东海。” “你这人听不懂别人说话?”卢谈画只是不屑一笑,倒是推着躺椅的司徒杏儿不乐意地反驳道:“你那些话都是哪里编出来冤枉人的?我师叔根本没有做过这事!” 乔蕾微微抬起下巴,冰冷的视线透过娇俏的鼻尖投往楼下:“承认事实是我们双方交谈的前提,我今天并不是代表警方而来,只是一个来归还重要物件的人。” 第一百五十六章 普通人的战斗 - 神佑战兵 - 脚爷 乔蕾从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之所以能成立,是建立在不断的退让与理解的基础上。但是当你的观点绝对正确时,退让便成了一种泯灭自身想法的示好。乔蕾既不需要示好,也不会猜错。 卢谈画轻笑几声,又忽然发叹:“病态的社会才能令后生也如此无礼。乔警官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要拿回蔽门的要物,我等先要承认一桩没做过的罪孽了?” “那个打火机对你们而言很重要,对我而言却只是一个交易工具而已。” 卢谈画的笑声与叹息绝不简单,即使没有任何内功,乔蕾也能体会到老人气息中蕴含的力量。然而她的声调中既没有警惕亦没有恐惧,一字一句就像按照程序回答问题的机器人:“这个交易,我也只会和当年这起案件的犯人来做。如果余有田确实不是犯人,那只能证明我找错了人。既然你们手里没有我想要的东西,这个打火机我也没必要交还给贵门。” 没有正确的指令,不论人的杀气多重,机器人都不会为之所动。 或许是理解了这一点,笼在卢谈画周身的无形气罩一散而空:“那乔警官……不,乔姑娘的意思,是要强夺我精武门的物件了?” “这件打火机,我只会交给4年前莲州杀人案、以及几天前医大附院杀人案的凶手。”乔蕾伸出3根手指:“我已经复述了至少3遍,精武门的门人应该听得懂现代华语。” “无耻!还想和凶手做交易,你算什么警察?!” 不等司徒杏儿发飙,老人只伸手一拦,随即低笑道:“呵呵呵,当然听得懂。不过老夫还有最后一言,这打火机虽是个不值钱的小物件,但乔姑娘强夺之举,却是犯了我等武者的忌讳。既然姑娘一意孤行,老夫等人也只好得罪了。” “侠以武犯禁,我本来就没有抱多余的希望。”乔蕾依然硬冷地像冰块一般,但坚持不代表顽愚,捏着手表的双手早已再度绷紧起来,随时都可以按下电子表上的按钮。 果然,随着卢谈画的手臂一放下,他身后的司徒杏儿一蹬玄关,接着脚尖已点在了楼梯扶手之上。 “我看你先学会做人,再学做警察吧!姑奶奶给你脸蛋上留个教训再说!” 明明是从下往上冲,司徒杏儿的身形看来却如同俯冲吞鱼的鸬鹚,空气如水波般被她的身影切开,待她这句话喊完,司徒杏儿人已扑上二楼,只消一伸手便能掐住乔蕾的脖子,将她顶在二楼扶手边的墙体上。 而司徒杏儿也是这么打算的,“再说”两字话音刚落,她便翩然出手,拇指食指向乔蕾咽喉_交剪而去。 这时楼下的卢谈画突然低喝一句:“回来!” 司徒杏儿已经得手在即,却习惯了遵守师命,舍了几乎触及肌肤的乔蕾咽喉,整个人向后一翻,落回一楼客厅之中。她落下后抬头才发现,乔蕾与她之前的出手位置之间,忽然多了些什么,只是屋内只开着玄关应急灯,偏暗的光线下令人看不真切。 “怪不得乔警官敢摆下这鸿门宴,看样子是下了血本的。”卢谈画道:“这些箔丝上是喂了毒还是通了电?” 既然被识破,乔蕾也大方得很:“通了电。” 听到师父的提醒,司徒杏儿这才瞧出端倪,原来乔蕾面前垂着数十根头发丝粗细的金属丝,乃是一种与柳絮差不多质地的箔丝,听说导电力是金属中三甲之一,刚才一抓要是抓实了,只怕还没伤到乔蕾,她自己便要先被电个口吐白沫。 对乔蕾的手段又惊又怒,司徒杏儿心中起了不小的忌惮:“这女警虽然不会武功,但是害人的东西不少。能吸声音的壁纸也好,能通电的箔丝也好,都是提前布置在天花板上的,我且先仔细观察,看她还设下了什么陷阱。” 心中有了计较,司徒杏儿按着仓促着地的膝盖半支起身,顺便抬头一看,这才发现乔蕾早就留了后手。整片天花板被一层绳网遮蔽着,绳网上弥补着藤萝叶片,根本看不清里头藏了多少东西。 “她连我抬头观察都算到了!”司徒杏儿心中无名火起,忍不住发狠道:“尽使些不入流的小伎俩,我先天境的武者治不了你个凡人了!” “这样又如何?”她娇喝一声,左手抓起一只客厅内软垫,将垫子当武器脱手向乔蕾砸去。那些箔丝上的电流虽然对人体伤害极大,箔丝本身却如柳絮一般没有重量。杏儿投出的软垫足有半个椅子大,若是乔蕾站在原地不动,那些通着电的箔丝会连同软垫一起触着她的身体。 见到这一幕,卢谈画微微点头,在他的精心教导下,司徒杏儿的内功虽然进度虽然可喜,却始终缺少实战机会。如今见她这招虽然有失风度,却不失临机应变。软垫一掷,乔蕾若不想被自己设下的箔丝电昏,要么速速掐断电流,要么向后退去,离开楼梯口这个优势地形。 但老人家再一次算错,在占据了唯一的通路之后,乔蕾的手段显然不是普通人的思维所能预测的。 只见乔蕾左手拇指又迅速摁下电子表上的某个按钮,楼梯两侧的扶手与墙壁上翻出两排铁钩,看得出这些铁钩的结构都很简单,只是临时用铁片、螺丝钉、钩身和电子环粗粗拼凑而成,钩尖一致朝向楼下方向。 这些看来没什么用的小物件却在这狭窄的楼梯上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为了彻底逼迫乔蕾退开,司徒杏儿将手头能抓起的大物件连环投掷了过去,四只软垫,一只装饰台灯,甚至还有一只花篮。只是两排铁钩翻出后,铁钩的长短高地竟正好封住整条楼梯的空间,将司徒杏儿掷来的物件一一钩住,那道护在乔蕾面前的电帘丝毫未动。 “不要只做一些我提前就能预料到的事情。”高处的乔蕾突然出演激道:“你虽然小,毕竟是内功武者。” “好,你嘴上厉害是吧?看你这次还有什么手段!”司徒杏儿立刻发起狠来,再也不顾身后卢谈画退下的喝声,搬起一只矮几当作盾牌挡在前头,便闷头往楼梯上冲。在她用上内力的冲击下,临时固定的铁钩纷纷被矮几砸断。 一口气冲到楼梯中央,司徒杏儿瞟了眼原地未动的乔蕾,暗笑道:“让你涨些见识,下次莫要再和内功武者逞能!” 只见她人多在矮几之后,右手由爪变指,再由指化爪,一瞬间来回变了数次,最后呈爪型向乔蕾方向猛推而出,一股劲风随着她的爪身疾扑乔蕾面门。整个楼梯被当成了隧道,而司徒杏儿的爪风犹如疾驰而过的火车般迅速。 胸口一痛,乔蕾已知这爪风厉害,心中暗道大意:“果然靠身体反应是来不及的。” 司徒杏儿出爪时,乔蕾分明是看得很清楚的。只是千钧一发之时,才能体会到身体跟不上视野的那种无力感。乔蕾根本来不及侧身或退步,只能硬生生站在原地受了这隔空一爪。视线一阵模糊后,她眼看着面前的箔丝被风吹起,一根根紧贴到自己身上。 见乔蕾被箔丝贴住,司徒杏儿本来满心得意地等着她自食其果,过了片刻却见乔蕾将缠到身上的箔丝一根根拉开,动作好整以暇地就像在梳妆打扮。乔蕾表现地越是自在,杏儿心中被耍弄的邪火便烧得越旺盛。 或许早已看穿这少女武者内心的稚嫩,乔蕾的目光中又多了一分刻意装出的轻蔑,光是装出这份寻衅的态度便已吃力得很,但乔蕾心中清楚,对抗内功武者时,若对方始终不急不躁的话,那她作为一个普通人是绝无胜机的。光是承受杏儿的爪风,乔蕾便觉得通体生疼,口中也逐渐渗出腥甜的味道。普通人的身体,便是被远距离擦着一些,都有受内伤的危险。然而乔蕾的坚持仍是有成效的,司徒杏儿多番落下风,不论表情眼神都已显示出怒极的征兆。 楼下卢谈画的“退下”声已响了第三次,司徒杏儿却充耳不闻,她拼命推着矮几一路撞断铁钩,笔直地几步冲到箔丝电帘之前。 “我看你这次还不退!”还差一步便冲上二楼时,杏儿娇喝一声,将堵郁许久的一口恶气发泄出来。 只是就在下个瞬间,一股奇怪的念头迅速窜入少女武者的思维之中,就连乔蕾狼狈吐血的想象,都被这奇怪念头所冲淡了。 “我怎么听不见自己的喊声?” 杏儿的双瞳中透出迷茫,就在视线失焦之前,她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乔蕾的拇指紧紧摁在掌中电子表的某个按钮之上,似乎开启了某个新的机关。 尖锐的啸声似乎有陨石坠地的威势,却也有点夏夜荷塘边的寂静。 经验丰富的卢谈画知道,这是一种事先调整好的音波,兼于人类耳膜能够捕捉的极限分贝。乔蕾设下这么多陷阱,等的就是有人不顾一切冲上二楼,在最近的距离吃上这一记声波震动。而她自己则可以躲在吸音功能强大的棉碳墙边,最大限度避免受到噪音的波及。 有内功的保护,卢谈画脑海中尖啸的回音消失地很快,但待他浑浊苍老的视线再次聚焦时,双耳淌着鲜血的司徒杏儿已经被一副手铐吊在了二楼楼梯的横梁上。用杏儿躯体当掩护的,正是这个设下“音啸弹”陷阱的乔蕾,一道同样鲜红的血迹,从她的嘴角缓缓滴下。 在两位女子的脚下各自滴落的鲜血,渐渐汇聚成一个不分彼此的小血潭。 第一百五十七章 错算的代价 - 神佑战兵 - 脚爷 乔蕾微微喘息着,虽然做足了准备,呼吸之间肺部仍然传来刺痛感。她咬着满口血腥,忍痛拔出枪来抵住了杏儿的后颈:“老先生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卢谈画的神情比想象中激动,杏儿的冒进被擒,已令他失去了保持气度的意义。只见仰躺在座椅上的老人忽然双掌一拍膝盖,整个人已一种舞蹈般的姿势站立了起来:“精武门虽然落寞,也不是任人鱼肉之辈。你既然伤我弟子,便要做好赎罪的准备。” “看来和你们交谈的效率还是太慢。”卢谈画眼中的杀意丝毫没有影响到乔蕾,她小心地将身子彻底藏在司徒杏儿之后,打开了手枪的保险:“告诉我你们杀死张道士的原因,我回到东海后会释放你的徒弟。这已经是最简单的话,不要再挑战我语言组织能力的下限了。” 卢谈画向前踉跄了小半步,仿佛刚刚立起的双腿还不太如意。他稳住身子,抬头直视着乔蕾道:“老夫说过,精武门不会承认没有做过的事情。” 卢谈画刚有抬眼的征兆,乔蕾立刻将头藏到杏儿身后,用她的躯干挡在两人视线之间,避免直视卢谈画的目光。于此同时,她又摁下了手中电子表上的一个按钮,一个焊接喷头从身边的盆栽后转出,喷头上吞吐着一小撮火焰,将整个屋子染上了层幽兰色的光芒,就连卢谈画眼中的凝重之色也被映蓝,他看出这些焊接枪、手铐、电丝等机关的位置显然经过了精心的设计,高温的外焰层距离杏儿脚趾只有一指距离。 “这姓乔的女人早就在这房里布满了机关。古怪!慎言查得很清楚,她分明是昨夜晚饭时才入住,怎有时间布下这等天罗地网?是了,小田被那当兵之人击败后,便是落在她的手里……只怕在十几天之前抓住小田之时,她早已算好了今天。就连我辈武夫的各种隔空致敌之法,都已想好了应对之策!” 看到乔蕾完全躲在杏儿身后,卢谈画两道灰白眉头紧皱在一起。他方才那一抬眼,已将内力融在视线之中,只要乔蕾与他对视一瞬,心神必定受到冲击,即使不会伤上加伤,至少也要头晕目眩一番。谁知乔蕾毫不犹豫放弃了观察,以一种早有准备的姿态完全回避了他的目光。这才令卢谈画惊觉,眼前这个普通人,绝不是真正的“普通”。 武者的气机再如何强烈,最多也只能在精神层面上影响到对手,要化作实质的伤害,仍要通过声音、气流等。到达像余有田这样的乾坤境之后,举手投足之间能够产生推拉磨转各种力量,仿佛身上长出两只无形大手,能将对手玩弄在股掌之间;卢谈画的境界则是更上一层的“荼魄境”,在这种境界中,武者与他人之间的意念亦能成为筋脉,内力可以通过意念连接传输。若是乔蕾方才不移开目光,两人的视线便成了意念连接的形式之一。但现在乔蕾连目光都避而不见,卢谈画一时也并没有不伤害杏儿就压制住乔蕾的办法。 “这女子明明不懂武功,却将耳目护得滴水不漏!除了用老夫这双老腿搏一搏轻功之外,可说是毫无可乘之机……”卢谈画心中暗道:“莫非是小田供出了我以目慑人的机密?不,小田绝不是软骨头,这世道上,不在精武门内的武学遗珠也不少,或许她是从其他途径获知荼魄境的机密也说不定。” 正在卢谈画思索时,乔蕾冰冷的声音从司徒杏儿躯干后传出:“你的同伙还在伺机而动,继续浪费时间的话,我迟早会栽在你们手里。” “乔警官不懂武功,但看得出你对我辈武人做过一番研究,诸多应对之策令人刮目相看,只是在老夫看来,你对我等研究得还不够透彻。”暗自将内力蓄在双足之间,卢谈画话中杀机愈重:“杏儿虽是我的关门弟子,但我门规中有一条唤作‘宁折不弯’。乔警官今日夺我门中器物、伤我门下弟子,就算来日首长要了我这颗头,今日老夫也不能和你善了了。” 躲在司徒杏儿的身后,乔蕾利用电子眼镜上的监控画面观察着屋内各处:“说出张道士该死的理由,我立刻归还你们想要的东西,也会负责替这个孩子治疗。” “事到如今还是只想着你心中那个疑问么?”卢谈画仰天无声地一笑:“如此自利之人,看来今日这杀戒,老夫破得不冤。国庆之日染血,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监控画面中,卢谈画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见,乔蕾瞳孔扩张开来,宣告着常人视觉的极限。在失去视野的一瞬间,她以最快的反应神经按下了左手的电子表按钮。 早在余有田落网那天,乔蕾就花费了大量积蓄长期租下了这套民房,通过童兵的交战描述和对余有田的体检报告进行了精密分析后,她亲自设计了屋内的这一套陷阱。乔蕾的警用座驾上,一套完整的安全气囊被拆了下来,安置在了那把焊枪不远处。她左手电子表上的第五个按钮,就是这个安全气囊的激发开关,气囊会挡住楼梯下方的威胁,并将她弹向身后的那幅壁画,壁画之后是一间隐蔽的储藏室,里头安置着大量的烟_雾弹。在安全气囊弹出的瞬间,村子里的派出所警报和东海市电子报案系统也会在同一时间接到紧急报警信号。 这是她替自己准备的最后一道防线,乔蕾那双能看透所有人的眼睛,同样也有自知之明:在谈判技巧上,她向来都缺乏足够的柔软度。一旦余有田一方的人被触怒,乔蕾至少也留下了一搏的打算。不过,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时,乔蕾调用警方资源私自调查的行为自然会被曝光,不但她本人将要受到东海警方的处分,调查至今的这条线索也将就此中断。但对于乔蕾来说,只要能够活下去,以她的毅力总能再次抓住莲州杀人案的真相。 卢谈画的出手已经令她意识到,最后一搏的时刻已经来临。 虽然卢谈画这么强硬的态度,令见惯现代人的乔蕾感到少许吃惊,但她仍然果断放弃了继续沟通的意图,按下了代表“放弃”的按钮。紧绷的拇指以最快的速度执行着主人的命令,却按了个空,随即整个左掌中才传来空空如也的触感。 “你的那些把戏,便是用这手表控制的么?” 声音从乔蕾身后响起,乔蕾猛然扣动右手扳机,却赫然发现右掌中捏着的手枪也不见了,右手食指前两截以相反的方向弯曲着,在这种反关节的曲线下,食指扣动扳机的动作显得滑稽而诡异。 这时右手食指的剧痛感才传入大脑,乔蕾的额头上痛出一层冷汗,却紧咬着牙关没有发出声音。她并未再尝试任何反抗,在视线都无法捕捉的情况下,卢谈画就这样穿过了楼梯,站到了自己身后,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乔蕾的大脑瞬间得出了一个正确而绝望的结论,挣扎只能令她的生命更加丑恶。 踉跄地转过身,卢谈画神色淡然地站在面前,丝毫没有喘息,也没有怒目而视,这种淡然令乔蕾涌起一种熟悉的感觉。然后她想起来,童兵的脸上就经常露出这样的神色。 “果然,还是低估了这些老古董的武功,也高估了他们的理智。就算牺牲弟子性命也不肯向我低头……没有算到这一点,就是致命的失误,现在到了付出代价的时候了。”忍受着手指和肺部的疼痛,乔蕾却意外地想笑:“不,最大的失误,应该是我选择了‘瞒着他’吧……希望这些老古董不要迁怒孟筱翎,否则就算我下了地狱,还是会被他嫉恨的。” 杀意,犹如一支满月劲弓上的利箭。 乔蕾看见了,她看见了卢谈画浑浊的双眼在某一刻突然起了变化,那是杀意之箭离弦而出的信号,她只来得及闭上双眼。刹那之间,一阵绝劲风刮过,刮得她肌肤生疼。 人类这种生物,对于“第一次”总有特殊的敬畏感。乔蕾之前也有过面对死亡的经历,但从未真正见识过超越常识的内功。感受着劲风的剧烈,乔蕾暂时忘却了心中的遗憾,散去了浑身的力气,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 然而,有些出乎意料,除了原先就存在的痛处之外,身体并没有更多的痛苦。 乔蕾猛然睁开双眼,那股令人敬畏的疾风顿时不再神秘,视野中模糊一片,但勉强分辨得出两侧景色正在疾退着。继视觉之后,再次恢复的是触觉、重心感和体温感知。乔蕾发现,她正被人扛在肩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移动着,肌肤将身下微凉的触感忠实地传递到大脑,令乔蕾做出了“金属”的判断。 “童……兵……”一开口,乔蕾的唇齿便被呼啸而过的空气所阻,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先不要说话。”身下传来童兵熟悉的声音:“我引爆了你藏在屋子里的烟_雾弹,警察和消防队很快就会过来,他们不敢大张旗鼓追来的。” 受伤的右手软软搭在那片坚硬的影铁肩甲上,在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的飞奔中,乔蕾渐渐发现,掌心下那片冰凉的金属,终于渐渐温暖起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抱起来就跑 - 神佑战兵 - 脚爷 比起城市里不夜城般的景象,村镇的夜晚总要安静些。但近年来,像双溪村这种接近双溪古镇的旅游型村庄,也已经有了许多24小时营业的店铺。凌晨的国庆庆祝活动结束后,孟筱翎已经在这家小店里吃了1个多小时。 “老板,还要一份炒河粉,加辣。”在村里一间不打烊的小吃店里,孟筱翎一推面前的空盘,举起手里的叉子又对后厨叫到。 “马上就来。”后厨的老板应得很快,丝毫没有不耐烦的口气。 “要是我还在,老板应该已经休息了吧,唉……大乔搞什么嘛,这么晚非不许我回去。”看着四周空无一人的店堂,原本的无聊感中掺入了歉意,孟筱翎站起来,绕到柜台口对着后厨喊道:“老板,我到一杯水,自己来可以吗?” “没问题,你自己拿好了。”干脆的答应声中,充满了村里人的淳朴和信任。 为了抵御困意,孟筱翎已吃了不少辣食,两朵红云正飘在她的脸蛋上,灯光下看着颇有些像乔桠。吃了这么多辣,又强撑着不睡觉,不论是口腔还是皮肤都特别容易干燥。得到老板的允许后,孟筱翎赶紧掀开隔板,绕到了平时店员们才能站的柜台背面。老式的柜台上下分了几层,餐具酱料小菜碟都按照次序叠放着,小店里的菜谱又多又杂,餐具格里既有西式的刀叉、又有中式竹筷。边上收银的抽屉并未上锁,足见老板对她的信任。 找到水壶的孟筱翎连灌了两大杯,这才让火辣辣胃袋感觉好受了些。 很快,小吃店老板又捧出一盘热腾腾的吃食,他带着一脸淳朴的笑容问道:“我说小姑娘啊,出来渡假要开开心心才对,你这么晚都还一个人在外面,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哪儿啊老板,我还是单身呢。”用玩笑话对抗着困意,孟筱翎一指自个儿双眼:“哪个男的看得上这种金鱼眼妹子啊?” “眼睛大小不是关键,年轻小姑娘只要笑起来好看就可以了。”老板一副倚老卖老的样子,配合着孟筱翎谈笑道:“那你是不是房间被订满了没地方住?” “也不是呢,”用叉子卷着盘中的河粉,孟筱翎无奈地笑道:“如果说,我是被朋友赶出来了,你信不信?” “赶出来?那可不像话。”即便见多识广的老板,都露出一副不信的表情,随即他开玩笑似得回答:“你们住哪个民宿,老哥我打电话过去和他谈谈。” “现在……应该打不通吧?”用甜美的笑容回应着老板善意的玩笑,孟筱翎不禁回过头望向远处。从这里当然望不见乔蕾所在的民宿,在店门外望不到尽头的黑暗里是一片秋虫的和鸣,却还夹杂着隐约的鸣笛声,远处红蓝两色的微弱光芒似有似无,孟筱翎心中勾起了一丝忧虑。 ———— 双溪村以北的一片野外湿地中,身披影铁甲的童兵正在夜色中疾跑着,身后乔蕾的呼吸变得缓慢,应该在长时间的颠簸中陷入了睡眠状态。村中传来的警笛声早已听不见,但童兵仍然没有停步,用影铁内置的远距离夜视仪观察了片刻后,他脚下再次加速,折向地势较高的一侧。 “再跑半公里。”童兵谨慎地计算着:“至少再跑出半公里,才能安心替她治疗。” 在救下乔蕾的一瞬间,童兵使出了逼出自身潜力的1号动作,再加上影铁甲的高强度材质,才勉强与卢谈画对了一招。 1号动作是童兵多年军旅生涯中总结出的杀招,从招式动作上看简直平平无奇,但在使出1号动作时,童兵的大脑对肌肉达到了一个近乎“奴役”的强行控制状态,不计后果发挥出了浑身肌理百分百的力量。人的身体拥有自我保护的本能,即使在大脑下达某些指令时,四肢上的肌肉骨骼仍会本能做出反抗。比如在夜晚,迎面开来的车打出远光灯,即使你的大脑强行要求身体不动双眼睁开,眼皮扔回不受控制地合上,手臂也会自觉抬起手挡住强光,这就是身体肌肉本能的意识,本能意识与大脑意识对抗得越强,肢体动作发挥的力量便越弱。 童兵的1号动作,并不是肢体手足的大动作,而是每一块肌肉的微动作。在将全身肌肉的本能意识消除后,童兵肢体会变得稍显僵化,许多复杂的武术动作便不再做得出来,而那些牺牲换来的,便是成倍的力量。每一拳每一脚,这些朴素的动作,蕴含着浑身肌肉毫无保留的爆发,从而将人体力量提升到极致。虽然在事后很容易留下肌肉淤青甚至撕裂伤,但在一些对抗猛兽或非人类的危险任务中,1号动作是童兵除了内功之外,唯一能够保证空手制服对方的保证。 内功练到如卢谈画这般境界,的确已经称不上是“人类”了。拳掌相交的一瞬间,臂骨上传来的霸道余劲,令童兵立刻做出了撤退的判断。连1号动作都无法撼动的人,童兵还是第一次遇见,即便拔枪对敌,他也没有获胜的把握。 所以他逃,在引爆了乔蕾事先准备的烟_雾弹后,童兵已最快的速度撤出了民宿,直接像村外跑去。他逃得很快,更逃得很远,卢谈画在那一击中蕴含的境界显然远超余有田,如果只是带着乔蕾回到招待所隐蔽,以卢谈画的气机探查能力,不用等到黎明就能再度将两人揪出来。 童兵停下脚步时,两人已到了村子北山,不远处有一座溪石垒成的“山上之山”,溪石小山的背后传出连绵不绝的水声,童兵再度扫描了一下地势,当前海拔已接近“平原级”的上限,再往上爬坡的话,随之升高的气压只会对乔蕾的肺部造成进一步伤害。思索片刻后,童兵用地质分析镜头找出了石山的一个中空部位,在探测器的镜头中,这片洞内空间干燥通风,接近水源,不论从传统追踪角度,或者用内功武者的气机探查都很难发现。决定了藏身的目的地后,童兵便开始绕着小石山而走,开始搜寻起这个石洞的入口来。 绕着石山走了一段,水声越来越大,最后竟有了一种类似瀑布的嘈杂声。水气密集的地方,气味总是难以传远,是逃脱猎犬追踪的有利地形之一,这一点在气机感应中同样适用,作为修天地之气的内功武者,在自然之气活动旺盛的地方,要感应人的气就不这么容易了。童兵背着乔蕾整整绕了小半圈,总算找到了石洞的入口,流水从石山顶倾泻而下,虽然水帘稍显窄薄,还称不上瀑布的程度,但却因为地势高的关系,激起了不小的声势。细窄的水幕两侧便是通往石洞内部的路,只是被人为用铁链栏起,路口还竖着一块指示牌,说明这里是双溪村其中一条溪流的源头,另写有“洞内危险请游客止步”之类的话。 的确如指示牌上所说,过了水帘之后,石洞内非但没有平坦的路,拐过几个细弯后,两侧石壁只剩其一,另一侧则成了洞中的悬崖鞘壁。刚才在外侧透视时尚未将地形分析透彻,直到进入石洞亲眼观察,才发现内部竟是一片地下湖泊。只是这片地下湖泊的水面,距离童兵现在的落足点有50到60米的落差,若是不慎摔落的话,穿着影铁甲的童兵兴许还没什么,但以乔蕾普通人的身体,只怕没多少生还的几率。 童兵小心地走在天然石阶上,乔蕾的昏迷不醒这时反而成了有利因素,沉睡中的人并不会因为恐高而身体僵硬,这使童兵的负担降到了最小。但是洞内地形的险恶却不止于此,渐渐的童兵发现,越往深处走,可供落脚的石路便越窄。童兵的步伐终于停在一个弯道之处,过了这个弯之后,洞壁和悬崖间的落脚点仅剩一个脚掌的宽度。这种宽度的山路只能侧身通过,要想背着一个人行走只会被洞壁挤下去,掉入深不见底的地下湖泊之中。 根据适才影铁墨镜的地形勘测,那片隐蔽的目的地就在石洞最深处,只要能通过眼前这条狭窄险道,再走不远便能到达。 童兵退回略微宽裕的地形,将乔蕾从背上放下,换了一个公主抱的姿势,用后背贴着石壁侧身向前继续移动着。在6号动作的辅助下,童兵后背紧贴石壁,最大限度分担着浑身的体重。在影铁背甲的刮擦下,童兵每移动一步,都有大量碎石碰落,掉入深不见底的地下湖泊中,连入水声都听不见。 走到最狭窄时,童兵的脚尖探出半空,只能将重心集中在脚跟上。为了紧贴石壁,童兵抱着乔蕾的双臂尽力收紧,两条碳铁手臂犹如紧箍的刑具一般,深深勒进乔蕾的手臂和大腿处。这种束紧的痛觉令乔蕾清醒了过来,一声“好痛”从她毫无血色的双唇中发出,虚弱的呻吟仿佛发着高烧的小女孩一般娇弱,哪里还听得出有半分冰山的寒意? 发现怀里的乔蕾有苏醒迹象,童兵怕她被地形惊吓,不敢再贸然移步,而是停在原地沉声提醒到:“不要乱动,紧紧贴住我。” “我还睁不开眼,”令人怜惜的那一刻转瞬即逝,乔蕾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寒意:“既然你用这种姿势移动我,想必有充分的理由。我认识的童兵,是个对‘占女人便宜’没什么兴趣的人。” 第一百五十九章 无法中止的合作 - 神佑战兵 - 脚爷 即使没有打开影铁的收音功能,隔着碳铁头盔聆听,石子与泥沙的滑落声仍然清晰到令人心悸。脚下硕大的地下湖散发着黑洞般的引力,在这种地形下,影铁的重量累赘便显得尤为碍事。 设计这套高科技战甲的人,自然不会忽略甲胄重量带来的不便,在影铁甲背部的人工脊椎处,充满了以磁力对抗重力的装置,只要取得了影铁的高级权限,人工脊椎自然会代替宿主承受整套盔甲的重量,不但如此,宿主想要做出某个动作时,人工脊椎也会响应脑波的意图,主动命令盔甲做出配合动作,替宿主节约牵动肌肉力量。 只可惜童兵至今无法取得这种高级权限,他对影铁甲的掌控,只限于头盔内置的高性能电脑而已。 在乔蕾清醒过来后,童兵没有立刻迈步,而是用气机感应着怀中之人的呼吸频率。直到掌握了乔蕾呼吸的节奏,童兵才再度移动起来。他每次侧移的时机,都抓在乔蕾吸气之后的瞬间。 幸好拐过最窄的石阶后,脚下的路渐渐宽敞起来,在往洞穴内部深入,地下湖泊的湖底地势渐渐升高,到了洞穴最深处时,湖底和悬空石阶重新合在一起,两者间原本60米的落差,到这里已几乎持平,共同形成了一片篮球场大小,3米多高的空地。 童兵这才放心地将乔蕾斜靠在一块大石头上,而他则撤去影铁甲,静静地站在边上,居高临下用一种复杂的目光审视着脚下的女子。 乔蕾的情况不太好,她爆发出一串剧烈的咳嗽。但童兵并没有立即采取行动,乔蕾瞒着他私自将孟筱翎扯进来的行为,已经触动了童兵的底线,虽然最终还是出手救下了乔蕾,但童兵心中对她的芥蒂已经成形,望着乔蕾的目光中,原先的信任与默契以被藏到了深处。 “咳咳……呕……”乔蕾的剧咳引发了干呕,虽然不断用袖管擦拭,胆汁和血沫却源源不断溢出唇角。 童兵这才想起,刚才在悬崖边醒来时,肺部的刺痒就已经开始折磨乔蕾了,只是当时两人脚下就是无底水潭,为了保证童兵的平衡,她始终咬牙坚忍着,不让自己咳出声来。强忍咳意的结果就是,现在乔蕾脖子、鼻尖等处泛起病态的玫红色,脖颈两侧的青筋明显凸出颤动,明明因为剧咳想要蜷缩成一团,却因为无力坐起身,只能瘫软在石槽中,身子随着咳嗽而痉挛着。 “既然已经救到这里,也不能就这样让她咳死。再说懒喵的下落也只有问她才知道。” 想到这,童兵板起脸蹲下身子,拉起乔蕾的手臂检查脉搏。 一触之下,她体内肺经一脉果然糟糕至极,肺叶震出淤血将筋脉堵滞住,此刻,乔蕾每吸一口气都承受着折磨,人类呼吸的本能令空气进入气管,也会令先天内息冲入肺经。呼吸本能并没有疏通筋脉的作用,在肺经被堵滞时,这种原始的冲击只会令筋脉负担更大。 她的身体情况绝称不上好,童兵忙用掌心抵住她锁骨,纯阳内力在肺叶淤血处周围游走:“先忍着,等我把里头积血导开,你再咳嗽。” 由于功体是十成阳劲的关系,童兵始终无法有效治疗内伤,滚烫的纯阳内力只能避开乔蕾脆弱的筋脉,以隔靴搔痒的方式软化着肺叶处的积血。乔蕾依言苦苦忍耐,直到童兵示意,才将憋了许久的咳意释放出来,这一咳,好几团绛紫色血浆从咽喉中喷出,气管中的郁堵终于缓解了许多。 最严重的问题得到解决,童兵这才撤开手掌,取出备好的急救药物给乔蕾服下。除了用纯阳内力温养丹田之外,童兵没有学过其他内功疗伤的办法,乔蕾本身没有内功基础,丹田内空无一物,童兵的这套温养法对她毫无效果,只能等待她自身吃了药后能够缓慢恢复。 过了一小时左右,原本密布在乔蕾皮肤上的汗珠逐渐蒸干不见,她的呼吸频率也缓了下来。童兵始终盘坐在她身侧,听出她不再急喘后,又试了试她的脉搏,总算没有再探出太凶险的脉象,这才放心地拉起乔蕾右手,将她的右手手腕放在膝盖上。 “放开,没必要这么急。”感觉到童兵正摸向自己被折断的右手食指,乔蕾勉力睁开眼皮制止道:“这种伤,可以等到有麻醉条件后再处理。” “以那个老先生的能力,要找到这里也不难。”童兵并没有有放开她的手,而是问道:“到时候,你左手能开枪么?” “不能……啊!咳咳!咳!” 还没等“不能”两个字说完,童兵已飞速握住乔蕾被逆向折脱的指节,在“骨伤手”的测骨功力下,以最合适的角度将两节指骨接回了原味。乔蕾痛得浑身一颤,肺部又爆发出一阵钻心刺痒,虽然勉力用手腕挡着口鼻,嘴角处却不断流出津谗来。 这一阵咳嗽的声势听来比之前严重许多,却正是乔蕾肺部恢复功能的体现。 肺部与指节的伤势全部处理完毕,童兵这才略微松了口气,伸手轻拍乔蕾背部,却很快被乔蕾的左掌不客气地拍掉。 “下手这么狠,咳咳……”乔蕾忍咳冷声道:“在我看来就是中止合作的意思了。” 童兵坦然收回手掌,紧盯着乔蕾的脸反问:“难道我不该中止合作么?” 乔蕾的咳声顿止,原本瞪向童兵的森寒双目也垂落下来:“不……你有充分的理由这么做。” “我不知道你们警队里的规矩怎么样,但在龙组里容不下任何一个出卖战友的人。”童兵的语气这时才真正迫人起来:“现在懒喵人在哪里?我在你租的屋子里没有找到她。”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乔蕾顶着童兵严厉的目光回到:“凌晨12点的时候,我就让她混到庆祝的村民中去了。要是她能听话,天亮之前是不会回来的。至于她具体在哪里,村里能玩通宵的地方也不少,只能麻烦你一间一间店找了。” “难道你早就算到计划会失败?”童兵的语气缓和了些:“所以干脆将懒喵的行踪随机化,这样即便受到拷问,也不会让对手如愿以偿地找到懒喵吧?” “如果在直面精武门的时候还把孟筱翎带在身边,你现在对我的态度,应该还会粗暴十倍……不,以你的性格,应该已经和他们联手对付我了。” “你的推测一向很准。”童兵不可置否。 “不要摆出一副对我失望的样子,合作只是为了利益,出卖也是一样,只有同伴才会为了你牺牲利益。我可从没向你保证过做你的同伴。”乔蕾的话音充满了刻意的讥讽:“你利用我查你的A1,我利用你找我的目标。之所以没有把孟筱翎交给精武门,只不过因为她的价值最多只能当‘诱饵’,还做不成‘砝码’罢了。如果跟我来的是陈帅,我早就把他当成‘砝码’下注了。” 童兵亦冷笑一声:“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我保证会在你通杀之前就掀翻赌桌。” “如果我真的这么打算,你连察觉的机会都没有。” 或许因为暂时确信孟筱翎并不会有危险,童兵紧绷的面部肌肉略微放松了下来:“那么……我来收拾残局这一点,也在你预料之中吗?” “没有,因为二桠应该和你在一起行动,我不想让她扯进来。”乔蕾无力地向身后石板上一靠,望向童兵的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疑惑:“所以我的推测又出现了误差。二桠现在……” “她还留在招待所里,今晚我的行动没有告诉她。” “这样说来只有两种情况了,要么就是孟筱翎不听话,把我的行踪透露了给你;要么就是……”说到这,乔蕾自嘲地一笑:“你早就开始防着我,从某个时间点开始,我的行踪就在你的掌握之中了。” “都不是。”童兵否认道:“我只是推测出了你的计划而已。” 乔蕾只是侧过头,将唇角一抹冷笑留给童兵。 “我分析事情有自己的一套办法。”并未在意乔蕾相信与否,童兵重新带上影铁墨镜,替乔蕾拔出了皮套中的手枪,塞进了她的右掌中:“现在,不管我们彼此间的怀疑有多重,还得继续合作下去。” “合作的前提是利益,不是同情。”乔蕾仍侧着头,只将一头秀发对着童兵:“有了裂痕的石头早晚会崩成两块,你带着我逃这么远,又替我处理伤势,已经天真的让人发笑了。” “现在可不是笑自己人的时候啊。”在一阵水蒸气的声响中,穿戴着影铁甲的童兵重新出现在山洞之中:“把你的冷笑留给精武门吧。” 乔蕾终于回过头,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疑惑:“内功武者……竟然真的能做到这种地步。” “当然,内功武者是不能用常理推断的。”感受着越来越接近的气机,童兵打开了影铁头盔中所有的监控器,他警惕的扫视着山洞口出现的人影,口中却低声道:“你说过,合作的前提是利益,那么,共同的强敌,算不算是最好的利益呢?” “竟然追出这么远!看来这些精武门的家伙……”点开余下的一只电子表,又定位出当前的地形,乔蕾眼中的诧异已转化为一丝笑意:“……真的不希望我们两中止合作啊!” 第一百六十章 又来这招? - 神佑战兵 - 脚爷 巨大的山体空洞中,微生物的荧光将人影拉成了瘦骨嶙峋的魔鬼。 “来了,好快的速度。”乔蕾勉力半跪起身,试了试右手食指,忍着痛将手指伸进了枪机圈。 “不要抢先攻击,有准备的话,躲开子弹对他们来说也不难。”影铁甲全副武装的童兵迅速倒出了肩甲袋中的储藏武器,3发炽光弹、1枚高频音雷、1颗高爆手雷、一小撮散装引燃粉、12发高浓度麻醉注射弹,另有一些钨金丝、弹性纱布等非杀伤性装备。将1枚炽光弹交给乔蕾后,童兵返身向洞外走去。 “前面转角并没有射击视野,我无法支援你。”乔蕾分析道:“你穿着这套盔甲,速度免不了会减慢,没有支援的情况下,很难撑过去的。” “被他上了平台的话,宽广的地形对他来说更有利。”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童兵沉声道:“来的人只有一个,我试着去堵住他的路。” 两人说话之际,那抹诡异的影子又更高大了一些,来人接近的速度如履平地,丝毫无法想像是在宽度不足半米的峭壁上行动。 童兵向外走了50多米,正堵在内部山壁的拐角处,这里就是落脚石阶由窄变宽的分水岭,也是地下湖泊的湖边位置,从这个位置再往洞内深入,地形也会越来越平坦。童兵瞟了眼映在对面石壁上的人影,不论来着是谁,在这种轻功的威力下,童兵即使可以自保,也无法保证乔蕾的安全,唯有堵在这条天险道路上,才能保证最大的优势。 虽然还隔着拐角处的石壁,但当距离足够接近时,影铁头盔的透视与面部扫描功能已将来者的容貌扫成了3D建模。 “是余有田?”童兵一眼便认出了屏幕上来者的容貌。 童兵可以通过影铁头盔的透视镜头看到余有田;余有田也可以透过气机感应探查到石壁拐角后蹲守的童兵。而作为现代科学产物,影铁甲的主要功能在于防弹,对于气机感应只有少许隔绝作用。内功武者对于敌意、杀意等气机更是敏感,在如此短兵相接的情形下,影铁的气机屏蔽能力便无法体现了。 虽然两人相互都起了警觉,但到底是余有田更吃亏些。童兵和余有田曾经交过手,后者的武功路数他多少领教过一些。而余有田却没会过童兵身着影铁甲的状态,在知己知彼这一点上,算是童兵占了一点小优势。 但在这种狭窄地形中,身着50公斤战甲的童兵根本没有追击或者游斗的余地,一旦首次交锋被余有田拉开距离,以他无忧烦指的威力,即使身穿影铁甲,童兵也只有节节败退的份。 可以说,胜负的关键就在于在余有田冲过拐角的瞬间,童兵能否立刻黏住他,甚至一击制服这位乾坤境的高手。 “乔警官,前面几天承蒙你照顾,我余某自认是个遵纪守法的人,乔警官按照法律办事,我绝无二话。”感应到乔蕾的气息就在洞穴深处,余有田脚下飞快踏着石阶,同时口中朗声道:“我精武门行事一向低调自律,今晚是你欺人太甚,我小师侄到现在还昏迷不醒,这个帐,你是自己出来算,还是要我老余揪着你的辫子出去?” 这几句话余有田用上了内力,绵绵不绝的回音回荡在空洞山体内,形成一种异样的压迫感。 为了不被听出身份,童兵保持着缄默。 余有田也不多等,脚尖一扭,躯干像绕树滑行的燕子般划出一条弧线,飞至半空时明明脚下已是深不见底的地下湖泊,落地时却又鬼使神差地回到了狭窄的石阶上。在这记漂亮的身法下,他瘦削的身形飘过拐角,出现在童兵面前不到5步处。 童兵等的就是他现身的这一刻。 ———— “乔蕾与孟筱翎一同入住双溪村”,“毛荣新那只带有燃灯秘术的打火机落在孟筱翎手里”,这些情报都是他在被关押的时候,以内力施展顺风耳偷听到的。故而在今晚的行动中,余有田身负的任务才最要紧。考虑到乔蕾警察的身份,卢谈画不愿与她公然撕破脸皮,在原计划里,卢谈画与司徒杏儿并不需要直接与乔蕾发生冲突,只需牵制住她,由余有田从阳台处潜入屋内回收燃灯秘术。 乔蕾自然不会忽略窗户的防卫,在操纵楼梯口的机关对付司徒杏儿的同时,乔蕾同时也在一心二用,启动各窗的电热丝、高压箔丝等陷阱阻止余有田的入侵。余有田轻功和指法一流,对付这些“点不掉”的小玩意儿却是头疼的很,一直到童兵救走乔蕾引爆烟_雾弹,我们的乾坤境内功大师余有田依然没有越过雷池一步。 余有田之所以不顾司徒杏儿的伤势,连夜独自追来,耻辱感恐怕占了大部分。在他眼中,乔蕾已是“卑鄙”二字的代表,而他要做的,就是用一身武功将这个娘们儿踩在脚下,教她从此再也不敢惹上华夏武林高手。 脚下踏出一步漂亮的“乳燕回巢”,余有田终于看到了洞穴深处趴坐在地的乔蕾,她的脸色苍白,身子下面淌着一片红褐污物,显然已经没有了再反抗的能力。 然而还未等他高兴多久,狭窄的石阶上的另一个人影也终于被他的肉眼看清。 虽然释放气机的时候已经感应到乔蕾面前还有一人,但余有田万没料到这人竟是一个满身盔甲的铁疙瘩。可怜余有田从小练功,连电视和漫画都没怎么看过,影铁这种流线型现代设计的盔甲在他看来直如天外之物。 就在他发愣的一瞬间,童兵抓住这个机会猛然向前一扑,他的肩膀紧贴着洞壁,刮下一层石粉。余有田这才反应过来,右手一指点向童兵额头。无忧烦指的威力堪比狙击枪,童兵可不敢单靠影铁头盔的护甲来硬接一指。 烧得通红的右掌竖起,指掌处导热性能良好的黑胶层将熔兵手的威力百分百传递了出来,在熔兵手的掌缘格挡下,余有田这记隔空无忧烦指被封了个严严实实。 这会儿余有田终于有些明白过来了,虽然没见过高科技战甲,但若论辨认武功却堪称是专家级别。童兵的熔兵手一出,余有田便立刻低呼道:“是你?” 将影铁头盔的扬声器调至最大,童兵这才厉喝道:“再吃我一拳!”同时前扑势头不减,左手施展二号动作,先是一拳捣向余有田腹部,拳路去势半途一拐,变为直击下巴的上勾拳。 被甲时的拳速只有平时的一半,这记变化拳自然难建其功,余有田本能地再出一指,隔着影铁臂甲扫中童兵左手麻筋,童兵的左拳登时软了下来,连握紧的左手五指都松垮开来。 余有田眼中讥讽之意毕现:“不好好精进内力,却想依靠盔甲取胜,简直可笑,看你这豆腐衣连田某一指都挡不下。” 然而影铁头盔之下,童兵眼中笑意也不浅:“挡不下就对了。” 他这念头刚起,便看到对面余有田的表情由冷笑转为惊恐。原来童兵的左拳松开后,只见他左掌中掉出一枚物事来,上一次交手时,他正是被童兵掌中炽光弹直接致盲,当时头晕恶心的痛苦立刻被身体回忆起来。如今见童兵又要“故技重施”,余有田登时举起双掌护住眼部,同时脚下飞快止住前冲的步伐。 “中计了。看来不论一个人的武功多高,只要尝到过苦头,就有心理阴影可以利用。”看到余有田捂住双眼,远处观战的乔蕾松弛地将身子向后一靠,安然地开始闭目养神。 而悬崖处的战局果然再也生不出什么变数,童兵左掌中落下的物体并没有爆炸,反倒是童兵本身奋力前扑,抢在余有田点足倒推前,以右手握紧了他的脚踝。为了跟上余有田的速度,童兵这一记前扑出了全力,丝毫没有留下保持平衡的余地,连双脚着地的调整都无力去做,前扑下落的他打横落在石阶上,随即狭窄的石阶并未支撑住他的中心,童兵带着50公斤重的影铁甲一个翻身向下方的地下湖泊摔落下去,同时被扯下去的,还有脚踝被他紧紧握住的余有田…… ———— 等童兵扛着余有田爬回平台时,乔蕾取出早已准备好的2副手铐,将昏迷不醒的余有田手脚锁住。 “10分钟时间,太久了。”乔蕾使用手铐的动作非常熟练,也看得出她的身体已经渐渐恢复了过来。 “不要用常识去计算内功武者水下闭气的时间。”有影铁甲的帮助,不论是高处落水或是水下呼吸,都不会给童兵造成任何问题:“如果我保持静止不动,50米深水下可以维持15分钟的生命。” 听出童兵话中的告诫之意,乔蕾的表情似乎有一点后知后觉,但更多的却是抓住了某个重要线索时的灵光乍现:“所以说,这就是内功武者……” “在不了解内功武者能力的前提下,贸然对上精武门的人,你这次的计划和平时相比,太过草率。” “没有面对面的接触,我不可能真正了解这些人的能力。”确认两幅手铐都锁死后,乔蕾执拗地昂起头看着童兵:“精武门的武者都是一群隐士,连国家的户籍资料库都不进。放长线钓大鱼只会让这几条龙回归大海,而我没有耐心等到第二次机会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朋友的身份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一个人的细微动作,可以看出她的身体状况。对于时常要判断队友状态的童兵而言,对细微动作的观察力,一直是他擅长的领域。在锁拷余有田时,乔蕾在下蹲之前深吸了口气,这明显的停顿正是疼痛的证明。 “这样他仍然可以跑掉。”撤去影铁甲的童兵将余有田拖到洞穴底部一片石笋处,将他手脚上的锁拷套入一根石笋内,又在上头压了块颇为沉重的石头:“内功武者不会因为一副手铐脚镣就失去战斗力。” 余有田整个人被弯成了虾米形状,坐姿有点像皮划艇运动员一般。童兵似乎仍不放心,又找了块更大的石块压在石笋林上。除非拉断整根石笋,否则抱着石笋的余有田连转身都做不到。 看着浴缸大小的石块就这样被童兵抬起,乔蕾愈发体会到在卢谈画手上逃得性命究竟是多幸运的事情,她空有一双看穿常识的眼睛,但是涉及到内功这片神秘领域,乔蕾第一次产生了无力感。 不愿被这种无力感影响思路,乔蕾冷声道:“希望你没有在水下对他使用麻醉针,我需要他尽快醒过来。” “我也只有两只手,在水下和他缠斗的时候,什么武器都来不及取出来。他是溺水昏迷,没有被麻醉。”童兵说着按了按余有田的侧颈部:“放着不管的话,他的内功会自行排出肺部积水,最多半小时就会醒过来。” 可能是为了印证童兵的推测,弯腰而坐的余有田口鼻处开始有断断续续的水流出。 “半小时的休息时间。”乔蕾从小腿处拔出一把匕首:“争取天亮之前撬开他的嘴。” 冰壁似的目光倒映在匕首的刃面上,乔蕾背心上的棉质布料擦拭着刃面上的自己,每一个动作都像出席活动前的打扮一样认真。在国庆节凌晨的郊外山洞里,东海公安二分局的刑侦科科长乔蕾,正展现着平时绝看不到的一面。 几步之外的童兵忍不住问:“你要在这里刑讯他?” “放心吧。”乔蕾举起匕首,借着洞内的天然荧光左右端详起刀刃来:“我会先套他的话,帮你确认他们没有找到孟筱翎。” 童兵一怔,尽管乔蕾刚刚险象环生,但她的观察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简简单单一句话,便切中了他的一部分想法。 在通过织命力预测到孟筱翎会被带到双溪村之后,童兵就始终犹豫着是否和孟筱翎联系,阻止她被卷入乔蕾的计划。 但在大多数命脉走向的预测里,都是孟筱翎跟着乔蕾一同出现在双溪村的景象。这次的织命预感非常短暂,这些双溪村的景象中也没有任何危险的场面。既然这样,童兵便不敢冒险去尝试改变命运,一旦让乔蕾单独前来,便会产生大量的未知命运。作为一个军人,童兵自然希望战前的未知因素越少越好。 在救下乔蕾,制服余有田后,织命力所提示的内容便到此告一段落,之后的选择便需要童兵自身去思考判断。 他也一度思考过是否应该联络孟筱翎,告诉她现在危险的状况。但是对手中拥有“荼魄境”内功高手的存在,这让童兵彻底打消了联系孟筱翎或乔桠的念头。此刻孟筱翎虽然身在村内,而且夜不归宿形迹可疑,但是她目前的心态却是正常的,换句话说,她的气息中并没有“紧张”或“恐惧”等成分。 童兵隐约记得在孤儿院时,教授他内功的神秘老人曾经说过,荼魄境的内功武者,不但气机感应范围极大、定位精准,而且就连感应范围内每个人的情绪都能清晰查知。一旦童兵与孟筱翎联络,不论是要求她离开双溪村还是原地躲藏,都只会令她紧张起来,反而增加了精武门高手注意到孟筱翎的几率。 更何况,即便与孟筱翎取得联络,也无法确定她是否真的安全。武学中不伐许多惑人心智的旁门左道,精武门作为收集华夏古武学的组织,要在孟筱翎不知情的前提下对她做些什么简直易如反掌。真正能够确定孟筱翎安全的方法,反而是从余有田身上入手,套出精武门目前掌握的情报,换句话说,便是从余有田嘴里挖出那个关键问题的答案。 “你们究竟有没有盯上这个叫做孟筱翎的女人?” 思考着可能余有田可能给出的各种回答,童兵欲言又止地陷入思索中。 捕捉到他眼神中的忧色,乔蕾又道:“你可以安心,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什么?”童兵问:“是最后一次把懒喵牵扯进来,还是最后一次合作?” “都是。”把匕首插回皮靴,乔蕾又检查起弹匣来:“你已经完成了合作协议中的内容,第二次帮我制服了这些内功怪物。等我查出我要的答案,会替你分析出A1可能的身份。在那之前,你不必再管了,安心留在东海等待吧。” “不要我插手,你用什么砝码来抵抗精武门的报复?”童兵又问:“利用东海警方的势力?还是靠老刘来保护你?” “内功高手也是人,是人就有人性。打垮他们的身体或许很难,但是这些人的内心的脆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乔蕾一合手枪弹匣道:“如果不是时间有限,我也不想用刑讯这么粗暴的办法。” “的确没有多少时间,你惹上的那个老头已经到了‘荼魄境’,他现在之所以没有跟来,应该是在照顾被你弄昏的那个女孩。”童兵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如果余有田天亮还没有出现,他很快也会找过来。最稳妥的做法,是把余有田就这样扔在这里,你尽快回到东海市,只有在市区里,他们才会收敛一点。” “你知道我不会走,代价已经付了,我必须找到答案。” “我当然知道。但你也说了,是人就有人性,内功高手一样,军人也一样。”童兵走了过来停在乔蕾面前,缓缓半跪下来,直视着她眼中的冰山,探寻着这层极寒之壁背后:“所以现在连我都开始好奇这个答案了。” 乔蕾的神色戒备起来。 这种警告的眼神是那样显而易见,童兵当然看得懂。然而他却自顾自到:“当初你找我合作的时候,有约束过我禁止打听莲州杀人案的细节,我既不会违反约定,也没有渠道去私自调查。但是这并不代表我没办法推断这件事情。” “这是我们继续合作的基础。”乔蕾转过头:“你是国家最优秀的特种兵,应该能控制住你的好奇心。” “近朱者赤,跟你合作久了,遇到一些想不通的事情,总会忍不住推理一下的。” “我引导你做推理,不是让你用来思考这种事的。” 无视着乔蕾语言中的森冷之意,童兵继续分析道:“从你的实战表现来看,今天的确是你首次对抗内功武者。但是只要仔细分析你在民宿里布置的陷阱,就不难看出,其实在很早以前,你就预料到会与这些人交战了。这让我想到了从前执行过的一个任务。” 乔蕾微昂起头,俯视的目光透过她高翘的鼻尖落在童兵身上,犹如两道绝对零度的冰箭。 然而今天的童兵显得尤为固执:“几年前,龙组执行过一次联合国特遣任务,去米国某地执行一次任务。因为生物实验的关系,任务区域所在的那个城镇里充斥着我们从没见过的东西……世界上从来都没存在过的东西。未知的生物。任务简报里强调最多的就是这一点。既然要和未知生物战斗,联合国特遣队就进行了充分的准备,我们的装备都是往常是三四倍、因为考虑到了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大乔,你至少准备了10种以上的陷阱,其他的非杀伤性布置和监控也准备得过于充足,甚至很多布置根本没有用上。” 童兵凝重的嗓音令人无法打断,直到他说完这些话,乔蕾才评价道:“没有我做导向,你的推理重点偏得厉害。看来我是白担心了,就凭这种程度,你不可能推导出我追查的事情。” “当然不可能,而且我也没想过去推导这件事本身。”童兵淡笑着——这一抹笑容似乎有些出乎乔蕾的预料——笑容过后便是叹息:“人类最大的恐惧就是未知,这一点适用于绝大多数人。不论是那次米国的特遣任务也好,还是你这次和精武门的正面交锋也好,都证明了这一点。准备越是充分,代表内心的忌惮越大。” 缓慢的语速中,乔蕾的左拳悄然捏紧。 “但是让我疑惑的是,为什么面对这么大的恐惧,你仍然坚持单独调查。小乔和老刘对你正在追查的事情一无所知,反而是我这个外人反而更接近莲州杀人案这个谜团。”童兵探近追问道:“这件案子对你来说,已经远不止的‘重要’两个字,在我眼里,为了查出这案子背后的隐秘,你甚至连豁出命的打算都有了。” “原来这就是你推导的方向。”乔蕾的声音尽力克制着:“只是在推导这件事对我的重要性。” “没错,以我的调查能力,不可能跳过你直接找出答案,但我至少可以看出你对答案有多重视。”一把按住乔蕾的肩膀,童兵郑重道:“你不想让小乔和老刘卷进来,这些我可以理解,但是我不一样,我已经是你答案中的一个环节。” “所以你希望我把调查目标告诉你。”乔蕾打断道:“但你别忘了,我们的合作协议订得很清楚,我不会逾越你,单独去查A1的事情;希望你也能谨守协议,不要再让这个脆弱的合作再受到什么影响了。” “我不是以合作者的名义在和你说话。”童兵的掌心很烫,然而真正渗透进乔蕾身体的暖意,却来自于他的言语:“而是作为一个朋友,大乔。” 第一百六十二章 4年前的悬案 - 神佑战兵 - 脚爷 “我有对你说过吧,莲州的那个案子。”乔蕾的低语声缓缓填满着整个幽静的山洞。 她说话时仍然紧握着枪,用一种抱着双膝的姿势靠在石壁上,下巴埋在双膝之间,微微低着头。童兵从未见过她低下头来说话的模样,这让他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莲州杀人案背后的真相只怕十分沉重,沉重到了即将压垮乔蕾的地步。 乔蕾继续低诉着:“这4年来,我都是一个人在查,这件事我既没有告诉身边的人,也不能借助警队的力量。深夜的时候,我都会偷偷用电脑越权入侵各种机构的资料库,疯狂追踪着每一条线索。我的夜生活只有搜索和监视,每晚都会看4个小时的监控视频,或者听成百上千条电话录音。” 这些话让童兵想到孟筱翎被殷茹男绑架的时候,乔蕾几乎是第一时间传来了孟筱翎公寓附近所有的路面监控录像,而且每一段录像都经过了精心的整理:首先是排除了案发时间段之外的录像;其次压缩了空白时间,在没有拍到任何车辆或人物时,录像会自动以16倍速播放。这些处理手段极大缩短了调查的时间,能做到这一点,说明乔蕾已经在“监控整理”、“资料分析”领域有了驾轻就熟的经验。 “那时候我主要追查的目标就是毛荣新,自从他潜伏在东海不露面之后,我就转而调查他的家庭背景和早年经历,就这样,连精武门这种隐士集团都被我揪了出来。”说到这里,乔蕾止住话头,又检查了一边枪保险,随后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尚未醒来的余有田。 这个细小动作在童兵眼里,乔蕾借机避开对视的行为,并非因为不愿继续深谈,反而更像“不知从何说起”的表现。 乔蕾的叙述能力从来都很超前,要用10句话才能令别人理解的事情,她却总是跳过前9句,只拿最后的结论一锤定音。而且心高气傲的她从不在这一点上迁就任何人。童兵并不知道,“听不懂是你的事情”这句话,称得上是乔蕾少女时期的口头禅。 就是这样的乔蕾,在谈起追查莲州杀人案时,竟有了“斟酌措辞”的表现,这再次证明了此事对她非同一般的意义。 “有一个疑问,我一直没有多嘴问过。关于此案,你向我透露了不少作案手法、还有疑凶的资料,却没有一句话提到过被害人。”童兵用问题继续深入着:“你这么拼命地查这件案子,本来我觉得死者和你的关系应该很密切,你是想早日替他报仇的,但是……” 当童兵话锋一转时,乔蕾已经抬起头来,她的视线开始紧咬住童兵的双唇,也不知是希望他住口还是期待他赶紧说出来。 “但是如果事情这么简单,你在调查案件时就没必要保持这么高度的机密。更没必要在同我谈合作条件时,刻意遗漏莲州杀人案的被害人信息。”童兵还是将内心推断的结论照实说了出来:“这个死者对你而言非常特别,我甚至有一个猜测,与其说你在追查这件案子的凶手……不如说你想查的人,其实是那个心脏被洞穿的死者。” “这个结论,是我躲在宾馆里避风头的时候想出来的。”感受着乔蕾急促起来的气息,童兵知道他猜对了:“如果你的调查目标真的是被害人,那么我这里还有另一个结论,可能听起来很荒唐。” 乔蕾手里的枪握得更紧,甚至连枪口都开始晃动。 看着时不时指向自己脚尖的枪口,童兵的声音没有丝毫变化:“你开始秘密调查的时间,应该远不止4年前。在更早的时候,你就已经在独自追逐一个答案了。这个答案应该就是莲州杀人案的被害人。” 乔蕾仍然沉默并颤抖着,这绝不像平常的她。在童兵的印象中,她从不给谈话对象任何大放阙词的机会,话题主动权从来都是掌握在这个拥有“真实之眼”的女人手里。乔蕾之所以会如此放任童兵说下去,只能证明他的结论已经无限接近了真实。 “如果这个结论没错的话,在进入警校之前,你就已经在追查这个死者,而且为此付出了相当多的时间和精力。这个死者的真实身份应该藏得很深,甚至比精武门人这样的隐士还要隐蔽。正因为这样,在他死于莲州杀人案时,你才会把调查矛头指向凶手。”童兵的语速不断加快:“正是因为这两个凶手杀掉了他,才让你追查多年的线索中断了。你并不是真的要将凶手绳之以法,你只是想知道他们杀人的目的。死者身上没有解开的迷,你希望通过凶手来解开。大乔,这就是我的推导结论,也是你一直想说但没人可以倾诉出来的话。” 这时乔蕾反而安静了下来,持枪的右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有些失神地发着懵,仿佛随着童兵的每一句话,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被抽走了似的。童兵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再追问一句话。他已经说出了所有想到的,再深一层的秘辛,已他目前掌握的情报来说,是无论如何都没法推导下去的。换句话说,之后的主动权,已经回到了乔蕾身上,如果她继续保持沉默,童兵能做的也只有闭紧嘴巴,从此忘记这件事。 即使是片刻的沉默,也会令人产生过了很久的错觉。在某一个瞬间,童兵知道乔蕾已经从那种失神状态中恢复了过来,她没有开口,更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但乔蕾的气息已经恢复了过来,不再是急促激动,也没有一片死寂,而是重新回到了原先的平衡节奏。 “看来你很快就不需要我了。”乔蕾站起身来背靠在石壁上,那是她平时习惯的站姿:“你的结论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这是第一次有人可以推导出我身上的秘密,感觉还不错。” “或许是因为你太重视这件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 “或许吧……话就到这里,余有田快要醒了。”乔蕾突兀地站直身子,将枪口指向余有田,一步步向他走去,似乎已经等不及他自然苏醒。 “她还是不愿彻底说透,而且看她的表情,好像根本不担心我会独立查出死者身份……没错,被害人身份这种东西,只要调阅一下莲州警方资料就能获悉,这么表面的东西就算查出来也不会有用。或者说,所有死后可以查出来的资料,对大乔都没有意义。对她来说,追查的目标应该是死者生前才能透露的某个情报。这种事情是绝不可能凭空查到的,必须从死者生前认识的人开始着手,而且很难判断那些人与死者共同享有这个情报。”看着乔蕾把枪口顶在余有田后脑,童兵心中飞快闪过数个念头:“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大乔的判断是对的,最有可能知道这个情报的,就是杀害死者的凶手。死者心脏被钻孔而死,余有田的无忧烦指完全可以做到,但主犯究竟是不是他?刑讯真的能问出大乔想知道的事情吗?” 时间就在童兵的思索中流逝着,很快乔蕾的掐了一下电子表,童兵这才发现预测中余有田清醒的时间已经到了。 右手的枪口稳定地指着余有田,乔蕾左手从夹克内层口袋中取出一把电击器:“我知道你已经醒了,你也知道现在的处境,以你的聪明,我们之间可以省略很多废话。” “乔警官,自从你把余某关进局子里那天起,咱们之间就已经没有什么话好说了。”余有田手脚被拷,身子弯得犹如虾米,声音却仍然中气十足:“来吧,让我见识见识你手里这些小玩意儿。” “我查过精武门的背景,你们以古侠自居,所以说出这种话,我并不奇怪。但是有些现代科学已经证明过的真理,即便你有内功或意志,也没有办法对抗的。”乔蕾左手拇指一刮,电击器的金属棒上迸出剧烈的电火花:“我先给余先生讲一条,人体在承受一定程度的痛苦后,精神状态就会彻底崩溃。即使是内功武者,也有承受不了的痛苦,我衷心希望你不要做出这个最终选择。” “小姑娘看起来挺有文化,到底是不学无术之辈。”余有田侧过脸嘿嘿一笑:“难道只要打得狠了,每个人都会变成软骨头么?当年抗倭战争的时候,多少有骨气的汉子宁死都没有出卖过咱大华夏!嘿嘿,要不要试试,看你余爷爷的骨气,能不能赶上这些先辈?” 虽然余有田的侧脸上露出的是半嬉笑的表情,但不论乔蕾还是童兵都可以确定他绝非单纯在嘴硬而已。 即便如此,乔蕾仍然没有动摇,她的语气听来反而更执着:“这种故事,我听说过,也相信它的正确性。但那只是因为当初用刑的人没有掌握好分寸,在精神崩溃之前,不小心先让受刑人死亡的缘故。余先生最好相信,我这个不学无术之辈,是不会犯这样错误的。” “那你还废什么话来?”余有田狞笑道:“还不先上一道小菜?坐了这么久,我的骨头都痒了。” 再用语言试探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乔蕾很清楚以余有田的性格,即使再怎么威胁恐吓,也不会再起作用,似乎摧毁精神防线已经成了唯一的选择。 “既然这样,现在我就再不是乔警官了,”闭目片刻,乔蕾手中的电击器猛刺向余有田后颈:“我只是一个报仇的女人而已。”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严守底线 - 神佑战兵 - 脚爷 山洞中的荧光下,乔蕾的双瞳中竟闪烁着从未见过的狞色,那眼眸深处从不曾融化的冰山,在这一刻化作了大雪崩,将她所有的理智吞噬一空。 “那个死去的人,究竟对你有什么样的意义?”童兵喃喃道。 ———— 眼前的一切忽然都变了,山洞、地下湖泊、双溪村似乎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雪山山脉,连空气中都带着冰渣的世界。 还未等童兵将这片山脉尽数看完,一次无意间的抬头,让他看到了山顶方向那一片遮天雪浪。那洁白的雪就是乔蕾心中积压的感情,此刻它们咆哮着融合在一起,掀起了毁天灭地般的雪崩。干燥冰冷的气息混着雪花吸入肺中,冻得鼻腔生疼,这种痛苦预示着毁灭,乔蕾原本那颗理智之心的毁灭。 “那么……她的理智之心呢?” 顶着刀割般的冷风,童兵在这片即将被埋没的半山腰上努力搜寻着,终于,他看到不远处还站着另一个人——一个乔蕾长相一模一样的人。 面对天降的巨型雪浪,这个乔蕾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或许是感受到了童兵的目光,她茫然地抬起头来,用令人心碎的目光回望向他。被冻成淡紫色的嘴唇吸嗦着,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我必须……没有办法……” 并非没有声音,而是在雪崩的轰鸣下,童兵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他只能向着乔蕾方向飞奔而去。 虽然这个白茫一片世界令人无法理解、令人感到毙命的危机,但童兵反而没有任何犹豫,而是坚决地冲向那个乔蕾。随着童兵脚步的接近,她的呢喃听起来愈加清晰。 “我必须挖出真相,我没有办法……” “为什么会没有办法?”童兵无声地质问着。 全白的世界里,有颗火流星突兀地燃烧起来,它拉出一道横贯山脉的尾焰,顶着塌陷的雪浪飞向乔蕾。熊熊燃烧的火焰中,一个浑身包裹着碳铁铠甲的身影急速飞奔着,用他那双尤为炽热的手,一把将乔蕾拉到身后,拉入那片能抵御严寒侵袭的火焰之中。 或许这股暖意的关系,乔蕾恢复血色的双唇中,终于说出了完整清晰的话:“我必须挖出真相,我没有办法放过这个机会,就算是突破底线也没关系。” 身披影铁的童兵回过身来,握住乔蕾的双肩,头盔下传来坚决的反驳:“没有底线的人是没有将来可言的。我明白这个真相对你很重要,但我认识的乔蕾不是一个疯狂的人,她的本性才是最珍贵的;追求过去不应该赔上你的未来;任何真相都不配让你付出这么沉重的代价!” “本性……” ———— 水蒸气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洞里,闪电般的幽蓝色光芒划过石壁,在亮暗之间高频率地切换着,映照出洞底深处的三个人影。 余有田仍然被手铐锁在原地弯腰而坐,想象中的电击剧痛并没有出现,只是后颈处传来隐隐的酥麻感,一颗颗鸡皮疙瘩凸显在这片皮肤上,即使他全力催动内力阻止,也无法压制这种本能。 乔蕾就站在余有田的身后,她手持电击器的左掌毫无保留地推出,连带她的“分寸”和“理智”一同推了出去,却在最后一刻被尽数挡了下来。一条坚不可摧的底线,将她几近崩溃的心禁锢在了安全范围内。 童兵站在双方之间,谁也没看到他是如何出现。与幻想世界中的他不同,在这么短促的时间里,影铁甲来不及覆盖他的全身。只有右手小臂上覆盖着影铁臂铠,这只右掌牢牢地攥握着电击器,在最后一刻阻止了乔蕾失去理智的举动。 令人意外的,乔蕾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反问童兵为什么阻止。她只是像一座雕像般原地禁止着,握着电击器的左手渐渐放松了力道,由着童兵将电击器从她手中抽出。 “真相不值得你付出这么沉重的代价。”童兵扶着她退开几步,用略带悲哀的声音低语道:“不惜任何代价做出的事情,大多都会令人后悔。” 乔蕾仍然没有反应,连目光的聚焦都涣散着,就像一台被切断了电源的机器人,乖乖地被童兵扶到一边。 反倒是余有田发出冷笑:“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不错不错,谁说当今的年轻人都不喜欢唱大戏了?这出双簧演得好啊。” 无视余有田的冷嘲热讽,童兵只管不急不躁地将乔蕾带回她刚才靠坐的石块上,仍在浑噩状态中的乔蕾连站着都踉跄,童兵又扶着她坐下,这才回身对余有田淡笑一声:“余先生,我姓童,单名一个兵字。” “你还真当自个儿在演戏呢?我一个阶下囚,没什么必要和你互通名姓。” “如果是严刑逼供,那自然是没必要的。”童兵脑波中唤出被甲的信号,在一阵完整的蒸汽升腾声中,穿着完整影铁的童兵出现在余有田背后:“但要想坦诚地谈话,那么先通姓名才是我华夏最基本的古礼。” “嘿嘿,你想用刑便用刑,想好说便好说?”余有田甩了甩手拷链子:“你余大爷我现在偏要试试那丫头的刑具,你待如何?” 两条锁链崩断声响起,童兵捏着两幅手铐上断下的铁链,一指被扔在地上的电击器:“既然余先生喜欢,那就拿去好了。” 恢复自由的余有田只愣了片刻,立即游身而起,毫不客气地一指点向童兵咽喉。为了要解开余有田的手铐脚镣,童兵所站之处正背对着一片石笋林,见余有田突然出手,童兵也似乎早有准备,右掌熔兵手烧得通红,掌缘往咽喉处一竖,整个人被无忧烦指打得倒飞半米,脚尖正点在一根石笋的笋尖上。 “莫以为你穿了这套什劳子甲胄,我便点不死你了。” 余有田怎么说也是一名乾坤境的内功高手,两次败在童兵手里,又两次受到俘虏的侮辱,已经令他憋了一肚子火气。正是这急怒攻心的状态,才会令他在脱困后一句话都不说直接出手。然而之前落水造成的肺部压迫并未这么快就痊愈,再加上余有田急怒之下出指比之前少了章法,只是一味地十指连环猛攻,虽然他正面5米之内石屑四溅,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指力犹如机关枪般连绵不绝,但童兵应对起来反而没有第一次交手时这么凶险。 影铁的胸甲、肩甲、头盔都较厚,余有田连续出指时,指力虽然频率高,但每一指的威力却大打折扣,指力打在这些厚甲上时,并不能损坏碳铁层。但童兵的精神也保持着高度集中的状态,因为在咽喉、肋下等部位,并没有碳铁甲片,只有黑胶层保护,当余有田的指力击向这些脆弱部位时,需要及时用熔兵手抵挡,否则身上非开血洞不可。童兵不还手的目的,一是让余有田释放出积怨;二是以影铁的坚固防御去掉他的锐气,这两点都是能将局面恢复到“谈判阶段”的重要因素,若是一个失手,真的被余有田打伤,那可就功亏一篑了。 正是为了“谈判”这个目的,童兵忍过数轮猛攻,浑身被点得“叮当”乱响。从石笋林一路往下,直退到地下湖的湖岸边。 或许是连续猛攻消耗了太多内力,又或者是忌惮那又深又冷的地下湖,在童兵一双铁靴踩进湖水中时,余有田的连环指终于停了下来。在这片地势倾斜的湖岸边,余有田居高临下冷笑道:“你以为光挨打不还手,我便会放过你么?” 童兵隔着头盔朗声笑道:“为了保护我们华夏古武的尊严,我反正是尽力了。至于是否放过我,那是你的事情。” “保护我华夏古武尊严?” “不错,你们精武门的宗旨,乃是复兴华夏古武盛世。但与此同时,也要严防各种古武秘术流入到心怀不轨的人手里,成为野心家的工具,不是吗?”抓住余有田喘息的机会,童兵立刻打出了之前想到的底牌。 “贼喊捉贼。”余有田咬牙道:“暗中查了这么多我门中的消息,那心怀不轨之人说的正是你们这对狗男女。” “为什么要暗中调查?精武门只不过是行事低调,又不是什么藏首露尾的邪_教组织。”童兵毫不客气地回讽:“别忘了我也算是半个武者,我的师父虽然只教了我一小段时间,但这些基本的武林常识还是告诉过我的。” “既然你知道我门宗旨,就是防止国术落入不轨之人手中,那就不该挡我的路。” “之前我并不知道你的身份,何况你公然在医院里杀人,我毕竟是个军人,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姓毛的盗我门中要物,精武门的叛徒,人人得而诛之。” “你门规再大,总大不过国法。”童兵流利地背道:“我华夏几十年前建国的时候,南北武盟的一百多位宿老就集体立下过血誓,江湖为轻、庙堂为重。难道精武门不承认国家法律?” “你……”余有田听的脸皮一抽。 童兵说的这件事情,在华夏武学界也是有名的,当时二战刚刚结束,正是国家需要安定下来的时候,为了帮助华夏恢复民生,当时武学界的宿老们纷纷响应政府的要求,约束门人谨慎动武,尽量不要在治安上拖国家的后腿。但是这毕竟是上一代的事情,后来国家翻脸不认帐,暗中不遗余力地打压武学界,导致多数宗派后继无人,数不清的内外功武学失传。 “你果然只是半个武者,你若真是练武的,就没脸提这一茬!律法?!你觉得我等敬畏这个吗?” “你当然不会敬畏法律,因为你们从小就只学武功,完全不懂国家政治、不懂经济民生。”毫不客气地揭露着对方的短处,童兵在头盔之下露出一抹淡笑:“所以目光短浅的你们,早就不知道让多少华夏古秘术流到犯罪分子手里了。比如在半个月前,我见过的人造内功实验……” “人造……你说什么?!”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大志小怨 - 神佑战兵 - 脚爷 2016年的国庆节凌晨,天色还没亮,微博微信平台上,已经争相出现了《双溪村民宿发生爆炸》的头条新闻。从报道内容来看,民宿中居住的两位旅客,其中一人失踪,另一人由于在外吃饭而逃过一劫。爆炸事故发生原因不明,疑似天然气使用不当造成,具体情况还需等待砖家的进一步分析。 这起“爆炸”的罪魁祸首们,此刻正在村郊北山的天然岩洞中斗智斗勇。而那位“在外吃饭,逃过一劫”的旅客朋友,也在拼命与眼前的困难搏斗着。 “呼……呼……我说……我说妹子啊……老爷爷实在太重了。”孟筱翎累得半死,说完一句话至少要换10口气:“我们还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啊呀,老天爷,不行不行……本喵彻底背不动了。” 双溪村的南侧是村子的正门,那里修建着一个大型停车场。虽然停车场造得非常现代,但周围依然是一片原生态的茅草丛,秋季来临时,周边的茅草足能长到一人多高,普通人进了草丛后,走不了几步就会迷失方向。 孟筱翎就已经在这片茅草丛里转了老半天,标准萝莉身高的她踮起脚都看不见任何远景,于是只能凭感觉寻找停车场的位置。如果只是她一个人这么转悠,那也姑且能当作是月夜散步,可是当身后还背着一个人时,处境就显得有点艰难了。 她背后背着的人有着一头银白头发,老人的发质不错,白发在月光下能够映出流彩光华。可是头发再好看也当不了饭吃,在他体重的压迫下,孟筱翎的步子越来越沉重,到后来几乎走两步就要把老人放下来歇息一会儿。 每次孟筱翎停下来的时候,她身后的草丛里都会传出断断续续的威胁:“不许……不许停下……把我师父……背起来。快!要不我一爪……一爪抓死你。” 威胁者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带着一点娇蛮,如果不是气若游丝的话,原本听来应该很有活力才对。 在孟筱翎又一次放下老人甩动手臂的时候,她身后的两排茅草被一只小手拨开,草丛后走出一个身材纤弱的少女来。少女的脸色还看不出太虚弱,但是双眼的下眼圈充着紫红色的淤血,似乎损耗了极大的元气;两边耳垂处也凝结着血块,似乎不久之前耳朵曾经流下两行血液;她的布裤上有一个裤管破着个大洞,开洞处的边缘布料呈碳状,显然是被高温烧化了的。少女的举手投足还算有力,但下一刻立马左脚一歪,向左侧方踉跄倒去,若不是孟筱翎腾出手来一扶,她免不了又摔一跤。 这位带伤的少女正是精武门的小辈司徒杏儿,此刻她仍然处在头晕目眩的状态。在乔蕾“音啸弹”的陷阱下,司徒杏儿的双耳鼓膜在近距离受到了高分贝噪音的冲击,几乎被当场震聋。高音破坏了她头部毛细血管,使得她脑部和五官多处充血,连平衡感和距离感都已经消失殆尽,若不是意志在支撑,早就已经昏了过去。另一处严重伤势,是她的左脚小腿外侧烧伤,这也是在被乔蕾吊起来当肉盾时,被电焊枪喷焰炙烤出的烫伤。 孟筱翎身上背的自然是她的师父,有荼魄境的内功高手卢谈画,只是现在这位老人竟形如枯槁,始终昏迷不醒,虽然背在背后时还能感觉到老人胸口的心勃,但伸指放到他人中时,已测不出呼吸征兆。 一位境界通神的内功高手究竟要怎样才会受到如此重伤,孟筱翎并不清楚,事实上,她连老人会内功这件事都不知道。她根本不认识这一老一小!她只是听见村子深处起了骚动,在去看热闹的时候发现竟是自己居住的民宿冒起了浓烟。她正犹豫着是否要上前和派出所民警表明身份时,就被司徒杏儿扯进了一颗大树后。 随后在司徒杏儿“完全称不上威胁”的威胁下,孟筱翎背着卢谈画,避开村子里的主干道,一路抄小路走进了这片茅草丛里。 “呼……国庆节锻炼一下身体也不错,我们再往前走一走吧,说不定……说不定走出这片草丛,就是停车场了。”孟筱翎喘着粗气道:“你还站的起来吗?” “姑奶奶……站不站的……用……用不着你管。”孟筱翎不认识这少女,但司徒杏儿却是认得孟筱翎是同乔蕾一起来的女人,她想要凶狠地瞪眼,可一睁眼便天旋地转,头晕欲呕。虽然孟筱翎就在咫尺之间,可眼前画面乱转,就是不知道该往何处瞪眼。很快,司徒杏儿连抬头的力气都用光,小脑袋无力的耷拉下去,几乎就要当场睡倒在地。 “不要睡着,到了车上再睡。”看着少女几欲昏厥的表现,孟筱翎同情地叹了口气,再次将卢谈画背起,顺便一手搀起了边上的司徒杏儿,再次任命地向前探路走去。 “我说了……不要……你……呕……不要你管。” “我说你这小妹子,怎么防人之心这么重啊?呼……呼……”看到司徒杏儿这么虚弱还在逞强,孟筱翎反倒心疼中觉着一丝可爱:“姐姐我又不会把你给卖了。” “你可以……试试!”司徒杏儿勉强挣开孟筱翎的搀扶:“在你叫警察之前,我保证让你……身首分离。” “唉……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见警察啊……”听到“警察”二字,孟筱翎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好好的留在屋里,居然能把房子炸了,真不知道要连累我赔多少钱。唉!下个月必须得找新工作了……” 正自顾自发着牢骚,孟筱翎脚下忽然一顿,她僵硬地回过身去,看着身后的司徒杏儿,檀口微张却半天说不出话。 “继续走啊……快找到……停车场。”见孟筱翎又要偷懒,司徒杏儿勉力瞪着她:“师父,需要安全的地方……休息。” 孟筱翎眨巴着小眼睛,忽然伸手指着司徒杏儿道:“房子……不会是你们炸的吧?我朋友等的人就是你们?” “血口喷人!那个妖女她……她简直卑鄙!要不是为了替我疗伤,师父的枯脉也不会……唔……”一听到这里,司徒杏儿勃然发怒,本能地伸手向孟筱翎一推,可是手脚无力的她并没有碰到目标,自己反而失去平衡倒在了草丛里。 “哎?!妹子?你别倒啊!你醒醒,快醒醒!妹子?”茅草丛里响起孟筱翎“绝望”的哀嚎:“不是吧……我背不了2个人啊!” ———— 北山的岩洞中,说完来龙去脉的童兵安静下来,耐心等待对面的反应。 在他对面的余有田已沉默了有10多分钟,他浑身上下的气机仍然没有松懈下来,但童兵仿佛很有信心,不论是全身肌肉还是气机,都处于放松状态。 通过影铁头盔的面部捕捉镜头,童兵精确掌握着余有田的眼神变化,在童兵叙述有关“豪杰夜总会内发现的造功实验”一事时,余有田从不屑一顾、到匪夷所思、继而震惊莫名、期间也有过怀疑、杀机、自我否定等诸多细微变化,但最终,这位外表潦倒的中年人,将表情锁定在了凝重这一面。 “此事……听来太过虚假。”半饷,余有田终于开口,或许是因为沉默太久的关系,他的嗓音有些干哑:“但我师父曾说过,真亦假假亦真,太虚假的事情,编起来相当困难,反而该信。” “你师父倒是一位贤明的人。”童兵不着痕迹地拍马道:“我提到的那位小女孩名叫丫头,现在还没有出院,你想要证据的话,我随时可以带你去看。以你的内功修为,丫头身上的内力究竟是什么出处,应该很容易探查出来。” “神父一职,源于西洋。如果你句句属实,那我华夏传功秘术,已落入外敌之手!此事关系重大,我自然是要一查到底的。”余有田冷哼一声:“只是你若想凭此事就让往日仇怨一笔勾销,那就是白日做梦了。” “不仅仅是一笔勾销,我要的是以情报换情报。我替你找出这群玷污我华夏古武秘术之人,余先生也要答应我,告诉我4年前在莲州心脏被钻孔之人究竟为何被杀。” “你以为就凭这些,我就会和你商量么?” “我虽然得罪了余先生2次,但我也曾经被你打成重伤。你我都是武者,阵营不同时,交手自然要生死相搏,这本是武者的本份,也是尊重对手的体现。怎么余先生连这份尊重都要记仇么?” “你是练武的、还是当兵的、还是说书的?牙尖嘴利的人最是恶心。”余有田话说得难听,身上的敌对气机却明显消弱下来。但是他又往后一指道:“你我之间的帐,要清了也不难。但是这个姓乔的警察,我精武门绝不会放过她,她囚我数日,这是我犯了国家的律法,可以略过不谈,但她以卑鄙手法重伤我师侄,这笔帐非用血还不可。” 早就料到他的矛头仍指在乔蕾身上,童兵不慌不忙道:“原来如此。那我可以承诺,在将来追查那神父同伙时,我和乔警官会向精武门提供一切情报和物资。余先生,你既然知道他们有国外背景,如果执意独立调查,只怕事半功倍。你身后这位大乔警官,武功上肯定打不过你们任何一个门人,但是在查案方面——我可以保证——你们全门上下加起来,也不会有她查得快。” 余有田以余光阴恻恻地扫了乔蕾一眼:“查得快也好,慢也好,此人我是绝对信不过的。” “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能提供的条件都说完了。”童兵又是一副百分百坦诚的模样:“而且我相信,余先生一定会接受。” “哦?你凭什么这么有自信?” “因为精武门的武者都是君子。”童兵又扣上一个大帽子:“你我之间性情相冲、理念不合、互有旧怨,这都只是小事;只要大志是一致的,真正的君子就能放下小疙瘩,为大事而结盟。你说是不是,余大侠?” 第一百六十五章 伪外传,华夏近代武学历史 - 神佑战兵 - 脚爷 精武门这个名字可以说家喻户晓,却又称得上默默无闻。 说它家喻户晓,是因为在莲州万庆城有一个人文古迹,就是精武门的旧址。但早在建国时,当时的门主就带领全门上下搬离了这个地方,而且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 在当地人眼里,精武门这个名字正式退出了历史长河,连一滴浪花都没有留下;但实际上,凡是学过一丁点内功的人,都会牢牢记住这个名字。因为现代的华夏之所以还能保有“内功”这门技艺,完全归功于当时的精武门门主——陈真。 当时的华夏刚刚熬过战争的洗礼,正在大力恢复民生,并且在华夏第一代领导人的远见下,着重与西方经济强国接轨,努力吸收着对方的先进文化与制度。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武学这样的华夏传统元素被放在了极为尴尬的位置上。 从强身健体的角度来讲,内功虽然对身体非常有益,但修炼条件太过苛刻,天资平凡的人想要练好内功,就必须从小苦练,连幼儿园小学都不能上;外功的健体效果大打折扣,连起来也非常辛苦,在国外各种新兴的健身技术面前,传统的外功教学根本无法让年轻人提起兴趣。 而从自卫搏击角度讲,在当时这个特殊时期,为了追求社会安定,国家表面上还很尊重华夏传统武学,但实际上并不提倡老百姓练武。而军人、警察这样的特殊职业,也因为热兵_器的普及,逐渐失去了练武的必要,即使需要锻炼肉搏能力,也不会选择“见效缓慢”的华夏传统武学。 在这两个大趋势的诱导下,武学在这个国家中已经开始自然衰落。再加上华夏历来有“独门技艺不可外传”这样的观念,进一步导致了建国初期的“武学失传危机”。 在现代华夏国建国时,陈真已经迈入了古稀之龄,练了一辈子武的陈老门主,本以为盼来了好时候,可是在一次武者聚会中,陈真赫然发现,华夏已知的数千种内外武功之中竟有半数失传。这一发现令他痛心不已,也成为了他带领精武门离开原址的诱因。 为了保下华夏武学的火种,陈老门主带领门人离开逗留了大半辈子的莲州,将足迹踏遍了华夏各处,说服各个地区的武学宿老,向他们陈述武学传承危机,请他们在“三誓约”上签字。 (当时的“三誓约”内容分别是:“打破门户之见”;“广播继承火种”;“积极修缮武学笈谱”这三条,都是增加武学透明度的措施。至于“防备武学落入宵小之手”这一条是后加上去的,那时陈门主已经仙逝,是后来的华夏武学108宿老集体同意的第4条新誓约。) 在陈门主的带头作用下,华夏武学界再次活跃了起来。可能是为了展现“打破门户之见”之决心,当时的精武门彻底四散各地,不设任何“门址”、“总部”、甚至“办事处”之类的地方。 那时候还发生过一段有趣的小插曲,一个精武门弟子刚刚与某一门派谈妥,双方约定交换武学互相传授。这弟子想找陈真报告一下,结果因为陈老门主行踪不定,这位弟子在他老人家落脚的城市找了3天还没找到,逼得他最后只能去报社发了一则寻人启事,这才找到了陈真…… 在陈真仙逝之后,他的努力并没有白费,整个华夏大部分地区的武者都继承了精武精神,不再偏安一隅,只顾自己一派传承,而是彼此之间有了密切的联络。而精武门则已经完全习惯了“四处为家”的风格,随着现代通讯越来越发达,精武门的门人门如今已经四散各地,许多小门派甚至主动放弃了原本的招牌,融入了精武门这个大家庭里。 可以说,在华夏武学的挽救和发扬上来说,精武门的贡献是巨大的,门中博学的武者甚至整理出了全华夏目前所有现存的内外武功,《炎黄道》一套书籍到现在还在被武学界当作珍贵史料加以保存。 但是这种发展也受到了打击,在陈老门主仙逝一段时间后,国家开始注意到整个武学界的同气连枝,这一对武学发展有益的现象,在政府眼中却是国家发展的不利因素。一系列打压的政策随之而来,严重打击了当时刚刚有复兴迹象的武学界,这轮打压的结果就是:虽然大量武学典籍已经被精武门妥善留存了下来,但是愿意去练武的年轻人已经比武学典籍还要少了。 像武者登记制度这种政策,便是当时政府限制精武门收徒的方式之一。凡是内功武者,必须在相关居住地办理登记手续,而登记在册的内功武者,一旦卷入肢体纠纷时,总会在司法判决上面临不公待遇;如果你隐瞒身怀内功的事实,被发现后还会面临非常严重的惩罚,当时发生过“隐瞒内功的武者被判处间谍罪”的事情,沦为武学界一大恶谈。 但国家的政策并非无的放矢,武学的发展的确带来了一部分不利因素。 童兵就知道一件并未公开过的军方内部秘辛。在特种部队凤组成立后没多久,当时国安局便收到线报,有国外间谍意图窃取某项科研成果。当时的凤组是国家第一支、也是唯一一支特种部队,可以说集合了全国的精英。但在追踪围捕这名间谍时,竟然被赤手空拳的间谍反戈一击,造成了多名凤组队员死伤,最后连人都没有抓到,间谍携带着图纸安然逃出国境,留下一个谁都难以承担的烂摊子。 最后通过追查,才发现这名间谍在国内潜伏多年,在精武门“打破门户”的理念下,学到了一些内功方面的知识。可能也是个人才能的关系,即使已经成年,这名间谍还是在内功方面略有小成,按照现在的说法,是和童兵一样达到了“先天境”。 这件事发生后,由于影响恶劣,国家选择将其保密,童兵是在加入龙组后才得悉这件往事。然而保密并未阻止失态的进一步恶化,“内功间谍”一事引起了许多连锁反应: 首先,各地纷纷传来诸多“以武犯禁”的不良报告,其中虽然有一部分夸大甚至污蔑,但是精武门广传武学,习武者素质良莠不齐也是事实,所以在这些不良报告中,真实情况占了大多数。 其次,精武门内部也查出丑闻。有一名掌管武学典籍的高手,因为抵受不住诱惑,将一部分武学典籍当作文物出卖到境外,而且其中还有多部堪称“秘术”的上古内功典籍。 正是上述这些诸多原因,导致了现在华夏武学界的现状。大多数武者即使身负武功,这一身武学却对他的社会地位毫无帮助,甚至有害无益。精武门的门人虽然还在游走各地传播武学,却演变成了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组织,行事再也不敢公开,而且也不太能涉足像东海市这样的大都市。 在国家限制武学界之后,精武门内部也有了自我警醒。他们联络了全国108位武学界有名的宿老(这些人武功不见得有多好,只是社会地位高而已,其中有些人甚至不会武功),联名向国家发出交涉,缓和了双方阵营的关系。而于此同时,陈真门主定下的“三誓约”变成了“四誓约”,在武学界一致的声浪下,“无条件广收徒”的做法被驳回,“从严择徒”的传统做法再次抬头,就这样过了多年之后,精武门的门人数量再次锐减。 这次追讨叛徒毛荣新时,即便是到达荼魄境的高手卢谈画,也只带了余有田、苏慎言和司徒杏儿3人,可见精武门的发展、华夏武学的传承又一次陷入了低谷期。 但是低谷并不意味着腐败,就像童兵在龙组时的“一人队”一样,华夏多的是“少数精锐”的组织。余有田不但在内功修为上抵达了乾坤境,其个人的素质也与传统“武夫”大相径庭。 他看上去大约40多岁,从年龄上来计算,在余有田幼年时,应该正好经历了国家“整治武者”这段岁月。这段黑暗的记忆早就了他藐视法律的不羁,但不可否认,作为一个正统武者,余有田已将精武门的精神刻入了骨子里。 即使连遭挫败,差点被一个不懂武功的小姑娘用刑,在恢复自由之后,余有田也丝毫没有想过先从乔蕾下手,而是固执地、甚至迂腐地坚持攻击童兵,这正是他武者精神的证明,也是童兵有说服他的信心来源。 在精武门中,四条誓约都有专门负责的门人,余有田属于专门追回“流失典籍”的那一部分。为了夺回毛荣新手中的燃灯秘术,余有田不惜追了他4年。如今听到童兵提供的“造功实验”,作为一名正统武者,他实在难以做到无动于衷。 山洞中的荧光由蓝转赤,似乎是映衬了洞外初生的朝阳。 在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余有田终于板着脸对童兵道:“好,今日的事情,我就暂且记下不提,等我师侄伤好后,你带我去找那个叫做丫头的孩子。” “可以,我也担心她体内的内力性质不明,正想请你这样的高手看看。”童兵淡笑一声,随后再次提醒道:“希望你一言九鼎,等我帮你揪出那个神父背后的人,请余先生告之莲州杀人一案中死者被杀的原因。” “那便这么说定了。”余有田身子一纵,从低处跃上通往洞口的狭窄石路。他往外走时,仍是没有什么好脸色:“那我便先去回收落在乔警官处的要物了。” “那个打火机就在乔警官下榻的卧房内,如果被当地警方收走的话,以你的能力足以无声无息盗回来,希望你不要再伤害无辜。” “哼!” 面对童兵的劝说,余有田只是冷哼一声,并不再理睬。只见脚下一顿,身子便向浮标一般飘向洞口,消失在童兵的视野中。直到看见外头血色的朝阳,余有田才停下脚步,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 “那打火机落在你们手中这么久,哪里还有什么用。燃灯秘术想必早就发动了,我真正要回收的,是见过火焰的人呐……” 第一百六十六章 朝阳升起时 - 神佑战兵 - 脚爷 乔蕾蜷缩在石洞最深处,童兵和余有田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什么都没听到。在整个石洞都被朝阳映红的时候,只有乔蕾所在的那块地方,仍留在阴影之中。她的脸深埋在膝间,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一般,看不出丝毫的生气。几个小时前,当她还带着肺部伤势时,样子看起来反而更好一些。 铁靴落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童兵穿着沾满朝露的影铁甲停在她的面前。他每走近一步,她的呼吸便加快一分。乔蕾的样子像极了在初次在战场上面对死亡的新兵,童兵每走进一步,便多一份想大声训斥的冲动。 然而就在童兵刚刚站到乔蕾面前时,她身上颤抖却停了下来。 “扶我起来。”她向童兵伸出手,语气竟和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完全一样。 “想通了?” “想通了。” 头盔掩住了他淡淡的笑容,童兵伸出了铁甲手臂,甲片上的朝露沾湿了乔蕾的柔荑。童兵没有再问出任何多余的话,乔蕾睿智、冷静、坚强,虽然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在第一次面对未知抉择时,会感受到共同的恐惧和犹豫,但这道坎已经被她独立跨过。即使上一秒她仍吓得不知所措,此刻的乔蕾依然好整以暇地被童兵搀扶起身,然后微微仰起头,俯视着眼前的影铁侠。 “和精武门的合作可以之后再谈,先回去和二桠汇合。”仿佛知道童兵想问什么,那个能够看穿一切的乔蕾又回来了。 ———— 村北的小树林里,余有田的身影正快速而诡异地行进着,他的双腿并没有出现残影,却就是令人看不出任何迈开或后蹬的动作,但是余有田移动地很快,而且保持着一种弧线轨迹,从天空往下看,这人仿佛以身做笔,在林子里画出了一道又一道新月。 余有田穿着一双普通的跑鞋,白色,没有任何商标。如今在东海市这样的大城市里,几乎买不到这样廉价的货色,只有郊县才能找到这种质量很差的便宜货。清晨的林地里湿气颇重,沾了水的鞋面只要沾到泥,便会留下极难擦去的泥点子。然而余有田的跑鞋依然雪白一片,仿佛脚下是一片雪原,而他的“燕回巢”轻功,绝不会在雪地上留下任何足迹。 “小田!”就在快走出林子时,一个听来熟悉而别扭的声音便叫住了他。 余有田伸手勾住一棵小树,将身法停了下来才回到:“苏胖子?你怎的没去市里又回来了?” 一侧浓密灌木中走出一个身形魁梧、面无表情的人,正是精武门此行的另一位高手苏慎言。他走到余有田面前,带着满脸不放心的表情:“我路上感觉到村子里的各路气机出了异常,实在不放心。” “只不过感觉气机有异你便折回来了?那陈帅你不捉了?”余有田摇头道:“你办事也太小心了。” “燃灯秘术的要领只有我门中人才晓得,陈帅住在东海又不会逃。”苏慎言脸上堆满了不悦:“幸好我回来一趟,你是怎么回事?竟弄出房屋爆炸的事情来?这么引人注目,万一被豹组那群畜生盯上了怎么办?” “别提了,天下走狗办事都一个样!”余有田嘴里虽然开着骂,表面却是一副轻松作派:“本来想取回封火器,再给那姓乔的警察一点教训,谁知这女警早有准备,那屋子内外全是机关,那种会通电的铁柳树,那姓乔的也会用。” “电箔丝么?”苏慎言眼中狞色一闪而过:“便是这种下作的机关发明的太多了,肯苦练真本事的人才越来越少。” 余有田却没有痛心疾首的感触,反而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这女警是个棘手的角色,别看只是个小刑警,她布下的机关层层相扣,和豹组用来对付咱们武者的差不多。” 一见他这样,苏慎言便知道事情比想象中更糟,他立即皱眉问道:“师兄和杏儿呢?他们怎么了?” “师兄会有什么事,他一出手便把那姓乔的给治了,要不是……”余有田刚说一半,见苏慎言眼珠子都快瞪得跳出眶来,只得拣要紧的先说了:“小丫头太轻敌,被那种会发出噪音的东西伤了耳朵。不过有师兄在,疗伤也是片刻是事情,料想也无大碍……” “咔嚓!”还未等余有田说完,苏慎言一把将身边碗口粗的树干抓裂捏断:“你怎么不陪在师兄身边?这下师兄可要办傻事了!” “那姓乔的被同伙救跑了,我是去追……”余有田刚辩驳了一句,忽然脸色也发僵起来:“师兄的枯脉又发作了?” “你被关了十几天不知道,为了掩护你在东海除叛,我和师兄故意引了豹组那些尾巴,带着他们一路远离东海市。赶路匆忙时,师兄误了运功时机,身上的枯脉便……” 余有田垂下头来,他脑中浮现出卢谈画形容枯槁,虚弱力竭的各种景象。自责、愤怒、无奈等各种情绪,就像花车游行一般大肆在他心中穿行着,只不过气氛根本与“欢乐”无关罢了。卢谈画的旧伤、国家派豹组对武者的打压、内部叛徒的纠察、越来越频繁的秘笈丢失,几乎让这位中年武者已经看不到精武门的未来。 不过他并没有像苏慎言一样发泄出来,而是将一个刚刚成型的设想讲了出来:“苏胖子……你说,师兄这枯脉的老毛病,便真的没有根治之法了么?” 苏慎言不悦道:“你我不是早就将门内数万笈册都钻研遍了么?筋脉枯萎,不论内功中阴阳如何搭配,都不被枯脉所接收。根治之法?这都是多少年前的奢望了,如今你还在天马行空?” “阴阳功体皆不入枯脉,那么……无关阴阳的功体……”余有田仿佛只是在自问:“是否可以重新在师兄的枯脉中注入内力呢?” “内功功体非阴即阳,何来无关阴阳的内功?” 苏慎言正觉着荒唐,但当他看到余有田的认真目光时,却再也说不出任何叱责的话来。 ———— “懒喵,你不要找工作了,你写小说吧。”这是乔桠见到孟筱翎后说的第一句话。 在这次由乔蕾策划的行动中,知情最少的人,孟筱翎算一个,乔桠算一个。孟筱翎好歹是和乔蕾共同行动,也猜到或许童兵、乔桠等人会在附近暗中保护她,但乔桠的确是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孟筱翎。不在东海市、而是在双溪村;不在任何旅馆民宿、而是在村外一片草地中。 而当乔桠看见孟筱翎脚边躺着一老一少昏迷的两人时,她的吃惊指数终于达到了顶峰。 “你写小说吧,真的。”乔桠又重复道:“没有人能把日子过到你这样多姿多彩的……” 背着卢谈画走半天的孟筱翎没好气地锤着肩膀道:“又不是我自愿来的……本喵的爪子都快断了。” 国庆节不能待在家里看电视,却被乔蕾带到气温很低的郊外; 虽然有舒适的民宿,却被乔蕾赶出屋外还责令她不许回去,害得她在外头待了一个通宵; 落脚的民宿居然在半夜发生爆炸,乔蕾整个人不知所踪,吓得她连警都不敢报; 最后就是莫名其妙被这一老一少拉来当苦力,背着这位白胡子老人家走了不知道多远。 孟筱翎的苦水吐了足足10分钟,乔蕾要求她配合的一切事情,她大致都和乔桠说了一遍。 乔桠的有时候虽然愣,不过一大早的脑子还是很清醒的。昨晚本想在阳台用望远镜搜索余有田,不过还没等到11便打瞌睡的乔桠,此刻已经累积了7小时的充足睡眠,正是脑袋最好使的时候。听完孟筱翎的牢骚,她立刻将孟筱翎拉到身后,用警惕的神态指着地上昏迷的两人道:“你傻呀你?!他们让你走你就走?为什么不叫警察?” 孟筱翎满脸冤枉:“是你们说的,我现在还不能公开出现的嘛!” “这两个人,很可能是余有田的同伙。”乔桠还不知道精武门这个称谓,但在这一刻,她却做出了正确的判断:“那个爆炸,应该是姐姐弄的,姐姐呢?她没事吧?” “我听围观的村民说了,没有发现死伤。”在这些重要的事情上,孟筱翎还是很留心的,但很快她又开启了问题宝宝模式:“余有田是谁?你说大乔炸了房子?她可是警察啊,她干嘛炸房子?” “先别说这些……总之……这两个人是很危险的人。”一大早被孟筱翎叫出来,乔桠并没有带枪,她取出随身的手铐,五指伸进拷环中,将它权做铁指虎用,小心防备仍然昏迷着的卢谈画与司徒杏儿:“他们和童兵一样,都是内功武者,而且与多件案件有关。你还真是多灾多难啊……对了,你说这个小姑娘让你做什么?” “她让我背着她师父到停车场,但是我在这草丛里绕了半天没找到路,她撑不住就昏过去了。”孟筱翎简略地解释道。 乔桠听得心有余悸,不过还是竖起拇指鼓励道:“你这招‘拖延时间’用得很好,如果他们上了车,你很可能就倒霉了。” “我没有拖延时间啊……”抹了抹额头冷汗,孟筱翎干笑道:“我倒是想快点把他们送上车,可是我真的迷路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闺蜜拌嘴日常 - 神佑战兵 - 脚爷 原本按照乔桠的脾气,不论遇上什么事情,按照规定处理才是首选,这与大多数现代人的观念类似。像这一老一少两个嫌疑重大的人,也就孟筱翎还会乖乖听从杏儿胁迫,帮忙把卢谈画背到这么远的地方。换做乔桠或是任何其他人,早就趁机逃跑或者报警了。 但人的观念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在经历了豪杰夜总会那一晚后,原先对“警察即是正义”深信不疑的乔桠,她心中那份信任出现了裂痕。作为东海市守护者的武警特战二分队,放着夜总会内部黑道枪战不管不顾,反而对送人就医的童兵穷追猛打。另外,乔蕾也将二分队队长郑南寿的通讯截获下来,他那句“一个不留”已经在乔桠心里深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可以说,从前那个只懂服从纪律的乔桠已经一去不回了,此刻的她即使仍然能相信大多数同僚,却不再信任“东海警方”这个整体。 虽然不认识卢谈画和司徒杏儿,但乔桠仍然预感到,他们二人与姐姐乔蕾微妙的敌对关系。不论怀疑的种子成长到什么程度,姐姐乔蕾始终是她最深信不疑的人。想到这两人对乔蕾的重要性,乔桠决定支持孟筱翎“不报警”的决定,转而试图联系姐姐。但或许是郊外山洞没有信号的关系,不论乔蕾还是童兵的手机都无法打通。 这下我们的小乔桠可苦了脸,她高高举着手机在草丛里来回找着信号。 这时,躺坐在草丛里歇息的孟筱翎总算喘匀了气:“要不打电话让茹男姐她们赶过来?” “你啊,身子休息好了,脑袋还没醒呢。”乔桠悻悻地放下手机:“从市区过来这么远,太阳都要下山了。” “我们可以把他们带到车里啊。”孟筱翎指着一个方向道:“你们警用的手机可以野外也查到位置,他们俩先不能见人,就放在我们车里就好啦。哈~~欠~~,我好想先打个盹儿,但是不想露天睡啊……” “不行。”乔桠仍然口气坚决地摇了摇头。 在孟筱翎面前,乔桠很少这样强势过,她的语气让孟筱翎一愣,随即她侧过头,仔细打量了乔桠几眼,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还不信任茹男姐?” 孟筱翎的声音天生清脆,发音却有种南方人特有的糯粘,听起来特别甜美。但听着这样一种好听的声音,乔桠脑中却浮现出几天前陈帅被爆炸余波撞飞的画面,她身体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终于还是摇头道:“算了,先听你的把他们搬去车里吧。” 虽然乔桠转移话题的手法蹩脚得很,但不知是太过困倦,抑或是某些其他原因,总之孟筱翎又打了个哈欠,苦着脸往那两位昏迷者一指:“搬?就我们俩怎么搬?我爪子都断了。” 乔桠苦着脸试了试,果然光靠她和孟筱翎两人是不成的。 昏迷的两人中,司徒杏儿才17、18岁光景。武功内力什么不论,体重倒是很轻,即使以乔桠这样的小身材,想要抱着她走也不成问题。倒是卢谈画虽然瘦削,却有一副大骨架。天没亮的时候,孟筱翎已经背了他半天,早已累得气喘如猫,休息了半天还是手脚酸痛。乔桠上去试了试,连把卢谈画稍稍抬起都困难的很。她擅长腿功,腿部的爆发力倒是可以,但是上肢力量就和普通人差不多了。 使了几次力都不成,乔桠颓然坐倒在一边:“这样不行,要不我们一起先把小妹妹搬上车。” 孟筱翎腰里像被人塞进个青柠檬,几乎是皱着脸皮迈腿走到乔桠身边,指着地上的卢谈画道:“那这位老人家怎么办?” “实在不行就只能先安置在这儿了。” 听到这话,孟筱翎心里虽然摇着头,却还是弯腰把卢谈画身上的毯子又盖严实了些:“喂……二桠?” “嗯?” “你姐和他们,不会是互相残杀的关系吧?” “想什么呢?”乔桠随手拍了她一下:“我们可是警察哎!不过他们就不知道了。” “那个小妹妹,她的耳朵一直在流血。”孟筱翎又坐到司徒杏儿身边,皱着眉头弯下腰,将杏儿的鬓发拨弄到耳后,查看着她耳垂下那些干涸的血迹:“这种伤究竟是怎么弄出来的?一个人的耳朵里都流出血来……是我的话应该疼死了吧。” “你又来了。”从她这里听到这种滥好人的话,乔桠似乎已经很习惯了:“殷茹男的盗窃前科堆得一桌都放不下,你说她是生活所迫;这两个人很可能是有武功的杀手,你现在又觉得他们被我姐整得太可怜。再这么说下去,是不是连庄杰这种人都情有可原了?” “我可没有提大乔……”孟筱翎赶紧撇清了一句,随后又少见地露出厌恶的表情:“而且像庄杰这种人绝对不能原谅。” “哦?你是怎么区别这些人的?法律上可都有人命案子哦!道德上也差不多。” “道德上哪有差不多?”孟筱翎抬头想了想:“地上的这两个我不清楚。不过茹男姐也是为了她的亲人考虑,没办法才去偷钱的啊。人命案子的话,你自己也说过死在她手里那几个都是黑道的坏人,她也是为了自保才下杀手的。” 不知道为什么,孟筱翎一认真起来的时候,乔桠显得特别有兴致。她学着孟筱翎的口气道:“那庄杰难道有区别吗?你也可以说他是为了他弟弟才这么的啊。” 隐藏眼角中的笑意,并不是乔桠擅长的领域。看到她促狭的眼神,孟筱翎顿时没好气道:“别挑我这么困的时候打嘴仗好不好,胜之不武哦~小馒头~。” 见地上两人都昏睡地很死,乔桠没顾忌地笑道:“谁让你每次都有道理,挑得就是现在嘛,小飞机场君~说说呗,为啥你的善恶观老是这么奇葩?” “我也不清楚,反正茹男姐不是坏人,我就是知道。”和沉重的眼皮搏斗了一会儿,孟筱翎摆出一副弃权的架势耍赖道:“而且这位老人家和小妹妹也不是坏人。” “证据呢?证据?” “直觉!是直觉!” “唉……不玩了,我们女人果然不讲道理。”乔桠一拍额头:“每次你说不过了就来这套。” “我们女人的直觉本来就很准啊,而且本喵的尤其准。”孟筱翎也放松地仰躺下来,就躺在司徒杏儿的身边:“不信今年12月的时候,我提前10天告诉你哪天正式入冬。” “猜天气和猜人的品格能一样嘛。” “人类本来就是造物主最神奇的作品了,所以看得懂节气的本喵,自然也看得懂谁是真正的好人。”孟筱翎侧过身来,轻轻擦拭着司徒杏儿耳垂下的暗褐色痕迹。已经干掉的血迹被她的指腹一擦,纷纷化作血块碎末落入泥地,少女的耳垂重新恢复到被血迹覆盖前的温润细滑,孟筱翎忍不住叹了口气,又老话重提道:“她耳朵到底怎么了?这样放着不管会不会聋啊?” “应该是音啸弹吧,放心吧,书上说这种噪音只是暂时性麻痹半规软体什么的……我也没仔细看,反正是不会致聋的。休息大半天就没事。” “你看得出这个伤是那什么……什么啸弹造成的?” “音啸弹,特战队里发的防暴标准配件。”乔桠回忆着:“姐姐之前问我要过几颗。” 乔桠话音刚落,原本昏迷中的司徒杏儿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她的咳嗽又快又急,才咳了4、5下,便已经两颊通红,甚至有些隐隐涨紫的倾向。孟筱翎扶起她轻拍后背,却丝毫没有什么效果,杏儿咳得越来越快,咳嗽的声音却迅速嘶哑了下来,似乎身体本能还想咳出气管中的异物,却再也没有力气自我保护一般。 孟筱翎不知所措地扶着杏儿:“你不是说这什么啸弹没什么威力的吗?怎么她……” 这回就连乔桠都有点懵了,杏儿这副快要窒息的模样看来根本不像是装的,她脖子上青筋尽现,带着手铐的双手似乎想举起抓住些什么,却聚集不起足够的力量,反复地垂落下来。不知为何,乔桠脑中竟浮现出“气若游丝”四个字。 这下乔桠也有些慌了:“别扶着了,快把她平放下来!” 待司徒杏儿被放平时,她的咳嗽已经没有声音,只剩下胸腔的一记一记的颤抖。乔桠一侧耳朵紧贴上杏儿左胸,片刻后又移到杏儿人中处听她的呼吸。 “怎么样?”孟筱翎趴在一旁问着。 乔桠起身僵着脸道:“可能是那什么半规软体和气食道有关吧,她在地上的时候没躺好,唾液积压到气管里了。” “那怎么办?” “本来放平就可以咳出来的,可是她现在好像不行。” “不行?这是为什么?”看着司徒杏儿咳嗽的频率越来越低,指尖开始无意识地勾扯衣角,就连孟筱翎也看出她的情况每况愈下。 摇摇头,乔桠松开紧咬着的下唇回答道:“我也不清楚,她又不是儿童,气管发育早就成熟了,照理说身子放平,自己就能咳出来的啊,现在怎么……” 两人的神色都焦急起来,孟筱翎几次想扶起司徒杏儿再拍打几下,都犹豫着不敢动她。最终,伴随着眼神中闪过的一丝决意,孟筱翎向乔桠一伸手:“手机给我。” “嗯?” “我的手机没信号,快把手机给我!”孟筱翎急道:“我们不能拖下去了,必须马上送她去医院!” 乔桠并没有犹豫太久,但就在她递出手机的瞬间,一个沙哑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来不及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好年百合 - 神佑战兵 - 脚爷 “来不及了。” 这声音听起来既虚弱又无力,但却散发出一股未知的庞大压力。乔、孟二人的手都不约而同地僵在半空,乔桠眼睁睁看着手机脱开指尖掌控落在草地上,却根本没有办法去捡。 连呼吸都停滞了数秒,那股压力才以同样突然的速度消失。此刻,两人内心说是龙卷风横扫而过都不夸张。乔桠的冷汗布满额头,孟筱翎的困意也早不知道哪儿去了。 她们回过头,望向声音的来源之处,却发现刚才还昏迷着的卢谈画已经睁开了双眼。 “老人家,你的……你的弟子,她怎么了?”比起充满警惕的乔桠,孟筱翎反应更快些,想起司徒杏儿昏迷前曾称老人为师,便匆忙请教道:“你们应该会武功,她一直咳嗽怎么办?” 卢谈画的话和他的眼神一样令人捉摸不透:“咽喉要冲,如私宅后进,难容外人。气道不靖,乃有外人不以礼恃,若以客欺主,逐除恶客便是。” “听不懂。”孟筱翎的答案和她焦急的神情一样浅显易懂。 “你想救她?”卢谈画问。 没有顾虑他话中考验的意味,孟筱翎立刻点头反问:“老先生……不是,老武者……老高手……啊呸,反正你有办法吗?” “有,但你我是敌非友,老夫信不过你。” “那我们打开你的手铐,你来救也行。”孟筱翎说完,才转向乔桠道:“这样可以吧?” 卢谈画的目光跟随孟筱翎一同投向乔桠,随即老人冷笑了几声,又看了看仍抽搐不止的司徒杏儿,最后重新闭起双目,掩盖住那一抹心痛的神色。 “笑什么?你以为我是那种没同情心的冷血动物吗?”乔桠单手重压着杏儿的肺部,另一手掏出手铐钥匙抛给孟筱翎:“给他开!这小姑娘快撑不住了。” 焦虑的表情中闪过一丝默契地微笑,但那只是一瞬间而已。孟筱翎和乔桠不约而同地压制住笑意,重新回到紧张地救人行动中。乔桠双手齐上,快节奏地摁压着司徒杏儿的肺部,希望能够加快她排出器官中的积液;孟筱翎则快速扑到卢谈画身边,笨手笨脚地找起手拷上的钥匙孔来。 谁知这时,始终闭着眼睛的卢谈画突然开口道:“不必了。” 乔、孟二人同时一愣,只听卢谈画又道:“我顶着枯脉替她传功疗伤,半途不济,才害得残功滞留在她气道中。如今我动弹不得,要救杏儿,还需靠你二人。” “我听不懂什么传功什么的!”乔桠全力压迫着杏儿的肺部,每一记动作都使出全力,香汗甩得杏儿满身都是:“老头你能不能说现代华语?” 孟筱翎也焦急道:“她叫杏儿吗?要怎么救?” “那个矮个子的,老夫看你下盘沉稳,应该会武。”卢谈画睁眼看向乔桠:“你以手掌抵住杏儿膳中穴,将老夫在她气管中残留的功力吸出来。” “什么……什么膻中穴?”乔桠听得一头雾水:“我是练过腿法,可我不会内功啊!能不能说点正常的急救方法?!” “杏儿唾液咳不出来,正是被那些残功郁堵在气管中,不将这些残功吸出来,什么西医都没有用。老夫现下是废人一个,你若不会那些外功招式……那万事休矣。” 卢谈画的声音听来冷淡平静,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旁人的事情,可正在为他解拷的孟筱翎却感受到,老人稳定的双手之下,压制着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就像一块足够强大的陨石,将正要爆发的火山口彻底封死,虽然表面上完全没有征兆,却不难揣测内里之惨烈。 此刻卢谈画心中的想法,孟筱翎只能猜到一两分;卢谈画所说的那些原理,孟筱翎连一分都理解不了;但不知为什么,此刻的她反而冷静下来,或者换一种更贴切的说法,孟筱翎没有空再去慌张和犹豫,在这一刻,救人的想法已经占据了她心中所有的空隙。 “能不能用其他办法吸出来?”尽管卢谈画不愿,孟筱翎依然解开了他的锁拷,随即她不死心地问道:“比如用嘴巴吸出来?” “就像人工呼吸一样?”乔桠会意道:“但是老头说堵在她气管里的是内功,不是固体和液体啊。” 卢谈画也道:“荒唐,我炎黄正道之气,蛮夷急救之道怎可适之?” “再荒唐也要试一试!”孟筱翎毫不动摇道:“中医西医都是为了救人,一定有办法的。” 乔桠也不屑道:“没错,你徒弟都快死了,还搞什么闭关锁国呀!真是个老顽固。” 这时孟筱翎走到乔桠身边半跪坐下,看着司徒杏儿已经青紫的双唇,抱着最后希望道:“只有试一试了,小乔,你继续摁她的胸口,我来做人工呼吸。” “你可别她嘴里吹气,应该要反过来吸才行。”乔桠露出少许担忧:“……算了,还是我来吧。” 这种谁都没有尝试过的事情,乔桠免不了替她担心。内功在外行人眼中危险而神秘,用普通气息去吸内功,其中的危险无从得知。乔桠至少还算练过外功,身体素质显然要强过孟筱翎一些,一旦这些内功冲击进口腔,乔桠自问比孟筱翎能忍。在这种担忧下,她半跪起身就要和孟筱翎交换位置。 “来不及了!”捧着司徒杏儿冰凉的脸颊,孟筱翎一刻不停地俯下身去,粉润与青紫,四片柔软相就,继而紧贴在一起。 出于气压理论,只要两人唇口必须紧贴到不令外部空气流入,就能在口腔内部形成一个低气压环境,在这种情况下,孟筱翎不论是吹气还是吸气,都能对司徒杏儿的气管产生更大的效果。因为昏迷的缘故,杏儿无力自行撑开双唇,孟筱翎右手轻捏她下巴,将她的双唇捏开,左手撑着草地扭动身形位置,将两人的唇形调整到最契合的角度。 从乔桠的角度看,孟筱翎的长发披散下来,将两人的嘴部彻底挡住,很难看清她是否已经开始“吮吸”。不过看不见也有看不见的好处,第一次看如此“高要求”的人工呼吸,乔桠本来也尴尬地很,若是刚才孟筱翎真答应了让乔桠来动口,她八成反倒要打退堂鼓。此刻孟筱翎依然和司徒杏儿四唇相贴,却因发瀑垂下将要紧处遮得什么都看不见,反而令乔桠放松了些。 冷静中的乔桠调整位置,将双掌重叠压在杏儿肺叶上侧,做出一个准备急救的标准姿势,接着用脚跟踢了踢孟筱翎小腿:“懒喵,你那个……开始吸了没?” 没有反应。 乔桠这才响起,孟筱翎此刻的嘴正被牢牢堵着呢,发不出任何声音;而为了要绝对契合角度,所以她更不能摇头。 无奈之下也顾不得场面尴尬了,乔桠只能伸手去拨开孟筱翎的头发,柔顺的黑发之后,果不其然是两人紧贴的四唇。乔桠还没来得及害羞,便看见孟筱翎的表情要比想象中辛苦的多。由于右手去要捏杏儿的下巴,保持跪趴姿势的孟筱翎只能用仅剩的左手支撑上半身重量,这对已经酸痛的左臂来说,已是极大的负担。 一大滴汗水凝结在孟筱翎的睫毛上,然后落下,撞碎在杏儿的眼角,仿佛是属于少女的泪痕。 孟筱翎的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咽喉处也略有蠕动。乔桠这才肯定她已经开始抽吸杏儿肺部的残留内力。为了配合孟筱翎,乔桠立刻重新摆好位置,配合着孟筱翎的节奏,在她倒吸的一瞬间同时发力,压迫向杏儿的肺泡。 呼吸这个动作听来简单,实际做起来却有些麻烦。一开始孟筱翎的动作还很生涩,因为从司徒杏儿口中是吸不到氧气的,孟筱翎的口鼻必须同时吸气,这个动作平时几乎不会用到,再加上她身形低俯的关系,所以刚开始,孟筱翎的呼吸节奏并不稳定,每次用嘴吸吮之前,都不要先用鼻腔呼吸好几次。旁边的乔桠也只能尽量配合她,每见孟筱翎的腮帮子凹陷下去,就抓紧时机按压杏儿肺部。 连续做了20多次之后,孟筱翎终于掌握了诀窍,两人你吸我按,在乔桠的控制下,尽量让彼此动作同时完成。然而在两人的实验性的摆弄下,伴随着一次又一次大力吸吮,即便把司徒杏儿吸得小脑袋都微微离地,可她的状况也没有丝毫变化。 “这个方法行不通吗?” 孟筱翎心中的挫败感也不断增加,她下意识地又啄进杏儿又吸了一口,却忽然左手一软整个人向扑倒下去,身子结结实实压在杏儿脸上。她赶紧捂着牙爬起身来,却见这一撞过后,司徒杏儿的躯体颤动了起来,闷声咳嗽声音比刚才有力的多。 “行了!有力气咳出来了!”乔桠低声惊呼道。 就像在配合乔桠一样,被撞到什么地方的司徒杏儿又轻咳了两次,然后原本一动不动的她把身子蜷缩成虾米状,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出来了?”孟筱翎手脚并用地向后爬着,躲开杏儿干呕出的肺部积液。看到杏儿重新有了力气,孟筱翎整个人一下子脱了力,也不顾地上有没有草堆,就地仰躺了下来。与乔桠交换了一个欣慰地笑容,她意识地擦了擦唇瓣,即便抹得满嘴都是泥巴也不在乎了。 剧咳了足足2分钟,刚从司徒杏儿也是手脚无力,她茫然的望着乔桠:“你是谁?咳咳……我怎么了?师父……” “先别说话,把嗓子咳干净。”孟筱翎懒得起身,保持着仰躺的姿势说道:“你师父吩咐啦,他的内功还有一些留在你气管里,要是不咳干净,以后还得碰上危险。” “这女人的话听来怎么像在教训我?而且听起来还有些其他怪怪的地方。”司徒杏儿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却又说不出问题出在哪里,一抬手才发现她双腕上带着手铐。 “我是东海市公安四分局警官乔桠,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坏消息是你被捕了。”看着司徒杏儿完全死机的表情,尽管乔桠保持着高度警惕,也情不自禁地起了恶作剧的念头:“好消息是,恭喜你俩百年好合。” 第一百六十九章 旧伤康复中 - 神佑战兵 - 脚爷 “嘭!啪!”炸响声突兀地从远处响起。 陈帅的瞳孔骤然撑开,他的呼吸瞬间从平缓到骤停,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小陈?小陈你怎么了?放松一点,针头都插不进血管了。”耳边一个声音说道: “爆炸……”陈帅自顾喃语着,并没有听清那声音说了什么。直到耳边那声音重复了好几遍,而且越来越响,最后几乎到了吼叫的程度,陈帅才忽然缓过神来,他慌忙地抬起头,却看见小梅护士一张生气的脸。 “小梅啊……我……” “干嘛忽然浑身用力啊?吊针都被你卡在肌肉里了。”说是生气,其实此刻的小梅护士的话中,更多的是担忧语气:“万一针头断在肌肉里怎么办?” 听到她的话,陈帅这才低下头,他穿着一套大号住院服,下半身盖在白色的薄被里,正躺在自己的病床上。 “啊!没错,我在医院里,医大附院的住院病房里,懒喵的朋友来给我打吊针……”意识的回流令他的呼吸平缓了下来,连带着浑身肌肉也变回平时松弛的样子:“离那天的爆炸……已经过去两天了,我……还活着。” 乖乖地仰躺下来,让小梅插好了吊针,陈帅心不在焉地应付了几句,便送走了小梅。 窗外,刚才令他受惊的鞭炮声此起彼伏,陈帅这才想起今天是十月一日国庆节。 “再过两条街就是那个商业中心了,那里应该正在办嘉年华促销活动吧?今天要是能去买炸鸡的话,应该是能抢到一折的……”想着想着,陈帅的大脸慢慢垮了下来:“要是我没有住院的话。” 明明才刚睡醒,可疲惫感却再一次汹涌袭来,陈帅无力地靠在床板上,只要一闭上眼睛,两天前那死神召唤般的一幕再次浮现在眼前。在爆炸气浪的冲击下,几被烧成铁水的汽车残骸像流星雨般飞向乔桠,烧红的尖锐铁片下一秒就有可能刺穿那娇小的人影。 “不!她不能有事!”记忆中的火场里,陈帅看到另一个自己在狂吼着,在那个意识到恐惧和现实之前,疯了一般扑向乔桠。那个自己将乔桠扑倒在地,用身体隔在她和火浪之间,被爆炸气浪弹出的铁片螺蛳扎满了他的背后,疼得他将嘴角都咬出血来。但即使这样,那个自己也没有任何退缩,他牢牢地固守着位置,直到爆炸彻底结束,才摇晃地半跪而起,忍痛对乔桠问道:“有没有受伤?” 之后的事情,就没有必要想象下去了。 然而,陈帅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自豪或者甜蜜的神情,只有满满的嘲讽和自卑。 “如果我没有这么窝囊,当时的情形应该就是这样的吧……”他捂住双眼,不甘心地咬牙低语着:“陈帅,你特么真的是个废人啊!这种帅气的事情,你也只配在想象中去做了吧?喜欢乔桠?!哈!你还有什么脸说这种话?那时候吓得连一步都走不动,只会傻站在那边,最后像根保龄球柱一样被炸飞。哈!想起来自己都觉得可笑啊!这种废物……陈帅,你这个废物!你有资格喜欢别人吗?” 窗外的鞭炮声愈加密集喜庆,而在这间白色病房中,陈帅感受着现实中毫发无伤的背部,却深深沉入了一片灰暗之中。烦躁的他拉开一边的抽屉,想找些什么垃圾食品自我放纵一番,然而看着抽屉里的一大堆钙片、维C片和压缩饼干,他这才想起那些薯片昨天都被乔桠一股脑儿给抄了。 “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我就管不住自己的脚。再敢吃膨化食品,回来我就把你踢个半残,让你住院几个月,这次是自费!” 嚣张的威胁书,却用昂贵的香木纸来书写。记得小梅曾经说过,这是有钱人家用来助眠的药材纸。 窗外投进的阳光从未变化过,但陈帅却真实地感觉到,眼前的景象更明亮了;明明病房里只有单调的白色,但陈帅却莫名地肯定着,眼前的一切色彩更鲜艳了。 ———— 护士站里,正记录着陈帅用药情况的小梅听到背后有人叫,一回头正看见胡德翼医生大步走过来。 “胡医生?”看到他,小梅倒显得没太吃惊:“怎么又来提前查房啊?” “嗯,我来看看小陈恢复得怎么样,毕竟他想尽快出院,不调理好可不行。”胡德翼说着一伸手,从小梅手里接过陈帅的术后记录翻看起来。虽然只是递出一份文件,两人的动作却显得默契地很,仿佛和手术台上递出一把止血钳那般行云流水,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合作替病人服务了。 胡德翼翻看着陈帅的用药记录和体征检查,不一会儿又取出胸口的圆珠笔在医嘱里添加几笔,他写字的速度虽然很快,但字体绝不像普通医生那般龙飞凤舞,反而非常容易辨识,连老年人都可以方便地看清。一连写了好几行,他才将圆珠笔收回上衣口袋。 这时,在一旁似乎憋了很久的小梅终于开口道:“胡医生,是有点奇怪吧?” “哦?你也觉得?”皱着眉头的胡德翼显得尤为认真,他并没有因为对方是护士便不愿深谈,反而尽量简洁地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血检、尿检、CT每项结果都有点异常。” 如果面对其他医生,一般的护士从来不会参与这种讨论,但是在胡德翼面前,小梅似乎放开很多,抱着畅所欲言的态度,她试着提出假设:“我当了好几年护士,还没见过这种情况呢。陈帅这位病人,会不会是有遗传病……或者特殊体质之类的?” 胡德翼谨慎地回答道:“不能排除这个可能,但是不能因为检测结果异常,就把病人归纳为特例。我再进去看一看,说不定他的体征异常,只是因为术后暂时的药物性反应。” “不过小陈还真让人没法放心,可能在心理上也留下了阴影,刚才外头放鞭炮都吓到他了。浑身肌肉绷得老紧,连针头都插不进去了。”小梅叹了口气,然后又试着猜道:“会不会是他的心理原因导致检查结果有问题啊?” “心情影响内分泌也是有可能的,但是绝不可能连骨密度都增加。”胡德翼摇摇头道:“不过怕是正常的,这是人正常的创伤应机反应,毕竟是这么严重的事故……这方面我也留意一下吧,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联系一下精神科的同学,让他帮忙做一下心理疏导。” 看着胡德翼认真的样子,小梅忍不住微笑道:“你知道吗胡医生,你是真的要变成古月菩萨了。” “什么鼓乐菩萨?”满脑子病理的胡德翼闻言一愣。 “救苦救难的胡菩萨呀。”小梅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着敬意:“12床的刘婆婆说的,然后大家就都这么说了,想你这样对病人掏心掏肺的医生,现在根本找不到了,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你是天上来的菩萨,所以才能做到这么好。” “刘婆婆这么说的?真是……这老人家说话也太夸张了。”胡德翼哑然失笑道:“别的地方不说,我们医院好医生还有很多呢,骨科的褚老师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小梅连连点头:“对哦,还有他的学生钱医生,上次也救了丫头一命呢。” “丫头?哦!14床那个没名字的小女孩啊?”胡德翼只是稍稍一想,便能把住院病人的信息回忆起来,随即他似乎灵光一现,笑着说道:“对,陈帅的情况,不一定要用西医。请褚主任从中医角度诊断一下,说不定能查出陈帅检查报告异常的原因。” 这个建议的确很正确,更难得的是,胡德翼非常难得的对中医抱有极大肯定,这在学西医的外科医师中简直是不可能的思想。小梅刚想主动请缨,走廊那头传来一个清雅的声音:“可以的话,我也能先试一试。” 胡德翼回头一看,从远处走来的人白袍飘动,一路都带着朝阳清新的气息。他也笑着招呼道:“钱医生早,你也来看陈帅吗?” 小梅也打过招呼,随后有些促狭地笑道:“钱医生当然要来看啦,毕竟小陈是‘他’的朋友嘛!” 小梅把“他”这个字特地加重,就算胡德翼再怎么书呆子,也听出了其中的意思。虽然胡德翼平时作风严谨,从不和同事谈论八卦,可是对于小梅口中那个“他”,胡德翼却有着另一种兴趣。 “你是说那个陪着钱医生一起给陈帅做手术的高个子?”急忙转过身,胡德翼睁大眼睛问道:“那个空手就能焊接手术线的人?” 钱枫荷显然不愿多谈童兵的话题,她微点了下头,便接过胡德翼手中的报告翻看了几页,白皙的十指很快停滞下来。 “不正常。”钱枫荷很快下了判断:“术后的体质反而更好了。” 胡德翼也没有任何追问打算,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了陈帅的病例上:“再做进一步检测的话,还需要不小一笔费用,四分局那边已经出了手术费、护理费,恐怕不肯再多付钱了。所以想请你或者褚主任出马。” “毕竟我们医大附院的中医招牌,就靠钱医生和褚主任了呢。”自觉开错了玩笑的小梅,这会儿也赶紧应承了一句。 “不妨,我原本就想来替陈帅诊脉的。”调息了两天后,钱枫荷的内伤虽然还没痊愈,但已经恢复了不少,银丝诊脉这种程度的消耗,做来已经不伤元气了。 既然钱枫荷答应出诊,小梅和胡德翼便一同跟了过去。小梅本就勤苦,同一个病人一天跑十几次的情况并不少见;而胡德翼对各种医学都抱有兴趣,在手术台上见识了钱枫荷的问丝手缝线技术后,便对以武入医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商议既定,一行3人当即便往陈帅病房折返而去。 第一百七十章 妈宝的孝道 - 神佑战兵 - 脚爷 走在医大附院整洁明亮的走廊上,3位医务人员的脚步清晰却不吵人,即使走过没有关门的病房门口,也绝不会吵醒正在睡回笼觉的病人。不过……远处商业区的鞭炮声响个不停,今天白天恐怕也没人能休息好吧。 这时小梅忽然想到一事:“胡医生,你跟我们一起来没关系吗?这都快10点了,你得去心外科那边,和跟梁主任他们一起查房吧?” 抬手看了看表,胡德翼想了想还是拒绝道:“不了,就缺这一次吧。” “你话中听来有股怨气。”走在最前头的钱枫荷道:“却又不是怨查房的劳苦,这两厢矛盾,枫荷有些不懂。” “呃?其实我也有点听不懂钱医生的话……”胡德翼尴尬一笑:“不过有怨气这点是真的,让钱医生见笑了。” 说到这里,胡德翼重重地叹了口气:“每天早上心外科的医生都是全体出动,一间一间的查房,但在我看来,只不过都是走个形式罢了。” 不食人间烟火的钱枫荷或许还在等着他的下半句话,但小梅却已经听懂了,她压低声音问:“哦,梁主任也是在做样子吗?” “病人吃过什么药,排便情况怎么样……都是随便一问,根本不会认真听,听完说一句‘好好休息,没什么大问题’就走了。”胡德翼无奈道:“上周竟然自说自话给刘奶奶换了新药,要不是我发现得早,后果不堪设想。” “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作为护士,小梅是真不敢说太多,只能用表情抒发着不屑。 “医者先树心,后治人。这是老师收我的时候,给我的第一句教诲。”停在陈帅的病房门口,钱枫荷向身后两人道:“树心与否,能区分一个人究竟是个医生,或只是个会医术的人。” 胡德翼低着头思索了很久,这才展颜露出笑容:“的确是这样,这话真的很精辟。只可惜我现在整天忙个不停,想要抽空学习都做不到。真想回到学生时代,选修褚老师的课程。” “就‘用心’这一点而言,胡医生做得已经比枫荷好了,这话是老师亲口说的。”钱枫荷的语气平淡如水,丝毫没有任何讨好的意味,只是在叙述一件真实的事件而已。随后,她的话题一转,语气稍变得低沉了些:“还有一件事情,有人让我再次郑重拜托2位。” “拜托?” “童兵——就是那个高个子,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要提到他,包括陈帅。”钱枫荷道:“他请我这么说的。” 胡德翼疑惑道:“不能提?虽然没什么困难,但是……能问一下原因吗?” 钱枫荷微微摇头:“我也没有问。我欠他人情,他这么说,我就这么转达了。” “我的朋友认识这位童先生。”小梅忽然压低声音,用神秘的语气吸引了胡德翼的注意力:“他是替国家办事的特工,所以身份要保密。而且,他和钱医生一样,是会武功的。” “原来如此,我说他怎么这么厉害。”看着小梅摆出的一个武术造型,胡德翼露出恍然的表情,不过他的神色很快又黯淡下来:“如果是武功的话,那就是说,空手缝线的技术我也不能学了……多少有点不高兴啊……” 就这样一直到走进病房时,胡德翼仍在纠结这件事情,嘴里嘀咕个不停,惹得小梅偷笑连连。3人刚进病房时,只听陈帅正在打电话。 只见陈帅一边向钱枫荷等人点头示意,一边应付着电话对面的家人:“老妈,我说你就别瞎担心了!这个培训基地条件很好的……有饭吃的!有床睡啊,当然有床睡了!你别过来,我们是封闭培训,有规定不允许探视的!小乔好不容易帮我申请的机会呢!别人想要培训要付几千块钱呢。” 小梅捂着嘴直笑,显然不是第一次看到陈帅给家里人打电话了。钱枫荷却露出不悦之色:“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爆炸事故如此大事,在母亲面前却连一句实话都不说。” 作为陈帅的主治医生,胡德翼倒是理解道:“如果我病倒了,也不想让家里知道,老人家身体本来就不好,如果担惊受怕,很容易引起心血管疾病。小陈这么做,也是一种孝道。” “哦?说谎,也是一种尽孝吗?”这话中全无一丝讥讽之意,钱枫荷是诚心地在询问。 只是听到这句话,不论是胡德翼还是小梅,都沉默了下来。 那边,陈帅的辛苦程度已经超过了术后复健:“真的不用来接我的!我们一期几百个人受训,个个都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没见过谁父母还来的。你们要是过来,那我可就没脸再待下去啦!求求你们啦,老爸老妈,你们好好在家里过国庆节,我这边的封闭培训马上就结束啦!啊?大概还有几天?呃……这个……” 看着陈帅努力圆谎的慌乱模样,胡德翼笑着比了个剪刀手。 这一刻,陈帅有一种流落荒岛时,却远远望见船只的感动。他连忙用无可置疑的口吻向电话对面的母亲保证道:“培训还有两天结束,到时候我保证马上回来,你们就放心吧!哈哈,好,我去上课了,先挂了啊。” 看到陈帅按下了挂断按钮,胡德翼才温和地笑道:“伯母又不放心你了?不过你也该考虑一下了,像卷入爆炸事故这么大的事情,对二老一直瞒下去没关系吗?” “至少现在得瞒着啊,毕竟老妈她这里的血管脆的跟薯片一样。”陈帅无奈地指了指自己脑袋:“刚才谢谢你替我解围啊,不过2天内真的能出院吗?小乔不是说我伤得很重吗?” “手术很成功,而且你的恢复情况很好,再观察2天就足够了。”胡德翼笑道:“不过,我反而担心你的精神状况,很多经历过事故的病人都会留下心理创伤。你自己都说过,你都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既然瞒着父母选择独自承担,那也要老老实实地配合医生治疗。实话告诉我,现在还会不会做恶梦,梦见当时爆炸的事情?” “会是会,不过越来越不怕了。”陈帅晃了晃手机:“毕竟应付家里两位,比拆炸弹还刺激。” “懒喵说得一点没错,你正经不过三句话就要油嘴滑舌。”小梅无奈地训道:“医生的问话要好好回答,这会儿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乐观是好事嘛,也有助于恢复。”胡德翼宽厚地一笑,随即把钱枫荷让到身前:“小陈,这位是骨科钱医生,也是在手术台上救你一命的主要功臣,今天你是第一次见吧?” 小梅又在一边用夸大的修辞手法描述了一遍手术当时的凶险程度,还特别提到钱枫荷当时身体也不好,需要靠别人搀扶才能替陈帅做手术,只是省略了“搀扶她的就是童兵”这一点。能和孟筱翎打成一片,小梅的口才能差到哪儿去,一大段《名医钱枫荷》的段子说下啦,要悬念有悬念、要泪点有泪点,比最近陈帅追的网文《神佑战兵》不知经常了多少倍。 这一段说下来,小梅唬得陈帅血脉喷张,心跳当场就上了120。吓得胡德翼赶紧止住了她的话头,也不顾想观察钱枫荷的诊脉术,借着办公室有电话找的机会,赶紧拉着她离开了病房,让钱枫荷单独留了下来。 呱噪的小梅离开之后,外头放鞭炮的商家忽然也良心发现,整个病房忽然安静了下来。 收到这份寂静的影响,陈帅的心绪也渐渐沉淀下来,他再次诚心道谢:“钱医生,手术的事情,不管怎么说,还是非常谢谢你。” “你的道谢很真诚,如果真想谢谢我,以后也要以诚待人,善意的谎言虽然可以理解,但是谎话说多了会变成习惯的。” “等老妈身体好一点的时候,我会和她说的。”陈帅刚正经了一会儿,体内油嘴滑舌的本性又开始复发起来:“不过钱医生还真是漂亮啊,像电视里的仙女一样,平时会有很多人特地挂你的号吧……能被送到钱医生手里,我应该能吹一年吧?” 面对陈帅的玩笑话,钱枫荷只是垂下眼帘,把目光落到陈帅的手臂上:“卷起袖子,做开始做检查了。” 对于“自讨没趣”这后果,陈帅还是颇有承受力的,他干笑着边卷衣袖边自嘲道:“哎,你看我又胡言乱语了,小梅护士算是把我本性都看透了。钱医生,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可不要后悔救活我哦~” “至今为止,有很多人都在我诊疗的时候夸我漂亮。”钱枫荷的语气依然不急不缓,听来如有溪流从心房而过般舒适,她两指一弹,两根银丝从她掌中射出,无声无息地搭在了陈帅的脉搏上。 “哇!根本感觉不到,比蚊子咬都轻!钱医生,小梅说你是会内功的武者,果然是真的啊!”诧异地看着两根银丝,陈帅心有余悸地道:“不过下次,我再也不敢在你面前胡言乱语了,如果惹恼了你,你要教训我的话应该很简单吧……” “很多病人在枫荷诊疗时,都会说一些轻浮的话语。”钱枫荷只是接着上一句话,按照自身的步调徐徐道叙着:“大多数时候,这些话听来都讨厌的很。不过你是个例外。” “呃?我没听错吧?这什么展开?”陈帅一脸懵走之底右边一横一个口一个田,他不禁问了一句听起来有些傻的话:“为什么我是例外?” “因为你的眼神。”钱枫荷抬起眼帘,用她的翠瞳直视着陈帅的目光深处:“你的话虽然轻浮,眼中却没有枫荷。你的眼中有很深的情意,却将它锁得很好。你嘴上在夸枫荷漂亮,眼里的情意却丝毫没有漏出一点。看来这些情……是留给另一位女子的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我的脉象为啥这么不稳定 - 神佑战兵 - 脚爷 钱枫荷和童兵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就在于她也喜欢说实话。 但是童兵毕竟更像一个现代人,他的坦白往往用于在对手面前占据心理优势、或者鼓舞我方的士气。而在日常生活中,他还是不可避免会说一些善意的谎言,或者适当隐瞒些什么。 钱枫荷则完全不同,她的实话实说并不是出于某些目的,而是其天生的特性。 就像之前曾经说过的,内功的修炼成本极高,这里并不是指金钱成本,而是时间与精力。内功的筑基必须在童年就开始着手,过了6岁之后再开始修炼内功的人,一般会因为细窄筋脉成型而令修炼大打折扣。所以至今一些华夏潜在的内功武者家族,都是采用封闭式训练的方法来传授晚辈内功。普通家庭孩子人人都会经历的“幼儿园与小学”阶段,在内功家族中却是一段空白。 虽然华夏的武者家族也会自行教导礼仪和文化,但在社会性教育上,这些小一辈的武者都会存在各种缺陷。往年在某西南城市里就有过一则新闻,疑似内功武者的青年徒手挡住了失控的公交,救了整车人的性命。但在后来的采访中,人们却发现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公交卡”。 这种社交性的缺陷,对这些武者的生活造成了影响,但也成就了他们不同的特性。 钱枫荷虽然平时少言寡语,一旦有了开口意图时,必然以口传心,不看人脸色,不看周边氛围。加上她敏锐的洞察力,以气机对人的感性判断,经常会做出一针见血的指贬。 陈帅现在就有这种感觉,不久之前开始,他就将乔桠的影子深深藏在里心里。但因为自身的软弱,陈帅不愿任何人发现这件事,他宁愿选择每天在乔桠上班的地方闲逛,也不愿这段没有希望的单恋暴露在他人面前。为了小心护住这个秘密,他在这颗心的外面设下了重重保护,这会儿却轻易地被钱枫荷的话语刺个对穿。 “这个……呵呵,钱医生还学过心理啊?”花了好大毅力,陈帅终于露出一个微笑。 “没有学过,我只是天生说的准。”钱枫荷用手指操控着银丝,也用语言令陈帅的心情时沉时浮:“不过,看来陈先生也不喜欢听真话。” “钱医生,这是哪儿的话。” “是你心里的话。”钱枫荷眯起眼睛,盯着陈帅不断回避的目光:“看来在这方面,你还是和普通人一样的。我一说出事实,你虽然忍着,但心里已经不高兴了。很多病人也和你一样,明明知道自己生了病才来医院,可是我说出他们的病时,这些人又不高兴了。” 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陈帅默认似得避开了目光。 见他这样的反应,钱枫荷轻轻地叹了口气,将注意力转回诊脉上。她又伸出另一根手指,将第三道银丝射到了陈帅手腕上,在沉默中露出专心致志的表情。 内心中最柔软的一部分,陈帅自然不希望这么随便就拿出来与人分享。但是看着钱枫荷毫无恶意的双眼,想到她在手术台上为自己付出的精力,陈帅终究还是忍不住接了话:“其实我想说……那些人不高兴,不是因为对钱医生不满,只是单纯觉得倒霉而已。人一倒霉,当然就不高兴了。” “倒霉么?”钱枫荷立刻找回了之前落下的话题:“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值得祝福的事情,怎么会倒霉呢?” “这个……” “哦,想起来了,应该和电视播的故事里一样,因为是没有结果的单恋,所以才感觉倒霉吧?” “果然……我为什么要多嘴……”陈帅顿时就想拧断自己的舌头。 银丝发出常人都无法感受到的颤动,钱枫荷微微摇着头:“每次谈起这件事,你的心率便会异常,看来枫荷还是少开口为妙。” “为了配合好检查,这话题就谈到这儿吧。当然,和钱医生聊天很高兴的,你这么漂亮,说话也有意思,我真的是为了配合检查哦!”这一次陈帅再也不敢心软,闭上嘴巴正襟危坐起来。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所以枫荷有些口不择言了。”这时钱枫荷又道:“之后我会注意不要乱说话的,陈先生不要总是揪着心,脉象都乱了。” 陈帅忍不住问道:“眼神不一样?” “这也是你例外的地方。”钱枫荷用不经意的口气道:“你看我时的眼神不色。” “……” “陈先生,你的脉象又不稳定了,赶紧平静下来。” 陈帅忍不住吐槽道:“讲道理,要在这种风格的聊天当中平静下来,难度有点高啊!” “是要记仇的意思吗?” “不是不是。”陈帅连摆右手,又整了整领子:“只不过我在想啊,以后在钱医生面前,我要更注意言行举止了。” “谨言慎行是美德。”正在诊脉的钱枫荷语速比平日慢:“看来褚老师说得不错,一个人若是被揭穿了心事,他的言行反而会更得体些。往后枫荷要更精研此道才行。” “汗,这女人还想钻研读心术吗?超高的直觉,加上超烂的气氛适应力,这种组合一定会很有毁灭性吧?”尽量宽容地判断着钱枫荷的想法,陈帅的笑容尴尬地延续着。 然而即使是那个干笑背后的隐意都被钱枫荷捕捉到:“这样的笑法好像和一般的笑容不同,陈先生心里在说枫荷的坏话吗?” “不是!不是!没那个意思。”陈帅下意识想挥手,这才省起左手还搭着银丝,他只能摆了摆右手,用一种教小孩子人生哲理的语气道:“钱医生有观察力是好事,我还其实还很羡慕呢。就是……那个……哎?钱医生,我手上什么时候又多了根线?怎么皮肤都感觉不到呢?” “银丝诊脉用的丝线,是以我家的秘法特制而成的。银丝入脉如蜻蜓点水,见水痕而不觉。”钱枫荷认真解释着。 “幸好幸好,虽然洞察力强,但是话题主导还是被我带偏了。”略微安心了些,陈帅忙继续问道:“这丝线是怎么固定在我皮肤上的?上面涂了胶水吗?” “先要入脉,方能诊脉。这银丝停留皮肤外,怎么能探出身体状况呢?” 这话虽然有点古风,但陈帅还是面前听懂了,他不禁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些银丝已经刺到我手里面去了?” “嗯,本来只要入脉三分就可以诊断出脉象了,可是方才因为枫荷多嘴,让陈先生的情绪有了起伏,所以现在得做‘行丝走脉’才行。”示意陈帅平躺下来,钱枫荷刻意用现代华语补充说明道:“这种行丝走脉,可以替陈先生节约一整套的体检,省下很多时间和医疗费,但是需要你的配合。” 一旦进入业务模式,钱枫荷身上的医生气场顿时压过了陈帅。听到医生的吩咐,陈帅立刻乖乖躺平在床上。 “重心不要偏左或者偏右,呼吸尽量放平缓。”钱枫荷不断吩咐着一些简单要求,但她脸上认真神色与聊天时的状态完全不同。 这让陈帅不觉紧张起来:“钱医生,不会很疼吧?” “可能会有点不适。”看到陈帅的脖子明显缩了一下,钱枫荷又补充道:“走脉的过程,就是把整根银丝送进你的身体,沿着人体八大经脉游走一边。个人体内的经脉宽度不一样,有的人会感到不适,但不会有危险的。” 听完她的解释,陈帅咽了口唾沫,认命地闭上眼睛,祈祷似得重复着深呼吸动作。 钱枫荷则收回多余丝线,只将手掌摊开,一根银丝从她食指指尖中出现,与以往银丝高速射出的状态不同,这次的银丝竟如春笋般缓缓冒头。原来烟雨问丝手的银丝,并非纯粹的外物,在将功体练到高阶时,银丝已经能够作为身体的一部分,储存在钱枫荷的筋脉中,在需要时可以由内力催动,令它破皮而出。 这条银丝看上去并无特殊,但在烟雨问丝手中,这条是储藏在练功者——也就是钱枫荷——体内的“本命丝”,在控制其他银丝时,不论做出什么动作,线的一头都必须连在钱枫荷的身上才行;但本命丝则不同,在一定距离内,它可以完全脱离钱枫荷,却依然受到她内力的控制。 接触到陈帅的手腕时,本命丝仿佛有生命的蛇虫一般,线身扭动了几圈便全部钻入了陈帅的体内。 按照行丝走脉的顺序,第一条走诊的必须是手太阴肺经,还未走过几个穴位,钱枫荷突然浑身一抖,嘴角竟涌出血浆来。陈帅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浑身再次紧绷起来,短短几秒钟时间,全身蒸出大量汗水,将整个病床浸湿。 陈帅那条被“本命丝”刺入的左臂疯狂挥舞起来,然而身体其他部位却僵硬得一动不动,整个肢体看上去说不出的诡异。 “啊!” 一股说不清的麻痒感令陈帅咬牙低吼起来,他连双唇都僵硬得紧闭不动,这吼声只从咽喉深处响起,听来虽然极为痛苦,却并不能让外面的护士注意到。这种石磨般的低吼声越来越轻,声带的发力程度却不断增强。不止是声带,这条本命丝入体后,陈帅的整个躯体就像一把发动的电锯,整条左臂挥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不知何时已经到达了常人难以企及的程度。 第一百七十二章 原地复活 - 神佑战兵 - 脚爷 突如其来的折磨彻底将陈帅的神志吞没,无法解释的痛苦激发了人体的自保本能,从刚才开始,陈帅就已经陷入一种半昏迷的状态。 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幸好他此刻看不见、听不见、也感觉不到,否则当他意识到这条左臂的挥舞速度时,大脑的意识传达到左臂肌肉,会令他的整条手臂肌理坏死。 暗红色的鲜血滴落在病床边,钱枫荷勉力抬起头来,刘海和鬓发都被一阵诡异的风吹动。她意识到这是陈帅挥舞手臂带起的劲风,如果不是她软倒在地上,说不定已经被这条暴走的左臂所击飞。因为在钱枫荷的视野中,陈帅的左臂已经看不到实体,只剩下那一道道劲风,才证明着这条肢体的存在。幸好她在吐血时软倒在地,否则走在床边被这条左臂击中的话,实在预料不到会有怎么样的后果。 如果此刻有人从远处看的话,只能看到一个断手人躺在那里。陈帅的躯干、右臂和双腿几乎是静止不动的,除了用力绷紧之外,就和平时睡觉没有任何区别;而与其形成巨大反差的是,他的左臂正在高速的、毫无条理的挥舞着,这种速度已经超过了人类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就像童兵的“旋步”一样,接近了“瞬移”、“隐形”的概念。 “不好,本命丝的气机越来愈弱了。他体内发生的异象从未见过,但无疑是行丝走脉引起的。难道这就是……斥功?”本命丝顾名思义,银丝的状态与钱枫荷的丹田息息相关,感受着丹田一阵阵的撕裂感,钱枫荷少见地露出吃惊表情:“功体相斥的情况倒是听说过,亲眼所见还是第一次。可陈帅身上何来的内功?唔!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人的内伤会越来越重,先将本命丝抽出!” 勉强用气机捕捉着陈帅高速挥舞中的手臂,钱枫荷后退几步,双掌缓缓平举,掌心遥对着陈帅,将翠瞳一凝,一股宿体与本命丝之间的感应顿时倒卷出巨大的吸力。“呲啦”一声,陈帅左侧边的病号服、床垫、薄毯等物顿时如万剪横过,碎块纤维漫天扬起。一条铅笔长短的银丝夹杂在破布片之中,扭向钱枫荷的掌心…… ———— “小陈,睡了吗?测体温了。” 喜庆的白天很快过去,窗外的喧嚣渐归寂静,明媚的阳光也化作了一片橘红。晚饭前的例行测温还是由小梅来给陈帅做,在医院住了2天,陈帅也渐渐熟悉了这里的作息,小梅的脚步在门外响起时,他已经坐起身来等着。 身上的病号服已经换了一套新的,浸透了水又破破烂烂的床单被毯也都一并更换完好,但这一切并不能抹去白天那段诡异的记忆。 还没等对方完全走进门,陈帅已迫不及待地问道:“钱医生怎么样了?” “下午回家了,走的时候脸色还是不太好。”小梅宽慰道:“钱医生说她的内伤前几天就有了,今天只是复发而已,你不用太在意了。她可是内功武者,这种小伤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不太像小伤吧……虽然我不太懂,不过她都吐血了,不住院真的好吗?”陈帅不放心地道:“医院给自己的员工看病,安排起来应该很容易的吧?” “方便是方便,可她一定不愿意,我们也不能把她摁到病床上去呀。”小梅数量地捏住陈帅下巴,将体温计往他腋下一塞,这才叹了口气:“钱医生就算吐着血,力气也比十个男人都大呢。” “这倒是。”陈帅也跟着叹了口气,忽想起了些什么,又连忙问道:“对了,我请你帮的忙没有忘吧?” 小梅拍了拍胸口:“放心吧,果篮已经订好了,钱医生的地址我也不知道,就让送办公室了。明天她来上班的时候,应该就能送到了吧。” 陈帅谢了几声便安静了下来,靠回床板的身体,上下充斥着一股无力感。 见状,小梅又安慰道:“行啦,没人怪你的。钱医生的内伤前几天就有了,因为坚持不肯请假休息,这才又发作的。” “不过两次都发作在给我治病的时候呢。看来我不仅自个儿倒霉,还会把霉运传人呢。”一脸自责的陈帅忽然失声笑了出来:“喂,你测好温度也赶紧回去啊,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我克死了。”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作为护士,小梅自然有照顾病人心情的责任:“依我看你是强运才对,这么重的伤势,你才留院调养了几天就全好了。这不是老天保佑是什么?” 听到这话,陈帅果然精神起来:“全好了?” “嗯,术后恢复的效果很好,马上就能出院了呢。”小梅笑着鼓励道:“大概是胡医生、钱医生的手术做得太好了,今早检查做下来,你身体比住院前还要好呢。” “开什么玩笑?给自己医院做广告也不用这样吧。”听到能够很快出院,陈帅的心情总算好了起来:“不过,我真的可以出院了?” “明天再观察一天,没有意外的话就可以出院了。”小梅点了点他身下的床单:“看我们医院把你养的多好?做个梦都能把床单撕成这样,天天吃人参的家伙都没你手劲儿大!” 一想到被爆炸重伤这事就快要瞒过父母,陈帅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可是再转念一想,一旦太早出院,乔桠或许就没法再来看他,陈帅的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就在这患得患失的心情中,陈帅进入了一种失神的状态,任由小梅拎起他手臂,替他量体温、测血压。 正当例行检查快要结束的时候,楼下传来模糊的争执,还有类似于不锈钢具砸落在地的声音。 小梅一把捂住额头:“天哪,11床的儿子又来了。你先休息吧,我去看看。” 她话音刚落,又有怒吼声通过窗口传了进来:“我要告你们虐待!你们虐待老人!等着上电视吧!” 那人喊得又凶又响,病房里的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陈帅忍不住问道:“这哥们怎么了,国庆节还发这么大火?” 小梅一摆手,很职业地劝道:“行了,你还是病人,不要耽误休息,嫌吵就把窗户关上呗。” “那也要运动一下嘛?”陈帅不安份地下床吸起拖鞋来:“再说你不是说我身体比入院前更好么?下楼看看又不要紧。” 见拗不过陈帅,小梅只得拿着报告往楼下走去。 除了陈帅待的单人病房楼层外,住院楼的每一层都差不多,经过两层几乎一样的楼面,再到下一楼时,从楼梯上往下看,已经可以见到不同寻常的场面。 原本应该留在病房里休息的病人们纷纷在门口探头探脑,地上泼洒着汤水,一只不锈钢汤锅翻倒在地上。 “难道是送晚饭的护士把锅翻在别人身上了?”陈帅胡乱猜测着。 由于是供应一层楼面病人的汤锅,翻到的汤水量特别大,在宽度方面几乎覆盖了一小段走廊,而周围也留下了许许多多湿鞋印,说是一团狼藉也不为过。 顺着几排湿脚印再往走廊深处看,一件病房门口围着许多病人和家属,正是叫骂声传来的源头。因为门口议论的杂音太多,陈帅也听不真切,只能听出里头叫骂的是个男人,也听不清他因为什么不满,只是不断叫嚣着“黑心医院”、“要曝光”、“我要拍照”之类煽动性的话。 虽然很想一起过去看看,可是眼前汤渍实在泼得太多,估计两三步都跨不完。陈帅看了看脚上的拖鞋,心里纠结着要不要为了凑个热闹再去洗一次脚。 正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有人从他背后快步走来。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思维意识,如果一定要解释清楚的话,就像有个声音从缥缈处响起,用极为肯定的语气说服陈帅:那人并不是正巧从你身后走过,而是就冲着你走来的!还没等陈帅想要怀疑这个声音,肩膀处便传来真真切切的拍打感,随即一个熟悉的声音真的从身后响了起来。 “大脸?你可以下床走动了?” 听见这个声音,陈帅放松下来,他回过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何止呢,明天就出院了!怎么样?我就说我基因好吧?你以前还不信!你来看我啊?” 站在眼前的那熟悉的人影,正是他最好的朋友孟筱翎。 “明天?!没搞错吧?不过看你这蹦达样子好像真的活过来了呢。”听到陈帅这么快恢复的消息,孟筱翎的喜悦从嘴角跃上了眉梢,不过她还是摇摇头道:“本来想晚点来看你的,刚刚送了一个孩子来医院。” 陈帅一愣:“送孩子?我不记得你有侄子外甥之类的晚辈啊。” “那个……外面碰到的。” “外面?晕,你又见义勇为去了……” 作为多年的老朋友,陈帅对孟筱翎的过度热心了如指掌,站在现实的角度上,他也劝过孟筱翎很多次“不要多管闲事”,然而不但孟筱翎没怎么改,现在连陈帅自己都有点被“带坏”了,否则以他原来的性格,楼下即使吵翻天,他也不会离开病床一步。 病房里的吵闹声又响了起来,孟筱翎看了看地上的汤渍,又看看脚下的跑鞋,终于按捺不住道:“我先去拿拖把,一会儿再上楼来看你。” “小梅已经去了。” 孟筱翎显然很担心病房里那个“孩子”的情况,头也不不回地喊道:“那我从另一边楼梯绕过去。” “这瞎操心的毛病是改不了了。”看着孟筱翎的背影,陈帅露出一个苦笑:“不过,到底什么孩子,国庆节还要让她送医院来?” 想到这一点,陈帅也有些在意起来,而这时那争吵声又有了新的升级,门口的不少病人都往后退了几步,看来病房里的矛盾已经到了爆发的阶段。 “要不去看一看吧?”一个想法就这样蹦了出来:“地上的汤水,一口气跳过去就行。” 陈帅一直不是个深思熟虑的人,从小到大,“先做再检讨”的事情他做了不知多少。当他意识到双脚已经落地,带着后悔地心情想看一眼脚上沾了多少油腻汤水时,陈帅却被脚下的景象惊呆了。 他站在了那一大摊汤水渍的另一边,那双宝蓝色的医用拖鞋,就和中午刚换上时一样干净。 第一百七十三章 闹事的病属 - 神佑战兵 - 脚爷 那只翻掉的汤锅是放在专门推车上的餐车专用型号,从这锅里头翻出来的汤和一箱矿泉水的量差不多。大量汤水积满了这一小段走廊,想要不弄脏鞋子跳过去,至少要跳过2米的距离。陈帅清楚记得他没有助跑,只是抱着“踩脏鞋子也没办法”的心态随便跨了一步,甚至连“跳”的动作都称不上。但这一秒,他的身体已经越过了2米多的距离,来到了汤水渍的另一边。 常识与现实的矛盾产生了一股强烈的错觉感,呆若木鸡的陈帅在接下来的几秒钟内甚至失去了空间判断。他低头观察着脚下,又转过头去看门牌号,四周的一切都很正常,绝不像是“房子自己动了”的样子。然而陈帅却不论如何不相信自己随意一踮脚,就能跳过2米的距离。光是“我怎么过来的”这句话,便在他脑子里循环了无数遍。 正当他傻乎乎准备再跳回去试一试的时候,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将他从牛角尖里拉了回来。 抬头一看,那些个留在门口凑热闹的病人家属,此刻都吓得远远退开,不少人已经不敢再看下去,转身匆匆回到了各自的病房,还不忘关上房门。看热闹的人散开后,地上那些玻璃碎渣便能看清楚了,一块比较大的玻璃碎片上还贴着标签,看样子,闹事的人砸掉了玻璃输液瓶。 看到事情闹这么大,陈帅反倒不敢贸然靠近了。他拉住一个退过来的病人家属问道:“大哥,里面打起来了是怎么的?” 只见那人满脸嫌弃地回答:“还不是11床的儿子?疯子一样的,我老婆的脚趾都被玻璃划破了!真是有病!我们反正已经报警了。” 这语无伦次的回答,能听懂就怪了。不过陈帅还是习惯性地顺着对方的话头说了下去:“哟,那嫂子没事吧?这人果然有病,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砸东西。不过他干嘛发这么大火?” “还好,就是破了一层皮。”陈帅这几句话果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那位大哥后面的话总算解开了陈帅的疑惑:“11床那个老头,得了什么心包什么炎的,医生说手术前不能喝水,结果他儿子每次来都骂街,说医院虐待他爸。今天国庆嘛,人家医院好心给大家发汤喝,这疯子说人家故意‘刺激’老人,居然就把汤车都推翻了,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还真是有毛病。”陈帅本能地附和着:“不过人怎么能不喝水呢?” “也不是完全不能喝,就是每天只能喝一杯。”那大哥稍稍卖弄了一下:“喝水是对心脏有压力的,我们随便喝多少都可以,不过有些心脏有病的人,在手术前要限制饮水量。” 陈帅配合地露出一副大开眼界状:“还有这道理啊!” 那大哥显然对他的反应很受用:“其实我们也是老百姓,这些都是听来的。不过人家医生说不能喝,你就听他们的呗?医生还能害你么?” 干笑着送走这位大哥,陈帅正要不要走近些去看,却看见走廊远处的楼梯口,孟筱翎和小梅已经从另一边绕了上来,正一溜小跑往那个门口有碎玻璃的病房跑去。 一看到孟筱翎风风火火的样子,陈帅满脸无奈地捂住额头:“平时连妆都懒得化,怎么遇上这种事就有精神劲儿了呢……真是败给你了。” 嘴上虽然嘀咕着,陈帅还是先一步跑过去,取下一直拖鞋当扫把,将门口的玻璃碎渣扫拢了些,以防孟筱翎她们踩到上面受伤。陈帅用单脚保持着平衡,上半身还要90度弯下来,粗略地将碎玻璃拢了拢,而他的目光则忍不住往病房里瞟。 这层楼的房型都是4人病房,这间病房的1114号门牌,并不是11楼14号房的意思,而是代表了里头的病人是11床到14床。 四张床并排摆放,靠窗的11床处最热闹,除了床上躺着一个虚弱的老伯外,床尾聚集着好几个护士与保安,正在和一个年轻人对峙着。那年轻人拧着张脸,一手拿着手机对准医护人员直拍照,另一手指着保安的鼻子犹自威胁道:“你敢动我一下!你敢动我就告你,你看这家破医院会不会再给你留饭碗!” 在青年的嚣张气焰和心理压迫下,几名保安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孟筱翎已经跑了过来,走到靠窗的14号前,虽然窗口处吵得很,但陈帅还是清楚听见她低声的关切问候:“小杏儿,你没事儿吧?” 因为盥洗室的关系,站在门口的陈帅反而看不到最近的14床病人的脸,只能从那双小脚看出病床上躺着一个年纪不大的人,而且在孟筱翎走过去之后,这人还翻了个身把背后对着她,做出一副不爱打理孟筱翎的模样。 他忍不住走进去几步,只见14号床上躺着的病人披着一头长发,虽然遮住了五官,但从发质和皮肤来看,应该是个16、17岁的少女。见孟筱翎吃了个闭门羹,陈帅吃不准情况,只能用口型问道:“她就是那个孩子?你从哪儿捡回来的?” 陈帅脸大嘴大,再加上口型标准,与他认识十多年的孟筱翎理解起来毫无困难。耸了耸肩,孟筱翎也用同样方法无声回答:“出去玩的时候。” “靠!我生病住院你出去玩?”习惯性地玩笑后,陈帅又指了指病床:“她没事吧?” 司徒杏儿的肤质很细腻,明明是精力旺盛的年龄段,裸露在外的脖颈处却连一颗逗都没有长。只是她的肤色蜡黄,一眼就能看出气色欠佳。这样一个花季少女,如此无力地躺在病床上,任谁都很难不心疼。再加上她牢牢捂住脸不愿见人的表现,像极了陈帅小时候受欺负之后,一个人躲起来伤心的模样。陈帅心里又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就连她刚才她对孟筱翎的无礼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孟筱翎抿着嘴摇了摇头,陈帅立刻明白那是90%“不太好”;加上10%“不能说”的意思。 果然,陈帅又问了问她的父母和其他情况,孟筱翎一律都是摇头以对。这让他忍不住失笑道:“喂,懒喵,你防着谁呢?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是那种喜欢小女孩的色狼吗?” “这可说不定啊~~”孟筱翎促狭地回击道:“看你说的小,是指‘年龄方面’呢……还是指‘身形方面’呢?” 她故意把“身形”两个字咬得很重,顿时,一个幻觉影像出现在陈帅眼前,幻像中的女孩儿体态娇小,长着一张红扑扑的苹果脸。这幻像很快和他心中最深处的人影渐渐重合在一起,让陈帅的大脸也立马红了起来。他指着孟筱翎一连“你”了几次,话却总是说不利索,最后只能气急败坏地一拍大腿道:“喂!别乱说了!我把你当兄弟,你不会跟她都招了吧?” 看到陈帅局促不安的模样,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孟筱翎非笑个前仰后合不可。她忍着笑拍了拍陈帅手臂:“没招呢,放心吧。切,看你急的,本喵是那种背叛革命同志的人么?” 两人后几句话都没有再用口型交流,交谈的声音传到了正在争执的双方这里。11床病人的儿子见到两人,借机发挥道:“喂!14床的!这种破医院我劝你们也别待了……” 他充满恶意的叫嚣完全打破了陈帅这边的谈话气氛,刚刚进来的小梅护士见他这样,连忙制止到:“11床家属,有问题你可以和我们谈,不要影响其他病人休息。你这样已经扰乱我们医院秩序了!” “秩序!你们这破医院还谈什么秩序?连口水都不给喝。” “我们医生已经解释地很清楚了,这是为了手术……” “屁的手术!”小梅的话似乎忽然点炸了对方,那年轻人爆吼一声,对着小梅的肩头用力推了一下,幸好有个保安及时扶住,才没有让小梅摔倒在地上。 这时孟筱翎终于忍不住了,她难得板起脸上前几步道:“这里的医生护士都没什么问题,反倒是你一直在吵。你这样吵闹不让别人好好休息,还摔东西威胁到我们安全,你以为其他病人会站在你这边吗?” “好啊!你家里肯定有人在这医院上班吧?”年轻人的语气蛮横、表情狰狞:“我看你是和他们一伙的!眼看对付不了我了,就让你装成病人来唱双簧吧?” 如果算上小梅的朋友关系,这年轻人的说法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孟筱翎忍着气道:“人家医生都说了,不许多喝水这是为了你爸爸身体考虑。我的妹妹耳朵受了伤,最不能听到噪音。你再这样无理取闹下去,别怪我和其他病人报警,到时候吃亏的是你自己。” “报警好啊!”那年轻人反笑道:“事情闹大点最好了,我吃亏?嘿嘿!我吃亏的话,你们就要吃官司!” 接着,他忽然反常地安静了下来,放下了一直高举在右手,开着照相软件的手机,开始拨起电话号码来。 周围的护士和保安还不敢散去,孟筱翎回过头来吐出一口浊气,轻轻地对杏儿道:“行了,他不吵了,你好好休息。” 这会儿司徒杏儿倒是有了回应,轻轻的“嗯”了一声。 第一百七十四章 绝症:“滥好人病” - 神佑战兵 - 脚爷 闹事的年轻人最终被带去了保安室,临走前他还冷笑着通着电话,从他毫不顾忌的音量,可以清楚听见他是在一名律师通话,似乎还想从司法角度给院方找麻烦。而那名躺在11号病床上的老人,则始终用一种无神的目光打量着整场闹剧,虽然清楚他是心脏的疾病,但他的目光却像极了那些神志已经不再清醒的痴呆老人。 12、13床的患者立刻办理了换病房的手续,离开了这是非之地,一行闲杂人等离开后,病房里便只剩下陈帅、孟筱翎、司徒杏儿和11床的那位老人。 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陈帅刚给家里打完“我正在封闭培训”的平安电话,只见孟筱翎从包里取出两个塑料盒,里头油亮油亮的,一看就是医院里吃不到的熟食。 看到陈帅两眼赤红状,孟筱翎假意笑道:“你还生着病呢,去楼上吃自己的病号餐去。” “肉!肉!肉!”故意装出一副要变身的样子,陈帅牢牢盯着熟食盒,又摆出作势欲扑状。 “跟本喵对着干是吧?我给她发短信了啊。”孟筱翎立刻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调出了“小乔”的名片,故意把手机举到陈帅眼前。 这两个字比封印符还有效,陈帅立马缩回了身子,只能带着委屈的表情抱怨起来:“我是信得过咱俩十年的友谊,才把这秘密跟你说,你现在怎么老拿这事儿威胁我?” 孟筱翎没好气地一推他后背:“那你早点和她表白,就不用受我威胁了呀。” “说得简单。”想到真去表白后可能发生的结果,陈帅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一动不动蜷缩在椅子上,孟筱翎仿佛看见整个椅子都被一圈灰黑色的光笼罩起来。 “行了行了,过来吃吧。”从小到大,孟筱翎也没少见他低落的模样,就算有时候陈帅是装可怜,同情心过剩的她也只能照单全收。 如果是以往,用“装可怜”骗得孟筱翎松口后,陈帅总会立刻兴高采烈起来。但这次他只是安静地走了过来,帮孟筱翎将食盒碗筷放置在床头柜上。 趁着菜香弥漫,孟筱翎又轻轻拍了拍司徒杏儿:“睡了一下午了,你也起来吃一点吧?” 经过这一下午的观察,司徒杏儿在陈帅眼里有些自我封闭的倾向。本来陈帅以为请她吃饭要再费许多力,谁知薄毯很快传出一个没睡醒的声音:“我再睡一会儿就吃。” 虽然当着司徒杏儿的面,陈帅不太好问孟筱翎两人认识的经过,不过他一直留意观察着双方的互动。在他看来,虽然不清楚这位少女是何方神圣,但孟筱翎自小就有的“滥好人症”显然又发作了。 从中学第一次遇到孟筱翎起,陈帅就知道这个女孩有一种极为反常的特性。她会对某些第一次见面的人,产生一种没办法解释的好感,继而对他们无条件的付出。这种付出不仅仅是学习上,甚至会融入对方的生活。有时孟筱翎甚至为做出一些危险的事情,只为了帮助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度过难关。 记得一次放学,孟筱翎骑着车载陈帅回家。路上正碰上抓狗队出来巡逻,一个小女孩的小狗被犬警抓进了笼子,正哭着追在警车后面跑。孟筱翎毫无征兆地突然加速,直奔警车背后的狗笼,好几次伸手想扯住门锁上的铁链。后座上的陈帅差点吓得尿了裤子,几乎是哭求着让孟筱翎放弃了这个危险的做法。几天之后,在一次午饭时间,孟筱翎忽然心情很好地宣布那只小狗已经回到主人身边了,却始终不肯透露具体的情况。当然,作为她最亲密的朋友,陈帅很容易就能猜出原因,因为就从那一天开始,童兵连续请了一周的假…… 类似于这样替陌生人冒险的事情,对陈帅而言已经司空见惯,而且这也远远称不上是最危险的一次。孟筱翎的密友一直不多,因为她这种习惯很容易连累到身边的人。不仅仅是童兵,陈帅也有好几次与她一同分担了“滥好人”的后果,罚款、挨揍、被处分,在孟筱翎身边,这些苦头就是司空见惯的日常。 但是其他朋友或许会对她颇有微辞,唯独陈帅从未抱怨过这一点,因为他本身就是孟筱翎“滥好人症”收益最大的对象。 从小时候起,陈帅一直是个德智体美劳全面不发展的笨孩子,他的幼儿园和小学,都是在全班师生的排挤下度过的,即使连家里的亲戚都嫌弃他的愚钝。除了父母无条件的关怀之外,陈帅从未体会过“善意”这个词。 “除了爸爸妈妈之外,世界上的人死光了也好。” 这句话,陈帅曾经在小学的作文里写过。作文交上去的当天就被曝光了出来,他再次遭到了同学们群殴,就连老师也冷冷地默认着这场“围剿”。从这一天开始,他学会了迎合、假笑、隐忍……还有更恶毒的仇恨。 陈帅毫不怀疑,如果没有遇到孟筱翎的话,他一定会和马小明一样,成为一个随身带着小刀的人。然后哪一天就会成为一张照片,出现在某个法制新闻里。幸好,孟筱翎无条件的关心和付出,让陈帅重新找走回了正常学生应有的道路,将他心中的恶念逐步的剥离而去。现在,陈帅依然习惯对所有人都摆出一张客气的笑脸,但那种憎恨的感觉却已经几乎想不起来了。 听到薄被中的司徒杏儿这么说,陈帅照例开起了玩笑:“小妹妹,在我这个东海胃王面前,你居然敢说‘等会再吃’?那你就只能吃白饭啦。” 他刚说完,头上就被孟筱翎用筷子敲了一下:“她的名字叫司徒杏儿。别小妹妹小妹妹的,听着多不正经。” “小时候最好的朋友除了你、童兵,就是马小明了。跟他混了这么久,我还能正经起来么……”捂着被敲疼的地方,陈帅好奇地打开盒盖,两眼又开始冒出嗜食的红光来:“哇!猪耳朵!爽啊,很久没吃了。” “杏儿的耳朵受了伤。”孟筱翎不忙着吃饭,反而先泡起一杯红茶:“给她补一补嘛。” “其实我一直想吐槽,你每天喝那么多红茶到底想补什么……”陈帅说完老不客气地扒起饭来,医院的病号饭,吃一顿就能让他嘴里淡出鸟来,现在吃到久违的熟食,陈帅放开着大块朵颐起来,连心情都好了不少。 迅速消灭了第一碗,陈帅抬头往窗口看了看,只见11床的老人仍是一声不响地躺着。他忍不住去了一个干净的一次性纸杯,往里头装了些饭菜,送到老人床前问道:“老先生,还没吃饭吗?” “你能吃这个吗?” “哈哈,反正医生也不在,偷吃一点点没事儿的吧?” “我放在这儿了,反正是冷菜,你一会儿再吃也没关系的。” 虽然老人连眼神都没有变化,但是对于陈帅来说,小时候这种单方面的讨好早就习以为常了,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将饭菜轻轻放在老人的床头柜上后,他便神色如常地坐回司徒杏儿床边,继续一饱口福起来。 “这位老人家不是听力不行,是脾气不好。你分给他猪耳朵也没用。”显然对于11床这一老一少,孟筱翎的“滥好人”症状并没有发作。 带着很享受的表情,孟筱翎熟练地冲水、搅拌。很快,三杯香气扑鼻的红茶就泡制完成了。而在她悠闲泡茶的空档,陈帅连第二碗饭都给消灭完毕。 打了个饱嗝,陈帅这才接着孟筱翎的话往下说:“我道觉得这对父子不是脾气不好。” “为什么?老人家也就算了,他儿子一看就是医闹吧?”提起那个人,孟筱翎不悦道:“居然还砸了吊瓶,真的很像疯子啊。我反正是无语了。” “不,我倒感觉他根本不疯。”接过孟筱翎递来的红茶,看着杯口飘渺的热气,陈帅喃喃道:“你听到他打电话时说的话了吗?他连首都要派考察团来东海的事情都知道,还打算通过张律师,给张琳秘书长写投诉信。这是通过越级上报制造舆论压力的手段,说明这个人研究过法律和时政,肯定不是普通的医闹或者疯子。” “这么一说好像也是,他手里的手机也一直在拍照。” “他是为了收集证据,这个人表面很蛮横,实际上精明得很啊。”陈帅吹着滚烫的红茶:“他知道怎么通过律师向首都考察团投诉,却不懂心脏手术前要限制饮水,这完全不合理。要是我猜得不错,他应该是记者之类的人,应该是为了什么事儿,在故意在整这家医院吧。” “你的小说可以太监了。”孟筱翎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用嘴努了努窗户方向,压低声音道:“再怎么想整医院,也不会把自己父亲的健康赔上吧?那可真变成疯子了。” 她的反驳无懈可击,虽然陈帅对那个年轻人的文化水平分析得很透彻,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世上的确没有哪个记者,会为了整垮某个医院,去牺牲亲生父母的身体健康。 “你说的是有道理。”感受着扑面而来带着香味的热气,陈帅的语气变得有些犹豫,但还是坚持道:“其实我那些分析都是马后炮,只是一看到那个人,就有一种感觉而已。” “感觉?什么感觉?” “我就是感觉他是明知道医院没什么错的,却故意在无理取闹。” “嗯,我也觉得他是故意在无理取闹。” “不,不一样的。”陈帅的眉头微皱,仿佛对自己的发言都充满着浓浓的怀疑:“虽然说是无理取闹,但我一点也不觉得厌恶,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有道理。” “有道理?我不懂。” “总觉得,他是真的背了一个很大的黑锅,所以才会这样报复医院的。”陈帅说完自己也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看来你是要多吃点了。”孟筱翎也失笑着替他夹了几筷子菜:“才两天没吃肉,人都馋出幻觉来了。” “不是幻觉。”然而就在陈帅摇摇头,准备驱散这个荒谬的说法时,病床上的司徒杏儿忽然翻身坐了起来,她一双杏眼紧紧盯着陈帅,直将他盯得浑身发毛。然后她无比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是幻觉,你只是感应到了他复仇的气机而已。” 第一百七十五章 豹组(上) - 神佑战兵 - 脚爷 “气机?”陈帅和孟筱翎异口同声重复道。 作为童兵的挚友,两人对这个词都不算陌生,只是在这种场合下,被这样一个小女孩说出来,总有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违和感。 “《炎黄经》有云:躯以炼气,以气化神。人的喜怒哀乐本身就是一种气,只不过平时都是通过表情和声音才能让别人知道。但是炼气者不同,他们不必借助眼耳鼻口,也无需以脑思考,只要以气感气,就能了解对方此刻的心情了。” 司徒杏儿熟练地掉着书呆子,把两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炼气者?”孟筱翎忽然反应过来:“是不是和内功武者一样?” “好像是一个意思,我记得童兵说过。不过你说我感应到了他的气机?”看到司徒杏儿小大人似得说教,身子大好的陈帅忍不住嬉闹起来:“这就尴尬了,我没练过内功,浑身上下只有健康向上的人生价值观给你感应一下。所以说,对我感兴趣也不用扯上内功吧~小妹妹。” “我叫司徒杏儿!” “好好好,司徒小妹妹。”陈帅举着双手往后仰着身子:“刚才说的那些,只是发挥了我作为男人的第六感而已。不过你也知道气机,难道也喜欢打打拳练练功……或者家里有人练武的吗?” “其实杏儿她……她家里人也会武功。”孟筱翎小心斟酌着措辞:“就是和童兵一样,会内功的……” “你不必替我保密了。”杏儿的语气倒是一点也不小心:“炼气者之间自有感应,就算你再怎么掩饰,我有内功这事也是瞒不了他的。” “哈哈,懒喵,你还说我是写小说的,我看她才是……”陈帅下意识地想说笑几句,然而司徒杏儿浑身气势一起,他的话便再也讲不下去。 此刻,虽然在陈帅的视野中,面前这两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在五感之外,似乎有一种新的感官,将它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司徒杏儿那一边。从那种新感官的反馈中,陈帅可以“看到、听到、闻到、碰到”……甚至“尝到”司徒杏儿周身的某些东西。在某一个漫长的瞬间,某个意识忽然如婴儿般诞生在陈帅的意念中:“这就是司徒杏儿身上的气机。” “看来你已经感觉到我的气机了。”察觉到陈帅的变化,司徒杏儿点点头:“你已经这么大了,身上的‘婴气’才成形不久,看来真的是个菜鸟嘛!我屏息躺了那么久,你果然一点感应都没有,还得我故意放出气势才能感觉到。” 面对司徒杏儿的说法,陈帅整个人彻底懵了,反倒是孟筱翎反应快一些,她试着问道:“那杏儿……你是说他……陈帅他……” “好好练功,虽然你起步晚了,不过笨鸟先飞嘛!”没理会孟筱翎的话,司徒杏儿俨然一副长辈模样:“不要荒废了你身上的内功。” ———— 正在孟筱翎和陈帅石化的这段时间里,童兵和乔蕾回到了烂牙帮地盘内的那间小诊所,见到了乔桠和昏迷不醒的卢谈画。从乔桠口中,童兵获知了她与孟筱翎在当天上午的行踪。 乔桠虽然性子急,毕竟是一名正式警员。对于如何汇报行踪,她说得有条有理,当下便把她如何接到孟筱翎的电话,如何赶到郊外与她见面,如何见到卢谈画、司徒杏儿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 在孟筱翎用“人工呼吸”的方法救醒司徒杏儿后,少女总算可以勉强自己站起身行走。于是乔桠和孟筱翎两人合力,将卢谈画抬到了车里。在联系不上童兵的前提下,一行4人开车向东海市开去。考虑到各方面的因素,乔桠既不能报警,也不愿白白放两人走。最后,在孟筱翎的建议下,只能决定将两人先送去医院。 但司徒杏儿的情绪立刻激动起来,不顾虚弱的身体,拼命反抗起来。孟筱翎花了好大力气,才安抚下她,让冷静下来的司徒杏儿说明理由。当然,根据乔桠的原话,她从没听过“这么有想象力的小说”。 原来在国家“纵容”下,世界上有一个叫做“豹组”的邪恶组织,专门针对在社会上活跃的内功武者。他们人多势众,手里又有许多可怕的武器,必要时还能勒令各地警方配合行动,一起实施迫害行动。在这种黑暗的世界里,精武门的许多人都是很难公开露面的。尤其是作为骨干之一的卢谈画,已经成为了豹组重点追缉的对象。一旦他的入院信息被录入网络,就算没有犯任何法律,邪恶的豹组也会闻讯出现,对他伸出血腥爪牙。 根据司徒杏儿的说法,那里被说成了人间地狱。或许是因为身体虚弱的关系,当时她的颤抖不像是装出来的。 即使是内功武者,受了伤的司徒杏儿看上去也只是一个柔弱的花季少女而已。所以即使觉得她满口无稽之谈,乔桠最后还是做出了妥协。众人兵分两路,乔桠开车把卢谈画送去小诊所暂时安置。而司徒杏儿则自称“辈分较小不会引起邪恶豹组”的注意,便由孟筱翎将她送去医大附院。 “这个叫司徒杏儿的人嘴里提到豹组,应该就是华夏那支特种部队。”乔蕾很快抓住了情报中值得注意的地方:“如果一直把卢谈画留在这里,恐怕连童兵都会被盯上。” 她的神态一如既往的冷若冰霜,雪白的下巴不论何时都微扬着,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童兵很难将现在的她与山洞中那个脆弱的女孩儿看做一个人。在休息了几个小时后,乔蕾的神态看上去已经和往常并无二般,唯一的区别就是,往常在分析情报时习惯走动的她,今天却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因为根据童兵的医嘱,她这几天要尽量减少无谓的体力消耗,以免疲劳影响肺部伤势的恢复。 “应该只是精武门单方面的污蔑吧?对于内功武者的管理,国家有明文规定,没必要再派豹组私下针对他们吧?”对于这种说法,乔桠始终抱着抵触情绪,在不久之前她刚刚见到了武警特战队中的黑暗一面,实在不愿心中近乎神圣的“国家特种部队”再蒙上一层血色。她说完便看向童兵,似乎想从这位前龙组教官口中得到一点支持。 “精武门这个组织有一定的非法性。”童兵很熟悉乔桠眼中的希冀,所以他尽量客观地解释道:“虽然对国家的武学文化有一定的贡献,但是他们的行事风格太不符合现代社会。比如为了清除门内的叛徒,余有田毫无顾忌地潜入医院杀人。所以对于这部分人,严密监控是必不可少的。” “这倒是,他们也不算是好人。”乔桠显然很接受童兵的说法,两只攥紧的小拳头都放松开来。 “如果你要与精武门暂时联手,就有可能被豹组纳入监控。”乔蕾提醒道:“而豹组里面……” “我知道。”童兵凝眉点头:“里面很可能有替A1工作的人。一旦引起A1的警惕,我又得沉寂好一阵子才能恢复自由。” 回想起始终笼罩在身边的监视压力,童兵颇为头疼地揉了揉下唇。在对方连卫星都有可能动用情况下,童兵既想要揪出A1的尾巴,又不想连累孟筱翎、童兵等人,唯一的方法就只有保持低调,不要让A1意识到他还在追查Z任务的事情。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擅长单打独斗的童兵才不得不各处吸纳助力,硬生生憋出一支影铁小队来。 在协助钱枫荷假扮影铁人后,殷茹男再次消失了踪迹,她并非真正的离开,而是按照事先的计划,带领“招财进宝”四人和其他千手堂精英展开了行动。在豪杰夜总会枪战案当晚,那名狙击丫头的枪手已经上了殷茹男的黑名单,这几天她日夜不停监控着东海特战二分队的队长郑南寿,随时准备通过郑南寿揪出那名枪手的尾巴。 而童兵等人,也将面临一件重大事件。 左右来回踮着脚尖,乔蕾将目前最重要的事宜摆到了台面上:“国庆长假结束后,张琳考察团就要来东海了。A1想要赵总队长下台的话,他动手的时机也就在这十几天里。” 由于要静养的关系,乔蕾现在只能就坐,不能按照原先习惯在推理时来回踱步。人的习惯总是很难改变,既然不能来回走,乔蕾只能退而求其次,用左右踮着脚尖的动作来缓解一下。这个童稚的姿势配合上她冷艳的表情看起来尤为诱人,童兵不得不调转姿势,侧身对着乔蕾就坐,这才避免了许多视觉上的干扰。 “如果要避开豹组的注意,使用影铁甲就可以了。”他试着分析道:“虽然枫荷的替身计划除了点意外,但还是完成了主要的目的。现在暗中调查我的人,应该已经以为我和影铁人是两个不同个体了。” 乔蕾摇摇头:“真正多疑的人,即使看到再确凿的证据也不能放弃怀疑。如果对手是A1这样级别的阴谋家,这种把戏只能暂时放松他的警惕罢了。” “对哦,你还是不要去查那个神父的事情了。”乔桠对姐姐的判断始终深信不疑:“你还是盯紧赵总队长这边吧,那个神父的下落,就让我们去查就好了。” “既然是合作,就应该用最合理的方法分配工作。”看到童兵不太赞同的表情,乔蕾一语双关地道:“你已经很称职了自己的工作,那些不适合你出面的事情,就由合作方接手就好。” 童兵不禁笑道:“我一共也就一个合作伙伴。” “所以你现在最好马上想一想,把脑子里那些有关豹组的记忆都挖出来。”乔蕾单脚翘起,眼中丝毫闪过一丝兴奋:“我很想知道这次的新对手有些什么能耐。” 第一百七十六章 豹组(下) - 神佑战兵 - 脚爷 豹组,是继凤组、虎组之后,由朱学忠军长建立的华夏第三支特种部队。 但是与之前两支队伍不同,朱军长豹组建立之后,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亲自带一段日子。除了豹组骨干的人事调动之外,这支特种部队的绝大多数事务,都由国家安全局来安排。 并没有人指责朱军长厚此薄彼,因为当年在成立豹组时,这支队伍将要承担的任务,本就与其他特种部队不同。相对于着重钻研电子战、次世代战的凤组;着重于镇暴和境外打击的虎组而言;豹组的职能稍稍有些偏离军人的职责。 在与乔蕾议论自身被监视的问题时,童兵曾提过“国家层面监视”这个问题。 对于童兵这样的退伍兵,国家并不会放任不管。不论有没有安排队伍后的工作,国家都会对他进行电话回访,有必要时甚至会亲自登门见面。童兵也已经接到过不止一个电话,都在关切询问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工作”等等。因为像童兵这样身怀绝技的退伍军人,平时在军队里受到军纪的管束,脱离军队后就成了一把无人掌控的利刃。如果国家将他们安排合适,那自然没有问题。怕就怕一旦这些“利刃”因为不满现状,将他们的一身本领用到了歪路上,那造成的后果可比普通的犯罪分子严重多了。 而且,以米国、欧盟为代表的西方军事集团,都建立有专门的特工机构,密切关注着华夏优秀退伍军人的动向。这些人本就是土生土长的炎黄子孙,在华夏境内活动毫无困难;而且他们已经拥有丰富的军事技能,根本不用花大力气训练培养;尤其是这些人对华夏军事力量了如指掌,能让西方国家获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优势。所以一旦有机可乘,这些特工、间谍就会积极接触这些退伍军人,以丰厚的报酬,甚至设下圈套将他们比如绝境,以求将这些人为自国所用。 米国的五角情报局里,至今还有20%左右的华裔特工,不论两国关系如何,他们每年从华夏盗取的情报不计其数,有些情报只是会打压华夏的进出口贸易,造成一些经济损失;而有些高科技发明情报的流失,则极大损坏了华夏的综合国力。 当然,游戏人人都会玩。西方世界有五角情报局、皇家特工、外籍特勤队这样神秘却响亮的名号,而华夏也在建国后不久,打出了一面金鬃獠牙的旗帜。在这支新队伍的活跃下,那些对华夏有敌对情绪的国家发现:他们国内本土里,冒出了不受政府控制的力量;被高层排挤的基层人才,竟会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刚从华夏某石油井台里盗出的图纸,打开后竟是一堆废弃资料;豹组中也出现了越来越多金发碧眼抑或黑肤白牙的面孔,那名和童兵合作过的安吉丽娜,就是目前豹组中的“第一间谍”。她的祖籍就在米国,原本五角情报局的高级特工。因为查到了一位白宫政要的丑闻,被上司陷害被扣上了一个“叛国”罪名。在经历了一系列逃亡后,她最终接受了豹组的招募,成为了一名为华夏国服役的特种部队战士。 这就是豹组的能力。 在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朱学忠军长就在私下里说过:“这支队伍要像猎豹一般机敏,猎豹作对,敌人永远处在猎物的位置上,只要豹组才配当猎手。” 而豹组也的确没有辜负这句话。 建组以来,这支半军事半谍报的队伍,并没有得到过一次战功表扬。因为他们立下的功劳,随便公开一部分,都足以引起一场国与国之间的外交危机。要想详细叙述这支队伍的本领,实在令童兵有些不知从何说起。最终,他透露一条只有各特种部队高层才知道的秘密:那就是在豹组地下基地的会议室里,挂着历任米国总统的裸照,这些照片无一例外,都是最近距离的拍摄。 豹组的能力并不仅仅体现在能够轻易穿透他国的情报网,或许是华夏人天生的民族文化所致,豹组更多的注意力不在外而在内,对于维护内部安定上,这些猎手显然投注了更多的心血。在回到东海后,童兵始终心有顾忌,就是因为他很清楚,对于曾经的龙组零号队教官,豹组绝不会放任他在看不见的地方逍遥自在,一定会按照规定派出“眼睛”来盯着他。至于这只“眼睛”是不是已经被潜伏在华夏军方的A1控制,童兵尚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但是,在影铁侠在东海掀起风浪的现在,童兵的处境已经好了许多。 龙组与豹组虽然是两支队伍,创建人也不同,但在5年的龙组生涯中,童兵与豹组进行过多次合作。童兵的个人信息对豹组而言早就不是秘密,但同样,豹组的行事风格几乎也被童兵摸了个透。 双重间谍、潜伏监视这样的工作,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副沉重的担子。即使是豹组的特工,也只是意志强一些的凡人而已。从早到晚带着另一副面孔,没有一刻可以真正放松下来。所有豹组特工在洗澡和上厕所的时候,身上仍然携带着武器。最可怕的是,你接到的每一个任务,都不会知道它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曾经有一名豹组特工奉命潜伏到某个邪教中卧底,由于这一教派行事诡秘,围剿方案迟迟未能定下。这位特工不得不装作虔诚教徒,与这些敌人同吃同住多年。之后国家虽然将这一邪教一网打尽,但豹组的这位特工并没能享受到胜利果实。在回到部队后,这名特工已经无法过回正常的生活,即使身穿军装时,他也会经常产生幻觉,认为自己是一名忠实教徒,正潜伏在国家军队里收集情报。故事的结局,他被送到了精神康复中心,在这个半监禁的地方度过余生。 这种高度的精神压力,决定了豹组的特工人数根本上不了3位数。豹组对这些少数精英爱护有加,每次任务结束后,都会给予极长的假期,以舒缓特工们积累的精神压力。所以和其他特种部队完全不同,在豹组这支“人又少,作息又不统一”的队伍里,很少会见到“集结”的情况。 对于那位正在监视着自己的豹组特攻,童兵几乎可以肯定,他的接受任务流程如下: 当童兵退伍时,豹组从国家情报局接到监视任务,于是他们会从休假的特工中找到一名合适的人选,先将他召回豹组总部,分配好助手和联络员后,这位豹组特工便会来到东海,开始尽可能监视童兵。 也就是说,目前在东海市,正在活动的豹组特工极可能仅有一名。 豹组的职责是灵活机动的,暗中负责国家安全的豹组,不可能会放过“影铁侠”这个角色。在童兵没有什么叛国迹象的前提下,一个能够屏蔽所有监控的“影铁人”显然对国家安全威胁更大!通过乔蕾、钱枫荷等人的计策,“童兵与影铁侠是两个人”的概念植入了所有知情者的心中。在这种前提下,童兵可以肯定,这名正在东海的豹组成员已经得到了指示:“紧急任务,放弃监视童兵,全力追查影铁人的下落。” 这就是豹组的行事风格,他们不会在各个地区驻扎预备力量,所以这种临时指令便会很频繁。 但是从今天开始,来到东海的豹组特工恐怕就不止一个了。童兵相信,那个咬住卢谈画的豹组特工,应该也会追着老人的影子,向东海一路跟来。 就像刚才提到的,对于国土内部的组织集团,豹组都会严密监控。像精武门这种以“光复传统武学”为宗旨的门派,自然也在豹组的密切监视中。精武门的宗旨虽然是好的,但门中多得是余有田这样不畏法律的人,在豹组眼里,余有田这种人,不就是一把“失去控制的利刃”吗? 由于民族情怀的关系,国家从不敢光明正大打压内功武者,所以精武门和豹组虽然敌对,但双方都不愿撕破脸皮,一切动作都是在台面下进行的。精武门隐蔽地清剿那些出卖国家,将华夏武学贩卖出去的人;豹组则暗中监视那些行事太过活跃的武者,必要时予以逮捕甚至击杀。 ———— 把半瓶矿泉水一口气喝完,童兵咋吧着淡而无味的口腔,有些想念起孟筱翎的红茶来。他总结道:“对于豹组的事情,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太刺激了,这就是国际级别的暗战嘛!”听完这么多内部秘密,乔桠兴奋地朝空处踢了几脚,大概在想象自己当上“王牌特工”时的模样。 “别忘了现在豹组可是我们的对立面。”童兵没好气地苦笑一声:“我准备明天去和老刘碰个头,和他商量一下赵总队长可能被抓到的把柄。你呢?那个被毁容的神父,警方查得怎么样了?” 他问的自然是乔蕾,而后者则罕见地微微摇头:“人体实验这种丑闻,没有上面的命令是没法查的。自下而上的追查,只会无故树敌而已。” 她的话童兵深以为然,现在华夏需要的是安静祥和,正直国庆佳节,任何的不安定都要被压得声势越小越好。如果乔蕾大张旗鼓的去查那个神父,就算最后揪出了他背后的人体实验组织,也会付出不小的代价。获知消息的人民群众必定群情激奋,这股民怨很容易被有心人所引导,最坏的情况,失去理智的群众很可能对医院、药厂、生物产业公司进行打砸抢。乔蕾虽然不涉政,但在警校时,她在“镇暴”领域的论文也是被留校存档的。 对于这一点,童兵也深以为然:“如果不能从‘夜总会枪战案’入手,那线索就几乎全断了。庄杰庄豪都已经死了,而殷茹男严格来说只是庄式兄弟的下属,她从头被瞒到尾,不可能知道那个神父的任何情报。” “庄式兄弟的下属当然不行。”说到这,乔蕾还是忍不住站起身来:“但是他们的上司应该就可以了。” “上司?” 第一百七十七章 糊你一脸 - 神佑战兵 - 脚爷 顶着两个黑眼圈,陈帅地拎着两袋东西,一路用“迷踪步”踏进了医大附院的1114病房。 由于11床那个闹事病属的关系,中间2个病床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靠窗的11床和靠门的14床。一切看起来和昨天并没有什么两样,11床的老人仍然呆滞地望着某个地方,司徒杏儿也安静地睡着,她面朝墙壁,一边的长发披散下来,盖住了那张已略有血色的脸蛋。 但陈帅“看”得很清楚,一切都不一样了。 “别躺着了,吃点东西吧。我知道你醒着。” 毫不客气地往12号病床上一坐,陈帅打开手里的袋子,将里头的外面快餐一盒盒取了出来。 “唔!好香!”纸盒根本挡不住那股油炸的香气,司徒杏儿鼻子一动,立刻翻身坐起,指着其中一个打开的纸盒问道:“这是什么?面包吗?” “汉堡啊。”陈帅笑道:“你的视力不是可以看到很远的吗?怎么这个都看不清?” “是汉堡吗……”捧起纸盒里的一块长方形食物,看着面包脆皮里露出樱粉色虾肉,司徒杏儿不争气地咽了一口唾沫,连陈帅的揶揄都不顾的反击,只是喃喃问道:“汉堡的面包不是圆的吗?可这是长的呀……” “圆的长的都是汉堡嘛,只要三角的叫三明治。反正你全当他们是外国肉夹馍就好了。”就算一夜的失眠,也挡不住陈帅贫嘴的习惯:“哦,那个牛肉堡是我的,懒喵说你昨晚吃的太油了,让你吃点虾肉。” 孟筱翎的选择显然很正确。从小就难以在城市中活动的武者少女,此刻已经双手捏着虾肉堡大口饱食起来。不得不佩服设计这款汉堡的厨师,狭长的“肉卷”型设计,让嘴型较小的少女也能一口咬个满嘴香。 “你这么喜欢吃快餐?”看着边吞边点头的司徒杏儿,陈帅失笑道:“失眠了一晚上,本来我都没什么胃口的,看你吃得这么香,一下子倒还真饿起来了。” 陈帅这边正要吃几口,那边司徒杏儿已经把最后一大口完全塞进了嘴里,随即她两眼一撑,开始不停拍打起胸口来,感情是吃太快噎着了。陈帅赶紧放下手里的吃食,替她拍了好一阵后背,少女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 “吃东西要细嚼慢咽,小时候老师没教过你吗?”拍着杏儿的后背,陈帅仿佛找回了“长辈”的尊严。 “我只有师父,没有老师。我现在内功已经恢复了六成,还怕顺不下这口气嘛!” 她的回答让陈帅拍打的手势一停,这才想起眼前这位并不是普通的少女,虽然想象不到她从小过着什么日子,但陈帅却忍不住生出一股同情的感觉。 “喝点吧。”他从袋子里取出一杯红茶,又替她插上吸管:“店里买的没有懒喵泡的茶那么好喝,你就当是喝来顺顺气吧。” 谁知司徒杏儿接也不接,反而杏眼一瞪:“你这股气机是什么意思?给我买了吃的就以恩人自居了吗?” “差点忘了,我的情绪是会被你察觉到的。”陈帅颓然道:“内功这东西……还真是烦啊。” “烦?这可是上天给咱们炎黄子孙的恩赐,多少人想练都没有天赋呢!”一把取过他手里的饮料,司徒杏儿咬着吸管,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问道:“你昨天不是挺开心的吗?我还感觉到你上半夜在屋顶上跳个没完呢。” “上半夜是光顾开心了,下半夜可弄死我了。”陈帅一指脸上两个黑眼圈:“就说隔壁房那哥们呼吸声,竟然就跟台风一样响!外面有个小麻雀,就跟有战斗机贴着楼飞过去一样!还有!最吵的就是我自己的心跳,吗蛋我还以为身子多了个打铁匠呢!吵死了!” “武者不许口出秽言!” 司徒杏儿又瞪起了眼。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陈帅只觉得嘴唇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只得将满腹怨气压了回去。 昨晚在司徒杏儿的点破下,陈帅终于能够解释他手术后的一连串异常状况了。隔着一条走廊就能听到小梅护士在说话,原地轻轻一跳居然能跳过3米距离,这些现象的解释,竟然就是“内功”!是他一直憧憬的,少年时老缠着童兵教他的“内功”! 在学生时代,陈帅不只一次想象过“一夜之间,神功附体”的场面。每次他被一群同学逼到角落踢打时,他总是用“一挥手就将他们全部打翻”这种想象,来治疗自己受伤的心灵。虽然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虚妄幻想也渐渐被遗忘,但当这种已经放弃的幻想忽然成了现实时,陈帅的兴奋和狂热也已经到了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地步。 从昨天晚饭后直到当天凌晨3点,他在屋顶上肆意宣泄着那股“婴力”。他从未正式学习过内功,连小周天都不会,完全用本能刺激着体内的力量,高速奔跑、连续后空翻,那些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动作,他一个不漏耍了个遍。如果不是怕赔钱,陈帅恨不得一拳打爆水箱玩儿。 但是婴力毕竟是有限的,在没有节制的挥霍下,陈帅很快便如常人一般气喘吁吁,小腹处传来阵痛,吓得他赶紧上床休息。接下来的事情就有点“求死不能”了。在拥有了内功之后,人的五感会比常人敏锐许多,也就是形成了“气机感知”。虽然内力消耗一空,但只要丹田不伤,这种气机感是不会消失的。普通的内功武者,在练武的同时还要“练心”,将过于敏锐的感觉练得收放自如,才能算真正成为一名入门炼气者。等到这股气机可以用来察知他人感情,甚至可以通过气机来判定对手实力时,这位武者才称得上是“先天境界武者”。 而完全野路子出身的陈帅,只能痛苦地躺在床上。周边的杂音、楼上楼下细小震动,都无差别地传入他的感官,这种感觉犹如整夜都置身于一场狂欢party,可是打碟DJ的水平却糟糕到令人发指。一直到太阳升起,陈帅不但没法睡着,更是被吵得神经衰弱。想起昨晚孟筱翎临走前,让他代为照顾司徒杏儿一天,陈帅索性早上6点就穿衣起床,出门给司徒杏儿买些吃的。 心里有了想做的事后,周身那种嘈杂的感觉便好了很多,陈帅大概有了一个想法:原来只有心静下来没事干时,这种嘈杂才特别厉害。不过光知道这一点还不够,他很清楚,一旦今晚躺下来,那吵人的party一定又会开始了。这种“无处不喧嚣”的罪,只经历了一晚上陈帅就已经完全受够了。他意识到,今天晚上想要安然入睡,恐怕只有求司徒杏儿救他才行。想到这一点,他决定让荷包大出血一次,走进了一家附近最好的快餐店,点了满满两大袋最贵的餐点。 就目前看来,这次大出血的效果还是不错的。尽管嚷嚷着吃不下了,但司徒杏儿还是捧着一碗色拉迟迟不肯放弃,估计在等胃里赶紧消化,好空出一些位置来填新食品。 见小祖宗吃得一脸满足,陈帅觉得这时机正好,他刚想开口请教怎么让自己听不见那些杂音,却听司徒杏儿问:“那个……你朋友呢?” “我朋友?哦!她今天好像有事,托我照顾你一天。”陈帅立刻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孟筱翎:“明我就出院了她就来了。” “明天……那你知道我师父的情况吗?” “你师父?我不知道啊。要不我帮你打电话问问?” “不……不用,你不知道就算了。”从美食的世界中清醒过来,杏儿还是本能地避开了有关卢谈画的话题。 虽然年龄尚小,但自司徒杏儿懂事起,她就学会了两件事:“武者是一种光荣的人”以及“武者是被政府忌讳的人”。小时候镇里那些孩子,在发现她能够一拳打倒坏叔叔之后,不但没有视她为英雄,反而一个个从此杳无音讯,仿佛从镇里失踪了一样。但那时候司徒杏儿已经懂了:失踪的并不是那些孩子,而是她与他们之间的友谊。 “怪物。” “见到要报警!” “不读书的怪孩子。” 从普通人这里,司徒杏儿得到最多的,就是这样一种评价。她强,在这个社会里,她比绝大多数人都强。因为她不是普通老百姓,她是一个内功武者。在她面前,普通人流露出的感情只有“畏惧”或者“尊敬”,而在整个国家都在否定内功的时候,连“尊敬”都不复存在了。 刚才从陈帅的气机中,司徒杏儿明显感受到了一股同情的气机,但是此刻的陈帅已经同为内功武者,那也就罢了。可是为什么,在孟筱翎身上,司徒杏儿也能时不时感受到一样的同情? 捧着那碗沙拉若有所思,司徒杏儿连嘴角沾上了酱汁都没有留意到。 看着她这样,陈帅的八卦之心忽然发作,连询问内功的正事儿都忘得一干二净:“杏儿啊,你和懒喵怎么认识的?” “你们怎么认识的?”这在日常社交中,应该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但不知为何,司徒杏儿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充满内力的双手居然差点没端稳,装满沙拉的纸碗一抖,甩出一串乳白色的酱汁液珠来。就坐在对面的陈帅猝不及防就被糊了一脸。 第一百七十八章 How I met 孟筱翎 - 神佑战兵 - 脚爷 “我先说说自己吧,我和懒喵初中是一个班的……喂,你这是什么表情?你的气机好像也不耐烦啊!你嫌烦也没用,反正我回病房也睡不着,请你吃了这么多好吃的,你不教我怎么睡好觉,听我唠叨几句总行吧?” 老不客气地躺倒在相邻的12号病床上,陈帅完全就是一副耍无赖的样子。 “我都说了,不是我不教你。”司徒杏儿没好气回答,似乎也为陈帅糟糕的悟性给打败:“各自修炼内功的不同,牵机引气的法门也不一样。” 陈帅打蛇随棍上:“那你先把你的法门说出来让我参考一下嘛!” “你这人好荒唐!师承之秘怎可外传?”司徒杏儿又瞪起眼来:“你到了双十之后偶得内力,在整个武学界堪称万中无一的奇事,但你看我有没有打听过你的法门?” “那不就得了?你躺着,我继续说给你哈。”陈帅才不管什么“万中无一的奇事”,对他而言,突然变成武者的半天兴奋期已经结束了,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个觉。退而求其次一点,至少有点事情做,有个人说说话,以缓解一下五感被海量信息冲击的痛苦。 因为初获内力而五感大增后,陈帅只要一进入无事可做的状态,就会无差别地收集四周所有的细微动静。只以听觉为例,楼下一个病人咳嗽一声,在他听来其冲击力不亚于一记响雷。整栋住院楼这么多病人,对陈帅而言,他的耳朵每一秒都被雷声震着,没有一刻能真正平静下来。至于触感方面,窗外树梢上的秋蝉振一振翅膀,陈帅的肌肤却能感觉到犹如跑车彪过身边的劲风。正是这种过于敏锐的感觉,他闭眼不过几秒钟就会惊醒,喘着粗气慌忙查看着周围,看看是不是真有车子开进病房。 这种因为气机而使五感功能强化的问题,是每位内功武者都会遇到的情况,就连司徒杏儿也一样。但是练功容易授徒难,面对陈帅的“失眠症”,她既没有伸出援手的立场,也缺乏指导他的语言能力。 所以陈帅只有继续滔滔不绝下去,用转移注意力的方法来缓解一下那种嘈杂感。 “那个时候我大概12岁吧,还是13岁,记不清了。反正特别喜欢和同学一起玩,一个人玩的时候,做什么都没劲。”也不管司徒杏儿有没有在听,陈帅索性认真说了起来:“不过我小时候就太帅了,那些哥们都太嫉妒我,不太敢让我融入集体。” “你长大后毁过容吗?现在看起来没怎么帅啊。”司徒杏儿没好气地揶揄道:“比成彬欧巴差多了。” 陈帅不禁笑道:“你还知道那个日韩偶像成彬?” “干嘛?我也是很注意学习的,才不是粗野武夫呢。” 听到从司徒杏儿满口古风的言辞中迸出一个朝韩明星,陈帅这才觉得眼前少女慢慢真实起来,不再是一个活在历史中的化石。另一方面,吐槽也是一种反应,知道自己不是在唱独角戏后,陈帅说得更起劲了。 “记得那时候,他们刁难我说:如果加进来一起玩,就要每天放学帮他们买零食吃。”陈帅的语气充满感情,却听不出喜怒哀乐:“那时候我零用钱一个礼拜才5块钱,哪供得起他们花费。所以我每周的周一、周二都给他们买吃的,让他们放学带我玩一会儿,到了后面几天,钱花完了,他们就把我撇在一边了。有时候为了和他们多玩几天,我还会骗骗老妈,说要买书啊、买笔什么的,让她多给点零花。” 司徒杏儿一开始还能听几句,到后来忍不住叱道:“太不像话了!” 陈帅苦笑一声:“你也觉得他们不像话吧?” 谁知司徒杏儿一指点到他鼻尖骂道:“我是说你太不像话了!” “呃……” ———— “原来杏儿背后还有一个组织呢。精武门,名字很好听啊。”诊所仓库改造的房间里又弥漫起香气,孟筱翎熟练地托着茶盘,将三杯红茶端到了桌上:“不过大乔为什么要去为难这么一个练武的组织呢?” “有一件对她很重要的事情,真相掌握在精武门的几个人手里。”接过茶杯,童兵简单地概括道:“刚才来看过卢谈画的两个人,他们曾经追捕过一个门中的叛徒,这个叛徒现在已经死了,可是他生前知道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具体的事情,她不愿多说,但是这个线索对大乔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孟筱翎和童兵各自啜饮着,托盘上只剩下一杯红茶无人取走。乔桠深吸一口气,带着郑重表情起身道:“姐姐追查的这件事情,我也知道一点,没想到这次差点害了你,我替姐姐道歉。” 这次双溪镇之行,把孟筱翎救回东海的人是乔桠,但送她去的人却是乔蕾。 在前一晚讨论过如何追查神父的细节后,为了内部之间再也不要有互相隐瞒的隐患,在童兵的坚持下,乔蕾把这次追踪精武门的盘算主动说了出来。知道了乔蕾把孟筱翎当做诱饵后,乔桠气得整晚没有接姐姐的电话。现在提起这件事时,还是又羞愧又生气。 反而是童兵显得更冷静些,因为有织命力预测的关系,他对整件事的了解甚至超过了策划者乔蕾本身。 “不过我已经和大乔达成协议,今后再有什么危险,绝不会再连累到你。”童兵向孟筱翎保证道。 见孟筱翎没有回答,乔桠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她随即一咬牙,上身微微前倾起来:“我知道信任这种事情,背叛过一次就不会有了。我们认识不久,但是我一直把你当作好朋友,就算你以后……” 一想到姐姐对孟筱翎的利用,乔桠实在没脸再说什么话来挽留这段尚新的友情;可是一想到两人之后桥归桥路归路,乔桠不知怎么话头一梗,再也说不下去。 孟筱翎正出着神呢,回过神来才发现乔桠眼圈都红了。她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安慰了好一会儿才让乔桠平复下来。 “照童兵说的,现在大家和精武门是暂时合作。那个对丫头做实验的坏神父,他用的那技术说不定能治好卢老先生。”等到乔桠不再自责后,孟筱翎才将刚才的忧虑提了出来:“可是那坏神父后来不是死了吗?他的那个实验要是没人会做了该怎么办?” 得到孟筱翎的谅解后,乔桠安心地替她解释起来:“根据我们的经验,这么大的实验,那个神父一个人做不了的。” 童兵也解释道:“虽然现场只有他一个人参与了造功实验,但是那些大型器械的整备,还有实验数据的处理,背后没有一个技术团队是很难完成的。” “可是就算找到了,难道我们也要做那种实验吗?丫头可是差点被害死呢!”回想起当时丫头痛苦的嘶喊声,孟筱翎有些抗拒:“这几天来,我一直在想,其实内功真的有这么好吗?童兵你说国家不支持华夏人练内功,我觉得太有道理了。庄杰这种用内功做坏事的人就算了;你看杏儿妹妹和卢老先生,虽说会武功很了不起,可是受的伤、吃的苦也比常人多几倍。童兵你不是也很累吗?用一身武功替国家服务了这么多年,现在退伍了也是整天操心不停。” “习武之人,难免磕碰多一些嘛。”在看着孟筱翎的时候,童兵眼中也充满着歉疚:“但是单纯为了强身健体的武者也是有的,他们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只是身体更健康一些。等这一阵风头过了,我帮你介绍一个新工作,很快就能过原来的生活了。” “喂,你认识的懒喵是个会抱怨朋友的人吗?”孟筱翎对童兵做了个鬼脸,再度重申道:“我是真的觉得内功很不好啊。你看,练了会了内功之后,就算你过着平静的日子,不是会有一个叫什么‘气机’的东西老是来烦你吗?你听什么都很吵,有一点动静就感觉脑子里在开火车一样。” 乔桠听得有些退缩:“气机对人的负担这么大吗?听得我都不想学内功了。” 童兵也是闻言一怔:“这听起来,应当是入门炼气者刚刚练功,还不懂牵机引气时才会出现的症状。你怎么知道地这么传神?是丫头和你说的?” “是……”想到陈帅千叮万嘱的保密请求,孟筱翎只能顺势点了点头:“其实是杏儿跟我说的。” “只是初学的时候会有一阵这样的情况,根据每一种内功的法门继续修炼下去,就会慢慢克服了。”童兵稍作解释后又问道:“说到司徒杏儿,她什么时候能出院?精武门里一位姓苏的前辈随时准备接她出院,他还想顺便去看一趟丫头。” “哦,杏儿恢复还不错,我一直照顾着呢。今天我不在,我已经让陈帅替我照顾她一天了。” “陈帅他已经能下地了吗?”乔桠有些不相信:“那可是心脏手术耶!” “这个……该怎么说……”鉴于陈帅目前复杂的状况,孟筱翎只能模凌两可地回答:“反正他就是恢复地有点太好了。对了,明天他就要出院,到时候还需要你在伯母面前演个戏,证明他这两天都在封闭培训。” “这么快就出院没问题吗?不过话说回来,伯母也太宝贝他了吧,就是因为家里一直这么宠,所以大脸才这么让人不放心。” “就是啊!我也说过好几次,可是他妈妈的观念根本改不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吃货交友历史 - 神佑战兵 - 脚爷 看着两位女孩讨论着陈帅的话题,童兵眼中的歉疚更深。 不知从哪一刻开始,童兵会反复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我没有按照织命力中的预示去做,那会怎么样? 这是个永远没有答案的假设,因为正是靠着这异能般的织命力,童兵获悉了一部分的未来。如果刻意避开织命力中的预示行事,那么一切都会回到公平,童兵将会和所有普通人一样,每天都将迎接一个未知的开始。 未知会令人憧憬,也会带来恐怖。 对于童兵这种当过兵的人来说,每次任务之前,获得的情报越详细,生还的几率就越高。未知对他而言,只是“高死亡率”的代名词而已。 但就是这样始终抵触“未知”的他,也已经不止一次想到:如果当初回到东海时,他违背了织命力的预测,避开了与孟筱翎的见面……如果这样的话,现在他们所有人又会怎样呢? 孟筱翎会不会被连累到丢了工作,还必须在警方眼皮子地下躲那么久?陈帅或许就不必经历一场临界生死的手术,能够和父母一直过着平静的日子吧? “老陈,懒喵,以后会慢慢恢复原样的。”望着眼前的孟筱翎和乔桠,童兵真挚地在心中保证着:“老陈,你的命还是像以前一样硬。这次大难不死,等一切结束之后,我想再去一趟你家,坐在那颗树下聊聊天。只是我们8年没见,不知道你现在还会不会认我这个朋友。” ———— 此时,在陈帅的回忆录中,童兵还没有出场。事实上,他的讲话一直在被司徒杏儿打断着。 “他们身上是抹了糖吗?是涂了蜜吗?你又不是蜜蜂,干嘛非要同他们玩不可?人敬我一尺,我才敬他一丈,他们既不屑与你为伍,各走各路好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傻不傻呀你!” 被一个小自己十岁左右的人训实在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情,不过陈帅一来总算暂时拜托了脑中的那些嘈杂信息;二来司徒杏儿发怒的时候会把脸涨红,正是陈帅看着最舒服的反应——从上个月开始,他便以“脸颊是否红”作为评价美女的标准了。 所以陈帅不但不生气,反而认同道:“的确是很傻啊。每次想到那些日子,都觉得小时候傻爆了。那时候的我,又让人同情,又让人讨厌,对吧?” 司徒杏儿欲语无声,她本就觉得故事中的陈帅“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想不到他自己也很清楚这点。 “说实话,要是有一个我的克_隆人,我也不想和他多接触的。”陈帅耸肩自嘲了一句,随即又微笑了起来:“不过你也别小看我,本帅也是有特殊魅力的。过了几个礼拜,我就开始天天和女同学一起回家啦。” “就是那个懒姐姐?” “什么懒姐姐,她姓孟,孟筱翎。”陈帅摆出大人的姿态教训道:“你们练武之人不是很讲究恩怨分明的吗?再怎么有性格,至少应该记住救命恩人的名字吧?” 司徒杏儿的五指勾了勾,忍住了一爪子上去的冲动,冷哼一声道:“刚才看你说得还挺真诚,原来是为了吹嘘这个呀!不就是早恋么?神气得跟什么似的。” 这句话比充满内力的一爪子更有效。 陈帅整个人都从床上翻了下来:“哇,你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杂,什么早恋?我俩之间可是纯洁的友谊。” 两人察言观色的方式都与常人不同。在陈帅的气机中,司徒杏儿捕捉到一股从未遇到过的感觉。这种酸涩清甜的情绪,她从未在其他练武之人身上体会到过。在本人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陈帅的这段回忆,在司徒杏儿心中逐渐深刻起来。 “记得有一天放学,我还想找那些人玩,可是身上一毛钱都没了。他们的头儿教我去问同学借钱,说什么时候借到钱给他们买零食,什么时候再去找他们。”陈帅坐回床沿,他收起了夸张讨喜的表情,自然的闲聊着:“那时候都放学了,班里的人早就走空了,还能问谁借钱呢?我也知道,他们只是故意想撇下我而已。不过呢,嘿嘿,最后还真被我找到一个人。” 司徒杏儿收起爪子道:“不会就是孟姐姐吧?” “因为那天是懒喵留下来做值日嘛,虽然以前也认识,不过那天是我第一次和她正式说话……不对,应该是第一次和女生面对面说话。” “大叔,到底谁才是活在古代的人啊?”司徒杏儿忍不住揶揄道:“我六岁的时候,就有师兄弟喜欢了。” “你练的是刺杀系武功吗?怎么这么会暴击呢?”陈帅一脸被暴出血的郁闷:“我虽然讨人厌,但贵在有自知之明了。男同学都烦我,何况女生呢?所以我懂事以后一般不去主动和她们接触。” “所以第一次正式和女生接触就是借钱?” “从意图上说……是这样的。”面对司徒杏儿的连续暴击,陈帅也算是慢慢习惯了,他不甘心地辩解道:“但是从最后的结果上来看,完全不是一码事儿。” 司徒杏儿下意识地接着问:“那结果是什么?” “她问我借钱干什么?我就说要买羊肉串、鸡蛋饼、杨梅粉、金平糖、无花果……” 那一长串的食物名字,陈帅说得又快又顺。 司徒杏儿拆开一包没吃完的薯条,很协调地接了一句:“后来呢?” “后来她就叫我带她去吃了……”陈帅笑道:“那时候我整天都在研究,5块钱怎么才能买到更多的零食。所以学校附近哪儿有好吃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小卖部里4毛钱一杯的红茶,她最爱喝。” “那些排挤你的同学后来怎么样了?” 陈帅没有回答,只是侧过头笑了笑。 “那之后就你们俩一起玩儿了?” “我的零花钱负责周一周二的伙食,她负责周三、周四。” “周五呢?” “周五上我家吃呗!我老妈不但手艺不错,看人的眼光也是一流的。懒喵来的话,她第一个欢迎。”不失时机地夸了一句母亲之后,陈帅的语气认真起来:“你虽然年轻,不过也应该看得出来,像你孟姐姐这样的好人,现在这个社会上已经很难找了。” “如果她没有这么好,我反而不用为难呢……”用几乎常人难以捕捉的声音,司徒杏儿低声呢喃着。但很快她便意识到,眼前的陈帅已不再是常人,而是一个连钢针落地都能听见的内功武者。她很快摆出一张促狭的笑脸:“因为,孟姐姐是大好人。所以,大叔你在十年之后,身边一直就只有这个异性朋友,对吧?” “你练的是嘴遁系武功吗?怎么老这么毒舌?不给你吃了!” 受刺激的陈帅作势要抢她手里的薯条,经过昨晚屋顶上的摸爬滚打,对于这具突然灵活起来的身体,陈帅已经略有控制的心得。他身子往前一探,右手迅速前抓,不论重心还是右臂,都留下了三分力道,避免真的碰触到司徒杏儿。 “长进不错呀!”看到陈帅并没有像个初学者一样全力前冲,司徒杏儿笑着赞了一句,手上却没有任何留情的意思。 只见她左手将薯条往上一抛,整个包装袋像棉絮一般垂直飘起,别说抖落薯条,就是里面的椒盐粉都没有落出一粒。她的右手五指呈爪,往返于眉心、左胸、右肋三处,就像凭空画出一个三角形一样,将陈帅伸手的范围牢牢封住,而且不论司徒杏儿的手臂如何摆转,她的爪口始终正对着陈帅。 修炼指爪的内功武者,一般都具有侵略性,出手就防守的并不多见。像这种凝爪待敌的态势,也只能在平时与同门切磋喂招时才用。若是攻方击出的招式,已经落在守方那个三角形范围内,攻方便会撤回攻击,改为寻找下一次机会。因为一旦强行出招,双方难免从喂招转为斗力,容易变假为真,伤了彼此的和气不说,难保有一方来不及收手,便有伤人的危险。 这规矩凡是正经练武的人他都懂,可偏偏陈帅不懂。眼见司徒杏儿眼明手快,把自己伸手角度挡个正着,陈帅仍抱着玩心伸手探去。两只右手一接,陈帅拇指指腹正对着杏儿小指指尖,十指五五相对,竟碰了个正正好好。 “这一招你也好意思出到老?”杏儿嘴快,等想起来陈帅不懂规矩时,一句教训已经收不回来了。一看两人指尖应和处,她又奇道:“哎?你连的也是爪功?” 陈帅也注意到两人姿势的相似性,他收回维持爪形的右手,望着微曲的五指茫然摇头:“爪功什么的,我不知道。这身内功来得不明不白,昨天要不是你说出来,我还搞不清状况呢。” “你啊,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华夏古武虽然庞杂繁多,但是绝大多数内功都是从小苦练而得。”司徒杏儿满脸不服气:“你稀里糊涂住了一次院就从普通人变成了炼气者,不是吃错了药,就是遇到了高人传功。这可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呢。” “羡慕我的人一定没试过失眠的感觉。”提到这一茬,陈帅又耷拉下脑袋:“希望懒喵赶紧能联系上童兵,否则我还没有成为一代高手,就要缺觉猝死了。” “童兵?谁?” “我好兄弟、好哥们,而且是会内功的。”陈帅声音里颇有一种自豪感:“对了,谁刚才说我只有一个朋友的?告诉你,本帅的朋友是少数精锐。除了人品没得挑的孟姐姐,还有一个内功武者童哥哥,都是一个班的。” 第一百八十章 武者都不容易 - 神佑战兵 - 脚爷 “你说那个叫童兵的人,他也会内功?”在孟筱翎和陈帅之前的交谈里,司徒杏儿也听过这名字几次。她摇头道:“除非他练的内功和你一样,否则就算他是炼气者,也不一定能帮到你。” “算了,反正这家伙应该还在服役,也不一定能联系上。”一阵困意涌来,陈帅打了个哈欠:“算了,等实在困得不行了,再吵也会睡着吧?” “服役?他是军人?怪不得。” “怎么了?”陈帅离开察觉到司徒杏儿身上的一丝敌意。 “你不是正式练武出身,所以不懂当今武林的形式。”司徒杏儿刚放松了片刻,这会儿又板着脸来:“那些只练外功的武者也就罢了,一旦修炼内功成了炼气者,要么一辈子被盯得严严实实,要么就将一身本事‘卖于帝王家’,否则根本没有好日子过。”或许是想到了自身的遭遇,末了她又多加了一句:“就像我门中弟子们的遭遇一样。” 由于和童兵交好的关系,陈帅对这些倒不是完全不懂,被司徒杏儿一提,他反倒想了起来:“对,好像是有这政策来着。这么说的话,我这两天必须去公安局备案了?” 杏儿流利地开着连珠炮:“每个月要去常住地的公安局报道一次,交上一笔管理费;每年参加一次封闭体检和教育,说白了就是关几天;有什么灾害事故了,叫上你你就得义务帮他们抢险救灾;每次去外地都要写报告,对了,好像还不许出国哦~” “这么麻烦?!让不让人好好过日子了?”陈帅果然头大起来:“那你现在每个月都去报道吗?” “我才不去呢!” “不去怎么行?法律规定的。” “不说不就行了?”司徒杏儿理所当然道:“只要不在外面展露出来,那些只知道玩枪的人能知道你会内功?” “你是说瞒着?” “废话嘛,他们又没教我武功,凭什么让我们交费?” 这道理浅显到有些弱智,可偏偏越简单的道理就越少人能想通。只因任何一个受正常教育的华夏公民,早就把遵纪守法当成了本能。陈帅看向司徒杏儿的目光变得有些忌惮,她察觉到了,却满不在乎。精武门之所以被针对,除了他们一心维护古风,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个组织庇护了许多“黑户口”,在他们眼中,江湖义气比任何法律都重要。 从内功武者的角度来说,这个思想无疑是值得尊敬的;然而从法制角度看,他们是现代社会中一股极大的隐患。 陈帅忽然意识到整个病房里并不只有他们两个,他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11床的老先生还睁着眼睛,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 他压低声音问道:“那如果你被别人举报了怎么办?” “跑,跑不了就拼呗。” 看着杏儿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陈帅忍不住急道:“你少说气话,要是人人都仗着武力不守法,国家早就乱了。” “那也不是人人都练得了内功的呀。” “那你也不能知法犯法。”陈帅劝道:“等你也出院了,我陪你一块儿去公安局登记一下,我在公安局有认识的朋友,不会为难的你的……” 司徒杏儿强硬的眼神,将他的后半句话压了回去。陈帅知道劝不动她,也只好悻悻地放弃了游说:“哎,你脾气这么犟,以后你要真出了事,我想想就觉得要遭。” “你是说我以后碰上警察怎么办吧?有什么可遭的,各凭本事呗。”司徒杏儿满不在乎道:“你以为我这伤是谁弄出来的?” “阿弥陀佛,你不会是袭警了吧?” “善哉善哉,是那个狐狸精先挑衅的,要不是中了她的陷阱,现在躺这儿的就不是我了。”想到乔蕾那两道居高临下的冷漠眼神,司徒杏儿气不打一处来。等她感应到陈帅身上那股常人都能看出的焦虑,这才失笑道:“干嘛,你担心我连累孟姐姐?” 放下手里的食物,司徒杏儿看着陈帅的眼睛,用与年龄不相符的郑重气质说道:“至少在国法上,我不会给孟姐姐惹麻烦的。至少在国法上……” “我把你当成年人看,希望你能说到做到。”陈帅也坦诚道:“现在懒喵这样的好人不多了,她不该惹上任何麻烦。好人不该过得比坏人差。” “好人不该过得比坏人差?”咀嚼着陈帅的话,一直轻视着他的司徒杏儿,也终于露出了不一样的神色。 又坐了一会儿,陈帅收拾起了吃剩的残食:“下午了,我没觉睡,你还是应该好好休息的。有什么事情打我电话,我晚上再来。哎!‘不用过来’这种话你可以省下了,懒喵别的事情都很宽容,唯独照顾人方面严格的要命。晚上偷懒不来的话,我会挨骂的。” 看着陈帅转身后的背影,司徒杏儿的眼神复杂起来。虽然只是短短一个上午,印象中这位大哥哥脸上的笑容却从未消失过。 “喂!”她忍不住叫住他。 “还要我拿什么过来吗?”陈帅回过头来。 看着他眼神中无声的询问,司徒杏儿忽的抿嘴一笑:“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你按攒竹穴试试。” 陈帅眼睛一亮:“这是可以让我感觉到安静的秘诀吗?” “还是那句话,每个人内功不同,我的办法对你不一定有用。”司徒杏儿的小嘴微微一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小时候我被吵得睡不着时,按住攒竹穴就好睡多了。” “那么问题来了。”陈帅满面欣喜地问道:“攒竹穴在哪里?” ———— 整个东海市建设最好的地方,自然是东海一区,提到那个区域,就使人联想到繁华的商圈、成型的立体交通、还有大量的历史保护建筑。殷茹男却很难联想到这些,对于她来说,这样的地方意味着更严密的监控,更多的警察,每个人身上都只带着少到可怜的现金。 她更习惯东海二区的颓废和萧索,成片的烂尾楼,在普通老百姓眼中是碍眼的建筑,对于生活在地下世界的人来说,却是最好的隐蔽场所。这是烂尾楼的某一个层面,整层楼面都都还没被隔墙分割,除去承重墙之外,整片楼面大约有三分之二个足球场这么大。斑驳的水泥墙裂痕中,透出钢筋难闻的锈味,虽然这层楼面四周砖墙都被打空,月光却只敢谨慎地在边缘处留下一小块照明,沿着地上的漆渍往深处走几步,整个人便会被吞进一片黑暗之中。 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环境,殷茹男却甘之若饴,甚至比平时的感觉更好。因为只有在这片黑暗中,她才能更坦然地面对眼前这个人。 “我本来以为至少有个能坐的地方。”在没有带上影铁墨镜的情况下,童兵本身的夜视能力也有限。此刻他正站在空旷的楼面上,在远离月光的部分,如果不开口的话,根本没有人能分辨出他在楼层那一处。 但殷茹男却是个例外,当童兵踏上这层楼的那一刻,她便始终没有丢失过童兵的位置。 “有事快说,郑南寿每晚11点会组织夜间演习,演习的时候,整支特战二队都会出动。”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丝毫没有泄露内心的焦躁:“我已经排查了他们一半的队员,再盯一阵,那个打黑枪的家伙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了。” “还是那句老话,你这样直接潜入武警训练场非常危险。”似乎在开口前就知道对方并不会接受,童兵的语气也随意的很:“大乔特意转去二分局,就是为了方便揪住郑南寿的尾巴。由她从内部调查,比你这种冒失做法安全得多。” 果然,还未等童兵说完,殷茹男反驳的声音便从黑暗中响起:“我不是干等消息的人。那个开枪打伤丫头的人,我要亲自把他拉出来,剁下他十根手指。乔蕾想查什么、怎么做,都与我无关。” “但是从明天开始,郑南寿就不会安排演习了,你得换个方向追查。”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个演习是我托人建议他们做的,郑南寿只答应做到昨天为止。”童兵意味深长地说着:“我们的目的或许不一样,但是特长也不一样。千手堂里不也有各自分工的扒手吗?你应该最清楚,单干永远是最没有效率的做法。” “堂里是自家兄弟,配合起来不一样。”虽然没有把话挑明,但殷茹男话中的的不信任,已经清楚表达了出来。 在童兵的所有协力者中,不是自愿加入的人只有殷茹男一个。两人的合作,有一定程度是建立在童兵的“威胁”上,所以在彼此合作中,内部的默契程度可想而知。 果然,童兵轻描淡写地反驳道:“堂里的兄弟会给小青山他们出学费吗?会帮他们把案底洗掉吗?” “你最好不要一再挑战我的底线。”虽然黑暗中的女贼将声音掩饰地很好,但身负内功的童兵很轻易就能听出她的呼吸已经急促起来:“如果你再敢拿我的孩子说话,我保证会让你后悔。” “我提到他们的名字,就代表会危害他们的安全吗?”童兵朗声道:“被庄杰阴了一次,你要怕到什么时候?” “你!” 殷茹男所在的暗处散发出极为明显的敌意,但童兵很清楚,那只是殷茹男内心深处的恐惧罢了。他没有露出丝毫抵抗的样子,反而大方地举起双手:“今天我来找你,本来就是一半公事一半私事,你不让我谈丫头和小青山他们,我回去在孟筱翎面前怎么交差?十一长假过后,几个孩子就要转到新学校了,丫头也快要出院了。这些事情孟筱翎一直惦记着,怎么你这个做妈的反而忘记了吗?” 第一百八十一章 废楼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丫头,她……”黑暗中传出的话语依旧生硬如常,但童兵却能感受到那股敌意已经明显淡了下来:“……我们还没有熟到先谈孩子的地步,先把你的‘公事’说完吧。” 即使黑暗遮蔽了视线,但他依然可以通过声音辨别对方的心理变化。在抵消了殷茹男基本的敌意后,童兵果然不再重复提及几个孩子,以免刺激她过剩。 “你再这样盯着郑南寿,也查不到什么了。”点开万能PAD上的日历,童兵翻看着屏幕上的各类标注,一边向殷茹男说明道:“十一长假一结束,首都的张琳秘书长就会带领考察团来东海。到时候,市政府各部门高层都会忙得不可开交。郑南寿即使暗中有什么动作,在这段时间都应该会保持蛰伏。” 从刘家龙处,童兵大概了解了郑南寿的行事风格,“保持蛰伏”这句话说得已经足够客气,事实上在几天之前,郑南寿的一纸军令状已经递交到了市长手里,要求在考察团访东海期间,由他的特战二分队来24小时保护访客的安全。 “你这么急着见我,就是要告诉我,那个对丫头下手的人暂时是找不出来了。与其在郑南寿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再帮你做些别的吧?”殷茹男的回答中听不出任何感兴趣的意味:“上次是开车送那个女医生去火坑,这次是什么?再帮你弄一辆赃车?还是替你偷什么机要文件?” 今晚找殷茹男商量的事情,说实话并不容易开口,所以童兵一直等待着合适的切入点。 碰巧殷茹男提到了“假扮影铁侠”一事,正撞在童兵的准备好的说辞上:“上次那个火坑,是有人挖给枫荷的。有人用狙击枪远程监控着你们的整个行动,等枫荷穿着影铁下车时,他一枪击中了货车油箱。” “我第一次和你交手的时候,你还不是这种输不起的人。”殷茹男不客气地打断道:“不要再为失败找借口,太难看了。” 听殷茹男这辛辣的语气,就知道这几天对郑南寿的监视真的耗空了她的体力。 童兵也不生气,只是用PAD发出了一封邮件:“找借口不一定是坏事,有时候认输太快,一些藏在表象下的秘密就挖不出来了。” 随着童兵按下“Send”按钮,殷茹男的手机很快震动起来。 “这是什么?”手机屏幕的微光从黑暗中亮起,映出殷茹男的容颜,偏冷色调的光芒将她的脸衬得有些诡异。 望着她浮肿的眼袋和脸颊,童兵可以想象出她这几天不眠不休监视郑南寿的情形。他心中暗叹一声,保持平淡语气讲解道:“两个案子的弹道分析,一个是豪杰夜总会枪战案,另一个就是东海集散中心爆炸案。” 上下翻动着屏幕,殷茹男满是血丝的瞳孔逐渐撑开:“你的意思是,这个引爆车子的人,和开枪打伤丫头的人,是同一个?” “只是有可能,但我觉得有查证的意义。” “你说过这几天郑南寿会忙着摇尾巴,他不下命令,那个枪手会自己露出马脚吗?” “要揪出那个枪手,不一定非要靠郑南寿。” 刚才周遭一片漆黑,他的确没有看到殷茹男站在哪里与他对话。现在有了微弱的照明,童兵便举着PAD往殷茹男处走去。谁知没走几步,殷茹男立即按灭手机,紧接着便是一阵轻盈而急促的脚步声。一阵淡淡的女子体香随风传来,让童兵嗅地一愣,没想到只是走近几步,就让殷茹男有这么大反应。 淡然如童兵,面对这种情况也有些摸不清状况:“你跑什么?” “这个地方空旷地很,没有离这么近说话的必要。” “因为地方宽敞,所以两个人就该离远点讲话?”童兵实在没法理解这个逻辑,但因为正事的关系,他只能忽略这奇怪的说法,举起万能PAD道:“有几张照片要给你看一下。” 黑暗中的回答干脆迅速,甚至听来有些慌张:“发到我手机上。” “这些图片是不能进入网络的。”童兵皱眉道:“这是一些设备的图片,你最好看一下。” “什么设备?”她的语气听来完全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再来找殷茹男前,童兵的思路都已经准备完全。只要从那名枪手的身份开始分析,他相信殷茹男有充分理由答应之后的追查计划。但不得不说,现在她这种“躲猫猫”的游戏多少打断了这条思路。 “给你看这些设备图片,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童兵只要硬着头皮继续解释:“你之前的追查方向错了。郑南寿和那位枪手虽然是打伤丫头的罪魁祸首,但是对你来说他们并不是最棘手的敌人。现在对你来说更重要的,是查清另一件事。” “我们千手堂虽然只是过街老鼠,但也是有仇必报的人。”黑暗中的回答恢复了原先的坚定,童兵可以想象殷茹男此刻紧咬牙关地样子:“替丫头报了这一枪之仇,没有什么事情比它更重要了。你想利用我去查其他的事情,直说就是了,不必用上这种小伎俩。” “就算你能替丫头报仇,最多只能抚平她过去受的伤。但是你要怎么保证……”裤带中的震动打断了童兵的话,他取出手机,屏保上多了一条“新消息”的提示。读完一条短信并不需要多少时间,童兵的声音只停顿片刻便续道:“……你要怎么保证,丫头将来不再遇到危险?” “那个神父不是已经被灭口了吗?”虽然殷茹男反驳地很快,但隐隐地,一种“哪里不一样了”的感觉从脚底一路向上蔓延过来。 她正想压下这种胡思乱想的念头,却突然发现童兵已经转身,将两道视线牢牢钉在了一片墙角处,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到台面上的卒子被灭了口,你就能松懈下来了?我认识的过街老鼠,警戒心不该这么放松。” 那是一片伸手不见十指的背光处,看上去什么都没有,但殷茹男的呼吸却急促起来,因为她知道,童兵已经发现了她。那层用以自我保护的黑暗,在童兵两道炯炯的视线下,却显得那样薄弱。 催动着丹田中的内力,童兵的气机已探满了整个一层废楼,即使连墙洞里的几只老鼠,都没有能逃过他的感知。用气机代替视觉,童兵紧紧盯着殷茹男,不论是语气还是脚步,都开始毫不客气地步步紧逼。 “给丫头灌输人工内力的那些设备,以国内的水平一般是造不出的。考虑到世界上各国的生物学水平,瀛国、米国、欧盟、北欧盟这些强国才能造出这样的设备。”童兵举起手里的PAD,将拍摄下的图片对着殷茹男:“粗略估算,就算这套设备的材料造价已经超过了七位数,更别说其中的技术价值。” PAD屏幕上的光打在殷茹男脸上,她本能地想退开几步,却发现双脚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投进去这么大量的资金,研究出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造功技术。这些成本和研究,根本不可能是一个人完成的。那个神父背后,必定存在一个组织。” “所以呢?想让我调转枪头,帮你去对付那个组织吗?”艰难地抵抗着这种被气机锁定的不适感,殷茹男强撑着不露出一丝示弱的神态。 “帮我?到现在你还觉得,这事情和你无关吗?”走近之后,童兵的反问带给人一种穿透身体的错觉:“如果我是研究这个造功实验的人,几百万的设备就这么落入了华夏警方的手里,而最重要的实验也被人打断,我一定不会愿意承受这种损失。那么对我来说,现在要怎么做,才能最大限度挽回损失呢?” 即使大多数精力都被童兵的气机压制所消耗,但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殷茹男依然瞬间领悟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丫头……” 看到殷茹男的眼神深处的慌张,童兵撤去了那股充满压制性的气机:“丫头是经历过造功实验还活下来的人,站在那个研究者的立场,她现在就是实验成果的证明,是一只会下金蛋的小白鼠。如果我是他,我绝不会放过你女儿的。” 殷茹男的眼眶骤然赤红起来,虽然脱离了压制,但在童兵的诱导下,丫头被再次绑上实验台的恐怖画面出现在殷茹男的幻想中。她听到自己咽喉中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嘶,仿佛在宣告着身体即将脱离理智的控制。果然,在察觉到异常时,殷茹男发现她已经扑到童兵身前,双手将他衣领揪成一段凌乱的螺旋。 由于极度的惊怒,她灼热的呼吸毫不避讳地喷洒在童兵的脖子根;而他始终平缓的气息也回应到了她的额头上。 “现在你还觉得,追查这个神父是我的事吗?” 四周的空气仿佛一锅关了火的沸水,童兵的声音也失去了那种奇异的穿透力。 “刚才我做了什么?”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殷茹男的双手缓缓松开,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即使理智上确定了那个神父背后组织的危险性,但却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身情绪激动的理由了。思索了半天,她才抬头怒道:“你对我用了‘三句疯’的把戏?” “抱歉,时间紧迫,说完这件事后,我必须马上去一趟医院。”童兵举起双手,露出歉意的笑容,可是在殷茹男看来,这奸诈的笑容不论如何都有一种得逞的快感:“我和大乔制定了一个勾出那些幕后研究者的计划,你现在愿意认真听了吗?” 第一百八十二章 血味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三句疯”是民间的一种说法。 据说华夏古代除了身怀绝技的炼气者之外,也有许多不懂武的能人异士,他们的身份和传承比武者更神秘,而且各自绝艺绝不相同。其中一种绝技,便是可以用说话来使一个人失去理智。据说当时有一方诸侯,他的领地囊括整个华夏的西北,算是当时最有权势的人之一。某天,一名瘦骨嶙峋的老者前来献宝,要求面见诸侯。看着宝物的份上,那人破例接见了一次平民百姓,谁知这一见后,这位诸侯从此得了疯病,整天一醒来便嬉笑不止,笑得连额头磕破也恍若不觉,连穿衣吃饭也要人伺候。 在这个典故中,那老者从头到尾只和他说了3句话,只是他话中蕴含了秘术,能使人心防骤破。平常要忍受数年痛苦才能产生的心魔,在听完他的话后能在一刻之中便肆虐脑海。 这个偏向于神话典故的故事现在自然是不可考究的,但是这种说法却一直延续了下来。 建国前多指厉害的惑心术,和典故中使人发疯的效果不同,惑心术的目的是令对方听从你的指示,或者接受你的意见。利用语言、眼神影响对方意识,在衣袖中焚烧迷香动摇对方理智。这种惑心术练到熟练时,只需说3句话就能达到效果。在那时,人民提到“三句疯”还颇为敬畏。 建国后,西方心理学逐步传入国内,催眠、心理暗示这种概念渐渐广为人知。“三句疯”成为了骗术或者迷_幻药的代名词,再被广大老百姓提及时,大多会表现成不屑一顾了。 但殷茹男与普通老百姓不同,她从小便生活在社会黑暗的一面,虽然干的是摸人钱袋的活儿,但女票赌骗盗这些本就同属于“下九门”,彼此之间多少有些同气连枝。 童兵用的是特种军事技术中专业的催眠,只是用内功气机压迫,代替了降低人体汲氧能力的药物,使殷茹男的脑部轻度缺氧,从而才达到了快速说服她的目的。 让童兵突然失去耐心的契机,主要是因为那条短信,其次便是殷茹男反常的躲避态度。 之前与殷茹男接触,不论是对抗还是合作,她给人留下的印象都非常生硬。如果乔蕾是一座冰山,那殷茹男便像极了一块石头,一颗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既不会控制速度,也没有改变方向的意志,只是不断重复着“偷钱”—“分给下属”—“再去偷”这样的滚动。如果不是庄杰绑架了她的孩子,童兵根本找不到她身上有任何正常人的感情。 “喜怒哀乐忧惧羞傲”等感情中,殷茹男好也就掌握了“怒”这一种。但就是这样一个石头般的女人,今天竟会这么明显地回避着自己。即使担心着短信上的事情,童兵仍然禁不住在意起来。 等他用气机锁人,拉近两人距离后。童兵再次留意到了不妥之处,在殷茹男原本的体香中,他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你受伤了?”在殷茹男的情绪恢复之后,童兵终于忍不住追问到。 殷茹男的腹部弹孔才养了十多天,监视郑南寿,在侵入或逃出武警特战队总部时,免不了会飞檐走壁、疾奔快跑,伤口崩裂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如果旧伤复发的话,之后的任务就没法由她出面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再次打乱了童兵的计划:“不,只是旧伤的话,她的反应不至于这么激烈,她避免靠近我,是在想方设法阻止我察觉到她的伤势,为什么……” 在殷茹男面前,童兵并没有掩饰查究的眼神。不顾女飞贼抗拒的表情,童兵只顾上下打量着她黑皮衣下玲珑紧致的身形,分析着那个失血伤口的严重程度。 “她的皮肤油腻、嘴唇干裂、下眼袋突出、眼白部分有密集的血丝。”仔细观察着殷茹男的状况,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童兵心头。 “你查到了什么就麻溜地赶紧说,看什么看?”对童兵放肆目光的忍耐到达了极限,殷茹男侧身撞开他的肩膀。 童兵单肩纹丝不动,顺势伸手绞上她的右臂,在三号动作的柔韧度下,童兵一支手臂犹如巨蟒,殷茹男从右手肘部到肩部都被牢牢固定,不但手臂受制,而且身体也连带着难以动惮。 这突如其来的禁锢激发了殷茹男的本能,还来不及让大脑细想,一片薄刃刀片已经到了左手指尖。这种刀片殷茹男特地从广澳地区搜罗而来,锋刃处用的是手术刀同等材料,若是用上她最擅长的技法,一刀向对手的脉搏划下去,即便童兵身怀内功,只怕也得血溅五步。 然而她这一刀终究没有出,童兵的发力明显留有分寸,再加上他诚恳的眼神,这才没有让误会加深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你没有吃痛,说明右手都没有事情。左手出刀的动作也和以前一样快。”不知不觉中,童兵换上了一副和新兵蛋_子谈心的语气:“那你是腿脚受了伤吗?” 面对童兵的质问,殷茹男什么都没有回答,只是将弹到袖口的刀片不动神色地压了回去。 “你在监视郑南寿的时候,是不是被他发现了?”童兵的声音严厉起来:“所以才又受了伤?” “记得你说过,因为看中我的身手,你才拉我入伙的。”殷茹男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你觉得我会无能到被郑南寿察觉吗?” “如果潜入武警基地的人是你,当然不会被人发现,但如果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我记得你还有四个兄弟。”童兵面色不愉地推论着:“他们的潜伏水平和你比起来怎么样?如果他们被发现了,你肯定会现身接应的吧?” 殷茹男甩着右手,往远处走了几步:“你太小看了招财进宝四位兄弟。再说,出门做没本的生意,是赚是赔都算自己的。当初第一次跟你照面,毛荣新被你打断两只手,十几个兄弟当着我的面被拷进去,老娘不也是没有意气用事吗?” “那是因为你很清楚,这十几个人犯的是盗窃罪,关进看守所没多久就放出来了。”童兵紧跟在她身后:“跟郑南寿作对的话,那就不是一个性质了,就算被当场击毙也是正常的。” “外行人,破例教你一件事。”殷茹男冷笑道:“做扒手,每人会替你挡事儿的。就算‘机器’被人摁在地上切掉手指,做‘天线’也只会拍屁股就走,没人能说他错。” “但你不是这种人,就算是不认识的同伙要被切断手指,你至少也会扔块石头过去。”童兵毫不犹豫地摇头:“你首先是殷茹男,然后才是一个扒手。” 殷茹男脚步顿了一顿,但依然错开了这个话题:“行了,既然大家时间都很紧,你说有查到那个神父的路子,就别浪费时间了。” “走这条路子,我需要一个健康的搭档。”童兵完全没有放过她的念头:“我必须弄清楚,你或者你的兄弟,是不是真的被郑南寿发现过。如果引起了他的警觉,后面所有的计划都要重新想过。” “你这男人怎么这么狗?你每一件事情都喜欢这样咬着不放吗?”厌烦地低吼了一句,殷茹男又忍不住辩白道:“不管是我还是我的兄弟,都没有暴露过,郑南寿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监视。” “那你身上的血腥味怎么解释?!” “老娘削苹果划破手了!” “你手上并没有伤口。” “我划破的地方是肚子!怎么,不信?要我脱了给你看吗?” “你是在隐瞒受伤的事情,我要知道为什么。” “你管的未免太宽了,童教官大人。” 殷茹男刻意将“童教官”三个字咬得很重,扫向童兵的目光中满是煞气。虽然此刻空着手,却比刚才握着刀片时更敌对。 周边的空气忽然变得凝固起来,大约2分钟的时间里,始终没有任何一方再开口说话。秋天的夜风艰难地挤进这片沉重气氛中,在夜的凉意下,静止不动让殷茹男的身体渐渐降下温来。她脖子背后那一块变得尤其冰冷,这种特殊的凉意令她感到极不舒服。 “看来我们的合作还是太勉强了。”记挂着那条短信的内容,耗尽耐心的童兵取出手机,仓促地用语音回复了一句“我马上到”。他抬起头来,在转身之前,用隔阂的目光最后打量了她一眼,随即干脆地转身离开:“后续的调查,我会亲自去做,只要你不对外透露我的秘密,我保证那些人不会在找上丫头。” 他的步子不快,但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殷茹男愣了片刻才叫住他道:“等等!丫头不需要你替我护着!告诉我那个调查路子到底是什么?我亲自去查!” “你不需要知道。”童兵脚下停也不停:“跟不同心的人搭档,比一个人单干更危险。” “你当兵当疯了吗?老娘身上流血你操什么心?” 童兵仍然没有回头,只是抬头望向墙外,无边广垠的夜空中浮现出巨大的黑影,他似乎冷笑着望着童兵,但这张脸上的五官却又是模糊不清。 “在我心里,你已经这么庞大了吗?看来长时间不做心理疏导,就算是我也维持不好自身的状态。”童兵心中无奈地冷笑一声:“A1,我追在你后头才一个月而已,可是越查下去,我就越动摇。即使是随时可以被你放弃的小卒,都已经让我觉得棘手了。茹男,想要绊倒这样的庞然大物,只有最完美的队伍才有成功的可能。互相带着隔阂的人,是做不到的。” 一抹苦涩的笑容被心中的刻刀印刻在童兵的嘴角,融入楼梯口的那片黑暗时,他的步子越发沉重起来。 殷茹男忽然对着那片黑暗吼道:“老娘这两天来大姨妈你满意了吧!?” “砰!”黑暗中传出什么东西撞到的声音,几秒钟后,童兵慢慢走了回来。看着他的步子,殷茹男总有种感觉,和刚才相比,这人的骨头一下子轻了几两。 第一百八十三章 特别 - 神佑战兵 - 脚爷 10月3日的凌晨钟声敲响,东海四区的一条高速公路上,一支工程队正在连夜抢修公路一侧破损的挡板。 一个头带安全帽的起重机操作员看了看表,对身边同伴抱怨道:“老张,还有烟么?我困得不行了,还有4个钟头才下班,怎么挺得住啊?” 那个叫老张的人笑着摸出一包玉溪,很快两点火光开始明灭:“4个钟头?老刘你想得美!上头说了,首都的人要来,国庆结束之前这整条路都要修完,你还想准时下班?” “全部修完?白天还不让干?!这不是要人命吗!”老刘往死里揉了揉眼睛,又骂了一句脏话:“你说撞边的司机,是不是踏吗有病?不会开车上什么高速,害得我连着几天没睡好觉了。” “那你就不知道啦!”老张一副卖弄的表情,压低声音道:“我可告诉你,开车的人可都是武警,车技能差?” “武警?武警怎么还把路挡板撞坏一大片?” “叫你不看我转发的朋友圈吧?”老张拿出手机往老刘眼皮底下一放:“上个月20几号,有枪响的那个晚上,好记不记得?” 老刘只看了几行就反应过来:“是影铁人那件事?!他和警察在这条路上追车的?” “那当然,要从二区到四区的医大附院,也就这条路最快了。”老张笑着点了点头:“记得点赞啊。” 两人正忙里偷闲,远处亮起两盏车灯。 老张赶紧掐灭烟头:“这么晚还有车来?我得去把路障移开。” 没了聊天搭子,老刘只能回到起重机里,嘴里不时念叨几句:“正在过国庆长假呢,怎么还有人半夜上高速?这年头真是什么事儿都不稀奇了。” ———— 路障被移开后,童兵向养路工人点了点头,继续往医大附院方向开去。 按照他原先的脾气,遇上深夜仍在工作的人,免不了要寒暄几句再走,不过现在他的确没有时间,而且搭话的气氛也不对…… 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后排的殷茹男仍然看着窗外。从上车那一刻起,她就一直没有改变过坐姿,也没有和他主动说过一句话。 “没话说是应该的吧,之前的尴尬还没那么快化解。”童兵也无奈地看向窗外。 记得刚刚入伍,还没有进入龙组时,童兵所在的部队每个季度都会开一次反省会。被点到名的战士,要在会上向全营官兵做自我检讨。既然被点名反省,说明之前肯定被风纪委员会抓过小辫子,但问题是时隔2、3个月,多少人还会记得以前犯过什么错?有些错误,明明被风纪委员暗自观察到,你却没有检讨出来,那结果肯定会被加重处罚;有些错误,明明没有被抓到过,要是你主动交代出来了,还得被追加处罚。所以,每次被点到名时,最难的部分并不是当众认错,而是判断有哪些错误能说。 “逼着人家说一些女性的私密,这种事情就算道歉也不好说出口吧……”童兵对方向盘露出一个尴尬的苦笑:“看来懒喵说得对,在部队呆久了,还是会有和生活脱节的地方。” 他这抹苦笑表情,透过后视镜被殷茹男看得清清楚楚。之前她心里别扭的气球已经瘪了一半,看到童兵的偷笑之后,气球果断涨回了饱和状态。 “不好意思,问了不合适的话。”察觉到殷茹男的气机又“暴怒”起来,童兵只得顶着不合时宜的气氛主动打起招呼:“之前服役的部队里,一个女兵都没有,所以……” 实在说不下去了,殷茹男的眼神比风纪委员会会长更犀利一些。童兵深深知道,在这种眼神下,道歉或让步都没有任何意义。 “当然,一般的生理常识我还是有的。月事这种话题,一般女性都不愿和男的说。”想到当初应付反省会的心境,童兵索性把话放开:“不过没想到你也避讳这一点。” 透过后视镜,童兵可以看到殷茹男又扫了一眼过来,但在不动用气机的前提下,他猜不透这一眼的含义。 “我坚持把你挖到队伍里,不只是看重你的身手。我之前服役的部队,有很多平均能力不足、却有一技之长的战士。我和他们出生入死过了5年。所以比起那些正经的大兵,我更习惯和一些与众不同的人合作。”他决定不管怎样都继续说下去:“一直觉得你就是那种与众不同的人,从扒手角度来讲也好,从女人角度来讲也好……” 毫无反应的反应是独角戏的克星,后座的寂静让童兵又犹豫起来。 “算了,反正就剩最后一句,硬着头皮说完吧。坦诚相对还没效果的话,再接受失败也不迟。”他这样率直地想着。 坐得笔直的脊背转了60度,童兵索性回过头,用最直白的话解释道:“所以我觉得,如果是殷茹男的话,应该不在乎的。在其他男人面前谈起月事的话题也不会尴尬,因为和我们要做的事情比起来,这些都是小事情。” 将要说的话说完,脚下轻踩着油门,童兵就保持着这个回头的姿势,等待着殷茹男的回应。可后者又把视线投向窗外,似乎铁了心不再搭理他。就算有乔桠这样的车技,背过身子开车终究是不可能的,坚持了大约20秒后,童兵终于还是放弃了博弈。 可正当他要回过身看路况时,一直看风景状的殷茹男却突然回了一句:“不是因为尴尬。” “什么?” “不是因为尴尬。”殷茹男的复述证明童兵并没有幻听。 他回过身去左右打着方向盘:“那是因为什么?” “在这一行吃饭的女人……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月事时间。”殷茹男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说了出来:“钱医生说过,你们练过内功的人,几步之内就能判断一个女人有没有来事儿。” “钱……师姐?”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是坦诚的交谈总算是有了效果,童兵很自然地问道:“那么,这种事情为什么要保密呢?” “因为那就是你的弱点,被人知道了弱点,你永远只能等着挨打。”用舌尖润了润干裂的嘴唇,殷茹男才将后面半句说完整:“十九岁的时候,有个后辈不服我一个女人掌管千手堂,提出和我比手艺,一天之内谁摸到的钱货多,就算谁赢。” 这种故事的结果并不难猜:“他特地选了你不方便的日子?” “他之前装得很好,我一直当他是亲信,很多事情都没有瞒他。”没有直接回答,但从殷茹男的眼神中,童兵仿佛读出了沉淀数年之久的遗憾。只有遭遇过背叛的人,才会发酵出这样的眼神。 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打断了殷茹男的回忆,让她露出疑惑又警惕的眼神。即使只撇一眼后视镜,童兵也能分辨出那句没有说出口的“有什么好笑?!” “我只是想到一件事。”他忍住笑反问道:“你瞒着别人的理由我接受了,但是为什么对我也要隐瞒呢?” 殷茹男眯起眼道:“不要说得自己很特别。” “特别?这么说也没有什么问题。”顺着她的玩笑,童兵再次转向后座:“就算你的身体处在最佳状态,对上我也只能挨打而已。是不是知道你的弱点,对我来说没有区别,不是吗?” 殷茹男怔怔地抬起头,留下她眼中的,是童兵那颇显顽劣的一笑。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样挑衅的笑容,她却无论如何愤怒不起来了。 就算在最佳的状态下,殷茹男依然不可能是童兵的对手,内功武者的气机突然释放的话,像殷茹男这样的普通人根本无力抵抗。即使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她与童兵交手的最好结果,也只能是依靠道具脱身。 在废楼与他对峙的那2分钟里,殷茹男已经准备好了去接受最坏的结果。那就是与童兵的谈判彻底决裂,然后因为一时的小不忍,而死在他手中。当童兵第一逼迫她入伙时,“反过来死在童兵手上”就是殷茹男所能想到的最坏结果。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却渐渐淡忘了这种可能。 从什么时候开始淡忘的? 是童兵将丫头救活的那一刻?还是孟筱翎替几个孩子找学校的时候? 虽然不是很清楚,曾有过那么一瞬间,殷茹男真的感受到了希望。她梦见在正规的教育下,5个孩子将来都过上了正常的生活,不必整天担心警察和黑吃黑的威胁。 清醒过后,她却加倍地自警,反复地告诫自己:童兵只是一个外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外人会帮你挡事儿——除非你有利用价值。 殷茹男也反复试探过童兵的底线,甚至在招财进宝的帮助下,一同商量出了无限接近事实的结论:对童兵而言,这世上存在着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他没有办法用金钱去买;也没法用武力去抢;所以他看中了她殷茹男,他需要她的神偷技术。这才是童兵对殷茹男做出一系列“先期投入”的原因。 在这个猜测下,殷茹男始终没有将童兵看成过伙伴,他只是一个雇主,一个和庄杰差不多的存在。但比起庄杰来,童兵更需要她,这代表在两人的博弈中,殷茹男占有更多的主动权;比起庄杰来,童兵也拥有更不可战胜的武力,就像他刚才说的:即使殷茹男出于最佳状态,对上童兵依旧只有挨打的份;比起庄杰来,童兵仍有太多的不一样,至少庄杰从不会向她道歉。 三十年的时间里,殷茹男见过太多的“庄杰”。这些“庄杰”或许有着不同的身份地位,但那一个个只懂追求自利的灵魂,在殷茹男眼中根本没有区别。 或许从这个角度来说……他的确是特别的一个。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不留活口 - 神佑战兵 - 脚爷 车子到医大附院的时候,是10月3日凌晨3点不到。 童兵和殷茹男没有马上离开停车场,丫头这时孩子睡觉,殷茹男并不想吵醒她。利用这段时间,童兵阐述了一遍之前提到过的追查计划。 那名打伤丫头的枪手虽然神出鬼没,去也留下了许多马脚。 首先,从“豪杰夜总会枪战”和“集散中心爆炸”两件事的共同点中,童兵判断出此人监听了他与赵莫君的谈话。之前在使用万能PAD时,童兵非常谨慎,每次与赵莫君联系时,都选在一个信号干扰很强的地方。但正巧在那两次事件中,童兵放松了警惕,在无干扰环境下接通了赵莫君,而那神秘枪手也无独有偶地出现在了两次行动的现场。所以在那之后,童兵再也没有主动和赵莫君联系过。 所以,想要追查出神秘枪手,利用他监听赵莫君的这一举动,无疑是最有效的办法。 但是于公于私,童兵都不太能接受这个方案,只将其作为备用计划。也许是形成了某一种莫弃,乔蕾最后定下的追查方案,也把赵莫君排除在了计划之外。在敲定这套方案时,乔蕾并没有花太久的时间,因为整个思路并不是特别复杂。 在豪杰夜总会枪战那晚,除了打伤丫头外,那名枪手显然还有其他动作。从弹道报告来看,他在枪战发生时,至少对舞厅内开了一枪,这一枪并未击中任何人,却总令人很在意。另外最重要的是,那名操作造功实验神父,最后被发现死在地下室里。童兵曾亲自勘察过他的尸体,他身上并没有弹孔,但是谁都没有规定过枪手杀人必须用子弹。 还记得乔蕾监听到郑南寿曾经下达过“一个不留”的指令,当初因为担心妹妹,她并没有多做思索,连带童兵也粗略地以为郑南寿想把整个舞厅里的人都杀掉。但现在仔细一想,郑南寿所说的“一个不留”,根本与枪战双方无关,而是指“把实验室里的人杀得一个不留”。 带着太阳神面具的神父死了,因为他被童兵制服,昏倒在了现场; 救出丫头的童兵被整支特战队疯狂追击,表面上是为了追击影铁人,但当童兵真的被特战队擒获后,恐怕郑南寿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丫头带走。 至于还没有接受实验的另外四个孩子……根据乔蕾之后猜测,郑南寿以为是孟筱翎把他们带走了,所以他才会力主把孟筱翎视作枪战案犯,想要尽快将她拘捕,从她嘴里撬出小青山他们的下落。 也就是说,当夜在夜总会舞厅里,不论庄杰和吴劲隆打成什么样,郑南寿都不会关心。他的目的,仅仅只是把“造功实验”这个事情掩藏在大众视线之下而已。 从这一点上看,杀死神父的凶手,与那名神秘枪手,就是同一个人。 这条思路并不是通俗的市井逸话,殷茹男一开始只能耐着性子听,直听到最后才突然紧张起来。 “也就是说,不只是我想讨个公道,那个姓郑的根本就没放过孩子们?” 童兵很清楚,殷茹男从未练过内功,但此刻他却真切感受到了这个女人身上那犹如实质的气势。 “或许这就是一个母亲的能量吧,儿女受到威胁会让她们把所有潜力都激发出来。”童兵想着:“所以老陈才坚持把受伤的事情瞒着他妈,以她老人家的脾气,如果知道老陈受了这么重的伤,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如果我的母亲在,知道我现在做着这种事情,她会怎么样呢……” 闭上眼睛,花了几秒钟时间清空那些庞杂的思维,童兵开始继续对殷茹男讲解后半段的思路:“郑南寿想要灭口,这只是最外层表象。从这一点上,我们还能挖得更深?” “你查得出他背后是谁?” “查不到。”童兵非常干脆地下了判断:“但是我知道他们下一步想做什么。” “下一步?是什么?” “还记得刚才我和你说的,他们对丫头的意图吗?还有那些实验设备的图片。”童兵再次提了一遍,虽然之前在废楼已经说了一遍,但那时他用气机压制了殷茹男的呼吸,令她当时的状态并不是特别清醒。在这种“浅度催眠”状态下,他说的话殷茹男究竟能记得多少也不知道,所以童兵不得不再复述一遍:“郑南寿、还有那个枪手都听从那个境外实验组织的命令,而这个组织也绝不会就这样罢手。灭口只是其次,他们最主要的目的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再次启动实验。为了这个目的,他们的人一定会动起来,寻找资金、场地和实验体。” “你能揪到他们的尾巴?” “要推测他们的行踪并不难。”童兵从后座上取出一个文件袋,那是乔蕾早就准备好的一些资料。借着停车场地灯的微弱光芒,他翻看着文件,用尽可能通俗的措辞对殷茹男说道:“那戴面具的神父,我给他做过骨骼检测,他是一个白种人,也就是外国人。根据大乔的分析,他们应该是一个境外组织。” “境外……” “如果他们也是华夏人,完全可以和民间势力联手研究内功。” 虽然像精武门之类的武者组织一直受到国家的压制,但在明面上始终是允许他们生存的。如果这个组织背后的首脑是华夏人,他基本上不会选择用“人体实验”这种手段来研究内功的奥秘。 童兵再次打开万能PAD,调出那几张实验设备截图:“实验体必须是华夏人,但总部又在国外。如果他们想要二次实验,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把另一套实验设备运到国内,要么把有华夏血统的人送到国外。” “拐卖儿童?”殷茹男立刻反应了过来:“你是说他们会拐卖儿童送到国外去做实验?” “比起这种可能,我更偏向于他们会再运一套设备到国内过来。” “唔……” 殷茹男垂着眼帘,看上去就像在仔细打量着车底座一样。她丰润的嘴唇开着一个小口,不时微微翕动着。童兵猜测或许这就是这位女飞贼认真思考的表情吧。 果然,她很快就得出了结论:“有道理,不管办什么事儿,在老窝里最自在。管着这么一套几千万的设备,如果我是那帮外国鬼子,也会选把华夏人骗去外国做实验,这样才最方便。但是他们一开始就没有这么做,他们一开始就费老大劲儿把这堆设备运过来,还找了庄杰这样的地头蛇做掩护……” “所以一定有什么原因,使他们只能在华夏本土做实验。而且他们第二次实验的地点,应该还是在东海。”童兵下着结论:“虽然大乔说过,这只是个初步断定,不过我有预感。这两天他们应该已经开始动起来了。” “你在海关有路子?查得到他们运设备的船吗?” “造功实验的全套设备造价太高,就算他们资金充沛,但是这一整套设备从国外运来,费时费力。所以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只会把最核心的设备运来,其他的配套设备,他们会就地收购。”童兵亲自到过造功实验现场,除了神父亲自操控的那台仪器外,其他诸如体征仪、拟矿能储、中央处理器等设备,都是一些生物医学领域的通用设备。他指着文件上的一个列表:“东海市的生物医药巨头,也就只有这几家,看看有什么熟悉的名字?” 即使光线微弱,拥有夜视能力的殷茹男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童兵所暗示的内容。 “君临制药?”她低声惊呼道:“你是说,他们会再找上君临制药?” 童兵点点头:“在那个组织里,郑南寿充其量只是一个做扫除的,再盯着他已经没有什么意义。这个组织真正的核心力量,一定开始接触君临制药了。如果我们同时进入君临制药,截住这批人的话……” “进君临制药?”殷茹男抓了抓头皮:“我摸包的是,从不去别人单位里,风险太大了。” “如果那个单位里有你认识的人,风险会不会小一点?” “你是说……” “上次的枪战案,警方报告里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吴劲隆’的名字。”伸出手指弹了弹文件上“君临制药”四个字,童兵露出一个猎手般的笑容:“我原以为东临会的势力已经大到一手遮天,现在想想,这种保护措施,或许是那组织抛向吴劲隆的橄榄枝也说不定。” ———— 在和殷茹男交代了下一步的追查计划,并嘱咐她做好一切准备后,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殷茹男脱下保暖外套,露出里头那一身漆黑的皮衣,趁着夜色潜入了住院部的一楼。这一阵来,殷茹男每隔几天都会去看丫头一次,都是在凌晨5、6点,正插在两班护士查房的中间点。以她的身份,还不能出现在医院的监控探头里,所以也不会从门口正大光明的进去。反正丫头已经习惯了,每到殷茹男来看她的日子,她总会早早醒来,出神地望着窗户,等待着百叶窗后出现妈妈熟悉的身影。 而童兵则不同,他光明正大的从大门口进去,只是在看到监控探头时,脚下一发力,用“旋步”轻功瞬间错开了镜头。从楼梯一路上到骨科那一层,童兵来到褚继峰办公室的门前,轻咳一声之后才拧开了门把手。 第一百八十五章 我没有颓废的时间 - 神佑战兵 - 脚爷 凌晨6点不到,或许是天色逐渐变凉,又或许是云团到访的关系,总之今天早上,东海的天色尚未等到初生朝阳的恩宠。外头的路灯还散发着昏黄色的光,医院楼道里则几乎暗的看不见门牌。 但童兵还是熟门熟路找到了骨科办公室,在答应褚继峰每周来一次之后,童兵虽然事务繁忙,总算也陆续到访过一两次,替老医师演示过几遍“骨伤手”,算是勉强完成了诺言。 推开门,褚继峰熟悉的问好声并没有响起。一把年纪的褚教授自然不可能还被排夜班,整个办公室里只有一个熟悉的人坐在那里。钱枫荷的座位背对着门,和第一次见面一样,即使只看着她的背影,都会给人一种干净安宁的感觉。 虽然很想一直这么看下去,但以钱枫荷万事看淡的性子,既然会主动发短信让他连夜赶去,可见短信内容的重要程度,以由不得童兵有多余的闲情逸致了。 “枫荷……师姐。”调整着合适的称呼,童兵直接开口问道:“短信上的内容是怎么回事?陈帅体内真的产生了婴力?” “是银丝诊脉查断出的。”没有回头,只是保持着端坐的姿态:“以陈先生脉象,气海尚不深,内力占脉而不行走,的确是初现婴力的迹象。若不是银丝深入他的手太阴,枫荷几乎就要漏过了这丝婴力。” “和造功实验一样,这不是正常修炼得来的内力。”虽然事情非常蹊跷,但见多识广的童兵并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梳清了脑中的条理,进一步询问道:“你探出是什么内力了吗?” “阴阳五分,是最常见的功体。婴力只在手太阴肺经,不走支脉不涉奇穴,平常的很。” 根据钱枫荷的描述,陈帅身上突然出现的内力相当普通,并不是什么罕有的内功,但这反而令童兵更疑惑。越是普通的内功,修炼时越讲究从小筑基。武学界也不乏有运气的天才,童兵至少知道3个人,他们从小也没有基础,但因为奇遇或传功,一夜之间从普通人变为内功武者。但他们的内功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非常偏门。只有极为特殊的内功,才可以无视原理,令普通人细窄脆弱的筋脉可以承受得住内力。 “阴阳平衡的普通内功……”正思索着,童兵双睛一亮,试探着问道:“是五行断筋爪的内力?” 钱枫荷背对着他点了点头。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把童兵的表情也染得浓墨重彩,根本看不出有几层意思,只能从他凝沉的两道剑眉判断,此刻的童兵绝不轻松。 华夏民族是一个天眷之族,世界上人种这么多,只有以华夏血统为首的东方人能练成内功;但当今社会却已经发展到了一个不需要内功的时代,国家甚至设立了无数条规定,阻拦在每一个武者未来的道路上。 回忆不受控制地出来,在童兵面前化作一幕幕幻影。初一那一年,他闯过人生中第一道鬼门关,从74绑架案的那些暴徒手中救出了陈帅等人。于是,陈帅原本短暂的人生,相当于被童兵所续写。 但童兵知道,这些年陈帅过得并不好。 自从那一次放学之后,每一次陈帅大笑着打招呼,童兵却总是从中听出一句无力的保证:“不要担心我,我还是很开心。” 不止是对童兵,陈帅会笑着向任何人说一句“我过得很好”,这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也成了孟筱翎始终放不下心的理由。这样的日子,陈帅应该过了8、9年。每次想到这儿,童兵就不得不承认,他留给陈帅的,只是一部狗尾续貂的续集。 现在,陈帅的人生将再一次因为自己而改写。这一次,他会把这个挚友的人生写成一个怎样的故事呢?童兵可以肯定,如果此刻他的手上真握着一支笔的话,想必会重得抬不起手来。 每当过往思绪带来诸般折磨时,童兵的军人思维总会即使出现,就像一个穿着燕尾服却手持扫箕的管家,将这些杂念熟练地扫出他的脑子。这一次也不例外,发现自己在门口出神太久,童兵将心中杂念化作一叹,缓步走向了沙发。 “你的朋友,也被穿着神父袍的人做了手脚吗?所以才有了五行断筋爪的内力。”钱枫荷问道:“只是枫荷有一点想不通,丫头的内力并不分阴阳,陈先生脉中却是常见的功体。” “的确不一样,他没有被那神父抓住做过实验。”虽然坐姿依然笔挺,连续两晚没有合眼的童兵仍然感到一阵疲惫,他不断揉着眉骨和太阳穴,却仍然没有任何改观。或许精神上的疲劳,根本无法用肉体的精力克服:“他的那股婴力,可能和毛荣新有关。那个打火机……那个打火机有问题。” “你的气机在乱。”钱枫荷忽然提声道:“习武之人不宜颓唐,当心心魔。” 按捏太阳穴的动作又重了些:“我只是累了而已。” 这种推脱之辞自然对钱枫荷完全没有效果:“你被余有田打成重伤时,也不见气机如此颓靡。” 一提到余有田,另一股来自于现状的压力冲击而来。童兵可没有忘记,为了替乔蕾查案,他已经答应与精武门合作。他们替丫头诊断她的筋脉是否留有暗伤,童兵替他们揪出那批造功实验的幕后实验者,利用造功实验尝试治疗卢谈画的枯脉绝症。精武门虽然崇尚武道,但这种古风已经与现代人观念格格不入。这次合作能够成立,除了各取所需外,绝大部分原因是为了救下乔蕾的性命,让她不至于被精武门报复的怒火所吞没。童兵与精武门之间只有旧怨,绝无任何默契共识可言。 这股警惕感如后浪一般汹涌扑来,将因为陈帅而颓然的前浪冲击得粉碎,虽然结果仍然是压力骤增,却反而让童兵的精神状态舒缓了一些。 “谢谢,不过现在好多了。”他抬起头,像钱枫荷露出一个微笑。 钱枫荷仍望着窗外,似乎恋恋不舍地送别着最后一抹月光。她的两侧发际拢得很近,头发像黑色羽翼般将整张脸保护起来,只留下正中间的五官部分,仿佛不舍得让多余的人看到她的容貌一般。每次正面望着钱枫荷,不论明处暗处光线如何,她白皙如玉的皮肤总能被乌黑绸缎映衬地更令人心动。不过这样的发型也有一点坏处,就是当钱枫荷现在这样侧身面对童兵时,他就只能看到她的一头秀发了。 记得九月时,童兵第一次与钱枫荷见面,她也是这样静静地坐着,虽然什么话都没说,却比任何妙语连珠更能让人产生好感。能够成为这样一个女孩儿的师弟,对童兵而言也是沉重压力中的一道甘泉吧。 正当童兵眼前正闪现着两人初见的情景时,月华终于用尽了它的最后一丝光芒。朝阳的金芒还未出鞘,满天的云层暗白相间,像极了一堆沉年积灰。钱枫荷收回目光转过头来,童兵这才发现她玉脂般光滑的脸蛋上,竟多了一抹青紫淤痕! 他本能地忍下一句“怎么了”,转而试探道:“是余有田来过了?就是那个会无忧烦指的人。” 以钱枫荷的身手,普通的医闹或者小混混根本不可能碰得到她;钱家也远在江南老宅,而且像这种武学大家族的族人,在国家限制下很难到处随意走动,所以童兵也不认为钱枫荷挨了长辈的教训;短时间内,童兵能够怀疑的人,只能是余有田。 毕竟童兵已经和余有田约好,会带他一同来看丫头的情况,但为了不要撞上陈帅,童兵刻意把日期延后了几天。现在看来,极可能是余有田等不及,擅自来了一趟医院,被钱枫荷察觉到气机后,两人又交手了一次。 感受到童兵身上勃然怒发的杀气,钱枫荷稍稍一怔,又再次别过头去,只留给童兵一头秀发和一句轻声的否定:“枫荷没有再见过那位余先生。” “那我更好奇了。”如果不是通过气机,钱枫荷连小孩子的谎话都判断不了,更不用说亲口说谎了。了解她性格的童兵散去怒意:“怎么受的伤?” “刺探陈先生肺经的时候,我的银丝冒进了些,激得他体内婴力起了敌意。他在须弥时突然出招……”钱枫荷说到这儿,下唇不着痕迹地努了努,伸手轻抚起脸上的乌青来。 她平时早晚都是一副活在世外的样子,除了治病救人的时候,否则从她身上根本看不到任何常人感情。谁想在谈到容貌受损时,钱枫荷竟也会露出这种小小的怨气。童兵只觉得她整个人生动了许多,好像一尊白玉雕像活了过来。 “你在高兴什么?”钱枫荷再一次敏锐地察觉到了童兵气机的变化,她两道翠色目光一凛:“是替陈先生习得内力感到高兴,还是你喜欢看到我脸上有伤?” 她问话时,童兵已感受到整个人被钱枫荷气机罩住,连呼吸心跳都在她掌握之中。若是两人正在交手,她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偏偏他们只是在谈话,钱枫荷气机这般用法,从武学角度上讲,就颇有些刑讯逼供的意思了…… 正当童兵犹在消化着这股新鲜感时,骨科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第一百八十六章 张律师又来了 - 神佑战兵 - 脚爷 “钱医生,住院部11床家属来了,一定要我们医院的负责人出来见他!”从扬声器略带颤抖的声音里,童兵可以想象到值班护士强忍惊惧的样子:“心外科一个医生都不在,钱医生能不能……” 电话是没有气机的,钱枫荷完全没有听出护士话中的哀求:“心外科的病人,我去了也无济于事。” “可是……可是11床病属他……”电话那边已经快要哭了,然后一阵吵闹声传了过来,现场似乎已经从投诉演变出了一场更严重的闹剧。 “告诉病人家属,我马上过来。”钱枫荷就算再迟钝,也立即判断出情况的严重性。她双手手腕一抖,两根银丝从袖口射出,一根拉开了墙角药柜的橱门,另一根从药柜里头卷住一盒创可贴来。 两根银丝又细又快,在凌晨没有开灯的办公室里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童兵刚眨了眨眼,便看见钱枫荷脸上的青紫已被创可贴挡住。她拢了拢头发起身道:“我下去看看。” 想到殷茹男也在医院里,为了避免意外发生,童兵也一同跟了出去。 通过两栋大楼间的走廊,他们直接从门诊大楼来到了住院部,还没来到发生纠纷的楼层,钱枫荷忽然脚下一停:“我感觉到陈先生的气机,他已经醒了。” 气机感应属于“技心”二道,所以钱枫荷对气机的敏锐程度要比童兵高出许多。童兵立刻收敛起自身的气,由钱枫荷先赶过去,他自己放慢脚步,保持着一种“闭气”状态,谨慎地接近着。 这种“闭气”并非真的静止呼吸,而是尽可能减缓体内内力的流动,而且将自身感知大幅度否定。在这种状态下,即使附近有内功武者,也很难察觉到童兵的存在。但同样,童兵的侦查能力也大幅度下降,在“闭气”状态下,别说是内功武者,就算是原本的听力和视力都会有小幅度的下降。相当于军事中的无线电静默状态,我找不到你,你也别找到我。 但是一提到军事,就不得不给童兵下一个定义:他绝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武者,而是一名特种兵。 这就代表,许多在武学领域受到的限制,往往能在现代军事领域得到解决。 在进入住院楼监控拍摄区域前,童兵取出影铁墨镜带上,在遮住了双眼部位的同时,一部分透视景象也出现在内置光屏上。由于住院部楼层较多,楼上往楼下看会出现许多重叠影像,童兵依然一边观察着陈帅所在的楼层,一边缓慢地接近1114室。 通过透视镜头,童兵发现陈帅明显已经起床,正在自己病房门口来回走动着,好像有什么事情还拿不下主意。 “看来是受了初生内力的影响,一直没办法睡好。”看着镜头里熟悉的身影,童兵虽然满腹心事,仍忍不住轻笑道:“你小子,连得个奇遇都这么窝囊。不过有了这身内力,以后总可以强硬些,不必事事委屈自己了。” 见陈帅留在房中没有动,童兵正想继续下楼,却发现在钱枫荷又往楼上走来,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好像正被她领着走。 童兵躲进拐角后,只见一行人原路返回,又从住院部返回到了门诊大楼。 钱枫荷走在最前头,果然是一副领路的模样;她身边跟着个值班护士,从透视镜角度看,并无法看清人的表情,但小护士的右臂不时抬起抹一把脸,可以想象到她脸上犹挂泪痕的样子;再往后跟着一个小女孩,看身形绝不像是成年人,看她走路的动作游刃有余,双手看似无意间的摆动,却给童兵一种潜在的威胁感。在闭气状态下,童兵无法察知她的深浅,但光从身形动作上看,至少是一名练过功的煅体者——也就是外功武者。 “难道是练武受伤的病人?” 童兵随意猜测时,一行人已经走进了门诊楼,童兵也跟了上去,在离开有监控探头的区域后,他索性取下影铁墨镜,大大方方地跟在一行人后面,用肉眼继续观察着这一行人。 很快他辨认出,那个有武功的小女孩并非完全陌生,而是乔蕾在双溪村对上的那名精武门门人,童兵记得在孟筱翎口中,他听到过这女孩儿的名字,她叫做司徒杏儿。此刻杏儿正双手后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钱枫荷的背影,显然这女孩已经看出钱枫荷的内功底子,正用气机试探着她的反应。 “她怎么会被带过来?他们到底要去哪里?”童兵压制着内心无谓的猜测,耐着性子跟了上去。如今陈帅一夜之间摇身一变成了内功武者,童兵也开始琢磨要改善和精武门的关系,为陈帅今后的前途铺路:“反正接近吴劲隆的任务不急在这一两天,还是跟过去看一下,或许有机会卖个人情给卢谈画、余有田他们。” 童兵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他很快看出,跟在司徒杏儿身后的两人,表情都有些不对。 其中一个年轻人脸带戾气,牢牢捂着右手。虽然隔着袖子看不清,但熟悉骨骼的童兵可以判断,他可能刚刚从脱臼的痛苦中恢复过来,整支右臂还残留着关节归位时的剧痛。这种痛苦对普通人来说的确够呛,但这年轻人的表情显然不止于此。从他的眼中,童兵可以看出愤怒与不屑,类似于无所顾忌的神色。虽然还没有到“不顾一切”的程度,却已经可以引起童兵的重视。因为在以往的任务中,童兵见过许多带着这种眼神的人,他们大多是恐怖分子、劫持犯或是自由雇佣兵。可以说,不是对正常社会生活失去兴趣的人,是不会拥有这样愤世嫉俗眼神的。 和年轻人走得比较近的,是一个穿西装的男子。他的年龄也不大,但从他身上却体会不到任何“青春”的感觉。一路上,他走在那年轻人身边,始终小声地说着什么。在没有影铁墨镜又闭气的情况下,童兵听不清他说话的内容,但可以肯定,比起“息事宁人”来,这人所说的话恐怕更接近“火上浇油”。快要进电梯的时候,那个穿西装的人突然笑了一下,这个阴狠的笑容突然让童兵想了起来。 “是他?那个姓张的律师?” 他的确是童兵半个多月前曾经在医院见过的那名张律师,记得童兵刚来东海时救下过一个孩子,由于事故发生在孟筱翎以前的单位,两人还合力支付了一部分医疗费。当时这名张律师曾经唆使过孩子父母,非但教他们不要感恩戴德,还应该反告童兵无证行医,争取让童兵和孟筱翎他们支付全额医疗费,再外加敲一笔精神损失费。 当时童兵本想给他个教训,可孩子父母忽然放弃了打官司的事情,再加上殷茹男忽然出现,童兵便没有再顾得上这人。谁知恶缘不是想断就容易断的,过了20多天,这张律师竟又出现在医院里! 童兵并未跟着进电梯,只是在影铁的透视下找到了一行人所去的楼层。 在门诊楼2楼,有一个小型的会议厅,一般都是各部门用来开个小会,或者约谈病人家属的地方。等童兵走到2楼时,里头几人已然关门就坐。虽然有着影铁墨镜这样的高科技窃听道具,但童兵并没有养成依赖它的习惯,在左右观察了一下后,童兵跑到走廊底部的茶水间里取了一瓶热水,拎着热水瓶便敲开了小会厅的门。 小会厅的中间放着一张方桌,6个人分3拨,壁垒分明地坐着。钱枫荷与那小护士坐在靠窗一面,也是主人一侧;张律师与年轻人坐在靠门一边的客座;司徒杏儿一个人坐在双方之间。 看到童兵提着热水走进来,钱枫荷仍旧云淡风轻地没有任何反应;张律师似乎也忘了童兵的脸,只看了他一眼便不再关注;反倒是司徒杏儿眼睛一眯,毕竟在如此接近的环境下,即使童兵闭着气,让人会有少量气机被对方捕捉到。但是现代内功武者本就稀少,再加上大环境压迫过苛,所以武学界之间早有一条不成文的惯例,在外人面前即使发现对方身怀内功,彼此之间也不要说破。 所以司徒杏儿虽然面露诧异,却很快转开目光,没有再盯着童兵观察。 童兵也乐得所有人当他是空气,他故意不像平时那样抬头挺胸,而是稍稍塌下肩背,不快不慢地替每个人倒上一杯茶,然后故意坐到了钱枫荷那一边,装作是院方的工作人员。 对面多坐了一个人,张律师并没有在意太多,他取出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握着一支钢笔说道:“钱医生,我继续刚才的话题吧。虽然贵院的负责医生不在,但是我和我当事人的要求还是不变的。” 钱枫荷点了点头,一句话都没有说。童兵一看就知道,她现在根本不懂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是出于“我是医院一份子”这种责任感,所以硬是留在这儿罢了。 不过这副处变不惊的态度落在张律师眼里,反而让他生出棘手的感觉来。 “这女医生没那么简单,你先不要发火,等我信号。” 张律师用水杯挡开所有人的视线,在笔记本上用极小字体写了这样一句。他自然是写给身边那年轻人看的,但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个房间里聚集了3名内功武者,他们远优于常人的视力,早就把张律师这一偷偷摸摸的举动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百八十七章 无理取闹 - 神佑战兵 - 脚爷 “虽然要说的事情有很多,但是一来钱医生不是管理层,很多事情拍不了板,互相扯皮浪费大家时间;二来事情再多也有轻重缓急,我觉得我们还是从最容易解决的事情开始吧。”张律师一个人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小会议厅里,让他有一种在法庭上口若悬河,将所有人驳到哑口无言的快感。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张律师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看向司徒杏儿继续说道:“首先,这位同学在非意外的状况下,故意用武学攻击我的当事人,造成他右臂脱臼。我们要求她的监护人尽快到场,赔偿我当事人相应的医药费和营养费我是一个有职业素养的律师,绝对不会狮子大开口。具体赔偿费用,我们稍后会在你们医院验伤,大家凭证据说话。” 司徒杏儿连冷哼都懒得做,只是瞟了那张律师一眼,又回过头打量起钱枫荷来。 “等她的监护人来了,恐怕我还得保护你的小命。”同样忍住冷哼一声的冲动,童兵只得将同情的笑容留在心里。 司徒杏儿的父母是谁,童兵不清楚,但是几天后来接她出院的人,必然是余有田等精武门门人。面对这种敢在市区里杀人的狠角色,不知眼前这位张律师还有没有Hold住全场的自信。 “小姑娘,别以为不作声就可以了。”虽然司徒杏儿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自然瞒不过张律师:“你父母出钱让你练武功,是让你有点业余爱好,不是让你用来故意伤人的。” 这回司徒杏儿连眼神都没转过去,她之所以肯跟来,应该是完全冲着对钱枫荷的兴趣。 张律师眼角一抽,那股因为被孩子轻视而烧起的邪火,被他硬生生抽回心里。他轻咳几声,又摆出一副义正言辞样继续训道:“看你样子几岁?15还是16?快要领身份证了吧?你以为今天仗着有武功欺负人,只不过是一件小事吗?我现在好好和你谈你不理我,到时候你大学都进不了就别怪我了!你可能年少无知,不知道现在国家的政策,我告诉你,就凭你身上有武功这一点,我就可以怀疑你是内功武者。扣上这个帽子,你到时候你高考考过一本线,我都能让你去专科,就当给你个教训!让你知道什么教尊重大人!” “你这人怎么这样?”眼看张律师竟用法律武器威胁一个孩子,虽然司徒杏儿仍视而不见,那个怯生生的小护士反倒是忍不住了:“是11床病属先大吵大闹,影响周围病人休息的。这里是医院,你早上6点不到就在病房里吵闹,是你们先不对!人家14床看不过也是正常的呀!” “这就要说到第二个问题了护士小姐。”张律师翻过一页,在空白纸上用极快的速度记录下那名护士的原话:“我当事人的继父是贵院的病人,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他的性命是交付在你们这些医疗人员手中的。如果医院没有履行责任,非但没有把老人的病治好,反而因为管理疏漏,致使老人遭受更大的病痛,难道作为子女,还不允许他情绪激动吗?” 看到钱枫荷传来询问的眼神,那小护士只得把11床老人的情况先交代了一遍。 “……所以说,李援朝老人在手术前是只能限制饮水。我们已经和家属说过好几遍了,老人家自己也签字了,可是你还是三番两次……三番两次……” 11床病人李援朝的继子,那名年轻人恶狠狠地问道:“三番两次什么?” 他虽然捂着右手,一副忍着痛苦的样子,但是眼神中依然透露着几近疯狂的恶毒,那个小护士立刻被吓得不敢接口,借着喝水的动作侧过头去。 见那护士如此,年轻人又狞笑一声,又瞪向童兵与钱枫荷,但这次他凶恶的目光没有再起到任何效果。 钱枫荷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对于限制饮水的病理她很熟悉,但在医患纠纷方面,钱大医生的应对能力几乎为零。何况11床李援朝也不是她负责的病患,此刻也不需要她出手抢救才能活命。所以对于目前这个局面,钱枫荷除了“留在现场”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多余想法。 童兵则不同,虽然事情对他并不重要,但是精于现场分析的他,很快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听明白了大概。 听那名护士所说,面前这个无理取闹的年轻人名叫李珏,是11床李援朝老人的继子。李援朝的心脏瓣膜坏死,需要进行手术修复,为了降低开胸心脏承受的压力,在手术前应该要限制饮水,使心脏尽量少的参与人体代谢。这原理和童兵的“闭气”差不多,只不过一个是心脏与丹田之分罢了。 当时李援朝老人是独自来看病,什么意见都没提,便亲自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同意入住医院,一段时间后进行手术。 谁知住院后不久,李援朝老人竟出现了类似老年痴呆的症状,对任何人都一句话不说,连看都不看一眼。他整天都是一副涣散眼神,呆呆地望着虚空处,除了基本的吃喝排泄外,几乎和植物人无异。偏偏精神科的检查报告显示老人神志正常,一点毛病也查不出。 接着他的继子——在杂志社上班的李珏便出现了,他多次大闹病房,有时甚至吵着要曝光黑心医院。医院想出示手术同意书,可是李援朝老人如今口不能言,李珏一口咬定院方诓骗老人签字,完全不买账。但对于院方提出的转院要求,李珏却反而坚持“一定要在你们医院动手术”。面对这哄也哄不定、赶也赶不走的瘟神,医院高层只能把这烂摊子扔给了住院部的护士们,只希望拖到手术进行,到时候就以“床位不足”将李援朝一家轰走了事。 李珏果然没有消停的意思,几乎隔天就要来闹一次,轻则在病房咆哮开骂,重则直接与护士保安推搡起来。刚才李珏又闹将起来,指着值班护士破口大骂,连隔壁病房都传出抱怨声。同病房的司徒杏儿睡得正香,自然首当其冲被吵得困意全无,何况她是耳膜受创,现在任何噪音听在耳中,不适感更胜往常。脾气本就不好的她立刻威胁了他一句,李珏倒不和病人吵,只顾对着护士发泄怒火。这下司徒杏儿恼了,一言不发翻下床,上前就是一招,直接扭脱了李珏右肩,等到钱枫荷到场才帮他把右手接了回去。 听完那护士的描述,童兵发现李珏应该已经闹过很多次了,但令他疑惑的是,既然这人如此严重地扰乱医院秩序,至今为什么没有人选择走司法渠道?现在当着对方的面,童兵自然不能拉着小护士细问。 正在这时,那名张律师又慢条斯理开口道:“手术同意书的签署人,是我当事人的继父,也就是病人李援朝老先生。现在老人家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你们院方根本没有证据证明,老人在签署同意书时,神志是正常的。你们限制老人饮水,说是手术需要,说是病人同意,但这在证据上是站不住脚的。” “喝水能把心脏喝出病来,这事情谁信?”李珏插嘴道:“我看你们的医生都是没证的吧!我要换主治医生!把你们心外科最好的主治医生换过来!” “心脏的承压量,是根据水份摄入多少决定,这是心脏原理。”提到病理方面,钱枫荷总算碰到一个可以发言的机会。 但张律师立刻反驳道:“医学方面我和我的当事人都是外行,你们是医生,你们怎么说我们都没有办法反驳。但是我要站在人道的角度跟你说一句,钱医生,所谓医生,可不是把病人哄骗到在同意书上签字就行了。真正负责的医院、医生,应该要让病人完全理解手术风险和治疗过程,你们做到了吗?现在我的当事人根本不理解手术风险,除了每天看见他父亲憔悴的脸之外,简直对整件事情一无所知!这个事情,你们医院应该负责,你们医院应该对我当事人的失控负责!” 李珏也立即吼道:“没错!你懂心脏原理有什么用?是你家人生病吗?是你付医药费吗?我现在根本不懂,也不相信你们说的!” 张律师每次说话都是又快又急,长篇大论,钱枫荷才听了几个字就失去了跟上思维的能力,倒是童兵微微眯起眼睛,隐约看出这张律师冠冕背后的异样。 大约又扯皮了半个小时,负责处理投诉的院方工作人员终于接到电话赶了过来,临时救场的钱枫荷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她一走,司徒杏儿立马起身跟着,不论是李珏恶狼般的目光还是张律师毒蛇似得威胁,对这位小祖宗丝毫不起作用。 见这少女多次无视自己,那名叫张佛生的律师面子上实在过不去,干脆起身往门口一拦。司徒杏儿像是没看见似的,径直往他拦阻的方向走去。眼看两人要碰上时,还不见司徒杏儿有什么动作,张佛生律师像是在奔跑中踩到了香蕉皮一般,整个人脚底一滑飞了出去,额头险些磕在桌脚上。 不顾背后张佛生大声的控诉,司徒杏儿直接摔门而出,离开了小会议室。 令人意外的是,门板并没有传来意料之中“砰”的一声巨响。司徒杏儿气机向后一叹,才发现童兵也跟了出来,她一回头,正看见童兵不轻不重的把门关上。 钱枫荷与司徒杏儿都离开,童兵自然也没有了留在现场的必要。虽然李珏和张佛生两人肯定不简单,但只要不影响到童兵身边的人,他也懒得事事分心,毕竟现在对他来说,帮助赵擒龙摁灭治安隐患,还有通过吴劲隆查出造功实验研究者,才是最重要的。这两个任务无论哪一件都不简单,童兵都需要全力以赴才行。 第一百八十八章 带着怨愤的反将 - 神佑战兵 - 脚爷 清早的医院,楼下挂号处虽然已经来了不少病人,上面几层楼倒还清静的很。 童兵、钱枫荷、司徒杏儿三人离开后,互相之间不曾交谈一句,只是默契地往楼梯间走去,三人的步伐惊人地一致,听来犹如一人走路一般。童兵见过最好的礼仪队,也没法踏出这样同步的步伐声。 这种诡异的步调一直到楼梯间才停下来,走在三人最后的司徒杏儿打破了一致的步调,往前快赶几步,挡在了另外两人身前。 “你应该快点回去休息。”钱枫荷说话时,双眼平视着司徒杏儿。 两人相差近10岁,本来身高有些差距,钱枫荷要高过司徒杏儿一个头。现在少女站在3格楼梯上,正好能与钱枫荷视线齐平。 “不要假装是医生啦,你也知道你身上的气机瞒不了我的。”司徒杏儿兴致不错,表情看起来好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还是那位大叔比你老实多了,一点儿也不装。不过我们这儿的大叔已经够多啦!只是少点漂亮姐姐而已。” 当着外人的面抱怨精武门男女比例失调,听到司徒杏儿率真的话,童兵对这位少女的观感又提升了一些。看来不只是钱枫荷,大多数练武的人在社交方面或多或少都一些奇葩。 这边童兵没有说话,倒是钱枫荷认真回答着:“不管有没有内功,医生就该回办公室坐班,病人就该回病房休息,这才是规矩。” “姐姐你准备一辈子按照规矩活着吗?不过看你都当上了医生,应该是很守规矩的吧?每个月的习武费都在孝敬那些黑皮吧?”司徒杏儿的神情流露着少女独有的叛逆:“真是浪费了你这一身好武功呢,本来花了这么多心血学武,就是为了活得自由一点,不要处处守规矩。这样才是学武的真谛才对。” 对于钱枫荷而言,司徒杏儿这些话,比张律师那些弯弯绕要好理解。但她仍然没有多辩解,只是望着司徒杏儿道:“你的眼神很不安,可能这个自由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不过人各有自己的武道,我的武道就是‘以武入医’。” 被钱枫荷一言说穿,司徒杏儿脸色一僵,便气哼哼道:“救人救人,哪有这么多好人值得你救?你看这个姓李的,心魔早就浮现在眼睛里了,他父亲能好到哪里去?这样的人救活也是祸害。” “我是医生,医生是不会挑病人的。至于武道,只是行医的手段而已。”钱枫荷侧过身继续往楼上走去:“好了,快回去休息吧,我要开诊了。” 钱枫荷的背影依然和仙景一般瑰丽,气机中却散发出“言尽于此”的疏远感,这股气机让司徒杏儿再也追不上去,待她反应过来时,钱枫荷已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喂!要是没有见识过真正的华夏神功,你定下的武道也就是半吊子的水平啦!”司徒杏儿压着嗓声娇吼道:“你就不好奇吗?真正的华夏神功是什么样的?” 楼梯上方,钱枫荷脚步越来越远,连一个停顿都没有。 “她的意志坚定的很,是不会放弃医生工作加入到你们精武门来的。”童兵的声音从司徒杏儿身后想起。 “哦?看来大叔不只气机逼人,说话很嚣张嘛!”面对童兵,司徒杏儿简直像换了个人般:“那位姐姐一看就是不问世事的样子,那也就罢了。大叔就不一样了,你既然知道我精武门,我却并未见过你这一号长辈……看来你也是甘于做二等人的武奴嘛!” “二等人”是精武门和一些内功武者内部的说法。在华夏古代,曾有异族入主统治的历史。当时异族国主将他的族人称作一等人,将原先的华夏民众称作二等人。两种人在司法、权力、尊严上都有明显的差别,一等人当街杀死二等人,连触犯律法都不算。后来在华夏炼气者组成的义勇军反抗下,异族统治被推翻,但这段黑色的历史却一直流传了下来。 现代的武学界,“二等人”便专门指那些明明身怀武功,却不愿意发扬武学,而是服从国家制度,过着现代生活的内功武者。 童兵并非正式学武出身,倒还不知道这种说法,但司徒杏儿话中的“武奴”他却听懂了。他毫不介意地笑了笑:“以前都说天下武功出少林,少林寺是华夏武学的至高门派,你既然也是武者出身,应该也知道吧?” 虽然话题跳得有些大,但司徒杏儿年纪尚小,一时也猜不透这话背后的套,只能点头道:“不错。” “你有听说过少林逼迫其他门派一起吃斋念佛吗?” “……没有。” “会不会因为其他门派不信佛,少林僧人就把他们叫做‘二等门派’?” “好啊,你是拐着弯埋汰我精武门来了。”这下杏儿总算反应过来,她自知从小练武耽误了文化学习,更何况两人年纪相差不少,在大道理上,自己说不过童兵。于是她转了转那对杏眼,也干脆不接童兵的发问,换了个话题道:“大叔内功修为不见得多高深,和人拌嘴的功夫倒是练得不错,和那个姓张的讼棍简直有得一拼。不过你的武道又如何?刚才那位姐姐救了张讼棍一命,你却始终冷眼旁观着。可见你明明和我一样瞧不起他,又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司徒杏儿所说的冷眼旁观,是指之前出门时张佛生摔倒的事情。 之前张佛生铁了心要让司徒杏儿服软,挡在门口不让她走,之后却忽然滑倒。当时,整个屋子的人都看着像是自行摔倒,即使他当场摔死,只要没有内功武者指正,司徒杏儿就不可能摊上法律责任。当然,如果司徒杏儿是公_安部登记在册的内功武者,即使没有证据恐怕也会受到牵连,但精武门的人除非被迫,否则个个都是黑户口。 如果不是钱枫荷迅速把桌子一抽,张佛生这一摔头部必然正好磕在桌脚,即使不死也严重地很。而在警方到场之前,司徒杏儿只怕早就远遁他处,这位张佛生想寄法庭传单,都无地址可填。 比起一心只知道用武功救人的钱枫荷,从小生活在精武门的司徒杏儿反倒更懂得自我保护。近年来,精武门收养的幼年门人,从小都会接受“反将”历练。这种“反将技”是指在旁人察觉不到的情况下,用隐蔽小动作重伤那些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这种技法听来无耻,其中却有不得已的苦衷。如今要找出一个好人不难,要揪出品行不端者更是一抓一大把。市面上多的是精于“借刀杀人”者,而那些人全都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国家有对商家假一罚十的法律,这些人便故意去挑假货买,再反过来威胁商家,私下诈得一笔巨款;零售业与武学界在这方面惊人的相似,建国后不久,国家也出_台了对武者动武进行限制的政策,又有一批像张律师这么“精明”的人闻到了其中的铜臭味,不少人打听到身边有武者之后,也不管他是炼气者还是煅体者,只是千方百计地挑衅侮辱,务必逼得对方动怒。只要武者有一丁点小动作,他们便哀嚎一声往地上一躺,声称对方动武伤人。这种事情一旦闹上公堂,武者作为强势一方,即使没动手的,也要吃亏三分;若是确实动手的武者,若是赔不出钱,也只能面临牢狱之灾了。 这种情况在建国初期并不少见,后来全国竟然掀起一阵“敲诈武者”的风潮,逼得国家只能修改条例,并且明确区分了外功、内功武者的区别。虽然现在从法制上说公平了许多,但是双方隔阂已经留下,现在武学界真正的有生力量在社会上销声匿迹,除了国家层面的原因外,武者对普通人的失望和忌惮,也是其中之一。 “反将技”就是建立在这种“忌惮”上产生的技术,利用各门派武学中隐蔽的技巧,用来暗中教训那些动不动就哭喊“武者打人啦”的伪弱者。这种技巧不但瞒得过周围人,连刑侦角度也考虑在内,不但受害者连人都看不到,事后警方介入调查时,在受创点、脚印或监控录像方面,都会查不到任何证据。 “既有宵小以国法刻意辱我武人,我辈亦有反将一军的绝技奉上。” 这句话出自近代著名的武学家林山临之语,也是精武门内的支柱之一。司徒杏儿用在张佛生身上的,正是这种“反将”技巧。 “他头都快撞破了,大叔也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看来大叔也一样看不起这种卖弄口舌的人呢。”走下几格楼梯,司徒杏儿盯着童兵道:“不过呢,大叔你和他也相差不远了。变得和自己看不起的人一样,是什么感觉呀?” “我以前是个军人,我在战场上杀掉的也是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完成任务,律师的天职就是打赢官司。他针对你,是为了替李珏讨一笔医疗费;我针对他,是因为接下来我和余有田有一些事情要合作,大家各自为了完成目标而已。”童兵笔直地站在她面前,刻意模仿着钱枫荷的语气。淡然的话语并没有用上任何内功,却镇得司徒杏儿插不上话:“更何况,你确定我真的没有出手吗?” 他这一问,司徒杏儿表情微怔,若有所思起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 梁氏父子 - 神佑战兵 - 脚爷 我才是正义的一方,既然你打压我、你不支持我,那你自然就是邪恶的一方。邪恶必然应该被正义所讨伐,所有加入我的人都是正义之士。与此相反,如果你不赞同我,那么你即便不是邪恶的同党,也是无知又可耻的中间派。 从古至今,无数贤俗之辈在与他人发生冲突时,都免不了这么去想,即使在心中意识到这种“正邪对错”太过偏颇,但为了最后的胜利,都会紧紧抓住“正义”这条铁链,一圈一圈把自己的思想捆得密不透风。最后,这铁链免不了还要捆到他人的思想上,不断将新遇到的人,一同捆缚进这团叫做“正义”的刑具之中。当有些人想要挣脱开铁链,找回本身的意识时,“无知”的烙印便打在了他的身上。 精武门口中所说的“二等人”,便是鄙视他人“无知”的一种称谓。 司徒杏儿原先就是这么看待童兵的,或者说,所有修习内功却不发扬内功的人,在她眼中都是二等人。 但现在又不一样了。 “你当过兵……你刚才何时出的手?对谁出的手?”司徒杏儿的眼神从不屑化作了警惕,她谨慎地运功行遍周身筋脉。如果说甘于现状的武者只是“二等人”的话;那学会内功后反而进入军队或公安机关工作的人,更是近乎于“朝廷鹰犬”的存在。前者只是废了而已,但后者极有可能反咬一口,是精武门门人最忌惮的存在。 “一边和我说话放松我的警惕,一边暗运内功探查身上的暗伤,下一步应该再打算如何突施冷箭才能制服我了吧?以你的年纪而言,这样行事已经称得上很老辣了。”无视着司徒杏儿睁圆的双目,童兵先褒后贬着:“但你的敌意太过明显,若不能控制好自身气机,表情装得再像也骗不了人的。” “你是豹组的人?” “我说过,我已经退伍了,不再属于军队编制,所以你大可不必把气机放得这么远。”面对连尾巴都竖直的司徒杏儿,童兵则显得好整以暇:“豹组的人虽然不会内功,却也有可以探测到气机的设备,现在东海也有豹组的特工活动,把他们引来的话,我不可能救你第二次。” “救我?第二次?” “下次暗算了人要撤的时候,记得挡住自己的脸。现在智能手机人手一台,想要拍下你的脸并不难。” 随着童兵的话,司徒杏儿回忆起来。之前她一记阴风脚踢倒张佛生,虽然表面上的动作没有任何把柄可言,但其实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张律师之所以摔倒,一定就是司徒杏儿搞的把戏。 司徒杏儿终于回忆起来。 正当她放到张佛生往外走时,其他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倒地者身上,偏偏李珏那两道阴狠的目光不曾离开过自己。趁着她还未出门,李珏忍痛以左手取出手机,用最快的速度对准她的脸按下了快门。 但在那个时刻,那个角度,李珏是绝拍不到司徒杏儿的……因为当她拉开房门时,她身后有一个人紧跟着走了出来。那人正是童兵,如果当时李珏按下了快门,他也只能拍到童兵的一个背影! 看到司徒杏儿表情的变化,童兵再次露出欣赏的笑:“想起来了?看来你的‘心神’一道基础也不错,还能清楚回忆起当时诸位的位置和动作。” “你想卖个人情给我吗?”司徒杏儿别过头去,黑着一张脸问道:“在军队里混不下去了,所以想凭一身武功在精武门里找个出路吗?” 这种被普通人抓拍的大意行为,令她颇感丢脸;而被自己看不起的人出手相助,更叫人心里别扭。这种少年人的固执令童兵颇有些怀念,他并没有进一步刺激对方,而是简明地解释道:“就当是卖个人情吧。我和你们精武门暂时有事情要合作,在合作结束之前,希望我们双方能够相处好一些。” “合作?你?” “我会让钱医生替你换一个病房,暂时不要再和他们扯上关系了。”童兵边说边往楼上走去,给司徒杏儿留下一个背影和最后的忠告:“律师用法律威胁孩子固然可耻;武者以反将技暗算普通人也不光荣,对吧?” ———— 整个医大附院自然不可能只有一个开会的地方,门诊部二楼那间狭小陈旧的小厅,只是提供基层的员工与病患。据此十几层楼之上,另辟有一个专用于院内会议的楼层。 整层楼面的电梯处设有宽阔的迎宾区域,走廊尽头则是一间电影放映厅,可以容纳国500多人一同观摩影片,这便是医大附院引以为豪的,专用于汇聚国内外专家同僚共同研究医学的“学术报告大厅”。 除了走廊尽头占一大半楼层面积的报告厅外,这一层走廊两侧也设满了各类会议室或谈话室,每间屋子里都常备有热咖啡,观赏植物,有些比较考究的谈话室里,甚至摆放有水族箱,用以调节谈话者的心情。 每天,打扫卫生的清洁工早中晚要上来三次,替植物浇水,更换屋内的饮料和毛巾,对房间的打理比某些五星级宾馆更细心,但真正能够享受到这些服务的人,整个医院里却少之又少,连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最起码,像钱枫荷这样的医生,是明文规定无权使用谈话室的。只有骨科有需要时,通过科长褚继峰向“内务管理委员会”提交会议室使用申请,钱枫荷才有权跟上进去参加会议。 心外科科长梁义臻,显然是有资格使用这些豪华房间的人选之一。心外科医生梁昱,作为医生的他并没有上来的资格,但作为梁科长的独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此刻,这对梁氏父子便站在鱼缸边。梁昱面带疑惑,看着他父亲悠哉悠哉地往水下投着鱼食。 微笑地望着几条金鱼抢食的样子,梁义臻看似随意地问道:“听说,昨天的心脏搭桥手术,你做得比以前慢了20分钟?” 梁昱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我……那时候没休息好,有点累。” “虽说以你将来的地位,是不必亲自进手术室动刀的。”拍去手里的鱼食碎屑,梁义臻回过头道:“但是你现在毕竟还太年轻,为了积累资历,做几场漂亮的手术,对将来还是有好处的。” 梁昱的头更低了些:“我知道。” “没关系,爸爸不是在怪你。不要说你会震惊,褚继峰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几个怪物,看得连我都失态了。”回忆起当时童兵、钱枫荷替陈帅动手术的录像,梁义臻露出一副饭里飞进苍蝇的表情:“要知道,医学嘛,总是要发展的,直接拿着手术刀划进病人肚子,搞的满身血淋淋的……哼!这种野蛮时代早该结束了。只不过现在国内对新事物的接受程度太低,搞的我们只能按部就班,让你从医生做起,吃这些苦头,爸爸也是无奈啊。” 梁昱忙抬头道:“爸爸,你千万别这么说,是我不够努力。” 他话没说完,梁义臻便拍了拍他肩膀,笑了几声道:“你啊,就是太紧张,放松点不好吗?国家医药局的审批快要下来了,E&F公司的纳米缝合机器人一旦打通市场,到时候你就是国内纳米手术第一人,再加上E&F承诺的股份,我们根本不用再留在这家破医院。” 蓝图描绘得异常宏伟,但不知为何,梁昱却一点也没有高兴的样子。 “还在想胡德翼的事情?” “那倒不是,虽然胡德翼的外科能力始终压我一头,不过我也看开了,3年之后……不,1年之后,只有我对他发号施令的份。”梁昱满脸傲气地道:“到时候,他胡德翼医术再高,也只能对我俯首帖耳,要不然,我保证整个华夏都没有一家正规医院敢收他!” “好!我梁义臻的儿子,就是应该有这样的雄心壮志!”梁义臻欣慰地笑了笑:“那你是在担心什么……是那个昨天晚上偷听到你打电话的人?” 梁昱的表情证明他父亲正猜到了点子上。 梁义臻安慰道:“不是已经看过监控了吗?李珏那条疯狗是今天凌晨才来的,昨晚他不可能摸进医院来,更何况这层楼24小时都有保安巡逻。” “可是我绝对没有看错,那个人的影子就倒映在走廊地上。” “就算走廊里有人,可你是在这间屋子里给我打的电话,他在门外又怎么听得到你声音呢?” “如果不是听见了我说话,他是不会跑的。”梁昱满脸懊丧:“虽然只是一个影子,但我看得出来他跑得很慌张,肯定是听到了那件事情。” 这下连梁义臻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返身走回鱼缸边,眼珠子跟着金鱼游动左右横移着,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长时间的沉默,令梁昱忍不住走到冰柜边,拿出一瓶汽酒就拧…… “下午还有工作,你想带着酒气去科室里吗?”梁义臻的声音像冰水一样浇了过来。 无奈地把酒瓶往玻璃茶几上一顿,梁昱愤愤道:“怎么老天就这么见不得我们梁家好?上家医院也是,李珏这条疯狗不知怎么地就到了办公室,这次又……” “行了,以前的事情不要多说,眼睛要往前看。” 梁昱忍不住道:“爸,要不这次就算了吧?只要我们按兵不动,就算消息走漏也不怕。” “算了么……”梁义臻瞳孔一停,随即疲劳地闭上双眼:“没那么容易啊……” 第一百九十章 异常的沉重 - 神佑战兵 - 脚爷 纯棉的针织手工,最时尚的北欧盟古语图案,就连腰围袖长都那么贴身合适。这么一件合心意的衣服,就算是平时在专卖店里看到,陈帅也会忍不住想奢侈一把,任由荷包大出血也要把它买下来。更何况这件衣服现在又多了一层特殊含义——这是一件喜欢的人亲自买给他的礼物。 既然陈帅入院要瞒着家里,自然没有换洗衣物可用,为了今天出院,乔桠昨晚特意找快递送了这件衣服过来。这是陈帅第一次从喜欢的女生这里收到礼物——已经成为闺蜜的孟筱翎剔除——按照平时的脾气,他应当拉着衣服袖子跳舞跳个通宵才对。 但是现在,这件一副被他叠好又松开,再拿起来叠好,手一松又落回病床上……这无谓的动作,他已经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病床上还放着一些没开封的零食,还有少量的杂物。他入院时带的东西虽然不多,这会儿却都没有整理好,就这么扔在床上杂乱得很。这的确不像是快要出院的人该有的样子。 果然,身着警_服的乔桠一进门便皱起了眉头:“还没理好?我给你的衣服干嘛不换上?” 见到这两天一直想着的人,陈帅僵硬的表情舒缓了很多。他站起来,露出一个接近笑容表情:“我这不是舍不得穿嘛。” “去!有什么舍不得的,信不信我现在让你换上……”乔桠笑骂到一半,才想起外头还有人,她轻咳两声,做回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快点收拾,车在楼下等着呢,要是动作快,晚饭前就能把你送回去。” 在乔桠和刘家龙的周转下,这次陈帅住院的所有费用,由乔桠和武警保险各承担一半。但相应的,陈帅出院后也不能立刻回家,而是会被带回警局,进行必要的问话笔录。毕竟他是第一个见到影铁人的市民,这次却又因为影铁人造成的爆炸而受伤,警方很难不将他列为重要嫌疑对象。如果不是特战四分队刘家龙分队长的面子,只怕他现在连人身自由都要暂时被剥夺了。 陈帅显然早就知道有笔录的事情,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神情,只是“哦”了一声便转身收拾起东西来。见惯了陈帅嘻嘻哈哈的模样,一旦他沉寂下来便会特别显眼。即使不善观察的乔桠,也立即看出他现在心事重重。 “你怎么了?这就是普通的笔录,队里的同事不会为难你的。”乔桠还当他是害怕去警局,忍不住开口安慰道。 见惯乔桠强势的陈帅同样感觉很新鲜,这样被乔桠照顾着自身感受,陈帅心中涌起一种幸福的感觉。他终于露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开始整理起床上的东西来。 在乔桠麻利的帮忙下,该打包的东西很快就收拾完毕。乔桠办完退院手续回来时,陈帅已经换上了那套她新买的一副,或许是领口设计的关系,在这件衣服的衬托下,陈帅那张脸看上去都小了些。 “这一看还挺有型的嘛,我挑衣服果然有一套。”果断忽略了孟筱翎的宝贵意见,乔桠擅自将陈帅“转型”的功劳独吞了下来。 刚要推门,陈帅忽然叫住了她:“那个……小乔……能不能……” “怎么了?要上厕所吗?” “不是……能不能……在走之前,让我和司徒杏儿打个招呼?” “哎?哦!行啊,要我陪你去吗?” 陈帅点了点头。 让跟来的同事先去车里等着,两人下楼来到1114室,却发现司徒杏儿原先的床位已经空空如也。经过早晨的那次冲突后,为了避免张佛生律师引起麻烦,童兵替她办了手续,换到了另一间病房。 没有见到司徒杏儿,乔桠倒也没有催陈帅离开。再怎么说,她和孟筱翎也算小姑娘的救命恩人,虽然孟筱翎的功劳大一些(?),但乔桠也挺喜欢这个脾气倔强,生起气来脸颊也会发红的小妹妹。 “你在这里等会儿,我去问问护士。”扔下一直有点懵的陈帅,乔桠爽利地一路小跑往护士站而去。 没有李珏在,也走了司徒杏儿,1114病房里出奇地安静。这种安静氛围与陈帅内心的某种东西结合在了一起,成了一种死寂般的压抑,不但是言语上的沉默,这一刻,连陈帅的思维都失去了往常的活力。 他抬起头,正对上李援朝老人涣散的目光,四道毫无生气的视线交错而过,竟连交汇都做不到。 “我现在这样子,真给20多岁的年轻人丢脸啊……”感受着两人目光中那相似的迟暮气氛,陈帅忽然深吸一口气,紧紧攥起了拳头:“喂!喂!陈帅!好歹现在会内功了吧?和以前不一样了吧!?没必要凡事都当缩头乌龟了吧!” 他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向11床:“这位老人家应该听不懂我讲话的吧?至少……至少在他面前,要敢说出来才行……” 李援朝的鼻翼翕动着,似乎因为陈帅的接近而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过于生动的反应让陈帅脚下一停,刚刚下定的决心又开始犹豫起来。 “不要又缩回去了!老天爷让我一夜之间有了内功,应该不是白给的吧……”陈帅强迫左腿向前摩擦着,又向老人接近了一步:“就算这位老人家能听得懂,不是更好吗?早点离开这家恐怖的医院,就不会有危险了吧?” “不论如何要说出来!连说出口都不敢的话……”低下头,小乔送的那件衣服上,用北欧古文字写就的“勇气”一词触痛了陈帅心中最后的自尊:“连说出口都不敢的话,就没有资格再见她了。我不要失去这个资格!” 陈帅的眼睛恢复了身材,一股郑重的气机从内向外扩散而开。李援朝的呼吸似乎更快了,但这一次陈帅没有再停顿,他坐到病床边,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老哥,打扰你休息了,有件事情憋在心里,不找个人说出来不行。” 李援朝的目光依然望着原先的方向,莫说听见他说什么,就连“有没有看见他走过来”都值得怀疑。 但这正是陈帅想要的反应,面对这位绝不可能泄密的倾诉对象,陈帅心里的顾虑终于完全消除了:“老哥,这件事我也是昨晚才听到。听到以后才觉得,你儿子真不算是瞎闹,这家医院……真他么黑啊……” ———— 时间回到了前一天夜晚。 当童兵和殷茹男在废楼开始对峙的时候,陈帅刚刚结束“司徒杏儿内功讲座”,正准备回到自己病房,迎接这段住院时光的最后一晚。 “反正刚才按摩了穴位,脑子里清静许多,过两个小时再睡应该也可以睡着吧?”踏进病房之前,陈帅玩心忽起:“电影里的那招,昨晚一直没试出来,总觉得……不练成的话,是个不完美的出院啊……嗯,就这样,去屋顶吧。” 就像一只刚学会飞的雏鸟,新晋内功武者陈帅,带着窃喜的心情,再次向住院楼屋顶“飞”去。 对于这门突然修来的内功,陈帅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他很想找个内行人人问问,但童兵远在军队服役,而司徒杏儿同他关系似乎还不够深,每次陈帅求教的东西太深,她总会以“门派有别”的理由拒绝回答。 不过有一点陈帅已经清楚了,那就是这么内功一定是与手指有关的。因为这两天,除了五感倍增之外,陈帅可以明显查觉到,他双手十指时刻力道充盈,有时甚至忍不住像捏爆点什么东西,好发泄一下指掌中积累的能量。 贴在高层墙体外,夜风的按摩要给力的多。 此刻的陈帅正沿着住院楼外墙向上攀爬着,他的手指中蕴含着一种吸力,只要有一根手指碰到墙壁,就能承受他整个人的重量。他悬空着双脚,仅凭十指按住楼体外墙面的力量,双手交替向上攀爬着。偶尔,他也会忽然双手脱离开墙壁,仍由身体向下坠去,却又很快再次勾住墙体,硬生生止住下坠的势头。 陈帅的心境尚处在一个平凡人的阶段,却使用着平凡人难以想象的力量,这种狂喜令“恐高”之类的小问题一扫而空。他开心得像一只猿猴一样,不断在墙外上窜下跳,左横右挪。但是,即使沉浸在狂喜中,陈帅内心依旧保持着一分清明,不论他做出怎样的腾跃动作,都始终小心地规避着窗口,以免吓到病房里的人。 直到绕了住院楼一圈,陈帅这才算尽了兴,笔直向屋顶攀去。 “哪儿来这么多垃圾?”一上屋顶,陈帅便看到了昨晚不曾见过的景象。在大有增幅的视力下,陈帅很快发现整个屋顶平台上被人摆放了许多饮料啤酒罐头,乍看之下还当是有人乱扔垃圾,但很快陈帅就发现这些罐头全都是直立摆放,而且分布的位置很平均,只有屋顶入口的门侧多放了些。 “这是干什么?召唤仪式吗?”陈帅满脸莫名其妙地走到平台中间。整个屋顶平台每隔几步就被放了一个易拉罐,不过以他现在的身手,即使地转了一圈,都不会感到丝毫落脚不便。只是行走虽然自如,在这种地方尝试新招数还是勉强了些:“这么乱还怎么玩?而且看样子还是有人故意放在这儿的,帮忙扔掉反而会惹麻烦吧……噢!难不成是因为……” 陈帅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连忙跑到水箱背后,果然看见了一块崭新的挡板竖在那里。昨晚在屋顶“发疯”时,为了实验拳脚威力,陈帅绕到水箱后,找了这块不起眼的挡板,用手指在上头戳了几个窟窿。本以为这种小角落里,就算坏了东西也不会有人管,谁知道医大附院的管理这么严格,才一天功夫就换了新的。 “看来这满地易拉罐,是门卫大伯专门用来防我的啊……”陈帅无奈的抓了抓头皮,把目光投向了隔壁门诊大楼:“算了,反正那边还有一个屋顶……” 第一百九十一章 气源宇宙 - 神佑战兵 - 脚爷 医大附院内部虽然装修一新,但两栋大楼还是旧楼体,当年开发东海的时候,为了节约土地,两栋楼被造得很接近,算上屋顶边缘的钢架,中间只有一段4到5米的距离。 虽然不会轻功,但普通人一旦获取内力后,浑身肌肉自然会有所增强。仗着指尖的吸力,陈帅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攀爬到住院部的广告钢架上,用走钢丝的姿势颤颤巍巍地向最边缘接近着。 连续两晚在外墙上用内功移动,不但让陈帅逐步掌握了内力的用法,就连平衡感和空间感都有了一定的进步。以前的他如果踩着宽度不足一米的钢筋,站在百米以上的高空,只怕早就吓得腿软。但现在体内自有一股暖流喷涌不绝,持续地向四肢百骸提供着力量,陈帅每一步都踏得很稳,有几次他甚至觉得重心已经要歪了,但双腿肌肉总能发挥出超乎想象的力量,自下而上将倾斜的上半身拉回平衡点。 走到钢架边缘的陈帅并没有着急向对面屋顶腾跃,倒不是在害怕半空掉落,陈帅现在担心的反而是另一个问题。 轻轻闭上双眼,这两天来一直被陈帅所排斥的那股感应力量,逐步被他接纳进了灵魂之中。 “快帮我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在注意这里啊……我这么跳过去,会不会被人看见啊……” 随着陈帅的意念,一股探知的气机向四周延伸去。很快,陈帅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片宇宙,而那些亮暗不等的星,就是住院楼顶层几楼的气源。即使是不会内功的平凡人,都会呼吸这样的基本动作,由呼吸产生的气,便是最基础的气机。病房区的气源有点薄弱,应该病人体虚气短的关系,代表他们的星光泽偏暗;办公室有一两处稍稍强一些的气源,多半是正在值班的护士,她们的星光就正常了许多。 在司徒杏儿的说明中,这些星叫做气源星,而气源星的的光芒指向,代表这些人的注意力。此刻在陈帅形成的气源宇宙中,没有一颗星的星光射向自己,这代表已感知的范围内,并没有人注意到屋顶上的陈帅。 但陈帅并没有完全放心,而是尽量扩张着他眼前的这片宇宙,让更多的星辰纳入到感知范围中来。白天司徒杏儿说了一大堆有关武者被迫害的事情,这让本就胆小的陈帅心头警钟大作,就连去公安局登记的念头都抛了开了。 “虽然有了内力爽得很,可是绝不能得意忘形啊。”虽然感知范围已经到达了极限,就像再用力前伸,手臂也没法拉长的感觉。不过陈帅还是执着地冲击着这片气源宇宙的边缘屏壁:“要是被人看见,把我举报给公安局,那本帅可就只有哭的份了!光是每个月的武者管理费,就能把家里的收入拉低一大截。” 气机感知虽有穿越障碍物的优点,甚至能直观地在陈帅眼前形成一片“气源宇宙”。但气机也有缺点,从直线距离上看,气机感应距离远不如视觉、听觉远,以陈帅目前的内力,气源宇宙的半径范围只能达到10米左右,勉强能探知到顶楼之下两三层的气源星。可是,如果马路对面的居民楼里有人看过来,陈帅便完全感知不到了。 “要是能把这片宇宙放大放远一点就好了,把对面居民楼的一个个窗口都看过来……呃?!这想法好像有点变态啊!这……不知道气机能不能当偷窥用呢?”这个荒唐的想法让陈帅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闭着双眼,陈帅对眼前布满星光的宇宙尴尬一笑:“在大家面前想这么猥琐的事情,失礼了失礼了……你们什么都没感觉到,记住,什么都没感觉到!不过……你们本来就感觉不到嘛!” 站在高达百米的屋顶钢架上,陈帅独自不住傻笑着,将一个平凡人的羞耻心,毫无芥蒂地展现在这片“气源宇宙”面前。 在空气中都沁满凉意的秋夜,独自一人站在屋顶边缘,脸上还带着这么“憨”的笑容……如果这时真能有人看到陈帅,恐怕脑子里只会喊出“疯子”两个字吧? 但陈帅的表情很快有了变化,他的眼皮仍然合着,脸部其他的肌肉却都受惊般牵动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吃惊的事情。 在气机感应世界里,那片宇宙的确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虽然整片宇宙的范围并没有扩大,但是陈帅却发现有整片宇宙中出现了一个奇异的七色光点。光点散发着亲切的虹彩,它突兀的出现丝毫没有让陈帅警惕,反而有一种莫名的认同感。 一开始,这枚七色光点只是无目的地游荡在星空中,但在陈帅“万一它撞上星星会怎样”的念头下,光点居然真的向最近的一颗星靠近而去。 “难道这也能遥控的?”陈帅顿时玩心大起,索性在心中反复默念起“撞上去”的指令来。 七色光点果然按照他的指令,径直飞向其中一颗光芒较为明亮,应该属于某位医务人员的气源之星。陈帅只觉得眼前色彩一变,似乎打开了一扇奇妙的门,眼前出现一片又黯淡又扭曲的视野。 这有些类似于在夏天高速公路上看到的光学扭曲景象,但面前景物扭曲的程度却要高出许多。如果不是处在气机感应状态,陈帅还当自己同时得了好几种眼部疾病。 “我去,那光点这么漂亮,怎么碰到其他人之后看到的画面这么难受?”勉强维持着感应意志,陈帅努力“睁大眼睛”观察起来。 他很快判断出眼前的景象就是住院楼走廊,墙上的标识显示这里是19楼,距离陈帅所在的屋顶正好在10米之内。不远处似乎有一个人影走过,引起了陈帅的注意。 “这人很面熟啊,好像在医院简介里看到过,应该是副院长没错。嗯,领导带头值班,太尽职了……不对,我关注的点有问题……我靠!我怎么能看到他了?!难道灵魂出窍了?” 听说华夏的神话时代的确有灵魂出窍这种事情。一种情况是,刚死去的人,他的灵魂离开死亡的躯体,在没有消散之前能够暂时自由行动;另一种情况是,专门有一种华夏秘术,能主动让灵魂离开躯体,在一定范围内自由活动。这种秘术陈帅一直很向往,灵魂不但能无声无息进入任何地方,记住所见所闻的事情,之后还能返回躯体,恢复正常状态。 当然,后面一段是从电影里看来的,而且电影的结局还不怎么好。那位使用“灵魂脱壳”秘术的道长,因为灵魂走得太远,超过了秘术维持的距离,结果就真的死了。 “我不会也这么完蛋吧……学会内功第二天,横死屋顶……呃!”陈帅一个激灵,顾不得去看副院长往那边走去,连忙在意念中急急呼唤那个七彩光点回来。 幸好,按照内心的意志,有关副院长的景象迅速消失,陈帅重新看到了那深邃气源宇宙。陈帅犹自不放心,立刻收回气机睁开双眼,直到现实中的屋顶映入视线,他才松了一口气。庆幸之余,陈帅又再度因为内功的神奇而兴奋起来。 “原来气机真的可以偷窥啊!”他倒吸一口冷气,十指不安分地抖动着:“那个……要不要……不行!武者要有节操。要是真去偷窥了,明天还有什么脸见小乔?” 一想到乔桠,陈帅深吸一口气,重新镇定了下来。 “还是尽快尝试一下小乔微博里的那些蝎尾鞭招式吧,就算家境一时半会改不了,至少在武力上,我也想尽快和你‘门当户对’啊。”抬眼看了看对面门诊大楼的屋顶,陈帅不再做任何犹豫,他双腿一收一蹬,整个身体仿佛被一支被仰射出去的箭,向斜上方窜了出去。 虽然在屋顶上尝试过许多电视里看来的拳脚功夫,不过这类跑酷动作陈帅还是第一次尝试。 “糟糕!一激动窜太高了。” 只见陈帅身体在半空中画出一条山峰般的曲线,又在最高点上停留了一个瞬间,手舞足蹈一番后,他便开始向下掉去。因为没有算好角度的关系,陈帅这一跳见高不见远,根据他的下落趋势,只怕还没碰到对面屋顶,就已经要掉到隔壁栋19楼的高度了。 从小生长在受欺负的环境里,陈帅向来很小心,这种程度的意外,他还是有准备的。利用空间感调整着半空中的位置,陈帅把头肩这一面转向即将要撞到的外墙体:“既然屋顶上不去,只要用手指摁牢外墙也可以。以现在下落的速度,只要有3根手指贴住墙面,就可以撑住下坠的势头了。” 陈帅的B计划看似非常保险,但是上天似乎偏不想让这位新晋内功武者太过顺利,在陈帅伸出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墙面时,一扇窗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如果懒喵小时候帮我补习的二次函数曲线没有错的话,我有伸脚的空间,踩在窗沿上就安全……啊呀!”肩膀一痛,陈帅整个人翻进窗户,一只脚勾在窗棱外,头下脚上摔进了楼里。 “吗蛋,我忘了懒喵数学也不及格……”捂着撞疼的鼻子,闷闷的抱怨声回荡在住院楼走廊里。 第一百九十二章 钱医生太可怕了 - 神佑战兵 - 脚爷 坐在地上缓了好一阵子,陈帅才重新站起来。因为脚脖子勾住窗棱的关系,这一摔并没有给陈帅带来什么伤痛,只是把刚刚升起的一点自信心给摔掉了。 “还是悠着点吧。明天就出院了,再摔出事儿来,老妈心血管非爆了不可。”心有余悸地整了整身上衣服,陈帅这会儿收起了卖弄内力的念头,准备规规矩矩走楼梯回去。 住院楼和门诊楼的5层、10层和15层三处,都是连接在一起的。陈帅估计了一下,他大概是摔在进了门诊楼的18或者19层,只要往下走几楼,就能回到住院大楼。他记得小梅护士说过,这三条连接楼宇的通道夜间都是不锁的,虽然安全方面有隐患,但也是为了夜间紧急救治方便。 住院部本就设有值班医生宿舍的,但是那个宿舍又小又挤,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很少有医生愿意住。许多值班医生还是宁愿睡在科室的沙发上,但科室都在另一栋门诊楼里,距离住院部就毕竟远了。考虑到病人深夜需要急救,医院也只能将这3个通道24小时开着。 “就走15楼的通道吧,今晚都跳过楼了,也算刺激过了,蝎尾鞭还是回家找机会再试吧。”按捏着脸上的攒竹穴,陈帅抱着睡前的放松心情,向楼下走去。 但是还没等他走多远,心头突然涌起一股异样感,好像有一只巨手把他捏在掌中一样。 “难道是乱用内功,走火入魔了?”陈帅被慑地一动都不敢动,这种感觉在之前从未有过,瞎猜成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可是浑身上下不疼啊,就是心里慌得很,怎么会这样?我究竟怎么了?” 他想大口呼吸,身体却丝毫不配合大脑指令。整条气管仿佛交通管制一般,自动封闭了4分之3,只留下窄窄一线通气,供陈帅维持基本的代谢。 这下陈帅没了主意,他原地就坐休息,又用手轻拍胸口,这种呼吸受制的感觉始终没有任何好转。 “出事了,出事了,杏儿说得对,内功果然没那么好练,才玩几下就这样!对了,找杏儿!” 虽然被异样感觉所笼罩,但他的身体活动并没有受到影响,抓住了杏儿这根救命稻草,陈帅加快脚步往15楼走去。谁知越往下走,捏住陈帅的那只巨手便收得越紧。这下陈帅隐约察觉到了问题所在,他试着往上退了一层,这种压抑感果然减轻了一点。 “楼下有什么东西?”他立刻反应了过来:“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对我不利。” 对于陈帅来说,武学世界只是刚刚对他开启了一扇大门,但是在小说和电影领域里,陈帅可称得上是老司机了。一时间“结界”、“阵法”、“沉睡巨龙”等诸多想象纷至沓来。虽然对楼下那样“东西”有点害怕,但陈帅还是决定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缓缓合上双眼,在放弃现实视野的同时,一个由气机感应组成的气源宇宙再次出现在陈帅的精神视野中。比起住院楼繁星点点的景象,门诊楼的气源星稀疏许多,但是每颗星的光芒都清晰可见。 “这就是正常人的光芒吧?比病人的亮多了。”熟悉了新环境下的气源星分布后,陈帅没有丝毫犹豫,代表自身意识的七彩之光,在宇宙中拉出一条彩虹,径直往压力传来的方向飞去。 在那个方向,一团浓郁的荧光出现在了气源宇宙边缘。比起单纯辐射出光芒的普通人,这荧光更像是一团萤火虫形成的烟雾,虽然被压缩成一颗极小的原型,却能真切地分辨出烟层重叠翻搅的状态。 “我记得毕业那一年元旦的时候,懒喵给全班泡了40杯红茶,这么多杯子一块儿冒热气,就是这个景象……我去,我纠结烟的形状干什么?!这到底是个神马玩意儿?!”代表陈帅意识的七彩光点开始龟速向荧光靠近,虽然惴惴不安,但是之前顺利收回感知的经验给了陈帅尝试的勇气:“用刚才那个办法看一看究竟是什么东西,有危险的话,赶紧把气机撤回来就好了。” 两点截然不同的光明从相近到相交,陈帅眼前再度一变,仍是那副灰蒙蒙,扭曲不定,感觉就像眼前被蒙上了好几层灰色塑料袋,还加了一片哈哈镜似得。但这次他很快便习惯了这种别扭的视野,像一只躲藏在洞里的老鼠一样,谨慎地探出头仔细观察起来。 “这不是走廊,有书桌和沙发……办公室吗?” 眼前的画面看不出是亮是暗,陈帅却能感觉到这个办公室并没有开灯。一个中长发的女医生坐在窗前,单手支着的下巴微微上台,正看着窗外的夜景。 “竟然是她?”陈帅心中一个大问号终于得到了回答:“这两天光顾着和杏儿混了,我怎么忘了这个医院里还有一个内功武者呢?” 想到这一点,童兵之前的紧张感消除了不少。思维一放松,之前司徒杏儿讲解过,但他当时没能理解的话,便逐渐明了起来。内功武者的气机比普通人强烈许多,而且内功越高,气机中的威胁便会越高。这种威胁是自然的,平时并不受武者的控制。 这便是除了气机感应之外,内功武者都会拥有的一种特性:气机辐射。 陈帅之前感受到的不安,正是因为他来到了钱枫荷气机辐射的范围里,在钱枫荷强大的气机辐射前,陈帅本能地感到了威胁。而那种呼吸不畅,则是筋脉展开自我保护的本能,与肌肉的条件反射是一样的道理。 原始的气机辐射是不带有任何感情的,在一个内功武者没有情绪波动的情况下,他所产生的气机根本不会令人感到“温暖”或者“善良”。所以即便钱枫荷性子淡泊,她的气机辐射也不可能让陈帅感觉安心。 但是,当内功武者有意加入感情时,气机也可以当作表达心情的一种手段,一定程度上可以代替语言和文字。 这不,正当陈帅考虑着是否该找钱枫荷求教一下时,他视野中的钱枫荷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紧接着她肩头一震,一股强烈的排斥感铺天盖地压来,陈帅被冲击地头晕目眩,连忙把感应撤了回来。刚刚睁开双眼,一滴汗水就滑进了眼白里,辣的陈帅直皱眉。他伸手一摸,浑身上下出了密密一层汗,比蒸桑拿还过瘾。 “钱医生太可怕……呕……”陈帅脱力地往墙根一靠,蜷缩起身子干呕起来。他的感应几乎是被钱枫荷的气势硬生生顶回了本体,这种强行排斥带来的痛苦可不小:“我的头好像被人当高尔夫球打出去了,还踏吗是一杆进洞……呕……” 幸好气机是一种极为玄妙之物,不论在气机战中吃了多大的亏,都只是最浅层的精神面伤害,只会产生暂时性的幻觉,连大脑都不会真正影响。这原理就好比平时我们做恶梦,在惊醒时那段时间可能非常恐惧,但过了几天你往往就会完全忘记。 陈帅的精神虽然承受了一阵剧烈眩晕,但是从大脑到胃部,他浑身器官都没有接到呕吐指令。坐在地上喘息了一阵后,陈帅很快便恢复了力气,一路往楼上走去。 “武林这潭水太深了,我还是听杏儿的,就当是学了一套健身操吧。”玩跑酷差点摔断脖子、尝试气机又被钱医生整得精神萎靡,一晚上挨了两次教训,陈帅原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很快,陈帅来到他摔进来的那扇窗户,准备爬出墙外,再跳回住院楼,然后乖乖回去睡觉。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那么或许在今后的生活中,陈帅会渐渐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每天都小心隐藏好自身气机,免得再像刚才那样,不小心触犯到另一名高手,被整个头晕目眩什么的…… 但是命运之神摆明了不愿让他就此安稳地生活下去。正当陈帅一只手搭住窗棱时,黑暗深处隐约传来的声响让他停了下来。 “有人?”即使没有展开气源宇宙,光凭增强的听觉,陈帅在附近房间里有人说这话。 他回忆起刚才的气源宇宙图里,在接近顶层处也有一个气源星的存在。只是他当时光顾着试探钱枫荷,忽略了这一点而已。正在这时,原本一片黑暗的走廊里亮起了感应灯,一扇房间的门被人从里头打开,说话声顿时清晰了起来。 来不及去听那人说了什么,陈帅离开慌乱地左顾右盼,想找到一个可供藏身的地方,可这片走廊被设计成一个圆形大厅,整片区域宽敞干净,连一盆观赏植物都没有。陈帅自知没有踏雪无痕的本事,要是返身往楼梯跑,脚步声一定会惊动对方。陈帅就在楼梯口,楼梯就在电梯旁边,那人如果想坐电梯下楼,一定会往陈帅方向转身,到时候身处空旷区域的陈帅轻易就会被发现。 陈帅明明也预料得到,但紧张过头的他依然愣了许久也找不到可以躲藏的地方。眼看那人的影子在感应灯下越来越短,一只脚已经跨入走廊。陈帅眼睛一亮,转身便往窗外翻去。他本就准备翻窗而出,只要翻出窗外,用指力定住身体,就算再仔细的夜班警卫,也不可能把头探出窗外搜索吧。 竟然一急之下犯了这种“骑驴找驴”的毛病,陈帅忍不住自嘲了一句“脸大脑小”,脚下一蹬,身影便消失在窗外。 第一百九十三章 偷听到的事 - 神佑战兵 - 脚爷 “今晚本帅已经够倒霉了,绝不能再被当小偷抓了。”单手吊在窗户外,陈帅忍不住替自己可悲起来。 那人在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响,应该是穿着一双厚重的皮鞋。在凌空悬挂的状态下,陈帅没法集中精力施展气机感应,仅可凭听觉判断他还在窗边区域走动。两人就隔着一层外墙,实际距离并不远,陈帅生怕此刻攀爬会被他听见动静,便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祈祷这人感觉离开。 谁想这人的脚步声只是不断响起,仿佛正在来回踱步。陈帅心里忍不住嘀咕起来:“吗的智障,大半夜一个人在医院顶楼散毛步啊?!你快走吧,我想回去睡觉啊!” 陈帅心里正编排着更恶毒的话,那人却有了动静。只听一个斯文沉静的男声说道:“不行,这件事不用商量了,你们自己看着办,我手头的病人很多,没办法再加了。” “原来在打电话。”陈帅咂了咂舌,一只手继续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作势往嘴里一抓,又往身下一撒,算是把之前编好的骂人话都扔掉了…… 这时只听那人声音更严厉了些:“病属闹事就要什么都听他的吗?院方安排的主治医生是病属说改就改的吗?你5年医科都在夜店里泡过去了吧!病属闹事都应付不了了?” 那人的手机质量很好,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即使是话筒那边的声音,陈帅隔着一面墙都隐约可以听清。电话对面似乎是一位职位比较低的医生,就凭他说话的声音,陈帅就能想象到他愁眉苦脸的表情。电话对面的人不断诉着苦,反复请求着什么。而穿着皮鞋打电话的那人,声音虽然很年轻,但听上去就有一种天生的贵族气,训斥的时候也充满了气势,即使说出人身攻击的话,也令大多数人生不出反抗念头。陈帅猜测,他应该是一名职位较高的医生。 那名下属似乎在哀求医生接下某位病人的主治责任,但那名医生一点口风都不松,始终不给对方任何好脸色。 “哇……医患矛盾好激烈啊。”听着里头那通电话,挂在墙外的陈帅忍不住想到:“我的运气算好了,虽然受伤不轻,至少碰上胡医生这样的好医生。这样一想,其实我也不是太倒霉嘛。” 谁知里头那年轻医生正冒出一句:“你让他去投诉吧,不过你可以建议他,投诉之前好好翻一翻我们医大附院的制度、还有东海市医疗管理条例,每个医生手头同时负责的病人数量是有规定的。我手上的病人早就排满了,他能投诉我什么……胡德翼?!胡德翼超额诊治病人那是他有问题!不要把怪胎身上的特质当作优点来道德绑架我!我们是医院不是公益小诊所,藐视行业规定的医生,在医院是做不久的!你想陪胡德翼一起去郊区吗?” “提到胡医生就这么激动,肯定不是个好东西。”才听了这么几句,这年轻医生在陈帅心里的评价便降到了低谷,即使不谈那些医道方面的大道理,就凭胡德翼救活过他这一点,陈帅便无条件对这人产生了厌恶感。 那年轻医生似乎没能抑制住愤怒,电梯的开门声响起,而他的脚步声却始终没有停止,训斥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你们是为什么穿上这身白大褂的?你每天穿着白大褂坐在办公室里,就是为了看看小护士,下班找同事喝喝酒,每个月月底领工资的吗?大小事情脑子都不动,全部报到我这里来,我是你的指导医生,不是你妈!” “这人真是越看越不顺眼。”听着里头越来越凶的声音,陈帅忍不住沉下脸来。 以前他也有过一段打工的日子,有过好几次被骂的经历。当时因为不懂怎么处理客户要求,于是便汇报给了领导,结果被骂得狗血淋头,说他不动脑子,事事都要让领导操心;为了防止被骂,陈帅便开始尝试自己想办法满足客户要求,结果又召来一顿臭骂,说他自说自话,没把领导放在眼里。 后来一个老资格的前辈告诉他,处理事情不要管客户开不开心,只要领导开心就行。就算损失了客户,只要私下里哄领导开心了,在这个单位里,你还是可以混下去的。 陈帅一想也对,毕竟商场上没什么人情可讲,客户再怎么重要,工资毕竟还是领导在发。既然分不清孰轻孰重,陈帅后来被踢出公司也不算是冤枉。 但这不代表他能够原谅眼前这名医生。商场和医疗截然不同,像医生这样手里攥着人命的职业,要是都像商人一样只顾轻松赚钱,还怎么保证老百姓的生命?如果每个医院里都充满着这样挑选病人的医生,到时候人人都争着给富豪看病,把时间精力都放在一笔笔“手术费”、“调养费”、“理疗费”上,穷苦家庭的病患找上门来,还有人会用心为他们治病吗? “反正和我也没关系了,听下去也是浪费时间,就当是噪音吧。等他一走就回去睡一觉,明天就回家了。”嘴边噙起一抹充满厌恶的冷笑,陈帅侧过头来,仰望起头顶的夜空,不想再听到听里头那人咆哮。 可就在这时,从里头那人嘴里又迸出耳熟的词句,再次引起了陈帅的注意。 电梯门第二次打开,却又再次被那人按得关上,他的声线开始变得收敛,可说出的内容却令人心惊起来:“从中五医院开始,你就一直跟着我爸了,这几年你脑袋里到底有没有记住事情?11床那老头的便宜儿子,吵着要我去做他爸的主治医生,你以为是看中我梁昱的名声这么简单吗?你自己去仔细看11床的病例。” “11床?不是那个闹事小哥的爸爸吗?便宜儿子又是什么意思?”与司徒杏儿同病房的那位老人,虽然陈帅对他并不是很了解,但那位闹事年轻人的嚣张还是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肯定是冲着我来的我告诉你,11床那个李援朝老头,胡德翼想接,就让他接去,绝对不要再让再让我听到他们的事情。不但是我,连你们几个不要和他扯上关系……!李珏那条疯狗,这次居然还请了律师,他是准备鱼死网破了。早知道在中五医院的时候就该把他妈踢出住院部!” 里头那名叫梁昱的医生似乎挂上了电话,但从他的气息听来,仍然身陷在急躁的泥潭里。剧烈的呼吸声中,有传出一阵按电话号码的声音,紧接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看样子,这梁昱不但不准备坐电梯回家,似乎还要回到办公室去打另一个电话。 吃百堑不长一智的陈帅经过了短暂的思考后,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悄悄从窗外探出半个头来。在内力的协助下,即使楼道里没有任何照明,他还是看见一个身材中等身着白大褂的人,一路走向走廊深处,推开了其中一闪门。 在开门的瞬间,房里的灯光照出了他的容貌,一张不带任何温情的侧脸清晰地落在陈帅眼中。 “爸,是我,下面来电话了,那条疯狗肯定是冲着我们来的。怎么办……”接通电话后,梁昱边向父亲汇报着情况,边关上了房门。之后的童话内容变得模糊起来。 “不行,果然在这里还是太远了,他一关门我什么都听不见啊。”带着一脸为难的表情,陈帅小心翼翼翻越窗台,从建筑墙体外侧重新回到了楼道里。虽然在气源宇宙的帮助下,陈帅对他人位置与情绪的感知非常敏感,但在窃听声音这一点,他的气机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优势。 来到梁昱所在的房间门口,陈帅凝神辨别了半天,里头的声音还是嗡嗡一片,只知道梁昱在激动地说话,却并不能分辨出具体内容。陈帅忽然有一种看原版大片的感觉,只能凭借声音中的感情和只字片语,大概猜测这个梁昱是在继续有关11床病人的话题。 “这个梁医生虽然很凶,不过好像很怕那个李珏啊……真是一物降一物。不过到底怎么回事还是听不清。”试着将耳朵贴上门板,这才陈帅总算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原来那个李珏不是李援朝老伯的亲生儿子,是继子啊……” 仿佛一下子从网上下载到了合适的字幕,加上吸引人的剧情,陈帅完全不顾自身的武者形象,四肢着地像一只小狗似得趴在门口,带着无比认真的表情持续偷听着。 对于在病房里闹事的李珏,他并没有太大好感;但对于这个穿着白大褂却心机深沉的梁昱,陈帅对他的第一感觉显然更坏。虽然梁昱适才对部下是一副强硬状,但关起门来与他父亲单独通话时,梁昱竟也是一副“该如何是好”的慌张模样。这种态度的反差,让门外的陈帅忍不住阵阵坏笑,忍不住小声揶揄:“你也有这种没出息的时候。” 但不知从哪一刻开始,陈帅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他从瞳孔中溢出的惊恐。 “爸,不能再让这个李援朝继续住在我们医院了。”房里的梁昱已经喝下了两杯威士忌,舌头有点顶涨起来:“要是仍由他闹下去的话,我们在中五医院里做的事情,迟早会被查出来的。那些……事情。” 第一百九十四章 忍耐的秘辛 - 神佑战兵 - 脚爷 时间回到现在,中午11点,当乔桠回到1114病房时,只见陈帅在11床李援朝老人的病床前默然而坐,他肩膀微塌的背影中,带着一股难以言明的不和谐感。 “陈帅?”乔桠在门口小声叫到:“走了。” 陈帅慢慢站了起来,但不知为什么,乔桠总觉得陈帅根本没听见她的叫声。两人走出病房,一路像电梯走去。原先总是主动搭话的陈帅,今天却意外地保持着安静。 乔桠只好主动说道:“喂,我问过了,杏儿被转到底楼的病房休息了,说是1114房太吵。” “哦,是太吵了。”虽然满腹心事,不过是乔桠主动提起的话,陈帅还是做出一副打起精神的样子,认真回答道:“我们现在就不去了吧,让你同事在车里等太久了不好。” “没关系,吴震珂人很好的,让他等倒是没事……”乔桠侧过头微晃着脑袋,视线中陈帅那张愁眉大脸忽远忽近,她终于忍不住问道:“不过我看你好像有事。” “嗯,我现在看上去,是不是一副特别没出息的样子?”对于乔桠的发现,陈帅倒是一点也不吃惊,他本就不是那种能藏住心事的人。或者说,小乔能够提出这一点,反而让他的心情好受了些:“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不会是伯母识穿了你的谎话吧?”乔桠脱口而出。 “嗯?哦!那倒不是。”陈帅笑了笑,这是今早乔桠第一次见到他的笑容:“多亏小乔教官的官方支持,老爸老妈还是以为我在民防基地培训呢。” 乔桠紧接着追问道:“那是什么事?” “其实……”一低头,看到乔桠身上那身崭新的警员制服,陈帅那脱口而出的倾诉,被硬生生掐在了咽喉中。 走在医院的走廊上,经过两人的护士点头示意,偶尔与医生擦肩而过,对方也投来一两束视线。那些平时再普通不过的交流,在此刻陈帅的感受中,却尽数化成了深藏在某处恶意。 “这件事情不能说!至少不能在这个医院里……不,是绝对不能对小乔讲!”紧紧闭上嘴,陈帅谨慎地左右张望着,不时向乔桠投去忧虑的目光:“小乔的脾气太冲动了,听到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忍得住?那些人恐怕连市长都认识,小乔一个基层的小警察,就算是特战队的武警,也不可能动得了他们吧?弄不好,还会被革职降级什么的……不行,还是当我没听到,我什么都没听到才对。” 盯着陈帅闪烁的目光,小乔后知后觉地一拍巴掌:“不方便说也不用为难成这样嘛,我又不是审问你。” “不为难,一点也不为难,哈哈哈。”陈帅挤出一个笑容:“我是在急工作的事情。都在家里闲了大半个月了,一直啃老可不行,得赶紧去外面找工作了。” 虽然只是一个借口,但陈帅奇怪地发现,他说完后乔桠既没有追问、也没有质疑,也陷入了一种原因不明的沉默状态。直到走进电梯,只剩下两人单独相处时,她才忽然道歉:“……说起来这事儿要怪我。上次连累你被抓被打,这次又连累你受伤住院,耽误了你很多事情。” “原来刚才的迷之沉默是为了这个?我也太笨了吧!为什么会拿工作当借口!”乔桠突然低落的语气,让陈帅彻底忘记了刚才沉重的忧虑,他在心中狠狠骂了自己一句,连忙笑着解释道:“怎么是你耽误呢?每个人的人生都是有起伏的嘛!那个……上上下下的,就和这个电梯一样,嘿嘿……” “说的也是,杂志上的运势也这么讲的呢。”乔桠叹道:“虽然上个月你的运势一直在低谷,不过今天是你出院的日子,应该高兴一点,借着离开医院的势头,以后几天你肯定会转运的。” “上个月我运势低?”陈帅下意识反驳道:“我都认识你了怎么可能低?应该说运气很好才对吧?” “哎?” 乔桠抬起头,正对上陈帅理所当然看过来的眼神,两人楞了半秒,同时别过头去,一个看手机,一个弄头发,电梯里陷入了真正的沉默中。 多话的人一旦陷入沉默的地缝,再想要用一句话破土而出反而比普通人更难。直到吴震珂警官开车将两人送到公安四分局,乔桠和陈帅两人一直没有怎么说话,即使偶尔对话,也充满了一种让人闻着奇怪的味道。 至少吴震珂听得很惊恐。 陈帅:“咳咳,呃……小乔……教官,现在几点了?” 吴震珂内心:“这姓陈的证人是怎么回事?车子前面不就有一个钟么?” 乔桠(取出手机):“嗯,11点18分。” 吴震珂内心:“小乔教官!那个钟是你放上去的!” 令吴警官听得心惊肉跳的话绝不止这一段。 乔桠:“在里面恢复的怎么样?吃睡都好吗?” 吴震珂内心:“刚刚不是问过这个了吗?小乔教官今天是不是困了没睡醒啊?” 陈帅:“嗯,挺好的。” 乔桠:“那就好,等下我们问话的时候,你要是累了可以提出来。话说回来,在里面恢复的怎么样?” 陈帅:“嗯,挺好的。” 吴震珂内心:“……” ———— 童兵的手机上,亮起了刘家龙的来电:“老刘。” “教官,今天你同学的传讯,我跟上头说了一下,一起参加了。”对面刘家龙的态度还是一样的恭敬。 并没有过多的虚伪,童兵将谢意留在了内心,继续问道:“他精神怎么样?恢复好了吗?” “精神应该还行……不过教官你是知道的,我一直不擅长观察。”刘家龙回答:“有关影铁人的事情,陈帅没有提供太多有价值的信息,大多数还是上次杨峰赌船案的印象,至于这次集散中心爆炸事件,他一到现场就被炸昏了。今天把他找来问话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现在小乔已经陪他回去了。” “那就好。”听到陈帅安全回家的消息,童兵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刘家龙忽然压低语气:“童教官……你那个同学……” 童兵神经一绷:“怎么了?” “你那个同学……”听刘家龙的动静,似乎一边捂着嘴一边在往没人的地方快步走着:“好像有点本事?” “难道老陈主动交代了他身怀内功?”复杂的感情涌入心绪,童兵一边为陈帅的奉公守法而欣慰,一边也为老同学将来的生活而深深忧虑起来:“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你这个滑头的家伙却做了比我更死板的死板呢?瞒着所有人,带着这副健健康康的身体,一直过着平凡人的生活……这样不是更好吗?” 诚如之前所说,内功武者在当今社会上,只是一种悲哀的存在。比平凡人承担更多的费用、风险、甚至异样的目光,获得的机会却比他人少了太多。 或许有人会说钱枫荷与童兵都是内功武者,他们的日子不是过得很好吗? 钱枫荷在身怀内功的同时,还能下下苦功学习医术,最后在适当的契机下,将内功与医术糅合在一起,在医学领域打下一席之地。但像她这样的天才,在这个世界上能有几个? 童兵则是另一种情况,比起一名内功武者,他更像是一个身怀内功的军人。对于报效国家的人,那些针对性的法律条例自然不会用到童兵身上,他从未缴纳过什么“武者管理金”,反倒是领过不少“军人补贴”。但是在大环境的压制下,内功武者本就不多,能够摒弃被压迫的怨恨,反过来为国奉献的炼气者就更少了。作为一个只达到“先天境界”的武者,童兵就可以在三军比武中获取第一,就说明了在国家机器中,内功武者的数量有多么的稀少。 像钱枫荷和童兵这种人,只能是特例,更多的内功武者,除非有富商或者精武门这类的组织庇护,否则要么过着隐藏武艺的平凡日子,要么就像毛荣新一样,堕落到替黑恶势力做打手,过着完全没有安全感的日子。 “是吧?不是我老刘八卦吧?”话筒中刘家龙的声音打断了童兵的遗憾:“你这个同学一定是个高手!” “这是你高估他了。”尽量将语气调整到平时那种淡然的感觉,童兵应付着答道:“他也是碰上了机遇,在这次住院的时候才偶遇良机的。” “果然是因为这次英雄救美的事迹啊。说实话,像陈先生这么有胆略的人,要我和他结成亲戚,我老刘也是愿意的。” “呃?”童兵听出有点不对:“你说什么亲戚?” “抱歉,抱歉,我说得太不正经了,毕竟我们家小乔还不肯承认呢。”刘家龙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不过啊,以前小乔工作,一直是认认真真训练我们特战队员,今天一早就去医院接陈先生出院,现在又去送陈先生回家,一整天待在局里的时间连半天都不到了。能让小乔这么关心……童教官,你同学真有一套,等首都考察团一走,我空下来一定要请他喝杯酒才行。” 童兵这才听出刘家龙在说什么,原本的淡然根本维持不下去,他忍不住尴尬地一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从手机的话筒里传来一声噪音,然后刘家龙把话题拉了回来:“童教官,首都的张琳秘书长已经到东海了,现在秘密下榻在市政府的招待所里。” 第一百九十五章 身份异常的考察团 - 神佑战兵 - 脚爷 “哦?”根据乔蕾原先的消息,负责检阅东海市治安的首都考察团至少应该等国庆假期过了才会来,谁知现在考察团领队竟杀了东海一个措手不及。不过比起对张琳雷厉风行的错愕,童兵最优先考虑的却是通话安全:“你的位置安全吗?” “我刚到特战队的通信室里,刚才我的手机已经接上了护频信号,就算童教官的手机内部被安装了窃听器,现在也会失效的。” 显然,刚才那声噪音就是刘家龙把手机接上护频信号时产生的干扰声响。而适才刘家龙扯起的那些闲话,都是为了在赶往通信室的途中打发一些时间罢了。 “你小子比以前精多了,出了部队学坏挺快啊?” 刘家龙在电话那头讪笑着:“没办法,谁让我喜欢的姑娘太精明,不知不觉就被近朱者赤了。” 想到大乔手头那个永远能给出真相的文件袋,童兵不得不点头同意。 “行了,护频信号算是国有财产,就算你是分队长,私自占用太长时间还是会有麻烦的。”收起笑容的童兵即使一身便装,也能映射出一股正直自律的军人气质:“张秘书长是轻车简从来的,还是考察团全体都到了。” “还有几位老首长还没出发。”刘家龙也严肃起来,“但是那些干实事儿的都到齐了,赵总队长说的。” “知道是哪几个人吗?” “鲁齐燕云四大区的副厅长都在,还有首都公安总局的同志也来了几位,据说都是刑侦方面的专家。不过我大多都不认识,唯一叫得出名字的也就两个,一个是有‘当代神捕’之称的,文台市警务特科科长金松岗;还有一个是这几年有点小名气的私家侦探,专门解决各地悬案、冤案的‘黑侠’明少驹。” 将有限的情报思索了一分钟,童兵才试探着问道:“有没有武警系统的领导或者同志。” “以前连队长还说童教官政治敏感度不高,你这不是一下子就听出问题来了么。”刘家龙的语气中充满了敬佩:“我也觉得奇怪,明明是来视察治安的,主管防暴镇灾武警系统的领导却一个都没来。” 话筒中的声音完全说出了童兵的疑虑,虽然作为一个军人,但童兵对于华夏国家某些基本制度还是有所理解的。所谓的考察治安,是来自宏观层面的一种统计,一般是由国家审计局、纪检局、情报局(简称3局)、还有民防单位共同唱主角,分析计算该地区的犯罪率、破案率、警力资源利用率,并对该地区的治安情况和警力现状做出评价。这个评价一般会影响国家的拨款,也会决定一大批警务人员的职务升降、甚至是否获罪。所以凡是被首都抽中派遣考察团的地区,都在短时间内把全部警力都调动起来,因为检查结束后,等待某些人的结果,不是升官发财,就是锒铛入狱。 由于这种治安考察和公安系统本身利益相关,所以除了前来参观学习的外省市公安副厅长之外,考察团里很少会出现担任公安系统干部的团员,就是为了防止考察、被考察双方,因为同隶公安系统,而产生互相包庇的情况。即使为了保持专业性,不得不加入“顾问”性质的公安内部人员,一般也会从武警、特警部队抽掉经验丰富者。 童兵习惯性地揉了揉下唇,虽然刘家龙并没有特别指出,但他话中的透露的意思已经很明显:这次首都派遣的东海治安考察团,其人员的组成成分,完全脱离了国家原来的办事风格。 “三局的同志晚来一步也就算了,怎么来的都是刑侦方面的专家?”童兵忍不住问:“看这架势根本不是考察治安,反倒是来破一件大案要案。” 刘家龙道:“我也觉得这些同行混在考察团里太奇怪,要不要向赵总队长探探口风?” 想起当初被赵擒龙审问时的气氛,童兵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刘家龙的主动请缨。不论是否记挂着军中时的旧怨,也不论赵擒龙是否感觉到了A1的威胁,总之现在这位东海武警特战队总队长,对他童兵投出的橄榄枝完全没有反应,两人之间找不到任何合作的迹象。 为了不要让刘家龙受到怀疑,童兵很快切断了两人的通话,回到了医大附院骨科办公室。 在病属李珏闹事的小插曲结束后,童兵并没有离开医院,一方面在上次的影铁甲暴走事故里,钱枫荷强行褪甲造成的内伤还没好透,童兵还需要帮助她进行内伤调理;另一方面,他答应褚继峰每周都替他治疗一个病人,今天难得抽出时间来一次,干脆也履行一下本周的承诺。 褚继峰的风格实干地很,在大多数专家教授都已经出国度假的十一黄金周里,褚老才休息了两天便回到了医院上班。 见到童兵已经等在办公室,褚继峰又惊又喜:“小童,怎么今天就来了,也不好好放几天假?快喝茶。” 看老人家就要叫钱枫荷端茶,童兵忙起身制止道:“褚老师,真不用客气,我今天来得早,茶已经喝过很多了。” “你假期来,怎么也不事先通知我一声?万一我今天休息,你不是白跑一趟?”褚继峰说着,偶然侧头看到钱枫荷红润的脸色,老人家忽然福至心灵,露出一副慈祥的笑容:“哦,怪不得,你们师姐弟感情处得很好嘛。” 擅长观察表情的童兵怎会看不出褚继峰想歪了?可是他才刚刚替钱枫荷温养过丹田,在气血恢复活性的刺激下,钱枫荷脸上的血色比以往重了很多,不知情的人看来就像红透脸颊一样。偏偏这位木头美人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和褚继峰行过礼后,便在一边自顾自查起病例来。 现在还是工作时间,童兵总不能叫停钱枫荷,让她对褚继峰解释清楚两人之间的清白。更何况他很怀疑,钱枫荷根本不会理解“为什么要解释”。 童兵只得苦笑着接下褚继峰那充满鼓励的暗示,随即生硬地转移话题道:“老师,这两天骨科有什么患疑难杂症病人吗?” 提到病人,褚继峰立刻肃然起来:“说起来,34床小刘一直想让你看看。” 进入医者的状态后,两人一秒钟也没有浪费便往3134病房赶去。褚继峰甚至连白大褂都来不及换,直接带上一张工作证,便拉着童兵走进了住院部。 这一老一少相识才一月不到,彼此默契地已经像从小养大的徒弟一般。不论上了年纪的褚继峰,还是正处壮年的童兵,其实都那种雷厉风行的性子,否则两人也不会一见如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结为师徒。 “这位小刘病人是什么症状?”走在路上,童兵不问向褚继峰打探情况:“我记得34床不是您科室的病人。” “小刘现在不在骨科,她的检查报告是是高复发率肌腱炎,医院里给她开了一堆进口消炎药。”褚继峰说到这儿,原本和善的脸一下黑了起来:“照我看,她只是骨节软组织萎缩,导致骨骼关节摩擦。被这种摩擦刮下来的骨片体积过大,刺进了肌肉神经密集处,才会反复导致肌腱炎。” 既然褚继峰已经把病因查得这么清楚,照理说这小刘的治疗应该水到渠成才对。在褚继峰的治疗下,连开刀都不用,只需要恢复关节处用于骨骼缓冲的软组织,这位病人的老毛病就能根治。可是看到褚继峰的脸色,童兵立刻便明白,事情绝没有那名简单。 果然,褚继峰引领的脚步停在3134病房门口,他压低声音,却又抑制不住话中的怒意:“听说这两天,;楼下心外科的病人一直在闹事。唉……怪不得他啊,现在真正替病人考虑的好医生,真的不多了。你像这小刘,病因明明可以用食疗调养好,那些个黑了良心的,偏给她开几千块钱的消炎药,我记得她已经是第二次住进来了,前前后后花掉的医疗费都快一万,到现在病都没给看好。” 童兵终于不解道:“我知道医院的治疗权责,不是你骨科的病人,老师没有资格治疗。但一般这种情况,不是可以说服病人转到骨科的吗?” “没用。”一谈到这个话题,褚继峰露出疲色,对童兵摇摇手道:“小刘没什么亲属,本身又太固执,她相信了副院长,就会一根筋地深信不疑下去。我跟她谈了两次,她都不肯换到我骨科来。” 褚继峰看上去平易近人,但严格说起来,他的医术名声早就是国家水平,再无知的人,只要上网查一下,立刻就能知道褚继峰在业内的权威性。听到那个小刘竟然不停褚继峰的话,童兵心中一奇:“连褚老师这样的专家都不听,这个小刘是固执到了什么程度?” 走进病房,只见褚继峰轻车熟路走到最内侧34床,他伸出手拍了拍薄毯中的轮廓:“小刘,睡着没有?” 第一百九十六章 再见骨伤手 - 神佑战兵 - 脚爷 听见褚继峰的叫声,病床上的“小刘”花了半分钟才爬起身,竟是苍老虚弱的老妇人!从指甲等处的骨龄判断,童兵看出她还未到古稀之年,但她的脸色已经将那份苍老无限放大,令她看上去比褚继峰还老许多。 褚继峰口中的小刘,对于童兵来说,完全是“刘奶奶”这样的辈分。也只有老奶奶,才会这么固执地留在原本就信任的科室,接受反复的治疗。童兵这才理解为什么“小刘”会坚持留在原科室,连褚继峰的治疗都能固执的拒绝。老年人本来就比较固执,更何况她又没有什么亲戚,又不懂如何查阅网络资料,褚继峰在她眼中,恐怕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医师,并没有特别的权威。 看到褚继峰,刘奶奶的态度还是很好的:“褚老哥,今天放假,还来给我做检查?” “过几天就应该查一下的。”褚继峰示意她转身趴下,用听诊器和手指敲打的方法,检验着她肩部的关节积水。他一边仔细记录诊查到的情况,一边又不甘心地劝道:“小刘啊,上次我跟你说转科的事情,国庆节都过了,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不用啦,在原来科都看这么久了,总会治好的。”刘奶奶脸朝下趴着,闷闷的声音传入童兵耳中:“褚医生,你的好意我心领啦。” 听她的称呼从“褚老哥”疏远成“褚医生”,童兵便知道她已经铁了心不肯换科,再劝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等褚继峰查完,他主动走上前道:“褚老师,我来帮这位病人排打一下。” 忽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声音,正趴在床上的刘奶奶努力别过头来:“你是……” “他是我的徒弟,不过说是这么说,他的医术不比我差。”褚继峰略显仓促地介绍着:“你肩头里的骨片不算太大,只要稍微排打一下,就会对消炎很有好处了。我也是一副老胳膊老腿了,所以今天特别带了徒弟来,让他帮我做做力气活儿。” “排打?”刘奶奶似乎对中医一窍不通,她只是盯着童兵望了几眼,大概计算了下他的年纪,眼中顿时露出不信任的目光来。 这种明显的怀疑情绪怎会逃过童兵的眼睛,他淡笑一声蹲下身来,让自己和老人家的眼神处于同一平面。 刘奶奶顿时觉得两道利剑在眼前出鞘,剑身镔白如雪,剑刃锋利到连触摸一下都会被割破肌肤。幸好,那两个剑尖却没有针对性地刺来,只是遥遥指着虚空的地方。等她回过神,眼前哪有什么兵器,只是童兵凑近的眼神罢了。 “刘奶奶,我姓童,是褚继峰老师的弟子,是专治中医骨科方面的。”童兵小心控制着内功中的气息,只令其透出一丁点,只要足够打破老人家内心的固执便可:“排打是中医的一种说法,其实就和捶背差不多。你也不需要打针吃药,我只是帮你捶个背,这样肩膀也会舒服点。” 用上气机的童兵,周身弥漫一股难以回绝的气场,更兼他常年面对生死,自然形成了一种令人信服的气质。在他的凝视下,刘奶奶没有选择,只能保持后背向上的睡姿,微微侧身点头示意。 童兵伸出右手,将手指的指腹紧贴病人肩背,顺着人体筋脉的方向缓缓划过整个发炎部位,5处指腹犹如5道牛犁一般,在发炎的区域彻底犁出一道新土。 刘奶奶只觉得炎症区域有一股暖流从童兵手上传来,她忍不住奇道:“小童医生的手很烫嘛?不过你不是要捶背吗?怎么就这么摁着?” “不急,先认一认要锤什么位置。”童兵闭上眼睛,专心感觉起刘奶奶那片发炎区来。童兵并不向钱枫荷那样,对内力的控制已经可以细化到,可以不用手就让一根丝线弯曲打结,也不能控制丝线进入病人身体治疗,但是这种基本的内视还是能做到的。 从之间传回的感觉来看,刘奶奶的肩头的确传来不正常的积水声。而原本应该充满水份的肩部软组织,却如褚继峰所说干瘪下去,让臂骨和肩骨直接发生摩擦,周围肌腱都被刺入了不大不小的骨碎片。 侦查出这些结果后,童兵并没有立刻结束诊疗环节,反将右手更紧地贴在发炎区域,时而用掌时而用指,一寸寸地摁压起刘奶奶的肩膀来。童兵和褚继峰得出了想同的诊断,在刘奶奶发言的地方,肯定被刺入了一片骨碎片。 肩部周围肌肉不多,可是每一块肌腱都很复杂,童兵展开指尖气机,对他怀疑的部位进行了地毯式扫描,但一时却找不出造成后果最严重的骨碎片。 这时,对童兵医术有所了解的褚继峰提醒道:“病人因为要避开发炎处,所以一直趴着睡觉,平时也尽量是趴伏状态。” “一直趴着行动的话,身体正面部位的肌肉群容易收缩。”童兵很快领悟了老师的提醒,伸手将刘奶奶手臂根部一扣,四指正扣住正面麻筋。刘奶奶身子一抽,似乎被童兵摁住的地方传来痛苦。 褚继峰轻声却坚决地道:“最大的骨片就欠在这个位置!” 他话音刚落,童兵已经提起手臂,随即一掌向刘奶奶拍了过去。发掌前,他收起所有气机,只凭落掌的力道和穴位控制,隔着臂骨将手掌拍在手大臂背面。不带内力穿透的捶打,自然不可能“掌到病除”。在刘奶奶的眼里,这个年轻人只是在一边捶背,一边装模作样而已。 “大概是年轻医生像做给领导看,所以拿我老婆子做榜样吧?”刘奶奶嘴里发出一声叹息,无奈地选择了宽容:“算了,现在的年轻人也不容易,我那些个儿女,都忙得整年不回家,我这次是骨头不舒服住院,到现在这位小童医生,居然是第一个替我捶背的人。” 但正在她这么想时,只觉得肩膀抖动越来越频繁,童兵落在她后肩的触感渐渐模糊成一片,最后整个肩膀麻麻痒痒,一件病号服湿了半身。刘奶奶吃惊地一回头,之间眼前童兵指影纷飞,虽然大概猜到他那些奇怪的手势都是用来捶打那只破损肩膀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带老花镜的关系,刘奶奶竟然完全看不到童兵双手的动作,只能辨识到大概没一掌都冲着那只发炎的肩膀而去。 与刘奶奶瞠目结舌的目光对比,童兵就显得游刃有余地多。 他将骨伤手调整到最慢的一档,将骨伤手全套64式,全部向刘奶奶的肩骨处一股脑儿打了过去。刘奶奶只觉得肩膀越来越没热,但热到一定程度却又没了感觉,简直和打了麻药一样。直到童兵后退的脚步声响起,刘奶奶才惊觉他已经没有再拍打自己肩部。一种奇怪的预感摄取了她的大脑,刘奶奶茫然地翻过身来,像健康时一样生了个懒腰。 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刘奶奶日常生活中,一抬手就会感到肩膀酸胀_疼痛,而此刻她却是在用双臂支撑翻身,竟然能够如此轻易的完成! “你这是……把我肩膀拍麻了?”刘姥姥有些心虚地向童兵问到:“都没什么感觉了。” “拍到几下麻筋,一会儿就好。”和病人的心虚比起来,这一刻的医生便有信心多了:“您活动一下,看看左手是不是恢复正常了。” 刘姥姥下意识放平身子,伸手往床头柜方向一捞,捞到一杯热茶。原本这种躺着取饮料的动作,她是一点也做不了的,手臂一旦往侧面移动,整条手臂就会有一种卡顿的错觉,让她握不紧东西,或者产生其他各种各样的不适感。 但现在不但肩膀中的酸痛感减轻,就连装满水的杯子,也可以轻松用四根手指夹起来。 “好了?这……”刘奶奶带着不可思议的情绪道:“你就是拍了几下,这老毛病怎么就好了……” “其实,现在还没有根治。”童兵谦虚的道:“人类的外部表人体,都是以筋骨皮来作为肢体健康指标。这3个指标里,虽然骨骼是最坚硬的,可是一旦受损,恢复起来也是最慢的。您现在不疼最好,但不要过多运动。” 刘奶奶仍是愣在那边,直到童兵快要说完,她才用极快的速度从床头柜抢出纸笔,就在病床上将我的诀窍施展了出来。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就在刘奶奶到处和病友炫耀的时候,褚继峰已经直奔主题道:“你这骨伤手一点犹豫都没有,到底是因为相信我,还是自己找到了小刘卡在肌肉里的骨片?” “一半一半吧。”童兵谦虚地回了一句。 刘奶奶忽然不痛的原因再简单不过,原先她的痛苦最大的原因就是肩部肌腱处插进一片锋利的骨片。在褚继峰的提醒下,童兵很快定位找到了骨片在肌肉中的位置,这片骨片一开始还像只调皮的老鼠,想要越藏越深。但在童兵比共频震动仪还要高速的骨伤手下,温和的力道连续打在刘奶奶肩部肌肉上,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刘奶奶的肌肉纤维里嫌弃连绵不绝的“海浪”。这种连环叠浪,在面对礁石一般的正常骨骼时,并不会对正常骨骼产生任何作用;但对于那种插在肌肉中的骨片,却是最好的排除者。 “小伙子真有一套啊!看来褚医生真是名师出高徒。”在童兵用老人家能听懂的话大致说明了一番后,笔记写满好几张纸的刘奶奶已经喜上眉梢:“我这只肩膀难受了好几个月了!平时坐着躺着,醒着睡着都疼,今天还是第一次轻轻松松的能和人聊聊天呢。” 第一百九十七章 内部规矩 - 神佑战兵 - 脚爷 安慰了病人几句,褚继峰千叮咛万嘱咐刘奶奶绝不能起床乱动,以免刚刚被震出来的骨片再度刺入,随后他又联络了一下CT造影科的医生后,便急着把童兵带回了办公室。 褚继峰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个医用人体模型,每个部位都可以打开,呈现出内部的血管、骨骼和肌理。 他指着肩部对童兵问道:“这个部位的肌腱非常密集。小童,你是怎么判断骨片掉出来后不会再嵌入更危险的地方呢?” “是用循环内息方向来判断的,这算是一种内功武学基础吧。”童兵说着,用内功的原理解释起来。 不论是否练过内功,人体本身的筋脉内部总有气在流动,这便是内息。和血液流动一样,除非修炼过特殊内功,否则人体内息的流动方向也是不变的。适才卡在刘奶奶肩部的小骨片,童兵在出手将它震出来之前,早已计算好了骨片脱离肌肉后,会被内息缓缓推向锁骨,只要在肩膀处及时注射钙化剂,脱离的小骨片自然会重新附合到锁骨上,不会再有嵌入肌肉的危险。 听完童兵的解释,褚继峰忍不住露出惋惜神色:“如果普通的医生也能精通这些基础,那些繁杂的计算和检查,不就可以省去了吗。” “也不能这么轻易下定论,现代医学的精密检验非常必要的。”虽然身怀内功,但在风格上,经历正规军事教育的童兵更习惯数据化处理。 “所以你坚持要小刘拍好CT,再决定后面的医疗步骤。” “每个人的身体素质不一样,我以前也遇到过心脏长在右边的人,所以靠CT片子来确定骨片实际走向非常重要,光凭经验救人是很危险的。”童兵解释道:“再说,医院也有规矩,如果连一个检查都不做就直接把病情根治,也会给褚老师带来麻烦。” 听到童兵这么说,褚继峰立刻明白他在提醒自己小心。全世界的现代医院几乎都遵从着一套相差无几的制度,每个科室都有治疗权限,医生绝不能凭个人好恶,就跑去治疗其他科室的病人。从冠冕堂皇的角度讲:外部干预会打乱原先的治疗方案,造成不可预知的病情变化;但事实上在许多地方,这条规定已经成为各科室用于维护颜面的借口。 自己治不好的病人,也绝不能交给其他人治,否则这件事情传出去,又会有谁还愿意找自己看病呢? 抱着这种想法的医生,虽然不是全部,但也绝不少数。在现实中,如果某位医生出于“父母心”,擅自出手救治了不属于自己的病人,即使他收到再多的锦旗,在医院内部也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童兵的话令褚继峰想起了年轻时,那时他便已经这样,不顾行内规定,擅自出手了许多次。想到这里,他自嘲地一笑:“如果不是运气的话,现在我早就被排挤出整个医疗界,在哪个小乡村里开诊所了吧……唉,现在医疗行业内部的一些事情,没想到你也知道的这么清楚。” “最近来得次数多了,略微听到一些。”童兵斟了两杯茶,亲手给褚继峰递上一杯:“不过并不是只有您一个人这样,听说替我同学治病的胡德翼医生,和您当年的风格很像。” “哈哈哈,小胡啊。”接过童兵手里的杯子,褚继峰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他可是比我还要愣头青呢。每次医院里有酒会,现场除了我以外,就没人敢和他敬酒了。” 苍老褶皱的嘴角,挤起一条喜忧难辨的弧线。褚继峰缓缓端起茶杯,将那抹复杂的笑容浸没在了茶水中。 童兵也举杯就口,微苦的茶水也仿佛应和着褚继峰此刻的心情。童兵自小就不是一个随大流的人,在孤儿院长大、又在很小时候就学会了内功,这些异于常人的经历,也让他很早就养成了特立独行的行事风格。这种风格也令他度过了一段饱受排挤的孤独岁月,一直到初中遇到孟筱翎后,才正常地交上了朋友。 即使在入伍后,童兵的人际关系也只能算平均水平以下。只不过军队里强调服从合作,再加上童兵个人能力突出,即使不用内功,他在单兵领域的能力也足以傲视群雄。每次不管是内部比武、军区比武还是之后的全国军人比武,童兵始终是冠军榜上的常客。正因为这样,所以他即便不擅交际,在军中也很少受到排挤。另外,军人大多心直口快,如果对别人有什么不服的,大不了出去干一架。问题是,了解童兵的人,谁敢和他干架? 但是医疗系统不同,医院不像军队,没有个人崇拜情绪。就算个人医术再高,也没人把你视为英雄。在这种环境下,像胡德翼这样的医生,几乎每天都会受到同事的疏远、埋怨、刁难甚至陷害。褚继峰虽然后来评上了教授,但在这之前也没有少受过这些苦。 师徒俩正感慨着,骨科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一把推开,一个从身材到面貌都很精瘦的医生闯了进来,这位瘦医生手里举着一张CT片,怒气冲冲地道:“褚继峰!谁允许你动34床的?当了这么久医生,最基本的规矩都没学会吗?”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医生,他们到了门口后便不敢再往里走,都是一副想劝不敢劝的模样。而那瘦子却似乎完全不把褚继峰教授的尊严放在眼里,他嘴里大声叱责着,一边挥舞着手里的CT片,一路直往沙发处闯过来。直到童兵一米八的个子挡在面前,他才感受到一种最原始的危险,面前停住了步子。 “你有没有把医院规定放在眼里?有没有把汪院长放在眼里?”虽然没有直接发生肢体冲突,但那瘦医生显然余怒未息:“你以为顶个教授职位就觉得能无法无天了吗?我告诉你,医大附院是个讲规矩的地方,你这么搞,是想挑战汪院长的权威吗?想坏了整个行业的职业操守吗?” 看着这瘦子骂骂咧咧的样子,童兵没有急着替褚继峰出头,反倒泛起疑惑来。 以褚继峰现在的地位,就算是医大附院的院长汪旗宗来了,应该也只敢客客气气地同他说话。可是来者完全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童兵实在不清楚,他究竟是完全气疯了,还是自认背后靠山够大,才敢如此放肆。 童兵身后,褚继峰不慌不忙喝完茶,这才整衣起身道:“副院长。” “你还知道我是这个医院的副院长!怎么就不知道离我病人远一点?”瘦子似乎没有听出褚继峰话中浓浓的讽意,指着手里的CT片继续叫嚣道:“要不是造影室的医生通知我,你是不是还准备把34床直接送出院啊?!” “原来是副院长,论地位倒是比褚老师高一些。不过看他的谈吐,恐怕也是个靠关系爬上去的蛀虫吧。”冷冷看着眼前吵闹不止的瘦医生,童兵不着痕迹运起内功,将迎面溅来的飞沫挡在皮肤外。 虽然他与褚继峰交情不长,但褚继峰为人深的童兵尊敬,甚至称得上是半个老师。以童兵的脾气,遇到这种疯狗般的人,就算是医疗部部长,他也不介意先动手让他闭上嘴。但以他目前的处境,实在是越低调越好,便只能强行抑制住干预的冲动,只能暂时这样挡在这副院长身前。 以褚继峰的年龄性格,与人面红耳赤地争执是根本不可能的,一时间,整个办公室里便只剩下叫嚣声,童兵和褚继峰对视一眼,便自动阖上耳膜,站在那里耐心等副院长安静下来。 或许真的是内涵不足,纯靠关系才爬上高位的缘故,那位副院长叫了半天,都是一些重复的内容,不是搬出汪旗宗院长,就是威胁要褚继峰受到惩罚。看到褚继峰一脸不为所动的表情,又看看根本不可能让开的童兵,最后这位副院长自己都不知道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了。 “褚继峰,你以为医大附院少了你就真不行了是吧?我告诉你,这次连教授的名头都保不住你了!”副院长出气似得一把将CT片扔在地上,径直向门口走去。临走时似乎还不够出气,又咬牙加了一句:“我已经警告过你很多次了,看来你一点都不当真。反正我这个副院长在你眼里也没什么地位,看来不给你一点真正的苦头,你是不会学乖的。褚教授,我们走着瞧。” 撂下一句狠话,那瘦医生头也不回便走了出去。那两位年轻医生手足无措地关上了门,根本不敢和褚继峰打了个招呼。 一把年纪还被人闯门训斥,连童兵都心头窝火,但褚继峰倒是毫不在意。只见他坐回沙发,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得,替自己和童兵续上小半杯热茶:“被他一闹,连茶都放凉了。这是小钱从家乡带来的,冷了可就没香气了。” 童兵忙应言饮了几口,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褚老师,那个副院长说,已经警告你很多次,是什么意思?” 褚继峰摆摆手道:“不用去管他,首都还有好几家医院的聘请书都放在我抽屉里呢。他就算说动汪院长开除我,除了让医大附院多一个笑柄外,根本不能把我怎么样。这家伙知道我不怕他,只怕烦,所以除了说这些废话,他也没什么其他招了。” 童兵点了点头,以褚继峰现今的地位,医院内部恐怕已经找不出可以撼动的角色,就连院长都只能求着他留在医院才对。可是,童兵相信自己的气机感应,在副院长最后一句话中,他听出了一些和“虚张声势”完全不同的东西。 第一百九十八章 沉默的包厢 - 神佑战兵 - 脚爷 “踏吗的!褚继峰这老匹夫!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回到办公室,副院长顾不得身后还跟着人,直接破口大骂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年轻医生既不敢出声劝,也不敢随随便便离开,只能摆设似的挤在门口。副院长骂骂咧咧一通火发完,一见这两个木偶,顿时把气撒到了他们身上:“杵在那里干什么?不用看病了?不想看病了就脱下白大褂滚回去!” 等真的轰走了两人后,副院长急促的呼吸却慢慢平静了下来,他打开手机,带着一抹恶毒的笑容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姐夫,新药的报告又要拖一拖了……您先别急着骂我,其他年龄段的病人都已经试过药了,我马上就会把数据发过来。不过……这消炎药用在老年人身上怎么样,我实在给不出数据,因为有人把我的安排都给搅乱了……所以我才打电话过来,因为这个人留在医院一天,我就一天给不出数据!” ———— 国庆黄金周过去了一半多,东海人民却始终沉浸在一片假日的气氛中,每天晚上市区的餐饮店里总是很难找到空位。 走过长长一溜排队的人群,孟筱翎紧了紧那条足以遮住嘴唇的围巾,低着头向店员报上了预约时用的假身份。然后她便在一众羡慕嫉妒的目光中,被店员引领向VIP包房区。 这是一家坐落于东海一区的高档饮茶店,与普通的店面不同,这家茶店的VIP包房区,有着类似于宾馆的高档服务。每位预约过VIP房间的客人,都会享受一个比包房更加私密的饮茶室,除了没有床和浴缸之外,饮茶室的功能和宾馆的客房几乎一模一样。 在自己的饮茶室里待了一会儿后,估摸着走廊上的服务员已经离开,孟筱翎开门来到走廊上。她轻巧的步伐经过一间间茶室,最后停在了在C-4号门牌前。 看着眼前锁住的大门,孟筱翎左手又把领口的围巾向上翻了翻,尽量不让探头拍到全脸,她的右手举起,作势要敲门,却又在最后一刻停在了半空。 “敲门的节奏是三长一短还是三短一长?”围巾下的传出她嘀咕声:“小乔说要三长一短来着,不过除了我之外好像没人同意啊……还是用手机发消息吧……” 正在孟筱翎掏出手机时,C-4房间的门突然自行开了一条缝,一个听来令人发冷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进来。” 也不知是那声音中的寒意太重,还是被自动打开的门吓到,孟筱翎并没有马上做出反应,直到里头又传出一句“别磨蹭”之后,她才如梦初醒,踏着小碎步走进了C-4茶室。 C区的茶室大多都采取了东瀛式的装修,除了卫生间外,整间茶室里铺满了草席。房屋中间放置着一张式样古朴,却内嵌着一面电子触屏的茶桌。茶室的空间非常宽敞,除了茶桌和门口的鞋架、衣帽架之外,地上便再没有任何一件家具。靠门一侧的墙壁可以打开,里头留有让顾客放包的空间,也能从里面找到抱枕靠垫之类的东西。 此刻除了刚刚进来的孟筱翎外,另一人便跪坐在一张靠垫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放置的一台手提电脑。 “那个……我……你……”光是想和对方开口说话,已经让孟筱翎萌生了好几次退缩念头。 “如果你在问殷茹男和我妹妹的事情,她们还没过来;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和童兵一样叫我大乔就可以。” “那……” “如果你没什么话说了,就坐着喝茶。” “呃……哦……” C-4房里正在操作电脑的人正是大乔,此刻她穿着一身便服,却像一个大法官一样坐在主位,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电脑屏幕上,连一丝余光都没有留给孟筱翎,但不知为什么,孟筱翎觉得自从她踏进房间那一刻起,自己的一呼一吸都已经完全落入乔蕾的观测下。 虽然孟筱翎的外号叫懒喵,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第一次见到乔蕾起,她就总有一种“乔蕾才是猫,而自己只是老鼠”的感觉。只要乔蕾那双冰珠子般的眼睛对着她一扫,孟筱翎浑身都会不自觉地打起颤来。简直就和树上说的“动物在遇到天敌时的本能反应”如出一辙。 今天的会面也没有任何改变。 房间里的茶具都早已备好,乔蕾面前已经摆着一壶花茶,这让孟筱翎想要重新泡红茶的打算落了空。没事可干的孟筱翎只能像乔蕾所说的那样,在茶室里的与乔蕾对面而坐,却没有一句交谈。除了乔蕾指下的鼠标不时发出声响外,竟再也没有了其他声音。 “不行,不行,她是小乔的姐姐,又肯定不是坏人。这样一直不说话,等小乔来了那该多尴尬?”天性外向的孟筱翎被这股沉默堵得难受:“没错……本喵得把有色眼镜脱掉才行。嗯,就这样,先别把她看成什么怪物,试着发觉大乔身上普通女孩儿的一面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孟筱翎脸上挂起一副笑容,忽然起身离席,坐到了乔蕾左手侧的位置。 “她好像没有什么抵触嘛,算是成功第一步吧,嗯。”对孟筱翎来说,“乔蕾没有反应”已经是最好的反应。在乔蕾的默认下,孟筱翎又往她的方向挪了几厘米,将距离缩短到一臂远:“别人电脑屏幕上的东西肯定不能随便看,这样已经是极限距离了,先停止接近,仔细观察一下,找一个话题的切入点吧。” 现在从孟筱翎的角度,可以看到乔蕾完整的侧面。今天乔蕾的上半身的着装和男式西装有点相似,算是在女性白领阶层中很受欢迎的工作装。 “穿着上班用的衣服来这么高级的店里,很想是在谈公务的样子啊……大乔是特意挑的这件上衣做伪装的吗?” 再往下看,乔蕾下身套着一条方便行动的牛仔裤,整条长裤紧贴着她的双腿,勾勒出一条即使连女人都会被吸引的曲线。孟筱翎低头打量了一下自个儿那条好久没换的西裤,默默地排除了有关服装的话题。 “要不问她有没有吃饭?啊不行,今天早上帮小青山检查作业,早饭都忘了吃,现在这样一想就更饿了……现在这种状况,大概不太适合叫服务员进来吧?”孟筱翎现在还不是能公开露面的身份,连预约房间都需要用到殷茹男以前的假身份,自然和服务员接触越少越好。想到这里,她也只好再次强行转移注意力。 或许饿着肚子不利思考,盯着乔蕾左看右看,孟筱翎实在找不出两人会有什么共同话题。正当她想着怎么才能打破这尴尬的沉默时,反而是乔蕾先开了口。 “看来这个环境让你很不适应。” “嗯。啊?”孟筱翎下意识答应了一句。 她抬起头来,发现乔蕾仍仔细地盯着电脑屏幕。从乔蕾的表情来看,根本判断不出她在电脑上看着什么,只是每隔几秒钟,她就会点击鼠标。 孟筱翎忽然发现她有了一个不错的切入角度:“你是在看微博吗?” “我没有闲到有时间看这种无聊的东西。”乔蕾毫不客气地否认,然后房间里又被沉默淹满。 “那个……那个……”这种安静可不是孟筱翎习惯的气氛,既然好不容易开了口,她硬着头皮问道:“刚才你怎么知道我就在门口呢?是偶然开的门吗?” “不是。” “那是为什么?我脚步已经放很轻了,你听力很厉害吗?” 乔蕾抬起头,在孟筱翎进屋后第一次瞟了她一眼。然后她转过手提电脑,指着屏幕上的16个分屏道:“我黑进了这家店的监视器。” “哦,原来如此,你电脑技术不错啊。”用佩服的语气说了一句,孟筱翎此刻内心却是一副相当辛苦的表情:“话题又断了……又断了!天哪,她是天生交流障碍,还是因为太讨厌我?这样好尴尬啊,感觉我一直在用热脸帖冷屁股啊!” “你在质疑我的社交能力。”正在孟筱翎纠结要不要再搭话时,乔蕾直接扯出了她的内心的表情一把揉烂:“与其想着怎么打破沉默的气氛,不如多思考一下我之前提过的事情。我妹妹和殷茹男等会儿就会到了,在这之前忍耐一下吧。” “你提过的事情……”被乔蕾看破心事,孟筱翎吃惊之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最好记得今天是为什么来这里。”乔蕾揉了揉睛明穴,露出些许疲态,但她的言辞一点都没有软化的迹象:“如果连这么重要的事都没有自觉,那你就没有离开小诊所的资格,乖乖留在那里直到童兵把A1解决的那天吧。” 提到今天悄悄来这里的目的,孟筱翎立刻重新跟上了乔蕾的思维:“当然记得,是帮童兵找到那些用小孩子做实验的人吧?” 在昨天和出院后的陈帅见了一面后,孟筱翎便收到了乔蕾的通知,让她问殷茹男借一个假身份,在今天中午来到这家饮茶店的C-4房间。乔蕾在通知里提到,乔桠和殷茹男会一同来,在童兵抽不出身的时候,她们要独立讨论一件事情,那就是: 殷茹男要如何以普通员工的身份,进入君临制药有限公司。 第一百九十九章 懒喵对大乔 - 神佑战兵 - 脚爷 虽然话题已经起了个头,不过整个房间的静谧仍然令人沉闷,虽然孟筱翎度秒如年的样子已经再明显不过,但是在全员到齐之前,乔蕾并没有兴致单独先对她说些什么。孟筱翎开口问了几次,都只能换来最简短的回答,有时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 “小乔她姐的类型,果然是本喵的克星……”孟筱翎郁闷地喝完了第三杯茶,然后起身走进茶室里的自带卫生间。 “你没必要紧张。”在孟筱翎拉开洗手间移门的时候,乔蕾突然叫住她:“今天不会像上次那样,直接把你推倒火坑里去的。我会把整个计划说明清楚,最后是去是留,由你的表现决定。” “我只是茶喝太多了而已。”孟筱翎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音量低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 乔蕾的抬起眼帘望过来,孟筱翎只觉得脖子一凉,一切精心修饰的伪装似乎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只要对方轻轻一用力,就能将她心理防线扯个精光。 “如果我判断出你加入的意愿不够强烈的话,即使你出于某些原因勉强答应,我也会把你剔除出整个行动。”那种目光只折磨了孟筱翎几秒钟,乔蕾便移开了视线:“这次你的职责,与双溪村那时的诱饵不同,如果只是抱着‘帮帮忙’的心态来做的话,等着你的只有死。”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一杯白水,孟筱翎却尝得五味杂陈:“呜呜……她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吓我……” 只听乔蕾仍用那种毫不在意的语气说着关系重大的话:“我特地提早1小时把你叫来,这段时间是留给你检验自身决心,不是留给你手足无措的。” “要下决心,总得知道你准备怎么做吧?”孟筱翎撅着嘴重新回到座位上,取出电量只剩些许的手机:“童兵又开始关机了,‘进君临制药’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可我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在你的决心没有通过考验之前,我不会把细节告诉你。”乔蕾的话像一张铁丝网般隔在两人之间:“提前知道太多,对我们双方都不好。” “好自相矛盾啊!我完全听不懂。”孟筱翎捧着头,鼓着勇气起身抗议道:“你觉得我决心不够,所以就不告诉我计划细节……可是你不说我又怎么给你态度嘛?你总不能让我下决心做一件我不知道的事情吧?” “说说你想知道的细节。” “嗯……比如……什么时候行动?几个人一起去?要去做什么?有没有什么危险……” “你果然很懒。”乔蕾的眼神中透出一股淡淡的嘲讽:“什么事情都不轻易尝试,只是等着有人给你划分好每一步的走法。我当警察这么久,没有一次行动可以事先预料到一切。能事先预判出五成,就已经是很乐观的情况了。” “只有一半保证?那你每次出警都是靠随机应变的吗?”虽然心里还有畏惧,但孟筱翎的辩驳声仍然渐渐大了起来:“你也说这件事很危险,危险的事情更应该查得清清楚楚以后才去做。小乔等会儿也会来不是吗?你要让自己的妹妹也去承担那五成未知的风险吗?” “你应该知道我和乔桠都是警察,尤其是我妹妹,她归属于武警特战队。” “我知道。” “任务紧急的时候,他们只会获悉一个地点,然后立即出警。现场犯罪分子人数、火力,这些都只能靠当场的判断,报警的人大多是老百姓,不可能提供这么详细的信息。”乔蕾盯着孟筱翎的眼睛,缓慢的语速却逼的人透不过气来:“就算情报不足,他们还是会出警。很多事情做不做,并不看准备有多周到,而是看该不该做。豪杰夜总会枪战案那晚,你们事先知道情报不足一成,但你还是去了。” “那是因为……” “因为关系到几个孩子的安危。”乔蕾没有给她任何解释的时间:“所以你其实很清楚,有些事情做不做,并不是看事先有几成把握,而是看你想不想做。殷茹男在你眼里并不是一个神偷,只是个领养着5个孩子的母亲,所以你就去了;我在你眼里虽然是个警察,但做事不择手段,所以你现在犹豫不定。” 孟筱翎半直起的身子重新坐了回去,她不得不承认,乔蕾对她意图的分析,或许比她自身更透彻。 “进君临这件事,不止对我一个人有利,这个计划成功与否,关系到我们很多人。”乔蕾说道:“当然,我应该会是最大的受益者。” “我知道,这件事对童兵也很重要,而且我也帮得上忙。”孟筱翎认命似得泡着第四杯红茶:“但是你不能告诉我进去君临要做什么。” “不能。” 孟筱翎用最小幅度牵动脸上肌肉做了一个鬼脸:“但是说实话我拒绝的几率比较大哦……我知道吴劲隆是君临制药的高管,你想叫我做的,大概就是去他身边卧底吧?和茹男姐一起。” 乔蕾没有回答,从她的表情动作,也看不出任何肯定或否定的迹象。 但是孟筱翎已经有了五成猜对的预感:“虽然能帮上大家的忙很好,但是毕竟没有孩子被绑架这么危险,我拒绝的可能性很高哦。” 乔蕾的话几乎咬着孟筱翎的最后那个“哦”字:“所以我现在在说服你。” “现在想起来说服我也太晚了吧?”想起刚进门时,不论她怎么搭话乔蕾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孟筱翎忍不住小小反击了一下。她再次看了看手机时间:“小乔她们都快到了。你要是早点和我说多好,说不定我答应的几率会更高哦。” “你说得对,如果我在双溪村的时候就和你谈,现在你答应协力的可能性就会高很多。因为我刚刚想到,有一件事情我算错了。”有关失误的话,乔蕾丝毫没有掩饰就说了出来。 “算错了?小乔说你从来没有算错过。” “那是因为我也从没有遇到过这么棘手的局面。” 孟筱翎刻意把“棘手”两个字压在潜意识身处,开口问道:“难道你之前以为我会很轻易就答应你的要求吗?” “不。”乔蕾干脆地否认道:“我之前只是以为你在这个计划中可有可无而已。” “……” ———— 不知不觉,带来的5包红茶都已经被孟筱翎一个人喝光了,看着眼前用店家茶叶泡制的花茶,孟筱翎慢慢举起茶杯,却在就口的前一刻放了回去。那边乔蕾已经合上了手提,正拿着一支钢笔,撕了十几张便签不知写着什么。孟筱翎想着心事,一时也不再顾得上“气氛太安静”这回事。 “和茹男姐一起进君临制药工作?还要完成完全不未知的卧底任务……能做到吗?”她愣愣地望着杯口带着花香的热气:“或者说,做到了的话……就能不用再躲着了吗?” 要说孟筱翎对整件事一无所知,那绝不是真话。在乔桠这个贴心闺蜜的帮助下,除了乔蕾与童兵最终追查的目的之外,她该知道的一件不少。已她目前的知情度,童兵和一个叫做精武门的组织建立了合作,暂时留在小诊所养病的卢谈画老人家,就是双方合作的一个纽带。现在双方都把矛头指向了造功实验,要把这个实验背后的主谋者逼出水面。 再过一两天,国庆休假就会结束。暂住在小诊所的小青山等4个孩子,会按照童兵之前安排好的,送去寄宿学校读书。孟筱翎很清楚,目前还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活动的她,即将会迎来一段枯燥乏味的躲藏生活。虽然冬天可以带围巾、夏天可以带墨镜,在一定范围内还是可以自由活动,但是所有需要登记身份证的场合,孟筱翎都只能敬而远之,以免被如郑南寿之类的猎犬闻到血味。 童兵曾经向她保证过,随着他追查那件事的进展,孟筱翎遭遇的这些麻烦会很快解决。但乔蕾的预测更真实、更残酷。如果那些潜伏于暗处的敌人一直没有解决,这种躲藏生活将会无限制延长下去,甚至会波及孟筱翎的父母或者其他朋友。当然,孟筱翎并不会埋怨童兵,但不代表她会安于现在的状况。 “只有帮童兵和大乔抓到他们的目标,事情才能结束,只有这样做了吧。就像大乔说的一样,后头的行动是不是保险,这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有没有必须要做的原因。”这一刻,孟筱翎终于找到了一丝共鸣。 “但是……但是大乔那些话不在意都不行啊!如果之前只是‘可有可无’的话,”现在就是‘举足轻重’了吗?到底会让我干什么?呃……不会是‘刀巴诱’吧?” 想到这个可能,孟筱翎上至眉头下至嘴角都皱了一下,脖子渐渐的、用一种很难察觉到的速度歪了下来,一缕鬓发脱离耳根的舒服,垂落到她的唇边,搔弄着她偏淡色的唇瓣。 唇间痒痒的感觉让孟筱翎心烦意乱起来,正巧这时,乔蕾的手提电脑发出一阵警铃似得噪响,孟筱翎一个激灵直起身子。 “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百章 五角会议(上) - 神佑战兵 - 脚爷 乔蕾的那台手提电脑已经合上了很久。 从她和孟筱翎谈话结束后起,这台电脑就再也没有用过。乔蕾把桌上贴满了无数张便签纸,上头用极为潦草的字体写着一个个两三字长的短语,看上去就像一个临上场却发现带错稿子,正加紧准备小抄的演讲者。 电脑的警报声响得很突然,沉思中的孟筱翎几乎像猫一样跳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来了,而且不是服务员,如果不是其他客人正好经过,那就是她们3人其中一个到了。”乔蕾异常平静地划动了一下鼠标,那种报警声立刻停止了下来。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嗔怪的眼神,应该是在不满孟筱翎打断她的思路。 “3个?”孟筱翎一愣:“童兵不是在忙吗?” “不是童兵,除了我妹妹和殷茹男外,还有一个医生。” “医生……”尚未脱离惊吓的大脑勉强将零散的信息拼凑起来,孟筱翎终于露出恍然的神色:“是那位救活陈帅的钱医生?” 乔蕾重新埋头整理起那堆纸片,算是默认了这个猜测。 虽然心头压着许多未知,孟筱翎仍笑道:“看来我的青梅竹马虽然麻烦不断,不过在美女群体里还是很有人缘的嘛。为了他的事情,今天至少有5大美女聚集在这里咯?” 乔蕾提笔的手又停了一下,她皱起眉头不悦道:“你有吃醋的精力,不如留着思考正事吧。” “正事?正事你不是不肯说嘛……”不知不觉中,孟筱翎对她说话的态度随意了许多:“对了……你这个电脑怎么设置的?她们来了电脑是怎么知道的,居然还会报警?” 再三被打断的乔蕾索性放下钢笔,脸上透出些许疲惫神色,她捏着睛明穴,一边放松着双眼,一边应付道:“接管整个店的监控系统后,植入一个面部识别,只要殷茹男她们的脸被摄像头拍到,电脑就会发出提醒。” “这么高级?”那阵突兀的警铃虽然吓得她不轻,却似乎也震散了孟筱翎心头的沉重,她的小嘴拢成一个小写的“o”字,发出惊讶的赞叹声:“像间谍电影一样呢。” 看着情绪忽然轻松起来的孟筱翎,乔蕾颇有种意料之外的感觉。从这个童兵的同学身上,乔蕾感受到一种超脱理性的松弛感,这让她长久以来精密的人性推论发生了一丝裂痕。 “这只是基本的黑客技术而已。”乔蕾索性站起身,靠在墙上小幅度地转动着脖子:“和赵莫君比起来,一点也没有什么可惊讶的。” 孟筱翎闻言一愣:“赵莫君是谁?” 乔蕾放松脖子的动作一停,看向孟筱翎的目光中又多了一丝模糊不清的笑意:“原来你不知道。” 就在孟筱翎被她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时,乔蕾已走过她的身旁,两人肩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互相轻轻擦过。 “哦,不知道是谁先来,估计也要被大乔吓一跳了。”一回头,乔蕾果然正将门拉开。透过缝隙,孟筱翎隐约可以看见一个身着黑裤的人刚巧走到门口。 ———— 茉莉的花香比之前浑浊了许多,虽然茶室的布置非常雅致,但在确保私密性的同时,通风的确做了差了些。殷茹男、乔桠和钱枫荷陆续到来后,原本宽敞的的空间渐渐产生了拥挤的感觉。空间上可以说是拥挤,而整个小茶室里的气氛则更应该用“压抑”这个词来形容。 然而,这并不是孟筱翎最在意的事情。 “钱医生,你站在门口,里面门忽然这么一开,你好像没有觉得很突然嘛?” “不突然,乔警官的气……呼吸已经在门口了。” “茹男姐,她突然这么开门,你就没有一点吓到吗?” “这些无聊的话少问,想不通的话就用用你的鼻子。” “小乔,你姐姐这么搞你不怕吗?” “嗯?她一直这样的啊……” 就在孟筱翎纠结着“我是唯一被吓到的一个”这件事时,整个茶室里已经迎来了第5分钟的静默。 除了起身开门外,乔蕾完全没有在说过一句话,就连乔桠进来也只是多问了两句,便迅速回到了茶桌边,摆弄着那对意义不明的纸片。仿佛整个屋子里其他人在做什么、想什么,都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 乔桠坐在孟筱翎和乔蕾中间,也是一言不发地玩着手机。因为私自把孟筱翎当作诱饵的事情,乔桠对她姐姐的气还没有全消;而孟筱翎似乎一个人在苦恼地思考着什么,所以心怀愧疚的乔桠一时也没能和她说上话; 殷茹男手里拿着一叠入学通知书之类的东西。向来空手来去的女神偷手里忽然多了一些东西,而且还是乔蕾经常拿在手里的文件袋!这种反差总会引起身边人的好奇,但当孟筱翎想要凑上去看看时,却被她巧妙地避开了; 而在这五个人里,对众人最生疏的要数钱枫荷,她和孟筱翎、乔桠算得上第一次见面,而殷茹男也只见过她身穿影铁甲、以及强行脱离影铁后受伤的样子,像今天这样双方静静地对面而座,也是第一次。 “想要进入君临制药顺藤摸瓜,把那批害了丫头的人找出来,就要靠我们5个了吧?”好不容易从“我胆子最小”的苦恼中摆脱出来,孟筱翎环视着屋内的其他人,这才忽然觉得整个房间静得可怕。 “你缓过神来了?”盘腿而坐的乔桠用脚趾碰了碰她:“你放心吧,今天就是让你来知道一下后面的情况,真要有危险的事情,这次我会帮你扛住的。” 乔桠对孟筱翎认真的保证着,同时看了一眼扔在埋头分析的乔蕾。 一个人打破静谧之后,第二个想说话的人要开口便更容易了。只听独自一人跪坐在窗前的钱枫荷柔声道:“乔警官,我下午还有病人,如果你现在还无法详述要事,枫荷可以下次再来。” 乔蕾并没有回复,和孟筱翎刚来的时候一样,她甚至连一个稍安勿躁眼神都没有给。 “那个……钱医生,大家……”见气氛往“僵死”的方向又前进了一大步,孟筱翎老好人的本能终于觉醒。她摸了摸后脑勺,眯起眼睛向所有人露出笑容:“本来给你们带的高级红茶,不过刚才等得太久,我自己都喝掉了呵呵呵……这里的花茶挺好的哦,我们还有一壶玫瑰的,小乔先给你倒哈……茹男姐,你的杯子……” “我不用了。”正在孟筱翎举着茶壶等候时,殷茹男将面前的空杯一翻,一股突兀的冷漠消湮了壶口冒出的热气。 “喂!”见孟筱翎愣在那里,正觉着亏欠她的乔桠忍不住出声了:“几天不见怎么你贼性子又犯了?懒喵之前豁出性命救过你的孩子!” 被乔桠的叱责声一吓,孟筱翎正想回身劝说,却只听殷茹男生硬地道:“她救了我的孩子,我现在替她的同学卖命,大家谁也不欠谁才是。如果我贼性子真犯了,恐怕早就远走高飞了。” “听你这口气,好像自我感觉还很好啊。”殷茹男答应与童兵共事的内幕,乔桠了解地不多,此刻面对殷茹男冷言冷语,她一时也没什么可反驳地,只得赌气撑着场面:“不过是个小偷而已,别以为我们没你就不行,你想走现在就可以走。” 乔桠正想起身做个“请”的动作增加点气势,边上独自忙碌许久的乔蕾却在这时制止道:“她不能走。” “姐?” “这个计划,殷茹男是不可或缺的执行者,只有她才能窃取君临制药的供货、合作信息。”似乎已经完成了思路整理,乔蕾习惯性地起身站直,往墙上自然地一靠:“更何况这次行动,最大受益人也有她一个。” 直到乔蕾说到后半句,乔桠的眼神才从责怪转为顿悟:“对啊,我们今天要商量的计划,本来可以说是为了你和你女儿嘛!” 孟筱翎替钱枫荷也斟满茶杯后,从窗口走回茶桌边道:“我后来一想,那些发明这个实验的人,也不太可能放过丫头。为了丫头妹妹以后可以安心,我也愿意参加的。大乔你就说吧。” 顺着孟筱翎的话,众人正抬头看向墙边的乔蕾,谁知从殷茹男咽喉中,又传出一句绝情的话来。 “你就不必参加了,你没有资格。”殷茹男低头看着双手十指,此刻,一把纤薄的刀片像条银鱼似的,在她的指尖指缝中欢脱扑腾,却没有割破一点油皮。 乔桠的脸颊立刻憋红了起来:“你说什么?” “不是吗?”殷茹男好笑地反问道:“这个房间里有两个警察、一个会武功的医生。至于我呢,虽然是个不入流的小偷,至少危险的时候想跑还是绰绰有余的。但是剩下那个人呢?” 殷茹男的目光投了过来,这是今天她第一次直视孟筱翎,也是孟筱翎第一次从她眼中看到如此轻蔑的神色:“剩下的那个人,你算什么?你有受过任何训练吗?在人家地盘翻了船,你有办法跑的掉吗?光会开枪有什么用?到了东海花龙的地盘,你动一动枪试试?不过5秒你就被摁在地上由他们想玩哪儿玩哪儿了。”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乔桠砰一声拍桌而起,若不是孟筱翎拦在中间,她几乎就要隔着茶桌一脚飞踢过去。 “我说的都是事实。”殷茹男满不在意地耸着肩:“我没有看不起她的意思,但是这么危险的事情,要带这个外行去,抱歉,老娘不找死。” 第二百零一章 五角会议(中) - 神佑战兵 - 脚爷 殷茹男用一种单肘撑地的姿势半卧在地上,因为歪着脑袋的关系,有两缕卷发从额上垂落下来,搭在她不加修饰的睫毛上,发梢背后,是一种丝毫不留情面的眼神。 她斜躺在草席上,左肘支起上半身,右手略带痞气地打了个响指,面前那只空茶杯应声而起,就像只被拴上铁链的宠物鸟一样乖乖飞到了她的右手指尖。 精致圆润的茶杯不知被什么力量奴役着,在保持着转动的同时,还献媚似的跳动着,从一根手指移跃到另一根,就像真的活过来一般,显得诡异却又灵动。 即使对她完全看不顺眼的乔桠,也被殷茹男可怕的指技震慑。直到她将茶杯再次无声地拍在桌子上,乔桠和孟筱翎才缓过神来。 在集中了大多数人的目光后,殷茹男再次开口:“那些打丫头主意的人,绝对不是一般的黑道。他们就算要再次和君临制药搭线,也会相当隐蔽,想要查出他们勾结的线索,就连我都没什么把握,更不用说什么都不会的人了。” 她说话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孟筱翎,那眼神在孟筱翎看来就像一只大手,不断将她推远,直至推出整个事件之外。 乔桠习惯性地驳斥道:“光是偷窃技术好也没用吧?就是因为我们不知道那些线索在哪里,所以才必须卧底。你过惯了躲躲藏藏的生活,让你去应聘你做得到吗?” “不管过程怎么样,”殷茹男坚持道:“到了最后,跟踪、窃听、偷拍,这种事情是少不了的。” “但是之前接近吴劲隆也是必要的啊!你的谈吐和气质能装白领吗?”乔桠指着殷茹男道:“如果是你站在吴劲隆面前的话,他恐怕一瞬间就会起疑心了吧?” 作为一个扒手,殷茹男很善于保持低调,但那仅限于融入人群销声匿迹的那种。如果是带着目的进入君临这样的大公司的话,以她的文化水平,恐怕连处理日常工作都会有困难。乔桠所指出的,正是每个人心中都默认的观点,也是所有人默认要将孟筱翎拉进计划的原因——如果是殷茹男单独去君临应聘,就算乔蕾用一些手段让她通过面试,但在工作、开会、办公室社交等各种场合,扒手出身的她很容易引起周围同事的怀疑。 “就算老娘用不好电脑、看不来英文,吴劲隆也不会因为这个就一枪崩了我吧?”殷茹男坐起身,用数字“8”的手势对准自己太阳穴“开了一枪”。 乔蕾的结论适时响起:“的确,即使在卧底阶段遭到怀疑,只要不采取什么明显的行动,并不会立刻陷入绝境。” “我的鼻子比你们想象中要灵光,周围有人起疑心的话,立刻就会被我闻出来。到时候有足够的时间让我溜之大吉。”殷茹男说着一指孟筱翎:“但是你呢?你就算能把白领的工作做得很好,你能巴结上吴劲隆,从他嘴里套出话来吗?你能破了他们资料库的安全锁。” “君临制药的内部统一都用的电子锁。”乔桠忍不住吹毛求疵道:“你那种老掉牙的开锁伎俩没用的。” “我三弟阿进开过几百种电子锁,他也可以像乔蕾一样关掉屋里的摄像头。”殷茹男似乎早准备过这个话题:“再说,不管老娘运气多背,任何一个环节搞砸了,我都有脱身的把握。可是你朋友呢?” “她……” 面对语塞的乔桠,殷茹男一指边上的孟筱翎:“如果她在吴劲隆面前露了怯,或者在偷看的时候露了马脚,谁能保证她能活着走出那家公司?” 殷茹男假设的情景绝非无的放矢,这一点可以从乔桠的沉默中清晰的看出来。 “但是茹男姐,如果你单独去的话,也不一定能进他们公司。”谁也没有想到,这时打破沉默的人不是乔桠,而是孟筱翎。她唇边虽然没有笑容,但那对狭长的眼睛里却充满认真的光芒,似乎刚才殷茹男的奚落对她没有造成丝毫影响:“之前大乔第一次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自己就去查了一下。” 孟筱翎停下话头,从手机里打开了一个文件,她将亮着屏的手机放到茶桌中间,在刻意调大字体的屏幕上,众人可以清楚看到,上头内容是《君临制药2016年的员工应聘》相关资料。 “你们看这里,新员工入职的时候,除了身份、工作履历的审查很严格之外,还有全身体检的项目。”她指着上头特别标注的一条红线:“如果茹男姐腹部的弹孔被检查出来的话,就算大乔买通了面试官,也很难让茹男姐进入公司的。” “这一点我早就想过了。”殷茹男摸了摸腹部,用一种水来土掩的语气道:“大公司,对办公室里头做事的人要求很高,但对那些在外头的员工肯定不会这么严格。白领做不了,我可以去应聘保洁,再不行还能应聘厨工。我撒在外面的‘眼睛’拿回过一条情报,君临制药的职工餐没有外包,有公司内部的食堂。” “但是如果卧底进去做厨工的话……”孟筱翎望着天花板努力假设了一下,最终还是摇头道:“外围的工作职位,很难接触到公司核心的信息吧?” “反正我们也不是靠工作在打探消息,和吴劲隆的交情才是杀手锏吧?你这个还没张开女人能对付得了‘东海花龙’吗?” “那你又怎么样呢?”乔桠立刻反驳:“现在那些人是不是已经和吴劲隆接触都还是个迷,除非他们笨到把合作事项都记下来,否则你就是本领再好,也偷不到别人脑子里的东西吧?” 眼角处轻蔑的雪球越积越大,殷茹男冷笑一声,不等乔桠发作便转过身去抬头对乔蕾问道:“我知道你把孟筱翎找来,是觉得我装白领装不像。不过现在有其他选择,就没必要把她这种外行搀和进来了,不是吗?” 靠着背后的墙壁,始终保持站姿的乔蕾,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俯视着三人间的争论和辩驳。和钱枫荷对每个人都反应平淡的神情不同,即使乔桠拍桌子起身时,乔蕾的表情仍是一座终年不化的冰山。 眼看殷茹男似乎失去了和乔蕾、孟筱翎争论的兴趣,希望直接由自己来下一个结论,乔蕾毫不犹豫地将之前重新计算的结果说了出来:“孟筱翎必须参加。” “她有什么必要参加?”殷茹男故作轻佻的眉头瞬间凝结起来:“不是说了有她在只会坏事吗?” “如果没有她在,那名整件事情的成功率是0。” “啪!”这次拍桌子的人轮到了殷茹男:“有她在成功率才是0吧?!” 孟筱翎呆呆地看着殷茹男拍桌而起,她从未想象过,这个冷艳女贼竟会有这样的举动。 在房间里的五个人中,殷茹男虽然年纪最大,手掌却是保养得最好的一个。她的指甲经过精心修饰,每一段指关节处都被一条无形的缎带所收紧,除了隐藏在掌心处的一些老茧外,她的双手皮肤红润透着血色,无处不散发着一种成熟的韵味。 那双手拍散了孟筱翎思维中的迷雾,那团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困扰着她的疑问之雾。 “茹男姐……” “和你们解释真的很麻烦啊。”乔蕾的声音再次打断了孟筱翎想说的话“你刚才一直在强调脱身的能力,也许你的思维还停留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种程度;但是在我看来,一旦你的卧底意图被识破,整件事情就已经彻底失败了。” 狭小的屋子里,乔蕾并不能习惯地来回踱步,这一点似乎令她多了些焦躁:“造功实验的幕后主使,是一群有着外籍黑道背景的人。他们的财力、技术、武力、情报能力,在东海本地,连武警特战队里也有他们的人,所以这批幕后主使根本不是我们这批杂牌军可以正面撼动的。” “所以更不能让外行来坏事……” “那就干脆把你的女儿献出去!” 乔蕾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不但让殷茹男倒吸一口冷气,也让其他所有人瞠目结舌。 “我以为童兵应该已经向你解释得很清楚了。以这些人投下的成本和还有他们的办事风格来看,他们根本不会放弃丫头这样一个实验体。现在你女儿之所以安然无恙,或许因为他们第一次实验刚刚失败,还处在内部推诿责任的阶段;或许是她身上的枪伤还没有完全康复,现在立刻掳走她,也无法立刻继续实验……” 在乔蕾的描述下,殷茹男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凉,她的话就像一颗冰的种子,会打入人体内心生根发芽。 “以他们的能力,如果想要动手,随时都可以在你眼皮底下把丫头带走。连武警特战队的队长都是他们的爪牙,所以不论从哪个方面,我都想不出任何机会,可以保住你的女儿。”乔蕾继续阐述着无情的现实:“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发制人。一次机会,一个月的时间。” “一次机会?” “一个月之内?” “敌明我暗,是我们为数不多的优势之一。”在将众人的心情打入谷底后,乔蕾终于开始扭转气氛:“但是这种优势只能用一次。如果君临制药的卧底行动被察觉,不但吴劲隆会翻脸,而且以那些人的能力,也肯定会察觉到我们的存在。” 孟筱翎一副吃痛的表情:“到时候我们该不会……会在小巷子里挨黑枪吧?” 拍了拍闺蜜的肩膀以示安慰,乔桠抬头问道:“那一个月的期限是为什么?不能慢慢来吗?” “如果对方已经渗透进武警特战队的话,就算我们找出人体实验的证据,也会很快被上面压下来。”乔蕾的语气柔和了一些:“不过以他们的能力,能买通郑南寿这样的人,应该已经是极限了。如果是从首都来的人,应该还来不及被收买才对……” 第二百零二章 五角会议(中二) - 神佑战兵 - 脚爷 乔蕾的计划,在卢谈画被收容到秘密诊所之后,就已经初具雏形了。 揪出造功实验背后那些人,既是为了杜绝再有孩子像丫头一样险些被注功致死;同时她也遵从了童兵的设想,以造功实验尝试修复卢谈画的枯脉,以此作为和精武门交易情报的筹码。 但面对这伙连身份来历都不清楚的人,乔蕾唯一能分析出的,依然是这伙人的目的: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这个做到一半的实验。而在东海市这个地方,能够最便利地继续实验的方法,就是与庄杰生前的上司——君临制药的吴劲隆再度建立联络。以这些实验者的资金后台,再加上实验成功后带来的利益,要收买吴劲隆等级的人并非是一纸空想。 孟筱翎和殷茹男的任务,便是通过和吴劲隆“共患难”的这一人情优势,尽力从他身上获取那些实验者的信息,尤其是他们的身份和背景。 在乔蕾原先的计划里,一旦两人顺利获取了这些信息,她和乔桠、刘家龙等人,便可以利用东海警方将这股外来势力铲除。 但是这个计划的难点有两个。 首先,这些实验者在东海有着不小的靠山。既能让庄杰这样的黑道疯子替他们卖命,又能让郑南寿这样的特战队长帮他们掩护,说明这群人在东海的势力已经非同小可,即便在童兵的支持下,可以用斩首行动打击掉他们在东海本地的势力,也难以撼动这伙外籍组织的根源,说不定还会替几人招来无尽的报复。 其次,乔蕾的目的并不是仅仅端掉这伙非人道的实验团体,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最终目的——查出4年前死在精武门手中那人的背景。所以站在她的立场,她必须保证这些实验者不能被“一网打尽”,至少要留下1到2条漏网之鱼能为她所用,对卢谈画老人进行造功实验。老人身上那种任何武学都难以治疗的内伤,如果可以通过科学治好,乔蕾将会无限接近她苦心追踪的真相。 “所以孟筱翎是必不可少的。”一张张翻看着之前奋笔疾书过的便签纸,乔蕾的目光停留在写有“吴劲隆”的那张便签上:“仅仅想从他身上揪出那些人的尾巴已经不够了,我们需要把他的立场拉过来。” 乔桠第一个跟上姐姐的思路:“你是说,说动吴劲隆,利用他在东临会的势力,把那些主动接触过来的实验者反戈一击?” 殷茹男轻叹道:“说服的工作,我的确不适合,但是她的话……” “……完全没问题。”乔桠顺口接道。 孟筱翎忽然发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了过来,即使在床前一言不发的钱枫荷也抬起眼帘,那双隐含翠色眸子望过来。她忍着惊艳感回给钱枫荷一个礼貌的笑容,又担心地问道:“说服吴劲隆?有可能吗?他可是黑道啊。” “他差点被手下反水打死,对于这个实验,吴劲隆肯定是有抵触情绪的。”乔桠分析道:“所以有希望。” “我想问你一件事,乔蕾。”带着一脸严肃的表情,殷茹男起身走到乔蕾面前:“假设一切顺利,吴劲隆帮我们一起设下了圈套,让那些做实验的人全都钻了进去。” “你是想问我接下来想怎么做,会不会为了私利把这些人留下来。” 乔蕾一句话便总结出了她凝重眼神中蕴藏的疑惑,殷茹男却微微摇了摇头:“我指的不是你。我很小就在东海的暗巷里讨生活,在这些最黑暗的地方,往往更方便得到一些上层社会的情报。我很清楚,坐在那些高位上的人胃口到底有多大。” “所以这次斩草除根的事情,由首都的人亲自来做。”乔蕾用毫无动摇的目光回应着:“我相信张琳秘书长会很乐意处理掉这些非人道的科学家。” 在从童兵处获得“张琳考察团大多由刑侦专家组成”的情报后,乔蕾便立刻产生了一条崭新的思路。既然首都派遣这样一队“精通破案”的精英来到东海,那么所谓“治安考察”很可能只是幌子,至少只能作为一个“附带目标”。这批首都来客的真正目的,很可能是查证一起无法公开查处的大案。 乔蕾分析了近期东海发生的大小诸事,能同时称得上“情况严重”和“不能公开”两个特点的,也只有“影铁人”和“造功实验”了。或许考察团建立的初衷,的确是因为发生了“杨峰赌船案”,导致对首都对东海市的治安不放心。但根据现状来看,考察团显然已经将这个“初衷”放在了一边,将首都周边地区的侦破高手汇聚在了一起。 A1可以利用考察团来逼迫赵擒龙下台,那她乔蕾也可以利用他们来惩处造功实验那伙人背后的靠山。 “A1,我就不相信,你会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心中的暴风雪里,传来一阵阵冷笑声:“希望你这次,不要玩火自焚了。” ———— 在5人中,钱枫荷与大小乔都有着正式的身份,但孟筱翎与殷茹男却不同,她们两人行事必须越低调越好,否则便会随时引来郑南寿的追击。本来她们的见面不必这么麻烦,只需在乔蕾安排的烂牙帮驻地的小诊所碰面即可,但现在那里多了个内功高手卢谈画,乔蕾便不愿意冒风险了。 自从上次与司徒杏儿的对决后,乔蕾对内功武者的警惕更进一层,虽然现在卢谈画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但谁又能保证,世界上没有一门“睡梦中也能记忆”的内功呢? 为了防止服务员在添茶时发现5人聚在一起,孟筱翎等人暂时回到各自预订的VIP茶室,等乔蕾加单过后,才陆续回到了307茶室。 乔桠重新回来的时候,发现其他人都已经坐在原处,唯独不见了姐姐乔蕾。 “我姐呢?”她忍不住问道。 孟筱翎一指门外:“可能是公安局有事找她吧,出去接电话了。” “哦,局里的事情啊。”乔桠叹了口气道:“我这边也有一堆报告压着没写呢……希望刘队别来电话叫我回去。” 孟筱翎体谅道:“你们当警察的本来就很忙,还要凑到一起替丫头的安全着想,很累吧?” “辛苦归辛苦,为人民服务~而且中间也有好事发生嘛……”乔桠越说越慢,终于停了下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钱枫荷不知何时从窗口回到了桌前,和殷茹男相对而坐,孟筱翎捧着一个茶壶,正在两边倒茶。殷茹男虽然仍板着脸,但与孟筱翎对视的时候,已经看不出任何负面的感情。 稳稳地将殷茹男捧在手中的茶杯斟满,孟筱翎轻声说了一句:“茹男姐,刚才谢谢你。” 她的笑容淡得就像这杯泡过第二次的茶水,品来虽然很难尝出味道,但在彻底凉掉之前,热茶永远释放着它的温度,不断维持着他人掌心中的暖意。 “咳咳,刚才我太迟钝,抱歉啊。”乔桠咳嗽了几声,终于大方地把一直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面前这个女贼从一进屋起,就用一种轻视甚至敌视的态度针对着孟筱翎。殷茹男那充满恶意的语气和措辞,让她下意识地起了针锋相对的斗争心,却一时没有看出她那么明显的意图。她对孟筱翎的贬低、轻视甚至侮辱,只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同意孟筱翎不适合这次行动,将她排除在危险之外。 想到这一点,乔桠的目光柔和了许多,两颊的晕色也从深红转回樱粉。 失去了演戏的目的后,殷茹男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句歉意,只能对着乔桠微微点了点头。她丰润的双唇似有似无地弯出一个小弧度,落在这样一张冷酷的表情上,竟意外地让人感觉可爱。 乔桠忍不住“扑哧”一笑,眼见殷茹男又要板起脸,这才忍住笑意,晃着脑袋走到孟筱翎旁边,被她拉着坐下。两个女孩儿挤在一个人的位子上,双倍的笑意沿着目光传来,看得殷茹男如芒在背,才忍了片刻便别过头去。 乔蕾推开茶室门时,屋里的气氛已与刚才有了明显的变化。妹妹乔桠和孟筱翎小声讨论着彼此的指甲,还是不是绕上钱枫荷,看她们的眼神小动作,显然打着“让殷茹男也加入话题”的主意。 “别忘了特战队里的规定,指甲的深度和色泽都是有指标的。”用乔桠最看中的规定堵住了闲聊的势头,乔蕾又对孟筱翎道:“殷茹男的手指必须保持最好的状态,如果你希望她在卧底时失手,就继续介绍美甲店给她好了。” 孟筱翎和乔桠都被说地抿嘴低头,倒是殷茹男看上去很“感激”乔蕾这时候回来。 “是不是和君临制药有关的消息?”她将急切死死压在内心深处,只在最后一个尾音时有些许失声。 钱枫荷空出了窗口附近的位置,正方便乔蕾来回走动。她来回踱了几步,在这固定节奏的步伐中,将刚得到的新消息融入了之前已知情报融合在了一起,这才开口道:“吴劲隆身边的秘书已经离职了,我们的行动要加快,必须在他找到新人选之前,让孟筱翎得到这个职位。” “姐,你一开始就已经算好了具体职位?” “难怪孟筱翎是必须的……”殷茹男低忖道:“我可受不了那种秘书穿短裙。” 第二百零三章 五角会议(下) - 神佑战兵 - 脚爷 “如果等到十一假期过去的话,会有很多其他应聘的人来竞争。”捧在手中的茶杯不停转动着,乔桠似乎要用这动作来表示她的大脑也在不停的转:“要在吴劲隆通过正式渠道招聘前,先建立和他的联系。” “这么突然吗?”孟筱翎的声势明显弱了下来:“我只有大学毕业的时候实习过3个月的秘书,能不能留下来啊?” “至少有3个月的经验,要比从零开始好多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孟筱翎似乎看到殷茹男偷偷笑了笑:“那我就按照之前的计划,占个保洁或者厨工的位子,在里面帮你望个风。” 乔桠继续分析道:“嗯……厨工的话,整天在食堂里忙,而且身边眼线太多,不太方便……还是保洁比较好,一般公司里的保洁都是单独行动的,而且走到哪里都没人怀疑。” “有道理,不亏是条……不亏是穿黑衣服的。”殷茹男举杯低头,清澈的茶水里倒映出乔桠嘟嘴生气的模样。 要是在平时,能看到殷茹男有这样的神态,孟筱翎早就乐了,但现在她显然没有这样的心情。 肩头被人轻轻顶了一下,孟筱翎转过头,正遇上乔桠红扑扑的笑脸:“没关系的啦,我们会随时监控的,要是那个姓吴的敢对你动手动脚,我保证踢断他命_根子。” “那计划不就泡汤了?”面对这种完全不靠谱的说法,孟筱翎也实在顾不上给闺蜜留面子了。 “你和吴劲隆的关系肯定不能太疏远,但我也会密切监控着,不会让你担心的事情发生。”虽然没有具体的措施说明,但乔蕾的保证显然让孟筱翎更放心些。 “真难得啊。”殷茹男放下茶杯:“我还以为你会故意把孟筱翎送到那条花龙的手里呢。” “喂!你三句不呛人就忍不住吗?”乔桠又开始替她姐姐打抱不平。 “如果对计划有利的话,我当然会用这种更简单的方法。” 乔蕾的话一出,正在急着替姐姐正名的乔桠、起身劝架的孟筱翎、甚至是出言讥讽的殷茹男全都愣在了那里。 看着众人投来的目光,乔蕾毫不在意地俯视着她们,眼角带着浓浓的嘲弄:“什么代价都不付,是得不到任何回报的。男女关系是最容易获得情报的手段之一。” 在那两道俯视的目光下,孟筱翎有一种节节败退的感觉:“大……大乔……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不过放心吧,这次我会杜绝这种情况发生的。”幸好乔蕾很快打消了孟筱翎的担忧,然而她的解释却怎么都让人高兴不起来:“据说东海花龙在女人中的评价高的可怕,我更担心你的立场不够坚定,中途会站到吴劲隆那边。虽然在计划里,他与我的立场算不上敌对,但你知道了我们太多的事情,要是全部透露给吴劲隆的话,我也会很被动。” “姐!” “幸好今天童兵不在这里。”殷茹男难得与乔桠站到了一边:“我倒是很想看看,他听到你这种话以后,还会不会继续跟你合作。” 乔蕾冰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殷茹男,然而看到妹妹又有发火的征兆,她终究没有将这个太过现实的话题继续下去。 当整个房间落入一阵尴尬的静谧时,钱枫荷纤细的声音响了起来:“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你们商量好了的话,枫荷就先回去了,今天只请了半天假。” “可是钱医生,这个计划里需要你配合的地方还没说呢。”一听钱枫荷要离开,乔桠连忙放下情绪,回头对乔蕾道:“姐,医院这边要怎么配合?是让钱医生保护好丫头吗?” 然而乔蕾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只是将目光移到钱枫荷脸上,与她的翠瞳对视在一起:“如果她不愿意配合的话,我把计划说得再详细也没用。” 钱枫荷竟点了点头:“是的,枫荷已经决定了,不会再跟乔警官合作下去了。” “呃?”其他3人同时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孟筱翎先忍不住问道:“钱医生,是觉得计划哪里不公平吗?” 乔桠也是一头雾水:“可是需要钱医生负责的那一段还没说呢。” “你们的计划好不好、公不公平,其实我并没有听懂。除了武功之外,枫荷只学过看病,要是有什么无知的地方,大家不要见笑。” “那为什么不愿意合作呢?”殷茹男的嗓子揪了起来。对她而言,钱枫荷是丫头的救命恩人,也是之后保护丫头的重要力量之一。钱枫荷突然表态退出,令她实在难以保持冷静。 “因为人。”钱枫荷的答案简明到令人不敢相信:“因为枫荷不想和乔警官合作。” “因为我姐?” “乔警官眼中的执念太重,再与你合作下去,枫荷也会渐渐偏离本心,做出不被允许的事情。”钱枫荷缓缓起身,与乔蕾的视线持平对视:“枫荷只想多救几个病人,虽然听不懂各位的计划,但是乔警官心里想的事情,应该和救人无关吧?” “能用气机感应的武者果然与普通人不同,恐怕除了孟筱翎之外,你是我们中间直觉最准的一个。”乔蕾面无表情地说着一些看似无关的话,正视着钱枫荷的目光:“但是我心里的想法凭你是看不透的,你只需要记住,计划成功后,我们能救下更多的人。这样想就可以了。” “是啊,我后来也想过了。”乔桠帮腔道:“如果让这伙用孩子做实验的人继续活动的话,说不定哪天就会有小孩子被绑去做了小白鼠的。” “枫荷相信这个说法。”钱枫荷对乔桠点了点头,但仍然坚持道:“但我还是不能与乔警官合作,乔警官引领的路,虽然不知道通向哪里,但肯定会有很多牺牲……那种再好的医术,都救不回来的牺牲。” 不论是眼神、表情还是声音,钱枫荷的话里听不出一点“弦外之音”。 “她是认真的。”即使是与她非常陌生的乔桠等人,心中都很快确认了这个想法。 殷茹男满脸不解:“那你之前为什么会答应合作呢?” “因为之前童师弟和我说过,让我假冒他的原因、还有他的想法。”钱枫荷很顺畅地答道:“他的确是为了救更多的人,看他的眼睛就知道。虽然童师弟的眼神一直是色迷迷的,但是谈到救人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没有谎言。” “色……色迷迷……”即使现在的气氛完全不适合,乔桠还是忍不住把这个词记成了重点。 双手一撑,原本斜靠在墙壁上的乔蕾走到钱枫荷面前,两人的眼神在不足两步的空间交汇着。 “你在我面前一直都很沉默,我原以为你天生内向,现在看来,你只是在用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对我下评价而已。”乔蕾的语气意外地平淡,似乎早就预料到了钱枫荷的不配合:“但是你没有评价我的资格。” 空气中的温度再次降了下来,气氛冷到了今天5人会面以来的最低点。 “你之前所听到的、看到的一切情报,不是让你用来给我打分的。”乔蕾的眼神深处雪风呼啸:“而是让你好好记住,然后配合我的。” 然而暴风雪却吹上了一层无形的屏壁,钱枫荷微一聆首,留下一句“恕难从命,谢谢今天的茶”,便转身往门口走去。 “你的计算实在不怎么样。”乔蕾叫住了她,用一种赤裸裸的威胁:“之前我应该就和你说过了,知道了这么多事情却不肯上同一条船的话,我保证你今后再也救不了一个人。” 乔桠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姐姐,她从未见过乔蕾如此陌生的模样。 然而乔蕾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样子:“江南钱家的分支大概有二十余家,其中总会有几家和精武门扯上关系的,要说你的家族在和国家作对,我只需要一个星期就可以收集到足够的资料。对了,医大附院的褚继峰教授应该是你的授业恩师,严格说起来,他的嫌疑也不能完全消除,毕竟医大附院收留过精武门的病人,那个叫司徒杏儿的小丫头,我记得她还没有出院。” “姐!你怎么……”有关司徒杏儿的事情,是乔桠亲口对她所说,却没想到此刻被乔蕾用来威胁钱枫荷。看着完全没有底线的乔蕾,乔桠心中那个无所不知、又对自己关爱有加的姐姐逐渐模糊起来。 “二桠,不用这么吃惊,这就是你憧憬的我。”乔蕾没有回头看她的妹妹:“我刚才也说过,要扳倒那样一个庞然大物,想要一点代价也不出,是绝不可能的。” “可是。” “钱枫荷知道太多了。”乔蕾的额发垂下,遮住了她的眼神:“我决不允许队伍里有一个定时_炸弹,也不允许这颗炸弹流到外面去。” 相对于眼圈微红的乔桠,钱枫荷的神色要冷静很多,她细雨般的语气始终没有任何变化:“所以说,如果不答应跟你合作,就要把枫荷陷害去坐牢吧?” “忘了你听不懂太复杂的话。”乔蕾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才一字一字说道:“对,不答应合作的话,我会把你送进牢里。不止是你,还有你的家人,你的老师褚继峰。” 第二百零四章 散 - 神佑战兵 - 脚爷 “对,我会把你送进牢里。”乔蕾的声音冷静的很,听不出任何虚张声势的迹象:“还有你的家人,你的老师褚继峰。” 乔桠愣愣地站起身来,却不知该说什么,她的樱唇开合了好几次,连一个最简单的音节发不出来。 一片薄刃弹到了殷茹男的掌心。虽然不知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该将这把刀片弹向谁,但常年在危机中练成的本能,让刀片自然而然握在了掌心。 作为屋内武力最高的一人,面对乔蕾这样赤裸裸的威胁,钱枫荷竟没有丝毫回应,只是继续向门口走去。 乔蕾再一次叫住她:“如果钱医生把我的话当作玩笑,那你们内功武者的气机也太不中用了。” “不,乔警官的话里有种一往无前的感觉,刚才那些应该不是骗枫荷的。”轻轻扭动门把手,钱枫荷离开房间前,留下最后一句话是:“但是枫荷也不骗人,跟在乔警官身后的话,总有一天会后悔的。枫荷也好,乔警官也好,大家也好……都会后悔的。” 室外的空气挤过越开越宽的门缝,混杂在茶香之中,将这片不足10平方的小茶室搅成一团混沌。但每个人都清楚,真正让人无法平静的,是钱枫荷留下的话。 会后悔吗? 感受着掌心处金属的凉意,殷茹男沉默着。丫头和其他孩子的未来,她明明已经在脑中描绘地很清晰,此刻却再次模糊了起来。 会后悔吗? 乔桠愣愣地望着乔蕾。熟悉的五官下,是一股陌生的气息。 “究竟是姐姐变了,还是我一直没有真正了解过她?”这一刻,乔桠几乎忘记了什么卧底计划,甚至忘记了她哀求加入影铁小队的原因。 会后悔吗? “不对,如果现在不做点什么的话,以后才会后悔吧?” 孟筱翎放下手中的茶壶,也往门外走去。 “孟筱翎,你不会也……”这种类似连锁反应的结果让殷茹男彻底紧张起来。 幸好孟筱翎的回答令她安下心来:“我去把钱医生找回来。” “不必费心了,她不会回来的。”乔蕾抬起头来:“接下来我们要抓紧时间布置一下你接触吴劲隆的事情,钱枫荷的事情,等我腾出手来会处理的。” 乔蕾眼中的暴风雪仍然肆虐着,但这一次连孟筱翎也凭空多了一层屏障:“总要好好解释一下啊,不能就这样结束吧。总之,我尽快回来。” 害怕钱枫荷走远,孟筱翎边跑出去边匆忙地带上了门,房门发出“砰”一声响,响动声让乔桠一颤,仿佛从某场噩梦中被突然叫醒了过来。她看了看留在屋内的两人,尤其是面色不豫的乔蕾,然后一言不发地跟着跑了出去。 茶凉了。 ———— 医大附院的花园里,各色鲜艳的花圃正享受着下午的阳光。穿着病号服或护士装的人,不时经过这片缤纷之地,在他们的衣服上留下一层淡淡的清香。 一件看似陈旧的迷彩服、一件不起眼的深褐色工作衫、外加一条崭新的连衣裙。三件看似与医院并没有多大关系的服装,此刻也一同浸浴在这片花香内。 穿着工作衫那人看上去四十出头,下午的太阳照在他初显皱纹的脸上,成熟而慵懒的中年人,让人一见便能想到午睡时的松弛和惬意;在他身边,少女的裙摆随着香风摆荡着,不时有花瓣卡在裙褶上,也是一道怡人的好风景。 童兵一点也没有“欣赏风景”的闲情逸致,对他而言,眼前这对看似父慈女俏的父女,只要突然联手翻脸的话,就算及时祭出影铁甲,也免不了一场苦战吧。唯一能让童兵微感安慰的是,按照他和乔蕾的安排,钱枫荷已经提前请假去了茶室。童兵只需要专心留意眼前两位精武门门人的反应,不必担心钱枫荷与余有田会面后出现的各种变数。 一个小时前,余有田、司徒杏儿和他刚从丫头的病房出来。考量着各自的心事,3人走过了一段沉默的同行,最终停在了这片花香中。 卢谈画,余有田的师兄、司徒杏儿的师父,此刻正因为体内枯脉的发作,不但无法运功,就连普通的起身行动都有困难。他体内的枯脉病因不明、治法不明、连后续会发生什么病症,余有田等人也完全预料不到。 同样,丫头体内那种人造内力,也是现代科学的产物。即使内功境界达到“乾坤境”,余有田仍然无法立刻参透这种内功,更不谈判断这种造功实验对于枯脉的效果。 未知的病症,未知的疗法,谁也不敢轻易得出“负负得正”的结论。 童兵的耐心一点一滴地流失着,然而往日连续数天潜伏的任务,早就将他的心智锻炼地犹如铁打一般。在两股未知的气机前,童兵没有露出丝毫动摇,不论司徒杏儿如何用气机试探,他始终用一抹淡笑回应着。 “双方合作,一同揪出这伙能做造功实验的人,利用这个实验试着治好卢谈画。” “那个丫头体内的内力无阴阳之分,的确与我见过所有的内力都不同,但这异种内力打入师兄的身体究竟会有什么后果,我也无法预料。” “既然余先生也说过,卢老的枯脉是任何已知手段都治不好的顽症,那我们也只能去尝试那些‘无法预料’的新技术了,不是吗?” 面对童兵的这个论点,余有田用淡笑回应着,就和童兵此刻的笑容如出一辙。 虽然他学得会童兵那种的云淡风轻的表情,但他的心中的天平却始终没有停止过。本想在确认过丫头体内的人造内力后,或许可以得出一个比较确定的答案,谁知这股新的内力,已经完全超过了余有田的认知,令他彻底失去了判断的底气。 在暂时无法联系上其他精武门前辈的情况下,余有田的决策便犹豫起来。见他强笑着拖延时间,童兵也不强逼,反而借口买水,留他一个人在花园里静思。 在三人中,或许司徒杏儿对于卢谈画的关心最多,但年轻的她终究没有童余二人这么沉得住气。陪着余有田烦恼一段时间后,女孩儿活泼的本性很快暴露了出来。 余有田的思考比预想中来得更慢,趁着他举棋不定时,司徒杏儿抽空跑到童兵身边搭起话来。 “喂,童兵!”少女老不客气地叫到:“那个偷拍我的人怎么样了?” 女孩儿杏眼圆瞪,一副很不友好的样子,但童兵却没有一丝针锋相对的意思。司徒杏儿身上的气机惊而不恶,就像一只时时提防着外敌的小鹿,虽然总用尖锐的鹿角对准着童兵,却感觉不到任何肉食动物的侵略性。从孟筱翎和乔桠处,童兵听闻了添油加醋版的“杏儿X筱翎人工呼吸”故事,更让他对这个浑身是刺的小蛮女消除了不少戒意。 见司徒杏儿仍警惕着之前与李珏的矛盾,童兵故意不咸不淡地道:“我不知道。” 杏儿果然一逗就怒:“你……你朋友不是在这个医院吗?咱们大家现在可不是陌路人了,难道你就不表示一点合作的诚意吗?” “可你余师叔还没有决定与我合作。”童兵一指背手矗立在花坛边的余有田:“这样,等他决定合作之后,我再帮你打探一下消息怎么样?” “不用了!”杏儿没好气道:“不就是个臭律师么?他要是真敢查姑奶奶的底,我一爪子就能让他半年都说不出话来。” “你是说那个张律师吗?不要忘了拍照片的人是那个姓李的杂志记者。他们两人的职业有特殊性,以你的身份,不管哪一个,都需要留心眼。”童兵稍稍点了她一句,随后又道:“不过,你没说出‘一爪子送他去阴间’这种话,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你以为我们是白莲会,动不动就取人性命的吗?咱们精武门的宗旨永远只有一个,就是光大华夏武学。我门人有时与人争斗甚至取人性命,那都是退无可退,被逼到没办法了才会这样的。”杏儿说话时不经意地挺起胸膛,少女豆蔻初开的身姿下,是一颗怀着自豪的武者之心。 以童兵的历练而言,听到这种天真稚语,唯一能做的表情也只剩下“苦笑”一种。精武门能够在这种残酷的环境下生存下来,要说其门人从未做过“有违宗旨”的事情,他不论如何是不信的。每个组织都有黑暗的一面,就算是隶属华夏政府的特种部队,也会有“豹组”这样超脱军法、国法的部门存在。而精武门可以与国家不撕破脸面、却与豹组暗斗这么久,显然也在暗中做了不少“反击”,只是这些猜测中血腥秘闻,像司徒杏儿这些小一辈的门人,没有资格去知道罢了。 当然,这些都只是没有经过证实的判断,而且双方合作在即,童兵自然不会傻到去反驳精武门的“宗旨”。 他避开了这个话题:“丫头是我一个朋友的义女,我听说她父母走的很早,过了很多年苦日子,这身人造内力也差点要了她的命。她应该比你小几岁,如果你有心,也可以常去看看她,替她解惑一些筋脉运功上的问题。” 司徒杏儿一甩辫子:“那可不行!” 第二百零五章 重回医院的陈帅 - 神佑战兵 - 脚爷 “那可不行!”司徒杏儿的回答就像她的性子一样干脆:“丫头妹妹我看着挺有眼缘的,不过我和她宗门不同,武学上切磋一下还行,要我替她梳筋理脉就恕难从命了。” “宗门?你们精武一脉不是提倡摒弃门户之见,天下武学一家的吗?” “虽然天下武学是一家,但是那些无心重振古武的人,就不算我们一家了啊。”司徒杏儿理所当然地一指住院部方向:“丫头妹妹刚刚说过,她很想回学校上学吧?那就是没有入我精武门的意思咯?” 让精武门照顾丫头的打算一开始就碰了壁。 精武门的生活与古时候那些门派非常相似,讲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新弟子经过考验加入门内后,在没有出师之前,衣食住行都会和师兄弟在一起,基本和军队的作息差不多,根本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上班上学。丫头过惯了现代生活,要让她忽然进到一个“长期住宿的封闭式学校”,小女孩自然不愿意。 但是,随着丫头身体渐渐康复,童兵有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这位殷茹男最疼爱的女儿,很有可能再次被那些造功实验者盯上,沦为造功实验中的一只小白鼠。首都考察团一事消耗了童兵太多精力,他没有余力每天留在医院保护丫头,只有利用精武门的力量,才能保证丫头24小时的安全,令她不至于被“暗处”的实验者们所乘。 “那么,至少请你晚一些出院。”既然“江湖道义”行不通,童兵只能选择实话实说。 司徒杏儿把头摇得拨浪鼓也似的:“为什么?那不行!我还得回去照顾师父呢,他老人家一个人在你那里留了好几天了,也不知道那里有没有人帮他翻身敲背。” “你孟姐姐和我的同伴一起,正在想办法揪出那些实验者的尾巴,但说不准他们什么时候会上钩。”童兵的解释有详有略:“但是丫头是上一次实验中,唯一成功的人造内功武者。那些实验者肯定不会放过她,在这段时间内,她随时都有再被掳走的可能。” 杏儿眼睛一亮:“那你的意思是……只要守在丫头妹妹身边,就有可能引蛇出洞,瓮中捉鳖,直接把那些造邪功的人一网打尽了?” 正式主持实验的人当然不可能亲自来医院动手掳人,就算精武门安排人手暗中护卫丫头,并且成功地活捉了前来劫掳丫头的人,恐怕也只能抓住一个拿钱办事的黑道而已。想要顺藤摸瓜,抄了那群实验者的老巢,其可能性非常之低。 但这些话童兵当然不会明说,对他而言,揪出对方尾巴的主要希望,还是在孟筱翎的卧底行动上。精武门这边只要能保证丫头的安全,让殷茹男没有后顾之忧,就已经填补了计划中薄弱的一环。 “看你的样子,好像是只欠东风一样。”请将不如激将,面对这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童兵难得用上了当年鞭策新兵的手段:“那伙实验者有外籍背景,跟豹组比,他们装备技术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其实你们究竟能不能保住丫头,我也难定结论。” “你莫要因为我,就小看了精武门。我们练得虽然是华夏古武学,却不是闭门造车的闷头死练。什么麻_醉枪、光学迷彩、音束弹之类……现在的特工、杀手有什么伎俩,我门中一直留意着,也早就出了相应克制之法。我苏慎言师叔练的几门功夫,就是专门克制这些旁门左道的。”说道这里,杏儿脸颊一红:“那姓乔的玩过的电网,用狮子吼一类的内功便能破得,只是那时我一时大意……” 想起当初乔蕾的陷阱,司徒杏儿又气又羞。追溯起来,卢谈画的昏迷,也是因为急着替杏儿治伤所致。 为了避免无谓的敌对情绪,童兵立刻叫破她的回想:“那么司徒杏儿,你与丫头年龄相仿,又都是病友,照顾起来既方便又不会惹人怀疑。我想把她的安危交给你,这事情你做得了主吗?” “这我得和余师叔、苏师叔商量一下,不过倒也不难办。” “好,你要是愿意,我稍后再和你余师叔开口就方便多了。” 暂时解决了丫头的安全问题,童兵暂时松了一口气。连续不断的思索、潜伏和战斗,即使铁打的人都有崩溃的危险,更何况比起身体上的疲劳,精神上的紧张感对童兵的负担更大。 趁着余有田还在犹豫不决,童兵难得地闭目驰心,站在这片花香之中,给紧绷的神经争取到了松缓的一刻。 只是这一刻实在太短,还没等他喝上一口水,司徒杏儿的声音从身边响起:“哎?好像你同学陈帅?” 听到陈帅的名字,童兵下意识的要释放出气机,随即才想起陈帅此刻早已今非昔比,如果现在以气机探查他,极有可能被他顺着源头反向找到自己。情急之下,童兵屏气龟息,在没有动用内力的前提下,双腿肌肉一发力,身子往一侧连续窜了几窜,闪入花园边一片紫藤架背后,这才拨开茂密的紫藤枝叶,从缝隙中观察起来。 陈帅熟悉的身影果然很快出现在视野中,一两天不见,他整个人的身形又陌生了些。 童兵记得他以为总是非常怕冷,暑假一过,不管秋老虎多厉害,他都要穿长袖上学。可是现在,刚走进医院大门的他仍是一副盛夏打扮,不但上身穿着T恤衫,下头的裤管也卷到了膝盖以上。从他露在外头的小臂和小腿上,集合爆发力与柔韧度的肌肉正在逐步形成,普通人需要每天辛苦保持的肌肉活性,陈帅却在内力的恩惠下,只花了数天便得到了这个好处。 或许是身体强壮起来的关系,陈帅从小就习惯微驼的脊背,此刻也是自然地直了起来,虽然没有达到军人那样笔挺的要求,但看起来也已经相当自信。童兵记得少年时,他对陈帅说最多的一句话便是“挺直脊背”,谁知道在这么多年后,他终于在此情此景之下,见到了陈帅“达标”的样子。 但在感慨的同时,童兵也是疑窦丛生:“刚出院一天,他为什么又来这里?” “不知道,大概是来找我的。”司徒杏儿亦躲入了紫藤架后,走到童兵身边:“说起来你还欠我情呢,你同学在婴力期的修心煅体法,可都是我告诉他的。” 正说着,只见陈帅在住院部门口停了一会儿,然后才大步走进了楼里。 “咦?我完全没有藏匿气机啊,他刚才就已经察觉到我了。”司徒杏儿也好奇起来:“难道他不是来找我的?童兵,他在这里还认识其他人吗?” 童兵没有回答。 流淌在筋脉中的内力,他刻意的抑制下,逐渐放缓了速度,几秒钟后,童兵彻底进入了“闭气”状态。眼前已经看不到陈帅的人影,他和司徒杏儿打了个招呼后,立即紧紧跟了上去,追进了住院楼中。 下午正是病属来往密集的时刻,住院部的探病登记规定成了一纸空文,早班的护士用手机游戏对抗着睡魔,根本没有精力叫住出入病房的陌生面孔,让他们一个个签字登记。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童兵看来,面前不远处的陈帅脚步正变得越来越沉重。不但如此,陈帅的肩头好几次侧向一抖,完全就是一副随时都准备转身的样子。为了防止被忽然转头的他撞个正着,童兵随手从护士站顺了一只口罩带在脸上,一边装作玩着手机,一边配合陈帅缓慢的步伐,遥遥跟在他的身后。 最终,陈帅的驻足在1114病房门口,整整停顿了3分钟之后,他才像下定决心似得推开了病房门。 透过门缝粗略一看,童兵发现这间4人的病房里,靠外侧的3张病床都空着,只有最里面靠窗的床上躺着一位老人。在这样空旷的病房里,即便想装作病属进去偷听,也会立刻引起陈帅的注意。童兵想了想,回头向不远处的吸烟室走去。 关上吸烟室的大门,童兵一把脱下口罩放在了口袋里,这间公用的吸烟室并没有门锁,随时都可能有人尽量,在这种吸烟的地方戴口罩,只要被看到就是麻烦。脱下了带有过滤层的医用口罩,房里酸涩的二手烟味肆无忌惮地钻入鼻腔,闻过楼下的花香之后,这股味道为刺鼻,但对久闻硝烟血腥的童兵来说,这些烟味连“麻烦”都称不上。 对于此刻的童兵来说,真正的麻烦,在于陈帅异常的举止。 “1114病房里,有谁会让他这么忌惮?难道是他?”脑海中某个偏僻的角落处突然一亮,那张蛮横怨毒的表情出现在童兵的记忆中:“李珏?杏儿教训过的那个闹事的人!大脸为什么会这么巧进到李珏继父的病房?” 看着病房里默然不语的陈帅,童兵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让陈帅犹豫不决的事情不少,但如果事情和这个杂志记者李珏扯上关系,或许会出现额外的隐忧也说不定。他的右手伸进了迷彩服的内侧口袋,很快,一副闪烁着金属光芒的影铁墨镜出现在童兵充满老茧的手中。 第二百零六章 犹豫不决 - 神佑战兵 - 脚爷 在隔着一间病房的距离下,影铁墨镜的窃听收音能力受到了一定的考验,童兵耳中听到的音频中会掺入其他病房的杂音,但透视画面仍然保持着清晰。 1114病房里却仍然静谧一片,从画面上看,陈帅的面部肌肉也没有任何牵动,他就这样沉默地站着,犹如一尊立在病房里的雕像一般。面对眼前那位目光呆滞的老人,陈帅既没有笑着打招呼,也没有任何敌视的态度。在童兵的印象中,感情丰富的陈帅脸上,很少出现这种死水般的表情。 但他知道一点:当陈帅不笑的时候,他就是痛苦的。微调着监视细节用的透视电子眼,镜头渐渐向陈帅眼部聚焦而去,童兵终于清晰捕捉到了来自他双瞳深处,那种强忍着的痛苦。 “你这副的表情,是在嘲笑我做错了吗?”淡淡的愁绪也同样爬上了童兵的眉头:“我以为这8年你们会过得轻松一点的,懒喵也好、你也好、还有小明也好……” 镜头里的陈帅塌着肩膀徘徊在门口处,仿佛要走进的并不是一间病房,而是坐满考官的面试间。 “最近渐渐知道了——懒喵也好,你也好,现在笑得越来越少了。最终……你还是没法过上那种轻松的日子吗?即使有了内力之后,你还是没法像小时候那样笑吗?”童兵下意识捏紧拳头:“不该是这样的。” 病房里除了那位躺在床上的老人外便别无他人,但光看陈帅的动作,竟会有一种“他正被无数无形目光折磨着的”感觉。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李珏不在病房里面,说明大脸并不是被他抓住了把柄。”童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理性思维迅速推断着:“那名他是来见这位病人的吗?” 走进了病房后,陈帅的脚步总算没有原先那样犹豫,但仍花了不少时间才从门口走到窗边。隔壁病床空着,陈帅却站在床尾久久不动,从他的面部朝向来看,此刻他应该打量着老人的脸庞。 “他为什么会认识这个病人?”极为严密地审视了一遍记忆,童兵终于也想起了那老人的名字:“李援朝,看他床尾的病历卡,应该是心脏疾病,并发了疑似认知障碍的症状……大脸的病房应该和这个李援朝不在一个楼层。” 耳机里不时传来其他病房的杂音,唯独1114室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从陈帅站到李援朝床尾时开始算,这样一个几乎静止的画面大约持续了10分钟左右。不论童兵的侦查经验有多丰富、推理能力有多大的提高、对陈帅有多么的了解,面对这反常的一幕,他完全没有头绪,只能耐心地等待下去。 “如果他说些什么就好了。”童兵自忖道:“大脸藏不住话的,就算是自言自语也一样。” 这时,陈帅仿佛站累了,只见他走到老人床边,坐到了那张空着的椅子上。落座后的他仍然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从耳机中传来的叹气声略有失真,但童兵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对少年友人深刻的了解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听到这一声叹息,童兵几乎能肯定,现在陈帅的心里正被怜悯和惋惜之类的感情冲击着。 “之前是我误判了吗?大脸本来就是奉献型性格,只是之前因为能力不足,所以即使想帮别人也没有能力。现在有了内功之后,他的肢体和心理同时强大起来,现在的他,很容易对老弱病残群体产生过度的同情,即使只是萍水相逢,应该也会忍不住帮他一把……”空无一人的吸烟室里,正密切监视着1114房的童兵推翻了之前的想法:“不,不要急着下结论,掺杂个人感情的判断错误率太高。” 理性的礁石将来自过去的心潮牢牢挡在心灵的沙滩外,正当童兵彻底恢复平静时,病房中的陈帅终于打破了沉默。 只听陈帅哑着嗓子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喂,李老伯,你不知道吧?我连续两个晚上没睡好了。” 病床上的李援朝仍是那副听不见看不见的模样,即使在童兵的监视画面中,他呆滞的眼神也分外明显。 陈帅自然知道对方不可能回话,他调整了一下椅子的位置,换成更舒服的对话角度,还迁就似的低下头,继续对老人耳语道:“因为想着小乔睡不着,那我也认了。不过一直担心您老的事情,我真觉得有点亏啊。” “看来8年后,我至少做对了一次。”这个念头一出,童兵眉间的疙瘩平复了许多。但同时他心中也产生了新的疑惑:“大脸担心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李老伯,我和你说过吧,那天晚上偷听到的事情。”病房中,陈帅的话逐渐流畅起来:“不知道你有没有听懂啊,不过看你的样子,就算听懂了也没有办法说出来吧。” 看着老人毫无反应的表情,陈帅又叹了口气:“是啊,就算你听得懂,也没办法让你儿子办转院吧?又不是亲生的……正因为不是亲生的,他才会把你送到这家医院来吧……这种说法好像有点对不起胡医生和钱医生,不过你继子选这家医院,真的是在把你往火坑里推啊,李老伯。” “李珏选择把继父送到医大附院,似乎有特别的目的。”结合陈帅的话,再联想到李珏一系列反常的行为,童兵并没有花太多功夫便想到了这一层。只是之后,陈帅又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中,这样一来,童兵并没有办法再获取更多的情报。 虽然对陈帅这边的情况很在意,但童兵并没有忘记正事。 对他和他身边的人来说,现下当务之急,是与精武门合作,揪出那批造功实验背后的实验者。童兵误打误撞破坏的造功实验,现在已经成了许多人前路上的指航灯。不论是千手堂一众孤儿的安慰、乔蕾不惜豁出性命追查的莲州杀人案死者、甚至是童兵最大的敌人A1,现在看来都与造功实验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 只要解决了A1的事情,不论童兵回到部队,还是就此过上普通人的生活,都可以不用再随时担心身边的朋友收到牵连。 又付出了半个小时的等待后,童兵留下继续静坐不动的陈帅,收起影铁墨镜回到了楼下的花园里。这时,余有田和司徒杏儿身边多了一个身材微胖的人,虽然双方还没有通报姓名,但童兵一眼便看出他就是两人提到过的“苏姓高手”。看来在逗留东海的精武门众人中,余有田仍没有决断去留的权利。那名为苏慎言的胖子,虽然第一眼看上去貌不惊人,却显然是现场3人中负责决策的一人。 在童兵回来时,苏余并没有让他多等,在童兵暗自观察陈帅时,在场的精武门一众已经就整件事情有了结果。苏慎言以精武门第六代弟子的名义,与童兵等人口头定下君子之约,正式确立了双方的合作关系。他们会暂时将卢谈画接回精武门在东海的据点,并由苏慎言和司徒杏儿保护丫头。在孟筱翎、殷茹男等人揪出那些实验者的尾巴时,精武门3人将会加入战力,尽力活捉这些人。 了却了这件事后,在一片合作愉快的气氛下,童兵送走了余有田、苏慎言二人,又嘱咐留在医院的司徒杏儿不要发出气机干扰陈帅,随后他便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1114室附近。 刚走到1114病房所在的楼层,童兵已经明显听到了陈帅和另一人的对话声。 李援朝此刻和植物人没有什么区别,能够与陈帅交谈的,除了护士之外只可能是李珏。看来就在童兵下楼的这段时间里,李珏回到了病房,遇到了正在里面发呆的陈帅。 虽然想不到两人之间会有怎样的联系,但一种不详的预感还是浮上了童兵心头。自从有了“织命力”这种特殊能力后,就算命脉没有出现,童兵平时的预感也准了许多。 在这种不祥预感的笼罩下,童兵等不及躲进吸烟室便迅速带上口罩来到病房边。四周不时有护士或病人经过的情况,童兵只能靠在房门边的墙上,假装在门口玩着手机,同时将所有注意力放在了耳朵上。 即使不能用上气机,集中注意力之后,童兵仍然能将病房里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在一阵类似推搡的混乱后,里头果然传来李珏的声音:“你说清楚,对着这个话筒说,你到底听到了什么?” 陈帅的反应似乎并不愿意:“你给我把录音笔放下,我不是来做采访的。” “陈先生,我看人很准,从你的眼睛里我就可以看出来,你也和我一样,是那种嫉恶如仇的人。”李珏气息显得有些急促,即使只听到声音,童兵也能想象出他透着兴奋的表情:“既然你今天来见我爸,就说明你也看不过去对不对?对不对?这种丧尽天良的行为,如果不把他曝光的话,陈先生良心上也过不去吧?你会原谅自己吗?” “不要把你的目的说这么高尚。”不论与谁说话,陈帅都习惯把自身先放在一个比较低的位置,童兵很少听到他用这种轻视的口气和人对话:“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不过你这个人我信不过!我告诉你,我现在看你太可疑了!” 第二百零七章 病态 - 神佑战兵 - 脚爷 “你们过来看啊,那个闹事的又来了!” “快叫保安!” 随着陈帅李珏两人争执的升级,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童兵低下头混迹在人群之中,用手机挡着半边脸,仔细观察着病房里的情况。 靠窗病床上,老人瞳孔中的光芒仍然黯淡,即使陈帅和李珏的争执已经惊动了众人,李援朝仍然木然地躺着,目光甚至没有聚焦到任何一点上。 陈帅已经站起身,却被李珏死死拉住。童兵感受到陈帅真极力压制着体内功力的自然反应,以免推搡时意外把李珏弄伤。而李珏脸上仍带着那副歇斯底里的表情,他一只手揪住了陈帅T恤的下摆,另一手拿着录音笔不断往陈帅脸部送去。那只揪住陈帅T恤的手爆出数条青筋,衣角布料被李珏缠了两圈卷在手里,要是陈帅硬往外走,整件衣服非被撕破不可。 “你是不是收了医院的钱?是不是有人给了你封口费,让你不要作证?”李珏似乎想做出一种具有说服力的表情,然而他的脸怎么看都只剩下狞笑:“听我说,你收不到这笔钱的,这群人披着白衣服,里面都是黑的!你了解他们的!你都听到了不是吗?站出来作证啊!站出来帮我作证啊?为什么不帮我作证?!” 李珏的暴怒来得像夏日雷雨一般突然,他那只揪住陈帅的手奋力将他往回扯动,一点也看不出前几天刚刚脱臼过。 如果是以往的陈帅,可能早就被他这种歇斯底里的疯状吓得发慌。但现在的陈帅已完全不同,李珏几乎跳出眼眶的双目的确有些骇人,可他的手劲对此时的陈帅来说简直毫无威慑力。 只是双腿发力往地上一踩,李珏拉扯地力量便尽数被抵抗住,陈帅感觉身体的重心稳如泰山,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人,只能令他感觉可笑和厌恶。 感觉到李珏的力气根本不是威胁,陈帅便也不急着走,他反问道:“你既然觉得这家医院这么黑,为什么还要把你爸送进来?就因为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我跟你说,你还是在避重就轻。”李珏生硬地岔开着话题:“你听好,你把刚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我们把真相告诉广大读者,他们应该知道真相的。” 他的语气已经尽可能掺入理智,然而那只揪紧的手依然没有一点松开的迹象,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的反差,让围观的人群中不时传出“疯子”、“有毛病”之类的低语声。 “你为什么自己不说?你刚才差不多都听到了,你想出名你自己去投稿啊。”陈帅露出厌恶的表情:“哦,你也知道没人会信你对吧?做记者做到你这种程度,不管谁替你举证,都不会有读者相信的。” 陈帅的话似乎给了李珏极大的刺激,他猛一用力想把陈帅扯倒,谁知陈帅的身体纹丝不动,反倒是揪在李珏手中的T恤衫发出一丝悲鸣,也不知那里裂了开来。童兵发现陈帅的手肘开始小幅度活动起来,如果他猜的不错,陈帅应该是正在试探手臂肌肉的力度,以便待会儿推开李珏时不至于让人看出他力气偏大。 “你以为你走的掉吗?我等你手里的证据等了好久了,今天我就算死,你也地带着我的尸体一起走。除非你把刚才的真相说出来。”陈帅的力量并没有吓退李珏,他语无伦次地半威胁半哀求着:“告诉我,陈先生,你难道没有基本的正义感吗?告诉我,我会把真相公之于众的!求求你帮帮我,我是在为老百姓说话啊!我是在为民除害啊!你为什么不帮我?” “你这种人不会为民除害的。”陈帅冷声反驳:“你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继父都可以牺牲掉的人,不配替老百姓说话。” “牺牲继父?”陈帅的下半句话刻意压低了声音,也只有身怀内力的童兵能够听清。随着两人的争执不下,整件事的迷雾逐渐散开,童兵脑海中逐步形成了一个呼之欲出的结论。 正在这时,两个医院保安挤过人群,其中一个身板强壮的中年保安指着李珏道:“好!你这次总算被我抓到把柄了!之前跟我们保安和护士动手,算是医患矛盾,我不能把你小子怎么样。这次你竟敢打到其他病人身上,等着蹲号子吧你!给我放开!” 那壮保安说着便去扭李珏的手,另一名保安也上去帮忙,两人合力李珏的指掰开,陈帅顺势便脱了身。李珏大骂一句,还想要挣扎,那壮保安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李珏往后连退三步。 等李珏抬起头来时,嘴角已经见了红,只听那保安恶狠狠地笑道:“我们保安有义务保护病人安全,姓李的,你自己找死就别怪我了。” 令人意外的是,堵在门口的一众病属不但没有一个人面露不忍,反而大多都抱着“自作自受”的观点。 回过神来的李珏并没有还手,反而露出一种病态的狂笑:“看啊!黑心医院终于露出真面目啦!他们要杀人灭口啦!”看到门口围观者厌恶的表情,李珏又惊怒道:“你们这群愚民!脑子还在他吗转不过来呢?” “给老子踏吗住口。”那壮保安嫌吵似得掏了掏耳朵,伸手就要去捂李珏的嘴。 谁知身材瘦削的李珏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脚踢在壮保安的胯下,将他踢得躺倒在病床上直抽搐。见陈帅就要推开人群走出去,李珏尖啸道:“黑心医院故意治死人,从死亡病人身体里取出器官贩卖。这事情我已经查到证据啦!医商勾结要灭我口!” 除了已经隐约猜到的童兵之外,李珏的话在其他病属中引起了轩然大波。那瘦保安连忙上前压住他的脖子,李珏喘着粗气把人顶开,又指着即将离开的陈帅叫到:“这个姓陈人明知道医院勾当,却收了封口费不肯作证,你们大家好好记住他这张脸!好好看看这种人究竟会有什么下场!” 被李珏这么一喊,顿时无数双目光集火过来,一心不想惹事的陈帅僵着脖子回过头来。在童兵看来,他身上的气机已经乱了起来,那是内心杀意波动的征兆。 从司徒杏儿处得知的武者现状,像一盆凉水般浇灭了陈帅的英雄梦。现在体内的内功对他而言,既是一个令人骄傲的秘密,也是一颗随时会毁掉他平静生活的炸弹。 之前面对李珏的肢体逼迫,陈帅一再忍让不还手,就是为了不要将事情闹大,以免被人察觉他突然有了内功。更重要的是,出于某种原因,他绝不想让院方知道自己偷听过梁昱电话这件事。但现在被李珏一喊,只怕他已难能从这潭烂泥中脱身了。 “你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啊,李记者。”压抑着一拳重击李珏鼻梁的冲动,陈帅回头道:“李老伯娶了你妈,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你说什么?”母亲的话题让李珏脸上的狞笑顿时一僵,眼中顿时射出怨毒的光芒。 陈帅毫不惧怕地走上前去,用只有他们两人和童兵才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你的母亲被割肾这件事情,的确是她的不幸。但是你为了报复,故意把你继父当诱饵……你比那些医生更不是人。大概老天爷已经预料到你会做出这种事,所以减了你母亲的几年寿命吧。” “你……你说什么?”李珏的拳头猛然向陈帅砸去。 天性与特长对立——这是孟筱翎对陈帅的评价。 在童兵的记忆中,陈帅喜欢热闹,为了融入这样那样的小团体,他几乎永远都在讨好别人,这是他的天性。 但不知为何,上天却给了陈帅一个与天性完全相反的特长,即使是最要好的朋友,陈帅有时也会不自觉说出一些伤人的话。不知为何,在得罪人这件事上,陈帅总有一种“高人一等”的天赋。所以,对于他真心厌恶的对象,往往只需要2、3句话,陈帅就能将对方逼疯。 “我说什么?”轻易接住了李珏的拳头,陈帅也是臭着一张脸,仍用低语声说道:“我说幸好伯母走得早,否则看到自个儿子这副疯狗样,那还得受不少活罪。” 陈帅的话彻底激疯了了李珏,让他所剩不多的理智在陈帅短短一句中灼烧一空。 “啊!啊!!”第一声是李珏豁出浑身力量撞向陈帅,近乎同归于尽的一声怒吼;第二声是他被陈帅推倒时,后背撞在床架上的痛呼。 剧痛让李珏像条缺水的鲤鱼般在地板上不停扑腾着,两名满面怒火的保安上前将他死死按住,叫喊着护士报警。趁着这时候,陈帅一边挡在自己的脸,一边往外挤去。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在挤出人群时,陈帅今非昔比的视觉已经捕捉到不少人手机上出现了他的照片,有些人已经在上传视频。 “该死!事情闹大了!”此时即使出手夺人手机也于事无补,陈帅懊恼地冲过人群,向楼下跑去。 等陈帅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时,童兵亦干脆地转身向反方向走去,只是他原先所站立的地方,他手里不知何时握住了一颗鹌鹑蛋大小的银色球体,球顶上的小灯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刚才打架视频拍下来啦!我来抢个头条。”一个围观的小伙子刚刚笑着点下“发布键”,手机屏幕却忽然一黑:“唉?怎么关机了?” 小伙子不断检查着手机,却完全没办法让它正常工作,不仅如此周围所有人的手机就像商量好的一样,同时进入了“砖块”状态,就连走廊和周遭几间病房的照明,也在同一瞬间闪烁了起来。 第二百零八章 怵心的怀疑 - 神佑战兵 - 脚爷 身体里的某一处好像被打出了一个洞,不明的水柱从洞里喷涌而出,然后流向每一根最细小的血管。酸涨的感觉体内透到表皮,想抓却又无从抓起,陈帅双手呈爪,十枚指尖处的皮肤皆是一片青紫。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住院楼,胡乱地辨明了方向后,便朝人相对较少花园方向跑去。绕过几排花圃,眼前已是医院背面围墙,左手侧是一个用简易棚搭成的杂物间,右手侧还留着一堆砌花坛用的砖头。陈帅喘着气观察了一下,确认此处应该是靠近医大附院后门的地方,除了清洁工之外,几乎医生病人会来。 这种僻静的环境正合陈帅之意,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对砖石,那表情就像在憋急了的时候找到了一个公厕。只见陈帅喘着粗气,一手擎起一块整砖,他咽喉处释放出一股压抑的闷哼,十指发力一扣,掌中两块砖石顿时化成一堆石屑。 远处似乎出现了一股异动的气息,然而沉浸在某种快感中的陈帅顾不得这么多。他左右开弓地抓起砖块,不断地单手将它们捏碎。每当一块坚固方正的砖石化为尘粉时,陈帅脸上就会露出一种解脱的满足感。不知不觉中,那堆砖石越来越少,陈帅脚下的石屑却越积越多。 “大脸的内力是五行断筋爪?不对,毛荣新没有时间传授他内力……” 陈帅所忽略的那股异动气息的来源,正是隐藏远处的童兵。在用EMP引起了一阵小小骚乱后,童兵仍紧跟陈帅身后。 刚才在楼上,当陈帅推开李珏时,童兵就已经察觉他的内息波动地厉害,陈帅自身也发现了体内的不对劲,才会急着逃离现场。童兵的内功知识并不丰富,光通过双眼的观察,他并无法判断陈帅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唯一能确认的一点就是,这应该和陈帅身上那股来源不明的内力脱不了关系。 直到看见陈帅发力捏碎砖头的姿势,童兵才警醒过来,暗恼自己的大意和失算。之前他虽然诧异于陈帅的奇遇,但始终没有提升到“担心怀疑”的程度。主要当然是因为童兵身上背负了太多的压力,和那些更严重的事情比起来,陈帅的变化并没有引起他足够警惕。 更重要的一点是,钱枫荷曾替陈帅检查过这股内力,她的判断是:“这股内力虽然来得突然,但是功体平和阴阳平衡,和丫头身上不稳定的人造内力完全不同,并没有什么隐患。” 内功功体的阴阳匹配越均衡,这种功体就越偏向稳定,发生走火入魔的几率就越小。 这句话是内功武学中的常识,即使像童兵一样的“野路子”炼气者都耳熟能详。既然陈帅的内功是最稳定的五阴五阳之数,童兵也就更加放心,在确认陈帅出院后便将这件事搁置在了一旁。 但现在看到陈帅施展出这门内功后,童兵脑子里似有一盆凉水浇下,一阵阵后怕的浪潮接踵而来。 撇开乔蕾始终隐瞒的内情不谈,童兵与精武门的冲突原因便始于“五行断筋爪”的秘笈。不论是毛荣新死前留下的证据,还是从庄杰处套出的情报,乃至余有田之后亲口说的话,3者都证实了同一件事情:陈帅无意间从毛荣新处得到的打火机里,藏有“五行断筋爪”的秘笈。 一册武功秘笈究竟如何能藏入这么小的打火机中? 当时童兵的注意力被造功实验彻底吸引了过去,之后乔蕾成功从陈帅手中取回了打火机,童兵便没有想过再要深究此时。余有田当初说过的那句“五行断筋爪背后的宝藏”这句话,其中深意也被童兵忽略而过了。 “现在这句话的意义,总算能解释清楚了。”童兵如梦初醒地低语道:“五行断筋爪,这门武功本身根本不重要。精武门急着追回来的,是这种‘能让普通人快速蜕变为炼气者’的秘术。” 能够推测出陈帅这身内功的来历,并不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陈帅武功的来源,这只是“后怕海啸”中的第一波浪潮而已。此刻,令人心惊后浪成群地冲击而来,望着不断在那里捏砖宣泄的陈帅,童兵的拳头也不由握紧。 在利用“造功实验”与精武门和解后,不论是余有田还是苏慎言,都没有再向童兵提过“要回打火机”一事。此事原本很好说通,毕竟五行断筋爪虽然是一门内功,却是最粗浅的一种,和卢谈画身上罕见的“枯脉”比起来,其重要性根本无法比较。站在精武门的立场,就算是把五行断筋这门武功送给童兵,换取一个治疗枯脉的机会,也是稳赚不赔的事情。 然而现在,随着陈帅身上发生的事情,这个推想已经被完全推翻。 童兵粗略计算了一下日程,陈帅从毛荣新处得到打火机,是在9月上中旬,也是他刚到东海市不久。之后,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在那次手术后的检查中,钱枫荷无意中引出了他体内的内力。 也就是说,那个打火机中所藏的这门秘术,能令普通人一个月内就练成内力。和使用现代仪器的造功实验相比,这种传统的武学秘术虽然耗时多一些,却安全可靠的多。如果这种秘术能对好几个人使用的话,精武门门内的高手人数将会迎来井喷式增长。如果童兵是精武门门主,只要能够夺回这种技术,即使牺牲掉卢谈画这样的元老,也不是不能考虑的。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是精武门绝不会放弃夺回这门秘术。在谈答应合作时,苏慎言对这件事闭口不谈,他究竟有什么密谋?不,这先不说,更可怕的是……”焦虑的神色填满了童兵眉间的皱褶:“大乔为什么要误导他们,让精武门的人错以为打火机一直在懒喵身上?她……知不知道这个打火机真正的重要性?” 童兵没有再想下去,他脑海中忽然想起乔蕾曾经呢喃过的一句话:“我必须挖出真相,我没有办法放过这个机会,就算是突破底线也没关系。” “为了查出你想要的真相,连我的底线都要突破吗?”他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处,连思想也变得一片静止,太阳的光线慢慢西下,在他双眉之下打出一大片黑色的阴影。 ———— 7年前,华夏鲁昌军区某驻地里。 “报告!” “进来。” “军长好。” “小童啊,过来的时候没被人看到吧?” “请军长放心吧。” “好好,被人知道我们认识,到时候大家都带着有色眼镜看你,你小子又要闹着换部队了。呵呵呵,现在看起来精神头不错嘛,看来已经很适应部队了。” “谢军长关心。” “行了,这里也算我私人书房,也不要一板一眼打官腔了,坐吧。对了,我让警卫员休息去了,没人给你泡茶。想喝茶想喝水的就自己去弄吧,就像以前在我家一样。” “呼……谢谢朱伯伯。” 在安静的房间里,倒茶的声音总是特别好听,可是一旦两人相对而坐却静默无语,那事情多半不会太美。 安静很快被打破。 “小童,后悔入伍吗?” “不后悔。” “我也觉得,把你带进军队里来,我没有做错。你的训练成绩和纪律分都是最优秀的,一个月就当上了全营尖兵,两个月就升了军衔,你是在创造我们华夏军队里的历史啊,呵呵呵。现在我手下那批‘豺狼虎豹’,已经抢着要把你拉进他们的特种部队了。” “没给朱伯伯添麻烦就好。” “麻烦!怎么不麻烦?为了把他们劝回去,这两天我嘴皮子都说干了。” “劝回去?朱伯伯,目前我的成绩……要进虎组或者狼组还不足么?” “成绩?你的军事理论、射击、体能,哪点不能进?小童啊,不要老是把军队当成学校,军队是一个整体,你个人成绩再好,也不能保证全军打胜仗。” “……” “听说你又和连副不愉快了?” “朱伯伯都知道了?您不会是因为这事儿才把我找来的吧?” “行了,别装了,你不是早就想找我告状了吗?臭小子,还学会装了。说吧!怎么回事?” “前天的野外生存,一进入森林,我就发现附近的蟒蛇都在不断向我靠近。” “哦?” “只要我一停下,就会立刻被蛇群包围。我试过部队里的驱蛇药,也试过点针烟叶,完全没有效果。” “听说他好像是在实验部队待过,所以你怀疑身上被他动了手脚?” “我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把野战装备和军装全部脱掉,蛇群才放过我一马。具体的事情,我已经写成了报告,合适的时候会上交的。” “哦?那就有意思了,你报告都写好了,怎么不马上交呢?” “……反正我没打您老的主意,当初入伍的时候说好凭自己本事,要是连副知道我认识您,借他两个蛋也不敢这么整我。” “这点我信,你啊,脾气犟起来水都泼不进。” “还是您了解我。” “你看我说得对不对。你童兵之所以压着这份报告不打上去,就说明你还没找到证据。你只是疑邻盗斧,臆测是有人陷害你,在你装备上动了手脚。” “朱伯伯,等我第二天再回去的时候,那套军装和装备都已经不见了,军队里又不能逼供,我到哪儿去找证据去。” “先听我说完。其实就算你找到了这套装备,检测出上面有涂上引蛇的药物。你会把这份报告交上去,要求军队里处分他们吗?” “……” 第二百零九章 前方感应到恶意 - 神佑战兵 - 脚爷 7年多前的引蛇药事件,童兵终究没有将那份报告交上去。事后也证明,他这样做是对的。 在他从原部队退伍,秘密调往龙组赴任时,那位曾经与他水火不容的连副也在送行队伍中,在与所有人都告别后,童兵与这位老对手四手相握,彼此都露出了会心的一笑。 “还有没有嫉恨当年那件事?”那连副有着与斯文外表不符的豪爽,直接单刀直入地问道。 “不记了。”入伍第3年的童兵,已经褪去了太多年轻时的张扬。 “好,我信,不过有些话,还是想当面说清楚。”那连副紧了紧童兵的手:“当年那件事,也是想让你在拉练里落下点速度,不要每次都拿第一。” 孟筱翎曾经教过他,在这种和解的情况下,应该说一句“我知道”或者“我理解”。但童兵并没有,他生长于交流贫乏的孤儿院,对于仇怨,他可以忘记,但无法理解,至少在别人说清楚之前,当时才二十出头的他是无法理解的。 连副苦笑了一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虽然那时候看你怎么都不顺眼,不过我从没想过就让你这样被蛇咬死。” “我没听懂你的意思。”那片森林里栖息着剧毒蝮蛇,这是在野外拉练出发前就公布的情报,即使童兵身怀内功,一旦不慎被这种蛇咬到,也不过是比常人多支撑一会儿,最后总是难逃毒发身亡的结局。 童兵所谓“不记了”,只是单纯在告诉对方,他可以容忍一次陷害而已。但对于这次事件的性质,童兵始终将之认为是一次“足以丧失性命的陷害”。 “你的装备的确被动了手脚,在你背包的夹缝里,我加了一点引蛇药。但是里头不止这些,还有一个超声波端。”连副取出一个盒子,形状大约像一个被压扁的陀螺:“在声波的影响下,那些蛇虽然会跟着你,但绝不会靠近20米之内。” “但是我后来把这些装备扔掉了。” “我知道,所以我已经没有办法证明这件事了。当我赶到现场回收你那套装备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误会解不开了,但是没想到你之后对上头什么都没提。” “我只是觉得上头宁可保你也不会支持我。”童兵实话实说道。 “也许吧,毕竟你那时候是人见人恨,呵呵。”那连副说着一笑,随即却又真诚地说道:“但是,我不会牺牲任何一个战士的生命,希望你能相信这一点。当年的事情,我绝没有害死你的意思。” ———— 回忆被一阵粗重的喘息声所打断,远处的陈帅面前已经见不到任何一块完整的砖头,他用那双沾满砖粉的手撑住膝盖,正在那边大口喘息着。 从童兵藏身的角度,即使不用影铁墨镜也能清楚看到,陈帅的双手渐渐恢复血色,不再向之前那样青紫。 “陈帅看上去没什么事,只是体内的内力增长太快,需要找一些渠道发泄而已。看来那个打火机里的秘术,不但可以让人快速增长内力,而且副作用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童兵也怀着复杂的心情叹了口气:“这么可怕的秘术,精武门是绝不会放任它流传在外的。但是现在,大乔已经混淆了余有田的视听,现在精武门那些人,应该会以为获得秘术的人是懒喵吧?大乔,你这么做之前,究竟想过害死孟筱翎的可能呢?” “总算爽了……”发泄完体内多余的内力后,陈帅却立刻愁眉苦脸起来:“这两天我怎么老想抓碎点什么。这内力太可怕了,不会是邪功吧?靠,到底是谁把内力放到我身上的?” 他带着一脸怨气十足的表情,不断拍打着身上的灰粉,没有一丝“武功大成”后的喜悦感。 望着这样的陈帅,童兵也不得不改变了之前的想法:“练武先炼心,没有坚定的意志,却在内功造诣上一步登天,这样不平衡的发展果然还是太危险了。看来不能就这样放着大脸不管,再这么下去,就算他不出事,也会被五行断筋爪的功力影响到正常的生活。怎么办?要在他面前现身吗?” 正在童兵思索着该如何帮到陈帅时,一阵异常恶意被他的气机所捕捉。 从程度上来看,释放出恶意的人并没有内力,最多也只是修炼过外功的武者,甚至只是普通人而已。但是普通人不懂气机,就算心中起了强烈的杀人念头,也很难将这股意念传远。所以,既然这些充满凶戾的意念能让童兵察觉到,就说明想逞凶的人就在这附近,从气机感觉上来判断,就在这家医院里。 同样感受到这股恶意的人还有陈帅,他五行断筋爪内力虽然从未在战斗中用过,但是却在气机感应方面展现出了极大的天赋。在童兵察觉到异常的瞬间,陈帅也惊讶地左顾右盼起来。 “怎么回事?有人要打架?我看到三颗好红的星!难道李珏叫人来砸医院了?”冷静下来的陈帅闭目运气,独属于他的气源宇宙在心眼前展开,将四周存在的人和他们的意愿清晰地展现了出来:“咦?刚才我附近好像有一颗特别亮的星,现在怎么忽然没有了?难道我撸砖头撸多了也会眼花吗?” “前方感应到恶意,这不是演习……” 对照着气源宇宙中所指示的方向,陈帅飞快往恶意散发的源头赶去。虽然他一贯都是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人的观念果然会因为自身的成长而发生改变。 自从误打误撞学会内功之后,为了避免被警方列入“内功武者名单”,招式这种东西,陈帅根本不敢胡乱尝试。体内蕴藏着比以往强过几倍的力量却不能用,自然是一件令人郁闷的事情,好在使用气机感应并没有被别人发现的危险,于是陈帅只能整天释放着气源宇宙解闷,没过多久,他就将这种独有的气机感应术融会贯通,不但感应的范围扩大了许多,甚至还学会了如何判断对方的情绪和实力。 在陈帅的气源宇宙中,每一颗星都代表一个独立的生命体,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人。星光的强弱代表了这个人的身体情况,如果这颗星辰已经从光点蜕变成一个有形状的发光体,则说明这个人就是同样身怀内功的炼气者。至今为止,除了钱枫荷与司徒杏儿外,陈帅并没有感应到过其他炼气者。钱枫荷在气源宇宙中的形象是一团发光的烟雾,并没有固定的形状;而司徒杏儿看来更像一颗流星,在星空中,代表着她的发光体始终拖着一根尾巴。 至于星光的颜色,则代表了这个人现在的剧烈情绪。在出院前一晚,陈帅第一次使用气源宇宙时,几乎所有感应到的星辰都亮着普通的白光。但在出院后,随着他对气源宇宙的熟悉,红色的星光逐渐纳入了陈帅的感知范围。陈帅居住的老街区治安并不算好,尤其时傍晚夜排挡摆出来时,顾客店家居民互相争吵的事情常有发生,就连械斗也不是没见过。陈帅发现,凡是卷入剧烈争吵的人,他们对应在气源宇宙中的星光都会发红。简单来说,如果感应到有红色光芒的星辰,基本就能知道这个人已经在心中产生了暴力想法,或已经将暴力付诸实施了。 “为了这身破功力,觉也没睡好,整天提心吊胆的,这些苦总不能白受吧?”根据气机感应的提示,陈帅边跑边确认着感应的距离:“以前一直放话说‘达则兼济天下’,现在有了这身内功,碰到事情总不能再缩了。从气机感应来看,那三颗红光星也不怎么亮,估计是几个小混混,正好拿来试试手。” 对于即将照面的对手有了一个基本概念,陈帅退出气源宇宙的世界,四周观察了一下地形,这才发现他脚下的地势正不断向低处延伸着,原来是进了医大附院的地下停车库。 “在停车库里找人麻烦,还真是小混混做出来的事情啊。不管他们要堵谁,先收拾一顿再说,放松放松,可不要一个没收住下手太重了。” 嘴里冒出一连串嘀咕,陈帅不再闭目使用气源感应,而是甩着双臂继续往停车库深处走去。此时的他根本想不到,那些低声的自言自语都都被童兵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 对于陈帅想找几个小混混发泄的打算,童兵抱着既不阻止也不帮忙的态度,因为以陈帅目前的实力,普通的小混混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观察陈帅的实力究竟到了什么程度,他拉开一定距离跟在陈帅身后。为了防止被陈帅的气机探查到,童兵只能始终保持着闭气状态,为了抵消闭气时听觉与视觉的弱化,他再度带上影铁墨镜,将收音距离对焦到陈帅大概的方位。影铁墨镜的情报收集能力远超当前科技水平,即使陈帅轻轻呼出一口气,童兵都可以透过耳机清楚听到。 视野中的陈帅已经消失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中,但影铁墨镜内置屏幕中,陈帅的图像仍然清晰可见。正当童兵准备加紧脚步跟上去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前头的陈帅竟停下了脚步。 耳机里传来陈帅不安的呢喃声:“等等,万一这些小混混是那个梁医生的手下怎么办?” 第二百零十章 武者的弱小 - 神佑战兵 - 脚爷 “梁医生?”童兵迅速搜索起记忆中的碎片来,医大附院里姓梁的医生不少,但让童兵印象最深的,还是在陈帅被炸伤手术时,选择在旁边做壁上观的那个心外科高级医师——梁昱。 他所猜的与陈帅口中所说的梁医生正是同一个人,只听陈帅的声音犹豫起来:“他和他爸打电话时说的话,我可还记着呢。以他们父子俩在黑白两道的能耐,除非我会绝世神功,否则还不是仆街的结果?” 他一边低语,脚下的步伐一边往后退去:“不管是武警特战队,还是东海第一黑道东临会里,都有这对父子的关系。他们想要整死我,应该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吧?就算我现在会了武功,也应该像捏死螳螂一样简单吧?只要被他们知道了我的名字身份,随便往警方递一份举报书,我就得吃不了兜着走啊!” 听着陈帅越来越心虚的低语,童兵不禁想起他与李珏适才的冲突。根据李珏刚才的叫嚣内容来分析,他的母亲应该死于一起医疗事故,而且很可能是由梁氏父子主动捏造的事故,其目的就是为了人体器官的贩卖。虽然这只是李珏的一面之词,现场的所有围观者都没有当真,但童兵本就是一个思维严谨的人,现在结合陈帅不安的表情来看,李珏说的很可能是事实。 “以大脸目前的气机感应来看,要偷听到别人的谈话再简单不过。”即使没有织命力的帮助,只靠逻辑和经验来思考的童兵,依然拥有不俗的推断能力。虽然是临时推导出的结果,却无限接近了当时真实的情况:“看现在的情况,大脸应该是在小试牛刀的时候,不小心利用气机感应听到了梁姓医生和他父亲的一通电话。” 陈帅自然不知道,他压在心底谁都不敢告诉的事情,已经被学生时代的挚友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此刻他仍旧徘徊在地下车库门口,口中碎念个不停:“这种人身后靠山有多大,我这种小老百姓应该一辈子都看不到吧?不行,不能冲动,打抱不平也要有个限度。万一惹上这种大佬,恐怕连人家一根汗毛都碰不到,我就要变成全国通缉犯了。武功再好还能逃得过子弹么?再说家里还有爸妈呢,还有小……” 说到这个名字,陈帅极快的语速明显出现了一个定格:“小乔知道了这家医院的内幕会怎么样?以她的性格恐怕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进医院抓人吧?这样蛮干除了被上司背黑锅之外,谁都抓不到……不行,这件事我不能管,李珏这疯子自己不要命,我可绝不能被他拖下水。要在大恶和小恶之间得罪一个,那果断放弃李珏,也不能惹上梁医生这些人。哎……我果然不是当英雄的料,好不容易撞个运学会一身武功,在这个社会里还是没个屁用……” “谁说不是呢。”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童兵在心中默默附和着挚友的话:“就算个人武力再强,在这种权钱势力面前,都只是一样的被动。你好歹知道罪魁的身份,我却至今不知道要把拳头对着谁挥出去呢。” 想到至今隐藏在浓浓迷雾后的A1,童兵免不了感到一阵泄气。练武之人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血溅五步,在古时的华夏,也不乏武者豁出一条性命诛杀贪官酷吏的轶事。但在这个更加复杂的现代社会,很多时候,就连这种“拼命”都成为了一种奢望。即使在影铁甲的帮助下,童兵有信心杀进任何一个军事基地,以斩首行动的粗暴方式除掉国家的叛徒,但问题是要去哪里杀人?要杀谁? 在现代社会中的圈套、陷阱面前,一个人的武力再强,也无法面对真正的阴谋。或者换句话说,阴谋才是一种最强的武力。 就在童兵与陈帅分别陷入迷惘时,停车场深处传来了一丝轻微的响声,听起来应该是电梯的到层提示。 ———— 医大附院地下停车场里,随着一声电梯铃的鸣响,地下2层的指示灯应声而灭,从打开的电梯门中,走出一老一少两位穿着便服的人。他们正是医大附院骨科科长褚继峰老教授好,另一人则是心外科的医师胡德翼。两人手上都提着几个袋子,里头大约是书籍之类的东西,看上去并不轻松。 走在后头的褚继峰喘着气道:“小胡啊,不好意思,让你帮我拿这么重的东西。” 胡德翼虽然好一些,但当他回头时,仍有几颗汗水直接从额头滚落下来:“褚老师客气什么,年轻人多跑跑腿才能成长嘛。”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褚继峰的车前,褚继峰刚掏出钥匙解开车门锁,从不远处的另一辆白色面包车上,突然一口气下来3个脸色阴沉的年轻人。他们穿着极不显眼的服装,都带着口罩,走在前头两人的手始终插在口袋里,落在后头那人的手里,赫然握着一捆绳子。这3人大步往褚、胡方向走来,3双眼睛死死盯着两位医生,根本没有任何掩饰的打算。 这么明显的意图想要不被察觉都很难,当双方还隔着两辆车时,胡德翼就已经用警告地语气大声问道:“你们干什么?” 走在前头那两个手插裤袋的年轻人突然加快了步伐,同时也拔出了口袋里掩藏着的东西。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库里,胡德翼并看不清他们手中的东西,但那些人掌中的金属反光已经彻底激发了他的自保本能。 胡德翼立刻打开车门对褚继峰大叫:“褚老师快上车!” 几乎是把手脚不灵活的褚继峰塞进了后座,胡德翼也慌忙拉开驾驶室的车门,想抢在那些人冲过来之前躲进车里。地下车库里根本没有保安,就连监控也少得很,在这里呼救周旋根本没有任何作用,而看那些人手里的凶器,也完全不像可以交谈的样子。胡德翼打定主意,只有尽快发动褚继峰的车子,才有逃离危险的机会。 “褚老师,快,钥匙!”关上车门,胡德翼便急忙对后座喊道。 他刚从褚继峰手里接过钥匙,只听一声刺耳的尖锐响声从车窗处传来,任何人在听到这种脆响时,只能联想到玻璃的碎裂。在自我保护的本能下,胡德翼迅速伸手护住脸部,从双臂的缝隙中向外看去,他担心的车窗碎裂还没有发生,但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只见驾驶室一边的车窗已经被敲出龟裂,其中一个凶徒站在门外,右手五指上正套着指虎似的东西,正准备蓄足臂力打下第二拳。另一个凶徒则拍打着褚继峰所在的后排车窗,恶狠狠地威胁道:“开门下车!快!等我们亲手把你们拖出来,就一人先断一根指头,听到没有!?” “褚老师,千万别开门!”能够冷静地开膛破肚替人做手术,胡德翼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威胁就失去判断力。看这些凶徒的模样,显然是专门冲着他们来的,在这种时候,妥协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白白丧失最后的机会。 胡德翼一边努力用钥匙发动车辆,一边对门外唬道:“我已经报警了!” 褚继峰也取出手机,作势要对车外凶徒拍照。 见到褚继峰的手机摄像头,那2名凶徒本能地别过头去,利用这一瞬间的机会,胡德翼发动起车子向后倒去。医大附院的地下车库只允许本院职工停车,整个车库里空间宽敞,只要让他倒出足够距离,就能一口气开出车库,到时再呼救报警便容易得多。 但正当胡德翼紧张地看着后视镜时,一辆白色面包车竟然出现在他倒车的轨迹上,彻底堵住了逃生的方向。胡德翼猛踩刹车,总算避免了两车撞到一起,只见白色面包车的驾驶员位置上,那个刚才拿着绳子的凶徒露出一抹狞笑,隔着车窗对胡德翼做出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这时,威胁声又从车窗外响起:“下车!你踏吗想陪这老头一起死是吧?” 后路被堵,左右都停着其他车辆,连转向的余裕都没有。眼看车外暴徒又要举拳砸玻璃,恐怕连打报警电话的时间都不会留给他们,胡德翼和后排的褚继峰面面相觑,没有了任何办法。 正在这时,出口方向终于传来一声问话:“喂!干什么的?” “踏吗的真点儿背,撞在这时候过来。”手上带着指虎正要砸车门的那凶徒低声骂了一句:“山胡子,把那个管闲事儿的给摁灭了,这里我来。阿彪!下车!准备捆人!” 另一个凶徒答应了一声,折叠_刀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刀面上映出了一抹凶恶的狞笑。 那名叫山胡子的持刀凶徒离开后,带着指虎那人又一拳打在了车窗上,正片玻璃顿时布满龟裂,中心处已经变形内凹,却仍然没有完全碎开。 这时,那个叫阿彪的人已带着一捆绳子走了过来:“烟哥,我都准备好啦!” “急个屁!老子再来一下就完事儿了。”听出阿彪话中催促的口气,烟哥第三次举起带着指虎的右手,将拳头瞄准了玻璃上凹陷最严重的一处:“你看看山胡子那边搞定没有?把那个管闲事的一起绑了。” “好嘞……” 阿彪的应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撞击声截在了喉咙里。 第二百十一章 大脸的初阵 - 神佑战兵 - 脚爷 “烟……烟哥?” “艹,废什么话?” “山胡子……胡子……” “咋啦?!”集中精力全力一拳被同伴打断,烟哥终于受不了反复被打扰,带着不满的神色回过头去,却看见了一副想象之外的情景。 那个叫山胡子的同伴捂着脸倒在地上,那把在指尖灵活转动的刀子此刻却掉在远处的地板上。从他蜷缩的身躯和另一辆车车头上的血渍来看,几秒钟前,他的正脸应该和这车头做过一次高速的亲吻。 “我叫你们住手!干什么砸车?”刚才那个问话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阿彪和烟哥都觉得,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危险了不止一倍。如果说,在上一个瞬间烟哥想吼还是“你敢管我的事”,那现在他剩下的勇气,只够嘟哝一句“你不是也砸车了么”。 将山胡子的脸一把摁在车头上的人正是陈帅,虽然不愿冒太大风险,但是当那些凶徒当着他的面行凶时,他骨子里的善良本性最终还是压制了自私和怯懦。在喊出第一句“干什么的”之后,陈帅的气势就逐渐放开出来,毕竟令他恐惧的只是背景深厚的梁氏父子,而非眼前这3个小混混。 当走近那行凶的3人时,因为透过强化后的视力,陈帅已经看清他们袭击的人中,其中竟有救命恩人胡德翼的身影。事情的本质从“见义勇为”升华成“报恩”之后,陈帅便再也没有了顾虑。 山胡子虽然只是个混混,倒是玩着一手好刀,即使在行凶被人撞破的情况下,他依然带着满不在乎的表情,轻松地将刀子在指尖翻出各种复杂绚丽的刀花。他从小手指就灵活,走上黑道后,便在折叠_刀上花了不少心血。这种指尖刀花的技巧是他的拿手好戏,以往他在外与人交手时,总是尽量将手往对方眼前伸,用指尖繁复变幻的刀花先晃晕对方的眼睛,利用人对尖锐物品天生的畏惧,慢慢叠加心理上的优势,最终将对手踩在脚下。 沉重的大刀谁都觉得好用,却也要看在谁面前耍才行。陈帅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本能将注意力集中到山胡子的手上,他那把折叠_刀的轨迹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的视频画面一样,每一分轨迹的变化都清晰地印在了陈帅脑中。信心暴增的陈帅立刻矮身欺近,右手自然而然形成爪状,对准山胡子的下巴就是一记。 “不行,得收点力,不然非打死人不可。”在刚才功力溢出时,陈帅捏碎了百来块砖头。在这种发泄中,他对于自身肢体力量的理解又加深了不少。甫一出手,陈帅脑中已浮现出山胡子整个下巴被扯下来的血腥景象,他连忙右肘一振,将爪上的力气散去五成以上,同时五指伸直,这一招五行断筋爪顿时成了屈指推掌,猛击在山胡子左侧下巴上。即使只是五成力气,山胡子仍被打得侧飞出去,一张脸猛得装在旁边一辆车的车头上,顿时口鼻眼角没一处不见红,整个疼得蜷缩在地。 见山胡子虽然满脸是血,却仍然有力气挣扎,陈帅微微放下心来,同时也暗暗记住了这种“手下留情”的程度。他一边活动着右手手腕,一边对剩下两人道:“快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 烟哥和彪子早就停下了手,能被派来做掳人这活计的,向来不会很蠢。虽然没有看清陈帅是怎么打倒山胡子的,但他既然能在几秒钟内解决问题,就已经证明了他的身手远远超过两人。 两人中俨然是带头的烟哥开口道:“你是警察?” 身手虽然进步神速,但在对峙方面,陈帅依然是以前那个陈帅,他老实地摇摇头:“不是。” 他一否认,两人的神情都是一松,然后烟哥又试探道:“今天这事情和你无关!我劝你不要多事,大家都是出来混饭吃的,可别把手伸进别人碗里。” 在陈帅的威慑下,烟哥的姿态已经放到最低了,自己带来的兄弟被打得满脸是血,还在说“劝你不要多事”这种留有退路话。不但躲在远处的童兵,就连被困在车里的胡德翼、褚继峰都听懂,这显然已经是“求你放一马”的潜台词。 只可惜场面上的关键人物陈帅并听不懂,他非常认真地想了想,终于读出了电视里的标准发言稿:“这里是医院,光天化日之下砸医生的车像什么话?你们现在最好赶紧走,再敢来的话就把你们全送进监狱里去。” 在占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居然这么轻易地说出“赶紧走”这样的话,烟哥和彪子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想到一起:“这家伙也没底气”。这种生存在社会阴暗面底层的人都是“弹簧”,典型的“你弱他就强”。陈帅凡事都留有余地的做法,在他们眼中竟成了一个可乘之机。 只听烟哥眼珠一转,对陈帅喊道:“好,今天我给你个面子,不过你得让我把我兄弟带走。” 他照顾同伴的态度让陈帅的警惕心进一步消减,陈帅点了点头,向旁边退开两步,示意对面两人过来把山胡子抬走。 “能用最小的冲突把事情解决就好。”陈帅心道:“希望胡医生不要忽然跳出来报警啊,事情能别搞大就别搞大。” 正在他静待整件事情平淡解决时,烟哥已经走到了山胡子身边,只见他佯装弯腰去扶人起来,伸手去抓的却是山胡子那把落在地上的刀。被深深隐藏起来的杀意将陈帅激得浑身一颤,他猛然转过头,那个叫做阿彪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接近到了身后三步处。两人虽没有内功,那扮猪吃虎却都是熟练地很,陈帅既被心事分神、又没有及时进入气源宇宙,竟然没能及时察觉到两人散发出的恶意。 当他及时回头发现彪子时,一蓬白色粉末冲着陈帅正脸撒了过来。在内力的帮助下,陈帅眼中的彪子以慢动作速度撒出了藏在手中石灰粉,然而感应与反应是两回事,在感应方面颇有天赋的陈帅及时闭上了眼睛,却在“受到突袭”的潜意识下,催动肺部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双眼并没有什么异常感觉,但一股灼热的刺痛感顿时冲满了鼻腔,陈帅被呛得只咳嗽,随后就感觉有人从背后箍住了自己双臂。 他不敢睁开眼睛,只听到耳边传来胡德翼的示警和烟哥的狞笑声。 “吗的,好心当成驴肝肺!”虽然被阴了一把,但陈帅到底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他很快冷静下来,双手发力挣开了来自背后的熊抱,随后右脚顺势便向后一蹬。 在双眼突然不能张开的情景下,初出茅庐的陈帅也顾不得留情不留情了,这一脚全力蹬在后头彪子的肋部,随着一声闷哼和骨骼断裂的脆响,壮汉的躯体被蹬飞5米,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陈帅下意识进入气源宇宙,那颗代表彪子的血红色星光已淡如残烟,不过至少没有熄灭。看来因为双方距离太近,蹬腿的威力不能全力发挥,正巧避免了陈帅失手杀死人命。 再将感应放在余下的最后一名凶徒身上,陈帅发现代表烟哥的那颗星已经几乎和自身重叠在了一起。 “这家伙要捅我刀子!”气源宇宙虽然可以反映出距离和敌意,却无法代替肉眼去判断对方的动作,在记起对方持刀的细节后,仍不敢睁开眼的陈帅心中稍稍略过一丝惊慌。刚刚蹬飞彪子的右腿胡乱往烟哥方向扫去,陈帅只觉得自己右脚脚尖擦过了什么,代表烟哥的血红色星光向后拉开了一些距离,虽然不知道有没有踢中,至少这一刀总算没挨着。 趁着烟哥后退的空档,陈帅一边咳嗽,一边用手臂猛擦双眼。因为闭眼及时的关系,石灰粉总算没有接触到眼球,陈帅很快睁开眼睛恢复了视力,只见烟哥退到了10步之外,正捂着肚子,用一种困兽犹斗的目光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老子还没火,你踏吗先发火?”一想到险些中刀,陈帅心里“大事化小”的念头顿时被一把怒火烧个精光,他压制住咳意,抹了把嘴角的唾沫,一步步往烟哥的方向走去。 那把刀仍然在他手里,刚才陈帅右腿那一扫出得太早,只有脚尖扫过了烟哥的腹部,虽然疼得他脸色发青,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面对陈帅压倒性的实力,烟哥脸上的肌肉不时抽搐着,也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 “陈先生!小心他手里的刀!”从车上下来的胡德翼高举着手机喊道:“你只要拖住他就好,警察马上就来!” 对于胡德翼的支援,满脑子“扳回一局”的陈帅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是烟哥彻底体会到了被逼入绝境时的感觉。 “练过两手就了不起了是吧?”烟哥咬着牙根,忽然将折叠刀收回了裤袋里。正当陈帅、胡德翼不知他是何意时,烟哥借着收刀的动作,忽然从衣服里摸出了另一件什么物事,并将它对准了陈帅:“踏吗的,信不信老子送你去阴间做英雄啊?!” 第二百十二章 又见影铁 - 神佑战兵 - 脚爷 童兵进入军队,并不是仓促决定的事情。其实从进入中学开始,他就已经对军事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每个月,孤儿院院长林海生,都会给他一点零花钱。这笔极其有限的经费,除了买零食和懒喵、大脸共享之外,另一个固定的去处就是购买军事杂志。 作为童兵的挚友,陈帅虽然谈不上军事迷,也对常见的枪械种类有一定的熟悉。 时近黄昏,外头的自然光已经消失殆尽,而地下停车库里的自动灯却还未到亮灯的时刻,在几乎是一片昏暗的视线中,陈帅仍然清楚地看到,被烟哥拿在手里的,是一把手枪。 陈帅并认不出这把枪的型号,如果一定要准确说的话,应该是任何杂志上都看不到的枪型。光秃秃的枪管就这样简单地被焊接在枪柄上,事实上整把枪也就是枪管和枪柄两部分,找不到任何可以称作是“枪身”的地方,也看不出“弹夹”在哪里。 “自制_手枪?”虽然陈帅不清楚,但职业军人出生的童兵却是一下子便分辨了出来:“应该是用废弃部件改装的毛坯自制枪,看他的动作,这枪恐怕还是单发装填,而且是用铅弹代替子弹的淘汰货。” 即使心里把这把自制_手枪贬低到一文不值,童兵仍然警惕地伏下身子,尽可能往陈帅方向靠近着。即使烟哥手里只是一把加强型的弹弓,那根枪管中射出的铅丸仍然有不可小觑的威力,如果不慎被击中要害,就算是练过内功的人,也会受到重创。 “你踏吗再给老子多事啊?你现在再敢给老子放个屁试试?我把你的狗头打出豆花来!”烟哥单手高举着自制枪,枪口微微向下,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角度瞄着陈帅的脑袋,仿佛要把刚才收到压制的憋屈都宣泄个痛快。 缺乏像童兵这样的专业知识,陈帅没有任何其他的好办法,只能一步步向后退着。在他的认知中,枪就是枪,只要被“枪”打中,自然是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的。而且陈帅也没有信心做出“躲子弹”的总做,在被烟哥用枪口遥指头部时,陈帅发现此刻他能做到的事情,竟然只有后退,不断的后退。 “怎么办?这家伙竟然会有枪?不是普通的小混混吗?”脑中的思维因为紧张而变得缓慢而杂乱:“难道他们是杀手?是冲着胡医生来的杀手吗?” 背后传来一阵阻力,陈帅这才发现身后已经被一辆车给挡住。烟哥冷笑一声,进一步逼了上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虽然地下车库本就是一片昏暗,但陈帅眼前这个黑洞洞的枪口却在这片黑暗中尤为显眼,陈帅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经吓得呆了。或者说,虽然他知道自己已经吓呆了,他也知道再这样发呆下去肯定不行,但却只能束手无策。身体和思想仿佛分成了电影屏幕内外的两个部分,他的躯体正在屏幕中上演着即将中枪的剧情;而他的思维就是影院座位上的观众,不论观众如何鼓掌呐喊,却没有任何办法改变屏幕中的故事走向。 “没地方躲了,要被打中了吗?会被打中吗?”不论如何身上的内力如何神奇,陈帅都想不出他能在对方开枪的一瞬间躲开子弹。 幸好这时胡德翼又开始分散烟哥的注意力:“你听着,你现在放弃抵抗还有机会!警察马上就来,你走不掉的!” “你踏吗也给我闭嘴!本来也不管你的事情,今天踏吗都吃错药了吧?一个个都来挡老子的路!” 听到胡德翼的喊话,烟哥似乎再次被激怒,他用枪口指了一下身后躲在车里的胡德翼,想要用子弹的威胁让他闭嘴。但就在他转开枪口的瞬间,一阵水汽蒸发的声音从周围的黑暗中突兀的响起。 以为陈帅试图反扑的烟哥立刻转回枪口,却发现眼前已经看不见陈帅,一个高过自己一个头,浑身穿着金属盔甲的人,正紧贴在他面前一步之处,挡住了正面所有的视野。 “!” 危机感如闪电般划过烟哥的大脑,但下一刻,这股电流已经化为真实,贯穿了他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在电击器的电击之下,烟哥的躯体不断打着摆子,折叠刀从口袋里抖落了出来,那把自制_手枪也掉在了一边,同时不断滴落地面的,还有他青紫嘴唇里漏出的唾液。 今天是童兵和余有田谈判的日子,双方已经有过两次不愉快的经历,童兵对于这第三次见面本就没有抱很大的希望。今天他来医院的时候,就已经从安全屋里带来了手头所有的装备,这把电击器就是其中杀伤力最弱的一个。 很快,受到电击烟哥抽搐着倒在了地上,只剩下了半条命。身着影铁的童兵抬头确认了一番,不论是胡德翼还是褚继峰,都没有受到什么伤。他捡起地上的那把自制_手枪,只是略微摆弄了片刻,便从里头褪出了已经上膛的铅丸,然后便把枪扔到了陈帅的脚边。 而此时陈帅的表情,即使用染坊来形容也已经稍显不足了。 “影……影铁侠?你怎么会……”陈帅的嘴唇像是也被电击过似得,抖得连话里都带上了颤音:“你是专门来救我的?” 陈帅那含糊不清的呢哝,引起了躲在车里两人的注意。在没有亮灯的情况下,胡、褚二人看不清陈帅的情况,只得冒险慢慢地打开车门,想靠近过来一看究竟。 如果被这两人看见,整件事情无疑会变得复杂许多,在确认行凶的3人都已倒地不起后,童兵果断地返身向安全通道跑去。 “哎?等等,等等我!”陈帅慌忙直起身,也不顾上和胡德翼打招呼,拔腿便往童兵离开的方向追去。 为了避免被更多人目击,童兵选择从室内逃走,在地下车库往上是医院的地下一层,由于停尸间的关系,这一层平时几乎见不到人。童兵就是看准这一点才选择了这个方向。在无人的地方卸除影铁甲后,童兵便能正常离开医院,后面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给警察处理,胡德翼和褚继峰在这种昏暗环境下都不可能看清,只要陈帅自己不到处声张,警方这边也不可能有太多的隐患。 但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令童兵万万没想到的是,属于陈帅的气息和脚步竟然始终紧跟在身后,令他根本无法脱身。 陈帅似乎已经清醒过来了,但也或许仍在跟随着潜意识而奔跑着。怀着犹豫、恐惧、憧憬、兴奋等各种复杂心情,陈帅将丹田里的内力催动到了极致,飞快提升速度跟踪影铁身后紧追不止。 “为什么我要追影铁侠?追到了要做什么呢?果然,有一个问题不问是不行的吧!” 飞奔在空无一人的医院地下室里,陈帅的眼神越来越坚定,如果说刚才他还是在凭潜意识在奔跑的话,现在他已经完全想通了他正在追逐的答案是什么。因为在看到影铁的一瞬间,“死里逃生”的喜悦只不过成了一盘小小的开胃甜点,当时陈帅脑中突然浮现出的想法,才称得上一道令人惊喜的主菜。 “是他?是影铁侠?我身上的内功一定和他有关系!是他传授的吗?” 带着连自我内心都不敢确定的想法,陈帅穿梭在医院走廊里。 然而从陈帅冲入慰灵区起,影铁便已经消失在视野中,就连气源宇宙中属于他的那一抹炽光也模糊地看不见。懊恼地放弃气机感应,陈帅开始无目的地搜索起来。为了不要让存放尸体的房间成为完全封闭的空间,华夏所有医院,其慰灵区的房门上都带着大片的玻璃,以便工作人员不开门也可以看清里头的情况。在飞奔中犹自左右观察着,陈帅眼前晃过一面面倒映着自己容貌的玻璃,仿佛有无数个“陈帅”正在看着他,看着他狼狈地追在影铁侠身后,却连对方的影子都看不见。 心中的各种复杂心情逐渐汇聚成名为“自卑”的柴薪,随后一蓬“羞耻”的火焰熊熊燃起。 “为什么要让我变成炼气者呢?!我这样的人,只要有口饭吃,过最普通的生活不就可以了吗?”陈帅闭上眼,不愿再看到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即使有了内功,我照样连个小混混都制服不了,看到枪,身体都不会动了……可恶!” 身子像脱力般停了下来,陈帅跌撞了两步,放弃了已经失去希望的追逐。他右拳无力地砸在墙上,或许更像是用拳头扶着墙壁,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精神。 “不要把这么珍贵的宝藏交给我这个不配的人啊!”陈帅身心俱疲地喊着:“我配不上它啊!” 空旷的走廊里响起一阵阵回音,明明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此刻听来却充满了嘲讽和轻蔑,那些门窗里倒映出的“陈帅”仿佛同时举起手,指向走廊中央缓缓跪倒的那个陈帅,无数闲言碎语像箭雨般坠落而来。 “从没见过连小混混都打不过的炼气者。烂泥扶不上墙,真正的弱者,是连内功都改造不了的。” “你在怕什么?怕警察把你当作武者天天监视着?还是怕梁昱把你的丹田割出来?你这样活着太累了。” “你不是要证明你可以用内功做些什么的吗?你的行动呢?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找到影铁侠又怎么样?是不是以后整天就等着他救了?你就是抱着这种没出息的想法去追他的?” “回你妈那里吃奶吧!没用的东西!你父亲只是个普通人,胆子都比你大。” “怪不得懒喵只能把你当弟弟,你这样的男人,没有哪个女人会愿意把自己托付给你的。” “陈帅?!” “你记住!没有任何女人喜欢懦夫。” “陈帅?!!” “你记住!就算是小乔也一样!她绝不会看上一个懦夫!” “陈帅?!!!” “你记住!小乔对你只有同情,就和当年的懒喵一样!” “陈帅你怎么了?喂!没事吧?” 第二百十三章 懦夫的秘密 - 神佑战兵 - 脚爷 “懦夫!” “陈帅你受伤了吗?” “小乔只是同情你。” “陈帅,你别吓我啊。” “比起你这个会内功的废物,普通男人更配得上她才对。” “陈帅,把手拿开,让我看看你的头!你到底怎么了?” 层层叠叠的羞辱回音中,一个尤为清脆的声音刺破了陈帅自我封闭的屏障,将一阵阵焦急的声音传入他的大脑中。陈帅感觉到有人在拉扯他的双手,这股力量虽然霸道,几乎赶得上他获取内力之后的臂力,但却又隐隐包含着一股小心呵护的温柔感。 随着听觉和触觉的双重刺激,一点清明回到陈帅的灵台,眼前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两酡红晕映在对方的脸颊上,给人带来一种熟悉的安全感。 “小乔?”话一出口,陈帅才发现自己竟喘得连说话都吃力,险些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自从几天前获取内力后,陈帅便从未再体会过“气虚”的感觉,就算连续2天不睡觉,也只是被困意折磨地有点头胀,周身百骸却始终保持着精力充足。可现在,他再一次深刻体会到了这具躯体的弱小。 “陈帅,你刚才怎么了?” “小乔……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嘛……我送朋友……经过医院来看看杏儿……先别管这个了,你没事吧?” 看到陈帅的目光渐渐恢复焦距,又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乔桠紧绷的小肩膀总算放了下来,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刚才陈帅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他的情况显然正在恢复中。血色正在一点点回到原本青紫的嘴唇上,额头的青筋也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消褪。然而光凭这些,远远没到让乔桠安心的程度。只见眼前的陈帅浑身汗如雨下,虽然试图站起身,却连单腿蹬地的动作都失败了好几次。 乔桠连忙摁住他的肩膀:“行了,都病成这样就不要用力了!好好躺在这里,我去叫医生。” 她稍稍用力,将陈帅半跪姿调整为背靠墙根的坐姿,看到陈帅听话地不再乱动,乔桠这才抹了把汗站起身来。 看到乔桠就要转身的样子,陈帅心里再次涌起一种莫名的不舍。这种“不想见到你转身”的情绪,以往每次和乔桠分别的时候都会出现,只不过以前陈帅都用会苦笑一带而过,绝不会表现出来罢了。 但今天注定是个不正常的日子,等陈帅意识到时,他已经直起上身,抓住了乔桠的手。 “怎么了?”她的声音和柔荑一样,只是微微一颤而已。 勉强把脱口而出的“我不想你走”压回喉咙,陈帅唯一能发出的便只剩下“嗯……呃……”之类毫无意义的拖延音。 看到陈帅犹豫着无法开口的样子,乔桠左右警惕地观察起来:“是不是那个漏网之鱼在附近?” “漏网之鱼?”听到她这样说,陈帅从适才的纠结中暂时解脱了出来:“你是说那些袭击胡医生的小混混?” “他们可不是小混混,而且他们的目标也不是胡医生。”从腰带上拔出一支便携型伸缩棍,乔桠借这个动作自然地缩回被陈帅握住的手:“刚才被你制服的2个人已经招供了,他们是收了雇主的佣金,到这里来绑架骨科科长褚继峰医生的。” “科长?绑架?不是找麻烦?”陈帅愣愣地消化着乔桠话中的信息。 他之前并不认识褚继峰,不过他的确记得胡德翼身边还有另一位老医师。听到乔桠说是一起绑架未遂,他心里倒是好受了些。之前看到那3个小混混持械砸车,他还当是医闹报复,一度有“帮忙叫个人就走”的想法。现在看来幸好及时挺身而出,虽然过程狼狈的很,但毕竟阻止了一起性质严重的绑架案件。 见陈帅的气息慢慢平复,说话也越来越流畅,乔桠渐渐放下心来,又板起脸责怪道:“你怎么会卷到这事情里来的?话说回来,你这个刚出院的病人,怎么不好好在家里休息又跑出来了?伯母的心血管药不是上个月刚开过吗?” “哦……我也想来看看杏儿的。”略微冷静下来后,陈帅选了个和乔桠一样的理由:“谁知道走到车库门口就听到里面有声音,进去看了看就变成这样了。” 也不顾得怀疑“看杏儿怎么看到车库去”的疑点,医院地下室慰灵区的阴森气氛,终究让作为女孩子的乔桠有些不适,她挽住陈帅的双臂试着将他扶起身来:“行了!你先回上头去,最好再去做个检查,看看是不是伤到哪里了,你刚才的样子别提多吓人了。” 顺着乔桠的搀扶站起身,陈帅假装捂了捂脑袋,又搪塞道:“我刚才就是跑太急了撞了一下头,没什么事。” “你又不是警察,把人赶跑了不就行了吗?还想立个全功啊?居然还追那么起劲把头都给撞了……”乔桠甩着手里的伸缩警棍,一脸教训后辈的模样:“行了,剩下那个交给我来追,你快回上面去,要是有支援的同志来了,就告诉他们我在地下一层慰灵区。” “等等……”陈帅这时才反应过来:“你说你刚才制服了几个?” “2个啊?” “怪不得她说有漏网之鱼!”陈帅一下子也紧张了起来,既然烟哥手里有自制_手枪,说不定其他人身上也有。一想到一个持枪的歹徒就在附近,而且乔桠还要凭一根警棍就想去追击,陈帅刚才还在发软的手脚不知怎么绷起了虬结的肌肉。不着痕迹地将乔桠挡到身后,他一边谨慎地打量着走廊两头,一边开始询问有人漏网的原因。 “我记得我把3个都……不是……3个人都趴在地上不能动了。”想到影铁从匪徒的枪下救了自己,陈帅仓促地改了口:“怎么只制服了2个?” “有一个叫山胡子的人带着伤跑了。”乔桠疑惑地看着陈帅:“怎么你不知道吗?那你在这里追谁?” “山胡子是其中那个人?好像是一开始那个拿刀的。对,他就是撞了下脸,没受什么重伤,大概是在我追影铁之后才跑的。”虽然在思维中迅速整理出了这个可能性,但陈帅表面上仍有些支支吾吾。因为正如乔桠所说,如果陈帅根本不知道有一名罪犯逃跑,那么他在这里的原因也就成了一个疑点。 “陈帅?你怎么了?”看到陈帅迟疑着不说话,乔桠忍不住又催了一句。 “要告诉她影铁侠的事情吗?可是我又要怎么解释追击影铁侠的原因呢?”陈帅可以清晰看到,面前乔桠的眼神变得越来越疑惑,如果不尽快给出一个答案,这份疑惑必然会成为怀疑的种子,在两人目前的距离中长出一道隔阂:“不行,不能说,车站那次爆炸,据说就是影铁侠做的,那时小乔就在现场……虽然他让我有了内力,但是他的目标是不是小乔,这谁都不能保证,在这里还是不要说出影铁侠的事情为好……更何况,反正已经瞒了小乔这家医院贩卖器官的事情了,秘密积压地再多一点也没关系吧?” “他们3个人是坐一辆车来的,我把他们都打倒后,发现有个人影跑了进来,我以为是他们车里的第4个人呢,就追进来了。”说到这儿,陈帅故意装出得意忘形状:“谁知道那个一开始就仆街的山胡子装死,趁我追进来的时候跑了,大意了大意了。” 乔桠满脸鄙视地回答道:“嘿,瞧你臭屁的,忘了刚才撞到头的糗样了?行啦!知道这次你立了大功,回去我会跟局里申请给见义勇为奖的。想不到你这家伙平时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动起手来还挺狠的,把人肋骨都踢断了……你一个刚出院的人哪儿来这么大力气?” 见把影铁侠的事情瞒了过去,陈帅很快转换话题,指着出口道:“呃……先不说这个,现在这伙人中在逃的究竟是1个还是2个,我们还不知道。现在敌暗我明,我们是一起上去吧,你不要一个人乱找。” “你刚才不是以一敌三了么?连你都打不过,他们应该水的很。怎么现在我来了,你反而退缩起来了?”陈帅的变化让乔桠又是满脸问号:“虽然谨慎是好事,但我这个正牌警察在这里,说什么都不能放着不管吧。” “你不知道,刚才我是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他们手里可能有枪。”黑洞洞的枪口给陈帅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虽然仍执着地将乔桠护在身后,但是陈帅的嗓子里又是干涸。 “有枪?胡医生只说他们持械,没提到枪!”乔桠本能地压低了身体中心,顺带一扯陈帅肩头,将他也拉得半蹲下来。 “地下车库里太暗,胡医生可能没看见,我可看得清清楚楚,我刚把山胡子和那个大个儿打翻,剩下那个就掏出枪……”陈帅的话讶然而止,他忽然发现自己又犯了多嘴的毛病。一旦乔桠问起“他既然有枪,你怎么还能反过来制服他”之类的话,那陈帅隐瞒影铁侠的事情就面临着穿帮的危险。 幸好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出现,乔桠的专业素质比陈帅想象中可靠地多,一旦得到了“在逃歹徒很可能持枪”的情报,乔桠立刻放弃了单独立功的打算,而是严格按照警方相关的应急方针,先保证周围群众的安全。 “走,我们先出去,”一把拉住陈帅的手,乔桠带着他往原路返回过去:“从车库方向走,应该不会撞到他。” 第二百十四章 微痒的刺痛 - 神佑战兵 - 脚爷 整个地下一层并不像其他楼层一样,是一直线的走廊这么简单的布局,而是类似于“田”字型的复杂地形。“田”字型的右下角和左上角,分别对应着两个通道。所以即使山胡子在陈帅之后跑进来,也不能保证两人一定会撞到,根据几人进来的时间先后判断,山胡子也有可能跑到了另一头电梯,正在逃离医院的途中。所以乔桠选择把陈帅远路带回地下车库,这样双方遭遇的可能性将基本为零。 “希望这个人不要太熟悉医院地形。”乔桠走在前头,一手拉着身后的陈帅,一手取出电话:“要是他真带着枪,被他跑到1楼可就出大事了。要死了,这里没信号!大脸,快跑起来,我们要尽快回到地面上。” 在不执行任务的时候,特战队那套远程步话系统并不会派发到队员手上,乔桠的普通机型在这地下根本不能使用,考虑到山胡子可能引起的骚乱,乔桠和陈帅两人飞奔起来。 在这样的紧急事态下,乔桠自然是希望跑得越快越好。一开始为了照顾着身后的陈帅,她还有意收敛着自身的速度,但在跑了几步后,乔桠立刻感觉到陈帅完全没有落后的迹象,这让她放心的又在脚上加了几分力。用平时应付体能测验的力量跑了一小段后,乔桠这才真正感觉到不对了,身后的陈帅不但紧紧跟着,甚至好几次主动慢一拍来保持落后。 “他真的是刚刚出院吗?胡医生的手艺也太好了吧?”虽然担心着陈帅的身体,但乔桠内心的拗劲却暗示着她不断继续加快着速度,她忽然有一种“看你究竟有多快”的念头,不知何时已经开足了全力奔跑。虽然不会内功,但是乔桠外功招式已经颇有实力的她,跑步速度已经不亚于运动员级别,还没等她全力奔跑多久,两人已经跑到了电梯门口。回头一看,陈帅仍是紧贴一步跟在身后,完全没有甩开距离。 扔掉心中莫名其妙的“惋惜感”,趁着按电梯的时间思考了片刻,乔桠回头对陈帅道:“呼……我们先回地下车库,呼……你确定那人的枪还在?” “好,我记得枪掉在一辆车下面。”陈帅点头道。 “对了,呼……那个逃跑的山胡子,你看到还能认出他吗?” “不一定,车库里太暗,我刚才也很紧张,不一定认得出他们。”陈帅想了想之后,给出了这个模凌两可的答案。他很清楚,所谓“他们”其实只有山胡子一个人,另一个所谓的“人影”其实就是影铁侠,但为了瞒过这一点,他并没有改口。 “好,那你就不用去监控室认脸了,呼……一会儿跟着我,咱们先把枪找出来。” “好。” “大脸这家伙怎么回事?刚才明明抱着头连呼吸都困难,现在狂奔一阵怎么反而不喘了?这家伙好像越跑越精神呢?”这种与人体常识相逆的现象,让乔桠再次疑惑起来。虽然乔桠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歹徒是否持枪”,但不知为何,她的思绪总是被这个疑问吸引着,无法全身心投入到案件的处理上去。 幸好电梯的到层提醒打断了她的质疑,通过电梯两人很快返回了地下车库,现场距乔桠离开时有了些不同。 胡德翼、褚继峰仍然留在那里,还有几位正要下班医生也聚集了过来,正不断安慰着受到袭击的两人。烟哥和彪子被医院保安控制着,严格来说是被抢救着,两人都已经被抬到了担架上,只是因为没有乔桠的命令,不能进行进一步救治而已。烟哥被电击得口吐白沫、昏迷不醒,而彪子断裂的肋骨也把他折磨得够呛,乔桠和陈帅回到车库时,只见这位身材魁梧的汉子正痛哭流涕地哀求医生来个止痛针。 简单听取了两人的伤势情况后,乔桠批准将两人带离治疗。这时支援警力终于及时赶到,在乔桠的安排下,众人调阅监控,把守出入口,疏散围观人员,整个场面逐渐恢复了秩序。虽然第一批到达的支援警力隶属刑警编制,但大家都是四分局的同事,本来就算是自己人。也难怪这些警员如此配合,乔蕾调任后,乔桠又成了局里唯一的警花,再说乔桠虽然资历尚浅,但是大多数现场指挥都是一套固定流程,在陈帅精确的情报支持下,乔桠的指令涵盖了所有隐患,看不出任何经验不足的迹象。故而在场警员不论职位高低,接到指令后都是二话不说直接照办。跟在这样的乔桠身边,陈帅不但没有收到任何盘问,反而从一个姓吴的年轻警察这里接到了一杯饮料。 虽然在内力的帮助下,即使经历一阵打斗和狂奔后,陈帅也不会有任何气短的情况出现。但刚才呼吸困难的情况,仍然陈帅心有余悸。慢慢啜饮着仍然温热的饮料,再次冷静下来的陈帅一边俯身搜索着烟哥那把掉落的自制枪,一边自我警醒道:“刚才那中情况是什么回事?被这么多自己围着骂,而且每一句都直戳心里最痛苦的地方。明明知道是假得却清醒不过来,比噩梦还可怕。这也是内力造成的后遗症吗?走火入魔之类的?不行,我必须找到这身内力的源头究竟是什么,影铁侠……对,必须要找到他问清楚,把一切问清楚。” 当陈帅从车底找到烟哥那把枪后,山胡子落网的消息也传来,3名试图绑架褚继峰的歹徒全部落网,而陈帅口中第4位“人影”,则因为监控没有拍到的原因,被暂时认定为“错觉”。案子的主要隐患被消除后,在场很多刑警和医生纷纷上来和陈帅握手,在救下褚继峰和胡德翼后,陈帅的名字后面被众人加了一个很长的后缀:一位刚刚因为“勇救警察”而入院,出院后没几天又“见义勇为”的好市民。 “作为你朋友,我也很光荣哦。”乔桠是最后一个和他握手的,她抬头那一瞬间的微笑,让陈帅又体会到了那种呼吸困难的状态。只是与刚才那种纯粹痛苦不同,自从认识乔桠那天起,陈帅已经越来越习惯这种带着微痒的刺痛。 在众人的注目下,陈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这种被肯定的感觉深深刻在了内心深处。 “我会慢慢追上来的,小乔。现在的我,连我自己都看不上,更不用说能奢望配得上你了。但我会慢慢追上来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强大,我会让自己配得上这身内力,也配得上你。所以从现在起,我不能糊里糊涂地带着这股内力生活了,我要找到影铁侠,我要问清楚很多事情……但是这些我都不能告诉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 陈帅表面和气的笑容中,却深深隐藏着只属于他的苦涩和辛酸。 这种笑容,在场替他鼓掌的警察和医生看不懂;在家替他庆功的父母看不懂;甚至连对他有着复杂感觉的乔桠也看不懂。 而唯一能读懂他那种笑的两个人,此刻却只能远远地躲在车库门口。 “童兵。”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孟筱翎用比平常低沉许多的嗓音问道:“真的不打算跟他说清楚吗?” 站在她身后的,正是已经褪去影铁甲的童兵,带着同样沉重的表情,童兵无声地摇了摇头。 “我觉得他没有做一个内功武者的条件。”孟筱翎的脸色比往常黯淡许多:“如果没有人引导他的话,这身内力只会让他越来越危险,最后一定会出事的。” “如果和我恢复联络,只会让他更危险。”童兵的话中透出歉意:“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可是……你看他刚才的样子,就像心理崩溃一样。我现在虽然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动,但是几乎隔几天就能和你、和小乔这样的朋友见一次。和他比起来,我简直过得太好了。” “刚才我只是用威压的气机刺激了他一下,以后这种痛苦不会再让他受的。”沉重的分量压下了童兵眼皮,他缓缓闭上眼睛,轻声解释道:“而且经历过心劫后,他的精神会更加强韧。在‘力速心技体’中,他最缺乏的就是‘煅心’。以前他没有内功底子,我就算想帮他也帮不上,现在隔了这么多年,我总算可以补偿他一些微薄的事情了。” “你又说这种话了。”孟筱翎皱眉回头:“你从没有欠我们什么,反而是替我们付出了太多东西。我最不要你说‘补偿’这种话,大脸也是一样的。虽然他没办法当着你的面说,但是我可以保证,他心里想得是一样的。” 看着孟筱翎难得的认真表情,童兵难得露出一个顺从的微笑:“我相信是这样的。懒喵,你的情绪不要太强烈,会被大脸察觉到的。武者能够用气机捕捉到周围的人,除非你也会内功闭气,否则小时候那种背后吓人的把戏,以后对大脸就不管用了。” 听到童兵提起往事,孟筱翎也平复下心情,勉强恢复了微笑:“对了,除了你之外,我们不是还认识很多会内功的人吗?杏儿!杏儿可以教他很多东西啊。” “不行。”童兵的表情立即坚决起来:“绝不能让司徒杏儿再和大脸接触!如果让精武门的人看出他的武功,大脸下半辈子恐怕会被关在精武门的秘密据点里,像个小白鼠一样被他们研究一辈子。” 第二百十五章 挚友二人 - 神佑战兵 - 脚爷 听到童兵的话语,孟筱翎心中立刻翻起巨大惊澜。为了不让陈帅察觉到,童兵不得不带着她离开现场。 一路走出医大附院,穿过医院门口那条大马路,两人来到了医院正对面那家快餐店。这也是他们之前来过的店,童兵可以选了之前做过的那个靠窗位置,这个座位可以轻易观察到医院大门的进出人群,然而在喧嚣马路的隔绝下,气机感应的精准度却会被降低许多,这为他确认陈帅离开医院创造了很方便的条件。 “为什么杏儿她们要对大脸做这么残忍的事情?”服务员一走,孟筱翎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不是说大家都要结盟了吗?” “结盟只是因为有共同的利益。”面对孟筱翎焦急而不解的眼神,童兵犹豫了片刻,终于决定言简意赅地说清楚:“因为我告诉了他们造功实验的事情,这个实验很可能把卢老爷子身上的罕见内伤治好,所以我们双方才会结盟。” 孟筱翎转了转眼珠子,忧心忡忡地猜到:“大脸身上的内力,难不成是精武门的?” 留意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童兵借着揉嘴唇的方式,掩饰着自己的口型,同时用极低的声音向孟筱翎解释道:“他身上的内力虽然很普通,但是学会内力的过程却非常稀有。如果我猜的没错,精武门保存的古籍中,有一套能快速学会内功的秘术,大脸现在的内力,就是通过这种秘术速成的。” “怪不得他会突然一下子变成内功武者……”孟筱翎苦恼地按着脑袋:“那为什么你说精武门要把他被关起来?” 童兵想了想,选择从源头开始解释:“不论是武功开始科学,都不可能出现完全颠覆常理的事情。内功是华夏千百年来的技艺,其中严谨的地方连现代科学都比不上。要让一个没有基础的成年人迅速练成内功,其中一定有隐患或者条件。” “嗯,这个我明白。”孟筱翎点点头:“就像那个造功实验一样,差点把孩子弄死。” “造功实验含有巨大隐患,我怀疑导致大脸内力速成的那门秘术也一样。” “那大脸现在的身体里有定时_炸弹吗?” “不,我和师姐都检查过,大脸虽然不习惯这股内力,但内力本身很平和,损及自体的可能性很低。”童兵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所以我怀疑,那门速成秘术应该没有隐患,但想要真正从中受惠,则要满足很苛刻的条件。” “条件?” “没错,如果这门秘术真的可以让任何人都离开成为炼气者,精武门门人早就遍布全国了。但是根据……根据大乔的调查,现在精武门总人数仍然限制在很小的一个范围内,不用说扩张,这几年他们内部已经出现了青黄不接的迹象,今后还会面临规模萎缩的问题。” 没有听出童兵话中那声停顿的意思,孟筱翎的思路紧跟着“条件”二字:“你的意思是,像大脸那样的一个月速成,不是谁都能做的?” 童兵微微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这门秘术虽然神奇,但是要练成的条件想必非常苛刻,拥有修炼资格的人应该是少之又少。” 孟筱翎大大地喝了一口点来的红茶,算作是接受了这个近乎天方夜谭的说法。不过她仍然忍不住自言自语道:“我们国家真的会有这么神奇的武功吗?” 她瞪圆的双瞳慢慢恢复到平时那种狭长状,耐心地等待这个变化完成,童兵才确认孟筱翎已经消化了这个结论,然后他继续说道:“你记得么,大乔让你带去双溪村的那个打火机?” “记得啊。” “这个打火机,是精武门叛徒毛荣新携带的,后来为了自保,他把东西放在了大脸那里。” “也就是说,那个打火机就是秘术咯?” “或许这个打火机就是秘术本身,或许秘术以某种形式藏在里面,大乔说她检查过打火机却没有任何发现,所以这一点我们目前还不清楚。”在进入推论时,童兵的语速总会降慢下来:“总之,毛荣新至少在4年前就带着这门秘术出逃了,以精武门对古籍的袒护程度,一旦发现秘术外流,照理应该立刻倾全门力追杀毛荣新才对。” “你是想说,这个毛荣新在外面逃了4年,因为精武门根本没有把他太当回事儿?” “至少没到‘迫切’这种程度。”童兵换了一个说法:“因为他们知道,就算毛荣新带走了这门秘术,但是基本上不可能有人练成。所以他们并没有特别着急,只是等毛荣新被捕的消息传出来后,才顺势派人来东海,既除掉毛荣新,又回收这个打火机。” 孟筱翎试着用自身的风格解释道:“就像一个藏着很重要很重要文件的电脑,这台电脑的开机密码很复杂,就算电脑暂时被人偷了,反正这小偷也解不开密码,所以不用担心机密文件外泄?” “就是个意思。”童兵再次点头肯定,然后他的双眉一沉:“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照你的说法,开机密码已经被大脸无意间解开了,里头的机密文件也已经被他记住了。如果你是精武门的话,你会允许他带着这种机密在社会上自由生活吗?” 童兵用上了孟筱翎的比喻,这让她完全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们一定会很好奇的。” “好奇?”童兵一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对,杏儿他们。其实我们也是一样好奇的。”孟筱翎紧紧捧着茶杯:“为什么其他人不能练,偏偏是大脸成功了。” “没错,的确会好奇的。我们可以压制这种好奇心,但精武门的人不会。这种好奇会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把大脸抓回他们的秘密据点,将他牢牢控制在手里,直到研究出为什么他可以成功。” “明白了。”孟筱翎眯起眼睛,散发出一股少见的危险气息。 天性开朗的她一直就像小猫一样可爱,但几乎很少有人记得,猫也属于虎科。每当朋友真正遇到危险,而孟筱翎的确有能力为他们做些什么时,这只懒喵就会露出她小小的、却锋利的利爪。 她这样的状态,童兵小时候极难遇到,成年重逢后更是第一次看见。带着颇为怀念的笑容,童兵忍不住探过身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之后这段时间,你在小诊所里再委屈委屈。另外,阻止大脸和精武门接触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谁知孟筱翎咬着下唇,露出一副难办的表情:“可是后天我就要去君临制药了,很难再看着大脸啊。” “你去君临制药?那殷茹男呢?” “茹男姐和我一起去啊,我去应聘秘书,她混到清洁工里接应我。” “哦,大乔是这么安排的吗?”指节用力地顶着下巴,童兵用这样的方式死死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和声音,不让孟筱翎听出任何不安来。 不过孟筱翎反而是一副泄气的模样:“对啊,本来大乔把一套计划都弄好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钱医生无论如何不肯答应,所以我才和小乔一路上追着劝嘛。” 之前在小茶室里,5位女孩儿聚在一起商量卧底君临制药的事情,虽然乔蕾几乎说服了所有人,但执拗的钱枫荷最终还是以极为感性的理由拒绝了合作。孟筱翎和乔桠追着她一路回到医大附院,正好这时胡德翼的报警电话被总台转到了位置最近的乔桠处,所以双方才会在这种情况下两两见面。 虽然之前陈帅还在极力隐瞒影铁侠的事情,但其实真正计算起来,乔桠对影铁侠的认知远超过陈帅。 “师姐为什么不愿和大乔合作?”童兵忽然发现,在所有信息中,他竟然对这个问题最感兴趣。 “原话我也不记得了,但是她说大乔的眼神不值得信任。嗯……女人的直觉啊。” 看着满脸疲色的孟筱翎,童兵几乎可以想象她一路上追着钱枫荷喋喋不休的情景。是的,从小时候起,孟筱翎总是这样,只要能帮到别人,即使有人死命拉着,她仍然会坚持往火坑里跳,好想根本不在意被烧成灰烬一样。在童兵原来的计划里,孟筱翎只需要找机会向吴劲隆讨个人情,让殷茹男顺利进入君临制药即可。然后孟筱翎就功成身退,卧底的事情全权由殷茹男负责。但是现在,乔蕾的安排显然已经超出了这个范围,孟筱翎将会被送入虎口中心,在一名黑道老手眼皮子底下窃取情报。一想到孟筱翎可能遭遇的不测,童兵忽然有点感谢起钱枫荷来。 望着孟筱翎熟悉的容貌,童兵眼神渐渐心疼起来,然而她却忽然笑了:“喂?干嘛?又把我想成革命烈士啦?” “有点……”面对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童兵没有必要撒谎. 她起身伸手,拍了拍童兵的肩膀,就像他刚才做过的一样:“早说了别把我看这么崇高嘛!我也有自己的考虑啊。” “你有什么考虑?”被孟筱翎拍着肩膀安慰,童兵颇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尽管心中对乔蕾的疑虑越来越重,但他仍然给出一个微笑,将之前沉重的气氛冲淡了些。 “当然是新工作的事情啊。”孟筱翎取出手机,指着一份电子文件用炫耀的口气道:“这次去找吴劲隆,我们不一定非得偷偷摸摸地查出那群疯子科学家,大乔说让你的朋友刘警官来协助,把吴劲隆彻底拉到我们这边来。” “把卧底改成策反?” 第二百十六章 没有漏洞的方案 - 神佑战兵 - 脚爷 孟筱翎只是简单地一提刘家龙,童兵立刻明白了乔蕾的意图:“她是想彻底把吴劲隆拉过来!” 这一招倒是大出童兵的意料。在他心里,吴劲隆就是一个彻底的黑道份子,更何况他是庄杰庄豪兄弟以前的上司,要把这样一个人也纳入合作范围,连童兵都没有了底气。 “有可能吗?”在短暂的诧异后,童兵立刻集中精神分析起可行性来。 看到他陷入了沉默,孟筱翎默契地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在一边捧着茶杯,等待着童兵给出答案。 “如果我是大乔,我有什么把握说服吴劲隆?”近朱者赤,在和乔蕾接触了一段时间后,童兵的思维也不断向她靠近着。没过多久,童兵不得不承认:这种可能性虽然不高,但真的存在。 首先这些实验者曾经对吴劲隆做出过挖墙脚的事情,他们怂恿庄杰庄豪,挪用君临制药的资金,也计划过逼迫吴劲隆入伙,在吴劲隆拒绝后,他们甚至有过“除掉吴劲隆”的举动。虽然说黑道是一个纯看利益的世界,但对于曾经举枪相向的人,吴劲隆内心不可能没有疙瘩,这种“敌意”就是说服吴劲隆最大的武器。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让吴劲隆觉得,前来递出橄榄枝的实验者心怀鬼胎,他们仍然打着“利用完就把你灭口”的主意,那名吴劲隆与童兵合作的可能性便会大大提高。 其次还有一招狐假虎威的计策,这最终得靠刘家龙。凭借首都治安考察团的的压力,借东海武警特战队刘分队长的威,让吴劲隆误以为是整个国家机器在对付这伙实验者。君临制药虽然是黑道组织东临会的下属公司,但以东临会的处事风格,他们十分注重于和白道打好关系。单说响应国家号召的配合度,即使是那些精武门的“侠客”,都没有这些东临会的“混混”来的好。如果给吴劲隆一个错觉,是“国家请他办事”,那么孟筱翎说服他配合工作的可能性又会升高不少。 有了这两条绝对优势,再加上乔蕾的智谋,能够说服吴劲隆的可能性已经在五成左右。虽然成功率不算高,但是这个新计划的回报却足以令童兵动心。 整个计划只是稍有改动,但是其性质却已经完全不同。乔蕾虽然主张把孟筱翎也送入君临制药,但并不是要她瞒着吴劲隆去偷窃情报,而是需要她在不断接触吴劲隆的过程中,逐渐说服他加入,使他也成为助力之一。只要计划成功,实验者一旦接触君临制药,就会被吴劲隆引入陷阱之中,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被吴劲隆的手下偷袭得手。 不但如此,这个新版的计划比原计划留有更大的余地。童兵原先设想的是,殷茹男窃取了吴劲隆与那些实验者接触的情报后,由刘家龙、乔蕾等人带领警方力量,将双方都一网打尽。但问题是,如果东海警方出手,基本就是除恶务尽,童兵没有和警方讨价还价的余地。总不能和警方商量:请你们手下留情,放出一些实验员,让他们救治精武门的卢谈画吧?这样一来,就算通过卧底计划成功,彻底端掉了那些实验者老巢,童兵还得冒险从警方手中救出一个活口,其中的风险和隐患实在难以预估。 但如果是以吴劲隆的黑道班子作为底牌,这些麻烦就完全可以避免。实验者落在吴劲隆手上,双方商量的余地有很多,即使谈判不成立,黑道的看管能有警方的监狱严密吗?在影铁甲的帮助下,童兵就算潜入吴劲隆的巢穴,救出几个实验员也是完全可行的。 结束思考的童兵深深地吸了口气,对面孟筱翎会意地笑到:“怎么样?你也觉得大乔的策反计划可行吧?” 虽然理出头绪带给童兵不少愉悦,但他还是选择将笑意深深藏起,郑重地对孟筱翎回答道:“吴劲隆虽然个人名声还不错,但是他手下终究是一些乌合之众,你这样的盲目乐观可要不得。” “总有试一试的必要吧?”对于童兵的居安思危,孟筱翎可不买账:“而且也不算是完全为了茹男姐和你,我自己也有打算呀。” “你的打算?” 童兵刚问完,眼前的手机屏幕便无限扩大起来。孟筱翎伸直了手,差点把手机摁在了童兵脸上:“你根本没仔细看嘛!你看上面的君临公司内部文件,是大乔入侵他们服务器拷贝出来的。” “文件?”童兵这才发现,孟筱翎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并不是单纯的君临制药概况,而是一份有关人才储备的企划案。 “对啊,这待遇连我都动心了,说不定去了之后就不回来了哦~~”孟筱翎说着,眯起眼美滋滋地喝起了饮料。 “从已经成熟的东海市场,抽掉一部分人力,支援广澳市场的发展。再经过1年的熟悉后,启动君临跨国发展计划,开通和新泰半岛的民间药物医疗合作。”速读这门技巧童兵练得还行,他飞快地汲取着文件的纲要,最后抬头道:“你准备去国外发展?” “也不是去国外啦!”孟筱翎得意地晃着肩膀:“但是如果能在里头好好发展的话,肯定要经常出国的,而且是旅游圣地新泰半岛哦!” “难怪这时候你还乐得出来。”童兵故意板起脸道:“满脑子都想着沙滩椰子树了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小时候就一直想去了,就是一直没存够钱。”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孟筱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一副已经是旅游回来的样子:“公费旅游有什么不好?听说一年会有3到6个月待在新泰呢。” “看把你乐的,别忘了吴劲隆可不是这么好说服的。他……” “怎么了?不是又想到了什么漏洞吧?”见童兵忽然语塞,孟筱翎忧心地问道。 回答她的是一个释然的微笑,童兵抬眼望着窗外的夕阳,整个人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变化,就像是卸下了一只非常沉重的报复一样。 “没有什么漏洞,不会有漏洞的。”他微笑着说道,随即又再度沉浸到了自己的思维里。 ———— 陈帅从四分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虽然充满内力的身子已经不惧寒暑,但二十年来的凡人经验,还是让他下意识地双手互捂,轻声抱怨了一句:“好像有点冷啊。” 他刚说完,一件衬衫便从背后披了上来。若是一个经验老到的炼气者,早就察觉到了背后那人的呼吸,但陈帅毕竟还是以普通视觉为第一感官,并未养成事事都依赖气机感应的习惯。他有点吃惊地回头一看,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不满道:“披好了别乱动,你本来就高,再乱动就掉了。” “小乔?”他准确地叫出了那个声音的名字,再往身上看,披在肩头的那件衬衣呈淡绿色,正是武警特战队平时不出警时穿的常规秋装。在乔桠的帮助下,陈帅配合地套进袖子,便成了一副长袖短裤的奇怪搭配。 “想不到这搭配潮的很嘛。”难得地开着玩笑,乔桠替他整了整背后的衣摆,又往他背后稍稍使力拍了一下:“穿这么少出来,万一又着凉了怎么办?上次我骗伯母带你去参加培训了,这次你又准备让我撒什么谎?” “谁知道去看看杏儿会遇到这种事情……”陈帅讪笑着转回身,却被眼前的景象触动地一下,所有的脑细胞瞬间离开了唇舌,统统往视网膜涌去,以至于向来伶牙俐齿的他竟也口齿不清起来。 身后的乔桠已经换上了便服,不知是因为要保持低调还是她手头不甚宽裕,此刻穿在乔桠身上的,是一套早已过时的运动服。运动服自上倒下都呈暗红色,只有在手臂和双腿侧方有两条白边点缀,胸口用草书印着“体育”二字。陈帅记得他还在上中学的时候,这种式样的运动装——不管大人小孩——还是有许多人穿,包括孟筱翎在体育课时曾穿过同样的款式。 乔桠的脑后梳着一条双马尾,不带刘海的发型将娇憨地她衬托地更加干净利落,若不是脸上两朵红晕在,陈帅几乎要将“懒喵”两个字脱出口来。 “她明明和懒喵长得一点都不像,我怎么会有这样熟悉的感觉?难道这内功真把我脑子冲坏了?哎?!我盯着她看了多久了?”察觉到自己话说了一半便开始盯着乔桠傻看,陈帅尴尬地摸了摸身上的衬衫:“这布料感觉起来不错啊!” 陈帅的再度成功地岔开了话题,乔桠毫不客气地道:“这可是队里的,记得还啊。” 她跺脚时,那条马尾便随着身体微微摆动,那乌黑的发梢仿佛拨弄着陈帅内心最柔弱的地方,心里的疙瘩被陈帅推到一边,他张大嘴夸张地“哭诉”道:“哇!这话可太让我寒心了。好歹替警方抓住了3个绑架犯,你连一件衬衫都不奖励我?太公事公办了吧?” “谁对你公事公办了?”虽然陈帅只是随口开得玩笑,乔桠竟真地解释起来:“制服是队里的财务,否则还能不舍得送你吗?” 虽是一句被激出来的话,陈帅却听得美滋滋地。他顿时骨头就轻了起来,歪着头笑道:“哦?那就是说你自己的衣服是可以送我的咯?” 乔桠一副被五雷轰顶的无语状:“你要穿我的衣服干嘛?你其实有女装癖吗?我要去打电话问问懒喵……” “你尽管扣屎盆子吧,”陈帅嘻嘻哈哈道:“反正我要是真有女装癖,第一个就是问她借裙子,也不怕你问。” “那我和伯母说一下,让她再给你树立一遍健康的三观。” 说着她竟真地拨打起陈帅家里的电话来,陈帅这才知道乔桠不但脚上功夫厉害,嘴皮子也是一样犀利。他连忙作势求饶解释,这才让乔桠收回了手机。 “行了,在局里不能胡闹,今天就放你一马。”意识远处有零星的目光投来,乔桠扭过头咳嗽了一声:“走吧大英雄,我送你回去。” “真的?”听到乔桠这么说,陈帅又是一喜。 “看你这抓耳挠腮的样子,也就是我认识你,否则陌生人看了,打死也不相信你是个见义勇为的英雄。”乔桠虽然话说得严厉,表情却是更像是无奈。 陈帅一笑,也不知怎么脱口而出道:“有你认识我就足够了……” “什么?” “没……没有,走吧,哈哈。”陈帅立刻摆出一副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家里已经有好几个未接电话了,一会儿回家又要惨咯……哈哈哈。” 第二百十七章 千言不语 - 神佑战兵 - 脚爷 四区的高速路段又密又复杂,但对于经常出警的乔桠来说,从四分局到陈帅家里这条路线已经很熟悉了。她驾驶的还是那辆高脚吉普,就和之前载童兵、孟筱翎二人去豪杰夜总会时是同一辆车子。 正如刚才所说,陈帅被乔桠送回家已经不是一两次了,不过之前乘坐的都是普通的制式警车,第一次坐上底盘这么高的车子,呼吸到的空气都和以往不同。车子开上高速后,随着乔桠油门踩实,迎面的柔风也渐变为劲风,要是闭上眼睛,还真有一种小时候坐过山车的感觉。 “真是,这人还比我大呢,怎么这么爱玩?”看着陈帅无意识地张开双臂,乔桠除了苦笑之外也无可奈何。 从后视镜里望着陈帅闭目展颜的笑容,乔桠一时怔忡失神起来。第一次见面时,他分明是那种连脚印都不会留于心中的路人。然而不知为何,短短一个月,这个大脸盘子却不断的、不断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顺从地替自己跑腿干活;呱噪地在耳边说着冷笑话;为了配合做贼,骑着一辆快散架的单车,冒着危险冲进了危机四伏的旧小区;最后,在根本不可能见面的地方,在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停车场里,他焦急地大喊着“小乔”,被爆炸的气浪掀倒,倒在一片鲜红的血泊之中…… “!” 下意识地踩了脚刹车,乔桠心有余悸地夺回了车子的控制权。 就像游人卷线收回风筝一样,她轻轻咬了咬舌尖,将一颗不知在何处畅游的芳心收回,专心地看起路面来:“竟在开车的时候走神了……可是,以前就算走神也不会失控的,这次反而差点……” 虽然乔桠的车技过人,车身很快稳定了下来,但是从走神到回神的一刻,还是能感觉到一个明显的晃动。 晃动将陈帅的专注打破,将正在感受扑面强风他拉回了现实,睁开双眼,他的第一个眼神便迫不及待地投向身边的乔桠。此刻的她认真地打着方向盘,几缕刘海调皮地钻出皮筋的控制,又被劲风托起,让人忍不住想替她将乱发捋到耳后去。 “她究竟是怎么看我的呢?”乔桠认真时的表情显得略微刚硬,适才斗嘴时那抹俏皮不知被她藏去了哪里。望着她严肃的表情,陈帅又消极起来:“不管怎么说,现在我都能1V3了,比起以前来总没那名废了……吧?可是她刚才只是谢谢我啊,只是谢谢的话……也就是说单纯感激我的行为,她心里对我的评价还没有提高……吗?可是毕竟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了,路人这条线也该越过了。嗯,比路人再往上的一档……是什么呢?” 思维像是艘开进了迷雾的船,不论陈帅船长如何转舵,都找不到正确的方向。那座叫做“乔桠”的小岛,终究只是藏宝图上的传说,令人终其一生也无法到达。在一望无际的浓雾面前,陈帅疲惫地停下了前进的脚步,任自我思维瘫坐在原地:“其实吧,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隔几天就能见到,也能说上话,网上的消息,她下班了也会挑着回我……就是见面太难了,以后总不能经常出去见义勇为吧?那我有武功的事情迟早会暴露的,到时候她会替我隐瞒吗?不!这种为难她的事就到此为止,还是想想见面的问题吧。嗯,反正懒喵和她是好闺蜜,就算三个人一起出去喝咖啡也行……吧?行吗?懒喵在的话太尴尬了,而且我一个男的泡在人家姐妹淘里也太娘了,算了算了,还是像以前一样,有空就去四分局,远远看着她下班吧。” 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陈帅的思考回路被拉得又长又扭,简直比四区的高速路俯览图更复杂。 各怀心事的两人一路上几乎都没有开口,不论是乔桠还是陈帅,都已经察觉到了这种异常。他们俩时而会保持很高兴致聊上半天,有时候却会忽然变得无话可说。每当这种沉默降临时,两人都会觉得尴尬不已,却又不知道怎么去处理。幸好在这种敞篷车厢里,只要车速一快起来,劲风就会扑得人张不开嘴,有了这个沉默的理由,乔桠便始终将车速保持在一个较快的状态。 “前面就要下高速了,到了马路上就得慢下来了。他是不是一直在等机会和我说话?”抬头望着高速出口指示牌,乔桠不敢去看后视镜里的陈帅。因为她很清楚,后视镜上陈帅的目光一定也在看着自己:“可是,万一他又说那种很尴尬的话怎么办?上次在医院也是,平时明明这么散漫,天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认真起来了。不行!恩情和感情是两回事,要选什么样的王子,我从小就想得很清楚了,不能因为他救了一命就……小乔啊小乔,人家都豁出命来救你了,就算不能以身相许,态度也不能这么冷淡吧!?我这样一直加速,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陈帅,好像有点太过分了。” 踩住油门的右脚稍微送了一些,乔桠小心地移动着视线,以一个极快的速度瞟了后视镜一眼,然后她的脸颊立刻烧了起来:“他果然在盯着我看!该死,陈帅这家伙胆子越来越大了!哎?说起来,他胆子的确是比以前大了,现在还有多少人敢在别人施暴时站出来呢?” 下了高速,吉普车的车速慢慢下降着,终于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了下来。眼前的红灯像是一只充满恶意的眼睛,嘲讽地望着车厢内的两人,久久不肯翻绿。正在尴尬气氛逐渐攀升到顶点时,陈帅终于忍不住“哎”了一声。明明是用于开启话题的、很普通的拟声词,乔桠的身体却不知为何跟着颤抖起来。 “丢死人了!难道我被吓到了?不可能!是他出声太突然了吗?没被他看出来吧?”正在乔桠责怪自己没有沉住气时,颤抖的源头发出一阵“嗡嗡”声,她这才发现,原来是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下次一定要记得,一上车就要把手机接到车子上。”满面羞红的乔桠“恶狠狠”地掏出手机,但看到来电显示后,她又很快严肃起来,对陈帅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才在塞好蓝牙耳机,点下了接通按钮。 乔桠猜的没错,刚才陈帅的确是鼓起勇气想起个话头,好打破两人之间十几分钟没话说的尴尬气氛。之前在高速路上一开口就会被灌满嘴风也就算了,好不容易等到红绿灯,陈帅正想到一个网上看到的很好笑的笑话,谁知刚说了个“哎”,就看到乔桠的屁股底下透出手机屏幕的亮光。 虽然路灯的照明很有限,但陈帅的视力早已今非昔比,乔桠一取出手机,他便看到了屏幕上的“刘队”字样,再结合乔桠认真的表情,陈帅立刻乖乖打消了搭话的念头,好让乔桠集中精力处理警局事宜。 和乔桠接触了这么久,陈帅很清楚她对于警察这份工作的重视程度。他把那声“哎”转换成了清嗓子的咳嗽,然后便转过身,欣赏起外头的街景来。 “什么?刘队,到底什么重要任务,要把训练计划全部中止?” “……还不能说……是首都最高指示……四分队也要遵守……” “刘队,你给我交个底,是不是有大动作了?” “……忘了纪律吗?不该过问的……别让你姐姐和我操心。” “你怎么还当我是菜鸟呢?我都参与多少案子了!而且今天下午刚刚处理完一起绑架未遂!” 她的话稍稍停顿了一刻,陈帅知道她此刻正望着自己的背影,忍不住好笑起来:“你倒是不跟我客气,今天下午的案子,基本上可是我处理的。” 陈帅本就不是个喜欢多事的人,更何况他被司徒杏儿吓到后,对警局有了一定的抵制心理。所以乔桠接通电话时,他本想压制一下气机感应,避免自己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然而先不提陈帅根本不懂什么叫“闭气”,即使在他内心深处,想了解乔桠一切的心情也占了上峰,于是在“反正我不想听也听得见”这种自我原谅的思想下,陈帅不但监听着两人的低声通话,连乔桠脸上因为“独揽功劳”而产生的脸红都“听”在眼里。 即使在电话中,刘家龙的嗓音仍然一听就能让人想象到他那张严肃的脸:“不行,这个任务属于国家A级机密,就连我也所知有限。” “A级机密?那怎么会指名我24小时待命呢?”乔桠疑惑道。 “这我也不知道,说实话我也很担心。”刘家龙沉默了片刻才问道:“小乔,这阵子你也遇上了很多突发事件,我估计考察团的领导也是参考了你最近的履历,才提出把你调过去的。你总结一下,最近处理的这些事件,之间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共同点?影……”乔桠连忙压低声音:“影铁侠?首都的领导们不会是来抓影铁人的吧?” “滴——”绿灯亮起,仍然停在远处的吉普车引起了后头车龙的不满,催促的喇叭声三三两两响起。 不但乔桠吃惊地忘了踩油门,就连装作在看风景的陈帅也听傻了:“首都派人来抓影铁侠了?为什么?他是和国家对着干的人吗?如果我的内功真是他传授的,那我的立场又会……” 第二百十八章 回忆起的窃听 - 神佑战兵 - 脚爷 “首都派人来抓影铁侠”这个想法,让陈帅的脊背都僵硬起来,各种可能性又想熔岩一样激活了他心中忧虑的火山。 幸好,在这座火山再度爆发前,刘家龙的声音给两人都打了一针镇定剂:“虽然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可能性不大。真要是冲着他来的,鲁昌军区的狼组早就调动起来了。不过现在挑大梁的都是些探案方面的专家,看这架势不像是要动武。” 陈帅和乔桠刚松了口气,只听刘家龙又道:“你最近是不是老往医大附院跑?” “哎?”乔桠一愣:“好像是。” “不是好像,就是老去医大附院来着。”装着看风景的陈帅暗道。 乔桠再度压低声音问:“难道和医大附院有关?” “好了,不要乱猜了,明天去市里之前,我去你家来接你,到时候再具体说吧。”出于职业习惯,刘家龙强硬地中断了话题,但出于对妹妹的爱护,他终究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现在陈帅出院了,你以后尽量不要和医大附院扯上关系。” “真是医大附院的事情,是偷-税漏-税还是贪-污受-贿啊?” “不要乱猜了。”听筒那边的刘家龙似乎犹豫了片刻,但最终对于乔桠的关心还是超过了他心中的保密守则:“这话你不要往外传,陈帅受伤的时候,我他们医院汪旗宗院长接触过。我当警察时间不长,看人看了20多年,要说他屁股干净,打死我也不信。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副院长金国强,还有心外科科长梁义臻,都不是省油的灯。” 对话中提到了陈帅,乔桠下意识将蓝牙捂紧了些:“行,我知道了……” 晚上六点半,老街区里随处都能闻到饭菜香,车子一直开到陈帅家那条老街街口,然而车厢里的沉默气氛始终都没能打破。 下了车,陈帅脱下身上的淡绿色军用衬衫递给乔桠:“任务很忙吧?耽误你时间了。” “见义勇为的好市民都不送,那市里的治安怎么上的去?”乔桠净挑客观的辞说着:“这衬衫你穿回去,下次送回来就行。” “我也想穿回去,下次好有机会再送回来啊……”带着一脸无奈的微笑,陈帅实话实说道:“老妈要是知道我去见义勇为,非打断我腿不可。” “这是明明值得表扬的事情,伯母有什么好打你的?” “说句可能惹你生气的话。”陈帅将叠好的衬衫往后座上一放:“她老人家应该是宁愿胡医生被人抓走,也不要我冒风险出头呢。” 乔桠果然皱眉:“这也太自私了吧?” “母亲的无私仅限于子女啊。”陈帅无奈地耸耸肩:“说实话,如果遇到绑架的不是胡医生,而是我不认识的人,大概我也不会站出来的。” “嗯……是呢,把良好治安的希望放在见义勇为的市民身上,我这个警察也太没出息了。风险都让你这样的普通人承担了,还要警察做什么呢……”若有所思的表情之后,是一抹爽朗的微笑:“哦对了,你这个话可不能公开说啊。” “嗯?哪句话不能公开说?” “就是如果不是认识的人,就不会去管闲事什么的……”乔桠指着陈帅胸口:“我知道你没把我当外人,所以对我说实话,但是四区想把你树立成见义勇为的典型,这种消极的话要是传出去,社会影响不好。” “什么典型?” “我没说吗?下午开会时候说的,我路上没告诉你吗……哦,路上是没顾上说……” 陈帅完全没有高兴的样子:“该不会把我名字传出去给别人知道吧?你们怎么会想到拿我树典型的?” “你都协助我多少次了?”乔桠板着手指数着:“从一开始赌船上帮我掩饰;再到后来载我追殷……追那些扒手;前几天被炸掉半条命;刚出院又……如果再不给你点奖励,警队里谣言都要传翻了!” “谣言?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就是……就是说你整天跟在我后面拼命,就是为了那……那什么……”乔桠的话越说越轻,两朵旖旎的红晕腾上她的脸颊,即使昏黄的路灯都遮掩不住赤霞的润彩:“反正区里面给你一个奖励,公事公办,谁都不要欠谁就好了嘛!” 那一瞬间,似羞涩、似嗔怒、似感激、又似心动的神采如彩虹流光般划过乔桠的表情,而陈帅竟顾不得欣赏,只见他连连摇手:“不行不行,我不要当什么典型,你们还是找其他见义勇为的人吧。” “为什么?你不是怕伯母生气,要我帮你找借口的吗?” “那也不行。”陈帅的语气忽然坚决起来:“我不喜欢抛头露面,如果……如果街坊邻里都知道我是什么典型,到时候什么危险的事情都来找我怎么办?” 乔桠的脸色骤然一暗:“你真是这么想的?” 即便她眼中的失望已经那样明显,陈帅仍然选择直接承认:“是,那些谣言有一点说得对,我做那些事情,只是看在你一个人的份上,因为是乔桠有需要,我才会出手。我不是那种谁都可以保护的人,那种称号我承担不起。” 这种现实的话陈帅从未当面对她说过,紧紧握住换档杆,乔桠用力呼吸了数次,这才用比刚才暗沉许多的声音问道:“你没开玩笑,刚才说的是认真的?” 坐在高脚吉普的驾驶座上,乔桠居高临下的眼神中,那些平等亲近的东西逐渐溶解着。陈帅发现她的眼神回到了原点,那是两人刚认识时的感觉,一个是公事公办的警察,另一个只是无足轻重的市民。 “没开玩笑,是真的。” “如果今天不是你认识的人被袭击,你就会看着他们被匪徒拖进车里绑走吗?” “我最多会报警,但肯定不会那样无谋地冲出去。” 她的眼神逐渐变冷,但陈帅并未像以往那样低头避开视线。从出院后的陈帅身上,她的确感受到了一股惊人的变化,直到乔桠不经意用上威慑,陈帅仍然执着地与她对视着,没有丝毫的退缩。 “好吧,你这样想法也不能说错,只不过……”乔桠顿住话头,终究没有说出进一步伤害对方的话来。自然地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乔桠轻咳一声:“其实,刚才有件事你说得没错,我的确任务很忙,闲聊就到这里吧,如果你要拒绝局里的好意,接回访电话的时候说一下就行,我要走了。” “……再见。”用力咬着牙根,陈帅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他目送着乔桠发动车子,调头消失在拐角。自始至终,乔桠再也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对我很失望吗?一定是吧……觉得我是带着目的在接近你吧……之前好不容易赢来的好感,全都成了很肮脏的东西吧……”面对着车来人往的路口,陈帅独自低声呢喃着:“我真的是……蠢货呢。” 一阵晚风吹过,将几片碎枯叶带入天空,碎叶似乎进了眼睛,陈帅吸了吸鼻涕,伸出手臂用力抹了把双眼。然后他迅速拿出手机,直接划掉了屏显上好多个家里的未接电话,反而拨通了孟筱翎的号码。 “懒喵,方便吗?” “大脸?这么晚你不会想让我上线玩游戏吧?” “不……有事。” “你声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心脏还好吗?” “我身体没事,就是想问一下,你现在和小梅护士还有联系吗?” “有啊,怎么了?” “能不能把小梅护士的电话给我啊?” “可以是可以……但是……” “那一会儿短信发给我吧,拜托了。” 在孟筱翎一头雾水的声音中,陈帅挂上了电话,被手臂揉红的双眼里,路灯的倒映着的光点剧烈颤抖着。 “小乔,懒喵,我把你们心情都弄糟了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是有些事情,真的不能现在告诉你们。如果童兵在这里就好了,如果童兵在这里,我一定可以放心说出来的。其实……我想起来了。”明明转身面对着家的方向,陈帅却没有跨出一步:“梁义臻,一听到这三个字我就想起来了,不久前刚听到过不是吗?可以的话,真不想再听到啊,可是为什么偏偏……偏偏要扯上小乔呢?” ———— “爸,那个李珏还有留下来的必要吗?我实在受不了他一直像苍蝇一样飞在周围了。用上金钱豹,让那个李珏彻底闭嘴吧?” “金钱豹的价值,是用来替我们吞掉最棘手的猎物,打个苍蝇就像借用她,我儿子的气度是倒退了吗?” “爸,现在这个李珏天天吵着要把我换成他后爸的主治医生,他一定是有备而来的。把他妈器官偷割下来之后,我们那一次商量时,他肯定是偷听到了。把这个人留着,迟早会对我们有威胁的。” “那又怎么样?他一个八卦狗仔,简直就是个蝼蚁,连一点痒都搔不出来。你要是忍不了他的恶心,一脚碾死了他,那才反而会弄脏鞋子。” “可是爸,现在‘炼气内脏’的移植计划马上就要进行了,这种关键时候不能有意外啊。一旦事情被这个蝼蚁搞砸了,别说我们永远回不了国,就算是精武门也一定会不断派出杀手,不把我们梁家灭掉是不会罢休的。” “放心吧……别忘了,手术刀握在别人手上,自己才能维持地最干净。金钱豹虽然好用,但是想要解决那只蝼蚁,等着吃肉的豺狼虎豹多得很,不是吗?就连市政府里,不也有好几只野兽,天天淌着口水等我们抛食么?” 第二百十九章 三处晚饭 - 神佑战兵 - 脚爷 出院前一晚偷听到的回忆,就像单曲循环一样重复在陈帅的脑海中。街口到家只有短短距离,他却花了比平时多几倍的时间才走到。敲开家门的一刻,他果不其然迎来了一阵埋怨。 陈母习惯性地举手欲拍,手掌却怎么也落不下来,最后值得连声埋怨:“啊呀帅宝啊!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去哪儿了?” “行啦行啦,回来了就好了嘛。”弯下腰把一双拖鞋放在陈帅最方便踩到的地方,陈父一抬头,眼中露出放心的神色:“下次别这么晚回来了,记得开手机,你妈打不通快急死了。” 面对父母一如既往的宠爱,感激的心却无论如何冲不破那股沉重的压力,一句“对不起”试了几次都卡在喉头,陈帅只得用一句低声的“我知道了”,聊解心中歉意。 “是不是为工作的事情着急啊?着急也不用在外面跑一天嘛,你穿这么少回来,冷不冷?”陈母脸上的责备连10秒都没有坚持住,便心疼地从衣架上取来秋衣,亲手给陈帅披上。 陈父则掀开桌上的纱罩,那张古朴的小方桌上,一家三口的晚饭已经没有了热气。 看到凉下来的饭菜,陈帅立刻明白二老都没有吃,他抬头一瞟时钟,已是七点半之后。一丝自责掠过心头,像片锯子一样在上头割开了一条血痕:“你们怎么不先吃呢?不用等我的嘛!” “你不回来我们哪有心思吃啊?”陈父拉开椅子,又替陈帅布好碗筷:“本来你妈做了你最喜欢的田螺塞肉想让你趁热吃的,现在都冷掉了,就凑合一下吧,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陈母连忙端起菜碗:“不行,冷了怎么好吃?我去把菜热一热。” “行啦,你再一热,现在又吃不了了,都几点了,先吃吧。” “你和帅宝先吃点其他的菜垫垫肚子,我很快就好。” 陈母固执地往灶台走去,却被陈帅轻轻扶住。 “老妈,没事,我刚刚走回来……走得一身汗,身上热得很,吃冷的正好。”陈帅低着头,将一双发红的眼睛藏在刘海之下,他双手轻柔地却执着地扶着母亲坐好,亲自替她夹了满碗的菜。他手上的筷子虽然沉稳,嗓音中却似乎带着一丝颤抖:“刚刚没接电话,是有点事情,下次……下次不会了。” “好了,好了,你妈吃不下那么多。”轻轻拍了拍陈帅的肩膀,陈父也端起碗筷劝道:“孩子他妈,别管冷的热的,咱们先吃起来,你不动筷子,这不是给帅宝压力嘛。” 没有说一句“对不起”,也没有一句“没关系”,每个人都坐在平时就坐的位子上,吃着和平时一样的饭菜,陈帅打开电视,换到了平时常看的频道。所有的不安、歉意、疑惑、忧心,都在杯碟碗筷的叮当声和电视节目的台词声中,溶解在生活的洪流里。 “梁义臻,这个人会倒台吗?不,听他们父子的语气,国家想要扳倒他还是绰绰有余的,但真正可怕的是他背后的人吧。首都派来所谓的考察团,能挖得出这颗毒瘤吗?不管那边取胜,小乔已经不可避免要卷进去了。” 咀嚼着平时最爱吃的菜色,陈帅却尝不出任何味道,青菜、鸡蛋、清汤,还有陈帅最爱吃的田螺塞肉,熟悉的味道没有变,变的只是人的心情。他无数次抬起头,望着眼前两位最亲近的老人,一次又一次回答“好吃”、“不咸”或者“味道正好”,然后熟练地做出一副放松享受的模样。 “如果跟着小乔一起被扯进这个漩涡,我会变成怎么样?这个家又会变成什么样呢……这个时候,真的很想童兵啊,如果是你这个家伙,会有办法吗?这不是废话吗!如果是你,现在应该会很酷的一笑,然后二话不说地和梁家开战的……如果是你的话……” ———— 从小睡中醒来,万能PAD不断在耳边响着报时声,不错,现在已经是晚上8点。 平躺在睡袋里的童兵并没有立刻睁眼,而是谨慎地绷紧浑身肌肉,将舌尖递入齿间轻啮了一下,轻微地疼痛令他神志一清,很快将眼下的状况与睡前联系了起来。这种清醒自警法,是特种军人在野外执行任务时必须要接受的训练。在从睡眠转向清醒的过程中,大脑会不可避免产生一段时间的“懈怠”,如果不能快速集中精神,很容易对这一瞬间的局势造成误判。军队里的走火、扎营、误警事件,大都是由于士兵在睡眠中忽然被叫醒导致的。 在由梦至醒的那一刻,人体感官还来不及应对现实世界时,大脑便会对梦中想象中的情况做出了判断。比如一个士兵梦见被敌人追杀,在醒来的一瞬间,如果没有特别自我警醒,很容易产生“我的确在被人追杀”的错觉,导致他在半梦状态慌乱拔枪,如果此刻他手边正好有实弹枪械,一场惨案即将难以避免。 在这不足一小时的小憩中,他再度梦见了阴魂不散的A1。梦中的A1只是一片黑雾,就像现实中一样神秘。然而梦中的童兵仍然和现实中一样,面对这片内心压力形成的黑雾,他非但没有逃跑,反而笔直向黑雾直冲而去,让旋步轻功在梦中完美施展了一次。清醒过来的瞬间,童兵的双腿微微一颤,随即便以强大的意志力压制住了全身所有的肌肉、骨骼、甚至筋脉的行动。 只需要一瞬间,童兵的身体五感彻底的回到了现实中,在报时声和身边一股熟悉气息的帮助下,睡前的记忆与此刻完美结合了起来。 他起身的动作和说话声一样轻:“有什么动静。” “没有,一切正常,吴劲隆也没离开厂区。”回答他的是另一个沉着的声音。 童兵睁开眼,山下入目之处是一大片荒地,一条公路笔直贯穿,数个布局类似基地的建筑群就分布在公路两边。君临制药生产厂区就是其中一个最大的建筑群。在确定陈帅安全到家后,童兵便分秒必争地赶到这个地方。 在豪杰夜总会枪战案之后,即便有东临会替他买平安,但按照黑道上不成文的规矩,吴劲隆在一段时间内必须保持低调,也就是和童兵一样进入潜伏状态。但保持低调是一回事,东临会交代的生意还是得继续做,公司厂区还得保持生产销售。于是吴劲隆便躲藏在这个郊外的厂区里,督促着这边的业务,没进过市区一步。 上述这些都是乔蕾查到的情报,在把孟筱翎送进君临制药前,童兵选择亲自核实一下。 “看来吴劲隆的耐心不差。”童兵小心将睡袋折叠好,整个过程发出的声音几乎和他的呼吸声一样轻微:“能在这种简朴的环境下生活这么久。” “你以为整天花天酒地才是黑道么?真正能坐上红棍位子的人,哪个不是伸头像蛇一样毒、缩头像龟一样能忍。吴劲隆的顶头大哥杨二,现在是东临会四大座倌之一,听说他之前在广澳做见不得人的勾当,黑白两道都得罪了遍,躲了整整3年,连乞丐都当过。最后还不是给他混到了现在的位置?” 殷茹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生硬,听起来就像部队里的老兵痞正在教训新来的。嘴上虽然说着顶撞的话,她手里却抛来一样东西,童兵伸手一接,竟是一罐即食火腿。 这种扭捏的关心让童兵不由一笑,他这一整天都在与精武门周旋洽谈,之后又遇上了陈帅的事情,根本没有时间正常吃饭。殷茹男和孟筱翎现在的关系也很密切,应该是从她这里得到的消息,才会事先准备这种能在野外食用的东西。 “明明是一个很好的战友,为什么总是一见我就板着脸呢。”带着习惯的淡淡笑容,童兵老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或许她这种说话态度已经形成了定势,再也无法改变也说不定。” 童兵嘴里正嚼着火腿肉,耳边殷茹男冷不防来了一句:“你又在笑什么?钱医生说得很对,你部队里太久没碰女人,所以时不时会起歪念头,脸上露出银笑。” “钱师姐连这事情都跟你说了?”饶是童兵身正不怕影子斜,这口原本鲜美的肉也在嘴里发起苦来。 “孟筱翎说转告给我的。我猜懒喵是知道我们俩今晚要单独行动,所以想提醒我小心一点吧。” 殷茹男的身躯被紧紧包裹在黑色的皮衣中,一头卷发被扎得极紧,几根发梢调皮地逃出皮筋的缚束,像根弹簧似的垂下来,时不时触碰到她那双丰润的唇瓣。她双眼冷漠地望着山下,却不时扫来含有告诫意味的余光。 这种“你敢动我主意试试”的威胁态度让童兵哭笑不得。三两下吞完了手里的罐头,童兵带上影铁墨镜,脸上放松的神情一扫而空。 “只睡1个小时就够了吗?”殷茹男怀疑地道:“东海花龙的地盘可不是游乐场,凭你的能力硬闯还行。安窃听探头这种事,可不是你穿上盔甲一路杀进去就能办成的。” 仿佛根本没听见这些质疑的话,童兵将影铁墨镜调整到夜视模式,又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窃听探头:“准备好了吗?行动吧。” ———— 一瓶82年的红酒,一篮子刚出炉的面包,两份出自外聘厨师之手的五分熟牛排。梁家的别墅里,晚餐也正在进行着。 不论人与人之间的身份地位、能力特长相差多少,仍会有互相共同的生活习惯——比如晚餐。只不过今晚,有的人味如嚼蜡、有的人大快朵颐罢了。 梁昱显然属于前者。 第二百二十章 利益最大化(主线) - 神佑战兵 - 脚爷 “怎么?没胃口?”梁义臻的两指拈着餐巾一角,正用一种文雅过头的姿势擦着溢出嘴边的肉汁:“这可是夏利宾先生从米国带来的牛排,要是连这都不满意,爸爸也找不出更好的东西招待你了。” 放下刀叉,梁昱紧皱着眉头致歉道:“爸,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梁家的餐桌布置简约而华丽,从餐桌起身而起,走几步便能来到一处阳台——或者说天台更合适,从这里可以观赏到东海最漂亮的夜景。父子两人一黑一白,梁义臻穿着一套家居用的黑色唐装,显得从容老练;梁昱则是一套白色西装,整个人干净整洁,但他此刻的脸色也是略显苍白。 看着儿子的脸色,梁义臻笑道:“来,不合胃口的话,就别硬吃了,我们喝一杯。” 梁义臻亲自提起红酒瓶替儿子倒了小半杯,大概是被父亲的从容所影响,梁昱那张紧绷的脸终于恢复成了平日的样子。父子两人酒杯轻碰,鲜红色的液体里,两人相似的五官倒映重合在一起。 “爸,下午那件事情真不是我做的。”喝完酒,梁昱似乎下决心似得开口道:“就算要对付,我也会先对付李珏那条疯狗,怎么会节外生枝找胡德翼、褚继峰的麻烦呢?” “你以为爸今天找你吃饭,是因为这件事找你兴师问罪吗?”梁义臻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空酒杯:“你要真的这么蠢,也不会成为医院里最年轻的心外科主刀医生了。” 父亲的信任让梁昱松了一口气,他立刻捧起酒瓶替梁义臻又斟了一杯。 笑着饮下儿子的酒,在后劲的影响下,梁义臻起身走到阳台吹起风来。 见父亲心情不错,梁昱跟在身后,趁酒性描绘着父子二人未来的蓝图:“爸,市里的孙秘书,再过几天就要来体检了。只要让他受了炼气内脏的好处,透过这个小小的孙少聪,我们就能获得首都孙家的全力支持。到时候,移植技术捏在我们手里,我们梁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日子就不远了。” “呵呵呵呵。” 父亲的笑声中还留有多少警醒?梁昱并听不出来,他只能继续试探:“到时候,真就会像您说的,我们就算当街猎捕,把人当狗一样抓起来挖心割肾,也会有人帮我们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但这毕竟是以后的事情,现在我们背后只有那群洋鬼子,私自摘除器官的事情真要被抖出来,我们在华夏可就呆不下去了。” “你这孩子,从小就谨慎的很,能在大利面前还能保持警惕,这也是我放心把你拉上这条船的原因。”梁义臻望着远处城市里的灯火,慢慢道:“虽说是中途上船,但是为了这个炼气内脏计划,我们梁家也已经划了5、6年的桨,眼看着就要到达目的地啦……不过你说的没错,只要没靠岸,再大的船也有沉没的风险,越到最后越是要谨言慎行。” 受到了父亲的肯定,梁昱立刻将心里的疙瘩全部抖落了出来:“所以那条疯狗……那个李珏绝不能留!爸,我们不能再任由他乱咬下去了。今天下午在病房里,他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宣称我们医院在做人体器官交易。” “我听说了。” “再这样下去,很快会有眼睛盯上我们的!”梁昱趁热打铁道:“首都考察团就留在东海,听说考察团团长张琳,是一个连亲生儿子都会送进班房的铁娘子,如果李珏找到了上访的渠道,直接把事情捅到考察团的话,我们的那些事情迟早会被发现的。” “你记不记得我说过。”和梁昱频快语速相反,梁义臻始终用一种微醺悠然地语气回答着:“这种跳蚤,不值得你弄脏自己的鞋。” “可是再由着他这么下去……” “我从没说过要让这只跳蚤活着。”梁义臻的话音一重,立刻将梁昱压制了下去:“只是做什么事情都要学会利益最大化,花出1倍成本,获2、3倍的利,才能做成大事。在这一点上,你学得还不够。” “利益最大化?” 看到早熟的儿子难得露出懵懂的神情,梁义臻笑道:“既然我们把他母亲内脏擅自割下的事情被他偷听到,我们和这李珏之间已经成了死仇,以他这种歇斯底里的性格,收买或者威胁都是没用的。你形容地很对,他和他的律师都是疯狗,你放着不动,他们会不断吠叫生事,直到把所有人的目光引到我们父子身上为止。” 梁昱听得直点头:“那为什么您还不让我处理掉他呢?” “杀掉疯狗易如反掌,但当别人看到这条疯狗的尸体,那些人会怎么想?”梁义臻试着引导儿子道:“‘这个李珏死了,再也没有人指责医大附院做人体器官交易了。所以这个李珏说的话一定是真的,因为他说了真话,所以被灭口了。’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会这样想不是吗?李珏一死,我们医院就会面临舆论和司法的彻查,到时候,那个汪旗宗能护着我们多久?” “那……难道我们就只能由着李珏这样闹下去吗?” “今天之前,是的。” 听到父亲的话,梁昱脑中一响,似乎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又被它很快溜走了。他实在没了继续思索地耐心,直接问道:“今天以后呢?” 梁义臻笑着走回房间,慢悠悠地替自己又倒上半杯红酒,酒液的声音将他的声音衬托地有些毛骨悚然:“今天以后,就算这条疯狗死在大街上,也会有人替我们背这个黑锅。” “您是说……” 梁义臻微笑举杯:“我一直让你留心咱们的金国强副院长,你有没有照做?” 虽然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忽然考验起自己来,但梁昱还是习惯性地回想起来:“我一直让医院药房里的人留意着,他们打听到,金副院长一直在收一家药厂的回扣,用病人替他们做用药数据。” “嗯……12年的时候,国家发布过医药法规,任何新型药物,必须要有婴幼儿、青少年、中青年、老年等十多种人群的试用,取得一定的用药数据后,才可以投放市场。否则就算药效再好,牟利再高,生产出来也只能囤积在仓库里,等着药品慢慢变质报废。”一边品着红酒,梁义臻一边如数家珍般讲解着华夏国的医药政策:“这些所谓的试用人群,都是些‘自愿’体验新药的病人。” 梁昱轻蔑道:“金副院长一直在用各种办法凑齐那种消炎药的用药数据,把一部分病人的常用药换成了这种新药,还给一些根本不需要服药的病人开了新药处方。听说这几天他每天都会留到很晚,趁着人少的时候亲自给病人‘诊断’,被开过小灶的病人,大部分都会旧病复发延迟出院,这样金副院长就可以继续给他们开药治疗。” “看来药厂催得很急啊,逼得这老家伙连这破绽百出的手法都用出来了。”梁义臻眼中的轻蔑更盛他儿子,仿佛和李珏比起来,金国强才是那只最恶心的跳蚤。 “爸,你忽然提到金副院长,是什么用意?” “我听说,褚继峰动了金国强的病人?” “是,好像是一位姓刘的病人,她因为肩关节问题,一直在服用金副院长开的消炎药……”梁昱说着眉头一抬:“爸,你是说今天下午的事情是……金国强他有胆子这么做?” “狗急跳墙,鱼死网破,你也说过,这几天他每晚都留在医院,把那些快要出院的病人弄得缠绵病榻,就为了这么一点点用药记录。呵呵,哈哈哈哈……”梁义臻说到这忍不住笑了起来,像是在和儿子讲笑话似的:“这说明什么?说明这老家伙无能,人家药厂给他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他却还是没有完成足够数量的用药记录,真是个废物。汪旗宗身边留着这么个废物,难怪他只能留在院长这个位子上难有寸进。” 梁昱试着紧跟着父亲的思路:“您是说,金副院长已经搞砸了?” “如果我猜的没错,药厂囤积的消炎药应该快过保质期了,留给金国强的时间只怕少之又少。老年病人的用药本来就不太好做手脚,金国强好不容易抓住这个姓刘的病人,想利用她凑齐用药记录,谁知道被褚继峰这样横插一杠,嘿嘿嘿……”梁义臻又笑起来:“褚继峰、汪旗宗、金国强,一个比一个蠢,看着这些蠢货在戏台上粉墨登场,有时候真不知道该鼓掌还是该掀桌子。” “那就是说……今天下午那3个人,是金副院……不,是那家药厂派来报复的?” “这些人是谁派来的,要做什么,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梁义臻再次打断道:“现在对我们来说,有意思的问题只有一个。” 平日和蔼可亲的父亲,眼中忽然闪出一丝可怖的亮光,梁昱竟连话都说不响,只能哑声问道:“是……是什么?” “如果我们心外科诊断出,李援朝的心瓣膜有炎症……”梁义臻眼中可怕的光芒愈来愈亮:“你说,我们的金副院长,会不会很感激这个礼物?” 梁昱整个人一颤,连他杯中的红酒洒出来都浑然不觉:“金国强肯定会迫不及待地用李援朝试药,但是以李珏的脾气,肯定会想尽办法阻止,到时候那家药厂一定会更加恼羞成怒……” “跳蚤这种东西,就应该由金国强这种愚钝的癞蛤蟆去张嘴吞了。之后,我们只要再借一支箭,把癞蛤蟆钉死在地上就行。”梁义臻冷笑着走过来,轻轻擦拭着儿子身上的酒斑:“现在你知道,什么叫利益最大化了吗?” 回应梁义臻的,是他儿子眼中狂热而崇拜的眼神。压制着那股混合着杀意与快感的心绪,梁昱努力维持着平静,应声道:“我明天就去着手办,放心吧爸,我不会亲手做,让那群吃干饭的人,去改掉李援朝的诊断。” “很好,你这孩子的悟性一直都很高。”梁义臻点头称赞着:“不过这些还不够。” “还不够?” “别忘了,3倍以上的回报,才称得上利益最大化。现在,只有金国强和李珏两个,怎么算都只有2倍,不是吗?” “您的意思是……” “等他们慢慢重启造功实验,孙秘术和那些政界要人早就等不及了,我们现在就需要内功武者,最快的、现成的、立刻就能剖开身体取出内脏的……” “您是说……钱……钱……” “不,江南钱家的势力太大了,这块风险足以抵消我们的利益。”梁义臻摇着手指后退几步,欣赏着梁昱一身白色西装上的点点暗红酒斑,竟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还记得那个空手就能焊接手术线的内功武者吗?” 第二百二十一章 花龙游潜水 - 神佑战兵 - 脚爷 国庆黄金周转瞬便到了最后一天夜晚,对于东海市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个假期和往年一样是悠闲的、舒适的。然而对某些人来说,今年十一是最没有放假味道的黄金周。 从白道上讲,由华夏共和委员会秘书长张琳为首,从首都派来东海的治安考察团,竟反常地提前抵达了东海。虽然这些先期到达的考察员都是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也没有要求任何的陪同,但是东海警方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各分局、分队领导轮流值班,生怕考察团忽然发难,去某个单位来个抽查。 首都派人来东海的目的既然是治安考察,最紧张的莫过于东海警力中的王牌——东海武警特战队。在赵擒龙的指名下,特战队一分队队长文浩阳,已经彻底放弃了假期,24小时留守特战队总部,全力应对张秘书长可能打出的牌。为了分担一分队的工作,二分队队长郑南寿、三分队队长袁俭、四分队队长刘家龙也跟着没假放。尤其是二分队还承接了保障考察团安全的任务,每天作息都是超负荷进行,不但没有假期,比之平常更是辛苦数倍。 白道的光景大约就是围着考察团在转,黑道相对而言更寂静一些。 东海市的所有地下势力,基本都是被东临会一家掌管着,而且时间已经不算短。虽说黑道就是黑道,不可能把手下管得像市民一样安分守法,但有东临会统一压制全市各区的小帮派,以往那种“一入夜便能从小巷里听到械斗声”的情况已经见不到了。在东临会会长大鬼东的“金子加铁腕”的统领下,那些无谓的好勇斗狠已经被压制到了最小的限度。 大多数人都有着同样的想法,在安定的环境下,武力的必要性只会逐渐降低。既然在药厂里做工能赚到买车的预付款,何必非要耍着小刀去收那些只够吃一顿饭的保护费? 大鬼东在生意上的成就,已经不亚于任何一个企业家,而对于东海地下世界的管理,他的严厉程度也堪比任何一个典狱长。对于无故惹上官司的人,他下手绝没任何情面。东临会目前在医药、建筑、娱乐等领域的生意,已经发展得相当成熟,足以令其蜕变成财团式组织,在这个时候,会内不论谁无故犯事,都是在断整个东临会的财路,对于大鬼东来说,“断人财路尤甚杀人父母”,所以他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在豪杰夜总会枪战案发生后,吴劲隆立即被召回总会软禁了几天,待查明庄杰才是背叛东会的一方,他才被免除了会内的家法。这样“文明”的处理手段,多半还是看在吴劲隆“红棍”头衔的份上,如果被召回总会的是庄杰,只怕东会高层根本不会细问是非,第二天一早庄杰的尸体就会从绞肉机里出来,均匀播撒在市郊某处的农田里。 虽然整件事情吴劲隆几乎没有责任,但为了把枪战案的影响压到最小,同时处罚他用人不明、御下不严的失误,东会内部决定,在首都治安考察团离开东海市之前,吴劲隆必须留在郊外的君临制药厂区,非但不能抛头露面,连平时里常用的电话号码和网络账户也一并冻结。从广义上说,九月底十月初这段日子,他和童兵、孟筱翎一样,都过着躲躲藏藏的日子……不,或许更凄惨。因为会内惩罚而被禁止进入市区,这对天生喜欢花天酒地的东海花龙来说,无疑是最残酷的大刑。 东海地处华夏中部,到了十月初时节,天气照理说早该凉了下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坐在这个该死的办公室里,吴劲隆浑身燥热地难受。衬衫纽扣已经解开了第四个,真丝领带也早扔到了一边,但吴劲隆却还是觉得浑身汗津津地。 “没事可做,踏吗我快要闲死了。” 虽然名义上是君临制药派来厂区监督的,但实际上吴劲隆对于生产线完全没有兴趣,拥有整套正规班底的厂区,也根本不需要他这个“外行”来指手画脚。更何况,在他顶头上司杨二的严令下,吴劲隆绝不能离开办公楼的顶层,也绝不能被无关的人见到他,这种隔绝状态下,想要吴劲隆真正对厂区进行管理,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烟抽过了,酒也喝的够多了,秘书也被骂走了,还剩下什么事好做?除了睡觉,一件事都没有。再这么下去,老子非疯了不可。”太阳再一次升起落下,明天就是10月8日,厂区重新开工的日子,然而吴劲隆并没有意识到,日复一日的躲藏已经让他失去了时间概念,百无聊赖的他打开一边的柜子,从里头取出一只精致的卷烟盒。这种20支装的高档卷烟,是好友知道他要长时间藏身时,为了替他解闷而买的。 如果吴劲隆的记忆没有错,整盒烟应该已经抽得差不多了。他把烟盒里的纸抽屉全部拉出,发现自己果然记错了,盒底除了一点烟草末残留外,什么都没有身下。 “擦!” 忍住爆粗的冲动,吴劲隆单手发力,将整个盒子捏成了条纸麻花,一把扔了出去。 这种烟盒的包装考究的很,除了表面的蓝印花卡纸外,为了保证烟草的干燥,盒子夹层还渡有一层薄薄的金属纸,金属纸被蛮力捏成团后几乎可以看作是一枚小铁球。躲躲藏藏过了都快二十天,这日子不知道何时是个头,如今连口烟都抽不上,吴劲隆正一时愤气难平,出手发泄的时候也没注意方向,烟盒直接砸在了一只相框上,整面相框玻璃被砸得支离破碎,就连木制框架亦摔在地上变了形。 听见办公室里这么大的声响,原本在外间打牌混时间的几个马仔立刻冲了进来。他们中有眼力的人,看到地上一片狼藉,便立刻闭上了嘴退了出去。剩下几个慌张地左顾右盼,一脸紧张地问道: “隆哥?” “隆哥,没事吧?” “发生什么事?” 他手下的马仔仍是统一穿着黑色的西装或T恤,正是那批从豪杰夜总会里陪他闯出来的心腹。这些熟脸孔都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兄弟,不论枪法还是品格都有独当一面的地方,吴劲隆可舍不得拿这些人肆意嚣骂出气,只好仰头望天抱怨道:“什么事?被关在这种地方,人进不来,我出不去,除了一枪打爆自己的头,能有什么事?” 门外虽然都是些粗人,但好歹跟吴劲隆的时间够久,一看这位“花龙哥”只是心情不好,默契地交换了一个颜色,各自闭上嘴沉默地退了出去。 “等等,小七留下。”吴劲隆叫住那个一开始便没开口,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年轻人。 那个叫小七的年轻人穿着一件黑色T恤,在一群西装男中显得更随意些。他垂着头走到吴劲隆面前,恭敬地叫到:“隆哥,什么事叫我?” 吴劲隆仍然仰望着天花板,一副连认真说话都嫌累的样子:“你还有烟吗?” “有。”小七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盒。 “你就抽这个?”看到小七掏出的烟种,吴劲隆皱眉道:“我没给你分红吗?” “隆哥怎么会亏待兄弟们?每个月的分红只有多没有少的。”小七苦笑道:“不过这地方有钱也买不到好烟,弟兄们和你一样,都是枪战案上挂了名的,多少都被条_子盯着。会里交代过,咱们一个都不能离开厂区。所以,只能在小卖部里买这种烟了。” “艹!”难掩脸上的失望,吴劲隆左手用力拍在额头上挡住双眼,右手摆出一个开枪的姿势,对着四面八方胡乱“射击”着。在他想象的世界中,只有将整个办公室打得千疮百孔,才能出得了这口憋屈气。 小七虽然看上去机灵,这会儿却也找不出任何劝解的话,他想了想道:“一个人是没意思,要不隆哥出来和弟兄们一起喝点?” “一群男人喝什么喝?喝醉了互撸吗?”吴劲隆想都不想便一口否决。 他东海花龙的称号并不是凭空得来,就连去敌对势力谈判时,吴劲隆都受不了身边没有女人,更别说平时打发时间的状态了。对吴劲隆而言,什么运动、歌舞、飚车、赌博、烟酒,在他眼里都只是“超级无聊”和“有些无聊”的区别罢了。只有环绕在莺莺燕燕之中,听着女孩银铃般的笑容,嗅到少女身上自然的体香,从各种意义上征服这些性别不同的生物,才是人生唯一的乐趣。 这个小七似乎跟吴劲隆比较久,说话可以稍微放肆一些,只听他反问道:“隆哥,既然这么想女人,干嘛把之前那个妞骂走呢?那个妞可是兄弟们好不容易才从厂区人事这里抢来的,光用眼睛看就知道她有C呢。” “有C没品味有个屁用?”半躺在椅子上的吴劲隆连连摇头,用一副“图样图森破”的表情教训道:“你们跟了我这么久,怎么到现在还不懂什么叫女人的乐趣呢?难道你以为女人就是一张脸和一个屁股,中间靠一个细腰和两团肉连在一起的东西吗?” 愣了半天,小七挠了挠头:“呃……难道不是吗?” “出去出去……跟你就没法聊下去。”指着门口的手指一顿,吴劲隆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又叫到:“新秘书让人事安排了没有?” 小七停在门口回身道:“哦,已经在催了,不过人事说要过了长假才排的出来。” “这次让他们挑个有脑子的!”吴劲隆右手又摆出开枪的姿势,遥遥对人事部方向开了一枪,随后又指向门口的小七:“还有,把你的烟留下。” 第二百二十二章 未知的武装分子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东海市的郊外并不是只有双溪这样的古镇景点,也有着一处“人烟罕见”的工业区。工业区由十多个企业和公司的生产厂区组成,其中大多都是化工企业。随着近年来国家对环保的重视,有一部分企业已经放弃更新设备,而是将整个厂区废弃,或者出租给别人作为仓库使用,但仍有部分工厂保持着生产,所以这片废旧工业区至今不能完全拆除。君临制药的生产厂区,也是这些钉子户其中之一。 工业区的生产严重污染了周围的地质水质,其周边整片区域几乎寸草不生,附近唯一有茂密植物的地点,是一座名为晓磺山的小山。如果从卫星地图上看,大块的白色废土中,会出现一点小小绿荫,这便是晓磺山上生长着的树木。除了这些极少的植被之外,出了厂区便是“万径人踪灭”的荒芜迹象。如果能站到工厂的烟囱上向下眺望,除了晓磺山的密林看不清外,千米外有人步行都能清晰可见。 黄金周最后一天下午,君临制药厂区斜对面另一个企业的厂区里,正有位工程师模样的人站在塔楼处四处眺望着,虽然看上去很像打发时间,但对于正潜伏在晓磺山上的殷茹男而言,此人的动作眼神颇有些“反侦察”的意味。 “他会不会看到我们?”从望远镜移出视线,殷茹男双腿习惯性地微微屈起,这个“工程师”的目光令这位女贼本能地感到一种不安,她的直觉在“原地不动”和“起身回避”之间犹豫不决着。 就趴在她身边的童兵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脱下影铁墨镜用肉眼大概测算起双方的距离来。 此刻两人正趴伏在晓磺山顶的一个土坡之上,这座小山的地势并不很高,这个山顶土坡可以隔绝山下大多数视线,但如果有人站在厂区高处,整个山顶都会被一览无余,一旦缺少植被掩护,山顶上的人很容易就会被发现。童兵与殷茹男所待之处,植被并不能算茂盛。一身迷彩的童兵倒好,远看还能和这片泥地融为一体;但殷茹男仍穿着那套黑色皮衣,好洁的她还在身下垫了一片黑色的布,黑布与泥地之间色差近看还是很明显的。童兵大概算了算,工程师所站的塔楼,距离两人潜伏的位置约有500米,在目前的阳光照明下,黑棕色差的确存在被发现的可能。 “有点风险,这片地方信号是好,就是植被太少了。不过现在不要动,一动起来更容易被发现。”童兵低声判断着。 “我说,你知不知道这片工业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有这么多拿枪的人?”殷茹男的手紧握着黑布,紧身皮裤将她双腿上的肌肉线条展示地一览无余,根据童兵对人体肌肉的研究,此刻的殷茹男双腿肌肉始终处于绷紧的状态,简直像一只受惊的袋鼠,随时准备着以最快的速度向后窜去。 但童兵完全没有责怪她胆小的理由,殷茹男虽是一手撑起千手堂的女中豪杰,但终究是一个扒手,而不是间谍或军人。平日里,她所面对最凶狠的角色,也不过是挥舞着警棍的民警,或者是想黑吃黑的小混混。在殷茹男眼中,手持AK46的武装分子,简直是电视里才能看得到的人。 事情要从陈帅救下褚继峰那天晚上说起。 在获悉陈帅安全到家后,童兵一边确保孟筱翎稳住陈帅,不让他再随意出去乱跑,一边和殷茹男、招财进宝等人赶往了吴劲隆所在之处,即这片半废弃的工业区。 出于心中对乔蕾留下的那点小小怀疑,令童兵不敢冒丝毫的风险,在孟筱翎进入君临制药前,他必须保证情报上的全面优势。为了将君临制药的厂区情况摸清,他将退伍时携带的所有窃听、盗_摄设备都从下水道仓库里取了出来,分发给了殷茹男和招财进宝四贼。原本他们预备兵分3路,分头将窃听器或盗摄机安放在厂区各处,方便监视吴劲隆及其手下。 吃下殷茹男好心准备的火腿罐头,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童兵正准备发信号示意其他2组行动,却忽然在夜色中捕捉到了一丝怪异的红光。 出于军人的直觉,他用影铁墨镜的远摄功能扫描起来,却发现那束红光并非来自于君临药厂,而是附近一个已经废弃的厂区。这道线状红光收束性极强,即使照射到500米之外都只会在目标上显示一个红点,完全没有散射的迹象。在童兵所知的领域里,符合这种特性的红色光芒有很多,而它们绝大多数都来自于一种武器——狙击枪。 他立即让招财进宝4人撤了回来,并用影铁墨镜彻底扫描起附近那几个未曾留意的废弃厂区来,扫描的结果令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好几个厂区的内部区域里,都有10——20名持枪的武装分子。他们的活动非常谨慎,除了必要的换岗外,基本都保持在室内。工业区的每个厂区都有各自位置,在如此谨慎的行动下,其他企业工人根本无法察觉隔壁住了一群拿枪的危险份子。 虽然童兵已经退伍,但不代表他就彻底失去了国家军队的动向,童兵非常清楚,在国庆这种时候,首都或许会举行阅兵,但在东海市这样的重要城市附近,绝不可能举行任何形式的演习。也就是说,现在有数百名来历不明的武装分子,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市郊的工业区里。 还没等童兵确定下一步方案,殷茹男当场要求招财进宝4人退出行动,但为了贯彻和童兵的协议,她自愿作为“千手堂”的代表留下。于是,整个后半夜,童兵只能独自用影铁墨镜观察着那些武装分子规律性的作息,身后不时传来殷茹男和四位结义兄弟的低声争执。这场争论直到凌晨4、5点才出现了结果,在童兵“不会让殷茹男冒险潜入厂区”的保证下,招财进宝4人才离开了现场,但童兵知道他们并没有走远,只是退出了影铁墨镜能够远视的范围而已。 监视永远是枯燥的,一直到10月6日晚上,这些武装份子只是吃饭,睡觉,其他时间便集中在废弃厂房里休息,身上的武装基本没有解除过,却始终没有任何行动的迹象。 变化出现在7日凌晨,随着最后一辆卡车到达,工业区的12个厂区里,6个废弃厂区已经全部被武装分子利用了起来,总人数预估到达150左右。这些人中的一部分穿着工作服,打扮成技师和工程师的模样,在各自厂区的外围进行着活动,一边打消相邻企业的疑心,同时也阻挡着无关人员接触到藏在厂房深处的持枪同伴。照殷茹男的话说,这便是扒手里“天线”所承担的望风工作。 除了每个厂区的外围都布有“天线”外,在那些工业塔楼的制高点上,狙击手的数量也从2名上升到了12名,这些狙击手只有晚上才会使用枪械瞄准镜进行观察,到了白天,他们往往穿着工程师的服饰,只用望远镜或者干脆纯靠肉眼对附近进行监视。 此刻盯着晓磺山的那名工程师,也是其中一名狙击手,他的手里并没有拿望远镜,但相对于普通人而言,狙击手的裸视力要高出许多。面对这种专业人士的观察,童兵和殷茹男趴在原地不敢稍有异动。 “我觉得他已经在盯着我们这边了。”殷茹男低声说道。 “不要慌,这里是附近唯一的视觉盲点,对方多加注意是正常的。”童兵全身紧贴在泥地上,像一只紧咬地面的吸盘一样,只有头部微抬着,方便向殷茹男传达定心丸:“全身尽量保持静止,你虽然没有迷彩装备,但是黑色也是隐蔽性最好的色区之一,只要别乱动,他发现你的几率就不大,赌一把吧。” “看不出你个当兵的赌性也这么大。”殷茹男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上一个人往这边看的时候,太阳光正好对着他的眼睛,那局算是我们赌赢了。这次太阳升到那边去了,他是背光看,你觉得咱们趴在这里不动,还能混过去么?” 听到她冷漠声音背后的不安,童兵淡笑道:“机会是一半一半吧,这个人敢不带望远镜上塔楼,说明他是狙击手出身,对自己的视力有充足的信心。当然,狙击手的裸视能力虽然强,但他们也有一个最大的弱点。” 殷茹男的士气果然略微回升起来:“什么弱点?” “如果没有经过特殊训练的话,普通狙击手对于动态物体极其敏感,就算在视线极限区域,也能很快发现运动目标。”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的缘故,童兵的声音有些低哑,却自有一种强大的说服力:“但是与之相反,对于静止不动的物体,他们就很难捕捉到。” 片刻的沉默后,殷茹男轻声道:“希望你这几年兵没白当,那个家伙真的不会发现我们。那种A打头的步枪,我从没见过。就算在我小时候,东海几大帮派每晚火并,用过最厉害的枪也就是铁喷子,连一把自动步枪都没出现过。” “她想从我嘴里知道这群人的底细。”虽然殷茹男的语气控制地很好,但紧贴地面的童兵,仍然从殷茹男方向感觉到些许微颤,那是她在面对未知势力时,躯体不可控制的颤抖。一直以来,殷茹男在胆略方面,都留给童兵一种“凶悍无惧”的印象,谁知道面对这种手持步枪的武装分子,她竟也会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AK46是华夏上一代陆军装备,这批人能够人手一把,已经和普通的黑道完全拉开了距离,依我看,他们……”为了打消殷茹男心中对未知势力的恐惧,童兵用缓慢的语速阐述着自己的判断,然而正当他说到一半时,一种突兀的凉意忽然笼罩了全身。和织命预感降临时的清凉不同,这股凉意,是只有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才会领悟的危机意识。 “怎么不说了?”忽然中止的对话,让殷茹男下意识回过头来看童兵的情况。 眼见殷茹男竟然动了起来,童兵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他双手一撑,在殷茹男反应过来之前,将她的躯体重重压在了身下。随后,一阵衣物的撕裂声清晰地回荡在殷茹男耳边,等她看清时,童兵上身的迷彩服已成了两片破布…… 第二百二十三章 船戏也没那么好写 - 神佑战兵 - 脚爷 来不及做出任何解释,童兵猛地撕破身上那件迷彩服,将带有迷彩色块的碎步远远扔开,赤裸着上身的他再次俯身压在了殷茹男身上。以他的体重和臂力,殷茹男_根本没有强行起身的力道,童兵很快握住了她的双腕,将她挣扎不止的上半身摁平在地,低头在她耳边小声警告道:“快别乱动,装作和我亲热的样子。” “亲热你老娘!”双手被按得毫无挣扎余地,殷茹男蛇药一扭,右脚跟往地上借力一顶,一记隐蔽凶悍的膝顶直冲童兵要害而来。 看到殷茹男扭腰动作时,童兵便知道她是真火了,就算知道自己冒犯她是因为事急从权,这个性子刚烈的女贼也决定“死不配合”。顺着殷茹男的动作反方向扭腰,在二号动作的动势下,童兵蜷缩起左脚挡住了殷茹男右膝顶。随后收起的左脚向下一伸,童兵的左脚底踩住殷茹男的右脚背,强行将她右脚踩到笔直,再也动惮不了一下。 又故技重施踩住了殷茹男另一只脚,童兵咬着牙低吼:“11点方向又出现一个拿望远镜的……喂……喂!别乱打了!会被看出破绽的!” 即使四肢被按住,殷茹男黑色皮衣下的酮体执拗地挣扎着,这种挣扎似乎影响了她理智的判断,喘息着的双唇里断断续续蹦出不少脏话:“艹……你的,破绽……你……唔……破绽你老娘!” 在童兵的蛮力压制下,殷茹男的身体被死死压在下方,远看的话,的确像极了一个对男友半推半就的成熟女郎。但童兵最担心的,还是殷茹男彻底失去理智地大叫。 在这种荒凉的空旷区域,声音传播比城市里更远,如果殷茹男胡乱叫出声,这场令人尴尬的“鸳鸯假戏水”只怕会当场被戳穿,不但容易引起那些武装分子的留意,更可能把不远处等待接应的招财进宝4贼引来,到时候局面就将彻底失去控制,最坏的结果是,这些所属不明的武装分子,很可能会直接向晓磺山发起攻击。而童兵必须在被千手堂视为仇敌情况下,从枪口下保护这群扒手撤离。 幸好,不知是因为自尊还是隐约察觉到了童兵的用意,从殷茹男躯体中释放的反抗力量虽然从未断绝,但她始终咬紧着牙关,没有放出一点明显的声音。一场几乎无声的搏斗诡异地持续着,童兵一边用力压制着她的四肢,一边不断在她耳边轻声说服;殷茹男咬着牙几乎不发一语,只是偶尔用脏话回骂,她的反扑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但浑身上下阴招不断,自幼在千手堂里练成的小动作,一记比一记致命。 “你踏吗先给老娘下去!”殷茹男咬牙低叱着,一记头槌不由分说砸向童兵额头。这种两败俱伤的头槌看似狂野,其中却暗藏着千手堂的暗招,就在童兵不得不仰头避开正面冲撞时,一蓬金粉从她右手拇指指甲缝中喷出,直扑童兵口鼻呼吸之处。 这种金粉是千手堂秘密调制的蒙汗药,由数种麻醉药物的合剂调制成金色粉末,藏在女扒手的指甲缝里,和金色美甲效果几乎没有区别。为了防止自身中毒,这种金粉的药力有限,而且几乎没有挥发迹象,必须要直接让对方大量吸入才能真正导致昏迷。之前殷茹男和乔桠第一次交手时,一整蓬金粉被乔桠捂住口鼻挡了大半,最后也只是起到困倦欲睡的药效而已。 即便药效不强,童兵也不敢在这时候贸贸然吸入这种金粉,为了躲开殷茹男右手射出的粉雾,他本能地将头往一侧转去,却正迎上殷茹男左手的第二蓬金粉。 一个扒手被人抓住后,她的双手永远是第一个被控制的部位,而要控制一个人的手,最好的方法便是禁锢手腕。所以在千手堂中,许多阴招都是在“手腕被制”的前提下发明出来的。比如这种指甲射药的技法,即使手腕被人压制,只需将指尖对准对方脸面部位,仍能打出措手不及的效果。 殷茹男左右开弓的金粉药雾,逼得童兵避无可避,情急之下,他值得闭住呼吸,把头部往下一埋,整张脸顿时陷入了一片柔软温暖的所在。 “唔……”殷茹男紧咬的齿间漏出一声呜咽,随即一句脏话颤颤巍巍地冒出来:“你这个畜生!” “对人下判断之前,先反省一下自己吧!”险些吸入药粉的童兵丝毫没有享受的闲情逸致,反而隐隐含怒道:“如果我在这里被你迷昏,你想过后果吗?” 殷茹男恍若未闻,只是不断低骂着:“畜生,滚起来。” “她失去理智了,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如果我猜得不错,至少有两个瞭望狙击手已经发现了我们,就算我们假装情侣能骗过一时,也不是长久之计。”小心控制着体内的内功,令自己不至于捏伤殷茹男;另外还要将粘在脸上的金粉,尽数蹭在殷茹男的皮衣上,防止药性通过皮肤渗入身体;在二号动作的帮助下,童兵的肌肉、筋骨、内息,体内外一切元素有条不紊地配合协作着,包括他的思维:“那些武装分子每天被勒令在室内活动,他们的内心状态应该非常压抑了。如果我是一个没有信仰的战士,在这种高强度的作息环境下,一旦看到山上有情侣亲热,绝对会从头看到底,根本不可能中途主动离开。也就是说,想等那两个狙击手自己移开视线是妄想了,不但如此,他们还很有可能叫上同伴一起看。这样的话,监视我们的人会越来越多……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些武装分子手里的狙击枪应该是国产的‘芒刺05’,它的狙击镜可以放大16到32倍……一旦他们用狙击镜看热闹,我们从衣着上就会暴露身份,到时候就算和她来真的也瞒不过去了!” 对于这些所属未知的武装分子,童兵暂且将他们看作是普通雇佣兵来分析,然而分析的结果非常不乐观。以殷茹男现在坚决不配合的状况,两人随时都有暴露的可能性:“殷茹男你听好!这些武装分子目的不明,但要说他们是冲着吴劲隆来的,也不是说不通……” 刚才两蓬金粉撒的童兵满脸,现在一开口,鼻端便能隐隐嗅到怪异药味,随后一股眩晕感立即冲击而来,童兵轻轻一咬舌尖,将几乎陷入沉睡的大脑强行唤醒,为了尽快处理掉脸上的残余金粉,他只好尽量避开那两团鼓胀,将脸上的药粉蹭到殷茹男皮衣的领子部位。一边用殷茹男的皮领子洗着脸,童兵一边仓促想到了脱身的方法:“只能这样了,在彻底引起对方兴趣前,保持情侣的状态,带着殷茹男尽快离开这里。但是这需要她的配……唔!挣扎地真厉害!” 即使避开了最敏感的部位,童兵蹭脸的动作也绝不是任何一个女人能够平淡对待的。被灼热的呼吸喷在锁骨附近,一阵燥红从殷茹男的脖子根处涌起,然后立刻染透了她的整张脸。脏话已经反复说了数遍,在清楚辱骂毫无作用的情况下,殷茹男不得不让早已混乱的大脑强行运作起来,不管有用没用,她胡乱地从记忆中翻找着任何可能制止童兵的只言片语:“钱枫荷……钱枫荷说的一点没错,你踏吗就是个衣冠禽兽!” “钱师姐?”殷茹男情急中说的话,让童兵的思路几乎中断:“听着,现在不是说其他事情的时候,对面至少有2个人发现了我们,其中一个带着望远镜,我刚才看到有镜片反光……” “没女人的部队里待久了,忍不住了吧?我早知道你好几年没尝过荤,但没想过你是这么个敢做不敢认的孬货!”殷茹男的声音忽然变得恶毒却充满诱惑:“你想解释什么?想说因为对面有人监视,所以不得已才这么对我的吗?你自己能信这说法?还不如实话实说,说你从后面看到老娘屁股,那玩意儿就忍不住了,这样还能让人稍微能看得起你一点。” 虽然童兵低着头,殷茹男说话时噙泪冷笑的表情却如此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两人的较力动作同时停了下来,殷茹男胸口剧烈起伏着,童兵用手肘稍稍将自己身子撑起来些,不去占她的便宜。 过了一会儿,童兵沉声道:“你听着,因为我事先没有做足隐蔽准备,现在才不得已冒犯你。说起来是我的责任。” “你想说的……呼……就是这些?”殷茹男仰天冷笑着。 “我身上的迷彩服虽然撕了,但是腰带上的装备还来不及全部除掉。”不顾殷茹男话中浓浓的嘲讽之意,童兵的声音就像他的呼吸一样稳定:“如果那些家伙起了兴致,用高倍望远镜看过来,我们的装备被他们一看,立刻就会暴露。” “所以呢?想让我主动脱了么?”殷茹男仍挟怒反问着:“要配合你献一次身,才能做到你心中的完美计划,是这样么?” “你比平时迟钝太多了。”面对无论如何无法正常沟通的殷茹男,童兵在言辞中的退让达到了极致:“虽然我一直不想说,不过殷茹男,麻烦你看清楚现在的情况,现在不是乱来的时候。你是为了你的那些孩子,而我是为了查出我想找的人,我们彼此的路都很陡峭,走错一步就会掉进万丈深渊里,根本没有耍性子的余地。所以你最好清醒点,不要一味沉浸在过去经历过的恐惧里。” “…………………………你个……混蛋!” 第二百二十四章 点朱唇 - 神佑战兵 - 脚爷 在部队里的时候,童兵学到过一种心理疾病专属名词——PTSD,学名心理创伤应激反应。虽然在专业的资料上,这种PTSD有着几万字的米语解释,但总的来说,一句华夏古语就能大概囊括其意义: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虽然压倒殷茹男的动作非常突兀,但两人所处的危险环境,本就需要这种随机应变;何况童兵已经反复在殷茹男耳边解释过原因,也强调过现在两人正处于被监视的状态。但此刻的殷茹男仿佛倒退了十几年,变成了一个完全无法交流的对象,即使接受了“正在被人监视”的现状,也蛮横地坚持着对童兵的敌意。 童兵认识的殷茹男,是一个冷静刚强、犹如岩石般的女子,为了收养的义女,她甚至敢于能够带着枪伤单枪匹马闯进豪杰夜总会。这样一个拥有胆略的女子,和现在的她简直判若两人。此刻的殷茹男犹如一只受了伤的羸弱小兽,为了掩饰背后的伤口,奋力做出一副张牙舞爪的凶狠模样。 “我猜的没错,她这种剧烈的恐惧,很可能来自于过去的创伤。” 抬起头,望着殷茹男失焦的双瞳,童兵也不知道这样说破她内心恐惧究竟是对是错,有些人可以通过这种刺激克服恐惧,另一些人则会在过去的痛苦记忆中越陷越深。在经过多年的训练后,童兵变得很擅长揭穿一个人的内心,却从未学过如何去修补。 在童兵的观察下,殷茹男的身子又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起来,只是这次她的动作轻柔了很多,比起剧烈挣扎,她此刻的扭动,更像是在配合演出着“假情侣”的戏码,麻痹着远处工业区塔楼上狙击手的警觉。 “难道她克服了内心的恐惧?” 以殷茹男的智慧,一旦冷静下来,要她配合着假装亲热一番随后抽身离开,应该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但此刻她双眼呆滞地望向天空,仿佛压在她身上的童兵根本不存在一样。看着这样的眼神,童兵实在不敢下太过乐观的结论。 “殷茹男,我知道你的这碗饭吃起来不容易,以前一定经历过一段很艰苦的日子。”说话间,童兵略微放松了对殷茹男四肢的钳制,他的嗓音罕见地柔和下来:“不过一直回头看,前面的路是走不下去的。丫头之前死里逃生过一次,但她现在还是被人盯着,那些做实验的人不会放过她,只有我们先发制人,把那群实验者的根源捣毁,你的孩子们才能真正安全。” 不知是他柔和的声音起了效果,还是孩子的话题刺激到了殷茹男心中代表坚强的那部分,殷茹男眼神缓缓恢复了灵动生气,她低声呢喃道:“丫头……” “是的,想一想丫头。大乔已经消掉了丫头的案底,现在她是一个干干净净的东海市民。只要解决了那些实验者,她就能像普通女孩子一样进初中。”看到殷茹男的精神状态有所好转,童兵总算松了口气,他深埋在殷茹男颈窝的脸部微微抬起,用隐蔽的姿势打量着工业区高塔上的人数:“这些武装分子究竟和那些实验者有没有关系,现在还不知道,但是这些人聚集在君临制药厂区附近,我们原来的卧底计划彻底被打乱了,在查清楚他们的底细前……” 一道劲风割断了这一抹轻柔的声音。 就在童兵话说到一半时,殷茹男右手三指突然一并,在钳制有所松懈的情况下,她的指尖猛然一颤,一道银灰色的锋芒脱手而出。这种颜色的药粉并不存在,能够闪出金属光芒的,就只有殷茹男平日惯用的长方形刀片而已。 在气机的感应下,这道劲风的凉意让童兵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掌间再度发力,殷茹男的双腕再次被狠狠按在地上,借着这一按之力,童兵上半身猛地往上一撑,头部像一只仰天长啸的狼一样高高昂起,灰色劲风在他的下巴底部留下一道白痕,“咻”一声没入一侧的草丛之中。 “她已经完全失控了!”感受着皮肤上火辣辣的触感,童兵不得不承认,他的尝试得出了一个最坏的结果:“她刚才的动作,根本不是在配合我演戏,而是在把藏在袖口的刀片抖出来……她身上绝不止一把刀片。” 没有留给童兵太多时间,当他低头再看殷茹男时,后者的双目已再度被怨恨填满。再往下看,另一枚锋利的刀片已被含在那双厚实性感的樱唇之间。分不清是泣是笑的声音从她的鼻腔中断断续续传来,殷茹男猛然抬头,将咬在嘴里的刀片往童兵咽喉。 “她在对我说什么?怨恨吗?不是,现在她眼前看到的人已经不是我了,应该是那个人!”望着殷茹男眼中的怨恨之泪,童兵心中深深叹息着,在那一层怨恨背后,童兵感受到了太多的复杂而脆弱的东西。 这短暂的犹豫让童兵浪费了太多时间,虽然牢牢压制住了殷茹男的四肢,但同处“大”字型的童兵也陷入了手脚都不能动的状态。殷茹男唇间的锋刃转瞬即至,眼看刃口离童兵的颈动脉越来越近,她的鼻腔中发出高亢而嘶哑的凄声,仿佛将斩断过去的希望全部托付在了这片唇刃上。 “啵。” 柔软的触感充斥在四片嘴唇之间,不管是殷茹男还是童兵,在短短这一瞬间内,两人的身子都不受控地绷紧起来。然后,这一瞬间开始无限延长,直到两人的意识都从生死相搏的一瞬间恢复过来未知。 “放……唔……放开……唔……” 女郎的抗议声声断断续续的,就像她躯体上传来的挣扎一样。四肢被按住的殷茹男仍没有放弃抵抗,只是她的气力已经消耗殆尽,偶尔挺一下腰腰,却让两人的小腹结实地撞击在一起。触碰区域传来一阵暧昧不明的感觉,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拒绝还是邀请。 撇开下身断断续续的触碰不说,童兵与殷茹男的脸部,此刻也保持着微妙至极的距离。殷茹男咬在齿间的那枚刀片,最终还是让童兵见了红,只是刀锋割破的地方并不是童兵的咽喉,而是他的下唇。在最后一刻,童兵以极快的速度低头张口,咬住了那枚刀片的另一半,两人咬着同一枚刀片,各凭唇齿争夺着它的控制权。 在“反欲望”训练的成果下,童兵的神志倒还保持着清醒。在最初那一瞬间的触碰后,两人的嘴唇就重新分开,四唇之间的距离稳定地维持在1厘米之内。童兵谨守心防,将充盈的内力流转全身,牙关紧咬着刀片,既不让殷茹男从自己嘴里抽出刀片,也要自我克制住主动一亲芳泽的欲念,不让双唇受到本能催使而向前探索。 殷茹男或许已经清醒过来了,抑或彻底沦入了那段阴暗的记忆中,原本锁在眼角的泪水分别在左右两颊滑出一道晶莹的痕迹。她下意识地重复着“放开”,可每次咬牙吐字时,却总会不可避免地将香唇主动送到童兵口边。 如果说童兵在部队里过了8年的禁欲生活,那殷茹男的境况也与之差不多。在发生过那件事之后,她对男性的抵触便上升到了顶点,即使是招财进宝4为最亲近的兄弟,殷茹男也对他们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在庄杰吞并千手堂后,无论庄豪如何表露真心,殷茹男始终不假辞色,也是她抗拒男性的表现之一。 可是,但凡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体内都会存在最基本的需求。就像钱枫荷曾经指出过的,童兵在看见美貌的她后,在目光深处依旧流露出了渴求的痕迹。童兵也很大方地承认了这一点,对他而言,在20多岁身体对异性有反应是完全正常的事情,只要能将这份本能纳入理性的控制下,不论在情在理,都没有任何可值得羞愧的地方。 但现在情况已经发展到了贴身肉搏的程度,多年的单身生活,让殷茹男的理性逐渐失去了身体控制权。唇瓣被童兵占了几次便宜之后,殷茹男浑身逐渐炙烫起来,这种失控感令她心惊胆战,再也不敢随意“动口”,只能紧守牙关,羞愧地承受着体温的上升。 “再这样下去,事情又会朝另一个方向失控的。”不仅是童兵,身下殷茹男圆睁的瞳孔中,也映出了同样的担忧。 童兵的小腹忽然向下一顶,将殷茹男的胯部也紧紧压住,令她躯体自上往下再没有一处可以动惮。殷茹男双腿中缝感受到一块明显的凸戳,一想到这份触感背后的意义,她身子再次剧烈颤抖起来。 “你……不要……唔……” 慌乱的求饶因为嘴唇的触碰再次半途而废,殷茹男只能用急促的呼吸和慌乱眼神表达着求饶的信号。 “冷静点,殷茹男!我是童兵,不是其他人,是童兵。” 伴随着嘴唇处不时传来的点点触感,童兵“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丝毫不顾说话时双方嘴唇的碰触,冷静而清晰地唤回着身下女郎的理智。 “童兵……你……我……”被往日恐惧所摧毁的理智,随着童兵诱导式地语速逐渐重建起来,殷茹男的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一张熟悉的脸上,她的思维也随之连贯起来:“我们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 “恢复理智了吗?”童兵稍稍抬手抹了把额头汗水,然后又再次迅速握紧了殷茹男的手腕。 “放开我的手,唔……先放开嘴……唔”意识到童兵对自己高度的戒备,殷茹男红着脸解释道:“我不会……再乱来了。” “这一点我可不敢轻易相信。”童兵紧咬着刀片丝毫不敢放松,他的余光撇到殷茹男的五指,那指尖的刀片仍散发着点点寒光。这种威胁让童兵根本没有任何犹豫,他咬着牙,滴血着嘴唇随着每一个音节的吐露而嘟出,缓慢而坚决地撩拨着殷茹男的唇瓣:“你听好了,等会儿可能会有点疼,你稍微忍一忍。” “什么……不……不要!啊!” 第二百二十五章 无人求助 - 神佑战兵 - 脚爷 “兄弟们,有好玩的事,我看到现场直播了!” “你被太阳晒傻了吧?这儿连信号都没有看个屁的直播?” “嘿嘿嘿,不懂了吧,我是直接看真人版的。” “看你一副卖关子的样就想揍你,要说快说,到底什么事?” “刚才我在3号点观测,看到晓磺山靠中间一块地方有动静,你们猜怎么着?” “有人在侦查我们?” “侦查个屁啊!是一对野鸳鸯在山顶玩情调呢!” “我艹!你踏吗在逗我?” “我逗你们干嘛?4号观测点的兄弟也看到了,他拿望远镜看的,应该比我看得更清楚。” “真有这好事?你小子踏吗吃独食不叫我们?” “嘿!有戏看规矩都不要了?没有轮值不许外出,我叫了你们能出得来吗?” “你们一个个怎么废话这么多,我还等着他讲细节呢!” “我看的时候,已经错过开头啦!那男的上半身脱得精光,把那女的压在地上弄。你们知道那女的身上穿的什么吗?” “什么?” “穿的什么?” “我没拿设备看不准,不过八成是皮衣,近身的,纯黑的那种!” “我艹,过瘾!” “后来呢……” “啪哒。”监听器的声音忽然中断了下来,正在换衣服的童兵回头一看,殷茹男正背过身去,将表情隐藏在一头卷发背后。 她的背影正如窃听到的那人所说,姣好的身材包裹在一套近身的皮衣下。午后的阳光透过叶缝,上头留下了星河一般的光点,光斑外围一圈闪烁着七色的残晕,简直就像童话中描述的角色一样。 一声复杂的叹息后,童兵移开目光,侧过头走上前,将关闭的监听器重新打开。 “那女的好像还不太愿意,后来被……兹……兹……就老实了……兹……”设备中再次发出粗野而兴奋的低语,偶尔混杂着信号不好而造成的杂音。 殷茹男只觉得一阵恶心,她再度伸手往开关拍去,柔荑却落入一只粗糙的手掌里。那手掌只握了一瞬,便在殷茹男抽回手之前主动松开。然后童兵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不用,我拿到远一点的地方去监听。” 将放置在石块上的监听器、信号天线、蓄电池等设备小心地捧在双臂之中,童兵认了认方位,便踩着山上凹凸不平的小路往远处走去。随着天线的移动,监听器里的声音逐渐和杂音混成一片,再也无法清晰传入殷茹男的耳中。 虽然听不见这些污言秽语是一件好事,但殷茹男却在这时叫住了童兵:“不用麻烦了,你就留在这里吧,山上能收到信号的地方不多,不要漏听了情报。” 她说着便要站起身,但那只粗糙的手再一次出现,这一次,童兵单手捧着那些仪器,另一手摁住了殷茹男的肩膀,示意她重新坐回去。 “你的关节刚刚复位,不要随便移动。”他轻声嘱咐着,就像一个在照顾伤患的护士:“山上能接受信号的地方还有很多,我去那边找一找。你休息得差不多了,就先回市里休息一下吧。” 说完,不等殷茹男再有异议,童兵的身影便三两步消失在下坡路口,他的脚步又快又轻,只有从监听器杂音的声响,才能听出他正在越走越远。 当一阵凉风吹动那缕垂落的发梢时,殷茹男才突然意识到,现在此间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双肩处传来隐隐阵痛,还略有些发痒,这是关节刚刚复位的证明。将轻抚肩头的手放到面前,殷茹男明亮的眼眸中,五指的倒影正在微微颤抖着。她记得自己这只手曾经很快,将一个人的钱包从裤带中夹出,又塞进另一个人的旅行袋里,整个过程只要1秒钟之内完成。然而现在,它却在颤抖,这只手才刚被童兵扳脱臼过,但殷茹男很清楚,这不是它颤抖的真正原因。 ———— 山上的风逐渐大了起来,带着新鲜土味的风很好闻,享受着工业区里罕有的新鲜空气,童兵绕了点路才重新找到一处信号良好的地点,等他安置好接收天线时,那些武装分子的对话却已经结束,从监听器里只能听见一群人的呼吸声和零星杂音。 “算了,反正都是一些牢骚话,也听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 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揉了揉下唇,指节摩擦处却传来一阵痛处。那是被殷茹男最后那枚刀片割开的伤口,刚刚结疤的伤口处又涌出血滴来,童兵伸手一接,一滴鲜血落在他粗糙的掌心。 “她的心里也在滴血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就像冷枪一样射入了童兵的思维之中。 那场闹剧,最终还是顺着童兵的设想落下了帷幕。在与殷茹男共衔一枚刀片的状况下,童兵一把抱起殷茹男,两人“壮似亲密”地钻入了更茂密的树林中,脱离了狙击手的视野。只是直到最后一刻,陷入极度恐惧中的殷茹男仍没有被童兵说服,她最后之所以能够配合着被抱起来,是因为童兵卸下了她双肩骨节。在剥夺了殷茹男反抗能力的情况下,两人最后才能“装作情侣”顺利脱身,没有引起那些武装分子的怀疑。 或许大多数人的过去,都会存在这样一道裂痕,只要被人找准位置轻轻一碰,再坚固的心防都会彻底崩溃。 “我碰到了她最痛的地方吗……” 凝视着掌心里的血滴,童兵再次叹了口气,他找了一块露出地面的树根坐在上面,静静等待着监听器里再次传出声音。然而这群武装分子似乎被严格的纪律限制着交谈,经过了刚才一阵热烈的讨论后,他们的对话又变得极为稀少,除了偶尔几句“我去撒个尿”、“我去抽根烟”、“我去换岗”之外,再也没有什么成句的信息。 到了下午4点时,反侦查声纳的扫描警报响起,这批武装分子启动了一种能够扫描任何监听、监视设备的声纳,为了防止被声纳反向探测到,童兵关闭了所有的通讯设备,包括身上的手机。在昨天潜入工厂安装监听设备时,童兵已经发现了对方拥有这种高科技设备,这种反侦察声纳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扫描出所有正在运行的监听、监视设备,虽然扫描过程非常缓慢,但这一设备即便在国际特种军事领域里,也属于靠近尖端的设备。如果童兵记得没错,这种声纳造价非常昂贵,根本不是普通的雇佣兵集团能够负担得起的。 严格的纪律、大量的制式武器、尖端的反侦察武器,所有精锐部队的指标,这些武装份子已经全部符合。他们究竟属于什么编制?在东海市郊潜伏这么多天的目的是什么?在缺少足够情报的前提下,童兵无法做出任何有效判断。 在这种情报稀缺的情况下,以往的童兵拥有至少3个选择来挽回这种劣势。能够以高超黑客技术借用卫星侦查,远在凤组的赵莫君;在东海武警特战队担任要职,随时可以调动警方力量的刘家龙;还有就是具有恐怖推理能力的乔蕾。 但可悲的时,在短暂的思考后,童兵发现他已无法向任何一人求助。 从之前的教训中看,他与赵莫君之间的联络已被一个神秘枪手所监听,这名枪手的立场非常微妙,但总的来说绝不是站在童兵这一边,只要童兵在通讯中透露出了任何信息,都会在之后的行动中遭到这名枪手的阻挠。 刘家龙虽然是童兵的老部下,但他此刻已经身负警务治安重责。这群武装分子数量众多,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已经称得上“大患”,在这么严重的局势下,刘家龙唯一的选择就是继续上报,继而由东海警方甚至鲁昌军区来接手处理,而绝不可能配合童兵继续进行秘密调查。一旦整件事情上升到这个高度,在工业区里避难的吴劲隆势必闻风而逃,再想要捕捉到这条东海花龙的下落,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至于乔蕾……想到那张和乔桠一样娇媚,却无时无刻不被寒风所笼罩的俏脸,童兵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有些事情,在没有当面问清楚之前,我已经无法再那么相信你了吧。” 确认所有的监听设备都已经完全关闭后,童兵拉起一张伪装尼龙网,将这些设备遮掩起来,又在周围布下几十颗以碎玻璃为原料的土制警雷,防止有人误触这些设备。做完这些后,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返身向殷茹男所在的方向走去。 果不其然,她仍留在原来的地方并没有离开,听到童兵的脚步声,殷茹男立刻站起身来,却很快又慢慢坐了回去。 童兵只能假装没有察觉到她的慌乱,他指了指工业区方向:“那些人开了反侦察声纳,我们在两小时里必须保持无线电静默,把手机关一下。” 他的语气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所以殷茹男也同样漠然的、冷静的照做了。 “看你的动作,关节应该都恢复了吧。” “嗯。” “好,今天你就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我会试着抓个活的回来。”童兵原想走到殷茹男面前坐下,但在一番犹豫后,最终还是坐在了离她较远的一块石头上:“这些人就这么放着实在太过危险,如果还不能问出他们的底细,就只能向东海警方报告了。” “嗯。” 殷茹男的身子侧对着童兵,她的双眼隐在刘海之下,连眼角的神采都被掩藏起来。但童兵隐约能够感觉到,刚才他的猜测完全正确,在气机的感应下,她的身上传出一股无比沉重的哀伤。 第二百二十六章 人皆有不堪回忆之事 - 神佑战兵 - 脚爷 午后的山林间,这里是一片毫无人文痕迹的天然地带,一对男女隔着十步左右的距离,分别选了一块稍显平整的石块安静地坐在上面。如果有陌生人看到这副光景,或许会有无数的臆想产生,但是不论外人怎么去想,这些猜测最终都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话题,沦为令人放松一笑的生活佐料。 但真正承受着这些臆想的人,绝没有任何轻松的感受,不论是童兵也好、殷茹男也好,都只是一个弯着腰在人生之路上苦苦挪动脚步的旅行者,在他们的肩上,各自负担着无比沉重的东西。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终于还是被童兵率先打破:“你能走动了么?看你刚才拿手机的姿势,两侧肩关节应该不疼了。” “嗯。”她的回答仍只有一个字。 带着一抹淡笑,童兵继续问道:“看来你不准备接受我的意见,回市区休养一下。” “嗯。” “想聊聊吗?” “嗯…” 虽然殷茹男每次回答都只有最简单的一个字,但华夏语言自有它独特的神奇之处。只消听到殷茹男的发音,童兵就能清晰感觉到,她此刻绝没有任何交谈的兴趣。 饱吸了一口充满着泥土气息的空气,童兵自然地向后靠着:“你应该知道丫头身上,被注入了一种人造的内力,现在她已经不再是普通人了吧?” 提到女儿的事情,殷茹男僵硬的脖子终于略微动了动:“你想说什么?” “通过一些技术,把一个普通人变得不再普通,这种事情我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即使在凹凸不平的树根上,童兵依然挺直上半身,用一种极为端正地姿势坐着。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安静沉稳的人,刚才会用蛮力将一个女人摁倒在地…… “可……”奋力将脑中那些不悦的片段驱逐了出去,殷茹男吐出一口浊气。 “这些事情是国家C级机密,不过现在既然我们是合作的关系,而且你的女儿也算是受害者,所以告诉你也没关系了。”只听童兵声音愈加低沉:“自从欧盟在2000年公布了克_隆人的技术之后,关于基因研究的竞赛就一直没有停止过。我身上这件影铁甲,虽然融汇了很多电子科技,但其核心能力,还是要靠基因密码解开。事实上,每一个大国或明或暗,都在翻着花样的往人或动物身上加点什么东西。” 童兵的话将殷茹男引导到了另一种不安之中:“你是说,他们对丫头做的造功实验……是政府允许的?” “不,据我所知我们国家的实验还停留在农产品阶段。”打消掉殷茹男多余的疑虑,童兵继续说道:“更何况,如果国家想要发展内功,民间有的是愿意协助的武者,根本没必要舍近求远,做这种用机器向人体灌输内功的事情。这一点,也是我和大乔判断他们来自国外的原因。” 黑衣女郎绷直的背脊略微放松了些。 童兵继续说道:“大概五年前的时候,我刚进龙组没多久,就接到了联合国的紧急任务,米国的一个小镇出了严重的实验事故。当地有一个生物实验室,正在研究一种缩短肉禽类动物生长周期的基因,如果成功的话,一只刚出生的猪仔,只需要1个月就能成年,可以大大降低这个国家的肉食成本。” “世界上哪有光偷钱不被抓的贼。”对这一项闻所未闻的研究,殷茹男没有丝毫动容:“这种东西,就算拿到桌子上,也没人敢吃。” “但他们还是在当地召集了几百个志愿者,试吃了这些实验猪的猪肉。后来……整个城镇就毁了。” “毁了?”殷茹男不禁抬起头来,她望着远远坐在一旁的童兵,也看到了他眼中那一层灰膜般的神色。当一个人的眼神失去焦点时,他并非单纯地失去了意识,他的目光只是穿越了时间,看到了过去或者未来而已。殷茹男意识到,就像之前的自己一样,此刻童兵也陷入了过去的回忆中,只是从他双瞳中透出的灰暗来看,这段回忆绝没有任何令人高兴的地方。殷茹男实在不懂,为何他会挑这时候说这些令自己不快的话? 这件事似乎并不能轻易说出口,在童兵再次开口前,两人之间又经历了一段不短的沉默:“刚才这些,只是纸面上得到的情报。具体事故的过程,即便是联合国应急部队都不清楚。我只记得,那天我们第一梯队空降在距离小镇1公里外的公路上,从那个地方已经可以看见小镇方向冒起的黑色烟柱。” “火灾?” “准确的说,应该是人为纵火。”童兵叹道:“那些吃过实验猪肉的人,都被肉里的特殊基因改造成了丧尸,除了同类之外,他们见到活着的东西就吃。这种基因被怀疑能在空气中传播,即使目击过那些丧尸的居民,在1、2个小时里也发生了变异。我们看到镇里起火的时候,镇里的警局传出了最后一条SOS信息,镇里80%的居民已经死亡或者变异,为了保护剩下的居民,他们用纵火的方式,在镇中心制造出了一条隔离带,既防止丧尸越过火线继续吃人,也想通过高温隔绝那些基因细菌。” “虽然那些外国人的死活和我没关系,但说不定我会把这个故事说给丫头听。”殷茹男冷声问道:“所以我顺便问一句,后来剩下那20%的人怎么样了?” “我们进了城镇以后,联络就中断了,镇子的外圈一点活物都没有,或者说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每一具尸骸都被破坏得很严重,说骨架可能更准确一点。镇中心好几处都在燃着大火,火呛味隔着防毒面具都闻得到,大量的浓烟让空中支援什么都看不见,我们只能一边搜索一边往里头找。” 不知道为什么,嘴上说着不感兴趣,但殷茹男仍忍不住插嘴问道:“不是说镇里都是丧尸吗?它们呢?” “外围很空旷,那些丧尸追着活物的味道,基本都往镇中心聚集去了。其他小队遇到过几只零星的,很快就集火打成了肉屑,我分到的小队一路上都没有遇上。” “运气不错。” 童兵苦笑着抬起头,将殷茹男刚说过的某句话复述了一遍:“世界上哪有光偷钱不被抓的贼。” 他笑容中的苦涩就像故事里的细菌一样,随着目光传播到了殷茹男身上。在这个瞬间,殷茹男忽然肯定了一个想法:“童兵,他在害怕。这个男人也会怕?” “后来看到的、发生过的事情,变成了我这辈子最害怕的东西。”似乎感受到了殷茹男的想法,童兵坦然地面对她的目光。他伸出拇指轻轻擦过下唇的伤口,低头望着指上的血痕道:“之后有一段时间,我连血都不敢看。” “看来你很不愿意回忆这段故事。” “是有点,毕竟是从没有见过的实验生物,毕竟……我们整个小队牺牲了一半的人。”慢慢靠上了身后的树干,童兵仰首叹道:“当兵就要有牺牲的觉悟,这一点,5年前的我就有了。只不过我想象过被子弹打死、被炸死、被敌人俘虏用刑……很多心理准备,在上战场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但是眼睁睁看着战友被吃掉……这种心理准备,我可没有做过。” “你在害怕?”不知道为什么,殷茹男下意识地问道。 每个人恐惧时的表现大同小异,但掩饰恐惧的方法却各有不同。童兵日常的坐卧行走,全部都是正姿军容,唯有在承受巨大的压力时,他才会将整个身体放松下来,做出斜靠等普通人身上才会出现姿势。殷茹男并不懂行为学,但童兵的表情完全没有掩饰。 “是很怕。” “是怕那些怪物的样子吗?” “这到不是。”童兵慢慢闭上眼睛,就像一个靠在树干上打盹的游客:“和恐怖片里比起来,那些丧尸脸上都糊满了血,我们带着战术眼镜,看上去都是一片红色,其实根本看不清五官。我怕的不是它们的样子,也不是它们吃人的习性,而是它们的疯狂。” “疯狂?” “看到活人就尖叫着冲过来,完全依靠本能在行动,连最基本的理智都没有。我们身上的所有装备,对他们来说都毫无威慑力。只要能够冲过来把你生吞活剥,就算面前烧着火,它们也会一头扎进火堆里。四肢都被打断了,也会像蛹一样对你蠕动过来。我们的队长是一个米国人,他的妻子和孩子就住在这个镇里,在尸潮涌过来的时候,他选择了强攻。前排3个火力手还没坚持过半分钟,就被雪崩一样的尸潮给卷了进去,耳机里都是惨叫声……” “够了!”童兵的口才并不算太好,光凭他的描述,殷茹男离身临其境的恐惧还远得很,但她仍然坚决打断了他:“你没必要说下去了。” 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童兵重新坐直身子,露出那抹熟悉的淡然笑容:“我只是聊一聊以前的事,打发时间而已。” “你的意思我很清楚。”殷茹男又转回身去,只留给童兵一头卷曲的秀发:“假装怀旧了半天,你无非是想告诉我,你已经克服了过去的恐惧,让我也不要太扭扭捏捏了是吧?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们现在既不是狗也不是老鼠,只是蚂蚱而已……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童兵间接承认了殷茹男的猜测:“山下这批人,我们迟早要会一会的,现在我身边能够胜任这种潜入任务的人只有你,如果你的状态没法保证……” “老娘的状态老娘自己会调整!”殷茹男勃然打断道:“而且说实在的,你这个榜样做得也够烂的。看你说话时一副卡到鱼骨头的样子,恐怕你自己也根本没有克服那个阴影吧?” “的确没有克服。”童兵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现在想起来,还是很害怕。” “那还有什么好劝的!”隐隐抗拒着脑海中时隐时现的回忆,殷茹男怒道:“一样是懦夫,你在我面前装勇敢很滑稽知道吗?” “这不是装勇敢,是真正的勇气。”正视着殷茹男的怒容,童兵一字一字反驳道:“克服一切恐惧,那不叫勇气,那叫神话。人总会有恐惧的东西,你把恐惧的东西深深藏起来,只是自欺欺人而已。正视它、承认它、在关键的时候才能跨越它。” “女人这个性别,在间谍活动中拥有巨大的优势。”在殷茹男轻微的颤抖中,童兵起身一步步走到她身后,轻轻握住了她的肩膀:“根据现在的局势,很可能需要我们再次潜入到厂区里,甚至去活捉一个人来拷问。万一运气不好被发现了,我还会和你假装情侣来争取一丝逃跑的机会,如果到时候你还是陷入恐慌状态,我或许还有机会脱身,你的下场只有死。” 第二百二十七章 恍恍惚惚 - 神佑战兵 - 脚爷 天上的繁星开始露出他们晶闪的眸光,秋夜中的凉意仿佛从光中撒下,让正在树下小憩的童兵被一阵凉意激醒。 时间是10月7日晚8点,工业区里的反监控声纳应该早就被关掉了,童兵活动了一下筋骨,重新将整套监听器设备打开。 短短2个多小时的睡眠,根本没有令他恢复多少体力,监听仪器上的数据在眼前模糊了一阵,让童兵下意识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一个月了,从部队里退下来,回到东海已经一个月了。除了避风头的那几天,基本没睡过一个好觉啊。”他的自言自语中充满了无奈和疲惫:“普通人,连续60个小时不睡,就会有脑死亡的可能。就算是内功武者,一个月睡眠时间连100小时都不到,身体迟早也会扛不住吧……” 自从回到东海,踏上追查A1的道路以来,童兵的确每天都在不分昼夜地劳碌着,潜伏、飚车、搜查、对决、跟踪、急救……除了和孟筱翎等人相处时能够得到短暂的平静外,童兵就像一台日夜开工的机器,不惜降低寿命也在保持着运行。 一开始对侦查方向的茫然无措,直到后来遇到拥有“真实之眼”的推理鬼才乔蕾;从“无意间选中庄式兄弟为敌”来掩人耳目,到卷入了造功实验的风波;从和乔蕾交换条件追查精武门,到将精武门和造功实验两件事情合二为一…… 仅仅只过了一个月,童兵却感觉这条追查A1的道路已经走了很远。而因为这个目的而牵扯到的其他事情,也像织命预感中的命脉一样,各种分支不断展开着,让数以万计的选择铺满了未来的道路。 “每当我以为又向A1靠近一步时,都会看到一大片新的迷雾,越往前走,雾就越浓,藏在雾里的真相就越多。但是当我改变方向去追查那些真相时,A1的影子却又趁机逃远了。现在,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前进了,还是迷路了。”他自我怀疑着:“这100多个武装分子,或许和A1毫无关系;甚至那个造功实验,也不一定和他有关……” “所以,你应该考虑一下,”心中有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是不是应该放弃那些与任务无关的事情。” “放弃与任务无关的事情?” “表面上,你聚集了一批具有特殊才能的战友。”那个洪亮的声音——当然童兵很清楚,这是他内心早已存在的潜意识——它毫不留情地指出:“但他们每个人都在分散你的注意力,让你为他们自己的私事奔波。” “私事吗?或许是这样的……” “殷茹男在整个团队中的作用是什么?原本的计划,就是由她潜入科学电子研究所,利用她的技术突破那扇防盗门,拿到张源博士生前的实验资料吧?”那洪亮的声音在反问时听起来愈显严厉,只听他自问自答着:“一个生活在秩序对立面的扒手,就应该用铁腕控制她立即执行!你在她收养的孩子身上花了太多无谓精力了。” “不,即使是扒手收养的孩子,仍然是华夏的老百姓!如果为了完成任务,就眼看着孩子被改造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那我童兵就不配这身军装!”他按住身上那件刚换上的普通T恤:“在我心里,那身军装从来没有脱下来过!” “那么乔蕾呢?那次在双溪村的山洞里,你又为什么要促成乔蕾和精武门的合作,给自己添这么个大麻烦?”那洪亮的声音又质问道:“余有田已经落在她手里,只要通过有技巧的用刑,没有多少人能够留住心里的秘密。尤其是那些炼气者。你自己应该最清楚不是吗?炼气者的身体强于普通人,但在他们的身体被更强大力量压制时,心理反而会变得更加脆弱。只要你默不作声,乔蕾很快会从余有田嘴里撬出她想知道的事情。” “让她彻底打破底线,从此变成一个阴谋家吗?”大脑中掀起一波怒潮的轰鸣,童兵的声音厉吼道:“还没有查出A1的底细,我就要亲手看着另一个A1诞生吗?如果我们也选择了‘不择手段’这条路,那还有什么资格说是为了国家去和A1做对?” “真正的战场没有正邪,只有胜败。”洪亮的声音里传出一丝冷笑:“你自己也清楚吧,北欧盟是二战的战败国,难道他们就是邪恶的?战胜一方的米国就没有动过手脚吗?” “战略上必要的阴谋可以理解,但不要把伎俩和底线混为一谈!” 虽然思潮中充斥着两种不同的怒吼,但入夜的晓磺山上,仍然静得连虫鸣都听不到。除了监听器中偶尔传出的信号杂音外,远处有一个脚步声渐渐响起? “殷茹男来了……在和她同赴险境之前,好好想清楚一个问题,你有些什么伎俩,你的底线又是什么?”洪亮的声音渐渐遥远起来:“还记得么?在杨峰的赌船上,果断一拳击毙保安的童兵。在我眼里,那个他,或许更有机会赢过A1……” 监听器里,武装分子们的呼吸和脚步声再次清晰起来,远处殷茹男的脚步声也进入了童兵的捕捉范围。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摁了摁眉心:“看来是恢复清醒了,一直出于睡眠不足的状态,的确会让人变得精神恍惚,甚至出现幻觉。” 用过人的集中力强行将刚才内心中的对话排出脑外,童兵静下心来关注起监听器中的情况来。和以往一样,这群训练有素的武装分子,被禁口令之类的规矩束缚着,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谈。即便什么事情都不做,专注在任何一点小声响上,这些窃听内容仍然无法给童兵带来任何有效的情报。这种只能感觉到潜在威胁,却完全无法对局面做出预析的情况,让习惯于先获取情报再行动的童兵十分不自在。 “没有时间了。”童兵对走过来的殷茹男说道:“准备一下,3小时之内再收集不到足够的信息,我们就在凌晨左右再次潜入一次,争取捉一个活口。” “知道了。”她像往常一样干脆而冷静地回答着。 按照大乔原先的计划,殷茹男和孟筱翎在今天就应该“误打误撞”进入君临制药厂区,对吴劲隆展开接触。但在山下聚集数百名武装分子的情况下,这个卧底行动只能暂时推延。毕竟在原先的条件下,吴劲隆一方再怎么危险,也只是相对与孟筱翎这样的普通人而言。在拥有影铁甲面前,这些黑道装备的GLOCK19型手枪根本没有威胁。 但现在的局势,即使用“天翻地覆”形容也不显得过分了。100多名手持自动步枪的武装分子,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市郊聚集。经过1天多的观察,童兵发现这些人训练有素,纪律严格,对外部环境保持着高度警惕,甚至每天在固定时间开启反侦测声纳,来杜绝任何窃听或监视的情况。这100多名武装份子,分别占据了工业区几处废旧的工厂,距离君临制药厂区非常近。他们的目的完全是未知数,君临制药也有可能是他们未来将会攻击的目标。一旦贸然将孟筱翎送入君临制药厂区,万一这些武装分子展开行动,即使童兵施展全力,也很难保证能将孟筱翎安然救出来。 在某种程度上说,未知就是危险,在夜色慢慢变深的时候,童兵和殷茹男开始为他们的潜入做起准备。 “这十几个厂区,我已经用英文字母标识出来了。君临制药的厂区在A,它周围的BCDE这4个废旧厂区都已经驻进了那些武装分子,虽然我们只在D厂区安装了窃听器,不过从他们的作息来看,这4拨人应该是来自于一个组织。” “我们现在的位置离D厂区最近,今晚要再去一次那里吗?” “没错,我们分头在这片D厂区进行探索,如果能找出证明他们身份的情报来最好,如果实在不行,就要走最后一步了。” “打草惊蛇吗?” “没错,我们进入D厂区时,这个监听器会一直保持录音状态,我们以凌晨2点为限,如果到时候还是没找到任何情报,就从塔楼这里劫持一个岗哨。”童兵指着万能PAD上的地形图道:“虽然说是说D厂区已经被占领,但实际上他们的活动范围就集中在厂区中心的几栋楼里,外围废弃的厂房还有很多,我们把俘虏带到厂房里审讯,问出他们的底细之后,就要在凌晨4点前回到这里。他们在早晚4点钟的时候都会开启反监听声纳,如果不及时回来关闭监听器,这套设备就会被声纳破坏掉。” 殷茹男点了点头,童兵的说明简略但很明确,尤其在时间和地点的交代上,都用了大白话,这让没有接触过军事的殷茹男很容易接受。虽然在龙组中,童兵向来负责最前线的事情,但是基本的战前情报收集,他仍然足以胜任。 “这是警用对讲器,记得把耳麦插紧,不然对话声会从喇叭里传出来,直接暴露你的位置。”童兵将一套通讯设备交到殷茹男手里,这正是豪杰夜总会当晚,他和孟筱翎曾经使用过的武警特战队专属装备。经过那一晚的行动,童兵已经对这套装备的性能有了一定的了解:“这对讲器通话延迟不会超过1秒,抗干扰方面做得很好,就算到地下也能收到声音,而且通讯距离很长,横跨整个D厂区都可以保持联络。” 殷茹男点了点头,直接将耳麦固定在发际之后,随后又问道:“这批人不是省油的灯,如果他们中有人不见了,应该很快就会发觉。” “没错,我们审问的时间最多只有2个小时。” 轻轻刮着指甲上的倒刺,殷茹男抛出一个问题:“问好以后,人怎么办?做掉吗?” 第二百二十八章 (章节整理)潜入D厂区 - 神佑战兵 - 脚爷 “现在时间是夜晚22点05分,摄氏16度。风向11点方向,自然照明2点钟方向,对我们来说是个好天气。”晓磺山山脚下的最后一蓬矮树丛后,童兵对殷茹男做着最后的突击补习:“只要正面冲刺到掩护物背后,不论气味还是人影都能藏得很好。” “你这口气是那我当新兵蛋_子在训?”殷茹男一撇嘴:“忽然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厂区占地大约2.5万平方米,制高点3处,显性人工照明41处,隐性人工照明——也就是强光灯6盏。”讲解式的语气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童兵一边在万能PAD上化出数个红圈,一边继续倒:“这几个位置,都是他们巡逻路线的盲点,也是强光灯的死角,遇上危险情况,就尽量往这些地方靠近。” 看着地图上2D的图片,殷茹男无论如何无法把这平面图案与眼前的实际影像结合起来,她不耐烦道:“我说过了,你给我看这些没用,到了里面我会见机行事的。” “记住这几个光点,这里三处红点是露在室外的配电箱,两处橙点是备用电源。实在被探照灯打得脱不了身,就用我给你的粘胶炸药炸毁那些电力设备。”不顾殷茹男微微后仰的身子,童兵放大了PAD上的地图,将屏幕又向她眼前移近了些。 不着痕迹地避开和童兵的肩头碰擦,殷茹男如一只黑蛇般蹿出了灌木,整个人几乎完全横向游弋在地面上,迅速贴上了第一个隐蔽点——D厂区后门口的警卫厅窗下。漆黑的紧身皮衣下,她曲线分明的背部紧贴着门卫室的外侧墙壁,回头用极为暗哑的声音对10多米外的童兵道:“真要闹大了,炸哪儿不是炸。我就不信这么大的厂区,灯光还能跟上我。” 但就当殷茹男以为她已经甩掉童兵独自潜入了最前线时,同样暗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相信我,强光灯的速度比你想象中恐怕的多,高处的指灯员只需要移动一度,地上的光圈就能移动10多米,除非你有旋步轻功一样的速度,否则总会被闪光灯发现的。” “这家伙究竟练的是什么武功,怎么每次都能一瞬间跟上我的步子?” 当殷茹男回过头时,童兵已经半蹲在她身侧,正在轻轻拍打身上的草茎。耳边军事说明毫无中断的迹象:“还有,真要闹大了,我们的退路只有一个,就是穿过D厂区直接往海岸边跑。阿财的船已经在那里准备好接我们了。” “阿财?他为什么……” “是我提前安排的。”童兵在PAD地图上,精确地点出了几个位置:“你4位兄弟分别在2个地方接应,从这里到海岸线都是碎石荒地,他们的车辆不能使用。徒步移动的话,你应该不会输给这些人吧?到时候把多余的装备都扔掉,人活着才能算任务成功,这是我在龙组时定下的规矩。” 这样说着的童兵,此刻正是一身轻装。下半身还是穿着那条多功能迷彩裤,上半身换了一件暗色背心,一套战术背带紧扎在肩背处,上头固定着电击器、望远镜、甚至EMP炸弹等他常用的小玩意儿。为了尽量提高移动速度,也同时避免引起这群武装分子的警惕,影铁甲今晚并没有出现。童兵带着影铁墨镜,镜框上闪着几处令人心悸的红光。 “你跳过我使唤我的人?” 殷茹男刚要发火,童兵却忽然滑过她的身子,如猿猴一般翻过了3米多高的铁丝网。2秒钟后,殷茹男和童兵之间已经隔了一层金属网络。 “你一整个下午都不在状态,总要有人帮我们保证退路。”童兵说着便动了起来,只见面朝向不变,却像身后长了眼睛一样,躯干一路向后迅速蹲伏倒退着,才倒爬了5秒不到便准确缩进了一排露天盥洗池的底部。 隔着10多米的距离,殷茹男几乎是用口型质问道:“那他们就这么答应你了?” “怎么样才能让你更安全,他们比我更清楚。对我们的决定有意见的话,安全无事的活着回来,就能随时找我们算账。时间22点10分。开始行动,保持联络。”横着身子勉强做出一个敬礼手势后,童兵趴伏着的身子溜冰似得一滑,很快融入了旁边数排平房宿舍中。 “你!”将半声怒斥咬回嘴里,殷茹男连捂丰唇数秒,这才手忙脚乱地打开了耳麦,通过单线程的无线电对童兵继续施压道:“我警告你,千手堂里为你卖命的,有我一个就够了!要是敢把其他人牵扯进来,我保证会让你后悔。” “放心吧,我和庄杰有一个巨大的不同点。”不知为何,听到殷茹男饮恨的声音后,原先心有重负童兵忽然有了一种宣泄感:“你以为我像庄杰一样倚重千手堂麾下的扒手吗?我以后将会面对的敌人,都是一些你做梦都想不到的灾难。除非这位扒手的能力比你更强,否则根本没有资格来接收我的任务。今天招财进宝还可以帮我们备好后路,下一次,他们只要在家干坐的份了。” “你这张嘴……” “我要潜入档案室了,联络中断。” 在殷茹男正要发泄之前,童兵机智地按下了挂听键。听到耳机中殷茹男被气到哽咽的声音,童兵微微放下心来。自从两人下午意外地接触之后,殷茹男的状态一直犹如灵魂出窍,即使童兵将从前的阴影拿给她分享,似乎也因为听故事的人缺乏足够的同理心,最终没有能彻底恢复她的状态。然而请将不如激将,在童兵的灵机一动下,他擅自对殷茹男极为看重的扒手组织肆意指派任务,彻底点燃了殷茹男内心某处的邪火。 除了少许理智和好感度之外,殷茹男心中之前缠结的心病,也被这把邪火烧得无影无踪。在潜入D厂区前,殷茹男的皮衣上被童兵装作位置现实装置,好让双方都知道对方的位置。不必开启影铁的透视模式,只要通过万能PAD,童兵就可以通过定位程式兼顾殷茹男踪迹,从上面虽然看不见殷茹男敏捷的动作,但她的轨迹明显迅速了起来,显然已经克服了一些什么。 夜深了,或许是不再顾虑隔壁工厂的注意,原本空荡荡的厂区里多了数十名巡逻的岗哨。这些武装分子3人一组,按照固定路线巡逻着整个D厂区,和高塔上的狙击手一起形成了一个立体的监视网络。速度快不过目光的人,根本不可能闯过这个立体监视网。 然而童兵正是少数能快过视线的人,在他自创的旋步帮助下,10米之内的空旷地带,只需要一瞬间即可穿越过去,有些岗哨的视野明明就和童兵的运动轨迹重合在了一起,却偏偏就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连眼前一花的怀疑都没有。 没有监控探头的厂区里,童兵完全不用强行穿上厚重的影铁甲,这让他的体重负担降到了最低。没过多久,童兵便闯过了3重探照灯的观察线,深入了厂区中心的办公楼。虽然厂区略显破旧,但童兵却认得这枚电子锁是欧盟出产的新货色,显然是那群武装分子后换上去的。 “上次装窃听器的时候,没有能兼顾这里。”童兵将身子紧贴墙角阴影,同时用影铁透视着房内的情况:“外面一个探头都没有,里面却设了两个。应该存放着我想要看的东西吧。” 面对近在咫尺的入口,童兵的脚步却迟迟没有再动:“但是这种电子锁不好破,如果用熔兵手赢来的话,就算先烧熔报警线路,这扇门就会关不上。之后经过的岗哨只要几分钟就会发现我吧……这种情况下,最好能引他们内部的人来开门……” 看到时间还很早,童兵耐心地潜伏在隐蔽处,取出万能PAD观察起殷茹男的情况来。 在原计划中,考虑到殷茹男并没有太多潜入军事基地的经验,所以童兵只把厂区的外围交给她,结果正如事先预料的,外围的岗哨非常稀少,但同样的他们也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 童兵刚取出PAD,耳麦中便传来殷茹男的声音。 “外边一圈逛完了,什么都没有。”她生硬的语调似乎抱怨着无聊之类的情绪。 “留在强光灯死角待命,我去侦查他们的办公室。”虽然殷茹男已经提前完成了她部分,童兵却始终维持着原来的节奏:“他们的电脑里应该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除了扑女人,你办什么事都墨迹。”耳麦里传来一句冷嘲,随后殷茹男的坐标便在眼前移动起来,从万能PAD上来看,这位女飞贼正以奔跑的速度想自己靠近着。 “不要乱动!小心探照灯!”她的行动已经与计划完全相饽,童兵小心压低声音轻喝着:“办公室我会等他们岗哨巡逻时帮我开门的,你退回去,想害所有人都暴露吗?” 耳机那边没有了声音,童兵蹲在一处空调外机上向她看去,两人之间的距离约有150米左右,之间分布着至少3处光源和2道巡逻路线。殷茹男毫不顾忌地高速飞奔,黑影在暗角间高速闪动着,仿佛有十几个弓手蹲在这些照明死角,连贯地向自身方向射出漆黑之箭。 第二百二十九章 无声诡步 - 神佑战兵 - 脚爷 到目前为止,童兵一方的潜入行动还称得上顺利。比起外圈来,厂区内部工棚区里的巡逻岗哨成倍增长,他们的交叉视野几乎覆盖了整个区域。但作为一名炼气者,即使是没有死角的视野,童兵也有闯过去的先例。依靠着“旋步”那超越肉眼捕捉力的速度,童兵大胆地直接从岗哨的视野中极速穿过。 虽然顺利到达了办公楼,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风险。有几次,在童兵极速强冲过对方的视野后,岗哨都会狐疑地揉了揉眼睛,甚至带着警戒心往童兵方向巡逻过去。 “这些武装分子和普通的保安完全不同,他们的素质是专业的军人级别。”童兵很快意识到了利用轻功强行突破的危险:“利用旋步的速度,虽然能够逃过视网膜的捕捉,却会在移动轨迹上留下剧烈的空气流动。也就是说,这些人虽然看不见我,但他们能感觉到‘动静’。” 一旦遇到警惕心极强、宁可错报也不肯放过任何疑点的那种岗哨,童兵所在的区域很可能会被起疑的岗哨们包围搜索,最终不得不演变为正面冲突。 “奇怪,我刚才好像是看到这里有动静。”距离童兵所在的办公楼20多米处,某个岗哨仍然紧绷着神经。 “塔楼,塔楼,听到请支援。”他的巡逻同伴丝毫没有嘲笑或者嫌烦的意思,反而抱着“宁可错杀,不要放过”的心情向对讲机报告道:“东5区打一轮照明。” 在岗哨的要求下,高处的探照灯光很快打在了办公楼和工棚之间的区域,童兵小心地藏身在办公楼2楼的空调外机壳里,通过缝隙观察着远处岗哨们的行动。虽然双方相隔50米以上,但在中间没有障碍的情况下,影铁墨镜的远程收音功能堪堪可以窃听到两人的对话。 “东5区的工棚都锁着,看样子没有什么意外,不过我刚才真的好像看到了有什么东西窜过眼前,要不要去办公楼看看?” “不可能,从东5区到办公楼,最近的距离也有50米。我们固定哨加游动哨,每过5秒就会视野覆盖一次,这片地方水泥地都旧得开裂了,一点也不平整,就算是只野猫,也没法在5秒里面跑这么远。我看还是检查一下东5区的工棚门窗吧。” 看着这2名思路清晰、神经警觉的岗哨,躲在藏身处的童兵不禁皱眉道:“单从纪律和警觉性上来讲,这些人已经可以和龙组的标准相提并论了。前天来装窃听器的时候,他们的警戒程度还没有这么高的……” 正在这时,万能PAD上,殷茹男的信号开始快速向童兵靠近起来。 “外边一圈逛完了,什么都没有。” “留在强光灯死角待命,我去侦查他们的办公室。他们的电脑里应该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除了扑女人,你办什么事都墨迹。” “不要乱动!小心探照灯!办公室我会等他们岗哨巡逻时帮我开门的,你退回去,想害所有人都暴露吗?” 没有回答,耳机那边气息剧烈起来,殷茹男已经进入了高速奔跑的状态。 “乱来。”轻声抱怨了一句,童兵便迅速拔出皮套中的麻_醉枪,做好了接应殷茹男的准备。 事情的变化,也不算完全超出童兵的预想。一个做了20多年扒手、在潜入方面有着专业级天赋的人,童兵也从没妄想过她可以遵守每一条指令,想这样的私自行动,原本就出现在童兵的预想中。 但是接下来的一幕,就超出预想之外了。 将影铁墨镜的观察距离调到最远,搜索视野中,出现了殷茹男鬼魅般移动的身影。也不知她脚下做了个什么动作,整个人滑出一道U字型轨迹,贴着一队岗哨的后背“滑”进了工棚区里,藏入了棚顶下的一片阴影中。 “躲过去了?”童兵小小地诧异了一下,和自己的直线快速移动不同,在监视画面中,殷茹男更像是一个穿着冰刀鞋,在地上画着弧线的冰舞者。在岗哨转身的瞬间,她仿佛配合着对方转动的视线画着圆形的轨迹,虽然始终离岗哨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却始终没有被他们发现。 “周围没人碍事的话,这种程度的动作,你连惊讶都不用。”耳机中,殷茹男的声音颇为自傲。 童兵苦笑一声,在事实面前,他的确没有还嘴的余地。 论单纯的奔跑速度,殷茹男并没有童兵快,撇开她偏丰硕的上半身不谈,毕竟她不像童兵是一名炼气者,在没有轻功能力的状况下,她的直线加速根本不可能逃过肉眼捕捉。不论是在塔楼上的狙击手,还是在厂区中巡逻的岗哨,只要他们的视野与殷茹男有一瞬间的交汇,这个穿着黑色皮衣的人影就会引起整个厂区的警报。 但这一瞬间的“交汇”却始终没有发生。 比起整个工业区里的其他企业,D厂区是一个早已废弃的车间型厂区,一栋栋工棚有规律地分布在厂区中心地带,却很少能见到锅炉或者管道等其他重工业设施。对于潜入者来说,这种布局的空间里障碍物很少,在“冲刺到下一个工棚躲入墙后”之前,没有任何可供躲避的空间,工棚之间那段的堪比距离,正是最容易被岗哨目击到的空旷地带。 棚与棚之间,至少有3队固定岗哨和1队游动岗哨保持着巡逻,他们虽然穿着工人的服装,然而整齐的步伐却暴露着其军人的本质。他们的肉眼能够超过24分之1的视力极限,隐约捕捉到童兵的高速移动。但童兵惊讶地发现,连他都没有信心突破的防线,殷茹男竟游刃有余地“游”了过来,没有被引起任何一个岗哨的怀疑。 这些岗哨的巡逻轨迹,差不多都是直线来回,每一组都有负责的路段,但互相之间又有一定的视野覆盖。 童兵的极速突破策略,是利用自身的高速轻功,在2队岗哨都离自身最远的瞬间冲向下一排工棚。在冲入空旷区的瞬间,不论哪一队岗哨,都只能在视野远处看到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难会真正形成警觉。 殷茹男则正巧相反,她每次跳出藏身点的瞬间,都是有岗哨离她最近的那一刻。连一阵风都不带,她身子便突然出现在这队岗哨的背后,静静地跟着他们的步伐移动,就像是在配合他们巡逻一样。在岗哨走到巡逻区域边缘转身时,殷茹男身子再次滑出一个U字型,待她停下身时,仍然处于这队岗哨的背后。 两名警惕心极高的武装分子,竟然始终没有察觉,有一个浑身漆黑的潜入者,已经跟着他们走过了一小段巡逻的轨迹! 人转身时,为了尽快适应新的视野,精神上会下意识把注意力集中在正面,而暂时忽略侧面发生的情形。就是趁着这转身后0.5秒不到的时间,殷茹男身影再次鬼魅般地一横,待她再次停下时,已经躲进了下一排工棚的阴影中。 “原来如此,怪不得即使没有内功,也能够顺利闯过来。不,在这种情况下,有没有内功根本不重要,这是她特有的天赋。”在不知不觉中,童兵渐渐将内力提运了起来,少量的纯阳内功升腾至睛明穴附近,帮助童兵渐渐看清了殷茹男忽快忽慢的步伐。 她就像一支黑色的小箭,每当有巡逻岗哨经过,殷茹男便会无声射到岗哨们的背后。她的动作并不是很快,但胜在又轻又静,紧贴在你背后,却又没有一丝空气流动。即使偶尔被风吹起的秀发几乎触到前面人的后脑勺,巡逻的岗哨们却始终没有发现身后被人跟着。 而其他几队岗哨则根本不可能看到殷茹男。 看得出,这些岗哨的路线都精心设计过,不同队伍的岗哨之间虽然有视野重叠,但彼此之间却不太常见,只有在极少数情况下,两队岗哨才会面对面远远看到对方。也就是说,只要殷茹男紧贴着一队岗哨行动,就彻底杜绝了被其他人发现的可能性。 当殷茹男故技重施躲入藏身处时,她已经到达了距离办公楼最近的那排工棚,只要再穿过50多米的空旷地带就能和童兵汇合。 “通过的时间比我快了一倍。”童兵忍不住低声赞道:“找你来果然是对的。” “少拍马屁,我倒是越来越觉得跟你合作是错的。”耳麦中的回应一如既往地不友好。 “人的转身连半秒都不到,你是怎么预测到这些转身时机的?计算步数吗?” “你是来查他们底细的,还是来偷师的?” 除了刻薄的反问,耳机里还传出一声充满不屑的“切”。充满不屑的回应中,童兵却听出一丝小小的窃喜。 殷茹男像只猫一样缩在墙角,眼前这片通往办公楼的区域十分空旷,而且距离一个塔楼很近,即使殷茹男可以无声地贴近某一队岗哨,也有被高处狙击手发现的可能。 被她几句话呛回去后,无线电另一头的童兵便没有再主动开口,但殷茹男知道他正在望着自己,望着这个在“潜入能力”上表现出过人才能的自己。 “先不说是为了丫头。”凝神观察着来回的巡逻岗哨,殷茹男心中暗道:“要是被卡在最后一道坎上,老娘在他面前就彻底抬不起头了。不过不能急,前头不好走……” 长出一截的棚顶在这里投下了一片阴影。她身上的皮衣虽然在阳光下会倒映出光斑,但在阴影中却几乎能和黑暗融入一体,即使近距离观察都很难看出里面有人。这一点优势固然让殷茹男暂时不必担心被原地发现,但面对眼前那座亮着灯的高塔,这从未遇到过的高处视野覆盖,让女神偷一时不知该如何应付。 正在这时,已经安静了一会儿的耳机里,重新传出童兵的声音。 第二百三十章 来自体内的敲击 - 神佑战兵 - 脚爷 “前面有一队巡逻路线随机的岗哨,离你大约20米左右,不要轻易离开现在的位置。” 听到耳机里传来的警示,殷茹男极慢地探出小半个头。 童兵的警示声很快再次响起:“不要探头!他们正在贴着墙走,不小心的话,你的头发会被看到。” “切。”殷茹男立刻将身子缩回了阴影深处,背脊与工棚外墙贴合成了一直线。 “这种游击岗哨只有军队里才有,他们的活动路线都是凭个人意愿,有时候还会故意模仿潜入者的路线,走到毕竟隐蔽的位置。” “这种到处乱跑的猎狗最麻烦。”听到童兵的解释,殷茹男抱怨了一句,厌恶的话音中带着丝微喘:“老娘不喜欢逗狗,不过偶尔迎难而上一下也可以。” “你想做什么?”耳机里传出童兵警惕的质问。 “你刚才不是说,我是在算他们的脚步吗?”殷茹男冷笑着呼出一口气:“正好用这两个人,给你上一课,真正的神偷是怎么从别人眼皮子底下钻过去的。” “留在原地!这种游击哨都是部队里的侦察兵才会担任,普通岗哨的警觉性和他们根本不能比!”童兵立刻制止道:“他们只是随机移动而已,过一会儿就会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了。” “又在命令我吗?看来你还是不懂老娘的脾气啊。”殷茹男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贼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和命令我的人反着来。” 童兵沉默了片刻才道:“如果把你当同伴看,你的脾气我很清楚;如果把你当一个母亲来看,你对丫头倒没有我想象中这么喜欢。” “什么?!”殷茹男立刻伸手捂住了嘴,刚才的她几乎忘形地反问出声。 “我们到底为什么才来的?难道不是在为丫头将来的安全着想吗?”童兵沉声质问:“要不要我再重复一遍几件事情中间的利益关系?” “切……” 两人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从一百多个枪口下潜入这个地方,客观上说,最大的目的,还是为了丫头将来的人生。但是到丫头是殷茹男最疼爱的养女,两人的立场就有些微妙了。照理说,最重视这个行动的人,应该是作为最大受益者的殷茹男。然而事实上,整个行动从筹备、侦查、设计……几乎都是童兵一手包办的。客观上来说,一旦今晚的行动成功完成,殷茹男应是欠了童兵一个人情才对。 如果能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客观,那人便不是人了。这种“欠了他”的感觉完全扰乱了殷茹男的心态,浑身不舒服的她,只觉得现在应该砸些东西才算过瘾。 殷茹男强自抑制的急促呼吸并没有逃过童兵的耳朵:“怎么,我们的女神偷不喜欢我整天拿你女儿压你?” 一听到“压”这个字,殷茹男浑身不自在,她的指缝处森然弹出一把刀片,隔着无线电冷声道:“难道你就没有自己的目的吗?要不要试一试,看这事儿搞砸了,到底是老娘更惨,还是你倒血霉?” 她的威胁中,并没有让童兵真正害怕的东西,所以他的声音让人保持着淡然:“你想怎么做?” “我现在就往你这里跑,用最快的速度,最隐蔽的动作,总之会用出全力。咱们看看你嘴里那些个侦察兵,到底能不能发现我。” “他们能不能发现你我不管。”童兵严肃的警告道:“只不过……” “哦?只不过什么?” 郑重的声音很快回答道:“只不过,拿自己和同伴性命赌气的人,我一定会给她留个教训。” “我在干什么?我为什么会一再刺激他呢?”充满挑衅的语气仍未达到目的,无线电对面,童兵的声音虽然听得出怒意,却丝毫没有失控的迹象。相反,殷茹男却陷入了迷茫的沉默:“我在着急,所以想要他更急吗?我在急着向他证明……证明点什么呢?这有什么意义?殷茹男,你脑子不正常了。” 抬起头,在强光灯的照明下,远处的办公楼清晰可见,她知道童兵一定就藏在这栋楼的某处,正在用那双“可以看很远”的墨镜望着自己。此刻的殷茹男半蹲着身子,紧贴墙壁的上半身将胸前曲线完全凸显出来,极紧的皮裤甚至将她大腿上的肌肉线条都勾勒地隐约可见。 “他是在盯着我的脸说话吗?”她忽然想到了这一点。 然后,之前那种冷静的自我思考,便再一次理她远去。 “教训?童大教官又要耍威风了吗?”殷茹男急促地连问着:“这次是什么?把我几个娃的学费都讨回来?还是把我们的案底重新写上去?” “你可以试试。” 不知道为什么,童兵郑重的警官此刻听来毫不可怕。殷茹男紧紧掰着手指,用疼痛来压制住自身音量,再度轻声地挑衅道:“还是说,你又要用我女儿来压我了?童大教官很喜欢压人嘛!” 无线电中传来的反击丝毫不带犹豫:“如果你乱来,不需要借丫头的做文章,我亲自来压你。这次我会来真的。” 远在50米外,空调外机机壳的缝隙中,隐约传出影铁墨镜闪烁着的红光。 童兵用同样的姿势半跪在那里,他的左手按着耳缘,里头的耳机已经1分多钟没有声音,他脱下影铁墨镜,不再去看殷茹男此刻的样子,只是耐心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完全没有模糊,反而变得异常清晰,每0.1秒的经过,都在童兵脑中形成了一个无比精确的概念。他的大脑仿佛被人取出,投入到了一缸冷却液里,冰冷的液体不但浸没了大脑皮层,还渗入了他的每一个脑细胞中,连每一瞬间的思维都出现了“冷静思索”的概念。 眼前的外机壳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条条灰色的命脉,命脉之间的交汇处,被称作命运转折点地方,就像心脏一样搏动着,向童兵陈述着命运的重量。 “织命预感?!”童兵怔怔地望着眼前许久不曾出现的命脉,慢慢向其中一条命脉伸出手去。 ———— 沉默持续了很久,虽然殷茹男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但她可以确定过了很久。胸口的剧烈搏动逐渐缓慢了下来,但却让体内的每一记敲打更加明显。 “你是死了吗?”她捂住胸口,语气恢复到了之前的冰冷生硬,即听不出刻意挑衅,也不带急促喘息。 无线电中传来的回答亦和从前一样淡然:“那个游击岗已经离开东5区了,留意地面不平整,尽快过来和我汇合。” “地上的事情先放一边。”殷茹男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后认真地问道:“头上那个扎手的点子怎么办?” 某些时候,就算意识到了,殷茹男仍然会忍不住说起黑话。幸好对面的童兵听懂她指的是塔楼上正在操纵强光灯的狙击手。他很快解释道:“放心,这种强光灯在平时工厂里很少见,以他们低调的行事风格,恐怕再过不久就会自己关闭了。被其他厂区的人怀疑的话,对这些武装分子来讲也很不妙。” “知道了。”这次殷茹男没有唱任何反调,很好的答应着:“不过那个什么游击岗哨,如果他们回来了,麻溜地告诉我。” “明白。”此刻,童兵的织命预感已经消失,他的双眼再次被影铁墨镜所遮挡,再不露出任何眸光。 听到他异常冷静的语气,殷茹男反而又在意起来,她忍不住问道:“你觉得有那些游击岗在,我就过不去?” “尽量不要做太危险的尝试。”这一次,童兵完全没有回应她话中的挑衅:“你的行动风格是被他们克制的。” “克制?” “在塔楼把强光灯关闭之前,正好有时间跟你说一下,好好听着,对你以后的行动有好处。”童兵沉声说道:“你能够穿过这么严密的防卫,靠的是无声行动和绝对盲点这两个要素……” 无声脚步并不是什么太高超的能力,如果不施展旋步轻功,童兵也能做到一定程度,只不过无法像殷茹男一样,紧贴在对方身后仍然不被察觉。 绝对盲点却不是隐秘行动中的术语,而是推理学中的专有名词。顾名思义,“绝对盲点”指的就是绝不会被留意到,或者留意到也会被忽略的部分。比如在推理小说中,由于普通读者的固定思维,寻找真相的主人公,绝对不会被怀疑成最终的犯人。从这一点上来说,主人公的身份,就是一种绝对盲点。 虽然殷茹男不太可能了解这个概念,但在她的潜入风格里,却已经完全体现出了“绝对盲点”的可利用处。 在这些固定巡逻岗哨的潜意识里,最值得警惕的位置自然是远处、暗处、那些视野不可及之处。所以在巡逻的过程中,他们的视线自然而然会集中在那些不容易看清的地方,对于自身周围反而失去了警惕。殷茹男出身扒手,最擅长的就是近距离偷窃,虽然她不会内功,但是在长期的偷盗中,她已经触摸到了“气机”的门槛。她很清楚应该如何避开一个人所有的感官,与他保持近在咫尺的距离,却始终令他无从查觉自己。 背后、脚下,这些地方都是巡逻者的绝对盲点,只要能无声无息地在这些盲点范围内行动,不论从远处看起来多么惊险,殷茹男却始终能够游刃有余地突破一层又一层防卫。 但是现在这一套便行不通了,因为说到底,“绝对盲点”的成立与否,取决于一个必要的条件。 第二百三十一章 令人抗拒的剖析 - 神佑战兵 - 脚爷 重新带上影铁墨镜,童兵严密监视各组岗哨位置,同时对通讯器对面的殷茹男低语道:“绝对不要小看今晚这批岗哨。上次我们安装窃听器的时候,还没有深入到办公楼附近。从今晚这些内部岗哨的军事素质来看,他们绝不是一般的组织。我觉得,从他们的巡逻严密程度上来看,即便是华夏的特种部队,也不过如此了。” “从出发的时候,你这种话就没停过。”殷茹男忍不住反驳道:“什么专业军人啦、特种兵水平啦……不是一样被我几下子就潜过来了?” “刚才那些岗哨之所以没有发现你,是因为固定岗哨的行为也是固定的。只要看上几遍,就知道他们的眼睛通常往哪里看,走到第几步的时候会转身,包括转身时习惯向左还是向右……这些行为模式都很容易预判。只要用无声行动跟在他们身后,根本不用担心他们突然转身发现你。” 从刚才开始,对殷茹男的话语中的挑衅和反驳,童兵一概不再理会。因为他忽然发现,殷茹男在诸女中虽然最年长,但她的逆反心理却是最强的。一旦童兵不慎被她激怒,双方的斗嘴只会越来越激烈,直至整个气氛变得又急切又微妙。反而,像现在这样完全放弃针对性的口吻,用一种实事求是的语气和她对谈,才更容易说服她配合自己的行动。 童兵继续分析道:“受到的训练越严格,巡逻时的行为模式便越固化。你刚才之所以轻轻松松便从他们身后经过,除了你的步伐本身很轻盈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绝不会回头。因为这是他们的巡逻习惯,背后的动静,他们交给耳朵、或者是后头的一组岗哨去判断,绝不会随意放弃眼前的视野。” “所以你的意思是,能闯到这里不是因为老娘本事大,主要是怪他们都是一群没脑子木偶咯?” “只要巡逻路线设置科学,这种固定的巡逻模式足够将整个区域监视得死死的。”童兵解释道:“不过你别急,听我说完,再好的巡逻模式,都会有漏洞。巡逻者在明,潜入者在暗,像你这样高明的潜入者,只要通过短时间观察,就有可能找出整条防线中的破绽。所以为了弥补固定巡逻的破绽,才会有这种随机移动的游击哨产生。” “行了,啰嗦了这么多,就是让我别硬挑游击哨。这个我知道了。”殷茹男终于发现,在童兵的长篇大论面前,她除了“接受”或者“撒泼”外,已经没有了任何反驳的机会。 将影铁墨镜切换成声纳探测状态,童兵抬起头,顶着强光灯的光源,观察起塔楼上狙击手的行动来。 “殷茹男。”他忽然开口叫了一声。 “还没说完?” “准备好,塔楼上的强光灯要关了。” 在声纳探测的镜头下,塔楼上刺目的光源只是一个绿色的圆点,原本被强光隐藏住的布局一目了然。正如童兵所料,这种强光灯根本不属于工业用设施,而是非常标准的军警用照明器材。这种聚光性极强的灯形,在开启时会需要大量的电流,如果和正常用电接在一起,两三盏一起打开时,强烈的电流冲击很容易烧坏电路。所以每一座塔楼上,都设了一台小型蓄电池,让这些耗电高的强光灯,都有一个各自的独立电源。在一片绿色的镜头中,一名狙击手放下控制灯光转向的轮盘,转身向蓄电池走去。 他计算了着狙击手的行动:“塔楼上的人正在关闭电源,大概50秒到1分钟之后,高处照明就会消失。” “你说的那种游击哨在不在附近,我现在缩在里头看不到。”殷茹男回答。 “没有,3队游击哨都离你很远。”童兵有些庆幸,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居高临下,只要有影铁墨镜的远距离观察功能,殷茹男附近的情况就能摸得一清二楚。在殷茹男所在工棚到办公楼之间的50米空旷地带中,只剩下几队固定岗哨来回走动着。 “好,就等这几秒钟。”殷茹男活动了一下蹲酸了的脚踝:“接下来晃过这群木偶,就得是撬锁的活儿计了。” “等等!”听到殷茹男信心满满的低语,童兵立刻制止道:“不要故技重施,这次不要靠那些固定哨太近。等待他们两队之间的间隙,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强光灯关闭的瞬间,人的视觉由亮到暗会有几秒钟的适应,利用这段时间,从他们视野边缘突破过来。” 殷茹男不禁恼道:“刚才一路都顺风顺水,现在怎么又不行了?” “你先仔细看眼前这块地形。” “就是有点裂嘛,这种高低不平的地形,你让我快速跑过来,不是更危险吗?” 影铁墨镜的侦查性能已经达到了世界当前科技水平的巅峰。通过影铁自带摄像头的放大,童兵在镜片上可以清晰观察到整片空旷区域的情况。或许是因为工业事故的关系,从工棚区到办公楼这段地带,水泥路上布满了龟裂纹,经过长时间的荒废,少许无名杂草从裂纹中长出,这些杂草将本就碎成大小石块的路面顶得高低不平,即使是固定巡逻的岗哨,也是高一脚低一脚小心地走在这片开裂地上,想要在这种地形上奔跑,的确是要冒一点脚踝扭伤的危险。 再将影铁墨镜的摄像头焦距拉远,黑暗中殷茹男影子般的身影落入童兵眼中。那熟悉的身形完全和墙角的阴影融合在了一起,如果不切换到夜视模式的话,根本看不清她的无关。但童兵知道,此刻她脸上的神情应该是不忿的,愠怒的。因为刚才开始,殷茹男每句话都带着股莫名的怨气。 “她是在怨我侵_犯了她,还是怪我擅自分析了她的内心?” 童兵发现,现在的他还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女人心的复杂程度,或许比追查A1更胜一筹吧。 他只能继续用平淡的语气说道:“正是因为地形不规律,所以这些固定哨的行动也很难预测,他们的行进速度很可能因为一块突起的石头就忽然慢下来。尤其是转身时的角度和目光就更难预测了,你贸然紧跟在他们身后……” “我跟在他们身后,就算他们的动作忽然慢下来,我也能来得及避开的。”殷茹男自信道。 “就算能避开他们的视野,太仓促的动作还是会引起空气流动。”童兵试着用不要太过复杂的话解释道:“好的岗哨不仅耳聪目明,对气流的判断也敏感的很。就算有一只纸飞机从他们身后飞过都会有感觉。你的无声行动虽然很熟练,但是突然应对他们转身的话,还是会引起过大的气流波动。他们会警觉到的。” “不要摆出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童兵。在黑暗里生活了20多年,老娘的手段,不是你几天就能看懂的。”忍着一种“被人解剖研究”的不快感,殷茹男板着脸遥望向远处的办公楼。 在殷茹男视野不可及之处,童兵却在镜片中清晰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她的眼神在咒骂,恶毒的咒骂。 他回忆起钱枫荷的一句话: “伤口结的痂之所以狰狞丑恶,是因为它要保护身后那片刚刚重生的、最脆弱的肌肤。” 童兵忽然很想由着殷茹男放肆一次,给她一个机会,在自己面前证明她的实力。然而理智终究压制了心中的一丝悸动,在这个由不得出错的任务面前,童兵和殷茹男都没有任性的余地。 他轻轻一叹,还是开口剖析道:“你的行动之所以无声无息,不仅是因为动作轻盈,而且和你浑身肌肉的收缩有关。” “什么?” “你现在的身子是不是觉得有点酸痛?”童兵忽然问道。 殷茹男被问得一愣,随即四肢就像在响应这句话一般,潮水般的酸痛感涌入了脑部的感知。 “怎么会……” “我在部队里也学过肌肉和骨骼,你在无声行动的时候,身体状况和一般人完全不同。除了骨骼的动作外,你的肌肉也在动。”童兵的语气并不是太肯定,却让殷茹男听得目瞪口呆:“根据你的动作——包括呼吸动作——你的每一块肌肉都在以同样的节奏向内部收缩着,所以看上去,你大多数时间都躲藏在阴影中,其实浑身肌肉的运动量已经相当于跑过一场短途马拉松了吧?” “你在拿我寻开心吗?”殷茹男咬牙道:“这种事情……连我都不知道……” “你说你活在黑暗里20多年,大概在这些年里,连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你浑身肌肉已经自动练成了这种本能吧。”童兵轻声道:“因为你穿着这种紧身的衣服,所以四肢的肌肉运动我都能看得很清楚,这种全身范围的肌肉收缩,即便刻意去练也很少有人能够练成,这就是我看中你的地方,殷茹男独一无二的天赋。” 随着童兵的话音,塔楼上的强光灯终于慢慢暗了下来,暖色的光芒缓缓从灯丝上剥离,光晕留恋在这片夜色中,将离开的一瞬间拉长了好几秒,令人有种戏剧落幕时那依依不舍错觉。 第二百三十二章 弓虽口勿 - 神佑战兵 - 脚爷 “明明没有跑多远,为什么手脚都这么酸痛……”在强光灯暗下的那一刻,殷茹男奋力对抗着肌肉疲劳,双腿一蹬,身子再度向利箭一般射向目标位置。 虽然之前长时间都保持着静止,但她浑身肌肉消耗的能量却比狂奔时更高。之前殷茹男那种无声行动,并不是一种毫无代价的天赋,浑身的肌肉在她做出每个动作时,都会配合着同样节奏,全体向体内做出一个自然收缩。这种肌肉内缩法,正是殷茹男无声行动的法宝,是她紧跟在职业军人背后一步距离,却能连跟10多米而不被发现的原因。 人的行走、奔跑、甚至手指的颤抖都会形成气流,那是因为肢体的动作对周围空气产生了影响,影响了空气原本的流动速度和方向。这种影响虽然微小,却是完全可以体察到的,一些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或者国际上知名的保镖,都可以通过周围异常的空气流向来判断附近是否有人潜伏,这也是华夏内功中气机感应的弱化版。 童兵之所以有信心模仿她的无声行动,也是因为他本身就会内功的关系。华夏的内功武者——也就是炼气者,在内功到达一定境界时,就能控制周围一定范围的气流,使之减缓流动或者静止流动,从而可以达到匿踪的目的。不过童兵的境界只有最低的“先天”境界,尚不能如此精确的控制周身气流。如果说殷茹男可以在对方背后一步之遥却不被发现,童兵则必须离得稍远一些才行,虽然没有计算过,但应该离殷茹男的程度还差得很远。 殷茹男的“肌肉内缩法”,是骨骼与肌肉的动作抵消,在骨骼带动肢体往前压迫空气时,肢体上的肌肉以特定节奏内缩,将肢体对空气的压迫力大大减小,能够基本达到内功中的“减缓空气流动”效果。举个例子来说,平时普通人徒手掌拍苍蝇时,往往会因为手掌掀起的气流,从而被苍蝇察觉并让它提前飞走。但殷茹男挥掌时,苍蝇便会毫无警觉地被拍死在原地。 长年累月的偷窃生涯中,殷茹男的身体自然而然形成了这本能。在一次次顺利窃取财物的过程中,她只是用女子的感性来体会这种连连得手时的“状态”,却从未理性地分析过这种技巧的原理。所以当童兵提出这个概念的时候,甚至连她本身都没有听懂。 “童兵,你究竟是什么人?” 当思维还在被这个问题所纠缠时,殷茹男发现她的身体已经按照童兵的指示,趁着强光灯暗下的片刻,飞速跑过了这段空旷地带。 手臂上传来一阵更剧烈的酸麻感,一股不重却无法反抗的拉扯力量从手上传来,殷茹男眼前一花,便被一把扯进了一个半封闭的小空间。一股熟悉的味道钻进她的肺部,让她握紧的双拳下意识地松弛了下来。 但这股松弛感连一秒钟都没有维持,殷茹男忽然感觉小腹上一热,一只不属于自己手掌竟撑着她松懈的一瞬间,贴上了这个女人身上私密的位置。 “不要乱动,也不要乱收缩肌肉。”就在殷茹男浑身肌肉要再度绷紧时,童兵低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你的肌肉收缩太多次了,腹部的旧伤会越来越严重的!” 果然,随着童兵的提醒,那温暖的掌心中包容的竟是熟悉的疼痛,殷茹男惊觉到,这种刺痛感已经存在了一段时间,只是她浑身肌肉都维持在高度的警惕下,竟骗过了痛觉感官,使旧伤的疼痛直到现在才被察觉到。 一边克制着因为剧痛而逃出齿间的呻吟,殷茹男一边无力推搡着童兵滚烫的手掌:“我自己休息一下就行。” 面对殷茹男的拒绝,童兵那只贴在她小腹的手掌纹丝不动。殷茹男从单手推变为双手扯住童兵手腕,都无法将他推开半分。用上内力的童兵,他的手掌就像被焊接在了殷茹男的腹部一样,温和的内力温养着旧伤处的筋脉,接到筋脉信号而加速生长的细胞,让旧伤处传来更加明显的刺痒感。在这种痒意的折磨下,殷茹男皱起眉头,双唇死死紧闭,压制着一波又一波试图逃出齿关的呻吟。 “放开!唔!”她才一开口,便忍不住漏出一声轻吟。羞耻感像毒草一样疯长着,将她的自尊死死勒住。殷茹男推搡地动作更大了,她的双腿蹬动起来,脚上皮靴踢到空调机外壳,发出一声响动。 童兵迅速伸腿,绞住了她的不安分的双腿:“你这么乱动,留下旧伤也无所谓吗?” 上半身被内力煨得软绵无力,双脚又被童兵绞紧,殷茹男连借力的点都找不到,像一条离开水中的美人鱼一样微微挣扎着。看到两人四足相缠的尴尬动作,殷茹男既怒又耻,她冷声抬头威胁道:“你不要逼我。” “又要乱来了吗?”面对随时可能会爆发的殷茹男,与之前那次相比,此刻的童兵完全没有丝毫犹豫:“你还觉得我在觊觎你的身体。” “难道不是吗?”她冷声反问着。 没有等童兵辩解,一枚刀片闪出殷茹男的指尖,她的眼神和刀锋上的寒光融为一体,对童兵发出无声的警告。 在童兵的默许下,刀片轻轻抵住了他的颈部,刀锋的冰冷和指尖的温热同时传到了他的皮肤上。 “放开。”尊严的力量让殷茹男的大局观逐渐崩坏着,她的指尖一送,刀锋将童兵的侧颈部压出一线凹痕。 “你不想败给自己的恐惧,这种不服输的态度我很欣赏。”童兵没有丝毫避让:“不过,就算今天你把我杀死在这里,你战胜的也不是你的恐惧,你只是把我作为一个替代品。你用我来代替那个给你带来伤害的人,然后欺骗自己,假装你已经不再害怕他。这根本没有用。” “你!” 童兵的话彻底点燃了殷茹男内心的毒草,心中的羞耻感猛烈燃烧起来,连同她的羞耻心一起卷入了火浪。比旧伤更严重数万倍的疼痛,从精神的层面爆发出来,她双眸中的理智顿时荡然无存。 这个桀骜不逊的女人体内,早就被童兵的内力浸润着,即便这股内力没有进入筋脉,也能清晰地察觉到殷茹男浑身肌肉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这种内力入体之后带来的连接感,远比气机感应细致的多,殷茹男持刀的指尖还未来得及接受到大脑的指令,那几根手指连同刀片已被童兵另一只手紧紧捏住。 没等她再有任何动作,童兵故技重施地翻身压了上去,紧紧啜住了她微开的双唇。 殷茹男的双目赫然撑大,唇部传来的挤压感在告诉她,这次可不再是若即若离的轻触,这个拥有强大武力的男人,是真的在履行他的威胁。眼前,童兵的一头短发几乎遮蔽了整个视线。殷茹男无力地转动头部,却被童兵紧紧顶住,连一丝动惮的余地都没有。 在剧烈的感官冲击下,殷茹男浑身的知觉竟集中在了双唇之上,她清晰地感受着童兵的摩合、吸吮、还有他下唇上那结疤伤口形成刮擦感。四唇相接处的冲击摄取了她的所有感知,以至于连腹部的热量和其他四肢都失去了感觉。 一个莫名其妙的疑问夹杂在各种感觉和思维之中: “刀呢?我的刀呢?” 那只握着刀片的手,已经脱离了殷茹男的控制,她发现这具身体上,能够服从思维控制的,除了呼吸之外,竟然只剩下双唇而已。 然而那片芳泽即便受控,也已经败得溃不成军,童兵粗糙的技术中蕴含着一股根本无法抵抗的力量,她的唇瓣被肆意地挤开或吸起,一缕微卷刘海调皮地混杂在两人的口腔里,童兵竟也不拨开,由着这缕青丝调皮地来回,时而轻刮着殷茹男的舌底敏痒处,时而又被童兵吸入他的领土。 眼前那头黑色的短发,渐渐成为了视野中的一切。 一片纯黑的世界,那只有在电影或者梦中才会出现的世界,却泛着熟悉的味道。 “这是……!” 殷茹男刚启齿,这才发现她竟然可以讲话了,堵住她双唇的人不知何时悄然不见,只余下这片一望无垠的黑色土地,和那片暗红色的天空。 “我是昏过去了吗?” 这个惊悚的念头一起,一阵颤栗的感觉就让她几乎跌倒在这片黑土地上,一想到现实中的自己毫无抵抗地被童兵肆意享用,殷茹男就恨不得抓破些什么,什么都可以,包括自己的脸。 然而她什么都能做到,即使在精神世界中,她的身躯亦忽然被一个黑影牢牢抱住。 “嘿嘿!茹男!茹男?!你好香啊!嘿嘿嘿!” “是你?!是你?!为什么?!”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各种意义上都无法动惮的殷茹男疯狂地叫喊出来:“你明明死了!你明明已经死了!” “嘿嘿!谁说我死了!我还有很多哦,还有很多很多,不信你看啊……” 猥琐的声音带着回音,殷茹男惊恐地抬起头,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连挣扎都忘了。黑色的土地上,一个个同样黑色的人影慢慢爬了起来,他们刺身果体,长着一张同样的脸,带着同样令人绝望的笑容,就和身后那个紧抱住自己的“活物”一模一样。 “茹男,我怎么会死呢?我还有很多很多,都在你心里呢,嘿嘿嘿嘿……” 第二百三十三章 心魔幻境 - 神佑战兵 - 脚爷 黑色的,如胶状体一般果体男人,每个人的嘴部都裂开一条弧形的缝隙,露出口腔内部更幽邃更恐怖的黑暗。成千上百这样的“黑色人形”,狂笑着张开双臂,纷纷向殷茹男飞奔而来。 殷茹男动不了,她的身子被身后最初那只“黑色人形”牢牢钳制着;她也喊不出声来,另一种东西紧攥住了她的声带,使她只能眼看着这些疯狂的黑色人形争先恐后地扑来。即便在这绝望的一刻,时间变得如此缓慢,缓慢地足以让殷茹男一一点清这些人的数量,但那可怕的瞬间终究到来,第一个黑色人形冲到了她的身前,带着猛烈的前冲力量,将她与她背后那人形一起扑倒。 摔落地面的感觉并没有任何真实感,就像倒在了一滩胶冻之中,在这样的地狱面前,摔落的疼痛对殷茹男来说早已构不成任何刺激。她只是用泪目死死地望着暗红色的天空。因为血液停止而青紫的嘴唇,无声地向天空质问着: “为什么?” 一张张疯狂的面孔,层层叠叠地挡在了殷茹男的面前,无数相同的声音重合在一起,污言秽语交织在一起,反而分辨不出任何一句,但殷茹男能听到能听到“他们”得逞时的狂喜和兴奋。 就像摔倒时没有任何痛觉一样,被无数个黑色人形压倒在地,殷茹男同样没有感到任何痛苦。 “为什么?”她只是无声地质问着:“为什么你还有让我看到?” 无数胶质人体前赴后继撞击在一起,黑色的残肢断体在一张张狞笑的脸之间飞舞着,第一批扑上来的黑色人形,从身体各个部位伸出触手,触手没入殷茹男的身体,让它们发出阵阵愉悦的尖啸。这种尖啸也让后排的黑色人形更加疯狂。 “为什么他还没有死?为什么我还不死?” 彼此撞击的黑色人形有的四散飞溅、有的被撞烂了半个身子,依然不断向最下方的殷茹男伸出触手。黑色人形们激烈碰撞着,同样颜色胶冻四散飞溅,渐渐在地上形成了一滩浓稠的胶液水坑。被压在最下方的殷茹男只是漠然忍受着一切,渐渐感受着坑中的胶液水位的逐步升高。没过多久,那些令人恶心的尖啸已经听不见了,胶液淹没了她的双耳。 “很快我也会看不见的,就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好了。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一颗眼泪划过侧脸,融入了那滩肮脏的黑色胶液之中。看到殷茹男的泪水,那些黑色人形沸腾了,他们漆黑的巨口裂得更大,发出更狂热更放肆的笑声。殷茹男庆幸她已经听不见,否则她一定会…… “会怎么样?会更痛苦吗?我已经尝过了,已经尝过最痛苦的事情了……没有比被强抱更痛苦的事了。” “有的。”童兵的声音忽然从天空中响起。 “你?为什么你在?”正要合拢的双眸陡然睁开,殷茹男的目光穿透了一层层的黑胶人形,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确认的激动,望向那片无限的暗红。 “可能的话,我很想让你自己站起来。”原本听来很遥远的声音,这一刻却近在咫尺:“但看样子是不行了。” 原本毫无知觉的身子突然变得鲜活起来,一阵激烈的强风卷来,原本就已疯狂的黑胶人形更无状了,千万声尖厉的啸声由笑转哭,最终合并为一条无法理解的声线。殷茹男双耳被震得一阵轰鸣,上半身竟被这阵强风刮得直起。在刺目的风屏中,她努力保持着清醒和视线,然后她就看到了。 “更痛苦的事情,还是有的。” 童兵的身子如拉满的弓弦般曲着,右拳直指面前的黑胶人潮。下一刻,违反重力的一幕被这具躯体表现了出来,他右脚一蹬,身子跨过20多米的距离,范围内十多具黑胶人形被这一拳穿透,打回一滩再也成不了形的液体。他落地回眸,背后所经之处,是一条由黑色胶液组成的轨迹。 “更痛苦的事情,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在这片纯黑的世界里,童兵既没有穿着影铁甲,也不是和现实中那样的着装,和那些人形一样,童兵也维持着人类最基本的身躯,只是他通体雪白,一张流动着白色荧光的脸上五官清晰,甚至还能看清眼神中那抹责怪的眼神:“你以为造功实验的痛苦,会比这种程度要轻吗?那种每一条筋脉都被肆意玩弄的感觉,只怕是你根本想象不到的痛苦。” “丫头……丫头。”殷茹男浑身一凛,颤抖着爬起身来。 “沉浸在过去的失败里并不可怕。”纯白的躯体旋上半空,在最高处的童兵伸直左脚,让整条腿像铡刀一样从天而降。又是一整排的黑色人形惨叫着化为黏液,厚重的黑色地面裂开缝隙,露出隐约的泥土色。他抬起头,目光中开始流露出鼓励的神色:“可怕的是,你被让失败深埋在心里不管,人的心就像田地一样,感情种下去是结出果实的。” 殷茹男咬紧牙关,毫无力气的身子摇摇欲坠,脚下的胶液粘滑得令她数次跌倒,但她仍然呢喃着“丫头”的名字,半走半爬地向童兵靠去。 “恐惧和羞耻,只会种出同样痛苦的毒草。”童兵张开双臂,在黑色的人潮中飞速奔跑着,他的双手就像两把镰刀,在殷茹男心中的毒草原里肆意收割着,将这些从过去痛苦中诞生的投影彻底的毁灭:“你可以带着这种心魔活一辈子,也可以把内心最深处的感情重新挖出来。从前的不幸,其实随时都可以战胜,任何时候,只要你想。” 残余的黑胶人形仿佛被他的话所激怒,残缺的胶体三三两两拼接在一起,化作一个个更巨大的怪物,向那漆黑世界中唯一的白色汹涌而去。轻蔑的低笑从双眼中直射而出,只见童兵不带花哨地一顿足,张开双手向滚来的黑色胶团一顶,稳稳地将它们的反扑扼制在身前。然而他的动作仅此而已,在显出游刃有余神态的同时,童兵没有再挥拳将这些“心灵秽_物”彻底消灭。 这不是属于他的心魔,就算在这里替殷茹男将这些噩梦全部打碎,也只是越俎代庖,替殷茹男留下了一个值得安慰的假象而已。从此以后,殷茹男只会一味的去依赖他,逐渐失去自身的力量,成为一个在心灵上无法自主的弱者。 “我需要的,是一个可靠的战友,不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弱女子。”童兵定定地望着远处的殷茹男:“你能做到吗?” 龟裂的黑色大地上,殷茹男纤弱的身子越爬越近。她身上的衣物刚才已被扯得只剩下碎片,被风一吹便彻底消散在虚空中,然而她宁愿用手死撑地面爬着前进,也不愿再扭捏地遮挡自身酮体。半走半爬中,她不知何时已经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单独用双足一跛一跛地走起来。 虽然脚步虚浮,但看着她从漠然到坚定的神采变化,童兵纯白的嘴角露出一抹欣慰。他收回一只手,拢在嘴边对殷茹男喊道:“现在,机会我给你了!为了让丫头不要在受到那种折磨,你这个做母亲的,要先克服自己眼前的痛苦!要不要来?” “母亲……母……亲!” 殷茹男的眼中忽然烧起一道红光,她不知哪儿来了的力量,那原本纤弱的躯体上,突然爆发出现实中结实柔韧的肌肉。她的眼角的泪花落到嘴边,却被一阵嘶吼所震碎。 那团黑胶聚合体颤抖起来,无法说出一句人话的它试着向远处蠕动,却被一只流动着白色荧光的手臂一把紧攥住。 “你跑不了的。”留给它的,是童兵最后的冷笑:“乖乖成为一段普通的回忆吧。” “呀!”在精神世界中,殷茹男指尖的刀片竟暴长至3米,带着一声怒吼,刀刃上染上了一层和童兵一样的白色荧光,笔直地斩向那一坨黑色的聚集物。 震动心灵的全力一刀,轻易地切开了这团尚在挣扎的秽_物,就连这个世界的黑色土地,都被这一刀撼动得彻底裂开。白色刀刃的冲击,引发了和之前一样的飓风,只是由殷茹男本身吹起的心灵风暴,其猛烈程度远胜于外来者童兵。无垠的黑色土地在狂风中崩裂,脱离,被卷入风眼中消弭。在脱下这层黑色的地壳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拥有新鲜泥土色的大地。 殷茹男喘息着站直身体,天空不知何时由红转蓝,整个视野中再也看不见一抹黑暗,流转着白色荧光的童兵带着微笑,渐渐沉入了这片土地之中。 ———— “!” 从一阵气闷的感觉中惊醒,殷茹男本能地想大口呼吸,却发现嘴唇仍被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将就着用鼻腔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秋夜清凉的空气被一口一口抽入肺中,将那股火辣辣的感觉冲淡降温。 “啵~”随着这声暧昧的音效响起,殷茹男的双唇终于得以解放。想要仰起头深深吸着气,后脑勺却顶上了一面墙体,她才发现自己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下半身和童兵缠在一起,两人像对虾似得蜷缩在一个空调外壳的缝隙里。 “这里是……我刚才……” “恢复过来了?”耳边,童兵的低语轻轻响起。 望着眼前这张现实中的容貌,她的思绪中闪过了那一抹白色荧光。 “你对我动了什么邪法?”听来犹如清晨赖床的慵懒声音一出,连殷茹男自己都吓了一跳。 “就是这个。”童兵再次探首,但这次他只是在殷茹男唇上留恋了片刻。 这一次,殷茹男完全没有兴起推拒的念头。 第二百三十四章 气机压迫 - 神佑战兵 - 脚爷 每过15秒左右,固定岗哨的视野就会覆盖办公楼门口一次,在童兵的远距离监视下,殷茹男一等岗哨路过,便无声地爬出空调外机壳,猫着腰来到大门口开始破解门锁。在下一波岗哨经过之前,童兵就会及时发出警报,殷茹男再迅速钻回藏身处。两人的配合和之前相比出现了天壤之别,童兵的信号一出,原先总要嘲讽几句的殷茹男竟毫无二话,“言出必行”地履行着他的指令。 看着不太敢目光交汇,却始终留意着自己的殷茹男,童兵实在忍不住感叹部队老兵曾经告诉过他的一句经典格言:“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根据审问学中涉及到的知识,在不考虑特殊情况的前提下,人体的内分泌是影响自身情绪的决定性因素。香蕉会促进大脑分泌多巴胺,所以在忽略其他条件的前提下,食用香蕉会使人产生喜悦;而男女之间亲密的肢体接触,则会使得人体分泌另一种耳熟能详的物质——荷尔蒙。在这种物质的影响下,人会变得更有表现欲,新陈代谢的速度也会加快。 如果但从审问的角度来看,使犯人大量分泌荷尔蒙,是问出情报的有效手段之一。但放到现在的情形——趁殷茹男再次摸去撬锁时,童兵不禁揉着下唇想到——荷尔蒙同样适用。 正当童兵稍稍走神,回味着刚才那段暧昧的空气时,殷茹男已经像一只猫一样钻了回来。她的表情已经恢复平时的模样,乍看之下绝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不过待她整个身子都钻回空调外机壳里时,两人的肩膀一触,随即很自然地靠在了一起。 在服役的日子里,由于繁忙的任务,童兵的确已经好几年没有过这种经验。虽然现在两人身处的环境危机四伏,更需要用自制力克服一些多余情绪,但童兵仍然生不起任何排斥的念头。他侧过头,打量着殷茹男微卷的青丝,低声问道:“门锁,能应付吗?” 殷茹男单腿屈起,下巴点在膝盖上,话音里略带着些挫败感:“这锁里头是电子板控制的,锁舌牢得很,用寸头钳也打不开。” 根据童兵事先调查的情报,D厂区原先的进驻企业早已搬离,但现在整栋办公楼不但装配了空调设施,连门口都装上了用欧盟高新技术制成的身份卡识别锁。以殷茹男传统的解锁术,面对这种新兴产物也是无能为力。 殷茹男想了想,忽然抬头道:“对了,你的那种武功。” “你是说熔兵手?” “这种功夫不是可以烧化金属吗?”虽然童兵从未向她透露过相关信息,但扒窃专精的殷茹男还是想到了熔兵手在撬锁领域的用法:“说不定能够把锁舌烫地变形,这样我或许有把握开门。” 看到殷茹男无师自通地领悟了自己曾经用过的方法,童兵脸上的笑容不禁又浓了些。 抬头看到那一抹笑容,殷茹男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怎么了?” “不,没有。”他连忙轻咳一下,低声解释道:“那个电子锁上有指示灯,灯亮就表示门锁状态正常,如果锁头被蛮力破坏,指示灯就会灭。” “到时候经过的固定岗哨就会发现异常?” “嗯,不仅如此,这门锁和整个厂区有电路连接,”童兵说着,再次带起影铁墨镜,仔细分析起透视屏中的情况来:“也可能带着自动报警功能。” “那怎么办?走窗户?”殷茹男仰头往楼上望去,4层楼的办公楼上,每一层都分布着不少窗户,然而这些窗无一例外都被一层防盗窗保护着,显然对方早就在防备着有人会潜入进来。 “要在两班固定哨的巡逻空隙之内锯开防盗窗几乎是不可能的。”童兵也仰着头,思维中闪过数种方法,但都一一被他自我否决:“看来要走窗户也行不通。” 时间已经渐渐走向第二天,距离整个厂区开启反侦查声纳只剩下4小时多一点时间。童兵和殷茹男却被暂时挡在了办公楼之外,无法再前进一步。虽然此刻的情形绝对谈不上顺利,但两人心情却意外地冷静,完全没有一点焦急或其他的负面心态。 “门锁越高级,说明楼里的情报越重要。我看过整栋楼,里面没有任何人驻守,说明里面的情报保密度极高,连他们自身的士兵都不能知道。”感受着肩头传来的摩擦感,童兵积极地分析道。 殷茹男亦默契地不说破这种肢体接触,反而顺着童兵的话道:“我们堂里也做过几次生意,有时候去的盘子太危险。我就不会把生意内容提前告诉堂里那些墙头草,直到出发前一刻才说清楚。” “是的,服从度不够的士兵,提早知道了过于重要的情报,很可能产生不必要的动摇。” “而且有时候还会反水。” 眼下的两人仍被挡在办公楼外,然而却在互相的提示中,渐渐发现了一个极为合理的解释。 习惯性地揉了揉下唇的,童兵低吟道:“这样就解释的通了,我一直还在奇怪,我们国家这么强调秩序,怎么可能会有一支所属不明的武装忽然出现在发达地区,而且东海附近驻军又一副根本不知情的样子……这些武装分子,多半是华夏的某一支正规部队,只是在这里执行非常机密的任务。” “正规部队?” 殷茹男说话时的肩膀耸动了几下,童兵一看,发现她正在从腰包里掏着什么东西。两人正肩并肩坐着,童兵的脸一转过来,连呼吸都能挑起殷茹男的鬓角。她下意识把头点地更低了,眼眸中的视线时而望向童兵的身体,却又闪电般地缩回来。尽管被这种异常的感觉挑得心头攒动,殷茹男仍倔强地自控着,将话题维持在两人共同的目的上。 “如果他们是军人的话,我们抓人询问,不就惹大麻烦了么?”她停了停又道:“而且这里的情报也不能拿走,否则他们事后肯定会追查。” “你说得对,所以能不发生冲突最好。”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虽然两人始终都保持着极低的声音,但殷茹男这句话简直犹如蚊吟,童兵从未听到过这个刚强的女人口中发出这么纤弱的话音。他不禁再次转头望向她,入目的却是一片手绢。 “擦一擦。”殷茹男从腰包里掏出的,竟是这样一片手绢。 “嗯?” “你嘴……嘴唇上又出血了,擦一擦。”将手绢往童兵手里一塞,殷茹男的声音又恢复到了之前那种果断冷静,她灵活地往外头钻去:“固定哨应该又过了一波吧,我转到后头去看看。” 再次用观察了一遍周围的情况,所有的游击哨都离办公楼区域很远,早已背出固定哨巡逻时间的殷茹男便放心地绕向办公楼的背后。望着她消失在墙角的背影,又看着手里这条粗布手绢,一种难以言状的感觉冲击着童兵的冷静。 之前殷茹男陷入的纯黑世界,那并非是纯粹的幻觉,而是由于童兵的气机威慑才形成的内心世界。那些可怕的景象并非来自于童兵的设定,只是殷茹男自身内心深处的噩梦而已。利用气机压迫对方,使对方陷入自我恐慌,这是炼气者最基础的能力之一,即便是境界最低的“先天”境,亦可能做到。 之前陈帅在医院中陷入莫名的恐慌状态,也正是童兵施展气机压迫的原因。 这种气机压迫的效果是极难预料的,从施展一方来说,内功能力只是一个条件,具体影响压迫效果的,反倒是施展者的精神力,也就是“力速心技体”五要素中的“心”一系能力。童兵虽然内功境界不高,却因为长期刀山火海的锻炼,变得心智非常坚定,所以他施展出的气机压迫,往往效果极强。 但是光是童兵的压迫力,只能影响效果的三成。这种气机压迫的效果,主要还是取决于被压迫一方的脆弱程度。陈帅之前在完全没有察觉童兵的前提下就陷入了自我恐慌中,因为他虽然学会了内功,在性格方面却异常脆弱,所以在收到压迫时,受到了极深的影响。 而殷茹男表面虽然强硬,像一朵带刺的玫瑰,实际上却是童兵认识的诸女中最脆弱的一个。 这从她之前许多行为中便能看出,在千手堂被庄杰吞并时,殷茹男很快就放弃了玉石俱焚的做法,转而委曲求全地与对方“合作”,虽然表面上始终维持着“保佑尊严”的假象,但实际上已经完全被庄杰占据了主动。如果不是庄杰最后触动了底线,伤害了殷茹男的养子养女们,恐怕她很可能会继续听从庄杰的指令行动。 这样外冷内柔的人,也是容易受到气机压迫的类型。更何况当时童兵的身体已经与她直接接触,就连内力都打入了殷茹男的伤处,发动气机压迫时便更加事半功倍。 在帮助殷茹男破除了被侵犯的心魔后,她之前的逆反和焦躁几乎再也看不到,反而表现出一种异常的顺从和默契。但这又和性格突变完全不同,童兵可以感觉到,她原本的行为习惯和处事风格仍完好的保留着,只是在内心深处,两人之间建立了一道连接彼此的桥梁,这种直接的沟通,将原本的误会、顾虑全都排除了出去,使两人间只剩下最纯粹的交流。 “师父,这种气机的用法,真的是内功吗?”这一刻,即使是心志坚定的童兵,也不由得疑惑起来。 第二百三十五章 思想很危险,条件不配合 - 神佑战兵 - 脚爷 当殷茹男再次转回来时,她发现用以藏身的空调外壳有了些许变化,横贯在铁丝网上的其中一条钢板不见了。 “后面也没有机会吧?”没等殷茹男发问,童兵已从藏身处蹲伏着走了出来。 “没有,所有的窗子都有防盗窗。” 她正回答着,只见童兵两手拎着将两小块金属,将它们扔进放在了一边的花坛中,还微微发红的金属把冰冷的泥土烫得发出轻微的滋滋响声。 殷茹男好奇地上前查看,只见那两块金属是一副掌钉铁爪之类的东西,从童兵取出它们的一刻,空气中明显有一股暖流出现。为了防止这异常的热气被人察觉,童兵迅速将这副还滚烫着的铁爪埋进花坛里的泥层之中,直到温度冷却的差不多了才重新取出。 灯光虽然不够亮,但还是可以看清在铁爪的刃部和握柄上,布满了空洞或节突,还有不少锋利的小尖刺。看着这凹凸不平的表面,童兵颇为遗憾地道:“这块挡板里铁锈杂质太多了,我又没有时间打磨,这样徒手握上去肯定很疼。” 殷茹男毫不在意地从腰袋里取出一副手套带上,带着颇为新奇的表情将勾爪套在了手套之外。带上手套之后,这副勾爪便觉得有些紧,整勾爪被牢牢扣在掌心内侧,三支爪刃正好分别夹入指缝中。 “你怎么弄出来的?”殷茹男一边问,一边伏地身子,像一只刨地的猫一般,双手抓刨了几回地面,实验着勾爪的牢固程度:“就用你那个会发热的手?” “破坏门窗的话,都有被发现的危险,不过屋顶上应该还有安全门可以走。”看着她摆弄玩具似得神情,童兵也不禁笑道:“我们没有准备攀楼工具,所以临时给你做了一副粗制的,先应付一下。” 左右打量着掌心里锋利的爪刃,殷茹男满脸忍笑的样子怎么都掩藏不住:“你这也太粗制了,再说你以为我没绳子就上不了墙吗?” 嘴里虽然逞着强,殷茹男却没有再脱下手上的金属勾爪,在避开最近一波岗哨的巡逻后,两人迅速闪出花坛,绕着办公楼转到高塔狙击手的视野盲点那一面,各使本领向屋顶爬去。 童兵并不擅长轻功,他自创的旋步虽然可以在平地上高速移动,但在直线攀爬方面没有太大作用。而且他本身骨架偏大,体重比普通成年男子更重,在这种没有合适落脚点的墙面上,要他直线爬升并不容易。但比起相对普通的轻功,童兵的手上功夫就只能用出神入化来形容了。只见他挑了一面平平整整的墙面,简简单单向上一蹬,左手3指像抓鸟似得一撮,指尖便毫无阻碍地戳穿砖面,深深扣进了墙体内部。他用3根手指的指力承担着全身重量,左手一屈,将身子向上提起一臂的距离,右手再如法炮制,在更高的墙面上戳出3个洞来,如此交替上升。一开始童兵摸不准这墙体的坚固程度,动作还不敢太快,等发现这堵墙没有开裂的迹象后,童兵开始方向地加速起来,只见他双脚几乎不踏墙面,仅凭左右双手交替拉动着身体,没等轮换几次便爬上了3楼。 正在童兵准备爬最后一层时,他眼前稍稍一暗,似乎头顶有什么东西挡住了月光。抬头一看,之间殷茹男正趴在屋顶上,似笑非笑地俯视着自己。他忍不住脱口而出道:“这么快?” “这个好用呗。”取下掌心里的铁爪,殷茹男嘴角终于忍不住漏出了些许笑意。她伸出褪下铁爪的那只手,向不远处的童兵探去,眼中除了柔情之外,还带着些小窃喜。 童兵怎会看不出殷茹男窃喜背后的含义,他适时夸道:“要是你会内力就好了,我把影铁墨镜交给你使用,这种潜行任务,你比我强。” 好话果然是万能的,殷茹男紧抿着嘴,死死忍着不肯忘形地笑出来,眸中的甜意却更浓了。 “为什么听不见你爬墙的声音。”看着殷茹男褪下铁爪,童兵边爬边问。 殷茹男笑而不答,只拿嘴往边上努了一下。 她嘴唇努动的方向处有一根从屋顶顺墙而下排水管。殷茹男基本上没有用到铁爪,只是用掌心和双腿的力量,以爬杆的姿势上了屋顶,速度比童兵还有快上许多。 实际上,童兵的余光早就发现了殷茹男攀爬的方法,不知为何,此刻他只想多给她一些炫耀的机会,再多看看她洋洋得意的笑脸。 “虽然不知道这种突如其来的好感到底是不是真的,但是……没有刻意去压制的必要。”看着头顶上,越来越近的那只小手,童兵加速向上攀爬着:“从心理学上讲,长期单身也会让人失去平常的冷静。或许,改变一下也不错……” 带着这种新鲜的感觉,童兵翻过4楼窗台,一把握住了殷茹男伸出的手,脚下借力在墙面上一蹬,便轻松落在了屋顶上。直到童兵稳稳落地,两人相握的手仍然没有放开。虽然隔着一层手套,童兵仍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中那只柔荑的娇小和细滑,同时能感受到的,还有那一道微弱的、似乎紧紧一握就会消失的、她试图抽回手的力量。 “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不会在任务中这样。”望着自己那只牢牢抓紧对方的右手,童兵不禁苦笑道:“难道替她解除心魔后,我的心境也变了吗?” 他抬起头,望着面前与他牵手的人。殷茹男轻微挣扎了几次无果后,便假装板起脸,转过身去拿后背对着他。在月光的映照下,她被冷光打亮的脖子根处,仍能见到明显的红晕。童兵没来由的心头一热,忽然伸手拥住她,两人迅速向水箱处倒去。在一声耐人寻味的低吟之后,童兵已将殷茹男压在了水箱墙面上。 “童……童兵……还有正事。” 殷茹男有生以来头一次嘴皮子不利索起来。自从几分钟前两人真正唇齿相交后,这种“想要更亲近”的冲动就再也没有从殷茹男脑中消失过。她相信童兵也有同样的感觉,这从他看自己的目光中就能感受出来。她甚至战战兢兢地幻想,如果不是这危机四伏的处境,或许她会莽撞地交出自己来。 然而残存的理智还在提醒她,正如在内心世界中童兵点醒她的那句话一样,自己曾经受过的侮辱和痛苦,或许会呈十倍、百倍地加注在丫头身上。说到底,最应该重视今晚行动的人,还是殷茹男自己。 清醒过来的殷茹男,感觉到童兵绵长轻微的呼吸喷在自己肩头,她忍住推开童兵的动作,也忍住“不要在这里”的低声哀求,只是伸出唯一还能动的左手,在童兵肩头轻轻拍了拍。 感受到肩头的轻触,童兵这才轻轻向后退了半步,轻声解释道:“刚才我们暴露在塔楼的视野里。” 听到这句解释,她羞窘地说不出话来:“哦,躲在这里,顶上的点子就瞧不着了吧?那我们就贴着这排水箱找入口好了……” 带着尴尬的表情,殷茹男直起身子,正想往屋顶另一边搜索,却又被童兵一把拉了回来。她这才发现,两人刚才相握的手到现在都没有分开。 望着殷茹男双眸投来疑惑神情,童兵苦笑着说出实话:“不过,把你压在墙上是故意的……” “你……钱枫荷说得太对了,你就是色。”殷茹男咬着嘴唇轻推开他,径自俯身往前搜了过去。 她转身虽快,但是那一瞬间从眸中散出的喜意,却完全被童兵留在了记忆中。屋顶上的夜风比楼下更加猛烈,瞬间吹散了殷茹男留在他身上的香味。深吸一口气,童兵脸上恢复了平时的淡淡笑容,跟在殷茹男身后,矮着身子向屋顶另一头摸了过去。 在华夏沿海地区,这种非民用建筑一般都是平顶,从顶楼可以直接上屋顶,比如医大附院的两栋楼,都采用了这种设计。这种屋顶通道并不难找,而且也没有加装电子防盗门,殷茹男只花了几秒钟,两人便畅通无阻地下到了办公楼4楼。 通过影铁事先的透视观察,整栋办公楼并没有任何人,也没有设置监控之类的设施。看来驻守这里的人,将所有的防卫重心都放在了外围。或许他们有自信,觉得没有人可以通得过严密的巡逻到达这里,但现在,这样的自信却成了童兵和殷茹男的巨大助力。 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两人迅速兵分两路,对每一间房屋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与外部严密的防卫完全不相称的是,整栋办公楼内部已经破败不堪。电梯的楼层门打开着,里头却空无一物,把头伸进去,可以看到纵贯4楼的电梯井。几乎用不到殷茹男撬锁,每一间房屋的门都开着,有些房间的门板甚至已经被拆了下来,随意弃置在一边。房里几乎空无一物,偶尔可以见到旧损严重的办公桌和缺腿的椅子。角落里虽然没有严重的积灰,木屑粉堆和油漆溅渍却随处可见。 整整搜索了3层楼,因为不能打开照明而只能跟在童兵身后的殷茹男不耐道:“这里怎么看都是废楼一座,真的会有资料吗?” “不要急,我看到1楼有电脑。”利用影铁的夜视功能,童兵不疾不徐地走在前头:“或许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下面。” 第二百三十六章 无法接受的荒唐 - 神佑战兵 - 脚爷 果然正如童兵所料,虽然楼上几层都是一副废弃建筑的景象,但1楼的走廊里见不到任何杂物,虽然地上还没有铺设瓷砖,但却有铺了一层同样高低的木板,一看就是为了方便有人走动而临时改造过。 两人很快停在一间大型办公室的门口,崭新的门锁和新上的油漆,都在印证着童兵的猜测。 与童兵交换了一个眼色后,殷茹男手掌一翻,两根金属丝一左一右出现在她手中,她左手那根铜丝比较软,一捅入锁眼便随着内部结构而弯曲起来;而握在殷茹男右手的铁丝则通体笔直,顶端还带着一个钩形弧度。 出于礼貌,童兵从未用影铁的透视模式观察过异性,但每当殷茹男手里凭空变出一些小工具时,童兵都有种“你平时到底把它们藏在哪里”的疑惑。 就在童兵打消这个荒唐念头的同时,殷茹男也解开了门锁,随着锁眼发出“咔嗒”一声,门板与门框之间形成了一条透出微光的缝隙。然而面对这条通往目标的缝隙,两个人谁都没有轻易推门。 看着透视镜头内呈现处的景象,童兵低笑道:“哟,还是我以前当兵时玩儿过的手法,现在看见倒是很怀念。” 只见童兵抽出刚刚殷茹男递给他的手绢,微微将房门推开到一个可以伸手进去的幅度,将叠成8层的手绢用手往里一弹。从门缝中看,手绢落在屋内的一张椅子的正前方。眯着眼仔细测量了一下落点的位置,童兵这才放心地将门推开。就在门板被推开到某个弧度的时候,一声轻微的撞击声传来,随即从那张椅子上落下一直玻璃杯,杯身正砸在那叠手绢之上,避免了摔砸碎裂的下场,“咕噜噜”地滚到一边。 往门后一看,一只小型滚轮正安装在门板背面,滚轮上缠着一条钢丝,一头固定着门板,另一头打成圈捆在玻璃杯上。如果不知情的人擅自推门进入,滚轮就会牵动钢丝,将玻璃杯拽到地上摔个粉碎。在这种夜深人静的环境下,试想玻璃杯砸落在地摔个粉碎之后的情形,恐怕响声早已经引起外围岗哨的怀疑,就算碰巧所有岗哨都没有听见,第二天一早,这些玻璃杯的碎片也会将“情报室已经遭到潜入”的事实暴露出来。 这种利用滚轮原理,在门窗等入口设置陷阱的手法,一般用于搭配手雷来设置诡雷,童兵在龙组的时候,也接受过相应的训练。在平时训练里,自然不可能用真手雷来炸房子,所以他和战友们通常就会用玻璃杯来“营造爆炸效果”。这种带有浓厚特种部队气息的陷阱,让童兵心中的某个预感更强烈起来。 轻轻捡起玻璃杯放回原位,童兵回头一看,殷茹男正半蹲在门口,手里又在摆弄一件新的小工具。之前两根金属丝变成了一把小镊子,只见她认真地眯着眼,从地上夹起了什么,又从嘴里抹了点唾液,往门框上半米高的地方抹了抹。 “头发丝?”以童兵的视力,他很快看清殷茹男的那把镊子上正夹着一根细小的头发。 “这也是我年轻时玩儿过的。”模仿着童兵的语气,殷茹男将夹起的发丝重新粘回原来的位置:“明天一早,让他们放心吃个早饭,这里绝对没有人进来过。” “双重陷阱?”漏看一个陷阱的童兵心中一阵后怕。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将这种情绪压制在内心,但现在,童兵却对殷茹男竖起一个大拇指:“幸好你在。” “其实我也没看见那个玻璃杯。”殷茹男回给他一个笑容:“合作愉快。” 细心地收起地上的手绢,童兵避开窗外的视线,蹲伏移动到一张传统意义上的办公桌前。与楼上那些废弃的办公桌不同,这张桌子上摆放着一台电脑、一台打印机,桌面上有序地放着一些文件和册子,桌脚处的笔筒、茶杯、订书机、镇纸一应俱全,可以想象白天就会有人坐在这里处理事务。 殷茹男套着手套,拿起几份放在最上头的文件查看起来。很快她就忍不住低声疑道:“怎么回事?怎么都是电影剧本?” 她一头雾水地把文件递给正在检查电脑线路的童兵。 结过文件一看,上头果然写着标题为《卧底故事》的剧本,仔细观察左上角,甚至连东海市文化传媒局的电影批号都有。虽然童兵不懂影视,但这种剧本根本没必要伪造,其真实性很高。 “10月中下旬开拍?剧组把东海市工业区废弃区域选作主要取景地?每一份文件都有正式的批号,‘禾贸电影集团’我也听说过……”将心中各种猜疑暂时压制,童兵对殷茹男到:“这应该是真的剧本,不过现在下结论还太早。我再看看其他的,你帮我找点东西,挡住电脑屏幕的光,不要让外面的人留意到。” 殷茹男立刻矮身在四周翻找起来,而童兵则一份份确认着桌面上的文件及记事本。然而越往下看,这些文件中透出的谜团就越重。 除了那份电影剧本外,其他文件都是与之相关的内容。包括宣传海报,场地租赁协议,文化传媒部门的正式批文的原件、复印件,在那本记事本中,甚至夹着几个主演的定妆照和角色说明。 “露易丝·甜?我记得她!小青山特别喜欢她,真是电影吗?”刚找回毛毯将它套在电脑屏幕上,殷茹男凑过来指着童兵手里的一张照片惊道:“这说不过去,这么多条枪,看管的就是一个电影的本子?绝对有问题!” 仿佛被这个荒唐的结果所激怒,她指着窗外道:“我不懂枪,不过他们手里的家伙都很沉,我有感觉,这些枪绝可不是拍电影用的假货,都是一子儿一个血洞的真家伙!” 童兵点点头,他对于枪械的熟悉程度远超殷茹男,自然早已经看出这些武装分子手里的AK46既不是模型,也不是仿真制品,而是完完全全的军用武器。从那些工棚外,他甚至可以问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大量子弹堆积在一起才会散发出的,枪油和火药融汇在一起的硝烟味。 “这些文件,不排除是故意放出的烟幕弹的可能。要么就是在这些文件里藏着某些密码暗号,需要用跳字法解读,要么……”童兵很快筛选出几份合同,上头写着《鲁昌军区独立营拍摄协助批文》:“要么,名堂就在这份文件里。” 借着窗外微弱的灯光,殷茹男结结巴巴地轻声复述了一遍标题,随即不解地问道:“什么协助……批文?” 她本就不太擅长解读这种正式文件,童兵自然地坐到她身边分析道:“也就是说,表面上,外面这些人都是鲁昌军区独立营的官兵,是我们华夏正式的军人。他们是接受了上级命令,来协助这个禾贸影视集体拍电影的。” “还真是一群当兵的。”想起之前动过“绑一个人来逼供”的念头,殷茹男只觉得一阵荒唐,不过她很快松了口气:“那就是说,这批人只是在这里拍个戏,不会涉及到君临制药,也不是来对付吴劲隆的。” “不。”与殷茹男乐观的表情相反,童兵两道剑眉重重压了下来:“这也是个幌子。” “幌子?” “我现在知道了,为什么这么多人持枪来到东海直辖市附近,当地政府和军队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紧紧捏着手中的批文,童兵眼中的精光越闪越厉:“就是这一纸批文,让他们以拍电影的名义,光明正大的住了进来。” 他的警惕感染了殷茹男:“没错,如果真是拍电影,根本不用这么防这么严,好像生怕被人发现他们在这里拍电影一样。” “普通士兵禁止交谈,武器子弹全部派发到个人手上;夜晚高强度的巡逻侦查;塔楼上安置了远距离照明强光灯;每12个小时开启一次反侦察设备……”童兵缓缓摇头:“如果只是拍摄一部电影,根本不必做到这种程度,而且他们的设备,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军队能够负担得起的。” 殷茹男指着那份文件提议道:“部队名字上面写着‘独立营’,听这个名字,他们也不算是普通军队才对啊。” “独立营?!” 童兵绷直的身子忽然一震,他立刻重新拿起这份《拍摄协助批文》,再度仔细阅读起来。随着纸张翻动,童兵的目光渐渐凌厉起来:“他们是不是要对吴劲隆出手我不知道。但是这些所谓的协助拍摄一定是个幌子,他们真正要做的事情,恐怕比电影里的故事严重多了。” “虽然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不过看你的表情,好像已经准备开战了。”殷茹男轻轻拍了拍童兵的肩膀:“杀气不要太重,你不是说这里的岗哨很敏感,说不定连你的敌意都会留意到的。” 抬起手回握了一下殷茹男,童兵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内心沸腾而起的战意压制了下去。 “你是不是掀到他们老底了?”殷茹男又问道。 “没有,但是我只知道一件事,鲁昌军区里……只有独立旅和独立团的存在,从没有营一级的编制。”童兵的语速极慢极慢,殷茹男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个男人并不是在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在重复一个足以震撼到他内心的事实:“他们的身份是真正的军人,但部队番号却是假的!” 第二百三十七章 尽释郁结 - 神佑战兵 - 脚爷 打开办公室里那台电脑的机箱,却完全找不到硬盘的痕迹,整台电脑完全是通过网络端口在处理文件,这再次说明了里头文件的重要性。在无法直接窃取硬盘的前提下,童兵只能将破解U盘插入电脑主机。 破解的进度异常的缓慢,望着屏幕上才百分之1的进度,童兵不由陷入了沉思。 真正的军人身份…… 虚假部队番号…… 利用协助电影拍摄为借口离开军营…… 进驻地却是距离东海市不足半天路程郊区工厂…… 这一切的线索,在童兵思维中形成了一个不断滚动的圆环,环身将一道思绪卷起,接着便是第二个念头、第三个猜测……没过多久,一道旋风便在童兵脑海中肆虐起来。原本散落在各处,拼凑不出结论的破碎思维,纷纷被这道旋风卷进风壁之中,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它们压缩成合理的推论。随着合理推论的数量越来越多,龙卷风的转速也快到了一个大脑疼痛的地步。 童兵忽然意识到,他一直在追寻的真相,已经出现在那风眼之中。向来沉稳的他,此刻虽仍能控制着表情,但他的呼吸节奏却开始忽快忽慢起来。 “童兵?你怎么了?”殷茹男的话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担忧:“你想到了什么?” “没事。”轻握住那只正在替他擦抹汗水的小手,童兵回过头对殷茹男一笑:“对了,你相信解梦吗?” “解梦?”殷茹男有点发愣:“你样子看起来很累。我堂里倒是有不少‘机器’,他们在很累的时候都会去烧香求罪……怎么你当兵出身的,也会迷信?” “是我没说清楚,不是那种用签文来解释的解梦。”以一种搭档的默契感,童兵轻轻拍了拍殷茹男的手背,自己振作起精神解释道:“心理学中有专门关于梦的内容。梦中出现的内容,都出自做梦人自身的潜意识。只要科学的分析内容,对解开谜团会有帮助。” 虽然经过了一个小插曲之后,他与殷茹男的距离迅速被拉近,但童兵仍然决定将“织命预感”这件事情作为秘密保留。在深思熟虑后,童兵决定用这种“梦解析学”来解释自己从织命预感中获知的命运。 “其实,我有时候会做一些有预知元素的梦。有时候分析梦里看见的事情,就能查到一些原本毫无头绪的线索。现在忽然这么说,你可能不信,你上次抓了懒喵,这件事我也通过梦境解读出来了。最后分析出来,你把她关在同一栋楼楼上的一间装修房里。” 殷茹男的表情终于变得精彩起来,她丰润的嘴唇张开成O型。 童兵知道她仍将信将疑,但提到解梦也只是一个插曲,太过刻意要求对方相信反而不好。之所以现在插入这个话题,是因为在织命预感的帮助下,童兵已经看透这批武装分子的真实身份。但要向殷茹男解释的话,就不可避免会牵涉到“预感”的问题,为了不让她有过多怀疑,童兵这才决定提前给她打个一剂预防针。 当然,在这个时刻,童兵也有另一种选择,那就是说一下模凌两可的话,对殷茹男隐瞒他刚刚想通的事情。但在替殷茹男祛除心魔的同时,从某种意义上说,童兵也打破了一层自我的束缚。 “懒喵和钱师姐都说过,我一直都崩得太紧了,现在能对你说出来,精神上的确轻松了不少。” “对我说出来?”殷茹男忽然意识到,现在绝不是考虑“荒唐不荒唐”的时候。此刻的童兵正展现出他平时深深隐藏的那一面,他能够在自己面前展露这一面,也就代表刚才那一吻不再只是两个成年人之间的游戏,而是上升到了一个更郑重的程度。 想到这一点,她心中更深的一层自我保护都开始出现裂缝。殷茹男平静地半跪在那里,任由童兵握着她的手,静静地倾听起来。 殷茹男的聆听让童兵的负担更轻了些,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又用低沉的声音叙述道:“虽然我没有正式对你说过,但是以你的能力,应该已经知道我做这些事最终目的是什么吧?” 他体贴的没有把“你偷听过我和乔蕾的谈话”这话说明,这让殷茹男的脸微红了一下,但她很快严肃地回答:“知道,你在外头打仗的时候,被窝里的叛徒出卖了。你要找他报仇。” “报仇吗?”童兵想了想还是点头道:“或许也是报仇的一种吧,我想把他从国家的队伍里揪出来,让他再也不能利用职权胡作非为,这应该也是一种报复。” 说到这段过去时,童兵的声音免不了低沉下来,令他诧异的事情发生了,身边的殷茹男扭捏地伸出了另一只手,在犹豫了好久后,终于轻轻地拍了拍童兵的手背。她脸上为难的表情让童兵沉重的心情一扫而空,谁能想到这个强硬女子表现出温顺的一面时,感觉竟是那样的可靠。 虽然正做着快要让自己羞窘到起身逃走的事情,但殷茹男却强忍着没有乱动,也没有开口打断他的话。在她的聆听下,童兵内心的重量逐渐倾泻_了出来,他的语气逐渐变回平时的样子:“……还有一些情况,你也应该知道,经过我和大乔研究,这个A1在军队里应该有着很高的地位。和他作对,我最担心的事情有两件。第一是,他会利用职务,让不清楚情况的战友们把枪口指向我;另一件是,他会对我身边的人下手,从精神上逼溃我。” 说到正经的事情时,殷茹男轻轻抽回双手,童兵也默契地松开手掌,两人的神色都严肃起来。 只听童兵又道:“连累亲友,这是我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所以自从退伍以来,我的所有行动一直都在偷偷摸摸的进行。茹男,这一点,你应该最能理解我。” “我理解,庄杰对丫头下手的时候,我也像疯了一样,那时候我的样子……现在想到都有点自己怕自己。”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尽管两人的手已经分开,但他们的目光却紧密地连在一起。 “我这个人,从小只知道练功保护自己,进了部队以后学得也尽是些战场上的事情。这种需要细心分析的调查,原本不是我擅长的事情。更何况自从我退伍以后,身后跟着的尾巴基本就没有少过。要逃过A1的眼线,反过来调查他的底细,这件事实在超出了我的能力。出手干涉们千手堂的事情,本来也是想假装卷入黑道是非,误导那些监视我的人。” 这些事情,在诸女之中原本只有出谋划策的乔蕾才知道,如今殷茹男听着颇有种恍然的感觉,她忍不住问道:“那你想让我去科电研究所偷资料,也是……那个……误导吗?” “不,那个是真的。”能够借这个机会和殷茹男坦诚相对,将未来可能发生的误会消弭在萌芽状态,这让童兵颇有种庆幸感:“但是那些资料都是电子数据,有非常复杂的保护程式。我原本是想处理完手头的事情,让你学一点电脑技术后再去的。” “学电脑?”殷茹男露出一丝难色:“我倒是学过盗刷信用卡,可是电脑……” “你平时不用电脑吗?”话一出口童兵才发现,他对殷茹男平时的作息还真是一无所知。 只见殷茹男支吾几声道:“现在不说这个,你还是继续告诉我那个A1的事情吧,他和解梦有什么关系?” 看到她眼中竭力掩饰的自卑感,童兵只能配合着糊弄过这个话题,将谈话回到之前的重点上:“有关A1的事情,我之前也做过一些梦,但都分析不出什么有用的事情,本来我以为揪出A1还会等很久,但是看了这些协助拍摄电影的文件后……” “他的尾巴被你揪出来了?” “正是这样。”童兵指着桌上的文件道:“根据大乔的调查,A1现在主要的目的,就是把东海市武警特战队总队长赵擒龙给拉下马。” 作为东海最大扒手组织千手堂的首领,殷茹男对这个名字或许比童兵更熟悉:“赵擒龙?虽然是对头,不过不得不说,这赵老在东海市井之间口碑好得很,A1想把他拉下台,可能吗?” “上个月,国外的一个外宾在东海出了点事,首都这边对东海治安有点不满意,由张琳秘书长带队,专门派出了一个治安考察团来检查警务。” “这个我知道,上个月月底的时候,我就已经传过话,让堂里所有的兄弟安份待着了。” “之前发生的豪杰夜总会枪战案,虽然证据没有指向A1,但是已经给东海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如果在考察团在东海期间,东海郊区再出点什么事情的话……赵擒龙总队长就会很被动了。” 殷茹男立刻理解了他的话外之音:“你说这些带枪的人,他们都是A1的部下?” “证据有很多。”看了一眼电脑系统的破解进度后,童兵又谨慎地用影铁墨镜观察了一下窗外。外面的岗哨仍然照常巡逻,丝毫不像察觉到有不速之客入侵。确保了状况安全后,童兵这才继续解释起来:“首先,我不止一次感觉到,今晚在外头巡逻的这批人,他们的军事素质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军人,早就达到了特种兵的水平。” 听到这话,刚才还因为电脑事情略感自卑的殷茹男心情立刻好了不少,虽然保持着严肃的表情,女神偷的内心却稍稍窃喜了一下:“这么说来,老娘还突破过特种兵的防线……” 忙于观察外部情况的童兵继续说道:“我是在执行龙组的海外营救任务时遭到出卖的,由此可见,A1很有可能已经控制了一部分的特种兵替他办事。工业区中,这些武装分子的身份,应该也是受他控制的某一支特种队伍。” 第二百三十八章 我想先逃行不行 - 神佑战兵 - 脚爷 D厂区办公楼里,利用破解电脑系统的时间,2个潜入者之间有关A1的对话仍然继续进行着。 试着将自己代入A1的立场之后,童兵分析道:“虽然不知道下一步计划的具体步骤,但这些人打着拍电影的名义,已经聚集到了赵擒龙的眼皮子底下。接下来,只要稍微闹出些动静,造成的影响肯定不会小。到时候东海和首都肯定会有他的同党站出来,从责任角度逼赵总队长辞去职务。整个过程,还有很多的细节没有弄清楚,不过大体做法应该就是这样,的确是A1惯用的作风。” “听你说过A1这家伙,也是特种兵里的大头头,那……外头这些人,也是你的以前一个部队的?”殷茹男问道:“你见到熟面孔了吗?” “没有,至少那些岗哨我都不认识,监听器里传出的声音里也没有熟人。不过,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很熟悉,这是同一套训练方法才会留下的烙印。就算不是龙组……” “那也不能肯定外面这些人就是你的战友。”殷茹男轻声打断道:“或许只是那个A1私底下养着的枪手,是他私人训练的也说不定。” 她的话中明显带着诱导性,童兵立刻意识到:“她是不希望我不要把外面那些人看成战友,这样就不用被‘自相残杀’的想法困扰了。” 殷茹男的双瞳向来给人一种强硬感,但随着两人默契的提升,童兵渐渐体会到了她独有的温柔。 他微笑着反过来安慰她:“除了龙组之外,A1的手还伸进了其他特种部队里。这些武装分子的身份还不好判定。” 童兵一笑,殷茹男便知道她已被看穿了:“庄杰吞并我千手堂的时候,我也想过和他拼一场,不过那时候,堂里不少兄弟都选跟他走。一想到要和这些自家兄弟动刀子,我就提不起精神来。” “我明白,人都是有感情的,这种事情的确不好做。”童兵说着,眉间的“川”字型又皱了出来:“不过这次,弄不好真要自相残杀了,这些武装分子就算不是龙组的常规小队,也一定和龙组脱不开干系。” 他悲观的猜测让殷茹男忍不住问道:“为啥?你不是没有认出熟面孔吗?” “就当是因为迷信吧……”童兵苦笑道:“因为之前,我梦见了自己在隐烈墓园献花。” “隐烈墓园?” “国家特殊公务员的专用墓地。那些生前不能公开功绩的,或者是身份保密的人,他们人生最后的终点就是那里。”童兵解释道:“如果我在退伍后10年之内不幸死亡的话,也无权自己选择墓地,会被按照要求送到那里安葬。” 或许是生死的话题令人觉得太过沉重,殷茹男再次强笑道:“因为梦见给战友送花,就觉得外头这些人和你一个部队,这样太没谱了。按照老人家的说法,梦见坟墓是要发财才对。” 不愿拂了她的好意,童兵也配合地笑道:“这说法倒挺准的,以后经常和你在一起,我少不了发横财。” “有你的大小乔在,她们肯让我继续偷?”避开童兵那调笑的目光,殷茹男故意板着脸道:“跟你合作的时候,我就没想过这是个挣钱买卖。事情办完之后,你能按照约定放我走,就谢天谢地了。” “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你走呢?”看着背过身去的殷茹男,童兵微微叹了口气,终究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那个所谓的梦,自然是童兵的谎言。就在替殷茹男祛除心魔之前,织命预感再度降临,这次的织命预感消失地极快,他只来得及看到其中的一条命脉。在隐烈墓园献花的场景,就是命运给予他的提示。只是还有一个小细节,童兵并没有说出来,在那个命运中,陪在童兵身边与他一同献花的,还有一身便服的殷茹男。命脉影像中,她那头微卷的长发已经拉直,穿着一套宽松的绒衣。站在童兵身后的她神色柔和,浑然不见平时冷艳锋芒,虽然身处墓园,她却时不时微笑着,那充满幸福感的笑容,既不是在慰藉已故的烈士、亦非是向童兵撒娇、而是为了她腹部处微微的隆起而笑。 虽然命脉影像中的童兵表情无比沉重,但现实中的他却着实受到了一些震撼。他之所以强势地干涉了殷茹男的心里阴影,多少也是收了这段命运预示的影响。 不久之后,办公室里这台电脑的系统防火墙被攻破,两人也重新警惕起来。 童兵一手握着鼠标低声道:“军用软件都有好几道防护措施,在我进入系统的时候,这个电脑的主人很可能会接到通知。” “那不是会闹出动静吗?” “如果这台电脑里真装了这么严密的反破解软件,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门锁越重,里头的钱越多是吧?那这险,咱们就冒了!” 即便此刻的气氛与“轻松”二字毫无关系,殷茹男的俗话仍让童兵会心一笑。笑意过后,童兵眼色一凝,殷茹男会意地俯身摸到门边警戒起来。 点击登入后,屏幕界面上再也找不到一个英语,这代表这台电脑里安装的是华夏独立开发的系统,与普通民用的米国W系统完全无关。这也进一步证实了童兵的猜测,因为华夏自主研发的系统,目前并没有普及到民间,只有军方或者像科电研究所这样的特殊单位,才会使用这种华语系统。 搜索、筛选、复制,童兵的左右手飞快操作着,再没有丝毫余裕和殷茹男交谈。虽然之前两人还慢悠悠地聊着天,但这台电脑的防火墙一旦被破解完毕,他们随时都会面临被武装分子察觉的危险。 果不出童兵所料,刚将百分之30的资料复制进U盘,屏幕上便弹出一个“非法操作”的警示窗口。童兵飞速拔出U盘,防止已经拷贝完毕的资料再被反抹消。殷茹男已经低声道:“童兵,外头风向不对,真的有动静了!” “把脸挡起来!”身边没有乔蕾或者赵莫君这样的专业人才,童兵早就做好了一开电脑就会被察觉的准备。幸好殷茹男的脱身能力绝不弱于自己,童兵可以不用太过操心她的安危:“联系阿招和阿财,做好撤离准备。” “去对面的房间,从那里的窗户扑出去,动作快的话,他们来不及包围咱们的。”摸回到童兵身边,殷茹男的声音不怎么有底气:“你还在磨蹭什么?这个厂区少说也有30多条枪,正面碰上已经很棘手了,要是等到附近厂区的人围过来就晚了!” 将藏有资料的U盘塞入殷茹男掌中,童兵顺势握了一下她的手:“要是我说,让我先跑,你留在这里待一会儿,你不会觉得我怕死吧?” 说着,他向后小退一步,解下身上的装备带,将战术包里的各种玩意儿倒在地上。随后,影铁墨镜上的“负甲”指令亮起,水蒸气的声音顿时响彻整个办公室,黑色外膜从上至下覆盖了他整个身躯。液体金属一边固化,一边拼合成影铁甲的各个部位,不到10秒钟,闪烁着碳铁光泽的影铁甲便完全附着在了童兵身上。 看着童兵打开影铁肩甲、腿甲的舱口,将地上的手枪、麻_醉枪及各种武器装备在外甲上,殷茹男心头略过一丝不安:“你想出去引开他们?” “一起走的话,不但容易被追上,还会连累接应我们的阿财他们。”穿着影铁甲的童兵重新走上前,郑重地拍了拍殷茹男的肩膀:“你手里的资料,立刻交给大乔。我会从晓磺山方向走,你从另一边水路离开。” “你一早就打着这个主意吗?”怒气冲冲地拍开他的手,殷茹男的眸光再次冷了下来,握着U盘的右手举起,她几乎想一把将U盘拍碎在这个自作主张的男人胸口。 但是她最终没有这么做,虽然两人的关系刚刚大幅度跨近,但殷茹男丰富的经验,仍然让她做出了最冷静的判断,那就是:童兵的选择的确是成功率最高的脱身方法。 影铁甲的防御能力,她是亲眼见过的,在东海集散市中心,就是货车油箱爆炸的威力,都没有让甲身受到一点伤害。如果外头这些恐怖份子没有什么重型武器的话,他们当场是绝不可能留住童兵的。但是她的想法并没有到此为止,作为一个扒手,殷茹男很清楚一点,那就是“逃得一时容易,逍遥法外难”。虽然在影铁甲的防护能力下,童兵今晚安然脱身的几率不低,但是从此之后,影铁人将会再次成为红榜上的头名,这个A1,都将会不惜一切代价搜索有关影铁人的一切。 “童兵就是影铁人”,一旦这个情报泄露,童兵将面临的凶险,将是她根本难以预料的。 影铁头盔上的红灯闪烁了几下,仿佛是童兵向她眨眼示意。在办公楼外渐渐听到不寻常的跑步声时,童兵果断地飞身一跃,玻璃和防盗窗在影铁甲的撞击下如同一层纸张般脆弱。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充满敌意的呼喝声,先后撕碎了这片宁静的夜空。 “所有知道童兵身份的人,都要牢牢看起来,绝不能让他们泄漏一个字。”紧紧地捏着掌中的U盘,殷茹男眼中森冷眸光一闪,整个人影忽然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当两个巡逻岗哨撞开办公室门时,留给他们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玻璃杯陷阱。 第二百三十九章 拖延时间 - 神佑战兵 - 脚爷 由于液体金属技术的功劳,在平时的非战斗状态,影铁甲始终是以一副墨镜的外形呈现。想要让它变成全套盔甲,必须要事先将影铁墨镜带上,用自身躯体作为支架,影铁甲才能“长出来”根据流线贴合上身体。 如无人佩戴墨镜,影铁便无法从墨镜变成一副中空的盔甲,至少童兵尝试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过。在童兵的印象中,只有在金三角地下实验室第一次看到影铁时,它才是呈空甲壳状态,静静地立在一片镭射线组成的牢笼里。 正因为如此,几乎每次影铁甲出现时,童兵亲自穿戴着它,却根本没有时间从外部对整套盔甲进行研究。 根据身上压力的粗略判断,整套盔甲自重大约在50公斤左右,这个数字对于普通的特种兵来说,也已经是一个较高的负重。在龙组的训练记录中,携带着50公斤的装备以极限速度奔跑,童兵可以持续25分钟左右,第二名的成绩直接降到了10分钟,而且极限速度也比童兵慢了不少。 对童兵来说,要在这个D厂区里来去无踪,的确是颇有难度的任务;但单纯逃跑的话便简单地多,即使穿着50公斤重的影铁甲,在启用六号动作的前提下,童兵仍然逐渐拉开着与追兵之间的距离。 为了掩护殷茹男,童兵并未全力逃跑,闪烁着碳铁反光的身影不时藏入某一间工棚或者宿舍楼,做出一副四处躲藏的慌张模样。他小心地与追兵保持着距离,采取半逃半躲不抵抗的风格,尽可能把厂区里追兵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4台强光灯的光柱牢牢追在入侵者活动的区域,虽然让童兵无处遁形,却也正中他的下怀。 在外围宿舍区玩了几分钟捉迷藏后,影铁墨镜的观测距离内已经看不到殷茹男的身影,这说明她已经身处500米之外,即使没有逃出D厂区,也已经距离另一侧出口不远。 和之前预测的一样,厂区里的所有武装分子都是现役特种兵,或者说,他们的军事素质至少达到了这个水平。原本在工棚里休息的武装分子在1分钟内便列队完毕,全副武装后才统一追向童兵。但也有预料之外的情况出现,最初发觉童兵的岗哨们,并未盲目加入追击,而是训练有素地向几处入口四散而去,意图巩固出口防线,无形中增加了殷茹男的逃离难度。 “再继续兜圈子的话,或许会被他们察觉到我的意图,说不定他们会分兵去搜索另一个方向。”充分调动起特种兵的思维,童兵快速分析着这些人可能采取的行动:“必须保证他们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我身上。” 从一间员工宿舍的3楼阳台上一跃而下,童兵已经可以用肉眼看到面前的厂区出口。这里就是他刚才进来的方向,距离晓磺山最近的铁门。此刻门口已被铁丝网彻底封死,几名武装分子分散在各处,手中的武器在路灯下闪烁着危险的反光。 “有几个人手里的枪不像是AK46,这枪型不熟,新家伙么?” 谨慎的童兵并未正面冲过去,他刚想用影铁墨镜仔细观察大门守卫的情况,头顶上的示意声已经响起:“入侵者在西4区!宿舍3栋楼下,重复,西4区!” 抬头一看,几名武装分子挤在他刚才待过的阳台上,其中一个正在呼叫增援,其他几人居高临下举枪瞄准。 “这些人没有喊过一句示警,不管是‘放下武器’还是其他的,一句都没有喊过。这种做法和纠察队有点像……虎组和象组也是一样的风格。”面对着阳台上3支黑洞洞的枪口,童兵并没有去预判着弹点,反而冷静分析着这群人的举止。 远处的大约响起十多个人的脚步声,童兵肩头一晃,在没有施展旋步的前提下,用肉眼完全可以辨别的速度向建筑较为密集的一侧跑去。只听后面阳台上再次传来同样的报告声:“潜入者往南区移动,潜入者穿有战术装甲……” “就算故意放慢速度,他们也没有开枪。没有开枪代表他们希望不想闹出动静,至少今晚不行。”转入一堵破墙背后,童兵仔细透过影铁墨镜继续分析观察着刚才门卫手中那些未知的武器,同时在脑中迅速分析着那些武装分子的行为:“对,这符合他们低调行事的风格。也就是说,在某一个时刻来临之前,他们不想暴露自己。即使冒着让我逃走的风险,他们也不敢随意开枪引起整个工业区的混乱……那么,那一个时刻是什么时候呢?希望茹男的U盘里,能查到我想知道的答案。” 南侧都是一些平房,大都破破烂烂的,有些没有屋顶,有些倒了一半,各种建筑垃圾和砖山堆得到处都是,分不清到底是造了一半还是拆了一半。一支16人的队伍踏着整齐的跑步声追了过来,却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在外侧一字排开。从西大门和其他区域也不断有零星的岗哨增援而来,这些新加入的人也是半句废话没有,沉默地补充在队伍的侧翼,整条封锁线越拉越长,最后形成了一排20多人的包围圈。 距离D厂区南侧较近的2台强光灯不断投来照明支援,如果在强光的投影下探头出去看,便会看见一个个人影手持枪械、面无表情地分散排列,明明20多人的队伍,却有一种被数百人团团包围的错觉。 无声的压力充斥着整片区域,影铁头盔下的童兵却暗自露出笑意:“围而不打?有意思,记得狼组最喜欢的那一套。我现在倒是有点好奇了,你们究竟是哪一路神仙。” 这时,包围着南区的武装分子们又有了动静,只听有人低喝一声“上消_音器”,20多人整齐划一地从战术带上拧下AK46的消_音器枪头,统一在3秒钟内装配完毕。他们动作的整齐程度和对枪械部件的熟悉程度,简直让童兵产生了怀念的感觉。只是他很快冷静下来,在对方上消_音器的瞬间,陷入怀念情绪的童兵已经返身向那排枪口飞奔而去。 装上消音头之后,自动步枪的射击声音便不足以惊动附近厂区的人,也就是说,这些武装分子可以毫无顾虑的开枪射击。如果童兵还躲在那片废砖烂瓦中,只怕很快就会被集火洗礼。虽然身上的影铁甲有极强的防弹能力,但童兵仍然不想把所有的砝码都压在这套尚不能完全掌握的高科技战甲上。 自动步枪虽然火力猛、射程远、射速快,却也有相应的弱点。那就是被对方快速拉近距离后,沉重的枪身反而会降低反应速度,令持枪者错过反击的最佳时机。 果然不出童兵所料,之前刻意没有使用轻功,使得这批人对童兵的速度产生了严重的误判。即使身着影铁甲,在旋步轻功的爆发力下,双方之间30多米的距离,童兵只用了4秒不到便出现在最近那名武装分子面前。那人只来得及打出3发子弹,便发现一个铁人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 3连射是一个军人的基本功,也是准确率最高的射击节奏之一。然而在他诧异的目光下,铁人身上只是冒出了3朵火花,随即便闪电般贴身上来。 头盔内部的光屏上,对方惊恐的双眼并没有换来任何同情。童兵身体本能使出了CQC中的近距离夺枪手法,只见他右手横拨枪头,左手扯住那人想要后退的身子,脚下一转便绕到了对方身后。童兵这一扯暗含内力,一股直接作用于筋脉上的冲击力顿时将对方的平衡感破坏一空,还没等他站稳身子,童兵已经到了那人身后。在六号动作的灵活换位下,看似被铠甲缚束的童兵动作仍然快过普通人。站在那人身后,童兵双臂一卡,武装分子手中长达2米的AK46枪身顿时叛变,在童兵铁臂紧箍之下,枪身死死压在那名武装分子的咽喉处,将他体内刚刚生出的反击力量绞杀一空。 呼吸受制,那人无力地瞪着双腿,试图发力后蹬,一击踢伤童兵膝盖骨。然而人在缺氧时做出的事情的确会欠缺考虑,连子弹都能挡住的影铁甲,又怎么会承受不住他的蹬踏? 双臂一紧,三角准心座深深卡进那人的咽喉里,他浑身一僵,原本一片淡肉色嘴唇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刷成了青紫。 虽然童兵一连做出数个战术动作,但实际上整个过程只发生在几秒钟之内,除了在距离这倒霉蛋最近的4、5人之外,其他武装分子甚至连射击的机会都没有。当所有人的枪口调转向童兵时,战友已经彻底落入了童兵的挟持之中。 影铁头盔的监听、监视效用极佳,却没有变音的功能。童兵不敢贸然开口暴露本音,只能直截了当掐着这人的脖子,一步步往大门口退去。为了防止有人绕后放冷枪,童兵步子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拖着这个人质移动。这人的咽喉中咯咯直响,在不可抗的巨力之下,双脚胡乱蹬着地面,算是配合着童兵的步伐。 剩下的人仍然没有一点混乱,他们默契地保持着半圆阵形,在距离童兵10米左右的地方瞄准着。在这种惊悚的沉默下,童兵的左脚踏出了西大门的边界。然而正当他要将手中人质推出去时,耳边却响起一阵剧烈的鸣响!他两道铁钳似的手臂几乎被震软下来。 第二百四十章 音波收束枪 - 神佑战兵 - 脚爷 “该死,音波收束枪!”虽然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有进食,空空如也的胃部仍然一阵翻腾,熟悉的反应让童兵很快想到了这种武器。 在低杀伤、低能耗的双重优势下,音波武器已经不再是小说中的专利。 在童兵入伍的那一年,华夏一些专职镇暴的部队就已经配备了音波收束枪。这种武器和赵擒龙书房里配置的音波收束装置原理相同,都是将高频声波凝聚为线形状态,传播到目标身上。在收束模块的效能下,声音只会在极小的线性范围里传播,除非遇上反射物,否则不在射程里的人很难察觉到动静。当然,赵擒龙那种审讯用的装置,已经把声音频率降低了不少。真正的音波收束枪可以凝聚数百分贝的音量,普通人被连续射击的话,致死率和被子弹击中是差不多的,但是如果刻意调低频率,被击中的人只会出现头晕呕吐等症状,是一种非常高效的非致命性武器。 虽然影铁头盔已经抵消了一部分噪音,几欲呕吐的痛苦仍然险些夺取了童兵的理智,他手里那个人质早已口吐白沫,整个身子软成了一滩烂泥。 “既不会惊动周围,又不会伤到战友生命,射击起来不会有顾虑,要在第二枪来之前躲开!”童兵一咬牙根,眼前的画面迅速清晰起来。倒地不动的人质已经失去了挟持的功能,追上来的那支步枪小队毫不犹豫地对童兵扣动了扳机,数颗子弹击中甲身,经过缓冲的撞击力在童兵身上留下轻微的淤痕。 与此同时,两名藏在门卫室后的岗哨手持音波收束枪,再次举起枪口向童兵瞄准。 “对方穿有防弹战术装甲!不需要噤火!连续射击!”那名传令者大声指示着,20支AK46不断喷吐着火舌。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中只有一半的人在全力射击,另一半人自觉保留着火力,是为了应对战友子弹打空后,在换弹期间替他们保持火力压制。 “又是这种熟悉的军事射击技术。”被数十发子弹击中后,童兵才从眩晕感中彻底夺回身体控制权。头盔内的镜头明明清晰忠实地反应着眼前的景象,在童兵看来面前的人影却是重重叠叠,根本分不清有多少人在向他开火。 这种万枪穿心的画面,听说只有老一辈烈士享受过。童兵捂着头一阵挣扎,勉强将身子移动了几步,对面的火力立刻弱了下来,就连那两把正要再次发射的音波收束枪也中止了射击。 “自己、敌人、战友,不能站在一直线上,否则落空的子弹就会有误伤友军的可能性。不敢开枪了吧?”忍着体内暴走的胃液,童兵恶狠狠地想到。 即使在没有影铁甲的情况下,泡了数年战场的童兵仍拥有着普通特种兵难以比拟的经验。他之前挣扎移动的几步看似狼狈,却正好踏在对方的弱点上。从南区追上了的步枪小队和西大门的两名伏兵,被童兵巧妙地引到了同一条直线上。若是自动步枪,在精确瞄准的情况下,或许能有效控制误伤;但音波收束枪的穿透力极强,而且在一直线范围内,所有人都会收到影响。如果手持音波枪的两名岗哨擅自射击的话,就算能够撂倒童兵,只怕那支步枪小队也会倒下一大片。 “分散站位!出厂区占领高处!”面对童兵的伎俩,对方指挥者同样不含糊。 刚才突击劫持人质的动作,将童兵防弹、速度快、近身格斗能力强的特点都暴露了出来。在意识到这个铁人的能力后,那名指挥者在短短几十秒内,便已经放弃了独立捕获童兵的天真想法。他命令队伍分散占领晓磺山高处,既解放了音波收束枪的射击限制,又尽可能保持了双方的距离。 以童兵那种速度,就算再度爆发一次,消灭他们其中的1到2名战力,但分散开的部队已经确保避免了“迅速全灭”的命运。只要配合音波射击牵制住童兵,其他几个厂区的援军就有足够的时间赶来。在上百人的合围下,就算是身穿着最高科技的战甲,眼前这个铁人也只有乖乖留下。 地利也是一名特种兵必备的素质,这名指挥员话音刚落,童兵便摸透了他这个意图。在佩服对方清晰思路的同时,他紧咬的唇角也露出一丝冷笑。 “一直没顾得上配一把合适的家伙,我也太过渡依赖内功了。”脚尖一挑,被劫持那人的AK46稳稳落在童兵手里,就像一只乖巧的宠物扑进主人怀抱一般。 AK46是华夏部队的制式枪种之一,在进入龙组之前,童兵和这种枪型曾磨合过一年多,如今再度摸到熟悉的握柄和扳机,刻印在体内深处的某些东西渐渐被唤醒。那些武装分子明明都已将瞄准镜套在了童兵身上,却有一瞬间失去了开枪的自信,他们每一个人眼中,这名铁人握住枪时就已经变了一个人,一股只有在战场上能够体会的肃飒感弥漫了整个空间。 “隐蔽,牵制射击,1小队迅速占领位置,保持距离。” 指令连续不断的发出,从战术上来看,每一条指令都是正确的,但不知为何,从一瞬间的恍惚中醒来后,那名指挥者的额角却有冷汗底下。 在他的指挥下,20人的武装分子忠实地执行着命令。童兵夺枪后,这些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纷纷卧倒或者闪入一旁的墙后,虽然都是在寻找掩体,但从动作来看明显分为2组。其中的第1队遵照指令,即使在地上匍匐前进也不忘向大门一侧靠近,显然是想堵住童兵逃跑的路线,而另一队则不时从掩体后举枪点射。这些负责射击的武装分子,他们每次探头的频率都很短,大约只打出3-6发子弹便会重新躲回掩体后。由于缺乏瞄准时间,这种射击往往更多带有威慑作用,不求能够击中敌人,主要是为了用火力掩护同伴的前进。 一组开火一组前进,这种交替掩护法又是军中常用的战术之一。虽然火舌密度减少了很多,但却变得连绵不绝,每分每秒都有冷枪划过童兵身边,即使在旋步的高速移动下,仍不免有一两发子弹擦过影铁甲片。 这种零星的射击对童兵的影响极小,要论威胁,倒是大门方向那两个岗哨手里的音波收束枪让童兵有所忌惮。他不顾背后的冷枪,一边踏着Z字形移动轨迹向大门移动,一边不断抬枪对着门卫室的窗户扫射着,压得那两把音波枪连枪口都举不起来。 “以这套影铁甲的火力,只要让那两把音波枪哑火,我再撤退就容易多了。”在灵活的步伐下,童兵犹如和手中的自动步枪跳了一小段舞,当舞步结束时,门卫室已经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玻璃,而童兵也顺利转到了厂区西大门门口:“不过,撤退的条件还不成熟,在其他厂区的增援赶到之前,还得做一件事才行。” 见童兵已经到达了门口,那名指挥者亲自端起枪,在0.5秒之内完成瞄准,3发子弹呈品字形直冲童兵头部而去,然而这3发子弹连牵制的作用都没有起到。千锤百炼的战场直觉,让童兵对危险有了一种惊人的直觉,甚至有时候,这种直觉比织命预感更准确。在那十几个枪口中,童兵从那指挥者的方向感受到了一股明显的不同。虽然以影铁头盔的坚固程度,这种普通子弹早已不构成威胁,但童兵仍然习惯性地猫腰顿足,闪过子弹的同时,也彻底跨出了大门之外。 看着已经身处铁丝网之外的童兵,指挥者的下令声中透露出一丝焦急:“快!把那两把收束枪装备上,瞄准他的前进路线!” 现场能够对童兵造成威慑的,只有这两把音波收束枪而已,而原本那两个持枪者,被童兵一阵扫射,已经被埋在了碎玻璃堆里。那个指挥者一马当先冲进门卫室,夺过其中一把枪,隔着窗户便将枪托抵住下颚,仍是不到0.5秒的时间,瞄准镜已经牢牢锁住了童兵的身影。 然而,他的手指却迟迟没有扣下去。 眼前的铁人已经走出了大门,面前是一片荒郊野地,几百米外还有一座地形复杂的小山,对于不畏惧子弹、徒步移动力又远超常人的他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的逃跑机会。 那名指挥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轻易瞄准童兵,不仅仅是因为他精于射击,更是因为——童兵根本就没有跑。他不但没有加速离开,反而面对着这些追兵,悠闲地向后倒退着。 握着那把枪口滚烫的AK46,童兵此刻的姿势也与射击完全无关,他左手自然地垂在腿边,单手将掌中枪靠在肩上,枪口指天。 就是这样一个毫无敌意的动作,确使得所有的武装分子都像凝固了一样,不论是音波武器还是普通步枪,没有一个人再敢扣动他们手中的扳机。 “为什么停火了?”指挥者的耳麦中传来上级的指令:“入侵者控制住了吗?报告情况!洪队长!” “入侵者已经离开逃出控制区。”冷汗滑入嘴角,名叫洪队长的指挥者品尝着苦涩,低声道:“我们不能开枪。” “为什么不射击?”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弱点。” 第二百四十一章 整装远遁 - 神佑战兵 - 脚爷 童兵又一次赌对了。 在这短暂的寂静中,他用影铁墨镜观察着这些武装分子的表情,将他们的五官扫描录入到了影铁头盔的内置电脑内。 “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看来我把他们尾巴抓得挺痛的。”头盔后的童兵淡然一笑,继续缓慢地往后退去。 “围上去!”D厂区的武装分子指挥者——那个叫做洪队长的人——迅速下令:“但不要刺激到入侵者。” 他手下的20人刚想往两边散开,童兵脚步一顿,右手把枪朝天一指。这个看似毫无杀伤力的动作,再次石化了所有的追兵,冲在最前面的洪队长急忙举拳示意,取消了他才下达过的包抄指令。 “怎么回事洪队长?支援1分钟后就到,为什么不采取行动?”耳麦里传来责问声:“你说他知道了我们的弱点,到底怎么回事?” “他夺了我们一把枪,从他的动作来看,我可以肯定,只要我们逼得太紧,他就会鸣枪示警。”洪队长压低声音回复着。 “绝对不能让他鸣枪!”耳麦那边立刻激动起来:“时间还没到,绝不能让他惊动到周围的厂区。” 就在对方指挥层内部发生动摇时,童兵再度慢慢向后退去,他手中的枪口仍然指着天空,但枪头上那只消音_器已经被卸除了下来。 “果然没错,你们花了这么大力气潜伏在这里,晚上巡逻又这么紧,看来是很怕被人提前发现啊。”见对方陷入了两难境地,童兵毫不客气地转身向晓磺山上撤去。虽然在影铁甲和旋步轻功的配合下,童兵直接这么脱身也易如反掌。 但一来这周围都是一片荒野,这些武装分子可以利用交通工具紧咬不放;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晓磺山上布置的监听设备还没有回收。 这些设备都是东海武警特战队的设备,全靠刘家龙私底下的支援,才被童兵所用。晓磺山距离D厂区极近,是工业区周围少有的隐蔽点。事后,这支所谓的“独立营”势必会彻查晓磺山,一旦童兵放弃装备远遁,这套装备就会被这些人查到。如果他们真是隶属A1的手下,刘家龙就会被列入A1的黑名单中。这样的话,不仅会连累刘家龙陷入危险,连童兵这些日子的追查行为也会被曝光。到时候,一个在暗处先下手为强的A1,将不是童兵和刘家龙2人就能阻止得了的。 一进入晓磺山的植被掩护后,童兵游刃有余的模样一扫而空,他果断抛下手中步枪,发动全速向监听设备所在冲去。从另外3个厂区的支援早已在影铁的观测范围内,根据童兵的计算,不到1分钟后,几路军势约100人的队伍就将集合。这支所谓“独立营”训练有素,装备先进,绝不是仗着影铁甲的防弹功能就安然脱身的。在这种分秒必争的时刻,童兵丝毫顾不上沉稳,手脚并用地全力向坡顶攀爬着。 “如果时间充足的话,应该解除盔甲形态再逃才对,但是对方既然有反侦察声纳,未必没有更先进的监视设备,还是穿着影铁更保险一些。”无奈地看着内部光屏一角“B级权限”的提示,童兵熟练地将几台监听用的仪器用迷彩布一裹,背在了身后:“可惜,我始终不能激活影铁的A级以上权限。背后的人工脊椎没法向我提供助力,穿着这么沉重的盔甲,体力消耗太快了。” 这支部队的反应速度的确和童兵预估的一样快,不到2分钟的时间里,整座晓磺山被彻底包围,热能和声纳两道侦查视野渐渐覆盖了小山上的每一片土地,10人为一组的搜查队从不同方向进山搜查,每组中至少有2人手持着非常规武器。 在晓磺山的西边,童兵最有可能撤退的方向,一只简易帐篷搭在那里。帐篷外架着一盏强光灯、一台信号转换器,在这台仪器的辅助下,士兵在毫无信号的晓磺山上也能流畅地接到通信,只要是从这个帐篷里传出的指令,都可以第一时间传到每一位士兵的耳麦中去。 “我还是那个意见!”脱下头盔露出一脸胡渣的,正是刚才和童兵有过一轮较量的D厂区指挥洪队长:“入侵者穿戴的是最新式的外部装甲,除了防弹之外,移动速度也不能用常理计算,现在他恐怕早就离开山区向西面逃窜了。” “如果他的外部装甲真像你说的这么神,你那队就不是只有1个伤员这么简单了。既没有下杀手,最后也没有开枪,只能说明他的来历和咱们一样有问题。”另一个带着贝雷帽的人反驳道:“既然大家都是见不得光的身份,他的装备、武器弹药就必须有个临时基地安放,如果要是我,我就一定会把临时基地放在这晓磺山上。” 洪队长解释道:“林队,我也相信他的基地原本是设在这里,不过刚才被他这么一拖时间,恐怕现在他早就脱出我们的包围圈了。这个人不仅仅是装备先进,他的身体素质、射击能力、近身功夫都不是普通队员能比的,而且从他能无声无息潜入办公楼来看,他的隐蔽能力更让人头疼。咱们把大部队都耗在这晓磺山上,就让韩队带这几个人追,就算追上了……” “我看捞个空的应该是小韩才是。”带着贝雷帽的林队长沉吟道:“我们集合包围才用了5分钟,这小子就这么快?能在5分钟里跑出咱们的包围圈?” 洪队长眼中透出一丝不甘:“35米距离,他花了5秒钟不到就扑了过来,我和弟兄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否则也不至于被他夺枪伤人了。” “洪旭你说笑呢?”林队长满脸不信:“1秒能跑7米,他还是人不是?” 同僚的不信任让洪旭有口难辩,再强辞下去,反倒像是在为自己队伍的失败找理由了。想到这里,洪旭只能忍气不语,双手一撑桌子,脸上写满了不痛快。 “嘿,你还委屈了……” “行了!小洪是这种浮夸的人吗?长弓你这臭嘴什么时候才能改改。”正当林队长还要多话时,身旁响起一个颇为厚重的声音,洪旭和林长弓闻言都是一个立正,表露出对发言者的尊敬。只见帐篷中间站起一个鬓角带这几点雪花的壮汉,他手里拿着一个军用PAD,型号与童兵的万能PAD相似,此刻这台PAD的画面上现实着几张图纸,他指着画面道:“现在不仅是米国、欧盟和北欧盟,就连一些无政府的组织都已经研究出了单兵式外部装甲,一些新式的战术装甲大都融合了颠覆常识的高科技,别说1秒跑7米,更快的速度都能达到。” “刺刀叔,你说他赵擒龙早就退出了凤组了,怎么还会有这么深厚的底子?”林长弓恭敬而又疑惑地问道:“一个小小的武警队伍,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装备?” “谁说这个人一定是赵擒龙派来的?”那个叫做刺刀的老军人笑道:“东海是国际性大都市,又没规定只有咱们和赵擒龙两头才能刮风。黄皮的、白皮的,根本数不清有多少只手在这个城市里埋过暗子呢。” 洪旭闻言忍不住立刻问道:“刺刀叔,你是说,那个人很可能是国外的间谍?”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查。” 掀开帆布,刺刀缓缓走出帐篷,望着夜色中的山势轮廓,对身后的洪林二人道:“既然我们没本事留住他,至少要查出他的底细。这个人既然能无声无息闯过咱们的固哨游哨,除了军事素养硬之外,肯定提前做了不少功课。想要躲在暗处研究咱们,这座晓磺山就是天赐的地利,就算他现在已经不在山上了,但我不信他连每一分蛛丝马迹都一起能带走。” 林长弓眼睛一亮,立刻提起对讲机道:“搜查朝东的山坡时,留意地上的脚印痕迹,不要把线索都破坏了。” 看到刺刀眼神中传来的赞誉,林长弓嘿嘿一笑:“我和小洪只会打仗,不过他姓韩的抓人可是一把好手,等他回来,如果人抓到最好,抓不到,还可以从山上闻出点味儿来。” 洪旭后知后觉的点点头:“原来刺刀叔早就猜到入侵者已经逃出山了……不过韩队长一队人最少,又都是轻装,万一那人杀个回马枪……我还是觉得应该立刻派人往西面支援韩队长。” “切。” 听到洪旭的话,林长弓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洪旭忍不住转过身怒目而视,林长弓一副老油条的模样,背过身去假装打理着头上的帽子。 “小洪啊,你进来晚,是不知道他小韩的能耐啊。”刺刀笑着走到两人中间,隔断了洪旭的不忿的视线,拍着他肩膀道:“只要他敢追,没有哪个猎物有能耐反咬他一口的。” 刺刀的话令洪旭对那名追击而去的“韩队长”提起了兴趣:“进来之前就听说韩队长是追击的专家,只不过一直没机会见到。” “何止是专家。金三角的七宗罪听说过没有?大前年,他们往咱们国家派来一批的嫉谍。这批妖精,据说七巨头里面分属‘嫉妒’一宗的王牌间谍,普通人一个照面就被他们的心理暗示给控制了,曾经潜伏过所有大国,连米国的总统秘书职务都被他们占过。后来遇到他韩鼻子,不是照样全军覆没?”林长弓凑回来插话道:“反正不管白皮、黄皮,从他手里跑掉过的人,一只手都数不到。” “现在数的到了。”一个人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到亮处,冷漠的声音从他乱糟糟的披面长发下传出:“入侵者,追踪失败。” 第二百四十二章 男姐有点怪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东海市虽然从地理位置上看是沿海城市,但内湾却是淡水江。 月光不是很好的时候,夜晚的水上完全看不到波光粼粼绮丽景色,只能见到乌黑一片的水面。明明是安全水域,然而望着连倒影都照不出的水面,殷茹男总有一种心悸感。 “招财进宝”四兄弟中的招哥熟练地将小艇靠在岸边,抖手抛出一根绳子,凌空拴住了浅水处的一根小木桩。 老三阿进扶着殷茹男上了浅滩,这片岸边的景象与城市毫不沾边,倒是远处灯火看起来像是市区。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摇头道“不行啊,这里还是没信号,这具体什么位置都不知道,怎么让财哥和小宝来汇合啊?” 和殷茹男一样,他们的手机都是普通民用机,一旦离开市区少了信号之后,地图软件便没有了定位功能。 招哥停好了船跟上来,一指地图上漏斗形的水域道:“这里的风闻着已经不咸了,是在东海内湾口。” 为了保证脱逃顺利,童兵提早安排招财进宝4人兵分2路,分别在2个不同的地点安排接应船只。殷茹男顺利撤出工业区后,优先汇合的是招哥和阿进那条船。一听说对方是职业特种兵,招哥不敢耽误一秒,当机立断开船离开。这种租来的小渔船根本没有合格的行船证明,如果一路沿着海岸线开进市区,免不了被水警盘问。所以众人约定好,两艘船都在内湾口集合,在精确地图不能用的情况下,招哥靠着闻海风的味道,找了个大概的位置靠岸停船。 “光咱们知道位置也没用,财哥他们还是不知道啊,这荒郊野外的也每个标志性建筑……”阿进抓了抓脑袋为难道:“要不你和男姐先回小诊所吧,我在周围转转,说不定能碰上。” 招哥想了想点头道:“也好,孩子老是交给孟小姐照顾也不合适。茹男,我们先回……” 话才说到一半,招哥的声音便突兀地顿住,阿进奇怪的一回头,却见殷茹男略显失神地望着工业区方向,过了片刻才微微摇头道:“招哥,你先回去吧,我也留在这儿等一等。” “男姐,还是我……” 阿进还要再劝,却被眼明的招哥迅速拍了下肩止住了话头,兄弟两人默然看着翘首顾盼的殷茹男,同时都体会到一阵陌生感。 3人大约等了一个半小时左右,财哥和小宝倒是通过短信联系上了,两人的船开过了头,碰上了一搜水警巡逻船,正在想办法甩掉它回来汇合。东海郊区这种非法小渔船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只要不是严打的话,和水警兜几个圈子,在深更半夜的时候,也不会有哪个警察像乔桠一样穷追猛打的。 对于这两位兄弟碰上的麻烦,殷茹男倒是不担心,反而是始终没有联络的童兵,令她无论如何没法安下心来。 作为从小长大的兄弟,殷茹男的变化自然逃不开他们的眼睛。阿进忍不住低声问招哥道:“我说,男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心神不定的?” “你财哥他们,还有童先生还没彻底脱身,担心罢了。”招哥的语气理所当然。 “担心?这可就怪了。” “怎么怪了?” “当年严打的时候,我和小宝被便衣抓了现行,都被摁在车子上了。男姐像没事人一样从人群挤过来,直接从条_子口袋里摸出手铐钥匙,把咱们几个硬是抢了回来。”听阿进的语气,既有对当年女神偷英姿飒爽的钦佩,又充满了对眼前殷茹男的疑惑:“那心里素质,简直是什么山崩于前而变色,怎么今天就……” “没听你男姐说么?”招哥仍然波澜不惊地回答:“这次可不是条_子,是正规的部队,还是特种部队。咱们堂里有几个人见过真步枪?” “这倒是。”这个说法倒是让阿进听了进去,不过很快他又抓着头问:“你说咱们这是干啥呀,这场子还越玩越大了。上次去监视那个郑南寿,已经把我吓得三魂去了一魂,这次倒好,连特战队都跳过去,直接偷特种兵了,咱们千手堂传了4代,还没玩过这么刺激的事儿吧?” “手软了?”招哥斜眼一瞟,把阿进看得低下头去:“先不说冒这些险是为了谁,就说最危险的担子,哪次不是茹男和童先生亲自做的?咱们4个不是当天线就是做接应,什么时候碰上过真正的危险?” 被招哥看出了心里的抱怨和胆怯,阿进颇为不好意思脸红起来:“嘿嘿,这话你可别跟小青山他们说。” “你又在他们面前吹了?”招哥一听便猜出了阿进的心思:“这次又说了什么?” “那个……这不,十一长假结束,明天是小青山他们开学嘛。几天前这群小的就开始缠着我,说是马上就要做很多功课没时间玩了,逼着我给讲故事。我这张嘴你是知道的,一开口就管不住了嘛!” “少废话,到底说了什么?” “就说……”听出招哥脸色不像生气,倒更像是冷着脸看笑话的模样,阿进便厚着脸皮道:“东海最厉害的警察,一举一动都被咱们千手堂看在眼里,连特战队队长早饭吃什么都知道。” 阿进刚说完,便看到招哥眉头一抖,他连忙求饶道:“我已经跟几个小家伙千叮咛万嘱咐过啦,他们不会在学校里乱说的。” “你啊!迟早坏事在这张嘴上。”看到从小长大的兄弟露出哀求神色,招哥一肚子火也就发不出来了。 两人正轻声聊着,殷茹男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将一个U盘递到招哥手上。 “这是……” “今晚的收获。”殷茹男简单地说了一下这个U盘和千手堂之间的利益关系,然后才嘱咐道:“我们能等,这些电脑里的东西越快处理越好,你带着这个去找大乔。” “找她……”一听到乔蕾的名字,就连一直稳重的招哥都隐隐露出吃不消的神色。 一旁的阿进这会儿眼神好了起来,他连忙提议:“男姐,还是你和招哥一起去吧,你带着U盘找乔大科长,好让我招哥去看看小青山他们,再过几个小时小的们就要起床了,说不定书包都没整理好呢,明天是开学第一天,没人管怎么行?” 想到几个孩子的情况,殷茹男因为担心而僵硬的神色缓和了一些,虽然一直和童兵游走在刀尖之上,然而这些风险都已经确实得到了回报。从前,这些背负着“少年犯”、“小扒手”罪名的孩子们,如今在童兵和其他人的筹措下,已经过上了正常的学习生活。 被阿进一说学业,殷茹男点头道:“说的也是……这样吧,招哥把东西交给大乔,我留在这里等。阿进,你辛苦些,照顾送几个小的去学校,别让他们丢三落四的。” “呃……我白天再睡倒是没关系,”看着眼前的殷茹男,阿进满脸问号根本藏都藏不住:“不过男姐,你今天怎么特别担心啊?” 从小长大的兄弟投来的目光,让殷茹男的两颊略有微醺,她捋起唇边一缕卷发,转身解释道:“那支部队连反什么雷达都有,我怕他们也会有船,阿财和小宝来了以后,咱们得尽快处理掉这两艘小船,绝对不能让他们查到千手堂。” 她的解释虽然有点道理,听在耳中却有一种莫名的不对劲,阿进眼睛一亮试着问道:“那……童先生呢?”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殷茹男微微起伏肩膀忽然一滞,随即便陷入了一阵惹人怀疑的沉默中。 阿进忍不住张大嘴巴:“难不成你更担心童先生?” 见殷茹男连脖子根都变了色,招哥立马赏了阿进后脑一记肉扇子:“童先生现在就是自己人,要是茹男一点都不放心上,还怎么显出我们千手堂的义气?” “义气哪有这样的……”被一巴掌拍得龇牙咧嘴,阿进只得接受了招哥“闭嘴”的信号,唯有那张嘴仍然忍不住嘀咕不停。 招哥又道:“我的手机还有一格信号,你要是实在想知道童先生的情况,要不就发个信息过去吧。” “不行。”犹豫了片刻,殷茹男最终还是坚决摇头道:“他到现在还没逃掉,就说明现在他正被上百个人堵着,多半是在藏在哪个泥窝子里,我们要是擅自发短信过去,暴露了他的位置怎么办?” “说的也对。” 就这样,无法继续的话题,让3人再度沉默下来。或许是提到了童兵的关系,殷茹男连催促2人回市区的事情都忘了,又重新回到岸边,挑了个视野良好的地方远望起来。 这次的等待终于不再漫长,才过不久,岸边枯林里便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来。 “童先生?!”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四处溜达的阿进,看到童兵熟悉的笑脸,他仍然满脑子问号:“你怎么是从市区方向过来的?你也走过头了?” 听到阿进的声音,招哥和殷茹男也走了过来。 看着殷茹男左手隐隐捂着小腹伤口,眼中却充满着安心的喜悦,童兵的心中一热。但当着招哥和阿进的面,他还是将这份情意限制在了目光交流之内。 “对方有一个人鼻子很灵,我多绕几个圈子安全些。”简单解释了几句后,童兵转向殷茹男问道:“U盘呢?必须尽快交给大乔。” 他的话里能够听出极高的警惕,殷茹男亦压下心头思绪,严肃地问道:“怎么了?你不是甩掉他们了吗?” “我没想到他们里头有一个这么擅长搜查的人。”回想到那个能跟上旋步轻功的“韩队长”,童兵丝毫不敢乐观:“如果是他进到D厂区,说不定会发现我们留在那里的警用窃听器,到时候大乔和她上司就有危险了。” “那你就不用这么急了。”听他说完,殷茹男反倒松了口气,她眼睛里闪出少有的光彩,将那只童兵握过的手摊到他面前道:“窃听器他是查不到的。” 月光从云层背后慢慢移出,只见数只盒形窃听器,被殷茹男轻轻托在掌中。 第二百四十三章 钱枫荷家的休息日早晨 - 神佑战兵 - 脚爷 在殷茹男高超的潜行和偷窃技术下,之前将设置在D厂区里的窃听器也一并被带走,那个所谓“独立营”已经不可能从装备方面反向追查出任何信息。 10月8日凌晨,童兵、殷茹男及其他千手堂成员安全回到了市区。来不及等到日出,也顾不得男女之防,在殷茹男等人回到小诊所后,童兵立即趁夜赶往乔蕾家中,他的上衣口袋里,装着那只拷贝着资料的U盘。 坐在出租车的后排,童兵并没有闭目休息的时间,这次刺探“独立营”身份的行动,并不能说是完全成功。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童兵还是引起了对方的警觉,这支军队会怎么应对?是立即撤出工业区,抑或动用全力反向追查,甚至想办法联系上自己寻求交易?眉心处再次传来一阵不适,在严重缺乏睡眠的情况吸啊,童兵发现他已经暂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情况我在短信里都说过了,我先睡一会儿。” 乔蕾转到二分局当科长后,便搬出乔家单独住在了东海二区的一处公务员小区里,这也免去了童兵很多麻烦。在将U盘塞给乔蕾后,头痛欲裂的童兵直接坐到墙角,身子往两面墙夹角处一卡,然后他的呼吸便立刻慢了下来。 正如他之前领悟的一个道理一样,人体有许多事情是勉强不得的,强大的自制力可以用于一时的坚持,却不能无限制用来透支生理和心理的健康。否则迟早有一天,童兵的心里也会出现一片纯黑色的土地,还有那些奇形怪状的心魔化身。 “希望梦见茹男的时候,不要让乔蕾看到我的表情。” 这是他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 整个国庆假期,钱枫荷几乎都在医大附院的骨科值班室里加班。而在全国人民都要上班的第一天,她反倒迎来了难得的调休日。 通常,她的休息日是规律的,甚至说是固定的。 练功、吃早饭、看医书、吃午饭、看医术、吃晚饭、练功、睡觉。当然,在这一阵,休息日日程表中“练功”的那一部分,被替换成了“疗伤”,虽然童兵保证过,会经常来帮助她治疗之前强行脱离影铁时造成的内伤,但就连不谙世事的钱枫荷都知道这个承诺当不得真。连觉都只能几天睡一次的童兵,更不用说要抽空去医院耗费内力替她温养丹田了。 没有闹钟,在朝阳由赤转白的那段时间里,平躺在床上的钱枫荷缓缓睁开双眼,淡翠色的瞳孔缩放了几次,然后便倒映出了一间简单却精致的屋子。和往常的素雅打扮一样,掀开被毯后,露出的一条白色无袖连衣裙,整套裙子上没有任何花纹和其他颜色,甚至连裙褶都没有,就像一整条缎子直接裁剪而成,去除了所有多余的人工装饰,只留下了最自然的一个整体。 她的藕臂和这种白搭配地相得益彰,整个人起床时犹如池中幼莲初升而起,缓缓展开她纯色的花瓣。这种白纯粹地不带一丝做作,就像童兵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整个房间都会因她而变得干净起来。 可是就当双腿踩下地时,她淡眉间的一抹微蹙,将这抹纯白色的空间带回了现实的五彩缤纷中。一掀被毯,床中间的一小点褐色痕迹映入眼帘,在同样是一色透白的床单上,这点异色显得尤为扎眼。 “又来了……”房间里响起细柔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烟雨问丝手已经练到了第六层,可是对这每月的葵水还是无用的。” 她抚着裙边站起来,慢条斯理地走进卫生间洗漱清理,又悠然地回到床边,将整张床铺设整齐,沾上血迹的床单被两道银丝卷成一卷,搁在了一边的塑料篮子里。 钱枫荷的住的地方颇有古意,比起公寓或者别墅,她的房子更像北方的院子,要说起来,和孟筱翎现居的小诊所差不多。屋子不大,走进门去,除了洗手间就全都一目了然,屋子里没有灶台之类的厨房部分,也没有普通人家必备的沙发+茶几+电视3件套。窗边放着一张竹榻,其中一个墙角的水泥地板破了个角,5、6根竹子从地下的泥里拔出1米多高,竹叶摇晃起来,或能轻轻扫过坐在竹榻上的人的发际。 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外,殷茹男的屋子几乎朴素地和她的人一般。这间褚继峰的老房子,她已经住了不久,作为恩师的礼物,钱枫荷除了感激之外,也对这间屋子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正如墙角的纤竹一样,整间屋子仿佛是一个生命体,和她一同生活在这个喧闹的都市。每一件家具和摆设,都放在钱枫荷最满意的位置,犹如人的心肝脾肺肾,各自都有天理定好的归属之处。 所以当今天屋子里多了一卷还没洗的脏床单时,这个假日一开始就已经不太完美了。 “等洗衣店开门就能请师父来拿了。”忍着心里的别扭,钱枫荷自我安慰道:“在等几个小时便是了。” 从木制的碗柜里取出一袋茯苓饼,又倒上一杯温热的白开水,一天中最简朴的早餐便算是开始了。只不过华夏有一句老话,叫做祸不单行,正当她忍着小腹的隐隐疼痛咬下第一口时,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虽然整个房间和它的主人都处处突显出古风气质,但作为一个拥有正式行医执照、并从东南医科大学获得毕业_证书的人,钱枫荷在炼气者中算得上是高学历人世。因为工作的关系,对于电脑和手机的使用,钱枫荷已经逐渐熟悉了起来,从某种角度说,在“玩”手机方面,她甚至比普通人更在行。手机刚传出震动,就只见2条银丝从她始终二指的指尖弹出,中指射出的丝线将机身拦腰一卷,便捆着手机急缩而回;食指射出的丝线在半空舞了个鞭花似的结,快速准确地轻触到了屏幕中间某几处,等手机握在钱枫荷掌中时,它的屏锁已经被解了开来。 打开新消息的提示,正当钱枫荷以为又是东海公安局对炼气者的例行通知时,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却出现在眼前。 ———— “请坐吧,寒舍简陋,请不要在意。”十分钟后,钱枫荷打开木门,将提前用短信通知来访的客人迎进屋里。 客人一进屋便大惊小怪起来:“哇!你房间里种了竹子耶!哎?你早上就喝水吗?泡杯茶多好……” 来人也穿着一套连衣裙,外头罩了一件卡通式样的薄绒衫,过膝的裙摆让她少了分魅惑,却给人一种活力精神的好感。一进屋,这位客人便难掩满脸诧异,新奇地东看西看,就连钱枫荷用的茶杯式样,都被她用一种研究的目光打量了半天。 一大早就这么有精神,而且第一次造访别人家就能如此自由的,钱枫荷认识的人里面也就孟筱翎一个了。 这位略显欢闹的客人正是孟筱翎,由于和护士小梅认识的关系,两人之前在医大附院也见过面,但正式说话还要追溯到前几天,乔蕾召集群姝在市区一间茶室召开五角会议。当天钱枫荷断然拒绝了乔蕾的合作,提前回了医院,孟筱翎和乔桠一路跟一路劝,仍没能改变她的决定。 对于孟筱翎的说服力,钱枫荷并没有太过留意,但对于她死缠烂打的毅力倒是生出了一丝佩服。 这种佩服已经深入了钱枫荷的思想,以至于一见到孟筱翎,她便在心中轻叹一句“又要来说通我”。于是,将孟筱翎迎进屋后,钱枫荷自顾坐了,又拿起那块刚咬了一口的饼继续用起早饭来。由得孟筱翎东看西瞧,不管她夸这个、问那个,钱枫荷都没有接口。 直到整片饼吃完,又慢条斯理地喝完一杯茶,钱枫荷这才问道:“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这会儿孟筱翎正闻着竹节里头散出的清香味儿:“小乔帮我找的地址,小梅告诉我你今天休息,所以就来了。” “又来劝我与乔科长合作,替她看好住院部的那位丫头小姑娘吗?”钱枫荷开门见山问道。 “也想单纯看看你家里什么样呀。”孟筱翎回眸一笑:“想不到你的房间和你一样素雅。” “谢谢。”钱枫荷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夸奖,然后拈起了第二块饼…… “她又不理我了……”孟筱翎无奈地苦笑起来。 孟筱翎的苦笑特别容易判断。她的外号叫懒喵,理由之一就是很多事情都爱图方便,还有一点则更重要:她的那双眼睛很细,就像太阳底下打着懒盹的猫一样。当她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便会彻底眯成一条缝,这时候,若是熟悉她的人,便能从她眼角处的细微差别,来看出她笑容背后的意义。若是整条眼缝曲线平滑,犹如一条彩虹般流畅,那一定是发自真心的欢喜笑容;相反,如果外眼角端有一段突兀的下坠,那多半就是苦笑了。 进屋半天,主人家连一句“请坐”都不提,这让孟筱翎隐隐有“今天还是白跑一趟”的感觉。 在钱枫荷佩服她死缠烂打能力的同时,孟筱翎也对她的“顽固不化”印象颇深。说实话,这次来访,她的确打着再次说服钱枫荷回归计划的算盘,但是看着钱枫荷那对古井无波的翠目,孟筱翎心里实在没什么底。 第二百四十四章 请你被陷害一下吧 - 神佑战兵 - 脚爷 时间回到前一天,10月7日下午,正当童兵和殷茹男在晓磺山上观察着工业区里那群武装分子时,孟筱翎捧着一大包东西来到了丫头的病房。她进门时,丫头的病床上搭着一个小桌子,上头摊开着几本书。显然小丫头正在复习功课。 “孟姐姐你来了,正好帮我看看这道题怎么填。”丫头脸上欣喜的笑容,还有放松的神态,都昭示着两人早已不陌生:“我查了字典都找不到这个单词。” 孟筱翎笑着,眼睛弯成两道彩虹状:“算你聪明,知道叫姐姐了。我啊,在来的时候就想好了,要是你再敢叫我孟姨,我肯定转身就走哦!” “还不是因为你是妈的朋友,叫姐姐备份不对嘛……快帮我看看这题。” 一大一小两位女孩坐在一张床上,书本和文具在她们手中互相传递,而在心头传递的,却是一份不参杂任何功利的纯粹感情。孟筱翎第一次见到丫头,是在豪杰夜总会。那时候,她被那个太阳神神父绑在病床上,被迫接受了残酷的造功实验,最后被童兵救下。在那一刻,孟筱翎便有一种错觉,被童兵护在身后的人,仿佛不是殷茹男的女儿丫头,而是还在上初中的自己。 少年时那次绑架,毕竟不是如此轻易就能忘却的恐怖经历。 从此之后,孟筱翎每次来看望丫头,都有一种见到“十多年前自己”的错觉。而对这位母亲的好友,丫头也很快熟悉并信任了起来,毕竟孟筱翎是唯一一个会向她讨教“怎么悄悄把手伸进别人口袋”的成年人。 果然,帮丫头做完了一套题,我们的孟姐姐露出一脸坏笑:“丫头,上次你教我的插袋手法,我试了试还是会被别人发现,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这话听得丫头大吃一惊:“孟姐姐你去摸……偷人东西了?” “哪有!就是想吓吓你小乔姐姐的闹着玩。”孟筱翎一脸冤枉:“结果我手指才伸进去一节,就被她发现了。到底哪里做得还不对呢?” 丫头闻言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我可不敢再教你那些事儿了,妈说了,以后这些东西忘得越干净越好。” “丫头,你更喜欢读书吗?” “那当然!”丫头说着便开心起来,她将练习本翻到最后一页,露出一张明星贴纸:“我真想马上学会英语,以后就可以去国外见她了。” 孟筱翎一看就认了出来:“露易丝·甜,你喜欢她?” “那当然,我才不像杏儿,只知道朝韩国那群奶油小生。”提起这位新交的同年朋友,丫头亲昵的语气中却夹杂着一丝不屑:“要做粉丝的话,就应该以偶像为榜样,像露易丝·甜一样,从一个灰姑娘变成大明星,这才有崇拜的价值呢。” “呃……你的表情好认真。”孟筱翎点了点头,从包里取出一个捆着粉色丝带的画筒递给丫头:“给,小青山让我送给你的。” 对于小青山这个弟弟,当大姐的丫头显然也很了解。一看到画筒,丫头的笑容便温柔起来:“他又画画送我了?好吧,这次看看他进步没有。” 解开丝带,打开画筒盖,在孟筱翎的帮助下,一副简单的素描展开在两人面前。这是一副用铅笔勾勒出的素描,构图结构一目了然,正是殷茹男收养的5个孩子的合照。 画面中3位年纪还小的妹妹站在前面,表情稚嫩而青涩。小青山故意把她们的眼睛画得大了些,让人一看就觉得3人的眼睛水灵灵的,仿佛正在期盼着什么;画中的丫头比现实中略显成熟些,她带着此爱的笑容蹲在3人身后,亲昵地勾着妹妹们的脖子;而整副构图中,小青山站在偏后些的地方,望着姐妹4人,脸上的笑容浅浅的,既可以理解为欣慰,又似乎带着思念。虽然整幅画的线条还有些粗制,但5个人的表情却生动鲜活,一看就能触及观画人心中最深处的东西。 “哇!这是他画的?”孟筱翎捂着嘴不敢相信:“想不到小青山画这么好!” “千手堂的孩子都是巧手,这点水平还很一般啦。”对于弟弟的画技,丫头完全不吃惊,她在意地反倒是画中的一些深意:“他把自己画这么远……哎,肯定是阿进叔叔又说漏嘴,让小青山担心了。” 孟筱翎不解地问:“担心?” “他画画有个习惯,心里一有事,就会把画上的自己画的小一点,或者远一点。这个习惯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丫头指着画上小青山站立的位置解释着:“肯定是阿进叔叔这个大嘴巴,把一些不该说的事情给弟弟妹妹们说了。” “不该说的事情……”孟筱翎内心警铃一敲,立刻笑着扯开话题:“话说……那个……招财进宝4个叔叔里,你最喜欢谁啊?” “孟姐姐。”丫头轻声说道。 孟筱翎哈哈大笑:“你嘴也太甜了吧?不过我问的是4个叔叔里你最喜欢的呢……” “孟姐姐。”丫头再一次叫了一遍:“我知道的。” 少女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化着,却没有完全消失。 “我知道的。”她说:“我能感觉到,有戴面具人就在附近,只要我身体完全好了,他们就会找机会把我带走。” 丫头的指尖微微颤抖起来,虽然她很自然地将双手藏进了被子里,但孟筱翎知道她的手在抖。她们是经历过同一种噩梦的人,当梦境中的恐怖被再次回忆起时,这种恐惧是不可抑止的。 “你……你瞎想什么呢!”孟筱翎极力控制着表情,举起双手为丫头打气道:“别忘了你……你小乔姐姐可是警察!她姐姐也是警察!有她们在,谁敢在医院里抓人?!” 看着孟筱翎说话时的手势,丫头露出顺从的笑意,她附合道:“还有杏儿,她说她也会保护的!” “可不是嘛!还有杏儿呢!” “是啊,很多很多人都会保护我的……还有那个铁天使哥哥,如果他也在的话……” 丫头刻意地配合并没有逃过孟筱翎的眼睛。这样让一个孩子反过来安慰,孟筱翎的鼻子忽然很酸很酸。 “这种事情,绝不能再发生了,就算再要我开枪打人也可以!” ———— 时间回到现在。 钱枫荷的屋子里,正在享用早餐的主人手上一停,声音疑惑起来:“想不到你也会心生戾气。” “嗯?”钱枫荷的话音中自带着一股清心平和之气,让孟筱翎猛地从昨日的回忆中脱离了出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刚才你说什么?” “你好像在发怒?不过现在这些怒气已经越来越淡了。”钱枫荷的脑袋微微一斜,仿佛很认真地琢磨着这个问题:“咦……孟小姐这样的人也会这般生戾?难道我的气机感应不准了?” 没听清钱枫荷后半段的嘀咕,不过前半段倒是听得很清楚。孟筱翎顺势玩笑道:“当然生气啦,进来半天了,也不让我坐一坐,腿都酸了。” 谁知钱枫荷全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孟小姐说的是,你虽是来说服我的,但是提前用短信发了拜帖,礼数已经周全。反倒是枫荷作为主人有失礼数,孟小姐请坐。” 她一脸严肃地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又亲自给孟筱翎倒了一杯清水,这才端坐回原位。 “钱医生真是……怎么说……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还是开门见山吧。”面对这样一本正经的钱枫荷,孟筱翎发现她原本准备用来套近乎的“闺房话题”根本不可能有效,无奈执行便直接点了题:“之前你说过,大乔她……让你感觉不能相信是吧?” “这便直言了?枫荷原以为你我之间会先说些风花雪月的闲话呢……”钱枫荷的头歪得更倾斜了:“孟小姐,你真是擅长出人意料啊。” “我也是刚刚才发现自己这个缺点……”孟筱翎也是满脸怨念:“风花雪月的话题……我明明是准备了很多的说……” “是吗?那先谈闲话也是不妨的。” “都切入正题了怎么还回得来啊喂?!”哭笑不得地喊了几句,孟筱翎又突兀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自从昨天见过丫头之后,这个小女孩即将面临的危险就像千斤顶一样压在她的心头。 虽然童兵等人的口风很紧,有关造功实验的事情,孟筱翎知道的情况很少,但是女人的直觉根本无法用理论来预测。就连毫不知情的丫头都预感到了自己将来的危险,更别说参与其中的孟筱翎。 “不能让这种悲剧再发生了,绝不行……大乔的计划,一定要成功!” 带着各种思绪,孟筱翎一整晚没有睡好。天刚亮,她便打电话给小梅,发现钱枫荷今天休息后,又向乔桠打听了钱枫荷的住址。顾不得还在早餐时间,忧心忡忡的孟筱翎立刻做出了登门劝说的决定。直到刚才,她在钱枫荷房里饶有兴致地对装修风格品头论足,其实都只是在固作轻松、强颜欢笑,是对内心沉重的习惯性掩饰而已。 但是,只不过和钱枫荷说了几句话后,孟筱翎就已经意识到一件事:在这样一张纯净的镜子面前,任何的做作都只会映衬出自身的狼狈。想要说服钱枫荷,技巧和思维并不是最重要的。 “钱医生……我就直接说了。” 想要说服钱枫荷,所需要的东西,应该是…… “请说。” 更真诚的。 “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更原始的。 “什么事?” 更符合孟筱翎风格的! “请你被大乔陷害一下吧!拜托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我快吐血了 - 神佑战兵 - 脚爷 孟筱翎郑重地起身,朝桌子对面钱枫荷一躬鞠到底。她这一躬算是标准90度,睁眼一看,除了脑充血导致的模糊视野外,视野里都能看到自个儿膝盖了。 “我真是笨蛋啊!”话一出口孟筱翎就后悔了:“说什么‘陷害’啊!这不是等于确定大乔不安好心了吗?呜……小乔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啊。虽然你姐姐又凶又可怕,身旁还老是缠绕着一片黑烟,不过我真的不是说她别有用心啊!” 这边孟筱翎正在思维混乱着,钱枫荷清冽的声音再次令她神思一清:“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为什么枫荷要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呢?” “因为你是一位医生,医生总不会见死不救吧?”反应过来的孟筱翎回答道:“听说丫头送到医院的时候,是钱医生亲手救活的。她身上被那些坏人做了实验,现在那些坏人还在逍遥法外,大乔正在想办法把他们彻底抓起来。如果我们失败了,那些人还会想办法来抓丫头的。不对,不一定是丫头,别的小孩也有可能被抓的。” “医生的天职是救人,抓人是警察的天职。”钱枫荷一针见血地反驳道:“如果有人被异功侵入筋脉,枫荷会尽力救治。但是捕获罪魁祸首,不是枫荷的责任。”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还不太满意,于是又加了一句:“枫荷不帮忙,不算见死不救。” 孟筱翎竖起一根手指:“可是协助警方也是公民的义务啊。” “乔科长和你们办的,不是正大光明的事情。”钱枫荷亦否认道:“否则我等见面,也不会选在那般机密之处。” 钱枫荷原本并不擅长辩论,但在被童兵说服加入了他们之后,她一直反思着童兵等人的所作所为,用自己的观念定义着这些人、这些事的正确性。刚才她用来反驳孟筱翎的话,与其说是现场临机的反驳,不如说是在复述脑中想过几十、几百遍的观念罢了。 这种已经定型的念头最难说动,孟筱翎也是双手一摊道:“原本我就准备了3个理由,你这么快就把前2个都给毙了。” “孟小姐,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受挫的样子,你的第3个理由一定很能打动人。” “不是,第3个理由烂得很,我硬凑出来的。”孟筱翎戳着手指,颇有些尴尬地道:“第3个理由其实是……就当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你帮我被大乔坑一次……” 钱枫荷连眼神都没有变,孟筱翎已经抢着摆手道:“不用说了,不用说了,我知道这理由编的很烂!你就当没听过。” 虽然孟筱翎已经极力制止,钱枫荷仍然不着痕迹地捅来一刀:“嗯,孟小姐说话经常很真实,这点很好。” “钱医生看起来这么天然,没想到也会玩补刀……”孟筱翎一拍手掌,仿佛要把眼前的挫败局面一拍两散:“好了,我准备的所有理由都失败了,但是大乔策划这件事情,真的对很多人都很重要。我想再给钱医生讲个故事,如果听完这个故事,你还不肯帮忙,我以后保证打消说服你的念头了。” 孟筱翎郑重的神态倒映在钱枫荷青翠的瞳仁中,这个认真女人的倒影,在她瞳中静止了良久,然后钱枫荷慢慢举起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孟筱翎并没有急着开口,她又把手伸进袋子里,掏出来的东西竟是两包红茶。没有再客套地征求主人同意,进入演说状态的孟筱翎自说自话地拿来个热水瓶,给自己和钱枫荷各自泡了一杯红茶。 熟悉的茶香味和竹子气味融合在一起时,孟筱翎才缓缓说起她与殷茹男的认识经过来。 她的叙述很详细,从被殷茹男绑架,到两人一起装作夜店女进入豪杰夜总会,她都说得很清楚,但又不是那种按照时间先后一步步叙述的死板报告。吴劲隆这个人,在整件事情里的重要性,被她很好的穿插了进来。同时,孟筱翎也没有忘记阐述本心,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孟筱翎之所以在整件事情里越陷越深,并不是仅仅为了和童兵之间的同学情谊,更多的是在那些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影子。除了钱枫荷已经认识的丫头之外,孟筱翎又将殷茹男领养的其他几个孩子都介绍了一遍。 桌上多了那张小青山画的素描,说了半天的孟筱翎举起杯子一口喝干红茶,又喝干了钱枫荷给她倒的清水,这才喘着气道:“不是只有治病才是救人,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些孩子们将来的灾难,为什么非要等他们受伤了才去治?听说上次丫头被他们折磨得就剩下一口气了,差点没有救回来。如果我们还不能主动出击的话,下一次如果有孩子救不回来了,钱医生会不会感到悲伤呢?” 钱枫荷面前的那杯茶早已没有了热气,始终安静望着孟筱翎的她很快回答道:“会悲伤的。” 孟筱翎脸上一喜:“那你愿意帮忙了?” 钱枫荷摇摇头:“不愿意。” “不是吧……”面对这么突然的拒绝,孟筱翎傻了眼:“我可是说得快吐血了耶?” “你的咽喉和消化系统很健康,连续说话1个小时不会造成吐血的。”钱枫荷的口气依然那样平静。 看着她毫无波动的神色,孟筱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说了半天竟然没有激起她丝毫的恻隐之心。 疲劳地往后靠在椅背上,孟筱翎一脸失意:“你怎么……你真是……” “枫荷真是什么?多疑吗?”钱枫荷说着,也轻叹一声道:“枫荷只是不想再被骗一次罢了。” “多疑?”听到这个词,孟筱翎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不相信大乔?” “不相信。”回答干脆得很。 “那……”孟筱翎试着问道:“你心里……其实是想帮助那些孩子的吧?” “想。”这次的回答更干脆。 “就算冒风险也愿意帮他们吗?” “想,但是不想和乔科长一起。”钱枫荷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你吓死我了……”孟筱翎一拍额头,大大地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人呢。” “嗯?”钱枫荷眼睛一眨:“哪种人?” 看着钱枫荷始终认真的神情,孟筱翎欣喜地一笑。虽然没有完全说服对方,但至少她已经确定了钱枫荷的人品。比起凶残的实验家,冷漠的旁观者更容易让人动摇。从对方口中能听到同样的观点,她心中原本快要放弃的火种又重燃了起来。 孟筱翎探过身子笑问:“你是不是那种……经常被人骗的人?” “枫荷看上去很傻吗?” “不傻X4。”孟筱翎连连摆手:“比起现代人的精明,枫荷比较单纯而已。” “单纯就是傻,褚老师说的。”完全没有在意孟筱翎忽然改变的称呼,钱枫荷执拗地坚持着观点。她垂下眼帘,双手捧着手中的杯子道:“城府不深,这点枫荷自己知道,正因为如此,才不能轻易答应别人出手相助。” “但是……如果因为怕给人骗,就什么事都不做,以后老了会后悔的。”孟筱翎说着指了指自己:“那你相信我吗?我刚才说的话,你都相信吗?” “孟小姐眼波清澈,是一双以诚示人的眼睛。” “那就是相信我咯?” 钱枫荷点了点头。 “那就当作是我请大家帮的忙吧。”孟筱翎握了握拳头:“这个计划虽然是大乔和童兵想出来的,但我也研究了很久,我相信只要卧底成功,我们一定能把这些实验者一网打尽的。” “你相信这个计划?” “相信!”孟筱翎认真的回答着:“你愿不愿意帮忙。” 面对孟筱翎真诚的眼神,钱枫荷惯例以十分干脆的速度摇了摇头。 “为什么?!”孟筱翎感觉自己真的要吐血了,她上半身垮在桌子上,幽怨地抬起头来质问:“你不是说你相信我的吗?” 钱枫荷仍波澜不惊地解释道:“虽然信你,你也被乔科长骗了。要是听了你的话出手,那就是我们两个一起被骗。” “你对大乔的怀疑还真是根深蒂固啊……”孟筱翎一头栽回桌面上。 “孟小姐,你哭了吗?” “嗯,哭了。”把脸捂在手臂中,孟筱翎没好气地闷声回答着。她只觉得,如果现在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自己目前的状态,那就必然是“心力憔悴”了。 望着低头不动的孟筱翎,钱枫荷手肘轻轻一抬,但在犹豫片刻后,她最终把手放回了原处,只轻声问道:“因为枫荷说你也一样傻,所以哭了吗?” “我哪里傻了?”孟筱翎哭笑不得地抬起头来:“还有,进去卧底的是茹男姐和我耶,你只是在医院负责留意有没有人在打丫头的主意嘛!这个计划到底哪里有问题了嘛?” “你骗人,你没哭。”钱枫荷眼中闪过一丝不满,随后才道:“这个计划好坏如何,枫荷不懂。枫荷只懂看一个人的心,心境不纯,即使口绽莲花也是不可信的。” “因为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所以看大乔的眼睛就觉得他心境不纯?”孟筱翎吸了口冷气:“你这样的判断方式也太任性了吧?” “很准的,不信你可以考考枫荷的。” 第二百四十六章 半梦 - 神佑战兵 - 脚爷 由于君临制药厂区附近出现了身份不明的武装分子,孟筱翎进君临制药卧底的计划已经被搁置下来了。在既不能找工作,又不知道该如何帮童兵的情况下,她有着充裕的时间可以打发……或者说,她已经被“无聊”的漩涡折磨了好久了。 为了不要让童兵自责,她在他面前从未露出过任何失落的表情。当所有人都忙碌着,而她一个人待在小诊所里时,漫长的时间却不断消融了她心中的快乐。或许连孟筱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当她开始缠着孩子们教她怎么去偷东西时,她已经被这份“什么事都不需要我”的感觉折磨得极为痛苦了。 “不信你可以考考我。” 当钱枫荷说出这句话时,孟筱翎几乎在瞬间就答应了下来,其中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能够证明钱枫荷的预感不准,从而再寻找说服她的机会;另一半原因则很简单:就算现在钱枫荷说的是“我们玩剪刀石头布”,孟筱翎也会一口答应的…… “那你就说说童兵吧,从他的眼睛看,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孟筱翎抛出了题目。 “为什么不让枫荷直接说孟小姐呢?”钱枫荷疑惑道:“孟小姐最了解的人,应该不是师弟,而是你自己才对。” “童兵我也很了解啊,我们从小长大的哦。”孟筱翎坐直身子,一副饶有兴致等着听结果的样子:“说说看嘛,你觉得他怎么样?” 钱枫荷微歪着脑袋,一双翠瞳忽闪了半天,终于开口道:“功力很深厚,虽然境界不高,却有身经百战之姿。” 孟筱翎听得一愣:“呃?哦,除了武功方面之外,还有么?他人怎么样?” “有点色。” “枫荷。” “什么?” “我现在嘴里要是有口茶,一定喷你满脸。” “不会的,枫荷挡得住。” “Oh_my_god!”孟筱翎一下一下敲着自己额头:“你每次开玩笑表情都能控制得这么平静吗?” “枫荷没有开玩笑。”她直起脖子认真道:“师弟每次见我,眼中都有不敬之意,他说男人看到漂亮女人都会这样,所以枫荷现在已经原谅他了。” “看到漂亮女人都这样……不行不行,再这么下去,话题已经扩散到一个失控的状态了……”孟筱翎甩了甩脑袋,用仅剩的理智继续说到:“你这样根本不算评价一个人吧?” “师弟是男的,枫荷看不太懂男人,是孟小姐选的人不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钱枫荷平静如水的眼神里,却能涌出一股理直气壮的气势…… 孟筱翎只能举手求饶:“行,我错了,都是我的责任。你就看我吧,用你的分辨方法,看看我是怎样的人。” 听到实验对象变成了孟筱翎,钱枫荷坐姿不动,目光却是瞬间一凝。无力吐槽孟筱翎原本还趴在桌上,却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渐渐直起身来。虽然只是仅仅被看着而已,但是孟筱翎却有一种完全不寻常的感觉。 当钱枫荷的目光认真起来之后,某种变化产生了,或许就在这个房间里,或许在另一处无法描述的地方……孟筱翎完全无法解释这种感觉,即使放弃语言,用直觉来诠释都做不到。这种变化感像一点时隐时现的荧光,在她心灵深处忽地一亮,想要仔细看时却又消失在一片虚无之中。 “这是怎么了?我脑子里这些胡思乱想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难道枫荷她真会摄心术之类的武功?我的脑子现在是不是像一个图书馆,她正在里头逛着,顺便把我心里的事情一件件抽出来看?哇!内功这东西太吓人了,真的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能办到啊!”一想到这种内心最深处隐私被窥探的可能,孟筱翎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不对啊,我是来劝她入伙的,要是真的样样都被她说中了,那岂不是更没办法说服她了?不行,这时候……这时候应该胡思乱想!让她看不出来才对。” 打定主意,孟筱翎果然让大脑天马行空起来。只是,对于普通人来说,要刻意地分散精神,这和要集中精神的难度是相仿的。尤其是在有心事的时候,如果意图刻意不去想这件事情,结果往往会适得其反。孟筱翎翻着眼皮乱想了半天,最后仍不免将思绪拉回到了现在,几个孩子、童兵、殷茹男、乔桠、吴劲隆等人的脸从她思维中一一划过,想象中丫头奄奄一息的模样亦真亦幻地浮现在内心的视野前,久久无法消散。 一阵疲劳的感觉从眉心扩散而开,浑身被仿佛被一层不知名的东西照射了一遍,让孟筱翎不由得起了偷懒的念头:“算了算了,操心就操心嘛!没想到胡思乱想都这么累,这种小伎俩果然没什么用,要是枫荷眼光真的这么准,再想其他办法说服她就好了。不过话说,枫荷这次怎么看这么久?” 这么想着,孟筱翎忍不住抬头往对面看去。 “哎?” 下意识将这第一眼当成了幻觉,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第二次往对面看去。 “这……啊?!” 这一次,她眼前看到的景象,让孟筱翎的所有思维当场凝固了起来。在一段失去“短暂”或“长久”概念的时间里,孟筱翎的思维完全没有任何动作,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思考,也不知道该思考什么。 这种思维停滞的原因,就是因为她在那一刻,她眼前看到的坐在对面的人,就是她自己。 那个孟筱翎平静地坐在那里,就像一尊栩栩如生的蜡像,她的手边放着两个空杯子,正是自己刚才喝光的红茶和清水;孟筱翎的包就挂在孟筱翎的椅背上,没错,这就是刚才自己进屋时挂的地方;孟筱翎的额头有一些发红,应该是刚才对钱枫荷吐槽时,自己拿手不断敲额头造成的,这一点也记得很清楚,自己甚至可以体会到那片发红皮肤下产生的微微痛觉。 一切都是那么的合理,完全符合之前的记忆。唯一的问题就是…… “哎?我不是孟筱翎吗?如果对面的是孟筱翎,那我现在是谁?” 下意识地摊开双手,从未有过白皙的皮肤映入眼帘,手边一袋茯苓饼,袋口朝着自己方向张开着,里头散出淡淡甜香。 “不会那么荒唐吧?我……” 就在这个“不可能”的念头即将激发那种叫做“恐惧”的情绪时,孟筱翎发现眼前的一切景象猛地失去了一切光泽,视野不再听从自我的掌控,缓慢却坚决地闭合着,眼前的“孟筱翎”越来越模糊,最后几乎变成了一片“马赛克”,眉心的刺痛感逐渐变得明显,明显到不用手揉一下就受不了的程度。 “好痛!头好痛,可是……到底是哪一个我在痛?”完全不合理的疑惑充斥在孟筱翎思维中,但她知道,这种疑惑是合理的,因为这种“自己不是自己”的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身上。 “想要伸手揉一揉额头”的意愿越来越强烈,颤抖的视野越来越不稳定,就像一个摄像机被惊涛骇浪抛起落下,连镜头玻璃都被礁石敲碎那般眩晕。混乱的极致很快到来,孟筱翎奋力控制着右手抬起,按向她的眉心位置…… 身子再度一震,随后,眉心处便传来一阵明显的揉搓感。 慢慢的,带着后怕地睁开眼睛,孟筱翎犹犹豫豫地抬起头,眼前的钱枫荷端坐在桌子对面,正用一种略带新奇的目光盯着自己。 “哎?刚才是做梦?又是这种梦吗?” “你刚才神游了。” “哦……这个……其实……”孟筱翎眯着一只眼睛,用指节用力顶着太阳穴,眼前的景象终于逐渐变得和平时一样清晰稳定:“没事,对了,话说回来,你看我的结果呢?” ———— 下午2点,一家装修简朴的小餐馆里,孟筱翎出神地坐在一个背对大门的位置上,她的左手边放着遮掩身份用的太阳镜,右手边是一只已经喝空的茶杯。 “一点都不困……”在外人看来,此刻的孟筱翎就像一个自言自语的怪人:“明明一点也不困,可是为什么会看到梦里的东西呢?” 幸好今天是第一个工作日,在过了中午饭点的情况下,整个店堂里几乎没有几桌客人,除了服务员偶尔投来奇怪的眼神外,也没太多人注意到孟筱翎的话。 “我看到了……我自己,也就是枫荷看到的景象?怎么会这样?” 回想起被殷茹男绑架时,孟筱翎被她关在一间毛坯房里,她曾在半梦半醒之间看到过毛坯房门外,甚至隐约发现庄豪带着几名黑道从楼梯上来的迹象。一直以来,孟筱翎始终以为这是只是一个梦,一个足够以假乱真的梦。可是现在,她对这个结论已不再肯定。 “懒喵我来啦!等久了吗?” 背后传来熟悉的招呼声,心中那团千头万绪被孟筱翎熟练地一扔,她笑着回过头:“就等了一会儿,你还没吃饭呢?” “干我们这行的,吃饭什么时候有准点哦。不过你怎么也这么晚吃?”来者正是小乔,她把头顶的警_帽一搁,拉开椅子坐到对面,借着落座的姿势低声道:“你这样出来没关系吗?” “我是去找枫荷的。”孟筱翎解释道:“她答应和我们合作了,嘿嘿。” 第二百四十七章 相似的过去 - 神佑战兵 - 脚爷 “钱医生?她答应配合我姐了?”乔桠一时不敢相信,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放在了另一个点上:“你对她的称呼什么时候变的?” “就今天啊。” 随意回答着乔桠的问题,早就肚子空空的孟筱翎翻起菜单来。而乔桠这时却发出一阵颇为暧昧的声音。 “哼……哼哼哼……” “怎么了?” “哼哼哼哼……” “干嘛啦笑这么吓人?” “看来我姐说得没错哦,”乔桠坏笑着:“你还真的是男女通吃呢,这么难搞的钱医生,居然被你叫几句‘枫荷’就搞定了。” “哪有那么容易,我也是花了好大功夫才说服她的。” 回想起两人最后的“目光测试”,孟筱翎又想到了那种感官错乱的体验。“手不是自己的手”、“眼前看到的是别人眼力的景象”,这种完全颠覆正常感官的状态,让她的精神承受了不小的负担。好在,一切的痛苦都有了等价的回报,在钱枫荷看完孟筱翎的眼神后,她终于改口答应协助众人,留意医院里有没有窥视丫头的可疑人物。 看着桌子对面不住叹气的孟筱翎,乔桠这才发现,今天的她不如平时那么精神。幸好,就如童兵所说的一样,懒喵也会萎靡不振,但绝不会一直这样。在点了几道高胆固醇高热量的大鱼大肉,两人的精神立马神奇地恢复,不时一脸期待地望着厨房方向。 “你这么晚都没吃饭,忙着什么呢,把胃弄坏了怎么办?”在等上菜的时候,孟筱翎随意搭着话:“哦,我问错了,你们的工作不能说的吧?”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谈起这个话题,乔桠便一脸郁闷:“可惜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还怎么告诉你?” “忙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可不是,今天又被叫去一区府里,在办公室白等了一上午,就做了几套保密测试。切……搞的我很会泄密似的。”乔桠说完,才想起她现在正与童兵合作,虽说没有泄露警方的机密,却也向上级隐瞒了不少东西。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结束了这个话题。 一区府是“东海市市政府”的民间说法,东海市的区域划分非常简明,单纯以数字来命名市内各区。东海一区正是市政府所在,也算是整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方。华夏建国之初,东海城市经济还没有特别发达,在其他区域还留有大片大片荒地时,一区却率先建造了百层大楼。所以东海本地市民,尤其是出生其他几个区的贫民,习惯把市政府戏称为“一区府”,即讽刺他们只知道把一区建造地光鲜亮丽,不管其他几区的落后情况。 菜很快就上齐了,满桌的鱼肉淹没了两人一上午的疲劳,孟筱翎和乔桠全无矜持,毫不做作地大口朵颐起来,吃到激烈处还差点打起了筷子仗。各自敞开肚皮饱餐了一顿,食物中的蛋白质和糖份渐渐补充了身体的精力,两人这才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乔桠这会儿总算恢复了一点儿“淑女范儿”,她手里拿着搪瓷勺儿,慢条斯理往孟筱翎碗里盛着汤:“刚才没想起来问,钱医生这么难相处的人,上次我们追了一路,她对我们都爱理不理的,你是怎么说服她的?” “可能因为她也是内功武者的关系吧。”孟筱翎接过汤碗:“她的观念和我们不一样,很多我们觉得合理的事情,她就会凭感觉否定了。” “听起来像偏执型人格。”乔桠又给自己盛起汤来:“所以我们女人才会被称作感性动物。” “感性也有感性的好处嘛,反正我也不擅长讲道理,她能感觉到我的诚意,正好对促成合作有好处啊。”孟筱翎道:“我在去之前准备了好几个理由,不过一点忙都没有帮上。最后,还是枫荷看着我的眼睛,才接受了我合作的诚意呢。” “又是看眼睛?她到底是医生还是算命的?”说起钱枫荷识人的风格,乔桠就忍不住吐槽:“之前死活不肯和姐合作,也说我姐眼睛里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之类的,我也忘了具体怎么说。其实在这件事是,你和我姐不都一样嘛!她凭什么区别对待?” “一样?”手中正要喝汤的勺子一停,孟筱翎不由得好奇问道:“我和大乔?” 乔桠放下碗筷,颇为认真道:“之前你也说过,你小时候也是74绑架案的受害者吧?” 孟筱翎点了点头,在豪杰夜总会枪战案发生后,她和乔桠很快变得无话不谈,所以这件事乔桠知道得很清楚。 “现在我姐、童兵还有殷茹男正在忙的事情,本来和你是没有关系。你是因为小时候的绑架经历,不想看到再有孩子被这种奇怪实验折磨,所以才被牵扯进来的,对吧?” 乔桠说的这些,的确是孟筱翎放弃平凡生活,毅然一脚踏进麻烦里的理由。于是,她再次点了点头。 “那和我姐一样啊!”乔桠撅起嘴:“为什么这个钱枫荷搞区别对待呢?” “和大乔一样?”孟筱翎一愣:“难道她也是74绑架案……” “那倒不是。我姐和我朋友小时候被一批犯人绑架过,这也未必太巧了。”乔桠解释着:“不过我姐小时候也被绑架过,那是在74绑架案前几年了。那时候她还在读小学,不过脑子已经特别好使了。有一年暑假,她通过了全国青少年逻辑大师班的考试,要去首都参加全国精英集训,所以我们家就拜托一个住在首都的亲戚,让我姐在那里住一个月。” 被乔桠难得的平静语气影响,孟筱翎也停下碗筷,专注地听起来。 “那个逻辑班是国家办的,专门选拔那些思路眼界与众不同的孩子,听说只要能顺利从这个班里毕业,成年以后直接就能成为公务员呢。所以那个班里的孩子,大多家境都不错,不少孩子父母本身就是政府里的高官。”说了这么些前提后,乔桠做出一副分析的样子:“也就是因为这样,这整个班级都被人盯上了。” “被人盯上了?”孟筱翎双手下意识攥住了桌布。 “这个逻辑班是国家办的,所以学校的条件很好,早上都有校车接送。但是,在我姐去首都的第三周,有一天早上,整辆校车不见了,连带车上所有的同学一起失去了踪影。”乔桠道:“那时候首都还没有健全的路面监控,首都警方根本找不到车子去了哪里,就连是不是被绑架都很难肯定。” 果然,因为童年经历的关系,一旦听到这种孩子被绑走的事情,孟筱翎的心跳便急速加快。她连忙问道:“后来呢?大乔现在安然无恙,说明后来没事吧?” “据说国家出动了一支特种部队,才想办法把我姐他们救了回来。”说到“特种部队”的话题,乔桠又忍不住流露出神往的表情,不过她很快又严肃地替乔蕾辩驳道:“所以我说,在这件事情上,我姐和你都有同样的经历。对于抓住这货实验者,你们俩的心意应该是一样的。” “那大乔的同学们呢?他们后来都被安全救出来了吗?” “后来的事情,警方也没有告诉我们家,而且整个案子的卷宗是A级机密,就算我现在级别都查不到的。”说着,乔桠看对孟筱翎露出好奇的眼神:“以前,我姐的性格比现在更开朗些,就是在那次事件之后,才变得有点不合群了。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也经历过74绑架案,但是我总觉得……你好像从来没有被‘这段回忆’吓到过?为什么你这么勇敢呢?是因为童兵来救了你吗?” “勇敢吗?” “从心理创伤学上讲,小时候遇到过的危险,会形成一个人的心理弱点,即使成年之后都很难克服。”两眼望着天花板,乔桠回忆着在警方培训中学到的知识:“比如小时候被绑架过的人,应该会变得很害怕再接触任何与绑架案相关的事物,就连电视剧里播到绑架片段,都会立刻把电视关掉。” “我是这样的啊。”孟筱翎承认道:“我还怕得直接拔电源呢。” “我倒是觉得你胆大的很……普通人谁敢去豪杰夜总会这样的地方?”乔桠道:“我和你这么好,就是因为欣赏你很勇敢这点啊。说实话,你这样,是不是因为受了童兵的影响?” “童兵吗?”孟筱翎微微低下头思索起来。 双手不知不觉托住了下巴,她的心绪再次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天。动弹不得的捆缚;被蒙住的双眼;缓缓被输入体内的冰凉液体;还有那熟悉的哭声…… “老妈!救我啊老妈!我好怕啊……” 想到这里,孟筱翎微微摇了摇头:“与其说是因为童兵,不如说是陈帅的原因吧……” “陈帅?”乔桠不论如何没想到,这个名字会出现在孟筱翎克服恐惧的理由中。 “虽然最后把我们救出来的人是童兵。”孟筱翎回忆道:“但如果不是陈帅和另外几个孩子的话,恐怕我也早就崩溃了吧。” 第二百四十八章 少时真情现如何?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不论是陈帅也好、孟筱翎也好,还是当初与他们一同被绑架的孩子们也好,甚至是在场的绑匪们也好……只要经历过74绑架案的人,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天的歌声。被绑在椅子上遮住眼睛的孩子放声大哭着,一个脸盘子很大的男孩哭得最凶最吵,以至于几名绑架犯怒喝着扇了他几巴掌。然而就在他一边喊疼一边继续抽泣时,一阵甜美的歌声从旁边那个女孩儿口中传出。眼罩背后,她的眼角也噙着恐惧的泪水,但在伙伴们脆弱的哀鸣下,小女孩强硬地笑了起来,笑意通过她甜美的嗓音传了出来,平复了其他孩子们的恐惧,保留住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理智和勇气。 “不要怕,大脸,不要怕,还有小马也不要怕,还有坐在我旁边,我不认识的伙伴们,大家唱起歌来。”当时只有上初一的孟筱翎这样鼓励着:“唱起来,就不觉得疼了。” ———— “陈帅?”听到孟筱翎这么说,乔桠仍是满脸不解:“你不是说他一直在哭吗?这样一点忙都帮不上只会让孩子们更害怕吧?” 孟筱翎轻轻摇着头,她撑着下巴的双手和头部以同一个频率摇动着:“就是因为他已经怕成这样了,所以我才觉得自己必须要保持坚强。如果连我也跟着崩溃,那才真的没有了希望。就算之后童兵能把我们救出来,我们所有人都会被这个阴影一辈子笼罩的……” 乔桠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朋友,也不知听懂了多少。 “其实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陈帅,如果当时崩溃的人是我的话,坚强起来的人应该会是他吧。”孟筱翎的语气里能听出一种深深的遗憾:“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的他不会这么自卑了。以他的口才,说不定早就找到一个好工作了。从某个角度来说,是我害了他,是我让他变成了现在这种性格。” “你是这么想的?”对面的乔桠已经完全掩饰不住内心的诧异,她从未想到整个话题竟会转到了陈帅身上,更想不到在孟筱翎看来,陈帅如今的性格竟是由她造成的。乔桠忍不住道:“就算你当时表现出柔弱的一面,你敢肯定大脸他会忍住恐惧,反过来安慰你吗?” “他会的。”孟筱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也许我这么说没有证据,但他原本就是个很顾及他人感受的傻瓜。” “大脸乐于助人我是知道的,但是这种行为的前提,是他判定自身有这个能力,才会去做。”乔桠仍然坚持着对陈帅的判断:“如果他发现这件事情太过危险,或者超出了他的能力之外,就没办法再顾及到身边人的感受了。” “那个时候是很危险,大脸哭得也很凶,但是我还是相信,如果我和小马都不那么逞强的话,大脸不会这么快就崩溃的。”孟筱翎肯定道:“他那时之所以放弃了,我觉得不是因为太危险的关系。而是因为,他发现身边已经没有需要照顾的人了。” “你的意思是……” 汤头里的葱花被汤勺肆意拨动着,就像那时被绑匪肆意鱼肉的几个孩子一样。孟筱翎轻叹着道:“那时候,被绑架的人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人也是大脸最好的朋友。” “就是你提到的小马?” 孟筱翎没有否认:“小马从来不肯服输,在被绑架的时候,他挣扎地最狠,挨的打最多。在被绑起来输液后,不管我也好,小马也好,都没有哭过一声,也没有说过一句害怕的话。其实我一直相信,如果我们俩当时哭一声、喊一声疼……也许陈帅他就可以保持坚强,反过来安慰我们的。只可惜没有人给他这个坚强的机会……” “所以,当大脸发现没有人需要他保持坚强的时候,就最先崩溃了吗……”乔桠低声呢喃着:“因为没有人需要自己,身边的人都比自己强,所以弱一点也没关系,没出息一点也没关系?” “看来你同时和我们俩成为好朋友不是没有道理的哦!理解得很快嘛!”孟筱翎展颜一笑,将饭桌上的气氛扭转回来:“别开我和大脸我俩现在看起来不像,但在最早认识的时候,我们的梦想是最一致的。” “你们的梦想?”乔桠身子往前一倾:“是什么?” “小时候的梦想还能什么,做个英雄呗。那时候咱们几个要好的同学,大家一起把梦想写在纸上,只有我和大脸写出了一样的结果。”孟筱翎颇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小时候想做英雄的两个人,现在都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童兵倒是成了真正的英雄呢。” “这我倒相信。你不知道,第一次审讯他的时候,大脸这家伙比划起影铁人来可起劲儿了。”回忆起过去第一次见到陈帅的情景,乔桠不自觉露出笑意:“不过他现在也算是英雄啦,现在他都已经是医大附院褚教授的救命恩人了呢。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哪儿来这么好的精力,刚出院就敢和持枪歹徒对着干……我总觉得他有点不像以前认识的陈帅了,你呢?有没有这种感觉?” 正在乔桠说话时,孟筱翎无意间抬起头,她嘴角那抹笑意正好被孟筱翎看个正着。通过女人的直觉,孟筱翎用非常“乐观的心态”将这微笑背后的意义分析了一遍。然后……然后连她自己都笑了起来。 乔桠正问着呢,见孟筱翎盯着自己直笑,不但嘴角翘得调皮,眼神里还藏着不少私货,就像——乔桠一拍脑袋——得像年夜饭桌上,那帮问东问西的长辈似的。 “她是在笑我和陈帅!”乔桠确定地想到:“我和陈帅的关系已经这么亲密了吗?都已经拿来被周围朋友调侃了?” 连她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乔桠身子往后一缩,连连摆手道:“喂喂喂,你笑成这样几个意思?注意你在我心中的形象啊,孟小姐。” 见她这样,最近正好很闲的孟筱翎更是来了兴致:“我在你心中的形象是怎样的呀?” “嗯……胆子大,性格开朗,会照顾人……但又不会干涉朋友隐私。” 最后一条显然是临时加上去的。 “哦,那大脸在你心里又是什么形象?” “我刚说你不干涉朋友隐私的!” “大脸的评价已经是隐私了吗?原来你对他这么重视啊!” “你……” 就像声控玩具一样,只要正确的操作,就能让对方的脸赤红起来。孟筱翎压住“好有趣”的想法,笑着转移了话题:“好了好了,不说了。其实今天我去枫荷家里,也问了大脸的情况。” “问他的情况?”正觉窘迫的乔桠总算松了口气:“给他做术后调养的不是胡医生吗?你怎么问钱医生?” “糟了,我忘了!他说了好多次让我保密,不能让小乔知道他会内功的事情。”原本满脑子只想着换个话题,但此刻孟筱翎已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撇开他们现在的关系不说,要是大脸被公安局认定为内功武者,以后找新工作就更难了。” 孟筱翎的沉默如同一颗滚烫的石子,顿时煮沸了乔桠心中那片承载想象力的湖塘。在体察力方面向来粗枝大叶的她,忽然想到了一个连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结论。 “懒喵……那个……” “怎么一下子吞吞吐吐起来了?”孟筱翎问道:“没带钱吗?” “我倒希望自己没带钱呢……不过估计你也不会信吧?” “好像是不太像……”孟筱翎仔细看着乔桠的表情:“想到什么事情了?表情这么可怕?” “表情哪有可怕,就是那个……我现在的情况,就是电视里经常播的‘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了。”乔桠深呼吸了一下:“懒喵,我是当你好朋友才问的……而且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想到就问了。” 孟筱翎也正经起来回答:“难得你做这么多铺垫,说吧,到底什么话这么为难?” “之前我只知道,你和大脸是从小长大的交情。今天随便一聊,又听到了你们之间很多新的故事。”乔桠的语速很慢,似乎每句话都在反复斟酌:“以前我一直觉得,你这些年都在像姐姐一样照顾他,是因为你们是发小的关系。今天才觉得这个想法太简单了,原来你是这么了解他,你刚才说的,可能连大脸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也说不定。很多人,一辈子都找不到一个能这么了解自己的知己,大脸他……” 在乔桠缓慢的语速中,孟筱翎直接插话道:“小乔,你是觉得我喜欢大脸?”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警_服衣摆,乔桠用沉默将话语权推回给了孟筱翎。 “好吧,假设我真的一直在喜欢陈帅,你会怎么想?”看着乔桠一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样子,孟筱翎索性提出了这个假设。她倒上两杯茶,将茶杯送到了乔桠面前:“我也不喜欢好朋友和我拐弯抹角哦。” 捏住衣摆的手一紧,乔桠举起杯子一口喝干,明明是茶水入腹,却让她的脸颊熏起两团浓重的红晕:“我会觉得很担心。” “担心……” “别误会!我担心,不是因为我喜欢陈帅。”这杯茶仿佛真有酒精上头的错觉,乔桠的话逐渐顺畅起来:“我是担心你一直在骗自己。” “我骗自己什么?”孟筱翎彻底迷糊了。 “你一直选择留在童兵身边,不惜被我姐送去做诱饵。我一直觉得,如果你不是喜欢的是童兵,根本不会为他牺牲这么多。”望着孟筱翎愣神的表情,乔桠担心地道:“但如果你喜欢的是另一个人,你为童兵付出这么多,又是为了什么?” 第二百四十九章 有些事总懒的去想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为了童兵而付出吗?”望着杯中自己的倒映,孟筱翎忍不住重复着这句话。 自从两人认识以来,这是乔桠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和孟筱翎谈起感情。孟筱翎的神思一断,又回想起离开钱枫荷家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就在1、2个小时之前,钱枫荷亲自将孟筱翎送到门口。孟筱翎看到,她那双始终如平湖般的翠瞳中,此刻却有了涟漪。 临行前,孟筱翎带上墨镜和围巾,将自己的脸蒙了个严严实实才挥手道:“那我走了。还有……枫荷,谢谢你肯相信我。” “孟小姐……懒喵。”她终于还是换了这个称呼:“枫荷舍命陪君子,是为了济世救人。你也应当好好想想,你身为常人却过不得平常的日子,又是为了什么?” “当然也是为了帮助那些孩子咯。”孟筱翎理所当然回答。 “世人生来都受天资所限,只能办成自身智勇之内的事情。但古今中外,以弱胜强、以人胜天之事也不胜枚举,这是为什么?” 钱枫荷似乎忽然将话题扯到了一个完全无关的方面,然而孟筱翎隐有一种感觉,她提出的这个问题似乎对自己非常重要,至于重要在哪里,思路上却又无从着手。 在孟筱翎的沉默中,钱枫荷已先行答道:“很简单,无非爱恨罢了。唯有挚爱深仇,能教人越理破界,达成平日做不到的事情。你做了20多年常人,现在却已能持枪诛杀黑道败类。这等蜕变,难道仅仅是‘助人’一念便能做到的?” “我当然是为了帮助这些孩子……或者……根本不是吗?那是为什么?” “越理破界,做常人不能做之事,唯有挚爱深仇才能做到。” “我只是……不想让这些孩子再重复我小时候遇上的悲剧罢了……” ———— “我只是不想让这些孩子……” “懒喵,你怎么了?” “不要再重复我小时候……” “懒喵?我说错话了?” “不要再遇上我的悲剧……吗?” “悲剧?什么悲剧?你在嘀咕什么呢?别不理我啊!” 乔桠叫声将孟筱翎从沉思中拉了回来:“没有,小乔,我只是想到了枫荷刚才说过的话。” “想到了钱医生的话?”看到孟筱翎回过神,乔桠总算放松下来:“什么话?” “她说……”摸着一旁椅背上挂着的那条用来遮掩身份的围巾,孟筱翎忍不住苦笑:“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也许根本不是因为可怜丫头那些孩子。因为仅仅是怜悯,根本不会让我甘心牺牲这么多。” “那是因为……” “她说我是因为在爱着谁,或者恨着谁,才会这么做。” 这句话孟筱翎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深深浸透了乔桠的脑海。她小嘴微微张开,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觉得枫荷说得对?”一看乔桠的表情,孟筱翎便知道了她的意思。 乔桠的语速和她点头的速度一样慢:“没想到这个古代人还能说出这么切准重心的话……倒不如说,她把我心里模糊的观点给说清楚了呢!” 孟筱翎一指自己鼻子:“你也觉得我是因为喜欢童兵才……” “这么说就说得通了……应该说,这个理由才说得通嘛!”乔桠一副恍然的感觉:“我就觉得,你又不是那种喜欢刺激的怪脾气,如果不是因为喜欢童兵的话,怎么会一再往火坑里跳呢?特别是双溪村那次,你明明知道肯定有危险,还是配合我姐瞒着我们,要不是伟大的爱情,普通女孩儿能做出这种牺牲吗?” “可是我对童兵……”孟筱翎歪着头想了很久,还是强调道:“真的只有好朋友的感觉啊。” “真的是吗?”乔桠双手抱着胸道:“看来懒喵你是对自己感情都不清楚的那种类型呢。” “算啦,懒得想这么多啦!”外号里有个“懒”字的孟筱翎把手一挥:“反正我对陈帅没那个意思就对了,这方面你放心吧。” “喂!又把炮火转到我身上来了!你是为了扯开话题吧?” 不管乔桠红成番茄的两颊,孟筱翎欢乐地举起爪子:“老板结账喵~” “不带这样的!” “这位警官一起付喵~” “咔!!!” ———— 童兵这一觉睡到下午才起来。 他动了动脖子,享受着这种久违的自然醒状态,这种饱睡感对童兵而言已颇觉新鲜。缓慢地转动着脖子,然后是拉伸肩膀处的肌肉,接着是脊椎、腰部……乔蕾的警用宿舍里只设置了最基本的家具,使得童兵有足够的空间伸展身体。从上到下的筋骨都活动过后,童兵清楚感受到了那股新生的精力,这股因为睡眠而恢复的力量充盈在周身各处,令他每块肌肉都积蓄着急需散发的力量,就连裤头处也照例撑起了一个小帐篷。 和外部筋骨皮的蠢蠢欲动不同。睡醒之后,童兵的丹田并没有任何爆发性的运作,仍是稳定地维持着整套经络的内力运行。他盘坐在地板上,一股纯正的阳性内力自小腹处蒸腾而起,沿着手少阳和足太阳两条筋脉行进起来,行功不缓不急,整条内功线越拉越长,绵延不绝。在童兵深厚的内力储备下,很快这两条筋脉里已经盈_满功力,从内视角度看,两条筋脉金光灿烂,散发着和煦的温暖,即使周边旁支脉络的穴位,都被这股充满暖意的力量而影响。 按照惯例行了一个大周天后,童兵收起功力起身,他身大汗淋漓,汗液粘稠灰黄,尽将充满了体内的杂质带到了皮肤之外。杂质汗液尽数被他身上那件背心吸浸,很快那件背心上便布满了灰斑,看上去就像在建筑工地里待了一整周没洗似的。 “糟糕,忘了这没有换洗的衣服。”一把脱下背心的时候,童兵才想起来这里不是自己的住处:“光着身子待在一个女人的住处,这怎么像话?” 一旁书桌上放着个闹钟,他一看时间,10月8日下午4点30分,这时候乔蕾应该还在二分局上班。根据童兵的常识,长假结束第一天,大城市的警方通常都更忙一些,不到深更半夜是回不了家的。这样的话,总算避免了立刻被乔蕾撞见的尴尬。 但是晚回有晚回的坏处。 打开书桌上的电脑,果不其然,一个要求输入开机密码的界面出现在屏幕上。 “果然,大乔不回来的话,昨晚偷回来的文件就没办法解读。” 并没有随意尝试去破解乔蕾的电脑,童兵重新坐回沙发上,却没有背靠软垫,而是保持正姿就坐。与乔蕾思索时喜欢来回走动不同,对童兵来说,能令头脑清晰的姿势,往往都是立正或正坐这些军事化的动作。 “那个破解电脑开机锁的U盘就是大乔做的,应该对她自己的电脑无效才对。”他居安思危地想到:“现在整个团队的电子技术都放在大乔一个人身上……” 他并没有再想下去,但潜意识中童兵很清楚,对于乔蕾,他现在还不能完全的信任。隐瞒陈帅身上武功的来源,营造假情报,将精武门的注意力全部引到孟筱翎身上。乔蕾这种做法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在童兵没有和她说开之前,那一抹疑虑恐怕会始终存在吧。 “如果小君可以联络的话……可是那个窃听她的人怎么办?” 童兵再度考虑起赵莫君身边的威胁来。两次与赵莫君联系,两次行动都被神秘枪手所干扰,两人的万能PAD频道被窃听已经属于不争的事实,而且以童兵的小心,被窃听的一方应该是赵莫君无疑。只要这个神秘枪手一天没有被查出来,赵莫君的黑客技术就无法算在战力之内。 “是该和大乔把话说开,还是先想办法把小君身边的那颗暗钉拔掉呢?”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小区绿化,童兵并没有再度陷入沉重的思考,反而舒解开眉头,乐观地笑了起来:“不,我相信大乔绝不会无缘无故牺牲懒喵,那个枪手也总有办法解决的。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先查出那批所谓‘独立营’的真实身份,然后把懒喵送进君临制药卧底。” 略带刺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把整个宿舍染上了一层诗意。童兵的瞳孔也映衬着光点,自从昨晚之后,他动不动就苦思冥想的毛病似乎彻底改掉了,不论是想法还是思路都积极了很多:“如果我猜的不错,把懒喵送到吴劲隆那里,看似把她推到了一个危险的处境,实际上却是……” “嘀铃铃——” 电话的声音再次打断了童兵的思路,他一回头,发现了乔蕾宿舍里那只座机正亮着灯。旧式的液晶屏上显示出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现将转入留言信箱,请在提示音响起后的60内留言。”铃声响了几次后,一个悦耳的电子女声发出了提示。 接下来,一个让童兵耳熟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大乔,从今天下午16点起,我的手机会进入了限制联络的状态,二桠的也是,所以你暂时会联系不上我们,我专门违反规定打过来,就是希望你不要着急。” “限制联络?小乔也是?”童兵留意起来:“他们接了秘密任务?!” 第二百五十章 这就尴尬了 - 神佑战兵 - 脚爷 顾不得一些细节,童兵一把抓起电话:“老刘,是我。” 电话那边明显愣了半饷:“童教官……你怎么在……在……” 自从搬出家后,乔蕾始终一个人住在这个警用宿舍。往独居的女友家里打电话,却被另一个男人接起,这种经历恐怕刘家龙在电视里都很少见过。听着电话对面童教官的声音,刘家龙完全陷入了混乱。 这种混乱,童兵多少能够体会,但正当他要解释什么时,刘家龙那边传来模糊的叫唤声:“喂!刘队长!你好了没有?都在等你开会呢。” “看来没时间解释这么多了。”抓紧每一秒时间,童兵迅速问道:“你和小乔是不是接到了治安考察队的任务?” “是……是……”听着熟悉的命令语气,刘家龙下意识回答着。 “是张琳秘书长亲自操办的吗?”童兵又问。 “是……” “和东海工业区有关么?”童兵的声音愈加严肃起来。 “不是……”刘家龙那边好像慢慢缓了过来,尽管满腹疑虑,但仍清楚地回报着:“是暗中调查东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院长汪旗宗的任务。” “医大附院的问题?那会和独立营会有关吗……”这个回答倒是出乎了童兵的预料,他试着将这两者捏在一条思路里考虑,却无论如何找不到共同点。于是他只能顺口问道:“是涉嫌人体器_官买卖的问题吗?” “人体器_官买卖?”对面又愣了一下:“我们只是配合考察团,追查汪旗宗和一众医院高层偷税漏税、收受药厂贿赂、使用违禁药品之类的问题,童教官,你有单独查过这家医院?人体器_官买卖的事情靠谱吗?” 认真把刘家龙所说的内容过了一遍,童兵最终还是选择了他的答案:“不,只是不靠谱的说法而已。对了医大附院的骨科科长褚继峰教授,在不在你们调查范围里?” “现在只明确调查院长汪旗宗、副院长金国强两人,至于其他的调查目标,要根据案件进度决定。” “行,你去忙吧。” 然而刘家龙那边便陷入了一阵沉默,但通话始终没有挂断。 “咔喳” 大约几秒钟后,童兵终于还是率先挂断了通话。虽然刘家龙最后什么都没有说,但童兵却听得出他此刻的心情,然而他仍然没有选择解释。因为在挂电话之前,听筒对面催促刘家龙挂电话的声音已经再次响了起来,再执意继续通话的话,不但刘家龙会被整个调查组怀疑,通过这段电话录音,市政府完全有能力查出“童教官”就是“童兵”,甚至连大小乔姐妹都会受到牵连。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是你当兵时跟我说过的话,希望这句话也能用在你自己的心里,让你不要胡思乱想吧。”此刻童兵心里,对乔蕾更多的是“怀疑与信任”这对矛盾体。至于刘家龙此刻正在怀疑的个人私情,童兵只能想到另一个对象:“如果他这坎实在过不去,下次就把茹男带过去和他见一见也行。” 一低头看到自己还裸着上半身,童兵不禁摇头道:“幸好不是视频电话,否则老刘看到自己这副样子,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在大乔回来之前,总不能一直这副样子。” 他打开手机的电话本,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个字母“L”。很快,“冷面黑衣”和“懒喵”两个名字出现在了童兵眼前,他的拇指顿了顿,终于还是摁在了“冷面黑衣”上,拨通了电话。 “童兵?”电话那头的声音,听来一点也不像冷着脸的感觉,反倒有一种抑羞的克制。 “是我。”虽然昨晚才听过,但童兵仍不禁微笑了起来:“小青山他们都接回来了吗?第一天上学还顺利吗?” “他们几个正在看新发的课本。”听得出来,除了有些痒痒的感觉外,殷茹男心中也确实为几个孩子而高兴着:“他们都很喜欢学校,都很感谢你和大乔。” “那就好。这样我们做的事情,就已经有了价值。” 或许是身边还有其他千手堂的人在,话筒对面的殷茹男忽然轻咳了一声,声音正经起来:“是不是大乔把那些什么电子文件都弄好了?” “她现在在公安局,要等她回来才能看。”拍了拍身上已经干掉的污渍,童兵难得吞吐了一回:“我现在……在她家里……你能不能帮我带几套衣服过来?” “衣服?”对面声音一轻,似乎捂住了听筒:“送到大乔家?” 虽然看不到殷茹男的表情,童兵却能肯定她正想象着什么。一个年轻男子,光着身子留在一个独居年轻女子的公寓宿舍里。这个镜头无论怎么解释,都已经留给人太多遐想的空间了。想了想,童兵还是选择解释:“刚才练功排毒的时候,衣服被汗浸透了,我不想等大乔回来看到我这样,所以只能请你帮忙。你能过来吗?” “能。” 电话很快挂断了,殷茹男最后一句回答声音轻得很,猜不出她是以什么心态面对这句解释。 将电话收回迷彩裤的裤兜时,大腿皮肤上忽然一阵僵硬的感觉,童兵卷起裤管一看,整条小腿上都变了成了灰黄色,手指摸上去,就像整条腿都生了老茧一样。 这腿上的污垢不是别的,就是刚才童兵_运功排毒时,随汗液一起流出体外的杂质。如果不及时洗掉的话,汗液的水份就会蒸发掉,留下一层钙化物。大多数炼气者在运功时都是已盘坐的姿势,这些杂质汗水比普通汗滴重许多,便随着重力流向下半身,所以比起上半身薄薄的一层灰黄,童兵两条腿上干硬的杂质要厚得多,刚才在打电话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他双腿已经能感觉到瘙痒。 这种从身体里排除的污浊称为内毒,虽然不是真正的“毒”,但如果不及时清理,再次被吸收入体内的话,会对人的健康造成极大的影响。看着两条像打了层石膏一样的腿,童兵不禁往浴室看了一眼:“看来是不能拖了。” 一顶鸭舌帽挡住了监控探头的视线,殷茹男就这样出现在乔蕾的公寓门前。她穿着一套衬衫背带裤,打扮得极为中性化,手上提着两个袋子。只能腾出一只手的她,用右手在锁孔处摸了几下,锁舌便像迎客一般发出顺从的活动声,乔蕾公寓宿舍的房门就这样被她轻松打开。 “开条_子家的锁,这还是第一次吧……”嘟囔着带上门,殷茹男的脚步却停在玄关,再没有往里走。 整个客厅方方正正一目了然,除了必要的书桌、沙发、饭桌之外,连一台电视都没有。除了大门之外,整个客厅里还有两扇门,其中一扇木门应该就是卧室,而不时传出响声的玻璃移门,应该就是童兵现在正在使用的卫生间加浴室了。 浴室里并没有开灯,理论上这层厚玻璃上只能看到自己的倒映。但殷茹男仿佛看到了令人尴尬不已的场面,她的脚尖动了好几次,却始终一步都跨不出去,连换鞋的勇气都没有。 “真不痛快。”殷茹男忍不住骂起自己来:“送个衣服你腿哆嗦个屁!” 正想低下头用恶狠狠的目光瞪一瞪那双“胆怯的腿”,殷茹男却看到玄关前放着一双女式拖鞋,鞋口正对着门的方向,仿佛早就准备好迎接自己过来一样。 “是他放的?是他帮我放的吧?”等殷茹男回过神来时,那双“胆怯之脚”套进了拖鞋里。 这时,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下来,童兵隔着门道:“衣服带来了吗?这次没办法,辛苦你跑一趟了。” “哦!小事儿。”看着鞋架上那双明显大一码的男式军用靴,殷茹男不自觉地提高音量:“你后来睡过了?” “在那个沙发上凑合了一下,现在精神了。”童兵在浴室门后道。 即使不用上气机探查,以童兵原本的听力和警觉性,殷茹男一开门他便已经察觉到。此刻他的背心、迷彩裤和内裤都已经扔进了脏衣篓,而且乔蕾家里连条大浴巾都没有,童兵不但找不到任何蔽体的衣物,连擦干身上的水都成只能自食其力。 他一丝不挂地站在门后,运起内功将皮肤上的水珠蒸干,这才将门打开一条缝:“衣服放在门外吧。” 把玻璃移门拉到足以伸出手臂的缝隙,童兵集中精神压制着生理和心理上同时产生的尴尬,只等殷茹男放好衣服,便拿进浴室来穿。外头的殷茹男应该也是抹不开面的状态,听童兵这么一说,她也不出声,默默地把两个袋子往门口一放。 在殷茹男憋着呼吸的偷看下,一只肌肉匀称的古铜色手臂从门后伸出,摸到了两个袋子的拎带,把它们拿进了浴室。 很快,浴室里传出童兵略带诧异的声音:“新衣服?” 殷茹男轻声应了句:“嗯,路上买的。” “这多不好意思,从小诊所办公室里拿几件不就好了?” 殷茹男表情一下子别扭起来:“我要是去那里翻你的衣服,懒喵问起来我怎么说?” “哦……”童兵似乎立刻理解了她话里的意思,不过没过多久,他诧异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内裤呢?” 第二百五十一章 事后 - 神佑战兵 - 脚爷 “喂,你在想什么?” 客厅里明明有一张沙发,殷茹男和童兵却背靠着沙发坐在地上,两人肩并肩的坐着。 “很多事情,不过我现在只想放空大脑。”童兵苦笑道:“暂时休息一下。” 他上半身穿着殷茹男买来的那件T恤,下半身换回了刚刚洗好的自己的内外裤,裤子的颜色比平时深了许多,虽然不断催动内功,但衣物中的水份远没有这么快烘干。 “切,你可别玩那套‘温柔乡英雄冢’的把戏啊。”殷茹男道:“我还等着赶紧接触吴劲隆,把那伙儿拿孩子做实验的人给一棍子打死呢。” 嘴上虽然没有留情,但殷茹男说话时,却始终软软地靠在童兵身上。 “嗯,这个计划准备了这么久,当然不能半途而废。”缓慢调整着呼吸,童兵反问道:“那你呢,你现在想什么?” “我想抽烟……”殷茹男做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眼神却隐蔽地瞟着童兵的表情。 只见童兵笑道:“可惜现在戒了,不然还能给你点个火。” “谁要你点。”她笑回道。 带着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殷茹男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却被童兵轻轻摁住了手。 “你不喜欢?”她问。 “地方不对。”童兵摇了摇头:“一会儿大乔回来闻到烟味儿,我怎么和她说?” 看清左右环境,殷茹男这才缓过神来,只觉得又窘迫又自责。两人都是久旱的身子,一时忘情之后,居然连基本的警觉性都忘了。在影铁小队所有人面前,殷茹男给众人的感觉与乔蕾最接近,始终是一副桀骜不驯的黑道大姐形象。也只有保持这样的强硬作派,她才有自信和鬼才般的乔蕾平起平坐,不会感受到千手堂被庄杰控制时的那种屈辱。 原本她和童兵跨过了“合作伙伴”的线,这件事情就已经够让她头疼的了,要是再被乔蕾发现两人在她宿舍里胡搞……殷茹男实在不敢想象,以后她还有什么勇气能和乔蕾等人一起行动。 悻悻地收起香烟,殷茹男离开童兵的肩膀,坐直身子问道:“有件事情,现在问可能不合适,不过憋着难受。” “什么事情?问吧。”童兵略带诧异的眼神背后,是一股不多见的宠溺。 在这股宠溺的鼓励下,殷茹男咬了咬牙道:“你和懒……你和孟筱翎处过对象么?” 虽然童兵没有正式谈过恋爱,但也听战友们说过这种事情,听说有些女人在欢愉过后,反而会问一些非常严肃的问题。殷茹男不再靠着自己时,童兵就有了这种预感,只是他本以为会被问到的是“我是你第几个女人”这类标准考题,谁知殷茹男比他想象中耿直的多,直接将目标具象化到了“孟筱翎”上。 “也难怪她会多想。”童兵心道:“也许这个问题,连我都无法准确回答吧。懒喵和我……究竟算是什么关系呢?” 只是沉默了短短3秒,殷茹男的眼神便锐利了起来:“你是背着她招惹我的?” 她虎着脸作势就要站起身,顺带还编好了几句“今天就当大家弄着玩儿”之类既打圆场又绝情的话。童兵快她一步揽住她肩膀,牢牢将殷茹男压在臂弯里,满脸认真地解释道:“我和懒喵没有处过。” 怀里女郎的挣扎时断时续,显然没法完全相信这个结论。 童兵也不急着解释,右手像虎爪一样牢牢扣住殷茹男,直到她逐渐平静下来,才用一种极为怀念的口气问道:“懒喵有跟你讲过我们小时候的事情吗?” 挣不开童兵的手臂,又不像之前那样能狠下心来使出刀片或毒粉之类的把戏,殷茹男赌气地转过头,一副懒得理你的样子。 童兵却只是望着天花板,缓声道:“从小我就只知道练功。一直到初中,全部的朋友加起来也就3、4个,也就是懒喵他们了。要是算异性朋友的话,大概就她一个了吧。” 虽然仍拿后脑勺对着童兵,但殷茹男的耳朵却高度集中着。 “那时候,要说不喜欢她是不可能的。在学校里就她一个女孩能和我说得上话,回到孤儿院就是一个人。我不喜欢她,还能喜欢谁呢?”童兵自嘲地轻笑一声,同时将殷茹男搂得更紧,仿佛生怕她听到这儿再次挣扎。 但殷茹男只是乖乖地被抱着,从童兵看不见的朱唇中,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嗯”。 她平静地回应给了童兵一点鼓励,让他得以继续沉浸到了回忆之中:“不过,一直到现在为止,我们都没有真正交往过。我刚才之所以犹豫,是因为我们俩也许差点就成为情侣了。那时候全班都觉得我和她最般配,我两个哥们连表白的环境都设计好了,就等我临门一脚……但是最后我还是没说。” “为什么?怕她拒绝你?” “如果那时候我说出来的话,她应该会答应的。” “切。”童兵这么一说,殷茹男反而有些不服气,她忍不住回头反驳:“自己这么说,这可就有点脸皮厚了啊。” “这当然只是我的感觉,不过现在我们也没立场去向懒喵求证了,对不对?” 童兵刻意把“我们”两个字咬重了一下,刚回过头的殷茹男对上他的目光,立马“全线溃退”地再度别过头去。 又过了一会儿,殷茹男总算再度平静了下来,她试着问道:“这么说来,那时候你俩就差一层窗户纸了?” “应该是的。” “那你为什么不追求她呢?” 问出这句话之后,殷茹男明显感到了一股变化,搂着她的童兵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怀抱变得无比温柔,甚至已经到了“小心翼翼”的程度。她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心里一股酸涩的味道渐渐弥漫开来。 “你或许听说过,除了懒喵之外,我还有2个最好的朋友。一个就是陈帅,还有一个现在已经失去了联络,叫做马小明。”童兵极慢地说着,殷茹男很识趣地没有打断他:“我活了20多年,在遇到你之前,除了他们之外,再也没有能说心里话的人,就算最亲密的战友也不行。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孟筱翎,我可能不会发掘出自己的潜力;但如果没有他们两个,我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一只恶魔了。” 虽然不愿意打断他,但听到这儿的时候,殷茹男仍然发出了惊异的声音。 “我是在东海市孤儿院长大的,当时的院长林海生收养了还在襁褓里的我。大概3、4岁的时候,孤儿院里来了个扫地的老师傅,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是有一天他却把我们所有孩子都召集过来,说是能教我们好玩的东西。大多数孩子都相信了,每天跟着老师傅练,但是练什么却都想不起来了。反正,对3、4岁的孩子而言,那些东西又无聊又辛苦,才一个星期不到,几乎所有人都放弃了,我一个人坚持了下来。然后,等我懂事以后才发现,我已经不再是普通人,而成了一个炼气者,也就是普通人说的内功武者。”说到这,童兵苦笑一声道:“但是,小小年纪就身负内功,这种事情并没有想象中这么好。别的孩子手拉手做游戏,发展社交启蒙的时候,我学得却是如何一掌劈碎砖石。在孤儿院的时候,这个问题还不明显,可是一到小学一年级,我就彻底成了一个问题学生。” “你是打架了?” “两边互有攻防,才能叫打架。我这个只能叫虐待。”童兵苦笑道:“半个班级的孩子都进了医院,还加上十多个家长。要不是林院长一力压下这件事,我早就被关到没有人知道的黑狱里去了。” “小学一年级……还没小青山大呢,你下手就这么重?” “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轻重’,也不知道什么是‘闹着玩’,更不知道什么叫‘纪律’。”童兵深深叹了口气:“国家对炼气者施行这么刻薄的政策,从我切身体会来讲,完全是正确的。没日没夜的练功,让我的心理年龄停滞了成长,根本没有办法融入正常的学校。” “那怎么办?”不知不觉中,殷茹男已经回握住了童兵的手。 “后来这件事虽然被压下去了,但全市没有一个学校敢再收我。或者说,是林院长不敢再让我离开孤儿院。整个小学的课程,我都是自学通过的。地点在孤儿院里,老师就是林院长自己。一直到11岁,我的老师只有两个,一个是教我内功的无名老师傅,还有一个就是林院长,不仅仅是语文数学,他教了我一个正常人应该知道的一切。” “这个林院长,倒是的确不错。” 童兵点了点头后又道:“后来有一天,那个老师傅忽然就不见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而我也被林院长叫过去,他说不能让我一直被关在孤儿院里,想让我去念普通的初中。不过那时候,我性子还是孤僻地很,虽然已经不会随便打人,却和所有同学都合不来。在孤儿院读书的时候,我也没有同伴,都是林院长单独教我一个人,所以在学校里,我也只会和老师说话。”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像林院长这样的好人,接下来你不说我都猜得到,肯定有兔崽子给你找罪受。”殷茹男冷笑着:“没搞出人命来吧?” “如果陈帅和马小明不在的话,或许我的手真会染上血吧……” 第二百五十二章 童兵的过去(上) - 神佑战兵 - 脚爷 2017年,某月某日某时,未知地点。 站在城堡的塔楼顶部往远处看,即便用上气机辅助,视野中也只有一片漆黑。 漆黑的夜、无尽的海。 这座小岛以及岛上的这座城堡,就好像天生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找得到这里,而住在这里的人,在外界看来也已经是一个列在死亡名单上的名字了。 酒杯碎裂的声音从脚底的黑暗中响起,那是马小明喝光了他的第五杯酒,扔下的第五个杯子。 虽然塔楼下也是一片黑暗,但将内力灌入睛明穴时,仍可以看清脚下那片礁石和海浪。酒杯砸在礁石上,在一个浪花之后便再也不见踪影,仿佛世界上从没有这个杯子出现过。 “艹,不要随随便便抹杀别人的存在啊……”紧盯着那片汹涌的夜浪,马小明忽然狰狞地骂了一句:“不要因为你比所有人都强,就这么轻易地抹杀他们啊!” 海浪只是拍打着礁石,仿佛平静回应着马小明的怨毒。 “不是每个人都是你想消失就消失的,总会有那些亘古不动的礁石在那里,不管你多汹涌,都撼动不了它们的。”他拿起第六杯酒,再次狠狠地灌进嘴里,一抹口边的酒渍,喘息着加了一句:“这道理你懂吗?童兵!” “吱呀。” 塔楼顶上那扇被风雨侵蚀许久的木门被人打开,一个和煦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你喝的太多了,马小明先生。” “你也会心疼别人的酒?”看到阴影中走出的老A,马小明便连声笑道:“这城堡的主人可不是你,这城堡的主人干掉了你的主人,而你现在认了一个新的主人,呵呵呵……呃……你看过华夏的《三国传》吗?哈哈哈!” “我只是担心你体内的酒精毁了整个计划。”面对马小明的讽刺,老A显得毫不在意:“按照你们华夏语来说,就算城堡主人给了你那个秘密武器,你也只不过和童兵站在同一条起跑线而已。” “看来你对我的计划根本不抱什么希望,只是把宝压在那个秘密武器上。”马小明打着酒嗝:“这样无端的怀疑可不好。” “我并没有怀疑你智慧的意思,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东临会的一个小卒子升到现在这个计划的总执行,就已经证明了自己。”老A微微吟首,流露出欧美人特有的谦卑姿态:“就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也完全被你的演技欺骗了,还以为你真的贪生怕死。” “演技?不,我当然贪生怕死。”笑着走到塔楼边扔下手里的空杯子,马小明怔怔地望着第六个玻璃杯碎裂在数十米下的海礁群里,用一种微醺的语气道:“我没有在你面前演戏,那时候我失去了内力,失去了影铁,失去了曾经有过的一切力量……我变回了蝼蚁。你告诉我,蝼蚁有什么勇敢的资格?” “看来人的勇气的确是一个变量。”老A也拿起一杯酒慢慢品着:“我很庆幸,你现在已经找回了对抗童兵的勇气。” 马小明回过头来,夜风吹起他的衣摆,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徘徊在屋顶的幽灵。 如果老A会一点内功,或者有一副影铁墨镜,他就能看到:那个名为马小明的幽灵,眼角处赤红的血丝。 “如果你不知道我付出了什么,就不要为我得到的东西而庆幸。” 即使看不出马小明的表情,老A仍有一种“立刻想后退”的冲动。因为在马小明说这句话时,这个幽灵般的男子身上,似乎烧起了一团仇恨的火焰,这无形之火的威力,足以让人不断后退,直到再也见不到他为止。 老A并没有退,因为他的要问的话还没有得到答案。 “如果童兵没有做出按照你预想的行为。”艰难地保持着风度,老A紧绷着身子问道:“我想知道,你还有没有B计划。” “他会按照A计划做的。”马小明露出享受的表情:“只要咱们的张琳秘书长大人能按时登场,所有的剧情都会按照我说的上演。” “根据我们的调查,童兵的自控能力很强,你的那个计划思路实在太牵强。不过,你毕竟是和他多年的老朋友……”老A道:“从个人角度,我很希望你对他的主观判断,能够胜过我们的客观分析。” “是你主子又多疑了?”走过来拿起第七杯酒,马小明轻笑起来:“这样吧,我告诉你一个故事,你回去告诉他,或许这样能就能把他哄得安心睡着了。” 忍受着马小明近乎无礼的态度,老A始终维持着风度:“我洗耳恭听。” “初一的时,童兵从孤儿院插班进来,就分在我的班级。这些你们应该都调查过了。” 老A再次微微吟首,却没有接口。 马小明继续道:“那时候他性格上的问题很明显,对所有人都很防备,不管是善意接触、还是虚伪示好,他一概都拒之门外;如果有人对他露出一点敌意,走路就会莫名其妙地滑倒或者撞人——哦,顺便说一句,这种技术叫做‘反将’,是内功武者用来折磨普通人的小伎俩。其实刚取回内力的时候,我有想过在你们身上试一试。尤其是那个坤叔手下的杂种,我记得他揍我揍得很开心。” “他已经死了,童兵把他伤得太重。”老A平静地回答道:“坤叔也一样。” “你有些剧透了,这结局和我要说的故事太相似。”马小明眼角一挑,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只是语速增快了许多:“我们那个中学并不怎么好,童兵还没入学的时候,马……学校里已经有一批固定的不良势力了,领头那个名字里也有一个坤字,听说他爸是烂牙帮的一个小头领。” “我明白,任何相对的小环境里,都会有优胜劣汰的现象。不论是武力、财力、智力、人格魅力方面,所有人都会围拢在最强者周围,形成一股固有势力。” “很好理解是吧?”马小明耸耸肩:“相信后面的故事,你也大概能猜到吧?” “童兵和坤哥的势力发生了冲突。” “是的,还能有什么变化呢?一个12岁就身怀内功、性格孤僻的转校生;还有一个从小看老爹砍人长大的狼崽子,走在学校里连老师都要让路的家伙。”马小明耸了耸肩:“这两种人不碰到一起才是奇迹呢。华夏有个词叫做‘狗血’,你应该学过。” 老A直接问道:“童兵把他怎么了?” “你好像一点也没考虑过坤哥赢的几率。” “26岁的童兵可以灭掉东临会,12岁的童兵就能全歼你嘴里的狼崽子。”老A默然地回答:“你是想通过这个故事告诉我,童兵骨子里很容易被激怒吗?” “如果故事真的这么狗血,我的印象就不会这么深了。”说到这,马小明嬉笑的神色一凝。 他整个人仿佛正在流动却突然结冰的溪流般,这种极其突兀的由动至静,让老A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连问下去的话都无法再启齿。 塔楼的沉默了持续了一段时间,马小明的肃然声音终于再次响了起来:“一开始和你想象的一样,那个坤哥做惯了霸王,根本见不得学校里有这样一个刺头。他找死过很多次——亲自上,和几个狗腿子一起上,打闷棍,叫外面的人堵童兵……每一次他都会支出一大笔医药费,用来给他的炮灰治骨折。” 老A嘴角一抽,这段故事让他想起了东临会覆灭的起源。 “那时候童兵的脑子也很清楚,每次动手都只是恰到好处打断他们一两根骨头,被他动过的人,虽然会疼得满地打滚,实际上连血都见不到。”马小明忽然欣慰地一笑,仿佛正在为童兵高兴:“最后,连坤哥他爸都进了医院,这个时候他们终于学乖了,他们知道作为一个蝼蚁,正面去撼动童兵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马小明停了下来,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真正的故事就开始了。” “真正的故事?” “有一天上课的时候,两个警察走了进来,指名要带童兵走。原因是,前几天有一个人和童兵打架之后,被人发现死在了学校体育仓库里。这种明目张胆的陷害,连懒喵都看出来,不过看出来又怎么样,我们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童兵被带走。”喝了一口酒,马小明又道:“那时候我们几个已经和童兵走得很近了,孟筱翎不放心,拉着我们跟了过去。两个警察带着他,他们并没有出校门上警车,反而一路去了体育仓库。我们抄近路赶在他们前面,躲在窗外偷看,结果倒看到了一台好戏。” “这两个警察,是那个恶霸的父亲找来给童兵扣罪名的?” “恰恰相反,他们是坤哥他爸找来的,但他们的作用却不是你说的这样。”一个残忍的笑容浮现在马小明鲜红的嘴唇上:“他们是用来让童兵杀的。” “!” 老A整个人忽然一凛,从马小明的笑意中,一个成熟而又恶毒的陷害计划,立刻完整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不禁也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想不到一个小小的烂牙帮黑道,已经能做到这种地步。我总是太小看了东方人,嘿嘿嘿……” 第二百五十三章 童兵的往事(中) - 神佑战兵 - 脚爷 “那个同学,真的是你杀的吗?”将一瓶啤酒放在了童兵面前,殷茹男在意地问道。 2016年10月8日的太阳即将落下,乔蕾的公寓里,童兵和殷茹男两人已经将屋子简单打扫了一遍,女贼出生的殷茹男毫不客气地从主人冰箱里拿出两瓶啤酒,催促着童兵继续将那个故事说下去。 看着殷茹男追问的眼神,童兵忽起了兴致。 “听到这里,你是怎么想的?”他反问道:“如果我真在这么小就杀了人的话,你会怎么看我?” “虽然千手堂和黑道有区别,不过那些大哥曾经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中听:既然在道上混,就不能有怨言。这几年东海学校里也不是没死过人,如果你手不够狠,那次死的是你也说不定。”冷酷的温度充斥在殷茹男的话中,听来却一点不生寒,反而令童兵感觉到一股暖意。而且她很快话锋一转:“不过应该不是你做的吧?这么明显的嫁祸。” 童兵笑着举起酒瓶和殷茹男碰了碰:“那两个警察也知道。” “他们也知道?”正要举瓶就口的殷茹男闻言一顿,随即她的语气更加森冷起来:“那两个条_子也是被人买通来害你的?” “事后我才知道,严格来说,只有其中一个是被坤哥他爸买通的黑警,叫何大路。”比起殷茹男的义愤填膺,童兵的叙述显得更加云淡风轻:“还有一个警察姓文,据说是一个警察世家出身,来抓我的时候,是他出警的第一个任务。” “就算你那时候武功再高,总不能和穿制服的硬碰硬。”殷茹男此时已经彻底代入了“少年童兵”的角色,认真思考着当时的情景:“如果是我的话,也只能先跟着他们回局子里,等机会找林院长帮忙了。” “可是他们并没有把我带回局子里。”说到这段往事时,童兵喝了一口酒,长时间的特种部队生活,让他几乎忘了酒精的味道,即使是最爽口的啤酒,也令他体会到一阵明显的后劲。趁着这股劲道,童兵继续道:“把我带出教室后,那个何大路提议,直接带我去体育仓库,也就是他嘴里的案发现场。文警官虽然觉得不和规矩,不过也很快同意了。” “他们要干什么?” “争取现场招认。”童兵解释道:“他们觉得我年纪还轻,心理承压能力不会很高,只要把我带到所谓的案发现场,再对我进行逼问,在双重压力下,或许我会心防失守,直接向他们认罪。” 殷茹男露出鄙夷的目光:“用得着就这么急?” “还记得我说的吗?那个文警官出生于一个警察世家,他的父亲、叔伯都是东海、乃至鲁昌地区的资深警官。后来回想的时候,我才体会到,当时他来抓我的时候,两只眼睛里写满了无聊。” “无聊?” “对,因为那是他第一次出警,像他这种被寄予厚望的豪门新秀,满脑子都是制服毒枭、击毙连环杀手之类的幻想。我这么个十几岁的小家伙,想必让他很扫兴。”童兵自嘲道:“但是警察是不能挑选犯人的,被分配到的任务,就应该漂漂亮亮的完成。首次出马就抓条大鱼的希望破灭了,不过让个少年犯当场认罪,也应该能让全警局的人挑不出刺……那个文警官当时应该是这么想的。” “照你这么说,那个姓何的是黑条_子,那个姓文的就是个被人当枪使的。”前一刻还对两名警察充满敌意的殷茹男,此刻提起那名文警官,反倒露出了些许同情的神色。 “严格来说,他不是被当枪使的。”童兵低下头:“是被当靶子使的。” “靶子?” “到了仓库,那个何大路就让文警官去关门。不过,就在文警官背过身去的时候,他拔出枪扑到我面前,对着自己胸口开了一枪。” 紧紧捏住了酒瓶,殷茹男的声音第一次真正愤怒了起来:“还真踏吗豁得出去,用自己的命来借刀杀人!” “不错,借刀杀人。”童兵点点头道:“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何大路常年赌博,欠下了坤哥他爸巨额赌资,所以这次他就是来用命还钱的,只要他死在我手里,那笔钱就可以一笔勾销。” 殷茹男只是大口喝着酒,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在这个社会黑暗的一面,“生命”也是一种很畅销的货物,一条再卑微的生命,在条件合适的时候,都能创造出相当高的价值。 “坤哥他爸原本的计划,只是让文警官作为目击者和证人,指正我夺枪拘捕,谋杀警察。不过这次他比较走运,文警官的表现超过了他的期待。”童兵继续苦笑着:“第一次出警,搭档就被一个十几岁的小鬼杀了……可能是受不了这个事实吧,他连一句辩驳的机会都不给我,就对我着拔枪了。” 在他颇带自嘲的语气中,整个局面仿佛就清晰地展现在殷茹男面前: 对生活失去希望,只想让家人不受牵连的何大路; 满心憧憬地展开了警察生涯,却在初次任务中就遭遇重大挫折的文警官; 还有年仅十几岁,却已经近距离看到一个警察死在眼前的童兵。 脖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殷茹男只觉得透不过气来,她完全无法想象,如果她是少年童兵,还能有什么办法能够从这个毒蛇陷阱中挣脱出来。 ———— “烂牙帮这个只知道动粗的蛆窟里,居然还有人想得出这么上台面的方法。如果是文家的人出面作证,就算童兵未成年,恐怕也会牢底坐穿吧?”黑夜的古堡上,听着同一个故事的老A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这个烂牙坤胆子真的超过了我的预想。就算是大鬼东还活着,想要去算计东海的文家,恐怕也会再三犹豫吧。” “为什么你就不能把智商降下来一点呢?” 不管是“大鬼东”也好、“东海文家”也好,这些曾经听起来都高高在上的名词,此刻却只能让马小明露出萧索的表情。 “警察是不可能挑选任务的,以烂牙帮的能力,更不可能干涉警方高层的任务分配。”马小明耸了耸肩:“所以说童兵只是运气不好罢了,何大路的搭档为什么是东海文家的大公子?说穿了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巧合而已。” 马小明忽然高举起酒杯,对着无尽的夜空朗声祝酒道:“敬该死的命运。” 等马小明喝完了第8杯酒,扔碎了第8个酒杯,老A终于忍不住问道:“现在童兵仍然好端端地在东海称霸一方,说明当时烂牙坤的计划失败了。要么就是文警官看出了何大路的自杀意图、要么就是文警官的指控没有成立,毕竟一个刚刚出警就害拍档死在孩子手里的菜鸟,不可能再被信任。” “那个姓文的,比你想象中更不值得信任。”马小明说了下去:“那个何大路自杀陷害童兵的时候,我们3个就趴在仓库后窗看到了全过程。那个文警官回头看到何大路倒在血泊里,整个人就已经疯了。就算童兵立刻把手里的枪扔在地上,他还是离开拔枪了。” “哦?失去理智了吗?” ———— 乔蕾的公寓里,殷茹男仍然一脸紧张地问道:“他开枪了?” “没有。”望着殷茹男放在桌上那只越捏越紧的拳头,童兵的语气反倒愈加淡然:“他的眼神里都是杀意,我很怕,所以先反抗了。” 似乎从未想过童兵口中也会说出这个词,殷茹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怕?” “那是我第一次被枪指着。”童兵解释道。 即便之前谈起丧尸事件时,童兵也只不过用了“恐惧”这样书面化的词语,却从未真正说过一个“怕”字。一道明悟的利箭闪进殷茹男的脑海,一直以来,童兵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经形成了定势,即便理智上能够理解“是人都有恐惧”,但这样面对面亲口听到童兵说出“我很怕”3个字,仍然让她心中童兵的形象柔化了很多。 “原来他真的也会害怕,他也是一个人,不论武功有多高,实力有多强,在心灵上,他是一个人,和我一样的人。” 抬起头,她看着童兵的目光更加的温柔、包容。感受到殷茹男目光中的变化,童兵眼中也闪出欣慰之色。 “那时候,我的熔兵手根本不能挡住子弹,一想到中枪后的样子,我就做了先下手为强的决定。虽然平时很喜欢军事,不过那时候我从没开过枪,何大路留下那把枪我已经扔在了地上,想要立刻捡枪还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单脚挑起了何大路的尸体,把他踢到了文警官身上,趁着他躲闪的机会拉近了距离。” “你把他也杀了吗?”殷茹男的问题直接跳到了文警官的下场,因为她已不需要知道过程。作为少数和童兵交手却能全身而退的普通人,殷茹男深深知道一件事情:即使年龄相差许多,但只要让童兵近身,对方就会面临一场噩梦。 为了不要再令她有无谓的担忧,童兵直截了当地否认道:“如果不是陈帅和马小明的话,我就真的这么做了。整件事情,他们都没有错过。何大路把我们带到体育仓库时,他们俩和孟筱翎就在后窗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童兵的曾经(下) - 神佑战兵 - 脚爷 “童兵最怕的是什么?”举起一根手指,马小明满脸笑容地回过头,仿佛这个问题带给他无穷的乐趣:“想要干掉童兵,你必须知道他最怕什么。” “恕我直言,以他的意志和能力,他几乎没有害怕的东西。”老A眼中狡猾的神色一闪,却立即装出一副摇头的模样。 马小明装作没有看见他的表情,自顾笑饮道:“你应该相信一点,任何个体都是有缺陷,否则你们也不会这么着迷与那些鬼把戏,想尽办法把几个人拼凑成一个了。” 这次轮到老A装作没有听到马小明的话,他只是平静地把话题拉了回来:“那么,你知道吗?马小明先生,童兵怕什么?” “他怕我。” “你在开玩笑。” ———— “那个时候,我刚刚和孟筱翎、陈帅还有马小明他们玩在一起,因为74绑架案的事情,他们一直很感激我,就算我的脾气再古怪,他们也对我很迁就。我记得那时候,他们3个对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没关系’,以前只有林院长对我说这句话。” 夜色铺满了乔蕾的公寓,却没有人站起来开灯。殷茹男听得入了迷,而童兵也任由心思沉浸在过去的怀念中。 “在何大路自杀嫁祸我的时候,我能想到最可怕的场景,就是他们3个用看杀人犯一样的眼光看着我。我害怕他们以后彼此聊天的时候,一旦提起我的名字,每个人就会露出后悔的表情,彼此指责对方不应该和我这种疯子扯上关系。” 手上传来一阵柔弱而温暖的触感,却是殷茹男的柔荑握了上来。 这只习惯握刀片的手上,也会有令人心动的温暖。体会到殷茹男平时深藏在外表下的温柔,童兵淡笑道:“是我说话太主观了,他们3个都是最好的朋友。还记得你刚才问过的,文警官最后怎么了吗?” 殷茹男点了点头。 “我折断了他的手。”他平静地说着,即使这话题绝不平常,但童兵话里已经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波动:“那时候,我也大概想到是被人陷害了,而且是这种豁出性命的陷害。和文警官一样,当时的我也是早就失去了理智。那时我满脑子都在想,在上这个初中之前,林院长对我提过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交朋友。可是,这个要求好不容易达成了,明明刚交上几个朋友,很多好玩的事情还没来得及一起去做……我却已经在这个学校呆不下去了。那个时候,我差不多是一个疯子的状态吧,看着地上还在挣扎的文警官,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他也杀掉。” “是我也要疯。”殷茹男直白地应和着,童兵知道她此刻也想到了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人。一旦想到“再也不能和他们共同生活”的可能,童兵曾经感受过的恐惧,殷茹男就不难体会了。 “不过就在我快忍不住的时候,陈帅和马小明冲进来阻止了我。看到他们,我一下子变得很累,整个人就这么昏了过去,哈,说起来,这是我唯一一次他们面前这么丢脸。”说到这里的一刻,童兵和殷茹男相视而笑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关在了征兵办的临时囚室里。” “征兵办?不是当兵的才去的地方吗?怎么会扯上那儿?”殷茹男立刻听出了其中的异常:“就算是这事情捅了大娄子,最多也是进重刑狱才对啊。” “还记得74绑架案那回事吗?自从那件事之后,军队里就有一个老人注意到了我。”童兵解释道:“这次两个警察一死一伤,就是放在全国都是极其严重的事情,更何况伤的那个来历还不小。我之所以还能完好的醒过来,都是那个人帮忙的缘故。” “那个人是谁?” “你有听说过朱忠这个名字吗?” “朱忠?很普通的一个名字……难道是朱军长?”殷茹男失声道。 朱忠,华夏现任的军委主席,带领华夏走向自由独立的军神。同时也是华夏国特种军事的启蒙者,一手创建凤组、虎组等多支特种部队的始祖级人物。凡是华夏军人,私下里谁都听过一句话:除了龙组姓连之外,其他特种部队都是姓朱的。也就是说,华夏诸多特种部队中,只有龙组一支是连国腾创办,其他部队都是将朱忠放在“亦父亦师”的位置上,此人在华夏军界的影响力,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就连始终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殷茹男都露出肃然起敬的神色,可见朱忠在华夏民众中的位置。 “正是朱军长。”童兵也充满敬意地复述着这个名字:“当时74绑架案后,他就对我的内功产生了兴趣。这次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他也第一时间就介入了进来。” 殷茹男明显松了口气:“有朱军长在的话,那些陷害你的人应该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实际上,朱老只是给了我一个机会,根本没有偏袒我一分一毫。” 大概听出了童兵话中的含义,殷茹男撇嘴道:“以朱军长的身份,把事情查清楚,还你一个清白,也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怎么老人家连个态度都不给?” “别忘了那时候我和他老人家才认识,交情还没建起来呢。”童兵道:“再说,就算是现在,朱军长也绝不会替我做任何一件违反规定的事情。” “是啊,要是童兵真的有朱忠这样的人撑腰,他还需要这么苦哈哈地一个人调查么?”想到这一点,殷茹男不由得疑惑起来。 熟练地用拇指挑开又一瓶啤酒的盖子,童兵将酒瓶往殷茹男手里一塞,主动释疑道:“你觉得他老人家为什么在军中民间威望这么高?除了他打仗练兵有一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他从没做过一件因私废公的事情。” 喝着童兵递来的酒,殷茹男嘴里却品不出酒味:“那他还不是把你保护起来了?” “那是因为文家人想对我用私刑,朱军长知道了这件事后,就以公平介入的态度,将我转移到了征兵办,说是一切醒来之后,就按照正常的调查程序进行。”淡而无味的啤酒,此刻成了童兵回忆的动力,他不时仰头一喝就是半瓶,然后才继续说道:“大概过了几天之后,我就被带到了一个地方,进去之后才知道,那地方叫做东海内局法庭。” “内局法庭?” “就是专门审一些见不得光的案子,虽然在内庭里面,司法程序都和普通审判没有区别,但也就是走个过场给人看而已。”在司法这一块,殷茹男并不算外行人,但是她最多就是被反扒刑警审讯过,还从未真正上过法庭的经验。为了让她更好理解,童兵尽量用简明易懂的话解释道:“在这个法庭里,你官司是赢是输,只看陪审员的票数。整个法庭会从当地的人大代表中随便抽100个人左右,这100个人加上法官,一共有101票的判决权。打官司的双方各自指证辩论之后,最后就看这101个人偏向谁,得票数多的人,就能赢这场官司。” “那万一来的人都被买通了呢?” “你听说过吐真剂吗?” “那种条_子用的东西?照你脸上喷一下你就竹筒倒豆子什么都招了?” “当然不是,警方早就声明过了,世界上不存在这种东西。”殷茹男的反应多少逗笑了童兵:“他们说对了一半,实际上这种神经性药物是存在的,只不过它的配方、生产和使用都有严格的规定。不过恰巧,内庭就是可以使用吐真剂的单位之一。凡是进来旁听的代表,都会事先服用一种特殊型号吐真剂,在这种药物的作用下,即使收了钱或者受到了威胁,在最终投票的时候,身体也会根据内心真实想法来投票表决。换句话说,除非你是靠口才或者证据真正说服代表,否则任何威逼利诱在内庭都是不起作用的。在那里,不管是警察世家,还是代表市政府的警方,或者一无所有的孤儿,在这些陪审代表眼力,份量都一样重。” “还有真有这么魔性的药?”忍不住对这种神奇药品幻想了一下,殷茹男才甩了甩头,关切地问道:“那你是怎么赢的?” 关于这场闻所未闻的司法仲裁,童兵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一个问题抛了回去:“还记得我怎么会说起这个故事的吗?” “呃?”殷茹男一愣,回顾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两人之前说的是童兵与孟筱翎之间的关系问题。但是过了这个时机后,再要让殷茹男回头揪住这么问题不放,她也拉不下脸来这么做了。只见女神偷脸上腾起两朵红云,也不知是酒力上涌,还是想到了其他什么事:“之前说的事情……和你这故事好像没什么关系。” “不,我绝没有岔开话题的意思,还记得我刚才说过的吗?为什么我不能和懒喵表白?”原本沉重的话题,此刻童兵却已经不再犹豫:“因为经过了这么事情之后,我发现不论是我、马小明还是陈帅,我们互相之间的感情都已经太深厚了。” “这是什么意思?” “恐怕我们中任何一个人同懒喵走在一起,都会产生负罪感,都会觉得自己独享了懒喵,对不起另外两个兄弟。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那个马小明和陈帅都喜欢懒喵,所以你实在做不出横刀夺爱的事情?” “对,因为没有他们,那场内庭审判我就不会赢。” “他们俩当时还只是学生……”殷茹男想了想道:“哦……是因为他们在场的关系,所以也被带去了?” 童兵点了点头,顺势起身打开了灯,白色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让殷茹男脸上的红晕也更加明显。这个景象让童兵不禁笑道:“看来我得快点把事情说完,否则大乔家的酒就要被咱们喝完了。” “我正想问呢,这官司怎么打?就凭两个学生,就能在这群大官大富的局里帮到你?” 第二百五十五章 陈帅和马小明 - 神佑战兵 - 脚爷 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地点,同一段对话,同一个故事。 “内局法庭……我听说过华夏的这个制度。”老A吸了吸鼻子,似乎长时间的夜风已经让他上年纪的呼吸道有些吃不消了:“如果说普通的司法仲裁注重证据,这个内庭可能更原始一些,只要动点感情就可以蒙混过去。” “听起来你很不欣赏东方人法外容情的这一套。”马小明说。 老A的表情的确不置可否:“就是因为你们的法律生来就是用来被各种‘特例’打破,所以在法制上才会这么落后。法制就像水坝一样,只要有一条裂缝,总会导致最后的全线崩塌。有权势的人会拿着各种‘特殊先例’,一次又一次冲击法制的底线,最终让那些条款成为一纸空文。” “看来你很激动?不过我可不是来和你讨论这种无聊事情的。”面对老A的长篇大论,马小明只是摆摆手,做出一副毫无兴趣的样子:“反正这个内庭就像你说的一样,站在道理和人情立场上的一方,会更容易获得优势。反正人生如戏,这么一想也没什么不对。” “但是要完美阐述你的理论,想要用感情打动陪审代表,这对一个人的口才、风度还有煽情能力也是一种考验。”习惯性地取出手机打开有关童兵的文件,老A快速翻阅着他的资料:“据我所知,童兵并不是一个擅长交流的人,他更习惯用实力解决问题。” “不,当时军方有替他找了一个辩护律师。不过东海市警察局一方并没有亲自委托律师,文家的法律顾问亲自担任控方律师。”马小明带着极其无聊的语气道:“两个人轮流啰嗦了一堆话,目击者和证人也被叫上去重复了好几遍当时的情况。就连我们几个毛头小子都看出来,再这么下去童兵死定了。” “看来那名军方并没有替童兵找一位称职的律师。” “谁知道呢?”马小明耸了耸肩:“当时文家的那个法律顾问,一上庭就控制了整个场面。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根本没有提到童兵,而是把他们文家的家谱给简述了一遍,我虽然觉得很恶心,但那群代表听得眼睛都红了。”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文家在东海地区是著名的警察世家,当年大鬼东的东临会和文家子弟也有不少冲突,不过最后都各让了一步,双方的关系没有恶化到敌对的程度。”老A仍然翻阅着他的手机,很快便掌握了他所需要的情报:“的确,要论数他们整个家族对东海的贡献的话,这张人情牌的确够好。光是牺牲在现场的烈士,他们文家四代加起来就超过了10个,再算上各种大小功劳、著名案例、民间风评的话……很难想象这群陪审代表的内心还会偏向童兵。” “我记得……当时那个法律顾问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马小明清了清嗓子,试着模仿了一下当时那人的口气:“各位代表,请你们记住。这个人,来自一个劳苦功高的家族,他身上流着为民除害的血脉,他继承着最勇敢无私的家风,他从小就经受警门虎子的训练。各位代表,我想问一下,你们相信这样一个人,会恶意地中伤一名未成年人吗?如果大家对文警官的话还有怀疑,我真的感到很伤心,你们是在践踏一个警界中的贵族。” “我没想到你还这么具有戏剧天分。”老A作势轻拍了几下手。 “本来,因为童兵还是个孩子,所以整个内庭里还有不少代表同情他,但当那个顾问说完以后,整个大厅里的气氛都变了。”马小明忽然冷笑着问:“那时候童兵和我说了一句话,你知道他说了什么?” “我相信,这句话一定很关键。”老A回答:“或许马小明先生让我在冷风里吹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告诉我这句话。” 将赞赏化在眼神中,马小明的笑容愈加森冷:“他用那种只有我们听得到的方式,让我们找机会离开会场。他说‘等最后的判决一下来,这里就很危险了,不要回来。’” 听到这句话,老A有些冻僵的嘴角也翘了起来:“看不出,曾经的特种兵王牌,全华夏军人的典范,当年也有过践踏法制的冲动。” “你错了,他并不是想践踏法制。我和他做了3年最好的朋友,又做了半年搭档,所以我很了解他。”马小明再度端起一杯酒,如果老A没有数错的话,这已经是他今夜的第10杯:“童兵这个人,他从小就没有正常感受过爱,所以也不爱任何东西。除了和他有羁绊的人之外,无论大众多么看重的东西——不管是观念也好、制度也好、象征也好、人也好——他都能毫不犹豫地一拳打上去。法律,只是他不在乎的东西之一罢了。” “法律,只是他不在乎的东西之一……”老A忍不住轻轻重复了一遍。 “他当兵,只是为了报答朱军长对他才能的肯定。以至于那些保家卫国、为民除害的观念,都是建立在‘报恩’的基础上。”在马小明面前,一个虚幻的童兵仿佛正被他一层层解剖着、撕碎着:“但比起朱忠来,童兵还有几个更深的羁绊,只要把这些特殊的个体放到整个社会的对立面……” “童兵会毫不犹豫的一拳打过去,打在整个华夏的脸上。”老A冻僵的身体忽然热了起来:“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你的计划这么有趣了。” ———— “当时你真的这么说了?”乔蕾的公寓里,听到这里的殷茹男再次失声低呼:“这整个法庭里可都是官儿啊!” “对我而言并没有区别,如果我最终被判有罪,文家不会放过我。”童兵平淡的语气正和殷茹男形成鲜明的对比:“不论他们是平民、是代表、是警察、是检察官、是高高在上的人……在我眼力,他们都只是敌人。在我牺牲之前,尽可能多的杀掉敌人,就不会死得太冤。” 此刻,童兵的声音虽然平淡,却始终带着一股隐隐的痛苦。作为常年生活在阴暗面的殷茹男,似乎稍微能够体会到。 一个连法律都没有学过的少年,因为一场陷害而承担了冤情,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法庭里。他的性命被101个陌生人所操控,只要里头有51个人点头,自己刚刚画出的将来,居然就会化为一场泡沫。在他孤苦无依的时候,这些所谓的警察和法官从未给他过任何温暖;而在他好不容易交上朋友之后,这些人却要用他来维护法律的尊严。 这种尊严,一拳打碎了又如何?整个体制崩坏,整个警局乱成一团,整个东海市的报纸上充满了丑闻,这又如何?这些从来没有给过我爱的事物,就算全部被毁掉,也没有任何可惜的吧? 咬着一缕垂下的秀发,殷茹男怔怔地望着童兵,她忽然感觉到一股亲切,原来这个一举一动都充满严肃的前特种兵内心,也拥有着和自己这个小偷一样的不羁和愤怒。 两人的手轻轻相握,殷茹男用眼神无声地告诉他:做得对,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 童兵听懂了,他在欣慰的同时继续道:“放到现在,我当然不会做出这种歇斯底里的事情,但当时,我的确是做好了拼命的打算。为了不连累孟筱翎他们,我还用内功传音,让他们3个赶紧离开。不过……马小明和陈帅把孟筱翎骗了出去,他们自己却没有走。” “他们应该是普通人家的出身吧?怎么也这么讲义气?” “他们不是要留下来和我一起走上死路,而是在想办法阻止我。”童兵解释道:“当时陈帅和我使了个眼色,大概是让我不要乱动,我看得出他害怕得发抖,但还是走到我的律师身边,拉着他低声讲了几句。” 殷茹男好奇地以肘撑桌:“他说了什么?我记得你能听到很远的地方。” “本来我是可以集中精神去听陈帅的话的,但是那时候,我的注意力被分散了。” “被什么分散了?” “马小明。”童兵的语气感动起来:“那个时候,那个文家请来的法律顾问,还在台上渲染着‘警门英才’的概念,把那个被我折断手臂的文警官描绘成了与众不同的英雄。整个庭里所有代表的情绪都被他轻易调动着,也就没有人注意到马小明的行动。我看到他很小心地接近着原告席,来到了那个文警官背后。” “他要做什么?” “他做了让全场都吓一跳的事情。”说到这,童兵不禁闭上双眼:“他忽然扑倒了带伤出庭的文警官,骑在他身上,用圆珠笔抵着他的眼睛。” 这番话听得殷茹男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很奇怪是吧?看起来像是抢在我之前失去理智了。” “这个马小明有点挑啊!十几岁就敢这么搞?”带着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殷茹男忍不住道:“他到底是学生还是在外头混的,居然用这种办法帮你?” 童兵点头道:“陈帅的确是普通人家出生,不过马小明那时候……的确是已经一只脚踩在黑道上了,所以他敢这么做也不奇怪。” “那可是法庭啊,你不是说,他俩是想阻止你做傻事吗?”殷茹男仍然心有余悸道:“他这样在内庭上一闹,就算你后面还有希望翻盘,当场也只有死路一条了不是吗?” “如果没有陈帅的那个计划,他这么做,的确是和我一起走死路了。”仰头喝空了手中的酒瓶,童兵抿了抿口中渐渐浓郁起来的苦味,低声道:“如果没有陈帅的话。” 第二百五十六章 众生平等 - 神佑战兵 - 脚爷 “从我认识你们开始,你和懒喵就经常担心那个陈帅……”回想起和孟筱翎交谈时听到的只言片语,殷茹男沉思道:“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负担而已。” “绝不是的。”童兵极为干脆的一口否决:“那天的内庭审判,其实朱军长下属的几位参谋也想了很多,希望能够在不触犯‘公平’的前提下帮我脱罪。但是,文家那个法律顾问的口才超过了预期。” “我们千手堂里也有家法刑会这样的事情,你说的情况,我大概能想象到一点。”殷茹男皱着眉头:“那个讼棍已经把文家的地位抬到这么高,全场的人应该都已经完全向着他们了,照这么下去,你输官司的事情是铁板钉钉。我实在想不出那个陈帅有什么办法扳回来。他指使那个马小明袭击那个姓文的,怎么看都是准备同归于尽吧。” “后来他自己也说过,当时这种情况,他也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让马小明这么做,算是走了一步险棋。一旦后面的事情出了差错,那就真的是满盘皆输。记得当时我一直在想,如果他们搞砸了,我应该先杀掉那边的法警,才能给他们两个争取到最多的逃跑时间。”虽然话说得很小心,童兵却没有任何后怕的情绪,反倒流露出些许骄傲:“不过幸好我们的运气都不错。” “陈帅的计划到底是什么?那个马小明都拿笔尖戳人眼睛了,这烂摊子你们是怎么收拾的?” “那还要多谢文警官的配合。”童兵笑道:“马小明并没有真的伤到他的眼睛,只是装作一副拼命的样子而已。文警官刚被我这个十几岁的孩子折断了手,再次被一个和我同龄的疯子袭击,他果然很配合地吓破了胆。” “吓破了胆?”殷茹男眸光一动,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做了什么?” “他的手彻底被我折断了,开庭前一天才出的院,所以当天他的身心都是满目疮痍,即使面对一个未成年人,也根本没有什么反击的能力。一个无力抵抗的人,受到惊吓后会做什么呢?”说话时,一丝遗憾闪过童兵的双眼,但也只是流星瞬现罢了:“威胁、质问、怒骂,然后当马小明说了一句话之后,他就开始了求饶。” “马小明说了什么?” “他说:听说上等人的眼睛比我们普通老百姓要好吃。” 童兵只是用最普通的语气复述着,殷茹男却完全能想象到当时那个马小明的“凶戾”。她自己就是常年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对于所谓社会精英、大户名门本就有一种天生的敌意。从童兵口中听到当年马小明的这句话,殷茹男只觉得有出气感。 她忍不住微微一笑,问道:“然后那个姓文的就开始求饶了?” “求饶了,样子很难看。”看着殷茹男跃跃欲试的目光,童兵连忙摆摆手:“文警官求饶的样子,你可别让我学,我几乎记不得了。” 殷茹男明显露出一股失望的样子,在阶层的矛盾上,这位女神偷和马小明这个小混混很快达成了跨越时空的理解。 “这时,陈帅和我的辩护律师说了几句,但那个律师一直在发愣,所以陈帅只能自己跳上桌子替他说。” “那他说的这些话,就是让你反败为胜的关键吗?”殷茹男好奇起来,并且在童兵点头后迫不及待地再度问道:“他说了什么?” “他指着文警官对所有人喊:断了一只手就追着小孩不放,因为一只眼睛就对小孩低声下气,这就是我们的‘警门英才’吗?如果我们东海的优秀警察就是这种货色,我以后都不敢住在这里了。什么算人上人,只有已经牺牲的人才配得到尊敬,活着的人之间根本没有贵贱之分。这位文警官从小受这么精英的教育,生死关头还不是和普通人一样怕了?这个文家的走狗说什么‘名门’,是对我们所有人的歧视,他的意思是我们所有人都是下等人,就他是上等人。所以今天这个案子,你们这些下等人法律代表,应该无条件听上等人的话,判童兵这个下等人有罪……” “这话听着真踏吗不痛快。”殷茹男忍不住打断了他,又仰头喝了一大口酒:“不过陈帅这家伙是个贼精。” 童兵再同意不过地点了点头:“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马小明和文警官那边,所以陈帅站在桌子上演说了很久,才有法警反应过来把他控制住。但是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就连我都看得出来,那些负责判决的代表们,看文家的眼神都变了。” “可不是!”殷茹男附和着:“什么狗屁上等人。” “虽然那些代表不会骂脏话,不过当时他们心里想的,应该也是一个意思。”童兵苦笑着给殷茹男又开了一瓶啤酒:“陈帅这家伙,那次真的是让我彻底服了。即使是现在的我,都不一定能想出这条思路。那个文家的法律顾问准备了大量的记录和煽情的说辞,要的就是把文家的地位托上天,让每个代表心里都把文警官想象成一个崇高的受害者。陈帅这小子却正好利用了这一点,先是设套让文家威名扫地,又提出这种‘众生平等’的观念,让每个代表都觉得文家根本看不起他们,硬生生的把文家和所有普通人敌对了起来。最后判决的时候,代表团里只有几个出身比较好的人判我有罪,剩下90多位都站在了我这一边。” 说到这,对面殷茹男已经举起酒瓶,两人瓶口一碰,不论是“化险为夷”的庆幸,还是“众生平等”的执念,都甘冽的酒液流过喉头,再回味出一股无穷的清苦。 “如果没有他们两个人,我可能已经是一个袭警杀人犯,不是死在刑场上,就是在这个世界的某一处过着逃亡的日子。”童兵颇为感概地说着:“以前我一直不知道什么叫兄弟,但在这件事之后,我大概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你们3个……都喜欢懒喵?” “嗯,那时候我们都喜欢她,但是为了不破坏兄弟间的感情,我们谁都没有对她说出来过。”童兵的话顿了顿,忽然笑道:“后来我去当了兵,大家就没法天天见面了。进了龙组以后,对外联络都是要特批,联络就更少了,在国外的马小明现在连人都找不着,呵…… 真是……” 一股酒意返涌上大脑,童兵双目一热,连忙起身往冰箱走去。乔蕾放在冰箱里的一打啤酒已被喝掉了一半,童兵扶着冰箱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剩下的半打酒全部拿了出来。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下来,除了开酒瓶和碰杯的声音外,便只有童兵不明意味的叹息声。 虽然不时抬眼偷瞧,但殷茹男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酒,而且速度越喝越快。当童兵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时,赫然发现刚取出来的半打酒已经全都喝完了,绝大部分空瓶都堆在了殷茹男手边脚下。此刻的女神偷也已经呈现出了醉态,当她举手擦汗时,被拂开的刘海下能见到赤红一片的额头。 看着殷茹男赤红的脸色和桌上的一打空瓶,童兵也颇为感慨,自从退伍之后,这么敞开喝还是第一次,而且还是别人家的酒。他正想收拾一下,手却被殷茹男一把拉住。抬头一看,殷茹男眯着一只眼睛,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望着他。 “不对。”她单手支着下巴,脑袋一晃一晃的:“刚才那件事情,有地方不对。” 仍由她捉着手,童兵平静地望着殷茹男的眼睛,用一种容让却警惕的态度等待着她的质问。 “你说……你说那个姓文的怎么就这么配合?要他怂他就怂了呢?”带着酒气的声音从殷茹男口中发出,原本有些紧张的童兵放松了下来。 “你倒是注意到了。没错,光凭马小明的威胁,那个文警官不一定会吓破胆。”顺势扶起殷茹男,把略显醉态的她扶到了沙发上,童兵这才在殷茹男耳边轻声解释道:“还记得我对你做过的事情吗?直接让你面对内心恐惧的那个时候。” 顺着童兵的话,殷茹男晃了晃脑袋,勉力回忆起了当时被弓虽口勿时见到的“幻像”。纯黑色的世界应该就是自己的内心,在这片内心世界里,记忆中最恐怖的存在,被童兵毫不留情的撕碎,而自己则被童兵从恶心可怖的泥潭中拉了出来。 “那个……那个……”殷茹男茫然地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那是内功气机的一种用法。”趁着殷茹男还算清醒,童兵便耐心地解释道:“气机的用法变化万千,大多作用与人的情绪,不管是让人勇敢还是害怕,都是可行的。” “怪不得。”殷茹男这才放心地睡了下去:“我还当你运气这么好,正巧碰上个没骨气的警察呢。” “世上巧合没有想象中那么多,机会到了,也要亲手把握住……”童兵刚解释了一半,便发现殷茹男身子轻轻蠕动了几下,仿佛在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她那双时刻警惕的眼睛则已经闭了起来。 轻抚了一下她的秀发,童兵转身走到了窗口,在外头万家灯火的映衬下,玻璃窗上童兵的倒映显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刚才有一瞬间,我还以为你会追问我对懒喵到底有多爱,说真的……一想到要回答这句话,我的心跳都失控了。文警官是普通人,我又何尝不是呢?我也没有你们想象的这么自律啊!”用谁都无法听见的声音,童兵的双唇沉重地蠕动着。从窗间倒映中,他凝望着殷茹男的睡姿,再度哑声道:“很多次有人问我,为什么当年会选择辍学去当兵?实话是,因为继续和孟筱翎生活在一个城市里,我已经不能保证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了……离开,是唯一一种能让我不背叛兄弟的方法。”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一点小私心之后的真相 - 神佑战兵 - 脚爷 玻璃之间轻轻碰触的声音,令殷茹男模糊的意识渐渐清醒了起来。 “我醉得睡着了?”她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个,紧接着第二个念头则是:“好渴!” 虽然还没有睁开眼睛,但从感觉上判断,天色仍是黑的,房间里也没有开灯。啤酒的后劲并不大,她头虽然有些重,却不觉得疼。正当殷茹男思索着“童兵在不在”时,她干裂的唇瓣忽然触及到一种熟悉的湿润感。 眼睛还看不见任何事物,但殷茹男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熟练地捧住眼前的存在,迫不及待地吮吸起来。 “慢点喝。”耳边响起的果然是童兵的声音。 自从殷茹男睡着后,童兵始终留在乔蕾的公寓中没有离开,在这种分秒必争的时刻,他几乎是将一整天都耗在了乔蕾的公寓里。不论从那条情报上,童兵在这一天里都没有获得任何进展。 但童兵心中很清楚,他并没有任何虚度光阴的懊恼。之所以留在这里不走,童兵有着极为复杂的理由,除了着急等待乔蕾尽快回来打开电脑密码;以及不敢让殷茹男就这么一个人醉在这里之外;他另有一点个人的私心。 这点私心和一个人有关,那就是从D厂区撤出后,童兵遇上的那个追踪能力极强的人。 对于这名跟踪者,童兵完全分析不出任何情报,就连他是不是D厂区那个“独立营”的军人都无从得知。 他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出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是和独立营的人共同行动,从他的行动和装备上,也剥离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他就像是一个无形的幽灵,在对方完全没有留意到的情况下,便紧紧贴住了目标。如果不是因为影铁甲有几百米的远视功能,童兵自问绝对无法察觉自己被跟踪。 童兵不但拥有远距离观测能力的影铁甲,也能够使用几秒钟就能移动数十米的旋步轻功。但童兵却发现对手的追踪能力完全可以抵消这两项优势。 不论自己如何快速前进,从影铁甲的镜头里,总能发现那人远远尾随在身后。而且这人在追踪的过程中还能兼顾隐蔽,即使童兵有狙击枪之类的武器,也找不到任何直线射击的机会,因为每次发现跟踪者时,他总是躲在土坡或者石块之后。不仅如此,他的跟踪路线根本就没有常理可言。普通的追踪者,必然是完全遵循着逃亡者的轨迹,以同样的路线行动的。这样的话,逃亡者想要设置一些陷阱,跟踪一方必然会经过陷阱范围。 但这名跟踪者的行动模式完全不同,童兵仔细观测过,他的行动路线反而更像是逃亡者的“Z字型脱逃模式”,在这种诡异的追踪路线下,童兵根本没有设陷阱的可能。 既然陷阱行不通,童兵也想过回头主动反击,以他的武力,对方只有一个人的话,足以在他联系支援前,直接剥夺其行动能力。 然而那名跟踪者再次挫败了童兵的打算,他好像有千里眼一样,一旦童兵返身追击,他能在几百米外就做出反应,立刻往远方逃遁。这让童兵一度怀疑,跟踪者身上可能也携带了和影铁同样性能的远视设备。 那名跟踪者的移动速度虽然没有童兵快,却有战友支援的优势。 在回头反击的时候,童兵这才注意到这个跟踪者附近还存在着一支小队,只是在逃亡时,这支小队已经远在童兵监测范围之外,所以并没有察觉到。一旦回头追击,便会发现这名跟踪者只是整个追击小队的前锋而已。虽然跟踪者与支援小队双方分开行动着,但存在着高度的默契。童兵一回头,跟踪者便会迅速向那支小队靠近,即使童兵全力用轻功缩近距离,也不可能抢在双方汇合前追上跟踪者。 在远距离下,童兵无法观察出那支支援小队的装备,一旦这些人都是持有音波收束枪的独立营士兵,童兵贸然的追击很可能会令自己重陷泥潭无法脱身。权衡半天后,童兵最终只得放弃了回马枪的想法。 就这样,童兵跑,他便追,童兵回头,他便跑,虽然速度上是童兵占优势,但跟踪者也不慢。 旋步轻功虽然是加速利器,然而发力踩踏地面时,脚下必然会留下痕迹。这种脚印显然成了对方紧咬不放的信标,不断指引着跟踪者追来。而且旋步轻功对内功消耗不小,并不是可以短时间频繁使用的招式。在被追了一段时间后,几天没睡的童兵明显感觉到,身体已经开始亮起了红灯。 在这种情况下,童兵通过冷静分析后,开始不断向海边靠近。他的方案很简单,在水中移动是毫无脚印可循的,只要解除影铁甲,童兵一入水便能有机会拉开距离。事实很快证明了这一判断的正确性,在进入东海水域后,那名跟踪者的确消失在了影铁的监控范围中。 但他的追踪能力,已经给童兵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以这名跟踪高手的能力,即使没有直接追上童兵,想必也能够从童兵的脚印和移动方向上,推测出许多的线索。所以在这之后,童兵再也没有回过小诊所,而是直接来到了乔蕾的公寓。因为他心中还有些许不安,万一对方真的是A1下属的私军部队,那么童兵所谓的“脱身”,很可能是一种“自我安慰”的假象。根据之前的情报,A1拥有卫星的使用权,影铁甲虽然可以屏蔽监视,但童兵留下的脚印和痕迹却是可以看清的。 童兵做过一个残忍的选择,假设自己始终还在对方的监视下,他宁愿将这些危险都引向乔蕾,也不希望手无寸铁的孟筱翎以及小青山等几个孩子暴露在敌方的视野中。 当然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童兵似乎有点杞人忧天了。 殷茹男睡着后,夜已经深了。这是两人闯入D厂区后第二天的夜晚,如果童兵真的没有摆脱对方的监视,那么“独立营”想要展开行动,最佳时机便是在这第二天晚上。然而一直到凌晨4点,影铁的监视范围内,并没有任何的异动。直到这会儿,童兵才安心地认定,当夜是彻底躲过了对方的追踪。 带着比之前更轻松的表情,他接过殷茹男递回的空杯子,又给她倒了第二杯水。再度一饮而尽后,殷茹男才慢慢睁开了眼睛,算是真正清醒了过来。 “几点了?”童兵仍然没有开灯,殷茹男只能迷糊地问道。 “早上4点。”他又一次体贴地接过空杯子,回答道。 “大乔呢?” “刚才联络过,今天有案子回不来。” “哦……”想起两人几乎在这件屋子里独处了一天,殷茹男忽然感到一阵不好意思,她低着头不敢抬起来,扭捏地问道:“怎么不开灯?” 话一出口,她便有种自打耳光的懊悔。 “我怎么变得这么松懈了?”她懊恼地想到:“这是大乔的警用宿舍,如果大乔没有回家灯却亮着,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这里有外人在么?!” 一看殷茹男抓头的表情,童兵便把她心思猜了个大概。他继续解释道:“她一直到凌晨才回了我的电话,那时候你已经睡着了。” “她说回不来?” “要今天下午下班才能回来。还有……”童兵顿了顿才道:“昨天晚上,她本来是可以回来一趟的,不过发生了一件事情。” 虽然话题岔开让殷茹男的恼意消除了不少,但童兵渐渐凝重起来的神情,却又让殷茹男的心被揪了起来:“什么事情?” “昨天晚上,陈帅去找她了。” “他去找大乔做什么?” “举报。” “举报?”殷茹男越听越迷糊:“他举报谁?” “医大附院的心外科科长梁义臻和他儿子——同为医大附院心外科的高级医生梁昱,陈帅说听到他们商量贩卖人体器_官的事情。” “事情还真是一件接着一件。”虽然刚睡醒,殷茹男仍然疲惫地活动了一下筋骨:“造功实验那批人还躲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工业区那个独立营的身份还没找出来,又来两个黑心医生……” “我觉得没有这么简单。”童兵摇头道:“至少没有那么巧合。” “什么巧合?” 童兵拉来一个椅子,坐到殷茹男对面,从头开始提示道:“之前大乔应该和所有人提过,首都那边拍了一支考察团来考察东海的治安。” “那个‘铁娘子’张琳带来的一队人嘛!我知道啊。” “哦?”这下倒是轮到童兵愣了一下,原本他觉得以殷茹男的文化水平,这种国家层面上的事情绝不会让她感兴趣,就算从乔蕾或孟筱翎处得到情报,殷茹男也会左耳进右耳出,谁知道提起这事时,她的回答竟是脱口而出。 “‘铁娘子’是女人的榜样,就算她是官儿,我也对她敬佩的很。”见童兵一副小看她的样子,殷茹男正色道:“宁愿把亲生孩子送进局里,也不受别人威胁,这种事情有几个人能做到?” “怪不得提到她你这么熟悉。” “那当然,我进这行的时候,老爹就告诉我好几个道理,其中一个就是虎毒不食子。”提到亲子话题,殷茹男似乎说得顺口起来:“走我们这条黑道的,心狠手辣是常事,就算哪一天我出卖了你也是可能的。不过只有一点,是咱们这种人的底线,就是自己的孩子,死也要保住。所以像张琳这样铁石心肠的人,我也说不出是支持还是反对,总之挺……挺不容易的。要是哪天有人用丫头威胁我,我什么事情都替他们做。” 童兵忍不住道:“有时候看着你对丫头这孩子的关心,真的像亲生母亲一样。” 谁知随口一句的应和,却让殷茹男彻底沉默了下来。 一个不算突然,却难以启齿的问号出现在了童兵的脑海中。随后,殷茹男艰难地证实了这一点。 “现在告诉你,时机也算可以了……丫头她……”她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将整句话说完:“就是我亲生的。” 第二百五十八章 重重疑云 - 神佑战兵 - 脚爷 又是凌晨的高速公路上,又是童兵和殷茹男两人坐在车里。 自从丫头住院后,这已经不是两人第一次结伴去医大附院了。由于殷茹男敏感身份的关系,每次她来探病都不能让别人看见,所以只能挑选在凌晨时分。 东海的城市生活节奏还不算太快,凌晨5点多的时候,四区的高速公路上几乎一辆车都没有,童兵虽然挺直脊背端坐在驾驶座上,精神却处在一个相对放松的状态。 空旷的路面使得童兵几乎不需要转动方向盘,颇有余裕的他不禁侧过头望向殷茹男。 副驾驶上的殷茹男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礼盒,里头装着两人特地绕路去买的糕点。同平时那岩层般的表情相比,现在的殷茹男已改变了很多,原先在她心中那根终日绷紧的弦,在童兵的弹拨下,已经渐渐摆脱了那股压力,变得松弛下来。 “谢谢你,没有骗我……关于孟筱翎的事情。”这是殷茹男在说出丫头身世后,对童兵解释的话:“如果是一般的男人,要么会骗我说你们不是那种关系,要么就会花言巧语地转开话题。你能对我说真话,我很喜欢,所以我也把真话告诉你。” 回忆着殷茹男当时的表情,童兵始终牢记着她眼神中的细语,在那层男女情意背后,是一种初次暴露在外人面前的“恳求”。这个女人内心深处,最在乎的,终究是她女儿的安危。她在恳求童兵,希望他能在将来未知的诸多风浪中,守护好那条叫做“丫头”的小船,让她停留在“童兵和殷茹男”的安稳港湾里。 在双肩感到沉甸甸的同时,童兵的心中一股豪气不禁涌遍全身,和保家卫国的高尚感情不同,这是一种只属于个人的誓言,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责任。这种责任或许还达不到“家国天下”的高度,然而比起那些冠冕堂皇的崇高思想,这种“渺小”的感情更能激发一个男人的潜力。 轻打着方向盘,童兵脑中的思路就像眼前的路况般一马平川:“我送你去医院后,要去钱师姐那边跑一趟,她身上的内伤还需要我调养。” “也好,现在让丫头知道也不合适。”殷茹男的小心思一转,便点了点头。 难得见到女神偷这般顺从的样子,童兵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调笑道:“她今晚是一个人值夜班,你不怕我又假公济私?” 他本想着把殷茹男逗回那副冷着脸生闷气的模样,谁知后者反而露出一种成竹在胸的笑容:“你已经假公济私过了?” “没有,也只能在你面前说着玩罢了。”联想到“笑里藏刀”四个字,童兵连忙改口解释。 就在他刚有点后悔开玩笑的时候,却听殷茹男拉长着音问:“那你想不想那个……假公济私?” “什么意思?” “钱医生和你一样是内功武者吧?”虽然玩笑是由童兵而起,但看殷茹男却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掂在手里晃了晃,从里头的声音来听,应该是装着药粉之类的东西。她把纸包往童兵口袋里一塞:“这可是君临制药去年最厉害的地下产品,叫做‘千金粉’,对身体完全没有副作用。” 童兵打听道:“君临制药的地下产品?” “是啊,东临会这几年都在想办法洗白,慢慢和正规药厂做一样的事了,原先那些地下药厂大多都不做了,就剩下一些做保健品的作坊,一时半会儿还没关。”殷茹男拍了拍童兵口袋:“这‘千金粉’就是其中一种,听阿进说,二区的夜店里,每天晚上因为这个药都会出事。” “那你还让我带着这药去找师姐?”童兵装作生气道:“要用也是用在你身上。” “谁说让你去给钱医生吃这个啦?我们的大色_鬼教官?”殷茹男促狭地笑道:“以后我和懒喵要进君临制药厂区,那地方毕竟是从黑道洗白过来的企业,鱼龙混杂的地方。吴劲隆风评还算不错,但谁能保证他手下个个都是好货?万一你的懒喵被哪个败类看中了,在她吃的喝的里头下了点这个药,你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是让我拿这个给师姐配置解药?”童兵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面露尴尬:“还是你细心,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难得在口舌上胜了童兵一筹,殷茹男也没有穷追猛打,反而沉声圆场道:“我从小就活在这种世界,也被这种药害过……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再发生在自己的朋友身上。” “……”听着她郑重的声音,童兵一时无语,只能紧紧地握住了殷茹男的手,用掌心的温度来回应她替自己、替孟筱翎的着想。 直到在医院停车时,两人的手才松开,带着手掌上的余温、还有那盒童兵出钱买下的精美糕点,殷茹男心满意足地往住院部走去,而童兵则坐电梯往楼上骨科那层而去。 “前两天,大脸就是在这里和那些绑架犯动手的。看来他还是没有听懒喵的话乖乖待在家里,又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谣言,找大乔去举报人体_器官贩卖的事情了。”熟悉的地下车库场景,让童兵回想起之前的事情,继而对陈帅又担心起来:“想不到这间医院水这么深,不但有针对医生的绑架活动,现在院方高层都被首都盯上了。所谓的东海治安考察组,实际上应该是针对这家医院的专案调查组才对,看来我对织命预感的理解还是太片面了。” 经过孟筱翎的劝说,钱枫荷已经正式答应加入了整个行动。所以这次见面,除了例行替她温养上次被影铁甲弄伤的筋脉之外,童兵也毫不客气地向她打听了许多事情。 首先便是丫头的身体恢复情况。童兵虽然是一个严于律己的人,但绝不是什么圣人,作为一个军人,他的自律和克己并非出自于对军纪的敬畏,而是来源于对朱忠的感恩。现在他和殷茹男刚刚成了情人关系,心中自然把相关的事情放在首位。 在获知丫头体内的内功已经完全稳定之后,童兵心中一松一紧。放松的是,在妥善的条理下,丫头终于免于那个造功实验的副作用,不必再承受身体上的折磨;紧张的是,既然丫头已经恢复完好,那么那些暗中窥视着她的人,应该也会在近期有所行动。 由于工业区被那伙独立营占据的关系,去吴劲隆身边卧底的计划暂时不能实行,恐怕在童兵等人钓出那些实验者之前,他们会抢先对丫头下手。这时候,如果殷茹男无法留在她女儿身边,恐怕会让她心神不宁吧? 暂时放下“如何安排殷茹男”的考量,童兵又向钱枫荷仔细打探了司徒杏儿的活动。 作为精武门和影铁小队的联络人,司徒杏儿同时承担着贴身保护丫头的责任,但童兵从不敢将所有筹码压在她身上。精武门的势力派系,对童兵等人而言完全就是一片谜团,代表精武门同意合作的苏慎言,他在门中究竟是什么身份、说出的话有多少分量,童兵并没有渠道去查证。但他很清楚,精武门的最高宗旨,永远是保护门内的秘术不被外人习得。 陈帅身上发生的并不是奇迹,他一定是无意中毛荣新遗留的打火机中,获取了精武门的某种秘术,这才能在短短几天内练成一套内功。 陈帅会内功这件事,司徒杏儿早就已经知道,还指点了他不少。但是精武门至今还没有对陈帅展开任何行动,童兵只能认为,应该是乔蕾的计策起了效果,现在精武门上下始终认为孟筱翎才是那只打火机的保管者。但只要司徒杏儿向门中提起陈帅的事情,只怕以苏慎言等人的智慧,一定会从中发现端倪。 幸好,根据钱枫荷从护士站打听到的情报来看,苏慎言、余有田2人,自从前天和童兵约定合作后,就一直没有再和司徒杏儿见过面。这对童兵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他只希望陈帅再也不要出现在这些人面前,好让司徒杏儿渐渐淡忘掉陈帅的存在。 丫头和陈帅的内功都不致有大问题,而精武门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异动,童兵的提问方向渐渐转到了医院内部的敏感话题。 之前,童兵就遇到过那个经常在医院闹事的杂志记者李珏,他口口声声控告医院里有医生从事人体_器官_买卖。本来童兵有太多事情要管,并没有太把他当回事,可是现在随着事情的发展,整件事情似乎并非是李珏单方面的血口喷人,首都方面派秘书长张琳带团来东海,十有八九就是冲着医大附院而来。也就是说,这家医院的内幕,已经成为了A1陷害赵擒龙的一个环节。 更让童兵诧异的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陈帅竟也牵扯到了这件事里。陈帅究竟如何得知这些内幕,又为什么要向乔蕾举报?这些问题,童兵不能亲自向陈帅求证,在乔蕾回来之前,他只能暂时将调查重点放在了那个李珏身上。 “师姐。”童兵指着医院的探病记录文件:“把1114房14床李援朝的探病记录单独调出来。” 第二百五十九章 大门口的偶遇 - 神佑战兵 - 脚爷 医大附院的住院区并不能随意进出,为了保证病人的康复质量,陪同的病属或者前来探病的人都要留下记录。正因为如此,殷茹男每次看望丫头,都要像“闯空门”一样避开监控探头和值班人员。 在钱枫荷的帮助下,童兵将李珏来医院的时间列了一张表格。从这张表格中可以看出,李珏这个的探病时间非常规律,基本都集中在凌晨6点和晚饭时间。 “现在6点刚过了,在大乔回来之前,不如先探一探那个李珏的底。”童兵心道:“如果真的是他怂恿大脸当这个出头鸟,我不介意给他一个教训。” 对付李珏这样的普通人的确无需太过谨慎,童兵说干就干,立刻向钱枫荷告辞,往住院部1114房走去。 从钱枫荷办公室离开的时候,天色已泛起了鱼肚白,虽然又是熬夜迎来的朝阳,但童兵并没有多少疲劳的感觉。 经过空中走廊的时候,天空上数朵云霞似分未分地粘连在一起,它们看起来就像童兵面前的诸多疑团一样,彼此之间仿佛有着关联,却又缺乏决定性的答案,像一团找不到线头的乱麻一样,毫无章法地纠结在童兵的大脑中。 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童兵的心力无时无刻不被这团乱麻消耗着,每找到一个线索,却又陷入另一个更复杂的谜团。他只是无谓地重复寻找着出路,却次次都无功而返。 但令童兵自己都感到神奇的是,望着头顶这团乱云,他此刻却完全没有任何的焦虑灰心,反而对将来的胜利充满的自信。 自从和殷茹男有了那样的关系后,童兵发现他原本沉重的大脑自然而然放松了下来。头脑中的情景就和此刻的天空一样,虽然迷云重重的情况并没有任何好转,但一轮充满生机的朝阳却逐渐升起,利箭般的光芒穿透云层,将原先始终混沌不明的天空分割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晴朗空间来。 “太阳会越升越高,现在想不通的事情,将来终究有云消雾散的一天。”他的淡笑也被镀上了一层暖暖的淡金色,带着这样的笑容,童兵催动起浑身气机,踏进了住院楼的脚步。 虽然胸口燃烧着一股炽热的决心,但童兵的头脑此刻却仍然保持着一片清明,为了不引起司徒杏儿的警惕,他并没有无限制将气机外散,而是有针对性地探向李珏可能出现的区域。果不出所料,童兵一接近1114室,便察觉到了李珏的气息,不过当影铁墨镜的画面里出现1114的透视镜头时,童兵发现李珏并没有安分地留在病房内,而是拿起一个包快步往门外走去。 影铁墨镜的内置屏幕右下角,显示着当下的国际标准时间,童兵忍不住分析着:“现在6点刚过,根据李珏平常的探班记录,这时候他应该刚来才对,不过今天,看样子他已经要走了。平时做事规律的人,一旦打破这种规律,就说明遇上了特殊事情。看来真是择日不如撞日,跟上他或许会有什么收获。” 在内功气机和影铁墨镜的双重辅助下,要跟踪李珏这么个普通人原本是异常简单的。但上天似乎就是以考验童兵为乐,就在他正顺利地跟着李珏走到医院门口时,正低头快步行走的李珏没有注意,迎面和正要拐进医院的一名女子撞到了一起。 那女子带着一副极为夸张的太阳镜,镜片大得几乎挡住了三分之二的脸,她身上穿着一件看似纯白的薄绒外套,但在影铁墨镜的光学镜头下,可以轻易看出外套上分布着极为细洁规律的花纹,虽然童兵对女性服饰不甚了解,但她的外套让童兵一看便觉得,是属于那种乍看之下十分低调,但在内行眼中却是极为高雅的服饰。 女子身高不高,从皮肤来看也非常年轻,腰腿部位却在裙摆之下隐隐显出成熟的线条。但真正令童兵忍不住留意到她的原因是,她一头酒红色的头发也烫成了微卷的式样,和殷茹男的发型看起来有少许相似。 正心不在焉赶路的李珏被她撞地往后连退两步,女子则干脆一跤跌在了地上,她吃痛地咬起下唇,双手捂着左脚脚跟直哼哼。童兵观察到,她的右脚高跟鞋穿戴整齐,而另一只鞋却被她提在手上。看这样子,她在撞到李珏之前,左脚就已经受了伤,正一瘸一拐地往医院赶,谁知被李珏闷头一撞,当场便失去了平衡。 本来童兵对这女子的观察也就到此为止了,谁知李珏低头一看那名女子后,竟露出惊讶的表情:“露易丝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露易丝?”透过影铁的远距离收音功能,童兵清晰地听着李珏的每一个字,甚至能真切听出他语气中的诧异,那种强行压制的尖音绝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只见那位叫露易丝的大墨镜女立刻舍下左脚跟,双手慌乱地挡着脸道:“No…No…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而李珏则拿出了名片:“您忘了吗?去年你在广澳做电影宣传的时候,我们主编采访过你的。” “你是记者?!”露易丝的声音更加慌乱,但却又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用尽可能从容的态度应对着:“您真的认错人了,李记者,您看,来医院的人都带着病痛,请李记者不要再为难一个有病痛的人,让我进去看医生吧,不好意思。” 露易丝一手按着裙子,一手扶着墙根站了起来。李珏并没有伸手去扶,反而不停交替地看着露易丝的脸和自己的手表,看他的样子,仿佛在做一个困难的抉择。 “我想起来了,她好像就是那个露易丝·甜,那个混血的国际影星!老刘以前宿舍里贴着她的海报。”打量着女郎露在外头的下半脸,童兵轻轻一击双拳确定道:“D厂区的文件上写着她的名字,她现在出现在东海,应该就是为了去东海工业区拍电影外景,不过为什么她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这时李珏好像也下定了决心,带着满脸不甘的表情道:“那可能是我认错了,不过以后我还是希望能有机会采访到像露易丝小姐一样的大明星。” “李记者这么有风度,相信上帝一定会赐予您相应的机遇的。”露易丝模凌两可地一点头,算是暗中承下了一个人情。 从刚才走出病房开始,李珏的动作看上去显得有些焦急,现在作为杂志记者的他,竟然放过这样一个巨星,更让童兵觉得其中疑点重重。然而即便李珏这人再可疑,童兵仍然止住了跟上去的脚步,眼前这位露易丝甜,对他来说有着李珏完全比不上的价值。 “居然真的放过我了?Oh,Lucky!啊,啊,啊,真痛!下次再也不去陌生的酒吧了。”目送着李珏走开,大明星露易丝甜又是庆幸,又是疼得龇牙咧嘴。 低下头看,她的左脚脚踝处尽是沉甸甸、火辣辣的肿胀感,刚才摔了一跤后,扭伤处还发出了剧痛。抬头看着“东南大学附属医院”八个大字,露易丝右手画了个十字,低声道:“上帝保佑,希望这里的医生能赶快帮我消肿,不要耽误工作。” 做完祈祷,露易丝忍痛动了动脚,随即又一瘸一拐地往门诊楼走去。 正在这时,一把长柄伞抵到了她的眼前,露易丝扶着墨镜抬头一看,一个身材高大的方脸男子正微笑着站在自己面前。 “用这个做一下拐杖吧,可以分担一点伤处的压力。”对方淡笑着道。 男子眼中的笑意平和自然,露易丝完全无法判断他究竟有没有认出自己,然而还未等她想出答案,那柄伞却已经被她下意识地接了过来。 “哦,谢谢您,先生。”眼看东西都已经拿过来了,露易丝只能大方地道谢,但作为一个出道已久的明星,她仍然不失警惕地问道:“如果这是萍水相逢的话,那我的运气就太好了,您说是把这位先生?” 她的话中显然有着试探身份的意思,男子也是一点便透的水准,立刻大方地自我介绍道:“我叫童兵,是一名退役军人,现在是一名保镖,禾贸影视请我来负责露易丝小姐在东海的安全。” 听到童兵自称保镖,露易丝的笑脸立刻枯萎了几分:“您认错人了吧,先生?还是说,假装把女孩认做明星,在东海是一种新的搭讪方式?” “我转行当保镖不久,所以很多工作还没有做细,身上也没有带铭牌,这是我失职。”童兵摸出手机,假装露出尴尬的笑容:“如果你对我身份有任何疑虑的话,我可以当着你的面打电话给你的经纪人。” 不过,还没等童兵点开屏锁密码,露易丝已经举手制止倒:“Stop,Stop!OK,我想这个电话没必要再打了,童先生,不管怎么说,在这里见到您实在出乎我的意料。您是怎么知道我的行踪的?” 虽然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但露易丝的话中仍然处处都是试探。童兵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他仍然从容地打开了手机,当着露易丝的面,点开了今日头条。 “本来我们初次见面的地点,应该是事务所的。不过听说露易丝小姐想出去一个人逛逛,我就到了附近。听说露易丝小姐对死亡饶舌唱法很感兴趣,东海四区是地下酒吧最密集的地方。”童兵思路清晰地解释着:“然后我就看到了这家酒吧发生斗殴的新闻,相信以露易丝小姐的美貌,只身出现在地下酒吧,引起骚动的情况不低。看到这条新闻,所以我就改变方向,在这家医院守株待兔了。” “你到底是保镖还是私家侦探啊?只是看到一条新闻,你就在这里等我了?”听着童兵的侃侃而谈,露易丝忍不住吐了吐舌头:“这推理真是吓到我了。” “本来我只是想在这里等那些被送进医院的酒吧客人,希望从他们口中问出你的下落。说实话,我并没想到你会亲自来医院。”童兵故作谦逊地耸了耸肩:“现在,我们是继续站在医院门口聊下去,还是立刻去挂个号?作为露易丝小姐的保镖,我有义务提醒你,东海的医院看个病要排很长的队伍,如果你不想亮出真实身份的话……” 第二百六十章 露易丝甜 - 神佑战兵 - 脚爷 露易丝甜今天的心情称得上跌宕起伏,仔细回想一下的话,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完全都能凑一集电视剧了。 因为要拍摄《卧底故事》,所以她便和剧组一同来到了东海。然而,原本应该争分夺秒的拍摄进度却突然停滞了下来,从导演那里传来消息,配合拍摄大场面的部队官兵居然没有准备好。 不过对于按合同拿片酬的演员来说,拍摄晚上一两天也不是什么问题。难得清闲的露易丝便起了玩心,趁着经纪人不注意,大晚上便偷偷留了出去。 东海这个大都市有着独特的夜生活文化,尤其是地下酒吧更是出名。据说东临会统合全东海的黑道后,东海的这些夜晚的娱乐场所都变得十分安全,那些原本看上去凶神恶煞的黑道们,如今会主动保护客人的安全,只要不触犯他们的规矩,就能享受到最放心的狂欢。 听信了这个传言的露易丝,便兴致勃勃地挑选了一家酒吧,大方地支付了一大笔钱,问驻场歌手点了好几首死亡饶舌。 学习正统美声出生的露易丝,长大独立后颇为叛逆,对高雅的美声唱法渐渐失去了兴趣,反而喜欢上了那些“电视里不能播”的曲风,最近尤其沉迷死亡饶舌。这种死亡饶舌曲风张扬沙哑,一般唱者都会吼得歇斯底里,场面喧闹地很,一般只有这种地下演出才能听到。 原本露易丝喝着酒听着歌,正享受着难得的美好夜晚,谁知这时不知哪个粉丝忽然认出了她的身份,整个酒吧的气氛立刻失控起来。负责管场子的黑道,今晚不知怎么闹了回龙游浅水,横竖弹压不住场面。短短几分钟,整个酒吧忽然乱成一团,冲向露易丝要求签名的、帮忙挡驾的、被撞到后扯着人衣领要求赔钱的…各种情况乱作一团。被叫破名字的露易丝根本不敢承认,只能捂着脸尽快往外走,酒吧里灯光昏暗、人潮又乱,她穿着一双高跟鞋夺路而逃,慌忙中也不知踩到了什么,左脚崴了一下,等忍痛跑到外头时,才发现整个脚踝肿成了一块大萝卜。 屋漏偏逢连夜雨,露易丝从骚乱里跑出来,已经是深夜3点多了,外头根本叫不到一辆出租车。露易丝虽然任性贪玩,却深谙娱乐圈规则。发生了这种事后,她根本不敢叫经纪人来接,等着自己出丑的女演员多得双手双脚都数不完。露易丝敢肯定,只要经纪人匆匆离开宾馆的样子被同剧组的人看到,等经纪人扶着一瘸一拐的自己回到宾馆时,早就埋伏好娱乐记者肯定一涌而出,对着两人一顿狠拍,到时候露易丝也只能等着被公司冷藏了。 “要想真正骗过敌人,就要先骗过队友!”露易丝颇为自己的创意而小小骄傲了一下,随即咬牙放弃了向经纪人求助的想法,独自依然冒着夜色,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起医院来。 凡是在娱乐圈混到一定年数的人,不管品性如何,其承压能力必然是很高的。拖着一只伤腿,露易丝徒步行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好在刚才酒吧里的客人并没有追出来的,她总算不必再勉强伤腿,一边翻看着手机地图一边龟速地前进着。 等太阳都快升起的时候,医大附院的屋顶总算出现在露易丝的视野里,这会儿她已经连右腿都酸痛起来。 接下来的剧情更是“跌宕起伏”4个字的极致体现。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却遇上一个杂志记者,还被他撞摔了一跤; 明明遇上了演艺事业的危机,自己深夜泡吧还不慎受伤的消息面临暴露危险,这名记者偏偏啥都没做就走了; 还没来得及想通怎么回事,又来一个不明身份的高个子,自称是公司请来的保镖。这个所谓的保镖,身上有股让人畏缩的气质,而且不知道他用什么渠道,居然将自己晚上泡吧的原因、经过都猜中了90%; 正在烦恼怎么央求这位保镖能配合自己瞒过经纪人,他已经麻利地找到医生,开通了医院的绿色通道,让自己没有排队,在非常私密的环境里接受了治疗; 最后令露易丝大感意外的是,替她治伤的女医生简直和华夏神话里的仙女一样,不带一丝凡俗的气息,那双淡翠色的瞳孔似乎将社会中所有的浮躁都过滤地干干净净,就连露易丝认识的最好的演员,都无法表现出如此飘然的气质。这个姓钱的医生不但外表不俗,医术更是匪夷所思,露易丝还没仔细看够她的容貌,却被告知已经治疗完毕了。 此刻,这位国际大明星正坐在医大附院骨科办公室里,手边放着一杯橙汁,脚上绑着一个冰袋,拿着手机编着谎话连篇的短消息。 “我和东海音乐界的朋友碰个面,吃个饭,不会被狗仔尾随的,放心吧……发给经·纪·人(爱心)”按下发送按钮,就像是卸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露易丝惬意地往后一趟,整个人窝在了褚继峰的沙发上:“Lucky!这么快就消了肿,这样晚上回去的时候,左脚就不会被看出问题啦!这个保镖样子怪,不过很能干嘛!” 她打开手机里的音乐,闭上眼睛跟着旋律节奏呡着橙汁,安心享受起风雨之后的彩虹来。当然,完全处在放松状态的露易丝,根本没有察觉办公室的门没有关紧,暗中有一只眼睛,正透过极细的门缝向办公室里窥视着。 看到露易丝开始闭目养神,殷茹男才缓缓合上门,在她精细的动作下,门锁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响动。她身子灵活地一转,就像是溜冰似地滑向隔壁一间小办公室,也不见殷茹男手上有什么动作,那办公室的门好似装了自动感应设备一样,在殷茹男身子滑进屋子前一秒自动打开,又在她进屋后自动关了起来。 见到殷茹男悄无声息地进来,正坐在屋子中间的童兵起身迎上去笑问:“让你用影铁墨镜隔墙观察都不肯,这些亲眼看到真人感觉怎么样?” 撇了撇嘴,殷茹男回答时的表情颇有点微妙:“丫头老说我和她像,娇娇小小一个假洋鬼子的丫头,哪儿和我像了?” “反正我会记得替丫头要个签名的。”童兵的心情看上去不错,两道剑眉微微上挑,仿佛书写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十四个大字。 两人正相视而笑,钱枫荷清冷的声音打断道:“这位甜病人一直留在枫荷的办公室,不符合医院规定,办公室不是病人休息的场所。” 她说话声音虽然如常,那双翠瞳却完全没有了以往的明镜止水,而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童兵,目光和凿子有得一拼,“挖”得童兵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师姐,她不姓甜,露易丝·甜只是她的艺名。”感受着来自钱枫荷处的怪异目光,童兵强调道:“她就是我之前说过的,‘那个’露易丝·甜。” “不管哪个甜病人,病人就是病人,大家都是平等的。”钱枫荷显然没有听懂:“即使这个人名声显赫,也不能滞留在骨科办公室,影响枫荷检阅病例,枫荷最反对的便是趋炎附势。” “钱医生你误会了。”殷茹男解释道:“我们把她留在你的办公室里,不是因为她是大明星的关系。” “是枫荷误会了……” 回应着殷茹男的解释,钱枫荷转过身来,这一转,她的目光便钉在了殷茹男身上。两人也算见过好几次,不过在殷茹男的记忆中,钱枫荷不论何时何地,都是一副天塌不惊的样子,被她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既是前所未有、也是从未想象过的事情。偏偏钱枫荷的观念习性与常人大不相同,殷茹男完全猜不透这种目光背后的意义,想要先发制人说些什么,却也无从着手。直到这时,殷茹男终于明白,童兵为什么会被这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了。 正当殷茹男头皮也渐渐发痒时,钱枫荷那边总算开了口:“可能是枫荷误会了。” 那边两人刚要松口气,却听这位毫无常识的女神医又道:“童师弟,你是因为这位甜病人长得漂亮,所以对她要更好一点。我知道,这就是你说的,男人的天性。” 钱枫荷的话中绝没有一丝讥讽,她是完全专心地在揣测童兵内心的想法,只是那段话配上她这种认真的表情,杀伤力反而更大。 忍着喊冤的冲动,童兵走到墙角面壁“冷却”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保持住平淡的语气:“师姐,我们不开玩笑,认真地说。这个露易丝·甜马上要在东海工业区演一个电影,我刚才还和你提过的。” 他将在D厂区办公室里偷看到的文件内容复述又了一边,着重说明道:“比起那批叫做‘独立营’的武装分子,露易丝这边显然更好接近。如果我们顺利接近她,就能换一个角度切入这件事情。” “是枫荷忘记了,听过的事情却记不住,这还是第一次。”听了童兵的解释后,钱枫荷少见地揉了揉太阳穴,随后又道:“不过枫荷还是没有说错,童师弟,今天你身上男人的天性特别明显。” 童兵:“?” “他身上的男人天性?”殷茹男忍不住跟着复述了一遍:“怎么明显了?” “平时殷小姐都不怎么打扮,他对殷小姐也会以礼相待,也不会经常盯着你看。”这种当着别人面绝不会说出口的话,从钱枫荷口中说出来却永远都那么顺畅:“今天殷小姐化了妆,童师弟看你的次数也变多了,对你笑的次数也变多了,而且眼神非常非常的色。这不就是男人的天性吗?”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三十六计第一计 - 神佑战兵 - 脚爷 听着轻松的音乐音乐沉沉睡去,占据着骨科办公室的露易丝·甜小姐逐渐陷入了沉沉的梦乡;而办公室原先的主人钱枫荷,在童兵和殷茹男的“央求”下,只能带着一台手提电脑,“被驱逐”到了隔壁小房间,搭了一个临时办公点。当童兵和殷茹男离开时,她所在的那件小屋子里充斥着“我不乐意”的气息。 从医院大楼走出,早间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大量求诊的病人让空间变得逐渐拥挤,童兵和殷茹男默契地同时改变方向,往反方向的花园走去。早锻炼的病人大多都回去等待查房,整个小花园里除了少许虫鸣之外,倒成了一方安静的小天地。 一路上殷茹男便显得有些局促,直到走到花园深处僻静时,才忍不住对童兵道:“你说,钱枫荷她是不是知道我们俩……那个了?” “应该不会,她只是对事物有一套独特的判断方式而已,不是真正的敏锐。”童兵宽慰道:“而且以师姐的脾气,如果没人套她的话,这种事情她是不会主动和别人说的。” 这个解释并没有什么说服力,不过殷茹男自有一套减压的方法,在用刀片切开了几只恼人的苍蝇,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脸色变得平静了很多。 “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办?”甩开脑子里那些私人的感情,殷茹男询问着童兵的打算:“跟着她一起再去一次工业区?” “对,现在那个‘独立营’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他们要么会立刻撤走,要么就会把原来的计划提前,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肯定不会太多。说实话,今天在这里遇到这个露易丝,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虽然这个计划听上去有点天马行空,不过是我经过调查和考虑之后才做的。”童兵拿出手机,将有关露易丝的个人介绍、以及当天凌晨某酒吧的新闻翻了出来:“之前我套过她的话,她从昨晚到今天早上的行踪都被我猜中了,现在我又帮她快速看好了脚踝扭伤,所以她对我不会太过怀疑。” 殷茹男扔不放心道:“可是光她相信你也不行啊,这种大明星身边不都跟着很多人吗?只要这个露易丝·甜把你带回去,他身边的人就会对你问东问西的,说不定人家一个电话,你这个保镖可就穿帮了。” “没错,不过这里头还是有空子可以钻。”面对殷茹男提出的困难,童兵显得早有准备:“三十六计第一计是什么还记得么?” “瞒天过海?” “对。以前咱们部队做过一次演习,我带着红方一个连,要打对方蓝方两个营。虽然人数上差了好几倍,不过因为用的战术得当,照样轻松地赢了下来。” 只是看着童兵胸有成竹的谈吐,殷茹男便早已放弃了思考,只是笑着附和道:“那你是怎么赢的?” “他们虽然人数多,但是却分属两套不同的指挥系统,只要干扰一下彼此之间的通信,要扰乱他们的情报就易如反掌。”童兵一笑,一边操作着手机一边回忆着:“我们先用EMP设备瘫痪了他们的无线电,随后抓了几个蓝方的斥候,拷问出了他们的联络口信,于是我就派人冒充他们两个营的联络员,分别给对方传达了本队要撤退的信息。” “他们被你骗过去了?” “如果这两个营长互相之间很信任,或者其中有一个办事很小心,那我是混不过去的。”童兵坦言道:“只可惜其中一个营长性子太急,一听说战友要撤退,害怕独自承担打击,于是连情报都没有印证,就急着先撤了。他一撤,我的假情报彻底弄假成真,另一个营不想撤也不行了。最后他们一路退,我带入一路打,他们连还手的士气都没提起来,就莫名其妙地输了。哦……说起以前的事情,我又太啰嗦了,你看这两个号码,这条计策对露易丝·甜也能用。” “禾贸影视公司……还有I&M经纪公司?”看着童兵手机上调出的2个号码,殷茹男问道:“禾贸我记得,就是那个拍电影的公司,这个I&M是什么?” “I&M是露易丝·甜的经纪公司,负责演员个人的事业发展。”童兵解释道:“这家I&M的总部远在米国,露易丝·甜基本没来过东海拍戏,所以两家公司之间应该是首次合作,互相之间的了解非常有限。只要露易丝·甜的经纪人不是那种极度警惕的性格,这招应该就能管用。” 言简意赅的解释一说完,童兵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便按下了通话键,殷茹男连阻止都来不及,只得悄声急道:“可是……万一遇上非常警惕的人,你准备怎么办?” “那就实话实说,请露易丝小姐配合我们调查嘛。”他难得在谈正事时透出一副轻松的语气:“我假扮保镖没有证件,不过问老刘要个协助调查的文件还是有谱的。” 自从两人互相倾诉过内心的秘密后,殷茹男便对童兵愈加信任,见童兵这么自信,她也只能轻轻往他手臂上打了一下。 禾贸影视的人工线路很快便接通了,童兵立刻装作一副高高在上却又心急火燎的语气:“快,快接到你们宋老师办公室!” “您好,这里是禾贸影视,请您不要着急……” “都快出事了还不着急?”童兵一副愤怒欲吼却强自按捺的作派:“你听好,我这边是I&M的人,现在在借用路人的手机用,赶紧接宋老师办公室!” “哪个宋老师?您贵姓?”前台倒没有轻易让童兵混过去,仍然反复询问着童兵的身份。 “你是不是要等娱记冲过来才肯办事?你说哪个宋老师?你们《卧底故事》的出品人还有第二个宋老师吗?快点接过去,主演出事了!”这种程度的警惕仍在童兵的预料之中,他用露易丝的事情引发焦迫感后,又加重语气吼道:“我告诉你,我是因为手机掉了没办法,才只能借电话来打你这个前台,要不我早就不用和你废话了!你要是再耽误我这边的事情,相信我,这个责任你背不起。接错一个电话,你了不起被扣几个月奖金;现在片场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你要耽搁了我们通话,哼!” 接错一个电话,大不了可以解释为失误,到底会不会被扣钱,仍是一个未知数;但是若真的耽误了重要情报,那么任何后果,黑锅总少不了自己的一份。在这个竞争激烈的圈子里,每个人推卸责任的技术都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水平,童兵所说的情况绝不是危言耸听。 想到这,那个前台终于松动了语气,将童兵的线路接往了电影出品人宋老师的办公室。 过了第一关,童兵向殷茹男使了个颜色,随即换了一个比较客气无助的口吻:“宋老师,我是露易丝·甜的个人助理。” “露易丝小姐的助理?听说发生了事故,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对面的宋老师听声音50多岁,他的话听起来虽然又热心又客气,但童兵仍能察觉到对方那种将信将疑的潜台词。不过小鬼难缠、阎王好见,到了这一步,童兵已经有充分的办法获取信任:“露易丝小姐的脚扭伤了!现在在医大附院骨科秘密治疗呢!” “真的?怎么回事?” 童兵保持着六神无主的声线,将露易丝·甜半夜背着经纪人偷偷溜出去,不慎在酒吧引发骚乱的事情重新说了一遍,只不过稍微做了一点修改,将自己说成了她的助理而已。为了加强效果,本来不太擅长演戏的童兵扯着自个头发,用头皮的痛觉加深了那副苦大仇深的演技:“我的手机都被砸烂了!现在也在医院陪着露易丝小姐呢,她不敢和经纪人打电话,就希望宋老师能救个急。” 听到露易丝在东南医院,那个宋老师又信了几分,但还是先问道:“她的脚没事吧?这样,我先派秘书来接她,请露易丝小姐留在医院里不要离开,之后的事情我们双方慢慢沟通。关键是不要伤上加伤,也不要引发更多事端。” “好,给宋老师添麻烦了,另外还有一件事……”童兵微微一笑:“露易丝小姐的朋友介绍了一个东海本地的保镖,本来我们是谢绝的,不过现在除了这种事情,露易丝小姐也很后怕,所以……费用方面我们可以让经纪公司承担的。” “这个费用我们承担也没关系,请个随扈什么的都是小事情,片场的通行证我们会多发一张,关键是露易丝小姐本人没事就好!”对于这个话题,宋老师竟有些不耐烦起来:“你快把地址发过来。” 挂上和禾贸电影公司的出品人宋老师的电话,童兵又向I&M经纪公司故技重施,只不过这一次,童兵口中“要求请保镖”的一方换成了宋老师。在“露易丝·甜脚部扭伤”这么严重的大事对照下,“请保镖”事情在I&M公司眼中也成了一件小事,童兵只是随意糊弄了一番,又用万能PAD伪造了一份身份证明后,便顺理成章变身为了露易丝·甜的片场保镖。 第二百六十二章 各自卧底 - 神佑战兵 - 脚爷 “你好,我姓童,是露易丝·甜小姐的助理。” 《卧底故事》的摄影剧组里,童兵一身西装,带着外形经改造过的影铁墨镜,双手交叉在腹部,完全就是一副专业保镖的派头。 “哦,咳咳,好。”此刻站在童兵面前捂嘴轻咳的,是露易丝·甜的经纪人查理,虽说起了个英文名,但他却长着一副标准的东方人脸型:“听说童先生是东海有名的保镖?” “确切的说,是一名退役特种兵,我入保镖这一行其实时间不长。”面对这个语气神态都透着不满的经纪人,童兵也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毫无顾虑地纠正这他话中的错误。 看着童兵全无敬意的态度,查理显得有点头疼,不过在他的认知里,童兵是禾贸影视公司这边请来的保镖,他虽然非常不满对方这种“画蛇添足”的行为,但至少在表面上他不能和童兵撕破脸。 “既然是特种部队出身,那露易丝小姐在拍摄期间的安全,我就可以不用担心了。”查理说道:“像昨天晚上让露易丝小姐一个人跑出去的情况,应该不会发生第二次吧?” “我只是负责保护客户的安全,并不是限制客户的人生自由。”童兵不动神色推翻了对方话里的陷阱:“具体的情况,我会看着办的。” 从查理蠕动的嘴唇看,这家伙大概在咬牙切齿,然而很快他又是眼珠一转:“对了,在华夏是没有‘私人保镖’这个职业的,所以这次的报表上,给你填写的职位是‘助理’。” 童兵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除了广澳特区之外,“私人保镖”并不在华夏认定的国家职业资格里。 “既然是顶着助理的名头,我还是希望童先生也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查理脸上的笑容充满了农药味:“有关露易丝小姐的服装、交通、还有其他事宜,我也会酌情来麻烦你的。” “我的工作内容是保证客户的安全,助理的工作只是掩人耳目,如果因为要假扮助理,反而分散了我的注意力,这就得不偿失了。”面对查理的阴招,童兵又是淡淡一句话推拒了回去:“我的老首长一直教育我,不要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相信查理先生听得懂这句华夏谚语。” 童兵三番两次的不买账,让这个经纪人查理终于有些忍不住怒气:“拿军营里那一套用在影视圈?哼哼,我私人好心奉劝你一句,看来童先生不太适合这个行业啊。” 将他一副忍气冷笑的嘴脸扔在背后,童兵直接转身,结束了这场充满无聊暗斗的对话。 来到自己的房间,童兵锁上房门,用影铁墨镜的透视远距离收音功能回探着,只见大堂里的查理低声咒骂了几句,却被一个电话打断,只能强压怒火,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往楼下走去。 在光学透视的镜头下,人的轮廓只是一片纯白,童兵并不能看清查理表情如何,不过切换到热能观测状态后,镜头中查理整个上半身的温度都比常温提高了几个百分点,整个头部都呈现出代表高温的红色…… “看来他被你气得不轻啊。”耳机里传来殷茹男悻悻的声音:“好不容易混进去了,你怎么不低调点,要是把他惹毛了,抓住了你的小辫子该怎么办?” 童兵按住耳麦刚要回话,又有另一条线路切入,熟悉的冰冷嗓音响起:“高调反而可以打消别人对他身份的疑虑,如果是我的话,对表现越乖巧的人越会疑心,因为人之所以保持低调,一般都是为了掩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这是一种很普通的逆向思维。” 殷茹男被这个声音拗口又复杂的解说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还是童兵接过话来:“反正那个查理现在正是最忙的时候,等他腾出手想对付我,我早就回来了,暂时不用管这个小角色。倒是你,大乔,文件破解出来了吗?” 那个冰冷的嗓音,正是刚从警局任务中抽出身来的乔蕾,只听她那边不时传出敲击键盘的声音:“你盗取出的文件不全,很多都是一些数据碎片。目前解译出的完整文件里,大多都是一些枪支和新概念武器的数据,类似于武器清单;另外有一份被打过很多记号的东海工业区平面图,我已经发到了你的PAD上。地图上面的手写模样记号我看不懂,或许是你们特种部队的专用符号。” “好,我已经接收到了。”童兵走回屋内,坐在书桌前打开了万能PAD:“这份地图我晚点再细看,今天我要先跑一趟工业区。之前已经和剧组的副导演说过了,我会以保镖的身份先期考察一下外景拍摄场地。” “鲁昌军区是东海附近唯一的军力来源,我核实过你的情报,这个‘独立营’的确不存在于国家正式的军队编号内。不过他们是国外势力雇佣军的可能性不大,更像是以协助拍摄为掩护,从其他地区调来国家特种部队。”乔蕾简扼地总结道:“虽然现在还没有发现‘独立营’针对的目标是赵总队长,但是这批军队背后指示者是A1的可能性很高,你应该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童兵郑重地回应道:“我会尽快查出他们驻守在工业区的目的,至于张琳秘书长那边,就拜托你和小乔了。” 正如乔蕾所说,治安考察队来到东海的同时,这支神秘的部队“独立营”也同时出现在了东海工业区,两者之间不可能没有联系,但是“独立营”这边开具了极为正规的文件,表明他们部队完全是为了协助拍摄才进行了调动;而从陈帅、刘家龙这边收集的情报来看,东海治安考察队又正在死盯着东南大学附属医院调查。这么看来,双方的目的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如果是以往的童兵,沉下双眉陷入思考是他唯一的反应,但现在他反而望向窗外,对着蓝天坦然一笑,整团迷雾仿佛成了等待他征服的玩具对手,只能激发出他克敌制胜的兴致,再没有一丝苦恼和郁闷的感觉。 “等等!”童兵刚要挂断通话时,殷茹男像是想到了什么:“你去那边走动的时候,记得去关照一下君临制药。” “为什么?”听出殷茹男话中有话,童兵敏锐地问道:“懒喵今天就去应聘了?” “……大乔不让我告诉你。” “我的确说过让你不要泄露多余的情报。” “我也说过我不答应。”殷茹男拧着嗓子,似乎刚才每一句话都是挣扎过后才说的出口,不知为何,这为难的语气此刻听来尤为可爱。 “我知道了。”童兵淡笑着回应:“懒喵一个人是会有些问题,我正好过去照应一下。” “你不准备去拉她回来?”殷茹男反问:“我没有陪她一起,她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殷茹男的语气中透着一股焦灼,更多的却是另一种别样的担忧,仿佛有很多意思无法说出口。然而童兵却闭上眼睛微笑着,露出了既理解又心疼的表情。 他很明白殷茹男焦虑的原因,原本她应该和孟筱翎一同卧底到吴劲隆身边,这样的话,孟筱翎的安全就会由她来负责,即使吴劲隆手下有什么不规矩的举动,她都能帮孟筱翎挡着。但现在整个影铁小队的人手一下子紧了起来,童兵临时改变计划,潜伏在了露易丝·甜的身边,乔桠则被秘书长张琳点名,加入了追查医大附院的专案组中,进入了封闭调查的状态。 这样一来,留在外界的乔蕾、钱枫荷便要面对藏在暗中觊觎丫头的实验者,还要预防精武门随时出现变动,以两人的身份和交流能力,如果没有第三者在的话,只怕会各自为战、随后被各个击破。出于这个考虑,童兵最终还是同意了乔蕾的新计划,君临制药的卧底行动,便只交给了孟筱翎一个人,由殷茹男留在外面作为预备力量,随时接应任何薄弱环节,同时也可以让她多一点时间和几个孩子相处。 但在殷茹男看来,孟筱翎一只小白羊,就这么毫无防备进入东临会名下的企业,其危险程度几乎和自杀没区别。昨天她交给童兵的那包“千金散”,童兵最后也忘了交给钱枫荷分析,每当殷茹男想起这些,就会担心孟筱翎卧底后的安危。她很清楚孟筱翎在童兵心中的位置,一旦孟筱翎在吴劲隆身边受到了什么伤害,童兵绝不可能平静接受的,相反,吴劲隆或者东临会将会承担童兵巨大的怒火。 那么……没有陪在孟筱翎身边的殷茹男,会被这种怒火波及到多少? 童兵听得出,殷茹男心中那种别样的担忧,不是怕任何敌人,而是来源于他自己的迁怒。只不过面对乔蕾,甚至单独面对童兵时,性格刚强的殷茹男都绝不会承认罢了。 “放心吧,她那边,我已经安排其他人保护了,你担心的事情,我不会让它发生的。”童兵一语双关地道。 “其他人?”殷茹男愕然:“你还有后手么?可靠么?” “有一个,而且非常可靠。” 第二百六十三章 慎重过头的监控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东海市区里并没有影视基地,所以整个剧组就在一区包下了一家小宾馆,每天驱车前往各个拍摄地点工作。作为全剧中最大牌的影星,露易丝·甜自然而然地被分在了顶楼最好的一间套间。 和国际级别的影星相比,副导演的待遇就相对一般了。 10月10日上午10点,在这个比较巧合的时间,童兵来到宾馆底楼敲开了副导演的房门。根据童兵事先布下的伏笔,整个剧组同意由这位“保镖助理”先行前往外景区——也就是东海工业区——进行踩点,这个任务便被分配到了副导演身上。 对于这个“保镖”的来路,童兵自认剧组中大多数人都在心中隐存疑点,毕竟在华夏,一个艺人请几个普通的助理就好,现场保安工作,一般都会外包给保安公司进行,像露易丝·甜这样请个人保镖的,免不了会引来同剧组其他人的侧目。这种目光绝不会因为童兵安守本分就会消失,在这个“八卦”满天飞的行业,一开始就低调行事,反倒会让人觉得神秘,甚至变本加厉地兴起“一探究竟”的欲望。 所以童兵索性自然地和经纪人查理闹上一闹,现在“露易丝的保镖与经纪人失和”的话题恐怕已经传遍了整个剧组。这种小道消息却不会影响到童兵的正事,而且那些好事者的好奇心被满足后,就会渐渐失去对童兵的兴趣,让他真正能够进入“低调”状态。 不过现在,童兵先要对付副导演这关。 在两人一路走向停车场时,童兵已经将对方可能感兴趣的问题,可能涉及到的谈话内容都预想了一遍。既然不能一开始就行事低调,童兵就必须做好“混迹剧组”的打算。在和剧组人员接触的过程中,免不了会暴露自己的部分信息,童兵要警惕的,就是这些信息绝不能自相矛盾。他这个“保镖”身份毕竟来路不正,只要经纪公司、影视公司双方信息一对照,童兵的身份就会轻易暴露。 在言谈方面,童兵昨晚花了一整夜时间,从保镖行业的常识,到签订合约的细节,都设定好了没有破绽的说辞。他相信,只要按照这套说法,即使在和剧组成员喝酒时都不至于会说错话。 但这些认真准备的说辞,这会儿全然用不上,因为多出一个工作的关系,副导演也显得不是很友好,在两人开往东海工业区的路上,驾驶室里只听得到引擎的轰鸣声,两人除了一开始打过招呼之外,便是全程的尴尬沉默。 或许这位副导演想用“冷暴力”来表达他的不满,不过这正中童兵下怀,他乐得享受着清静,靠在副驾驶上补起眠来。等车子停在东海工业区外时,童兵一觉睡醒,精神抖擞地跳下车,也不管那副导演的脸色,独自往那几个厂区走去。 东海工业区只有一条公路贯穿而过,厂区即平均分布在公路两边,大约可以理解为一边10厂,君临制药就在靠海那边的中间,而之前童兵潜入过的D厂区在靠晓磺山一侧。本来还想装作初次到访的状态,不要一下车就直奔观察地点,但见那个副导演完全是一脸“你多事还我多受累”的埋怨样子,童兵也没有了演戏的必要,熟门熟路地直奔那4个早就观察过的废弃厂区。 正如前几天来时一样,厂区门口有军人假扮的工作人员看守,童兵刚刚接近A厂区,就有人主动上来声明这里是影视取景地,无关人士不得入内。童兵不得不原地等待那个副导演慢吞吞赶上来,向看守表面剧组身份,然后两人才得以被放行入内。 门口的一名保安陪着副导演,2人根据童兵的要求,开始在A厂区深处“踩起点”来。今天童兵之所以要提前来一趟,其实并没有抱着多少特殊目的,仅仅是优先熟悉其他几个厂区的地形而已。他有一种预感,如果这些隶属“独立营”的士兵有什么行动,那么他们展开行动的地点一定就在这里,为了到时能做出最正确的应对,童兵需要详细掌握这附近的地形。 比起之前偷偷潜入的D厂区来,A厂区的地形要复杂的多,也不知道废弃前这地方是生产什么的,直径3、4米,高10多米的巨型储存罐随处可见,而每个储存罐之间都用铁板铺设了空中走廊,这让整个A厂区的行动空间变得极为立体。 走在储存罐下方,童兵随时能感受到来自上方的俯视目光,那些梯廊上看上去只有寥寥数名技工活动,但童兵却发现不论自己走到哪个位置,那些人总能找到最合适的视野,令童兵和副导演两人始终处在监视下。那些滞留在梯廊上方的人穿着技工的服饰,带着安全帽,童兵假意询问陪同的保安,得到的回答是“他们是来设备的师傅”,但包括保安自己在内,这些人的一言一行,无不带给童兵一种熟悉的感觉——军营中的整齐感。 “果然和D厂区一样,这些所谓的保安、维护技工、还有在厂区里闲逛的清洁工,全部都是独立营的军人。这些人留在这里的理由看似五花八门,其实都是在确保这片区域的控制权。不过这种全天候立体的伪装监视……给人的感觉实在太紧张。这个装作保安的人一看就已经连续20小时没有睡眠了,这片厂区究竟有什么重要的地方,会让这些军人如此慎重对待?从D厂区偷出来的文件还不能解释这个疑问,也许真正的答案,只有等他们电影开拍之后才能知道吧。” 借着踩点的名义,童兵肆无忌惮地审视着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进入视线的人,他的双眼越眯越细,而眼中的精光却愈加明亮。 “兄弟,抽根烟吧。”一圈走完,无视着副导演厌烦的眼神,童兵假意亲热地走向那名随行保安,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名烟,从烟盒里顶出一根放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郊区太阳大,都十月份了,太阳大的还跟八月似得,你陪我们走那么久也辛苦了。” 看着童兵手里那包名烟,一丝挣扎的神色从那保安眼中闪烁而过。 他眼神的细微变化并没有逃过童兵的观察,在那人笑着接过烟点燃的同时,童兵留意到他左耳内塞着一个蓝牙耳麦。 “刚才他和我一起走动的时候,始终保持在我左侧的位置,恐怕就是为了不要让我留意到他左耳的耳麦。”童兵不动神色地替他点燃烟头,同时分析道:“当兵的没几个不抽烟的,但是在任务中严禁烟酒,这是华夏特种部队的铁律。刚才我递给他香烟时,这家伙明显是想抽又不敢接,直到耳麦里传来命令,他才敢从我手里接烟。” 虽然看出了不少可疑之处,但童兵一直想要破解的核心机密,却始终像那些储存罐里的东西一样神秘,即使用影铁墨镜透视,也因为其特殊材质的屏蔽,而成为了一团看不清的混沌。 幸好能够熟悉A厂区的地形,对童兵来说已经是有所收获,接下来他又去地形同样复杂的B厂区兜了一圈,那里的设备分布和A厂区非常类似,也矗立着大量的储存罐,整个地区被严密的监视着。 从B厂区出来时,已经过了吃午饭的点,副导演耷拉着脸,终于主动找童兵说到:“童先生,看了3个多小时了,太阳落山的时候还有一场戏,我们今天就先回剧组吧,要不然在外面吃饭还得自己掏腰包,您是大保镖不心疼这些花费,我们这些打工的还是要过日子的。” 现场拍摄,永远是剧组中展现个人能力的最好机会。这个副导演急着要走,除了不想留在郊区晒太阳之外,恐怕也有在总导演面前争宠的意思。影视圈的事情童兵虽然不懂,但是从某些角度来说,军中的人际关系也是同一套模式。和连长走得近的副连长,在原长官升职就任后,就是接替连长位子的第一选择。这位副导演眼中焦躁的目光,和童兵记忆中的某些战友并没有区别。 然而此行的目的没有达成,童兵又怎会这么轻易卖人情给他。 “不是还有几个厂区没看吗?说不定导演要去对面几个厂区取景,我们要是漏看了,拍摄的时候出了事故,给露易丝小姐带来危险怎么办?”看着童兵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副导演几乎就要忍不住翻脸,幸好这时童兵又道:“不过另外几个厂区地形也比较简单,不像刚才两个厂区有这么多高空设施,应该也危险不到哪里去,其实我也觉得不用再看了。” “童先生办事还真有效率!”那副导演脱口而出的埋怨立马换成了吹捧:“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不要急,你先去车里等我,我去那个厂区看看就回来。” 越过副导演的肩膀,童兵遥遥向远处指去,那副导演回头一看,忍不住疑惑道:“那不是人家药厂么?我们又不去那里取景,童先生还多跑这一趟干嘛?” “隔行如隔山,这你就不知道了。”童兵煞有其事地揽住他的肩膀:“你们在人家的地盘上拍戏,都不给孝敬费的吗?” “什么孝敬费?”副导演一脸茫然:“这家厂……君临制药……他们是……” “是东临会的厂啊。”重重地在副导演肩膀上拍了两下,童兵拖着长音一字字道:“你不是本地人,不知道在东海,东临会的势力有多大吧?” 第二百六十四章 复试 - 神佑战兵 - 脚爷 从外地来东海拍摄的副导演果然露出了毫不知情的神色,童兵“语重心长”地解释道:“你们拍戏不就是讲究节约时间吗?要是怠慢了这些地头蛇,被他们惦记上可就不妙了。副导演拍戏走南闯北的,这种事情应该不用我说太明白吧?” “不会吧?”那副导演有些不敢相信:“我们可是请了部队官兵来协助拍摄的,他们只是黑道,吓吓老百姓还行,有军人在场,他们也敢真的动手?” “谁说他们会动手啊?”童兵装作一副内行的样子:“东临会这些黑道,表面上当然不敢和部队官兵正面作对,不过东海可是他们的地盘,那些暗地里的手段,还不是由着他们翻着花样玩?派人到宾馆给你断个电、砸你几辆车、弄不好还给你来个闷棍,这损失剧组就承担得起了?” 一想起这些性质恶劣,偏偏又判不了重罪的小手段,副导演立刻连连点头:“还是童先生见识广,那这事儿你看……” “我有朋友在君临制药上班,我先去探探口风,到时候具体要怎么办,你再去和导演汇报吧。” 帮助剧组和当地黑道达成妥协,避免双方交恶而产生的一系列问题,这个功劳对一个剧组来说意义重大,一部普通成本电影的拍摄,每天各种费用多达十几、二十万纯属正常,如果真被黑道惦记上,各种刁难敲诈,对整个剧组来说绝对是一笔肉疼的损失。童兵这番话,暗示这个隐患要是能解决,整个功劳会分副导演一半。这副导演一听,瞬间便忘了之前的不快。 他点头哈腰地道:“那童先生,我先去帮你买点垫肚子的东西,那边的事情麻烦你了。” 童兵则顺势将他支开:“去吧去吧,在车里等我,让他们看见有生面孔跟着,我很多话反而不好说。” 这又是一句细细嚼来内涵丰富的话,看着童兵深不可测的样子,那副导演心中立刻将他刻画成了一个有黑道背景的退伍特种兵,看他的眼光更加敬畏了起来。 送走了那个不停嘀咕“刚才不会怠慢童先生吧”的副导演,童兵再次带上影铁墨镜,往君临制药的厂区走去。为了方便影铁墨镜的使用,童兵特地搞来一副架子略大的墨镜,将它套在影铁墨镜外层,这样影铁墨镜那显眼的碳铁便能藏在墨镜镜片后,从正面看的话,只能觉得童兵带着一副尺寸过大的普通墨镜罢了。 就这样,带着大型墨镜的童兵一路走到君临制药的大门前,敲了敲门卫室的窗户。 正在休息的门卫闻声走到窗前:“先生你找哪位?” “我今天是来应聘的。”童兵试着糊弄了一下。 “应聘的?应聘的都是在市区里坐我们厂的班车统一来的,你怎么自己过来了?”保安立刻拒绝道:“我们厂可是做药的,来历不明的人不许随便进,你要是应聘的,自己给人事部打电话,让他们派人来接。” 这个保安的谈吐虽然算不上友好,但完全没有一点黑道的味道,童兵不禁暗想:“看来君临制药虽然是东临会旗下产业,基层员工里倒有不少普通老百姓。” 想到这一点,童兵立刻改变了策略,他阴起一张脸,一语双关地道:“哥们儿,打电话让花龙哥出来接我,恐怕不太合适吧?” 即使这个保安出身清白,但自家总经理的黑道身份他总是知道的,一看童兵忽然满口黑道腔,那保安师父忍不住一愣:“你是……你是总公司……” “知道就行了,不要说出来。我说我是来应聘的,你就当我是个应聘的就行了。”童兵用眼神里挤出几道冷风:“耳朵竖太高不好,容易听到太多不该听的,我可是为你好,别多问,明白么?还不开门?!” 他这句“还不开门”里夹杂了无形气劲,那保安本来还想着打个电话通知一下办公室里那些黑道,结果被童兵气劲迎面一震,连正常的思路都中断了,迷迷瞪瞪地按下了铁门开关。一直到童兵的身影消失在厂区里,那位看门的老师傅还是眼前冒着金星,不曾缓过劲来。 作为一个制药厂,君临制药的整个厂区就比较先进了,所有的流水线都被包含在外观统一正式的白色楼房里,那些废弃厂区里的工棚、简易小楼等建筑,在这里根本不会见到。童兵不得不用影铁墨镜的透视模式进行观察,这才在数排一模一样的楼房里找到了他们的行政楼。今天正是君临制药对外招聘的日子,也是孟筱翎潜伏的第一天,童兵之所以非要来君临制药一趟,就是为了确保她卧底的环境足够安全。由于临时发生了露易丝·甜的事情,童兵无法再全天候策应在孟筱翎身边,所以他今天必须确认一些事情,如果观察后发现君临制药内部完全是个没有秩序的污秽之处,童兵便会果断地中止整个卧底计划。 “文秘、助理岗位,3楼308室内。”辨读着行政楼大门口的电子指示牌,童兵走上3楼,从2楼开始,走廊里已经布置了一排排座位,多位求职者排在那里,等待着叫号面试。和2楼一些基层岗位相比,3楼的应聘者便少了些,毕竟文秘的学历要求较高,再加上吴劲隆事先把男性求职者和年龄超过30的女求职者都刷掉了,整个走廊里大约只有10名不到的妙龄女子,个个脸带浓妆,比童兵所在的剧组来更有娱乐圈的味道。 在一整排浓妆艳抹的面孔中,童兵即便不用影铁墨镜也很快找到了熟悉的人。孟筱翎梳着一条干练的单马尾,带着一副无镜片眼镜,穿着职业装排在队伍的中间,性格活泼的她本不以“清纯”见长,然而在这片满是腮红眼影的大红花丛里,忽然看到孟筱翎的人都会有一种共同的感觉。 “你看5号这妞儿,跟朵莲花似的,说真的,还真不忍心糟蹋。花龙哥你说呢?”通过影铁墨镜的窃听功能,童兵接受到旁边面试房里的一段对话。 他留在拐角处,将影铁的监视系统切换成透视功能,只见那间用来面试新人的办公室分成前后两进,外侧坐着一个女性,一个体态显胖的男性,看身体轮廓都是缺乏运动的中年人,显然是君临制药里的“正规”员工。 而里面那一进坐着3、4个体格精壮的年轻人,似乎在透过摄像头屏幕窥探着外侧的面试现场,之前说话的那个人声线又尖又哑,透着一股子狠戾的劲儿,于此同时,从这几个人身上还能收到许多“悉悉索索”的轻微杂音,听上去应该是粗重的坠饰、手链的金属碰撞声。童兵仔细地记下了这几个人的身形和声音:“看来他们就是吴劲隆和他的手下,谁能想到一个表面这么正规的药厂,最高权利还是掌握在这群黑道手里。” 而这时里屋的吴劲隆开了腔:“我可警告你们几个,把话放下去,进了我们公司,那就是自己的姐妹,谁要是管不住下面那活儿,我直接帮他一枪轰了。外头那些女人是玫瑰也好,是睡莲也好,那都是花,都是艺术品。艺术品懂么?是用来欣赏的,不是糟蹋!让下面的人都踏吗有点出息,别跟发_春畜生似的。” 从影铁墨镜中传来的窃听声非常清晰,就连吴劲隆话中对那些黑道喽啰的“怒其不争”,童兵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个吴劲隆虽然措辞粗俗,但一字一句中都透出股独特的优越感,似乎吃定了不论门外哪个女人入职,他都能凭借魅力征服对方,而对手下那些用强的手法非常鄙夷。 只可惜回应吴劲隆的只是一片猥琐笑声,只听之前那开口的马仔道:“那,进了公司的就是自家姐妹,近亲之间不能弄这咱们都懂。不过那些没选上的……花龙哥,咱们是不是……” 屋内起哄的笑声更加兴奋,那几个吴劲隆的手下拿着应聘者的名单,竟已开始商量起如何瓜分门外那些美女来。 “茹男说得没错。”童兵松开了捏紧的铁拳,尽可能平静地思索道:“即使吴劲隆受过国外教育,他的直系下属也能约束好,不过黑道毕竟是黑道,对那些底层的小混混,根本不可能指望他们洁身自好。他们一共只提供3个文秘职位,分别是两个副经理,还有吴劲隆这个总经理的贴身助理。以吴劲隆这个人的言行来看,懒喵如果能当上她的助理,对她来说反而更能保证安全。” 正在童兵忙着分析着眼前各种情况时,时间也在一点一滴的过去,拍在孟筱翎前面的4个人分别结束了面试,通过影铁墨镜的窃听童兵得知,虽然4个人中只有1个人得到了一个副总秘书的职位,但她们4人都被要求留下,参加晚上的第二轮复试。 其实不论是在内视兴致勃勃窥视群芳的黑道马仔也好;那些睁一眼闭一眼的面试官也好;甚至是这些同意留下的女求职者自身也好。他们每个人都清楚这“复试”代表着什么,那几个年轻女人穿着最容易被撕开的丝_袜,化着最能展现风情的妆容,本身就已经将她们的酮_体当成了一种竞争的资本。为了进入君临制药这个大企业,多被“复试”几次,对她们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每个人都对将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心知肚明,却都保持着表面上的正规,让整个面试能够体面的、正经的进行下去。就在这样一个令童兵感到滑稽的氛围中,孟筱翎的号牌被叫到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孟筱翎的面试 - 神佑战兵 - 脚爷 “我叫孟筱翎,2X岁,大学本科毕业……”孟筱翎的声音精神却不夸张,每个字每句话都和平时慵懒的样子判若两人,配合着今天的眼睛衬衫,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干练的气质。 或许是见惯了“选美”打扮的人,忽然来了个凭实力正经求职的,外间的面试官和里间的黑道们都有些发懵。一时间,整个面试间里的靡靡杂音被一扫而空,只留下孟筱翎铿锵有力的发言声。 “……所以,我认为我能够胜任这份工作,我的介绍完了。”一扶眼镜,孟筱翎下巴微痒,完全就是一副在台上表演完毕,正等待台下响起掌声的模样。 “她这是有备而来啊。”熟知孟筱翎的童兵不禁暗笑:“平时她说话办事,就没这么干练过。” 如果影铁墨镜有读心功能,知道孟筱翎此刻内心想法的童兵,只怕会真的笑出声来。 “这种强势的感觉好爽!”表面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孟筱翎的内心却已经开启了狂欢模式:“没想到学大乔说话这么好玩!下次找机会这么逗小乔吧!” 那些躲在里间、正对众女评头论足的黑道们,也对孟筱翎充满了兴趣。 童兵仔细监听着屋内的每一个声音,只听其中一个声音猥琐的马仔调笑道:“好一个纯情小白菜,依我看,估计是个还没被开过封的原装货,花龙哥肯定喜欢,是不是小七?” “喝酒都堵不住你的嘴?”那个叫小七的人声音要稳重的多:“知道花龙哥喜欢还嚼舌头?” “呃……我这不是,这不是喝多了,酒精上头嘛?”那猥琐声音立马软了下来:“平时大家这么都开玩笑,花龙哥不记仇,是不是?” “哼,酒精上头?我看你是米青虫上脑!”吴劲隆的声音笑骂道:“我看就定这个孟小姐了,小七,给外头的张副总发消息。” “花龙哥?怎么这么仓促就决定了?”又有人劝道:“后面还有好几个没看呢,说不定一会儿有更合花龙哥胃口的呢?” “我看你是巴不得花龙哥选别人,你好独占这个眼镜妹吧?你这个变态啊,就喜欢戴眼镜的!” “去你吗的,你才变态。” 虽然面试间被隔成两个房间,但毕竟不是专门屏蔽声音的屋子,里屋嘈杂的声音很快传了出来。孟筱翎一指面试官背后那堵墙:“隔壁是不是吵起来了?我们继续面试不会有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咳咳……”知道内屋情况的大胖子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而那名女面试官似乎对孟筱翎处处争夺话题主动权的行为不是很满意,只见她双手十指交叉,紧盯着孟筱翎道:“孟小姐,别忘了你还不是我们厂的员工,我们厂是不是在开会,你是无权过问的。” 面对突然紧张下来的空气,大胖子面试官看了看两位正在对视的异性,只得忽略双方眼中莫名爆出的火花:“那个,我们刚才说到什么?” “说到我的特长,张副总。”说话间,孟筱翎再次夺过了话题权:“我在调度、设备维护、餐饮等很多行业都工作过,所以助理岗位所需要的综合应变能力,我自认不输给外面任何一位竞争者。” “哦?综合应变能力?!这个词年轻人最好不要乱用,这可是现在500强上考量高含金量人才的标准啊!”女面试官不阴不阳地说道:“我们君临制药虽然比不过那些大集团,不过日常工作中也会遇到突发事件,既然孟小姐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我现在立刻让你处理一件临时事故,你有没有胆量挑战一下?” 听到这个姓张的副总这么一说,始终在附近监听的童兵立刻低声说了一句:“懒喵的机会来了。”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孟筱翎也露出了正中下怀的笑容。这种笑容就像遇到了个愚钝的对手,恰巧打出了一张臭牌,将整个牌局的胜机拱手相让。 孟筱翎嘴角刚一翘,那名女面试官便忽然“哎”了一声,原来是她的电脑自动关机,按了半天开机键都没任何反应。张副总发现后,把手提的电池板简单拆装了一下,却仍然开不了机。 眼看面试过程中出了这样一个小状况,那女面试官眼色一亮:“孟小姐,你看事情就这么巧,我的电脑刚好自动关机了。如果这是我们吴总的电脑,现在里面有一份很重要的文件,必须立刻打印出来。你作为我们公司的总经理助理,这时候应该怎么办?” 张副总也配合道:“正好让我们见识一下你的综合应变能力。”他拿起那台罢工的电脑亲自走到孟筱翎面前,把电脑往她面前一放。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应聘者,此刻恐怕已经乖乖接过电脑,绞尽脑汁维修起来。不过孟筱翎的表现却冷静地多,她完全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电脑上,反而看着两位面试官开口道:“根据你们描述的情况,修复电脑只是次要的事情,联系一下技术部门就可以,当务之急是怎么把那份文件打印出来。” “文件就在电脑里,不修好怎么打出来?”那女面试官刁难道。 听到对方的问题,孟筱翎一拍双腿,从椅子上站起身走了过去,毫不客气地拿起那台手提电脑:“这也不一定,两位并没有说过,文件只在这一台电脑里,如果我是总经理助理,我肯定会事先准备好备份盘,即使电脑临时损坏了,也可以随时从备用盘里调出总要的资料。” “那就假设你没有备份盘。”被孟筱翎轻易看穿了问题本质,那位女面试官颇有种出拳套路被看穿的挫败感,她强行刁难道:“没有备份盘,也没有其他措施,不要假设一些对自己有利的情况,根据我们的题目来。” “用现在的时间强行模拟未来的困难,这本来就是假设嘛。”孟筱翎不轻不重地顶撞了一下,随即又及时转开话题道:“那么你们不允许我假设,我只能问清楚,这份文件其他电脑里找得到吗?邮箱里有备份吗?” 面对滑头的孟筱翎,那名女面试官不悦地强调道:“没有,哪里都没有,就这台电脑里有,不修好它,你哪里都找不到这文件。” “看来这老处女是有意刁难姓孟的小姑娘。”这时,身处里间的一个黑道冷笑起来:“让她走个形式,她还踏吗的来劲了,我去给她提个醒。” “坐下。”吴劲隆严肃地低声斥道:“谁都不许干扰她们。” 和适才与手下们说笑的声音截然不同,这声低斥即使在童兵听来也包含着令人敬畏的坚决,在吴劲隆的低喝声过后,整个里间一时鸦雀无声起来。 “花龙哥,兄弟们都觉得也就这个5号配你比较合适。”在一片沉默中,那个叫小七的人试着打起圆场:“这不是想让你赶紧有一个顺心的新助理嘛!” “顺心?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就是个弄女人的机器,有了女人就万事顺心了?”吴劲隆话里毫不留情面,不过声音却缓和了不少:“上个月姓庄的摆了我们一道,这么快就忘光了?” “花龙哥,好好的提起那畜生干什么?” “仔细看清楚这个女人的脸。”吴劲隆顿时有一种“只有我是人,底下全身猪”的无力感:“看清楚,这个孟筱翎,就是一枪蹦了庄杰的女人。” “嘿!这么一看还真是!”那个猥琐的声音响起:“我还当这小娘们儿死在那儿了呢,怎么跑我们公司应聘来了?” 或许是服装发型大为不同的关系,直到此刻,四周的马仔才一个接一个认出了孟筱翎,吴劲隆忍不住再次低声喝止了众人的七嘴八舌:“都踏吗闭上嘴,老子都听不见了!” 而这时的外间,面对各种“假设”的刁难,只得接过了电脑道:“看来在技术部派人来修之前,只能我先试着修好它咯。” 那名女面试官冷哼一声:“能修好就试试看啊,修电脑也是助理的工作内容之一呢。” 这种无理要求,孟筱翎完全没有任何退缩。 “你以为是女孩子就不会修电脑了?我认识一个女孩,电脑技术比一百个你都强,让你见识一下呗。”将一番反击的言辞暗含在目光中,孟筱翎维持着微笑打开电脑翻盖,轻声笑道:“那我就来试一试吧。” “你说的试试,就是这样按开机键吗?”那女面试官嘲讽道:“没看见我刚才按了很多遍,怎么都开不了吗?” “可能是您没按对吧?”带着怎么看都像是挑衅的笑容,孟筱翎慢慢将电脑翻过来,屏幕上的开机画面让两个面试官一齐瞪圆了眼睛:“我怎么一点就打开了呢?” “你当然打得开咯!”一个调皮的声音学着孟筱翎的语调,同时出现在童兵和孟筱翎的耳机中:“你不但可以打开,还能把这个老姑婆的电脑里的朝韩电视剧全部删空呢!” “行了,小君,现在不要闹。”赵莫君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着令人熟悉的醋酸味,童兵只得好言安抚:“这次多亏你这么辛苦入侵君临的系统,现在你能做的已经做到最好了,接下来就看你孟姐姐的发挥了,千万不要干扰她。” “知道啦!我不给她捣乱总行了吧?”即使只听到声音,童兵也能想象赵莫君撅着嘴不满的样子:“那现在开始,我就要完全接手君临的内部网络咯,有几分钟会中断联络,兵哥哥一会儿再联系哦!” “好,一会儿联系。”童兵压着嗓子低声回道。 “到时候不许说忙不理我哦!”通讯中的赵莫君忙强调了一句:“你都多少天没找小君了,等会儿要好好陪小君说说话!” 第二百六十六章 神秘枪手的再攻略 - 神佑战兵 - 脚爷 赵莫君,这个早就在童兵担任龙组教官时便始终对他憧憬有加的小女孩儿,正是童兵给孟筱翎留下的后辈。 由于殷茹男必须留在外头协调乔蕾与钱枫荷的行动,孟筱翎进入君临制药后的安全成了最大的问题,但这一次童兵并没有犹豫很久,便立刻作了“重新联络赵莫君”的决定。 深夜接到童兵联络的赵莫君欣喜异常,当下连“你和孟筱翎是什么关系”都没顾上问,便开启了她手头所有的设备,在几个小时内把君临制药在东海工业区的网路黑了个遍,可以说,当童兵走进铁门的这一刻,厂区内所有的电力、设备的控制权都已经落到了他的手上,即使他没有携带影铁墨镜,照样可以在赵莫君的黑客技术下,通过万能PAD连接到吴劲隆本人的电脑摄像头,近距离检测吴劲隆和他手下马仔的一举一动。只要赵莫君愿意,整个厂区的电力立刻就会被切断,库房里无数半成品药物会在冷藏室里被高温慢慢变质,让君临制药承受超过7位数的损失;在危机时刻,童兵甚至允许她超载某一个房间的电路,造成局部地区的火灾。这些备案,都是为了预防孟筱翎被那些黑道混混纠缠而准备的,这个危险的卧底计划,有一半出自童兵的设计,他自然承担着维护孟筱翎安全的责任。 正如乔蕾和殷茹男都提过的那样,如果孟筱翎真的在这个药厂里受了伤、吃了亏,童兵只怕会不顾一切横扫整个君临制药,整个计划将在他报复的怒火中付之一炬。这一点,就连童兵自身深信不疑,所以他才更要为孟筱翎设下足够的备案,避免她的卧底行动遇到任何意外。 虽然赵莫君没有亲自陪同,但出于对她能力的了解,童兵非常肯定:一个拿着鼠标的赵莫君,要比拿着枪的她可怕的多。当童兵从行政楼走出来时,门口的监控摄像头调皮地向他“点了点头”,监视器的按照一个固定的节奏打开关闭,连续重复了3次。赵莫君用这种摩尔密码的方式,向童兵表达着“一切正常”的信号。 暂时将孟筱翎的安危托付给赵莫君后,童兵立刻离开了君临制药,然而他并未回到剧组的车里,反而绕了一个大圈子,往晓磺山方向接近而去。 稀松的植被,略显沙化的泥土,和几天前童兵来的时候相比,这里并没有什么变化。自然的自我修复能力比人类想象中强大得多,童兵逃脱当晚,独立营官兵留在山上的脚印,此刻几乎已经模糊地不可辨认了。脚下偏黑色的土地以接近原始的状态展露在童兵面前,越往山顶去,岩层渐渐代替了泥土,植被越来越稀疏,视野逐渐清晰起来。 一个浑身散发着碳铁色光泽的人,正顺着山势缓缓向顶部移动着。不知何时,童兵已经开启了影铁甲,全身都笼罩在了这套“隐形铠甲”之内。他下脚的速度变得很慢,平日里一直走惯了正步,现在用的却是类似猫步的动作,即使碳铁鞋底和岩石直接接触,也不会发出任何的脚步声。这种步伐一般都在他潜入某处设施时才会使用,但看他现在的移动轨迹,却完全没有隐藏行迹的意思,他一路走来虽然落步轻盈,却从未靠近大树、岩石这类易于隐蔽的视觉死角处,反而多次直接通过非常空旷的山坡。 这种有些矛盾的行动模式,让人联想到童兵此刻对付的,或许是一个非常具有实力的盲人。在这个人面前,童兵并不需要隐藏自己的身形,但却必须极其小心地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报告现在的情况。”每隔5分钟,耳机里都会定时传来乔蕾的联络。 “还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有了影铁头盔的隔绝,童兵即使用普通音量说话,山上也绝对听不见他的任何一点嗓音:“继续搜索。” “你的影铁有500米的可视范围,早就该完成对山区的地毯式搜索了。”乔蕾冷声道:“既然现在还没任何异常,证明你的判断有误,那个神秘枪手这次并没有跟来。” “但还是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听了她的判断,童兵仍没有死心的打算:“别忘了那人是一个狙击手,狙击手除了射击技术外,在反侦测领域也是高手,虽然不可能有影铁这样屏蔽一切监视的科技,不过通常的光学迷彩、恒温外套、防辐射或者吸纳材质的装备,这些情况还是要考虑在内。” 对面无线电沉默了片刻,才听到一句语气不带任何感情的回复:“特种军事方面你是专家,这一点交给你判断。” 虽然听不出话中的情绪,但童兵能相信到乔蕾现在的状态,最为擅长的推理被指出一两处不周全的地方,想必她即使没有刻意感受,潜意识里也有点不乐意吧。能让始终冷若冰霜的乔蕾心里出现一点小疙瘩,居然还挺有意思的?想到这儿,童兵竟不自觉地微微一笑。原本因为陈帅的事情,他心里对乔蕾还留着一些芥蒂。他和殷茹男潜入D厂区时,便刻意没有通知乔蕾。但不知从哪一刻开始,童兵发现他即便理智上仍然想防着乔蕾一手,但心里的疙瘩竟也在他本人也不知情的时候消失不见了。 “怎么又一个人傻笑起来了?”惊觉到自己的状态,童兵用力咬了一口下唇,重新警惕起来:“最近的思想怎么总是过于放松,是受了茹男的影响吗?集中精神,这个对手可不是块好啃的骨头。” 丹田一收,童兵将浑身的气机凝聚回身体,进入了闭气状态。在身体感官变迟钝的同时,童兵的精神上却无比清醒集中起来。影铁甲的强大探测功能,完全可以弥补感官上的削弱,童兵就这样压制着气机,紧盯着影铁甲的内部屏幕,继续无声地缓步前行起来。 在这片面积不大的山势中,童兵正在寻找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神秘枪手——那个曾经在豪杰夜总会打伤过丫头;又远距离引爆油罐车,间接导致陈帅重伤的神秘枪手。 在陈帅那次重伤之后,童兵就通过自己的推理能力,发现了这个“神秘枪手”的存在。这个人监听着童兵与赵莫君两人的联络,严格来说,是监听着赵莫君一方的联络。在刚来东海时,童兵还抱有一种草木皆兵的警惕心,每次与赵莫君联系,都会找一个机房,让大量设备产生的干扰流,保护两人之间的对话不被窃听。 事实证明这种方法是有效的,在这种“信号极差”的联络状态下,虽然对方一句话要重复3遍才能听清,但确实断绝了“神秘枪手”的窃听。 但凡童兵要与赵莫君联系,只有两种情况: 其一就是在行动中遇到了需要黑客技术支援。这种时候,童兵往往没有时间专门寻找有干扰流的场所,只能直接和赵莫君联络。记得他第一次联络赵莫君时,是潜入科电研究所的时候,但那次等童兵接通了万能PAD时,整个行动已经开始,留给神秘枪手的时间并不充裕;更何况童兵没有在通讯中泄露自己的具体位置,即便神秘枪手窃听到了通讯内容,要在短时间内跟踪信号查出童兵的所在地,然后再亲自赶去科电研究所的话,从时间上算不论如何也来不及。但是在之后的两次行动中,童兵都或多或少向赵莫君提前透露过具体地址,神秘枪手也都现身干预。虽然并没有直接射杀童兵及其同伴的行为,却总是站在他对立的一面。 另一种情况,是将乔蕾对A1的分析结果转告给赵莫君。童兵这些日子来的一系列行动,虽然中间遇到过许多突发事件,但是归根结底,都是出自乔蕾的一句话:“现在A1动手的目标的赵擒龙”。每当要与赵莫君讨论有关A1和她父亲的话题时,童兵都会谨慎对待,选择干扰强烈的地区。以神秘枪手的行为模式,如果他发现童兵掌握了有关“A1目标”的情报,他一定会阻止童兵和赵擒龙见面。但事实上,在赵擒龙传讯童兵时,并没有遭到任何形式的干预,由此可见在这种干扰前提下进行的联络,这名神秘枪手并没有办法窃听到其中的内容。 这个神秘枪手的来路始终是童兵心中的一根刺,他的“不杀伤”做法和A1的风格极为相似,却又是在听从特战队二分队队长的命令行动。只要解开A1、神秘枪手、特战分队长郑南寿这3者之间的联系,童兵就能将东海警界中与A1有关的力量排查出来。这样的话,以童兵和刘家龙的关系,在今后的行动中,东海警方便不会站在与他敌对的那一面。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还是在于今天的这次“引蛇出洞”。在联络赵莫君保护孟筱翎的时候,童兵刻意没有加入干扰,故意让这段对话暴露在了对方的监听之下。如果神秘枪手胆敢再次跟来,童兵就有将他抓出来的信心。这种信心的来源,来自于童兵对这一片地形的熟悉,在这个荒郊野外,四周又少有掩护的场所,晓磺山是唯一能对狙击手提供庇护之处。 “你一定在这里,就离我不远。”童兵坚信着这一点,用声音遥控着影铁甲的探测系统,不断尝试起各种搜索模式来。 第二百六十七章 完全信任 - 神佑战兵 - 脚爷 当今世界的军事学发展,已经到了一个“百家争鸣”的境界。不论是亚洲的华夏、瀛国、朝韩国,还是远在西方的米国、欧盟、北欧盟,几乎每个大国在军事上都有数种秘密武器。而在特种军事的探测学上,目前国际顶尖的几种技术分别是: 声纳探测:仿生学的一种,在二战期间便开始使用的技术,利用声纳的回收来判定区域内的障碍物。本来这项技术只能在海域中进行,因为声纳是不区分生物和非生物的,遇到阻碍便会反馈回探测器,所以如果不是深海这种宽广空阔的地方,探测员就无法判定这些阻挡声纳的障碍物究竟是不是敌人。但现今世界,在各种高效处理器的帮助下,去过的地形可以被记忆在芯片中。这样的话,只要事先探查这片地形,在二次探索时,所有的障碍物信息,会被计算机拿来和之前的地形做比较,新出现的几处障碍物,便有很高的几率是敌人的单兵或机械单位。 但是随着吸纳理论的发明,整个复杂的声纳探测系统就全部沦为了缺陷品。在童兵刚刚出生的那一年,一名欧盟科学家无意中发现,自家对面明明有一个废品回收站,可是发射出的声纳却显示对面只有一些极为零散的障碍物,而那栋小屋竟然完全没有显示在探测结果中。这位科学家立刻找到了他的邻居,并对他居住的那栋小屋进行了严密的观察。通过一系列研究,他最终发现了原因——“蚁巢效应” 这位收废品的哥们,其实是一个双目失明的诗人。他每天都会将想到的诗词用“盲文”的形式刻在墙壁上,所以从外表看,这小屋外墙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盲文,也就是小洞。但令科学家诧异的是,外墙上有洞也就算了,这间屋子的内墙上竟也分布着同样大小的洞,并且内外墙洞_眼的数量几乎一样。再进一步考察后,科学家发现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事情,那就是内外墙上这些洞,大多数都是想通的。 原来他们居住的这个地区,正好生长着一种变种白蚁,这些白蚁本来滋生在废品堆中,却渐渐被刻盲文时形成的孔洞吸引了过来。随着盲诗人刻下越来越多的“作品”,第一批迁居过来的变种白蚁,基本上每一只可以独占一个小洞,颇有种独门独户的私密感。这批白蚁渐渐习惯了“独居”,即使在扩张自己的洞穴时,都自主地避开和其他白蚁的小洞相通。就这样,盲人每天都刻下新的诗歌,不断有白蚁寄生进来,并且往深处挖掘洞穴,经年累月下来,这间小屋的所有墙壁都布满了各种各样不规则的微小通道。 这些不规则但却前后打通的小洞,完全不会阻止声纳的通行,甚至连这些吸纳材料周围的实体,都会被声纳波所忽略。所以这一人为和生物习性之间偶然的合作,后来就成了影响世界军事的一大改革。蚁巢效应,即只要将任何材质上打通这种密集的不规则小洞,即可达到无视声纳探测的效果,被称为“吸纳材料”。 这段故事,童兵曾经在军事学书籍上读到,也曾经亲自见识过队友利用这种技术,从声纳探测器的眼皮子底下溜了过去,却没有造成任何警报。他很清楚,这种反侦测技术算得上是狙击手毕业考试的题目之一,如果这名神秘枪手真的出现在晓磺山上,影铁甲的声纳探测模式是绝不可能发现他的。 同样的,其他的“热感应模式”、“生物探测模式”、“光学透视模式”,虽然各自都有妙用,但在真正的专家这里,都能找到相应的克制方法。所以从一开始,童兵就没有打算利用影铁甲的探测器来找出这个神秘枪手。作为一套超越现代科技的战甲,影铁甲的材质的确是一种未知合金,能够综合无数种反侦察材料的优点,几乎模拟了真正的隐形。但是在观测方面,影铁的内置监测模块仍然保留在当下的科技水平,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侦查方式。 记得童兵在刚刚进入龙组的时候,组长连国腾曾经教过他一句话:“现代科技越来越发达,新的武器、设备、理论以后会越来越多,这些东西,光凭一个特种兵,就算他再在呢吗聪明,想要全部学会也是不可能的。很多时候,面对未知的先进武器,往往返璞归真会更有用。不论再先进的武器,总是被人在用,只要人的想法被你看透了,不管他拥有什么样的高科技,你始终保有一丝获胜的机会。” “那个神秘枪手的想法,我已经看透了。”抬头望着远处那块斑驳的岩石,童兵低声对乔蕾道:“那块岩石下面,我们应该会有所发现的。” “这几天你倒是自信了很多,不过别忘了验证你推理大前提的正确性。”乔蕾的声音始终保持的很平静,听不出她是正在为童兵的进步欣喜,还是有些不服气:“如果他真的是一名狙击手,那么用你的军事常识,找出他盘踞的位置很简单。但是万一他根本没有现身,你就等于白忙一趟,还很有可能引起对方的怀疑。” “大前提,就是说这家伙究竟会不会来对吧?放心吧,他一定会来。”童兵龟爬似得从背面接近着那块岩石:“我在和小君通话的时候,故意泄漏了一些信息。” “是影铁甲的信息吧。” “没错,这个神秘枪手2出现,都是在有影铁甲被使用的情况下。”绕过几根横展在面前树杈,童兵推测道:“所以我猜,这次也不会例外。” “只凭这一条思路还是太牵强了,一个人开枪的理由可以有无数种变数。”乔蕾毫不留情地指出:“只凭借2次行动的共同点,证据不够。” “有时候,不要太过依赖理论依据。”童兵轻声笑道:“感受一下对方的想法,你会更容易猜到他下一步的行动。” “在推理当中,感性就是一种烈性的化学元素,一旦没有处理好,只会把你的理智炸成一堆废墟。” “那么,只要让他们产生好的化学反应不就可以了吗?”童兵的声音似乎仍在笑,但从声音上听,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肺部在逐渐崩紧:“比如像现在……” 听出了他声音的异常,乔蕾话音一重:“汇报你的情况。” 童兵冷静地半蹲在原地,他踏在前的左脚却没有踩实地面,而是凌空低悬在离泥地1、2厘米的位置,一条钢丝正横贯在脚背之上,这条钢丝绝不是闪闪发光的金属,反而显得黯淡无光,通体都是一种接近岩石的色泽,只有在影铁甲黑色的内衬下,才会反映出属于金属的那部分质感。 “现在,正确的化学反应已经形成了,我可以确定他就在附近。” “你的声音听起来不正常。” “踩到一个诡雷而已,这在战场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单脚支撑着身体和整套影铁的重量,童兵渐渐放低重心,同时在地面四周观察起来。 “我赶过来需要1个小时。”耳机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便传来这再简单不过的10个字。 只是这一句话,童兵心中原本留存的疑虑几乎消散而尽,透过影铁摄像头,他始终没有放松对脚下这个陷阱的观测,但语气中已带上和“淡笑”完全不同的笑意:“指挥官离开指挥中心怎么行?这玩意儿我能自己拆掉,我还需要你留守在后方指挥呢。” “你又不是一个绝对服从命令的人,我在你眼里最多算个幕僚而已,指挥官这个称呼愧不敢当。”童兵的口气一变,连乔蕾的声音也不一样起来:“去工业区刺探这批‘独立营’的事情,等你们行动结束了才让我知情,从‘独立营’里偷出来的情报,你只说了一句话,就让我破解了一个通宵。局长开会的时候,还当着所有同事的面让我注意身体,不要顶着黑眼圈出任务。” 钢丝和一枚手雷的拉环都藏在隐蔽的落叶堆里,被陷阱的设置者细心地打了5个死结。带着一层影铁手套,童兵的手指灵活度打了个九折,不过在他高超的拆弹技巧下,前4个死结仍然在呼吸之间就解了开来。 可是听到乔蕾的话,正在拆掉第5个死结的双手停顿了一刻,童兵缓缓叹了口气,终于低声道:“以后不会了,以后我不会再怀疑你了。” “我不喜欢听敷衍的话。” “这是承诺,不是敷衍。” “那就更不需要了。”乔蕾立刻顶了回来:“以你我的关系来说,彼此留一点警惕才是正常的。你的完全信任,我既不需要、也不习惯。” 将被解开的钢丝小心放回远处,童兵活动了一下僵直半天的脚脖子,连带嗓音也重新轻松了下来:“可是信任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感性的东西,我个人又控制不了……” “控制不了就自制一点。”她打断童兵的速度一句比一句快:“连身体欲望都不能压制的合作者,我不需要他的信任。” 整个通信频道再次迎来了片刻的沉默,然后还是乔蕾主动再度开口:“既然有陷阱,那么你的推测应该是正确的,继续谨慎接近,争取不要闹出骚动就制服对方。” “我也是这么考虑的,不过在继续行动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虽然拆掉了陷阱,童兵却仍然弯着腰没有起来:“我和茹男都打扫干净再走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二百六十八章 斗神枪 - 神佑战兵 - 脚爷 “你是怎么知道的?”颠了颠手上的G型高爆雷,童兵满脸苦笑地对着无线电那头的乔蕾问道:“我们连沙发都擦过了。” “就是因为沙发上多了一层清洁剂的味道,所以才更容易让人猜到上面发生过什么事。” 从乔蕾的声线,童兵可以想象的到她的眼神,如果说平时的乔蕾犹如一股冰原寒风,此刻她的目光深处大约是暴风雪的级别吧……这种话题要解释太多反而是画蛇添足,他只得轻叹一声,将谈话引回正轨。 “现在我继续往岩石背面前进,随时可能碰上目标。”他冷静下来,继续小心地处理着每一步的落地,很快就走到了那块山顶岩石的侧面。 每次听到童兵呼出一口气,乔蕾便知道他无声地落下了一步,当童兵跨出第10步时,她出言提醒道:“留意其他的陷阱,你前进地太顺利了。” “陷阱都集中在植被那边,岩层裸露的地方是很难布下诡雷的,地上一大片同样纹理的岩层,有没有小机关一目了然。” “那么你也有可能找错了方向。”乔蕾分析道:“一般来说,陷阱最密集的地方,才是狙击手潜伏的地点。” “所以真正老练的狙击手绝不会像你说的一样,在藏身处附近大量设置陷阱。”童兵解释道:“真正致命的诡雷有1到2处就够了,弄了太多的话只是画蛇添足,反而更快暴露自身的潜伏点。” “画蛇添足吗?”乔蕾的声音听来似乎笑了一下:“就像殷茹男在我沙发上喷了一层皮蜡一样?” 正在小心迈步的童兵险些失去平衡:“这话题能结束了么……” 不知是童兵的祈求有了效果,还是乔蕾惊觉今天私事聊得太多,总之无线电那头的她的确放了童兵一马,让他有惊无险地靠到了岩石的侧方。 这片山顶面朝工业区,正是距离君临制药比较近的一处制高点,山势在这片区域收成了一处尖顶悬崖,要是从山脚下往上看,这悬崖有点类似巨轮船头的形状。这块巨石就嵌在“船头尖”,不规则的长型石条四分之三在山壁上,另有四分之一横出悬崖、凌空突出着。 地理是一名特种兵的必修科目之一,童兵自然也不例外,根据在部队中学到的知识,在东海这个地区,由于水气或者寄生鸟类的原因,这种山石的下方一般都会存在一处裂缝。这种裂缝小则能容纳好几窝海鸟共同筑巢,大的足有一节火车车厢这么宽。这种被军人戏称为“逃生岩隙”的结构,往往是狙击手用于观察远处山下的极佳位置。由于岩石的遮挡,阳光无法直射到岩缝之内,既会产生掩护性极强的阴影,又不存在狙击镜反光的问题。 现在童兵已经来到了悬崖边,理论上那条“逃生岩隙”就在他脚下5、6米处正下方,再要接近,只能使用垂钓或者攀爬的方式进入那条岩缝,而这些复杂的动作,童兵便没有信心再保持全程无声。一旦那名神秘枪手真的就在脚下岩缝里,应该会有足够的时间警觉到童兵的接近。 思考着究竟是抓紧时间强攻下去,还是寻找其他隐蔽的方式继续接近,童兵在悬崖边停留起来。虽然影铁甲有着极高的防弹能力,但的弱点就在于这种高低差较大的地形,被狙击手击中支撑点,还是会造成掉落的危险,穿着一身50公斤重的战甲,童兵实在不愿想象这样摔落会造成多么严重的伤势。 他慢慢退了回来,沿着船头尖岩石绕到了另一侧,探身往崖下观察着去。运气不差,这边悬崖的坡度不算太陡,而且下面不远处就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树冠。即使从这里失足掉落,也能顺着山壁滑落在半山腰的树木上。 “到这个位置,已经没有办法再悄声接近了。”他低语道,同时也是为了给乔蕾发出信号:“现在开始行动!” 丹田中的一股热流贯穿了整条手太阳筋脉,影铁甲左掌处的皮层很快被烫成了红色。 就在这时,童兵一跃而下,炙热的左掌往大约65度斜角的山壁上一插,身体在往下掉了5米左右时便停止了下落。抬头往边上一看,那条岩缝正在右手边2米不到,只要在山壁上借力横跳,便能在旋步轻功的作用下轻松跃入。 而岩缝中的情景也证明了童兵没有猜错,整条缝隙不大不小,大约和一辆轿车的空间差不多大小。缝隙外侧最先入眼的,是堆帆布之类不规则皱在一起的东西。 “三合一战术迷彩?”虽然整堆东西山沾满了石土泥灰,与废品几乎无异,但童兵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种战术迷彩合“反光学”、“吸纳”、“拟温”这3大功能,几乎可以让狙击手逃过绝大多数侦查手段,只要躲在这种迷彩织成的睡袋里,便连影铁甲都无法探测出来。 就在童兵肯定自己找对地方时,意料之中的反扑也随之而来。还等童兵未见到敌影,一梭既闷又锐的破风声响起。 “反应这么快?他事先发现了我?”第一个问号在童兵脑中还未解开,第二个惊叹号已瞬间亮起警报:“这开火声是……UZI谍战型?!要遭!” 这个“要遭”的念头刚起,童兵就觉得整条左臂被震得又酸又麻。UZI比较特殊的枪型,根据子型号的不同,UZI每个弹夹中约有25-35发子弹,不过其共同点则是是射速快,后坐力小,即使臂力比较弱的文职人员,也可以比较稳定地击中目标。任何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都可以单手使用这种枪型。 而UZI谍战型,更是所有子型号中后坐力最小的一种,即使连续射击,其弹道也能保证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用通常的话说就是:“打得准”。在消_音器的辅助下,这一梭子弹几乎没有任何散飘现象,绝大多数都击中了童兵的手臂。 “这种穿透力,根本不是圆头弹能打得出的。”进一步催动着丹田内力,童兵将整条手臂涨得如烙铁般坚固,那股因为麻痒感才渐渐消除了一些:“他换成了尖头弹?!只有尖头弹才能给影铁甲带来这么大的冲击,这个家伙绝不简单。” 自从火器发明以来,“制式”这个词始终和枪械紧紧联系在一起。99%的枪械,都有精密的设计图,其枪管、子弹、击发器都是配套的设计,不同枪械之间的零件很少可以通用,胡乱搭配的话只能让手里的枪变成一把废铁。手枪和冲锋枪的子弹,不论是9mm、10mm还是12mm,其弹头部分统一是半球形,这种子弹俗称“圆头弹”,优点是受到风力的阻挠小,易于击中目标,缺点是穿透力低;而自动步枪或其他重型枪械的子弹,就是穿透力更强的“尖头弹”了。 而这个狙击手的微型冲_锋枪里,居然打出一整梭尖头弹,几乎颠覆了童兵的军事常识,对于这个敌人的把握,童兵一下子又模糊了起来。当务之急是绝不能爬在山壁上挨打,童兵空闲的右手举起麻_醉枪,凭着感觉盲射数枪。对面的火力果然哑了片刻,趁着这个机会,童兵双腿蓄力往山壁上一蹬,借着足太阳筋脉中的内力,踏出一招旋步,整个人如归巢飞燕一般准确地窜进了岩缝中。 虽然“轻功”这词听起来很飘逸,但童兵毕竟身穿着极重的战甲,这只“铁燕”落在岩缝中,收势不住连滚几圈才面前半蹲起身,然而对手已经趁机跃了出去,童兵只能面前看到他的背影。 那是一个身穿迷彩服,脸上带着战术头套的人。全副式的绒线头套挡住了他的容貌,厚重的战术背心遮掩了其身材,除了推测出身高大约在1米7左右外,童兵竟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草也打了,蛇也惊了,绝不能让他脱身,否则后患无穷。” 比直线加速,内功在身的童兵绝不会输给任何普通人,强咽下一口因为仓促落地而产生的浊气,半跪着的童兵猛地一拍膝盖,整个人往神秘枪手逃跑的方向窜了出去。对方显然也是早就探查过地形的,如果童兵猜的不错,这人也打着“落入下方树丛”的主意,虽然被他逃下山仍有活捉的机会,但很难保证不引起附近“独立营”的警惕。 脑中正想着速战速决,童兵双手举着麻_醉枪,连枪口带上半身已经探出岩缝。 迎接童兵的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一连串刺目的火星让影铁的摄像头画面都模糊了起来,童兵在千钧一发之际收腰抽脊,强行克服惯性将探出外去的上半身又拉了回来,只是在仓促间,他拿那把麻_醉枪当盾牌挡了好几发子弹,在尖头弹强大的破坏里下,曾经制服过余有田的麻_醉枪当场散了架。 “有一手,两三个月没会高手,身子都有点锈了,差点被他阴了一阵。居然也能徒手攀在悬崖上等着我送上门,看来这人也是个特种部队出身的狠角色。”摸起身边的一个弹头,童兵心有余悸地自省道:“看来我真是小看了他。” 第二百六十九章 B级适应者 - 神佑战兵 - 脚爷 枪声剧烈,却又隐蔽;密集,如行云流水。 在这么突兀的枪声下,乔蕾绝不敢冒险分散童兵的注意力,只有当童兵缩回岩缝,抓紧时间喘息时,她的声音才响了起来:“童兵,汇报情况。” “是他,这种自制的子弹,是他的风格。”以岩缝内的死角处为掩护,童兵捏着手里的弹头,边端详边回复道:“每颗子弹都是用小刀削尖的,这种‘个性化子弹’只有最顶尖的狙击手才会做。” “别忘了他射伤丫头用的也是特殊化子弹,这可能是这个枪手的特点。” “啊,记得,那发狼牙弹。”习惯性地抬起手,童兵才发现带着头盔是揉不到下唇的,他扔掉手里的弹壳道:“大乔,帮我密切留意郑南寿的动向。” “他还守在治安考察队居住的招待所附近,没有可疑的动向。我转到二局之后,就一直留意着特战二分队的动向。”乔蕾很快回答道:“如果郑南寿有异动,我马上通知你。” “那好,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和他一对一了。”确认了武警特战二分队的情况后,童兵立刻再次起身往岩缝口探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刚才这名神秘枪手并没有再次趴在岩壁上伏击,而是早已失去了踪影。童兵并没有急着追出去,而是转头观察了一下地上那个战术迷彩睡袋,随即便打开了影铁墨镜的远视摄像头,并调成了热成像监测模式。 一片深绿色屏幕上,大约50米外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红黄两色人形影像。 童兵冷笑一声:“没有了反侦察装备,看你怎么跑。” 从岩缝中一跃而下,童兵手中那把麻_醉枪已经换成了原先部队里惯用的54_式。对抗这种军事技能极为高超的对手,童兵这次也不敢再随意托大,一旦情况危机,即使让整个工业区听到枪声,他也要拿下这个藏在暗处监视着赵莫君的人。 不算太陡的坡度并未给童兵带来太大的麻烦,短短5秒钟,童兵用类似滑雪的动作,从崖顶速降到了半山腰的位置,眼前的景象换成了一片小树林,数十颗树冠茂密、树干却能仅凭单拳握住的桦树分布在这里,一直延伸到肉眼视野的极限。 “好手段,怪不得这么久才跑出50米。”脚下坡度刚刚缓了一些,童兵便一步都没有贪快,硬生生地驻足在悬崖底部。眼前2米左右就是第一排最外围的桦树,距离童兵最近的4、5棵树上,都被缠上了那种深色不显眼的钢丝。 “看来他又布下了陷阱。”听到童兵的话,乔蕾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 “传统的绊绳雷,一口气做了好几个。”跨过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钢丝,童兵谨慎地控制着追踪的速度:“要是冲过了头,现在恐怕已经被手雷波及了。” “这个人不但精于射击,这种小伎俩也得心应手。”乔蕾很快将这一点纳入了考虑:“要活用影铁的远距离观察能力,不要直线追在他身后,绕到他前面去。” 童兵立刻理解了她的意图:“这样的话,不管他设下什么陷阱都没用了,对吧?” 这个神秘枪手的军事技能虽然过硬,一手设置诡雷的速度和精度,甚至连童兵都自叹不如。但是不论如何,童兵的侦察覆盖范围和他的移动速度,都具有常人根本无法比拟的优势。 很快,影铁头盔的内置屏幕上,那个神秘枪手的动作变得犹豫起来,也不再停下来设置陷阱。 乔蕾的计策非常管用,在影铁超过500米的观测距离下,童兵根本不需要紧追其后,他有充足的余裕,在监视那名神秘枪手的同时,躲开这一路上对方在逃亡中设下的陷阱。 犹豫并未持续太长时间,虽然身后没有传来任何追兵的动静,但那名枪手显然已经感受到了什么。军人的直觉让他虽然无法用五官查找到童兵,却知道自己仍然在童兵的捕猎范围之中。 通过影铁墨镜,童兵看到神秘枪手将那把UZI插回了枪套,转而取下了背后那把狙击枪。 “折叠枪身?新枪型?”观察着神秘枪手取枪的动作,童兵心中对他的评价又有了不同:“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告诉我目标的举动。”乔蕾及时询问道。 “他取下了狙击枪,照理说在这种场合,狙击枪不太适用,不过他手里那把我从没见过。”童兵仔细描述着对方的行为:“他在利用狙击镜观察我的位置,现在他往回走了。” “他应该没有胆子去回收那些装备,更不太可能寻求和你正面对抗。”她分析地极快:“应该是预测到了你绕路抢先的意图,想要突然改变逃跑路线。” “或许吧……”紧盯着画面中人影的每一个动作,童兵也跟着改变了方向:“不管他有什么打算,总得去碰一碰才知道。” 重新计算好路线,这次童兵不再考虑脚步声,而是利用影铁甲的防御力,无视着草丛灌木的阻挡,从平时不可能移动的地形中直线对神秘枪手冲了过去。 就在童兵离他还有两丛灌木时,对方已经做出了反应,反射着诡异光芒的枪口准确地转了过来,正对准童兵面前一步处。 “耳朵果然很灵,判断也很准。”这次童兵毫不顾忌地打开了扩声器,他的声音清楚地传到了对手的耳中:“不过还是慢了一点。” 他抖手一撒,手里的54_式手枪被当作暗器扔出,劲风扑面直击那枪手带着头套的面部。在坚持瞄准和躲避这迎面一击中,枪手果断选择了后者,他身子向后一歪,用一个标准的跌倒姿势避开了童兵的手枪投掷。还未等他重整态势,一只钢铁手臂已经卡住了他的咽喉。 “哪个部队的?还是雇佣军?”当质问声响起时,童兵已经骑马似的跨坐在了神秘枪手腰部,他右手熟练地一扯一挑,不论是那把怪异的狙击枪,还是对手腿部的UZI冲锋枪,都在片刻间被扔到了一边:“我不记得华夏有哪一支军队,有教人用枪对着孩子开火的。” 为了等待对方的回答,童兵并未把力发足,那只卡住咽喉的手也只使出了3分力而已。 神秘枪手的回答果然响了起来:“都是任务而已,你应该最理解。” “变声器?”听到这明显充满电子音的回答,童兵立刻判断出了对方的设备。 “我听到了杂音,他身上开了什么东西在干扰信号!”无线电那边的乔蕾警告道:“很可能是他求援的信号,不要浪费时间立刻制止他。” “那我也忠实地完成自己的任务吧。”童兵冷声道:“就从掀开你的面具开始。” 尚留有余温的左掌轻易地一抓一撕,转瞬间,身下神秘枪手的真容便已经彻底暴露在童兵的面前。 “童兵!他身上的反应在扩大,童兵……滋滋……童……回答……” 随着无线电中乔蕾的声音逐渐模糊,童兵的瞳孔也一点点扩大着。 “是……你?” “很久没见了。”鲜红的朱唇翕动着,发出略微含糊的回答声,朱唇下的贝齿之间,一个立方体装置上的开关被齿间轻轻一顶。 抽吸感、空间扭曲、失去平衡。 童兵的身体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剧变。 全身所有的细胞似乎都疯了,它们彼此冲撞着,从四面八方往后背涌去;血液不再顺着血管流淌,每条血管两头好似都被装上了针头,来回注入空气,将管内的血液推过来推过去;童兵的眼前一片模糊,不论是影铁甲的内置屏幕还是他的视网膜,都已经失去了正常的功能,成为了混沌的奴仆。 他并未加重那只掐着对方脖子的手,只是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双腿的肌肉已经无力支撑起整具躯体,更何况即使站立起来,他也没有足够的平衡感保持站姿了。似乎有某种东西,将他血液、神经、骨骼、细胞中的一部分抽离了出来,让他整个身体的机能产生了百分比似的消亡。 “是影铁!影铁的排异反应?!这个感觉和钱师姐描述的一模一样!”童兵迅速惊觉了过来,根据身体残留的感觉,那些被抽离的东西的确都被集中到了背后的脊椎部位,那里是影铁甲“人工脊椎”的所在,也是整套战甲的科技核心部分。 “就算是你,也没法彻底收复这套NT-01吧?”身下的人慵懒地抬起下巴,只是轻轻一拨,童兵那只有力的铁手便颤抖着脱离了目标的咽喉:“不管你再强,从母体里带出的基因总是注定的,你的东方内功再怎么神奇,也只能是个B级适应者啊。” “警告,警告,NT-01开启S级匹配,排除一切S级以下适应者,警告……” 这次,真正的电子音从传入了童兵的耳中,然而现在他已经没有余力再去思索这些话的意义,身体的力量正在逐渐被抽走,就像钱枫荷所说的一样,不是内力、不是精力,而是这个身体的一部分,被影铁强行夺取着。 “这些情况……就像师姐说的一样……”仅剩的急智在一片黑暗中点亮了一盏明灯:“那么脱离的方法,也应该是一样的!” 于是,体内全部的内力,已经在某种坚决的意志下,全军汇集在了一个叫做丹田的地方…… 第二百七十章 气VS科学 - 神佑战兵 - 脚爷 公元2000年,由世界上各大国优秀科学家组成的,在全球科技领域最具权威的“先行会”,发表了一篇意义重大的研究发现,那就是“灵魂”的构成。这些科学家发现,灵魂的本质是由3个部分所组成:一是大脑皮层细胞对各种影像、声音、感觉,这也是记忆的构成;另一部分是每个人独有的、特殊波长的脑波,这是思维、性格、的关键;第三部分,也就是最重要的一部分,是在2000年刚刚发现的,每个人脑髓深处存在的“零式基因”,这种物质影响着每一代生物的DNA突变,既是人类从四足到直立的真正推进力,也是诸多传染病、畸形的罪魁祸首。 故事说到这里,原本是一个挺不错结局。这是一个科学领域的重大发现,在最虚无缥缈的“灵魂”都得以破解后,当代人类身体中的所有秘密,已经完全地展现在先进的科学理论面前。然而就在发布会过后的几天,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 “人体的秘密,并没有完全被解开。至少,你们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气’,东方人独有的‘气’。” 没有人知道这句话是从谁口中传出来的,但一个非常严酷的事实,最终还是摆在了这批西方科学家面前,他们不得不承认这句话的正确性。先行会中聚集了数十位人类的瑰宝——世界上最优秀的数十位科学家——只能再次申请资金,展开了无数相关的新课题,然而一直到今天,他们仍然保持着惊人的沉默。 内功,也就是“气”,作为一种华夏特有的存在,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现代生物科学中的一个巨大阻碍。这就代表着一件事情,任何与生物有关的高科技产物,在“炼气者”面前,都将面临着未知的变数。 ———— “NT-01即将开始排除一切S级以下适应者,排除作业进行中……” 影铁系统不停用英文重复着上述内容,于此同时,那种体内一切都被抽离的感觉愈加明显。因为虚弱,童兵的眼前早已经漆黑一片,已经再也看不清那个神秘枪手的动向。但视觉上的停滞,反而让他的精神更加集中起来。 “这就是钱师姐之前遇到过的情况!原来影铁的失控,就是因为使用资格的关系。”他死死地咬住下唇,痛觉是人体真实的感觉之一,也是抵抗意识模糊最强的武器:“好,丹田蓄势已到,接下来就是脱茧而出的时候了!” 在剧烈的痛苦中,童兵迅速完成了内力的汇聚,按照钱枫荷的说法,当初影铁第一次失控,她是汇聚十成内力后再向全身各处释放,才强行脱离了影铁甲。对于内功深厚的童兵来说,汇聚十成内力比钱枫荷要缓慢一些,但终究是抢在意识模糊之前完成了。 “开!” 即使声带麻木不已,童兵依然竭力低喝一声。 随着这声怒喝,丹田中的暖流重现了火山爆发的一幕,无数纯阳的内力奔腾而出,不分方向、不受节制地涌向所有可以通行的地方。由于疏于练功的关系,原本童兵只有手少阳和足太阳两条筋脉是完全打通的,其他六脉中还存在着不少阻滞的地方,即便行大周天时,内力也只是“借道而过”,并不会真正冲击穴位。 但在这一生死存亡之刻,完全爆发的内力哪讲究这些,有些内力并未挤入筋脉之中,便直接穿透肌肉透体而出,但失去筋脉控制的内力消散极快,待这些内力透体而出时已经十不存一,对影铁甲几乎无法形成有效的冲击。但童兵本就没有对这些“散兵游勇”抱有希望,他真正自救的主力,在于那些仍在奇经八脉中循环加速的“主力部队”。 真正的炼气者在打出内力时,无一不是以穴为源。用现代大白话说,如果内力是子弹的话、那么丹田就是弹夹、扳机是人的意识、而枪口则就是穴位。比如掌法中击出的掌力,这些内力严格来说并不是“掌心”发出的,而是“掌心涌泉穴”发出的,如果遵循上面那个比喻,在绝大多数掌法中,涌泉穴就是“枪口”。 穴位就是枪管,那么令“子弹”加速的就是“筋脉”了,在筋脉中循环而后的内力,其威能远胜丹田中直接催动发出内力,所以真正具有破坏力的内功,并不能从丹田中直接瞬发,而是要经历一遍童兵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气贯八脉,再开!” 继丹田澎湃之后,童兵全身的筋脉也像泡了铁水一样赤热起来,浑厚的内力在他的筋脉中越行越快,直到某一股内力的狂乱速度让筋脉内壁再也承受不住时,童兵便选择就近的穴位将这股内力释放出去。经过筋脉循环蓄势的内力,蕴含着初始内力十倍以上的能量,附近肌肉都被震得渗出血点来,但童兵只觉得痛快,这种最真实地疼痛,让他距离那种被“吞噬的混沌”更远了一步。 疼痛对于童兵来说,反而是一种最好的情报,通过疼痛,童兵可以进一步了解自身的体征变化,甚至可以了解对手有多大的能耐。自从加入龙组之后,疼痛就是童兵任务中的一部分,在没有影铁甲的日子里,疼痛就是童兵最有力的盔甲,他早已习惯了一边品尝着疼痛,一边用最有效的方法完成任务。 无法计算的内力在筋脉中奔腾着,有时只是一股单独狂奔,但冲得快时,数道内力融汇成一股,将筋脉撑得酸胀不已。肩、肘、腰、股、颈、额、膝、肘、掌、腕、臂、肋、腹、胯、腿、趾……如果现在童兵没有穿着影铁的话,只怕他周围360度所有事物都已经被打得一片狼藉,即便是一辆轿车停在他身边5米之内,都会被掀得连翻数个跟头。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威能,仍没有撼动影铁强大的防御。这套高科技战甲外部的防弹、防爆能力超越常识,想不到内部的坚固程度也强悍如斯。丹田第一次汇聚的内力已爆出一半,但耳边影铁系统的警官仍呱噪地重复着,紧贴身体的黑色内甲并没有任何脱离的迹象。 “内力倒是还消耗的起,不过再这么强行运功,看来也没有多少效果。”冷静地感受着全身内外各处的情况,童兵很快找到了症结所在:“看来多半是因为力量太分散的关系。穴位不同,分布在身上的位置也不同,只是单纯地爆发浑身内力,各个穴位中爆发出的内力释放角度不同,原本浑厚的内力各自为战,就算有再强的力量,彼此不能配合也无济于事。一直懈怠了内功境界的提升,谁知道在这时候吃了败仗。” 忍着几乎令人昏迷的眩晕感,童兵压下焦急的情绪,一边继续在丹田中第二次汇聚内力,一边思考起解决问题的方法来。钱枫荷当初只说“以十成内力,往全身各处施展,震开盔甲”,但根据现在的情况看,她显然遗漏了最关键的要诀没讲。 “不,师姐并没有撒谎,她之所以没说,是因为那个要诀对她而言是理所当然,根本不需刻意动脑便可自觉做出的反应。”继续爆发着内力,借由肌肉被爆发余波震出的剧痛,童兵努力保持着思维的清明:“但这个反应我却做不到,这说明我们两人内功之间的差异……只要克服这个差异,第二次内力爆发就能成功了。” 将两人功体“阴阳差异”考虑了一番后,童兵排除了阳性内力与阴性内力的问题,影铁甲是一件死物,内力的阴阳之分对于影铁来说应该不会造成任何差异。这么想来,童兵将突破点定在了“境界差异”之上。 钱枫荷虽然内力不如童兵深厚,但在内功境界上却高于童兵,达到了“生机境”,而童兵则因为“弃武从军”,其内功境界一直滞留在最初的“先天境”。 两种境界分别是内功修炼的第一、第二重境界,是所有炼气者共同的境界标准。它们的区别在于,先天境只是粗通内力的使用,即使内力再深厚,筋脉再强固,也只不过是能打出更有力的攻击罢了,在内功的其他运用方面,就基本没有什么作为。而生机境则不同,达到这一境界的炼气者,可以将打出体内的内力,附着在其他事物上,达到一些巧用的目的。 比如同样是扔出一颗石子,童兵只能打得准、打得快、打得狠;钱枫荷却可以使石子打出各种弧形线路、甚至可以让石子短时间停留在半空。再比如两人替丫头疗伤时,钱枫荷的内力就可以“附着”在丫头筋脉上,而童兵则完全做不到,即便排除“纯阳内力属性太烈”的原因,他也只能大剌剌地把内力聚集在丫头丹田附近,用“粗糙”的手法保护着大目标,绝不能做到像钱枫荷一样凝气侵脉的“细腻”操作。 如果说童兵的内力系统,是一把射速快、火力猛、容弹量、穿透力样样全能的枪械,那么钱枫荷就堪称一架多功能、易操作的小型遥控无_人机。两者各有所长,但按部件的精细程度而言,只有钱枫荷才能将已经各股离体的内力重新凝聚到一个方向。这才是脱离影铁的真正诀窍所在。 第二百七十一章 重伤而归 - 神佑战兵 - 脚爷 “生机境界,是指内力打入他人体内,不但不会伤到对方,还能替人打通筋脉,带来无限生机。”想起幼年时学习过的知识,童兵终于有了点为难:“只要能将内力附着在影铁甲内壁,将所有离体内力往一个方向突破,肯定能打通一个突破口,但是这只有到达这个境界的人才能做到,我做惯了‘以力破巧’的事情,短短几瞬,要让我突破内功境界,根本不可能。” “NT-01即将开始排除一切S级以下适应者,排除作业进行中……” “NT-01即将开始排除一切S级以下适应者,排除作业进行中……” 影铁系统的嗡鸣声仍然萦绕在耳边,仿佛警告着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 “这种肌肉脱力的感觉,应该是骨髓流失,影铁的人工脊椎往我背后打了注射针,正在抽取我的骨髓,再过几分钟,恐怕我连意识都保持不住。”从影铁失控后身体感受到的各种痛苦中,童兵逐渐解析出目前的局面:“想要忽然提升武学境界是不可能的,现在我能做到的,只有尽量模仿先天境界的内功状态。” 第二批汇聚的内力奔流在浑身各处筋脉中,而童兵却并未急着释放,任由它们不断冲击着筋脉内壁,忍受着每一条神经处传来的鼓胀感。 “如果还是单纯地把内力就近从穴位爆发出去,恐怕还是冲不破影铁的,按照现在的状况,我可没有余力再凝聚第三次内力了。”他的思维快速转动着:“可是要怎么做到,既从全身爆发,又从一个方向爆发呢?克服不了这个问题,这股内力只是白白浪费而已。” 人体几百个穴位,从西方医学角度上来说,这些穴位都是神经节点。现代人的进化已经到了一个停滞期,只要不是畸形体质的话,人体神经都是分布在一个相对固定的位置,一个华夏人的足三里穴,和一个米国人的足三里穴,两者的位置是一样的。 所以之前钱枫荷爆发内力时,内力从她穴位中冲发而出的角度,这个角度和童兵是一样的。不同之处在于,这股内力冲体而出后,钱枫荷对它仍然保有控制权,可以控制内力爆发流改变方向,而“先天境界”的童兵则没有这种能力。即使童兵通过四肢姿势改变,让所有穴位喷发内力的方向尽量对准一处。但影铁甲贴身而置,童兵四肢一动甲体跟着会动,所以改变姿势的方法根本无济于事。 “没有时间了,既然往常都是以力破巧的,这一次也只能拼一下。”啮咬下唇的痛觉越来越模糊,这是大脑失去意识的前兆,童兵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只能选择放手一搏:“把所有内力都从一个穴位释放出去,破坏其中一点应该可以做到。” 即便在弥留之际,童兵也是想到就做,全身奔流的内力接到了最后一个指令,便是集中全力往右掌冲锋。远超人体负荷的能量疯狂了,他们一路践踏过主人的身体,再内力爆发和影铁抽吸的双重折磨下,让童兵不住地呕出血来,血液被影铁头盔包裹在内不得流出,使得整个头盔里成了一个血的世界,童兵五官都被糊在血液内,连呼吸也都已经停滞。 肺部长时间失去了新的空气,几乎被体内气压迫得萎缩,原本红光盈盈的丹田也逐渐黯淡了下来。这代表着童兵已经失去了第三次汇聚内力的能力,但作为一个兵王,他可以失去空气、可以失去内力源泉,却绝不会失去意志。 “破!” 即使知道一开口,血液就会汹涌流入口腔,童兵依然无悔地低吼出声,在浓重的血液腥味中,全部的内力到达了目标,从掌心喷涌而出。在童兵浑身内力的集中下,掌心部分的黑色软甲逐渐变得赤红一片,仿佛正被高温火焰炙烤着。 影铁甲的设置分成两层,内层用于隐形的黑色软甲覆盖全身,这层内甲也有防弹功能,但是外层的碳铁甲更为坚固。外层碳铁甲并没有达到全覆盖,平时启动影铁后,童兵全身呈现的是半黑半灰的色块比例,内层软件大约有50%裸露在外。比如在掌心内侧部位,就没有那种碳铁甲片的覆盖。 按照“攻敌其弱”的思路,想要选择一个内力突破点的话,一般来说应该挑个没有外甲覆盖的位置,毕竟内甲的坚固程度稍逊一筹。但童兵知道这层黑色内甲有极好的“透气性”,往日穿着影铁施展“熔兵手”时,掌心的内力根本不会被内甲所阻挡,这层不明材质的黑色软甲,几乎可以把内力完全放行过去。 果不其然,在掌心处内甲已经赤红到隐隐有了灯火般的亮光,却依然没有任何开裂的迹象。而童兵凝聚起来的内力,早已消耗了一半以上。 “NT-01排除即将完成。”影铁系统内部的电子音响起,仿佛在宣告着它的胜利。 “想要排除我的话,你还不够格啊1”鲜血糊满了口鼻,童兵只能实际上只能发出“咕嘟咕嘟”的吞咽声,但痛苦越深,他心中的斗志便燃烧地越强烈。 带着最后的嘶吼,童兵将闪光的掌心奋力往额头按去,落掌之处,坚硬的触感忠实的反馈回来,它告诉着每一个还能继续保持工作的触觉细胞:“我打中了”。 额头是人体的要害,也是影铁甲着重防护的地方,不但如此额头还是影铁墨镜的所在。 擒贼先擒王。 即使在没有枪炮的冷兵器时代,经历过无数战火的华夏民族就已经总结出了这条智慧。 “系统受到外力……兹……系统受到……兹兹……反冲击磁场加大功率。” 在影铁系统的警告之下,一手按住额头的童兵立刻感觉到了掌势受阻,影铁头盔仿佛凭空多了一层力场,摁着额头的掌心处,喷发而出的内力不是被这层力场的弧线引偏了力道,就是被反冲回来,让童兵的手几乎要被弹开。 然而在这种挫败下,童兵丝毫没有失落,反而更加振奋起来。影铁有了这种反应,说明他的战术是正确的,不论是“人”还是“人设计出的机器”,只有真正遇到了威胁,才会拿出真正的本领来对抗。 “只要破坏了影铁墨镜,就能一定顺利脱身。”童兵心中一振,所有的痛苦反而成了一种推动的力量,原本黯淡无光的丹田重新运作起来,将游离在体内的零散力量再度收拢起来,不断加入到掌心的余力之中:“看看我们谁先被排除吧,曾经的战友!” 掌心与额头缝隙中的光芒愈发炽烈起来,原本一片黑暗的视野成了一片全白;影铁系统的电子音已经乱成一片,夹杂着轰鸣声响彻在童兵的耳边。 ———— 从后视镜里看到童兵慢吞吞地走回来,正在车里等得不耐烦的副导演立刻下了车,一看到童兵的样子便愣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童先生你怎么去的不一样……不是……你怎么去了这么就,衣服怎么也不一样了?” 摆摆手,童兵并未开口说话,只是做了一个“上车”的姿势。 然而一个简简单单的上车动作,此刻的童兵都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伸出手握住车门把手,一连拉了两下,却仍然没有把门拉开。副导演这才看出了事情的严重,一边替他开了门,一边紧张地问道:“童先生,你脸色怎么这么白?你没事吧?” 顶着一下子倒在后座上昏死过去的冲动,童兵仍然勉力维持着端正的坐姿,直到副导演回到驾驶座上,却依然不安地迟迟没有发动车子时,童兵才轻声开口道:“以前当兵,受过点伤,老毛病,休息一下就好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和那些黑道谈崩了,起了冲突呢。没闹僵就好,没闹僵就好……”副导演拍着胸脯自我安慰了几句,又问道:“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不必,休息一下就好了。”一股沉睡的力量袭上大脑,童兵不着痕迹地双手一撑,将险些歪斜的上半身重新撑了起来。 虽然最终还是脱离了影铁甲,但是影铁的“排除行为”和“内功爆发”的双重伤害,已经让他遍体疮痍。当他佝偻着身子从晓磺山上爬起来时,那个引发影铁背叛的神秘枪手已经不见踪影,而影铁则恢复了墨镜的状态,掉在了不远处。 此刻的他犹如一个血人,身上的衣服也在内功爆发的冲击下成为了焦炭碎片,至于赵莫君亲手制作的万能PAD,也已经在这场“浩劫”中变成了碎片。在空无一人的晓磺山上,失去了所有的通讯联络工具。童兵只能忍着重伤振作起身,他先小心地催动了一下丹田,虽然身上每一处都伤得不轻,但作为内功之源的丹田反倒是受创最轻的一处。 几个大周天下来,虽然筋骨皮肉仍然惨不忍睹,但好歹浑身渗血的情况已经解决。于是童兵便像个野人一般,赤身裸体地潜行下山,从一个厂区的工人宿舍里偷了一套衣服,随后才慢慢往回赶,这才有了刚才副导演吓愣的那一幕。 第二百七十二章 接应 - 神佑战兵 - 脚爷 由于所有的通信设备都在之前的行动中被毁,童兵只能冒险借了副导演的电话和乔蕾联系。当着副导演的面,童兵并不能透露太多的细节,这一通电话,更多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安全,以免让殷茹男过于惊慌而已。 挂上电话之后,他的眼前一阵阵发暗。童兵自觉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再不治疗只会让伤势加重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和副导演说了一声,便盘坐在后座车位上闭目自疗起来。 颠簸的车厢本不是适合运功的地点,但童兵目前的情况已经别无选择,在必须按时回剧组的前提下,他只能想办法克服环境的难关。 幸好运功时所依仗的丹田仍状态良好,和钱枫荷不同,童兵的内功总量深厚,在脱离影铁甲时,并不需要超负荷催动内力,所以再次催动功力时,丹田仍能向往常一样,从看似无尽的气海中引出足够的内力。 丹田虽然完好,但是在爆发内力时,由于童兵控制力不如钱枫荷精纯,以至于做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此刻他浑身肌肉骨骼都被自家内力震得“骨脆肉烂”,毛细血管里积压着数不清的淤血脓水。这种伤势有一两处并不可怕,甚至不影响正常行动,但若全身7、8成的地方都是这样,那积压起来的伤害便严重得很了。 幸好这种伤势自愈起来也较容易,即使不辅助药物,只需以气活血,好生休养就能恢复过来。童兵暂时放下心中的包袱,将精神集中在体内,控制着内力流过每一处穴位,刺激着人体的自愈功能。此番运功,筋脉中内力流动的速度就只能用“缓缓”一词来形容了。温暖的纯阳内力流动着,所经之处,穴位周边的细胞重新从灰败变回饱满,一些坏死的组织碎片也消融在这片温暖之内。 十轮大周天仿佛转瞬即逝,但以童兵早年修炼内功的经验,做完这些所花费的时间,短则需要2小时,长则连太阳都落山了。在计算中,从东海工业区回到剧组也需要2小时,那照这么算,他一睁眼,车子应该正到剧组宾馆附近。 谁知今日准定他事事失算,等童兵活动着正在新生的身体睁开眼时,入目的竟仍是入市区的高速公路,还有面前排着的长长几道车流。 一问副导演才得知,原本上午还好好的天气,到了下午却刮起大风来。通往市区的高速公路上,有一段路是依山而建,在大风的肆虐下,山顶的石块倾泻而下,砸得高速路面一片狼藉。东海路政和交警出动了大量人力,仍没有完全解决问题,在距离市区2公里的高速路段,本来4车道的路只剩下1车道可以走,童兵所在的车子也被堵在车流中走走停停,眼见着日头偏了西,前头的车流还是一眼望不到头。 “完了,A组的戏全拍完了,说不定连B组的戏都赶不上了。”副导演懊恼地拍着方向盘,口风里有意无意地透出一点抱怨。 童兵正闭着眼休息,闻言眉尖不着痕迹地一动,反问道:“你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从后视镜上看,闭目而坐的童兵看起来根本就是在睡觉。也正是抱着“反正他睡着了听不见”的想法,这名副导演才敢稍有微词。如今听到童兵闭着眼睛一句话掀了回来,那副导演立刻软了下来。 “想多了不是。”副导演应付道:“我就这么一说。” “看来副导演很尽职嘛,赶不上拍戏就心急如焚。”不顾副导演双手直摆地否认,童兵睁开眼睛,通过后视镜与他对视了一眼:“看来童某今天提议做的事情,耽误副导演工作耽误的很严重啊。” “今天的事情也是工作嘛。”副导演打着官腔:“提前熟悉外景场地,也是很重要的。” 童兵仍然坚持地一伸手:“把手机给我。” “还要打电话?” 虽然摸不透童兵的用意,但是血战之后的童兵身上自有一股劫后余生的迫力,两人隔着后视镜眼神一碰,副导演立刻低下头去,乖乖取出手机递向后头。 只见这次童兵接过电话后并未立刻使用,而是推门下车,在堵车长龙中边走边打。电话很快打完,变化也来得快,还没过半小时,一种略显高亢的马达轰鸣声从车队中响起。几辆小型越野摩托在车队中来回穿梭,很快便停在了副导演的车前。 摩托车上的骑士一身黑色皮衣,带着黑色头盔,就连车身也是全黑的。看着这套行头,副导演头皮发麻的表情清晰可见。 “老哥太紧张了。”从后座拍了拍他的肩膀,童兵推门下车,直接坐上了一位女骑士的后座,又对车里正在装鸵鸟的副导演喊道:“老哥不是赶时间么?怎么还不下车?” “这……这几位是……”不但副导演语无伦次,见到这几个一身黑的摩托手,就连周围的司机们都窃窃私语起来。 童兵表面看起来悠闲,实则迅速从女骑士手中接过一个头盔,瞬间挡住了自己的容貌。但他的声音却仍然穿过头盔清晰传出:“这几位都是我在东海的朋友。” “童先生的朋友?” 来接童兵的摩托一共2辆,黑衣骑士却有3个,其中一个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正是千手堂四大干事中的“小宝”。小宝那张娃娃脸上带着令人摸不透的笑容,走上前敲了敲副导演的车门,再次催促他赶紧下车。 童兵顺势解释道:“这位年轻的兄弟会把你车开回宾馆的,你上另一辆摩托,我朋友保证在1小时内把你送回去。” “可是……这里开摩托是不合法……” “不用担心。”驾驶另一辆摩托的正是阿进,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我们童哥黑白两道哪儿吃不开啊?看清楚,这可是东海条……东海公安开的条_子,保管没人会拦着你。” 虽然远看只是一张手写的纸条,但不论怎么想,童兵此刻都没有理由骗人。副导演甚至考虑了他能想到的最坏情况:“路上这么堵,就算是他串通了这几个人来偷我车,偷到手也开不远啊。反正交警就在前面,被拦不被拦,往前走一段不就知道了?” 想到这儿,他这才媚笑着将驾驶座让给了小宝,自己坐上了阿进的车。 阿进将纸条往口袋里一放,往后嘱咐道:“男姐,先走了。” 载着童兵的女骑士没有开口,只是微一点头,阿进即一转握把,他的车子带着一阵轰鸣,弯弯绕绕地消失在前方车流中。 而殷茹男则并未急着发动车子,反而将头盔稍稍打开一条缝,缝隙中传出她毫不掩饰地关怀:“你没事吧?” “就和上次钱师姐受的伤差不多。”早料到殷茹男会忍不住亲自来,童兵也就做好了实话实说的准备,上次影铁暴走伤到钱枫荷时,殷茹男全程都在场,想要骗她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情:“不过我身体比她结实,刚才车上处理过,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虽然看到童兵的举手投足与平常无异,但她仍不敢轻易发动摩托:“我开得慢点吧。” “好,开慢点。”并没有故作强势地拒绝,童兵反而松弛下紧绷的身体,上半身贴上了殷茹男的后背,轻声道:“走吧,不管什么事,先回家再说。” 先回家再说,这极其普通的5个字,在此刻的童兵口中说出,竟令殷茹男有种遐想无限的错觉。印象中,童兵的嗓音低沉,语气始终严肃强势,即便开个玩笑也是自信得很,几时听过他这般“病弱书生”般的声音?殷茹男只觉得被他靠上的后背一阵酥麻,几乎失去了车子的平衡。她将开了条缝的头盔又关紧实了,回头低声道:“小宝还在呢。” “没事姐,我看不见姐夫。” “闭嘴!”殷茹男头盔后的表情多半已经赤红:“再乱说当心我掰断你手指!” 像千手堂这般的扒手组织,内部多半以“断指”作为惩罚。不过看小宝的样子却完全不害怕:“那我以后给你俩敬酒的时候,就用四个指头拿杯子呗。” “你!”周围都是看热闹的司机,再和这小子说下去,殷茹男实在没有这个勇气,她右拳一砸车把,便气得发动起车子,给小宝留下了一整排尾气。 由于肌肉的疲劳,童兵的头始终靠在殷茹男的后背,隔着摩托头盔,他头部几乎没有感觉到任何剧烈震动。殷茹男的车技比阿进更好,凭借乔蕾开具的纸条通过交警拦截后,殷茹男很快超过了阿进和副导演的那辆摩托,不过10分钟便到了市区。 “喂……你刚说的回家……是回哪儿?大乔她家、还是小诊所、还是……”停在一个十字路口时,殷茹男忽然再次停车问道。 只是这次她的话有些吞吞吐吐,虽然此刻童兵满腹心事,仍不禁接口道:“还是哪里?” “还是……还是我家?” 她的回答轻若蚊蝇,即便是身怀内功的童兵,在这状态下也没有听清楚。 “什么?”他下意识问。 第二百七十三章 夜来黑影访梁上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两边的楼房快速地往后闪去,一辆黑色的越野摩托专挑小路奔驰在东海的市区内,坐在前头的是一个黑衣女骑士,她身上的摩托服虽然厚实,但在腰腿处仍然绷出了令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线条。 身材这般火辣的女子,这辆摩托的后座显然是每个男人都会觊觎的。 “要是我坐在这妞儿后头,肯定就贴上去了,绝不会像这傻缺一样,居然坐得直挺挺的。”一位和越野摩托交错而过的出租的哥看了眼两人,忍不住嗤笑道。 没错,他笑得正是童兵。 此刻的童兵也觉得他犯了个傻缺的错误,因为当殷茹男刚才问他“回谁的家”时,正苦心思虑的童兵下意识回了一句: “大乔家。” 然后殷茹男便不许他靠在自己的背上了…… “影铁甲坏了,连我脑子都一起坏了,才几句话就把茹男给弄不高兴……”挺直腰背的童兵只有片刻余裕苦笑,随后,他头盔下的表情再次凝重起来:“不过现在,我们必须立即找一个脑子还好的人,不……不止是脑子好,必须要一个战术天才!如果连她也站在我敌对一方话,恐怕也只有大乔才能和她抗衡了。” 虽然浑身各处都伤得不轻,但童兵的记忆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清楚地记得,在影铁暴走之前,他一把撕下了那个神秘枪手的面具,面具下的那张脸,是他从未预想到的结果。 “如果开枪的人是她的话,那么留下丫头和钱师姐的命就不是偶然,而是她故意没有下杀手。”童兵沉思着:“那么,究竟是有人命令她枪下留情……还是她自己选择了这么做呢?” 想到这,童兵的思绪又不住地往过去回潮而去,直到摩托车停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往日的警觉。这种松弛是致命的,不管是因为身体伤势、是因为和最信任的人相处、或者是因为想到了“她”,但童兵绝不会允许自己产生这种“精神懈怠”,他可以笑对压力,但绝不能忘记压力。 脱下头盔后,童兵握拳用力敲了敲额头,将过于分散的精神重新凝聚起来。他发现殷茹男并没有把车直接停在乔蕾所居住的公务员小区里,而是选择里一个附近的公共停车场。 “怎么了?”看到童兵捶额头的动作,殷茹男顾不得生闷气,忙扔下还没锁好的摩托,脱下头盔露出一脸担心的表情:“很难受吗?难受你硬挺什么?你像靠我背上就靠嘛,我这个人刀子嘴,很多话都是讲过就算了的。” “嗯,这个我信。要是你说话算话,小宝的十根手指早就断光了。”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童兵笑着放下拳头:“你很警惕,没有直接开进小区。” “你当我在江湖上新混的?那种地方都有探头,被拍到迟早是个麻烦。这个停车场出入口也有探头,一会儿出去的时候别忘了挡着脸。”虽然强装着架子,不过殷茹男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的窃喜:“大乔已经从局里回来了,就在家里等你。” 童兵眯起眼,遥遥望了出口处的监控探头一眼:“好,你先回医院,当心有人趁你不在对丫头下手。” 殷茹男犹豫片刻道:“你要不要也去医院?你们会内功的练家子,互相之间可以治伤,让你那个师姐帮你补一补。” “我和大乔碰完头之后必须立刻回剧组。”童兵坚决地摇头道:“原本我混进剧组,还抱着随时都可以撤出来的打算,不过今天见到她以后,恐怕这个剧组我是走不了了。” “为什么?” “有人在策划一件不得了的事情,不管这件事是不是针对赵擒龙的,都会对东海造成巨大的影响。”童兵的疲惫的眼神重新锐利起来:“就在那个东海工业区,就在这几天里面。” ———— 梁家别墅这两天多了不少生面孔,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带着深色墨镜,单侧的耳窝里还塞着随时可以接收联络的蓝牙耳机。和客串保镖的童兵不同,这些人是真正的保镖,并且都是金发碧眼的国际保镖。 比起那些保镖身上廉价的西装,梁义臻穿着一件看似普通的高尔夫T恤,价格却是这些西装的数倍。穿着随意的他,在充满陌生人的家中也显得毫无不习惯之处。他手上拿着一张照片,脸上像是带着一张蜡制的笑脸面具,夸张的笑容始终就没有消失过。端起一旁的红酒,梁义臻看一眼照片、品一口酒,就像是在享受一次酒会,而这张照片就是最好的佐酒菜肴。客厅里的几位保镖,在他眼中可能已经无色透明了,而占据这双眼睛的,只有两点可怖的光芒,带着笑意的光芒。 “爸!”他的儿子梁昱推门而进,却被屋里陌生的黑衣人阻住了话头。 “没关系,这些都是神父先生送给我们的礼物,你有什么话,不用避着他们。”虽然可以无视这些保镖,梁义臻却不能无视这个亲生儿子:“慌慌张张地让人看笑话,嘿嘿嘿,坐,和爸爸喝一杯。” “我们得先谈谈,这杯酒我才品得出味道。”盯了那些保镖一眼,梁昱一副心里别扭却又不敢表现出来的样子。 “你想谈的事情,爸爸不都处理过了吗?”一指周围这些保镖,梁义臻继续畅怀道:“这几位,都是来自米国的国际保镖,以前都是保护过米国驻古芭大使的,想不到我们梁家有生之年,还能走到这一步的高度。” “哦?”梁昱的表情语气明显一变:“专业的?” “我们父子有这个被保护的价值。”梁义臻自负地笑着:“前几天也是我疏忽,怠慢了这位梁上君子。毕竟大家都姓梁,今晚要是他再敢来,我们家一定要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爸,那个人一看就不一般,如果我看得没错,他一定是那种会内功的炼气者。这些保镖……不如还是釜底抽薪,先把那个李珏给处理了吧。”梁昱的口气里仍然没有多少信心。 自从国庆假期结束后,梁家的别墅每到夜里便出现了一个黑影,趁着梁氏父子入睡时胡乱翻找他们书房中的杂物。这个人的动作极轻,至少第一晚父子两人完全没有意识到家中已被外人光顾了一圈,还是次日在回看监控录像的时候,梁昱才发现了这个黑影。以梁家的财力,书房和几处出入口自然都设置了探头,不过这个夜访者也懂得一些常识,他身上的口罩、手套一应俱全,除了青年男子之外,监控录像并不难提供更多的情报。 虽然屋子里没有少什么东西,但是这个黑影翻找书本的动作,终于触及了梁义臻的底线。 他的上线正在进行的大计划已经成功在即,一旦情报从他这边走漏出去,梁义臻实在不敢想象他们梁家会接受怎样的结局。一开始,梁义臻还并没有太看得起这个黑影。在他预想中,这应该是李珏这个记者请来的扒手,想来窃取一些书信之类的证据用于控告梁家私贩器官,好为他的母亲报仇。经过细看录像重放,梁氏父子得出结论,这个黑影第一天是空手而归,他很可能第二天还会再来。 于是梁氏父子将医院中几个心腹叫到家中,命令这些医生客串守卫,深更半夜躲在各处埋伏这个黑影。到了第二夜,黑影果然如期而至,那些叫来帮手们一涌而出,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拉不到。那个黑影似乎早就发现了这些“埋伏者”,不但没有落入包围中,反而直接扑向了梁义臻所在的卧室,从他手中抢去了一个PAD。随后,在梁昱等人冲过来救人之前,这个黑影便像乌云一样从窗口飘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当中。 这些梁义臻也不敢再隐瞒不报了,在遭受更大的损失之前,他终于还是选择了联系上线,将这些情况如实汇报了过去,现在这些保镖,就是汇报后的结果。这些目光敏锐的家伙,在梁义臻眼力已经称不上人,他们只是一些证据,证明他梁义臻在组织里举足轻重的证据! “那个PAD里根本没有他们想要的情报。”梁义臻摆摆手,在儿子面前摆出一副应对自如的模样:“手里没有证据,那个李珏再叫嚣又有什么用?” “可是就让他在外头这么吵,我心里实在清静不下来。这两天,连手术的速度都慢了。爸,我觉得还是应该请君入瓮,想办法把他们一网打尽。”梁昱仍然辩解着:“我觉得您这次的处理不妥,现在这么多黑衣保镖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梁家,那个小偷想来也不敢来了,我们反倒失去了一劳永逸的机会。” “哈哈哈,不错,我很满意。”梁义臻朗声笑道:“受人觊觎的时候,不是想着怎么退避,反而思考如何反击,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他笑声一停,拿起手中照片:“不过,能够顺藤摸瓜的时候,又何必守株待兔呢?” “爸……你找出那个小偷是谁了?”梁昱忙不迭探身近看。 只见照片上一个体格高大的男子,正背着一个体积大到超乎常理的帆布包,从一辆巴士上下来。 梁昱忍不住问:“他是谁?” “童兵。”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不忿之少 - 神佑战兵 - 脚爷 “童兵?这个名字好像……”梁昱的声音慢了下来,然后双手忽然抓了一下裤子:“就是那个空手缝合手术线的人!” 梁义臻没有说话,他知道儿子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 “没错,他也是一个内功武者,那就对得上了。”梁昱似在自言自语:“可是他为什么要冲我们来……他和李珏应该不认识才对……” “有些事情不用考虑那么多,既然是这位童先生先跨过了界,我们就应该正当防卫。”梁义臻纠正着儿子的思路。 梁昱摇摇头:“但我还是想不通,这个童兵是钱枫荷带来的,应该也算是他褚继峰一派的人。骨科这些人,最近不是在和金副院长作对么?怎么还惹我们心外科了?两边树敌,即使褚继峰再怎么不通人情,也不至于这么愚蠢。” “事情想不通,是因为你缺乏对敌人的了解。老话说得好啊,知己而不知彼,一胜一败。” 听到父亲拉长了音腔说话,梁昱神思一动:“您知道这其中的关窍?” “就在不久之前,那个姓李的疯狗凌晨就在医院找事,那时候我们都不在,是钱枫荷处理的这件事。”梁义臻翻看着手机上的右键,那是他安插在保洁人员中的心腹发给他的情报:“据说当时,那个童兵就陪在钱枫荷的身边,他们和李珏双方最后闹得有点不愉快。” “既然都闹翻了,那更不应该……”梁昱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做戏?” “你要是连这都看不出来,那爸爸可就要对你失望咯。”话虽如此,但此刻的梁义臻眼中却尽显满意的神色:“这个李珏,真是成不了大事的小人,好不容易找到童兵这样的‘侠义之士’愿意帮他,本来他们要是不声不响地狼狈为奸,我们整天忙着重要的计划,还不一定能注意到这些小事,可是他偏偏画蛇添足,为了不让童兵被我们怀疑,还故意在医院里演一出‘翻脸’的戏码,反而露出了马脚。” “事情这样解释,就合理了。”理顺了思路,梁昱脸上的不安消去了不少。 “有时候,合不合理是次要的,需不需要才是第一优先。你这孩子啊,就是想得太多,非要给自己找一个理由才肯行动。”一边亲手给儿子倒上一杯酒,梁义臻一边说教道:“这件事对你有好处,对我们梁家有好处,就是最合理的,即使这个童兵没和李珏合作又如何?他是一个没有任何势力庇护的内功武者,只凭这一点,他就必须成为我们这次计划的奠基石。” 也不知是不是酒的,梁义臻的唇色显得鲜红一片,配上他说话的时眼球微向外凸出的样子,不由得让人有一种森然之感,就连一旁的保镖都忍不住错开视线。但偏偏他话中一股语重心长的苦心,让梁昱怎么也忌惮不起来。 他接过父亲手中的酒杯,反而关切道:“爸,为了准备那个计划,你最近又没睡好,脸色有点不对。” “我这是喜事将近,红光满面而已。你知道吗?就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们。”一提到计划,梁义臻的情绪反而又高了起来:“我早上已经得到消息,那个童兵哪儿都没在,偏偏在那个剧组里面当什么助理。再过不久,他就要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个剧组?这么巧?”梁昱闻言一怔:“您找金钱豹去查童兵了?” “我早就说过嘛,金钱豹这样的利器,不是用来屠李珏这种野狗的,要杀,就杀童兵这样的人中之龙。”梁义臻满饮一杯,酒兴大作,也不顾外人在场,那右手食中二指当作刀剑,在眼前来来回回比划了几下,眯着醉眼得意道:“这回他自己送上门来,正好让我当一回愿者上钩的姜太公,哈哈哈哈。” ———— 算上医大附院年轻杰出的外科大夫梁昱,他们梁家在东海已经算是三代名医了。在华夏民间有个不成文的说法,叫做“四世则家”,意思是某个家族的产业如果继承了四代还没有衰败,就能称为“世家”了,老百姓也会把他们高看一等。比如在东海市政府里都小有名气的“警察世家”文家,就是如此。 凡是牵扯到这种世家的案子,一般都不会让新警员来办,因为这种案子办起来不能完全讲证据讲法律,有时候还有讲一讲集体利益。一个世家给市里贡献的创收,远比普通人家高出数十倍、数百倍、乃至千万倍。 所以华夏古代,老百姓状告朝廷官员,不管官司赢不赢,告状的人都要滚一滚钉板,这种规定并非单纯的欺压人权,从人类最原始利益角度讲,也存在着一定的道理。撇开横征暴敛这种极端例子不说,如果有普通官员侵占了一个老百姓的利益,但他只要还在履行职责,就能为其他数位百姓谋求利益。 受损失的老百姓豁着性命不要,把这个官员给扳倒了,他留下的工作需要有人接收吧?他交代过的行政计划需要有人代为执行吧?东村造了一般的堤坝、西镇剿了一半的土匪,这种“烂摊子”总要有人继续经营下去,但是这种交接往往是不顺利的,既然上一任官儿是被拷上带走的,新来的顶替者谁敢把他政策继续执行下去?这不是步其后尘么?所以不管之前上任官留下的是一些什么工作、不管这些工作是不是真正为老百姓服务的、不管这些工作是完成了90%还是99%,新官上任只管放三把火。这火烧的是什么?烧得就是那些陈年旧事。 于是,造了一半的堤坝最终成为了废墟,来年洪水如期而至,赤地千里;剿了一半的土匪逃得性命,来年卷土重来,民不聊生。那些新上任的这位“清官”绝不会为这些悲剧负责,因为那完全是上一任贪官遗留下来的历史问题。 为了杜绝这种悲剧的发生,所以从古至今,华夏内部都存在着一种差异,平民和非平民的差异。“人人平等”不是一句空话,但“每个人绝对平等”必然是一句假话。 李珏最清楚这一点。 母亲死在手术台上,她死后被人剖腹割肾,随后再缝合伤口,自己是在一个极偶然的机会下,才通过偷听得知了这件事。然而不论是向同事求助、还是问医院里的人求证,李珏得到的回复几乎都是:“不可能的,梁家是名医”。 他们心中真的觉得不可能吗? 不见得。 然而那又如何? 即使他们愿意相信李珏的,甚至即使他们中有人知道真相,这个回答依然不会变化。 李珏你妈被人剖腹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最多参加一场葬礼,给你一个白包罢了。工作还是正常工作,生活还是继续生活。 但是惹上梁义臻呢?就凭梁家在东海四区的名声,站出来与梁家唱反调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或许哪天你感冒时,去医院治了一次,回家却恶化成了更严重的疾病。 而从警方的角度来看,在东海医疗人才紧缺的今天,梁家的存在是东海心外科领域一根定海神针。即使李珏的母亲真的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如果因此而将梁家告倒投狱,整个东海市又有什么好处?你李珏冤情得以昭雪,你就可以代替梁义臻治病救人了吗?那些等着做手术的病人怎么办?那些研究到一般的心脏疾病课题怎么办?那些原本憧憬梁义臻,以他为榜样的医科学生还有什么动力投身这个行业? 这些整体发展上的事情,是你李珏母亲一个人的冤情能比的吗? 当然不能比,那是千万倍的差异。 所以现在,东海市政府里有一个人非常生气,他恨不得时间倒退几年,在李珏出生,就找人把李珏母亲给埋了。虽然那个时间,他自己可能都没有出生。 “市长,我写给您的倡议书您过目了吗?”一个穿着得体的年轻人,此刻站在市长办公室的办公桌前。 年轻人的眉角飞扬,目光锐利,一看就让人觉得他办事干练果断;而他原本也有一身白皙的肌肤,大家见到他第一印象大多都是儒雅俊美。但就是这个干练果决、儒雅俊美的年轻人,此刻脸上却投满了阴霾之色。 “今天上午,你已经问过第二遍了。”市长看上去50余岁,满脸疲劳地他靠在椅背上,仰头捏着眼角。这么随意的动作,在一个市长身上并不多见,可见眼前这个年轻人与他并不疏远。 那年轻人的语气也没有对一市之长的忌惮,他不住上前一步:“那么应该立即让东海武警特战队回到他们的岗位上去,本市常规的治安工作已经很忙了,没必要再围着张琳这群人转。如果她要人协助工作,随便派几个民警去就可以了。” “少聪啊,你逼着我有什么用呢?查医大附院这件事情,是首都的决定,那是上头的意思,我除了配合还能怎么办?你真的有看法,还是通过你伯伯向首都的委员会提交,只要上面的转变了心意,事情不就好办了吗?” 被一个职位比自己低,年龄比自己小几十岁的人这么逼迫,市长的眉心皱得根苦瓜表皮似得。然而他只能忍受这一切,不为别的,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姓“孙”。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专案组成员乔桠报道! - 神佑战兵 - 脚爷 孙少聪几乎是摔门而出的。 在东海,他是少数几个没有资格、却有胆量从市长办公室里摔门而出的人。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姓“孙”。 比起之前提到过的什么“文家”、“梁家”,首都“孙家”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概念。不一样到什么程度?东海市市长动一动手指,或许都没办法扳倒梁家,但是孙家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市长不再是市长。 孙少聪之所以来东海当这个市长秘书,不是因为他找不到更好的职务。以孙家的实力,孙少聪完全可以在首都担任一个更高的职位,但他就是希望能够证明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不靠家族庇护,就能在另一个城市建立起以他自己为首的党羽。 他几乎是成功的,就凭刚才市长对他妥协的态度,孙少聪已经成功了——至于这份成功是否来源于他自己的努力,连他自己都知道答案。 “吗的,就知道找大伯、找大伯。什么事情都找大伯,其他人干嘛不都去死?一个个活着还有什么用?”一路踩在市政府走廊里的高级地毯上,孙少聪的脸色恶劣得吓人:“这个臭婆娘张琳,你是最该死的一个,天天和我们孙家唱反调,活该你儿子被打针。哼,本来想着在东海给你块钉板尝尝,既能拉拢到梁义臻,又能在大伯面前立个功……谁知道这群软蛋,关键时刻一个都不敢出头!你们不敢碰这个铁娘子,我……” 脚步一停,孙少聪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坚定的面容,即使是想象中,孙少聪依然被那道目光盯得头疼。 “不行,那个臭婆娘软硬不吃,直接对上张琳的话,结果只能被家族里那群同辈看笑话。”他原地转了两圈,眼珠和身子一起:“我孙少聪,斗智不斗狠。你个铁娘子刀枪不入,我就不行你下面每个人都和你一样!” 一拳打在掌心,他脸上的阴霾不但没有消除,反而更厉了几分。他心里一旦打定主意,立刻便转身往回走去。 孙少聪这么突兀地一转身,本来走在他背后的一人“哎”了一下,立刻灵活地后退避让开。孙少聪眼角撇到有人,自己也是一个刹车,却因为长期缺乏运动,整个人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踉跄了几步跌倒墙边才稳住了身形。 刚刚意气风发,转眼就在人面前丢了面子,孙少聪一肚子火化作怨毒的眼神向背后那人投了过去。就连市长被他这么盯着,恐怕也要汗流不止,谁知面前这人丝毫无惧地回瞪着他,这种回敬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的熟悉。孙少聪想了起来,前几年在和张琳的一次当面冲突中,她也曾经用这么坚定而鄙夷的眼神看过自己。 即便心底再怎么想把对方碎尸万段,但表面上孙少聪仍然微笑了一下,他是从政者,表面功夫是基本功。看着眼前这个面熟却想不起名字的女警,孙少聪不失礼节地道:“不好意思,没有撞到你吧?” “我没事。”穿着警_服的那个女人身材不高,五官甜美活泼,两颊带着天生的红晕,即使称之为“女孩”也不过份。只是她现在的表情,就和“可爱”完全无关了,盯着孙少聪,那女警像是看到了什么蚊蝇之类的东西,露出明显的厌恶之色:“孙秘书自己站稳了。” 这个说话的嗓音,听来仿佛是一枚原本甜美的水果,被坚硬的铁盒包了起来似的,而且铁盒上还装满了倒刺,随时都等着有贪食者自投罗网,咬得满嘴鲜血淋漓。 “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你说话。”孙少聪回想起了这个女警的名字:“乔教官?四分局二乔里的乔桠教官,你怎么在这里?” 险些撞到孙少聪的,正是乔桠,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托着的一叠口供,不软不硬地回答:“对不起,根据专案组的规定,我不能向孙秘书透露任何信息。” “专案组?”孙少聪一愣,随即心中恍然大怒:“是张秘书长请你来的?” “瞳孔扩大,面色转青红,这个人在发怒。”这几天乔桠正在恶补刑侦、质询方面的心理学知识,虽然孙少聪本能地压制着脾气,但乔桠仍能从一些新学到的细节中,看破对方内心的变化:“不过他刚才都没有认出我,所以不是因为上次赌船案的事情在翻旧帐,那就是说,他和张秘书长有矛盾咯?” 紧盯着孙少聪的细微变化,不断磨练观察力的乔桠,一时看得有些失了神,在孙少聪眼中,仿佛就是对方故意在甩脸子似的。 孙少聪终于露出一丝不悦:“乔教官,我们都是替国家办事的,即使你个人对我有看法,也不至于对我的问话置之不理吧?我现在是在询问你工作上的事情,我问题里的每一个字,都关系着这个城市。” “我也说过,根据专案组规定,我不能向你透露任何信息。”被孙少聪的问话拉回注意力,一时没有想好的乔桠,只能将刚才那句“万金油回答”重复了一遍。 “你……”只见孙少聪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居然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看来是我强人所难了,既然这样,就不打扰乔教官了,希望我们各自进展顺利,再见。” 孙少聪说完便点头一笑,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看完“换脸术表演”,乔桠微怔片刻,终于叹道:“语气表情都完全没有破绽,要不是我见过他另一副嘴脸,根本看不出他一肚子坏水。嗯……看来我的观察力还要多训练,如果是姐姐肯定能把这家伙一眼看穿。” 将遇到赖狗挡路的事情放在一边,乔桠摇摇头,重新将思维集中到了手头的案子上,带着口供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刘队的办公室在哪儿来着……这里是B3层没错啊……” 东海市市政府并不是一栋楼,而是一片建筑群,除了平时接待老百姓投诉、办理手续的主楼之外,还有接待重要来宾的迎风楼;储存民房物资并负责独立网络、电力供应的春雷楼;还有就是两栋以“云”来命名,建筑主体不大的宿舍楼,给非重要访客或者内部人员暂住的“彩云楼”;和专供东海武警特战队居住、训练的“祥云楼”。 自从被招到专案组工作,乔桠就临时住进了“祥云楼”里,然而专案组的审讯、办公地点,却分布在另外两栋楼里,于是人生地不熟的乔桠,在投入工作之初就遇到了一个“路盲”的问题。只有用于接待百姓的“主楼”才配有指名路线“市政府办事地图”,乔桠每次迷路时,都不得不先跑一趟主楼,看清地区后才往目标地点赶。 可能有人嫌弃乔桠愚笨,这种事情不是“抄一个备份”、“拍一张照片”就能解决了吗? 然而东海市市政府,并不是一个让人如此轻松就能混迹于此的地方。市政府的完整地形,是严格保密的,所谓的“市政府办事地图”,是一个对老百姓服务,但却具有高度保密性的互动式AI触屏。除了主楼的部分区域外,其他地区的地形都是不可显示的,如果有特殊工作,需要去不对外公开的地区,需要刷一下自己的身份证。如果你的身份证被市政府工作人员标注过,AI会根据你来此的特殊工作内容,亲自将数条信息发到你绑定的手机里,通过语音提示指点你到达指定工作地点。 之前,接到审讯命令的时候,乔桠便知道又要跑一趟“地图触屏”了,只是这一次刘家龙的命令太过简略,只告诉她B301室,却没有说明是哪一栋楼。所以乔桠才会跑到市长办公室所在的主楼,和孙少聪碰上一面。 兜了两圈发现不对后,乔桠自己都意识到估计跑错楼了,不由得焦急起来。 这一次,首都派人来查医大附院的问题,还用了治安考察的幌子,其用以就在于防止东海地区的政府班子里,有人会回护医大附院院长汪旗宗。所以在从东海本地警力中挑人选时,张琳只点了寥寥数人加入专案组协助调查。 从决策层的角度来说,他们也是为了考虑保密问题,但从乔桠的角度来说,这就有点“重责在身”的成就感了。亲自点名加入的东海警察不多,但显然是一个巨大的荣耀,而且作为武警特战队的总队长,“东海守护神”赵擒龙也赫然在名单之内。让一个刚刚穿制服一年的菜鸟,和戎马半生的传奇人物一同协作,即使只是在名单上将两人的名字列在一起,对乔桠而言已经是“极大的成就”了。 “绝不能给四分队丢脸,绝不能给特战总队丢脸,绝不能在赵总队长面前丢脸!”抱着这样一种坚定的“三个绝不”原则,认错路的乔桠奋起急追,总算以过硬的“跑步”本领,按时将口供送到了春雷楼B301室。 敲门的时候,乔桠仍是一副气喘吁吁累坏的模样,但等到门一开后,遥遥望见屋里的总队长赵擒龙,乔桠整个人顿时精神焕发,跺足敬礼的姿态要多标准有多标准。 “报告!”她调足了中气才开口:“东海武警特战队四分队教官乔桠,奉命把目标人物口供送到。” 包括赵擒龙在内,办公室里一票正在埋头工作的人,都被乔桠的嘹亮的声音引得抬起头来,一时间数十道目光集中过来,乔桠立刻保持住一个英姿飒爽的笑容,并且不自觉地挺了挺背脊。 “啪!”一只不重但也不轻的手掌拍在她的后脑,将乔桠拍得一个往前踉跄,浑身上下刚散发出的魅力散得一干二净。 “大家搬来这边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你咋咋呼呼叫什么?!”手掌兼低声怒斥的提供者——乔桠的直属上司兼未来姐夫——刘家龙是也。 第二百七十六章 打小乔的头X2 - 神佑战兵 - 脚爷 捂着被打痛的脑袋抬起头,乔桠这才终于发现,那些集中过来的十数道目光里,蕴含的不是“倾羡”,而是“猎奇”。 “呜!丢大脸了!还是在赵总队长面前!”大事不好的预感充斥在心头,乔桠可怜巴巴地转头求助,却只看到刘家龙气歪鼻子的脸。 幸好这时,一个和蔼的女声响起,让这些要命的视线转了方向。只见一个四五十岁,眉心长着一颗福痣的妇人开口道:“你就是小乔教官吧?第一次见到,果然和刘队长说得一样精神。时间比较赶,大家就不要分神了。少驹,把那个金国强的笔录拿过来,我们大家分析一下。” 金国强便是医大附院的副院长,首都专案组抵达东海后,手段快得惊人。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手法,金国强居然主动要求去国外休假,结果在机场被专案组直接带回了市政府软禁,此刻他已经在市中心的一处安全屋里住了两天一夜,交代了不少的问题。在参与审讯的时候,乔桠赫然发现,陈帅击倒的那3个绑架者,居然就是这个金国强派来报复褚继峰的。原因就和口供中交代的一样,由于他私自用病人凑齐用药记录的事情被褚继峰无意中迫害,制药厂那边几乎和他断绝了合作,令他损失了一大笔财源。 通过这一次审讯,最近正在不断训练思维的乔桠依稀猜透了2件事情,首先她略微感到了一丝失望,只怕专案组拉她入队,不是看重了她的能力,而是因为她处理了这起金国强主谋的案子;其次,乔桠也没有彻底失去干劲,因为审着审着,她身为警察的直觉开始有了一个猜测——以金国强这样一审就慌的心态,他绝不是专案组最终的目标。这次扣下他,多半只是一个“断其羽翼”的行为,真正主菜还没端上来,乔桠立功的机会还有很多。 正想着这些事情,乔桠面前忽然突兀地一暗,在没有意识到没有任何一盏灯灭掉的前提下,这种光暗变化突兀地令人不由自主警惕起来。她强行忍住后退一步的失态举动,集中精神定下心来,这才看见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身漆黑的人。 “乔教官,口供。”这人的打扮奇异无比,在这个有空调的室内,他却穿着一身带着兜帽的黑色毛皮裘,手上带着一副硬胶黑手套,脸上也被墨镜和黑色围巾遮住了绝大部分。 “还有他脚上那双黑色机车靴子……喝!看这材质,一定是用上了钛底。要是我穿上的话,一脚能踢穿墙壁。”现在露出猎奇目光的人变成了乔桠自己,她愣愣地将手里的口供到了那双黑色的手套中,眼睛却忍不住上下直打量这个一身黑的怪人:“说起来……他是什么时候在的,刚才开门的时候,怎么完全没有见到呢……” 还没想多久,乔桠又意识到刘家龙轻推了他一把:“接下来你跟我走一趟郊区。” “哎?是!”尽管命令来得很突然,但乔桠仍然尽力跟上了思路,总算没在离开的时候再闹笑话。 随着刘家龙行礼后关上门,整个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一片忙碌。整个屋子里的人眼中只有一行行的信息、数据,乔桠这个人,仿佛就和没见过一样。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眼中都只剩下了死气沉沉的数据,那名中年妇人从卷宗中抬起头来,打断了正在若有所思的赵擒龙。 “老赵,这两个后生是你手下带出来的?看来让你离开部队,是国家的损失啊。”她的语气不亲不疏,听来却很舒服。 “有什么损失的?”赵擒龙苍白的眉毛展开:“在哪儿不是保家卫国,做了警察以后才发现,内部的敌人更狡猾,保障治安这个工作,其实更严峻。” 那妇人也露出春风般的笑颜:“再严峻也有守护神在嘛,而且以你桃李天下的本事,在东海应该培养出不少将来的栋梁吧?这个严峻的工作,一定能够完成的。” 赵擒龙吸了口气,苦笑道:“家龙本来就是龙组退下来的精兵,至于小乔这丫头还欠磨练着呢。张老姐一口一个‘桃李天下’,可就是讽刺人的话了啊。” 能被赵擒龙称作张姐的人,自然就是国家委员会秘书长,有铁娘子自称的张琳。她年纪其实比赵擒龙小,但资历威望上却绝不逊色,“铁娘子”这三个字,正是从军队中先传出的美谈。 听到赵擒龙这么自贬,张琳不经意地锊起耳畔的发丝,起身走到了赵擒龙桌子对面,用周围成员听不到的声音说道:“又想起那几个徒弟了?” “想有什么用,一个个被兵王教训地志气都没了,想他们也是浪费时间。”这个话题显然引起了赵擒龙的抵触,他脸色忍不住一黯,随后立刻转移话题道:“说起来,家龙这人也是兵王教出来的,反倒一点刺儿都不带,是个不错的苗子。” “听说你审过童兵?说他有携带高科技单兵装甲的可能?”提到这个“兵王”,张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就是所谓的‘影铁人’?” “警察么,干得就是捕风捉影的事情。”赵擒龙摇了摇手,示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好了,现在金国强也已经扣下了,我们算是下了先手,可是对面还是兵是兵、炮是炮,一步棋都没下。张姐,你可别告诉我你没有后招啊。” “我控的棋盘,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一提到斗智博弈,原本温和如春风的张琳立刻变了一个人,只见她朗声道:“少驹,口供分析地好了吧?” 黑衣人推着一块白板走了过来,整个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对他的服装和行为做出任何奇怪神情,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甚至承认了他的权威。从每个人对他的态度来看,平时这个黑衣人仿佛并不存在,他不与任何人交流,也不做出任何影响整体的事情。然而一旦需要他出现时,除了张琳和赵擒龙之外,似乎再也没有人能压过这个黑衣人的存在感。 白板上是一张东海市地图,地图上,几枚大头针标记着一些记号。 “根据金国强口供,和他有协议的几家药厂的分布,都标在了上面。”那个叫少驹的黑衣人解释时没有任何手势辅助。 “君临制药在不在里面。”张琳问道。 “不在。” “加进去。” “已经加进去了。”只见他手一抖,早就握在黑色手套里的大头针“嗖”一下钉在了郊区的一个药厂位置上,正是东海工业区君临制药的厂区。 见到这一手飞针,赵擒龙的眼中微微闪过一丝欣赏,但仍然略带疑惑地问道:“张姐,这是……” “一个借口,一个让我们带上足够武装去接近东海工业区的借口。”张琳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灼灼地盯着最后钉上去的那根针。因为黑衣人手法太重的关系,针尾仍然颤动着没有停下来。跳动的金属反光倒映在张琳那双风韵犹存的眼中,她盯着地图沉默了很久,又忽将柔荑一扬,朗声道:“全球各大国家,哪一个没有罪徒潜伏的?我们逮捕金国强,你当他们真的会一无所知吗?” “哦?”她眼中的光点,仿佛就是古时战阵开启那一刻的擂鼓之声,体内留着军人之血的赵擒龙亦不觉起身:“你是故意要让那些罪徒知道,我们已经对金国强出手了?” “根据情报,金国强根本就不是贪食罪徒在华夏的合作人,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连汪旗宗也不是。”张琳高昂着头,自信的声音响彻整个办公室:“我就是要他们知道,我抓错了人,查错了方向!从今天开始,你们所有人要分头行动,将和金国强有关的药厂跑个遍,不要刻意闹出动静,但绝对不要做得滴水不漏,必须要让对手知道,我们正在错误的方向上‘疲于奔命’。” “最后,等轮到查君临制药的时候,就假道,把贪食这一支罪徒彻底剿灭。”赵擒龙忍不住接口。 整个办公室里,张琳带来的专案组成员无不露出跃跃欲试的目光,唯有那个叫做少驹的黑衣人,仍然垂手站在一侧,就连呼吸都没有变。 ———— “刘队,那个黑衣服的怪人是谁啊?”进到车里的时候,乔桠终于忍不住问。 “你听说过‘黑侠’这个名字吗?”刘家龙正经地绑上安全带:“‘黑侠’明少驹。” “那个首都著名的私人侦探?”看乔桠的脸色就知道她此刻正一头雾水:“这种外行人来张秘书长的专案组干什么?” “外行人?你没调过明少驹的记录吗?百案百破,无案不破。首都还有附近几个省都在挖他,这次是张秘书长亲自请他来当的顾问。”刘家龙边说边点头:“这记录,不服不行。” “私人侦探,查得不都是些出轨啊、商业隐私交易之类的小案子。”乔桠仍然撅着嘴:“这次医大……” 刘家龙立刻打断:“又说漏嘴!别忘了规矩!” 乔桠支吾了几声才继续道:“这次……这次目标的案子,可是国家级别的大案件,他这种私人侦探能起到什么作用啊?” “至少他不会在门口大声报告,泄露我们办事的地方。”刘家龙没好气地又拍了一下乔桠的头:“真不知道你和你姐是怎么分配脑细胞的,专案组刻意在明处设立一个点,又在这暗处设一个点,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保护案件中的情报。你怎么连这个都要我教?” “唔……”捂着头的乔桠,除了憋着疼之外,即使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话好辩解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卧底不易(上) - 神佑战兵 - 脚爷 “前几天,是我先被调到的专案组。”趁着前面红灯时,刘家龙才转头对副驾驶上的乔桠解释道:“有些事情知道地比你早一点,不过现在我俩的情报应该对等了。” “嗯,该知道的我都差不多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我可一点都没有打听哦。”乔桠认真地保证道:“就是有点想不通,这么好的一家医院,怎么还会去做人体_器官交易。因为陈……我认识里面的几个医生和护士,都不像是违法犯罪的人。” 绿灯亮起,刘家龙踩下油门,口中应道:“我也愿意相信这些人的医德,这种事情,医院里的绝大多数人肯定不知情,只是一小部分黑心医生的行为。不过他们的院长嫌疑很大,上梁不正下梁歪,到最后会牵连到多少人,要看我们搜集的证据。” “我们去哪儿?”乔桠忍不住问:“刚才一句话都不肯说,现在上了车总能告诉我了吧?” “口风紧是我们这一行的基本工作素养,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刘家龙话刚说完,却很快反悔了:“我说……那个……要告诉你也可以,咱们情报换情报。” “又想打听我姐什么事儿了?”乔桠一耸肩:“这两天我可一直遵守着保密纪律,手机都两天没开啦,你想问我姐的事情,还不如去问她二分局的同事呢。” 刘家龙没有接话,而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发问:“你姐……和童教官交情怎么样?” 坐久了的乔桠活动着脖子,并没有留意到刘家龙的表情语气,闻言便嘿嘿一笑道:“不止是我姐,我也是影铁小队的人哦。” “影铁小队?”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一抖:“你姐怎么搞的?怎么也让你搀和进去了?童教官也是的,蕾蕾聪明过人,请她帮忙也就算了。你整个就是半大孩子,怎么还把你拉下水了呢!” 乔桠一听就不乐意地反驳起来:“你别说得我好像还很幼稚似的,虽然我没姐这么聪明,不过也能派上用的好不好?再说,我跟童兵搀和在一块儿,还不是你害的?” “我?”刘家龙一边盯着路况,一边冤枉道:“我怎么害的你?” 乔桠理直气壮地顶了回来:“上次豪杰夜总会,要不是你让我送车过去,我能和他们走一块儿吗?” “我是让你送车过去,又不是让你……算了,以后不许参加童教官的行动!” “刘家龙同志!”乔桠直起身盯着他道:“我一直很尊敬你,能不能请你也尊重我啊?别老把我当个花瓶一样供在暖棚里好不好?” 听着乔桠极为认真的语气,刘家龙最终长叹了一口气,把话题带回了正轨:“一会儿我们要去‘为民律师事务所’,我们收到匿名线报,那里有一位叫张佛生的律师。这次我们要查的事情,他可能知道一些线索。” “张佛生……张佛生……”乔桠望着车顶,轻轻重复着:“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没有在意乔桠的自言自语,刘家龙继续说道:“不过要注意,根据情报,这个张佛生最近接了一个案子,这个当事人行为偏激,好像对医大附院有私人恩怨。我们在调查的时候,要留意对方提供的线索是否客观。” “不对啊。”乔桠听着听着忍不住问道:“这是哪里传来的匿名线报,怎么连调查目标最近的客户都知道?” 见乔桠听出了其中的问题关键,刘家龙禁不住赞赏地一笑,可在乔桠看来,这位老大哥似乎又是在取笑自己。 “刘队!这线报不会是你自己查出来的吧?”乔桠的口气要多不满有多不满:“你别光笑啊!搞的我好像傻瓜一样。” 把乔桠逗得急了,刘家龙这才忍俊不禁地回答:“是你姐查到的。” “我姐?” 乔桠说罢,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你干嘛?这什么表情?” “进入专案组期间,禁止一切对外联络。”乔桠贼嘻嘻道:“老实招了,怎么找到空档,偷偷勾搭我姐的?” “什么勾搭,你姐是我女朋友!”刘家龙气急道:“法外还留几分人情呢,国家现在要求一切制度人性化,这叫人性化!” “是,您是我未来姐夫,没人和您抢。”抓住一个人的弱点反复把玩,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大乐趣。没有留意到刘家龙脸上略显复杂的神色,乔桠似乎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她收了收情绪,稍稍了正经起来:“那个……未来姐夫,一会儿我也有个人性化的电话要打,你通融一下咯?” ———— 身上的裙子怎么穿怎么别扭,总觉得裙摆背后那部分老是褶皱着,怎么都抚不平。 “那群人……故意给我这么不合身的制服……”坐在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口秘书台后,孟筱翎每隔几分钟就要稍稍站起一些,把裙摆扯一扯平。君临制药的秘书服要材质有材质、要气质有气质,唯有一点,就是臀部曲线收拢地太突兀。从早上开始,孟筱翎总觉得两条大腿被保鲜膜紧紧包着。 一只时钟高高挂在孟筱翎的对面,整个钟面有4个篮球这么宽,让人随意一抬头看清当下的时间。正百无聊赖的她用这个大钟玩起了计时,最终得出一个及其无聊的结论:因为这身不合适的裙子,她起身的频率大概是平均每3分钟一次。 “今天是上班第二天,还没过中午就觉得无聊了。”作为一个肩膀上承担着责任的人,孟筱翎给自己慵懒的状态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可是那几个小混混整天守在吴总前头,我哪儿有机会接近他策反呐?,” 孟筱翎的苦恼来源于吴劲隆办公室的独特设计。 虽然在赵莫君的帮助下,孟筱翎极为顺利地被君临制药录取为秘书,但黑客技术再神奇,毕竟改不了一个房间的格局。由于厂区的房屋结构特别,整个总经理办公室分成前后两层,就和孟筱翎之前参加面试的那个房间一样。 这种特殊的建筑结构,正是孟筱翎目前毫无进展的原因。她和吴劲隆两人一在里而一在外,但他那群马仔始终聚在办公室外间,将孟筱翎和吴劲隆隔成两处,令单独密谈的机会根本无从找起。 吴劲隆是个受过国外教育的高等混混,和他面对面谈话,不论是冲锋陷阵的孟筱翎、还是出谋画策的乔蕾童兵,都对结果没有太大的担忧。只要是与吴劲隆单独面对面长谈,以孟筱翎的口才,最坏的结果也无非就是被拒绝,随后轰出君临制药罢了。 那些真正生活在底层的混混,孟筱翎也是不惧。身为黑道头目,为了维护自身权威,一般从不介意拿几个不听话小角色杀鸡儆猴。自从吴劲隆吩咐过不许为难药厂内部女员工后,孟筱翎在员工宿舍区里基本上也能横着走了。 但他们毕竟这只是一群黑道,算不得什么纪律性组织,吴劲隆的话并非圣旨,无法完全保证底下那些人的行为,他们是最纯粹的混混,对于酒、女人、金钱和鲜血有着最原始的渴望。即使在吴劲隆的再三警告下,孟筱翎昨晚上还是被一个看守仓库的黑道小混混堵了路,要不是赵莫君准确超载了一盏路灯的线路,把那家伙电了个半死的话,估计咱们的懒喵就算不被动手动脚,也得受点儿口头委屈。 这种极端方式毕竟不能多用,所以孟筱翎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自我保护”,诀窍有2条:第一、不要离吴劲隆太远;第二、不要离其他人太近,尤其是吴劲隆的几个贴身马仔。 这几个马仔就是吴劲隆那些防弹车的驾驶员,加上小七一共有7个,属于吴劲隆手下的小干部之类的角色。这几根老油条虽然不会公然违反吴劲隆的命令,但是是他们的“说下牛话”,“目光猥亵”等技能统统都是满级,而且仗着和吴劲隆关系好,每个人都是一副“我最喜欢打擦边球”的样子,骇得孟筱翎只能退避三舍。 “跟屁虫最讨厌,连我都看出来了,他们仗着和姓吴的关系好,老是占你口头便宜。”在这个时候,赵莫君的即时联络就成了孟筱翎的精神支柱:“那些底层的混混,反倒不敢对你怎么样。” “那些家伙也只敢动动嘴皮子,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孟筱翎扶着额头低声道:“那群马仔整天堵在办公室外间,我一进办公室就被各种花式调戏,根本去不了里头接触吴劲隆啊。”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对面,赵莫君忿忿的声音里,也掺了些尴尬的元素:“要不你试试打内线给吴劲隆啊,如果是他叫你进去的,外面的人就不敢拦着了。” “我可是他的秘书,手头上一件工作都没有,打电话给他说什么?难道在电话里直接说造功实验的事情?一点铺垫都没有,肯定会谈崩的。” “嗯……”赵莫君发出努力思考的声音:“要不你就直接约他单独吃饭,这样不就可以甩掉那群跟屁虫了吗?” “我一个秘书,第一天上班就约老板吃饭?” 第二百七十八章 卧底不易(中) - 神佑战兵 - 脚爷 “你怎么比我这个当兵的还死板,咱们都是华夏现代女性,约人吃饭又不代表就要干什么。”赵莫君仍然觉得自己的主意很不错:“我帮你把电话接进去,勇敢点,上!” 孟筱翎顿时只想喝两缸红茶冷静冷静:“上什么呀!现在都没有摸清楚吴劲隆的脾气和三观,一点准备都没有根本没法谈的。童兵不是说你们特种部队出发前都要搜集很多情报的吗?敌人在哪儿都不清楚,你就吹冲锋号呀?” 用军事方面的事情做比喻,赵莫君就被说动了:“嗯,知己知彼,这话倒是对的,那你准备怎么搜集情报呢?” “说到底还是要和吴劲隆面对面接触。”孟筱翎说罢又强调道:“不是刻意的接触,要不引起他警觉的,平时自然的工作接触。” “我这里查得到他给你的工作安排,每天早晚你都要向他汇报一次的嘛,这个不就是自然的工作接触吗?” “今天早上那个乱糟糟的汇报,你不是听到了么。” 孟筱翎叹着气,想到了今天一大早的情形。 换上这套完全不合身的工作衬裙,她站在办公室内间、吴劲隆的办公桌前,一边不停拉着裙摆一边记录吴劲隆的要求。周围是一群摸着下巴、舔着嘴唇的马仔,那些眼神要是能转换成“针”来计算,估计孟筱翎现在喝口水往花坛里一站,就能客串喷淋花洒了。 “这些跟屁虫,他们整天跟在吴劲隆后面,你哪有时间单独试探他。” 听她这么一说,孟筱翎总算感到安慰了些,心道小君这孩子总算体会到了现在的难处,谁知这孩子下一句话险些没让她一头栽倒在前台: “你要是不能和吴劲隆培养感情的话,回头又得和我抢兵哥哥了!” 正气得要按掉通信,耳机里忽然响起电子提示音:“有一个外线电话,是否接通?” 为了打入君临制药内部,众人其实做了充分的准备。 首先是童兵让赵莫君将一个间谍专用的通信软件载入了孟筱翎的手机,这套软件会定时发送一些假的短消息或电话,既能模拟普通手机的通信记录,又能将平时真正接到的电话号码、短信号码屏蔽掉。所谓外线电话,就是平时的手机来电,但这时孟筱翎并没有接通,手机下载了这个间谍软件后,机器的实际掌控权在赵莫君手上。 她只能对赵莫君问:“是谁?能不能接?” “要是不给你接,兵哥哥准气我。”又不着痕迹地宣示了一番主权,赵莫君这才接通了电话,随后她脱口道:“这个号码……通信录上的名字是小乔……之前的那只母老虎?” 耳机里立刻传来乔桠的低啸:“你叫谁母老虎?懒喵的电话怎么在你这里?你这小奶豹子你来东海了?” “我现在负责管理孟筱翎的所有对外通信还有人生安全,你有什么意见找兵哥哥说去。”赵莫君毫不畏惧地反咬着:“还有,我已经不小了!” “音量倒是不小。”因为专案组的规定,乔桠已经对外中断了2天联络,好不容易抽空给闺蜜打个电话,却听到一个“第三者”,乔桠的口气当然也好不到哪儿去:“有空我是得找童兵好好说说了,懒喵去这么危险的地方,他应该找个靠谱点的人照应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先从频道里出去!” “你才出去,信不信我屏蔽了你信号?” “信不信我把你抓起来当球踢?” 满耳朵都是嘈杂的争吵,站在前台后的孟筱翎满脸了无生趣的表情,第一次觉得童兵这人选的确不太靠谱。 好巧不巧,这时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其中一个吴劲隆的马仔走了出来,他习惯性地往前台走来,想讨点口头便宜,却正撞上孟筱翎摸着耳机的样子。 因为乔桠和赵莫君斗嘴的关系,孟筱翎一时散了神,等她注意到时,那马仔已经站在到她的面前。 “喂!小秘,在干嘛呢?”他把眼睛一眯,一副老江湖的模样:“上班听音乐?会享受!来来来,啥好听的,给哥也听听,别小气啊。” “咕嘟”孟筱翎吞下一口唾沫,失去注意力让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那就是看着对方伸到面前的手掌,她仓促间完全想不到任何应对的办法。 “干嘛?又不是舔你耳朵,听个耳机而已,这点面子都不给?”那马仔脸一拉,也不知是作势吓唬她,还是真地不耐烦了。 “也……也没什么好听的。” 孟筱翎胡乱说着些推脱的话,然而对方的眼睛却越眯越细,里头那两点怀疑的火星,让孟筱翎有种随时会被引火烧身的恐惧。 “不行,你声音都已经露陷了!快给他,再不给就晚了!”乔桠突击学习的心理学再次发挥了作用:“你先拿给他,然后我来想办法。” 这时,那马仔的手掌几乎已经伸到了孟筱翎的下巴处,看他这架势,好像孟筱翎再不交出蓝牙,他就要用强动手似的。 先机已失的孟筱翎只得取下耳机,尽量缓慢地交出去:“我真的只是……随便听听。” 那人鼻腔里迸出一个音,也不知是冷哼还是别的什么,拿起耳机就往自个儿耳朵里塞去。 “小乔和小君都很聪明,不会在这时候乱说话的。可是如果他什么都没听到,应该会怀疑吧?”思维堪堪跟上了形势,孟筱翎这才紧急恢复了思考:“到时候就先推脱说耳机坏了什么的……” 她刚刚拟定了第一个备用计划,却听那马仔又笑了起来:“挺好听啊,网上都没听到过,什么歌名儿?” “真有歌?”第一备用计划彻底作废,面对他的问题,孟筱翎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我随便听嘛,不记歌名的。” “你傻么?看看手机不就知道了?拿出来给我看看,我回去下载。”那只大手又伸到了眼皮底下。 孟筱翎感觉自己就要哭出来了,但事到如今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这马仔居然在蓝牙耳机里听到有人唱歌,那必定是乔桠或者赵莫君其中一人开始自由发挥了,既然她们要掌控局面,孟筱翎除了相信两人之外,也没有别的选择。 为了争取一些时间,她依然用极慢的动作掏出了手机,还故意输错了1次屏锁密码。然而当手机屏幕打开时,孟筱翎诧异地发现,播放列表里多了一首从未见过的清唱民歌小调——引水谣。 马仔接过手机,看了看便还给了孟筱翎:“有意思,没音乐的清唱也不错嘛!你这小秘有点品味,歌名我记住了,一会儿我也给吴总听听。” 说着他竟真的拿出自己手机,边往厕所走便搜索起来。 拿着换回来的手机和蓝牙,孟筱翎这才发现她紧张地已经憋气很久了,一连吸了好几口气,她连忙带上耳机,只听里头传来的一个女童的清唱声。 正如那人说的一样,歌曲并没有伴奏,只是依靠歌词中的特殊发音,营造出水花的响声,形成一种自然的节奏。比起那些配合旋律的歌曲,这样的清唱听着却更能令心情安静下来,就如同歌名所说一样,这声音的确引来了一泓清澈的泉水,流过那些绷紧的神经,将它们温柔地抚缓。 孟筱翎竟没忍心打断,直到一段听完,她才轻声提示道:“好了,他走了。” “差点露馅,还好你个母老虎反应够快。”最先传来的是赵莫君庆幸的声音:“不过你唱的这首歌网上也太难找了,翻了好久才从十几年前的资源里翻出一个。” “抱歉。”比起赵莫君,乔桠的语调却异常低缓,似乎情绪一下子落了许多:“我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一首。” “没关系,还好你唱的这首本来就没有伴奏,否则我还不好处理呢。”赵莫君的口气友善了很多:“合作的不错嘛!” 原来在乔桠让孟筱翎交出耳机后,为了不让孟筱翎遭到怀疑,乔桠情急之下亲自唱了起来,希望用自己的歌声麻痹对方的惊觉。谁知那个马仔听了歌还要听歌名,这下连乔桠都没了主意。幸好赵莫君还在,当她听到那马仔问孟筱翎要手机时,便知道对方是要查看手机上的音乐播放列表。 在潜伏进来之前,为了应对对方检查手机的行为,赵莫君倒是准备了假的通话记录表、假的短信库,可是谁能想到对方这会要查音乐?那台手机上一首歌都没有!即使以赵莫君的电脑技术,几秒钟的时间里要做伪造一个假的播放列表也根本不可能。情急之下,幸好她很快查到了乔桠那首歌的名字——《引水谣》,又从陈年的网络旧资料里翻出了一个MP3文件,立刻往孟筱翎手机里远程输送。 这时候乔桠仍在以假乱真地歌唱,赵莫君加速传输着文件,孟筱翎则尽力拖延着时间。 最后当歌曲下载完成后,赵莫君听准位置,将歌曲MP3直接开到了乔桠正在演唱的那一句,而乔桠也于此同时默契地停止了歌唱,由MP3来播完剩下的部分。虽然只是一件小事,过程却充满了异样的默契,三人之间神来之笔配合,最终将这场可能造成信任隐患的危机度了过去。 ———— 厕所里,刚才还是一脸猥琐的男子,此刻却冷下脸来掏出手机:“花龙哥,我试过那个女人了,没什么问题……” 第二百七十九章 卧底不易(下) - 神佑战兵 - 脚爷 “想不到你歌唱的不错嘛!”度过一个危机,赵莫君一高兴,也忘了刚才和乔桠之间的唇枪舌剑,夸了她一句。 “也只有这首歌还过得去了……”乔桠低声道:“很小的时候,姐姐经常唱给我听。” “大乔会唱这么温柔的歌?”孟筱翎吐了吐舌头:“根本不敢想象。” “我也记得你姐姐好像冷得很,跟我们部队的情报处长似的。”赵莫君补了一刀。 “行了,懒喵你听我说。”肩负着追查大案的任务,又违反着专案组的保密规定,所以乔桠并没有太多时间。抢过话语权后,她便笼统地问道:“你现在处境安全吗?需要支援吗?” 故意忽略赵莫君小声“有我在要什么支援”的嘟囔,孟筱翎还是很高兴地接受了乔桠的关心:“说实话,才进来一天,就觉得有点吓人。不过没关系,毕竟,我已经是第二次卧底啦。” 想起豪杰夜总会那晚,也是乔桠在后指挥策应,孟筱翎在前临机应变,两个姑娘心里都涌起一股“男儿豪情”,更多的鼓励和担忧,都化在这一片沉默中,不必再多言。 既然多余的话已不必多说,乔桠便立刻切入了主题:“吴劲隆认出你了吗?” 这是她冒着违反规定的风险,执意要联络孟筱翎的原因。根据她姐姐乔蕾的运筹帷幄,这次卧底的重点并非在于窃取情报,而是由孟筱翎对吴劲隆进行说服,让他站到那些实验者的对立面。孟筱翎只是个普通人,照理说并不能轻易说服一个黑道大佬。然而乔蕾和童兵已经安排好了几个后招,只要那些人真敢拉拢吴劲隆加入造功实验,必然会遭到吴劲隆的反戈一击。孟筱翎与其说是计划中的关键,不如说只是一个重要的铺路石罢了。几个后招中最有用的一个,莫过于通过刘家龙代表的警方势力向吴劲隆施压。一直致力于洗白自身的东临会,绝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和警方合作的机会,只要能有一个代表东海警界的头面人物出现,即使吴劲隆表面上再怎么桀骜不驯,在大势所趋下也只能答应合作。 但是现在情况再次发生了变化,张琳率领的专案组居然把刘家龙编入其中,出于保密条例,专案组成员除非外出调查,否则不得离开驻地,更严格限制了对外的联络。在这种情况下,刘家龙想要调动手下警员配合童兵演戏,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失去了这一最大的保证,孟筱翎个人的能力就变得尤为重要,她和吴劲隆两人在夜总会那晚共斗庄杰,这份人情将左右这次合作的成败。 听出乔桠问话中的意思,孟筱翎斟酌了一下才解释道:“从昨天到现在,我连一个眼神都没和他对过,真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我。” “那天晚上你化的是那种夜店浓妆,他一时没有认出你也很正常。”乔桠认真地分析道:“不过关键还是时机问题,不管是装糊涂让他认出你,还是你主动和他说这件事,都不能显得太刻意,这个吴劲隆学历挺高的,应该不是一介武夫。” “放心吧,大乔交给我的几种说法我都背熟啦。”孟筱翎故意说得信心十足,不过很快又无奈道:“可是要怎么和他那些手下相处,这门功课我没学过啊……现在的问题是,那些人整天贴着吴劲隆,我根本没机会和他接触。” “这样啊,嗯……”思索了片刻,乔桠耐心地教道:“我这两天在学心理呢,还接触了一点卧底警员的知识,一般来说,卧底是不能擒贼先擒王的,一开始就想方设法去接触对方老大,反而很容易暴露呢。” “你是说……” “你不是说,那批马仔整天贴在吴劲隆身边吗?要是你不怕的话,就从几个马仔开始接触如何?” ———— 订午餐的时候孟筱翎进过办公室一次,吴劲隆仍是躲在内室没出来,外间的那些马仔个个都用很“男人”的眼光打量着她,吓得她一心只想尽快跑出来,连那几个马仔的名字样貌都没好好去记。 下午4点30分,在秘书工作手册上,5点就是给总经理和其他几位“项目专员”订晚餐的时间,看着门框上“总经理室”四个大字,一遍遍回忆着乔桠的提示,孟筱翎深深吸一口气,轻敲了几下,便推开了这扇让她毛骨悚然的木门。 “各位专员大哥,”她把准备了很久的“微笑”表情展示在脸上:“不忙的话,先帮你们把晚餐订了吧?” “哟,我们的小秘来啦。” “想哥哥了是吧?” “坐,请坐,快请坐。”有人不停拍着自己的大腿。 果不其然,虽然在吴劲隆的压制下,这些人并不敢明目张胆地骚扰,但是嘴上的便宜每次都没少占过。忍着“飞快逃出去”的想法,孟筱翎努力维持着笑容,耐心等着这些人安静下来。 “小秘,订晚饭不是5点的活儿么?会不会看钟,现在才几点?”其中一个形貌猥琐的人冷冷看过来,孟筱翎发现他就是下午问她讨过手机的那个马仔。 “喂!老四你这就不懂怜香惜玉了。” “我看人家是怕我们饿着,来关心咱们的,你要懂情趣。” “就是四哥,天天躲在这破地方,粗婆娘都看腻了,好不容易水灵灵的小秘来一趟,你还往外轰人。” 看着几个人调转枪头帮着自己说话,孟筱翎一时有了点底气,她鼓起勇气看着那个叫做“老四”的人:“听说今天下午通往高速公路还出了点事故,我怕送饭的兄弟耽误了。” 虽然吴劲隆现在是戴罪之身,不过他在东临会里毕竟是红棍的地位,每天早中晚都会有人从市里送来三餐。今天中午孟筱翎就见过一个,看上去分不出是正规的外卖店员还是东临会的黑道打杂小弟,反正送来的东西五花八门,除了各式菜色之外,名烟、红酒、槟榔、胃药、居然还有几张本周的彩票。 “孟小姐。”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压过众人嘈杂的话语:“你能想到提早准备是好事,不过咱们这里喜欢按照规矩办事。我看你也不笨,我们几个是什么来路,你应该看得出来吧?” 说话的人坐在中间,比起那些满脸邪笑的莽汉,五官端正他原本应该是看着最顺眼的一个。只可惜他下翻的眼角处,带着让人看一眼便不愿再接近的戾色。每当他眯起眼睛时,总感觉有一把薄薄的剑会从那双眼皮里刺出来,把他面前的任何人刺个对穿。 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孟筱翎尽力保持着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气势:“吴总说各位是项目专员,我就当你们是。” “好,聪明。”那年轻语速很快:“不过,我们忙的这些项目,只能有两种人看,一种是自己人,一种是死人。” “小七,你这话……”那年轻人语气一凛,旁边立刻有人要劝。 “嘘,闭嘴,让小七说完。”老四将那人狠狠一拉,把整个场子的控制权还给了小七。 那个叫做小七的人眯着眼紧盯孟筱翎:“吴总让你5点来,自然有他的道理。今天你运气好,我们兄弟几个该忙的都忙完了;下次你要是撞进来,正巧看到些不该看的,你说……我们是留你好呢?还是不留呢?” “我刚才敲过门的……”孟筱翎轻声辩道。 “我听不见!” 她的声音立刻被小七的一语双关的怒吼压制了下去,被他一吓,孟筱翎的声音自然越来越轻:“我刚才是……” 她进来时已经想到了各种应付猥琐语言的方法,却不料还有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用暴力气势压迫过来的对手。失策的丑态不可避免地带来懊悔和紧张,它们化入空气,从每一个毛孔入侵到孟筱翎的身体里,让她的眼前越来越模糊,几乎看不清对面小七的五官。 “不要怕,不是说过要想办法和我们打成一片的吗?” “又不是我说不怕就不怕的?这人上来就这么凶,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说下去了。他会不会真的动粗啊?” “不管黑道白道,生存法则都是一样,只有表现出你自己的气概,才能让对方看得起。” “气概?我一个小姑娘,哪儿有什么气概啊……要不让小君找个机会也电他一下?不行啊!一看他地位就很高……呜哇!没辙啦!我是不是很久没有说话了,看上去是不是被吓呆了啊?” “没关系,在这里时间是停止的,不管你思考多久,那些人都不会觉得异常。” “那就好,那就好……呃?你是谁?为什么你能和我说话?” 孟筱翎忽然眼前一亮,一片无限延伸的星空出现在面前,她浮在整片虚空之中,却仍能感到身上承载的重力,脚往地下一踩也能感到踏实的落地感。 眼前,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正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微笑着走近前来。 “你是我?你是什么我?未来的?过去的?异空间的?我一定是电影看太多了……”孟筱翎捧着脑袋,完全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 然后忽然留意到那个婴儿,随着“那个自我”的走近,孟筱翎可以清楚看到孩子乖巧地熟睡着。 “你抱着的……该不会是我未来的孩子吧?” “你电影看多了,我不是什么未来的你,我就是你。”那个孟筱翎轻笑着:“这个也不是我们的孩子,这个人叫于归期,你可能更熟悉他现在的外号——小七。” “!?” 第二百八十章 读心之银河 - 神佑战兵 - 脚爷 “小七……就是这个黑道马仔?”孟筱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到底是什么展开?信息量太大,我已经不知道先问那个问题才正常了!” “你什么都不需要问,也没有时间给你问了,我只是一个残次品,能出现的时间很短,现在你只需要听好。”另一个孟筱翎强硬地接过话题,但她怀抱着婴孩儿的她,举手投足间体现出一股别样魅力的自信,让人一点也生不出恶感:“每个人都有观念,只要你的一言一行甚至本身的气质符合他的观念,他就会亲近你,赞同你,甚至效忠你,听从你的意见和建议。” 呆呆地望着另一个自己忽然说出这么高大上的话,孟筱翎懵得连北都找不到,却偏偏完全能够理解对方的意思。 另一个孟筱翎继续道:“黑道也是人,是人就有他的观念。你猜的没错,他会打人,也不介意打女人。如果继续这样不知所措,也许挨上一两个耳光也是可能的。但是只要在他的气势强大之前,切中他观念中脆弱的地方,或者与你相同的地方,你就能够将他气势扭转或者打消。这是你独有的能力,也是我独有的能力。” “我独有的能力……切中他的观念?怎么做?”说出这话的孟筱翎,脸上却没有丝毫茫然的表情,反而像一个疾跑在迷宫中,飞速接近着出口的跑者。 “看看你眼前的婴儿,你能就看到小七最原始的观念。只要是正常长成人,童年时期形成的观念就是最特别的、最不容易变化的,这种观念被称作本性,本性就是一个人最坚强、同时也是最脆弱的地方。我的时间到了,好好抓住这个人的本性,把气势反压回去吧。” “哎?”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随着另一个孟筱翎果决的转身,孟筱翎自身眼前一亮,浑身的感官仿佛从冷冻状态逐渐恢复了过来,第一个强烈的感觉,就是办公室里刺鼻的烟味。 突然被烟味刺激到,孟筱翎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止不住流了出来。 “你看看,你看看,把人家小妹妹吓成这样。”孟筱翎听到了办公室里的调笑声:“小七啊,你好歹跟花龙哥学学怎么对付妞儿吧。”他们的声音里充满嬉笑,完全听不出真正的同情。 “下次最好学乖点,让你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抬起头,孟筱翎看到了小七森然的神色,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下巴冲着门外点了点,似乎连一声“滚出去”都已经不屑说出口。 就像一个家庭主妇慢悠悠的将房间里的杂物收拾干净一样,孟筱翎努力却不急躁地调整着自体,视野、声音、气味、冷静……一个个刚刚苏醒过来的元素,被她重新糅合了起来,重新凝成了一股气势——属于孟筱翎的气势。 “我会跟他们说,送中午一样的东西过来。”直起身,孟筱翎抹了把还含着泪的眼角,神情却早就看不出任何怯懦。她的语气完全不是商量,而是宣布道:“不过你们抽太多烟了,这样对身体不好,晚上的烟,我就让那位小兄弟自己抽了吧。” “你说什么?!”小七的眼角一抽,不敢想象刚才还被吓呆的孟筱翎竟忽然说出这样的话。 “而且你们几个在这里,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正经工作,只是单纯在混时间吧?”孟筱翎走到门口耸了耸肩:“不管我什么时候进来,都不会看到什么机密的,所以不用吓唬我啦。” “嘿!这小秘脾气辣,我喜欢。”见到小七的威吓居然没有效果,几个马仔中至少有一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那小七也没有这么容易受到挑拨,一众马仔中最年轻的他,之所以能够当上吴劲隆的智囊,靠得就是足够冷静的自我克制力。见孟筱翎嘴上不服输,他倒也没有真的有什么进一步的举动,反而冷笑着坐了回去:“是不是吓唬你,你不妨试试看。” 他不怒,不代表其他人不会怒,有一个大汉“蹭”得一声站了起来,歪着脖子冲孟筱翎走了过来。 那人脸上的表情太容易解毒,两个大汉立刻站起来拦阻:“喂!三哥!大家都是解闷,你别认真!” “臭娘们儿听不懂人话,不给点颜色不行了。”他宽阔的肩膀一挣,两个拦阻的马仔便被甩脱了手,见这个叫三哥的马仔认真了起来,其他人便也不敢再拦,由着他一边指着孟筱翎,一边大步往门口走来:“我让你踏吗的犟嘴!欠打的贱货你再犟一句试试?” 他指着孟筱翎的手指头足有钢管这么粗,要是真被他这么来一下,那滋味可不好受。 孟筱翎丝毫没有考虑向赵莫君救援,反而紧紧盯着那个三哥,一种无法用语言解释的对策,正按部就班地执行着。 在那片似梦似幻的星空中听到的话,孟筱翎完全无法理解其字面意义,但有些信息却超越了语言,直接通过某种更神秘的渠道,在孟筱翎面前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之前在和小七对峙时,孟筱翎大脑中自然而然地萌生出了一个念头:“这小七是个特别谨慎的人,再三示弱只会令他轻视自己,态度忽然强硬起来,反倒会让他摸不清自己的底线。” 在突兀地转化了态度后,孟筱翎果然收获了战果。虽然小七的表情语气看上去完全没有变化,但那双充满煞气的眼睛立刻失去了震慑力,一定要形容的话,简直就像是被吸干了肉汁的汤包,完全失去了咄咄逼人的精髓。 这一转变令孟筱翎又惊又喜,平时在说服他人方面,孟筱翎自问有一些好运气,但现在这样的情况,就根本不能用“运气”来解释了,简直与电视里的那种“读心术”不相上下。 所以在老三一脸凶煞地走过来时,孟筱翎彻底压制住了恐惧,反而集中精神紧盯着对方的眼神。从观察到看透对方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幸好有人拦了老三一下,给孟筱翎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这么喜欢打女人,这些陋习是谁教你的?你爸爸么?那你有没有见过你妈妈挨他的打?”就在老三正想一把揪住孟筱翎头发时,这句话就像一声冷枪,惊得整支手臂剧烈颤抖起来。 不仅仅是老三,整个屋子里的人听到这句话脸色尽皆一变,就像不小心翻出什么禁忌的秽_物一般。 两个拦阻过老三的人脸色有些发白,其中一人僵硬地转过头低声问:“五哥,这小秘也太找死了吧?说什么不好,说三哥家里的事情,那可是三哥最忌讳的话啊!” 老五也拼命压低声音:“是啊小八,你三哥小时候,他爸每天就是喝酒赌钱,输了就拿他母亲出气……虽然事情过去十几年了,不过老三现在的凶暴,和那时候脱不了干系。你说这小秘怎么正撞上枪口了呢。” 两人正低语着,只听那老三一阵怒吼,高高将右手举了起来。这老三天生身材魁梧,一只手掌足有孟筱翎大半个头这么大,但是他举手的动作略显缓慢,甚至有些迟钝。看着他脸上抽搐的肌肉,孟筱翎想起在豪杰夜总会那晚,庄杰忽然开冷枪暗算,中枪的就是这个老三。 “女人替男人张罗吃喝,然后被男人打。”掌握了对方内心最脆弱的一环,孟筱翎并没有穷追猛打,反而怀着同样悲哀的体察心说道:“我现在就是个帮你们预定晚饭的女人,希望你不要做那个男人。” “…………呃!!!”老三的双眼混着血丝外凸,可孟筱翎此刻却偏偏低下了头,一副完全不抵抗的架势。那老三高举的右手颤动半天,终究在一身压抑的怒吼中放了下来,随即擦过孟筱翎的肩膀,快步往外走去。 那个排行第八的小八叫到:“喂!三哥你去哪儿?” “行了,整天憋在这个小地方,让三哥出去散散心也好。”那个一直和他说话的老五拦了一下,然后他自己也站了起来,冲着孟筱翎嘿嘿一笑:“小秘口才不错呀,舌头一定很灵活,啊……我已经感觉到快活了。” 他说话时用手势隐蔽地往胯下一比,隐喻之意不言而明。原本被老三这么一闹,屋子里的气氛还有些沉闷,老五这么一开黄腔,周围几个人的神色重新松弛下来,纷纷发出只有男人才懂的笑声。 听着这些笑声,孟筱翎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不行不行,这种色迷迷的家伙果然还是不行,连看着他都恶心。” “你们想好要吃什么,我5点再来。”连头都不敢抬,孟筱翎维持住好不容易战局的气场优势,立刻转身向门外走去。才转过身,孟筱翎的脸上就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总算不用看到那些猥琐的脸了……” 当然,这笑容的意义并不仅仅如此。虽然心中还存有不少疑问,但现在有一个事实展现在孟筱翎面前,她掌控了一种能够直击人心的技术。当然,以离运用自如还有一段距离就是了,如果这一切不是做梦的话,要说服吴劲隆岂不是十拿九稳了? 正当孟筱翎一边盘算一边关上门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里面响起:“孟秘书,你不是说我的兄弟们无所事事吗?现在他们手头一点事情,你过来处理一下。” 第二百八十一章 霸道总经理使唤我 - 神佑战兵 - 脚爷 这个叫住她的声音并不陌生,孟筱翎一回头,果然如她猜测地那样,吴劲隆穿着一身怪异的行头从办公室内屋走了出来,丝绸质地的灰色西装内,衬着一件粉红打底印着各式卡通花纹的短袖衫,里头那件短袖的扣子开了3个,缝隙延伸到上腹部,可以让人清晰看到胸口挂着的十字架。 “这副打扮,要是再加一个草帽,简直就可以参加沙滩派对了。”孟筱翎忍不住腹诽道。 吴劲隆手里拿着一张单子,越过几位马仔走到孟筱翎面前,盯着她的眼神,忽然把头往前凑近了些:“是不是我打扮很怪?” 孟筱翎本能地向后一缩:“没有……” 似乎是因为孟筱翎做出的反应正和他心意,吴劲隆嘴边浮起一种充满不屑的笑容,却又让人不觉得失礼。他左手潇洒地一展,孟筱翎看见展开的是一张原本折叠地很仔细的纸。 “手头其他事情先放一放。”成功得镇住孟筱翎后,吴劲隆的声音又严肃起来:“拿着这个,去市区里把东西买来。” 孟筱翎接过纸条一看:“英语?” “大多数都是些药,名字自己去查,尽快赶回来。我睡觉之前,要看到东西都一样不少地放在这里。”吴劲隆说着踢了踢脚下的茶几,然后挥挥手道:“去吧。” 他轰人的时候决绝至极,一旦转过身后,整个人遍犹如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即便孟筱翎想要再追问,却有一种“任何问题也无法传达过去”的感觉。 她只能先回到前台,随后便看着桌上的纸条发起呆来。 “吴劲隆有没有认出我来呢?从刚才的表现完全看不出一点征兆啊。”她苦恼地思索着:“黑道大佬真的不一样,我还没来得及看穿他,他倒反过来先把我的心里话说出来了。那种读心的能力,用在他这样的人身上……总觉得不会起作用。” 回想到刚才看穿人心的那种奇异感,孟筱翎又欣喜起来,那是一种无法明确解释的感受。 “买药的事情不急,先试试这种新技能。” 打着这个主意,孟筱翎兴奋地跑到厂区外,寻找各种机会和工人职员们搭讪,实验着这种读心能力的灵验程度。她发现每当自己顺利将精力集中到对方身上时,意识就会进入一片银河似的地方,随后一个婴儿就会“沿着河流”飘过来,落到孟筱翎的怀里。但和现实中不同,抱着这样的婴儿,孟筱翎既不会觉得可爱,也不会觉得担惊受怕,说白了就是没有抱着“活物”的感觉。从本质上说,这个“婴儿状的物体”,只是无数条信息的组成,昭示着对面这个人最核心的观念。 一连找了好几个人实验,这种特殊能力百试百灵,孟筱翎每次都是句句珠玑,短短几分钟就让对方大生好感,与她相见恨晚。但也会有意外,比如遇上昨晚那天意图非礼的混混时,孟筱翎心里先有了一层隔阂,本能地排斥和他交流,最多只能跟在他的身后。但是不论孟筱翎怎么把目光聚焦在他背影上,那片神秘的星空都没有出现过。 “看来要我自己愿意交流,读心术才能用出来呢。” 孟筱翎自我总结了一番,想要回头再寻找实验目标时,却忽然头晕了一下,要扶着旁边的墙才能站稳。 “难道是副作用?”她吓得原地一动不敢动。 未知的能力虽然好用,但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谁都知道不会发生。频繁使用这种能力,到底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孟筱翎对此也一无所知。她只能靠着墙,保持着深呼吸,幸好这种眩晕感没过多久就完全消失,也没有留下其他后遗症。虽然不知道这种眩晕感是不是使用读心术引起的,孟筱翎还是决定尊崇直觉,暂时不要频繁使用这种“特异能力”。 虽然头已经不晕了,但她还是小心地原地等待了几分钟,直到确保身体没有其他任何问题,这才往前台走去。回到电脑前,她赫然发现小七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那个……你……”孟筱翎一开口便响起她根本不知道对方真名。 “叫我小七就好。”小七一耸肩,拿起纸条质问道:“花龙哥叫你采办东西,你把单子留在这里,跑哪儿去了?” “我……我去问人了。”她仓促地应付着。 距离之前见面刚过1小时,孟筱翎却发现再度面对小七时,适才那种能够掌控他心理的感觉已经消失。 “看来每次见面都得重新用一次才行,想进这片银河还真费事儿啊。”忌惮着那股眩晕感,孟筱翎不敢再无故使用那种新得到的能力,想到这个小七的强硬态度,她不禁头疼起来。 幸好那张板着的脸忽然笑了起来,在孟筱翎的诧异中,只见小七岔开话题,玩笑似的道:“你知不知道,你把三哥气得够呛?男厕所里的洗手池都被他砸了。” “这么严重?!”既然这个读心术是有时效的,此刻孟筱翎也无法再掌握那个三哥的心态,听到对方大发雷霆,她脸上立刻写满了不安。 “我跟花龙哥2年,也和三哥一起打拼了2年,第一次见他这么痛快地发泄出来。”他说着走到孟筱翎面前,往下吊着的眼角变得柔和了许多:“三哥这个人凡事都喜欢憋着不说,希望你以后多和他接触接触。” “哎?什么意思?”直到小七走远,愣在原地的孟筱翎才反应过来:“他不是来找碴的?” 然而小七的声音很快从远处传来:“对了!花龙哥让我转告你,市区药店8点关门,这些东西你要是今晚买不回来,明天就卷铺盖走人。” “不是吧?!” 顾不上头晕后遗症的问题,孟筱翎在千钧一发之际将精神集中到了小七身上,随即便读出了一句话:“我没有开玩笑。” ———— 夜色刚刚降临东海市区的时候,孟筱翎乘坐的班车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打开车门下来,眼前是她熟悉的地方——东海旅游集散中心。 熟悉的景色,让孟筱翎不禁停下了匆忙的脚步:“虽然只过了一个月,但是一切都变得大不一样了。不知道露姐还好不好……真有点怀念以前慢悠悠的生活啊,要是这次能把那些害人的科学怪人都一网打尽,大概就能回到之前那样的生活了吧?” “喂!小姑娘,站在我车前面发什么呆?!”大巴的鸣笛让孟筱翎清醒了过来,她慌忙走开两步,同时不忘用围巾蒙上脸,以免惹来麻烦。 虽然进入了君临制药,但她始终没有忘记童兵提过的事情,在东海警方内部,有着动机不明的敌对势力。作为童兵的挚友,孟筱翎此刻在东海仍然不宜公开露面。 “回到以前有点困难吧,变化太多了。刚才我看着那个司机,就能感觉到他急着下班的心思……以后就算再找工作,估计也只能是算命了吧……”望着头顶沉降下来的星空,孟筱翎几乎已经分不清哪一个是现实空间;哪一个是在读心世界中的银河,但是有一点她很清楚,那就是两片星空都一样的美丽,只要看上一会儿,就能让人忘记现实中的辛苦和危险:“交了这么多新的朋友,做过这么多精彩的事情,这个时候再说后悔,就太不厚道了吧……” 一剂正能量从心中扩散而出,将这具身体内积累的疲劳尽数驱逐了出去。孟筱翎微笑着一甩头发,大步往前走去。 态度积极是一回事,现实中的困难那就另当别论了。 也不知道吴劲隆从哪里找来的这张单子,里头的药物没有一个是常用的,孟筱翎一路上查了半天,才勉强把所有药品的华语官方名给标注了上去,结果找了一家平价药店一问,居然一种都没有。孟筱翎又换了一家保健药大卖场,依然是空手而归,里头的店员表示这些药听也没听说过。 刚才那股正能量给提起的劲儿,这会儿又被消耗地差不多了,孟筱翎敲着发酸的小腿,正想打电话给医院的朋友小梅求助,抬头时却发现马路对面还有一家私营药店,招牌上的店名还是英语。 “说不定这里卖外国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孟筱翎决定把求助计划延后一会儿,往马路对面赶去。 私营药店的硬件比之前两家先进许多,通过电子门后,服务人员便提示孟筱翎领一个小篮子,随后通过一个带有扫描功能的门之后,才进入了选购区。 “还是个药品超市呢,平时怎么从没留意过这种地方?”拎着小篮子看着面前一眼望不到头的药品货柜,孟筱翎不经意的一瞟,目光停留在一款药品的售价上:“抢钱啊!几片药就要这价钱,平时本喵会留意这种店才怪呢!” 虽然被价格吓了一跳,但是药店越高级,能买到目标药品的可能性就越大。抱着这样的心态,孟筱翎主动找到了一个工作人员询问,得到的结果却仍然令人失望,她想要的这些药一款都没有。 “吴劲隆这都是哪儿找的仙丹啊……连这里都没有卖……” 正在孟筱翎头疼的时候,店员小心地提醒道:“这位顾客,如果这里没有你想买的药的话,要不抓紧时间去其他店找一找?我们要打烊了。” “打烊?这不是才6点么?”孟筱翎奇道:“不是说你们药店8点才关门的么?” “那是免税区的外销店,我们私营药店都是6点关门的。” “外销店……” 第二百八十二章 无法一起走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东海一区不但高楼林立,市政设施齐全,就连交通都比其他区域好,即便是下班晚高峰,出租车仍然一路畅通地行驶着。坐在后座上的孟筱翎正在做一件很无聊的事情,她望着窗外不停后退的店面和楼房,低声念出每一家店的名字,用这种方法解除着困意。 之前那名店员的话,让孟筱翎打开了一条新的思路。 这些单子上的药品都没有常见的华语名,显然不是国内常见的产品,这个线索孟筱翎虽然知道,却没有去多想;而吴劲隆分明提醒过她“药店8点关门”,孟筱翎虽然记住了,也没有和之前的线索联系在一起。 “他本可以直接告诉我去外销店买的,却故弄玄虚,说一半留一半……他是在故意试探我的工作能力和医药常识。”边看着车窗外,孟筱翎边一心二用地思索着:“要是一份普通的工作,这种试探倒也合理,可是放在吴劲隆身上就说不准了……有机会再对他用用读心术试试。” 在东海一区里有一片欧化区,大量的欧盟籍市民居住在这里,附近的各类商店也全部都是进口产品。那个店员口中的“外销店”,并不是指“对外销售”,而是这种“国外进口产品销售店”,因为欧盟和华夏有4小时的时差关系,所以原本习惯下午4点就下班的欧盟人,到了华夏后便把时差算在了开店时间上,关店时间也往后延了4小时。 孟筱翎下车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多,下了车后她也顾不得淑女形象,照着手机导航一路欢跑进了小区,总算找到了这家传说中的“外销店”。当气喘吁吁的孟筱翎得知这些药他们店都有卖时,她简直有种喜极而泣的冲动。 “太好了!总算买到了……”喝着店里免费提供的红茶,一股欣慰的感觉顺着茶香从头留到脚,孟筱翎顾不得形象,放松地靠在沙发上,朝天花板无声地打了个哈哈。 “%¥#…@&*&……” 正放松着发酸的双腿,一串英语对话又引起了孟筱翎的注意。她的眼睛原本就很纤细,眯着眼的时候旁人看起来就像闭目养神一样,于是她将眼皮微开一条缝,果然看见两个店员正朝着自己指指点点,似乎说着什么不方便出口的话。 “你们也要关门了吗?我喝完马上就走。”看到天色也不晚了,天性不愿给人添麻烦的孟筱翎主动说道。 “不,不,您误会了。”其中一个华籍店员连忙摆手解释:“您想坐多久都可以。” 看着孟筱翎一脸“那你们在说什么”的表情,那个外籍店员终究还是心直口快,叽里咕噜又说了一堆英语。 “他想告诉我什么?”孟筱翎的英语本就不好,再加上那人的英语还带着浓重口音,无奈之下她只能求助于那名华籍店员。 “他是说,看您这么急着过来,买的这些药都是明明急救用的,还以为有危重病人在等着治疗。”那华籍店员翻译道:“但是后来您很悠闲的样子,又觉得是猜错了。” “急救用药?”孟筱翎不禁看了一眼手里满满当当的袋子,心中暗道:“吴劲隆怎么偏偏用这种药来试我?真奇怪。” 反正要买的药品都已经到手,郊区和晚上的搭配也不太适合孟筱翎这样的年轻女孩儿,早点赶回去成了孟筱翎此刻的唯一选择。她无意多想,便直接往药店门外走去。刚出门没走几步,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眼前。 “童兵?你怎么在这里?” 被叫住的童兵显得更吃惊,他警惕地左右观察了一阵,见孟筱翎附近并没有“尾巴”,这才反问道:“你回市区,是吴劲隆安排的工作?” 提了提手里一大袋药物,孟筱翎稍稍抱怨道:“喏~他让我买的,说是今晚之前必须买好,否则开除我,估计是在考验我的工作能力吧。他这么考验我,是不是反倒代表已经把我当普通员工看了?我根本没有引起他的怀疑,对不对?” 童兵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孟筱翎身边,替她提着满满一袋药品,慢步往一边回廊里走去。孟筱翎会意,无声地跟在童兵身边,离开了店门口这片空旷的区域。 良久,童兵终于抬头道:“我也觉得他并没有特殊的目的,不过以防万一,还是问一下大乔比较好。” “反正我和小君约好了,每天晚上会向她汇报工作流程的,到时候让她把录音发给大乔就好啦。”得到童兵肯定的答案,孟筱翎顿时对自己的卧底能力大为满意。 “你记着,小君那边很可能也有人窃听。”童兵再次嘱咐道:“在市区、或者信号良好的时候,绝对不要和她在通讯里透露自己的身份和位置。” “放心吧,大乔都给我上过好多次课了。”能听到这些为自己安危考虑的话,这会儿孟筱翎还是能觉得心里暖暖的。但是与此同时,她走在童兵的身边,总觉得今晚的他和平时有些不同。她抬头问道:“你呢?怎么会跑这里来?你不是在剧组里做保镖的吗?” 童兵淡笑道:“哦,露易丝又偷跑出来泡吧了,我正想来买点解酒的药。” “哇,好歹是个大明星,这么贪杯,传出去不被炒作才怪。”孟筱翎四处张望了一番,又低声问:“她就在附近?” 童兵点点头。 “我能去见她一面吗?” 摇头。 虽然记忆中的童兵本就不是个多话的人,但这样沉默的他并不多见,孟筱翎心中那股疑惑更重,却一时不知道如何释疑。 这时,童兵似乎也觉得再缄默下去气氛有了些尴尬,便主动问道:“对了,陈帅怎么样了?不再往医院跑了吧?” “嗯,医院是不去了,不过听伯母说,还是在家待不住,天天往外跑。” “哦?一直在外面?知道他去了哪里?” 孟筱翎仰着头回想道:“好像是模具店之类的地方。” “模具店?他想找新工作?”有了内力后,陈帅干任何体力活应该不成问题,但想到从小笨手笨脚的陈帅穿着技工服,操作着机床冲压模具的样子,童兵不觉好笑道:“这选择倒是出乎我意料了。” 孟筱翎亦笑,她耸了耸肩道:“可惜我们俩现在各忙各的,谁也没法在他身边照看了,马小明又……” 提起这个名字,两人之间再次沉默了下来。 僻静的长廊走到了底,孟筱翎抬起头望向童兵,路灯和月光一暖一冷两道光分别打在他的左右侧脸,显示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神采。不自觉的,那片读心银河再次出现在孟筱翎的眼前,在无尽的银河中,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由远至近,逐渐飘向她的怀抱。 “童兵,希望你不要怪我窥探你的隐私……原本,我是想把这个能力第一个告诉你的,但现在我真的很想把它用在你身上,你看起来真的很累很累。”孟筱翎无声地道着歉:“我实在太想知道,你面对的敌人究竟有多可怕,让这么能干的你都露出了疲态。” 自责只是心声的一小部分,望着童兵的观念化作的婴儿形体,孟筱翎眼中闪烁更多的,却是一种畏惧。当有一天,你有这种超能力,可以彻底的、绝对正确的分析一个人时,你绝对不会无故拿一个最亲密的朋友去尝试。因为这种读心会有许多后果,这些后果当然都确保是真相,但并不是每一种真相,都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如果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只是把我作为一个计划中的棋子,我会受多重的伤?”搂着怀中的婴儿,孟筱翎的目光迟疑着:“就算是当作朋友也可以,你真的在乎我吗?如果是的话,当年你又为什么会突然跑去参军,一走就是8年呢?童兵啊童兵,我一直以为我了解你,但是长大以后才发现,人太复杂,环境也太复杂,这么多复杂的东西在一起,即使再聪明的人,也不可能真正了解另一个人的心的。这种读心术,大概就是为不够聪明的我准备的吧?” 童兵的脚步已经停下了很久,身边孟筱翎的目光,他早就感受到了。像这样一起在外面散步,一直被她的目光盯着,如果换作是8年前的自己,应该会开心到绕着圈飞奔吧?然而同样的情形,放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下,童兵心中泛出的,只剩下一丝丝涩苦。 “懒喵。”他也望着星空,望着一片和孟筱翎眼中所见不一样的星空:“再坚持3天左右就好了。” “为什么只要坚持3天?3天时间可能还不够我打听啊。” 她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冷静,甚至冷静地不像是“孟筱翎”这个人应该说出口的声音。 但此刻的童兵却没有留意:“3天以后,不管那些造功实验者有没有联系吴劲隆,你都要及时撤回来。然后我可以托朋友送你去外地,甚至国外也可以。” “因为很多朋友的努力,我今天才接近了吴劲隆,这些大家努力的成果,说放弃就放弃了吗?”孟筱翎轻声问道。 “时间不早了,在吴劲隆怀疑之前,快回去吧。”童兵的声音也温和地不像平时的他:“小心点。” 孟筱翎往前走出一步,便从廊下的阴影中走到了月光的恩宠之下。她一步步走向马路,月光照在她的头发上,流光像精灵一样划过青丝,这是只有年轻时,才在童兵梦境中出现的画面。 然而她回过头,那个少时最贴心的同伴,却只是留在了阴影中向慢挥着手,没有一起走到月光下来。 “童兵……你为什么……要策划这样的事情呢?”看着渐远渐模糊的童兵,流光从发丝转到了孟筱翎眼角的泪珠上:“我认识的童兵,不会去策划绑架别人的啊……为什么……” 第二百八十三章 无处安全 - 神佑战兵 - 脚爷 目送着孟筱翎离开,童兵终究还是不放心,他接通了耳边的蓝牙,对通话器那边吩咐道:“茹男,再找一遍懒喵周围有没有尾巴,确保她安全上班车。” “那你这边呢?”通话器另一头,殷茹男的声音有些犹豫。 “露易丝不会这么快回去,我们有的是时间。” 殷茹男沉默了片刻,终于照实说道:“我是说你的伤……” 轻抚着无力的肩头,童兵举起右手,将拳头握紧又松开,直到反复几次后才回答:“我这边没事,你早去早回。” 通话器的那头似乎发出了轻轻的叹息,随即切断了联络,童兵知道,殷茹男已经跟在了孟筱翎身后。 回过头,童兵望向不远处酒吧,SKY_BLUE的霓虹灯在夜色中各外显眼,那正是露易丝·甜溜出来消遣的地方,作为她的保镖,童兵并没有转身走向酒吧,也没有回去药房,反而向更远处的一个停车场走去。走进停车场入口时,他的脚下忽然一错,身子朝旁边一辆面包车一晃,看上去就像故意用身体撞车门似的。然而碰撞并未发生,车子的们就在童兵撞来的前一刻打开,他整个身子迅速滑进了车厢内,如果有人从远处观察着童兵,就会觉得眨眼之间,他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你比以前小心多了,甚至有点疑神疑鬼。”警用指挥车里,驾驶座上的乔蕾回过头来,语气听不出是轻蔑还是讽刺。 “没有了惯用的侦查利器,心里总有些发虚。”童兵解释道。 “你之前太过依赖影铁甲了。”乔蕾点点头表示理解:“但即使从我的角度,也觉得这件利器坏了非常可惜。” 摸了摸胸口那熟悉的位置,那是已经不能再使用的影铁墨镜,自从上一次强行脱离后,影铁墨镜便再也没有启动过,而在与影铁对抗的过程中,赵莫君送给童兵的万能PAD也被内力风暴彻底损坏。一时间,童兵手里两台最先进的仪器一并失效,这对于“必先利其器”的特种军人来说,无疑是一大打击。 跳过这个话题,童兵解释道:“刚才懒喵被吴劲隆拍出来买药,我让茹男保护她上车,计划晚点执行。” “任何调整我都可以接受。”乔蕾的脸上泛起古怪的神色:“反正我这边只负责观察路况而已。” “我还是觉得把露易丝送到你车里,是最快最安全的脱离方式。” “我再重复一遍。”乔蕾脸上写满了不妥:“虽然我是你的合作者,但我首先是一个警察。我能帮你监控路况,已经猜到了底线,这起绑架案我只能假装不知道,如果让我参与其中,我能采取的唯一行动就是逮捕你。” 看着认真至极的乔蕾,童兵无奈道:“看来我的理由并没有说服你。” “是没有完全说服我。”她补充道:“虽然你的推论很有道理,但是也并非无懈可击。而且你推测的结果太过严重,严重到即使逻辑再缜密都无法令人全信,想要我完全配合,你必须让我看到证据。” “你很清楚,现在我们已经没有能力找证据了。除非给我一整套设备,再做好出几条人命的准备,否则以工业区的警戒程度,我已经没法赤手空拳潜进去了。” “没错,我很清楚。”乔蕾捏了捏眉心,忍着困意道:“而且以我们现在掌握的情报,向赵总队长汇报也只不会得到帮助。” 知道乔蕾已经跟着他一起两夜没休息,童兵的口气软了些:“幕后的主使者藏得太深了,而他很可能就是A1。以现在的情报和实力,我们打不赢这场仗,我能想到的,就只有让这场电影拍不成。” “你太心急了,如果明天和刘队通个信,或许专案组那边可以借点力量。” 童兵故意往后一靠,做出一副放松的样子:“我们的‘真实之眼’,什么时候开始把‘或许可以借的力量’算到计划里了?” “认识你以后。”乔蕾毫不客气地回击了一句,眉间的困意倒是消除了不少。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解开对乔蕾的怀疑后,童兵觉得她越来越好相处了。 看着童兵苍白的脸色和仍然坚毅的眼神,乔蕾只觉得背后的车座上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中了箭的老虎。 “受伤的野兽会变得更可怕。”转回身去,乔蕾只让自己的侧脸留在童兵的视野里,心道:“A1,不管这件事你参与了多少,这个男人就算越过底线,也绝不会让你得逞。” “我绝不会让你得逞……”此刻童兵的思维和乔蕾惊人地保持着一致:“只是没想到,连那么喜欢自由的你,都加入了A1这一方。” 最后,两人的思维同时停留在一个意志上:“希望这次绑架露易丝的行动,能够拖延到足够的时间。” ———— 绑架这种事,身为警察的乔蕾有抵触,退伍的童兵自然也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选择了这一步。 而之所以让他决定越过底线的起因,正是那名神秘枪手曝光的容貌。 事情要从昨天下午说起。 在挣脱影铁甲的暴走之后,童兵的浑身肌肉骨骼便陷入了极度虚弱的状态,在殷茹男面前他还尚强撑着一口气,但等他独自来到乔蕾的宿舍之后,伤疲交加的童兵再也支持不住,当场倒在了地上。 这一倒,直到乔蕾从警局回来,才将童兵从地上扶起来。 “你最好客观的告诉我,一个内功武者如果到底不起,应该是多严重的伤势。”将童兵扶起来后,乔蕾紧紧锁着他的表情:“以我的判断,你现在应该去的地方是急救室,而不是这里。” “有件事情必须和你讨论,立刻。”童兵沙哑地回答。 伤势彻底发作后,童兵全身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起来。平时紧绷的肌肉此刻完全松软了下来,嘴唇淡得毫无血色。 第一次看到童兵如此衰弱的状态,既然他执意不肯就医,乔蕾能做的只有尽量替他说出他的推测结果。 “你想讨论的事情,应该和那个神秘枪手有关。”乔蕾的思维下意识地急速运转起来:“你认识这个人。” “不仅认识,而且以前还很熟。”接过乔蕾递来的矿泉水,童兵却怎么也拧不开盖子,只能尴尬地放下水瓶,继续哑着嗓子道:“她的姓名叫安吉丽娜,有一半法国血统,是华夏特种部队豹组的首席间谍。” “牵涉到豹组……”乔蕾很自然地夺过水瓶,帮他打开了盖子后又递了回去:“那么A1参与进来的味道就很浓了。” “没错,你分析过,他不仅能控制龙组里的人力和物力,恐怕华夏国任何部队里,都有他安排的人。”喝了口水,童兵的嗓子润了很多,说话也顺畅了起来:“我和赵莫君的关系,军队里的人大多都清楚,A1料到我会在退伍后找赵莫君帮忙追查,所以事先……咳咳……” 接过童兵的话头,乔蕾快速罗列出了几个现象:“他事先安排人监视赵莫君;事先派人误导科电研究所让他们加强警备;甚至事先在东海警方里安插了郑南寿这个棋子,就是为了防止你反扑。” “他一直都快我一步,而且现在,他就快追上赵擒龙了。” 以现在童兵的伤势严重程度,一旦说话时间太长,他就需要调整一会儿呼吸。但躺得太低时呼吸不顺畅,想要起身又有些困难,乔蕾见状,极为自然地扶住了他的双肩,从正上方看,两人的身体和手臂圈成了“O”型,打破了一直以来保持距离的记录。 “虽然我还不知道,A1计划的真面目是什么,但是工业区那群军人一定是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而露易丝拍的那部电影,就是他发动计划的时间。” “告诉我露易丝拍外景的时间。” “就在这3、4天里。”童兵的双眉紧皱:“如果不能在外景开拍前查清楚,我们就会落在很被动的位置;赵擒龙总队长也会很危险;而且更重要的是,在君临制药卧底的孟筱翎会很危险。” “孟筱翎留在吴劲隆身边,虽然免不了受一点委屈,但那里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提到孟筱翎的名字,乔蕾的眼神微一回避,语气也略显僵硬起来。 “我知道,这是你的一片苦心。”黯淡的眼神尽量将内心的真诚反应了出来,童兵诚挚地道了歉:“怀疑你别有用心,是我考虑不周到。后来我才想通了,纸包不住火,一旦精武门发现陈帅突然学会了五行断筋爪,他们一定会对陈帅下手。而我要保护他,就要牺牲他的自由、牺牲他的正常生活。与其这样,还不如诱导他们把目标指向本来就要隐藏行迹的懒喵,让精武门的人错认为懒喵才是学会他们秘术的人。然后再把她送到这个荒郊野外的药厂,精武门的人不擅长情报,这样一来可以最大限度保护孟筱翎的安全。” “你能想到这些,我跟你合作已经不吃亏了。” “刚才这些,我都同意你的处理。不过这一次……”童兵眯着一只眼,忍痛劝道:“必须让懒喵撤出君临,回到市区来。” “看来你把他们的计划规模设想地很大。”乔蕾试着确认道:“他们驻扎的4个厂区虽然在君临制药附近,但彼此都相隔几百米,就算发生了枪战,只要孟筱翎留在室内,也足以保证安全。” “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不论懒喵躲在哪里,恐怕都不安全。” 第二百八十四章 初见花蛇(神秘枪手) - 神佑战兵 - 脚爷 数年前。 米国某镇。 一次失败的科学实验,将全镇祥和安宁的生活,一夜之间化为了无尽的噩梦。 镇民们像往常一样起床,喝着咖啡读着报纸,然后来到镇中心工作。然而在那里,等待着他们的,已经不是熟悉的面孔。或者说,这些熟悉的面孔,此刻都已经变得脸色灰败、双目外突。 丧尸。 丧尸,这种只有在电视上才见过的生物,终于出现在了这些普通市民面前。亲人被撕咬得只剩下碎片、朋友扭曲着脖子对你张开血盆大口……当真正经历过这些无法想象的痛苦后,还保有神智的幸存者忽然想到,或许世界上还有比这些痛苦更恐怖的事情,那就是自己终有一刻也会变成那种只知嗜血的怪物。 为了抵御那些丧尸的吞噬,为了不让人性成为兽性,幸存的镇民们选择,燃起了熊熊大火。他们宁愿丧生在火场中,也要作为一个人,干干净净的死去。 火场中已经找不到一个幸存者,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军用制服的人站在镇中心超市里,四周除了一片红光之外,便是脚下几乎铺成地毯的残肢血毯。 他就是今年刚刚入选华夏特种部队龙组,继而被联合国应急部队征用,前来处理这起生化灾难的华夏特种战士——童兵。 此刻他的情况并不算好,军服袖子以下的部分已经被烧掉,一双小臂裸露在外,上头几乎糊满了一层血,不知道是自身受了重伤还是沾了太多丧尸的血污。此刻童兵的国字脸被遮在一张防毒面具下,面具的一侧有个明显的凹陷,看来应该是承受过撞击。通讯器似乎在刚才的搏斗中已经受损,耳机里时不时爆出杂音,这让英语不太好的童兵更加从中获取正确的撤退信息,他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凭借对地形的直觉,往一处火势较弱的地方突围而去。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所在的第一梯队整个小队几乎淹没在刚才的尸海里。 整个镇都已经是充满了丧尸,街道、房屋、废墟、甚至下水道里,到处都充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它们从各种地方扑上来,即使迎向吐出火舌的枪口,头部被打烂也不会减速。第一梯队瞬间伤亡过半,为了掩护剩下的战友撤退,新人童兵拽起一具被打断大腿、正在大量流血的丧尸,飞速往镇中心跑去。 在鲜血的引诱下,大部分丧尸本能地追逐在身后。利用体能上的绝对优势,始终与追逐的大批尸群保持着距离。 镇中心的一间大型超市里,囤积着供应全镇人民的日常生活物资,在这些易燃商品的助燃下,整座购物中心早就被烧得面目全非,好几处明火仍在剧烈吞噬着这栋建筑,塌方随处可见。这些丧尸已经完全没有了理智,即使童兵故意以U字型绕过火场,它们也会走最近的直线距离,硬生生扑进明火中,被烧成焦炭。 利用一次塌方甩掉了集群的丧尸后,童兵这时才意识到他竟没有牺牲,然而这种死里逃生的结局并没有带来任何欣喜感。队友的死状像电影一样不断在眼前重复着,在脱离临战状态后,肠胃立刻忠实地蠕动起来,童兵吐得几乎脱了水。随后他被一只在废墟游荡的丧尸扑中,头部中了一爪子,整个防毒面具被打碎了小半边,左耳嗡嗡直响。 他这才惊觉到这里仍是那个小镇,刚才只是暂时甩掉了尸群而已,想当然地自认为安全,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于是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童兵一路往镇外撤退,一路反击着零星的丧尸。子弹越打越少,被枪声引诱而来的丧尸越来越多,终究有多具丧尸穿过了童兵的点射火力网扑近身来。 然而等待着它们的并不是可口的血肉,而是一双炙热的双手。 战术手套、连同军服的双袖一起被化做飞灰,童兵的掌缘处,亮起钢板被煅烧后才会泛起的赤光。 熔兵手,十成阳性功体才能修炼的内功,顾名思义,这种至刚至阳的功法,即使连对方的兵器都能融化。对火焰毫无抗性的丧尸,在这双手下犹如豆腐一样脆弱,童兵只需要将手掌挡在它们扑来的方位上,一头撞上熔兵手的丧尸,最终都变成了倒在一边的无头尸体,有的甚至被童兵从头劈到胯,变成两片对称的残肢…… 仿佛拖着两把烧热的长刀,童兵一路杀一路往镇外撤,越往外走丧尸的数量越少,但他的内力也在高速消耗着。除了丧尸之外,另一个无形的敌人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呼吸开始困难起来了,是火势的关系,必须立刻离开镇中心。” 在米国特有的干燥气候下,整个镇的火势完全失去了控制,即使市中心那座巨大超市已经烧得塌了下来,燃烧的势头仍然没有停止,火焰从里到外蔓延,形成了一个全镇规模的火场。即使隔着厚厚的皮靴,童兵仍能感觉到脚底的滚烫。大规模的火势,将整个火场中的氧气消耗一空,如果继续滞留在此间与丧尸周旋,即便没有丧尸能伤到他,童兵自身也会陷入氧气断绝的危险。 此刻的他尚未练成一步十米的“旋步”轻功,童兵只能调整呼吸,有意识地节省着内力,只用双腿肌肉的力量,尽可能往镇外奔跑着。 越往外走,能吸到的空气就越多。虽然空气和内功中的气并不是同一个概念,但空气对炼气者来说同样重要。在不能畅快呼吸的前提下,童兵的能力大打折扣,双手掌缘光芒变得黯淡下来。他适时地改变了战术,不再施展熔兵手,反而开始利用灵活的走位,避开那些沿途的丧尸,只有在前方被完全封死的时候才出手清路。 在利用手雷将身后的一座桥炸毁后,童兵终于彻底脱离了小镇的中心范围,附近稀稀落落只分布着极少数的建筑,视力范围内几乎已经见不到丧尸的存在。 暂时压下对队友的默哀,恢复正常呼吸的童兵只觉得身体疲劳不堪,连腰间那支算作轻型M11步枪,也都觉得累赘起来。用最后一发子弹击毙了落单游荡的丧尸,童兵顺手扔掉了已经弹绝的武器,扯下了被打坏的防毒面具,一边拍打着头上的黑灰,一边往远处水源走去。 眼前是一条小溪,根据指挥部从耳机里传来的情报,只要沿着这条溪往南走,就可以和第二梯队集合。 但集合是下一步的事情,现在的童兵有更迫切的事情要做。从火场中出来后,整个人便和熏制过一样,尤其是咽喉内的灼烧感迟迟没有消退,让人连吞咽唾沫都困难起来。查看了以下水质还算清澈后,童兵便掬起水大口地饮用着,虽然只是一蓬最普通不过的溪水,对此刻的童兵而言却犹如救命的药液。 一连喝了好几口水后,童兵感觉身体终于恢复了一些气力,他正想起身往南走时,背后忽然感受到一股隐蔽的杀气。 丧尸是没有气势的,能够释放出杀气的,只有人类,敌对的人类。 但童兵暂时想不出这个“灾害”现场会有人类的敌对方存在。考虑到自己现在一定满身是血,可能是有其他小队的生还者误将自己认作了丧尸,童兵并没有立刻反击,而是不着痕迹藏了两颗石子在手里,慢慢转过身去看向背后那个杀气的源头。 “这个人绝不简单。”只看了一眼,童兵就对这个释放杀气的源头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7、8米外,一个女人正举着双枪指着童兵,从那双湖蓝色眼睛中露出吃惊神色来看,这个女人根本没有预料到童兵竟会发现她。 “Don't_try_this,put_it_dwon.”看到女子一头金色的蓬松长发和西方人的标准脸型,童兵试着用英语要求对方放下枪。 金发女子持枪的双手很稳定,完全没有遵从他要求的意思。童兵看出她手上那对枪械看似眼熟,却爆不出具体的型号,似乎并不是军用的制式武器,却也绝非黑市上流传的土枪。从枪身上那令人忍不住把玩的流光和枪口处蜂窝型消_音器来看,更像是某个权威组织内部研发的专用枪械。这样一来,他这个神秘女子的身份便更好奇了。 “Name,Bing_Tong,Team_Blade_from_UDF,No.6924.”他试着率先自曝家门,UDF是联合国应急部队的简称,几乎是家喻户晓的名字。童兵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结果,就是这个女子是当地的生还者,或者是附近的军警部队成员,这样的话,双方之间的误会就可以解开。 金发女子依然没有放下枪,但终算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你的英语很差。” “你会华语?”童兵一怔,身体有意思地绷紧了起来。 “作为世界上人口最大的国家,你应该对自己民族的语言普及度更有信心才对。”金发女子的口音有些妩媚,光听声音极难想象她居然不是华夏人。她说话时身子微微一侧,竟是故意将臀部曲线从侧面展现了出来。 精良的自制枪械、一口流利的华语、身处在一个不应该出现的地方,这么多巧合聚在一起,让童兵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猜想。他握紧掌心里的石子,凝重地问道:“你是谁,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你觉得我会回答你吗?”金发女郎眯起一只眼睛,竟露出俏皮的表情。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不现实的计划(上) - 神佑战兵 - 脚爷 “她会回答的。就算是代号、外号、化名,但她一定会对你透露自己的称呼。这种女人的弱点就是她表现欲太强,在你这样冷静的男人面前,她更不会错过介绍自己机会。” 警用面包车的车厢里,乔蕾冰冷言语就像手术刀一样划断了童兵的叙述,同时也将童兵话中提到的那个金发女子一刀解剖了开来。 “你分析地一点也没错。”刻意忽视了乔蕾话中那隐现的敌意,童兵继续诉说着那次行动中的事情:“她虽然没有放下枪,但至少表明了身份,她说她叫花蛇。” “我记得你称呼她时叫她安吉丽娜。” “那是她加入豹组之后,恢复了本名的关系。”童兵解释道:“那时候她还在为五角情报局工作,是那里最好的特工之一,花蛇是她的代号。” “我猜她绝不是来单纯调查生化事故的。” “不是。” “在你说下去之前,我姑且做一个不负责任的推测。五角情报局派这种人来,无非是为了善后,或者想变废为宝,将这起足以成为国内丑闻的生化事故,转化为一次国家动作的机会。”乔蕾说着,一双冰眸扫过童兵脸上的愕色,冷冷一笑:“看来我又猜中了。” 带着对乔蕾解析力的一贯佩服,童兵继续说道:“后来她告诉我,情报局当时给她的任务,是将一部分虚假情报遗留在镇中心的政府办公室里。这样的话,这些情报就会被联合国应急部队回收,成为这次生化事故的调查数据。” “既然她要灭你的口,又讲着一口流利的华语,只能说明这些虚假情报和我们华夏有关。” 乔蕾的话一语中的,童兵点头承认道:“当时引发事故的实验团队里,有一个华裔科学家。五角局用这个细节作为突破口,伪造了大量证据准备污蔑我国,将整个事件虚构为是我们华夏政府策划的生化袭击。” “说白了也就是祸水东引,李代桃僵,把市民们对死难者的愤怒换一个嫁接对象罢了。”童兵口中的尸山血海、五角情报局的残忍和狡诈,在乔蕾看来,只有“小儿科般幼稚”的不屑。 望着这样的乔蕾,望着她冰冷刀锋般的目光,童兵一时失神起来。 记得以前每当童兵提供情报的时候,乔蕾的眼神就会犀利起来,而这一次,那可怖的凉意尤为明显。 在遇到安吉丽娜前,凡是乔蕾设定的计划从未失败过,但那次找钱枫荷假冒童兵的行动,安吉丽娜窃听到了整个过程,最后用一发狙击,引爆了钱枫荷隐藏的货车油箱,造成影铁甲第一次暴走,钱枫荷被影铁的反噬至内伤。意外在爆炸中受伤的,还有童兵最关心的朋友陈帅,要不是遇上胡德翼这样的名义,恐怕陈帅的死会给童兵留下不可磨灭的心里阴影。 安吉丽娜明明偷听到了乔蕾的整个策划过程,却没有用针对性的方法来破灭她的计划。从结果上看,乔蕾的计划仍然是成功的,东海武警特战队中,一直在调查童兵行踪的第二分队得出了结果:“就在影铁人在爆炸现场出现时,童兵正在郊区参加烂牙帮的葬礼”。这个调查结果,使得警方之后就对童兵放弃了监视。 “没错,从结果上看,我的计划成功了,但这个结果比失败更不能原谅。明明偷听到了我的所有计划,明明有办法彻底地阻止我,可是这个神秘枪手偏偏没有这么做,而是把我的计划当成了一场娱乐,用她的方法肆意改变、扭曲着整个流程。她简直就像一个恶毒的生物科学家,在正常的人体内植入了一个未知的基因,然后饶有兴致地观察这个实验体的成长和变化,无视对方的痛苦和扭曲,单纯满足着自己的好奇心。” 自从那天之后,乔蕾没有一次遗忘过上面这个念头,这个神秘枪手给她带来的耻辱和愤怒,被她用冰山深深压在了心底,不曾有一次对外人说过。所以当这一刻到来,当她从童兵口中得知这个神秘枪手的真名和身份时,乔蕾的目光变得比任何时候都可怕。被她这种目光看到的人,都会被分解地支离破碎。掩饰和杂念会像肌肉组织一样被切开,最终乔蕾的手术刀会穿过你的任何抵抗,将刀尖抵住人心中最脆弱的部分。 似乎意识到这种视线的攻击性,她可以避开童兵看向车门处,口中装作无事般继续道:“不管华夏国还是米国,特工的行事风格都是一样的。不管命令内容是违反人道、还是根本不顾特工的性命,她都必须执行命令。所以,从一个特工的行为特点,完全可以倒推出她身后主使者的一些情报。” “你的意思是……” “五角局是出了名的魔狼,为了政府的利益,他们连父母儿女都可以牺牲。”乔蕾举了个例子:“所以当年发生了那种死伤惨重的生化事故时,花蛇接到的命令根本不是救援或者查明事故原因,而是捏造事实,将事故打造成一个对华开火的口实。” 童兵举一反三道:“而安吉丽娜三番两次窃听到我们的行动,却根本没有正面阻止,反而只是做一些意义不明的干预……也不是因为她个人性格古怪,而是命令要求她不能直接干预我们的行动?” 乔蕾点点头:“正是这样,所以你之前推测她替A1工作,我并不能完全赞成,如果她真的按照A1的命令行事,我们现在的处境会更被动。” “的确,很多次,她都有更好的机会,但是我并没有遇到危险的伏击。”听懂了乔蕾的话,童兵又仔细思索了片刻,然后才道:“不过我还是坚持今晚的计划,绝不能让露易丝甜去东海工业区拍外景。” “如果你绑架露易丝的理由只是因为安吉丽娜过去的经历,还有这卷剧本的内容,那我还是一样的结论。”乔蕾手里拿着《卧底故事》的剧本对童兵道:“你的推论结果太过夸张,虽然有可能性,但远远不该为了这个可能性而冒险。而且根据刚才的分析,安吉丽娜未必是在替A1做事。” 乔蕾的话虽然让童兵再次沉默了下来,但是他的目光绝没有显出丝毫犹豫和放弃的意思。 “进来坐吧。”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招呼的话,顺手打开了车门锁。 他话音一落车门便被拉开,一个浑身黑色皮衣打扮的高挑女子坐了进来,正是送走孟筱翎刚回来的殷茹男。 “你们又在争什么?我在外头听了一些了,那个大明星绑了就绑了,大不了绑错再放就是了。”她一进车厢便毫不掩饰地站在了童兵一侧。 “如果童兵的推测是镇的,就算你们让露易丝拍不成电影,东海工业区里的丧尸病毒照样会用其他方式传播出去。”乔蕾冷冷指出了童兵计划中的漏洞:“露易丝只是一把钥匙,没有了她,阴谋主使者还可以再造一把钥匙,甚至砸开锁,办法多得很。” “等等……等一下……等一下!”殷茹男将一句话重复几遍,只见她抬着双手,用一种很警惕的语气问道:“你们怎么把事情说串了?丧尸的事情我听过,那不是5年前童兵在国外碰到的事情吗?和现在东海工业区那些人有什么关系?” “看来童兵还没有告诉过你,他分析后的结论。”乔蕾的回答完全没有给任何缓冲:“如果我们猜的没错,那些可以把人变成丧尸的病毒,已经藏在东海工业区的某个地方了。” “什么?!”殷茹男连音量都忘了控制:“这不可……” 从小生活在平和的东海二十多年,“丧尸”这种东西对于殷茹男来说,也只有“这不可能”四个字来形容了。但想到这个结论主要来自童兵的推测,殷茹男否认也不是、承认也不是,一时喉头发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看看这个《卧底故事》的剧本,这还是我们潜入D厂区时偷到的东西。”童兵将乔蕾手上的剧本交到了殷茹男手上:“那时我们都太关注那批‘独立营’的军人,谁都没有留意这个剧本的内容。” “剧本内容?”殷茹男好容易把憋着的一口气舒缓了出来,她当下便借着车内灯光,粗略地把整个剧本翻了一遍:“怎么这么巧?这剧本写得也是一个工业区被丧尸包围的故事。” “不是巧合,这个剧本的设计、工业区里驻扎的那些军人、首都派来的治安考察团,这些恐怕都是联系起来的,是一个人一手操作的连环计策。”童兵解释道:“你应该听乔蕾说过,我一直在追查的那个国家叛徒A1。” “是,我听过,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他的理由呢?做出这种事情,他疯了吗?” “不,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他不但没疯,而且还比我们所有人都清醒。”童兵的双眼再度朦胧起来,似乎再度陷入到记忆之中:“他连所有的细节都已经准备好了。” “把这种丧尸病毒放出来,还不是疯子吗?”殷茹男脸色煞白:“整个东海说不定都会毁了的。” “不会的,当时发生在米国的那起丧尸生化事故,因为事发突然毫无防备,而且镇里根本没有像样的警力来阻止尸群,所以死亡人数才会如此之高。”童兵闭着眼喃喃道:“不过现在,负责剿灭尸群的兵力,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 殷茹男半捂着口,“你是说……那些厂区里的‘独立营’?” 第二百八十六章 不现实的计划(下)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不对,这不对……”殷茹男试着找回逻辑:“我记得你说过,你要对付的那个A1,他是国家军队里的一个高层,独立营的那些兵,十有八九就是听他指挥的。” “独立营的那些军人,他们的战斗力、纪律性、装备,都是特种兵级别。虽然没有决定性证据,不过我有一种感觉,这些支部队背后的指挥一定是A1。”童兵显得极有把握。 看着他沉静而自信的气势,殷茹男却更疑惑了:“但是你刚才又说,这个A1要把丧尸病毒散到工业区里头去……这不是互相矛盾吗?如果他真要闹个丧尸鬼片出来,干嘛还特地安排一队人等在那儿阻止自己的计划?这根本说不通啊。” “至少有3种可以说得通的可能性。”接过话题的乔蕾竖起3根手指:“第一,这个A1是一个出卖手下,丧心病狂的人。这些独立营的军人很可能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丧尸病毒存在的事情。A1或许是想测试一下这些手下的能力,或许想把这些手下变成丧尸潮中的一批粮食。” “……我本来就觉得你这个人身边3尺都凉飕飕的,今天这种感觉更厉害了。”殷茹男的手指往皮袖里缩了缩:“你没见过那群兵,比你们武警特战队的条_子们看着都难对付。除非那个什么A1真是疯子,否则这么一群好兵,谁舍得送他们去死?” “这队武装力量的确很精锐,的确不像那种用来送死的货色。”同样和独立营正面交过手的童兵附和到。 “当然,这只是可能性之一,并且是最极端的一种猜测。”瞥了童兵一眼,乔蕾把手指收回了一根:“第二种可能性,就是我很早之前和你提过的,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那个A1要杀谁?”殷茹男谨慎地将心中猜想问出口:“是要对付东临会那批人吗?” “放心吧,吴劲隆在东海或许还有点势力,但在A1眼里连个人物都看不上。”打断了殷茹男后,乔蕾又替她将心中那些想说而不敢说的内容讲出了口:“那些丧尸要咬到君临制药厂区内部的孟筱翎,机会很小。” 童兵用更柔和的方式解释道:“那个A1要对付的人是赵擒龙。赵擒龙号称‘东海守护神’,东海工业区的治安也是他的责任。A1想借着这次东海周边闹出丧尸这件事,逼他引咎辞职。” “这种吃人的东西在电视里看着就渗人,冒着死成百上千老百姓的危险,他就为了把赵擒龙拉下马?”殷茹男露出无法接受的表情。 “杀人的确不是他的风格。”童兵低下头思索道:“我猜他提前安排独立营驻扎在那里,就是把事情搞的雷声大、雨点小。不过……想要零伤亡却是不可能。” “不,个位数伤亡,或者零伤亡也是完全可能的情况。” 听到这句话,后座上的两人不由得抬起头来,只见乔蕾举起的手指头只剩下一根。 “既然要闹出丧尸事件,就必然要有牺牲品,每出现一个丧尸,就可以算作一个死亡人数。”童兵遗憾地道:“被病毒感染而丧尸化的,或许会是那些独立营的军人,或许会是A1事先抓来的重犯。” 殷茹男又将身子往童兵处靠了靠:“你们说这家伙不肯杀人,不过有些重犯本来就是挨枪子儿的罪,可能那个A1觉得,糟蹋这些重犯,不算破了杀戒吧……” “你们只是想到,A1身为军队中的高层,拥有转移在押犯的权力。”乔蕾仍然竖着的食指左右摇动着:“但我很熟悉警方内部的规定,这种大规模的犯人转移,所需要经过的手续极为繁琐,很容易留下被人追查的尾巴。以A1之前的表现,我不相信他会走这一步臭棋。” 虽然自己想到的方法被评价为“臭棋”,不过童兵毫无芥蒂地追问道:“那你想的第三种可能是……” “药。”乔蕾只回答了一个字。 童兵和殷茹男面面相觑,一时还不敢相信这个字背后的意义。 “从表情来看,你们两个心里都认为我的结论很荒唐。”这种怀疑的目光,乔蕾早就司空见惯:“殷茹男,你有没有听童兵说过,他5年前在美国执行的那个任务?” 不知道乔蕾为何忽然这么问,殷茹男只能实话实说,对她点了点头表示听过。 “那轮到你了,我需要你做一个保证。”冰风般的眼神又吹向童兵:“向我保证,你对我们两人说的,是为同一件事情。故事的整个过程完全真实,连一个细节都没有虚构。” “我可以保证。”此刻的童兵也并未跟上乔蕾的思路,但他从未怀疑过对方的智慧,立刻配合了她的要求。 “那么其中有一件事就很令人在意了。”忍着平时推理时左右踱步的习惯,乔蕾脚尖敲击着刹车板:“根据你的描述,在你到达小镇的时候,镇中心已经起了火情,而且非常严重。” 童兵直视着她的目光:“没错,是这样。” “大火,是幸存者们自己点燃的。” “的确是他们自行放的火。” “重复一遍你说过的,镇民们放火的理由。” “为了那些丧尸没有智慧,移动时不会避开火焰,可以借火烧死它们。”童兵的回答和之前告诉殷茹男时完全一致:“另外就是,当时出现了没有被撕咬就丧尸化的镇民,幸存者怀疑病毒是通过空气传播的,所以想躲在火圈里,利用高温隔绝有毒空气。” “这种很现实解释,应该不是来自你的想象。” “幸存者们在我们小队到达前,曾经和外界联络过,我说的那些情况,都来源于他们的通信记录。”童兵极为肯定地说到:“而且事后的研究证明,那些幸存者的做法是正确的,那些病毒的确可以在空气中生存一段时间。” “也就是说,你的整个故事基本完全真实。但是,这正是问题所在,因为这个真实的故事里,存在一个逻辑漏洞。”乔蕾原本竖着的手指忽然一横,指尖直指童兵:“你就是这个这个漏洞。” 殷茹男抢先皱起眉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如果这些病毒真的能通过空气传播,你当时就应该变成丧尸。”乔蕾的话十分直白:“如果我记得没错,你提到过一个细节,在镇中心摆脱尸群的时候,你的防毒面具受损了。防毒面具的工作原理就是密封隔绝外界空气,一个受损的防毒面具,根本不可能保护你免于感染。” “我的确没有多考虑这个问题,事后的体检报告也显示我身体很正常。”童兵一边思索一边解释道:“这并不能算是一个漏洞,或许人吸入这些病毒后,并不会100%感染也说不定,这已经属于生物范畴,我没法详细解释。” “不用解释,因为你的这个说法就是关键。”乔蕾微微一笑,终于将最后一根手指收了回去。 “你的意思是……” “说到底,如果真的吸入带毒空气就会变异,那么当时小镇里根本就不会有幸存者存在,早就全体被感染成丧尸了。”她一针见血地指出:“之所以有人变异有人维持原状,就说明这个病毒的感染存在一定的条件。” “条件?” “没错,或许是体格健壮的人不会被感染,或许是平时吃素的人不会被感染,总之存在一定的感染条件,而这个条件必然就是某个生理指标。”乔蕾的话连贯而又快速,殷茹男已觉得自己的思维快要跟不上她的语速了:“既然是生理指标,就完全可以通过药物来进行调整。如果A1手里已经掌握了这种防感染药,他一定花费了许多的研究成本。现在提起丧尸,华夏绝大多数人的看法和殷茹男是一样的,都觉得那只是一个空想的存在,如果直接把这种药投放市场,群众只会把它当作一种笑话来看待;但是一旦丧尸潮爆发,还是爆发在华夏最重要的城市东海,A1手里的药物很可能会成为全华夏每个活人都急于抢购的热销品。这种全民经济,会以惊人的速度聚集一笔财富。” 当乔蕾收回手指后,童兵的双眼便连一瞬也没有离开过她,她天马行空的推测中,蕴含着人心最基本的趋利避害思想,有了这种剖析人心的能力,即使对生物学和丧尸病毒一无所知,她的结论照样如同一颗人造火球,照亮了童兵思维中所有的暗角。 “……难怪你说,零伤亡的情况可能存在。我5年前也看过有关丧尸的文学作品,结果有个观念太过先入为主了,其实被感染过的人并非只有死路一条,以A1的能力和风格,他的确可以做到不杀1人就完成这个计划。”童兵的眼中射出精光,集中精神的他立刻紧跟上了乔蕾的思路:“说到底,丧尸化就和其他疾病一样,都是人体部位被病毒寄生造成的后果。只要在身体组织彻底坏死之前杀除病菌,即使遭遇了感染,也有恢复的可能。抗感染的药物,要证实药效的话,必须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和用药记录,但是如果A1手里的药并不是‘增加抵抗力’,而是确实能把丧尸化的人救回来的话,只要有1、2个案例,全华夏,不……全世界的人,都会争着把钱投给他。” 第二百八十七章 夜色、彩灯、小路、男人、女人 - 神佑战兵 - 脚爷 全华夏最繁华的城市要数东海;东海市最繁荣的区域要数一区;一区里建设度最高的地方,就要数此刻童兵和殷茹男正漫步共行的这片欧风小城。虽然没有市中心那样的高楼大厦,但欧风小城完全突出了“小而精致”4个字。全东海最热闹的酒吧或许在四区,但格调最高的酒吧必然就在欧风小城里。 和普通酒吧响彻的快节奏DJ舞曲不同,这一片酒吧的经营主旨并不是为了让人单纯释放压力,而是更凸显出上层人士那种对享受的追求。第一次来这种酒吧的客人,绝不会用“爽”、“过瘾”之类的词汇来形容感受。在这里,你每一秒的所见所闻,都像是五线谱中的音符一样,同时蕴含着简单的欢快与深邃的意义。 若不是这里酒吧的格调如此特殊,露易丝甜也不会冒着被经纪人痛骂的风险,带着脚伤大半夜溜到这里来玩。 在酒保的有意照顾下,露易丝根本没有遇上任何影迷,为数不多的客人们享受着每桌的小氛围,即使谈得情绪再高,也不会干涉到其他酒桌上的客人。 露易丝的兴致越喝越高。 “这是我第一次在外面做一个普通人。没人盯着的感觉太棒了,可惜我住的广澳找不到这样的地方。”略带惋惜的情绪,成为了最好的下酒菜:“那个机器人性格的童兵呢?让他别烦着我,他就真的off_line了?算啦,反正享受一个人的时光,才是我的best_choice。” 就在露易丝喝到微醺时,童兵和殷茹男已经离开了乔蕾的座驾,正慢步走在回酒吧的路上。彻夜不息的霓虹灯光既将两人脚下的石子路照得清晰可见,却一点也不觉得刺眼。各色朦胧的灯光,通过预先设计好的角度交揉在一起,将整片区域烘托地犹如仙境一般。 夜色、彩灯、小路、男人、女人。 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原本应是一段充满浪漫色彩的故事。然而这一刻,故事中男女主人公却一点也不入戏。 “以前从没来过这里,晚上的灯很美,都把人照醉了。”殷茹男的声音就和她的脚步一样沉重:“刚才大乔和你说的……不会都是醉话吧?” “大乔的推测从没有错过。”童兵的笑容依然淡淡地,只有从双拳的紧攥中,才能看出他真正的心情。 “你的手……”如果是从前的殷茹男,即使她的观察力再敏锐,恐怕也不会如此细致地留意到童兵的变化。但现在,她却果断放下了强硬的伪装,轻轻握住了童兵僵硬的手掌:“你又在多想了。” “这些日子以来,我心思的确重了些。但是没办法,和A1这样的人对弈,想得太少,就会落在劣势。”感受到她光滑冰凉的肌肤,一股令人清醒的风吹过童兵心中,他也不再故作淡笑,正色叹道:“这次是我想得太简单,定计划定得太急躁了。如果A1手上真的有那种抗丧尸病毒的药物,就算我从中作梗,让整部电影中断拍摄,他也一定会有备用方案,让丧尸病毒爆发出来。” “你说……这个A1干嘛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殷茹男问道:“如果他真的有了病毒,又有了药,手下还有一批厉害的兵,那不管选哪儿散播病毒都行啊。何必非要把计划藏在电影剧本里呢?” 听了她的问题,童兵盯着殷茹男看了一会儿才道:“因为他担心舆论,他需要一个背黑锅的人。” “背黑锅?” “假设,提供抗尸毒药的人是他,组织兵力制止尸潮的人也是他,那么在整件事里,A1的存在感就太高了。”童兵边走边分析道:“世界上可不止一个乔蕾,总有人会从中发现破绽,瞧出整件事都是A1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要是被瞧出来,他这药可就收不了一分钱啦。”殷茹男故意用打趣的语气说道。 “不但收不了钱,恐怕连权力和生命都会赔进去。所以啊,他需要一个合作方来替他背黑锅,如果是在拍丧尸电影的时候发生了真正的尸潮,他有很多办法把事故责任扣在电影公司头上。”童兵反握住她的手:“这和我见过的一批扒手很像。” 殷茹男不禁好奇道:“和扒手很像?” 童兵细说了下去:“之前因为任务的关系,见过一批扒手,他们人不多,技术也一般,不过办事风格很有意思。这批人偷了钱包后不是带回去分赃,而是专门安排一个‘好心人’提醒失主,还帮他把钱包找回来。这样,有一部分失主会付给好心人一点‘酬谢费’。对失主而言,财物失而复得,花点小钱根本没什么;对于这几个扒手而言,虽然钱赚得不多,却完全没有被警方通缉的顾虑。双方皆大欢喜。” “不就是红白脸嘛!”作为扒手界的专家,殷茹男一口便叫出这名堂的“正式名称”,她还嘴快地补充道:“早些年这都是撞倌……就是诈骗犯用的伎俩,后来才被我们扒手学了去。” 看着殷茹男讲述专业知识时那一刹的自信风情,童兵脸上划过深意地一笑:“那我问你,如过偷钱包‘机器’的和还钱包‘好心人’是一个人,那失主还会给他谢礼么?” 殷茹男立刻直摇头:“偷钱和还钱的是一个人,一次两次糊弄过去倒是行。时间久了,迟早要露馅儿的,到时候不挨拷子才怪呢。” “所以,A1想要做那个‘好心人’,就必须要借另一批人的手来唱红脸。两件事虽然区别很大,道理却是一模一样的。”那个充满深意的笑容最终融化在童兵温柔的眼神里:“你早就知道其中关窍,只是看我心情不好,故意让我表现一下,是么?” “那你不也一样?故意提扒手的事情,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顺嘴说了很多了。”殷茹男亦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又抬头问道:“那你心情好点没有?” 彩灯下,她英气逼人的双眸中,透出与平时绝不相符的柔软。 “这绝不是其他男人可以看到的一面。”脑海中响起这句话,童兵将她的柔荑握得更紧。 夜色、彩灯、小路、男人、女人。 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原本就应该上演浪漫色彩的故事。 握着殷茹男的手,童兵暂时忘却了计划、忘记了危险。握着一只很滑的手,走在一条很漂亮的小路上——童兵此刻专注的,只是这件事情而已。然而随着小路走到尽头,刚刚尝到些浪漫滋味的两人不得不停下了这场漫步。 那座酒馆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鹅卵石铺就的路面上,如果低头仔细看就能发现一条浅浅划痕,这是殷茹男用刀片刻下的痕迹,过了这条划痕再往前,就进入了酒馆的监控探头范围。 殷茹男主动放开了童兵的手,她的声音再度绷紧起来:“那露易丝就不抓了?” 童兵轻轻一叹:“按照现在的分析。即使抓了她,也阻止不了A1的计划。我一会儿给她的经纪人打电话,让他们快点来接人吧。” “那你呢?还要留在那个剧组吗?” “如果A1计划让整个剧组背黑锅,我留在那里,或许还能查到些什么。”虽然童兵叙述着后续的行动,但他的语气中失去了往日的那种自信。 “茹男表面上坚强,骨子里是个爱担心的人,后面的事情,就不要跟她多讲了。总不能告诉她:即使我继续以保镖的身份留在剧组,也不太可能查出什么了。接下来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剧组一起去外景,然后亲手阻止整件事了吧……”手上似乎还残留着殷茹男冰肌似的触感,然而看着自己的这双手,童兵心中所想地却是另一个女人:“安吉丽娜,你挑选这个时候毁了影铁,到底是巧合……还是另一套精密计划中的一环?” “那行,你去吧。”殷茹男果然没有察觉到童兵内心的无力感,只是尽可能地安慰他道:“这两天,我会让钱枫荷多盯着点丫头,如果机会合适的话,我偷偷跑一趟君临制药药厂,把懒喵先接出来。” “好,你行动我放心。”嘴上答应着,童兵将黯淡的表情转向一边。 “到头来,我和懒喵的卧底,最终都成了一场一无所获的闹剧吗?”想到这一点,童兵几乎再度禁不住紧握双拳,只是感受着殷茹男那始终不变的思慕目光,童兵紧咬牙根,将胸中那口不甘强行咽了下去。 没有人能将一口恶气甘之若饴,即使是兵王也一样。 此刻童兵尝到的滋味,是苦涩。 “我刚才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她不会看出我再强撑吧?”正当童兵担心失控的表情会再度让殷茹男不安时,却听见了酒吧方向传来异常的声音。 一抬头,殷茹男也已经紧盯着酒吧门口保安的双唇了,看样子她正在专心解读对方的唇语,童兵的担心倒是多虑了。 “不可能啊……怎会有这事情……”盯着那保镖的双唇翕动,殷茹男的脸色逐渐古怪起来。 “怎么了?”刚才过于专注的童兵并未及时展开气机,于是他只能回头问道:“那个保镖说了什么?” “那保镖他说……他说……”抬起头来,殷茹男仿佛逼着自己讲完了这句一场荒唐的话语:“他说刚才影铁侠冲进去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荒漠野犬保安公司 - 神佑战兵 - 脚爷 从那酒吧保镖口中听到“影铁侠”3个字,殷茹男愣了半天才想起来问童兵:“你的那套设备还在吗?” 后者从上衣口袋取出了影铁墨镜,上头碳铁色的光泽仍在,只是原先常年亮着的指示灯已经黯淡了下来。 自从那次被童兵的内力直接打入头盔部分后,影铁墨镜便再也没有对童兵的指令起过反应,就连平时的透视或窃听功能也已经无法正常使用。从某种角度来说,“影铁侠”这个人已经不复存在。 “那是怎么回事?”殷茹男思索道:“看他这么紧张地打电话,根本不像是说谎。” 童兵并不能答出这个问题,只是示意殷茹男等在原地,独自往酒吧走去。在没有亲眼确认这个传言之前,可能性实在多到无法统计,反正总要进去把露易丝甜接出来的,索性到里面直接用双眼确认这个“影铁侠”的真假好了。 “等等,我也去。” 感觉到手臂被殷茹男轻轻拉了一下,童兵这才回头道:“这里有监控,我们最好不要同时出现。” “没事儿,我有准备。” 童兵应声回头,却见殷茹男从包里掏出一团银白色的东西,仔细一看尽是一蓬假发。这种短直发的式样,配上银白色的色彩,顿时就让殷茹男身上成熟的气质一扫而空,配合她那件黑色皮衣,充满了青涩与叛逆的感觉,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5、6岁。 “你还准备了这个?”童兵不禁对殷茹男的周到准备刮目相看。 然而面对夸奖,殷茹男却扭捏地转过了身子:“干咱们这行的,不被人认出来那是基本功,多备几套装束是很平常的事儿。” 这么闪亮的银白色头发,怎么可能不被人留意呢?童兵忍着心里的吐槽,只能暗笑一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来就连女神偷也不例外。” 殷茹男也知道自己这理由破绽百出,童兵什么都没说,她反而更羞涩起来,背着身子迟迟不敢再开腔。只想等童兵先走一步,她落后几步再跟上去,既不让人看出两人是认识的,又能化解这会儿的尴尬。谁知平日里颇为自制的童兵,这会儿偏偏看上了瘾,银白色的发丝犹如冰壁一般,将月色的流光尽数吸引了过来,再反射到殷茹男的玉颈之上,即使只用眼看,都能体会到这片肌肤的滑脂;她的双肩微微颤抖着,童兵的视线仿若有型之物,将她的心跳越催越快,却又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心思。 在童兵的预测中,这个酒馆保镖口中提到的影铁侠,恐怕多半只是奇装异服的年轻人罢了,所以他便并未将此时看得太过严重,而是难得沉浸到了个人的世界中。就这样,两人一个看着对方背影笑而不语,一个背过身去踌躇不进,虽然只感觉过了片刻,实际上却已经浪费了2、3分钟时间。 当酒馆门口汇集了多名保镖时,童兵终于强行中止了继续与殷茹男独处的诱惑。但正在这时,一片整齐的灯火由远至近,童兵往远处一看,离酒吧最近的马路上,亮起了一排整齐的车灯,看起来似乎是好几辆车排着整齐的一列循路而来。车子停在欧风小城外,距离童兵大约200米左右的地方。没有了影铁甲的探测功能,童兵只能隐约听见一票人集体下车的动静。 这时就连殷茹男都忘了满头银发的别扭,观察起路口的变动来。 “这些人说着华语……他们不像是普通的酒客,这种外国人聚集的地方,不可能一下子来这么多本地酒客。”在排除内力和影铁系统的情况下,殷茹男的夜视能力犹在童兵之上:“他们说不定是冲着那个假‘影铁侠’来的。” “那个所谓的影铁侠,现在应该还在酒吧里,如果他们双方真的起了冲突,露易丝会有麻烦。”童兵暗恼着自己刚才的松懈:“不管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不过我能感觉到他们来者不善。我得尽快把露易丝带出来。” 话一说完,童兵立刻走出了回廊,径直向酒吧走去。 那批从车子里走出的人动作尤其缓慢,不知是在列队等待,还是发生了其他什么事情,反正等童兵走到酒吧门前时,门口只有3、4个先行赶来的黑衣保镖,而不远处的酒吧后窗外,也有同样打扮的人驻守。令童兵意外的是,除了一开始见到的那人是华裔之外,其他几个黑衣保镖全部都是西方人脸型。 见童兵走近,一个领头模样、深棕色卷发的大汉给那华裔保镖使了个颜色,后者立刻拦在了童兵面前:“你好,我们是DDG保安公司的工作人员,这间酒吧里有危险人物进入,为了你的安全着想,现在不要进去。” “什么?你说什么DDG?还DDG保安公司?我怎么没有听说过?”童兵故意用一种轻视的态度抓了抓耳朵,隐蔽地开启了耳麦,让远在停车场里的乔蕾听到了当前的对话:“我朋友在里面,你们拦我干什么?” “现在有一个危险人物在酒吧里,我们的工作人员正在想办法处理,希望你不要轻举妄动。你说你朋友在里面对吧?如果你乱来,刺激到了那个危险人物,你的朋友也很可能会受伤。”那名华裔保镖半解释半威胁道。 “你们又不是警察,就算有什么危险人物,也应该先报警吧?你们这些人起什么哄?”童兵继续装着傻,同时身形往侧方一让,故意做出要闯过去的姿势。 魁梧的身影很快挡在了童兵的必经之路上,两个金发碧眼的壮汉左右挡了过来,和那名华裔保镖一起,3人排成一排,彻底挡在童兵的面前。 “好快的反应。”这是童兵的第一个念头,两个外国保镖都是身高接近2米的壮汉,然而快步上前时的动作灵活轻盈,停步时准确稳定,由动至静的过程中,他们对双腿肌肉和身体重心的控制都显得游刃有余。 “这个DDG保安公司的总部在米国,在国内没有任何机构或合作单位,也没有为任何华裔客户服务过。”乔蕾的情报及时地传达了过来:“DDG,是Dust_Dog_Guard的意思,意为荒漠野犬护卫,所以他们公司的标志是一只在沙丘上徘徊的野犬。” 童兵定睛往几人领口看去,果然看到了乔蕾描述中的图样。这几人穿着的西装都是同一款式,这些西装的胸口第二粒纽扣处,都用黑金双色印着沙丘和野犬的图样。 “听说米国的特种兵退伍后,十有八九都在保安公司里谋生,这些人身上多少有些铁血味道,怪不得身手不错。”童兵在不动神色间将几人的实力判断了一番,同时,他感觉到那些从车里走出的大队人马已经越靠越近,便暂时收起了正面冲突的想法。童兵假装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们干什么?我进去找朋友都不行?” “你也不希望你朋友受伤吧?”一个低调中暗含嚣张的声音从3名保镖组成的人墙后传来,童兵抬头一看,正是那个有着一头棕色卷发的人,他似乎是这些人的头,讲着一口还算流利,但口音很重的华语:“现在酒吧里的行事……用你们华夏人的话来说,很微妙。那个危险人物已经被我们DDG包围,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我们的增援正在赶来,这个麻烦很快就能得到解决,但你现在进去,很可能会刺激到那个危险人物。” 那棕发人眼中闪烁着一种残忍,这种眼神对童兵而言非常熟悉,在以往的军事生涯中,他见过许多外籍雇佣兵或者毒枭豢养的私兵,这些军人的眼中都曾有过这种眼神,这是一种丝毫不畏惧死亡、也不重视他人生命的态度。不论是杀人或者被杀,他们永远都用一种轻佻的态度面对。在龙组连国腾的口中,这些没有灵魂的军人,就是“惨剧的温床”。 这时,凌乱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那批车队里的乘客终于也到达了现场。 童兵回头一看,他们大约有40到50人,大多数人也身着着黑衣,却不是统一的西装,甚至还有穿黑色T恤,穿牛仔裤这么随便装束的人存在。但走在中间的几个人中,却有5个DDG的保镖,这些保镖簇拥着两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俨然是一众黑衣人的首领。 “黑色的衣服……”装作被这批人的气势吓到,童兵往后推开几步,同时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占据了他的全部注意力:“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种阵势……” “是东临会,东临会规定,凡是入会者必须身着黑色衣物,如果是会中的头面,出入更是必须穿着深色西装。”通信器中传来乔蕾的提示。 “没错,像吴劲隆这么喜欢花哨的人,也不得不在外面披一套深灰色西装。”虽然解读出了这种熟悉感,但童兵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越积越多:“一个是市区地下世界的皇帝;一个是远在米国的保安公司,就算是露易丝这样的大明星,恐怕都没法同时调动这两股势力。” “我必须立即向局里反应,这种局势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控制。” 乔蕾的口气听起来并不像在询问童兵的意见,从耳机中,童兵甚至可以清晰听到她的手机按键声。 “惹得这两股势力同时行动的,是影铁侠。”童兵低声回答了一句,然后他便听到耳机里的按键声停了下来。 第二百八十九章 将军手下十三鹰 - 神佑战兵 - 脚爷 “另一个影铁侠的存在概率很小,但并不是零。”通信器另一头的乔蕾似乎正在翻看一些资料,童兵估计,那都是一些她瞒着自己暗自搜集的影铁甲数据。只听乔蕾分析道:“根据我的分析,你的影铁甲是一套军用的单兵特种战术装甲,虽然它的工艺和产地不明,但是以现在的科学水平,这种战术装甲只是造价昂贵罢了。” “也就是说,造出这套装甲的人,也能做出第二套,对吧?”童兵皱眉道:“如果我这套影铁刚刚失去功能,另一套影铁甲就出现的话,那也未免太过巧合了……” 正在他用极低的声音和乔蕾交换意见时,那大批黑衣人已经走到了酒吧门口,和那几个保镖会在了一起。 童兵并未急着上前,反而又退开几步,详细地将这批人观察了一遍。 在他看来,除了大量的黑道混混、十多名机警的保镖之外,眼前有几张面孔引起了童兵的注意。 首先就是那名棕色卷发的外国大汉,从他们的对话中,童兵听到那些人叫他汉斯,这个汉斯应该就是现场所有DDG保镖的负责人; 另一个值得留意的,是一个叫蒋哥的人,他正是DDG保镖簇拥的两个年轻人之一。这人白面无须,留着一头中长发,带着单边的耳环,从外表看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但童兵的气机能隐约感受到他身上的血腥气。蒋哥右手中指的戒指上,有一个类似弹簧的机关,里头恐怕藏着一些凶险的机关。 “这人是只笑面虎。”童兵心中暗暗留了一个印象,又将目光转向第三章熟面孔。 之所以是熟面孔,是因为童兵曾经见过他“半面”。在不久之前,那个被打满数道冷光的手术室里,那个对垂死病人露出冷漠神色,对擅自执行手术的同事充满抱怨的人。 “梁昱?我记得医大附院的医生,想不到还和东临会的人有往来。”童兵不经意地又往对方视野死角移动了一些,他见过梁昱半面,梁昱也见过他戴口罩的模样,听说后来他还向钱枫荷打听过自己。在这种情况下碰面,童兵不欲太快暴露身份,便刻意收敛起气息,退到了几个围观市民的身后。 “小昱啊,你还是别进去了。”只听那个蒋哥语重心长地道:“那个影铁人身手这么好,到时候真地狗急跳墙,哥哥怕照应不上你。再说了,你是个前途无量的医生,跟着我们一起下车已经很不好了,你看周围都有人在拍照,要是照片传出去,被人发现你和我们这种人有来往,恐怕会影响你前途啊。” 若是光听这些话,童兵或许还会觉得这蒋哥是个心细又有义气的人,可是只见他说话时眼色一动,几个黑衣马仔立即扑向了围观的人群。他们这么大的阵仗,当然引起了附近市民的留意,不仅是欧风小城里的外籍住户,就连在附近夜跑的平常百姓,都零零散散聚了十几个人,童兵和殷茹男就分散在这些人之中。 可能是中西观念不同,那些外籍市民虽然有人打电话,却没有一个人拍照,反而是几个经过的本地市民,抱着“上头条”的心态纷纷取出手机拍着。那些黑衣马仔面部表情地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劈手便夺过了那些拍照者的手机,在他们逼人的气势下,现场还真没有敢冒头的,在那些马仔的贴身监视下,一个个都乖乖删除了图片。 那些马仔的眼睛毒得很,凡是拍过照的,即使手机藏得再快,也会被他们找上;凡是没拍照的,他们看也不看一眼。童兵和殷茹男便完全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这也正好方便他们继续观察下去。 童兵的眼神始终盯着梁昱,这个印象中冷漠的医生,此刻却涨红着一张脸,仿佛遭受了巨大的屈辱。只听他勉力压低声音道:“蒋哥,现在还管什么前途,这个人必须死,我要亲手解剖了他,绝对不能让他走脱!还要防止他把事情捅出去,里头的客人……里头的客人……” 梁昱紧咬着牙关,虽然在盛怒之中,却始终说不出后半句话。 反倒是蒋哥安慰般地拍着他的肩膀:“里头那些外国人都是不能动的,不过这些事情交给汉斯办就行,我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今晚就好好留在这里,看哥替你和伯父雪恨就行了。” 不知蒋哥话中哪些内容又触到了情绪爆发点,梁昱的表情咬牙切齿,连呼吸都连连梗住,这是生理上愤怒到了极致的表现。 汉斯在旁边低声用英文催了一句,童兵大概听出来他是说:“要在警察来之前,快点打扫干净。” 只见眼睛几乎瞪出血的梁昱也催促道:“只要蒋哥快点把那人绑到我面前,以后我提过的那个手术,就免费给您做。” 那蒋哥仿佛等得就是这一句,梁昱这话一出,他立刻朗声笑道:“这是什么话!蒋哥替你爸爸报仇,难道还是为了图你什么吗?不过你放心,看小昱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红鹰蒋奇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就算被关进去牢底坐穿,也要替你出这口气!” 他话音刚落,便又向手下使了个神色,又一个黑衣马仔会意,领着一个手提箱往童兵等人走了过来。 正当围观者们又以为这些黑道要做什么时,却发现这个马仔的表情和刚才那批人决然相反,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笑得满脸和善。走到围观群众面前,那马仔打开手提箱,只见里头装满了百元大钞。 那马仔笑道:“东临会办事,不想影响大家的正常生活,大家互相给个面子,不要让我们鹰巢的人为难。” 他一边笑着重复了几遍这句话,一边将一叠叠纸钞发给了几个发愣的围观者,有些人不愿收下,还被他用蛮力抓起手掌,将纸钞硬是摁到了对方掌中。而凡是接过钱的人,都会被要求离开,连远观都不可以。那些穿着随意的黑衣小混混们开始排成一个大圈,摆出一副清场的阵势。 “这是封口费,早就听说东临会手笔大,想不到真会用这种烧钱的把式来封口。”殷茹男也接了钱,和童兵一起往远处走去:“拿了这个钱,看到的事情就要忘记,这是他们不成文的规矩。” 通信器中的乔蕾亦道:“我们内部的记录上,涉及到东临会的一些案子,往往都无人肯作证。” 童兵点点头,又问道:“这个鹰巢是什么?” “鹰巢是东临会下的一批狠角色。”作为同样生活在暗世界的人,殷茹男立刻解释道:“现在东临会的会长叫做大鬼东,也是一手把东临会带到这个地位的人,在会里威望高得很。他手下有4个座倌,相当于二把手,这4个人里其中有一个叫‘将军’的,是当年最早跟大鬼东的人,将军出了名的能打,在我出生之前那会儿,号称东临会第一把刀。东临会在东海站稳脚跟后,将军年纪慢慢大了,就收了13个义子,对外号称‘十三鹰’,而他们这一支就被东临会单独拉了出来,大鬼东亲自给13个年轻人发了‘红棍’的地位,又写了一块‘雄鹰垒巢’的牌匾送了过来。久而久之,这13个人和他们的手下,就合称鹰巢了。” 乔蕾给出的资料则是另一个方面:“这几年东临会一直在洗白,很多非法的店面、公司都转了职能,大量的黑道分子也都有了正规的职业做掩护。只有这批鹰巢的人,他们既没有正式工作,也没有变更黑道的作风,除了不主动挑衅警方外,他们暴力团体的性质没有任何变动。这几年,周边城市很多暴力案件都有鹰巢的影子,反而在东海本地倒是安分的很……看起来,安分不代表他们没有闹事的胆量。” “听你这么说,就算我希望你晚点通知警方,你也不会照做吧。”童兵苦笑道:“不过我看那个蒋奇不是有勇无谋的人,他既然敢拉出这么多人来,恐怕就有应对你们警察的办法。” “不错,从我这里的记录来看,已经有5个派出所,还有二分局都收到了群众的报警电话,但是至今没有一路警员出警。”乔蕾的声音似乎有些发笑:“难怪二桠支持我跟你合作,我们内部实在不干净。” “小乔是太年轻,眼里进不了沙子,其实……哪个地方是绝对干净的呢?就连我们龙组,都有A1这样的叛徒存在……”只是感慨了一句,童兵便强行将话题收了回来:“虽然不知道DDG保安公司和东临会怎么会勾结在一起,不过他们这么大的阵势,后果实在不堪设想。茹男,一会儿我去前门,你去后门,找机会把露易丝保出来。” “要是他们十三鹰都来,我倒是要认栽,光有一个红鹰蒋奇……哼,我没问题。”殷茹男自负地一笑,随即又问道:“我倒是越来越好奇了,到底是谁假冒了你的名头,还把东临会得罪得这么狠?还得罪了一批外国人?” “不管他是谁……恐怕现在连警方也得罪了。”乔蕾的声音忽然凝重起来。 她声音的变化,让童兵脚步一停:“有什么新情报?” “刘队发来短信……医大附院心外科科长梁义臻,半个小时前在他家中遇害了……” 第二百九十章 黑道风格 - 神佑战兵 - 脚爷 以现在的阵仗,整个欧风小城的南入口已经被东临会的混混全部包围,包括酒馆在内,整条生活街都已经被清场,几个入口都被穿着黑衣带着金链子的人把守着。尤其是酒馆门口,20多个混混围城一道人墙,个个都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虽然每个人手上都并未持有凶器,但从他们虬结的肌肉、煞气的表情和各式纹身来看,想要通过这条人墙进去一探究竟,恐怕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相当大的代价”,不仅仅是针对那些好奇心旺盛的普通人,对童兵来说也是一样的。由于影铁甲暴走的关系,此刻他身上的伤势还未痊愈,走路的时候浑身肌肉还会伴有撕裂似的疼痛,在这种状态下,要正面干翻这群东临会的黑道,即便是有胜算,也会加重伤情。 但童兵从不是一个只会动手的人。 他还会打闷棍。 放倒了一个在墙角嘘嘘的小混混后,童兵解下了他的金表和金链子带到了自己身上。这时殷茹男的身形从墙角后闪了出来,看到童兵一身金光闪闪的模样,先是楞了一下,随后又摇头抱歉道:“附近千手堂的兄弟都找过了,今晚不太巧,他们没有一个穿着黑衣服。不过已经有兄弟回去拿了。” 童兵闻言摆摆手道:“时间有限,蒋奇他们已经进去了,再等下去恐怕来不及了。” 说着,他便单手拎起昏迷不醒的混混,将他身上的黑色衬衫解了下来。打昏一个人不难,要把昏迷者身上的衣服完好地脱下来,这就不是光有力气就能做到的事情了。看童兵单手不方便,殷茹男连忙上前帮他一起扒衣服。 一走近那个混混,殷茹男鼻子都皱了起来:“什么味道?” “大概是一种男式香水吧,再加上烟草味。”童兵补充了一个颇为无奈的苦笑:“还有一点点尿液……” “这实在不像话,还是等我的人拿新衣服过来吧。” “没事,以前蹲点的时候,还被家畜直接在身上拉过大号。”童兵毫不介意地穿上了黑衬衫,将身上原来的衣物交换给殷茹男:“男人讲究这么多干什么。” 望着童兵干练的架势,殷茹男不禁喃喃道:“看来你以前的故事真的很多呢。” “等空下来慢慢和你说。”将不顺手的金表往手腕上一撸,童兵便快步往门口走去,只留给殷茹男一个无限遐想的背影。 虽然黑道这个职业,在衣着方面根本就没有什么规定,但在东临会,想通过衣着来分辨这人的地位还是可行的。会长或者座倌这种顶层存在,不但童兵从未见过,就连内部也极少露脸,所以这些人的衣着暂且不谈;座倌再往下一级叫做白皮,相当于地区分管,但是这种“白皮”往往都是正经商人,只是挂靠在黑道组织上寻求庇护,其本身的黑道背景很淡泊,通常也不会参加具有暴力性质的活动,所以他们的服装也和普通人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征。 在东临会会内,自白皮往下,从红棍一职位开始,穿着上就有要求了。像吴劲隆这样的红棍,一般都是穿着深色西装,不强求黑色;红棍往下有种职务叫做“蓝鞋子”,这称呼取的是“烂鞋子”的谐音,意味替人跑腿跑得鞋都烂了,蓝鞋往往是红棍手下最得力的副手,并不是一个正式职位,而是由红棍自行决定。比如吴劲隆手下的几个亲近兄弟,他对外一律都称为“蓝鞋子”。蓝鞋的着装就有点微妙了,如果这个蓝鞋受宠,他的穿着可以模仿红棍,但如果只是个不受待见的,便只能像马仔一样,强制性穿着黑色西装;东临会正式成员中最底层的就是马仔,他们出入都必须按照会规穿着黑色西装,这是东临会一条比较强硬的规定。 除了正式会员之外,东临会最底层还有一大批小混混,这些人平时是没有资格参加东临会正式活动的,这批人素质参差不齐,但也被统一要求身着黑色色系的衣服,至于你穿背心还是棉袄,那东临会也懒得管了。 童兵面前这批堵着路的黑衣混混,就都属于这个黑道金字塔的基层。在整个东临会都面临洗白转型的大形势下,这批人的纪律性正受到严厉的锤打,为了不被东临会放弃,这些混混不得不尽量改掉一些“传统黑道”的毛病,走向“纪律化、统一化、精英化”的路线。 比如现在,这群20多人的混混把守在酒馆门口,即便蒋奇不在,他们也没有一个人敢擅自离开位置。两个DDG的保镖站在内圈,随时留意着门内的情况,整个区域鸦雀无声,只是看着这个场面,都会让人感觉到紧张。 看到这个架势,童兵暂时将“正门”剔除在了计划之外,先不说刚才有DDG的保镖看到过他的容貌,即便只有那20多个混混,从他们的架势来看,也和烂牙帮那些单纯的混混有天壤之别,童兵之前想过的变装计划,在这些铁板似的混混面前,恐怕不会行得通。 他只得将目标转向了酒吧后门。 后门的阵势小了许多,只有3、4个混混在那边晃荡,也没有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反而聚在一起抽着烟,抱怨着大晚上还要来办差的辛苦。看到这种场面,童兵总算放心下来,这种自律性不强的看守,不但骗过的几率高,从他们身上还极有可能套出不少情报来。 随着童兵的走进,正在抽烟聊天的几人纷纷抬起头来,警惕的目光集火在童兵身上。看到童兵身上的黑色衣物和饰品,其中一个染着一撮蓝头发的人痞气地问道:“你哪儿的?没见过啊。” 按照从殷茹男这里打听的消息,童兵双手插着口袋,一副完全找麻烦的架势:“你哪儿的?连我都没见过?” 一听童兵这炮竹似的口气,旁边俩人把烟头一扔,站起来就作势要拔拳,反倒是那个领头的蓝发人比较冷静,他一拍同伙的肩膀,用狐疑的眼神打量了童兵两眼:“就冲你这臭脾气,就知道你也是红鹰哥翅膀下面混饭吃的。兄弟我叫雀头。” “雀头,真名秦跃鹏,原本在板材市场勒索商铺谋生,加入东临会比较晚,身上有好几件勒索案。”童兵并未忘记乔蕾这个后方助力,在接近后门之前,他已经让要求乔蕾随时做好准备,策应他的变装。 “哦,秦雀头啊,眼拙了,眼拙了。”虽然童兵只是随意拱了拱手,但叫出对方的名字后,那几个人的敌意显然收敛了许多。 “兄弟认识我?” “刚从国外回来,还有很多人只闻其名。”童兵随意应付了一下,虽然态度仍然倨傲,口气却亲昵了些:“里头没人吵着要出来吧?” “怎么没有?刚才已经有两个金毛想闯出来,被我们给堵回去了。”雀头捏了捏拳头:“红鹰哥不放话,谁敢出来的,先放三碗血。” “听说里头堵了个刺儿头?”童兵又问。 从外围的气机来感受,整个酒吧里并未发生骚动,童兵不急着闯进去,一边继续放松着对方的警惕,一边套着情报。 “厉害了,影铁人知道么?东海武警特战队都拿不下来的大刺儿头,被我们鹰巢给堵上了。”雀头一脸红光,看样子正在享受荣耀感:“不过这家伙下手够狠,直接把咱们红鹰哥朋友他爸给‘咔嚓’了,这影铁人踏吗真是莫名其妙,找上我们也就算了,人家梁医生正经人……切,这世道,什么事儿都不好说了。” “梁医生?”回忆起刚才梁昱那满面悲愤的表情,童兵试着问:“那刚才和红鹰哥一起进去的……” “你刚从国外回来不知道,那小梁医生,既是红鹰哥的朋友,也是他的私人医生。死掉的那个梁医生是他父亲。” 雀头的回答,令童兵对梁义臻、梁昱和蒋奇3人之间的关系,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理解。 在通信器另一头乔蕾的要求下,童兵又问道:“敢杀红鹰哥认识的人,今晚他也只能死在这儿。不过这个影铁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杀得梁医生?”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也是临时从板材市场被拉过来的。”雀头一耸肩,又补了一句:“不过他杀梁医生的时候,小梁医生也在场,他是亲眼看到他爸被一掌打死的。” “一掌打死?”童兵没有放过这个细节,追问道:“连家伙都没使?” “影铁人又不是正常人,杀人还要用什么家伙。反正我听那些在场的兄弟们说的,这影铁人啊盯着梁家好几天了,每天晚上都去他家偷东西。今晚人家梁医生早做了准备,请了保镖和咱们会里的兄弟布了局等他,谁知道这家伙是个狠角色,几十把枪对着他,照样杀到梁医生面前,一拳把这老头给打醒不过来了。” “针对梁家……”一个不详的预感瞬间划过童兵的思绪,他沉声道:“我进去看看。” “哎,兄弟你这就让我为难了……” 雀头正要推却,后门却从里面打了开来,众人目光皆是盯紧了打开的后门。门缝中率先露出的,是一个印着荒漠野犬徽章的纽扣。一个DDG保镖探出,指着他身后跟着一众受惊的酒客,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道:“清场了,这里的人都放出去。” “那影铁人被红鹰哥弄死没?”雀头一脸得意的问。 “还有一口气。蒋先生说,这些无关的人放出去,你们留一点人在外头,其他人都进来。”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两个人质 - 神佑战兵 - 脚爷 原本乔蕾还想让童兵问出DDG的保镖和东临会之间有什么关系,但心中刚才升起的那个不详念头,已经由不得童兵再继续浪费时间,他一把推开想要出门的酒客,直接往里走去。酒吧的后门是一条狭窄的消防走廊,只能供两人并肩行走,童兵大概留意了一下,露易丝甜并不在这些等待脱身的客人里,这让他对形势的判断又多了几分不安。 在确认露易丝甜还留在酒吧大厅之后,童兵低声联络道:“大乔,通知老刘这边的情况,可能需要支援。” “我一直没有联系上他。”乔蕾的回应亦不尽人意:“自从传来梁义臻的死讯后,他的手机就一直关机。童兵,尽快处理完你手头的事情,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真巧,我也有……”按下蓝牙内的频道切换键,童兵强作镇静地开口:“茹男,准备好车,必要时带露易丝先走。” “知道了。”殷茹男这边传来了新的情报:“童兵你转到后门去的时候,又有两个人从正门被带进去了。” “生面孔吗?” “他们被绑着手,头上带着黑头套,只看得出是两个男的。” 殷茹男话还未说完,快步前进的童兵已走到了一扇写有“EXIT”的门前。 隔着门上的玻璃往里面一看,童兵顿时双拳一紧,凉意从脊椎直冲后脑。 这种休闲类的酒吧并不宽敞,座位和座位之间都被盆栽和装饰巧妙地分割了开,只有歌手演唱台附近的视野比较清晰。而那几个值得留意的人,也正集中在演唱台附近。 首先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唱台正中间跪着的两人,正如殷茹男描述的一样,两人被反剪双手,头上也带着黑头套,似乎是被东临会的人绑架而来。 站在两人身边压制着他们的,是汉斯和几个蒋奇的马仔,汉斯和另一个DDG保镖面无表情地用枪抵着两人的后颈,表情冷漠地好像在玩射击游戏。 蒋奇和梁昱等人则做在距离舞台最近的特等包厢上,梁昱就坐的角度背对着童兵,不但看不清表情,还把蒋奇等人的身影也挡住了。不过那片被挡住的视野很快又恢复了,正经历丧父之痛的梁昱忽然从座位上跳起来,抄起酒瓶对着其中一个跪着的人砸了过去,随即又不顾满地玻璃渣,冲上去对那人歇斯底里地拳脚相向。 一个年轻有为的医生竟也会露出这样的一面,换作平时,童兵即便不立刻出手阻止,也免不了感叹一番。 但是现在他完全没有闲心,随着梁昱的起身离座,童兵终于看到了原本被他背影所遮挡的蒋奇,只见他面带冷笑地看着梁昱,接着侧过头去狠狠对怀里的女子亲了一口。 那个被蒋奇强搂住的女子,正是大半夜溜出剧组的影星露易丝,此刻她死命并拢着双腿,在蒋奇铁箍般的臂膀中瑟瑟发抖着,一侧的眼角处泛出泪光,却又强忍着不让泪水夺眶而出。 “这个败类!”原本童兵并没有和蒋奇正面冲突的打算,但见到他这样对待别人,退伍后压制许久的血性几乎失控。幸好这时,背后传来三三两两的人声,童兵知道是雀头他们进来了。现在已经没有了打探情报的余裕,童兵不欲与他们多纠缠,他左右观察了一下,并没有直接走进酒吧大厅,而是转身向二楼音响室走去。 “不要急,正主还没有露面。”一把扭断音响室的门锁,童兵一边寻找着更好的观测位置,一边调节着自身的情绪。童兵有一种极强的预感,这个在那个“假影铁侠”没有出现之前,他必须尽量忍耐。 现在他这位真影铁侠,已经失去了可以掌控全局的影铁墨镜,所以寻找一个制高点就显得尤为重要。这个音响室是专门用来观测舞台效果的,所以建在酒吧2楼,房间的3面都是玻璃,几乎能将楼下一览无余,童兵甚至可以清晰观测到蒋奇在露易丝背后游走的黑手。 强迫自己移开那令人忍不住出手的目光,童兵继续看向唱台两侧的情况。唱台左右两侧都是雅座,每一套桌椅沙发都被盆栽、屏风等装饰品分割成了独立的空间,是专用于给喜欢喜静酒客享受私密的区域,从高处看犹如迷宫一般。 蒋奇的手下大约有50人左右,已经将舞台左半边的区域围得3、4层,他们的指节处透着放光,估计是带着指虎一类小巧的兵器。几个DDG保镖手持消音枪,站在吧台等几处制高点。童兵另外注意道,有十多个东临会的混混软倒在一旁,身上各要害处都留着明显的血污。 “看来那个假影铁侠利用餐区的复杂地形成功地周旋了一阵,这些混混单对单近身绝不是他的对手,蒋奇不敢力敌,所以宁愿叫人围在外头一圈,先掌握主动。”童兵再度仔细观察了一遍混混们围出的那个包围圈,却仍然找不到他们的目标究竟藏在哪里。 童兵找不到,那些楼下的混混就更找不到了。等了几分钟,蒋奇掳获美女的兴致也逐渐衰败下来。 “哥们,你看你这样就不像英雄了。”安全通道里的那扇门有较好的隔音功能,但这个音响室就不同了,通过舞台上的话筒,童兵清晰地听到蒋奇正在用语言刺激着他今晚的目标:“别人都叫你影铁侠的嘛,是不是?名字里有个侠字,就应该有点担当啊,是不是?来人,把这个人头上碍事东西的收拾了。” 随着蒋奇一声令下,一个马仔上前将仍然对人质拳打脚踢的梁昱拉了回来,另一马仔将其中一个人质的黑头套一拉,又取下了塞住他嘴巴的毛巾。毛巾一被取下,那人质便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因为被殴打而溢满口腔的血液,被那块毛巾堵回了咽喉,他剧烈咳嗽了很久,吐得舞台上一片秽红,东临会的几个人踩住他的肩膀,将他的脸踩进自己的血污中。露易丝忍不住尖叫,却被蒋奇捏住了下巴,只能发出呜咽似的声音,整个场面残忍至极。 “啧啧啧啧,真惨,我朋友小梁下手可重啦。我说影铁人啊,你朋友都被打成这样,你怎么一声都不坑呢?做人要讲点义气的,是不是?”蒋奇倒了一杯酒,半强迫地喂着露易丝:“如果是我的话,这时候怎么也得出来拼一下,好过被人一辈子看不起啊,是不是?” 梁昱乱打了半天,自己双手肿的发红,仍对着不知藏身何处的目标怒吼道:“你出来啊!你有种出来,连我一起打死啊!” “小梁,不要急。”蒋奇制止了梁昱哭喊似的发泄,然后又恢复了那张恶毒的笑脸,探下身子对那个吐血的人质问道:“喂,姓李的,你是他朋友,你来说,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你找来的这个影铁侠就是个窝囊废啊?是不是?” 蒋奇问完话,踩着人质头部的马仔便松开了脚,好教他抬头开口。只见那人质慢慢直起上半身,露出一张满脸血污的脸,他似乎被打得视线都模糊了,抬头左右观察了很久,才将目光定在了一脸悲愤的梁昱身上。 “嘿嘿……”那人忽然发出笑声,短促而诡异。 “踏吗的!笑个屁!”他身后那马仔一脚踢了上去:“红鹰哥问你话呢,要命的给我开口!” “问我话?”那人质喃喃地回过头。 “你这张嘴给我学好了,就说‘影铁人是个窝囊废’,听见没有?”为了讨好蒋奇,那马仔索性低下头拎着人质的头发,直接一字一字教起来。 “嘿嘿,窝囊么?不是啊,他做得很好啊,嘿嘿……”充满血污的脸上露出毫无遗憾的笑容,那人质露出被染成粉红色的两排牙齿,看着呼吸急促的梁昱,笑得双肩直颤:“梁老狗死了吧?死的好!死的好!” “我杀了你!” 梁昱被他一激,立刻又挥拳而上,谁知那人质不但没有挨揍,反而猛然一挣,脱开了那马仔的压制,一头装在梁昱肚子上,把他顶得连胃液都吐了出来。蒋奇脸色一寒,双腿一弹,越过沙发前的茶几,单脚落在唱台上,另一只脚如同开任意球一般,飞抽在那人质脸上,踢得那人质在空中连转数圈,顿时昏死了过去。然而这还不算结束,只见他左降右抬,瞬间又做出换脚直踹的动作,将那个负责看管人质的马仔踢得飞了出去。 “没用的东西。”没有管那个马仔的死活,蒋奇揉了揉下巴,又恢复了那张笑脸。他似乎已经没有了耐心,握着麦克风对周围吩咐道:“快扶梁医生去休息。还有,你们几个也别玩了,汉斯,让你的人都盯着点,其他人把这些碍事儿的东西都砸了,把影铁人逼出来!夜晚是很美好的,我还有美人等着约会呢,是不是?” 麦克风的声效,让蒋奇的声音充斥了整个酒吧,不论是他的手下,还是露易丝,在他霸道的命令下,都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然而还有人不服。 “他是不会输给你这种败类的。”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声音很轻、很虚弱,却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你?你把毛巾吐出来了?”蒋奇冷笑地看着另一个人质,迈着吊儿郎当的步伐走到他身后,一把扯下了他的黑头罩:“老不死的,我红鹰打人,从来不管老幼,你活腻了,尽管告诉我一声。” “我当然活腻了。”老人毫不畏惧地抬头与蒋奇对视:“我孤单了50多年,好不容易临老找到的一个伴,都被那个丧良心的畜生弄死在手术台上,现在这个畜生已经被宰了,我当然要急着下去给老伴报喜。” “李援朝?那个11床已经痴呆的病人李援朝?!”正在高处观察的童兵赫然认出了老人的身份:“怪不得刚才那个叫嚣声很耳熟,那个被踢昏的人,就是李珏!” 第二百九十二章 假·影铁侠 - 神佑战兵 - 脚爷 因为精武门司徒杏儿的任性,童兵曾经介入过李珏大闹医院的事情,虽然印象并不深,但他清楚记得,李珏的继父李援朝应该已经精神痴呆,连生活都不能自理了才对。然而眼前这个人双目有神,面对蒋奇这样的凶悍角色都不退半步的气势,完全和“痴呆”二字扯不上任何关系。 李援朝今年超过60岁了,在华夏建国前就是当兵的,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个履历,让童兵当时多记了他一些,谁知现在这位老兵竟落到了蒋奇手里。 “看来梁义臻的死亡,真的是这两父子的报复。”在露易丝身边不方便带枪,童兵摸出随身携带的伸缩短棍,已做好了动手的准备。蒋奇和梁昱把李珏打得奄奄一息,童兵决定不再看着一位老兵再遭其辱。 他以最小幅度的动作活动了一下四肢,右肩肌肉活动时还是伴有强烈的刺痛感,但这些小问题已经不在童兵的考虑之内。因为楼下的蒋奇已经开始了他残忍的刑法,两个马仔一左一右将老人家上半身钳起来,死死托住了他的下巴,让李援朝不得不抬起头;又来一个马仔,使劲翻开了老人家的右眼皮;蒋奇则拿起一根点燃的香烟,烟头冲着李援朝的右眼球慢慢送去。 此刻的情形看似凶险,但以童兵一步十米的轻功,想要救下老人并不难。不过,还是有人已经抢在了童兵前头。 “放开李师傅!” 一个几乎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蒋奇应声回头时,一条黑影已经飞扑到了唱台上。那黑影的速度绝非普通人能比,两个钳制李援朝的马仔连手都来不及松,就被踢飞了出去。 童兵在楼上看得真切,这黑影穿的正是一套类似影铁的衣服。他浑身套着一层黑色内衬,手臂、肩膀、前胸、脊骨、腰膝、小腿、头部等处都带着碳铁色的盔甲,甲片也是以流线型为主,保持着一种较为贴身的状态。然而作为影铁甲的真正主人,童兵一眼便看出这套衣服只是个纺织品,那层黑色内衬在灯光下看得出毛线的绒状,根本不是金属胶质;头盔上也没有指示灯,显然并没有内置AI的存在。 装备是假,功夫是真,即使童兵没有释放出气机,他光凭眼力仍能看出这假冒他的人乃是一名炼气者。他飞扑上台的动作虽然略显浮夸,可是达到的速度已经远超过肌肉力量的极限。在高速跃上唱台后,他一记回旋踢用的是跆拳道的动作,脚上灌注得却是正宗的内力,那两个飞出去的马仔所中的是同一脚,能够一脚踢飞两人,已经不是普通练家子能够做到的程度。 蒋奇等人虽然表面猖狂,实际上都保持着警觉。那假影铁吼声一响时,蒋奇已经头也不会跳下唱台去,躲过了对方的第一波扑击。 “He_is_here!!影铁人!”DDG保镖首领汉斯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下意识举枪遍指向舞台,却发现台上既有目标、也有人质、还有几个蒋奇的马仔没来得及脱离。在这种情况下,汉斯一时不敢随意开火,只能大声示警。 当手持冷兵器的特种兵战士必须对抗大量持枪敌人时,最好的方式便是突入敌群之中,在误伤队友的忌惮下,火力和人数反而会成为对方的累赘。所以当假影铁扑上唱台时,童兵还暗自点头,他这么一扑,对方几个持枪保镖果然投鼠忌器,不敢冲舞台随意开火,一开始的主动权便牢牢握在了假影铁的手中。 谁知他一脚踢飞了两个马仔后,又发一声吼,出气似得将第三个仅剩的马仔仍下台去。这些唱台上便只剩下了假影铁和李援朝两人,汉斯脸上一喜,迅速和其他几名保镖一换眼色,纷纷打开了枪机保险。 “这家伙根本没有战斗经验!”童兵被他自毁长城的行径气得双拳一砸,将手边一只塑料水杯震成了餐巾纸大小的碎片。他双手各持一枚塑料碎片,一肘打开移窗,居高临下双手齐投,两枚碎片的带着尖锐的呼啸飞射而下,刺入了其中两个DDG保镖的头脸部位。其中一个保镖只是被塑料片的尖锐部位刺入了腮部,虽然血流不止但并未失去战斗能力。另一个就没那么幸运了,边缘锋利的塑料片直接划过他咽喉器官,这名精锐保镖登时想离了岸的鱼一样扑腾了几下,便永远不动了。 “小心楼上有人!” 听到有人示警,童兵迅速伏低身姿,同时活动了一下双手十指。童兵的内功擅力不擅巧,左右手同时扔出两片塑料已经是他的极限,而且两发暗器一发并未剥夺对方战斗力,另一发直接误杀人命,都不是童兵追求的预想战果。 有了童兵在楼上的策应,剩下的3个DDG保镖不敢大意,纷纷都调转枪口搜索着仰角范围。趁着这个童兵创造的机会,假影铁解开了李援朝手上的绳索。 绳索才刚解开,一只酒瓶便砸了过来,假影铁拿手臂一挡,酒瓶撞在他臂甲上碰了个粉碎,看似并未造成什么伤害。然而楼上的童兵和楼下的李援朝却同时变了颜色,异口同声示警道:“快闪开!” “砰!砰!”童兵才一露头,楼下3名持枪保镖迅速开火压制,3把手枪的火力有限,但那个叫汉斯的棕发人枪法极准,几发子弹之间形成一道封锁网,将童兵再次探出半身投掷暗器的角度全部封死。 而楼下的吧台边,红鹰蒋奇满脸狞笑,将手中烟头对着李援朝一弹。 这下就连完全吓呆的露易丝甜,都忍不住对蒋奇怒目相视起来。刚才扔酒瓶的人就是他,那时假影铁正在替李援朝松绑,仓卒之际打碎酒瓶后,两人都被红酒打湿了小半个身子。蒋奇看准那假影铁速度快,便将烟头冲李援朝这位60多岁的老人弹去,他赌的就是那个假影铁的天真性格,赌他会再替老人挡一次灾。 然而火焰的燃烧又怎是人能挡住的? “嘿嘿,多了个莫名其妙的帮手,倒是没料到。不过没关系,你这影铁侠武功再高,也迟早要栽到我手上。你要是狠下心自己躲远点,我在场这些兄弟或许还拿不下你。不过我猜你一定做不出来,那只好委屈你和这老头一起热一热了。”蒋奇恶毒地想着,他弹出的烟头正中假影铁胸口,被点燃的酒精顿时点着了他的一只胳膊,同时也点燃了李援朝的裤子。 “你……你太恶毒了,你会受到惩罚的。”听到假影铁头盔下发出的惨呼声,露易丝甜适才的惊恐不知为何一消而空,鼓起勇气怒斥起来。 “这种废话老子听得多了。”蒋奇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下令道:“扔!把所有酒瓶子都招呼过去!今天老子请他喝个够!你们几个快去楼上,把那个放冷箭的家伙揪下来!” 放着咽气的那名保镖不管,蒋奇连连下达的,都是极具侵攻性的命令。 他话音刚落,楼上已经响起童兵的怒喝:“不用了!我自己下来!” 只见控音室的窗户大开,童兵赤着上身,手中拿着一包黑色的不明物事,从窗口一跃而下。汉斯等人迅速举起预判,瞄准童兵的着陆点打空了整个弹夹。 身在半空的童兵双眉一凝,藏在怀中的黑色包裹一展,竟是被他那件黑色衬衫包裹起来的灭火器。 “Shit!停火!” 一看到灭火器熟悉的红瓶,汉斯便立刻反应了过来,然而打出去的子弹是收不回来的,童兵拿灭火器往面前一挡,其中两发子弹穿过气罐壁,在内外气压差的鼓缩下,瓶内的干冰猛烈喷射出来,童兵的身影立刻消失在一片白雾之中。 “集中到另一边,小心他来阴的!” 蒋奇迅速吼了一声,随即便一把扯过露易丝甜挡在身前。他已经见识过假影铁的近身格斗能力,在他心里,童兵既然是假影铁的同伙,想必也是同样的高手。 谁知那片干冰雾并未持续多久,童兵精赤上身的人影重新浮现了出来。原来在灭火器被击破后,童兵迅速将它投向台上,急速泄漏的干冰雾离开将假影铁覆盖了起来,将他身上刚刚燃起的火焰一起扑灭。 但这样一来童兵也失去了最有利的掩护,蒋奇哈哈大笑:“找死!开枪!” 汉斯等人不及换弹,却立刻从后腰取出另一把手枪再度扣动了扳机,就连蒋奇自己也将露易丝往边上一推,掏出一把大口径沙鹰对着童兵集火射击起来,那13mm子弹的呼啸声,夹杂在普通的枪响中尤为刺耳。 掌缘一亮,童兵的一双熔兵手即可挥舞起来,小口径的子弹在他的熔兵手下犹如飞来的苍蝇一般被击落在地。这种空手挡实弹的训练,在龙组的时候他和刘家龙早就不知玩过多少遍,对于各种枪型的弹速、旋转力都已经了如指掌。蒋奇那把黑色沙鹰的子弹口径大、穿透力强,以童兵现在的身体情况,要强行挡住只会伤上加伤。 幸好蒋奇虽然心计恶毒,枪法却差,7发子弹竟都打在了空出。捱过第一轮齐射,童兵毫无留手的打算,一脚踩在酒桌吧台上,身子凌空直扑蒋奇而去。 “挡住他!挡住他!”蒋奇绝望地咆哮着,扯过露易丝挡在身前,妄图用她来令童兵投鼠忌器。 “你这样……只会让我收不住手啊。”在没有一个黑道敢拦阻的情况下,童兵的绝技二号动作一出,左手手臂像回旋镖一样画出一道“>”字型,让过露易丝的身体,毫不留情地一掌插进了蒋奇身侧咽喉中。 第二百九十三章 金钱豹 - 神佑战兵 - 脚爷 “童……童兵……”就像一只汉堡中的肉排一样,露易丝被一前一后两具躯体夹在中间,“番茄酱”透过童兵的手臂淌下,有不少都滴在了露易丝的右肩上。大明星立刻闷哼一声,失去意识软倒在了地上。 “蒋先生!Shit!”汉斯的额头布满冷汗,因为他看到蒋奇和露易丝一同倒了下去,然而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露易丝还会再醒过来,咽喉一片血糊的蒋奇,只怕再也站不起来了。 童兵将露易丝小心放平在地上,站起身环视着酒吧中的诸人。从整个场面上来看,童兵丝毫不像一个被包围的猎物,反倒好似一个面对满桌佳肴正在思考先吃哪一盆的美食家。 作为一个军人,童兵从未在打斗中赤身裸体,因为战场上摸爬滚打是少不了的事情,皮肤与地面直接接触太多,容易造成无谓的擦破。但此刻他身上鼓胀的肌肉,的确给了对方极大的压力,童兵有着一张标准东方人的脸,身材却偏向西方人,呈倒三角体形。因为从小修炼手部筋脉的关系,童兵的肩头极宽,两侧的肱二头肌鼓如贡丘,还不时抖动着。他左右小臂上的线条骤然收紧,肌肤呈现淡淡的灰色,浑如两根铁棍。 也只有铁棍,才能敲开子弹。 但此刻童兵也并不好受,影铁造成的身体创伤完全没有恢复,虽然丹田中内力依然充盈,两条用来挡枪的手臂却剧痛不已,他手臂上肌肉的颤抖,实际上是因为强行与子弹硬憾而造成的二次创伤所致。此刻就算有人用棍子砸来,童兵也只能用脚步回避,一双手要再举起来,只会伤上加伤。 一个人身体的情况,自己最清楚,但是他的敌人未必清楚。 在童兵刻意地做出的凶悍姿态下,剩下的鹰巢黑道和DDG保镖尽皆呆若木鸡。 一个连枪都打不死的人,这还怎么玩? 每个人心里恐怕都是这种想法。尤其是他们的领头人蒋奇被一招毙命后,剩下的人即便脚步未撤,目光也开始向出口寻梭而去。 这种士气上的崩坏,正是童兵这一轮猛攻的目的,他撑着不能久战的身体,对着汉斯冷声道:“这位露易丝甜小姐是我的客户,我收了她的钱,就要护她周全。你们谁还想碰她的,可以往前走一步。” 虽然酒吧里并不空旷,童兵低沉厚重的嗓音却像山谷回音一般,不断在对方每个人脑中回荡着,足足2分钟,竟没有人再敢和他对一个眼神。那个DDG保镖首领汉斯,浑身汗如雨下,衬衫上映出大片水渍,手中的枪不论如何提不起来。 他这副犹豫不决的模样,极大地影响了所有人的士气,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想打谁都不敢上,想跑又怕以后在道上混不下去,当真陷入了一个两难局面。 但这正是童兵所期望的。 “这样就可以了,只要拖够时间,茹男和招财进宝他们就可以把人救走。”忍住双臂疼痛,童兵这么设想到。 对他而言,想要带露易丝甜离开并不难,然而若是留下李氏父子和那个假影铁侠,他们3人只怕凶多吉少。就算是为了弄清这个假影铁侠的目的,童兵也绝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可是现在加上昏迷的露易丝甜,加起来已有4人不能行动,童兵即使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徒手带着4个人冲出包围圈。 至于将在场的人全部击倒…… 低头看着手臂上跳动的青筋,童兵无奈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力敌并非不可,但作为军人,只有在最后一刻才会选择强攻。战术和战技,同样重要。刚才童兵的一番话,正是他此时能做到的“战术层面”上的极限。 首先,他在说话时,眼神紧盯汉斯,同时调动浑身气机,对他发动了正面压迫,让汉斯的精神陷入了短暂的胆怯状态。童兵早就看出现场的人有2批,大部分的黑道都跟着蒋奇,而另一部分的DDG保镖由汉斯指挥。如今蒋奇已经死在“斩首行动”之下,只要再压制住汉斯,这条双头蛇便不足为惧。果然,在汉斯没有表态的情况下,蒋奇手下的几个资深马仔都没有站出来控制场面的意思,令童兵获得了不少喘息时间。 其次,他表明的身份是露易丝的保镖,让双方的矛盾错开了一些。这批黑道是蒋奇带来替梁义臻报仇的,他们的直接仇恨在那个假影铁侠身上,露易丝甜只不过是蒋奇临时起意,将她扣下来亵玩。童兵这么一喊破,让整件事情多了点乌龙的感觉。有不少黑道表面不敢说,心中对蒋奇之死的判断也会出现误差。 “原本你专心报仇,或许整件事情不会这么复杂。现在事情搞那么大,还不是都怪你好色?” 只要有一点这种潜意识,替蒋奇出头的心就会淡一些,也是导致全场无人敢回应童兵的理由之一。 第三,童兵在最后还设下一个语言陷阱:“谁还想碰她的,上前一步。” 人性都是逆反的,听到这句话,绝大多数正常人的反应恐怕都是:“你叫我上前一步,我偏不听你的。” 正常人都如此,更别说这些桀骜不驯的黑道混混了。然而一旦每个人都这么想,反而会造成一种“无人敢应”的局面,即便有些人心里想的是“我不是怕你,我只是不想上前一步”,但看在同伴眼里,却会形成“看来他不准备上,他不上我也不上”这样的连锁思维。 这便是童兵需要的局面,他也的确做到了。 大约又过了1分钟左右,耳机里传来殷茹男的呼叫:“千手堂的兄弟们到了,就在外面,你没事吧?” 在这种气势占优的局面下,童兵不欲坏开口破功,他俯身扛起犹自昏迷的露易丝,一声不吭地往正门走去。他这样堂而皇之从对方人群中穿过,反而更显得有恃无恐,即使望着童兵毫无防备的后背,那些混混也只是互相使着眼色,却迟迟没有人动手。 “先把露易丝带出去。”唱台上的白烟缓缓消散,那个假影铁侠躺倒在李援朝身上,也不知伤得如何,童兵不敢回头多看,只用气机感应着那人的情况:“回头再来救你。” 这是童兵第一次对那冒牌货使用气机感应,然而一种熟悉的感觉立刻反馈了回来,这种冲击让童兵脚下一停,几乎就要返身回头。 正在这时,一个颤抖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你……你不是!你不是保镖!” 童兵俯下身,将露易丝甜从肩头放下,让她平躺在酒吧正门口。一回头,梁昱站得远远的,激怒和恐惧扭曲了他的脸,也让他的嗓音犹如家畜死前的尖嚎那般刺耳:“你是钱枫荷带来的那个男人!”他伸直颤抖的右臂指着童兵:“我认识你的……你的手!你这双手会发热,你是炼气者,跟钱枫荷一样。” 酒吧的门被人从外头打开一条缝,两双手伸进来,将露易丝从地上拖了出去。 确认露易丝已被千手堂的人救走,童兵顾虑消除了一大半,他脸色淡漠地回过身:“那又如何?” “那就不用等了……不用再等了。你们听……你们听着。”梁昱咬着自己的手指,尽可能恶毒地对众人吩咐道:“我们梁家已经掌握了炼气内脏的移植技术。像他这种有内功的人,只要取出他的丹田制作成细胞膜,就可以让你们所有人都享受到内功的好处。” “什么?会内功?” “梁先生你不是开玩笑吧……” 即使童兵还没开口反驳,梁昱这番耸人听闻的话也已经引发了那些黑道的质疑。 “玩笑?要不是我爸掌握了这种技术,我们梁家能被人盯上吗?”他激愤地指着仍然昏倒在唱台上的假影铁,又一指汉斯:“如果我们梁家没有这种技术,会有人从米国请来专业保镖保护我们吗?哈哈哈,什么狗屁的专业保镖,连个赤手空拳的人都挡不住,可怜我爸做了一辈子医生,连个大寿都没来得及过……” 童兵脸色一凝,梁昱先是眼睁睁看着他父亲被假影铁击毙,而后距离报仇一步之遥时又被童兵阻止,在认出童兵后,似乎又与其他一些事情联系了起来,导致现在情绪呈现了崩溃的征兆。 而另一头汉斯已经变了脸色:“梁先生,冷静一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你把枪给我,让我一枪毙了那个穿黑衣服的!我就冷静!”他往前走了一步,但看到汉斯凌厉的眼神后,气势上又被压了回来,他只得抓挠着自己的脸,痛苦地自言自语道:“爸!爸……我早就说过,安安心心当外科医生多好,你偏要参加什么计划;李珏那个疯狗,我一直说要除掉他除掉他,你却说‘我们梁家盗人五脏,已经是大罪过,不能再多杀人’。现在好了,你不杀他,他带人来杀了你……” 听着梁昱发疯似的自白,众人一时都尴尬不已,唱台上唯一清醒的李援朝轻轻一叹:“黑黑白白,这世道啊……” 梁昱犹自疯言疯语,他再次一指童兵,喝醉似得向他走去:“还有你,明明还有3天,你就要做我们的第一个试验品了,为什么你临死还要来和我过不去?为什么?” “还有3天?!”这句话犹如闪电一般激活了童兵的思维,他上前一步:“你这是什么……” “哗啦啦!” 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完,一块正门旁边的窗玻璃便碎裂开来。正在往童兵靠近的梁昱忽然倒退两步,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前胸,那里一片血红。 “金……金钱豹……” 第二百九十四章 撤离 - 神佑战兵 - 脚爷 神镌-731,由华夏国辅助设计图纸,阿卜辛兵工厂2011年研发的狙击步枪。这把枪并没有在华夏国的军队中配备,因为不论最大射程、子弹穿透力还是其他数值,神镌都只能算中规中矩,甚至远距离的射击精度,神镌还不如早期的一些枪型。这把狙击步枪唯一的特点,就是开火时的枪响,听起来与其他枪械完全不同,由于加入了特殊的空气压缩装置,神镌在开火时只会在周围产生一股超高速气流,犹如小范围的临时台风刮过一般。 这种枪声,在高楼林立的城市,绝对无法传播到1000米之外,所以神镌在遍地荒芜的阿卜辛国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却被受到了众多杀手的青睐。 凭借8年的军事经历,童兵可以肯定,此刻击穿梁昱胸口的子弹,必然来自这种型号的枪。而更能肯定的是,此时此刻在东海市地界,能够拥有如此高超狙击枪法的人,只有一个——那名神秘枪手,也就是豹组王牌间谍。 “安吉丽娜,你一直在监视着我吗?!”就在现场所有人都被这颗子弹惊得原地卧倒时,童兵抓住机会折返向唱台方向。 此刻即使顺着枪声追出去,也不一定能在高楼林立的市区里找到准确的狙击地点;即便童兵真地猜准了狙击手的位置,1000多米的距离,中间也隔着不少城市设施,即便祭出旋步轻功,恐怕等赶到时也只能扑空一场。 与其做无谓的追击,不如将眼前的局面彻底收拾干净。 在旋步的发力下,那些DDG保镖和黑道甚至没有留意到童兵早已跳到了唱台上,依然心惊胆战地警惕着门口方向。这时童兵扫了一眼其他既然的情况,那个假影铁侠似乎已经昏死过去,火焰并没有烧破他的衣服,但看他松弛的身体,童兵怀疑他在进来之前就已经受过其他伤,恐怕要在短时间内清醒过来是不可能的;李珏被梁昱疯狂殴打,此刻整颗头都泡在了一小摊血渍之中,显然也是受伤颇重;只有李援朝还静静地跪坐在原处,不论是黑道的枪也好,杀人的枪也好,都已无法在老人平静的眼波中震出任何涟漪。 “老人家,快跟我走。”时间并不允许童兵做出更详细的指令,他估算着自己能够一手扛李珏;一手扛那个冒牌货,至于仍然保持清醒的李援朝,只能紧跟在他身后了。 然而李援朝却摇了摇头:“我的腿被他们打伤了,跑不起来的,这位年轻朋友,算帮老哥一个忙,带小珏走吧。” “脚?”童兵迅速半蹲下来,两指一搭李援朝内膝弯:“神经都被打断了……” “带我继子走吧。”李援朝再次诚恳说道;“求你了。” 虽然童兵有把握治好他的脚,但在绝不是现在就可以做到的。就在他查看老人家双腿的时候,汉斯最先反应过来。这个欧洲高个并没有说一句废话,对着童兵就看了看之后,果断抬手就是一枪。 “就在露易丝被转移的那一刻,之前积累的威慑力已经耗尽。这个欧盟枪手是个能定大事的人,如果他结果指挥权,恐怕比红鹰更不好对付。”早就留着心的童兵立刻反手一拍,滚烫的铁掌上闪出火星。 再度见识了对方空手挡枪的绝技,即便是汉斯这样的专业保镖,一时都没了主意,不敢再胡乱浪费子弹。借着对方愣神的机会,童兵迅速扛起假影铁和李援朝两人,全速往安全通道退去,同时向殷茹男呼叫,告诉她还有一个叫“李珏”的记者没有逃出来。 童兵肩扛两人闯出酒吧后门时,远处已经响起了警笛。酒吧的隔音措施再好,手枪的密集射击声终于还是引起了惊动。 欧风小城居住着不少外籍企业家,如果他们直接向大使馆求助,东海市可就威严扫地了。得到消息的市政府立刻做出反应,启动一级红色警报,将事件定义为恐怖活动级别,市长直接下令出警。那些受过东临会好处的大小警员,只能一边暗骂这些混混做事没分寸,一边将钱又打了回去。 虽然扛着两个人,童兵脚下仍是健步如飞,花坛和栏杆在他而言只是一道让他跃得更高的阶梯罢了。在警方赶到之前,童兵带着昏迷的两人及时赶到了乔蕾的面包车里。 “事情闹得太过严重了,以你的本事,不至于连几个小混混都吓不住。”童兵一进车,便听到乔蕾极其不悦地抱怨。 “开枪的是那些DDG的保镖。我没有带装备,还要兼顾救人,没能压住场。”歉疚地解释了一句,童兵又打听道:“酒吧的墙壁应该都是隔音材料,情况应该不至于比上次更糟。” “多亏那些黑道事先把人都赶远了,接到的报警内容里,说得都是‘疑似听到枪声’。”虽然看不出表情,但乔蕾的话中仍有少许心有余悸的感觉:“造成的结果不会比上次更严重。” 童兵点点头,并没有再多做废话。现场至少有两具尸体,但乔蕾全程都借用童兵身上的仪器监听着整个过程,这种结果她应该早已推算到了,既然她说后果不会太严重,那便代表着赵擒龙不会因为这件事被追究责任。 “之前那个狙击手……安吉丽娜。”童兵很快将话题切中了最值得推敲的角度:“那个梁昱刚要和我说到一些机要的时候,就被她灭了口。这次出来,虽然我准备了一些计划,但时间和地点都是露易丝临时起意决定的,我的万能PAD也早就坏了,根本没法和赵莫君联系。但她还是可以摸清我的行动,我们必须查出她监视我们的渠道,否则只会处处被动。” 在周遭的警笛回响中,乔蕾发动了车子“情报技术并不是我特长,不过或许我能解释一下,她为什么又出现在你的行动中。” 听着乔蕾平稳的语气,童兵身子微微前探,专心等待起答案来。一时间,他暂时忘了后座上昏迷的2名人质,不知从哪一刻开始,原本还保持着清醒的李援朝老人,也带着灰败的面色睡了过去,与假影铁侠一同躺在另一侧车门上。 “你还记得那个梁昱死前说的话吗?” “金钱豹。” “不,前面一句。” “之前他说的是……还有3天。”童兵立刻回答:“我记得很清楚,梁昱认出了我,他似乎想警告我,3天之后的我,就会落入他的手里。” “你应该察觉的到,这个日子和另一个时间重合了。” “我让孟筱翎撤走的时间,也是在3天后。”童兵的脸色沉了下来:“因为根据剧组的安排,3天后就是外景拍摄第一天。隐藏在工业区里的病毒……你是说,安吉丽娜监视的人不是我?而是梁昱!” 乔蕾单手操纵着方向盘,伸出另一只手用玉指计着数:“张琳秘书长带领各路警界精英来到东海,查得就是医大附院里一些非法的医疗问题;就在这个时候,我接到了举报,说医大附院心外科科长梁义臻有器官_买卖的行为;东海市工业区里忽然多了一批身份不明的武装分子,名义上却是协助禾贸电影公司拍摄外景的部队官兵;而就在这个时候,你以前的战友,现在很可能已经成为A1下属的安吉丽娜出现了……” “我的行踪,梁昱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且当我跟露易丝甜一同前往外景地的时候,恐怕还有另一个陷阱等着我。”童兵笑容渐冷。 “你已经学会打断我的话了,虽然第五点我还没说完。”乔蕾伸出的手上只剩下一根小指,她偏细的声线混在车子的响动中,显得尤为易听:“你说过那个安吉丽娜隶属于豹组,而梁昱死前说得最后一个词语,就是‘金钱豹’。” “一只为了金钱而出卖军魂的猎豹么……” “虽然我不喜欢用字谜来作为推断论据,但这一次我的结论就是如此。”乔蕾边看着后视镜边道:“梁家和A1的计划有关,梁家的器官_买卖,应该就是A1计划中的一环。” “计划中的一环……但我想不出这种器官_买卖和他排挤军中人才的举动有什么联系。”童兵老实地回答,刚才那些劈子弹的动作让他的精力再度透支,光是维持正坐就已经非常辛苦。 “推理不是空想,身边有这么好的证人在,就不要浪费。”乔蕾说完这句,便打开了警用电台,及时掌握着之前欧风小城事件的后续情况。 而童兵则顺着她的话,转头看向身边的两个人。 李援朝老人紧锁着眉头,看样子就算在意识未醒,依然承受着大脑深处记忆的折磨;而假影铁侠烧伤的手臂已经凉了下来,童兵用力撕开他的袖管,之间他的皮肤被烧得通红浮肿,却万幸只是烫伤的状态。然而现在这位假影铁侠的呼吸有些急促,正如之前猜测的一样,他除了手臂上的烧伤之外,应该还有其他地区的伤势。 还来不及确认这位冒牌货的身份,童兵顺着他丹田穴位一路往上摸。 “左肋的筋脉如此紊乱,他这是受了偏门的伤?他左肋部的筋脉到底是被什么侵蚀了呢?””跪在车座上,童兵的额头不断滴出冷汗,假影铁的伤势程度,已经超过了他的心理预期:“不行,以我的能力束手无策,或许枫荷师姐还能勉强试一试。” 带着这种想法,童兵同样将他蒙面的绒衫撕开,却在面具下的这张脸前失去了冷静。 第二百九十五章 路的选择权 - 神佑战兵 - 脚爷 “我说童兵,你这就不对了。你脑子到底怎么想的?”校园操场那棵熟悉的树下,陈帅留着一个当年最流行的西瓜头,极为难得地一脸认真:“不是说好一起读高中的吗?你怎么自说自话考到军体校去了?你走了,懒喵怎么办?你不想和她在一起吗?” “这件事情,我不会告诉懒喵和大脸,不过童兵你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看到老子的信。你以为你这样是为他们好吗?好,反正你觉得我们都是被你保护的蠢货,天底下只有你童兵最聪明。像你这种自作聪明的人,老子高攀不起。”屏幕上的信息字字鲜红,触动着童兵的内心。那是他入伍的第一年,那是他在军营里收到的第一封信……“发信人马小明”。 “你回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8年后的9月,童兵与孟筱翎的再会。当年的懒喵已经出落成了一个甜美活泼的姑娘,她身上的朝气比小时候更充盈,让人即便知道不可以,却仍然忍不住不断靠近着:“我们这么久没见了,是不是该请我吃个饭呀?” “大脸这家伙……”一小时左右前,孟筱翎带着满脸憔悴,对童兵露出了强打精神的笑容:“听说最近经常在跑模具店,可能想换工作吧……” ———— “真的是你……绕了这么一大圈,最后你和懒喵还是没有逃出那个命运。”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陈帅,童兵轻声地自言自语。 陈帅的身上穿着一套全黑的绒质紧身衣,正闭目躺在烂牙帮聚集地的小诊所病床上,身下的被单已经换了一条,但仍慢慢地由白变红。 原本孟筱翎居住的小仓库里,胡乱堆放着一小堆半金属半陶瓷的东西,那正是那个假影铁侠身上的仿制影铁甲,这种材料的硬度和防盗门差不多,但是普通的9mm子弹可以轻易穿透这种材质。乔蕾和童兵从那套盔甲上找到了至少6个弹孔,这说明在他逃到酒吧之前,已经有好几颗子弹打进了他的身体。以陈帅远没有童兵的功力身后,这些子弹打在他的身上,就如同击中普通人是一样的。 望着昏迷不醒,伤口也迟迟没有愈合的陈帅,童兵意外地并没有特别激动。和那种剧烈的痛苦比起来,此刻童兵心中泛起的痛苦是淡淡的,犹如被小虫一毫米一毫米地啮咬。 陈帅就是那个假的影铁侠。 这一点他并非毫无预料。 说近的,就在陈帅在酒吧里现身之前,童兵已经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机,只是还未亲眼所见,不敢肯定而已。 说远的,早在童兵穿上军装之前,早就有人告诉过他,陈帅早已经无法做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了。即便童兵尽了力去阻止,陈帅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以前我的排长经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人定胜天。现在他一直说,只要我们够团结、够坚强。天大的难关都过得去。”童兵那始终挺直背脊的坐姿,如今竟变成了斜靠在床头柜的姿势,他的手肘撑在柜子上,掌心摁着额头:“可是我觉得马小明说的话更对……哪有这么多能胜天的人,都是被人编出来的。讲一些励志的故事,有时候也是一种御下的手段。你知道吗大脸,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真的有一个想法。人的命运,有时候一下子就定下来了,怎么坚强也不顶用。”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只精巧的女式皮靴踏进了小病房,只是简单的一步,若是仔细感受,就能体会到那人雷厉风行的气势。但这股气势却并未持续下去,看到童兵的背影后,来人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然后,敲门的声音响起。 “这小诊所都是你找来给我们避难的,你进来不用这么拘束。”童兵的坐姿慢慢恢复挺直,回头看向推门而入的那人。 “殷茹男刚刚传来消息,李珏没能救出来。不过,怪不了那些千手堂的人。”乔蕾的口气像是在报告一个结果,但话中却包含着人情:“文队听说他管的地方响了枪,马上在一区进行了戒严,现在那些扒手自身难保。” “茹男呢?”童兵问。 “去找钱枫荷了,她们估计正在路上。” “她不用这样的,我并不怪她。” “但她并不这么觉得,不是每个人都能用理性分析出你的想法。”迈着她一双修长有力的腿,乔蕾走到了房间正中央:“我是来告诉你,李援朝和露易丝都没什么事情,很快就会醒。不过,你这边好像不太顺利。” “他失血太多。”童兵一指边上那条早被鲜血浸透的旧床单:“而且他的6处枪伤里,有一发子弹打中的脏器。我的内功对这种创伤无能为力,而且……” “而且部队里的学的急救知识,不可能涉及到内脏的手术。”看着童兵的背影,乔蕾说道:“我记得他也是个炼气者,应该撑得到钱枫荷赶过来。” “是的,撑得到。”童兵低声回答:“只要不感染,这点伤要不了炼气者的命。” 乔蕾走到他面前,微扬起下巴,用俯视的目光看着童兵的眼睛:“但你看上去没有一点听到好消息的反应。” 童兵的话中充满了后悔:“我不应该放任他接收精武门那套秘法的,当初刚刚发现他丹田有婴力诞生的时候,我就应该废了他的武功。” “这听上去可不像一个朋友会做的事情。” “他和懒喵不一样,他是一个会做傻事的人。成为一个炼气者,只能让他做出的事情越来越傻。”童兵回过头来,用闪烁地目光望着乔蕾:“我想再拜托你一件事。” “从你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不太好的预感。” “等陈帅清醒过来后,帮我囚禁他一段日子。我会让钱枫荷压制他的内功,即使一个烂牙帮的混混,也会有能力看住他,不会带来什么危险的。”童兵一开始还能迎着乔蕾的视线说话,但渐渐的,他终于低下头来,话音也越说越轻,但却完全没有收回的意思:“不要让他离开,也不要让他知道这是哪里。等我们缓过来,我会找机会废掉他的武功。” “你想让他恢复普通人的身份。”乔蕾双手交叉往墙上一靠,脸上似笑非笑道:“从二桠这里,我也听了一些这个人的事情。听说他以前是一个单纯的窝囊废,不过现在已经是一个救过警察、救过医生、能和数名配枪国际保镖交锋,还能捡回一条命的人。” 乔蕾说一句,便用手指敲打墙面一次,她身上很多部位都很修长,也包括手指。玉节般的指尖叩在墙板上,发出令人心悸地声音,虽然乔蕾完全不会任何内力,但这些声音停在童兵耳中却犹如鼓槌击心。 “为了让他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你就让他倒退回原先的生活……没有固定工作、25岁还和父母挤在50平米都不到的旧房子里。”乔蕾的语速越来越慢,语气中的质问感却愈加令人窒息:“对于这个人来说,没有了内功的生活就是这样的。” “你不用在重复一遍了。”童兵闭上眼睛:“我知道你只是在陈述事实,但在我看来你是在侮辱我朋友的人格。” “但给我这个机会的人是你。”面对童兵避而不开的双眼,乔蕾又打量着昏迷中的童兵:“我并不是多管闲事,只不过二桠非要让我关照一下你的老同学而已。” “小乔?”童兵不禁睁开双眼。 “他中的6枪里,至少有一半是替二桠挡下的,就算是还礼,我也会尽量站在他的角度说话。”乔蕾冷声道:“这个陈帅,是一个非常容易看透的人。你应该很清楚,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安全。” “你想让我看着他一步步靠近危险,然后变成像我一样,连出门都要带一副墨镜吗?”乔蕾的冷漠态度,令童兵的语气严厉起来:“我已经害了懒喵,她失去了工作、失去了自由、甚至连安全的生存环境都时有时无……你觉得陈帅也落到这种境地,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吗?” “至少陈帅是这么认为的。”乔蕾毫不畏惧地针锋相对:“否则他也不会穿上那套半吊子的仿造盔甲,插手他们专案组的事务了。” 那套半吊子盔甲,此刻仍堆在隔壁的仓库里,明明隔了一堵墙,但童兵反而觉得这些甲胄近在眼前,每一片上都写满了陈帅对于影铁侠的憧憬。 他忽然懂了一件事,和乔蕾辩论,自己永远没有胜利的可能。 “我会找机会向精武门打听,用不会循序渐进的方式,让他的武功慢慢消退,这样就不会打击到他。我去把露易丝弄醒,天亮之前我们必须回到剧组。”童兵站起身走向门外,用这个动作粗暴地宣布“对话结束”。 “我当然不会阻止你,毕竟这是你的老同学。”乔蕾做到了童兵的位置上,用复杂的目光看着陈帅:“但是你要记住,以后如果你敢代替我做任何决定,不管你出发点如何,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童兵的脚步也在门口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回一句话,只是默默推开了门扉。 门外,3个女人已经站在那里,童兵早就听到了她们的呼吸,但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钱枫荷和殷茹男也没有说话,殷茹男顺从地低下头,将钱枫荷往房里拉;而满脑子只懂“救人”的钱医生亦没空去治童兵的心病,直接提着急救箱,擦过了童兵的肩膀。 剩下的那个女人拦在童兵的面前,她的左手绑着厚厚的纱布,上头殷红隐现。 “你是个好军人,但不是一个好朋友。”乔桠的声音里充满了否定:“陈帅将来要怎么选择,这不是你的权力。” 第二百九十六章 夜探梁府 - 神佑战兵 - 脚爷 “我们和陈帅是在梁义臻的别墅里遭遇的。”在童兵的印象中,刘家龙的声音很少像现在这样疲惫:“想不到连我也欠了他一个人情。”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却不知道来自谁。不论是正在开车的刘家龙,副驾驶上的童兵,还是后座的乔桠,每个人昨夜都和血离不开关系,自己的血、或别人的血…… “梁义臻在前几天已经落入了我们的侦查视线,他在前一家医院做外科医师时,就已经有擅自盗割病人器官的嫌疑。我们根据专案组给出的情报,找到了一个叫张佛生的律师,张律师正在给一个受害者追查这件事。专案组指派我和乔桠去和这个张律师接触,证实梁义臻的不良行医记录。”刘家龙说话的方式非常平铺直叙,就和从前向童兵做任务报告时一样。 张佛生这个人童兵也不止见过一次,而那个所谓的受害者,正是已经凶多吉少的李珏。虽然知道这些,但童兵并没有插嘴打断刘家龙的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路口,《卧底故事》剧组下榻的宾馆就在眼前。刘家龙把车子熄了火停在路边,谨慎地看了一眼后座上正睡在乔桠腿上的露易丝甜,似乎暗示着后头的话绝不能外泄。 “她不到早上不会醒的。”童兵看出他的担心。 看着记忆中那张始终令人信任与仰慕的脸,刘家龙这才放心地笑了笑:“忘了教官你会点穴。” 怀旧地情绪很快被压制了下来,除了仍然在沉睡的露易丝甜外,车厢里这3个身带血腥气的人都很清楚,现在时间对他们来说无比宝贵。童兵必须在天亮之前把露易丝甜送回剧组,还要替她掩饰今晚的行踪;刘家龙和乔桠则必须尽快回到专案组,向张琳、赵擒龙等人汇报他们的调查结果。 同时需要汇报的,还有梁义臻和其子梁昱的死讯。 在刘家龙简扼的叙述中,童兵结合了从梁昱身上得到的线索,终于大致还原了昨夜梁府的事情。 张琳秘书长的专案组,已经将主要调查目标锁定为:东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院长汪旗宗。为此,专案组决定从剔除汪旗宗院长的羽翼开始着手,突击逮捕副院长金国强,是他们的第一步;而同时进行的第二步,就是由刘家龙和乔桠出马,挖掘出梁义臻的违法证据。那个张佛生律师,此刻已经被刘家龙带到了只有他和乔桠2人知道的安全屋里,连专案组其他成员都无法找到。 “怎么,你们专案组内部还互相保密吗?”童兵不禁打断了一下。 “赵总队长悄悄告诉我的,汪旗宗的人脉非常广,连首都这边都有人替他撑腰。”刘家龙解释道:“张秘书长这次带来的人大多来自首都公安_部门,侦破能力没说的,但是背景排查还不够彻底,不能完全保证是铁板一块。” 乔桠补充道:“所以在市政府里,专案组有好几个据点,互相之间也神神秘秘的。” “看来赵总队长倒很注意保护你们。”童兵忽然道。 刘家龙听懂了他的话:“是啊,小乔根本就不是勾心斗角的料,而我也是个粗人。很多事情,赵总队长不说,我们自己根本看不出来。本来我们特警不擅长刑侦排查,这次我会被拉近专案组,主要是因为以前我带头拒绝过医大附院和特战队的体检合作,张秘书长判定我的立场比较干净。” 童兵微微点头,很多法律道理只能适用于基层,到了上层社会便不管用了。一个有地位的人究竟有罪无罪,一半靠司法证据,另一半靠的是党羽的力量。张琳出名的地方就在于她勇于和大权贵正面交锋,这样一个女人,自然更理解“队伍纯度”的重要,如果连自己手下人的立场都是暧昧不明的,张琳根本不可能斗过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多年来稳坐秘书长的职位。 考虑到这一点,张琳将善武轻文的刘家龙调去搞调查,反而是“物尽其用”。 “这次张琳秘书长要查医大附院,包括市长在内,东海本地也有很多人都很不支持。所以,只要查证梁义臻非法摘除病人器官的行为,我们就可以进一步给市政府施加压力,打破这层保护_伞。”刘家龙继续解释道:“张佛生律师虽然很配合我们工作,但他手里也没有决定性证据,都是一些猜测和判断。” “你们又怎么会决定夜探梁府的?”童兵问出了他最在意的一点。 “因为张佛生律师提供情报,说他的当事人偷听到情报,梁义臻和境外的地下医院有勾结,双方交易器官的次数都有记录。”刘家龙解释道。 “而且他还说,梁家家里装了很多探头,连红外线都有。他们又不是大富大贵,要那么好的防盗设备干什么?”乔桠补充道。 “他一个律师,怎么可能知道梁家的安保措施……”童兵谓然一叹:“看来在你们上门之前,陈帅就已经去过了。” 当清楚李珏、张佛生和陈帅几人的关系后,这个结果便不难推测出来了。虽然李珏歇斯底里的做法令人厌恶,但陈帅最终还是决定帮他对付梁家。虽然陈帅答应介入的理由还不清楚,但事实已经证明,他们双方不知何时已经开始了共同的行动。 后视窗里,露易丝的睡相很安稳,完全没有醒过来的迹象。童兵不禁想起他和露易丝甜第一次在医院门口相遇的情景,那时李珏匆匆忙忙走开,作为一个杂志记者,他连抓拍大明星的机会都果断放弃,或许在那个时候,他已经成功说服了陈帅,几个人狂热地沉迷在了“扳倒梁家”这件事中。 “在回去汇报之前,我决定先去梁家摸个底。”刘家龙继续说道:“所以我和二桠没急着回组报告,而是亲自跑了一趟。” 乔桠立刻抢过话头:“原本这种事情是要开搜查令的……不过赵总队长本来就要求我们低调查,所以我和刘队就翻墙进去了。” “你们有应对监控设备的策略吗?” “我烧断了他们家那一片的闸线。”刘家龙道:“原本以为凭我和二桠的身手,搞一次小停电就足够我们长驱直入了。” “谁知道他们有备用电源,还雇了一批非法持枪的国际保镖,我和刘队一进底楼客厅就被围起来了。”乔桠铁青着脸道,要不是顾及沉睡中的露易丝,童兵估计她很想怒吼几声。 “那些保镖来自DDG,米国沙漠野犬保安公司,基本不在我们国内接业务。”童兵透露道。 “听说他们老米那边当兵,退伍以后都是进保安公司吃饭的。我看得出来,那些人的动作熟练、气势沉稳,没有一个是外行。”刘家龙回忆道。 “那你们当时是怎么应对的?”看着乔桠身上的伤口,童兵眉头一凝:“直接动手了?” “我可比不上童教官,空手都敢和拿枪的叫板。我们俩今天是没带家伙出来的,对方十几把枪围上来,我就是再冲动,也不至于带着小姨子送死啊。”顺着童兵的目光,刘家龙也看到了乔桠手臂上的殷红,他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深呼吸了几下这才继续说道:“那些保镖藏得很好,我们事先一点迹象都没看出来。所以后来梁义臻跟着出来的时候,我只能向他亮明身份,要求他配合我们工作。” 童兵心里不禁微微摇头,刘家龙的意思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真地由暗转明;梁义臻竟然敢公然雇佣持枪保镖,说明他早就已经不把法律放在眼里,刘家龙当时亮明身份,应该在争取时间寻找机会而已。不过童兵很清楚,DDG这批人对华夏法律毫无敬畏,即便刘家龙是东海武警特战队的分队长,在这群黄毛眼中也只是雇主要对付的人罢了,他这个拖延战术,失败的可能性极高。 果然,刘家龙继续说道:“童教官,以前你教过我一个诀窍,凡是身边跟着外国人的,多半在国外已经铺好了后路,就别指望他还能悬崖勒马了,这条真踏吗的是经验之谈。我们表明身份后,梁义臻只管阴笑,我一看情况就知道不对,只能拼一拼先发制人了。” “老刘果然还是不适合亲自领队行动。”童兵心中再度微叹。 若是他之前故作神秘,梁义臻吃不准两人背景,或许还有机会控制住场面;可是刘家龙已经自报家门,梁义臻既然能请来国际保镖护驾,就摆明了和境外势力有染,一旦发现警方盯上了他,这种人只会铤而走险,绝不会悬崖勒马。 他转过头问道:“小乔,你的伤就是当时被击中的?” 想起当时的情况,乔桠的脸色很不好,原本红扑扑的脸蛋如今蜡黄一片:“刘队一发信号,我硬着头皮就往他们中间扎堆的地方上,不过还是晚了一步。” 童兵可以想象到当时的情况,刘家龙和乔桠在枪口下,仔细地寻找着每一个破绽。他们都是擅长腿功的人,即便没有童兵这样一步十米的能力,5米之内的突袭还是做得到的。 刘家龙咬着牙道:“那些家伙手上功夫都很硬,我冲是冲进去了,可是他们分工明确,有人用CQC和我纠缠,剩下地人撤得有条有理的,我刚撂倒一个,其他保镖又根我拉开了距离。回头一看,二桠手上还中了枪。” “那陈帅是在这之后到场的吗?”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刘家龙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间于轻松和为难之间:“等我抬头看梁义臻的时候,他的喉咙已经被捏在陈帅手里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陈帅苏醒 - 神佑战兵 - 脚爷 陈帅的眼前,是他的手。 他的手正握着一个人的咽喉。 虽然带着一层薄绒手套,但不知为何,陈帅却能感受到对方咽喉上,那因为恐惧而泛起的颗粒。 “不要逼我……”陈帅努力张开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他的念头从“威胁”降倒了“商量”,又从“商量”跌到了“恳求”,然而不论用什么语气,陈帅却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 “照我说的做啊!让他们不要开枪啊!为什么听不到我的话?不要逼我杀人,不要逼我啊!” 四周有多少举着枪的人? 通过具有内力加持的视线,明明只要一眼就能将四周威胁都辨别出来,陈帅却始终数不清对方的人数。 他只能看到一张张陌生的、西方人的面孔;一个个随时都可能喷出火舌的枪口。还有那两个被枪口指住的人,确切的说,他只能看清乔桠。她捂着肩膀,鲜红而粘稠的液体低落在她的裤脚上,鲜甜刺鼻的气味直冲陈帅的大脑。 “你敢打伤她?”陈帅觉得自己的手掌在不受控制地收紧,对方的咽喉深处发出什么东西破掉的声音。陈帅恶狠狠地盯着他的脸,他记得这个人是叫梁义臻。 在网站上,他是一个有着几十万条搜索结果的著名外科医生; 在李珏的口中,他是一个毫不犹豫就能挥刀从人身上割取器官的恶魔; 而在陈帅的气机观察下,梁义臻的身上透着一股令陈帅不敢深究的气场。 属于“成功者”的气场。 自信、冷静、威慑、洞察、自身无惧却将恐惧留给对手……当一个人的经历、技术、财富、人脉、地位都到了一定的高度时,这种气场会自然而然的产生。 陈帅原本以为,自己即便答应了李援朝老人的请求,也绝不敢正面与这种人对峙的。他从小就是一个失败者,即便现在拥有了与众不同的内功,内心的弱势心态也完全没有改变过。更何况从小就敬畏法律的他,在潜入梁府的那一刻,气势上就出现了巨大的破绽。 每晚夜探梁府,他只希望能够凭借轻盈的脚步,在不面对主人的情况下,悄悄找到李珏口中的“证据”。 即使一次两次找不到也没有关系,关键是……不要被梁义臻发现。 陈帅始终觉得,只要梁义臻这样的人看上他一眼,他就会失去所有勇气。 但现在,事情显然完全背离了他的预料,梁义臻的咽喉就捏在他的手里,他脸上找不到任何“成功者”的蛛丝马迹,反而充满了快要窒息的痛苦神色。 “我是怎么敢冲出来制住他的?为什么我现在不怕他了?他看上去反而更怕我一些。”陈帅的思维恍惚起来,然后他再次看向被众保镖围在中间,已经负伤的乔桠:“是因为你吗?” 欣喜、自豪和感激的情绪纠缠在一起,却又很快被内心深处的担忧压制了下去。现在并不是为自身勇气的成长而庆祝的时刻,任何一把枪都有可能在瞬间摧毁陈帅勇气的来源。 “不能让你伤害她……姓梁的,你快开口啊!你快命令他们放下枪啊!为什么不说话?”陈帅越来越急,他能感觉到自己掌中拥有着前所未有的力量,然而咽喉处却有着一层竭尽全力都无法突破的封印,让他始终难以发声。 枪声响了起来,没有任何征兆。 从火舌的方向来看,子弹的目标是自己。 当枪声进入骨膜,当火光映入视网膜时,陈帅已经了然,他已没有避开的机会。 “你想同归于尽吗?老家伙?!”身体似乎被开了几个洞,说不出是否疼痛,浑身的内力运行却明显的一滞,仿佛筋脉中的某一处堵塞了似的。陈帅暴怒起来,他的手松开梁义臻的脖子,呈爪状收回,随后重重击在了梁义臻的额头上:“想杀我?信不信我打爆你的头?!” 视野中是一片浑沌的背景,仿佛是充满雾气的空间,却又明显不是雾。就在这片不知所名的空间里,陈帅看见了自己的脸,那是他击杀梁义臻瞬间的表情。那拧成一团的眉毛,眼中熊熊跳动的杀意,就如同著名摄影师的抓拍一样传神。 “当时我带着面具头盔,不可能有人看见这张脸……能看见的,只有我自己。”面对着这杀气满溢的表情,陈帅忽然明白了:“杀了人的我,就是这样的嘴脸吗?” 质疑像是一剂催化剂,让整片浑沌更加黏稠,陈帅的思维越来越模糊。杀人、救人、正确、错误,梦和现实被粗暴地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永无止境的迷宫,几乎就要让陈帅的意识迷失在其中。 一旦陈帅完全放弃思考,那他就会真正倒在这里,因为背负了杀人的罪孽感而自我封闭,从此成为一个废人。 然而无数混乱的念头中,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刘队!抢他们的枪!” “是乔桠!”陈帅几乎消失的意识骤然一清。 浑沌仿佛被一把利剑劈开,一条缝隙出现在视野正中央,这条缝隙内的景象又暗又模糊,却给人一种极强的方向感。只要看到这条缝隙,就绝不会有“我该怎么办”这样的犹豫不决。 陈帅向这条缝隙“跑”了起来。 此刻他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但意念却驾轻就熟地执行着命令,就像在“气源宇宙”中的经历一样,陈帅自身化作了一个七色光点,毫不犹豫地向缝隙冲去。 思想中的犹豫、退缩都融汇在那片浑沌里,形成了无数黏稠的触手,却始终追不上七彩光点的余晖。陈帅冲得越快,这条缝隙也向得到鼓励一样撑得越开,缝隙中的景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陈帅忽然发现,他几乎就要看清缝隙外是什么了! “原来是天花板啊……我是睡错地方了么。” 在烂牙帮势力中心的那个小诊所了,在殷茹男曾经躺过的病床上,陈帅睁开了眼睛。 ———— 内屋的门打开了,露易丝甜带着一脸倦容走了出来,此刻的她和广告上光彩照人的明星简直有天壤之别。 见她出来,童兵也结束了短暂的小憩,从客厅沙发上站了起来。 即便心里再怎么酸楚委屈,见到这个男人,露易丝甜仍然觉得安心了许多。 她挤出一个笑容道:“你怎么还守在这儿?赶紧休息一下吧。片场里的事情,经纪人也可以帮我一把……”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房门“砰”一声关了起来。 “我自己也能应付的。”露易丝甜尴尬地改口。 露易丝甜是凌晨才被童兵送回剧组下榻宾馆的,童兵并未刻意避开所有人的耳目,露易丝甜的经纪人很快便知道了她再次溜出去泡吧的事实。尽管童兵隐瞒了在酒吧里发生的险情,但她身上的酒气和身上少许的淤青,仍然让经纪人怒不可遏。他整整把露易丝关在套间里骂了3个小时,即使不用气机感应,童兵都能清楚地听见从门里传来的咆哮声。 喝了不少酒又缺乏睡眠;经历了被黑道狎戏的惊险一幕;再被经纪人大骂了一顿,此刻的露易丝即使蹲在地上痛哭都是正常的,然而她却仍然对童兵露出了明快的微笑。 这种微笑,那是女人最后、最锋利的武器,只要女人还在挥舞着这把利刃,就代表她仍未向命运低头。 看着她笑颜背后的苦苦支撑,童兵暗叹一声,开口道:“刚才导演派人来催过你,我告诉他们今天你不舒服,拍不了戏。” “可是我……不……没什么,谢谢。”只思考了2秒不到,露易丝便点了点头,完全接受了这个结果。随后她双肩一垮,脸上的笑容都枯萎了起来。放弃了强颜欢笑后,露易丝反而觉得松了口气,那种几乎要压垮精神的重量变轻了很多:“But……你还是应该告诉我一声比较好。Mr经纪人已经气疯了,你这么自作主张对外宣布我生病,说不定他会解雇你哦?” 童兵耸了耸肩:“只要他脑子没坏,就会和我做出一样的决定。” 一阵音乐铃声响起,露易丝掏出手机翻出短信,又往经纪人的房间看了一眼,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You_are_right,看来他脑子没坏。” 以童兵的眼力,自然看得出那条短信就是经纪人发的,内容也无非是让露易丝“装病”休息一天。 虽然童兵不懂娱乐圈,但任何领域里,人心都是一样趋利避害的。如果露易丝今天拒绝到片场,无非会传出“耍大牌”的谣言;但若她身上那些乌青被人看到,无数负面花边就会铺天盖地出现,这才是对一个公众人物最致命的打击。在娱乐圈里,一旦走到了露易丝甜这样的高度,那么人的公开形象和真实自我就不得不两极分化开了。以明快健康为主打的露易丝,绝不能在公开场合露出宿醉的迹象。这些道理,即便是外行人童兵也想得到。 “今天一天,留在房里好好休息吧,我会去买消肿的药。” “童兵。”露易丝叫住他:“Thank_you……谢谢你。我这副样子要是被剧组的同事看到,根本无法预测会有什么后果。这部《卧底故事》会成为我退隐作品也说不定。谢谢你一直帮我遮掩,谢谢你保护我。” “这是我的工作。”童兵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房门。 剧组早已赶往拍摄现场,宾馆的走道里空无一人。 看着走廊挂钟上的时间,童兵低声呢喃道:“能多拖延一天,也是好的。” 第二百九十八章 求医问药 - 神佑战兵 - 脚爷 10月10日,在《卧底故事》剧组的进度表上,距离全组进驻工业区拍摄大型外景还有3天。 剧本里的故事,就像童兵之前经历过的那次任务差不多:因为科学实验的关系,某市诞生了一种丧尸病毒,而露易丝甜扮演的记者,在追踪采访环境污染问题时,无意间卷入了由病毒引起的丧尸事故中。 童兵很清楚一点,这种病毒并非只存在于电影中,此刻的东海工业区,这种病毒已经以某种形式被人为隐藏在区域内。如果3天以后还不能确切查出事情的真相,只怕东海市即将上演一场最真实的恐怖片。 而真正恐怖的并不是尸山血海,也不是触目惊心的死亡数字。 对于乔蕾的推测,童兵有一种极强的认同感。以A1的惯用手法、再考虑到他与医疗界千丝万缕的关系,在这次丧尸潮中,死亡人数应该会被控制在一个极低的范围。童兵等人眼中的“灾难”,在A1看来只是一种“促销活动”。这场看似“灾难”的“促销活动”,只为用来激起全华夏……甚至全球人疯抢抗病毒药物的欲望。 一旦掌握了这种财力,A1的势力将再难抑制了。这绝不是童兵所期望的,所以不论如何,他必须放下手头的一切事情,全力阻止这场“促销活动”的发生。 然而很多事情,不是“我很想做”,就真的能够做到的。 ———— 这一天,童兵并未外出调查,也没有和乔蕾联络分析情况。整个上午,他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房间。 拿起水壶,童兵往杯中注入凉水,透明的水线轻微颤抖着,少许水珠调皮地跳到了杯口外。童兵放下水壶,将持壶的右手捏紧松开,随后他的鼻腔里发出一阵遗憾的叹息。 和露易丝甜一样在宾馆休息了一天后,他的身体仍然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昨晚的强行运功再度加重的肌肉的负担,以至于如今提起水壶,手臂都会不自觉地颤抖。当然,童兵并没有做多余的担心,多年的军事生活,与众不同的内功体质,让他在骨骼与肌肉方面也成了半个专家。他很清楚,这种肌肉疲劳只是精力消耗过度的现象,连“伤势”都称不上,只要好好休息就可以恢复。但这种情况却没有“立刻解决”的方案,恢复肌腱活力所需要的是蛋白质和其他营养,并不是闭上眼睛催动内力就可以客服的。 看着这双一向值得信赖的手,童兵心里不禁直摇头:“以现在的这副身子,在没有影铁甲的前提下,恐怕很难再去工业区活动……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让肌肉恢复活性才行,虽然这办法从没试过,现在也只能试一试了。” 打定主意后,童兵便走出房门,在确认露易丝甜好好在房间里补觉后,他离开宾馆,打车来到了医大附院。 此时的医大附院里,笼罩着一种压抑的气氛,梁义臻及其子梁昱在同一晚遇害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医院。由于当晚有许多人目击了梁昱和东临会的黑道份子有来往,整件事情的风向被吹到了沉寂已久的东临会身上,在医院的一角,居然还挂起了“打黑制黑”的标语。从这个角度来说,童兵、陈帅等人并未被梁家案件的漩涡所波及。 根据刘家龙这边提供的情报,梁义臻本来很有可能丧尸计划的知情人之一,但随着父子二人双双死亡,童兵再一次失去了调查的方向,这一点不得不令他感到可惜。 骨科办公室对童兵而言已经熟门熟路了,知道钱枫荷在工作时不爱开口,童兵站到门口时便主动释放出气机,随后也不敲响便推门入内。钱枫荷果然没有任何不悦地意思,只是点了点头,便继续埋头工作起来。 童兵往沙发上一坐,难得悠闲的欣赏起钱枫荷认真的侧脸来。 自从第一次在办公室里被这位师姐的气质惊艳到,童兵便养成了一个很隐蔽的习惯,每次来骨科办公室,都会坐在面向钱枫荷那一侧的沙发上。不论是白天、黄昏、晴天、阴雨,窗外的光线有诸多变化,而钱枫荷肌肤上的流光却始终如玉。微翠的瞳孔和如脂般的肤色,倒映出一副美不胜收的静态写生。即便童兵心中积压了诸多的不确定因素,仍然在看到钱枫荷的一刻松弛了下来。 直到整叠病例处理完,钱枫荷抬起头说了第一句话:“这样便好,下次枫荷在工作时,你也要像今天这样不出声。” 面对师姐这么正式的表扬,童兵终于笑了出来,这是他这几天里第一次真正放松的笑容。 不过这个笑容很快被钱枫荷的第二句话堵了回去。 “不过你的眼神怎么又开始色色的了?”钱枫荷直视着那“色色”的目光,开始说教道:“影铁的反噬可不是小事,你替我疗养过这种伤,应该更清楚此刻你的身体正是虚耗过度的状态。这种事情不但不可做,还要少想。” 钱枫荷这句大白话,让童兵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接好。他苦笑了半天,考虑到钱枫荷的理解能力,只能也用直白的语气道:“这种事情……你就这么说出来更不好。” “都说武由心生。你熔兵手的武功路子刚猛耿直,怎么说话的时候,反而总喜欢在心里留着许多?枫荷只是叫你保存精力,说出来怎么不好了?”钱枫荷的头微微一侧:“而且你也说过,男人看到长相好的女子时,眼神自然会有所变化。其实变化的地方不止眼神,还有许多细小的地方,这种变化就如同动物求偶时做的事一样,这是自然之道,没什么不好的。” 她说这句话时眼眸微抬,左手不经意地支住了下巴尖,那种冰清懵懂的姿态几乎令人失神。 钱枫荷的三观与现代生活格格不入,当然做不来那种故意展露风情的事情,眼前这诱人深陷的一幕显然是无心之举,然而其姿越是出自天然,反倒越能冲击人心。 “后半句胡说八道的什么?应该根本就不是我说的吧……”童兵也是人,此时心中也是不禁一热。语无伦次之下,他连忙集中精神,岔开话题道:“好了,你说的话,师弟我记住了。今天我是来开药的。” 钱枫荷闻言果然放下皓腕,眼神恢复到那种博学的光辉:“你内力比我深厚,即便受了影铁反噬,筋脉也未留下什么遗症。” “的确没有什么内伤。”童兵挽起袖子举起手臂:“但是肌腱力量一直没有恢复。” 钱枫荷手腕一抖,四根银丝从她袖中射出,分别搭在了童兵的手腕、脚踝之上。童兵也完全没有警惕和抵抗,还将裤管也卷起了些,令银丝更方便地接触到他的身体。与诊断筋脉不同,既然是肌肉的问题,银丝并未穿透皮肤刺入筋脉,反而是绕着童兵的手脚围了几圈,线圈由松至紧、再由紧放松,反复循环3次后,钱枫荷手势一收,童兵的手脚上转眼间便看不到任何丝线,连一道勒痕都没有。 收回丝线的钱枫荷略作考虑后说道:“你外体无碍,只是累得狠了一时脱了力,尤其是双臂肌群,被你透支得尤其严重。此乃小恙,连伤势都称不上,急功近利的用药,反而有害无益。” “我也知道自然休养最好,但是没时间了。”童兵正色道:“我有一种预感,就在这几天,恐怕还会有一场……不,连番的恶战。现在没有了影铁甲,我希望能把身体状况今天恢复到巅峰。” “枫荷忙于医院的事情,不清楚你这边遇到了什么难事。只是以你的功力,本就少有敌手,何况你出身行伍,枪炮之类的本事也是信手拈来的,今天怎么和陈帅一样,看着唉声叹气的?” “如果武功高、枪法好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话,人生岂不就像本小说一般顺利了?”童兵内心苦笑连连。 从含冤退伍开始,童兵就始终没有见过他真正的对手,不论是庄杰、余有田、郑南寿还是独立营部队,这些人都不是童兵最终的目标。 一记拳头威力再大,要是不知往何处打,又有什么用? 好不容易在乔蕾等人的帮助下,童兵一步步接近了事实,却又连连遭遇挫折。首先是影铁甲被毁,失去了一个巨大的助力;其次是安吉丽娜的神出鬼没的行踪,让童兵有一种“总是差一步”的无力感;最后,好不容易查出梁氏父子可能与事情有关,两人却又立刻被杀,其中梁义臻还是比陈帅打死的。 想到这些,童兵笑得更苦,他再次深深理解到龙组组长连国腾曾经说过的话:“现代战争,尤其是特种军事领域,早已不是火力和战力决定胜败的时代了。当然,士兵个人的军事素质也很重要,但是情报战、电子战、信息战、心理战,才是未来战争不可避免的走向。” “这也是我的战争……我也需要除了内功和武器外,更多的资源。”正体会着淡淡苦涩,童兵忽然回想起了钱枫荷的话,立刻问道:“陈帅醒了?他怎么样?” “取出子弹后已经没有大碍了。他内力虽然没有你深厚,却也有厚积薄发的潜质,今天早上回去之前,他还一直与枫荷高谈阔论呢。”钱枫荷微微一笑,仿佛和陈帅相谈甚欢:“他说话虽然通平俗糙,却也能说出许多令人击节赞赏的道理来。比如,动物的求偶的时的失态,枫荷以前便从未留意过呢。” “呃……” 第二百九十九章 泡澡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中午11点左右,钱枫荷早上的门诊全部接待完毕,童兵也趁这段时间问明了陈帅的身体情况和精神状态。随后,两人便往楼上的理疗室走去。 童兵的肌肉脱力问题不是伤势,两人的内功对这种问题都没有很好的效果。但从现代医学角度,还是有很多可以治疗的方法,“肌肉蛋白餐”就是从米国引进的一种治疗手段,听说的很多运动员都是通过这种方法保持肌肉健康的。 肌肉蛋白餐从形式上讲分“初级”和“高级”两种,高级的肌肉蛋白餐,需要一种高价的营养舱支持。接受治疗的人躺入这种营养舱,然后医生在外控制舱内的气体成分,将肌肉所需要的物质,通过高压气场的方式逼入皮肤内部,形成全方位的肌肉复苏。据说这种待遇,只有那些足球巨星才能享受的起。 童兵找钱枫荷做的这种肌肉蛋白餐属于初级阶段,形式上不过就是泡澡罢了。不过因为营养物质会接触到空气,而且液体浸泡很容易引起皮肤反应,所以在效果上远远不如在密闭营养舱罢了。 但不论是气体还是液体,其创造的小环境都是相近的,其中含有多种已经人工分解过的蛋白基因,这种蛋白基因和传统蛋白质完全不同,几乎不需要任何条件,就会被肌肉储存进其中,既不会流失,也不用担心被内脏吸收了去。 医大附院作为东海市的大医院,在理疗方面也有不错的硬件设施。随着钱枫荷的带路,童兵跟着她进入了一间前后有三进的房间,整间屋子被均匀成“内、中、外”三重,每一个独立空间的装潢也各有不同。 最外侧是布置温馨时尚的休息室,沙发和躺椅分布在屋子两边,墙角的音响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接受理疗的病人可以在这里休息聊天,等待理疗开始或者在结束后小睡片刻;中间一进是更衣室和操作台,这间理疗室是专门设计给单人或家庭用户使用的,所以更衣室里只摆了4套化妆台和小更衣隔间,大约仅占了房间的一个角。绝大多数空间被那套自动调配营养液的机器占据着,这套机器并不需要医生在场,反而设计了一套D_I_Y系统,用户可以从可选套餐里,选择适合的营养液进行注入;至于最内侧那一间,在童兵看来就完全是澡堂子了,虽然盛接营养液的池子被做成了时尚的蛋壳型,而且4个小池也是分开的,但治疗的过程却还是万变不离其宗。 “你是插队来做的,所以不能用那边的电脑来配营养液,不然被院方查到记录,枫荷难辞其咎。”钱枫荷解释道:“枫荷在外面等你,一会儿师弟躺好之后,我会在外面用人工操作替你注入蛋白营养液。下午1点之前要离开。” 这种肌肉蛋白餐的理疗项目,自然是有很多人预约的,童兵突然造访,钱枫荷“滥用职权”帮他插队,已经是打了医院规定的擦边球了,童兵怎么也不会因为私事影响了正常病人的预约。 “麻烦师姐了。2小时时间足够,至少能恢复到9成的程度。”预估着身体的状况,童兵真诚地谢道。 接着钱枫荷便回到最外侧的休息室等待,童兵在中间更衣室内迅速换下了衣服,穿着拖鞋和特制的浴袍便走到了里屋的理疗室。 更衣室和操作系统都设置在中间那间屋子,若是普通的男女还会涉及到更衣时的小尴尬,但童钱两人都是内功武者,彼此之间无需喊叫,光凭气机便能有所感应。当钱枫荷推门走进更衣室时,童兵正好已经关上了内屋理疗室的玻璃移门,根本不会有预想中那种“美丽的误会”,更何况,刚才童兵身上换下的那件,还是殷茹男替他买的那件衣服。 不过此刻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浴袍,穿惯了耐磨的迷彩服,绵软布料和皮肤之间的触感就变得尤为新鲜。自从退伍之后,童兵还从未去过洗浴中心这类地方,更不用说穿上浴袍之类宽松的衣服,每次洗澡时,他都要事先将影铁墨镜和万能PAD套上防水塑料袋,将它们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在这种紧绷的状态下,童兵已经有很久不曾真正放松地泡在水里过。 先在一旁的淋浴下冲了个凉后,童兵走到了其中一个小池之前,等待着钱枫荷配置好蛋白营养液。直到这时,童兵观察环境的习惯仍然没有忘记,早在冲凉之前,他就已经仔细观察过门窗甚至通风口部位,房间每一处并没有任何问题,这让童兵始终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一些。在等待营养液注入时,他又观察起浸浴的池子来。这种只能容纳1人的小池,其底部呈流线型,像极了一个挂在两棵树之间的吊床,头肩处特意打造出了卡槽流线,能够恰到好处地充当靠枕。 “能在这池子里睡一会儿,多累的人也能精神起来。”小小感叹了一番大城市中的享乐境界,童兵站在活动起浑身筋骨来,这能让他的肌肉更加舒展,增加营养液的吸收:“平时洗澡,还要先把影铁和小君的PAD包上好几层,放在触手可及又不会被水冲到的地方,哪有这样安逸的心情泡澡。现在这些都坏了,我反而能安心的休息2小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正当他少见地放纵着思绪时,浴池里的绿灯一亮,同时水管中响起液体流动的声音。很快,灰白色的浴液从头脚两头同时注入,每过多久便填满了浴池的3分之2。这种营养液比普通的水更黏稠一些,放着不动的话,水平面上不一会儿就会结一层膜来,就像牛奶一样。但从颜色来看,营养液的色泽中带着灰色,就像是一缸放久了的猪油,实在谈不上赏心悦目。外表虽然难看,但童兵是个懂行的,他在国外交流学习时,一个米国特种军医曾经跟他说过“肌肉蛋白餐”的知识,蛋白液大多数都是纯白色的,之所以色泽发暗发灰,是营养液接触空气被氧化的现象。 “灰色变得越快,就代表里头的蛋白链活性越高。这种一接触空气就变色的营养液,应该是最高级的那一种。”略微向门外看了一眼,童兵低下头,将眼神隐藏在阴影中:“明明只出了普通钱的……” 门外,钱枫荷面无表情地操作着配液面板,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抬起,指腹下显示的,正是“S级营养液”的选项。 “因为是同门师弟,所以没关系的……没关系的。”空无一人的更衣室里,响起她微风耳语般的低吟。 ———— 正当童兵享受“肌肉营养餐”的时候,在烂牙帮势力的小诊所了,陈帅正捧着空空如也的肚子独自苦恼着。 在钱枫荷的妙手下,陈帅身上中的子弹已经全部被取出。以他现在的体质,恢复力已远非普通人可比,加上他那套多少有些作用的山寨盔甲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所以今天一早起来后,除了结痂的伤口感到疼痛之外,陈帅已经可以正常活动了。 但直到中午为止,陈帅的活动范围只停留在这间一起床就能拉到门把手的小屋里。 “不许开门!!!!!” 纸条上只写了这4个字,却加了5个感叹号,陈帅头一次见到标点比文字还多的句子。不提这夸张的感叹号数量,光凭这张狂的笔画上来看,陈帅已经完全能够体会到留书人的怒气和怨气。所以他一上午都在病床上辗转着,真的连门把手都没敢拧开。 他认得这是乔桠的笔迹。 “我是被她救了吗?是的……她和那个刘警官脱险以后,就跟找到那个酒吧来了吧?那些黑道不知道有没有抓起来……不对,刘警官应该先送她去医院了,哪儿能这么快赶来呢?”幸好他并非真正无聊,一个又一个问号成为了陈帅打发时间的工具。现在他的记忆只停留在昨晚被蒋奇弹来的烟头点燃,浑身都烧起来的时候:“早知道里头就不穿那种黑色绒线衣了,沾了酒一点就着,烧得那叫一天快。” 想起昨夜被火苗灼烧时的痛苦,陈帅不禁捂住了手臂,他整条手臂的外侧皮肤都被裹上了清凉的药膏,既不疼也不痒,看上去并不是特别严重。他隐约记得在昏迷之前,眼前一片都是白色的烟雾,帮做过消防讲座的他,很肯定这些“白烟”就是灭火器的干粉。但他根本没有看清楚究竟是谁在帮他扑灭身上的火焰。 “小乔的手上中了枪,根本不可能再拿得动灭火瓶。刘警官应该陪在她那里,又有谁会救我呢?难道是那个帮我藏起来的漂亮妹子?她胆子也太大了吧?要真是这样,那个叫红鹰哥的人不会放过她的!” “咕~” 一阵腹鼓中断了大脑的思维,就算是武功再高,内力也不能输入到胃里当饭填。经过昨晚的大量失血,已经12小时没进食的陈帅渐渐失去了思考的耐心。 “好像出去吃饭,可是一看纸条上的笔迹就知道她一定在气头上……小乔啊小乔,你这张纸条简直就是我的封印符啊!”左右为难地陈帅悲叹着。 不断收缩的胃部几乎让他出现了幻觉,鼻腔中似乎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第三百章 我的英雄不可能这么挫 - 神佑战兵 - 脚爷 “现在出去偷偷吃一点,然后马上回来,应该不会有问题吧?这里总不会有监控吧?话说回来这是什么地方啊,外头的房子都很破的样子,不过有房子就有吃饭的地方……可是我没钱啊!手机和钱包都不在身边……算了,就算洗盘子也没关系,实在饿疯了。”陈帅缓缓站起身,一边自我催眠,一边把手慢慢探向门边:“我一定饿到极点了,现在一吸气都能闻到饭味儿,赶紧出去随便吃点什么,再想办法给老妈打个电话……” 打定主意,陈帅一拧门把,没有上锁的门很顺利便被他拉开,只是陈帅的脚步却还牢牢定在原地。 “想出去?”门外的乔桠单手绑着绷带,受伤的她丝毫没有给人虚弱的感觉,反倒俏脸寒霜、压迫感十足地堵在陈帅面前:“我们的影铁侠大人想去哪里啊?” 看到乔桠的眼神,陈帅仿佛被重重踹了脚似的往后退了一步:“没有,我只是开门……开门……” 天性弱势的人再遇上克星,那几乎就是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的节奏。幸好陈帅胆子虽小,嘴皮子还算溜,他眼神往乔桠伤处一定,立刻露出了心疼的神色:“我只是担心伤得重不重。” 话是现编,眼中的关切却完全出自本心。与陈帅的眼神一碰,乔桠立刻别过头去冷哼一声:“我中1枪,你中6枪,也不知道谁担心谁呢。” “你能担心我的话,我7枪全中也可以啊。”陈帅习惯地想开一句玩笑,却发现自己的语气听来有一股陌生的郑重感。 “……”陈帅无意的注视下,乔桠蓦地心头一乱,满腔怨气竟一时都无处可发了。 昨晚夜探梁府,乔桠再次经历了她警界生涯中的惊魂一刻。赤手空拳面对歹徒的枪口,这种激动人心的场景,乔桠少女时曾经无数次梦想过。然而令她没有预想到的是,从昨晚到现在这12个小时里,她心中反复回忆的,却和“当时情况的危险”、“事后上级的赞誉”完全无关,反而是那个杀入枪林弹雨中,一把掐住敌首,身穿黑银两色盔甲的人影。 现在,这个人已经褪下了那套山寨盔甲,露出了他那张憨憨的大脸,脸上挂着示弱和讨好的笑容。这副模样绝不是少女时自己曾梦想过的、救危楼于倾塌之间的英雄形象,但不可否认的是……自己和他对视的时间,似乎有点长了。 乔桠慌忙再次移开目光,她有一种预感,若是再继续和陈帅对视,或许她那种强势的气场便再也不能维持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一扇打开的门,不知道从何处重新开始话题。尴尬的沉默并未持续多久,很快陈帅的肚子再次发言抗议,发出了很明显的“咕咕”声。 乔桠紧绷的身子一松,取笑道:“切,又不是小孩子,肚子叫这么响。” “我可是病人啊。”陈帅顺势装作一副夸张的委屈状:“你不许我出去、不给我饭吃也就算了,连肚子都不能言论自由了吗?” “那看看这个能不能让你肚子闭嘴啊?”乔桠配合地吐槽着,从身后取出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几个方形塑料盒。 像陈帅这样的宅男,当然一眼就认出熟悉的外卖饭盒,他眼睛里的浓情蜜意瞬时间变成了人类最原始的光芒:“好极了!救了命了!怪不得我问道香味呢!真有吃的。” 十五分钟后,陈帅的舌头跟打包盒底部亲密的贴合在了一起,嘴里还不时发出吮吸汤汁的嘶溜嘶溜声。 对面啃着压缩饼干的乔桠满脸嫌弃:“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陈帅点了点头,将手上已经舔干净的饭盒放在另外两个同样干净的饭盒旁:“这饭你哪家买的?真不错。” “我们单位食堂的,怎么,想经常吃么?” 一听乔桠话中又露出了刺儿,刚吃地眉飞色舞的陈帅,这会儿立刻又垮下肩来:“小乔、乔警官、乔教官,我怎么说也是出于好意,你不会……真的抓我吧?” “那要看你表现了。”乔桠一点都没有领情的意思,见陈帅吃完,她叉起腰硬梆梆地便质问起来:“说吧。” “说?说什么?” 当陈帅愣愣抬头时,乔桠早就是一脸冷冰冰的模样,就连脸颊上的红晕都褪了色。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们的政策你不会不知道吧?” “你怎么忽然……我知道政策……我会说……那个……我从哪儿开始啊?”被她忽然转变的语气冷不迭刺伤了一下,陈帅语无伦次了一番:“你总得给个交代的方向啊。” 看着陈帅受伤的表情,乔桠硬着心肠从上衣口袋里取出纸笔,用标准的侦讯语气问道:“就先说说,那套山寨的影铁甲是哪儿来的吧。” “自己做的。”被吓到陈帅立刻老实回答。 “自己做?开什么玩笑?”乔桠想都不想便把桌子一拍:“你一个没学过机床的人,自己能做这个吗?” “我就是去模具厂做的呀。”带着委屈的神色,陈帅身子微微向后躲着。 乔桠则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上半身前倾压迫道:“哪个模具厂?谁能证明?” “就网上输入‘D_I_Y影铁甲’,搜索结果第一条那个模具厂啊。”陈帅讪讪道:“而且你问谁能证明……你自己不都知道吗?还要别人证明?” “现在我们在谈公事!别扯私底下的关系!”乔桠“砰砰”地拍着桌子:“我现在问你谁能够证明你刚才的交代属实,我知道?我知道还问你干什么?” 陈帅满脸冤枉:“可你真的知道啊!我都发短信告诉你了,你不看手机的吗?” “看什么手机?!我这两天都在专案……”乔桠的话头被一把快刀斩过,干净利落地断在一边。 “你不看手机怪我咯?”陈帅打了个饱嗝,补刀似的摊开双手。 ———— 氧化的营养液表面再度凝固起来,形成一层膏脂似的硬膜。童兵只将半张脸露在液面外,从外面看就像是个被白色水泥封在浴缸里的人。 泡在豆浆似得营养液中,童兵一开始还能用心感受每一处肌肉复苏的迹象,久而久之,长时间缺乏睡眠的他终于扛不住这种舒适的包裹感,有意识地小睡了过去。以前在执行任务时,童兵经常会遇到这种连续几天无法睡觉的情况。但特种战士毕竟不是机器人,当身边有战友在时,他们就会经常轮班休息,休息的一方必须抓紧时间,即使只有30分钟,也必须快速有效地补充睡眠。这种技巧没有写在任何特种兵教材里,也找不到什么诀窍和技术,只是大多数人当兵当久了,都会自然而然练成这种本事。 这种极为短暂的睡眠的效果暂且不提,它与普通睡眠最明显的差别就在于,入眠快、也极易苏醒。 童兵醒得很及时。 当他睁开眼睛时,眼中两道凌厉的精光爆射而出,仿佛根本不是从舒适的睡眠中醒来,而是设置了半天陷阱后,终于等到猎物的猎人。被童兵目光摄住,那个被看作是猎物的女人,不得不停下了她正在接近的步伐。 “看来你还是老样子,身上总有这么多我看不透的小绝技。”穿着紧身衣的女子妩媚地一笑:“我的脚步和呼吸都没有一点声音,可是每次都会被你觉察到。” “你知道会提前暴露,却还是潜行接近我。这样的话,我就不得不思考你为什么要故意暴露自己,我的思维会在不知不觉中落入你的节奏。”童兵就这么仰躺着,他一动不动的样子,却比暴起出手时更具魄力:“看来你也还是老样子,心里总有这么多算计,安吉丽娜。” 这个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理疗室里的女人,正是童兵曾经的战友,欧盟出生的女郎,安吉丽娜。两人一个在龙组、一个在豹组,却因为在各自领域出色的能力而频频合作,解决过许多发生境外的艰巨任务。虽然安吉丽娜此刻换了一头酒红色短发,还带了换色的隐形眼镜,童兵立刻道破了她的名字。 被发现的安吉丽娜丝毫看不出窘迫,从她从容的语气和笑容来看,事情反而在按照她的剧本进行着:“那名,你不妨猜测一下,我为什么明明知道你察觉的到,还是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语速很慢,脚下踩着话句中的重音,有节奏地步步靠近着童兵。虽然只是走路而已,但这个具有欧盟血统的丰饶女子,却能从浑身每一个部位中发出挑逗的信息,即使是伴随着步伐而呼出的气息,竟都带着充满诱惑性的香味。仿佛是在故意展露着她天赐的身材,安吉丽娜微微侧过身,停在了童兵视野最好的位置,眼神中的神韵化作一个道弯钩,诱使着男人最原始的想象。 看着故意模仿殷茹男着装的安吉丽娜,童兵反而更警惕起来。安吉丽娜的眼神在他看来几乎成了毒蝎的钩尾。他不禁冷色道:“这么久没见,我认识的王牌女间谍,什么时候落魄到要用身体来当武器了?” 安吉丽娜脸上的笑容似乎动了动,随即一把只有半掌大的手枪出现在了她手中。带着仿佛被激怒的笑容,安吉丽娜走到童兵身前,一边缓缓俯下身子,一边耳语似的呢喃道:“身体、大脑、手枪,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都只是武器的一种而已。在战场上,武器就是生命。不要轻易放弃任何一种武器,这句话是你教我的,不是吗?我亲爱的童兵……” 她的轻语中断在一声嘤咛之下,半跪在地上的安吉丽娜握着头发,低头吻住了童兵的唇。 第三百点五章 浴液下的弹奏(你懂的) - 神佑战兵 - 脚爷 安吉丽娜的唇贪恋地留恋在童兵略显干燥的皮肤上,不时还伸出舌尖,像猫儿般往童兵唇缝见轻挑一下。每次,童兵都只觉得一片被冰镇过的花瓣落上唇瓣,只觉得咝咝清凉,却连一点多余重量都没有。 之前还与之兵戎相见,险些将童兵陷害致死,现在却又俯身献唇。问题是,即使有外人在场,即使这个外人知道两人的敌对关系,可在这一幕前,没有人会感觉到不和谐,仿佛两人就是这么一对关系奇怪的情侣似的。安吉丽娜已经百分百成为了童兵的恋人,她的神情动作完全不像是“使用技巧装出来的”,就连她偶尔微开的双眼中,也透着浓浓的热情和眷恋。 至于泡在营养液里的童兵,他既没有张开唇瓣配合,也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 直到安吉丽娜满足地舔着唇瓣起身,童兵才紧盯着她托着头发的手,冷声问道:“这两年你变得太厉害。” 安吉丽娜露出调笑的神情:“是你太不懂女人,女人都是多变的,不论东西方都一样。” 她那一头直发长过肩,刚才若不是一直用手握着,俯身时发梢就会浸到浴液中。这种用手将头发拢成马尾的样子,令安吉丽娜妩媚的风韵中又增添了一分少女的清纯。 但童兵的目光却完全不像是在看活物,他紧盯着那撮秀发中若隐若现的金属光泽,用鉴赏似的口气问道:“但是你变得太多,我记得你以前最不喜欢用欧盟产的枪。” 安吉丽娜笑着松开手,那一头秀发重新劈落下来,露出了青丝背后的,那一抹金属光泽的本体。 她手里握的竟是一把不足半掌长的微型枪,如果童兵刚才表现出任何要出手的迹象,这支被发辫隐藏在后的枪口,恐怕已经吐出了火舌。 “是不喜欢,他们总是喜欢设计一些自相矛盾的东西。比如这支女王式间谍用手枪,枪身重量只有300克,用的却是特制的仿霰弹子弹,击发时的后座力简直称得上粗鲁,一般的间谍单手使用都曾经发生过骨折的先例。”安吉丽娜先是嫌弃地抱怨里一番,却又忽然低下头对着童兵莞尔一笑:“不过,你们华夏有句话说的很好,‘天生我材必有用’。女王式这个型号的枪虽然一无是处,不过用来对付你,却是最佳的选择,不是吗?我记得你的那双手,只能欺负一下小口径的手枪子弹呢。” 这个女人的每一个音符都带着独特的西方华语特点,带着一种天然的撩人姿态。只可惜现在童兵完全没有享受温柔乡的心情,他一边用目光测算着安吉丽娜身上可能携带的其他武器,一边竭力思索着她出现这里的原因。 “我一直以为她监视的人是小君,可现在她这么轻易就能找到我,或许是之前所有的判断都是错的?她一开始监视的就是我?不错,否则不会这么巧合,她身上正好带有毁掉影铁的程序。”虽然尽量控制着表情,但童兵的眉头扔止不住越皱越紧:“如果这个推测是真的话,我们所有的行动可就完全暴露在对方的眼前了。以她的能力,想要去君临制药厂区对懒喵下手,吴劲隆这伙人根本毫无阻止的力量……” “你真的没有变呢,每次一看到我都带着这种眼神,好像我不用吃饭、不用睡觉,整天都在设计一些要让世界毁灭的大阴谋一样。”安吉丽娜娇笑着,一语道破了童兵此刻的心理活动。她再度俯下身,这次她的另一只手不再撑着浴缸边,而是直接伸进了浴液里。同时她的唇珠再次贴近童兵额头,一边吹起一边低语道:“我就不能像普通女人一样,在想一个男人的时候,过来见一见他吗?” 长相和身材都只能用火辣来形容的她,此刻声音里竟带着一丝东方女人含蓄幽怨,似乎这一层如毒蝎般的表皮,只是一个女子在枪林弹雨世界中,不得以而造出的伪装一样。 这一瞬间,安吉丽娜给了童兵一种极为真实的感觉,她完全卸下了作为“王牌间谍”、“豹组第一人”的伪装,只为了童兵,这个女人露出了内心中最脆弱的一面。 她不顾袖管上沾上这种白色的膏脂状浴液,将整条小臂直接沉入了营养液的深处。童兵的眉头一皱,男人身上最特殊的一部分已被温柔地包拢了起来。安吉丽娜原本真诚的表情又瞬间被一个调皮的笑容打破,她一手用那把小型霰弹枪指着童兵,另一只柔荑竟在这缸营养液中胡作非为起来。 对于十分了解筋脉的炼气者来说,人体的各种内分泌,都可以通过刺激筋脉上的穴位来调控。而只要是正常人,有些地方的筋脉便特别敏感,即使不用记住穴位,只是大致触到左近之处,便能立刻让人体产生反应。当然,大脑的意志可以起到一定的压制作用,但物质毕竟是第一性的,意识在物质面前,大多数时候都会显得贫弱乏力。 即使此刻的意识中充满危机和紧张,然而在安吉丽娜的有节奏的摆布下,童兵的某一部分仍然起了反应。感觉到掌心中越来越充实的手感,安吉丽娜露出一种带有成就感的坏笑。 “算起来,我们有多久没有这样过了?”她忽然问道:“虽然记得你的触感,不过我的时间概念真的不好呢。” “在古堡对付过七宗罪之后,就没再见面了。”童兵平淡地提醒了一句。 “啊~是的,那次是在地牢里,几面墙之外就是一整营的武装份子。我们再也找不到这么刺激的机会了,不过,不是吗?”安吉丽娜的声音还是变得能滴出水来,她直视着童兵的眼睛,露出认真的渴求之色。 “那只是任务,我扮演一个假装失手被俘的倒霉蛋,你扮演一个投靠七宗罪、又喜欢玩弄俘虏的武器专家。你是我见过最专业的间谍,还不至于把任务和现实混淆在一起吧?”尽管身体不断要求着颤栗,但除了一部分的变化之外,童兵整个人像被烙铁焊接在浴缸里一样,完全没有动静。 这种“静止”俨然就是对安吉丽娜无声的嘲弄。野玫瑰般的女间谍眼中好胜的目光一闪而过,手上的动作立刻变得更加频繁。不但是速度上的提升、安吉丽娜一直没有用的几根手指也解放了出来,将浴液下的这片要害之地变成了她的单手钢琴秀场,弹拨拧扭各种手势无所不用,数十下之间竟没有一个重复的动作。 童兵索性闭起眼来,这个动作在她眼中无疑是认输的表现。然而正当安吉丽娜狡黠地一舔唇角时,只听童兵那始终淡然的声音再度响起:“大约还有10秒我开炮。你应该很清楚,男人的生理状态来得快去得快,再不抓紧时间把目的说出来,等我彻底冷静下来,你的机会就更小了。”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中了安吉丽娜的自尊,她仍不甘心地委屈道:“我只是真的想你了。就算为了任务,我们不得不站在敌对立场,但是这么多次生死结伴的经历,你就不相信我心里其实是在乎你的吗?” “这一点我是相信的,人又不是机器,再优秀的军人也是有血有肉的。”童兵重新睁开双眼,但安吉丽娜并未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任何动摇。直视着安吉丽塔那双宝石般的眼睛,童兵第一次微微一叹,在话中融入了自我的情绪:“但正因为我们合作过太多次,所以我很了解你。对于安吉丽娜来说,任务永远是最重要的。即使你在乎我,如果上头任务要求干掉我,你也一样会下手……不是吗?” 正在拨弄的柔荑一停,童兵抬头一看,安吉丽娜眼中的两颗宝石正在发出极细微的震动。但很快,充满自嘲的笑意出现在女间谍脸上,安吉丽娜扑哧一声,轻轻拧了小童兵一下,随即便将手抽了回来。白色的膏脂状物沾满了整条小臂,安吉丽娜也不觉得嫌弃,用这条被浸湿的手臂支撑着下巴,歪着头对童兵笑道:“真不亏是我认识的兵王,要不是亲手试过,我真觉得你是个身体有问题的人。” 此刻她的笑容里找不出任何诱惑,完全变成了一副推心置腹的真诚状。 然而童兵仍变回了那种不为所动的态度:“直说也好,旁敲侧击也好,有事儿摊开讲吧,总不能白给我卖一回力气。” “你知道么?就因为你老是这副样子,我才在龙组待不住。”安吉丽娜抱怨着:“你觉得以我现在的身份,还有什么可以对你说的?” 虽然安吉丽娜的动作和神态百般变化,但唯一始终未动过的,就是她手上指着童兵的那把枪。 看着那个稳定的枪口,童兵一如既往地保持着静止,只开口道:“那就是说,刚才做的事情,就是你今天来这儿的所有目的了?” “我说过了,我只是想你了,是你不肯相信。” 沉默片刻后,童兵将视线从枪口移回了安吉丽娜的眼睛。看着那两道只有宝石才能媲美的光彩,童兵忽然开口问道:“那如果我相信了,要怎么和你联系呢?” 第三百零一章 神枪手的4把枪 - 神佑战兵 - 脚爷 童兵的态度忽然来了个180度大转变,你说“你想我了”,我就反过来要求“主动找你”,这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除非安吉丽娜敢坦率地说出联络方式,否则之前那些戏演得再好,也只是女间谍的职业本领罢了。 “我纠正一下刚才的话,你已经不是老样子了。”安吉丽娜的眼中露出三分诧异、三分忌惮、三分敌意,却还有一分欣慰。就是带着这种复杂的表情,她握枪的手指紧了紧,娇声道:“你不需要知道太多,只要等着我来找你就好了。” “耐心是一个特种兵的基础,可我不喜欢白白枯等。”童兵回答:“前几年在古堡的时候,如果我多等几分钟,你现在已经埋进隐烈墓园了。” 一声口哨从安吉丽娜口中传出:“真是让我刮目想看,你现在都学会讨债了。我还以为那是战友之间理所应当的互助呢。” “哦?你现在还是我的战友吗?”童兵嘲讽地笑了一声。 两人便这么缓慢地谈着话,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接近了下午一点,若是下一个预约好的病人早来了的话,必定会看到一副令人遐想无边的画面:一个男人全身埋在灰白色的营养液中,一件宽大的浴袍随意弃置在一边,表示着他此刻身上身无寸缕;一名女子身着黑色紧身皮衣,她的头发是酒红色,额发不长,在弯下腰时正好能撩拨到男人的鼻尖。远看时削瘦的她令人移不开目光,近观时才能看出其身材的丰硕,姣好的曲线被紧身皮衣束缚了一部分,她身上上下两处可待采摘的地方,都会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着,发出让人疯狂的波晕。 有这样火辣女郎待在身边,只要浴缸里的男人身心正常,早已一把将女郎撤入浴缸中共戏;就算是羞涩稚嫩一些的,至少也已经心猿意马、面红耳赤。 但童兵的脸色却是微微发青的。 说到知己知彼,童兵个人的情报能力有限,对“知彼”这点只是略有所长,不过在“自我认识”方面,华夏的炼气者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虽然此刻赤身裸体、赤手空拳,但近身对抗本就是童兵的优势。照理说,安吉丽娜靠他如此接近,童兵原本应有足够理由先发制人,然而他并没有这么做,而且在别无选择之前,他绝不希望这么做。 普通人第一眼见到安吉丽娜,便会难以抗拒地将目光集中在她浑身各销魂之处,只有童兵第一眼看到她,就紧盯着她的枪。自从在“第一次丧尸潮”中安吉丽娜后,童兵就有研究过她。 有情报指出安吉丽娜通常会用4把枪: 一把远程制敌的狙击枪,型号并不固定,但她总会选择射程远、动静小的那种,比如之前枪杀梁昱时所用的神镌。这种大型枪械并不会随身携带,但如果童兵推测不错,那把神镌此刻就藏在医院附近,在安吉丽娜进来之前,童兵已经在它的瞄准镜里停留了好一会儿。安吉丽娜有一个习惯,就是不用望远镜,而用狙击枪来远距离观察敌情,然后再决定行动与否; 第2把是军队的制式_手枪,安吉丽娜从米国五角情报局叛逃到华夏后,便也开始使用军队中配发的54_式手枪,这把枪此刻就在她的右腿枪套里,也是她身上唯一没有呈现出流线的地方; 第3把是她从米国时期就常用的次蜂,这是一把沙俄产的间谍用枪,全球也只有几百支,它的外形和化妆盒极为类似,是女性间谍中非常常用的枪型。不过今天为了对付童兵,她特意换成了“女皇式”。这是一个全球差评如潮的型号,当初的设计理念,是把霰弹枪和隐蔽性结合起来,做一把“最小最暴力”的间谍用枪,但这种互相矛盾的做法,令最后成形的“女皇式”成了极少数人才能使用的奇葩武器。它的子弹每一发都必须特制,因为世界上没有口径这么小的霰弹。虽然体积堪堪达到间谍用枪的大小,但糟糕的后座力让它成为了间谍的噩梦,只有那些肌肉发达的大头兵才能单手掌控这种枪,而以女性为主的间谍,只要开上一发,不论敌人有没有中枪,自己多半是要踉跄倒地的。不过就是这种出厂后就被淘汰的枪,却被敏锐的安吉丽娜发掘出了它的优势,那就是克制熔兵手这门武功。当童兵发现她藏在头发里的枪时,安吉丽娜已经太接近了,只要童兵此时再敢妄动,霰弹出膛后便会有无数铁砂化为利箭,穿过熔兵手的防线,轻易地将童兵的身体打成重伤。 “更何况,她身上还有一把我不知道的枪。”童兵一边用言语拖住安吉丽娜,一边思索着:“现在动手,气机压迫、旋步都不顶用。就算拿下她,少不了两败俱伤,最好的机会还没有到。” 童兵对陈帅和殷茹男都使用过气机压迫,这种内力的衍生用法,可以影响到普通人的精神层面,但对于安吉丽娜这样心志坚定又有所准备的人并不管用;至于旋步是一种大开大合的轻功,虽然很容易逃过普通枪械的射击,但在军事学上也有许多方法可以对付,比如四面八方无差别影响的炽光弹、音爆弹等,即使童兵移动再快,总是快不过声音的,而且他相信,作为豹组的王牌间谍,安吉丽娜身上恐怕还不止这些玩意儿,一旦轻易动手,童兵即便最终能近身制服对手,但他刚刚调养过的身体,只怕会伤上加伤。 所以他在等。 他不喜欢白等,但为了不要做“歼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童兵决定等一个机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试探纠缠着,谁都没有先结束对话的意思。安吉丽娜的手再次伸入浴缸下,这次的她手臂活动幅度剧烈了许多,并用期待的目光等待着童兵脸上淡然的表情中,出现一丝欢愉的破绽。 但他们都失望了。 安吉丽娜最终也没等来童兵享受的表情,而童兵也一直没有等到那个机会到来。 最终安吉丽娜扫兴地抽回手,站起身来倒退了一步,露出了要离开的意图。 “她已经察觉到威胁了。”童兵表面不动神色,心中却禁不住可惜道:“想要0伤亡看来是不可能了,拼着哀一下,必须要留住她。” “舍不得我走吗?”看到童兵眼神中若隐若现地精光,安吉丽娜妩媚地舔了舔左手小指上的白色浆质,同时一步步向后退去:“不,看你这副别扭的表情,应该是觉得不甘心输给我吧?你怎么还是这么好胜呢?人家都帮你那个了呢。” “现在你应该知道你想要的了,我的身体并没有大碍,内功也能正常使用。”机会迟迟不来,童兵唯有再抛出一个极具价值的诱饵:“所以我体内的炼气内脏,还是可以移植到那些上流人士体内的。” 这句话让安吉丽娜的脚步一停:“炼气内脏的事情……梁义臻这个废物,已经把情报泄漏到这种地步了吗?” “陈帅偷听到的情报果然是真的,梁家背后的人,在策划一个针对炼气者的器官掠夺阴谋。”时刻留意着安吉丽娜的神色,童兵不断安抚着心中那股军人的血性:“她听到这消息后,好像一瞬间的失神,不过那应该是装出来的,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她演戏的水平比露易丝甜高太多了。可惜,机会还没到。” 想到这里,童兵用拙劣的技巧挑衅道:“怎么样?现在你想走么?现在这个情报我已经知道,想要再对我下手已经不可能了。而且我还可以将这情报透露出去,到时候你背后的金主,应该会很不满意吧?” 就在昨夜,从被救的李援朝老人身上,乔蕾挖掘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内幕。结合之前陈帅的举报,还有她从其他各处搜集来的信息来看,梁义臻竟是在替一个叫做“七宗罪”的国际恐怖组织办事。七宗罪中的一支长期潜伏在华夏的势力,在经过长期的研究后,尝试出一种特殊的器官移植技术,那就是将内功武者的器官取出,移植到普通人的身体内,借此来提高普通人的身体素质,甚至对抗某些不治之症。梁义臻正是他们在华夏本土发展出的新一代罪徒,他本来只是做普通的人体器官_买卖,在被七宗罪收买后,渐渐加入了“炼气内脏”的移植研究中,而他一直推崇的那个“东海市人民公仆体检计划”,就是为了在东海的政府高层中,寻找一些对“炼气内脏”有兴趣的人。 这些都是陈帅三番两次窃听梁式父子通话、日常对话后得到的线索。乔蕾将线索分析完毕后,得出了一个严谨的结论,最后成了对童兵有用的情报。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客户的确会面临一些麻烦。”最初的失神后,安吉丽娜恢复了她那迷人的笑容:“不过,这是以后的事情,比起那些烦心事,我对现在的你更有兴趣。” “哦,你的雅兴还真不错。” “你一直在拖延我离开,是在等外面那个女医生进来吗?”安吉丽娜饶有兴致地试探着:“如果你时间拖得够长,她为了催你出来,一定会留意这间里屋的情况。到时候,你就有了一个强有力的援兵。据我所知,她也是一名华夏的内功武者,或者说炼气者。” 她的话,童兵一句也没有反驳。 “如果你的打算就到这一步的话,那你也太小看我了,亲爱的童兵。” 第三百零二章 第四把枪 - 神佑战兵 - 脚爷 “虽然不在一个部队,不过合作了这么久,你应该知道我的习惯。没有确认这间屋子的隔音,我是不会贸然现身的。”安吉丽娜故意用脸颊去贴墙上的瓷砖:“为了让里面的客人能享受安静的治疗,这里的墙体应该特别改造过,隔音测试的结果非常满意,只要不是大声呼喊,就算你刚才舒服到叫出声来,外面那个女医生也听不见。” 这个女人浑身的动作,无时无刻不在干扰童兵的思维,但向来保守的童兵却紧绷着精神,即使再觉得不习惯,在她矫揉的动作面前仍没有露出一丝破绽。他反而抓住安吉丽娜话中的线索反问道:“我来这里,是几个小小时前刚刚决定的事情,看来你把我监视地很紧。” “你的样子一点好像都不吃惊。”安吉丽娜做出失望的表情:“你不是一直都以为我监视的人是赵莫君吗?那个凤组的小妹妹~” “我的确很吃惊,如果你监视的人是我,那你的行为逻辑就说不通了。”童兵从浴缸里坐起身来:“虽然不知道你监视我的渠道是什么,但是如果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你又为什么没有迟迟行动?在我身边多得是没有还手之力的朋友,你了解我的性格,只要你对她们其中任何一个下手,我就会一败涂地……但你没有这么做。” “是,我没有。你的懒喵、你的大脸、你新认识的大小乔朋友、还有你那新情人的几个孩子……除了那个大女儿之外,我可是一个都没碰过。”看着他的身子上半身从一片灰白粘稠的液体中褪出,安吉丽娜的目光定格在童兵肌肉表层的光泽上,这种光泽也让她的瞳孔亮了起来。她笑容中那妖冶的部分逐渐消褪下去,柔声问道:“如果我告诉你,我这么手下留情是为了念及旧情,你会相信我么?” “只能信一半。”童兵又坐直了些:“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你不是个绝情的人,但对你而言,任务永远比个人感情重要。” 他在水下的双腿已经改做为半跪,以这种姿势,要快速冲出小浴池,只需要单腿一蹬即可。 发现了童兵的小动作后,安吉丽娜立刻举枪相对:“你比我想象中更懂女人,不过这点魅力,还不足以让我留下来。” “那就由不得你了。”童兵毫无畏惧地迎着枪口,但为了不要过度刺激持枪者,他的双手始终浸没在营养液里:“我这些日子一直过得很小心,没到一处落脚点,都会检查环境里有没有窃听器和探头,用一般的方式根本无法监视我。但你对我的情况了如指掌,只能证明你手里有一种我不知道的最新技术。安吉丽娜,如果换做你的话,你会任由自己时刻活在他人的监控之下吗?” “你最好不要做出愚蠢的决定。”安吉丽娜右手举枪,左手却藏在身后:“我的任务不是伤害你,但不代表我没这个能力。” “你是指这些么?”童兵的手从浴液中抬起,他的掌心一摊,除了粘稠的蛋白液之外,其中还有几颗用极细的金属丝串起来的黑色小球,这种微型小球体积比苍蝇还小,和细丝一样都呈黑色,而且捧在手上根本感觉不到重量,若是混杂在头发之类的体毛内时,根本不可能被察觉。 童兵并未见过这种东西,但对豹组的手法有所了解的他,大概能猜到这几颗小玩意儿的来历。这种黑色的小球里,多半装的是细胞电池,这种微型电池本来是医学上用来治疗血液疾病的,把这种小球注入血管中,在利用外部遥控,释放出适当的电流,可以使人体血液中凝结的有害物质分解掉。但如果几颗微电池被串联在一起,释放出的电流就会成倍增长,像童兵手上的电球数量,一旦被开启,那就和触摸电门没什么两样了。 之前安吉丽娜对童兵百般挑逗,第一是为了实验他的身体情况是否正常,同时为了抵抗他强大的近战能力,也事先将这些串联微电池布在了他的要害处,一旦童兵妄图反抗,安吉丽娜遥控器一开,免不了上演一场电烤鸡的惨剧。想安吉丽娜这种尤物主动替你服务,这种享受落到一般男人身上,早就已经神魂颠倒,然而童兵却早就催动起了全身内力,时刻警惕着她那双手上任何细微的动作。这并不是说童兵缺乏男性的本能,只是他太过了解这位女间谍的能耐。 还未交手之前,就已经让对方太过忌讳,这也是安吉丽娜棋差一招的原因。 将这串威胁后世子孙的凶器往边上一扔,童兵面带煞气,身子微微前倾:“现身在我面前,是你最错误的决定。安吉丽娜,你今天是走不了的。” “你这种语气有多迷人知道吗?自信的男人到哪儿都受欢迎。”暗招被破,安吉丽娜并未变色:“不过我是个调皮的女人,我就是想看看,你怎么留下我。” 话音刚落水声起,童兵双目带着寒意,单掌往浴液表面一拍,白色的营养液被童兵掌力一震,顿时逆流而上,在半空中竖起一片液体屏障,半透明的液体屏障之后,一个黑色人影跃池而出,矫健的左右移跃着,犹如猎豹一般根本捕捉不到他的下一个动作。 安吉丽娜终于眉头微皱,她发现童兵的动作完全脱出了肉眼观察的范围,握在手中的女王式迟迟无法瞄准射击。 机会转瞬即逝,就在她犹豫之时,那片白色的液体屏障被人从中间奔突而出,童兵的下身裹着毛巾,毛巾下的脚步几乎快得看不见,他人闪电般接近过来。 “这才是他真正的速度吗?!难道他以前还保留了实力?” 童兵那只大手已经在视野中骤然出现,安吉丽娜终于大吃一惊,她奋力扣下扳机,虽然完全没有击中的把握,但还是希望能误打误撞擦中一些,然而她的食指扣动了几下,扳机却纹丝不动。她的右手和枪机已经被童兵的左手牢牢扳住,不但手指扣不下去,而且连手腕都被童兵的肘部绞住,安吉丽娜整支右手痛感骤起,似乎随时会被童兵绞断一般。 “不可能,人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女间谍不顾上在对手面前示弱,禁不住轻声呢喃着。 其实这倒不是童兵刻意下套给她钻,只是在入伍的时候,童兵经常被上官教育,说他仗着身体素质,便怠慢了其他军事技能的学习。久而久之,童兵还真听进去了,在当兵的几年里,童兵几乎没有再钻研内功,只是像一个普通军人一样勤学苦练。他这种高速移动的“旋步”内功,是上个月退伍后才刚刚练成,使用的次数也非常有限,也难怪调查童兵许久的安吉丽娜也不知道。其实她还不知道,若不是为了防备被流弹击中而采取了Z字型移动,童兵的速度还能更快。 其实旋步这种轻功,放在行家眼力粗糙得很,无非就是以深厚内力打通足太阳大肠经,以内劲之势旋体而出,达到快速直线移动的目的罢了。如果此刻童兵面对的是精武门的人,只怕这种直来直去的轻功,早已被对方借力打力破解了去。但是对付不懂武功的女间谍,还是绰绰有余的。 安吉丽娜惊于童兵的速度,一时失神,被童兵将整条右臂绞了住。她只是本能地挣扎了片刻,便立即放弃了这种徒劳的抵抗,在近身状态下和童兵硬憾,无疑是愚蠢的行为。然而女间谍也完全没有束手就擒的意思,她藏在身后的左手一动,显然是握住了挂在皮带后的某物。 童兵的目的是在于活捉审问,扣住安吉丽娜右手后,便没有再进一步下手。她左手的小动作,童兵也看得一清二楚,不论她握住的武器是什么,只要她左手转到身前来,童兵都有信心第一时间扣住她的脉搏,教她整条左手脱力缴械。 谁知安吉丽娜的左手握住那武器后,并未将左手转到身前对准童兵,反而避开童兵的抓握范围,斜向后45度举起。 这时童兵才看清她手中的武器。 黑色的金属,带着一层军人最熟悉烤兰膜,枪托、扳机、保险,每一个部分无不是童兵最熟悉的手枪。然而再往上看,枪身的上半部分逆势而回,供子弹加速的枪管竟是向后而设,枪口那片带有无限杀机的黑洞,正对着安吉丽娜那双宝石般的眼睛。 童兵早知道安吉丽娜有4把枪,但他不论如何没有想到,她那把从未暴露过的武器,竟是这样一把逆口枪!这种枪用标准姿势持枪的话,枪口就正对着武器主人的咽喉。 绝不是什么搞笑电影中的道具,而是真实存在于世上的武器。传闻在五角情报局,每一个探员都会被派发这样一把武器。有些本领高超的间谍,可以利用这种枪射杀背后的敌人,但是大多数人,都将这种枪用作关键时刻的自尽。 安吉丽娜的眼中露出得逞的笑意,她唇珠轻吐,用无声的嘴型戏谑道:“你的情报就要飞了呢。” 黑色枪身上,倒映出武器主人眼神中的决意,她左手食指扳动起枪机,一颗子弹应声脱出枪膛,向安吉丽娜白皙的脖子扑咬而去! 第三百零三章 自尽的技术 - 神佑战兵 - 脚爷 在情报战中,人命只是一种资源; 人命,是为了情报传递、保密、篡改而存在的; 如果任务需要,你的命也可以用来铺路。 虽然投靠华夏已经数年,但镌刻在人心中的本性绝不是这么容易更改的。安吉丽娜从一个欧盟的流民,随后被米国的五角情报局带回训练,她全部人生的开端,就是在那种“只将目的,不求手段”的世界中度过。 对她而言,掌控整个局面也好;兵败如山倒也好,都只是任务中发生的一种情况。每一种情况,都有一种方法去应对,并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必要。 被童兵这样高手近身制住,几乎等同于“被俘”这种情况,既然被俘了,只需要自我了结,就算是做出正确的应对。这就是安吉丽娜的世界,一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却从不会考虑兵将思乡之情、爱国之情的世界。 从面对童兵开始,安吉丽娜便早已考虑过了死。她不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她也不是目中无人轻视童兵,她只是必须完成任务。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她会故作姿态,用她以性别为武器,去做出各种迷惑人心的举动。而在任务失败之时,她也会果断负起责任。 所以,整个局面就这样飞快地逆转着。 从安吉丽娜掌控整个局面,到她不得不饮弹自尽,两者之间的切换只过了瞬间,这种变化快到令人无法接受,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像安吉丽娜这么活过,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她这么快、这么从容地接受失败、承认失败、处理失败。 童兵也没有接受。 他虽然身世坎坷,却终究是过着正常生活长大的人,他的心态也没有安吉丽娜这样果决。 但幸好他的身手足够快。 “叮!” 一只手掌搂住了安吉丽娜的脖子,掌心嵌着一颗已经扭曲变形的弹头。 “你就这么害怕我的审讯吗?”忍着掌心剧烈的疼痛,童兵几乎是咬着牙问道。 “永远不要对人体承受痛苦的能力报有信心。”安吉丽娜凄然一笑:“那些宁死都没有吐露情报的人,只是因为他们死得够快而已。真正的刑讯高手,是不会犯下这种错误的。” 她还没说完话,身子便一仰一转,把持枪的左手伸到了更远处,再次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这次子弹由下而上,直向她左侧太阳穴穿去。 “该死!” “叮!” 又是一记沉闷地撞响,童兵的右掌再次及时出现在弹道上,这次他的动作仿佛捧住了安吉丽娜的后脑勺一样。但童兵可完全高兴不起来,掌心处传来更加剧烈的疼痛,这种近距离射击的子弹速度极快,即便熔兵手威力不俗,却不代表童兵不会感到疼痛。 感受到掌心处多了一颗变形的金属,童兵咬着牙哑声道:“这种枪,应该就只有2发子弹吧?” “自杀用的枪,2发子弹已经足够了。” 仿佛是在印证童兵的说法,2次自尽失败的安吉丽娜左掌一摊,已经打空弹夹的逆口枪掉在了她的脚边。 然而还未等童兵松一口气,安吉丽娜却又轻开檀口,呵气如兰地道:“枪只是一种武器而已,对手是你,我不会只准备一种武器的。” 她的眸光、声音、不断扭动的身段,挣扎时时而接触到的右手肌肤,在一个正常男人眼中,这些无一不是令人疯狂的元素。安吉丽娜仿佛是一个“全世界诱人女性”的浓缩聚合物,身上每一寸每一点,都散发着无穷的魅力,就连她吹出的气息,都带着异样的香甜味。 “甜味?混合型氰_化物?!” 香甜的味道不但没有让童兵飘飘然,反而心中警铃大作。在两人较力的同时,童兵凝神往安吉丽娜唇间望去,只见她面部两侧咬合肌有翕动的迹象,这证明她的檀口中,正在做着磨牙的动作。这个动作童兵熟悉的很,就连他自己都受过这种自尽训练。 不论古今东西,口藏式剧毒胶囊,始终是间谍和情报员的标准装备。为了防止身体承受不住拷问,出卖所知的重要情报,这种藏于口腔内部的胶囊就是用来让人快速自尽的。口腔是人体比较敏感,用途又比较频繁的部位。所以这种胶囊的材质就会受到考验,早些年技术不过关的时候,发生过一些口藏式剧毒胶囊的乌龙事件:有些情报人员在正常说话或者吃东西的时候,胶囊会被误触弄破,致其意外死亡。后来为了防止这种可笑的事件再次发生,这种胶囊的技术开始往两种方向发展。 一是改良胶囊的材质和固定原理,既要使胶囊易于被咬破,却又不至于在说话或进食时被意外触破,隐姓埋名的科学实验者们,继而甄选了很多新型材料;但这种改良外壁材质的技术,既不能拿来就用,又耗时耗力。于是乎,第二种走捷径的方法诞生了:只要换掉胶囊中的药物,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如果是传统氰_化物,只要一接触口腔皮肤,马上会被人体吸收,造成人体1分钟内快速死亡。不过,这种老掉牙的东西现在基本都淘汰了。”童兵的脑中迅速反馈出在接受反间谍培训时所学到的知识:“为了胶囊被意外弄破,现在的情报人员应该都会使用混合型氰_化物胶囊,只咬破一颗胶囊,里头的氰原型接触口腔,还不会致人死亡;必须同时再咬破另一枚胶囊里的触媒,让触媒和氰原型在口腔里混合,才能真正形成即可致死的药物。” 想到这里,童兵立刻伸手去捏安吉丽娜的下巴,只要将她的下巴捏脱臼,她便暂时无法咬合动作。童兵左臂正绞住安吉丽娜持枪的右手,他空出的右手便呈抓状捏向她的下巴。谁知安吉丽娜似乎早就看穿了童兵的想法,她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而是做出了一个扣指的动作,随即一根铁刺从她手表中弹出。她那支自由的胳膊一转,手表上的铁刺登时往自己咽喉刺去。 这种专门用于暗杀的军刺长约5公分,和绒线针差不多粗,选用的金属造价贵得吓人,而它的性能也绝对对得起这笔巨款。据说这种军刺专门是给身材瘦弱的人所使用,军刺尖端的刃口极为锋利,即便手臂没力气的人,也能轻易用它刺破人体。在这种利器面前,安吉丽娜那件皮衣简直如纸片般脆弱,更不用说她那吹弹可破的肌肤了。童兵毫不怀疑,只要安吉丽娜左臂轻轻一弯,这根军刺就能轻易钩破她的气管。 幸好童兵的速度比她快一倍,在内力的催动下,童兵右臂向她左手肘弯处急探而去。安吉丽娜丝毫也对童兵的华夏武功有所研究,她臂弯一转,将穴位经络密布的内侧避开童兵的指尖,不让他有点穴的机会。但安吉丽娜的情报还是差了些,童兵入伍8年鲜少使用武功的优势,在这时候显现了出来。虽然知道穴位,但童兵的武功路数更偏向大开大阖的风格,只见他完全没有点穴的打算,而是粗暴地一把捏住她持军刺那支手臂的肘部,仅仅以指力便令她的手无法再弯曲。 蛮力抓手。 这方法虽然简单有效,但缺点也很明显。此刻两人四手已经全部交缠在一起,谁也腾不出手来做其他事,安吉丽娜得逞似的一笑,却又带着三分凄然,她口中磨牙的动作再度出现,显然准备咬破第二颗胶囊,让毒药和触媒混合。 “她表面上充满着女人味,但内心却比许多男人都决绝的多。能在短时间连续执行自杀动作,绝不是普通勇气所能支撑的。但是到底是谁把你教成这样一个情报机器的?是之前的米国人……还是现在的豹组?!在你眼里,别人的命算什么,你自己的命又算什么?都是说不要就不要的东西么?” 一股怒意升上心头,童兵双手不得自由,却忽然将头往前一探,准确地吸住了安吉丽娜的双唇。一口内劲迅速接管了两人口腔相接后形成的这个小小空间,在这股霸道劲力控制下,安吉丽娜口中一股香甜的液体,被童兵一滴不剩地夺了过来。 那就是她咬破的第一颗胶囊里所蕴含的毒药,一种叫做氰原型的成分。这种成分虽然毒性猛烈,但在缺乏触媒的情况下,却是无法被人体吸收的。童兵不敢大意,将吸过来的毒液用内息重重包裹着,不令它和口腔内壁有丝毫的接触。 而此时,安吉丽娜彷徨地睁着双目。她当然清楚,这并不是一个吻,反而是一种制伏的手段,但是感受着童兵少见的霸道气势,一种复杂的感情仍然打破了长久训练出的习惯,跃然在眼神深处。 在童兵的解读中,这种感情或许应该被叫做“凄然”,那应该是安吉丽娜最后一点作为普通人的成分。 长久的间谍生涯,几乎让人变成了机器,让生命的价值付诸尘土。童兵的心中共鸣起一股浓重的哀伤,作为一个战士,他也被“抛弃人性”这条歧路诱惑过。不论国内国外,他见过太多心如铁石、百战百胜的“战争机器”,若不是他心智坚定,或许也早就走上了同样的道路。 但他最终还是留存下了他的本心,按照国际特种兵教官的话来说,童兵还是选择保留了他那些“多余的感情”。就像此刻,为了阻止安吉丽娜自杀,童兵早已戒心全消,全力保护着他的对手,可以说早已破绽百出,若不是安吉丽娜心中咬定她无法与童兵近身对抗,只怕某一次突然的反击,就能让童兵受伤落败。 第三百零四章 童氏吸毒法 - 神佑战兵 - 脚爷 整个胶囊的毒液都已被一滴不剩的吸了过来,并且被内息“妥善封存”,只需要一会儿吐出来,对童兵的身体不会有任何影响。更何况这些毒液在没有触媒的情况下,本身就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至于那颗装有触媒的胶囊……童兵舌尖扫过安吉丽娜上下两排牙齿,在她左边内侧牙龈里探到了一个胶质球状体。 一边牢牢吸着条小香舌,童兵一边思索到:“这应该就是让氰原型产生毒性的触媒了,她嘴里应该没有第三颗胶囊,暂时可以放心了。” “唔……哼唔唔……”绵软的挣扎声响起,正是安吉丽娜发出的抗议。 安心下来的童兵这才反应过来,忽然发现了现在两人的距离有点负。 氰原型虽然无法单独起作用,但毕竟剧毒成分在,童兵不敢大意,始终不断保持着抽吸的动作,适才安吉丽娜口腔里的那些液体,不论是毒液也好,普通的唾津也好,都被童兵吸的一干二净,统统存入了那颗包裹着毒物的“气球”之中。 但人的口腔有自我湿润功能的,在人体水份充足的情况下,一旦口腔内太过干燥,腺体便会加速唾液。童兵这边刚把毒液吸完,安吉丽娜的唇齿间又湿润起来,而天性谨慎的童兵明知这是人体自然现象,却也不敢大意,犹自不停吮吸着,将那些新分泌出的唾液也全部灌入了自己口腔中那颗“气球”里。 就这样,一边还在不停湿润口腔,另一边则不断重复着“吸水”工作,两人口腔越吸越紧,四唇结合之处,密得连一丝光线都透不出来。两人的舌头也被气压紧紧贴合在了一起,即便没有普通亲吻时双舌交缠的动作,可这种大面积紧贴的感触,却比任何普通吻技来得刺激数十倍。 安吉丽娜的双手都被童兵控制着,唇部被吸得极紧,连摇头都做不到。即使非常清楚童兵此刻的目的,然而各种唇舌间的强烈触感,仍然欺骗了安吉丽娜的身体。 童兵忽然感觉这具正被他压制的身体热了起来,而她口腔里的呜咽声也开始变了味道。两人之间的忌惮、惋惜、试探、对立……这些复杂的情绪正在逐渐变淡、褪色,一种更为原始的东西,开始肆无忌惮地冲击起彼此的心防来。 “唔嗯……” 安吉丽娜柔韧的腰肢不安分地扭动着,胯部不断试图撞向童兵。童兵不敢大意,发力将她推至墙角,用膝盖顶实她那双略显丰腴的腿,强行令她的双腿从两侧分开,以免从她腿间忽然再弹出刀片之类的机关来。 然而做完这些后,童兵便感觉更尴尬了,安吉丽娜的呼吸已经变得极为粗重,被紧紧封住口部后,她的两腮剧烈地鼓缩着,略显狼狈的姿态和之前那优雅妩媚的形象相比,免不了产生了一种“还想再践踏一下”的冲动。 同时,安吉丽娜的胯部撞击的频率也越来越快。西方人上半身略短,安吉丽娜的腿长几乎与童兵相仿,她每次扭腰冲撞,几乎都能准确的对准位置,让自己的空虚点,正巧撞上童兵那处多出来的地方。童兵此刻下身只披了一条浴巾,触觉的传递几乎是零阻碍,在连续的撞击之下,他的体积也不可自抑的变化起来。 “嗯,唔……” 从撞击中体会到的反馈越来越明显,安吉丽娜竟情不自禁地感觉到欣喜。被绞住的右手一松,那把用来对付童兵的“女王式”被她毫不留情地丢在地上,那只丢掉枪空出的手,紧紧地握住了童兵的手臂,纤指有技巧地抚弄起他手臂上的肌肉来。 “她这是……又是这样?” 这么明显的征兆,童兵就算再迟钝也领悟了,对于安吉丽娜的索求,童兵并未被欲望冲昏头脑,也并未觉得厌恶无耻,反而可以平静的理解。但理解是一回事,此时此刻,他却有绝不能乱来的理由。 面对安吉丽娜这另类的“挣扎”童兵能做的,却只有更用力地将她摁在墙角,尽量令她燥热的身体安分下来。为了不让安吉丽娜再做那种羞人的胯间冲撞,童兵往前一顶,将她的腰部紧紧压在墙面上,封住了她前后摇动的空间,只是这样一来两人姿势反而更加暧昧,安吉丽娜的肌肤泛起了明显的玫红色。 童兵亦觉得这么下去要失控也是迟早的事,他为了保险起见,持续吸吮着安吉丽娜口中的毒液,这才令她身子燥热起来。现在也已经吸了不少,童兵估摸着就算她再咬破那颗触媒胶囊,口腔里也没什么氰原型可以供两种毒药结合了。 “就这么办,还是赶紧分开吧。” “唔……唔呜!” 在内心理智的催促下,童兵忍着靡音,就想把两人推开。谁知正在这时,浴室的门被人推开,一袭白褂的钱枫荷神色平静地站在门口。她微侧着头,眼神避开童兵赤裸的上半身,望着那两白两黑四只脚,尽可能平淡地吐出了5个字:“这里是医院。” “啵!” 分开的四唇发出一记老响的声音,钱枫荷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头,又把头转过去了些。 “噢……噢天哪……”安吉丽娜的气息乱得一塌糊涂,她接连急喘着,过了片刻才抵制住那些强烈冲击的余韵,看着门口的钱枫荷对童兵低声道:“你等的人就是她?这时候可不巧呢。” 女间谍嘴里说着要杀人的话,口气却绵得像是在撒娇。童兵回头对着墙根吐出一柱带着香甜味的液体,只是低头苦笑不止。 ———— 医大附院作为一个大医院,总会有一些不太有人来的小房间。 此刻的安吉丽娜便被关在这样一件小房间里,她身上原本的衣服已经被完全剥了下来,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被精密的检查过,口腔、耳蜗、还有其他可能藏有武器的地方,都没有放过。 这一切都是钱枫荷推掉了下午的门诊处理的结果,但是,童兵全程都没有离场。 “真的不用我帮忙吗?”偏僻的房间门口,护士小梅显得有些怯生生的:“拿了这么多药棉和器具,童先生受了伤吗?怎么不去急救室,却要来这里呢?” 藏在背后的右手轻轻捏了捏拳头,肿胀感伴随着疼痛贯彻了整条手臂。但童兵脸上并未露出痛苦的表情,只是淡淡笑道:“别担心,没有人受伤,只是我在和师姐学一些基本医术。占用了医生门诊时间偷师,你可千万不要去告状。” “哦,那就好,怪不得还要送吃的过来,你们找这么偏僻的地方开小灶,还挺有情调哦。”小梅抚着前胸,表情明显松弛下来,对她而言,童兵曾经救过她好几次,就算他拖着钱枫荷一同偷懒,小梅也只会帮着隐瞒院方。 送走了安心的护士小梅,童兵才用左手拎着一大袋东西回到了小房间内。 这是一间类似于更衣室的废弃房间,一排充满铁锈味的衣橱,将房间内侧隔绝了起来,而手脚都被银丝捆绑住的安吉丽娜,此刻就靠在墙角的一张钢丝床上。钱枫荷坐在旁边的书桌处,面前放着一只电子显微镜,正仔细地观察着镜筒下的样本。 “唾液样本怎么样了?”将一整袋东西放在床尾,童兵故作随意地坐在了屋子里唯一那张钢丝床上,没有受伤的左掌正对着安吉丽娜的方向。 “从你嘴里提炼出的毒液,并没有和细胞切片结合,说明这种毒液的确需要触媒才能起作用,那你应该不会有事。”钱枫荷抬起头,瞟了一眼坐在床头的安吉丽娜:“你准备把她关到什么时候?” 钱枫荷的语气虽然听不出变化,不过童兵很肯定,这位师姐大人现在心情不悦。但要说出她到底哪里不满,童兵便又没了头绪。摇摇头驱散了脑中那些没有证据的想法,童兵只得着眼于眼前的事情。他从袋子里取出消毒药棉和镊子,左手持镊将镶嵌在右掌中的一颗子弹夹出,这才边涂消毒药边对钱枫荷解释道:“大乔那边,下午就会派人过来接走她,在这之前,我们先看管她一段时间。” “师弟办事也太过自私随性了。”钱枫荷侧头闭目,仿佛不想去看童兵的脸:“枫荷下午还有很多门诊,不能因为私事耽误诊疗。” “是啊,现在想想,好像我们认识以来,我就一直在麻烦你。”童兵轻叹道。 手上的纱布被装在一个大小正好的纸盒里,而纸盒正面贴着一张小小的书签,上头用一种柳枝般的字体写着“枫荷”两个字。童兵突然发现,一直以来他都在不经意的、肆意的使用钱枫荷的一切资源。她的武功、她的医术、她在医院的职能。现在就连他手上包扎用的纱布,都是钱枫荷办公室里储备着的东西。一种受惠良多的感概油然而生,然而童兵撇了一眼角落里还在发怔的安吉丽娜,强行压制住了感慨的情绪。 “师姐说的对,我手头的事毕竟还没个条理,不能总是拖累你。”童兵诚恳地建议道:“反正已经查出那些氰_化物不会被人体吸收,我们俩也就不需要急救了。我留在这里看着她,师姐就回去正常工作吧。” 童兵绝没有客套,相反,他是用极为诚恳的心态才说出了这些话。然而钱枫荷的眼神却更忌惮了起来。 “不行。”她忽然撅起嘴来:“不能由得你一个人留在此间。” “哎?” “你是想支开我,同这西洋人在此行苟且之事吧?” “哎?!” 第三百零五章 重要的话说2遍 - 神佑战兵 - 脚爷 “色欲伤身,其实是练武之人的大忌,你连的是纯阳功力,泄于阴体更对功体有害。我原以为你多年从军,定力比常人要好些,谁知你果然个不律己、不自禁的人。”钱枫荷仿佛憋了很久,难得一口气说教了大段大段的话:“何况此人是敌非友,连口中都藏有断肠毒药的妖女,你怎会如此欲念熏心,至自己安危于不顾,只是一味贪恋女色呢?” “我贪……我……”虽然很清楚钱枫荷误会的地方在哪几处,但是见到向来清心寡欲的师姐忽然有了薄怒之色,童兵竟有些口吃起来,一连试了几次都辩解不出一句,仿佛那条舌头也在阻止他申辩。 “这妖女刚进理疗室时,我便像将她揪出来。谁知你太令枫荷失望,不但不洁身自好,还与她纠缠不清,枫荷站在门外许久,始终没有进来,就是见不得你们苟且之态。” “我们那是在……” “她那两枪是对你开的,对于要取自己性命之人,即使你痛下杀手,枫荷也没有二话。谁知你如此急色,便是掌中带着子弹,也要拼着一亲芳泽。你之前所说的男人本性,枫荷本以为是天地自然之态,磊落坦荡之言……万万没想到是如此偏激粗鄙之举,实在是……实在是有辱师门!” 钱枫荷看来是真生气了,她说着便站起身,左手愤愤一甩,好像是拂袖而去的模样。 “你不是说,要留在这里,阻止我们两个上床的吗?”童兵还没来得及说话,反倒是手脚被绑的安吉丽娜忽然开了口。 钱枫荷翠瞳一动:“你倒是有些本事,我还没见过西洋人能自行冲开哑穴的。” “所谓东方内功的点穴,其实和神经性毒药的效果大同小异,只是一个从外部着手,一个从内部生效而已。我和童兵是老交情了,这次我被派过来对他下手,自然要对他的拿手本事做好应对。”刚才始终噙笑不发一言的安吉丽娜,原来只是无法开口而已。一旦恢复语言能力,她促狭的笑意便立刻融入了言语中,说到“老交情”3个字时,安吉丽娜眼波一动,各种臆想如失控的野马群一般杀向钱枫荷的气场。 然而童兵又立刻在她下巴内侧补了一指,再次将她的哑穴封止了起来。 “等把你转移到了安全屋,你有充足的时间说话,不过现在,把你那套心理干预术收起来吧。”童兵没好气地转回头来,又对着想走却走不了钱枫荷抱怨了一句:“既然你早就觉察到她身上的杀意,怎的会在外头半天不进来?她是华夏特种部队豹组的王牌间谍,我本想与你合力出手,才能十拿九稳地制住她,但是气机鼓动了多次,你却一直没有反应。”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气机感应。”钱枫荷的声音虽然还和平时一样平静,眼中却带着理直气壮反驳:“那房间是浴池理疗之所,你在里头身无寸缕,怎好唤我进屋?” 听到这话,饶是童兵再好的定力,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当场用训斥新兵的口气顶了回去:“特种战场瞬息万变,一个判断错误就会万劫不复。战况需要的时候,别说是光着身子,就是肠子流在外头,也要拿起枪上去干。你明明接受过现代教育,关键时刻怎么还想着这么迂腐的事情?” 钱枫荷自小被关在钱家大宅习武,成年后又一直跟着脾气温和的褚继峰学医,虽然不讲道理的病人也见过,但童兵这种大头兵的口气还是第一次听到。被童兵一吼,她顿时蹙起冷眉道:“我是师姐,你以下犯上,真是无礼之徒,枫荷不愿与你多言。” “这时候你又跟我提辈分……”童兵下意识又犟了半句,却看见钱枫荷背过身去,清瘦的背影不能说冷漠,兴许用“委屈”二字形容更恰当。 “失控了,口气这么冲,是该怪我自己,还是赖安吉丽娜的计策?” 冷静下来下来的童兵按住眉心,忍不住瞪了安吉丽娜一眼,不能说话的后者正笑眯眯地看着两人,见童兵瞪来,又做出满脸无辜状。 “她还在挑逗,就算身体不能动,话不能说,以她的能力,就算用眼神一样能紊乱男人的心智。华夏的特种部队是不允许用这种色_情侦查的,她这个在米国情报部门养成的习惯,看来是改不了了。” 童兵转回头不去看安吉丽娜,他深吸一口气,用内息将体内的血液减下速度,连带头脑中那股焦虑一同冷却了下来。眼看钱枫荷因为之前撂下的话,此刻想走却不愿走的样子,童兵软下口气道:“她现在的名字,叫安吉丽娜,是华夏特种部队豹组的王牌情报员,不过很可能已经被A1收买,正在进行一件危害东海市的阴谋。” 钱枫荷呼吸平稳,连气机都没有任何波动,像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一样。 童兵也不急,只是将当年他和安吉丽娜认识时发生的“丧尸潮”事件,和东海工业区现在的情况,连带他与乔蕾分析的结果简单叙述了一遍。钱枫荷对“影铁小队”来说,始终是一个游离型的成员,在所有人中,她知道的真相是最少的,就连孟筱翎获悉的情报都比她多。所以童兵说这些话,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开诚布公,将真实的情况坦诚相告,以“诚”为一支奇兵,用于安抚钱枫荷的不满。 果然在童兵不断耐心的叙述下,钱枫荷的呼吸随之有了变化,当听到整个东海工业区很可能会丧尸遍地时,她的气机明显揪紧了起来;听到童兵正准备和赵擒龙合作,将手头情报共享,以求提前摧毁这个阴谋时,她的呼吸又会平缓下来。 但童兵如此浅白地透露出这些信息,并非完全搏师姐消气。他一边平铺直叙,一边则不断暗中观察着安吉丽娜的反应,甚至用气机窥视着女间谍的心跳频率,以此来试探这些情报和推测的真实性。令童兵心悸的是,安吉丽娜从头到尾只是笑眼含春地望着自己,既没有计划被揭穿的惊慌失措,也不见听到错误推测时露出的嗤笑。 “她究竟是把内心表情隐藏得太好,还是只是用这种媚笑隐藏着内心的震惊?”童兵暗道:“如果是后者,只能说明大乔的推测已经中了八九成。时间太紧了,赵擒龙对我的态度始终太敌对,和东海警方合作的事情,只能用来迷惑一下安吉丽娜,真正的可行性不好说……这么下去,就真的只能坐等失态失控了。时间宝贵,没必要等大乔赶过来了,现在必须马上对安吉丽娜进行审讯才行。” 想到这里,童兵虎目一凝,眼神中透出一丝决绝的残忍。然而决心尚未脱口而出,一阵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喂,露易丝,出什么事了?”看到熟悉的号码,童兵一按下接听键就察觉到了对面不寻常的呼吸声。 “童……童兵,你在哪儿?”向来注意形象的露易丝,显然已经没有余裕再装作处变不惊了:“I_need_you!I_need_you_now!” “冷静点,告诉我怎么回事?”除了露易丝急切地母语发音外,童兵还能清楚听见嘈杂的敲门声:“谁在外面?” “影视公司,也不一定是他们……Anyway,禾贸影视那边发邮件来,说我拖慢进度,要派人来追究我的责任,可是外头的人怎么看都不对劲……”露易丝的声音压得很小:“经纪人说,如果报警的话,影响会很不好,你能不能快回来,那些人的样子太可怕了。” “知道了,不要开门,等我回来。” 按掉电话,童兵心中那股刚刚升起的烈火越燃越烈。但是这种决意之火与怒火不同,并未烧热他冷静的头脑。从那隐约的砸门声来判断,那种毫无礼节吵闹,根本不像是正规影视公司的工作人员会有的态度;而结合近期内发生的事情来看,能有实力影响影视公司,又会做出针对露易丝这种事情的,只有一股势力。 “东临会!都什么时候了,这群跳梁小丑还在搅乱这池浑水。”包着纱布的右拳攥紧,童兵含怒冷笑道:“也好,反正那个冷血十三鹰的人,多少也涉及到A1的计划,就算只知道皮毛,多一条线索也是好的。” 打定主意,童兵立刻起身道:“我有事情,必须先回剧组了。师姐,麻烦你看管一下安吉丽娜……对了,如果她再把哑穴解开,记得马上再封住,千万不要听她说话……这个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要听她说话。” 钱枫荷望着童兵直视的眼神,略带惑色道:“你说话很少说两遍。” “因为是重要的事情。在部队里,重要的事情要重复一遍。”童兵说完,便匆匆地往外走去。 少了童兵,房间里能说话的,便只剩下钱枫荷一个,而钱枫荷绝不是一个害怕寂寞的人,能够在幼时苦练武功,练到正常社交能力都失去的人,又怎会被无聊所影响?一个多小时过得如眨眼般快,钱枫荷开着电脑,一直低头处理着病例转诊的事情,连看都未看床上的情况。 在这段时间里安吉丽娜,不论如何用眼神动作吸引钱枫荷的注意力,都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她也曾经2次冲破哑穴,却在刚开口时就被钱枫荷凌空一线再次封穴。尝过两次苦头后,这位女间谍也有了耐心,第3次冲破哑穴后,她也并不再随意开口,而是开始用豹组秘传的瑜珈术开始冲击手脚其他被点的穴道。 第三百零六章 心计如针 - 神佑战兵 - 脚爷 除了浑身几个穴位被制之外,安吉丽娜手脚上还都缠着钱枫荷的银丝,这种银丝是她钱家秘法所制,连殷茹男那种专门裁牛皮的刀片都割不开。童兵如此谨慎地双重保险,显然对她非常忌惮,而安吉丽娜也绝对配得上这种待遇。 比武力,已经被搜去武器的她,不论如何不是内功武者的对手。但作为一个皇牌间谍,安吉丽娜最擅长的地方,从来都不是近身肉搏。但是这会让她既不能动手、又不能动口、对方还是女人无法勾引……在同时出现这3种困难的前提下,安吉丽娜终于有了点黔驴技穷的感觉。 “现在的时间大约已经4点了,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一旦那个女人来的话……” 房间里没有钟,安吉丽娜虽然经受过严格的间谍训练,但在身子比童兵勾起了原始反应后,那些理智上的记忆自然就模糊了些。不过有一点她很清楚,那就是一旦乔蕾过来接手,她将再也没有脱逃的机会。 长时间监视童兵的结果,使安吉丽娜深刻了解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童兵身边最可怕的一个人,就是乔蕾。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警,已经多次表现出令人畏惧的洞察力,而且乔蕾不知从何处自学了很多拷问的手法,对于一些电击、火炙之类的小玩意儿,她也有不凡的造诣。比起眼前这个没有心机的钱枫荷,乔蕾更能唤起她心中最原始的恐怖。 以安吉丽娜的身份,再考虑到东海目前的局势,组织绝不可能废力来营救,甚至连派人灭口都不见得。如果真是这样,等待她的只有那个被称为“大乔”的地狱罢…… 所以在童兵离开之后,安吉丽娜原本失神的眼神始终灵活地转动着,没有一刻停止。钱枫荷,这个武功高强,心智简单的女医生,成了她认定的突破口。 不过心智简单的人,也有难对付的一面。 童兵那句“不要听她说话”的叮嘱,现在简直让安吉丽娜恨得牙痒。钱枫荷虽然对童兵的某些方面很不满,但在关键的地方,仍然对他言听计从。在豹组秘传的瑜珈术帮助下,安吉丽娜2次冲破哑穴,一开口连半句话都没听完,钱枫荷都是抬手一招飞丝封穴。 而且这个女人几乎没有好奇心,连童兵这句话的深意都不追究,只是坚决地执行着。安吉丽娜2次开口,头一次是想说一件关于童兵的事;第二次尝试的是激将法,钱枫荷像是聋子一样,即便已经听到了小半句,出手封穴仍然果断得惊人,没有一丝想听下去的意思。 对付这样一个死脑筋的人,就连安吉丽娜都渐渐失去耐性起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安吉丽娜3度冲破了哑穴,但这一次她已不敢再轻易开口,一双妙目锁在了钱枫荷的侧脸,她要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看穿钱枫荷的弱点。前2次的失败,已经让她的信心有所动摇,如果再被钱枫荷封穴,安吉丽娜只怕自信心受到影响,这样脱身的机会便会更小。 正在她耐心观察的时候,钱枫荷那台笔记本电脑出了点故障,电脑屏幕忽然一暗,过了几秒才重新亮了起来。 屏幕的亮暗切换,让安吉丽娜的眼睛忽然一亮,她果断启唇吐声,叫住了钱枫荷。而与前2次不同的是,向来出手迅捷的钱枫荷,这次竟只是缓缓抬头看了过去,并没有任何出手的意思。 安吉丽娜死死克制着唇角的笑容,她知道她赌对了:“充满东方魅力的女医师,心思简单而直率的华夏内功武者……哼,临走之前,终于还是让我找到了你的弱点。” 钱枫荷并未读出她眼神背后的算计,她不但没有出手再次封安吉丽娜的哑穴,反而站起身走到了床边。 让钱枫荷没有出手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安吉丽娜这次开口,只说了短短两个字:“医生。” “你怎么了?”站在床边的钱枫荷开口问道,一句怀疑的话都没有。 “果然被我猜中了,心思越简单的人,对某一样事情就越执着。对这个叫钱枫荷的人来说,医生天职就是她执着的领域,对于病人的关心,凌驾在了童兵的事情之上。”安吉丽娜那凶悍的急智,此刻就像一只狼头一般吞噬着钱枫荷的心里防线,而她表面上则收敛了气势,略显虚弱地回答道:“我的体质好像不正常。” 与军人出身、又执行过许多反间谍行动的童兵不同,钱枫荷从没有用气机去剖析对方的习惯,她只是牢牢遵循着医师的天性,再度问道:“具体哪里不舒服?” 从她问出这句话起,童兵的叮咛已经被钱枫荷彻底遗忘在了脑后。 安吉丽娜的两条长腿并在一侧摩挲了几下:“我知道你们东方医生很保守,我这种体质,说出来请你不要嘲笑我。” 这招欲扬先抑果然令钱枫荷入局更深,甚至让她忘了安吉丽娜是西方血统,脱口便用古训保证道:“医者当以病患疾苦为苦,怎可以之为乐?” 也不知是五角情报局早就开设过文言文课程,还是进入豹组后安吉丽娜自修过华夏传统文学,反正这句话她竟然听懂了。安吉丽娜摆出一副略微安心的表情,吞吞吐吐交代道:“医生,其实……我的身体比其他女人敏感很多,只要被异性碰到一点,就会马上起反应,有时候根本不能控制。” “触觉性荷尔蒙过敏体质?”刚才还满口古谚的钱枫荷瞬间又迸出一个极为现代化的医学名词。这种文风的骤变,即使连安吉丽娜都愣了片刻,不过钱枫荷完全不觉得违和,居然认真思索起来:“这种案例少之又少,程度也依个人情况千变万化。原来你适才如此不检,并非天性淫冶,若你所说属实,倒是枫荷错怪你了。” 大概错愕了几秒,安吉丽娜才从这种独特说话方式中回过神,她假装极为迫切地跪坐起身:“这种体质一直影响了我很多年,普通的医院我也不敢去,你能治得好吗?” “枫荷虽博览医书,但主攻的是骨科。特殊体质多与遗传学、内分泌有关,枫荷只怕不得要领。何况……”钱枫荷的翠瞳中终于生出了一丝警惕:“以你的品性,‘普通医院不敢去’之说法,恕枫荷不敢苟同。” “她比我想象中要警惕。”看到钱枫荷神色变化,安吉丽娜知道自己的动作有些太急了,刚刚跪坐起来的她,闻言做出一副失望的样子,顺势又瘫坐了下去,重新拉远了两人间的距离:“你是不是以为我们白种人都很放_荡,有了这种敏感体质,应该觉得自豪,根本不该有羞愧的感觉?” “枫荷从不以偏概全。” “其实你说的没错,身体敏感又不是我选择的,我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羞愧的地方。我刚说的‘普通医院不敢去’,是因为工作的原因。干我们这行的,如果体检信息外泄的话,会有很严重的后果。”见钱枫荷安静地听着,安吉丽娜知道自己已经稳稳掌握了话语权。在自信心的陪衬下,她极为突兀地一笑,侧过头问道:“其实,放_荡的女人并没有什么不好,至少心里压力都会被释放掉。我的工作决定我每天生活在生死边缘,至今为止,被人用枪指着头的次数数都数不清。如果不能经常和小伙子们享受刺激,我早就被一个个任务逼疯了。你是学医的,应该知道适当的床上运动,对女人的身心都有好处。” 安吉丽娜吃准了钱枫荷对医学方面的话题绝无抵抗力,所以一边肆无忌惮地释放着妩媚的挑衅,一边却又加了一句医学道理在话里头。钱枫荷果然受制,她表情虽然未变,眼神却下意识避了开去,显然是这方面话题讳莫如深,她藏在右手中的银丝在筋脉中走了几个来回,却迟迟没有发射出去。 “每次踩着敌人的尸体回到家里,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我都会换上高跟鞋和一条式样银荡的短裙,找一个熟悉的酒吧Happy一整晚。不过有时候任务需要,我们会整年整年无法回家,也不能和外界接触。”安吉丽娜扭动着身子,像一条花蛇样地“游”到钱枫荷面前,轻轻吐息道:“这时候,就只能找同事帮忙了。” “同事……”钱枫荷勉力维持着平稳的气息。 “有时候不一定是同事,感觉对的话,敌人也可以。人在心理学上是有反叛一面的,越是和道德观向违背的事情,做起来越能调动情绪。你是学医的,这点我没有说错吧?钱医生……”不知何时,安吉丽娜的嘴已经凑到了钱枫荷耳边:“他应该已经和你说过我们第一次见面了吧?” 钱枫荷当然记得童兵提起过的那段“尸潮事件”,在童兵的所有话中,钱枫荷对这一段故事的印象是最深的。其一是因为这件事,也是童兵再三嘱咐不可外传的;第二也是出于医生的好奇心,钱枫荷天资过人,即便是细胞学也略有涉猎,她对“人为何会变异成丧尸”一事,也颇为上心。 记得在童兵的叙述中,他刚刚逃出小镇,便被安吉丽娜的枪指住了后背。 第三百零七章 明少驹 - 神佑战兵 - 脚爷 “那个小镇上的我们,还和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他是联合国应急小队的士兵,我是隶属五角局的情报员。我必须保证那件事情的真相沉在太平洋底,他却有很可能碍事,所以我那时候很想开枪轰掉他那颗充满男人味的脑袋。” “你身子虽然比常人好,但身无寸功。如果你真的想杀他,现在早就不可能活着了。”这段话钱枫荷何止听过,就在童兵走之前才刚复述过一遍,只是安吉丽娜嘴里说出的内容,童兵从未提过罢了。 “所以当时我改变了主意。”安吉丽娜舔了舔嘴唇:“你知道吗?那时候远处还能听到那种扭曲的怪嚎,鼻子里闻到的都是血腥气和烧焦的味道,我们连一块平整的地方都找不到。不过这样……反而更刺激。” “无耻!非礼勿听,你说的已经太多了。” 钱枫荷始终平淡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薄怒,然而在她抬手要封住对方哑穴之前,安吉丽娜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没错,我说的已经足够了……你也应该听得足够了。” 安吉丽娜说话的语速忽然变得很慢,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机毫无征兆地。钱枫荷的后背映得一片冰凉,刚想转身后跃,却发现意念已传不到身体四肢。 炼气者对于各种感知总比常人要敏感,尤其是钱枫荷天性内力偏阴、心性灵静,更能提早感知到各种危险杀机。然而这一股寒意却是她从未体会过的。 人最原始的恐惧在于自身的身体受到残害,所以炼气者的气机感应,本就脱胎于这种恐惧。最容易被气机感应察觉到的,就是其他人的杀气,其次就是天地之威。然而即便身怀内力,人的生命依然很脆弱,即便没有人对你抱有杀意,也没有什么洪水地震,一个炼气者也有死亡的可能。这时候,她就会感觉到一种莫名刺骨的冰寒,就像现在的钱枫荷一样。 寒意来得快,来得更突兀莫名,钱枫荷完全捕捉不到有敌人的存在,耳后却传出一阵眩晕感。 “这究竟是何伎俩……” 眼前的安吉丽娜仍然安分地跪坐在床上,看不出她做过任何手脚,然而她脸上那诱人的五官已经开始打转,和钢丝床上的床单图案混在一起。 入目的一切混合成了一片浓雾似的乱象,钱枫荷想要运起内力,却发现完全没有任何作用,她浑身的筋脉运作完全正常,却始终无法抵抗这股眩晕感。 “砰。”眉间尚留着一缕残疑,钱枫荷已经被折磨得支撑不住,翠瞳一暗,软倒在了床边。 钱枫荷的上半身靠在了床沿,安吉丽娜诡笑着轻轻俯下身,像条蛇一样游到她近处,伸出鲜红色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耳珠。她的舌尖灵活地扫过钱枫荷的耳蜗,故意发出混合着唾液的啧啧声。 一朵清水芙蓉被妖艳的玫瑰戏弄,若是有人能见到这两个女子此刻的状态,只怕不论男女,早已血脉喷张。 的确有人能看见的。 安吉丽娜的身子变得很软,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活动一般,一边与钱枫荷蹭着脸颊,一边挑逗似的抬头望着眼前的人。 钱枫荷一倒下,这个人便出现在了这里。他的脸被兜帽遮着,看不清五官,但身材极宽从体形上看显然是一名男子。此人浑身上下都穿着黑色的衣物,但与安吉丽娜那种紧身衣不同,10月的天气还不算冷,他穿得却是黑色羽绒衫与棉裤,脚下套着一双厚底雪地长筒靴,手上也带着滑雪手套。 他的脸分别被羽绒兜帽与黑色围巾遮得严严实实,唯一露在外头的双眼,也被一副式样怪异的墨镜挡在内侧。 如果乔蕾、刘家龙或者任何一个在张琳专案组待过的人在这儿,他们一定可以认出,这个打扮与众不同的人,正是张琳秘书长从首都特别请来的私家侦探——“黑侠”明少驹。 看着安吉丽娜故作银糜的姿态,明少驹的黑围巾底下传出声音:“少给我卖弄风骚了。” 他一袭黑衣,身形如同鬼魅,从外表看似应当是个少言寡语、洞察世事的人,而他在专案组里的表现,也符合这样的印象。但此刻他说话的语气,却像极了在黑道上混迹许久的老惯匪,即使面对着安吉丽娜这样的美人,他声音里也毫不掩饰地透出一股浓浓的厌倦感。 “每一张漂亮的脸蛋都是上帝的杰作,欣赏和享受是我的兴趣,又不是做给你看的。”安吉丽娜的口气仿佛已经和明少驹非常熟稔,不过却并没有普通老友之间的信任和温暖,略带着一股针锋相对的试探感:“再说,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会出手救我吗?” “老子还真没想过救你。”明少驹墨镜下的眼神应该是凌厉的:“只是不想再看你这副骚样,准备送你上路而已。” “要是张琳、赵擒龙他们,看到天才侦探黑侠居然这么粗鲁,一定会吓得血管都堵塞吧。”面对明少驹的威胁,安吉丽娜毫无惧色,反而娇笑道:“那么你回去要怎么和委员会解释呢?为了震昏这朵小白花,你留存的J元素已经全部用掉了吧?浪费了价值几千万黄金的J元素,最后居然没让我活着回去……你觉得……委员会还会让你继续留在东海盯着童兵吗?” 魁梧的黑色身影一动,显然是被安吉丽娜的话触到要害,但明少驹随即又冷笑起来:“母狗,你真的是条母狗,摇尾巴的功夫简直无人可比。” 安吉丽娜仍维持着笑容,声音却尖锐了起来:“你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指你下贱,虽然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我的意思是,对上童兵的时候,你好几次暗示自己跟那个什么狗屁A1有关系;对付这个会内力的女医生,你开口闭口就是医学;现在轮到我了,你就专挑委员会的话讲,想压我一头?”明少驹的话中透着深深的不屑:“只有狗才会这么熟练地投其所好,而且不是一般的狗,是马戏团里那种。” “如果你想用侮辱我,来发泄对童兵的气,那就尽管在那边开嘴炮好了。”安吉丽娜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却也看不出任何受辱愤怒的表情,只是冷着脸站起身,拿后背朝向明少驹。 她身后是两支被反绑着的手臂,从手腕到指尖都缠着钱枫荷专用的那种银丝,远看就像戴着一副亮银色的连指手套,被牢牢控制的双手,连单独弯一弯手指都做不到。 虽然明少驹的态度非常恶劣,但当安吉丽娜转过身时,他还是抬起右手从羽绒服里一伸,再看时他右手食中二指处已多了根长针。他的针法已经绝不逊于内功武者,他以取出针来,是要割开银丝,替这个女人松绑。 只见明少驹以针尖做刃,由下至上逆着银丝纹路一划,针尖和银丝之间发出一阵尖锐的摩擦声。安吉丽娜只觉得困住双手的银丝有些发热发烫,但那种紧缚感并未消失,双手仍不得自由。 “啧,所以我就是烦这些个奇奇怪怪的内功。”无功而返的一针,让明少驹的话音更加不耐烦,但却听不出任何为难和焦急。 安吉丽娜的表情也一样有限,仿佛她早就确认,明少驹一定有办法割开这些附有钱枫荷内功的银丝一般。 明少驹的确办得到。 就连银丝的主人,他都能无声无息地放倒,更不用说这些已经失去主人控制的丝线了。只见他收回长针,左手扯下右手手套,黑色的袖管中,竟见不到皮肤颜色,反而仍是一只覆盖着黑色胶状物的手。然而,他手上这层熟悉的黑色胶膜,还不是明少驹真正带手套的原因。顺着指尖往上看,明少驹的右手四指指节背部,拇指根部,以及手掌掌背的部位处,都覆盖着一片碳铁材质的装甲。 虽然甲片分布的密度不同,但材质和影铁甲看上去毫无二般。 这次明少驹不再取针,只是用这支甲手再度一划,就连声音都没有发出,钱枫荷的银丝如初雪映阳,消失在安吉丽娜的双臂上。 “你这套原型甲性能一点也不比NT-01差。”安吉丽娜活动着双手,露出轻松的笑容:“谢谢你救了我,我们回去吧?” 她的笑容亲切地根本不像在面对一个刚刚侮辱过自己的人,明少驹重新带上手套,厌恶地回答:“少对跟老子这套,再用童兵的名字刺激我,我不介意在这里把你了结掉。” “知道吗,我一直没办法理解,为什么每次你听到童兵的名字,都会这么失态呢?”担忧关心的表情在安吉丽娜脸上只停留了一瞬间,但很快她便肆无忌惮地笑起来:“不过这个原因,我也不需要知道,我只需要知道你在监视我就可以了。” “你和童兵那些苟且的事情,不是说给那个医生听的,是说给老子听的。”明少驹的声音听着有些咬牙切齿:“无非就是想激老子出手吧?” “是你先干扰钱枫荷的电脑,让我知道你就在附近的。”安吉丽娜咬着手指:“其实你看起来很凶,心里也舍不得我落在童兵手上嘛。” “很开心吗?觉得又利用了别人一次?是不是有种一切尽在你掌握的快感?”浓浓的嘲讽声从明少驹的黑色围巾下传出:“不过你应该没想到,我宁可浪费掉J元素,也没有下杀手吧?” 第三百零八章 这就尴尬了 - 神佑战兵 - 脚爷 房间越小,温度变化就越明显。在钱枫荷昏倒的这间小屋子里,刚刚被安吉丽娜艳丽笑容捧暖的温度,很快又回落了下来。 因为安吉丽娜的脸上的笑已经渐渐淡了下来。 作为一个间谍,她早已习惯了带上各种表情,每一种表情看似都是真挚的,但她抛却这副表情时,却意外的令人感觉突兀。 冷着一张俏脸,安吉丽娜盯着明少驹那张看不到一寸皮肤的脸:“这的确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按照你以前的脾气,我都已经把童兵的事情说得这么仔细,你这个疯子应该血洗了这家医院才对。更何况这女人是童兵医学上的师姐,更应该是你发泄怒火的最好目标不是吗?还是说……比起我这种放_荡的女人,你更喜欢这种类型的?” 安吉丽娜说着,右手食指往钱枫荷耳根一划,她暗红色的指甲里不知藏了什么,钱枫荷白皙的耳根处被她手指一碰,即可鲜血直涌。安吉丽娜毫无罢手的意思,手指慢慢向钱枫荷的下巴划去,不断扩大着伤口的长度,同时看着明少驹的反应。 “一旦怀疑我对这个女人有意思,就立刻要毁掉她的容貌吗?”明少驹完全没有阻止,只是一副看戏的表情:“看来你表面上满不在乎,其实对我的怨气也不小呢。” 看到自己的小计策没有奏效,反而被这个貌似粗鲁的黑侠看穿了一部分内心,安吉丽娜脸色一僵,悻悻地收回了手指。然而钱枫荷的左耳根到下额处,已经多了条长达5厘米的伤口。 明少驹冷漠地看着鲜血糊满了她精致的下巴,然后染红了身下的床单,却只是语气平淡地道:“不管你毁了她容貌也好,断了她手脚也好,跟我没关系,只要不是我亲手要了她的命就行了。” “为什么?”安吉丽娜忍不住追问。 “你不需要知道。”打开钱枫荷的电脑,明少驹随意地翻看着里头的病例资料,他的动作似乎预示着对话的结束。 “看来我们短暂的相遇要到此为止了。”安吉丽娜会意地耸了耸肩:“和委员会说一声,童兵的身体一切正常,NT-01的排斥反应,内功武者是完全抵抗的住的。七宗罪那群家伙,应该会很喜欢他的身体吧……想到这样的身体落在别人手里,可惜的感觉就开始折磨我了,我得找个长得像童兵的小伙子,好好享受一下……啊……” 尽管安吉丽娜刻意得重复着童兵的名字,但原本易怒的明少驹,此刻却出奇地能忍,竟没有再回复一句话。虽然心有不甘,但安吉丽娜终究没有再试探下去,被“委员会”强行委派来试探童兵,她确实经历了九死一生的恐惧,不论她外表如何伪装,内心的疲劳和后怕是无法欺骗自己的。她取下那头光亮的直发假发,露出自己真正的发型,那是几乎和男性半寸相差无几的短发,这种毫无女性柔媚的发型,配合着安吉丽娜桃眼杏腮的容貌,却更显出一种原始的野性。 短发的安吉丽娜胡乱地翻了翻更衣柜,从里面找出一套破损的护士服,匆匆变装了一下,也不再搭理正在翻看电脑的明少驹,直接推开门,低调地走了出去。房门被关上时,明少驹手上的鼠标一停,目光终于离开电脑,停留在了半脸沾满血的钱枫荷身上。 “对恩人见死不救,是我没办妥。抱歉了。” ———— 手机邮箱里,满屏满屏都是陈帅的邮件,而且每一封都写了上千字。这几天,陈帅遇到的事情、身体的变化、做出的决定,在这些邮件里,都事无巨细地交代了清楚。 根据陈帅邮件里的交代,虽然他并不知道童兵的事情,但巧的是,就在童兵在医大附院门口偶遇露易丝的同一天,陈帅也再次不安分地来到了医院。在孟筱翎的叮嘱下,陈帅并没有再和精武门的杏儿联系,他当天来医院的目的,是与李珏碰面。之前出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陈帅非常果断地拒绝了李珏,不愿与他联手对付梁义臻。但发现乔桠也已经卷入这个案子后,陈帅内心的胆色被激发了出来,当天他便与李珏见了面,两人深谈了一整天,交换了所有有关梁义臻的情报,并且指定了一些不算成熟的计划。 最后一封邮件就发在乔桠找上张律师那天上午,而梁家的血案就发生在同一天。这个时候,为了偷取证据,陈帅已经连续两天夜探梁府,梁义臻身边之所以会由DDG的保镖护卫,也是专门请来对付陈帅的,只是当晚刘家龙临时决定也来插一脚,结果他和乔桠很不巧的,一头钻入了专为陈帅设置的圈套中。 陈帅的文笔并不出彩,这些有关调查的事情,在他笔下犹如日记一样平常。但每一封邮件中,他都没有忘记提醒乔桠,梁义臻是一个有着庞大后台的人,让乔桠不要以个人身份得罪梁家。 “切,就算是关心我,也是一副小市民的口气。”背对着陈帅,泪眼模糊的乔桠低声嘟囔了一句。 小诊所的仓库,孟筱翎曾经住过的那间屋子里,墙角仍然对着一叠体育活动用的软垫。乔桠就站在软垫前,陈帅坐在她背后那张小方桌前。此刻的乔桠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紧紧揪着垫子的一角,正在竭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但即便是陈帅都看得出,那几封坦诚相告的邮件,成了打乱乔桠心湖的一块巨石。 “看样子小乔绷不住了……能让她稍微感动一下,挨这几枪也算有回报了吧,不亏不亏!”从乔桠背后望去,陈帅可以清楚发现她肩头轻微的颤动。虽然心头窃喜,但他并未有所忘形,反而换了个角度思索起来:“不过,小乔性子很要强的,就算真被我感动了,也不肯直接表现出来吧?我猜她在真的绷不住之前,多半又要故意对我发一通火……算了,还是我自己引开话题吧。” 解析着自己心中乔桠的脾气,坐在乔桠背后的陈帅忽然清了清嗓子,主动把屋里的气氛降了下来:“我不知道你们那边不许对外联络,还以为你一直知道我的行动呢。” 和平时动不动就耍宝的语气不同,陈帅的语气里透着少见的正经。在他的感染下,乔桠的肩头也慢慢稳定下来。她没有顺着陈帅给的阶梯避开话题,而是直率地转身面对陈帅:“你……不管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我……我乔桠,都欠了你很大的情。但是大脸……陈帅,你做的这些努力,早就不是我们俩之间的私事了。所以……那个……” 看她一句话憋了半天,陈帅顺着她的结巴的节奏点着头,点到最后终于忍不下去了:“说话结巴成这样,不擅长拒绝就不要直接开这话题嘛。你是不是想说这件事情背后还有很多幕后的人,要擦屁股还要擦很久,就算要报答我,也必须等整件事情水落石出?” “呼……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嗯?你怎么知道的?你的内功还能读心?”被陈帅三言两语说出了心里话,乔桠先是松了口气,随即便诧异了起来。 “你性格这么直爽,我多少能猜到一点的嘛。”正经了没多久,陈帅又开始嬉皮笑脸起来:“放心吧,我可不是那种卖了你人情,就逼着你以身相许的人。” “许你个大头鬼。”满腔的感动立刻变回嫌弃,看到陈帅身上的伤势,乔桠忍着一巴掌拍过去的冲动,顿时又变回了平时的状态:“老是这么油嘴滑舌,要你规规矩矩说话,你啊,恐怕连5分钟都不能坚持。” “油嘴滑舌有什么不好?”脸上写满了“欠揍”两个字,陈帅单手按住嘴角,拌着鬼脸顶起嘴来:“也就你看不上,口才好的男人现在很受欢迎的。” “那也得看看脸盘子的大小吧?” “这你就不懂了,脸大好挡枪啊。” “你……还说不是用人情要挟我?挡……挡枪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以后你有危险,我也帮你挡几枪嘛!” “还要挡一次爆炸哦。”陈帅竖起手指补充道。 这一次乔桠没有回口,刚被陈帅激怒的情绪,就像退潮般返回了心田。 “仔细算一算,我们认识2个月不到,你已经救了我2次命了。你是不是准备每个月都替我受一次伤?再这么下去,我欠你的债,就真的一辈子还不清了。”乔桠的樱唇从两边拢向中间,看着像是在撅嘴,唇齿间的少女情怀,却远比普通的撅嘴撒娇要有深意的多。 她看过来的眼神变得很复杂,里面有感激、有疏远、有歉意,还有很多陈帅读不懂的东西。 “怎么搞的我像放高利贷似的。”虽然读不懂,但陈帅仍是心中一痛,下意识避开了目光,随口扯到:“我喜欢你是我的个人感情,又不是你的债务,再说你也帮过我很多啊,不用老惦记着还……” 他的身子忽然一僵,明明身在室内,浑身皮肤却猛起鸡皮疙瘩,犹如正沐浴在狂风之下。硬要形容的话,这是一种跳下飞机才想起没背降落伞的“顿悟”。 “我刚才是不是说我喜欢你了?” “说了。” “这要是游戏就好了,说错话还能读档重来。不过咱们现在不在游戏里,是吧……” “你说呢?” “这就尴尬了。” 第三百零九章 剧组遇袭 - 神佑战兵 - 脚爷 “在她眼里,我应该是一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辗转难眠想起乔桠时,陈帅总会这么想。他并不了解女人,但唯独在这句话的正确性上,陈帅有着绝对的信心。乔桠感激这他、照顾着他、帮衬着他,和他斗嘴,不时还会开玩笑地打他两下。 但这就是底线了。 当一个女人无法将自己托付给这个男人的时候,她便会停止在这一步。陈帅一直很清楚,那些梦中描绘出的浪漫想象,是不会发生在他和乔桠身上的。既然如此,就这么维持打打闹闹的关系,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别样的慰藉。 只要一直不将这层窗户纸捅破,就能安心地陪在她的剪影旁吧? 但是…… “说漏嘴了,说漏嘴了,说漏嘴了,说漏嘴啦!我靠啊!”陈帅的牙齿像缝纫机一样轻咬着舌尖,懊悔的肠子由青转蓝,再涨成了紫色。 作为一个宅男,陈帅没有体验过爱情,却看过不少爱情小说。一般来说,很多天资平平的男配角,只要安心待在备胎的位置上,至少还能保持和女神几天见一次面;一旦这些配角人心不足,妄图更进一步时,反而会彻底毁掉两人间原本的情谊,变成那种连见面打招呼尴尬的关系。 他不敢抬头去看乔桠,天鹅看着癞蛤蟆时,那种眼神一定很伤人。陈帅可以承受好几颗子弹,但他没有信心承受这种目光。闭上双眼,体内的气息代替视觉延展开去,陈帅眼前的地板渐渐被一片星空所代替,离自己最近的一颗星散发着温暖而灵动的光芒。随着对这片星空逐渐的了解,陈帅已经明白,这种光芒,正是一个人精神与气息的综合凝现。 代表乔桠的这颗星辰并未转红,意味着此刻她心中并没有产生负面情绪,这让陈帅略微安心不少。 这片气机宇宙,陈帅已经用得越来越熟练,不但可以熟练掌控周遭一定范围内的气息分布情况,现在竟还用到了窥探女人心上。 不过就在他沉浸在那颗星耀的光辉中时,现实中乔桠的声音把他一把拉出了星空世界。 “油嘴滑舌,滑翻车了吧?” “嗯?” 乔桠的声音和想象中完全不同,陈帅不禁疑惑地抬头,发现从她脸上读不出尴尬或者厌恶,反倒有一种在谈话中占了上峰的愉悦感。 “那个,我……我就喜欢了你怎么着吧?”这种似笑非笑的神色,突然让陈帅心中的胆怯消散一空,他壮着胆子将心里话一口气丢了出来:“反正我也没追你啊,我这是暗恋,最多就是暗恋被揭发了嘛!也不会变成明恋的,你不用觉得有什么负担的。” “嗯,这还差不多。” 陈帅完全一头雾水:“什么?什么差不多?” “分数差不多。”乔桠背着手笑道。 乔桠突如其来的笑容,让陈帅那张大脸上只剩下了懵哔两个字。 “这怎么回事?她怎么这个反应?刚才她不是还被我感动地浑身发抖吗?怎么现在一副诸葛亮高深莫测的感觉啊?女人太可怕了,我自己一个人在那里纠结了半天,刚才说漏了嘴,我还以为会让她有负担呢,难道完全都猜错了?”陈帅愣愣地沉浸在那抹亦俏亦娇的笑容中:“我就发呆了1分钟不到的时间吧?这中间到底错过了什么?” 终于忍受不了各种不确定因素的折磨,陈帅硬着头皮问道:“什么分数啊?” “作为男人的分数啊。”带着轻松的笑容,乔桠情绪的确与之前截然不同,仿佛想通了一间极大的事情。她眯着眼一指陈帅:“如果你刚才有一点用人情做筹码的意思,就会不及格哦。” “哦,这个分数啊。”陈帅低头笑了笑:“我也没那么蠢嘛,恩情是恩情,感情是感情。你就算对我有好感,也是因为我救了你的命,又不是喜欢我其他地方。说句玩笑话,在一起之后,难道我要天天替你挨刀挨枪才能维持感情?那还算是正常的男女朋友吗?” 在听这些话时,乔桠似笑非笑的表情始终没有淡去过,陈帅话音刚落,她忽然大手一挥:“好了,闲话到此为止!现在我需要你一封一封邮件解释,尤其是你偷听到的,梁义臻和梁昱生前的对话内容,都要原封不动的想起来告诉我。” “唉?”在乔桠话锋突变的影响下,陈帅不禁一愣。 乔桠伸指往他额头亲昵地一弹:“我现在还是专案组的成员,还是东海公安四分局的警员,手头的案子没处理完之前,你私底下不管说错什么话,我都不会计较的哦。” 自从刚才说漏嘴后,陈帅的思维原本就犹如崖边危客,随时有摔个半死的危险。乔桠这一弹,好似推了他一把似的。陈帅的思维从万米高空落地失败,当场便进了死机状态,从外表征兆上看,那就是脸上的懵哔更严重了。 ———— 接到露易丝的电话后,童兵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宾馆,然而下车看到大堂里的情况时,他知道自己还是来晚了。 今天这个《卧底故事》剧组拍得是室内戏,不需要全体出动,除了装病的露易丝·甜之外,理论上还有不少演职人员都留在宾馆。童兵一进宾馆前台,便发现几个群演和场记正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表情都精彩的很。 一见童兵,有几个一脸幸灾乐祸的女群演顿时散了开去,有个年轻的场记留在原地,满脸焦急地看着童兵,一副像上前说话,却又顾虑重重不敢开口的样子。 童兵见状主动上前问道:“我接到电话,有外人来找露易丝和她经纪人,你看见这些人了吗?” “您是露易丝小姐的保镖吧?”见童兵主动搭话,那场记立马一指门外:“来了好几个穿黑西装的,说他们是影视公司的,可我一看就不像,袖口里的纹身都露出来了,这算哪门子的影视公司啊?” 他口中的情况与预料中差不多,这会儿找上门来的,多半是东临会中鹰巢那股势力的人。 鹰巢是由号称“冷血十三鹰”的一帮人组成,“红鹰”蒋奇只是其中一个角色。蒋奇昨晚卷入了梁家和陈帅的事件,又借机逞凶调戏露易丝,结果被童兵当场插断气管,被后续赶来的警方当作“黑帮火并牺牲者”处理了。童兵没想到这些东临会的黑道反应这么快,今天中午便查到了露易丝的落脚处,而且还敢公然找上这位国际影星的麻烦。 刚做完护理的肌肉有意无意地释放着精力,童兵铁拳一攥,问清了没有人报过警后,便向电梯走去。 那个年轻场记连忙叫住他道:“童先生,他们可有十几个人,要不我们还是报警吧?” 另一个打扮妖艳的女群演立即酸溜溜地道:“报什么警?她自己耍大牌延误拍摄进度,还不许公司派人来处理了?明明喝酒喝通宵,还骗人说身体不舒服,也不知道是谁惯出来的。” 女人的话中透着浓浓嫉意,说完还瞟了童兵一眼。 那场记显然是个爱操心的:“可是万一露易丝小姐有什么事情,咱们这戏还怎么拍啊?” “怎么拍?好看的女人还怕找不着?你当你的露易丝是太阳啊?全地球都要围着她转?看你这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样子。” “你!” “行了!”童兵一声低喝,虽然声音并不大,却自有一股浑厚的力量。争执的双方只觉得气息一滞,吵闹声自然立刻被压制了下来。见状,童兵回头对那场记道:“我上去看看,你们先不要报警。” “真不用报警?” 看着这个爱操心的年轻人,童兵认真地点了点头:“事情闹大对露易丝小姐没什么好处,我自己处理就可以。” 说完他立刻走进了电梯,按下了露易丝所住楼层的电钮。 在见到安吉丽娜之后,童兵确认了一件事情,那些进行造功实验的实验者、还有现在涉嫌器官_交易的梁家,在这位女间谍的帮助下,被联系在了同一条线索上——七宗罪。 说起七宗罪,在华夏可算是人人皆知。华夏收视率最高的新闻节目——首都新闻——每个月至少都要报道1、2条有关七宗罪的消息。不是今天在非洲煽动反对派推翻政府;就是明天在米国弄了个自爆式袭击。不少华夏人都会有这样一个概念:现在国内外基本都是一片和平,而七宗罪就是全世界唯一的恐怖组织。 事实上这种想法已经很接近现实了。 华夏军方之所以同意成立龙组这支新部队,主要就是为了应对在新时代里,越来越多的国外军事任务。随着国家越来越富强,和西方发达国家的外交关系,其份量在国家政治中的比重逐日增加着。相应的,联合反恐或者跨国通缉之类的合作项目,也逐渐成为了华夏军警新的挑战。当初鲁昌军区军长连国腾顺应时代,率先提出了“龙组”的概念,而这支特种部队成立之后,在国外执行任务的情况也比较多。 所以,要是算交情的话,童兵和“七宗罪”早就是老朋友了。在确定豪杰夜总会那晚的神父和七宗罪有关后,当晚试图“灭口”的东海武警特战队二队队长郑南寿,便也有了“罪徒”的嫌疑。 一个武警特战队的分队长竟然和国际恐怖组织有关,那么他的部下里有多少人也是罪徒?市里的各位领导们,又能不能保证“立场坚定”呢? 这便是童兵坚决拒绝有人报警的原因,在诸多无法证实的怀疑面前,他对东海警方的信任程度已经跌到了最低谷。 第三百一十章 走廊械斗 - 神佑战兵 - 脚爷 电梯上到了顶楼,随着“叮”一声的提示,电梯移门缓缓打开。 “下去,这层不许进!” 还没等童兵走出电梯门,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人已经挡在了门前,其中一个咧开满嘴黄板牙,恶狠狠地威胁着。他两只眼睛一大一小,小的那只眼皮好像粘连在下眼睑上,想睁也睁不开一样。 这大小眼不论脸型、身板、打扮、眼神、声音,除了“粗鲁”之外,也就只有“凶悍”两字可以形容。寻常人被他那双不成比例的眼神一瞪,气势早就短了半截。这大小眼以前坐过一次牢,曾在牢房里用气势吓退过两个狱警,他常常为这事自鸣得意,加入了东临会武斗派“鹰巢”后,他更是专门自告奋勇接一些“先声夺人”的任务,凭借着此人天生的戾气,不管是火并还是鸿门宴,这大小眼十次里有七八次都能得手,动手前大都能瞪得对方气势上先短半截。 站在大小眼身边那人虽然气势稍弱,但身高比童兵还高,几乎达到了2米,在鹰巢里被人戏称为“撞头”。在鹰巢这样一个武斗团体里,他的身手或许不是顶尖的,不过在震慑力可算当仁不让。整个东临会现在都面临着洗白的转型工作,以大鬼东为首的老一辈们对下属的行为干涉越来越严重,所以这些黑道也开始提倡“不战而屈人之兵”,每次需要动手之前,先在气势上压倒对手。 大小眼和撞头两人,虽然跟着不同的“鹰少”,但通常都会两人一起行动,利用各自的外表先一步击溃对方气势。 但这会看来的例外了。 电梯里那人一米八的个子,一颗方头配国字脸,脸上的肌理让人一看,居然能想象到钢纹铁烙。他穿着一件普通的T恤,露在外头的两条胳膊上,肌肉犹如山岭深谷般迭起。早就习惯打架的大小眼只是瞄了下此人的拳头,身上竟然隐隐作痛,好似已经体验到了挨上一拳的后果! 面对大小眼的气势,这人既没有低头退缩,也没有警惕地以眼神回击。他表情平淡从容,并不算凌厉的眼神越过大小眼和他同伴的肩膀,随意打量着走廊上的人数,不知道为什么,大小眼有一种感觉,这个电梯里的人根本就没在听自己说话,他只是在数蚂蚁——穿黑色西装的蚂蚁。 那脸色淡漠的人正是童兵,电梯还没到层时,童兵的气机早就活跃起来,电梯门外的人早已在他的掌握之中。等移门打开后,童兵彻底无视了两个黑衣人的威胁,只是粗略打量了一番走廊里的情况。 “12、13……走廊里就有14个人把守,屋子里好像是3个、或者是4个……这一阵太依赖影铁了,连气机感应都退化了不少。”童兵一边感应,一边忍不住低声自嘲了一番。 “目中无人,不是装模作样,就是有真本事。”刀光棍影里混了这么多年,大小眼的眼力不差,看到童兵丝毫没有动摇的神态,大小眼小心思一动,便没有立刻开口。 对比之下,体格庞大的“撞头”就有些浅薄了,见童兵没有反应,撞头冷哼一声:“不想死的,少来碍事儿,滚下去。” 说完,他便挪动魁梧的身子挤进电梯门,伸出手替童兵去按“关门”键。他一根手指就有旁人两根粗细,指腹按在电梯按钮上,几乎能把整个按钮覆盖住。 然而今天有点邪门,这只伸出去右手上,忽然传回奇怪的感觉,整支右小臂麻凉麻凉的,指尖明明传来了塑料的触感,这个关门的按键却好像卡住了似的,怎么都按不下去。 撞头这才发现不对劲,他的右肘处被一只手掌捏住,掌上五指犹如五道铁箍一般,不仅牢牢阻住了他按键的力道,甚至将他手臂上的血液流通都掐得断停了下来。他顺着这支可怕的手往上看,正看到童兵那张平淡中带着一丝不屑的脸。 撞头下意识便向将手抽回,然而试了几次却徒劳无功。这批鹰巢混混得到的命令,就是守在走廊里别让外人进来,现在电梯迟迟没有关门,不少黑道都留意过来,还有人在走廊另一头问道:“撞头哥?哪个不开眼的在烦呢?” 听到背后的质问,撞头脸色涨红,闷声不语。他有着接近2米的个头,在鹰巢里除了“冷血十三鹰”之外,从来都是横着走,几时被人这么钳制过。在意识到童兵的实力之前,他首先考虑的,居然是不要在众人面前丢脸。于是呼,撞头倒也没有声张,只是额头青筋迸出,奋力与童兵较起力来。 然而童兵是何许人,他右手的绷带下,是子弹造成的浅浅伤势。撞头就算体格再强,也是一个普通人,他这点力道,在童兵眼力几乎和蚊蝇没有什么区别。 又尝试了几次后,撞头终于认清了童兵的实力。感受到大小眼在一旁看好戏的态度,撞头脸一红,低声怒道:“你特么找死是吧?” 他右手再次往回一抽,但却是借力将自己拉向童兵,同时左手一掌便朝童兵脸上按去。 打架这种事情,即便没有练过武功的人,打久了自然会有一种盲目的自信。四肢再强的人,只要弱点被攻到,自然也会受伤落败。撞头一看自己臂力不如童兵,索性用上体重优势,整个身子撞了过去。这一撞之势,再加上左手摁压的力量,若是普通人,后脑勺只怕早就被砸在了电梯内壁上。 然而童兵和普通人之间是绝不能划等号的。 见这两米大汉恼羞成怒,直接全身撞了过来,童兵也不与他斗力,他刚刚恢复过来的肌肉不适宜剧烈运动,只见童兵身子放松,左脚向后一掂一借,只用了半步的余地,便让撞头滑过肩侧一扑扑空,自己的一张脸先撞到了电梯墙壁上。在童兵看来,整个电梯犹如斗技场一般宽阔,不论这头蛮牛怎么横冲直撞,都有充分的空间辗转腾挪;而在撞头看来……不,他已经看不见了。 对这种黑道份子,军人出生的童兵本就没有什么好感,更何况对方明摆着是来讨人命债的,根本就没有留手的必要。 撞头本想让童兵的后脑砸墙,童兵反而一借一推,把他的脸彻底砸进了墙体木板内。电梯内壁传出一阵巨震,撞头半张脸嵌在了墙上,即使还在喘气,估计也已经只剩下了半条命。 离得远的几个黑道本就盯着这边看,一见撞头莫名其妙真撞了头,一个个斥骂着往电梯冲。 童兵面无表情地走出电梯,一个擅长腿功的黑道顺着走廊飞奔过来,凌空跃起1米多高,右脚直蹬他前胸,脚尖却像踢到了斜坡似的,被一股力量不断往上抬去。童兵肩膀上像长了了钩子,随着身体摆动拉出一股奇异的力量。那人眼看着自己的腿不断抬高,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只能眼看着两条腿张开的角度越来越开,脚筋发出一声悲鸣,整条右腿抬成和上半身重合的角度,骨节处筋腱寸寸撕裂。 鹰巢与普通的东临会混混不同,作为会内暴力主力的他们,基本都是练家子。这些黑道虽然不可能修炼内功,但胜在交手经验丰富。见两个同伴如此轻易被重伤,余下十多人已经看出童兵不简单。大小眼袖中发出“噌”一声响,滑出一根通体黝黑、比短柄伞长一些的铁棍来。听见这种熟悉的金属声,其他黑道也毫不犹豫地持械在手,也不顾受伤昏迷的2名同伴,只是在狭窄的走廊里站成了4、5排,与童兵对峙起来。 “不是一拥而上,而是利用地形堵住我的去路。”看着眼前晃动的铁棍和匕首,童兵反而露出有趣的神色:“虽然武器很传统,不过这些人械斗的经验可比烂牙帮丰富多了。” 整条走廊最多也就能供3人并肩,这十多个人挤在一起,自然是把路封得水泄不通。大小眼就混在后面几排,铁棍棍尖遥指着5步之外的童兵,这副只守不攻的姿态结合之前的凶恶状,让童兵感到一种莫名的滑稽。 但童兵没有空去嘲讽,他并未忘记在这些黑道的刀棍阵后,还有一个需要保护的人在。露易丝跟经纪人2人,此刻应当和这些黑道的领头者一起留在屋内,她的手机之后就一直无法打通,可见人身自由已经受限。 “看来我也不是神,情绪一下子上来,没怎么想清楚就下了重手。那2人伤得不轻,现在再想要用语言解决问题,已经是不可能了。”童兵脚步只是略微一停,随后便扔缓步向对方众人走去:“不过既然已经开打,就得速战速决,再拖拖拉拉的,只是提醒他们劫持露易丝而已。” 他的脚步不算仓促,但却看得出没有一丝顾虑,眼前这些铁棍刀刃,在童兵眼中简直和花草从一样没有任何威慑性。童兵并未发出很强烈的气势,但他眼中透出的嗤笑感,却不断冲击着那些黑道的底线,让他们自省到己方的渺小。 就在童兵走到第1排黑道面前2步时,一个年轻的黑道已经自控不住,向后挪了一步。只是一个脚步,整批人的气势便弱了下来。 在街头的械斗中,气势和偷袭远重于个人技术,心中露出怯意的战斗,永远只能以失败告终。 闻到崩溃的征兆后,大小眼急忙一把推搡在前头同伴的肩头:“吗的!怕个屁!砍他!” 那个率先后退一步的黑道亦是满脸羞怒,原本令人生畏的童兵,此刻在他眼中看来尤为该死。这一退,在其他组织看来并没有什么,然而鹰巢以“武斗”闻名,在打斗中率先退却的人,地位只会跌落到鹰巢底层。 童兵身上无形的压力,造就了这名黑道终生都会被嘲讽的笑柄。他急促地呼吸着,紧盯着童兵平淡的笑容,忽然纵身向前一扑,以刀尖开路,整个人撞向童兵躯干:“我砍死你!” 第三百一十一章 恶鹰寻仇 - 神佑战兵 - 脚爷 水面上涟漪不绝,涟漪来自于杯子的不稳,而杯身的不稳源于一只颤抖的手。 洛伦特的强忍着双手的颤抖举起了水杯,装着白水的瓷杯小心地向对面一只玻璃酒杯接近着,两杯杯口轻碰了一下。 “洛伦特先生……”看到经纪人已溢于表面的紧张和屈服,露易丝完全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您不会这么对我的,是吗?” 放下手中的水杯,洛伦特为难地看了露易丝一眼,然后他便拧开一支钢笔,颤抖的笔尖伸向桌上的一份文件。 洛伦特的笔尖即将触及纸面时,露易丝惊恐的眼球里写满了绝望,她带着泣音叫到:“不!” 她鼓起勇气扑了上去,想要亲手阻止经纪人去签署那份合约。 一只猿臂拦腰伸来,在这只手面前,露易丝轻的就像一片床单,被那人轻易收了过去。一股巨力从腹部传来,顿时摧毁了露易丝反抗的勇气。 那个钳制着露易丝的人身着白底虎纹皮夹克,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懒散的气质,但就在他出手的瞬间,不论是露易丝,还是她的经纪人洛伦特,都能感觉到在这种懒散的背后,藏着一股令人发寒的危险感觉。 他好像完全没有怜惜女人的意思,露易丝很快便被勒得连气都喘不过来。她根本无力掰开这只铁箍般的手,只能抬起头,对再次提笔洛伦特哀求道:“你……你不能这么做,你说过我这几年都表现地很好。你说我给你创造了无数财富,你欠我一个人情的!” 洛伦特悲哀地看了她一眼,或者确切的说,是看了她背后那个人一眼,叹息着摇了摇头:“抱歉露易丝,我是商人,商人最讲究的是利益,其次才是人情。” “让我拍那种裸露的电影,对你而言有什么利益?”露易丝痛苦地摇着头,她的呼吸只能勉强说完半句话,之后的声音变得沙哑无力:“你明明说过,我应该发挥的舞台,是华夏的大制作电影市场……唔……” “那只是金钱的利益,亲爱的露易丝……”洛伦特同样用痛苦的语气回答着。 他一边同情地看着露易丝,一边往背后瞄了一眼。房间里除了那个穿虎纹夹克的人外,还有两个脸色凶狠的壮汉,一见洛伦特久久不肯落笔签字,那两个壮汉一左一右站到洛伦特背后,他们一句话都没说,洛伦特的肩头便已经感受到了如有实质的压迫感。 洛伦特无奈地缩了缩脖子,手上的钢笔迅速在文件上签下了经纪人的署名:“在人身安全的利益面前,金钱的价值不值一提。” “哦不!该死的洛伦特!你这个懦夫!你连女人都不如!谁能帮我报警?!有人吗?!”看到具有法律效应的经纪人签字,居然签署在了那份拍摄裸露电影的合约上,虚弱的露易丝再度挣扎起来。 “住嘴!你想害死我女儿吗?!你和你那个该死的保镖弄出的事情,却要我的女儿来承担后果,你竟然还有脸来指责我?”看到露易丝不顾一切的呼救,洛伦特立刻怒斥了她几句,随后他的声音又无奈地低沉了下来:“再说刚才你已经听到了,鲁先生只用一个电话,接电话的警察就闭上了嘴。你惹了不该惹的人!是你的错!” 露易丝失望地叱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跟黑社会妥协’变成一种错误了?洛伦特,以前那个正直的经纪人到哪里去了?” “吵死了,我要的不是这个声音。”穿虎纹夹克那人的手臂忽然加重,露易丝再也提不起气息叫骂,只能痛苦地用残余气息咳嗽。 虚弱的咳嗽声,代表了露易丝此刻正受到极为痛苦的折磨,然而这种声音似乎让那人十分愉悦。他不停调整着勒住露易丝手臂的力度,同时,喝干了另一手酒杯中的红酒。 看到露易丝的脸上被勒得都没了血色,洛伦特面露不忍地劝道:“鲁言先生,这份演出合同我已经签好了,现在露易丝·甜会已女出演的身份,替禾贸影视出演3部网络电影。如果她的身体情况不好,对你们公司来说也是损失。” 那个叫鲁言的男子眼中凶光一闪,刚刚还一副随时会睡着的样子,此刻却连头顶的几缕金发都直立了起来:“损失?你踏吗跟我提损失?” 他毫不怜惜地将露易丝一把扔到了地上,双脚一跺地面,在洛伦特吓得软倒之前,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口。 “好好看看!这是蒋哥送我的礼物。”金属的眉环之下,鲁言的一双眸子喷着怒火,他将一把银质折叠_刀横在洛伦特面前,刀柄上有一条钻石质地的飞龙图案,显得非常尊贵别致:“我这几年放人血,一直用的是这把刀,但是现在送我礼物的大哥已经不在了。这踏吗才叫损失!” 洛伦特从双脚到声带都抖个不停:“知道……知道……” “你知道个屁!”鲁言一指地上的露易丝:“你以为这让娘们轮番伺候鹰巢的兄弟们,这事儿就算完了?这洋妞连我蒋哥一个脚指头都比不上。” “你……你还想怎么样?你们的要求我都做了,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女儿,我以后再也不会来东海市……不,再也不会来华夏的。我和这个叫露易丝的女人本来就是生意关系,以后就更没有关系了!请你们不要伤害无关的人啊!不要啊……”在刀锋面前,曾经在谈判桌上叱咤风云的洛伦特变成了一个笨拙的求饶者。 “你越啰嗦,我就越把你的头拧下来。快,废话少说,打电话叫他过来。” “谁?叫谁过来?” 鲁言咬着牙从洛伦特口袋里掏出手机:“你踏吗傻了?当然这娘们儿的保镖!我要把他磨成肉酱,给我蒋哥做祭饭吃。” “我就在这里,你磨一个给我看看。” 这个声音几乎是紧接着鲁言的威胁想了起来,整个屋子里的人下意识抬头望向门口,那里多了一米八左右的青年人。穿着短袖的他两条手臂露在外头,岩纹般的手臂肌肉上沾着点点血渍,看到他现在的模样,不论任何人脑中都只会出现“厮杀”、“暴力”之类的危险词汇。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煞气逼人的形象,却让倒在地上的露易丝安心了下来。 这熟悉的人影,不是她的保镖童兵又是谁? 看着露易丝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双手紧捂着腹部露出极为痛苦的神色,童兵本就沉重的山岳眉皱得更紧了。 他抬眼往屋里一扫,套间里一共6个人,除了露易丝和她的经纪人洛伦特外,那个身着虎纹夹克的鲁言看上去像是这些黑道的领头人;还有几个人身上透着和鲁言一样的煞气,几步之外,两个容貌很相似的大汉向童兵投来了不善的目光,两人的手上都扎着拳手用的护指绷带,脚下都摆着随时都能发动袭击的步伐,显然也有一定的外功基础;另一个黑衣人虽然也是一看就知道也是鹰巢的狠角色,身材却比其他同伙差很多,甚至比经纪人更瘦削。他穿着一件黑色皮风衣,坐在远处沙发上始终不发一言,身上也没有任何明显的气息。 “怪不得我的气机感应没法给出准确人数,这个瘦子虽然不会内功,但是他的呼吸却比普通人隐蔽很多。”童兵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冷静地分析道:“看来这批鹰巢的人的确是东临会里实力最强的一些混混,只算赤手空拳的话,他们要是两个一起上,普通的特种兵就很吃力了。” 童兵并没有受伤,也不是肌肉疲劳的症状复发。他此刻的调息,更多是一种心理层面上的准备,而他这么做的原因,鲁言很快就会明白。 为了复仇而来的鲁言很快露出了痛快的神色:“好,看来你的确是这个女人的一条好狗。卢斌,这次你可猜输了,你还说这个童兵一听到有人找上门,会扔下这个娘们躲起来呢。” “我只是说,能让蒋哥翻船的狠角色,应该不会是无谋莽夫而已。”卢斌正是那个蜷缩在沙发上的瘦削男子,他的风衣下翘着二郎腿,轻蔑地看着童兵:“看来在女人面前,有些人的脑子已经有点不好用了。” 鲁言说的那个电话,是指他们刚刚破门而入时,露易丝本能拨打的第一个求救电话。昨夜接到蒋奇的死讯后,同为“冷血十三鹰”的诸人惊怒莫名。东临会在这个城市早就横行多年,有些年头没尝过“败北”的滋味了。与蒋奇交情好的鲁言等人连夜便展开了报复,今早童兵一走,这些人便找了个借口寻上门来。但他们没想到露易丝并未留在自己屋内休息,而是来找洛伦特谈事情。找错房间的鲁言等人,给了露易丝半分钟左右的求救时间。当时露易丝打电话给童兵后,卢斌便惋惜地下定论,说这个童兵绝不敢自赴死地,所以鲁言只能把对童兵的怨恨,全部发泄到了露易丝身上,逼迫洛伦特签下了侮辱性的拍摄合约。 此刻看到童兵居然自投罗网,鲁言转怒为笑:“脑子好不好用没关系,我只要他人好就行了。只要人是好的,慢慢弄坏的过程才有意思,才算得上替蒋哥报仇。姓童的,听说你特么当过兵?别以为能闯到这里就算能打,你以为我外头的兄弟都拦不住你么?那都是卢斌预先布置好的结果。你特么冲进来容易,想从我们鹰巢的包围中闯出去,就……” “你废话太多,我听得耳朵脏。”童兵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满嘴脏话的人,只见他往门外一指:“你说外头那些小混混都是故意留手才放我过来的?我可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留手方式啊。” 第三百一十二章 兄弟们起不来了 - 神佑战兵 - 脚爷 “你特么什么意思?暗算了蒋哥,就真当自己无敌了是吧?”听到童兵的话,鲁言十指骨节扣出响声:“就算你再能打,难道还真能一打五么?外头的兄弟早就得了我的吩咐,见到今天要杀的人,不要当场剁了,先让他活着进来。” 卢斌也阴阳怪气道:“要不是这样,你以为,你凭什么还能四肢健全地站在这里。” 看着两人举止,童兵脸色如常,心中却冷焰升腾。他幼年虽然脾气孤僻,但孤儿院里的礼仪教育从没有马虎过,加上当兵后更讲究纪律仪表,所以“中正”的思想早已融汇进他日常的言行举止中。鲁言的粗鲁和卢斌的阴冷气质,都再不断刺激着人类共通的“排异”本能,令童兵心中“想让这种人消失”的念头愈发强烈。 “凭什么?”心生不满的童兵一举右拳:“就凭这个。” “我看你这张嘴里多余的东西太多,要少几颗牙才能说出像样的话来。”鲁言活动了几下脖子,借着热身动作的气势,拔拳便向童兵打来。他一步踩上茶几,整个身子凌空跃起,自上而下直击童兵脸部。 凌空发拳看起来声势逼人,但除非对方站立不动,否则击中的可能性并不高。果然,童兵身子一矮,往门边的架子处退了一步,避过了这一拳,只有鬓角处的发梢被拳风拂起了几根。 不过鲁言本就没有希望这第一拳会打中,黑道斗殴和比武完全是两回事,比起单纯的出拳出腿来,揪住对方衣服再出手、或者用肩背冲撞…这些动作的实用度要高很多。鲁言最擅长的套路,就是先用气势压迫住对方脚步,伺机扯住对方的衣领,再肆意用他那砂钵大的拳头砸下一连串的猛击。 见到童兵避向门边,鲁言狞笑:“你要是和我硬抗,还有机会多挣扎一会儿,现在没地方让避了。” 他的动作比常人迅猛很多,看他肌肉的发力和身体平衡,都能体会到一种天赋的存在。长期的打斗生涯,让鲁言的实力超过了许多擂台上的外功武者,即使在满是家具的环境中,他也能本能地避开障碍,甚至利用眼前的这些布置,将童兵的躲避空间减到最小。 童兵眼角一瞟,便知道鲁言指的是身后门边排橱柜。刚才那凌空一拳角度有些侧,想来并不是鲁言失误,而是故意想将童兵逼入死角之中。这间套房的门边设了一排矮柜,高度到人腰部这里,人在后退时后腰若是被顶一下,动作一定会有所迟缓,如果刻意为了避开矮柜而犹豫不决,同样也会给鲁言机会。 鲁言要的就是童兵不要乱动,只要童兵慢下来,鲁言就揪住他的领子赏一顿老拳。鲁言曾经将一个飞车党首领这么打死过,当时对方还带着摩托车头盔,鲁言的拳头连人带头盔打,居然生生将头盔的挡风玻璃打碎。鲁言左手如蛇般一伸,果然扯住了童兵的衣袖,想到很快又能够用拳猛砸人脸,狰狞的杀意让他满脸涨红,浑身散发出野兽的气息。 “冷血十三鹰里,血鹰鲁言的拳头是最硬的,就连职业拳击手都会被他打得吐血。”这时,卢斌走到露易丝身边,弯下腰威吓道:“你等着看,我们会把你这个保镖浑身的骨头都打断,到时候他身子就会软的像章鱼一样,摸起来会很有意思的。你好好期待一下。” “就像这只手一样么?”这绝不是鲁言那粗俗的声音。 志在必得的冷笑还留在卢斌脸上,自负机智的他一抬头,却看到了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景象。 血鹰鲁言体格壮实,拳头又重又硬,只要被他打中,就算格挡住拳锋,手臂也会遭受重创,而鲁言则像一个感受不到疼痛的野兽,可以一拳一拳打下去,直到用格挡着再也无力抬起双手,最后死在他连续不断的重拳之下。他们冷血十三鹰平时切磋时,都觉得想要胜过鲁言,必须靠灵活的脚步,避开和他的正面较力。所以刚才鲁言一把揪住童兵衣服,卢斌便认定胜负已分,谁知现在童兵仍然好好站在那里,而鲁言却不见了人影。 “你在找他?”见卢斌眼色惶惶,童兵弯腰从地上拎起一块“东西”。 童兵手一抬,不禁是卢斌,就连刚刚爬起来的露易丝都大惊失色。只见鲁言仍然满面赤红,眼中的杀意却换成了一种迷茫,他紧闭着嘴,浑身不停颤抖着,偏偏双目无神,像是服下了令人神志错乱的药物一样。但卢斌一看他的双手,便知道鲁言的脑子很正常,只是被过渡疼痛折磨得连思维都停滞了。 鲁言的双手成了两条名副其实的“九节鞭”,软软垂在双肩两侧不说,被童兵一提,每条臂膀晃动时,竟有7、8处地方可以弯折。这已经不是臂骨折断几处的问题了,作为一个打架专家,卢斌一看便知道,鲁言的这两条手里,恐怕已经不存在“骨头”这个东西了,里头剩下的东西,只配称之为“骨片”。 残酷的事实令卢斌冷静的眸子瞬间缩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另外两个双胞胎黑道,亦是惊恐莫名。 他们俩是看到全过程的,鲁言左手揪住童兵衣服后,右拳立刻便往他头脸处砸了上去。然而这个叫童兵的男人,完全没有按照两人脑中的剧本去演。鲁言那只能砸碎头盔的右拳,被童兵的左手稳稳接住,随即便发出一阵“喀拉拉”的声音,鲁言的整条右臂便垂了下来。趁鲁言脸上狞笑的表情还来不及变化时,童兵右手又捏上了鲁言左臂,在完全看不清动作的前提下,又是一阵“喀拉拉”响起,鲁言登时便颤抖着跪了下去。 正在整屋子人目瞪口呆之际,一个满脸血污的人出现在门口,他虚弱地靠着门框,打晃的双腿竭尽全力才支撑着身子没有滑倒。 “大小眼?”那双胞胎黑道中的一人怒骂道:“你踏吗还在那里装什么死?把人都叫进来!” 那满脸是血的人,正是以虚张声势为特长的大小眼,但此刻他只能用近乎哭腔的声音回答道:“左鹰哥,兄弟们……兄弟们都起不来了。” “什么?!”被称作左鹰的人仔细看了看大小眼满面赤红,又看了看童兵身上少许的血点,这才回想起童兵刚才那句“就凭这个”是什么意思。 “有几个兄弟已经没……没气了。”大小眼说几个字便喘息一阵:“这个家伙,不是正常人,不要和他……不要和他动手……” “你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看着童兵手里疼到几乎咬舌的鲁言,再看看门口站都站不稳的大小眼,左鹰用怒容掩藏着眼中的恐惧。 “踏吗的,我们冷血十三鹰枪林弹雨都过来了,还没怕过谁。”他身边的双胞胎兄弟突然开口激励道:“姓童的,想不到你是个练过武的,是血鹰兄弟失算了,不过你手里沾了我们东临会的人命,别以为会两下子功夫就能保住你的命!我右鹰告诉你……” “省下你的把戏吧。”童兵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右鹰的激昂之言,他将手上已经昏过去的鲁言一扔,满脸不屑地戳穿道:“你说到枪林弹雨的时候,就一直在跟你兄弟眉来眼去的。想掏枪就直说,我今天心情不好,你们这些黑道的下九流把戏,我不想奉陪。” 以一个炼气者的眼力,右鹰心中的杀意都能捕捉到,更不必说他眼神中那些暗示了。正把手藏到身后的左鹰身子一僵,随即恼羞成怒地掏出一把Glock式手枪,枪口直指童兵的头部:“老子掏的就是枪!你能怎么样?” 右鹰也寒着脸拔枪道:“你是不是猜我们不敢开枪?嗯?告诉你,东临会在东海想杀一个人,就算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现在就算把你的头打爆,我们照样能大摇大摆走出去,你信不信?” “你如果真能打死我,当然可以走出去,这点我信。”童兵原地站着,他轻蔑的眼神让露易丝甚至怀疑那两把枪都是玩具。 但露易丝的理智告诉她,左右鹰手中的枪应该都是货真价实的杀人武器。她忍不住轻轻念了一声:“童兵……” 不着痕迹地向露易丝传递了一个令人安心的眼神,童兵这才再度冷声开口:“不过我不信你能打的中我。” “你踏吗死到临头还要嘴硬?!” “你手里这种Glock枪身流线不整,和原产制式有明显区别,估计是哪个私人工厂弄出来的。”说到这些,童兵始终铁青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回暖:“本来这种枪的射击精度和扳机灵敏度就不尽人意,假货就更不好用了。要是我兴致好的话,倒是可以陪你玩玩,看你18发子弹打完,能不能让我移动超过3步。可惜……今天没这个心情了。” 眼见两把枪指着,童兵仍然面无惧色,一股失败的预感已经彻底笼罩在了左鹰心头。他有一种预感,如果再不开枪的话,这种阴影将会彻底吞噬掉他的勇气。 “还踏吗废话。”在这种压力的催促下,左鹰终于低骂一声,手指用力扣向扳机。 然而预想中的后坐力和枪响并未出现,一股强烈的麻痹感充斥在和扳机接触的指腹上。眼前一度模糊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左鹰赫然发现,原来还在门口的童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同样吃惊的还有右鹰,作为双胞胎,他们兄弟有着足够的默契,在左鹰选择开枪同一时机,他也一起扣下了扳机。然而现在,食指上却传回一股无力感。 只见童兵十指呈螳螂爪状,将两把枪的扳机卡得纹丝不动,不论那双胞胎如何奋力扣扳机,手中的枪械却再也给不出任何回应。 第三百一十三章 冷血十三减二鹰 - 神佑战兵 - 脚爷 旋步,童兵一个月前才刚刚练成的自创轻功。 将双腿相关筋脉注满内力后,童兵在短时间,可以在1秒之内移动10米的距离。这种直接往筋脉中强塞硬填内力的方式,若是放在精武门这些专业炼气者的眼里,不免觉得鄙夷。未经特殊法门的强运内力,会令效果事半功倍,虚耗内力不说,而且容易伤及自体脉络。然而童兵本身深厚的内力储备,和他在军中锻炼出的过硬体质,让他有这个资本去简单粗暴地驾驭内功。 这个宾馆的套间虽然宽敞,但只要旋步一出,房间里任何一处的敌人,童兵都能瞬发而至。在左鹰、右鹰的眼球都来不及聚焦的情况下,他已出现在他们眼前,卡住了两人手枪的扳机。 而他的武功,并不止旋步一种而已。 一股焦糊味逐渐浓烈起来,随后是皮肉被炙烤的滋滋声响。在童兵的内力催动下,他双掌掌缘立刻变得一片赤红,高温热量瞬间传遍了枪体。 熔兵手,童兵自小便在孤儿院内得奇人传授的至阳内功。这种武功在童兵手中,已经能达到空手劈落子弹的地步。在熔兵手的法门下,童兵体内的十成纯阳内力转化为掌中的高温,金属枪身立刻变成了一个烤架,忠实地将童兵掌中的温度传递到了持枪人的手中。 左鹰、右鹰手中的Glock式手枪做工粗糙,枪身通体金属,不采用木柄,表层并未涂有任何保护漆。童兵第一眼看到这两把枪,便知道它们几乎没有隔热功能。 果然,在他熔兵手的功力下,不到10秒,左右鹰的手心表皮已被烫成糊状,痛得两人惨叫不已。两人拼命想放开手,然而童兵却利用枪型扳机圈狭窄的原理,将两人的食指死死扣在扳机上。右鹰先反应过来,忍着疼死命伸脚踢去,想把童兵踹开。 “直蹬踢容易发力,是初学者和外行人很喜欢用的动作。你们在外头那个兄弟也是这么对付我的,现在他的腿已经断了。”只见童兵双手根本未动,好整以暇地单膝一提,膝盖正撞在右鹰踹出那脚的脚跟上,越是强烈的撞击下,弱势一方受到的伤害自然越严重。 右鹰的拳脚能比童兵还硬吗? 显然不能。 他的右脚脚踝处传来一阵清晰的筋骨摩擦声,然后这个声音被他的惨叫掩盖了过去。 如同被两只滚烫的铁钳夹住手,左右鹰才挣扎了几下,便已被痛得奄奄一息。童兵双手一放,两人分别软倒在地,手里的枪械已经成了变形的铁块。 门口的大小眼本来还想示警效忠,一看最能打的血鹰鲁言和左右鹰这么轻易也倒在了童兵手上,立刻逃得人影也瞧不见。 “咔嚓。” 子弹上膛的声音混杂在左鹰、右鹰的惨叫声中响起,童兵脸上不豫之色更盛。他半转过身看向沙发方向,果然看见了他所预料到的最无耻的一幕。 “站在原地,不要乱动,否则我一枪把你女主人的头打穿。”卢斌侧着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神色,手中的一把大口径左轮斜指向下,正顶着露易丝的额头。 枪口的冰冷刺激着太阳穴的部位,露易丝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她纤瘦的身子瑟瑟发着抖,想要求救却只能紧咬嘴唇。一缕鬓发被她不经意地咬在唇间,眼角失控的泪滴顺着发丝流入口中,泪水的苦味充斥着整个口腔。 讽刺的是,此刻匪徒嘴中的苦味不比人质淡。 “我一直以为内功这种东西是编出来的,想不到今天真遇上了高人……哼,怪不得红鹰蒋哥都栽在你手里,凭你的本事,就算我们冷血十三鹰一起上,也只是白白送死而已。”那种冷静凌厉的神色,早在鲁言被干掉时,就从卢斌的脸上彻底消失了。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激动的赌徒,正在用露易丝的生死,赌眼前这场修罗局的胜负。从童兵表现出的实力来看,卢斌很清楚他很快也会变得和那几个兄弟一样重伤甚至致残,这种“痛苦”的预感从未这么强烈过:“不过这位大侠,现在可不是几百年前了,光凭拳头硬,你只能赢三分,拿不了全胜的。” “你的废话也很多。”童兵冷着脸转过身面向他,但脚下却没有再有动作。 “蒋哥死在你手里,虽然兄弟们都很难过,但是再怎么看,他都是在自讨苦吃。昨天晚上杨二哥是托蒋哥去替梁家讨回公道的,你虽然身手不错,不过和梁家没什么关系,照理说你和我们东临会应该是井水不犯河水。” 卢斌忽然开始滔滔不绝起来,童兵隐约记得在心理学中,有一部分人会用这种方式发泄紧张情绪。他本不想浪费时间,但卢斌忽然提到了梁义臻的事情,令童兵迅速止住了立刻出手的冲动。 “杨二哥?梁义臻在东临会里的靠山就是他吗?” 就在童兵暗自记下这个名字的时候,卢斌见真的说动了童兵,不禁对局势又乐观了几分。 他眼中的绝望神色,逐渐被一种狡诈的残酷所替代:“你之所以会对蒋哥出手,都是因为他太好色。要是蒋哥不对这个女人出手的话,也不会惹上你这个煞星了……嘿嘿嘿,不过由此可见,在你心里这个女人一定很重要。怎么样,要是我在你面前打穿她的头,你会有什么表现呢?会崩溃么?会哭么?好好想一想,想一想后果吧……” 他用极为恶毒的语言攻击着童兵的精神,见到童兵果然没有采取什么行动,卢斌仿佛得到了鼓励,他双眼睁得更大,直透出疯狂之色:“不敢想是么?没关系,我很快就在你面前做一遍,看到她的尸体以后,这些问题自然会有答案的。” 卢斌说罢便低下头狞视着露易丝,持枪的右手逐渐握紧,童兵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意已经贯彻了整个枪膛中,膛中子弹甚至开始发出噬血的欢呼。 “会杀了你。”童兵忽然开口低喝,他的声音不算响亮,但像是一把无形音刀似的,瞬间穿透了卢斌的大脑,令他失控的杀气为之一停,手上扣扳机的动作也僵硬了下来。 这是童兵惯用的气机制敌手法,但卢斌并未察觉到,他只是下意识地接住了童兵的威胁:“杀我?怎么?你是看我白鹰卢斌想是怕死的人吗?我平时喜欢动脑胜于动手,不过我告诉你,冷血十三鹰在东海就是王,东海就是我们的王土,你惹上东临会,只要人在东海一天,我们就会追杀你一天,就算你本事打上天,也过不了一天好日子的。” “哦,是吗?反正我这个客户过一阵就回米国了,你们的势力再强,手也伸不到外国去。”带着一脸淡笑的表情,童兵不着痕迹地向前走了一步:“我倒想听听,你们怎么让我过不上好日子。” 以卢斌的阅历,或许在平时的状况下,他很容易便能听出童兵的刻意挑衅,但在危急关头,卢斌骨子里的黑道血液却误了他的思维,只听他下意识地耍起狠道:“你武功再高也不过是个人,是人我们就能杀,正面杀不到我们就背后下手,你自己太棘手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把目标对准这个女人。” 卢斌说着说着便冷笑起来,用枪口用力顶了顶露易丝的太阳穴:“除了她,还有你的其他朋友……” “朋友”两个字,成为了卢斌这辈子的最后遗言。 童兵的旋步几乎可以骗过普通人的视觉,若不是担心误伤到露易丝,童兵即使强行突进过去,卢斌也不见得能够及时反应过来扣动扳机。更何况他还中了童兵的圈套,将集中力从最危险的敌人身上移开了一瞬间。就在卢斌分神去看露易丝的一刻,童兵已经站到了他面前一步,熟悉的“军刺突杀”动作,童兵即使空手用来依然有着刺刀的作用。 就像杀死的时候蒋奇一样,他的铁掌直插卢斌咽喉,瞬间便终结了这头“白鹰”。 “我知道你们还能动,不要躺着装死。回去告诉那个叫杨二的,我当兵的时候,黑道混混还轮不到我亲自出手,那种恐吓亲属、24小时骚扰的把戏,谁用在我身上,我对他做一遍今天的事情。我知道东临会的势力大,人多,不过你们可以试试我的恒心,就算一个个把你们拔光,我照样能做得到。” “踏……踏吗的,你有本事就杀……杀杀看啊。”想不到,在被童兵重创的3名黑道中,最先站起来、嘴巴嘴硬的人,居然是伤势最重的血鹰鲁言。只见他耷拉着双手,整个身子打摆子似的抖个不停,却仍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道上混的……谁没把脑袋别……别裤腰带上……嘿嘿……今天你要么弄死老子,否则老子就算再断两只脚,也要拼掉你一条命。” 他人已经疼得睁不开眼,却被一股血气支撑着不肯服软。露易丝和她经纪人洛伦特都被血鹰这副样子骇得呼吸都停了下来,而童兵却只是轻叹一句:“可惜了你这股血性,不用在正确的地方,用在这种歪门邪道上。走吧。” 左鹰是3个人中受伤最轻的,虽然右手还和枪柄焊接在一起,疼得满头是汗,但他还是一手一个,把他哥哥右鹰和几乎昏迷的鲁言扛在两肩,带着两人向门外挪去。白鹰卢斌气管被外力阻断而死,虽然断气很快,但窒息而死的痛苦都已经写在了他的遗容上,左鹰拖着两人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白鹰,口气中充满了怨恨:“今天是我们大意,不但一败涂地,连兄弟的尸首都没余力收敛。不过这事儿不会就这么完了的,你等着瞧吧。” 第三百一十四章 鹰巢起源 - 神佑战兵 - 脚爷 记忆中,没有一间屋子味道会这么丰富。 皮肉被烧焦的糊臭味;泼洒在地上的酒香;现在一股鲜血的腥甜又再度弥漫而开。 露易丝茫然地抬起头,惶恐地重新审视起眼前的一切来。 “这是怎么了?我是在拍电影吗?我只想好好演戏,多赚一点钱,有空余下来的时间,就开开心心地喝点酒……我这么想错了吗?上帝啊,你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让我经历这种地狱……为什么……”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双目呆滞无神,几乎像是一个人偶似的毫无生气。 看到露易丝也被尸体吓得花容失色,童兵忍住了再次出手的冲动,甚至有一些反省的情绪。和沙场上见惯死人的自己不同,普通人对这种场面的承受力有限。除非童兵狠下心来让露易丝彻底崩溃,否则现在就得立刻收手,先将露易丝带离这个地方,做一些专业的心理疏导才行。于是他沉默地将露易丝搀扶起来,帮她把脱落的高跟鞋重新穿回脚上。 “不!你们不能就这样走了!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怎么办?”3名幸存的鹰少一走,同样被吓傻的洛伦特这才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跑到门口,却又不敢追出去,只能回过头对着童兵吼道:“我的女儿还在他们手里,你这么干会害死她的!你没有脑子吗?” 没有理会洛伦特的叫声,童兵只是默默地帮露易丝穿好鞋,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先会你自己房间吧。” “等等!你们不能就这么走!”看到露易丝默然跟随着童兵往门外走去,洛伦特慌忙拦在2人面前:“我女儿出事,这是你们的责任,别想就这么一走了之,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我认识律师!在东海也认识很多律师!” 经纪人的怒吼声对露易丝来说并不陌生,曾几何时,她和洛伦特独处时,也常常被他各种训斥。但在露易丝的记忆中,当年那种斥责中,包含的是经纪人对她事业发展的关心和焦急。 但是现在…… 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疯子,连续承受了太多打击的她终于承受不住。她身子轻轻倒下,额头从背后抵住了童兵的肩膀,低声的嘤泣起来。这一刻在露易丝心中,曾经那么支持着自己的、那根叫做“洛伦特”的支柱彻底倒塌了;万幸的是,她找到了另一根更强有力的、这根叫做“童兵”的支柱。 洛伦特犹自不住在抱怨,甚至上升到了威胁。他指着童兵的鼻子骂道:“你算什么保镖?要处理就处理干净!要么就别踏吗的惹毛这些人!你最好现在立刻追上去,问出我女儿的下落,否则我保证,事情一定没完!” 感受着背后露易丝的小声抽泣,童兵淡漠地回答:“洛伦特先生,你女儿的事情,我建议你你报警解决。” “该死!你是蠢货吗?”洛伦特仍然拦在门口,指着地上已经断气的白鹰卢斌吼道:“这些人在东海的势力有多大,你还看不懂吗?警察根本不会受理这件案子……说不定他们反而会来逮捕你!你杀了他们会里的人,他们一定会买通警察来逮捕你的!不!你不能走!你和露易丝都不能走!你们要是畏罪潜逃,我的女儿就更没有生路了!” 他说着便伸出手去拉露易丝,童兵眼中早已湮灭的怒意再度一晃而过,一掌拍掉了洛伦特的手。洛伦特只觉得一股绵力从肩头传来,他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几步,就算脚后跟碰到了茶几也停不下来,最后直接翻到在茶几后的沙发上,后脑被沙发撞得一阵眩晕。 恍惚中,他听到童兵的问题:“你现在倒是有精神了……刚才绑架你女儿的人就在面前,你的勇气到哪里去了?像鲁言这样的混混,也敢在重伤之后和我继续对峙,你比他们更低贱……” 童兵的话音渐轻,最后终于再也听不见。头昏脑胀的洛伦特捂着后脑起身,却摸到身边一个软软的东西,睁眼一看,入眼的正是卢斌死不瞑目的遗容。 “呃?啊!啊——————” ———— “鹰巢”。 在东临会内部,这两个字是和“王牌”画上等号的。 东临会之所以能一举奠定东海地下皇帝的地位,鹰巢有着不可磨灭的功绩。在东临会吞并东海市的大小帮会时,总会有一些最顽固、最凶悍的反抗势力,不论如何威逼利诱,都不肯臣服在会长大鬼东的脚下。 每当遇上这种硬骨头的时候,大鬼东就会找一个人,一个跟他最早;身上伤痕最多;却索要最少的人。没有人知道那人的真名叫什么,在东临会内部,所有成员不论地位高低,都要统一尊称他一声“将军”。听说将军原先在外地就是一个传奇人物。 当年大鬼东还没有来东海时,也在鲁昌四处打拼,得罪过不少势力,度过了很长一段逃亡的日子。从那个时候开始,将军就一直跟在他身边,与他是过命的交情。 在大鬼东50大寿的时候,跟手下人说过一个故事,当年他和鲁昌某地一豪门翻脸,被对方数百人追杀,与将军失散后,负伤的大鬼东肚子逃到一个偏僻的集落躲避。 那个集落不靠山不靠海,四周都是荒地完全没有农业资源,只是距离一条跨省公路很近。集落里总共有十几户人家,都做着同一种生计,就是给路过的货车补胎、加油、洗车。但这些人绝非什么“单纯的村民”,这几百人老老少少都是公路劫匪,十年前的通讯还不发达,很多货运司机还买不起手机,那些司机一旦停在集落,村民们就会“热情”的上前问长问短,套出司机的身份和所运货物的底细,一旦发现人车的背景都不深,这些村人便会痛下杀手,男村民杀人;女村民搬货;成年村民抛尸卖车;老幼村民负责装无辜欺骗前来调查的警员,在这种半城市半乡村的三不管地区,这个集落凭着全村一心的生存方式,愣是吞下了十几条人命,村里的孩子长到15岁,就已经学会了用尖刀挑开尸体的腹部找肠子玩。 带伤跑到这个集落后,当年还不够老练的大鬼东被人套出话,集落里的村民得知有豪门出重金买大鬼东的命,顿时起了歹意。大鬼东不但没有得到救助,反而被村民围攻囚禁。那些村民四处寻找追杀大鬼东的人,希望能把他“卖个好价钱”。那时将军早已在附近苦寻大鬼东,这些打探消息的村民引起了将军的注意。 后面的故事,据说大鬼东是红着眼睛说完的。 将军一路跟踪村民回到集落,找到了被囚在地窖里的大鬼东。当时的大鬼东状况极惨,那些杀惯人的村民丝毫不把他当人看,将他浑身脱光,胡乱捆在废铁框里。框里装着从其他货车上偷来的工业废铁料,一块块都是鹅卵石大小,但是每块废铁表面布满了锋利的豁口,比普通的钉板更加折磨人。大鬼东别说挣扎,就连呼吸一口,赤裸的身子上都会多出十几天伤口。村里那些孩童还不时来地窖寻乐,居高临下用石块投砸大鬼东,就是要看他被石头砸中之后,又被身下废铁割到痛呼的惨状。 将军当时什么话都没说,一把钢刀直接将在场的10多名少年少女刺死当场,将大鬼东救了出来。 这个集落一共也才几十户,将军这杀戒一开,几乎把全集落搞了个断子绝孙。失去儿女的村民暴怒不已,全集落的人一个不漏,加入了围杀两人的队伍,就连七十多岁的老奶奶,都拿着剔骨尖刀,颤颤巍巍地走在人群后,流着泪要替孙女报仇。 将军还是一句话没说,他一只手拉着大鬼东,一只手握住钢刀,也不出村,反而笔直往人最多的地方走。不管眼前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有没有武器……只要是进入他周身三步之内的,他一把钢刀连人带家伙一起剁。冲在最前面的二十多个青壮年村民,在将军诡异的刀法下,不到5分钟就变成了一地尸体。将军仍不停手,追着余下的人杀。见将军如此能打,余下几个中年村民还不死心,阻止剩下的村民,把将军引入一个陷坑,再用草叉、猎枪等中远距离武器围攻。 谁知将军负伤后根本没有失去战斗力,反而越发起了杀性,一身赤红的他徒手爬出陷坑,夺下村民手中的武器,继续反杀这些村民。屠杀从白天持续到黄昏,将军简直像一只不会疲劳的凶手,将整个集落杀到入夜无灯的地步。剩下的村民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过,夫妻俩就算分头逃跑,妻子在逃走几分钟后就会赫然发现,原本追着丈夫往另一个方向跑的将军,又提着刀站在前面路口,身上的血不停淌下来,在脚下汇成一个小血池子。 将军杀得很沉默,大鬼东说,他连一句怒喝声都没有听到;将军杀得也很彻底,就算眼前是一个满头白发、瘦骨嶙峋的老妪,他照样默然地一刀砍下去。 当夜,全集落被他杀得没有一个活口,最后几个开着货车逃跑的人,被他骑摩托车追上,用猎枪打爆了油箱。 第三百一十五章 听说小君要来东海 - 神佑战兵 - 脚爷 没有人怀疑大鬼东的故事,这个灭村案在鲁昌省公安_省部的卷宗里还可以找到留档,而“将军”二字,也已成为了东临会的一张王牌。在东临会把控了全市之后,大鬼东在会长之下设立了4个座倌,座倌中排名头一位的就是将军。到了这个时期后,每天都在扩张的东临会对人才的需求开始突显,将军便向大鬼东推荐了他的13名义子。 冷血十三鹰也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名字。这13个人都是将军早年间收养的孤儿,说是“收养”,其实将军也毫不避讳对外直言:我就是在培养绝对忠心的杀手。这13名少年和将军之间的关系,几乎称不上父子,连看作师徒都有点勉强,反倒更像是老上司和新兵之间的气氛。将军亲自锻炼他们的身体,教会他们如何在这个黑暗的圈子里出人头地,灌输他们效忠东临会的价值观。 或许是强将手下无弱兵的关系,这13名新人的表现也的确没有辜负将军的培养。他们替东临会立下的功绩中,有许多是不可以公开的,但如果你问一个会里的黑道:“听说冷血十三鹰才是会里最狠的角色,他们凭什么?” 那个人一定会翻着眼皮回答:“换了其他人,能从特战队手里活下来么?” 东临会的势力再大,也不过是一个黑道组织,警方一旦下了决心,再狠的角色也只有两种命运,要么束手就擒做阶下囚;要么亡命天涯做逃犯。整个东临会,或者说整个东海地区已知的黑道人物中,唯有冷血十三鹰和东海警方正面冲突过,不但从当时刚刚成立的武警特战队包围中脱出,还击毙了当时的二分队队长。 ———— “原来,郑南寿是在原队长殉职之后,才当上二分队队长职务的。”看着手机上密密麻麻有关东临会的秘辛,童兵不禁若有所思。 “是呀,”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很精神的奶娃音:“我顺便查了一下郑南寿的底细,他以前在警校的成绩就一般,不过很会巴结教官,进了警队之后,东海二分局的很多领导都和他关系很好,而且郑南寿市里面也很吃得开哦。” “小君,人际关系是最难量化的情报,这些信息你是怎么找到的?” 对讲器那头真是特种部队凤组的黑客天才赵莫君,只听她颇为自豪地道:“我进反贪局的数据库查的啊,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事的,被郑南寿请去度假村的常委没有两位数、也至少7、8个,这明摆着是行贿受贿嘛,不过那些抓贪官的家伙一点动作都没有。” “你怎么又入侵国家机构的电脑?”童兵立刻皱起眉头:“就算黑客技术再好,也要受到国家纪律的约束才行。小君,你不像我,你还是个军人,这套军装不仅仅是荣誉,也是一种自律。” 面对童兵严肃的口气,赵莫君似乎一点也不买账:“哦~那兵哥你的意思是,现在你脱下这身军装,就不用自律了?” 举起右手,上头的血腥味仍然没有散去,卢斌的鲜血和以前闻到过的人血味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童兵内心知道,他杀人的性质已经不同了。不过此刻的他并没有时间陷入迷茫或自我怀疑之中,在短暂的沉默后,童兵的思维立刻恢复了清明,他看了看在屋内休息的露易丝,压低声音告诫道:“要知道,你的一举一动很可能还在被A1监视着,这样擅自入侵国家机构的数据库,无异于是把弱点暴露给了敌人。只要他向上头举报你的违规行为,不用自己动一根手指,就能让你被隔离审查。” “兵哥还是很关心我的嘛~~”童兵的义正辞严,换来的却是赵莫君大大的满足。不过这位天才小黑客似乎也已经有了女人的直觉,对于童兵刚才那一瞬间的沉默,赵莫君很快收敛起调笑的语气,放低了声调说道:“兵哥,我知道退伍的事情在你心里一直是个疙瘩,我平时老说喜欢你,可这些日子以来,我都没和你并肩作战过,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很没诚意的人啊?” 然而还没等童兵开口解释,对面的情绪陡然又拔高了好几个层面:“不过兵哥你放心啦!我已经和部队请假啦!现在就在来东海的路上,什么东临会啊、什么七宗罪啊、什么A1的,有我天才小黑客赵莫君出马,一定帮你把他们的底细翻个底朝天!” “什么?小君你……” “还有那个女妖精安吉丽娜,我早就觉得豹组的人个个阴阳怪气的,居然还敢监听我的通信?而且这事情根本不公平,凭什么他们豹组监听我就是合法,我查国家机构的服务器就犯了军纪啊?兵哥你等着,这次我来东海,非把这只洋狐狸的尾巴揪下来不可。” 作为一名天才黑客,从来都是赵莫君在别人的电脑里神出鬼没,估计被他人监听这回事,是这小家伙人生中的第一个奇耻大辱。只听赵莫君提到安吉丽娜便情绪激动地停不下来,罗哩罗嗦放下一堆狠话后,连东临会的事情都没说完便匆匆中断了通话,只剩下童兵带着耳机听着对面的杂音哭笑不得。 “小君跟部队请了假要来东海……也好,如果她的行踪始终在A1的掌握之中,凤组对她来说也并不安全,A1随时可以将她控制起来威胁赵擒龙。这下小君来东海,我还可以就近保护她,也不失为一步好棋。而且,损坏的影铁甲也可以让她看一看,或许还有修复的可能。七宗罪在东海预埋下的尸潮绝是普通武器就能应对的,如果影铁还能使用的话……”此刻的童兵尚不知道安吉丽娜已经脱逃的消息,只是尽量往乐观的地方思考着。 但他并没有太多静下来思考的时间,关闭了通讯器,童兵又将药橱翻了个遍,这才走出了宾馆套房的卫生间。 这里是露易丝的房间,童兵从卫生间走出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坐在床上的露易丝,她穿着一套平时居家用的长裙上,仿布蕾风的裙褶上,如今已沾着斑斑血点,远看如红梅花纹一般。以童兵的眼力,几步之外便能看出她的肩头仍在瑟瑟发抖,像极了一只落水的小鹿。 心头涌起淡淡的自责,童兵低声说到:“卫生间的药箱里,没什么有用的东西,我回房间一趟,你休息一下。” 走出露易丝的房间后,外面的走廊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状况,熔兵手这门并不会造成大量出血,一些血沫掉在宾馆走廊深色的地毯上,并没有太过明显的痕迹,即使剧组里其他好事者上来看,也不会发现什么。 “问题是洛伦特房间里的尸体。”站在紧闭的房门前,童兵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这次就算拜托大乔,这事情恐怕也遮掩不住了。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外景地已经摸清了,七宗罪和A1想要散布尸潮病毒的话,一定会在东海工业区下手。而且去工业区拍外景的时间也已经打听到了,即便现在离开剧组,线索也不会断。” 尽管正在耗费心力思索,童兵依然没有放松警惕,他忽然电梯处感受到一股气息,远远望去,走廊尽头的指示灯上,正显示有人从楼下坐电梯上来的信息。而从童兵的气机感应上判断,这是一部满载的电梯。 “这间宾馆的电梯很大,至少可以站16个成年人,留在宾馆的剧组成员也就差不多这些人……他们会一起上来么?不,露易丝和洛伦特是剧组里的重要人物,这一层平时只有导演和我才会来,那些场记和群演不可能集体上来看热闹,他们胆子也没那么大。” 随着电梯楼层的数字逐渐接近顶层,童兵也一步步往走廊尽头走去,距离越近,他的气机感应就越准确,现在他已经可以确定,坐在电梯里的人,绝不是那些剧组成员。因为普通人绝不会散发出淡淡的杀气,只有像刚才那批鹰巢的黑道混混,而且是手上的确沾过血的狠角色,才会有这样的杀气。 “报复?收尸?”考虑着各种可能,童兵决定在电梯面前。 很快,电梯便到了顶楼,门打开后,童兵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十几名黑衣男子,黑色着装是东临会的铁律之一,童兵的双拳不禁一攥,随时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而电梯里中人见到在门外以逸待劳的童兵后,都略有吃惊,整个电梯厢里的空气立刻紧张起来,但那些黑道并没有出手的意思,反而做出了一个没有攻击性的行为。 他们紧紧簇拥在一起,将本来就被围在中间的一名年轻人围得更加水泄不通。 正在童兵也微觉疑惑之时,只听一个柔和的抱怨声从人群中央响起:“那个……能不能先到外面去?你们再挤紧一点,不用童先生动手,我就先被你们压死了。” 童兵顺着声音定睛看向人墙后,很快便找到了声音的源头。那是一个看上去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小伙子,纤瘦的身材穿着一套与众不同的灰色西装,很容易便能在这群黑衣人中被辨认出来。而且他身上的气机与周围那些黑衣人的杀气截然不同,几乎感受不到任何与“暴戾”相关的东西。 仔细地搜刮了一下记忆中的印象,童兵并未找出任何有关这个年轻人的信息。但很显然,对方是认识自己的。 面对一个未知的熟人,童兵并没有因为他的态度平和而放松了警惕,他双脚站在电梯门口前三步,四散而出的气机封死了所有人想要冲出电梯的念头。 “你也是东临会的?”在如山岳般凝重的气势中,童兵沉声发问道。 第三百一十六章 谨节轩 - 神佑战兵 - 脚爷 宾馆的客运电梯里大约站着十多个穿着黑西装的人,不论从着装还是气质来看,虽然也透着一股洗不掉的黑道邪气,却与鹰巢那些人完全不同。唯一一个穿着灰衣的年轻人被保护在最中间,从周围那些黑道的表情来看,似乎是发自内心地在替年轻人的安全担忧。 看到那些保护者脸上难以掩饰的紧张,童兵试探道:“看来你已经调查过我是谁了。” “呵呵,真是让童先生见笑了。”年轻人立刻意识到了童兵的眼神,他用好听的笑声缓解着尴尬,还拍了拍周围人的肩膀,示意众人不要这么紧张:“以童先生的身手,就算想不知道也很难吧?” “但你并不是鹰巢的人,你们身边这些人的袖口和领口地方,看不到一点纹身。”童兵开门见山地问道:“如果东临会内部对我的态度有分歧,你在走出电梯前,最好先把自己的立场详细解释一下。” “难怪童先生敢得罪冷血十三鹰这样的角色,空有一身武力的话,迟早也会被这些人暗刀冷箭地解决掉。”年轻人不但忍受了童兵的压迫,甚至露出欣赏和赞同的表情:“如童先生所说,鄙人严格说起来也是东临会的成员之一,却和他们鹰巢没有任何关系。” 童兵并未接话。虽然这批人的态度和煦很多,但可以感觉得到那些黑道身上都带着枪,童兵并不敢大意,仍然牢牢保持着双方的距离,避免对方冲出电梯,利用人数优势形成交叉火力。 “鄙人谨节轩,是禾贸财团的董事兼东海地区总裁。”年轻人自报家门道。 童兵细问了一句:“禾贸影视公司应该就是你们财团旗下的产业吧?这么说,鹰巢那些人也是你的手下?” “不,童先生完全误会了。”谨节轩“艰难”地在人堆中伸出手摇了摇:“说来惭愧,谨某只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商人,只是如今这年头到处都是风浪,就算你的船再大,在这狂风暴雨里也走不了太远。我们禾贸财团想要小心驶得万年船,就必须找人共行。” “和你共行的人就是东临会?” “谨某还是个无知小子时,大鬼东会长就已经是东海的地下皇帝了,如今在东海经商的,但没有政府靠山的,谁不是跟在‘东会’的旗下行走?”谨节轩叙述着目前东海的现状:“禾贸若想独善其身,只怕早就沉没在时代的风浪里了。” 话听到这儿,童兵已将之前搜罗到的有关东临会的情报在脑中过了一遍。正如谨节轩说的,在经过血雨腥风的黑帮吞并后,东临会已经在多年前一统东海的黑道,在本地几乎已经没有敢和东临会正面冲突的帮会,就连烂牙帮这帮桀骜不驯的人,表面上也要做出服从的样子。然而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东临会麾下黑道号称十万,这些人没有正经工作,除了打打杀杀之外,便是做一些或大或小的非法活计。 以前大鬼东还是个把脑袋别在裤腰上的狠角色,这种黑道下属对他来说越多越好,但现在东临会已经做大做强,在某些人的支持下,这个黑道组织已经有了和政府合作的本钱。 正常的医药、地产行业所产生的利润,完全不比那些黄赌毒低,更重要的是这些生意光明正大,完全无需担心随时被警方围捕。人都是有“安逸”本性的,有这样的好日子过,谁还愿意为了一些小钱冒风险?所以大鬼东近年来重复着洗白的过程,但是树大必有枯枝,像大鬼东这样高瞻远瞩的人;像将军这样忠心不二的人;或者像吴劲隆这样在国外留过学人,他们都不会太过反对这个“洗白”的过程,但是很多底层的小混混,他们早就过惯了那种黑道生活,如果东临会的转型太过猛烈,只会逼得这群底层力量造反,从下往上推翻大鬼东的统治。 东临会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所以这些年来,东临会用尽各种方法,软硬兼施与各种企业公司建立合作关系,逼迫这些地方为东临会的混混提供薪水不错的岗位,先从从物质上稳住这些混混。 记得乔蕾曾经这样说过:“凭大鬼东的文化水平,即使他能看出正确的大趋势,也无法想出这么细致的方案。所以这个给黑道混混安排工作的计划,一定是他身边的智囊一手安排的。” 童兵不得不承认,这个替大鬼东出谋划策的人的确有两把刷子,这种方法虽然见效缓慢,不过效果却会非常巩固,就像兵法中的堂堂之师,就算敌方阴谋迭出,却照样能凭借过硬的实力获取胜利。人之初性本善,除了几个性格极端的特例之外,人都是有知足心的,只要有了足够好的工作,足够高的收入,公司又天天被同事们用畏惧的态度对待着,大多数人总会慢慢安定下来,谁天生喜欢拿起尖刀在阴暗馊臭的小巷里与人互捅,出来还要背对着警察拼死跑路的? “鹰巢那些人,就是在你禾贸影视里挂名的东临会成员?”这话虽是提问,童兵的语气却已经肯定了下来。 谨节轩果然不住点头:“童先生说得很对。今天带头来找你的鲁言、王君佐、王天佑、卢斌四个人,还有昨晚死在你手下的蒋奇,他们明面上都是我禾贸财团的经理,是我的下属。但实际上,他们是东临会四大座倌之一,将军手下直属的冷血十三鹰。这十三个人职务都是红棍,从东临会内部的职务来说,我谨某还比他们低上半截。” “原住民里的民族领袖,地位也很难比得上殖民者里的一个小队队长。”一想到这些好好的企业都被强行放进了蛀虫,童兵对东临会的感官又恶劣了几分。 “正是这个道理,既然童先生已经了解了谨某的立场,可否让……让我们出来说话了?这里面实在有点挤。”看得出谨节轩想要为童兵的发言鼓鼓掌,双手却很难在塞满人的电梯里施展开。 谁知童兵仍然没有让出路来:“这里是露易丝小姐的楼层,她的身份特殊,这一层楼不该有外人在。鲁言几个人刚刚捡了半条命回去,你应该清楚。” “这个我当然知道,哦……我身边这些兄弟,并不是鹰巢的人,谨某今天冒昧前来也绝不是找童先生或者露易丝小姐麻烦的。其实,我本人还是露易丝小姐的影迷,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我心里也是敢怒不敢言的。” “那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被这么一问,谨节轩叹了口气:“说实话,即便冷血十三鹰在童先生手里是手下败将,不过对谨某而言,他们还是碰不得的。两天之内,童先生连杀他们两个人,这口气,东临会其他人能忍,鹰巢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尽管谨节轩的话含蓄至极,童兵仍然直截了当地说破:“所以他们派你来送死?” “谨某还年轻,可不想早早死在童先生手上,至于这些兄弟,虽然也是东会出身,现在也算是谨某的保镖。他们也有家有室,性命和谨某一般宝贵。” 谨节轩的一番话,让这些黑衣人将他护卫地更周密了,童兵看他的眼神中略过一丝重视:“这人看上去比我还年轻几岁,却非常有手腕,就连这种机会,都要拿来显示他的胸襟。这下,我算是被他利用来增加下属的忠心了。” 只听谨节轩继续解释:“皇鹰秦西远把这个事情推给谨某,要么是借刀杀人,要么是急怒攻心,反正谨某很清楚,我们这十几个人,就算配上再好的枪,在童先生手上也是讨不到便宜的。” “那你是打算出工不出力,过来跑一趟,回去给那个什么秦西远交差了?”童兵忽然发现,他越来越能提前猜到谨节轩的想法了。 果然,谨节轩眼中露出笑意:“顺便再请童先生高抬贵手,让谨某把白鹰卢斌的尸体带回去。” 在童兵的监视之下,谨节轩带着他的人陆续走出电梯,向经纪人洛伦特的房间走去。谨节轩果然没有玩什么把戏,只是规规矩矩地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敛尸袋,将卢斌的尸体装了进去。而且在谨节轩的命令下,他的手下甚至将走廊和房间这些打斗现场都清理了一遍,等他们走的时候,洛伦特的房间里已经看不到一点血迹。 看着对方明显的讨好行为,童兵顿时觉得省事不少,本来这种杀人案若是交给乔蕾处理,在保护童兵隐私的前提下,回给她增加许多负担;现在东临会显然是一副“是打是和都不把事情闹大”的态度,让本来就诸事缠身的童兵,破天荒地感觉到一丝“体贴”…… 谨节轩的手下动作都很麻利,大约10分钟后,他便又在童兵的监视下走到了电梯中。电梯关门前,谨节轩再度微笑道:“今天感谢童先生雅量,让谨某可以回去交差。若是以后有机会的话,还希望能在更好的环境里与童先生畅谈。” 说完,他也没有扭捏地等待童兵的回答,而是洒脱地一按关门键,在挥手中阖上了电梯铁门。 第三百一十七章 血气方刚 - 神佑战兵 - 脚爷 小诊所的仓库里,饭菜香早已散尽,而孟筱翎不在,也不会有人让这个屋子里充满清香的红茶味。现在这个屋子里,只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药味。 或许光从味道来判别,整个屋子的气氛一定的抑郁的、低落的,然而事实上并非如此。此刻这间屋子的空气中,反而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元素。 布置简陋的小仓库里,陈帅坐在屋子正中间,他眼前的折叠桌已经被撤到了墙边,乔桠正双手叉腰,半靠半坐在桌上,只是她双腿不如她姐姐那么修长,靠坐在桌沿时,不但没有任何“酷”的感觉,反而有种孩子在溪边戏水的童稚感。 陈帅脑海中出现一片想象的气泡,气泡画面中的乔桠换下了警_服,扎起两条马尾辫,穿上了玫红色的泳衣,坐在了水堤边缘。岸边舒适的清风拂起她的乌丝,她的一双小脚泡在海水里,娇嫩的小脚掌和水流嬉戏着,踢起一阵阵的水花……然后她举起手,远远向自己挥舞着,似乎还在呼唤着:“大脸!这里的水好凉,快过来一起呀!” 整个画面越来越真实,陈帅鼻腔里几乎闻到了水汽,浑身肌肤亦泛起一颗颗小疙瘩,仿佛真的有海风吹过。 然而画面中原本满脸娇嗔的乔桠突兀地板起脸来。 “你又盯着我看?”眼前的幻象一扫而空,变回了小诊所简陋的布置。原本坐在桌面上的乔桠双手一撑,身子正落在陈帅面前5步处,指着他的脸训到:“漂亮话一堆一堆的,还说什么只是暗恋,不会打扰我,你现在这样还暗个毛!信不信我一拳把你眼珠子打爆了?别以为身上有伤我就不敢揍你了!” “哇!别动手,别动手……是误会……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好不容易从臆想中清醒过来,陈帅匆忙找了个理由解释:“刚才是你让我仔细听好你的每一个问题的。” “那是让你仔细听!谁让你仔细看了?” “目光专注,那是一种认真听讲的表现。我盯着你看是为了能更好的听清你的问题嘛!”陈帅说完便把头一歪,对这个临机编出的理由颇为洋洋自得。 乔桠暂时把手指收了回去,抱着胸问道:“认真听讲?那你说,我刚才问了什么?” “……” 收回去的是手指,拔出来的是拳头。 虽然眼前的陈帅浑身捆着许多绷带,然而看到他那张大脸上始终如一的痴迷笑容,乔桠忍得都快吐了血。脑子发热的她也没考虑太多,竟几步走上去跨坐在陈帅双腿上,左手虚握住陈帅的衣领,右手空心拳头高高举起:“你身上哪里的伤轻一点,让我揍一拳。” 从乔桠的表情上来看,实在分不清到底是开玩笑还是真生气。 不过此刻的陈帅恐怕也没这个余裕去思考了。 虽然之前在追击殷茹男时,陈帅也算是抱过乔桠的身体,但那时他内心的感情还未如此强烈。此刻心中日思夜想的人忽然贴身过来,虽然是一副要打人的脸,可在陈帅看来,不论是生气也好、娇笑也好,任何乔桠的表情,在他眼中都是最美的瞬间。 这么近距离看到乔桠的脸;又能闻到她说话时的气息,已经让陈帅浑身都起了反应,但这些还不是最致命的。或许是为了模仿出“把你压在身下痛打一顿”的凶悍,乔桠整个人骑到了陈帅腿上。现在刚到10月,两人都只穿着一条单裤,隔着两层不算厚的布料,陈帅的大脑里现在写满了全屏的“软”字。 男人就坐,女人跨坐到男人身上时,女子的臀_肉将不可避免压在男子的膝盖上。乔桠往陈帅身上一坐,她的臀_肉便与陈帅的膝盖正面交锋起来。虽然乔桠专练腿功,双腿肌肉比普通女子健硕的多,奈何再怎么练,臀_肉总是硬不过膝盖骨的。双方莆一接触,乔桠的臀_肉登时被积压回去,陈帅只觉得双膝深陷入了一个具有致命诱惑力的所在,膝盖上的每一寸肌肤都陷入了酥麻中,恨不得立刻将碍事的裤子撕个粉碎。 虽然曾经一遍一遍自警,乔桠并不喜欢自己,但这种生理冲动瞬间便压过了陈帅的理智,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圈,扣住了一个柔软的小蛮腰。 “哎?怎么这么紧?小乔的身子有这么硬么?”这是陈帅抱住她之后的第一个念头,随即陈帅整个人便惊醒了过来:“哎?!我在干什么?我抱住她了?我抱她了?不不不!这不能怪我,她这么扑上来,我是怕她摔着,伸手‘扶’她一下而已……对,这不是‘抱’,这是‘扶’……是‘扶’……” 虽然飞快地找着理由,不过陈帅也很清楚,这种自欺欺人的念头也只能放在心里,要说出口只会贻笑大方。 他带着苦涩的表情把头一仰,心道:“完,这贱手没控制住,这顿打是逃不掉了……现在就希望小乔别挑我脸打就行……我现在的身体恢复起来很快,身上的枪伤还藏得住。可是脸上要是肿了,回家里不好解释啊。” 陈帅将所有的恐惧牢牢锁住,不让自己的表情有一丝破绽。虽然没有镜子,不过陈帅努力搜刮着老电影里“烈士”的片段,仰起的脸上做出一副淡然受戮的表情:“表情完美,心态完美,嗯,我已经准备好坦然挨打了……” 坦然永远是应对失态的最好武器,陈帅自小起就没少经历丢脸的事情,挨打挨罚的次数也是不胜枚举。即使心里还会忐忑,不过表面上装出一副坦然面对的样子,他还是比谁都熟练的。谁知陈帅眯着眼在那里“坦然”了半天,乔桠的粉拳还没落下来。 “嗯,她大约是在蓄力。”陈帅没敢睁开眼睛,他浑身上下都是枪伤,乔桠就算下手再轻也不敢随便再打他身体,那粉拳不论轻重,多半是要冲着脸去的。闭着眼挨一拳最多有点疼,万一突然睁开眼睛,眼球直接被乔桠打中,就算是这一拳用的是开玩笑的力道,那后果可不是开玩笑的。 然而,闭眼又担惊受怕了一会儿,陈帅还是没有迎来任何“惩罚”,若不是腿上始终感受着乔桠身子的重量,陈帅还以为一切都是幻觉呢。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这边挨打的准备都这么充分了,她下手的人怎么这么不干脆?” 陈帅忍不住好奇地睁开眼睛,乔桠的脸即便不算近在咫尺,也已经进入了呼吸相闻的距离,正是看得最清楚的距离。但此刻她既不像刚才那样满脸含怒;也不像陈帅臆想中那样带着羞意,反而是一脸担惊受怕的神色? “大脸?”看到陈帅睁开眼睛,乔桠的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你……你没死?” “死?”顺着乔桠的视线,陈帅低头往腹部一看,这才枪疮处的纱布早就一片殷红,血泡还不断渗出衣服,看着甚是吓人。 看到刚刚清醒过来的陈帅又低着头没了反应,乔桠吓得都有了哭音:“我……我没有用力,我只是开玩笑,算好不会撞到你伤口的,怎么会……怎么会破了呢……你没事吧?喂,大脸,你还看得见我吗?” “呃?哦!我没事,我没昏过去。”被乔桠的哭音一吓,陈帅立刻清醒了过来:“你别哭啊,我没事,一点也不觉得疼。” 这到不是陈帅为了哄她胡言乱语,正如乔桠所说,虽然她刚才冲上来时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但是每个动作都极有分寸,照理说根本不会把陈帅身上的枪伤弄裂。 “我去,这让我怎么和小乔解释。”抬头看看乔桠梨花带雨满脸惊吓,低头再看看肚子上咕噜咕噜往外冒的血泡,讪笑的表情僵在陈帅的大脸上:“难道实话实说,因为她太漂亮、又靠我太近,所以我一时没控制住,体内血液流动加快,硬生生从内部把弹孔冲裂了?太丢脸了吧!” ———— 《卧底故事》剧组下榻的宾馆。 谨节轩带着他的手下很快离开了现场,童兵并未因他的态度而放松警惕,反而从楼梯跟踪了下去。只见他们一行人低调地从宾馆大堂离开,手上的敛尸袋也很好地被藏在人墙之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那些群演和场记,现在应该只会以为露易丝和影视公司吵了一架吧。”原本以为连乔蕾都压不住的情形,却在谨节轩的刻意示好下,竟没有引起任何风波便解决了,这倒实在有些出乎童兵的意料之外。 虽然对谨节轩这个人留了心,不过现在童兵率先做的,还是返回自己的房间,开始翻找起给露易丝治伤的用具。 宾馆每个房间药箱里的物资都是一样的,童兵自己客房的药箱里,也只有一些创可贴、感冒药、止疼药,甚至还有一盒水果味的气球,却偏偏连最基本的消毒用药都没有。幸好他那只巨大帆布包里平时就备有许多军用急救品,在影铁甲损坏后,童兵也做了丰富的准备,将这些急救品放置在客房隐蔽处。 回到露易丝的房间门口,童兵轻轻敲了敲门便不再出声。原以为被谨节轩的事情一拖,又怕又累露易丝或许早就睡着了,谁知房门很快便被打开。露易丝肿着两只眼睛,捂着略带青紫的手臂站在门口。 第三百一十八章 脆弱与坚强 - 神佑战兵 - 脚爷 用异常熟练的手法准备好用具后,童兵把酒精涂在棉棒上替露易丝处理伤口。 “有点疼,忍一下。” 棉棒轻抚着露易丝手肘的破皮处,尽管童兵的动作已经尽量放轻,露易丝却仍然忍不住发出“咝咝”的吃痛声。不过她的确忍得很好,手臂只是轻轻一缩,随即便坚强地保持不动,仍由童兵一处处侍弄她肩臂出被摔破的地方。 这些咬牙坚忍的表情,全都被童兵看在眼里,他轻声自嘲道:“就现在疼一点,等消了毒,我就帮你止疼。我这个保镖有点失职,个人医师的技术还是有一点的。” 露易丝正咬牙忍耐着,一听童兵的话连忙安慰道:“不,童兵,你已经很称职了。我一直以为自己很会做人,其实连最基本的做人道理都没有搞懂。对你再好的人,也可能只是因为利益才这样,只要最大的利益受到威胁,他还是会立刻背叛你。人最大的利益就是生命……哈哈,I'm_so_stupid,居然连这点都看不透。” 知道她是想到了经纪人洛伦特的背叛,童兵名义上还是洛伦特请来的保镖,所以并不好多说,只能用纱布将露易丝破皮处都包好。 “我现在谁都不敢相信了,除了你。”比起身上的擦伤和青紫,露易丝内心的创口似乎更深:“在真正危险的时候,一手栽培我出道的人,居然选择了出卖,只有你敢站出来保护我。童兵,你已经2次为了我冒生命危险,现在,我只敢相信你了。” 关上药箱,童兵抬头看向露易丝,她看上去像一个即将溺水的人,正在死命抓着最后一根岸上的稻草。亲近之人的背叛,对她的打击实在太大,以至于她现在急需寻找一根新的支柱,否则她整个内心即将散落为一片废墟。 然而看着她孩童似的求助目光,童兵却微微摇了摇头,再度半蹲下来,对露易丝沉声道:“他出卖你,是因为如果不这么做,他有可能失去自己的女儿。我不知道你和他交情有多深,但一个人在不得不做出选择时,把亲人的生命排在朋友的尊严之前,也是一种可以理解的做法。” 露易丝并不是真的无知少女,事实上能在娱乐圈混得这么久,她对人心的剖析力不弱于任何人,只是惯于用脑的她刚刚遭受过身体暴力的袭击,又同时遭遇最信任的经纪人的背叛,所以一时无法冷静的思考问题而已。童兵客观的话无异于给她内心的伤口浇上了一瓶高浓度酒精,在彻底消毒的同时,却也让她品尝到了极痛的感受:“No,it…it_doesn't_ma.ke_sence…即使你说的没错,他也不能这么对我……为什么你就不怕他们?他为什么做不到像你一样……” “因为他的使命是管理你的事业,而不是替你拼命,保护你的人身安全是我的工作。”童兵硬起心肠继续把话挑明:“而且面对那些人,即便他选择反抗,也只能白白被毒打一顿,根本起不到保护你的作用。但是对我来说,要反抗那些人轻而易举,你说我‘冒了生命危险’,这话并不客观,如果不是要兼顾你的安全,对付这么几个人,对我来说只能算热身。”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并没有为你付出多少,我只是用自己擅长的技能,做了一件对我来说很简单、对你而言却很重要的事情。”童兵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露易丝的肩膀,同时对着她肩窝处的穴位按了一指。 手臂上的疼痛莫名地减轻了许多,但露易丝的口气一点也不惊喜:“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并没有我想象中这么重视我……我说对了么?” “每个人可以付出的东西不一样,军人可以为了老百姓付出生命,但对别人的事业发展就爱莫能助了。你得罪了东临会,短期肯定无法在东海市发展,迟早要回米国去的。即使你已经无法相信洛伦特,但你身边真正需要的,还是和他一样熟悉你们这个圈子的人。”话点到这里,童兵相信以露易丝的智慧,应该很快会走出刚才那种极端的思维吧。 其实童兵心里也是对露易丝有些歉疚,才会说出刚才这番开解的话。他接近露易丝本就带着个人的目的,说起来肯定有“利用”的成分,光凭这一点,他就没有立场批评洛伦特。更何况此次露易丝遇险,严格说来也是童兵先下了杀手所致,虽然陈帅的责任更大一些,但童兵显然已经将这部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我点了你手臂上的麻筋,伤口应该不会疼了,今天双手暂时不要拿重物,好好休息一天——不,只剩下半天了——明后天还有文戏,大后天还有外景枪战戏份。不管是导演也好,我个人也好,都希望你能保持体力充沛。”童兵这句话的深意,绝不是露易丝现在能听懂的,他将对尸潮病毒的担忧牢牢压制住,表情淡然地捧起药盒往外走去。 “等等。”露易丝忽然叫停了他:“刚才的话……你说得很有道理,是我脑子有点乱了。胡乱把你当救命稻草用,以后不许拿来取笑我。” 回头,童兵看到露易丝的眼里已经恢复了在片场时的自信和气势。这个女人摆脱恐惧的速度超过了童兵的想象,童兵又不禁拿龙组新兵的心理素质和露易丝做了比较,最后他发现,不考虑其他能力的话,露易丝的精神韧度早已达到了龙组的要求。 童兵的目光中带着欣赏:“不会。” “童兵,我可以提个问题吗?”她问。 “你问。” “这是我刚刚才想到的,也许你听了会不太高兴……”露易丝的语速虽缓,眼中却没有任何犹豫神色:“你和那些黑道,是不是早就有纠葛了?我的意思是,在认识我之前?” 在刚认识露易丝时,童兵觉得她只是个运气不错的花瓶;在对她有所了解后,童兵渐渐发觉她内心有着直率的光芒,这种光芒成为了她获取他人欣赏、在事业上得到成功的源头;但现在,童兵再次改变了他的看法。 “这个女人的智慧不比安吉丽娜差,或许是洛伦特平时管得太紧,让她没有了要自己动脑思考的必要而已。今天这件事情,虽然对她伤害不轻,却也让她觉醒了某些东西。”看着露易丝灼灼的目光,童兵便打消了蒙混过去的想法。他干脆地承认道:“是的。” 从气机上来感应,在自己开口回答的一刻,露易丝的呼吸出现了一瞬的滞怠。但随即这个女人露出了迷人的微笑:“谢谢你没有骗我。” “如果你不继续追问下去的话,我也会很感谢的。” “不会,不管怎么说,你都救了我2次,而且我觉得,有些事情我知道得太多了,反而会不快乐。”露易丝俏皮地翘起一条腿:“我有一种预感,要是知道了你所以的事情,就算喝光一家店的酒,都不能弥补我损失的快乐。” 她的话几乎就是现实。童兵不得不露出一个微笑作为对她的赞赏,即便这个微笑或许会透露一些底牌。 “有时间的话,一起喝点酒吧,不要作为我的保镖,而是一个普通的朋友。”露易丝的目光落在童兵捧着药箱的右手上,那里还残留着一抹已经变淡的暗红:“我一直没有察觉到,苦恼的不是我一个人。” 顺着她的目光,童兵亦察觉到了掌缘那些许残血。那是刚才他杀死卢斌后还没来得及清洗掉的痕迹……或许,还有一部分血块是昨晚杀蒋奇时便一直沾在那里了,毕竟他杀掉他们用的是同样的手法。 “我不喜欢喝酒,不过吃饭我可以奉陪。”童兵淡笑着回答。 “一言为定哦。” 走出房间,童兵抬起右手,平静地望着那抹残留血迹。那已经不再是一抹单纯的腥红,而是他心态波动的证明。童兵忽然想起龙组创始人连国腾的话:“军人也是人,军人也有负面情绪,一旦军人的精神被负面情绪压垮,那后果比普通人可怕的多。所以军人才需要战友,在枪林弹雨当中,你没有任何可以放松的机会,心里的恐惧、仇恨、焦虑,只有身边的战友才能替你分担。那些独来独往的雇佣兵、情报员,精神韧度一定要比普通人强好几倍,即使如此,他们中也有很多都患上了心理疾病。所以我们华夏的特种部队,必须抱成团,用集体的力量,对抗个人的负面情绪。这样才能真正做到每战必胜,吞敌如龙。” “战友么……”放下手,童兵长长呼出一口气,自我反省起来:“看来这些日子,我太过坚持独立解决整个疑团了,所以才会控制不住出手的力度吧。现在小君也马上要来东海了,或许以小君作为中间人,可以试着再和赵擒龙接触一下……” 正思索着究竟是继续独立承担还是放下顾虑寻求帮助,一阵手机的铃声打断了童兵的思绪。 “童兵,我在医大附院。” 一接起电话,童兵便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大乔,怎么了?” “安吉丽娜逃走了。” “师姐怎么样?”童兵沉住气问。 “钱医生没有事,我来的时候,她好好的躺在床上,好像有被安顿过的痕迹。安吉丽娜是用一种辐射元素的高科技手段逃脱的,不过她在桌上留下了治疗后遗症的药。” “辐射元素?” 第三百一十九章 忽远忽近的两人 - 神佑战兵 - 脚爷 正在乔蕾发现钱枫荷遇袭的同时,她的妹妹乔桠,却正在手忙脚乱地处理陈帅迸裂的枪疮。 “你……伤这么重就别起来嘛!我一直以为你身体……你身体和以前不一样了。刚才吃饭的时候看上去一点都没事的,怎么……”乔桠一边按着陈帅腹部的伤口,一边语无伦次地喋喋不休着,慌张被羞愧的火焰蒸发成了蒸汽,从她浑身每一个毛孔中冒出来,化作一种名为“关心”的味道。 这味道对陈帅来说是一种最好的享受。 他身上的弹孔并不致命,在获取内功之后,陈帅的身体素质早已不能已常理推论,而DDG保镖所用的MM9手枪本来威力就不大,虽然有6发子弹击中陈帅,不过他伤势恢复的速度极快,刚才吃饭时狼吞虎咽的神情并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的确已经极快地恢复了元气。 谁知乔桠玩笑开过了头,居然忽然骑到他身上,害得从未与女人近距离接触的陈帅一时气血翻滚,急速冲流的血液直接从内部把弹孔迸破开来,这才染红了半件衣服。 幸好这里本就是小诊所,柜子里的医疗用品是现成的。乔桠急匆匆地从陈帅身上下来,从柜子里拿回来一大堆纱布,她匆忙的动作下,一卷纱布落在地上滚出老远。不过这时乔桠也不顾得了,她急急忙忙撕下一大片纱布,折成四层,加上药棉一起按在伤口处。这种积压式止血法是最基本的止血手段,但是对于按压伤口的力度有一定的要求,为了能更方便的发力,刚从陈帅腿上下来的乔桠也顾不得尴尬,再次骑上了陈帅的身子,居高临下奋力压迫着出血点。随着乔桠全力施为的动作,一颗颗汗珠斟出了她的额头,然后顺着吹弹可破的脸颊滑落,最后挂在了那瓷娃娃般精致的下巴尖上。 看着每晚都占据自己思维的女人近在咫尺,又这么紧张地关心着自己的身体,陈帅如陷梦境,脑子里满屏弹幕都在刷“洒家这辈子值了”。至于小腹还在流血这件事,根本没有空闲列入思考列表。 直到陈帅把目光集中在那颗挂在乔桠下巴的汗珠时,才从水珠中看到一片血色倒映,下意识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沉迷于那种美妙的感觉中,忘了及时处理伤口。 刚发现子弹疮口迸裂时,陈帅开始也吓了一跳,但并未太过慌乱。因为这具身体清楚地告诉他一件事:这伤无大碍。 一个人在成为炼气者后,他对自身体内状况的掌握程度变得极高,对伤势的判断也会从肉眼观察变为气机内视,这是将气机感应用于自身状况的一种技巧,炼气者往往很少去医院,因为身体上一些小毛小病,都可以通过内视提前察觉到,只要进行针对性修养,感冒发烧什么的症状就能扼杀在摇篮之中,即使是一个新手的气机感应,都要比医院的体检来得有用。 在从对乔桠的悸动中清醒过来后,陈帅很快用他不成熟的内视技巧检测了一下伤口附近的情况,腹部周边的筋脉中,内力仍然畅通有力地流动着,并未有太多元气流失。 “不过气血应该是连在一起的,气走得这么顺畅,这血流得不是更多吗?”陈帅不会点穴,但武侠小说还是看的不少,便摸索着用意识阻住伤口附近的内力流动。这一尝试果然有用,腹部筋脉不再运行内力后,伤口处的失血瞬间停止了下来。在有了内功之后,陈帅对正具身体的掌控程度与日俱增,这种完全的掌控感,让陈帅简直想要笑出来。 “是不是不流血了?大脸,你感觉怎么样?”乔桠也敏锐捕捉到了伤口已经止血的情况,她急忙抬起头看陈帅脸色,却发现那张大脸近在咫尺,脸上还带着一副“痴汉”的表情,和想象中失血过多的苍白脸色完全不沾边。 她下意识地向后躲了躲,但是身子一往后拉,双手也就不可避免地放松了对伤口的压迫。乔桠生怕陈帅腹部再度流血,不敢再往后退,只能忍着别扭的表情继续,保持着跪坐在陈帅身上的姿势。 幸好她那一躲也让陈帅清醒过来,心中一瞬间的疼痛被陈帅尽力掩饰着,他故作懒散地耸了耸肩:“没什么感觉啊,一点都不疼。” 他一个宅男的城府又怎能瞒过警校出身的乔桠? 那抹“被嫌弃”的刺痛感,在陈帅眼中化为再清晰不过的信息,传到了乔桠处。看着眼前强颜欢笑的陈帅,乔桠只觉得心疼不已。陈帅心思单纯,又对自己一片真心,已经符合了乔桠感情观中最基本的两条。更可贵的是,原本性格懦弱的陈帅,为了自己已经数次挺身而出,甚至身负重伤,这种“人命债”是乔桠一辈子都还不起的。 在来看陈帅之前,乔桠已经做出了决定,就算对他没有恋人的感觉,就算为了回报陈帅的心意,也要给他一个机会。她甚至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打分”的标准,就从陈帅今天的表现上,不断增减他的得分,一旦得分超过某个分数线,就在专案组的事情告一段落后,给陈帅一个机会,让他从“好朋友”的身份更进一步,成为自己的恋人…… 奈何“思维”和“感觉”完全是两回事,她可以很自然地跨坐到陈帅身上,却仍然在最后一刻对陈帅产生了“排斥感”。尽管心里再如何抱歉,这种感觉也不是能用“自我说服”消除的。 “好痛……为什么我对你没有任何感觉,心里还是这么痛?是老天在惩罚我吧?因为糟蹋了你的一片真心,所以才让我心痛吗?”强烈的自责与同情交织成一股粗绳,死命勒着乔桠的良心,让她心中某处也像眼前的伤口一般,不停地淌着鲜血。 “喂?你怎么了?小乔?我真的没事。” 耳边传来陈帅诧异的声音,乔桠连忙别过头,哽着嗓子说道:“你没事就好……我……我不能离开专案组太久,虽然你现在需要休息,不过我还有些问题没有问完。” 那张小女孩般的苹果脸上,在前一刻还带着关切的表情,却在后一刻又变回了公私分明的冷静。 和乔桠的洞悉力不同,陈帅完全摸不清这种变化背后的含义。若是普通的纯情宅男,此刻只怕已经被乔桠忽然故作强硬的态度伤得心如死灰,幸好陈帅比普通宅男还多一个技能——气机宇宙。他现在已经越来越习惯脱离视觉,转而用气机宇宙中的光芒来判断一个人。在他用气机营造出的这片星空中,代表乔桠的星辰时刻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陈帅并没有能力完全解读这种光芒的内涵,所以不论乔桠的脸色再怎么难以捉摸,陈帅都能感受到关心和善意。 听到乔桠忽然又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陈帅倒没有什么寒心的感觉,只是习惯性地顺从道:“哦,你刚才问到哪儿了?” 刚才问到哪儿了? 不知道其他地方怎么样,总之乔桠在审讯和做笔录的时候,从未听到过被质询的一方说过这句话。虽然她一心用警察身份回避着内心的错乱,但陈帅这熟稔的语气,无时无刻扰乱着乔桠此刻的心境。 她深深吸了口气,在不放松对伤口压迫力的前提下继续说到:“刚才说到,李珏、张佛生和你一起交换有关梁家情报,你们掌握了梁式父子什么情报?” “哦,对…梁氏父子。”陈帅整理了一下措辞:“事情是这样的,梁义臻这个人在几年前还在另一家医院工作,医院名字我忘记了,不过张律师那边有记录,你问他就行。他在那医院里做主刀医生,他儿子梁昱也在同一家医院里。那时候李珏的妈去那医院看病,被查出胃癌,一开始梁昱诊断的是良性,后来梁义臻推翻了这诊断,说是癌细胞转恶性了,要做手术,而且风险很大。” “推翻了病例?故意把病患的症状说得很危险……是为了方便解释病患死因,为他们盗割器官做铺垫吧。”正式质询时,作为提问的一方绝不会有这么自言自语的附合,但在眼前这张熟悉的大脸买年前,乔桠丝毫没有意识到这点,忍不住接话道。 “唉?你们已经知道梁氏父子盗卖别人的器官了?那还问我干嘛?话说这么个恶贯满盈的人,而且又是袭警,我干掉他没做错吧?” “别打岔!有没有错是你说了算的吗?”乔桠立刻撅着嘴训了一句,不过她又很快扔下一颗定心丸:“不过他与境外势力勾结,已经不是什么私藏枪支的问题了,根本就是危害国家安全,你现场击毙他,最多算是切断了情报,给我们后续追查增加了难度,要说罪名应该不会有的。” “那就好,那就好……你别瞪啊!我知道了,我继续说就是了。”高举双手,被乔桠骑在身下的陈帅心里又美又惧,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下,他继续说明道:“后来的事情就跟你说的一样,李珏的妈妈手术失败了,但是因为医嘱早就事先说过病重,所以不管是李珏也好,还是他的继父李援朝也好,都不能说什么。” “这和李珏后来的表现完全不同。” “那当然不同!”陈帅微微直起身,声音却压低了下来:“因为李珏是做记者的,多少有点疑神疑鬼。他的母亲就这么死在医院,就算明面上的医嘱和记录天衣无缝,他心里还是一直觉得不对。后来他就走歪门邪道的路子,给当时梁昱所在的办公室安了一个窃听器,监听了一阵子,总算被他听到了重要的情报。” “是什么?” 第三百二十章 从未见过的陈帅 - 神佑战兵 - 脚爷 李珏当时偷听到的情报中,并没有太多新的情报,只是单纯的确认了一点,那就是梁昱亲口承认了他与其父的确盗割了李珏母亲的脏器这件事。 “之后他就开始计划报复梁氏父子了,不过李珏跟我一样,身份又低,身边又没什么朋友,他所在的杂志社根本不敢报道有关梁氏父子的事情,反而还威胁他不要去惹梁家。”陈帅替李珏之前的一系列行为辩解着:“他意识到梁家的势力太大,所以只能一直隐忍,他说在有能扳倒梁家的机会出现之前,那段窃听的录音他不敢随便公布。” “梁式父子表面上是东海数一数二的医生,背地里和东海的黑道势力东临会有联系。李珏一个没有背景的人,选择这么蛰伏是对的。难怪,一等到张琳秘书长的考察团来东海,他的行动才忽然嚣张起来了,他是吃准了东临会不敢在张秘书长眼皮子底下乱来。” “东临会?”陈帅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虽然被梦中情人骑在腿上的感觉很美妙,不过在中断内力运行的时候,陈帅的身体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双腿被压久了还是会麻的。 正在投入思索的乔桠并未留意到他的小动作,只是继续道:“所以他才一直想把事情搞大,甚至直接委托张佛生律师把这些材料举报到专案组来。因为他很清楚,只要专案组一走,他就会遭到梁家最严厉的报复。梁家在黑白两道都扎根太深了,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报复机会……唉……” 虽然察觉到乔桠语气不悦,但陈帅并听不出其中深意。他只能小心地继续说到:“刚才我说的这些,都是有录音为证的。” “我知道。”乔桠摇摇头:“我们已经和他的律师张佛生约谈过,这段录音也已经提供给我们了。但是李珏和张佛生太过急功近利,这段录音明显是经过剪切的,真要闹上内庭,恐怕是没法作为证据的。” “是这样啊。”陈帅轻捏着发麻的双腿随口应道。 “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与陈帅近在咫尺,最近正钻研心理学的乔桠自然能察觉到陈帅的反应。 “因为根本用不着上法庭啊。”陈帅一摊手:“梁义臻都已经被我打死了,就算他黑白两道再有背景又能怎样?老天是公平的。” 陈帅话一说完就低下了头,让乔桠诧异的目光扑了个空。 她认真地观察着陈帅的表情,然后问道:“你是……这么想的吗?” “我知道你是警察,要讲证据、讲法律。不过这世上多的是法律没法制裁的人,就像梁义臻。”陈帅低着头,小心却又坚决地继续说着:“我们华夏古时候,经常有‘侠以武犯禁’这种说法,我现在特别可以理解。直到现在我们这个社会也不是完全公平的,就拿李珏来说,亲生母亲就这样被害死了,他手头拿着确凿的证据,却怎么都找不回公道,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机会,还不得不牺牲他的继父来报仇。” “继父?你是说11床的李援朝老先生……” “虽然李珏很可怜,但我跟他并合不来。我之所以愿意帮忙,是因为李老先生亲自求我。” “李老先生?” “没错。这次首都的治安考察团来东海,李珏和张佛生都认为机不可失,必须借张琳秘书长的手除掉梁家。但他一个小记者门路有限,又怕暗中被梁家害了,只能才想到这个办法。只要引起重大的医患纠纷,就有机会引起你们专案组的注意,而且事情在明面上闹大,梁家背后的黑手反而不敢拿他下手了。”陈帅举起3根手指:“为了能让这个‘纠纷’成立,必须要有人生病。李珏和张佛生必须在外面活动,所以李援朝老先生便成为了‘病人’。” “你是在李老先生入院后才认识他的,那是他已经得了脑瘫,连饮食如厕都不能自理,怎么能求你?” “那是装出来的。”陈帅叹道:“李老先生虽然和李珏母亲是二婚,但两个人非常恩爱。李珏母亲被害死后,李老先生一直在找以前的老战友帮忙。他有一个战友,现在在市委里工作,就是那个小官员告诉李援朝,让他不要去和梁家做对,否则就算一家死光都没有人敢管……哦!你轻点,这话不是我说的。” “抱歉……”压在陈帅疮口上的那双手略微松弛了下来,乔桠收住失控的手劲,只是脸色上还是依然很难看。 “所以李老先生和李珏一样,一直在隐忍,好不容易这次抓到机会,李老先生真的把一切能做的都做了……”他的嗓音低沉下来:“为了让李珏有闹事的机会,他会好几天不吃不喝,甚至故意在床上排泄,做出失禁的假象。而且医院一定也给他做了很多检查,这种动不动就在身体里插管子的痛苦,根本不是一般病人可以忍受的。不过李老先生为了报仇,都忍下来了……” “为了亡妻能做到这种地步么……”乔桠忽然发现她有些词穷,作为一个警察,她绝不该赞同这种行为;但作为一个女人,在这种近乎偏执的爱面前,乔桠的心境是复杂的。 “对了,李老先生怎么样了?烧伤没有?”谈到这里,陈帅忽然想起自己醒来后,并未见到当时被绑架的李援朝、李珏父子。 “还在重症监护室休养。” “也不知道为什么,梁家本来一直不敢有大动作的,昨天居然就指示黑道对他们下手了。” “他们是怎么被那些黑道绑架的?” “不清楚,昨天下午的时候,李珏还在和我讨论事情。后来天一黑我独自就在梁家周边潜伏了,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被抓起来的。”陈帅先是摇摇头,随即沉重地一笑:“不过没关系,等李老先生身体好了,这些事都可以亲自问他。如果他知道梁义臻这个畜生死在我手里,应该会很欣慰吧?哦……抱歉在你面前说这些,我不是故意的。” 陈帅腹部的伤口早已停止了流血,但乔桠的双手仿佛已经被铁水浇筑在了上面,僵硬得一动不动。她凝视着陈帅的神情,口气既像是考验、又像只是单纯的茫然发问:“你真的觉得,梁义臻和梁昱的死,是最好的结局吗?” “什么?梁昱也死了?昨晚上混乱中死的吗?”陈帅先是一惊,但当他看到乔桠灰蒙蒙的眼神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气机宇宙的星空重新降临在他的视野中,而那颗近在咫尺的、代表乔桠的星辰,已经开始急促地闪烁起来。这种不安的光芒,令陈帅心中杂念忽然为之一空,虽然无法体会乔桠此刻的内心,但陈帅下意识地认真考量起她的问题来。 乔桠并不催促,只是那双灵动的眸子逐渐绵软起来,犹如朗朗晴空突然被一片秋雨所覆。 “不管怎么说,这个结局都不好。从你的角度来看,或许有人能够收集证据,再排除袒护梁家父子的势力,最后让凶手受到公正的审判,这才是最好的结局;而对李家人来说,当李珏母亲走的那一刻,就根本没有什么‘好结局’的说法了。没错……这个结局根本谈不上好。”不知为何,陈帅的手下意识地抬起,轻抚上乔桠的肩膀,仿佛触摸到了这纤弱肩头上正在承受的重量。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暧昧,只是温柔地轻按着乔桠肩头,用带着怜爱心绪继续说着:“就算对我来说,现在心里也遗憾的很。” “你刚才不是还很得意吗?”不知是没有意识到肩头的轻抚,还是做出了默认,乔桠撅起嘴道:“还说‘就算梁家再怎么有势力也没用,老天很公平’什么的……” “这也只是自我安慰而已。其实死了一个梁义臻、一个梁昱又怎么样呢?害死李珏母亲的根本不是梁义臻,而是一整群人——家财万贯,随便出钱购买别人脏器的;掌握生死,却拿病人身体做交易的;手握权力,收了好处替他们打掩护、擦屁股的……这些人每一个地位都很高,说不定平时我想见他们一面都见不到。所以想要真的把这些罪人都揪出来,根本是不可能的,我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呢……杀掉梁义臻,我自认为已经尽力了,已经在最差的局面里挽回了最后一点正义,所以刚才有点得意忘形了。” 坦然地抬着头、面对着乔桠的目光,陈帅给出了他心中最真挚的答案。 他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倔强的光芒,这是乔桠从不曾在他身上见到过的。 “这还是我认识那个软骨头吗?这还是懒喵说过的,只是心地好,其他方面都笨笨的大脸吗?”乔桠的心绪由平湖化为溪流,流淌的思绪之流根本不受理智约束,欢腾地向某个乔桠从未想过的方向流去。她的呼吸不知何时变重了,陈帅的身体忽然变得很近,仿佛随时都会贴上来将她揉进怀里一样近…… “我这是怎么了?”那条思绪的溪流中,水花频繁的、有规律的迸起,乔桠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心跳:“我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在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纷乱的思绪中,一阵手机铃声挽救了乔桠。她飞快松开陈帅的伤口,像抢救生圈一样掏出了手机,顺势从陈帅腿上爬了下来。 这会儿乔桠可没有余力控制动作力度了,陈帅捂住肚子直皱眉头:“哇!轻点啊,幸好已经止血了。” 然而已经接起电话的乔桠似乎已经没有了道歉的余裕,她对着话筒惊呼起来:“什么?钱医生还好吗?” 第三百二十一章 从未见过的小乔 - 神佑战兵 - 脚爷 从乔桠开玩笑般的骑上来开始,陈帅就一直没有完全集中过精力,即使回忆着李家的悲剧,也始终分了一点点心,留意着腿部的触觉小福利。直到乔桠接到电话后,陈帅的魂才算百分百回到了体内,听到钱枫荷似乎出了事,他总算完全紧张起来。 “钱医生怎么了?”看到乔桠的脸色,他忙捂着肚子站了起来。 乔桠捂住话筒回了一句:“我姐发现她在医院里被人袭击了。” “什么?那现在……”陈帅既要问清情况,但看见乔桠仍在通话,只能捏着拳忍耐了下来。 他这一身内力的来源,陈帅至今没有一个定论,而作为炼气者的钱枫荷,是他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恩人之一,所以陈帅一直对她也有一份“报恩”的情绪在。因为被孟筱翎叮嘱“不许多去医院”,陈帅一直没有机会和钱枫荷见面,现在骤然听到这个消息,也难怪陈帅既担心又暗怒。 陈帅本想利用气机的方式增强耳力,直接旁听两人电话的内容,然而乔桠忽然抬起杏眼一瞟,陈帅只觉得窥听的意图被她识破地一干二净,只得往远处走几步,压制住气机不敢造次。只能听见乔桠不住低声应着,似乎电话那边的乔蕾交代了不少事情。 当然,偶尔也有只字片语不可避免地传入耳中。 “那就是说,她背后是有个什么组织的……手法,连钱医生都不知道?啧,好大的能耐……”说到这,乔桠看了陈帅一眼,又别过头低声质疑起来:“这不符合规定吧?那我找刘队问问,嗯……” 已陈帅的知情程度,这些破碎的信息自然串不成任何完整的情报,见乔桠挂上电话,他只能按捺住内心忐忑,盯着她的表情看。陈帅可以肯定的是,刚才她们姐妹的对话中显然谈到了自己,而从此刻乔桠的神色看,她正在对姐姐的建议产生犹豫。 有些事情能在陈帅心中隐藏很久,但有些却连一刻都藏不住。见乔桠举棋不定,陈帅主动问道:“要我配合什么?你尽管说。” “今天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问,现在我得马上走,那些事情留着下次再说。不过你现在不能留在这里……”乔桠下决定似的咬了咬下唇:“后面几天,我要安排你住在另外的地方。” “不回家?” “不能回家。” “这有什么,我当什么事情呢。”陈帅轻轻一拍肚子,半真半假地道:“我这一身伤,就这么回去非给老妈打死不可,正好要找你帮忙遮掩呢。” “嗯。”陈帅的配合并不出乔桠的意料,但从她的回答和瞳孔中,为难的乌云很明显没有散尽。 “怎么了?是钱医生伤得很重吗?”陈帅试探着问。 “钱医生没事,只是把你接出去住的事情有些麻烦。” “这有什么麻烦的?”听到人没事,陈帅松了口气:“我又不挑地方,只要有个床就行了呗……当然最好有外网……没有也行,我这个人你知道,不会让你操心的。” 心中的凝重还没压迫多久,乔桠就被陈帅随意的口气带得放松下来。她忍不住叉腰道:“去,谁操心你了。那地方是专案组的安全屋,你以为是想住就住的?” “专案组?”陈帅下意识问道:“就是你和刘队长加入的那个,专门调查医大附院的小组么?这……梁义臻都被我毙了,那我应该有条件住啊。” “李珏不可能知道专案组的调查范围,我只说过专案组在查梁义臻的案子……”乔桠用怀疑的目光盯着陈帅:“你是从哪里知道的我们在查医大附院的?” 被乔桠狐疑的目光一盯,说溜嘴的陈帅立刻矮了半截。 “快说!这事情可不是你能糊弄过去的!”每次只要陈帅气势一弱,平日里懂事开朗的乔桠就会习惯性露出霸道的一面,这种毫不讲理的态度她从未对别人有过。然而不论是乔桠还是陈帅,都没有意识到这种特殊化待遇背后代表着什么。 见把乔桠惹火了,陈帅只得唯诺地交代出实情。事情要追溯到金国强雇人袭击褚继峰那天,陈帅医大附院地下停车场打倒3个绑架犯后,乔桠开车送陈帅回家。她在车程中接到了刘家龙的电话,得知她被编入了专案组,并且也得知了大概的侦查方向。而且为了让乔桠消气,陈帅主动多交代了一些,把目前自己能通过内力做到的极限,都完完整整告诉了乔桠。 为了怕乔桠更发火,陈帅罕见地没有贫嘴,一项项能用气机与内力做到的事情,他都很简洁地概括了一下。 乔桠在陈帅说到“气机宇宙”时,脸上不满的神色便已经消失一空。等到陈帅说完,乔桠的表情已经复杂到超过了陈帅的认知程度。 “那这么说……你这算是能耐了?我以后还揍不了你了?”良久,乔桠终于开玩笑似的一歪嘴:“凭你现在的身手,等你伤好了,岂不是一根手指就能放倒我?” “我带着伤也能放倒你……就是舍不得。”这种故意拌嘴的话陈帅自然只能在心里想想,表面上的他只能讪笑着摆摆手。 “现在国家对内功武者的管理很苛刻,到了安全屋,多少总要接触到我同事的……到时候别傻傻地什么都说出去,就说我教过你搏击,所以你才能趁乱误杀了梁义臻,知道吗?”她故意把“误杀”两字咬得很重,随即叹了一口气,眉间又露出了愁色:“而且最大的问题是,你穿什么不好,偏要穿套戏服进来。” “什么戏服?!”在这一点上陈帅可就不肯让步了:“这套影铁·改可是我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模具用的不熟练,我都是用指力一个个部件捏出来的!你知道要把两边肩甲捏成一样大小有多难吗?!” 乔桠一句话扔回来:“那你知道上头现在对影铁侠的态度吗?” 这句话乔桠并没有吼他,但是她眼中的忧虑和寒意,却远比任何大声训斥更能让陈帅理解。 “我知道了,我说话会小心的。现在这套东西应该被你藏着吧?我只要当作不知道就好了。”陈帅低声应道。 乔桠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真不知道你怎么会想到搞这么一套东西的,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唉……” “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唉声叹气的。”陈帅不禁追问道:“钱医生也没受伤;有关内力、还有影铁·改的事情我也会努力和你口径一致的。” “我是在反省自己。”乔桠低着头踢了踢地上自己的影子。 “反省?” “我在想,要是以前的我,不管你是我朋友也好,救过我的命也好,有关你的情报,一定会直接如实上报的。可是现在却……” “现在,我也觉得你更讲人情了。”相对乔桠的愁容,陈帅则笑得很欢:“这不是很好吗?这样的你又多了一个让人喜欢的优点。” “我一个当警察的,要人怕就行,谁……谁要人喜欢?”被陈帅笑嘻嘻地盯着看,乔桠渐渐不自在起来:“行了!你也别留在这儿了,直接跟我走。真是的,惹出这么大的事情还笑,你知不知道现在局面有多被动,你要是真被当成影铁侠,多少人会来踩一脚,连刘队都保不住你知道吗?有没有脑子呀?我去开车,你东西都在我车里,别找了,坐着休息一下,过会儿自己下来……你自己能走吗?” “放心,我现在身体不一样了,就是现在翻墙逃跑都没问题。” “你找打直说!” “不敢不敢……嘿嘿……” 惯例贫嘴一番后,目送着乔桠下楼开车,陈帅脸上的笑容像水滴一样缓缓蒸发了。 “那个人的事情,终究是没能说出口吗……也罢,毕竟能做成这套影铁·改,我欠了他一个大人情,既然答应了不能透露他的情报,就应该言出必行。抱歉了,小乔,出于本心的话,我一件事都不想瞒着你……如果有这一天的话,想把心里知道的所有一切,都一件件和说给你听的……” ———— 张琳带领的首都考察团,做的是挂羊头卖狗肉的事情。 考察团表面上的工夫没少做,这几天一部分随行官员把东海几个公安分局都看了个便,连消防和警校都去视察了一下。但包括武警特战队的几个分队长在内,只要有一点政治敏感度的人,早就闻出了一点异样的风向。作为考察团主心骨的张琳秘书长,居然在这几天里只参与了1次公开视察,而她平时就像隐居一样待在市政府里,而且就连具体住那栋招待楼都不得而知。而几个知道内情的人纷纷守口如瓶,就连陈帅都知道的“专案组”的存在,许多中下级官员却都被蒙在鼓里。 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深奥感,直接调动起了整个东海的紧张气氛。不仅是各个分局的局长、科长、队长,就连与公安系统完全无关的一些部门,都纷纷把尾巴耳朵一并竖起,生怕这位以“铁娘子”著称的张秘书长忽然调转枪头,把自己单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翻出来说事儿。 随着一些医疗卫生相关的官员被约谈,整个东海的政坛总算略微摸清了张琳的目的,各大市级医院纷纷开始自查,一时间抓出不少行为不检的医生或者院方领导,当然,除了有私人恩怨的特例外,这些丑闻都没有被捅出来,而是在医院上层的内部会议中,被大事化小罢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专案组 - 神佑战兵 - 脚爷 虽然真正被曝光出来的黑心医生并不多,但这个考察团的存在,的确起到了足够的威慑作用。不止是医疗界风气有了变化,就连东海的各路牛鬼蛇神都绷紧了神经,纷纷达成默契,不在张琳逗留东海期间有所动作。可以说,除了鹰巢这帮黑二代闹出的那些些事,东海迎来了历史上负_面新闻最少的一个十月。 但这几天张琳秘书长的脸上却挂满了寒霜。 “梁义臻是我们重点监控的对象,七宗罪的罪徒在华夏境内潜伏地非常深,少了梁义臻这个饵,我们要想再挖出他们来就是事倍功半。刘队长,你也是龙组出身的干将,在特战队的时间也不短了,这次怎么会犯下怎么轻率的错误?” 市政府的某处地下室里,刘家龙正端端正正地站在桌前,接受着治安考察团团长张琳的批评。屋里除了他们两人,还有包括文台市警务特科科长金松岗在内的几位刑侦专家在场,一袭黑色厚衣明少驹亦立在墙角背光处,犹如幽灵徘徊。 “秘书长,这次在行动中没有保护好嫌疑人,是我的责任。我太麻痹大意,没想到对方居然已经布置了武装力量,还敢在华夏国土上公然与警方对抗。所以一时没有收住手。”刘家龙低着头报告道:“我以前在龙组的时候,见过这批人,他们是一个叫‘沙漠猎犬’的保镖组织,简称DDG。这些个组织表面和普通保安公司没有什么区别,但背地里替各种罪犯头目提供护卫。龙组以前拘捕七宗罪的‘贪婪’的时候,我曾经和这些DDG交过火,他们都是一些各国退役的特种兵。” “咳咳。”刘家龙的话在房里引起了一阵极小的讨论声,有“当代神捕”之称的金松岗清咳了几声,才让这片嗡嗡声轻了下来。 这些属下的脸色和眼神,都被张琳看着眼里,刘家龙办砸了事情,所有人都等着看他被贬职的好戏。张琳一来先用严厉态度对待他,却又给他机会叙述当时情况的严峻。DDG并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她听赵擒龙说过,只要是公安圈子里的人,谁都知道这个组织和七宗罪一样不好对付。 见戏已经做足,张琳脸上的寒霜一消,熟练地话题一转道:“从你的报告上看,这些DDG的火力不小,小乔警官也负伤了,她的伤势怎么样?” “不碍事,现在不影响行动,不过我还是命令她休息一天。” 金松岗一听,鼻子里哼出一声气来:“七宗罪要对东海采取动作的征兆已经很明显了,可是我们现在不但一点进展都没有,好不容易抓住梁义臻这个线索,现在父子俩又双双毙命。七宗罪这个组织可不能小看,就算轻伤不下火线,我们都不一定能占到便宜,这时候还把精力放在关爱部下上,刘队长,是不是有些太妇人之仁了?” 这位科长的职务名义上压刘家龙半级,又是张琳从首都带过来的人。刘家龙既不能发作,又不是擅长打嘴仗的人,只得忍着他话里的刺沉默不语。 幸好这时房间里又一个声音传出来:“家龙啊,不是还活捉了两个保镖吗?既然他们是保护梁义臻的,很可能是受了七宗罪的委托,不知道从他们身上,有没有办法挖出点线索啊?” 刘家龙的眉头舒展了开,能这样随意叫他小名的,只有从前特种军事界的名军师,如今公安系统自己的顶头上司,东海武警特战队的总队长赵擒龙。即便以他的性格,对内部的互相倾轧、明枪暗箭一窍不通,不过赵擒龙维护得这么明显,刘家龙自然领回的到,他立刻报告道:“是的,当晚梁义臻毙命后,他的儿子梁昱带着保镖移动到了一区欧风小城的一个酒吧里,并与本地的势力再次发生骚乱,梁昱在骚乱中死亡,二分局乔蕾科长赶到现场围捕的时候,控制住了2名试图假扮市民的DDG保镖,国籍分别是欧盟和米国,现在还在审讯中。” “这么重要的人证,怎么不移交到专案组来呢?”一名副厅长级别的领导立刻质疑道。 “不,这些小角色,根本代替不了梁义臻的重要性。”金松岗又立刻否决道:“DDG的名号我也听说过,是一个非常严密的安保组织,一直游离在米国的黑白两道之间,已经生存了很久。他们既然能生存这么久,保密条例这种最基本的东西肯定早就有了,我敢打赌,就算审个3天3夜,我们都别想从那两个保镖身上问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金松岗的发言一出,整个办公室又安静了下来。虽然大家都看出张琳和赵擒龙非常维护这个叫做刘家龙的“新人”,但是“掐断线索”这个严重失职的事实就摆在那里,就算张琳强调对方是国际性组织,就算赵擒龙暗示还有人证,也无法抵消梁义臻死亡造成的后果。 张琳原本秀气的眉尖向上一斜,原本还算慈善的笑脸瞬间便有了几分“铁娘子”的风范。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启唇,忍住了打压金松岗等人的冲动。虽然赵擒龙是她的老友,刘家龙这年轻人也一身正气,看上去比那些“只出3分力破案、把7分力留作钻营内斗”的老油子顺眼的多。但是这个专案组毕竟成分复杂,别说4大地区的副厅长职位不比张琳低多少,就连这个套着“科长”职务的金松岗,也是国内有权威的老警员。 今年,在收到七宗罪即将有所活动的情报后,张琳以一介内政官员的身份,始终咬着这件国际反恐的事情不放。在别人眼里,既对她有了个“狗拿耗子”的印象,又清楚了她对七宗罪严厉打击的决心。 只是,张琳秘书长始终都没有公开情报的来源,而且每次的情报内容从来都不会直接指向七宗罪的正式罪徒,都仅仅与七宗罪的依附者、合作者有关,或着事关一些受七宗罪胁迫而替他们办事的人。张琳不得不动用私人关系,寻求公_安部门、国家情报部门、甚至豹组等机构的帮助,才能顺着这些情报追查下去,有所斩获。 七宗罪是当今国际上最富恶名的恐怖组织,他们掀起的生化攻击,早就让各大国恨之入骨。每年的国际安全峰会,几乎可以改名为“针对七宗罪的合作打击商讨会”。而去年如果有哪个国家对打击七宗罪做出过贡献,都可以从联合国和其他邻国处得到极大的利益。自从张琳抓到一个潜伏在首都的七宗罪间谍头目后,华夏在那一年安全峰会出尽风头,从那年开始,国家就开始公开支持她的个人追查行为,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久而久之,张琳身边自然聚集起了一批刑侦、反间方面的专家。 只是“群英荟萃”的结果不见得是1+1=2的实力加成,这些日子来,张琳对这些骄兵罕见彼此间的勾心斗角颇为头疼。她在政界和军界的人望颇高,但这些人大多来自公安系统,不是很买铁娘子的帐,而她虽然性格刚烈,却也不是做事不顾后果的人。现在手头掌握的情报仍然薄弱的很,就比如这次,情报只有与梁义臻相关的内容,至于他背后的上线是谁;用于非法活动的资金渠道是什么;被盗割的器官流入了哪里……这些张琳现在是一概不知的。 对刑侦几乎从零开始学的张琳,在现在这样的局面下还想有所作为的话,就不得不依靠这些“骄兵悍将”的力量才行。 “抱歉,老赵,让你下属受委屈了。”考虑了一番大局后,张琳忍下了替刘家龙出头的脾气,给赵擒龙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这位赵老队长倒也大度,释然地眨了眨眼睛,配合张琳保持着沉默。 在来东海赴任之前,赵擒龙就听说过东海龙蛇混杂,党争乱象频频,表面上虽然都是和和气气,背地里却是今天你吃我一块肉,明天我喝你一口血的残酷现象。不过只要是在政府内部工作过,都会承认一个现象:和首都比起来,东海这种情况并不算什么。 “果真是一群蟋蟀,咬不到罪犯,咬一咬自己人都开心得很啊。” 听到这句话,赵擒龙心头如横雷一闪,这种阴冷的口气绝非他的声音,却说出了他极力克制的真心话。 赵擒龙沉稳的气势被一点而破,不禁抬起头循着声音看去,不仅是他,整个办公室的人都顶着或红或白的脸,瞪向那个出言讽刺的人。 其中要数张琳的目光最为吃惊,因为这个撕下众人脸皮的人不是别人,反倒是整个房间里职位最低,人脉最薄的那个——私家侦探明少驹。 “少驹,说话不要带情绪!线索断了大家都着急,但是急不能解决问题。”在其他人出言相争之前,张琳果断先抢过话题,将他得罪众人的表现归咎于“着急破案”,算是给了他一个极大的台阶。 然而一身黑衣的明少驹丝毫没有顺着台阶下来的意思,在天窗透下的光幕下,他身边飘舞着无数的灰尘,仿佛一个堕落的天使一般神秘又灰暗。在光幕下,他的双肩小幅度地颤抖着,似乎在无声地嘲笑着在场所有人。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他诡异的样子终于让在场其中一个副厅长失去了冷静,他一拍桌子,把全桌上的茶杯盖震得连环响:“阴阳怪气,来历不明,张秘书长要是不让你开口,你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资格?” 第三百二十三章 铁娘子(上) - 神佑战兵 - 脚爷 副厅长几乎咆哮般的责难,让整个办公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但与刘家龙想象中不同的是,在这片不安定的沉默中,绝大多数人的视线并没有跟随着那个位高权重的副厅长,反而全部被明少驹所吸引,似乎每个人都在好奇,这个以私家侦探身份被张琳秘书长启用、一直在专案组里获得发言权的黑衣人,究竟会如何应对这番责难。 从第一次见到这个明少驹开始,刘家龙就和其他人一样,时不时会将目光投注到他的身上。诡异的打扮、不俗的身手、微妙的地位,这一切最终交织成神秘感,令他在专案组中鹤立鸡群,甚至令人觉得这个明少驹才是追查七宗罪的主力,其他这些领导只是凭借职位占用他人功劳的嫌疑。 连心思不甚灵活的刘家龙都有这种感觉,更不用说专案组其他的“精英”了。这些副厅长也好、科长也好、探长也好,都是华夏北方地区的高层警官,一开始他们发现专案组里有着这么一个民间的“黑侠”时,也曾看在张琳的面子上,试图拉拢明少驹融入他们的圈子。但在发现这个不知好歹的明少驹砍断了所有的橄榄枝时,不同阶层产生的排异情绪就不可避免的产生了。即便是平时互相敌对的两个圈子,在面对明少驹时都罕见地会站上同一战线。 但此刻张琳心里却疑惑的很。 就算性格再怎么刚强,当了多年的高官,对于调剂下属关系这种事情对张琳来说也已经驾轻就熟了。这种精英警官和民间侦探之间的阶级矛盾,张琳绝不至于看不懂。所以在给明少驹安排工作时,张琳动了不少的脑筋,一边避免让明少驹和那些自视甚高的领导直接合作,一边又在讨论案情时给予明少驹足够的发言权,让其他人留下一个“此人出身虽然低,但却被重用”的印象,压制住那些明目张胆的内部排挤。 明少驹自身也很配合,很多重要的跟踪任务,他都可以独立完成,一次次完美的行动不断证明着他自身的能力和价值,让张琳有了足够的理由公开袒护他。而且平时明少驹也保持着足够的低调,几乎不与任何组员说话,在开会时也只有在张琳问道时才开口发表意见。 正是这些原因,才让这个专案组中最大的矛盾隐患始终没有爆发。 但是今天的明少驹显然不一样。 张琳看人不算很准,但明少驹今天确实出乎意料地带有攻击性。即便是刘家龙这个刚刚认识明少驹的人,都问出了异常的味道。 “哼……哼哼哼哼……” 听上去,这笑声是经过强行忍耐后的结果。刘家龙试着想象了一下,如果明少驹放肆地笑出来,其中蕴含的狂放恐怕会震慑住在场的大多数人吧。乔桠最近学的审讯心理学,正是刘家龙逼着她学的,而下属都已经认真学习了,作为上司的刘家龙没理由不跟进。所以这几天刘家龙也是满脑子的“声音代表立场”、“各种笑背后的意义”这种专业知识。 “他根本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这些领导、官员、精英,好像都只配被他踩在脚底下。”刘家龙心道:“听说专案组一成立,明少驹就跟在张秘书长身边,一直在给我那些同事打下手……这么狂的人,也难为他忍到现在。” 就在刘家龙一点点分析明少驹时,另一个地区的副厅长也发难起来:“小伙子,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不懂规矩,年轻人有点锐气是好事,不过我奉劝你,光有锐气是成不了事的。要做大事,先要学会识好歹。” “蒋厅长说的是啊。也不看看你面前坐的都是什么人。” “就是说,光查出几个小间谍,也好意思在我们面前现?” “告诉你姓明的,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一个人就算是条龙,只要不和同志们一条心,总有一天你要游浅滩被虾戏,你信不信?” 或许是长时间跟着张琳高强度工作,让专案组成员的不满情绪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办公室里响起一波又一波的敌意的浪潮,此起彼伏得往明少驹压了过去,原本预定成为众矢之的的刘家龙莫名其妙的躲过一劫。 但刘家龙并未感到庆幸,他盯着明少驹的眼神越来越专注,目光仿佛被一个黑洞牢牢吸住不能自拔。 在那些或辱或讽的专案组成员眼里,明少驹只是一个凭运气和苦力得到张琳赏识的小角色,他就算功劳再多,在组内的重要度上也绝不不上蒋厅长、金科长等人。平时他们只是看在张琳的面子上,允许这个莫名其妙的黑衣人在他们眼皮子地下晃荡,但只要他们真正下定决心,不但明少驹被扫地出门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就算动用一点手段,给他一个惨痛教训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不,有“神捕”之称的金松岗,已经将暗箭化在言语中激射而出:“明先生,我早就想请教你了,听说张秘书长这里收到的情报,有很多都是你提供的。你的情报来源一直不公开,我金某实在是如鲠在喉。你一个私人侦探,是怎么知道那些罪徒的行动计划的?” 他这一起头,几个平时就跟在金松岗背后的组员立即附和,就连几位厅长都让出了舞台,一副坐等明少驹被钝刀子割死的样子。 “金科长他们……是想让明少驹被扣上双料间谍的帽子?这也太……”刘家龙浓眉一挑,顿时就想起身制止这种失控的集体嫁祸行为。 然而还未等他举起手,赵擒龙那边传来一个极为明显的眼神,将他制止了下来。这位特战队总队长举起手来,用手指轻轻敲打着一侧太阳穴,表面上看是一副头疼的模样,但在刘家龙眼里,他手指起落的节奏,是作为军人的他最熟悉的华光电码。 “明少驹……的……身份……很可疑?”赵擒龙的手势里,在刘家龙熟识密码的脑中翻译转换为一条完整的信息。然后,他绷紧的身子松了下来,正准备举起的右手也缓缓放下:“赵老和他们不一样,绝不是那种妒贤嫉能的小人。明少驹的确有可疑的地方,据说他每次追查罪徒都是独立行动,根本没有搭档能证明他的行踪。金科长的话听起来虽然很毒,但说得却是事实。更何况,他不肯公开的情报源头,更降低了其他人对他的信任。” 连最血气方刚的刘家龙都没有出头,更别说办公室里其他的人了。赵擒龙只是装作不适,将老练的目光藏在了手掌之后,而其他几派人则拧成了一股绳,不断对明少驹抛出质问,有些平时善于逢迎的,已经开始编织出了各种可能性,每种说法都可以坐实明少驹本人就是七宗罪的罪徒之一,他留在专案组里,至少带着1000多种邪恶的阴谋,其中至少有500条阴谋会让华夏很多老百姓家破人亡。 还有些人立功心切,为了在投靠的领导面前表现出足够的价值,继而把张琳秘书长都拉下水。 某个厅长的跟班不怀好意地抢过话头,把一件往事扯了出来。 张琳之所以被称为铁娘子,是来源于一件家门不幸之事。当年张琳还在检查部门工作,手头任何一件案子,不管背后涉及到多大的高官豪门,她都会严格地一查到底。就连首都势力极大的孙家,她都敢正面冲撞,在她手里栽下的孙姓官员,没有几十也有十几。而且她并非一个只知道蛮干的愣头青,张琳特别擅长与利用网络和群众的力量保护自己,曾经有贪官被她拉落马后,其家族怀恨在心,花巨款想要找人将她做掉。 谁知张琳早就请了黑客死定着对方的账户,又窃取了对方收买凶手的录音证据,直接以个人身份发到了社交媒体上。后来这些信息虽然马上被删除,但那个铤而走险的贪官却已经彻底翻了船,直接被人从检查局送进了监狱,他的党羽也是抓的抓、逃的逃,一股曾经堪比孙家的势力,就这样瞬间消失在华夏的政治舞台上。 张琳特别善于抓准一些民间能人“叛逆”的脾性,专门请他们出手帮忙,传说她甚至与精武门私下有来往,依靠这些内功武者暗中抵挡过很多次贪官们暗中的毒手。 虽然这个说法只是谣传,但是“胆敢对张琳下毒手的人绝没有好下场”,这个共识却是当时政坛里公认的。张琳此人生活清苦,办事严谨,在法律制度少丝毫没有小辫子给人抓;而她在民间的威望也极高,首都的奇人异士又较其他地方多数倍,想要在暗中对她下手的杀手大多下场极惨。久而久之在华夏北方黑道势力的人头榜上,张琳成为了无人敢接的人头标。 不过,这时她还不叫“铁娘子”。 真正让她被冠上这个称号的,还是后来发生的事情。正是因为张琳本人没有任何破绽,那些恨他入骨的人,才将目标放在了她亲人的身上,也就是她十多岁的儿子张宜。 第三百二十四章 铁娘子(下) - 神佑战兵 - 脚爷 张琳成婚很早,丈夫也是一名青年检察官。原本两人感情很好,但随着张琳在工作上态度的愈见强硬,那名检察官对她的感情终于越来越淡。毕竟,“不爱江山爱美人”这种童话,也只能存在于戏说戏文里,像张琳这么到处得罪人,和她沾上边的人,不但一辈子没什么升迁机会,还会随时成为某些势力报复张琳的渠道。 张琳的丈夫受不了这样的压力,不久便与她离了婚,留下一个儿子交由张琳独自抚养。之后的十多年里,独子张宜就成了张琳唯一的亲人,这位性格刚强的女子,不但独自一人将张宜抚养成人,而且丝毫没有放松和腐败势力的斗争,随着一个个贪官污吏的落马,张琳凭借民间无人能及的声望,得到了华夏特种部队创始人朱忠总军长的推荐,进入代表委员会,任副秘书长一职。 当时,张琳还不到40岁,成为了国家代表委员会中年龄最小的一名女性,这是华夏政坛从未有过的先例,张琳获得的肯定可见一斑。但迎来事业巅峰的同时,频繁树敌的负面影响也终于爆发了出来。 一个雨夜,还在熬夜处理公务的张琳忽然接到电话,儿子张宜在首都某酒吧被发现吸食违禁药品,已经被警方逮捕。冒雨赶到警局的张琳,看到了儿子从未出现过的一面,他精神恍惚,险些连母亲都不认识,体检化验报告单上证明张宜体内含有数种药性强大的致幻剂成分。张宜根本无法提供任何口供,连自己怎么会去那个酒吧都记忆模糊。 然而,让一个母亲心爱的儿子变成这样,还不足以抵消那些反张琳派的怒火。一张编织了10年的仇恨毒网,在次日凌晨终于迎来收紧的一刻。第二天一早,数份举报张宜涉_毒的信件便出现在各大警局、媒体、政府机关。张琳原先工作的机关——华夏首都检查院——仿佛早有应对,在半天之内便派出调查组,对张琳可能存在的涉_毒行为进行调查,中止了她的一切工作。另外,民间也出现了大量张琳的丑闻。 当时手机还不算太普及,报纸和电视是首都人民最大的信息源。那一天,各种针对张琳的攻击性、侮辱性报道,肆虐了整个首都的报亭,《女青天的真实面目》、《被欺骗的天真民众》、《我与张琳不为人知的情史》,每篇文章看上去都像真的一样,不但将张琳“清廉”的形象毁坏一空,甚至还恶毒地攻击她的“清白”,从私生活角度抹黑一个单身母亲。 事情发展到这里,即便是某些敏感的布衣百姓都已经看出来,这一连串事件恐怕是针对张琳的圈套。 但对方的手腕显然不止于此。 次日下午,儿子张宜居然一个人跌跌撞撞回到了家里。华夏对于禁毒极其严格,凡是涉_毒案件一律没有保释可能。儿子回来虽然是好事,但张琳已经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她询问负责案件的警官,对方果然表示他只是遵照“上级指示”办事。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的儿子,张琳的心像是被一片片割下来似的疼,但是她知道不能就由着张宜留在家里。只要张宜今晚留在家里过夜,第二天一早,全城都会传遍“张琳副秘书长滥用职权,从警局中将爱子接回”的新闻,到时候,她“反腐反贪”的形象才算是彻底崩塌了。 顶着巨大的痛苦,张琳一边替儿子擦拭着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一边硬着心肠拨通了首都公安总局局长的电话。 当天晚上,张宜就被重新送回了警局,总局长亲自下令“依法处理,不得徇私”。 之后,张琳便开始了反击,她并没有去发表声明自白,也没有配合检查局做任何工作,反而只对下属传达了一个指令:取消一切休息,日夜加紧追查进度,务求3天之内,查清“老董”账户中巨额资金的来源。 爱子涉_毒的事情不但没有打倒张琳,反而让她抓到了幕后黑手的痛处:这一连串陷害并非是为了报复她过去所为,而是为了阻止她“现在”的调查。现在张琳手头正在追查的对象,才是应该为张宜所受痛苦付出代价的罪人。 在儿子出事前,张琳的目标正是这个“老董”,他当时还是首都的一名大官,在国家委员会中担任六大委员长之一,在媒体、警界、医药等领域都有很深的势力。之后的几周,张琳就当儿子已经死了,赤红的双眼充满了“丧子之痛”,没日没夜地收集证据,不管是她的下属也好,其他委员也好,甚至是“老董”本人也好,都已经不敢直视那双充血的瞳仁。 7天后,“老董”各项罪名被查实,被逼潜逃海外。在这7天里,张琳没有去看过一次儿子、没有流过一次眼泪、没有一次是在床上睡的。 整件事水落石出,张琳将整颗毒草粗暴地连根拔起,将大量来不及逃走的“董家党”收入法网,整个案子涉及50多名官员,金额上大十多个亿,甚至还与海外势力牵扯上了关系,直到这时,所有人才惊觉“老董”一党的存在,对国家的危害竟已到了如此严重的程度。 事后张琳破例被国家授予“军功”,代表她侦破此案,已经不仅仅是“公正廉明”,而是上升到了“保家卫国”的高度。张琳在整件事中表现出的冷静、坚毅、公正、甚至是绝情,也让“铁娘子”这个名号传遍了整个华夏。 凡是吃公家饭的人,对于这个“铁娘子”的典故都是耳熟能详的,对于当时张琳爱子被陷害的过程,却至今没有查清。因为他体内药物的成分是从未发现过的,这种未知无解的毒药,至今仍然存在于张宜的体内,令张琳每隔一个月都有去一次首都戒毒疗养院,看望她亏欠良多的儿子。 而对于这种毒药和下毒手法的调查,目前最有力的推论就是:这是一种生物致幻剂,光凭“老董”的能力,在国内是研发不出的,这些药剂的来源,很可能来自于“老董”远在海外的盟友——七宗罪。 ———— “张秘书长!这个明少驹刻意接近你,身上疑点太多。依我看,当年让令公子受罪的事情,根本就是他的计划之一,就是为了打入……” 市政府的地下办公室里,张琳专案组的内讧仍然进行着。在渐渐失控的气氛中,为了彻底抹黑明少驹,终于有一个“马前卒”不知好歹地开启了这个禁忌的话题。 听到他这番口无遮拦,赵擒龙的头顿时不疼了,他放下捂住额头的手,用悲哀的目光看着这个言辞铮铮的官员。 果然,张琳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之前看着眼前这批专注于窝里斗的人,张琳的表情只能算是“俏脸寒霜”,连眉头都未紧皱。然而这件痛苦往事被提出后,张琳的双眼立刻通红起来,但这绝非软弱哭泣的征兆,在熟悉她的赵擒龙看来,这种状态更像是握着刺刀贯穿敌腹后,被淋一身热血之后的异样亢奋。 “吴向民,1974年生,广澳人,现在是云台市公安局重案组高级探员。”一个充满压迫力的低音,满屋子乱哄哄的嘈杂瞬间压制了下来。那个刚刚还在随意污蔑明少驹的官员嗓子一哑,顿时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听到张琳报出他的名字和资料,这个叫吴向民的警员僵硬地别过头,对上张琳的眼神后,他空白的大脑中只剩下后悔两个字。 刘家龙也被这声音中蕴含的威慑力震得一个激灵,他看到的张琳,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下眼睑却红肿起来,像带着两条倒过来的血色彩虹一般。而她的语气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可怕,但熟悉乔蕾的刘家龙特别有体会。 这两人的说话语气,都有一种极地寒狱的相似感。被每一个字都想是锋利的冰片划过脸颊,而你的手脚仿佛被冰封住,根本没有躲避和抵挡的余地,甚至连眨一眨眼的反抗都做不到,只能在她的言辞下战战兢兢地等待着,不知道在她说到第几句话时,某一片冰刃就会飞入你的眼球,在你最脆弱的地方留下冰凉的剧痛。 吴向民现在就在经历这种恐惧。 “你加入专案组也有2个月了,来东海之前,我就和你们王局长说过,几位云台警员在专案组干得都不错。”张琳的语速一点也不快,甚至有点在给儿子说睡前故事时的舒缓感,但在这种柔和之中,却有种寒入骨髓的温度在:“尤其是吴警官,特别擅长情报的分析整理,每一条在你手里,都能发挥最大的作用。8月18日上午11点,我收到一封欠薪举报信。当天下午19点,云台西城老年公寓施工队的承包人,就把拖欠2年的工钱发了下去,不过还有4名带头闹事的工人没有拿到薪资,还被人威胁要杀害全家人的性命。参与威胁工人的几个人分别叫包应时、吕岱……他们都是云台当地黑道,其中应该有你认识的人吧,吴警官?” 除了呼吸和颤抖之外,吴向民浑身动弹不得,张琳说出的时间、地点、内容精确到让人不敢相信她从未踏足过这个城市。 第三百二十五章 官场利益 - 神佑战兵 - 脚爷 在张琳谈心似的言语面前,吴向民一句反驳都编织不出。他心里清楚,自己削尖脑袋挤进这个专案组,绝不是真正为了“伸张正义”。和在座的许多人一样,由于“铁娘子”的名声的壮大,华夏大大小小的蛀虫们已经不敢再正面与张琳对抗,所以他们便想尽办法将心腹安插在张琳身边,以便提前知道专案组最近追查的方向,在自己成为张琳的目标之前,先一步做出自救行为。 偷进张琳办公室,盗取她电脑的邮箱密码,将张琳翻看举报信的情报传回云台,让工程承包人立刻做出应变……这些事情自然是吴向民做过的,但作为一个专业刑侦人员,吴向民一向以为他的手法非常隐蔽,不论是不在场证明也好、破解电脑后留下的痕迹也好、甚至是指纹和脚印都已经完美地处理过了,他实在不明白张琳的这些情报究竟从何而来。 “虽然不知道张秘书长是怎么知道吴警官做下这些事的,不过从吴警官的表情看,恐怕事实就是如此了。”站在这场风暴之外,刘家龙及时复习着近期学习的心理学知识:“自以为谁都不知道的事情,被拿出来公开摆在台面上,这种手法最能打击对方自信心。” 接下来,张琳没有露出责怪,反而又诡异地转变话题:“吴警官这么绷着脸不说话,倒显得我张琳欺负自己人似的,放心吧,自从坐上这个位子后,我就已经忙得没时间了,云台市里发生的事情,应该由你的上司负责,我是不会插手去管的;再者说,200多名工人里,至少有196个人拿回了欠薪,也算是对大部分人有了交代。反正我们现在忙着追七宗罪这条大鱼,人民的需求虽然重要,我现在却不方便分散精力。吴警官一个电话把我的情报卖出去,追回了98%的受害者的权益,从结果上来看,也不算太难看,蒋厅长、庄厅长、薛厅长,你们几位都是坐在上头目光长远的人,你们说是不是?” 原本逼人气势营造出的咆哮寒风带中,诡异地加入了一道暖流,但这种热讽一点都没有安慰的味道在里面,反而让吴向民更加生不起辩解的勇气。不仅是带头内讧的吴向民,张琳冷笑的眼神从众人身上一个个扫过去,不论是神捕金松岗还是位高权重的几个副厅长,无人敢与她对视。 环视一圈后,张琳优雅地举杯喝了一口茶,正当这个动作放松了众人的神经时,她忽然又笑着看向另一个人:“哦对了,庄副厅长。” 被叫到名字的人心中一凛,一边的刘家龙眯起眼仔细观察着。庄副厅长十指互相轻磨,显然努力克制着自身表情的变化。 “看来又是一个底子不干净的。”刘家龙心中微微一叹,眼神中的敬意顿时少了几分:“像童教官、赵总队长这样的领导,又能有几个。” 那个庄副厅长今年已经50多岁了,即便被张琳的气势压得几乎抬不起头,常年混迹官场的阅历毕竟在。他调整好心态,极力维持着平静表情,轻咳一声道:“张秘书长有什么见教?” “庄副厅长年纪比我长,又是齐山地区治安的顶梁柱,见教2字不敢当。我们也算一起破过2次案的同伴,庄副厅长这么说话就太生分了。”张琳的双手也互握起来,从心理学上将,一般来说这个动作有缓解紧张的目的,但她从容的脸色完全不符合这个理论:“我只是想起一件不相关的事情,正好你在,顺便想和你当面确认一下。” “不相关?”庄副厅长小心地控制着句子的长度,以免言多必失。 “明年就是华夏国务委员会换届的时候了,我这边的事情一直拖着你不放,庄副厅长忙得过来吗?” “现在谈我的事情,似乎不合适吧?”庄副厅长回避着问题:“我现在是专案组的一员,抓捕罪徒才是最要紧的。” “没错,是我欠考虑了。东海是我们华夏最繁华的大城市,从罪徒手里保下它,这功劳比什么政绩都漂亮。”张琳冷笑着说了句自谦的话:“看来我还是经验不足,这种事情还需要庄副厅长教给我才知道。” 只听整个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部分人的呼吸声。 刘家龙仍用心理学知识分析着面前每个人的表情:“先揭穿对方背地里犯下的重罪,再表示不追究……而且吴向民的事情说到一半张秘书长就忽然跳到了委员会换届的话题……她是想告诫专案组里各个派系,压制他们的内部斗争?” 想到这一点,刘家龙不禁重重呼出一口气,对于外界对张琳的评价,有了一层更深的敬意。 如果他所料不错,张琳的目的主要在于打压,而并非翻脸查自己人。从吴向民的事情来看,张琳自有一套极为可怕的情报来源,专案组成员的一举一动,她想知道便能知道;而从庄副厅长的神情上来看,他的底子恐怕多半不干净。在座的都是警界精英,哪个没有一双毒辣的眼睛?只怕张琳点名庄副厅长的瞬间,众人便和刘家龙一样,都看出了这一点。但令人意外的是,张琳丝毫没有提到庄副厅长的丑事,反而将明年的换届事务拿了出来。 即便是官场经验最浅薄的刘家龙也能看出来,张琳是在发布一个信号,一个“过往不究”的信号,她令人畏惧的气势背后,藏着一个极为宽松的处理态度:不管你加入专案组的目的是是什么;也不管你之前背着她做过什么事情,只要之后能够听指挥,帮她把七宗罪的计划破坏,她将会毫无芥蒂地将这份功劳分到你的手上。 这种近乎纵容的态度,并不代表张琳失去了原先宁折不弯的正气。眼前毕竟有七宗罪这个强敌在,这个让世界各国都蒙上阴影的恐怖组织正在东海策划着极为恶毒的计划,一旦让他们阴谋得手,受害人将远远不止200人,而受害的程度也绝非金钱可以衡量。在这个严峻的形势面前,把队伍里这些有能力、但心怀不轨的人,对张琳来说也是极为重要的棋子,与其把这种不听话的棋子全部踢走,不如想办法将他们驯服。 ———— 办公室里的人一个个走了出去,不论是脸色苍白的吴向民、冷哼不止的金松岗、还是神色忽喜忽忧的几位厅长,都沉默着离开了房间,在他们回到岗位上的那一刻起,“打压明少驹”的念头就被彻底驱逐出了众人的思维。平日始终一脸和善的张琳,今天终于露出了铁娘子真正的一面,她短短的只字片语,就已经如同一把利剑高悬在所有人头上,那种威慑感,只有和她对过眼神的人才能体会;更何况,想要让马跑,除了大棒之外,更有效的一样东西则是“胡萝卜”,而今天对话的结尾,张琳已经给出了再明显不过的暗示,只是刘家龙经验尚浅,还没有完全听明白。 恢复低调状态的明少驹离开后,房间里便只剩下刘、赵这一老一少的“双龙”。 刘家龙最近会钻研心理学,除了自身有进步需求,主要赵擒龙给他布置的任务。所以现在外人一走,刘家龙便迫不及待地将刚才他对张琳的分析说了出来。 听到刘家龙对整件事情的分析,赵擒龙满意地笑出了声:“哈哈,你分析地已经很透彻了,这些骄兵悍将,能力是有的,就是每个人心思都太多太重。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当军人、当警察都一样。要是一门心思计算个人得失,那心思早就耗空了,还有多少精力能投入到破案上。” “您说得对,不过我觉得,经过刚才这件事,现在整个专案组应该已经全力运转起来了。不过就是想请教赵队,张秘书长最后说的几句话,我好像听不懂。” “哈哈,说说,哪里不懂。” 两人说话的态度犹如一对师徒,看着轻松自然。 在刘家龙这条“小龙”心中,赵总队长这条“大龙”一直是他仰慕的对象,自从鲁莽行事被赶出龙组后,刘家龙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迷茫。而且擅长格斗的他对其他工作完全没有经验,不但心理状态不佳,渐渐连生活都有了困难。这时若不是赵擒龙主动伸出手,他还不知道会在人生之路上蹉跎多久。 现在的刘家龙早已不是一介武夫,而已经变成了一个熟悉警务、懂得指挥、可以抬手写出一份5000字流畅报告的优秀警员。现在在赵擒龙的推动下,他甚至还在“心理学”领域有了一点小成就,这些进步都被他牢记在心里,全部化作了对赵擒龙的感激。 所以在赵擒龙面前,刘家龙的语气比刚才轻松很多:“那赵队,张秘书长最后那些话,我还是觉得不太懂。她是想说,如果侦破了这个案子,就能捞个特等功吗?不过这种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吗?那些都是聪明人,都是知道追查七宗罪功劳大才进组的,怎么还会需要张秘书长再重复一遍才提起干劲?” “抓到罪徒是大功劳,这点众所周知。所以这些人埋头做事的原因不是这个。”赵擒龙摸着下巴:“小刘啊,你的观察很准确,其他分析都是正确的,只不过你一直在一线工作,上头那些人有些‘黑话’,你还不懂。” “黑话?领导也会说黑话?” “匪有匪腔,官有官腔,各种身份的人都有一套外人听不懂的内部语言,这是阅历才能弥补的,你不用急。”赵擒龙提示道:“我给你个提示,你觉得张琳提到下届委员会选举,是一点意义都没有的吗?” “选举的事情?根据我的理解,她无非是想提醒庄副厅长,只要侦破了这次事件,自然有功劳……”刘家龙说着说着语速越来越慢,随后终于压低声音惊道:“张秘书长是在暗示,她会支持这几位厅长入选委员?” “只要他们听话。”带着满意的笑容,赵擒龙点头补充道。 第三百二十六章 双龙内部讨论 - 神佑战兵 - 脚爷 眼前的得意部下沉默了下来,赵擒龙双手交叉起来,笑着问道:“怎么?嫌我说得太露骨了?” “不,赵队说得对,这些都是事实。”刘家龙很快恢复了常态:“见不了血的人是不能上战场的,张琳秘书长现在身处在另一个战场里,我可以理解。” 似乎很满意刘家龙的觉悟,赵擒龙脸上的微笑越来越浓:“不错,商场、官场、名利场,没一个不是硝烟弥漫。张秘书长如果光凭一腔正气,一点手段都不用,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想要在这个社会有所作为,就必须在谨守本心的前提下,适当的越界。” “谨守本心的越界……”联想到了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刘家龙若有所思。 然而他刚有了一点感悟,赵擒龙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冷汗都流了下来:“比如你吧,刚进特战队的时候,连其他几个分队长的人际关系都处理不好,现在不也学会瞒着组织暗中办其他事了吗?” “赵队……我……” “好了,不用说了。”看着眼前年轻部下惶恐的表情,赵擒龙刚刚犀利起来的言辞重新变回融合:“虽然办事圆滑了很多,你的眼神还是一点慌都不会扯。” 刘家龙与童兵的事情,以赵擒龙的能力,其实早就料到了大概。 而这一点,童兵也很清楚,唯一不太顾得上大局的,就是刘家龙了。 站在童兵的立场上,他是很了解赵擒龙的能耐的。童兵请刘家龙、乔蕾帮各种忙,都没有想过瞒着赵擒龙。因为他知道,在处理A1的问题上,赵擒龙与自己的立场是一致的。两人至今没有合作的原因,无非就是私人芥蒂。 早年间华夏特种兵大比武,赵擒龙在凤组培育出的一批得意弟子,被童兵一个人悉数击败。此事使得这位心高气傲的老人家对童兵难以释怀,连带整个龙组都成了赵擒龙的肉中刺,否则他也不会赌气似的把姓名都改成了“赵擒龙”。 所以现在双方之间的关系微妙的很,其实童、赵2人都已经查到了七宗罪在东海工业区的阴谋,却也都没有彻底摸清整件事情背后的真相。 童兵通过在剧组卧底的方式,加上乔蕾高超的推理技巧,大概知道在东海工业区里藏着大量的丧尸病毒,而且那里驻扎着一批可能归A1指挥的武装分子。 赵擒龙手头的情报却是张琳查到的,那就是七宗罪正密谋在东海发起一件大规模生化袭击。当然,张琳一如既往地没有公开情报来源,所以国家安全局和本地军方都不可能随意相信这个情报,派出人力供张琳调遣。作为张琳的私交好友,赵擒龙能做的,也就是把手下能信得过的人派进专案组,协助张琳一起处理案件。 总之,两人都只对整件事摸到个门槛而已,对于门后的情况还一无所知,即使双方情报相加,都存在着很多无法解释的疑点。 “家龙啊,从你眼睛里,我看到了恐惧。不过你怕的不是被我拆穿、也不是可能收到的惩罚,你怕的是失去我的信任,我说得对吗?”赵擒龙眼角的皱纹松开,轻叹口气到:“放心吧,有你这个眼神,你之前帮他做的事情,我就不会追究。而且你瞒着组织帮童兵善后,算是正确的选择。” 作为当年凤组的王牌军师,赵擒龙的眼力自然不会有错。得到安抚的刘家龙略定了定心,又有些疑惑起来:“赵队……你不是在说反话吧?” “你这愣头青,我真要套你话,还用得着正话反说?你急着,从现在开始,我说得每一句话,都是原本的意义,你都要记住,但记本意,不要联想歧义。”面对在心机方面弱他人一筹的刘家龙,赵擒龙只能气急败坏地把意思全部挑明,不过老人家喜欢刘家龙,看中的也就是这份淳朴。他缓和下语气继续说到:“如果我猜的不错,童兵就是影铁侠吧?” “赵队……我……” “行了,知道你夹在中间不好做人,这件事不用你告诉我答案,已经可以是铁板钉钉的判定了。”赵擒龙俯身压低声音道:“上次怀疑童兵是影铁侠的时候,我就把他提到家里私人审问过了。” 那次私宅审问时,刘家龙就留在外面的监视室内。他回忆道:“可是童教官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说……” “错,他说了很多,只是你们看不到。” “可是,我们一直在外头监视……” 刘家龙的话讶然而止,因为他看到赵擒龙又把手放到了太阳穴,手指开始有节奏地敲击起额头来。 “密电码?童教官用密电码在交流?”他恍然大悟道。 “他躲开了摄像头的角度,用手指敲椅子扶手来和我秘密交流。”看着后知后觉的刘家龙,赵擒龙微微摇了摇头:“所以在之后的一段时间,我放了他一马。” “可赵队,你还是让我们4局的同志蹲守在童教官住的招待所附近了,我以为你还是……” 赵擒龙直摇头:“这是做戏,你以为咱们东海武警特战队是铁板一块吗?今天我要是下令放童兵一马,明天这份情报就会传到很多人手里。所以按照常理,我还是布置了10天的监控期。以童兵的能耐,普通刑警的监控根本没什么影响,我也不会有马脚露出来被人抓。这些事情,乔蕾这丫头都看出来了,怎么她都没有告诉吗?” “大乔……”刘家龙一时语塞,脸皮涨红起来。 看着眼前自己最欣赏的部下,赵擒龙一时有些泄气。虽然刘家龙一直在进步,但他还是受了先天的限制,是个擅武不擅文,看待事情习惯性看表面的人。像这样的人,要他成为一个尽忠职守的好警察容易;但若要让他独挑大梁,接过自己的位子继续保护一方土地,只怕是不可能了。 默默放弃了心中的理想,赵擒龙把话题拉回正轨:“现在华夏的特种部队高层里,很可能已经被七宗罪的人混进去了。” “您是说……” “童兵有和你提过A1这个代号吗?”回忆着当时童兵不断用电密码重复的信息,赵擒龙身上散发出军人特有的危险气息,那是凶兽在临敌时才会释放出的无形之压,虽然与内功气机分属两层境界,但起因和效果却是一样的:“平静的海面下,多的是暗流,国家不太平啊……竟然被这批恐怖分子渗透得这么厉害。” 刘家龙下意识地立正站直:“这个A1的代号,我只听过几次,但是童教官不肯告诉我太多。只知道童教官任务失败,被逼退伍,都是出自这个A1的手笔。赵队,这个A1是七宗罪的一个头目吗?” “他不告诉你是对的,你要是知道太多,很可能有危险。我们东海武警特战队了,都很可能有A1的人。至于他是不是七宗罪的人,现在还不清楚,毕竟在那次之后,我们就没有交换过情报。”说到这赵擒龙撇了撇嘴。 听出他语气中的不谐之处,刘家龙颇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裤脚:“我平时不太好打听,所以不清楚童教官和赵队之间的事情,所以有些话要是说错了,赵队你不要生气。现在我们面对的是一群国际恐怖分子,正是应该集合所有力量,捏成一个拳头的时候。如果互相之间还……还……” “你想说‘互相之间还存私怨,只会一事无成’,对吧?对我不用顾虑,照实说就好。”赵擒龙苦笑一声:“你说的不错,我是没有主动找童兵合作的意思。他和我不是一路人,童兵是一条强龙,不管是地头蛇也好、天王老子也好,这人从来都不低头,就算表面上客客气气,在心理上也是站在高人一等的角度俯视对方的。这当然不算什么大奸大恶,但我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人。” “可是有了童教官,就相当于有了整支分队。”刘家龙立刻说服道:“他在龙组里,可是有一人队之称的人。” “别忘了,童兵的能耐,我比谁都清楚,我的徒弟们就是在我面前一个个被他比下来的。” “……” 看着自觉失言而自责的部下,赵擒龙再次叹息一声,语重心长道:“家龙啊,看事情不能太简单。童兵能力强不假,但是他是个英雄,却不是个好战友。你和他海外跑过几次了,有哪一次他是本本分分按照指示完成任务的?擅自出击、突发奇想、临战变阵、越级下令,他平时或许是个好军人,但上了战场之后,他根本没法和战友好好合作,都是在凭个人能力解决问题。你以为他被称作‘一人队’是很值得羡慕的吗?这个称号恰恰暴露了他最大的弱点,他既不能好好听指挥,也不善于只会部下。这种人加入组织后,如果游离在组织外围,以‘客卿’身份出一下力倒也罢了,一旦让他进入某个组织的核心领导层,这个组织迟早会崩离解析。” 这番话让刘家龙久久没有反驳,因为其中连一个字都没有说错。在刘家龙的记忆里,童兵最擅长的就是突袭、奇袭、单兵潜入执行斩首行动,这些事情原本是每个热血男儿都憧憬的英雄之举,但被赵擒龙说穿之后,刘家龙不得不承认,童兵的确不是一个好的指挥者。 “所以,让我和他直接合作,只会让局面更难办,甚至会产生内讧,我反正是看这小子不顺眼。”这一大堆话说完,赵擒龙仿若出了口气一般,连喘了几口气。但正当刘家龙正觉得老队长也有可爱的一面时,赵擒龙忽然话风一转,难得说出一句戏词儿般的话:“不过,你刚才说得也没错,现在这档口,风沙眯眼、黑雾满天、敌军不知藏在何处,只听得刀兵飒飒四方响啊……要驱雾散云,杀敌破军,不拉他童兵上山是不行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被利用的预感(回到主线了) - 神佑战兵 - 脚爷 这一天的下午,医大附院的运行一片紊乱。 早上,刚刚迎来心外科主任梁义臻及其儿子梁昱的死讯,下午,骨科医生钱枫荷又突发疾病,从岗位上退了下去。天上的云层蕴含着深蔼的颜色,仿若四面八方笼罩着医大附院的两栋双子楼一般。 “你该走了,二桠带着陈帅已经到了路口,马上就会到医院来。” “没错,这种手法肯定已经超过了你我的知识范围,证据已经搜集好了,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原本用来囚禁安吉丽娜的小休息室里,童兵已经赶到了现场,刚刚和乔蕾一起完成了收集证据的工作,钱枫荷则斜躺在床上,温润的血色在白皙肌肤下若隐若现,显然是刚刚恢复少许体力。在护士小梅的帮助下,医院里并没有人来这里打扰,3人才得以有个安静的环境议事,不过随着乔桠的赶来,童兵不得不避开陈帅。 “我没有带足够的设备,只能收集空气样本和钱医生的皮质表层切片。”乔蕾一指童兵手上的两个密封盒:“对方迷昏钱医生的手法是一个迷,毫无征兆的头疼,致人失去意识昏迷……在我已知的犯罪手法里,只有几种致幻喷剂可以达到这种效果。但你们两位内功武者都一口否定了。” “肯定不是毒药,不论是口服、注射还是喷雾,大多数毒素都是通过血液传播的。”一边收拾着东西,童兵一边解释道:“但是我们炼气者可以以气御血,控制局部血液的流速。任何毒素在我们体内都无法快速扩散,就算再有效的致幻剂,也不可能让炼气者在瞬间昏倒。师姐的武功以巧著称,却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 “如果安吉丽娜是A1下属的话,当然会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特种技术手段。”乔蕾道:“超出我们的认知范围并不奇怪。” “只是连累了师姐。”看着钱枫荷那双黯淡下来的翠瞳,童兵心里泛起一种无力与悔恨交加的苦涩。 印象中,自从和A1对上之后,这种苦味他便没少尝。但每一次被这种挫败感折磨后,童兵都会重新鼓起更大的战意。这种战意并没有让他的内功更加强大,也没有令他的气势增加,反而带来了另一种更冷静的效果…… 走到门口,乔蕾看了看外面走廊的情况,发现没有什么异常后,才回头道:“你看起来一点不像输了一阵的样子。” “当然,虽然拿师姐的安危来推测不是很好,他们的手下留情,还是暴露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童兵眼中的锋芒在依稀一怒:“想通这个线索之后,这一阵输得就值得了。” 虚弱的钱枫荷用手肘支撑起身体:“什么线索?” “师姐现在虽然身体虚弱,但我刚才检查过,她身上没有任何暗伤,只是体虚气短而已,只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童兵分析道:“但这其中有一个问题,安吉丽娜始终都在监控我的一举一动,应该很了解师姐对我来说是多大的助力。当时师姐已经失去了意识,为什么他们没有对师姐下手,只是单纯离开了呢?” “那应该是你的缘故。”钱枫荷苍白的嘴唇不着痕迹地一撅:“西方人再开放,人心都是肉长的,一日夫妻百日恩这种说法应该也有。” “这个……这个口无遮拦的女人……”虽然没有明说,但童兵还是立即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想必是安吉丽娜将她与童兵两人初次见面便在野外做的事情说了出来。如果安吉丽娜真的说了,在传统的钱枫荷心里,这种刺激又禁忌的事情相当于一颗原纸弹炸掉的效果吧? 以乔蕾的观察力,两人的神色被她一扫,事情便以知晓了七八分。似笑非笑的嘲弄神色从她嘴角翘起,只是不知讽的对象是童兵、钱枫荷、还是殷茹男。 “并不是你说的那样……总之,时间有限,我先分析下去,其他的之后再解释。”忍着头疼,童兵清咳两声正色道:“我和安吉丽娜有过几次合作,她是一个典型的无根型军人。” “无根型军人,完全脱离日常生活,放弃回到普通人可能的军人。多出现在老兵、雇佣兵身上,这种人很可能受到过严重的战争创伤,一辈子无法摆脱某些阴影,所以只能不断投入新的任务中,让自身思维始终处于绷紧的状态,其实是一种精神痛苦逃避法。”乔蕾在一旁补充分析道。 童兵点头道:“没错,所以安吉丽娜虽然和我算有交情,可是以她的性格,一旦任务需要,是绝不会对我手下留情的,更不用说是师姐了。” “所以她对钱医生手下留情,是出于对任务和局势的考虑。”可能是为了防止钱枫荷再打岔,乔蕾直接着说出了结论,再将话题抛还给了童兵:“我对这个人的了解不如你,现在还想不出她考虑的内容是什么,说说你的想法。” “他们在打我的主意。”童兵简洁明了地回答:“她背后的人一定下过命令,既不能杀死我,也不能囚禁我,更不能激怒我。” 乔蕾点了点头:“而是要利用你。” “一定是这样。”童兵的声音放低,似乎在自言自语:“或许我的下一步动作,就是他们希望我去做的……” 这个结论并非童兵灵光一现的结果,自从安吉丽娜被他生擒后,童兵已经开始怀疑。 安吉丽娜的身手,他基本上是了解的。和自己一样,安吉丽娜是一名优秀的特种兵,但两人的擅长领域则有所不同。童兵专精的是徒手格斗和无声潜入;安吉丽娜则擅长远程狙击和化妆潜入,如果两人站在同一阵营的话,倒不失为一对互补的好搭档。但这次安吉丽娜被童兵制住,颇有一点“送货上门”的感觉。既然童兵已经在她的监视之下,那么如果要杀害童兵的话,只需要想杀梁昱一样,从远距离狙杀即可,童兵的熔兵手只能抵挡小口径手枪子弹,对于狙击弹是毫无作用的。 然而她并没有这么做,反而是放弃了自身的距离优势,接近到童兵身边进行试探。童兵曾经一度怀疑过,安吉丽娜被自己制服,或许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但有2个论点否定了童兵原先的想法。 首先,安吉丽娜擅长的是远距离狙击。但这次,她放弃狙击优势,将自己送到近战高手面前,最后几乎被逼得自杀……童兵不论如何都想不通,以她的智慧,怎么会犯这种错误?或许“故意被俘”是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但安吉丽娜陷入劣势后急于自杀的行为,她下手时绝没有一丝做作,如果童兵不是全力施为的话,这位王牌女间谍只怕早已香消玉殒了。虽然安吉丽娜算是一个任务机器,但她是一个惜己的人,在任务中绝不会无故拿自己生命来冒险。 其次,如果安吉丽娜被俘真的是“计划好的”,那么她被俘的目的又是什么?现在安吉丽娜人已经逃脱,但她既没有从童兵这里盗取任何情报,也没有对钱枫荷下手,从被俘到脱逃,一共才半小时左右时间,没有带回任何战果。没有结果的计划,安吉丽娜根本不会去做。 综合这2点来看,童兵否决了自己被安吉丽娜利用的可能,一个更合理的解释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有人给她下了命令,不许伤害我,不许囚禁我,不许激怒我。”童兵的咬字很用力,因为从宏观逻辑上,他自己都觉得这种说法很荒谬,但仅仅分析安吉丽娜个人,童兵却对这个答案非常有信心:“简单来说,给安吉丽娜下令的人,是希望我不要受到任何影响,不要受到任何干预,我原本打算做什么,就让我原封不动的做下去。” “因为你原本的打算,很可能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从乔蕾的表情上看,她比童兵更早分析到一步,只是把发言权让给了他而已。 “我一直很奇怪,这些日子,她一直在远距离监视监听我,为什么今天会冒险出现在我面前。”顺着乔蕾的思路,童兵轻抚着下唇继续推理:“她是在担心……不,是她幕后的人,那个人在担心我的身体状况。在东海工业区的时候,我利用她监视的习惯,找出了安吉丽娜的真实身份,为了脱身,安吉丽娜弄坏了我的影铁甲,让我受了不小的伤。” “受了伤之后,你自然不能正常行动。”乔蕾接口道:“这样等于是变相破坏了那幕后策划者的计划。” “所以她的目的……” “就是试探你的身体状况。” 两人一唱一和,整段推论以极快的语速从头到位说完,即使钱枫荷再怎么好静,都不禁露出了些许吃惊的神色。 “所以你最好想一想,如果没有安吉丽娜的出现,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或者说,在那个幕后策划者的心里,你原本的计划会是什么。” 乔蕾说着挪开身子,将门口的空间让给童兵。 思索着乔蕾抛出的问题,童兵沉默着低着头拧开门把手,精神高度集中的他,甚至没有同两人打个招呼便走了出去。 “鱼愁泉枯,花哭雨停,你每次都把愁容压在行色匆匆之下,又是品尝着何种痛苦呢……”童兵走后,钱枫荷平躺了下来,口中低吟着平日绝不会吐露的话。 第三百二十八章 童兵的负担 - 神佑战兵 - 脚爷 童兵走后,乔桠和陈帅一时还没有出现,趁着屋子里只有2人的时候,钱枫荷难得主动向乔蕾问道:“乔警官善于推测人心,枫荷有一事请教。” 难得一位冰玉美人向另一位冰山美人提问,就连乔蕾都有些出乎意料。她打量了虚弱的钱枫荷几眼,随即点了点头。 “童师弟看上去对陈帅颇为关心,却为何事事都要瞒着他?”钱枫荷捂着胸口坐直了些:“陈帅与懒喵一样,都是童师弟幼年的旧交,他既能允许懒喵深入险地,却什么都不与陈帅说。” “连你都叫她懒喵了?”敏锐地把握到钱枫荷对孟筱翎称呼的变化,乔蕾心中暗自一奇,表面上却平淡地回答:“我的确擅长心理分析,他对陈帅的态度和我们手头要处理的事情无关。” 她的语气听来很正常,措辞却有一点敷衍的意思,钱枫荷闻言便不再追问,只是重新斜躺下去,平心静气地调整起内息来。 “但是……”这时,乔蕾却又继续说道:“童兵对他们俩的感情完全是不同的。” “他对懒喵果真也有非分之想,唉……这个师弟品性虽然刚正,奈何太过急色。”钱枫荷平躺下来闭上眼睛,满脸惋惜的样子。 “……在我下结论之前,永远不要自作聪明。”摁住隐隐作痛的额头,乔蕾有些没好气地说道:“童兵对陈帅的态度,只是出于自责而已。” “自责?” “一开始我也以为他是单纯想保护陈帅,不愿让他牵扯到整件事里来。”乔蕾习惯地往墙上一靠,双手交叉在胸前,在这个动作的衬托下,她的嗓音听来便极具可信度:“但现在我敢肯定,他只是单纯地不敢面对陈帅而已。” “嗯……这短短一个月来,陈帅的确多次重伤,昨晚还身中6枪……” “与这些事情无关,陈帅几次重伤,都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童兵这份自责应该形成地相当早,恐怕可以追溯到他们的学生时代。”乔蕾手掌往前一托,仿佛接住了片不存在的雪花:“只不过,这些事情与我并没有关系,不值得花精力推测下去罢了。” 钱枫荷侧躺着,滑下的发瀑挡住了她苍白的脸色:“他便是这么一个喜好背负罪责之人,若非如此,懒喵也不至对他如此放心不下。” 听到这话,乔蕾忍不住想起了前几天的事情:“之前在茶室碰头时,你与孟筱翎还生分的很,想不到现在已到了交心的程度。” “这只懒喵倒是很长袖善舞,二桠也好,殷茹男也好,如今连钱枫荷都和她走近了。”在试探的同时,乔蕾心中不禁补了一句。 “懒喵与枫荷还是生分着,只是不知为何,枫荷总觉得能了解她心中一些事情。之前枫荷不愿与诸位合作,懒喵到我家来了一趟,想要亲自说服枫荷。”钱枫荷轻声缓速地说着:“原本枫荷是打算坚持置身事外的,只是过了那一刻后,枫荷便不得不改变了主意。” “你的话说得让人听不懂。” “枫荷自己也不太懂,就和方才受到的这种暗算一般,是枫荷无法理解之事。”受伤后的钱枫荷,倾诉的欲望似乎强了许多:“那一刻,懒喵对童兵的担忧与依恋,变成了张张画片映在枫荷眼前。这感觉说来奇妙,像是有个快递,把懒喵的喜怒哀乐送到了枫荷脑中一样。虽然枫荷也觉得诧异莫名,但等那一刻过后,便自然而然想同懒喵一起帮助童兵了。” 钱枫荷平躺在小床上,虽然面向朝外,但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忆往事的情绪中。她并没有注意到,随着她的叙述,乔蕾的后背已经离开了墙壁,整个人站直起来,上半身甚至还有些前倾。 “你说……你的感情受到了干预?” 并没有听出乔蕾语气的变化,钱枫荷轻声回答:“干预?枫荷也听不懂乔警官的话。” “……” “乔警官,你的气息。” “变急促了,我知道。”乔蕾左手捂住胸口,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让整个人的呼吸频率平复了下来。 她低下头,下巴尖几乎要点到前胸,似乎是想用这种动作将表情隐藏在刘海之下。过了片刻,乔蕾缓缓抬起头来,原本双瞳的冰原气息此刻却像两座爆发的火山。然后她便突兀地一转身,迈步往门外走去,脚步不算快,却带着一种不容阻止的势头。 “姐?哎?姐,怎么了?” “有案子……你安顿好钱医生以后记得及时归队……” 乔蕾一把拉开门把时,正巧与门口的乔桠碰个正着,然而她脚下一步未停,直接侧身绕过了乔桠,只留下一句叮嘱,人便消失在走廊镜头。 跟在乔桠后头的陈帅,遥望着她行色匆匆的背影,忍不住道:“我记得你姐不是泰山崩于前不变色的性格么?看这架势,难道是出了什么重大案子?” “没有收到紧急通知啊。”乔桠检查了一下特战队专用频道,满脸疑惑道:“姐的确从来没这样过……” 陈帅安慰道:“你怎么担心起来了?行了,别愁眉苦脸了,要是这么想知道,去问刘队不就行了?他不是你姐那个吗?而且他职位也高,你姐真有什么难办的案子,他应该知道的吧。” 乔桠回头一瞪:“我可没告诉过你我姐的事情。这些话你哪儿听来的?” 陈帅被瞪得莫名其妙:“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你们四局门口的门卫都知道,他告诉我的。” “我正好想问你呢,你前一阵天天来我们公安局门口闲逛什么?我姐……有人……有同事都把门口监控录像拿给我了,说我认识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的目的,我都臊死了!”乔桠好不容易收住了一时嘴快,没好气地追问着。 “这……这不是那个……我们还是先进去看钱医生吧……”想念乔桠时做的傻事居然被监控拍了下来,陈帅的耳根涨得通红,幸好他受伤失去的血气还没复原,否则非红整张脸不可。讪笑一阵过后,陈帅重新正色道:“那个,我刚才说的可是正经的,你姐看上去连我都觉得不对劲,是该问问刘队,虽然你们警察讲纪律,不过毕竟姐妹连心,在必要的时候,不论如何都要插手的。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来帮忙啊。” 乔桠摇摇头:“我们东海的警务都是按照区号分的,四区的治安就由公安四分局管,紧急事件就由特战队第四分队处理。姐已经调到二分局去了,她现在经手的案子,刘队是不知道的。” “那找特战二分队的队长嘛!”陈帅顺口建议道:“反正你们都是特战队的,肯定有交情不是?” “二分队队长……”想到郑南寿的嘴脸,乔桠忍不住露出厌恶的脸色。曾经的她对所有警察同事都保持着绝对的信任,根本不曾从警_徽上看到过任何污点,然而郑南寿的所作所为彻底颠覆了乔桠的世界观,就是从那次开始,她终于相信电视里的情节是真实存在的,警察里也会有坏人。从某些方面来说,乔桠主动加入童兵的小组,主要的“功劳”就在这个郑南寿身上,不过不论是乔桠还是童兵,都不会感激他就是了。 看到乔桠脸色不好看,陈帅心虚地轻声问:“我……我又说错什么了?” “没事,我们进去看钱医生吧,一会儿再带你去换药。” “哦。” “你跟进来干什么?” “哎?” “现在钱医生才是病人,进异性病房要谨慎,这点都不知道?去!到楼下买点水果去,我发短信给你你再进来。” “哦……” “还不去?真想偷看到点什么啊?” “不是!真不是!你别用这种怀疑的目光看我啊!我身上没有钱包,你想让我下楼抢水果店吗?” “……” ———— 钱枫荷的身体既没有大碍,童兵便没有再多留,又一刻不停地赶往下一处。在特种部队中训练出的体力和意念仍然在支撑着他,令他不至于在这个险恶被动的局面下垮掉。 “现在不论我采取什么行动,都有被安吉丽娜和她同伙监控的可能,也就是说A1应该已经重新对我警惕起来了……”童兵的上下齿颚紧紧咬合着,他用这种发泄_精力的方式对抗着内心的负面情绪,努力保持着清醒的思考:“这样的话,茹男和她的那些孩子,在君临制药卧底的懒喵,甚至陈帅都会遇到突袭。她很了解我的弱点,挑任何一个人下手,都会给我带来沉重打击。” 虽然能够推测到对方可能攻击的弱点,但童兵的眉头却完全没有解开的迹象,因为他发现回到东海短短2个月不到,他已经认识了太多新的伙伴,而重情义的他,绝不想这些伙伴中的任何一个收到伤害。换句话来说,他的弱点已经多到无法兼顾了,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童兵即便天下无敌,也不可能预测到应该先保护哪一个。 “怎么办?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先发制人是最好的做法,可是现在安吉丽娜已经脱逃,如果我回到东海工业区,能找到她的蛛丝马迹吗……不行,即便她的活动范围在那里,现在也应该很好地潜伏起来了。”思维没有一刻停止思考,脚步也没有任何停顿。当童兵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停在了东海公安四分局的大门口。 第三百二十九章 重新负担起稻草堆的骆驼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一支部队在士气溃散的时候,士兵都会下意识往我方的阵地逃。我居然下意识走到这里,看来精神上也有点顶不住了吧。” 充满秋天味道的天空,再加上日头西下的一点昏黄色泽,即使生活中一切顺利的人,都会在这一刻体味到莫名的淡淡苦涩。 童兵觉得自己忽然变轻了,甚至变小了,心中某个牢固的东西不知不觉中崩断,让他骤然失去了平衡和支撑,被这阵秋风一吹便扬了起来,在四面八方都空空荡荡的位置,无论体内有多少力量,也无法摆脱这种“受制于人”的困境。 “大意了,不,即使我保持全神贯注也没用。如果安吉丽娜可以轻易毁掉我的影铁甲,那她很可能已经掌握了和影铁甲一样的高科技监控技术。在绝对领先的技术面前,再好的策略也会大打折扣……” 黏稠的秋风仍不停吹拂着,带走了下午略显沉闷的空气,却刮不走童兵心中沉重。几片落叶划过,被秋风卷向远处,童兵苦笑一声,此刻他的处境与这些枯叶何其相似,只能等待秋风决定何时将他抛下去,至于落地的地方是一片花田还是万丈深渊?童兵完全不知道。 “因为露易丝的求救,我已经失去了审问安吉丽娜的机会。以她的能力,想要再次捕获基本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只能怀疑她是A1的同党,但这一点并不能证实;东海工业区那批武装分子也一样,他们与那批丧尸病毒肯定有关,但这些人到底是有人布置在那里预防丧尸潮的,还是用来做丧尸养料的?这个疑点,以我目前的力量已经无法查明了,失去了影铁甲,就连再次潜入那里都很勉强,更不用说捕获俘虏……”抬头看了一眼公安局的建筑,在金色阳光的照射下,整栋楼体被染成了金边的剪影。童兵一边轻叹着转身离开,一边继续在陷入死路的思维中挣扎:“安吉丽娜……神秘的武装分子……A1……七宗罪……造功实验……这些势力究竟是不是一个概念?我有一种感觉,他们即使归属不同,彼此之间也一定存在着联系,但是这个联系到底是什么?要查清这些,需要大量的情报支援,我们几个就算各有所长,也无法弥补这海量的情报缺失。” 转身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童兵第一次发现,他已经不知道该往何处走。 回到剧组下榻的酒店吗?的确,露易丝还需要保护,但是他卧底剧组的事情恐怕早就被安吉丽娜发现了,这层掩护的剩余价值已经成了问号。露易丝不仅是个明星,生活中的她也的确性格甜美、招人喜欢。现在因为一个意外,童兵将她卷入了一场与东临会的剧烈矛盾中,留在这样的她身边,童兵既多了一个要分心保护的对象,又在不断的拖累她的事业; 去找乔蕾重新分析一下手头的情报吗?童兵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发现自己已经渐渐养成了一个不好的习惯,那就是在思维上对乔蕾的依赖。但现在的乔蕾也已经处在了超负荷状态,这几天一系列的变动,她光是在警方面前替童兵掩护,就已经花去全力,何况她作为刑侦科科长,还要处理日常的案件……童兵实在不敢想象,乔蕾如此纤细的肩膀上,是怎么扛下这么多压力的,何况童兵从未忘记,乔蕾真正的执念,是查出与精武门有关的那件莲州杀人案; 去看看殷茹男和孩子们?自从与殷茹男走到一起后,两人连一次正常约会都没有过。或许和亲密的人待一会儿,能让过度紧绷的神经舒缓下来,尽快从这种精神疲劳中恢复过来……但童兵很快又放弃了这个念头,不仅如此,他快速给千手堂的招哥发了几条信息,让他这几天留意千手堂内部、尤其是几个孩子的安全,童兵甚至将自己藏有枪械的地点告诉了招哥,让他们四大扒手取用枪支防身。做完这些,童兵心中不安的黑影略微消去了一些,却仍然看不见任何光亮。安吉丽娜身上那套黑色行动服,简直就和殷茹男常用皮衣一模一样。她为何会刻意模仿殷茹男?就在刚才,童兵想到了这个问题。考虑到安吉丽娜有着未知的监视能力,童兵不得不猜测,或许当他与殷茹男私人的关系,也已经暴露在女间谍的监视之中,安吉丽娜是用相同着装这一点,在向自己示威。这么一来,殷茹男也很可能被这个占有欲极强的女间谍袭击。 童兵忽然发现,不论怎么思考,在这种“敌知我,我不知敌”的大前提下,所有的思路都会走到一个失败的尽头。 脚步停了下来,童兵转过身重新看向公安局的方向:“再这样硬撑下去,只会让身边的人越来越危险,是时候扔掉那些那些多余的颜面,和赵擒龙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了。如果可以和东海警方暗中合作,即使只有老刘的4分队也好,情报方面的劣势就能挽回,而且丫头和小青山这些孩子也会有人保护……” 想到这,童兵下意识地抬起右脚,但这一步却最终没有踏出去。 “不,赵擒龙不会答应的,他的名字就是最好的证据。”虽然只是一个最简单的迈步动作,童兵的脚却仿佛拖着万斤累重,迟迟不能向前推进一步。往日的记忆和此刻的推论,还不断增加负重的重量:“年轻气盛是要付出代价的,之前在大比武里,我把赵擒龙辛苦培养出来的‘七彩翼’一个个打下擂台,这笔屈辱加在任何人头上,都不会善罢甘休的,何况是自尊心这么强的赵擒龙。为了一雪前耻,他连名字能改,即使在公事上再怎么负责,要他暗中与我个人合作,他也绝不会答应。我要是开了口,只怕他第一步就是把我送去张琳秘书长面前,给我个受审席坐吧?那个专案组里的势力错综复杂,绝不能轻易在这些人面前暴露。是的……他这样的脾气,是不会跟我合作的,他只会让我‘配合’他查出真相。” 带着紧绷的愁容,童兵收回了欲踏而出脚步,缓缓转身往回走去。 “没有方向,完全没有,看来我也是真的到极限了。”自从进入军队后,童兵的站立坐走姿势便都端正的很,但此刻他却少见地将手插入口袋里,迈着略显脱力的步伐,一步一停地走在这片落叶道上,像极了一个失意者。 他上午刚做完肌肉恢复理疗,照理说四肢的一举一动都应该比平日更有力才对,但精神,是与肢体……甚至与内力都无关的层面。精神和身体一样,都会有上升和下降的曲线。虽然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但这2个月来,童兵的精神始终承受着大量的压力。而安吉丽娜的出现,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只要一想到身边的人随时都可能被袭击,而自己却分身乏术,根本不知该如何保护,绝望就开始一寸寸啃食童兵的意志——在军队中被锻炼出的坚定意志。 “偏偏在这个时候,织命预感完全不来。”思维从一件事忽然跳到另一件事上,就是一个人意志动摇、产生逃避念头的征兆。童兵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而是正视着自身的软弱,苦笑着想到:“这时候,要是有织命预感的话,也许就能杀出一条血路了吧……也好,至少在之前织命预感的景象里,茹男的安全已经肯定了,少了一个需要担心的对象。” 即使没有确定前进的方向,童兵依然加快了步伐,背对着公安局的大门越走越远。于此同时,他心中最脆弱的地方,被这种绝境逼迫而生出的反抗火种也开始越烧越旺。 童兵在龙组时专门负责新兵的训练,为此他接触过相关的知识。有的教官会在训练中刻意地辱骂新兵,甚至做出一些私人的侮辱行为,以前童兵将这种人看作是“老兵痞”、“军中败类”,但在接受了“教官”这个职位之后,童兵渐渐改变了这种看法,人是一种很有趣的动物,这种趣味体现在他们的思维上。任何的悲伤、绝望、痛苦,在经过人的思考之后,都有可能转换成愤怒。而这股愤怒,将会成为力量的源泉。有时候,适当的伤害,是为了激发这种愤怒,让新兵踩着这份痛苦,达到更高的境界。 刚才童兵的一系列思维,每一条都在往最坏的方向去推导,这些令人绝望的推导结果,并没有白白折磨他的意志。这份痛苦和长久以来的压力、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病合并在了一起,成为了最有效果的燃料。 虽然还没有什么解决问题的思路,但童兵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气势,这种气势与理智的思考完全无关,更不在意敌我优势。那是一种在一败涂地身处绝境的时刻,依然能够狞笑着扑上前追求同归于尽的疯狂。童兵的目的达到了,这种自我精神干预方案一旦成功,就能进一步将满目疮痍的意志重新塑造地更加坚固,只要善加这股怒火,即使在处处被动的境地,自己仍然有翻盘的希望。 “群敌环肆,敌情不明……这种劣势也不是没见识过。不过就算情势再怎么危险,龙组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童兵深深吸了一口气:“就是一口把敌人吞下去。” 病恹恹缠着路人、那令人发愁的秋风,忽然被童兵霸道地鲸吸而入,牢牢锁在肺叶之中,反成了童兵重新振作的食粮。 第三百三十章 小君降临! - 神佑战兵 - 脚爷 这2天,东海市公安总局附近的环卫工人非常愤怒,因为在周遭电线杆和建筑围墙的外侧,都会留下莫名其妙的凹陷或裂纹,从痕迹看,像是有人用小锤子故意破坏的。奇怪的是,这捣乱的人看似并非胡乱在破坏公务,他在墙面上留下的裂痕排列非常整齐,留意点看就像用某种文字刻下的“墙书”一般。这个现象一时引起了附近居民的兴趣,众人纷纷用手机拍下照片发到网上,还有许多甲骨文、小语种爱好者专门慕名前来。 果不其然,今天童兵第3次逛到总局附近,那些破损痕迹的周围,仍然聚着两三批人,对着这些墙上的“记号”指指点点,互相交换着意见。 看到这种现象,童兵不由得苦笑一声,在心里对其中大部分围观者暗暗道了个歉。 这些记号自然是没有意义的,用熔兵手在上头刻下记号的,就是童兵本人。之所以没有对全部人抱有歉意,是因为童兵可以肯定,这些对记号有兴趣的人里,一定有眼线存在。这些人或许直接听命于安吉丽娜,或许只是被利用来探听情报而不自知的老百姓。童兵并没有兴趣从里头将他们揪出来,他的目的不在于此。 根据童兵的计算,安吉丽娜身上那些小伤早该养好了,想必这条母蛇正徘徊在她的洞口,随时等待着扑咬的机会。 童兵自己并不怕她来找,他的个人实力毋庸置疑,就算是失去了影铁甲,再被精英杀手偷袭围攻,也不一定能在他身上讨到好处。但是他身边的人就不同了,在协助童兵的诸多人中,还有许多根本没有自保能力,她们就像是砧板上的肉,安吉丽娜这把快刀想怎么切就能怎么切,而童兵之前的焦虑源头也正在此处。 为了避免陷入被动,他想出了一策“虚张声势”。 自从安吉丽娜脱逃之后,接下来的一连几天,童兵都会来到赵擒龙所在的东海市公安总局附近徘徊,在他心中,“与赵擒龙合作”这个选择从未被放弃过,只不过始终缺乏临门一脚的冲动罢了。 当然,童兵这么做,并不是单纯的犹豫不决。 他每来一次,都会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在周遭的围墙或电线杆上刻下这些毫无意义的符号。然后他就会在附近漫无目地闲逛,每过几小时便回来端详一下这些痕迹,晚上再回剧组酒店,继续扮他的保镖。 对于如何对付安吉丽娜的监视、如何打破这个复杂的局面,童兵还没有明确的方向,但他身上的犹豫感已经一扫而空。以他目前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查到那些复杂的情报,失去了影铁甲后,童兵的反监视能力大大降低,在情报的平衡上彻底陷入了劣势。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有办法利用“人心”来维持目前的战果。 既然安吉丽娜有着和影铁甲一样先进的监视手段,那么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看到自己在做什么、听到自己在说什么。有关于“童兵这伙人”的情报,她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但是,掌握情报固然有利,掌握过多的情报就未必是一件好事了。 安吉丽娜所在的一方在这2天果然没有了任何动作,童兵知道,他的计划成功了,这些毫无意义的记号,充分限制了对手的行动。藏在暗处的蛇再毒辣,永远也只敢袭击落单的行人,成群结队的人就是它们的克星。童兵留下的这些记号,理所当然被监视者当成了他留给赵擒龙的信息。 这些信息在告诉赵擒龙什么?童兵很清楚他什么都没说,但监视童兵的人绝不会这么想。在弄清符号的意义之前,或者在意识到他们被童兵戏耍了之前,安吉丽娜背后的人选择了静默。 不论是在家休息的钱枫荷也好,整天奔波忙碌的大小乔也好,暂时没有任务整天往返于医院和学校的殷茹男也好,都难得度过了平静的几天。从千手堂四大扒手反馈过来的情报来看,至少殷茹男周围没有任何危险的迹象。 “暂时这样就可以了。”再度趁无人之际往墙上摁了几指头,童兵低调地混入人群中,心中默默地想到:“就算看不清前路,我也会闭着眼睛也要杀出去,不但要杀出去,还不能让一个战友倒下。这才是我一人队的风格。” 不知不觉中,童兵又走到了公安总局门口,那里有一个公交车站,童兵已经习惯了每天太阳落山之前坐车回到宾馆。毕竟名义上,他还是露易丝的保镖,如果整天都泡在外面,未免也太惹人注意了。 等车的时候,童兵进一步自忖道:“不过,单纯地维持现状也不是办法。明天露易丝就要去东海工业区拍外景了,那些丧尸病毒和那批武装分子背后到底有什么底牌,明天就是亮牌的时候。在这之前,如果安吉丽娜还是没有任何动作,那我也只能跟去现场见招拆招了。这组矛盾不好解决,要是任安吉丽娜背后的人随意行动,所有人都有危险;可是他们完全蛰伏,也始终是一个隐患。要怎么才能引他们只针对我出手呢……” 即便没有思路,他却已经彻底摆脱了负面的愁绪。解决了内心问题,童兵决定暂时放空思想,将这些苦思无解的事情抛开片刻。一阵秋风吹过,车站边的枯枝枯叶禁不起催促,依依不舍地脱离开来。童兵的眼神无意识地追着一片落叶,望向它飘去的地方。 落叶飘到了马路对面,落在一只小巧精致的手掌心里。看到这只手,童兵忽然一怔,他的目光往上移,只见手掌主人正穿过横道线向这边走来,她脸上乖巧俏皮的笑容越来越近,连四周萧瑟的空气闻着都渐渐清新起来。 童兵也不由得笑了出来:“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他的温言并没有得到相应的回应。 迎面而来的小美女把嘴撅得老高,小巧玲珑的鼻子硬生生皱出两排小纹路,傲着脸道::“你不是很忙么?又是懒喵姐姐,又是大乔小乔的,听说最近还傍上大明星了?我哪敢让你来接嘛!” “呵呵,就算再忙也得来接你。而且在东海,你一个人行动不安全,下次不要玩这种惊喜游戏了。”童兵呵呵笑了几声,便压低声音嘱咐了几句。但就算说着令人紧张的事情,童兵眼中也流露出少见的淳朴和放松。 这种毫不设防的眼神,让高高撅起的樱唇终于露出了笑意:“兵哥哥你怎么会在这儿?找我爸来了?” 会这么叫童兵的女人,世界上只有一个,那就是曾经被童兵救过性命、凤组的天才黑客、赵擒龙的独生女儿——赵莫君。 一件浅蓝色碎花百褶裙套在赵莫君尚余童稚的身彩上,为了抵御忽暖乍寒的秋风,外头还披了件奶白绒衫。她留着一头干练短发,比齐耳要略长一些,一顶太阳帽蔢草手工编织的太阳帽在她前额压出一排平刘海,就这上半身的打扮,要是背上一个书包的话,被人当作是出来春游的初中生都不会有人见怪。 这时候,赵莫君鞋子看着就有些违和了。则平日整天坐在电脑前,在部队里属她身体素质最差,童兵知道,她常年不活动的双脚上最容易受凉,此刻赵莫君的脚上就套着牛皮高筒靴。问题是,这鞋子保暖性能是好,童兵看着总觉得不对。等赵莫君走进了,童兵这才发现她居然穿着凤组制式的军靴,右脚处的枪套里虽然是空的,可是但凡有些军事常识的人,只消一眼便能看出那圈皮套的作用。 “你巴不得我和你爸碰在一起打起来呢?”童兵少见地说着俏皮话,似乎对这个妹妹宠溺地很。他上前接过赵莫君拖着地那只军用手提箱,再次嗔怪地低声道:“这种制式装备,你怎么就这么大摇大摆带出来了?” “反正那条母花蛇有的是办法监视我,还顾虑什么哟……”赵莫君一开口就老大的怨气,也不知道是被安吉丽娜气得,还是对童兵的“花心”耿耿于怀。 不过童兵不得不承认,赵莫君此举虽然幼稚,道理却是对的。 有一双眼睛,你永远找不到它,却知道它始终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在这种局势下,表面上的变装已经毫无意义。 既然赵莫君来了,童兵便向露易丝打了个电话,干脆请了一天的假,反正这两天童兵收到了禾贸总裁谨节轩的情报,东临会那边虽然因为死了2个鹰少而翻了天,但是因为张琳还留在东海的缘故,东临会上层严令鹰巢里的剩下的11人“大事为重”,所以露易丝那边一时半会并不用担心遭到东临会的报复。两人约好明天直接在拍外景的东海工业区会面后,童兵这个冒牌保镖的身份算是暂时卸任了。 照理说接风洗尘这种事,不管隆重简约,基本都是一顿饭的事情。 可是童兵却带着赵莫君来到了东海一区最大的游戏厅里,替赵莫君买了100多枚游戏币,沉重的硬币装满了一大袋子。童兵1米8的身高,左手提着手提箱,右肩扛着游戏币袋,走在游戏厅里简直抢足了回头率。 这可乐坏了赵莫君,在被她爸强行送进军队之前,赵莫君就是出了名的游戏上瘾,童兵认识她3年,自然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么,两人碰面什么话都还来得及说,童兵先陪着她痛痛快快玩了几个小时。 不过,即使玩到尖叫的赵莫君心里也明白,不论是她也好,童兵也好,都在放松身心的同时,等待着对手的警惕心放松下来。 第三百三十一章 卧底的进展 - 神佑战兵 - 脚爷 “这是什么游戏?这仪表看起来和咱们空军部队的翱7式很像嘛。”童兵指着游戏厅里一个座舱式的游艺机说道。 赵莫君围着游艺机转了半圈,一副兴致勃勃地样子:“这你就外行啦!这是北欧盟发明的最新体感飞行模拟游戏,我还以为只有广澳那边最大的游戏厅里才引进了呢,想不到这里都有?” 童兵笑起来:“东海这几年新东西多了不少,怎么样?赵莫君少尉,试飞一把?” “好啊,这可以两个人玩儿,兵哥哥你一起来一起来!”赵莫君兴奋地抓着童兵的手,两人一左一右在驾驶舱里坐好,赵莫君还煞有其事地替童兵绑好了固定带,带上了头盔。 “欢迎进入鹰击长空的游戏世界,请投币……请选择游戏模式……代号01,请在起飞前仔细阅读任务简报,敌人的位置在……”驾驶舱里传出女性指战员英姿飒爽的声音,给人一种逼真地临战体验感。这种高级游艺机,一般都有一个仿真的机舱,而且底座都会随着玩家操作左右摇晃,在体感方面有着很逼真的体验。为了防止玩家左右摇晃的机舱里撞上,游艺机的驾驶员座位上都设置了X形的固定带,而且开始游戏后,驾驶舱两边的墨色玻璃会关闭上,整个游艺机的驾驶舱就变成了视觉全封闭环境。 果然,在赵莫君点击确定后,游艺机两边的玻璃门缓缓合上,屏幕上亮起了振奋人心的“即将起飞”4个大字。 然而鲜艳的游戏画面忽然暗了下来,整个屏幕漆黑一片,过了几秒钟后,屏幕左上角开始跳出墨绿色的数字,一串串由“1”和“0”组成的字符串,从上到下布满了整个屏幕,赵莫君和童兵的脸颊上都倒映着绿色的反光。 “游戏坏咯~玩不成咯~好啦,我们谈正事吧。”看上去玩心极重的赵莫君,脸上却丝毫看不到一点失望神色。 童兵微笑着一低头,只见赵莫君手上捧着一个pad,其式样就和她送给童兵的万能PAD一模一样。而游艺机的表壳上,此刻多了一台名片盒大小的仪器,仪器的小荧幕上也跳着同样的数字符串。一条黑色的电线,将这个无名仪器与PAD连接在了一起。 “这就是凤组的那个‘数据吸盘’?只要放在任何电子仪器的表面,就能控制里头的数据?”童兵饶有兴致地问着。 “嗯,是啊,这可不是我从组里偷出来的啊,是我自己仿制的,不过性能和组里那台一模一样啦。”赵莫君点点头。 她的手指急速地按在触屏上,绿色的字符串犹如一台灵性钢琴,随着赵莫君的操作不断产生着变化,只是童兵并不识得这旋律罢了。 这时童兵隔着墨色的玻璃往外看了看,赵莫君见状便道:“放心吧,咱们之前就利用过信号密集的地方来屏蔽监控,我把整个游艺房转了个便,这台机器的信号辐射最强,现在要是有人敢远程监听我们,噪音非把他吵聋不可。行啦!弄好啦!现在这台游戏机就是我们的信号屏蔽机了。兵哥哥,憋很久了吧?是不是想问懒喵姐姐的事情啊?” 童兵闻言苦笑不语,他不得不承认,赵莫君除了计算机方面的才能外,对于自己的了解程度,也是很多人都及不上的。 他只得点头承认道:“这几天,你这边也好,大乔这边也好,都没有什么懒喵的消息传过来。对于卧底来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她的情况。” “我正想告诉你,懒喵姐姐这两天有一个很奇怪的发现。” “有情况怎么不通知我?”童兵微一皱眉:“我不是让你们把每天的情况都报告给大乔的吗?” “就是她说不要告诉兵哥哥的啊。”赵莫君鼓着腮帮子,貌似一脸委屈地邀功道:“本来我是什么事情都不瞒你的,不过那个叫乔蕾的女人说了,你现在面临的事情太多太杂了,别人一整个组织的事情,你一个人压在肩上。如果什么细枝末节都拿来烦你,总有一天会把你压垮的……哼,这女人挺了解你的嘛,不过我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就决定先和懒喵姐一起静观其变,现在有了点结果了,我当面来和你说啦。” 听到乔蕾这么说,童兵心中一动,但他又很快催促道:“懒喵那边到底发现了什么?” “是一个米国人,吴劲隆在那边有一间密室,密室里关着一个米国人。” “米国人?” ———— “喂,小秘,又来送药了?” 君临制药总经理办公室里,孟筱翎已经渐渐熟悉了那股烟味,而且她还习惯了另一件事:那就是每当问道这股烟味时,耳边必然会响起那些不正经的声音。 “今天裙子比昨天更透嘿!” “透个P啊,那是咱们小秘妹子身材好。” 听着每一句正经的话,孟筱翎没好气地选择了忽视,却不再有刚来时那种战战兢兢的敌意。 这几天里,在外头的童兵险象环生,压力重重,而孟筱翎的卧底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无意中觉醒了那种掌握他人观念的能力后,孟筱翎便怀着复杂的心情继续担任着秘书的职务。这种能力与读心术并不一致,当孟筱翎集中精神发动能力时,她获知的并非此刻对方所知所想,而是会获得一种“直觉”。我们身边很多人,在平时的日常生活中很习惯替他人着想,尽量站在别人的立场处理问题。但有时候这种换位思考并不准确,有些人虽然有心为他人着想,却未必能真正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而孟筱翎的这种直觉,就把这种“换位思考”的准确度提升到了极致。在这种直觉的启发下,孟筱翎会完全正确地把握住对方的精神需求,她所说出的话,必然是对方最想听,最能引发对方感慨和善意的。 面对老八和老五的调戏,孟筱翎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忽而板起脸来对两人喝道:“你们叫我什么?又没正经,墙角去罚站!” “好的孟老师!” “遵命孟老师!” 被孟筱翎这么一骂,两人非但没有翻脸,反而一脸受用的样子,互相交换着兴致盎然的微笑,一块儿照做去了。 看着这对活宝,孟筱翎好容易才忍住,没有扑哧一声笑将出来。吴劲隆身边那几个贴身兄弟里,就数这两人的情绪,孟筱翎最容易掌握,简称“最容易摆布”。这两人虽然在动手时也是心狠手辣之辈,但在他们内心中,也有极为柔软的一面。在这些人中,老八和老五之所以走得很近,就是因为两人都有御姐情结,对老师也存在幻想。这些“情结”或“幻想”并非单纯指代那些男女之间的事情,即使在情感层面也是会生效的。所以掌握了这一点后,一个御姐型的孟筱翎就很快与他们混熟了。 掌握别人的情感需求,进而做出他人内心渴望的举动,孟筱翎把这种能力称之为“银河心桥”,心与心之间的桥梁。 不过这种能力也不是完全好用,这不,孟筱翎刚和老八、老五说笑了几句,坐在另一边的于归期——也就是小七——他的脸立刻黑了下来。虽然只是一个脸色,但已经把“银河心桥”运用熟练的孟筱翎却立刻觉察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虽然于归期排行老七,但这只是跟随吴劲隆先后的轮次,以实际年龄来看,他是所有这些人中最年轻的一个。但年轻归年轻,根据银河心桥的解析,小七却是这些人中最正经的一个。或许是小时候的观念影响,小七也喜欢强势,但喜欢那种智慧的强势,打个比方,一个军官、一个富豪家的少爷和一个500强企业的市场部总监,这3个人放在一起比较,军官太过强势却过于古板;富二代可能观念很新潮却太软弱;只有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巨子,那兼具智慧和魄力的性格,才是小七最喜欢的类型。 之前孟筱翎之所以能摆平小七,就是因为她展现出了自己干练的一面。现在当着小七的面和其他人说笑,稍稍损坏了一点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 “如果这是玩养成游戏的话,我的好感度应该降低了1点。”孟筱翎吐了吐舌头,立刻清咳了两下,整个人立刻气质一变,重新回到了严肃的轨道上。 她向小七示意了一下,用那种小七喜欢的姿态与他几句话后,后者脸上的黑线有所缓和。小七确认了孟筱翎的来意后,很快打开门让她走进了内室——也就是吴劲隆所在的地方。 吴劲隆并不在房间里,孟筱翎到这儿来,也不是为了见吴劲隆。短短3天,她已经成了除了吴劲隆本人外,可以出入他私人办公室的第二个人。 能够如此快速地赢得这批黑道的信任,银河心桥功不可没,但拥有这种能力的孟筱翎,却并没有完全沉浸在惊讶和欣喜中。 客观来说,有了这种能力后,吴劲隆身边那些黑道兄弟不再是单纯的威胁,这几天来,那些人几乎个个都成了孟筱翎的助力,在这些人的支持下,孟筱翎才有了单独出入办公室的权力,为她的卧底行动增加了许多便利。 但银河心桥也不是万能的,孟筱翎能做的是“得知情报,投其所好”,这种能力的前提是,孟筱翎能够将对方心里喜欢的形象“演得出来”。 说白了,就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而已。 第三百三十二章 密室中的病人 - 神佑战兵 - 脚爷 常人是如何演戏的? 在年幼孩子面前,演一个慈爱的家长;在领导面前,演一个能干的员工;在喜欢的异性面前,演一个谈吐风趣、品味高雅的人;在惧怕的人面前,可能会做出一副凶恶的样子,以掩藏内心的恐惧…… 演戏不是虚伪,人本来就有多面性,孟筱翎只是将对方喜欢的一部分无限性放大了而已。 老五老八两人是宅男心理,孟筱翎便演个御姐给他们看;小七是个“忠臣良将”,孟筱翎便能演个“巾帼公主”;那个粗暴的老三从小遭受家暴,常用凶狠的一面来掩饰其缺乏父爱、母爱的脆弱内心,孟筱翎也能将身上的母性一面发挥出来,让老三在一天之内就转变了态度,以至于向全厂的混混警告“以后谁敢动孟秘书,我就拧断他脑袋”这种话。 但也有孟筱翎“根本演不出”的情况。 比如吴劲隆。 吴劲隆曾在米国留学,在性格中有一部分西方人的观念;更何况他有东海花龙之称,在女人方面,吴劲隆几乎已经养成了单方面的免疫力。在对吴劲隆使用了银河心桥之后,孟筱翎颓然发现,他的内心与这些混混已经大不相同了,如果把吴劲隆比喻成一片星空的话,除了兄弟之间的情谊还在发光之外,他心中的“感动”、“同情”、“怜爱”等等情感,都成了一颗颗失去生命的死星。 不论孟筱翎表现出怎样的气质,都很难引起吴劲隆的共鸣,也无法获取额外的信任。 “他能允许我进办公室,大概都是小七他们做的担保吧。”走进这间已经熟悉的内室,孟筱翎放下伪装,变回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转了转脖子,将身心中的劳累化为一声低吟,在进行下一步行动之前,孟筱翎利用独处的环境,彻底放松了一下自我。然后她才绕过办公桌,走到吴劲隆那张真皮椅子的背后。 她的一举一动并没有任何偷偷摸摸的征兆,反而大方随性的很。办公桌上的电脑开着,桌面上也散着几张文件,孟筱翎一点查看的意思都没有,在赵莫君的渗透下,君临制药厂区的监控探头和数据库早已成了后花园,这些文件早被证实,都是些普通的商业公函而已。 孟筱翎绕到椅子背后,为的并不是看桌子,而是看墙。 在吴劲隆背后的墙面上,有一张金箔制的商业荣誉证书,被框裱起来挂在一人高的地方。但孟筱翎很清楚,这份荣誉证书内部暗藏这一个眼球扫描器,当孟筱翎站到光学镜头前,睁开瞳孔接受扫描之后,计算机就会根据内部储存的数据,判定眼球的主人是否有资格进入另一个更隐蔽的密室。 没错,吴劲隆的办公室并不只是内外两重,而是从外到内功有3层构造,在他的私人办公室后,还有一间连赵莫君都探查不到的机密暗室。 不过孟筱翎已经不是第一次进这个密室了……今天是她来的第二次。只见她踮起脚,还努力睁开眼睛,就是为了让眼球能够清晰地被光学镜头扫到。第一次接触这玩意儿的时候,孟筱翎着实新鲜了一把,不过现在她只有满腹牢骚。当初吴劲隆设计这个机关,大概纯粹是为了自己用的,藏有光学镜头的奖状挂在离地1米7左右的高度,可怜孟筱翎不得不把脚跟踮到极致,上眼皮才能堪堪达到扫描范围,偏偏人在努力踮脚的时候,眼睛往往很难睁大,孟筱翎本就是一双睡猫眼,第一次扫描的时候,她眯着眼努力踮脚,光学镜头却始终没有反应…… 可能是之后吴劲隆有进行过调整,这次孟筱翎的眼球认证通过得特别快,只听房间里不知何处传出“叮”一声提示音,一边的矮柜下传出机簧声,是墙角资料柜下的固定锁被解开的声音。孟筱翎谨记着吴劲隆说过的方式,走到资料柜前,使出吃奶的力气把柜子往外拉了1米左右的距离。只见柜子下面铺设着轨道,两条轨道中间有一块翻板,翻板打开后,一条绳梯直通而下,下头便是密室的所在。 这些绳梯,翻板之类的东西,和孟筱翎本来猜测的高科技自动门相差甚远,不过考虑到吴劲隆是黑道,并不是专业间谍,这一点也就能解释了。根据赵莫君的说法,这套密室系统应该是人为后期改造的,所以并没有太多自动化的东西,她探查起来反而比较困难。 爬绳梯和爬硬质长梯的感觉完全不同,孟筱翎一边小心裙底的情况,一边克服着绳梯地晃动,老不自在地爬过了2米的高度,总算踩到了密室的地板上。 这是一件由厂房改造的房间,大约有半个篮球场这么大,被四周的窗户都已经被封死,也没有任何的门。唯一的入口就是天花板这条绳梯,而呼吸全靠空调来维持。里头的流水线机床都已经白布盖住,显然是久不使用了。整个屋子并没有多少灰尘,却还是弥漫着一股霉变的异味,显然是久未住人,却在近期被打扫过一遍。 当然,孟筱翎的长处并非推测,以上这些结论,她都是凭证据在说话。因为昨天一个下午在这里拖地擦灰的不是别人,正是苦命的她。 熟门熟路走到墙角,在一排屏风之后,是一张医务室里经常能见到的推床,虽然现在天气还不冷,床上的人却盖着2层厚厚的棉被。从整条被子抖动的幅度来看,被窝里的人还在经受着严寒的折磨。 “利纳尔先生?”孟筱翎试着叫了一声。 “Give_me...please...”听到孟筱翎的话音,床上那人立刻有了反应,只是他似乎做不了任何动作,只是更用力得裹紧被子,还发出含糊不清的请求。 “你记着,这个人每隔6个小时都需要服用你买来的12种药物,每一种药物的剂量都写在这里,如果你看他抖得厉害,用量可以稍有增加。如果他让你再增加药量,绝对不允许照做,明白吗?” 想到吴劲隆的吩咐,孟筱翎眼中流露出同情的神色,她走到另一侧的药柜,用身上的钥匙打开柜门的锁,将里头的大瓶小瓶一个个拿出来排列到桌子上。听见这些声音,床上的利纳尔抖得更加厉害了。 “Hurry!Hurry!” 在利纳尔虚弱而焦急的催促声下,孟筱翎忍着密室里诡异的气氛,默默加快了手上的配药速度。 ———— “这个叫做利纳尔的人,你查过他没有?” 看着赵莫君PAD上的地形图和人物关系线图,童兵提出了疑问。 在赵莫君的妙手下,这台封闭式游艺机早就蜕变成了一个强干扰封闭空间,即便有影铁系统这样的监听系统,也根本无法探听到两人对话的任何内容。 于是赵莫君便放心地打开数据库,将视线收集的人物资料调取了出来。 “利纳尔·冯·阿兹泰勒。金三角地区出生,以前是当地宗教运动是首领。”赵莫君向来有把华夏国家情报局当后花园的习惯,她PAD中的大量情报列了满屏,除了一张利纳尔的大胡子脸照片外,下头密密麻麻都是蝇头小字。不过幸好,接受过情报学培训的赵莫君很快把其中重要的部分划了一下:“最重要的是,我们凤组从以前就一直在查他,大概在2、3年前,我们获取了七宗罪的内部的一条情报,他们准备在华夏国境里发起生化袭击事件,为了这个方针,七宗罪派遣了一部分罪徒潜伏进了我国,这个利纳尔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七宗罪的罪徒?”童兵摸了摸下唇:“生化袭击……罪徒……君临制药……看来我的猜测没错,那些利用庄杰进行造功实验的人,应该就是七宗罪。” “没那么简单哦~”赵莫君俏皮地摇了摇手指,随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赶忙换回那种专业情报员的语气:“这些罪徒和金三角总部的七宗罪之间,也不是完全统一阵线的。” “哦?什么意思?” “这个让我展开一下哦,你耐心听小君说明。从字面意思看,七宗罪这个组织属于狂热宗教派别,而且脱胎于现下最主流的西方教派,这个宗教典故兵哥哥知道吧?” 看着赵莫君一说起情报就很得意的模样,童兵既感到怀念又憋着笑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我继续说哈,很快的哈……那个……七宗罪的首领称为原罪圣子,也是为了凸显出他们这个组织的宗教意图。既然这个组织名字都叫七宗罪了,米国情报局就一直怀疑,他们一定会把七大原罪单独列出来,然后将组织分成7个部分,或许是统一的战斗单位,或许是分数科研、经济、间谍等分工不同的单位。因为这样的话,他们组织的总结意味就会更浓重,也能吸引更多的狂热信徒。” 听到这里,童兵思索道:“我和七宗罪也打过几次交道,听说过这个说法。不过直到我退伍前,这种说法都被证实是错误的。这个组织的首领始终只有原罪圣子一个人,并没有听说过其他7大罪的分支。” “啧啧啧啧~”犹如欢快摇摆的狗尾巴,赵莫君的食指左右晃动着。明明已经屏蔽了所有窃听可能,她却仍然故作神秘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愤怒、暴食、嫉妒、懈怠、贪婪、情欲、自负。在七宗罪的组织里,这7个人是存在的哦~~” 第三百三十三章 单独接触花龙的机会 - 神佑战兵 - 脚爷 赵莫君的情报向来都很准,因为她卓越的黑客技术,令她的情报都来源于各国最核心的情报机构。 “七宗罪里自然应该有7个代表各种罪孽的人。”尽管这种偏向于宗教的说法,很早就被证实是谣言,但赵莫君此刻却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如果这7个人存在的话,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至少米国的五角情报局,肯定会察觉到他们的存在。”童兵分析道:“难道他们隐藏地真的这么好,连米国人都查不到?” 赵莫君摇摇头:“米国人查不到,不是这7个人隐藏的好,而是他们并不是一直存在的。” “不是一直存在?” “所以我让你听完嘛~”或许是说明起来很难的关系,赵莫君歪着头想了想,才照准了一个话题方向继续说明道:“根据七宗罪内部的信仰,除了原罪圣子外,还存在七个‘使者’,就是那7个人了。不过,和原罪圣子这样的领导不同,这7个并不是由组织内部人为选出来的,而是靠‘原罪转生’这种东西来认定的。” “听上去就像圣女、活佛之类的人一样。”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想要成为7大使者,不是拥有金钱、人脉、势力就能当上的,而是由‘原罪转生’的结果判定。如果判定一个人是转生的原罪使者,即使他本人不愿意,七宗罪也会强行把他封为使者之一。”擅长程序的赵莫君,对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不是很擅长,虽然她讲解还算流利,但其实就是照着PAD上的内容读而已:“这个仪式到底是怎么操作的,目前情报还是很少。只知道有资格参加这种仪式的人本来就很少,能够通过的人就更少了,所以在大多数时间里,7大使者的名额都是空白的。” “越难登上的宝座,座位上的人就越难对付。听你这么说,这7个原罪使者,比他们的圣子更难对付。”童兵摸了摸下唇,随后问道:“那么,利纳尔的身份和原罪使者有关吗?” “兵哥哥老是要抢先我一步……”赵莫君撅起嘴来:“我正想告诉你,空缺了好多年的7大原罪徒,已经出现了几个呢。” “就是利纳尔?” ———— 充满霉变潮湿气味的密室里,服下药物的利纳尔渐渐平静了下来,陷入了昏睡之中。 看着不再抖动的被窝,孟筱翎不住叹了口气,走上去将本就裹紧的被角又揶实了些。她和赵莫君24小时都保持着耳麦畅通,所以对于这个利纳尔的身份,孟筱翎多少知道一些。但即便知道眼前这人是臭名昭著的恐怖组织成员,看到他病成这样,孟筱翎仍然流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看不过去?”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把孟筱翎吓了一跳。 幸好,嗓音中那股桀骜不驯的味道,很快让她反应了过来。孟筱翎捧着胸口,将呼吸调整片刻后,这才缓缓转过身去轻声应道:“吴总。” 站在孟筱翎身后的人正是吴劲隆,整个密室只有从上方爬绳梯下来一个途径,即便孟筱翎不是什么很警惕的人,但吴劲隆能无声无息地从背后出现,也足够让人危险了。 吴劲隆耷拉着肩膀走过来,他的语气有些轻佻:“你的肩头刚才抖了下,是吓到的缘故。嗯,在开始正式的话题之前,我先道个歉,在道上混,动作上习惯了不闹大动静,不是故意要让美女受惊的。” “没吓到……” 在女人专家吴劲隆的眼里,孟筱翎所有的肢体动作,都成了她的潜在语言:“这么要强?我记得在老三、小七他们几个面前,你也倔强的很,你知道吗孟小姐,这种倔强是你最大的魅力来源之一。” “不行,银河心桥还是连不上他,我能大概‘看到’吴劲隆现在再想什么,可就是不能理解它。”吴劲隆慢步走进的时候,孟筱翎也在集中精神判断现在的形势。 她进入君临制药的目的,就是想办法说服吴劲隆,为此,现下这种两人单独相处这种情况,正是她希望出现的。然而真正和吴劲隆面对面时,这条黑道花龙身上神秘莫测的气质,却又让孟筱翎打起了退堂鼓。 在大多数人身上都有效的银河心桥,却对吴劲隆起不了作用,吴劲隆内心憧憬认同的观念,超越了孟筱翎目前的能力。或许让露易丝·甜这样的女人掌握银河心桥,倒是可以成功对吴劲隆起效,因为她也出身在西方,和吴劲隆观念相近,并且有参与国际演出的经历,见闻的广博程度绝非孟筱翎这个普通女孩儿可比。 银河心桥不起作用,这场对话的天平便偏向了吴劲隆,毕竟不论孟筱翎说服能力再好,这里毕竟是吴劲隆的地盘,对孟筱翎而言有着不小的压力。 幻想着平生喝过的最高档红茶的香味,孟筱翎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冷静了下来,主动向吴劲隆抛去了话题:“吴总,你和其他几位大哥这么信任我,让我进这个密室……不过我想想总有些后怕,之后……我不会被灭口吧?那个……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所以我才问。” 吴劲隆的目光犀利起来:“你的胆子不应该这么小吧,孟小姐?毕竟是一枪毙掉小丑庄杰的女人,拿出点相应的魄力来嘛。” “我又不是故意打他的……”被吴劲隆提到这件事,孟筱翎下意识皱眉不满道:“这一阵我都烦死了,虽然我是没感觉自己打中了他,不过警方说是我开的枪,为了这件事,我已经好几天睡不好了。” 虽然只是语无伦次的回应,吴劲隆的左半边眉毛却略显诧异地挑起:“怎么,你不否认?” 孟筱翎一愣:“否认什么?” “上个月豪杰夜总会枪战,当晚你就假扮夜店女混在我身边,和你一起的还有另一个女同伙。”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吴劲隆双眼紧盯着孟筱翎表情的变化:“现在你又化为普通员工,再度混进了我的公司……孟小姐,你可能还不够了解我,如果有人站在我面前被我揭穿了底牌,他一般会先否认一下,这样就可以活得更久一些。。” “我哪有否认什么啊?那晚我们是见过啊,吴总不正是因为认出我,才让我通过面试的吗?”孟筱翎反驳道:“既然你都认出来了,我就没必要再特地说一遍了呀。” “很会狡辩,在我认识的女人里,你的胆子和口才都算不错。不过,光凭这样,是走不出这个密室的。” 尽管已经竭力克制,被威胁的孟筱翎仍是微往后一缩。 “行了,不要装出这副弱不经风的样子了,以你的胆量,手指尖的颤抖是装出来的吧?”由于银河心桥的帮助,时而强势时而怯懦的孟筱翎的确会给人演戏的错觉,吴劲隆用讥讽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摊牌道:“说吧,是谁派你来的?来我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孟筱翎拿指尖用力顶着掌心,这才恢复了一些自制力:“我是来劝吴总别进圈套的。” “圈套,你很幽默你知道吗?或者说,滑稽。”吴劲隆眼中的嘲讽重了些:“说实话孟筱翎,我早就调查过你,你出生普通,没有接受过任何专业的训练,也没有什么后台。但就是你这么一个小老百姓,上个月莫名其妙卷入了我们东临会的内斗里,还一枪毙了庄杰。圈套……呵呵……孟小姐,你不觉得你自己身上阴谋的味道也很重吗?” “不论如何,现在总算是和吴劲隆单独谈话了,不过他对我疑心很重啊,一点准备都没有,怎么办?” “我知道你的目的不简单,所以故意让你买了3天的药,又让你和这个假神父见面。结果倒好,你一点动作都没有,说明你的目的不是这个。”孟筱翎的犹豫,在吴劲隆眼中成了心虚的表现。他嘴角咧开一抹腥红,右手往西装内一摸,再看时掌中已经多了一把手枪。吴劲隆的枪口准星在孟筱翎的五官周遭晃动着,语气有些不耐烦:“坐在我这个位子上,有太多的人会盯上我,每一拨人都有不同的目的,我可没空一个个问出来。所以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既然你和这些个假神父没关系,那就是一般的商业间谍了,你要偷我们厂的哪个秘方?是XXX,还是XXX?” 别说,吴劲隆虽然是黑道,毕竟也受过高等教育,又在药厂工作了不少时间,嘴里随意就迸出好几个专业药名。 只可惜孟筱翎一个都没听清,她只是愣愣地眨了眨眼,一指病床上的利纳尔:“假神父?什么假神父?你说他?” “你最好搞清楚,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在对话中被夺去了主动权,吴劲隆内心燃起一小撮怒火,不过他很快恢复了平静:“你连利纳尔的名字都不知道,说明你和那伙儿假神父没有关系,这点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假神父……”吴劲隆刚才那话,孟筱翎仍是一句都没听进,她正在脑海中翻阅着记忆,直到将豪杰夜总会当晚的片段来为止。 然后她回想起来了,当时对丫头进行造功实验的人,脸上带着太阳神的面具,领口挂着一个明晃晃的十字架,一身神父黑袍…… “这么说利纳尔先生,他也是……”就在吴劲隆诧异的目光中,孟筱翎咋呼地跳起来:“对对对!我的目的就是他!就是假神父!” 吴劲隆:“……”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七宗罪的特性 - 神佑战兵 - 脚爷 刚做好“严刑拷打”的打算,孟筱翎却又忽然“爽快”承认了下来,吴劲隆颇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堵郁感。 他控制着表情,用危险的目光审视着孟筱翎“看不出来,你也是罪徒?” “醉徒?”孟筱翎还没反应过来:“我没喝酒啊,员工手册上说上班时间不许饮酒……” “你最好说点正常人能听懂的话!”这团棉花里还有针,这就是此刻吴劲隆的真实想法。 虽然被吴劲隆那一嗓子吓到,不过孟筱翎总算想了起来之前赵莫君告诉过她的事情。这次孟筱翎来君临卧底的目的,是为了说服吴劲隆不要与造功实验者进行合作,但在童兵乔蕾等人后续的调查中,这些进行造功实验的人,很可能就是国际恐怖组织七宗罪的人。 这会儿才想起这一茬,孟筱翎也知道反应慢了,她赶紧捂住头晃了几下,将有些过热的脑袋降了降温。 看到孟筱翎一会儿咋呼一会儿摇头晃脑,吴劲隆不耐地道:“你是在拖延时间吗?今天可不像夜总会那晚这么容易过关了,你再怎么装纯,在我面前也不管用。” “我不明白吴总的意思。”冷静下来的孟筱翎,又变回那种不卑不亢的语调。忍着吴劲隆手中枪口的威胁,孟筱翎梗了梗脖子,走到一边拉出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不过反正我也有事情和吴总说,如果吴总有时间的话,也暂时不要离开为好。” “这个女人!到底有几张面孔……”吴劲隆暗恼着收起了枪——他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会这么做。 尽管没有银河心桥的帮助,孟筱翎身上自有一股令人不愿强迫的气质在。 面对这个集坚强纤弱于一身的女子,吴劲隆忽然起了一股奇怪争胜的心思。他要用智慧和魄力来赢得这场语言的交锋,使用枪械只会令他感受到胜之不武的耻辱。他心中再生不起任何暴力胁迫的念头,也双手抱胸走到一边,坐在了另一张椅子上。而他带着三分邪气的脸上,则露出一副“看你能嘴硬到几时”的模样。 “吴总,枪战那晚的事情,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清,不过我一直都很难忘记。”冷静下来后,孟筱翎开始营造说服的气氛。 对手已经认真起来,吴劲隆也开始谨慎地接下了她的招:“那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你指的是哪一件?” “十几岁大的孩子,就这样被绑在病床上……折磨成那样……那个带面具的神父,我一直没有原谅他。” 想起丫头那晚人不人鬼不鬼的惨状时,原本想好的一句话,也被孟筱翎说得一句三顿。她本想先引起吴劲隆的同情心,好营造一个同仇敌忾的气氛。谁知刚说一句话,自己就先心痛了起来。 吴劲隆眯着眼,上下眼皮只留下一片刀锋的宽度,他的目光也像刀片似的划过孟筱翎的每处细节。但不论他的目光多么锋利,也无法从她的表情中刮出任何一丝虚伪。 孟筱翎继续道:“吴总一直在查我,应该知道,那个孩子是我朋友的养女吧?” “这个倒没查到……”吴劲隆把尴尬的想法死死压在心底,仍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那孩子叫丫头,今年应该读初二了。但是她现在既不能去学校,也不能在外面随便走动,只能每天都留在医院里。不是因为她的身体还没恢复,而是因为……这些拿孩子做实验的人,是不会放过她的。” “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喂喂,你不会还没搞清老子的身份吧?”吴劲隆翘起二郎腿:“可别告诉我,你是想让我帮那孩子报仇啊,孟小姐看上去虽然有些天真,但毕竟是成年人了。应该不至于像电视里那些傻白甜一样,想在我面前宣扬什么正义感吧?” ———— 游艺机房里,童兵仍继续听着赵莫君的报告。 “这么说来,利纳尔和那个带着太阳神面具的神父一样,是隶属于暴食一支的罪徒,而并不是贪食原罪本身?”童兵花了些许时间,才对七宗罪的内部构成有了一定的了解。 赵莫君应道:“七宗罪中的高级信徒,都会穿着神父的装扮,而暴食一支的罪徒,都是以太阳神面具作为标志。” 童兵指着她PAD上的太阳神面具例图:“那么,暴食原罪现在在哪里?他也来东海了吗?” “没有……”面对这个问题,赵莫君想了一会儿才道:“或者说,现在还没有暴食原罪。” “还没有暴食原罪?”想起赵莫君之前说过的仪式,童兵问道:“难道他们这一支罪徒里,还没有人通过‘原罪转生’吗?” “根据华夏情报局和豹组这边收集情报,情况的确是这样的。” 赵莫君说着,手指灵活地一挑,PAD上又调出一张关系图,排列着圆、正方形和三角形这3个空心形状,每个图形上都标注了一支罪徒的名称,分别是“暴食”、“嫉妒”和“懈怠”。 见赵莫君特别将七宗罪中的3支罪徒单独列出来,童兵忍住提问的冲动,安静地等待着她的说明。 “七宗罪的内部可不是铁板一块,分数不同原罪的罪徒,也会窝里斗的哦~”从赵莫君的樱桃小口中,忽然爆出一个让童兵大为吃惊的消息:“当年潜伏在华夏的,主要就是这3支罪徒。本来一直到去年,他们都在听从海外圣子的命令,一直在我们国家小打小闹,不会搞出什么大动静,但是最近,他们互相就争起来了。” 童兵忍不住打断道:“你刚才说过,现在暴食罪徒还没有出现,那么照理说,暴食这一支应该还出于群龙无首的状态。” 赵莫君点点头:“虽然有利纳尔这个联络人充当暂时指挥,不过说是群龙无首也没错啦。” “嫉妒和懈怠两支呢?他们的原罪罪徒出现了没有?” “也没有啊。” “那就是说,他们全部都是散兵游勇……这样的3方怎么会形成冲突?”童兵不解道。 “他们就是因为要争抢一个领袖呢~”能看到无所不能的童兵露出求教的表情,赵莫君一脸受用地讲解道。 “抢领袖?”看到赵莫君提示的眼神,童兵脑中灵光一现:“他们在争抢原罪转生仪式的资格?” “兵哥哥聪明!”赵莫君笑着伸出手掌,和默契抬手的童兵轻击了一下:“在七宗罪的7支罪徒里,诞生原罪罪徒的分支,地位就会大大提高,而没有原罪罪徒的分支,只能沦为炮灰和仆从。所以每当有原罪转生的机会时,为了争抢进行仪式的资格,各支罪徒之间就会从兄弟变成劲敌。” “像七宗罪这种宗教意味浓重的组织,原罪罪徒的诞生有利于内部的实力增长。”童兵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为什么他们不能多举行几次仪式,让所有7个分支都诞生原罪信徒呢……这个仪式存在什么限制或者条件吗?” “我们组长的分析和兵哥哥是一样的。”赵莫君的笑容里露出赞赏,随即又遗憾地道:“可惜那个原罪转生的内容实在太机密了,我翻遍了全世界各大国家的数据库,都没有找到任何情报。” “既然查不到,也没有办法。不过我们姑且可以认定,这个对于现在潜伏在华夏的‘暴食、嫉妒、懈怠’这3支罪徒来说,这个仪式的资格是唯一的。”通过不断和乔蕾的接触,从前惯于依赖总部指挥的童兵,也已经养成了他独有的思索习惯:“但他们毕竟同属一个组织,出于七宗罪的宗教特性,这3支人马应该不会大张旗鼓地互相杀伐,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应该会用一种更隐蔽的方法,争夺仪式的资格。” “就是这样哒~”赵莫君肯定道:“根据欧盟皇家情报局对七宗罪的调查,他们内部有一种‘对原罪贡献’的说法,其实就和咱们部队里的功劳簿差不多。仪式的资格,很可能就看他们每个分支的功劳大小。” 童兵的眉毛稍稍舒缓开来,虽然这条情报被掐头去尾,但对始终徘徊在迷雾中的他来说,已经弥足珍贵。 紧抓着脑中的一线灵光,童兵抓紧时间继续追问:“利纳尔这个人……应该就是造功实验的罪魁祸首了,他去找吴劲隆也在我和大乔的预想之内,但问题是,他卧床不起是什么原因?我查过懒喵买的药物,都是一些强力的维生剂,从药品的效用看,看不出病症的情况。不过,如果这些药都是给利纳尔服用的话,那他的身体情况几乎就是弥留状态了。” “懒喵姐姐前天才发现利纳尔,偷偷拍下了他的容貌,我才能查到这么多呢。至于他怎么会受伤得病,我就查不出来了,因为在我监控君临制药的所有监视器之前,这个利纳尔就已经住在那间密室里了。” “原罪转生的仪式,是3支罪徒都竞相争夺的标的,如果利纳尔倒下了,就等于只剩下2股势力争夺,成功率从33.3%提升到了50%,不论是懈怠还是嫉妒,都会很乐意看到这种情况。这些很好理解,但里面还有问题,我有一个想法,但是不能确定。” 赵莫君满脸好奇:“什么想法?什么想法?” “不要急,情报解析我还是初学者,我得整理一下。”将闪现在脑中的灵光略作整理后,童兵用一种很缓慢的语速分析起来:“小君,我们还是按照组里任务简报的流程,先过一下整件事时间地点和人物立场。首先从时间上看,我觉得利纳尔重伤时机,似乎有些太巧了。” “时机?” 第三百三十五章 内讧的时机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七宗罪、暴食罪徒、利纳尔重伤、内部矛盾、造功实验…… 孟筱翎的卧底已经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童兵有一种预感,他现在掌握的情报已经足够了,只是,若想要挖出事情背后的真相,他还需要一条思路,将这些散碎的情报串在一起才行。 “小君,你手头有没有潜伏在华夏的罪徒人数的情报?”童兵问道:“为了印证我的猜想,我需要知道暴食、嫉妒和懈怠3支罪徒的强弱对比,比如哪一支罪徒人数最多,实力最强。” “七宗罪的威胁并不在人数,他们潜伏在华夏的正式罪徒人数很少。一般都是用资金、宗教信仰和一些邪术,迫使一些当地势力或者无辜百姓配合他们行事,比如庄杰就是一个例子。”说到这,赵莫君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要查出每支原罪人数多少,光是甄别正式罪徒和协力者,就涉及到太多繁琐情报,就算翻遍所有数据库,我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到的。” “那就是查不出3者之间的力量对比关系了……”童兵低声自忖道。 看到童兵的话头断了,赵莫君好奇道:“兵哥哥,你刚才不是说时机问题吗?怎么又跳到3支罪徒的人数了?” “得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实力对比,我这个猜想才好被佐证……不过还是先说下去吧。”在没有被窃听可能的信号封闭环境内,童兵毫无顾忌地发挥着他的思维:“我总结一下你刚才的情报,七宗罪内部被分成7股势力,其中,染指华夏是,暴食、嫉妒和懈怠这3个分支。能在华夏潜伏这么久,说明这3批都不是省油的灯,不论3者之间孰强孰弱,从实力上将,我暂且将他们视为三足鼎立。”一边习惯性地用拇指刮擦着下唇,童兵一边理着思路。 “嗯,就当他们3支实力相仿,然后呢?” “不管古今中外,凡是三方混战,彼此的平衡最难打破,因为先动手的一方容易面临另两股势力的夹击,所以一般来说,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契机,三方之间的胶着状态会延续很久。”童兵集中精神,用他所熟知的军事理论,捕捉着大脑深处若隐若现的灵感,丝毫没有注意到一边赵莫君古灵精怪的笑容。他继续分析着:“但是现在这个胶着状态已经被打破,暴食这一支受到了严重打击,连代理指挥利纳尔都遭到了暗算卧床不起。那么,打破平衡的契机是什么?考虑到这件事发生的时机,我只能到一个答案。就是那晚在豪杰夜总会发生的事情。” “嗯嗯,就是你毁掉造功实验嘛。”赵莫君附和道:“那个带着太阳神面具的人,他的身份我已经输入万能PAD了,现在系统还在自动搜索匹配结果,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就是利纳尔的部下,这点肯定是跑不掉啦~” “利纳尔策划的造功实验被我破坏,随后君临制药总经理吴劲隆为了躲避风头,庇荫在郊区的制药厂里。然后,卧底的懒喵就发现重伤的利纳尔也出现在药厂的密室里。小君,虽然我见都没见过这个利纳尔,但是他现在的境况,或许就是我造成的。” 童兵的措辞还有些保守,但他的目光中,已流露出对这个猜测的肯定。 赵莫君只是甜笑着,眼波中毫不掩饰对童兵的敬仰和钦慕:“我也觉得是这样,造功实验被你破坏后,暴食这一支就兵败如山倒了,其他两支罪徒肯定会痛打落水狗的。” “没错,按照你之前的情报,3者之间为了争夺原罪转生仪式的资格,让自己分支的原罪罪徒诞生,是不惜对其他罪徒亮刀子的。”童兵话锋一转:“不过,七宗罪如果只是这么迷信肤浅,就不会成为世界上头号的恐怖组织了。” “兵哥哥,你还想到了什么?” “利纳尔在策划的这个造功实验,就是他用来争抢仪式资格的筹码。既然是这样,那么另外两支也必然有其他的筹码在手,想要得到原罪转生仪式的资格,光靠窝里斗肯定是不行的,嫉妒和懈怠肯定也有动作。”直到这时,童兵才真正说出他预想到的结论:“除了造功实验之外,东海最近异常的事情可不少……” 他的话头再次停了下来,他回到东海短短2个月不到,却意外遭遇了太多的事情。童兵心里很清楚,自己要面对的早已不止A1一个。除了A1之外,东临会、精武门、特战队、独立营、安吉丽娜和她背后的神秘势力……他视线中的势力不断增加着,东海市这片土地上发生的异样也层出不穷,要将哪些事情归纳进“七宗罪的动作”,这个判断对童兵来说非常重要。 明明与七宗罪无关的事情,如果被过于谨慎地考虑进来,童兵有限的精力将再次被无谓地分散; 而的确是七宗罪在幕后推进的动作,一旦被漏算在内,童兵又会严重误判对方的实力。 面对这个筛选,童兵慎之又慎,整个游艺机仓室里保持数分钟的沉默,他都完全没有意识到。 “比如梁家正在准备的炼气内脏移植计划……又比如东海工业区的那些丧尸病毒……”赵莫君毕竟只有花季年龄,当她数童兵皱眉次数,数到第15下之后,终于忍不住出言提醒。 “不错,这两件事情,都能列入生化犯罪的范畴,都是七宗罪的风格!小君,快帮我找当年米国丧尸潮案和七宗罪之间有没有联系……”童兵话刚到一半,抬头便看到了赵莫君似笑非笑的嘴角。他略微一怔,便想起这个小妹调皮的天性。因为推理而变紧张的神经慢慢变回放松状态,童兵笑着伸手轻轻往她额头一拍:“你这鬼丫头,是不是早就查出来了?” “人家是真的没查到嘛~万能PAD的情报库还在做自动匹配呢,不信你看?”举起手中还在自动运行的PAD在童兵眼前晃了晃,赵莫君捂住额头,不依地辩解道:“只不过人家也想到有这个可能嘛,他们3支罪徒,既然都要准备筹码抢资格,肯定会各自有动作。” 要说撅嘴的模样,赵莫君是童兵认识的女孩儿中最可爱的一个。 她的脸蛋本就有些婴儿肥,嘴唇有些肥嘟嘟的,红润丰泽,撅起来的时候,唇衣上的流光将两瓣樱红映衬地如粉色水晶般亮丽,就连女人看了都会愣好一会儿。靠着这萌死人的绝技,沉迷电脑的赵莫君小时候不知逃掉过多少责罚。不过这会儿在童兵面前,小君的这招似乎不太管用。 “兵哥哥,你这是什么眼神啊?” 也难怪赵莫君有些受挫,只见童兵完全不吃她那一套,根本没有留意她表现出的可爱一面,反而用审视的眼神打量着跟深层次的东西。这种目光,赵莫君曾经看到过几次,又一次她和童兵在海外共同任务,当两人缴获到恐怖分子的一把自制土枪时,童兵饶有兴致地把徒手枪件一个个拆了下来,又拼接了回去,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执行任务。那个时候,童兵眼中就是这种眼神。 虽然情报解析和心里分析是在认识乔蕾之后才开始接触的,但童兵本身也有一种天生的剖析力。在他灼灼的目光下,赵莫君耷拉下脑袋,自己承认道:“好嘛,不是我想到的。” 看到她认输后那股委屈的模样,童兵这才笑了笑,放缓眼神伸手揉起赵莫君的头发来。 赵莫君了解童兵,童兵更了解赵莫君。 要说分析一个计算机系统、一条程序,在童兵认识的人里,无人能出赵莫君其右;但要说分析一个人的行为,童兵无论如何都不信,整天泡在电脑前的她能有分析出个123来。 “咳咳,刚才我想到的,你早就知道了。是大乔分析出来的吗?”童兵清了清嗓子,故意用略微严肃一点的声音问道。 一想到之前,自己在那边绞尽脑汁分析,早就知道答案的赵莫君却在一边忍笑装懵懂,童兵的耳根就有些发烧。 赵莫君摇摇头:“不是。” “嗯,你和大乔的确也没有这么熟悉,而且她最近也很忙……”童兵想了想,又问道:“那……是懒喵想到的?” 赵莫君还是摇头,然后她抬起头来,眼神可怜地就像一只刚刚把沙发解体的哈士奇,看着刚回家面对满地狼藉的主人。 童兵泛起一种不详的预感:“不会是你……” “嗯~”赵莫君用力地点了点头。 ———— “你说了这么多,我都不感兴趣,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条_子派来的?” 君临制药厂区的密室里,孟筱翎尽可能表达出诚意后,吴劲隆的反应有些复杂。 眼前这个时而会被吓到,时而又爆发出惊人气势的女孩儿,怎么看都和他所知的警察丝毫扯不上关系。可偏偏孟筱翎提出的要求,就是让他“放弃和造功实验者的合作”,而且还有“帮我们一起抓住那些坏人”。 “我的朋友里,是有在公安局工作的人。但我来的目的既不抓你,也不是收集你的证据,我一直想面对面和你谈一下。”银河心桥并不是孟筱翎最有力的武器,在掌握这门特异功能之前,她早已磨练出一把在人与人交流中无坚不摧的利刃——真诚。面对吴劲隆充满怀疑的目光,孟筱翎尽可能利用换位思考替他着想:“我一直想告诫你,能用孩子做实验,证明他们是一群不尊重任何生命的怪物。虽然我才和你见过几次面,不过我能感觉你内心有着底线。如果你为了钱跟他们合作,你的底线迟早会被他们踩破的。” “告诫我?我的底线?哈!” 第三百三十六章 谁派你来的? - 神佑战兵 - 脚爷 吴劲隆站起身来,眼中充满着被荒谬点燃的怒火:“孟小姐,你有没有搞清楚现在的处境?” 他这一站,双手用力往椅子扶手上一撑,手劲之大,让身下这只四脚椅往后滑了2米多。 孟筱翎吓得死死抓着右腿,从大腿跟一直到右脚趾都僵硬了起来。 她的右侧高跟鞋里设置了一个机关,只需要动一动脚趾,就能发出紧急求救信号。这个信号只有一种意思,那就是孟筱翎的生命受到了威胁,到时候,赵莫君设置的电路过载系统就会启动,整个君临制药的电子设备都会发生过热,以君临制药的平面图和电路分布图来看,至少可以造成3处以上的火灾。而这些争取到的时间,就是用来让童兵快速赶到现场进行救援的。 这动静让孟筱翎吓了一跳:“唉?我哪句话惹他生气了?” 只见吴劲隆瞪着眼走近几步,原本瞳黑仁白还算清秀的双眼,上下眼睑渐渐冲起血来,像是画两条血线。如果他身上没有穿那件深灰色西装的话,孟筱翎觉得她应该就能透过衬衫,看到他胸口剧烈的起伏状态。不过现在,她只能看到西装内侧那支手枪若隐若现的光泽。 “刚才他虽然举着枪,我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只是在吓唬我,可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他看起来……他看起来会做什么我都不知道了……”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孟筱翎不由紧张起来,她的脚趾下意识移到了内侧鞋尖的紧急呼救器附近。 脚趾尖轻触在求救按钮表面,孟筱翎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抖得这么厉害了。 “有点怕,有点后悔。” 丝毫没有欺骗自己的念头,孟筱翎坦然承认着内心的恐惧。恐惧从头到脚,将这个不属于腥风血雨的女人笼罩住,但就因为那份坦诚,恐惧被挡在了孟筱翎的精神世界之外。她用力将脚往鞋底踩实,逐渐克制住了那股颤栗。 在强大的自制力下,孟筱翎努力抬起头正视起吴劲隆的目光来。 当不这么饿的狮子,用这种目光打量一只白兔的时候,兔子往往是没有什么选择的,它只能默默地等待,要么被无情的吃掉,要么狮子失去兴趣自行离开。 此刻吴劲隆的目光,与那种凶兽无异,但孟筱翎并不是哑巴兔子。 “我的处境就是,随时会被吴总拔枪打死。”她鼓起勇气保持着话语权。 “我并不是一个很勇敢的人,和童兵相比,和很多人比,我都只是普通的女人而已。”银河心桥的另一头,并没有出现有关吴劲隆的任何影像,反而映出了孟筱翎自己的模样。 “我就是个普通女人,脑子一般,能耐也不大,要是哪句话说错了,真的惹毛了吴总你,那套句成语,我也只能引颈就戮了。”渐渐的,孟筱翎的话语越来越流畅起来。 “如果没有认识童兵的话,我现在还是在集散中心里,过着最平凡的生活吧?”这些话原本就是孟筱翎内心的思想,此刻,借由心桥对面的另一个自己说了出来。 “但是……不管什么话,一说‘但是’就有点自打耳光一样,好尴尬啊…………但是我还要告诉吴总一句。”孟筱翎歪了歪脑袋:“就因为我是个没能耐的普通女人,所以我很清楚,凭我孟筱翎还不够资格惹毛你这个大经理。所以就算你现在开了枪,一枪下去,我肯定不在了,但那个让你火冒三丈的人还是在的。” “不,错了,一直以来,我都想错了,陈帅和马小明应该也都错了……正是因为童兵,我们才可以安安稳稳地过这么久……”心桥对面的孟筱翎浮空而起,她雾气般的身姿沿着桥身飘了过来,犹如一个凌波仙子。雾气般的她飘过了桥,与本体的孟筱翎融合在一体。 现实中的孟筱翎的眸光乍然一闪,那股阴影般的恐惧如脆壳般被敲破,碎得连丁点残渣都没有剩下。 “这个女人?!哪里像是普通人,这种眼神,连我都看不透,总觉得她在生死边缘打过滚……”不仅是孟筱翎本身的恐惧,同样脆裂的,还有吴劲隆的气势。被孟筱翎镇定反慑,吴劲隆咬着牙,故意发狠道:“一张嘴倒是很能说。哼!想死?死也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对付所有女人,我一向很有办法;而对付不知好歹的女人,所有的男人都很有办法。” “对付那些让你发怒的人呢?你有什么办法?”孟筱翎身子前俯,双手撑着下巴,亦天真亦腹黑地问道:“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你为什么忽然这么凶?我也没骗你什么,只是想就造功实验的事情,找机会和你单独密谈一下。还是说,你们混黑道的已经有职业病了,看谁都吓唬一下?” 孟筱翎言出于心,问得就是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再懦弱的人,在坦诚说话的时候,身上自会有一股令人敬畏的气势。吴劲隆不得不承认,再用拔枪或者黑道刑法之类的东西吓唬孟筱翎,恐怕已经不会起到太大的作用。 “那咱们就要回到原点了,是谁派你来的?”吴劲隆的咬合力更重了:“既然你一副要把话说开的样子,最好先说说你那个朋友的来路。” 孟筱翎暂时松了口气,但很快又为难起来。吴劲隆把球抛还给了她,看似孟筱翎终于赢得了“单独谈话”的机会,但吴劲隆的第一个问题,就已经触及了孟筱翎的底线。 在原先的计划中,孟筱翎的确是作为“警方卧底”来接近、策反吴劲隆的,刘家龙也会以特战队分队长的身份,替孟筱翎行各种方便,包括从官方角度对吴劲隆施加压力,作为正专心洗白的东临会成员,吴劲隆接受合作的可能性就会大大提高。但在张琳忽然将吴劲隆编入专案组后,这一身份保障便成了泡影,这也是童兵想要尽快把孟筱翎接回来的原因。 “是谁派你来的?” 这句话在大多故事里,都成了老掉牙的梗,但孟筱翎实在没有想到,当她亲自站在“回答者”的立场上时,还会有这般犹豫。 该怎么回答? 以目前孟筱翎能想到的策略来看,搬出公安二分局刑侦科科长乔蕾,用大乔来做靠山,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她和刘家龙一样,属于东海警方的干将之一,通过乔蕾代表警方向他施压,也能达到相同的效果。 但不知为什么,她一见乔蕾就有些怕,就算是无线电联络时都浑身不自在,所以两人之间毫无默契可言,况且也双方之间没有事先准备过,天知道万一后来乔蕾的步调没跟上,留在吴劲隆身边的自己会遭多大罪; 这个理由从逻辑上,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但确是孟筱翎下意识中较为坚定的选择。她决定遵照自己感情上的直觉,将这个选择否定了过去。 紧接着,孟筱翎又想到“彻底坦诚”的可能性。此次的卧底计划、身上这些无线电设备,虽说是乔蕾安排的,但整个行动的主心骨,毫无疑问是童兵。包括孟筱翎扪心自问,她之所以有深入虎穴的勇气,殷茹男或者她的孩子只占了50%不到,“帮助童兵的意愿”占了更多的部分。 然而孟筱翎也很快否定了这一选择,同样是一个在逻辑上站不住脚的理由:她不想让童兵的事情被其他人知道。童兵现在正在从事的,是一项螳臂当车的“蠢事”,以布衣白身对抗华夏军中隐藏极深的阴谋家,在这么危险的状况下,童兵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即便现在只是两人密谈,吴劲隆也不像是口封不紧的人,但孟筱翎还是执拗地选择将“童兵”两个字排除在此次对话之外。 这些犹豫在不经意间浪费了不少时间,孟筱翎好不容易累积起的优势又再度被浪费掉。看着明显正在“编话”的孟筱翎,吴劲隆心里窜起一股邪火:“在乡下地方住久了,人都傻了。我居然会真地考虑和你谈,哈!” 他狞笑着转过头去,转身时的一股冷风把孟筱翎惊醒过来:“不是……那个……我没在编。” “孟小姐,我还是对你期望太高了。”吴劲隆看上去非常“失望”:“你们既可以把我药厂应聘的时间都查到,你还有胆量只身进我这个虎穴,我原以为咱们会是棋逢对手的……孟小姐,我花龙不是从来没被人利用过,不过就算打我的主意,你事先至少背个稿子吧?这样语无伦次,很难看的。” 孟筱翎脸色有些发白,吴劲隆回头一撇看在眼里,话中的讽意不禁越来越淡,一种不等于杀意的情绪却越来越重。他伸手便往西装里掏去。 从背后看,孟筱翎并看不清他在拔枪还是做什么,但此刻她心中最大的情绪反而不是恐惧,而是尴尬……天地良心,乔蕾的确是准备了好几种说法的,可谁知道刘家龙分队长半路撂挑子不干了呢? 吐槽归吐槽,眼前吴劲隆的怒火可是真真实实的,虽然银河心桥在这人身上并不起作用,但孟筱翎可以感觉到,像吴劲隆这样舔惯了刀口血的人,随时都有可能翻脸施暴。幸好第二次面临死亡威胁,孟筱翎已经平静地多了,她迅速撑开脚趾,紧紧抵住了呼救按钮,却再次以极强的自制力,没有真正发力按下去。 第三百三十七章 增援候场 - 神佑战兵 - 脚爷 求救按钮一下,以童兵的实力,支援可以很快赶到,除非吴劲隆当场拔枪爆头,否则自己是绝不会有事。就是有着这样一层保险在,童兵才肯让孟筱翎冒这个险。不过孟筱翎并未想到,她的说服计划会这么失败,居然刚刚摆明立场就触怒了这条东海花龙。始终不愿意让这场说服最终已这种悲剧收场,孟筱翎梗起脖子试着反击:“你这算什么理由,我本来就不是专业的,紧张的时候说话不顺溜不是很正常吗?要是我拿出一套流利的说辞,那才可疑呢!” 话一出口,虽然孟筱翎自己都开始佩服自己的逆向思维,但吴劲隆这边并没有买账。他似乎连反驳的兴趣都失去了,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简单吩咐了一句:“给我准备一个药坑,别那么多废话,到时候你就知道埋谁了。” 只字片语中透出的杀意,已经透出了足够的信号,孟筱翎赶紧抛却了多余的想法,继续努力地挽回着局面:“吴总……” “省省吧……”吴劲隆冷喝一声,打断了孟筱翎的话头。直到此刻,他也并未限制孟筱翎的自由,但他不善的目光比任何铁链更有用。 这时,吴劲隆刚挂掉的手机很快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号码,却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句:“怎么是小七?” 他接起电话,语气略显不耐:“你打过来,是因为药坑的事情吗?我做事情还不需要你们提醒分寸……什么?他们又来了?” 虽然不知道吴劲隆说的“他们”是谁,但孟筱翎明显感觉到,接了这个电话之后,从吴劲隆传来的那种压力减轻了很多,他的注意力似乎已经被一批不速之客分散,不再集中精力对孟筱翎施压了。 她的猜测是正确的,只见吴劲隆再次回头,用眼角扫了孟筱翎一下,威胁道:“乖乖留在这里,等我回来以后,我会把你放到药坑去,放心,那里不是什么会弄死人的地方,别怕得像只麻雀一样。对了,像孟小姐这样的女人,我也不喜欢动粗,绳子手铐什么的,我花龙不稀罕用。你不是说我还有底线么?你要是想让我在你身上破了底线,你大可以出去试试,外头很多兄弟,最近都对你很感兴趣,如果我默许的话,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留下了足够的威胁后,吴劲隆也难掩眉角一丝焦虑,迅速走到了绳梯边,利落地用单手爬了回了他的办公室。 整个密室里,除了在屏风后病床上昏睡的利纳尔之外,就剩下了孟筱翎。忽而降临的平静,反而使孟筱翎更紧张起来。 “要是听童兵的就好了,唉……没有刘队长这边的帮助,我一个人怎么斗得过他这样的黑道头子嘛……现在怎么办?要趁着现在求救吗?” “懒喵,不要紧张,我现在就在600米之外。” 耳畔忽然响起男人的声音,明明被吓了一跳,孟筱翎却发现她既没有跳起来,也没有大声惊呼,甚至连心脏跳动的速度都没有变化。或许是因为,这是她此刻最想听到的声音吧。 “童兵?”孟筱翎不敢发出太大的响动,只用气声试探着回应着。 “还有小君我哦,懒喵姐!” 直到赵莫君的声音也响起,孟筱翎这才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幻觉,声音来源鱼她的耳根,那里早被乔蕾植入了一个警用卧底无线电,而无线电24小时开启着,在另一头负责保护她的赵莫君,随时可以听到她的任何动静,包括刚才所有的对话。 在游艺机房和赵莫君交换情报后,童兵便和小君各自分散了开来,此刻再度聚首已经是2天之后。今天上午,赵莫君便监听到了吴劲隆擦枪装子弹的声音,随后又听到了他指示手下,通知孟筱翎进密室等待的命令。赵莫君第一时间通知童兵后,两人一个从暂住地、一个从剧组迅速赶往郊区。在可以借用露易丝的车的前提下,童兵却选择背起小君展开“旋步”轻功赶往郊区。他全力施为时,时速绝对比车辆有过之而无不及,竟在短短1小时内,就从市区赶到了曾经潜伏过的晓磺山山顶。 “一紧张,都忘了你可以监听办公室了。”不合格的间谍自嘲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随后低声道:“童兵、小君,那你们现在能看见我吗?我现在正在吴劲隆办公室下方的密室里,就是利纳尔休息的那个车间。” “那里没有监控探头可以用,不过我可是王牌黑客!现在懒喵姐姐在我的屏幕上是一个小点哦~”无线电那边传出小君胸有成竹的自夸声:“放心,有兵哥哥在,马上就能把你接出来的。” “不要大意,声纳扫描开5分钟就关闭。”童兵的告诫声传出,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喘息:“周遭的废旧厂区里,驻扎着一个支叫‘独立营’的武装力量,他们会定时开启反侦察设备,不要暴露位置。” 虽然童兵说的话毫无安慰的作用,但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孟筱翎反而更冷静了一些,她立刻制止道:“不要急,现在还没有完全失败,我还有说服吴劲隆的希望。” “懒喵,不要硬撑,你现在很……很危险。”童兵的声音里透出自责:“老刘这边已经不能配合工作了,东海警方无人出面,你面对吴劲隆就没有了砝码,就算你说服力再强也很难扳回来了。” “不行,你要是一直在听就会知道,我们要查的造功实验者,估计就是这个利纳尔。可是他现在变成这样,又被吴劲隆偷偷藏在这里,其中一定有很重要的秘密,不管怎么说,至少要问出利纳尔还有谁可以做造功实验,我们才能向杏儿妹妹和精武门的人交代啊。”说到这儿,孟筱翎忽然一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童兵并没有忘记和精武门的协议,在他身上有一向额外的责任,就是找出造功实验的秘密,试着给精武门老者——卢谈画恢复枯脉。孟筱翎不知道,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藏身于晓磺山上的童兵正被自责感折磨着。正是由于顾虑造功实验被东海警方获知,以至于无法被他们利用来与精武门交易,童兵怠慢了与刘家龙交代合作的事情。虽然与精武门之间的合作,是出于替乔蕾谋求真相,但童兵仍然将一切责任归咎在自己身上。 今天,即便孟筱翎能够安然无恙,但是她所受的的一切惊吓,都将成为自己心中的伤疤。 在这样沉重的心态下,他并未留意孟筱翎奇怪的停顿,只是坚持道:“我们略作恢复,等小君超载好所有电路时,就让整座厂区进入瘫痪,然后我进来接你出去。” 还没等孟筱翎反对,身边的赵莫君先制止道:“哎,等等,有人从上头爬下来了!” 经过和赵莫君几天的合作孟筱翎也对侦查知识有了一些理解,赵莫君从部队请假后,那些精密的仪器设备肯定是不能带出来的,但是她身边有一套自制的声纳反应表,能够探测一定距离内的情况。但是这种探测只能以平面分布的方式呈现在万能PAD上,也就是说,赵莫君只能看见有一个代表活动物体的点,正在向孟筱翎所在的位置靠近,但这个人是谁……或者说靠近她的是人还是动物,这就无法判断了。 “怎么吴劲隆这么快就回来了?”听见赵莫君的话,孟筱翎立刻抬头看去。 只见通往楼上办公室的出口照下一丝光亮,橱柜被移开的声音也传到了耳朵里。来人似乎性子有些急,连绳梯都没有用,直接跳了下来震起了一阵积灰。 看到灰雾中抬起的那张脸,孟筱翎才疑道:“小七?你……你不会是来用刑的吧?” 于归期——也就是小七一脸嫌弃地拍打着身上的黑色西服,似乎很反感被浮灰包围的感觉。他拍了一阵,又皱起眉头看了孟筱翎一眼,却并没有接她的话,只把双手往口袋一插,颇为无奈地道:“孟秘书,我一猜就是你闯的祸。” “闯祸?” 在孟筱翎心里,孩子惹怒父母、学生惹怒老师,这可以称之为闯祸;一个带着目的混进黑道制药厂的人,不小心惹怒了黑道头子,这情况似乎不适合用这两个字形容…… 孟筱翎心里还在苦笑,小七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吴总这两天心情本来就不好,让你来照顾这个外国人,说是试探一下你的身份;其实就想折腾一下你、找点乐子而已。你怎么把事情搞这么大?气得吴总连药坑都让我们备起来了。” 他说话时仍是一副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语气,但孟筱翎却听得出,他对自己的态度早已和3天前大相径庭,甚至在这些话中,难掩着关怀的情绪。 顾不得向小七解释“身份”的事情,孟筱翎小心地问道:“那个药坑是什么东西?” “是五哥发明的玩意儿,专用来吓唬人的。”小七走过来,把之前被吴劲隆推倒的椅子扶了起来:“我们厂区后面有几个废旧的沉淀池,大小正好可以容纳一个人。以前我们对付叛徒或者卧底的时候,就把人扒光了往池子里一封,这种池缸有个封口,可以牢牢卡住人的脖子,人只有头会被卡在外头,脖子以下都会被封在沉淀池里。” 孟筱翎禁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呢?” “然后就用管子往沉淀池里灌药,那些过期的、质量有问题的,或者是实验失败的药物,混着废水一起打到池子里去,人泡在里面会有什么事情,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从之前被扔下去几人的惨叫声来听,肯定舒服不到哪儿去。不过……二五仔就活该尝尝这滋味。” “你就是来对我用刑的……”小七说话时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这些话还是让孟筱翎听得肠胃都皱了起来。 第三百三十八章 多虑导致的打情骂俏 - 神佑战兵 - 脚爷 见孟筱翎一副快吐出来的模样,小七怔了怔,连忙摆手解释道:“别介意,这行混久了,说话习惯了那种样子,不是存心要恶心你。我来是替兄弟们来帮你传个信儿,现在外面有客人,我们不方便,一会儿等客人走了,大伙儿会帮你向吴总求情的。” “吴总又没说要把谁扔药坑里去,大家是怎么知道的?” “这密室除了吴总以外,就你可以进,这1个小时里,吴总接触的人就你一个,还有谁能惹他发这么大火?” “不对啊,那你怎么进密室了?你们吴总不会罚你吗?” “规矩么,都是吓唬外人用的。”小七点上一根烟,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丝毫没有被吴劲隆抓包的危机感:“这几年东海发展得快,日子已经好过多了,要是放在几年前,吃这口饭的人,每天不是砍别人就是被人砍,不放点狠规矩在那,哪个会服你?”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些话,孟筱翎再也没有悚栗感,反而流露出淡淡的同情之色。 这一抹无法言传的善良,小七或许看懂了,或许半懂,只见他低头一笑,劝慰道:“放心吧,现在外头有客人在,兄弟们不方便说话,等那批人走了,大家会向吴总求情的。四哥说了,如果我于归期被扔药坑,他是不会管的;但要是孟秘书有什么事,他就算和吴总翻脸也要插手到底。吴总虽然是我们大哥,不过兄弟们一起帮你说话,总还是有点分量的。” 硬生生把“你们为了我……”这些话吞回了肚子,孟筱翎脱口而出的话变成了:“你们……你们老五总是这样,搞出这种吓人的东西。上次也是的,还装着要听歌,检查我手机……” 真正真诚的人,掩饰内心的话若说得太多,便连自己都觉得不舒服。孟筱翎再也说不下去,只得微微低下头来,用刘海掩住微微泛红的眼眶。 小七那张整日板着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以孟秘书的脾气,不是应该大大方方说一句‘我很感动’才对啊!喂,你之前怎么教训我的?‘开心就开心,感动就感动,没必要为了让别人怕你整天板着脸装坚强’。这话是你说的吧?怎么这会儿说句谢谢都不好意思了?” 孟筱翎回答的声音仿佛有人捏住了她鼻子:“还敢提这句,那之前你是怎么顶嘴的?‘什么脑子都不动,把心里话都泄露出来的,这种人死得最快’。这是你说的吧?我现在不想死得快,稍微掩饰一下怎么了?” 两人颇有默契的同时一笑,随后小七便起身离开了密室,照他的话说,吴劲隆接待的人身份特殊,作为吴劲隆身边的智囊,小七并不能缺席太久。 为了担心自己的声音干扰孟筱翎的表情,赵莫君关闭了自己这一方的无线话筒,直到小七离开密室,这才重新恢复了和孟筱翎之间的联络。不过,最先说话的人,并不是小君。 “看来大乔叫我放心是有依据的,短短3、4天,吴劲隆的几个部下已经对你很信任了。”无线电那边,传来童兵安心的声音。 “才知道呀。你也好,马小明也好,你们以前哪个不是问题儿童,还不都是我拉回正途的。”孟筱翎边吐槽擦了擦眼睛。 童兵对身边的赵莫君一摊手:“你懒喵姐平时温柔的很,不过一旦感动想哭的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说话带刺。” “小君啊。”孟筱翎毫不示弱:“你兵哥哥平时挺老实的,偏偏我每次一感动的时候,他就老不正经!” “所以多亏了我,你现在哭的次数越来越少了。”童兵强词夺理地回到。 童兵能够感觉到,身边正传来一道极为诧异的眼神,因为包括赵莫君在内,任何人都不曾见过自己这么无赖的一面。如果可以的话,童兵并不想让孟筱翎、陈帅以外的人看到自己这一面,但是在分析过眼前的情况后,童兵决定用较为松弛的态度,来缓和孟筱翎的心情。因为在龙组的时候,他曾经读过一个案例:豹组在某次行动中俘虏过一名七宗罪狂热罪徒,这名罪徒自知死路一条,索性不抱任何希望,铁了一条心和华夏政府对抗到底。所以不论豹组如何审讯,甚至违规动用私刑,他都像铁板一块,将情报死死封在嘴里;后来,豹组中有一个人接手了他的审问权,这个人只是单独对那罪徒说了几句话,便再也没有审问过他。谁知就这样过了一周后,这名死撑着的罪徒竟松开了一点口,豹组成员趁热打铁,在之后的几天里,终于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他知道的事情全部交代了出来。 那个人对罪徒说的话很简单:我也是七宗罪的罪徒,不管你信不信,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就是这句话,让已经心如死灰的罪徒重新燃起了希望,但希望也成了腐蚀他内心坚壳的毒液,让他坚定的心态有破绽。当获救的希望在心中不断扩大,却最终成为一场空的时候,这位原本坚不吐实的罪徒,终于顶不住这种关乎生命的心理落差,选择了自我崩溃。 童兵并没有孟筱翎这样银河心桥的能力,也不能仔细观察于归期的表情和微动作,只能通过无线电听到略有失真的声音。所以他并不相信小七等人是真的准备替孟筱翎求情。 倒不是童兵不信任孟筱翎的能力,他并不知道孟筱翎身上竟发生了“银河心桥”这等奇迹。只不过短短3天,小七等人内心最空虚、最在意的地方,都让孟筱翎轻易地接触到了。不仅是小七,凡是与孟筱翎接触过的人,十有八九都会在银河心桥的力量下,对孟筱翎产生极大的认同感: “孟秘书一句话就能说到我心里,只有她了解我”; “不要去为难孟秘书,她是为数不多能让我心情好一些的人”; “我自己再怎么肮脏都可以,但绝对不要污染到孟秘书”。 这些善念无关军事学、甚至无关心理学,即使童兵再怎么经验丰富,恐怕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小七等人何以突然变得如此善意。 在童兵心里,小七的“求情”一说,被当作是东临会这些黑道“诱供”技巧。他将这层担忧藏在心里,继续用玩笑话放松着孟筱翎的心理,以防止她产生动摇:“密室里头没有探头,我现在看不见你,现在你眼袋应该肿得像金鱼了吧。” 银河心桥只能在面对面的情况下起效,孟筱翎并不能完全体会童兵玩笑背后的意义,只是又气又笑地回到:“去,你开玩笑也不挑时候。” “我这话说得正是时候,小君天天对着电脑屏幕,多少还是懂一点眼睛保养的,我这是让她先让她知道你眼睛的情况呢。” “喂,你今天是不是大脸附体了?怎么说话这么贫?” 童兵闻言连笑了几声,听得出来,虽然孟筱翎的声音此刻听来有些气鼓鼓的,但刚才还紧绷声线,现在已放松了许多。 相对的,赵莫君的声音简直苍老了十几岁:“喂喂喂!你们两个能不要挑这时候打情骂俏吗?兵哥哥,你也稍微注意一下雷达上面的硝烟反应好不好?” 一直在留意孟筱翎的心理情况,童兵的确忽略万能PAD上的监视图表。听到赵莫君的话,他捏住耳麦孔,伸头往她手上的万能PAD上看去,只见屏幕一侧的红色指数正在往上直窜,很快超过了警戒线。 “这是我自制的硝烟反应扫描器,数值越高就代表火药浓度越高,虽然吴劲隆他们都是带枪的,不过现在的指标也太夸张了,根据数值显示,至少扫描到了60000多发子弹的火药量,整个区域都快变成弹药库啦!” 童兵确认道:“这是你自制的硝烟反应监视软件?你测定的区域范围是哪里?周围的几个厂区里驻扎着独立营,有这么多军火并不奇怪。” 赵莫君把万能PAD举到童兵眼前:“不是周围厂区,就是君临制药厂,监视仪反应,硝烟反应浓度就是在这几分钟之内忽然提升的。” 童兵闻言立刻关上了麦克风,让孟筱翎这边不再能听见他与赵莫君的对话:“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里,有大量持枪者进入了君临制药的厂区?” 见赵莫君点了点头,童兵沉吟起来。根据小君的说法,大量持枪者进入君临制药,就是在这几分钟之内。而根据之前监听孟筱翎与吴劲隆、小七的对话,有一个情报是两人都提到的,那就是在这段时间内,有外客来找吴劲隆。 “是东临会的黑道来找吴劲隆吗?”童兵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不会,即使是东临会的黑道,车里带几百发、一千发子弹已经是极限了。这么大的弹药量,只有……” 他忽然感觉到一股灼灼视线正紧盯着自己,一抬头,只见赵莫君似乎憋着一股气,脸蛋有些微微涨红,两只小拳头捏紧起来,与其说是紧张,不如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童兵哭笑不得道:“你干嘛?不许擅自行动。不然我就把你赶回你爸那儿去。” 第三百三十九章 情报汇总(主线整理) - 神佑战兵 - 脚爷 赵莫君来东海,自然不是童兵主动请来的,也不是这位天才黑客少女的一时心血来潮。 时间回溯到2天前,正是赵莫君刚来东海,和童兵一同前往游艺厅密谈的时候。赵莫君在最后,扭扭捏捏地告诉了童兵一件事,那就是有关她和童兵合作对付A1的事情,她还是没有忍住,全部告诉了她的父亲赵擒龙。 也就是说,A1这个人的存在及其阴谋;还有童兵目前正在进行的调查内容;刘家龙、大小乔与童兵的关系;甚至是A1将要陷害他的预谋,赵擒龙都已经知道。 在这些情报的映衬下,乔蕾调任二分局就近监视郑南寿、刘家龙和乔桠被编入专案组、警方对孟筱翎的监控追缉根本没有出力等一系列的举动,总算有了更合理的理由。这些都是赵擒龙暗中配合童兵的举措,只是这位老兵始终对童兵连败他7名弟子的事情耿耿于怀,不肯当面说明罢了。 每天深夜坐在办公室里,一会儿绞尽脑汁思索如何配合童兵揪出A1的尾巴;一会儿又把旧账翻出来痛骂一番。 一想到在军警两界素有声威的赵擒龙这番矛盾的脾气,童兵就有点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 赵擒龙这么做,显然是对童兵还有旧恨,只是国事为重,在面对A1的时候,不得不与童兵同一阵线而已。所以他才把女儿派来做个中间人,毕竟赵莫君对童兵的钦慕,他这个做爹的私下骂了好几回都打消不了。 原本童兵只是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手上那些支离破碎的想法和情报,并无法拼凑出一条完整的思路。但在赵莫君的帮助下,结合了专案组这边的情报后,整件事情的迷雾已经消散大半。 世界恐怖组织七宗罪,在华夏布置了3股分支势力,分别是暴食、懈怠和嫉妒3组人马。当时,这3支罪徒都没有诞生各自的“原罪使徒”,在指挥方面,都是安排了一个像“利纳尔”这样的代理人,负责一切对华谍报事务。 大家都是二把手指挥,又是在华夏这样一个治安非常严谨的国家。在这艰难的处境下,这3组人马一开始是合作无间的,彼此掩护对方的行踪、不断发展新的罪徒或协力者。在国家安全局和豹组的压制下,这些七宗罪的罪徒一直没有什么大作为,人员的发展也很有限,近几年来一直没有翻起什么大风浪。根据赵莫君手头的情报,除了几年前,嫉妒一支几名罪徒被虎组的精锐部队咬住,最终暴露身份被擒之外,还没有任何七宗罪罪徒在华夏本土落网的记录,可见这些人潜伏之深。也正因为他们蛰伏太深,华夏的保卫力量逐渐减弱了注意力,认为这批七宗罪的人已经销声匿迹,剩下一些小虾米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便不再花大力气追查。于是,这3组罪徒就如同下水道中的脓包,在不见天日的地方,悄无声息地缓慢增长着。 但这一切在“原罪转生”仪式面前发生了变化。 不知道这3支人马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七宗罪组织中被看作是最神圣的“原罪转生”仪式,即将再次举行,长久以来都没有动作的3支人马立刻活跃了起来。不知为何,这个仪式的资格并不属于“阳光普照”奖,暴食、嫉妒和懈怠3支罪徒中,最终只有一方才能赢得这个仪式的资格,迎来自己的原罪使徒。 原罪使徒不仅代表着罪徒中仅次于圣子的崇高地位,即使撇开邪教教义来讲,拥有原罪使徒的分支,其地位将大大高于未诞生使徒的分支。以暴食一支为例,只要顺利让自己这一支的原罪使徒诞生,利纳尔就能获得巨大功劳,凭借这个“迎接使徒”的大功劳,他在组织中的地位扶摇直上,足以令他离开华夏这个施展不开手脚的地方,回到那个可以肆意享受金钱、地位和美女的金三角。而其他暴食罪徒也将鸡犬升天,以后危险的任务都可以无条件分派给其他嫉妒、懈怠等其他分支去承担,自己则名正言顺跟着利纳尔喝汤。 根据赵莫君和专案组查到的这些资料,七宗罪神秘的幕布在童兵面前彻底落了下来。如果这些资料属实,神秘莫测的世界级恐怖组织七宗罪,也是一个充满人性内斗丑恶的地方罢了。不过他们倒是诚实,反正他们崇拜的就是“暴食、嫉妒、懈怠”这种原罪,即便把黑手伸向自己人,彼此内斗地火热,严格说起来,却也是符合教义的。 但是,内斗也是要有个限度的,为了一个原罪转生的仪式,公然把刀子架到自己人脖子上,那身在总部的圣子肯定不允许。若是为了这个仪式资格,部下互相残杀起来,受损失的还是组织。所以圣子和七宗罪上层便设定了一个选拔资格的方法,那就是谁能在华夏的谍报活动中取得成绩,谁就能够获得这个资格,大家凭功劳说话。 当时童兵听完这些情报后,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这就是造功实验的来源……不,是所有事情的起因。” 潜伏在华夏的3支罪徒,为了争取“原罪转生”的资格,都开始动了起来。七宗罪的恐怖行动主要是生化研究和袭击,故而3者便各自在东海这片华夏最繁荣、设施最先进的土地上,炮制出了不同的恶果。 首先是懈怠一支,也是专案组的张琳秘书长盯上的这支。从张琳的密报中,整个专案组得知懈怠一支已与东临会牵扯上了关系,而借由东临会打进了华夏医药市场的关系,这批“懈怠罪徒”又接触到了医学界的一些医生,并将其腐蚀拉拢,比如梁家父子等医生。 他们以“炼气内脏”为研究突破口,尝试将内功武者的内脏转移到普通人身上,让这个普通人一跃成为身怀内功的“复制内功武者”。内功武者不但拥有更强的力量,而且身体健康程度更是远非常人可比。商界巨子也好、政界要人也好,他们功成名就手握财富,唯一担心的就是活不长,花巨资进行疗养的情况,在这种人身上数不胜数。然而一旦成为了“内功武者”,便再也不用担心大量工作拖垮身体,寿命也会大大提升。为了健康和生命,这些人必然会禁不住诱惑,欣喜地看着无辜的炼气者被捕获、剖腹、挖心。所以,这个研究一旦成功,所有的华夏炼气者,都会成为权贵阶层的猎物,一对剧烈的社会矛盾即将产生。 但由于陈帅误杀了梁义臻,而梁昱又被灭口,现在专案组对懈怠一支失去了线索,整个调查陷入了停滞状态。在不敢轻易得罪东临会的情况下,专案组只能不停反复审问那几个落网的DDG保镖,但从他们嘴里撬出的情报,几乎没有什么价值。“炼气内脏”的调查,陷入了停滞的状态。 其次便是由利纳尔率领的暴食一支。 和懈怠罪徒一样,暴食罪徒也看中了华夏特有的“内功武者”,毕竟七宗罪这批人对华夏产生兴趣,主要就是源于华夏人独有的“内功”。但比起懈怠的“高端路线”,暴食一支似乎在东海市混得最惨,他们没有巴结上什么有能耐的靠山,只能掩藏在最底层的阴暗角落。少量的活动资金全部,都被利纳尔花在了造功实验的仪器上,以至于他的手下和爪牙都近乎薄弱,利纳尔身边只有一个最信任的属下,也就是死于豪杰夜总会的那名神父;而他手头拉拢的自保势力,也只有庄杰这种东临会底层的混混。 不过幸好,毛荣新的出现,使利纳尔的研究顺风顺水进入了完成阶段。在利纳尔的实验下,五行断筋爪的内力被成功复制,并注入到了庄杰庄豪的身体内。但不知道为什么,实验结果似乎并不完美,虽然庄杰庄豪看似已经成为了“复制内功武者”,但似乎其身体还存在什么瑕疵。 上述这些细节童兵和赵莫君并没有查证,但从实际情况反向推理,却不难得出这些结论。 因为在童兵偶尔的干预下,毛荣新非常突兀地被捕,他本人连带“五行断筋爪”的秘密一起落入了东海警方的控制。这让庄杰庄豪的后遗症陷入了无法处理的状况,正是在这种绝境下,庄杰才会铤而走险,冒着和殷茹男撕破脸的危险,做出了“用孩子做小白鼠继续实验”的决定。 暴食罪徒在豪杰夜总会地下室里,用丫头、小青山等5个孩子展开了第二轮实验,结果也显而易见,实验被童兵、孟筱翎等人挫败。利纳尔并未出现在现场,所以并未当场落网,但是他设在夜总会的大本营已经暴露,庄式兄弟这伙人被一网打尽后,光杆司令利纳尔根本没有能力回收那套昂贵的造功实验设备。 为了这套设备,利纳尔已经孤注一掷,豪杰夜总会一晚,利纳尔满盘皆输,除了自身幸存外已经失去了任何翻盘可能。在这种落水狗状态下,利纳尔受到的嫉妒或懈怠势力的袭击,也是情理之中的状况。毕竟原罪圣子禁止罪徒之间互相残杀,是因为每一个罪徒都对他有价值,但利纳尔现在不仅失去了全部价值,还有可能在落网后暴露其他罪徒的情报,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杀了他圣子也不会有任何怪罪。 现在利纳尔不知为何出现在庄杰的旧上司,吴劲隆的密室里。利纳尔是如何逃脱的,这些赵莫君不知道、专案组不知道、童兵也不知道,但只要他还存活,这些情报终有获取的一天。 所以现在,童兵并不准备花太多的时间来研究这个虎落平阳的利纳尔,他最关心的,是剩下的那支罪徒——也就是嫉妒的情报。如果他的猜测没错,懈怠研究“炼气内脏”,暴食专攻“造功实验”,那么掩藏在东海工业区的那批“丧尸病毒”便很可能就是嫉妒罪徒的手笔了。 第三百四十章 厂区内外 - 神佑战兵 - 脚爷 可是很遗憾,有关最后一支罪徒——嫉妒的情报,赵莫君并没有机会详细说明。 因为当时为了避免被窃听,两人正躲在游艺厅一台飞机游戏驾驶舱里密谈。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交谈的时间是及其有限的,如果一直闷在驾驶舱里不出来,别说暗中监视童兵的人会有所动作,就是其他普通游客多半都要怀疑,童兵这个大叔是不是正在舱里对那小萝莉做着什么禽兽的事情。 为了避免成为其他游客心中的禽兽,最重要是为了避免惹怒赵擒龙,在工作人员敲打游艺机窗口时,童兵和赵莫君只得中断谈话,从里头出来。之后,童兵回露易丝甜处继续扮演着“保镖”,并监控着外景拍摄进度;赵莫君却破天荒地没有去专案组与其父回合,反而单独另选了一块地方居住。 这次赵莫君来东海,除了对童兵的思念和助拳外,最大的目标无疑是见一见传说中的“影铁甲”。作为程序专家,她早就想见一见这套童兵在海外获取的先进单兵装甲。而影铁甲的重要性,这位童兵的小棉袄自然也心知肚明。她可以告诉父亲童兵正在追查A1,追查东海工业区的独立营,但冰雪聪明的赵莫君非常睿智地替童兵死死瞒住了有关影铁的所有事情。 为了能在保密的情况下,赵莫君托童兵帮忙,让自己住进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安全屋。或许光说“安全屋”还让人觉得配不上“意想不到”这个形容词,但如果介绍一下赵莫君的室友,这四个字就实至名归了。在东海的这两天,赵莫君隔壁住着一个大家都很熟悉的人——陈帅。 按下赵莫君和陈帅这两天的邻居生活暂且不表,此刻童兵仍然回到了东海工业区那片唯一可供隐藏身形的地方——晓磺山,在那里监视着君临制药的一举一动。在这短短几天的卧底中,孟筱翎以普通人的身份,获取了意义重大的情报,正是她发现利纳尔这件事,才能使赵莫君得以从全球庞大的数据库里找到一个线头,整个张琳专案组随着线头顺藤摸瓜,让迷雾重重的事态得以半露端倪。 童兵实在没有想到,孟筱翎能够取得如此重大的成果,也很难相信,没有刘家龙配合的她,居然能凭自己的魅力,就收复了吴劲隆手下的忠心。在远离孟筱翎500多米的山上,童兵既感慨又满怀着歉意。 但是感慨是要代价的,代价就是童兵最宝贵的时间。这两天赵莫君一看到影铁墨镜,就着迷得一心扑了进去,要不是孟筱翎有难,恐怕连丧尸病毒爆发了她也不会在乎。至于童兵最关心的“嫉妒”一支的动向,赵莫君也只是草草发了一份资料打包给童兵,这份长达几亿字的资料纷乱庞杂,根本没有经过整理。童兵试着把这些混杂着大量无关情报的资料包发给乔蕾看,好不容易抽空喝茶休息的乔科长当场就捏扁了手里的纸杯。 虽然心里挂念着孟筱翎的安危,但不得不说,童兵今天和赵莫君汇合,另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让从她这里确认嫉妒罪徒的动态。 “小君,你去准备一下车,现在可以撤退了。”童兵回头对赵莫君道。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因为此刻童兵的目光已经不仅仅停留在当下,而是已经触及到了将来。他正在计算手头所剩不多的时间,如果今天将孟筱翎救回,紧接着他就该召集乔氏姐妹等人,一起从赵莫君处获取精炼后的情报,从而尽快制定出应对嫉妒罪徒研制的“丧尸病毒”的策略。 “啊?要把懒喵姐姐接回来了吗?听懒喵姐姐说,你们可是好不容易才把她送进去的~” “她在君临制药里查到的情报已经足够多了。”从沉思中恢复过来,童兵遵循着常年养成的习惯,压低身子警惕地对周围观察了一下,见附近工业区中独立营都没有什么异动,这才回道:“当初同意懒喵进君临制药,是为了追查暴食这支罪徒的造功实验阴谋。如果早知道工业区已经被嫉妒罪徒的丧尸病毒威胁,我也不会把她送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 “可是懒喵姐姐说,她想等利纳尔醒过来。”赵莫君解释道:“这两天我忙着修影铁呢,都不顾上和你说呢。这个利纳尔有时候会清醒一会儿,懒喵姐姐想等他下次清醒过来时,问出他同伙的下落。” “的确现在还有很多情报没有查明,但是嫉妒这支罪徒的阴谋已经大抵知道了。张秘书长和你爸爸不是早就知道病毒就储存的位置了吗?有了病毒储存的位置,想要阻止他们随时都可以。我不能让懒喵冒着被感染的风险留在这里。” 即便连赵莫君都听出了童兵话中明显的坚持,她将手上的万能PAD切成了另一个软件屏幕,“好吧,我用遥控车调到山下来……不过我老爸早就布置好了,只要你那边剧组一动,警队和特战队就会跟来。不管是谁,他没机会放出病毒的,你不用太担心懒喵姐啦~再说她都查到这么多了,现在你要接她走,她未必肯退出哦。” “她就是这样,冒险精神比我都强,凡事要么不做,要做就绝不会中途退出。这次的造功实验内幕、甚至是A1的内幕,在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前,懒喵恐怕是绝不会放手的吧……当时我回东海的时候,就不该和她见面的。”没有顾及到赵莫君带着点尾音的撒娇语气,童兵略带感慨地道:“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式,吴劲隆的手下现在个个都向着她,不过这附近还有数百名独立营的武装分子,他们立场非常微妙,你刚才查到的硝烟反应,很可能是这支武装力量渗透进了君临制药厂区。” “嗯,所以要把懒喵姐姐提前接到安全的地方去嘛~知道啦,知道啦,知道啦~”赵莫君忍不住打断了童兵那越来越温柔的叙述:“我是说,车马上就来啦,你还是准备一下怎么说服她的冒险精神吧。” 或许听出了赵莫君话中的酸味,童兵话锋一转道:“先看看吴劲隆的动向吧,他现在的位置在哪里?” “会客厅,就是他办公室外面那间大的屋子。” “能窃听到吗?”童兵问完解释到:“我想听听他那个客人的声音,那人很可能就是独立营的首领。” “这还不容易。” 仿佛在和谁斗法似的,赵莫君两眼瞪着屏幕,鼓起腮帮子就是一顿操作。很快,童兵的耳机里便传出了几个男人的谈话声。 吴劲隆的声线略显柔和,有一种长期担任当家的可靠感,所以最是好认。赵莫君切到频道时,童兵正好听见吴劲隆在介绍:“这是我兄弟小七,小七,你来得有点晚啊,我连小八都介绍过了。” “他的语速明显偏慢。”这是童兵的第一感觉:“他现在正接待着客人,或许是在和对方搅浑水吧。” 正想着,刚才听过的于归期的声音响了起来:“这真是失礼了。刚才客户又扔给我们一单大生意,实在怠慢不起。” 一听到于归期也是这副配合的腔调,童兵更肯定了之前的感觉,他们主仆二人应该在联手演戏,这让他不禁更关心起客人的身份来。吴劲隆是有名的放_荡不羁,即便资历比他老几倍的黑道头子来,这条花龙也未必给面子。 “能让他虚与委蛇的人,必须具备让他忌惮的实力。这客人究竟是谁?东临会的上层吗?” 正猜测着,一个略显低哑的嗓音从耳机中传来:“我对吴总的生意不熟悉,也不是来认识各位的,请吴总告诉我你的答复。” 这番近乎无礼的回答,立刻引来了反应,有几个粗犷的声音嘈杂起来,让童兵几乎辨认不出有几个人正在说话,只能隐约听到手枪上膛的声音。 “不错,听这声音,吴劲隆属下统一用的大口径枪型,但这些手枪子弹不可能产生这么强的硝烟反应。”童兵一边顾虑着,一边猫着身就准备往山崖下滑去。 赵莫君连忙扯住他的衣角:“兵哥哥,你做什么去?” “那里很可能要发生枪战,我去把懒喵接出来。”童兵想也不想便回头答道。 “兵哥哥,你又不是第一次接触黑道了,怎么还这么天然啊?还是你碰到懒喵姐姐的事情,智商就拉低了?”赵莫君没好气地加重了手上的力气,不让童兵往山坡下窜:“他们黑道第一次拔枪都是吓唬人的,根本不会真的开火。” “你这么肯定?” “网上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啊。” “……跟你说过,任务当中不许开玩笑。” 童兵没好气往赵莫君脑门上轻轻一弹,疼地她松手捂住了额头。可就当童兵正要再次离开时,耳机里吴劲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干什么?把枪对着客人像什么话?都给我放下!”吴劲隆舌灿春雷般的吼了一声,似正在重责那几名兄弟。他的声音魄力十足,又吼得很突然,连同样在监听的赵莫君都被吓了一跳。不过童兵和赵莫君很快都意识到,吴劲隆这么做自然不是真地在斥责部下,而是在用这种方式试探来客的胆量。果不其然,耳机中的吴劲隆立刻换上了一副笑呵呵的嗓音:“果然不亏是军中豪杰啊,我们这几支枪,你是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花龙最佩服真汉子,来,韩队长,我跟你喝一杯。还拿着枪干嘛?想一枪轰开酒瓶啊?” 在吴劲隆一人的独角戏下,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骤然一变,仿佛刚才众人拔枪的情形从未出现过一样。赵莫君气鼓鼓地瞪着童兵,眼神里满是一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不满之色,瞪得童兵既觉可爱又略尴尬。 第三百四十一章 韩队长 - 神佑战兵 - 脚爷 虽然一张亦嗔亦娇的脸蛋正在努力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但童兵并未放松对办公室里声音的监听。 办公室里,吴劲隆不停朗声大笑,颇为自豪地讲解他那瓶红酒的珍贵。随后,木塞脱瓶的轻响、玻璃杯之间的触碰、还有酒液的流淌声依次传出。这种精细的声音绝不是普通的窃听器能够做到,童兵忍不住回头看了赵莫君一眼,这位在信息科技层面傲视群雄的小女孩却回了一个“憨厚”的微笑。 “这小丫头,这么多时候不见鬼灵了不少。看来在她的牵头下,赵擒龙的援手早就伸过来了。” 正想着,只听那个低哑声音又说了一句扫兴的话:“任务当中,按纪律不能喝酒。” 吴劲隆身边果然又有人含怒要挟:“姓韩的,你最好弄清楚,这里是花龙哥的地盘,不是你们军营。” 小七颇为不善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韩队长,入乡随俗,这杯酒在道上是有名堂的,代表客人对我们大哥的尊重。” “也好,将在外,军令有所不授。”那个名叫韩队长的声音低哑者道:“我也禁了几天酒,是有点馋了。” 他说完,喉咙里便发出咕嘟咕嘟的吞咽声,光听这声音,便能想到痛饮的速度。童兵不由得对这人的直率豪爽产生了一分好感;而赵莫君想到这人居然拿着香槟红酒痛饮,也忍不住笑起来。 那韩队长一喝完,听得出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好了很多。吴劲隆亦高声道:“好,给面子,韩队长,我也干了。” “哼。”听到这里,童兵不禁冷笑了一声。 “兵哥哥你哼哼啥?” “那个姓韩的人,根本不想给他面子,只不过是真的馋了而已。”回忆着当年的一个个战友,童兵不难发现他们身上“韩队长”的影子。几个刺儿头,半夜从兵营里偷偷下山去村里买酒偷喝,第二天明明被童兵罚得脱了层皮,却咬牙坚称带头的人是自己。 “我看啊,那个吴劲隆是知道的,不过,就算那姓韩的不买他面子,他也不敢怎么样,说不定那韩队长身上挂满了手雷呢。”赵莫君指着万能PAD上硝烟反应指示表道。 童兵考虑了一下,赵莫君的话虽然俏皮,却也不乏道理。从场面上看,这个姓韩的军人,多半就是独立营方面的人物,吴劲隆再怎么狠,毕竟也是个黑道,在正规的军事实力面前,不论再怎么装腔作势,内心深处总是不敢正面冲突的。不管独立营的身份再怎么特殊,至少在目前,他们拥有鲁昌军区的批文,仍然属于正规军。 果然,吴劲隆撇开正题不谈,便刻意将话题引到了酒上。但那韩队长痛饮了一杯后,却坚决推辞了接下来的劝酒。 只听那韩队长旧话重提:“关于之前我们营长向吴总提过的事情,请吴总给我一个答复。” “韩队长,何必扫兴呢。”吴劲隆似是被败了酒兴,颇为不满的将酒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不轻不响的碰撞声。 这一声又将整个屋子砸静了下来,直让童兵觉得头疼:“黑道的人翻脸这么突然,实在让人不舒服。” 只听韩队长道:“要喝也已经喝了,毕竟任务在身,营长还在等我的回复,请吴总理解。” “咱们华夏人,酒桌上面才好谈事,这道理韩队长应该懂。”听声音,又是小七在打圆场:“韩队长听我一句,很多事情欲速则不达,我们吴总也是日理万机,不是照样很潇洒么?有时候,适当松一松,多交几个朋友,人脉广了什么事情做不成?韩队长要是看得起我们几个不干净的身份,就喝了这杯,说不定大家投缘成了朋友,我们吴总自然不会让朋友为难。韩队长,我小七不怕当着吴总的面放话,今天只要你面子给足,你们营长提出的要求,我们吴总就能答应下来。” “他说的话算数。”吴劲隆竟不反驳,话中听来还有暗笑声。 “这个叫于归期的人,果然是吴劲隆的第一智囊,他利用韩队长急于完成任务的心态进行拉拢。如果是心志不坚定的军人,多半要有所动摇,哎……要是真地再跟他们喝下去,那就等于进了套了。”虽然比起吴劲隆,独立营更有可能是敌人,但童兵还是下意识将立场站在了韩队长那边,潜移默化中又对吴劲隆等人起了几分厌恶。 不过韩队长却丝毫没有妥协的样子:“营长让我来,只是来问一下,他老人家上次跟吴总提过的事情,吴总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我听了回复就走,至于陪吴总喝酒就能让你应下这个要求来,这不在我的任务范畴里。” 听到这番话,童兵忍不住双拳一敲,也不管这韩队长身份如何,脱口就赞道:“哈哈,好一块臭石头,是我们龙组的兵。” “我们凤组个个也都是这样的好兵。”赵莫君不服气地低声嘟囔了一句。 两人还未来得及说下去,吴劲隆那边的气氛第3次跌倒了冰点,吴劲隆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用眼神动作向那个韩队长施加着压力,随后他冷声反问道:“老子几百号员工,上千万的设备在这里,你一句话说搬就搬?” 韩队长毫不相让:“出于这些困难,独立营也设置了相应的赔偿,营长给吴总的文件里应该写得很清楚了。” “文件?”赵莫君一愣:“吴劲隆的邮箱我一天翻3遍,没有和这伙独立营通信的痕迹啊。” “或许他另有加密的邮箱,或许他们是通过于归期保持联络的,可能性有很多,只要这份文件存在,我们就能知道它的内容。”童兵拍了拍赵莫君肩膀,同时再次检查起身上的装备来。现场的气氛阴晴轮换太快,童兵自问无力预料走向,只能提前做好准备。他将身上的枪支弹药、衣服绳索都检查了一遍后,一把撑在岩石上,身子如猎豹般掠下了晓磺山岩壁。 虽然知道童兵的伸手,赵莫君仍知道他前几天还受过伤,不禁担心地探头往下张望。 只见童兵两指牢牢扣住一处岩缝,抬头一脸嘱咐三件事:“让懒喵做好撤离准备。你把车开到工业区入口,但不要太深入。通知老刘接应。” “可是家龙哥在专案组,不一定能接到通信啊!”两人距离拉远,却也不好大叫,赵莫君只能拢起双掌:“怎么来接应?” “找大乔也行。” “母老虎的姐姐啊……”赵莫君刚皱起眉头,童兵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下的植被中。 从晓磺山到君临制药厂区,中间需要经过之前童兵潜入过的D厂区。在没有影铁甲的情况下,童兵并无把握能无声无息横穿过独立营防区。他将一件事先准备好的粗狔大衣从背包中取出批在身上,掩盖住了枪套等显眼的武器,随后从厂区外绕向君临制药。 铁丝网里,就是熟悉的几栋建筑,童兵甚至可以看见D厂区中央那栋比其他建筑明显高出一截的办公楼。他的眼神不由得向下移,像看看底楼处的样子,却被其他外围厂棚挡住了视野。想起他和殷茹男曾经一同蜷缩过的那个空调外框架,童兵脚下一顿,原本匀速的步伐乱了起来。 “集中精神,现在还在任务当中,怎么退伍时间长了,连自律性都降低了,难道你比独立营的那个韩队长还不如?”驱散了多余的念头,童兵集中起精神做出一副神态自若的表情。从这个表情下,你绝看不出他的职业、目的、身份,只知道他此刻一身轻松,并没有任何不轨的举动就是了。这个表情是专门给人看的,那个人此刻就站在D厂区塔楼上,用望远镜警惕地观察着童兵。 但童兵的表情毫无破绽,那个岗哨用望远镜观察了他片刻,终于放下了警惕。虽然这岗哨位于高处,距离地面足有20多米,但调动起气机之后,童兵还是隐约能够感受到他放松下来的气息。 就这样,童兵保持着低调而松弛的姿态,用让人看不出焦急的步伐,花了大概15分钟的时间才走到了君临制药厂区的门口。 由于离下午4点还有一段时间,童兵无需担心独立营开启反侦察声纳设备,故而一路上,他始终保持着对吴劲隆办公室的窃听。 那名韩队长意图非常明确,不论吴劲隆他们威逼利诱搅浑水,他却只紧盯吴劲隆的表态。从双方的对话中,童兵大概听出了吴劲隆正在逃避的事情。就在孟筱翎打入君临制药后不久,独立营营长便找到了吴劲隆,并开出了让吴劲隆和整个君临制药搬离这个厂区的要求。对于吴劲隆来说,此举自然为难得很,即便对方开出了相应的补偿条件,但这条件也只配称得上“相应”而已,和“丰厚”没有任何沾边。 在这15分钟里,吴劲隆的商业素质充分体现了出来,爆出了一大堆童兵听不懂的话,但大概意思都是在抗拒搬迁的要求,悉数搬迁对公司的巨大损失。赵莫君的猜测显然是正确的,吴劲隆的属下表现得再怎么彪悍,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除非到了亡命的时刻,否则没有那个正常的黑道敢当面得罪军人,还是独立营这种荷枪实弹的部队。 只可惜那个韩队长和童兵一样,也对经济方面一窍不通,在吴劲隆这番卖力的演奏面前,韩队长彻底当了一回蛮牛。 第三百四十二章 二次潜入 - 神佑战兵 - 脚爷 等吴劲隆大堆抱怨说完,韩队长的声音仍然毫无波澜:“那么,我就当吴总不能接受条件了。” “韩队长一定要把话说这么直白,我也没有意见。”吴劲隆该说的都说完了,对方枪多人多不买账,吴劲隆也只能体会一把无可奈何的感觉。 幸好那个韩队长的确没有任何进一步逼迫的样子,只是起身道:“完成了任务,我就不多留了。” “留步,韩队长是个实在人,贵军这事情是强忍所难,这是事实。”吴劲隆试探道:“我就摆一句明话,要我们厂搬离,就这点条件实在补不回损失。” “嗯。” 见对方回应得含糊,吴劲隆不得不挑明:“要是我最后不答应搬走,贵军营长会怎么做?” 回答仍是一成不变的模式:“等营长下达命令我才会知道,现在我只是把吴总的答案传达回去而已。” 从耳机里,童兵可以清晰听到韩队长离座起身的声音,即便人不在现场,童兵也能感受到整个办公室此刻沉重的气氛。韩队长的步伐在耳机里听得极为清晰,想必吴劲隆的几个手下,此刻都把手伸进了西装里,或许指尖已触到了枪柄。 但童兵有一种感觉,包括吴劲隆在内,他们没一个人敢真的动枪。因为即便只听声音,童兵就能感受到那个韩队长身上的魄力,这是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军魂。像礁石一样,无论迎面而来的海浪多么凶暴,都能屹立不动的铁血军魂。童兵甚至起了“想当面见识一下这个人”的念头。 君临制药的厂区管理还是很严格的,大门口保安、警犬、监控3管齐下,但对童兵而言,这些门禁几乎形同虚设,他能混进去第一次,再进去一次自然也没有难度。童兵甚至不需要经过大门,厂区周边的围墙只2.5米左右高,即使童兵的轻功不擅拔高提纵,单纯使用六号动作之类的军用攀爬功夫,也能轻易翻阅过去。 唯一阻止童兵翻墙而入的,是围墙顶端的一张电网,三条铁丝横在围墙或铁丝网的顶部,童兵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军用电笔一测,电网并没有关,铁丝上正直通着工业电流,强度足以伤到轻易接触它的人。 “兵哥哥,你怎么在围墙外停下来了?”耳机里传来赵莫君的声音,童兵知道,赵莫君此刻正通过声纳扫描陪伴着自己。一看到童兵驻足不动,赵莫君第一时间便关注起来。 “在测试电网,我用军工笔把电流数据发过来。”和普通的电笔不同,童兵的军用电笔功能更为丰富。 “果然,这里的电网通的都是工业电流,这比普通的电网麻烦多了。就算带着橡胶手套,还是会被电流伤到的。如果剪短的话,整个工业区的电压又会不稳定,还是会被发觉的。”赵莫君谨慎地提醒了几句,又问道:“要不要我先把他们厂区弄停电了?” “没关系,我这边事先也有准备。” 没有了影铁甲后,童兵现在行动时都会带着大量设备,原先储存在影铁肩甲库里的那些小玩意儿,此刻都在他腰后的牛皮战地包里。只见童兵半蹲下来,手往后一伸一扯,便从腰包里抽出一根金属丝来。这自然不是是普通的铁丝,金属丝大约15、16米长,两头连接着钳夹之类的工具,正是童兵常用来配合熔兵手开锁的合金丝。 童兵将合金丝展开铺设在地上,还捡了两块小石头压住了中段位置。随后他两手持钳夹,踮起脚来向上伸去。童兵本就一米八几的身高,再加上臂展较长,只需轻轻一跳,双手的夹子便够到了电网。两个钳夹相隔1米左右,都夹在了正在通电的铁丝上。然后童兵再次取出军工笔,将笔尖往那段1米长的电铁丝上一靠。 “电流截断了。”能够看到实时数据的赵莫君立即报告。 “嗯,现在电流都被引导到合金丝上了,只要攀爬时不要碰到阻流钳两侧的电网,就不会有问题。”童兵说着,单脚往围墙上一蹬,整个人高高跃起。他在半空中伸手一抓,3指正钩在电网铁丝上。果然如童兵所说,两只阻流钳中间那段1米长的铁丝上已经不再带电,童兵借着铁丝的力道一拉,身子在空中翻了个筋斗,利落地跃入了围墙内。 正个君临制药内的监控,如今都只是赵莫君的玩具,所以即便此刻没有影铁甲,童兵仍没有感觉到和以前的潜入有何不同。他仍然只需避开普通人的视野就行,不用太过留意头顶的探头。由于童兵潜入的地方是员工宿舍外围,在还没到下班时间的现在,驻厂员工大多都在车间上班,宿舍区几乎空无一人,为童兵提供了极大的方便。 但没有工人,并不代表没有其他的麻烦。很快,童兵便察觉到了异样。 “还有人躲在附近?”在军人的直觉下,童兵每一个细胞都紧绷了起来,他翻入最近一栋宿舍楼的1楼阳台,再探出小半个脑袋,小心地观察着周围的厂区环境。 堆成一堆的蛇皮袋、胡乱停放的一辆轿车、相邻不远的另一栋宿舍楼、楼下已经破损一半的花坛……可是,眼前的一切看来并没有异样,视野里没有出现任何其他的不速之客。 “有枪的味道,是侦察兵,而且还不是新手……”童兵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更警惕的屏住呼吸,开始用气机搜索起附近来。气机是武人之间互相试探的渠道,所以并能将气机当作一台生物雷达使用。陈帅刚学会内功时,只能察觉到10米之外的人,童兵内功虽然深厚许多,也只不过能探查到20米开外而已。室内行动时尚有些用处,在这种空旷的郊区厂房处,一般来说气机搜索能起到的作用不大。 但20米的距离,是建立在搜查对象没有释放出任何异常情绪的前提下。 一个心绪再稳定的士兵,在行动中也会释放出异样的情绪。有时候是紧张、有时候是杀意、有时候是监视,总之绝不会像在军营中一样放松。在空旷的地带,你若用气机搜查去感应目标的呼吸气息,那自然是大海捞针般困难;但人的情绪是有辐射的,一个隐藏在树丛中的狙击手,即便浑身伪装无懈可击,但他的异常情绪仍然会扩散开来,而气机搜查,除了能感应范围内目标的呼吸之外,更能感应异样的情绪。 比如此刻,100多米外,一个花坛的树下便隐藏着一名狙击手,他的人已经和树根下的草丛混为一体,即便给童兵一个望远镜,他都不一定能发现他。而且两者距离足有百米,按照常理来说,即便是卢谈画这样的内功高手,也很难在百米之外就精确用气机发觉一个人。但这名狙击手此刻正用枪指着药厂办公区方向,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杀意,这种杀意辐射开来,像气味传播一样,被童兵的气机搜索“闻”到。顺着这股“强烈意念”顺藤摸瓜,童兵便能判断出这名狙击手大概的位置。 就靠着这种搜查,竟被童兵发现了7、8名隐藏极深的狙击手!幸好他们离童兵都比较远,而且注意力都放在办公区方向,正好将童兵所在的宿舍区当作了“大后方”。童兵这才没有被这群狙击手侦查到。 根据赵莫君的测定,君临制药的厂区里混进了大量的独立营战士,他们身上的枪支弹药引发了极大的“硝烟反应”。从硝烟反应的原理上简单计算,狙击弹的硝烟值是普通手枪子弹的100——300倍,这么看来,硝烟反应的源头,就是这批狙击手。 “这些人的枪口清一色瞄准着办公区方向,八成是在保护那个韩队长。”躲在阳台里的童兵自忖道:“照这么看,他们和韩队长应该都属于独立营。不过这些人给我的感觉,比当时突围时交手的独立营战士更加危险……就像……那晚最后紧追我不方的那支小队一样。” 之前他和殷茹男潜入D厂区,童兵从晓磺山上收拾好装备撤离后,他便发现背后始终咬着一支7、8人的队伍。这支追踪队棘手得很,不论童兵如何变向或设伏,他们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被童兵甩脱,也刻意避免着与当时身着影铁甲的童兵正面冲突。最后,还是童兵险中求胜,果断收起影铁甲,用“旋步”轻功不断加速,以绝对的速度才成功甩脱了这批人。 “是同一批人?算了,不管怎么说,现在先把懒喵接出来要紧。等这个韩队长离开后,这些人自然也会跟着撤离,等他们走后再行动比较安全。”打定主意,童兵耐下性子躲在阳台里,并没有贸然再向前移动。他也没有忘记围墙外还留着那对阻流钳,这些干扰电网的工具若是被人发现了,仍然可能引发警报。打开耳机,童兵正要和赵莫君联系,收到的却是另一个信号。看着熟悉的频率,童兵低声呼叫道:“大乔,是你吗?听得见吗?” “你在哪里?信号不清……清晰。”乔蕾的声音稍许有些模糊,但至少还能听清内容。 “我现在在君临制药厂区,懒喵已经被吴劲隆怀疑了,我准备马上把她接回来。”童兵解释道:“到时候可能需要你掩护一下。” “只要我让刑侦科挂个电话过来,至……少可以拖……住吴劲隆10分钟。”这个任务对乔蕾而言全无难度,但对童兵的行动,她并没有表示赞同:“但是,孟筱翎现在待在吴劲隆身边,或许才更安全。” “精武门这边有什么动静了?”扶着耳麦的指尖紧了起来。 第三百四十三章 精武异动 - 神佑战兵 - 脚爷 天下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这句话用在童兵与精武门之间,应该算是极为恰合的。 借着追查造功实验,用以治疗卢谈画枯脉的因由,童兵等人与精武门建立了合作关系,双方各自将过往的梁子放下,童兵等人发挥侦查特长,替精武门众人寻找造功实验的研究者——也就是暴食罪徒的下落;而精武门中卢谈画一系的武者,也会负责暗中保护丫头,不让剩余的暴食罪徒再次将她抓去实验。 在孟筱翎找到暴食罪徒的首领利纳尔后,双方的合作可以说到了关键的时刻。如果从利纳尔身上可以撬出造功实验的秘密,并用造功实验成功改善卢谈画的筋脉,童兵等人便形同卢谈画的再造恩公,到时候,要想完成乔蕾的心愿,请精武门帮忙追查当年的莲州杀人案,事情的进行便会容易得多。 上面这些,都是双方合作中互惠互利的因素。但任何事情都是两面性的,自从童兵发现陈帅一身武功与精武门有关后,他便知道双方的合作中裂痕重重。 在精武门叛徒毛荣新的引导下,陈帅不知触动了精武门的哪一卷秘典,居然在短短几周时间里,从一介凡人成为了货真价实的内功武者。以精武门对武学典籍的珍视,陈帅“擅自偷学”的情况一旦被发现,一定会被精武门当作“小白鼠”般圈养起来。站在陈帅挚友的立场上,童兵是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童兵对乔桠、孟筱翎反复强调,让陈帅断绝和司徒杏儿的联系;乔蕾使用李代桃僵之计,误导精武门的余有田、苏慎言等人,让他们以为毛荣新遗物其实在孟筱翎手里。他们做的看似是2件事,其目的却是殊途同归的,那就是让陈帅远离精武门的事先,从而保护陈帅的安全。 即便在这样的干预下,事态的发展仍然触及了警报线。 “余有田、苏慎言他们来找你了吗?”听到乔蕾的信息,童兵立刻回问道:“这个苏慎言鼻子很尖,一点也不像传统的内功武者,我们这里刚刚发现利纳尔,他这边就来要人了?” “倒不是苏慎言来,他武功再高,也不可能阶段电波通信。”乔蕾解释道:“来找我的是司徒杏儿。” “那个小丫头?”想起两人在度假村里的交手,童兵第一反应便往冲突方向想去:“她来找你麻烦了?” “不,她来找我的破绽了。” 隔着无形的电波,童兵无法从她平缓的嗓音中听出端倪,他只好细问道:“什么破绽?” “诚意上的破绽。”乔蕾的答案仍不算很直白:“精武门近期可能出现了变动,让他们失去了耐心。” “变动?他们没有察觉到陈帅的事情?” “陈帅这两天都住在二桠安排的安全屋里,以苏慎言的追查力,根本查不到那里。”乔蕾的解释声里带上了一点点嘲讽:“为了避免你在错误的方向上浪费太多时间,我还是重头说一下吧。司徒杏儿在追问我们,造功实验追查的下落。” 听着乔蕾的描述,童兵逐渐抓住了一点灵感。 但这时,一个身穿军装,个头精悍的军人从君临制药的楼里走了出来,四周隐藏的狙击手们立刻绷紧了神经,一股逼人的沙场死气吹成了风,卷起一地的杂物灰尘。 “看来这韩队长很受部下敬仰,他一走出来,所有狙击手都进入了完全集中状态,就算现在有一只蜜蜂要蜇韩队长,恐怕也会在露出尖刺的一瞬间被狙击手射中吧?” 童兵这一走神,之前的思路便再难抓回来。 乔蕾没有再给童兵自我思考的时间,而是直接公布答案道:“按照九型人格来分析,司徒杏儿属于给予者类人格。之前她教授陈帅武学,就是她性格的体现。如果精武门意识到了陈帅身上的异常,和陈帅当过病友的司徒杏儿一定会后悔教过陈帅,这种悔意不会逃过我的眼睛。” “那司徒杏儿来找你干什么?”一边从阳台探出头来仔细观察着韩队长,童兵一边问。 “试探进度,或者暗示催促。”乔蕾直截了当地说道:“她问了很多造功实验的调查细节,这可以认作是精武门耐心正在减少的证据;司徒杏儿说话时眼神闪烁回避,以她这种性格,是不会主动回避我眼神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苏慎言命令她不许和我有太多的眼神接触。” “怕这孩子在一瞬间被你看穿吧?” “不管她怎么表现,我都可以在一瞬间看穿她。” 乔蕾的语气颇显桀骜,童兵却觉得再理所当然不过。 “如果真是精武门出事,苏、田和杏儿3个人都是卢谈画一支的武者,自然希望他早日清醒过来,替他们主持大局吧。” 乔蕾叹了口气,似乎对童兵的回答有种“你总算答对了”的感觉。 没有在意乔蕾的语气,童兵反而着急问道:“那么你有提出交换条件吗?比如让他们立即调查,当年莲州杀人案时精武门到底派出了多少人行动……就是现在流行的说法,人情投资。” “我还没有着眼到这一点上。”乔蕾坚定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在卢谈画这支师兄弟里,资格最老的当然是他不能忍,然后这位老人的左膀右臂就是苏慎言和余有田。这两人不肯露面,偏偏让一个小丫头来面对我。” “有问题?” “当然,虽然可能性有很多,但我能肯定,因为发生了某些事情,他们已经不能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因为他们知道我的眼力。”乔蕾的话非得解释3遍才能吃透,这点耐心童兵早就练就了。只听她继续道:“就算是精武门中的谍报部长苏慎言来,照样能被我几分钟里看破底牌。他们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让不清楚情况的司徒杏儿来追问我造功实验的调查进度。” “底牌?他们的底牌是什么?杏儿的催促?!对,从我们合作到现在才10天不到,造功实验这种事情,一般来说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的。”就像从前一样,从乔蕾模凌两可的语言中,童兵通过思索,自行得出了一个正确的结论:“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失去了耐心。或许是精武门的现任门主去世了;或者是精武门遇到了非常强大的外敌,苏、田2人就急需卢谈画重新清醒过来主持大局。” “很详细、恰当的假设。”乔蕾老气横秋地夸了一句:“还有,你今天能把利纳尔一同带出来,那就更好。” “把他带出来没有问题,但利纳尔现在身体状况很差,钱师姐又受着伤,暂时没有能秘密替他医治的人选。贸然把利纳尔带出,万一他病情恶化就糟了。”童兵边回答边悄悄翻出了障碍物:“我现在要去跟踪一个人,精武门的事情,我会根据情况决定的。” 在乔蕾的默许下,精武门异动的话题暂时被搁置了起来。因为在童兵的视野中,出现了未曾预料到的一幕。 从办公楼里走出的韩队长,并没有很快离开君临制药厂区,连同他带在身边的几名狙击手,也仍然隐身在花坛、阁楼、管道外壁上。这些狙击手的存在,使童兵的行动变得更加困难。如果是以前的童兵,他会尽量避免冒险,安心等待韩队长彻底离开君临制药,这样由他带来的这支精锐小队也会随之撤走。但是现在,童兵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这个姓韩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这个念头。 “看来你注意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即便没有用真实之眼打量童兵,但即便是呼吸声中的一个微妙变化,都能让乔蕾发挥出她的特长:“不妨描述一下你发觉的不合理,这种不合理的地方,大多数是有隐情的地方。” 被她这么一说,童兵随意地低笑了一声:“之前那个韩队长的录音你听一下,就在小君那里。那个韩队长重复了好几次时间警惕,但现在他好像正在浪费时间。” “复述一下他正在做的事情。” “看风景。”童兵躲在一个易拉宝后,随时留意着附近的巡逻保安:“或者用我们的话说,是在勘察地形。” “独立营的军人,对君临制药的地形感兴趣,而且还明目张胆的查看。有意思。”乔蕾的话也不知是嘲讽还是语出真心,总之听得童兵皮肤起了一阵阵鸡皮疙瘩。 趁着乔蕾去回听韩队长与吴劲隆的对话时,童兵困难地向前移动了10米。在那几个暗处狙击手视野覆盖的情况下,童兵每往办公室前进一步都要等待良久。8道视线的时间差计算比任何高数数学题都难。 利用几名结伴出去吃饭的员工,童兵又往韩队长方向靠了几米。他不敢使用旋步强行突破对方视野,因为狙击手的眼神比常人强很多,童兵的极限速度能骗得了普通眼球,未必能躲过狙击手的鹰眼。 幸好对付狙击手,童兵有的是办法。 第三百四十四章 狙击小队 - 神佑战兵 - 脚爷 狙击手的视野覆盖,比他的子弹更可怕,一个厉害的狙击手,很可能整场战役一枪不开,单纯靠眼神指认敌军指挥系统,用他观察而得到的情报化作最致命的子弹。所以在特种军人的观念里,狙击手的视线和子弹的威力是等同的。 但狙击手也会有绝对看不到的地方,而他们的视野盲区,就是友军狙击手的位置。 “狙击手不会去看我方的其他狙击手。” 这句话是童兵学习远距离射击时就听过的。 这个职业长期处在高压环境中执行任务,人的神经时刻紧绷,即使心志再坚定的人也会面临极大考验。一旦心防稍稍失控,狙击手的负面情绪,很可能化作子弹,向瞄准镜里任何还在呼吸的活物射去。尤其是我军的狙击手同伴,其微妙的即视感,更容易引起狙击手过度紧张,导致误射友军。 所以为了避免友军火力,世界军事领域久而久之形成了这样一个不成文训练规定:无特殊情况,不得用狙击枪瞄准镜观察友军。 这一条训练方针,帮了童兵的大忙。只要用气息察觉到一个狙击手的位置,童兵就会尽可能向他靠近,虽然大多狙击手的眼力和听力都很强,但童兵的屏气功夫超越了常人的范畴,绝不是普通的耳聪目明就能察觉的。 在君临制药宿舍区和厂区交界的地方,有几栋式样陈旧的食堂,铁制的扶梯直接贴着表墙造在建筑体外侧。一名狙击手身上盖着片与金属同色的保护膜,一动不动趴在顶楼的铁梯拐角处。他的姿势和伪装都无懈可击,除非食堂现在就开饭,否则不亲自走上楼梯,即便在隔壁楼眺望,都不会瞧出那里趴着一个人。 但就是这么一个伪装能力高超的狙击手,此刻他并不知道,隔着身下的这块铁板,童兵的身体也紧帖在铁板的另一侧。两人一上一下,中间就隔着一层作为拐角的铁板,铁板的厚度大约只有5厘米左右,但那名狙击手却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样。 当然,童兵也并不轻松,他此刻相当于紧贴在天花板上的壁虎样,不但逆运内力,让掌心甚至脚心产生吸力,还有严格控制呼吸,进入半闭气状态,以便轻微的呼吸声惊动了只有一板之隔的狙击手。但除了这些之外,他便完全不需担心会被其他狙击手发现,由于“狙击手不看友军”的特性,他所处的位置相当于一个视野盲区。 当然,就这么干等着得不到任何情报,童兵垂下脖子,一双因为倒挂而充血的眼睛四处观察着,寻找着下一个躲避点。 现代战争,士兵之间的无线电联络是必然的,尤其是狙击手,他们无法用瞄准镜确认远处战友的行动,便更依赖无线电的联络。当一个狙击手在与人无线通信时,就是他集中力最为分散的时候。 童兵耐心等了2分钟,耳机里终于传来了“滋滋”的电波干扰声,他犹如接到鸣枪信号的跑手一般,果断双掌往吸附的铁板上一推,整个人轻轻落在了铁梯的2楼,身子还没站稳,他脚尖一点,没有在铁板上发出一点落地声,整个人便飞速窜了出去,在一阵急速无声的飞奔中,童兵身子突然一斜,滑入了一处墙后。 为了观察韩队长的情况,童兵必然是往办公区方向移动,而那名正在保护韩队长的狙击手,也应该看着同样的方向,照理说童兵的移动路线就在那名狙击手的视野范围内。可就是因为无线电联络分散了一部分注意力,在童兵高速的“旋步”移动下,那个狙击手愣是没能发现,等他感觉视野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时,童兵早已躲在了墙后。 狙击手的惯性思维和固有行动模式,完全被童兵充分利用。在施展里几次同样的把戏后,童兵已经成功避开了4个狙击手的视线,安全进入了韩队长周围30米的区域,现在挡在两人中间的,只剩下一个小广场而已。在这个距离,童兵甚至可以拍到他清晰的五官轮廓。 从童兵现在的角度看,只能看到韩队长的侧后方,他带着一顶野战军帽,从帽檐下露出的大片后颈皮肤来看,可以断定他留着一头极短的头发,这也符合现役军人的特点。童兵习惯性地观察他腰带部分,这个韩队长的战术腰带鼓得吓人,甚至有些夸张的程度。 华夏不同军区的特种兵配置都有细微差别,手枪和匕首是标配,丛林地区的特种兵会把匕首换成战术铲,西部沙漠地区的特种兵配有防沙呼吸面罩等等……但总的来说,如果没有特殊任务,特种兵是不会携带过多装备的,因为过多的负重会影响特种兵的行动速度,不利于大多数任务。 但这个韩队长简直可以用重装来形容。 明明是来执行谈判任务,背后却背着一支用帆布包裹的自动步枪,从露在外头的枪口判断,童兵判断这枪型号和其他独立营武装分子一样。除了这个之外,他的腰间却并没有枪套,反而是从腹部到后腰挂满了7、8个水壶大小的革袋,这种叫“战术袋”或者“战工袋”的东西童兵眼熟的很,是华夏特种兵常用的装备,用于收纳急救药物、工具等非武器用品。但这种革袋本就用于储存口袋里装不进的东西,所以就算是S尺寸战术袋,都有2杯奶茶并排放这么大。一般的特种兵也就双腿外侧安置2个战术袋,已经有些影响到行动了。这个韩队长则算是特立独行了,浑身上下居然带着如此多的装备。 在没有望远镜的前提下,童兵仍然用锐利的视线审视着这些战术带的情况,一个战士的惯用装备,最能体现他的性格。 韩队长身上的战术袋大多是合着口的,光凭体积无法判断里头的物品类型,但在他左侧腰部的1个战术带却开着口,里头的装备撑满了整个袋子不说,还露出了半个黑色仪表盘。 童兵发现他并不认识这种设备,不禁对这个韩队长更好奇起来,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么在任务半途中,自己会对这样一个只听过声音的人如此重视。 韩队长的帽檐压得很低,从童兵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下半脸,中规中矩的口鼻,脸型也找不出任何特色,唯一的特征就是下巴上一条伤疤,略有泛白的疤痕,两侧则是乌黑的胡渣,使得这条伤疤在远处看都十分注目。 离开办公楼快5分钟了,那个韩队长仍然像舍不得迈步一样,用异常缓慢的速度挪动着双脚。从他不住往两侧微微转动脖子的动作,童兵很容易就可以断定他正在观察周围的情况,但让人不明白的是,君临制药有什么好看的? “他强势要求吴劲隆搬出厂区,应该是不想让这个厂的人被卷入丧尸潮。”童兵点着头想到。单从这一点上讲,他和这个韩队长的立场是一致的:“可是从他的行为来看,好像没这么简单。对他来讲,这个厂区里,他还想找到点其他的东西……是什么?” 忽然从偏高一点的位置传来一点异样的感觉,童兵往上看,只见吴劲隆、于归期和他的几个兄弟站在顶楼走廊的落地窗前。他们都俯视着楼下那位“走不动”的韩队长,不时低声交流着些什么。虽然隔着玻璃看不清嘴型,但几个人脸上愤恨的表情还是很明显的。 “这个姓韩的军人软硬不吃,连吴劲隆都对付不了,那几个比较激动的人,应该是在吵着要下楼再扳回一城吧?不过以吴劲隆的风格,应该不会做这种自讨苦吃的事情。”童兵猜测到。 果然,顶楼始终冷眼俯视着的吴劲隆忽然发起火来,冲着后面吼了几句,那几个本来最激动的人便一下子蔫了下来。 “的确,如果我是吴劲隆,也不敢轻易和这个韩队长撕破脸。身份和势力先不说,就算他是孤身一人,看上去也棘手地很……” “童兵!我认出他了!” 正当童兵把目光从吴劲隆身上移开的这一瞬间,耳机里传来乔蕾高亢的声音,童兵从未听过乔蕾动用如此激动的语气,这使得他几乎愣了0.5秒。就是这0.5秒的时间,童兵的额头以近乎急冻的速度变得冰凉起来。 或许从感觉上很像,但这次不是织命预感降临,而是作为一个军人本能的危机意识。 因为童兵发现,刚刚还在楼下的韩队长,现在已经消失在他的观察视野中。 “谁?” 童兵只来得及低声回答一个字,随后他的血液便本能得沸腾起来,血液沸腾的热量自下而上反冲向头部,将那股冰冷的感觉中和、驱散。身体瞬间重新灵活起来,没有任何犹豫,童兵不顾暴露的危险,立刻一个侧翻,从原先躲藏的地方扑了出来。 一把军刺就擦着他的裤子,深深扎进了他脚底的水泥地里,刀刃上串着一条帆布片,正是童兵的裤带。只要童兵再犹豫一瞬,军刺此刻扑入的便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他充满温度的身躯。 直到军刺的反光摄入瞳孔,童兵才恢复了意识,适才那股冰冷的凉意不是别的,正是常年在战场玩命的人才会磨练出的、对于死亡的预感。 来不及捕捉这把军刺的发射者,因为还不等童兵的体势回稳,更为凶猛的后招已经接踵而来。 第三百四十五章 狙杀童兵的战术 - 神佑战兵 - 脚爷 那年童兵还没过20岁,他曾经问过一个教他用枪的老兵:“要怎样才更容易从战场上活着回来?” 老兵抽了一口烟,有些随意地笑答:“躲着别出来。” 童兵很坚决地摇了摇头:“不想躲。” 于是老兵也摇头:“那就没办法了。” 童兵不信:“我觉得,我们苦练军事技术,等练到一定境界,总能够保证自己性命。” “你以为是写武侠小说呢?”童兵一直记得,那老兵听到自己答案后的苦笑,他弹开了手上的烟头,用一种极为萧索的语气说道:“什么职位、本事、战术,在战场上都是假的。老天爷要你死,一颗流弹就能要了你的命。” ———— 随着童兵的军事生涯越来越久,他对这句话的认同也在与日俱增着。 尤其是特种兵这一行,通常不会跟随大部队一起行动,在群敌环伺的战场上,一旦走错一步就会陷入令人绝望的包围。凭借一身阳刚的武功、配合过硬的军事技能,童兵曾不止一次从这种包围中闯出,但每一次的脱险,都带有不少运气的成分。 “如果这时候正好有一颗子弹飞过来的话……” “如果那时候弄出声音,被人发现了的话……” 每次回忆以往的任务,童兵总能体会到一种叫做“后怕”的感觉。 ———— 单手撑地的后翻刚刚结束,竖在3步外的军刺上反射着刺目的寒光,童兵身子落地,左脚右膝维持着平衡。但他并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额间凉意再次如冰溪流过,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面对死亡的恐惧和求生的冷静在这条冰溪中和谐地共存着,童兵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置身于溪边,平静地望着清冽水流中的倒影。 “如果这时候,韩队长手下的狙击手已经瞄准了我的话……” 水流就像一副起着涟漪的屏幕,播放的正是童兵侧翻躲开军刺的画面。在他堪堪稳住身形时,一个血洞骤然从他后背绽放开,12MM狼牙弹击打在非致命的肋部,摧毁了他所有继续抵抗的资本。 “不,在这种姿势下,旋步是来不及使用的,狼牙弹的射速虽然略慢一点,但也不是人的反应可以躲过的。”对眼前玄奥荒谬的场景竟毫无诧异感,童兵反倒理所当然地自省起来:“但如果用熔兵手硬撼呢?” 水流中那朵血花乍然停止了绽放,用同样的速度萎缩了回去。冰溪水流的画面里,受枪击溅出的血液诡异地回到了童兵的身体里,而那颗狼牙弹则倒飞出了童兵的身体。一切又回到了童兵刚刚直起身形的那个瞬间,感受到背后子弹的急速飞近,立足未稳的童兵不及再度跃起,只能运足十成功力,以熔兵手的炽热将左掌煨得赤红,他几乎要烧起来的左掌顺着体势惯性往后一划,掌缘堪堪切在子弹疾飞的路线上! 红梅般的血点飞溅在一旁的墙面上,三根失去主人的手指亦打着旋砸在墙上,指腹上那代表熔兵手内功的红光渐渐转为苍白。 “果然,熔兵手的极限就是小型枪的子弹了,在其他枪械面前,就算能面前挡住一颗子弹,也只是两败俱伤。”看着“自己”再次被后续的几发狙击弹贯穿身体,抽搐地倒在地上,童兵面无表情地低声道:“对方的狙击手有7名,而且全部都掌握了我的位置,就算我的功力长进到了卢谈画老人这样的程度,也挡不住他们的轮番狙击。” 数发夺走“童兵”生命的狙击弹,再次顺着原来的轨迹“倒退”出他的身体。冰溪中流淌的景象再次开始诡异地倒退,回到了童兵躲开军刺的一瞬间。 站在溪边的童兵进入了一种浑然忘我的状态,看着溪流中自己陷入绝境的倒影,他脑中的对策不断改变着。 快速冲刺——稍显开阔的地形,使童兵来不及躲入掩体,便被接踵而至的狙击弹连续擦中,在负伤四肢的拖累下,童兵并没能躲过最后的2发子弹。 变相翻滚——极具欺骗性的动作,使得独立营内最老练的狙击手都做出了错误的判断,然而就在童兵躲过前5发子弹时,一张电网从天而降。正在小范围内活动的童兵,被这张直径超过5米的电网毫无争议地笼罩住,失去了继续闪避的机会。 “那个用军刺袭击我的人……”依旧淡定地望着在电网下不断抽搐的自己的倒影,童兵平淡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试着向倒影的头顶方向看去,溪流中的画面却只是模糊一片。 “看来……只能预知和自身命运相关的事情,不能把它当卫星雷达用啊……”随着对自身状态的认知,丰富鲜活的表情慢慢回到了童兵的脸上,他的两道重眉微拧,这个死局对他而言,此刻还是一个无解的状态。 在真实的现代战场上,从来没有什么“必胜”。当今世界,每个名为“战场”的地方,每分每秒都会死人,这些牺牲者或许本领过人、或许有着高科技装备,但这绝不会妨碍战场夺去他们的生命。手枪子弹打不穿防弹衣,可以用步枪来杀;步枪打不穿装甲车钢板,可以用火箭筒来轰;火箭筒伤不到地下避难所里的人,可以用穿刺导弹打……这个世界上杀人的办法太多了,多到现代科技已经无法保证100%的生存率。想要更好的从战场上活着走出来,要么就不要走出战场,要么……就像那名老兵所说的:除非老天爷保佑你。 童兵不信佛,也没有加入任何宗教,但很幸运的,他除了一身本领外,还有一种足以媲美“保佑”的能力——织命预感。 这第二次头部冰凉的寒意,便不再是一个军人的直觉,而是真真正正的织命预感将领。但是在这次,织命预感的状态与往日不再相同,不再以脉络状的形态呈现。因为在被人突袭,而且是被多名狙击手集火的情况下,复杂的命脉根本没有必要呈现,童兵需要的只是一线生机。只有从这一瞬间的绝境中脱出,童兵才有机会活下来,做出改变命运的选择。 “只怕一开始他们早就发现我了,但是那个姓韩的人为什么一直没有动手?”织命预感的降临时间是有限的,但童兵并未急着继续尝试求生,反而追本逐源地思考起暴露的原因来:“他在走出办公楼后就一直仔细观察着周围,难道就是为了确定我的方位?” 就在童兵遇袭之前,他正在仔细观察着那名姓韩的独立营军官。在离开吴劲隆的办公楼后,他不但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将步伐放到极慢,目光左右游弋不定。当时童兵根本没有想过暴露的可能,只当是他正在观察君临制药的地形。现在看来,只怕在那之前,自己潜入君临制药的行动就已经被察觉了。 “演得一手好戏啊,一丁点杀气都没有露出来。”敌人的城府不但没有令童兵士气低沉,反而令他露出欣赏的笑意:“也难怪我一头就扎进了他的包围圈里,第一阵输得不冤……不过,第二阵要是再输,这条小命可就没了。” 收敛起多余的欣赏,身处织命空间童兵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始全心全意投入到了“求生”的挣扎之中。 “这姓韩的手下7个狙击手,照理说不可能同时发现我,可是那几枪先后配合极好,都是趁我战术动作完成的瞬间,又来不及动第二下的间隙……不对,就算是无线通信也有0.0几秒的延迟,这队狙击手的配合真这么好?”童兵的目光死死定在已经“死亡”的自我的躯体上,在那条溪流的倒影中,另一个童兵施展出全身本领辗转腾挪,却仍未能躲过连续7枪的狙击,最后胸口、肋部两处连中两枪,再次倒毙在血泊之中。 再次看到这一瞬间,童兵眼神一亮,之前数次死亡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其中的巧合最终重合成一个清晰的结论:“又是2枪?每次不管用什么动作躲避,都躲不过第6枪的牵制。没错,第5枪总能擦伤我的身体,让我动作慢下来;第6枪必定是击打我的肋部,那里是命中率最高的地方,而肋部被击穿后,我会因为剧痛而失去行动能力;然后第7枪……” 一套连贯的战术思想渐渐在童兵脑中成形,这些狙击手似乎早已经受过专门训练,这种7发子弹先后攻击的战术,仿佛就是特别针对自己这种“武者”而定的。童兵立刻集中精神回忆起之前的攻击,他惊讶地发现,前4枪正好就是按照“上下左右”的顺序,逐渐封锁住了他的回避空间。 “针对性战术?”这个词伴随着警铃声,响彻在童兵的脑海里:“他们早就知道我会出现在这里,早就知道要对付的是我。想起来了,韩队长腰里的那个设备……磁场定位盘!虎组专配的,利用人体磁场的侦查造影仪器!他们来找吴劲隆谈判只是一个表象,这是一次针对我的狙杀行动?!” 眼前的冰溪忽然模糊起来,渐渐变化成一副熟悉的景象,水泥地上笔直插着一根军刺,身后原本是用于遮蔽视线的建筑物外墙,此刻却挡住了童兵绝大部分的去路。 脑后,风声响起。 第一枪,来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我不是一个只有“快”的男人 - 神佑战兵 - 脚爷 君临制药的办公楼顶楼走廊,吴劲隆和他的几个兄弟站在落地玻璃前,脸色阴沉地盯着楼下的一切。 可能是吴劲隆才发过火的关系,即便是众人中脾气最火爆的老三,此刻说话的声音也低了不少:“花龙哥,真让那几个当兵的在我们厂区杀人?” 听到这句话,黑脸上的一双眉头一拧,吴劲隆整个人像是被火星沾到的炸药一样,爆发出一股无形的气浪,即便老三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亦被震得向后一躲。正如童兵猜测的一样,这个姓韩的人不论从个人实力还是背后势力上,都对吴劲隆造成了彻底的压制,他第一次体会到了那种受制于人的挫败感。 但吴劲隆最终还是压住了火气,用自嘲地口气说了句:“不让他杀人,他就杀我们,凭我们手里这些玩具,连跟他同归于尽的资本都没有。” 那老三人虽粗野,却也并非没有眼力的人,之前的话也不过是心中郁堵的唠叨而已。听到吴劲隆的回答,老三恨恨附合道:“吗的,还是得枪多才能横着走,要是花龙哥你那几辆防弹车在,说不定能跟这姓韩的拼一拼。” “不可能的。”小七用眼神往窗外示意:“刚才姓韩的不是给我们看过他的手机了吗?我们几个人的图像都在上头,我在边境混的时候听说过这种东西,那不是什么摄像头,而是狙击枪的观察镜。刚才他露这一手,就是要给个警告,我们几个早被人用狙击枪给瞄住了,敢翻脸的话,恐怕来不及冲下楼上车,就会被穿墙的子弹打成血蛆。” “踏吗的,事情真闹这么大?” “是不是首都的人要对咱们东临会动手了?” 在黑道上混迹的人,多半没有一个高学历,尤其是中低层的混混,见识尤其缺乏。吴劲隆虽然有国外留学的经历,性格却有些过分不羁,做事经常凭个人喜好,也不会利用自身见闻来分析局势。所以小七在所有人里虽然年龄很轻,却向来被当成军师一样对待,他曾有和境外武装分子做生意的经验,对于军火比普通黑道要熟悉很多。 所以,听到小七的话,向来在街头耍狠,却从未受过战场熏陶的黑道们纷纷变了脸色。军队这个概念,不是任何人都有勇气对抗的,更何况是一个政权稳固,军事实力强大的国家的正规部队。 “不管这姓韩的要杀谁,那个人的身份都不会太简单。”吴劲隆仿佛失去了说下去的兴致,摆了摆手道:“你们几个,准备一下把人和设备都搬走。” 此言一出,无异于答应了那个韩队长的迁址要求。 “花龙老大?你怎么?” “就这么服软了?” “刚才那姓韩的在,花龙哥你不是已经翻了他的桌吗?” 就连小七都试着问道:“咱们东临会毕竟在东海有点底子,实在不行可以求杨二哥出手。花龙哥,你是杨二哥下头最红的一派,他不会袖手旁观的,实在不行,就算大鬼东会长……” “行啦,你们一个个知道个屁。你们以为这姓韩的就是简简单单问我们要一块地么?”面对几个兄弟诧异的质问,吴劲隆的脸上挤出充满无奈的皱纹:“那个姓韩的刚才给我看手机,上头除了我们几个人被瞄准的图像,还在上面写了一行字,说是我们被窃听了。” “窃听?” “好好想想,我花龙再怎么狂,怎么敢跟军队过不去?”吴劲隆自嘲地嗤笑一声:“至于杨二哥,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会不知道?他到现在还没吱声,这意思还不明白吗?” “那我们这药厂就这么交出去了?” “民不与官斗,不管什么时候,这话都是家法一样的道理。” 吴劲隆说完,他身后每个人的脸色都灰败下来,就像释放出火药后的空弹壳,失去了所有的魄力。 只有小七是个例外,他质疑道:“我们这儿被装了窃听器?听花龙哥的意思,窃听我们的不是那个姓韩的,那是谁?” “窃听我们的人就在楼下。”吴劲隆伸手一指,嘴角冷漠地微翘:“不管他是谁,他很快就要死了。” 从吴劲隆的话中,小七听出连他也不知道韩队长要杀的人究竟是谁,他只得边苦思边沉声道:“不妙……我觉得这个局太大了,正规大兵、药厂迁址、还踏吗有人窃听……花龙哥,这事情水深得我都已经看不透了。” “看不透?”吴劲隆回过头,望着小七等人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讽刺:“看不透你们还一个接一个要保那个女人?” “女人?”被吴劲隆的目光一盯,众人面面相觑片刻,还是小七最先反应过来:“你是说……孟秘书?!她难道是……” 就在小七等人瞠目结舌之际,楼下的枪声终于响了起来! ———— 第一枪来了。 这一枪的速度、角度、甚至子弹的旋转,都已经被童兵摸得一清二楚。这是“织命预感”赐予童兵得天独厚的优势,也是他死里逃生的最大依仗。 “这一枪打得是我的脚,甚至精确到了脚背,如果我猜得不错,开枪的人还希望打在地上的跳弹能反弹击中我……背后是墙面,不论我前后翻滚,往花坛外飞扑,或者踏墙借力向上,都可以躲开这一枪。但是这一枪就是为了让我跳起来,只要我跳起来,后面的几枪就会渐渐在半空中封死我的活动空间,到了第5枪的时候,我只有见红了。”在织命预感形成的空间里,童兵无数次地实验着躲避着连续7枪的方法,但不论他如何将“旋步”和军体动作发挥到极限,人的速度仍然无法和子弹媲美。能比子弹快的,只能是思维:“没错,这套连续狙击战术,就是针对我的速度布置的。不过,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所针对的,也仅仅是我的‘速度’而已了……” 在电光火石的一瞬,童兵双目一亮,迸发出凛冽的瞳影,整个人如火箭一般窜了出去。 他原先躲的地方是花坛和厂房之间的一条小排水渠,两者之间只有不到半米的宽度,花坛里的草木和厂房的外壁形成双向的视野掩护,十分适合隐藏身形。 在之前的织命预感幻境中,他不论如何在花坛内翻滚躲避,最后都难逃中枪的命运。那些狙击手对他的动作似乎已经很熟悉,即便用假动作骗过前几个狙击手,最后2、3人总能狙中童兵的躯干部位。这次童兵不再拘泥于小范围内的躲避,反而利用“旋步”的轻功特性,直接跳出了有植被掩护的花坛,瞬间拉开了10米的距离。 虽然做出了和“织命幻境”中大相径庭的反应,但这一步却也带来了另一个危机,花坛跳出来后便是一块相对空旷的场地,瞬间让童兵失去了所有的掩护,更清晰地暴露在狙击手们的瞄准镜下。 “哼……我想过你会用30多种战术来应对这个局,想不到你却用了最慌乱的蠢办法,影铁侠……你真是让我失望。” 就在童兵背靠的厂房屋顶,有带着失落意味冷笑响起。一个带着野战帽的人,正居高临下俯视着一切,他的整张脸都被帽檐下的阴影保护着,下巴上那条泛白的伤疤异常醒目。 这个人正是韩队长,也是整场袭击的发起人,那把军刺正是他从屋顶自上而下投出的。原本他手里还握着那个童兵之前没有认出的仪表盘,那是可以通过人体磁场搜索敌军位置的最先进仪器——磁场定位盘。当童兵扑出花坛后,他耸了耸肩,一手飞快地将定位盘放回战术袋,另一手握住耳麦,咧嘴低声笑道:“我们高估了目标,老鼠钻到洞外了,你们自由发挥吧。” 正在拼命躲避子弹的童兵并听不见韩队长在屋顶的低语,他甚至无暇抬头一撇那屋顶上的人影。 就和之前在织命空间中的预演一样,此刻的童兵已经处于一种极为惊险的状态下。原本躲在复杂地形中,狙击手们需要从韩队长处获取具体坐标,然后再根据事先安排好的战术进行预判射击。也就是说,他们并不一定能真正看到童兵,只是根据一个坐标在进行“半盲射”而已,但即便是看不见的射击,在精心的计算和配合下,仍然能确保将童兵杀死。 但现在童兵似乎走了一步自杀棋,居然主动放弃了花坛,扑到了外头的地面上来。失去了掩护后,几名狙击手迅速定位了他的身影,一时间,童兵的头部出现在所有瞄准镜的视野中。 “旋步这种对付普通人的轻功,在眼力过人的狙击手这里起不到什么作用。”身子打旋在空中旋转几周后,童兵再度躲开了一颗几乎打烂他肩膀的子弹:“而且他们站位几乎分布在我周围360度,就算全力狂奔,总会有一发子弹从背后追上来,逃不掉的。” 第3发子弹就在童兵落地瞬间从他耳边擦过,强烈的音啸在他耳膜上产生了剧烈的痛觉。 “在空旷的地方,这些家伙打得更准了,恐怕第4发就会躲不过。”忍着耳膜的剧痛,童兵的嘴微微一咧:“如果光凭速度的话……还好,我不是一个只有‘快’的男人。” 第三百四十七章 不但快,还要硬 - 神佑战兵 - 脚爷 “看来不需要第6发射击了,没有了那套影铁盔甲,你的信心也跟着丢了吗?”帽檐下的森冷目光变得噱笑起来,韩队长又从战术袋中抽出第二把军刺,用炫目的刀花削斩着内心的无聊:“能够毫发无伤地在我们独立营里来去自由,还以为是何方神圣,结果就是个跳蚤而已。枉费刺刀叔花了这么多钱买了你一半的情报,到现在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也罢,等打断你两条腿,我就亲自过来看看你痛苦的白哦去。” 他站的地方,正是童兵刚刚依靠的那栋厂房楼,当他甩手发出第一根军刺时,童兵便被他逼得转移了方位,自此陷入了7名狙击手的连环杀阵中。 “你不知道我是谁,你也不在乎我是谁。是吧,影铁?”韩队长低声自嘲着:“在你眼里,我只是个追不上你的小角色吧?不过,今天你可以好好认识一下我了。” 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古铜色的脸,还有一双捕猎者般无情的眼睛:“我的追捕从来没有停止过,你逃得了一时,却终究要落回我的网里。既然你慌不择路逃到了空旷的地方,那就乖乖被打断手脚,等着我来收网吧。” 的确,就在片刻之前,童兵忽然做出了一个看似自掘坟墓的抉择,他跳出了提供部分掩护的花坛,整个人彻底暴露在狙击手们的包围视线中。这样一来,韩队长手上的磁场定位都不需要了,原本狙击手需要从“磁场定位盘”上远程获取坐标,再将坐标换算成位置,在看不见童兵的情况下,对准坐标进行“盲狙”。虽然坐标可以精确到厘米,但这种射击终究没有发挥出狙击手们最大的威胁。 现在童兵自己暴露了位置,狙击手反而有了最明显的目标,射击的精度和频率立刻变得更加致命。 在童兵奋力的空中扭身下,第4发子弹穿过童兵耳畔,弹头擦过他的耳畔,高速的旋转使几根头发被卷在弹头上,硬生生把它们从童兵头皮上扯离下来。 第5发子弹紧接着从另一边高处射来,直接打童兵的落脚点。这次不是普通子弹、也不是狼牙弹,而是这名狙击手特制的磷火弹。只要童兵从半空中力量用尽,不论左右脚那只着地,都会被子弹爆炸后的磷火灼烧到。这种白色火焰不论拍打还是浇水都难以扑灭,短时间内就能烧穿人的皮肤肌肉,直至露骨。 韩队长也从通信频道中获悉了这一点,他下巴上的疤痕一皱,嘴边再次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下,狩猎就结束了。” 虽然只是一句呢喃,虽然被狙击逼得连对方的位置都没有看到,但身在楼下的童兵仍然仿佛听见了韩队长充满嘲弄的判决。两道凌厉的精光从童兵眼中亮起,就像两把割断猎网的匕首一样锋利:“不,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就在第5发磷火弹击中童兵身下着陆点时,他双掌一振,掌心向地面奋力轰了出去。如同事先排练过的一样,磷火弹先一步在掌力所及之处炸开,白色的火花伴随液体磷液四溅飞散。恐怖的白色火点灼烧着地面,灼烧着被溅到的花草,唯独没有碰到童兵一根汗毛。 熔兵手本领并不是隔空发出掌力的武功,但在童兵危机时刻的全力一击下,熔兵手的热气化作掌力,直接代替双脚将童兵的身形支撑了起来,再加上磷火弹爆炸时的气流,两股力量相加,足以支撑起童兵100多斤的身躯。在两股气流的合力下,童兵躲开了磷火弹的溅射范围,再度如滑翔般飞回了花坛。 “内功武者!”楼顶上的韩队长一怔,但他很快恢复冷静,再次取出了磁场定位盘,以眼花缭乱的操作速度,在1秒内再次捕捉到了童兵的磁场坐标:“这时候才想到躲回草丛里,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但是,韩队长流利的操作忽然僵直了下来。 “你以为,我是为了躲回去,所以故意先跳出来的吗?”在没有互相照面的情况下,童兵再一次猜中了韩队长心中的想法,他的笑容中忽然迸发出一股狂野的豪气:“我跳出来,是为了这样!” 砰! 韩队长脚下的屋顶传来一阵剧烈抖动,逼得他一个踉跄。但他完全没有现下去担心跌落屋顶的可能性,此刻的韩队长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影铁人……他做了什么?” “韩队!”耳机中传来其中一个狙击手焦急的质问:“目标的坐标怎么到室内了?要使用穿甲弹吗?” 另一个狙击手立刻否决道:“不行,厂房里还有其他磁场,目标和普通工人已经混杂在一起了。” “室内?”没有顾及通讯频道内的争论,韩队长忽然惊醒过来,他急忙探头往下看去,入目所及之处,只剩一片灰蒙蒙的烟雾。 “这个家伙……用内功……撞穿了墙壁?” ———— 此刻,在几个值班工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下,浑身皮肤涨红的童兵快速穿梭在流水线之间。 在破墙闯入厂房内后,狙击枪的响声再也没有响起。 童兵并不知道磁场定位盘的运作理念,但绝大多数狙击技术,一旦目标到了室内就会大打折扣,这是军事领域中的常识。这条常识,在磁场定位上也同样适用。 这也就是童兵为什么主动跳出花坛的原因。 在织命空间里,童兵已经确定,在这种连续狙杀的阵形下,光靠旋步轻功迂回躲避将难逃一死的,唯一的生路就是躲入室内,但他原先所处的位置是一整片外墙,连窗户都没有。想要边躲避子弹边绕着厂房跑到门窗处,只怕早就被狙得浑身是洞了。 唯一的生路,就是从外墙直接破墙而入,躲进这间厂房之中。因为童兵那一身功力,不仅仅只是“快”而已,内功在赋予了普通人速度的同时,也让他们的筋肉强度提升到了常人无法理解的程度。 但是即便如此,内功武者也不是超人,想要破墙而入不是嘴上说说这么简单。君临制药的厂房说新不新,去也算不得老房子,这种厂楼的结构尤其坚固,砖墙的硬度和厚度,都比城市里的普通住宅高上很多。童兵虽然功力深厚,但在没有影铁甲的状况下,想要徒手破墙是不可能的,唯一的方法,除了将内力催动到极致之外,还需要一段助跑的距离。 童兵原先躲藏的花坛,几乎是贴着厂房外墙修缮的,只要他躲在花坛里,和墙面之间就缺乏足够的助跑距离。于是,童兵只能冒险先跳出来,等远离了墙面后,再寻找机会直扑回去,利用助跑的力量,加上全身内力的一击,简单粗暴地击破砖墙,躲入室内,脱离狙击杀阵。 不过童兵也不是什么代价都没有付出,前几天才做过肌肉保养,不过现在他的双臂和后背的肌肉又开始微微疼痛起来,过度消耗的内力也令他出现了一时的呼吸不畅。直到跑了半个厂房后,童兵涨红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童兵,我听见了枪声,和我说话。” 从第一把军刺从头顶袭击,一直到童兵躲入厂房,虽然在童兵意识中显得极为漫长,其实现实中整个过程连1分钟都不到。童兵的气息刚刚恢复,乔蕾的联络就再次传来。 即便是冰山一样的乔蕾,此刻的嗓音听来也有了波动,童兵欣慰地一笑,靠在一台干燥剂的箱体后,喘息着回到:“独立营的人发现了我,有7名以上狙击手在君临制药厂区里,增援应该会很快过来。先让小君走,我找机会把懒喵带出……” 乔蕾的话很快打断了他:“不是他们发现了你,而是他们就在等你来。” “我也觉得被下套了,可是他们怎么会知道……安吉丽娜?” “或许是这条花蛇,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乔蕾几乎用命令的语气说道:“孟筱翎很可能也成了一个诱饵。” “越来越玄乎了,我甚至觉得安吉丽娜背后的人,就是影铁的制造者,或许她手上有好几套影铁也说不定……”急促地喘息着,童兵顺手抓了瓶不知哪个工人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咕嘟咕嘟灌进了冒烟的嗓子里,这才继续说道:“我们的每一个行动,她只要想就都能查得到,该死的。” “在我面前发泄一下负面情绪可以,但也要注意逻辑。” “你是说我在对你撒娇吗?”童兵说着一口气喝干了水瓶。 “没错。”乔蕾一点面子都不给。 “切——”虽然外面的局势仍然凶险异常,听到的也都是些糟糕的坏消息,但想到无线电另一头乔蕾板着脸的正经模样,童兵仍然禁不住笑了出来:“对了,你刚刚说你认出他了,你指的是谁?” “那个韩队长。” “你认出韩队长了?”童兵的表情重新凝重起来:“他是谁?” “韩凛。” “韩凛……韩凛……” 在清水的滋润下,粗重的呼吸渐渐缓和下来,这个略显熟悉的名字,也让陷入思索的童兵平静了下来。很快,童兵身子微微一震,还未来得及扔掉的矿泉水瓶,被他单手捏成了一根塑料油条。 “是他?韩凛!?” 第三百四十八章 累积的疲劳 - 神佑战兵 - 脚爷 “韩队,现在吴劲隆已经在安排工人离开厂房了,但是除了你之外,这栋厂房里还有好几个磁场,我们无法确定目标。” “不要着急,他人就在里面,从这个人的作风来看,他不像会是那种劫持人质的悍匪,耐心等待所有无辜民众撤离。” “韩队,我在东面,从窗口处看不到目标。” “影铁的军事常识非常丰富,一定是特种兵出生,在这种情况下他绝不会靠近窗口。东1东2轮流休息,不要妄动。” “韩队,要不要跟刺刀叔请求支援?” “……坚守位置。” “是……” 厂房的屋顶上,韩队长头上的野战帽已经扔在了一边,阳光直晒在他布满汗珠的古铜色鼻梁上,透出野性十足的气势。他的神态间距着猎人的冷静和凶兽的残忍,一根军刺始终被他握在手中,仿若已抑制不住将白刃刺入目标体内的冲动。 他的猎物就是影铁侠,是曾经单枪匹马闯入他们华夏最精锐部队的高手,也是天价买到的情报中,意图破坏他们计划的危险分子。 “我不会拿总座的大业冒险,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影铁,没有人能从我韩凛手上逃走,你也一样。没有了那套战术装甲,这次你走不出君临制药的。” ———— “韩凛被赶出虎组之后,的确是没有了下落……你确定那个韩队长就是韩凛?”就在韩凛脚下的某个楼层里,被断定“逃不出君临制药”的童兵,正一边小心地在机床之间弯腰俯身移动,一边向乔蕾确认着刚才听到的惊人信息。 “……之前他和吴劲隆的对话,被小君录了音。”乔蕾沉默了片刻这才回答:“我把这个人的声波和韩凛本人的做了比较,可以确定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你有韩凛本人的录音……对,你当然有。” 童兵正想追问下去,却忽然回忆了起来。虽然是1个多月之前的事情,但以童兵的记忆力,是绝不会忘记的。 此刻,他和乔蕾虽然不在一起,两人却已并肩作战多时,早已是默契的战友。而这段缘分的起点,就是两起案件。 送孟筱翎进君临制药卧底,追查“造功实验”的信息,也是为了与精武门交易情报,以追查莲州杀人案的死者身份。 而介入针对“丧尸病毒”的调查,则是因为独立营这支势力疑点太重,不管怎么判断,都和童兵要追查的A1脱不开干系。 乔蕾和童兵的合作,本就是基于将分散的力量集合起来,将各自追查的迷案破个水落石出而已。此刻在这个东海工业区里发生的这桩阴谋,无形间已经将两人要追查的事情融合在了一起。 意识到这一点后,童兵忽然发现自己一直忽略了个重要信息,其实两人各自的追查的事件中,早就已经存在某个联系。 这个联系就是那个名叫“韩凛”的人。 韩凛,华夏特种部队虎组一号队队长,往日与童兵两人合称“童龙幼虎”,都是总军长朱忠挖掘出的两块璞玉,被看作是华夏特种军事界未来的两颗新星。 但根据童兵所知,早在自己Z任务失败被赶出部队之前,韩凛这颗新星便已经先他一步陨落了。 往日的童兵并不多事,对于其他部队的情况也很少打听,只知道韩凛在一次协助警方追查案件的过程中,犯下了严重的失误,导致多名警员与下属牺牲,最终被追究责任,解除一切职务从军队离开。 在乔蕾的分析下,童兵知道韩凛协助追查的,正是这件“莲州杀人案”。而在这次追查中犯下的“严重失误”,很可能就是A1布下的一招棋。就像童兵没有保护好张源教授一样,韩凛在行动中没能保护好同行战友,也充满了人为的“阴谋味道”。童兵和乔蕾也曾讨论过,如果能够找到韩凛,或许能够从另一个方向问清当年的事情,但韩凛在退伍后音信全无,乔蕾虽然推理能力过人,但缺乏足够的情报来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所以追查韩凛的意图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突发事件中,被两人压在了思维的深处。 谁知道,此刻这个几乎被遗忘的人,竟会出现在这里?! “这厂区已经很危险了,对方早就准备好的陷阱,你已经一脚踩了进去。现在你单独脱身已经不容易,更不用说带孟筱翎一起走。”或许是猜到童兵绝不肯扔下孟筱翎的环顾,乔蕾说完客观分析,便立刻飞快地补充道:“不过唯一同时保护你和孟筱翎的方法,就是擒贼先擒王。但对方的武器装备占了极大的优势,我不清楚以你目前的状态,能有几分胜算。” 她的语速虽然很急,但每句话听来都清楚地很,童兵甚至能听出她话中的潜台词:“不要以为我就是个冷血动物,我从没想过放弃孟筱翎。” 在剧烈的消耗下,刚喝过水的嘴唇很快又干裂了开来。童兵小心地将自己藏在一个视野死角,靠着墙缓缓坐下,轻润着唇边。整个人看不出任何紧张和犹豫,脸上甚至挂着一抹浅笑。 面对乔蕾的问题,童兵没有多作考虑,很快做出了回答:“他身上的装备非常充足,火力也很猛。况且,能在我一愣神的功夫,就从地面忽然上升到屋顶,说明他携带有最新的钢索发射装置。再加上他在屋顶以逸待劳,恐怕我会要抓住他不容易。” “抓住他不容易……”乔蕾也很快抓住了童兵的潜台词:“也就是说,单纯的打赢他,对你而言就很轻松了。” 童兵并没有否认:“我和他以前交过手,他在指挥和追踪上的本事无人能及,但是一对一交锋的话,还是我的胜算大。就算不是徒手格斗,在这种复杂地形上,只要他不跑,留在原地和我正面对决,我都有足够的把握把他拿下。” 趁着向乔蕾简述韩凛实力的空档,童兵探头往楼下观察着情况。他此刻所处的栋厂楼高20多米,分成了3层楼。2层、3层的天花板就是屋顶,整个3层并不是独立的楼面,只是在四周有一圈办公室而已,站在3层的栅栏边,就能眺望到脚下整个2层的流水线。占着这个观察的好位置,童兵仔细观察着整栋楼的情况,甚至侧耳倾听着外头的动静。 虽然枪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但并没有非常剧烈的混乱产生。逃离厂楼的工人们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外头也并未出现大批车辆的引擎声。这对童兵来说是个好消息,说明独立营的大部队暂时没有异动。 “想打低调战是所有特种兵的通病,看来韩凛也不想假借他人之手来赢我,看来是安吉丽娜把我的身份暴露给他了……也好,这样正合我意。” 确定没有增援或者无辜伤亡后,童兵不禁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厂房的屋顶很高,而韩凛应该就在那里,至少有7名顶尖的狙击手正在接受他的指挥。以特种军人务实的特性,即便韩凛个性好胜,可一旦被童兵占了优势,他还可以随时着急数百名独立营的战士。君临制药已经成为了一滩通往地狱的泥潭。 织命预感已经在刚才的狙杀陷阱中被用掉,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出现第二次;影铁甲早已报废在安吉丽娜手中,此刻正留在赵莫君手上维修;一身内力虽然损耗不大,但在强行撞开墙壁后,童兵此刻的状况也已经和“全盛状态”相距甚远。 手上3张最大的王牌已经打完,但不知为何,身陷重围的童兵目光中仍带着一股自信,甚至有些乐观。 “赵莫君已经撤离出工业区外了,吴劲隆好像一直在关注你们冲突的结果,没有余裕去威胁孟筱翎的安全。”乔蕾带来的一条条消息,正在巩固着童兵嘴角的浅笑。 “知道吗?你第一次约我密谈的时候,我就被吓了一跳。”并没有对乔蕾的情报做出回应,望着屋顶的童兵反而扯起了毫不相干的事情:“我的Z任务失败,被上层设计背叛,被有计划地逐出部队,虽然整件事情透着不对劲,但我其实一直没有追查的方向。在碰到你以前,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东海市里毫无头绪地转着。” 周围很静,所以童兵语间的喘息声清晰地传到了乔蕾耳中,听着童兵越来越稳定的气息,乔蕾罕见地没有出言打断他的话。因为这段话既是他精神压力的释放、也是他身体状态的调整。 “他累了……和之前比起来,他累得更快。”乔蕾忽然产生了这样一种预感:“虽然作为一个内功武者,他始终给人一种永远不会倒下的感觉,但是他也是人。长期地疲劳和伤病,还是把他铁打的身体都锈蚀出了空洞。那次影铁甲的损坏,恐怕多少还是损害了他的元气。在他的状态没有调整过来之前,的确不能贸然上楼和韩凛面对面。” 就在乔蕾惊觉到童兵身体上积累的疲劳时,只听童兵继续说道:“你一个连军队都没进过的普通刑警,却能用及其有限的情报,将我遭遇背后的隐情找出来。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连A1这个人都意识不到,恐怕至今还不知道自己要追查的目标是谁。” 听着这种简直露骨的赞扬,乔蕾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尴尬的感觉充斥了整条通信线路,这才回了一句:“互惠互利而已。” 第三百四十九章 解乏全靠撩? - 神佑战兵 - 脚爷 “或许吧,不过我怎么算,都觉得你为我付出的要更多一些。如果这次能够活捉韩凛的话,基本就能把A1的身份从黑幕后头揪出来了。”直接冲撞墙壁造成的肌肉酸痛正在渐渐消除,童兵活动了一下手腕,捏着拳头继续说道:“可是你要查的东西,到现在,我还没有帮你取得多少进展。” “专案组这边,已经确定会对东海工业区进行彻查。等那个剧组借这里拍完外景后,整个工业区就会被东海警方彻查。不出意外的话,利纳尔也好,吴劲隆也好,都已经等同于被控制起来了。”乔蕾仍用平时那种冷冰冰的嗓音分析着情况:“不过专案组的目标和你一样,都放在制造丧尸病毒的‘懈怠罪徒’上,至于利纳尔的造功实验,只要我们不公布手头的情报,多半不会被注意。到时候,我会把利纳尔悄悄交给精武门,内功武者大多都是遵守承诺的人,不管造功实验能不能治好卢谈画,我都可以得到想要的情报。” “除了这些之外,我好像给你添了很多合作协议之外的麻烦。”童兵边说,手上便从后腰和上衣内袋中取出了各种装备,平铺在地上:“把你妹妹牵扯进来也好;让你替陈帅消除案底也好;让你保护孟筱翎也好。” “这些事情都算在合作协议之外,那是你个人肤浅的判断而已。”乔蕾几乎是打断了童兵的话:“在我看来,这些事情都融合在整个计划里。” 乔蕾这些话,显然是在打消童兵的多虑,表达着“你并不欠我”的直率想法。 童兵听懂了,或者说他本就不是单纯为了感谢而开始的话题。 “有一件事情,一直没有机会正式道歉。你骗精武门,说打火机之前一直在懒喵手里。我之前一直没有领会到你保护陈帅的意图,对你误会很大,抱歉。” 自从穿上军装起,童兵在任务中途,从未用这样柔和的声音说过话。或许连乔蕾都没有习惯他的这种嗓音,通信器对面久久没有传来回应。 童兵完全没有尴尬、也并不催促对方回应。他从容地握起那把从后腰枪套里取出的手枪,用衣袖粗略地擦拭着枪身。那是一把从黑市上搞到的仿真54,自从麻_醉枪损坏后,童兵便一直用这把手枪当作备用。即便比起制式武器来,这把枪的内构略显粗糙,但在童兵手中,即使是一把水果刀,也都能散发出武器应有的锐意。 直到枪身被擦拭地反射出了童兵的容貌,通讯器那一头才传来回应:“你最近学会说话拐弯抹角了。” “这可不是客套话,当然也不是废话。” “所以我更不懂你说这些话的目的。” “想说而已。”童兵的措辞几乎无赖,可他的话音中的真诚却彻底覆盖了这种无赖感:“在和韩凛面对面之前,有很多话想先和你说,所以就抓紧现在的一点时间说完。” 时间虽然紧,童兵的声音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慢条斯理。他手上的动作也少了些以往的干净利落,变得更加从容。此刻,他将弹匣里的子弹一颗颗取出来,又打开一个布帕包,里头也裹着几十发子弹。将所有子弹并列排在一起,童兵仔细清点着手头弹药的数量。这关系着他在稍后的遭遇战中,有几次开枪的机会。 “他有些怪,‘抓紧时间’一类的话,在心理学上只有受到压迫的弱势一方才会说。”乔蕾心中不禁一凛:“难道他已经有了落败的预感?不可能,光从内功武者和普通人的区别来说,韩凛就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但是考虑到援军……” 还没有等乔蕾展开思考,童兵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如果刚才那几句只是让乔蕾感觉有异,那么后面的话简直就如同“醉话”了。 “而且我这个人做事太粗糙,正事之外,很多小地方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把弹匣重新敲回枪身,童兵流利地舞了个枪花,将那把54_式插回后腰:“要么就是受了伤、要么就是被人追得没地方逃,最后只能在你家里凑合着睡,害得你只能在单位里休息……” “……” “而且……上次和茹男还在你家里……” “……童兵。” “嗯。” “你是在利用我女人的身份,在宣泄负面情绪吗?”乔蕾的声音并没有变得生硬,反而平和下来。 “有点。”童兵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又将两枚炽光弹卡在腰带处最方便取出的地方。 乔蕾的话虽然没有明说,但通讯双方其实都很清楚,那就是“调戏”的意思,如果说严重些,形容为“猥亵”也毫不为过。在正常的社会中,如果男性向一名非恋人关系的女性说出这种私密的话题,其中的性暗示便已经昭然若揭。童兵并不否认,他刚才的确在对乔蕾做这种暗示,用现在网上流行的话说,就是“撩”。只是他天生在这方面并没有天赋,即便是“撩”,也是既生硬又奇怪。 然而乔蕾不但没有翻脸,之前心中的那些疑惑也已经尽释。 正如她刚才推测的一样,童兵虽然是高手、是兵王,但他也是人,还是一个而立之年都未到的青年人。在以往的环境中,童兵虽然受尽了针对,遭受了不少背后的小动作,但由于他逆天的个人实力,令他始终处于一个“另类强者”的位置上。别人可以排挤他,也可以敌视他,但从未有人能够从正面威胁到他。这种成长环境,养成了他坚毅不羁的性格,却也令他丧失了一件重要的经历——失败。 或许在为人处事上,在人脉的建立上,童兵尝尽了失败的苦涩,但是在正面交锋之中,这个从小就练成一身武功的人,几乎从未有过“败者”的体验。而且由于从小就没有什么朋友,进了部队之后又和最好的老友断绝了联系,童兵也鲜少体会过“因为挚友而被威胁”的恐惧还有“连累别人”的负罪感。 然而在回到东海之后,童兵等同于进入了一个新的战场,这里没有人会和他明刀明枪对决,也再没有足够的后勤情报人员替他打消后顾之忧。在这两个月里,童兵彻底认清了一件事,那就是他自身的弱小。 韩凛就算正面不敌,他很可能呼叫援军,在没有影铁甲的情况下,童兵面对整个独立营,除了暂时撤退别无选择,那么活捉韩凛的计划,只能是镜花水月;除此之外,独立营显然已经和吴劲隆有了联系,即便童兵顺利生擒韩凛,吴劲隆会不会受到胁迫,将孟筱翎交给独立营…… 这一切的顾虑,都使童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未知”和“挫败”两个最恐惧的元素结合在一起,终于使童兵的心防出现了脆弱的裂痕。 但如果童兵只是这样任由这种心魔产生,那他也不会值得乔蕾去合作。她看中的合作者,绝不会如此窝囊地任由内心的脓毒溃烂爆发。 只是乔蕾没有想到,童兵会用这种方式来排解这种压力。 从当代的人类学上讲,有一种“极限力量”的说法,所谓“极限力量”并不是字面意思的,而是“应变力”、“说服力”、“身体能力”、“自我调解能力”等综合力量,是人类应对危机时可借用的所有自身能力之和。这种极限力量,被认为有2个来源,一个就是古老的东方国家华夏特有的,称之为“内功”的神奇能力;另一种,则是“内分泌”。 智力来源于脑细胞的活跃,体力来自于肌肉中蛋白质和其他元素的释放,所有人的“极限力量”其本身都是“内分泌”的结果。只要分泌出足够的有益元素,人就能在危机时刻释放出超越平时数倍的力量。 除去药物元素的话,很多内分泌都是人体本身不能控制的,但在人类学不断发展的进程中,某些能够“自行控制内分泌”的方法,还是被挖掘了出来。比如曾经有一条新闻,一对母女深夜在郊外出了车祸,为了拯救被压在车底的女儿,母亲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将超过自重几倍的车体抬了起来。但在事后,再有科学家来测试这位母亲的臂力时,却发现她和普通妇人并没有区别。 从这个案例上,人类找出了是刺激自我极限力量的契机。强烈的感情,就是激发一个人极限力量的最好渠道。不同的人的诱发感情是不同的,比如有的人被激怒后才能激发力量;有些人却要在鼓励中才能做到;有些人则必须经历危险。 但在千变万化的诱发因素中,有一条是绝大多数男性都共通的“内分泌刺激法”,那就是异性。 华夏自古就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典故,这并不仅仅是个历史故事。童兵在龙组期间曾经参与过士兵的极限力量激发测试,并亲自看到了结果。绝大多数男性士兵在与女兵有过良性的互动后,在紧接下来的训练中,100%打破了平时训练时的最好成绩,有些人甚至发挥出了平时能力的2倍以上。 如果乔蕾现在就在童兵面前,想必会双手抱胸往墙上一靠,表情无奈而严肃:“我以为你对上韩凛应该是稳操胜券的,想不到你还要拿我来做壮行酒。” “每一步都被好几方敌人算计着,我现在还敢说什么稳操胜券。”童兵自嘲地笑道。 将一支急救用的肾上腺素插在手臂内侧不易破损的地方,童兵整理完了身上最后一件装备。 第三百五十章 最好的状态 - 神佑战兵 - 脚爷 “我可不是南丁格尔。”乔蕾的声音听起来就像第一次见面一样严肃:“我是唯物主义者,不相信精神上的支持能够撼动现实中的胜负的天平。” “‘内分泌刺激法’就是现实中的心理战技术,而且我也亲身体验过效果……”说到这,童兵的话头一停。 乔蕾自然猜得出他想到了谁,想到了哪一些愉快的事情,她的声线变得像个学会讽刺的人工语音一般:“看来我反而干扰你状态了,这时候应该转接给殷茹男比较好。” “抱歉,不过这是正常的反应。”带着尴尬地一笑,童兵突兀地跃出了藏身处,躲进了位于3楼的一间电机房里。 就在他飞速滑进门的同时,两道强光自下而上扫过他刚刚藏身的墙角,这种聚光性极强的光线,童兵即使原因撇到一眼都能立刻认出,那是军用战术手电筒才有的性能。 就在厂房里出现全副武装的独立营士兵时,乔蕾却意外地没有听出这边的情况,她仍冷声讥讽着:“正常反应……看来你在龙组的时候,也会在任务执行到一半,就开始幻想安吉丽娜的果体。” “她连这个都说了?”即便童兵平时再怎么沉得住,听到这句话仍然诧异了一声。 这种低级错误很快引起了后果,从楼下士兵的脚步和手电光线的变化来看,童兵的这声低诧显然为他们提供目标。 “犯了新兵才有的失误。”难得的老脸一红,童兵无奈地摇摇头,小心地抬高身形,透过电机房的百叶窗往外看,从手电筒的光束数量来看,对方只有2个人,但透过气机感应,童兵却能感觉到3股充满杀意的源头:“2明1暗,这批人不简单,外头不像有援军的样子,是其中3名狙击手来把我逼出来了么?” 熟练地摸出手枪,童兵用极为缓慢的速度,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情况下打开了保险。他右手握枪,左掌运起熔兵手功力,将电机房位于另一侧的铁门门锁熔开,悄悄从楼下看不见的一侧离开了这个已经暴露的位置。 于此同时,童兵也没有忘记正“撩”到一半的乔蕾。 忽然用如此轻佻的态度来面对乔蕾,童兵自然知道自己平时严肃的形象恐怕已经一落千丈……做出这等皮厚的事情,他的目的当然不会只有调整心情这么简单。 “想到茹男当然可以让我发挥出更好的实力,安吉丽娜在我心里还没有达到这个地位。只有既能称为、又有魅力的女人,才能激发男人的潜力。”童兵蹲伏着身子,踮着双脚只用脚尖移动,沿着3楼的铁栅栏快速无声地绕过了半个层面,同时仔细倾听着无线电与楼下狙击手双方的动静。 “你恭维的效果差得很,可以了,少考虑一点男女之间的事情,专心应付一下现在的局面吧。”乔蕾这会儿已经听出的了童兵那侧的情况变化,顺口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巧妙地避开了之前的话题。 “没关系,心情好多了。” 虽然解释起来有些羞耻,但用轻佻的语气和乔蕾说了几句后,童兵的确如预料中一般,之前累积的挫败感消除了不少,对于孟筱翎安危的担忧也多了一份莫名的信心。他再次寻找到一个新的隐蔽点,将身子紧紧贴在铁质地面上,包括他的一侧脸颊。金属的低温一阵阵透过皮肤传入大脑,感觉就像乔蕾目光中的寒意化为了实质。 童兵轻笑着继续低语:“现在的状态,要对付这几个人没有什么问题,我只担心你记恨我,拿你当调侃对象利用了一把。” “理论上,只要能顺利活捉韩凛,用任何方法协助你,对你我而言都是双赢。”对讲机里的声音又忽然平静下来:“女人的确可以激活男人的潜力,只是你不该找上我。” “这个我没话说,光顾着排解负面情绪,对你失礼了,也觉得有点对不起家龙。” 铁质楼梯上传来明显的靴子踩踏声,童兵已经可以清楚看见对面的楼梯上,有2个穿着深色特战服、端着带有消音模块步枪的士兵。他停下嘴,像个耐心的猎人一般等待对方接近的机会。 童兵手上有杀伤力的武器只有一把手枪,有效射程也就是50米到100米,虽然这个距离要击中2人绰绰有余,但这些狙击手身上的特战服显然都是最新的防弹材质,不是贴身开枪的话,根本无法剥夺他们的战斗力;相反,两人手里的AK46却能在这缺乏掩护的工厂楼廊上交织成致命的交叉火力网。但童兵一贯擅长潜伏近身,只要让他拉近距离,这些重火力武器便会彻底失去威胁。 然而就在童兵连呼吸节奏都沉静下来时,乔蕾处却再次传来了让他几乎咳出来的回答:“错了,正因为我是刘队的女朋友,这种接近部下伴侣的罪恶感,才能更产生更大的刺激。” “!” 并没有漏出任何声音,但两名正在上楼的狙击手却忽然默契地转过身,枪口下固定着的战术手电同时照在了匍匐着的童兵身上。两串橘红色的火光立刻闪烁起来,伴随着尖锐的消音弹道声,将整个厂楼渲染成了一片战场。 虽然不是内功武者,但经验丰富的士兵往往有着不输给“气机侦测”的预感。幸而童兵并非单纯的内功武者,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军人,就在他对乔蕾的话吃惊的同时,便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静止”状态已出现了漏洞。 两个紧急翻滚,童兵的身影抢在火舌肆虐之前从聚光照射下闪了出去。3层的“口”字型楼廊,现在开枪者所处的一边就是机电房,另一侧则是一间办公室。 童兵一个翻滚,肩头直接撞破办公室木门,扑进了墙后。一发磷火弹贴着他的鞋底射在门口角落处,迸发出一阵刺目的白色磷光,原本能够算作暗处的地方,此刻已毫无一丝阴影,若不是办公室的墙面,童兵已经暴露在一片极为明显的照明下。 “第3个在暗处的狙击手吗?不急着射杀我,先把我的地利优势消除,好手段。”随着和韩凛及其手下7名狙击手对抗,童兵越来越感受到对方的实力之强,几乎不弱于任何自己认识的战友。 “我听到了消音枪的声音,不过从你的气息上判断,应该都打空了。”刚刚调整好体势,乔蕾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知是不是错觉,始终一副“冰美人”样的她,这会儿听起来似乎在笑? “当然都打空了,反正调戏老部下的女人非常刺激嘛,刺激到我连子弹都全避开了。”丢失先手的童兵舔了舔下唇,用一个危险的眼神回敬着隔墙的敌人。 对方的杀意,让他心中燃起了一片无名业火,而乔蕾的声音让这片火焰化作冰蓝之焰,以一种诡异的低温熊熊燃烧着。此刻的童兵既充满了战意,却又能异常仔细地分析敌我双方的每一个细节。这种冷静与激怒并存的状态,是世界军事权威公认士兵在战场上的最佳状态,也就是之前所说的“极限力量”获取后的状态。这种可遇而不可求的境界,在乔蕾几句话的刺激下,竟被童兵轻易地闯入了。 步步逼近的碎步跑动声从西侧传来,零星的子弹擦过窗棱,压制住了任何可能的回击。童兵半跪在办公桌后,将腰身压得极低,膝盖几乎将胸口都顶凹下去。但即便是这么别扭的姿势,他微微抬起的脸上,却带着一抹享受的冷笑。 “想把我逼到东边的窗口,让你们同伴远距离狙杀么?战术一层层紧扣着呢!有意思。”这场蓄谋已久,几乎将童兵抛入自弃的伏击,至此已经彻底转变为了一场游戏。 就像从前和龙组战士们玩对抗模拟战似的,童兵只觉一缕心火冲上喉头,顺着这种渴求释放的感觉,他大声一喝:“好,打够了吧!教官要还手了!” 正在扫射的2道火舌忽然一停,随即又想反应过来似的向声源方向更精确地扫射起来。不少子弹穿过了老旧的办公室三合板墙面,将里头的办公桌打得木屑横飞。这种AK系的枪械子弹穿透力极高,即便加装了消音模块后仍然足以通过盲射打死一些普通墙壁背后的敌人。 然而童兵早已不在那里。 一道黑影从燃烧的白色磷火上空一掠而过,往东面窗口方向飞速扑去,速度之快甚至将白焰扑得几乎湮灭。 两个正在扫射的狙击手一边保持着火力,一边互相交换了个眼色。显然,童兵被他们的交叉火力逼向了一个更危险的陷阱。 正往窗口处飞奔的童兵滑入一个木箱后,他的两侧都只剩下铁廊扶手,右手边是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办公室,左侧便是一大片落地玻璃窗,外头毫无疑问,正有数名狙击手在全神贯注地捕捉着他的身影。 看似身处绝境中的他,状态却出奇地兴奋,他在掩体范围内活动着手腕脚踝,甚至仍然保持着和乔蕾的通话:“通信还没断吧?” “你被击毙后自然会断了。”听到如此密集的枪火声,连乔蕾的声音都收紧了起来。 “不过以现在的状态,想要中弹也很难啊。看来这次虽然有点对不起你,不过效果还是很值的。”童兵一脸轻松地说着:“不过,以你的眼力应该不会看不出来,虽然想要用‘内分泌刺激法’调节状态是真话,但也只有一半是真的。” “你这一连串胡说八道,是为了让我在韩凛的事情上说漏嘴。”像以往一样,每当童兵抛出一个暗示,乔蕾必然会看穿他之后想说的话。 童兵的潜台词,从未逃脱过她那双无形之眼。 第三百五十一章 闪光弹 - 神佑战兵 - 脚爷 自从第一次与乔蕾对话的时候,童兵就清楚地认识到了一点,那就是不要在乔蕾面前隐藏任何信息,因为除非你远远躲开她的眼睛,否则任何试图隐藏起来的秘密,都会被她察觉到。即使之前一段时间,当童兵质疑乔蕾将孟筱翎出卖给精武门,这种质疑也是不加隐藏的,近乎透明的。 在正式与韩凛面对面之前,童兵选择调戏她的真实目的,自然也不可能瞒过她。 这也正是童兵的目的。 不论乔蕾再怎么观察透彻、推理细致,她都是一个人。是人就有性格特点,这种性格特点随着情况而定,时而会成为这个人最强的优势,时而也会成为她最大的弱点。 乔蕾的弱点,就在于她最强的观察力。那些被她看穿的隐情,她是极难忍住不说出来的。这也就是童兵之前判断乔蕾无法与同事好好相处的原因,一个很快能知晓你老底的人,却又不懂得沉默是金,这种定时_炸弹般的存在,普通人的圈子的确很难接受。 幸好童兵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他不但能接受,还能反过来利用。 “我的确想你多告诉我一些有关韩凛的事情。”感受着右手边走廊上传来越来越重的脚步声,童兵握紧了枪柄:“七宗罪、丧尸病毒散播计划、还有A1的立场……我有一种预感,等我走上屋顶,顺利制服韩凛的时候,这几者之间的联系一定会真相大白。但是……有些事情,我希望从你嘴里听到。” “……我跟你有协议,互相不打听对方要调查的事情。”通信对面的声音并没有像以往那般立刻回复,反而有了一瞬明显的停顿。 又是几发子弹擦过木箱的边角,一撮碎木屑擦过童兵的头发,在他鬓角处留下一小片木粉。忍着眼角的擦疼,童兵一手伸进后腰,同时耐心地继续努力着:“现在我们要调查的事情,已经联系在一起了。” 作为掩体的木箱已经开始在子弹的肆虐下颤抖,换过弹夹之后,2名手持AK的狙击手已经逼近到了足够打穿箱体的距离,他们的火力再度猛烈起来,试图将木箱后的童兵直接穿射击杀。 这一刻,乔蕾从又一次沉默中做出了一个决定:“好,我告诉你。” 童兵一笑,伸进后腰的左手向上一扬,一颗炽光弹如同海平面上的朝阳一般,从箱体之后升起。只是这种高性能辅助兵器的亮度,远比温和的朝阳恐怖几倍。 七零八落的箱体终于避免了散架的结局,在强光的忽然照射下,2道猛烈的火舌已经散乱地再也瞄不准原来的目标。 然而童兵却眼睁睁地放弃了这个突围而出的机会,他仍然靠在已经残余的箱体轮廓上,将右手的手枪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着。似乎想从这把表面被擦得程亮的手枪上,获取必胜的机会。 ———— “对方的确使用了闪光弹,还是军用的高能炽光弹。”就在童兵怔怔端详着枪身的时候,其中一个端着AK的狙击手兴奋地对同伴说到:“韩队长猜中了!” “韩队长漏算过什么?”另一个狙击手的护目镜上反射着白光的余韵,他将枪口抬高,装作胡乱地扫射着,脚下的脚步也故意原地急踏,完全模仿出了被亮光刺伤后的慌乱感。但他的声音却既冷静又残忍:“继续自由射击,把这家伙从后面骗出来。” “哈哈,让他替自己的小聪明买单吧!”第一个狙击手闻言也向空处扫了一梭子,却谨慎地将弹夹留下了最后10发子弹:“我们虽然没有影铁甲这种夸张的玩意儿,但是有防强光护目镜这种装备,也足够对付这个什么影铁人了。” “不要大意!”藏在暗中的第3个狙击手似乎是这个小组的指挥者,也是刚才射出白磷弹的射手:“种种情报表明这个影铁人受过极为严格的军事训练,要是大意的话……” “砰!砰!” 两声枪响,那第3名狙击手——也就是指挥者的心脏本能一跳。他中止了原先的指示,而是试探着用气声问道:“3号?4号?” 没有回应。 指挥立刻从将瞄准镜从木箱处移开,转移到十几步之外的两名队友处,而镜头里却只剩下两人倒地的身影。 “两枪毙命?不可能,他是怎么做到的?3号和4号根本没有被闪光弹影响,他们早就等着目标冒头还击……为什么?难道这个人的枪这么快?让2个精英在全神贯注的状态下,还是来不及反应?” 还未等这人想通这个问题,之前左等右等不出的目标却在他最吃惊的一刻出现了。 只见童兵的身形如快速播放的幻灯片一样,前一刻还刚刚从木箱中探出半个身子,下一个瞬间却已经飞奔出好几米,0.5秒不到,童兵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2名倒地的狙击手面前。 那2人显然没有毙命,在防弹特战服的保护下,击中咽喉的手枪子弹并不能穿透装甲,只能隔着特战服对2人的咽喉造成重击而已。童兵很清楚这一点,想必这群狙击手的无线电里,正充满了2人剧烈的咳嗽声吧。 正捂着喉咙承受剧痛的2人见童兵扑来,硬气的军魂支撑着他们艰难起身,想要用最后的力量与之对抗。然而即便毫发无伤,两人在近战方面也根本不是童兵的对手。在利落地闪过1人并劈晕他之后,童兵一个诡异的转身,来到了另一个还未起身的狙击手背面,揪着他的后领一把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 被童兵扯在手里的这名狙击手,正好挡住了指挥者狙击枪的射角。 所有这套_动作,都在4秒之内完成,那名指挥者还没有从“队友为何会中枪”的诧异中恢复过来,童兵创造的“不可能”便已经如同海啸一样,一浪接着一浪冲垮了他的集中力。等这名指挥者反应过来要开枪狙杀时,他的队友已经被当作人盾,将童兵的身形彻底保护了起来。 指挥者的额头上,一滴冷汗砸在走廊的栏杆上。颤抖的手指犹豫了片刻,终于从扳机上脱离开。 ———— “唔……咳咳……你……你是怎么……怎么打中我们的?盲射……咳咳……我不信你盲射……咳咳咳咳。” 防弹衣只能防止子弹穿透身体,却并不能完全抵消子弹的冲击力。此刻这名被童兵挟持的狙击手,喉头上仍然残留着弹头击打造成的剧痛,这种感觉就如同台球高手全力一杆,杆头正捅在这名狙击手没有保护的喉结上一样。 虽然他带着面罩,那夹杂剧咳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但童兵很清楚这位手下败将的疑虑。他也不故意戏弄,反而照实地说道:“我早看到你们有护目镜,这颗炽光弹不是为了破坏你们的视力。” “那是……那是为了……咳咳咳……”他话说到一半,一把手枪出现在模糊的视野中。虽然隔着镜片看不出枪体的细节,但凭借着军人的本能,这名狙击手还是逞强地说道:“好……咳咳……好枪。” “这把枪的表面我用考蓝玉擦过,反光度接近碳晶。”童兵诚恳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在强光照明下,我可以透过枪身反射,看到你们2个人的投影。” 狙击手的咳嗽声更加频繁,咳得连喘息声都尖锐起来。 “你带着面罩,再这么咳下去,溢出的液体会让你窒息的。”童兵说完,一肘打在这名狙击手后心上,咳嗽声讶然而止。 举着这名已经昏迷的狙击手,童兵小心将他对准剩下那名敌人的枪口方向,重新撤回了办公室。 而指挥者也的确没有“牺牲队友也要杀死敌人”的觉悟,放任童兵进入了视野盲区。 躲入办公室的隔板墙后,童兵才把这人放下,掀开他的面罩。那人脸上已经满是鼻涕痰液,面罩一掀开,即便还没有立刻清醒,他胸口还是剧烈起伏起来。 “你不会断线了吧?”确认完这名狙击手的状况之后,童兵接着乔蕾刚才的话追问起来。 “你这里应该在交火,我不认为这是合适的时机。”通信器里,乔蕾冷声回了一句。 “交火结束了。” “从枪声来判断,对方只派了一支小分队做了先行接触。”乔蕾敏锐地分析道:“你仍然处于独立营的包围中,而且这层包围圈随时都会加强,对方总人数超过三位数,爆发全面冲突的话,赵总队长的援军不一定赶得及来救你。” “所以更需要在突围之前,把这个一直想不通的问题给解决。” “你没理由非要现在听,我要查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 “你刚才说得对,他们一百多号人,说不定我今天就出不来了,所以你不趁现在让我弄明白,那岂不是很不够朋友?”熟练地褪出弹匣,童兵神态轻松地检查着剩余的子弹。 “……你这轻佻的语气如果不改回来,我就立刻中止合作。” “你放弃这种拖时间的小九九,我就认真听乔老师讲课。” “切……咬得比狗还紧……我乔蕾答应过的事情,不会用拖时间的手段逃避。你现在可以选择,想从哪部分开始听。”前半句,乔蕾已经很努力压低了声音,但听觉过人的童兵还是气得笑了出来。 第三百五十二章 脑金属 - 神佑战兵 - 脚爷 “很高兴我们俩的文字游戏结束了,说实话,你这边再不肯明讲的话,我这里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乔蕾刚一松口,童兵嬉笑的语气立刻收敛了起来,变回了平时那种中正浑厚。 “形势很紧张,那就抓紧时间提问吧。” “嗯,我提问,你回答,这样比你从头说快得多了,就和第一次约见时候一样。”眼神紧盯着零散分布在面前的弹药,可童兵的思维却隐约跳跃了时间的障壁,回到了当初的情形。 或许他语气中的怀念感染到了对面,乔蕾的声音也略微柔和了下来:“这次我不会限定次数的。” 童兵正在装弹的动作一停,随即浅笑着问道:“那个莲州杀人案的死者,和你有什么关系?” 乔蕾的回答很干脆:“他是我要抓的人。” “也是罪犯?他犯得是什么重案,你这么执着地追查?” “人体精神实验。”依然是立刻做出的回答。 令人吃惊的答案,让童兵一而再再而三地中止了填弹动作:“七宗罪?!连精武门都和他们有关系?” 正是因为莲州杀人案的内幕,乔蕾才会卷入与精武门的矛盾中,经历了不少的危险。对殷茹男做过的气机压迫,童兵对乔蕾也做过,所以要论交心的话,童兵对乔蕾的理解甚至高于孟筱翎。此刻听到莲州杀人案的死者竟也从事过人体_实验,童兵内心浮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现在并不能证明那人是罪徒,何况他进行实验和造功实验、炼气内脏移植或丧尸病毒不同,是属于精神层面的非法改造。”乔蕾稍作了一番解释。 “精神层面?和催眠术类似吗?” “不,和这种心理技术完全不同,他是利用微量元素注射,改变脑波波长,从而提取、复制、篡改一个人的记忆和性格。”或许为了让童兵留更多的注意力在周围的敌人身上,乔蕾进一步加快了语速替他释疑:“人类出生后的记忆是储存在脑细胞里的,而观念性格则是由大脑皮层纹路——也就是脑回构成的。无论内层脑细胞或者表层脑回,其构成都是统一的80%血液、15%脑蛋白还有4%特殊DNA蛋白。” “听起来还缺了1%。” “剩下1%,就是各种金属离子的组合。” “人的大脑里也会含有金属?” “人体本就含有微量的金属元素,脑也是人体的一部分。”乔蕾解释道:“但是这些脑金属离子和体内的金属离子又有不同,这个解释起来会有些啰嗦。” “没关系,韩凛是个谋定而后动的性格,现在我落在他的包围圈里,他一个战友在我的控制下,这个僵局没有这么快解开,还有很多时间。”说这些时,童兵果然是一副轻松自信的状态,仔细地将弹匣的卡口擦拭了一遍,随后才将子弹一颗颗顶了进去:“有关体内的金属离子,我记得电视里有播过,现在有很多补铁、补锌的营养品,说的应该就是这些吧。” “这些的确是体内金属离子,也就是营养学里的微量元素。脑金属与微量元素虽然化学构成基本一致,但有两者之间有极大的区别……”声音在这里突兀地停了一下,童兵本能感觉这段话似乎不再是简单的科学远离,一些更感性的东西似乎正在侵入乔蕾的内心。但就在这种怀疑还似存非存时,乔蕾已经继续快速说了下去:“首先,人体内存在的微量元素是化学量表上存在的,而且数量非常多。但脑金属则算是元素变种,他们表面看起来也是锌、铁之类的普通金属元素,但实际上并完全相同,而且脑金属种类并没有那么多;其次,人体内的微量元素是流动的,有补充也有流失。但脑金属的含量是固定的,父母DNA中脑金属的比例,还有出生前的孕期胎况,决定了这个人脑金属的比例构成,这个构成在出生那一刻就会固定,一生都不会更改。” “听上去就像命运一样。” “如果你相信‘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那就可以这么理解。因为每个人的先天性格就是由这些金属比例决定的。虽然脑金属的心理学上的十六型人格,就是分别对应着16中脑金属。比如脑钼的含量超过一定比例,这个人的性格就会偏向ISTJ型人格。” “我有点印象,那是比较内向、忠诚的性格。”由于曾去豹组交流学习过审讯技巧,童兵对这方面也略知一二:“但我记得人的性格是由DNA决定的,你的这个说法,是从那名死者这里获知的吗?” “……可以这么说。”回答速度慢了半拍。 “这人叫什么名字?你是怎么会开始追查他的?” “……” “有些情报还是不能告诉我吗?” 感觉到乔蕾的异常,童兵也不急着催促,他将填装好的弹匣往枪身里一压,像只猫一样匍匐爬到门口,从背光一侧稍稍探出头楼上楼下打量了一番。那个3人小队的指挥者仍没有任何行动,显然是对童兵手里的人质投鼠忌器;楼下也再没有其他脚步声,显然韩凛正如自己所料,是一个喜欢准备充分再行动的人。 “韩凛的脑子里,又是哪一种金属离子居多呢?”回忆着刚刚乔蕾所说的那些话,童兵忍不住这么想到。 ———— “3号怎么样了?” “失去了意识,但通过瞄准镜观察,可以看见胸口规律起伏,每分钟35次左右,没有重伤迹象。” “4号呢?” “被目标劫持到视野死角里,状况不明。” “……” “韩队,我们剩下的5个人再强突一次吧?” “原地待命!他的目标是我,只要我们这边不露出破绽,他自己就会离开室内到屋顶来找我,到时候你们都离开了狙击位置,还有谁来保证火力?是想请洪旭派人过来支援,还是求那个林长弓来拉我们一把?” 韩凛压着情绪的低啸,让无线电中迎来了片刻的沉默。 过了很久,那个指挥者才小心问道:“可是4号被他……” “放心吧,虽然我独断专行要单独活捉他,但影铁并不知道这一点,在他眼里,我们背后是整个独立营的军力。这种规模的敌手,他如果没有援军,是绝不可能脱身的。4号在他手里就是一张免死金牌,他只要有点脑子,就绝不敢动4号。” 铁青着脸关掉通信,韩凛眯着眼望向屋顶另一侧的一扇安全门,那是通往厂房的唯一通道。他坚信再过不久,只要自己沉住气,那个影铁侠就会带着被俘的4号从这扇门里走出来,与自己面对面交锋。 韩凛并没有见过童兵,或者说自从两人在部队大比武中分出胜负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童兵。 他只知道,楼下这个瞬间击败他2名精英手下的人,名叫影铁侠。 韩凛和影铁侠有过一次未曾照面的交手。 那还是在国庆假期最后一天,D厂区的数据库防火墙发出警报,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通过了独立营精心布置的防线,潜入了D厂区的办公楼,窃取了部分移动数据。韩队长隐约记得,所有独立营的防线都是他亲自指导布置的,固定哨、流动哨、塔楼观察、电子防护环环相扣。这种近乎“多虑”的方位布置,就连世界上最顶尖的特种兵,都应该望而兴叹才对,可事实却重重在他自尊心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裂痕。一个叫做“影铁侠”的人,无声无息绕过了所有卫兵,撕破了整条D厂区的防线,也撕破了防卫布置者韩凛的自尊心。直到他渗入了整个D厂区的中心,开始拷贝电脑中的资料时,才被防火墙警讯发现。 之后,擅长最终的韩凛也负担起了追击影铁的任务。 在之前的部队虎组中,韩凛最擅长的就是野外追踪,脚印、痕迹、气味、心理、甚至红外线残留,韩凛的追踪手段层出不穷,在前赴莲州之前,他在任务中从未有过一次追丢目标的先例。更何况,那次失误也是别有用意的结果…… 接到警报后,韩凛不等营长刺刀的命令,先行一步带领精锐部下展开了追踪,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郊区,韩凛只用了几分钟便找出了影铁的脚印。捉住影铁人的的移动轨迹后,他利用追击心理战,游刃有余地控制着双方的距离。韩凛故意不追得太近,顾虑到影铁人可怕的近战能力,有时甚至会带领部下倒退回去拉远双方距离。既不让影铁有回头反击的空间,又始终保证能够让他意识到“我还在你身后”这种无形压力。不知有多少国际上恶名昭著的恐怖分子、毒枭恶霸、著名佣兵,在陷入丛林战、沙漠战后,都会被韩凛这种“远赘战法”活活耗光战意,最后走向悲惨的终点。 但事实再次在他百战百胜的自尊心上狠狠踩了一脚。 在追踪了近1.5公里后,韩凛忽然失去了所有影铁的痕迹。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当附近有溪流或公路时,人在野外行动的痕迹就会被掩盖。面对这种情况,即便是普通特种兵,也知道要以“线索消失”处为圆心,进行100米、300米、500米这3个层次的范围搜索。因为溪流等地形只能在一定范围内掩盖痕迹,只要回到泥地上,脚印或气味就会再度显现,让中断的线索重新回到追踪者手中。 可是当夜,不论韩凛如何严密搜索,甚至动用红外线测距仪,方圆800米之内都再也没有任何影铁人的痕迹,仿佛他从这里直接飞上了天,只留给韩凛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没有敌手的空旷战场。 第三百五十三章 初次对峙 - 神佑战兵 - 脚爷 “潜入高手、反追踪高手、近战高手、射击高手、心理战高手、还有……最新的次世代战术装甲持有者……影铁,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我真是越来越想见见你了。”锋利的军刺刮过下巴上的伤痕,感受着伤疤处异样的凉意,韩凛的目光中透出一种剧烈的渴望。就算将失败的责任归咎到影铁甲的跨时代性能上,韩凛仍然憎恨这种感觉。 这种许久不曾体会过的挫败感。 记得在几年前,某一届华夏特种兵大比武上,韩凛也尝到过这种苦涩滋味。 眼光一寒,偶尔失控的厌恶回忆被他再一次狠狠摔入心底,他重新打开通信器,用没有感情的声音下令道:“尽快将周围工人疏散走,准备执行C方案,6号去把东西带过来。” “是!”名为6号的狙击手以绝对服从的表现贯彻着军人应有的态度,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想法:“不过这样一来,君临制药的损失……” “刺刀叔本来就要拿下这块地方的,就当是早了1天罢了,至于长楼的损失,不是我们考虑的问题,让军长和做主吧。” 下完命令,韩凛整个人突兀地安静了下来,在战场上锻炼出的直觉,让他立刻转头紧紧盯住了通往楼下的那扇安全门。时机往往就是那样巧合,就在韩凛注意到时,那扇安全门已经被推开。 一个穿着特战服,脸上带着特战面罩的人,站在了门扉前,面罩上露出的一双明亮眼睛,也在同一时间对上了韩凛审视的目光。 这套行头,韩凛自然不会觉得陌生,那就是他手下7名狙击手统一的作战服。但此刻这人的眼睛,却不是他们7人中任何一双。 “影铁人?”只看了几秒钟,韩凛立刻用一种很肯定的口气,先人一步发起了试探。 站在那里的自然是童兵,在从乔蕾处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后,童兵剥下了那名昏迷狙击手的装备。军人的体形大多不会相差太多,狙击手身上这套特战服,童兵穿着也勉强合身。虽然这套只是普通防弹衣,与影铁这样的战甲还不能相提并论,但总比日常的衣着强些。 换上了装备的童兵,将惯用的54_式插在右大腿皮枪套里,一脚踏入了屋顶。 距离上一次与韩凛交手,已经过了太久的时间,但童兵可以肯定,当时韩凛下巴上是没有伤疤的。而且作为一个军人,韩凛的头发也没有现在这样杂乱沧桑。如果硬要用童兵的视角来区分的话,以前的韩凛是一个精神抖擞的正规军人,而眼前这个人,却像极了一个失去祖国,流浪在各个势力间,只为生存而挣扎作战的雇佣军。 “你是韩凛?”虽然隔着一层面具,童兵的声音仍然清晰地传出来。 韩凛的凝重的表情立刻出现了一丝破绽,作为一个追踪高手,他的听觉没理由记不住童兵的声音。比起在远处观察许久还没认出对方的童兵而言,韩凛只是听到这一句,数年前的回忆便自动与刚才的声音匹配了起来! “童兵?!”他深吸一口气,看得出在竭力维持着心态,将内心的所有感情牢牢锁在了那张冷面之后,只是那双颤抖的拳头,仍是泄露了一些他心中的动摇:“哼,真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大家都退伍了,没有命令压着,要去哪里都是个人的自由。”童兵罕见地绕着圈子:“还是说,你是在这儿公干?” “大家都退伍了,你也不是龙组零号队的队长,没有这层身份,我有自由拒绝回答你的讯问。” “说讯问就见外了。我只是觉得咱们老战友很久没见,问问近况而已。” “你的拳脚我甘拜下风,不过想斗智的话,你还嫩的很。”韩凛丝毫不吃那套:“我们只见过几次,现在你这副钻空子的模样,是我见过你最不像样的一面。想从我身上知道什么情报,劝你还是用实力过来取。” 这番话,韩凛说得可谓刻薄至极,但这也是童兵自找,明明有着压倒性的实力,他却没有像过去一样干脆地出手制服,反而打起了“先礼后兵”的算盘来。 在韩凛毫不留情的戳破下,童兵的如意算盘摔了个粉碎。但他的表情看起来却毫无破绽,若是以往那个正直严肃的童兵,此刻就算不恼羞成怒,至少脸上也要涨红一下。 但此刻童兵反而露出赢了一阵的笑容,当然,他战胜的对手并非韩凛,而是另有其人。 “我说他不吃这一套的吧?”虽然通话器对面的人看不见,童兵仍然摊了一下手:“就算忽然看见我的确会对心理防线有冲击,不过韩凛这人精得很,想从他身上套出A1的情报,除非你亲自来还差不多。” “既然他已经邀请你动手了,那就照他说的,直接活捉他。完事之后送到二桠的安全屋那边去,我还有很多刑讯,本来要用在精武门那群人身上的,现在正好先拿韩凛测试。”说话如此肆无忌惮地表现出内心恶劣的一面,也只有乔蕾会这么做。 “要能这么简单就拿下他,我就不会急着把莲州杀人案问这么清楚了。”这句话,童兵可以压低了声音,在他气机的封闭下,即便韩凛耳力再好,也无法听见这句话:“就算他只有一个人,只要他不和我正面硬碰,想要活捉他也不是那么容易。” “你想要从他这里套话更不容易。”乔蕾的声音里充满了否定:“尤其是刚才那个机会你没有把握住,刚刚韩凛认出你就是影铁人时,那是他内心破绽最大的瞬间,那时候没有试探出他和A1是否有关,现在他已经平静了下来,就更不容易套话了。” “你精通的心理学,虽然善于攻破别人内心的弱点。虽然这套东西很厉害,也不是百试百灵的,有些人内心一点破绽都没有,眼前就是一个。”说到这,童兵刻意拉下面罩,让韩凛清楚听到自己的话。事实上,这句话虽是在回答乔蕾,更不如说是故意说给韩凛听的:“接下来还是让我试试吧,说不定韩幼虎会想起他曾经也是个军人,良心发现地告诉我,究竟是哪个丧心病狂的人,竟然疯到要在东海散播丧尸病毒。” 童兵说完便笑着关闭了和乔蕾的通信,同时向韩凛走进了几步。虽然刚才那句话,他声音里充满了信心,但事实上对于这个尝试的结果童兵却没有表面上这么有信心。 “杀死或者击退韩凛,只会让线索就此中断,A1、七宗罪、甚至是莲州杀人案的谜底,都会再次沉入无尽的迷雾中。只有死死抓住韩凛这条线索,才能揭开最终的答案。” 在乔蕾告诉他莲州杀人案的细节后,上面这个念头便愈加强烈地冲击着童兵的思想。 由于协助侦查莲州杀人案,却在任务中处理不慎导致多名队友死亡……就此被革职踢出军队的韩凛,此刻却以独立营战士的身份出现在这里。这让童兵几乎可以肯定,独立营背后的指挥者就是A1无疑。当然,A1这个称号是乔蕾和他私下订的,在韩凛心里,A1又该被叫做什么呢? 这一切的答案,就站在自己面前。 然而童兵走到韩凛面前10米处便停驻了下来,他不敢再继续拉近距离来刺激韩凛。 事实上,对峙双方都已经非常清楚,别说活捉韩凛了,童兵想要杀死他都不容易,他此刻还身处在包围圈里,即使有2名狙击手失去了战斗力,仍面临着5个方向的狙击。而韩凛身上带着大量的战术武器,其中肯定包括弹射钢丝之类的快速移动道具,这也是他前一秒还在楼下,下一刻忽然出现在屋顶的原因。 一旦突兀地开战,韩凛就算无法伤到身怀内功的童兵,但想要逃跑绝不是问题。而对童兵来说,韩凛的脱逃就代表着失败。 明天就是剧组来工业区拍摄外景的日子,也很可能就是懈怠罪徒释放丧尸病毒的时刻,如果童兵无法在此刻取得最重要的情报,明天就只能让赵擒龙带着一干特战队队员包围工业区。这次的丧尸病毒的化学成分,对方释放病毒的方法还一无所知,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保护东海市不受到重大损害,最坏的情况,就只能让这些血气方刚的武警们,用自己的生命去填这个充满迷雾的无底洞了。 这是童兵绝不希望看到的结局之一。 从悲观的设想中解脱出来,看着韩凛下巴上那条突兀的伤疤,童兵叹了口气,展开双手做了个不太像军人的姿势:“刚才无线电里还有其他人在,现在算是我们正式打招呼。不管之后怎么样,先跟你说一句‘好久不见’吧。”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嚣张得很。”面对童兵还算友好的语气,韩凛的语气始终充满这冷静的防备,简直犹如一个男版的乔蕾:“你打伤了3号和4号,就觉得剩下5把枪狙不死你了对吧?” “战场上哪有死不了的人?你原部队的老首长没教过你这句话吗?”他反问着,双手放松下来,但右手还是尽量半举着,手掌始终距离右腿侧枪套有一段距离。童兵用这种动作展示着对话的诚意:“只不过,我在赌你不会这么快开枪而已。” “你除了武功之外,其他一无是处,包括赌运。”韩凛却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一把相同式样的手枪指向了童兵的头颅:“和你不一样,我没有话想问你,我得到的命令,就是把影铁人控制或者击毙。所以现在,不管你还在幻想什么对话,我这边已经到了开枪的时候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屋顶间的较量 - 神佑战兵 - 脚爷 韩凛并不是嘴上说说,与童兵尽量寻求对话的意图不同,他做出开枪的决定并不需要太多时间。没有枪声,韩凛那把经过特殊处理的枪已射出带着尖啸的子弹。 在韩凛举起时,童兵早已预感到了他那种属于沙场的杀意,事实上,在发现童兵和影铁是同一人后,韩凛的气势变得更为果决,似乎在他心里,童兵这个人本身,要比穿着最新战甲的影铁人更难对付。 事实上这并不是韩凛的多虑。 一只炙热的手掌竖在弹道上,第一发子弹被迅速弹开,掌势没有停滞,随着二号动作的诡异转折性,第二发击向小腹的子弹再次被同一只手挡飞。 韩凛边开枪边后退,一连打了半个弹匣12发子弹,前几发还能瞄准童兵上半身要害,但随着他后撤脚步的加快,最后演变成了完全的掩护射击。这种无目的的火力反而使童兵格挡起来更加困难,最后2发子弹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居然打在地上反弹向童兵双腿内侧,逼得童兵像后一翻,又拉开了一些距离。 用手撑住地面,童兵一个潇洒的转身站稳了身子。从手掌上传来破破烂烂的感觉,童兵抬手一看,运起熔兵手的双掌上,那副特战皮革手套已被高温化得只剩残骸。 “看来除了影铁,也没有多少护具能承受熔兵手。” 拍去双掌间碍事的皮革碎屑,童兵抬头一看,韩凛身子已飞上了半空,正在从这幢厂房往吴劲隆办公楼的屋顶飞去。两栋楼之间大约有2个篮球场这么远,而且办公楼要比两人所站的厂房高出20多米。但韩凛却稳稳地在半空中保持着高度,而且身形还在不断上升。 人自然是不会飞的,就算是精武门的轻功高手,也不可能凌空横越20米,还不断拔高高度。但在最新军事工具的帮助下,普通人也可以做出武林高手望尘莫及的动作。 童兵凝神一看,果然看到了韩凛腰带和靴子处有几根黑色线影,多半是钢丝之类的东西。 “不需要双手操作的4重钢丝绳枪?怪不得能一瞬间跳到屋顶上。” 有这种便利的工具,屋顶对韩凛来说,不但不是绝路,反而是可以来去自由的游乐场。这个钢丝绳枪,他早不用晚不用,偏偏在童兵面前露一手,其中调虎离山的味道已经再浓不过。只要童兵离开这间厂房,他们便有机会营救被童兵打昏、制服的3号和4号。童兵甚至可以看出来,韩凛根本没有完全发挥这种机械的性能! “按照之前的情况,他只用1秒就可以从我的视野中消失,这绳枪的拉伸速度绝不比我的旋步慢。可是现在他在半空中慢得就像风筝,明显是在引诱我去追。” 即便瞬间看破了韩凛的意图,童兵也不得不去钻这个圈套。那2个被打昏的狙击手,即便被救了出来,短时间里也不可能完全恢复战力;但今天如果让韩凛跑了,下一次再想接近真相,就不知道何时才有机会了。 韩幼虎满身都是各种小玩意儿,童兵虽然带了一部分装备,却没有备着绳索,想要学韩凛从半空中飞过去显然不行。要想追到屋顶边缘开枪射击倒是可以,但韩凛人在20多米半空,万一被打伤摔落,童兵想要的情报可就再也别想到手了。 更何况……看着韩凛在半空中灵活操纵钢丝的姿势,童兵确定他一定有在半空中微调钢丝进行闪避的能力。 童兵象征性地对着韩凛方向开了几枪,随即便往前追去。还未等童兵真正加快到最高跑速,屋顶的边缘已经出现在眼前。并没有任何停步的意思,童兵直接一个鱼跃,身子落在20多米楼下的花坛里。一个正滚翻压断两株花木后,童兵毫发无伤地半蹲起身,左手拍了拍头发上沾到的草茎,右手向后一伸,正握到那把军刺——之前韩凛从屋顶甩下来,示威意义远大于暗算功能的军刺。 起身迅速,四肢灵活。20米的高度对韩凛来说是致死重伤的危险,但在童兵眼力,就和从椅子上跳下来没什么区别。 落回平地上后,狙击枪声再度响起,留在原位的还有4名狙击手,虽然他们的射击仍然刁钻精准,但失去了其他3人的帮助后,已经远远达不到狙杀童兵的程度。为了不被这些子弹拖慢进度,童兵将军刺一举,一条闪闪发亮的东西被挑在军刺刀尖上,他手一举,4把狙击枪立刻哑了下来。 被童兵挑在军刺尖的,是那名叫做3号的狙击手的铭牌。铭牌是一个军人的身份与生命,铭牌落入别人手里,就证明这个军人或者已经失去了生命,或者他的生命已经被别人掌握。童兵这个动作,其威胁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他在展示自己已经掌握了3号的生命,如果其他狙击手继续射击下去,只能逼着他先杀了3号。 狙击停止了下来,虽然很清楚童兵已经离开厂房,他也没有其他同伙在3号身边,但那些狙击手们仍然不敢太过自信。童兵和殷茹男第一次潜入D厂区时,就遇到过那种一开门就会触发警报的小机关,这种用细绳绑住杯子的手法,只是其中的小儿科而已,一个真正老练的特种兵,有的是办法在现场以外杀人。一个手机来电触发诡雷的案例,在华夏特种兵的教科案例里可谓数不胜数。 没有了远程威胁后,童兵追击的速度加快了许多,片刻后就追进了办公楼,一路向楼顶飞奔过去。童兵的旋步虽然直线距离块,但这种需要拐弯的楼梯还是不适合他这套轻功,不到十层的高度,多少还是花了2分钟以上的时间。等童兵一把推开办公楼天台的门时,不出他所料,屋顶上除了韩凛之外,已经多了些奇怪的黑色盒子,盒子的黑色表面上,用红色的显眼油漆标着英文字母C,不少“C”字样的下半部分,都淌下了几行红色漆泪,看着尤其触目。 同时,一阵尖锐的冷风再度从远处扑来,童兵立刻就地一翻,躲入一台水箱之后。 “果然是调虎离山吗?”算了算时间,童兵估计被他藏起来的3号应该已经被救了回去,现在那些狙击手可就没有留手的必要了,如果童兵贸贸然站到空旷的地方,剩下几名狙击手仍然会随时寻找击毙他的机会。幸好这栋办公楼是全君临制药最高的建筑,从刚才的枪声来判断,这些狙击手的视野并不好,只要童兵站在屋顶中间,位于低位的狙击手们就会集体失去目标。 但问题是,屋顶的中间地带,就正好堆满了那些画着血红色C字的黑盒。 童兵相信以韩凛的能耐,这绝不是一个巧合,比起一头扎进这些黑盒中间直取韩凛,童兵更倾向于冒着被狙击的风险游走在边缘,远离这些不明功能的黑盒。 每过几秒,狙击枪的响声就会划过整个君临制药厂区,照理说,在一间正常运作的工厂里,枪声不断响起,即便是厂址位于郊区,也早就该发生骚乱了。但诡异的是,此刻没有任何人尖叫,从屋顶边缘往下看,也见不到一个惊慌失措的工人。 围着屋顶绕了一圈,除了浪费了对方几颗狙击弹外,童兵并未找到任何机会。他躲在水箱后,朗声对中间的韩凛喊道:“看来你是早有准备啊?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你们居然还知道考虑这些工人的安全。” “还在想着怎么套我的情报?童兵,看来你真的是胆子变小了啊。”躲在其中一个黑盒之后,韩凛嘴里咬着一个呼吸器般的物件,说话时咬合音变得有些重:“不过你胆子小了,手下留情的老毛病倒是还在,看在你没有伤到我的战友,我就当施舍你一下,陪你打个招呼好了。” 然而童兵的回答和打招呼完全没有关系:“对你们这种背叛国家的军人,我是没有留情打算的,只不过‘敌人的伤员就是我军的战力’,以前朱军长教的话,我一直没有忘记。不像你,脱下了军装,转身就已经忘了对国家的忠诚。” “这一阵在东海市闹出事情的影铁人是你吧?是为了追查自己被赶出军队的事情吗?”韩凛扣紧枪机,警惕地在一个个黑盒之间切换着掩体,以防童兵听声辨位:“影铁人?呵呵,居然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挣扎……你这种只会动动拳脚、不带脑子的人,真的只配当个精武门的武夫,根本不配担任包围华夏的军职。” “韩凛,你不像是一个被夺了‘兵王’称号就怀恨在心的小人,刚才那些话,应该不是你的怨气。”童兵试着抛出了一个诱饵:“难道你的主人?他是这么评价我的?” “你现在的脑子好像比当年长了点,不过你觉得,就凭你这些小心思,我会把你想要的情报透露给你吗?” “当然不会,你是虎组出了名的猎人,比脑子,我比不过你。”童兵咧嘴一笑:“不过,比武功,你也比不过我。” 韩凛闻言眯起了眼睛,左手悄然从后腰带中掏出一个手机大小的装置,同时针锋相对地喊道:“那你现在就可以展露一下你的武功了,我这边已经有点等得不耐烦了。” “我已经展露过了,不信你可以和通信频道里那几位神枪手沟通确认一下。” 童兵的回答声里,透着一股让人不安的味道。同样身经百战的韩凛有一种预感,那绝不是虚张声势的小把戏。 果然,通讯频道里,之前指挥3人渗透小队的5号狙击手传来焦急的声音:“韩队!3号好像不行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 独立营微妙的立场 - 神佑战兵 - 脚爷 “呼吸频率只到了最低水平。” “脸色青紫,也许氰_化物反应!?” “快用急救针!” “不行,没有效果!” 上述这些对话,童兵可以很肯定,它们就回响在韩凛的通信线路里。 他的耳力当然没有神奇到可以听见对方耳机播放内容的程度,但从韩凛竭力维持镇定却微微抽动的脸部肌肉上,童兵读出了这些内容。 不知何时,韩凛放弃了躲藏,主动站到了掩体之外。 就在他的对面,童兵已经更早一步从水箱后露出了身形。这一次狙击枪再也没有响起。 两人隔着20米的距离,韩凛眼中跳动的阴火,一点一瞬都清晰地看在童兵眼里。 “是你做的手脚?”韩凛并没有开口,但他眼神中的质问早已清晰可见。 “没用的,我没有用毒,只是内功中最基本的一些小手段罢了。”童兵亦没有说,但他肯定,以韩凛的眼力,绝不会不理解这个意思。 童兵看到韩凛的手抽动了好几下,但最终还是没有掏出任何武器,也没有做出任何有效的指挥手势。童兵知道,他的这步棋没有走错。 “面对我这种‘卑鄙’的手段,他终究没有选择牺牲部下来击杀我。”他平静地想着:“虽然已经成了敌人,不过还好,这个人的华夏军魂还在,还没有丢。” “军人怕死么?”正在童兵这么想的时候,韩凛提起了一个看似完全无关的话题。 童兵只是摇了摇头。 然而韩凛却立刻否定道:“错了,军人也是人,军人也怕死。只是,当有比生命更重要的目标时,战死沙场就不再可怕了。” 他的话说得很慢,每个字迸出来,语气中的纠结和杀气便比前一个字重一倍。 “当这句话说完时,就是韩凛决心放弃部下生命的一刻。”在这个预判的影响下,童兵立刻运起内力开口镇住了韩凛的气势:“更重要的目标?让东海市成为尸海吗?” “直到现在都还在套我的话,你的诱供技巧也只有这种水平罢了……哼……”韩凛身子不住微抖着,竟是在强忍着狂笑的冲动。 “韩凛,我承认我脑子不如你,但是在战场上,我还是会相信自己的判断。”童兵正色走进一步:“我相信你不是一个会牺牲部下的人,所以我向你提出一个交易。” “交易?” “你不是说我一直在套你的话吗?那我就直言好了……”他的脚步再次停在韩凛的警戒线外:“我的确要查你们独立营到底要怎么处理这批丧尸病毒。被我制服的那个狙击手,身上被我下了截脉手法,用这个情报换一条部下的命,这就是我的交易内容。你刚刚说过,军人有比生命更重要的目标,这条情报配得上这个目标吗?” 问完之后,童兵便只是站在原地不再有任何动作,将局势的推动权交给了韩凛。对于这个只见过1次的前战友,童兵其实并不了解他的性格,但从刚才狙击枪停火的一瞬间,还是让童兵看见了微小的希望。 “你想知道,我们会怎么处理这批病毒?然后呢?”韩凛问道。 韩凛没有立刻选择决裂,这是他内心还在挣扎的证明,原本童兵应该为这点而感到高兴的。然而那张满是胡渣的黝黑脸庞上,却看不出任何落于劣势的迹象,面对这个表情,童兵实在没有任何占上风的感觉。 “然后你要怎么做?向国家报告?还是回去穿上你那套西方人研制的什么‘影铁甲’,把我们一网打尽?” 童兵的眉头猛然一沉,他的确没有韩凛聪明,但刚才这句话里,实在暴露出了太多的信息。 他怎么知道影铁甲的来源?所谓的“西方人”又代表哪个势力?如果影铁甲是西方先进国家的产物,那么带着童兵去获取影铁甲的张源教授,又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不禁是这些,有关影铁的一系列疑问连续不断闪过童兵的大脑,但在韩凛面前,童兵不敢分神太多。以韩凛的枪法,童兵还没有把握在仔细思考的同时还能防备住他的冷枪,更何况面前这些标着血色C字的纸盒里,还不知道藏着什么危险武器。 但话虽如此,童兵仍然止不住去挖掘那句话中的深意。 别的情报他可以不考虑,但其中一个细节实在太令人深思了:“今天韩凛和独立营之所以能打我个伏击,我一直觉得是安吉丽娜在向他们提供情报的结果,她有毁掉影铁甲内部电子系统的能力,手头一定也有和影铁系统不相上下的远程监视设备。但为什么?为什么韩凛看起来还不知道影铁甲已经损毁了?难道安吉丽娜并不是独立营的一方?只是有选择的在向独立营泄露我的情报吗?” 强压住这些疑问,童兵眯起眼睛,让整个表情看上去尽量没有破绽,同时沉声开口道:“我建议你不要扯一些无意义的闲话浪费时间。我会采取什么行动,现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然而韩凛仍不断低笑,说着似是而非的话:“是啊,你怎么会知道呢?你已经习惯了听命行事,每天就知道接命令、完成命令,逐渐变成了一个军事机器,机器有什么思想可言?” “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虽然很想这么回答,但因为完全摸不透韩凛的下一步举动,童兵强忍着没有插话。 他的直觉并没有错,韩凛接下来果然吼道:“服从!你们这些没有脑子的军人,只知道这两个字,就是因为你这种懒得动脑的军人太多,国家反而更危险!你以为这批丧尸病毒是怎么从金三角运到华夏的?就是因为没有人去对陈旧的出入境制度唱反调,没有人会想到主动去多查一查,没有命令,你们都成了废铁,死人!” 这下童兵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批丧尸病毒不是你们独立营运来工业区的?” 然而韩凛的回答再次完全颠覆了童兵的想象:“错,正是我亲自运过来的,在军长的命令下……” “你说什么?”诧异让童兵彻底丧失了警惕,他捏紧双拳逼问道:“你想要嫁祸给朱忠军长?” 作为引领童兵进入部队的恩人,朱忠和孟筱翎等人一样,是童兵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家人”。当听到“军长”两个字时,童兵几乎就想直接飞步上去一拳了结了韩凛。 然而韩凛后头的话,又再次让他安静了下来:“朱军长?不,这么迂腐的人,我可不会承认他是我的军长啊。” “那到底是谁?”童兵低喝着继续逼问。 其实童兵早已看出来,韩凛已经在享受“用言语来操控对手情绪”的这种游戏。场面上,看似是童兵利用韩凛部下生命做筹码,威胁韩凛透露出相应情报;但实际上,是韩凛在翻着花样地耍弄童兵。这些情报听上去不像是在作伪但在韩凛的摆布下,正确的情报却一波三折的、甚至前后颠倒地呈现在童兵面前,让他的心境如暴风雨中的海船一样,不断重复地被抛起又落下。 “他是在发泄当年被我夺走‘兵王’称号的怨气?看起来这么沉得住气的人,原来内心也一直插着根刺吧……”然而在这短短2个月里,童兵已从乔蕾身上学会了太多:“不,不止这些,他还在干扰我的情绪,让我好不容易调整到的最佳状态彻底失控……” 只是这样一想,童兵的警惕性立刻回到了全身。一种精确的感知让童兵突兀地原地一跃,双脚离地的瞬间,两支尖刃从脚下破顶而出。麻痒的感觉充斥着整个脚底,空气中也响起一阵令人难受地嗡嗡低音。 “他提到朱军长的时候,我还是有点丧失了警惕。”在半空中强行扭身,童兵躯干诡异地一弹,双脚落在距离尖刃半米开外的地方:“这种麻痒感……是电流,看来这两把刀刃上有高压电。” 正在童兵下判断时,被尖刃刺穿的裂口不断向上鼓着,裂缝被这股力道顶得越来越大,最后这片混凝土屋顶竟被彻底顶穿,大块大片的砖石灰粉如火山爆发一样喷到半空中往四周散落,整个楼体发出一阵微弱的颤动。 “是战术装甲?我们华夏自产的战术装甲?”看到这个“破土而出”的物体,童兵立刻认出了它的样子。 虽然影铁甲是跨时代的科技产物,但实际上,世界各强国都研制有自己的战术装甲,但因为泛用性、成本、被甲者适应性、能源动力等问题,至今没有一个国家会把战术装甲列入正式的军用武器。据童兵所知,华夏的战术装甲目前也只有几台试验品。 与影铁甲相比,眼前这台战术装甲要简陋许多,说成是“战术骨架”或许更适合。因为被甲者的脸部和大部分躯干都是暴露在外的,只有肩膀、前胸和手臂处穿戴着机械甲片。这人有着不输给童兵的个子,穿戴上这套双刀战术装甲后,本该显得尤为威武,但装甲胸口出密密麻麻的电线,却给人一种粗陋的诡异。两根钢管和小臂骨并成一排,分前后固定在他的左手小臂上,右侧也是一样。双钢管的设计从肘部一直延伸到手掌,随后便化成了一掌来宽、1米多长的尖刀。蓝色的电火花不时闪过网格雕纹的刀刃,预示着这套简陋装甲的致命性。 “喂,姓韩的!”身披装甲的大汉头上带着一定贝雷帽,俨然是一副老兵油子的口气:“你跟这人说太多废话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林长弓 - 神佑战兵 - 脚爷 君临制药厂区最高建筑办公楼的屋顶上,一个双手带着电刃的大汉出现在了童兵和韩凛之间。 他破顶而出时,将整栋建筑震得微微摇晃,让童兵不由得担心密室中孟筱翎的安全。但眼前的形势,却已经发生了急转直下的变化,童兵实在没有想到,这个独立营会有如此厚的家底,居然连最先进的战术装甲都搬了出来。 这也进一步证实了他和乔蕾之前的推测,独立营根本就没有脱离华夏正规军的编制,在A1这个幕后黑手的操纵下,他们可以随时获得华夏军备库中最好的装备。 “林长弓,你听不懂命令对吗?”韩凛的声音丝毫没有迎接援军的喜悦:“对付影铁,是我们小组的任务,在没有向总部求援之前,你的任务是守好工业区出口!” “他们果然布置了一个巨大的圈套,连工业区出口都有伏兵……”童兵闻言一喜一忧:“不过幸好这个看似冲动的家伙离开了位置,否则小君还没这么容易脱身。” “韩大队长,搅了你的老战友见面会,是我老林的不是,你就算把我的真名报给敌人听,我也无话可说。”名为林长弓的大汉用眼角瞟了身后的韩凛一眼:“我们韩队长是军中精英,不管是影铁人也好,上一届兵王童兵也好,你一个人就能轻松吃掉,连骨头都不会剩。不过你也要为其他兄弟们想想,我们也不能老喝汤,多少给吃块肉嘛?” “你的任务是坚守入口!”韩凛虎目一冷,竟将身上的杀意径直向身为战友的林长弓袭去。 即便对孟筱翎和自身情况都不作乐观考虑,童兵仍有发笑的冲动,刚才韩凛才刚说过,军人不能只懂得听命令没有自己思想。这会儿这个林长弓倒是为自己考虑了,只不过你韩凛还是不乐意呀。 如果是陈帅,这会儿多半就真的笑出声来了。童兵的自控力毕竟强的多,并没有真的已笑作讽。再说他也没什么空闲发笑,那个林长弓根本没再去管韩凛怎么说,他双手臂刃一碰,带着一连串电火花就往童兵直扑了过来。 林长弓的这套战术装甲仅限于双臂的高压电刀和前胸后背处的电源,双脚处并无被甲。但是从他小碎步的迅疾速度来看,此人也是个不逊于刘家龙的练家子,至少外功基础是很扎实的。 看似多话的林长弓动起手来突然都很,他将两把电刃上下一横,分别封向童兵的咽喉与腰部。童兵作势向刀尖方向一躲,林长弓脚踝一动,冲刺角度便追上了童兵躲避的距离。 “脚下不慢,不过要追上我还不够。” 童兵对敌时有两个坏习惯,其一就是花太多时间去分析、观察、甚至评价敌手的特点和实力。连晃两次试出了林长弓的转向极限后,刀刃也已经逼近了身体。既然作为军用武器,这种高压电刀的威力自然不会低,在没有穿影铁甲的情况下,即便一身内力的童兵也不会轻易尝试硬撼。与前两次晃动不同,这次童兵双脚筋脉中的内力一走,整个人如幻影一般闪出,彻底闪出了刀刃的范围。 这一闪,显出了童兵的第二个坏习惯,在没有遇到绝境时,他还是太依赖空手去处理问题。这个教训,在几秒钟之后,才彻底被童兵所认识到。 腹部一阵剧烈的刺激感,伸手一摸,伤口大约有2厘米深却没有多少痛觉,更多的是一阵阵反复袭来的麻痹感。同样麻痹感最强的地方,还有右侧大腿处。在童兵飞扑向一侧时,无形电刃失去了原先的目标,但仍在童兵身上留下了2道刀口。 看着林长弓一击得手的狞笑,童兵只能紧皱起已经挂满汗水的眉头:“大意了,他2把高压电刀看似才只有1米长,实际加上电流,范围应该比目测远的多。我的伤口一点也不疼,但明显能感到体力流失,应该是被无形的电磁刃给割伤了。” “喂!你的影铁甲呢?看不起我老林吗?”林长弓无聊似的挥动着双电刃:“就这么吃掉你,别说韩大队长不舒服,我觉着都别扭。夜闯我们独立营,能半个营队的包围里全身而退……你这么牛的本事,还没使出来就倒了,没觉得不甘心吗?” 看似粗犷的汉子,却是句句都在刺激敌手的心态,然而惊怒的感情却丝毫没有影响到童兵。他只是随手往伤处一抹,温度足以融化金属的熔兵手,将腹部和大腿上的2条伤口焊封了起来。 “是有点不甘心,至少让我还个手。”完成这种简单粗暴的止血后,童兵身子原地一闪,再次向林长弓冲去。 “这才有意思!不费咱们辛辛苦苦把这套雷刃调过来。” 林长弓再将双刀刃一擦,电光将他的冷笑映得一片幽蓝。然而童兵早已紧盯着他的手指,他对碰刀刃的动作绝不简单,看似和双截棍的舞动一样,只能威吓对手或者提升气势,但实际上这个粗汉的眼中闪着狡狐般的光彩。他那套名为“雷刃”的战术装甲,因为制作简陋的关系,所以很多装置都是暴露在外的。在双臂的钢管与刀刃的连接处,左右各有个拨盘似的装置,林长弓大拇指一伸,就能转动这个拨盘。这个动作虽然细微,但只要对手观察够仔细,就绝不会错过。 “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个拨盘能调节无形电刃的长度,这家伙把刀刃碰出火花,是为了掩饰双手拇指拨动拨盘的动作。”童兵虽然冲得很急,但他的思维转得比脚步更快:“之前一回合,他的实际刀长大约是1.5米左右,但这应该不是这双电刃的长度极限。” 童兵一冲,林长弓的眼角便抽动了一下,虽然他没有内功,但凡是有经验的军人,谁会分辨不出一个炼气者异于常人的身手?眼前童兵的速度显然已经超过了正常人的范畴,但林长弓诧异之下,嘴角反而再度翘起狞色。他往边上走了两步,远离了刚才破顶而出时造成了破洞。站稳之后他又举起右手电刃直指童兵,似是要原地正面迎接他的反击。 面对这严阵以待的姿势,童兵脚下不停:“他应该再次调长了刀刃的距离,等我冲到他2米以内准备变相时,头应该已经被他刺穿了吧?” “既然这人当过兵王,连这姓韩的都输他一点,这两把电刀上的把戏,他吃了一次亏就应该看穿了。”就在童兵在推测林长弓时,对手也在反过来算计这童兵:“不过,雷刃的功能可不止拉伸刀刃这一点,来吧,撞上来你就知道了。” 另一侧,童兵已经扑入了林长弓面前3米的距离:“至少在这里就该变向了,空气里的微妙的震动感已经越来越强烈,再往前冲一点,我就会被无形电刃割到吧。但是只要躲过这一直线的穿刺,近身后应该能卡住他的关节,这样的话……” “高压电是不可能直线延伸这么远的,你以为是拍电影啊!背后的电池最多只能把电刃延长半米,已经是极限了。不过那也没关系,因为我们可以在宽度上做文章啊!”林长弓几乎就要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已经想象到了童兵低头一闪,却仍然撞在电网上浑身抽搐不止的惨状了。 “这套雷刃是科电研究所的试验品,据说电力外放的距离很短,不过科电的人却换了个思路去开发。”韩凛冷眼看着战友与童兵的交锋,却没有插手的意思:“凝聚在刀刃上的电流,并不会延长很远,反而会以两侧钢管为中心,形成一把伞状的无形电盾。如果全身都接触到电盾的话,据说会被吸在电网上不断过电,这种持续电击,你的内功又能撑多久?” 思维再迅速,终究不能令时间静止,零点几秒的时间流逝后,童兵终于抬起了他的右脚,再一步之后,他护在前胸的手臂就会触到电网上。韩凛的目光聚焦在童兵的右脚行,林长弓也兴奋地等着这一步。 脚步踏了下去,童兵的身形却急刹车般顿了下来。 林长弓只觉得脚下的屋顶造起反来,原本毫无问题的重心此刻变得东倒西歪。 这不是前冲的一步,而是童兵催动全身,内力跺向地面的一脚。 将内功催动到极致后,童兵全力一脚踏在屋顶上,这全力一脚的破坏里毫不逊色于电刃的穿刺,已经被电刃破坏过一次的屋顶再遭重创,童兵脚下的裂痕如蛛网般延伸而出,与之前林长弓造成的孔洞裂痕连接成了一片。整栋大楼都开始发出不安的颤抖。 两处裂缝交汇在一起后,林长弓所站的地方周围3、4米都开始塌陷,此时他已经知道这场算计他已落颓势,但林长弓眼中的狠劲仍在,只要跳出塌陷区,他仍有机会。 然而童兵选择在这时候改掉了他的坏习惯。 踏出这一脚后,童兵不冲反退,一个后空翻向水箱方向撤去,同时在半空中拔枪便向林长弓射去。正向要逃离的林长弓被数颗子弹无奈地逼回原处,最终只能和那块千疮百孔的屋顶一同塌陷了下去。 第三百五十七章 斗智你还不行 - 神佑战兵 - 脚爷 工业区的建筑本身就没有那么牢固,办公楼屋顶的一部分在最尖端的军事武器和霸道的内力连环摧残下,终于塌陷了下去。摔落中,林长弓的双腿碰到了被自己造出的电盾,整个人被电得抽搐不止,当场昏迷在一堆碎石中。楼下传出隐约的呼救声,听起来并不像女性的尖叫,童兵暂时将韩凛的威胁放在一边,全力散发出气机探查楼体的情况。 在一阵烟尘散去后,童兵总算放下心来,屋顶塌陷面积大概在3、4平方米左右,但对建筑本体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塌陷的地方也仅限于屋顶,并没有祸及到其他楼层。从天上看下来,整个屋顶中间多了一块丑陋的裂口,由于塌陷的关系,裂口边缘的表面也变得向下倾斜起来,有一个写着血色“C”字的黑色盒子缓缓滑了下去。 “被人干扰了一下,不知道你实话实说的胆量有没有被打断。”确认孟筱翎所在的房间不会有危险后,童兵再次面对起韩凛来。 出于职业习惯,韩凛也已经拔枪在手,他手上的AK46论火力要比童兵的手枪猛烈的多,但双方表情的轻松程度却和火力成了反比。 “这个林长弓原来在象组的时候,是体能怪物,握力和推力的记录到现在还没有人打破。这个童兵没有穿影铁甲,就能打败穿着雷刃的他?”看着一脚震落林长弓的童兵,韩凛很想调动起全身的战意,可心里却偏偏涌起了一阵轻松。 还未散尽的烟尘中,童兵并未察觉到韩凛表情的细微变化,他抓紧着刚才的话题:“你们这个组织,看来朱军长并不知道。” “不知道。”韩凛第一次回答得很干脆。 “那么这批丧尸病毒,是谁命令你运来东海的?” 韩凛没有说话,也没有举枪,那种干脆利落的对峙似乎被什么东西给阻碍了。 童兵往远处那栋长楼看了一眼,忽然抛出了一个极为不利的情报:“我的截脉术并不好,那个狙击手身上的血脉,就算不用我出手,过几个小时自然会重新通畅起来。怎么样?现在这个交易能够继续了吗?” “你连手上的筹码都扔了,还想着继续交易?”韩凛冷笑一声。 童兵依然淡淡地俯视着那栋长楼,嘴里应到:“我只是先付了全款而已,至于你这边失信,是你的问题。至于筹码,只要再给点时间,我很快可以再挣回来。” 韩凛眼神中的寒意,碰到童兵的目光后犹如穿入火山的冰线一样消失无踪。 的确,童兵与他交易的前提,就是截脉术。这种截脉术是内功武者独有的技术,现代的军事急救学并无法解除。为了那名狙击手的安危,韩凛的立场才有了一丝松动。但在承认这种截脉术其实“不用管自己也会好”之后,童兵的这一优势已经荡然无存。 然而韩凛的情况并不好到哪儿去。 在乔蕾的帮助下,进入完美状态的童兵已经展现出了常理之外的强大,作为试探的3人狙击小队,几乎在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下全灭,这还是童兵手下留情的结果。韩凛是个聪明人,他的内心其实早已经清楚一个想法,那就是: “在第一次伏击失败后,整个狙击小组已经再也不可能威胁到童兵的生命”。 就在韩凛眉山逐渐沉重的同时,童兵却已经看到了胜利的风向。 短短几分钟,他从几乎被狙杀致死到现在的胜券在握,除了得到了乔蕾的慰藉之外,韩凛的重要失误也帮了很大的忙。 在之前林长弓出现时,他虽然一边应付着棘手的雷刃战甲,但也没有放松对韩凛的观察。观察的结果稍稍令人诧异,两人都隶属于一个实势力,韩凛却意外地丝毫没有施援?!这让童兵对独立营内部的状况有了一个极为冒险的猜测:独立营内部,或许并不向表面上那么铁板一块。 这个韩凛似乎有着极大的自尊心,即便在还不知道自己就是童兵的前提下,也已经提前将其他友军支开,强行营造了“韩凛小组与影铁单打独斗”的形式。当然,这并不是韩凛纸上谈兵、骄傲自大的结果。事实上,如果没有“织命预感”这种常理不能解释的能力,童兵早就被狙杀在楼下花坛里。可是一旦当童兵缓过劲来反击时,只有8人的韩凛小组便反过来陷入了危机。 在伏击战中,韩凛手下的几名狙击手或许都称得上致命蜂针,但是反过来看,他们的生命也会像蜜蜂一样脆弱。 “我随时都你再把你手下的一个狙击手活捉。”这就是童兵所谓的“赚筹码”。 既然这个林长弓是自说自话来插一脚,说明韩凛的确没有安排其他的外援,这样一来,童兵担心的“1人面对整个独立营”的情况,其可能性便降到了最低。 更何况,刚才林长弓跌落楼顶的时候,童兵在一片烟尘中,再次接到了乔蕾的联络信号。 她带来的,是个好消息。 “站在曾经战友的身份上,我再问一遍。”童兵的目光比之前亮了许多:“这些危害国家的病毒,是谁下令运到东海这样人口密集的直辖市的?” 往布满黑色盒子的区域退了一小步,韩凛的动作自然而不着痕迹。他仿佛犹豫了片刻,终于回答道:“下命令的人,是我的军长。” 听得出他将“我的”两字咬得很重,仿佛是要引起童兵的好奇心追问下去。 但已经接通无线电的乔蕾第一时间便不屑地提醒:“不要上当,他不是在拖时间,就是在找机会。” 乔蕾的猜测完全没有错,这时韩凛再次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小步:“1号他们几个都分散在各个狙击点,一对一根本不可能是童兵的对手,而且刚才几枪也早就暴露了位置,以童兵的能力,想要追上他们各个击破完全可能……不过,还有翻盘的机会,C计划就是为了这个时候准备的。现在不能和童兵决裂,我必须把他引到中间来。” 这次童兵终于留意到了他的步伐,他装作没有看破,继续抓紧时间逼问着情报:“你的军长是谁?” “你以为现在是审问吗?”韩凛咧开嘴:“这种事情,就算你杀光我所有手下,也不可能从我嘴里问出来的。” “韩凛这句话是在诱导你。”乔蕾的反应极快:“他手下的命不能用来要挟,那他本身的安危或许可以了。他是在引诱你过去,他所站的位置应该布置着陷阱。” 童兵佩服地轻点了下头,韩凛此刻正站在那几个黑色的箱子中间,他的神情透露着浓重的挑衅意味,仿佛在狂笑着大喊“我就不告诉你,你能拿我怎么样?” “看来他追踪埋伏是一把好手,演戏还是嫩了点。”童兵思索了片刻,便将局势拖回了互相试探的阶段。 他朗声对韩凛喝道:“你的军长,就是那个将Z任务泄漏出去的人吗?” 在这个时刻,童兵始终将“揭露A1身份”作为第一要务,当时他执行的Z任务尤为机密,知情者虽然不少,但都是特种军方的高层。凭那些“组长”们的资历和地位,想要单独成立一支地下军事势力,并就任他们的“军长”,应该是说得通的。 韩凛又犹豫了片刻,凭童兵自己并无法判断他是在犹豫答案、抑或只是在考虑如何把自己引入那些黑盒的范围。 “他的思维非常灵活,至少比我好得多,不能让他有太多思考时间。”在这种判断下,童兵一刻不停地继续追问:“你刚才说,我是没有思想的军人,那么你们军长的思想是什么?把老百姓都变成丧尸吗?” “也就只有你这种浅薄的莽夫才会做出这种判断。”韩凛的表情变得厌恶起来:“这些病毒,一丁点也不会沾到东海的老百姓身上。” “他的声音变得感情化了。”乔蕾冷声轻笑:“用我之前的判断来刺激他。” 童兵心领神会:“一丁点也不会沾到老百姓身上?恐怕是让他们沾上之后,再抢在发作之前用疫苗消除病毒吧?” “你说什么?” “你们和七宗罪里的嫉妒一支勾结在一起,先在华夏最大的直辖市东海散布丧尸病毒,等造成一定的恐慌后,再利用手头的疫苗将疫情损失控制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这些年七宗罪的生化袭击已经成为了所有发达国家的噩梦,这一出戏演完,你们独立营手头的疫苗就会成为全世界各个政府争相购买的东西。你们独立营和君临制药有所接触,也是想在医药方面借助他们的企业资源,我猜的没错吧?” “……我原以为你就算蠢了点,至少还是个顶天立地的军人。”韩凛失望地摇摇头:“想不到你的小人之心这么重。” “不像被人当贼看,就别做偷偷摸摸的事情。”童兵厉喝道:“我童兵这两个月来虽然活在阴影中,但我心里的路走得直!我从来没有做出过对不起国家和老百姓的事情。你们独立营又算什么立场?把这种危险的病毒带到市区附近,还想造福国家吗?” “你踏吗懂个屁!” 听到这声叫骂,乔蕾的笑意更浓:“可以了童兵,调大收音吧,让我这边的听众都能听见这个韩凛的声音。” 第三百五十八章 快到终盘的棋局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东海市政府内的一栋电机楼地下一楼,最内侧有间安装着铁门的机房。 平时除了执勤和维护的人员外,基本就没有人来,自从张琳秘书长来到东海后,连清洁人员都被告知无需去地下一层清扫了。 尽管已经有1周没有保洁,整个地下室里仍然没有想象中那么邋遢,除了一股潮湿的霉味外,空气中更多弥漫着一股清新剂的味道,还有就是电路板上散热松香的燃烧气味。 这里的十几台网络端口已经连续几天在全速运行,确切的说,自从赵莫君将君临制药的监控探头画面连接到专案组的内部网络后,这里的监视便从来没有断过。 在华夏,制药业属于特殊乙级行业,任何药厂的开设,都必须在安全方面达到国家指定的要求才能真正通过。除了消防和卫生等普通要求外,对于安保方面也有及其强硬的规定。比如为了保护药品配方安全,药厂的视频监控必须达到每50米设立一个监控设备,视频监控的清晰度必须高于5H级,相当于电影院里的影片效果。 但是君临制药东海药厂有些特殊,他们的监控分布密度、清晰度,不仅达到了要求,甚至比这些国家政策规定的指标还高了一个等级。他们在厂区内安装的摄像头甚至具有调整远近和人脸识别的功能。 早年间东临会的生意还没有那么干净,在东海干了几年公安的赵擒龙就熟知当时的一句戏言:君临制药100瓶正规药物里,总会掺一瓶违禁货。 正是小心驶得万年船的思想,才让东临会会长大鬼东不惜成本,在药厂监控上投入了巨资,将监控系统打造成了警用级别。但是这原本用来防警的设备,如今却在赵莫君的黑客入侵下,成了专案组远程监控独立营动静的利器。 “张秘书长,昨天出入D厂区的人,面部识别名单已经出来了,经过一夜的比对,发现其中16个比较清晰的脸部采样,都是曾经的退役军人,其中4人是特种部队的退役军人。” 昏暗的专案组办公室里,唯有一处地方亮得刺眼,那就是组长张琳的办公桌。一盏300W的白光灯,将组员送来的情报照得清清楚楚。 “好么,有几个还是凤组退下来的。”砰的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整个专案组里敢在张琳面前这么率直的,也就只他赵擒龙一个人。看到曾经耗费无数心血培养的新兵,竟出现在独立营里,赵擒龙眼角的皱纹深深地虬结了起来。 “这些邪教份子,真是无孔不入,都渗透到特种部队里了……这事儿真是……唉……”一个探长级别的组员沉沉地叹了口气。 “现在不是叹气的时候。”有神捕之称的金探长站了出来,用高亢的声调拉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这次幸好有赵总队长的千金帮忙,让我们获悉了这个所谓‘独立营’的存在。他们假冒协助拍摄的鲁昌军区官兵,实际上却参与了七宗罪的生化袭击计划。事实上,现在已经是敌明我暗的情况,我们反而占了点优势。” 本来,由于发现对手并非一两个恐怖分子,而是一整队战力不俗的现役、退役军人,整个专案组的士气跌了一整节。被金松岗这么一提,整个办公室里低沉的气氛稍稍有所回升。 “小金说得对。”张琳也适时地鼓舞着士气:“而且现在小君已经完全掌控了君临制药的监视探头,我们可以借东临会的手监控一部分独立营的情况。” 见得到了张琳的声援,金松岗更加得意,他大手一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尽快联络鲁昌军区的连国腾军长,尽快派一支部队控制住……甚至歼灭这支来路不明的独立营,然后搜出藏在工业区内的丧尸病毒。” 一个副厅长级别的组员皮笑肉不笑地发问:“可是我们专案组并没有调动当地军区部队的职权。如果向首都打报告,一来一回不知道要多久。还是说金探长自己有门路,能直接说通连军长调动部队?” 这个副省长与金松岗并不是一个利益集团,抛出的问题时的语气也显得刻薄之极。 “我国最大的直辖市附近出现冒用番号的不明武装分子,在这种前提下,就应该简化繁琐流程。一切以保护东海市民为主,我相信连军长不是这种讲究繁文缛节,关键时刻还分不清主次的人。” 金松岗一语双关的讽刺,让那名副厅长气的脸皮直抽。 金松岗的话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但在一旁的张琳却沉下脸来。一句有道理的话,要普普通通说出来,那能阐明道理解决问题;然而金松岗虽然脑子聪明,却和那个副厅长一样,都沉迷于派系内斗,每句话都夹枪带棒、含沙射影。抱着这样的心态,再有道理的话,也不会令人信服,反而会引起更多的胡搅蛮缠。 果然,与那名副厅长同一派系的某个探长立刻站了出来,绝口不提如何解决问题,反而对金松岗和他的派系明嘲暗讽。金松岗自然不甘示弱,立刻巧舌如簧地反击起来,明明大敌当前,整个专案组办公室内却充满了令人丧气的景象。 这时,一个浑身黑衣的人无声地走到了张琳背后。虽然由于她办公桌上那盏高光台灯的缘故,张琳所处的那片地方是整个房内最明亮的,但这人却仿佛有一种魔力,让炽亮的白光都避讳着他的身体。直到站停在张琳身后,那台台灯的光芒始终没有将他的身形照亮。 整个专案组里如此神秘的,恐怕也只有黑衣明少驹一个人了。 “秘书长,那些病毒的储藏地点就在工业区里,范围不大,我可以……” 以往许多重大行动前,专案组有任何致命的情报盲点,都会让明少驹以个人能力出马秘查。而明少驹也从来没有让张琳失望过,逃亡潜伏10多年的七宗罪罪徒也好;藏在某高官私宅内的非法军火也好,只要明少驹去查,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取准确的情报,同时毫发无损地回来。 这一次,虽然张琳早就知道了丧尸病毒的存在,却始终不敢贸然处理。因为如果误判了病毒的毒性和传播方式,不但无法阻止七宗罪的阴谋,还会让大量的军力警力白白牺牲。 明后两天,就是《卧底故事》剧组前往工业区拍摄枪战外景的时候,介时,会有大量露易丝·甜的粉丝前往拍摄外景探班,加上整个剧组有数百人会进入这个危险的工业区。如果专案组在这之前还未能来得及处理这批病毒,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如果阻止这场外景拍摄,则七宗罪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阴谋败露。丧心病狂是七宗罪所有罪徒的共性。专案组里在这一点上意见空前一致:一旦擅自干预剧组拍摄,罪徒一定会立刻释放病毒。就算释放地点只是在郊区,但谁都不能肯定这批病毒会对市区有多大的影响。 如今的局势,如箭在弦上。明少驹肯定,张琳此刻唯一的选择,就是再度派出自己,由他明少驹来获取最核心的情报…… “这样的话,我的棋局就差最后一步了。”看着沉眉不语的张琳,明少驹将内心所有感情牢牢地藏在阴影之后,等待着张琳一如既往的指令。 但这一次,他却没有等来那句熟悉的“就辛苦你跑一趟了”。张琳紧锁的眉头忽然展开,她并未回答明少驹的请命,也丝毫没管已经快要吵起来的那些内斗组员。 她的目光落在赵擒龙身上。 然后,又顺着赵擒龙的目光转移到了最角落的一个人身上。 刘家龙有点懵。 他这几天跟着专案组几乎没日没夜地分析整理情报,一边绞尽脑汁分析一切可能;一边还要小心避开专案组内部的各种派系斗争。今天来参加这个紧急会议,就算刘家龙身体再好,纪律性再强,也在这片嘈杂的环境下打起了瞌睡。 然而一个瞌睡醒来,周围却笼罩着一股静谧气氛。 老上司赵擒龙看着自己,专案组组长张琳看着自己,拜2人所赐,整个专案组的人也纷纷停止了嘈杂,一同安静下来,看向了自己…… 战场上无所畏惧的刘家龙,反而对着几十道目光麻了爪:“张……张秘书长,抱歉,我这边并没有什么新情况。” “没关系,你负责的懈怠罪徒,已经彻底蛰伏了起来。我们专案组自己进度缓慢,怎么能怪到来帮忙的地方警员呢?”张琳不着痕迹地警告了那些内斗组员一句,随后又对局促不安的刘家龙问道:“听说我们东海公安力量里,有一个巾帼英雄,还是你的恋人?” 刘家龙一怔,实在不明白张琳怎么忽然打听起他私生活了。但那对娟秀的眼中自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当着整个专案组的面,刘家龙也只能实话实说道:“不知道张秘书长说的是不是二分局乔科长。” “除了她还有谁呢。”张琳的笑容慈祥了下来:“小刘,给你一个任务。” 前一句刚刚问到私人感情生活,后一句立刻又布置起任务来。刘家龙的脑子差点烧成了团江湖,不过他还是下意识应道:“是,请布置任务。” “把乔蕾借过来。” “唉?” 第三百五十九章 韩凛的思想(上) - 神佑战兵 - 脚爷 君临制药的办公楼里,吴劲隆啪一声将电话砸在了桌面上。 “花龙哥。”见其余众人都不敢触碰激怒中的老大,小七只得硬着头皮报告道:“我已经安排工人和职员走地下通道去仓库避难了。那个姓韩的瞎折腾的地方,正好是旧厂房,咱们厂的流水线没多少损失。” “这踏马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吴劲隆揉着太阳穴:“姓韩的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这句话原本就是事实,但其他兄弟根本不敢在吴劲隆面前这么说。吴劲隆在东临会里的地位,除了会长和四大座倌外,就是他最大,向来过着顺风顺水日子的他,何曾被人如此轻视挑衅过?自己管的药厂不但被搞得屋顶都塌了,人家还勒令他今晚之前撤离所有员工,把整个厂区拱手相让。 这让吴劲隆如何能忍? 看到他布满血丝的严重闪过一丝惊心的疯色,小七急忙劝道:“花龙哥,对方是正规部队,话说民不与官斗。就算真的让出了厂区,人家几百条枪摆在那里,会里也不敢有人说什么。你不要意气用事。” “意气用事?”吴劲隆回过头来,满脸泛着怒气的脸上忽然笑了起来:“你当我要带弟兄们去送死么?老子在你眼里就是这么没脑子的?” 不等其他几个兄弟反应过来,吴劲隆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他们是军队,不是我们这些混混惹得起的。不过我们惹不起,不代表没人惹得起……嘿嘿嘿……” 留下几声怪笑后,吴劲隆忽然回身快步往办公室走去,那陌生的神色连跟了他许久的兄弟们都丝毫看不出征兆。 “大哥?”在众人面面相觑下,小七小跑着第一个追了上去。 吴劲隆并未理他,只是埋头大步流星得走着,挂着一丝邪笑的唇间低声说着:“姓韩的,你想要我让出这个厂,算你人多枪多,这一口血老子自个儿咽下去了。不过,你想要的那个外国人……嘿嘿,老子偏要把他交给其他人。孟小秘,不管你是谁指使进来的,这个大礼,老子就送给你了……” ———— “把这种危险的病毒带到市区附近,还想造福国家吗?”就在吴劲隆头顶几层,童病充满讽刺的话音响彻在屋顶上。 韩凛握着枪的手一紧:“造福国家?对,你也是朱忠带出来的死脑筋,整天只知道那套保家卫国、造福国家什么的屁话。” “混账!当兵的不想着保家卫国,还像什么话?!”虽然在乔蕾的远程指挥下,童兵正在有技巧地激怒韩凛,但此刻他自身亦不受控地激动起来:“虽然我跟你不熟,但你好歹是当年虎组的队长。从你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我真替虎组的战友们心寒。” 虽然童兵吼声中带上了内力,但韩凛只是强忍冷笑,眼中戾气只增不减。 “虎组是朱军长一手带起来的队伍,我不相信以老军长的眼光,会渣滓吸收进队里。”童兵正视着韩凛眼中那份怨恨:“到底为了什么要背叛国家?” “背叛?”韩凛的表情仿佛像是听见了一个蹩脚笑话:“是,你们这种无知的人,应该都会觉得我们是背叛者吧?” “韩凛,这样避来避去有意思吗?”顺着耳机里乔蕾的提醒,童兵压着火气道:“既然你一直说我无知,干脆把你们独立营的真知灼见摆出来让我看看嘛!” “避?你用不着使这种半吊子激将法,我们独立军的思想,本来就没什么可以藏的。就怕我说出来,你的智商跟不上。” 童兵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等着韩凛的宣泄。在逃过狙击杀阵、扛过雷刃装甲之后,韩凛固执而自傲的立场终于被动摇了,乔蕾曾经教过,有些人当他的现实实力落于下锋时,就会转而寻求理念上、或精神上的胜利,这种人并不少见。而韩凛即便再如何优秀,也逃不过这种潜意识惯例,在一开始占尽优势的时候,他根本不屑于和童兵对话,但当胜利天平一而再再而三地向童兵倾斜时,他终于在潜意识中感到了危机,转而从“正确的精神”上来压倒童兵。 当然,正因为有乔蕾这样冷静的旁观者,童兵才能准确捕捉到这些信息,而正在这么做的韩凛,其本身是无法意识到自己内心的脆弱的。 只见他仍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坚定和轻蔑,开口对童兵问道:“你觉得一个军人,怎么做才是对国家好?” “这个问题,在中下级官员考核里就有,正确答案应该是:‘作为一个军人,不应该考虑太多,要坚定不移地执行上级命令’。我自己就批改过这种笔试卷子。”童兵的声音缓和下来:“不过如果是真实的看法,军人的职责不是执行命令,而是保护。不管是国土、国民、国家财产、国家信息,甚至是他国的重要事务,只要情况允许,都要保护。这才是现代军队的军魂思想。” “看来你还不算太蠢。”韩凛脸上僵硬的肌肉缓和了一些,在内功的辅助下,童兵可以轻易看出这一点,但他握枪的手依然绷紧着。 “你也不像一个背叛国家的人。”这次童兵没有听从乔蕾在耳机中的指示,而是凭感觉说到:“所以我实在很想听你解释一下,把这些病毒散播出去,你们到底打算做什么。” “这些病毒是七宗罪新研制出来的新型复式链蛋白体,就是俗称的丧尸病毒。比起几年前在美国流出的旧式病毒,它的传播速度和感染力还要强上几倍。”韩凛瞪了童兵一眼:“听说那次你已经吸入了旧型丧尸病毒,但因为自身免疫力太强,所以根本没有产生效果。这次的病毒可不会让你这么容易对付过去了。疫苗?哈!就算你把红十字会所有专家都请来,3年之内也别想搞出这个病毒的疫苗。” “这么说,药物交易的可能性就很低了……”童兵轻声嘀咕了一句,实际上却是在与乔蕾交流。 “没错,这些病毒很危险,对老百姓来说,就是致死的毒药。可能在你们这些人眼里,作为一个军人,他的职责就是应该让这些病毒永远封存下去,甚至把病毒彻底销毁掉!” “难道不是吗?” “但是这样的保护有意义吗?让这些老百姓一天天浑浑噩噩地活下去,组成一个浑浑噩噩的国家,这就是你们想要保护出来的东西吗?”韩凛忍不住举起枪来,用厉喝化作子弹射向童兵。 即便是乔蕾,一时间也陷入了对这句话的思考。在没有提示的情况下,童兵只得正面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你看看现在我们国家都成了什么样了?尤其是这些发达城市!别的地方不说,就说东海。这么好的一个城市,背后却是黑道份子在操控。市政府里有他们的人;医院里有他们的人;药房里也有!我们该抓该枪毙的暴徒,一个个都穿得好、吃得好、用得好,比我们这些抛头颅洒热血的臭当兵的好的多!” “韩凛!我没想到你这么肤浅!你们什么狗屁独立军,就是为了物质分配不均聚起来的一群心理不平衡的人吗?就为了看不惯某些阶层的生活,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拖着老百姓一起陷入危险?” “老百姓……哼哼……你觉得现在的老百姓还有保护的必要吗?” “什么意思?” “2年前,我已经离开了虎组,但还是一直在和原来的组长保持联系。那天组长告诉我,30多个战友在执行边境巡逻时,被一伙匪军伏击,死伤惨重……” 童兵立刻反应过来:“是2年前那次冲突?那伙偷猎的逃进了小国阿卜辛境内。” “偷猎者?逃?嘿嘿嘿……”韩凛的表情就像吃了一只蟑螂:“那是阿卜辛部落的一个正规军!他们是有计划的袭击,为的是什么?就是因为当年我们华夏送过去的援救物资不够!” 听着韩凛狠戾的语气,童兵的神情也愤怒了起来。在这种事情上,韩凛根本没有必要撒谎,而且他的话是真是假,现在乔蕾都已经完整记录了下来,以乔蕾背后真正靠山的能力,这些真相很快就能得到确认。 此刻童兵只是凭借自身经验,沉声猜测道:“我听说后来阿卜辛正规军击毙了大多数偷猎者,又把几个生擒的首领移交给了我们。看来也只是假消息了。” “我再说一遍,你还不算笨。”韩凛笑着摇了摇头:“他们交过来的都是一些替罪羊,大多是乞丐什么的。结果首都那帮人为了不影响什么两国建交,居然就这么默认!我们虎组10多个兄弟的血,就这么……” “那照你的意思呢?难道为了这个和阿卜辛开战吗?”虽然十分能理解韩凛的情绪,但童兵仍打断道:“为了10个兄弟,赔进去10亿人民?咱们当兵的血是钱吗?洒出去还要收利润的?” 韩凛寒着脸摇了摇头:“你以为我是在恨咱们祖国吗?你错了,我也是尸堆里爬过来的人,怎么可能为了这些事情就像个小鬼一样闹情绪?” “那你是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在救我们的国家、民族。” “救?” 第三百六十章 韩凛的思想(下) - 神佑战兵 - 脚爷 韩凛并未理会童兵目光中的质问,而是继续说着:“在那次阿卜辛部落的袭击中,我们虎组的10多个人并没有全部牺牲,组长告诉我,还有几个人跳进了博烟河里。” 同为特种战士,童兵对祖国的地理自然也非常了解:“博烟河的流向非常复杂,不过在国境线那段的画,应该是往华夏境内……如果他们挺得住的话,应该会被冲到盐城附近。难道你们虎组没有派救援队去找吗?” “当然去找了,他们在盐城西河岸找到了2个重伤的战友,他们身上带着伤,还被博烟河水流一路冲到这里,等找到他们的时候,这2个战士都只剩下一口气了。” 韩凛语气中的狠戾消融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浓的遗憾。 童兵的拳头也紧攥起来,他心中甚至升起比韩凛更剧烈的战意。即使两人此刻互相敌对,但在观念深处,同样一支部队培养出的军魂,却让他们暂时沉浸在了同一种情绪中。 “不过,在其中一个人昏迷之前,他还透露了另一个战友的情报。”没想到韩凛的故事还未说完:“他告诉救援队的人,那支小队的队长赵虎也负伤掉进了河流里。” “赵虎?”童兵反映过来:“虎组二号队队长?以前在出任务的时候,他还给我打过掩护。他怎么样了?” “为了掩护战友,赵虎的伤更重,所以在途径盐城时,他没有力气游向岸边浅滩,被河水冲往下一个流段了。” “盐城再往下……” 即使是童兵也不可能完全熟悉边境大河的流域,正在他凝神思索记忆中的地形图时,耳机中已经传来乔蕾的提醒。 “是西宁。” “西宁?” 童兵立刻将这个地名与博烟河的流域图对应了起来。西宁早些年还是一个古城,童兵还曾经去那里处理过当地猖獗的扒手势力盗王团。想不到这条纵贯阿卜辛与华夏两国的博烟河,最后还会流经这座古城。不过近年来西宁因为旅游发展,已经成为了非常繁荣的大城市。 “那时候西宁的水景很有名……”在乔蕾的情报支援和自身的记忆再现下,童兵的头脑迅速运转着:“古城附近用于游览的船很多,在那里应该很容易组织起船队搜索赵虎。” “看来你很熟悉那边的情况。”韩凛的眼光黯淡:“但是就算当地政府再怎么配合,要在深夜里搜索一条大河里的人还是难度很大,一直到第二天凌晨,搜索队也没有任何收获。” “博烟河在西宁这段流域的宽度非常大,而且流速很不稳定,他说的情况很有可能发生。”通信器中传来乔蕾的提醒。 童兵克制住点头的本能,又对韩凛问道:“如果虎组的队长在任务中牺牲,就算我不是你们部队的,应该会得到消息。但是我这边从没听到过这种事情,赵虎应该是有惊无险。” “哼。”听到童兵的话,韩凛眉间寒意又起。 这让童兵更加疑虑了。作为一支特种部队的小队长,赵虎的死讯不可能被隐瞒,直到童兵退伍,他都未听到过其他特种部队有队长级的战士伤亡,所以尽管韩凛所说的情况非常紧急,但最后的结局也应该是峰回路转、有惊无险。但看着韩凛那双充满恨意和伤痛的眸子,童兵实在不敢肯定这个结论。 “赵虎有个妹妹,两人都是孤儿。我们全组人,都把她当亲妹子一样照顾。”正在童兵疑惑时,韩凛的话锋忽然一转,提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赵汐,现在的工作是一名疗养院护士。” 韩凛说的每一句话,此刻都在被乔蕾监听着,童兵不知道赵莫君现在是不是和乔蕾在一起,但不论韩凛说出什么,乔蕾都可以极为迅速地查出相关资料。 “虎组的几个弟兄嘴巴不严,赵虎出事的当天晚上,他们就忍不住给他妹妹打了电话。”说到这儿,韩凛双眼用力紧闭了一刻,这才继续说了下去:“姑娘急疯了,当场就想赶到西宁来,他们谁都劝不住,只好想办法帮她订好机票和旅店,让她来得顺利些。虎组有规定,任务之外不得与外界单位联络。那时我已经退下来了,他们就联系上我,让我陪着赵汐来西宁。” 每说几个字,韩凛的声音就会哑一嗓子。童兵始终铁青着脸,虽然韩凛的描述能力一般,但在经历过同样的军伍生涯后,根本不需要过多的渲染,童兵已经彻底能够感受到当时的情景。军属焦急悲痛的哭泣声、战友沉痛却无可奈何的挫败感。这是只有经历过同一种战火的人,才能建立起来的默契。 所以,童兵并不再打断,而是由着韩凛调整好呼吸,继续回忆:“等我接好赵汐赶到机场,已经是快早上了,雾气很大,飞机不能起飞。赵汐虽然和他哥相依为命长大,不过是个年轻新潮的人,在机场耽搁了,她也不肯干等,就希望通过网络想想办法。” “网络?” “军方组织的救援队人再多,也不可能覆盖所有流域。赵汐觉得他哥一定是被冲到了比较偏僻的河岸。”韩凛解释道:“她想通过网上几个比较大的论坛或聊天室,发动当地网友的力量,让西宁周边沿河村镇的人帮忙一起寻找赵虎的下落。” “虽然成功可能性不大,但是能想到这一点,她已经很不简单了。”由于受到赵莫君的影响,童兵即便对电脑不感兴趣,却也很肯定网络的力量:“不过赵虎的身份涉及到军事机密……” “当时我看到她肿着眼睛的样子,也就不顾上什么纪律了。反正只要说赵虎是个军人,不要提及特种部队的身份,组织上也不会有什么的。赵汐一连找了5、6个最大的论坛和网络,把赵虎的军人身份,还有他为国负伤掉落河流的消息发了出去。可是……”韩凛再次露出那种厌恶的笑容:“我们等来的结果,就是一片绝望。” “绝望?” “找到了,1年多前X月XX日的帖子,有很多都被删除了,但是服务器上还留有记录。”乔蕾的信息再次准确地传来,这次童兵已经可以肯定,她的确与赵莫君在一起。因为只有赵莫君的计算机能力,才可以如此轻易查到被论坛删除的数据。只听乔蕾沉吟了片刻,声线竟也低落了下来:“明白了,那天正是露易丝·甜对华夏观众进行网络直播的日子,很多粉丝都占了各大论坛的首页,还有组织的刷队形。赵汐的求救帖影响了他们的庆祝活动,有些论坛直接删除了她的帖子,有些论坛虽然没有删,不过下面的回复,很多都是不太友好的内容,甚至还有……诅咒的。” “不,已经不是绝望的回答了……全部都是垃圾,我和赵汐等来的回复通篇都是垃圾!哼哼哼哈哈……”或许是为印证乔蕾的调查结果,韩凛略显诡异地痴笑起来。 通信器里传来较轻的女声,童兵听得出那正是赵莫君稍显童稚的声音,她此刻距离乔蕾的麦克风应该比较远,正在轻声读着查到的一些回复,童兵隐约可以听见一些断断续续的网络回复内容: “生死有命,今天是大家给甜宝庆祝的日子,你这么坏我们兴致不好吧?” “请不要发和主题无关的信息,不要发和标题格式不符合的信息。” “此帖已沉,你哥也沉。” “骗子!还军人呢,你全家都掉河里。” “就算是真的也关我们屁事,滚出我们甜宝乐园。” …… 虽然赵莫君离得很遥远,但童兵却能听见她的声音从平静,渐渐变得急促。他可以想象,只怕现在赵莫君的脸上,此刻也已经带着与韩凛一样痛怒的表情。 “国际混血明星要来华夏发展?哈哈……网上所有人都在狗扑屎一样在追这个话题。你知道有多少人叫我滚出去别坏他们兴致?整整20万个人!都踏吗是东海、鲁昌、西宁这些大城市的人。”韩凛忽然怒吼了出来:“这就是我们要保护的国家?这就是兄弟们流血流汗要保护的人民吗?艹!” 在那些冷漠的调侃面前,童兵强压住内心深处共鸣的怒火。他也是军人,他也受过伤。每次凝视自己身上的伤口时,童兵何尝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些血是为了谁在流?为了那些根本不尊重军人的所谓新生代,这血流得值吗? 但就在他内心刚刚产生一点疑问时,童兵眼前忽然闪过几个令人感觉安详的片段,模糊的景象中,是他少年时与陈帅、马小明、孟筱翎几人学习的回忆,影像中每个人眼中真实的笑容,让童兵心中的质疑和动摇一扫而空。 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到韩凛脸上,沉声低喝道:“但是赵虎最后还是得救了。” “是,赵虎是得就了,但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还没有得救。”韩凛将手中步枪紧了紧:“我退伍后,看到了很多部队里没有的东西。原来我们拼死拼活守住的东西,在外面这些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你看现在的社会,尤其是发达城市的风气,都已经成了什么样?保家卫国牺牲自己的军人,还不如一个戏子来得重要,只要给他们漂亮女人唱唱歌、跳跳舞,就算是换做西方列强来统治,这些人也会很乐意做亡国奴的吧?” “你这说法太偏激……” “这几年移民海外的人越来越多,去烈士陵墓前祭扫的人却越来越少,上个月的扫墓者里,几乎连一个年轻人都没有!”韩凛嘶吼着打断了童兵的话,随后用一种极度矛盾的语气,挣扎着下了定论:“我们的国家需要人救,再不救的话,华夏就毁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理念与算计 - 神佑战兵 - 脚爷 眼前的韩凛脸色赤红,下巴上的那条疤痕都变深起来。 或许常人很难想象这种反常。一个擅长追踪和小队指挥的特种军人,应该有着一双睿智的、能看穿一切蛛丝马迹的眼睛。但此刻这双眼睛里,却燃烧着纯粹感性的痛苦,这种痛苦的燃料,来源于他内心的焦急、不甘和执念。 虽然站在敌人的角度,但童兵却觉得自己完全能够理解这种想法。特种军人不是机器,他们与普通士兵、甚至与普通人一样都有感情,只是他们除了身体素质好之外,精神的强韧度也非常人可比,一般的挫折很难令特种军人的心态崩坏。 然而对国家人民的失望,显然不是一般的挫折。 “韩凛的信仰崩坏了。”童兵或许在自言自语,或许是在对通信器另一边的乔蕾说着:“我们这个年龄的特种军人,大多都是学着朱忠军长的军人精神成长起来的。我能理解,当他发现社会上一些不好的风气时,心里边的确会有想法。” “而且韩凛与你还不同,他长期执行的都是野战任务,整个人与现代社会脱轨严重,很多城市里的生活常态,他都已经不习惯了。”乔蕾很快将要补充的内容整理了出来。 这时,韩凛重重呼出一口气,似乎刚才的发泄让他内心的重量释放出不少。但他握枪的姿势却仍然保持得很好,没有放松一丝警惕:“所以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挽救我们这个国家,可是我就是个当兵的,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这种空泛的问题,我根本无法自己想通。直到有一个人,他帮我找到了答案。” “那个人就是你认定的新‘军长’吗?”用不着乔蕾提醒,童兵立刻反问道。同时他心中也开始盘旋一个问题:“这个帮他找到答案的人,会不会就是A1?” 韩凛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但从他略有放松的眼神表现来看,童兵几乎可以肯定他猜对了。 “当年为什么我们国家能以弱胜强,击败那些武器先进很多的西方军队?”眼前的韩凛似乎陷入了一种精神与肉体分离的状态,他的身体还保持着极为警惕的姿势,枪口斜斜指向童兵脚面。但他的思维早已沉浸在了“那个人”所给予的答案中:“当时我们的强大,就是因为国难当头,不强就灭。受伤的老虎比平时凶猛好几倍,因为对于生存的渴望,就是激发能力的最好方法,不管是人还是动物,这套理论都有效果。” 听到这里,乔蕾已经基本理解了独立营的立场,她只是轻叹了一句“偏执”,便没有再多说。 而韩凛的演讲却已经停不下来:“可是你看看现在?国家独立了,富强了……这个国家的人呢?他们还有一点华夏民族当年的骨气吗?” “所以呢?你是想说,这批丧尸病毒就是找回老百姓骨气的药吗?” 韩凛冷笑着:“毒就是毒,不是什么药,我不会自欺欺人。这种丧尸病毒只要释放出一点,接触到的人就会变成嗜血的怪物。但是这些过惯好日子的人,他们不是整天都喜欢这种猎奇的东西呢?也该让他们看看真正的丧尸灾难有多残酷了,只有尝过流血和混乱的苦,这些愚民才能脱离低级幼稚,才不会整天沉迷在那些声色犬马的东西里。” “以偏概全!”童兵一语戳出了韩凛言论中的错误:“你只是因为当时情绪激动,又只是因为一个个案,就擅自对整个国家和人民下了定义。” “童兵,不要和他牵扯太多理念性概念,韩凛看起来不是这么容易被说服的人。偏执者的思想,可以在剥夺了他反抗能力后再慢慢改变。现在他已经被你激起了表现欲望,我需要你利用这一点,套出更多的”通信器内,乔蕾的声音冷静到有些残忍。 童兵深深吸了口气,将话题转回了对任务有利的方向:“说了这么多,最后你们还是要释放这些病毒。你不是老百姓,你曾经是一名虎组的特种军人。如果你稍微打听一下就会知道,当年这种病毒把米国整个城镇化为焦土,死亡人数接近4位数!骨气?你觉得东海市遭受过这样的灾难后,找回那点骨气还值得吗?” “童兵,你和那些垃圾不一样,你是个有实力的人。如果你也是那种只追求纸醉金迷的废物,是练不出这种实力的。”韩凛的声音听不出褒贬:“看在你实力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颗定心丸。你担心的那种大规模生化灾难,是不会发生的。”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为了让他改变主意,童兵用最普通的语气反问着。 “现在这批病毒的控制权在我们手里,我们当然会有选择、有节制地释放。我们的目的是警醒国人,并不是残害他们。”韩凛说到这明显停顿了一下:“即便不再是真正的军人,但我们骨子里,还是一个华夏的兵。” 这种矛盾的情绪,童兵并不是不能理解,但他仍然阴沉着脸,毫不留情地反驳道:“你知道当年那次丧尸潮,一开始只有1名研究员受到感染,结果1天之内整个城镇遍地死尸!有选择有节制?你知道这种新病毒的浓度和传播速度吗?就算你们独立营封锁住郊区与市区的主要出入口,限制住感染的人数,但是那些已经被感染的人呢?他们凭什么要为你们的疯狂理念付出生命?” “凭什么?他们就是奢靡创造者,是现在人腐朽源头的一部分!” “奢靡的创造者……”不等乔蕾提醒,童兵已经反映了过来:“你是说《卧底故事》的剧组?” “不是吗?娱乐产业中的尖兵,戏子里的红牌,无脑疯狂的追星者……嘿嘿嘿,这批人简直就是全国堕落者的缩影,什么妖魔鬼怪都齐了!明后天,这些人就要为自己的堕落付出代价,这是他们唯一的出路!说实话,当初选择感染体的时候,我们内部也争论了很久,每个阶层都有理由被宽恕,都有无辜的一面。只有这批人……”韩凛的牙齿紧咬着,这让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听来都狰狞无比:“只有这批人……就算全部感染致死,也没有任何可惜。” “全部死了也没有任何可惜?韩凛,你和你的狗屁军长就是疯子!踏吗的谁给你的权利,去给无辜者的生命下这种定义?”尽管乔蕾一再压制,但童兵终究还是未能压制住勃然怒意。他严肃的国字脸上亦是赤红一片,原本悠长的呼吸也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战场上先失去冷静的一方,就会从猎人变成猎物。”韩凛的表情看似和童兵一样激动,内心却精密地计算着:“虽然被你套出不少情报,真实想法也失控般一股脑说了出来,不过这些都是值得的,你现在的状态已经不一样了,刚才那种平静到不知深浅的敬畏感,已经没有了。发火吧,冲过来吧,这个C计划,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韩凛不自觉地低了低头,以免在目光中不慎暴露出算计的神色。他没有浪费时间,持续不断地往童兵的情绪上添柴加火:“无辜?老一辈军人牺牲性命打下来的独立国权;我们这一代军人流血流汗保住的国际地位,都踏吗被他们糟践成什么样了?露易丝甜来东海那天,我们独立营的情报员就在那里,你知道东海周边有多少粉丝去接机吗?上千个!就踏吗和米国那个镇死掉的人一样多!遇到军人同胞的危难,就袖手旁观;碰见那种卖弄风骚的女人,就成百上千地去崇拜?踏吗的,我们军人的血汗是这样糟践的吗?我们辛辛苦苦保卫的民族精神,被他们玷污成这样,无辜个屁!死有余辜!” 说完这些,韩凛的食指前所未有地绷紧起来,虽然他说得这些算得上是心里话,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了“激怒童兵”上。在他的计算下,已经处于爆发边缘的童兵再被他这么一激,应该就会很快发起攻击。韩凛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身边几个黑色的盒子,脑中已经刻画出了童兵被引到黑盒处的结果。 但童兵的反应却完全没有往他预料的方向变化。 “有些问题,不知道你所谓的那些‘堕落者’有没有跟你提过。”童兵的声音平静地有些诡异:“你认识露易丝甜这个人吗?你了解她吗?你凭什么认定她这不好那不好?” 这句平淡的话比一颗子弹更可怕,前一刻还在算计童兵失控的韩凛突然血贯瞳仁,抬枪就往童兵所站的地方倾斜起弹雨来。 高速转动的子弹穿过童兵的残影,在水箱的外壁上留下点点焦黑,屋顶上的风将枪声余音拉长,自动步枪连续射击的声音前后连成了一曲激昂又疯狂的歌剧。 在嘈杂的枪声中,童兵按着耳朵里的通信器,适当地吼道:“你说得没错,这句话的确把他惹怒了,不过韩凛是个很谨慎的人,虽然失去了冷静,不过他还是没有离开位置,那些黑色盒子仍然是他的杀手锏。” 乔蕾慎重地提醒道:“他们是在假定你穿着影铁甲的前提下,设置的这些盒子,现在的你贸然靠近,有90%的可能无法处理里头的东西。” 第三百六十二章 屋顶枪战 - 神佑战兵 - 脚爷 “你认识露易丝甜这个人吗?” “你了解她吗?” “你凭什么认定她这不好那不好?” 这种似曾相识的语气,自然不是童兵能说出来的话,反而像极了网络用语。事实上,童兵就是在乔蕾的提示下,将这几句话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而已。 赵莫君既然能查到当年赵汐向网友求助的帖子,自然也查到了后续所有的数据。在赵虎落水营救一事中,受到打击的自然不是韩凛一人,作为一个妹妹,赵汐看到那些冷漠的回复时,她受到的伤害更大。或许是因为思维方式不同的关系,赵汐用自己的方式发泄着不满。 即便在赵虎被营救生还后,赵汐也始终没有放下这件事,她不断在网络上分享这次“求援”中遭受的冷遇,呼吁社会警惕这种过分追星的现象。虽然出发点没有错,但她难免在其中夹杂了一些个人感情,对于路易斯甜本人也并未客观对待,多少写了些不利于她的话。 赵汐的网络攻击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反击,侮辱和谩骂铺天盖地塞满了她的邮箱和个人页面,让赵汐原本疲惫怨恨的心灵再度蒙上了一层阴影。 “数据库里有几条被删除的留言,不过都是帮着赵汐骂那群粉丝的。”在赵莫君面前,任何存在过的数据都无法隐匿:“这些声援赵汐的留言都是从军用网络发出来的,很快就被删掉了,应该是虎组的战友们看不过……违反了规定发的言。” 看着电脑屏幕上还原的数据,上面赵汐的发言一句比一句激烈,其中的怨恨犹如再现。然而乔蕾恍若未见,只是平淡地回答:“你的判断究竟对不对,试一试就知道了,顺便这些内容还可以利用一下。” “利用?”天真的赵莫君不解道:“韩队长……韩凛他都离开部队了,根据我的调查,他同时期的战友现在已经离队,很可能已经成了独立营武装分子。现在追究他们违规上网……好像没用吧?” “比孟筱翎还笨……”乔蕾扶着额头嘀咕了一句,这才指示道:“你只要把那些维护露易丝的留言读出来给我听就可以了。” 果不如乔蕾所料,韩凛的确对那些无视军人生命,一味维护偶像的留言有着极深的印象,童兵刚刚重复完这些话,便遭到了最猛烈的火力打击。 屋顶上可供躲藏的掩体不多,在韩凛的几发手雷下,童兵不得已从水箱移动到信号箱,再躲入一堆防雨石条堆砌成的障碍物后。如果这时从屋顶上俯览的话,就能发现童兵不断在绕着屋顶边缘的掩体跑,依然警惕地没有接近韩凛所在的中心地带。 在旋步轻功和六号动作的双重移动力下,韩凛耗费了2个弹匣,依然没有击中童兵。但后者也并不敢轻易冒头还击。 比起以往遇到的所有对手,韩凛的枪法和军事技术是最顶尖的。 童兵在施展旋步时,他的身体会以超过肉眼捕捉力的速度移动,但即便如此,韩凛却能始终把握童兵的大概位置。在第一次被手雷逼得转移掩体时,韩凛的弹道还接近不了童兵3米以内;然而在第二次从信号箱往防雨石堆的移动中,童兵诧异地发现,有几颗子弹擦着自己的鼻尖划过。这说明韩凛即便看不见童兵,也依然能通过战术预判,射出命中率极高的子弹。只要他用手雷再将童兵逼得转移几次掩体,他将逐渐适应童兵的轻功速度,通过打提前量的方式,击中那个“看不见的童兵”。 “从综合能力上讲,或许那一届的兵王,真的由你担任最合适啊。”躲在条石堆后,看着刚刚跑过的地方布满弹痕,童兵的心情复杂起来。 自从当了教官后,童兵愈发觉得自己的确很适合这个职务,因为他欣赏人才。韩凛的这种射击能力是他不论如何不可能具备的,也是他极为欣赏的。只可惜枪法如此出神的他,此刻却正在筹划着一起足以造成尸山血海的生化恐怖袭击事件。 将内心的遗憾暂时压制住,躲在掩体后的童兵四处观察了一下,虽然屋顶算是比较空旷的地方,但仍然被韩凛扫射得面目全非,尤其是信号箱的门被打落后,里头的设备零件被打得四溅开来。一个不知是什么用途的硬币形铁片滚落在童兵脚边,被他小心地拾起来。 童兵缓慢地挪动身体,直到石条堆的边缘,然后他伸出手,将铁片光亮的一面探出掩体,想要利用反射观察一下韩凛的位置。 然而2发子弹像闻到血腥味的猎犬一样准确扑来,其中1发打在童兵指间那枚硬币大小的铁片上,另一发则打在童兵指关节上。铁片不知飞到了何处,而中弹的手指上明显出现了淤肿血块。童兵沉默地按压着附近的血脉,他的脸色和下指力道一样,都愈加沉重起来。韩凛的实力已经完全超过了预期,如果换做一个没有“熔兵手”功力的人与韩凛对敌,此刻只怕早就被断指之痛折磨得失去了战力吧? “那些盒子到现在还没有摸透底细,所以不能近身。但是和他打枪战,不管技术还是火力,他都稳占上风……现在再回去制服那些狙击手来威胁他吗?”掩体给了童兵思考的时间,但时间却还是太短:“不行,刚才的对话虽然问出不少隐情,但是也给了他们充足的时间,那几个狙击手现在肯定已经撤走了。浪费了一把能威胁韩凛的好牌啊……” 一边思考,童兵一边往韩凛方向扔出了最后一发炽光弹,然而在强光亮起后,韩凛的弹道仍然准确地打在掩体一侧,精准封住了童兵想要冒头射击的位置。虽然童兵没有余力观察,但显然韩凛身上还带着防闪镜之类的设备。他身上层出不穷的装备,这让本就不利的战局更加艰难。 “射程远的一方,对视野的需求也很苛刻。”乔蕾不失时宜的提醒道:“屋顶上的布局太空旷了,你不管从哪里出现,都不可能逃过韩凛的观察。” “空旷……没错!”童兵的眼睛一亮:“必须从他看不见的地方接近,只有这样才能迅速制服韩凛。” “不能给他任何的反应时间,我们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激活那些黑盒子。”乔蕾补充强调着:“近身格斗是你的强项,后面就交给你了。” “我会用非致命手段活捉他的。”童兵抬手盲射了几枪,稍稍牵制住韩凛再次投掷手雷的念头,这才回道:“莲州杀人案的事情,还有很多隐情要从韩凛嘴里撬出来。” “现在不是提这些杂事的时候。想到什么好办法,就去执行吧。” 一个人要把身子躲在掩体后,光伸出一只手来盲射,其实也有命中目标的机会。比如刚才童兵在制服3人狙击小队时,就用过这种“反射瞄准”的射击技巧。利用镜子或其他反光物,在不暴露躯干的情况下,仅是对掩体外背后的敌人射击,这种技巧不但童兵会,同为特种兵的韩凛也学习过。 所以一开始童兵在用铁片对他进行窥视时,韩凛第一时间将这片反光镜摧毁,以至于现在童兵这几枪,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盲射”。韩凛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做,仍然全神贯注地瞄准着掩体边。 5秒,童兵已经有5秒钟没有任何的动作,韩凛迅速将步枪往肩头一挂,空出的右手从后腰战术带上取下一枚手雷,用打保龄球的手法往掩体边滚去。这是他虎组特别研制的高敏感度手雷,这种手雷的使用方法与普通型号完全不同,任何猛烈的投掷动作都会致使其提前爆炸,所以韩凛的动作幅度很小。 在韩凛精确的力度控制下,手雷准确地滚到了童兵所在的掩体后。一抹阴冷的微笑从韩凛嘴角扬起,他重新举起步枪,木柄枪托压在他嘴角边,让这抹微笑变得更加诡异起来。 他的笑容,来自于高敏感度手雷的另一个特点,延迟引爆。比起普通手雷5-8秒引爆的时限,这种手雷的爆炸时间则长达12秒以上。 这也是韩凛设下的一个陷阱,他躲在由黑盒形成的保护圈里,使擅长近战的童兵无处发挥。如果在这种僵持的时候,一颗没有爆炸的手雷滚到手边,大多数对身手有信心的特种兵恐怕都会选择抄起手雷扔回敌人的方向。尤其是童兵练有一种可以硬憾子弹的掌功,让他更加不忌惮韩凛的点射。 “试试看吧,一旦抓起这颗手雷,你就会触发即刻引爆装置。”韩凛盘算着:“你空手能挡住子弹,那么手雷又怎么样?” 然而精心计算的一幕,并没有按照预想那样发生。漫长的15秒之后,手雷自行引爆,整个石堆边缘被炸出一块小缺口,即使郊区的清风不住吹送,仍然吹不散那片白烟石粉。 “他就躲在后面硬扛爆炸?不!不对!他已经转移了!”韩凛迅速转身,他的枪口在高速转动中,依然能准确瞄准屋顶上每一处掩体的两侧。然而不论他将视力集中到什么程度,童兵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第三百六十三章 步步精算 - 神佑战兵 - 脚爷 “韩队!这里是5号,南边屋顶上没有发现童兵的踪迹!” “这里是1号,西南侧水箱后没有发现童兵!” 从韩凛的耳机里,逐步传来尚未撤离的几名狙击手的观测结果。虽然这些报告完全称不上是好消息,但韩凛的神情却意外地轻松。 “中止观察,回到安全位置,照顾好3号和4号。”关掉通信,韩凛低头看向脚边不远处的那个空洞。 刚才林长弓就是从这个孔洞里摔落了下去,而现在,他则肯定童兵会从这个洞里再反扑上来。屋顶虽然是一个空旷的战场,但却是一个随时可以脱离的战场。以童兵的身手,从屋顶边缘攀爬下去易如反掌。既然在屋顶这个平面上无法接近韩凛,那么从下方突袭呢? 韩凛的枪口凝神指向那个孔洞,似乎已经看到童兵刚刚冒头就被一梭子弹打回去的景象。 然而2分钟过去了,屋顶的孔洞下仍然没有出现任何情况。韩凛的眉间不安地动了动,因为以童兵的速度来说,从屋顶翻至楼层,再赶到顶楼孔洞处埋伏。这一整套战术转移动作,他应该在30秒之内就完成才正常。 “时间太久了……他在酝酿着什么?还是说他已经撤出了这栋楼?”韩凛实在不愿想象童兵就此撤退的情况,刚才的一时情绪失控,使他说出了许多紧咬多年的秘密,即使童兵就此撤退,这些暴露的信息也足以令他背后的势力大受损失:“不,童兵没有这么蠢,只是我个人的遭遇,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太有价值的情报。他要的是军长的名字……” 韩凛猜得并没有错,就在这时,本来毫无动静的孔洞下传出明显的动静,类似跑步和蹬踏的声音响起,声源越来越近紧接着一个身影从孔洞下方闪上屋顶。 “林长弓?”韩凛先是一惊,手上却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不对!是童兵!” 军人的直觉是比武功、枪械更有效的武器,韩凛的直觉促使他扣动了扳机,随后他的目光才确认了这一点,这个穿着半身机甲的身影,的确是刚才消失的童兵无疑。 从屋顶翻下后,童兵的确在短短数秒内就赶到了孔洞下方。从这个孔洞中跃上屋顶,可以一下子拉近和韩凛之间的举例。 但他却并没有立刻这么做。 在之前的交锋中,韩凛已经充分表现出了他的实力。在综合军事能力上,韩凛有足够的信心力压童兵。 对这一点,童兵同样深信不疑。 从楼下突袭这个战术,既然自己能想到,韩凛没理由想不到。 以韩凛的思维,足以预测到童兵设想出的任何战术。 但即便如此,他的预测也有局限的地方,那就是童兵的蛮力。 被电晕的林长弓就躺在一堆碎石中,没来得及正常关闭的电源仍然泄漏着少量的电流,这股低压电仍然折磨着这个带着红色贝雷帽的汉子。走到不断抽搐的林长弓面前,童兵_运起熔兵手功力,双掌顶着电压强行握住雷刃甲的肩臂外框,以蛮力将雷刃甲从林长弓身上剥离了开来。 他胸口的电路板被童兵扯得火花四射,不少电线都崩断成两节。电路出错使得林长弓背后的蓄电池冒出失控的电火花,童兵一边以内力强行护住林长弓的心脉,一边扯住蓄电池固定外框,一把将两颗雷刃能量源甩在了一边。房间里的电灯不知受到了什么影响,纷纷爆裂开来,整个屋子变得漆黑一片,只有天花板的孔洞上才能照下一丝亮光。 几乎变得漆黑的房间里,从墙角传来微弱的火光,电池节组上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不时爆发出几颗电流火花。在这片橘光的照耀下,童兵将已经破损的雷刃装甲套在了自己的上半身。整套战术装甲的能源已经被他亲手废弃,在没有蓄电池提供能源的前提下,林长弓使用的那种无形电刃根本不可能在施展出来。 但童兵只需要这半身合金防护便足够了,小臂两侧的钢管虽然有点窄,但好在材料坚固,用来格挡步枪子弹都游刃有余。有了这套雷刃甲,韩凛的火力网便会失去牵制力,想要接近制服他,将变得容易许多。 这个猜测完全没有错。 童兵刚跃上屋顶,AK46的枪声便响彻起来,韩凛的反映快得惊人,几乎是先开枪后瞄准。数十发子弹精准地射向童兵的上半身。 “越好的准心,就越容易判断。”步枪子弹比手枪子弹的转速射速都要快上许多,即便以童兵的视力也无法看清步枪子弹的弹道,他只能高速挥舞着双臂,雷刃甲的手部钢筋被他舞成了两面盾牌,叮叮当当的声音密集得响成一片。 正如童兵所料,这些精准的子弹全部都瞄准了他的上半身,连一颗射向小腹的都没有,被童兵挡个正着。30发子弹打完后,韩凛这才意识到这原本完美的射击技巧居然被童兵逆向利用了一番,怒意从他的脸上浮现出来,空弹匣被他发泄似地扔开。 如果童兵计算地没错,韩凛只需要2秒不到就能装完一个新弹匣,本来以两人现在的距离,只要发动旋步,童兵的确能在2秒内突进到韩凛面前,迫使双方进入近身战。但此刻童兵的双脚却没有使出旋步的能力,刚才那一连串的子弹虽然被尽数格挡,但子弹上附着的威力却是实实在在浸透了童兵的身体。 原本想要边格挡边前进的童兵,被这一梭子子弹打得不进反退,被逼得稍稍后退了一步。眼见韩凛瞬间装配好了新弹夹,童兵绝不敢给他再次开火的机会,他迅速举起手枪回击,韩凛的左肩一颤,一颗子弹已经嵌入了他的肩胛骨中。 “不是致命伤。”确认过着弹点后,童兵开始紧盯起韩凛未受伤的右手来:“要快,不管那些黑色盒子里装了什么,都不能让他启动。” 利用韩凛中弹的一瞬间停滞,童兵的重心迅速恢复过来,他没有浪费丝毫时间,立刻右腿往后一蹬,两条铁臂直指韩凛。 不出童兵所料,左肩受伤后,韩凛果断放弃了单手射击的打算,他双手立刻脱离了枪把,仍由步枪被枪带悬挂在肩上。韩凛的右手已一种极为流畅熟练的姿势伸向背后,童兵几乎可以确认,他要去触碰的东西,必然是遥控器之类的触发装置。 “绝不能让他激发那些盒子!”通信器传出一声既不像乔蕾、又不似赵莫君的警告声。 但在这一瞬间,童兵也已没有任何余裕去分析那个声音的来源,他左臂伸得笔直,以左臂雷刃甲上的刀锋为箭头,整个人如同一把极速标枪一样刺向了韩凛的右肩。即便没有通电,雷刃甲的刀锋锋口处仍然发出一股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刃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韩凛的右臂。 “啊………!”剧烈的疼痛撕破了牙关,让韩凛发出无法忍耐地呼痛声。 “放下手里的东西!”手臂上有人体内的大血管,虽然这一刀很可能使韩凛陷入大量失血的危险境地,但在这种高水平的交锋中,童兵已经没有资格再手下留情。他将陷入韩凛手臂内的刀刃微微一搅,再次冷喝道:“放下手里的东西,否则我只能割断你整只手。” 韩凛疼得满脸发白,却哆嗦地笑道:“嘿嘿,好啊,你说放就放。” 他的冷笑让童兵心头划过一丝不详,低头一看,他藏在身后的右掌中,根本不是遥控器之类的设备,反而是一个更为熟悉的轮廓。 “试试吧,刚才没能用这个招待你,虎组特别研制的高敏感型手雷。” “!” ———— 强烈的气流在屋顶上掀起了无形巨浪,乔蕾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一把将轰鸣不止的耳机拉了下来。 另一边,赵莫君也痛苦着捂着耳朵,但她很快便忍着被强音贯耳的痛苦,站起身一把抓住乔蕾面前的话筒,不断呼喊起来:“兵哥哥?童兵哥哥?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信号没有了……”看着通信仪上的灯暗下来,乔蕾平淡地说了一句。却不知是在告诉赵莫君,还是在提醒着自己。 “不行!不能……不能失去联络!”赵莫君飞也似的扑回一台电脑前敲打起键盘来,原本熟练的指法此刻凌乱不已,好几次都输入了错误的指令。 “不要自乱阵脚!”一个成熟的中年女声从赵莫君背后响起:“你也是华夏特种部队凤组的军人!在任务完成之前,再严峻的局面,心里滴着血也要忍住!” 这个声音柔和中带着些许严厉,像是根浸透了强心剂的鞭子,抽打在一个人心中时,反倒能在剧痛中带来力量。 几乎涌出眼眶的泪水被强行憋了回去,赵莫君回过头,艰难地调整着呼吸,轻声应到:“是,张秘书长。” 一个几乎只有5平方米的小房间,或许称之为密室更加合理。房间里布满了一排排架子,密密麻麻的电线显示着这片架子上仪器的复杂性。房间的角落里,几台电脑并排放置在唯一一张桌子上。 乔蕾和赵莫君,正是在这张桌边,用远程通信全程支援着童兵。 第三百六十四章 A1的来源 - 神佑战兵 - 脚爷 整个房间的设备,都是目前全东海、甚至在军方内部都不太多见的高性能服务器;而将赵莫君从郊区接到这里的,也是东海武警特战队里唯一一架隐形高速直升机。 能够有权使用这些东海最高端设备的人,除了东海市的市长之外,也就只有一个人。 此刻,她正将手掌放在赵莫君的肩膀上,后者的啜泣声也被压制了下来。 这个能让赵莫君迅速冷静下来的人,就是首都政治圈的核心成员之一,东海治安考察组,七宗罪秘调专案组组长——张琳。 “想不到这个韩凛这么偏激。”听着无线电中的杂音,即便有着再精密的布置,再稳定的心态,面对远在郊区的变故,这位铁娘子的语气也只能是无可奈何:“快调用一下君临内部的监视器。” “可是……可是……”赵莫君努力压制着哭音:“那栋楼的位置太高了,监视器拍不到。” “那就动用卫星远程监控吧。”张琳低头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赵莫君惊喜道:“真的?您……您允许我切入卫星信号?” “不是黑进去!”张琳连忙纠正道:“来的时候,主席就给我权限了,口令我发给你。” 正当赵莫君满心感激地收取口令时,一旁的乔蕾却皱眉道:“秘书长,您这样……” 张琳用眼神示意,乔蕾立刻中止了后半句话,两人间无声的默契丝毫不像是初次见面的国家高层与小警察。 “不论童兵是什么身份,他现在已经成了整个局面的关键棋子。”张琳看起来并不只是在对乔蕾一个人解释,更像是在公开发表她的立场:“他的安危直接决定了这些病毒的处理结果。文队长,立刻率领你的一分队进入指定位置,但是有一点,不到最后时刻,不要让独立团发现你们。” “是,张组长,保证完成任务。”从房间另一侧的通信器里,传出了夹杂着信号干扰的声音。 “你让刘队长的四分队准备接应。”张琳又回头对乔蕾指示道:“这个指令,你去下比较合适。” 感受到张琳眼神中的深意,乔蕾的眼神低垂了片刻,但随后又立即恢复了那种凛冽感。 “是。”她最终没有说太多,只是对张琳行了个礼,便转身立刻了房间。 打开两层厚重的门,外头就是市政府地下室那个专案组办公室。 此刻,几名外省的副厅长、神捕金松岗包括东海武警特战队总队长赵擒龙等人,都分散坐在办公室里。几名组员不时看着张琳所在的密室,低声的交头接耳着什么。听到开门的动静,整个办公室里的轻声低语一散而空,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盯着从门里走出来的那个人。 东海公安二分局,刑侦科科长,乔蕾。 不,这个身份,恐怕已经无人相信了。 “蕾……”站在赵擒龙身后的,正是刘家龙,他习惯性地想要开口呼唤,却硬生生将那句“蕾蕾”压在了嗓子里。 同样欲言又止的还有乔桠。 “姐姐怎么会认识张秘书长的……” 尽管在场的都是职务比她高出许多的警界精英,乔桠仍然没有管住自己的声音。倒是刘家龙反映过来,轻轻拐了她一肘,没有让她再说下去。 就在乔桠满脑一头乱绪,满脑子都是想不通的问题时,却见乔蕾反倒谁的招呼都不理睬,径直走到刘家龙面前。 “刘队长,请带领四分队在市郊G3公路待命,随时准备接应文队长的第一小队。”乔蕾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具体内容路上说。” 就这样,在乔蕾的领头下,刘家龙茫然地看了总队长赵擒龙一眼,只得跟了上去。正在发愣的乔桠也感觉被人拽了一下,跌撞几步跟了上去。 “赵总队长,想不到你们早就跟张秘书长这边统一战线了,保密工作还真是好啊。”3人刚刚离开,办公室里便响起酸刻的声音:“不愧是全国的大城市,和首都连接得真紧密。” “配合国家反恐,当然要统一战线,难道面对七宗罪这样的恐怖分子,我们还要各自为战?”赵擒龙轻描淡写地一句戳了回去。 这句话几乎点炸了整个专案组,一时间,质问也好,讽刺也好,各种声音吵得就像蝇群似得,充斥在整个办公室里。本来作为当地警方的代表,赵擒龙与整个专案组内部的倾轧并无关系。专案组要是成功阻止了嫉妒罪徒散播丧失病毒,东海警方虽然少不了一份功劳,但顶多也是只能喝点汤,大功劳总是这几个厅长的;万一专案组失败了,病毒泄露出来造成了严重后果,他们内部也早有了应对之策。 孙家培植了不少反对张琳的势力,有这些势力在,张琳专案组手头的人力物力的确受限。几个副厅长早就想好了,孙家这棵大树他们是不敢碰的,倒是孙家抬出来的几个局长,明着不配合专案组工作,倒是背黑锅的好角色。而且就算动了这些人,只要不提及孙家的责任,想必对方也会睁一眼闭一眼。 但现在则不同了,这个乔蕾明显与张琳早有联系,而且她知道的内容,应该早就超过了其他组员。这让那些各成派系的副厅长脑筋活络了起来。 一旦这次行动成功,那最大的功劳会不会掉到东海警方头上?自己辛辛苦苦远离舒适的老巢,跟着张琳奔波受苦,捞到那点剩下来的功劳到底值不值? 如果这次行动失败,孙家那批傀儡再怎么不值钱,总是首都政坛里的角色,能不得罪最好还是别得罪。如果赵擒龙这个没后台没派系的人趟进了这滩污水,把行动失败的责任全部甩给他岂不是更合适? 几个副厅长心里各自算盘叮当乱响,他们手下那些人也不断牵动着话题,句句自相矛盾、尖酸刻薄。既想抹杀东海警方在这次调查中的功劳,又不敢将他们完全排除在外,以防出了事没法把责任推给赵擒龙。 从身份来说,赵擒龙是地方警界高层;这些专案组的组员都是他省警界的副厅级长官,双方一般大小,谁也不怵谁;但从资历上说,赵擒龙征战多年,军中宿老,即使总军长朱忠来了,也是以功臣的态度相待。凤组前任总参谋长自然不是软柿子,任你话里藏着多少暗箭,赵擒龙都能一一化解;若是明着不给面子,赵擒龙的部队里带出来的脾气也一点不惯着他们,该拍桌拍桌,该骂娘骂娘,毫不将这批政客摆在眼里。 身后办公室里的争吵声越来越响,却没有影响到门外一对姐妹的谈话。 在刘家龙领命出发后,乔蕾回头看着还未缓过神来的妹妹,两道冷眉舒缓了下来。拉着乔桠的手,乔蕾一路走到市政府地下楼层的大厅里,一脸懵懂的乔桠被轻轻按坐在长椅上,当她缓过神来抬头寻找姐姐时,却见乔蕾已经拿着两罐咖啡走了过来。 “姐,你真是专案组的组员?”虽然心里有无数的乱绪想要一口气表达出来,但握着姐姐递来的热咖啡,一股暖流涌过掌心,乔桠还是将心中最原始、最基础的疑惑脱口而出地问了出来。 事已至此,乔蕾此刻自然也不可能再隐瞒,她干脆地点点头,坐在了妹妹的身边。 “那你……那你是……那个……” “从我进警局之前就开始了。”似乎早就看穿了乔桠的混乱,乔蕾干脆夺过了对话的主动权:“你记得吗?警校毕业之前,我又去了首都一次。” “记得,之前你上逻辑班的时候,全班同学都被绑架过。那时候是首都那边的特种部队把你们营救了出来,所以你每隔几年就会去一次,答谢一下那里的官兵。”乔桠对这些倒是很熟悉,复述完这些,她双掌一拍:“难道就是那个时候……” “之前……之前获救的时候,就和张秘书长认识了,后来每次去首都,都会见一面。警校毕业之前,就已经答应了张秘书长的要求,加入了专案组,组里有一些成员的身份是严格保密的,所以一直不能说。” 谈起保密条例,同样是警校出身的乔桠接受起来便毫无阻碍了,冲击的感觉渐渐向自豪和好奇转变。回顾之前发生过的种种,许多未曾注意的细节,也一一印证了起来。 有时候同事的一个案件陷入瓶颈,乔蕾却往往能通过某些渠道获取到嫌疑人的机密资料,有些内容连公安系统的数据库里都无迹可寻;在十月初的时候,乔蕾以一个从警时间不足2年的后生晚辈身份,晋升到了二分局科长的职务,整个东海警界上上下下,居然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不同的声音,也不敢有哪个老前辈敢在乔蕾工作中使绊子、下圈套。 这些事情乔桠以往从未细想过,都一律将原因归结为“姐姐智慧过人”。现在成熟些许之后再想来,光靠聪明才智又怎么可能做到这些事情? “我还真是笨啊……”想通了这一层,乔桠又不禁再度认识到了自身的幼稚简单。但很快,正低头消沉的她忽然双眼一睁,随后她头一抬,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乔蕾:“那……童兵的事情……也是……” “是我主动促成的。”看着妹妹吃惊的目光,乔蕾平淡地点了点头:“A1这个代号,不是我和童兵取的,早在童兵被逐出部队之前,张秘书长和朱忠军长就发现了我国军部高层里出现了一股浊流。在各种追查后,发现这批势力和境外的恐怖组织七宗罪有关,而这股叛军势力的首领,朱忠军长将他命名为A1。” 第三百六十五章 后知后觉 - 神佑战兵 - 脚爷 “虽然进入公安系统工作的时间不长,但是关于七宗罪和军方内部叛徒A1的追查,在我就读于警校的时候就开始了。”乔蕾的语速前所未有的缓慢,仿佛在迁就妹妹的接受能力:“现在想想,我对童兵说,我是靠真实本领当上了警察,也算是骗人的话。” “姐,那你当警察,就是为了去查那些事吗?” 乔蕾点了点头。 看着似乎已经很熟悉的姐姐,乔桠的内心忽然生出一股极为陌生的感觉。原本布满迷雾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尽管无法完全接受的内容有很多,但是整个真相中,有一股特别突兀的思路,被乔桠紧紧握在了手中。 “姐?为什么呢?”她发出很轻很轻的疑问声:“我总觉得,不是上级命令在让你努力调查,是你自己想这么做。姐,那个A1你认识吗?还是说,七宗罪里有你特别要抓的人……哎?” 一只手掌抚在乔桠的额头上,温暖的掌心在轻柔中仍带着一股隐隐的坚决力道,将乔桠的疑问压了回去。 “短短2个月,你变得成熟了很多,看来让你加入调查是对的。”乔蕾脸上带着少见的笑意,她轻轻揉了揉乔桠的头发,竟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乔桠的脖子微微一缩,不过还是默认了姐姐这种逗小孩的动作:“姐,我都多大了,这还在外面呢……” 乔蕾一笑,将手收了回去。 她这一收,乔桠反而又露出一丝孺慕的眼神:“小时候你老按我头顶,妈说我以后要是长不出头发,就是你害的。不过,自从你初二……初三那年开始,你就不摸我头了。” “是吗……”地下1层的小广场并不宽阔,也只有一个储藏间这么大,但乔蕾靠坐在长椅上,双眼却仿佛望着很遥远的地方:“是很久了。” 乔桠看不透她的目光,只能试探地问道:“姐,你们是不是有规定,不能把太机密的事情告诉我?” 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期望,乔蕾何尝看不出,那是妹妹性格中的无私再与姐妹间的小默契做着斗争。从乔桠本身的性格上来说,奉公守法、遵守规则是她的天性,只要领导下达了保密指令,就算是父母亲人她都不会开口;但从另一个角度讲,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是她性格中特别的存在,即便乔蕾身负的任务是机密的、不可外泄的,乔桠心中依然会有一丝侥幸,希望姐姐能破例将整件事背后的秘密透露给自己。 “虽然成熟了,可你还是那个我熟悉的乔桠,你在想什么,从那双眼睛里一下子就能看出来。”几乎有些出神地望着妹妹的眼睛,知道乔桠目光中的疑惑神色越来越重,乔蕾才意识到她自己视线的失态。 她转过头,用喝咖啡的动作来掩饰着:“知道是机密还问?” “喔。”乔桠低头乖巧地应了一声,果然没有再追问下去。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乔桠安静下来后,也开始两眼出神地望着前方。乔蕾知道她有太多思绪需要整理,也耐心地陪伴着,并未像平时那样雷厉风行地去处理下一件事。乔桠在思索之余也能意识到姐姐正在等待着,但她也并未“没事找事”去想办法创造一点话题,而是全神贯注地思考着,将现在已经知道的事情逐件剥离开来思考着,丝毫不担心沉默会带来尴尬。一对姐妹坐在一起,即便一句话不说,气氛中也带着一股极为明显的默契。 几分钟后,乔桠拍了拍有些发僵的后颈,抬起头来。她一动,乔蕾便知道妹妹已经有了答案,她亦转过头,两人的视线自然地碰在了一起。 乔桠直截了当地问道:“童兵他不会有事吧?” “调动卫星观察需要一些时间,现在我们只能相信文队长能把他和孟筱翎安全接出来。”乔蕾平淡地回答。 乔桠一怔:“调动卫星?干嘛?” 她奇怪的表情让乔蕾暗自自责起来,太过沉溺于感情之中,的确会使人的思维迟钝。在那间密室中监控到的情况,外面的办公室根本看不到,也就是说,除了张琳、赵莫君和自己外,其他人并不知道“韩凛与童兵近身缠斗时引爆了一颗手雷”这件事,乔桠自然也不知道。 乔蕾用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思维,将童兵现在的状况又重新说明了一遍。 但有些出乎她预料的是,乔桠依然没有露出任何担心的神色。 “没问题的,童兵的身手我知道,就算对手贴身拉响了一颗手雷,他也有很多办法自保。哼,说不定那个韩凛也能留下活口呢。”唯独在武功上,乔桠在姐姐面前有着绝对的发言权。不过她之前那个问题,显然不是针对童兵与韩凛之间的战斗而提问的:“我是说,现在张秘书长已经知道童兵私下里做了很多调查,其实很多都是不合法的,他会不会被追究责任啊?” “你来专案组也有几天了,这个还不知道吗?”听到走廊尽头处越来越明显的争执声,乔蕾原本回暖的眼神再次变得冰冷一片:“只要这批病毒能够顺利清楚,童兵即便在调查中做了一些出格的事情,也不会有人追究他的责任。不过一旦病毒被释放出来,只怕那批……那批人,会到处找替罪羊。” “童兵会变成最大的替罪羊吧?” 乔蕾轻哼了一声,答案不言而喻。 “姐,可是我不懂,我们现在已经知道这批病毒就存放在工业区了,为什么不派警力直接去收缴呢?”虽然不清楚问题内容是否和机密有关,乔桠仍然尽力出着主意:“或者,就算那批武装分子火力很强,这么严重的事态,完全可以向鲁昌军区求援啊。这里是华夏的国土,难道我们能找来的部队还会少吗?” “如果是一般的事态,大部队围剿当然是可行的,但这是生化恐怖事件,在没有完全把握的情况下,派去的人越多,就会损失越大。” “姐……你的意思是……” “根据现有的情报,这种病毒的传染力度很强,鲁昌军区配备的传统防毒面具能不能隔离,还是个未知数。” “我们武警特战队不是有最新型的防化服吗?” “保_护伞II型也许可以隔离这种病毒,但这种防化服造价昂贵,整个东海只有50件不到,我们特战队只分到20件,其他的都分发给本地各大研究所使用了。就算征用到周边地区的保护_伞II型,也最多只有60套,而对方已知的武装力量就超过了三位数。”乔蕾耐心地分析着:“派去的人多了,一旦对方狗急跳墙散播了病毒,我们的战友没有完备防护,就很可能会被病毒感染,造成重大混乱;派去的人少了,驻守在工业区的是A1的精锐部队独立团,他们都是前特种兵,要以少胜多非常困难。” “是这样啊……”乔桠捧着脑袋思索起来:“除非我们能保证让病毒不散播出来,否则就难办了啊。” “本来我以为君临制药很可能是他们储存病毒的地方,不过现在这步棋也没有算准。”修长的双腿架了起来,证明乔蕾已经开始深入到了自我分析的状态:“现在只是粗略推测,病毒藏在其他几个废弃厂区里,至于是固体还是液体,到底有多少量,秘书长这边的调查还是没有进展……” 乔蕾话音未落,走廊尽头办公室的争吵声忽然更加激烈了起来,咆哮的嗓门甚至已经完全惊动到了休息区这里。 “赵总队长?”熟悉的声音让乔桠诧异地站起身来:“我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火。”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匆匆赶了回去,虽然等她们进屋时,整个办公室里已经寂静下来,但每一个人眼神中的嫉恨与敌意,显然足以说明刚才这里爆发过多么激烈的争吵。 只见办公室里一只白瓷杯摔砸在地上,向来给人沉稳感的赵擒龙赤红着脸膛,一只脚才在椅子上,冷笑着指着其他人。乔蕾乔桠只是站在门口,前者只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现场,而后者更是不敢在诸位领导面前随便开口。 在这样撕破脸皮的争吵面前,没人理会这对悄无声息进来的姐妹。其中一个副部长被赵擒龙的气势镇住了片刻,忽然也将桌上的杯子一砸,戳指喝到:“赵擒龙!收起你这副兵痞的样子!这里是专案组!不是你的凤组军营!” “专案组?老子到了首都大会照样这么骂你!”虽然红着脸破口大骂,不过赵擒龙丝毫没有气急败坏的样子,发而像越骂越精神:“七宗罪的事情查了半年多,所有的进展,不是民间协力就是我们东海警察秘密介入来推进,哪一个突破口是从你们几个草包这里打破的?” “好,你这话有本事别收回去!”那副厅长自以为抓住了语病,奸笑着挑拨起来:“你觉得你们警察有能耐,看不起我们专案组是吧?你这是不把张秘书长放在眼里了?” “老子看不起的是你,你硬扯上张秘书长做什么?拖上张秘书长,你的无能就没人看见了?”赵擒龙正面一脚踩进这语言陷阱中,毫无任何顾及:“你们一个个都是副厅长、总探长、精英探员。人说五个指头聚在一起才是一个拳头,可你们呢?整天就知道争功卸罪,堆成山的情报教给你们,一个个都不过脑子,看过就扔在一边。但凡你们稍微把内斗的心思放一点在案子上,我们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些病毒的传播途径!” 第三百六十六章 张琳的棋局 - 神佑战兵 - 脚爷 赵擒龙的手指一个个指过来,将满屋子的领导精英指了个便,每指一人,他目光中的轻蔑便重一分。 “这我话摆在这里,东海治安是我的责任,现在我队伍里出了内奸,纠察丧尸病毒不利,一旦病毒爆发,我是绝不会躲在办公室,要死,我和前线的武警战士们一起死。”最后一句话,赵擒龙将一腔怒气归为威胁:“东海几十万人口,是华夏最大经济中心,一旦病毒爆发,后果不堪设想,相当于国之一角崩塌。这么重的责任,可不是你们一句‘赵擒龙这老家伙办事不利’就能抵消的了的。到时候,你们就算不下来陪我,恐怕也要在牢里待一辈子,为东海千万老百姓的命赎罪!” 老军人的话字字掷地有声,砸的整个办公室忽然鸦雀无声起来。这群满脑子都是退路的政客们忽然醒悟了,这次的事件,可不是什么几十万的亏损、也不是一两个职务的争抢问题……这是一个城市的存亡,是成千上万条性命,在这么大的责任面前,什么官官相护、什么上下裙带关系,统统都会变得不再有用。一旦赵擒龙说的最坏情况发生了,光是全国的民怨,就能把他们身后所有靠山砸个粉碎。 就在这些副厅长、探长们脸色苍白起来的时候,一个同样有力的声音从房间深处响起:“不错,我向首都申请组织专案组的时候,就已经立下了军令状。大家既然当初争先恐后地要求加入专案组,应该是相信我张琳这个人的。现在是我们和嫉妒罪徒斗智斗勇的最后时刻,想要撇清关系跳船独逃的,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已经来不及了,你顶上了专案组组员的头衔,分享了我们专案组之前的功劳,也就必须和我们全组一起承担风险!” 从密室里走出来的人正是张琳,羸弱的台灯橙光下,她身着一件黑色呢绒大衣,胸前有银色丝线绣成的抽象花瓣状图案。这样的打扮,再配合上肃穆凝重的神色,让整个办公室的专案组成员禁不住屏息噤声起来。 “跟首都立下军令状?那这次调查嫉妒罪徒,不是什么自主调查,是首都点名指派的正式任务?那我们所有人岂不是都要背这个责任?!”神探金松冈的额头布满汗珠:“难怪这铁娘子穿的跟出殡似得,恐怕她和这个赵擒龙一样,早就知道调查失败后会有什么后果了!该死的,居然把我们一起拖下水?万一真出了这种重大的事故,连‘法不责众’这种理由都用不了,大家非一起死在这条船上不可。” 金松冈能够想到,其他几个副厅长自然不会在这方面落于下风。 其中一个曾经和明少驹冲突过的副厅长气急败坏地问:“张秘书长!这次调查嫉妒罪徒的踪迹,不是一个尝试性的举动吗?怎么就变成调查组的责任了?” “七宗罪的主要活动区域虽然是西方国家,但在华夏也少不了他们眼线。就连特种部队里,也有和七宗罪勾结的高层,如果我点明说是首都指派的机密任务,恐怕我们的一举一动早就被监视了。”张琳连余光都没有赏他一丝:“再说,如果早知道这是要承担责任的调查,在座各位会有几个愿意跟着我张琳来挑这担子?” 正如张琳所说,这些副厅长也好、探长也好,来参加专案组,本就是带着镀金的目的。张琳原本说好了是自主调查,问首都索要的人力物力,都是在消耗她个人的威望,相当于一个公司里的老前辈,自掏腰包给公司做一个活动,作为公司员工,如果积极响应这个老前辈的话,也能在董事长心里留下一个“心系集体”的好印象。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张琳这一摊牌,等于是改变了整件事情的性质。这次针对七宗罪嫉妒罪徒的调查,竟根本就是首都秘密布置的任务。他们专案组的立场瞬间被顶到了风口浪尖,一旦病毒泄漏,东海警方无罪、鲁昌军区的军队无罪,所有的责任将由专案组一力承当。 这么一想,每个人看向张琳的眼神都变了,原本敬畏的目光中,毫不掩饰地掺入了恨意。 张琳含笑接下了这些饱含恨意的目光,在这些恨意背后,她看到的是恐惧。所以的笑一点也不狠、也不带一丝狡黠,反而给人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感。 自信才是驱逐恐惧的最强武器。 自信的声音稳稳压制住了所有人的敌意,张琳朗声道:“诸位现在与其想着如何把我撕成两半,不如想一想我们挫败嫉妒罪徒的阴谋,一同凯旋回归首都,接收万人迎接的盛景。” “挫败?”还是金松冈最先反应过来:“可是根据我查到的情报,明天那个什么剧组就要去工业区拍外景了,嫉妒罪徒一定会在那个时候释放病毒。除此之外,我们对整个情况一无所知,还怎么出手干预?” “怎么是一无所知?”这时候,接过话题的反而是赵擒龙:“我们查到了有一支由华夏前军人组成的武装势力,与七宗罪保持着一定的合作关系,也查到病毒的藏匿地点就在工业区内。时间,地点,人数都知道,这要搁在以前打仗的时候,有这样的情报,队里的战士们已经谢天谢地了。” 刚才开口的那个副厅长的眼神中似乎也燃起了一点希望,但他很快质疑道:“明少驹不是查出这批病毒传染性很强,咱们就算能调动军区部队,只要被他们放出病毒,不一样完蛋吗?” “所以只要查出病毒的释放方法就可以了,目标这么明确,大家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只要查出这批病毒的储存和释放方式,我们就能派遣一支尖刀部队,直插对手心脏。封锁住病毒后,独立营的武装分子就只是一批普通的强敌而已,我们华夏军警民政一条心,还怕敌不过一个雇佣兵组织吗?!”张琳高亢地话语震得整个屋子里一片嗡嗡轻响,每个人都被她的声音激得一凛,原本灰败的脸上都恢复了血色。 见整个办公室颓然的气氛一转,张琳又挥手一指身后:“现在我们的特别调查员,前龙组零号队队长童兵教官,正在深入敌后,与整个独立营斗智斗勇,他刚刚从敌人凶残的自杀式攻击中逃脱,带着伤继续执行着侦查任务。赵总队长的女儿,今年才18岁不到,严格来说还不是一个成年人,可是她已经切入了君临制药的控制系统,掌握了他们的监控探头,为我们掌握地利提供了绝佳的条件。各位,你们都是华夏以北地区刑侦方面的精英,退伍军人和一个小姑娘姑且都在奋力阻止七宗罪的阴谋,各位难道就甘心坐在这里商谈如何身败名裂吗?” 张琳一席话刚落,一个来自小城的刑侦探长一拳砸在大腿上,奋然立正道:“张组长,咱们现在怎么办?你下命令吧!就算让我充进敢死队里冲进去,我保证不皱一下眉头!” 连锁反应紧接着出现在其他人身上,大多以地位较低的探长为主,这些30、40岁的汉子原本就血性尚存,只是被这个勾心斗角的环境消磨得忘记了热血的温度而已。在这种气氛下,屋内原先那种颓然与分裂气氛很快被一扫而空,所有人都提起干劲,几个文职人员不等张琳下命令,便自发摊开地图,或者打开电脑,将已到手的情报重新分析起来。 金松冈算是其中比较冷静的一个,能得到“神探”的称号,他的为人自然是冷静的,不轻易会被这几句话打动到热血沸腾。但他也很清楚,与其思考如何逃脱责任,不如钻研怎么立功破案,现在这种众志成城的气势来之不易,即便张琳之前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也不好轻易说出来泄了众人的气势。 斟酌半天,他最终还是压低声音问道:“张组长,现在我们能查到的情报都已经查过了,在座的组员都是情报分析方面的专家,就算有什么遗漏,光靠这样重新梳理一遍,有新发现的可能性也不大。张组长这么有信心……或者明先生这边,有什么新发现?” “新发现虽然没有,不过已经在探查中了。”张琳说罢看了一眼明少驹,后者一直留在办公室里没有离开,但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喔?”不止金松冈,就连其他几名组员都忍不住看向明少驹,这个神秘的黑侠始终是众人心中的一根刺,但在这种关键时刻,这根刺却摇身一变,成了大家心目中的救命稻草。 然而张琳的话再一次令众人吃了一惊:“少驹虽然出了不少力,但这次我们要等的,倒不是他这边的消息。” 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已经恢复平静的赵擒龙忽然拿起手机,拨打起电话来。 专案组组员在调查期间不许私下联络外界,在大多数组员都只能用专线电话的时候,赵擒龙的手机显得尤为显眼。 “姐,姐?”一直旁观的乔桠,在对张琳佩服得五体投地之余,又不禁好奇请教起来:“张组长是不是在敌人那里埋了内线啊?不然怎么这么有信心?” “当然有,童兵不就是吗?” “可是童兵早就暴露了呀,现在就算他安然无恙,可是刘队马上就要把他接回来了,还怎么查到病毒的释放方法啊?” “查得到的。”乔蕾自信时的神态与张琳有三分相似:“秘书长埋下的内线,不止一条。” 第三百六十七章 不安的密室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不安是一种什么感觉? 身处的环境中接连传来枪响与爆炸声,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一个人过来过问,你却又不能随意离开这个地方;想要联络到什么人,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回应。 身处密室中的孟筱翎此刻很不安,耳垂里的植入性通信器被她捏了又捏,直至整个耳垂都红了起来,赵莫君那里仍然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这是要急死人。”即便不喜欢来回踱步,孟筱翎此刻也是再也坐不住了,她站起身,在密室里毫无规律地走动着:“是童兵吗?外面的爆炸声,他想把我带出去弄出的动静吗?可是,以他的性格,怎么会这么鲁莽行事?我这儿才刚有点发现呢。” 赵莫君联系不上,外面的枪火声的原因便无从判断,孟筱翎最担心的就是童兵为了救出自己,与吴劲龙和他手下展开火拼。虽然是来卧底的,但在银河心桥的辅助下,孟筱翎透视一个人内心的速度比任何心理学家都快。即使只有短短几天,孟筱翎也早已了解了吴劲龙的几个手下。 即使是敌人,当你真正了解他时,都会产生惺惺相惜的感觉,更何况孟筱翎心中几乎不会存在敌对的概念。 “他们也是在社会上挣扎求生的人,也有苦恼的地方和善良的一面,虽然不多……”她祈祷着最坏的局面不要发生:“但愿外面在开枪的不是他们,如果童兵不留手的话,他们根本没有胜算吧?” “砰~” 腰上撞到了什么,孟筱翎下意识一扶,才发现在无意识地走动中,自己不小心顶到了屏风旁的推车。三层推车上排列着各种针剂、口服药、棉球之类的东西,其中不少都是孟筱翎这几天跑腿买回来的,推车托盘里的大多数药品都开了封,有些都用得只剩下一点了。 孟筱翎忍不住掀开屏风看了看,那个外国人利纳尔仍然昏睡不醒地躺在那里,枪火声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安息。 这份平静似乎感染到了孟筱翎,心中大团的焦虑之火中,似乎出现了一缕冷风,将火苗吹熄了一些。 然而这条能令人冷静下来的思路,却没有这么好抓住。 她的手指摩挲着屏风布帘,歪着脖子思考了半天,然后那双眯起的眼睛这才又复明亮了起来:“不是童兵……至少不会是童兵主动在与他们交火,他不是这样的人。” 这几天,孟筱翎有些习惯施展银河心桥,在一次次读通对方的内心时,她自己的内心却有些疏远了。直到此刻,孟筱翎才惊觉到,为什么她忘了去认识自己心中的那个童兵呢?在没有银河心桥之前,孟筱翎最了解的人之一,不就是童兵吗? “他不是这样蛮干的人。”确认了思索的方向后,孟筱翎再一次自信地下定结论:“如果是童兵的话,他根本不会被吴劲龙的手下发现,就像小时候那次一样。” 少女时期被绑架的经历,再度如电影片花一样回映在脑海中,当童兵解开自己的眼罩前,孟筱翎根本没有听到任何骚乱和搏斗声,年仅16岁的童兵在面对职业绑架犯时,在赤手空拳的前提下,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就出朋友;那么此刻的童兵,面对几个黑道份子,又是在赵莫君早就破解了厂区监控系统的有利条件下,怎会不小心引发枪战? “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或许……是其他人卷了进来。”一种忧虑代替了另一种,孟筱翎的细蚕眉才舒缓了没多久,又重新轻蹙了起来。她立刻放下屏风布帘,转身便往密室口快步走去。 她的动作是那么急,以至于被匆匆放下的布帘掀起一阵轻风,将病床上利纳尔的睫毛都吹得浮动了一瞬。 孟筱翎快步走到密室口,正要往天花板上喊人,顶上的暗门却忽然一开,一点小粉尘随着门板间的摩擦掉落下来,要不是孟筱翎闪的快,差点吃到一嘴的灰。 “怎么?在等机会跑?”吴劲隆从软梯上三两步爬了下来,盯着犹在不停拍打头发上灰尘的孟筱翎。 “谁跑了,我就是想问问,外面怎么回事呀?”面对银河心桥无法突破的吴劲隆,孟筱翎总是有点气短。不过看到他下来的时候衣着整齐,完全不像与人交过火的样子,孟筱翎也算是从侧面证实了之前的猜测,她内心的顾虑又少了一些。 孟筱翎脸上一会儿有些畏缩,一会儿好像又安心下来,根本令人难以琢磨。虽说深知女人本来就是多变的,不过孟筱翎这样与众不同的神情,还是看得吴劲隆也颇为头疼。 吴劲隆并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自嘲地笑了笑,忽然反问:”一个人等死的感觉怎么样?” “你是在提醒我,一个阶下囚没资格问话吗?”孟筱翎叹了口气,自觉地坐回到刚才的椅子上:“不过外面这么乱,你也没法把我带去那什么药坑吧?” 虽然探究不出具体原因,但等吴劲隆这次进来时,孟筱翎本能地感觉到空气中似乎多了一点变化。吴劲隆身上那种令人恐惧的感觉仍然存在,孟筱翎能隐约感觉到,他内心是真的很想拔枪。但这种凶暴的气势,却不像之前这么有震撼力了,或者说,孟筱翎觉得自己对这种凶暴的反应平淡了许多,连她自己也无法解释这是为什么。 吴劲隆瞪了她一眼,却果然没有露出像之前一样穷凶极恶的神态。 “你是不是以为,有人来救你了?”他只是用嘲讽的语气反击着:“死心吧,外面对着干的两批人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等我们看完热闹,你进药坑的事情是跑不掉的。” 虽然这句话充满了让被囚禁者死心的恶意,但孟筱翎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异样的愤怒。 他真的会因为我怀着目的接近而生气吗? 当然不会! 这又不是什么霸道总裁的小说! 他是黑道枭雄,就算知道了我的目的,也只会不屑一顾而已。 因为在他眼里,我的威胁太小了。 而能让他生气的,只有真正威胁到他的人。 “外面的人跟我是没关系,但是……应该和吴总有关吧?”她立刻抓住了这丝明悟,脱口而出反问了一句:“还是说,现在外头开枪的双方当中,有一个就是让吴总生气的人?” 吴劲隆地眼神中露出危险的神色,这种眼神几乎让孟筱翎觉得:在这一刻之前,吴劲隆根本没有正眼看待过自己。 “看来选你来的人的确不是瞎子。”或许是孟筱翎的错觉,危险的眼神搭配的,竟是欣赏的语气。吴劲隆继续称赞道:“如果不是有人给你提供情报的话,你的眼睛就是真说得上毒辣了。” “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毒辣……”孟筱翎缩了缩脖子:“我感觉你比刚才更想杀我了……” 吴劲隆狞笑:“哈!是么?你从我的细微表情上看出来的?” “不是……刚才小七已经告诉我了。”孟筱翎低头嘟囔着回答。 “你!” “杀掉这个女人”的念头仿佛被一个海浪拍散在礁石上,余下的杀意淡淡化开。吴劲隆走上前指着孟筱翎的鼻子,却发现想骂的话一句都编不出来了。 “我不知道吴总现在有什么烦心的事情,但是你们一直生活在社会阴暗面,不开心的时候,应该是比开心时候要多……啊……”几声爆炸地声音,让整个楼体都晃动了起来,让孟筱翎忍不住尖叫了一声,但她仍努力继续着劝服说辞:“就算我不能告诉你是谁送我进来的,至少吴总可以听听我的话,也许能对你的生活有一点改变。” 虽然孟筱翎已经尽可能用最真诚的态度去接触,但现实并不会向真诚完全妥协。吴劲隆看起来或许有些重视、也有些忌惮她,总之绝对看不出真想“敞开心扉好好谈谈”的征兆。他将孟筱翎扔在一边,拿起电话轻声质问着什么。由于没有刻意回避的意思,所以孟筱翎还是可以确认吴劲隆是在与小七通话,隐约还能听到“楼顶的爆炸声是怎么回事?”“告诉那个姓韩的,兔子急了也咬人!”之类的话。 似乎要求小七尽快查清楚楼顶的情况,吴劲隆随后才挂了电话,冷着脸回过头来。 就在孟筱翎以为自己又白费了一番功夫时,吴劲隆却出乎意料地接起了之前的话题:“你说改变,在你孟秘书眼里,我这个吴总看来是混得不太好啊。” “那要看从什么角度说了。”孟筱翎打起全部精神应对着:“虽然你有很多钱,有很多跟着你的人,有很多怕你的人,但是你也有很多烦恼。” 忌惮着楼顶上韩凛的大肆破坏,吴劲隆阴沉着脸,却刻意用轻松地语调回答着:“这世道就是个原始森林,有人被你吃,也有人要吃你,谁能跑的掉这道理?你没有烦恼么?你现在连自己的命的保不住,凭什么说能帮到我?” “凭我最信任的人。”这次,孟筱翎没有再容忍自己有任何犹豫。 “怎么,现在终于想到拿你的靠山来压我了?”吴劲隆看似要掏枪,却故意套出一根烟来叼在嘴里:“来,说说看,你信任的那个货色准备怎么帮我?” “如果吴总有时间的话。”孟筱翎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仿佛在寻求一个保证。 “好,今天我就让人在头上撒一会儿野。”吐出一口烟圈之后,吴劲隆才感觉到不对劲,本来只是想在与韩凛交涉前拿孟筱翎消遣一下的,可现在,他却真的有了一点要洗耳恭听的感觉…… 第三百六十八章 连续技起手式——嘴遁 - 神佑战兵 - 脚爷 真要让孟筱翎从头开始说,她倒反而不急着开口了。由于顾忌着不要暴露童兵的事情,孟筱翎低头想了想,剔除那些需要保密的内容后,这才从重新的自我介绍开始做起:“孟筱翎是我的真名,之前提交的工作履历也没有做过假。” 本着以诚待人的态度,孟筱翎又一次将她进入君临制药的目的、自己对造功实验的了解、及丫头等人的情况说了一遍。那边吴劲隆都挖了挖耳朵,则是一副根本不在意的模样。 终于,他打断到:“那个女娃娃怎么样,我没必要去管。不过她妈——就是那个玩刀片的女人,她是谁?” 在孟筱翎来君临制药前,殷茹男曾特别嘱咐过她,一旦发生了意外,可以拿殷家的名号出来。千手堂虽然跟东临会没法比,但毕竟都是吃同一口饭的人,都活在社会阴暗一面,说不定会和吴劲隆手下某些人沾亲带故。利用这层关系,多少有可能帮助孟筱翎度过一些难关。 所以吴劲隆问到这儿,孟筱翎也大方地将殷茹男的信息透露了出去。 “千手堂?庄小丑之前吞掉的那批扒手……切,被他吞掉的东西,居然还没嚼得连渣都不剩,也算她姓殷的命大。”吴劲隆随意感慨了一下,又问道:“那么,你也是千手堂的人?” 本来想好的话,被吴劲隆这一问给忘了个精光,孟筱翎连连摇手:“我可不是,我不偷东西的,虽然最近在学,但我不偷的。” 吴劲隆笑得直摇头:“少天真了,学都学了,到时候不偷,等着被割手筋?” 孟筱翎那句“最近在学”,意思是主动在找小青山那群孩子学着玩,并非像千手堂里的扒手那样,是为了生存不得不学习扒窃技巧。这种细节,吴劲隆自然不可能清楚。此刻在这位黑道枭雄心中,对千手堂的评价忽然高了起来:“这殷茹男有两手。庄杰这个疯子,凡是他碰过的小帮派,就算没有灭,至少也是元气大伤,烂牙帮死了老帮主,到现在还没恢复元气。千手堂倒好,不但这姓殷的命硬活了下来,还把脑筋动到我头上来了。” 想到这里,他将话题翻到了之前的豪杰夜总会枪战那一晚:“说起来,殷小姐那晚受伤很重,所以才让你来接触我吗?” 吴劲隆的注意力忽然放在了殷茹男身上,这一点倒是出乎孟筱翎预料,她只能含糊应付道:“嗯……算是吧。” “不管殷茹男的目的是不是像你说得这么高大上,你先给我解释一下,以千手堂的能力,想问出我的藏身处并不难。”吴劲隆抽了口烟,用喷吐出的烟圈施加着压力:“如果你们真这么急要替小孩子讨公道,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找我?” 这问题也难不倒孟筱翎:“那天我们逃出夜总会之后,我在公安局的朋友告诉我,警察把我当作打死庄杰的嫌疑人了,所以我现在的身份也是个嫌疑人,所以前一阵都躲在一个小诊所里不能外出。偷东西的技术,也是因为无聊才学的。哦对了,之前你派我去市里跑腿买药,我都得带墨镜,买药时候登记的证件,也是公安局朋友帮我准备的假身份。” “公安局?”刚刚还以为孟筱翎是黑道同路人的吴劲隆闻言立刻倒吸一口冷气,却把刚刚吐出的烟圈吸了回去。他憋红了脸,好不容易才忍住剧咳的冲动,指着孟筱翎艰难问道:“你……咳……你在公安局有……咳!有路子?还能帮你制造假_证件?” “嗯,而且……那个……之前住的地方也是她安排的。”孟筱翎被他通红的脸色和咳嗽声吓了一跳,愣是没想明白这位吴总怎么说呛就呛了。 吴劲隆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咳了好一阵,这才扔掉烟头,颇有些气急败坏地戳指问道:“你不是千手堂姓殷的属下?” “我不是扒手!”孟筱翎颇为委屈地又重复了一遍:“而且茹男姐以后也不会去偷了,上次她去医院看丫头的时候,已经郑重答应过了。” 孟筱翎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她此刻的眼神中也毫无破绽可抓,这让惯看人脸色的吴劲隆十分不好受,因为孟筱翎的“实话”已经到了让他跟不上思路的地步。 “你在公安局的朋友和那个姓殷的认识吗?”虽然想过很多旁敲侧击的话术,但在目前这种紧迫的局势下,吴劲隆最终还是放弃了互相试探的持久战,而是单刀直入地问:“你来我这里,他们两个都是替你铺路的吧?” 原本吴劲隆还等着孟筱翎左右推诿,好让他从中观察出一些蛛丝马迹,谁知孟筱翎更加节约时间,直接点头:“嗯,我们几个商量好的。” 拿起一杯冒热气的水,放在嘴边吹了半天,喝下去的时候才发现是冰饮。 吴劲隆现在的感觉,就和上面这句话如出一辙。 “和这小秘书说久了要头疼!”他真地捂住头,花了好些时候才平静下来:“不过这么一想也合理,这个扒手头子毕竟是女人,合作赚钱的方式多得很,她却一心替女儿报仇,还和条_子联起手来了。现在还想拉我上船,去对付那批西洋疯子……” 他重新整理了一遍思路,这才恢复了那种冷酷自信的神情。 “所以,你和那个姓殷的,现在都替条_子做事?”吴劲隆开始迅速思索全东海有哪个警员有可能盯上自己,同时,他也有刻意地用举起右手放在左肋附近游移。 那是黑道中拔枪的暗示动作,常用来作无声的威胁,向对方施加压力。当然,这种暗示只有内行人才能看得懂,比如同为黑帮的混混,或者长年与黑帮打交道的警员,都会因为这个动作暴露出潜藏的敌意或者畏惧。 只可惜孟筱翎怎么算也不是内行人。 “他是不是咳得肋骨都疼了?一直摸一直摸的?”带着这种无聊的杂念,孟筱翎也忘了要有所保留,直接将她的理解说了出来:“也不算吧……大家只是在一起商量,公安局应该不知道,他们还在通缉我呢。” “如果不是你在拿我当傻子,就是你自己傻得可以。”吴劲隆嘲讽的话中,竟不自觉地有了一丝同情:“通缉这种事情,都是做给外面看的,为的就是博取我的信任,因为大家都被条_子追,所以能走到一起咯。哼,你和那个姓殷的现在就是内线。” “吴总,你想错了……” “不,是你太傻了而已,我现在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个被他们利用的棋子。”吴劲隆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沧桑:“怪不得你眼神里一点畏惧都没有,因为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是条_子派来送死的,当然问心无愧了,哈!这世道,你刚才还说,我虽然是賊,还算是个有底线的人,可是如今官为了抓贼,连底线都不要了。哼哼哼……” 看着吴劲隆一副恨天怨地的模样,孟筱翎实在不懂自己什么时候就被警方“利用”了。 等吴劲隆的冷笑声停下来时,孟筱翎才再次试着解释道:“吴总,真的不是这样,我是知道内情才来的。警方内部也有几个坏人的同党,所以肯定不会让他们知道的。” “官不像官、贼不像贼、官中有贼……哼……你说大多数条_子不知道,那是废话!卧底这种事情,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吴劲隆仿佛连冷笑的兴致都失去了,他无奈地摆了摆手:“再问你什么也是白费,你背后的人真正想做的事情,你是连边角都摸不到的。你只是个被利用的人,被蒙上眼睛用鞭子抽着走的骡子,就算我把你弄死,你背后的人还会找来第二个张秘书、第三个李秘书……哼哼哼……” 吴劲隆正沉浸在人性丑恶的旋窝中不住冷笑时,眼前发生的变化让他的笑声忽然停了下来。 孟筱翎站了起来,不但站了起来,还几步走到了吴劲隆面前。她的嘴唇抿得有些紧,倔强的脖子僵直着没有低头,一双眸子居高临下盯着吴劲隆。 她的呼吸有些气急,眼神里一半是责怪、一半是失望。 这哪儿像一个身份暴露被囚禁起来的卧底,简直是一个正在训斥坏学生的小学老师。吴劲隆脖子一凉,小时候顽皮被训斥的画面蓦得涌入脑中,那个带眼镜老师的神情,和眼前孟筱翎重合在了一起。 “怎么?不爽?”他尽力掩饰着这种记忆暴露出的脆弱,仰起头用所有的痞气露出歪笑:“不爽你能怎么样?这不是我搞你,这就是世道。” “世道才不是你说得那样。”孟筱翎没有大声辩驳,她的声音反而比之前更轻柔,但话中的分量,却一句比一句重:“我不是被人利用才来找你,是为了救更多的孩子才来这里。送我来的人,是我最好的同学,是保护全国老百姓的英雄,是救过我命的人。” “同学?”吴劲隆又是一怔,这是继殷茹男和警察朋友之后,孟筱翎首次提到第三方。 “他的身份特殊,所以我不能告诉你太多关于他的事情。但如果你坚持把他想成那种卑鄙的阴谋家,我只能可怜你,因为你不但没有相信一个人的勇气,看到别人互相之间能无条件信任时,你还会嫉妒。” 第三百六十九章 连续技第二式——回忆杀 - 神佑战兵 - 脚爷 这几句话,孟筱翎说得毫不留情,于此同时,在她的精神世界中,银河心桥的对面原本模糊的吴劲隆,其形象竟渐渐清晰起来:“我十几岁的时候,曾经被绑架过,和同学一起被绑在一辆大卡车里,身上被插了很多管子,打了很多不知道是什么的药。如果不是他赶来救我,我现在可能早就得了什么怪病不在人世了。” 罕见的,吴劲隆只是紧盯着他,眼中目光闪烁不定,却并未打断。 “我虽然是个弱女子,但我一直谨记着这种被人救命的感觉,所以我现在也想去救那些比我还要脆弱的人。”孟筱翎深深吸了口气,仿佛是用全身力气才说出了这句话:“吴总,我见过你的枪法,你是个很厉害的人,而且你能指挥这么多下属,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救很多很多人。但是你想到却不是救人,你整天想到的,是有这样那样的人要害你。我不知道吴总是经历了什么痛苦才会这样想,我只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值得去相信的事情,只要你胆子大一点。” “你是在激我?”吴劲隆紧握着椅子扶手,他的呼吸变慢了、也更有力了,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承受住孟筱翎话中的重量:“怎么?如果我不相信你,就是每种的懦夫,是这个意思吗?你的激将法,还差点火候啊。” “他在逞强,但是也已经到了发怒的边缘了。”与之前的模糊感不同,这一次,银河心桥传来了极为明显的预感。 孟筱翎闭上眼,将莫名高昂起来的气势收敛了回去,重新坐回了椅子。 “你在道上混过几天?你那个做条_子的朋友有没有告诉过你,这个东海市每天要死多少人?”果然,吴劲隆的声音尖锐起来:“没胆子信人?胆子大的现在坟头草长三尺高,有人替他剪么?” “对不起。” 就像两团即将相撞的火球中,有一方忽然变成了水球一样。在这一句道歉下,吴劲隆即将被点燃的火气最终停在了沸腾线以下。 “对不起。”孟筱翎再次轻声重复了一下:“我的确不能以偏概全,大家生活的环境不一样。” “你……你……”吴劲隆用手指点了孟筱翎两次,却最终连一句话都难以组织起来了。他将手指一甩,脸转向一边彻底地吐了口恶气,接着又掏出一根烟猛抽了起来。 孟筱翎嘴唇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说的那个墓,是谁的?” 吴劲隆回头瞪了一眼,仿佛在怨恨孟筱翎的不通世故,但在吐出几个烟圈后,缓慢的语速却从烟雾中响起:“几年前我还在米国读书的时候,还没毕业就已经管两个街区了。你大概不懂,在很多地方,米国和我们国家没什么区别,大家拉帮结派的时候,都要看出身,住在一个,一个华夏人,国籍都没转,一开始谁踏吗服你。” “就算你把他们打怕了,他们心里也不会服气,背地里也天天商量着怎么推翻你吧……”尽管孟筱翎对黑道里的条条框框一窍不通,但她多年前是眼睁睁看着童兵被全班排挤的。 吴劲隆的眼中透出一丝诧异,但他又立刻背过身抽了口烟,继续说道:“伏击、借刀杀人、朝我兄弟下手……反正咱们这行,也就这些花样。只要你拳头硬、胆子够大,明刀暗箭再多,你总能杀出一条路的。我出国4年,没有一天中断过健身和搏击,后2年有钱了,包了一个射击场的训练室,每天要打100发以上的子弹。” 他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描淡写,甚至轻佻地笑了几声,但听来却令孟筱翎更感觉到沉重:“那些混混整天灌酒抽水烟,看上去2米的块头吓人得很,其实我一拳就能把他眼睛给打凹下去,就跟拍苍蝇一样简单。不过苍蝇虽然拍起来一巴掌死一片,天天拍也烦得很。后来……后来有一个黑人老大哥,是从部队里退下来的,过来接管我们这个街区。” “那不是要和你冲突了?” “说你不懂吧,我那时候才几岁?说是管街区,其实每个月要给当地黑手党孝敬钱的。下面那批人整天阳奉阴违,没一个使得上劲儿的,我的拳头又不能剁下来当钱交,黑手党自然要派人来替我。冲突?他们可不会跟你动拳头,敢和米国那批黑手党叫板的,哪个不是死得连骨头都找不到一根的。”吴劲隆好不容易找机会训斥了几句,这才接着道:“凭我那时候的坏人缘,要是一旦被落井下石,不知道会死得多惨。本来,我都准备放弃学业回国的……不过老大哥没有轰我走,反而整天带着我跟那些地头蛇喝酒玩飞镖,是他教我看人比打人更重要,教我当地黑帮的内部关系、家法习惯。没几个月,我就坐稳了二把手,老大哥名义上管着那2块街区,实际上我和以前的地位没什么区别,实质上还把这2块地方掌控地更彻底了。” “那他是怎么死的?”看到吴劲隆拿烟的手指忽然发力,孟筱翎已经猜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后来黑手党那边出了个叛徒,外号叫老A,据说是带着一些要紧的东西逃到华夏来了。因为我是华夏人,老大哥又跟我混的熟,所以上边派他来做掉这个老A。具体的我不太清楚,反正能问人差不多都死光了。”说到最后几个字,吴劲隆的牙根咬了几下,让话音显得更加阴森:“我本想跟他一起来,但老大哥让我留着。其实他早就想退下来不干了,所以希望我能趁他来华夏的日子,能独立管这片地方,为他以后金盆洗手做个准备。谁知道没过几天,我就接到他的电话,电话里他已经奄奄一息,很多话都听不清楚,只不过有几个词我踏吗一辈子都忘不掉。他说,黑手党里有人卖了他,他们不是派他去杀老A的,而是准备让他死在华夏,好当什么借口。” 孟筱翎隐隐觉得一股厌恶感油然而生,但她仍然单掌按住胸口问道:“怎么会?什么借口?” “当然是抢地盘的借口了,当时东海正在大发展,赚钱机会一捞一大把,那批米国佬眼红了,也想在东海占个地方捞钱。不过东海本地黑帮都排外,把发财机会都封得很死。正好那时候老大哥整天说要退下来不干,黑手党上头怀疑他另有出路,就踏吗动了不入流的念头。他们借口抓老A把大哥骗来东海,亲手把他打成重伤,又扔到了当时东临会负责的东海三区。老大哥一死,他们就拿这个事情做借口,威胁东临会用夜总会经营权做赔偿,否则就全面开战。因为涉及到人命,其他黑帮也没理由和东临会统一战线。那些黑手党就是在用大哥的命,换大鬼东口袋里的钱。” “畜生。”尽管再怎么宽容,孟筱翎仍然低声骂道。 “那些带头的,现在都是一堆泥了,我亲自送他们去的下面。”拍了拍衣服里的枪,吴劲隆抬起头,仿佛在对着天空慰藉着什么:“用你送我的这把家伙。” 孟筱翎乖巧地没有打断他,直到吴劲隆将烟头弹飞,她才试着问道:“后来你就回国了?” “嗯,杀了这么多黑手党高层,米国怎么还混的下去?不但我要走,小七他们一个都不能留,否则都得死。后来我找到了老A,他介绍我进了东临会,老子进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批米国黑手党的势力全部从东海给剔除出去。想不到杀得多了,倒给我杀出了一个红棍的位子,哼……世事难料。” “虽然你说得好像很过瘾,但是那些日子肯定很辛苦。”孟筱翎颇为同情地道:“我同学也和米国黑手党打过交道,听说他们要害人的时候,就会在他汽车里装炸弹。难怪你平时坐车,都要坐那种防弹的。” “我越来越好奇你那个同学是谁了。听你的口气,他不是个外行人,也不是一般的条_子。” 吴劲隆的眼光变得有些复杂起来,孟筱翎很清楚,这种严肃、佩服、有带一点防备的目光,并不是针对她,而是她身后的童兵。孟筱翎没有开口,只用柔和的眼神相对,算是默认了这个猜测。 “看来你不是不肯说出他是谁的。” “他的身份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否则会有危险。” “听起来还是个来头不小的狠角色。” 吴劲隆转身坐回椅子,眼神中那一缕怀念与旧恨,在坐下的一瞬间消失无踪。心桥再次产生了反应,孟筱翎意识到,沉浸在过去的吴劲隆已经消失了,此刻他再次便回了那个精明警惕的黑道头子。 果然,吴劲隆身子前探,用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声音问道:“你相信你的同学吗?” “当然。”答案没有丝毫犹豫。 “可是我不信。”吴劲隆的语气也非常肯定:“把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你送到我这头饿狼身边,还想说服我替什么小女孩儿出头?天下没有这么蠢的人,你那个同学一定有什么底牌,可惜,你是不会知道了。” 面对他“怜悯”的冷笑,孟筱翎丝毫没有动摇:“他不蠢,也绝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这次让我到你们公司来接触你,不是他一个人的想法,是我们所有人的决定。” 第三百七十章 连续技第三式——激将法 - 神佑战兵 - 脚爷 “所有人?决定?”带着一副怜悯的表情,吴劲隆显然根本不信这种说法:“就算你是自愿,也和我没什么关系。” 屋顶的枪火声寂静了下来,留意到这这点的吴劲隆,也失去了和孟筱翎再说下去的兴致。 “和你们合作,我看不到任何好处。”他兴意阑珊地下了决定:“这世道,没有利益的事情,是没人会去做的。” “利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同学听起来来头不小,怎么连这种道理都没懂,就把你塞我这儿了?”他仿佛在抓紧机会嘲讽孟筱翎:“我现在冒着各种风险坐在这个位子上,从早到晚连洗澡都不能离开枪,连睡觉也要睁着一只眼睛。我这么的活着是为了什么?” 孟筱翎的嗓门低了下来:“为了……利益?” “难道还是为了正义?”吴劲隆夸张地一摊手:“让我一个混黑帮的去给孤儿寡母擦屁股,得罪一股不知深浅的国外势力。你可别告诉我这种蠢主意是你同学想出来的。” “不,不是他。”孟筱翎摇摇头,回答声依旧是一副没有打开嗓子的样子。 “我也觉得不是。”看着低垂下头的孟筱翎,吴劲隆又讽刺地说道:“那个姓殷的女人、你的警察朋友都不可能这么天真,你的同学想必也一样。我现在想通了,你肯定是自愿混进来的。毕竟,能想法这么天真的人,世道上都找不出几个了。你那几个朋友也是让吴某大开眼界,居然就这样陪着你胡闹,哼……” “很天真吗?”孟筱翎抬起头,她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沉了下来。 听惯了她的细声细语,孟筱翎声音的忽然变化,一时让吴劲隆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他脱口而出。 “一个连孩子都残害的组织,我找吴总你来帮忙铲除他们,这想法很天真吗?”几乎忘了对面这个人是持枪的黑道,孟筱翎涨红着脸蛋“噌”一声站了起来:“就算社会再怎么现实,对老幼病弱的同情总该留下吧?为什么你看待事情的角度这么反常?” 吴劲隆被她吼得气急反笑:“我凭什么要帮你?帮了那个丫头对我来说有什么实际的好处吗?你少跟我扯什么正义,这些虚伪的东西既不能当烟抽、也不能当酒喝。” “我知道,你想说利益是吧?”看着眼前变回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吴劲隆,孟筱翎紧紧捏着小拳头:“看来天真的是你啊。” “你什么意思?” “连这次合作里的利益都看不到,你吴劲隆才天真呢!”内心升起的一股炙热情绪,让孟筱翎就这么吼了出来。直到回音传到她的耳朵里,孟筱翎才惊觉她这么做有些作死的意味。顶着吴劲隆越来越冷的眼神,她连忙维持住气势,继续辩道:“你的眼神一副不接受的样子,是不是觉得我在强词夺理?”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处于发难边缘的吴劲隆点了点头。 “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什么都不懂,只会嚷嚷大道理的蠢女人,这个我知道。”稳住了吴劲隆后,孟筱翎才松了口气,渐渐放慢了语速,却在每一句话中用尽了所有的气势:“我也懂你刚才说的利益,无非就是钱、权利、享受什么的。” 吴劲隆脸上写满了“那你还瞎扯个屁”的意思。 孟筱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流露出同情的目光:“但是这种利益真的对你好吗?我同学打听过,吴总现在是东临会里地位很高的人,对吧?” 虽然吴劲隆很想反驳这个女人的每一句话,然而只有这句,他无法否认。 “我这几天帮你打扫办公室,一些小地方也能看出你的地位。你办公桌里虽然乱糟糟的,不过大小摆设都很上档次。如果我猜得不错,吴总肯定天天有名烟抽、有洋酒喝。可是为什么这些利益都有了,你却还是很容易发火?”孟筱翎开口就直戳痛处:“因为这些利益是假的,你以为这些东西能让你开心,其实并不是。吴总,你的利益不在这里。” “教我做人是吧?”吴劲隆的脸色难看起来:“那你说说看,老子的利益在哪儿?” “之前我还没有想明白,但是听到吴总过去的故事以后,我就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了。”孟筱翎也不再啰嗦,直接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我说的正义就是你口中的利益,两个东西是一件事情。” 难看的脸色崩坏了一角,吴劲隆仿佛听到了一个蹩脚的笑话。他顶着复杂的表情笑了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这种话。 “觉得荒唐吗?”孟筱翎倒是代替他说出了出来:“如果吴总听下去,或许就不会这么想了。” “好,谁教我是东海花龙呢,女人的要求我总是不太忍心拒绝的。”吴劲隆摊了摊手:“虽然现在我急着要处理外头一摊破事,不过一点点时间还是可以给你的。从这里走到外头,我大概需要十步。只要在这十步走完之前,你能说服我,我就留下来继续听,否则你就给我对着那个昏迷的老头传教吧。” 说着,吴劲隆果然转过身往软梯处走去:“你想当圣母,我就给你十步路的时间做。” 仿佛不想再听到孟筱翎的胡扯,他的步子迈得很快,照他这样的速度走下去,不出10秒钟就能爬出密室。 但孟筱翎的声音更快:“如果我们能生活在一个更好的世界里,或许你的老大哥就不会是这个结局了。” 脚步声骤停,刚刚踏出几步的吴劲隆整个背影都僵硬了起来,凶狞的声音从背影处传来:“老子用人生给你讲道理,你反过来拿这个事来刺激我?” “如果每个人都向吴总一样,选择对一个女孩见死不救甚至落井下石,我们生活的这个国家和社会就会越来越黑暗。想必那个黑手党控制的地区,就给人这种感觉吧?”孟筱翎的言辞并没有特别深奥,反而显得很幼稚,但即便是这种简单的话,她依然坚定地阐述着:“就和吴总刚才说得一样,这种黑暗的世界里,大家追求的都是利益,吴总位子做得再高,身下总会有人等着扯你下来。天天带着枪,也许能保证你的安全,但这种生活真的有意思吗?那位被黑手党杀害的老大哥,难道就没有吴总这么警惕吗?最后还不是遭遇了毒手?” “……” “我不是故意提及死者让你伤心,但是,这位老大哥教了你很多,吴总却没有学到最重要的东西。”孟筱翎往前走了一步:“只有我们生活在一个恶势力不敢抬头的环境里,那才是一种最大的利益!” “恶势力不敢抬头?哼,你戏词背得不错啊。” 比起刚才,吴劲隆的怒意以消减了很多,虽然还没有回头,但孟筱翎从他停止的步伐上已经看到了希望。 她进一步追诉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理想,但是吴总不能否认,现在这样打打杀杀、尔虞我诈的生活,只是你为了保护自己,退而求其次的妥协罢了。谁不想在一个没有恶势力的安定环境里,完全放松地抽烟喝酒呢?” “你也知道很理想。”他终于转了回来:“你应该庆幸我在外面读过几年书,要是换了我们东临会其他的红棍,你这段空谈只会换来一顿耳光。” “所以说吴总……” 她的话没有说下去,转身的吴劲隆并未如她想象中那般激动。如果他激动到挥手打人,至少也说明孟筱翎这段话多少触动了他内心那片净土。然而吴劲隆此刻的眼神中,写满的却是冷漠与悲哀。孟筱翎忽然领悟到,即使自己的话让他觉醒到了这个道理,但早已沉浸在现实泥潭中的吴劲隆,恐怕也会将这个觉醒过来的天真念头再一次摁回泥水中,直至它再也不会出现。 果然,吴劲隆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愤怒,有的只是屈服于现实的悲哀:“可是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怎么,我帮了那个叫丫头的小姑娘,这个社会就干净了?无垢了?不可能。别的地方先不扯,就说东海市,就算我花龙金盆洗手,其他人该收保护费的、该放高利贷的,一分钱都不会少。你想象的什么正义世界,远的没有边。” 孟筱翎摇摇头:“至少可以变得好一点。” “就算是这样,代价呢?”吴劲隆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在现实面前挣扎的小孩:“那伙洋鬼子能弄到这么先进的机器,甚至能让庄杰忽然变成怪人。能拥有这种技术,他们的背景能简单吗?” 在这个现实的问题前,孟筱翎也一时没有了反驳的语言。 “我吴劲隆在东海算是可以横着走的吧?现在不是照样被人在老窝里为所欲为?”吴劲隆指着头顶的天花板:“你能保证那伙洋鬼子是好对付的?如果他们来头比我大得多,怎么办?你能保证我一定能对付得了他们,能全身而退?你能保证等事情闹大后,东临会就一定会保我?你现在让你那个同学给我一个保证,老子马上拍板跟你合作!” 第三百七十一章 变数 - 神佑战兵 - 脚爷 “你能保证吗?” 孟筱翎用尽所有心力阐述的道理,在这样一句话面前,竟显得这么无力。吴劲隆不惜在她面前展现出一个弱者的姿态,也要告诉她现实的残酷。 他表面上再强横,也只不过是一个当地的黑道头子而已,想要与国际上的组织对抗,东海花龙只能选择龙游浅滩。 然而就在孟筱翎眼中希望灯火渐渐黯淡下来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她双耳深处响起。 “给他这个保证,只要他配合,我可以保证他的安全。” 吴劲隆脸上,错愕的表情像烟花般散开,在他面前,原本已经垂下头的孟筱翎忽然眼睛一亮,向着不知名的存在问道:“你是谁?” 下一刻,吴劲隆才意识到孟筱翎身上可能存在着无线通信之类的机器。他一个箭步上去扳住孟筱翎的肩膀,将她耳畔的垂发掀开,却见不到任何电线或耳机之类的东西。要送孟筱翎进这个龙潭虎穴般的地方,童兵准备的仪器自然不会简陋,孟筱翎身上这台微型通信器,是在钱枫荷的微创手术下,直接植入进她耳垂的,从外表看根本不可能辨别出来。 事实上,孟筱翎与吴劲隆的手下一起工作数日,她身上带些什么首饰都被他们知道地清清楚楚,唯有这种植入在皮肤下的仪器,绝不可能被这伙眼界有限的黑道察觉。 就在吴劲隆用现实的残酷向孟筱翎出难题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通讯中响起,这才使孟筱翎下意识叫出了“你是谁”3个字,说实话还真把吴劲隆吓了一跳。 “我是谁这件事,这位吴先生肯定也会问,等会儿一起回答就好了。”通信器对面那人这么说道:“现在你只需要告诉吴先生,只要他选择跟童兵合作,会有人保证他的安全。不论是警方、东临会都不会为难他,而且七宗罪的报复行动,也绝不会落到他身上。你就把我的原话复述过去。” 虽然孟筱翎很想先问一句“你是谁”,但这个陌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极为自然让人妥协的力量,那个声音的主人应该是一个女人,柔和的声线背后,带着一种不容抵抗的威严与自信。 带着这种感觉,孟筱翎并未抵触和犹豫,很快将她的话复述给了吴劲隆。 后者的目光一变再变,但最终还是先放开了扳住孟筱翎肩膀的手。 “你这个女人,到底有多深的背景……看上去单纯的什么都不懂,却一而再再而三拿出吓死人的东西啊。”吴劲隆指着孟筱翎的脸:“你身上有那种注射到皮下的无线电,我在米国见到过这玩意儿,那都是条_子卧底用的,而且一般的条_子还用不起。” 尽管在吴劲隆面前暴露了身上的设备,孟筱翎却没有烦恼的时间,通信器对面那个声音再度响起。无法也不敢不配合的孟筱翎,只能按照指示对吴劲隆复述道:“现在七宗罪也在从各方面渗透你们东临会,如果东临会这边不跟警方合作的话,迟早也会重新站到政府的对立面,成为协助境外恐怖组织的犯罪集团,到时候警方的打击是不会留情的。” 孟筱翎不但复述了那个人的话,就连语气都模仿了一些,听到这个天真女孩忽然开始教训起自己来,吴劲隆下意识地拔高声音:“你说什么?!” “不是我说的,是她……她说的……”之前聚集起来的气势早被泄了个空,如今被吴劲隆一瞪眼,孟筱翎肩膀都缩了回去:“哦,还有还有……你的顶头大哥杨二……先生……也和市里的关系很密切,就算你没有通过他直接跟东海警方合作,到时候也不会有人怪你的。” 话说道这儿,就连孟筱翎都敬佩地有些害怕起来。虽然黑道生活离她很远,她也从不会主动去打听,但是为了能够更好地保护自己,在来君临制药前,乔蕾还是准备了一大堆资料给她背诵,其中一条就是东临会上头几个大佬的名字。 刚才吴劲隆提到的老A;现在那个陌生声音提到的——吴劲隆的顶头上司——杨二;一手培养出冷血十三鹰的将军;再加上东临会里最活跃、露面最多、连市民都知道的阿坤,这4个人就是会长大鬼东手下的四大座倌,像吴劲隆这样的红棍,还只是座倌的手下而已。 “她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她知道的太多了。” 一时间,孟筱翎和吴劲隆的内心,出现了极为类似的念头。 吴劲隆用一种既不至于决裂、又颇为不买账地态度回答:“阁下说话很有说服力,不过光会玩嘴皮子谁不会?没诚意的对话,说得再漂亮也是浪费时间。” 此刻的孟筱翎已经成为了2人间的传话筒:“每个人都有诚意,就看表达的方式是不是能让对方接收。吴总所谓的诚,要怎么个诚法,不妨直说。” “简单一点,不如就从名字说起。”吴劲隆立刻抛出诱饵:“不管你们是不是东海公安局的人,我的底子你们大概早就摸透了,不过贵方究竟是什么来路,这个笨女人一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孟筱翎不悦地撅起嘴来:“她说她姓张,叫张琳。” “张……秘书长?!” ———— 外面的天空渐渐沉入了一片夜色,但对于身处市政府地下室的专案组来说,日夜已经没有分别。 一个电子屏被外接在整个办公室的墙面上,上面的显示着一行红字: “距离病毒最早_泄露时间还有16小时11分。” “假设的病毒释放时间是在明天中午12点吗?给他们留下的时间不多了。” 办公室里,组员们顶着通红的眼睛,挤在仅有的几张办公桌前,与之前伏案疾书的景象看似别无二般。但站在另一个角度的赵擒龙却能深刻体会出其中的区别。在张琳透露事件真正的严重之前,大家虽然也呕心沥血,却在其中夹杂着许多私欲。很多组员即便查到了些可疑信息,也只会告诉自身派系的首领,还会故意透露一些无用的情报给其他派系的组员。这么互相内斗,即便这群人再如何精英,原本一万分的力量,实际也只能发挥出一分了。 但现在,张琳忽然抛出一个重量级的消息:这次调查是国家最高领导人安排的,查不出就是整个东海市陷入一片尸山。其后果之重大,就算你后台再硬、责任撇得再干净,都别想逃脱罪责。而且现在距离预想中的“病毒最早_泄露时间”,只剩下一天不到。 就在这样一个危机中,整个专案组脱胎换骨了。 原本会嫌烦忽略的小情报,被组员们一个个挑了出来;原本互相敌对的两派人,居然会集中在一台电脑前,不管你是普通警察也好,一省高官也好,大家勾肩搭背,就像军营中一个宿舍的战友一样,一同看着屏幕上的信息,互相讨论着可能采取的措施。 “也只有把他们抛到这个火坑里,这些人身上勾心斗角的毛病才能被烧得一干二净,把煅烧出来的真本领彻底用在破案上。”在现在这样一种通力合作的景象,赵擒龙忍不住轻声感慨道。虽然这种通力合作是建立在逃避重大责任的前提上,但仍然不失为一种良性的蜕变。 “你应该很早就知道了吧?” 身边忽然传出一个沉闷的声音。赵擒龙回过头来才察觉到,那个全身黑衣、带着黑色兜帽、几乎看不见脸的明少驹,不止什么时候居然站了过来,而自己竟丝毫没有发现他。明少驹的脸虽然也望着办公室,但很显然是在对赵擒龙开口。 从口罩下传出的声音闷的让人紧张:“一开始暗示所有人,这是一趟国家不会公开支持的暗中调查,查出了七宗罪的情报,就是大功一件;就算查不出什么东西,也无伤大雅。直到最后一刻,却突然公布军令状,逼得每个人都向临宰的畜生一样,一个个死命往前跑。” “明先生这样的措辞,不会还在嫉恨大家战友之间一些小小的不愉快吧?”赵擒龙打着太极:“年轻人,心要宽,前路才会宽。这些小事情,不要记在心上。” “我当然没有赵总队长心胸宽广。不过,看你现在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应该是很早就知道张秘书长的打算了吧?”明少驹再一次追问,但他并未留在原地等待赵擒龙的回答,只听他黑色的口罩和围巾下似乎传来一丝冷笑,踩着这声暧昧不明的呢喃中,明少驹一步步往门口走去。在这个所有人都在赶工追查的档口,这位“黑侠”直接开门离开了专案组办公室。 “是心高气傲呢?还是别有深意?老了……底子不可小觑的年轻后辈一个接一个出来,真的是要换代了。”赵擒龙感慨了一番,又看向女儿所在的那间通信联络室。 刚才张琳出来一番训斥后,将乔家姐妹一同带了进去,而赵莫君则始终坚守在联络岗位上,行使着她的使命。 “小君,二乔,你也不要输啊。” 第三百七十二章 更多的变数 - 神佑战兵 - 脚爷 “张秘书长早就设好了两条线,即使童兵现在撤回来,我们还有另一条路可走。”乔蕾耐心地解释着,在自己的妹妹面前,她身上那股难以亲近的冰寒感总会消融许多。 专案组办公室内部的联络密室里,乔桠看着满屋的先进仪器,又看着张琳与吴劲隆隔空对峙的背影,不自觉地压低声音道:“秘书长她……在来东海前就已经和东临会接触了?” “当然,潜伏在我们华夏的七宗罪一直想要有所动作,对大城市下手是他们的必然选择。前几年东海市还是群雄逐鹿,各方势力互有胜负,潜伏在东海的这几支罪徒始终在观望,这几年东临会扫平了其他的黑势力,统一了东海的地下,这些人自然不会放过东临会这股巨大的借力。” 乔桠点了点头,却又忽然怀疑道:“可是我们还小的时候,东临会就已经基本是东海唯一的黑势力了,七宗罪这批人,怎么可能又等了20年才去接触东临会啊?” “能考虑到这一点,说明你比以前细致多了。”乔蕾低声解释着:“东临会是大鬼东一手遮天的组织,这个大鬼东虽然是黑道枭雄,但骨子里是个求稳的人。你既然研究过东临会,应该知道他一心都在促成洗白,把整个组织转型成财团机构。所以我肯定,七宗罪的人应该在很早就与他接触过,只是被他回绝了而已。” “可是……” “可是为什么现在东临会又搀和进去了,我知道你是想问这个。”解决了一个疑问,另一个又接踵而来。看了一眼正在隔空与吴劲隆对峙的张琳,乔蕾轻轻按住妹妹的嘴唇,再次压低声音解释道:“其中的原因,就和童兵查的事情联系上了。” 在乔蕾的提示下,乔桠也察觉到这里不是大声说话的地方,看了一眼正在说服吴劲隆的张琳,乔桠亦悄声问道:“是那个A1?” “七宗罪再怎么棘手,也是见不得光的组织。但A1不同,他在军方有正规的身份,甚至可以行使多项权利。”乔蕾将两者区别开来的解释,很容易让人听懂:“大鬼东有拒绝七宗罪的胆量,却没有抵挡A1的能力,就算死死把住整个东临会的船舵,也难保手下的人不会被A1的军方部下收服。” “那现在……”指了指正在对吴劲隆施加压力的张琳,乔桠问道:“我们也在准备从东临会内部破开一个口子吗?” 乔蕾眼中赞赏之色一闪而过:“黑道上很多事情,都讲究强龙不压地头蛇。不管是境外势力还是政府,凡是不懂得安抚黑道的,都会在很多方面陷入困境。吴劲隆曾经被庄杰背叛过,庄杰的背后就是贪食罪徒,贪食罪徒的背后就是七宗罪。只要张秘书长把这几层关系一捅破,再从政府角度给他支持,吴劲隆就会成为东临会内部,替我们铲除七宗罪的一支尖兵。” 环环相扣的想法的布置,让乔桠面前几乎敞开了一扇巨大的铁门,门外的世界犹如天地一般广阔。但是,感叹姐姐城府这件事,从小到大她都已经习惯了,除了目瞪口呆之外,乔桠也想起了一些其他的话。 “对不起。”乔桠忽然低下头:“我不知道你早就有安排……” 记得之前因为童兵的误会,乔桠也一度以为姐姐无视孟筱翎的安危,由着她在吴劲隆处孤立无援。但现在情况已经显而易见,听张琳与吴劲隆对话的口气,她早就已经在私下接触过吴劲隆。有这一层保证在,也难怪乔蕾根本不担心孟筱翎在君临制药里会遇到真正的危险。 “很多事情,纪律原因不能外传,你现在知道了,就好了。”没有煽情地原谅,只是一句平平淡淡的解释,却让乔桠觉得这个姐姐更加贴近心灵。 她们都是警察,也只有同带警_徽的姐妹之间,才能将“纪律”作为共同的默契语言,用这个警界的价值观来互相理解。 而这时,只听那边张琳已经完成了和吴劲隆的通话走了过来,幸而乔桠现在已经在姐姐的帮助下冷静了许多。见张琳走来,乔桠立刻抬头站正,向这位女中豪杰行了一个军礼。 “时间紧迫,客套话我就不说了。”刚才与吴劲隆对峙时风采翩翩的张琳,此刻一开口竟是沙哑的嗓音:“迅速把童兵接回来,然后安排他来见我。乔桠,童兵刚刚经历一场恶战,而且又不明白情况,我希望由你负责先和他交个底,以免他对我们产生的触感,但是时间不能太久,我只给你一个小时。” “童兵现在没事吗?” 张琳安慰道:“刘家龙队长已经接到了他,他们正在晓磺山上隐蔽修养,童兵多少还是受了点伤。趁他还在处理伤势,你赶快去一趟,告诉他这边的情况。” “就做小君刚才乘坐的高速直升机,从市区到工业区,15分钟应该可以赶到。”乔蕾补充道:“让我和她一起去吧,组长。” 张琳想了想,再次强调道:“可以,你去的话,他更能明白。但是要快。” 此刻张琳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明显催促感。或许在之前,乔桠根本无法体会到这细微的变化,但刚刚看过她应对吴劲隆的沉着自如后,再听到这种语气,这种催促感就变得明显起来。 正当乔桠想着张琳焦虑的原因时,那边正在操作3台电脑的赵莫君回过头来:“金探长传回讯息,明少驹已经离开市政府大楼,正沿着国强路步行往南。” “还是等不及童兵回来了吗?”听到这个消息,张琳闭了闭眼,整个人露出一种明显的疲态:“告诉金探长,不要跟得太紧,保护自身安全。” 看到乔桠更加疑惑的表情,乔蕾在她耳边解释道:“现在没那么多时间,你只需要知道,明少驹是内奸,这个人极其危险,很可能也是内功武者。如果不是童兵的行动太过随意,今天去跟踪明少驹的人应该是他。” “他是内奸?他不是一直跟在秘书长身边的元老吗?而且刘队说,很多七宗罪的情报,都是他查出来的呀。”乔桠不可思议道。 张琳打断了姐妹间的低语:“现在没时间解释这么多,你只要知道,这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就够了。乔蕾,精武门那边有没有可以信任的人,金探长的能力我信得过,但是明少驹这人深不可测,我担心金探长会有危险。” 乔蕾摇摇头:“这么重要的任务,不能托付给精武门的人,何况他们也不值得信任。不过我这里有一个更好的人选,虽然是个外行,但是至少能保证逼出明少驹的真面目。” 这时,赵莫君打来手势,示意来接乔家姐妹的直升机已经停在了市政府大楼楼顶。 张琳将手往下一压,示意让驾驶员待命,她沉声问向乔蕾:“没想到除了童兵之外,你还物色了一个人。表扬的话就留到庆功宴上说了,告诉我这个人是谁?” 然而乔蕾并未立刻回答,反而转过头,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乔桠。 ———— 市政府门口的那条路起名为国强路,寓意国家富强。因为东海一区的地势较高的关系,区内的道路并不算太长,而且岔路也没有,整条国强路上全部都是政府办公区与相关单位,左右两头连接着两条通往市中心的主干道。 国强路东侧尽头的丁字形路口处,一个穿着灰色大衣、梳着背头的人正从交警岗亭里出来。他这身衣着打扮显得非常成熟稳重,就像是一个换岗的资深交警;但是出门时被大衣下摆绊住腿的动作,又显得这人毛毛躁躁的,说不好只是个被叫进岗亭训斥的菜鸟司机。 “哇,要是这一跤摔下去,那脸可丢大了!幸好这里应该没人看到……不对啊!这里是路口,肯定被监控拍到了!” 灰衣人一脸“我命好苦”的表情,嘴角却带着兴奋的笑容,他抬头看了看,敏锐的视力很快便捕捉到了交通指示灯旁的监控探头。 “状态正好,这几天视力听力每天都在增加,就算隔得很远,应该也能看到跟踪目标的。如果能漂亮地完成这个任务,她姐姐那边肯定会加很多分……不是不是,是帮她分担不少困难。” 似乎被自己的幻想逗乐了,灰衣人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他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尴尬地看了一眼来往的行人。 “还好没人看到,差点丢脸……不对,丢脸也就算了,要是引起周围人的警惕,我这个任务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我是要跟踪,跟踪就应该低调……混迹在人群中,和他们保持一样的呼吸,一样的心跳频率,不要有一点点特殊性。” 他的喃喃自语仿佛是一个临近高考的学生在自我催眠祈求高分,然而看似幼稚的行为下,却产生了极为玄妙的变化,虽然外形五官丝毫未变,但不知为何,灰衣人身上那股毛躁的感觉瞬间淡化了下来,不仅是毛躁感,可以说,他整个人的存在感都开始消弱,即便有好奇心旺盛的小学生过马路时,也没人再多看他一眼。 “气机这种东西真好用呢……以前小孩子看到我的脸,一般都会看很久来着。”灰衣人正摸着自己稍显宽大的脸,上衣口袋里传出了振动声,他看了看号码,立刻接起手机:“喂?乔科长,我在指定位置……呃?小乔?怎么是你?!” 第三百七十三章 灰衣人出马 - 神佑战兵 - 脚爷 “你在哪里?”虽然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失真,但乔桠故作镇静的嗓音里,依然带着明显的焦虑。 “我在1号点啊。”灰衣人有些莫名其妙:“马上目标就要来了,那家伙是穿一身黑吧?” “你为什么不待在安全屋?”乔桠诧道:“你现在还不能在抛头露面。” “可是你们这边需要一个会武功的呀,你姐说的……难道她骗我?” “不是……”乔桠后面的话,被一阵杂音盖了过去,听不太清楚。 灰衣人皱了皱眉:“你在哪儿呢?地铁么?怎么这么吵?” “#¥%@¥%……” “神马?我听不见!”灰衣人试着放大了声音。 另一边,螺旋声轰鸣的直升机上,乔桠捧着耳机,弯下腰大声喊道:“别咋呼!当心暴露目标!” 她气鼓鼓地放下耳机,回头看向坐在身边的乔蕾,大声抱怨道:“怎么……怎么选陈帅去啊,他什么都不懂。” 乔蕾一笑,她自然看得出乔桠并不是真的生气,只是直升机上不这么吼的话,根本听不清声音。 “可不是我把他诓来的,是他自动请缨的结果。”她同样大声地回答。 这个答案连乔桠都骗不过:“你要是不告诉他现在的案情,他主动请缨吗?” 乔蕾敛起笑容,用语重心长的声音回答:“赵总队长不信任童兵,我不信任精武门的人,但是我们的任务需要一个炼气者,所以我们需要陈帅。” 任务的需要,这个理由比任何人都能打动乔桠。 她垂下眼帘,将“任务”与“担忧”放在了心灵天平的两端,再睁开眼时,乔蕾知道这个妹妹已经得出了正确的答案。 “大脸!我们只需要你以防万一,不是让你和目标交手的,千万不许擅自行动,听见没有?”乔桠又抓起耳机,她几乎用力地对着话筒喊着,并努力保持着吐字的清晰。 那个在国强路路口活动的灰衣人,正是这两天被专案组保护起来的陈帅。在安全屋住了几天的他,今天一早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那就是乔桠的姐姐——乔蕾。在简短的谈话中,乔蕾巧妙地将专案组现在的困难与需求吐露了出来。以乔蕾的智慧,陈帅根本不会意识到这是一种驱使性的暗示。本来以他的性子,只要能多帮上乔桠一点忙,不论什么危险都敢去试一试的。乔蕾没说几句,他已经拍着胸脯放话“一切都交给我好了”。 陈帅之所以出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便是原因了。 “放心吧,每天待在安全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和小君妹妹整天出去忙,把我一个人留着和关禁闭一样。”陈帅一边回着话,一边把衣领拉高了些,想了想又把帽子拉低了点:“我又不能出门又不能上网,整天只能看你们警队里的政治书,和坐牢一样……” “行了……你给我紧张一点!”乔桠大声呵斥着:“你听好,姐姐的性子可能不会告诉你太多,但是下面这些话你必须记住!那个黑衣人是著名的‘黑侠’明少驹,之前是专案组的成员之一,他很可能是已经把专案组的情报出卖给了某个组织,你的任务就是查证这一点。” “嗯嗯嗯!我知道。”陈帅满口答应。 “你知道个什么?你刚才是不是在点头?” “额……你怎么知道?” “是不是一边点头一边还在东张西望的?” “小乔你……你是不是在哪里监控我啊?”陈帅忍不住抬头看向路口那个交通监控探头:“怎么我做什么动作你全知道?” “笨蛋!你这样不是在暴露自己吗?正常人谁会一边接电话一边东张西望?你这种小动作,那个明少驹50米外看到你,就会识破你的意图!” 乔桠的喊声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声嘶力竭起来。一只手掌拍在她的肩膀上。她回头一看,正是姐姐安慰的目光。这种安慰并不温柔,反而充满了霸气。它不是柔声的劝慰,而是早已算到一切困难的绝对自信。看着乔蕾令人安心的目光,乔桠的语气才重新冷静下来。 “你先冷静下来,彻底的放平静,收回所有的视线,像个普通人一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然后耐心听我说。”想要陈帅冷静,自己必须先冷静下来。乔桠阖上双眼,尽力回忆着“跟踪科目”上所学到的一切技巧,并将一切所得在这短短的几句话内传达了出去:“这个明少驹是北方著名的私家侦探,在警觉性方面非常可怕。而且根据我们现有的情报,他也很可能练过武功,但程度不明。这次我姐派你来跟踪他,就是为了防他忽然暴起伤人。专案组里另有一名经验丰富的探长会负责跟踪,你要配合……” “金松岗不知道陈帅的存在。”乔蕾立刻打断了妹妹的话:“你也不要告诉陈帅金松岗的体貌特征,让他们两人分别跟踪。” “为什么……” 乔桠刚一开口便想通了答案,对于资深侦探明少驹来说,反跟踪恐怕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如果安排好几组互相配合的跟踪人员,很有可能因为一个眼神而互相暴露,明少驹可以轻而易举察觉到这些细节。但如果陈帅和金松岗互相之间并不认识,两人之间反而少了互相掣肘的交流,及时其中一个人被明少驹发现,也不会影响到另一个人的跟踪。 “反正,这个人很危险,不仅仅是心计城府,而且身上也一定会携带武器。就算是你会内功,也最好避免和他直接冲突。我这样说可能违反一个警察的原则,但是关键时刻,我宁愿你放弃任务!”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乔桠想象着背后姐姐严厉的目光,但她只是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将这句心中的声音大声讲了出来。 充满强烈情绪的语言,像利箭一样刺穿着陈帅的身心,但这种穿透感一点也不痛,反而让原本一片死寂的血液有了流动的方向。陈帅低垂着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脚尖看,脚下只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沥青地面,他却仿佛看到了一篇最令人壮怀的诗歌。 “她是在……关心我吗?”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无数曾经看过的爱情故事片段交织在眼前,陈帅却不敢将其中的男女主人公替换成自己和乔桠,即便这只是不必负责任的想象:“不……不要误会,这应该是正常的……正常的……同事之间、战友之间的相处吧……” 不断冷却着那颗快速跳动的心,陈帅反而更进入了一种沉寂的状态。虽然这与乔桠要求他的冷静有所不同,但好歹最后还是得到了殊途同归的结果。 陈帅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冷静:“我知道了,我会尽量不让他发现的。” 这样沉着的嗓音,让乔桠也略微安心了一些,但她仍然嘱咐道:“你的装束怎么样?没有穿什么奇怪的衣着吧?” “带了一顶灰色风帽,身上也是这个颜色的大衣,你姐没弄到皮鞋,脚上只有一双黑色软鞋。”陈帅从上到下照实交代着。 “鞋子不成问题,把帽子留下,我们东海不流行这个,你带着风帽反而很显眼。” “知道了,目标出现,目标出现。”将头顶的风帽脱下来往身后岗亭里一扔,陈帅迅速走过人行横道,往马路对面走去。 “你干什么?你在往哪里走?”听到汽车声,乔桠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去对面的奶茶铺。” “去那里做什么?” “那个穿黑衣服的家伙现在正往我这边走过来,我得让过他才能跟在他后面。你不是说这个姓明的精得很吗?要是我站在马路上一直用余光盯着他看,肯定会穿帮的。老板,来杯原味的,大杯!”这会儿陈帅正走进,他边向店主点单,边又低声解释:“在奶茶铺里等单的顾客一般都会看窗外打发时间,所以我坐在里面往外使劲看都没关系。等拿到奶茶,我再走出去跟在他后面,那多自然?” “他说得对。”与乔桠连在同一个频道的乔蕾第一时间做出了肯定。 乔桠亦不吝褒赞:“行啊你!哪儿学来的?” “电视里……” “你……” “好了,我们的目的地也快到了,还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乔蕾忽然中断了两人的互动:“转接线路,让赵莫君进行后台情报支援吧。” 尽管有些惋惜,但陈帅也很清楚要是无线电对面的人是乔桠,恐怕他根本不可能集中精神跟踪。于是,在又一次接收了一大堆“叮咛嘱咐”后,陈帅松了口气,安心地将自己的指挥权交给了赵莫君。 他和赵莫君是在安全屋里认识的,彼此交情其实还不到3天。不过“同是警方保护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特殊的身份和较为封闭的居住环境,本就很容易催生两个陌生人之间的交情。加上两人的性子都比较和善调皮,可谓一拍即合就成了哥们儿。赵莫君也没隐瞒,将自己的身份大致点了点,所以这次由她来指挥跟踪行动,陈帅并不觉得太多意外。 “好吧,虽然很多事情都糊里糊涂地接下来了,不过我从小到大,不一直都是这么糊里糊涂走过来的吗?”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副款式特殊的墨镜,陈帅用它挡住了那展露着决心的双目:“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糊涂,只要清楚一些重要的部分,就可以了。我这半辈子,重要的东西不多,就算是我这个笨脑子,也能记牢的。” 第三百七十四章 紧急联络 - 神佑战兵 - 脚爷 “在怪我?” 无声的手势,从乔蕾修长的十指间做出,在前面有直升机驾驶员的情况下,她选择用这样的方式与妹妹沟通。 看到姐姐的手势,乔桠抿着嘴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乔蕾没有再表达什么,妹妹的理解和委屈,都已经通过细微表情传达到了她那双洞察入微的双目中。她拍了拍乔桠的手背,让一切都归于无言中。 两姐妹“说”的自然是陈帅的事情,那晚在梁家救下乔桠身受枪伤后,陈帅便被转移到了专案组的证人保护安全屋里。这个屋子是张琳来到东海后,由金松岗秘密租下的几间屋子,连东海本地警方都不知情,只有专案组的几个人知道。本来是准备软禁利纳尔这样的七宗罪要犯,或者保护其他重要证人的。 贪食罪徒研究造功实验、嫉妒罪徒储藏丧尸病毒、懈怠罪徒则买通医生梁义臻研究炼气内脏的移植技术。陈帅误打误撞杀死了梁义臻,彻底破坏了懈怠罪徒的行动,所以严格来说,他已经成为了七宗罪的首要报复目标,被保护进这样的安全屋里,也算合情合理。 只不过,自将陈帅保护起来之后,乔桠在百忙的工作之中,又增加了一门老本行——在陈帅爸妈面前给他打掩护。 而陈帅的身体恢复也很迅速,作为一个也比普通人快很多。中枪那天钱枫荷替他取出子弹后,他当天便能下地行动,当赵莫君也住进隔壁时,他已经从枪伤中完全康复了过来。两人都是随和又爱闹的脾气,都是不能随意外出,于是只能整天混在一起打牌聊天。到最后,同一层的两人竟然连门都不锁,陈帅要找赵莫君玩时还记得敲敲门;赵莫君每次都砰一脚把陈帅房门踢开,然后抱着一个新研究出的软件让陈帅陪着测试。 这些事情,陈帅在定时联络的时候都和乔桠说过,他来电时的语气,活脱脱就像一个异地男人在向家乡女友报备一样。 “我这两天和XX住在一个宾馆里,但是我就只是和她讨论工作哦。” 每次陈帅反复解释两人只是玩软件的时候,乔桠都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有时候她特别想大吼一声“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我又不要听。”却始终没能说出来。 尽管知道两人比邻而居有些奇怪,但每次想到现在陈帅平平安安留在那个秘密的地方,乔桠都会产生一种奇怪的安定感。她不敢深究这种感觉背后是一种怎样的情思,只是选择全身心投入到调查工作中去,让一切自然变化。 想不到陈帅安全的生活竟然如此短暂,乔蕾只是一次拜访,就让他从一个被保护的对象,变成了第二个“明少驹”。 “《非公务协作专员自愿担责书》,我瞒着你让陈帅签下了这份文件,又让他回到了危险里去。你可以怪我,但是,我希望你生完了气,还是可以冷静应对这一次的对手。” “谁怪你了……有什么好怪的……他又……他又不是我什么人。要怪也是他爸妈怪你。” “好,不管是谁怪我,我都会补偿。” “那你去补偿陈家去,我可不要……姐,我明白,我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不懂事的菜鸟了,身为警察,为了完成任务,不但要勇于牺牲自己,也要能狠下心来牺牲一下……另一些。” 在不断轻微颠簸的机舱里,姐妹两人的眼神却稳定地连在一起。这是一种牢不可破的默契——两人同时这么明悟着。 “自从姐姐定期去首都参加训练,我们各自的事情越来越多了。”乔桠反握住乔蕾的手:“入了警察这一行后,我们更是忙得连一起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就算是亲姐妹,老是这么没时间在一起,也会生疏的。这几年,我们已经很少像小时候那样,没有任何心事地坐在一起了。” 感受着妹妹掌心中的孺慕之情,乔蕾却少见地一时语塞起来。 四手相握的感觉,让乔桠不禁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我小时候读书不好,脾气也暴躁,每次在学校里被骂了,你都唱那首引水谣给我听,还记得吗?” 怎么会不记得呢?作为乔蕾而言,再细小的事情,只要在她面前发生过,都会永久地存储在记忆之中。然而偏偏是这些美好的回忆,乔蕾却感慨着久久未能回应,不论是语言,还是眼神。或许对于她来说,这些年少时的青涩,8、9岁乔桠的天真顽皮,早已超越了“记忆”的范畴,成为了一种更宝贵的东西。 见姐姐没有回应,乔桠正要再说,通信器里忽然传出一阵电波杂音。 东海警方配备的都是最高性能的无线电联络,除非是地下这种不覆盖信号的地方,否则即便像孟筱翎这样,联络人身在郊区、无线电接收器被植入体内的情况下,东海警用无线电也能收到最清晰的声音。听到无线电内的电波杂音,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对方并没有按照正常流程启用联络,而是打开了“紧急联络功能”,在仪器还没有调整频率的情况下,匆忙地打开了联络线。 俩姐妹一个是刑警、一个是特警,自然对这种常识非常了解,耳机中的杂音一开,她们已经瞬间恢复到了冷静和紧张的状态。 “你们是最近的单位吗?我是东海市武警特战队第四分队队长刘家龙!东海工业区发生紧急情况!请立即隔离所有交通……” “刘队?!”这个熟悉的声音在印象中是坚忍的、宠溺的,从未如此紧张过。在这种巨大的反差下,乔桠忍不住惊呼一声打断了刘家龙的话。 “小乔?最近的单位怎么是你们?”刘家龙一惊,随即立刻焦急喊道:“快通知赵总队长,东海工业区附近出现疑似丧尸类生物,病毒很可能已经泄露了!” 乔蕾秀眉一蹙,立刻质问道:“刘队,我是大乔。我们正在赶过来的途中,请告知具体情况。” “不要过来!封锁交通!不要让病毒有机会扩散出去!”听到是乔蕾,刘家龙的声音立刻惊惧交加:“大乔,快回去!童教官说过,这种病毒是空气传播,你们不要靠近这片地区!快回去!” “保持高度。”尽管刘家龙已经近乎在嘶吼,乔蕾仍然沉稳地给直升机驾驶员下了指令,随后她才用毫无波动的声音对刘家龙压制道:“刘队,冷静下来,首先告诉我,你们四分队和一分队有没有伤亡。” “没有……但是……”虽然是很普通的一个问题,刘家龙却竟有些难以启齿的感觉。 “还是我来说吧,是大乔吗?”通信器里传来童兵的声音。 “是我,我们代表张琳秘书长,正在赶来想和你沟通。”即便捉摸不透那边发生了什么,乔蕾依旧稳定地处理着张琳下达的指令:“童兵,你现在应该知道我们的立场吧?” “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张秘书长这边的人。” “之前一直以个人身份跟你合作,是因为形势所需。希望你理解。” “我的目的只是要追查A1,你能替我查出这么多线索,我要是再挑剔你遵守保密命令,那也太不像话了。”童兵的声音依旧充满豪气,令人一听就知道是的确不会在意。然后他主动终结了这个有关个人情绪的话题,用严峻的语气对乔蕾到:“现在这边的情况有些糟糕,工业区周边徘徊着20个丧尸,他们身上携带的菌体很可能具有传播性,所以首先先要封锁市区通往这里的交通,杜绝新的受害者。” 听到这儿,乔桠不禁低呼一声:“真的丧尸?!” ———— 风大了。 不知道为什么,入夜之后,东海市市区里反而刮起了大风。 好不容易拉开被风吹得卷在电线杆上的大衣下摆,陈帅又没注意,手里用来伪装的奶茶杯没有拿好,一些奶茶从杯口漏了出来。他连忙快速鼓嘴一吹,一股带着内力的气息如空气炮一般射出,将漏出的奶茶吹远了些,这才没有溅湿衣服。 对着身上的灰大衣一阵拍打,确认上头没有沾到奶茶后,陈帅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可是大乔从她爸这里借来的衣服,大乔她爸不就是小乔她爸么,那可是准岳……靠,我又犯花痴了。” 一想到完成任务后,自己不但又对乔桠的事业做出了贡献,说不定还能像大乔说的那样,成为“非公务协作专员”,享受华夏的公务人员待遇,陈帅就忍不住浮想联翩。一直以来,他一想到乔桠,就会止不住联想到自身贫苦的家境,现实与感情的反差,另乔桠成为了他心中一颗甜苦交加的迷药,每次虑及,心中都是五味杂陈。 可是一旦乔蕾的话实现,陈帅便能立刻得到一份既体面又收入不错的工作,更重要的是,这种协作专员与警方的合作非常密切,以陈帅的想象力,自然已经编织出了无数英雄救美、神雕侠侣的剧情。 “我去!光顾着犯花痴,人都丢了!”整理好衣装后,陈帅抬头一看,那名身穿黑衣跟踪对象,早已消逝在一片人流中。 第三百七十五章 隔行如隔山 - 神佑战兵 - 脚爷 找人,听来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但其中深入的门道却足以成为世界级王牌间谍的训练项目。 先不说那些离我们生活太过遥远的谍海世界,就是普通的刑侦公安人员,都在能在找人方面达到常人无法企及的成就。陈帅有几次和乔桠闲聊时,曾听她说过几个警界内部的传奇故事。有一个故事他记得很清楚,一名已经退休的老公安,被徒弟求出山,在一个人来人往的商贸区里寻找一名毒贩。 位于东海一区的商贸中心堪称全东海市人流最密集的地点,没到双休日下午,路口的交通监控探头能在一小时内拍到两千辆私家车出入。就在成千上万的人流中,老公安花了半小时时间,把整条商业街从头到尾快速逛了一遍。然后在他往回走时,只是闻了闻味道,就带着几名年轻便衣往一处广澳式餐厅后厨小巷闯去,果然就在那里擒获了目标嫌疑人。 当时陈帅直怀疑故事的真实性,直到乔桠向他解释这名老公安的找人技巧。 首先是要对地形的绝对熟悉,清楚罪犯不可能逃脱警方的包围圈后,再进人流密集的场所进行排查。 其次是对于毒品的来源渠道要有所了解,毒品种植是有条件的,像气候寒冷的地方根本种植不出毒草,所以大多数毒贩都是南方人,而华夏最南侧大省便是广澳省。比起其他地方,一个毒贩出现在广澳式餐厅的几率要高很多; 同时回到第一条,如果不熟悉地形的话,也可能在商场的各层中转晕方向,所以要事先背出那几栋商城里有这样的广澳口味饭店; 最后就是习惯,绝大多数毒贩自身也有毒瘾,并大多同时伴有烟瘾。所以很可能做出在公共场合吸烟这种不文明行为。 以上这些细致的构想,再加上多年锻炼出的眼力,这才使得老公安在几千平方米的商业区内,精确地抓住一名在逃毒贩。 像这种环环相扣,需要多年经验累积的刑侦技巧,陈帅不可能有。所以在跟丢明少驹后,他根本不能判断对方的去向,他甚至连对方大概会往哪个方向走都无从推测。 但是陈帅有自己的方法。 走到明少驹消失的一处广场入口前,陈帅阖上眼皮,将眼前来来往往的人群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与此同时,一片璀璨的星海出现在他内心的视野前。 气机宇宙。 在无端练成了五形断筋爪后,陈帅不但指力达到了可以空手将钢铁塑形的程度,也找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对于气机的运用方法。整个广场上所有的人群,周围一圈建筑里的顾客、店员,凡是所有在呼吸着的生物,都化成了一颗颗星辰,漂浮在陈帅营造的宇宙里。 比起刚刚学会内功的时候,陈帅的感知范围已经扩张到了80米左右,只要被认定过的目标在这个范围内,即便躲在地下屏住呼吸,陈帅也能捕捉到属于这个人的星光。而且比起以往只能用星光的亮度来判断每个人的身体强度,现在这个气机宇宙中的星光更具有个性化。 对陈帅有敌意的人,他的星光会自然流露出赤红色;性格非常暴躁具有伤害性的人,即便正在打瞌睡,其白色星光中也会带上缕缕血丝。有了这种分别,陈帅对于陌生人的分辨能力增加了许多,对于明少驹这种“初次见面”的人,也能在茫茫星海中一眼将他认出。 “这里还没有,他是不是去了广场另一头的店里?”带着那副式样夸张的墨镜,陈帅闭着眼,以气机宇宙代替视觉往广场另一头走去:“我记得这个人的星光里,带着黑洞一样的暗色,应该是个非常阴狠的角色。不过……总觉得这种光芒不是第一次看到,哪里见过……哇!” 现在正是晚饭后的时间,休闲广场上,不少家长都带着孩子享受着睡前的欢乐时光,不少7、8岁大的孩子租了轮滑鞋,正在空旷的广场中心滑着旱冰。原本以陈帅的能力,即便闭着眼,想要安全穿过这群孩子群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然而气机宇宙这玩意儿的功能也有限制,陈帅能看见来往穿梭的孩子和其他行人,却看不见没有生命的东西。碰巧一个孩子的皮球滚落到了陈帅脚下,正闭着眼走路的他一脚踩在小球上,若不是筋骨强健反应快,非要摔个四仰八叉不可。 只见陈帅还能踩稳的左脚一发力,整个人顺着失衡一侧连翻2圈,接着稳稳地落在了原地。 本来见有人要摔倒,不少孩子还愣了一下,陈帅忽然来这么一手,也不知哪个男孩儿带头叫了声好,一干小孩子居然围拢着拍起手来。还纷纷七嘴八舌道: “哇!这叔叔会武功!” “跟电视里一样啊!” “看着叔叔还是盲人啊!眼睛看不见还能练武功啊!” 那个玩球孩子的家长也挤过人群走来道歉:“这位师傅不好意思,孩子球没拿好,你高人有雅量,不要和小孩子计较。师傅一个人方不方便啊?要不要我开车送你回去?” 一群大人小孩既对陈帅的武功又敬又怕,也充分体现了对于盲人朋友的关心,弄得陈帅简直不知如何是好。事到如今总不能摘下墨镜来一句“我只是在摆造型”吧?反正陈帅可没脸皮这么做。 “这下可好,明少驹没找到,还弄出这么大动静。隔行如隔山啊,不过有气机宇宙在,我就不信那人能轻易甩脱我。”带着尴尬的笑容,陈帅笑呵呵谢绝了众人的关心,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这回他可算学乖了,虽然墨镜不方便在众目睽睽下再摘下来,不过可不敢再闭着眼睛,完全用气机宇宙代替视觉走路。虽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也带着墨镜,但是以陈帅目前的视力而言,即便在没有照明的地方,只要集中注意力也能看见清晰的路况。 不过,他沿着整个广场走了一圈,感知了成千上万个不同人的气息,却依旧没有发现明少驹的行踪。 “难道他离开广场了?不对啊!”陈帅开始紧张起来:“这是晚饭点,他不来这个地方吃饭,难道是专门为了甩开我的跟踪?也就是说,我早就被他发现了?不可能啊,我隔着这么远用气机跟踪他,他怎么发现的?” 光这么干着急也不是办法,陈帅想了想,还是选择立刻向后方求援。 “小君,我找不到目标了。你不是有监控吗?你看看他大概往哪儿走了?”陈帅打开联络求助道。 “等等……陈帅,你先得报一下现在的位置。” 那边赵莫君的声音似乎有些手忙脚乱的,不过陈帅并没多在意,只管配合着报告道:“我是跟到悦众广场的时候跟丢的,不好意思,开了个小差。” “我看到你了,你是不是在南广场B3区一家银行取款处附近?”赵莫君很快确认着:“我回以这个点为中心调取附近的摄像头记录,看看有没有符合目标体貌特征的人走过。” 陈帅闻言惊喜地抬头寻找起监控来:“你比大乔还快!这么快就找到我了?你从哪个探头看到我的?” 他只是随便一夸,谁知赵莫君的声音忽然尖了起来:“你头上带着什么?!” 陈帅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脸上一摸,这才歇了口气道:“不好意思啊,大乔一开始没说你是她同事,她今早来找我的时候,我本想来找你告别的,结果没找到你。因为是跟踪任务嘛,我就想带些什么东西遮掩一下身份,正好你桌上有这副墨镜,我看这款式很炫酷,就自说自话拿来带了……你别生气呀。” “快……快脱下来!”赵莫君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像陈帅拿的不是一副墨镜,而是她贴身的内衣一般。声线里带着三分嗔怒、三分紧张、三分害怕、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么复杂的感情,陈帅自然听不懂,不过听不懂照做就是了。他赶紧照吩咐取下了墨镜,揉了揉正在适应新光度的眼睛,再次低声道:“拿下了,拿下来了,抱歉啊,我一回来就还给你。” 赵莫君那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迸出一句话:“保管好,绝对不要弄坏!” 陈帅自觉做错了事,当然忙不迭地答应。还好两人尚在任务中,有着公家的事情做掩护,这种私人话题很快便糊弄了过去。赵莫君处传来噼里啪啦的键鼠声,让陈帅听得有些心惊。 “至于吗?一副墨镜发这么大火,敲键盘听着跟砸电脑似的……” 正发着牢骚,赵莫君这儿似乎有了突破:“我们的同事还在跟着他,现在他已经到了酒吧街。” “酒吧街?脚程够快的……难道他来这个广场,真的是想甩掉我?我已经被发现了?” “你在嘀咕什么呢?什么甩掉你?” “哦!我是说,我还有同事?还有其他人在跟着明少驹吗?谁啊?要我和他集合吗?” “不要刻意去汇合,以单独行动为主。”赵莫君换回了讲解的语气:“分批跟踪是很常见的手段,你们聚在一起就可能被同时甩开,像这样分开行动,即使你跟丢了,另外的人还在追踪。” 被这样一提醒,陈帅忙不迭直点头。 “而且,大乔应该告诉过你吧,目标是个非常警觉狡猾的人,不管他有没有察觉到跟踪着,都会习惯性地绕路,这是他难对付的地方,也是我们找你来的目的。下一次,别再开小差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说漏嘴 - 神佑战兵 - 脚爷 比起不少携家带口来休闲的广场,背面的酒吧街人就少了许多。 道路一下子变得狭隘曲折起来,红绿纷繁的灯光再怎么炫目,也照不到十步之外的距离,整条街充满了一种低调隐秘的安全感,让忙了一天的各种人,能够安心在这片黑暗中释放一部分负能量、或者人的本性。 不少男女手拿酒瓶靠在墙边,坐在店口的楼梯台阶上,或者干脆原地蹲下,各自组成三三两两的小群体。 从这些表象上看,陈帅不禁回忆起了一段不怎么好的回忆。上个月他和乔桠深入到千手堂的地盘时,就感受过这种“异乡为客”的不协调感。好像所有人都是这片地带的熟客,唯有自己被一眼认出是个菜鸟。四周时不时传来复杂的眼光,既带着点好奇,也在无声地释放者威胁,警告新来者不要在老子的地盘上轻举妄动。 光线暗、空间狭窄复杂、带有一点排外性的群体……这种环境本是极为不利于跟踪的,稍微跟丢一瞬间,或许追踪者就会迷失在这片灯红酒绿的黑暗里。 但对陈帅来说,这里却正适合他。 手里的奶茶换成了一瓶25块钱的啤酒,大衣的领子翻成了竖领,又找了个厕所将前额头发打湿做成了一个小尖头。 虽然没有上过一天警校课,但是经常看电影的陈帅,依然做到了他能力所及的最好伪装。闭上眼,气机宇宙中的星辰中见不到任何警惕的光芒,说明四周的酒客对他的戒备程度已经降低了很多。 “多看警匪片真的有好处。”暗自得意的笑容被他强行忍了下来,陈帅开始低调地穿梭在狭窄的人行道上。 明少驹的行踪很快重新被气机宇宙囊括了进来,这个人代表的星辰状貌,陈帅绝对不会认错。在这片气机宇宙中,明少驹的星辰外侧一层与其他人一样光亮如水晶,内里却蕴含着一团深黑色的浓烟,给人一种极为忌惮,却偏偏有些熟悉的感觉。 睁开眼,陈帅看向气机宇宙示意的方向,那里是一家有点年份的小酒吧,明少驹此刻的位置在陈帅所占的水平线以下,可见这家酒吧应该有地下室之类的空间。这一次陈帅并没有急着跟进去,而是稳妥地向赵莫君汇报了结果。 “已经4分多钟了。”等待了片刻后,赵莫君定时联络道:“他还是没有动吗?” “没有。”为了不让人发现自己正在通信,陈帅用酒瓶遮住唇部,极为模糊的口音轻声回答着:“他一直没离开,应该不是路过,是真的坐在里面。” 赵莫君似乎是在转述其他人的指令,朗读似得回复道:“再等3分钟,如果他还是没有动,我们会让另一个同事进去试探一下,你留在原地不要轻举妄动。” “呃……不让我去吗?”隐约听见赵莫君身后还有其他领导,陈帅也只敢用试探的语气问道:“你不是说这个明少驹很危险,所以才找我这个会点武功的来吗?” “听张组长的没错,你经验太浅,进去说不定马上就穿帮了。”说这句话的时候,赵莫君的语气又忽然鲜活起来。 “哎?你领导出去了?”陈帅本能猜到。 “嗯,专案组正在两线行动,除了你这里以外……” “哦,你不方便说就不说了,我配合你们安排就好。”听出赵莫君语气迟疑,陈帅主动回避了这个话题。 她似乎松了口气,不过声音听起来仍然有些无精打采:“嗯,那个地方地下没有设备可以让我入侵的,你代替我随时紧盯着明少驹的位置。” 赵莫君的声音原本就很偏娃娃音,自从认识她后,每次与她聊天,陈帅都很喜欢听到这种细腻高亢的嗓音,配合上她一直以来乐观的情绪,让不能外出的陈帅少了许多烦恼。 第一次听见赵莫君声音如此低沉,陈帅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他不敢直接问对方私事,只能拐弯抹角地与套起话来:“不过,小君啊,你怎么一点怀疑都没有?” “怀疑谁?” “怀疑我啊。” “我怀疑你什么?你不是又电影看多了在想象剧本吧?”虽然与陈帅原本的意图不符,不过赵莫君的音调总算比刚才高了些。 “当然是我的追踪手法啊。”虽然原意是单纯的搭话,但是陈帅说着说着也好奇起来:“我又没看到明少驹走进去,又没问出他的动向,我只是‘感觉’到他在楼下,你怎么就相信了?一点怀疑都没有?” “你没必要骗我啊。而且我们另一个同事已经进去了,他基本可以确认你的情报是真实的呀。”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那个,小君,你是军人吧?” “是啊。” “你们军人,不是不能搞迷信的吗?”陈帅不解道:“我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跟你汇报感觉,你们平时完成任务,也会把‘感觉’来的东西当做正式的情报吗?” 赵莫君的语气更不解:“有时候内功的气机感觉要比摄像头还好用,这不是很正常吗?” “你们部队里也有练内功的?”陈帅有些吃惊,他连忙背过身,把自己的表情对着墙面,装着醉靠在墙边的模样,嘴里继续含糊问着:“我怎么听说……国家对内功武者的管制很厉害,一般不会让他们参军或者入公职的啊。” “原来你说的怀疑是指这个事儿啊,正好组长这边要忙几分钟,我就给你好好说说。”听得出赵莫君的心情有所缓解,她恢复到了之前指导陈帅电脑时的那种小大人口气:“一般部队是不太会考虑内功武者,因为他们一般都很不合群,很难管理。不过我们特种部队可不是这样哦。” “对哦,你跟我说过你好像是什么……鸟组的……” “是凤组!”赵莫君没好气地纠正道:“我们特种部队用人唯才,只要观念正派,能遵守纪律,我们都会接受啊。” 陈帅的好奇心被调动了起来,他偷偷看了看附近没什么人留意到自己,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墙上,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们特种部队里,有很多能人异士吗?” “那也不会,部队里讲究的还是军事素养和纪律性,对文化水平要求也高。练武的人大多数小时候都不读书,很难进特种部队的。”对面赵莫君显然也在观望身后领导的去向,声音压得很低,给人一种鬼鬼祟祟的趣味感:“我们凤组里是没有内功武者的,不够其他部队里我见过。所以我才相信你的感觉啊,你们有内功的人,隔着一扇门就知道外面站的是谁,根透视眼似的。” “嘿!你还真是懂啊,我就是这种感觉,墙壁障碍物什么的,在练了内功之后就一点隔断作用都没了。”这种感受,其实陈帅一直憋在心里,早就想找个人说了,只是本来现在练内功的人就是凤毛麟角,陈帅交际圈这么小,根本不可能认识太多同道中人。唯一认识的两个内功武者,钱枫荷天天冷着一张脸,至于司徒杏儿呢,孟筱翎又反复强调陈帅不准多接触。所以此刻发现赵莫君对于内功也能抱着接受理解的态度,陈帅发自内心的高兴起来。 赵莫君毕竟年纪小,再艰难的局势下,一旦有丁点放松的机会,她也聊得有些忘形起来:“那你能隔着多远感觉到一个人?” “多远……大概100米吧。”陈帅往大吹了些。 “胡说!兵哥哥才能感觉到3、40米……” “兵哥哥……小君,你认识的那个什么兵哥哥,他姓什么?” 通信频道中一片寂静,但以陈帅的听力,却可以捕捉到一阵阵尖锐的鼓风声。如果他接受过通信训练,就可以分辨出这种声音,是一个人在话筒前捂住嘴巴剧烈呼吸时才会发出的声效。 陈帅自然没有学过这些常识,但他还是下意识的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是不是姓童?”捏着酒瓶的手指紧攥了起来:“你说那个人是不是叫童兵啊?我有一个好朋友就是练武的,后来参军了,但我一直查不到他在哪个部队里,是不是你说的特种部队啊?!” 然而对面依然只有赵莫君绝不算平稳的呼吸声,没有传来任何回答。 “你说的就是童兵?”陈帅忘了一切掩饰,他捂着一侧耳朵,略微提高了声音追问道:“是不是他?” “陈帅!你在做什么?!别忘了你现在的任务!” 通信器里,一个陌生的声音如春雷般炸响,虽是女声,其中蕴含的威严也如一记重拳,打哑了陈帅的进一步追问。 “你现在跟踪的,是国家首都特遣专案组内部的精英,是疑似与境外组织勾结的资深间谍!可你现在的状态呢?你这种毛毛躁躁的情绪,是对这个任务负责的态度吗?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在想我是谁,你不认识我,害了我你无所谓;损失了国家的利益或许你也无所谓;可是你要为你自己的安全负责,要为你的父母负责!难道你希望我带着你的遗骨去你家报丧么?” 家人的话题如同触到了陈帅的软肋,他连追问对方身份都不敢,只好唯诺道:“不……不想……” “那好,现在收起你那套松懈的态度,继续观察,随时准备进入酒馆接应金探长。”那声音毫无犹豫地夺走了指挥权,利落地交代道:“对了,我叫张琳,是这个专案组组长,从现在开始,由我直接负责你的后方支援。” 第三百七十七章 任务有变 - 神佑战兵 - 脚爷 吃了一顿训,彻底回忆起了小时候被老师罚站的记忆后,陈帅不得不乖乖闭嘴。张琳的声音里自有一股令他畏惧的权威感在,以至于不论此刻陈帅再怎么想打听童兵的事情,都只能暂时隐忍,转而把注意力放在当前任务上。 “再次报告明少驹的位置。”又监视了片刻,张琳的询问从通讯线路中响起。 陈帅立即反馈道:“他没有动,一直留在那里。” 借着仰头喝酒的动作,陈帅再次向四周打量了一圈。自从陈帅不停喝酒之后,这些徘徊在酒吧街的男女们已经放下了对自己这个外来人的警惕,只要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估计不会有哪条地头蛇会来主动找麻烦。 “刚才我说话声音一响,好像3、4群人都准备走过来的样子,他们的气机都露出警戒的颜色了。幸好被张组长喝止住,不然非搞砸不可。哎!我这急性子啊……” 暗自后怕的同时,陈帅也对张琳这个人好奇起来。虽然不喜欢政治,但铁娘子张琳的名号实在太响,即便是陈帅也读过网上一些关于她的事迹。再加上首都专案组的新闻前几天铺天盖地,所以当陈帅听到“张琳”两字时,很快便在心中树立起了一个女强人的形象,背后有一个如此有力的领导撑腰,对自卑的陈帅来说,更增添了几分行动成功的信心。 通讯器里又传出很远的声音,似乎张琳在和其他人联络,却并没有关闭陈帅这边的线路。以陈帅的耳力,那些电波中的只字片语,勉强拼凑成了几句有条理的话 “金探长还没有出来吗?” “在地下的话……因为没有……都没有信号。”赵莫君的回答响起,但此时或许是换了位置的关系,她的声音比张琳更远,也更模糊。 “明少驹挑这个时候突然离开,准备好的高性能通信器,金探长也来不及携带……” 随后张琳又叹了口气,从她的声音中传出事情很棘手的感觉。而陈帅则想:“金探长?或许是和我一起跟踪明少驹的警察吧?” 正在这时,专案组总部那边似乎又出现了什么变化,只听张琳吩咐道:“你把情报直接念出来,让陈帅也听到。” 紧接着他便听到了赵莫君尚显稚嫩的声线:“从市政规划来看,这个区域的地下有一条通道,直通区地铁站。以前是一条地下小商品市街,不过现在从行政上已经废弃了。根据东海公安第1分局提供的情报来看,现在这条地下小街已经变成了一个黑窝点,表面上是贩卖私酒的地方,实际各种违法活动都有一些。现在属于东临会里一个叫鹰巢的组织管理。” “东临会的地方啊……”头皮处传来一阵麻痒,陈帅抓着头苦恼道:“这明少驹,背景还真棘手。” “你只需要盯住明少驹就可以,至于他的背景,是我该操心的事情。”张琳毫不客气的话里,却传达着让下属放手去做的激励:“和你一起行动的金探长现在已经在地下市街了,你的侦查跟踪任务现在调整到第2顺位,我们希望你优先确认金探长的安全。” “他已经在下面了吗?他遇到危险了?” 回答的人是赵莫君:“现在还不清楚,联系不上。如果能有高性能联络器的话,就能和地下的金探长通话了。” “虽然我们很早就开始留意明少驹,但是他今天的行动出乎了预料,金探长情急之下没时间携带高性能通信器,在地下无法与总部取得联络。”张琳解释道:“我们希望你能携带2套高性能通信器到下面去与金探长汇合,如果有可能的话,确认一下明少驹在这个地方干什么,是否和东临会的人有联系。” 虽然与金松岗素未蒙面,不过大家都是共赴险地的同伴,陈帅自然对这个支援计划毫无异议。只是对他这个外人而言,整个专案组中的疑问实在太多。 首都派来的精英团队,怎么会出现叛徒? 出现了叛徒不赶紧抓了,还要一路跟踪,是想查东临会吗? 就算这是张琳放长线钓大鱼的布置,可为什么那个金探长又会粗心到连设备都没带,还需要自己这个外行来支援? 虽然带着一大堆疑问,陈帅却明智地将这些问号压在了心底。对于专案组来说,他只是一个外人;对于外人来说,很多理所当然的事情,却因为情报的保密,成了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用多想了,反正帮小乔把任务完成漂亮就行。” 抱着这样的想法,陈帅先行退回了酒吧街门口。 大约10分钟后,一辆暗红色面包车停在酒吧街路口,司机的一只手臂伸出车窗外,将指尖卷烟的烟灰弹散开。不论车辆还是动作,都与张琳事先告知的内容相吻合。 陈帅笑嘻嘻地走上去,装着搭话的模样道:“师傅,来接人啊?给拼车吗?” 那司机问道:“你去哪儿啊?” 报出了作为暗号的地名后,司机一努嘴,陈帅便以非常自然的理由上了车。 一进车厢,所有的车门便全部关了起来。那司机回过头递来两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一模一样的设备,陈帅并看不懂,只能大概分辨出耳麦与接收器之类的东西。 “这是军用的高性能接收器,只要打开这边的按钮调整频率,就可以在地下也接收到总部的信号。”与刚才一脸慵懒的表情完全相反,司机极为专注认真地解释了几遍用法,直到陈帅能够复述出来后,才允许他下车离开。 只是陈帅临下车时,终于忍不住主动问道:“呃,同志,这仪器2套够吗?” “你一套,老金一套,怎么不够?” “我是说……”陈帅努力构建着能够表达他内心疑问的句子:“怎么只有两个人在跟踪目标啊?” “你想说什么?” “我是一个新手,民间的,今天第一次帮专案组做事。我身体还行,打个架不成问题,可是现在上头要求必须不能惊动目标。那个……说实话,心里没什么底。”陈帅叹了口气,终于照实问了出来:“我想问问,现在在跟踪明少驹的人,难道就我和那位金探长吗?你们专案组其他的组员呢?难道专案组人很少?” 这位装扮成司机的组员倒也是好脾气,在不违法保密纪律的前提下,点了陈帅几句:“专案组人不少,可是这地方狠角色也多。不是本地黑道大佬,就是国际恐怖份子,我们专案组就算每个人有三头六臂,也处理不了所有事情。工业区那边的烂摊子都不知道怎么收拾呢!这里能有金探长出马,已经很稳了。你知道吗,现在张秘书长应该在总部唱空城计呢。” “工业区怎么了?”陈帅问完这一句又笑道:“老哥你这马屁功夫很不错呀,把张组长比作诸葛亮呢,她现在可是在旁听的哦?”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嘛。”那司机随和一笑,接着却又露出了沉重的表情:“工业区那块地方……哎……我也说不说来,要不是亲眼看到传回来的视频画面,我是真不敢信啊……” 这些似是而非的话,自然听得陈帅一头雾水,不过对于他心中的疑问,陈帅总算知道了一个大概:“大概是哪个工业区也出了事情,多数专案组的人都去了那里吧。” 思路到这儿,陈帅也没有浪费时间多想,在司机的帮助下,他先将一套高性能通信器装在了自己身上,又将给金松岗的另一袋贴身放在上衣小口的里。 等陈帅下车的时候,天色更暗了下来,而不知是不是错觉,天色越晚,酒吧街里头聚的人反而越多。陈帅刚阖上车门,四周便又传来好几道注意的眼神。假扮司机的可是专案组中刑侦的强手,见陈帅被这些视线“集火猛烈”,他也立刻要下车窗,用埋怨的语气对陈帅说道:“你还是另外找其他车吧,这地方我不去!” 司机刚说完,陈帅立刻听见周围传来“原来是个坐黑车价钱没谈拢”之类的话,同时那些留意陈帅的视线也少了许多。 “还得是专业警员才行,要是放在我这里,早就被那些目光盯得露陷了。”抱着对那名司机的感激和佩服,陈帅再度迈开双腿往酒吧街深处走去,他的皮靴有节奏地敲打着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梆梆声,这种声音似乎有一种特殊的威慑力,酒吧街两头那些街头一族们,愣是没有一个上来找陈帅麻烦的。 回到那间酒吧门口,这次陈帅不再等在外头,而是伸出双手径直往那两扇门推去。 “喂!哥们?!干什么呢?”还没等木门推开,身后已经传来绝算不上友好的质问声,陈帅回头一看,一个染着绿色头发,一侧耳朵带着6个圈的人,正双手叉腰站在那里。他指着陈帅推门的手,眯着眼问道:“我问你要干什么?” 即便不装,陈帅此刻也是发自内心的一头雾水:“干什么?进去喝酒啊。” 绿发青年的话说得很冲:“切,你谁啊你就来这店喝酒,知道规矩吗?” “规矩?”并未有准备的陈帅感到了一丝紧张:“我是第一次来这里玩,这店什么规矩?” 第三百七十八章 斗智斗狠 - 神佑战兵 - 脚爷 那名绿发青年本靠在离门不远的木梯扶手上,和其他另一个同意打扮时髦的同伴一同喝着酒。陈帅之前便留意过他,但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看似只是普通酒客的家伙,竟是这里的看门人。 绿发青年上下打量着陈帅,完全是一副可以随时捏死对方的模样。 “你跟谁的?”他开始捏起手指的骨节来,捏得咔啦咔啦直作响。 这副态度着实勾起了许多不好的回忆。 作为内功武者,陈帅只生存了1个月;在他生命中的其他20多年里,他是作为一个弱者而存活的。一个被童兵、马小明轮流保护的弱者。在失去两人的保护后,他唯有自己保护自己。他的嬉皮笑脸、他的自我嘲讽、他讨好别人的本领,都是站在一个弱者的立场学会的技巧。 而逼着他学会这种技巧的,就是和眼前这绿发青年一样,那种咄咄逼人的强势者。 陈帅的脸沉了下来,他下意识中很想一拳砸在那个人脸上,他现在完全有这个能力。但是理智压制着这股邪念,乔桠的嘱托和使命安抚着内心中的伤痛,让陈帅重新冷静下来。 “哑巴了?不会说话是吧?”绿发青年往前走了半步,挑衅似得用胸口对着陈帅一顶:“知道这里是谁开的店吗?没人照特么也敢来?啊?!” 陈帅没有抵抗,反而在他的力道下向后让了一步。 “喂,你怕什么啊……这种傻哔没什么可怕的……”缥缈的意识深处,响起一个熟悉的、亲近的声音。 “我靠,你这么能打你当然不怕啦。我要是跟他硬顶,他一拳我就躺了。”另一个声音更熟悉,陈帅知道,这是自己少年时的回忆重新浮上了心头。 “我能打?切,自从认识童兵,我就不敢说自己能打了。”前一个人的话语渐渐清晰起来,陈帅亦听出了声音主人的身份,正是他的另一个至交好友——马小明。 这是一段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起的故事了。 马小明的嘴角带着一些青紫,飞扬起的眉毛却带着胜者的豪迈:“这种傻哔,就是表面上狠一点。你知道他为什么那胸顶你?他就是在唬你,他就是想吓得你不敢抽他。你真要豁出去,输赢都是55开,他哪有必胜的把握?” “那你说……你是说……那个大个子,他心里也怕么?”陈帅撕破一袋番茄酱,均匀地浇在两卷煎饼上。之间他停下手想了想,又在其中较大一卷饼上多挤了些,再将大的那卷递给马小明:“如果我发火跟他对打,真的能打赢吗?” 马小明接过饼就是一大口,浓厚酱汁的美味、与嘴角的伤疼一起,让他的表情变得很好笑。又痛又满足地咽下嘴里的饼后,马小明咧着嘴含糊道:“我可没说你能赢哦。” 尚未成熟的少年陈帅立刻用后悔的目光看着好友卷饼上的酱汁:“啊?那还不是没用。” “我只是说大家胜负各占一半,你不要还没动手就想着必输。” “那你平时跟人打架前也是凶神恶煞的,是不是也是装的?”带着一点童稚气,陈帅斜着眼问道:“你心里是不是也在怕对面会有一半机会打赢你?” 想不到马小明承认地极为痛快:“那当然,大家都是人,谁特么能保证百战百胜?那种很牛掰的样子,说白了都是装给外人看的,就想让别人怕,怕得不敢和你动手。其实真正厉害的人,根本不需要做样子吓别人。” “就像……童兵?”顺着马小明的话,陈帅第一个便想到了童兵。 “……嗯。” 远时的记忆消失在这一刻,通信器里的呼唤将陈帅拉回了现实。 “陈帅!陈帅?你在听吗?”赵莫君焦急地呼叫着:“这个酒店的主人叫萧云,外号云鹰,不能和他们直接冲突,如果混不进去就立刻退出来,我们再找机会……” 没有听完赵莫君的话,陈帅忽然往前冲了一步,胸口重重回顶在那绿毛身上。虽然还不懂得把内力集中在胸肌这种细腻的技巧,但以现在陈帅的力量,那小混混的平衡立马被一股巨力所吞噬,若不是陈帅有所收敛,只怕被撞飞也不奇怪。 不过在陈帅的有意控制下,他只是跌退了几步。 还没等那人站稳脚跟,陈帅已经抬起头,那张始终和善的大脸上,竟带着充满恶意的笑容:“我跟谁混?你应该问谁跟我混的!老子的路你也敢挡?” 毫无抵抗的力量,加上陈帅忽然的恶形恶状,让那个绿毛一时气势尽失,但他的同伴一见情况不对,立刻倒握着酒瓶子走了上来:“敢在鹰巢地头上撒野,你找死是吧?!” “你让我死一个看看。”陈帅瞟了眼他手里的酒瓶,同时努力回忆着马小明当年的样子,咧着嘴冷笑道:“我平时喜欢低调,你当老子好欺负?姓萧的平时就这么教下面人的?” “你特么敢这么说云少,不要命了是吧……” “等等!” 那名同伴正要举起酒瓶动手时,站出来阻止的竟是之前那个绿毛。被陈帅这一撞,原先还气焰嚣张地他,心中的自信心立刻摔了个粉碎。 赵莫君查的一点都没错,这个酒馆的确是东临会旗下鹰巢的据点之一,作为东临会中的武胆,鹰巢里不仅有冷血十三鹰这样身手高强的首领,其他能进入鹰巢的混混,也必须要能打才行。绿毛虽然只是个看门的,但他在以前的街区里也是能1打10的人物,以他丰富的打架经验,刚才陈帅只这么一撞,绿毛便立刻意识到陈帅的力量深不可测。 所以他迅速抓住同伴的肩膀,阻止了他自取灭亡的举动。随后他看向陈帅,说话语调客气了不少:“这家店是东临会的云少开的,你要是云少的朋友,就不会在这里闹事;你要是跟云少有梁子,就算我们拦不住你,东临会千万兄弟,你只要在东海一天,日子总不会太好过。” “他的话虽然还是很硬,不过明显已经不敢跟我动手了。”陈帅努力端着架子,心中却感慨万千:“小明啊……想不到小时候你怎么教都教不会,这档口,我却把你这套学全了。” “不要乱来,听我的指示。鹰巢是东临会有名的武斗派,内部警戒心也很强,金探长一定是知道他们内部的黑话才能顺利混进去的。”赵莫君在无线电里提示道:“千万不要和他们正面冲突,不然明少驹一定会警觉到,而且已经在里面的金探长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过你应对的很正确,继续压制他们。”严厉的张琳这时反而做出了肯定:“小君,你继续查找鹰巢相关的情报,要相信陈帅的临场发挥,不要干扰他。” 之后通讯器便没有了声音,陈帅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张琳的信任。他再度歪起一侧嘴角,露出稍显刻意的冷笑,指着绿毛和他那个同伴道:“日子不好过?嗯,你跟着姓萧的多久了?别的没学会,光练嘴皮子功夫,不觉得给你们鹰巢丢脸么?” 听出陈帅故意透露的弦外之音,绿毛果然连称呼都改了口:“您是云少的朋友?” “有戏!”用几下略显夸张的笑声压制住心中窃喜,陈帅稳住脸部表情,在气势中又加入了一点黑道长辈的傲气:“哎……都在道上混多少年了,还叫云少,他这装嫩的毛病是改不掉了。” “果然是云少的老朋友。”绿毛的同伴也立刻见风使舵,虽然未觉太过献媚,不过手上的酒瓶子已经放了下来。 被陈帅骗过后,绿毛已经将他误认为了云鹰萧云的朋友,他口气亦软下来道:“既然是云少的朋友,云少的小弟就是你的小弟。” “你少给我套近乎,刚才不是还想一酒瓶子给我脑袋开个光的么?”陈帅顺着话头,说着追究的话,却操着玩笑的口气,主动将气氛带缓了下来:“我认识的人当中,姓萧的也算是能打了,怎么现在也变得这么小心?连门都不敢大开?” 绿毛陪着笑:“不过还请这位大哥体谅,咱们店有规矩,没有云少的熟客帖是不能进的,不知道大哥怎么称呼,我们进去通报一下,让云少亲自来接老朋友进去,也算是全了道上的礼节。” “硬的不敢来,就玩软钉子?”陈帅眉间一动,心里对这绿毛不禁又多了几分憎恶。 绿毛一席话听上去很符合黑道规矩,陈帅也抓不住什么破绽。如果到了这一步再强行拒绝,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局势又回多增变数。可陈帅更清楚,如果就这么答应下来,由着对方向萧云去求证,那自己的身份立刻就会曝光。 “老子叫什么名字,见了萧云,让他告诉你们。”可供犹豫的时间并不多,陈帅情急之下,只能将这个略显霸道的粗犷形象演到底:“礼节礼节,真是的,大家都是玩刀子的,又不说拿笔杆子的,要什么礼节。让我站着等啊?” 在他有限度的不豫神色前,两个看门的果然都露出些为难神色。 趁着两人犹豫的一瞬,陈帅带着满脸不厌烦的表情,走上去状似亲昵地将两人肩膀一搂:“看你们这副前怕狼后怕虎的样子,你先招呼我进去坐坐,你给我去通知姓萧的,这样总行了吧?” 陈帅说着,双臂一发力,虽然不懂内力,但绿毛和同伴被这股力量一带,便更清楚陈帅的不好惹。 绿毛赔笑道:“好好好,大哥你先在里面坐一坐,尝一尝我们从北欧盟进的琴酒,我这就去找云少。” 一听能先混进去,陈帅信心大增。他一边揽着两人推开店门往里走,嘴里继续吐着槽:“云少云少的,听着真别扭,一把年纪了也好意思让下属这么叫。” 那绿毛的同伴虽然骇于陈帅的臂力,不过还是为难地回了一句:“云少才20出头……这么叫也没什么吧?” 陈帅:“……” 第三百七十九章 心机 - 神佑战兵 - 脚爷 酒店比想象中要特殊,更像是陈帅以前打工时去过的小旅馆,两扇木门背后的帘布掀开后,里面并未看见桌椅酒水,而是一个连一半教室都不如的厅堂。陈帅往四周打量了一下,这个小酒店大概是包房制的,根本没有大厅,大厅东西各有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每隔2、3米就是一扇纯黑色、看上去颇为高级的房门。拥有进店资格的客人,估计是要在前台领个号牌之类的东西,随后就可以带着朋友进包房花天酒地了。对于与鹰巢有牵连的人来说,这种保密性较强的消遣方法,更适合他们的需要。 之前陈帅通过气机感应,并没有察觉到店里的分布居然是包房形式,因为店门口的大厅里就有许多颗气机星辰闪烁着。现在一进来才发现,这些感知到的人并非落座在各处的酒客,反而是一群肌肉虬结身穿黑衣的混混。 一开始陈帅着实吃了一惊,以他气机宇宙的感应力,普通人和黑道混混之间,其气机星辰的光晕色彩是有明显区别的,一般此人的侵攻性越强,星辰中的红晕便越鲜艳。但之前陈帅隔着门感应时,这些人身上并未出现太多红光。 “难道这些都是打扮的像黑道,其实性格都比较平和的人吗?”抱着这个想法,陈帅忍不住多看了这些人几眼。 很快他便发现,这个小厅中所有的人,应该都是货真价实的混混,之所以没有释放出戾气的原因,主要问题出在他们的情绪上。走在绿毛前面的陈帅放慢脚步,将这十几个人的脸一张张看了过去,他忽然发现这些人看上去情绪都有些低落,甚至有些带着点惶惶然的感觉。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一个个像丢了魂一样,难怪从外面根本感觉不到他们混混该有的煞气。不过大多数人一看到我,很快就警惕起来了。可惜现在不能问,要是能摸透他们为什么士气低落,就更容易混进去了。” 好巧不巧,就在陈帅这么想时,张琳想是未卜先知一样,从通信器中传出提示:“鹰巢的冷血十三鹰,是由13个心狠手辣的混混组成的,他们一直自诩为东临会最能打的一支。不过就在这几天,他们其中2个人先后死在了外敌手里。” 十三鹰这个名号即便是陈帅这种老百姓都听过,一听在东海市称王称霸的狠角色居然一口气死了2个,他用揉眉毛的动作掩饰着诧异表情,同时掩口低声嘀咕:“这种混混这么凶狠,死了老大也应该是同仇敌忾吧?现在他们一个个看上去都很惊慌,这什么情况?” “你看得出他们的情绪?惊慌……”张琳似乎向身后的赵莫君询问了一些资料,随后才回答道:“资料显示云鹰萧云这个人,表面很有风度,但背地里对下属十分无情,动辄就会将不满意的下属‘处理’掉。” “窝里横啊……”陈帅立刻给萧云这个人按上了一个标签,同时也对张琳的配合支持有些受宠若惊。 人家一介国家高干,居然能如此不计身份差异,拿着无线电在后方支援自己这个小老百姓。对方的表情和情报,都是陈帅零时观察出的状况,张琳却还是为了这个结果去调阅资料,这种礼遇,他回去在孟筱翎面前估计能吹一年。 忍住下意识想道谢的冲动,陈帅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前台,一个打扮妖艳的女子冷眼瞟着自己,也是不是丢给身后的绿毛几个眼色,似乎在质问他为何要带个外人进来。 “你们云少这是开酒店呢,还是开鸡窝啊?”不着痕迹地改变了称呼,陈帅坚持着之前那种略带嚣张却又更像自来熟的演技:“外头地方这么挤,连个坐的位置都没有。” 周围的几个混混中,有几个眼色本就不善,一看陈帅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一个壮汉闷声不响抡起袖子就站了起来。绿毛赶紧拉住壮汉,向周围一圈人打了个眼色:“阿牛,去,开一瓶82年的红酒,给这位……这位……” “我姓陈。”意识到对方还不知道自己名字,陈帅只是犹豫了片刻,还是将真实姓氏说了出来。 “……给这位陈大哥先招待好了。” 虽然绿毛对陈帅的身份只字未提,但被他这么一说,那些不善的目光才收敛起来。那名叫阿牛的壮汉块头虽然大,不过似乎地位比绿毛低,他也顺从地收起了挑衅的目光,被绿毛拉着衣服往库房走去。 陈帅装作旁若无人状,往阿牛空出的椅子上一坐,敲敲腿挖挖耳朵,却同时竖起耳朵,利用气机加强的听力,监听着两人在库房里的对话。 只听阿牛瓮声瓮气地声音先响了起来:“豹哥,这人特么谁啊?” “谁知道他是谁,反正是个高手,我和刀仔根本拦不住。”名叫“豹哥”的绿毛吐了口唾沫说道:“他说是云少找他来的,大概是找来替蒋哥和卢少报仇的。” “他是不是吹牛啊?替蒋哥他们报仇,怎么请外人?” “不请炮灰难道让你上?”豹哥不屑地反问:“左右雄鹰,血鹰白鹰,4个鹰少一起上,都特么1死3伤,你没看见血鹰鲁言那两只手,现在跟绳子差不多,整个人就特么废了!咱们云少在13鹰里,又不是什么数一数二的高手,人家能把鲁言打成这样,云少就算亲自上,又能怎么样?” 阿牛人虽壮,心思倒是不粗,他不放心地又问:“那这姓陈的说,他是云少请来的,有什么担保没有?” “屁的担保。” “没担保你就把人领进来了?豹哥,你这被云少知道了……” “知道了怎么样?”豹哥忽然阴笑一声:“云少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鲁言这个粗坯废了2只手,他倒是无所谓,可是卢斌卢少跟他关系最好,如今连卢少的尸体都找不回来,云少他能爽么?” “当然不爽。” “云少不爽,特么还不是找我们下面这批人出气?”陈帅听得出,豹哥在说这句话时,简直是咬紧了牙根,一个字一个字磨了出来。他似乎对萧云极度憎恶,却又十分恐惧着他。 面对豹哥的反问,阿牛也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是,明天不知道又是谁要不见了。不过豹哥,你这时候把一个不明来历的人带进来,云少不就拿你出气了吗?” 那豹哥忽然得意冷笑起来:“嘿嘿,拿我出气,还是那他出气啊……” “你是说……” “嘘!去去,拿酒去。” 两人的对话至此,便被橱柜开关声和酒瓶碰撞声代替了。坐在外头的陈帅表面不动,内心却暗自警惕。这满头绿毛的豹哥显然没有安好心!他刚才还忍不住自鸣得意,觉得是靠演技和气势征服了这几个小混混,谁知这些狠戾中不失奸猾的黑道中人,根本就是在下个套让陈帅钻。 如果陈帅猜得没错,那个绿毛豹哥和他那个叫刀仔的伙伴,是准备拿陈帅当萧云的备用出气筒来用!如果陈帅真是萧云请来的打手,那么2人自然没有什么过错;如果陈帅身份有异,两人只需改一改说法,便能说是把陈帅骗来给萧云发泄的。根据刚才得知的情报,萧云这个人就是个暴力狂,有气必须发出来,如果碰巧没有发泄对象,就会随意找下属动手。 “怪不得刚才在所有人面前,这绿毛一句话都不提我的身份,一个小角色就有这种心机……”虽然拥有着绝对的实力,但陈帅的额头仍然渗出几滴冷汗来。社会上黑暗的一面,此刻还是头一回如此直白地展现在他面前,这种残酷与丑陋,并不是一个过了20多年平凡日子的人,可以在瞬间接受的。 “陈大哥,怎么不舒服啊?” 一抬头,那个叫刀仔的人正站在自己面前,弯腰陪着笑问着。但此刻他的笑脸在陈帅眼力,简直堪比恐怖片里的异形那样恶心。陈帅看着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一眼不发地重重呼吸了几下。就在刀仔的伪笑逐渐变得尴尬时,陈帅忽然毫不留情地一把将刀仔推开,五形断筋爪的一股暗劲由刀仔胸口坠至他的脚踝,让他双脚一软跌倒在地。 就在其他混混纷纷警惕起来时,陈帅一扯领子,露出胸前因为之前枪伤还未拆除的绷带,嘴里嚷道:“我靠!闷死了!闷死了!你们东海人是不是都豆腐做的?整天特么泡在空调里,一点风都没有。” 为了配合做戏,陈帅那一推当然不会出全力,刀仔除了双脚有些软之外,并无什么大碍。他爬起来,瞄向陈帅的眼神中流过一丝阴狠,但很快又换出一副笑脸:“哟,这是我们招呼不周了,这里的确不是地方,要么陈大哥先去包房里坐坐,一会儿我派兄弟把酒送进来。你先喝几杯漱漱口,然后再和咱们云少谈,怎么样?” 既然偷听到了对方的目的,陈帅自然吃定他不敢当面翻脸,见目的已经达成,他也将态度收敛了一些:“酒不酒的先别扯,老子最怕闷,快带我去个有窗户的地方去。” “好好好,阿牛,你来!带陈大哥去201包房。”看到正拿着酒走出来的阿牛,刀仔立刻招了招手,将陈帅这个烫手山芋扔了出去。 第三百八十章 多疑的小君(电脑故障,更新没发上) - 神佑战兵 - 脚爷 在一群混混忌惮又暗藏敌意的眼神中,那个叫阿牛的大块头走在前面,陈帅装着一副胸闷的样子,跟在后头不断扇着衣领。虽然阿牛体格健壮,陈帅的身高也不低,他头部微仰,视线越过阿牛的肩膀,观察着走廊尽头的通路朝向。他所掌握的气机宇宙能力,能够精确地找到范围内的人,却对分辨建筑结构毫无作用,在这种结构复杂的室内,想要找到身在地下的金探长,对陈帅来说并没那么容易。 “不行,他们要带我去的是2楼,金探长是在地下,这不是越来越远了吗?早知道不说气闷了,就说坐在外面不爽就好了。”他挑剔起自己的表现来:“如果是小乔的话,应该会找到更好的理由吧?” 随着往走廊内部的深入,耳机里也开始出现些许的噪音。陈帅知道,这代表所处位置的无线信号开始弱了起来。自己携带的高性能通讯器都会出现干扰,更不用说那位金探长了。 很快,一条走廊便走到了头,一个丁字口地形出现在陈帅面前,左右侧分别是通往上下层的楼梯。 “不好意思陈大哥,我们楼小,不装电梯,得自己走上去。”看到陈帅驻足观察,阿牛还当他懒得走楼梯,便回头打起了招呼。 “哦……哦……走楼梯好,锻炼身体么。”嘴上看似应付地很随意,其实陈帅此刻满脑子都在紧张该找什么借口往楼下走。 浑身的感官,随着主人的意愿,向楼下那片光线暗淡的区域延伸而去,竟然真的捕捉到了一些什么。 “这什么声音?”感觉到嘈杂的陈帅一指楼下问道。 已经踩上通往2楼楼梯的阿牛闻言,只能捧着酒返回来:“哦,下面是附近道上朋友玩的地方。” “玩儿?”陈帅眼睛一亮:“玩的什么?” 他刚问完便发现阿牛身上气势有变,从气机宇宙的视角来看,一缕缕红色血丝正从他原本白亮的星辰中透出。 虽然没有释放出任何敌意,但阿牛捏着酒瓶的手指明显收紧了起来:“我们鹰巢的地盘,当然是玩拳头了。” “玩拳头……哼哼哼!好,这个好玩!”没空去关注这个阿牛的语气变化,陈帅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自身的演技上。在脑子里,陈帅彻底将自己幻想成了一只斗鸡,只见他脸上带着极为好斗的狞笑,回头对阿牛道:“带老子去看看。” “陈大哥既然有事情要找云少谈,还是喝点酒,在客房里歇歇脚吧。”阿牛的话里并没有多少诚意。 “有架打还喝什么酒。”努力抓住机会的陈帅立刻往楼下走去:“来来来,带我看看你们是怎么玩儿拳头的。” 阿牛在身后面带冷笑地跟了上去:“行,那我就带陈大哥见识见识。” 楼梯越往下越暗,陈帅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一片黑幕之中。 与此同时,在市政府地下室、专案组办公区里,赵莫君刚刚结束和童兵等人的联络。 “组长。”她回头汇报道:“工业区丧尸的目击报告已经确认了。” “嗯,知道了。”张琳却仿佛不怎么在意似的,仍然仔细监听着陈帅这边的情况,只是嘴里轻轻应了一声。 看到这种反应,赵莫君不禁歪了歪头,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组长,丧尸病毒很可能已经泄露出来了。” “我听到了。”张琳这才取下耳机。 “既然听到了,可是您怎么一点也不……” “一点也不急,对吗?” 张琳一回头,赵莫君果然发现她表情异常的平静,仿佛那些病毒泄露后尸山血海的后果,对她而言只是一卷故事那样事不关己。赵莫君忽然感到一种畏惧,对这种平静的畏惧。 这种畏惧立刻体现在她的目光里,被张琳捕捉了到。 “你啊,虽然黑客技术在全国都数一数二,不过心态还是太缺历练了。”看到自己吓到了这个小家伙,张琳露出一个微笑:“要知道,这次七宗罪的计划,首都只允许我秘密调查,并不能调动太多的人力物力;而且,我也早就知道身边有不可信任的人,所以在来东海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赵莫君身子微微往前一探:“您已经准备好病毒泄露后的措施了吗?” 谁知张琳竟果断地摇头:“不,我没有做好这些措施。应对生化灾难,必须有大量的警力、消防、医疗力量介入,现在我并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更何况,身边有着明少驹这个暗棋,我根本不能这么做。” “那为什么……” “我只是说,我做好了承担责任的准备。”张琳平淡地打断了她的话。 “什么?!”赵莫君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这些已经泄露的病毒怎么办?病毒传染进市区怎么办?” 张琳仍是一副毫无波澜的样子:“按照事先准备的草案,先一步隔离市区通往工业区的交通;疏散东海第二区接近城郊结合部的市民,扩大防感染无人区;至于疫苗的研制工作,之前明少驹出走的时候,我已经以国情委员会秘书长的身份,命令全国各大生物研究所开始研制了。” “也就是说今天刚刚开始研制疫苗?!”赵莫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立刻站起身来,不顾身份地指着张琳大声道:“张秘书长!你……这样根本不可能来得及的!这样会死多少人啊?!” 在张琳数十年的工作中,即便是她的敌人都不敢当面如此喧嚣,更何况是下属。 但面对赵莫君失望惊惶的眼神,张琳却毫不介意,反而轻笑着问道:“你好像对我很失望。” “……”赵莫君被她反问地哑口无言。 一方面张琳这样独立、坚强的女人是她从小的偶像,自从通过赵擒龙秘密进入专案组,赵莫君每每想到与偶像铁娘子一道工作,就倍感自豪。此刻忽然发现了张琳的另一面,着实令这个20岁还不到的少女感受到了天崩地裂的感觉;另一方面,张琳对即将发生的灾难所表现出的冷漠,让赵莫君产生了极为不详的预感。七宗罪能在华夏潜伏地这么深,在军警内部不可能没有他们的内应。如今丧尸病毒泄露,张琳却是如此淡然。这让赵莫君对她的身份都怀疑起来。 “兵哥哥要查的A1,难道就是她?如果她就是A1,那么整个专案组岂不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赵莫君心中冒了出来,惊诧和恐惧瞬间吞噬了少女的所有理智。在这个可怕念头的催动下,顾不上任何事情,赵莫君立刻抱起她的手提电脑,往门外冲了出去。 她们的房间只有一个出口,就是通往专案组办公室。赵莫君慌张地拉开门,脚下不停地往外冲去,结果结结实实地撞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结实的很,赵莫君纤细的身子几乎被撞得倒摔出去,幸好对方及时伸出手一扶,才帮她重新站稳。 那人既然要扶着赵莫君,双手自然握着她的肩膀,惶惶然的赵莫君下意识就是一挣,却听见那人用莫名其妙的口气问道:“小君,这是怎么了?执行任务还带脾气?” 原本在巨大的冲击下,赵莫君的视野都灰白了起来,连眼前这人的五官都没有看清楚,但这熟悉的声音迅速让赵莫君 安定了下来。她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渐渐清晰的人影,安心地叫了一声:“爸。” 开门的正是东海武警特战队、总队长赵擒龙。 看到女儿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又看看张琳转过身递来的眼神,赵擒龙拍了拍额头的皱纹,回给张琳一个苦笑的表情。随后他拍了拍赵莫君的肩膀,故意问道:“家龙他们还在工业区跟独立营周旋,你怎么这时候立刻战斗位置?” 看到父亲与张琳的态度都冷静地出奇,赵莫君察觉到了更多的东西。在一层层的神秘感下,她揉了揉鼻子,带着极为浓重的疑惑看向两人。 无线电里不时传来一些报告,有些是刘家龙的,有些是乔蕾的,有些是童兵亲自传回的信息,甚至吴劲隆也有一次联络。但此刻,赵莫君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父亲身上。 在听到赵莫君的质疑后,赵擒龙和张琳都露出了极为类似的笑容,这让赵莫君不禁连她父亲都怀疑起来。 “爸,张组长,我不希望随便错怪谁,但你们欠我一个解释。”赵莫君紧紧抱着手里的手提电脑,那里头包含着童兵拜托她调查的所有内容,还有与童兵的通讯记录。即使是赵擒龙,都没有听到过的通讯记录。 “还真是虎父无犬女,我这么大的时候,说不定还没她这个胆子,连上司都敢质疑。”张琳此刻已经坐了下来,虽然还不时拿起与陈帅联络的耳机监听,但是大多数时候,她都在认真倾听赵莫君的话。 只听赵擒龙叹了口气:“谁让你的决定太过任性了,要不是我认识你这么久,我也会怀疑你的立场。” “是,的确是太任性的决定,但也是迫不得已。”张琳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有些遗憾。带着这种遗憾的表情,她抬起头对赵莫君问道:“小君,如果我告诉你,我已经做好了病毒必定会泄露的准备,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残忍?” “什么?!” 第三百八十一章 搏命台 - 神佑战兵 - 脚爷 “你早就准备让病毒泄露出来?”赵莫君手里的手提电脑抱得更紧了,她从未想到过,在这个与七宗罪斗了数年的偶像嘴里,会听到这样的惊天之语。 “小君,你误会了。”看到女儿的微动作,赵擒龙就知道她被童兵影响太深,已经养成了随随便便就怀疑领导的习惯。他连忙开口解释到:“你们组长的意思是,她也想阻止病毒传播。其实,我们早知道病毒就储藏在东海工业区,只要派兵去接管,这批病毒很快就会被销毁。但是后来组长她跟我商量过一些想法,我同意了她的决定,故意隐瞒了这些情况。” “……为什么?”听来无比荒唐的话,让赵莫君除了“为什么”之外根本说不出第四个字。 “虽然现在时间有点紧,不过要是不跟你讲清楚的话,说不定你这小丫头就真敢扔下手头任务去找童兵。”张琳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还记得在米国发生的第一起丧尸潮事件吗?” 赵莫君点点头:“记得,而且我记得组长还曾经专门让我查过这起事件。” 在华夏情报局原先的情报库里,并没有与第一次丧尸潮相关的条目。尽管童兵被征用到了联合国应急小队,但他也只是获取了一些现场急需的情报。并不知道整件事情背后的内容,更何况,犹豫在行动当时和安吉丽娜发生了一些暧昧,导致童兵也不好回国透露太多,所以整个事件发生后,华夏当了一回局外人,彻底与整个事故划清了界限,并未参与任何事后的调查。 但是当七宗罪将生化魔爪伸向了华夏时,这个局外人便不得不彻查此事,以前人之事为后人之师了。当时最有名的反恐行动,就是特种部队虎组根据线报,将七宗罪中的几名嫉妒罪徒擒获归案。当时在行动中立功的,还正巧就是之前与童兵刀兵相见的前虎组一号队队长韩凛。 当时华夏军警内部普遍认为,随着被虎组捕获几名头目后,嫉妒这支罪徒早已退出了舞台,根本不许在意。 但是赵莫君却在童兵的要求下,黑入了米国五角情报局的数据库里,从中查出了米国政府对此事的后续处理。 童兵曾经对殷茹男提过,他生平影响极深的一次行动,就是这次“丧尸潮”事故。在他获悉A1与七宗罪有关后,便重新盯上了这起数年前的重大生化事故。但童兵不知道的是,这些机密情报,并不是赵莫君临时查出来的,早在几个月前,她就在张琳的命令下,已经将这些五角情报局的机密文件梳理过一遍。 当时这次丧尸潮事件死伤足有3位数,整个小镇的居民十不存一,全镇损毁到无法修复的程度,以至于最后整个镇消失在地图上,米国政府以“移居”的方式,替幸存者另选地址营造起了一个新镇。如此严重的后果,却因为其政府强大的宣传力量,硬生生压下了舆论,成为了一次“严重火灾事故”。 就是在这起事故中,童兵与安吉丽娜相识,那时她还是五角情报局王牌间谍,自称是在做现场调查。但在多年后的今天,童兵终于对这个说法产生了怀疑。赵莫君最终查出,当时作为间谍的安吉丽娜,真实的任务是前赴某欧洲小国窃取一份文件,根本不应该出现在米国本土。 “你也说过,五角情报局犯了个大错。”回忆到这里,张琳轻松的神色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懊悔:“他们虽然压制了舆论,却也放过了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 “你是说七宗罪?”赵莫君问。 “不,没有那么简单。”代替张琳回答的是赵擒龙:“七宗罪自从成立以来,一直是以狂热宗教组织的形象展现在世界面前,他们打击的目标往往都是那些否定他们教义的国家和民族,也就是说,他们的主要敌人,只是西方世界。” “当然,这些西方世界的力量也不可小觑,这些年来,七宗罪在金三角的势力,也遭到了多次西方特种部队的打击。”张琳补充了一句,随后她也探出身子,放下了手里的耳机,直视着赵莫君的眼睛问道:“所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直忙于和米国、欧盟、北欧盟互相敌对的七宗罪,为什么会忽然将矛头转向我们华夏?” “为什么……会针对我们华夏?” 赵莫君忽然回忆了起来,就在她第一次黑入某局,接触到七宗罪这个组织的情报时,这个组织罄竹难书的罪行上,地点一栏全部都集中在西方发达国家,或者这些西方政权在他国的殖民势力。在那时,尽管华夏已经加入联合国反恐组织,配合其他国家一同打击七宗罪,但他们也从未对华夏有过任何行动。 “为什么他们忽然就开始对我们国家采取行动了呢?” ———— 长长的走廊走了很久都没有到尽头,但是从尽头传来的嘈杂声来判断,陈帅已经大致可以预料到那个被强光遮蔽的出口之后的景象。 “干掉他!” “踢他下盘!” “往死里打啊!你特么有没有脑子!别退啊!” 越接近出口,混杂着各种粗话的喊声就越喧嚣,比起外头的灯光,眼前纯白色的照明显得极为朴素,然而照明下的景象却比酒精更令人兴奋十倍。 纯色却昏暗的灯光下,两个肌肉虬结的人正奋力殴打着对方。陈帅凝目一看,两人手部脸部都未带任何护具,脚上甚至还穿着皮鞋。其中一个背后纹着骷髅头的人飞起一脚,直接在对手竖起格挡的小臂上踢出一块淤青。 “打黑拳么……”那个手臂被踢青的人顿时抬不起手来,被骷髅头迅速打倒在地,然而占尽优势的那一方并没有停手,反而骑在对手身上,抓住他的头发将其的后脑凶狠地砸着地面。以陈帅敏锐的视觉,竟可以看见那个被殴打的人嘴角飞出的白沫:“不是,连打黑拳都不算,恐怕根本就没有任何保护措施,上场的人已经算不上‘选手’,只不过是打人和被打的奴隶而已吧……” 陈帅刚刚克制住自己不忍的表情,那个叫阿牛的大块头已经从背后凑上来解释道:“这个就是我们鹰巢里的兄弟玩拳头的地方,云少不喜欢花里胡哨的名字,所以就叫‘搏命台’,不仅是咱们自己人常常来这里消遣,东临会其他地盘的兄弟,甚至是其他帮派的高手有时候也会来这里玩儿两把。” 阿牛喊得很大声,除了因为现场太嘈杂之外,陈帅还能感觉到他语气中的兴奋,似乎这大块头也想立刻上台打死几个人才开心。 “玩?”即便再如何强迫自己冷静,陈帅依旧用厌恶的神态指着台上扔在殴打昏迷对手的那个骷髅头:“你们管这个叫玩儿?打不会还手的人很好玩么?” 只见阿牛不以为然地回到:“上了台就是要搏命,不然有什么好玩的?” 说着,他连看向陈帅的目光都变得狐疑起来。 “糟了,我这话是不是太心软了,这种黑社会都是不在乎人命的狠角色,我一时没控制住,果然会被他怀疑啊!”陈帅心里一紧,立刻充足中气,以绝对压迫力指着台上吼道:“老子最烦的就是这种打沙袋装X的,不还手的人,打了有屁的好玩?老子要打就打狠角色!!” 陈帅这句话已经鼓起里内力,虽然他对内力的运用还不够纯属,但是即便是拙劣的发力技巧,在配合竭力怒吼时,整个人身上依旧勃发出一种无形的气势。距离最近的阿牛被震得上半身一晃,几乎差点倒退半步,再等他站稳时,心里那些无端的怀疑早就已被震成了思维粉末。 阿牛再也不敢用狐疑的眼神看陈帅,也彻底打消了怀疑陈帅身份的念头。 这是好事。 而坏事是…… 整个搏命台的观众,包括那个台上的骷髅头,都把目光转到了陈帅身上。 刚才他这一声含具内力的挑衅,响彻了整个地下空间。 被数百道阴狠的目光盯着,陈帅不禁有些头皮发麻起来。幸好思维上虽然觉得难办,在一身内力的扶持下,陈帅的表情和举止倒没有露怯。他刚犹豫着是不是要不退反进,继续把自己“狂妄”的形象演下去,人群中已经走出了一个很显眼的瘦子。 之所以说这人很显眼,主要是他的着装。在满目都是皮衣、牛仔衣或者干脆赤着上身的粗野打扮中,这瘦子一身燕尾服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只见这瘦子慢步走了上来,阴柔的声音在这个充满汗臭血腥味的空间里,显得尤为格格不入:“这位客人是云少的朋友吧?如果想来搏命台玩,可以去西座签舍命书。” “他怎么知道我自称萧云的朋友?哦,对了,这人眼睛往我身后瞟了一下,应该是看到这个叫阿牛的大块头了。”陈帅自忖道:“他让我去什么西座?是让我上擂台吗?我是来找金探长的,要是上了擂台那还怎么找……” 陈帅的思维忽然一停,因为他发现随着自己的沉默,周遭原本的炙热的空气忽然降了温。 “喂?你特么不是很跳么?不是专门打狠角色么?”一个充满挑衅的声音从台上响起,竟是那个背后纹着骷髅的人:“怎么?再下面吠这么响,让你上来就特么怂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 陈帅的拳头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里面挤着近百个相貌凶恶、身材魁梧的人。 在此情此景下,被这些人的目光集火,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不同性格的人或许会有不同感受。 陈帅的感受,无疑是最奇特的一种。确切的说,这已经不能用“感受”2字来形容。 或许“回忆”这个词,更适合一些。 “眼前看到的每一个人,下一秒都有可能对你拔刀拔枪,而逃跑的路早就断了……原来第一次见到小乔的时候,她就是承受着这样的压力吗?”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惜与敬佩:“不,我至少已经得到了一身常人难敌的内功,而且她处理的还是牵涉到外宾的国际事件。不管怎么算,她当时的压力都比我大得多吧?如果我能承受住这一刻的压力,或许我从心态上就能更接近她一些了……” 那个穿燕尾服的人又问了几句,然而陷入回忆的陈帅一时屏蔽了所有的打扰。他的沉默显然被所有人当成了退缩的信号,除了少数人冷哼一声移开目光外,更多的彪形大汉往他方向走了几步,几十个人隐隐有种将之包围的态势。 “这小子谁啊?”这里毕竟是鹰巢的地盘,眼见陈帅背后跟着那个阿牛,有认识他的人便问道:“阿牛,你朋友吗?规矩都不教好就往搏命台带?” “不是不是。”看似是个粗人的阿牛,此刻却说出极为模棱两可的话:“陈先生只是来办事的,说想来这里看看。” 说着,这个大块头还发出信号一般往后退了2步。 “陈先生”3个字进入耳中,陈帅的思维终于从回忆中挣脱出来,他瞟了眼四周充满敌意的空气,又察觉到背后已经退远的阿牛,不禁又对鹰巢这批黑道加深了“狡猾”的印象:“切!这哪里是鹰巢,简直是狐狸窝。看着这么粗的一个人,心机居然这么深,这会儿连陈大哥都不叫,改叫先生了?!” 他正唾弃着,面前一个超过1米9的彪形大汉已经忍不住,他回头对擂台上喊了声:“骷髅哥,我先给这小子讲讲在这里玩儿的规矩。” 擂台上那背纹骷髅的人带着笑意舔食着嘴角的血,然后点了点头。 得到骷髅的允许,下一秒这个大汉便动起手来。他出手的意图极为隐蔽,动作又突兀地很,前一秒还背对着陈帅,下一秒已经转身跨步,右拳借着转身的力道直轰陈帅鼻梁。此人身长体沉,这一拳要是打在普通人身上,只怕当场便能把人的鼻梁骨给打碎。 幸好陈帅不是普通人,即便大汉自以为出手隐蔽,可是在气机宇宙的世界里,代表大汉的星辰早早散发出了代表敌意的红芒。只见陈帅抬左手一接,砂钵大的拳头被稳稳挡在掌心之中。那大汉犹如打在一面长满苔藓的墙上,虽然指背皮肤并没有登时刮破,可是从陈帅掌心传来的反震力道,登时让他整条右臂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趁着这个时机,陈帅也想好了出手的分寸。 他心中始终警醒着不能让人看出内功底子,那大汉手臂垂下之时,陈帅什么精妙招式都没施展,反倒用一个最朴素的前扑,将那大汉直接摁倒在地。陈帅一胯腿骑在他腰间,右腿踩住大汉左手,一拳一拳往大汉脸面招呼上去。一开始那大汉还挣扎着用右臂去挡,可是陈帅的拳头虽然看上去小,重量却远超乎他想象。 才打了2拳,那大汉的右臂便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他挣了挣身子,陈帅下盘纹丝不动,连一寸都不让他挪动。这一耽搁,陈帅已经左右开弓连打3拳,这前3拳他并未留情,沉重的全力打得那大汉两眼不能视物,双耳轰鸣不已,已然进入了半昏迷状态。 本来要上前围殴的人,见到陈帅满脸狰狞,只顾猛殴身下大汉,颇有“杀掉一个是一个”的狠劲,这些人一时竟被这股气势所慑,直到陈帅打到20多拳时,依然没有第2个人想起来上前制止。 当然陈帅的狰狞也只是演技的一部分,从那大汉意识模糊,也就是大约第4拳的时候开始,他就只出工不出力了。看似声势可怕的拳头,真正落到大汉脸上,只与普通人拍蚊子的力度相若。 不过整个效果看上去还是极为可怖,那大汉被打得一动不动,只有脸上的肌肉随着陈帅落拳而颤抖,场面犹如活活被打死一般。 “你特么什么意思?” 陈帅故意为之的动作,谁都看得出是在模仿刚才骷髅痛打落水狗的风格。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擂台上的骷髅,他拧住边绳,浑身肌肉绷得犹如一块块大理石。 眼见对方有了反应,陈帅这才停下手来,虽然这几下根本不至于消耗太多,陈帅仍然细心地故意喘起粗气,随后才甩着双手抬头回答:“什么意思?老子要弄死你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不过你刚才已经打了一场,老子不想让人说我占你便宜,所以先找这个人消耗一点力气。” 用左掌拍了拍右拳,在清脆的拍击声下,陈帅故作劣态歪着头道:“别急,别急,下一个尝到拳头滋味的,就是你了。” 俗话说久病成良医,陈帅没有内力之前,从学校到单位,过着天天被人欺负的日子,对于这种恶行恶相,他演起来简直得心应手,周遭那些混混根本看不出他是在装凶,纷纷在心中忌惮起这个脸盘子很大的“陈先生”来。 见陈帅并不好惹,之前那个穿燕尾服的司仪又过来劝陈帅不要破坏规矩,想上擂台先去那个叫“西座”的位置登记;阿牛这时候又凑了回来,摆出一副“大哥你不给我面子,也给云少一个面子”的讨好状,哀求陈帅不要干扰这边正常的搏击活动。 陈帅想了想便答应了两人的请求,在那名燕尾服司仪的引路下,往一边的西座走去。 就在陈帅在人群中破开一条路往西座走时,一种奇怪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了看。 “怎么回事?气机宇宙里显示得很清楚,除了擂台上那个家伙,没有什么人对我特别有敌意,可我怎么还是感觉有另一个人在盯着我?”搏命台的照明暗到可以忽略不计,所以陈帅停下步子四周感知了一下,却依然没有发现,最后只能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去。 当陈帅离开后,这群黑市拳围观者才重新回到了擂台四周。两个鹰巢混混将被骷髅打昏迷的人拖了下去,随意在擂台上泼洒了一层盐水。那个穿燕尾服的司仪站到台中央,向四周观众宣布上一场比赛的结果。 “鹰巢的小刀对码头堡骷髅,码头堡胜,用时3分27秒,下了注的弟兄自己去东座兑币。虽然我们比赛等会要加一场,不过陈先生准备也需要时间,我们下一场还是按照原来的安排,由鹰巢的大小眼,对烂牙帮的疯仔!想下注的……” ———— “秘书长,你是说……是内部的叛徒勾结了七宗罪势力,所以他们才会罪徒潜伏过来?”专案组指挥室里,听到张琳与父亲赵擒龙的分析后,赵莫君即便保持着表面的冷静,但她撑大的瞳孔和加速的呼吸,仍旧将少女内心的波澜表现了出来。 看着女儿尚能保持着些许冷静,赵擒龙不禁微微点头:“如果我们分析的不错,这个叛徒应该就是独立营的幕后军长,也就是童兵一直想要追查的A1。” “可是做这种引狼入室的事情,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就有很多种可能了,或许他根本不是华夏人,只是打入了军方高层;或许他是被七宗罪的教义所迷惑,追求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张琳一边监听着陈帅处的情况,一边尚能分心罗列着诸多可能性:“总之,这个答案我们很快就会知道。在丧尸病毒已经扩散的现在,这个A1必然会有所行动。” 赵莫君不解道:“这不太可能吧?如果这个A1是叛徒,他泄露了病毒后肯定躲起来,然后远远看着东海市变成人间炼狱啊。” “那他就不可能把独立营布置在那里。”张琳的语气丝毫没有分析的成分,而是一个结论。 “是这样,这个独立营搜罗了华夏各支特种部队的退伍精英,我刚刚根据录音查了一下,除了前虎组的韩凛之外;还有象组的身体素质记录保持者——林长弓;我还听到一个叫做‘刺刀’的人,如果我记得不错,当年在童兵进龙组之前,第一任零号队的队长,外号就叫刺刀。”赵擒龙每说一个名字,神色便凝重一分:“这支独立营的实力,已经不亚于华夏任何一支特种部队;而能让全营官兵心甘情愿留在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病毒的地方,就表示A1和独立营之间的关系非常紧密,这些独立营官兵绝不可能是随便拿来牺牲的炮灰,而是他的心腹力量。” “所以A1肯定会有下一步动作,绝不会把这些独立营的官兵扔在那里。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A1自己浮上水面。”张琳再次下了一个结论,随后,她又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君,你之前说,让我向鲁昌军区求调兵力,派大部队来处理这件事情,这当然是一种解决方法。但是,不论是丧尸潮也好,还是现场的证据线索也好,大部队一来,这些都会被消抹地无隐无踪。治标不如治本,与其不计后果地扑灭一次丧尸潮,不如揪出引发丧尸潮背后的病源。只有把A1这颗毒瘤连根拔起,我们才能根绝发生在将来的更大的灾难。” 第三百八十三章 套路与反套路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丧尸潮并不可怕,我们的政府里还是有人懂得居安思危,所以很早就已经开始部署了一些事情,已应对包括生化袭击在内的很多意外。其实只要市政府下达红色警戒令,科电研究所也好、医大附院也好,很多机关都可以迅速做出预防措施,把丧尸病毒的传染范围压制在最小范围。”在张琳说明结束后,赵擒龙又为之补充道:“只是,如果不把这些背后的策划者找出来,我们即便安稳度过了这次丧尸潮,那些策划者还可以引发出现第2次,第3次,老百姓始终会生活在阴影之中。” 父亲与偶像能够这样循循善诱说明,赵莫君除了理解之外,还鼓起了熊熊的斗志,她原本就灵活的脑筋稍微一转,便想出了其中的关窍:“难道……想要揪出那个A1,明少驹是关键吗?” 张琳对赵擒龙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似乎在羡慕他有一个如此聪明伶俐的女儿:“明少驹几年前接近我时,我就一直对他的身份目的留了一个心眼。他不断向我提供有关七宗罪的各路情报,却始终对情报来源故作神秘,可能他以为我是个只追求成绩的人,但我早就安排乔蕾分析他的每一次谏言和行动。这一次来东海,他原本只是向我们提供了梁义臻父子与懈怠罪徒的情报,可是在童兵的活跃下,我们顺藤摸刮,连嫉妒罪徒的丧尸潮计划都发觉了出来。” “然后明少驹主动提供的情报就一下子少了起来。”赵擒龙补充道:“而且我也暗中调查过,当独立营这股势力被童兵曝光后,明少驹忽然在专案组内部暗中活跃起来,专门利用一些虚假情报,挑起专案组内部各个派系的斗争。” 张琳惋惜地叹了口气:“而且他很聪明,在互相挑拨的过程中,同时也引得自己引发众怒,在我面前装成受害者。这么高的才能,可惜他用错了地方。” “但是他的手脚很干净,通信记录、出行记录、人际关系、行为发言都布置得无懈可击,我手下那些干了几十年的老公安都找不到他任何把柄。”赵擒龙将话题转了回来,算是侧面冲淡了张琳的之情:“不过,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如果他真的没有问题,我和张组长就算露出怀疑,他也不会露出马脚。” “所以他这次违反纪律忽然离队,是你们顺水推舟的?”赵莫君立刻猜到。 “没错,今天下午,我是刻意在他面前透露了一些情报。”张琳解释道:“本来他一直以为,国家并不支持我追查七宗罪,但当我忽然公布‘首都早就赋予我随时可以调动军区部队权力’的时候,明少驹就坐不住了。” “后来他也找我试探过,我这把老骨头也拼命演了一出戏,让他觉得我们早就锁定了他就是内奸。”赵擒龙说到这忍不住笑了笑:“你觉得,他认清了我的态度后,会怎么想?” 赵莫君福至心灵,立刻接话道:“他会以为……你们在将计就计,明知道他身份可疑,还让他留在专案组里,是为了反过来套他的情报。他会觉得再待下去很危险,所以他才立刻放弃卧底离开?!” “本来他在专案组里的地位,已经相当于我的个人秘书。”张琳说到这再次流露出惋惜的语气,不过这种语气一闪即逝后,铁娘子立刻恢复到了那种铿锵本色:“想不到明少驹这人做事这么果断,之前卧底多时的成果,说放弃就放弃,走得这么干脆。就是因为没有预料到他这种决绝的性格,我们才没有来得及布置完善的跟踪力量。现在只能由金松岗探长主导,希望能安全查出明少驹背后那个A1的更多情报。” “怪不得!我说你们怎么连陈帅这样的老百姓都用上了,原来是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啊。”赵莫君说这话时,像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似的。 可是她轻松了没多久,很快就被一个声音揪住了心头紧张起来。 就在她话音刚落时,通信器里一个暗含恼怒的男声响了起来:“你们让陈帅去完成专案组的任务?!” “兵哥哥?”赵莫君失声惊呼一声,这才发现声音是从乔蕾的通信频道中传出的。之前张琳将她与乔蕾的通信设为了常态开启状态,与赵擒龙解释这些话时也没有关掉,赵莫君便默认是他们4人在分享这些情报,谁知道对面听着这些话的人居然是童兵。 张琳却好像早有准备,回头便对着话筒承认道:“没错,这是我做出的决定。虽然有点大胆仓促,但是综合考虑到明少驹的能力和专案组手上的力量,这是我能打出的最好的牌。” 赵擒龙似乎也早知道通信器另一边就是童兵,他硬着嗓门回到:“如果你不是办事这么自由,忽然赶到郊区去接孟筱翎的话,今天跟踪明少驹的任务,就应该是由你亲自完成的。现在你不但惊动了独立营,还要张组长许给吴劲隆一大堆好处,才帮你保住孟筱翎的安全。” 通信器的那头静了下来,既没有暴吼、也没有急促的呼吸声,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一种炸雷之前的沉闷。 “我们之所以解释这么多,除了让老赵的女儿能更了解整个任务,也是想解释给你听。童兵,这就是我们专案组对你表达的诚意。”张琳点破了之前这些话真正的听众:“童兵,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就算我们查案风格大相径庭,但这次的事情只有同心协力才能解决,希望你可以不要计较专案组之前对你的隐瞒,从现在开始,与我们紧密合作。” 通信器另一方仍保持着寂静。 “兵哥哥,他会怎么回答?”赵莫君不禁猜测着,却发现她根本没有任何头绪。 静谧似乎持续了很久,童兵低沉的声音终于重新响了起来:“你刚刚说,你和吴劲隆已经达成了一些协议。这些协议,可以保证孟筱翎的安全吗?” “我让大乔安排孟筱翎进入君临制药之前,就已经对东临会做了一些干预。”张琳难得用上了平起平坐的口气:“相信我,不管是陈先生也好、孟小姐也好,我已经在尽我所能避免你朋友的损伤。这是我们专案组的另一种诚意。” 随着童兵的沉默,双方在无声中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乔蕾似乎就在童兵身边,在这之后,她便开始报告工业区中丧尸的情况,然而这些内容赵莫君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原来最担心的是懒喵姐姐……我真是……一点也不了解兵哥哥。” ———— “是信号不好吗?不对啊,这不是高性能通信器吗?不会刚刚我揍人的时候撞坏了吧?为什么通信器没声音了?” 就在张琳与童兵首次直接对话时,正在鹰巢地下搏击场的陈帅,正躲在更衣室里不断拍打着耳根。他现在使用的通信器,与孟筱翎是一个型号的,这种收音播放一体的高性能通信器,都是通过一种特殊钉枪,把微型发射器注射到耳部皮肤以下,从而得到隐蔽通信的目的。虽然配上专业的耳机可以更加流畅地接受信号,但如果追求绝对隐蔽,即使不用耳机与话筒,纯粹依靠耳垂里的微型收发器,依然可以与几公里外的频道联络。 这种植入整个过程和打耳洞的流程有些类似,所以陈帅从组员处拿到的东西,除了一副微型耳机外,还有一把特殊钉枪,以及钉枪枪膛里面填装好的微型收发器。 现在,他正在烦恼如何处理这些东西。 “失策了失策了,本来计划很完美的,不过我怎么没有料到这事儿呢?”在地下搏击场的更衣室里,陈帅右手把口袋里的钉枪掏出来又放回去,左手烦恼地抓着头皮。 正如他心中所想的那样,本来陈帅的想法的确很完美。 在到了地下空间后,陈帅的第一目标就是寻找到金松岗,但问题是,他与金松岗素未谋面,既不知道对方长相,也不知道对方的气机是怎样的形态。就算他在内功的帮助下能分辨出所有人的脸,也不知道哪一个是金松岗。 在这种情况下,陈帅灵活地换了一个思考方向。 虽然自己不认识金松岗,但可以让金松岗来认自己! 在这种想法下,陈帅略带刻意地出言挑衅、出手立威。在这一系列夸张的举动下,他敢肯定整个地下格斗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自己身上,金松岗自然也一定会注意到自己。 接下来的剧本,陈帅自然也已经雕琢精细了。之后在台上与骷髅的打斗中,陈帅要“假装”被他一拳打飞;然后“碰巧”衣服里藏着的钉枪掉落出来;还必须“正好”掉在光束最清晰的地方。 这把钉枪的造型与打耳洞的美容店钉枪几乎别无二般,专案组组员也告诉过陈帅,这注射器专门照着美容店钉枪做的外观。如果是这样的话,陈帅假意把钉枪掉落在台上,那些一般的混混看了,最多就会觉得陈帅有些奇怪;但有专业知识的金松岗一定能认出他的身份! 计划很完美,然而现实中,陈帅却遇到了一个最烦恼的意外。 “陈大哥,你衣服好了没有?”门外传来阿牛的催促声:“记得身上不能带金属东西,否则检测器会响的。” 第三百八十四章 看不起人的金松岗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东临会掌控整个东海市,旗下的堂口势力数不甚数。鹰巢,就是其中之一。 鹰巢并没有固定的谋生行业,里面的混混也并没有合法身份做掩饰,而且在地产店面这一块,鹰巢可以算是东临会中比较“贫穷”的一股势力。像云鹰萧云经营的这家酒店,居然是鹰巢旗下唯一一处固定据点。 鹰巢的人不需要奢靡的生活、不需要豪车别墅、甚至不需要洗白。 他们要打! 黑道也有很多种,有的黑道表面凶狠,其实欺软怕硬,只能唬唬老百姓;有的黑道西装白领,看似斯文,其实杀人不见血,放个高利贷就骗的目标家破人亡。这些黑道要找回一个正常的身份很简单,一份正式的工作、一点稳定的收入、一个宽容的环境、再加一套严格的管束,即便他们性格中的痼疾难除,至少表面上还能够融入社会,由黑转白,过回一个合法公民的生活。 但有一种黑道不行。 他们的好斗与暴力因子已经渗透到了骨子里,即使有衣食无忧的好日子,他们也没有享受这种日子的能力。他们渴求战斗,渴求拳拳到肉的刺激,渴求对手恐惧屈服的眼神、鲜血淋漓的惨状。 鹰巢,就是集中了这批混混几乎就是黑道中最好斗、最极端的人。 他们要打! 东临会有外敌,他们冲在第一批打;东临会已经夺取了整个东海市的控制权,他们没人可打了,就自己和自己打,摆擂台打。 搏命台就是这样一个让他们打人、被打、宣泄暴力倾向的地方。 鹰巢的混混不但好斗,而且已经斗出了自己的文化。 拳台上的人虽然绝不会留情,但是也会遵守几条铁一样的规定。 不许使用武器。 不带任何金属上台。 上半身必须赤膊。 在签了“舍命书”后,陈帅在去更衣室换装之前,才抬头看见这些文字。 在安排比赛的“西座”位置,一块2人高的观景石耸立在一面墙的正中间。放在墙面正中,而不是被放在墙角,证明着这座观景石的重要性。果不其然,经过打磨的石面上,用苍劲有力的刀笔功刻着上述这些文字。 “这是我们搏命台的铁律!就算是国外那些大客户的保镖来玩,也必须遵守。如果有谁在鹰巢的地盘有谁胆敢违规的话,就算是全部兄弟把命拼掉,也要让他领教我们鹰巢的家法严谨。” 陈帅记得,那个穿着燕尾服的司仪当时是这么说的。 “不带任何铁器,我还怎么把这玩意儿带上去啊?”陈帅摊开掌心,注射器大小正好撑满了他整个手掌:“难道还要装一次蛮不讲理?不好吧?这是人家的铁律,弄不好真会演变成大冲突,到时候任务都得搞砸。唉!偏偏这时候张组长这边一点声音都没了。” “陈大哥,外头兄弟都等着看你身手,让他们等急了不好吧?”门外再次传来阿牛的催促声。 “急个屁!”粗着嗓子吼了一声,虽然吼声听起来霸道,但陈帅的表情却只能用“苦恼”来形容:“怎么办?这注射器带不上去,可如果留在更衣室,谁知道会不会被他们派人拿走?东西留在我身上,他们就算看到也不敢怎么样,可是一旦被他们拿走,保不准这些混混里有懂行的,要是看出这是警用设备,我身份可就彻底曝光了。” 陈帅拿着手里的注射器,放回口袋也不是,放在保管箱里也不是,一只手伸出去缩回来很多次,始终犹豫不定。 就在他懊恼自己走了一招臭棋时,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正在烦躁中的陈帅借题发挥地吼了一声:“特么找死是吧?老子说了让你等着!” “不是,陈大哥,有一个人说是你老乡,想来见见你。”阿牛隔着门的声音略显尴尬。 “老乡?”陈帅疑惑着开了门,阿牛身边站着的,是一个不显眼的瘦子。 那瘦子的双肩腰胯等处都是垮塌着的,似乎连站着的力气都不想用,见陈帅开门,这个从头懒到脚的瘦子才露出一点鲜活的表情:“陈老板,刚才灯火黑看不清楚,这么近一看,还真是你啊。” 看了一眼始终盯着自己的阿牛,陈帅将眉间的惑色隐藏在满不在乎的表情下。在打量了几眼瘦子后,一个惊喜的念头从陈帅心中冒了出来:“这个主动找上门的陌生瘦子,难道就是金松岗探长?就是我要找的那位警官?” 想到这里,他只是向后一让,示意那瘦子进更衣室说话。随后又对那阿牛横了一眼:“怎么?你也想进来掺和一下?” “不用,不用,不过陈大哥现在外头已经……” “你们搏命台的规矩里面,没有换衣服规定时间吧?”对待这个混混,陈帅照例没什么好脸色,在用气势将阿牛逼退一步后,更衣室的门被陈帅砰一声关了起来。 用气机宇宙确认外头没有人偷听后,陈帅这才转过头来。 那个瘦子早已卸下了那脸假笑,用一种毫无感情的眼光打量着陈帅:“陈帅?” 罕见地没有开口,陈帅只是以点头做回应。 瘦子的脸就像风干了一样,在这种暗弱的灯光下,这张脸格外让人不想直视。陈帅听到他干巴巴的问:“看来你不敢确认我的身份。” “说得对。”陈帅心里无奈地同意着这种说法。 瘦子继续道:“你根本不认识我。虽然你在刚才那个大块头面前隐藏地很好,但是你第一时间没有叫出我的称谓,已经是一个值得怀疑的地方。如果不是这些混混不够聪明,光凭这一点,你已经暴露了。现在,你也不敢亲自向我确认,反而希望我主动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你。因为你怕,万一我是鹰巢派来试探你的,只要你一开口,就会暴露出你真正的身份。所以刚才,你既不敢说认识我,也不敢说不认识我,没错吧?” 虽然瘦子每句话都说中了陈帅心事,但他那副“世人皆蠢,唯我独智”的傲气,还是让陈帅不耐起来。 “你刚才也听到了,我没时间跟你耗。”陈帅皱着眉头回答:“你是不是姓金?” “就算我告诉你我是金松岗,你敢相信我吗?你有能力判断出我说的话是真是假吗?”即便承认了身份,那瘦子的语气依然令人厌恶至极。看着陈帅并没有多少好转的脸色,他冷哼了一下:“略作挑衅就控制不了情绪,真不知道张琳秘书长怎么会选你这样的外行人掺和进来。” 金松岗平时只称呼张琳为“张组长”,此刻用上了全名和正式职务,正是为了从侧面证实自己的身份。 陈帅的脸色果然有所好转,即使面前这人完全是一副看不起自己的样子,但好歹张琳布置的任务就可以完成了。他取出口袋里的皮下通信注射器,金松岗熟练地接过、开膛检查、自我注射,手势的熟练与从容,根本不是普通小混混可以装出来的。 只是确认了这个“同事”的身份,更衣室里的气氛仍然沉闷地很,在向总部报告了现在的状况后,张琳只是让他之后听从金松岗的安排,便略显仓促地切断了通信。 “什么嘛……要听这个画皮脸的安排?”犯着嘀咕的陈帅没好气地瞟了眼金松岗,有些不情愿地开口问道:“金探长……” “叫我老金。”金松岗迅速而严厉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想暴露吗?” “我能感觉到这附近没有人偷听。”陈帅表情犹如被喂了一口苍蝇:“你刚刚都把张组长名字爆出来了,现在我这么说要紧吗?” “刚才我控制着口型和音量,就算这里有窃听设备也没关系。” 金松岗眼中厉色愈加凝重,陈帅注意到他虽然态度不好,但说话声音果然压得十分低,几乎是正好才能听见,而且被他这么一说,陈帅才发现他说话时嘴唇也几乎不怎么动,真不知道光靠牙齿与舌头的动作,是怎么做到普通话发音清晰的。 在这一手口技下,陈帅的气势低了下来。金松岗又不住轻声冷哼:“我打听过你的事情,你们这些武夫,自以为有内功就天下无敌。我劝你收起这种天真的想法,懈怠罪徒为了研究炼气内脏移植,不知道抓了多少内功武者,这些人哪个不是高手,不是照样被各种明刀暗箭给放倒了,最后被剖腹取脏。东临会能在东海称霸,自有他厉害的地方,你别看外面这些人赤手空拳不是你的对手,真要暴露了身份,你打不了几个人,就会被乱枪击毙。” “我是来跟踪明少驹的,又不是来打架的。”陈帅忍不住打断他的喋喋不休:“你能不能别乱扣帽子,我也一直在想办法不要暴露呢。” “想办法不暴露?”金松岗像是听到了一则笑话:“跟踪最要紧就是低调行事,喧嚣的人群,才是探员最好的武器。可你呢?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还主动出手打人。怎么?你准备接下来在众目睽睽下,再跟踪明少驹吗?” 陈帅满腹冤枉:“那不是为了找你吗?我又不认识你,要不是我吸引了大家的目光,你怎么主动找到我,怎么能拿到这个通信器重新联系上总部!?” “总之你在台上随便自保几下,然后就快走吧。”金松岗翻了翻自己的夹克衣领,一副不愿再说下去的样子:“后面的跟踪任务,我一个人就可以完成了。” “喂!”陈帅不禁叫住他:“总部说明少驹可是会武的,而且很可能也会内功……” “跟你说了,在刑侦的领域里,内功根本就不算什么。”刻薄的声音从金松岗背影处传来:“你就留在外面,见识一下我为什么被叫做神探吧。” 第三百八十五章 一招废敌 - 神佑战兵 - 脚爷 等金松岗离开后,陈帅这才爽利地换下衣物,光着膀子走出了更衣室。那个叫做阿牛的混混还在门口,一副想催又不敢催的样子,而且除了他之外,之前那个叫做豹哥的绿毛混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 好容易放松下来的脸立刻又绷了起来,陈帅继续装作恶形恶状的腔调,冲阿牛问道:“催了这么多次,怎么现在不催了?” “陈先生别介意,这大块头没脑子,影响你热身。都是玩拳头的,当然知道上场前要静一静。”绿头豹讨好地接过话头,又对身后的阿牛训斥道:“连这都不知道,还不给陈先生道歉?!” 不愿在这种小事上再浪费时间,陈帅无趣地摆摆手,正准备上台随便糊弄一下就脱身,谁知那绿毛豹却还黏在身后,悄声啰嗦着:“陈先生,那个骷髅是在南国学过拳的,他最擅长的,就是右侧直蹬腿。据说他这蹬腿特别凶悍,能一脚踢断桦树。”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作为一个外人,陈帅可没寄希望这些混混能帮着他,忽然被绿毛豹这么好心的提醒,陈帅反而警觉了起来。 “陈先生,你是云少的客人……咱们当然是希望你能赢……能不要有什么闪失啦。” 看着绿毛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陈帅忽然回忆起之前司仪介绍台上打斗者时的事情。那个与陈帅有矛盾的,背后纹着骷髅人,并不是鹰巢的混混,而是隶属与东临会码头堡一支;反倒是那个被骷髅打到半死的人才隶属于鹰巢。 想到这儿,陈帅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问道:“你是想借我的手教训一下码头堡吧?” “哎……既然陈先生是云少的朋友,想必多少也知道一点。”那绿毛豹果然被探出了实话:“这几年码头坤的生意越做越大,这臭摇船的,仗着会舔太子的腿,已经三番五次挑衅我们鹰巢。特么的!我们鹰巢连武警都杀过,还怕了他不成?要不是将军严令我们不许坏了会里内部和气,咱们的十三鹰少早就把他码头堡铲平了。” 除了武斗派鹰巢太过有名外,东临会其他的分支并不为普通人所知,故而陈帅并听不懂话中全部深意,但是至少听出了东临会内部的矛盾。 “看来这个码头堡和鹰巢一样,都是东临会下面的组织,就是不知道谁大谁小。”陈帅暗道。 他正想着,绿毛豹似乎越说越气愤:“现在我们鹰巢刚刚遭逢大难,2位鹰少死在外人手里,还有几个伤得不能动。都是东临会的兄弟,码头堡这帮混蛋不拉一把,还特么故意每天领人来打擂,小刀已经是第十多个被打伤的兄弟了。” “你们不是东临会里最能打的么?1对1怎么还会输给其他堂口的兄弟?”陈帅忍不住问到。 他甫一问完,就见绿毛豹与阿牛同时一愣。 “不好,难道这问题有破绽,让我暴露了?” 果然,绿毛豹假笑几声,缓解了瞬间沉默造成的尴尬。他笑着解释道:“陈先生虽然是云少的朋友,不过大概不常来东海玩,所以不知道内情吧。就算咱们是东临会里最能打的一批人,可是好汉架不住人多啊。这搏命台是当年老将军设下,让弟兄们练身手胆识的。既然是要练胆识,咱们就不能像外头那种假比武,1对1打完就下去休息享福了。上了搏命台,要么打过10个人,要么站不起来,否则是下不去的。” “10个?”陈帅一愣,这才想起刚才签“舍命状”时,貌似看到过这个条款。 “那是,咱们黑道有黑道的规矩,真要到了两家互砍的时候,你要单挑没人拦着,但是你单挑完了就想走,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对方就算不一拥而上,肯定也是出车轮战找回场子啊。华夏黑道对砍都是这个套路。”绿毛豹摊开手解释道:“所以为了锻炼兄弟们的实战能力,搏命台也是这么个规矩。咱们鹰巢兄弟能打不假,可也没有以一敌十这么凶。他们码头堡每次都靠着人多,先磨掉场上弟兄的锐气,再派骷髅这种高手上来收人。特么的,昨天送进医院的几个兄弟还没醒呢!” 看着绿毛豹一副痛恨至极的模样,陈帅很想再问“你们最厉害的十三鹰怎么不上?他们以一敌十应该没问题啊?!”不过想到刚才一问话就引起了怀疑,他才忍着没有开口,一路通过了西座走廊。 台上果然已经换了人,骷髅手里拿着一瓶水,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正坐在场下一个角落,噙着冷笑目送陈帅一步步走上搏命台。而此刻站在台上的,却是一个和阿牛差不多壮的大块头。 “这人叫板刷,脑子笨得很,在码头堡都混得很烂,不过就是力气大。他们码头堡每次来搏命台找事踢馆,都会先派板刷上来消耗体力,我们鹰巢好几个兄弟都在他身上耗费了很多力气,这才被后面几个人给趁虚而入的。”绿毛豹似乎真的狠极了码头堡的人,临上台还不住提醒着。 陈帅倒没把这话太当回事,他冲台下扫了一圈,金松岗正游走在人群的外围,似乎在估算明少驹可能前往的位置。 “幸好这豹哥一心想利用我做内斗,否则如果冷静下来想想,应该会对金探长认识我这件事情起疑心吧。”想到这,陈帅立刻收回目光,避免暴露金松岗的身份。 整个搏命台并没有梯子,1米多高的绳台上,简单地铺着一层黄沙用来代替软垫,在这种场地上一旦摔倒,身下的硬质地面根本不能提供任何缓冲;而所谓边绳也只是普通的粗绳,裸露的后背只是靠上去,都会感觉到明显的针刺感,如果被压在边绳上久了,这种粗糙的绳质非把后背勒出血痕不可。 排除那些反常的车轮战规则,即便这些简陋的设备,也从另一方面体现了鹰巢地下搏击的残酷。 陈帅光脚踩到了沙层上,脚底有些沙子湿黏地结了块,应该是之前那个人的血浸透了地面吧。感受着脚下似有似无的血腥味,陈帅反感地叹了口气,这才直视起眼前的对手来。 谁知还没等看清楚板刷的五官,这个彪形大汉已经高举双手冲了过来。整个高台不算宽敞,长宽各只有2米多,板刷身高臂长,张开双手就几乎封闭了一大半的空间。再加上陈帅根本没听到“开始”之类的信号,一个大意之下,竟让板刷用熊抱扣住了腰环。 “哈哈哈,让你特么跟我们叫板!”台下站在骷髅背后的码头堡众人嬉笑起来。 而豹哥、阿牛所占的一角,几个鹰巢的混混一看陈帅被熊抱锁住,皆忍不住摇头叹气。 “这陈先生力气虽然大,不过看上去根本没经验啊!本来还想借着他出口气的。”绿毛豹一脸惋惜:“又不是正规比赛,上了台还等什么,直接动手了啊。” “他不会不懂规矩吧?他不是云少的朋友吗?”阿牛也有点想不通。 “算了,这样也好,原本按照搏命台的规矩,云少作为冷血十三鹰是不能亲自上台的,否则比拳头,咱们不会被这些臭摇船的占上风。”绿毛豹前一秒还在替陈帅惋惜,谁知后一秒又奸笑起来:“不过,如果他们打伤了云少的朋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到时候是卸掉骷髅一只手呢?还是把他们所有人都送进医院好呢?嘿嘿嘿,今天就让你们知道,想跟咱们鹰巢斗,没什么好果子吃的。” 听到绿毛豹的嘀咕,阿牛这才在一身冷汗中,领悟到了他的意图:“难怪豹哥千方百计叫我不要催陈先生,让他安安心心登台比拳,原来就是想送陈先生进火坑,给云少一个出手的理由?这黑道不好混,真不好混,再好的身手,也抵不住这种心机啊……” “砰!” “啊!” 一声闷响,一阵惨呼,将正在后怕的阿牛拉回了现实,他抬头一看,脸上立刻露出了和豹哥一样的惊讶之色。 只见台上,高过陈帅一个头的板刷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双手僵直着缩在腹部一动不动,手肘处血流不止,血液汇聚在他的腹肌沟壑内,形成了一个小小血潭,再往两边溢到地下。他的两只脚不断蹬着地面,看得出正在疯狂地向后挪动着身子,仿佛只要离一厘米也好,他也要尽可能离陈帅远一些。 再看陈帅,他仍然站在远处,表情依然是一副满不在意的嚣张模样,身上看不出任何伤势,就连呼吸也像刚才登场时一样平静。唯一有变化的是,他垂在身侧的双手上,十指指尖已沾满了血浆。 “这不可能,他用指尖捅破了板刷的手臂?”阿牛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但一直在盯着台上的其他人告诉他,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 就在板刷自以为能勒得陈帅窒息时,陈帅双手呈爪状向上一托,五形断筋爪的手势自然形成。陈帅的双臂也被锁着,但他只靠手腕挪动,充满内功的指尖自下而上,毫不费力刺破了板刷的手肘肌肤,深深刺进了他的手臂肌肉里。 看着板刷有力地蹬踏着地面,不像是重伤的模样,陈帅暗自松了口气。他甩掉手指尖上的血浆,再次强行装出一副挑衅状,盯着台下同样已经目瞪口呆的骷髅笑道:“下一个。” 第三百八十六章 我再一招废敌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一只穿着军靴的脚踩在了血迹上,令整个搏击台地面都微微颤抖着。 陈帅微侧着头,打量着面前这个剃着板寸的人,他的发型和眼神都给人一种精悍的危险感,与四周这群壮汉比起来,这个人的身材要瘦削很多。 “和我身形差不多啊,怎么一脚踩下去台面震得这么明显?用气机看下来,他不会内功啊,这台面的震动是故意跺脚弄的吧?” 他正用气机宇宙观察着对方,一头绿毛的豹哥忽然在台下低声提醒起来:“陈先生,这个人是骷髅的得力头马,叫军仔,听说以前在广澳的登陆队里当过兵。本来他一般是倒数第二个上场的,骷髅肯定是看到你是练家子,就提前让他来对付你!他会军队里那一套,我们之前有兄弟和他玩拳,才过了几招,手就被他掰脱臼了。” “当过兵?怪不得气质和黑道的人有点不一样。真要说起来,就好像童兵和小明呢,两个人虽然都很能打,不过气质完全不一样啊……”虽然表面没有应话,陈帅心里却通过这些信息,将思绪带到了很远的地方。 “阿豹,有什么话要偷偷摸摸的说?”这个叫军仔的人似乎在搏击方面很让人期待,他一上场,不管是不是码头堡的人,观众的情绪都热烈了起来。不过即便台下嘈杂一片,军仔的厉喝仍然清晰地传达了过来:“你姓陈是吧?看你动作,应该是练家子,我在部队学的是CQC,咱俩玩玩儿?” 那军仔说完往前踏了一步,他上半身肌肉并不发达,却有一种橡胶般的紧实,重重一步踏下去,每一块肌肉居然没有任何抖动。这个现象让陈帅起了一丝退缩的本能反应,自从掌握内功后,他对峙的都是一些黑道匪类,里头虽然不乏狠角色,但是在气势上有军仔这种程度的,却一个都没有。 “有点紧张,当过兵的人就是不一样啊。不过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心里虽然给自己打着气,但陈帅的目光还是下意识往台下探去。他看到了金松岗,趁着一名看守被台上吸引注意力的时候,金松岗像一片乌云一样,无声滑入了那看守身后的安全门,往更深处走去。根据陈帅之前的感应,那个方向正是明少驹的气息所在。 还未等陈帅收回注意力,一丝凉意忽然划过他的太阳穴,内功武者的本能在强烈的警告着。注意力从远处的安全门迅速回到眼前,陈帅赫然发现,一片45码地鞋面竟急速在视野中放大着。 “他偷袭!”这是陈帅的第一个念头。 一小段空白的思维之后,第二个念头“快避开”才反映到陈帅的脑神经中。 在第二个念头产生后,陈帅极为仓促地一个侧移,几乎是毫厘之差躲过了着直踹面门的一脚。虽然陈帅的速度早飞常人可比,但在惊慌这下,这一避居然避开了1米多外,直到整个人撞到边绳他才重新稳住了身形。 “好险,这军仔穿着这种靴子,这一脚要是被踹中了可不是好受的。”刚才避地太晚,军仔靴子上的鞋带还是抽到了陈帅的鼻梁,留下一条火辣辣地痕迹。 见陈帅居然能避开这偷袭的一脚,军仔不快地吐了口唾沫,摆起架势稳扎稳打地靠近过来。整个方形搏命台并没有多远,在陈帅站在边绳不动的情况下,军仔跨了2步便将他纳入了攻击距离。似乎看到了陈帅隐藏在内心的紧张,在一记带有试探性的抬膝后,军仔毫不犹豫地全力挥动起拳头来。他发力的方式极为野性,挥拳时整个身体像个钟摆一样动起来。 这种最普通却最具威慑力的方式,让陈帅一时捉襟见肘。凭借内功的作用,陈帅能够轻易看清对方拳脚的来路,用手格挡住军仔的拳头后,陈帅手臂也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但一看到这种疯狂的打法,陈帅内心似乎爬出了几条毒蛇,它们缠住了手脚,让自己一身武功几乎无从发挥出来,连反击的意识都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在连续十几下摆拳之后,军仔忽然踢出一记边腿,陈帅身子还是有些僵,避之不及,只能膝盖外拱硬生生承受了一记。军靴的硬尖在膝盖上留下一点微麻的感觉。 “好凶狠的家伙。他的拳脚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就是稍微疼一点,不过气势好强,我不知不觉就束手束脚了。该死,就算练成了内功,我胆子还是没大多少啊。他气势一压,我明明比他强很多,还是被压着打……” 不断格挡着军仔的拳脚,陈帅的心中也逐渐对那些“毒蛇”了解起来,它们正是从学生时期就潜伏在自己心中的恐惧。 与此同时,台下的骷髅看到陈帅明显没什么还手之力,反而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这姓陈的怎么回事?是在保存体力,还是在麻痹军仔的警惕性?想用阴招打赢军仔,没那么容易!” 他立刻靠到台边,用手掌拍打着搏命台的地面,虽是装作一副呐喊助威的模样,但拍击地面的节奏却异常的规律。 或许这是码头堡内部惯用的暗号,军仔一听见,脸上原本凶狠的表情竟冷静了下来。 只见他忽然身子后摆,仿佛要发出最后一击似的积蓄起力道来。如此明显的停顿,别说是陈帅,就是一个普通人都有时间反应过来。 “不能再被压着打,现在的我不再是小时候那个任人欺负的废物了!” 过长的准备动作,果然为陈帅赢得了时间。 内心中,那几条束缚着自己的毒蛇被陈帅自强的精神扯成了几段碎片;现实中,陈帅则第一次主动出手。 一记非常普通的挥拳,笔直打向军仔面门。陈帅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先把紧紧贴过来的军仔打退。 陈帅的拳头比普通人快很多,如果一旦打中了,相信也比普通拳头疼很多。 但是面对这样一发快拳,台下的骷髅和台上的军仔却同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小心他扭你关节啊!”台下,绿毛豹见状大声提醒,然而他的警告却被淹没在一片叫好声中。 陈帅忽然发现,自己这使出了3分力的一拳,忽然打不出去了。军仔的双手像2把钳子,一左一右分别卡在了自己的腕部与肘部。 “糟了,想起来了。”陈帅心中暗叫不好:“绿毛明明说过,这家伙会军队里那种CQC,会扭脱关节的那种。” 反观军仔,原本凶狠的面部线条里,浮起一丝笑意:“你果然在打防守反击的主意,不过我一个破绽,还是骗你出了手。” 这种残忍的笑意同样出现在台下骷髅的脸上:“你不出手,或许还能多撑一下,军仔最擅长的就是卸肘轮!嘿嘿,敢打我码头堡的人,叫你这只手以后只能晃荡在肩膀下头!” 军仔的关节技似乎早已成为了观众们心中的保留节目。见到陈帅盲目出拳却被钳住手臂,台下声浪大作,在这种欢呼声中,军仔兴奋地厉喝一声,双肩左右一晃,整个上半身连同双臂化作一只磨盘,将陈帅的右臂狠狠绞入了劲道漩涡之中。 陈帅只觉得被他拿住的右臂上,传来3、4股不同的力量,几股明力暗劲纷纷钻入肘部这一最脆弱的地方,里应外和地撕扯着这个关节。 然后,陈帅咬牙一忍,这几股劲道便消失了。 眼前军仔的表情丰富起来。他这手肘骨卸轮顾名思义,是结合了CQC与柔道的狠辣反关节技。他本身体重臂力有限,但对于人体重心的借力天赋极强,能将对手与自己的重心都牵动起来,集合2人的力道聚集在关节处,达到扭断对方手肘的效果。以往被他抓住手臂的人,除非在卸肘轮发力前就挣脱,否则在这多重力道下,根本没有人能硬抗得住,军仔甚至在码头堡众弟兄面前表演过徒手扭弯钢管的技法。 难道有谁的手会比钢管还硬? 带着不敢相信的表情,军仔迅速扭动上半身,再次牵动起两人的重心来,同时双手肌肉鼓胀出青筋,用尽全力再度将陈帅的手肘往反方向扭去。 然而事实证明,刚才是失败并非他一时失手,现在他捏住的这条手臂,是一条名副其实的铁臂。 “好凶狠的手法,如果换成其他人的话,手早就断了吧。”此刻的陈帅,已经彻底忘了要装作粗犷的样子,他紧绷着被军仔抓住的右手臂,感受着涌向关节处的几股力道,感受着在手部经脉中翻涌不息、对抗外力的内功气息。 “你……你是内功武者?!”军仔的脸上,终于露出继冷漠、凶狠、狞笑之后的第4种表情——惊惶。 陈帅没有回答,他想轻轻将手抽回,但是这条右臂中积累了过多的内力,强行收力只会让自身承受反噬。在这种满弓扣弦不得不发的架势下,陈帅食指一动,在扣住手腕的军仔铁爪上戳了一下。 这连手腕都没用到、外人开来近乎小孩子打架的一戳,却让军仔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陈帅手指犹如插入了豆腐之中,轻易便摸到了军仔手掌内的筋骨。 带着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军仔跌坐着向后退去,他右手紧压着左掌血洞,只凭双脚蹬着地面,不断让自己远离着陈帅,动作与第一个双肘受伤大汉几乎无二。 只有陈帅知道,刚才那一指释放出了许多积蓄的暗劲,只怕这个军仔手上的血洞,已经不可能像前一个人那样这么容易愈合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 破规矩(一) - 神佑战兵 - 脚爷 “呼,现在总算想起来了,这个叫军仔的家伙,和以前欺负我的一个军二代很像啊。都是一样凶狠,不讲道理,亲手把这种人的狠劲打回去,这种感觉真不错。”站在擂台上,看着军仔被码头堡的人拖下去的样子,陈帅有一种从过往中解脱的畅快。 但很快,另一种危机感迅速包围了他。 整个搏命台的空气一下子变冷了,等注意到的时候,原本喧嚣吵闹的地下室,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鸦雀无声。 即使没有气机宇宙的洞察力,陈帅都能直接从台下众人的面部看出端倪:“这些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这种眼神算什么?好像是敌意?难道我暴露了?” 墓场一样的静谧与集体注目结合成一种诡异,陈帅强忍着这种不适感,故作嚣张地向骷髅勾了勾食指,继续将那个粗犷嚣张的“陈先生”扮演下去。 然而果不出所料,骷髅等人只是横眉而对,再也没有往擂台上派人。 军仔的呻吟打破了这片诡静,随后骷髅也终于开口,只是他质问的对象并不是陈帅。 “我说阿豹,你这是什么意思?”骷髅左手指着台上的陈帅,右手背到了后腰处,一双阴鹜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现场可以代表鹰巢的绿毛豹。 陈帅一开始并未理解他的动作和问题,但很快围在搏命台四周的那一群黑道紧跟着发难起来。 “你们鹰巢说话还算不算?搏命台的规矩是不是放屁了?” “你们这些废渣,真好意思说是鹰巢的兄弟,自己打不过别人,就找一个‘鹰级’的打手来扳回颜面?!” “还要不要脸了?那我们能不能请拳王来代打啊?” “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山魈哥过来掀翻你们老窝?特么找这种‘鹰级’打手来对付我们,鹰巢想翻天吗?” “我们码头堡难道还怕了你们吗?弟兄们叫人!抄家伙!” 原本单打独斗的拳台,顿时几乎成为了一个战场。虽然这些混混刚才就恶形恶状,不过此刻他们激愤的表情,与之前看拳时的那种兴奋已经完全不同。即便陈帅再怎么沉住气,仍然不由得露出疑惑表情。 “这些混混的情绪怎么这么怪?看着不像是为了受伤的兄弟而发火,反而像被骗了手机似的。”尽管是毫无意义的猜测,陈帅依然思考着:“还有,那个什么‘鹰级’是什么意思?” 他正犯着嘀咕,只听身后擂台下传来一个很微弱却熟悉的声音,他回头一看,原来是阿牛这个大块头挤到了台边。 当陈帅蹲下去仔细听那个阿牛讲什么时,此刻整个台下已经翻了锅。与码头堡交好的一批混混人多势众,他们围拢在一起,人数之多已经包围了擂台的其中3面;而隶属与鹰巢的少数人占据着擂台的最后一条边。双方以两根角柱为战线,互相挑衅推搡着着,即便没有真正挥拳相向,但不少脾气冲的混混已经用胸口、肩膀去冲顶对方,不少人还握起了铁棍酒瓶。从陈帅的位置俯览四周,怎么看都是一场内部械斗的前奏。 在码头堡一派混混的推搡下,人流中的阿牛也被挤得东倒西歪,根本站不稳说话。陈帅只能勉强听见他喊着:“陈先生,你不会是练过那种内功吧?” 当陈帅支愣着点了点头之后,阿牛的表情简直犹如被人打断了腿:“被你害死啦!会内功你上什么台啊?!” 被阿牛这哭丧脸弄得莫名其妙,陈帅连戏都忘了演,一指自己鼻子问到:“会内功怎么了?还有,他们说的鹰级打手是说我吗?什么意思?” “就是和十三位鹰少一样厉害的拳手。”接话的是一头绿色头发的豹哥。 豹哥看上去要比阿牛沉稳地多,他用双手在人挤人场下分开一条路,让陈帅从鹰巢占据的那一边退下了搏命台。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待周围人少了一些后,那豹哥才对陈帅坦白道:“这搏命台是咱们东临会内部的拳台,本来造它就是为了赌拳。本来咱们的13位鹰少也经常上去玩,但是他们拳头太硬,那个跟你嚣张的骷髅,之前跟血鹰鲁言对过一局,没两下就被鲁少抡进了墙里。后来咱们鹰巢赢得越来越多,跟其他大哥的人一场都赢不下来。” 听到这儿,陈帅多少明白了一些:“所以他们就规定,不许你们鹰巢的鹰少上台比武?” “陈先生认识云少,自然应该知道咱们13位鹰少个个都是天赋异禀。”豹哥指了指行为愈见激烈的码头堡众人:“咱们鹰少随便上一个,至少干掉他们一半。这些人输怕了、被打怕了,明着不敢找场子,私底下却给大鬼东会长告小状,说咱们鹰巢得意忘形、仗势欺人。后来为了摆平这件事,会长亲自严令咱们13位鹰少上台与自家兄弟比拳。 陈帅理解地很快:“嗯,普通人和内功武者的实力是天壤之别。所以这个普通人的擂台上,内功武者是被排除在外的。” 看到陈帅听得很认真,那阿豹越说越详细起来:“不过光是咱们鹰巢13位当家不能下场,也有点不公平。还是太子的撮合他们,几个大佬坐下来喝茶谈条件。大家说好,凡是谁和13位鹰少一样能打,他一样没资格上台。” “这不是屏蔽强者么?不过也是怕那些能打的人收不住手,打出事情来吧。”对于这绿毛豹的解释,陈帅只能勉强接受。 这时阿豹则指了指西座旁那块大景观石:“管理搏命台的弟兄,必须在每次开拳之前,确保出有内功基础的人,一律好好请出去。这已经成了咱们搏命台几年来铁打的规矩。陈先生,你会内功怎么不早说呢?” “鬼知道你们有这种破规矩!”陈帅忍不住大骂荒唐,只是码头堡那群人太吵,这句脱口而出的抱怨还没传到豹哥耳朵,就被掩盖了过去。 在一片剑拔弩张的气氛中,豹哥只想赶紧引着陈帅离开,而陈帅在确认金松岗的气息安定后,亦没有反对,跟着他往拳台出口退去。 “这畜生想跑!别特么让他走了!替军哥报仇!” 混乱的场面中,不知道谁先喝了一句,随后码头堡那混混的眼睛便红了起来。 在纷乱的人群中,陈帅瞟到骷髅的右手从后腰伸出来,一把黑得发亮的枪正握在这只手掌中。 “啪!”子弹从枪口发出令人心脉泵张的巨响,骷髅向天花板开了一枪,在枪声之后,他下达了彻底翻脸的命令。 现场码头堡一方人多势众,众人群情激愤,又是骷髅老大亲自的发的令。在这种情况下,那群混混哪还会管什么“东临会自家兄弟”,纷纷将手里的铁棍酒瓶举了起来,向鹰巢马仔们头上狠砸而去。 双方本就是胸贴胸的程度,当第一个酒瓶砸破之后,短短几秒钟,这个搏击场里的所有人就已经全部卷入了斗殴之中。隶属鹰巢的马仔们大多都是练家子,如果是台上的单打独斗对上其他混混,他们要赢不难。问题就在于打拳和打架根本就是两回事,在肩碰肩、胸贴背的拥挤人流中,一般的练家子就是功夫练得再好,也发挥不出多少水平。 反倒是码头堡一方仗着人多,迅速将鹰巢一方包围了起来,几十条铁棍起落不止,毫不留情地砸击在十几个人身上。 陈帅也被人流卷在内,而且是被卷在包围圈的重心。看着周围的鹰巢马仔拼死挥拳却毫无作用,最后一个个倒在乱棍之下,陈帅的脸色实在难看到了极点。他并非没有对抗这种暴力的能力,只是每个挥棍者内心的残虐,点滴聚集成了一片乌云,彻底挡住了陈帅心中的明光,在他心上留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啊!别打!自己人啊!别打啊!” “我的手!啊!不要踩!” “别把我推前面!艹,老子死也不会放过你!” 一张张丑恶的脸孔出现、流血、倒下。 看着人性的丑恶在这幕惨剧中集体爆发,闻着愈加浓郁的血腥味,陈帅只觉得胃里泛起一股呕吐感,不但没有劲出手干预,反而就要失控干呕起来。 然而正当陈帅身边只剩下3、4个鹰巢马仔时,单方面殴打的局面出现了变化。 在原本已经混乱不堪的气机宇宙里,陈帅忽然感觉到一股极为不同的气息,从金松岗离开的方向极速靠近着这里。随即,一条人影如飞梭一般撞开了安全门,从后方“砸”进码头堡的队伍里。 在其他人眼力,也不见那人有什么动作,只是转了几个身,周围的码头堡混混便会惨叫着倒下,有些还疼得在地上不断翻滚。陈帅则看得很清楚,那人穿着白色西装,手里拿着2把尖刀。他每次出刀都是刺,刺肋下、刺小腹、刺大腿内侧,甚至刺眼睛。他的刀尖快的都沾不上血,然而凡是他到达的地方,惨叫声却如干涸的血迹一般凝聚不散。 比刀更可怕的是,是他灵活的步伐,他每一步都能在旋转的同时,正好穿插进人群中的缝隙,既靠近了目标,又能用肩膀手肘挤开其他碍事的人,为出刀留出空间。这种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的移动方法,陈帅自认根本不能做到。 “虽然我也可以冲破人群,不过只能用蛮力而已。他却可以用巧劲在人群里跳舞一样地拿刀刺人。”看到骷髅刚刚举起枪就被那白衣人割断了手筋,陈帅心有余悸地猜测道:“做得出这种事情的,有能力做出这种事情的,也只能是萧云了吧?” 第三百八十八章 破规矩(二) - 神佑战兵 - 脚爷 鹰巢据点的地下搏击场——搏命台。 整个场面,里代替原本喧嚣的,是彻底的慌乱与疯狂。 而陈帅心中的慌乱,却被怀疑所代替。 不过是黑道内部的地下打拳,谁知竟会发展成一场见血的内讧! 白衣人萧云手持两把尖刀,一马当先杀进了码头堡的队伍,至少有30多个人被他刺成重伤,萧云下刀之处几乎都是要害,就算中刀者能捡回一条命,之后恐怕也难免留下残疾。跟在萧云身后的,还有一群之前在前台见过的鹰巢混混,他们在刀仔的带领下,亦跟在萧云身后加入了砍杀的队伍。 “陈帅!金探长已经把情报传回来了,这应该是他们的内讧,不要参与进去,保护好自己。”始终关闭着的通信这时忽然重新传出了赵莫君的声音。 摸着脸上被溅到的血点,陈帅脸色木然地呢喃着:“就算你不说,我也这么打算的。” 呼喝与惨叫越来越少,整个地下搏击场里,已经彻底被鹰巢所控制,只有几个躲在吧台后的码头堡混混,还在用转椅、烧烤盘当做武器,拼死抵抗着。萧云似乎杀累了,他坐在擂台的边缘,双手搭在边绳上,指挥着刀仔、豹哥、阿牛等人围歼这群漏网之鱼。 眼前忽然上演了一幕疯狂的惨剧,让陈帅几乎再次忘了自己是一个身怀内功的强者,只是下意识地退到了墙根,脸色苍白地强撑着墙面才没有坐倒。 幸好此刻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那群拼死抵抗的残兵败将身上,否则陈帅苍白的脸色,早就该引起怀疑了。 他的声音和双手同时颤抖着:“这到底怎么回事,本来只是跟着明少驹进来,怎么会忽然死这么多人?” “陈帅,冷静点,只是正常的黑道内讧而已。”通信器里的声音换成了张琳,她的话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安心感:“东临会内部也是分派别的,根据东海警方提供的情报,冷血十三鹰都是将军手下的红棍;而码头堡的背后,是一个叫坤叔的人。他和将军都是东临会座倌,互相之间应该有着利益冲突。” 黑道内部的派系争斗陈帅不是很懂,不过重新听到赵莫君与张琳的声音,总算让他冷静了下来。 这时,码头堡的抵抗也走到了尽头,最后一个拼死抵抗的人竟是军仔,他被4个鹰巢的人捉住了肩臂,从吧台后拖了出来,阿牛一棍子砸在他被陈帅点穿的手掌上,换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 陈帅注意到萧云动了,他脱下已经染成红色的白色外套,然而里头的白衬衫上依然血迹斑斑。 萧云就这么穿着一件血衫,一步步走到倒在地上不住抽搐的军仔面前。 军仔抬起头,正看见萧云蹲下来,他挣扎着开口:“姓萧的,你……你特么竟敢杀骷髅大哥!坤叔不会放过你的!你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就算是将军也保不了你。” “军仔是吧?”萧云挖了挖耳朵,将凝结着血块的污物随意弹到军仔脸上:“码头堡里,听说你很能打。” 陈帅看到萧云像逗小孩一样拍了拍军仔的脸,军仔想要挣扎,却被萧云用膝盖将他的脸死死顶在地上。这个凭气势将自己逼到紧张的前军人,竟也会有如此无力的一刻。 “不过在我眼里,你一点都不算能打。”萧云的表情犹如在欣赏一条活鱼临死前的扑腾:“是不是想说,我杀自己人,坏了东临会的规矩?” “你……呃……” “东临会最讲究规矩,每个座倌下头的规矩,都是大鬼东会长亲自订的。你们码头堡的规矩,我们鹰巢的规矩,都是一样。” 说到这,萧云忽然向身后一指,隔着擂台站在萧云背后的陈帅先是一惊,随即才发现他指地并非自己,而是这个擂台。或者说,是西座旁那座石雕,写着搏命台规矩的石雕。 “我们几个鹰少不许上擂台,只能让手下的兄弟来对付你们每个堂口里选出的精英;凡是鹰巢的人打赢了一场,就不能下擂台,必须打车轮战,一直到连赢10场或者被打下去位置……”萧云指尖的轨迹逐渐变得僵硬:“这就是大鬼东给我们定下的规矩,让我们鹰巢任人宰割的规矩。” “你……咳咳……你等着……会长……会长……” “会长?这个东海市,有哪个地方没有沾过我们冷血十三鹰的血?有哪块硬骨头,不是我们义父帮着啃下来的?东临会有今天,一半以上的功劳应该算在我们鹰巢头上,可是会长让我们过了什么日子?大鬼东想洗白想得都走火入魔了,钱也好、人也好,宁愿留给你们这些废物,都不给我们这些功臣留一分。我们自家的搏命台,他却强令我们弟兄被其他堂口当沙包打。你以为我们真的会甘心每天晚上让你们打伤几个兄弟吗?” 虽然看不到萧云的正脸,不过陈帅能感觉到萧云没说一句,杀气便重一分,似乎被他膝盖按在地上的不是军仔,而是东临会会长大鬼东本人。他将一身怨气都发在了军仔这个替代品身上。 可能是萧云脚上的力量越来越重,军仔只是不断咳着血沫,连回话都说不出来。 气机宇宙除了能感受到他人的敌意,也能通过光芒强弱来判断一个人的生命体征。此刻在陈帅的这片气机宇宙中,代表军仔的这颗星已经黯淡地几乎消失。之前血腥一幕留下的创伤仍然让陈帅连站直都很勉强,但是看到萧云脚下那个抽搐的人影,陈帅仍然起了恻隐之心。 “要去救他吗?” “不行,本来我假冒萧云朋友就很危险,现在应该趁乱离开才行,否则一见到萧云不就露馅了?” “可是难道就看着那个军仔慢慢死掉吗?” “刚才这么多人死在我面前,我都没有救,现在为了救一个人暴露自己有什么意义?再说这个萧云就算不会内功,看他的动作也已经和内功武者差不多了。再加上他这么多马仔,我现在替军仔出头,能不能自保都难说。” “不,陈帅!你以前缩头缩脑也就算了,现在你已经不一样了,你已经有了一身功夫,为什么还是这么缩?” “金探长也说过,他们有的是办法对付内功武者。光武功好是解决不了一切的。不要出头,走,立刻这里,金探长也命令你离开的!” “陈帅你这个懦夫!老天爷送给你一身武功有什么用?” “这个军仔也是个黑道,说不定也坐进了坏事。这种人不值得救的……不值得……” “不,我只是在为懦弱找理由罢了……不值得、不一定成功,都是借口……我只是习惯害怕了……” “对,你害怕,可是那又如何?难道害怕不可以吗?那这个世界上的胆小鬼是不是都应该找出来枪毙了?胆小是可以原谅的,只要有其他优点不就可以了吗?” “不,这样胆小的我,是配不上小乔的。” 一股清泉般的凉意流便了全身,陈帅惊觉那两条沉重的腿重新轻盈了起来,双手也不再颤抖了。 莫名的力量压制着心脏的跳动,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绕过了擂台,正一步步走向萧云。 “还有十步。” 萧云一把揪起军仔的头发,浓稠的血浆从军仔下巴尖处滴落下来。 “我们鹰巢替东临会打了天下,可是我们应得的东西呢?要钱没钱、要权没权!你们码头堡连马仔都可以开公司,我萧云到现在下头只有这一家小酒吧!你说,这规矩落在你头上,你爽不爽?” “还有七步,不要停下来,萧云的杀气越来越重了,阻止他。” 萧云示意下面的人拿来铁棍架住军仔的头,强迫他的下巴高高扬起,让两人的目光对视。萧云居高临下瞪着双眼,穷凶极恶地嘶声质问:“没公司、没钱、没车、没房子,这些都OK,我们鹰巢的弟兄就是打天下的,不是吃喝玩乐的。可是东临会连一点点尊重都不给我们,你知道吗?蒋哥和卢斌挂了,卢斌连尸首都找不到,可是除了我们鹰巢自己兄弟,东临会其他人有过问的么?你们坤叔去年死了条狗,葬礼都来了几百个人吧?” 陈帅尽力伸出手,试图推开挡在面前的大块头阿牛:“还有一点点……我的确有任务在身,但是我首先是一个人,其次才是卧底,不能再让更多的人死在我面前不闻不问了。” 只有当人的自控力发挥到极致时,求生的本能才可以被压制。陈帅伸出的手掌上终于充满了力量,足以将挡在面前的阿牛一把推开的力量。 “行了!住手!” 陈帅甚至想好了,一旦推开阿牛,他就这样大吼一声。 然而这想象中的一幕终究没有发生,在陈帅的手掌即将推到阿牛的后肩时,一股拉扯力从身后突兀的传来。虽然这股力量在陈帅面前十分渺小,但手腕被紧紧扯住的感觉,还是让陈帅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 “不要去。”映入眼帘的,是金松岗瘦削的脸,还有他竭力阻止的眼神。 “我们兄弟替东临会鞠躬尽瘁,到最后连一个堂口都没来凭吊。既然所谓的同会兄弟都不想记得我们,那我就把你们这些人送过去,让你们在那边重新认识一下,我们冷血十三鹰到底惹得起惹不起!” 就在金松岗阻止住陈帅的一瞬间,萧云手起刀落,一滩鲜红的血池瞬间浸没了军仔僵硬的身体。 第三百八十九章 破规矩(三) - 神佑战兵 - 脚爷 金松岗将陈帅一路扯进了搏命台旁的安全通道,又熟练地撬开一间杂物室地大门,将陈帅摁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 仔细倾听确认门外并没有人跟来后,金松岗才松了口气,然后他蹲到陈帅面前,含怒低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没有回应,陈帅的思绪还停留在几十秒之前,金松岗凌厉眼神出现的同时,军仔最后的咽气声也响了起来。 “终究没能救到他,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懦弱。”一股丧气感笼罩着陈帅,让他暂时什么话都不想回答。 “你想去干涉萧云?你疯了吗?”金松岗咬牙切齿地低声骂着,同时打开了他的植入式通信器,好让张琳所在的总部听见两人的动静:“你进来的时候,是借着萧云的身份蒙混过关的,现在只要一见到萧云,你的身份立刻就会曝光!你自己曝光无所谓,不要连累我们整个组的计划!我让你尽快脱身,是不是你语文水平不够,听不懂脱身两个字什么意思?” “怎么会这样呢?才几分钟时间就死了这么多人。”没有在意金松岗鄙夷的态度,陈帅目光涣散地望着搏命台方向,沉默良久才痛苦地叹道:“而且死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的星芒都消失了。萧云彻底疯了,他……” “萧云做出这种窝里反的事情,以他的狡诈,事后肯定会躲起来避风头!我已经确认明少驹刚才见的人就是萧云,他们两人应该有一些协议。”这前半句话,金松岗更多是在向总部的张琳报告,但很快他又揪住了陈帅领子,他干枯的双手揪得很紧,这股手劲也强迫陈帅抬起头与金松岗对视起来。 “你些黑道都是不正常的人,那个军仔在边境都有案底,手上人命就沾了3、4条。为这种人,你逞个屁的英雄?!本来萧云就已经很难抓了。如果让他发现被警方盯上,到时候我们一定更难抓他!明少驹一定知道工业区的丧尸病毒控制在谁手上,而这个控制病毒的人,很可能也跟萧云有关系!”揪着陈帅领子的那双手渐渐发劲起来:“刚才要不是我,你现在早就引起萧云的警惕了!那个什么军仔烂命一条,根全东海老百姓的性命能比吗?你是没成年吗?脑子里幼稚的东西能不能先倒掉再来当协查员?” 金松岗一顿刻薄地数落,却赢得了张琳的支持:“陈帅,服从金探长指挥,不要与萧云见面,等会儿就撤出酒吧。金探长,既然查出萧云和明少驹的关系,我们会立即派警力找个借口逮捕萧云。这个冷血十三鹰,很可能就是A1这边安排的计划中的一盘。严格审问萧云的话,说不定能找处抑制丧尸病毒传播的方法。” 金松岗紧接开口:“你听到了吗?过几分钟他们肯定会来杂物房取拖把什么的来刷血迹,你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后面的跟踪任务我一个人……” “命和命还能做交易的吗?”陈帅始终低垂的头忽然抬了起来。 金松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现在眼睁睁看着军仔死在萧云手上,东海的老百姓就能多活几条命吗?你能保证吗?你能预测未来?” 一连串的反问,终于让金松岗明白了过来,他连连轻蔑冷笑:“你这种幼稚的话我听都不想听。张组长,我要求立刻取消这个外行的协查员身份。他可能武功不错,但是武功再好,脑子有问题也一样没用。我刚才已经亲眼确认了明少驹和萧云见面,请立刻逮捕萧云,就以杀人罪的名义,之后再对明少驹进行分别审……” 陈帅也没有在听金松岗的话,他只是继续质问着:“你只是神探,你不是神,你根本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现在军仔就在我面前死了,如果之后你没能侦破案子,让其他无辜的人死掉的话。那军仔这条命,你也要背负3分之1的罪孽。” 金松岗厌恶地转过头:“外行人你听着,我没兴趣再听你扯什么军仔的命。我现在要的是完成任务,你这种拖后腿的人,现在能对任务做的唯一贡献就是闭嘴。” 然而陈帅忽然出手,扳住金松岗的肩头,将他的脸强行转了回来。 “警察为什么要完成任务?不就是为了救人吗?”他几乎没能控制住声音:“现在一条命你说放弃就放弃,还有什么脸提贡献?” 陈帅的突兀举动让金松岗措手不及,他一连挣了几下,又凭经验连戳陈帅腰眼、腋下几处容易脱力的地方,但那双紧扣着自己的臂膀依然纹丝不动。金松岗挣得满头大汗,却毫无建树,这才晓得内功武者的厉害。 但知晓厉害,并不代表就要低头。 “特么的,有这种力气,刚才有人被砍死的时候一个响屁都不敢放,现在在我面前耍横?”几度挣扎不成的金松岗喘着粗气:“陈大侠,你的正义感来得可真及时啊。” “陈帅,服从指挥!我以专案组组长的身份命令你!”张琳严厉的训斥声亦从通信器中响起:“乔桠、乔蕾两位警官可是替你的服从性做过担保的,你可不要毁了自己的前途,还要拖累其他人!” “拖累吗?”听到乔桠的名字,陈帅的手指的确松开了些,但仍旧没到金松岗可以挣脱的程度。“金探长你说得对,刚才很多人被砍死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现在也是一个人都救不了。不过你这个神探其实也一样,你没有教训我的资格。我是胆小,你是根本没有把人命当回事,说实在的,当胆小鬼比当你这种冷血动物好多了。” 说完这些话,陈帅终于松开了金松岗,起身向杂物室外走去。虽然以他的耳力,完全能够听到金松岗在背后的切齿暗骂,但在经历了适才人间地狱般的那一幕后,来自金松岗的蔑视,对陈帅而言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你要做什么?陈帅,我再警告你一次,服从指挥!”通信器里再度传出张琳地威胁声。 “我是在听指挥,你们不是让我走吗?我准备离开。对了,这个通信器怎么取出来?”陈帅捏了捏耳垂,皮下注射的通信器就在里面。 没有回答,几秒钟的静默之后,通信器另一头响起的却是赵莫君的声音:“喂,陈帅,你怎么……你怎么敢这么和张组长说话啊?她走出去的时候脸都青了。” “可能是嫌弃我不好用吧。”无视着背后金松岗的警告,陈帅直接推开杂物室的门,重新出现在地下通道里。 现在从这个位置还能听见搏命台大厅里的些许声音,被再次发现的可能的确大得很。不过此时的陈帅已经进入了“破罐子破摔”的模式,此刻的他只想这样任性地行动下去,至于被萧云撞见后会怎么样?他脑子里开始飘荡起“拼死冲出去”或者“大不了挂在这里”这些赌气的想法来。 “你不要感情用事!”听得出陈帅对自己的态度还算好一些,赵莫君也指责道:“我们是国家反恐行动,不是什么超级英雄。金探长刚刚做得对,要是被萧云察觉到警方介入,不知道他会藏到什么地方去。到时候该怎么处理那些丧尸病毒,我们就根本找不到线索了。” 陈帅忽然打断道:“两者之间存在必然关系吗?” “嗯?”赵莫君一愣:“什么必然关系?” “放弃一条命,必然能救很多条命吗?”陈帅反问着,气息重了起来。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你只要和萧云一碰面……” “就算和萧云面对面,你也可以偷偷告诉我一个假身份啊!我也可以说是因为仰慕他所以装着认识他……我们还有很多种选择!为什么每个人都轻易得下了结论?”陈帅打断的话语中,隐藏着恼怒的痕迹。 赵莫君几乎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陈帅……你是怎么了?你认识那个军仔吗?也不像啊……” “我不是说我有多了不起,可以救下每一条命;我也不太想救一个黑道的命,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语无伦次之后,是疲劳的声音:“只是对你们很失望。” “我们?!”赵莫君诧道:“为什么?” “之前大乔让我参加这个行动,做协查员的时候,我真的非常高兴,因为我觉得自己这身内功,终于可以救人了。”贴着地下甬道的墙壁,陈帅一边小心向人少的方向移动着,一边低声回应:“但是没想到的是,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这么多人死在我面前,我居然一点也不敢出头……不过更让我失望的是,金探长和你们的态度。” “你怪我们不阻止?他们是黑道内斗啊!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查出这些死者的案底,我敢保证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有很多犯罪记录!这些人值得救吗?” “值不值得是一回事,你们想不想救是另一回事,算了,反正在我当时也吓得不敢动,有什么屁资格怪其他人。”仿佛已经吵得累了,陈帅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总算知道,小乔为什么有次会嘀咕说对这身警_服失望了。” 第三百九十章 补救! - 神佑战兵 - 脚爷 “喂!你注意啊,我们的通信还是在非加密频道啊!你想害死小乔吗?”听见陈帅的牢骚,赵莫君立刻紧张地呵斥道。 陈帅这才反应过来:“抱歉……对,又说错话了……我真的是一件事都做不好,只会坏事。” 地下幽兰的照明灯打在他脸颊上,那张和善的、常常带着一点讨好笑容的脸,此刻却被照得如同怨鬼一般可怖。或许对陈帅这样的人来说,挫败感比子弹更有杀伤力。此刻他脑子里真的只剩下“赶紧离开”的念头,除了本能地放轻脚步、避开其他人之外,陈帅的脑子里一片昏沉,只凭潜意识控制着身体的行动。 “我不是不能理解你,有时候对于牺牲少部分人的做法,我也很难接受,但有时候这是不得已的事情。” 赵莫君奶声奶气的声音却说着如此沉重的道理,强烈的反差让陈帅稍微找回了一点集中力。 他心头虽然松懈了少许,蓝光下的表情却仍然颓唐的很:“但是我看金松岗的表情,根本不像不得已的样子。当然,他也不是盼着那些黑道自相残杀都死光。在他眼睛里,那些人是死是活是残疾,都不会让他有一点触动。他眼里只有任务,只要能完成任务,人命都是次要的。而且听张组长的意思,这就是你们专案组的官方态度。” “所以你失望了?” “……” “那你觉得我呢?”在陈帅的沉默中,赵莫君忽然连续发问道:“我也是你说的那种为了完成任务,不管别人死活的人吗?我可是也在专案组里哦!而且小乔也在,你也觉得她是这种人吗?” “我不知道……”陈帅丧气地摇着头,而他心中脆弱的意念也动摇不止。 此时,走廊里传来谩骂声,两个鹰巢混混似乎拖着死尸正向陈帅方向走来。顾不得回答赵莫君,单脚一踏墙面,整个人贴到了走道的天花板上。现在陈帅对内功的利用还不是完全熟练,但这种倒运功力让掌心产生吸力的手法,倒已经勉强可以用于实战了。 不过他身子刚贴上天花板,左掌处便传来一丝松动,陈帅半边身子一坠,险些没掉下去。转头一看,才发现左手撑着的地方是一处通风口的隔离栅,装得不算牢固的隔离栅后,是一处长宽足以钻入身子的通风管道…… “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通风管道的转角处,陈帅背靠管壁坐着,他抱着右脚的膝盖,伸直的左脚刚好点到另一侧的管壁。通风管道里,空气流动比其他地方剧烈许多,地下风似乎将他吹得清醒了些。冷静下来的陈帅,不禁对刚才的选择再度怀疑起来。 “金松岗只是一个普通警察,又不像我一样会内功,就算跳出来制止,也只能被萧云一起干掉。所以,刚才死了这么多人,其实责任最大的,应该是缩手缩脚的我才对吧?我有什么资格发火呢?胆小鬼是没资格发火的,小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 他紧紧按住额头,近乎用上内力,按得两侧太阳穴生疼都不撤手。这种头痛让他心中的悔意有了一个实体化的渠道,也让陈帅有了一种“补偿罪过”的安慰感。 在这种疼痛中冷静下来之后,陈帅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再度打开通信器,里头传出的是赵莫君催促的追问声:“陈帅?!你现在位置在哪里?” “我躲进了通风管道。” “也好,如果脱身太难的话,特战3分队正在赶往你这边的途中,等他们控制住这家酒店,你就安全了。”赵莫君似乎松了一口气:“还有,刚才为什么关闭通讯?” 听到赵莫君问话中的一丝焦急,陈帅的自责感又升了上来:“我……刚才有人过来,我一着急关了。”他不好意思地蒙混了过去。 “我还以为你现在看到警察军人就不爱搭理了呢。”略带戏谑不满的口气,赵莫君终究没有完全放过他。不过,在稍稍发泄了一下对陈帅的不满后,她立刻又严肃起来:“听着陈帅,金探长的窃听器收到信息,萧云和他手下已经谈到了你的事情,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已经知道有一个陈先生自称认识萧云了。” “怪不得下面来来去去的人这么多,他们是在找我吗?” “对,现在你不见了,萧云已经警惕起来,现在不但是地下搏命台,整个酒楼都清场逐客了。总部分析,萧云很可能已经怀疑警方介入了。” 之前伪装成那个粗野的陈先生时,陈帅不时为他的应变力和演技而沾沾自喜,但此刻想来,这种临场发挥根本没有考虑后果,现在的局面也证实了:萧云很可能就是因为陈帅的失误而察觉到警方介入,继而逃之夭夭。 “啊?不过我可以感觉到明少驹的位置还没有……不对,明少驹现在往一楼上去了。” “如果萧云怀疑警方介入的话,明少驹很有可能会和萧云一起离开!” “没有,萧云还留在搏命台,很多手下和他在一起。”陈帅努力释放着感知,用来弥补内心的自责感:“你们的主要目标还是明少驹,这通风管道肯定通地上,我能察觉到他的气息,我想办法跟上他。” “不要乱来,我现在查不到这栋建筑的内部结构,你没头没脑乱爬很容易卡死在里面的!”或许是前半句话中不信任的态度过于明显,赵莫君缓了缓,换上了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你就留在原地,检测明少驹的位置好了。你虽然不是一个合格的侦查员,不过人肉雷达还是能做到的。” 正是这种顾忌对方自尊的态度,才没有让陈帅再度陷入更严重的自我怀疑。 不过现在的情况也远远没到转忧为喜的程度,陈帅集中精力释放着感知,同时语速缓慢地回答:“他离我越来越远了,如果就这么放着不管,他一出酒吧街就会超出我这人肉雷达的范围。” 闹出这么多事情,其最终目的就是要拘捕明少驹和他的同伙,现在金松岗被迫潜藏着,如果陈帅再丢失明少驹的位置……在这种严峻的局面面前,赵莫君显然被这种压力迫得举棋不定起来。 “张组长呢?”听出了她的为难,陈帅试着提议:“让张组长决定吧。” 赵莫君头疼地叹道:“你已经退出了任务,张组长就把你这边的后续保障交还给我了。而且现在她和爸爸去了科电研究所去了……还有工业区那边的丧尸需要回收处理,也麻烦得很呢……” “回收丧尸?” 在陈帅几乎失声大叫的诧异下,赵莫君尽快用2、3句话简略概括了一下专案组现在面临的局面。不过这反而让陈帅更加自责起来。原本他只抱着讨好乔桠的态度,将这次跟踪当做一个单独的任务。然而在知道了背后的利害关系后,陈帅再次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那个明少驹的后台,就是储存丧尸病毒的人吗?抓了他就能阻止对方释放病毒?可现在萧云已经怀疑有警察盯上他了,如果因为我的失误,明少驹的后台提前释放了病毒怎么办?会死人吗?死很多人吧……” 各种令人惶恐不敢的想象肆虐着陈帅的思维,如果说之前他先前的自责,还能用捏头的方式来缓解;那以现在这种负能量的严重程度,转换到现实中的话,陈帅只怕得将自己的头砍下来才行。 “陈帅?”幸好这时,赵莫君的呼叫制止了他的慌乱自责:“明少驹的位置有没有变化?” “对!没有时间再胡思乱想了!闯了大祸,最重要的是先补救!”陈帅大口大口呼吸着,自从在医大附院地下室被童兵的气机入侵思维后,他还是第一次如此剧烈喘息:“呼!他还在慢慢移动,应该是在往酒店外走。呼……小君,再这样下去,我会跟丢他的。” “……” “让我追上去吧。”陈帅的语气凝重起来。 “不行,这种建筑的通风管道宽度很不稳定,一个儿童在里面钻动,在狭窄地方也很容易被卡住。就算我们可以派消防来破墙救人,不过这时候明少驹早就不知去向了。”赵莫君依然持否定态度。 陈帅沉吟片刻,又提议道:“那我还有一个办法,我现在出通风管道,直接从地下走廊追上去。” “金探长这边传回情报,现在萧云手下都在到处找你,以你的武功……有办法避开他们所有人追上明少驹吗?” “估计不行,这里地方太狭窄,能躲的地方不多。”他爬向管道口,感应着下面走道里的人数轻声承认道:“肯定会被发现的。” “那岂不是……” “我的想法就是,故意被萧云手下发现。” “什么?” “小君你听我说,现在在萧云手下眼里,我很可能是一个内功高手。咱们国家对炼气者的刻薄对待这一点,老百姓也好黑道也好谁都知道。只要我在萧云面前证实自己会内功,在他心里我和东海警方就不太会挂钩了。”陈帅就像一个提炼师一样,精心地从庞大的回忆中将最重要的部分萃取而出。这些讯息都是他刚刚发现身负内功时,司徒杏儿在病房谈话中透露给他的。 第三百九十一章 东临内斗 - 神佑战兵 - 脚爷 “你这么一说,的确有道理,但是之后你准备怎么做?就算萧云不会把你和警方挂钩,他还是会怀疑你的身份,尤其是你还声称认识萧云。”赵莫君并不擅长分析人心,但现在陈帅的破绽太过明显。不论是谁,都会对谎称认识自己的人产生疑心:“陈帅,你不要冲动,我知道你很想弥补,但是胡乱行动只会让你白白遇险。如果兵哥哥知道我没有保护好你,以后他可就再也不会理我了。” “是吗……这家伙……不过小君,我已经不会再犯之前的错误了,再没有说服你之前,我是不会自作聪明再去临场发挥的。”陈帅欣慰地一笑:“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脑子里还一片混乱的,不过现在鬼主意一个接一个层出不穷。我已经想到了,就算萧云怀疑我,我也有办法拖住明少驹,把他拖到你们警力包围这里为止。” “拖住明少驹?”在考虑了一番任务的重要性后,赵莫君终于轻声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 “特么的!这姓陈的是人是鬼?眨眼就不见了。” “小声点!云少说了,说不定他是条_子。快把跟我把里头也搜一遍,再找不到的话,大家就要赶紧撤了!” “切,怕个毛,咱们几个鹰少又不是没杀过条_子,东海武警特战队怎么样?以前他们一个分队长还不是被云哥一刀给捅死了?” 这段通道是整个酒楼地下空间的最深处,两人的对话引起的回音尤为悠长。即便是见惯了砍人场面的混混,在这种幽暗深邃、又有层层叠叠的回音的环境下,也变得紧张了起来。 “阿牛大哥,我们是不是要再叫几个兄弟进来?” “叫个屁!开手电筒!” “阿牛大哥,你听,好像有水声。” “屁的水……哎?” 这两个鹰巢混混,其中一人正是大块头阿牛,另一个人的身材也是壮实如牛。两个平日里习惯耀武扬威的大汉,此刻却互相抓着手臂,迈着越来越小的步子,往那淅淅沥沥的水声处走去。 “谁啊?!特么是不是心理变态啊?”灯光都找不到的走廊尽头中,突兀的传出一声叫骂:“大老爷们小便也要看?” 另一个壮汉被这声音吓得倒退一步,阿牛则瞠目片刻,随即才试探着问道:“陈……陈先生?是你吗?” ———— 萧云穿着一身红白相间的西装,正坐在吧台上,用一块丝巾擦拭着手上的尖刀。 他的衣服本来并不是这种颜色,只是染得血多了,便如同穿了一副《雪中傲梅图》在身上一样。 几个鹰巢混混正在轮流将尸体拖离搏命台,还有一些人则拿着拖把和水桶清洗着地面上的血迹。 众马仔中,一个明显与众不同的人站在萧云的身边,他穿着黑道中人绝不会穿的礼服,手里也没有粘上任何血腥污物。他正是那个搏命台的司仪,也是萧云手下的二把手。 “云少,差不多都清理干净了,什么时候出发?”那司仪走到萧云身边时,还没开口就习惯性地先低下头。 萧云放下手里的擦刀丝巾,反问道:“其他几个鹰少都去了没有?” “除了血鹰鲁言去了将军那里养伤外,其余8位鹰少都已经到了。” “左右两位鹰少的伤不碍事吧?”萧云又问,但他很快便冷笑着自答道:“算了,反正我们只要有几个人联手,对付太子手下那群狗就不费什么力气,也用不到左右鹰亲自出手。” “如果是几位鹰少联手,全会上下当然没一个堂口能敌得过。问题是……”那司仪迟疑着:“坤叔是跟将军平起平坐的四大座倌之一,太子更是会长的亲生儿子、东临会未来的接班人,您和其他几位鹰少这样一闹……是绝了将军的后路啊。” “放心吧,义父只对大鬼东一个人愚忠,就算太子是会长儿子,义父也不会管的。” “可是,云少,我知道现在劝已经晚了,不过作为你的顾问,我还是要多说一句……这次鹰巢如果真的砸了太子的场子,后果就难收拾了。害死两位鹰少的都是外人,应该与太子无关。至于指使谨节轩偷藏蒋少、斌少尸首的,是码头堡坤叔。就算我们鹰巢今晚去废了坤叔,也算是占了个兄弟之间的‘义’字,可是对太子下手……” 将擦拭得发亮的尖刀重新插回后腰的皮鞘内,萧云的声音仍然杀气未消:“在背后给阿坤撑腰的就是太子,会里上下都知道。别人是打狗看主人,我萧云喜欢直接打主人。” 见他这种表情,那司仪便知道再难改变他的决定:“那我去安排车。” “不要急,找到兄弟的尸首是很重要,不过背后也不能留破绽。” 萧云说着,伸手打了个响指,边上走上来两个垂头丧气的混混,正式绿毛豹哥和刀仔两人。 “大哥……我……”刀仔脸色发白,开口时嘴唇不断哆嗦着:“弟兄们已经去找了,那个陈先生很快就会。” “不用跟我汇报,现在不是你们替我跑腿的时候,人是你们放进来的,我萧云的规矩你们懂。”刚刚回鞘的尖刀再度化作一线流光回到萧云手上:“现在,是你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你们的腿现在不用跑了,只要受我2刀就行。别怕,你抖什么?你们跟我的时候,就知道这个规矩了,有错么?” 看不清他的动作,萧云手中的刀便忽然嵌入了刀仔左腿膝盖的内侧,刀锋正抵着关节背面的动脉上,如果这一刀割下去,就算及时送医,以后这只腿也别想变得和往常一样灵活了。 幸好这一刀并没有割下去,就在刀锋要见红的瞬间,一个值得注意的人影被闪亮的刀面映射了出来。 萧云眉毛一抬,立刻看向安全通道,他一转头,周围所有鹰巢混混亦跟着他目光看了过去。 陈帅走了出来,他走得很嚣张,是一脚踢开了安全门走回搏命台的,其他两个被派出去找他的混混,反而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离他足有10步远。 “陈先生?” “萧云?” 一样简单的招呼,一样不屑一顾的语气,一样暗生警惕的眼神。 不着痕迹地紧握了几下拳头,陈帅强迫自己忘掉所有紧张,歪着嘴露出一抹不正经的笑容:“听说你找我?” ———— 专案组总部,刚刚从会议室赶回来的张琳站在监听台前,虽然表情依然沉着,但额头挂着点点汗珠,还是暴露出了这个中年女人的疲劳。 “金探长怎么样?陈帅怎么还没离开?”她一边监听,一边皱着眉头问道。 “东临会起了这场内讧,所有在鹰巢的生面孔都有危险,所以金探长还躲在杂物室里。”赵莫君解释道:“在我们这边出警力救援之前,金探长可能没法从藏身处出来了。” 张琳嗯了一声,随后盯着赵莫君的眼睛追问道:“那陈帅呢?他既然不配合,为什么还留在那边?你老实告诉我,他是走不掉,还是不肯走?” 即便年纪还小,赵莫君却已经能够体会张琳这个问题的分量。作为童兵时长挂在嘴边的挚友,陈帅对于赵莫君来说,也在她心中占了极重的地位。小女孩斟酌了片刻才回答道:“那个地下搏击场的空间很狭窄,出口只有一个,现在又挤着这么多人,陈帅即便会武功,想要悄悄撤出来也很难。” “那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要想办法拖住明少驹。”赵莫君毫不回避地正视着张琳的目光:“陈帅没有经过专业军事训练,所以服从性和心理承受力都很低,可是他还是愿意为国家服务的。现在明少驹正准备离开这个酒店,金探长也随时会被鹰巢的人找出来,陈帅在这时候站出来,是用他的安危在替我们专案组争取时间。” 听到赵莫君的解释,张琳似乎还留有些疑问,但正在这时,监听室的门被打开了。能够不敲门直接进入监听室的,整个专案组——不,整个东海市里,只剩下2个人,一个是市长,另一个就是赵擒龙。 赵莫君观察到,父亲的额头和脖颈上也挂着一样的汗珠,似乎经历过了一场艰难的战斗一样。只见赵擒龙仔细地关上隔音门,这才转身通知道:“疫苗的工作已经准备好了,但是还需要前线把丧尸的样本带回来,科电研究所和医大附院的联合防疫小组必须要研究病毒源,才能突击制作有效的疫苗。” 始终对赵擒龙客客气气的张琳,听完这话便严厉起来:“老赵,我先离开的时候已经明确说过了!这种病毒源带进东海市就是拿几十万人命开玩笑!你应该说服这些防疫人员亲自去工业区,为什么最后要让步?” 赵擒龙不自觉地用抹了把下巴上的汗水:“不是我们的防疫人员怕死,我问过了,就算他们愿意亲赴前线,可是必要的实验设备是带不走的。没有那些大型设备,光派出防疫人员也没有用。” 这种技术上的问题,是张琳再强势也无法解决的。听到这样的答案,张琳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三百九十二章 局势之危 - 神佑战兵 - 脚爷 “我已经安排剩余的警力严密护送丧尸样本了。”赵擒龙安慰道。 面对这样的结果,张琳也只能理解,她松懈下始终紧绷的精神,软软地坐进了一边的沙发椅上,轻声打着招呼:“不好意思,老赵,情绪化了。” 赵擒龙眼神中积累的疲劳并不比张琳少,但见到张琳几乎被压垮的样子,赵擒龙的腰杆反而挺得更直了:“后面的事情,我会安排,你先休息一下吧。小君,给张组长倒杯茶。” 一直不敢插嘴的赵莫君,这才赶紧给张琳端去茶杯。看到张琳来接杯子的手掌心都是滑腻腻汗津津的,赵莫君竟有些同情起来。 “张组长,你再这么跑下去,身体都要累坏了。”端茶的同时,赵莫君还体贴地递上了一包餐巾纸:“怎么这件事一定要压在你和父亲头上吗?专案组这么多优秀的人才,为什么这些工作不下放给他们呢?” 代替张琳回答的是赵擒龙:“我就直说了,外面这些人的德行,你都看在眼里。他们能力是有,但是心思太杂,一身本领奉献出来的不足3成。现在他们在外面能一心一意处理事务,还多亏了你张组长恩威并施,再加上一点小谎话才做到的。你觉得,如果现在把丧尸病毒已经泄露的消息公布出去,这些人是会继续坚决服从命令,还是各显神通替自己找逃脱责任的方法?” 赵擒龙说话时,眼神中带着浓浓的嘲讽与不屑,但对于一个了解父亲的女儿来说,她看到了更深处的一些东西——悲哀。 她知道父亲说的没错,整个专案组虽然号称人才济济,但他们全部都是首都附近出身,与东海地区八竿子打不着。这些人之所以愿意跟着张琳追查七宗罪,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对这份功劳的渴求。在专案组结成之初,张琳就已经使用了一些小伎俩,她故意做出散播出“志愿追查”的假消息,让这些人以为此次追查七宗罪的事情,是“破案则有功、不破亦无过”,直到半天前,这位铁娘子才公告全组:我已经在首都立下了军令状,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招釜底抽薪之计虽然好用,但绝不会改变这些政坛钻营者内心的自私。一旦病毒已经泄露的情报被他们获悉,只怕每个人都会立刻放下手里的正事,转而开始花全力搜集敌对派系组员的失误,力求从这场责任追究的风暴中逃脱出来。 在这争分夺秒的时刻,张琳是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 所以她只能亲力亲为。 张琳并未休息多久,在门外组员追查到一些新情报时,她立刻从座椅上站起来,其身形之挺拔、精气神之充足,简直让赵莫君怀疑自己刚才看错了人,那种疲惫仿佛根本没有在张琳脸上出现过一样。 看到张琳踏着自信的步伐走出去后,赵擒龙收回欣赏的目光,他走到监听台前,随意抓起一杯水灌了个杯底朝天,然后抹了把嘴问道:“陈帅在干什么?你没让他胡来吧?童兵的胡乱行动,已经让局面失控了。如果这个人出了什么事,天知道这个童兵还会在工业区做出什么事情。” 赵莫君原本也心疼地看着父亲,听了这话却立刻拔高了声调:“兵哥……童教官昨天去工业区接应孟姐姐,这件事情我已经提前向组里报告过的,独立营在那边埋伏他,还用上了丧尸做陷阱。这是独立营做事丧心病狂,不是童教官的责任啊!” 她所说的陷阱,正是韩凌在君临制药办公楼天花板上布置的那些东西。那些带红色“C”字样标注的黑色箱子,正是韩凌之前在通讯中提到的“C计划”。这里面不是别的,正是一具具被感染的丧尸。当然,这些丧尸虽然是普通人的噩梦,如果童兵与普通人3字永远画不上等号。以他的身手,即使20多体丧尸也不一定能伤得了他。 韩凌是在用他的疯狂在贯彻信念,是在用他的生命在赌童兵的命。 那些丧尸身上的病毒,和前些年爆发过的米国丧尸潮中的病毒一样,都具有空气传播的特质。那些黑色箱体,就是一个个绝对密封的容器,一旦这些容器被打开,里头的丧尸就会挥发出病毒。 所以此刻,不论是童兵也好、韩凌也好、君临制药滞留下来的员工也好、前去接应童兵的武警特战队也好、乔蕾乔桠姐妹也好。理论上,上述所有人,已经全部沾染上了这种丧尸病毒。虽然目前没有尸变的情况,但他们作为“潜伏体”,都将不得返回东海市。 “这些病毒,真的会把人变成丧尸吗?” 赵莫君不敢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只能将寻找答案的希望托付给父亲,但从赵擒龙的表情上,丝毫看不出可以称之为“信心”的东西。 “最坏的情况……”他想了想,还是对女儿照实说道:“最坏的情况,就是放弃东海南侧郊区的所有‘潜伏体’。” “放弃?”赵莫君险些呛住:“你说放弃是……什么意思?” “小君,你也是军人,你知道是什么意思。”赵擒龙目光中闪过决绝的狠光:“我们不能让东海几十万老百姓冒险。” “可是……” “所以你们就可以拿童兵冒险吗?” 监听室里忽然冒出第三个女人的声音。 这是一种一听便能令人想起“女强人”3字的声音。但她语气中的冰冷残戾,却绝不是身居高位张琳能表现出来的。 赵擒龙右手一紧,刚想往腰侧的枪套伸去时,一片冰凉的金属已经贴在了他的喉头。那种杀气造成的温度,瞬间让他的身体都冻僵起来,不要说拔枪,就连开口呵斥都将是无谓的举动。 “我要跟乔蕾通话,立刻!”用刀片抵着赵擒龙咽喉的黑衣女人回过头,看向赵莫君的目光里,充斥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疯狂。 ———— 就在专案组的秘密监听室遭遇不速之客的时候,萧云和陈帅的互相试探已经结束了。 既然要面对萧云和他所有属下,陈帅自然还是选择将那个“狂妄的陈先生”演绎到底。在与萧云对视片刻后,陈帅便演足了“反客为主”的姿态,随便拉了一把椅子,人往擂台上一坐,居高临下笑盈盈地看着所有人,不时还向某几个混混点头致意,一副完全没有不怕萧云的模样。 萧云的刀并没有插回去,他看着刀锋上陈帅的倒映,忽然开口问道:“听说你认识我?” “不认识。”不顾刀仔、豹哥等人的诧异,陈帅毫不犹豫地摇头。 “在进店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刚刚逃过断腿之劫的刀仔急着辩解起来:“你说你是云少请来……” “别搞成怨妇样好不好?”摆了摆手,陈帅光棍地承认道:“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萧云手中缓慢转动的刀面正对上一束灯光,强烈的反光映得他双眼一亮。即便没有气机宇宙的探知能力,光凭表情阅读,陈帅也知道现在的萧云正克制着某些冲动,某些残忍的冲动。 但萧云的双眼最终还是平复了下来。冷血十三鹰中每一位鹰少的地位,都和吴劲隆一样是红棍。走到红棍这个位置的人,如果丝毫不动隐忍的话,即便身手再高明,也是混不久的。 他放下刀,仰头发出一阵笑声,待他笑完后,陈帅发现他目光中的危险已经消失了许多。 “这么说,你在耍我?” “是在骗你。”陈帅暂时想不到更委婉地说法,此刻的他一边在应对面前的萧云,同时还分出了一半注意力感应着明少驹。 “我很喜欢诚实的人,看在你这么老实的份上……”萧云单手一撑跳下吧台,握着尖刀慢慢向擂台上的陈帅走去:“我就赏你一刀就好了。” “你连问都不问我为什么这么说?” 看着萧云完全不像是玩笑的表情,陈帅发现自己终究是一个正常人,完全无法揣测出这些狂徒的行为。与此同时,他还察觉到另一件让局势更加不利的事情——明少驹的气息,彻底走出了陈帅所能感知的范围,他失去了明少驹的方位。 就在陈帅努力想扩大一些感知范围时,萧云已经单脚跳上了擂台,他站在边绳外,看向陈帅的眼神犹如在可怜一头正面临屠宰的猪。而他的其他手下似乎早已习惯了萧云这种“不问废话先动刀子”的风格,也纷纷围拢向擂台四周。 “不行,再这样下去就是无谓的死战了,就算能打赢,明少驹肯定也追不回来了!必须把计划中准备好的话说出来。” 想到这儿,陈帅将浑身内功运转到极致,释放出一股摄人的气势。趁着萧云脸色一变时,陈帅起身将圆凳抄在手里,目光狂妄地向四周扫了一圈:“我就说小明没有眼力,本来我就反对他和你们这些粗胚合作,果然被我说中了。” 为了体现出自己与明少驹很熟稔,陈帅刻意用了“小明”这个称谓。如果萧云是明少驹的合作者,一旦听出陈帅与明少驹真的关系不浅,必然会收起动刀子的念头。 萧云的脸色果然一变:“小明?” 第三百九十三章 拖住目标 - 神佑战兵 - 脚爷 这个瞬间正是扩大战果的机会,即使是不太懂得人心的陈帅,亦从萧云这片刻的迟疑中得到了启示。他立刻装出一副失望的神情:“现在条_子正在满世界找小明,这些烂摊子本来都是要你们处理的!可是他信错了人,你萧云砍人是把好手,做大事……嘿嘿。” 陈帅的话故意说得模棱两可,既没有挑明“烂摊子”是指张琳已经怀疑了明少驹的身份,也没说清“大事”到底是什么。不过,往往越是云里雾里的话,越能引发足够的分量。萧云的脚步果然没有跨过边绳一步,他一双鹰隼般地眸子盯了陈帅良久,像是要讲他从里到外透视看穿一般。 这种目光陈帅原先是很紧张的,但经历成长过的他,此刻在这种审视目光下,却反倒放松起来。 “我的虚张声势已经起作用了,如果他一点也不相信我,现在早就动手了。越是用这种威逼的目光打压我,就越说明他已经有点相信我的话了,只不过想用凶狠一点的目光刺激我一下,看我有没有破绽而已。嘿嘿,有了内功之后,连心跳都可以压制住了,能让你看出我紧张才怪!” 果然,萧云左看右看,陈帅的表情只给人一种无懈可击的感觉。但在他的一众马仔面前,萧云亦不愿后退一步,他有意无意地转动着掌中的刀子,继续用这种武力威胁的方式给陈帅施加压力:“你的意思是,你是明少驹这边的人?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你以为我不会带明少驹来跟你对峙吗?” “他人呢?”见萧云还沉默着,陈帅再度主动出击:“叫他来见我!” “既然你是他那边的人,怎么找他你自己最清楚。”萧云立刻抓住他话中的漏洞:“为什么还要别人帮你找他?” “听你的口气,你好像还不清楚我们这边的规矩?”虽然被萧云听出了一丝疑问,但陈帅仍然稳住了气势,他脸上写满了“你懂个屁”4字,用手里的圆凳一指萧云,用更嚣张的态度压了回去:“向来只有他来找我,没有我跟在他屁股后面的道理。” 萧云脸上的冷笑一僵:“别特么跟我玩这种虚张声势的把戏。” 试探与相互试探,永远是拔刀见血的前奏。 冷血十三鹰都是疯子,以往的萧云或许已经习惯了先拔刀再说。但在蒋奇、卢斌两人被人徒手击毙后,萧云多少已经懂得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军仔是码头堡出了名的打手,即便萧云持刀袭击他,也未必能像陈帅那样,几乎毫发无损地将之完败。面对陈帅这个来历不明的人,他骨子里的杀性已被压制到了顶点,转而开始寻求用眼光和言语来试探陈帅的底牌。 能够坐上东临会红棍位子的人,没有一个是彻底的武夫。 看着萧云眼中闪烁着游移不定的光点,其实陈帅心中亦紧张地很,但相比萧云而言,他的眼神却稳定得多。 一个人身体的强弱,的确对神色也会有影响。在体内多了一股运用自如的力量后,即便陈帅仍然无法摆脱软弱的性格,但他在危险面前的自控力已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无论萧云如何用残忍的目光去刺激,陈帅仍然是那副“谅你不敢动手”的自信状。 “别特么跟我玩这种虚张声势的把戏。”或许是自认已经探不出陈帅的底牌了,一股烦躁之火烧到了萧云脸上。 然而陈帅却根本没有试探萧云的意思,在把苦思冥想的台词说完后,他便已经进入了强撑模式。故作自吟的表面下,是极端的矛盾和担心。 “怎么办?再这么拖下去,明少驹真走远了,那整个任务不就失败了?小乔不会受处分吧?童兵应该也和这件事有关吧?如果任务失败了,还能问到他的消息吗?”身怀内功的普通人陈帅烦恼着:“可是真要把明少驹招来了,他不是会一下子就认出我吗?我看好几个混混衣襟里都鼓鼓的,应该是枪吧,要是明少驹当场指认不认识我,那我可惨了……哎!警察早点来救我就好了……不对,如果警察太早来,那明少驹还没被带到这里,恐怕就要走……好吧,希望你们不早不晚,正好赶在‘明少驹被叫回来后,指认我之前’这段时间包围这个酒店……” 如今陈帅已经将自己暴露在萧云等人面前,即便他耳垂里植入着最新式的通信器,在各种复杂的情况下,想要精确控制武警特战队包围的时间也困难得很。 虽然是一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好在萧云在凝视了他许久后,终于有了一丝让步。 “阿豹,看着他!”他脱下那身染满鲜血的白色西装,将衣服挂在擂台边绳上,这才转身跳到地上,往楼上方向走去:“如果他敢乱动,我的衣服上就要再沾多一个人的血。” 豹哥和其他几个混混立刻会意,分布在擂台四周的他们纷纷占到一个合适的位子,不少人拔出了衣襟中的手枪。握着这种杀人利器后,他们中不少人的表情也骇人起来,也不时传出“敢动一动,大爷就一枪毙了你”之类的威胁。只是不论他们的表现得再怎么可怕,始终没有一个人敢跑到擂台里去,与陈帅站在同一个高度。 而陈帅此刻也没有心思考虑这帮小混混,他望着萧云立刻的方向,半喜半忧地猜测着:“他去找明少驹了吧?这时候真应该问一下小君,那些警察到底到没到附近啊……可是现在这么多人盯着,我稍微动一动嘴皮子也会被看到吧?” 越是深入这个任务,陈帅就会越发觉整件事的内幕深不可测,东海最大的黑道组织都被卷入其中,现在赵莫君更是透露了世界上真的有“丧尸”这件事。直到萧云离开后,陈帅才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考虑自己接下了一个多么重要的任务。 “他们警方到底怎么回事啊?这么重大的案子,怎么会应对地手忙脚乱?明少驹身边不是应该早就埋伏着十几个特工才对吗?怎么他和东临会勾结的事情,今天才刚刚查出来,早干什么去了?” 一想到此刻情况的严峻,他不由得在心里抱怨几句。但是一阵水声很快打断了他的思路,抬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底层的混混,正把拎着半桶水往外走去。刚才那场屠杀把整个搏命台地下铺了一层血毯,剩下的鹰巢混混用清水拖了几遍仍洗不掉空气里那股血腥味。 “也没有什么立场怪上头这些人啊……”看到那半桶水还带着浓重的血色,陈帅又宽容起来:“很多事情,就算再怎么准备,也无法提前预知吧……就像童兵的事情一样。谁会知道,隔了8年,我居然会在这时候听到他的消息?警方应该也不会想到,东临会的人会在今天晚上起内讧吧?人算不如天算啊。再说让我接下这个任务的人是大乔,我怪谁也不能怪她呀……” 一想到乔桠也是警方成员之一,陈帅便立刻变着法地否认内心的怨气。而正在这时候,一股熟悉的气息重新回到了他的气机宇宙中。这道熟悉的星光,正是属于明少驹的色彩。 “萧云果然把明少驹叫回来了!为了确认我的身份!”感知着两人所处的位置,陈帅心里一松一紧:“要赶紧让小君知道,明少驹和萧云现在同时出现了,正是一网打尽的时机……可是这么多人看着我,怎么跟总部联络……有了!” 一个返璞归真的主意跃入陈帅的思维,喜得他立刻以拳击掌,随即便用右手伸进了口袋里。 台下那些混混见陈帅忽然有了动静,纷纷警惕起来,一头绿毛的豹哥更是举起枪要挟道:“陈先生,我劝你最好不要乱动,把手慢慢从口袋里拿出来。” 只要陈帅从裤兜里掏出的不是武器,这些鹰巢混混自然不敢开枪。萧云话撂得再怎么凶狠,他返身出去的动作,已经 证明了他对陈帅的怀疑有了松动。在萧云将明少驹带回来指认陈帅前,谁敢一枪打死陈帅?当然,这些内幕,陈帅并没有分析得这么清楚,只是通过气机宇宙中代表那些混混的星辰来判断,他们星光中的红色杀意被极大地遏制着,远没到出手的程度。 这些人绝不敢开枪。 陈帅对这一点非常有信心。 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陈帅再三无视着台下几个混混的警告,装模作样地按下了号码,便将手机放到了植入有皮下通信器的那一侧耳畔。 既然无法在众目睽睽下利用植入式通信器联络赵莫君,只要多一步手机的话,就显得正常多了。至于称呼和要报告的内容,陈帅相信一直在监听的赵莫君比自己都清楚,只要稍作提醒,她一定会默契地指挥武警部队在合适的时间行动。 想到这儿,陈帅不禁安心了许多,他甚至连暗号都想好了该怎么说。只是正如刚才他所领悟的一样,人算不如天算,在明少驹的气息越来越近的这段时间里,不论陈帅如何呼叫,通信器对面始终是一片静默。 第三百九十四章 意外的变化(13号更新出BUG) - 神佑战兵 - 脚爷 “喂?喂?你在吗?怎么回事?没有回应?” 专案组总部仿佛一下子人去楼空,陈帅感觉自己仿佛一个人被抛在满是危险的敌巢中,不安像毒蛇一样爬上了他的双脚,沿着躯干直窜而上。要不是浑身充沛的内力支持着他,这股慌乱肯定会爬上他的脸,令他支撑许久的强势态度崩离解析。 还没等陈帅反应过来,一阵脚步声带着回音传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了通往一楼的楼梯。 萧云回来了,他的白色西装脱在了擂台上,此刻的他只穿着一件衬衣,只是那些做工精致的领边处已经有血块凝结,连穿在里头的衣服上都凝了血,可见刚才那轮屠杀萧云到底有多疯狂。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身黑的人,但在昏暗的灯光下,过于紧张的陈帅并未有心情仔细打量这个行走在阴影中的人。 “他就是明少驹?为什么我总觉得他有点怪?”在陈帅刚刚开始跟踪明少驹时,这种奇怪的感觉便在气机宇宙中出现过,现在当面见到明少驹本人后,这感觉变得更加强烈了,其强烈程度,甚至让陈帅忘了去担心自己身份被戳穿。 将明少驹带进来后,萧云的气机重新强势了起来:“小明,耽误你的人就在那里。” 他指着擂台上的陈帅,脸上带着一种异样快感,仿佛正在撕破最后一层伪装,将对手最脆弱的地方彻底暴露出来似的。他腰后的尖刀仿佛都感受到了主人的兴奋,刀柄顺着萧云的步伐微微颤抖着。 顺着萧云的话,两人逐渐往擂台处走来。 陈帅无暇分辨明少驹此刻是否在打量自己,他只是警惕地留意着身边每一个持枪混混的情况。他知道此刻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只要明少驹一摇头,擂台下那些人立刻就会开枪。就算武功再比一般人强,子弹的杀伤力,也不是目前的陈帅所能匹敌的。 “怎么办?擂台上也没个躲的地方,要是我拼命地左右乱跳怎么样?……啊不行!这里这么多人,怎么想都会被击中的吧!要不冲出去吗?可是,萧云他就在门口的位置,他那2把刀没那么好过的,再说这个明少驹……大乔说过,他也很可能会内功吧?怎么办?!” 陈帅看科幻小说时曾听过一个说法,说是在危急时刻,人会感觉时间无限停滞了下来,令思维有充分的运转余裕。但现在他可以肯定那位作者一定是在胡扯。当他刚刚否定了一个念头后,竟发现萧云和明少驹已经走上了擂台,距离自己仅有几步之遥。 “该死,警察再不来我可就要挂了!”陈帅紧盯着萧云的眼睛,无论怎么看,那都是一爽杀人凶瞳:“他恐怕根本就没有被我骗过,他带明少驹回来,恐怕只是想看我被逼到绝路之后的丑态罢了!” 克制住紧握双拳的冲动,陈帅的视线越过萧云肩膀,向那个一身黑衣的明少驹望去。之前远远跟踪时,陈帅只觉得此人打扮有些令人在意,此刻明少驹已经站到了光源最足的擂台上,即便陈帅再怎么分心留意周围情况,也能够清楚地辨认出明少驹的衣着打扮来。 黑色的大衣,敞开的衣襟内少见的穿了一件同样黑色的羽绒服?羽绒服的黑色兜帽遮蔽了他的头发,再加上一副黑色墨镜和一条黑色围巾,便连他整张脸都挡住了。 “这个人?”见到墨镜和围巾的组合,陈帅整个人一僵,一个惊人的念头从心中冒起,却又不敢确认。 此时,萧云终于觉得玩儿够了,他指着身体僵硬的陈帅,用玩弄弱者的语气回头问到:“小明,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他的语气中的杀意弄得连周围那群混混都听得出来,擂台四周,纷纷响起零星的手枪保险声。 所有人都在等着明少驹摇头,只要他一摇头,这个形迹可疑却始终嚣张跋扈的陈先生,就可以落到浑身弹孔的下场,只要想到这个景象,那些嗜血的鹰巢混混就会忍不住露出笑意。 “认识,小陈是我搭档。” 萧云的表情僵住了。 刀仔、豹哥那几个正要举枪的人表情僵住了。 所有人的表情瞬间都变得像是风化过的石像一般,包括陈帅在内。 “我好像聋了?”在一段不算短的时间了,不少人这样疑问着。因为整个搏命台里,连人的呼气吸气声竟都已经听不见了。 极静的场面下,还是见惯世面的萧云最先反应过来:“军仔是码头堡头号打手,就算我空手跟他玩,也不一定能占便宜。陈先生上台才几分钟,便废了他两只手。小明啊,我对你的这个组织越来越有兴趣了,你们的人,怎么个个都这么能打呢?” “不用把我夸进去。在我们组织里,我只是个跑腿的,而小陈是动拳头的,大家特长不一样罢了。”明少驹的声音有些暗哑,却不知为何让人听得特别清楚。 萧云朗声笑着,让原本尴尬气氛变得更融洽起来:“怪不得怪不得,现在我明白陈先生行事为什么如此个性了。我也算是动拳头的人,像我们这种人,就是要有点个性才对。是不是,陈先生?” 面对萧云主动的示好,陈帅总算没忘了笑着回应一下,但此刻他真正想做的,却是瞪大眼睛抓头发。因为明少驹暗哑的声音一出,陈帅心里那个惊人的念头,终于得到了确认:“是他!是这个声音!他在救我!为什么?!” 心中溢出的惊讶终究还是影响到了陈帅的表情,人的忍耐力是有限的,尤其是陈帅这样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人,在感情过于强烈时,表面便再也装不下去。 “陈先生怎么了?”萧云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表情上的异常:“是不是心里还不舒服,怪萧某人疑心太重啊?” 陈帅僵硬的舌头还来不及反应,明少驹却先一步哑声道:“云少,现在我的搭档也到了,后面的计划,时间有点紧,我们还是尽快动身为好。” 一提到“计划”,原本紧盯着陈帅的萧云终于移开了目光,他往出口方向看了看:“可是外面那些条_子是个麻烦,总这么多兄弟,怎么从条_子眼皮底下过?” 陈帅闻言眉头一皱:“警察果然已经来了,可是为什么现在却和总部联系不上呢?” 眉头刚刚皱起,陈帅便心道不好。这个表情实在太过可疑,更何况是一听到“警察”2字便做出这种明显的微表情,只要被有心人看到,必然会再生怀疑。同时,一股微弱的异样感,令陈帅急忙将表情调整回原状。他抬眼看去,只见萧云此刻背对着自己,但的确有一股视线正紧盯着自己。 “是这个明少驹!他一直在盯着我。以他的能力,没道理看不出的……我刚才的表情,肯定被他看穿了。”墨镜能够挡住陈帅的视线,却挡不住他的气机感应:“不过,他既然替我隐瞒了身份,应该会隐瞒到底吧?” 果然,明少驹并没有任何揭穿陈帅的意思,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陈帅更加没有想到。 “没关系,我的另一个搭档已经用了点小手段,现在他们内部的所有通信都陷入了混乱。”明少驹说着直接向出口走去:“要把楼上那批特战队调走,只需要3分钟。” 说完,他回过头,陈帅依然能清晰感受到,墨镜后那道目光锁定的目标正是自己。 “通信混乱?!”这个“看不见”的眼神,让陈帅忽然明白了这一眼的道理:“明少驹是在告诉我,现在我联系不上总部,是他动的手脚!为什么?” 一连串的惊讶与疑问,让陈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明少驹搅乱的不仅仅是武警特战队的通信,就连陈帅的思维都在他的玩弄下,彻底陷入了瘫痪。 陈帅只记得他浑浑噩噩地跟着明少驹走出了搏命台,通过一楼狭长的走廊穿过厨房,从后门离开了这家酒店。整个过程中,陈帅保持着一副机械的表情,他不知道是不是有必要再将“陈先生”这个人装下去,甚至不知道有没有必要再思考。当一个心理脆弱的人受到太多冲击时,他会习惯性地放弃思考,让旁人来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在彻底与总部断绝联络的情况下,此刻决定陈帅怎么走的人就成了明少驹。 当清醒过来时,陈帅发现自己坐在一辆车的副驾驶上,明少驹仍然将脸藏在墨镜与围巾之下,坐在他身边握着方向盘,后座上只是堆着一些东西,车厢内并没有其他人。 “我怎么莫名其妙跟过来了?接下来他会带我去哪里?要不要趁现在跑?”刚刚恢复思考,一大堆的问题又把陈帅弄得头疼不已。车窗缝隙处传来一些声响,陈帅仔细一看,发现他们的车子正停在一条昏暗的小巷里。不过巷口紧邻的那条街,却被路灯照得很清楚。透过玻璃可以清晰看到一辆辆警车正驶过这个巷口,警笛声逐渐消失在远处。 第三百九十五章 陈帅仿真影铁甲的来源 - 神佑战兵 - 脚爷 “想下车去找他们吗?”陈帅的右手刚往车门把手方向一抬,明少驹的倒影就如毒蛇一样盘踞到了车门玻璃上。 陈帅的手指一僵,同样僵硬的,还有他的思维。 “我倒是想下车报警,只是明少驹会这么容易放我走吗?” “如果真在这里跳了车,那么这个任务应该就失败了吧?对小乔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最重要的是,我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弄明白,明少驹的真实身份?” “他为什么要帮我隐瞒身份?” 无数个质问,被清醒过来的陈帅强压在心底。在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后,陈帅转回头,用复杂地表情苦笑道:“小明,你挺会玩儿啊。” 没有回答。 明少驹只是握着方向盘,也不发动车子,好像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陈帅又用几句模棱两可的试探了一些,也没有得到任何反应。他正想着换些什么方式来打破僵局时,四周却传出另一阵异动。原来警笛消失后,巷子四周响起尖锐的口哨声,紧接着,又有几辆车驶过巷口。陈帅努力捕捉着驾驶座上的人影,发现这批车里乘坐的正是萧云和他的一众黑道下属。 “看来明少驹说得没错,警方的通信完全被他们控制了,特战队应该是被假情报调走的,警察一走,萧云他们趁机都逃了……”看到眼前这一幕,陈帅心里极其不甘心:“什么专案组,什么特战队,不应该是精锐力量么?怎么通信说乱就乱?不过没关系,只要我还跟着明少驹,等他们通信恢复后,就有希望重新追上来。对,我不能走……” 想到这儿,陈帅心中的迷茫之雾终于消散了一些,看着身边始终没有反应的明少驹,陈帅再度开口试探:“萧云人都走了,你怎么不跟上去?怕我配合不好,把你包庇我的事情捅出来是吧?说不定是哦,我这个人搞砸人家好事不是一次两次了,说不定真的就让你里外不是人哦。” 然而这一次,明少驹却转过头回答起来:“其实现在,你心里留着一大堆问题,但是你觉着即便问了我也没用,我也不会告诉你。所以想用一些手段诱导我主动说出来,对吗?” “别搞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嘛,我是个菜鸟,你是老江湖。你要猜中我心里在想什么,又不是什么难事。”底牌被揭穿这种事情,陈帅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不但如此,他还将早已准备好的激将法祭了出来:“你真要让我服,除非我这个菜鸟的问题,你这个老江湖正面接下来。” “菜鸟么?”明少驹的确没有正面应对,反而问出一句让陈帅语塞的话:“菜鸟是不可能在十几个DDG保镖的护卫下,一招取了梁义臻性命的。” 想到第一次杀人的感觉,陈帅的思路一乱,回应便慢了半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少驹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怎么样,我给你做的影铁甲,还好用么?” 车厢里并未开什么灯,但陈帅的眼前却忽然一亮,一些沉积在记忆中被弃置不顾的疑问,就在听到“影铁甲”3字的瞬间,不经意地解答了出来。 一股被耍弄的怒意和警惕感,让陈帅整个人绷紧了起来:“看来,你早就盯上我了。” 明少驹竟不否认:“没错,在你盯上我之前……很早之前。” 在近距离看到明少驹之后,陈帅终于认出了他,也明白了何以此人的气机会给自己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明少驹,早在乔桠刚刚被征用进张琳那个专案组的时候,两人就在一家私人订制店里遇见过。 ———— 不久之前,东海城郊结合部的一家私人工坊里。陈帅穿着一套贴身的线衫,若有所思地站在一个展品陈列架前。 一个销售员模样的人,正站在他身边热情解说着。 在注意到口中呼出的白气后,销售员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陈先生,虽然来我们店订制COSPLAY专用的盔甲,是需要穿一些比较紧身的衣服的。不过这都入秋了,你连一件外套都不穿,不冷吗?” 听见他的话,陈帅愣了片刻才从思绪中清醒过来,他习惯性地露出讨好笑容:“不冷不冷,哦,要不你先忙吧,我自己再看一会儿。” 虽然陈帅已经尽可能表现出和善的感觉,但销售员仍然带着奇怪的笑容走到了一边。 “喂,那边那个客人真奇怪。” “是啊,今天都起凉了,他还穿这么少,真是不怕冷啊!” “我不是说这个,你看他一直都在想心事,我跟他介绍我们能接的活儿,他一点都没听进去。” “我们店就是专门订制舞台服装的,来的客人不是宅男就是游戏迷,怪一点很正常啊。” “这倒是。” 听到售货员的评论,陈帅摸了摸耳垂,不禁叹了口气:“有了内功也有烦人的地方,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到了,真不爽。” 店面两侧,各式中西古代服饰整齐排列着,有的布料的就如挂毯一样贴在墙壁上,一些金属制的盔甲则由塑料模特支撑着。看得出来店家的实力的确不错,即便是难度极高的欧盟式样盔甲,都能还原地惟妙惟肖。 然而陈帅的表情却不怎么满意。 “原来这些盔甲都是箔片啊,漂亮是漂亮,可是轻轻一撞就坏了,只是样子好看而已。”他懊丧地抓了抓头发:“不对……应该说是我太白痴了吧……以为自己会了内功,就想买一套和影铁甲差不多的盔甲。现在想想,来这种订制店买坚固的盔甲,我根本就是脑子有病啊!” 自从有了内功以后,陈帅唉声叹气的次数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常常皱着眉头陷入沉思之中。 这些新的烦恼,几乎都是那双耳朵听来的。自从陈帅莫名获得内功后,他的视觉听觉与感应力就变得极为敏锐。这些日子来,他已经先后偷听到了梁义臻父子有关“炼气内脏移植”的通话;也无意间听到了乔桠“进入专案组,追查医大附院”的通话;即便没有任何深入调查的意愿,在内功的推动下,陈帅发现自己已经深深陷入了一件极大的阴谋中。 装作什么都没听到,静待这件阴谋结束,不是也很好嘛? 陈帅自然也这么想过,但一想到乔桠很可能会面临梁氏父子幕后黑手的威胁,陈帅无论如何也不能纵容自己再懦弱一次。 “可是,即便要出手帮小乔,也不能直接去找警察……”走出订制店,一阵冷风让陈帅从内心凉到体表:“贸贸然去报警,只会让警察怀疑我。司徒杏儿说过,要是被政府知道我是炼气者,到时候各种手续费用就烦得要死,就跟长期坐牢没区别,老爸老妈也要担心死的。对……我的想法是没错的,只能靠我的这身功力,在不泄露身份的前提下去帮她才行!就像……就像影铁侠一样。” 一想到当初影铁侠从赌船上救下自己那段记忆,一股热流从灰冷的内心涌出,令陈帅不禁紧握双拳,轻轻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就像影铁侠一样。” “不要意思,你刚才好像说了影铁侠?” 突然从耳边响起的声音,几乎让陈帅吓了一大跳,他回头一看,一个陌生的墨镜男子不知何时竟站在了身侧。 一身黑衣的男子站在面前,犹如电视剧里的包袱一样突然。陈帅一时竟连用气机探测对方都没顾得上,只是慌慌张张地应对:“哦,这个……请问你是……你有什么事?” “你也是影铁侠的粉丝吗?”黑衣人取出一张名片:“我叫明少驹,是一个私家侦探。” “你不会是来查影铁侠的吧?”陈帅稍稍警惕起来:“我只是喜欢他的盔甲,所以来看看这种舞台道具店能不能做而已。” “虽然我的工作是查人,不过没有人出钱委托,我是不会免费去查的。”明少驹懒散地耸了耸肩,他一动一静之间的变化,给了陈帅的感觉,就像是有两种性格寄宿在同一具身体中一样。 不过感觉有些怪异,但在两人说了几句话之后,陈帅心中的警惕却像沙子一样不受控制地流失着,他竟主动搭话道:“不对,你刚刚说粉丝,你也是来淘货的?买点影铁侠的盔甲什么的?” “是啊,想搞一点回去玩。”明少驹一摊手:“不过估计你也看到了,他们店做的东西就表面漂亮,穿上去站在那里拍个照还行,一动起来没多久就散架了。” “可不是嘛!”这话简直说到了陈帅心里。 “就算穿出去会被当成神经病,不过我们买盔甲,不就是希望能穿上后还能做一点运动,这才叫盔甲。” “可不是嘛!” 陈帅忍不住击掌认同,他想不到这个穿着怪怪的明少驹,说出的话竟这么对胃口。 “不过……真要做成坚固的、可以在打斗时用的装甲,整套装甲重量也很难办。”就在陈帅兴致起来的时候,明少驹摸了摸下巴,为难地道:“我研究过警队用的防护设备,就算不能防弹,光是耐磨耐撞的护具,也要用一定的金属来打造。如果是做成影铁甲这样的全身甲的话,那普通成年人穿上没走两步就喘粗气了。我老家就有机床和模具,不过就因为做出来根本重得没法穿,所以一直没有做。” “重量?”陈帅眨了眨眼,忽然拍了拍胸口:“我会……我身体很好,多重的东西都能撑得住的,如果能做出来,我肯定穿得上!” 第三百九十六章 疑似故人来 - 神佑战兵 - 脚爷 十月。 黎明。 东海市郊外。 还未离开市区时,武警特战队的路障就已经随处可见。大多数市民对这一现象并未太过关注,早新闻里已经说得很明白,东海工业区发生污染物泄露事故,一切交通全部隔离。 仅此而已。 然而不论警方的拦截有多么严格,明少驹的车子仍然不断向工业区方向靠近着。在还有房子的地方,他就专挑房屋之间的小道绕行,等到了比较荒凉的地区,他甚至可开进了农户的后院或凹凸不平的荒地。 坐在副驾驶上的陈帅并不知道他的目的地是东海工业区,但坐了半个多小时的车,陈帅明白了一件事。怪不得专案组会派自己来跟踪明少驹,别的不说,就以这种能无声无息渗透过数层路障的能力来看,明少驹绝不是一般人可以跟踪的。 四周黑得看不出是现实还是梦境,荒郊之处没有任何路灯,而一朵乌云也恰巧遮住了唯一的月光。 驾驶座上的明少驹静得就像一座黑曜石雕,即使在一片漆黑的郊区荒路上,他没有打车灯,而且脸上那副墨镜从未取下过。即使是陈帅,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不运起内功的话,也很难看清车前的道路。可明少驹却连脖子都没动一下,就已经好几次提前转向,避开了设卡的警力。 “不,就算我会内功,只要这个人想甩掉我,随时都可以。”陈帅无力地认识到:“现在我之所以还跟着他,只是因为我们以前见过而已。” 车子驶入了一片荒败的小林子,陈帅看了看窗外,他那一侧可以看到远处的东海内湾。他意识到车子距离市区已经越来越远了。 “怎么办?四周已经完全不认识了,可这时候总部还是联系不上。” 就在陈帅暗自焦虑的时候,始终一声不吭的明少驹反而主动抛了个问题过来:“怎么?开始坐立不安了?你这么能打,想离开的话,随时都能毫发无伤地跳车吧?车门没有锁。” “现在值得你这个怪人一直在盯着我,就算跳车逃回去,也睡不好觉吧。”陈帅回讽了一句。 “你这个炼气者,还有资格说别人怪么?” “为什么在萧云面前替我脱身?”虽然觉得并不可能得到答案,但陈帅终究还是压不住疑惑,在这一刻直截了当问了出来:“你在很久以前就盯上我了吧?帮我做那套假影铁甲,也是用来接近我的手段吧?明少驹?”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天真,这么直接的问,你以为我能回答吗?” “不能。”陈帅仿佛早已料到的这种结果,这一回合,他面对得很沉稳:“不过,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不是那种心里能藏住东西的人。如心里有问题,我一定要问出来。” “当然知道。” 明少驹左手熟练地减速换挡,车子又往林子深处转去,车体颠簸了半分钟后,陈帅发现了远处的手电光柱,应该就是警方设置的又一片路障。如果刚才明少驹没有转向的话,此刻车子恐怕已经被发现了。 避开了这一波岗哨后,他才继续问道:“既然知道我不会回答,又为什么要问?” 看着反光镜后的光芒渐渐远去,陈帅将目光移回了驾驶座:“就算你不会回答,至少会扔几个提示给我。” “哦?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也是心里藏不住东西的人。如果你有什么得意的事情,在别人面前也会忍不住说出来。”陈帅紧盯明少驹的脸,仿佛能看穿墨镜镜片一般。 明少驹十指似乎一僵,原本如臂使指的车子似乎失控了一瞬,随即慢慢减低了速度,直至停在了隐现涛声的林崖边。 陈帅知道自己猜中了。 虽然运用气机去感应一个人的性格,得到的结果都会是一种很虚无缥缈的感觉,但感觉往往就是最有力的证据之一。 “看来你比以前精明多了……不对,应该说你和以前一样聪明,只不过现在发挥得更好了。”停下车子,明少驹望着崖边下的海潮,他的语速配合着潮水的涨退,不急不缓说道。 这种不剧烈却带着野性的说话方式,令陈帅之前那种怪异感更强烈了。 在他刚刚跟踪明少驹时,陈帅就不断产生着一种怪异感应。他本是以为是因两人之前在订制店见过,所以才会有这种感觉,但此刻明少驹已经承认了这一点,可那种怪异的熟悉感仍未消失。 这种“能感应到事情很重要,却无论如何想不出为什么”的感觉着实会逼疯人。陈帅的拳头捏紧了些:“你到底有什么企图?想利用我做什么?” “利用?如果我反过来要求你向我提供警方的信息,那才叫利用。”明少驹仰起头:“陈帅,想利用你的人不是我。从来都不是。” “从来?” “让你做这做那的人,是首都来的官儿。张琳那批人把你当牵线人偶一样用,自己躲在后面,让你这个愣头青在东临会面前吸引注意力。我只是反过来帮你砍了这些操控你的线,你应该请我吃饭才对。” “但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目的,不用故弄玄虚了,想要利用我这个会武功的呆子做什么?当双面间谍?还是像梁义臻一样,想割我的内脏?爽快点说出来,岂不是更潇洒?” “如果说,我只是想帮你,让你想做的事情都顺利一点……”明少驹转过头来问:“你信不信?” “你说呢?” “是我太异想天开了,没有一个有力点的理由的话,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别人只会觉得饼里有毒吧……”明少驹抬起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墨镜,又压下了遮住口鼻的围巾:“你看这个理由怎么样?” 东海湾的一轮明月缓缓从乌云背后露出真容,一束泛蓝的月光罩在车头,将明少驹的样子忽然送到了陈帅眼前。 如遭雷击的感觉让陈帅的身体久违地失控起来,即便浑身内力崩腾,却连声带的麻痹都无力压制:“小……小明?你是小明?!” ———— 几个小时前,深夜。 东海工业区,专案组封锁前线营地G5。 从一个暗绿色的帐篷里,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方脸男子。他的穿着一套明显不合身的特战队制服,头上包着一圈圈的绷带,虽然灯光昏暗,却依然看得到绷带并没有包得特别干净,上头的斑斑血迹形成了一块块丑陋的阴影。虽然头上的绷带难看了些,不过男子脚下那双皮制军靴却是崭新的。擦得雪亮的靴头上,反射着营地里微弱的光芒。 应急式燃油灯的光是蜡黄色的,配合着男子缓慢的步伐,将他整个人照得憔悴许多。听到靴子轻踏上草地的声音,帐篷周围许多席地而坐的特战队员抬起头来,他们的眼神冷漠而无力,让人忍不住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打击,会让这群东海警队中的精英力量士气低落到如此颓靡。 走出帐篷的男子一一回应着这些目光,他的一双眼睛依旧坚定,每一道负面的目光与他的眼睛对上,最后只能无声地回避错开。 如果不是这双充满力量的眼睛,你几乎认不出他就是童兵。 自从来到东海后,童兵也受过重伤,但从未伤得这么狼狈过。但现在,周围这些人似乎对他的伤势没有半点关心的意思。相反,如果不是一个叫刘家龙的长官在,或许这些目光早已转换成了拳脚、甚至是子弹。 看到童兵从帐篷里出来,与战士们同样席地而坐的刘家龙立刻警惕地起身迎了过去,同时对周围的部下一一送上告诫意味极重的眼神。 “童教官,伤怎么样了?” 见到刘家龙,童兵的眼神柔和下来,他摇摇头回答:“这里的医疗条件不行,高爆子母雷是2颗连爆,这么近距离的冲击,已经连内脏都移位了,我的急救术没太大作用。” “谁问韩凌了,我是问教官你的伤怎么样?” 童兵一怔,这才摸着额头上的纱布苦笑道:“失血太多,脑子都有点不清楚了。” 话音刚落,童兵眼角晃过一道金属反光,“脑子不清楚”的他立刻一个后仰,一把丛林开_山刀贴着鼻尖从上而下斩过,将他胸口的纽扣斩去一颗。 刘家龙是站在童兵左手边与他说话,持刀者正是从童兵右侧袭来,这才让刘家龙没有及时反应。见还有人敢公然袭击自己的老上司,刘家龙怒不可遏,根本顾不上看清对方是谁,腰身一晃一记蝎尾鞭直抽向持刀者后颈。 乔桠的蝎尾鞭就是刘家龙直传的,虽然与内功威力还有差距,却早就远胜普通的搏击技术。刘家龙这一脚直接将持刀者抽得脸部重重砸在泥地上。 见倒地者身上穿的是一样的特战队制服,刘家龙怒不可遏:“还敢动刀子?你是警察还是黑道?” 持刀者被踢了个狗啃泥,抬起头时,他露出一张布满擦破伤痕的脸。他用怨毒的目光看着童兵,嘴里却对刘家龙吼道:“姓刘的!你是特战队的队长,还是他童兵的走狗?文队长不明不白就被他害成这样,你特么还有脸护着这姓童的?!” 第三百九十七章 灾情局势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为了彻底封锁市区与工业区直接的病毒感染渠道,从当天傍晚开始,张琳便接管了东海市政府,调动全东海警力、消防、医疗、应急力量,在两个地区之间分布了数到封锁线。各机关都被要求在市郊结合城区设立临时营地,并统一归属市政府指挥。其中以G打头的营地,就是距离工业区最近的前线营地。 G营地中的成员主要由东海特战1分队与4分队的成员组成,他们既是防止丧尸病毒扩散到市区的第一道防线,同时也是市区的提防对象。没有张琳的命令,任何G营地中的成员不得向市区靠近。 因为这些特战队员身上,都已经沾染上了丧尸病毒。 “乔科长,你的描述实在太荒谬!小文出身警察世家,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苗子!他不可能这么做!”G5营地的另一个帐篷里,一个通讯耳机里传出赵擒龙激动的声音。 坐在耳机对面的人正是乔蕾,在赵擒龙近乎咆哮的驳斥面前,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文浩阳队长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童兵开枪偷袭的。在童兵将他反制后,一部分1分队的队员就发动了哗变,与刘家龙队长的4分队进行了交火。” “老赵,冷静一下……”通讯器另一头出现了张琳的声音:“乔科长,那现在的情况呢?” “我们从君临制药回收的黑色箱子里,是七宗罪关押病毒源丧尸的封存器。在交火过程中,其中一个黑色箱子被打破,被释放出来的丧尸冲进了哗变的队伍里,咬伤了数名1分队队员,包括文队长在内。” “想不到……我们绞尽脑汁控制的病毒源头,最后却是自己人泄露出来的。”张琳长长叹了口气,接着对赵擒龙道:“赵老哥,我信得过你。这次内部哗变虽然已经造成了严重的后果,不过你的部下你最了解,如果童兵的确有必须处死的理由,你可以想办法联络上文队长,让他阐明他的观点,我不会独断地包庇任何一方。” “文队长已经没有办法这么做了。”乔蕾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一些强势:“他在交火中太留意童兵的位置,对侧面没有防备,丧尸冲出封存黑箱的时候,第一个啮咬的目标就是他。” 通讯器那边静了下来,偶尔传来如雨前积云那般沉重的唏嘘声。 “老赵。”张琳毫无感情地说道:“为了避免丧尸病毒的扩散,文队长急于求成,宁错杀不错放,违反命令意图射杀疑似携带病毒的童兵……” “不用了……不用替小文找理由了。”赵擒龙的声音变得无力起来:“乔科长,刚才是我太冲动了。张组长,谢谢你的好意,我也很想维护浩阳的清名。但是有心人只要一查就能查出来,童兵和他们文家的事情,不算什么秘密。” 张琳不敢相信道:“怎么?你是说文队长是因为私怨……” “是的。”乔蕾果断地打断了两位上司的话,也毫不考虑2人的情绪,照实汇报道:“我从殷茹男这里听到过这件事,是童兵亲口对殷茹男的口述。” 乔蕾从殷茹男口中听到的,与赵擒龙所说的“私怨”是一回事。也就是童兵还在读中学时,不慎得罪一名黑道背景学生,最终被陷害的事情。文家大少出身警察世家,当时他初次出警,因为备受关注而感到压力重重。所以竟在同事挑唆下,采取了私下逼问童兵,想要创造首次出警就光速破案的传说。谁知性格桀骜的童兵非但不服,还在冲突中打断了对方的手臂。事情最后闹上了东海内庭,在总军长朱忠的调停下,又通过陈帅、马小明等同学的集智之力,竟在内庭上转败为胜,让文家吃到了败诉的滋味。 “最后,那个文警官就成了一个废人,不仅仅是断了手,连他的心也一起残废了。这个人,就是文浩阳的亲哥哥。”一段警界内部倍感不甘的秘辛,在赵擒龙口中尽可能简练地表达了出来:“那段时候,文家没少受各路人的白眼。有记者找准机会,杜撰一些夸张的小道消息,曝他们文家仗势欺人;也有与他们处不好的同事,找准机会落井下石,排挤和文家关系密切的警官。后来浩阳从警校毕业,明明是全校第一的成绩,却还是要从片区实习警当起,也是受了这个事情的影响。不过他一点也没有放弃重振家名的目标,每次出警,不管任务多危险都拿命去拼。年纪轻轻就立过3次1等功,这才让他破格升用,当上了1分队队长。他做这些……就是为了替他哥哥争口气。” “所以,在看到童兵的时候,他就情绪失控了吗?”张琳的叹息中既有惋惜,亦带着些许怀疑。 虽然没有直接面对过那位文队长,但是东海武警特战队中的一分队,即便在首都也特别出名。张琳很难相信,能够统领东海最强警力部队的人,竟会在这种重要任务中,犯下公私不分的错误。更重要的是,赵擒龙似乎很看重文浩阳,张琳希望在赵擒龙面前,至少表现出对他部下的信任,以免影响两人后续的合作。 “文队长并没有与童兵发生过对话,所以并不清楚他当时的情绪如何。”她的这些想法乔蕾大都能猜到一些,但站在乔蕾的立场,据实以告是唯一的答案:“但文队长的确从背后把枪射击童兵,子弹击中童兵后心。” 既然事实如此,张琳也算做足了戏,给足了人情。她立刻转变话题问道:“那么,童兵伤势怎么样?” “文队长使用的是防爆型SE手枪,穿透力不大。童兵的身体也比常人坚韧,所以弹头卡在他的肌肉里,刚刚取出来。”看了看手指上残留着的、属于童兵的血迹,乔蕾顿了顿才继续报告道:“不过韩凌的自杀式袭击后,再中了一发冷枪,童兵也非常需要休息。” “你安排好童兵的休息,我会调派市里的直升机空投医疗物资给你们。”张琳转而问到了关键:“现在大家的感染情况怎么样?丧尸的体数还可控吗?” “我所在的G5营,每个人都已经提取血样,研究所派来的教授正在检验,目前所有人并没有明显不适。”即便是内部通话,乔蕾仍然警惕地避免了使用“变异”这种词。接着她继续汇报道:“从韩凌准备的黑色箱体中,一共逃出15头丧尸体,加上文队长和那些跟着他哗变的队员,现在游离在工业区附近的丧尸个体应该有20头以上。” “工业区里的滞留人员安排得怎么样了?”张琳追问道。 “除了吴劲隆等人没有找到外,我们在君临制药的仓库里发现了几十名员工,他们现在被平均安置在各营内,也接收了血液检测。” 问到这里,张琳不得不公式化地询问了一下这些员工的情况,比如身体还好不好,食物够不够,精神状况是否还稳定等等。但不论是她还是乔蕾,都没有太过在意自身或对方说话的内容。 很快,张琳立刻问出了她想知道的问题:“独立营的动作怎么样?” “他们发现了特战队的动作后,就开始往市区反方向撤离,目前只能靠卫星监测,大概在工业区南方16公里处的山区里”乔蕾又操作电脑向张琳传去一份资料:“童兵的行动打乱了我们专案组的整盘棋,同样也把他们搞得措手不及,丧尸病毒的泄露提前了,却也逼退了这些武装人员,现在工业区储气罐里的丧尸病毒,已经在G1到G4营的控制中。” “好!严格看管住这些病毒源!”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张琳的声音都高亢了一些:“对了,各营的保安工作做得怎么样?有没有被丧尸袭击,导致感染体增加的可能?” “刘队亲自给所有营地选址,每个营地的地形都考虑到了丧尸夜袭的可能性。另外,4分队里的精英分摊在各个营地中,空投物资也很充足。”乔蕾一边汇报,一边操作她那台平板电脑将早已罗列好的各营地情况表格发送到了张琳的邮箱内:“只要不出之前这样的意外,因为丧尸袭击而增加感染人数的情况,可能性很低。” “也就是说,关键就看空气中传播的病毒,有多高的几率导致人体变异了。”张琳似乎在自言自语:“周边省市的生化专家明天凌晨就能赶到东海市,你告诉刘家龙,要做好队伍的安抚工作,人心不能乱。要告诉每一个队员,国家不会放弃他们。好了,现在陈帅还在跟踪明少驹,我还要处理一下他那条线,童兵这里就交给你了。” 定时联络结束得比想象中要早,即便张琳再怎么表露出大局在握的沉着感,乔蕾仍然能察觉到她话音中微弱的无力感。生化灾难根本不是什么“气魄”、“自信”或“资历”就能扑灭的灾难,能者在天灾面前,都很脆弱。 帐篷外响起一阵不和谐的声音,乔蕾抢在张琳听见吵闹声前关闭了通信。她迈开双腿走到帐篷口一掀布帘,入目的是一副不和谐的景象。 刘家龙和童兵站在另一个帐篷口,他们面前,是2、3个情绪激动的特战队员。从他们的队徽上,乔蕾一眼便认出来,这些人隶属与一分队……或者说,原一分队。 第三百九十八章 异样的哗变 - 神佑战兵 - 脚爷 “怎么回事?” 童兵一抬头便看见了乔蕾熟悉的冷漠表情,她一走近,四周特战队员们连呼吸频率都降了下来。 此刻的乔蕾早已不是东海市公安二分局的一名普通科长,首都特派组张琳一纸公文,确定了乔蕾专案组专员的身份,现在这个营地里,从正式的职称上来分,刘家龙比乔蕾低了好几节。 “蕾……乔专员,这名队员闹了点小情绪。”虽然刚才刘家龙一直护着童兵,但在乔蕾面前,他仍然忍不住为同为特战队的战友开脱:“现在局势比较紧,大家都背着感染源的压力,被困在前线不能回去,有点情绪很正常……” 乔蕾没有做声,她只将眸子往那几个激怒的队员身上一扫,那几个人犹如在大冬天被冰水一浇到低,明明根本不想买这个女人的帐,却偏偏一句挑衅的话也说不出口。 乔蕾、刘家龙、数名特战队员站成三个角,短暂地僵持着。童兵却没有心情再掺和进这样的内部矛盾中,后背的伤势一直在发痒,他半眯双眼活动着肩膀,径自向远处一棵树走去。 这棵树有些年头了,不少根须已经拔出了地面,其中两条根须高高隆起,形成了一个类似太师椅的空间,足够3、4个人记载里面避风休息。武警特战队的野战任务不多,刘家龙所在的这个营地一共只配了两个帐篷,一个用来关押韩凌和几名参与哗变的1分队武警,另一个则用来安置研究员、同时,乔蕾在与张琳联络时,也会征用那个帐篷。 两须树根中间的凹陷处,铺着几张军用毡毯,在这个半封闭的休息空间里,2个特战队员原本就坐在上面休息,只是一见童兵坐了过来,他们立刻交换了一个眼色,连个借口都懒得找便一声不响地起身离开。 童兵也不在意,捂着左肩找了个最舒服的地方坐了下来,后背靠在了一段树根上,长长得喘了一口气。 他的样子看上去极为疲惫,却还未疲惫到压制不住那几个向着文队长的特战队员。 他只是已经没有余力再管这些小事,短短几个小时里,由于韩凌的出现、文队长的突袭,让整个局面急转直下,直至到了现在几乎失控的地步。比起身体上的伤势,童兵更需要的思维上的平静。他需要好好回想一下,这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韩凌布下的一系列杀招中,最可怕的并不是那7名狙击手交织而成的火力网;也不是韩凌即将落败时贴身引爆的子母雷,而是他与独立营联络时提到的C计划。 童兵一直以为,七宗罪准备泄露的丧尸病毒全部储存在那些废旧厂区的储气罐里,但他忽略了另一种病毒传播的方式。如果有几具已经感染过病毒的丧尸,这些病毒就会通过这些感染体扩散出去。而韩凌准备的那几个黑色外壳,上头标注有血红色“C”字样的箱子,里面关着的东西,正是一具具已经浑身充满病毒的丧尸。 “怪不得从头到尾独立营都没有派出援军支援韩凌,他那些黑箱一开,整个工业区就等于成了感染区,除非人手一套防化服,否则送再多兵力进来,都是在白费人命。” 按压着肩膀上的穴位,后背枪伤的疼痛逐渐缓和下来,童兵不禁想起了活捉韩凌后发生的又一个变故。 利用屋顶的裂缝,童兵顺利地在韩凌打开黑色箱体前接近了他。如果没有那些黑色箱体的威胁,童兵在接近战方面的能力根本不是韩凌可比的,一旦距离被拉进,在童兵速度力量全部爆发后,韩凌根本连童兵的出手都看不见。但韩凌显然早就将这一劣势考虑在内,当发现童兵近身后,他果断拉响了随身的高爆手雷。 而且这种手雷是经过韩凌亲自改装了,在拉响其中一颗母雷后,装有感应器的子雷会同时爆炸。即使童兵速度超乎常人,能够夺下母雷扔到远处,也很难防备韩凌藏在身上的子雷。 “在想什么呢?童教官。”正在童兵回想的时候,刘家龙似乎已经处理好了过激队员的事情,走过来坐到了童兵身边。 看到这个始终帮着自己的老下属,即便压力再大,童兵还是轻笑应道:“在想韩凌那招不要命的自爆。” 刚打开的水壶放到嘴边,又被重新盖回了盖子,刘家龙不禁仰头感慨道:“是啊,那招子母雷真不是一般的狠毒。真想知道他背后到底是什么人,能让韩凌这样的精英都死心塌地为他卖命。不过童教官,你是怎么看出来他身上自爆手雷有两颗的?” 面对老下属的提问,童兵淡笑一声,重新陷入了回忆中。 一般人在发现对手手里有一颗拉响的手雷时,恐怕会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到这颗手雷上。但童兵留意到了手雷上的一个电子指示灯,正是这个指示灯,让童兵想到了连环爆炸的可能,而事实也证明他的猜测是正确的。童兵能够稳坐兵王位子3年,除了一身内力造就的超强体质外,如果纯拼军事素养,他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爆破的进修课程里,他的成绩即便没进全军前十,但对各种引爆技巧,童兵依然有着扎实的基本功。 在见到高爆母雷上的电子信号灯时,当时身穿雷刃甲的童兵,充分运用了这套近战装甲的性能。插在韩凌手臂中的右手刀刃一抽一挑,将韩凌掌中的母雷挑飞;同时左手电刃快速往对手腰部一插一绞,割断了韩凌身上的战术带。 挂满武器道具的战术带,被童兵抬脚一绞,便扯离了韩凌的身体,而那枚受电子信号引爆的子雷自然也在其中。 极速卸下战术带后,童兵将失血过多的韩凌一扛,即刻从君临制药办公楼的屋顶跳下。随后,剧烈的爆炸声从头顶传来,童兵还来不及担心楼里孟筱翎的安危,便被爆炸地余波掀得失去了平衡,从20多米的高空跌落了下来。 在过硬的身体素质和雷刃装甲的缓冲下,即便失去平衡落地,童兵仍未受到重伤。在强行落地时,浑身受到了反震力的冲击,不过在内力的压制下,除了筋骨一时没了力气之外,内腑都没有损害。韩凌便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亦从同样的高度下落,便童兵将他保护在最安全的位置,但下坠时的冲击力却没有抵消多少。韩凌与童兵不同,他既没有内力保护内腑,也没有战术装甲保护筋骨,落地这一震直接将他送入了昏迷的深渊,骨骼和内脏的伤势不说,即便是脑部也产生了淤血,直到刚才童兵替他检查身体状况,也看不出有丝毫清醒的迹象。 之后,由刘家龙、乔蕾等人带领的特战队支援便赶到了现场,或许是提前侦查到了特战队的动作,韩凌手下7名狙击手与林长弓并没有再出现,他们和君临制药的吴劲隆等人一同消失在了厂区内。 “吴劲隆的下落,有没有新消息?”想到这儿,童兵不禁再次问出了这个已经重复了数遍的问题。 刘家龙也只能照例避开童兵的目光:“总部这边还没……” 看到刘家龙为难的表情,童兵反而惊觉到自己问错了话。整个事件,刘家龙都只是一个冲在前线劳心劳力的角色,他对整件事的了解程度,恐怕连孟筱翎都不如。不论是童兵这方,还是张琳、赵擒龙这方,都瞒着他太多的情报了。 “该问的人,应该是她吧……”远远看了一眼正在巡视营地的乔蕾,童兵想到:“如果不是那个文浩阳忽然袭击我,现在她应该已经代表专案组,用一个新的身份与我谈话了。” 一想到武警特战队一分队队长文浩阳,童兵便忍不住回想起当年他与文家的那段矛盾。 文浩阳的家族,在是颇实力人脉的警察世家。这样一个世家的第三代长子被童兵断手侮辱,而童兵这些年来居然没有遭到文家的报复,直到8年后与文浩阳相遇,他才突然在众目睽睽下打童兵冷枪…… 即便童兵不认识文浩阳,但作为一个优秀的警官,这种行为也绝对称得上异常。 当年在内庭上,文家因为一些意外败了诉,但他们真要撕下脸皮报复的话,童兵这些孩子自然不可能毫发无损。但事实上,这些年来不论童兵也好、陈帅马小明也好,都没有遭受过一点来自文家的报复。而这一点的原因,童兵心里很清楚,是他将自己和自己的一身武功先给了国家,换取了爱才如命的朱忠总军长的庇护。 有华夏全军的领袖级人物发话,以文家的势力,根本不敢与之唱反调。 就这样,当年童兵与文家的一段恩怨,明面上在他与陈帅的努力下,而暗中则是靠朱忠的安抚,才无声无息的平复了下来。文家虽然出了一个废人,但之后几年中,还是逐渐恢复了他们在警界地位。文浩阳以20出头的年纪当上了武警特战队一分队队长,成为了赵擒龙最器重的人。 在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为了当年的私怨,冒着“哗变”的风险区袭击童兵呢? 作为被袭击的一方,童兵不可思议地为对手寻找着理由。 第三百九十九章 入夜后的营地 - 神佑战兵 - 脚爷 正在童兵思考文浩阳突兀的报复行为时,他忽然注意到刘家龙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童教官,文队长的事情……”只见刘家龙少见地欲言又止:“这个人跟我共事时间不短了,如果他是那种心胸狭小的人,也坐不上一分队队长的位子。现在他很可能已经……” 童兵没有再让他为难下去,他拍了拍刘家龙的肩膀:“不用说了。” “童教官,可是我……” 放在刘家龙肩膀上的手掌加了一分力,童兵用令人安心的语气追溯道:“记得以前为了让我了解团队的重要性,朱军长没少给我做思想工作。他老人家有一句话,我记得很牢。他说,一支部队的人数、装备、甚至是军事素养,只要花时间花财力,这些都可以培养出来;但是一支部队的军魂,却是有一半看天意的。” 虽然童兵还没有说到刘家龙最关注的那一点,但是他平和的语气,却让刘家龙内心的担忧消散了许多。 “一支有军魂的部队,还没有出发打仗,光是报出名头,就能让敌人胆寒,让老百姓安心。”放下手臂时,后心枪伤处又再度痒了起来,童兵扶着左肩,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靠在树根上,接着说道:“虽然我回东海还不久,不过也听到过这种说法——武警特战队,是东海老百姓的守护神。这次的事情,不管内幕怎么样,我们内部问题内部解决。对外,我也会劝张组长统一口径,就说文队长为了抵抗尸潮英勇战死。” 听到童兵的亲口保证,刘家龙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童教官,这几年我从龙组退出来后,就一直跟着赵总队长当警察,特战队就像我第二个家一样……我……谢谢你的理解。” 童兵并未再说什么,同样都是部队出身的人,许多感情本就不必说得这么清楚。一个军人对集体荣誉的珍惜,同为战友的人,不需言语也能理解。 刘家龙离开时,背影看上去已经没有那么沉重。童兵的眉头却重新一点点皱了起来。 他担心的并不是目前的局势,原本七宗罪是准备让露易丝甜的剧组成为牺牲品,让全剧组几百号人变成第一批丧尸的。但由于韩凌那无论如何都要击败童兵的执念,丧尸病毒扩散的时机和方式都失控了。此刻病毒扩散区被死死限定在东海市工业区,而且感染个体数比预想中少了许多,即便将逃走的1分队队员全部视作已变异的丧尸,全部感染体也不会超过30头。而市区里也有了准备,国家机器一旦开动起来,其能量是难以估计的,光是G5营地里出现的几名生物专家,就能证明现在东海市已经做好了一场生化灾难的准备。 所以,童兵并不担心这个大形势,他担心的是,七宗罪中负责这一计划的嫉妒罪徒,还有A1本人,到现在都没有现身。只要这两个人没有出现,再稳定的局势都会面临随时崩盘的威胁。 韩凌仍然救不醒,审问是不可能的。如果可以的话,童兵很想继续追击撤退的独立营,但现实却并不允许他这么做。一来,他身上的伤已经积累到了比较严重的程度,只能发挥出平时5、6成的能力。在没有影铁甲的前提下,再遇上全副武装的独立营,除了撤退外,童兵难有作为;再者,当文浩阳偷袭童兵,1分队与4分队发生哗变交火时,一部分黑色箱体被击破,此刻所有G营地中的五金特战队员都已经成了疑似感染体,在清楚他们身上的丧尸病毒前,专案组严令所有前线人员不得随意离开营地,以免造成意外的病毒传播链。 伤势不轻,被困在营地里不能行动,这种境地落在以往的童兵身上,只怕他心里早已经发了火。但人总是会改变的,此刻的童兵,早已不是龙组中那个武力致胜的一人队队长。 “好好思考,用你的脑子思考。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什么?从哪个角度切入,才能突破这个僵局?”压制下内心的焦躁情绪,童兵用最放松的姿势斜躺下来。 从远处看,童兵就像是靠着树睡着了一样。不过在帐篷缺乏的G5营地,不论原来归属于哪个分队,特战队战士一律都是席地休息的。带伤的童兵就这样露天入眠,旁人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奇怪。 只有一个人露出了意味颇深的微笑,向童兵所在的那颗大树走了过去。 即使走在泥地里,乔蕾有力的步伐竟也能踩出悦耳的节奏声。听到她熟悉的脚步,童兵睁开眼,自下而上仰视着那张熟悉的脸,淡然微笑道:“我正想着你能过来。” 熟悉的脸上,是熟悉的冰冷表情,还有那熟悉到不带任何感情也能令人安心的声音:“以你现在的眼力,应该不至于被蒙在鼓里了。张组长想跟你合作,但跟你合作前,我需要知道你已经知道了多少。” “这种思维考试,我们俩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分析精武门的目的,分析狙击丫头的凶手……我已经很习惯了,把你分析出的答案再猜一遍。”童兵稍微坐起身一些,略显疲惫的脸颊上恢复了一些血色。 “但你一次也没猜到过满分。”乔蕾没有否认,只是用似笑非笑的声音回道:“而且那些事情,我也并没有找到答案。我只是善于观察,不是全知全能。安吉丽娜就是那名神秘枪手,是你揭穿她身份后,我才能知道;至于精武门的目的,我不懂你们的武学,更加一无所知。你所谓的这些答案,都是配合你提供的情报,才得到的。” “这么说,这一次如果我能和你协力的话,也能找到答案吧?” ———— 刘家龙带队在附近的其他G1——G4营地巡逻了一圈后,夜色逐渐低沉了下去,G5营地里的军用煤油灯越亮越多,每个人脸部轮廓上都多了一层橙金色的光,在随时会遭遇丧尸的情况下,这种光影并不能给人多少安全感。士气稳定的特战4分队武警们在刘家龙的分配下,轮流承担起了巡逻职责,而因为文浩阳哗变而情绪不稳的1分队队员,则被收缴了武器集中在一处,以防再发生之前那种死忠于文浩阳的部下袭击童兵的事故。 将所有队员的休息巡逻安排妥当后,刘家龙这才松下一口气,他随意扯了片树叶抹掉额头上的汗水,目光在营地里寻梭起来。直到看到营地边缘那颗大树时,他想要看到的身影才出现在视野中。 树下,乔蕾和童兵仍旧在分享各自的思路。 “他们连晚饭都没吃,已经说很久了。”留守的特战队员这么说到。 看着两人凝重却集中的表情,刘家龙怔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背过身去。 也就在刘家龙离开后,随着讨论的深入,童兵的眉头一点点纾解开来:“所以文浩阳袭击我,绝不是什么一时冲动,为了他哥哥报仇?” 乔蕾并没有直接给出回答,只是用一条完整的思路侧面印证着答案:“韩凌在屋顶自爆后,那些黑色封存箱都没有被炸坏。4分队的队员们在转移这些箱子之前都检查过,这种藏有丧尸的黑箱都意外地坚固。” 童兵点头:“韩凌的高爆子母雷应该是他自己改变过火药分量的自制武器,这种高爆雷虽然比普通手雷杀伤力大,但火药配方毕竟不稳定,根据我受冲击的感觉,他的高爆雷威力随着距离拉远,会递减地很厉害。他的两颗高爆雷都被我挑到了半空,所以屋顶上的黑箱,其实基本没有受到很大的破坏。” “确切来说,是密封性并没有被破坏。”乔蕾将童兵粗略的说法精炼了一下:“这就是我论点的关键。” “所以文浩阳的目的是……” “我并不想鲁莽地推断他的目的。”乔蕾摇了摇手指:“但他在袭击你之后,还与刘队大规模交火。这场内部交火的结果就是,黑箱被,里面的丧尸被放了出来。” “的确是这样,当时文浩阳明明可以击中我后就迅速撤退,以他当时的位置和情况,所有人都很难反应过来。”童兵顺着这个新思路想了下去:“他不但不走……还拒绝老刘的交涉,强行命令部分队员开枪射击。当时的位置,运输中的黑箱就在我们双方的交火弹道上!这样一想,他的目的应该就是打破黑箱,放出丧尸!” “再不济,也要使其中的病毒通过空气泄露出来。”乔蕾补充道。 面对这个推论,童兵眼睛一亮,但却再度摇了摇头。 “看来你觉得我的推论有漏洞。”看到童兵的否定,乔蕾不但没有异议,反而露出欣赏的神色。 倒是集中精力思考的童兵没有留意到乔蕾的表情,自顾低声道:“如果文浩阳的目的是造成感染,那么他应该就是独立营一方的势力……但这并不像独立营办事的风格。七宗罪虽然会对下属罪徒施加一些宗教思想,但罪徒中反而很少有自杀殉教的先例。文浩阳不惜冒着被感染病毒的危险,也要放出这些丧尸,甚至导致自己最后被咬中……排除其他因素,光从这样的决心来看,其实还是更偏向于一个‘失去理智的复仇者’。” 第四百章 方向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又回到原点了。”捏了捏眉心,童兵并不掩饰他精神上的疲劳:“韩凌一直不醒,文浩阳很可能是我们追溯尸毒幕后黑手的重要线索。” “你觉得他这种自杀式的报复方法,不像是在替七宗罪或者独立营做事。” 乔蕾再次提前将童兵心里的观点说了出来,后者不得不点头:“他动手得太仓促了。如果是七宗罪或者独立营安排他让丧尸病毒泄露出来,以文浩阳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得更完美,至少不至于赔上自己的性命。” 如果文浩阳只是因为他兄长的事情单纯报复童兵,他当然就没有了调查的价值,而整件事情就会再次失去调查方向,直到韩凌清醒过来为止。这句话童兵并未补充,但他相信以乔蕾的智慧,只会比自己先看透这一点。 果然,乔蕾只是思索了几秒钟,便果断否定道:“刚才我已经调查过文浩阳的履历,他每次出警,都以冷静分析局势见长,绝不是冲动行事的风格。尤其是上个月,他在废弃地铁站追捕在逃的庄豪时,甚至故意安排了一名女队员装作人质被庄豪控制,随后趁他不备轻易制服了目标。” 在外头,乔蕾不方便携带她惯用的文件袋,不过一台小型手提电脑却很好地解决了问题。她很快将文浩阳的相关资料全部调取了出来,将屏幕放到了童兵眼前。 “指挥部下的时候,是最能体现指挥官性格的,朱军长也说过这话。我也更愿意相信,他是有目的地策划了这次泄露事故。”童兵无意识地揉了揉下唇:“你既然能看过他的履历,其中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细节?比如他的账户是不是干净?” “我知道你是想从他履历中找到他和罪徒接触的情报,不过很可惜,文浩阳和那个郑南寿不同,以他的反侦查能力,是不可能那么容易被抓住破绽的。”乔蕾很肯定地否定道:“文浩阳平时的社交圈子非常狭窄,和部下之间都很少聚餐。” “那他和郑南寿也没有任何可疑的联络吗?”童兵仍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看到乔蕾再次摇头,童兵叹了口气,再三遇到思路瓶颈,使他的大脑感受到了疲劳,继而走起神来。 郑文二人,一个是2分队队长,一个是1分队队长;一个在替暴食罪徒擦屁股,一个则助纣为虐,帮助嫉妒罪徒散播出了丧尸病毒。4个分队长已经有2个是内鬼,如果不是现在形势太过紧急,童兵还真想找刘家龙好好谈谈他们武警特战队内部的忠诚度问题。 “刘队你是不会怀疑的。”乔蕾再一次看破了他的想法:“你眼睛里的疑惑,应该是在怀疑3分队队长。” 童兵苦笑道:“你就开玩笑了,如果特战队里只剩下老刘一个分队长是干净的,赵擒龙还能在总队长位子上做这么久么……我只是想得有些累,思想有些不集中罢了。” 乔蕾撇了他一眼:“那就难为你了,你累的时候总习惯调戏异性,可惜二桠留在G2营地。而我的话……” 她的话头忽然一停,仿佛听到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狂言,但显然,这句狂言就出自她自己的檀口。 “我在说什么……”乔蕾拽紧了衣摆,将警_服扯得紧贴在皮肤上:“这种调笑的话,我根本不可能说。怎么会……难道真的是脑金属对思维的影响?这种影响真的有这么大?” 童兵并不清楚乔蕾想到了什么,但他蜡黄色的脸也有些微红。尴尬地远眺了一眼,营地里并未看见刘家龙的身影,童兵苦笑着压低了声音:“幸好老刘不在,否则听了你这话,非动‘以下犯上’的念头不可。” 童兵自嘲时,乔蕾已经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她继续用冰冷的语调,做着让人脸膛发热的解释:“异性效用在军事上的运用是一种战术而已,你利用我调整状态,也是为了任务,要刘队理解也没那么困难。更何况,我也不是他的所属品,只是他的……” 她的话头再次异样地中断,“女朋友”3个字,始终未从她丰润的双唇中响起。 原本此时的气氛,应该像是这样的场景才对。一只讨人喜欢的白鹤停在了心湖上,一圈圈的涟漪拨动地人心中痒起,想要骚弄却又不忍伸手,生怕惊动了白鹤,让这惹人怜爱的小东西飞走,于是便只能强忍着这种麻痒。 这种矛盾、晦涩而独具妙处的气氛,在一对男女身上很难产生第二次,本该是比初次牵手更珍贵的时刻。 只是当乔蕾的心湖微起涟漪时,她忽然留意到童兵这边却连一丁点默契都没有。 他的头越来越低,按住下唇的手指逐渐用力起来。这绝不是怦然心动的神情,反而是苦思冥想的表现。 “女人……”童兵忽然自言自语说了一句。 “他在说什么?”乔蕾不解眨了眨眼睛,第一次发现自己竟没能看透童兵的思维。 “那个女队员。”童兵抬起头:“你刚刚说过,1分队里有一名女特战队员,但我在G4营地里没有看到她。” “她在G2营地里,因为独自一个人在野外和大部队行动不方便,所以二桠在那边和她一起……”乔蕾的话未说完,忽然眼神一亮,继而露出一个赞赏似的浅笑:“继续说下去。” 童兵双手互握,将下巴紧靠在手背上:“既然文浩阳能让那位女警做假冒人质这种危险的事情,她在1分队里的地位绝不会低。文浩阳开枪的时候,他身边的那些队员很明显没有任何准备,只是习惯听命令才会向我开枪。没错,从这个角度看,整个看上去像是非常突然的行动,没有任何预谋的征兆。但是如果……如果他是早就接到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让病毒泄露的话……” “和文浩阳相处时间最多的部下,是最有可能知情的。从他们身上下手,最有可能发现线索。”拍了拍衣服上的草茎,乔蕾从地上站起来,望着入夜的星空,一缕似有似无声音呢喃道:“在情报对等的前提下,你好像是第一次想到我前头……” 童兵亦捂着左肩站起身:“在这里想得有点头疼了,骨头也有点发痒,不如去跑一趟证实一下。” 乔蕾回眸,露出罕见的浅笑:“我去安排。” ———— 虽然G营地里的警队队员此刻都是疑似感染体,行动都受到严格限制,但几个G营地里互相走动并不成太大的问题。在与刘家龙打过招呼后,乔蕾与童兵带着少数几名特战队员一同来到了G2营地。 与依山靠树的G4营地不同,G2营地就设在工业区的其中一个厂区里,而且正巧就是童兵与殷茹男曾经潜入过的D厂区。不过因为厂区内部的一切房屋、器具都有携带病毒的可能,特战队员们并不能随心所欲选择房屋驻扎。市里赶来的研究员有限,G2营地里只配备了1名生化研究所的科研人员,在他为期数小时的检测下,目前只能保证一片10平方米不到的地方“很可能是没有病毒”的,于是20多名特战队员和消防员便只能挤在这片区域的一个门房间里。用帐篷和门帘分割出研究员、通信区、储备处和两位女性的休息空间。 乔蕾和童兵来到G2营地所在的门房间时,天色刚好接近子夜,在同一时刻,在相距不远却隔着数道隔离的东海市市区里,陈帅刚刚利用临场发挥混进萧云的酒店里。 G2营地的负责人并不是特战队的队员,而是东海市消防总队的一位军官,在下午的病毒泄露事故发生后,张琳紧急接管了整个事态,往感染前线安排了消防、医疗等领域的生力军,这名消防军官也是其中之一。 “我是专案组代表,乔蕾,带G4营地共2名营员前来巡视。” 为了尽可能遏制病毒传播,所有G营地之间的人互相走动,也成为了需要正式通报的项目。此刻,乔蕾正举着她的证件,站在G2营地入口与那名消防军官做身份对接。 这位看上去有些年纪的军官皱了皱眉:“刘家龙队长刚来巡视过,怎么G4营地这么快又来人了?乔专员,你是专案组代表,各G营地之间尽量减少人员走动的规矩是你们自己定的,的确也对遏制病毒传播有好处,不过你们自己订的规矩,自己要遵守啊。到底什么事要这么麻烦你一个专员亲自跑一趟?” 乔蕾自然不会将真实目的透露出来:“给你工作添麻烦了,不过总部有些情报,必须要找G2营地的乔桠营员当面谈一下。” 在乔蕾似柔实刚的态度面前,那军官也只能象征性抱怨了一句,便只能放行。 “原来是来看妹妹的。”消防军官看着2人的背影忍不住吐槽:“都什么时候了,还公私不分……唉……” 刚刚打开门房大门的童兵动作一顿,忍着笑意对乔蕾轻声说道:“这个营的营长似乎对你不太满意。” “他说什么?” “说你妹控。” “……反正这样正好,在碰到那个叫江小雅的女警之前,我不希望她有任何准备。” 第四百零一章 收敛的理由 - 神佑战兵 - 脚爷 看到姐姐的时候,乔桠着实吃了一惊。 她与乔蕾在乘坐直升机来到前线后,便被告知病毒已经泄露,姐妹也成了疑似感染体,按规定不得返回市区以及随意行动。于是包括直升机驾驶员在内,3人按照专案组制定的规矩,被打散分配在各个G营地中,等待体检的结果。 虽然只隔了几个小时,但在此见到姐姐,乔桠既激动又诧异。营地里的条件比起公安局来不知差了多少,废弃许久的门房比起拾荒者屋棚都好不了多少,乔桠分到的这块地方,已经算是干净的了,至少地板上没有厚厚的灰尘,天花板上也没有来回晃荡的蜘蛛。 按照营地里有限的空间,乔桠照理应是和那名叫江小雅的女警在一同行动,但此刻江小雅显然不在,拉下隔离用的门帘,在外人看不见的情况下,首次经历这种考验的乔桠忍不住紧抓着姐姐的手,心情久久未能平复。 站在门帘外,童兵并没有进去打断姐妹俩短暂的时光。反而打量起已经来过一次的D厂区门房来。 墙边的窗户上已经没有一片玻璃,那是当时音波收束枪造成的结果。现在那些拥有先进装备的独立营鬼魅般地撤得精光,缺乏野外行动经验的特战队成了这里的接管者。 空气里充斥着一股异样的霉变味,这或许只是屋子废弃久了所产生的普通异味,也极有可能是丧尸病毒泄露后的菌子挥发气味。总之这股气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营地里的所有人,这里已经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但他们除了等待专家完成检测之外,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 或许保持冷静,就是最好的行动。 由于童兵换了一身特战队队服的关系,即便营地里有1分队的队员,也没有发现童兵就是导致他们队长文浩阳哗变的仇人。所以在这个G2营地里,童兵并未对上之前那种充满敌意的眼神。在这里,他被当做一名普通的武警对待着,他在乔桠所在的角落门帘外站了许久,没有任何人上来询问或攀谈。 但这种气氛却并不正常。 童兵看见好几名特战队员手里抓着一把杂叶,用打火机点燃了熏出烟来。一开始童兵还以为他们精神压力太大,想找些类似烟草的东西抽几口。但后来才发现,这种熏烟只是为了冲淡空气中的霉变异味罢了。有限的氧气罩全都带在了研究人员和护士的脸上,包括特战队员、消防员在内,营员们的脸色都绷得很紧,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谈,童兵释放出气机探测而去,发现他们的呼吸频率都异常的低,仿佛在刻意控制自己的氧气汲取量。 他不由得感到荒谬,丧尸病毒的确会通过空气传播,但一个人是否会被感染,全靠周遭病毒浓度还有个人体质决定。营地在选址的时候,应该是已经选择了病毒浓度最低的地方,此刻战士们这种“少吸气”的做法,根本就是多此一举。童兵很想告诉他们这一代,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从这些人的眼神中,想要找到“紧张”与“怨气”并不难,此刻他们想听的只有好消息,除此以外,任何的非专业性建议和示警,都会成为碍眼的东西。 比起G4营地来,这个处于室内的G2营地士气反倒更低落一些。看着这些几乎已经没有战意的特战队员,童兵失望地移开了目光。 正在这个时候,门帘后突然传出一声“陈帅他……” 本来松弛着的拳头骤然一紧,童兵正起了追问的念头,乔蕾从门帘中已经探出身子:“你进来听吧。” 正有此意的童兵立刻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也不顾乔桠的诧异,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陈帅怎么了?” 乔蕾没有回答,只是对着自己的平板电脑一指,童兵顺着她的示意一看,只见屏幕上开着一个市政府公用的内部联络软件。一旁显示着对方联络人的坐标与地图,从地图位置看,这地方赫然就是东海市市政府的所在。 这时话筒中开始传出对面的声音,即便没有任何人提醒,童兵便自然地压制住了追问的念头,只是在一侧静静听着。只有乔蕾不时与通信器对面说着。以童兵的听力,并没有过多久便听出对面有赵莫君的声音,而根据小君“组长”这一称呼来分析,另一个听起来沉稳却柔和的女声,应该就是专案组组长张琳。而两人对话的内容,竟是让征用陈帅协助专案组执行跟踪任务。 在童兵心里,任何危险的事情他都可以去承担,唯独不能让自己最重视的朋友遇到危险。尤其是陈帅这个老同学,为了某个理由,童兵曾经用尽心思想要避开陈帅,也想让陈帅远离整个事件。想不到绕了半天,张琳一个征召令,陈帅最终还是成为了专案组手里的一颗棋子。 看着乔蕾富有深意的眼光,童兵最终没有忍住,沉声低喝道:“你们让陈帅去完成专案组的任务?!” “兵哥哥?”对面的赵莫君下了一跳。 接着张琳的声音响了起来,她的态度便游刃有余了许多:“没错,这是我做出的决定。虽然有点大胆仓促,但是综合考虑到明少驹的能力和专案组手上的力量,这是我能打出的最好的牌。” 之后童兵还听出了赵擒龙的声音:“如果你不是办事这么自由,忽然赶到郊区去接孟筱翎的话,今天跟踪明少驹的任务,就应该是由你亲自完成的。现在你不但惊动了独立营,还要张组长许给吴劲隆一大堆好处,才帮你保住孟筱翎的安全。” “好一个凤组的智囊!”如果说张琳的解释只是浮于表面的虚势,那么赵擒龙的指责则足以称得上一针见血的利刃。 对童兵来说,他出身孤儿院,性格孤僻少有挚友。年少时的几位老同学,便是最为重要的人。专案组私自将陈帅卷入事件,此事足以激怒童兵,令双方的信任破裂;但专案组保护孟筱翎的措施,却是有效维系双方合作的铁链。赵擒龙敏锐地抛出了这一点,果然让童兵即将爆发的怒火消弭于无形之中。 就在童兵咬紧的牙关渐渐放松时,张琳又补充道:“我们之所以解释这么多,除了让老赵的女儿能更了解整个任务,也是想解释给你听。童兵,这就是我们专案组对你表达的诚意。童兵,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就算我们查案风格大相径庭,但这次的事情只有同心协力才能解决,希望你可以不要计较专案组之前对你的隐瞒,从现在开始,与我们紧密合作。” 童兵知道,这已经是张琳——或者专案组一方能表现出的最大诚意。作为一个军人,他从理智上能够接受小我的牺牲,但作为一个从小就没有得到过多少爱的人,童兵足足沉默了2分钟,才勉强恢复理智。 他知道张琳正在等待自己的回复,在看了默不作声的乔氏姐妹一眼后,童兵终于开口回复:“你刚刚说,你和吴劲隆已经达成了一些协议。这些协议,可以保证孟筱翎的安全吗?” “我让大乔安排孟筱翎进入君临制药之前,就已经对东临会做了一些干预。相信我,不管是陈先生也好、孟小姐也好,我已经在尽我所能避免你朋友的损伤。这是我们专案组的另一种诚意。” “好。”童兵哑着嗓子回了一个字,起身便往外走去。 即使走到了门房外,空气中的霉变味依然没有什么改善,但童兵也顾不得着难闻的味道,大口呼吸着异样的空气。 人皆有逆鳞,童兵的逆鳞正是这帮旧时好友。 为了这些好朋友,童兵始终带着一副枷锁在奋斗着。 其实在追查A1这件事上,童兵始终没有做到“不惜一切”的程度。以童兵巅峰时期的武力,再加上影铁甲的帮助,如果走极端的话,暗中掳走几个审判自己的军事法庭成员,再严刑逼供出A1的下落,等军方反应过来,或许童兵早就揪出了A1的真实身份,在重重护卫中将他一举击毙了。 可是一旦童兵清楚,他不能这样做。 一旦采用这种“武力至上”的手段,即便A1真的是华夏叛徒,他的罪行也会随着童兵的暴行而掩埋在历史之中。 更何况。 这种仰仗个人武力为所欲为、为了自我正义便肆无忌惮的疯子,绝不是孟筱翎、陈帅等人所希望的童兵。 在高中时期最后一次通话中,陈帅也曾说过,等童兵退伍回来,还想请他来家里住几天,一起去门口老树下乘凉,吃几道陈帅妈妈的拿手菜。回到东海前几天,孟筱翎也期待着童兵能在东海找一份工作,老同学重新在一个城市里生活,周末时固定选一天出来吃饭…… 这种普通而怀旧的生活,虽然童兵并不讨厌也不喜欢,却是他最重视的人所珍视的。 所以拥有绝强武力的他,才会在调查中处处束手束脚,被迫用最辛苦的方式自下往上追查A1的真面目。为了朋友们的愿望,“放开手脚走捷径”这个念头被童兵深深压在了心底。 第四百零二章 士气低迷 - 神佑战兵 - 脚爷 走在D厂区熟悉的边门附近,当天与殷茹男共同潜入时的甜蜜记忆,稍稍冲淡了对专案组的不忿。回头往门房看了一眼,冷静下来的童兵也终于察觉到了乔蕾的意图。 站在专案组代表的立场,这次陈帅被当成协查员征用这件事,理应是对童兵保密的。但利用这次定时联络,乔蕾故意装作失误,将这个信息透露给了自己。 乔蕾也好、殷茹男也好,虽然她们的立场原本都与童兵毫不相干,甚至是背道而驰,但在这段短暂的日子里,一种难以言明的立场,将众人聚到了一起,形成了任何组织势力都难以介入的默契。就拿乔蕾而言,她的身份既是东海公安二分局的科长,也是首都七宗罪专案组的代表,但这一次,她用实际行动证明,在她内心深处,最重视的一个身份:是影铁小队的军师。 感谢的心意逐渐弥漫开来。 这时,乔桠的气息逐渐靠近过来,童兵一抬头,只见她小跑着追了过来,却不敢在营地里大声呼唤童兵的名字。文浩阳因为童兵的关系而情绪失控以致于发动哗变,这一事件对所有特战1分队的武警来说都是极大的耻辱和打击。不少1分队的战士表面上仍然保持着服从,但如果发现童兵这个人就在眼前,难保不会发生像G4营地内一样的挑衅事件。 由于特战队的编制此刻已经被打散,所以G2营地里也有1分队的武警在,他们其中不少人沿着门房墙角席地就坐,一旦刚出门的乔桠喊破童兵名字,谁都不知道这些就坐的武警中,有几个会情绪激动地站起来替文浩阳讨公道。 看着追过来的乔桠,童兵默不作声地往营地边缘一指,乔桠会意地放慢了脚步,在其他营员面前,两人低调地错开,分别绕到了一堵残墙的背后。 “陈帅被征用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其实我也不希望他带着伤去冒险,可是姐姐也必须听从上级的命令……哎……” 乔桠笨嘴笨舌地说着,却连自己都听不懂自己要表达什么。 反倒是童兵举起手制止了她笨拙的解释:“我是军人出身,大乔服从命令,我非常理解。这应该是张琳或者赵擒龙的主意。” “这次七宗罪把这么可怕的病毒弄到东海,张组长和赵队也是为了把灾情压制到最小,才做出了送老百姓上战场的决定。虽然我很不放心陈帅,但他现在毕竟和你一样,是有内功在身的人。”乔桠的目光逐渐坚定下来:“身为东海老百姓,又是一个炼气者,他也有义务为这个城市出一份力的。” “非常时期,非常能力,他的确有这个义务。但是东海不是没有能人异士,精武门的几个高手就逗留在东海周边,张琳在民间炼气者中的声望不低,如果她真的愿意,随时可以在民间找到比陈帅武功更高,能力更强的人。”虽然不是针对乔桠,但童兵的话中透出浓浓的讽意:“她和赵擒龙选择陈帅,只是想表明一个信息——他们想要控制我,也有能力控制我。” “不会的,你想错了!”乔桠立刻辩解道:“你说得张组长和赵总队长跟阴谋家一样,他们不是这样的人。” 看着乔桠认真的脸庞,童兵失去了辩解的兴趣,他看了一眼门房:“你姐姐还在和张琳联络吗?” “嗯,张组长的联络来得很突然,姐姐都来不及跟我说来意,就要跟组里做汇报了。” 眼下每个人的时间都不是很宽裕,既然乔蕾暂时被张琳拖着,童兵想了想便直接问道:“听说你和另一名女特战队员都被安排G2营地?” “是啊,分配营地的时候,为了打散1分队的同事,我和姐姐以身作则,主动被分到了两个不同的营地。”乔桠并未听出童兵的来意,只是尽可能将情况详细地说出来:“不过姐姐还是担心我一个女孩子不方便,正好小雅跟着1分队一起来的,就安排我们俩搭伴了。” 童兵点点头又问道:“但是刚才在你落脚的地方我没有看见她。” “小雅出去巡逻了。” “1分队的武警不是应该收缴武器的么?”童兵问道:“怎么你们营地还派江小雅出去巡逻?” “刚入夜的时候,厂区周围发现了丧尸的动静……营长说,必须保证每个人都有武装,而且要增加巡逻轮次,确保我们营地在天亮前不会被丧尸突袭。”说到这儿,乔桠的肩膀轻微颤抖了一下,显得对面对丧尸有些畏惧。 “考虑到安全问题,不得不让1分队的人加入警戒力量吗……”童兵无奈地接受了这种说法:“不过,丧尸的行动能力很缓慢,除了嗅觉之外,其他感官也不灵敏。大家集中在营地里比较安全,随意移动的话,反而会误入他们察觉范围。” 乔桠扁了扁嘴:“你总结的这些丧尸的特点,我们早就上报上去了,可是韩凌不是说过,这次的病毒是改良过的吗?被新病毒感染后,这些丧尸说不定会变出什么新特征也说不定,所以张组长为了避免大家先入为主,干脆没有把这些信息正式传达下来。” “所以才安排了巡逻队么……”虽然张琳没有接纳自己的意见,但童兵还是点头表示接受。 乔桠的说法不无道理,万一新型病毒下的丧尸与之前的种类不同,那些旧情报反而会害了武警战士的性命。接着,童兵又询问了一下巡逻队回来的时间,还有陈帅、孟筱翎的一些情况。但乔桠知道的也非常有限,尤其是吴劲隆和张琳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他又带着孟筱翎撤去了哪里,乔桠根本一点头绪都不知道。 虽然因为陈帅的事情如鲠在喉,但比起在市区的陈帅,童兵更担心的是孟筱翎的情况。自从韩凌在屋顶自爆,吴劲隆等人似乎就已经撤出了君临制药的办公室,不但将孟筱翎带走,连那个昏迷不醒的造功实验组织者利纳尔都一并转移了。刘家龙和童兵时候搜索办公楼时,留给他们的只有一栋空楼。 两人交换着情报时,不觉夜色已越来越深。尽管没法确定新型丧尸是否对光线敏感,但G2营地里的武警消防官兵们还是在门房周围点起了一圈煤油灯。艰苦地条件本就令每个人身心俱疲,没有人再愿意在一片黑暗中迎接未知的危险。整个营地中能够入睡的人非常少,但尽管保持着清醒,这些暂时没有任务的官兵却和昏睡没有什么两样,每个人都目光呆滞地坐在自己分配到的位置上,连正常的交谈都没有,一个个犹如行尸走肉。 童兵与乔桠在墙后交谈了半个多小时,既没有人投来疑心的目光,亦没人来寻找乔桠的下落,大多数人的警惕心和责任心仿佛都在这片充满霉变的空气中被腐蚀殆尽。 这种异常低迷的士气终于引起了童兵的怀疑。 “小乔,你是什么时候到这个G2营地的?”他问到。 “今天下午,我和姐姐在飞机上听到你被文……文浩阳偷袭的消息,然后姐姐就把我留在这里了。” 童兵粗略计算了一下,病毒泄露的时机非常突然,连带着专案组的脚步也仓促得很。所有G营地的人员分配与选址,几乎都是一个下午完成的,乔桠这么说,等于是在G2营地成立之前,她已经在了。童兵又问了问营地里的武警消防官兵的原部队番号,还有生物学家及其他人员的身份。乔桠对这些情报倒是很清楚,将整个G2营地的人员情况大致介绍了一遍。 “这么说,除了有一半市北消防队的人外,营地里的武警官兵也都是特战1分队、4分队的队员,这一点和我那边的G4营地一样。”听完乔桠的介绍,童兵复述到。 “没错啊,就是因为这里的4分队队员比较多,所以姐姐才会把我留在G2营地,都是熟悉的战友,大家照应起来比较方便嘛。” 童兵点点头,随即问出了他最在意的问题:“但是你这些战友,还有其他人怎么士气都这么低落?” 听到这,乔桠的声音也低落下来:“遇到这种事情,谁的情绪都会低落的吧?我们又不是你,在国外已经处理过这种尸潮了。丧尸这种东西我们谁都没见过,心里面都没底。而且这还不算,现在市里不允许大家随意走动,这里的每一个人,其实都已经被当做半个丧尸对待了,这种随时会被感染的危险,才叫折磨人呢。” “你分析得没有问题,但同样面临随时会感染的危险,G4营地里的气氛就完全不一样。你们武警特战队的队员心里承压能力不至于这么低才对,G4营地的住宿环境是全露天的,但是那些1分队的人还有精力找我报仇。”做了一个比较后,童兵最终没有打消疑虑:“他们的表现还是悲观得有点不正常。” “那要不……我找个人聊聊?”看着远处灯光中几个脸熟的面孔,乔桠提议道。 作为4分队的搏击教官,乔桠和那些队员更熟悉,由她出面的话,或许比童兵亲自过问要方便许多。童兵稍加考虑便同意道:“也好,不过记得确认时间,再有1个小时你们营地巡逻的队伍就回来了,你不要耽误太多时间,我们还是以调查江小雅为主。” 第四百零三章 近在咫尺的对手 - 神佑战兵 - 脚爷 作为特战4分队的搏击教官,长相甜美的乔桠在队里的人望自然不低,即便在这种情绪跌落谷底的境地中,隶属于4分队的武警们见到乔桠主动来攀谈,亦会提起精神对答几句。 趁着乔桠打听众人士气低迷的时候,童兵跨过几个横躺在地上的营员,走过拥挤的门房入口,回到了乔蕾所在的那层布帘背后。 “看来受了伤以后,人的脾气会收敛很多。”见掀开布帘的人是童兵,正在收拾电脑的乔蕾略显仓促地低下头:“你和二桠出去这么久,我以为这次你又要独立行动,将我排除在外了。” 她语气虽然控制地和平时一样毫无感情,但措辞中明显把童兵以往误会她的委屈明示了出来。 “不会,之前已经错怪过你一次,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童兵知道她说的是当初送孟筱翎来君临制药的提议,因为这个计划,两人之间的信任一度跌倒了谷底,包括之后童兵与殷茹男共同夜探D营地,都是在瞒着乔蕾的情况下完成的行动。 童兵言传于心,他话中的诚意也令乔蕾的语气回暖了一些:“我刚和张组长沟通了目前的局势,现在东海市市内还能维持稳定,但这个稳定能维持多久,谁都不能保证。我们面临着一边遏制病毒扩散、一边救灾防疫、一边继续追查嫉妒罪徒的三线作战,局势已经到了最严峻的时刻。这种时候,如果我们之间还有芥蒂,那这场仗就不用打了。” “我知道,你刚才是故意把陈帅的消息透露给我,我虽然很紧张这个朋友,但不至于冲动到好赖不分。”坐到乔蕾身边,童兵压低话音道:“我刚刚在外面走动了一圈,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气氛不太对?” 以乔蕾的眼力,童兵能够看出的问题,她自然早已了然于胸。如果此刻童兵还在反复强调“我相信你”,这种耍嘴皮子的举动,反而会令乔蕾心起反感。可是现在童兵丝毫不拘泥于示诚,反而立刻将自己发现的疑点共享出来,这种“话就说一遍”的表现,真正让乔蕾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正如乔蕾所说,目前的形势超乎想象的严峻,即便以她的坚韧,压力也已经三番五次叩击到了精神底线,如果这时候童兵再怀疑她,那么说不定这种不信任就会成为压垮乔蕾的最后一根稻草。 或许连乔蕾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此刻她看着童兵的眼神里,开始露出几乎难以察觉的感激。 “这里的营员互相之间交流很少,对于一些小声音会很敏感,说明他们非常警惕丧尸的存在;但对于一些人为的异常现象却毫不关心,证明他们有消极情绪。”于克制自我的乔蕾,仍然用理性的一面分析着问题:“为了防止病毒传播,各营地间的走动是受到限制的,照理说每个营地里的成员是固定的,但是刚才门房内外,几乎没有一个武警抬头看我们一眼。” “感觉就好像G营地的规矩已经和他们无关了一样。”童兵补充道。 “这种现象可以称为‘离职周现象’。” “我在龙组上心理课的时候读到过这个。大概是说普通人在要离职的时候,对原来的岗位责任完全不上心了。” “没错。”乔蕾压低声音解释着:“如果警察和军人身上也出现离职周是非常危险的征兆。”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不想承担封锁感染区的风险……”童兵思索道:“有什么原因,使他们对你们张组长的命令开始抗拒了。” “总之你让二桠去过问这事情很正确。G2营地的士气已经很危险,如果这个问题放着不管,一旦有丧尸出现的话,恐怕整个营地无法组织有效的行动,只会陷入混乱。到时候就算我们查出了嫉妒罪徒的位置,如果封锁线崩溃的话,也会一败涂地的。” 童兵“嗯”了一声,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来:“小乔回来了。” 即便身上受了不轻的伤,童兵的气机感应能力依然没有减弱,果然如他所说,门帘再次被掀开,乔桠赶了回来。 之所以用“赶”,是因为继童兵察觉乔桠的气息后,乔蕾也听到了一阵明显的跑步声。旧门房底下一层发霉的木地板,很好地将乔桠焦急的心情传达了出来。此刻两人的目光迎向乔桠,发现她平日里一张红扑扑的苹果脸,此刻竟也是一片煞白。 旧门房里各处都坐躺着营员,大家如难民一样挤在这个狭小的避难所里,只用布帘之类的障碍分割空间,所以说话的声音一旦不刻意压低,便会传得满屋都听得见。见乔桠一副“大事不好”的模样,乔蕾立刻在唇上竖起一根手指:“不要慌,坐下说,轻一点!” 看了一眼身后,乔桠会意地放下布帘,将头往两人放下一凑,低声道:“他们说,张组长出卖了他们。” “有人泄露专案组的情报!”这话,童兵并未完全听懂,但乔蕾却显然一点即通,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随即才对童兵解释道:“现在病毒泄露的消息还是封锁状态,除了部分单位之外,全东海市还不知道现在的状况。” 童兵点点头表示理解,在和谐为主的华夏,这种生化灾难本就是该被封杀的消息,否则一旦引起恐慌,国家的损失还会更大。 他并未再浪费时间分析这一情报,而是直接问道:“不过这和营员的抵触情绪有什么关系?” 乔蕾的冰寒俏脸上,一双眉头紧紧皱着:“因为张组长采用的是双向情报封锁。” “双向情报封锁?” 乔蕾言简意赅地又解释了几句,童兵立刻便明白了张琳的想法。 所谓双向情报封锁,其实就是两个“不知道”。 第一点:东海老百姓不知道郊区已经出现了丧尸灾难。 第二点:所有身在感染区的武警特战队队员,并不知道第一点。 这话听起来很绕口,其实非常简单,当第1、第4分队被派往郊区执行任务的时候,所有队员根本没想到他们会直接面对“被丧尸袭击”、“被病毒感染”的危险。而在文浩阳哗变导致病毒泄露后,目睹长官叛变、又从未经历过生化袭击的特战队们难免会出现士气动摇。 为了避免这种士气动摇产生的弊端,张琳走了一步险棋。当乔蕾还在安全屋劝说陈帅成为协查员时,张琳就以国家委员的身份,通过无线电向前线的特战队员发表了讲话,讲话中她保证:整个东海市都会尽全力来支援他们,绝不会让两支分队孤立在外,虽然他们此刻身上携带着病毒无法回来,但是全东海老百姓的心会与他们在一起。 总之,在张琳的误导下,身处郊区前线的特战队员们误认为目前的丧尸潮局势已经全市皆知,全市老百姓都在像对待英雄一样,在家中祈祷着每一位前线的特战队员能够平安归来。也正是在这种使命感和被重视感的激励下,特战队员才迅速有效地分队建立起几座G营地,成为了东海市抵抗丧尸的最前线。 实际上,东海老百姓除了知道“通往工业区的路被封了”之外,对整件事根本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武警特战1、4分队已经被困在了感染区。 原本以为自己成了英雄,却忽然发现根本没有人在意自己。这种巨大的落差不论是多么坚强的士兵恐怕都难以承受,也无怪乎G2营地的士气跌落至此。如果不是对国家军纪还有所敬畏,恐怕全营哗变都有可能。 “这种局势下,张组长有选择地误导前线武警官兵,也是为了鼓舞士气。”从宏观角度考虑局面,童兵便难以对张琳做出指责:“不过问题是,现在明显有人把张组长的如意算盘给砸破了。” “是啊,现在我们整个G2营地的战士基本都知道了这件事,有几个1分队的武警战士,已经在偷偷商量离队回市里了。”乔桠捏着小拳头急道:“刚才1分队的人还在挑唆我们队里的小李、小赵,想让他们跟着一起走,不过被他们拒绝了。” “有人把东海市里的实际情况透露给了这个营地里的人。”乔蕾眯着眼睛,昏黄的灯光在她眼中拉出一条光晕,仿佛一颗追辑着真相的流星。 同样的光晕也闪烁在童兵的眼中:“韩凌想要当着我的面炸开封存丧尸的黑箱;被我制止了;但是文浩阳很快就打破了黑箱,还是把丧尸放了出来……” 乔蕾极为顺畅地接下了他的话头:“张组长立刻布置了封锁线,把感染区和市区严密隔绝了开来;但是很快就有人把张组长隐瞒的情报私下透露给了G2营地里的特战队员……” “我怎么觉得……”乔桠左看看右看看,有些不怯生生地说道:“这一连串的事情,像是同一个人设计的?” “当然是同一个人。”童兵沉声握拳。 乔蕾不可自抑地站起身,她的思维紧咬着对手每一步破绽,就像高速公路上互相追逐的两部跑车一样。车头的引擎散发出炽热的温度,正如此刻她出于兴奋状态的大脑一般。 “一直是一个人,就是他在和我们对弈!”乔蕾几乎忘了控制说话的响声,她的肩头微微颤抖着,连同声音一道:“来走下一步吧,看看这一局到底谁输输赢。” 第四百零四章 伤亡 - 神佑战兵 - 脚爷 “巡逻队回来了。” 始终寂静的营地里,终于响起了琐碎的交流声。正在屋角等到瞌睡的乔桠立刻坐起身,却发现童兵和乔蕾早就站了起来,两人的眼神看往一致的方向。 “走吧,我们去外面。”乔蕾说道。 童兵当先拉开布帘,当他往外走时,脚步却停顿了一小拍。 “有些不对劲。”他低声提醒着:“巡逻队可能出了事。” “出事?”乔桠忍不住瞪大双眼。 乔蕾很清楚童兵的感知能力,她取出后腰的防身手枪,取出弹匣看了一眼再把枪插回皮套里。门帘的位置不是很宽,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正在欣赏乔蕾配枪英姿的童兵,保持着掀开门帘的姿势没有动,而乔蕾却干脆利落地侧身从童兵身边挤过了门帘。两个人正面相对擦身而过,童兵下巴一痒,却是乔蕾高跷的睫毛刮到了皮肤。留下一阵香风及利落的脚步声,乔蕾头也不回当先往外走去,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压制着触感与嗅觉上异样的感受,童兵亦准备跟上,谁知乔桠却从后面扯了扯他的袖子:“喂,江小雅真的有嫌疑吗?我跟她相处了一会儿,感觉不像。” “看人这方面,你姐姐比谁都专业,先打个照面就知道了。” 童兵说着便想跟上乔蕾,谁知乔桠的手还是没放,她将童兵往后一拉,重新将门帘放了下来。她脸上的表情有点气鼓鼓、又带着点惴惴不安的感觉。 这让童兵不禁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你姐在外面等我们呢。” 乔桠拦着出去的路,小脑袋微微一歪,像诱供似的问道:“你是不是跟我姐有什么事情?” 这么紧张的时刻,童兵万没想到乔桠居然问出这种话来,他只能哭笑不得道:“这时候你还开玩笑?你姐姐可是老刘的女朋友,我是这么无耻的人吗?” 谁知乔桠居然还认真地思索了片刻,随后才一本正经地答道:“物以类聚,陈帅有点无耻,你应该也差不多。” 即便外面的形势再严峻,此刻的童兵依然忍不住赏了乔桠一记暴栗。在童兵二号动作的诡异弧度下,乔桠自然避之不及,乖乖捂着头退开一步。童兵则趁机掀开门帘往外走去:“少胡思乱想了,毛毛躁躁的……先定下心再跟上来。” “心态早就调整好了……”乔桠一边捂着头,一边嘟囔着跟在了童兵身后。 简陋的门房并不大,两人很快便走到了门外。一出门,即便连最迟钝的乔桠也感觉到空气中明显弥漫着一股异常的凝重感。门房一侧,几名守夜营员神色紧张地举着手里的M1步枪,他们枪口所指的,却是身着同样服饰的同伴。 见两人露出疑惑的目光,先一步到达现场的乔蕾低声解释道:“是巡逻队,他们遭遇了丧尸,现在营长怀疑他们隐瞒伤势,正在准备强制搜身检查。” 那名来自消防队的营长则紧张地冷汗直流,他一边警告巡逻队的人不许轻举妄动,一边再三催促守夜营员去叫醒生物专家。担任巡逻任务的营员大约有5名,他们在铁丝网前一字站开,脸贴着冰冷的铁丝,双手抱头,犹如囚犯一般。在营长的要求下,几个同样来自消防队的营员手持利斧,战战兢兢地走上去,抓住其中一个人,用斧刃割开军衣,将他的衣物一件件用完全破坏的方式除去。 那人正是4分队的一名武警,看到这样的场景,乔桠又怒又羞,只得侧过头去大声嚷道:“关营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巡逻队冒着最大风险来保证我们的安全,你就这样对待功臣?” “乔教官。”那名姓关的消防长官倒是认识乔桠,他用干燥的喉咙咳嗽了两声,这才解释道:“专案组的文件也下发了,你应该有读过吧?生化袭击最怕什么?感染啊!他们一个个都说没被丧尸碰到,可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为了多活一会儿隐瞒伤情?” 听到这样的解释,乔桠转回头,用喷着火的眸子紧盯着他:“你是觉得我们武警特战队里有怕死的孬种了?” “怕死的孬种没有,不过你们队里早上刚出了个不怕死的激进分子,所以这种事情还是小心为上!”关营长毫不客气地回道:“谁知道七宗罪买通了多少人。” “姓关的!你说话小心点!”听到这话,乔桠眸子里的火星立刻炸成烈焰,她再不顾面前有裸体异性的尴尬,撸起袖子便踏前一步,大有直接动手的架势。但在这种愁云惨淡的大局下,还能心怀集体荣誉的,也只剩下乔桠一个,周围也有几个隶属于特战4分队的武警,他们仍然神情冷漠地看着双方的对峙,甚至有负责守夜的原4分队队员,还在忠实地执行着关营长的命令,用枪指着自己曾经的战友。 在丧尸变异的威胁下,在被张琳欺骗的打击下,曾经一腔热血的武警战士,此刻也变成了只会听命求生的冷血机器。 见周围的老同事竟都不吱声,乔桠怒意更盛。 “让开!”她上前伸手便往关营长肩膀退去。 如果这一推推实了,或许本就人心涣散的G2营地,将会再多添一个叫做“内部矛盾”的不利因素。但幸好在乔桠完全发力之前,童兵从斜后方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乔桠连争了几下,童兵的钳制纹丝不动。 “乔桠!”见妹妹如此冲动,乔蕾不由厉喝道:“现在你是G2营地的营员,不是4分队的教官!内部矛盾只能让局面变得更不利!冷静一点!”。 铁腕与当头棒喝,的确让乔桠的眼神逐渐恢复了平静。童兵放开了她的手,在她身侧低声保证道:“听你姐的,不要冲动,这里先交给我。” 他上前一步,站在的关营长面前,用1米8的个头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位营长:“关营长是吧,我是专案组的小童。” 被这种目光俯视,关营长自然不会有好脸色:“我知道,你也是G4营地来的,你是乔蕾专员的跟班吧?” 关营长在说到“跟班”2字时,故意加了个重音,还剜了乔蕾一眼,好像在讽刺说:“这个跟着你来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话?” 他这些小动作,童兵自然看在眼里,却没有放在心上。他只是适当地在运起内力,本就厚重的嗓音里,便多了一层无形的压制感:“专案组的防丧尸要点说明,也是我参与编写的。在这份文件里有明确说明,只有当与丧尸近距离接触,并且被丧尸抓咬出外伤时,才能完全确定人体会被感染。” “那……那又怎么样?” “现在这几位巡逻队员身上军装整齐,裸露在外的脸部和颈部也完全看不到外伤。他们被丧尸病毒感染的可能性很低。” “就算这样……”关营长仍不肯服软:“说明里也提过了,根据情报,这次七宗罪带来的病毒是改良过的,说不定根本不要近距离接触就会感染了!” “那我们所有人不都一样吗?大家都呼吸着感染区的空气,你强行用脱衣服的方式羞辱这几位战士,又有什么意义?!” 挟带内力的喝声将关营长震退一步,等他捧着头站稳时,只见童兵已经从一旁的木架上取了一件军大衣,披在了那位衣物被割烂的巡逻战士身上。 “你……你这是强辞夺理!我既然被任命为这个营长,就要对国家、对每一个营员的安全负责!”关营长涨红着脸吼道:“就算他们身上没有外伤,也必须经过检查才能入营!他们和丧尸遭遇过!天知道会不会吸进更多的病毒!” 在关营长叫嚣出更多大道理之前,乔蕾果决地打断了他:“巡逻队是否真的遇到了丧尸,我们到现在还一无所知。关营长,在把枪口指着战友之前,我奉劝你最好还是听一听巡逻队的说明。” “还有什么好怀疑的?人都被咬死了,乔专员还想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人被咬死?”童兵闻言,这才意识到眼前这几个巡逻队员都是清一色的男性武警战士:“那名1分队的女队员呢?” “童专员。”那位披着军大衣的队员冻得瑟瑟发抖,但他仍然坚持报答着童兵的帮助,主动说道:“我们是在君临制药厂区巡逻的时候遇上的丧尸袭击,那东西忽然就从花坛里扑了出来,我们谁都没注意,江小雅就被扑倒了。” “它的扑咬速度快到你们来不及举枪自卫吗?”童兵立刻追问道。 “童专员。”另一个靠着铁丝网的巡逻队员回答:“白天还可以,在夜间反应不过来,那丧尸的速度就和警犬差不多,根本不像我们猜测地那样慢吞吞的。” 这人说完,其他巡逻队员大都附和了几句。这个新情报与童兵几年前在米国小镇遇到的情况截然不同:“看来韩凌说得没错,这次七宗罪带来的病毒果然有了变化,那些丧尸本来应该慢得连小孩都追不上的,难道病毒变异之后,连感染体的能力都变了?” 他立刻回头对关营长指示道:“不能再派巡逻队出去了,至少夜间不行。现在丧尸的行动速度已经完全超过了普通人反应的极限。再将战士们一队队派出去,只会增加伤亡和感染。” 他的话引起了周围营员的一致认同,在这种生化威胁下,谁会愿意远离集体,单独面对那些未知的怪物。 第四百零五章 谣言的源头 - 神佑战兵 - 脚爷 见到整个局面被童兵控制,关营长满脸不悦:“中断巡逻,那不是等着被咬?丧尸会循着我们人的味道摸到各个营地里来,如果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他们包围,那我们不是更危险?万一市里派来的生物学家有什么闪失,我们就连最后会家的机会都没了!” “谁告诉你……丧尸会追着人的味道行动的?” ———— 有关丧尸的行动控制,直到东海市郊丧尸潮爆发当天,全球的反恐机构也并未产生任何定论。 因为丧尸潮本身就属于极罕见的生化灾难,自几年前米国发生过一起后,这几年来联合国都在着重打击七宗罪的生化袭击,使其再无力发动大规模的丧尸病毒扩散行动。虽然这是一个好消息,但祸兮福相依,与之对应的就是,世界上对于丧尸的研究,也只停留在一个很落后的水平。 目前已知的一点是,丧尸对于远距离的视觉、听觉刺激并无明显反应,这一点还是童兵当年为联合国提供的情报。 当时他跟着应急部队从小镇外围渗透,跟着战友击毙过几头丧尸。当时那些丧尸只是步履蹒跚地徘徊在街道上,如同一个个不动的靶子,童兵的战友靠近到20米的距离举枪射击,它仍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而在枪声响起后,不远处的其他几头丧尸一开始也完全没有异常,直到被击毙的丧尸倒在一滩污血中时,那些丧尸才被吸引过来。 弱视、弱听、对血液气味敏感。 这是目前国际防化部队对丧尸的基础认知,也是童兵事先对乔蕾、赵莫君等人强调过的内容。这些内容自然就成为了专案组下发给各单位的《注意要点》。 但关营长说的话,却与《要点》中的记录有着明显的区别。 人的味道。 血的味道。 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童兵并不认为关营长只是口误,也绝不会相信他堂堂一名消防士官会曲解这么简单的文字内容。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从另外的渠道知道了这个情报。 想到这里,童兵调动起丹田内所有的内力,眼神中的眸光化作千万条气机之线死死紧扣着关营长。接着他沉声质问道:“这个说法,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当一个炼气者全力发动气机时,这种气机足以影响目标的精神,甚至会引导目标进入幻境。这种使用气机的手法,童兵对殷茹男和童兵都使用过。此时童兵的气势如泰山一般迎面压来,那关营长再怎么想搭官架子,两条腿仍然不听使唤地颤抖不已。在毫无余力编制谎言的前提下,关营长结巴着回答:“都是……都是……营里……营里传的说法……” “是从哪几位营员口中听到的,回忆出他们的名字,还有当时的场合。”童兵毫不客气地维持着气势地压迫:“营地就是昨天下午成立的,到现在都没有超过24小时,以你的记忆力,不会这么快忘记吧……” “是……是……”关营长往后一个踉跄,与等待验身的巡逻队员一样靠在了铁丝网上,他两条颤抖的双腿中间,一滩深色水渍逐渐在裤头部位扩大着领土。 在童兵过于无情的气势逼迫下,关营长失禁了。 看到这样的场面,周围的营员脸上五色杂陈,尤其是原本就属于消防系统的官兵,连该做什么反应都不知道了。 这时候反倒是乔桠看不下去了:“童兵,他也只是听说丧尸会闻着人的味道找过来,就算这个情报是错的,最多就是杞人忧天了嘛,没必要……把他……”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乔蕾的眼神给制止了。 “让童兵问下去。”乔蕾低声道。 乔桠仍是一头雾水:“姐,怎么了?这个说法有什么疑点吗?” “我刚刚说过,坐在我们棋盘对面的,有一个高人。” “是啊,怎么了?” “这个人一直在想办法增加感染的扩散,我怀疑,韩凌把那些黑箱子带出来对付童兵,也不是在遵守独立营的军令,而是他的个人行为;至于文浩阳的哗变,也应该是这个幕后主使的策划。”乔蕾用极快地语速解释道:“随后他又挑拨G2营地与专案组总部的关系,让这里的战士们士气低落,担惊受怕。这时候,如果再传出一条有关丧尸的错误情报,就可以在看似正常自卫心理下,诱导关营长派出巡逻队。但是他实际的目的,是为了让巡逻队的人出现伤亡,增加丧尸数目!就像刚才我说的,这个人所有的举措,都是为了增加感染个体数量。” 这一席话,乔蕾并没有控制音量,她不但在解释给乔桠听,也在说给在场所有的营员们听。 当一个人身陷绝境,生还几率很低,又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抗争的时候,他的情绪会怎么样? 恐惧、绝望、放弃挣扎。 但当他忽然得知,陷入这种绝境并非是他运气不好,而是有一个人在暗中陷害他时,他又会怎样? 震惊、愤怒。 当这些陷入绝境者都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个个历经严格训练的武警和消防官兵时,这种怒意并不会演变成狂躁,反而是冷静——异常的冷静。 “童专员,应该是我说的。”原本举着枪的一名营员放下了武器,用非常清晰的思路回忆道:“昨天吃晚饭的时候,我和战友们提起怎么自保,提起过丧尸不管多远都能闻到人的味道找过来。所以除非主动出击,否则躲得再好也不安全。那时候关营长正好在旁边听到了,过了1个小时他就发布了巡逻通知,组织我们分队分批巡逻。” “你叫什么名字?”童兵转过头,不知不觉用上了老兵管用的口气。 那人果然一个立正:“我叫秦三,是武警特战1分队的爆破手。” 见秦三并没有任何抗拒,反而主动配合的态度,童兵便收敛了身上的气机,用普通的方式追问道:“那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个说法的?” “童专员,是我告诉秦三的,我叫廖立新,也是1分队的战士!” 当这些人真正冷静下来,并且一门心思要揪出一条情报时,他们的记忆力和表达能力便会发挥出200%的水平。 童兵立刻点点头:“好的廖警官,看你的表情,你应该已经想起来这条谣言的来源了吧?” “是的,想起来了。”那叫廖立新的战士很干脆地点了点头,却仍然没有把具体答案说出来。 童兵的口气又变得稍稍严厉了一些:“怎么?你不愿意说?” 面对似有似无的压力,廖立新低下头来,只是他脸上的表情更像是为难,而不是抗拒:“不是不愿意说,只是……死者为大,我不愿把脏水往死去的战友身上泼。” “死去的战友?”童兵一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乔蕾的反应比他更快:“丧尸会追踪活人气味的情报,是江小雅告诉你的。” 廖立新深深低着头,所以连点头的动作都几乎看不真切。 “是小雅吗?我不太相信。”乔桠犹豫着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就算是小雅透露出的假情报,可是她现在都已经……已经牺牲了,那线索不就断了吗?” 好不容易看到一丝对手留出的破绽,却因为江小雅“及时”的死亡而再度错失了追查的线索。这种落差感,不由得令整个营地的气氛再次跌落到了谷底。 与童兵对视一眼,乔蕾并没有由着这股消极情绪蔓延。她果决地扫视一圈,朗声对所有人下令道:“消防署的同志,请带关营长回室内休息。从现在起,所有外出巡逻取消,改为守夜制度。由武警特战队4分队教官乔桠负责安排人手。” “我?”乔桠一时摸不着头脑,正想开口搞清楚状况,童兵又是一个暴栗,敲得她捂头住口。 “有关丧尸的假情报,秦三和廖立新负责向全营说明清楚,更正大家的错误认识。一切有关丧尸的信息,都以专案组下发的《要点》为主,并以之前巡逻队带回的信息作为参考。除此之外,一切猜测与杜撰的谣言,一经发现传播,立刻追究传播者的责任!”即便没有内力,乔蕾的声音亦如秋夜中的春雷一般,响彻在空旷的工业区里。 随着她声线的起伏,随着一道道公平、明智的新指令,G2营地里那一股消极的情绪,仿佛被闪电击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每位战士们眼中隐约闪烁的希望之光。 “至于几位参与巡逻的战士,也不必再接受身体检查了。”此时,乔蕾的语气又缓和了一些:“虽然是受了假情报的影响,但你们为了大家的安全,承担了很大的风险,我们不能再让你们既担风险,又背负怀疑。” 她的这番话,又让几位巡逻战士露出感激的神色。不过还是有一名巡逻战士大声回复道:“谢谢乔专员的信任,不过为了集体的安全,我自愿接受检查,绝不让一个有感染可能的人靠近营地。” “你的自我牺牲精神很好,但是放心,所有可能感染到病毒的人,都不会靠近这座营地的。”在周围的一片疑问声中,乔蕾迈开她那双有力的长腿,径直往营区外走去:“之前参与巡逻的各位,还要辛苦你们一次,带我去江小雅遇袭的地点。” 第四百零六章 乔蕾异状 - 神佑战兵 - 脚爷 大约刚过子夜的时候,童兵、乔蕾以及5名隶属于G2营地的武警,从后门进入了君临制药的厂区。 5人正是前一轮与江小雅一同外出警戒的巡逻队员,在乔蕾的命令下,所有人只是露天进行了最短暂的休整和进食,随后便按照原先的巡逻路线重新移动起来。 这5名营员中,只有一人来自市消防队,其余几人均是特战队的武警。所以即便连续巡逻2次,他们的体能仍然可以维持地不错,而乔蕾身上散发出的寒意,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反倒成了最温暖的光源。原本因为丧尸与病毒而惴惴不安的队员们,此刻却已经能冷静地跟在乔蕾身后,完好地保持着队形与集中力。 童兵和乔蕾一同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除了方便可以随时保护乔蕾之外,他的气机探测能力也是极为有效的人体雷达。一路上,后心中枪处不时传来异样的感觉,童兵没有强行忍耐,只是边走边频繁地活动着左肩。 走在她身边的乔蕾每隔一百米路便会询问童兵前方是否安全,每一次转头询问,她必然看见童兵在活动肩膀。在进入君临厂区后,乔蕾终于忍不住提醒道:“你的伤口正在收创,不适宜多动。” “背后中枪的地方有点发痒。”童兵随意解释了一句。 “发痒就能乱动了?伤口还想不想好了?这个童兵怎么变得这么没有耐性?”乔蕾心里不悦的想到。 她正想再提醒童兵时,背后队员的一小段轻声闲聊传到了耳中。 “喂喂,你看,乔专员又找这个童兵聊天了,她是不是看上这个姓童的了?” “开玩笑也不分场合,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这位童专员好像是特种兵出身,能离得很远就发现丧尸的动静,乔专员是在跟他确认情况。” “就是因为现在情况紧急,才要更放松。”第一位队员不羁地笑了笑:“我听乔专员是在关心童专员的伤势呢,怎么童专员也受了伤?难道……他也被丧尸咬了?” “不是,你听清楚没有?那是枪伤。”第二个队员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不过很快也笑起来:“不过他们俩都是专案组派下来的专员,关系好也很正常哦。” “我听4分队的人说,他们分队的队长刘家龙,和这个乔专员在处对象呢。”第一名队员小心地压低声音:“可是你看他们俩现在……乔专员对这个男的好像挺关心的,太过关心了。” “嗯……”听声音就知道,另一个队员也心有共鸣:“这苗头是不对,啧啧啧……” 虽然比不过童兵过人的内功听觉,乔蕾的耳力也差不到哪儿去。听到自己居然成了队员们口中调侃的对象,一股压制力极强的气势从乔蕾心中奔流而出。但奇怪的是,以往这股气势总会干脆利落地涌向目标,将对面的人压制地服服贴贴,再不敢正眼看乔蕾眼。 可是现在,这股气势刚冲到了嘴边,却奇怪的变了味,成了抖书袋子般的埋怨:“伤口复原会消耗肌肉蛋白,自然会产生麻痒感、甚至微弱的疼痛感。因为伤口痒,就反复活动伤口附近的关节,只会让刚刚长好的伤口再裂开。这是最基础的创伤学,你刚进特种部队的时候就应该学过。” “特种部队?” “不愧是专案组派来的专员啊。” 听着身后队员的窃窃私语,童兵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异常气息,一边低声苦笑道:“我的肌肉组织因为受经脉刺激比较深,伤口恢复也比普通人快很多。刚才我活动肩膀的时候,其实是在刺激肩井穴。在熔兵手的内力流向里,肩井穴是内力开始加速传输的穴位。像我这样活动肩井穴附近的关节,可以让经脉对肌肉施加更大的刺激,再过一会儿,我的伤口就能完全恢复了。” 本想教训一下童兵,却反被科普了一堆完全不同领域的知识,乔蕾藏在夜色下的脸蛋微微一烫,只觉得很想挥拳在童兵身上揍几下。 “我怎么了?!难道又是……” 忽然,她的表情变得极为恐怖!在童兵几乎吃惊的目光下,她伸手便掐住了自己的眉心,虽然这个动作的幅度不大,童兵却能清晰看到乔蕾掐自己的那只手上,爆出了明显的青筋。 童兵对人体各部位的经脉了解较深。额腹鼻根之间,两眼双眉之中的这片区域。不论是民间白话,还是内功术语,都叫做眉心。眉心之处经络密集,劳心伤神时按摩一下眉心,即便没有任何专业手法,也能达到一定地缓神作用。但乔蕾此刻的动作,已经完全不是“按摩”能够形容的了。从夜色下可以勉强看到,她掐着眉心的手臂正在微幅却剧烈地颤抖,而她的表情也超乎寻常地狰狞,这副样子仿佛是想把整个眉心一把捏碎似的。 不过她这种异样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乔蕾的表情便恢复到了原先的冷静平淡,只是眼中对童兵又多了几分埋怨也似的扭捏。 “你头疼?” 虽然只是短短几秒钟,但如此痛苦的表情,童兵从未在乔蕾脸上看到过。他皱起眉头,担忧毫不掩饰地从童兵的眼神中倾泻而出。现在所有人都被隔离在市区外不能自由移动,整个区域里还有20多体位置不明的丧尸,随时都会袭击过来。如果现在乔蕾病倒,对于整个局面来说是致命的翻盘点。 看到童兵眼中的紧张,乔蕾别过头去:“你想多了。只是好心想提醒你注意养伤,却被气功大师训了一顿,颜面扫地而已。” 乔蕾的语气神态和呼吸频率都变得和平时并无二般,童兵深知乔蕾的能耐,只要她想隐瞒,不论自己的观察力有多强,也看不出任何证据来。此刻不是争论的场合,见乔蕾不愿承认,他也只能避重就轻地接着话题道:“内功我可以,不过统领大局的责任,还是得靠你。我们已经到了君临制药厂区,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做?” 顺着童兵的文话,乔蕾四周看了看,此刻的君临制药厂区已经人去楼空,连水电都一并切断。别说是吴劲隆引以为豪的电子监控探头了,就连普通的路灯都一盏不亮。四下望去,在星光的挥洒下,只能勉强看到身后跟着几名队员,远处林立的厂房、楼房在夜幕下形成了一座座黑色大山。 “视野太差了,但是战术手电在野外的照射角度太窄,根本提供不了多少视野,反而会暴露位置。”想到这儿,乔蕾又看了一眼童兵:“幸好有童兵在,不至于在黑夜中被丧尸突袭……” 她忽然又用力掐了一下眉心,仿佛是想用手猛烈地掐断这个念头一样。 见她连续两次做出反常动作,童兵心中的疑惑更加深重,不禁如此连几个眼力好的巡逻队员都看出了问题。 “乔专员,你……你身体没事吧?” “要不要回营休息?” 乔蕾并不否认,却也完全没有休息地念头,一轮深呼吸后,她低声问道:“你们遇袭的地方,离这里还有多远?” 由于没有照明,几个巡逻队员观察了片刻,最后是一个年龄较大的队员率先回答:“还要走过两排房子。” 乔蕾点了点头,又问童兵道:“能感觉到附近有丧尸吗?” “没有。”童兵很肯定地回答:“但是不要大意,新型丧尸或许会逃过我的察觉。每个人准备好应对袭击,走在最空旷的路中间,远离花圃或者车棚之类的障碍物。” 童兵说完,一片枪械保险声快速在队伍里响了起来,每个人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原本有些松懈下来的注意力,再一次被童兵调动到了极点。 “黄伟达,你带队。带我们去江小雅遇袭的地点。”乔蕾对那个年纪最大的巡逻队员道:“其他人随时准备战斗。” 那名叫黄伟达的队员并未直线往前,反而提议道:“前面是自行车车棚,万一里头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看都看不见。我记得从左边走有条比较宽的石子路,两边花圃也都是草坪,没什么地方能藏的。往那边走比较好。” “没错,既然新型丧尸的动作很快,我们走的路线越空旷,就会越安全。”童兵露出欣赏的口气:“老黄,你考虑得很周到。” 尽管收到了表扬,黄伟达却看不出任何高兴的样子:“唉……江小雅被扑咬的场面,到现在还一直在我脑子里回放。那头丧尸就是从墙角后面扑出来的,之前他藏的位置,我们看都看不到。有了这个教训,我哪还敢走那些地形复杂的地方。” 童兵沉默了片刻,又问道:“不过那边的地形,你记得准吗?” “黄伟达在市消防队工作,市消防队去年在工业区做过检查,所以他应该了解君临制药厂区的地形。”乔蕾准确地回忆道。 黄伟达点点头:“没错,我记得很准,不会认错的。走过那条路,就有一栋楼,江小雅就是在那里被咬死的。” “按理说,丧尸的咬合力很强,如果江小雅确实被扑咬,那么现场肯定会留下血迹。”童兵提醒道:“正常来说,丧尸最敏感的味道不是人体的气味,而是血液的气味,所以再往前走,遭遇丧尸的可能性很大,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 “是!” 第四百零七章 到达现场 - 神佑战兵 - 脚爷 砖石掉落的声音,在没有照明的夜里显得特别明显。 走在最前头的黄伟达本能地攥住了腰间的消防斧,却不知道是否该将它从腰间拔出来,即便亮出了斧子,他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挥动。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一个强势中带点温和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是西南方向办公楼的碎石掉落,不是丧尸。” 黄伟达的呼吸恢复了原来的节奏,他轻声回复了一句“了解”,才再次稳步向前行进而去。 放下手,童兵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人,乔蕾与平常毫无区别,不论呼吸与步伐,都看不出任何紧张,然而却在不经意间放低了重心,似乎已经做好了随时遇袭的准备。其他4名特战队员则不然,他们的动作都变得略带僵硬,彼此之间的距离也靠得过于接近,童兵担心一旦真的有丧尸出现,他们在转向射击时,手里的M1步枪枪管都会甩到队友身上。 抬头看去,那朵乌云仍然牢牢遮挡着月光。在缺乏夜视设备的情况下,只有身怀内功的童兵仍然可以察觉到周围的地形与障碍,而其他人,已经如同盲人一般,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 幸好有黄伟达的带路,众人在这片漆黑的厂区里找到了一条较宽的大路,即便月光被挡、眼前一片漆黑,却也只管听着前头人的脚步声前进即可,不必担心失去队友的位置。 “所以古代的军人前辈们大都不会选择在晚上打仗,黑暗对一支队伍的打击是致命的。”同行者的变化是那样明显,童兵不由得对之后的行动担心起来:“江小雅已经被丧尸袭击,不管她当场死亡还是带伤逃走。我们再这么往前走,都很可能遇到至少2头丧尸……” “乔蕾,她到底想要去确认什么呢?不论江小雅有什么嫌疑,这条线索都已经断了。还是说,她觉得江小雅根本没有死?”带着疑虑,童兵回过头,乔蕾坚强镇定的背影就走在离自己2米不到的右侧,她脸上的线条在淡淡星光的映照下,竟有了一种夜明珠一般质感。这种珠宝般的感觉,童兵原先只有在钱枫荷身上感到过。 其实从长相来看,乔家姐妹倆都是那种甜美型的女孩儿,但是与乔桠天真活泼的气质不同,童兵只要一靠近乔蕾周身十米之内,就能感觉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场,这种不近人情、压抑一切感情的气场,几乎就和炼气者的气机一样,成为了一种近乎领域的存在。在这种气场的压制下,原本长相甜美的乔蕾,始终给人以一种私底下难以接近,却又在工作上十分可靠的感觉。而正是这种感觉,却几乎扼杀了她作为女人的一切魅力。 “也只有老刘这样对自己身手特别自信的人,才敢追求她啊。”看着身侧始终沉默前行的乔蕾,童兵暗自感叹了一番。 忽然,他单方面注视的眼神与乔蕾对视了起来,原来竟在这一瞬间,乔蕾鬼使神差般转过头来,一双紧蹙秀眉下,她的眼神中意外地带着浓重的鄙夷意味。 “你在想什么?”她的声带没有震动,纯粹用气声发出极轻微的信号。 童兵前后一看,黄伟达还是紧张地在前面带路,后头4名特战队员亦全神贯注警戒着大路两侧的建筑轮廓,都没有听到乔蕾极轻的质问。 “我在思考你带大家跑这一趟的目的。”童兵沉吟片刻,也用内力将自己的轻声回答传到乔蕾一个人的耳中:“江小雅如果被撕咬至死,她的尸体上应该不会留下太多有价值的情报。现在我们队伍的体力和装备状况都不佳,在这种漆黑的环境下,风险实在太大……” 童兵正认真地分析着他考虑到的事情,谁知乔蕾的表情忽然更严厉起来。 “你说谎。”她收回视线,一副不愿再看童兵的样子:“现在是全市生死存亡的时刻,希望你能管好自己心猿意马的思想。” 童兵一开始还没有听懂,但当乔蕾这似怨非怨的语气渐渐贯通他的思维时,他脚下几乎一乱,盯着乔蕾的目光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她能看透我的想法?”童兵心中如崩山一般:“乔蕾的观察力的确很强,想要从一个人的动作、表情、甚至眼神中看出他的想法,对她来说都不是难事。可现在的环境漆黑一片,对她这个普通人来说,能见度几乎为零。照理说,她根本不可能发现我正在看着她,那她是怎么揣测到我在一瞬间走神的?” 而乔蕾似乎再一次窥破了他的思维。 “不要胡思乱想了,没错我是能察觉到你的胡思乱想。但是现在没时间解释这么多。”吸了口郊外夜空下冰凉的空气,乔蕾不禁揉了揉她被冻红的鼻头:“总之你这个前特种兵王,现在更应该发挥强韧的精神,克制住不要胡思乱想,否则你会……你会干扰到我的状态,你就这么记住就可以了。” 印象中,乔蕾每次开口时,要么就在左右踱步、要么就是抱胸靠墙,像这种边说话边做小动作的情况,童兵从未见过。每个女人新的一面,都会给男人一种超乎想象的吸引力,然而童兵并未继续放纵这种新奇感,乔蕾的话听似荒唐,却引起了童兵足够的重视。 正如他少年练内功时,那位神秘老人曾经告诫过他,练功是一种精神与躯体的共济共生状态,但只可以是自己的精神与躯体,不可有丁点外人的存在,否则便会发生层面断破,使筋脉运行出错,轻则身体负伤,重则精神受创,后果不轻。这也就是文学作品中经常说的“走火入魔”。 虽然童兵不清楚为什么乔蕾居然也会要求自己不要在精神层面上干扰她,甚至连想到有关“乔蕾”的念头都不可以,但他同意乔蕾的一句话:现在没时间解释这么多。因为黄伟达带大家走的这条路,已经走到了底,一栋比总经理办公楼规模稍小一些的建筑,从微弱的星光下露出了它的轮廓,静静伫立在大路尽头的一侧。 见黄伟达停下脚步,童兵跟上去问道:“就是这里吗?” 后者吞了口唾沫,似乎用了些力气才让声音能够突破牙关:“就在正门右边拐过去,这楼右侧有一片凹进去的墙面,我们就是在绕到那里的时候……” 黄伟达不敢直接走过去,于是便详细地说明了一下建筑两侧与背面的地形情况。作为一个消防战士,他的描述能力不弱,童兵和乔蕾很快便对这栋楼四周的地形有了很清晰的了解。简单来说,这栋建筑的轮廓并不是正规长方体,相反,如果坐着直升机从上俯视,这栋建筑看起来应该是一个加厚的“工”字形。楼的两侧都有一大片凹陷进去的场地,这种设计会造成更多视觉死角,所以巡逻队才会无法提前发现徘徊在附近的丧尸。 “你说你们之前是从右边绕过去的?”童兵最后确认了一遍,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换了个问题:“你们撤退的时候,谁跑在最后?” 在这几名巡逻队员心里,此刻最害怕想到的概念便是“抛弃战友,见死不救”。童兵这个问题多少有些尴尬,站成一排的5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在反复揣测童兵这么问的意图和态度。 “不要有太多复杂的考虑!”乔蕾的声音虽然轻,却又似耳根响起的一道惊雷,能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我和童兵需要确认,江小雅遇袭后,生还的可能性。你们撤退的时候,她是否还在抵抗,是否还有生命体征。这些情况,只有跑在最后的一个人才有机会看到。” 童兵点了点头,这正是他考虑的事情,乔蕾如此坚决要再赴险地,必然有极为重要的证据要寻找。童兵反复思量,也只有“江小雅并未彻底死亡”这个可能性,值得乔蕾冒如此风险。 几个特战队员面面相觑,童兵可以清楚看见他们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不过仍然没有开口。这时黄伟达道:“我体能没有他们好,走的时候,是我跑最后面。” “你有回头看过江小雅的情况吗?”童兵立刻问道。 “看过。江小雅被扑倒的时候,我们就看见她是喉咙被咬了,就算照明不足,也明显流了一地的血。她一被扑倒,就没了任何声音,别说拔枪了,就连手都没动一动。”黄伟达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直到此刻才鼓足勇气看了童兵一眼:“乔专员、童专员,不是我为大家开脱,大家虽然都怕,但毕竟都是男人,谁愿意见到姑娘家死在眼前。实在是确认她瞬间死亡,根本救不回来了,大家才尽快撤退的。” 即便黄伟达说得诚恳,乔蕾一样冷声质疑道:“你们大可以开枪击毙那只丧尸,再近距离确认江小雅的情况。” “那不是暴露目标吗?”另一个队员忍不住道:“我们又没装备消音枪管,一旦响了枪,就算几千米外的丧尸都听到了,到时候我们跑得过这群怪物吗?” “又是谁告诉你们,枪声会把丧尸都吸引过来的?”童兵眼神一凝,一股巨大的压迫力不经意地散发出来。 那名回嘴的队员结巴了半天,终于艰难地回答:“也是江……江小雅说的啊。” 第四百零八章 传言、谣言 - 神佑战兵 - 脚爷 队伍的气氛忽然变得严肃而凝重,不仅仅是他们已经进入了之前的遇袭区,而且童兵在逼问过那名特战队员后,就一直沉默着没有开口。一种无声的压力,混杂着随时会遇袭的危机感,折磨着队伍里的每一个人。 乔蕾除外。 来到这栋楼前,童兵接替了黄伟达的先锋位置,闷声不响地往右侧外墙绕去。乔蕾作为装备与身体最薄弱的人,却紧跟在童兵身后,甚至没有拔枪在手,就这样往黑暗的拐角中走去。 剩下的几个队员在漆黑的环境下,艰难地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黄伟达曾远远见过江小雅被扑咬时的惨状,走在最后的他在拐过墙角时,还有些抗拒的别过头,但当他鼓起勇气走到这栋建筑的右侧凹陷区——也就是江小雅被扑咬的地点——时,却见到其他几人分散在不同区域,低着头找些什么。 乌云恰逢其时地从月亮面前逃开,洁白的月光倾泻而下,将这片平整的水泥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平整,干净,一目了然。 “不可能啊……” “怎么会?小雅呢?” “找不到血迹?” 不仅是黄伟达,在月光下,其他几名特战队员脸上才诧异之色显而易见。乔蕾带着巡逻队到建筑的左半边凹陷处绕了一下,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别说是江小雅的尸体或者丧尸的痕迹,地上干净地就连血迹都没有。 “我……我没有看错,我也没有乱说!”看到童兵铁青的脸色,黄伟达紧张起来:“那时候月光的亮度就和现在一样,我看得很清楚,江小雅的血从脖子里涌出来,流到地上……就是在这里,这里应该有血迹的!怎么都没了……” “是啊,我也看到一点,我们都看到了。”另一名队员亦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名替黄伟达证明的队员,正是之前被童兵逼问过的特战队员。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童兵的目光一横,一股莫名的压力推得这人竟小退了一步。 当然,童兵并没有针对他的意思,只是此刻他肯定一件事情,那就是对手布下的一个极为恶毒的计划。其手段之恶毒,后果之严重,使得童兵难以抑制地愤怒起来。在强忍怒意时,童兵的眼神便没有往常那么平淡了。 他紧盯着那名特战队员,犹如一只威风凛凛的野兽凝视着猎物一般,饱经历练的特战队员,在童兵的气势下,几乎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你刚才说过,江小雅告诉你,枪声会吸引丧尸,所以你们不敢开枪。”他一字一字地问着那名特战队员。 那名队员被童兵瞪得有些心虚,只能勉强点点头,实在无法用声带回答。乔蕾见状,在侧后方用胳膊轻轻顶了童兵一下。 察觉到乔蕾的提示,童兵这才收敛了几分气势,但脸色仍然很不好:“而且你们G2营地里还在分享一个情报,那就是:即便身体没有出血,丧尸也可以捕捉到人体的气味,隔着再远都可能被丧尸找到?” 那名特战队员只觉得心里一松,开口便答:“没错,所以大家对这样扎营封锁的任务有很多怨气,觉得我们是被抛弃的一批人……” “被抛弃的一批人?”童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那名队员的声音本来就越说越轻,被童兵这么说了一句后,又再度低头说不出话来。 这让年纪略大黄伟达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他想劝一劝,却又不敢针对敏感话题,只能抓住之前所说的丧尸特性做文章:“童专员,干嘛发这么大火,丧尸这种东西,人不人鬼不鬼的,又没什么视力,听到响声自然就会过来,这不是常识么?” “老黄,你是消防队出身,也难怪你不知道。”怒火渐渐被压制下来,童兵身上锋锐难挡的气势,在他刻意的控制下缓缓散去:“你说丧尸弱视、听觉灵敏这是常识,我问你,这些常识你是从哪里听到的?” “当然是电视……”黄伟达刚回答到一半,也忽然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妥。 影视作品中的丧尸,和现实当中的丧尸根本就是两种东西,完全不能混为一谈,将艺术作品里学到的常识用在现实中求生存,简直不是求存,而是作死。 “我是军队出身,普通刑警民警的训练科目我不清楚。但是国家有明文规定,武警和特警必须接受相应的防灾训练,包括生化灾难。在训练科目中,有一条非常重要的,就是区分谣言和实际灾情。”童兵环视一圈,对所有人说道:“你作为消防员,把那些假消息信以为真,这不奇怪。但是你们4个是特战队出身,应该非常清楚虚拟与现实的灾情区别。” “没错,我们了解丧尸的途径只有两种。”这时,反倒是被童兵逼问的那名队员回答道:“一个是专案组下发的文件,里面是几年前米国丧尸潮灾情中得到的情报,比如血味是引导丧尸行动的要素之一;还有一个就是实际遭遇战中最新整理出来的情报,比如这次的丧尸行动速度和野兽差不多快,普通人是跑不过它们的。至于电视里播到的有关丧尸的内容……我们都受过专业训练,绝对不会跟现实中的情况混为一谈的。” 乔蕾冰冷的声音划过众人的耳膜:“但是江小雅却告诉了你们很多新情报,比如人体气味和声音也能吸引丧尸。” 童兵点了点头,终于问出了始终压在心头的问题:“她的这些情报是从哪里来的?” 几名特战队员忽然发现,这个问题他们谁都没有追究过。 “G2营地是昨天下午日落之前形成的,到现在不过10个小时,江小雅不可能在10小时内被安排到2次巡逻任务。”在这片有足够空间的地方,乔蕾再度习惯性地左右踱步起来:“也就是说,她在外出巡逻之前,就已经获取了有关丧尸的新情报。一个之前从未见过丧尸的虽然,是怎么获悉有关丧尸的各种情报的……你们却没有一个人确认过。” “都是一个队的……” “自己人总不会骗我们吧?” “也许是江小雅和之前出去巡逻的队员通过气呢?” 3名特战队员面色为难地回答了几句,然而连他们自己都知道,这些话没有多少底气。 而童兵的眼神却紧盯着第4名没有开口的队员,那是一个手持MG重型机枪的火力掩护手,童兵注意到,当乔蕾说道一些不利于江小雅的质问时,那名队员的表情便明显反感了起来。比起其他队员惴惴不安的神色,这种反感抵触的表情尤为惹人注意。 渐渐的,其他人都注意到了异样。顺着童兵的眼神,所有人将注意力放在了那名火力掩护手身上。 “老赵?你……”那名被逼问过的队员显然和掩护手比较熟:“你怎么了?” “我想他应该知道答案吧?”童兵走到这名叫老赵的队员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对吗?赵同志?” 他说的是疑问句,但语气听来却早已知晓答案。 火力手眉头越皱越紧,嘴唇也几度咬合,却始终不愿说什么。 他的战友急了:“老赵你有什么话说出来,不要在这时候还节外生枝啊!文队长已经出事了,江小雅也牺牲……也失踪了,咱们1分队现在的人心惶惶,你有什么事情,说出来行不行啊!?” 老赵看了一眼他的战友,眼神中透出一丝痛苦的神色,但嘴却始终紧闭着。即便是其他几个与他不熟的队员也看出来,他是不会说的。 这时,反倒是童兵开口解开了这个紧张的场面:“你不愿意说,那就让我替你说吧。” “童……童专员?” “我要有什么遗漏的地方,你替我补充一下。”在其他几名队员紧张的注视下,童兵回头看了一眼乔蕾,便开始揭晓了答案:“如果我猜的不错,你们所得到的有关丧尸的情报,都是来源于江小雅。但是,她并不是跟你们每个人一一亲口说的。黄伟达,你的这些情报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他想了想:“我是吃完饭的时候,听旁边几个兄弟聊天听到的。” “但你就不一样了。”童兵指向另一个队员,也就是被他逼问过的,同样来自1分队的那人:“那些有关丧尸跑得快,听觉强的情报,应该是江小雅亲口跟你说的。” 那人低下头道:“是,刚扎营的时候,小雅就关照我,让我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警醒一点。躲在营地里面并不代表绝对安全,还让我也关照一下其他兄弟,提醒他们小心。” “你就没有怀疑过,为什么江小雅会知道这些吗?” “她说是文队长这边传来的联络。”那人似乎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大家都是一个部队的战友,为什么要怀疑她?” “正因为她是你的战友,所以你当时就完全相信了这些情报。”童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继续说道:“不但你相信了,和你一样隶属1分队的人,都对江小雅的话没有任何怀疑。不但你们自己牢记住了这些情报,而且为了‘互相关照’,你们还把这些情报私下传了出去,4分队和市消防队的战友,也一个个相信了这些情报。” 这时,那名叫老赵的火力掩护手第一次开口反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只是关照战友小心,这有什么不对?!” 看了老赵一眼,这次童兵丝毫没有动用任何气势去压制。在乔蕾的注视下,他露出了一个略带冷意的浅笑:“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但江小雅传出的话里,不仅仅是和丧尸有关的事情。这就很有问题了……” 第四百零九章 童兵布局(上) - 神佑战兵 - 脚爷 “童专员……不,应该叫你童兵。”老赵粗着脖子道:“打从出发起,你和乔专员就一搭一唱,不断把脏水往小雅身上泼。我们特战1分队跟你有什么仇怨,文浩阳队长也因为你出了事,现在小雅人都牺牲了,你还想冤枉她?!” “什么?童兵?!”另一个1分队的队员本想劝解,此时也瞪大了眼睛:“你就是那个童兵?” “没错,你想想,从G4营地来的,又是姓童。”老赵狠狠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就是那个传言里的童兵。” 看得出文浩阳在1分队队员们的心里,有着非常崇高的位置,在他突兀地对童兵举起并发动哗变后,不少1分队的特战队员始终不肯承认文浩阳是叛徒。尤其是一部分不在场的人,他们固执地认为是“有个叫童兵的人设计陷害了文浩阳,最后使文浩阳背负污名,还被感染成了丧尸”。虽然专案组对这种说法进行了严厉的批驳,但私下里,这种传言的传播依旧没有得到丝毫制止,使得前线几个G营地里的士气始终高不起来。 感觉到2人眼中潜在的敌意,童兵反倒没有强行施压。在乔蕾旁观似的注目下,他略一思索,便避开文浩阳的哗变,只是指着脚下这片空白水泥地开口道:“现在断定江小雅牺牲,未必太早了吧?虽然看得出你对我非常反感,但是一点共识我们应该还是有的,那就是江小雅很可能还活着。” 面对这个推论,老赵和他的队友纵使再怎么反感这个人,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心中的确希望江小雅还活着。 见2人都安静了下来,童兵继续说道:“那些有关丧尸的情报,其源头基本就是江小雅,而且其中有不少都是真实的,包括丧尸的行动速度与几年前国外的品种不同。但她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从病毒泄露到现在不过10小时,她在遭遇丧尸之前就已经未卜先知了?” “我已经说过一遍了!小雅说,那些是文队长这边传来的情报!”老赵涨红着脸,不顾周围环境肆无忌惮地吼了一句。 童兵淡淡一笑,并未再追问。只要看到老赵的表情,童兵便认定,这个壮汉其实心里也清楚,即便是文浩阳,以他的地位也不可能提前预知丧尸的特性。作为专案组前线指挥,乔蕾早就严密分析过所有营地与丧尸遭遇的事例,直到江小雅这组巡逻队出事之前,其余G营地均未遭遇过丧尸。 所以说,谁能提前传出丧尸的情报,谁就极有可能与七宗罪有关。 “我能理解你对战友的信任和感情,如果有人怀疑我队伍里的人是叛徒,我也会二话不说先给他点颜色瞧瞧。但是后来我才懂,原来被自己人出卖这种事,其实离我们并不远。”童兵的声音不知何时变得遥远起来,仿佛他说话的对象已经不再是眼前这几名武警。但他很快摇了摇头,沉声继续分析道:“但是,江小雅的嫌疑不仅于此。如果我猜的没错,专案组封锁消息,向全市隐瞒你们特战队的任务,隐瞒这次丧尸潮灾情。这个情报,也是江小雅透露的给你们的吧?” 这回老赵的回答倒是斩钉截铁:“没有!小雅从没有诽谤过上级!这件事是丘子亲口说的,和小雅无关。” 丘子正是之前被童兵逼问过的那名1分队队员,此刻老赵的手指也正指向他。 面对所有人都集中过来的视线,那名叫丘子的特战队员紧捏双拳,仿佛挣扎了许久,才终于颤着嗓子说道:“我也是……也是从小雅这边听来的。” “什么?!”老赵脸上仿佛炸了一打高爆雷:“你不是……你不是说自己偷听了营长的联络,这才知道这事儿的吗?” “我……唉!小雅跟我说这事的时候,说上头办事让人寒心,让我一定不要让战友们莫名其妙地冒风险,所以我就把这话告诉了你,还有其他几个关系近的人。”丘子说这些时,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不过小雅也说了,一旦上头隐瞒灾情的事情在营地里传开了,传话的人一定会被追究责任,她求我不要……” “她求你不要出卖她,所以一旦有人追溯谣言的源头,你就预备一个人承担下来,对么?”童兵自问自答着:“就用你准备的那个谎言,偷听了营长的联络。如果不是发现江小雅的死有蹊跷,你还会把这个责任一直承担下去,对吗?” “我……” “她将不同的谣言,分别说给1分队比较亲近的人听。又同时央求你们对外不要提到她。你们各自保守着秘密,最终这些谣言的源头,就变得非常难以查验了。”童兵严肃地看着2人道。 一直没有开口的乔蕾此刻走了过来:“查验过了,那边的地上还留有一些残留物,是人造血清的成分。这种血一般都是老千用来营造流血效果的东西,就算当时你们回头营救她,只要她配合服用一些降低心跳的药物,也能营造出流血至死的假象。” 听到这个消息,始终维护着江小雅的2人终于失去了支撑,丘子一脸煞白,手里的枪几乎脱手,只靠一根背带悬挂在身上;老赵眼神犹如伤虎,想要择人而噬,眼前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发泄的途径。 童兵回头看了一眼乔蕾手上的仪器,那是一台和POS机差不多大小的器械,由一个管状摄像头组成,用数据线连接着乔蕾的平板电脑。电脑屏幕上,则显示着乔蕾刚才提过的分析结果。这种仪器并不是乔蕾自己准备的,自从丧尸病毒泄露后,张琳便做了各种准备,尤其是各种新型的检验检疫工具,专门用来查验丧尸病毒的传播途径。这种可以通过摄像头来检验残留物的设备,就是从科电研究所直接调用的,每个营地都有几台,营员们也都清楚这种仪器的性能。 “传播谣言降低士气,然后营造假死脱身。风格倒是很专业。”乔蕾的话里听不出任何真正赞扬的意思:“很像是米国的间谍风格。” 这时,另一位隶属于4分队的特战队员担忧地问道:“乔专员,那照这么说。这个江小雅一直都在1分队工作,再加上文队长的事情,那1分队会不会是……” “你们文队长的事情,暂且不提,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和乔专员来你们G2营地跑这一趟,就是冲着江小雅来的。”看着1分队两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童兵立刻将话题限制在了可控的范围内,同时他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不过我也明白,特战部队里难得有一位女兵,哪个不是把她当妹妹一样宠着?要你们配合调查她,只怕比剿灭这些丧尸都难。乔专员特地把你们带出来,除了为了证明江小雅的死有疑点外,也是为了让这件事不要传开。我听老刘——也就是刘家龙说过,你们1分队在东海市抓过很多悍匪,功绩累累,不能因为江小雅一个人,就让东海人民心中的支柱出现裂缝。” 说到这儿,童兵环视了一圈,刻意提高了音量:“江小雅的事情我们必须一查到底,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也会考虑到你们1分队立场。这里除了我们7个,最多就是几头没什么脑子的丧尸,所以这件事情,就不要传出这个范围了。” 听到童兵这么说,老赵和丘子的表情明显一松,随后则都露出了感激的神情。其实理智下来,光是江小雅的“死亡地点”处找不到任何血迹,就已经足以说明她的嫌疑。再加上她之前不断换着人传话,其目的几乎已经不言自明。 年纪较长的黄伟达试着建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算这样回营地,也没什么进展。江小雅已经找不到了,平时和江小雅比较熟的人,会不会也知道她的目的,是她的同谋?” “不必。”童兵摇摇头:“七宗罪是一个崇尚少数精锐的组织,他们的棋子每一个都很有力,但数量绝不会多。如果我猜得没错,文浩阳队长的身份应该是清白的,只是在江小雅的设计下才会对我出手。1分队里的内鬼,从头到尾只有江小雅一个。” 听到童兵忽如其来的判断,其他几人都有些一时转不过脑子来,文浩阳是江小雅的上司,他怎么就忽然没有嫌疑了?而且童兵身后这颗子弹可就是文浩阳亲手打的,要中什么样的计谋,才会枪击专案组点名要保护的要人? 不过别人如牛赏琴,乔蕾却懂得弦外之音。 她将平板电脑一关,另一只手却取出了个惯用的文件袋,对老赵和丘子等人道:“把你们带到这个地方,并不是单纯为了让你们亲口承认,只是为了1分队的名誉罢了。其实即便你们死不认账,我这里也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江小雅私通七宗罪。” 如墨的夜色下,乔蕾手里的手提袋若隐若现,黄伟达等人睁大眼睛盯着袋子:“什么证据?” “江小雅的真实身份,还有她的搭档明少驹的资料……”乔蕾顿了顿,又深吸一口气,才接着说道:“还有那个指使她来1分队卧底那个人的身份资料。” 话音刚落,童兵忽然横跃而起,振臂一挡,一颗呼啸扑向乔蕾侧颈的子弹,在熔兵手的刚猛内力下,被反弹到了一旁的外墙中。 第四百一十章 童兵布局(中) - 神佑战兵 - 脚爷 黑暗中袭来的并非面目狰狞的丧尸,反而是一颗子弹。 枪声并不响亮,这名枪手早已做足了准备,给自己的枪械安装上了消音设备。但是对几名特战队员来说,经过消音后的开枪声,依旧能立刻唤起他们作战的本能。 “敌?敌袭!快离开这里,动起来!” 空旷外墙边并没有合适的掩护,童兵立刻拉起乔蕾,老赵拉着黄伟达,小队迅速绕着建筑飞奔起来。从正规的军事经验上来说,在这种毫无隐蔽的平地上遭遇枪击,除非遇袭方有极强的身体运动能力,否则击中与否的主动权,全部都掌握在持枪者的手中。 在拉着乔蕾这样一个普通人的时候,童兵根本使不出二号动作这样的反常规规避行为,他只能带着队伍尽快跑向拐角,只要躲到另一侧外墙后,就可以大大降低枪手的袭击角度。而在跑到那里之前,枪手完全可以借由预判提前量来击中这些奔跑中的目标。 至少,如果童兵此刻站在枪手的位置,他一定有自信击中。而这名枪手——童兵几乎已经可以确认她的身份——她的射击精度应该远在自己之上。 然而直到众人跑过墙角,枪声也没有再响起过。 “咋回事?”微有些气喘的丘子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紧张地连方言都蹦了出来:“对方咋不开枪了?” “要不然对方是在玩心理战?”黄伟达的喘息声更厉害。 “不行,我们不能停下来!”老赵紧张起来:“对方不开枪,是因为他也在转移设计位置,现在他也应该绕到建筑的这一侧了,站着不动就要成靶子了!” 不得不说,老赵提出的这种可能性的确很高。当一个狙击手要狙杀的目标逃到了某个建筑物外侧的背面时,狙击手完全可以绕着建筑物外围移动,寻找新的射击角度狙杀目标。想到这种可能性,老赵立刻将黄伟达扯起来。 正当巡逻队准备再次移动时,却发现队伍中最需要保护的乔蕾,此刻却好整以暇地靠墙站着,样子轻松地就像是一个在等朋友赴约的背包客。而她的身边,却没有了童兵的人影。 “乔专员……你……” “不用急着转移。”虽然远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乔蕾的目光却仿佛已经牢牢锁定了某样东西,这让她的语气也充满了方向感:“她已经跑了。” “他?乔专员是说开枪袭击我们的人吗?童兵……童专员呢?” “好不容易引出的目标,自然不能放走。”乔蕾理所当然地回答。 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令其他队员几乎产生了一种幻觉,到底谁才是被暗算的一方? “乔专员,你是说……那个开枪的人……是你和童专员引出来的?” 乔蕾瞟了问话的队员一眼,抬腿便往正门方向走去:“我不喜欢解释行动,更不喜欢在室外长篇大论。” ———— 林立的厂棚顶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快速追逐着。 东临会家大业大,君临制药的半成品加工区里,超过160个厂棚以方阵序排列着,每个厂棚之间只有2、3米左右的距离。跑在前头的一方身上泛着金属反光,当她在厂棚之间鱼跃时,身上的光点随着一同跃入如墨般的夜空中,竟有一丝诗意般的美感。 童兵并不是一个善于发现美的艺术家,尤其是在这种情形下。那看来犹如星辰般的光点,在童兵眼中,却是另一种含义。 “次世代战术装甲,和影铁一样的全覆式设计。加上那把狙击枪,全负重至少也有30公斤。承担着这种重量还能在脆弱的棚顶健步如飞,应该是借用了辅助动力。这种技术已经远远超过了我对影铁甲的掌握程度。果然是你吗……” 虽然身体并不在最佳状态,但是轻装上阵的童兵在速度上向来有自傲的资本,尤其是在直线追逐方面。 两人一追一逃跳过6排厂棚时,童兵已经掌握了这名负甲枪手的动作规律,他脚下猛然一重,一根固定棚顶的钢条被踩得变形下凹,童兵整个人如利箭般直线飞梭而去,旋步轻功的能力在这种追逐中彻底体现了出来,只见童兵脚不沾地的穿过了一整个厂棚,从第6排厂棚边缘起跳,直接落到了第8排厂棚的棚顶中央,一只手顺势搭在了逃亡者的肩膀上。 那名负甲枪手似乎背后长了眼睛,童兵甫一伸手,枪手便立刻回身用枪托一砸,照着童兵的运动惯性,这一枪托正好冲着他的咽喉,两者对冲产生的力量足以砸裂软骨。 然而这种不依靠视线的突袭亦在童兵的预料中,还未等枪手举枪回砸,童兵右手食中2指已经捏住了枪手肩头的甲片,他2指发力一拧,那套次世代战甲的甲片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童兵本人却借力向下一沉,再借助一低头的动作,枪手那回身一砸,便贴着童兵的头顶心错开了去。 重心下移,贴身缠斗,尽管已经做出了一系列复杂的动作,但令人诧异的时,在这段时间内,两人的前进速度却丝毫没有降低。就在枪托砸空之际,那枪手顺势扔开了手中的狙击枪,将空出的左手往腰带上一按,随即她双肩处立即喷出两团灰烟,其中左肩处的一蓬烟直扑童兵正脸。于此同时,枪手脚下不停,仍然飞速跑向厂棚边缘,单腿一蹬往第9排厂棚跃去,而她肩甲处喷出的掩护尘雾,则在半空中形成了两道烟痕。 “战术装甲的功能么?不亏是狙击手用的型号,还有这种掩护功能。”这一个变化童兵倒是没有准备,不过之前在与殷茹男的多次交手中,惯于挥洒毒粉的殷茹男早就让童兵习惯了这种烟雾粉尘形式的袭击。只见童兵本能的一提丹田,一口浊气在瞬间被顶到咽喉,随着童兵的一声厉喝脱口而出。 “喝!” 浑厚的喝声响彻了夜空中的无人厂区,喝声中不但蕴含着一个军人的气势,更夹杂着一名炼气者的内力。 正如那名枪手一样,童兵一边应对着暗算,脚下也同样没有停止。当厉喝响起时,也正是童兵蹬腿跃入半空的一刻。那装甲中喷出的柱状烟雾被当头一喝,立刻被气流压得倒卷而回,在半空均匀展开,犹如开了一朵“烟水莲”一般。如果忘掉此时此刻的局势,这一番景象当真值得驻步欣赏。 童兵猜测地没错,这名枪手身上穿着的次世代战术装甲,正是狙击手专用的型号。影铁甲注重的是隐蔽性、雷刃这种近战装甲注重的是破坏力和动力。与这两种战术装甲不同,狙击型装甲的性能侧重在2点上。其一是观察性,也就是瞄准能力、弹道休整能力;其二就是在撤退时的掩护能力。 所以哪2道喷烟只是普通的掩护用烟尘,其烟雾中含有干扰雷达、夜视仪的磁性颗粒,能够让各种观测仪器都无法探测到负甲者的行踪。这种机能虽然非常杰出,但在这种近身追逐战中,这高科技含量的喷烟反而没有殷茹男廉价的毒粉好用。 烟雾散开,童兵都无需闭气,仍然一步不落地紧追其后,没有毒性的喷烟对童兵而言,根本无法拖慢他的脚步。 然而那名枪手或许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那蓬烟雾并不是为了阻挡童兵,只是为了掩护她的下一步棋而已。烟雾堪堪散尽,童兵一只脚刚落到第9排厂棚棚顶时,便听到了一声轻微的“扑哧”声。 异响和麻痹感几乎同时产生,童兵只觉得有一个瞬间,他失去了对所有肌肉的控制。在他的筋脉中,本来流动着的应当是雄浑的内力,但此刻这些内力中,却掺入了一道道令人麻痹的东西。 “电网?” 令人麻痹的电流只是肆虐了一瞬间,便被童兵的内力驱逐出了体外。此刻童兵总算清晰感受到了身体的情况,一张十人桌这么大的圆形蛛网,借着烟雾的掩护罩在了自己身上,每2条网绳交汇的节点处,便安装着一个便捷性蓄电池,按照常识来看,这种小型蓄电池是触发式一次性耗空的类型,一颗中所含的电量并不算高。但整张错综复杂的电网上布满了至少300颗蓄电池,一次性释放出的电量足以将一头犀牛电晕。 将射出电网的发射钢管随手一扔,负甲枪手将一抹安心的冷笑藏在面具之后,无声地加快了脚下的速度。正如童兵所猜测的一样,她身上这套装甲长于远攻而不利近战,在射出这团电网之后,整套盔甲的脱逃装置已经彻底用完,在扔掉狙击枪的状况下,再被童兵追上,只能陷入近身格斗战。 和童兵近身格斗? 枪手的笑容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和嘲讽。 “不过,就算正面拿你没办法,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手段对付你的,对吧童兵?”嘴角的嘲讽还未散去,随着那名枪手的一声惊呼,刚刚落脚的第10排厂棚棚顶竟突然崩裂开来! 还来不及开启磁悬浮装置,负甲枪手便落在了棚顶裂缝中央,30公斤的重量使得裂缝当即扩散,脆弱的顶棚彻底崩出一个空洞,而枪手则在一瞬间的坠落后,摔在了厂棚内的一堆塑料桶上。 第四百一十一章 童兵布局(下) - 神佑战兵 - 脚爷 半成品厂棚里,本来就摆放杂乱的塑料桶被砸得四下飞滚,犹如保龄球瓶吃到一记重击。被枪手直接砸中的药桶立刻凹陷破裂,里头装盛的药液溢出,在地上留下一大滩反射着荧光的水渍。 从8米多高的厂棚上跌落,即便穿着战术盔甲,那枪手起身时也踉跄了1步,后背重重靠在了墙边,这才勉强克服高空跌落的冲击余韵,站直了身子。而正在这个时候,脚下的地面又传来一阵震动,虽然不至于再将她震得摔倒,但这种震动对枪手来说,却意味着比跌倒2次更糟糕的事情。 童兵跳了下来。 此刻,童兵身上穿着的,是东海市武警特战队的行动服,虽然没有影铁甲这么先进坚固,却也已经是一套高水平的护具。在内力的帮助下,垫有减压层的军靴完全消化了童兵跃下时的冲击力,令他稳稳地站在了对手面前。 纤弱的月光从棚顶的缺口中洒下,正好将立足刚稳的2人都笼在光幕内,柔光犹如一层轻纱,竟让2人之前互相算计比斗的戾气洗净了些。那枪手已经拔出了自卫手枪,却没有将枪口举起;而童兵亦是赤手空拳,远远站在10步开外,似乎也没有趁势追击的意思。 “你变了。”良久,一个女声响起,她的华语口音很标准,但有些过于书面化。 “果然是你。”听到这个声音,童兵叹了口气:“安吉丽娜,你果然是七宗罪这次尸潮计划的负责人之一。” 她未持枪的左手缓缓举起,在头盔的耳根处按下了开关,狙击型战甲的头套缓缓打开,露出一张妩媚姣好的脸。一张应证了童兵猜测的脸。 “投降吧,安吉丽娜。”他沉声道:“这附近没有丧尸的踪迹,我们的援军马上就会到,你跑不掉的。” 安吉丽娜笑了即便一头秀发仍然被包在头套中,安吉丽娜依然有着足够的魅力:“我知道以你的内功感觉到丧尸和人的气息,但是如果是一队穿着影铁甲的未来士兵,你还能感应到吗?” 在月色下,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反射着对男人致命的光彩。只是在童兵眼中,这对宝石中的淡淡笑意,只是在强行忍耐眼泪的表现而已。 “不用虚张声势了,我的确感应不到战术装甲中的士兵,但这种装甲的成本何其昂贵,七宗罪的底子再厚,也不可能搞到供一整队士兵装备的影铁甲。”童兵轻轻摇头,丝毫没有掩饰自己惋惜的语气:“如果你只是说还有援军,或许我还会动摇一些,但是你说有‘一整队’,那只能说明这是谎话。安吉丽娜,你在医大附院理疗室的时候被我生擒,那时候你没有援军,现在也一样不会有。你们七宗罪是少数精锐,每个人都习惯单独行动。” 随着童兵的话,安吉丽娜高傲的头颅渐渐低了下来,她的笑容由自信变为苦涩,却依然笑着:“你比以前难对付多了,是受了那个姓乔女人的影响吗?你们早就知道我一直在监视,所以故意在荒郊野外玩推理游戏,故意说出明少驹的名字,就是为了让我忍不住开枪暴露自己,对么?” “这的确是大乔的策略。包括你没有援军这一点,也早在她的计算中,否则我不会这么放心把他们留在原地,独自来追击你。” “这个女人的背景,连我都摸不透,落在她的陷阱里,我倒是输得不冤。” 安吉丽娜抬起右手,却没有将手中的枪指向童兵,而是仿佛被凉意所困似得,用右手拥住了自己的左臂。即便穿着最可怕的战术装甲,此刻的她却散发着一股单纯的娇弱气息。 “我只是想知道。”就在童兵想要上前缴械时,她忽然又开口道:“你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强?” 脚步一停,童兵既没有伸手制服她,也没有回答。 安吉丽娜接着说道:“我一直对你的事情很关心,包括内功提升你身体机能的极限。你的极限就是空手击落手枪子弹,这个极限从你当兵开始,8年来一直没有突破过,一旦你试图抵挡大口径手枪或者自动步枪的子弹,你的手就会受伤。可是刚才我用的是蝰蛇狙击枪……” “你想不通我为什么能挡下那发狙击弹?” “我研究过你们华夏的内功,知道内功是一种需要扎实基础才能循序渐进的技术,不可能发生短时间内大幅度提高的现象。”安吉丽娜的表情中写满了好奇和不甘:“所以那一枪,我算准了会要了乔蕾的命。即便你来挡,也应该是赔上一只手而已。” 听到她“短时间大幅度提高”这些话,童兵不经意想到了陈帅。他淡笑道:“看来你对华夏内功的研究很花心思,但是我们国家5千年的文明,你想在短短8年里就吃透,根本是痴心妄想。或许我们华夏真的存在一夜之间就能功力大涨的秘法,或许……” 他褪下右臂上的护具,露出里头那截带着一点焦黑印的金属:“或许我根本不是徒手。” “这是……”安吉丽娜身上娇弱的气息瞬间消逝,她再次点击头盔上的按钮,一片电子光屏出现在她左眼处,其形状犹如一副单片眼镜。 曾穿戴过影铁甲,童兵知道这是一种观察用的设备,故而他并未作出任何攻击,只是站在原处,由着安吉丽娜用观察镜仔细聚焦分析着。或许,这是他第一次在头脑的博弈上战胜这个王牌间谍,故而他要享受一下胜利的果实,让她输得心服口服;又或许,那月光下柔弱的身影,让童兵响起了两人见面的第一次,数年前两人赤瞠相对时,安吉丽娜狂野外表下那一抹柔弱,始终深埋在童兵的记忆之中。不论如何,童兵内心都排斥着“立刻制服这个女人”的念头,即便这样最安全、最有效的做法。 而这时,安吉丽娜的分析终于完成了:“这是雷刃装甲的刀刃部分?!” 童兵点了点头:“林长弓送给了我一个好东西。” “看来,你隔断电网也用了这个。”安吉丽娜似乎弄明白了一件困扰许久的事情,她整个人气势一松,连眉角都舒展开来:“而且雷刃金属本来就有吸电的能力……看来我还是观察地不够仔细。” 这样的笑意与轻松,哪里像是在深夜空厂里与敌人对峙的战士,反倒想个在阳光沙滩上享受生活的妙龄女郎。这种独特的气质,是安吉丽娜在平日里一贯给人的印象。 “看来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童兵反而警惕起来:“她的样子绝不像是弹尽粮绝,难道还有后手?” 重新找回警惕感的童兵,再没有留给安吉丽娜更多机会,他将犹豫和旧情紧锁起来,果断地上前捉住了安吉丽娜持枪的右手,反剪、夺枪、锁臂,整套擒拿动作一气呵成。很快,一具坚硬却又修身的胴_体,被童兵扣在了怀中。 “说出来,这次华夏军队里和你们联手的人是谁?告诉我他的名字。”虽然安吉丽娜的配合令童兵有些意外,但这一刻他已经顾不上这些,想到A1的身份即将浮出水面,即便是自控力极佳的童兵,也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安吉丽娜回过头,她的嘴唇轻触在童兵的一侧衣领上,带着淡淡香水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刚才,你的警惕心又高起来了,对吗?” “回答我的问题。”童兵扳住她手腕的五指加了把力,对付安吉丽娜的诱惑技巧,只有疼痛才是最好的武器。在高强度的疼痛中,任何风情万种的气质,都会装不下去。 但安吉丽娜只是紧咬着下唇,即便一丝鲜血从她唇角低落,她也丝毫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神色。童兵忍不住受了一分指力,低头去看她眼睛。蓝宝石里果然有了泪影,然而这个女人却倔强地笑着,这种咬着唇、含着泪的笑容,丝毫不逊于任何甜美的微笑。 待手腕疼得没有那么厉害了,安吉丽娜终于再次勉强开口:“你是对的,你的感觉一直都很准确。” 或许是因为疼痛的关系,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此刻童兵却双目一凌,毫不犹豫地一掌劈在了安吉丽娜的后颈上。要害受到重击,这个女人终于眉头一皱,却没有像预料中那样昏迷倒下。 “是这套战术装甲!”童兵忽然发现自己依然还是中了她的美人计,在过于留意她眼波的同时,他终究忘记了对方身着的战甲。这一记有所保留的手刀,并没有劈晕在战甲保护下的安吉丽娜。 这时候,安吉丽娜才将后半句话轻吐而出:“……我的确……还有一张底牌。” 她的后半句话,竟以分辨不出是人声还是音乐,童兵只觉得耳中听到的一切都混乱起来,许多记忆中的声音纷至沓来,将整个听觉感官搅成了一锅烂泥。 视觉感官也好不到哪里去。 眼前,安吉丽娜的背影渐渐模糊起来,与孟筱翎、乔蕾、钱枫荷、殷茹男甚至赵莫君这些女子的背影重叠混合起来,化作了一幕荒唐又诡异的景象。 第四百一十二章 幻境真相,织命实体 - 神佑战兵 - 脚爷 “童兵,你能回东海,我很高兴……” “听说你是刘队战友,那也是特种兵了?咱们较量较量!?” “你的眼神太多欲念,枫荷不喜欢。” “我千手堂这么多兄弟要吃饭,你让他们怎么活下去?!” “兵哥哥!” “你帮我抓一个人,我帮你查处A1的目的。合作。” 一个个熟悉的声音交织在耳边,她们各自产生的回音缭绕在一起,逐渐变得失真模糊,却又绝不至于让童兵无法辨识。勉强睁开眼,眼前竟是一副熟悉而陌生的景象! 无垠的墨绿色大路,被血红色的天空覆盖着。草原似的地层上,却看不出丝毫植被,这墨绿色的地层既不是岩石又不是混凝土,反倒像极了一片无垠的湖——结冰的、却没有凉意的墨绿大湖。 “墨绿色?那时候,我记得她的世界是黑色的。”童兵立刻回忆起那晚与殷茹男在一起时发生的事情,在用气机入侵殷茹男的精神时,殷茹男内心的恐惧使得她的潜意识世界将黑色作为了主色调,而她心中最恐惧的、曾经侵犯过她的那个暴徒,也是以黑色胶体的形状呈现出本体。 这种气机形成的精神世界里,色调往往能反应出许多细节。 “这里,是谁的内心世界呢?” “自然是你的,童兵。” 血色的天空中,女子的身影飘然而下。当童兵看到她扎在一起的头发和那身干练的远足打扮时,他不由得愣住,就连周围那些怪异的环境,都忘了去惊讶。 “怎么了,是不是在你们华夏的文化里,从天而降的女人,就应该让头发散开,还要穿一身飘逸的裙子才对?”安吉丽娜拢了拢一缕调皮的鬓发,故意露出一副可人的失望状:“我可是特意选择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装扮,看来还是不够打动你呢,小混蛋。” 童兵只觉得眼前一闪,眼前的安吉丽娜忽然便换了打扮,正如她所说的那样,此刻的安吉丽娜长发散开,除了发梢的微卷外,整头青丝上再也没有带上任何一点修饰。而那身打扮也从牛仔裤变成了薄纱长裙,那蜜色的肌肤在白纱下若隐若现,无法直接看到的东西,却更激发了男人原始的占有欲望。 然而在强度更高的警惕心下,那份冲动被压抑到了极点。童兵只是站在那片墨绿色的冰面上,冷眼抬头望着这副结合东西方魅力美卷。他忽然欣赏地一笑:“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也抽空练了一下我们华夏的内功,或者说,世界上又多了一种可以代替气机来干预精神的迷_幻剂?” “到了这个地步,还在试探我吗?真不知道你的理智怎么会这么强大。”安吉丽娜不满地努努嘴,随即大方地飘落到了童兵怀里,双手盘踞着他的脖子:“但是没用的,我亲爱的童兵,我当然不可能练内功,这也不是迷_幻剂,你只需要知道,这不是你可以抵抗的东西就可以了。” 童兵伸出手,默契地将飘下的安吉丽娜搂入怀中,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冷得像乔蕾一般:“的确很难抵抗,刚才我已经好几次想出手制服你。可是我发现,一旦动了攻击你的念头,整具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可是当我控制双手搂住你时,身体的控制权又回到了我手中。” 安吉丽娜像一只棉花做成的猫,捧在怀里仿佛没有重量,自如而熟稔地翻了个身:“进了J层面还能这么冷静的人,你是第一个,真不知道是该高兴好、还是该害怕好……只能说,不亏是我选中的男人。” “J层面?” “人的多重精神层面之一,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潜意识中最容易被具象化的一层。” 童兵皱了皱眉头:“在进入这个层面之后,现实中的情况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当一个人睡着后,你还指望他一边梦游一边追击吗?”安吉丽娜狡黠地舔了舔嘴角。 望着变得风情万种的安吉丽娜,童兵脑中不断涌现出凑上去亲昵接触的念头。然而在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明白这些念头绝非自我的本意,多半是在J层面中被操控而产生的绮念。 在这种精神极度不稳定的状况下,童兵只能铤而走险,放弃了对“控制权”的争夺,将所有的注意力用在精神清明上。他眼神中的欲念只燃起一点星星之火,便重新归于一片寂静。 “那么你呢?”只见童兵冷静地试探着:“趁着我昏迷的时候,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看到童兵坚定的表现,安吉丽娜半撒娇半认真地回答:“或者我也会在你身上留一枪,把你这个冷血无情的家伙送到地狱去,然后再走。” 在现实中,在乔蕾的帮助下,童兵已经第一次看穿了安吉丽娜的底牌,然而在这个所谓的“J层面”中,乔蕾的智慧已经鞭长莫及。一阵无名之风扬起,风中既没有泥土的清香,也没有任何味道,只是单纯的一阵气流。安吉丽娜身上的白纱裙被微风拂起,一层薄纱挡住了她的脸,令她的表情更神秘起来。 她的气息均匀中带着一些野性的力道,里头有着与童兵斗到底的执拗,更多的却是巨大的吸引力。仿佛一只将凶暴掩藏在狡猾下的妖狐,凶残得挑衅着猎人,却又更期待被他粗鲁地捕获,最终被关在笼中为所欲为地对待。 童兵就是忍受着这种无边无际的精神干扰,勉力从她的表情中寻找着破绽。一开始,在吸引力的影响下,童兵别说看出安吉丽娜表情上的破绽,只要看上她一眼,内心的燥火便会将理智烧缺一个角。但他不断用自我暗示浇灭着欲_火。 撇去安吉丽娜本身使人着迷的魅力,不论她是一个多么令人惺惺相惜的敌人,她都是一个敌人。童兵也是一个男人,他和安吉丽娜之间并非干干净净,两人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在异国他乡奏响过一曲秘密的罗曼史。但当时两人是友非敌,童兵才得以释放出男人本性的一面。军人的骄傲,令童兵绝不会臣服在敌人的石榴裙下,即便那个人是这样特殊。 克制,再克制,童兵超负荷地压制着自己的精神。怀里的安吉丽娜竟变成了各种不同的女人,首先幻化出的模样就是孟筱翎,随后是钱枫荷、殷茹男等人。最后,童兵发现怀里抱着的,赫然就是冷若冰霜的乔蕾。 “模仿了我这么久,也该拿出点成绩了。”“乔蕾”一开口,那种熟悉的冷漠嗓音几乎与现实中的她如出一辙:“仔细看着我,看透你怀里的女人。当你看到的不再是她的皮相,你才能走出观察第一步。” 童兵并没有去看,他反而闭上了眼睛,一个个词组从他口中呢喃而出:“眼神、视线、微表情、心跳、气息、关节颤动、逻辑性、目的、利害关系、潜意识……” 如果一个人将许多现代化的词组,用念武功口诀的韵律念出来,一遍又一遍,其产生的违和感几乎能够压制住任何原始欲望。童兵便证实了这一点,当他将思考与自制发挥到极限时,怀中那具香喷喷的躯体终于失去了原先的致命吸引力,彻底变成了一个“观察对象”。 不仅如此,当童兵重新睁开眼时,一股清冽的凉意贯脑而过,将尚在燃灭不息的原始欲_火彻底消融而尽。原本纯血色的天空中,竟出现了一条条灰白色的脉络。每一个脉络的节点上,一片动态虚影如同投像仪似的,播放着似熟悉似陌生的动态场面。 “居然在这时候来了……织命预感。”童兵的嘴角流露出一丝微笑。 而安吉丽娜脸色却仿若掉落的花朵:“J念化?你竟然也可以将J元素念化……为什么……你为什么会有……唔!” 不论是血红色的天空,亦或是墨绿色冰面般的大地,在命脉出现时,也随之裂开数道缝隙。那一条条灰色的命脉犹如坚凿利斧,将那片虚幻的空间斩开劈裂。与此同时,制药厂厂棚的景象,从红绿两色的碎片之后重新展露在童兵眼前。 J层面与现实空间,或许只有一念之隔,而就是这层玄奥的隔断,在织命预感——或者说J念化——出现的同时,被彻底地打破了。 眼前的安吉丽娜依旧穿戴着那套战术装甲,那张令人疯狂的俏脸,此刻却变得如此苍白。一颗颗汗珠凝结在她的额头与鼻尖,而血色极淡的嘴唇上则处处干裂。 “为什么……你不可能有J元素的,那是……那是……” “那是我在遇到你之后才察觉到的东西。”童兵竖起一根手指,制止了她继续开口浪费力气。 怀中的娇躯不断颤抖着,即便隔着一层装甲,童兵的指尖依然能触摸到她快速消逝的生命力。他立刻将安吉丽娜轻轻横放下来,举起右手汇聚十成功力,快速一抓一收,便将这套狙击装甲的胸甲护板扯落了下来。即便童兵下手已经将力量高度凝聚,可是些许的颤动依然让安吉丽娜发出一声虚弱而痛苦的呻吟。 “经脉里的元气流失得这么多……”将手指搭在安吉丽娜的颈动脉上,童兵不禁沉眉道:“J元素,到底是什么成分,居然有这么大的副作用?” 第四百一十三章 不是内功惹的祸 - 神佑战兵 - 脚爷 生者,精气神。 这句话,是教授童兵内功的神秘老人时常挂在嘴边的。 当童兵慢慢长大后,尽管老人已经远去,但他依然自行领悟了这句话的道理。一个健康的人,其精元、气血与神髓3者都是完整的。现代人不健康的生活方式、加上环境的污染,首先便会先伤神髓。一个人神髓轻微受损,则整日无精打采,只有遇到要紧事时,才会振作精神,发挥出100%的实力;其次是气血,当疲劳与病毒积累到一定程度时,最中坚的一层气血便会亏损,到了这个地步,这个人便极易得病受伤;而气血亏损之后,如果再不注意保养,那便会进一步损耗精元,精元是与寿命挂钩的要素,许多劳累猝死者,大多都是神髓先损、再亏血气、最后拼着精元还在熬夜加班,才会导致壮年早逝。 童兵习练的内功,便是先从神髓练起,神髓通气,即成气机;气机摄人,则成气魄。当童兵经受了高强度的军事训练后,辅助以他的内功底子,这才形成了一种极强的压迫力。但这种压迫力,并不等于可以干扰他人的精神。当陈帅与身着影铁的童兵在医大附院第一次遭遇时,童兵为了甩脱他,将气机摄入陈帅内心,激发出了他心中的自卑感。 如果童兵练的是旁门左道功夫那也就算了,偏偏他一身正统纯阳内力,华夏上下5000年,从未听说过哪一门纯阳的刚猛内力,还有摄人心魄这种功效的。在干预了陈帅的精神后,童兵时候也有怀疑过自身的功,只是为了精武门的事情,他实在无暇思考杂事,这个疑惑便搁置了下来。 之后在D厂区,童兵与殷茹男合力潜入独立营严密把守的资料室,当时为了安抚逆反心失控的殷茹男,童兵再次使用了一次这种气机干预法。这次不但溃破了殷茹男早年遭人欺凌的秘辛,还一举助她破除了心魔,甚至一石三鸟,还顺便得到了殷茹男的芳心。 这听来简直如某种能控制女子的邪功一般,如果将这事情说给精武门的卢谈画老人听,他立刻便能指出其中的关窍;即便是说给辈分极小的司徒杏儿听,熟读武学典籍的小姑娘也能多少察觉到异常。奈何童兵虽然饱经历练,在内功方面却只会实战,丝毫没有“纸上谈兵”的造诣。与殷茹男结合后,他也像其他男性一样,在某些瞬间完全沉浸在了温柔乡里,只有在考虑到追查A1和七宗罪时,才会警醒过来。 所以,“为什么使用内功气机能够进入他人的精神世界”,这个问题,再次被他忽略了过去。 直到今晚,在敌对方的老熟人的指点下,童兵第一次接触到了“J元素”这个词。从安吉丽娜营造的幻境中脱困后,童兵在一瞬间将之前的疑点全部回忆了起来,如果他猜得不错,那种可以干预别人内心的能力,并非来自于他的内力,反而与那原本就无法解释的织命力有关。 但这个论点,还需要证实,而证实的希望,就落在怀里这个虚弱的女子身上。 童兵将安吉丽娜转移到了厂棚一角的一张旧沙发上,将她平放了下来。她身上的狙击型战甲已被童兵小心拨离了开来,在一阵仔细的搜索后,童兵终究没有从安吉丽娜身上发现任何急救药品。 此刻,躺在沙发上的女郎脸色苍白,胸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快速起伏着,这是心脏已经来不及供血,正在超负荷运作的征兆。童兵可以确认她现在的情况很糟糕,想要救她,却根本无从救起。 如果只是血气有亏,以童兵的经验,只需要有节制地输入内力即可。他的功体偏纯阳,只要不遇上体质过于属阴的人,只要童兵内力一进身体,即便是死透了的人,也能回光返照一下。 然而,安吉丽娜此刻的体征明显已经是精元受损,而受损的原因是什么,童兵毫无头绪。他只知道这种情况应该属于J元素的副作用,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救。精元受损与血气有亏完全不同,当面对一个精元受损的病人时,如果一味强输内力,或许会反过来害得病人更早一步断气也说不定。尤其是随着时代发展,各种新型的病毒细菌层出不穷,有些病症根本不能用内力解决,一部分有害细胞还会吸收内力,恶化成肌瘤之类的险恶病症,这也是炼气者从医学领域逐渐绝迹的原因之一。 看着眼前呼吸越来越急促的安吉丽娜,童兵心知这是最后的机会。 文浩阳已经变异成了丧尸,根本没有再审问的可能;韩凌精元损耗极重,昏迷不醒,并非短时间内可以审问的对象;安吉丽娜已经是上天给予的第3次机会,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她再意外死亡,那么这场病毒泄露事故,终究会演变成另一场丧尸潮,不知有多少警察和平民,会在这场灾难中失去生命。 “不,不止是这样。”从幻境中走出的童兵,丝毫没有逞强的心思,而是完全真诚地面对着自我的心灵:“就算只考虑私人的感情,我也不希望你这只金钱豹就这样赴死。跟你斗智斗勇,也别有一番乐趣,我想要彻底赢你一次,你不能中途退出。” 轻轻擦去安吉丽娜额头上的汗珠,童兵将救活她的决意埋在心底,开始思考起如何救回眼前这个亦敌亦友的女人。 接骨正骨技术,童兵在军队急救科目中钻研过一段时间,但骨伤手这门技法现下毫无用武之地,根本不对症; 强行输送内力么?童兵并不敢这么做。此刻安吉丽娜的情况像极了当时浑身重伤奄奄一息的丫头,甚至比那时候更严重。当时童兵是有钱枫荷细致入微的内功操控,才敢将内力输入丫头细弱的筋脉中,现在钱枫荷远在市区,让童兵独自尝试,只怕安吉丽娜所剩无几的生命力,经不起几次实验; “从这里到市区,如果用旋步轻功全力赶路,只需要1个小时就可以到……怎么办?” 他小心地分析着这个略显冲动的念头。 此刻在没有任何药物的情况下,想要单独救活安吉丽娜,已经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童兵甚至连救治的方法都不知道;G营地是10个小时前才仓促建立起来的,各营地里的医疗人力、物力有限,基本只能应对一下普通外伤而已;唯一能够指望的外援,就是市区里的正规医疗机构。以安吉丽娜现在的情况来说,医疗药品中最简单的强心针,都要比童兵十成的功力都要有效。 然而童兵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先不去考虑安吉丽娜能否经受这样快速移动的颠簸,即便童兵成功突破封锁将她送回市区,如果2人身上携带的病毒因此被带进了市区,那所造成的后果,将是无可挽回的。尽管童兵心中正视着“保护这个敌人”的念头,但这不代表他可以无底线地为她冒险,尤其是不能拿整个城市老百姓的性命来冒险。 “怎么办?”在未知的J元素副作用面前,童兵好似忽然被委派到了一个迎击外星人的任务,根本不知该如何着手。 内心的焦躁一点一滴地蚕食着他的冷静,然而越是在这种时刻,童兵偏偏越能克制住焦虑、绝望等情绪,将精神全部集中在攻坚上。正是有这种过人的自制力,即便是面临完全未知的挑战,童兵也鲜有怯阵的时候。 安吉丽娜的生命,此刻已经成为了童兵人生中的一个战场,作为一届兵王,童兵还从未在正式的战斗中吃过败仗。 他抬起头,双眼炯炯有神地凝视向上方,他的视线似实而虚,看上去像是在仰望棚顶裂缝中洒下的月光,然而这道目光真正的目标,却是虚无。 不错,他的目光完全没有焦点,至少在这个现实的空间里,他并没有在看任何东西。 那充满集中力的视线所指之处,并不在厂棚之中、不在东海、不在地球、不在这个层面里。 童兵的大脑仿佛成了一台精炼的机器,人类有限的集中力被他凝练再凝练,直至两道视线开始不停收缩。随着视线的范围由大至小,童兵的头部开始疼痛起来,那是过度挥霍集中力的征兆。然而这种程度的痛苦对童兵而言几乎没有任何影响,他一再强行收拢着视线,眼前的景象从一片变成了一小片,再从一小片变成了一点。 到最后,童兵明明睁大着眼睛,可视线所及之处,却已经只有眼镜片大小的一块。然而他仍不停歇,不停用意志继续缩小着视野,直至将眼前景象缩成了针尖! 一股熟悉的凉意如冬天溪流般淌过大脑,童兵终于分心用脑神经牵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 他微笑了。 眼前所能看见的,仍然只有一小点厂棚内的景象,硬要形容的话,这种感觉有点像眼睛瞎了一般。但童兵却仍在微笑,因为在这点极其微弱的视野中,缕缕灰色的线网开始凝结。 织命预感,被童兵人为逼了出来! 第四百一十四章 J元素的可怕之处 - 神佑战兵 - 脚爷 “看来,我是落到你手上了呢。” 眩晕严重到让人恨不得再次昏睡过去,然而稍回神志的安吉丽娜,还是以她坚强的毅力清醒了过来。 耳边,是一个熟悉而低沉的声音。 “落在我手上,总比落在阎王手上好。” “切~我不习惯你们华夏的说法,死神听起来更亲切一些。”虽然睁不开眼睛,安吉丽娜仍艰难地笑了笑:“这里是你们的营地吗?” 童兵走近过来,他的军靴踩过一层久积地落叶,发出叶片裂开的脆响声。 听到这个声音,安吉丽娜有些吃惊:“你把我带到了哪里?” “你还睁不开眼睛?看来这种什么J元素的后遗症厉害得很嘛。”童兵是手臂一展,将一条用树藤编织的简易软毯盖在了安吉丽娜身上:“这里是晓磺山,你作为狙击手,应该很熟悉这山坡上的空气。” 虽然看来神志尚清晰,但人体刚醒来时是体温最低的一刻。那套狙击用战术装甲被强行剥离后,安吉丽娜身上便只剩下一件单衣。童兵将植被毯仔细盖在她瑟瑟发抖的娇躯上,不禁又往山下的君临制药厂区看去。 远方的海平面上,小半个太阳已经将灰白色的霭气散步到四处,野外的鸟鸣比城市里昂亮得多。即便已经被改造成了工业区,郊外的清晨依然散发着独有的活力,完全看不出在这片区域里,居然活动着20多头择人而噬的怪物。幸好,从山上看下去,几个G营地的方向都没有传来任何异样,看来特战武警们虽然承受着巨大压力,却好歹安然度过了第一个夜晚。 “希望这个生机勃勃黎明,可以给你们新的勇气吧,新兵们。”在这种野外环境下,童兵不禁将自己心中所想轻声说了出来。 仍睁不开眼的安吉丽娜却笑了:“看来这种野外的环境,很容易让你想起过去啊,童教官,别忘了你已经退伍了。” 正在远望的童兵并没有收回目光,而是边享受着清晨的空气边笑骂道:“坏话说多了很伤神的,病人就集中精力休息吧,以你的身体,再这么透支下去,再多的粉也遮不住脸上皱纹了。” 没有理会童兵罕见的毒舌,逐渐清醒过来的安吉丽娜准确地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病人……” “没错,病人。” “不是俘虏?” “至少现在还不是。” 安吉丽娜努力挣了挣眼,在她视野打开的一瞬间,一个魁梧高大的背影被远方的景色映衬得很模糊,朝阳从他的背后逐渐升起,赤金色的光亮让安吉丽娜再次阖上了双目。 “看来这里的确不是你们专案组的地盘。”只是一个勉强睁眼的动作,已经令她微微喘息起来:“你不会是想起了我们的往事,忽然决定抛下一切和我远走高飞吧?” “安吉丽娜,就算是开玩笑,我也很感激你能把我说成私奔的对象,不过……”朝阳的光芒愈加灿烂,可童兵脸上的笑意却褪了下去:“你应该很清楚,只要你一天跟着七宗罪,你就一天不会有自由。就算你将来遇到了一个想一起变老的人,你也不能去自由地去爱他,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七宗罪就会把你爱的人囚禁起来,将他用作控制你的工具……” “哈哈哈……亲爱的童兵,我没想到,你一个军人,居然还这么会讲故事。”安吉丽娜笑得连话都不连贯起来,如果不是童兵将她安置在一处老树的根须凹陷中,只怕她多半要笑得倒在地上。 然而看着这样明媚的笑容,童兵的表情却比任何时候都黯淡,在朝阳的背光处,他的脸被彻底映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这不是故事,你应该最清楚。”他的声音几乎低到了哽咽的程度。 笑声戛然而止。 “你对我做了什么?”安吉丽娜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她捂住头,头部不停左右摇动着:“不,不可能的,你到底为什么会说这些?你做了什么?” 美艳动人的间谍之王,从欢笑到崩溃只用了1秒钟不到的时间,但童兵丝毫没有怀疑她在惺惺作态,反而带着沉重的表情再次走上前,温和地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这正是我要问你的,安吉丽娜。”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童兵摇着头,他的声音就像在哄一个孩子:“这是就是你的过去吧,那个人是欧盟人,但很多地方的确长得很像我……” 安吉丽娜忽然紧紧捂住了耳朵,身子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童兵之后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会像酷刑一样可怕似的。 感触到掌中香肩如此惊恐的颤抖,童兵终究狠了狠心继续问道:“J元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你的记忆就像影片一样在我脑子里播放?就连你的情感都能表现出来?告诉我,安吉丽娜,我不希望再对你用这种诡异的读心能力,我希望我们彼此用普通人的方式,将这件事情说清楚。” 说完后,童兵便沉默了下来,他既没有催促,也没有提及别的事情转移话题,他就这样耐心地、甚至有些忘我地看着安吉丽娜。 在君临厂棚里破坏了安吉丽娜营造出的幻境后,童兵便发现这种破坏幻境的做法,似乎对安吉丽娜造成了极大的反噬。她的生命体征迅速衰败着,瞬间严重到了内功无力回天的地步。J元素,这种元素的反噬,就是安吉丽娜身体衰败的元凶。然而,这闻所未闻的东西所产生的伤势,童兵根本无从救起。他只能半跪在月光下,眼睁睁看着这个有着5年交情的女人逐渐停止呼吸。 然而就在事情彻底无法挽回之前,童兵忽然明悟到一件事,不管是幻境的产生也好、幻境破坏后安吉丽娜的伤势也好,两者的源头都是J元素。而如果织命力是破坏幻境的利刃,或许它也可以成为扭转局面的钥匙。在幻境被破坏的一瞬间,童兵分明感受到了织命力的出现,根据以往的经验,织命力根本不可能瞬间消逝,或多或少都会持续一段时间。 “织命预感或许并未消失,只是从幻境回到现实中后,一时失去了对它的感应而已。”抱着这样的想法,童兵对自我的集中力和感应力进行了疯狂的摧残,在不懈的刺激下,终于感应到尚未消退的织命命脉。也就是在能够预测一切的命脉的帮助下,童兵逐步逐步找到了救回安吉丽娜的方法。 这种夹杂着内功与精神力量的异术,童兵的确从未见过,也绝不像是华夏所拥有的技术。它更像是一种西方的降神术,强调灵魂的交融与影响。在织命力消退后,童兵几乎无法用任何方式详细回忆起这门秘术的内容,如果一定要他形容的话,只能说是用“灵魂替换”来覆盖躯体上的任何伤势。 简单而言,就是一个健康的人,用自身的灵魂去覆盖病人的灵魂,健康的灵魂进入病体后,必须坚信自身是健康的,这样病体中的任何病毒和伤势,都会被这股精神力量所“欺骗”,明明是足以至死的疾病,也会在“自我麻醉”下,变成不存在的东西。 “这就是J元素。”听到童兵的描述,在朝阳中缓缓睁开眼睛的安吉丽娜虚弱地解释道:“米国的科学家之前就已经研究过,人的精神力量来源于脑电波,而脑电波的源头就来自于脑部金属。” “脑部金属?!”童兵立刻回想起乔蕾之前的话,安吉丽娜此刻所说的,与她提到的是同一个概念。 尽管心中浮现出无数猜测,但童兵依然忍住了思维的扩散,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安吉丽娜接下来的话中:“人的大脑里,存在各种极为稀少的金属物质,虽然很少,但种类非常丰富,有一些是已知的金属物质,但随着研究的进行,也不断出现了许多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现过的金属种类。” 童兵忍不住开口道:“比如J元素。” “没错。”安吉丽娜虚弱地点了点头:“这是米国的杰姆森博士在20年前就发现的物质,但一直作为秘密没有公开。因为这种元素……实在太可怕。” “如果这个所谓J元素,能够提取人脑中的一切,那它应该永远作为秘密被控制起来。”回想着从安吉丽娜记忆中看到的一切,童兵第一次露出后怕的神情:“如果我记得没错,米国所有的大学研究室,都是政府出资开办的。这个研究成果虽然很可怕,但在军事上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为什么20年的时间,我们华夏军方从未察觉过米方使用J元素来收集情报?” “你犯傻的样子很可爱。”看到童兵后怕的表情,安吉丽娜的恐惧感反而减轻了不少:“你以为每个人都是童兵吗?你是独一无二的。能够将J元素共鸣达到你这样境界的,整个世界上几乎找不到第二个。童兵,你不是一直想问我很多事情吗?反正现在我的J元素已经被你覆盖过了,就算我自尽,你也可以随时从我没有死亡的脑细胞里找出所有的真相。那么,我宁愿亲口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就从……我为谁效力开始。” 童兵凝视着她:“我没有再试图窥视你的大脑,但你的眼神在告诉我,你应该不是在为七宗罪效力。” “没错。” 第四百一十五章 安吉丽娜的背景 - 神佑战兵 - 脚爷 朝阳的霞光犹如一卷幕帘,从安吉丽娜紧收的腹部开始,用一种极慢地,却绝不会停止的速度,逐渐向上掀去。仿佛一个最温柔的男子轻轻为爱侣褪去身上的衣裳。光线越过她傲人的双茹,又划过她已经果露在外的锁骨。 童兵赫然发现,自己竟就这样陪着她沉默了这么久。更令他吃惊的时,他一心认定妖冶的女人,在霞光下竟会令人产生一种不可亵渎的神圣感。 当光帘卷到安吉丽娜的朱唇上时,她终于开口道:“你现在不觉得我是个人尽可夫的贱货了么?” 她略有些沙哑的声音令童兵有些尴尬:“我保证过不再侵犯你的心理隐私,你反而倒打一耙?你是在通过微表情在揣测我的心理,还是直接用了那个什么J元素?” “都有。”她用一个懒腰回答着,脸上的笑容像蜜糖一样迷人:“但是,如果比J元素的操控能力,你是组织里最强的一个。可能是因为你有内功的关系吧……华夏这个国家,真的有太多神秘的地方,谁能想到,你们的国粹内功,对于J元素的操控有这么好的加持能力。” “组织?是你效力的组织?”童兵虽然在问,但他的语气和眼神却根本不似有疑问的样子。 “不要这么急,你已经把我的灵魂覆盖过一遍了,只要你想,现在随时都能立刻再从我脑子里把这些信息翻出来。”安吉丽娜缓缓说着:“我只是希望,能够像现在这样,慢慢的说。一边逗着你,一边说出你想知道的事情,毕竟留给我们说话的时间,或许已经没有多少了。” 顺着她的话,童兵俯身坐在了一块石边,心中急于一探真相的焦虑,也随着她缓慢的语速平复了下来。 “这种悲观的态度,不像是你这个王牌间谍的作风。别忘了在你们这个领域,普通的法律根本不适用,这点你清楚的很。”他想了想,还是插嘴说了一句:“只要你把那个组织的情报完整提供了出来,顶多只是以后多几双眼睛监视罢了。就连津贴都不会少掉一分。” 听着童兵口吻生硬的安慰,安吉丽娜复杂地笑了笑,却没有再解释什么。 “好了,时间的确不会太多。”往山下的工业厂区看了一眼,童兵终究还是将那股怜惜的情绪压制了下去,正色的催问道:“你到底替哪一方效力?你的组织和七宗罪有什么关系?和A1又是什么关系?” 看着童兵脸上的柔情一点一滴褪去,安吉丽娜终于没有再推迟她的承诺。她将身子撑高了些,望着童兵的眼睛一字一字用标准的华语回答道:“米国,五角情报局。” “你还在为米国效力?”童兵本以为会听到一个多重间谍的复杂答案,但想不到这个回答却如此简单,却又意想不到:“那你向华夏申请避难,直至最后加入豹组……” “都是五角局计算好的。”虽然给童兵一些时间,他也可以自己想通,但是既然已经开了口,安吉丽娜便喜欢干脆利落些:“当初我会叛逃到华夏来,会被朱军长破格接纳,都是来源于五角局一系列的安排。他们不惜让我杀死几名米国特工,又把几份机密文件给了我,让我谎称是偷出来的资料。文件当然是真实的,因为这些文件,米国在前几年的全球经济会议上,也着实让了一点利益给华夏。这种做不了假的让步,终于得到了朱军长和华夏军方高层的信任。” 安吉丽娜口中的“一点利益”,放大到国与国之间的平台上,便绝不会真的只有“一点”。曾经在战场上打拼过的童兵深知“机密”的重要性。有时候,只是一条情报,就会让整个局面胜负翻转,动辄就是成百上千人命的差别。既然有这样豁出去的成本,那么安吉丽娜成功打入华夏内部,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只是,童兵实在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目的,值得米国人这么不惜代价将安吉丽娜布置到华夏内部。 美丽的女间谍似乎早已看穿了童兵的所想,她轻轻举起手指,在童兵面前做了一个比任何语言都令他震惊的答案。 “我们的目的,就是你。”她纤细的手指微微弯曲着,看不出任何力道,却比任何力量都具有震慑力:“就是你,童兵。” “……” ———— 奋力踢开半节枯死的树干,陈帅挤压了半宿的怨气终于得到了一些发泄。 走在前头的黑影脚步只是停了一瞬间,但随即又大步往丛林深处走去,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陈帅的错觉,他似乎专拣那种坡度又抖、又不好下脚的小路走。 “喂。喂!”长时间的沉默和越积越多的疑问,终于使陈帅不耐烦地吼起来,即便对象是他阔别多年未见的好友:“马小明,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这都走了几个小时了,你说句话行不行?!” 被陈帅吼了一声,走在前头的黑衣人明少驹——不,应该说是陈帅与童兵共同的老朋友马小明——终于彻底停了下来。正当陈帅猜测他会有什么反应时,却见回过头来的马小明一脸笑意,仿佛普通的老友相遇一般,笑得那么热情、还带着一种多年前就养成的照顾感:“别急啊,已经到了,就在这坡顶。” “坡顶?你不是要带我去找懒喵的吗?懒喵到底在哪里?”这几个问题,陈帅早就不是第一次问了,他自然很清楚,这次马小明也不会回答。然而这一刻,他却没有选择,撇开少年时对马小明的无条件信任不说,在他以明少驹的身份说出“我们先去找懒喵”的那一刻,陈帅便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果然,马小明仍旧正面回答,只是将手指往唇边一竖,告诫道:“不要大声说话,更不要用轻功弄出很大的动静,快跟上来。” 看着马小明的背影消失在坡顶上,陈帅叉着腰长长得叹了口气,在五行断筋爪的内力下,他的身体其实并不疲劳,即便一晚上没睡,被马小明带着在郊区密林里弃车徒步奔跑,他的双腿此刻依旧充满着精力,就犹如远处初生的朝阳一般。但是这次毫无准备的重逢,却让他的头脑疲惫到了极点。 看了一眼通信手表上的记录,赵莫君的呼叫从昨晚子夜开始就停止了:“估计是看我一直没有回应,已经放弃跟我联络了吧……唉……我到底在做什么啊?!小明这个混蛋……你消失的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重逢的时候,不是应该开开心心的喝酒吃饭才对……艹!算了,反正他说的地方也到了,先上去吧,也许上去以后,一切答案就都有了。如果他还是以前那个好兄弟,就算走了一条歪路,也绝不会害懒喵的。” 清晨的空气吸进肺里,让陈帅烦躁的心情略微缓和了一些,他听从了马小明的告诫,没有使用轻功,但光凭双腿肌肉的爆发力,陈帅仍然三两步便跨上了数米高的土坡。令他意外的是,尽管来路非常难走,坡顶上倒是有一块平地。一个深棕色的帐篷与地上的土地几乎融为一体,帐篷上固定着几根树枝藤条,从远处看几乎和周围的植被完全融成了一体。 “搞什么鬼?”四周并不见马小明的人影,而出乎意料的是,陈帅连他的气机都感应不到。他连忙跑向帐篷,也不管什么危险,单手将厚重的布帘一掀开,只见马小明的那件黑色羽绒服被脱在一边,他穿着同样黑色的衬衫,正坐在帐篷中央的一张桌子上,手里握着两个搪瓷杯,咖啡的香气从杯口不断冒出来。 “先喝点热的,我记得你一起,就算是大夏天早上,你都要吃热的东西。”马小明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似乎此刻就像在邀请一个普通的老同学,做一次普通的野营似的。 在一瞬间,陈帅似乎也产生了这样的错觉,在这种错觉了,他并没有练成什么武功,也没有和乔桠相遇成为一名协查员;马小明也是一个从事着普通工作的普通人,两人和孟筱翎、童兵一起,从高中到大学,一直密切地联络着。直到工作了以后,虽然忙得没法天天见面,却依然会时刻抽空出来聚一聚…… 剧烈的震动从内心深处传播而出,形成一种可怕的颤栗感。 “太真实了……为什么这种感觉这么真实,好像我刚才想象的平凡生活才是真的一样?!”陈帅惊恐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切,他清楚地认识到,令他惊恐的并非是刚才那些想象,而是现实中的残酷:“不,现在的小明……是一个通缉犯……而懒喵这几天一直联络不上,很可能与他有关……不……这不是真的,我宁愿刚才的想象才是真实……” 他无力地坐下,却又强打精神,推开马小明递来的咖啡,追问道:“你说过懒喵在这里,懒喵人呢?” “不要急,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一时和你解释这么多,我怕你接受不了。”被陈帅谢绝好意,马小明语气中的退让感却一直没有消失:“就从刚才你那个幻觉开始讲吧,你不觉得,你刚才的那个念头,特别接近真实吗?” “刚才……”陈帅只愣了片刻,便忽然又蹭一下站了起来,指着马小明诧道:“你!你会读心术?!” “不是读心术,是J元素。”马小明笑着,再次将咖啡杯递了过来。 第四百一十六章 孟筱翎的下落 - 神佑战兵 - 脚爷 马小明的笑容,在陈帅印象里都是率直的、霸道的、甚至是野蛮的。 他从未预料到,这个曾经如此粗犷的小混混,竟也能笑得这么诡异。 “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元素?” “我知道你现在很混乱,这种混乱已经积压了一路。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警方通缉的犯人;想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值不值得你再保我;想知道我当初不告而别到底去了哪里;想知道我现在回来为什么会找到你……不过,你最想知道的,就是懒喵有没有出事,我会不会丧心病狂变得六亲不认,连懒喵都害了。看你的表情,我说得都对了,喝口咖啡吧。” 马小明的语速极慢,却给人一种完全喘不过气的感觉。沙哑的嗓音仿佛是一个长期抽烟的瘾君子,可他身上却散发着一股明显的消毒水味道,简直就和医生一样,有一种令人保持冷静、内心偏偏极度紧张的魔力。 陈帅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因为马小明说的每一个字,完全都猜到了点上。 “他真的会读心术?这不可能……不,我可以在一夜之间忽然变得身怀内功,马小明为什么不能读心呢?这世界上,到底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手里不知何时被塞进了一个杯子,香浓的咖啡味令陈帅鼻子一动,他这才发现自己竟失神了许久。 “这样吧,我们就从你最关心的那个问题说起。”马小明似乎早就在等着陈帅回过神的那一瞬间:“看来你到现在还没对懒喵死心,没有确认她的安危,恐怕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 只见他往帐篷最内侧一指,陈帅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竟发现这个帐篷并非一侧开口,而是双侧都有可以掀开的布帘。在另一侧的布帘处,布置者一架比自己身高还要长的望远镜筒,被一个看上去就很沉重的黑架子托着,镜筒穿过布帘朝向外头不知名的方向。 在马小明眼神的示意下,陈帅带着满腹疑虑走上前去,将眼睛往镜筒一侧凑了上去。 有了内功的加持,即便眼前的影像经过了高度放大,陈帅还是立刻适应了这种远望视角。只见这架望远镜固定的角度,是另一个帐篷,准确的说,是一片帐篷群。深蓝色的帐篷代表着这个帐篷的主人并不是野营新手,不需要用各种明亮的颜色方便求救。估算了每个帐篷的大小,陈帅估计至少有10个人正在那片地方露营。 “懒喵这几天一直联系不上……难道在这儿野营?”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陈帅便看见一个皮肤有些小麦色的女人从最中央的一个小帐篷里钻了出来。她走路的手势很奇怪,双手不是分在身体两侧,而是并拢在一起,仔细一看才发现她的双手被绳索一样的东西捆着。而这个女人的脸,正是和陈帅认识了10多年的老同学孟筱翎。 随着孟筱翎的动静,其他帐篷里也走出一个壮汉。与孟筱翎一身白色衬衫不同,那人的衣着黑得发亮,是一件普通市民不太选择的皮衣。壮汉手里握着一块黑色的东西,由于距离太远,陈帅即便鼓足内力也看不清楚,但此刻他就算用猜的也知道,那个人手里拿的是一把枪。 只见孟筱翎皱着眉头对壮汉说了些什么,又举起双手凑了上去,那壮汉看了她一会儿,并未放下手枪,只是单用左手替她解开了捆缚在双臂上的绳索。然后孟筱翎便往视野外走去,而那壮汉举着枪跟在后面,似乎在押送着她。 “糟糕,走到镜头外面去了。” 陈帅本能地要转动架子,让视野追上去,手臂上却感觉到一股阻力。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是马小明在阻止,只是发力一横,只听“咔啦”一声,固定着望远镜的黑铁架子折断了一根支架,整个镜筒失去平衡,轱辘一下滚入了陈帅怀里。陈帅又慌又急,忙将运足内力,仅凭双手就把一人高的镜筒举到眼前,可入目之处非林即草,居然再也找不到那片帐篷所在了。 “我倒是忘了你现在今非昔比了,看来内功真是我们的国粹,童兵这小子从小就这么拽,我现在也是能理解了。”活动着被陈帅震开的手腕,马小明颇有些无奈地道:“我要是有这种力量,有什么事能让我皱眉头呢?哼哼……” “行啦!懒喵都被人绑架了,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一点动作都没有?” “她是不是被人用枪指着走开了?她只是去解手,那个人只是确保她不会乱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你风凉话说够了没有?!这种黑道的人有什么保证可言?!”试了很久,陈帅依然玩不转这种高倍望远镜,他不禁气急败坏地对马小明怒道:“你不是认识很多黑道么?你是不是已经不把她当朋友了?!还在这里耽搁个屁啊?!” “绑架?没错,或许可以这么说。”被曾经的朋友如此唾骂,马小明那阴柔的笑容终于慢慢从脸上褪去:“但是我想要救她,只怕有很多人会不答应。” “不答应个屁!”陈帅眼中烧起火来:“你是不是在顾虑那些鹰巢的人?你放心,我才不怕……不是……就算怕也要去救啊!那可是懒喵!马小明,你是不是这么冷血的人?当年我们都发誓要保护她的,你的誓言呢?!” “行了!”马小明终于起身喝了一声。 此时此刻,这对曾经的同窗,2人的实力早已反转。少年时软弱无能的陈帅,现在早已成为了内功武者,但或许是少年时留下的习惯太过浓重,马小明真正厉色发吼时,陈帅的气势被瞬间压制了下来,只能愤愤地坐在原地,暂时说不出话来。 “敢怒不敢言的陈帅……” 这副熟悉的画面,瞬间将马小明带到了十多年前的时光。他轻轻闭了闭眼,将这种错觉赶出了头脑,这才重新露出那种阴柔而冷静的微笑,指着帐篷外对陈帅道:“听着大脸,那群和懒喵在一起的,是东临会的人。” “东临会……不就是鹰巢的人吗?” 马小明缓缓摇头,继续用那种徐徐的、逼人发疯的语速说道:“不是,他们是花龙的人,这些人都是君临制药公司名下的中高层,有着合法的身份。而他们的总经理名叫吴劲隆,表面上是一个医药行业的青年企业家,实际上,他是东临会杨二哥座下的一个红棍,手上握着很多生意。” “那还不是黑道?你想表达什么?你想说你惹不起那个什么吴……吴劲隆吗?” “不,我惹不起的不是他,而是他背后的人。” “谁?!”陈帅双拳轻轻一砸桌子,桌面已然发出哐当剧震:“他背后是谁?东临会老大吗?” “不,他背后是东海治安考察组,也可以称作华夏反7专案组。” “什么……什么组?” “这样说或许你会明白得更快。”被陈帅震出来的咖啡,在马小明的指尖化为了一个个汉字,他以指做笔,以咖啡为墨,将一个令陈帅目瞪口呆的人名写在了桌上。 “不……不可能!”看着桌面上的2个字,陈帅几乎肯定马小明在挑拨离间:“张组长怎么可能和那些败类有关系?大乔告诉过我,她可是首都的……首都的大官!她怎么……” “你不信?不信可以去亲口问一下懒喵啊。”马小明往后一靠,用一个舒服的姿势面对着心急火燎的老同学:“虽然擅自把懒喵带走会触怒张琳,不过以你的身手,无声无息接近懒喵,从她嘴里问个清楚,再无声无息溜走,这点还是做得到的,不是吗?” “问清楚……”陈帅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懒喵她自己都知道这事儿了?” “而且,被吴劲隆的手下看管起来,是她自愿的。” “你胡说!”听到马小明轻飘飘的话,陈帅只觉得荒谬无比,他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夺下马小明举杯就唇的咖啡:“马小明,别怪我没提醒你,今天你不帮我把懒喵救出来,我就不认你这个兄弟!” 看着陈帅一张通红的大脸,马小明甩了甩手指,用正常的语速问道:“哦?离开华夏这么久,我们之间快有10年没有联系了,在今天见面之前,难道你还当我是兄弟吗?” “废话!”陈帅大吼一声,他本想将杯子狠狠摔在桌面上,但举了一半,却终究没有能狠下心来:“我不管你做了多少坏事,只要你还认我们几个老同学、老哥们儿,就算你捅破了天,我都肯帮你担一半责任。但是你现在这副样子……” “我现在这副样子?”看到陈帅说着说着几乎哽咽下来,马小明亦深深吸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刚刚扯到张琳,是在耍你?你错了,我说得都是真的,懒喵是作为专案组的卧底潜入君临制药,为专案组去调查七宗罪的情报。而身份泄露之后,张琳又出面和吴劲隆交涉,现在懒喵又成了双方的使者,吴劲隆保护好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伤害她?” “就算你这些扯淡都是真的,为什么懒喵会被绑起来,还被枪指着?”陈帅满脸不信:“你瞎话编到什么时候才完啊?!” 马小明叹了口气:“这正是我也想不通的问题,照理说,他们绝不敢这样对待懒喵。看来张琳和吴劲隆的协议,出了点问题。不过你放心,懒喵现在的身份,是国家专员。吴劲隆武功比你高十倍,也不敢和整个华夏作对。” 第四百一十七章 各自的真相 - 神佑战兵 - 脚爷 “国家……专员……懒喵她……级别比我高?” 陈帅愣了半天终于爆出了一句有些缺根筋的感言,等他反应过来时,马小明已经不知何时重新架好了三脚架,断裂的支架被他用两条磁石样的东西重新固定住,陈帅试着凑上去一看,镜头与之前对焦的地方丝毫不差。 这时孟筱翎正巧从视野死角走回来,只见她自己一个人走到了那座小帐篷前,向那个之前持枪的壮汉伸出双手,壮汉这会儿已经没有持枪的动作,用双手将孟筱翎的手臂重新捆好,又目送她钻回了帐篷。而还没等帐篷布彻底合上,又从令一个方向走来一个身穿黑色西装,体型比较瘦的人,他手里拿着一瓶饮料似的东西,在帐篷门口俯身叫了几声,随后孟筱翎的手便伸出来,接过了那西装男手里的瓶子。 之后的几分钟,孟筱翎便留在帐篷里始终没有出来过,反而是随着天色亮起,几名壮汉纷纷走出帐篷,在营地周边来回走着,仿佛在巡视着什么。 “的确不像是阶下囚的待遇,还好……还好……” 尽管陈帅的远距离观测能力有限,但这些亲眼所见的景象,完全与马小明所说的情况吻合。他开始不得不相信对方的话,或许从陈帅的内心深处而言,他本就不愿意孟筱翎发生危险,所以他在潜意识中,也宁可相信孟筱翎只是被“软禁”罢了。 暂时放下了对孟筱翎安危的担忧,陈帅的思维中又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疑惑。 “你是怎么知道的。小明,你不会真的背叛国家了吧?” “背叛?我有效忠过国家吗?”方才还有些柔和下来的线条,重新在马小明的脸上凝结起来:“对了,我承诺过告诉你真相,现在懒喵的事情暂时不必你操心,我就可以先告诉你了。我现在替米国办事。” 这个答案倒是早在陈帅的预料范围内,他脸色一暗,润了好几次嘴唇才开口道:“我知道这话你听不进,可是你是华夏人啊!” “你拿来劝我的话,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看到陈帅如此为难,马小明反倒有些失笑了:“你是最了解我家里的,国家给了我什么?一个让我爸公司彻底破产的政策,一个让我奶奶断了腿却被所有人骂活该的和谐社会。我是华夏人么?血统来说没错,不过我有必要为了什么华夏人放弃更好的生活吗?”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马小明在说这些话时,眼中并未露出太多恨意,甚至有些笑谈当年的洒脱感。而陈帅也丝毫没有痛心疾首,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想要与他决裂的样子。 听了马小明的话,陈帅竟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反过来劝到:“你现在……怎么这么能说会道?在米国学华语专业了?” “我当年也很聪明,就是不想读那种破书而已。” “我知道,你爸公司是被省里政策给连累破产的;你老家的房子也因为拆迁,搞得全村都很不愉快。不过想不到你也真能耐,一般人就这么窝窝囊囊的过了,你倒好,说翻脸就翻脸,还替米国鬼子干活儿了。” 收回房子他肩膀上的手,陈帅眼中没有丝毫的鄙夷之色。马小明初中时与童兵几乎一样,只是他比童兵更激进、更暴力、更叛逆。马小明的家庭情况,只有陈帅一个人知道,就连孟筱翎和童兵,马小明都没有轻易向他们提起过。马小明本来也是富庶家庭的孩子,然而他父亲在投资时正好与当地的发展政策相违背,整个公司一亏再亏,兵败如山倒。马小明也从“少爷”的位子上跌下,过上了苦日子;而正在这时,马小明祖母的老家面临改造,当地一个极为重要的旅游发展计划,需要拆除一批老旧村房。他的祖母不愿离开祖宅,不但影响了当地发展,也挡了不少村民的拆迁财路。矛盾激化后,在当地派出所的默认下,激进的市民和村委会成员竟将老人拖出房子,让建筑队强拆其屋。争斗中老人的腿被倒塌的砖墙压伤,留下了严重的残疾。 “如果我家附近发生什么凶杀案的话,我一定会被查,因为我们家在警察眼里就是刁民,就是闹事儿的。” 陈帅清楚记得,小时候马小明一抽烟就会跟自己说这句话,当时他还不知道这句话的意义,但在多年后,两人以成年人的身份相遇时,陈帅忽然悟透了马小明内心的价值观。的确,在马小明的面前,就算强调“爱国”这个概念有多么崇高,也只会换来他的冷笑吧? 而在这种价值观面前,要说陈帅没有丝毫共鸣那是不可能的,否则他也不会与马小明这么要好。陈帅的家境比马小明稍微好一些,然而却是“比上不足、比下也未必有余”的地位。陈帅很小的时候,父母便严厉告诫他,在学校里谁都不能惹,因为家里得罪不起;长大后,陈帅也很自觉地自警着一句话,在社会上谁都不能惹,因为在东海这个大都市,大多数人的背景都比自己深。 在成为内功武者后,陈帅一度是忧大于喜,也是因为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几乎没有感受过从大环境里传达出来的爱。 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乔桠的原因,陈帅绝不会心甘情愿地替警方办事。他即便不会像马小明一样排斥这个社会,也绝不会喜欢它。 所以此刻,在孟筱翎的安危不再揪紧他的心弦后,陈帅已经可以抛开敌对的身份,自然地——甚至是亲昵地与马小明交谈起来。在马小明解释着他的背景和这几年的经历时,陈帅不但没有抵触,反而好几次露出感慨的神色。 “五角情报局,电影里那可是米国最厉害的一批人了。你现在居然混这么好?做事很拼嘛?你读书时候这么拼,现在早出头了。” “米国人替我奶奶做假肢,给我钱让我给爸妈买房子、雇佣人……我当然拼。”马小明虽然笑着,但笑容里却露出深深的讽刺:“华夏人替我洗脑让我要爱这个、尊敬这个,我特么有个屁的拼劲。出头?在华夏拼一拼可以出头么?童兵是靠什么出头的?靠拼么?还不是有个朱忠在他背后站着?” 原本帐篷里的空气已变得足够和谐,可在提到童兵时,马小明再次将气氛拉回了冰点。 “童兵……大家都很久没见了,你怎么这么说他?”陈帅面露尴尬地问:“我说……你不会是和童兵已经闹翻了吧?他在当兵,你在替外国人做事……你们……你们不会……” “你觉得呢?”马小明反问道。 “刚才说起你家里的事情,虽然谈不上高兴,不过看得出你没把这些过去的难过事儿放在心里,还挺冷静的。”陈帅试着回答:“可是刚才一提到童兵,你怎么连杀意都有了?你不要否认,我现在身体和以前不一样了,我能感觉到你的杀意。小明,你们是不是真的交过手了?” 马小明深深吸了口气,摇头回答:“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恨他?”陈帅更加莫名:“我们3个以前是最好的朋友啊!” 马小明的瞳孔放大了。陈帅的话似乎将一朵美好的回忆之花凑到了他的鼻尖,却立刻又用滚烫的鲜血将花朵烫死。 这是一种最珍贵之物被摧毁殆尽的感受,马小明那双清秀的瞳孔中,扩散出令陈帅无法呼吸的绝望与恐惧。 “他毁了我。”他咬牙笑道。 “毁了你?这……”陈帅下意识辩驳起来:“童兵比你先走,他高一就去当兵了,一直不见人影,他怎么毁你啊?” “他从军的选择,就是毁灭我们人生的第一步。不只是我,懒喵还有你,我们3个人所有的人生轨迹,都被他扭曲了。我们失去了无数的可能,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机会。”他几乎用一种演讲的语气,激动地说这话,双手在眼前捏紧了拳头,陈帅几乎怀疑,他正在脑子里捏碎童兵脖子。然而马小明冷静地很快,在陈帅的不安扩散之前,他已回到了原先的平静:“这就是我这次来找你的原因,我要把我在五角局查到的真相,告诉你和懒喵。” “真相……真相?”看着马小明认真的表情,陈帅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不想再听下去了。 ———— 同一时间,同一片朝霞下。 晓磺山,无名树洼里。 豹组、七宗罪、米国五角局3重间谍安吉丽娜,也已经提到了“真相”。 “你是说,A1和七宗罪,只是你们利用的对象?”童兵的双拳也捏得很紧,但他此刻的思维却依旧很清晰:“那么,七宗罪这次的丧尸病毒扩散计划,你知道多少?有没有疫苗配方?” “没有……”令童兵失望的是,安吉丽娜的否认中没有丝毫撒谎的痕迹:“合作并不代表坦白一切,他们的丧尸计划,只是五角局的一步棋而已,反正病毒扩散的地方是华夏,五角局并不需要对七宗罪的计划细节多加干涉。” “那五角局的计划是什么?” “测试J元素的极限。”安吉丽娜的眼中露出令人心寒的冷酷:“让这些丧尸,成为你的试金石。” 第四百一十八章 Z任务的真相 - 神佑战兵 - 脚爷 在童兵心里,安吉丽娜始终是一朵带刺的玫瑰,她妩媚、热情,却时时刻刻都散发着危险的芳香。此刻,靠坐在树下的她低垂着眼眸,声音沙哑,每说一句话都必须喘息上好几次。这样没有危险气息的安吉丽娜,是童兵从未见过的样子。通常来说,当一个女人完全褪去保护,流露出最原始的柔弱时,是男人最容易为她动心的一刻。然而此刻安吉丽娜虚弱的声音,却如重锤似得一记记敲在童兵的内心深处。 “你的Z任务失败,你被排挤出华夏特种部队,甚至是你和千手堂的矛盾,都是我们实验的一环。” “实验?” “是的,实验,一次和独立军军长……哦,就是你们所说的A1合作完成的实验。” 童兵感觉到她的话似乎还有一些没有说完,两道颇有深意的目光正在上下打量着自己。想起安吉丽娜喜欢考验自己的兴趣,童兵忽然将记忆追溯到了Z任务失败的那段时光。 “是的,她的说法完全符合当时的情况。我和张源教授2人,在预定的撤离地点,却遭到了七宗罪武装分子的伏击。他们的袭击完全出乎意料之外,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拼尽全力带着张教授突围了出去,虽然张教授伤重身亡,但这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战果。他们的伏击既有远距离狙击,又有完整的火力包围圈,甚至还有炮火支援……一直觉得,我能在这种埋伏中捡回一条命,已经是运气了……”童兵的双眉一抬,脑中被一阵强风肆虐而过,那些确实淤积在思维中,却始终触摸不到的团团乌云,在这阵强风的驱逐下瞬间烟消云散:“影铁甲……我早该想到的,并不是我运气好,死里逃生找到了影铁甲,是有人想让我找到它!有人想让我使用它!” “看来你想到了,这部影铁的真实名字叫NT01,隐秘行动用战术装甲。”安吉丽娜抚唇轻笑道:“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把这部分告诉你呢。” “怕我接受不了吗?自己用惯的武器,却是敌人给的诱饵,的确有一点别扭。”童兵捏了捏眉心,苦笑道:“不过在第一次发现你真实身份的时候,我大概已经猜到一些了。” 安吉丽娜侧过头望向山下:“被你找到,好像就是在这片山林附近吧……从这时候开始,计划的偏离程度,已经超出了可控范围。” “你为了摆脱我的追击,用了不知道什么手法,影铁甲立刻就开始排斥我。”说到这,童兵背后的枪伤又痒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和左臂,将那记忆犹新的痛楚压在了一缕淡笑之下:“那么,你们的计划不是以J元素为重心的吗?和影铁又有什么关系?” 见童兵将话题拉了回来,安吉丽娜便再次从头开始解释:“次世代战术装甲,是米国第3国防部近几年来的重要策划项目。这种装甲的能力,相信通过NT01……” “我还是习惯叫它影铁。”童兵打断道。 “……通过影铁,你应该已经很清楚这种次世代装甲的威力。”安吉丽娜顺从地改了口。 童兵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似乎既十分留恋欣赏,又开始忌惮担心:“的确,一般的军人根本无法与穿着影铁的士兵对抗。虽然华夏也在研究攻克战术装甲项目,不过看那个林长弓穿着的‘雷刃装甲’就知道,现在我国的研究水平,根本还造不出影铁级别的成品。更可怕的是,影铁在战斗性能外,还具备着强大的情报收集能力,有那种集合透视、收音、数据分析为一体的微型主机,在将来的战争中,不论是敌后破坏还是正面战场的干扰,影铁都会给敌军带来毁灭性打击。” “不,你那套影铁的强项,还是在完全反监测方面,它是潜入型装甲,情报侦测只是它的附带功能。”安吉丽娜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监控能力最强的型号,还是我的GS01,狙击型战术装甲。它可是自带高倍望远透视镜的,在穿着GS01的情况下,我甚至不需要狙击镜,就能完成狙杀任务。” “堪比狙击镜的监测范围……怪不得当时酒吧里情况这么混乱,你还能准确击毙梁家的那个人。”童兵自言自语了一半,才想起此刻还不是提到梁氏父子的时候,他再次将话题拉回最重要的部分:“J元素,还有你说的次世代战术装甲,2者有什么关系?” 安吉丽娜的食指就这么留在唇边没有放下,眼波好不掩饰地流露出欣赏:“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一直没有被我引偏思路呢。” “原来你嘴里说着老实交代,却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么?”即便童兵一心急着看清这盘巨大的棋,然而面对这样的安吉丽娜,他终究没有狠下心来催逼。 但眼前的女子何其聪明,她对童兵的挑逗浅尝即止,很快便将童兵急于想知道的内容继续说了下去:“你把影铁说得这么好,其实也忽略了它的一个致命弱点。尽管战术装甲的材质一改再改,但在保证其坚固性的情况下,总重量仍然超过了50公斤。” “没错,我也一直想问你。”童兵似乎早有准备:“你本身体重只有90斤左右,那套狙击型……GS01虽然比影铁轻,但我刚才在拆卸它的时候估计了一下,它的重量也至少超过了40公斤,你穿着与自体1比1重量的装备,却还能在屋顶上与我追逐,怎么做到的?” 影铁的重量绝不是普通士兵能负担的,也就是童兵以一身内力为凭仗,再利用常年训练出的六号动作,才能承担着50公斤的装备行动自如。安吉丽娜身为西方人,绝不可能练成内功之类的东西。她能够做到同样的承重,显然有一套童兵未知的方法。而这套方法——童兵下意识猜测到——应该就与J元素有关。 这个猜测很快就被证实了。 “我记得,在你穿戴影铁行动的时候,从来没有使用过人工脊椎。”安吉丽娜说到这顿了顿,多加了一句解释:“就是影铁甲吸附在你脊椎上的那条金属脊骨。这条脊骨内部有2排共108个磁性动力装置,如果全力开动的话,你可以直接从这里跳到山下的君临制药厂区,身体不会受到任何有害冲击力。” 童兵立刻粗略地计算起来,在他的目测下,从晓磺山到君临厂区的距离超过了700米。如果安吉丽娜所说属实,能够发挥人工脊椎功能的影铁甲,几乎就是一架人形喷气机。他不禁将近期遇到过的最强对手余有田拿来作比较,最后不得不承认,余有田的一身武功,恐怕根本撼动不了全功能开放的影铁。毕竟以余有田的武功,如果从晓磺山上直接跳下来,也是非死即残的结果。 “影铁系统的电脑曾经提醒过我,我只是影铁的B级适用者。”想到这儿,童兵竟有些惋惜:“如果我猜得没错,只有更高级别的适用者,才能激活人工脊椎,而我脑内的J元素,就是确定我适性高低的指标。” “没错,我对GS01装甲的适应性就是最高级别的S。”安吉丽娜用自己做了一个范例。 “那么,就说说这个J元素吧。”尽管十分在意影铁甲的信息,但童兵依旧没有在这方面刨根问底,而是第三次将话题回到了主干上:“它又有什么背景,不会也是你们那个第3国防部的研究项目吧?” 谁知安吉丽娜竟摇了摇头:“说实话,J元素的研究背景,连我都不知道,或者说……连五角情报局都没有掌握。” 童兵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好奇心有些被调动了起来,但他并未疑心,因为J元素的能力,他已经完全体会到。只要他愿意,安吉丽娜脑中的思维可以被他彻底提取出来,所以此刻,他并不担心安吉丽娜再有任何谎言。 “只需要说你知道的部分就可以了。” 安吉丽娜点点头,继续交代道:“我知道J元素,大概是在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前半年。那时,我们第3国防部找到我们五角局,让我们提供一批体能最优秀的特工,我也被入选在这一批特工里。在到达第3国防部的那一刻,我们所有人就被控制了起来。” “控制?” “不用怀疑,和你的理解一样,我们被拘禁了。”安吉丽娜笑了笑:“同一国家不同部门的人,会毫不手软地剥夺对方的自由。这在华夏是不可理解的吧?”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第3国防部的目的?” “为了给我们注射J元素。”说道这里的时候,安吉丽娜闭上眼睛,当时的恐怖回忆,已经令她无法再维持惯用的伪装微笑:“给我们每一个人。” “注射……”童兵刚想伸手安慰,却忽然被这个词又刺激到了记忆。 但他想去细想时,安吉丽娜已经继续说了下去:“J元素是一种精神力量的代表,它的威力如果被发挥出来,远比次世代装甲可怕得多。” 第四百一十九章 J元素的真相 - 神佑战兵 - 脚爷 “J元素的可怕,我现在比任何人都清楚。”童兵的语气极为认真。 作为一个当了8年兵的军人,童兵非常能够体会安吉丽娜话中“可怕”2字的含义。一个国家的军事发展,老百姓只看到又早出了什么新武器,其实审讯和反审讯、监视与反监视的技术,这些才是一个国家军事力量的核心。在现代战争里,最能左右胜负的就是情报;而情报学里,最难提取领域的就是人脑中的情报。审讯技术、催眠技术、甚至脑波记忆提取技术,为了从人的大脑中获取最重要的情报,世界上每一个强国都不曾在这个领域放慢过脚步。 而J元素的出现,简直就是一个移动情报提取机。童兵记得,当初他为了让殷茹男冷静下来,通过内力和气机双渠道入侵了殷茹男的身体和精神,在那一刻,不但殷茹男陷入幻境,童兵自身也处于一种极为玄妙的状态。殷茹男在他面前仿佛变成了一本书,书上记录了这个人的生平一切记忆、甚至包括她的价值观、她的爱好、她最在乎的人、她最恐惧的事物……童兵想怎么翻阅就怎么翻阅,丝毫没有任何阻碍。 当回到现实时,童兵可以说已看透了殷茹男的一切。当时,他还并不知道J元素是什么。 “现在,我能够感受到,我们两个人的思想是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看着安吉丽娜的眼睛,童兵的语气中毫无掩饰对J元素的慎重与戒备:“而且我可以感觉到,只要我用运行内功的方式,将内力注入你的体内。这种连接就会变得非常紧密,你所知道的一切信息,我都可以获取。” “是,根据当时博士给我们的描述,这正是J元素性能发挥到极致后所产生的效果。”看到童兵如此紧张的表情,安吉丽娜竟有了一丝笑意,她的笑容虽然很虚弱,却不示弱,仿佛能随时读取记忆的人是自己而不是童兵。 “这种过程根本不会花太长时间,甚至不需要弄出太多动静……即使J元素携带者与目标在人群中擦肩而过,他都能够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短时间内读取到对方的记忆,可怕的是,对方很可能只会觉得自己稍微晃了一下神,根本不会警觉到自己的记忆已经被偷出去了……”童兵闭上眼睛,以他对J元素的认知,模拟着这一技术在实际情报战中的用法:“一旦被注射J元素,你就成为了一台移动的读心机,隐蔽、快速、准确。安吉丽娜,如果米国完全掌握这项技术,它将为所欲为……不,不是米国,如果没有足够的自制力,携带J元素的人根本不会自愿替你们国家效力,有了这种近乎‘超人’的能力,国家这个概念,就已经变得很渺小了。” “嘤~” 在他睁开眼睛的一刻,两片冰凉的柔唇已然贴了上来。安吉丽娜的红唇看上去热情似火,想不到此刻却如玉似雪,凉意顺着童兵的上唇,逐渐蔓延到了全身。童兵并没有推开她,此时此刻,安吉丽娜的一切想法尽在他的控制之下,他没有感到一丝的危险,也没有察觉到有任何欲念上的诱惑。安吉丽娜的吻只是一个奖励,一个赞赏的信号。 拥着怀里的身躯,童兵轻柔的回应着,直到“啵”的一声想起,两人才默契地分开,童兵轻轻地托着她的手臂,将她重新扶回树干上。 “你是我见过最有自制力的男人。”尽管这个吻再怎么理智,安吉丽娜的气息仍然比方才快了一点点。 童兵的苦笑中带着一丝怀念:“对一个你石榴裙下的手下败将,这样的赞赏不是很合适。” 或许所有男人都会对第一个有亲密关系的女人终生难忘,童兵始终记得很清楚,当年两人第一次在米国小镇郊外见面后,发生过的那些旖旎回忆。当时已经在部队待了5、6年的他,最终还是选择没有克制自己,在一处和晓磺山差不多的山林里,与安吉丽娜度过了难忘的半天。 “我可是一点都没有胜利者的感觉,那时候,你只是把我当成了恢复状态的工具吧?”安吉丽娜垂下浓眉:“我记得那时候,你眼睛里看不到任何迷恋。” “抱歉。”这一次,尽管发现安吉丽娜再次扯开了话题,童兵却没有继续追问J元素的事情,而只是陷入了暂时的沉默。 不论当时童兵的想法是什么,在海外任务中对一个身份可疑的女人赤瞠相对,在华国军队里都是一件违反军纪的重大错误。再说此刻童兵与安吉丽娜两人记忆想通后,他自然不能再向当时那样,只把安吉丽娜当做恢复状态的工具,想起那件往事,不论童兵如何自我警醒,都免不了感受到愧疚感。 在看了童兵片刻后,安吉丽娜忽的一笑,又伸手往童兵身上拍了一下:“放心吧,你担心的那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你以为J元素是这么容易掌控的吗?” 面对主动避谈往事的她,童兵忍不住确认了一句:“这是什么意思?” “你所想象的那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安吉丽娜正色回答:“据我所知,现在能够真正做到用J元素读取对方思维的,在所有实验体中只有10个,而且他们中绝大多数,只能读到非常表层的思想。这种表层读取的结果,和普通的催眠术、吐_真剂没有什么区别。” “什么?其他J元素移植者的效果只有这种程度吗?” “否则你以为我怎么会落在你手上?”刚和童兵亲吻过的那两片红唇向上一撅,安吉丽娜竟露出一个不服气的表情:“就拿我来说,除了在诱惑目标的时候让他荷尔蒙分泌更快之外,我体内的J元素没有任何情报读取的作用。” 她的话让童兵想到了两人在医大附院理疗室里发生的一幕,当时尽管抱着极大的警惕,但身体仍然在安吉丽娜的触摸下忠实地做出了反应。现在看来并不完全是安吉丽娜媚功的效果,她的J元素也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童兵的思想。 “没错,我之前的判断方向太狭隘了,J元素,也有这种效果……” 安吉丽娜语速极慢:“的确不止如此,虽然我不能告诉你是谁,但是我还有一位老朋友,他的J元素在发挥功能时,可以致人休克。” 童兵亦顺着她的话猜到了结果:“就是他弄晕了钱师姐,把你救了出去?” 安吉丽娜点头的速度也非常缓慢,她眼中带着一丝兴奋、一丝好笑、一丝欣赏。仿佛是舞台上最夺人心魄的女主演,将观众的心情操纵在一双柔荑之中,明明演出已经高潮迭起、令人激动地透不过气来,她却再度带着魅倒众生的眼神,轻声告诉你:“别着急,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安吉丽娜的演出仍在继续,但这一次,在童兵面前,她已经脱下了所有的伪装,用最真实的自我,在向这个自己欣赏的男人透露着剧本。“J元素的效果,在每个实验体身上都不一样,第3国防部曾经在世界各地找了上千名实验体,但最终回收到的答案,却只有10个人对J元素有了控制力。好了,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是你最想听的一部分。” “你想告诉我,整个Z任务,就是一次实验。让我认为自己是碰巧获得了影铁甲,让我为了查出A1的身份,一次一次依赖影铁甲的性能。这样的话,你背后的第3国防部,就能对次世代装甲和J元素两者的兼容性,留下重要的实验数据。” “?!”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没有用J元素窥视你的记忆。你告诉了我有关2项研究的大量内容,如果我再猜不到这个结果,那还真成了一介武夫了。”面对安吉丽娜哑然而止的吐白,淡笑的人换成了童兵:“不过,有一点你猜错了,我最想听的部分,是这场实验背后的庄家都是谁。” “庄家?” “很久没说黑话了……华语里庄家就是幕后主使的意思。我小时候有个背景不太正的好朋友,他经常说一些……按照你们米国的说法,他经常说一些街头语言。”童兵顺口提了一句,再次正式问道:“华夏内部陷害我的势力,国际恐怖组织七宗罪,还有米国五角局和第3国防部。据你所知,这3方的立场是平等合作,还是存在着傀儡牵线的关系?Z任务的失败,张源教授牺牲,到底哪一方才是幕后的主使者?” “很遗憾,以我的级别,这个问题已经无法回答你了。” 童兵并未流露出任何怀疑的神色,安吉丽娜的解释不无道理,她虽然是一个王牌间谍,在真正的“势力”面前,却也只是一个小人物,一个只能扮演“马前卒”的小人物。童兵问得这些宏观上的问题,她即便一无所知,也是合情合理。 但童兵可以肯定,即便她身份不高,但以她的才智,安吉丽娜绝不会真的“一无所知”。 果然,在童兵的注视下,她缓缓抬头:“虽然是我的猜测,但是整个计划的牵头人,是华夏独立军,也就是你经常提到的……A1。” 第四百二十章 军备竞赛的真相 - 神佑战兵 - 脚爷 “J元素和次世代装甲的研究,米国一直在暗中推进着,虽然都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却始终没有将这些成果投入实用的意思。” 听到安吉丽娜的这句话,童兵不住多问了一句:“我有些奇怪,他们为什么一直这样保存研究结果?” “当然是因为世界局势的维稳。你在部队里应该学过一点国际关系学吧?如果米国的这些研究成果被公诸于世的话,世界上很快会引起一轮新的军备竞赛,对于很多鸽派的政客来说,这对他们并没有好处。”安吉丽娜解释道。 童兵对这种说法不置可否:“但是在我学到的国际关系学里,现在米国的鹰派势力仍然占据着主流。对他们而言,军备竞赛、甚至局部战争才能带来利益。” “哦,是吗?华夏的教育总是这么带有排外性吗?”安吉丽娜开玩笑似的歪了歪脑袋。 “那你是觉得我对鹰派的认识有错误?” “没有,他们发了疯的想把每个士兵都配一套装甲、打一针J元素。”她脸上可爱的笑容慢慢转苦:“为了让军队和政坛内部的鸽派势力闭嘴,他们不惜……” “不惜用自己国家一整个镇的公民来做牺牲品。”当安吉丽娜突然做出俏皮的模样时,童兵却已经读出了她眼中那种淡淡的苦涩和嘲讽,进而他明白了:“在那个小镇上发生的丧尸事故,并不是七宗罪的生化袭击,而是那些鹰派份子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他们用几千条人命,炮制出了一场血的教训。只要让那些鸽派份子明白,米国时刻都暴露在恐怖袭击的危险下,他们就不会反对将次世代装甲量产化。” “觉得很丑恶吗?”看着童兵铁青的脸色,安吉丽娜轻声问道。 谁知童兵的反应,却比想象中平淡许多:“一切丑恶,在宏观大局面前都是渺小的。华国古代也有一个将军,在一次必须面对数倍敌人的不利战局中,他派心腹杀光了士兵们的家属,谎称这些军属是死在敌军手里。全军在承受了家破人亡的痛苦后,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一举击败了数倍的敌人,取得胜利。” 童兵的语气无怒无喜,听不出任何支持与反对的成分,好像历史学者在陈述一件事实一般。安吉丽娜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发愣。 “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男人?”阳光渐渐在童兵脸上勾勒出一道光暗分明的分割线,令安吉丽娜看得有些入了迷:“他会为了军人的荣誉去赌上一切,却会在某些时候跳出自己的身份和阵营,用一种超然的视角来看待事物。” 这时,只听童兵继续淡然道:“听上去,这个华夏古代的将军似乎是为了拯救他的士兵、保护国家,但实际上,他和米国的那些政客,本质上没有区别。各为其主罢了。” 安吉丽娜忍不住轻笑了出来:“童兵,我一直以为自己早就看透了你,可你总是给我带来惊喜。” “要说惊喜的话,还是你带给我的多一点。我实在没想到,现在国际上势力最大的恐怖组织七宗罪,也有被米国政府利用的一天。” “也并不是利用。”安吉丽娜摇摇头,话中带着一丝讽刺意味:“米国急等着在世界面前展示他们的新玩具,七宗罪又何尝不是呢?嫉妒一支罪徒研究丧尸病毒时间也不短了,在第一次丧尸潮发生之前,据说嫉妒一支在七宗罪里的地位还不如雇佣兵。” 而童兵的嘲讽里,仍然透露出浓浓的遗憾:“米国和七宗罪各取所需,只是可惜了那些镇民。那么A1呢?你知道他是怎么介入这件事情的吗?” “不清楚,A1的联络,始终都是由第3国防部的麦克亚瑟司令负责。但如果我预料不错的话,七宗罪和A1之间,是麦克亚瑟做的桥梁,才会一起合作。” 童兵合起双掌,试着顺这条思路推理了一下,结果竟然异常顺利:“不错,根据七宗罪以往的行事风格,针对西方国家的行动占了90%以上,几乎不和我们东方诸国发生交集。但是现在……炼气内脏移植、造功实验,懈怠与贪食这2支罪徒已经明显改变了形式风格,将矛头指向了华夏。之前我就一直觉得,这种改变缺乏一个理由,但现在你帮我找到了。A1的独立军,因为某种偏激的政治理想,把七宗罪引到了华夏,在A1的遮蔽下,由着这些恐怖分子在暗中发展。A1的目的……恐怕和那些米国鹰派如出一辙。” “你觉得,A1也想掀起战争吗?”安吉丽娜不禁问。 “我不能肯定A1的想法,但是我和韩凌接触过,他对国家的现状非常不满意。在他看来,觉得整个国家都陷入了一种堕落的和平状态。我想,这应该也是A1灌输给他们的观念。”童兵的手指越合越紧,语速也越来越快:“至少他表面上的目的,是为了唤醒我们国家的危机意识吧。这次在东海投放出丧尸病毒,就是之前那次丧尸潮的翻版,都是用本国国民的生命,来强行改变国家的发展方针。” 说完这些,童兵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中,安吉丽娜就这样陪在身旁,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望着童兵刀削般的轮廓,犹如欣赏着一座浮雕。 他在想什么呢? 是因为A1和那些米国鹰派政客的残忍而感到愤怒? 她不明白,毕竟现在能利用J元素来复写大脑的人是童兵,而不是她。 大约在安吉丽娜默数到第5分钟的时候,童兵终于重新开口,问出了一句她并未能猜到的话:“君临制药……或者说东临会,在这个计划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你是担心你那个小情人了?” “在华语里那叫青梅竹马。”其实忍到现在,以童兵的忍耐力也已经到了极限。自从与韩凌对战,被他的自爆炸伤后,童兵便失去了孟筱翎的踪迹。在没有影铁甲的情况下,他根本无从追辑吴劲隆的位置。尽管张琳这边一再给出保证,但童兵并不能完全信任这个铁娘子。在先公后私的自我暗示下,童兵将这份担忧深深地隐藏了起来,直到将大阴谋的内幕问明后,才终于吐露心结:“各种迹象表明,你们渗透了东海的许多地方。如果我猜得没错,梁氏父子背后的靠山虽然是七宗罪,但你也替他们办了不少事情;武警特战2分队的队长姓郑,应该也是你石榴裙下的败将吧?” 对于安吉丽娜,童兵从未将她视作妖魔鬼怪,但同样也不会将她当做清纯少女对待。以她的价值观,为了完成任务而与目标共度良宵,是一种再自然不过的选择。 只见安吉丽娜移开目光:“怎么,你吃醋了?” “我提起懒喵开始,安吉丽娜的脑波就明显得变了……或许吃醋的是她也说不定……” 抛开微表情观察不说,在彻底掌握J元素后,童兵的织命能力已不再向往常那样来去随缘,而是可控地收发着,此刻安吉丽娜心中对孟筱翎产生的一点小小嫉妒波动,被他准确地捕捉到了眼中。这也令童兵可以彻底信任眼前的这个女人,因为一个人的大脑潜意识是不会骗人的,童兵很清楚可以感受到,此刻安吉丽娜对自己只有好感。她的亲嗔薄怒、她的风情万种,已经与阴谋和陷阱无关。在这种可以放心的前提下,她心中那朵嫉妒的火苗,不但没有令童兵反感,反而为这个女人更添了一份魅力。 “这么快就没有耐性了吗?在提到你的小红颜之前,我本来还想把麦克亚瑟后续的计划说给你听呢。” “将我开除出军队,又做出让我无意间得到影铁甲的巧合。我在追查A1的过程中,必定会因为使用影铁而完成对J元素的掌控,而你就以‘金钱豹’的身份,带着那套狙击型战甲潜伏在我身边,一边确认我和影铁的磨合程度,一边又要阻止我过于接近事实真相。”童兵撇下心中的私人感情,顺着安吉丽娜的问话说了下去:“这些应该就是你们的计划大纲。” “你说得没错,看来你在复写了我脑中的J元素后,就算不刻意使用,也能自然而然地明白我心里在想什么。”安吉丽娜轻叹道:“不过,我还是想一件一件、从头到底、亲口说给你听。” 赤金色的朝霞早已完全消失,晓磺山迎来了又一个白天。山下所有的G营地里,特战队员们都在努力加固着周边的围栏,因为在白天珍贵的12小时日照时间里,他们必须尽快确保自己所处的位置安全可靠,不会被丧尸冲破防线。每个人都在抢时间,包括乔蕾和张琳。童兵很清楚,无数人都急着等待着自己这里的消息,因为这些情报,才是东海能否逃脱劫难的关键。 然而面对安吉丽娜宝石般的眼睛,童兵却仍然点了点头,轻声道:“好,你可以从头开始说。” “那么……就从庄杰开始吧。”她笑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 织命力的真相 - 神佑战兵 - 脚爷 安吉丽娜整理了一下思路:“你可能已经猜到了,张源教授是被米国胁迫,才会在重伤之际还带你前往影铁的储藏地。本来,在你很快适应影铁甲后,我们就等着安心收集数据了……” “数据?你是指J元素的数据?” “没错,大脑中的J元素能在多大程度上激发次世代装甲的威力……这个数据是麦克亚瑟做梦都想得到的,只要观察你控制影铁的程度,第3国防部就能以此为基础数据,批量生产战术装甲和J元素驾驶员。”安吉丽娜详细解释着:“但是你这个家伙从来不走寻常路,在得到监控系统的控制权后,你的大脑便再也没有试图和影铁深层次沟通过。至于影铁那种常人不能承受的重量,你居然用内功硬扛过去了……” “这么说,影铁甲上有你们的监控程序。”童兵并没有表现得特别惊讶,一直以来,他始终有一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中的感觉,如果得到影铁甲本身就是幕后黑手计划的一部分,那这就完全说的通了。 安吉丽娜没有否认:“没错,我们可以通过定位系统,发现你的位置。你去科电研究所的那晚,我们故意加强了那里的守备,就是希望你能穿着这套战术装甲,和那些特别聘用的卫兵大战一场,好让我收集战斗数据。结果你还是躲过了所有卫兵的巡逻,没有发生任何战斗便撤出了那里,麦克亚瑟的第一个陷阱白白布置了。” “那么庄杰……” “我们必须让你战斗,只有不断战斗,重要的实验数据才会产生。” “所以并不是我找上庄杰,而是他受了米方的指示,来故意引我出手?”童兵想了想,却很快推翻了这个念头:“不可能,如果不是今天你告诉我真相,我根本不知道整件事背后有米国第3国防部的插手,你们藏得太深了,庄杰虽然是个狠角色,但和你们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如果你们想诱我出手,完全可以找国际上的杀手和雇佣兵。” “没错,虽然麦克亚瑟在华夏埋了几个钉子,但他习惯把手渗入目标所在区域的政府阶层,比如那个郑南寿,就是我们在特战队里的眼睛。以麦克亚瑟的习惯,的确不会和黑帮有什么交集。”安吉丽娜解释道:“那个庄杰纯粹只是七宗罪找来的棋子而已。” “那么,是七宗罪受了麦克亚瑟的委托,才找来庄杰试探我的吗?” “不,你和庄杰的矛盾,应该是一个巧合。”安吉丽娜解释道:“不过当时,庄杰的确已经成为了我们计划的一部分。在和七宗罪的合作中,麦克亚瑟透露了一个假情报给他们。” 童兵似乎猜到了什么,但他这次没有再浪费时间,而是直接问到:“什么假情报?” “内功。”安吉丽娜似乎也意识到了童兵的心情,她的话变得越来越简短明快:“这不是他心血来潮,而是很久之前就打算好的。他虚构了一些实验数据,使得七宗罪的人相信,华夏内功是促进J元素分裂增量的重要元素。” 童兵若有所思:“怪不得……怪不得七宗罪的罪徒们都开始接触内功了。利纳尔这支罪徒,应该就是在相信这个假情报之后,才开始研究造功实验的。” “贪食罪徒的确正是庄杰的后台。”安吉丽娜顿了顿,才盯着童兵的眼睛继续道:“不过这里面有一个疑点。” “疑点?” “把你放逐出军队,让你在追查A1的同事逐渐掌握J元素,这是麦克亚瑟的计划主题。”说到这儿,安吉丽娜 自己眼神中都透露出些许疑惑:“这个计划,在第3国防部内部的保密程度都很高,七宗罪的人当时应该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庄杰和你之间的矛盾,并不是计划内的请况。我也不知道你们怎么会忽然会冲突起来。” “没关系,说你知道的就可以了。” 安吉丽娜点点头:“但是关于庄杰为什么惹上你……我所得出的结论,只是一个猜测。” 看到她有些欲言又止,童兵摊开手示意道:“外面的情况以及够遭了,再多加一条悲观的猜测,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一个多月前,你控制影铁甲,凭借的还是是你的内力,这说明当时你的J元素还没有觉醒,不像现在可以完全读取他人的想法。” 童兵点了点头,安吉丽娜的每一句话,都牵动起他的注意力来。 “结合我见到你之后的情况,我猜测庄杰是受了你的影响之后,才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 “受我的影响?”童兵始终平淡的脸上流露出诧异:“你是指J元素?” “我之前应该跟你说过吧。每个人的J元素,都有其特殊的能力。”安吉丽娜的目光温柔下来,仿佛一个温柔的妻子凝视着创下一番事业的丈夫。面对他创下的成就,妻子当然不禁自豪,但想到这些成就背后的辛苦,那份欣喜背后,又染上了些许心疼:“我记得很清楚,你之前在这里发现我的时候,还没有这种用J元素直接读取他人记忆的能力。” 记忆力,对于一个军人来说是不可或缺的能力。但和具体发生过的事情不同,要记起在过去几个月里,自己是何时开始能够看透他人?童兵着实辛苦地回忆着,他的眉头时凝时松,似乎努力压抑着回溯过往的辛苦。或许,这便是安吉丽娜眼中那一抹心疼的原因。 “我记得,在使用这种能力的时候会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点,就是我们双方都会进入幻境。茹男也好、陈帅也好,我都进入过他们内心的世界……当时我还以为,这是内功气机入侵对方体内的后果,根本没想到J元素。”过了一段时间,童兵才重新露出了肯定的目光:“在发现你的时候,我刚刚使用过这样的能力。但在这之前,我的确对J元素一无所知,更不知道怎么去运用。” “在你还在龙组的时候,我们就通过A1一直跟踪着你的体检报告。你的J元素共鸣系数早就超过了我,也就是说,就算你不知道怎么去运用,在退伍前,你脑中的J元素就已经共鸣完成了。”安吉丽娜提示道:“J元素是脑部金属离子,它的觉醒对人的感官不可能没有影响。以你的细心,一定会察觉到什么。” 说起“异常”的话,童兵又怎么会不清楚,一直以来,他都保守着这个秘密,这个支持他稳坐“兵王”宝座的秘密。只是他从未想到过,那个秘密并非是什么“偶尔获得的超能力”,竟是米国人的发明成果。 “我叫他织命能力。”带着复杂的心情,童兵简单地向安吉丽娜说明了一下织命力的情况:“包括刚才把你救醒,也是运用了织命力,在不断实验各种结果后,才找到的正确方法。” 在听了童兵的解释后,安吉丽娜都不禁流露出诧异的神色:“难道我猜错了?你的J元素,竟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不可能啊……” “不要一副看到外星人的样子,我无法控制命脉出现的时间,也不能保证织命力能停留多久。”第一次看到安吉丽娜吃惊的模样,童兵颇感新鲜地一笑。 “这种能力对J元素的消耗一定很大,才会导致无法频繁使用。怪不得我们都误以为你的J元素一直没有觉醒,只是因为它的能力是那种……华语怎么说来着……那种厚积薄发的形式,所以你很少使用,即便使用出来,我们也无法监视到。”在理解了这种能力后,安吉丽娜轻轻地自言自语到:“J元素非常的神秘,听起来就像超能力一样。但国防部的科研人员曾经很肯定的告诉我,这种脑部金属离子无非就是用辐射互相影响而已。也就是说,J元素能力不同,但都是人脑之间各种干预的手段。与其说是你预知了未来,不如说,是你用催眠的手段,让当时身边的人,按照自己的希望做出了你预想中的行为。” 她的这种解释和催眠术的原理有些相似,一开始,童兵还觉得两者有明显区别,但在细细回忆每次织命能力发动的时候,他就能不得不承认,虽然有着“预知未来”的表象,但织命力的本质,竟真的就是“催眠术”,一个不限距离,不需要见到对方,甚至不需要认识对方,就可以施展的催眠术。 就拿刚才救活安吉丽娜那次来说,童兵并未对安吉丽娜进行精神干预,他只是在命脉中看到了安吉丽娜体内枯萎的筋脉。在织命幻境里,他不断尝试着不同的穴位、不同的经脉修复顺序,安吉丽娜在幻境中一次次抢救失败而死。最后童兵试出了正确的方法,从她头顶百会穴灌入一条细线般的内力,才将她体内的枯萎的筋脉修复过来。 “这个结论的确有些荒唐,但我的确开始慢慢相信了……”童兵轻声自言自语着:“与其是我在命脉中预知了救活你的方法,不如是你的身体,根据我的意念,变得可以被这种方法救活……这比预知未来更不可思议。” “J元素的特性就是大脑之间的互相影响,元素不可能与虚无的东西发生反应。”安吉丽娜平静下来,她的声音很轻,简直分不清是说服还是安慰:“就像我刚才说的,庄杰不是我们派来的。或许……是你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就已经在暗示他与你为敌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米国的野望 - 神佑战兵 - 脚爷 如果每个自己看不惯的人,都能在主动来找你的麻烦,然后落下把柄,让你有理由出手对付他……对于弱小的人来说,这种能力当然如鸡肋一般无用,但是强者呢? 童兵从小修炼内功,长大后又在军中生活8年,他的体魄和胆略早已强过了绝大多数人。如果没有被陷害的事情,他应该也会在若干年后离开部队,回归到普通的社会中来。千手堂的扒窃行为、东临会黑道的嚣张、甚至市政府里像孙少聪一样嚣张的官二代,这个世界上会有太多他看不惯的人和事。作为一个普通人,如果不是切身利益收到迫害,他即使想管,也会用理智克制住自我,因为作为一个普通人,他既没有权力、也没有立场去这么四处打抱不平。所以,童兵在行动时,才会始终在使用“影铁侠”这个身份。因为一旦童兵的所作所为被公之于众,除了少部分思想激进的人会拍手叫好,大多数市民恐怕只会冷漠的说一句“多管闲事”罢了。更有甚者,也许会有不少市民误解他,认为童兵与人对抗,是为了个人的利益,从而站到他的对立面上。 童兵自己并没有什么野心,也不在乎外界的评价如何。他早已准备好,在完成使命后,回归到凡人的生活。 但是发明“J元素”的另一个强者呢? “原来J元素的发明,是这样的作用……该怎么说呢,哼……果然是世界强国的想法。”童兵神色凝重地叹到。 “看来你已经理解J元素的研发目的了。”安吉丽娜继续轻声透露着:“自从上次世界大战后,米国的实际军事实力,早就远远超过了世界上其他的国家。” 听到这里,童兵赞同地点了点头,抛开他在军营里获得的米军实力情报不说,光凭他们能造出“影铁”这样的次世代战术装甲,就可见其科技水平的确比华夏强许多。 而那边安吉丽娜则继续说道:“从那时开始,以米国的军力,与世上任何一个国家1对1开战,都可以保证碾压获胜。他们国内的鹰派也一度有征服世界的想法,不过,他们却也有顾虑,如果将他们的高科技武器全部暴露出来,一定会引起全球的恐慌,一旦其他国家形成反米联盟,那么胜负就有了悬念。更何况,米国政坛内部的鸽派势力虽然弱,但也在不遗余力地反对这种霸权主义。在这种内外都反对的声浪下,以第3国防部和五角情报局为首的鹰派,才放弃了公开宣明霸权。” 顺着她提供的提示,童兵很自然地分析道:“主动去占领其他国家,当然会引起国内外反战人士的一致声讨。但是如果是对方先动的手呢?以J元素的能力,米国只要想办法见到对方政要,就可以干扰他的思维,让他在不知不觉中产生对米国的敌意,从而漏出不少把柄,给米国的开战提供口实。” “不,不需要见到对方。”安吉丽娜补充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世界上每个人的脑波都有其独立的格式,就和DNA一样,我套过那些研究员的话,他们在得意的时候不小心透露过,当J元素的效用发挥到最大时,元素使用者不需要见过目标本人,只需要知道有目标的存在,就可以发动精神干预。” 这番话,不禁令童兵想起之前有一次的织命预感中,他预感到了国家会派张琳带领考察团前来东海市一事。在这之前,童兵只在见过张琳,从未与真人见过面。 “也就是说,当J元素完全发挥作用时,只要知道一个人的存在,就可以干预他的精神……” 他不禁想象,当这样一个可怕的研究全部完成后,世界将会面临怎样的肆虐。只要米国人脑子一动,今天某个国家就会莫名与米国宣战,明天某个国家又会加入战局,米国则以“被迫应战”的名义,一寸一寸蚕食他看中的任何土地。或许对华夏或欧盟这样的大国来说,某几个政要的意见无法干涉国家意志,J元素或许没有那么快奏效,但目前世界上还有许多国家保留着独裁制度,或者国家大权都集中在少数人手里,对付这样的国家,J元素的精神干预简直成了灭国预告。一个再顽强的小国,一旦其领导人精神被掌控在敌人手里,怎么可能还有翻盘的可能?米国不但可以瞬间凭借优势军力吞下该国,还能不承担任何国际舆论的声讨。 看到童兵眼中逐渐透露出怒意,安吉丽娜莞尔一笑:“你在害怕?” 令她诧异的是,童兵竟没有否认,反而直率地点头道:“是,在害怕。米国的军力,的确是毋庸置疑的全球第一。现在它之所以能和其他国家和平相处,就是因为国内鸽派在竭力压制战争火苗,而且全球的舆论也在整天盯着米军的一举一动。一旦J元素的研究彻底成功,这种压制就会失去作用,鹰派就会堂堂正正的去发动战争,没有任何人能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指责他们,因为是对方先动的手……如果这种情况真的发生了,不知道有多少小国会先行沦陷,想到这种情景,我的确很怕。” 忍住去触摸童兵眉头的冲动,安吉丽娜稍稍坐直了身体,轻笑道:“这和我印象中的铁汉形象差别有点大,我总觉得你就算心里觉得棘手,表面上还能做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呢……嗯,那句华语古话怎么说的,我有些忘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嗯,就是这句。” 被她话题一岔,童兵忽然觉得自己沉重的心态似乎轻松了不少,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再开口时眉目间的怒意已消散了许多:“真正勇敢的军人,是勇于前赴战场,而不是在开战前大放厥词。米军的机械化、电子化军事水平超过我们华夏不少,而这种优势绝不是靠人数或者精神就能完全抵消的。我曾经问过朱老军长,如果现在的华夏与米国开战,胜负几率有多少,他老人家的回答是‘败则为奴、胜亦惨胜。’不过后面还有一句,是‘不过他们想打,我们还是要奉陪的’。” “就算只是惨胜?”安吉丽娜不禁问道。 这一次,童兵只是留给她一个淡淡的微笑。 明明很清楚童兵并未使用J元素来干预自己的精神,但在这个笑容面前,安吉丽娜总觉得全身的伤势再一次轻松了许多,仿佛有什么喜事在冲淡着身体上的苦痛。这种真正的喜悦之情,她已经有多年不曾体会过了。如果不是因为一个间谍的警惕,她几乎控制不住表情,就要将这种心情化为甜笑展露在面容上。 “你不用这么愁眉苦脸的。”她压住笑意,别过头去装作打理头发的样子:“想要把J元素发挥到那种境界,目前只是理论上的预测,并没有真正做到过。你的织命预感虽然接近,但发动时间却不可控,不是吗?” 童兵仍然不放心:“你刚刚说过,身上携带J元素的,除了你和我之外,还有8个人,他们对J元素的掌控能力怎么样?” “J元素不是这么容易控制的,就像我刚才说的,在这些人中,你的元素掌控力最好。”安吉丽娜说道:“五角情报局一度认为,华夏的内力是掌控J元素的重要催化剂,还曾经派遣秘密部队来华夏捕捉过内功高手。” “有这样的事情?”或许是这次行动极度机密,童兵完全没有听到过:“谁?” “我并未参与这几次行动,具体的目标姓名我也不知道。不过五角局用来捕捉炼气者的方法,就和我上次对付你的方法一样。” “一样……用影铁甲?” “正是这样,不过不是影铁,他们用的是另一套战术装甲。”安吉丽娜纠正道:“先引诱炼气者穿上这种装甲,再用远处控制引发装甲的排异程序。控制战术装甲的核心是脑金属,当排异程序出现后,装甲会自行吸收负甲者的脑内分泌物,引起贫血、体内酸碱失衡、骨髓流失等各种负面反应,再强大的人体,也承受不了这种抽取作业,一般他们都会昏死重伤,毫无抵抗地被运回米国。不过只有一次例外。” “例外?” “据说他们失手过一次,有一个老年的内功高手,从内而外破坏了整套装甲,就像你上次一样。”安吉丽娜说到这,仍然带着一点不可思议的表情:“不过据说那人后来也受了重伤,浑身上下就像枯萎了一样……哦对了,应该就是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吧。” “枯萎了?”童兵心中一动,忽然再次伸手探到了安吉丽娜的脉搏。 自被救醒之后,安吉丽娜神志虽然清醒,但她的脉搏就始终很微弱,新陈代谢速度也比普通人慢了很多倍,其症状与瘫痪像极。童兵一听到“枯萎”一词时,忽然回想起替安吉丽娜运功疗伤时的感受来,他再次将内力通过手腕输入她的身体,在安吉丽娜忍痛的配合下,他将极少量的纯阳内力注入她的经脉,原本这种纯阳内力会引起常人筋脉极大的不适与抵抗,然而此刻,这种本能的抵抗能力似乎从安吉丽娜的体内失去了。 一朵枯萎的玫瑰,其花刺也会变得软绵无力,难以再保护花朵本身…… “枯脉?!”童兵忽然意识到,这种经脉无力的症状,正和卢谈画的情况完全一致:“那个逃脱五角情报局捕捉的炼气者,就是精武门的卢老爷子?!” 第四百二十三章 真情或是操控 - 神佑战兵 - 脚爷 没有来得及细想精武门在这场阴谋中所处的位置,童兵看着越来越亮的天色,不得不继续听安吉丽娜将米方的阴谋说了下去。根据她的情报,米国第3国防部的研究员们,一度将华夏内功作为控制J元素的重要突破点。因为除了童兵之外,所有已知的J元素携带者,都不能很好地还原J元素的真正能力。 安吉丽娜及其他8名实验体虽然可以利用J元素发动一些能力,却做不到精神干预。米方调查后发现,只有身怀内功的童兵,才勉强达到了实验的目的,对他人的精神产生了一定的干预。 在龙组的5年里,童兵与其它特种部队曾经多次合作过,尤其是与情报部队豹组。他与安吉丽娜曾联手在死神面前跳过数支舞。在这些出生入死的危险任务中,他每一次都能死里逃生,正是凭借这些功绩,他霸占兵王宝座数年。这些胜利在童兵眼中,自然是多亏里织命预感给了他预测未来的机会,但在安吉丽娜贴身的观察中,她自然明白:这是童兵脑内的J元素,已经渐渐开始被他掌控。 安吉丽娜的计划并未令童兵过于惊讶,他仍能将语气控制在平淡之中:“所以在Z任务中,你们才伪造了一场奇遇,把影铁甲送到我手上,是为了用这种高科技装甲,来进一步激发我体内的J元素吗?” “人在高强度的对抗中,可以加强与J元素的同化。我之所以掌握J元素,也是经过了地狱一样的训练,每天除了打与被打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她的声音缥缈起来,似乎这段回忆已经在眼前重播。不知道为什么,童兵本能想要伸手去拍她的肩膀,脑中却忽然响起了“不要打扰她,让她自己走出来”的声音。这时他才感觉到,J元素已经在他脑中真正运作起来,不论他是否主动去想,这些“建议”终究会不时响起。 很快安吉丽娜果然重新抬起头,甚至露出了精神饱满的笑容:“谢谢你没有像哄孩子一样劝我,这样只会让我更尴尬。说回正题吧,你刚才说得对,我们让你获得影铁甲,就是希望你能借助影铁和A1硬碰硬。影铁的计算机里,有直接和第3国防部联网的数据连接,只要你穿着影铁甲与军队开战,你调动J元素的痕迹就可以被计算机捕捉到,这些数据一旦出现,就能极快加速J元素的研究。但是,结果却差强人意。” “怎么?你们没有得到数据?” “几乎没有。”安吉丽娜解释道:“我们研究过你的战斗力,只要你认真起来,就算潜入首都军事法庭,把陷害你的法官绑架出来,都是易如反掌的。想你这么强的人,又得到了影铁这样的利器,照理说,应该会对陷害你的人做出剧烈的报复才对。可是你却完全没有按照我们的设想,不但没有利用影铁袭击任何军队、政府部门,反而是利用它的隐秘性能,多次避开了战斗。没有高强度的战斗,J元素是很难调动起来的。” “确实,那时候好几次大打出手,都是在没有穿影铁的情况下。而且对手也都是千手堂或者烂牙帮之类的黑道,连枪火都没有涉及到。”说到这儿,童兵不经意地稍微停了一下,开始回想起一些被自己忽略的事情。 “按照安吉丽娜的说法,我是很早就被注入了J元素,虽然具体时间连她都不清楚,但应该在当兵前就发生了。因为织命力是在我当兵期间发现的。如果说织命力并不是预测未来,而是干预一个人的思维,那么现在和我走到一起的这些人,是否也受过我的影响?枫荷师姐,她的性格应该是与世无争的医者,却被卷入了我的追查之旅,这到底是她的本意,还是因为她的精神受到了我的干预?在见到她时,我的确有一种‘如果钱枫荷能帮我,事情一定会更顺利’的想法。难道就是在这时候,我改变了她……” 想到这儿,一个个相同性质的猜想纷至沓来,“真心相助”和“精神控制”的猜测,几乎将童兵的思想淹没。 刘家龙和童兵当了4年度的战友,他的为人童兵最为了解。身手了得的他,更是一个看重纪律的人。然而身为武警,刘家龙却屡次违反纪律,将警方内部的情报偷出来交给童兵。或许,是童兵在一开始去寻找刘家龙的时候,就已经带着“希望他能帮我”的想法。 余有田的无忧烦指已经出神入化,在童兵没有祭出影铁甲时,他完全有能力凭借指力将童兵瞬间杀死。然而余有田在酣斗之中却一再留手,似乎有恃无恐地戏耍着童兵。但在之后的交流中,童兵却发现他绝不是一个骄傲自负的人,在卢谈画一门中,除了司徒杏儿外,余有田的辈分最小,在他的生活环境中,他是一个被差遣跑腿的晚辈。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骄傲自负?“如果余有田仗着内功高强,不攻击我要害,我就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在和余有田一战中,童兵的确有过这样的念头。 甚至是孟筱翎曾经的同事杨露,她与童兵只有一面之缘,以她的成熟和理智,根本不可能为了一个同事的朋友去牺牲什么。可是在烂牙帮几十个凶神恶煞的混混面前,这个女人竟会在童兵面前挺身而出,以她纤细的身躯,面对着烂牙帮的刀斧,将童兵坚定地挡在身后。童兵细细回想,当初第一次见到杨露时,他的确动过“这个女人英姿飒爽,应该是个勇敢姑娘”的念头。 难道正是这些思维,在J元素的影响下,干预了身边的人?不论是敌是友? 这些疑惑如毒草一般在心中疯长起来,童兵竭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神和表情,不让安吉丽娜看到自己心中的动摇。 或许是因为他的确表现地很冷静,亦或是他的念头下,安吉丽娜再次被J元素影响而忽视了他空洞的眼神。总之,我们的女间谍继续说了下去:“为了收集到更多你的战斗数据,我们要求独立军……也就是A1,为你创造战斗的机会。虽然我不清楚独立军的内部细节,但是我很清楚东临会内部已经被A1挖了一半。” “东临会?”听到A1有关的事情,童兵立刻从自我怀疑中挣脱了出来,再次将精力集中在了安吉丽娜的话上。 “大概在你回到东海后不久,我们收到A1的联络,他安排了一个能够让你增长内功的计划。华夏掳来的炼气者一般都很不配合,所以在他们身上,第3国防部并没有收获太多数据。所以A1这个计划一旦成功,我们就可以知道,是不是内功越强,对J元素的控制就越顺利。” “增强内功……难道是五行断筋手秘笈?” “精武门的存在,本来就是A1告诉我们的。而且A1也把五行断筋手秘笈的存在告诉了我们,听他说,这是一个精武门的叛徒外逃时带出来的吧?反正我只知道,这种书我们是看不懂,但在你们这些炼气者手里,就能成为增长实力的宝物。”在华夏最神秘的武功面前,安吉丽娜做出一副遥不可及的模样耸了耸肩:“只不过,最后精武门的那部秘典居然没有落到你的手里,还阴差阳错让你的老同学练成了内力,从这时候开始,计划就不在我们原来的计划中了。” “陈帅么……”童兵在心中轻叹着:“发生了这么多事,你的生活终究还是被我毁得面目全非了。不知道见到你以后,你还会不会认我这个老同学。如果我用织命力期望你原谅我……可以吗?” ———— 而此刻,就在距离童兵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在一处土坡上设置的帐篷里,同样的话题,在另两个不同的人之间进行着。 “怪不得……怪不得我能看到别人的心情。我还在想呢!我们华夏古老的内功怎么可能看到宇宙的画面!J元素……我的身体里……居然还有这么个东西!”看着自己的双手,陈帅说不出是吃惊还是欣喜。 两人也已经聊了不少时间,陈帅面前的杯子空了许久,此刻马小明又替他续上了半杯热咖啡,见陈帅一脸懵相,忍不住用杯子敲了敲桌面,笑着提醒道:“那玩意儿在你脑子里,不在你手上。” “哦,脑子里……脑子里。”听了他的话,陈帅竟真的摸了摸后脑勺,但忽然,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忧惧起来。 这种忧惧是如此明显,以至于马小明立刻问道:“怎么了?” “这个J元素是米国人想要侵略全球做的准备,那他们肯定会把有J元素的人盯得很紧吧?你不是说第3国防部里,只有10个实验体可以使用J元素吗?那我岂不是要被米国人盯上了?”陈帅并未掩饰这种恐惧,在他学会内功后,首先想到的不少除暴安良或者出人头地,而是千万不要“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被某些大人物盯上自己这一身武功。如今获悉了J元素的事情,陈帅最担心的仍然是这种事情。 幸好马小明立刻干脆地摇头:“不会,他们不知道你的存在,你不在这10个实验体里。” “呃?为什么?”虽然陈帅着实松了一口气,但脸上好奇的神色又浓了起来。 马小明咧开嘴笑着,但他的牙关却紧咬着,仿佛在研磨另一个人的骨髓一般用力咬着:“这个,就要问我们的好兄弟……童兵了。” 第四百二十四章 往事之迷 - 神佑战兵 - 脚爷 “大脸,你还记得,你我是怎么认识童兵的吗?” “他转学来的那天,我们大家不就都认识他了吗?” “不,我是说真正认识他,认识到他是个多厉害的人……” 马小明紧盯着陈帅的眼睛,目光就像两道钻头,带着一种剧烈的愤恨感情,想要钻破什么。陈帅忽然意识到,他想打穿某种墙壁,某种保护着自己与童兵多年友谊的墙壁。一旦这层墙壁真的被马小明打穿,自己就将意识到,他与童兵这几年来的情谊,都将成为荒诞的谎言。 这种预感让陈帅胆怯起来,但抗拒并不能阻止马小明代替他说出答案:“没错,就是那次,我们都被绑架的那个暑假——74绑架案发生的那天。” “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些绑架我们的人是谁?为什么这些人一直没有被抓住?为什么警察连线索也没有找我们问过?你觉得当时打到我们身体里的东西是什么?发生这么重大的案件,包括我们在内十几个孩子同一时间被绑架,网上就只有寥寥几句报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马小明的一连串疑问,将陈帅抛入了一个早已遗忘、也不想去面对的黑洞之中。这次绑架案毁了陈帅所有的勇气,将他从普通人变成了一个胆怯者,是他一生都不想再回想起的记忆。即使在练成了五行断筋爪后,陈帅也从未想过要去面对这份恐惧。 他不想知道真相,也不想去查找出真相。 “就这样活着,和爸妈生活在一起,和懒喵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不好吗?”心中的自己瞪大眼睛质问着:“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不,我不该多事的!这些事情和我没关系,绑架案都过去十多年了,就让它这样慢慢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里吧!不要再提起它了!!” 然而陈帅自我的意识却在这种恐惧中渐渐咆哮起来,痛苦让人沉默,沉默中未消亡者,必然爆发。 “不!我现在不仅还有父母和朋友……我还有她!” 马小明诧异地发现,陈帅始终避让的目光坚定了起来。 “我不介意做一个废物,尤其是在她面前,我也掩饰自己是个废人。但是至少现在不行,现在我要帮上忙,我要让小乔远离危险,帮她把这件事解决。就算我不能对付曾经的好兄弟,至少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 陈帅的呼吸变了,原本急促的气息节奏,在一种不可见的力量之下,被安抚得平顺下来。他伸出手——平稳地不带一丝颤抖的手——拿起桌上的咖啡轻抿了一口,然后便露出了一个陌生的表情。 一个在马小明心中,陈帅绝不可能露出的表情。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此刻的陈帅,或许“镇定”才最合适。 “不要这么奇怪,不是只有你变了。”陈帅忽然笑了,他笑得有些平淡:“我偶尔也会有点胆子的。” “不……”马小明眼中涌出一种与愤怒很接近的东西,陈帅很快便觉察出,这是妒火。这种火焰将他原本的信心与平静灼烧一空,马小明的声音第一次变得急促起来:“不是你变了,是童兵让你变了……他终究是和J元素彻底同化了……呵呵……童兵,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又是你?!每一次机会,你都要抢先夺走!你特么到底是什么来路?凭什么每次都是你走在前面?!” 陈帅微微蹙眉,用自己都不熟悉的平淡嗓音问道:“小明,你不要太激动,说清楚吧,到底什么意思。” “大脸,你知道当J元素发挥最大作用时,能产生什么作用吗?”马小明紧咬着牙关,仿佛那道齿间缝隙就是一处封印,将心中剧烈的感情紧紧封锁在内。他用这种切齿之声,将J元素可以干预他人精神的事说了出来:“现在你知道了么?童兵他成功了,我能察觉到,你身上已经有了童兵的影子,他把他对你的希望,强加到了你身上。因为他的‘要求’,所以你反常地冷静了下来,你变得不再是你了。” “或许吧,我现在的确觉得自己镇定过头了。”即便听懂了马小明的解释,此时陈帅也惊讶不起来,但他并不抗拒这种平淡的反应,反而还很享受这种泰山崩于前不变于色的镇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时你我和懒喵被绑架,那些犯人对我们注射的,就是这种J元素?” 闭目片刻,恢复平静的马小明并未立刻回答他的疑问,而是返身取出了一台手提电脑,双手熟练地操作着不知名的界面,过了片刻才回答道:“刚才我已经跟你说过了,J元素是米国第3国防部和五角情报局共同发起的研究项目,已经有超过20年的研究历史了。这个项目的开展范围缩得很小,被注射的实验体,只有第3国防部内部选定的间谍。” 陈帅立刻听出了他话中的隐喻:“但为什么……在华夏的我们,会被注射米国的秘密研究成果。” “这一点我并不在意,不管手里的枪是谁给你的,只要好用、只要能帮你对付你看不顺眼的人,就可以了。”马小明直到此刻,才终于露出了一点少年时的痞相:“我真的很像感谢当时那批绑架犯。” “感谢他们?”陈帅皱起眉头:“这种未知的东西,到底会不会伤害你的身体,我们谁都不知道。即使现在我们身体没事……” “不是‘没事’!”马小明强调着打断道:“是变得与众不同!” “如果不是童兵救了我们,谁知道我们之后会被怎么样?” “虽然不知道那些绑架犯是谁,但是J元素的价值比一个国家的石油还珍贵,我们体内被注入了这么宝贵的东西,难道他们还会舍得让我们死吗?”马小明梗着脖子回答:“反倒是童兵……嘿嘿……自作聪明的蠢货。”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他?” “因为到了米国以后,我通过一些手段,查到了他当年为什么会不告而别。” “他不是因为身手好,所以被华夏军队破格征兵了吗?他高中老师是这么说的。”即便用着很肯定的语气,但陈帅也已经隐约意识到,马小明必然有不同的答案。 果然,马小明轻蔑地一笑:“这种说法的确没有错,但根本不是真正的原因。童兵这家伙本质上和我一样,是对这个国家没什么感情的家伙,他怎么可能主动去参军?哈,不知道在军营装了这么多年的爱国仔,他是不是每天都觉得自己很做作很恶心啊?” “他不喜欢当兵?” “至少他不是那种愿意听指令,过集体生活的人。和他相处3年,你什么时候看他参加过集体活动?” “那他为什么要去?是被……是被军队强迫的吗?” “只不过会一点武功,就折断了一个警察的手。有这种不良记录,有哪支部队会想要他这样的刺儿头?”马小明摇摇头:“他不是被强迫的,而是和军方的高层做了一个交易。” 陈帅心中暗道一声“果然”,便不再开口,等着马小明将这段秘辛继续说下去。 “你应该听说过朱忠这个人吧?之前叫朱国忠,是我们国家的总军长,特种部队创始人。”问完这句话,等陈帅点过头后,马小明才继续说道:“这个人是个老官儿了,大概是干特种部队的,所以不在乎什么不良记录。童兵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宝,在和文家开内庭打官司的时候,他也是站在童兵的一个棋子。 “好像那时候……朱军长的确常常来找童兵。”陈帅回忆道。 “就是他和童兵做了交易。” “什么交易?” “童兵根据他的要求,去指定部队服役。作为交换,东海市警方不得再追究我们扰乱内庭的责任,将这一篇彻底翻过。” “追究责任……”过往的记忆犹如打开的相片盒,一片片场景雪花般刷过陈帅的视野。 当时童兵打断了文浩阳哥哥的手臂,被当做袭警犯关押,最后在朱忠的调节下,童兵和文家以内庭的方式判决断罪。而开庭那天,陈帅和马小明两人在内庭上无视着厅法警,仗着少年人的兄弟义气,做出了这辈子第一件荒唐大胆的事情——大闹内庭,为童兵脱罪。陈帅想起来,那件事过后,他后怕过好一阵子,以为自己会被当成少年犯抓起来。但事件的余波仿佛被某个洞口吞噬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和马小明犯下这样的过错,最后竟能正常回学校上课,而且没有任何人再来找过他们。 “是童兵?是童兵保下了我们?怪不得他说好和我们考一所高中的,可是临毕业却一声不响改了志愿!”真相并不难找,尤其是在经过马小明的提示之后。真正难懂的,是马小明眼中无尽的恨意:“小明,即使这些是真相,童兵他是在替我们牺牲,为什么你还这么恨他?” “牺牲?不,他是在毁灭我们的人生,原本我和你不会是现在这样的,以我们的天赋,我们应该成为东海的支配者,你、我还有懒喵一起!你懂吗?你能理解我们原本应该取得的成就吗?这个美好的未来被童兵毁了!而你却根本不知道应该悲哀!” 第四百二十五章 曾经(上) - 神佑战兵 - 脚爷 “爸爸,为什么那些人要堵在家门口,为什么我不能出去玩?妈妈为什么哭?” “老师,我今天就问你一句,凭什么他整我行,老子还手就不行?……我成绩不好,放你吗的屁!就是因为我家里没钱给你孝敬补课费!你个狗……” “记好了,我叫马小明,5班的马小明,你要是不服随时来找我,老子不怕把事情闹大。但你下次再敢动陈帅,我烧了你头发。不信你可以试试。” …… 当陈帅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已经浑身带着烟味。不论眼前有没有人,他都带着一双极为厌烦的眼神,似乎没有任何人或事,可以让这个叫马小明的人开心起来。即使在挥拳打人的时候,他嘴边那一抹笑容,在陈帅眼中也悲哀的很。 知道孟筱翎和陈帅的出现,他习惯握紧的拳头才一天天松了开来,每天都带着血迹和裂口的指节骨,渐渐变得干净完好。 校门口的梧桐道上,结伴放学的3人。 走在孟筱翎左侧的马小明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喂,懒喵,大脸,你们俩这样天天放学跟我玩,就不怕么?” “呃?怕什么?”陈帅规规矩矩地背着书包,偏偏好几本书的书角从拉链里漏了出来,整个人都透露着粗糙大条的气息。 马小明抓了抓头:“我们学校里的祸害里,老子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他们还都说老子和校外的黑道有联系。我说,你们爸妈都没警告你们么?比如万一我哪天缺钱花了,把你们卖给人贩子之类的?” “那你卖咯~”孟筱翎看向马小明,她脸上带着娇俏憨直的笑容,身子却转向陈帅的右侧,替他打开书包,将乱叠的书册归置整齐。 俏皮和温柔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如此协调地在她身上融为一体,让马小明无法在她面前反驳任何事情。 “对啊,你卖咯~”见孟筱翎这么说笑,陈帅立刻用同样的语气学了一遍,他的笑容同样让人触动。 看着他们的笑容,马小明再也说不出想要保持距离的话。每次与这两人相处,自己心中那些坚固的恨意,就会不断地融化、流失。这些仇恨是他赖以生存的长城,每次在学校和社会上受了委屈,马小明总是在这些仇恨中获得反击的力量。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想抵抗,在3个人的时光里,仍由这些恨意逐渐离去。 他觉得,只要和他们在一起,即便不需要装出凶狠的模样,也可以安全的生活下去。 整理好陈帅的书包,孟筱翎又抓了抓她有些散乱的头发,露出些许不满意的神情:“我们是卖不出什么价钱的,大脸这个家伙煮了还能吃几两肉,我就是个丑姑娘,眼睛这么小,皮肤也不白,哪个要我?” “我要!” 异口同声的回答,尴尬的停步对视。 “噗嗤!” 孟筱翎先笑了。 即便如她所说,14岁的孟筱翎还没有张开,没有那种令人一眼便难忘的魅力,但她的声音却如银铃般脆儿,在她的笑声中,陈帅和马小明一瞬间就忘了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争夺,也笑了起来。 “快看!有人吹肥皂泡!”她举手向前一指,随即抄起裙子便往前跑去。 “等等我!”陈帅也赶忙把手里吃了一半的油饼塞进刚刚理好的书包,一边笨拙地拉扯着书包背带,一边追了上去。 看着两人你一跳我一跳争相戳破肥皂泡的样子,马小明竟看的有些痴了。 “如果有人可以从我手里抢走他,陈帅,那个人一定要是你。因为我这种人,是配不上孟筱翎的。不,你也要干点正事,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混日子,她的男人,注定要是人中之龙才可以。我马小明看中的女人,即便不能到手,也要把她交到有资格的人手里去!” ———— “新同学,介绍一下自己吧。” “我叫童兵。” “……呃,没有了吗?多介绍几句。” “没有了。” “那你去坐位子上去吧,就坐陈帅旁边。” “好。” 马小明记不得那是哪一天,他只记得那段快乐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就发生了变化。不知从何时开始,3个人变成了4个人。 “小明啊,你今天到底去哪儿了?”走在熟悉的树荫下,陈帅心有余悸地大声嚷着。 “我不是说过今天下午不来上课的吗?”捏着肿胀的骨节,马小明有些警惕地4人中离自己最远的童兵,同时应付着陈帅的问题:“你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今天大脸差点被初三的几个人揍死哦!”如果不是清楚孟筱翎和陈帅的关系,马小明铁定要把她脸上的笑认定为“幸灾乐祸”。可是每次看到孟筱翎像姐姐一样,每天放学一边走路一边替陈帅整理书包,马小明心中就会既有隐痛、又倍觉欣慰。 “他们还不肯学乖?”马小明的眉头都竖了起来:“看来是没吃够苦头啊。” “还好今天有童兵在!”陈帅熟练地弓起背、半蹲下身,好让孟筱翎更方便地理顺他的书包,嘴里还不闲着:“他一个人就把他们十几个初三的都打趴下了!” “十几个?他们的人越叫越多了……”马小明拳头一紧,却又立刻挥手骂道:“你少在那给我胡说,童兵一个人跟他们那么多人打?” 被怀疑的陈帅立刻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是真的!童兵是练过武功的,我们学校那个小霸王你知道吧?就是全家黑社会的,一米八的个子,被童兵打得站都站不起来。” 孟筱翎亦附和道:“我带老师去找他们的时候,那个大个子是躺在地上。” 警惕的目光扫向那个一直没有说话,身材比同龄人高半个头的沉默男生。马小明喉头动了动,最终只是很随性地说了一句:“看来你很厉害,谢谢了。” “不客气。”回答声淡淡的,虽然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却总觉得有一点点令人恼火。 这时,陈帅拎着已经整理好的书包,心情大好地往前跑了几步:“童兵今天一下午都在校长室罚站,老师说他太暴力。暴力个屁啊!那班人天天欺负低年级的,也没见他们当老师的放过一个屁。不过这回他们总算是恶有恶报啦!所以今天一定要谢谢童兵!” 陈帅往前跑了几步,孟筱翎左右2侧便只剩下童兵和马小明两人,只见她毫不避讳伸出双手,一边一个勾住了2人的脖子。马小明浑身一颤,却配合地蹲低了身子,好让孟筱翎的手臂不要太累。他悄悄往另一侧看了一眼,那个看上去面无表情的童兵竟也顺从地蹲低了身子。 她勾着两个男孩儿,撒欢似的抬起双脚,笑着大声宣布:“好了!今天呢,为了庆祝大脸死里逃生,也为了感谢童兵同学!我决定,由大脸同学请我们吃烤肉串!” 羡慕的神色在陈帅脸上一闪即逝,但等他听完孟筱翎的话,便立刻愁眉苦脸起来:“啊?!我是应该请童兵吃东西的,可是这个星期……我零用钱早就交了保护费了……” 在马小明的记忆中,陈帅总是这样,前一刻还兴高采烈,下一刻便会陷入窘境、或者大出洋相。这种快速切换,已经让他习以为常。 等孟筱翎放开手臂后,马小明站直身子,左手用一个别扭的动作伸到右侧口袋里,掏出一叠褶皱的纸钞:“行了,今天的点心我买。大脸,你不是说附近有个新的摊位很好吃吗?这钱你拿着,前面带路!” “耶!”陈帅立刻又换回了刚才那副兴奋样,接过纸钞一步三蹦地当先开路;孟筱翎喊着“你学生证掉出来了”这样的话,也一脸不放心地追了过去。 依然是两人跑跑闹闹的背影,依然是熟悉的欣慰感。然而这一次,感觉毕竟不同了,马小明的身边,多了一个明明面无表情,却始终令人不能忽视的大个子。 他回过头看童兵时,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确切的说,童兵在看他的手。 两人无言地跟了上去,但还没等他们迈出一步,童兵已低声说道:“你右手受伤了,你和人动过手。” “不要废话,不管你的事。”对待这个闯入自己最亲密圈子的人,马小明从一开始就没有太大的好感。 “本来的确不管我的事,不过现在是了。” 马小明的脸拧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童兵的表情仍然淡泊如水,似乎连一丝针锋相对的气势都懒得释放出来:“孟筱翎说,她能在期末考试之前让我成绩跟上来,这样我就不用被退回孤儿院。” “你是孤儿?”马小明一愣。 但童兵没有在意他的疑问,只是自顾自说了下去:“她会帮我复习功课,但条件就是,在你受伤的时候,我要代替你保护那个叫陈帅的家伙。” “她知道?!” “你放学前一回学校,我就看出来了,也告诉她了。”此时,童兵的声音里终于露出了一丝叹息:“只是她一直藏得很好,连我都觉得,她到现在什么都没发现呢。” 马小明不禁向前看去,孟筱翎和陈帅嬉闹着,就在自己身前十几步路的地方。他们俩人的那份欢笑和自己心里的阴暗应该离得很远……不,或许已经很近了,近到连十几步都不到吧…… 半饷,马小明轻叹道:“这事情,不要告诉大脸。” “大脸?谁?” “就是陈帅,那个很吵的家伙,我们叫他大脸。” “他脸还可以,不是很大,就是有点吵。” “……这点我同意。” ' 第四百二十六章 曾经(下) - 神佑战兵 - 脚爷 童兵并没有想象中这么讨厌,之后的日子里,马小明常常这么想着。 他虽然比自己更沉默,但这样耳根更清净。而且对于事事都容易看不顺眼的马小明来讲,不怎么表达观点的童兵,反而是整个学校里最不容易找茬的对象。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很能打,能打到连那个小霸王他爸的手下——十几个已经成年的壮汉,都不是他一个中学生的对手。 马小明这时才相信,原来内功这种东西真的存在。他相信,并且嫉妒着。 “普通人的筋脉很细,只有从小练功,才能达到含运内力的粗细。你已经十几岁了,如果我强行把内力打入你的筋脉,你只会受伤。至于教我内力的人,他几年前离开孤儿院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当马小明让童兵也传授自己内力时,他所得到的,是童兵细致的、真诚的、却毫无用处的回答。 然而马小明并未因此嫉恨童兵,相反,在逐渐认识到童兵的强大后,他越来越庆幸自己当时并未找童兵麻烦,而是选择了和他做朋友。在74绑架案发生后,马小明确认了这一点。 “他已经不是普通的初中生了,这或许就是我要找的人中之龙,只有童兵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懒喵。”马小明由衷地这么想着,那段日子,他甚至经常找借口带着陈帅出去玩,让童兵和孟筱翎有独处的机会。 对童兵的羡慕、对孟筱翎的爱慕和对陈帅的不放心,交织成了那段日子马小明所有的心情。 “这或许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了。” 在这一点上,不仅是马小明,4个少年少女都抱着同样的想法。虽然这段岁月里,有着74绑架案时的惊心动魄,也有童兵与文家对簿内庭公堂时的千钧一发,但他们内心更多留下的记忆,却是4个人每天放学时一同走过的那条梧桐小道。 而随着初三的到来,每个人都开始慢慢成长。 陈帅是变化最小的那个,整天仍然吵吵闹闹像个孩子,只是长高了不少; 孟筱翎变得更懒了,每天早晨起来连头发都已经懒得打理,偏偏她那一头乱发的模样,却更有一种慵懒的妩媚,让全班所有男生都会忍不住多看她几眼。而且孟筱翎的脾气出了名的好,即便多大的事情也从不生气,所有男生都相信,即便是大着胆子向她表白,被拒绝了也不用担心太没有面子,因为懒喵就是这样一个绝不可能伤害别人的女孩。如果不是因为童兵和马小明每天都待在她身边,孟筱翎初三的时候,不知会收到多少封情书; 童兵开朗了,虽然仍然不善于开口,但谁都看得出,他已经尽量让自己变成一个正常的学生。他的功课赶上了班级的平均水平,对于同龄人喜闻乐见的话题也开始插得上话,笑容在他淡漠的脸上逐渐留下印记; 而变化最大的,或许就是马小明。然而这种变化,却没有任何人可以去分享和察觉。 与童兵不同,马小明从不接受孟筱翎的补习,在没有和朋友们在一起时,马小明仍然是那个不好惹的小混混。到了初三后,他的架打得更多,打得更狠。他将对孟筱翎的钦慕和对童兵的望尘莫及死死压在心中,待这些情绪沉淀为怒火,再融进拳头里。 他打学生、打外校、甚至与社会上的成年人互殴。只有当承受了足够的痛苦,也让对手吃够了苦头之后,他才能感觉到一身轻松。只有带着这种短暂的解脱感,他才能在童兵、孟筱翎和陈帅面前笑得那样没有负担。他绝不希望自己内心那些阴暗的东西,毁了他们4个人之间那些美好。 然而马小明再能打,他都不是童兵,他并不会内功。在惹毛了一个东临会旗下的一个小帮派后,马小明在一次外出时被几十个成年人包围了起来。他们手上拿的不再是常见的木棍和钢管,而是各种刀具。为了一个初中生动用这么多人,这对一个黑道组织来说已经颜面丧尽,对方必然是做好了见血的准备才来的,只有马小明的血,才能洗刷掉这种耻辱。 然而上天的玩笑,就从这一天开始。 马小明没有死,甚至没有输,在一次次奋力的挣脱和格挡下,他赫然发现对方倒下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些甚至都没有被自己碰到,便捂着头软倒在地上,就像一副煤气中毒的模样。 “大哥,我头好晕。” “这小子下毒!” “救命!” 短短几分钟,一场蓄谋的围堵凶杀就这样散了场。 马小明知道自己变了。这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那次74绑架案中,那些绑匪在他身体里注入的药剂,已经开始产生了效果。 “虽然我没有内力,但是有这种超能力也不错!” 马小明虽然冲动,却不是一个外显的人。压抑着这种狂喜,他对任何人都没有提这件事,只是在每次看到童兵时,那种遥不可及的感觉变得淡了,那种“我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童兵”的挫败感,变成了平起平坐的自信。 ———— “这么说,你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掌握J元素了……” 帐篷里缭绕着咖啡的香气,然而陈帅却觉得这味道变得十分沉重,沉重到他想起身走出帐篷,大口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 这种沉重的来源正是马小明,此时他已经冷静了下来,只有嘴边还噙着一丝冷笑:“掌握J元素的要领,就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锤炼,有几个米国研究员甚至认定,真正有效的J元素,是从痛苦中淬炼出来的。” “难怪,我和懒喵从来不会跟人动手,所以我们的J元素一直都没有被激活过……”说到这,陈帅几度欲言又止,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说了这么多J元素的事情,但一直都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恨童兵。我不相信你是一个会在他面前自卑的人。” 然而马小明眼中的讽意更浓了,陈帅这时才隐约发现,马小明嘴边那抹冷笑的对象竟是自己。 “为什么我不会自卑?你有问过我吗?我有跟你说过吗?就因为我天天在外面混,你就觉得我什么都不在乎了?”他的手掌嘲弄似的摆动着:“你以为……你以为你们一个个出现在懒喵面前,还都和她这么契合,我就没有一点火气吗?” 本以为他嫉恨的是童兵的强大,谁知马小明真正在意的地方却在这里。陈帅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辩驳一句:“童兵也就算了,懒喵跟我只是姐弟,你说什么胡话?!” “难道你没喜欢她?别忘了你的告白还是我帮你安排的!” “那只是不想留遗憾,谁都知道和她最般配的人是童兵吧?就算童兵去当兵了,她会考虑的人也应该是你啊!我虽然还很喜欢她,但很早就已经死心了。我第一次喝酒不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童兵之后应该考虑我?呵!呵呵呵——”马小明忍不住笑出声来:“陈帅,你一直笨得可以,没想到你身上的J元素觉醒了以后,还是没有能给你增加一点智商。” 他毫不客气地嘲弄着陈帅,并在陈帅开始反击之前,让泪影占领了双眼。 马小明的眼圈红了。 这是陈帅第一次见到马小明的眼圈泛红,他吃惊地看着这个挚友,彻底忘了他之前还在羞辱着自己。 “你觉得你是最不可能和懒喵走到一起的那个人吗?大错特错!她最不可能接受的人是我。童兵能文能武一表人才,事实证明我的确没有看错人,他就是个人中之龙;而你呢?虽然蠢了一点,但是心地善良,骨子里也是个能陪她过好小日子的;至于我?呵呵,一个天天只会打群架的人,能给她什么未来?亡命天涯吗?啊?!” “原来他一直都这么爱懒喵,甚至比我还……”看着马小明抑制不住的真情,陈帅所有的心绪,最后都转化成了一声叹息。 “可是你们谁都没有去走出这一步。毕业之后,童兵一声不响就去当了兵。而你呢?我都已经给你搭了好几个台阶,你却一次次拆自己的台,把懒喵拱手推出去。凭什么……凭什么我最爱的人,要被你们这样轮流推开?你告诉我,你们凭什么?” “我……我没有资格,她喜欢的肯定不是我。这不是我乱猜,事实证明,这些年来她一直都把我当弟弟,我也已经习惯了,和她用姐弟的关系相处了十多年。”陈帅低着的头忽然抬了起来:“别光说我,那你呢?童兵是去当兵了,你又死到哪儿去了?为什么你不去试试呢?就算考不进高中,你也可以打工赚钱啊,难道你就不能为了懒喵改邪归正吗?” “改邪归正?为了她我有什么事情不能做的……”马小明侧过头,用带着些许疯狂的眼神瞪了过来:“但是童兵不给我机会啊。懒喵她是我认识的最美好的女孩……不,她就是幸福的本身。童兵他自己不想要幸福,却也不给我机会,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损人不利己?为什么?” “你到底在说什么?”陈帅几乎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目光。 “你不是问我去哪儿了吗?”马小明凑过来,他的声音吹到陈帅的耳廓,让他的发根都直立了起来:“就在童兵去当兵后不久,我就被一群人带走了,他们是用电击器和安眠针带走我的。我被这些人关在一个太空舱一样的地方,吃了几个月分不清楚是食物还是药的东西,排便只能通过管道,每天醒过来,只能看到一种颜色。这种感觉就像在棺材里活不过来、死不过去。等我逃到米国之后,我才查出了这些人的身份——龙组!” 第四百二十七章 友人、仇人(上) - 神佑战兵 - 脚爷 看到陈帅虽然不安,但仍是一副没有悟透的样子,马小明只得压住怒意,从嗓子里研磨出一句沙哑的补充:“就是童兵参加的那支特种部队。” “你是说……你在那里被人囚禁,然后……实验?”大约过了1分钟后,陈帅仍用不肯定的语气问道:“在童兵的部队里?” “你总是这副样子,不想去相信的事情,就一直在脑子里自我麻醉,安慰自己所听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哼!到现在这毛病你还改不掉吗?那我就干脆说得清楚点好了。”马小明的冷笑中流露出一丝残忍,仿佛能破坏掉陈帅对童兵的美好回忆,已经是在报复童兵的道路上前进了一大步。这种喜悦让残忍化为了微笑,刺耳的声音像血一样从他嘴角里“淌”了出来:“74绑架案里被注射过J元素的孩子,国家虽然明面上没有关注,实际上暗地里一直监管着。一旦谁身上出现J元素觉醒的态势,立刻就会被控制起来。我在米国这段时间,知道了不少有关J元素的事情,其中有一条就是,身体参与搏斗的次数越多,J元素觉醒越快。在毕业之前,童兵知道了我体内的J元素已经濒临苏醒,所以就把我卖给了他的部队。让我当了差不多一年的小白鼠。” 陈帅没有回应,他愣愣地望着马小明狰狞的眼神,然后低下了头。 “怎么,还是不敢相信吗?是不是要我告诉你,你现在在做梦,我说的一切都是梦话。这样你才能接受是吗?”马小明讽刺道:“不过你很快就会明白,这一切都是现实,童兵只是一个抓着树藤往上爬的禽兽,在他的前途面前,什么朋友、友情,都没有被他放在眼里!我说的一切很快就会变成现实,因为你现在也不是普通人了。你能跟踪到我,因为你身体里的J元素,也已经觉醒了。等着吧,只要童兵觉得时机成熟,你很快也会尝到被他背叛的滋味!” “我?”陈帅轻声呢喃着,表面极度安静的他,眼中却透出一丝剧烈挣扎。 “你还不知道童兵之后混得有多好吧?鲁昌军区连续3年比武状元,刚过20岁就进了国家最强的特种部队龙组。然后又当上了龙组的零号队队长,全组教官。简直就是整支部队的精神领袖。龙组组长连国腾,也就是鲁昌军区的军区长。可以说除了朱忠老头以外,华夏东南军界就是姓连的。连国腾是出了名的唯才是用,根本不讲究裙带关系。听说他对童兵欣赏得很,如果不是老天有眼,童兵一路这么建功立业下去,不过10年,他就是下一个连国腾。” 陈帅似乎听到了这些话,又像是失去了听觉:“童兵他……他……” “他出卖了我!很快也会出卖你!” 马小明失去了耐性,他一把揪起陈帅的衣领厉声低喝起来。谁知就在他将陈帅扯离座位的同时,一双手也同时揪住了他自己的衣领。 再抬头,陈帅已经抬起直视过来,那双曾习惯逃避的眼睛里,却已有了名为“反抗”的火苗。 “不是!童兵不会是你说的这样!” “你还想自己骗自己吗?我真是白费功夫。” “不是我不敢信,是你太冲动。”陈帅的双手虽然揪得很紧,但声音却出奇地冷静:“你的故事里头很多说不通的地方,我相信你不会骗我,但你一定是气过头,把很多罪名都硬套给了童兵!” “硬套罪名?”马小明怒极反笑,连反驳的话都不屑再说。 “以前为了找到童兵,我曾经也想过服兵役,虽然后来放弃了,但是学到了很多当兵的知识,之前被你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了。”陈帅率先放开手,振振有词地辩驳起来:“在我们国家,只有服役超过2年的老兵才能进特种部队,就算是童兵这样有内功的人,没有例外。你自己刚才也说了,他进龙组时都快20了,说明他是在3年服役期满了以后才进龙组的。可是你刚过说,你被抓走的时间……” “被抓走的时间怎么样?所以你是什么意思?”马小明亦将陈帅重重一推,将他推回了座位:“你是想说,我被抓走的时候,童兵刚刚加入地方部队,还没进入龙组?” 陈帅万般不解地指着马小明:“你也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不是吗?他一个刚入伍的新兵,怎么可能和全国最精锐的龙组扯上关系?” “你是天真呢?还是对童兵愚忠?在童兵和文家闹翻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朱忠看中的苗子了。我们两个不是还陪他去见过朱忠好几次了吗?”马小明一层层摧毁着陈帅对童兵的庇护:“他初中还没毕业,就已经多次出入国家总军长的私宅。你觉得他入伍后,还会是一个普通的新兵吗?” 这番话,说得陈帅无法反驳。撇开实际情况,单从逻辑上说,朱忠是全国总军长,童兵既然可以认识他,那认识鲁昌军区长连国腾也是很有可能的。就像一个跳高运动员,他既然能越过1米5的横杆,那1米高的横杆对他而言,自然是轻松完成的任务。诚然,马小明的说法有些无赖,童兵与朱忠有私人交情,不能代表他和连国腾也有私交。但问题是,此刻陈帅也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童连2人之间一点联系都没有。 但陈帅仍然不信童兵会背叛朋友:“那龙组把你关起来又是为了什么?” “我这个小混混身上还有什么?我那段时间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那些培养仓有什么鬼门道。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那就是他们抓我的目的,就是为了研究J元素。” “可是龙组是我们国家的部队,他们怎么知道J元素这回事的?” 马小明对这个质问毫不奇怪:“等你看多了你就会知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阵营。国家也好、民族也好,都不是真正敌对或者团结的理由。” “什么意思?” “前年我亲手了结了一个米国人,土生土长的米国人,从血统、国籍、宗教上说,都是标准的西方种族。”马小明露出讥讽的笑容:“但他却是豹组的成员。哦,你知道豹组吧?华夏特种部队之一,专门从事情报工作。” 陈帅立刻明白了马小明的意思,想要获取米国的机密情报,并非一点办法都没有。豹组既然能在米国安插一个本土间谍,也就能安插第二个。豹组和龙组都是华夏的特种部队,双方想要共享一些情报,也不熟不可能的事情。然而在想通他的第一个反应是叹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声叹息到底是为了谁,究竟是在同情那个身在异国却为华夏工作的豹组战士,还是为自己的好友双手已染血而悲哀。 “J元素……就算我们国家的特种部队可以打听到这种情报,但是童兵又怎么可能知道?”陈帅仍然坚持着他的看法:“他当时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他怎么可能知道我们体内被注射的东西就是J元素,又怎么会正好知道龙组想要抓人研究这些东西?” “他当然知道!”马小明厉喝道:“普通学生?你什么时候把童兵当普通学生看了?” 这次,即便马小明没有说出任何理由,陈帅的眼神却动摇了起来。 童兵普通吗? 不论站在任何角度去想,陈帅都发现,他犯了一个重大的错误。 他从未见过童兵的父母,甚至没有去过童兵口中所说的孤儿院。他的一身内力究竟为何而来?童兵惹了大祸,被东海警察世家文家报复的时候,为什么这么巧会有一个朱忠总军长跳出来为他撑腰?这一切疑问,在撇开同窗信任之后,竟是无从解释的谜团。 他们之间的情谊或许终生难忘,但彼此交集的时间只有2年半。 “他知道我身上有J元素,至少知道我体内有与众不同的东西。”在片刻的沉默后,还是马小明主动追溯了起来:“记得初三快毕业那会儿么?” “当然记得。” “我是说,我逼着你去跟懒喵告白的那一次。” 陈帅的耳根一下子红了起来,自从遇到乔桠后,他几乎已经忘了这件事。在他记忆深处,曾有一次校门口的告白。他记得那时候,不论是陈帅还是马小明,都觉得孟筱翎最终会与童兵走在一起。然而,即便这一切已成定论,在少年人的心中,有些事情不试过一次,总会终身遗憾的。 终于,在马小明的支持下,陈帅第一次下定决心,在校门口等待孟筱翎放学,说出他忍耐了2年多的那句话。然而,在看到孟筱翎和童兵走在一起后,那种“般配”的感觉,彻底击垮了内心的冲动。这次还未开口的告白,就此消失在陈帅的人生道路之中。 “在那之后,我曾经找过童兵……我们动手了。”马小明低声道。 “什么?你怎么……你真是……”陈帅大惊失色,马小明这一句“动手”,其中蕴含着多少对朋友的维护,陈帅自然非常清楚。但是童兵在他心中着实是战神一般的存在,马小明虽然也很能打,但只要一想到他竟敢跟童兵动手,连陈帅都觉得他无谋得很。他不敢直问交手的结果,只能委婉问道:“那你们后来……”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也是他第一次知道,我身上有J元素的存在。” 第四百二十八章 友人、仇人(中) - 神佑战兵 - 脚爷 帐篷并不大,即便在马小明接到一个通讯离开后,陈帅依然觉得有些气闷。 让这里边挤的不是别的,正是他脑子里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不论尝试多少次,陈帅依然无法忘记马小明之前那怨毒的眼神和语气。 “童兵知道我身上有J元素,他出卖了我,把我的秘密告诉了朱忠和连国腾,所以我被当成了实验对象,如果不是张源博士,我恐怕会被龙组的那帮人研究到腐烂为止!这个仇我记了8年,现在上头总算给了我一个机会报仇,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这是马小明接完通讯后、离开帐篷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他的眸子里安静地燃烧着什么东西,那种火苗令人本能想移开目光。 陈帅发现他连开口阻挠的气势都被剥夺了。 “童兵他真的是那种铁面无私的人吗?” 他烦躁地爬到望远镜前,想用观察孟筱翎帐篷的方式,来暂时逃避这个令自己害怕的问题。然而这并没有用,或许是刚刚出去解过手的缘故,孟筱翎之后始终待在帐篷内,再也没有暴露在望远镜的观察范围里。 “为了听从国家的命令,连小明都能出卖?如果小明说的是真的,那我和懒喵……还有其他那些被绑架的孩子,岂不是随时都被龙组监控着?” 陈帅愤愤收回目光,又开始观察起帐篷里的其他物件来。马小明从少年时就不是一个很严谨的人,除了那个望远镜和几台不知名的箱式仪器外,帐篷里的杂物不多,但扔得到处都是。唯一比较整齐的地方,是帐篷一侧的大块帆布下。陈帅掀开布,从下头找到大堆生活物资,不论是内衣裤或是压缩饼干,统一都用米袋大小的塑料薄膜封装着,堆砌地大约有一张组合床这么大体积。显然是做好了长期逗留的准备。即便已陈帅的体力,不借助交通工具的话,也不可能把如此大量的物资搬运到这里,显然这些物资并不是马小明独自准备的。 “或许正是他提到过的‘上头’。”陈帅试着用这些念头来冲淡对童兵的怀疑。 然而不是每个人都有童兵这样的自制力,能够在获悉秘辛一刻仍然能稳住心神。陈帅的性子与他完全相反,越是不愿往消极方向去想,那种最坏的猜测却越赶不走。 “小明说过,J元素的觉醒,是需要不断打斗或者锻炼。可除了他之外,我们其他过着平凡的生活,不像他天天在打斗中度过,所以体内的J元素都没有觉醒。所以我们一直过着安定的生活,没有被抓起来研究吧?可是现在我已经……如果童兵知道,他会不会也向国家告发我?” 可怕的想象将陈帅的精神彻底击倒在地,不论他体内的内力多么充盈澎湃,也无法替他脆弱的内心提供一丁点的支援。 ———— 而另一边,安吉丽娜则继续解释着A1的计划。 “虽然五行断筋手秘籍没有按照计划落在你手上,而是被陈帅拿走了。不过A1和七宗罪还是想了其他办法,庄杰和庄豪之所以会忽然对孟筱翎下手,也是懈怠罪徒首领利纳尔亲自下的命令。他原本打算让你和庄杰还有千手堂大打出手,如果你胜了,那么通过影铁甲,五角局可以得到你大量的战斗数据;如果你没有情报中这么强,而是被庄杰他们击败了,他也可以把你活捉,用来做他的造功实验。”安吉丽娜解释道:“但是事情再一次出了纰漏,殷茹男忽然变得不配合,不肯交出孟筱翎了。” 童兵也回忆道:“所以庄杰就立刻翻脸,捉走了殷茹男的几个孩子。” “这就是成员非精英化的缺点,殷茹男和庄杰一个是扒手、一个是黑道,目光短浅的他们根本没法严格执行计划,各自为眼前的利益行动。所以最后,整个计划完全被他们搞砸了,利纳尔已经根本不抱希望你会来救这些孩子,只好派他的副手把这些孩子用进造功实验里,这样总不算百忙一次。”安吉丽娜叹了口气:“不过谁知道事情的发展还是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想起这件事,我就能多少理解,为什么你会对孟筱翎这么关心了。” “什么意思?” “本来庄杰和殷茹男翻脸,殷茹男又把孟筱翎放走。事情走到这一步,你已经完全不在我们的控制之中,只要你把孟筱翎安全接走,接下来,就是千手堂和庄杰兄弟的内讧,根本没有你出手的余地了。”说到这,安吉丽娜一耸肩,一副完全不能理解的样子:“可是想不到孟筱翎竟然非要跟着殷茹男一起行动,在被她甩开后,还求你出手帮忙,把你重新带回了整个计划里。” “这不是正顺了你们的心意吗?”童兵克制着直接用J元素读取安吉丽娜想法的意图,反而用语言继续询问着。 “不,当时我们都以为你不会再入局,所以大意到没有做出任何布置。庄杰当天在他的老窝找吴劲隆谈判,懈怠罪徒和造功实验设备也放在那里,你反常地闯进了豪杰夜总会,懈怠罪徒等于是暴露了身份。” “造功实验这样的动作,需要的资金一定不小。”童兵顺着她的情报推论着:“这样看来,如果懒喵没有把我带去,他们原本是想守株待兔杀死殷茹男,然后狭余威趁机敲吴劲隆一把……” “东临会里有许多A1的人,其中有不少产业,一直在为七宗罪活动的重要来源。不过,这种生化实验的花费比想象中更大,光凭东临会的大资金仍然不够,所以庄杰才会去动千手堂的脑筋,东海最大的扒手集团,真要发挥作用,每天的入账也是很可观的。”安吉丽娜解释道:“本来利纳尔的算盘打得很好,千手堂的几个孤儿没有正式身份,就算拿来做实验,不小心弄死了,警方那里也不会有人报案;殷茹男不再受掌控,借她送上门来的机会趁机杀掉,重新把千手堂的控制权握在手上;另外,东临会四大座倌的杨二一直很滑头,既不和A1合作,又不与他翻脸,始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吴劲隆是杨二的得力助手,他的君临制药有庞大的资金,却一直无法为A1和七宗罪所用。” 童兵眯着眼分析道:“所以豪杰夜总会这出戏,其实是A1和利纳尔的一石三鸟的计策。先拿孩子做了实验,再杀殷茹男清理门户,最后再软硬兼施逼吴劲隆交出君临制药?” “如果你没有出现的话。”安吉丽娜苦笑地加一句。 “那么,武警特战二分队的郑南寿……他在后半段赶过来,是为了清除痕迹?” “没错,我不知道你利用了什么手段,但是当晚有一段时间,我没能监听到你和赵莫君的对话,等我发现你赶到了豪杰夜总会,再通知上面应对已经晚了。” 听到安吉丽娜这么说,童兵庆幸自己当时的小心翼翼。为了防止A1的监视,他当时与赵莫君通话时,都尽量选择在地下或机房这种地方。这些信号不畅的地方尽管通信困难,却也给安吉丽娜的监测带来了同样的麻烦。 然而笑容只停留了一瞬,童兵的脸就立刻重新冷了下来:“那么,当时狙击丫头的人……” “是我。”事到如今,安吉丽娜也只得干脆承认:“而且我本没有打算留手,如果不是她的行动太诡异,而且再加上其他干扰,我应该当场将她一枪毙命的。” “殷茹男将来很可能是我的妻子,那么丫头就是我的女儿。如果站在这个立场,我现在就应该替她讨回公道的。”童兵压低声音,他的目光严厉起来。然而,这种威胁并没有持续太久,他竟很快收回气势:“但现在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和健康。” “我知道你刚才有点想杀我的念头。在你心里,我是不可能和那个殷茹男比的。虽然她是个女贼,但你对她,比我要关心得多。这点我非常清楚。”安吉丽娜垂下眼帘轻笑着,刚才侃侃而谈的势头一下子缓了下来,她的神采就像一架失去了燃料的飞机,在心灵的天空中滑翔起来。 童兵并未改口,甚至连神色也没有缓和下来,他只是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只是沉声问道:“为什么要杀一个孩子?” “因为她身上已经被做了造功实验,而利纳尔的副手居然还把她放出来攻击烂牙帮的人,如果她落到警方手里,懈怠罪徒在东海的痕迹会很快被追查出来,你也知道张琳一直在咬着七宗罪不放。”安吉丽娜平静地回答着。 “灭口吗……”童兵点点头:“没错,我们监听到郑南寿说过,要‘一个不留’。看来当晚,整个夜总会的人,都是你要清理的目标。不过,你最后除了丫头外,似乎并没有杀什么人。” “真正负责动手的应该是郑南寿,不过因为乔蕾这个女人的关系,他也没有能做到这一点,只能放掉了庄豪,让他在逃亡中死无全尸。” “那庄杰呢?庄杰是怎么被你杀死的?”童兵紧盯住安吉丽娜的表情:“别这么惊讶,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用J元素来读取你的思维,只是警方说是懒喵误杀了庄杰,但我之后去过现场,在那里发现过狙击的痕迹,我觉得懒喵那‘无意击中庄杰头部’的一枪,也是你的杰作吧?” “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但我现在还要再说一遍,你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安吉丽娜轻叹道:“庄杰是我杀的,孟筱翎只是接受了我一个小小的礼物而已。” 第四百二十九章 友人、仇人(下) - 神佑战兵 - 脚爷 承认过后,安吉丽娜望着童兵的脸,忽然道:“你看起来一点有点矛盾,既不惊讶、又有点想不通的样子。” 微妙的表情重新回归平淡,但童兵的问声中已然比刚才多了几分距离:“以你的能力,想要隐蔽地杀掉庄杰简直易如反掌,再加上现场的狙击弹痕,所以我早就认定凶手是你。我只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嫁祸给懒喵。而且,庄杰额头的弹孔明显是手枪的9mm子弹造成的,从弹道判断,也应该是从懒喵那支枪里射出的子弹,另外,他身上根本没有狙击子弹的伤痕,现场也找不到任何狙击弹的弹壳。你到底是用什么手法才能做到这一点,我虽然有点想法,但始终不敢确认。” “没什么可怀疑的,你应该猜得到。我们在北欧盟合作的时候,我在你面前用过干冰弹,这种子弹一旦射出,在一段时间后就会自行气化。” “所以,你狙击的目标不是庄杰,而是懒喵射出的手枪子弹。”童兵叹了口气,眼神中一晃而过的,不知是钦佩还是可惜之色:“你抓住她开枪的一瞬间,用干冰弹改变了她手枪子弹的弹道,让她的子弹击中了庄杰的头部。” 反而是安吉丽娜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不要觉得很匪夷所思,在穿戴GS01的时候,负甲者完全可以在电脑的辅助下完成这一点。” 对于她的狙击技术,童兵丝毫没有掩饰自己被惊艳到的眼神。然而这种赞赏过后,他的目光重新凝在了她脸上:“为什么是懒喵?” “不知道……或许是……嫉妒吧。如果在米国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能……算了……” 笼统的问题,令人遐想无限的回答。 晓磺山上,风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斑驳的树影在两人脸上不断晃动着,让他们彼此眼中的对方更显朦胧与不真切。 “没什么好嫉妒的。”良久,童兵终究没有狠下心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认真地对安吉丽娜回答道:“我和她,已经只是朋友了。” “但你和殷茹男已经……做过了。”安吉丽娜自嘲道:“说起来,我对那个小女孩开了一枪,对你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至少,是我亲手把你们撮合在一起的。” 她说这话时是欢笑着的,如果世界上有一种绝无法打断,也无力安慰的笑,此刻,这种笑容就绽放在安吉丽娜——这位从不知真情为何的王牌女间谍脸上。 “所以,感情什么的,还是当做好酒,喝完酒忘记的好。还是不断接任务、完成任务的生活,这才适合我。”她用力得甩了甩头发,似乎体力竟在这种憾念下有了诡异的恢复:“说回正事吧!在郑南寿灭口失败后,上头就命令他就进入了潜伏,因为我们很清楚你一定不会放过他。后面的事情你也大概知道了,乔蕾打算让钱枫荷假冒影铁侠,如果钱枫荷的数据被录入电脑,会引起实验数据出错,所以我制止了她们的胡闹。之后七宗罪的各个计划都开始执行,嫉妒罪徒的丧尸病毒秘密运来了东海,梁氏父子又委托贪食罪徒清理掉一个什么记者,我身上也担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任务,忙得连一个好觉都没睡过。直到发现D厂区被你光顾过以后,我才发现还是小看了你。” “所以之后我和你的见面,并不是偶然,而是你在伏击我。”童兵忽然起身走到安吉丽娜面前:“以你那套狙击型装甲的侦查能力,你应该早就发现我了。为什么还要假装被我打个措手不及?为什么又要启动影铁的自毁程序?” 沉默,对所有问题都来者不拒的安吉丽娜,此刻却破天荒地沉默了下来。 她深栗色的长发披下,连同睫毛一起,遮住了那已不一样的眼眸。那一抹始终带些玩世不恭的微笑中亦泛出苦涩,仿佛隐形之泪滑落脸庞,将苦味永远地印在了唇角。 童兵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来,指尖轻轻掀起她的发帘,既露出了她强撑着的笑容,也在这肌肤相触的一瞬间,利用J元素读出了安吉丽娜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毫无温暖的过去、游走在阴谋诡计中的成长、走到“王牌”位置时的蜕变、对感情的放弃和死心……还有两人第一次相遇时,那段短暂而激情的火花。 “她是在保护我,她早就想找机会让我脱离这个计划!只要我无法再穿戴影铁甲,A1和米军就不得不赶紧寻找新的实验对象,如果再加上一次假死,我就会彻底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自己不能再过的普通人生活,自己不能再体验的普通人感情,要我来代替你过嘛?原来……你是这么打算的……” J元素的确如童兵顾虑的那般神奇,在它的力量,安吉丽娜最擅长的伪装如同虚设,所有最真挚的感情毫不掩饰地被童兵尽收眼底,不带一丝误会和曲解。 作为被J元素窥视的一方,安吉丽娜的感受也极为玄妙,她的身体仿佛被童兵全方位包裹着托到了半空,方向和高低感觉变得微不可察,体内被一股股滚烫的溪流冲刷着,她能从中感受到童兵的味道。这种感觉,就像被这个男人从体内外彻底占领了一样,个体和自我的概念,在这一刻彻底从安吉丽娜思维中消失。留下的,只有应对那种索取所作出的配合,将她知道的一切献给这股无法反抗的力量。 待安吉丽娜反应过来时,她已被童兵摁得贴在了树干上,他并未就吻,只是将她紧拥着,一只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肩头,温柔地就像是父亲在哄年幼女儿入睡。 “你的情,我领了。”一句极近又似遥远的低沉话音开始回荡在安吉丽娜耳边。 她知道,他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但也只是知道了而已,他无法回应。 他不是她,不是那种可以将感情和激情分开对待,还能处理到相得益彰的现代人。 身怀内力的他,在某些方面,更像是个刻板的古代人。 安吉丽娜原本并不了解华夏古时的教化,但就在她与童兵精神相容的那一刻,这一切的念头,却已经自然而然产生了。 童兵轻拍着她,他很清楚,他的想法和回应,已经清清楚楚地传达了过去,没有丝毫的误解。在J元素的主导下,不善言辞的他,也能在不伤害安吉丽娜的情况下,透露出自己的真实回应。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影响安吉丽娜对这个答案的态度。然而童兵却完全没有这么做,甚至连潜意识的“希望她能看淡一些”的想法都没有。 “我体会到了你对我的尊重,作为朋友。”良久,当拥抱的2人分开时,安吉丽娜脸上原本逞强的作态已变为自然的笑容。她的粉拳轻轻捶在童兵肩头:“我能感觉到,你完全没有用J元素干涉我的态度。” 她这拳看着撩人,下手却一点也不轻,童兵知道,这一拳是两人理解的证明,也是安吉丽娜了断多余情感的记号。他摸了摸被捶的地方,苦笑道:“J元素可以干预别人的思维,这种能力以及超脱常理了。我只是个普通人,就算无意中得到了,也没有资格去随便使用这种新式武器。” “你这口气,听上去和你们华夏的核武器威胁白皮书差不多。”安吉丽娜耸了耸肩:“反复重申不能使用,却一定要保证把最有力的武器握在手里。矛盾几何体。” 虽然普通人一定很难接受一个刚才还如此深情的女人,在转瞬间就变回这种洒脱,但童兵却仿佛已经司空见惯,他松开怀抱问道:“所以A1才要改变我们的国家吧……他的计划我已经清楚了,现在告诉我,他是不是和独立营在一起。他有没有策划针对懒喵的行动?” “怀里抱着我,还想着孟筱翎么?”安吉丽娜故意皱起眉头:“你还是这么不解风情。” 她笑得这么妩媚自信,如果不是J元素确切地给出了反应,童兵几乎要怀疑刚才的一切不曾发生。 他凝望着安吉丽娜,最终说了一句:“这件事结束后,不管结果如何,你都会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而不是最好的女人吗……”咬着嘴唇,安吉丽娜轻轻重复了一遍,随后她又笑了:“童兵,虽然你能用J元素来透视我的思维,却还是没有足够了解女人呢。我是绝对不会和你做朋友的,如果不能得到你,我宁愿做你的仇人……” “!” 一股剧烈的眩晕感从后颈爆发而出,童兵眼前一黑,险些在极度清醒的状况下失去知觉。还来不及判断这种异常的来源,几声极细微的破风声从山坡下传来。丹田一震,无数内力线在筋脉中极速流转起来,那种无法自控的脱力感犹如坚冰,在火热内力的炙烤下有了些许融化。正是这一丁点的溶解,让童兵及时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一个侧翻避开了那危机来源,眼角一瞟,树干高处上几点异常的银光闪烁不定,竟是几根飞针!而原本眼前靠在树杆上安吉丽娜,此刻却已经消失不见。 下坡处,传来安吉丽娜决绝的声音:“就算我求你,不要让我在精神上顺从你,就让我作为仇人,被你铭记一生吧。” 童兵回首,伊人已在十步之外,她身上应当还留着自己拥抱的温度,然而那双碧蓝的双眼里,以重新透出作为对立者的寒意。而在安吉丽娜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用黑色围巾蒙住五官的人。 “你是……” 第四百三十章 脱逃的伊人 - 神佑战兵 - 脚爷 在童兵所站之处是晓磺山上最高的地形之一,他脚下是一处天井大小的泥地,那颗大树便生长在天井中间,坡顶左近有一片石沙混杂的地形,沙石地的海拔高度要低上1米左右,两片高地呈葫芦状互相邻接着。 救下安吉丽娜的黑衣人就站在沙石地上,正略微抬头看着童兵。即便带着墨镜,他眼中的敌意和怨毒,依旧能让人清楚感觉到。 承受着头痛的余威,童兵扶着刚才安吉丽娜依靠过的那颗树站了起来,他的视线看向那黑衣人身后,安吉丽娜正踉跄地向远处退去,同时在给手上的一把狙击枪上子弹。 “他就是安吉丽娜那个同伙!” 只有熟悉搭档的人,才会在营救搭档时,还不忘携带一把对方擅长使用的武器。 那黑衣人仿佛不急着出手,任由童兵捂着额头,将头脑中的剧痛感渐渐清除出去。但安吉丽娜却训斥道:“快撤!他已经完全掌握了J元素,你想死吗?” 见黑衣人被安吉丽娜说动,脚尖有后移的迹象,童兵立刻单手一甩,将手心里的一把土块草茎撒向黑衣人。在童兵内力的关注下,这些毫无重量的小颗粒蕴含着不弱于飞镖的杀伤力。黑衣人看不出是否会内功,但显然不敢硬接,他就地一滚,虽然动作不算好看,但极为实际地闪到了童兵的“暗器”范围之外。 剧烈的头疼似还有削弱身体的作用,童兵这一撒并未奏效,但此刻他也差不多缓了过来,面对十多米外正在退却的黑衣人,童兵自信只要一个箭步就能将对方逼入近身格斗战。 然而军人之间永远不是靠武功高低来判定胜负的,童兵这边刚刚把内力注入双腿,那黑衣人在翻滚中左手一举,袖管中透出一截拐杖粗细的黑色铁管,管头有些许烟雾冒出。这种东西的外形童兵并未在部队里见过,烟雾闻起来也并没有毒,但一种战场上的本能告诉童兵,此刻绝不是仗着武功硬上的时候。 果然,就在童兵收劲守势时,黑管头里“砰”一声轻响,射出一团发出铰链声的东西,这团神秘武器在半空中迅速展开,不到半秒钟的时间里,童兵与那黑衣人之间便出现了一排铁丝网状的东西。 童兵仔细一看,这道纯黑色的网呈方形,大约有4个台球桌大小,几乎挡住了童兵所有的直线冲刺方向。网格的交汇处,一颗颗乌黑油亮的珠子散发着危险的反光。 “炸链网?!”一个只在资料上看过的名词迅速浮现在童兵脑海中。 “这是五角局去年新开发的改良型,就算你没有实际触到网身,具有热寻导功能的网丝也会不断想你靠近,其中的金属记忆会让整张网自动缠到你身上,这种具有吸附功能金属丝没有这么容易摆脱,就算你武功很高,每一网格间的小型炸药,也会在你挣脱前引爆。整张网的炸药总威力不算大,但要炸死一个人却已经足够了。”正撤到崖边的安吉丽娜边说边在身上捆着安全绳,那黑衣同伴竟连垂降设备都替她准备好了。 山顶上地形狭窄,那道炸网的宽度几乎封锁了横向所有的空间,童兵想要从两边绕过炸网,除非自己先跳下山崖。这下童兵果然停下了追击的势头,但真正制止他的,并不是这张听上去挺吓人的炸链网,而是安吉丽娜这几句看似要挟的提醒。 “你真的想作为一个敌人,就这样被我记在心里吗?” “至少要比被你忘记好得多,何况……这是我最习惯的生活。” 无声的问答只是一瞬,但那黑衣人就凭借着这一瞬间,也冲到了沙石地的崖边,竟不绑安全绳,利落地直接向山崖下跃去。安吉丽娜也不得不错开眼神,一咬牙松开了绳索,她的头发被高速下坠的速度捧得倒飞起来,就像一朵寓意离别的黑色之花。 那道带着炸弹的铁网似乎真的有自动追踪功能,从展开后起,就像一个漂浮在空中的怪物,缓慢得向童兵漂浮而来。隔着网格看到2人身影消失在崖边,童兵拧着眉头重重叹了口气:“就算这样,我也不会再让你跑掉。” 只见他身形一展一退,在面向不变的前提下瞬间退后5米,然后径直向那片炸网飞奔而去。炸网面积极大,在狭窄的地形下异常实用。然而童兵的跳跃力绝不能以常理定论,即便“旋步”轻功不以跃高擅长,但在助跑借势之下,童兵单脚一蹬,身子凌空飞起3米不止,硬生生从正上方越过炸链网,落在了那片沙石地上。 但就在这时,山下竟已响起了枪声,紧接着一个熟悉声音响起,下达着原地防御的命令。 “大乔?!”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童兵心头一重。 他始终对张琳无法完全信任,故而黎明时分救活安吉丽娜之后,童兵便掐断了联络,独自将安吉丽娜带到这里来询问整件事的原委。那时他还没有考虑到J元素,只是想在两人独处的情况下,安吉丽娜吐实的可能性更高一些。然而面对这样一个复杂的计划,即便安吉丽娜知无不言,仍然还是花费了太多时间。乔蕾带队出现在山下,就证明她一定在彻夜搜索着自己。 安吉丽娜2人逃亡的方向,与枪声响起的位置相符合,估计是2人在撤退时正撞上乔蕾带队搜过来。以那名黑衣人的身手和装备,加上安吉丽娜的狙击技术,乔蕾和那些特警别说能留下他们,就算是自保安全都成问题。 淡淡的自责感令童兵加快了速度,这次他心里想得已然不是追击安吉丽娜,而是去确认乔蕾的安危。 短短1分钟不到,童兵脑中有关安吉丽娜的念头,已被乔蕾所代替。即便是作为敌人,她也并未被记得这么深刻。不知正在远遁的安吉丽娜知道了这个,心中会是如何做想。 扯断了3根横长出半空的树枝,童兵以近乎“跳崖”的方式速降到了山底。只见乔蕾和数名特战队员正以这片山崖被背后依托,各自躲在石块和树木背后,警惕着前方的一片防风林。 “安吉丽娜在里面狙击过他们。”还没用气机探查,光是看地形和队形,童兵已经判断出了情况。 尽管很清楚安吉丽娜并不愿意狙杀自己,但一个过惯了残酷生活的人,是绝不能用正常思维去度量的。童兵双脚刚一落地,便迅速向前扑倒,一个单手撑翻躲到了一块石头后面,正挤在乔蕾身边。 “注意背……” 还没等童兵起身,察觉到声响的乔蕾迅速回身举枪,童兵单手一抓,已将她握枪的皓腕握在掌心。 “大乔,是我。” “童兵。”冰眸中似闪过一瞬惊喜火花,但很快那双漂亮的眼睛便又被严肃的寒意笼罩了起来:“通讯兵探测到江小雅发射了一颗特殊音频弹,现在周围的丧尸都在往我们的位置靠过来!” 仿佛是在印证她的话,防风林中响起几处远近不同的嘶叫,即便是普通老百姓都能明显分辨出,这种叫声绝不属于任何一种野兽。 “乔专员,丘子发现有感染体出现在10点和12点位置!”在发现童兵是自己人后,几名特战队员都放下了枪,其中一个脸熟的人躲在一颗粗壮的树木背后,向乔蕾的位置轻声报告着情报。 童兵一看,这正是武警特战1分队的老赵,几个小时前,他还和童兵乔蕾一同摸黑去过君临制药。算上前一天下午的巡逻,他应该已经连续行动12个小时了,不过此刻的他浑身肌肉紧绷、眼神专注坚定,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没有透出任何一丝松懈。即便清楚现在不是时候,这种堪称军人典范的姿态仍然让童兵露出了满意的眼神。 “童专员!你真的在山上啊!”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老赵掩藏的这棵巨木上,划下一个身穿特战队服的身影,正是那个叫丘子的战士。他那下树的灵活身手,一点也不像在大城市中工作的特警,说他是野战部队的侦察兵更像一些。 “乔专员,童专员,两名罪徒嫌疑人往正北方向逃跑,现在应该离G3营地最近,可以让那里安排一下堵截。还有,乔专员你猜得对了,那发高音弹真是吸引丧尸用的!现在这个方向和这个方向都有丧尸接近,总数在10头左右。” 这丘子的报告声音虽然不大,但听得出其中精神饱满,看来人的胆量的确会因为环境而变化,在这种明亮的时段里,他身上便见不到凌晨时那种紧张的情绪了。而且即便和老赵一样整夜没睡,丘子的汇报也非常简单有效,虽然多少带了点多余的话,但毕竟算是顺口拍了拍上司的马屁。在恪尽职守的气质下,又多了一分更真实的人性。往往这种灵活会做人的战士,能够很好担当团队中的润滑油,使整支队伍的凝聚力更加紧密。 童兵总算有些知道,为什么乔蕾宁愿让两人透支体力,也要把他们带在队伍里了。 “听说1队才是武警特战队中实力最强的一支分队,现在我对这种说法更有体会了。”童兵心中想到。 “那个安吉丽娜的同伙,你或许听说过,他叫明少驹,是之前潜伏在张组长身边的内应。”正在这时,乔蕾打断了他的感慨:“不过我还是太小看了他和安吉丽娜。利用密林狙击阻止我们深追,又能想到引丧尸来围困我们这支小队,他们两人的应变能力已经不能用‘优秀’来评价了。” “不,这次你可能看错了。”童兵仍然没有说话,而是在心中沉重地想到:“这不是临机的应变,恐怕都是那个黑衣人明少驹早就策划好的吧……在前来营救安吉丽娜之前,他就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武器和情报,大乔和这些武警,在他眼里并不是什么追兵,而是用来拖住我的道具罢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 引尸围人 - 神佑战兵 - 脚爷 晓磺山一侧断峰下,茂密的防风林和山壁在四周围成了一圈视野屏障,如果从山顶往下看,童兵乔蕾等人的落脚处便真的是“弹丸之地”。 “看来你早就把这一代地形都摸透了,你天天跟在张琳那个老太婆身边,我都想不通你有什么时间来这里勘察地形?”在距离童兵等人几百米外的密林中,安吉丽娜手托着蝰蛇狙击枪,在高低不平的林地里迅速移动着。 她似乎已经恢复得很好,又或者在童兵面前的虚弱基本就是伪装,总之不论是地上的石块还是半空中的树枝,都没能让她的速度减慢一分。身材苗条的她犹如一只精灵,自如地悬浮在复杂的防风林带之间,快速往北方移动着。 然而,一个比安吉丽娜臃肿许多的黑色身影却始终跑在她的前头,任凭她的动作如何飘逸流畅,两者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被拉开过。 那人就是乔蕾口中“应变能力极佳”的内应明少驹,也就是童兵8年未见的少年好友——马小明。 不过在安吉丽娜开口后,马小明的速度慢了下来,两个人的距离不断缩短、再缩短。直到,安吉丽娜一探手就能抓住他肩膀时,马小明才微侧过头,低声提醒道:“现在不要多话,这批感染体的对声带音频的敏感度很高,至少比普通货色强得多。这里距离童兵还是不够远,你最好还是安静一点。我只带了一发音频诱导弹,如果你的声音把丧尸再引回来,就自己狙掉它们吧。” “哼,我记得以前你就是个粗鲁的打手,做事从没有这么细致的。但是今天你来救我的时候,时机、地形、装备准备、对手心理都算得非常准确。”安吉丽娜低笑道:“灭掉我的口不是更容易的做法吗?我连GS01都遗失了,就算你用蝰蛇一枪打穿我的头,上面也不会怪你。何必这么费尽心思把我再带出来?还是说,你一直还对我有那种想法。” “和童兵对着干简单吗?”马小明忽然问了一个和话题完全无关的问题。 安吉丽娜一愣,但还是摇了摇头:“一点也不简单。” “那就收起你多余的想法。”马小明再次拉开了2人之间的距离,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回响:“我只是不喜欢做太简单的事罢了。” 看着黑衣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安吉丽娜忽然发现,这个搭档已经越来越难看透了。不论是他的想法,还是他的实力。 ———— “12点方向,感染体1体进入最大射程!另外3点钟方向有疑似感染体接近。”在童兵帮忙确定安吉丽娜已经远离后,丘子更大胆地爬上了更高的树枝,居高临下用望远镜观察着正面180度的所有情况。 “老赵,地雷的伪装不需要太逼真,布好地雷后,和所有队员到石块上方集中,准备预设火力网。黄伟达继续和G3营地保持联络,同时在3点钟方向加一条引燃带,其他人帮黄伟达收集树枝。这些感染体的能力还不明朗,我们必须有意识地节约使用弹药。”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有限的人力,乔蕾一夜未眠的脸上找不到任何疲惫的痕迹。下达完防守指令后,她拒绝了其他几名战士将她拉上石块顶部的要求,转而回头望着童兵。 这是一种久违的、“审视一般”的目光,仿佛真实之眼正在化为一把铲子,将你内心真实的想法一铲一铲挖掘出土。除了两人第1次见面和约定合作那次之外,童兵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她的这种眼神了。 不过如今的童兵,也已经有了这种类似的能力。即便没有刻意使用J元素侵蚀乔蕾的思维,他仍然通过自己的观察力,先一步开口道:“你想问我从安吉丽娜身上套出了多少情报。” “亲手制服她的人是你,但她的审讯权不在你手里。”看得出来,乔蕾正压抑着内心的怨气,仍然将理智的一面维持得很好。 但童兵能从她冰山般的眼神中看透那团桀骜不熄的火种,对于自尊心极高的乔蕾而言,他这种截断情报的做法,触犯了她最敏感的地方。如果自己的回答有任何破绽——童兵相信——即便是面临着丧尸的威胁,乔蕾也绝不会忍气吞声。 想到这儿,童兵决定不让整支队伍的气氛增添任何不必要的紧张感,他配合地回答:“因为我了解她的脾气,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她肯说的几率更多。” 这本就是童兵内心的真实想法之一,说出来自然没有任何疑点。乔蕾凝视许久,终于算是接受了他的这个解释:“把她透露的情报叙述一遍,所有的。” “现在?” “现在。” 童兵往防风林正面方向望了一眼,即便不用内力,他光凭裸视也已经能在阳光下看到林中深处那模糊的身影,甚至能看出那身影踉跄的步伐。相信在1分钟之内,人尸之间的第一次正式交锋,就会在这一处弹丸之地展开。童兵乔蕾2人交换情报互相刺激思路的习惯已经养成多时,每次童兵都能从2人的对话中受益良多,以至于每次遇到要“思考问题”的情况,他都会下意识想去找乔蕾。 安吉丽娜适才交代的情报,他本就没有太多想隐瞒乔蕾的,但现在的确没有余地让他能定下心来和乔蕾玩“推理游戏”。 “不行,太危险了。”童兵断然否决:“这些丧尸目前没有发现我们,只是遵循诱导在行动,所以移动速度还很缓慢。我不清楚在发现食物后,他们还是不是这么慢。每个人都要随时保持集中,这时候,不能有任何人分心。” 乔蕾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否定。那两道凝视的目光自始至终紧盯着童兵,旁边几名战士一再提醒让她转移到高处,乔蕾依然充耳不闻,仿佛化成了一座只有目光会移动的雕像。这一下连正在瞄准丧尸的老赵等人都受了影响,几名武警的枪口虽然还对着林子,但目光每隔几秒钟都会撇一眼乔蕾和童兵的方向,不时交换着动摇的眼神。 整块区域里,只有一块石头体积较大,可以供几名战士用卧姿射击的姿势趴在石面上。其他除了几颗小树木之外,便没有了制高点。在“丧尸缺乏跳跃能力”的官方指示下,每一名战士此刻都已经站到了高处,连正在布置引燃物的黄伟达,现在都被丘子拉上了一棵树的树杈上。唯有乔蕾和童兵,两人沉默地僵持着,站在原地始终没有动作。 “你这是在赌气。” 极其轻微的声音,从童兵的牙缝中钻出,钻进乔蕾一个人的耳膜里。 她把下巴又抬高了一些,算作是默认的信号。 童兵顿时有一种新鲜的苦恼感,看来这次,他垄断情报的行为彻底触到了乔蕾的雷点。相对于区区几头丧尸的威胁,始终着眼全局的她,从来只在意一点——安吉丽娜与明少驹,他们背后的人是谁。谁截断了这份情报,谁就是在截断乔蕾的生命线。 左右看了看,童兵在背后的山壁上找到了一个可以容纳2人的凹陷区。那里离地面大约10米左右,普通的特战队员不借助绳索根本上不去。只见童兵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地方,随即握起乔蕾的手,向山壁飞奔而去,脚下所踩之处由地面变成了山体,然而还拉着一个人的童兵却丝毫没有减速,直接在山体上跨了3步,毫不费力“直升”进入了那处凹陷。 乔蕾从山凹中探出头,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冷淡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对一众目瞪口呆地特战队员命令道:“不要射击,等我命令。” 但等她缩回来时,却开始不住地揉起手腕来。 看到她腕间那几道红色的指印,盘坐在山凹底部的童兵致歉道:“不好意思,安吉丽娜说的内容,目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附近只有这里又高又隐蔽,而且……而且我总不能抱你上来……” “行了,我不在意这些没用的地方。”乔蕾一如既往地强势打断道:“准确回答我的问题,我要知道安吉丽娜背后的势力。” 见她仍没好脸色,童兵不敢在废话,赶忙抓住重点向乔蕾说明了米军、A1的独立军与七宗罪这3者的合作关系。奈何童兵这会儿让着乔蕾,丧尸可不管你们的谈话有多重要。上头还没说几句,一记高亢的嘶吼声已经响了起来。 “他可能发现我们了!感染体1体,正在加快速度!12点方向!”丘子一手扶着黄伟达,一手拉着树干,抬头对山凹中的乔蕾喊道。 这次乔蕾连头都没探:“集火射击,不要管后面的目标,测试实验体的受创能力!” 虽然每个特战队员心里都是蓬蓬打鼓,但乔蕾这个巾帼英雄的命令,他们还是一丝不苟地执行了起来。山下顿时响起密集的枪声,虽然第一头丧尸发出的嘶吼里已经听出了哀嚎,但枪声同时也将众人的位置暴露给了更远处的几头丧尸。充满杀性的嘶吼声一致响起,与枪声你应我喝,其中夹杂着丘子声嘶力竭的报告声:“10点钟方向3体……4体开始加速!目测10秒后到达!12点方向……它们都在加速!” 第四百三十二章 战丧尸 - 神佑战兵 - 脚爷 此次七宗罪带来的病毒经过了改良,那些感染体不再是几年前那步履蹒跚好对付的异种。 听见丘子的警告声,童兵的第一反应立刻就飞身而下支援,然而他身子还没动,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摁住前胸倒推了回去,乔蕾早已看穿了他的念头,在他发力前便打消了念头。 “迅速报告第一体实验体受创情况。”她一只手抵着童兵,回头往山下喊道。 丘子的声音很快传了上来:“没动静……基本确认死亡!” “按照先后顺序集火目标,10点钟方向3体同时出现,由老赵分组,你们8人分2组集火不同目标。黄伟达,引燃火带。12点钟方向剩余感染体先不要管,让地雷发挥作用。”一连串准确而坚决的命令,被乔蕾极快的语速发射出舱,很难相信她竟是在头也不回的情况下,就这样隔空指挥着一场与异种之间的对抗。喊完话,乔蕾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就像是平时谈话一般对童兵说道:“你现在的任务,是继续把情报传递给我,不要受我和下面战况的影响,你只管继续说,我能记住。” 乔蕾那双眼睛的观察力登峰造极,这童兵早就知道。他不知道的是,乔蕾用眼神诠释一个信息的能力竟也这么强。在她的眼神中,此刻写满了“快说”2字。 期间,山下又零星枪声不断,丘子声嘶力竭的报告声从山洞口和通信器两处同时响起,这实在算不上是个谈话的好环境,但由于乔蕾坚持的态度,童兵无奈,只得将从安吉丽娜处取得的情报详尽描述起来。 就在两人在山体凹洞中密谈时,被引来的丧尸也越来越近。 山下的8名特战队员都已经通过石块和树木占领了高处,由老赵带领5名战士组成火力网,着重歼灭正面扑来的几头丧尸,侧面则由消防员出生的黄伟达用火墙作为后备应对,丘子爬在最高的一棵树上,做侦查用。为了应对丧尸未知的特性,乔蕾还让老赵将仅有的几颗地雷埋在近处,一旦枪械对丧尸不能有效杀伤,则只能寄希望于引爆地雷。只是特战队再怎么精锐,毕竟隶属是警察系统,他们的战术包里有着大量催_泪弹、手电筒等无法有效杀伤丧尸的装备,地雷这种利器却只有1、2颗。 按照乔蕾的布置,这些措施基本上已经发挥了极致的战力,而根据情报,工业区附近的丧尸最多也就10体左右,和她手下这支小队呈1比1的战力。在她看来,只要战士们不慌乱,不浪费子弹,她只要稳坐在山体中,就能静待下面歼灭群尸凯旋而归。 可能是始终强势的女人终究会被上天戏弄几次,还没等童兵说几句,只听丘子一声“留意目标”的嘶吼,紧接着地雷的爆炸声便轰鸣起来。 地雷是特战队极为短缺的武器,但凡能用步枪子弹消灭的丧尸,战士们绝不会浪费到用地雷去杀。能够使地雷爆炸,只能说明乔蕾低估了丧尸们的能力。 “待在这儿!”童兵立刻起身,擦过乔蕾的身体往下跳去。 这次乔蕾并未再阻止他,只是露出了罕见的为难神色:“你不要又趁机单独追她。” “我把她的情报都先告诉你,这你总放心了吧?”急着救人的童兵并未多想,下意识伸手往乔蕾后心一搭,一股内力顺着她的咽喉扩散到了四肢各处,而J元素也在同一瞬间发挥效果,带着童兵的意念,将他想表达的所有内容传递了过去。 “在一段时间里,她可能会进入幻境吧?待会儿可有的解释了。”待童兵意识到自己这施展J元素的方式有些鲁莽时,他身子已凌空一跃从山体中飞扑出来。 人在半空,童兵已经看清了山脚下的情况。 枪械对丧尸已经确认有效,正面扑来的丧尸差不多已经尽数倒下;然而火焰的效果却差了些,黄伟达在侧面布下的引火带并没有产生作用,2头落单的丧尸正正好好跨过火墙,身上尽是烈焰浓烟,脚步动作却依然迅捷,如果不是老赵等人都待在石块上,恐怕早就被这2个浑身着火的怪物给扑倒在地。 可是引爆地雷的并不是这2体燃火丧尸,在正面的尸群中,有一头极为显眼的丧尸,他身上焦烟四起,黑得看不清脸和身子,站在同样漆黑的一个土坑里。或许是受到了爆炸冲击,他的动作没有那么快速,却明显在缓慢地往坑外攀爬,而且速度随着时间在逐步加快。 “猜到地雷还可以继续行动?”童兵承认他绝没有想到这一点,或许丧尸之中也有“精英个体”的概念。 2具火尸从侧面不断尝试着爬上石块,幸而他们虽然跑得快,却没有跳跃或攀爬能力,只是火焰在人体残留油脂的助燃下越烧越烈,带着尸臭的浓烟将老赵5人熏得眼泪直流,连瞄准都成问题;然而童兵的目光却紧盯在那具连地雷都杀不死的焦尸上,尽管他的动作要慢上许多,但童兵的预感非常强烈,真正最可怕的对手反而是他。 忽然,丘子尖叫其他,他的情绪几近崩溃,连叫声中都带上了女性化的尖嘶:“文!文!文队长?!” 一个稳健的落地后,童兵顺着他的叫声抬头看去,果然发现那具焦尸身上还残留着一些迷彩布片,而身形与文浩阳也极为相似。丘子作为与文浩阳朝夕相处的战友,反倒比童兵更快辨认了出来。 老赵被烟气熏得眼泪直流,只能勉强睁开一只眼,就想最后看一看文浩阳到底还残留有多少原本的模样。但他只能看见一具人形黑影从土坑中跃起,如野兽般在半空中张开四肢,像他扑了过来。 人影越来越大,老赵发痛的眼睛却不论如何也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觉得一股血腥冷风冲着他脖子呼啸而来。 在那一刻,老赵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这无关乎勇气与否,而是一个闯过无数刀山火海的资深武警,对自己死亡时刻的预读。就尸化文浩阳的速度而言,早已超越了人类的视觉捕捉能力,别说现在眼睛睁不开,就是老赵在全盛状态下,一旦被尸化文浩阳接近,也只有被扑倒撕咬的结果。 老赵非常准确地算到了这一点,却没有算到他身后的童兵。 童兵的速度,也可以超越人类的眼睛。 尸化文浩阳还未落下,就在他的影子刚刚遮住老赵时,童兵的熔兵手已经到了。带着剧烈高温的手掌就像一把被烧红的钳子,直插文浩阳的咽喉。而尸化文浩阳似乎仍保有“警惕”这种思维,下落中无法改变姿势的他,忽然放弃了扑击姿态,转而双手呈爪状往童兵手掌斩去。 “哼!”即便知道丧尸身上充满了病毒,童兵仍然一步不退,他加倍催动起内力,整支小臂的肌肤都泛起铁水般的赤红。 一红两黑3只手在老赵头顶上猛烈地撞在一起,发出金属般的撞击声。 听到这种异常的声音,沉浸在死亡预感中的老赵只觉得浑身一松,仿佛从地狱冥河中冒出了头,重新呼吸到了人间空气。他勉强眯起眼一看,只见尸化文浩阳仍在半空,只不过这次是向后跃动着,而童兵则稳稳守在原地。 用内力自我检查了一番,童兵并未发现有什么毒素侵入了身体,他对熔兵手的能力不禁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这才朗声对8名战士喝到:“把那两头着火的先干掉,文浩阳交给我,你们撤到山脚下去。小心他还保留着军人的本能,啮咬时会第一时间选择颈动脉,必要时用枪身挡住自己的脖子!” “是!”老赵第一个响应起来,被救下一命的他感觉犹如重生,之前对于童兵害死文浩阳的芥蒂在这一刻彻底消弭无踪。不论1分队里对童兵的传言有多恶毒,在战场上的救命之举才是最有力的证据,更何况那个差点杀掉自己的人,正是文浩阳。 在老赵的响应下,石块上的5名战士互相搀扶从浓烟中站起来,走到边缘对着2具火尸一阵狂扫。这次的丧尸虽然不惧怕火焰,但头部中了几枪后,两团火焰最终横倒了下来。黄伟达从树上冒险跳下,将随身的干粉弹全部扔了过去,终于熄灭在一片白色粉末之中,呛人的烟气也停止了散发。 而另一边,尸化文浩阳虽然保留了一些本能,可绝没有人类那种“寻找时机”的战术概念。以往但凡与童兵交手的人,往往会被童兵气势所震慑,不敢胡乱主动出手。即便连内功境界高过他许多的余有田,也是在时机到了的时候,才出指攻击童兵。 尸化文浩阳不同,虽然人性的残余在不断警告他对手的可怕,但嗜血本能却瞬间压制了这份警告。才一落地,他便再度发力扑向石块。童兵也不托大,直接拔出随身的手枪连开数枪,每一发都瞄准了文浩阳的头部。然而习惯计算人体规避动作的童兵,这下遇到了不习惯的情况。文浩阳的奔跑动作与常人大相径庭,头部既不冲前也不稳定在正上方,他上半身犹如醉鬼一般晃来倒去,几颗子弹尽数划过他的发际,落到了空处。 第四百三十三章 尸化文浩阳 - 神佑战兵 - 脚爷 除了动作诡异之外,童兵还明锐地发现了他的另一个特征。自从爬出土坑后,文浩阳的动作不断加快着。只见他扭呼啦圈似的,将身子晃了一大圈,也不见弯腿,便突兀地跳了起来。大约2米的石块高度在他面前犹如门槛一般,他双腿诡异一扭,身子便稳稳落到石块上方。 “地雷炸伤了他的身体,但是现在这种伤势已经开始逐渐恢复过来了。”童兵不禁猜测道。 分析敌情的同时,童兵手上也没有歇着,他不断预判着文浩阳头部会出现的位置,以点射的方式捕捉着他的要害。最后一发子弹射出枪膛时,童兵的确已经摸透了文浩阳的动作模式,子弹准确地向着他的人中部位射去,谁知文浩阳脖子发出一阵诡异地抽动,一只手像被无形丝线扯动般抬了起来,子弹射入他的手臂中,将整支小臂打穿后便失去了动力,被文浩阳紧紧咬在了牙缝里。 还未等童兵惊叹他的战斗本能,文浩阳似乎对嘴里的味道极为不满,猛地将子弹边上一吐,便再度往童兵方向扑来。 最后一发子弹打空时,童兵早就已娴熟的动作更换弹夹,文浩阳的速度虽然快,但童兵的手更快。看着飞扑而来的那张焦黑尸脸,童兵沉稳地将新弹匣往卡槽里一拍,同时左手摆出了擒拿扭臂专用的X号动作。只要文浩阳扑来,童兵便有信心能单手扭住他两只利爪,用右手举枪顶着他脑袋,给他来一发杠头开花。 谁知文浩阳的双脚忽然一扭,他冲刺的方向诡异地一偏,竟瞬间又跳下了石头。 “不好!”看到文浩阳的方向,童兵便知他真正的目标是已经下树的黄伟达。 文浩阳奔跑时低头弯腰,从背后看去,他整颗脑袋竟都被后背所挡,就算童兵枪法再准,也没有了射击角度。击中躯干的子弹只怕根本不会让他停下来。看到文浩阳和黄伟达之间的距离,童兵瞬间放弃了原地射击的想法,也运起“旋步”轻功追击了上去,同时在极速奔跑中连开数枪。 黄伟达刚灭了火,正准备回到树上待命,一回头便看到文浩阳歪着脖子朝他扑来。那种可怕的速度,让他脑子里根本生不出“逃开”的逻辑;而文浩阳那张已经溃烂一半的血盆大口,则让他失去了所有对抗的勇气。 幸好这时童兵的枪声响了起来,3声枪响过后,文浩阳脚下一扭,身子顿失平衡,在地上连滚几圈。童兵的子弹准确地射中了他的小腿,不论文浩阳尸化后的身体有多强悍,总不可能像影铁甲一样刀枪不入,子弹或许杀不死他,但一定可以打到他体内去。童兵准确地猜中了他的特质,这几枪虽然没有对文浩阳造成很大伤害,却完全破坏了他高速奔跑中的平衡,令他滚倒在地。 举着枪,童兵紧跟而上,准星不断捕捉着文浩阳头部的位置。而文浩阳聪明地简直不像是一具尸体,在高速奔跑中摔倒后,他的躯干四肢早已扭得失去规则,犹如一团蜷缩着的焦肉。然而这却反而让童兵无法短时间内找出他头部的位置。 正在这时,丘子的喊声又起:“那边还有具没死的!” 听丘子声音的朝向,显然是身后2具火尸中有一具还没死透,毕竟老赵等人眼睛都被熏肿了,杀火尸时都说居高临下乱扫一通,子弹没有准确击中头部的可能性也不小。为了防止身后的战友被丧尸袭击,童兵气机一动向后探去,感应到的结果却差强人意。丧尸虽然也有气,但毕竟不如活人一样有呼气吸气。在这混乱的死斗场上,童兵实在无法只用气机来判定一只远处丧尸的精确位置,无奈之下他只能转头用视线确认。 那具火尸原本浑身烧着火,样子也看不清楚,现在一站起来,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只见他脖子上顶的那个东西已经根本不能称之为头,而是黏着一块鼻子,半排牙齿,中间有一托脑状物的肉块。一根肉筋连着脑部垂下来,下端挂着颗发黄的眼球。整个可以称之为“头部”的东西,只有两个拳头这么大,也难怪子弹无法击中。 老赵最先从恐惧中恢复过来,他端起枪连射几发,却一时无法这么快命中如此小的目标。 幸好丘子的警告及时,老赵等人也足够警惕,没有靠近丧尸的尸体,所以还没等那条漏网之鱼爬起来,老赵等人便已经重新端起枪,在15米外进入了射击状态。所以1个人打不中,5个人一起开枪,总算有几发击中了那个怪异火尸的头部,让他停了下来。 为了防止那具火尸也有什么幺蛾子,童兵也在远处回头补了一枪,正中那火尸大脑中心,这下它总算再度倒了下来。 然而尸化文浩阳仿佛就在等这一刻,不管丧尸间是否还有“同伴”的概念,但那具没死透的丧尸的确给了他一个不错的机会。童兵刚一对那具火尸开枪,文浩阳“训练有素”地半跪起身,用双手扒着地拖动身体,向童兵飞速爬来,速度竟不比奔跑慢多少! 待童兵回头看时,文浩阳已经张手咧口往童兵双腿抱来。 这一抱要被抱住了,即便能挣脱开,也很可能被先咬上几口。童兵可没有铁布衫的功夫,他的熔兵手只能保证手掌部位高温硬化,但尸化文浩阳浑身都是病毒,光双爪和利齿,就有3个部位足以割破童兵皮肤。更何况童兵已经对这种新型病毒有了充分的重视,这种病毒感染人体后,居然会出现不同能力的丧尸。既然会有脑袋畸形的丧尸,那也难保有其他怪异的情况,就算文浩阳胸口忽然再伸出一根刺来也不足为奇。 所以他立刻打消了用膝撞冲顶文浩阳正脸的打算,而是返身一扑。旋步轻功只擅长直线突进,而倒退的速度并是特长,所以童兵还是用一个最标准也最习惯的军体操动作,瞬间将双腿从文浩阳的擒抱圈中拔了出来。 文浩阳抱了个空,嘴里发出一声懊恼般的嘶吼。只见他双腿似乎还无法发力,只靠肚子在泥地上一顶,整个人如蛤蟆一般再度扑击而来,双手五指张开,指尖上的带血利爪更加触目惊心。 但这时童兵以有了准备,只见他单腿跪地保持着平衡,另一脚猛烈蹬向文浩阳左爪,厚实的军靴橡胶底被利爪撕破了4个口子,但总算没有被立刻洞穿;童兵的左手此刻一片赤红,这只熔兵手并未去硬憾文浩阳右爪,而是抓着一块半截砖大小的石头。 这块石头,是童兵刚刚翻滚时顺手抓起的,没错,童兵要的并不是防住这一次攻击,他要的,是彻底消灭这只怪物。 只见童兵左腕一震,被烧得通红的石块犹如火流星般射出,直击文浩阳右爪。带着剧烈尸毒的爪子本能一抓,将滚烫的石块捏住,文浩阳掌心被高温的石块表面烫得丝丝作响。然而还不等文浩阳发出嘶叫,那只熔兵手又来了。 二号动作是童兵从所有格斗技巧中融汇出的最快借力技巧,在童兵发力抛出石块的同时,他的左手也借着石块的反作用力迅速转向一抓,正好扣住文浩阳伸过来的脑袋,这时,他的利齿血口离童兵小腹只剩下5厘米。这时,童兵藏在后头的右手终于伸了出来,那把银光闪闪的手枪紧紧抵住了文浩阳那颗脑袋的的额头。 “砰!” “砰!!” “砰!!!” 在3声枪响过后,文浩阳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模糊至极的滚动声,他的身体从半空中重重摔下,犹如死鱼般挣扎了片刻,终于再也没有了动静。 “好家伙,果然不是普通的丧尸,差点着了道。” 地上的文浩阳终于成了一具真正的尸体,看着他脑袋下长达半米的脖子,童兵着实心有余悸。 原来在文浩阳第2次张开双爪扑击过来时,他的脖子忽然诡异地伸长,犹如蛇身象鼻一般,在长脖子的助推下,他的头以更快的速度咬向童兵,童兵当时是右手持枪,如果他的左手运功硬憾毒爪,那也腾不出手来自保了。 “以前的我,的确会选择那种更直接的方式来和敌人硬碰硬的。但是为什么刚才忽然会想到拣石头,用更复杂的战术来应对呢?”在老赵和丘子等人的一片叫好声中,童兵苦笑着陷入了沉思:“难道……J元素组成的织命预感,已经开始随时奏效了?就算对手是丧尸?” 正在他这么想时,一股极不寻常的气息从山壁上传来,不顾其他特战队员尴尬的目光,童兵推开前来拥抱的丘子,飞身跃向乔蕾所在的那处山凹。 连轻功带攀爬,童兵以最快的速度扑进了高处的山凹里。 只见乔蕾双手捂着头,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印象中乔蕾从未露出过如此姿态,童兵忍住内心的吃惊,上前搭住了乔蕾的肩膀:“大乔?你……” 然而还未等童兵输入内力,乔蕾身子微微向后一缩,受惊似的轻轻推开了童兵的手:“警察同志,你不用扶我,我毕竟是女性,还是自己起来吧。” 第四百三十四 乔蕾失忆 - 神佑战兵 - 脚爷 “大乔?”尽管童兵最擅长的就是情绪控制,但此刻他的语气都明显不确定起来。 果然,乔蕾警惕又茫然地回望了他一眼:“警官,你贵姓?” 看了看自己一身特战队的制服,童兵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你还记得自己名字吗?” 乔蕾的戒心似乎消去了不少,她捧着头问:“当然记得,我叫乔蕾啊。是不是因为我撞到头,你怀疑我失忆了?” 她的声音与平时没有区别,但却变得偏向温和的、甚至在每句话的结尾,她都会带着一个暖意的微笑。见到这样反常的一面,如果是原先的童兵,最多只会怀疑到“双重人格”之类的可能,但在联想到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一个极为可能、却又在常识之外的结论,出现在他的心中。 他依稀记得,在昨晚引诱安吉丽娜露面的行动中,乔蕾曾经有过一瞬不寻常的表现。虽然当时情况不允许深究,但那句“不要影响我的大脑”,始终在童兵心中萦绕不去。 “难道又是J元素的关系?”童兵还记得刚才他跳下去支援其他战士前,曾试着利用J元素将情报“输送”给乔蕾:“我可以用J元素读取他人的记忆,一点副作用都没有,怎么反过来用它输送记忆,就把大乔变成了这样?” 童兵又试着问了乔蕾几个问题,在“警察”身份的帮助下,乔蕾倒是没有什么抵触,一一配合着回答了。只是不仅是她的语气也好,还是回答的内容也好,都让童兵不禁为之头疼。 从乔蕾的表现来看,她并没有失忆,她既知道自己的名字,也说出了包括乔桠在内的家庭情况。可是她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当童兵告知她的身份是东海市公安局二分局的科长时,乔蕾如少女一般捂住嘴巴,那双原本可以洞察一切的利目,竟透出慌乱中带有一些兴奋的少女感。 “你尽量回忆一下我说的内容。今天上午,是你带着几位特战队的队员来这里找我的。试试看,能不能记起来。” 然而乔蕾只是满面茫然:“我真的是警察……那我们是同事?” “记得自己的家世,却不记得职业?” 虽然大约能猜到是J元素捣的鬼,但童兵实在想不通为何乔蕾会变成现在这样类似选择性失忆的情况。他正待再问时,下头已传来丘子等人的唤问声。无奈,童兵只能先带着乔蕾下山与众人汇合。 警察的敏感度绝非普通人可比,乔蕾一出现在众人面前,以老赵为首的8名特战队员立刻就发现了她神态的异常。无奈,为了防止乔蕾被怀疑感染了尸毒,童兵只能以“局势危机,压力过大,导致选择性失忆”来解释。在乔蕾平日积累的强势印象和童兵毋庸置疑的实力下,这些特战队员这才将信将疑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在这种情况下,乔蕾的异常绝不适合公开,童兵便难得摆出了强压姿态,利用气势与J元素双管齐下,让老赵等8名特战队员对此事保密。另外,童兵也不放心乔蕾独自待着,他不能一直陪在乔蕾身边,便决定还是将她送到乔桠身边,由亲妹妹照顾最为安心。 “老黄。”在回营的路上,童兵看着连野外行走都变得蹒跚的乔蕾,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猜测,他轻声叫住黄伟达,将他拉到了队伍的后方:“你帮我做件事。” “兵哥你吩咐。”对于救命恩人,黄伟达自然很配合。 “你知道我会内功吧?”童兵忽然一副故作神秘状:“等会儿我给你驱驱邪。” “内功还能驱邪?” 童兵并未多做解释,他故作运功状,将手抵住黄伟达肩膀,内力将J元素输送进黄伟达体内,顺便将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融入在其中。做完这一切,童兵静待老黄睁开眼,随后问道:“感觉如何?” 黄伟达一脸莫名:“好像没什么感觉啊……兵哥刚才你给我驱过邪了?” 童兵笑而不答,只是问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没有啊?” “之前击毙的那些丧尸,用干粉扑过了吗?万一他们的毒血挥发出来,污染会更严重的。” “扑过了,这怎么能忘呢。” “没有其他忘记的事情吗?你们营现阶段任务是什么?” “呃?”虽然觉得童兵忽然问这个有些奇怪,但黄伟达还是将G2营地之后的事务安排说了一遍。他本就比较细心,对于指令安排都记得很牢。既然说了,他便把之后的警戒排班、生活内务以及体况检查等都说得非常详尽细致。 他在说到一半时,童兵已经有了结论,他本以为对他人逆行输入J元素就会妨害记忆,故而对黄伟达输送内力时,用意念将J元素的活跃度压制到了最小,对着黄伟达做了个实验。可现在黄伟达不但没有失忆或者混乱,居然还记得井井有条。随后童兵又如法炮制,对其他几名特战队员输入了J元素,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童兵输入J元素的量越来越多,可是他们的记忆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显然J元素干扰记忆的说法是错的。 “只剩下了一种可能,大乔体质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看着老赵满脸莫名地归队,童兵自忖道:“这下局势更被动了,乔蕾不能从情报的话,我就不得不直接跟张琳、赵擒龙直接合作……” “童警官?”耳边响起唤声,童兵这才意识到,乔蕾已经在身边叫了自己2次。 “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我的头是不是伤得很重?”她忽然这么问。 童兵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一个个把特战队员们单独叫过去实验,或许令乔蕾误解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不,你没有什么外伤,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所以才出现了选择性失忆吧。毕竟这种生化灾难,我们华夏是第一次遇到,你只在警队工作过,没有应对经验,让你上前线来,或许太勉强你了。”童兵安慰她道:“等会儿我们先把你送到小乔那里,让你好好休息一下。” 提到乔桠,乔蕾的神色略微放松了一些:“二桠吗……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想她了。” “你们昨天才刚见过。” “是么?但总觉得很久没见她了呢。” 乔蕾将双手互握在胸口,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表达某种其他的感情。童兵凝视着她的动作,这种象征软弱的手势,绝不可能是乔蕾这种强势女子会摆出的,可是现在…… 看到童兵的目光,乔蕾好奇到:“童警官……童兵,怎么了?” 意识到她的双手和胸部正处在同一位置,童兵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哦,没有……” 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连续使用J元素使他的头发出一阵阵胀痛感,虽然不是很严重,但也令童兵暗生警惕,不能过度滥用这种刚刚觉醒的能力。 谁知乔蕾竟没放过他:“刚才……你是在看我吧?” “……” 还未等童兵解释,乔蕾已然跳过了这一茬,开口问道:“童兵,其实有件事情,我从刚才开始就想问你了。” “什么?” “你说我当警察才1年多,就当上了科长,还是负责重案的刑侦科。不过看大家对你的态度,童兵你的地位应该不比我低吧?你是我的领导吗?” 没想到乔蕾问的竟是这个,童兵直接摇头道:“不是,我只是一个退伍军人,现在在配合你解决这次丧尸病毒的事情而已。” “那你是以平民的身份在这里协助我吗?” 这个说法并没有什么问题,于是童兵点了点头。 谁知这一点头,却让乔蕾引出了一个让他不知所措的推论:“我忘记事情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是你;发现我失忆了以后,最紧张的一个也是你;你不是我的同事,甚至不是国家人员,却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帮我处理这种危险的灾情。如果你说我们之间没有关系,我只能怀疑了呢。” 童兵想了想,还是直言道:“当然不是没有关系,我们是合作者,很好的合作者。” “只是合作者吗?”看到童兵略显平淡的表情,乔蕾眼中露出一丝明显退怯的神色:“那是我自作多情了,我还以为刚才这些迹象,说明你是我很重要的人呢。” “重要的人?” “是,重要的人。比如说……男朋友。” 蚊蝇般的声音一出口,乔蕾的脸蛋就“腾”一下红了起来,她与乔桠长得本来就有七分像,平日里全靠气质区别,如今乔蕾破天荒地脸蛋发红,童兵颇有一种“这人是乔桠”的错觉。 默默地移开视线,童兵背过身轻咳了一声,虽然他喉咙根本不痒:“你男朋友是我以前的战友,叫刘家龙,你连这个都忘了么?” 乔蕾认真回忆了片刻,却还是摇了摇头:“刘家龙?不记得……说起来真是不好意思,随便乱猜你的身份了。不过那也不能全怪我,谁让你刚才一副很紧张的样子?就算不是我男友,你应该也是我很好的朋友吧?” “算是很好的朋友吧。你记得你妹妹,却不记得我和你男朋友,症状的确和选择性失忆很像……”童兵的话哑然而止,他忽然转过头,毫不避讳地盯着乔蕾看起来。 尽管她的性格脾气完全与从前不同,但是一个人最善长的东西,似乎并没有那么容易就失去? 第四百三十五章 连续巧合 - 神佑战兵 - 脚爷 “大乔。”看着乔蕾那双眼睛,童兵思索了片刻,便将目前丧尸病毒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比如现在对灾情的应对策略?” 原本童兵还想问有关孟筱翎的处境,但想了想还是抑制住了这层私心,将这个考验“新乔蕾”观察力的问题压在了心底。乔蕾虽说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但之前童兵利用J元素传递过去的情报,却被她牢牢记在了脑子里。只见她一边走,一边在思考童兵提出的问题,与以往抱胸靠墙的习惯性动作不同,失忆后的乔蕾在思考时更喜欢用单手摁着额头,看上去就像是用手掌的力气在刺激脑细胞。 只见她扶额走了一段,这才抬头对童兵说:“鲁昌军区的援军什么时候到?” “鲁昌军区的援军的确非常重要,东海的警力再怎么强,也不能和真正的军队比。”童兵先肯定了一些乔蕾的思路:“不过张琳和军方的联络情况我不太清楚,这种事情,本来应该是你告诉我们才对。” 听到童兵的话,乔蕾不觉叹了口气:“嗯。现在应该是我帮国家帮东海市做些什么的时候,可我偏偏出了这种事。不过,刚才看了那些丧尸的尸体,又听了你说的情况,我有几点想法,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指挥各位警员。” “这当然没问题,现在几个G营地的指挥权本来就在专案组手里,你是专案组代表,他们当然全权归你指挥。” “好,首先我觉得出了这种前所未有的生化灾难,士气是个大问题……” 一旦开了口,便会滔滔不绝分析下去,虽然言辞已经非常精炼,但由于总结出的内容繁多,乔蕾仍然说了很久。在她说话时,童兵始终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或许连童兵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这一刻,他不觉对这个“新乔蕾”另眼相看起来。 当了8年的兵,童兵亲眼见证过不少死伤。曾经有一名联合国应急部队的战友,因为头部中弹受伤的关系,他也和乔蕾一样,记忆出现了问题。为了他的伤势,童兵还专门研究过各种“记忆不正常”的案例。照理说,当一个人记忆受损后,他的第一目标应该是用新的身份来适应旧环境,这是一段相当自我的过程。每分每秒,失忆者都会在思索“我以前是怎样的人”,“这件事、那个人和我以前有什么关系”。这些内容虽然说起来非常晦涩复杂,但总而言之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思维模式,注重考虑自己。 但乔蕾则不同,她在失忆后,很快便忽略了自己的问题,在童兵的提问下,她转而为整个局面担心起来。比起找回自己的记忆,她反而更多地在与童兵谈论丧尸的问题。一直到众人回到G2营地接受消毒,乔蕾始终不知疲倦地阐述着她的看法。有些点子甚至是她已经提到过的,比如遏制谣言的传播等;而有一些是童兵等人尚未注意到,却又非常重要的,比如大肆宣传他们小分队击毙10头丧尸的事迹,增强所有前线官兵的士气等…… 不过进了营地后,童兵便不得不让乔蕾暂停一下。 乔蕾的说话方式实在与原来的她差别太大,此刻的她每句话里都含着淡淡的温暖,只要稍微有一点观察力,立刻就能发觉乔蕾“已经不一样”。于是童兵只能让她板着脸不说话还好,几人接受了营地里的防污染检验,又在身上喷洒过消毒剂后,才进入营地休息起来。 黄伟达、老赵、丘子等人一夜没睡,不过刚刚与丧尸正面应战的他们,此刻终于将胜利的兴奋爆发了出来,顶着疲惫的身体和其他战友说起刚才的生死之战来,说道夸张处,童兵俨然成了从一百多米山崖上一跃而下毫发无损的超人,不但童兵听得苦笑不止,就连乔蕾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虽然不喜欢被人吹得神乎其神,但老赵他们这样夸大自己的能力,其实也是在变相增加部队的士气。新乔蕾对于队伍士气的看法一针见血,现在的国家不缺赈灾物资,也不缺武装力量。现在的困难,完全是因为七宗罪提前行动导致的暂时窘境,一旦政府反应过来,各地都送来相应的支援,这次生化事故很快就能被扑灭。乔蕾准确地抓住了其中的“士气”问题,在支援到来前,这些警界的精英是否能够顶住压力,不要在最前方崩了战线。只要他们稳稳守住这条线,不让感染体进入市区,也不让闲杂人等进入感染区,这场生化事故便一定可以安然度过。 “算了,脸皮就厚一回吧。”看着丘子声情并茂地一路瞎讲,童兵苦笑着摇了摇头,将乔蕾往“半截楼”带去。 半截楼是G2营地早上刚刚清理出来的一处落脚点。 由于丧尸病毒的关系,为了尽可能避免感染,张琳要求所有前线人员“不得留在未经消毒的室内”。所以在消毒药物有限的情况下,G2营地用光了手头的消毒药,刚刚将一处废弃的门房间全部清理了干净。就这样,这间门房还无法容纳所有人,除了外出的巡逻队外,还有一部分营员只能露宿在屋外。 经过早上的一次补给后,G2营地的生物学家又开辟了一处新的休息点。那是一栋供厂区工人休息的小楼,可现在漂亮的小楼成了烂尾楼般的建筑。破损的屋顶下,碎裂的墙壁间,积满灰沙的房间清晰可见。不知道是楼体根本没有完工,还是造好后又被破坏,总之和它的名字一样,这栋楼能住人的房间只有一半,其他地方不是墙壁裂开,就是没有天花板。 “怪不得叫半截楼。”看到眼前的落脚点,乔蕾也不嫌脏,直接一步步踏进了不满烟尘的甬道:“二桠就是在这里指挥巡逻的?” “嗯,每个营的指挥部都和士兵住宿点都不一样,昨晚你决定让小乔来安排巡逻,所以她现在已经搬到这里来了。”童兵一边细心地说明着过往的事情,一边带着乔蕾走了进去。 无巧不成书,就当童兵正想着如何对乔桠说明这件事时,乔桠已经风风火火跑了过来。 见到童兵与乔蕾,她率先捏紧拳头问道:“怎么样?劝过了吗?” 她的问话让两人各自一愣,童兵立刻反问:“劝过什么?” 这下乔桠更着急了:“童兵!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帮着殷茹男胡闹?!” “茹男在胡闹?”听到殷茹男的名字,童兵在疑惑之际则多了一份紧张。 他正待再问,却又感应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转头看去,果然见到了刘家龙的身影。 “老刘?”管理G4营地的刘家龙竟也赶了过来,这让童兵再次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小乔咋咋呼呼说不清楚,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令童兵意外的是,一向对他恭敬有加的刘家龙,此刻居然开口便训斥起他来:“童教官啊童教官,不是我说你,现在是闹脾气的时候吗?这次的病毒爆发这么突然,市里根本没有应对,不管是安抚、赈灾、还是追查工作,靠的都是张琳组长和赵擒龙总队长。现在殷茹男一闹就浪费了我们好几个小时,你知道这些时间里我们本来可以做多少事吗?你还不阻止她?” 抑制住随意用J元素读取对方想法的冲动,童兵坚持着用正常人的方式交流:“茹男她做了什么?我一直没有和她联系过。” 刘家龙和乔桠各自一愣,尤其是后者,她忍不住对乔蕾问道:“姐,你怎么没跟童兵说?” 乔蕾则再次露出茫然的眼神,似乎并不知道妹妹的一肚子怨气是什么缘故。 4人颇有些尴尬地对视了片刻,还是童兵打破了僵局,他用一种不容反驳地语气道:“大乔的巡逻队遇到了一些事情,总之她没机会告诉我有关茹男的事情。老刘、小乔,你们尽可能简单地再说一遍,茹男到底怎么了?” 没机会?两个人一路上走回来,竟会没机会说? 尽管这个破绽是如此明显,但或许是此刻局势的确刻不容缓,刘家龙果然没有再纠结这些小问题。他把童兵拉到一个比较隐蔽地角落,快速对他低语道:“早上定时联络的时候,我们发现组长所在的指挥部对通信没有了反应。后来经过追溯查实,几个小时前殷茹男潜入了专案组指挥部,劫持了张琳组长、赵总队长,还有小君3个人。” 童兵大吃一惊:“什么?她有没有说出这么做的理由?现在3个被她控制的人有没有受伤?” “她倒是没有伤人。”刘家龙尽可能压制着焦急的嗓门:“她可能是觉得专案组要出卖你,所以以张组长的安全为筹码,要求和你取得联络。可是你去追江小雅后,我们就找不到你了。” 伴随着巨大的震惊感,童兵终于弄清了刘、乔2人如此紧张的理由。不知道殷茹男是怎么想的,居然软禁了张琳、赵擒龙和赵莫君3人。而且巧合一环一环叠加了起来,本来殷茹男要联络童兵的要求很容易实现,偏偏凌晨时分,童兵正好与乔蕾一同去了君临制药,寻找化名“江小雅”的安吉丽娜,之后更是脱离队伍,单独对安吉丽娜审讯。只怕那时乔蕾应该已经知道了殷茹男胡闹的事情,正在满世界找童兵。好不容易乔蕾与童兵碰头,还没来得及等她说出这件事,却又被J元素影响了记忆,使得童兵再次错过了知情的机会,两人一路上慢腾腾赶回G2营地,却不知专案组指挥部里,殷茹男已经手握3名人质,被警方团团包围了起来。 第四百三十六章 熟悉?陌生? - 神佑战兵 - 脚爷 半截楼某个还算完整的房间里,此刻已被当做了一个简易基地使用。在刘家龙客气的请求下,G2营地的营长和几名负责人让出了房间,以方便众人说话。目前殷茹男劫持领导的行为还只有少数人知道,包括刘家龙在内,没有人希望这件事传开。 按照刘家龙的说法,殷茹男为了确认童兵的安危,用她高超的技巧潜入了专案组,却恰好听到张琳和赵擒龙议事。或许是2人提及的内容让殷茹男产生了误会,她立刻偷袭制服了2人,同时也挟持了在场的赵莫君。根据殷茹男开出的条件,她必须确认童兵的安全,才肯释放人质。 所以不论这件事会被如何定性,让童兵第一时间联络专案组终归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可是连续意外仍旧没有停止的迹象,在刘家龙设置好通信频道后,童兵却发现通信的另一头并没有传来回应。 “茹男……”站在通信耳机前,童兵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焦急情绪:“童兵呼叫总部,童兵呼叫总部,收到请回答。” “怎么回事?1个小时殷茹男还在给我下最后通牒,怎么……难道……”见到这种情况,刘家龙脸色一僵,各种不详的猜测已经充斥在他的脑海中。 乔桠的脸色也一片惨白:“殷茹男不会情绪失控……做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吧?” “也可能是……她已经不再能够控制局面了。”尽管部分失忆乔蕾已经变成了个局外人,但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她还是问明了整件事情的概况,甚至通过童兵的表情推测出了殷茹男与他的关系:“童兵,你不要露出这么担心的表情,我现在并不清楚情况,但是‘殷茹男终止挟持行为’应该是最好的结果,就算对她来说也一样。” 从理智上讲,童兵当然清楚乔蕾的意思,以往殷茹男的千手堂虽然是警方的眼中钉,但毕竟只是一群扒手,就算他们活动再频繁,最多也就是窃取老百姓钱财罢了。现在被爱情冲昏脑子的殷茹男,居然做出了劫持国家领导的事情,这样一来其行为性质便完全不同。 不过,由于童兵的身份特殊,不论是张琳还是赵擒龙,为了能充分利用童兵,都会对殷茹男有一定程度上的容忍。这种站在大局观上的容忍,甚至可以达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程度。 “只要童兵能继续替东海市卖命,就算曾经被你女人劫持过,我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这一点,就算是乔桠也不难理解。 但这个容忍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整件事情没有传开。 根据刘家龙的说法,殷茹男今天凌晨劫持的人质,到了上午,除了刘家龙和G4营地通信员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专案组的老巢居然被一个女贼给端了。可见不仅是刘家龙,就连作为人质的张琳等人,也在有意地压制这次矛盾,等待童兵回来做一个内部解决。只要这件事情还是内部矛盾,无论张琳处理地如何窝囊,也不会影响她的威望;可是一旦此事公开了出去,张琳便没有了选择,只能按照法律来严惩殷茹男,童兵的面子在政府的尊严面前将一文不值。 乔蕾的推测是,殷茹男此刻应该已经不在总部通讯器前了。或许是她被总部的某人提前制服,或者是听从了张琳等人的劝说主动放弃,总之,她已经不在控制整个局面,这样也意味着“殷茹男劫持领导”一事不会继续传播开来。 理智上童兵能够理解,但他仍然没有放弃尝试,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呼叫着总部。不管是殷茹男也好、赵莫君也好,他只希望尽快有一方能够接通。 整个屋子里,除了每隔20秒呼叫一次的童兵外,便静得没有什么声音。乔蕾静静地望着这个魁梧男人的背影,即便看不到任何表情,也猜得到他此刻一定深深地皱着眉头。 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她的身体忽然动了起来。原本站在妹妹身边的乔蕾走到门边,从橱柜里翻出一大包干净的消毒布。这种消毒布是市政府投放的物资之一,作用和餐巾纸差不多,只是多了重复使用的功能。乔蕾从大包里头取出一小盒,又从盒子里抽出一张消毒布递到了童兵手边。 “擦一下吧。”在刘家龙和乔桠各自的目光下,乔蕾很自然地关切道:“你额头上都是汗。” 童兵顺手接过消毒布胡乱抹了一把脸,便将擦完的布头随意放在了桌角,继续呼叫起总部来。听到他的声音开始有些发干,乔蕾就像一个贤惠的新婚妻子一样,收起了沾满童兵汗液的消毒布,又从门口给他端了一杯水过来。 或许是仍旧在担心殷茹男的关系,童兵也没有余力顾虑刘家龙的心情,他下意识地接过杯子,一口喝干了里头的凉水。见他喝得很急,乔蕾又给他续了一杯,童兵一连喝空了3杯才算完。 女友在自己面前这样伺候别的男人,即便是自己曾经的教官,这份感受也不是说看开就看开的。刘家龙的目光寻梭在2人之间,一种强行忍耐的神色占据了他的目光。 这种强忍明显到连乔桠都感到了不对,就在乔蕾还想安慰一下童兵时,乔桠立刻一把拉住了她:“姐,那个……这里我们留着就可以了,你忙了一夜,又刚刚那个……那个死里逃生,还是快去休息一下吧。” “没关系,不用担心我的。”乔蕾笑着举起手,帮乔桠理了理鬓发:“倒是你,真是让姐姐不放心。还好你没看到那些可怕的东西,否则真担心会给你留下阴影。” 乔蕾一边轻声说着,一边细心地把妹妹两侧鬓发都用手指梳到了耳后。 乔桠则呆呆地愣在那里,由着乔蕾摆弄自己的头发,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姐……姐,你怎么帮我理头发?” 乔蕾笑着反问:“这里又没镜子,你自己看不到,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帮你,难道让你的男同事代劳吗?” “我不是……”面对乔蕾的这抹笑容,乔桠竟无言以对,足足愣了半分钟时间。 见妹妹和刘家龙的目光都一些异样,乔蕾大抵也看出了端倪:“大概是我做了‘以前的乔蕾’绝不会做的事情,才让他们一时难以接受吧?以前的我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连替妹妹梳头都不做吗?不像是称职的姐姐呢……” 童兵一回来便忙着殷茹男的事情,乔蕾记忆缺失的事情一时没有了解释的时间与机会。看到自己的行为引起的惊异越来越多,乔蕾也不急着说破,而是沉住气对刘家龙和乔桠2人道:“你们也不要这么紧张,现在童兵呼叫了5分钟都不到,我们需要更耐心一点。对了,我看你们俩一直这么紧张,也一定渴了吧?刚才童兵把水都喝完了,这里只剩下矿泉水,凉的对肠胃不好,我再去给你们弄一点热水来。” 看着姐姐提着水壶的背影,刘家龙不禁喃喃道:“会不会是刚才被丧尸围攻的经历,让蕾蕾收到了心理刺激?我认识她一年多,她从来没有自己去烧过水。” “可能真的是被吓到了……”乔桠忍不住用上了同样的语气:“我记得姐姐上了初中以后,就再也没有碰过家务,别说烧水了,就算喝水,也只有爸妈端给她的……她是怎么了?” “具体情况,等确认张组长、赵总队长的安全后,我再详细问问童教官。”刘家龙不放心地望着门口:“可我总觉得她不一样了。你呢?” 乔桠摇摇头:“我的感觉没有这么简单……她不是不一样了,她只是回……回来了……” “回来了?什么意思?” 刘家龙正待再问,通讯器却在这一刻有了回应。 “G2营,G2营,这里是专案组总部。”一个女声用极为标准的联络员声音回应了童兵的呼叫。 “小君?小君我是童兵。”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童兵立刻问道:“小君你的情况怎么样?茹男在不在?” 赵莫君并未明确回应第二个问题,只是说:“总部这边一切正常,组长他们都没什么事。” 在童兵的记忆中,赵莫君的感情总是比较“浓”的,至少在自己面前,她就是这样。不论是撒娇、吃醋、炫耀,她都会毫不掩饰、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但出乎意外的,此刻赵莫君的回应没有想象中那么热烈,甚至有一些官方的搪塞感。 这种反常的态度,让童兵刚刚有些松弛下来的精神再度紧绷起来:“小君,殷茹男现在是否安全。” “殷茹男她……很安全。”赵莫君的语气听起来充满了克制,又有了一丝明显的犹豫。 压制住内心不详的预感,童兵紧着嗓子继续追问:“她现在是否在你们的控制之中?我要和她通话。” 对面沉默着,童兵可以听到赵莫君不自然的呼吸声。显然,童兵的问题和要求让她感觉到为难,她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现在小君身后肯定还有其他人,她有顾虑。”在焦虑的催动下,童兵立刻调动起J元素的感知能力,合理的推测从一片难以描述的空间中浮现出来,印到了童兵的脑海中。 因为赵莫君此刻并不在他面前,所以童兵的这种远距离感知并不能立刻读出赵莫君的心思,却也已经大致切中了她此刻的情况。一阵椅子移动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来,从细微的声音痕迹判断,童兵预测应该是赵莫君把座位让给了另一个人。 很快,一个熟悉的声音证实了童兵的预测感知:“童兵,很久不见了。” 听到这个浑厚的男声,童兵本能地起立立正:“连组长?” 第四百三十七章 连国腾(上) - 神佑战兵 - 脚爷 通讯另一头的声音,是童兵最为熟悉的人之一。那是教导他、领导了他5年的龙组组长,同时兼任鲁昌军区军区长的人,连国腾。同为龙组前成员的刘家龙,听到了连国腾的声音后,也露出了惊喜和安慰的神情。既然连国腾出现在通讯另一头,那只能说明鲁昌军区的援军已经到达。 然而童兵心中的喜悦却没有那么纯粹,他回话时仍绷直着身体,表情也同样僵硬:“连组长,我正在前线G2营地,刚刚歼灭11头感染体,我的朋友要求我联络总部,没想到能听到你的声音。” “你的朋友?我看是女朋友吧?”通讯另一头的连国腾毫不客气地笑起来:“说得好听,要求你联络总部?我看是要挟所有人来找你联络总部!童兵,你小子怎么还这么胡闹?是不是觉得消灭了11头丧尸就能无组织无纪律了?” 连国腾没说一句,童兵便站得更笔挺了一些,不但童兵如此,就连没有参与通讯的刘家龙,亦是站得毕恭毕敬,尽管连国腾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乔桠看得连头都歪了过来,印象中还从未见过2人如此恭敬的姿态,尤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童兵,居然会有如此“乖”的一面,直令乔桠感觉新奇。 不过态度恭谨是一回事,对于已经定下关系的女人,童兵和所有男人一样的护短心。连国腾的批评一结束,童兵便立刻问道:“不知道殷茹男现在在哪里?” “袭击政府机关,挟持国家领导,你说她应该在哪里?”连国腾声音里的笑意渐渐消失:“怎么,你还想一句话让我把她放了?” 连国腾的口气绝称不上好,至少在这件事上,童兵听出了公事公办的态度。他眉头一沉正想硬顶几句,一旁的刘家龙抢先一步看出童兵表情不对,立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接过通讯器打起圆场来。 “连组长!G营地临时负责人,东海武警特战队4分队队长刘家龙向您报道。” “小刘啊。” “连组长您还记得我?对了,张组长和赵总队长没事吧?” 在比外表细腻许多的心思下,刘家龙先是慰问刚刚脱离挟持的几位领导,又紧接着说明了前线几处G营地的情况。在他的缓和下,连国腾声音中的压力渐渐消散去。在他的旁敲侧击下,连国腾也大致透露了一些童兵想知道的情况。 作为七宗罪的老对手,连国腾一接到张琳的求救,便一刻都没有耽误,立刻着手开始提供援助。但不管连国腾反应多快,大部队的调动总要时间,于是连国腾便留下了副军长集合部队物资,自己亲自带领龙组星夜赶了过来,于今天拂晓时到达的东海市。 谁知刚到地方,便发现专案组的老窝竟演了这么一出荒唐戏码。 对于殷茹男来说,她只是扒手,只要自己的亲人安稳,即便东海尸横片野,也不会对她有太大的触动。好巧不巧,在她担心童兵安危,潜入专案组总部打探情报时,正遇上张琳和赵擒龙在谈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话。与殷茹男不同,张琳坐在一个极高的位置上,看事情的眼光绝不可能与殷茹男一样渺小,再加上她可是连亲生儿子都可以送进戒毒所的铁娘子,所以在私下决策的时候,经常会露出狠绝的一面。 在张琳与赵擒龙分析到最坏情况时,殷茹男只听到“牺牲童兵”的话,便立刻炸了毛。这位东海第一女贼立刻掏出毒粉毒烟,登时便将华夏第一铁娘子药倒在地上。赵擒龙虽然是特种部队出身,可是毕竟上了年纪,又是被殷茹男用毒偷袭,还没等拔出枪就没了力气。 本来以殷茹男的脾气,就冲着“牺牲童兵”4个字,这2个身居高位的人少不了要被她羞辱一番。幸好她还算听说过赵莫君的名字,在迷晕张琳和赵擒龙后,赵莫君在对外紧急求救时爆出了名字,让殷茹男在最后一刻收手,没有再进一步伤害他们。不过尽管赵莫君有点面子,殷茹男始终信不过张琳,她占据着整个通讯室,以张琳赵擒龙2人为人质,逼着赵莫君与童兵取得联络,把张琳“意图出卖他”的信息告诉童兵。 偏偏童兵这时已经擒住安吉丽娜,并且单独展开了审讯,不论赵莫君怎么努力都无法取得联络。殷茹男不懂通讯技术,却又隐约相信赵莫君不会对童兵不利,便对她的说法将信将疑,几个人就这么僵持在专案组总部通讯室里,既不让一个人出去,也不让外头的人进来。 一直到早上连国腾赶到发现状况时,他才气得大呼荒唐,下令让身边的龙组高手潜入通讯室。殷茹男虽然隐匿技术高超,毕竟难以和现役特种兵对抗,很快便被制服,关押在了临时的牢房里。 听到这里,童兵忍不住打断了刘家龙与连国腾的对话:“连组长,殷茹男也是我的协力对象之一,考虑到她的文化水平,这次的事情显然是一个误会。如果她和我一起行动,本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是独立营方面泄露了少量病毒,张组长又下达了隔离命令……” 连国腾反问:“怎么?你是想说以后你管着她,她不会再胡闹,所以这次的事情就这么算了?” 童兵一步不让,用一种平静却坚定的语气回答:“连组长,前线的战士身手再怎么厉害,如果后方让人不放心,这仗也打不好。” 连国腾那里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你是想威胁我吗?” 他声音一反常态地带上了笑意,但就连乔桠都听出来,这“笑声”的背后,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刘家龙吓得立刻再接过话头:“连组长,那个……营地里的生物专家有紧急汇报……童教官之前带来丧尸切片上,好像……好像有什么发现,让我马上过去一趟。我稍后立刻再与总部联络!” 在童兵明显表露出强硬态度之前,刘家龙先一步关闭了通信器。他抹了把额头的密布的汗珠,回头摇头道:“童教官,连组长的脾气你比我熟悉,以前你都知道顺着他,怎么这次你就这么寸步不让呢?你……” 其实刘家龙也不由得想质问一句“你是不是也把殷茹男看得比全东海更重了”?只是看到童兵那一脸的乌云,他终究还是长叹了口气,没有再把这话说出口。只是这一刻,他看童兵的目光中,少了些崇敬,多了点不解。 有这种疑问的不止刘家龙一个,乔桠也觉得童兵这次维护殷茹男维护过头了,毕竟是绑架国家领导,岂是说不追究就不追究的?不过这一阵她也成长了许多,早已不是那个贸贸然便直言不讳的乔桠了。见童兵和刘家龙2人之间也陷入了沉默,乔桠适时地劝道:“童兵,你要这样想,就算你再怎么想保护殷茹男,现在殷茹男应该就在连组长手里,你这样激怒他有什么好处啊?” 不知是乔桠的说法的确在理,还是因为通过J元素了解了2人真正的立场,童兵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他缓缓坐回椅子,用垂下的眼帘挡住了那2道充满攻击性目光。 见童兵无声地先退了一步,刘家龙的语气也缓和下来:“好了,我还得去专家那里跑一趟,看看那些切片上研究出什么东西没。刚刚随便撒了个谎,要是一会儿拿不出进展,连组长非批死我不可。” 出门前,刘家龙用复杂的目光看了童兵一眼,在他的记忆中,童兵从来都是充满力量,但这种力量往往伴随着自信、伴随着敌人的溃败与畏惧。如此愤怒的、失态的、不顾大局的童教官,刘家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反差让他不禁感慨地叹了口气,连身后的乔蕾都没有注意到。 而乔蕾似乎也在门口发着呆,刘家龙倒退关门时,他的手肘不慎顶到了乔蕾,顶歪了手里的水壶,滚烫的开水把地上撒湿了一大片。 刘家龙连忙转身,却看见乔蕾仍然呆呆地站着。她的鞋面上冒着开水的热气,显然脚背也被烫到了,可是她仿佛像是没有了痛觉的木偶一样,脸上写满了茫然。 刘家龙连忙蹲下来用袖子抹去她鞋面上的开水,不时抬头关切地问道:“没事吧蕾蕾?是我不小心,有没有烫伤?” 然而乔蕾依然没有反应,直到刘家龙急得要去脱鞋检查,她才低头回答:“不用,我……没关系。” 想来性格强势、反应迅速的乔蕾,什么时候露出过这种心不在焉的表情?刘家龙是真怕了,他握住乔蕾的肩膀问道:“你是怎么了?是不是被丧尸吓到了?还是哪里受伤了?我从没见过你这样……” 乔蕾不习惯地轻轻挣脱他的手,转而将热水壶塞到了刘家龙手里:“不……没事……我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仿佛想是在逃开似的,乔蕾快步往楼下走去。失去记忆的她根本对这里不熟悉,慌乱中的她竟一时忘了楼梯的位置,原地转了半圈,目光中充满了迷失感。 刘家龙吓得扔下水平便上去拉住了她:“蕾蕾!蕾蕾你别吓我!我这就叫军医过来,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那个声音……” “什么?什么声音?” “刚才在门口听到的,和你们说话的声音……” 看着乔蕾一副快昏过去的模样,刘家龙只能空着急:“你说连组长?” “连组长?连……组长……”重复的呢喃中,乔蕾的瞳孔渐渐聚焦了回来。望着刘家龙担心的神情,乔蕾露出歉意的一笑:“我有点累了,带我去休息的地方。好吗?” 第四百三十八章 连国腾(下) - 神佑战兵 - 脚爷 刘家龙走后,通讯室里便只剩下童兵和乔桠。 看着垂头而坐一言不发的童兵,乔桠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沉默,她拍了拍裤脚,试着打破这种安静:“反正现在连军区长已经来了,这里很快就会有人来支援的。你又是一整夜没合眼了吧?要不先去休息一下?一会儿我会帮你过问殷茹男的下落……” “不行,就算你问了,也只有两种回答,要么就是公事公办、法不容情;要么就是一堆模棱两可的漂亮话。”还没等她说完,童兵便拒绝道:“除非连组长公开表态不追究茹男的行为,否则任何空话都没有用。” “你怎么这么说自己的老领导?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应该很好呢。”乔桠奇道。 “就因为我是他的老部下,所以才了解他。”童兵抬起头,他的声音似乎也随着抬起的头颅而恢复了信心:“连组长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脾气,他对待部下非常人性化,本身的性格也很容易通融私情。当初他不通过朱军长,一定要自己独立创立龙组,就是觉得国家给特种战士的待遇还是不够好,对于牺牲的战士,国家对军属遗孤的照顾还不够到位。所以他想建立一支,从体制上更能让战士没有后顾之忧的部队。” “既然这样,他又为什么会对殷茹男的事情一点都不让步呢?是因为殷茹男这次闹得太严重;还是你跟连组长关系不好啊?” 乔桠本是随意猜测,谁知童兵却点头道:“都有一点吧。” “都有……你跟他关系不好啊?看他和刘队说话,连军区长好像是个很能体谅部下的人啊?” “但是我的身份有些特殊。”童兵指着自己:“你可能也听你姐说过,我是朱忠军长破格招收入伍的。本来华夏就对炼气者参军有些排斥,如果不是朱军长,我是不可能加入军队的。可是我这个‘空降兵’,哪一支特种部队都没去,偏偏去了龙组。” 乔桠一时还没能明白:“你去了龙组,和朱军长有什么关系?” “朱忠军长是华夏特种军事之父,凤组、豹组、象组、狼族……几乎所有的特种部队全部都是朱军长亲手创办的,就算有些部队他没有亲手参与组建,也是由他的部下或者学生创办的,都可以算作是‘嫡系部队’。”童兵解释道:“只有龙组不一样,他是连组长亲手创立的,和朱军长几乎没有关系。” 这下乔桠大致听懂了:“那这样不是很别扭吗?你怎么偏偏加入了龙组啊?” “其实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因为龙组是所有特种部队里战力公认最强的嘛。”谈及往事,童兵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了一些:“其实军队里的派系问题,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刚进龙组的时候,我可是一点也不受待见的,还和老兵动过好几次手,他们都觉得我是朱军长的眼线,所以怎么看我都不顺眼。” “这想想就难受,你可是在那里待了5年啊!你是怎么坚持下去的?” 乔桠露出了特别紧张的表情,童兵连忙摆手笑了笑:“没你想得这么严重,当兵的有几个脾气好的,都是一点小摩擦而已,新兵不服老兵、南方兵看不惯北方兵……这些事儿我在地方部队里见多了。大家都是为人民服务,几场任务一下来,感情就好起来了,你看我和老刘就知道了。” “那倒是。”乔桠点了点头,却又露出了更加疑惑的神情:“那连军区长呢?他和你私交变好了吗?” “我很尊敬他,他也很器重我。”童兵露出怀念的神色:“如果不是连组长,我不可能这么顺利去参加全军大比武。也不可能享受一人队的待遇。” “那你们关系应该很好啊?”乔桠更不解了:“为什么这次连军区长一点也没有帮你的意思啊?” “可能是因为……”粗糙的大拇指不自觉地按住了下唇,直到嘴边传来熟悉的摩擦感,童兵才缓缓开口道:“他知道我在怀疑他吧。” “怀疑他?你怀疑他什么……”顺嘴发问的乔桠忽然止住了话头。看着童兵那双闪烁着未知光点的眼睛,她用发僵的舌头试探着问道:“你怀疑他就是A1?” 这边童兵正沉浸在那段复杂的回忆中,一抬头却看见乔桠的眼中也闪着一些不自然的光点。 “糟了。”童兵暗自懊恼道:“不知不觉又没控制住J元素,下意识就把自己的想法传给了小乔。” 而乔桠这边显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只觉得自己这灵机一动相当靠谱。只见她压低声音道:“你不是开玩笑吧?他可是和你同部队5年,还是你的老领导啊。” “我只是怀疑而已,本来你姐就推测A1是军方高层,连组长的地位符合这个范围。再说,当初去海外援救张源教授的Z任务,是连组长亲自发布给我的,如果任务内容泄露了出去,连组长也有一定的嫌疑。”低声说出了这2条理由后,童兵又不禁摇了摇头,仿佛像是在否定刚才的推论:“不过除了这2点,也就没有其他证据了。其他符合这2条嫌疑的人还有很多,龙组里的人我也不是每一个都认识,或许A1的本尊,根本就是我从未见过的军方高层也说不定。” “不对啊,连军区长怎么会知道A1的事情?而且他怎么知道你怀疑他是A1的?” “他当然不知道A1这个代号。”童兵解释道:“不过当初我在Z任务中失败,张源教授客死他乡。我就怀疑内部高层出了叛徒,当时就已经打算好从外部着手调查了。再加上影铁甲的情况我不想透露给任何人,所以在回到龙组做任务报告的时候,我就采取了完全缄默的方式,不管是连组长私下里问我花,还是后来上军事法庭,我都一直不配合,不透露任何任务中发生的细节。大概就是因为我当时的态度,他觉得我已经不信任他了吧。” “连军区长一定很难受,你这样拒绝报告,他一定觉得你是把他当叛徒了。” “不过我并不后悔这样做。”叹息过后,童兵仍露出坚定的神色:“这个任务是我一个人完成的,回去后我赌上了自己的军事生涯,把一切细节都闭口不提。” “你的意思是……” “所以这个任务的过程,中间发生的事情,整个华夏军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张教授是在哪里被狙击的,我带着伤从哪个方向撤退的……”随着童兵的低语,他的拳头越捏越紧:“如果华夏军队里,有第二个知道这些细节的人……” “他就是A1。”乔桠重重地点了点头。 尽管倾诉对象换成了乔桠,不过这位妹妹在倾听方面并不逊于她的姐姐。说了一会儿话后,童兵觉得心口沉甸甸的感觉消去了很多,他揉了揉发酸的眉心,起身对乔桠招呼道:“我去睡1个小时,如果老刘联络总部,就提前把我叫起来。” 告别了乔桠后,童兵走出半截楼,日头已经接近蓝天正中央,晒得人暖暖的。而因为军队援助即将到来的关系,G2营地里的气氛也完全变了一个样子,特战队员们眼中恢复了斗志和希望,甚至互相间开始吹嘘在和军队共同作战时,在那些职业军人面前表现表现他们武警的战斗力。 看到那一双双跃跃欲试的眼睛,童兵不禁想起了他带过的那几届新兵。经过一晚上的时间,G2营地虽然开辟出了一栋新建筑,但地方还是很有限,一部分营员仍然没有室内空间,只能在露天环境下休息。带着略感欣慰的笑容,童兵又熟门熟路找到一颗长斜了的树,他脱下警用护甲,将一件外衣脱下了当被子盖住上身,舒服得靠在了树干上。 疲惫在他斜躺下的一瞬间闪电般侵袭过来,让他迅速阖上了眼睛。 “糟了,都忘了告诉他们大乔的事情,醒过来后就先跟老刘说吧……” 这是童兵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 正在童兵难得休息的时候,远在几公里之外的某个营地里,原君临制药的总经理吴劲隆正对着对讲机气急败坏地大吼着。 “张组长?你们政府这边到底什么情况?怎么现在才和我联络?”尽管这句指责里充满了愤怒,但恐怕连吴劲隆自己都清楚,张琳一定能察觉出他内心的庆幸。在失去君临制药厂区的现在,东临会里已经没有了他吴劲隆的立足之地,而继续保持和政府的合作,是他重返东临会高位的唯一机会。 “丧尸病毒泄露,城市型生化灾难,这是华夏第一次遭遇这样的考验,其中的难处难道还要我一点点来教你吗?”通信另一头的张琳毫不客气地回答,语气中丝毫听不出像是被绑了6、7个小时的虚弱感。 “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带着孟小姐一起驻扎在了指定位置,现在都已经中午了,我们的食物和谁只能支持到明天。”看着身后的几个帐篷,吴劲隆不得不压低声音:“你的人什么时候到?” 张琳避开了后一个问题,只回答:“我会在你的坐标这里投放必要的粮食。” 吴劲隆阴着脸问:“我是问你的人什么时候到!这里现在随时可能有丧尸闯过来!你想把我们扔在外面自生自灭吗?” 第四百三十九章 恐惧使人 - 神佑战兵 - 脚爷 “这一点不是你可以过问的。”张琳冷漠的回答里,亦带着一份安慰性的情报:“不过相信我,我比你更着急。现在专案组的一支小队已经在来你这边的路上。记住,你不要移动位置……还有,要保证看住孟筱翎,绝不能让她离开!” “离开?” 张琳在说道“离开”2字时,明显带了一个重音。吴劲隆不是粗人,这么一个明显的信号,他不可能抓不住。 “我一直把孟秘书当作是和政府谈判的筹码,所以才小心地软禁着她,既不敢让她逃了,也不敢得罪她……可是现在听这张老婆子的语气,怎么孟筱翎在她眼里,更像是一个要抓的犯人?不……这张婆子老奸巨猾,或许这也是她故意为之的也说不定呢……” 切断了联络后,吴劲隆望着身后那个处在营地中央位置的帐篷,那明媚阳光带来的温暖,逐渐从他体内被驱逐了出去:“这盘棋太大,不是我吴劲隆下得起的。就算是杨二哥、大鬼东会长,在这里也只是一颗棋子吧?不过,谁要是小看我这颗棋子,老子照样把棋盘掀翻了给你看!” 放下手机,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隆哥?” 见小七从营地走过来,吴劲隆眼中的阴狠逐渐隐去,生性他已经习惯在手下面前保持平静:“怎么了?孟秘书又说了什么?” “不是。”小七低头,不敢与他对视:“就是几个兄弟想问问,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他们在野外待怕了?”吴劲隆拿起手机:“是看了什么丧尸的新闻吧?” 尽管黑道人的基本功就是隐藏恐惧,但在这种人的天性本就无可压抑,尤其是在丧尸这种超越常识的危险面前。而且在尸潮时候,就算不懂丧尸的普通人,都知道遵从本能躲在室内,吴劲隆却偏偏要求所有人离开工业区,在这片不知名的荒郊野外扎营露宿! 小七昨晚一夜没合眼,估计其他几个吴劲隆的马仔也和他一样。这种随时会看见苍白脸庞、血盆大口的恐惧,根本不是什么好勇斗狠的心态就能克服的。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跟着吴劲隆已久,小七估计当晚就会有人带着食物和枪逃走。 吴劲隆盯着小七,印象中这个年轻人始终是冷静的、睿智的。对于各帮派之间的利益和关系,小七甚至比自己都要敏锐的多,在这群粗坯黑道中,小七就如军师一样令人放心。然而现在,吴劲隆却明显看出了恐惧,就从那双冷静的眼睛里。 尽管烦得根本不想解释,但考虑到手下的心理承受极限,吴劲隆仍不得不妥协:“行了,你以为老子疯了,让弟兄们留在这鬼地方等死么?虽然现在独立营搞出丧尸这种鬼东西;厂子就这么没了,会里内部也很难交代;不过我吴劲隆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无路可走。政府那边已经给我们安排了退路,1天之内,我们就能离开这鬼地方。” “那……孟秘书她?” “看好她,如果孟秘书出了问题,张琳那老娘们说不定会翻脸不认人。” 小七不是没有猜测过孟筱翎的背景,但是听到吴劲隆这个说法,他仍然诧异地倒吸一口凉气。 而乱了气息的人,也不止小七一个。 “什么人?”吴劲隆一个转身拔枪指向身旁的密林。 此刻在这片郊区里,不知道有多少势力交错再次,吴劲隆心中很清楚,比起警方、独立军和丧尸,他这个黑道枭雄只能算最弱的一个。在这种情况下,是否还要让枪响暴露自己的位置? 还在他犹豫这个问题时,什么东西已经开始在林子里穿梭。枪法绝佳的吴劲隆视力也比常人强许多,但这次他却连影子都看不见,只能用声音来察觉到什么人的存在。这让吴劲隆感觉到了一种恐惧,他当然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却从未如此近距离的体味无力感。 无力感往往会催生更强烈的恐惧,当一个人被恐惧所控制的时候,所有理智的考虑就会被遗忘。 “砰!” 枪声终究还是响了起来,吴劲隆虽然没有被恐惧所支配,但这并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克服。在吴劲隆的厉喝下,两个正负责警戒的马仔本能地向声源处跑来。当他们面对那看不见却听得到的动静时,其中一个人立刻举枪对着树丛射击起来。 “停手!”等吴劲隆一把扯住开枪马仔的手腕时,紧张过头的他已然打空了半个弹匣。 枪声把几个帐篷里的人都惊动了起来,被“围”在中间的帐篷里,孟筱翎也带着惊慌的表情探出头。 利纳尔和孟筱翎此刻已经是吴劲隆手上最后两张底牌,在来者身份不明的情况下,孟筱翎贸贸然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无疑让吴劲隆更加恼火,他连枪都来不及放下,直接用枪口对着孟筱翎一指:“进去!不准出来!小七,去看着她!” “哎?” “进去!”吴劲隆的声音又上升了一倍。 正在这时,长相阴鹜的老四紧惕地靠了过来,低喝道:“小心,那个人又回来了!” 吴劲隆亦举手示意噤声,在四周安静下来之后,那个本来已逃远的声音,果然又再次在近处的树丛中响起…… ———— 陈帅飞速跑着,身体俯到距离地面只有30度,几乎像一只野兽般移动着。在吴劲隆示意所有人不许发出声音后,陈帅也赶紧停止了移动,趴到了一条土沟的背面,心有余悸地摸向自己的胸口。 左胸的上衣口袋冒着火药的刺激性异味,摸上去还能感觉到烫手。刚才那个马仔虽然是慌乱中射击,但面对持枪黑道的陈帅同样有些慌,误打误撞居然被一颗子弹击中了心脏部位。大口的呼吸让胸口的疼痛感逐渐缓解,陈帅伸手一探,从这个穿孔口袋里掏出一副式样古怪的太阳眼镜,镜片上的一抹焦痕触目惊心,如果不是这副太阳镜,只怕陈帅身上又要多出一个弹孔。 虽然现在一颗子弹要不了自己的命,但自从上次替乔桠挡过枪后,陈帅就对中弹留下了阴影,这种肉里挤进一颗异物的压迫感,他实在不愿体验第二次。更何况这次中枪的地方是心脏。 “原来这副太阳镜还是防弹的?怪不得式样这么怪……要不还是戴起来吧,至少可以不被爆头。”带着一种大难不死的庆幸感,陈帅将手中那副墨镜带了上去:“还挺合适,小君不愧是特种部队出来的,随身的墨镜都可以防弹。” 才刚带上那副墨镜,远处又响起吴劲隆的声音:“不要分散!老六!老三!你们一前一后守着帐篷,别让她有一点动静!” 不知道为什么,陈帅知道吴劲隆口中的“她”绝对只有一个人——孟筱翎。 在被马小明带到这片郊林后,陈帅的心便没有平静过。多年老友的重逢,彼此间复杂的立场,就已经够让他动摇的了,更别提马小明口中那些有关童兵的事情。 “难道童兵真的对小明做过这种事情?如果当时我身上的J元素有了反应,他会不会也把我……” 在马小明离开后,这种恐怖的猜想便一刻不止的折磨着陈帅。不管是体内汹涌流动的内力,还是从马小明帐篷里翻出的这套纯黑色的潜入行动服,都无法为陈帅增添任何一点心安。陈帅觉得,如果自己再这样一个人待下去,只怕很快便会被无尽的臆想给逼疯。 他必须找一个人,找一个十分信任的人,然后让这个人告诉他一句话:“童兵绝不会背叛你。” 而这个人,唯有近在眼前的孟筱翎才有资格去当。 利用马小明留下的望远镜,陈帅再一次仔细勘察了吴劲隆营地周边的地形,然后穿上明显属于马小明的行动服,他甚至从一个盒子里翻到一小包铁针,便也当作备用武器放在了身上。 虽然从望远镜里看,整个营地近在眼前,不过真要到达那边,并不能走直线距离,陈帅花了近1个小时才靠近了营地。上午的阳光正是最明亮的时候,营地虽设在密林中,但其实内部是一片空地,对吴劲隆一方而言视野不错。考虑到对方是黑道,手里肯定不缺枪,陈帅并未贸然走出树林,而是在周围一圈不断游走,寻找着合适的机会。 谁知就在绕到一片灌木后时,他竟无意中听到了吴劲隆与小七的对话,当吴劲隆亲口说出孟筱翎是他与张琳交易的筹码时,陈帅一时没能屏住气息,竟就这么暴露了藏身地。枪声响起后,陈帅本想先逃远,等他们稍稍松懈再杀个回马枪,谁知却听到了身后吴劲隆对孟筱翎的凶暴吼声。 “小明还说他不敢把懒喵怎么样,可他的声音听起来根本不像好人,这种黑道不会伤害懒喵?谁信?!不行,我不能冒险让懒喵留在这种人身边!” 内心的恐惧就像一根绳索,将已经逃远的陈帅再次拽回了这片地方。不过直到他躲入土坑后,才发现刚才自己居然已经中了一枪。幸好子弹被那副太阳镜挡开,只是击穿了一层上衣口袋罢了。 “动不动就开枪,这批人果然都是暴徒!我得绕过到他们背后把他们都干掉,实在不行,就算下手重一点也顾不得了!”衣物上的弹孔,让陈帅的脸色逐渐铁青下来,他躲在土沟背后凝神展开自己独有的气机宇宙,很快,吴劲隆和他那群马仔立刻就像一颗颗闪烁的星辰般,被挂在了名为“陈帅”的暗色天幕上。 第四百四十章 陈帅的改变 - 神佑战兵 - 脚爷 “懒喵在最中间的帐篷里……帐篷里还有一个人?”闭着双眼的陈帅皱起眉头:“糟了,如果单纯对打,我倒是不怕。可是这些黑道都心狠手辣,万一我把他们逼急了,帐篷里面那人直接伤害懒喵怎么办?” 陈帅这边正烦恼着,忽然听见吴劲隆又喊道:“不要分散!老六!老三!你们一前一后守着帐篷,别让她有一点动静!” “这人简直吃准了我是来救懒喵的,这样下去真是寸步难行。”陈帅咬着牙想到。 以陈帅目前的武功,只要能突然发动袭击,在这有大片树林可躲的地方,根本不怕吴劲隆这几把手枪。刚才胸口中的那一弹,是陈帅还在分心时意外被击中的。即便以陈帅目前的经验,他都可以完全判断出那是流弹的lucky_shoot,这种小概率事件就如同雷电劈中同一棵树一样,短时间内不可能连续发生2次。 但是现在的情况并非双方殊死搏斗,而是救人和护送逃亡,这样一来成功率便小的可怜。陈帅可没有自信能在瞬间击倒这7、8名持枪黑道,更不可能无声无息击倒他们。这样的话,在他与吴劲隆等人交手时,帐篷里那人究竟何时回对孟筱翎开枪?说不定,外头也一响起打斗声,那人就会立刻对孟筱翎开枪。一想到这样的情况,陈帅便感觉四肢都被铁链锁住,根本无法采取行动。 “怎么办……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陈帅不禁焦急起来,他曾以为自己窝囊了20多年,如今奇遇加身,正是应该迎来顺风顺水的一段人生。谁知短短十几天时间,陈帅便懂得了一个极其残酷的道理:这个世界不是谁武功高谁说了算的。 复杂的阴谋,人与人之间互相夺取生命的凶残,这种平时只能在小说电视里看到的丑恶,真实地存在于这个社会里。空有一身武功的自己,只能沦为一个又一个势力的棋子,自己想走的每一条路,竟然都那样举步维艰。 “你性格太软弱,就算我能把一身功力给你,你也还是常常会受欺负。” “对啊大脸,与其缠着童兵教你武功,不如你自己学得坚强一点比较好哦~” 不知为何,少年时的记忆在这一刻浮上陈帅的心头。有次陈帅被欺负得狠了,挂着两只通红的桃眼来找童兵,求童兵把内力分给他一点。这两句话,便是童兵和孟筱翎给予他的回答。记得那时候,陈帅还觉得童兵不够义气,生了他半天的气,然而现在他却真正体味到了这句话的真意。 “想不到,说这话的时候你才十几岁,可是啊……现在二十多岁的我,都觉得这话太有道理了。”陈帅苦恼地笑着,笑自己的无力,也笑自己为什么要拥有这样软弱的性格。 但是陈帅很清楚,这样无限制的颓废下去,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他抹了把隐隐发痒的眼角,再度凝神屏气,用气机宇宙仔仔细细地观察起身后那片“战场”来。 “冷静,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冷静。童兵这家伙整天说话不超过十句,十句里有三句是劝我冷静的!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童兵这么强,但是只要冷静下来,就一定能找到机会。绝不能让懒喵受到伤害!” 陈帅来找孟筱翎的本意,是因为内心已对童兵产生了怀疑,希望孟筱翎能够解除他的心魔。但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这种困境中,他却不断地在从童兵身上吸取力量。通过那段已经产生裂缝的信任之桥,童兵的沉稳和镇定如同流光一样不断传达过来。 “好平静……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童兵,你一直说我毛躁、说我容易慌。我知道你一直想改变我,可惜直到我们分开,我还是一点进步都没有。但是现在我……我好像……好像变了,变得越来越像你希望的样子了。” 在这种近乎荒诞的念头下,陈帅的呼吸却真真正正平复了下来,他整个人犹如化为了一块天然的石头,既不在乎风雨的侵蚀,也毫不在意天地间威势震撼的落雷,即便世界被汪洋大海所淹没,他仍然是一块永恒不变的石头。尽管谈不上无所畏惧,但此刻的陈帅已经有了一种奇怪的自信,不论再遇到什么困难,都已经无法让他手足无措了。 就在距离陈帅几公里的G2营地里,陷入浅度睡眠的童兵轻声重复着一句梦话,如果有人敢接近这位前兵王并仔细去听的话,他会听到童兵在说:“懒喵、大脸,你们都别有事。” 在他无意识的期望下,他体内的J元素如同无形的电波一样,向那个期望的背负者飞去。 再度睁开眼时,陈帅脸上已找不出任何苦恼的痕迹。 “他们一共10个人左右,大概是很怕我吧,每个人在气机宇宙里,都是散发着红色凶光的星辰。只有2个人例外。懒喵虽然也很怕,但是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害别人的意思,所以在气机宇宙里,属于她的星光是纯白色的。还有1个人……在离我最远那个小帐篷里,他的星光淡得很,好像生了重病的样子。这群黑道里面为什么会有重病人?” 然而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陈帅太久,他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跃跃欲试的笑容。 吴劲隆的营地里,每个人都双手紧握着手里的枪。长时间的用力握枪已经让不少人的手臂都发起抖来,但没有人敢松懈下来。众人站成互相掩护的位置,用发酸的眼睛四处寻梭着,生怕看漏一个瞬间,未知的敌人就会突然出现在面前。在他们心中,那怪异的动静无疑是丧尸之类的变异体,这种未知的恐惧最消耗体力,但吴劲隆不敢下令休息,即便他说了,这些人也不会如此轻易就放松下来。 一直到所有人傻乎乎站了10分多钟,有人几乎都站不住了,吴劲隆才咬牙道:“看来是走了。” 四周纷纷响起不放心的疑问: “他真的走了吗?” “是新闻里说的那种丧尸吗?” “我们会不会被咬死?” “闭嘴!我花龙手下没有缩栾!”吴劲隆没好气地回头骂了一句,然后下令道:“这里已经暴露了,收拾东西,我们离开!往市区方向靠近一些。” 或许是靠近市区更能给人带来安全感,其他马仔并未有什么疑问,便纷纷收拾起帐篷来。吴劲隆该细心的地方很细心,食品药品衣物宿具竟都备得很齐,然而这些东西要收拾起来自然也费时费力。 其他人收拾东西的时候,小七也走出了孟筱翎的帐篷。 看到小七,吴劲隆顺口便问道:“孟秘书消停么?” “只是有点害怕。”小七说道:“我们要是离开了这里,政府派来的人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没事,孟秘书身上装了政府用的求救信号,只要带着她,就一定不会被扔下来。” 小七恍然大悟:“怪不得花龙哥你一定要看住她。” “不光是信号的事情。”吴劲隆摇摇头:“张琳提起她的时候,根本不像当她是自己人。这个孟秘书……有时候伶牙俐齿好像什么都懂,把你们都吃得死死的;有时候又蠢得很,她到底是个什么身份,连我都搞不清了。等会儿换地方的时候,你给我寸步不离地盯着她。” 小七刚刚点头答应,营地另一侧忽然传来惊慌失措的叫声:“花龙哥!不见了!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他吗的说清楚点!” “那个病死鬼!外国人!他不见了!” “利纳尔?!该死!”吴劲隆飞起一脚把踢断了脚边的一株小树:“被摆了一道,那家伙根本不是冲着孟秘书,是来劫利纳尔的!快!你们几个去附近追!愣着干什么!快去!” 听到远处吴劲隆隐约的咆哮声,陈帅不禁露出一点得意的微笑。 “原来你叫利纳尔,这次就顺便救下你吧,现在他们肯定都以为我的目标是你,应该不会难为懒喵了吧?等到晚上……”他将身后那昏迷不醒的人背得更稳了些,然后消失在层层树丛之中。 ———— 东海市市政府的走廊上,一个清秀的年轻人正目中无人地快步走着。走廊上的公务员不论职位大小,一见到这张脸,便只能从两边避让,一个上了年纪的保洁员甚至被年轻人撞得翻到在地,而后者连一个回头没有,仍然带着一股逼人的锐气大步往更深处的会议室走去。 “孙秘书越来越嚣张了。”一个身穿西装的人扶起保洁员,嘴里忍不住抱怨道。 “你少说几句吧,传到他耳朵里,当心被取消公务员资格。”他同事连忙拉住他:“他孙少聪可是有大来头的人,你惹得起吗?” “我知道,不就是家里有人在首都国委会里吗?这家伙第一天来东海,就报了好几次孙家的名号了。”那人满脸不屑道:“这种官宦子弟,温室长大的软瓜,一点骨气都没有。听到郊区有丧尸疫情,怕得裤子都湿了,非要市长批准去首都公干。瞧他那样,急得跟奔丧似的。” “孙少聪想跑?这节骨眼安抚市民工作这么重,他居然要跑?靠!”那西装笔挺的同事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不过你说,这丧尸的事情,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第四百四十一章 灾情泄露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一路大步流星走到市长办公室门前,孙少聪毫不掩饰自己满脸的怨气,近乎粗暴地推开了市长的门。 在这个东海市政府里,他早就习惯了做“幕后市长”,仗着家里的祖荫,孙少聪对于上下尊卑根本不在乎。重重推开门后,孙少聪连人都没看清楚,便像训斥下属一样发话道:“我手头工作很多,你能不能有点效率?这出差公文今天上午就给我签了!” 但等他刚说完,便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市长并未像平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和几个人一同坐在沙发上。等孙少聪再看清沙发上都坐了谁时,脸上终于变了颜色。 只见他脸色一白,声音立刻轻了下来:“连军区长、张秘书长,不好意思,打扰各位开会了。说起来惭愧,市里面安排的工作实在太忙,都抽不出空好好招待一下各位领导。” 正在和东海市市长谈话的人,便是这2个连他祖父都不敢得罪的人物。不过,孙少聪这么客气的笑容,却只是对着连国腾一人,毕竟张琳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明里暗里早就和孙家斗得你死我活,就连她儿子染上毒瘾都和孙家脱不了干系。双方早就连表面上的功夫都懒的做了。只是以孙少聪的资历,对张琳只能忌惮,绝不敢有任何主动的挑衅而已。 果然,孙少聪一开口,张琳冻伤人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孙秘书,不知道你的工作和目前市里的困难,哪个更重要?” 孙少聪年少得志,又逃出了长辈遍地的首都,来到东海这个大城市,连市长都矮他一头,简直过得是天高任鸟飞的生活。印象中他都记不得已经多久没尝到这种被人压制的感觉了。尽管理智上他很清楚张琳连他祖宗都敢硬憾,可是孙少聪仍然不觉拉长了脸色,正面冲突的话似乎随时都会脱口而出。 反倒是连国腾这时忽然笑了起来:“呵呵呵,要招待可以啊!东海的各种海鲜,我在鲁昌的大山里可是馋了很久啦!” 听到他这么说,张琳皱了皱眉,而孙少聪和市长则连忙笑着客气了几句。 但是连国腾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很快叹了口气:“不过,咱们都是替国家在办事,做人民公仆的,想吃点好的可以,但要先让老百姓过好日子。现在东海正遇上前所未见的生化袭击。我和张秘书长一个从鲁昌赶过来、一个从首都远道而来,不就是为了优先解决这事情么?” 连国腾的话外之音是要优先商谈这次丧尸病毒泄露一事,这其实也是给了孙少聪一个离开的信号,后者立刻会意,避开了和张琳正面矛盾的契机,恭谨地退出了市长室。 孙少聪离开后,张琳连谈他都不屑,直接继续着适才的话题:“这次七宗罪和独立军显然不仅仅是想搞一次简单的生化袭击。根据我们专案组还有东海市武警特战队的秘密调查,他们并没有大规模散播储藏在工业区气罐内的丧尸病毒,只是放出了少量实验体,似乎也是在观察这种病毒的传播情况。之前我严密封锁消息,局势还可以控制,但是现在消息居然被泄露,网上到处都是丧尸的夸大报道,很多企业和机关的正常工作已经受到影响,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动手,市民的恐慌情绪就会足以引发动乱。” 东海市市长愁眉苦脸道:“现在我们的码头,火车站和机场已经爆满了,都在争先恐后往外跑。所有公安干警都派了出去,可这只是杯水车薪啊。丧尸啊,谁不怕,就连我们市政府内部……” “他们这是要诛心啊!打击我们的士气,这比杀害我们的百姓更厉害。”连国腾一拍大腿:“明天我的大部队就会到,麻烦我们公安战线的战友们再坚持一天,一定要维持住秩序。也请市长赶紧出来安抚民心,咱们政府不能乱,咱们先乱,那可就败局已定了。” 市长一边答应着,另一边张琳又道:“对外当然要众志成城,但对内我们也不能放松紧惕。七宗罪先不说,独立军这个组织可谓是费尽心机啊,东海武警特战队4个分队,有一半都被他们污染了。我刚刚收到消息,2分队队长郑南寿已经失踪,估计是潜逃了。要不是那个女贼耽误我……” “好了好了,那位殷小姐毕竟是童兵找来的特别协助。干我们特种兵这行,有时候三教九流的人都得接触,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嘛!有时候的确会产生一些误会,只要事后补救,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连国腾劝了几句,又道:“我已经派龙组的人去接管2分队了,应该很快就能把这支队伍重新整合起来。” “要小心。”张琳提醒道:“现在不知道还有不少敌人潜伏在我们中间。” 这时市长又问到:“现在局势紧张,我就叫你一声张组长了。等会儿我就去发表市长讲话,平息一下市民的恐慌情绪,不过你可得给我交个底,前线的那些感染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了,如果这些病毒真的凭借空气就可以传播,我还去呼吁市民留在市内,可就是犯下滔天大罪了。” 张琳宽慰道:“放心吧,前线的几座G营地已经守了一整夜,目前没有一例感染发生。我们的协查员童兵甚至还带领部队剿灭了一小群丧尸。” “那就好,那就好。”市长点着头站起身:“各路媒体在楼下已经等着了,我这就去发表讲话。” 作为一市之长,他虽然常被笼罩在孙少聪的阴影下,但能坐上这个位子的,又有几个是真正的废物?不过是有太多的不利条件,太多的诱惑,限制了这些人的能力而已。当东海市市长推开大门,他脸上那种谄媚与容让的表情瞬间凝聚成了坚定的气势。他将把自己的这份坚定通过电视和网络传播出去,传给每一个属于他的市民。 房间里只剩下张琳与连国腾2人,市长一走,代表着台面上的事情已经结束,接下来,该说一些真正重要的事了。 “陈帅是不是已经被马小明带走了?”想不到远在鲁昌军区的连国腾,第一句话问的竟是陈帅。 而张琳似乎毫不觉得意外,反而轻笑了一声:“他身上的注射式通讯器有定位功能,我们大概能捕捉到他的位置。现在陈帅与吴劲隆——就是东临会那些黑道份子——他们的坐标相距已经很近了。陈帅自己是不可能知道孟筱翎在哪里的,一定是马小明带着他。” “这就对了,以马小明和孟筱翎的关系,你既然安排东临会那批黑道驻扎在那个坐标,马小明就绝不会离她太远。”不但是陈帅,连国腾似乎对童兵这几名同学的关系了如指掌:“现在气罐里的丧尸病毒被几个G营地守着,嫉妒罪徒和马小明都会想办法去把这些病毒释放出来,G营地里的这些力量,不一定抓得住他们。不过只要把孟筱翎放在那里,马小明就会化暗为明,而他如果暴露了,那这次生化灾难的幕后黑手——嫉妒罪徒,也就离落网不远了。” “不过马小明也很聪明,他的落脚点设在工业区有点距离的野生丛林里,所以陈帅的信号一直不是很稳定,想要定位他们的精确位置,还有困难。” “没关系,以陈帅的立场,到了该做出决断的时候,他自然会联系我们。” 张琳不禁问道:“你怎么知道马小明一定会去见嫉妒罪徒?他们虽然是同伙,但我从来没有抓到过两者联系的迹象。” “马小明在米国五角局受过长期训练,并不会像普通人那样,一旦有变故就慌慌张张去寻找同伴,给敌人顺藤摸瓜的机会。” “那这样就更难找到嫉妒罪徒了。” “但是现在马小明的任务并没有失败。”连国腾举起一根手指:“我叮嘱你,不要去动那些病毒气罐,就是把他们当鱼饵用的。” “鱼饵?” “嫉妒罪徒的目的,就是释放出所有的病毒,米国第3国防局的麦克亚瑟是个彻头彻尾的战争狂,他的意思也是一样的。所以在所有病毒释放出来之前,马小明的任务就没有完成。”连国腾举起了第二根手指:“那么现在马小明卧底身份被我们识破,他一个人势单力孤,就算能力再强,那边有童兵在,他很清楚自己一个人是斗不过童兵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反而会去寻求助力。” “七宗罪?”张琳立刻悟道。 “七宗罪!”收起手指,连国腾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琳松了口气:“幸好你提早一部派龙组行动,在那货独立营释放病毒前就击退了他们,保住了病毒气罐的控制权,否则真让他们得逞,灾情恐怕比现在严重得多。” “七宗罪和我是老对手了,他们就像我后院里的田鼠,我听到窗外吱了几声,就知道他小子要在哪里打洞。”连国腾幽默地比喻道:“只是没想到独立营还是准备了几头已经感染过的丧尸,还是叫他们把病毒散播了出来。” “不,这情况已经比大规模泄露好多了,现在我们只需要一边继续拦截感染源,一边放长线钓大鱼就好。”张琳沉思道“一旦陈帅的信号接近病毒气罐,我们就可以收网,把以马小明为首的米方间谍以及七宗罪的嫉妒罪徒一网打尽!” “也不能忘了安顿民心,后方要稳,前面的将士才打得安心嘛。”看到张琳凝神思索的样子,连国腾笑了笑。 然而就在这时,市长办公室的大门再度被重重推开,这次推门的竟是赵莫君。 “小君?”张琳奇道:“什么事这么急,你打个电话我会过去的。” 只见她气喘吁吁地摇着头:“等不及了,您快看这个。” 张琳的目光顺着她焦急的表情下移,直看到她手上捏的一叠纸,忽然觉得一头冰水自头顶浇下。 第四百四十二章 有惊有喜 - 神佑战兵 - 脚爷 “国际恐怖组织七宗罪对华夏发动大规模生化袭击,大城东海首当其冲,丧尸围城就在近日。” “缺乏重视,首都仅派一支调查组跟进,这就是尸横片野的原因,可笑啊可笑。” “国际影星路易斯·甜竟与恐怖组织有关?其剧组涉嫌协助掩藏病毒。” “今日东海名流出逃名单。除了危险跑在最前头,这样的演艺圈明星、商界大佬,真的值得你们推崇吗?” 一张张简单印制却字字诛心的传单摊在了桌子上,赵莫君在一旁穿着粗气道:“这是刚才有人在市政府楼顶洒下来的,已经有这么多了,现在全市各处都有相同的传单出现。网络上的消息,都是源于这些手工传单,这些……这些东西不是通过网络弄的,我查不出来……” “阴谋!”张琳奋力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立刻通知你父亲,让他抽出人手立刻追辑,先抓到几个发布传单的人,严加审问。” “不。”此刻连国腾是房间里唯一一个呼吸频率依然正常的人,他轻轻摇头道:“根据我的经验,这些发传单的人,无非就是一些激进青年,被真正的幕后者蛊惑,才会助纣为虐。就算用最先进的审讯技术,恐怕从这些人身上也挖不出什么来。” 焦急让张琳的脑子慢了一拍,她很快反应过来:“不错,只需要先控制住就行了。不过看这个传单的内容,应该不是造假,说明对手应该早就准备好这招来诱发市民恐慌。我们不应该只留意那些发传单的人,先去追查印刷地点,查纸张、墨水来源!他们既然用这种复古的手法制造舆论,我们就用先进的科学手段揪出这群大后方的老鼠!” “还要查一下那个路易斯·甜。”连国腾补充道:“独立军是借着协助拍摄的借口,才从我这里获取批条,最后一路顺顺利利把病毒运到东海工业区的。这个明星就算是无辜的,她背后的经济公司呢?那个公司是米国注册的吧?查!一定能查出问题。” 面对2位领导的指示,赵莫君先是点了一会儿头,但很快却又担心道:“可是,我们现在手头上的人力差不多都用完了,所有的公安干警都上了街,3分队已经在分头逮捕那些发传单的人了;特战队1、4分队在前线维持G营地;2分队又出了郑队长这样的事情,很多副队长和小队长还在接受调查……” “我觉得,非常时期不能固守旧规。”连国腾摇了摇手指,似乎对赵莫君的说法非常不屑。他站起身,自然地在屋子里来回走动起来:“郑南寿一个人通敌,他的手下就都有嫌疑了?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放着这么一队精锐力量不用,只会让机会一点点流失掉。” “连军区长的意思是……” “让我的部下去接手。”连国腾沉声道:“前线和市内到处都需要人,这些特战队员都是警界精英,让他们和龙组一起行动,参与围捕马小明和嫉妒罪徒的任务,至于2分队全队的忠诚问题……这样!我来替他们作保,你跟赵擒龙说,出了事我负责!” ———— 童兵醒得很准时,他既然定好一个小时,就算已经睡深了,也会在准点醒过来。 G2营地就这些地方,他睡的位置并不算隐蔽,周围还不时有特战队或消防队的营员走过。之前童兵睡觉时,如果有人路过他身边时,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而此刻见到童兵睁开眼睛,不少营员都已经主动对他点头,甚至还有敬礼的。 记得昨晚他和乔蕾到达这里的时候,整个营地的士气低到谷底,别说是笑容了,就算乔蕾拿出上官的姿态,收到的也只是一些毫无生气的回应。 从战略上看,打仗打的是钱;但从战术上讲,打仗打的是士气。 昨晚还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现在却已经崇拜起童兵这个“屠尸英雄”来,可见鲁昌军区援军到达的消息对他们来说是多重要。 这种士气难得可贵,童兵也一一向周围的战士们点头示意,不过还没等他找点水洗把脸,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引起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童兵!童兵!快!快跟我来!”不顾周围众多的目光,乔桠一路小跑冲了过来,二话不说便抓起童兵的手,又一路小跑往“半截楼”跑去。 童兵和乔桠是交过手的人,而且是童兵的完胜。像乔桠这样对童兵有“败者”心态的人,一般是不敢主动接触童兵肢体的,除非事情已经紧急到了连潜意识里的畏惧都能克服的程度。 童兵自然很快猜出了乔桠抓狂的原因,他配合地跟着进了一间屋子,乔蕾正坐在一张没有垫子的床木架上,安静乖巧地就像一只兔子。 “你做了什么?为什么姐姐她……姐姐她……”一进门,乔桠就语无伦次指着乔蕾,却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见她这势头,童兵有些心虚,他不知道该如何向乔桠解释J元素的功能,更不愿意对她直接使用J元素来侵犯她的思想。思索了片刻,童兵试着解释道:“我的确对大乔输入了一些……内功,不过你放心,这应该只是间歇性的失忆,等这件事解决了,我会请钱枫荷师姐再……” 可是那边乔桠完全没有听进去,在童兵低声解释的时候,她总算把一句完整的话憋了出来:“为什么姐姐她忽然就恢复记忆了?!” “恢复记忆了?”童兵一怔,心道:“这J元素造成的选择性失忆居然这么快就恢复了?” 可是看着床板上乔蕾文静的坐姿和柔和的目光,童兵无论如何都觉得这“恢复”2字有些违和。 “大乔,你回忆起我的身份了吗?” “你叫童兵。” 乔蕾一边回答,一边捂嘴笑了起来,仿佛觉得这对话有些幼稚。 童兵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下去:“那我的兵役所属表你背得出来吗?就是我先后参加过的部队番号表。” “哎?”乔蕾的笑容立刻茫然起来:“这个我好像没听说过。” 显然,这个“恢复”2字的确带上引号。如果床上这人真是原来那个“乔蕾”,童兵的这些基本资料,她必然是倒背如流的。 见童兵只是看着自己,却没有再问下去的意思,乔蕾也低头摆弄起手机来。很快,她的手机里就传出了悦耳的音乐,那种如清冽甘泉般的旋律从房里响起。她笑着抬起头对童兵道:“妹妹说我不记得很多事情,怕其他人知道了担心,就不让我出门,听听音乐放松一下。” 虽然耳中萦绕着明快又柔和的旋律,但童兵的叹气声却冲淡了那种感觉,他转头对乔桠道:“你不要急,再给你姐姐一点时间……” 童兵很少安慰人,也很少道歉,但这次乔蕾的异变完全是由他而起,而且看到乔桠即将体验那种巨大的落差,童兵的确从心里流露出一些沉重的歉意。 然而他这边还在担心乔桠期望落空后的悲伤,谁知乔桠这边传来的气息却越来越不对,童兵低着头只觉得身边乔桠浑身的气越流越快,却丝毫没有混乱阻滞的感觉,那是只有人在狂喜时才会表现出的态势。 一抬头,直接乔桠眼角挂着泪花,脸上却喜笑开颜,她几步冲到床边,一下子扎进了乔蕾怀里,几句模糊不清的“姐姐,你回来了”伴随着旋律不断响起。 这下连童兵都有些懵了,看乔桠的模样似乎并不是精神崩溃,反而是真的在体验巨大喜悦。好不容易等她冷静了些,童兵递上一包军用消毒巾给乔桠擦拭一下哭花的脸,同时忍不住问道:“你说大乔回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真的姐姐回来了呀!”被童兵看到自己的哭相,乔桠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可一提起这茬,她脸蛋又兴奋地涨红起来:“以前的姐姐回来了,你听这首歌!这首《引水谣》是她小时候经常唱给我听的,是我们俩最喜欢的一首歌!” “最喜欢的歌?” 童兵忽然意识到,以前他所认识的乔蕾,是绝没有听歌习惯的。即便两人在商议事情之余休息的时候,乔蕾也一直在翻看着手提电脑上的情报。而现在乔桠却说,她有最喜欢的歌?! 森冷的如同两极冰山般的眼神;柔和的如这首《引水谣》一样的目光。 只要她在场便很少有他人说话机会的强势;一声不响默默看着旁人的温柔态度。 一举一动都充满秩序感和力量感的肢体动作;乖巧安静坐在床上,一副软绵绵的模样。 这种极大的反差,终于令童兵即便不用J元素都起了一丝明悟,结合乔蕾在之后性格大变的表现,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童兵的脑中:“你是说,大乔本来应该是这样的性格?” 听到童兵这么说,乔蕾歪着头,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本来是这样的性格?那我还有其他样子嘛?” 这会儿乔桠倒是帮着童兵说话了:“有啊,而且都过了好多年了。姐,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被外星人绑架了几年刚刚回来啊?之前那个人……不会是假的吧?” “哎?之前那个人?”乔蕾更加疑惑了:“你们是说……我吗?” 第四百四十三章 原来的乔蕾 - 神佑战兵 - 脚爷 “姐,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爸妈一直跟我说,你是因为在首都遇上了绑架,所以性格才会变得那样……”哭了一阵后,乔桠抓着乔蕾的手直问:“难道我们都搞错了?” “绑架……”乔蕾努力回忆了片刻:“啊,是了,参加学习班的时候……哎,说起来……被绑架后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就连怎么当上警察的记忆都没有了。” “绑架?”乔桠的话题让童兵不禁问道。 摸着眼角的泪花,乔桠将她姐姐高中时的事情又大致对童兵说了一遍。这件事她也曾和孟筱翎提过,就是乔蕾高中时曾在首都参加精英逻辑班,然而某一天全班同学连校车一同失踪,虽然事后乔蕾被救了回来,但是首都警方一直没有公布详细的案件情况,许多家长包括乔蕾的父母,也只能将案件定性为绑架。 尽管在乔桠看来,这是幼年一件极为离奇的事情,甚至连姐姐的性格都因为此事大有不同。但已经见识过J元素这种异类的童兵,却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大乔不是因为被绑架所以受了刺激。”带着复杂的表情,童兵沉声道:“而是和74绑架案一样,是被注射了某种可以影响脑部的微量金属。” “金属?!”乔桠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一个既荒谬又符合实际的猜想,在童兵脑中形成了巨大的漩涡,令他没有余力再去为乔桠释疑解惑。 为什么乔蕾会在他被韩凌狙击时提到“脑部金属”这个概念;为什么他在心中臆想乔蕾来调整状态的时候,乔蕾竟然会隔着通讯器揭穿他的想法;为什么在昨晚夜探君临制药厂区的时候,乔蕾会捂着头,痛苦地对他说“不要干预我的思想”! 一切的可能性,都指向了那个最巧合,也最匪夷所思的结果。 那就是乔蕾的脑中,一定也有J元素。在童兵的J元素渐渐觉醒的情况下,乔蕾逐渐被他所影响。但是,普通人对童兵的J元素是感觉不到的,只会在不知不觉中去附和童兵的想法。但体内已经有J元素的则不同,他们会感觉到极大的痛苦。就像之前在医大附院的停车场内,童兵为了不让陈帅发现自己,用气机压迫的形势来对陈帅施加压力,当时其实他脑内的J元素已经发挥了作用,陈帅并未单纯被气机压制,而是在幻境中承受了锥心般的痛苦,只是陈帅当时的感觉,童兵并不知道罢了。 乔桠所说的那起疑似绑架案,显然就是和74绑架案同样的性质。这完全是由米国第3国防局策划的一起针对华夏人的生化试验! 从安吉丽娜的情报中,童兵已经很清楚第3国防局对J元素的研究,在这些米国人的研究过程中,他们发现2个对J元素觉醒有利的条件,第一就是令被注入J元素的人不断进行争斗,其次便是实验者的基因。虽然一开始是为了误导七宗罪,但是米国人渐渐发现,东方人的体质的确更有利于让J元素觉醒。 于是,七宗罪在米国的诱导下,用极为粗糙的手段策划了大规模的74绑架案,在那一年的7月4日,不仅是孟筱翎等人,全市各区都发生了规模不等的青少年绑架案,一时引起了全国瞩目。之后,七宗罪便成为了华夏的强力打击对象,张琳那个专案组的雏形,也是由那时建立起来的。 而在另一方面,米国自身也策划了华夏人种绑架案,用于J元素的实验。只是他们的手段更细致,犯案更隐蔽,挑选的目标也更为讲究。比如专门捕捉精武门内那些身怀内功的炼气者,或者是像首都精英逻辑班里那些高智力青少年。乔桠曾说过,乔蕾最后被找了回来,但首都警方从来都没有给过一个说法。童兵可以肯定,警方并非不愿说,而是根本不知道怎么说。因为如果出手的是米国第3国防局,那普通警方根本不可能抓到他们的尾巴。 但问题是,既然是这样,乔蕾和其他那些孩子为什么又会脱困,是谁救了她们?如果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此刻乔蕾的记忆应该停留在十几岁,也就是在被绑架之前那段时候,她认识乔桠,却自己是一个警察。那个转变过后的人格,会是J元素产生的吗? 童兵忽然意识到,乔蕾似乎早就知道些什么,或许是对解开目前局势非常重要的钥匙。 看着乔家姐妹俩前所未见的亲热样,童兵心中的念头却是“只有让之前的那个乔蕾回来,或许才能解开所有的谜题。”乔桠不可能没有意识到这种性格转变的突兀,但站在妹妹的立场,乔蕾重新变回了她最熟悉的样子,那份感激早已冲淡了理智,即便有一些怀疑,恐怕也已被她可以忘在了脑后。 用内功检查了乔蕾的身体情况后,童兵并未发现她身体上有什么隐伤。而已经闯过一次祸的他,也已经不敢再对乔蕾胡乱使用J元素,甚至在看着乔蕾时,童兵也极为小心地克制着自己的思绪,不让脑内的J元素有任何机会再辐射到乔蕾的大脑。这种意识的自控对旁人来说极为困难,但对于童兵来说还算轻松。 乔蕾刚刚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让乔桠开心得不得了,而现在的乔蕾也看不出一点冰冷的模样,和乔桠两人腻在一起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童兵本想问出乔蕾性格改变的契机,甚至让“这个乔蕾”对下一步行动做出分析,可是见他大小乔粘得根本分不开,也不好扯下脸来硬是打扰姐妹重聚的时光,只得说了几句“好好休息”的话,便退出了屋子。 乔蕾一变成这样,专案组与前线G营地之间的指挥衔接等于彻底瘫痪。幸好还有刘家龙在,否则G营地就会变成群龙无首的情况。 他正在走廊上一个人想着,忽然外头传出轰鸣般的欢呼声,似乎发生了什么极为振奋的事情。童兵双眉一抬,心中已经有了底,在已经知道军队即将来援的前提下,还能让整个营地如此兴奋的,恐怕也只有一件事了。 走到营地内,只见不少营员都纷纷拍肩拥抱,比起兴高采烈来,他们的神色更像是卸下重担。面对数十名营员的热烈气氛,刘家龙站在高处,亦笑着叮嘱大家不要太忘形,该站岗该巡逻的人都被他劝回了自己的岗位。而刘家龙站的那个箱子旁,正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人。在整个G2营地里,目前只有2个人的衣服是白色的,一个是来自医大附院的医生,另一个就是负责监控丧尸病毒感染情况的专家。 这位隶属于G2营地的专家,自童兵到达后就从未露过面,一直闷在门房最内侧的门帘后,此刻他一脸笑容出现在众人面前,更坐实了童兵的猜测。 “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感染的可能性对吗?”等刘家龙走过来后,童兵用几乎肯定的语气问道。 “是啊。”刘家龙的2个黑眼圈里都露出如释重负的气息:“专家做了一天一夜的观测实验,这种丧尸病毒根本不能通过空气传播,只要把报告回给市里,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大伙儿能不高兴吗?” 童兵却丝毫没有跟着庆贺意思:“可是韩凌曾经说过,这种病毒已经变异了,空气传播是它的特性。对了,韩凌醒了没有?” “还没有他清醒的消息。”刘家龙摇摇头:“或许这个韩凌只是在虚张声势,或者他自己也错误理解这种丧尸病毒的特性呢?毕竟他只是个前特种兵,又不是生化学家。” “我要回G4营地一趟,看看医生有没有让韩凌快速清醒的方法。”尽管这种推测完全与他的预感不符,但在这种皆大欢喜的状况下,童兵自然不会蠢到直接打击众人的士气。 “行,我跟那边的营长说一下。”刘家龙爽快地答应道。 “不急,回去之前我还要借用这里的通讯器。” 刘家龙一听脸色又为难起来:“童教官,你又要和上头提殷茹男的事情?” “我还不至于忘了1小时前说过的话。”拍了拍刘家龙的肩膀,童兵给了他一颗定心丸:“放心吧,我也没莽到和连组长正面冲突,迂回战术我还是会的。” “迂回战术?” ———— “胡闹!”通讯器的另一头,正在与童兵通话的连国腾立刻怒骂:“张组长冒着千夫所指,派武警战士们用生命组成一条隔离防线,她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顾全大局,让病毒隔绝在东海市区之外吗? 整个屋子里都回荡着连国腾那中气十足的吼声,刘家龙苦着脸站在一边,只觉得被童兵推进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坑。 连国腾的训斥仍未停止:“你身上还带着未知生化病毒,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就要求回市区?万一引发感染,这个责任把你枪毙一百遍都抵消不了!” “连组长误会了,我只是说要和殷茹男合作进行下一步的侦查工作,并没说要回市区。”童兵不卑不亢地回答。 “那不是一样吗?现在殷茹男被看管着,你要跟她合作,难道你让我把整个监禁室般到工业区?何况现在我和张组长全权负责这次的生化灾难,我们没有任务给你,你要侦查什么?” 第四百四十四章 谁都不相信 - 神佑战兵 - 脚爷 “童兵啊,我知道你年纪轻轻,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就这么退下来怪可惜的。”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太烈了,连国腾叹了口气道:“不过这次的事情,你已经帮了国家很大的忙,如果不是你的前期侦查,敌人也不会暴露地这么快。你个人能做到的都做了,对国家对人民也算仁至义尽了,但是接下来我希望你能服从我和张组长的指示,不要在犯那种私自行动、个人英雄主义的毛病。” “连组长,情报显示,这次针对东海的生化袭击事件,是由某个西方大国、七宗罪、还有我们内部的一些人,3方合谋策划的。我要侦查的事情,当然只有这3方的幕后主使。” “有西方国家动手脚的迹象?”连国腾奇道:“谁?是米国佬?还是欧盟那些崽子?” “现在我只是得到了情报,还没有确实的证据。”处理这个问题时,童兵格外谨慎:“连组长,你以前也经常告诫我们,处理国际问题一定要慎重,没有证据不要说话,所以具体情况,等我能够当面见到你的时候再详细汇报吧。” “你小子,这时候把我搬出来了。我教你服从组织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听话?” 而连国腾的抱怨结束后,通讯器那边又响起张琳的声音:“有关西方国家插手的情报,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还有,乔蕾专员是不是受了伤?为什么连定时联络都没有了?” “大……乔专员并没有受伤,但是……”看了身后的刘家龙一眼,童兵斟酌了一下用词:“可能是任务太重,乔专员的精神状态不怎么好,有一些恍惚的情况,我和刘营长已经强制她休息了,乔桠警官一直陪着她。” “什么状态会让通信都成问题?刘分队长,你来说明一下问题。”从张琳的声音里,童兵几乎可以想象到她皱起眉头的样子。 无奈,刘家龙只得老老实实地跟总部汇报了一下乔蕾“选择性失忆”的情况,听得出张琳仍然将信将疑,却没有任何办法。乔蕾和张琳的联络渠道,童兵和刘家龙并不清楚,但童兵肯定,双方使用的一定是个加密频道,必须由乔蕾和张琳同时输入一个密码频率,才能在私密性最强的情况下通信。现在乔蕾对成年后的事情都不记得,自然也忘了那个密码,不论张琳这边怎么呼叫,只怕都联系不上她的乔专员。 在无法亲眼见到乔蕾的情况下,张琳也知道多说无用,很快连国腾又接过了通信端:“童兵,你的这些情报究竟是从什么渠道得来的,具体的内容是什么,你把这些信息整理一下。最晚明天,龙组的现任零号队队长秋明就会到G营地来接管指挥,你和他面对面详细汇报清楚。” 谁知童兵毫无顾虑地拒绝道:“我不能向他透露具体的情况。” 连国腾的声音变得具有压迫感起来:“童兵,你这是在和组织闹情绪吗?” “连组长,你应该听到我刚才的概括了,这起生化袭击的背后,有3方面的势力。” “所以呢?” “我们华夏军方内部,也有参与。”童兵用同样有力的声音回击道:“这不是空穴来风的情报,独立军里发现的前狼组军人韩凌、还有武警特战队二分队队长郑南寿就是证明。敌人的眼线横跨军警两界,我们阵营里究竟有多少人被腐化了,谁都无法保证。就连龙组的立场,我也不能完全信任,所以我不能随随便便就把那些重要情报说给秋队长听。” 听到这些话,连国腾并未暴怒,反而叹了口气道:“你……你到现在还对Z任务耿耿于怀吗?看来我不保你的选择是对的,一个不能承认失败的军人,是没有资格再上战场的,因为他已经不值得战友托付生命!” 连国腾的定论,只能让童兵露出那种惯常的淡淡笑容。然而在这抹淡笑背后,却藏着无比沉重的东西。回想当时,童兵被推上军事法庭时,也曾经问过连国腾的意见。当时他的看法就是:“童兵是百战骄兵,这次没有保护好张源教授,系其自身麻痹大意的结果。”而童兵曾经提出的“叛徒”一说,则被连国腾认为是“接受不了失败而编造的托辞”。 就这样,在顶头上司都不支持的情况下,童兵再也没有选择辩驳,这才被驱逐出部队,走上了这条独自追查的道路。 这些已经承受过一遍的误解,此刻再度回味在心头,让童兵的笑容越发苦涩起来。 “总之,我现在可以相信的,除了连组长、张组长之外,就只有我亲自找来的几个协力者。除此之外,我是不会向其他人泄露这些情报的。”童兵的声音虽然有些疲劳,但却带着不容回绝的坚定:“现在独立军已经暴露,只要封锁海线,他们这么大一批兵力,在陆地上想逃是逃不掉的,只要端掉他们,那么所谓‘独立军长’的身份就可以很快确定了。我觉得这个‘独立军长’就是我一直在追查的叛徒。内部叛徒解决了,剩下就是要揪出那支西方势力在华夏的负责人,还有嫉妒罪徒。他们俩都躲在暗处,连组长你的大部队也起不了作用,反而是殷茹男这样擅长隐秘行动的人更能帮上忙。” 通信器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连国腾略显疲惫的声音:“我和张组长、赵总队长商量一下。” ———— 关闭通信后,张琳和连国腾的脸色都不好看,但显然两人头疼的事情并不一致。 “找一下赵总队长。”张琳对身边的一名副手吩咐到。 张琳这么一说,连国腾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刘家龙是个好兵,可惜童兵没带个好头啊。” “只要有童兵在,刘家龙他根本不会说实话。” “所以你让老赵出来压他?”连国腾笑了笑:“不过我听童兵说乔专员情况的时候,声音不像是在说谎。我带了这小子5年,他虽然有点性格,但是在战友的伤病问题上,童兵不会开玩笑的。” “你现在倒帮他说起话来了。”张琳半真半假地抱怨了一句:“如果不是乔蕾强力推荐,我才不会用童兵来查七宗罪。这个人就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一不小心就会把你也割得鲜血直流。” “但是他对敌人的杀伤力,不也是毁灭性的嘛?单枪匹马查出这么多事情,要不是童兵,我们还不知道国家里有独立军这么一支披着人民军队的私人武装。”连国腾果然开始维护起童兵来:“说实话,他这次立的功,就算让我去撤销对他的退伍决定,我都有信心可以做到。要不是他女人殷茹男这次得罪的是你铁娘子,我这会儿早就租一顶八人大轿,把她殷女士好生生送回童兵手里去了。” “连组长倒是会抓紧时间开玩笑。” “难道不该笑么?”连国腾反问道:“这次的丧尸病毒被认定传播性很低。这就说明至少前线几百名警官可以安全回来,而且病毒感染到东海市区内的可能性也小了很多。这个好消息放在面前,当然要笑了。” “隐患还有很多,童兵有一句说得对,内部的叛徒不清除,我们永远没办法睡得安稳。这一次的生化袭击解决了,还会有下一次,下下次。别的不说,就说现在在全市散播消息导致市民恐慌的人,如果再不揪出这些散播者的源头,不要等什么丧尸了,光是这些假消息,就能吓得全市经济生产陷入瘫痪。” 正在这时,张琳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一接电话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什么?到处发传单恐吓市民的是那群东临会的人?金探长呢?在跟踪他们?让金探长跟住了!我马上派支援警力过来!” 连国腾不禁问道:“东临会?是他们在乱传消息?” “现在不知道这些败类到底是收了七宗罪的钱,还是单纯的胡闹,总之必须立刻把这些黑道控制起来,至少不能让他们再扩大恐慌情绪了。”张琳并未如她所说那样马上离开,而是用求助的目光看着连国腾:“连组长,武警特战2分队的整合什么时候能好,我们现在警力不足,要对付东临会这个庞然大物,光靠一些普通刑警是不行的。” “哦,秋明应该已经弄得差不多了。我让他亲自配你去一趟。” “好,听说秋明是不输给童兵的高手,有秋队长在的话,就算那些黑道用武力抵抗,我也有信心控制住局面了。” 在连国腾的承诺配合下,张琳带着安心的表情离开了办公室。她一走,整间屋子里便只留下连国腾一人。 或者说,在明处,只剩下了他一人。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有什么事,用你那个什么什么网络联系,不是很方便吗?”偌大一个空旷办公室里,连国腾诡异地和虚空说这话:“这里可是市政府,你这么贸贸然跑来,是艺高人胆大呢?还是故意要给我找点麻烦?” “网络虽然方便,却不是百分百保险的东西。你属下童兵说得对,有些特别重要的事情,必须要面对面的时候,才能说出来。” 随着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响起,窗台的帘子忽然被人掀开,一个穿着西装,单手拿着台平板电脑的中年人出现在那里。他的肤色偏白,长着一张标准的西方人脸型。 “什么不好学,偏偏要学童兵。”连国腾摇了摇头,用一种令人恐惧的笑意回道:“老A啊,你这是在气我发病吧?” 第四百四十五章 A1 - 神佑战兵 - 脚爷 老A掀开那层窗帘走进屋子时,阳光在地上铺上了一层暖意。 可以看出那层窗帘是半透明的,如果有人事先站在后头,一定会被看到影子。可是张琳在屋子里待了这么久,却始终没有任何察觉。 一身西装的老A走到沙发前,先将他手中的电脑轻轻地放在茶几上,然后才坐到了连国腾的对面。 “不能怪我,你的老部下留给我的印象实在太深了,整个计划被他弄成了一场闹剧。”或许是在窗帘后站得久了,老A擦了擦2头肩膀的浮屑,这才开口道:“麦克亚瑟先生非常不满,我这边承受的压力,已经快超过底线了。” “是你们低估了童兵的实力,当初废掉他的NT01装甲时,就应该趁机斩草除根的。”尽管脸上铺了一层阴鹜,但连国腾说这话时,颇有点自豪的模样:“可惜,你们那只金钱豹对童兵还余情未了,居然没有处理掉他。后来还被童兵在医院里生擒了一次……唉,不是我说你们,老A,你们第3国防部的所谓精英,有些名不副实啊。” “哦?那么连先生的独立营又如何呢?我听说你手下的追踪高手韩凌,在听说了童兵的情报后就头脑发热,违令出击,带领小队私自与童兵交手。” 老A一边说,一边从电脑上调出用卫星拍摄的图片,他既然是米国第3国防局的人,自然拥有调用卫星的能力。童兵和韩凌是在宽阔的屋顶上交手,所以通过米军军事卫星拍摄的照片清晰无比。老A将屏幕一转,一张韩凌昏死在童兵肩头的照片映入了连国腾的视野。 看到这张韩凌落败的照片,连国腾只是淡淡一笑:“那个韩凌本来就是弃子,他一出局,正好可以保证我后面的计划不会泄露。” “怎么?难道韩凌还不知道你的身份?”老A有些吃惊。 “不要表现地这么吃惊,老A,我如果连这点谨慎都没有,也不会在朱忠的眼皮子底下坚持到现在了。”连国腾探过身去,露出锐意逼人的笑:“你想想,韩凌是我当初设计赶出军队的成员,就算后来他像条死狗一样帖了回来,不过我怎么可能让他接触到计划的核心呢?” “这个消息不值得让人高兴。”老A的表情很快恢复到那种古堡般的平静:“韩凌不但自己落败被俘,还连累了去接应他的林长弓,就连雷刃装甲都被童兵拆了。那可是麦克亚瑟先生为了表明友好态度,赠送给连先生的礼物呢。” “所以你今天过来,不会是来找我赔一套战术装甲的吧?” 老A用一个眼角的轻挑来表达他对这个玩笑的不屑,他嘴上说着话,眼睛却盯着电脑,似乎根本没有看着连国腾说话的必要:“就算韩凌没有接触到核心计划,至少他是知道独立营存在的,而你的副手刺刀很可能也把独立营撤退的地点也告诉了他。如果这些情报落到童兵或者张琳手里,那这个局面恐怕就很难堪了。安吉丽娜就算被童兵俘虏过,至少马小明已经把她救了出来,可是现在韩凌重伤昏迷落在刘家龙手里,有你们东海的武警特战队重重看守,你准备怎么把他救回……或者……处理掉?” “你们米国人就这么喜欢做选择题吗?很多时候答案并不是唯一那几个。别忘了我现在已经接管了整个局面,韩凌不需要救,也不需要处理。等鲁昌军区的部队一到前线,韩凌他自然会回到我们的掌控中。” “希望在他回到你掌控中之前,不会被童兵拷问出所有的情报。”老A仍没有抬眼看他:“要知道现在童兵体内的J元素已经觉醒了,他读取思维的能耐很可能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韩凌就算再怎么嘴硬,在J元素面前,是根本保不住秘密的。” “所以我才让你把殷茹男引过来啊。”连国腾的目光更锐利起来,这股锋芒仿佛有种巨大的逼迫力,让低头看着电脑的老A渐渐无法抵挡。直到老A被迫抬头与连国腾对视时,这位背景复杂的军区长才继续笑着说道:“童兵体内的J元素虽然觉醒了,但J元素不会让他从人变成一个神,他照样有男人都有的弱点。” “你是说……女人?” 连国腾悠悠地分析着:“他在军队禁欲了8年,这么长时间,对于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都不会好过。殷茹男是他退伍后的第一个女人,童兵绝不会让他的女人有任何危险。” 老A会意:“但是殷茹男现在在你手里。” “确切的说,是在我们手里。”连国腾笑了起来。 “只要牵制住这个童兵,我们的计划就能顺利的完成。另外,童兵很可能已经知道了第3国防局的存在,要确保这件个情报不会影响我们的前景。等你代替朱忠接管华夏全军后,我们两国是要密切合作的,如果被人捅出这些丧尸病毒也有米国人参与的份,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宣传的喉舌从来不可能掌握在一个人手里。”连国腾淡淡一笑,那种淡然的感觉与童兵如出一辙:“只要这件生化袭击在我手上被解决,那童兵的声音就不会有人听。” “这样就好,但记住,我们需要一个活着的童兵。”老A似乎说完了他的话,起身往窗口走去,却又在窗边停下了步子:“嫉妒罪徒不可能这么甘心被我们耍,虽然贵我双方都只想让丧尸病毒露个脸就从此消失,但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把所有的丧尸病毒都泄露出来。” “这个难题,不妨就交给你和我最得力的手下,让他们去处理吧。” “你我最得力的手下……”老A略有所悟:“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屋内的阳光黯淡了下来,是窗帘重新挡住了外头的照明。连国腾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自言自语地说道:“嫉妒罪徒……七宗罪……哼哼,我怎么可能跟你们真心合作呢?就算我对整个华夏都失望透顶,也绝不会让你们散布出丧尸病毒。你们这次不会成功,以后也永远不会,我死之前,一定会把你们赶尽杀绝。依婷啊,爸爸不会让你白死的……你等着爸爸,等爸爸接管了全军,我一定会剿光这群畜生,替你报仇。” ———— G2营地,在“援军即将到达”和“病毒不会传播”这2个好消息的带动下,全营兴高采烈地吃了一顿午餐。而作为与丧尸交过手并大获全胜的英雄,所有巡逻队的成员都被安排在最好的座位,接受全营官兵的祝贺与瞩目。 但乔蕾因为记忆出现了问题,实在不适合让她在这个场合出现在众人面前,所以刘家龙不得不以“女人不在,男人才放得开”的理由,制止了众人“请出乔专员”的呼声。 那既然乔蕾无法出席,童兵便成了毋庸置疑的替代者。首先童兵是陪同乔蕾一同来G2营地的,在所有营员眼中,2人的身份比较接近。再说在剿灭丧尸一战中,童兵矫健的身手,让现场的战士们大开眼界,纷纷心悦诚服。 由于那只变异丧尸正是文浩阳,所以出身1分队的丘子和老赵等人,内心多少还压着一些遗憾。但是其他参与过灭尸战的人可就没有这么多顾虑了,尤其是被童兵直接就乐意吗的黄伟达,一个中午的时间,就把“童兵徒手毙丧尸”的故事讲成了数十个版本,竭尽夸大之所能。而为了鼓舞士气,G2营地的负责人也丝毫没有阻挠,反而有些推波助澜的意思,在G2营长的请求下,刘家龙代表全营官兵竭力邀请童兵一同午餐,并高座在主位上。 童兵好说歹说,总算推掉了“说两句”的要求,不过仍然不得已陪同他们吃了顿长达40分钟的午餐,这才得以脱身。 背着一个装满军备的包,童兵独自一人走出了G2营地的大门,他必须尽快回到G4营地,想办法让韩凌迅速清醒过来。即使不能救醒他,童兵也准备尝试用J元素直接读取韩凌的记忆,从中找出他所需的情报。 回头望去,营中仍然传出饭菜的香味,还有零星的歌声。对于这些营员来说,随着鲁昌军区部队的到来,他们不日即将撤回市区,在这场生化袭击中,他们承担的责任即将终结。之后剿灭独立营、接管并销毁丧尸病毒的事情,再也与这些武警们无关。 但对于童兵而言,这场行动才刚刚开始。孟筱翎的安全、独立军长A1的真实身份、还有安吉丽娜背后的米方势力……他必须亲手将这些事情了结。 就在童兵准备出营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童教官!”能够这么叫童兵的人,只有刘家龙一个。 见他用跑步的姿势从营里追了出来,童兵不禁问道:“怎么了?大乔又有不舒服的地方了?” “不是,她看起来气色很好,就是一时还没接受我。”想起乔蕾“失忆”这档子事儿,刘家龙露出了复杂的表情,虽说女朋友忘了自己的存在,照理说刘家龙应当颇受打击,但是变了性格后的乔蕾比以往温柔了许多,见了他后再也没有那种冷冰冰的感觉,却又让刘家龙第一次从她那里体会到了温柔。这种滋味实在难以用三言两语说清楚。 即便没有使用J元素读取他的思维,童兵也大概能体会到这种反差感。他淡淡一笑,问道:“那是什么事?” “是连组长的联络,他已经同意把殷茹男小姐先释放出来了!” 第四百四十六章 规模最大的G1营地 - 神佑战兵 - 脚爷 老A掀开那层窗帘走进屋子时,阳光在地上铺上了一层暖意。 可以看出那层窗帘是半透明的,如果有人事先站在后头,一定会被看到影子。可是张琳在屋子里待了这么久,却始终没有任何察觉。 一身西装的老A走到沙发前,先将他手中的电脑轻轻地放在茶几上,然后才坐到了连国腾的对面。 “不能怪我,你的老部下留给我的印象实在太深了,整个计划被他弄成了一场闹剧。”或许是在窗帘后站得久了,老A擦了擦2头肩膀的浮屑,这才开口道:“麦克亚瑟先生非常不满,我这边承受的压力,已经快超过底线了。” “是你们低估了童兵的实力,当初废掉他的NT01装甲时,就应该趁机斩草除根的。”尽管脸上铺了一层阴鹜,但连国腾说这话时,颇有点自豪的模样:“可惜,你们那只金钱豹对童兵还余情未了,居然没有处理掉他。后来还被童兵在医院里生擒了一次……唉,不是我说你们,老A,你们第3国防部的所谓精英,有些名不副实啊。” “哦?那么连先生的独立营又如何呢?我听说你手下的追踪高手韩凌,在听说了童兵的情报后就头脑发热,违令出击,带领小队私自与童兵交手。” 老A一边说,一边从电脑上调出用卫星拍摄的图片,他既然是米国第3国防局的人,自然拥有调用卫星的能力。童兵和韩凌是在宽阔的屋顶上交手,所以通过米军军事卫星拍摄的照片清晰无比。老A将屏幕一转,一张韩凌昏死在童兵肩头的照片映入了连国腾的视野。 看到这张韩凌落败的照片,连国腾只是淡淡一笑:“那个韩凌本来就是弃子,他一出局,正好可以保证我后面的计划不会泄露。” “怎么?难道韩凌还不知道你的身份?”老A有些吃惊。 “不要表现地这么吃惊,老A,我如果连这点谨慎都没有,也不会在朱忠的眼皮子底下坚持到现在了。”连国腾探过身去,露出锐意逼人的笑:“你想想,韩凌是我当初设计赶出军队的成员,就算后来他像条死狗一样帖了回来,不过我怎么可能让他接触到计划的核心呢?” “这个消息不值得让人高兴。”老A的表情很快恢复到那种古堡般的平静:“韩凌不但自己落败被俘,还连累了去接应他的林长弓,就连雷刃装甲都被童兵拆了。那可是麦克亚瑟先生为了表明友好态度,赠送给连先生的礼物呢。” “所以你今天过来,不会是来找我赔一套战术装甲的吧?” 老A用一个眼角的轻挑来表达他对这个玩笑的不屑,他嘴上说着话,眼睛却盯着电脑,似乎根本没有看着连国腾说话的必要:“就算韩凌没有接触到核心计划,至少他是知道独立营存在的,而你的副手刺刀很可能也把独立营撤退的地点也告诉了他。如果这些情报落到童兵或者张琳手里,那这个局面恐怕就很难堪了。安吉丽娜就算被童兵俘虏过,至少马小明已经把她救了出来,可是现在韩凌重伤昏迷落在刘家龙手里,有你们东海的武警特战队重重看守,你准备怎么把他救回……或者……处理掉?” “你们米国人就这么喜欢做选择题吗?很多时候答案并不是唯一那几个。别忘了我现在已经接管了整个局面,韩凌不需要救,也不需要处理。等鲁昌军区的部队一到前线,韩凌他自然会回到我们的掌控中。” “希望在他回到你掌控中之前,不会被童兵拷问出所有的情报。”老A仍没有抬眼看他:“要知道现在童兵体内的J元素已经觉醒了,他读取思维的能耐很可能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韩凌就算再怎么嘴硬,在J元素面前,是根本保不住秘密的。” “所以我才让你把殷茹男引过来啊。”连国腾的目光更锐利起来,这股锋芒仿佛有种巨大的逼迫力,让低头看着电脑的老A渐渐无法抵挡。直到老A被迫抬头与连国腾对视时,这位背景复杂的军区长才继续笑着说道:“童兵体内的J元素虽然觉醒了,但J元素不会让他从人变成一个神,他照样有男人都有的弱点。” “你是说……女人?” 连国腾悠悠地分析着:“他在军队禁欲了8年,这么长时间,对于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都不会好过。殷茹男是他退伍后的第一个女人,童兵绝不会让他的女人有任何危险。” 老A会意:“但是殷茹男现在在你手里。” “确切的说,是在我们手里。”连国腾笑了起来。 “只要牵制住这个童兵,我们的计划就能顺利的完成。另外,童兵很可能已经知道了第3国防局的存在,要确保这件个情报不会影响我们的前景。等你代替朱忠接管华夏全军后,我们两国是要密切合作的,如果被人捅出这些丧尸病毒也有米国人参与的份,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宣传的喉舌从来不可能掌握在一个人手里。”连国腾淡淡一笑,那种淡然的感觉与童兵如出一辙:“只要这件生化袭击在我手上被解决,那童兵的声音就不会有人听。” “这样就好,但记住,我们需要一个活着的童兵。”老A似乎说完了他的话,起身往窗口走去,却又在窗边停下了步子:“嫉妒罪徒不可能这么甘心被我们耍,虽然贵我双方都只想让丧尸病毒露个脸就从此消失,但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把所有的丧尸病毒都泄露出来。” “这个难题,不妨就交给你和我最得力的手下,让他们去处理吧。” “你我最得力的手下……”老A略有所悟:“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屋内的阳光黯淡了下来,是窗帘重新挡住了外头的照明。连国腾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自言自语地说道:“嫉妒罪徒……七宗罪……哼哼,我怎么可能跟你们真心合作呢?就算我对整个华夏都失望透顶,也绝不会让你们散布出丧尸病毒。你们这次不会成功,以后也永远不会,我死之前,一定会把你们赶尽杀绝。依婷啊,爸爸不会让你白死的……你等着爸爸,等爸爸接管了全军,我一定会剿光这群畜生,替你报仇。” ———— G2营地,在“援军即将到达”和“病毒不会传播”这2个好消息的带动下,全营兴高采烈地吃了一顿午餐。而作为与丧尸交过手并大获全胜的英雄,所有巡逻队的成员都被安排在最好的座位,接受全营官兵的祝贺与瞩目。 但乔蕾因为记忆出现了问题,实在不适合让她在这个场合出现在众人面前,所以刘家龙不得不以“女人不在,男人才放得开”的理由,制止了众人“请出乔专员”的呼声。 那既然乔蕾无法出席,童兵便成了毋庸置疑的替代者。首先童兵是陪同乔蕾一同来G2营地的,在所有营员眼中,2人的身份比较接近。再说在剿灭丧尸一战中,童兵矫健的身手,让现场的战士们大开眼界,纷纷心悦诚服。 由于那只变异丧尸正是文浩阳,所以出身1分队的丘子和老赵等人,内心多少还压着一些遗憾。但是其他参与过灭尸战的人可就没有这么多顾虑了,尤其是被童兵直接就乐意吗的黄伟达,一个中午的时间,就把“童兵徒手毙丧尸”的故事讲成了数十个版本,竭尽夸大之所能。而为了鼓舞士气,G2营地的负责人也丝毫没有阻挠,反而有些推波助澜的意思,在G2营长的请求下,刘家龙代表全营官兵竭力邀请童兵一同午餐,并高座在主位上。 童兵好说歹说,总算推掉了“说两句”的要求,不过仍然不得已陪同他们吃了顿长达40分钟的午餐,这才得以脱身。 背着一个装满军备的包,童兵独自一人走出了G2营地的大门,他必须尽快回到G4营地,想办法让韩凌迅速清醒过来。即使不能救醒他,童兵也准备尝试用J元素直接读取韩凌的记忆,从中找出他所需的情报。 回头望去,营中仍然传出饭菜的香味,还有零星的歌声。对于这些营员来说,随着鲁昌军区部队的到来,他们不日即将撤回市区,在这场生化袭击中,他们承担的责任即将终结。之后剿灭独立营、接管并销毁丧尸病毒的事情,再也与这些武警们无关。 但对于童兵而言,这场行动才刚刚开始。孟筱翎的安全、独立军长A1的真实身份、还有安吉丽娜背后的米方势力……他必须亲手将这些事情了结。 就在童兵准备出营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童教官!”能够这么叫童兵的人,只有刘家龙一个。 见他用跑步的姿势从营里追了出来,童兵不禁问道:“怎么了?大乔又有不舒服的地方了?” “不是,她看起来气色很好,就是一时还没接受我。”想起乔蕾“失忆”这档子事儿,刘家龙露出了复杂的表情,虽说女朋友忘了自己的存在,照理说刘家龙应当颇受打击,但是变了性格后的乔蕾比以往温柔了许多,见了他后再也没有那种冷冰冰的感觉,却又让刘家龙第一次从她那里体会到了温柔。这种滋味实在难以用三言两语说清楚。 即便没有使用J元素读取他的思维,童兵也大概能体会到这种反差感。他淡淡一笑,问道:“那是什么事?” “是连组长的联络,他已经同意把殷茹男小姐先释放出来了!” 第四百四十七章 不正常的能力 - 神佑战兵 - 脚爷 此刻正好是营地里吃晚饭的时间,虽然在这种艰苦时期,每个战士的主要口粮都是压缩饼干、干椰肉这样的军用食品,但是早上查出病毒不会通过空气感染的好消息后,各营都小小地庆祝了一番。 童兵凌空而起的时候,正值G1营地里在煮肉汤。于是不少营员便看到了下面这一幕。 缭绕的白烟中,一个穿着特战队警_服的身影似乎踏烟而行,四周的空气、水汽,乃至一种捉摸不透的无形力量,仿佛都成了一只只仆从的手,推动着半空中的童兵向浅滩飘去。然而说“飘”却又不合适,因为童兵的身形绷如弯弓,穿梭速度快似劲弩,不少战士还没看清他人是如何腾空的,半空中却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 在“旋步”的高速之下,所有人——包括全神贯注盯着童兵的特战队员们——纷纷眼睛一花,再聚焦时,只见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慢步在了浅滩之上。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落地的,只觉得童兵一步步走向灯塔的身影,并没有因为距离的拉远而逐渐变小,反而在他们眼中越来越高大。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站起来,渐渐的,那些还在吃饭的、休息的、甚至是站着岗的营员们,他们一个个聚集到了童兵起跳的地方,围城几个圈,望着沙地上那双普普通通的脚印,陷入了热烈的讨论中。 “我的天,看见没有?” “我没看清,就算看清了也不太相信,他真的飞起来了?” “你是狙击手,那人飞没飞你看清没有?” “不算是飞,但他的弹跳根本就不是普通人了。” “听说现在我们华夏还有那种练内功的内功武者,又叫炼气者,你说刚才那人会不会……” “八成就是炼气者……哈呀,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传说中的炼气者?!看衣服,还是咱们东海武警特战队的?!” “特战队的兄弟,你们牛啊!这种高手都能拉进队伍!” “可是我们没听说过队里有这样一号高手啊……” 距离童兵背后100米的岸边,讨论声变得越来越大,营员战士们根本不介意童兵听到他们的议论,甚至有些人还刻意放大声音,就希望能让童兵留意到自己对他好感。这是一种对强者的崇拜,算是人性中较为原始的一种天性。 然而他们并看不见,童兵此刻的表情上没有一点点喜悦,甚至看不见那种往常时那种平淡的神情。此刻他眼中凝聚着的,是一种担忧,一种深深的担忧。 因为他很清楚,这些营员如此的反应,是不正常的。 如果是普通的人民群众,见到一位警察展现如此身手,或许他们会为之诧异,甚至产生一定的崇拜情绪。但眼前这些人是警察,是特警!是东海公安队伍里最强悍的一支力量。赵擒龙上位后,对这支队伍始终采取的是军事化训练,而一个真正的军人,骨子必然有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傲气。 就算是自己的战友,也绝不会因为对方身手好一些,就无端端对他产生崇拜的情绪。只有那种长期生活在一起,又在危险任务中结下过深厚感情的战友,较弱的一方才会对强者心悦诚服,产生敬畏。 而像现在这样,他们连童兵的名字都叫不出,只是见到他露了一手,就盲目的产生了崇拜,一些营员甚至连站岗的任务都搁在了一边,这根本不是一队正常武警战士该有的表现,反倒像极了一群无脑的粉丝。 当然,这肯定不正常,而童兵也知道为什么。 在进入G1之前,他就留了一个心眼。虽然童兵对殷茹男是绝对维护的,但这不代表他不清楚殷茹男闯了多大的祸。张琳是首都高官,赵擒龙也是级别不低的市一级官员,劫持这2位的行为——说重一点——完全可以定性成“妨碍国家安全罪”。在龙组和其他任何特种部队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凡是确定是“妨国安”罪名的目标,就算直接击毙也不会追究任何责任。 所以尽管连国腾派人将殷茹男带了过来,童兵仍然不能放心。虽然人是带了过来,但上头并不会这么简单就让殷茹男恢复自由,一顿讨价还价是逃不掉的,殷茹男恐怕多少要在G1营地待上一阵子,等童兵完成了连国腾的要求,才能真正恢复自由。 而当童兵一走进这个G1营地,就感觉到一种“骄兵傲气”,或许是因为规模最大的关系,这里营员从上到下都散发着一种“第一名”的气息,正如他们的营地门口那个大大的编号一样,这种傲气明明白白写在了他们的脸上。这种傲气在童兵看来正常地很,甚至还有一些亲切,但对殷茹男这种出身的人,恐怕就不顺眼地很了。 为了殷茹男能在营地里过得自在些,也为了测试J元素究竟能达到什么境界,童兵一进入营地便定下了这个主意。利用和散发气机一样的原理,童兵将“被我震慑”的念头通过J元素无差别地散发了出去,作用到了每一个营地里的官兵身上。 原本童兵并未对结果抱有太大希望,还准备了几招后手,比如借刘家龙的名头或者其他方式,从其他方面树立起威信,让这个营地上下都对殷茹男客气些。结果谁知道随着J元素的散发,居然得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这些铁骨铮铮的特警在J元素面前仿佛被扒光了信仰和自傲的衣服,他们的精神层面,简直犹如一只只急着等待主人临幸的宠物一般。 这一刹那,童兵再一次感觉到了恐惧。J元素已经超越了“生化武器”的概念,它连思想和观念都能瞬间摧毁,甚至将一个人变得不再是这个人。这样一种可怕的东西,真的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吗? 带着这种犹豫,童兵在G1营长的接待下,在营部等到了晚上。在抓紧时间休息了几个小时候,大约晚上8、9点的时候,殷茹男在一队龙组特种战士的陪同下,坐船来到了G1营地的岛营。 几天没见,殷茹男的气色倒不是很差,这让童兵心里的不满稍微平复了一些。而且连国腾似乎也挺照顾这位老部下的女人,派了龙组中的全女兵队带着殷茹男转移。 两人是在患难中互相确认感情,又是刚刚亲密接触过,任何一对正常情侣,在这个阶段都克制不了亲近的念头。但殷茹男和童兵早已不属于那种天真的青年,尽管私底下再怎么想见面,当着那些警员的面,两人的反应都克制的很,唯有眼神之间有所交流。 殷茹男的一双眼睛并不算灵动,却有一种属于贼的机敏。她只望了童兵一眼,便表达出了许多种意思。 “这里安全吗?” “基本安全,而且我们可以随时离开。” “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知道,等我……你受委屈了。” 短短几个意思,即便没有J元素这种异能,童兵仍然可以凭借那种默契,从殷茹男的眼中读出来。 殷茹男自然也懂得童兵的意思,自己要真的脱离这副手铐,还需要他办完一些手续。 负责护送殷茹男的女兵中,走出一位士官模样的人,她看了一眼童兵和陪同在旁的G1营营长,最后目光停留在童兵身上。 “你就是童教官?”那人带着士官帽,并未穿着野战装,反而一身正式军服,透出一股熟悉的龙组英姿。 比起这对龙组女兵身上的无形透射出的自信,之前G1营地里的武警的那股气势便落了下乘,不免有一种井底之蛙的感觉。来者虽说是龙组官兵,童兵却不认识,毕竟在部队里,男女兵的合练并不是很多,童兵教了不少男兵,女兵却不怎么接触。 面对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童兵亦没有多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人用明亮的目光打量了童兵一会儿,似乎在确认他的身份是否属实,随后才说道:“连组长指明将殷小姐护送到G1营地,交给童兵教官,龙组巾帼队完成任务。” 说完,她将手续交给属下,自己利落地解开了殷茹男的手铐。 这一下倒是完全出乎童兵的意料,难道是连国腾忽然转了性子,变得护短起来了? 但不论怎么样,殷茹男被正式释放,总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在和G1营长及老部队的女兵虚应了几句后,童兵便不顾旁人眼光,立刻带着殷茹男回到了营里给他安排的一个独立房间。 按照童兵本身的谨慎,他其实更倾向于带着殷茹男找外边露宿,但一来军方已经表达了极大的诚意,再做出这种戒备姿态实在有些过火;二来殷茹男虽然气色不错,但状况好不等于可以随意折腾,十月底的郊区入夜如入冬,住在屋子里终究比露天过夜要好得多。 两人落脚的屋子是童兵细细检查过的,并没有安装什么可以窥探隐私的东西,而这座灯塔也是一栋老建筑了,又是全石制的结构,想要在墙壁夹层装一些高科技的窃听设备也不现实。 在把门关好后,回头看到殷茹男站在屋子中间,四处打量的目光中既透着警觉,又隐隐有一种脆弱感。童兵心头一热,走上去轻轻地扶住了她的手臂,随即大手往下一卷,殷茹男那条皮裤便被褪到了膝盖处…… 第四百四十八章 可疑的矛盾 - 神佑战兵 - 脚爷 殷茹男不是普通的女人,她可不会欲拒还迎地轻推着情人的肩膀,用朱唇在对方耳边轻吹出“别”、“不要”这样心口不一的香气。 面对童兵的“袭击”,殷茹男只是放松下来,将身子轻轻靠在童兵身上,带着点埋怨轻吟道:“一见面欺负我呢?” 而童兵此刻大概连开口的余裕都没有了,一双大手只是不断安抚在殷茹男全身各处,尤其是四肢的内侧部位。碰过了全身后,童兵又继续褪去殷茹男身上其他的衣物,直到只剩内衣为止,而殷茹男也默契地不再做声,只是呼吸不可克制地愈来愈重。 童兵将脸凑近,从极近的距离观察着殷茹男身上每一寸肌肤,就如同刚才的抚摸一样,童兵由上到下,从颈侧看到锁骨,他同样有些发热的气息继续往下喷,让殷茹男果露在外的小腹迎来一阵轻轻的痉挛。直到趴下身子仔细将殷茹男的脚趾都一根根拨开检查完后,童兵才微微露出安心的神情。 殷茹男的神态反倒有些警惕:“怎么样?被他们动过手脚没有?” “你身上没有被装窃听器,皮肤上也没有注射孔,应该没被动过手脚。”捡起地上的皮衣,童兵轻轻为殷茹男重新披上,又从包里取出一瓶水来,放在掌心里用熔兵手焐温了,递到了殷茹男手里:“先喝水。” 俘虏最容易脱逃的几种情况,入厕就是其中一种。 久历战场的童兵深知这一点,所以对于那些看管殷茹男的女兵来说,如何保证这位身手不凡的女贼规规矩矩的留在身边,其中一个好办法,就是减少她的饮水量。 果然,殷茹男接过水瓶,咬开盖子便大口痛饮起来,直把一瓶水都喝空了,才抹了把嘴,露出了些许满足的笑意。 在她喝水时,童兵已经搬过一个凳子坐在她面前,静静地望着殷茹男的脸庞,她一定有重要的话想对自己说。正是为了这些情报,殷茹男才会选择用劫持张琳的方式来逼迫专案组联络到自己。 果然,殷茹男缓了缓神后,第一句话便咬牙道:“那些当官的不地道。” 接着,她便把从张琳口中听到的话对童兵说了一遍,虽然心里也有准备,但当童兵听到张琳已经做好了“牺牲所有前线官兵”的打算时,仍不禁皱起眉头,一双铁拳亦紧握起来。他不是不懂得牺牲,战场之上舍小保大是一种常识,为了掩护队友而抱着死志冲向枪林弹雨的事情,童兵虽未亲眼见过,却是不少老一辈的军人的真实经历。 但这并不代表军人愿意去不明不白的赴死! 将自身的情绪刻意调整平复了一下后,童兵拍了拍殷茹男的肩膀,反过来劝到:“现在这个顾虑可以暂时放下了。目前那些丧尸身上的病毒在空气里不能传播,只要那些气罐里的病毒不泄露,我们这些身处前线的人就是安全的。” 殷茹男虽说是被囚禁的状态,但似乎也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要不然我也不会乖乖待在那里。” “你是怎么知道这消息的?” “是赵莫君告诉我的,那小妮子对你还算有点良心,没有为难我。不过我也没为难她,连药都没给她下。”提起赵莫君,殷茹男对这个本事不小的少女似乎颇有好感。 不过童兵则有些哭笑不得:“下药?你手指甲里那种迷、幻金粉?你还给张组长下药了?” 殷茹男振振有词:“倒不是想药那老娘们儿,但是赵擒龙也在屋子里,他可是东海守护神,不下点药,我也没有制住他的把握,心里没底,只要用了点金粉。” 她这么一说,童兵反而对赵莫君多了不少歉疚感。对赵莫君来说,自己老爹被殷茹男下了迷药,可她还是抱着爱屋及乌的心情,对殷茹男颇多照顾。一想到这种态度背后的情谊,童兵又感到身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东西。 不过殷茹男可并未给童兵太多感慨的时间:“当官儿的的确没有几个好东西。别说你成了他们的弃子,就连你的老同学陈帅,也被他们扔进了火坑里。” “大脸?张琳连他的安全都没有保障吗?他现在人在哪里?” “不知道,赵莫君说已经很久联系不上陈帅了,她那老爹不许她把这个情况告诉你。” 陈帅身上的通信器是注射型的,根本不存在开关之类的东西,换句话说,也带有一定的监视功能。只要总部这边打开联络端口,陈帅自己说的话,还有他周围的动静都会被总部听见。如果这样还联系不上的话,那只有2种情况,要么就是陈帅体内的通信器被取出或破坏,失去了联络功能;要么就是陈帅已经移动到了总部无法联络到的位置,比如地下或者市区外。 不同型号的通信器收信范围也有区别,童兵并不清楚陈帅体内注射的是哪一型号的仪器,但显然陈帅那个所谓的跟踪任务,其难度已经超出了原先的预想。 但在担心陈帅的同时,童兵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逻辑陷阱。 “现在可为什么张琳和赵擒龙之前要把这件事压下来……现在却又轻易放了殷茹男呢?” 这中间透着不正常的味道。 专案组……或者说所有卷入这场生化袭击的华夏政府、军队、公安机关,都已张琳与连国腾为主。2人一个是以刚正不阿闻名的铁娘子;一个是童兵的老上司、华夏最强特种部队龙组的组长。虽然在面对七宗罪这种恐怖分子时,他们都是有力的坚盾,但不知为何,在个人关系上童兵与2人都不太合得来。 张琳那种“牺牲个体利益”的习惯,童兵本就看不惯,更别说这次张琳居然还动了陈帅和孟筱翎的脑筋,先是利用乔蕾推波助澜将孟筱翎送进了君临制药里,却始终不透露其目的;后又利用陈帅对乔桠的钦慕,将陈帅带上了“协查员”的船,导致他现在失去联络。 除非童兵是个极其顾全大局的政治家,否则但凡有一些私心的人,在经历了这一切后,都不会对张琳有什么好观感。 而连国腾应该非常清楚,童兵虽然遵守军纪、自我克制力强,但他绝不是一个胡乱牺牲自我的人。所以只要他与张琳一商量,很容易便会得出一个结论:“童兵现在已经非常不配合了,一旦让他知道陈帅的事情,谁也不能保证他会如何行动。” 作为领导者都有一种“求稳”心态,换句话说,现在病毒泄露的问题已经得到了控制,只要按部就班等待鲁昌军区大部队开进深林中,围剿了那批独立营,控制了工业区里的病毒气罐后,整件事情就能以最小的代价结束。 这种心态决定了他们与童兵的目的不同。张琳和连国腾必然是希望先控制局势,抹杀病毒的存在;而童兵则更迫切地想要追查出幕后主使,揪出A1的本体。两者不能说完全冲突,但童兵的追查行为很容易导致刚刚稳定下来的事态再度发生新的变化,这对任何一个脑子清醒的领导来说,是决不允许的,包括张琳和连国腾。 在这种矛盾下,他们肯定会考虑如何去“稳住童兵”,不要刺激到他,令他胡乱行动。比如这次连国腾最终还是选择释放殷茹男,有很大程度上就是在对童兵示弱,让他“佳人在伴,少生事端”。可是既然他们想要稳住童兵,怎么会没想到陈帅失联的消息只会更刺激到童兵呢? 这种看似完全矛盾的做法,根本不像是张琳和连国腾这样的聪明人会做出来的蠢事。 看着童兵眼中不断闪灭的光点,殷茹男还当是他在为老同学的状况担心。在自己的男人面前,这位向来英姿飒爽的女飞贼忽然露出一个小得意的笑容,请拍了童兵一下道:“别这么担心陈帅,放心吧,你那个小君妹妹还有办法。” “哦?什么办法?”如今的陈帅早已今非昔比,童兵一时倒不担忧他的安全,不过见殷茹男这么一笑,童兵忽然隐约悟到了之前那个矛盾的原因:“她还能定位到陈帅的位置?” “嗯,具体的说法太复杂了,我也听不懂,反正赵莫君说,虽然听不到陈帅的声音,但是她那台机器上可以看到陈帅的那个点,她让我把那个点给你看。”说着,殷茹男将水瓶微微倾斜过来,到了一些水在桌子上,伸出手指以水做墨,在桌子上写起字来。虽然以殷茹男的知识面,根本不懂赵莫君提供的专业军事坐标,但好在她记性不错,一笔一划之间,将赵莫君给她展示的图案和字样精确地重现了出来。 殷茹男不懂,童兵却一眼便认了出来:“甲66、G1-2、α9……军位标?” 军位标是华夏军中一套定位的坐标系统,脱胎于经纬度,却又加入了海拔高度数值。其中的英文字母,正是南北纬度的替代符号。张琳设立的G1到G4营地,并不是胡乱命名,就是因为4座营地连成一线,而这一线位置在军位标上,正好处在G轴上的缘故。 看着桌面上类似九宫格的图案,童兵摸着下唇喃喃自语到:“陈帅他……就在这个位置?” 第四百四十九章 饵 - 神佑战兵 - 脚爷 画完“水墨画”,殷茹男随意抹了把手,又立刻低声说到:“潜进市政府以后,我躲在他们的通风管道里,听到他们在谈你和陈帅的事情,排风扇的声音太大,我没听得太清楚。不过好像他们给陈帅安排的活儿也没那么简单,你那同学被当钓饵用了。” “张琳给他的任务,并不是单纯的跟踪?” 这个结果,童兵已经猜到一些,但即便是有着J元素的介入,他依然完全没有料到,整件事竟会有马小明的影子。因为此刻,就连站在童兵眼前的殷茹男,脑中都没有“马小明”这个人的具体概念,就算童兵用J元素彻底读透了她,也无法提取出目标人物本身就不曾知道的信息。 “嗯……应该这么说。”殷茹男正尽力回忆并组织着语言,希望把那些零碎的偷听内容拼接成对童兵有利的情报:“那个铁娘子好像和你老领导没商量好。” “张琳和连组长?” “嗯,张琳好像是只想让陈帅去跟踪一个叫明少驹的人,听说他是七宗罪钉在政府里头的倒钩。” “黑侠明少驹。”刘家龙曾违法纪律,将专案组中的成员身份透露给过童兵,所以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并不完全陌生:“听说是一个破案率百分百的民间神探。七宗罪一直都在金三角一带活动,他作为一个华夏人,原本就是七宗罪本土成员的可能性不大,更像是半途中被收买的对象。” “总之,派陈帅去跟踪那个明少驹,根本就是个幌子。他们好像就是想要陈帅被发现,然后被那个明少驹带走。”说到这,殷茹男自己摇了摇头,更正道:“不对,不是他们,应该是连国腾。张琳一开始听到让陈帅故意暴露还挺吃惊的,你那个领导说他布了后手,张琳才同意。” “连组长的后手……他是怎么盯上陈帅的?难道是因为我……”虽然殷茹男复述不出原话,但仅凭这些残句断片,已经让童兵想出了诸多可能性。过于纷繁却没有证据的念头只会干扰心情,童兵挥了挥手,仿佛要将那些杂念和动摇感一并封入了思维的保险箱,又回到了冷静而专注的姿态:“你有没有听到,连组长为什么要让陈帅在明少驹面前暴露身份?” “没有,张琳通信的时候带着耳机,我只能听见她,听不见连国腾讲什么。也不敢乱猜,怕把你引偏了。” 童兵点了点头,殷茹男虽然有许多地方不懂,但一个人天生的智慧是教育程度遮掩不掉的。这个女人深知“轻言不如不言”的道理,绝不将自己猜测的内容说出来误导童兵。 他轻轻握了握殷茹男的手,2人的温度交融在指尖上,连同互相支持的信念一起,连成了一条暖流。 “问题的关键在这个明少驹身上。”童兵说话时并未放开手:“你有没有听到有关这个人的信息?” “这个姓明人身份可疑的很,张琳好像还摸不清他的底子,连国腾反倒更熟悉他一些。”殷茹男回忆道:“我听他们2个通话,连国腾好像很有把握,就算陈帅被暴露了,也不会被明少驹怎么样。” “或许陈帅与明少驹认识……”一种直觉般的念头闪过童兵的大脑。 殷茹男则继续说道:“不仅这样,我听张琳亲口说过,好像连国腾很有把握,说是陈帅暴露以后,反而更容易抓住明少驹。他们通话不长,我就听到这些,他们这些当官的,说话都隔着3层布,每一句都含含糊糊的。不过小君给我的这个地图一样的东西总是真的,你既然认识这个图,就能找到陈帅的位置。你亲自去一趟,要是那个姓明的在,我帮你一起抓了,到时候不就能问清楚了么?” 她本以为按照童兵对老同学的维护,自然是会立即点头同意的,然而童兵的表现却意外地平静。他缓缓摇着头,竟在第一时间选择了否定。 “怎么了?外面还是不安全?真有那个……那个丧尸么?” “这倒不是,韩凌放出的那些感染体,在今天早上被消灭地差不多了。”见殷茹男一脸想不通,童兵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这里头引君入瓮的味道太浓了。” “你是说放鱼饵?”自从被童兵的J元素透析后,殷茹男便异常容易理解童兵的想法。她忽然站起身来:“他们是故意放了我,让我来把这事情告诉你的?他们又想利用你做什么?去抓明少驹吗?” 童兵淡笑着将她扶回座位,仍是微微摇头:“连组长是一手把我带起来的人,他的想法,我很容易猜到表相,但想看透真相就不那么容易了。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他希望我去找陈帅。” “连国腾不可能想得这么简单。”就连殷茹男都肯定道:“如果他希望你把陈帅救出来,一开始不要让陈帅去冒险就好了,为什么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所以连组长一定还有其他的意思,或许是他们觉得明少驹太棘手,所以想让我去对付他,所以才用陈帅作饵。如果陈帅落在他手上,我总是不能袖手旁观的。”童兵苦笑一声,抬起头不知对谁呢喃道:“不过,我也不是2个月前那个直来直去的愣头青了。细节之中自然藏着真相,只要耐心点看,再多的遮掩也总会露出破绽的。” 说罢,童兵站起身来,殷茹男本以为他要趁夜出发,谁知童兵走向房间里那张唯一的军用床,将被褥掀开坐了上去。 殷茹男听到自己怯生生的疑问脱口而出:“你不去?” “至少不是现在去。如果明少驹真的与陈帅有关,那么陈帅在他那里就是安全的,不需要急着连夜出发。”拍了拍床铺,童兵笑着回答:“而且,我也受了一些伤,这2天只睡了1个小时。如果明少驹真的这么棘手,我也需要充分的休息后,才有把握对付他。” 当一个男人拍着床,用一种低沉带一些磁性的声音与女人说话时,除非2人已经是老夫老妻,否则女人总会误解些什么的。即便殷茹男和童兵早已心灵相通,之前也不免有些惴惴不安的小情绪在心里冒出来。不过听到童兵受了伤后,这些小心思又被她瞬间抛在脑后。 她立刻站起身,一边问着“你伤在哪里”,一边焦急地走到了童兵身边。而后者也不避嫌,直接褪下上衣趴在床上,给殷茹男看他背后被文浩阳偷袭的弹孔。 “枪伤?不是丧尸?谁?!”摸着已经结痂的伤痕,殷茹男紧咬着牙根,却将指尖的所有力量抽了回去,生怕多出一点点力道,就会碰痛童兵。 童兵从枕头里抬起脸来回答:“也是内部的叛徒,现在他已经死了。” “我老爹一直跟我说,条_子没几个好东西,本来看到你我觉得这话不对,现在看来一点都没错!你就是个例外!”既然人都已经死了,殷茹男一口气也无处可发,只能继续咬牙生着气道。 “军队和公安系统可是2回事……”如果是以往的童兵,或许这句略显干硬的解释便会脱口而出了。 然而现在,他只是伸手一揽,将殷茹男拉到了怀里,在她耳边低声道:“好了,你也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可能天不亮我就要叫醒你了。” 被想念许久的怀抱包容在其中,殷茹男本应该就这么安心融化的,只是现在这个环境令女飞贼怎么都放松不下来。她下意识地看了看门口,又打量了一下四面墙壁,有些结巴地问道:“休休休……休息的意思就……就是普通的睡觉哦?” 殷茹男是背靠着童兵横躺着,所以她此刻的表情被隐在了那头乌发之后,不过通过耳根那一抹微红,童兵仍然能察觉到殷茹男对这间屋子隔音功能的怀疑。这种硬气女郎身上偶尔透出的羞涩感最是撩人,童兵不得不狠狠掐了自己的腰肉一把,这才压制住了体内那种本能的灼烧。 他拉过被子,将两人的身体都拢入了被窝里,轻声保证道:“等我们回去,再用‘那种’方法睡觉。” 一只不再细滑却摸起来很安心的柔荑伸了过来,与童兵的大手握在了一起。 ———— 东海市的近郊范围要比市区大数倍以上,在童兵与殷茹男相拥入眠的时候,他青梅竹马的老同学孟筱翎,却在深夜中被吵醒了过来。 身子一动,手腕上便传来一阵刺痛感,孟筱翎疼得一激灵,这才想起来自己此刻享受的不再是“软禁”待遇,而是真真正正的“囚禁”生活了。两条粗麻绳分别捆住了自己的双手双脚,虽然小七他们在捆的时候刻意放松了些,让孟筱翎双手还能打开到与肩同宽的地步,但是细嫩的手腕从早到晚被粗绳表面摩擦着,不到半天就红肿出了血点。 自从白天遇到了不速之客后,吴劲隆的态度就变得急转直下,孟筱翎想不出有任何机会可以说服他松开这些绳子,只能咬牙坚持着,等待吴劲隆口中那些所谓“来接自己的人”。 听到外头的动静后,孟筱翎从一片漆黑的帐篷中央爬了起来。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小心地用双脚跳到帐篷口,用耳朵贴住帐篷布,开始偷听那段模模糊糊的对话。 第四百五十章 深夜访者 - 神佑战兵 - 脚爷 帐篷外显然弥漫着一种与寂静深夜极不相称的声音,那称不上明显,却嘈杂地很,犹如好几个人站在一起,却强忍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孟筱翎猜的并不错,透过一层帐篷布,几道白色的光束忽然刺入视野。 顾不得被粗绳磨红的脚踝发出刺痛,孟筱翎连忙往地下一蹲,却发现这只是手电筒的光芒而已。 外头有一个粗嗓子的人开始问话,似乎有一批外人来到了吴劲隆的营地里。 在灵魂心桥的特殊能力下,吴劲隆身边几个主要的马仔,孟筱翎自认都已经混得熟了。然而这个问话的人,孟筱翎却听不出是谁,直到那人又开口问了一遍“你们有几个人?”时,孟筱翎才听出声音的主人是那个比较阴狠的老四。 他就像是在喉咙里装了一片膜,声音透过这层膜放出来,气势和音量都压低了一半以上,也难怪孟筱翎分辨不出。 “他好像在害怕,他为什么这么紧张?外面来的是些什么人?” 皮靴踩在树叶上的声音由远而近,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个男人毫无感情的声音:“带我去见人。” 声音的主人既没有表面身份,也没有任何打招呼的意思,似乎吴劲隆的身份势力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孟筱翎本以为吴劲隆已经够嚣张了,谁知跟这个声音的主人比起来,居然还差了一大截。 果然,来人的态度似乎激怒了少数吴劲隆的马仔,只是几句粗话刚冒出第一个音节便哑然而止。孟筱翎不确定那人是否动了手,她微微站起身子,更加用力地贴近帐篷布,希望能听得再清楚些。 “吴劲隆,上头点名让我们接走的只有3个人,你的这些属下只是附带的东西,可有可无。”冷漠来访者的声音终于清晰了一些:“你最好管住他们,别忘了,我有权自由得处置他们。” 吴劲隆并没有回答,但孟筱翎已经确定他和所有马仔已经站在了外面。 “居然能让吴劲隆和他的手下半夜出来接,来的人比吴劲隆地位更高?”她保持着弓腰的姿势猜测着:“可是听声音也不像是黑道呢,哪有黑道讲话这么正式的?” 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多,那人显然不是只身而来,从动静上来听,他带来的人数量应该超过了吴劲隆的手下,也难怪那些黑道不敢当面翻脸。孟筱翎更好奇了,她忍不住举起双手,用手肘把布帘蹭开一个小角,想从缝隙里看看外头的情况。 正在这时,一声极为响亮的“报告”忽然响了起来,吓得孟筱翎把手一缩,心砰砰直跳。不过受惊过后,孟筱翎忽然意识到那喊报告的竟是个女人的声音。在这种荒郊野外,一队身份不明的人正在与吴劲隆进行交涉,而那些人中居然还有女人? 似乎不仅仅是孟筱翎被吓到,吴劲隆的手下中也有人忍不住低喝“谁!”“什么人?!”,不过和刚才一样,这些声音都被某种东西迅速压制了下去,没有一个人真正能够“喝问”出声。 “外头那人,好像很能镇住别人嘛……”孟筱翎甚至不难想象出吴劲隆手下们纷纷把手伸向枪套,却又不敢真正拔出武器的模样。 接着,孟筱翎第一次听到吴劲隆的声音:“她们是谁?” 只听对方回答:“她们是我的部下,你的事情先放一放,我又报告要听。” 随后那女声果然用有力的声音报告道:“人已经带到了童兵手里,根据情报,童兵今晚会在G1营地过夜。因为组长的命令,我们并未对童兵展开监控。” “别一副不服气的样子。”那人教育着自己的女部下:“以他现在的能耐,整个华夏恐怕都已经没人能监控他了。” “是。” “不过我们这位前辈退伍了之后,倒是越来越会享受了。和乔专员暧昧不清也就算了,还为了一个女贼就敢对连组长冲撞……我们要连夜执行任务,童教官现在应该和那个姓殷的在共度良宵吧?” 紧接着,那人冷笑起来,孟筱翎发现他即使在说这些抱怨的话时,竟都是给人一种机械般的感觉。 他似乎对所有人都不屑投入任何感情,连那种讽刺的意味都淡的可怕。孟筱翎不是没见过感情表达比较平淡的人,童兵就从来不会表现出强烈的感情色彩,但他内心的情感是正常的,对其他人也有最基本的尊重。但帐篷外的这个人不同,虽然只是短短几句话,连外表都见不到,但孟筱翎不知为何就可以肯定,这人无视同类、无视生命、甚至无视任何东西。这种无视一切的感觉,让孟筱翎从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排斥感。记忆中,从她出生以来,还从未如此强烈地厌恶过什么。 这种厌恶甚至冲淡了听到“童兵”名字的诧异。 “为什么会这样?我怎么就这么随便讨厌一个人了呢?明明连见都没见到……”脑内传来一股重压感,这种感觉与过度使用心灵之桥的后遗症竟有些相似。头部的不适迫使孟筱翎放弃了思考,转而开始思索起童兵和殷茹男的事情来:“童兵和茹男姐……哦……我的第六感是真的嘛。” 还没等孟筱翎多想,那种靴子的脚步声不知何时已经变得近在咫尺,孟筱翎又吃了一惊,不知该不该躺回去装睡,还是应该做些别的。 只听吴劲隆的声音也由远及近:“孟秘书就在这里休息,我们对她做了一些保险措施……” “我早就知道。”那人打断了吴劲隆的话:“她已经在里面偷听很久了。” 随着那人带着淡淡讽意的声音响起,一道手电筒的强光隔着布帘再度射入屋内,这次光源正正好好把孟筱翎整个人都照射了进去。即便是身处帐篷内,孟筱翎也可以预料到,在帐篷外的众人应该清楚看到了她靠着布帘时帐篷外壁凸出的轮廓。 即便是手脚被绑,孟筱翎也没有被负面情绪影响多少,但不知为什么,被这人的手电筒隔布一照,却让孟筱翎生起一种被戏弄的恼怒感。 她连害怕都忘到脑后,用肩膀挤开布帘,小步挪到了门口,顶着那支手电筒的强光抬起头,就想看看那讨人厌的家伙究竟长什么样。谁知她一抬头,那手电筒就移开了方向,孟筱翎随意一瞟,便看清了外头的情况。 在营地边缘,2个方向各站着一群人,他们的总人数大概在40人左右,排着2个整齐的方阵,每个人穿着和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衣服,如果不是手电筒的光,孟筱翎根本发现不了这些人。40多人站在那边,竟连呼吸声都没有发出一丝,这种威圧感,不知道比吴劲隆那些动不动就拔枪的属下们高明多少。 略带愠怒的心态一凉,孟筱翎冷静下来,继续往近处看,自己的帐篷前面,此刻也挤了不少人。 吴劲隆等十多个熟面孔,此刻站得不是很近,大概离孟筱翎有5、6米左右。真正站在帐篷口的只有2个人,其中一个身上穿着军礼服,唇色虽然很淡,却明显有种只属于女人的细腻,应该就是刚才肆无忌惮大声谈论童兵的那个女人;而另一人身高大概只有1米6左右,穿的是野战服之类带花纹的衣服,头上还带着一个构架有些复杂的头盔。 “这应该就是那个讨厌鬼吧?” 孟筱翎这么想着,同时准备把目光移到那人脸上,想看看他的容貌。但不知为何,孟筱翎的目光在那人上衣上多停留了一刻,一股眩晕感就潮水般涌来。她平衡一歪,脱力般得往后跌了一步,然而脚踝间的绳子却阻止了她迈腿控制平衡。 眼看孟筱翎就要向后栽倒,只见那人的手电筒瞬间一灭,同时整个人犹如影子一般消失在原地。这帐篷出入口只有1人宽,而孟筱翎几乎就是堵着门往后栽倒的,站在帐篷外的人想要扶住她,只能靠拉她的手臂。但这人竟不知怎么,鬼魅般出现在孟筱翎的身后。 吴劲隆的眼力远比常人厉害,但他也完全没有发现,那人是如何穿过那条缝隙,出现在那个位置。他忍不住将庄杰——自己所见过的体质最强者——与眼前这人比较了一番,却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庄杰那种把戏,根本不配与眼前这个人相比。 刚刚准备好迎接后脑栽地的疼痛,孟筱翎只觉得后背被人一托,又重新恢复平衡站了起来。她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听背后响起那个令人讨厌的声音:“孟小姐,我衣服上的花纹可以通过视线干扰人的平衡,不要多看。” 虽然听来觉得荒谬,但自己失衡险些跌倒却是事实,孟筱翎下意识移开一步,与那人拉开点距离,用双手顶着额头,希望尽快驱逐掉那种晕晕的感觉。 然后她感觉自己的肩膀又被人扶住,正要挣扎时却听出扶着自己的人,是那位女性。 只听她道:“秋队长,孟小姐有被限制自由的痕迹。” 这时吴劲隆似乎想解释什么,但那个讨厌的声音再次打断了他:“无妨,只要孟小姐人没有事,就算完成了上面的任务。” 第四百五十一章 厌恶 - 神佑战兵 - 脚爷 孟筱翎很少会真正厌恶一个人,就算吴劲隆那几个粗鄙的手下,她都在积极地肯定接受着。 她更不会将心中的厌恶表露在脸上。 然而不知为何,对眼前这个叫做秋队长的矮个子,孟筱翎从灵魂深处涌起一股排斥感。尽管脚下还不是很平稳,她依然第一时间往外走出了帐篷。对于这个人,她只想离他远一些。 尚未恢复的平衡感,再加上脚踝上的粗绳,终于使勉强迈步的孟筱翎再次踉跄了一下,幸好小七及时跑过来,一把扶住了他。 从手上感觉到孟筱翎那颤颤巍巍的身体重心,小七对吴劲隆轻声道:“大哥,政府这边来人了,这绳子……” 然后孟筱翎便觉得扯住双腿的力量一松,原来小七见吴劲隆没有表示,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_刀割断了绳子。 孟筱翎正想冲点头示意,眼角却又不经意瞥到了那个秋队长,她第一时间移开目光,压低声音对小七问道:“他是谁?” “不清楚,只知道是政府派来的人,姓秋。” “他们来接我?”看到秋队长慢慢走出帐篷,孟筱翎只觉得一股压力扑面而来,说话声不觉压得更低,最后犹如在用口型在发问了。 幸好小七的眼神够好:“嗯,龙哥答应那个姓张的官员,把你安全交给政府派来的队伍。孟秘书,难道你真是国家派来的卧底么?我看人从没走过眼,可现在国家为了你连部队派过来了,我实在有点想不通。” “额……”这问题实在不好回答,幸而孟筱翎这会儿还晕着,索性做扶额状糊弄了过去。 正好这时那秋队长又开口问道:“还有一个人,带我去见他。” 听他这么一说,孟筱翎也立刻意识到他说的是利纳尔,记得在转移的时候,她是推着利纳尔的床离开的,不过……想起早上那次意外,孟筱翎不禁抬起头看了吴劲隆一眼。 果然,在手电筒余光的映照下,吴劲隆的脸色难看得很,知道秋队长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时,他才叹了口气道:“恐怕现在见不到了。” “现在见不到,什么时候能见到?” “不知道。” “你最好知道。” 秋队长的半边笑脸被照亮,那笑容从孟筱翎的角度看来犹如怨鬼。吴劲隆饱经历练,却仍然难以直视他,能坚持一步不退已经是这条东海花龙的极限。 扛着秋队长散发出的巨大压力,吴劲隆定了定神回答道:“今天早上,有人鬼鬼祟祟在我们营地周围活动。被我们发现后,他就趁乱掳走了那个洋鬼子。” 秋队长低下头来,一言不发的他更给人一种诡异感,这时那名女士官代替他问道:“是什么人带走了利纳尔?” “他的速度很快,我们都守着孟秘书,所以没人看清。” “我方要的是3个人,你们蠢到连数字都听不懂吗?为什么只守着单个目标?!”那名女士官不禁提高了音量,让所有人都闻到了一丝火药味。 几个吴劲隆的手下脸上立刻不好看起来,不过此刻秋队长一方的士兵大约是他们的3倍,不需要吴劲隆提醒,这些黑道分子再如何桀骜不驯,也知道不能吃眼前亏。 谁知单纯的隐忍却并未能阻止鲜血,吴劲隆身边某个马仔刚刚低声骂了一句,众人只觉得一阵风刮过,目光再次聚焦时,只见那人已不在原地,而是向外飞出了4、5米,直挺挺地倒在了一滩泥水里。而他原先站立的位置上,秋队长甩着右臂,一副热身的模样,脸上依旧带着那副令人触目惊心的微笑。 “骨密度很高,打起来不是很舒服。”面对吴经理等人惊怒交加的目光,秋队长浑不在意地评价着。 虽然理智上知道不能动枪,但这些黑道的理智也是有底线的,见到自己的兄弟被打,脾气火爆的老三顿时拔拳便往秋队长脸上抡去。 “艹你吗的敢动我兄……” 然而秋队长再一次诡异地一扭,脖子和肩膀顿时软得像蛇一般,拳头擦过他的后颈击在空处。不等他抽回拳头再打,秋队长抬手分别抓住老三右手的腕部和肩部,再以自己的脖子为支点,双手一扭一压,老三那条右臂立刻发出一阵令人发麻的“蛤喇”声,即便黑夜里看不清,光听声音就知道里面的骨头已不知断了多少。 这种近身扭打的技巧,孟筱翎也曾经见过童兵对千手堂的扒手使用,此刻虽然看不真切,却隐约能感觉到这个秋队长用的套路和童兵的动作有几分相似,多半是军队里近距离格斗所用的技巧。 老三虽然伸手不如专业军人,骨子里的那股血性却不输。手臂被生生拗断后,他双眼瞪得犹如裂开一般,嘶吼着向秋队长一脚蹬去。可能没料到这个人能在断臂一刻还能反击,这次秋队长没有能扭住他的脚踝,而是单纯地提膝一顶,挡住了这全力的一记蹬腿,而老三也接着蹬踏的反作用力,脱出了秋队长的擒拿范围。 虽然只是短短几秒钟,吴劲隆一方已经有2人重伤,但这些时间已经足够他拔出枪来。 “姓秋的,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枪口准确地指着秋队长的额头眉心处:“我跟你们合作,不是怕了你们。” 吴劲隆一亮枪,便引发了连锁反应,双方阵营里保险声响成一片。秋队长带来的士兵模样的人迅速展开,靠人数优势将这群黑道扇形包围了起来,他们手中的枪型孟筱翎不认识,但清一色都是自动步枪。即便是她这个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吴劲隆一方人数、武器和能力都远低于秋队长这边。 然而不仅是吴劲隆和受伤的老三,这批黑道中人全部怒灌瞳仁地盯着秋队长,从他们发狠的目光里,孟筱翎一点也不怀疑这里即将发生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她正想说些什么阻止局势的恶化,却只听身边有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回头一看,却是小七捂着头痛苦地蜷缩在地,在他身后,那名女士官手握着棍状的武器,黝黑的棍身在黑夜里看不清长短,但微弱的手电筒光芒却在这根军棍上留下了令人触目惊心的反光线。 “找死!”见秋队长一方居然毫不在意地继续动手,吴劲隆的怒气再也控制不住,然而不论他如何发劲,扳机却始终扣不下去。他一抬头,只见刚才还在几步之外的秋队长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眼前,一只手扣在吴劲隆手枪的扳机背面,不论吴劲隆食指如何发力,扳机都是纹丝不动。 近在咫尺的秋队长抬起头,丝毫不提那几个被他打伤的人,只是用一种训练动物的语气命令道:“把利纳尔被带走的过程详细点告诉我。” 吴劲隆又惊又怒,他一身本事都在枪上,要和这姓秋的特种兵近身格斗无异于自寻死路。情急之下,吴劲隆果断抽回手,放弃了这把惯用的G19手枪。他一边飞退,一边伸手往身侧同伴摸去。 这些马仔都是与他经历过枪林弹雨的,彼此之间的默契非比寻常。吴劲隆往常与其他黑道对峙时,也发生过被迫弃枪的情况,那时的他丝毫不惧,气定神闲地将手往后一伸,其中一个马仔立刻递上自己的枪,吴劲隆接枪、抬臂、射击,一气呵成,直接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这次他故技重施,却不想伸手往后摸去时,递来的根本不是枪,而是一支电击器。电流瞬间从他的身体横贯而过,吴劲隆浑身一颤,所有的气力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一吸而空,整个人痉挛着倒伏在地。待他艰难抬起头时,之间刚才还和他站在一起的弟兄们,已经纷纷无声倒在地上。 “你还有……还有埋伏……我……我艹!” 正如吴劲隆所说,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十个左右的人影,只是这些人不知穿着什么衣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不论是星月微光还是手电照明,都无法映出他们躯体的轮廓。只有脸部双眼处类似镭射的光芒,才能勉强辨认出这些人的脸部位置。 别说是背后遇袭的吴劲隆,就是站在侧面的孟筱翎,也完全没看清这十几个“绿眼人”是怎么出现的。她正蹲在地上捂着小七脑后的伤口,忽然就看见吴劲隆等人身后亮起了一排绿灯,等她辨认出这些光芒是这批人头盔上的镭射时,对方已然动手。那些马仔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人从背后捂住嘴,然后他们和吴劲隆一样,被电击得如活鱼般奋力挣扎,短短1、2秒后,却又迅速地脱力倒地,即便有几个还没失去意识,却也已经完全没有了反抗的能力。 秋队长背着双手,犹如在欣赏一件作品一样,弯腰看着吴劲隆等人:“现在,我有一个问题,谁能把早上利纳尔被带走的事情,有条理的、清晰的告诉我?” 然而他的要求根本不可能被蛮族,因为刚刚被强烈电流冲击过,普通人能忍住失控的口水已经很不容易,更不用说开口回答。 果然,他根本没有等待回答的意思,很快便直起身对那女副官说:“他,他,还有他……” 秋队长的食指点过几名倒地不起的马仔,动作轻蔑地如弹烟灰一般:“这几个人的眼神告诉我,他们没法达成我的要求,清理掉。还有这个被你击中头部的,这个位置靠近后脑,他的语言组织能力短时间也恢复不了,一起清理掉!” 第四百五十二章 毫无反抗之力 - 神佑战兵 - 脚爷 孟筱翎很少会真正厌恶一个人,就算吴劲隆那几个粗鄙的手下,她都在积极地肯定接受着。 她更不会将心中的厌恶表露在脸上。 然而不知为何,对眼前这个叫做秋队长的矮个子,孟筱翎从灵魂深处涌起一股排斥感。尽管脚下还不是很平稳,她依然第一时间往外走出了帐篷。对于这个人,她只想离他远一些。 尚未恢复的平衡感,再加上脚踝上的粗绳,终于使勉强迈步的孟筱翎再次踉跄了一下,幸好小七及时跑过来,一把扶住了他。 从手上感觉到孟筱翎那颤颤巍巍的身体重心,小七对吴劲隆轻声道:“大哥,政府这边来人了,这绳子……” 然后孟筱翎便觉得扯住双腿的力量一松,原来小七见吴劲隆没有表示,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_刀割断了绳子。 孟筱翎正想冲点头示意,眼角却又不经意瞥到了那个秋队长,她第一时间移开目光,压低声音对小七问道:“他是谁?” “不清楚,只知道是政府派来的人,姓秋。” “他们来接我?”看到秋队长慢慢走出帐篷,孟筱翎只觉得一股压力扑面而来,说话声不觉压得更低,最后犹如在用口型在发问了。 幸好小七的眼神够好:“嗯,龙哥答应那个姓张的官员,把你安全交给政府派来的队伍。孟秘书,难道你真是国家派来的卧底么?我看人从没走过眼,可现在国家为了你连部队派过来了,我实在有点想不通。” “额……”这问题实在不好回答,幸而孟筱翎这会儿还晕着,索性做扶额状糊弄了过去。 正好这时那秋队长又开口问道:“还有一个人,带我去见他。” 听他这么一说,孟筱翎也立刻意识到他说的是利纳尔,记得在转移的时候,她是推着利纳尔的床离开的,不过……想起早上那次意外,孟筱翎不禁抬起头看了吴劲隆一眼。 果然,在手电筒余光的映照下,吴劲隆的脸色难看得很,知道秋队长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时,他才叹了口气道:“恐怕现在见不到了。” “现在见不到,什么时候能见到?” “不知道。” “你最好知道。” 秋队长的半边笑脸被照亮,那笑容从孟筱翎的角度看来犹如怨鬼。吴劲隆饱经历练,却仍然难以直视他,能坚持一步不退已经是这条东海花龙的极限。 扛着秋队长散发出的巨大压力,吴劲隆定了定神回答道:“今天早上,有人鬼鬼祟祟在我们营地周围活动。被我们发现后,他就趁乱掳走了那个洋鬼子。” 秋队长低下头来,一言不发的他更给人一种诡异感,这时那名女士官代替他问道:“是什么人带走了利纳尔?” “他的速度很快,我们都守着孟秘书,所以没人看清。” “我方要的是3个人,你们蠢到连数字都听不懂吗?为什么只守着单个目标?!”那名女士官不禁提高了音量,让所有人都闻到了一丝火药味。 几个吴劲隆的手下脸上立刻不好看起来,不过此刻秋队长一方的士兵大约是他们的3倍,不需要吴劲隆提醒,这些黑道分子再如何桀骜不驯,也知道不能吃眼前亏。 谁知单纯的隐忍却并未能阻止鲜血,吴劲隆身边某个马仔刚刚低声骂了一句,众人只觉得一阵风刮过,目光再次聚焦时,只见那人已不在原地,而是向外飞出了4、5米,直挺挺地倒在了一滩泥水里。而他原先站立的位置上,秋队长甩着右臂,一副热身的模样,脸上依旧带着那副令人触目惊心的微笑。 “骨密度很高,打起来不是很舒服。”面对吴经理等人惊怒交加的目光,秋队长浑不在意地评价着。 虽然理智上知道不能动枪,但这些黑道的理智也是有底线的,见到自己的兄弟被打,脾气火爆的老三顿时拔拳便往秋队长脸上抡去。 “艹你吗的敢动我兄……” 然而秋队长再一次诡异地一扭,脖子和肩膀顿时软得像蛇一般,拳头擦过他的后颈击在空处。不等他抽回拳头再打,秋队长抬手分别抓住老三右手的腕部和肩部,再以自己的脖子为支点,双手一扭一压,老三那条右臂立刻发出一阵令人发麻的“蛤喇”声,即便黑夜里看不清,光听声音就知道里面的骨头已不知断了多少。 这种近身扭打的技巧,孟筱翎也曾经见过童兵对千手堂的扒手使用,此刻虽然看不真切,却隐约能感觉到这个秋队长用的套路和童兵的动作有几分相似,多半是军队里近距离格斗所用的技巧。 老三虽然伸手不如专业军人,骨子里的那股血性却不输。手臂被生生拗断后,他双眼瞪得犹如裂开一般,嘶吼着向秋队长一脚蹬去。可能没料到这个人能在断臂一刻还能反击,这次秋队长没有能扭住他的脚踝,而是单纯地提膝一顶,挡住了这全力的一记蹬腿,而老三也接着蹬踏的反作用力,脱出了秋队长的擒拿范围。 虽然只是短短几秒钟,吴劲隆一方已经有2人重伤,但这些时间已经足够他拔出枪来。 “姓秋的,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枪口准确地指着秋队长的额头眉心处:“我跟你们合作,不是怕了你们。” 吴劲隆一亮枪,便引发了连锁反应,双方阵营里保险声响成一片。秋队长带来的士兵模样的人迅速展开,靠人数优势将这群黑道扇形包围了起来,他们手中的枪型孟筱翎不认识,但清一色都是自动步枪。即便是她这个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吴劲隆一方人数、武器和能力都远低于秋队长这边。 然而不仅是吴劲隆和受伤的老三,这批黑道中人全部怒灌瞳仁地盯着秋队长,从他们发狠的目光里,孟筱翎一点也不怀疑这里即将发生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她正想说些什么阻止局势的恶化,却只听身边有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回头一看,却是小七捂着头痛苦地蜷缩在地,在他身后,那名女士官手握着棍状的武器,黝黑的棍身在黑夜里看不清长短,但微弱的手电筒光芒却在这根军棍上留下了令人触目惊心的反光线。 “找死!”见秋队长一方居然毫不在意地继续动手,吴劲隆的怒气再也控制不住,然而不论他如何发劲,扳机却始终扣不下去。他一抬头,只见刚才还在几步之外的秋队长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眼前,一只手扣在吴劲隆手枪的扳机背面,不论吴劲隆食指如何发力,扳机都是纹丝不动。 近在咫尺的秋队长抬起头,丝毫不提那几个被他打伤的人,只是用一种训练动物的语气命令道:“把利纳尔被带走的过程详细点告诉我。” 吴劲隆又惊又怒,他一身本事都在枪上,要和这姓秋的特种兵近身格斗无异于自寻死路。情急之下,吴劲隆果断抽回手,放弃了这把惯用的G19手枪。他一边飞退,一边伸手往身侧同伴摸去。 这些马仔都是与他经历过枪林弹雨的,彼此之间的默契非比寻常。吴劲隆往常与其他黑道对峙时,也发生过被迫弃枪的情况,那时的他丝毫不惧,气定神闲地将手往后一伸,其中一个马仔立刻递上自己的枪,吴劲隆接枪、抬臂、射击,一气呵成,直接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这次他故技重施,却不想伸手往后摸去时,递来的根本不是枪,而是一支电击器。电流瞬间从他的身体横贯而过,吴劲隆浑身一颤,所有的气力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一吸而空,整个人痉挛着倒伏在地。待他艰难抬起头时,之间刚才还和他站在一起的弟兄们,已经纷纷无声倒在地上。 “你还有……还有埋伏……我……我艹!” 正如吴劲隆所说,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十个左右的人影,只是这些人不知穿着什么衣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不论是星月微光还是手电照明,都无法映出他们躯体的轮廓。只有脸部双眼处类似镭射的光芒,才能勉强辨认出这些人的脸部位置。 别说是背后遇袭的吴劲隆,就是站在侧面的孟筱翎,也完全没看清这十几个“绿眼人”是怎么出现的。她正蹲在地上捂着小七脑后的伤口,忽然就看见吴劲隆等人身后亮起了一排绿灯,等她辨认出这些光芒是这批人头盔上的镭射时,对方已然动手。那些马仔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人从背后捂住嘴,然后他们和吴劲隆一样,被电击得如活鱼般奋力挣扎,短短1、2秒后,却又迅速地脱力倒地,即便有几个还没失去意识,却也已经完全没有了反抗的能力。 秋队长背着双手,犹如在欣赏一件作品一样,弯腰看着吴劲隆等人:“现在,我有一个问题,谁能把早上利纳尔被带走的事情,有条理的、清晰的告诉我?” 然而他的要求根本不可能被蛮族,因为刚刚被强烈电流冲击过,普通人能忍住失控的口水已经很不容易,更不用说开口回答。 果然,他根本没有等待回答的意思,很快便直起身对那女副官说:“他,他,还有他……” 秋队长的食指点过几名倒地不起的马仔,动作轻蔑地如弹烟灰一般:“这几个人的眼神告诉我,他们没法达成我的要求,清理掉。还有这个被你击中头部的,这个位置靠近后脑,他的语言组织能力短时间也恢复不了,一起清理掉!” 第四百五十三章 利纳尔的去向 - 神佑战兵 - 脚爷 短短2天之内,七宗罪引发的生化袭击已经在东海市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 以张琳为代表的首都专案组;以连国腾为代表的地区军;以及东海市本身的市政府,每一个公务员都没有回过家。市政府内的大小会议更是一个接着一个,以应对不断变化的情况。 连国腾推开会议室大门,即便以他职业军人的体力,在连续4小时的会议后,额头上也露出了明显的汗痕。他是出来接电话的,在一个重要会议的途中,连国腾被自己的副官叫了出去,说是有一个“十分紧急”的联络,必须立刻去回应。 对于他来说,此刻配得上“十分紧急”4个字的事情,只有一件。 “阿秋,情况有什么变化?”他接起电话便已经知道了对面是谁,甚至知道了对方打电话来的原因目的。 电话那边果然传来秋队长的声音,在连国腾面前,那种对任何事物都缺乏尊重的声音,终于收敛了几分:“利纳尔不见了。” “什么?”连国腾表情微变:“说下去。” 只见连国腾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对会议室里追出来的官员做了止步的手势,转身便往走廊远处走去,果断地早退了这次生化袭击对策商议会。 他并没有回到自己的休息室,也没有走进任何一间屋子,而是带着手机直接走出市政府大楼,坐进了军区长专用的座驾里,吩咐司机发动了车子。 在这段时间,龙组现任零号队队长秋明,已经将吴劲隆营地里看到的情况说明了一遍。 直到此刻,连国腾的表情终于阴沉了下来:“是童兵做的吗?” “可能性不高,利纳尔被劫走的时间是在今天近午,这么算,童兵当时应该刚刚剿灭那些丧尸,正在回G2营地的路上。”秋明做着细致的分析:“劫走利纳尔的人身手非同一般,在白天都能完全躲开多人的视线。从这一点上分析,我更怀疑是那个明少驹做的。” “你是来让我核实的?”连国腾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如果真是明少驹做的,您这边的渠道更有效率。”秋明的声音低了一些,却仍然干脆地说了出来。 “行了,这个我会处理,如果是明少驹做的,那我和老A可算是被自家养的麻雀啄了眼了。”说完这些,连国腾疲惫地向后一靠,做起最后的嘱咐来:“如果你的猜测是真的,那个马小明——就是明少驹——有可能会脱离了米国人的掌控。这颗棋子我们损失不起,一旦不能控制,就必须立即销毁!让肖副官带着重要的人回来,你自己带人做好准备,随时清理掉马小明!” 这边挂上电话,连国腾便对司机吩咐道:“去安全屋,我要见老A。还有,帮我和市长他们打声招呼,就说有军务要处理,2个小时后回来。我头疼,先躺一会儿,到了就叫我,不要浪费1分钟时间。” ———— 就在连国腾正在为利纳尔的失踪而头疼复发的时候,陈帅正双手捧着一截很“奇怪”的木头,小心翼翼地在一段斜坡上走着。这是一截被横剖成两片的小树干,带着树皮的一面向下被陈帅捧在掌心里,而比较平整的横截面则向上,成了一个“长条形的托盘”。 “托盘”上头一字排开了20多片叶子,这种叶子也是细长型,质地比较硬,每片的叶茎出都凹下了去,形成了一个V字形。如果就着月光近看,你就会发现这十几片叶子的V字形凹槽里,都盛着一点水。这些叶片都不大,更何况叶尖和叶根并不上翘,所以每片“叶杯”里容纳的水根本可能不多,大概就只有小半口的样子。不过20多片叶杯里的容量加起来,这些水解渴虽还嫌不够,润喉倒是绰绰有余了。 他的每一步走得都很小心,在这种郊外林区,脚下没有一步是平整的,托着不称手的圆木托盘,只要脚下打一个绊子,叶杯里那些为数不多的水就会流失殆尽,那他上半夜的努力可就付之东流了。 “哎……现在几点了?大概已经到了第二天了吧?呼,幸好现在有这身内力,一点也不困不累,换做以前的我,只怕早就一个人等死了吧?” 带着这种庆幸的心情,陈帅的脚步停在了一片灌木前。只见他轻轻放下手里的圆木托盘,又捡了几颗小石子,垫在半圆形的木条底部以防止倾斜。随后他双手对着灌木丛一伸一拨,眼前便犹如开辟了一片新天地一般。密密麻麻的灌木丛中,居然有一小块平整的地面,大约只有一间家用浴室的大小。一只灰扑扑的睡袋就这么出现在空地中央,睡袋里裹着一个发色很淡的人。月光照到他的蓬乱发丝上时,便像没有任何阻碍一样穿透了过去,只留下一个类似毛发的轮廓。 “半透明的头发……记得老妈说过,人长出这种头发,就说明身体里的元气少,一般都是重病人才这样呢。吴劲隆这些黑道混混,干嘛把一个重病人带在身边呢?看脸型还是个外国人呢……难道这个外国人是黑道大佬?” 猜测并不是陈帅的强项,他目光中的狐疑很快被同情和无奈所代替。只见陈帅叹了口气,小心地用躯干和膝盖撑开灌木屏障,然后伸手抓住地上那截“圆木托盘”,在保持住叶杯平衡的情况下,用一个杂技般得动作把托盘转移到了灌木丛里面。 在陈帅足够的力道控制下,水并未损失多少。陈帅半跪下来,一手将睡袋中人的上半身微微托起,一手取过一盏叶杯,将里头有限的溪水引入了那人干涸的双唇。或许是水量实在太少,光是被嘴唇吸收就已经全部消耗完,总之陈帅没见那人有明显的喝水动作,第一片叶杯里的水就这么“消失”在了他的嘴边。 “连喝水都不能自己喝了,就算你真的是个黑帮大佬,现在那群手下也不怎么照顾你了吧……”抱着这个完全失去意识的老人,陈帅鼻尖闻到一股明显的酸臭味,显然这个人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清洗过了。联想到老人这些日子可能遭受的待遇,陈帅不禁连连叹气,他脑子里也不知打开了一个什么奇怪的开关,竟开口和昏迷中的老人聊起天来:“唉,你们这些黑道,真是没一个好人,你就算昏迷不醒,还是要坏我的事。你说说,你要不是这么惨,我早就把你扔在这儿去救懒喵了!现在你一副没人管就要挂的样子,我能安心走吗?唉,不知道懒喵现在怎么样了……” 怀中的老人没有任何反应,自从陈帅把他强行扛出吴劲隆的帐篷后,他的眼睛就没有再睁开过,只有微弱的呼吸和心跳,还有气机宇宙中那一点残光,才成为了这条孱弱生命的证明。 这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正是让连国腾和秋明都抓狂不已的利纳尔。当时陈帅营救的目标本是孟筱翎,然而在吴劲隆严密的看管下,孟筱翎被看管地极为严密。陈帅怕这些黑道狗急跳墙伤了孟筱翎,便自说自话想出了这条声东击西之计,选择将无人看管的利纳尔悄悄带走。 “这样的话,这群黑道就会以为我是来救这个外国人的,之后就不会针对懒喵严加看管了吧?” 正是抱着这种天真的想法,陈帅才将利纳尔一路截到了这里。 此刻的他不知道,在利纳尔被自己劫走后,吴劲隆恼羞成怒,将原本还可以自由行动的孟筱翎绑了起来;他更不知道,因为他的这出“灵机一动”,整个东海的局势,各方势力之间的平衡,也已经被彻底打破。 他不是童兵、不是乔蕾。尽管陈帅在各方面已经有了惊人的进步,但在大局观上,他依然是一个懵懂的普通人,一个只能看见眼前利弊的孩子。 劫走利纳尔后,为防止吴劲隆等人追上来,陈帅带着紧张和窃喜的心情扛着老人一路飞奔,结果到停下来时才发现自己居然在森林里迷了路!他的气机宇宙虽然探知能力能力很强,但那只是用来探查他人气机的,在这连动物都少有的郊外森林里,根本没有什么参照物可以让陈帅去感应。 他曾经试过用看太阳的方式顺着一个方向走,结果只是徒劳无功,不但没有找回丝毫方向感,狂奔的颠簸更是让背后的老人完全失去了意识。 在吴劲隆帐篷里见到利纳尔的时候,陈帅是清楚记得利纳尔还是睁着眼的,就像那种得了脑血管疾病的爷爷奶奶一样,这个有着西方脸型的老人只是不能动、不能说话,但他看向陈帅的眼神是带有感情色彩的,证明着他还有着较为清醒的神志。 然而被陈帅胡乱扛着在密林中跑了一阵后,利纳尔浑身肌肉都明显僵硬了起来,就算隔着一层睡袋,这种僵硬都已经被陈帅察觉到。等看到背后老人双目紧闭的模样,陈帅登时便吓了一跳,心道这段狂奔疾走大概是给老人雪上加了霜。他连忙学着电视里的样子,用带着内力的双掌不断揉搓老人全身关节,用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拼命努力挽回着错误。 虽然没有任何救人的经验,不过大概是老天帮忙,一直到天色暗下来时,利纳尔僵硬的身体终于恢复了柔软和温度,呼吸也平复了下来。 第四百五十四章 野外生存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为了救一个人而牺牲另一个人。这种概念,在陈帅的世界里是行不通的。 除非被牺牲者是一个大奸大恶,否则陈帅宁愿先帮助眼前的奄奄一息者,也不愿为了朋友而见死不救。尤其是在“懒喵暂时不会有事”这种臆断下。 在陈帅坚持不懈的“活血推拿”下,利纳尔的情况总算目测好了不少。不过陈帅很快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这荒郊野外根本没有任何现代文明的东西,衣食住行瞬间代替病魔,成了这一老一少最大的敌人。 陈帅在马小明帐篷里还吃过喝过,对于身怀内力的他,半天不饮不食根本不成问题;入夜后就这样露天睡觉,或者干脆不睡觉,也不会对身体有明显的伤害;在钱枫荷的医术和自身内力的修补下,他替乔桠挡枪造成的那些枪伤虽然还有疤痕,但是现在一点没有感觉到不适。 但利纳尔不行。 在陈帅不懈的推拿活血下,利纳尔的呼吸虽然平复了下来,但他干涸的嘴唇成了另一个警报信号。这样一个身患重病的人,如果一直不喝水的话,就连陈帅这样没医学常识的人都隐约觉得不妥。 他从马小明帐篷中离开时,并未想得太多,除了一套行动服和一把战术匕_首,陈帅什么东西都没带。东海地势靠海,即便是郊林中也是多有水源,可陈帅手头却没容器去装水。 背着利纳尔奔跑时,陈帅途径过好几条溪流,但现在都已经跑过去很久了,再返回的距离也不短。以利纳尔的身体情况,陈帅不敢再扛着老人跑回去。眼前这个老人到底有什么病症,陈帅完全不清楚,凭他那半吊子的推拿,能把老人恢复过来已经是奇迹,但奇迹可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发生的。 但是,就这样把老人留在原地,陈帅单独去取水,这个办法也不妥当。先别说陈帅没有容器,就这样把一个昏迷不醒的老人遗弃在林子里,不论如何都无法让人放心。在用气机宇宙探查周围情况的时候,虽然天幕上看不见其他星光,但陈帅总感觉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正在侵蚀着这片气机宇宙的边缘。陈帅没有老师,也没有正规的内功教材,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讨论内功与气机的对象。他现在的所有能力,都是靠自我的摸索,一次次跌倒爬起总结而来的。 对于这种未知的不祥味道,陈帅暂时只能将之归结为“远处或许有野兽”。这样一想,他也不敢轻易将利纳尔单独留下去取水。不过幸好陈帅从来不缺乏想象力,在思考了片刻后,他开始周边林子里四处转了起来。随后陈帅找到了他想看到的植物——灌木。 陈帅并不知道这丛灌木叫什么名字,但是它的枝叶非常密集坚硬,普通人要是摔跤跌上去,裸露的皮肤上只怕破好几条口子。 “针山”。 在满意地查看了一下这丛灌木的面积后,陈帅再次发挥了自说自话的特点,为这丛灌木取了一个名字。 别说是人,就算是附近真的有老虎狮子,恐怕也不会随便去碰这丛又硬又密的“针山”,只要把利纳尔安置在灌木里,短时间内的安全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抱着这个想法,陈帅说干就干,决定在这丛操场大的针山中间,开辟出一片平整的地形来。 在马小明帐篷里找到的那件行动服虽然是军用的耐磨布料,但故意糟蹋的话总会损坏的。陈帅挺喜欢这套蝙蝠侠一般的衣服,便在“开荒”前刻意将行动服脱了下来,只穿条内裤,一头扎进了“针山”里。 内功武者不是什么神,就算催动内功时能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威力,但肉体上只是比普通人强健而已。尤其是陈帅的内功,更与“铜皮铁骨”无关了。陈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练的内功叫的名字,但在这些日子的实践中,他发现自身除了综合体能的提升外,指力和腕力有突破性的进展。 所以在开辟“针山”时,陈帅也坚持用自身最强的指尖去破坏铁针般的枝叶。 当陈帅将体内功力催动到极限时,他的手指并不比金属差。针山虽然也很棘手,但在真正的金属面前,也只能枝断干折。陈帅用十指开路,一路连抓带戳,除了一开始在外部开了个小口外,对于长在正中间的几株针山,他都是闭着眼睛弯腰探手,随后连根拔起扔到外头去。 幸好这种植物一株一株分得很清,只要连根一拔,便能清理出一片不小的空间来。陈帅忍着被侧面碎枝刺入皮肤的痛楚,连续拔了几十株针山,总算在整丛针山林里清理出了一小片空地。 才1个多小时便完成了一项野外生存的重要成就——搭建避难所。想到这一点,陈帅颇有些自鸣得意。不过他一低头,这些得意便飞得影子都没了。在浑身内力的作用下,陈帅整个身体的气血流动和新陈代谢是常人的数倍,所以那些针叶刺出的小伤口,只过了片刻便自行修补好了,抹去表皮干涸的血块后,就像没受过伤一样。 可是陈帅内衣裤可没有自行修补的能力,在开荒过后,陈帅那件T恤被刮得只剩下布条,内裤更是不知道挂在哪根枝条上去了,此刻的他近乎赤身果体。这时陈帅再次庆幸起自己的明智来,他穿上那套放在地上黑色行动服,行动服的材质意外地好,即使与皮肤直接接触也没有太多不适的地方。 解决了“开荒”和“果奔”问题后,陈帅便将利纳尔转移到这丛针山内部,又找来一株被连根拔起的针山,插在入口作为屏障,自己则出发往水源方向而去。正如刚才所说,东海的郊林里水源丰富,溪流虽说不是可见,但林子里大多处都能听见水流声。 陈帅凭着记忆往回走,很快便找到了一处水源清澈的溪流。这会儿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他站在溪边就着月光瞅了瞅方向,这才确认自己是走错了,想要回到马小明的帐篷,应该带着利纳尔原路返回才行。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先要给老人补充水分。 身边没有装水容器?小问题!成功开辟出一处安全防野兽的避难所后,陈帅对自己的野外生存能力有信心起来。连避难所都能做,难道就不能做个杯子水壶什么的?随便找些叶子啊、木头啊、凿个洞就好了嘛!做个竹筒杯也行啊! 不过事实证明,通过蛮力去破坏植被容易,要用技巧去改造一个植物可就难了。陈帅试了溪边的好几种植物和石头,结果都不甚满意。要么就是不够坚固,在陈帅一捏之下就“粉身碎骨”;要么就是质地不密封,看上去像个杯子,真把水装进去没走几步便漏个精光;更有甚者,有一种小树质地非常紧实,陈帅劈下一段树干,用指力凿出一个洞来,做了个和半个可乐瓶差不多大的木杯,本以为这次大功告成,谁知道刚装上水端着木杯没走多久,陈帅低头一看,却发现杯子里滴水不剩,感情这木质吸水力太强,自己把水喝光了! 等你吸饱了水分,总可以当杯子用了吧?抱着这种想法,陈帅不断盛水进去,甚至将木杯浸在溪流里,让他彻底吸满水分,结果吸饱了水的木杯居然开始散发起腐败的臭味来,装进去的水也变得腐臭不堪,根本不能再喝。 就这样,一次次实验最终都宣告失败,很快陈帅脚下便累积出一堆“残花败柳”。 “不行,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懒喵一个人待在黑道堆里,拖久了只会越来越危险。而且我还要尽快告诉她……告诉她童兵的事情……”他的目光里闪烁出急躁和不忍:“可是,至少让老人家喝口水……等他安稳下来,我才能安心把他留下去救懒喵啊。” 带着这个想法,陈帅扔掉手里裂开的叶片,抖擞精神再度爬到上游,搜索起合适的植物来。 这一次,陈帅改变了思路,干脆放弃了“直接做一个水筒”的方法。他找些密封性好,能容纳住水的叶片,又劈断了另一棵小树,将树干横向皮成两片,用军刀将横截面削平,这便做成了之前那种“圆木托盘”,将20多片叶杯送到了利纳尔面前。 喝下这些水后,利纳尔的嘴唇明显变得红润起来,原本有些紧皱的眉头也比之前舒展了许多。陈帅小心将他平放下来,又把破掉的内衣垫在他的头下,防止他后脑直接接触冰凉的泥地。 现在的利纳尔在月光下看起来,比起一个昏迷的病人而言,更像是一个睡着的老人。 看到他的情况稳定下来,陈帅总算放下了心。他没有动剩下的叶杯中的水,而是将它们放在利纳尔身边,即便老人不能自己喝水,至少可以做一个储备,等他救了孟筱翎回来,可以迅速给老人补水。 做完这些,陈帅看着几乎完全黑下来的天色,准备不做休息直接回身往孟筱翎出赶去。但这时,一股不正常的味道,刺入了他的鼻腔。 第四百五十五章 遭遇丧尸 - 神佑战兵 - 脚爷 陈帅不太能形容这种气味,他只知道,如果此刻不是体内充盈着内功的力量,以往的自己恐怕早已忍不住吐了出来。 “好臭……是什么东西,什么东西过来了。”虽然以他现在的能力,连续憋气数分钟都不成问题,但陈帅依旧下意识得捂住了口鼻,小心地探身往灌木外走去。 背后利纳尔的呼吸非常的平静,和四周这种令人头皮发紧的空气截然不同。 陈帅不明白原本安宁的郊林为何忽然至此,在他的气机宇宙中感觉不到任何外人的气息,但感觉不到的东西,旺旺才是最可怕的。 “难道是……不会吧……” 早在前一天,郊区发生疑似丧尸病毒泄露的消息就在东海市传的沸沸扬扬,陈帅虽然身在此山中,但马小明的帐篷里是有无线信号接收器的,随便打开手机,所有应用的头条大新闻几乎都是这个消息。所以在这空气骤变的瞬间,一个极为不好的念头占领了陈帅的大脑。 “嘶呜!” 一声凄厉沙哑的低嘶从密林深处传来,那动静绝称不上大,但陈帅却被吓得一跤跌倒在地上。什么成就感、什么充盈的内力,在最深层次的恐惧下,统统失去了作用。 这种丧尸之类的怪物,正是陈帅最害怕的东西。 原本在手机上看到丧尸病毒的新闻时,陈帅还和不少东海市民的第一反应一样,当它是一条假新闻。但一想到了市政府对自己的征用,又亲眼见到了警方在郊区设立封锁线这些事情,一颗不详的种子便已经在陈帅心里埋下毒芽。最重要的时,内功武者对危险本身就有更高的预知能力,虽然气机宇宙不能探测到死物的气息,另一种原始的直觉依然可以警告陈帅,有危险正在接近。 然而这种比常人更敏锐的直觉,此刻却帮了倒忙。 明明只是隐约的、远远的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陈帅偏偏连站起来都困难。他双腿不停打着摆子,连同浑身都颤抖不已。原本在黑夜里亦能清晰辨识路况的那双眼睛,此刻仿佛迷上了一层撕不掉、扯不开的雾膜,整个视野里都是又灰又暗、浓浓稠稠的一片,根本分不清任何事物。 “冷静点……冷静……恐怖游戏不是也玩过不少嘛?丧尸……丧尸用枪打头……打头就好了!可是我没有枪啊!”连自我安慰的思路都混乱不堪,陈帅徒劳地撑着地面胡乱爬着,也根本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或许他性格中勇敢的一面实在看不下去,在胡乱爬动时,陈帅的左手忽然碰触到大腿外侧的一处冰冷硬质所在。金属的寒意令他发昏的脑袋一清,连带视线也清晰起来。 “刀子?” 看着行动服皮套里插着的一把战术刀,砰砰乱跳的心脏总算放慢了速度。 3指长的战术匕_首从皮鞘中拔出来,就着月光,一张吓得惨白的脸映在刀面上,陈帅的嘴边泛起习惯性自嘲的笑容。 “明明都已经脱胎换骨了,我的胆子还是这么小吗?真是丢脸啊……不过丢脸也没办法,心跳什么的不是我想慢就慢的啊……”就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一样,握着手里的利刃,让陈帅找回了些许勇气:“不能留在这里,这老人家动都不能动,别说是那种怪物,就算是来两只老鼠,都只能躺在那里任它们啃。在这里等的话,到时候还得分心照顾他,不行,我得到外面去。” 虽然没有经过太多缜密的思索,但陈帅本能放弃了躲在针山丛里的想法,在他的预感里,这些能抵挡住野兽的硬刺灌木,在此刻的危险下没有任何作用。 刚才的一顿慌乱,让陈帅身上的行动服都移了位,没有内衣裤的缓冲,穿在身上有些不适。在扯整衣裤的过程中,陈帅双手的颤动幅度越来越低,勇气和恐惧的博弈仍然在他内心激烈地进行着,但手上这把小刀的存在,多少让陈帅勇敢的一面占了些优势。 他翻到针山丛外,试着左右观察了一下,模糊的视野也有所恢复。陈帅挑了一颗看上去坚固的树木,用断筋抓的指力做支撑,双手交替着爬了上去。到了高处之后,宽阔的视野让他进一步安下心来,而使用指力爬树时,双臂间残余的内力也让他身体上的颤抖平复了不少。 忐忑的等待并未持续多久,很快,一个人形的轮廓出现在暗幕之中。 不论陈帅努力睁大眼睛,他都始终无法看清对方的长相,那个轮廓的移动速度实在太慢了,在这度秒如年的时刻,陈帅只觉得等了半辈子的时间,那步履蹒跚的影子仍然在视野尽头游荡着。偏偏陈帅气机宇宙的感知范围有限,比视线的距离要低一些。 此刻的他紧张到根本无法保持平衡,只能用双手双脚紧紧盘着一根粗枝,以免失去自己的地形优势。他将那把战术匕_首咬在口中,此刻刀锋上的原有寒意已经渐渐被体温同化,而这时,那个蹒跚的人影也终于走出了一片树影,将自己暴露在了月光之下,让陈帅看清了它的样子。 “嘶——” 腐烂的肌肤、移位的五官、已经浓缩成一颗黑点的眼球。 那个步履蹒跚的人影不但是一只丧尸,而它的外貌也远远超越了陈帅的想象。 普通人的勇气与武警根本无法相比,尽管陈帅的身体素质已经远超东海武警特战队里的任何一名队员,但在面对这些异物时,他却根本无法镇定地思索杀敌,能够保持住冷静不再陷入奔溃,已经是陈帅能做到的最大努力。 他双手死死扣住树枝,耐心等待着对方继续靠近。他试着构思一个从高处跃下的突袭计划,即便丧尸没有通过树的正下方,陈帅也打算避开它的正面,等丧尸经过后再从背后突袭致胜。 然而过于紧张的陈帅并没有想起一点,既然丧尸的眼珠都已经退化到了小珠子的样子,它又怎会凭视觉找到了这里?果然,那丧尸在继续走进几步后,它那烂掉一半的下巴骤然一抬,那张腐烂的脸登时锁定住了树上的陈帅。 明明已经没有了眼珠,但那两颗黑洞洞的眼眶仍然让陈帅浑身都冷透,他全身僵硬地摔下草地,一时连起身都变得困难起来。 “冷静下来,动起来,打它!用刀刺……刺它!” 手忙脚乱地起身中,陈帅身下的泥地被他双手双脚刨得草皮乱飞,原本咬在嘴里那把匕首根本不知掉在了那里。然而不等陈帅慌张地低头找刀,察觉到动静的丧尸已经加快速度,挥舞着双手、晃荡着上半身快步移来。 其实以陈帅此刻的内功,只要凭借五形断筋爪探手全力一抓,完全可以直接抓爆对方头颅。然而对于陈帅这样心理素质不稳定的人来说,心情上的胆怯对实力有着致命的拖累。 下意识地想抵抗住内心的恐惧,陈帅强迫自己没有后退,张开双手做出了搏斗的姿势,然而直到丧尸扑到面前,他仍然全身僵硬,没有能做出丝毫的抵抗。 那张可怕的脸以到了眼前,丧尸遵循着本能,对着陈帅咽喉处那充满生机的大动脉一口扑咬而去。陈帅本能地后仰,双臂交叉着推挡着,他的力量即便打了折扣,仍然足以和尸化后的人体对抗。但在一推一顶的过程中,丧尸凶性大发地咧开了血口,露出那副带血地森白利齿,他口腔里横着一根不正常的白骨,仔细一看竟是半截被啃食殆尽的断肢?! 陈帅只觉得一股更浓重的腥味笼罩了整个世界,原来之前远远闻到的异味,竟就是这具丧尸嘴里嚼了一半的尸骸?!当陈帅意识到这副血牙也即将咬到自己双手时,他心中退缩的念头再一次占了上风。只是一瞬间的分神,原本还能抵挡住丧尸的双臂便忽然脱力起来。的确,那丧尸的血口不断空咬着,陈帅的一只手肘死死顶着他的下巴,这才没有让它叼住手臂。然而双臂上的力气正在逐渐消失,而丧尸那双布满血污的手,也不断拍打着陈帅的肩膀和侧肋。它力道很大,陈帅只觉得有2根木棍不断在殴打着自己,但即便这样,陈帅也腾不出手来防御,因为那副带血的牙齿更令他害怕。 “不行,这样下去会被咬的,怎么办怎么办?!” 紊乱的思绪中,丧尸又一捣,正打在陈帅肺部。这一击打得他气息受阻,身子再也发不出力,上半身逐渐往后倒去。眼看这样下去即将被丧尸扑倒,陈帅在极大的恐惧中终于迎来了爆发。在后仰倒地前,陈帅飞起一脚踹在丧尸下腹上。他惊慌中的一脚威力可不小,一人一尸顿时分开各自往后跌倒在地。 那具丧尸落地后并不尝试着直立起来,反而一个翻身,手足并用犹如野兽般向陈帅爬来。 普通人倒地后的动作反而更不灵便,陈帅想起身又怕来不及,想趴着抵抗又觉得必输无疑,惊恐犹豫中,他眼角往边上一瞥,赫然发现那把战术匕_首就在半米外。 第四百五十六章 糟糕的心理素质 - 神佑战兵 - 脚爷 “刀子!快拿刀子!” 背后的恶臭和低吟,提醒着陈帅那具丧尸正在疯狂地接近着。他不顾一切背过身去扑向那把刀,仿佛忘了自己的双手就有足够撕裂丧尸的力量。 在极度慌乱的状态下,陈帅一个用力过猛,伸手一抓竟错过了刀柄,直接一手抓在刀刃上。 左脚处传来一股力量,陈帅被扯得一停,随即便失去了平衡。他撑住上半身,不让自己的脸摔砸在地上,同时低头往后一看。果然是那头丧尸正扯着自己的一条腿,那张腥臭血口正撕咬着脚上的皮靴。陈帅又惊又怒,连握好刀子都顾不得,只是攥紧了刀刃,转过身做起来,拿刀柄当短棍疯狂地砸向丧尸。惊慌失措之中,陈帅连内力都没能施展,原本早已坚硬无比的皮肤,此刻被刀刃割得鲜血直流。刀柄敲砸又能造成多少伤害,只能进一步激发了丧尸的凶性,陈帅用刀柄砸了几下,这才惊觉自己又做了傻事,慌忙要调转刀子方向时,丧尸已经嘶吼一声扑了上来,陈帅手上一个哆嗦,刀子竟被自己拨到了远处。 眼见情况如此危急,自己却屡屡犯下致命错误,这种极度的耻辱让陈帅反而痛恨起自己来。 他气得大吼一声,使足力量一巴掌扇在丧尸脸上。这一记耳光可能是陈帅这辈子威力最大的一击,那丧尸双腿一蹬正要扑上来,可就在他腾空而起的瞬间,这一记耳光打到,丧尸被掀飞在半空,打了好几个滚后才摔落在远处。距离的拉开让陈帅又获得了些许喘息的时机。 “刀子……要拿刀……子?不行,不能再背对它了。”看了眼已经落远的匕首,又回想起刚才那一系列愚蠢的举动,陈帅总算清醒了些:“刚才那一下我都能打飞它!正面对打我不一定会输的!可是,要是手边有什么武器就好了,有没有其他的武器……” 被打飞的丧尸这次没有再直接爬行过来,被病毒腐蚀过的大脑也许运作了一下,使丧尸也做出了起身的动作。趁着它起身不快的空档,陈帅抓紧时间站起身来,他的视线左右游移着,试图找一些近在咫尺的自卫工具,可这片泥地偏偏连块趁手的石头都没有。双手习惯性地伸进裤袋,却发现里面空空入也,然而在摸到胸口袋子的时候,却感觉到了与柔软布料不同的触感。 “这是……这有什么用?!” 原来,让陈帅气急败坏的,正是一副式样古怪的太阳镜。这还是他在安全屋养伤时,从赵莫君的书桌上取来的东西。当时他见这副墨镜式样新潮,边框带着一种碳铁色泽的金属质感,就没和赵莫君见外。在被乔蕾找来追踪马小明时,陈帅一时太过兴奋,忘了把这副墨镜还回去,便这样一直留在身上。谁想,这副墨镜会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被重新掏出来。 看着这副完全没有实际作用的墨镜,陈帅气极反笑,他索性握住镜腿,将墨镜当做指虎一般固定在左拳上,以保护被刀刃割伤的左手。 在捏紧墨镜的同时,陈帅的心态也做好了准备。刚才击飞丧尸的那一掌给了他不少信心,也让他多少明白了这具丧尸的能耐和底线。人之所以会恐惧,其绝大多数原因是因为未知,因为未知,所以无法抵抗。一旦摸清了对手的底线后,即便是丧尸这种“不正常的异物”,人也会产生一搏的勇气。 微小的勇气安静地燃烧着,犹如一根小小蜡烛,照亮着陈帅眼前的视野。 丧尸歪着身子直起身,用歪斜的步伐一点点靠近过来,陈帅已经猜测到它很快会加快速度飞扑过来,不禁将双拳捏得更紧。 “这次要瞄准点,只要打准了,我能一拳锤扁他的头。”代表凶戾的神光只在陈帅眼中闪过一瞬,犹如流星过空般没有流星任何痕迹,然后,他的目光又中又重新出现了犹豫和顾虑:“不过……不过要是一拳打空了,那岂不是要被它咬到脖子?万一拳头被它咬破,我会不会被感染啊……不行!集中精神,要拼了!这次要拼了!小乔保佑我!” 默念着乔桠的名字,陈帅终于爆发出大吼,临敌以来首次向对手迈进了一步。而丧尸竟也残留着人性,他亦同时发出低沉的嘶吼,一改东倒西歪的身形,犹如疯兽般扑向陈帅。 一人一尸腾空而起,陈帅心中还带着些顾虑,害怕打空的他最终放弃了毫无保留的拼死一拳,而是右手一记横摆,砸在了丧尸的左侧肩部。这种摆臂的确比直拳更容易击中,丧尸在空中身形一歪,扑咬动作顿时落空。然而陈帅毕竟经验太浅,右臂得手的同时,他的左手却不经意地抬起,送到了丧尸的嘴边。 具备撕咬本能的丧尸张口就叼,陈帅急忙缩手已然来不及,被丧尸一口叼住了左拳。 “糟了!被咬破皮了!我要被感染了?!我会不会也变成这个样子?”半空中下落的一瞬间,陈帅满脑子都是各种悲情结局的想象。然而耳边忽然传来一种蒸汽喷射的声音,陈帅定睛一看,眼前果然烟雾腾腾。 刚才还是晴朗微风的夜空,居然在这一瞬之间起了浓雾?这比现实生活中出现丧尸都不可思议。然而此刻的陈帅是清醒地,他甚至能感受到左手传来的负担感,那头丧尸仍然死死咬着他的拳头没有放手。 “既然不是死后升天的幻觉,那这些雾从哪里来的?”他本想看看自己左手到底哪儿被咬破了,偏偏这阵烟雾浓得令人根本看不清。陈帅一发急,循着左拳处传来的负累感觉,全力一脚蹬了出去。 这一脚踹出,被各种负面情绪包围的陈帅终于生出了一丝痛快。咬着左拳的丧尸根本不能移动,被陈帅结结实实一脚踹中,就算隔着皮靴厚厚的胶底,陈帅也能感觉到这脚几乎把它的头都踹进了肩膀里。在这全力一脚的威力下,即便是丧尸的咬合力也没有撑住,浓雾里传来一阵低嘶,随即缠绕在左手处的拖拽感便消失不见。 “他松口了!”陈帅心里一喜,随即便立刻将左手放在眼前,想要看看自己的手究竟有没有被丧尸咬破皮:“好像……好像没有被咬破啊!这些血应该是刚才被刀割破的吧?” 他沉重的表情骤然一松:“对啊!它是咬到了我手上的墨镜?!哈哈哈!喂!居然是墨镜立功了!对对对!应该没咬破,那我就没有感染啦?!没有感染……保险起见再看清楚一点吧……” 然而这股浓重的雾气居然始终未散,陈帅只得将左手越举越近,最后几乎是贴着眉毛观察起来。 就在这副墨镜触碰到陈帅额头的一瞬间,异变发生了。 陈帅只觉得某种无法抵抗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仿佛忽然置身于深海下数百米,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被重压着。那巨大的挤压力没有放过陈帅体表的任何部位,那股力量在陈帅的胸口、咽喉等要害处也丝毫不留情面,勒紧和碎胸的痛苦疯狂地折磨着他,令陈帅一张大脸顿时憋得通红。 这种感觉令他的脑子里几乎充满了“死亡”的概念,人体求生的本能开始被激发出来,陈帅的丹田一阵发热,很快,一种充满反抗行的力量开始游走全身。那股内力通过哪里,哪里的挤压感就消逝一空。发现了这个办法后,陈帅更加有意识地催动起浑身的内力,犹如玩赛车游戏一般,用意念驾驭着这股内力,以自身整体经脉做赛道,疯狂地飙升着速度。 努力的回报很快就近在眼前,没过多久,那种把人几乎逼疯的压迫感改善了很多,呼吸、听觉、视觉这样的感官,也渐渐恢复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那种压力……难道尸群忽然来了吗?可是我现在只看到一头丧尸啊……” 虽然那股压力消失了,但浑身骨头快散架的感觉仍然残留在身体中。但陈帅很快连疼都顾不得了,他发现现在自己似乎是仰天躺倒在地上,睁眼看去,入目的便是满天星空,一张腐烂的脸时不时出现在极近的地方。陈帅悲哀地意识到,在被那种压力折磨的这段时间里,他彻底停止了抵抗躺在了地上,而丧尸则已经开始享用它的夜宵。 “我被啃了?我被一只丧尸啃了?该死的,刚刚能喘过气来,我就被啃了?!坑人啊!” 如果一开始就输给恐惧,在放弃抵抗的情况下被咬死,那陈帅也就这样接受了。然而明明已经鼓起了最大的勇气反抗,却又遭遇了雾气和重压的影响,在这一系列莫名的意外后,最后还是死在了丧尸口下? “艹!”陈帅忽然尽全力爆出一句脏话,又尽全力举起自己的右臂,抱着死了也不放过你的疯狂怒意,一拳往自己胸口锤去。 “砰!” 紧攥的拳头似乎穿过了一堆什么软乎东西,随后传出了金属相砸的声音。 第四百五十七章 对力量的畏惧 - 神佑战兵 - 脚爷 金属的质感让陈帅混乱的感官再次为之一清,这一拳下去的感觉明显是自己胸口多了一层铁甲似的东西。可他分明记得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行动服! 一种荒谬中带着强烈期待的猜想出现在陈帅的孬种,这种猜想的结果是如此的剧烈,以至于他连“身上还趴着一只丧尸”这种事都暂时忘在了脑后。陈帅一个挺身坐直起来,随着上半身的立起,自己的胸口乃至全身状况,都渐渐被陈帅看在眼中。 刚才那一拳捶打到的胸口处,此刻已经多了一片V字形碳铁金属。这片胸甲和其他诸多碳铁甲片一起,组成了一套密封而坚固的铠甲;从胸口开始一路往下,腰带、胫甲、护靴处,都已经被这层碳铁金属牢牢的保护了起来;而在腰部及其他需要保持灵活的关节处,碳铁甲的部分就会留出空隙,从各部位的碳铁甲之间的缝隙里,陈帅可以清晰看到自己的身体正被一层黑色的胶质保护着。这种犹如深海潜水服的材质,绝不是马小明那件行动服所拥有的。他再抬起手,敲打胸口的那只拳头,自然也已经变得完全不同了。被甲片牢牢护住的手腕和小臂,层层相扣却又不影响活动的指部关节甲片……这套银黑2色的碳铁甲,已经将陈帅的手变成了一双名副其实的铁拳。 “这是……这是……不……怎么会……” 陈帅的视线左右游移着,眼前不停闪烁出半透明的长方形光幕,光幕上显示着各种繁杂的信息,有些还是陈帅根本看不懂的英语。他试着抬手揉了揉眼睛,却明显感到自己的手背被某一层东西隔离在了外头。 头盔。 他慌忙爬起身,站直身子上下端详起自己的打扮来。那只丧尸在他的铁拳下被砸成了两段,胸部被拦腰锤烂的丧尸尸体内留出大量浓稠的血,甚至在陈帅脚下的草皮上汇聚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潭。 即便血潭的反射能力有限、月光也微弱的很,但在一股奇异力量的协助下,陈帅却比任何时候看得都清晰。他看见那个血潭里,倒映着一个银黑相间的人,那是一套既干练而坚固的铠甲;一套任何人穿上,都足以成为传说的铠甲;一套自己向往已久的铠甲;也是一套由陈帅冠名的铠甲。 影铁。 “影铁甲……为什么,为什么在我身上……是它救了我?!可是怎么会……” 愣愣地站在原处,陈帅不断抬起手脚,神情恍惚地反复审视着自己身体各处的甲胄形状,又好几次蹲伏到血潭边,去观察那个威风凛凛的倒影。他内心很清楚,不论将身上这套盔甲观察多少遍,都不可能忽然明白为什么会穿上它。但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停下来。 “这是他的盔甲……是他吗?是影铁侠在附近吗?他是看到我遇到了危险,所以才……” 就在他内心疑问层层相叠的时候,又一阵低嘶恰逢其会地打断了陈帅的无限自疑惑。视野中闪出一个橙色的长方形光屏,光屏大概占据了整个视野的5分之1,其中央开始闪烁一个红底黑色的惊叹号图标,在图标下方,一排米语小字排列在那里,似乎在详细说明着警告的内容。 “丧尸?!什么?不明生物体……敌意预测……体重距离综合推算……爆发力阈值……这都是什么数据啊?难道影铁头盔还有这种功能?” 丧尸还是那只丧尸,虽然被陈帅一拳打成了两截,但生命力顽强的上半段身体,仍然在双手的扒拉下向陈帅移动着。那张陈帅最害怕的狰狞血脸上,已经露出了更可怕的表情,加上影铁头盔的视距调整功能,可以让负甲者看清丧尸脸上每一块坏死的肌肉都,恶心的程度不知比果视效果高了多少。可是陈帅的恐惧却已经找不回来了,影铁甲就像是一层神奇的符咒,贴满了他的全身,抽走了他心中所有有关“畏惧”的感情。 影铁头盔的光屏上,警告的红线一闪,紧接着,陈帅便看见丧尸的那张脸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则充满了整个视野。在双手的支撑下,只剩下上半段身子的丧尸向陈帅飞扑而去,强大的上肢力量使半截丧尸腾空飞起一米多,直接扑咬到了陈帅的头部位置疯狂啃食起来。 然而除了耳中传来硬物磕碰的声音外,陈帅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副尖牙背后的血腥味,闻不到了。 那种原先足以将人扑倒的力量,变得如蚊蝇般难以察觉。 甚至是那种从心里升起的对于异物的恐惧,也忽然消失一空。 尝不到血味的丧尸愈发疯狂,它更加发力地咬合着影铁甲的头盔,然而不论那副尖牙怎么发力,却连一点刮痕都无法留下。头盔的内部,陈帅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丧尸的脸,曾经如此恐惧之物就在眼前,然而它却已经没有了恐惧的价值。看着丧尸不论怎么发力都无功而返的样子,一颗勇气的火种,在陈帅茫然的心湖底部燃烧起来。 “它伤害不了我……”陈帅喃喃低语着:“影铁甲,真的有这么厉害么?我发呆发多久了?不!就算我一直站着不动,这丧尸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了……我安全了……安全了……?” “不!” 包着影铁手铠的铁掌猛然一抬,卡在了丧尸的脖子上,陈帅单手一举,便轻易将这半截丧尸“捏”在了空中。落在这只铁掌里,不断失血的丧尸疯狂地挣扎着,却犹如被虎掌禁锢住的小动物一样,毫无挣脱的能力。 “不!不是安全了……而是我已经……已经可以彻底支配它了。我再也不用担心它会伤害我,会感染我,现在我要做的是……杀了它。” 他原本清澈的眼神中,那种叫做杀气的东西一丝一缕从四边汇聚过来,犹如烟丝一般绞缠在了瞳孔中,融汇成一潭液体般的物质,而当这团充满杀意的液体渐渐凝固起来时,卡住丧尸脖子的那只铁手终于发力一合,血雨疯狂地四溅出来,被卡住的丧尸发出最后一声低嘶,抽搐几下便失去了动静。 陈帅松开手,他掌中那坨东西,已经连尸体都称不上。在影铁甲可怕的威力下,丧尸的整段脖子连同下巴都被捏了个粉碎,黄白相间的横截面看上去触目惊心,而陈帅却已经没有了任何恶心或可怕的感觉。 “这就是……影铁的力量……刚才我是怎么了?” 眼中的杀意消散后,陈帅静静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再做任何动作,从远处看,仿佛就是一台没电的机器人,被废弃在这片大自然里。 他想了很多,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最恐惧的噩梦刚刚醒来,梦寐以求的力量接二连三的获取。原本怕到要死的东西,忽然变得毫无威胁…… 对于陈帅这样的普通人来说,这种观念的颠覆,绝不是一句“欣喜若狂”就能过渡的。比起获得力量的愉悦,陈帅反而更感到一种沉重。 再度抬起右手,丧尸的血液与普通人一样,都是那种浓稠的鲜红。而手甲上的痕迹,已经渐渐转为褐色。从鲜红到深褐,颜色的变化似乎也预示着一条生命的逐渐离去。尽管这条生命早已不是人类,但陈帅仍能体察到一种不可挽回的玄妙感。 “我又……杀掉一条生命了呢,虽然他本来就不是人……”放下手,陈帅的身子终于有了动作。 他转过身,一步步往利纳尔所在的灌木丛走去,步伐稍显僵硬,仿佛还无法承受这套威力惊人的战甲。 “以前为了救小乔,现在是为了救我自己。是的,我救了她,她现在很好……我也救了自己,我活了下来,还穿着这套梦寐以求的影铁……明明结局这么完美,可是,为什么我一点开心的感觉都没有?” 在踉跄的步伐中,利纳尔所在的灌木丛近在眼前。身负坚甲的陈帅根本没注意,直接一步踏了过去,坚韧多刺的“针山”灌木犹如螳臂当车,在陈帅的钢铁身躯下直接被碾压变形,不少针山被连根碾翻,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直到察觉到脚下有微弱的不平整感,陈帅才从那种神游的状态中回复过来,看着被自己破坏得一塌糊涂的针山,他懊丧的蹲下身,试着将那些针山插回土地里,然而伸手一捏,脆弱的枝条在他的铁指下瞬间裂开,根系裂成了碎片,整株灌木再也不可能插回土地中,陈帅回头一看,被自己压坏的灌木已经有好几株。之前为了保护利纳尔不被野兽伤害,陈帅费心费力制造出的灌木墙,此刻已经被他自己亲手破坏出一个大缺口,再也没有了保护的作用。 “我想要的力量……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原本只有血块凝结的铁掌上,此时又沾染上了一层木粉残叶,那分别是动物和植物死亡的证据。而这只充满“死亡”信号的手,正属于自己。 “这种力量,真的能保护小乔吗?真的能救出懒喵吗?不……它只会在我不注意的时候,连她们一起伤害吧?”看着几步之外躺在睡袋里的利纳尔,陈帅甚至连靠近都不敢,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把他也压成肉酱:“影铁甲……原来的这么可怕的东西么?还是说,是我的问题?是我根本没有资格用这套盔甲?” 第四百五十八章 深渊中的救赎 - 神佑战兵 - 脚爷 四周寂静地就像是死亡后才能看见的冥河一样,原本林中带着泥土的香味的清风,如今在影铁头盔的隔绝下,已经再也闻不到了。死里逃生的陈帅摊坐在利纳尔身边,静止的他犹如一座钢铁雕塑。 明明体内蕴藏着凡人难以匹敌的内功,明明身上穿着绝强的影铁,可不知为什么,他仍然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你不是那种适合打打杀杀的人。” 这句话,童兵对他说过,马小明也对他说过。这一刻,两位好友的声音再度回响在陈帅的耳边,犹如一个诅咒,不断折磨着原本就已经疲惫不堪的他。 “是啊,我练成了内功又怎么样?我得到了这套盔甲又怎么样?小明和童兵反目成仇,还说童兵已经背叛了我们……我就算变得天下无敌,强到能杀掉任何人,那又如何?我能杀掉朋友之间的裂痕么?” 良久,陈帅再度抬起手来,凝望着手掌中那摊深褐色的痕迹,那是血块和草茎混合干枯后,粘在手甲指缝中的污物,陈帅枯坐了这么久,却连拍拍手的念头都没有兴起,由得这片污物在手上慢慢凝固。他心中的那些压力,其实一直都在,只是陈帅始终将影铁侠当做一种精神支柱,一旦当他真正获得了影铁甲,却发现这种力量对于跨越现实困难无济于事时,这种落差彻底击溃了他内心积极的一面。 当一个原本就脆弱的人,陷入这种怀疑一切的负面状态时,“独处”就成了一种极为可怕的环境。在这种无人可以拉一把的孤独中,陈帅只会在消极的黑海中越陷越深,直至他心中的希望彻底溺毙,从而诞生一个负面人格或者干脆精神扭曲起来。这对已经掌握了力量的陈帅来说,是极为危险的一件事。 幸好上天并未让这种事情发生,就在他支撑不住精神上的痛苦,想要挥拳宣泄一些什么的时候,影铁头盔的光幕上忽然跳出一个提示框来。 “检测到负甲者体内非系统电波接收器处于工作状态,是否屏蔽信号源?” 系统的提示声犹如一柄重锤,将笼罩在陈帅心灵周围的一层黑膜砸出了个窟窿。陈帅一个激灵,眼前的视线慢慢恢复正常聚焦,读到了这行提示。 “接收器……”他麻木的思维缓缓恢复运作:“哦……是金探长带给我的注射型通讯器吧……之前呼叫总部一直没有反应,怎么现在又好了么?” 一想到能联系上赵莫君,陈帅多少有了些安心的感觉。现在他已经明白,身上这副影铁甲,其本体毫无疑问就是那副式样古怪的墨镜,估计是在和丧尸的搏斗中,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不小心触发了影铁的功能,这才幸运地获得了这套盔甲。再想想赵莫君神秘的身份,本来陈帅就猜测她是国家某个特种部队的IT专家,一个专家拥有影铁甲这样的战术装甲,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而最关键的是,这套影铁甲的破坏力实在太强,已经强到让陈帅不敢再随便触碰其他人,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便会酿造出一起滥杀无辜的悲剧。如果联络上赵莫君,或许她能提供一些有关这套影铁的操控方法,就算暂时脱下这套盔甲也好。毕竟陈帅在利纳尔身边坐了那么久,一直都不知道该如何将这套盔甲褪下。 他连忙伸手去戳自己的脸,在他想来,这头盔里电子光屏应该是触屏式的,虽然光屏显示在头盔之内,伸手触及不到,但指不定头盔外部也有接收器一类的东西,能当触摸屏用也说不定。 只是拿铁手指在铁头盔外戳了半天,那个“是否屏蔽信号源”的提示始终没有变化,显然陈帅的尝试方向根本不对。 “那怎么办?好不容易能联系上总部了,却接不通联络……”面对这种高科技系统,束手无策的他只能着急地念叨起来:“屏蔽你个头啊屏蔽!” “检测到负甲者声控指令,默认语言为华语……自动解析指令内容,是否为允许该电波源接入?” “敢情是声控的?”没想到自己焦躁地发泄居然会引起影铁甲的反应,陈帅不禁心中一惊一喜:“接通!哦不,接入!” 果然,影铁头盔迅速给出了反应:“负甲者DNA检测,权限分配正在认定中……负甲者为S级适性者,可以开启NT01全部功能。通信屏蔽解除中,接入信号……东海警用通讯,504号分流,接通开始。” 之前那串“权限”之类的术语,陈帅只能说是半懵半懂,不过最后那句“接通开始”却是听的明明白白。在耳机里传来类似手机的杂音后,陈帅知道他耳根处的植入式通讯器已经恢复了工作。忍住心中翻涌出地各种情绪,陈帅压住嗓子试着问了一句:“喂?” “大脸?”对面传来一个既熟悉,却又在意料之外的声音。 “小乔?”陈帅再也顾不得压抑,一个高音失控似的迸了出来:“怎么……怎么是你?你在总部?!” 通讯器的另一边,乔桠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她便劈头盖脸地发起了连珠问:“大脸你跑哪儿去了?!小君说你在郊区位置失联了,你现在安全吗?那个明少驹有没有发现你?!你怎么联系不上?真是的你这是要造反啊……” 她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快,还不时夹杂几声责骂在里头。往常若是被乔桠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对待,陈帅早已慌得不知如何自处,然而此刻,在这种责骂中,陈帅却感到一阵阵的安心与平静。 对面乔桠听他半天没有回答,厉声厉色的语气瞬间变得小心起来:“喂?你……你还好吗?怎么不说话?” 在那种自我否定、自我怀疑的世界中沉浸了太久,乍一听到乔桠的声音,陈帅干枯的心灵犹如沐浴仙露,那种从废墟中重生的感觉简直令他陶醉不已,恨不得就这样一直听着乔桠念叨才好。 不过他也不忍让乔桠就这么担心下去,赶紧出声回应:“哦,我没事……小乔。” 明少驹就是自己的同学一事,其中涉及到太多的东西,尤其是马小明如今是替米国办事的间谍,从立场上来说已经是乔桠的敌人。陈帅小心地避开了明少驹这一茬,只说自己被引入郊林后,终于跟丢了他,在郊外迷了路,又没有了信号,所以被困了一个晚上。 “那你有食物吗?还有,现在市外郊区的形势还有危险,你一路上要是看到拉起封锁线的警员,马上向他们表明身份,让他们……先替你做体检,千万不要拒绝!” 乔桠并未怀疑陈帅“迷路”的说法,只是此刻整片郊区还未肃清,韩凌释放出的丧尸虽然只有十几头,但难免有些背包客或工业区的工人,在野外遇袭被感染,所以总感染体的数量始终定不下来。在乔桠心中,陈帅此刻仍然面临着被丧尸袭击的危险,事实上,他早已拳毙了一头。 为了让陈帅不要抗拒体检,乔桠冒着违反规定的风险,将目前丧尸病毒感染的形势毫无保留地说给他听。虽然陈帅以前也通过偷听与推断多少知道了一些内幕,但直到听完乔桠的话,他才彻底对这次的丧尸病毒泄露事件有了个大概的认知。 “难怪会有丧尸,直到现在,我都觉得是一场噩梦。” 陈帅的嘀咕吓了乔桠一大跳:“你遭遇感染体了?” 这会儿再想瞒也瞒不住了,陈帅只得承认道:“刚才遇到的,已经打死了。” 在梁家遭遇DDG保镖埋伏的时候,陈帅已经在乔桠面前展示了一番身手,所以乔桠亦不会怀疑,只是不安道:“那你……你被丧尸伤到没有?皮肤有没有被他的牙齿或者指甲直接接触过?” “没有。” “不行,你得赶快和警方汇合,让他们给你做血检。”乔桠仍不放心:“虽然已经证实丧尸病毒不能在空气中传染,但是只要身上有一个小伤口,病毒感染的渠道就完全不一样了!你就算武功再好,赤手空拳也不可能……” “伤口啊……” 之前对敌时,自己一时心乱,左手直接抓在刀刃上,割得血流满掌。一想到这点,陈帅也有些不放心起来。 怎料这时,影铁头盔的电子系统再次跳了出来,只见一个光屏“叮”一声弹出:“负甲者全身细胞检测完毕,健康水平S,有害菌、排异元素存在率1%,无安全妨害。” “还有这个功能?这是盔甲还是体检仪啊?”要不是那头还接着乔桠的通讯,陈帅差点惊叫出声来。不过影铁甲的这套光屏玄乎的很,虽然陈帅对它根本不了解,却有一种“完全可以相信”的感觉。他连忙对乔桠宽慰道:“你放心吧,我浑身上下都看过了,真的一个伤口都没有,不会被感染的。我这张脸这么大,要是尸化了岂不是更难看?” “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不管怎么说,你一个人待在外头怎么行?要是再遇上了丧尸怎么办?你知不知道现在自己身处的位置坐标?尽快来和我汇合,我现在在G2营地,就是东海工业区的厂区里。” “坐标?”咀嚼着这个词儿,陈帅隐隐有种预感。 果然,影铁头盔迅速弹出了下一个光屏。 “我没猜错……这玩意儿不是战甲、也不是体检仪、简直是阿拉丁神灯!” 第四百五十九章 不知不觉的能力融合 - 神佑战兵 - 脚爷 如果他从未遇到过影铁甲,再撇除一身来自精武门密宝的内功不说的话,陈帅是一个平凡到令人提起都找不到话题的人。工作工作不稳定,家境徘徊在普通和贫困之间,相貌也是标准的大众脸。想要找到他身上的特长,或许要耗费许多时间思考才行。 但华夏的古语从未落空过。天生我材必有用,意为上天绝不会制造完全无能的人。即便是陈帅这样的人中蝼蚁,也有他最擅长的一面。 没有经历过军旅,使他根本不能和坚强自律的童兵相比;从不敢与黑道朋友交往,令他的胆量和见识远不如马小明;就算是在人际关系上面,与他一样普通的孟筱翎也远胜陈帅。 黑白两道,陈帅都没资格去走,而在日常社交中,他也始终处于一种弱势边缘的境地。但正是这样的生活,让陈帅成了一个偏内向的人。在看似八面玲珑的表象下,是每夜每夜难以入眠的思考、还有对现实的逃避性_幻想。这种苦闷中的思维活动,反而成了陈帅体内J元素滋长的最佳温床。数年来在痛苦中锻造出的幻想能力,虽然给陈帅留下了碌碌无为的人生,却令他脑内的J元素疯狂地觉醒出来。 与童兵的思维影响、马小明的致晕、孟筱翎的观念读取不同、陈帅体内的J元素更偏向精确性的侦查。 例如在习得内功后,J元素便与他体内初形成的气机融合,形成了“气机宇宙”这样能够精确查找到范围内目标的能力。而在意外获得影铁后,陈帅赫然发现,气机宇宙竟还有一个?!而这第二个空间,便是影铁本身。 当影铁头盔的光屏上跳出了S级适性的提示后,陈帅只觉得他本身存在的气机宇宙忽然有了变化。这种变化用寻常的感觉根本无法察知,只有一种极为玄妙的“增厚感”。以往的气机宇宙,感觉更像是一张纸,天幕中代表每个人气息的星辰,虽然位置显现精确、也能体现出杀气和敌意,却缺少一种寻找到目标的方向感。 比如在跟踪马小明时,马小明走到鹰巢老窝的地下室。陈帅人生地不熟,虽然能够体察到目标在地下,却不知道该走哪条路通往地下。原本的气机宇宙就像是没有导航功能的地图,一旦路径复杂,陈帅便只能望着远处的目标束手无策。然而穿上影铁后,气机宇宙仿佛吸收了某种神秘的力量,以不可思议的力量进化起来。 通过影铁头盔看到的所有一切,都被影铁系统彻底剖析了出来,并附上了极为详细的解释。 当乔桠提到“人身上的伤口可能感染丧尸病毒”时,陈帅只是心念一转,光屏前便显示出了陈帅那只受伤的手,3张电子光屏分别映出了这只伤手的XYZ轴横截面,仿佛影铁手套内侧装满了摄像头一般。光屏旁列出了一大堆有关伤口和内部肌肉的信息,恐怕连世界上最先进的医院体检,都不会提交这么大量的报告。 这些数据原本又专业又繁杂,若是原来的陈帅,只看一眼恐怕就要晕,然而现在陈帅的瞳孔像是被一股力量固定住了大小一样,将这些超过5000字的数据彻底吸入了大脑皮层。 而当乔桠提到G2营地的坐标时,另一股信息流也展现在光屏之上,它追踪着乔桠的通信源,将她所在的地理位置转换成地图,再度刻印在了陈帅的脑中。 这种信息冲击大脑的滋味,不能说痛苦,但着实有些奇怪。就好像你好好地待在家里,却忽然遭人破门而入,可来者却不是强盗,反而送来了一大堆礼物的圣诞老人。 “这是怎么回事,信息好像不受控制,我想到一个念头,就能牵扯出一大堆东西?等等,这个说明是什么……NT01智能系统?C级权限就能使用的仿生电脑?” 眼前一切的信息和文字,分明是看不懂的内容,也绝不是正常的陈帅能够消化的数量。可不知为何,他却觉得所有信息都顺畅无比地进入了记忆深处,不但铭刻牢固,而且已经完全彻底了理解。不仅如此,在高速大量接收信息的同时,陈帅竟还有余力听乔桠的通讯。虽然眼前的变化令他震撼不已,可尽管如此,他也不愿漏听乔桠的每一句话。 “你现在找得到自己的位置吗?有没有找到公路?头顶上能看到北极星吗?”通讯器另一头,乔桠已经进入了“回收”模式,听着她那边传来隐约的触屏声,陈帅完全可以想象到她一边看着电子地图,一边着急等待着自己的答案。 与童兵较为稳定的心理素质,陈帅很容易陷入低潮,但更容易被鼓励与表扬激发出超常状态。在无人的郊林经过了1天的孤独时光后,忽然感受到这种有人替你着急的温暖,陈帅只觉得眼前视野都明亮了起来。 陈帅短暂的沉默却令乔桠紧张了起来:“喂?陈帅?你不说话是不是因为受伤了?你听我说!你这样躲着会更危险的!我可以请专家想办法……” “我没有受伤,真的……”顾不得去搞清楚现在影铁和自身气机融合的玄奥情况,陈帅毫无保留地信任着、放纵这种变化,而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乔桠这边的通信上:“刚才……刚才我只是在抬头看北极星,抱歉,让你担心了……” “呼……你个死大脸你想吓死我啊!?”乔桠的声音听上去松了一大口气:“那你找到北极星没有?” “没有。”看着电子光屏上已经清清楚楚的地图,陈帅却缓缓摇着头。不等乔桠骂他笨,他抢先问道:“不过小乔,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你真是够笨……问什么啊?” “这片地方不是被你们警方封锁了吗?怎么还会有黑道的人在附近活动啊?” “黑道?” “我在林子里遇到的,他们好像人人都带着枪,吓得我赶紧躲起来了。听那些黑道说话,他们领头的那个人好像叫吴劲隆。” 陈帅尽量用一种无辜的、天真的语气问出了这句话,而在头盔的背后,那张向来嬉笑的脸上,却凝聚起了认真的表情。从丧尸的恐惧和强大力量的不适应中解脱出来后,陈帅并没沉溺于与乔桠重新联络上的欢愉,而是重新想起了他应该做的事情——将孟筱翎带回来。 除了乔桠之外,陈帅心中最美好的净土,就是那段学生岁月。3位最好的朋友,为他撑起了一段美梦般的少年时光。然而重逢之时,马小明已经是国外间谍的身份,童兵则成了马小明嘴里的叛徒。如今,那片净土只剩下孟筱翎一人独自支撑着。陈帅很难想象,如果连孟筱翎知道了马童二人的近况,她又会怎么说呢? 但不管结果会怎样,陈帅不论如何都想尽快把一切说给孟筱翎听,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已经扛不住这些压力了。 带着这种决意,他继续套着乔桠的话:“那些黑道不会就是马……是明少驹的同伙吧?我毕竟跟丢了明少驹,想要将功赎罪,你知道他们的情况吗?” 他尽可能表现出“随口一猜”的感觉,但对面在沉默了片刻后,依旧传来了低声质问:“你是不是看到懒喵了?” “……” “糟了,小乔毕竟是正规警校毕业,一直觉得她毛毛躁躁的,小看了她的洞察力。”被乔桠突施冷箭这么一问,陈帅整个人懵了一下。影铁甲能帮助他洞察很多信息,唯独在人与人的思维博弈中,帮不上任何的忙。在几秒钟的哑口无言后,陈帅明白再撒谎也无济于事。 “我看到懒喵在他们中间。”尽管说出了实情,但陈帅仍然竭力保护着马小明的身份,故意装出不小心得知内幕的样子:“我偷听到他们说话,他们说懒喵是专案组派去的。小乔,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会武功,张组长找我也就算了,为什么连懒喵也……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啊?” 这番话,陈帅说得半真半假。真的是他对孟筱翎遭遇的愤慨,诚如他所说,孟筱翎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陈帅实在搞不懂,专案组为什么要派她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一想到吴劲隆等人将她双手绑了起来,陈帅话中的怒意便几乎以假乱真了。但同时,陈帅心里也有几分忐忑,这些事情并非他偷听到,而是马小明透露的。他心中担心,若是乔桠连这一茬也听出来,怀疑到马小明的身份,那陈帅的立场便两难了。 幸好乔桠的洞察力还没有到她姐姐的地步,听到陈帅的不满,乔桠反而软化了下来:“这事情……我也有责任,没有拦着他们,就这么让懒喵深入虎穴了。虽说是懒喵自愿的,但是你要怪我的话……我也没话好说。不过!不过你就算要怪我,也要先到安全的地方!你安全回来,到时候想怎么骂我,我乔桠保证不还口!” “我怎么会怪你呢。”叹了口气,陈帅亦放柔声音:“不过我看她的情况实在算不上安全,你知道吗?他们绑着她的手,连去解个手,懒喵都得求人松绑。我实在看不下去,我想今晚去救她出来……” 这会儿轮到乔桠拉高声调了:“什么?!他们绑她?!” 第四百六十章 忠义不能两全 - 神佑战兵 - 脚爷 听到妹妹在通讯室里的高声,乔蕾便坐不住了。 正在隔壁休养的她下床穿上了军靴,轻轻敲开了通讯室的门。脚步和敲门声却并没有惊动盛怒中的乔桠,她仍是一脸紧张地反复询问着陈帅:“你看清楚了?他们是把懒喵当人质对待的吗?他们有没有欺负她?可恶!” 通讯另一头,听着乔桠愤慨的语气,陈帅反而略微放下心来。孟筱翎进入君临制药卧底,虽然各方面传来的信息都表明她是自愿的,但即便连陈帅都觉得,这种“自愿”里的水分多的很。孟筱翎就算比陈帅聪明,但是在有国家背景的专案组面前,受到胁迫和欺骗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的。原本陈帅最担心的事情,就算乔桠也参与了这个“胁迫欺骗”的过程,现在听乔桠抓狂的语气,他心头一块石头落了下来。 “没有,他们没有打她。昨天上午我偷看了很久,她吃饭睡觉都很正常,还有一个独立的帐篷。”陈帅照实说道:“而且那些黑道对待她的态度不算凶恶,除了手脚被绑住有些不方便,懒喵没多受其他委屈。” “可是……可是他们怎么敢……张组长不是亲自出面了么……”即便陈帅这么说,乔桠仍是满腹自责,当初为了孟筱翎卧底君临制药的事情,她就没和乔蕾吵,后来多少理解到乔蕾这么做,是为了防止精武门对孟筱翎不利,这才理解了姐姐的做法。谁知道现在,孟筱翎仍然受了不少的苦,乔桠颇有种“要是我坚持一下,懒喵也不会这样”的悔意。 她这边正咽着苦水,一只手轻柔地搭在了肩膀上,带着安抚感的手掌轻轻捏着发酸的肩胛骨,犹如在心火上浇了一捧雪,让乔桠急促的气息平复了不少。 她一回头,这才发现乔蕾已经站到了后面,她按着自己的肩膀,征用既好奇又安慰的目光看过来。 见到乔蕾,乔桠下意识就要说孟筱翎的事。然而一声质问即将脱口而出时,乔桠才想起来此刻的姐姐已经不是“那个姐姐”了。小嘴撅了半天,乔桠最终无奈地低下头,两腮一鼓一鼓地生起闷气来。 “怎么了?”虽然换了性格、失去了记忆,但她那种过人的观察力却依然存在。乔桠眼中那一瞬间的怨气,被乔蕾敏锐地捕捉到了:“是不是我又惹你生气了?” 这种软绵的声音,又带着一股天真无辜的感觉,正是十多岁时乔桠最喜欢的姐姐所特有的语气。一听到这种声音,乔桠猛地惊悟过来:“是啊,姐姐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不对!应该说——造成懒喵这样境地的那个乔蕾,根本就不是姐姐,我干嘛要把错归结到姐姐身上?” 想到这,顾不得那边还连着陈帅的通讯,乔桠忙抬头带着赔罪的意味笑到:“不是的姐……是专案组……组里的事情不太顺利。” “这件不太顺利的事情,是不是我做的?或者说……是那个乔蕾做的?”看着妹妹目瞪口呆的表情,乔蕾的声音虽然依旧柔和,其中却出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我虽然刚刚清醒,不过你也好、童兵也好、从你们的只字片语里,我也大概知道了之前的情况。在我清醒之前,一直有另外一个性格在作为‘乔蕾’和你们相处吧?” 乔蕾的话与其说是猜测,不如说已经是在描述事实。即便是早已习惯了姐姐料事如神,乔桠依然愣得半天说不出话。 “你这个表情,我就当是猜对了哦~”乔蕾微微一笑,随即又立刻垂下了眉头:“什么事情不太顺利?你们刚才说的懒喵是谁?是不是遇到麻烦了?姐姐能帮忙吗?” 对比原先的那个“乔蕾”而言,真正的姐姐既没有丧失那种过人的观察力,偏又体贴的很。看着眼前这张已经20多岁脸,乔桠将她渐渐和记忆中那个10多岁的、最完美的姐姐融合在一起。在不知不觉中,她圆杏般的双眸中,铺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汽。 因为再次真切感受到“姐姐回来了”,乔桠一时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可一直在通讯另一头旁听的陈帅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额……乔警官?乔专员?是你吗?” 听到陈帅试探着问话,乔蕾不等她妹妹解释便软声软气地回礼道:“啊,晚上好,你是我们家小乔的朋友吗?” “额?”如果说印象中的乔蕾是如冰山般坚冷,那此刻这声音听来就有点冰淇淋的感觉了。陈帅着实楞了半天,方才磕磕巴巴地回答:“哦……我是陈帅啊……你真是乔蕾警官?” “啊……那啥……对,我姐姐在。”这会儿乔桠才反应过来:“不过她现在……我姐姐今天早上遇到了丧尸群,情况非常危险……所以那啥……那啥……” “所以现在失忆了哦。”就在乔桠半天“那啥”不出来的时候,乔蕾笑着补完了妹妹的话。 “失忆?” “你们那个叫懒喵的朋友,我以前也是认识的吧?如果我还是以前那个我的话,也许连她现在的情况都知道呢。”乔蕾轻轻做到了乔桠身边,她的语气遗憾又带着宽慰:“只是我今天才清醒过来,总觉得好像睡了十多年的,除了这个妹妹,身边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样了。到现在,我还有很多地方都需要她照顾,想要帮上忙,也有点力不从心呢。” 很多姐妹到了二十多岁后,便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动不动就靠在一起做肢体接触,最多就是拉个手什么的。但此刻的乔蕾大约只有十多岁的性格,完全还是喜欢和妹妹腻在一起的性子。她自然地坐到了乔桠身边,挽住了她的手臂,用这样的方式给予妹妹安慰和鼓励。 然而这种看似幼稚安慰法,正是乔桠从小到大最习惯的感觉。在熟悉的感触下,乔桠的思路都清晰了起来,她反握住姐姐的手,语速也变得流畅了很多:“总之,姐姐失去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现在暂时诊断为选择性失忆。就算是读警校时候发生的事情,她也想不起来了。” “啊……虽然感觉变得好说话了,但是就算想告诉我们,她也不知道张组长到底准备把懒喵怎么办啊……”陈帅用自己的办法理解到。 “差不多吧……陈帅别急,姐姐现在刚恢复需要多休息,不过这件事是我默认的,我会负责到底。”乔桠保证道:“懒喵的事情,我马上就去过问。” “你不要勉强,反正我休息一会儿,就会原路返回去找她的。”陈帅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表态道:“我知道你们领导肯定有很多安排,可能我现在自说自话把懒喵救出来,会坏了大事吧……不过我还是不能让她冒这个险,不过小乔……你这边……我……” “没事的,你叫陈帅是吧?去吧去吧,小乔会答应的。”这边乔桠还没吱声,乔蕾却笑吟吟地对着通讯器回答起来。 乔桠一听急得连忙制止:“喂!姐……他这样做,说不定真会闯祸的!” “可是你看起来也不想反对他啊。”乔蕾歪过头来,望着乔桠的眼睛说道:“我看得出来哦,你也很想快点把那个叫懒喵的人救出来吧?她的处境好像真的有点危险呢。” 被说中心事的乔桠一时无语,遵纪守法的职业道德和肝胆相照的个人义气两军相撞,在这位年轻女警的心中惨烈地厮杀了片刻,却没有胶着不定,反而很快分出了胜负。 “陈帅,他们不是普通的黑道,而是东临会中的狠角色。”说这些时,乔桠闭起眼睛,仿佛在对“职业道德”表达着歉意,但她的语气和语速却是那么坚定:“为首的那个叫吴劲隆,是东临会四大座倌之一——杨二哥的得力属下。杨二这个人生财有道,他手下的红棍也个个都有不低的身份。比如那个吴劲隆,他在东海市里出入都开的是防弹车。所以你要从他手上带走懒喵,要留意他们的装备。” “还有防弹车?不过我只看到他们有很多帐篷,没看到车啊?而且他们会有什么装备呢?” “或许他们把车停到了隐蔽的地方,东海郊区虽然是林区,但是能开车的小路还是有的。我知道你的身手今非昔比了,但是如果一不小心惊动了他们,让他们把懒喵带上了车,那就更麻烦了。” “对啊……开车的空间还是有的。”想到马小明开车在山野中一路狂飙,陈帅不禁庆幸自己对乔桠说了实话,如果没有她的提醒,陈帅凭自身的经验,根本想不到有这种可能性。 “还有,你要记住,根据之前的情报,吴劲隆那伙人基本都持枪。我调查过他们的资料,在很多有吴劲隆参与的案件中,现场都会发现15mm弹孔。” “我记得15mm好像是大弹头啊。”小时候受童兵影响,陈帅也看过一些军事杂志,这会儿正好用上。 “没错,这说明他们持有一种大口径的制式枪。一般东海郊林里的小树,是挡不住这种15mm弹头穿透力的,万一你被他们发现了,千万不要傻傻地躲在小树后面,要躲也要躲粗一点的树干,知道了吗?” 正当乔桠还想继续嘱咐他几句时,门外响起了刘家龙的声音:“二桠,你姐姐怎么不在房里?” 第四百六十一章 依旧神眼 - 神佑战兵 - 脚爷 乔桠刚下定决心,即便是破坏了上层的计划,也要对得起自己的朋友。但对于向来遵守纪律的她,这决心可下得不轻松,听到门外刘家龙的声音,乔桠心一虚,便立刻摁断了陈帅的通讯。 看着影铁光屏上“信号切断”字样的提示,陈帅懵了片刻,一时有些为难起来。 虽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去救孟筱翎,可是他这边还有话没说完呢。而且乔桠匆匆切断联络,陈帅也一时不敢动身去救人了。正如乔桠心中的挣扎,陈帅也很明白自己一旦私自动手救人,恐怕张琳事后必然是要怪罪的,他自己不怕承担责任,可却不愿连累乔桠。 现在乔桠匆匆断线,陈帅只能在另一头胡思乱想:“是不是她同事偷听到了啊?要是她被人告发了,会不会被处分?会不会坐牢啊……这……我真是嘴欠啊,瞒着她直接把懒喵救出来就好了嘛!” 想到懊恼处,陈帅忍不住一掌抽向自己。往日他自知做了傻事,有时便会这样自我惩罚,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此刻他浑身都穿着影铁,这一掌打下去,影铁手铠和头盔撞在一起,陈帅只觉得身子里头好似地震了起来,嗡嗡地颤个不停。 又一个光屏提示框弹了出来,这个光屏比之前几个提示都大,几乎占据了陈帅所有的视野。用这么巨大的标识来呈现,显然影铁的电子系统正在发出最重要的警告,陈帅暂时放下懊恼,一字一字地读起光屏上的内容来。 “A级适应着既可激活NT01人工脊椎功能,人工脊椎具有磁力增幅效果,可以使人体肌肉动作的速度、发力收束性、爆发力等提高数倍左右,造成极高的破坏力。这种破坏力甚至连外甲本身都难以承受,所以NT01适应者严禁自我攻击,否则容易造成巨大破损……额……人工脊椎?听上去很厉害啊。”看到这个新名词,陈帅不禁抬起手来左看右看:“要是真有这么厉害,救出懒喵倒是不成问题了。可是万一我力气没控制好,自己伤到了她该怎么办啊……” 他正在那边头疼着,忽然之前中断的联络信号又恢复了过来。陈帅下意识地意念一动,影铁头盔的系统立刻重新接通了联络:“小乔?现在说话方便了吗?” 谁知另一头传来的,却是乔蕾的声音:“是我,妹妹去忙营地里的事情了,她说懒喵小姐的事情,最好对刘队长保密,所以我现在是偷偷在和你联络哦。” 陈帅一听,下意识地认真点头道:“哦……知道了,乔警官。” “哎?为什么你的反应差别这么大?”通讯另一头的乔蕾问道:“你叫她小乔,叫我就是乔警官了呢。陈帅,你老实告诉我,以前的乔蕾是不是很难相处?” “误会误会!”陈帅慌忙解释道:“虽然我知道小乔有个姐姐,但之前我和乔警官您也只见过一两次,所以那个……” “我们之前不熟吗?这就怪了呢。”乔蕾的声音似乎伴随着思考,然后这个思考的结果便让陈帅呛了口唾沫:“你们俩感情这么好,我总觉得之前我也应该和你见过很多次了。” “咳咳咳!”陈帅这边咳得那叫一个脸红脖子粗,影铁甲的光屏连连跳出“心跳异常”、“呼吸异常”的警告。怎奈这套盔甲虽然能保护陈帅刀枪不入,可是这种唾沫呛到喉咙的事情,它还是束手无策的。 尴尬地咳了一阵后,陈帅正想说些什么,乔蕾又是一句话补刀过来:“你不会想否认吧?哎?虽然我对你不熟悉,可你既然能被国家征召当协查员,生活中应该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而且听你的声音,平时脾气也应该很好。我只是粗略地剖析一下,就觉得妹妹如果能和你在一起的话,应该很般配很幸福才对。不过听你的语气,似乎你有一点自卑,感觉配不上我们二桠……嗯?是我的分析哪里出错了吗?” “能出错才有鬼啊!早就听说小乔她姐姐眼光像手术刀,现在我有一种被手术刀解剖的感觉……”满脑子悲叹的陈帅唯有无语以对,或者说,被说中内心最真实的感受后,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可能是陈帅那边的无语时间太长,乔蕾轻笑一声,算是放过了对面这个可怜虫:“好啦,说正事,刚才二桠挂断通讯的时候,我觉得你好像还有什么话没有说。所以呢,我就偷偷记下了通信频率和密码,稍稍摆弄了一下这台通信仪。现在应该是机密线路吧……嗯,这种新式机器挺不人性化的。刚才你有什么话要告诉她的,我来代为转达吧。哦,对了,可别是告白啊,这个你自己当面跟她说哦。” “这使坏语气……怎么越来越像懒喵了……”陈帅足足缓了半分钟,这才苦笑着说道:“乔警……大乔,现在我身边其实一套设备……和电脑差不多,我可以把现在身处的位置坐标发到你这边来。” “哦?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她?” “一开始,我担心她不许我擅自行动,不过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陈帅回答:“小乔很讲义气。” “不论你现在的位置在哪里,你马上就要长途跋涉去救那位叫懒喵的朋友。照理说,你现在所处位置的坐标,应该根本没有作用,除非……你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留在这个位置,希望我和小乔来回收?” 和聪明人说话,虽然会被处处压制着,有时候却也会有意想不到的便利。陈帅看了眼躺在身边的利纳尔,点头道:“是一个人。有一位生病的老人家,我不方便带他一起走。我想把留在了一圈针棘灌木中间,如果你能派人来接老人家去安全的地方,那就最好了。” “昏迷不醒?” “你放心,肯定不是丧尸病毒。”陈帅怕她拒绝,立刻解释道:“这位老人家看上去应该是西方人,是我从吴劲隆营地里救出来的。” 说着,他便将救出利纳尔时的情形大致描述了一遍,当他说到自己担心吴劲隆狗急跳墙伤害懒喵,所以干脆放弃懒喵改救出老人,试图对吴劲隆隐瞒自身意图时。乔蕾不禁打断道:“先暗度陈仓,再杀回马枪。这套心理战玩的不错啊!如果我是吴劲隆,多半会以为你的任务就是带走这个老人。现在在吴劲隆的计算里,你已经完成了任务,肯定不会再回来,对于懒喵的看管一定会松懈很多。” 听出乔蕾话中赞同的意味,陈帅也有了信心:“那我这临机一动没什么后遗症吧?” 谁知乔蕾却道:“那倒不一定。刚才我分析的,是在普通情况下吴劲隆的思路变化。虽然我现在刚刚清醒,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但这次的丧尸病毒泄露事件背后,似乎有非常多的内幕。这个老人的身份,吴劲隆囚禁他的原因,我们现在一无所知,只能说他在这个局里,也一定是个重要的棋子。你现在突然把这个棋子拿走,相当于改变了整盘棋的走向,最后的局势到底会怎么变化,我现在还看不出来。” “那怎么办?”陈帅一听便焦急起来:“吴劲隆会不会迁怒懒喵啊?那我岂不是害了她?” “我说了,一切还言之过早。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你把朋友看得比警方的委托更重,那就应该别管这么多,尽早把你朋友救出来才是。” “她连我的观念都看得出来?”乔蕾再次让陈帅体会到了“惊艳”的感觉,陈帅之所以一步步牵涉到了这团乱麻中,绝不仅仅是为了“公义”2字。相反,他的性格更偏向“自我”,只有“自己在乎的人”,才能激发出陈帅的勇气和行动力。如果孟筱翎和乔桠都与这次的事件完全无关,相信陈帅即便是得到了影铁甲这样的神器,只怕也会选择明哲保身。 之前他所承受的一切烦躁、焦虑和痛苦,也都是建立在“即使获取的力量再强,也很难保证身边的朋友都安全”的设想上。尤其马小明口中提到的“童兵背叛”一事,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情,那是任何战斗力量都无法挽回的悲剧。 可是,现在除了“友情危机”外,还有可以用武力挽回的事情。 看着睡袋中仍然昏迷不醒的利纳尔,陈帅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的确……我耽误了不少时间了,坐标我已经发过来了,老人家身体不太好,要是你们能早点派人来接他,就最好了。最好还要请医生看看病。” 得到乔蕾的保证后,陈帅这才安心地关上了通讯。 双手轻轻一震,手甲上那片凝结着血块和草茎的污物被利落地拍落在地,就如他心中积累的犹豫和恐惧一样,化成了一片粉末。 “还有可以挽回的事情,虽然我现在很怕,怕去翻出各种各样的真相……但是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结果一定会更让我害怕!” 钢铁之躯从灌木丛中直立而起,月光在他的甲片上留下道道荧光,更显出这套战甲的威严。陈帅注视着眼前不断跳出的电子光屏,神思却已经集中到了一个目标上。 “懒喵……我来救你了。” 像是在自己给自己发送一个起跑信号一样,陈帅低声说出了这句话,这才拔腿向灌木丛外走去。 然而没走出几步,一个背后传来的声音便让他停了下来。 “等一等。”那声音又哑又轻,如同一个病入膏肓之人最后的遗言。 陈帅诧异地回过头,只见那个始终闭目昏迷着的老人,此刻竟已醒了过来。那双浑浊昏黄的眼睛,正透过影铁头盔的电子屏,直直地注视着自己。 第四百六十二章 枭雄利纳尔 - 神佑战兵 - 脚爷 “你不是东临会的人?”操着一口不是很标准的华语,老者的眼神固定在陈帅的脸上。 “普通人要是看到我穿着影铁甲的样子,就算不吓到,至少也不会像他这么若无其事吧?该说是上了年纪的人更冷静呢?还是他们外国人都这样见怪不怪了?”被老人家灼灼地目光审视着,即便带着头盔,陈帅也下意识地移开了眼神:“我不是。” “你也不是我们七宗罪的人。”更可怕的事实从老人嘴里说出来,可他的语气却正常的像在聊家常。 即便穿着厚重的战甲,陈帅的身体也极为明显的打了个颤:“七……七宗罪?” “真是见了鬼的,NT01居然真的穿在一个局外人身上。”那老人嗤笑一声,然而脆弱的喉咙仿佛已经承担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随即爆发出来。 尽管老人咳得蜷缩成一团,犹如要将两个肺都吐出来一般,但向来心软的陈帅此次却连一个拍背的动作都没有。当然,影铁甲过于强大的力量,使他对触碰其他人产生了畏惧,害怕一个力道没控制好,便会终结了老人的性命。 而另一原因则更主要。 这个老人给了陈帅一种极危险的感觉,尽管他现在病得连行动能力都没有,但那种眼神中蕴含的可怖,却在陈帅绵软的内心外,笼罩了一层名为“警戒”的硬壳。 老人咳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他大口喘息着,口中不时发出破风箱般刺耳的呼吸声。陈帅从边上捧来一小片叶子,也不敢直接与老人发生肢体接触,只是将叶片中的少量溪水临空滴向他的嘴边。从影铁甲处传来一股紧收肌肉的束缚感,陈帅的双手异常稳定地完成了这个工作,所有的溪水都准确地滴入了老人的口中。 甘泉入口,老人喘了口气,似乎那种折磨人的咳意也消退了不少。 “你是华夏政府找来的实验体么?看来是从民间,没有受过什么正规的训练。”他休息了片刻便,一开口便挑剔起来:“用这种针叶蓄水,费时费力,在正规的军人眼里,你这些东西简直就是笑话。不过更好笑的是,我利纳尔居然就这么喝了……哼……命运这种东西。” “利纳尔?”陈帅这会儿才知道了老人的名字,尽管感觉上与他对话绝不可能占到任何便宜,但他仍试探着问道:“你是谁?你是七宗罪的恐怖分子?” 利纳尔冷笑应道:“反正你很快就会把我交给东海警方,我现在这副样子,连和这群人周旋的精力都没有。哼,我想我会很快承认自己的身份吧。既然已经不准备隐藏了,早一点说晚一点说,没有任何区别。” “我居然救了一个恐怖分子……算了,反正大乔警官会派人来接他的,到时候也会把他抓起来吧。就让他留在这里,我该出发去救懒喵了。”思维简单的陈帅并未多想,反而趁还没出发之际,又发动影铁头盔的观察功能。电子光屏上,利纳尔的脸色、瞳孔尺寸等信息,被计算机转换成了生命体征,用简明易懂的形式呈现在了陈帅面前。这些专业的数据对外行人效果有限,陈帅也只能理解这个利纳尔一时半会死不掉也走不动。 既然如此,陈帅也没有留下来和他多说废话的必要,他看了眼利纳尔,终于再次起身往针山丛外走去。 “等一等!”尽管虚弱,利纳尔仍用厉声喝住了他:“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味道。是那群嫉妒罪徒把丧尸病毒放出来了吧?年轻人,你应该是东海市本地人,又替警察办事。难道你不想知道那群疯子的老巢,把他们一网打尽吗?” “用不着。”陈帅的回答着实令利纳尔吃了一惊:“就算没有你的情报,我们东海这么多人,迟早也能解决这个事情。我为了救你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我很担心自己的朋友,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吧。要喝水的话,我就把那些叶子放到你睡袋旁边,你伸一伸头自己解决吧。” 陈帅果然小心地将放置着叶杯的圆木托盘移到了利纳尔探头便能触及的地方,做完这些,他便毫不犹豫地再度往外走去。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在利纳尔那双经验丰富的老眼里,这个年轻人根本不像是欲情故纵的样子,他是真的完全不对自己的情报感兴趣。 或许出自一个恐怖组织小头目的尊严,在已经瘫痪的此刻,利纳尔反而更以自身的罪行为荣。只见他忽然猛烈地抬起头来,却不是去喝水,而是用力将左侧太阳穴往地上的石块磕去。 听到动静的陈帅回过头来,发现为时已晚,利纳尔虽然浑身不能动,但这这一记撞头又快又猛,撞击处的泥土很快湿润起来,显然是浸透了鲜血。陈帅大惊失色扑了回去,也顾不得影铁甲发力太重,小心地探手去捂住他侧方额头的破口处,防止流血过多。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更令陈帅目瞪口呆。 只见利纳尔虚弱地一歪头,从他的左眼眶处滚落出一颗黄白相间的珠子,这一撞竟把他的眼球都撞得脱离了出来。 如此血腥的画面,陈帅在电影里都没有看过。他赶忙侧过头不想去看,偏偏影铁系统的观测程序,不断将这个脱落眼球的数据反映到了光屏上,吓得他彻底闭上了眼睛。 谁知破了头的利纳尔反倒笑了起来:“怕什么,菜鸟?NT01的适应者居然是这种草食动物,这是我看到最好笑的笑话了。你急着,拿着这个,去东海的科电研究所走一趟,找到编号6924的那台电脑,把数据线和这颗生化眼球连接起来,你会看到好东西的,这些就算是你喂我喝水的费用了。” 怎奈陈帅见到这种场面,正处于六神无主的状态。那只造价昂贵的生化眼球在泥地上越滚越远,陈帅却只管紧紧捂住利纳尔的伤口,其他的话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利纳尔不得已,又用剩余力气严厉地重复了一边,陈帅这才带着恶心的感觉拈起眼球,藏入了影铁甲设在大腿外侧的储物空间内。 在影铁电子系统的帮助下,陈帅撕下睡袋上的一部分纤维,粗手粗脚帮利纳尔止住血。看着脸色更加虚弱的老人,联想到自己身上还带着他的一颗眼珠,陈帅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你们七宗罪的人大概都是疯子吧?”他带着厌恶吐槽着。 “也许你说对了吧。”利纳尔的声音比之前无力得多:“但是在你眼里的疯狂,却是我觉得最精彩的地方。人类不是一个物种,而是无数个物种的集合,唯有强者和适应者,才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生存下去。” “不知所谓,我真的要走了,你要是再自残,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了。”陈帅叹了口气,第三次从利纳尔身边站起身来。 不放心似的,利纳尔再次重复到:“别忘了,科电研究所,6924号电脑。” “这种奇怪的要求,你觉得我会答应吗?”陈帅本能地拒绝着:“你这个眼睛就和数据盘的作用是一样的吧?我会直接交给警方的。” “那么你只会继续迎来这种悲哀的日子,哼哼……” “悲哀?” “既然你能如此自如地驾驭这台NT01,那说明你也是J元素的携带者。真可笑,明明具有这种超越凡人的力量,却是这么一副窝囊废的性格。你每天照镜子的时候,难道不厌恶自己么?” 利纳尔的的话犹如毒镖,穿透影铁甲和内力的重重保护,直接插进了陈帅的内心深处。他的拳头紧紧捏了一下,强忍住了受伤的情绪,艰难地苦笑道:“真不亏是恐怖分子,人都已经动不了了,还要毒舌几句人不痛快。反正我是不会照你的话去做的,这颗眼珠,我上交定了!” “随便你吧,反正这样,嫉妒罪徒照样会完蛋。哈哈哈哈……”利纳尔呻吟般地笑起来,千疮百孔的身体使他连笑声都已经无法维持,最后他的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只能像一条泥鳅一样,无声地抽动着脖子。 就在陈帅思索着这些话时,利纳尔停下这种折磨人的无声惨笑,再度发出威胁:“不过,这颗情报珠落到警方手上,你这个J元素携带者,也会成为嫉妒罪徒的陪葬。看你这副样子,在华夏政府里应该没有什么背景,所以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在地狱里和你重逢的。” 利纳尔的话听似虚幻懵懂,在某些方面却又竟然的容易领悟。陈帅只觉得一瓢冷水从头浇下,马小明口中那些华夏官方的残酷举止,顿时一幕幕重现在眼前。他忍不住怒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然而利纳尔却翻过了身去,一句音量几乎为零的逐客令微微响起:“我累了,不想再说了,滚吧。” 看着他后脑处血迹斑斑的临时绷带,陈帅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毅然回头离去。尽管从利纳尔处似乎得到了一颗不得了的炸弹,但陈帅冥冥中知道一点,这颗炸弹威力虽大,但遥控器却握在自己的手里,只要不轻举妄动…… “现在,还是先想着怎么救出懒喵吧……”拍了拍大腿外侧的储物空间,陈帅浑身一发力,反射着月夜冷光的钢铁之躯消失在密林之中。 第四百六十三章 双诡夜谈 - 神佑战兵 - 脚爷 从海岛上远望的话,东海市的夜景美的就像一座远处的水晶山。 即使因为丧尸病毒的流言,整个东海在今晚进行了宵禁,然而港口区的霓虹灯海却仍然照旧五彩缤纷着。 连国腾赤脚站在一艘小艇的船头,遥望着远处岸边的灯火。满是勋章的军大衣被他随意搭在肩上,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军人竟在此时露出了精悍狂野的一面。然而只要听见他的声音,你仍能感受到岁月在这个军区长身上刻下的伤口。 “变了,真的变了。华夏国的深厚内蕴风采,全都转到表面功夫上来了。” 只有经历过漫长人生路的旅客,才会拥有这样复杂的叹息声。连国腾的人生之路已经走了近60年,近10年来,他似乎始终走在巅峰的高度上。继总军长朱忠后,他成了第二个独立创办特种部队的军人,龙组通过他数年的培植,成为华夏特种部队中最强的一支;随后,连国腾又就任了鲁昌军区的军区长,成为军中人人敬仰的人物。除了“华夏特种军事之父”朱忠之外,连国腾可以说已经是稳坐了华夏军界的第二把交椅。 然而谁又能想到,正是这样一位位高权重的军区长,竟与米国的鹰派势力、还有国际上臭名昭著的恐怖组织七宗罪勾结在一起,成为了这次生化袭击的幕后黑手之一。 在得知利纳尔被不明人士掳走后,连国腾当着东海市政府和张琳专案组所有成员的面,直接从会议上早退离场。 现在,他所乘坐的快艇已经漂浮在东海湾的外海上,严格来说,这艘快艇停泊之处已经越过了东海市的行政范围,即便连东海水警的日常巡逻都不会包含到这片水域。 “好看……真是好看。”连国腾连连轻叹:“只可惜这么好看的城市,就被一群蛀虫当了窝。” 他很快便扫兴地转身往船舱走去,湿滑的船板没有让他失去一丁点平衡。他踏着稳健的步伐,在摇曳的船头上慢步着,甚至有余裕将手套进军大衣的袖子。 一个穿着西服的年轻人站在船头和甲板的连接处,手里握着一柄长伞,等连国腾跳下船头踩上甲板上时,他立刻伸伞过去,替连国腾挡住了海上的水汽。 “老A到了没有?”连国腾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待遇,从船头上一跳下,他眼中那股野性立刻被隐藏了起来,变回了那个稳健睿智的形象。 那个年轻人正是连国腾的司机,他恭敬地回答道:“雷达已经探测到了,就在几海里之外。” “嗯……”连国腾由着那司机伺候他穿上军靴,嘴里仍没有停止发问:“秋明这边有没有好消息?” “还没有,秋队长还在林区里搜索利纳尔的踪迹,下一次定时联络在27分钟以后。”那年轻司机的回答精确、精炼,如同一把最简单的军刺,一字一句都犹如必要的部件,绝无任何花饰。 “天有不测风云,我们等了这么久,付出了很多代价,但还是面临着一步走错满盘皆输的危险。”连国腾沉下双眉自言自语了一番,随后立刻对那年轻司机道:“南寿,市政府那边不少人的眼睛都盯在我身上,我只能立刻2个小时。你去打旗语,让老A加快航速!” “是。”那张年轻朴实的脸背后,传出的竟是郑南寿的声音?!只怕张琳和赵擒龙做梦都没想到,这位“负罪潜逃”的武警特战2分队队长,此刻早已化为了连国腾的司机,在东海警方的眼皮子地下出现过。 大约4、5分钟后,在郑南寿的旗语指挥下,另一艘私人小艇逐渐靠了过来。由于船型不大,对方并没有放下小船,而是直接将两船悬边尽量贴近,随即一个穿着白西装的身影从那艘船上跳了过来。 虽然没有下雨,但东海的夜晚让整艘船的甲板都蒙上了一层水汽。白衣人脚下一划,挥舞着单手保持平衡。郑南寿立刻赶上去一拉,才将那白衣人的平衡恢复过来。 原来白衣人的右手夹着一台薄薄的笔记本电脑,在落地失去平衡之时,他宁愿失去平衡摔落在地,也不肯放松手里的电脑,似乎将这台笔记本看得比自身还重要。 郑南寿虽然扶住了他,但双方都没有就这个话题感谢客气一番的意思。白衣人只是向郑南寿举帽一示意,便往船舱里走去。连国腾所在之处,正是最门口的那个小房间。 一进舱门,始终扶着宽檐帽的白衣人终于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标准欧盟人的脸型。他湛蓝色的双目注视沙发上的连国腾,无尽的蓝色空间中,蕴含着不少的疑问。 “你应该知道现在把我叫出来的风险有多大。”白衣人——也就是米国第3国防局干部老A——用无喜无悲的声音说着:“希望你不是自乱了方寸。” “方寸不是我弄乱的,是命。东临会看管的重要人物——贪食罪徒利纳尔被劫走了。”连国腾开门见山地说道:“而我们到现在并不清楚劫走他的人是谁。” 连国腾话一出口,老A那副从容的表情立刻崩坏得点滴不剩。 他迅速将手里的电脑往茶几上一放,打开卫星地图参考起来。他一边飞快地操作着定位软件,一边用有些发紧的声音质问着连国腾:“什么时候?” “上午。” “不明身份的人劫走的?”似乎人工智能的分析并没有带来多少有价值的线索,老A有些失望地关掉了电脑,转而将追问的矛头指向了连国腾:“连先生,发生这种事情,我简直不敢相信。” “张琳早就知道了利纳尔的存在,所以你并不必表现地如此惊讶。”连国腾闭着眼往沙发上一靠,静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天有不测风云,秋明没有找出劫持者的身份前,现在做任何判断都为之过早。” “但是以现在的情况,我不得不做出最坏的判断。”老A这会儿才落座,他就坐在连国腾的正对面,用目光狠狠叩击着后者的眼皮:“那句华夏古语怎么说的?你自以为把张琳玩弄于股掌之中,现在却反被她将了一军。只要利纳尔一供出他所知道的事情,我们的所有安排都会付诸流水。甚至你我的性命……” “我让你做最坏的打算,但不是胡思乱想。”连国腾打断了老A的话:“张琳虽然知道这个利纳尔的存在,但是在我们一步步的引导下,她应付丧尸病毒都来不及,根本不可能把目光放在利纳尔身上。别忘了,散播病毒的是嫉妒罪徒,张琳去抓这个垂死的懈怠罪徒,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或许她就是喜欢做这种对自己没好处的事情呢?”老A的声音多少有些让人恼火:“别忘了她的外号可是铁娘子,这种性格刚烈的人,是不能用理智去预测行动的。” “预测行动的话,你应该比我更有优势才对。你手下的马小明不是一直潜伏在她身边吗?”睁开眼睛,连国腾紧盯着对方的眼睛嘲讽道:“如果张琳真的盯上了利纳尔,你应该早就得到情报了,不是吗?” 尽管连国腾的表情措辞声调都已经称得上“不客气”,但老A反而在思索了片刻后,欣然接受了这个结论。 “你的判断应该是对的,张琳之前根本没有重视过利纳尔的情报,她以前看不透这个人的重要性,现在也一样。但是考虑到这一点,结论却更让我觉得可怕。”老A说着不觉握住双掌:“显然除了张琳以外,另有人看破了我们计划中的薄弱环节,把突破点放在了利纳尔身上。” 连国腾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他的脸上露出些许疲惫的神色,“当初留下利纳尔,是为了留着他去承担所有的罪责。利用东临会里一个小头目——好像叫吴劲隆——把利纳尔存在这帮黑道手里。我们自以为把他藏得很好,谁知道童兵不知怎么就会咬住了吴劲隆这条线,结果把利纳尔的存在都暴露了出来。” “这个情报我后来核实过……只能说我们运气太差。”老A解释道:“利纳尔曾经指使过的庄杰,是吴劲隆的属下。而这个庄杰曾经得罪过你的爱将童兵。” “哼!还真是天不助我,所以说东临会这伙病灶,真得只配一把火烧光啊。” “你之前不是还一直提倡利用他们的吗?” “所以我现在也付出了代价。”连国腾的语气分不清是在自嘲还是反击:“不过,就算童兵无意间查到了利纳尔,但是我们已经及时补救。张琳已经答应,由秋明负责把那个姓孟的女人和利纳尔一起回收,她又有什么理由提前派人带走利纳尔……不……或者说带走他的另有其人……” “不论带走他的人是谁,只要利纳尔身上的情报没有泄露出来,我们就还有机会。”这时,老A再次打开电脑,快速操作起来:“金钱豹和马小明身上的J元素虽然没有完全觉醒,但他们就在利纳尔被劫地点附近,我会让他们也加入搜索。” 连国腾点了点头:“你我2人手下最强的棋子都派了出去,剩下的,只能看天意了。” 第四百六十四章 最后威胁 - 神佑战兵 - 脚爷 没有再多说废话,老A当着连国腾的面,下达了搜索利纳尔的命令后,便带起了帽子,起身往船舱外走去:“我也回一趟东临会,通过杨二来查一查这个吴劲隆有没有问题。” “也好,怎么说你表面的身份也是东临会4大座倌之一。虽然我也怀疑这个吴劲隆身份有问题,但是强龙不压地头蛇,由你出面去查,总比我方便一些。”连国腾点头同意了他的意见。 “不过你还得帮我伪造一下航班的痕迹。”老A谨慎地补充道:“我在你的海岛上住了2天,在航空系统里,我正式的入境时间在2天前。东临会规矩多,照理说我一下飞机就应该去拜会大鬼东才对,这2天的时差放在那里不该,会成为我的破绽。虽然大鬼东是个粗人,但我不喜欢有把柄露在外头等着人来抓。” “放心吧,这件事,让南寿去处理就好。我也要尽快回市政府,离开太久的话,对我而言也是一个露在外头的把柄啊……” 连国腾也不从沙发上起身,只是靠在沙发上目送着老A离开。那白色西装的背影刚刚消失在门口,一袭司机黑装束的郑南寿就带着一个通讯步话机走了进来。 尽管疲倦地只想闭目休息,连国腾也只得振奋起精神坐直身子,用一道目光发出询问。、 郑南寿会意,立刻解释道:“是您的侄女。” “肖副官?”略带惑意地接过步话机,连国腾接通了她的通讯:“我是连国腾。” “连叔叔……” “琦琦,这是军务联络,注意你的称呼。”尽管他自己强硬地纠正着对方的措辞,然而不经意说出的小名,却已经暴露了这对叔侄之间亲密的关系。 “是……连组长,零号队副官肖琦有紧急情况向您报告。” “怎么?秋明这边的情况有什么变动?” “不,秋队长……秋队长还在附近搜索利纳尔的踪迹。”那个在童兵面前英气勃勃的肖副官,此刻的声音却带上了一些扭捏,有点惴惴不安小女儿家的样子:“因为……利纳尔的搜索工作非常重要……所以我想……不能影响他……” “那你就来影响我?”连国腾没好气地捏了捏眉心,但很快还是叹了口气,将自己的立场松了下来:“你的直属领导是秋明,有什么紧急情况需要越级上报?” 从连国腾疲惫的声音中,肖琦仍然听到了“准允”的意味。她松了口气,立刻恢复到了那副干练的模样,语速加快地报告道:“是!我现之前接到命令,除了吴劲隆和孟筱翎之外,剩余那些无关的黑道人士全部就地清理。但是……执行过程中……出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说啊!” “那个……属下无能!那个叫孟筱翎的女人用自己的生命做威胁,要保住那几个黑道。” “什么?!孟筱翎?!她只是童兵的一个同学,连军人都称不上!你一个堂堂特种部队副官,心理战还会输给这种老百姓?”连国腾额头的青筋直跳,吓得一旁的郑南寿连忙端来一杯水。然而连国腾烦躁地摇摇手,强自平复了略显激动的情绪后,他稳下声音分析道:“这事情多半不怪你,秋明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自大,喜欢故意把底牌留给对手,玩那种刀锋上跳舞的把戏……我猜秋明在出发前,已经公开了孟筱翎对我们的重要性?所以她才敢用自己的性命和你讨价还价。” 肖琦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没有!没有……秋队长只是说,要处理掉无关的人。至于孟筱翎对我们的重要性,他没有透露过……” “都这会儿了你还帮着他说话。”连国腾没好气地低声训了一句:“现在情况怎么样?那个姓孟的女人在哪里?” “她和吴劲隆一伙儿一共10个人,他们进了帐篷,从热成像上来看,她一直用枪指着自己。” “一旦你们对那些垃圾动手,她就想了结自己?哼!真是近墨者黑,也就是童兵身边的人,才会出各种各样的蠢货!” ———— 就在连国腾与他的侄女——龙组零号队副官肖琦通话时,被称作“蠢货”的孟筱翎正在享受着极高的待遇。 她坐在帐篷中唯一的一张毯子上,一手拿着根威化棒正吃得津津有味,另一手则举着已经打开保险的手枪,枪口直指自己的太阳穴。吴劲隆的马仔中,没有受伤的只剩下那不正经的老五和老八2个,这2人本来就是吴劲隆手下中脾气最好的的2个,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经,除了小七之外,也就他们俩孟筱翎混得最近。面对新龙组突入其来的灭口时,也就他们反应最慢,结果反而因祸得福,在孟筱翎以自身性命来威胁肖琦停手时,浑身上下还完好的,也就只剩他们了。 老五正在一旁捧着一小堆储备粮食——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威化巧克力棒——眼见孟筱翎吃完一根,他便立刻剥开包装,把拿起来就能咬的威化棒递过去;老八则满脸堆笑地跪在孟筱翎背后,替她捶着酸痛的肩膀。 “喂,孟秘书……你把枪放下吧……”看到孟筱翎举枪的手已经微微发颤,一个躺在帐篷角落的魁梧汉子柔声劝道:“就算休息一会儿也好。” 孟筱翎循声一看,说话的是那个被称作“三哥”的马仔,他是吴劲隆手下中属于能打的类型。幼年的家庭暴力阴影,使得三哥成了这群人中脾气最爆裂的一个。之前孟筱翎试图接近他们时,三哥有一次差点对孟筱翎拳脚相向。但此刻,三哥看着孟筱翎的目光,已经充满了感激与敬佩,甚至带着丝丝的羞愧。 这是孟筱翎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 她吞下嘴里的零食,莞尔一笑道:“不行啊,这些人一看就是特种军人。虽然现在隔着一层布,不过他们有好几种设备可以看到帐篷里头的情形,我们现在说的每一句话,也可能被他们监听呢。我要是稍稍放松下来,说不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对啊,孟秘书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他们当兵的手里什么鬼东西没有?!” “孟秘书说得对啊!我们怎么都没想到。” “想不到我们孟秘书还是个有才的人啊!” “那是!不但脑子好,而且比男人还特么义气!” 一时间,各种褒美之词混杂着脏话充斥在了孟筱翎耳边,弄得她哭笑不得。 “孟秘书,我们这群人没一个好东西,你为了我们这群垃圾,居然不惜……”虽然带着点羞惭之色,但很快,有一个伤者终究还是忍不住,憋红了眼睛对孟筱翎表白道:“总之除了花龙哥以外,从今以后,你孟秘书就是天!只要你一句话,不管要什么,我们弟兄几个刀山火海替你去拿!” 这句激动之下的承诺引起了周围一片迎合,而那个表面心迹的人孟筱翎也认了出来。还记得在豪杰夜总会那晚,这人将孟筱翎当成了服务人员,还差点对她动手动脚。在前一阵的卧底时光里,孟筱翎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谁知道现在,她竟会为了这个讨厌鬼,选择用枪指着自己的头?! “人生的际遇真是说不清呢,就算是在昨天,我也根本不会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形吧。”看着周围那一道道崇拜而感激的目光,孟筱翎不禁感慨道。 幸好,天性慵懒的她从来只会看到事情积极的一面,不论帐篷外的人多么冷血强大;未来的隐患多么复杂难解,孟筱翎只会把目光放在这一刻中最美好的事物上。她就这么坐在帐篷中心,不时探身替伤重的几个人擦一擦汗,加盖一件衣服,顺便大口大口消耗着吴劲隆的存粮…… 当一旁的老五又递来零食的时候,孟筱翎才发现自己的肚子都有些微涨起来,她只得挥手婉拒了零食的诱惑,一边继续维持着举枪自尽的姿势,一边单手爬到了帐篷的另一个角落。 这里躺着一个仍旧昏迷不醒的人,他穿在外头的西装已经被褪下,当做被子盖在了身上,从肩头露出的内衣来看,这人里头应该穿着一件极为花哨的T恤。 这个昏迷不醒的人,正是这伙黑道的大哥吴劲隆。在秋明翻脸的瞬间,吴劲隆首当其冲被电击器电倒,强烈的电流穿体而过,即便连体质强壮的他都被摧成了一滩软泥。还没等到孟筱翎举枪发难,吴劲隆就已经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直到现在都没有一点清醒过来的征兆。 见到孟筱翎又来看吴劲隆的情况,老五不禁叹了口气:“哎,不知道花龙哥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老八跟在孟筱翎身后附和道:“嗯,咱们现在虽然暂时活了下来,可是外头被那群该死的特种兵团团围着,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两人有些丧气的话,多少在空气中注入了一些消极的成分。孟筱翎连忙发声道:“你们放心吧,吴总现在可是和国家合作的重要人物!外面这伙人就是兵痞,只要张秘书长知道了这里的情况,她一定会派人来给我们一概公道的。” “但是,一定要等到花龙哥醒过来吧?没有花龙哥,我们谁也没办法联系你说的什么张秘书长。”一个虚弱而冷静的声音响起,孟筱翎再次回头,只见一个头上包着绷带的年轻人,正艰难地从一滩血污中爬起身来。 第四百六十五章 重围之中 - 神佑战兵 - 脚爷 那人的声音听来令人丧气,但孟筱翎却一点也没有被影响到,反而连忙蹲身靠了过去,跪在了他旁边,小心问道:“小七,你的头怎么样了?” 龙组零号队副官肖琦,虽然是连国腾的侄女,但她能进入这支全国最强的部队,靠的却绝不是关系。之前秋明发难时,她第一个跟着出手。她的军棍又狠又快,正扶着孟筱翎的小七猝不及防,被她一棍砸倒中后脑,当场昏厥了过去。孟筱翎指着自己的那把枪,真是从小七身上找来的。 在被转移到帐篷后,小七还模模糊糊醒了几次,但头部受创不比其他外伤。三哥一只手被秋明搅成了碎片,除了疼得直闷哼外,至少神志还是清醒的。小七则不同,他中间迷迷糊糊醒了几次,却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便再次昏睡了过去。 作为黑道,仗势欺人是老本行,察言观色是基本功,打打杀杀也算是入门级的职业人士,但若要让一群黑道身陷绝境中,却强令他们保持清醒,甚至用积极理智的思维来考虑事情,那可就比登天还难了。说不定一群小学生在这方面都能比一群黑道更扛得住逆境带来的恐惧。 帐篷外强敌环饲,自己如同砧板上的鱼一样,只等着被人宰割…… 在这种绝望的气氛下,若不是这些黑道被孟筱翎自我牺牲的行为所感动,只怕早已经精神崩溃,做出各种疯狂的举动来。 但于归期不同。 他是那种动脑更多于动手的黑道,换句话来说,他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混混。即便他脱离东临会,放到任何一个企业公司中当中层管理,以他的气质和头脑,也绝不会被淘汰下来。 这一点,吴劲隆很清楚,所以他才会将小七提拔到“私人助理”这样的级别,比其他马仔更器重他;这一点,老三和其他兄弟更清楚,所以他们才会甘心让资历尚浅的于归期来当吴劲隆的二把手;这一点,甚至连孟筱翎都清楚,所以当于归期清醒过来的时候,孟筱翎是发自真心的高兴。 在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补充下,孟筱翎把小七昏迷后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当然淡化了她“自我牺牲”的一部分,只是问小七是不是知道吴劲隆和张琳之间究竟定了什么协议,外面来的这批特种兵又是什么来头。 小七是吴劲隆身边最亲近的左膀右臂,在吴劲隆尚自昏迷不醒的时候,只有小七最有可能给出这些问题的答案。 但是很可惜,听完孟筱翎的话后,小七闭了闭眼睛,遗憾地道:“按照现在的情况,我只能猜测,花龙哥和那个张琳定下的协议,应该和那个利纳尔有关。至于外头这群人是什么来头……我只听出他们口音应该是鲁昌地方的部队,其他的,现在还看不出。” “利纳尔?那洋鬼子?”老三捂着几乎软成一条肉_虫的手,咬牙愤愤道:“说起来,那个姓秋的,就是在听到洋鬼子不见了以后,才对我们动手的。” “不过知道这个也没用啊。”另一个马仔的声音有些垂头丧气起来:“现在他们翻脸不认人,我们被围在这里,出都出不去,还怎么把那个洋鬼子找回来啊?” “幸好有孟秘书在,对他们来说,孟秘书和利纳尔应该是同等重要的人物。”小七分析道:“所以照我看,我们现在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是后面就不好说了。”老四是所有人中脸色最阴鹜的那个,也就是当初吴劲隆派来试探孟筱翎的那个人。只见他虽然对帐篷中的众人说话,目光却始终紧盯着帐篷外侧的手电筒光柱,如同一张时刻拉圆的满弓:“现在我们只是苟延残喘,就算帐篷里水和食物都充足,可是一直被他们这样困着,不是个办法。我们身上大多都带着伤,这么挺着不行。他们在外面以逸待劳,不用等太久,等我们都累了,他们就来个突然袭击。哼……这群当官的还真看得起我们,以为我们是鹰巢啊?还特么排特种兵来?!别说他们人多,就算只有5、6个特种兵,收拾我们这群外行也够了。” 老四的话正说中所有人心里最怕的地方,他们当然还不清楚外头这些人正是华夏第一特种部队龙组,只知道秋明带来的人都厉害得很。尤其是那群从吴劲隆背后出现的特种兵,他们身上的防护服连子弹都打不透,可偏偏行动犹如鬼魅,短短几秒钟,仅凭手里的军刀军铲把他们这批东临会混混杀得死伤惨重。当时孟筱翎只要晚喊这么几秒钟,只怕现在帐篷里的所有人,都已经成了尸体。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即便是性格最爆裂的老三,也早已失去了正面对抗的决心。说来讽刺,这些背离社会的黑道,此刻却纷纷将希望寄托在“政府的承诺”上,一心只希望秋明只是在独断专行,只要政府里真正的负责人出面,他们这批东临会的成员就能得到保护和救赎。 “你们有没有查过龙哥的手机?他和那个张琳通过电话。”问出这句话时,小七举手捂住头,在一阵阵眩晕呕吐的感觉下,坚持着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 “刚才太乱,龙哥的手机落在了外面,没顾得上拿。”老四回答:“现在这情景,我们只要离开这帐篷一步,就不能保证是活是死了,这手机恐怕是拿不回来了。” “我的鞋子里也有求救信号,可以直接联系到我的朋友,但是刚才一着急,我的鞋子也掉在了外面。”孟筱翎说着侧过身来,她脚上果然只剩下一只高跟鞋。 “求救信号?朋友?”她说出这番话时,只有小七一个人诧异了一下,可见在这之前,她已经向其他人坦白过这件事。面对孟筱翎关切的表情,小七疑惑道:“什么……朋友?” 孟筱翎抿了抿嘴,最终选择了一个诚实又有所保留的答案:“负责我安全的朋友。” 话虽有些模棱两可,但小七却很快听懂了。他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轻声笑道:“也就是说,能够联系上张琳的2件东西,都落在了帐篷外头?” 小七直接提到了张琳的名字,相当于指认了孟筱翎就是张琳派来的卧底。但面对小七质询的眼神,孟筱翎却没有再否认,在这种情况下,她的真实身份已经不重要了。就算现在将自己卧底的目的如实相告,她的处境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不管是卧底也好、黑道混混也好,现在整个帐篷里的人,都已经抛弃了他们原有的身份。 现在,他们只是一群待宰的弱者,而弱者之间如果还不能团结一致,等待他们的就只有灭亡。 这个道理,就算是没上过一天学的黑道混混,都可以通过残酷的现实去认清楚。所以这一刻,没有任何人傻乎乎地跳出来去指责或质问孟筱翎。他们和小七一样,只是或多或少露出一丝惊讶,随即便将这个念头忘却在了思维的角落中。 “你醒过来之前,我一直在想,怎么出去把吴总的手机或者是我的高跟鞋拿回来。”对周围所有人露出一个理解的笑意,孟筱翎随即认真地分析到:“如果是我出去,说不定他们会从背后袭击这个帐篷,那群潜水员一样的人太厉害,我觉得我一步都不能离开,甚至连枪都不可以放下,这样才能威胁到他们。” 之前一直嬉皮笑脸的老八也用沮丧的神情说道:“我和五哥倒是没受伤,可以出去。但是刚才小七哥说得对啊,这群特种兵一心想灭了我们。我怕我一掀开帐篷布,就会被打得浑身开花啊!” 看着愁眉苦脸的一众弟兄,小七摇摇头:“不,他们的杀意没这么强烈。” “哎?”听到他这么说,孟筱翎不禁一愣,脑子里似乎突然冒出了一道灵光,但再要回头想时,却又茫茫然不知所以了。 而同样没听懂的还有其他所有人,老三粗着嗓子道:“要么就是想杀,要么就是不想杀,杀意不太强烈是什么意思?小七啊,你说话别神神叨叨的,一口气说白了。” 被老三的粗嗓门,震得小七一阵阵头疼,他紧捂着后脑,忍着痛苦继续道:“虽然那个姓秋的看起来是个疯子,不过我也多少能看穿他的底细。他杀我们只是一时兴起,或者顺手清理麻烦,不是非要杀我们不可。” “我还是没听懂……”不但是老三,其他几个黑道都是一脸懵懂的样子。 但就在这时候,孟筱翎却终于抓住了那一律思绪,低呼道:“我知道了!” “孟秘书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他们怕的是什么了!” 这一刻,孟筱翎的笑容彻底不一样了。之前的故作镇静,都是为了鼓舞士气,不让整个帐篷里的伤员绝望而强撑着的笑颜。但现在,她整张脸却因为小兴奋而微微涨红起来,眼波中的流彩灿若星辰,映射出一圈圈令人莫名鼓舞的光晕。众人只觉得眼前看到的孟筱翎不似真人,却像一副电影中女主角的特写,而电影的画面,也从黑白两色转换到了真彩的级别,异样的夺目动人。 第四百六十六章 异样副官 - 神佑战兵 - 脚爷 这一晚,或许是肖琦人生中最为烦躁不安的一个晚上。 如果此刻童兵能够看到她的样子,一定会产生这样的疑问:为什么同样一个人,气质性格上竟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在之前押解殷茹男的时候,肖琦那种英姿飒爽、徐中带刚的气势,令童兵都对她不敢小觑;然而现在,就在孟筱翎所在帐篷附近的一个土坡上,身穿副官服的肖琦焦躁地来回走动着,附近十步之内的小石子和野草,都已被她的军靴或踢或碾,毁了个干净,坡地上只剩下一片凌乱的鞋印。 为了追查利纳尔的踪迹,秋明带走了那批精锐伏兵,所以此刻肖琦身边,只剩下20多名普通的龙组战士。虽然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能轻易杀进帐篷,干掉里面所有的人,但是军令如山,这批精英在肖琦的命令下完成了包围后,便彻底没有了进一步的动作。 他们是军人,军装在身,他们的一切本领,都必须以命令为介质,才能发挥出来。 僵持的局面,就这么一直持续着,肖琦已经在土坡上来回走动了几百个来回,却依然没有想到什么打破僵局的办法。一个班长模样的人从土坡下几步跨了上来,肖琦见到他便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他们还准备顽抗到底么?” “恐怕是的。”面对肖琦的询问,那名战士仍然古板地敬了个军礼,随后报告道:“我们一直在对帐篷内保持监听,吴劲隆现在还没有清醒,现在帐篷里的所有人,都是在孟筱翎的指挥下,坚持反抗我军。” “真是脑子有病!”肖琦忍不住低声骂道:“不惜自杀也要保住这群社会渣滓。她是不是忘了?她可是在替华夏工作的协查员!现在倒好,协查员反过来保黑道,简直就是圣母女表!呼!” 感觉到怒意渐渐的失控,肖琦这才赶紧深呼吸了几下,强迫自己闭上了嘴。 不论是大战役还是小行动,指挥者的情绪不稳,对士气的打击总是致命的。那名战士也有些面露尴尬,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试探着问:“肖副官,连组长既然还在忙市里的事情,我们也不好反复打扰他。你看……要不然还是通知秋队长……” 谏言还没说完,便在肖琦喷火般的眸子前哑然而止。那名战士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即暗自叹了口气,行礼转身告退。 “不能让秋队长知道,这次好不容易才能帮到他,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帮到他的!我不要……我不要他对我失望!我不要看到他对我失望的表情!我不要!” 肖琦忽然捧住自己的头,五指用力抓着两侧太阳穴,仿佛要将这无声的呐喊化为一道道血痕才痛快似的。即便手指上没有留指甲,但饱经锻炼的手指却依然将她两侧脸颊抓出几条红印子来。疼痛似乎进一步刺激到了她内心的怒意,只听她唇间开始不断重复起经文般的呢喃。 “你们为什么要害我?我好不容易才能在他面前得到机会的,你们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害我在他面前丢脸?孟筱翎……孟筱翎……你这个圣母女表……你害我……你害我……” 肖琦本身的长相并不娇美,却也不难看,留着一头干练短发的她,在自身气质的承托下,有一种中性化的风格。很难想象,一朵军中铁花,居然会露出这种诡异的表情。幸好此刻夜深月浅,土坡上也没有其他人,否则但凡任何一个战士见到她如此失态,只怕早已军心浮动起来。 只见肖琦似乎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她的右手剧烈颤抖起来,而且逐渐摸向了腰间的枪匣。她的动作伴随着一种强烈的拉锯感,仿佛体内有两股意识在剧烈对抗着,谁都不能彻底占据胜利。 肖琦的精神世界或许已经习惯了这种精神对抗,她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眼角却竟然挂上了晶莹的泪珠:“啊……秋明……救救我……秋明……秋明……” 在不断重复着憧憬之人的名字后,肖琦右手的颤抖竟很快平息了下来,而她的呼吸和表情,也随着颤抖的消失,很快恢复到了平静的状态。在转身之后,那个一丝不苟又严肃自律的肖副官,再次出现在土坡之上。 “一班长!” 随着肖琦一声低喝传令,刚才那位尴尬退下的战士,立刻再次登上土坡:“是!” 这一次,肖琦若无其事地回敬了一个军礼:“汇报技术小队监听的内容。” “是!”一班长报告道:“被围困目标已经越来越焦躁,我们窃听到他们说话的音量越来越响,应该是发生了争执。” “我不想听到‘应该是’的结果,主观臆测是战场大忌。”肖琦皱眉道。 “因为我们没有携带监听设备,只能靠几位战士用‘俯耳贴地’的土办法监听,所以谈话的具体内容是听不清楚的,只能隐约分辨他们的音量和情绪。” “为什么不带监听设备?”肖琦的声音再度严厉起来。 “这……因为行动之前秋队长说过,这次任务要快速隐蔽,所以才只携带基础装备的……”面对肖琦的厉色,一班长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而这时,肖琦的声音又迅速地柔和了下来,变化之突兀直令人毛骨悚然:“哦……的确是这样,是我记错了。” “…………” 不等那名一班长反应过来,肖琦又用极快的语速指示道:“秋队长说得没错,这次任务要快,时间不能再拖了。你和战士们准备一下,5分钟后强攻。” “强攻?”那位一班长犹豫了片刻:“报告肖副官,以现在的情势,要把这块骨头强攻下来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上头要的2个人,吴劲隆昏迷不醒,孟筱翎更是站在敌对面。我们没有携带麻_醉弹,实弹交火中,难免有伤到目标的危险。” “我知道。”肖琦的回答冷漠地没有一丝温度:“但是两者相害取其轻。这次任务首要是快速、隐蔽的带回目标,并不是保护目标。现在还有一点时间就要天亮,我们不能再因为孟筱翎的胡作非为而耽误时间了,如果孟筱翎坚持要和国家与人民作对,那就给她一点应有的惩戒好了。当然,能留住她的性命,还是留一下,我记得你手下还有几个擅长狙击的战士,让他们瞄准孟筱翎的手射击。” “这……”听到这种话,一班长脸上的肌肉不禁剧烈抽动起来,但他还是强烈克制着内心的情绪:“肖副官,我们队里绝大多数人都是童教官一手教出来的。孟筱翎是童教官的同学,如果我们执行了这个命令,回去以后怎么和童教官交代?” “童教官?我怎么不知道我们零号队还有一个教官?”肖琦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她的内心已经刮起暴风雪来,可表面却仍然挂着浅笑。她就这么浅笑着靠近一班长,带着让人无法直视的目光:“龙组零号队的队长是秋明,难道班长的记性出了问题?” 在这种几乎逼迫式的态度下,一班长避开目光,艰难地维持着一步不退的立场:“不管怎么样……我都……” “你都怎么样?”肖琦的声音又轻了些许,简直犹如耳语般虚无,但其中蕴含的压迫感,却迫得一班长满头大汗。 这位比肖琦高一个头的战士甚至有一种错觉,只要肖琦再走近一步,他就会被她体内散发出的寒意慢慢冻结,最后变成一具活人冰雕。但即便如此,这位一班长仍然做着最后的努力,不愿接下这个命令。在他心中,那个战无不胜的背影,仍然徐徐散发着暖意,保护着自己最淳朴的军魂。 土坡上的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一场外人看不见的矛盾炸弹,正安静地燃烧着引线。 但帐篷中的一声尖叫,却浇灭了龙组内部的矛盾之火。肖琦和一班长同时低头往土坡下的帐篷看去,那声尖叫毫无疑问只有女性才会发出,而帐篷里唯一的女性,只有孟筱翎一人! “怎么回事?!”一班长先行跳下了土坡,笔直往技术部的几个战士走去。 还没等对方汇报,帐篷的布帘被掀开,一班长和其他把守正面的龙组战士立刻熟练地端枪瞄准,却发现没有了任何开枪的机会。 掀开布帘的,是孟筱翎自己。 她双手如同木偶般托起布帘,然后极为小心地一步步走了出来,那架势,似乎脚下随时会踩爆地雷一般。 “内讧了吗?”肖琦紧接着跳下了土坡,一边拔枪一边指示道:“准备狙击劫持者!” 谁知这一次,一班长毫不客气地否决了她的命令:“不可能。” “什么?!” “肖副官,你看孟筱翎的咽喉。” 顺着一班长的话,肖琦眯起双眼,借着月光淡淡的照明看去,那副景象令她所有的反驳都被堵回了肚子里。 只见孟筱翎背后站着的人,头上绑着一圈又一圈绷带,正是被她一棍打破头的于归期。此刻小七站在孟筱翎的背后,双手环住孟筱翎的脖子,这双手并不是温柔地环抱着孟筱翎,而是握着一把锋利的尖刀,刀尖正对着孟筱翎的咽喉处。 第四百六十七章 花龙清醒 - 神佑战兵 - 脚爷 在一般情况下,持刀者劫持人质,都会站在人质的身后,右手持刀,将刀刃抵在人质咽喉部位,形成“抹喉”的准备动作。等劫匪动了杀心时,他只要右手发力向后一拉,刀刃便会在人质咽喉处留下一道足以割裂气管的伤口。在这种情况下,警方往往会用狙击来解决问题,一个优秀的狙击手,可以在角度合适的前提下,准确的击中劫匪的头部,在大脑神经被破坏之后,劫匪的右手连那一割之力都会失去,人质也将得以安然获救。 但现在的情况则完全不同。 “不行,狙击根本不管用。”无需其他战士劝阻,肖琦自己便很快否定了这种激进的做法:“劫持孟筱翎的人很聪明,他的刀柄,还有孟筱翎的脖子,都被一圈丝袜绑着。这种女式丝袜非常有弹性,当作弹弓的弓弦都可以。现在这圈丝袜被劫匪的手强行撑开,已经产生了很大的弹力。如果劫匪这时候松开手,丝袜的弹力就会作用在他手里的尖刀上,这柄刀子就会像弓弦上的箭一样,直接刺进孟筱翎的咽喉里。” “他是在用这种方法,在保自己的命啊。一旦狙击成功,他也会松手,被松开的丝袜就会反弹,人质就会被尖刀刺穿……缜密的思路。”一班长的额头上隐现汗渍:“一个黑道混混,竟能有这样的脑子……” 此刻的肖琦反而冷静得不像同一个人:“所以我们必须在他生存的状态下制服他,你和技术组继续监听帐篷内部的情况,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内讧起来的。” “那肖副官你呢?” “我先试探他一下,你们把几支强光手电筒准备好。”虽然在黑夜里,肖琦可以肯定对面的劫匪看不清自己的唇形,但她仍然警惕地侧身低头吩咐道:“等战士们足够靠近劫匪的时候,用强光照花他的眼睛,这样可以争取到1到2秒的时间。但是记住,不要轻易行动,一旦被劫匪发现你们的意图,再要让他松懈就难了。” “是!” ———— 而这时,帐篷里的几人,也正在透过布帘缝隙,密切关注着小七和孟筱翎的情况。 “喂!你看小七的手都在抖了,他不会撑不住吧?”众人中最没耐性老八率先没忍住,开口向左右问道。 右手完全废掉的老三抬起左手就给了他一记头掌,随即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训斥道:“孟秘书刚说完你特么就忘了!这活儿特种兵怪玩意儿多得很,我们在里头说话,隔着很远也会被听到,小声!小声!听得懂吗?” “可是我看小七是真有点虚啊,他后头还在渗血呢……要是力气没用上,这手不小心一松,不是害了孟秘书吗?”轻浮的老五脾气和老八最像,感情也是和他最好,便在一旁帮着打圆场:“早知道还是让我或者老八去,至少我们身上没伤啊。” “不行。”一脸阴险的老四撑起身子,腿上的弹孔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楚,在这痛苦的刺激下,他脸上的线条更多了几分狠戾:“那姓秋的不是省油的灯,就算花龙哥在他面前,也占不了多少便宜。现在孟秘书配合我们演戏,那是鳄鱼池子上面走钢丝,一个弄不好,孟秘书被他们制住,我们几个人就只能等死了。” 正在几人不安地观察时,帐篷里又传来一声低哑的痛吟声。老八第一个回头一看,忽然惊呼一声:“花龙哥?!” 众人顺着他的低呼回头一看,只见那个捂着头摇晃着半跪起来的身影,不是吴劲隆却是谁? 就算此时不宜大声,但老五和老八两个人还是赶紧过去,一左一右扶住了吴劲隆,不住询问他感觉如何。 其实吴劲隆的身份与他们不同,他是张琳点名要保护的污点证人,所以秋明在攻击他时根本没有下重手。吴劲隆只是被电击器快速致晕了过去,身上连一丝外伤都没有,一旦清醒过来之后,除了头晕和肢体麻痹之外,倒是很快恢复了过来。 就在他还晕晕乎乎的时候,最快的老五和老八已经把目前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当听到孟筱翎不但不记恨众人,还用生命来保护他们时,吴劲隆脸上青白两色轮番转了几轮,嘴里咬牙许久,也只能迸出半句:“孟秘书她……” “花龙哥,我早就说过,孟秘书是个好姑娘,就算她真是政府派来的,估计也是被那伙当官的给骗了!他吗的,这群衣冠禽兽,想要铲除我们,自己不敢来,反而把主意打在这种小姑娘身上。”之前对孟筱翎最凶的老三,此刻的立场也最为坚定:“花龙哥,我要说你一句,你之前对她这么防备,是真的错怪她了。” 吴劲隆勉强聚焦起视线,却从所有人的眼神中读出了同样的答案。这是孟筱翎用生命换来的尊重,也是通过“灵魂心桥”达到的成果。士为知己者死,一个既理解你,又肯为你共抗强敌的女人,有谁还会不尊敬她? 强电流的后遗症,让吴劲隆此刻的视野仍然带着一些模糊。他忽然苦笑几声,颓然叹道:“我东海花龙闯过这么多生死局,靠得不是手里的枪,而是让子弹百发百中的眼睛!可是现在,我的眼力真的是有些不行了。” 帐篷里沉默了片刻,还是老四先开口低声劝道:“花龙哥,我们这几年跟着你,好烟好酒好妞都享受过了,走我们这条路的,十有八九是这个下场。只要在死前把忠奸看个明白,也就没什么过不去的了。” “没错!看走眼就是看走眼,老子敢做就敢认。”吴劲隆的脾气不是会多想的人,老四的话只是提供了一个契机,他很快便将失去的锐气找了回来:“老四,把你的枪给我。” “花龙哥,你不要冲动。”一听吴劲隆要枪,老五连忙劝起来:“虽然我也觉得孟秘书嘴里的那个张琳不靠谱,但孟秘书为了救我们想尽了办法,小七也觉得用通信器直接告状靠谱,你就相信孟秘书他们一次吧花龙哥!” “那办法当然靠谱!他吗的,他们政府里看来也没少勾心斗角。我不知道那姓秋的顶头上司是谁,但那家伙肯定是和张琳同床异梦。哼……想搞残我东海花龙?等老子重新联系上张琳,我非要坐在第一排,好好看看你们这出内斗怎么打下去不可。”吴劲隆狰狞着接过枪,熟练地检查弹夹,拉开保险,随后枪口一抬,指住了自己的下巴。 这下老八也慌了起来:“花龙哥!你这是做什么,就算是你对孟秘书凶了点,也没必要举枪自尽吧?” “呸!自你个头!”原本满心复仇的吴劲隆被老八的话差点逗笑:“这伙人想杀的是你们,我却是张琳点名要的活口。孟秘书能用命保你们,我这个当老大的难道就不行?现在孟秘书和小七在外头演戏,万一这伙当兵的从帐篷后面打我们个措手不及怎么办?” “大哥……” “别特么用这么娘炮的声音跟我讲话。”吴劲隆没好气地骂道:“孟秘书说得没错,他们都是特种兵,各种玩意儿多得很,大家先别说话,把枪保险都开了。” 吴劲隆清醒后,自责、坦诚、表态、激励一气呵成,虽然在被孟筱翎救了一次后,众人能体会到的感动没有之前这么强烈,但与之相对的,原本心头那股“尽力就好”的绝望,已经渐渐向“没准花龙哥还能带我们杀出去”的希望转变了。 这种变化,体现在每个人的眼神和气势身上,精于用人的吴劲隆自然不会看不出来。这也正合了他的心意,从在米国混黑帮开始,大大小小的杀局和陷阱他就没少闯出来过。“只要敢拼,天王老子照样能一枪打死”,这就是吴劲隆内心最真实的信念。在真正必要的时候,此刻就算外头是整个华夏的军队,他也不会甘心引颈就戮。 死扛到底的决心化作一片野火,在吴劲隆空虚的内心草原上肆虐起来,自从当上了东临会的红棍,掌握了极大的人力和财力后,这种以弱抗强的刺激味儿,他已很久没有尝到了。原本还模模糊糊的视线,在这种不正常的快感下,也迅速变得清晰起来。就连帐篷外小七他们隐约的身形,吴劲隆也准确地计算出了他们的距离。 在视野恢复的情况下,吴劲隆第二次环视了周围的弟兄们,除了老八和老五外,每个人伤势都不轻,这让他对己方战力的计算不禁又谨慎了几分。而就在这时,一道有些异样的目光传了过来。吴劲隆一回头,只见其他人都在紧惕地观察着帐篷外的变化,唯有老四神色复杂,似乎对自己有些欲言又止。 吴劲隆不禁一皱眉:“老四,你有话就说。” “……好,那我也不想藏着掖着了。”与吴劲隆脾气一样,他手下的马仔也不喜欢拖沓:“花龙哥,你是什么时候跟政府的人联系上的?那个姓张的,到底要我们做什么?会里知道这件事吗?” 刚刚整齐一致对外的目光,在这句话的催动下,却再次纷乱起来。帐篷里的人有的看向吴劲隆,有的看向老四,有的不知该看何处。 第四百六十八章 苦肉双簧 - 神佑战兵 - 脚爷 身为东临会的红棍,却与政府高官有密约,而这个约定带来的后遗症,直到付出了几条命的代价,才为一众属下所知。认识到这一点,对于吴劲隆和这些兄弟的关系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似乎老四自己也知道,他给刚刚燃起的士气泼了一盆冷水。只见他微微一低头,紧着嗓子缓缓说出了一件事:“死在秋明手上那个人,其实是我表弟,他一直想跟着花龙哥闯出一番事业,谁想到才刚刚进我们君临制药,就出了这种事……花龙哥,不是我老四阵前不出力,但是我至少要给家里一个交代。你说过,干我们这行要死个明白,现在我表弟死的不明不白,我至少替他讨个说法。花龙哥,我们东临会到底和张琳有什么联系?” 再阴狠的人,都有柔软的一面。看着老四从未见过的一面,吴劲隆低头沉吟了片刻,终于开口道:“那是因为……”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帐篷外忽然响起了小七的声音:“站住!再靠近一步,当心我宰了这个女人!” 听到小七的威胁声,整个帐篷里的注意力又迅速回到了外面。 现在距离吴劲隆清醒刚超过五分钟,之前一直没有动作的军方,似乎终于出现了一些反应。 ———— 孟筱翎的咽喉凉凉的,感觉还有一些堵。她知道,那是食道和气管被刀尖寒芒切断的预感。 在和小七商量好细节后,她便配合地脱下丝袜,还亲自帮小七打结成圈,固定成了弹弓的状态。可以说,现在架在咽喉处的死亡机关,正是孟筱翎一手自制的作品。 而在她的背后,小七表面上是在随时准备放手让刀尖刺穿孟筱翎,实际上是在尽力维持着刀尖和孟筱翎肌肤的距离。 怎奈,孟筱翎实在太追求真实感了,那圈丝袜也扎得极小,在容纳下一把尖刀,和孟筱翎的脖子后,整圈丝袜基本上已经被扩张到了极限。从小七握刀的手上,不断传来向内挤压的反弹力道,他必须每时每刻都与这股反弹力全力对抗,才不至于让孟筱翎被刀尖刺到。 在推着孟筱翎走出帐篷后,小七便配合地换上了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此时有些贫血的他,力气已经不如以前,那双握刀的手已经被无尽的弹力折磨地酸麻不已。不过在努力屏住力气的过程中,小七的脸色更加的狰狞,反而超额完成了威胁的效果。 或许是在这种“超常效果”下,肖琦和她的部下都感觉到了棘手,所以小七和孟筱翎足足演了3分钟的戏,对方竟还是没有想好怎么接茬。 “喂,你手还撑得住吧?好像一直在抖哦。”小七的双臂就架在孟筱翎肩上,手臂肌肉过度发力引起的颤抖,完全传递到了她那双香肩。孟筱翎不禁不安起来:“都这么久了,他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会不会我们估计错了,这些特种兵根本不管我死活啊?!” 小七咬着牙安慰道:“放心,我还没那么不中用。倒是你,你小腿被绳子绑了这么久,鞋子又没穿,现在站着还行吗?” “脚底板倒是不凉,就是脖子有点凉……”孟筱翎的笑容有点发苦:“你的这把刀好冷,能不能再拿远点啊?” “拿的越远,弹力越足,反而对你越危险,刀尖这样点在你的脖子上,刺进去的力道才是最小的。”一颗汗珠滴入了小七的眼睛,他忍着揉眼的冲动,继续保持着双手握刀的动作:“你扎的这个圈弹力很足,要一直撑着是有点累,不过就是这样才逼真,他们一定觉得我是在玩真的,所以轻易不敢行动。” “是怕你狮子大开口,乱开条件吗?” “他们看来不太想接受谈判,只在思考怎么击毙我。等到所有武力解决的方案都被否决后,他们领头的人就会出来找我谈判了。我们再耐心等等。”分析哲学话时,小七正以孟筱翎的秀发为掩饰,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特种兵。 正如孟筱翎所说,当小七押着她离开帐篷后,这些特种兵只是立刻举枪半包围了他,但之后就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联想到之前秋明说动手就动手的狠辣,小七亦做好了长久战的准备。 “孟秘书。”又过了一会儿,小七的声音都有些抖了起来。在丝袜圈弹力下保持刀尖和人体的距离,相当于平举着50斤的杠铃保持不动一样,对体能和手臂肌肉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挑战。在这种颤抖的声音下,小七轻声地问出了一句题外话:“你真的是那个专案组派来的人吗?” “是啊。”之前既然已经说破过一次,那孟筱翎便没有了再保密的必要。 “但你又不是警察,也不是军人?难道你是私家侦探?”小七有些疑惑地问道:“孟小姐,如果你真的是一个老百姓。就算是你主动请缨,警方又怎么会答应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这个解释起来有些牵强呢。”接着小七握刀的手,孟筱翎可以不用担心口型被对方看到,故而放心地开口解释道:“我的老同学,他是一位特种兵。本来我们只是想抓出豪杰夜总会那晚做恐怖实验的人。” 小七立刻回想了起来:“跟庄杰勾结在一起的外国人?” “就是他,他后来被人灭口了,警方也没有追查出他的背景。我们担心他背后还有势力,会再来抓那些孩子做实验,所以就想继续追查他。后来……后来又有了一些其他的理由,所以我就自告奋勇来你们这里上班啦~~” 孟筱翎的语气轻松中带着一些不好意思,但小七却听得如沉钟一般震耳:“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就算我们这几个杀人不眨眼的货色,也都在尽量避免谈起那晚那个诡异的实验,而她一个普通人,竟还敢主动追查下去!” 正在组织语言的孟筱翎,还并没有察觉她的话正带给别人多大的震撼。她又继续说道:“不过等我来了君临制药后,才慢慢发现事情根本没有这么简单。好像整件事情背后,藏了很多很多秘密,连这次丧尸病毒的事情,好像也是同一批外国人干的呢!” “我跟花龙哥的时间不长,虽然他信任我,很多事情他都放手让我去做……但是我也不敢说,对花龙哥所有合作人都了如指掌。”与其说是在回答孟筱翎的话,不如说小七是在轻声自语:“等他醒过来以后,我一定要找个机会……至少那些洋鬼子的底细,我一定要知道。我需要一个交代。” “我也希望这些事情早点查出来,明明是我找到的线索,可是不管是谁,都不把查到的结果告诉我。一直被隐瞒着,有时候也会感觉有点憋屈的呢。” “你查到的线索?” “嗯!当然啦。”孟筱翎眉间一扬,随即才小心地压低了声音:“你还记得吗?之前吴总让我去买药,后来又让我去喂药,我这才发现你们公司还有一间密室的。” “密室里……你是说利纳尔?”小七诧异道:“难道利纳尔会和整件事情有关?” “他们不告诉我,但我猜肯定是的!”孟筱翎想了想,露出了肯定的语气:“否则为什么这么巧,我刚发现了利纳尔,丧尸病毒就爆发了呢?而且我还觉得……” 正在孟筱翎还想继续分析的时候,一道手电筒的光柱从远处土坡中亮起。孟筱翎立刻意识到对方终于有了回应,她本能地闭上了嘴,又慌忙做出了一副害怕的表情,甚至想着“是不是有点哭的感觉会更好”。只是她前一刻还在自卖自夸,要她在这短短时间内挤出眼泪,着实为难了这位没有受过训练的“女间谍”。 顺着光源,她可以看到两个人影缓步从土坡处走来,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女性,多半就是打破小七头的那个“肖副官”。等两人越走越近时,可以看出他们都空着手,腰侧和身后也没有明显的枪械轮廓。孟筱翎松了一口气,对方至少表示出了基本的诚意。 “我们不是警察,所以不想和你玩这种人质游戏。”远远的,响起一个人情味很淡的女声:“你手里的人,我们希望她活着。至于你和你那群兄弟,我们也不是非杀不可。我的立场就是这些,接下来,你抓紧时间开条件吧。” 肖琦的话出乎意料的干脆有力,如果是普通的劫匪,只怕早已老老实实说出了条件,也等于在心理上把整个场面的控制权拱手相让。 当然,小七就是这种普通的劫匪,只可惜孟筱翎不是普通的人质。 “她不是那个秋队长……怎么是这个肖副官过来和我们交涉啊?和她说有用吗?”孟筱翎不放心地悄声询问着:“要不然你问问秋队长在不在吧?” 她的话听起来根本就不像是在生死局中的商议,反而是普通登门造访时会说的话。 忍着这种奇怪的违和感,小七冷声问道:“少废话,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要杀你,你要自保,我要你手里这个女人,你要用她和我讨价还价。我们之间就是这么点事情,和名字又有什么关系?”肖琦的声音明明很轻,却犹如令人置身海中,她的每句话都像是游鱼一般,不断在你视线中重复着浮现和消失的节奏。 这种节奏有一种令人沉迷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去推敲她话中的深意,犹如一个吸收注意力的漩涡,在不知不觉中,就让你不断投入心思去猜去想。 就在小七的集中力被她语言分散的一刹那,又是孟筱翎低声提醒:“小七,她越走越近了!” 低语的提示犹如晴天霹雳,小七登时察觉到这很可能又是对方创造的攻击机会。他下意识握紧了刀子,放大音量喝到:“站住!再靠近一步,当心我宰了这个女人!” 第四百六十九章 肖琦与小七 - 神佑战兵 - 脚爷 于归期的声音震得孟筱翎耳根直嗡嗡,虽然看不清背后他是什么表情,但孟筱翎却能用呼吸感受到切实的变化。小七的气息中,那种凶悍的部分逐渐代替了他冷静机智的一面,几乎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让孟筱翎呼吸困难。幸好,从肩部的压力上,孟筱翎还能察觉到小七仍在保护着自己。他的手臂架在孟筱翎的肩头,却没有把全身的重量压在她身上,而两人的后背也保持着一段微弱的距离。正是这些小地方,让孟筱翎始终能安心地面对喉头刀尖。 在这种安心下,孟筱翎表现出的演技也毫不逊色。 她并未直白地喊着“救命”之类的话,反而咬唇皱眉,营造出满心怨愤与不甘的样子给对方看。毕竟之前牺牲自我去救这些黑道是孟筱翎的选择,此刻被人“以怨报德”,这种“遭到背叛的恨意”,远比“恐惧”更令人信服。 手电筒余光在孟筱翎眼前勾勒出一个女子身形的轮廓,随着肖琦的走近,孟筱翎可以清晰看到她脸上那一抹毫不在意的冷笑。这种笑容让人不安,就像你自以为下了一招好棋,却早已被对方预料到一样。 “难道我们露出了破绽?还是说……他们已经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了?”孟筱翎立刻不安起来,她一边侧过头隐藏住自己的表情,一边试图催动灵魂心桥,想要抓紧时间分析出来者的性格。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的小七再次喝到:“不停是吧?大家一起死啊!我不信她死了你会好过!” 与此同时,他手臂轻轻一振,孟筱翎只觉得小七的一根手指重重点了自己咽喉一下,她立刻会意,配合地做出痛苦表情,装作刀尖已经紧紧抵住了她喉部,断气殒命只在顷刻。 “我再怎么不好过,也比你好得多。你以为用这个女人的性命能威胁我们什么?放你走么?这女人只是一个人情而已,就算人情送不到,也只是任务完成的不完美而已。别傻了,现在放了她,我还能让你们少受点苦。”肖琦的态度与印象中的华夏军人南辕北辙。 这种残酷的表态,让小七凶悍的气势再次打到了空处,他额上的汗珠越聚越多,如同内心的动摇一般。 但孟筱翎反而意识到了胜机,因为不论肖琦脸上表现得再怎么强势,她仍然停下了逼近的脚步。然而,身后的小七呼吸却越来越急促,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威胁已经起了作用。 不知道为什么,肖琦的一言一句,配合着她的表情眼神,都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似乎她一开口,所有人的注意力和意识都会被她牵着走,如果不是心智极为坚定的人,就会被她打断思路,甚至分散注意力。在这种“干扰”下,很多判断都会出现偏差,比如现在,肖琦明明已经停步不前,这种示弱的征兆却很好地被隐藏了起来,让对方仍然有一种“我的威胁根本不起作用”的错觉。 孟筱翎也是普通人,她也没有“看”到肖琦停下脚步,但灵魂心桥在这一刻却起到了奇效。灵魂心桥的发动是需要距离的,或者说,需要明确的视野。孟筱翎必须清楚的“看”到一个人,才能用灵魂心桥渡到目标的心中,去理解他的观念、性格和信仰。 原本按照她的计算,肖琦再走近几步,就能清楚地看到她的五官,然而她的停步却使得原先计划好的灵魂心桥未能造成。这种达不到对方内心的距离感,才使得孟筱翎惊觉到了胜机。 “她停下来了,有希望。”她用肘部轻顶了背后几下,咬着嘴唇含糊不清地低声提示:“快说要求。” 被她一提醒,小七终于想起要夺回场面的控制权。他忍着后脑的眩晕感,咧着嘴露出一副受伤野兽的凶残状:“少他吗跟我废话,你是什么东西?让姓秋的过来跟我说话!” 听到“姓秋的”3个字,肖琦的眉头一皱,一种被侮辱而恼怒的征兆出现在她平静的表情上。但由于离得太远,肖琦恢复表情的速度又太快,所以孟筱翎并不能确认这种征兆是否真实。 只听肖琦的声音听起来仍然很平静自信:“现在这里是我负责。你应该感到幸运,如果是秋队长亲自在,你一定会更后悔。至于我,我叫肖琦,龙组零号队小队副官。” 在肖琦爆出名号的一瞬间,孟筱翎只觉得周围一股紧张的气氛如海啸般扑面而来。她心头一惊,僵着脖子不能动,一双狭长的眼睛迅速左顾右盼起来。 “是那些军人,他们忽然紧张起来了……怎么回事?”孟筱翎惶恐地思索着:“他们好像都已经准备打仗了?对……那个女士官,她报出了自己的名字……难道听过她名字的人都要灭口吗?” 且不管孟筱翎的想象是否靠谱,她内心的不安已经反映到了她的表情上。此刻,在肖琦的视野中,被劫持的孟筱翎脸色开始发白,似乎比刚才更害怕了。 “难道她是真的被这群黑道阴了一把?不,你骗不过我,孟筱翎,你的演技太拙劣了,更别说那一大堆的破绽。你这愚蠢的女人,还有你们这群社会渣滓,是挡不住秋队长和连叔叔前进道路的……绝不会!”站在十几步之外,肖琦开始朗声道:“好了,时间也拖得差不多了,你是不是准备开条件了?!” “她又抢在前头说出我们的下一步行动了!”一种完全被压制的感觉,让孟筱翎几乎透不过气来,她察觉到身后的小七呼吸一滞,应该也被对方这种先发制人的套路弄得气势大跌。 然而形势已到了这一步,即便被人预料到,小七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道:“条件?!老子就是想活!我警告你们,后边那几个鬼鬼祟祟的,都特么给老子让开一条路。老子现在就要带她一起走,谁敢拦着,咱们就玉石俱焚!” 听到小七提出的要求,肖琦目光往帐篷一瞟:“你就这么走?不管你兄弟们了?你们东临会不是很讲义气的么?” “老子才不跟他们留在这里送死!”舔了舔嘴角,小七释放出骨子里的那种疯狂:“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拼。” “拼?你连枪都没有,拿什么跟我们拼?” 这个问题让小七略微愣了片刻,但他还是下意识厉喝回去:“枪?我手上有这个女人,刀子比枪更好用,你们现在敢开枪狙我么?” 他说着,炫耀似的转过孟筱翎脖子,让那些龙组士兵可以更清楚地看到那圈绷紧的丝袜。这种紧绷产生的弹力的确比手枪更可怕,只要小七一放手,那把尖刀绝对会立刻被弹进孟筱翎的咽喉里。 “果然好头脑。”看到这种凶险的情况,肖琦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而轻轻鼓起掌来。 一下一下的掌声,似乎排在小七心头最脆弱的地方,搅得他再度心烦气躁起来:“少废话?!你叫不叫你的人让开?老子数到3,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死!1!2!” “好,这游戏结束地太快也没意思,我现在还有点时间,就先陪你玩下去。一班长,收队集合。” 随着肖琦的指令,周围响起一阵沙沙的军靴声,龙组战士们的包围圈散开,纷纷聚集回一处。小七见状,也顾不得对面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勒”着孟筱翎,绕过帐篷往帐篷背面而去。 当然,这种帐篷前后两侧都是可以出入的,而现在他们的撤退方向,正是之前小七中棍昏倒的地方。而孟筱翎那只藏有“求救信号”的高跟鞋,就遗失在那边。 眼看小七带着自己逐渐靠近了预想地点,孟筱翎不失时机地痛呼了一声。 小七立刻配合地厉喝:“臭娘们!叫什么?!” 孟筱翎亦说出早就商量好的词:“我的脚!地上都是碎石头,我光着脚踩不下去!” “闭嘴!信不信老子捅死你?!” “我是真踩不下去,就这几步我都撑不住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求你了,让我穿上鞋子再走,我保证不逃,好不好?!” 待孟筱翎说出了最核心的目的后,小七又装模作样地骂了几句,忽然脚步一转,拖着孟筱翎直奔一个方向而去。在后退的过程中,小七早就用余光找到了孟筱翎遗失的那只鞋子,在这种荒无人烟的郊林里,又有龙组的照明相助,一只落在地上的女式鞋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 看到这次演戏的目的近在眼前,孟筱翎和小七都是心头一喜,两人绷着表情,各自压抑着心跳,祈祷着“不要再生变故”的祈求,一步步向那只高跟鞋靠近着。 然而华夏有句俗语说得太好: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孟筱翎即将伸脚去挑鞋时,一声枪响划破了寂静的夜空,那只高跟鞋被子弹击中,打着旋掉入了一旁的草丛中。看着近在咫尺的目标就此湮灭,孟筱翎和于归期的脸上,终究还是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小七的双手慢慢垂下,将那把刀子从绷紧的圈中移了出来。失去了尖刀顶喉的威胁,孟筱翎抬头向那片军人望去,只见肖琦正在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手电筒的白光照亮了她半边的容颜,却将另一半脸彻底套上了黑暗的面具。 她身后,那个身形魁梧的一班长托枪直立,仍然维持着标准的射击姿势。 第四百七十章 孟筱翎的觉醒 - 神佑战兵 - 脚爷 “同归于尽?你有这个魄力么?” 就在帐篷里的人还在被那枪声震慑住的时候,肖琦充满嘲讽的声音响起,阻止了吴劲隆等人冲出来拼命的想法。 孟筱翎的双脚又冷又痛,在小七的扶持下,就地半跪了下来。小七这时候也没有了演戏的必要,他脱下身上的皮夹克,轻轻盖在只有一件单衣的孟筱翎身上。随后他目光中闪烁出决绝的火光,紧握匕首站起身来,沉声对肖琦问道:“你还是看出了破绽?” “简直到处都是破绽。”肖琦犹如听到了笑话一般:“就你们这种半吊子的本事,还想在我面前演戏?” 说着,肖琦举起军棍遥指两人,用极快的语速撒起盐来:“我陪你们玩这么久,只是为了看看你们到底要搞什么把戏而已,你们还真以为这种拙劣的表演能骗过我吗?首先是你……”她指着小七的脸:“你倒是生了一副好脸,各种丧心病狂的表情做得惟妙惟肖,只可惜你脸部表情再怎么到位,肢体动作却不会骗人。你双手搭在孟筱翎肩膀上,她却一点也没有负担感,显然是你在刻意照顾她,不想压着她。光是这一点,你们的伪装就彻底戳破了。再有,你故意装作一副不可理喻的粗人样子,应该是为了让我们更加投鼠忌器吧?因为粗人说服起来更困难,也更容易一时冲动就撕票。你这想法很好,可惜一个人的文化程度是装不久的。你就算故意说很多脏话,却又在无意之间漏出了几句成语,‘坐以待毙’这种话,一般的粗人会用么?最后,你连枪都不带,反而不合理。不带枪,难道你就凭一把刀子,就能带着人质走回市区?这简直是个让我发笑的漏洞。之前你们被袭击的时候,很多人的枪都被缴械,现在你们人多枪少,为了以防失败,你把自己的枪留在了帐篷里,现在那支枪正在透过帐篷瞄准我吧?我猜你们的目的,就是拿到那个高跟鞋后,就立刻回到帐篷里吧?虽然不知道那个高跟鞋有什么名堂,不过里面应该藏着什么通讯系统,你们想呼叫孟筱翎的朋友……哦,两位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怎么样?被人看穿的感觉好么?”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肖琦的分析能力竟如此可怕,两人绞尽脑汁想到的方法,简简单单就被破得一干二净。尽管被她这么嘲讽着,不论是孟筱翎也好,于归期也好,却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羞耻,只有淡淡地遗憾,流淌在周遭的空气中。 然而,肖琦梦寐以求的绝望表情,却并未完全出现。的确,于归期感觉到的挫败感更大一些,这一点,从他握刀手爆出的青筋上就能看出来,但孟筱翎却忽然抬头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仅是肖琦和她身后的龙组成员,就连小七低头见她一笑,都不禁愣住。 “喂,小七,她说得3个破绽都是你的呢,我是不是演得比你好?”孟筱翎抬起头,将俏皮的笑容正面映入了小七的眼中。 她的声音犹如清晨的鸟鸣,撕开了小七眼前的这片深沉夜色,令他开始觉得自己可笑起来:“我为什么要感到绝望?一起努力过了,想尽办法拼过了,就算输了又怎么样?” 不仅如此,当孟筱翎的目光转而看向肖琦时,小七也同时看向了这位名字和他很像女副官。肖琦的下巴微扬着,似乎正在等待着看到两人功亏一篑的丑态。小七忽然有一种强烈想笑的冲动:“为什么她会自以为我们就该难过呢?难道只有我们不好过了,她才会舒服么?只能用这种变态的方法寻求开心,这个女副官好可怜,就算她和大乔一样聪明,又能怎么样呢…………等一等,我怎么会这么想?大乔是谁?为什么我会认识一个叫大乔的人?难道是脑子被打坏了?” 如梦惊醒一般,于归期不禁捂住后脑伤口,然后下意识地低下头,诧异地看向脚下的孟筱翎。她仍然跪坐在地上,带着怜悯的目光遥望着远处的肖琦。 正如小七心中隐约猜到的那样,这一些思绪的确不是出自“于归期的观念”,而完全是孟筱翎的想法。 功亏一篑之后,一股异样的轻松感笼罩在了孟筱翎心头,那些近在咫尺的军人和枪口,不知为何变得像电影画面一样,再也触动不到她内心的恐惧之处。 “士兵,大约20多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特种兵。指挥官,肖小姐,好厉害……和大乔一样。好多枪,都是步枪,我都不认识,我只用过手枪,但怎么说都是步枪厉害……啊……好安静啊……为什么地上一点都不冷,舒服地就像沙发一样呢?” 冰冷的草地,却涌出壁炉般的温暖,孟筱翎慵懒地侧跪下来,用手肘支撑着身体,完全没有身在野外的感觉。周围这一草一木,敌人和朋友,杀戮的枪械,一切都成为了最单纯的画面,成了她“欣赏”和“品鉴”的画面。 “为什么不害怕呢?大概是已经尽了全力了吧?哎?奇怪了,以前考试的时候,就算尽力复习了,没考好还是会难过的呀……”她感觉自己几乎是快要睡着了,思绪竟不受控制地发散起来。 然而孟筱翎所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肖琦和她的手下们,竟都体会到了孟筱翎幼年考试时的紧张感。孟筱翎眼前这片静置的画面,并非出于她的臆想,而是在时间流逝中,全部人真正地停滞在那里。正如陈帅的J元素在修炼内功之后开始了飞速觉醒一样,自从被殷茹男绑架那次起,孟筱翎体内的J元素也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觉醒起来。 灵魂心桥像是有了无限生命一般,不断从孟筱翎的内心生长而出,无形的桥身一次又一次增长着,连接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身上。然而不论是吴劲隆一方也罢,肖琦一方也罢,都根本看不见这道莹莹桥身,只觉得自己的思绪被带到了一个无法控制又醒不过来的梦境里,只能跟随着梦的主人一起,静静地将这段历程走完。 没有人可以反抗这种感觉,龙组战士们的纷纷放下了枪,而帐篷里的吴劲隆等人也彻底松弛了下来,他们用最舒服的姿势或躺或坐在地上,原本痛楚难忍的伤势也在这梦境中消失了,浑身轻快自在,说不出的舒服。 面对失败的孟筱翎怎么都不会想到,她只是稍一走神,却让周围数百步范围里的人全部都卷入了自己的臆想之中。待得她回过神来,想要再试图说服肖琦时,这才发现眼前这些人都奇怪地静止了。 “哎?”罪魁祸首露出一副茫然的模样:“小七?你怎么不说话?” 见小七在这样的情景下,居然还懒洋洋地坐在了自己身边,孟筱翎觉得自己脑子都停转了。她试着捡起地上的刀子往小七手里塞,然而小七只是下意识地张手接住,却只是轻轻握着刀柄,哪还有一点警惕的样子。 如果只有小七一个人这样,那孟筱翎恐怕还会以为他是头上中了一棍被打傻了,可是眼前龙组一方的战士们竟也个个都恍若花痴。孟筱翎满脸疑惑地走近过去,那些战士竟毫无反应,一个个带着满脸甜睡初醒的模样,松弛地站在原地,如果不是军人的习惯坚持着,恐怕他们早已像小七一样席地而坐。 “这……这是怎么回事?大家都怎么了……” “该死!这……这要问你自己……啊……滚出去!滚出我的脑子!” 听到有人回答自己的疑惑,孟筱翎连忙循声看去,只见那个魁梧的一班长身后,肖琦正单手撑地,另一只手用力捂着脑袋,手上的骨节都已经爆出了青白,仿佛想用力把头捏碎一样。 “肖副官?”孟筱翎本能伸出手,脑中却忽然浮现出前一刻肖琦那副冷酷的模样。虽然她心软的毛病一直没改,但并不代表孟筱翎傻得天真。她立刻退向帐篷方向,以免被肖琦制服,令吴劲隆一众失去了保护。 然而孟筱翎的猜测仍旧是太过理想了,此刻的肖琦抬起头,她眼中布满了痛苦的血丝,适才那料事如神的睿智感早已消失殆尽,余下的只剩下疯狂的挣扎。她艰难地从后腰拔出一把小型手枪,颤颤巍巍地瞄准孟筱翎后退的身影:“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不要翻我的脑子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她真的会杀我!”这一刻,看着肖琦失去焦距的瞳孔,一个真正害怕的念头,终于从孟筱翎的思绪中出现了。 孟筱翎思绪流转,脚下还未退出一步,肖琦的手指就已经奋力扣响了扳机。子弹的速度、思绪的速度、紧闭双目的速度纠缠在一起,交织出了最扣心弦的一瞬间。 风! 一股带着金铁味的清风吹拂到了孟筱翎的脸上,她忽然意识到身上并不痛?!睁开眼,一只铁臂正横在眼前,手电筒的流光,在这只碳铁手臂上,留下了犹如水晶宫一般绚丽的光点阵。 第四百七十一章 融合幻境 - 神佑战兵 - 脚爷 “肖姐,那个女的不敢明着跟你横,现在背地里出钱找了人,在网上黑你呢。” “什么?是她抢了别人的男朋友,现在还有脸把事情发到网上?” “肖姐,你看啊,鲁昌在线的论坛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她还颠倒黑白,说你是仗着你叔叔连国腾军区长的势力,在欺负她一个老百姓呢。” “臭女人,我教训她凭的是自己的本事……不好,这两天叔叔正要去首都开会……快,把充电器给我,我电话没电了。” “肖姐,你要找谁,我帮你打啊。” “哼,龙组技术部的人,你找得到吗……臭女人,你不是说我凭借叔叔的势力欺负你么?今天我就欺负一个给你看看!” ———— 一种梦幻般的场景,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孟筱翎面前。但要“场景”这个词,却又不能准确地概括眼前的一切。孟筱翎依稀能够分辨眼前的人和景,却又觉得两者已经融合成了大团大团的色块,根本看不清具体。幸好,这场景中的声音听来还是无比清晰的,她甚至能清晰听见肖琦因为怨气而加快的呼吸。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看不清了,不是吧?我瞎了吗?” 这句是孟筱翎的心里话,然而却并非从她口中说出。正在孟筱翎对眼前这片色块世界感到疑惑时,身边有一个熟悉的男声,用略带惊恐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大脸?”回过头,孟筱翎睁大了眼睛,在她的印象中,陈帅从未如此显眼过! 此刻的陈帅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穿了一套深色的衣服,比往常更修身了一些。但令孟筱翎诧异的是,虽然周遭的一切都模糊得很,偏偏只有陈帅是“清晰”的。这就如同茫茫草原中的一团火星,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而陈帅此刻也循声回望,大吃一惊道:“懒喵?!我看得见你!我们在哪里?” 原本孟筱翎还以为眼前这陈帅是幻觉,此刻听到他这么惶惶然的语气,一种无比熟悉的认同感油然而生。尽管这片未知的空间令人不安,但只要有“陈帅”这个熟悉的元素在,孟筱翎便有信心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可能是我的灵魂心桥……搭到了肖琦的心里?” “灵魂心桥?唉?灵魂心桥?”陈帅一双小眼睛瞠得溜圆。 “你干嘛这么吃惊?哦,忘了……你不知道灵魂心桥的事情……” “不,我吃惊不是因为这4个字……”过度的惊讶让陈帅连嘴都已经合不上:“我吃惊的是……我居然知道……你会灵魂心桥?!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我没听你说过灵魂心桥啊!为什么……” 正在陈帅和孟筱翎2脸懵闭的时候,眼前这大团模糊的色块忽然一变,色调阴沉了下来。 ———— 水滴到地上的声音,让人感觉眼前的场景不像是住户,而更接近那种布满管道的工厂、或者仓库。 “肖琦……不,不,肖姐我错了,你放过我,我有眼不识泰山……”一个虚弱惶恐的女声响起。 “你错什么?你说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好男人错过就没了,去他的社会道德。”肖琦的声音在水滴声的余响中幽幽传出:“你在网上说这些的时候,不是很自信的么?” “肖姐,我还小,我不懂事,我是……我真没有得罪你的意思啊!” “没有得罪我的意思?”肖琦声线向上一拔:“教训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你买通了水军在网上造谣,让我叔叔白白多了一堆麻烦,你还说没有得罪我的意思。” “我不是……我那是昏了头……肖姐,你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在撕心裂肺的惨呼中,沉闷的打击声夹杂在其中,声音穿透力之强,甚至能令人想象到肌肉被砸到凹陷下去的力度。陈帅本能地一捂肚子,他转头看向孟筱翎,她也是一脸感同身受的不忍。 “是棍子……肖琦这个人喜欢用短棍打人,她对小七出手的时候,就是这样……不对,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为什么我会知道肖琦这个人?”陈帅再度被自己脑袋里冒出的念头震惊了:“我从没见过肖琦,我不应该认识她才对的……” 然而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模糊场景中又传出尖利的诅咒:“姓肖的,你这个变态!你不得好死!你叔叔姓氏连姓都不让你改,还让你姓肖,因为你不配,你这个疯女人!连国腾就是看出了你不正常,才不会承认你改姓!” “哦?还有力气还嘴?”几棍子下去后,肖琦似乎舒服了很多,她不怒反笑,露出一种令人心惊的沉稳。这和她之前气急败坏的声音完全不同,就像是换了个性格一样:“来,让我试试另一边的肋骨。看看小三的骨头,是不是都比较硬。” 她竟说打就打,虽然陈帅和孟筱翎完全看不清眼前那幕施虐的景象,但一棍棍沉闷的声音仍然清晰的发出。陈帅双手奋力向前拨,却感觉身处在一片不会被淹死的大湖中,不论怎么游,连一点前进的感觉都没有,更无法感觉到肖琦和那个受害者具体在何处了。 “啊!!你这个疯子啊!!”带着哭音的诅咒声像过山车一样达到了最高点,随后开始无力的下坠:“你这个疯子……住手……住手啊肖琦……我没有真的抢别人男人啊……只是网上的老公,都是假的,只是假的……只是假的你还要打吗……” “网上的小三,还是小三。你在个人信息里放了那么多放_荡的照片,就是为了先在网上勾起男人的兴趣。我猜……”肖琦低哼一声,又是一棍子打得那人连呼吸都断了:“下一步,你会渐渐让他替你充钱,然后语聊、然后视频、最后……你就会把网络上的横刀夺爱,放到现实中去。” “疯子……你……胡说……”在肖琦的暴行下,那人的声音已经断断续续,犹如残烛。 “如果我是胡说的话,你新申请的一套信用卡和网络账户,是准备做什么的?不会是换个心情,忽然想把过去的户头都注销了吧?” 或许是伤势过重,或许是肖琦真的几句话便挖出了她心中的物欲,那个被殴打的女人陷入了沉默,再也无法做出任何反驳。 于是闷棍声和气若游丝的呻吟再度响起。 陈帅心软,本就根本见不得这种惨事,如今他已经今非昔比,更是满脑子救人的念头,连“为什么会在这里”这种问题都暂时抛在了脑后,只顾一股脑儿声音方向努力划去。怎奈一身内功在这里居然无从发挥,那套威势巨大的影铁甲,不知为何也失去了踪影。不论陈帅手脚怎么扒拉,他都没有一丝前进的感觉。 “大脸,不要这样,我们没办法的。”孟筱翎原本慵懒开朗的脸上,此刻却眉头紧蹙着:“这是肖琦的记忆,是已经发生过事情。我们没办法的。” 她说话时一直就漂浮在陈帅的身边,这也证明了陈帅始终没有前进过。孟筱翎的话让陈帅停下了无谓的挣扎,他急促地喘息了几口,这才艰难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似乎是刻意照顾着陈帅的心情,那些模糊的色块和声音随着孟筱翎的话音,渐渐都消失了。周遭的景色渐渐变成了一片星空,陈帅赫然发现,这片世界竟就是自己所熟悉的“气机宇宙”。 “怎么回事?这里是幻境么?就跟小说里写的那种幻境一样。”他喃喃道:“我记得这里应该是郊区的森林……” “是我们身上的J元素。”看着陈帅思索的表情,孟筱翎忽然顿悟道。 “你怎么会知道J元素这件事?我还没告诉你……”陈帅的下半句话,融汇进了视线中。 下一刻,他和孟筱翎的目光犹如一线,巨大的信息、情感伴随着脑电波的辐射,进入了一条玄妙的轨道,孟筱翎和陈帅2人的大脑,就犹如列车的两个终点站,各种情报被装运上一条神秘列车,一次次地在这条轨道上循环奔驰着,直到两人脑中都填满到隐隐作痛才作罢。 这种痛觉像极了“思考太多”后的偏头疼,却又不至于令人昏昏沉沉,反而感受到一种别样的清醒。 “你见到小明了?”尽管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孟筱翎还是习惯地出声反问。 而陈帅也用一个问题作为了回答:“原来……你已经见过童兵了……” 两人忽然都安静了下来,语言在这一刻忽然变得那样无力,淡淡的苦涩从心头泛出,却想不出一句话来安慰彼此。就在这种相对无语的静谧中,陈帅心中忽然有了一瞬间的“逃避”念头,随着他的心念,眼前的星空顿时裂出一道道鲜血色的裂痕,清脆的碎裂声毫无征兆的响起,随即这个无法用语言解释的幻境,便化作了无数碎片,消失在两人的眼前。 视线一晃,陈帅再度睁眼时,眼前又恢复了那片熟悉的林地,手电筒的光线集中照射着自己的眼睛,但陈帅并不觉得刺眼,只是眼角处跳出了一个光屏提示框,在警告着眼前十几个单位手上的武器型号。 “啊……是影铁甲……我回到现实了……” 第四百七十二章 不同级别的较量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一个人陷入了梦境或者幻觉,并不是件太过奇怪的事情。疲劳、药物、催眠术、甚至是精神压力,都可以使常人的感官脱离现实,不同程度地陷入另一个世界中。 但两个人同时陷入同一个梦境,这便是闻所未闻的事情了。当陈帅转过头看见孟筱翎的表情时,他就已经可以肯定,刚才在幻境中与他一同忍受肖琦记忆的人,并非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孟筱翎,而是真实的她。 孟筱翎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虽然影铁甲将陈帅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在脱离幻境的瞬间,孟筱翎便已经知道,眼前这个铁人竟是那个性格软弱的好朋友。 “是J元素的缘故么?”这一刻,连他们心中的疑问都变得一模一样。 在他们各自的J元素能力——灵魂心桥和气机宇宙——的发挥下,一种无法用语言解释的感觉,将两人连接了起来。硬要用现实中的事物作比喻,也只有列车轨道最为贴切。尽管脱离了幻境,俩人之间的列车轨道却并没有断。虽然还不能像童兵那样直接读取甚至影响对方的想法,但此刻的孟筱翎和陈帅,已经拥有了一定的意念沟通能力,他们甚至可以互相促进对方的思路,让对方察觉到平时会忽略的东西。这就犹如战场的两位盾牌手背靠背站在了一起,原本最脆弱的弱点被完全保护了起来,不论是防御还是视野,都变得天衣无缝。 但两人间的轨道还并不稳定,他们可以感受到那种默契正在逐渐稳固,彼此之间的同步率不断升高着。怎奈肖琦没有给他们太多同步的时间,适才被窥视记忆,似乎使她遭受了巨大的痛苦。这位龙组零号队的女副官一手捂着头,脚步踉跄了几下半跪到了地上,唾液从她的嘴角流出,显得她既痛苦又狼狈。然而此刻她已经顾不得仪容,肖琦颤抖地举起枪,只凭感觉大致指向了孟筱翎处。 “小心!”陈帅本来就离孟筱翎不远,立刻便用身体挡在了她和枪口之间。 之前他虽然身怀内力,但性格犹豫不决,即便能及时反应,也经常在关键时刻大脑一片空白,以至于面对普通的黑帮打手,陈帅也会节节败退。不过在取得影铁甲的S级适性资格后,藏于影铁头盔内的辅助电脑发挥出了100%的效能。电脑系统与陈帅那拥有J元素的大脑建立了一条流畅的通讯通道,它能感知到陈帅想做却犹豫要不要做的事情,并能在第一时间发出催促。拥有了影铁的陈帅,相当于获得了一个随时在背后鞭策推动的教练。 或许是因为头部剧痛的缘故,十一声枪响后,只有一发子弹击中陈帅的肩甲,被影铁高强度的装甲板无情地弹飞。但枪声却彻底惊醒了周遭还沉浸在灵魂心桥世界的众人。吴劲隆等人拖着伤体,如临大敌地从帐篷里冲了出来,迎接他们的,是龙组战士们一排整齐的枪口。 “射击!”肖琦抹了把嘴角的唾液,虚弱而又残忍地下令道:“射击!” 一班长犹豫了一下,俯身扶住了肖琦,在她耳边提醒道:“可是张秘书长要的人……” “射击!”迎接一班长的,是一对让人不敢直视的瞳仁。 那边吴劲隆眼神好,一班长犹豫着下令之前,他已成为最先看透周围局势的一个人。 见孟筱翎面前站着一个保护着她的金属大块头,吴劲隆也就不再担心她的安危,他当先冲过去,将还有些恍惚的小七先扶了起来,转身对一众伤兵喊道:“他们的包围圈散了,背后没有人,快撤!撤到帐篷背面去!” 其他人虽然刚从孟筱翎的灵魂心桥中挣扎回来,神志还没有完全清醒,但是在刚才的枪响和吴劲隆熟悉的喝声下,本能便做出了反应。而这时一班长见对方有异动,也只能临机下令,大喊了一声“射击”,当先端起枪向吴劲隆的腿部发起了点射。 从时间上算,吴劲隆的反应竟要比龙组特种兵更快一些,何况能当上龙组的战士,这些特种兵都不是没脑子的机器,只要眼角一瞄他们一班长的射击弹道,便知道他只是嘴上不敢和肖琦副官正面冲突,实际上还是“枪下留活口”的意思。 就这样,一方拼命逃跑,另一方心存顾虑,一进一退之间,居然让吴劲隆等人跑过40米的距离,逃到了一处土坡后。只是龙组战士们都知道吴劲隆和孟筱翎不能杀,对其他人可就没有这么留情了。吴劲隆一方有些伤员跑不快,轻易便被火力网咬住,身中数弹而死。 吴劲隆扛着小七连摔带滚,一路跌下土坡背面,只觉得地上的泥土味都被火药味冲淡了。他咬牙撑起身子抬头一看,能跟着他跑过来的,除了小七之外,居然只剩下老三老四老五老八这4个人。老五和老八两个没受伤的毕竟行动自如,他们不但顺利跑过了火力网,还一人救回一个伤员。 眼见一路追随自己的兄弟死的只剩下这些,吴劲隆心中犹如天地异变,悲凉的雪地中瞬间涌出无数岩浆,入目之处皆是一片赤红。他返身几步爬上土坡,扑倒在坡顶的一丛野草上,用卧姿向着龙组方向连续射击。吴劲隆的枪一响,龙组那边的点射顿时乱了一拍。这些特种兵们都是抱着“放羊”的心思在对待这批黑道,谁都没想到对方居然没有一路溃逃,还敢举枪回击。吴劲隆的手枪虽然射程和威力有限,但他精准的枪法还是得到了一些战果,一名龙组战士肩部中枪向后便倒,一班长低着头移过去扶起来一看,战士的防弹衣被子弹头打得深深凹陷下去,锁骨显然是被打断了。 大意之后的羞愧也点燃了剩余的龙组战士,不必等一班长提醒,原本还有所保留的他们立刻用出了真本事。火舌的精准度和密集度都比之前迅猛了数倍。制式M1步枪的威力可不是枪法就能弥补的,吴劲隆眼前的泥土被打成了一片灰尘瀑布,压得他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放弃反击的阵地,再次滑到了坡底躲避。 “龙哥,跑吧,别打了。”老八的声音分不清是吼还是在哭,他不是没见过血,可是一支精锐部队的威势,是街头枪战根本不能比拟的。在龙组压倒性的实力下,除了吴劲隆之外,其他马仔早已没了任何抵抗的勇气。 “好,先往东边走,我们的车藏在那里。”吴劲隆盘算着:“就算他们枪多,有防弹车在,他们也奈何不了老子。老五,你还能开车吗?” “能……能……”老五的情况比老八好不了多少,他戚戚然左右一看:“可是其他兄弟呢?就剩下咱们几个了?” “孟秘书呢?”老三捂着手,左右探望着:“难道已经被乱枪打死了?孟秘书不是政府的人吗?这群狗_娘养的到底什么路子?连自己人都杀?” “不要急,我看到一个大铁块护着她呢。”除了吴劲隆外,整天阴着脸的老四竟也在片乱局中保持着观察力:“可能是政府派来保护她的人吧……哼,看来他们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真他吗好笑。” “行了,别管孟秘书了。”吴劲隆一边快速换着子弹,一边催促着:“早一步上车,我们就多一分机会活下来!小七,你还能走吗?” 和其他人一样,小七也还想等找到孟筱翎后再走,可如今是千钧一发的时候,这土坡距离那些龙组士兵不过百米,对方真要追过来,连1分钟都不用。他最终还是狠狠心,抓着吴劲隆的手站起身,和其他兄弟一起往东面跑去。 在同等级的较量中,吴劲隆不论枪法还是心计都无可挑剔,他虽然与张琳达成了协议,但背地里一直防着对方做出“兔死狗烹”的事情,所以那几辆压箱底的防弹车,他始终都藏在附近。自从被童兵开走一辆后,防弹车只剩下了4辆。只是如今他们兄弟只剩6个人,其中3个还受了伤不能开车,这4辆车居然已经不能全开走了。 想到这一点,吴劲隆那不满怨愤乌云的眼中再次劈落一道怨恨之雷:“好!你们这些当官的畜生心狠手辣,那也别管我们这些‘刁民’不择手段了。张琳,不管这件事你有没有份,我吴劲隆这份回礼,你是收定了!” 他正发着狠,忽然前方眼界一宽,只见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走出林子的6人。 只见30名龙组战士,每人脚下都踩着滑板似的四轮工具,堵在藏车的位置,一副等候多时的样子。 “你们逃得掉吗?”为首的一班长踩了踩脚下的交通工具:“这种越野滑轮可以在各种地形跑出时速30公里的速度,卫星也早就把你们藏匿车辆的位置捕捉到了。我平时不喜欢和你们这群土匪败类废话,今天算是发个奖,让你们见识一下我们华夏特种兵的军威!” 一班长说话虽然声如洪钟,却并未像肖琦之前那样面带怨愤。不过无需他刻意恐吓,面对龙组压倒性的装备,吴劲隆等人的脸色已经惨白下来。诚然,在同等级较量中,东海花龙从各方面,都始终担任着“佼佼者”的角色。 然而这场较量从一开始,就不是在一个级别上的。 第四百七十三章 心中无甲 - 神佑战兵 - 脚爷 陈帅孟筱翎两人并没有向土坡方向跑,在肖琦愤然下令射击的时候,拥有惊人速度的陈帅迅速扛起孟筱翎,往北方撤去。那是他来时的方向,地形位置相对来说更熟悉一些。在影铁头盔的帮助下,陈帅甚至能分辨地面的平整和滑腻程度。 枪声响起时,陈帅已经闪到了一颗大树背后,然而正如乔蕾所说,M1步枪的尖头弹穿透力极强,除非是极为粗壮的树干,否则根本挡不住弹头。背靠着树干,陈帅可以明显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打击力,穿过树干的子弹已经是强弩之末,击打在影铁甲的背部梯田型甲片上,连金铁响声都发布出来。 “这样不行,我身上穿着防弹的盔甲,懒喵可没有。一等他们换弹,我就得立刻再动起来!她要是被子弹擦到一点,可就完啦。”陈帅紧张地盯着眼前一幕幕的光屏数据,在影铁甲强大的电脑处理机能下,龙组士兵们的枪械和人数都被记录了下来。根据捕捉到的射击声音,影铁系统将所有龙组士兵剩余的子弹量和换弹时间做了计算,用倒计时的方式呈现在陈帅面前,方便他计算从掩体中冲出来的时间。 这些情报能为战局带来巨大的优势,但顾虑到孟筱翎的安危,陈帅可是一点都安心不下来。 忽然,被陈帅护在双臂见的孟筱翎微微一动,出声提醒道:“那个女副官追过来了。” 孟筱翎话音刚落,影铁甲的光屏也几乎同时弹了出来。影铁头盔上的监视系统非常繁杂,除了双眼的主摄像头之外,还有各种角度、各种不同功能的监视探头,其中就包括童兵经常使用的透视镜头。透过背后那颗大树,陈帅也清晰看到了肖琦正带着几个龙组士兵,在火力网的掩护下逐渐追近的镜头。 “糟了,等不及他们换子弹了。”没时间去思考孟筱翎的听觉为什么会比影铁还要准,陈帅左手往孟筱翎腿弯一托,右手轻轻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似乎是要把孟筱翎揉成一个球似的。但此刻两人意念仍保持着惊人的同步,陈帅双手刚一压,孟筱翎便已经会意,主动将身子蜷缩起来,由得陈帅像抱孩子一样将她托在怀里, 在火力网中,体积越小的东西,越不容易被击中。身子一旦蜷缩后,孟筱翎身体的体积便已经缩小到了极限,几乎完全藏到了陈帅躯干的背后,只要不被围住,陈帅有信心替她挡住任何一个方向的枪林弹雨。而且在影铁甲背部人工脊椎的辅助下,陈帅的发力方式已经和普通人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现在的他不需要太过用力,只需左手一弯,就可以凭借左腕单独承担孟筱翎的体重。 他就这样“托”孟筱翎,直接从树干后硬生生冲了出来。枪声中似乎又传来肖琦厉喝的指令,随即打在陈帅背后的子弹立刻密集了起来。 顾虑到怀里孟筱翎的承受力,陈帅不敢放开速度跑,只能用比普通人跑步慢一些的速度,逐步向远处的复杂地形挪去。背后,子弹和甲片相撞,叮叮当当响成一片,这些响声和火花都是陈帅安然无恙的证明。 从很小的时候起,沉迷小说动画的陈帅就不止一次幻想过。总有一天,自己会变成刀枪不入的超人,恍若无人地站在枪林弹雨中,冷漠地面对着疯狂射击的敌人,看着他们的脸从杀气腾腾变道绝望恐惧,凄厉地嘶吼着“为什么?为什么子弹对他没有效果”之类的话。每次这么幻想,陈帅都能感觉到一种威风凛凛的成就感。 现在,这个幻想已经成为了现实。然而听着背后这一片嘈杂,此刻的陈帅却一点也威风不起来。 “他们是真的想杀掉我,还想杀掉懒喵……为什么?他们是军人啊!是代表国家、代表政府的军人啊!难道我和懒喵是坏人么?我们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绝情?” 犹豫,让他的脚步渐渐踉跄起来。身后110米处,一名龙组狙击手敏锐地抓住机会,将膛中一颗穿甲弹射出了枪口。虽然没有见过影铁甲的真容,但是作为龙组战士,对次世代战术装甲一词却并不陌生。一见到陈帅全身铁甲却行动自如的样子,无需肖琦下令,这些龙组战士早已放弃了“手下留情”的想法,枪枪瞄准的都是他后心的要害。 怀中的孟筱翎忽然再次发出一阵颤抖,让陈帅不由得低头关切起来:“喂?你没事……”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穿甲弹已经带着死神的唿哨而来。影铁甲再如何坚固,也不可能达到抵挡狙击枪的程度,然而正是那一低头的错位,从侧后方击打来的穿甲弹和后颈甲片形成了一个角度,直线穿透的力量被卸走了75%以上。 穿甲弹擦过陈帅的后颈,带着诡异的弧度继续往前飞,没入了那片无尽的密林中。但陈帅此刻也不好受,狙击弹强大的冲击力正打在他后脑,震得他差点觉得两颗眼珠子都要掉了出来。 “他们要杀我……他们是真的要杀我……混蛋!为什么你们非要我死不可!” 作为职业军人,龙组战士和那些黑道、保镖完全不同。即使2者拿着同一种武器,有着沙场喋血经历的龙组战士,他们射出的子弹绝对更令人心惊胆战。这种恐怖并不是因为他们枪法准、射速快,而是他们将杀敌的魄力,都融入了一颗颗子弹中。就如同古代剑客将身心都融入了配剑中一样,在热_兵器时代,子弹同样可以承担主人的灵魂。从那刻狙击穿甲弹中,陈帅感受到了那个狙击手的杀意,不带丝毫感情的抹杀之意。 “我替你们调查,因为你们我差点被丧尸咬到!懒喵一个普通人,被你们扔给一群黑道做卧底,她一个女孩子……为什么?我们2个老百姓替国家牺牲了这么多,最后却换来这种态度?这公平吗!?” 影铁甲挡得住子弹,却挡不住恐惧。人工脊椎和影铁系统可以强化一个人的筋骨和感官,却无法干涉他的精神状态。在这种杀意的侵袭下,陈帅从惧转惊,由惊生怒。尽管隔着一层影铁,但孟筱翎直接感受到一股热气从盔甲另一侧蒸腾而起。 她诧异地抬起头,只见影铁头盔眼部那双蓝色灯眼已转为了红色,陈帅的脚步也越走越慢,甚至出现了一些转身的迹象。 “不好,大脸吓坏了,他要回去拼命。”准确的思维迅速出现在孟筱翎的脑海中。 同时出现的,还有更准确的判断。 此刻,陈帅眼前的光屏已经多到如万花筒一般。每一个正在对着他射击的龙组战士,都被单独一个影铁探头捕捉到,呈像在他的面前。看着这一张张冷漠的脸孔,陈帅心头逐渐滋生出一股冲动。 “你们杀老百姓,就杀得这么理所当然么?为什么一点感情波动都没有?是不是觉得你们是特种兵,普通人就可以任你们宰割了?这种面无表情的样子,真是让人看了恼火……恼火啊!还敢追上来?以为我真的杀不了你么?”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这一征兆看在肖琦眼里,立刻被当成了“中弹受伤”的反应。她那因头痛而扭曲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立刻下令让一班长带大部分人追击吴劲隆,而她自己则领着少数几名士兵,径直向陈帅追去。 而此刻,陈帅的脚步已经完全停止了下来。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光屏上,透过影铁探头,肖琦等人的一举一动都尽在掌握之中。追上来的人,连带肖琦一共也只有5个,5人已经停止了射击,但仍然警戒地端着枪,似乎随时准备着影铁人的反扑。 “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 恍惚间,陈帅眼前出现了梁义臻的影子,陈帅看见他满面狰狞地望着乔桠,用近乎变态的欢欣语气叫到:“开枪!打死那2个警察!” 然后他便倒下了,一只熟悉的手插在他的咽喉。 是陈帅自己的手。 “是的……是你们逼我杀人!” 眼前那个咽喉被撕裂的人忽然换成了肖琦,换成了另外几个陌生的龙组战士,陈帅开始分不清他是否已经杀掉了他们。但他无所谓,即使眼前这一切是幻觉,他也将回到现实中,将这些幻像谱写成真实的事件。 “喂!大脸,狗咬你,你也要去咬狗吗?” “!?” 亲昵中带着些欢快的声音,让陈帅眼前的幻想忽然破碎开来,碎片之后,又是那片熟悉的气机宇宙。浅紫色的星空中,那代表追兵的5颗星辰散发着浓烈的杀意红光,而孟筱翎却是以人形的姿态漂浮在星空中,自由自在地好似一只精灵,正冲着陈帅笑着。 看着孟筱翎一晃一晃的笑脸,陈帅喃喃道:“懒喵……你……你刚刚说的话……” “就是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跟你说的第一句话呀。”孟筱翎一副“夸我”的表情:“还记得吗?那次你被隔壁班的人欺负了,一个人坐在操场上自言自语要报复来着。” “是你劝我不要去,是你劝我说……被欺负了以后,最重要的不少报复,是找回开心……” “那么……这样你就开心了吗?”指了指那5颗红如沸血的凶星,孟筱翎背着手把头一侧:“回头杀掉他们的话?” 第四百七十四章 挚友为甲 - 神佑战兵 - 脚爷 肖琦等5人采取了标准的交替式射击法,分出2人向陈帅背后左右2侧包抄,并寻找着合适的击杀机会;另2人在背后移动射击,一边施加压力,一边对陈帅的移动造成影响;最后一名狙击手则并不轻易开火,适才击中后颈的一枪都没能杀掉陈帅,使得他更谨慎起来。他的瞄准镜中不断切换着影铁人的后心,头部,甚至是股间部位,却没有再轻易开枪。 他是在研究如何杀掉这个身穿次世代战术装甲的人。 就和陈帅意识到的一样,肖琦和她的手下,正在试图杀掉他。 这种恶意犹如利箭,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影铁的防御,深深刺入陈帅的内心。一切的恐惧、委屈和不解,被这道利箭催化为伤痛,从他的内心爆发出来。若不是孟筱翎适时唤醒他,只怕陈帅早已愤然回身动手,化作一具充满复仇心的杀人机器。 “我不想回头杀人,杀掉了军人,我的爸爸妈妈怎么办?他们会被怎么样?”陈帅步履蹒跚地继续向前挣扎移动着,仿佛前方不仅仅是逃生的路,更是那些问题的答案所在。 “那些问题,不用想这么多,因为你根本不会这么做。”怀里的孟筱翎轻声安抚着,犹如在哄被噩梦惊醒的孩子:“虽然你老是拉着我玩一些打打杀杀的游戏,但这不是你的本性。你的理想世界,就是没有任何争斗的地方,谁都不会受到伤害。” “叮!”几发冷枪从侧方射来,在影铁的弹道预警下,陈帅奋力挥臂,不但将几发子弹扫飞,更打断了手边的一颗小树。一小段树干在陈帅刻意的发力下打着旋向火力点飞去,这名边路包抄的龙组战士不得不立刻卧倒,树干擦着他的头盔呼啸飞过,待他起身时,陈帅又往前赶跑了十几步,只将甲胄厚实的背后露在他的射击视野中。 解决了试图从身侧赶上来狙杀孟筱翎的人,陈帅这才稍稍安心下来,低头对孟筱翎问道:“现在这么危险,你这会儿怎么忽然想起说这个事儿?” “你忘了我们现在还是心灵相通的状态呢,你在想什么我就会知道什么呀。”孟筱翎抬头苦笑着:“我还在拼命忍着不去想一些女生的问题呢,免得教坏了你……” 陈帅哑然,他这才意识到,此时2人根本无需开口便能用思维交流,这使得周围的枪声丝毫无法影响他们的谈话。在孟筱翎的提醒下,陈帅分出心神来,的确发现思维中多了一些完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比如化妆品和美甲的知识,是他一个大男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关注研究的,更别说“虽然现在正被人追杀,但我现在很想和杯红茶”这样的念头。 “肖副官铁了心要击毙我们,你担心我被流弹击中;你被肖副官的敌意逼到了悬崖边,也担心自己会失控反击,从此正式和军方作对。”孟筱翎屈指往他胸甲上轻轻一弹:“我能感觉到这些顾虑就像藤蔓一样缠着你,拖累得你根本不能发挥这套盔甲的全力。” “这套盔甲的全力?哇!” 他正想再问,一颗狙击弹击中了陈帅的后心,打得他一个踉跄前扑,差点没把怀里的孟筱翎扔了出去。陈帅慌忙单手前撑阻止自己摔倒,幸好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高坡,让他能单手撑住坡壁维持平衡。而在他稳住身形的这几秒钟里,肖琦等人的射击也始终没有停止过。陈帅背后叮叮当当的声音更加密集,而且由于两侧的包抄,对方的射击角度不断赠加着,陈帅不得不面对着一片土坡,双臂紧紧护着孟筱翎,以防她被击中。 影铁系统的光屏再次弹出提示,由于盔甲表面遭受了大量的枪击,部分部件已经开始产生了金属疲劳现象。虽然其中有许多专有名词陈帅并不能看懂,但他至少意识到了一个现实,那就是再这样无节制地被集火下去,即便是这套无敌的盔甲,也终究有被打穿的一天。 “这套盔甲有人工智能,也与你的思想连接了起来。”与陈帅焦急的心态相比,此刻的孟筱翎却淡然了许多:“我现在也能和你心意相通,所以通过大脸你这个载体,我好像也能了解到这套影铁甲的‘思想’了。” “懒喵……先别说话……把头放低!他们要围上来了。”紧张地观察着身后5人的路线,陈帅刚被安抚下来的心弦再度紧绷了起来:“你怎么一点也不怕?他们是真要杀人啊!” “不怕啊,看到你穿着一身刀枪不入的盔甲,现在肖副官他们应该更害怕吧?啊……大脸,手上力道轻一点,脖子都快被你压断了。”为了保护孟筱翎,陈帅用铁掌轻轻压着她的脑袋,害得孟筱翎抬头说个话都吃力得很。脖子上传来的压力,让孟筱翎不禁皱起了眉头,尽管她现在无需开口,但面对心乱的陈帅,她仍然坚持要抬起头,让陈帅能看到自己的眼睛。 “我们都在害怕,这是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但就算活下来,我也……” 孟筱翎可以感觉到,从刚才开始,陈帅的思想中就开始流露出浓郁的绝望。与之前他遭遇丧尸时的惊恐不同,这种绝望的源头,并不是陈帅和孟筱翎自身的死亡,而是“肖琦等人死于陈帅手中”的结局。因为陈帅很清楚,当他真正决定放手一搏时,凭借双方目前的实力对比,肖琦等人必然会死在他的手中。然而,这种互相争斗并存活一方的结局,却正是他饱受折磨的原因。 “为什么你总觉得你一反击会取对方的命呢?” “我身上的力量,根本没法好好控制。就像之前那次……之前发生过的事情一样!你现在和我精神连在一起,应该会知道吧?那个姓梁的医生,他要杀小乔,我当时心里一急,只是伸出了手,他就……我控制不住身上的力量,每次一生气、一着急,我就会没有下手的分寸!” 陈帅精神怒吼着,自从获取了内力后,他并未如想象中那般成为一个英雄,反而开始了日复一日的战斗。这场战争的敌人,不是梁义臻、不是肖琦、不是任何一股黑恶势力……而是他自己,他体内的这股内力。 随着这声怒吼,孟筱翎精神世界中的陈帅如同一张纸外壳般被撕成了两半,露出了一片充满了鲜血和伤痛的画面。眼前的世界里漂浮着无数的“陈帅”,他们身上带着各种各样不同的伤势,有的咽喉被洞穿,有的手脚被打断,有的甚至被开膛破腹,内脏污物散的到处都是。而每个陈帅脸上表情都不怎么痛苦,只是带着深深的遗憾和悲哀。 “你一直在担心会伤到别人吗?”看着眼前无数的悲容,孟筱翎轻轻地伸出手,带着怜意擦去其中一个陈帅脸上的血污:“你不是童兵,你没有从小就练武的经验,身体的力气忽然大了几倍,你根本不知道怎么控制;你也不是马小明,和人打架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去掌握分寸,也不知道怎么吓住别人,单纯用气势去化解一场矛盾。你只是……获得了最单纯的力量啊……”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是想保护自己,保护你们……可是现在这种力量只能杀戮……而且穿上了这套影铁甲后,这种杀人的预感就更强烈了。我现在抱着你,却连放开跑步都不敢,我怕一分神,你就会被我的手勒伤……我……”那个满脸是血的陈帅眼角留出了泪水,而空中漂浮的其他陈帅亦纷纷落下了晶花,撒得孟筱翎犹如置身于一场水晶暴雪中。 “原来这些日子,你一直过得这么辛苦。我和童兵还以为你有了内功之后,就会变得更自信,生活也会过得更好一些……是我们错了。”在轻声的致歉中,孟筱翎的双手并没有停下来,陈帅脸上的血污越来越少,而相反的,她那双原本白皙的手,却变得逐渐血红起来。 现实中的枪声越来越响,只有2个人的幻境中,开始夹杂起肖琦“围上去”的厉喝声。看到陈帅脸上又露出惊惶的神情,孟筱翎却依然维持着安逸的轻笑:“没关系的,虽然你的内力的确不能收放自如,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不一样?”随着孟筱翎的擦拭,空中那些重伤的陈帅一个个逐渐消失,最后一个陈帅带着干净的容颜漂浮在孟筱翎面前,露出疑惑的神情:“为什么你这么肯定?懒喵,你不是安慰我吧?” “因为你有了这套影铁甲啊。”孟筱翎伸手就往他额头弹了一记重栗子,看着捂着脑袋连连后退的陈帅,她笑着拍掉手上的“精神血污”,对他解释道:“别忘了我现在也可以和影铁进行精神交流了哦!它可是机器,是不会被情绪左右的,只要你用声控或者意念打开它的‘保护需求系统’,影铁自然会控制你的动作力度,绝不会再让你失手伤到人。” “不会伤到……人?” “喂,再发呆我可就伤了。”看着若有所悟的陈帅,孟筱翎伸手一指:“肖副官他们追上来了哦~~回到现实中去吧。” 第四百七十五章 状态决定实力 - 神佑战兵 - 脚爷 “回到现实中去吧!”随着孟筱翎那句话的回音,陈帅背后的幻境似乎被孟筱翎一指洞穿,现实中的月夜、森林、土坡、枪火、士兵……一个个真实的元素纷纷回到了视听感官中,陈帅诧异地一低头,却见孟筱翎仍被他护在怀里,只是她也仿佛刚刚从梦境中回来,如同一只午睡初醒的波斯猫,眯着一侧眼睛抬头,对他露出了“我只能帮到这里”的微笑。 “保护需求系统……影铁居然还真有这玩意儿?”本来还带着一丝不安的陈帅,在用声控说出这句话后,眼前的光屏中果然跳出了一个提示框:“通过估算,保证区域内目标存活需抑制50%脊椎输出功率,抑制通道α、γ,是否启动保护需求系统?” 陈帅大惊失色,这套影铁难道真是阿拉丁神灯?要防弹能防弹,要侦查能侦查,要体检能体检,要收手还能收手?!莫非是只要他意念想到的东西,影铁都能做到不成? 还没来得及感慨,一个探测光屏忽然聚焦到了身后那名狙击手身上。 这次无需影铁系统提示,陈帅已然警觉事态的严重:“他又要射击了,他手里拿的可是狙击枪,再挨一枪没准影铁就被打坏了!不能再挨打下去!” 他一低头,正与孟筱翎欣慰的眼神对在一起,默契地光点同时在两人瞳仁中一闪而过,陈帅便忽然仰天厉喝起来。 这边肖琦正要下令投出手雷,想用爆炸的冲击力再次摧毁这个藏在盔甲里的卑鄙小人,然而陈帅这一声长喝,虽然被头盔隔绝了一部分声音,却仍然将一股极强的气势扩散了出来。之前的陈帅始终被“敌我终有一方要死”的结局困扰着,即便有再强的力量,也被心魔束手束脚,让肖琦一方毫无顾忌地发动攻击。但如今在孟筱翎灵魂心桥的能力下,陈帅心魔已解,早已拥有绝强力量的他解放出的气势非比寻常。龙组战士都是经历过实战的,对战场上“势”的感应要比常人高得多。原本陈帅在他们眼睛里,就是一个钢铁靶子,除了打不死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威胁。然而此刻这个影铁人仿佛摇身一变,转换成了一个不该轻易招惹的对象。尽管尚没有“死亡的预感”,但连同肖琦在内,5名龙组特种战士都在同一刻发作了“令人棘手”的头疼。 这种“头疼”说白了,就是一种气势的压制。就如同普通人打架时,一方若是露出了“死不罢休”的决绝神情,另一方便会意识到“今天终究是不能善了”。马小明小时候去打那些高年级的恶霸时,没少用过这种气势,而很多时候,这种气势有效地压制住了对方,令他们无法发挥百分百的实力。 没有心理包袱的陈帅,也立刻活学活用起来。 在他这一喝下,肖琦的攻击命令果然慢下了一拍,普通人的一瞬间,对于身穿影铁的陈帅来说,足以称之为“一段时间”。他抓准时机,双臂抓紧孟筱翎,双脚奋力一蹬,不但让自己跃入了半空,也将脚下的泥沙震得四溅而起。陈帅故意在脚下用足了十成力,虽然泥沙是四处飞溅,但大多数却都是冲着那名狙击手的方向而去,里头混杂的小石子打在那人脸上,威力不下于弹弓发射的钢珠,打得那名龙组战士举手护住裸露在外的脸部,再也没有了瞄准的余裕。 而这时,陈帅也已经落到了一个土坡背后,大约半人高的缓坡再加上坡背面的一条溪流,为追逃双方拉开了一小段距离,也给陈帅争取到了短暂的喘息时间。不过他落地后的第一件事并非趁机逃远,而是先放开双臂,一个劲地先给孟筱翎道歉。至于后者,此刻则已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 “天哪,我脚都要被你挤断了……呜呜呜……” “对不起对不起,刚才不用力跳不了这么远啊。” “两箱红茶!” “行行行……” 当然,放下孟筱翎的目的,并不是单纯让她休息恢复。一旦解除了内心的心魔后,陈帅的思路立刻恢复了正常人的清醒。他意识到,只是一味的逃跑,并不能根本解决问题,肖琦一方代表着国家和政府,虽然逃得了一时,但对方近乎拥有无限的人力物力,仅凭一身影铁甲的他,在层出不穷的追捕和国家级先进装备的面前,仍然是渺小无力的。何况现在还带着一个弱女子孟筱翎,这样一味逃跑,迟早还是会被追捕到。 “反击!只有反击才能打破被追击到死的结局。”那几个特种战士的脸清晰地显示在陈帅面前的光屏上,他们脸上的线条坚毅、无情、危险。这种表情本应让陈帅害怕到转身就走,或者直接顺服,但孟筱翎安抚声音似乎推走了他内心退缩的一部分:“反击,但不是杀戮!至少让你们不敢追过来为止!” 陈帅身子腾空而起,重新跃过溪流土坡,向着肖琦等人倒冲了回去。他双臂向侧后伸展,十指勾如爪箭,犹如武侠电影中的鹰爪功高手般。那些特种战士的位置被他纷纷记住,在影铁系统计算出最佳的击破路线后,陈帅单腿在坡顶一蹬,自高处俯冲而下,直冲侧翼包抄的一名龙组战士。 面对持有影铁战甲的对手,那名龙组战士丝毫没有退怯,他冷静地扔掉必须双手射击的M1步枪,拔出腰间的大口径手枪,一边用火力持续射击陈帅双腿,一边迅速向肖琦等人靠拢了过去。 在扔掉步枪后,这名战士灵活的步伐发挥到了极致,在保持高命中率的射击中,他倒退的速度居然有普通人奔跑那么快。陈帅一时没算准,还刻意缓了缓自己的冲刺势头,反而被他拉开了不少距离。然而影铁的机能毕竟不是普通人能够比拟的,陈帅一抓落空,驻足缓住平衡后,又立刻蹬地前扑。 这一次,陈帅冲刺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那名战士,他俯身抬头,身子弓如矫健猎豹,单手笔直一伸,抓向那名战士的肩膀。谁知道在这压倒性的体能优势下,那名龙组战士眼角处仍然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正用高精度摄像头观察对方的陈帅心里一凌,难道特种兵们真的都是钢筋铁骨,连穿着战术装甲的内功武者都不怵么? 果然,使用手枪的他空出了一只手,从后腰摸出一块圆盘形的东西,照着陈帅的手臂便是一贴。陈帅此时仍未没警觉,还是按照原想计划一把扣住了那名战士的肩头。正当陈帅想要发力将那人按倒在地时,一股极强的麻痹感从手臂处传来,令他手臂不由得脱力松开。 “是电击?” “哼!早知道你会仗着装甲来打近身战。”另一侧,肖琦咬牙笑道:“这是对装甲单位专用的静电场,别以为穿着米国佬的装备就能在华夏无法无天了,今天教你认识一下我们龙组的厉害!” 尽管她话中句句透露着对祖国军威的自豪,然而那副嘴脸在陈帅眼里却怎么都高大不起来。不过现在这种情况,陈帅想反驳也没余裕。影铁甲的保护功能似乎对这股电流并没有什么抵抗能力,陈帅只觉得由指尖自肩膀,他的血肉筋骨越来越僵硬,就连半边下巴都麻痹起来。他想要再改变动作,身子有些不听使唤起来,再这么迟钝下去,只怕又要失去来之不易的突袭机会。幸好在这时,他丹田中传出一条热线,沿着手部经脉穿臂而过,被这条内力疏通过的地方,那种麻痹的感觉顿时如初雪消融。一甩手臂,又已经恢复了行动自如的状态。 “嗯,还是咱们华夏自己的功夫给力!” 身体恢复行动力,这让陈帅信心大增,他一把扯掉手臂上的静电发射器,再度伸手抓向那名正在撤退的战士。这次对方眼中终于露出了吃惊的神色,面对陈帅铁手的逼近,那名战士一边奋力打空了手枪弹匣,一边拔出一根短棍状的武器。陈帅捕捉到他左手拇指在短棍柄上轻轻一推,一根三棱锥军刺从棍头突刺而出。那人将刺尖对准陈帅咽喉,后退的身子突然止住步伐,想利用陈帅前冲的速度,将他直接钉死在这跟军刺棍上。 然而令这么战士想不到的是,通过影铁的光屏观察,他的这些准备动作早就被陈帅看得一清二楚。陈帅意念一动,人工脊椎几十颗核磁珠从不同方向发动力场,牵引着陈帅50公斤的负甲之身,做出了一套彻底违反了力学的规避动作。 只见陈帅前冲势头不变,刺尖临刺中咽喉时,却忽然一翻脚尖,整个人面朝天背朝地,犹如一架翻滚的战斗机般,贴地避开了锋锐的刺尖。闪过军刺后,陈帅的背部距离地面只有1米不到的距离,他也不改变冲刺方向,就这样直接撞进了那名战士的腹部。影铁头盔的硬度岂是普通防弹背心可比的,那名龙组战士的速度及不上陈帅,只来得及屏住呼吸,收缩腹部肌肉,做好一切冲击的准备。 即使是这样,被高速冲击的陈帅用头顶中了腹部,那名战士也在瞬间感受到了内脏移位的痛苦。他被撞得在地上连滚了十几圈,虽然没受什么致命伤,但挣扎起身后的第一件事不再是举枪回击,而是捂住腹部弓着身子呕吐起来。 第四百七十六章 自我风格战法 - 神佑战兵 - 脚爷 “他们不是战神,他们也没有那么可怕的!就算要杀我,也没有那么可怕!”看着龙组战士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痛苦神色,一个念头终于出现在陈帅的脑海中,解脱了他心中所有的锁链:“我能抵抗他们,打退他们,同时……不伤害到他们!” 呕吐不止的龙组战士也是狠角色,在嘴角仍然留着秽_物的情况下,他颤抖地举起手枪对准了陈帅的头部。还未等他扣动扳机,陈帅早已飞奔而来,左手摆臂带着惯性直击在对方额头。即便限制了大部分力量,且在最后关头尽量收了前冲的势头,这记摆臂仍然重创了对手,手枪高高飞向空中,而那名龙组战士则被重重砸倒在地,彻底失去了知觉。 陈帅刚弓着身子收住势头,背后的枪声再度传来。在队友被陈帅击飞,没有了误伤的顾虑后,不待肖琦下令,其他几名龙组战士早已开始了猛烈的反击。 或许是看到战友被打而愤怒,或许是身为国家最强特种兵的尊严,他们并未选择战略性撤退或者呼叫援军,而是默契地聚集在一起,同时从后背战术包里取出了各种陈帅看不懂的部件。 “警告!警告!发现音波收束武器!请做好规避动作。” “高热量弹药预警,外甲抵御几率46%。” 好几个警示光屏纷纷弹现在陈帅眼前,每一个专有名词看起来都是那么陌生而危险。然而此时的他早已没有了逃跑的打算。精锐之师固然可怕,但如果在此刻退缩,让来之不易的勇气再度逝去,那对陈帅来说,才是令他最恐惧的事情。 “我身上没有武器,只能接近他们才能反击。”清醒和兴奋2种情绪,在他体内神奇地融合起来,陈帅毫不吝惜地透支着双脚脚踝的力量,踏着高速变化的Z字形步伐向剩余4个敌人冲去。 电子光屏上,肖琦的嘴角忽然发出一丝冷笑,这让陈帅警惕起来,立刻向侧面疾跑起来,在距离肖琦等人还有30米的地方,陈帅高速的跑动使他在几秒内绕着肖琦跑了半圈,直接绕道了对方身后。 然而预想之中的伤害,他仍然没有能避开。陈帅的耳朵里原本只能听到影铁系统的各种提示音,但现在则响成了嗡嗡一片。音波收束的无形弹道,还是快了一步擦中了陈帅,强烈的音波共振令他的视线都出现了短暂失明。肖琦杀心已决,使用的是最大功率的杀人音波,影铁甲对音波并没有太多作用,能不能扛住全得靠人体自身的承受力。之前即便以童兵的身手,也不敢正面硬憾这种经过“收束”过的音波,内力略逊一筹的陈帅此刻自然好受不了。 “头涨得想吐,这就是音波武器?如果正面被打中的话,那可就站不起来了。”陈帅紧咬着牙,只能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同时脚下丝毫不敢停歇,绕着肖琦等4人飞跑。 其他3名龙组战士的枪口中喷出白金反光般的枪火,打在陈帅落足的方寸之间,炸出一个个碗大的小土坑。陈帅不禁对这种弹药再次咋舌,看来龙组这些人敢和身穿影铁的人对抗,并非有勇无谋之举,他们自身也是带足了各种装备。这场较量,自己一方有过人的身体素质还有防御力十足的装备,却弱在对特种军事一无所知,孰胜孰败,还是一个未知数。 “可笑我刚才还在担心一不小心伤了他们,如果再这么大意下去的话,恐怕先被干掉的是我自己。”精神一震,正在绕圈跑的陈帅一个急停,身子仿佛完全无视了惯性法则,迅速逆转往反方向弹去。而此刻,肖琦的第二发音波光束打到,通过影铁监视系统,陈帅每时每刻都关注着肖琦的手指,这次见她扣动音波枪的扳机,陈帅第一时间反向逃开,彻底躲开了第二发音波。 然而即便没有被擦中,陈帅仍能感受到背后那种空气都被震碎的感觉。 “必须先废掉这把武器,幸好这大杀器只有一把。”他想到:“声波是扇形传播,越接近越好躲,可是那些高热量子弹却不能硬抗,只能在‘不靠近’的前提下想办法了。” 陈帅从未受过任何军事训练,也没有经过正规的武术训练,至今为止他的一切动作,无不是出自东方人的习惯,抑或是在电视电影中见过的套路。在一般情况下,这种动作华而不实,在速度和精准度上也颇为令人失望,根本不可能在高水平的实战中起到作用。 面对难以接近的4人小队,陈帅此刻能想到的办法,也颇为幼稚——扔石头。 在这种郊外的林子里,地上的泥块一抓就是一大把,在这种距离工业区不远的地方,有时候还能捡到几块废砖石似的东西。用原始的石块来对付最高科技的武器?在捞起一块橘子大小的石头时,就连陈帅自己都忍不住苦笑出来,但是一力降十会,他相信在人工脊椎的加力下,即便自身的技术再为拙劣,这块小石头仍然能够打出足够的威力。 影铁系统详细列出了“风速”、“相对位移补正”等信息,陈帅却基本没怎么看懂,他只能一边继续高速奔跑,一边凭感觉振臂一甩。 然后他便知道失手了。 肖琦只是愣了愣,丝毫没有被击中的反应。影铁系统的观察探头没有能“捕捉高速运动物体”的功能,所以陈帅并不知道这块石头最终飞去了哪里,但是从肖琦一愣的反应上,他相信刚才那一掷并未偏离准星太远——他瞄准的是肖琦的手指。 对方其他3名队员忽然又围拢了一些,向人体盾墙一样将肖琦彻底保护了起来。这让陈帅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投掷手法,刚才那块飞石即便没有击中,但是那股冷风必然吹到了肖琦的心里。 火力更猛了,陈帅脚上又挨中2枪,这种连发白光子弹的威力几乎可媲美狙击弹,陈帅只觉得脚跟处一扭,身子不由自主腾空起来,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但中弹和落地并没有让他感到疼痛,在清晰的思维下,陈帅借助惯性在地上翻滚了数圈,保持移动的同时,左膝盖往地上一撑,又很快直立起来,右脚紧接着蹬地前冲,又接着飞跑起来。接下来的十几发子弹,在他背后残影上留下了一道道骇人的弹道,却没能在陈帅本体上留下丝毫痕迹。 同时,这次的陈帅双手一扬,4名特种兵只觉得面前一群蝗虫正扑面咬来,不得不本能举臂抵挡,这一挡之下,原先威胁力十足的火力网便顿时千疮百孔。 那当然不是什么蝗虫,而是陈帅落地时顺便抄在手里的泥块。在对方火力停顿的瞬间,陈帅抓住机会停步弯腰,再次拈起一块石子,抖手便是一记飞石。这次他是在站立状态下出手,可比运动中投掷要精准许多,才一出手便听到了肖琦尖呼,音波枪应声掉落在地上。 “好极了,废掉了最大的威胁,不过可不能让他们其他人捡起这把枪来!” 带着正确的判断,陈帅果断向他们疾冲而去。保护肖琦的3名战士也察觉到了陈帅的目的,纷纷加强了火力,其中那名狙击手还将一罐不知名的东西往地上一滚,那罐武器在泥地里滚了几圈便停了下来,正挡在陈帅冲刺的正前方。 “可恶,不是炸弹就是陷阱,肯定不能碰!”尽管影铁甲没有显示出任何警报,陈帅却本能地警惕起来,他不得不再次改变方向,绕过了一个90度的大圈,才冲进了对方的阵型中。 当然,这一变道也让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龙组战士们此刻的弹夹中早已不再是普通子弹,而是一种使用白垩金属制造的高爆型子弹,这种白垩金属在满足条件的前提下,自身便能燃烧爆炸,所以这种子弹一经打出,连弹壳都不会留下,犹如一颗小型炸弹。 然而和炸弹不同,这种白垩弹是可以被自动步枪使用的,在每秒5发射速的M1步枪面前,双方距离一旦接近,即便陈帅速度再快,也躲不开对方的射击。几发白垩弹纷纷在他上半身炸开,爆炸的余波震得他喉头发甜。陈帅只能双手交叉护住胸口和面部,才能令内脏收到的创伤减小。 幸好这次的射击都集中在陈帅的上半身,在靠近到10米距离时,陈帅急中生智地双脚一踢,再次将地面沙泥铲起一大片。陈帅现在的脚力可不是儿戏,10米之内被他踢出的沙泥也拥有弹弓钢珠一般的威力,那些龙组特种兵只穿了躯干防弹衣,四肢和脸部被泥块砸得剧痛不已,原本能连续命中的子弹,也在这种疼痛的干扰下,大半消逝在了远方的林子深处。 “接近了!”此时的陈帅精神高度集中着,再也不会胡思乱想,浪费这么好的机会。他一个箭步踩在其中一个龙组战士的脚背,强大的脚力踩得对方脚板嘎拉拉直响。 那脚背碎裂的龙组战士并未叫喊,倒不是他足够硬气,而是十指连心,这种脚趾被生生压碎的疼痛超过了他忍耐的极限。大脑为了自我保护,选择了自我休克。就在陈帅面前,这名枪法精准的龙组战士瞳孔黯淡下来,身子一歪,倒在了满是硝烟味地上。 第四百七十七章 刺刀 - 神佑战兵 - 脚爷 刺刀,带着高温的刺刀。 即便隔着一层坚固无比的盔甲,这种灼人的热量也让陈帅的下巴蒸出了大量的汗水,变得黏黏_腻腻起来。 ———— 就在陈帅踩烈第二名龙组战士的脚板时,第三名龙组战士已经扑了上来。在被陈帅近身后,打完了弹药的他没有选择重新装弹,而是举起M1步枪的枪托猛得砸了过来。 金属制的枪托击打在普通人身上,足以导致骨头断裂的重伤,然而面对浑身负甲的陈帅,却没有多少作用。陈帅本能伸手一接,五形断筋爪的力量还未用出便抓了个空。那枪托砸击只是虚招,经验丰富的龙组士兵早就判断出“斗力”的不智,在人随枪转的一晃后,步枪的枪头从一个诡异的角度由下自上直戳陈帅下巴。 实战经验的不足使陈帅仍未意识到危机,影铁的防御力给了他太多的自信,以至于在面对枪管的突刺时,陈帅反常地选择了硬憾。以自身的咽喉硬受了枪管一刺,而他的铁爪也同时抓破了这名龙组战士的肋部。 枪管猛刺在被黑胶层保护的咽喉处,仿佛被铁棍点中一样。陈帅的喉头一梗,不禁产生了咳嗽的冲动。但此刻他手上已经传来了成功的触感,影铁手甲使陈帅的手指无法感受到温热的血液,却能不受阻碍地察觉到肋骨脆裂的反作用力。 “成功了……希望他不要再乱动,否则恐怕就有生命危险。”看着眼前仅剩的2名敌人,陈帅体味到了一种胜利的预感。 如果影铁侠的电子系统可以做到拟人化感情的话,相信它此刻一定会破口大骂,而现在它只能用最快的速度,以光屏的形式警告陈帅——此刻处境远没有他想象中这么顺利。 “高热预警?!咽喉?!嘶!” 幸而有影铁系统及时的警告,陈帅本能地一偏头,一股猛烈的热潮已经扑面而来。M1步枪是华夏军队的陆军标准制式装备,即便是精锐部队龙组,依旧是以M1为主武器,然而这种步枪却拥有着超过数百种的辅助配件,热能刺刀便是其中的一种。如果此刻穿着影铁的人是童兵,即便没有人工脊椎的辅助,只要一看龙组战士用枪管刺来的动作,就立刻能猜到这支M1内挂着热能刺刀。 然而陈帅却对这些常用的军事设备一无所知。 千钧一发之际,陈帅把头往后一仰,长40公分带着200多度高温的刺刀从枪膛下弹出,毫无阻碍得割破了咽喉处的胶质层,刮在影铁头盔的面颊甲片上,防护橡胶和人体皮肤的焦糊味弥漫得到处都是。 “好痛!我的喉咙呢?!怎么没有感觉了?我感觉不到它了!” 不详的预感顿时化作恐惧,深入到了他的四肢百骸。总算此刻的陈帅已经解开了心结,不会因为一个杂念便失魂落魄。咽喉重创的不安被他强行压制抛到了脑后,接着上半身后仰的力气,陈帅奋力蹬出一脚,将这个伤到自己的龙组战士蹬出了视线之外。 并不是夸张,那名龙组战士的躯体的确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以“飞驰”的速度砸进了100米外的灌木里。伴随着咔啦啦的连续响声,灌木被躯体压断,然后失去支撑枝叶倒下,反过来再压到了那个倒霉鬼身上,将他的惨状掩盖了起来。在这样的创伤面前,这名龙组战士的生命的确已经凶多吉少。 尽管生性不愿伤害任何人,但当自身性命已经遭到威胁的时候,任何美好设想都成了空谈。陈帅这一脚丝毫没有留情,人工脊椎的功率输出瞬间打破了“保护模式”的限制,达到了最高的限额。 借着这一脚的蹬踢,陈帅的身子也向后仰倒下去,上半身的倒地顺便躲开了一颗致命的子弹。打出这枚子弹的人,是除了肖琦之外的最后一名龙组战士,也就是那名2次击中陈帅的狙击手。 就在陈帅险些被热能刺刀割喉时,狙击手早已熟练地装弹瞄准,第三颗狙击弹毫不留情地咬向陈帅头颅,在这种不足5米的距离下,即便头盔能够抵挡住这样的冲击,只怕头盔内部的影铁系统也会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尽毁,同样被震烂的,还有陈帅的脑子。 如果不是陈帅果断狠心下杀手,他之后的时光,恐怕只能在精神疗养院或墓地这2处中择一居住了。 近距离的一枪失手后,狙击手脸上看不出任何懊恼和失落,他连0.1秒都没有浪费,顷刻间便捡起了同伴的M1步枪,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了新的弹夹,带着白色炽光的枪火猛烈地绽放出来,打得地上的陈帅只剩下翻滚的份。来不及起身的陈帅,只能运用身体的本能在地上不断翻爬摔滚着,一颗颗白垩子弹有些打在身边炸出一个小土坑,有些打在护住头脸的手臂上,震得陈帅连十指都失去了知觉。 “只有足够的强大,才有手下留情的资本。陈帅啊陈帅,不要得意忘形了。有了一身内力又怎么样?穿着一套厉害的装甲又怎么样?你眼前的这些人,他们个个都是国家最精锐的战士,是身经百战的猛兽。在他们面前,你顶多就是一只顶盔带甲的小白兔罢了……一只兔子还想着不要伤害老虎,简直蠢地可笑!” 恍惚间,陈帅似乎变回了小时候的模样,那时候的他也愚蠢地介入了一场战斗,一场他根本没有资格参加的战斗。身强体壮的高中生们围成一团,将只有初中年龄的陈帅围在中间,他们的拳脚不断倾泻在陈帅身上,让陈帅根本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只能勉力举手护住脸部,双腿乱蹬着,不断在众人的拳脚中寻找更多的空隙。反击是根本不可能的,而那时的陈帅也不认识童兵,根本不可能等待什么人来救。他只能忍着痛楚,忍到那些人打累了,打够了,他们就会放过自己。 “我为什么这么蠢?要是我不小心被他们杀了,他们会感谢我吗?他们会放过懒喵吗?”满地乱滚的陈帅已经双手麻木,腹部和大腿也被白垩子弹撞得满是乌青,他的动作渐渐迟钝下来,思维却反而越来越清晰:“只有强者才有资格手下留情,明明很弱还有束手束脚,那只是自杀而已。我……不是强者!” 喧嚣的枪声在这一刻停止了下来,并不是陈帅又出现了什么幻觉,而是一整个弹匣的白垩子弹已经打完。陈帅从双臂的缝隙中看到了那名狙击手。他并没有再取出弹匣换弹,因为在他身后,肖琦已经快速将一把装满子弹的M1递了过去。他们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默契,但更多的……是杀意。 “这种杀意,在他们自己眼里,或许就是胜利的预感吧?就和我刚才的一样……”即使看不清自己的身体,但陈帅有很清楚,此刻自己身上的影铁甲,恐怕早已布满了伤痕,再也经不起一轮扫射:“他们觉得自己赢了,所以才这么欣喜若狂吗?哼……再也不用担心被我的铁爪捏碎手脚,你们很庆幸么?说到底,你们和我一样……也是弱者啊!对啊……你们算什么猛兽呢?在这个大森林里,每个人都是兔子而已。” 剧痛中的陈帅神思一清,尽管此刻硝烟焦土才是眼前的一切,但他却仿佛真的感觉到了一缕清晨森林中吹来的凉风一样。身体上的疼痛并没有消失,陈帅可以清晰察觉到右手没有那么灵便了,一呼一吸之间肋部也传来剧痛,可是这些痛楚忽然变得失去了作用。 这感觉就像是在看一篇文字,尽管这段文字对伤痛的描写惟妙惟肖,但终究不可能让阅读的人真的产生痛苦。陈帅感觉此刻的他便成了一个读者,一个承受着痛苦,却又站在高处品鉴着痛苦的人。在这一瞬间,伤痛对于他来说失去了意义,整个身体似乎和影铁甲融为了一体,都成了他思维的忠仆,没有了呼吸的需求,没有了本能的感官,剩下的本能只有一个,执行思维的指令。 就在陈帅沉浸在这种玄奥的感觉中时,那名狙击手已经举起了枪口。 “看来肖副官的推测完全没有错,你应该是精武门的人,身手比普通人敏捷好几倍,却连枪都不会用。”扣动扳机的同时,那名狙击手的嘴角露出和肖琦同样的冷笑:“只要把你引诱近身,你就自以为得逞了,破绽一个接一个出现,如果不是这套米式战甲,我们根本不会产生伤员。去死吧,叛国者!” 带着神圣而残忍的表情,那根曾带走过无数生命的食指再度叩击下去,然而熟悉的枪机反弹力并没有产生,令人陶醉的火药旋律也仿佛哑了嗓子。狙击手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在这疑虑逐渐明悟的同时,痛苦的抽搐终于占领了他的脸。 “啊!我的手!” 他的食指并没有被切掉,直到此刻,他的手掌还是完好无缺地连着手臂。然而,就在他手腕正中间,半截还散发着余温的刺刀残片洞穿了狙击手的大血管,切断了他手部的神经。 两道赤红色的光点映衬在露在外面的刺刀刀刃上,在狙击手充满恐惧的眼神里,那具充满焦痕的钢铁躯体重新站了起来。 第四百七十八章 灵魂心桥的利弊 - 神佑战兵 - 脚爷 “这家伙……手都断了,还没有放弃抵抗啊……” 白垩子弹的重火力,点燃了周遭的一些野草,原本只有些许微弱照明的郊林,此刻已经被火光映衬得忽明忽灭。通过影铁系统精密的摄像探头,陈帅刻意清晰看到狙击手的脸部肌肉抽搐,手筋被切断的剧痛,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意志力,光是硬撑着不倒下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在没有止痛药的情况下,想要忍着断手之痛再反击,那根本不是现实中可能发生的事情。 看着狙击手死撑着不肯昏倒的样子,眼神中不时透出对背后肖琦的担忧和紧张,陈帅的叹息中尽是遗憾的味道:“这些军人的确是精锐呢……可是这样一来,我才更像反派了不是吗?诱导他们以为我只会武功,根本没有脑子,一旦接近后,他们反而更放松了紧惕,以为就可以轻松干掉我了……哎?我是怎么会知道他们的心理的?” 被打断手筋的痛楚终于到达了极限,无论人的意志如何坚毅,生物层面上的创伤严重到一定程度后,大脑总会主动休克来保护这具躯体。那名枪法精准、战术头脑灵活的狙击手,终究还是倒了下去,火光映照进他失去焦距的瞳孔,却已经反射不出任何的光点来。 对面只剩下一个手指受伤的肖琦,或许是被陈帅的力量震慑住,她竟没有反击和求援,只是紧紧地握着枪,等待着想象中的折磨来临。 可是,陈帅同样没有动。 “为什么我会知道他们的想法?他们之间用眼神就能交流的默契……他们故意击中在一起引诱我冲过来的计策……他们被我各个击破后,心理防线一寸一寸崩溃的过程……”他不敢轻易猜测,却又反复地试探着自身的想象力:“影铁盔甲,难道还可以分析别人的思想吗?” 头盔的耳机里,此刻却忽然传出孟筱翎的声音:“它当然不行啦,是我灵魂心桥的功劳啦!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唉?!懒喵?!你怎么在里面?!” “别看啦,我本人还在原地躲着呢,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现在感觉自己的大脑和你的影铁甲联系在一起了。”就在陈帅打开透视探头,看到孟筱翎确实躲在土坡背后的一棵树下时,耳机里又再度响起了她的声音:“可能是刚才我们J元素共鸣的时候,把影铁甲也牵涉进去了吧。先不说这些,你面前这个肖副官,现在好像很怕你,你快趁机审问她!” “哎?审问?!”听到这个词,陈帅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肖琦。 被陈帅头盔双眼处的红色镭射灯一扫,肖琦明显地打了个冷颤,若不是军人的尊严还死死支撑着,她就要后退半步,将心中的恐惧暴露在陈帅面前。 “这个副官虽然很凶恶,但也会替战友着想啊。”看到她颤抖的双足将脚下的血潭都震出层层涟漪,陈帅再一次感受到了肖琦心中的绝望。这种察觉到对手的心态的能力,并没有令陈帅觉得胜券在握,反而更加遗憾起来:“因为我的能力超乎了想象,所以现在求援的话,只会害死更多没有准备的战友……所以宁愿留在这里等着我折磨她,也不肯轻易求援吗……什么?要为秋队长保存住尽可能多的士兵?她很爱慕这个秋队长啊……” “喂!大脸!”孟筱翎大声地喊停起来:“你偷看人家女孩子喜欢的对象干什么?先问她为什么要抓我们才对啊?!” “这……也不是我想这样的啊!”陈帅大喊冤枉:“她现在就想着这些呢!我感觉不到其他的啊!” “你把话题往他们的任务上面扯!只要她的思维被你引导过去,我也会感觉到一点有用情报的!” “听懒喵的声音,她似乎也没有绝对的把握。是呢,J元素……读心术……一个月之前,我肯定也不会相信这些东西的吧。这种力量真的可以给我们使用吗?会不会付出什么代价呢?或许用多了,我们都会变成植物人也说不定……啊……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了。”陈帅心道:“懒喵现在应该比我更害怕才对,可她已经在想办法解决这件事了,我也要更像个男人才行。” 碳铁战靴踩在一把落地的M1步枪上,在陈帅刻意的威慑下,合金制成的枪身瞬间支离破碎。枪支被蛮力破坏的声音惊得肖琦一颤,一抬头,那张闪着红光的铁面已突兀地近在眼前,左手反握着准备用于自爆的手雷,也在一瞬间落到了这个铁人的手里。 “不可能的,敌我战力相差太多了,普通人再怎么苦练,也已经抵不过高科技装甲了吗?” 绝望的灰雾弥漫在肖琦瞳孔中,让她的双目一片黯淡,但很快,红色的镭射光点强势地入侵了进去。 “你叫什么名字?!”话音响起后,连陈帅自己都吓了一跳,影铁并没有处理声音的设备,他只是把内力提到嗓子口,以免隔着面罩无法传出问话声。谁知道在影铁头盔的强大密封性下,负甲者本身的话语根本穿不透头盔。陈帅不得不反复提升催动内力的程度,最后总算传出来的声音,近乎是从另一个次元响起的暴吼了…… 肖琦又被这种不似人类的声音吓了一跳,恐惧和尊严的天平也在这种威慑中摇晃起来。 反倒是孟筱翎急得直打断:“你是搭讪啊?!这时候应该问她的单位和任务内容啊!” “那怎么行?!”尽管在战斗心态上毫无自信,不过遇到这种你问我答的时候,陈帅还是有自己想法的:“一开始就问她是什么部队的,岂不是暴露了我们对她一无所知吗?这样会被她轻视的,一旦她反应过来,还会通过问题反过来抓住我们的一些弱点呢!” 这番话下来,孟筱翎都不得不承认陈帅想得周到,不由得夸了陈帅几句。 一旦停止了互相的杀戮,陈帅心中的杂念便更少了,心思细腻的他不断感应着肖琦的思想,并在心中模拟着各种问题的破绽和作用。立于不败之地的他,没有了恐惧感的负担后,发挥出了惊人的思维能力。 “我是影铁。你叫什么名字?”在捏紧铁拳加强施压的同时,陈帅也试着双管齐下,先爆出了自己发明出的称号。 “他是在拷问我吗?不,只是互通姓名罢了!华夏军人就算败了,至少也该有胆量报出名字。只要不透露机密,就不算是弱了威风。”肖琦并不知道,此刻她内心闪过的主要思维,都已经通过孟筱翎的J元素,彻底暴露在了对手面前。她不着痕迹地清了清嗓子,以至于使自己的声音听不出胆怯:“龙组零号队副官,肖琦。既然你要互通姓名,就应该像我一样,堂堂正正地爆出真名!还是你的上头,已经抹消了你原来的身份,让你只留下一个代号?” “都这样了还想着试探我?真不愧是龙组的特种军人啊。要不是这身盔甲,和她这样的人敌对,我根本占不到一点便宜吧?要小心啊。”听说过龙组名号的陈帅不由得更加谨慎起来,他继续鼓足内力震出话音,同时使了计策,故作不信地道:“龙组?不要想着嫁祸于人,华夏的军队,根本不会对普通市民开枪。” “他也在反过来试探我?可是为什么他要替我们龙组辩驳?如果他是米国派来的间谍,把这起任务误导成军队和人民的矛盾,这样更能打击到我们国家才对啊。难道他不是米国那边的人?”肖琦仍然不断向陈帅贡献着内心的想法,可能是陈帅的立场太过诡异,使得专注于思考的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暂时连一句话都答不出口。 而陈帅这里也生出了矛盾的感觉,感知到这里,肖琦的立场已经很明确,至少眼前这性格凶恶的女子,是一名忠于国家的军人。这样一来,想到被自己打伤的其他4名龙组队员,陈帅的负罪感便更重。 “不行,再这么拖时间,援军来了更不好办。”封住了自身的退路,陈帅再次发出震慑力十足的颤音问到:“是谁下令要把孟筱翎灭口的?” 话一出口,肖琦的眼睛变瞪圆起来:“他果然是张琳的人?否则不可能这么一直保护着孟筱翎,可是孟筱翎怎么可能这么重要?她只不过替专案组立下了一个小功劳,又是童兵的朋友,所以张秘书长才让我们顺便照顾一下。她不应该是这么重要的角色才对?!可是……如果她不重要,上头怎么可能派这种顶级的装甲特工来保护她?难道他就是童兵?!之前就有情报说童兵就是影铁人……可恶,都怪叔叔不肯把内幕都告诉我……” 当然,上述这些内容,也被陈帅和孟筱翎一句不漏地听在耳中,这种灵魂心桥的能力,仿佛磁碟机一般,忠实地将心声传递了出来。肖琦的每一句心声,都给孟陈2人带来了不少震撼,可以的话,陈帅真想就这么听下去,他有一种预感,肖琦心中的秘密,一定能揭晓出他想知道的诸多答案。 然而就在这时,脑中听见的声音一阵模糊起来,就在陈帅诧异的瞬间,孟筱翎带着嘈杂的心声传递过来:“糟了,我头有点晕,好像……好像灵魂心桥,心桥要撑不下……” 第四百七十九章 更像主人公的女人 - 神佑战兵 - 脚爷 从替孟筱翎挡下第一颗子弹起,陈帅的思绪中就多了一种不受自身控制的声音。通过孟筱翎和她脑内J元素的影响,陈帅本人并不对此感到惊讶,反而对2人间的精神联结迅速地理解并接受了。之后在与这些特种兵的战斗中,他也一直保持着这种精神联结的状态。 可是现在…… “怎么回事?你还好吧?”陈帅下意识想往土坡后看去,透视镜头中的孟筱翎跪坐在溪边,一手撑着地,一手捂着额头。 精神中的回应并没有再度传来,似乎两人间的感应已经彻底中断。 面前的肖琦眼神闪烁,任何时候反戈一击都不会令人意外。陈帅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却又放不下孟筱翎的安危,考量了片刻后,他还是决定先回到孟筱翎的身边。 他不愿用伤人的方式来困住肖琦,只是脱下了2名龙组战士的皮带,用蛮力将皮带拧捆,限制住了肖琦的四肢。就像吴劲隆绑孟筱翎时那样,这种捆法绝不称得上毫发无伤,孟筱翎的双腕和脚踝现在仍浮起一片红肿。而陈帅的手劲更大,使用的皮带也更为粗糙,在捆缚肖琦时,他还是颇下了一番狠心,才在肖琦的轻声痛吟中打下了死结。 要活捉一个特种兵,陈帅的小心程度还不止于此,他又从昏迷的狙击手身上撕下几片军衣,蒙住了肖琦的双眼,又用布条堵住了她的耳朵。做完这一切后,他才一把将肖琦像肉蛹似的扛在肩上,往溪边飞奔而去。 “懒喵!懒喵你没事吧?!”没有了精神联结,陈帅只能用普通的方式说话,发力过猛的声音透过影铁头盔,带着刺耳的震慑力传了出来。 孟筱翎的手臂上沾了水珠,应该是已经掬了一捧冰凉的溪水洗了脸。听到陈帅刺耳的声音,她抬起头,脸色有些灰暗:“我没事,灵魂心桥用多了,就会头晕的,休息一会儿就好。但是……你说话声音怎么变这么难听了?听着更头疼。” 看着孟筱翎的气色慢慢恢复,陈帅总算略微放心了下来。他尝试着将头盔取下来,或者找到一个面罩开关之类的东西,好让自己的脸露出来以便正常对话,然而弄了半天却只是白费功夫。影铁甲的设计是全封闭的,碳铁甲胄下的黑色胶层覆盖了全身,根本漏不出一点肌肤来。试了几次,陈帅只能无奈地放弃脱下头盔的想法。 幸好,虽然与孟筱翎的精神联结切断了,但他仍是影铁的S级适用者,他的意念和声控仍然适用于影铁系统。在陈帅的命令下来,影铁甲散发出一阵蒸汽散发的声音,盔甲上的碳铁甲胄重新回到了离子化的状态,在水汽的掩护下,影铁甲逐渐从陈帅身上消失,变回了那副式样新奇的墨镜。 “呼!”尽管影铁头盔的通风性能一流,却总不如迎面的凉风畅快。陈帅贪婪地呼吸了几口空气,看到自己熟悉的双手,又在溪水中注视了半天的倒影,一种美梦初醒的感觉油然而生。 “反倒是……你还好吧?”见陈帅发愣,孟筱翎忍不住拍了拍他肩头。 “想做梦一样。”陈帅实话实说到。 “小时候被绑架完的第二天,你也是这么和我说的。”孟筱翎露出安慰似的微笑,尽管她很清楚,8年后,她的笑容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已经无法再起到原来的作用了。 的确,陈帅眼神里的疲惫一点都没有少。看了一眼身边被五花大绑的肖琦,又望着仍然虚弱的孟筱翎,消极和抱怨的话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事情怎么会……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总之我现在先带你回去吧。” “回市区?” “嗯,我看你状态不是很好,这里荒郊野外,无法预知的危险太多了。”陈帅抬起头,东方的鱼肚白还没有出现在天际,但他还是大概能分辨出市区的方向:“我先把你带回市区,以后的事情……再说吧。” “还不行,我还不能走。”在无法用精神直接交流的情况下,孟筱翎只能用言语劝阻到:“吴总他们还在被肖副官的人追捕,必须把他们救出来。” “这群黑道都拿绳子绑你,你还对他们这么好?” “大脸,这一次不是拍电影,我们生活的地方,我们的生活本身,都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丧尸、军队、还有做科学实验的坏人……我原本以为这一切都是电影桥段呢,可是现在……他们却进入了我们的生活里。” “是啊……电影看看很刺激,真的要英雄救美……一点也没什么开心的感觉啊……”尽管在伤人时都带着影铁手甲,然而陈帅总有一种错觉,他的手指上仿佛沾染了一层浓重的血腥味,不论如何在溪水中浸泡揉搓,都已经洗不掉。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回到原来的生活里,每天不用想太多的事情,有时间就悠闲地泡一杯茶,隔三差五和你们吃个饭。” 孟筱翎的轻柔中带着活力的声音就像是个庇护所,让浑身充满火药与血味的陈帅感受到一种被洗涤的感觉。他不禁摸了摸身上,既没有食物,也没有药品。 “这套影铁甲,一点也帮不上懒喵。”他遗憾地想到:“如果这真是电影的话,我身上的力量,早就可以迎来圆满的大结局了……现实啊……” 就在陈帅叹息的同时,孟筱翎的声音认真起来:“但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整个城市都陷入危险的话,我们又怎么可能再过那种轻松的日子呢。” 看着她脸上甚至有些庄严的表情,陈帅不禁愣住了。 “原来,你已经想到这么宏观的层面了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思绪却高速地运转着:“一直以为你只是温柔活泼而已——胆子也比我大一点——不过在这种时候,我只想到身边朋友的安危,你却把整个东海市都考虑着。比起我来,可能你更像一个主角也说不定。” 只听孟筱翎继续说道:“吴总……吴劲隆是张秘书长认识的人,他一定知道很多重要的事情。我有一种预感,如果他把这些事情说出来,一定可以帮到我们的。” 仿佛是为了映衬孟筱翎焦急的心态,远处的暗夜中响起了枪响的协奏曲。警惕之中陈帅立刻半跪起身,得到意念刺激的影铁甲也瞬间涌出金属水汽。不到10秒钟,钢铁色泽重新覆盖了他的全身。 “快去!”孟筱翎焦急地提醒着:“吴劲隆在那个方向藏了几辆防弹车。” “没错,徒步走回市区不知道要白费多少力气。她不是单纯的滥好人,而是各种地方都细致考虑了呢。” 陈帅既赞且佩的眼神,最终化成了影铁头盔上的两道镭射灯光。枪声的剧烈程度令他不得不抓紧时间,没有再多做停留,在看了一眼似乎已经昏迷过去的肖琦后,陈帅脚下一动,整个人高高跃起,犹如一道流星般,砸向了枪声传来的夜幕之中。 吴劲隆和陈帅是分2个方向逃的,但两者都没逃太远,就被龙组追了上来。而且往细了说的话,吴劲隆等6人被追上的时间还在陈帅之前。 按照战力来说,龙组的人数士气、身体状况、枪支武器等方面都翻吴劲隆数倍,龙组也没有任何放他们一马的理由,之所以双方到现在才交火,原因还是在肖琦身上。 追捕吴劲隆的这批龙组战士大约20人出头,是由那位一班长带领。按照龙组接到的官方命令,吴劲隆本人是必须活着带回去的,而其他这些黑道也并非“应该消灭的目标”。事情发展到双方兵戎相见,并非计划中的结果,每一位龙组战士冷漠而坚定的面容下,其实也藏着些许疑惑和不解。在肖琦不在的情况下,作为一个性格正常的军人,一班长自然难以下达“屠杀”命令。 他本想联络肖琦请求指示,偏偏这时肖琦等人已经和影铁陈帅战斗正酣。轻敌使得肖琦一方节节败退,就连通信求援的机会也在最后那抹不必要的自尊中,被她亲手葬送。 联系不上长官,这令一班长这队的军心多少有些浮动。他只能下令包围吴劲隆,双方长短枪互指,同时想派几名战士回去和肖琦汇合。但吴劲隆反倒是个狠角色,在被特种兵包围的情况下,这条黑道之龙仍然每时每刻都在伺机反噬。 就在龙组战士们的注意力逐渐被肖琦一方牵动时,吴劲隆抓准机会迅速动手,老八按照事先的计划拼命往防弹车的车门冲去,想将众人接进车厢里。他的4辆防弹车都是用安保行业中最顶级的材料打造而成,即便是M1步枪,如果没有加装特殊部件,照样打不穿车身,只要众人躲进车里,双方的巨大实力差距就能缩小不少。 然而龙组此刻的状况即便再复杂,这批精锐又怎会漏出这么大的空子让对手钻?一班长早就安排了专门的战士,占据了适宜瞄准车门的位置,随时等着狙杀暴起的抵抗。老八还没伸手,肩膀上已经中了一枪,子弹直透背心,痛得他几乎昏死过去。老五为了救他,也是挨了2发流弹,才将他拖到了车身背后。 吴劲隆等人功亏一篑,被龙组的火力网牢牢压在了两辆防弹车的后备箱背后,连头都抬不起来。 第四百八十章 对军队战技巧 - 神佑战兵 - 脚爷 步枪交织的火力网冲击在防弹材质的车身上,无数弹片火星四射飞溅;一方是带着绝望和不甘的怒吼,一方是电波中沉稳却不失紧张感的指令下达;原本用来遮盖车辆的伪装布被扔在一边,在枪火的肆虐下,有着防火材质的布料也已经冒出数缕青烟。 这一切的嘈杂纷乱,在陈帅眼里,却清晰得不可思议。 “4辆车并排停着,龙组的火力网是车头方向射来的,所以吴劲隆这帮人只能躲在车尾……龙组都是用的这种M1步枪啊?不过不能大意,就算枪支型号一样,不同的弹药和配件还是会杀你个措手不及呢……吴劲隆把车子藏在这片林子里,隐蔽是隐蔽了,可是也太过极端了把,周围都是树,能进出的平坦路面只有一条,而且现在这条路被那伙特种兵堵住了。” 看着光屏上的景象和数据,陈帅无奈地抓了抓额头,然后坚硬的手感让他惊觉到现在不是在看一场黑帮电影。此刻的自己正穿着一套电影里都看不到的战甲,正潜伏在一片灌木中伺机救下这几个灰头土脸的黑道份子。 “所以老妈才从小教育我不能去接触黑道啊……表面上凶的很,真的遇到厉害的对手,也就是这么逊的下场呢。”一想到孟筱翎被绳索磨到红肿的手腕和脚踝,一股极不情愿的感觉就直从陈帅心底往外冒:“可是这个吴劲隆应该知道很多内幕吧?光看他囚禁外国老头这事儿,就不是一般黑道能做出来的。” 一想到利纳尔,陈帅忽然心里一惊:“对啊,那颗眼球……” 在分开之前,利纳尔曾经用自残的方式,将自己眼中的生化眼球撞出了眼眶。在赶来的路上,陈帅也用影铁系统分析过这颗眼球,除了基本的生物视觉功能外,这个眼球的确有连接计算机的功能,算是一个眼球型的小数据盘。只是打开影铁甲双腿和双肩的储物空间后,陈帅愕然发现——那颗眼球不见了。 “怎么回事?这影铁甲还会丢东西?放得好好的哪里去了?” 他正有些发懵,前方忽然火光一亮,随即终于传来爆炸的轰鸣声,一班长终于下了狠心,让部下开始投掷手雷,以此来教训躲在防弹车背后的吴劲隆等人。 “没时间观察了,再等的话,这些人非被龙组炸死不可!” 防弹车的隐藏处在一片低凹的林子里,周围是一圈月牙形的高地。龙组的战士们占据了“月牙”的其中一个尖端,正居高临下倾泻着子弹,而在“月牙”的另一端处,全身武装的陈帅从灌木中飞身跃出,手雷爆炸的火光倒映在他的盔甲上,将碳铁质地烤成了赤金。 是的,或许这套盔甲里的人,也早已不是那个灰白平淡、可有可无的角色了。 令普通人畏惧的枪炮喧嚣,此刻听在陈帅耳中,已经变成了有些刺耳的干扰而已。在龙组队员警觉到陈帅,纷纷调转枪头时,他已经不再紧张地动作僵硬,只是下意识放低了重心,用更快地速度和更小的体积,向这群国家级特种兵冲刺了过去。 胆量是可以锻炼出来的,尽管在锻炼的过程中,或许会留下难以磨灭的痛苦记忆,但是伤口愈合后的疤痕,远比娇嫩的肌肤更坚固。 这短短2个月里,陈帅原本脆弱的内心处,已经结上了一层薄痂。 一班长最先发现陈帅的存在,处变不惊的他高声下令,留下几名突击手继续对吴劲隆进行火力压制,而其他大部分战士则分散占据住掩护点,全力狙杀起陈帅来。 “十多把枪?想要全部躲开有点没底啊!”看着影铁甲光屏上预测出的规避动作路线图,其中有许多腾空动作都要求陈帅在零点几秒内落地,看得他直摇头:“不过现在影铁的状态,还能挨几枪吧?不是全躲开也没事。” 影铁系统是集合了米国最先进单兵特种技术的人工智能,它所列出的规避动作,只有经受过高强度特种训练的人,才有资格领悟其中的妙处。而在陈帅这样的外行人眼里,这些技术只是“蛤蟆跳”、“小猫翻肚皮”之类的无聊动作罢了。 抱着“躲一半扛一半”的心态,陈帅踏着Z字形运动轨迹,飞速往龙组阵营靠近着,只要能够近身,届时就能发挥他的优势了。然而龙组再一次展现了他们不容小觑的军事技术,陈帅还没跑出10米,这些战士便已经习惯了他的动作。当陈帅的移动轨迹被预测到之后,越来越多的子弹开始命中他的肩头和前胸。以至于后来,若不是陈帅抬手捂住头脸,只怕影铁头盔双眼处的镭射灯都已经被打灭了。 “呼!好枪法!根本冲不过去啊。”还没缩短多少距离,陈帅便被子弹的冲击力打得倒退了几步,只得临时改变计划,飞扑到一块凸起的地形背后躲避。影铁系统的光屏再度出现了金属疲劳度警告,这种关乎性命的数据陈帅不敢不看,但一看下来,愁容却又揪紧了他的眉头:“我都忘了,刚才已经挨了好几发狙击弹,影铁甲的承受力是有限的。看这系统提示,金属疲劳度已经快到达红色阈值了……什么?要解除盔甲才能恢复?现在解除盔甲,我岂不是要被射成筛子?不行,光凭内功这点力量,想要和军队对抗是不可能的,我还是要依靠影铁才行……内功……内功?” 喃喃自语中,一个可行的主意呈现在陈帅脑中。 一班长的眼神不停地在两边转动着,吴劲隆还在车后零星地还击着,但他已经连头都不敢冒出来,只是单纯举枪盲射,双方这么远的距离,一把大口径手枪的盲射威慑力显然等同于无,带着轻蔑的低哼声,一班长皱起眉头,将注意力放回了影铁人这边。 影铁……或者说次世代战术装甲出现在东海市的事情,龙组作为周边地区的特种部队,早就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对于如何抵抗穿戴装甲的敌人,龙组内部早已开始了针对性训练。声波武器、近距离高热能武器、甚至电子病毒的运用,都已经融汇进龙组的日常训练中,所以在他们眼里,身穿影铁的陈帅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只是一台更小更快的装甲车罢了。 “可是,肖副官他们怎么会……明明装备着声波收束枪的……”直到现在都没有联系上肖琦,使一班长冷静的心态中融入了一丝名为“焦虑”的杂质。 通讯兵的一声呼喊,令一班长忽然醒过神来,他“呼”一声回过头,盯着通信兵的嘴型问道:“你刚刚说什么?肖副官有联络了?” 然而等待一班长的结果,却并不令人满意。 “信号只持续了1秒钟就断了!没有听到肖副官的声音。”通信兵汇报着联络结果:“根据通信源的坐标来看,肖副官距离我们不远。” “当然不远,否则这个家伙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不详的预感爬满了一班长的眉间:“我和肖副官是分头去追的,现在肖副官追击的目标已经反咬过来了,这只能说明……去支援肖副官的人有联络了吗?” “联络不上!” “没时间陪这些黑道了,手下留情的事情到此为止!准备反装甲武器!执行肖副官的命令,剿灭全部目标,然后迅速回援肖副官!” “是……班长卧倒!” 一班长还未反应过来,眼前仿佛扬起了一阵沙暴,一口颗粒状的杂物霸道地钻进了肺部,逼得一班长跪地剧咳起来。仿佛因为人类肆无忌惮地炫耀着他们的武力,原本温顺的森林突然降下了自然的暴怒,铺天盖地的沙尘淹没了整支龙组队伍,这种“浓稠”根本不似雾气,简直犹如泥沙的海浪劈脸打来,在没有防尘装备的情况下,隔着一层呢绒材质的行动服,仍然能察觉到小石子砸在手臂上的痛楚。 呼吸不畅,双目肿痛,在这突如其来的沙暴面前,龙组队员再精锐的军事技巧也没了用武之地。看着陷入一团尘雾的龙组阵地,陈帅却忍不住击节叫好起来。 “果然有用!” 他兴奋地望着这份战果,抓住时机从掩体后冲了出来,此刻的状况下,龙组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火力网对他进行反击。在泥地上飞奔的同时,陈帅的双手也没有闲着,这双手正是维持沙暴的源头。 之前与肖琦等人对峙时,陈帅已经隐约觉察到了与持枪军人作战的关窍,那就是缩短距离和遏制火力。龙组的军人射击技巧和心理素质极强,这就导致他们的射击命中率高得可怕。如果不动大脑一直线冲上去,就算速度再快,也必须先承受一整梭子弹。 想要减少自身损害,就只能破坏他们瞄准射击的条件。 陈帅双手往地下的泥土里一插,在五形断筋爪的功力下,原本还算紧实的泥地迅速被他掘出了一大块。丹田中的一条热线循着手少阳三焦经只冲十指,陈帅一捏之下,这块泥土瞬间化为一团散沙,然而就在这块泥崩离解析的瞬间,它已经离开了陈帅的铁掌,在凝聚度极高的掌力操纵下,泥块以不弱于子弹的速度砸到了龙组阵地的半空中,随后才支撑不住,四散炸出满天泥尘…… 第四百八十一章 近身无双 - 神佑战兵 - 脚爷 五行断筋爪,这门内功的名字,或许陈帅自己至今都不清楚。 普通的威力,普通的修炼难度,如果将它放在华夏数千年的武学海洋中,五行断筋爪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沫水花罢了。但陈帅身上的五行断筋爪,却有着绝不平凡的特点。 首先是他学到这套武功的方式,虽然现在还没有多少人知道,但陈帅的内功是一夜而来。虽然他学会的内功只是普通货色,但他学到内功的途径,却是精武门至高的武学秘法,能令凡夫俗子脱胎换骨变为内功武者的秘典——燃灯秘术。一旦精武门的势力知晓了陈帅,他必将迎来无穷无尽的追捕。孟筱翎之所以被安排进君临制药,其中也涉及到了替陈帅作掩护的原因,这一点之前的故事中已经交代过多次,如正是陈帅与龙组零号队酣战之时,便不再岔开多述了。 而五形断筋爪另一个不平凡的特点,便是从这一刻诞生的,由陈帅创造的“掩军术”。普普通通的泥土,在经过陈帅的掌力催动后,变成了一块块会随时爆炸的烟_雾弹。 在陈帅霸道的爪力下,地上的泥石不论干湿_软硬,只要陈帅伸手一掘,立刻便能抓得满满一手。带着影铁护手的陈帅根本不用担心磨破皮的问题,他大胆地紧握着手里的泥块,谨慎地感受着泥块内部的坚实程度,精妙地掌控着内力的催动程度。直到泥块内部已被震成粉末,外部却仍能保持“块”状时,陈帅这才一挥手,将外紧内松的泥块砸向龙组的火力阵地。这时的泥块犹如被拔了保险栓的手雷一般,外层脆弱的泥壳经不住片刻的摧残,便与内部一样碎成了泥点石屑,在五行断筋爪的功力下,激射向四面八方。 这些泥点击中人体时倒也不疼,就和下暴雨时被雨滴打到一般,但里头的石子可就非同一般了,龙组战士们裸露在外的脖子和手腕一旦被小石片击中,顿时就是破皮见血。有些细小的石子进入步枪中,枪械部件之间都被石粉卡住,连扣几次扳机都无济于事。就算剩下的枪械还是可以用,但陈帅扔出一块“泥尘炸弹”连半秒都不到,在他接连不断的“轰炸”下,整个龙组阵地已经彻底陷入土尘之中,从吴劲隆的角度看,只见土坡上多出一朵“土云”,连一个人影都见不着。身在这团浓密的土云中,龙组战士即便匆忙带上防风镜,却依然无法用肉眼辨明方位,想要组织火力反击,更是力有不逮。 “分散!用越野滑轮冲下去!组成3到5人自由战斗小队!开启声纳索敌……”强忍着一张嘴就满口泥的感觉,一班长声嘶力竭地指挥着陷入混乱的部队。 随着现代科技的提升,“烟雾”这种原始障眼法已经逐渐退出了舞台,只要视线有所准备,就算在不见天日的大雪崩中,人类仍然可以用各种仪器搜索到敌影。龙组零号队作为精锐中的精锐,宝刀身上的刀尖,自然配备着普通军队都眼馋的高科技设备。 用声纳索敌来抵消陈帅制造出的烟雾优势,用分散移动来防止被陈帅近身全歼。一班长的处置应变能力,已经妥当得不能再妥当,只是此刻的陈帅已经不是那个犹豫不决的普通青年,还没等一班长吐掉嘴里的土块,一道劲风当面劈来。忙着指挥的一班长根本没时间带防风镜,此刻的他双眼还睁不开,只能凭感觉举枪一架,在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他感觉到手里的枪像一根麦秆似的弯了下去。紧接着,仿佛有人用锤子照着他的腹部来了一下重的,一班长的瞳孔陡然变暗,他的嘴被巨大的痛苦扯开,任凭土尘疯狂地灌进口腔,却始终无法控制神经合上双唇。 他身上所有的感官,都被强制集中到了腹部的痛觉神经上,因为陈帅这一击比任何时候都要凶狠,除了他自身的力量外,还带着巨大的惯性。 在察觉到龙组特种兵人手都踩着一块“越野滑板”时,陈帅就已经意识到了不能让对方有时间分散。在一班长下令的瞬间,影铁系统已经透过烟尘,准确地捕捉到了他指挥着的身份。陈帅也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经过一小段助跑后,陈帅单腿一蹬,整个身子跃入半空,一记自上而下的单手重劈直接砸向了人群中的一班长,即便一班长用步枪挡住了他的劈掌,在影铁甲人工脊椎的帮助下,陈帅剩余的前冲惯性还可以被储存在蓄力装置内,并运用在其他动作中。 所以陈帅才可以做出一班长根本无法预料的反常规动作,在落地的一瞬间再次抬脚,一脚蹬在一班长的腹部。这一脚来得太快,容不得一班长做出任何泄力的措施,便直接昏死在了地上。 距离已经拉近,龙组队员们又大多睁不开眼,在这种优势下,此刻的陈帅自然已经所向披靡。 捉住一名龙组战士的枪管,将他往自己身前一拉。在陈帅的臂力面前,对方的抵抗几乎可以忽略。那名龙组战士刚刚想到撒手放弃枪支,重心已经被陈帅拉得不稳。在这名龙组战士微微低头的一瞬间,陈帅一记右肘自上而下砸在他的后颈,对方闷哼一声,直接面朝下砸在了地上。 声响似乎警醒了身边的另外一名特种兵,这次的对手似乎是个果决凶狠的人,他顾不得误伤友军的危险,直接一枪托砸了过来。这种狠毒出乎陈帅意料之外,竟被那特种兵得了手,枪托正砸中陈帅前胸。 金属碰撞声中,那名特种兵悟到了危险,而陈帅则领悟了战场之上的残酷。双方的学习能力都很快,那名凶狠的特种兵战斗经验非常丰富,他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步枪已经是个累赘,他迅速将手里的M1脱手砸了出去,同时拔出腰间手枪,闭着眼睛便打开保险,不到2秒的时间,便已经瞄准了陈帅所在的方向。 但是陈帅比他更快。 要论射击姿势,标准军事动作,陈帅一窍不通,但如果是比扔东西,那这个特种战士就颇有些班门弄斧了。 不论是小时候顽皮的记忆,还是长大后学会的五行断筋爪,在抓取和投掷的水平方面,陈帅都远远胜过面前的敌人。那名特种兵刚举起枪,鼻子便是一凉,随即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那是他自己惯用的枪。他刚脱手砸出的步枪,被陈帅瞬间接住,又反扔了回来。这一来一回的力道可截然不同,此刻就算一块泥,陈帅都能用它砸破普通人的头,更别说好铁精钢制成的M1步枪了。被自己的武器砸中正脸,那名特种兵顿时鼻血直流,剧烈的震动让他的瞄准动作都无疾而终。陈帅不等他恢复,紧接着上来,又是对准腹部的一记蹬踏,特种兵仓促中还想侧身避开要害。但侧腹受到重击,后果也好不到哪儿去,被陈帅踢断的肋骨刺入内脏,伤势比一班长更重,顿时昏死了过去。 这些龙组特种兵个个都训练有素,在盲打的情况下,每个人都可以挡住陈帅偷袭的第一拳。但是陈帅的蹬腿却是不需要正常发力准备的,在人工脊椎的牵动下,陈帅的双腿犹如机械捣锥,连身体重心都不动,抬脚就是一蹬。这对惯于和普通人对练搏击的特种兵们而言,无疑是一种噩梦。在陈帅这种近乎无耻的近身肉搏下,越来越多的龙组特种战士捂着腹部痛苦地倒在地上。 随着击倒人数的增多,陈帅的动作也越来越流畅,一开始他的铁掌铁拳还会被对方用枪身格挡,到来他甚至发现不需要真的出拳,很多特种兵只是下意识地护住了头脸部位而已,在锁定目标后直接出腿蹬踏,那些特种兵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防御。而在踢伤敌人的同时,陈帅也并未停止制造烟尘,他之所以不用双手击倒敌人,就是因为他一边在烟雾中横冲直撞,一边也在不断掘土扬尘,让这朵“土云”始终保持一定的浓度。 避开一把带着高压电的军棍,陈帅返身一掌切在对手的太阳穴上,直接将他身子打得在半空转了一圈,这才重重摔在地上昏死过去。带着转身的力度,他又旋转着抽出一腿,这是陈帅今晚第一次鞭腿,这招命中的地方也是了太阳穴。那是之前吃了陈帅一记腹部蹬踏,却死撑着不肯倒地的一名龙组战士。半跪在地死死支撑着的他,在被陈帅踢中头部后,终于还是带着剧烈的遗憾失去了意识。 “烟雾范围里的特种兵都打昏了,不过有2个人还是逃出去了吗?” 透过影铁头盔的透视镜头,陈帅发现有2名龙组战士一左一右已经脱离了烟尘范围,恢复视野的他们正躲在合适的掩体背后,警惕地瞄准着视野中所有会动的目标。但是这2人的眼前仍然只有一团浓密的土云,看不见任何人影。 陈帅的下脚又重又带着分寸,被他蹬踢到的特种兵都不会巨大力量掀飞,反而只会原地蜷缩倒地。虽然这2名机灵的特种兵踩着越野滑轮脱离了烟雾范围,可是他们既看不到陈帅的影子,也看不到有任何战友溃逃出来,在浪费了几秒钟宝贵的时间后,他们终于开始接通肩部安装着的声纳装置。 第四百八十二章 奈何狂龙 - 神佑战兵 - 脚爷 “还剩下2个。” 尘烟渐渐沉寂了下来,天上的乌云也恰到好处地消散而去。清明的月光撒了下来,照亮了一地的狼藉。倒在地上的这些人,原本是陈帅连与之对视都不敢的精英,是他幻想中的铁血英雄。然而此刻,他们都已经倒在自己的面前,几乎没有任何的反抗余地。 “还剩下2个,这么多特种兵……我把他们打得还剩2个……是我做的吗?是的,我的确做到了……而且我一个人都没杀,只是打伤打昏而已。一切,都按照我想要的步调进行着,谁都没有死,谁都不会死。剩下的2个,也一样!” 没有什么比“心想事成”更能培养起一个人的自信了,对于任何死亡都不想看到的陈帅来说,保护住了孟筱翎,又连续击倒特种军人,这已经使他获取了大量的自我满足感,进而获得了一种绝佳的状态。 对于某些人来说,实力发挥失常或者超常,完全是由状态决定的。譬如陈帅,在同样的身体状况下,精神紧张的他连一头普通的丧尸都难以应付,然而一旦情绪兴奋时,却能以风驰电掣之势完败整支国家精锐。 之前童兵在面对狙击陷阱时,利用与乔蕾的互动,激发出男性荷尔蒙,使自身状态更加亢奋,继而克服了身体的疲劳,发挥出了超常的水平虎口脱险。作为一个老兵,童兵是在有意识地主动调节自身状态。而陈帅不同,他并不能控制自身的情绪,此刻的绝佳状态,对陈帅而言属于可遇不可求的良机,只有在外部条件正好推动到一个特殊的点时,陈帅才能爆发出这样的实力,一旦这种条件发生变化,他很可能再次变回慌张无措的老百姓。 比如现在…… 在大多数龙组战士都被打昏之后,这片地区已经没有枪声响起。然而就在陈帅追上其中一名撤退的战士,一轮对攻后将他击昏的瞬间,一声突兀的子弹呼啸,打破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宁静,也打破了陈帅正逐渐稳固的绝佳状态。 一回头,鲜血串成一串珠帘,随着那名龙组战士的倒下,血珠成排洒落,最远的一刻血珠打在陈帅脚尖。一条鲜红的血线,连接在陈帅和尸体之间。 此刻昏死在陈帅脚下的,是第一名撤出烟雾的龙组战士,而死者正是第二人。自此,由一班长带领,前来追捕吴劲隆的龙组零号队成员,全部失去了战斗能力。而最后一名倒下的龙组战士,甚至失去了他的生命。 在影铁探头的近距离探视下,陈帅甚至可以看到那人的瞳孔中渐渐失去生气,颈部脉搏的跳动由快到慢、由慢到无。 陈帅不是没杀过人。之前他第一次杀人时,梁义臻正要对他最珍爱的女人下杀手。无比紧急的情况,使陈帅几乎热血冲脑,在极度焦虑的状态下,瞬间了结了梁义臻的性命。那一瞬间,很快就被接踵而来的险情所淹没,深深埋在了陈帅的记忆中,甚至已经很难再想起。然而此刻,他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到一条生命的逝去,虽然不是他亲手所杀,却那样真实、那么震撼。 “我还没见过这么天真的人。” 伴随着一抹嘲讽的语气,另一声枪响再次响起,原本昏死过去的一班长身子剧烈颤动了一番,也陷入了死亡一般的沉寂。子弹从他的后颈出射入,直接而彻底地带走了他的生命。 “不!” 陈帅这才反应过来,他抬头怒视着开枪者,同时飞扑了过去。正要继续杀人的吴劲隆只觉得手腕一紧,握枪的右手已经被一个铁箍紧紧卡住,就连动一动食指的力道都用不出来。 “是你?!为什么?你都已经安全了!干什么还要杀人?你就这么喜欢杀人吗?!”看着吴劲隆脸上强忍痛苦又桀骜不驯的丑态,陈帅恨不得调转枪头将他也打得爬不起来。他鼓足内力,透过影铁头盔狂吼着!剧烈的内功震动,将吴劲隆的睫毛都震落了几根。 “我不知道你小子是谁,不过你特么能别这么天真么?”吴劲隆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铁腕的握力可以制得住吴劲隆的枪,却丝毫影响不了他的眼神。 他眼神向脚边一瞥,引得陈帅也看向了那一侧。 “那是……”那个被击毙的龙组战士手上,握着一种摇杆类的设备,虽然陈帅并不知道,但当陈帅目光聚集到它时,影铁系统却第一时间给出了分析报告。报告的结果,让陈帅忍不住咋舌:“炸弹?” “他们脚下踩着这种滑板一样的东西,早就抢在我们前面等在这个藏车点了。”吴劲隆奋力挣脱了几下,却完全逃不出陈帅铁腕的掌控,反复挣扎了几次后,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呼……我在车底下,发现了他们安装的炸弹。这些当兵真特么鸡贼啊,明明火力强过我们这么多,还是做好了2手准备,万一被我们夺了车,就连人带车一起炸上天!哼,要不是我先一步毙了他,现在我剩下的几个兄弟,早就见了阎王!” 吴劲隆的话并未说错,藏有全世界99%军工设备资料的影铁系统,已经用光屏的模式在陈帅眼前证实了这一点。那两个用越野滑轮撤出战场的龙组战士,并不是在单纯的逃跑,而是在执行肖琦最后的命令——消灭所有目标,不惜一切代价。 “吴劲隆果断开枪杀人固然狠辣,然而龙组这些人的手段,又何尝不是凶狠到极点?虽然他们一个是兵一个是黑道,信念上可能天差地别。但是从手段上来看,或许他们是一类人也说不定吧?” 在月光的的映衬下,影铁护靴脚尖处的那抹血痕触目惊心,让陈帅的思维都堕入了一种血红色的漩涡中。但很快,眼前的一幕让他重新惊醒回到了现实之中。只见吴劲隆反复挣脱不成,他自由活动的左手立刻又从后腰掏出了一把手枪,陈帅正想制止,可第二把枪的枪口并未指过来。 “你是张琳的狗呢?还是特么其他什么地方跑来的?哼,反正问你你也不会老实回答,我试一试就知道了。”吴劲隆的笑声中带着令人不想多看的残忍和辛酸,他左手缓缓抬起,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想知道丧尸病毒的事情,就在我数到3之前放手,数到3之后,你就只能下地狱来问我了。1——2——” 他说数就数,不论是语气还是手指肌肉都丝毫不像是在作假,陈帅猛地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放开了他的右手,同时抬腿就是一踢,带血的铁靴正点在吴劲隆左手手枪枪身上,将它远远踢落到了林子深处。 “妈的……什么牛鬼蛇神。”挣脱束缚后,吴劲隆捂着右手已经青紫的手腕,用毒蛇般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陈帅:“你身上这套铁东西,我好像在豪杰夜总会见过……是你?那个跟七宗罪的神父过不去的人?哈!看来我又猜错了,你既和七宗罪为敌,现在又和军队作对,我都猜不透你是什么来路了,哼!” “夜总会?”没有了孟筱翎灵魂心桥的能力,光从吴劲隆的只字片语中,陈帅根本提炼不出有效的信息来。事已至此,他只得一边警惕着吴劲隆再杀人,一边粗着嗓子提气威胁道:“他们没个半天是起不来的,现在开始,你不许再杀人。” 想不到吴劲隆愣了片刻后,忽然捂住肚子放肆地大笑起来:“哈?呵呵……哈哈哈哈啊!我真的猜错了!真的……咳咳咳!” 体力透支的吴劲隆笑得很嘶哑,整张脸都憋得通红,说不出的讽刺嘲弄。尽管吴劲隆的焦衣黄脸看上去要狼狈的多,陈帅却被这种笑容刺得浑身不舒服,他终于忍不住吼道:“你笑什么?!我还有话问你!” “我只是没想到,世上竟有这种事情,难道真是傻人有傻福?”吴劲隆抹了把嘴角,那里不时渗出血唾混合的粘液:“想不到啊,这套杀人利器的主人,居然会是这副德行?这蠢相是装都装不出来的啊!哈哈,真是可惜了这套装甲,老天让你跟错了人,浪费啊浪费。” “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在吴劲隆语无伦次的嗤笑面前,那种战胜一切的自信从陈帅身上悄无声息地溜走,他知道自己绝对在发怒,却又对这个放浪形骸的黑道无可奈何,只得暴吼道:“我还有话要问,你给我老实回答,说完就可以衮了!” “当然,当然,我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事到如今,我知道的秘密,已经是我唯一可以报复的手段了。”吴劲隆的笑声停了下来,刘海下露出两道惊怵的眼神:“越多人知道,我的复仇才越来劲。铁疙瘩,我大概能猜到你的身份和立场,就当帮我一个忙,之后,我说的这些事情,给我全部记下来,然后,一字不差地传出去,传得越广越好,知道吗?” 尽管已经鼓足了内力,然而在气势上,陈帅却丝毫没有占据主动的感觉。在吴劲隆抽搐的笑声中,陈帅发现在不能动手的情况下,他完全没有控制对方的能力。 “好,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绑住懒……绑着孟筱翎。”他听见自己问出的第一句话便露出了破绽。 第四百八十三章 互相不爽 - 神佑战兵 - 脚爷 “孟秘书?你想问的就是这个?我已经觉得你够傻了,没想到你还比我想象地更弱智啊。”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影铁甲背后那个尚显脆弱的灵魂,吴劲隆毫不客气地露出一副轻蔑状。 如果影铁系统可以用人文角度来描述一个人表情的话,那此刻对于吴劲隆标注,想必会是这样的:他对你很鄙夷,对于之前和你主动对话这件事,他甚至感到后悔,而且也不想再在你身上浪费任何一秒钟。 这种明显到伤人的不屑,并没有让陈帅感到愤怒,他反而觉得有点想笑。 “我就是想问这个。”陈帅亦没有给出好脸色:“你为什么要把她绑起来?她为你们冒过生命的风险,还是说你承认自己就是败类,只管活下去,从不顾道义?反正黑道里这种人不少。” “Are_you_fxxking_kidding_me?”铁壳子里传来的讽刺还击,让吴劲隆残存的怒火有些复燃的趋势。 这就仿佛是:当你已经成神成佛,用既怜悯又不屑的目光俯视着凡间时,忽然发现整条马路上的行人同时抬起了头,对着天空中尊贵的你集体比出了中指。 吴劲隆此刻就是这样的感觉。 “你知不知道,现在东海市周围藏着的病毒,能把多少人感染成丧尸?你别以为现在这些病毒已经被藏好了,只要他们想,随时可以再把病毒放出来。”吴劲隆竖起食指向天空比了比:“他们的计划一环扣一环,首都和军区来了多少人,连他们一点马脚都抓不到。东海市官员500多,每一个都像狗一样在拱着鼻子乱闻,就为了能抓到那个可以启动病毒的人。现在知道线索的人就在你面前,你居然想问我为什么绑一女人?”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在吴劲隆听来令人意外的回答,却是陈帅从未动摇过的执念:“为什么要绑住孟筱翎秘书?” “我特么简直是在浪费时间,你根本不懂现在东海的局势。” “我不想懂什么大局,我只想懂我关心的问题。”陈帅一副针锋相对的口气:“我朋友凭什么要被你们绑到双手破皮?” 在陈帅混合着内功的喝声面前,吴劲隆一口恶气冲上咽喉,却不敢任何动作。他的手指合拢又打开,反复了好几次后,最终选择了转身离去。 不论陈帅的思维在他眼里有多幼稚,但在这副钢铁之躯面前,除了嘲笑和谩骂之外,吴劲隆不敢有任何动作。 见对方一副恼怒的模样,陈帅颇为不悦,但那毕竟是孟筱翎舍命救下的几个黑道,即便陈帅再怎么厌恶,也只能跟着维护他们的生命。吴劲隆已经几步跳下了土坡,往车子方向走去,陈帅隔着影铁头盔叹了口气,燥热的二氧化碳充斥在密封的头盔中,给脸颊带来一阵烦人的扑面热意。 见吴劲隆不理自己,陈帅也不想再多啰嗦,他跟着吴劲隆滑下了土坡,也径直往4辆防弹车走去。这片郊林里危机四伏,有一辆防弹车做保护的话,孟筱翎的安全多少更有保障。 听见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吴劲隆又翻着眼皮回过头来,他身子做出警惕的肢体动作,嘴里却是一副挑衅语气:“怎么?还有废话没说完?” “分一辆车给我。” “你再说一遍?”吴劲隆狠戾的目光像极了电视里即将拔枪的凶手。 “分一辆车给我。” 陈帅很庆幸,庆幸此刻身上穿着这套名为影铁的东西。有这套装甲在,即便吴劲隆真的恩将仇报拔枪突袭,在影铁的保护下,这种12mm口径的子弹也打不穿影铁此刻的防御。但真正令陈帅庆幸的是,有了影铁头盔的保护,他本能露出的胆怯表情,不会被暴露在吴劲隆面前。 “他应该是那种不把人命当回事的那种人吧?稍稍不顺眼就会让手下把人绑起来,套个麻袋沉到东海湾里……”他厌恶地想到:“真是不值得啊……为了救这种人,懒喵还差点中枪。懒喵也真是一点都没变,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同情。” 他的思维一停,一个念头的闪过令陈帅的眼神清澈起来。 “但是……对于这个社会来说……我不也是一个乱七八糟的人吗?不会做人,不够聪明,老是惹人讨厌。”他重新看着眼前的吴劲隆,脑子里那种“恨不得掐死他”的念头淡然了下来:“我没资格这么看不起他,在很多人眼里,我们都是一样的讨厌鬼不是吗?” 因为排斥而绷紧的肌肉松弛了下来,陈帅下意识摇了摇头,表露出了拒绝争论的信号,然后便往停在最边缘的一辆车走去。他边走边凝聚起内力发声道:“我救了你一命,你分我一辆车,反正你们6个人也用不了4辆车这么多。” 尽管没有使用内力,但陈帅的步子依然很大,吴劲隆刚觉得有人同自己擦肩而过,一回头时,影铁人已经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舱。 “他有钥匙?” “没有。” “那他是怎么开锁的?” 身后,诧异的质问声悉悉索索响起,然而没有人能回答这些问题。影铁人所有的动作都是那样理所当然,这种顺畅感压得所有人喘不了气,更别提兴起阻止他的念头。 而当影铁人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再次瞬间发动了车子时,吴劲隆等人则已经连“惊讶”的感觉都没有了。 陈帅正在集中精神处理眼前影铁系统给出的各种程序,要破解吴劲隆的防弹车,需要经过16道电子程序,虽然大多数脏活累活都由影铁系统包办,但是陈帅毕竟还是要在每一道程序启动前做出确认才行。陈帅并没有闲心去关注破解过程有多复杂,对他而言,既然影铁系统连体检都能做,那么能偷一辆车也没什么奇怪的。 “这玩意儿应该还能开车吧?太好了,我的驾驶技术可没办法在这种林子里开越野路线。懒喵一个人在荒郊野外,不能让她等太久。”此刻的陈帅优先考虑着孟筱翎的处境:“这个吴劲隆的秘密,等把懒喵接过来再说吧。在懒喵面前,他总会说些人话了吧?不过,等问完之后,我又该把懒喵送到哪儿去呢?回市区的话,应该很容易被拦下来吧?去小乔那里吗?这帮黑道会不会和我们一起走啊……如果我把他们抓回去,和军队冲突的罪名能不能取消?” 一心想着逃亡的吴劲隆完全没有想到,他在陈帅的备用考量里,已经成了和政府和解的筹码。 看着影铁人一副“言尽于此、各分东西”的态势,一股强烈的不甘开始灼烧他的理智。 “我凭什么要替那些猪猡守口如瓶?他们高高在上,过着神仙一样的日子,老子享福才享了没几年,就又被推下火坑,为了这什么破计划,这么多兄弟死的死伤的伤……特么说好的支援呢?说好的合作呢?恐怕在这群人眼里,我东海花龙就是一条贱命,怎么死都无所谓吧?好!杨二哥,我跟了你好几年,也给你赚了不少钱,这次兄弟落难,你一个人一条枪都不出,我对你们东临会的恩情就算还尽了,接下来,老子就要把你们上头这片天,捅出一个大洞来!” 恐怖片里的幽灵大多都是灰白色的,正当陈帅要命令影铁系统发动车子时,他透过满是焦痕裂缝的防弹玻璃,看到了车头前出现了一个双手张开的白影。陈帅吓得一抽,险些一脚油门踩下去,把面前这模糊不清的影子给压过去再说。幸好影铁系统的探头远比肉眼要靠谱的多,在系统的放大下,陈帅从光屏中看清了车前的人正是吴劲隆。 他的头发和脸上还是画满了一道道的灰黑物,但身上却披了一件崭新的白色西装,想来是原先就放在其他车里的。陈帅后怕地叹了口气,在他看来,吴劲隆拦在车前,或许是一种反悔的信号。在陈帅心里,吴劲隆早就被打上了忘恩负义的标签,对于他的拦车,陈帅反而一点也不觉得惊讶。此刻,他只想快点走到吴劲隆面前;快点确认他不肯让车的态度;快点一掌把他打飞。 然而当陈帅挑衅似得逼近吴劲隆时,却等到了一段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丧尸病毒,就是军队运来的,华夏的军队,叫独立营。我觉得这个番号是个假名,但他们的军人身份是货真价实的。”没等陈帅反映过来,吴劲隆已经语速极快地说起来:“病毒送到工业区那天,我亲眼看到过,他们整个队伍有超过200个人,15辆车,还有2辆是码头地区才能见到的大型运输车,都打着鲁昌军区的标记。在东海这块地方,如果不是军区批准,不可能弄来这么多军用设备。” “哎?”吴劲隆的这些话简直比一发冷枪更让人诧异,陈帅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能庆幸影铁头盔再一次挡住了他不知所措的表情。 而吴劲隆的情绪则越说越亢奋:“当时我就知道,东海一定会有大动作。他们一开始还瞒着我们东临会,说这些气罐里只是化学废料。哼,化学废料用得着这么多军队来运?也真把我们当白痴耍了。那些当兵的狗眼看人低,根本不屑告诉我们具体的事情,不过我还是打听到了他们的头儿。” 伸出鲜红色的舌头,吴劲隆带着享受的表情舔了舔嘴唇:“他叫刺刀,听说以前也是混龙组的。” 第四百八十四章 各怀鬼胎(上) - 神佑战兵 - 脚爷 有些人似乎生来就为了引人注目,不论处境有多狼狈,身上带着多少血污,可只要他说起话来,你总是无法找到打断他的时机,尽管你一开始并不想听他的长篇大论。 看着眼前语速极快的吴劲隆,陈帅便是这么一种感受。 虽然早就和孟筱翎商量好,在安全脱逃后,一定要找个机会从吴劲隆嘴里问出这次事情的内幕。作为平民,他和孟筱翎在这次丧尸事件中受了不少苦,即便得不到公正的补偿,陈帅至少想知道这些苦难的来源,好给自己一个交代。 但前提毕竟是“安全脱逃”之后! 现在孟筱翎还一个人等在溪边等着自己去接,土坡上还躺满了随时会清醒过来举枪还击的龙组队员,可吴劲隆偏又忽然改变了态度,如同一个大限将至的污点证人,正在抓紧生命最后的几秒钟时间,试图将以往的同伙全部拉下水。 “是的!他在恨!” 这个念头让陈帅自己都吓了一跳。 在影铁探头的放大下,陈帅的视野并不受夜晚光线和周遭余尘的影响,光屏上的吴劲隆五官清晰,陈帅很容易看到他发红的眼睑和下唇。虽然他从未学过相关知识,但在气机宇宙中,红色光芒代表着敌意、恨意,而此刻吴劲隆五官中的红色,也引导着陈帅排摸出了他的心理。 “报复?” 吴劲隆的吐字又快又低沉,似乎并不想让那些在车里等着的同伴听见。这种声音在陈帅听来原本有些模糊不清,但在忽然领悟到了吴劲隆报复的意图后,他的后半段内容乍然有力起来,一字一句就像烙印着文字的烙铁,将内容深深烫进了陈帅的大脑。 “别人我不知道,但是东临会四大座倌之一的老A,一定有份参加。”这是陈帅第一句听清楚的话。 “老A?”陈帅茫然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意识到隔着头盔吴劲隆并听不到他的低语,只能又催动内力低吼问道:“老A是谁?座倌?” “哼,果然是个外行。”吴劲隆这句自言自语的低声嘲弄,陈帅倒是听得很清楚。虽然吴劲隆眼中充满了轻蔑之意,但是一心只想拖人下水的他仍然选择了妥协,他调整了一下语速,回应起陈帅的疑问来:“你是外地来的吧?东海本地人谁不知道东临会4大座倌?会长大鬼东最信任的4个人,一个是最早根着他的将军,也是拳头最硬的;第二个是坤叔,跟会长的时间也不短。坤叔掌管所有码头船运,他手里运货赚到的黑钱,是东临会打下底子的金脉;第三个是我的老大,会里都叫他杨二哥,以前就是个拉皮_条的……” 尽管在说自己的顶头上司,但陈帅却很明显地感觉到,吴劲隆的措辞表情中毫无敬意。 “……现在红灯区一片都是他的生意。最后一个,也是介绍我入会的座倌,就是老A。” “介绍人?是老A介绍吴劲隆入会的,但为什么吴劲隆不是跟着他,而是跟着那个叫杨二的人?” 陈帅不禁觉得有些奇怪,然而见陈帅没有打断,吴劲隆的语速再次加快起来,让陈帅不得不将这个疑惑抛在了脑后。 “老A是米国人,他介绍我进东临会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洋鬼子没安好心。果不其然,进了东临会,他就把我介绍给杨二哥,表面上和我脱离了联系,但是没过多久,我在外地跑生意的时候,就被人用枪顶着,约到了一个宾馆里。”吴劲隆说到这,向脚下吐了口唾沫:“我还以为是那条过江龙要来拿我杀鸡儆猴,结果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等来的却是那洋鬼子。他说当年是他把我从米国黑帮内斗中救了出来,让我现在还他一个人情。” 吴劲隆的眼球微微凸了出来,仿佛他一边在叙述往事,一边自己也领悟到了相当震惊的结局。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强烈的感情,使陈帅不禁也为后续真相担心起来,甚至有一些忘记了孟筱翎此刻的处境。 谁知这时,吴劲隆的话锋又转到了其他地方:“杨二哥这个人,做生意有把头脑,玩女儿也不赖,可是真刀真_枪的打地盘,他连女人都不如。老子没跟他之前,东临会里就属他的人最娘炮,从上到下没少受坤叔的欺负。我在米国玩儿过几年枪,而且运气好,碰到这群兄弟争气,跟了杨二哥的这些年,替他挣回几口气,所以他把君临制药给我管。”在陈帅注意力分散之前,吴劲隆终于又说回了老A的事情:“那洋鬼子让我做的,就是接管君临制药在郊区工业区的地盘,想尽办法让周围的厂子开不下去。简单来说,就是把周围几家给轰走。” “工业区周围几家?那不是工厂吗?现在黑道连工厂都能抢?”知识面狭窄的缺陷很快暴露了出来,陈帅克制住荒唐的想象,耐心听下去。 “我一开始以为他想吞地,就在上头花了些钱,让周围厂子一个个搬了出去,把那些厂区空出来,等着他来接收。谁知道老A一直没有动作,后来还索性回米国去了。我猜不到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政府不愿意那些厂区空着不赚钱,我也只能每次都动点小金库,说服上头不要派新的企业进来。” 说到这,吴劲隆停下来,熟练地点起一根烟。很快,白雾如同龙须般从冒出来。尽管隔着头盔什么都闻不到,陈帅仍然很想后退几步。 然后他听到吴劲隆的声音更嘶哑了:“直到前几天我惹上了麻烦,这老狐狸才漏出了尾巴。” ———— 尽管整个城市都陷入了一种凝重的恐慌,东海市数十年累积的繁华仍然磨灭不掉。在这夜晚最深的时分,大部分街道仍然亮着充足的照明灯,向世界展示着不夜城的魅力。 明亮的路灯下,一辆打着军区牌的黑色轿车行驶在空无一人的路面上。 “现在刚过4点吧……我记得,以前这里还是有卖夜排档的。”车后座上,从小睡中醒来的连国腾看着车窗外的空旷景象,喉咙深处发出干燥的话音。 正在驾驶的郑南寿微微回头:“因为丧尸的流言,市民们都不敢在晚上出来了。” 连国腾没有说话,这个答案他自己再清楚不过,然而从别人口中听到,却更能触动他的心中的警铃。当车子驶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后座上的他才又喃喃开口:“事情必须尽快解决,不然,就算不出人命,这恐慌情绪带来的损失,我们也承受不起了。” “有秋队长出动的话,几名重要证人很快就能找回来的。”郑南寿的语气很正式,但连国腾怎么听都像是个老神棍在哄顾客一般:“何况米国人那边也开始对嫉妒罪徒下手了,只要主犯和人证到手,民众的信任感很快就可以恢复过来的,而且这种信任,还会牢牢地绑在您身上。” “呵呵,小郑啊,在赵擒龙手下磨炼了这些日子,你倒是把溜须拍马的功夫学到手了。” “军区长,我……” “行了,我不是怪你,只不过我连国腾做事,从来不需要什么好消息来安慰。”年过半百的军中宿将坐直身子,疲惫和困意像是蒸汽一样从连国腾身上蒸发殆尽,笔直的身躯上,留下的只有钢刀一般的锐意:“想当我的兵,必须要有一双能看穿真相的眼睛!” “军区长……他又在想女儿了。”压制住眼神中的同情之色,郑南寿立刻提起精神回答道:“是。” “是什么是?!”连国腾轻笑:“难道你小子看出来什么了?” 这语气听着像是开玩笑,但郑南寿却带着认真的表情沉默了下来,这种沉默慢慢消磨掉了连国腾眉间的笑意,令他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直到连国腾的目光释放出灼意时,郑南寿似乎终于考量成熟,开口道:“那些米国人……不能相信。” “哈哈哈哈哈!”原本雷云密布的表情忽然绽放出的初阳,连国腾丝毫不顾威严形象,畅快地大笑了一番,这才继续问道:“说说,为什么不可信?” “虽然当初说好的,七宗罪只是一个战利品,利用完后,就由军区长和麦克亚瑟先生平分。”郑南寿用缓慢的语速迁就着自己的思路:“但是我总觉得,就算东海市真的爆发了大规模丧尸病毒,遭殃的只有我们,报复的矛头则会指向七宗罪,那些米国人不论如何都没有损失,还会得到一大堆实验数据。我们华夏的死活,他们是不会在意的,说不定……他们还巴不得我们国家出点事情,让老百姓觉得政府保护不了他们,这样那些米国的武器商人又能打开一些新的市场,通过黑道大量出口生化防御武器到我们民间来……军区长,我只是猜测,有什么说错的地方……” 出乎意料的,连国腾大声赞同道:“你没有说错,完全有这个可能!如果我是麦克亚瑟,我就会这么做!军队保护不了老百姓,还让丧尸病毒传得到处都是,那除了自己买一把枪,买一针又一针的疫苗,老百姓还能怎么办呢?如果麦克亚瑟有这个胆子,这笔钱他一定会赚!病毒他一定不会交给我们!” 车子忽然颠簸了一下,随之响起的是郑南寿不安的声音:“军区长,既然这样……那我们……” 第四百八十五章 各怀鬼胎(中) - 神佑战兵 - 脚爷 面对郑南寿犹豫不决的请示,连国腾平淡地回答:“我们继续回市里开会。” “就这么简单?不做些准备吗?”郑南寿变色道:“万一米国人背后插我们一刀?” “上车之前,才是仔细检查车子,仔细做准备的时候。”连国腾有力地打断了部下的质疑:“等车子飞驰起来之后,不管是跳车还是等它自己翻车,都是一样的结局。” 连国腾绝没有练过任何内功,然而他的话却蕴含着一股独特的力量,话音的影子在整个车厢里回荡着。 “当初我之所以敢和米国第三国防部部长麦克亚瑟合作,就是看准他不敢破坏全球国防微妙的平衡。如果他真得敢丧心病狂,把病毒完全在华夏释放出来,那我将为上万条同胞的生命负责,走上民族罪人的审判席。这是我选择的风险,我是考虑过身败名裂的下场后,才走出的这一步。”连国腾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从他灼灼的目光中,看不到一丝对罪恶感的畏惧,有的只是满溢出眼眶的觉悟。 “军区长……”看着反光镜中老首长的肃穆神情,郑南寿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不由得更紧了。 “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比我还容易伤感。”仿佛是一个情绪和气氛的魔术师,正当车内空气凝重起来时,连国腾却又忽然声调一扬,一股强有力的自信伴随着洪亮的嗓音爆发出来:“就算麦克亚瑟是个彻底的战争疯子,但他手下的人,未必会听他的。” “军区长的意思是……老A?” “不,他只是个很听话的棋子,只会规规矩矩按照米国第三国防部的命令行事。没有什么主意,但也没有任何的破绽。”连国腾否定道:“对付这种人,不花点时间软磨硬泡,是应付不过来的,我现在还没有精力,把功夫花在老A身上。” 郑南寿不得不承认,对于老A这个人,连国腾的分析和他自己内心的看法如出一辙。然而,连国腾的自信并非来源于这个麦克亚瑟的左膀右臂,又会是谁呢?郑南寿不禁想到了另一个人,他的眼神亮了起来。 “您是说金钱豹?” “安吉丽娜是一只真正的野兽,生活在刀尖上是她的宿命,也是她唯一会的生活方式。”连国腾笑了:“米国政府承诺的退休生活、大笔的金钱、安全的国外移民身份,这东西些在那只母豹眼里,就像垃圾一样不值钱。” “安吉丽娜现在……实际的立场……”郑南寿发现自己竟有些不敢问出口:“是站在咱们这边吗?” “确切的说,是站在风险一边。如果老A能够看穿他这位得力干将的需求,转而提供给她更刺激的挑战,或许她还会重新回到米国人的怀抱里去。”连国腾的手指交叉在一起,在心理学上这种手势有两种解释,一种是自信,一种是自欺欺人的自信:“但是……我相信不管是老A也好,还是麦克亚瑟也好,都已经给不出比我更刺激的筹码了。” 如此成竹在胸的结论,使郑南寿即便心怀忌惮,却也不得不小心地发出疑问:“您给了她什么?” “很简单,我可以给她童兵。”连国腾说罢又摇了摇手指:“或者说,只有站在我这边,她才能继续接触童兵。” “她一个王牌间谍……就这么喜欢童兵?” “严格来说,不是喜欢。安吉丽娜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的女人了。一旦过上没有任务的日子,不出一个月她就会精神崩溃。但是她本身又反感作为一颗棋子被人利用,去卷入各种危险任务。所以她追求的东西很明确,就是既可以给她安全感,又能给她刺激生活的人。” “童兵就是这样的人?” “以前安吉丽娜在豹组服役的时候,我将龙组所有的队长、副队长轮番派出去跟她合作过,也只有童兵一个人,才得到了这只金钱豹的认可。”连国腾说着,不禁露出了遗憾是神色:“可惜啊,若非童兵也是携带J元素的实验体,我是真不想放他走啊……” 听到连国腾话中再明确不过的爱才之意,郑南寿下意识地微侧过头:“的确……他是我见过最棘手的人。”然后他又好像忽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忽然抬头道:“军区长,难道在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开始做安吉丽娜的工作了?” “敌人给我们送来这么一把好刀,我怎会轻易放过?”连国腾露出嘲弄的笑容:“米国人以为他们做得很逼真,其实越是周到的伪装,才越令人怀疑,太完美的假象就是镜子,只要是镜子,一锤上去就会破!还没等我试探几次,安吉丽娜就已经主动找到了我,坦白了她双重间谍的身份。” “这……她这是为什么?为了童兵?” “为了刺激。因为麦克亚瑟的做法实在太小心,太讲究无懈可击。这让她感到无趣。” 连国腾说得理所当然,然而听到这样的说法,郑南寿除了咋舌之外,也只好再留心提示道:“光凭安吉丽娜,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万一麦克亚瑟配合嫉妒罪徒去释放病毒,她一个人会不会力量太单薄?” “你顾虑的不错,那个不正常的女人喜欢刺激,我却觉得无懈可击并不是一件坏事。”连国腾点了点头:“之前,安吉丽娜已经几次落到童兵手上,老A对她的信任应该是打了折扣的。所以,光是靠她,我还不能保证控制局势。” 郑南寿再一次听出了弦外之音:“您还有备用的人选?” “明少驹。” “明少驹?!他不是一直潜伏在张琳秘书长身边吗?”郑南寿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您是怎么联系到这个卧底的?” “我根本不用联系他。”连国腾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只要把孟筱翎接到我这里,他自然会主动来找我。” “孟筱翎?”郑南寿的级别限制了他的知情权,但能够跟着连国腾做出这么大的计划,他的思维已经足够弥补那些情报的缺失。尽管连“明少驹”的真名都不知道,也记不得“孟筱翎”到底是谁。但从连国腾的表情中,他已经将2个人的身份和关系猜了个大概。 连国腾能坐上这辆国家高官才能乘坐的车,靠的绝不是凭空猜测,而是缜密的思维。既然他肯定明少驹会因为孟筱翎这个人而屈膝,他就一定会。 事实上,连国腾的推断完全没有错——如果陈帅没有介入的话。 一阵微弱的震动从郑南寿的胸口发出,比起其他通讯来,这种震动的幅度是那样特殊,特殊到已经让郑南寿用皮肤就能感受到通讯对面的人究竟是谁。 他熟练地单手操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内袋中取出一枚芯片,装进车座扶手处的一只专用手机里。拨动操控盘上的的轮盘,一只机械臂缓缓后摇,将驾驶座扶手上的手机送到了后座的连国腾面前。 “是肖副官的通信。”做完这一切,郑南寿还不忘补上了一句报告。 “这丫头,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尽管嘴里毫不客气,连国腾却依然毫不犹豫地接起了电话:“说。” “叔……叔叔……我们……” 电话另一头虚弱的声音,让连国腾的脸上的血色像真的鲜血一样流失到苍白:“琦琦?!你怎么了?受伤了?” “影铁人……是影铁人袭击了我们,大家都……牺牲了。我……” “童……童兵?不对,老A不是已经……琦琦,你现在在哪里?秋明呢?我马上派人来支援你!” “不……我已经脱险了。” 电话另一头的肖琦艰难地喘着气,之前陈帅将她捆得太紧,她不得不用脱臼法暂时折断了双肩,这才从牛皮索中挣脱出来。此刻的她疼得满脸都是汗,汗水从划过她带着恨意的双瞳,汇聚到精巧而尖削的下巴,滴落到她脚边的猎物身上。 低头看着已经被打昏在地的孟筱翎,肖琦虚弱的脸上露出病态的满足表情:“影铁人被一班长他们牵制走了,我受了点伤,不过没关系,孟筱翎落了单,现在被我控制在手里……” “孟筱翎……不要管其他人了,你到底有没有事?”连国腾似乎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激动,他就像一个普通的父亲,接到了女儿的求助电话一样,整个人根本不能冷静下来,像一台随时会爆炸的机器般危险。 看到这样的反差,郑南寿的车速都开始不稳定起来。 肖琦却仿佛一点也不怕,她喘息着,带着笑意:“叔叔,我没有让你失望,对吧?我再笨……再没用……再比不上依婷,但是琦琦还是完成了任务。我现在的状况,已经无力把目标带回来了,影铁人就在附近,他为了孟筱翎杀了我们太多的兄弟,我会用孟筱翎的命,来给全组一个交代。” “等等!琦琦……” 一声枪响清晰地回荡在车厢中,郑南寿连呼吸都停滞了下来,他不敢抬头,却又无法自控地抬起眼皮,往后视镜里瞄去。原先自信的笑容,仍然倔强地僵死在连国腾的嘴角不愿死去,而他的眉间——他的眉间微微向下一挑。学过一些微表情学的郑南寿似乎回忆了起来,这或许这是一个人强忍皱眉的征兆。 眉头和嘴角正呈现出矛盾的神色,这代表着什么呢? 第四百八十六章 各怀鬼胎(下) - 神佑战兵 - 脚爷 “你听着!孟筱翎不能杀。” 连国腾还未来得及说出这句话,那声枪响已经打破了他的全盘计划。 电话的另一头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一滴冷汗从郑南寿的发梢滴下,打在真皮的驾驶座椅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嗒”。 这寂静的一瞬间似乎被无限拉长了,因为有太多的思维和感情被浓缩在这一刻;然而残酷的时间却从来不会留给凡人感慨的余地,不论连国腾如何极速地处理着内心的各种挣扎,现实中的时间仍然一点一滴地流逝着。 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郑南寿的车已经开到了A区的大道上,再过不久,连国腾即将回到市政府办公厅里,继续面对张琳和赵擒龙2个绝不算愚蠢的对手。连国腾必须要在他们面前演出既定的剧本,他要彻底隐藏住自己的真实立场,借着七宗罪的手,一步步踏上民族英雄的宝座。 这条通往宝座之路的两侧是万丈悬崖,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一旦肖琦杀死孟筱翎,控制明少驹的计划将彻底泡汤。没有了明少驹这颗棋子,老A究竟会老老实实按照计划,将嫉妒罪徒五花大绑送到自己面前;亦或是改变主意,将华夏定为牺牲方,协助嫉妒罪徒彻底打开病毒气罐阀门?这局棋的主动权,已不在他连国腾手中。 人类一切的精神痛苦,大都来源于期待和现实之间的落差。理论上来说,一旦从内心完全接受了现实的话,人的精神就能达到完美的轻松状态。然而这才是难点,如果世上的人都能如此乐观地接受现实,影音文化产业也就不会这么发达了,这些幻想中的故事,正是人类对抗现实的一种武器。 但连国腾不会浪费任何时间在幻想上,他是一个将军,一个将军如果挣扎在幻想和现实之间,等待他的只有兵败如山倒的现实。尽管所有的计划都已支离破碎,但他仍然以最快的速度接受了这个现实。那万物寂静的一刻到此结束,连国腾深吸一口气,用冷静的声音,将最重要的关心传达向了电话的另一头: “琦琦,马上回来,弟兄们的仇,叔叔以后让秋明给你报。琦琦,你先回来要紧,只要你安全……” 退而求其次。 这就是凡人接受现实的方法。 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时,只要想着“光有鱼就已经很好吃了”,心情也会免受遗憾的荼毒。 当连国腾精心布置的计划失去了控制时,只要身边最亲近的人不要受到伤害,他也能接受失败的结果。 然而命运永远不可能这么平易近人,即便是高高在上的一军之长,在命运的面前,也脆弱的如麦秆般易折。 因为连国腾忽然意识到,那声枪响并非来自于肖琦惯用大口径手枪的轰鸣。它更尖锐、更致命、来自于距离电话更远的地方——狙击枪的声音。 “琦……琦琦?” “原本我还不知道是谁想杀我朋友,谢谢你爆出了秋明的名字。”电话另一头陌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厌恶感,那是一种绝不同与肖琦的青年男子的声音:“你的琦琦不在了,你和我们之间的合作协议,也不在了。” 连国腾连震惊都顾不上,陌生音波他的脑海中如子弹般划过,击穿了无数个记忆中的音波图,最终击打在那个触目惊心的名字上:“明少驹……不!马小明……是你?!” “鲁昌军区军区长,龙组组长,连国腾,是你。” 蓦地,连国腾的身子一软,险些横倒在车后座上,驾驶座上的郑南寿一惊,立刻踩下刹车。待他回过身时,连国腾已经双目赤红,不论是皮肤还是眼眶,都在往外溢出透明的液体。 为什么马小明会出现在那里? 那声狙击枪……是不是安吉丽娜也在场的证明? 这些问题现在都已经不重要的。 “你先告诉我,被你击中的那位女军人,现在伤势怎么样?这是我现在唯一的要求,也是你活命唯一的机会。”矛盾的是,尽管连国腾的眼泪已经再三滴落在胸口的军功章上,他的声音却冷静地让人窒息。 “我活命的机会,不需要你来给。” 留给连国腾的,就只有这一句话,还有无限的忙音。 马小明摁断了通信。 ———— 这一晚,影铁甲承受了太多的子弹冲击,根据影铁系统的提示,陈帅还是选择将它蒸汽化,让整套战甲变回了墨镜的形态,安静地自我修复。 “反正周围也没有什么人了,我又坐在防弹车里,应该没什么危险吧?”将车速限定在龟爬似的10KM,陈帅小心地探望着车头前凹凸不平的泥地,正往孟筱翎所在的溪流方向开去。 和吴劲隆分开后,他和他那群伤兵乘坐着2辆车,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陈帅用气机偷听了他们的低声商议,吴劲隆似乎要带着剩余的几人逃去广澳,投靠杨二哥的远方亲戚,一个叫赌王杨峰的人。 照理说,克敌制胜归来,陈帅总算可以稍稍轻松一下。然而看着眼前坑坑洼洼的路面,他的心绪就像车厢一样颠簸。 陈帅是个很矛盾的人。 表面上,他一向不喜欢麻烦,即便有了足以应对麻烦的能力,他仍然坚持着少惹麻烦的处事态度;但“与世无争”的样子,那只是向现实妥协的一种伪装罢了,作为普通的男孩,谁没有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够像英雄一样接受众人仰慕的目光?陈帅也一样,他也曾有过英雄之梦,只是命运在他最轻狂的那段时光里,安排了一个叫童兵的强者来到他的身边。用这样一种残忍的方式,让陈帅意识到了梦想和现实之间的距离。 所以现在,即便是已经掌握了实际上已经匹敌童兵的武力,陈帅仍然没有与之相应的坚毅精神。这次替政府做一次协查员,他只是单纯地想拉近和乔桠的距离,在可控的范围内,他愿意深入黑道巢穴去追查可疑人物;而在挚友孟筱翎的性命收到威胁时,陈帅也会勇往直前地和军队正面对决。 然而这些勇敢都是暂时的,在至亲好友有急需时,陈帅才有这个意愿爆发出他的力量。一旦轻松下来,陈帅心里充斥着的,根本不是自豪感,而是满满的后怕。 尤其是听完了吴劲隆的警告之后。 “怎么办?鲁昌军区里有人私通米国人,这也太刺激了吧?!拍电影啊?!虽然以前也想到过,可是没真的遇到过啊!这些丧尸病毒,真的是华夏军队帮忙运过来的……这些军人连生化武器都敢投放,会不会要发动叛乱啊?我们国家会不会打仗啊?” 作为老A的棋子之一,吴劲隆对七宗罪、连国腾和米国的3方合作计划知之甚少,甚至连嫉妒罪徒的存在都并不清楚。但常年生活在勾心斗角的黑道社会中,他自有一套属于社会阴暗面的智慧。 留给陈帅印象最深的,是吴劲隆临走时的那段话:“接下来的话,都是老子自己猜的。如果这群当兵的、那群米国佬、还有那群恐怖份子3方真的劲往一处使,现在东海就不会只冒出几十头丧尸了。病毒运到了却没人开,有资格开启病毒的人一个个不是被软禁,就是像利纳尔一样被打成重伤。这几伙人的内斗连小孩子都看得出来。可惜到了东临会,好好一个地方,成了他们勾心斗角的牺牲品。这场游戏,老子的资本已经输光了,乘着身上裤子还没被扒下来,还是早点退场比较识相。” “内斗吗……马小明现在就是在替米国人做事……他会不会已经开始对抗这些人了呢?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算不算是戴罪立功?或许国家就不会追究……” 天真的想法,被一声枪响彻底击成了碎片。枪声响起的地方明显就在孟筱翎的方位,陈帅吓得猛踩油门,防弹车不分道路,直线冲向一丛茂密的树木。无数的叶片枝条撞在车玻璃上,纷乱的刮擦声犹如乱鼓棒猛砸在陈帅的心头。 “难道是肖琦挣脱了皮带?还是哪个特种兵醒过来,带伤行动了?!我不该手下留情的!如果懒喵有什么事……” 正这么想着,陈帅眼前忽然一空,不论他怎么看,车玻璃前都不见任何泥地的迹象,有的只是一片沉黯色的夜空。 车子飞起来了。 简单粗暴的直线行驶,让车子冲上了一片布满植被的土坡,沉重的防弹车在半空中失去平衡,驾驶座一方的侧面向下,一头栽倒了坡底。水声响起,陈帅只觉得肩头一凉,知道车子大约是被泡进了溪水里。 他知道自己距离孟筱翎不远了,顾不得从溪流里推出车子,陈帅一把用爪力强行拉断了安全带,从尚未受损的副驾驶一侧开门爬出了车厢。 “懒喵!” 一点小豆般的火光在十几米外摇曳着,依稀照出了孟筱翎的轮廓。陈帅分辨出似乎有人站在孟筱翎身边,正用打火机还是火柴之类的东西照明。陌生人的存在,让陈帅的一颗心剧烈地沉了下去,而更让他浑身绷紧的,是那股被猎人盯上的寒意。 “我好像……随时会被杀……” 没有影铁甲的状态下,陈帅的气机忠实得敲响了警报。 第四百八十七章 相见 - 神佑战兵 - 脚爷 将卡在车门处的腿奋力抽了出来,陈帅也不管下面是溪是河,一记前扑栽进了水里。 子弹的尖啸声仿佛在耳边吟唱丧曲的女灵,就回响在陈帅的耳边。随即,身后传来一声火花爆响,陈帅还没来得及回头,一片反光镜已经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辆防弹车的反光镜竟被一枪打断! “是那个狙击手吗?”冷汗被溪流冲走,寒意却滞留在陈帅的额头久久不散:“是我太心慈手软了!他们都是职业特种兵,带着重伤也有可能伤人的,我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留给他懊悔的时间并不多,在做出判断后,陈帅仍然怀着不安的心情,踏着Z字形步伐淌着水向孟筱翎所在的方向冲去。他一边左闪右躲,一边尽力抬起头,用目光和气机双重渠道捕捉着孟筱翎的具体情况。 然后他看到站在孟筱翎身后的人举起了手里的打火机,随后向远处喝到:“安吉丽娜,停止射击!” 是马小明的声音?! 听到这个这个熟悉的痞气音调,陈帅身子险些一脚踩空,但悬着的一颗心却稳了下来。 他连忙手脚并用恢复平衡,借着一块溪流中凸起的床石跃上了岸。借着马小明手中的打火机,陈帅看到了安然无恙的孟筱翎。尽管两人曾经分享过思维,但她的眼神和表情仍然足够精彩缤纷。能在今晚见到马小明,对孟筱翎来说,虽然已经不再意外,却依旧值得欢喜、值得怀念、也只得感叹。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没事吧?”一开口,陈帅便问出了2个老掉牙的问题,前一句问的是马小明,说后一句时,他已探出手,想将坐在地上的孟筱翎扶起身来。 “她的脚踝还没好,你别让她多站,我已经在她身下铺过衣服了。”马小明制止到。 孟筱翎的身下果然是一件柔软的皮制衣服,看料子似乎还挺贵。 “他没有变。”陈帅和孟筱翎交换着默契的眼色:“说话的调调里,还是一副‘我讨厌所有人’的样子,却在这种小地方透出让人安心的体贴。” 可能是一晚上收到了太多次刺激的关系,尽管身边的人都是最信任的朋友,陈帅仍没有彻底放松。虽然是最想要叙旧的场面,他却向2人反复确认着周围的安全情况,直到马孟2人各自保证说几名龙组队员都没有恢复行动,陈帅捏紧的拳头才稍稍卸去了点力气。 “不行,这里还是不能多待。既然小明可以循着枪声找过来,其他人也可以,我们还是得快走。”见马小明点头同意,陈帅一指溪水里已经横向翻到的防弹车:“懒喵,你脚还肿着,我去把车子推上岸,如果还能开的话,你先上车休息一下。小明,你照顾好她。” 说罢,他也不等2人回应,便带着匆忙地神色又往溪流里走去。 马小明眯起双眼,渐渐松弛的聚焦,表现出他已经丢失了陈帅的视野。作为一个单纯的J元素携带者,马小明并没有可以增强视力的内功。目标一旦走远,他若不借助胸前的望远镜,便很难捕捉到他的轮廓和方位。 打火机的光芒还没有深入夜色十步远,就已经被吞噬地丝毫不剩。望着一片黑茫茫的天地,听着耳边传来的水声,马小明忽然感慨道:“他变了。”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孟筱翎笑着,像一个看到幺弟长大的姐姐:“现在的大脸,不但不会受人欺负,还有能力保护身边的朋友。老天爷还是很眷顾他的,从小时候起,他就一直想做个有能力的人。” “现在他的梦想实现了,可是他快乐吗?”马小明的喉咙里仿佛有两块铁片,将他的嗓音挤得又低又刺耳:“那一身本事,只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就算肖琦这条命算在我头上,光凭他现在的身手,精武门就绝不会放过他。除非他跟我一起离开华夏,否则终日都有提防着被那些高手废去武功,打回原形变成废人。” 原本轻抚着手腕上勒痕的孟筱翎忽然感到一阵凉意,手掌从腕部缓移到了手臂上。她环抱着自己,抬头轻声问道:“哪有这么咒自己朋友的?你说得好像大脸砸过精武门招牌似的。他就算私自学了内功,总不见得犯了什么大罪过吧?” “他学会内功,并不是什么大罪,可是他这身内功偏偏是一夜学成。”他望着自己手中的打火机,火苗在漆黑一片的瞳孔中映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记忆影像:“这是华夏内功中的秘术之一,叫做燃灯秘术,被一个精武门的叛徒藏在了打火机里,据说后来大脸误打误撞得到了它。” “打火机?!不会是那只打火机吧?”听到这,孟筱翎心中大惊。 之前乔蕾曾用记忆混淆的方式训练过孟筱翎,让她强制记忆“打火机一直保存在我这里”这句话。而这只打火机,自然就是陈帅从毛荣新手中意外获取的,藏有燃灯秘术的那一只。 或许是难得见到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一向冷峻的马小明罕见地继续透露着信息:“燃灯秘术,是精武门誓死都不愿意外传的机密。我不像童兵那么精通内功,不过精武门的人,应该很容易感觉到大脸身上的内功来源有蹊跷。一旦被他们接触到大脸,那就是一辈子的追杀。” “难怪大乔一直不告诉我丧尸病毒的事情,只强调让我在吴总身边找造功实验的细节,一定是童兵拜托她救大脸,如果我能找到造功实验的情报,治好卢谈画老爷子的病,那就能让精武门欠个大人情了。”孟筱翎正想着,眼角处却闪过一瞬让她在意的影子。 她抬起头,却是夜风轻摇着打火机的光亮,马小明脸上的曲线在微光中时隐时现,火光照亮他的眉眼处时,孟筱翎便能看到一种尖锐到让她眼睛发痛的目光。 “这些年来,小明到底经历了一些什么?他心里的刺更多,更容易伤到人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有开口应答,或许这种沉默,也会让久别的马小明感受到一种刺痛吧?想到这,孟筱翎赶紧问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大脸没有告诉你吗?我现在的身份,是米国第三国防部的特工。这些事情,是我从连国腾这里查出来的。” “连……连军区长?你这次的敌人是连军区长吗?” “不,他不是我的敌人,而是我上司的合作伙伴。”马小明低头一笑:“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心里觉得很奇怪。你奇怪为什么我要查自己的合作伙伴?看来当初没带你一起走是对的,现在我身边已经没有一个人还能想你一样,露出这么清澈的眼神了。” “别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笨丫头哦,我也是很精明的,你一定想说,伙伴之间也不可以完全相信吧?”孟筱翎微微皱起眉头:“这句话你以前也老说,嗯……这几年你倒是没怎么变呢。” “没怎么变……吗……”马小明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火苗在他悠长的气息中挣扎着,凌乱的火光犹如夜空中的妖魔,将他的表情也衬得格外_阴森起来。 “嘴真笨!我在胡说些什么啊,特工的生活能好到哪儿去?看他的眼神,我们分开这几年,他多半是一直重复着受伤——愈合的日子吧?”孟筱翎心中忽然划过一丝不忍,继而产生了一种想要安慰马小明的感觉。然而间谍生涯对于孟筱翎来说,犹如另一个世界一般遥远,既然不了解对方,安慰便无从着手,除非…… 灵魂心桥! 她忽然想到了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情。 8年的空白,让她对马小明只剩下了本能的信任,她现在还需要了解更多,只有完全了解这8年来马小明遭遇过的事,才能完全找回和他相处的节奏。 忍着微微的头疼,孟筱翎正想对这位童年挚友施展灵魂心桥时,她的另一位挚友已经催动内力把防弹车推正了过来。一阵令人吓一跳的水花响动后,轮胎摩擦石子的声音便由远至近地传来。 尽管地面情况并不好,但车子毕竟是不会反抗的死物,在熟悉了用力的方法后,陈帅很快便将车子推到了2人附近。看着自己浑身滴水的模样,陈帅讪讪往后退了一步,对马小明道:“你把打火机给我把,” 马小明没有反对,孟筱翎也顺从地柱着他的肩膀站了起来,2人一起把孟筱翎扶进了防弹车前。 由于半边车身泡过水,后座上还有许多水渍擦不干净,陈帅手头没有布,为了让孟筱翎能好好休息,马小明又把之前那件皮衣取了过来,干燥的皮衣铺在后座上,又软又干燥。 见孟筱翎安顿好了,陈帅欣慰地一笑,主动把驾驶座让给了马小明:“你技术比我好,这荒郊野外的,我开怕是要翻车。” “先回我的营地。”马小明没有推辞。 “好,懒喵你在后座上睡一会儿,小明开车很稳的。”陈帅赶忙坐上副驾驶的位置:“那我们快走吧,拖久了怕又有危险,那些特种兵也可能还会醒过来。” 谁知马小明并未踩下油门,却望向车窗外:“不急,她还没到。” “她?”陈帅愣了一会儿:“谁?还有人?” 第四百八十八章 互斥的J元素 - 神佑战兵 - 脚爷 尽管气机宇宙还感知不到任何人,但除了内功带来的感知外,作为一个普通人,陈帅也有着最普通的第六感。 “是小明已经说出来的关系吗?我好像真的感觉有人正在走过来呢。”没有确定的预想,便会使人惴惴不安。 幸好对方并没有让陈帅和孟筱翎等得太久,大约过了4、5分钟的样子,一团树叶忽然挪到车边打开了后座车门,老不客气地占据了孟筱翎的半边地盘。 “安吉丽娜,我的搭档。”马小明平淡地介绍道。 陈帅这才发现,在这团浓密的树枝叶片下,还埋着一张人脸,她的脸上涂着和植被一样颜色的油彩,只有正脸相对时,陈帅才能看清楚那双宝石一般湛蓝的眼睛。 “是个女人?”不论是马小明报出的姓名也好,还是那双眼睛里蕴含着的风情也好,陈帅立刻意识到了新来者的性别。他下意识躲开了安吉丽娜的凝视,拘促地点头招呼道:“额……你好。” 那个叫安吉丽娜的女子并没有任何回应,反而转过目光,直勾勾地看向了正在发动车子的马小明。这种毫无保留的直视,就连副驾驶座上的陈帅,都能明显感觉到。 “难道他们两个关系不好吗?”他不由得猜测到。 “不要介意,我们2个人毕竟身份摆在那里,安吉丽娜也不太喜欢被人知道真名。”马小明似乎猜到了陈帅不解的原因,他微微回头,语调轻松而自信:“放心吧,他们2个可以相信。” “哼?他们就是你最相信的那2个人?”安吉丽娜的声音还是那样好听,好听到出乎陈帅意料,而且她语气中透出饶有兴致的韵味,普通人若是用这种语气与陈帅聊天,双方恐怕已经热络了起来。 然而此刻陈帅打不起任何接话的勇气。 事实上,打从一进车来,陈帅就从这个女人身上感觉到一种危险,一种用气机都无法辨别出的危险。 “她会不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啊?可是如果有杀气的话,我应该能在气机宇宙里看到她的红光才对。可是她的态度很正常,没有任何的敌意……那为什么我会怕她?是因为今晚我受刺激太多,脑子出问题了吗?” 然而看着后视镜里,孟筱翎越来越往车座角落缩去的样子,陈帅便知道自己的预感没有错。 当孟筱翎让出了足够多的空间时,安吉丽娜便开始去除身上的伪装。一把泛着幽兰色泽的狙击枪被她放在了车座底下,随后一卷卷树枝树叶,被她随手往窗外扔了出去。不多久,一个穿着深褐色紧身衣的女子形象,便出现在后车座上。车子里并没有灯,陈帅只能看见一头泛着光泽的卷发挣脱了束缚,自由地垂荡下来,却分不清是她的发色金黄还是栗色系。这种朦胧的神秘感本身就充满了诱惑,更别提安吉丽娜身上过于塑身的制服。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套制服上下一色,也看不到任何拉链或者纽扣,除了不反光外,就和潜水服差不多。单薄透体的材质,将她身上每一寸的姿色都毫无保留地绽放了出来,就像是赤身果体的人身上,多披了一层深褐色的皮肤一般。 脸上的油彩并没办法当场清除,但墨绿中偶尔露出来的一两点肤色,却恰到好处地将这个女子肌肤的脂感透露了出来,犹如给人孔中窥视的刺激感。 陈帅只觉得喉咙口一阵干渴,意识到失态的他立即将视线移开了后视镜,拼命往车窗外搜寻可以看的东西。 可安吉丽娜却偏偏凑了过来,陈帅只觉得一阵明显的女人味浓烈起来,那并不是香水味道,也不是想象中少女的清香。白种人特有的体味和战火中留下的汗蒸汽混合在一起,在名为安吉丽娜的载体上,催生出一种更浓烈,却更易激发男性本能的味道。 这种感觉让陈帅整个身子都绷紧了起来,然而肌肤变得敏感起来之后,他又感觉到背后有两团挤压的物体在揉动着,碾压着。 “我靠!不会是那女人的……那地方吧?”陈帅感觉自己一定是疯了:“车座后背那么厚,我怎么可能感觉到她贴上来的胸口?天哪,小明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火辣的外国女郎……” 一个正常的男人,身处于臆想时,脑海中往往不会出现同性的朋友。 但这并不怪陈帅,就在他浑身紧绷感受着安吉丽娜的接近时,正在开车的马小明忽然朗声道:“我劝你不要对他们俩用那种把戏,否则倒霉的只能是你自己。” 他的声音像是砸碎了一大块玻璃,清冽的脆裂声轰鸣过后,陈帅只觉得身子一松,从身后传来的女人味偏淡了许多,背部体会到的那股旖旎触觉,也恍若梦境般地消失了。 “你怎么了?”随后他听见孟筱翎的声音。 回头一看,却见刚才还散发着强势气场的安吉丽娜,此时却已经蜷缩在了车座的一角,她单手紧紧捂着额头,从她手上肌肉的绷紧程度来看,状况似乎比晕车要严重得多,她此刻应该正忍受着不小的痛楚。 见陈帅回头探望,孟筱翎一脸担忧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就不舒服了,小明,我们停下来一会儿吧?” 谁知马小明丝毫没有停车的意思,反而轻笑了几声:“你这老好人的毛病还是改不掉。让她忍着吧,这是自作自受的结果。” “自作自受?”陈帅半天没想明白马小明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能又劝道:“这……毕竟她挺难受的样子。额……你不用顾虑我们的,停车休息一下吧?那些特种兵也不可能这么快追来吧?” “不要天真了,连国腾的反应比你想象中快得多。龙组的实力可不是你那几下就能打退的。”虚弱的声音从后座上传来,陈帅一脸懵懂,他万万想不到这时跳出来唱反调的,居然就是安吉丽娜本人。只见她嘴角噙着一抹倔强的笑容,勉强坐直了身子,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陈帅:“想不到,你居然也是J元素的携带者……” “哼,他们两个是8年前和我一同被抓起来做实验的个体,74绑架案的生还者。”马小明带着恶作剧般的表情补充着。 “怪不得……怪不得你说他们绝对值得信任。”安吉丽娜没好气地回到:“你也懂得反击了呢。” “训练的时候被你耍了这么多年,总得先收点利息回来。”马小明勾着嘴角,沉稳地将方向盘往一侧打去。 车头前似是掀开两道了树帘,一片夜色下的海景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车子已经离开了东海郊外的森林,开到了东海湾边的盐碱地上。虽然还闻不到海水的咸味,但原本粘稠土腥的空气却一下子清爽了起来,让整个车厢的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水边的清新感的确舒服,但还不足以冲洗掉陈帅心里的那段疑惑。 他把头缩回车厢里,看着表情淡然的马小明问道:“你们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自作自受、J元素、还有74绑架案,有什么关系吗?” 马小明似乎也没有隐瞒的意思,他举起左手拇指往后座一比划:“她和我们一样,也是J元素携带者。” 顺着他的话,陈帅和孟筱翎不禁将目光集中到了这个身材火辣的女人身上,然而马小明接下来的话,又将2人的注意力强行夺了回来。 “就是为了这个该死的玩具,我们所有人的人生轨迹,都被改变了。哼,先不谈这些空话了,她头疼的原因,是因为J元素的互相排斥。”马小明解释道:“J元素是脑波信号的独立分离产物,主要作用都是影响人的精神、思维、记忆。所有的J元素,都具有这方面的特性。但根据每个携带个体的不同,J元素的具体作用也有变化。安吉丽娜脑中的J元素,对于女人并不起作用,但很容易让男人达到兴奋的状态。” “大多数男人在管不住下面的时候,通常也会管不住嘴,如果男人们都没有这个通病的话,我觉醒的J元素能力就一文不值了。”安吉丽娜苦笑着补充道。 陈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略有所悟道:“难道刚才……你对我……” “稍微试探了一下,你的反应很可爱。”安吉丽娜眨眨眼。 陈帅赶紧夹紧了双腿。 “J元素能力,是不能用在同为J元素携带者身上的。否则,后果就会像她刚才那样。” “这就叫做反噬吗?”孟筱翎插话问道:“原来安吉丽娜小姐也有J元素……你对J元素懂这么多,莫非你们组织……” “懒喵,不要多问,即便我愿意说,也不想害你。”马小明说话时,没有丝毫转头的迹象,仿佛眼前这片昏暗的景象,在他面前有着清晰的道路可循。他一边在空旷的盐碱地上踩足油门,一边打开手机的定位软件,对车上的其他3人说道:“虽然我们的重逢有点太仓促,但现在我不得不把你们留在身边。因为刚才的事情,我们所有人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而且这条绳子随时都会被火烧成灰。” “哎?什么?发生了什么?” “你是指连国腾吧?”安吉丽娜揉着额头回答道:“他的侄女死了,这头老狮子怕是恨不得把我们吞下去,对吧?” 第四百八十九章 罪恶感 - 神佑战兵 - 脚爷 “侄女?你们在说什么……” 陈帅的话再次被一个急转给阻住。 车头重新栽进了一片密林中,清爽的空气仿佛被挡在了这片树海之外,呼吸间再次出现了黏_腻的感觉。陈帅忽然意识到,这附近的树木有一些眼熟:“你的营地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本来就不远,是你总绕弯路。你们那边一开枪,声音就吵得我没法休息。”马小明白了他一眼:“好了,这个营地现在也不安全了,具体要说的,等我们安顿下来再说吧。” 剩下的路并不长,但马小明却谨慎了起来,在他看来,这个营地在自己离开后的一段时间内,完全有被其他势力占领的可能,贸贸然直接驱车前往,无异于一脚踏进陷阱中去。 为了确认营地的安全,他独自下车前去侦查,留下一个头疼的、一个伤了脚的、和一个懵懵懂懂的家伙在车里等待。 马小明一走,安吉丽娜并不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抱着狙击枪缩在一脚闭目养神。对陈帅施展勾引的后遗症,似乎比想象中更严重。沉默的环境愈加尴尬,幸好孟筱翎问起吴劲隆等人的情况,陈帅这才自然地接起话来。 将吴劲隆等人远赴广澳的情况告诉了孟筱翎后,陈帅又自责地询问起他离开之后的情形来。 在抵抗肖琦等5名追兵时,陈帅只是出手将他们打伤打晕,一个都没有下杀手,随后便动身去另一侧支援吴劲隆。事实上他也反复顾虑过,一旦几名特种兵中有人忍痛反抗,孟筱翎随时都有危险。 后座的孟筱翎证实了这种猜测,尽管她并不责怪陈帅,但面对敌人时的天真仁慈,的确险些导致她被肖琦所害, 就在陈帅离开后不久,肖琦便找来溪边,孟筱翎试图拖延时间,但肖琦受伤后脾气暴烈地吓人,连丝毫对话的余地都不给。若不是马小明被之前的枪声吸引过来,顺势救下了她,或许此刻车子后座上摆着的,就是孟筱翎的尸体了。 “懒喵我……实在很对不起你。”一想到孟筱翎又在生死边缘走了一圈,陈帅只觉得后怕,不顾身边还有个外人,一个劲得直道歉。 “好啦,知道啦。”安吉丽娜的在场,多少让孟筱翎觉得有点尴尬,但她很清楚陈帅的脆弱,如果现在不对他解释清楚,或许陈帅会一直陷入自责中。孟筱翎直白地说道:“虽然刚才是很危险,这点我承认……但真要被干掉了,那也是命咯~总比让你大开杀戒好吧?我宁愿你下手的时候,一直都犹犹豫豫的,这才是我熟悉的大脸。” “噗……”就在陈帅眉间的自责有些许融化的时候,角落里似乎睡着的安吉丽娜发出了一丝嗤笑。 “额……吵到你睡觉了么……”明知道她笑得是自己,陈帅却只敢顾左右而言他。 “不,是我吵到你们过家家了,很新鲜的感觉,看到我忍不住笑了,打扰你们了别介意。”安吉丽娜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撩起遮挡住半边俏脸的发帘,露出戏谑的表情。 望着她似媚实厌的目光,孟筱翎轻轻叹了口气:“安吉丽娜小姐是特工,在你眼里,我们普通人的确很可笑。就像人类看着地上的蚂蚁,觉得这些小虫子很弱小,弱小到让人觉得有趣。” 陈帅忽然紧张起来,他回身一搭孟筱翎肩头:“喂!你不记得小明说的事了吗?不要对她用灵魂心桥,会伤身体的!” “没有用呀。”孟筱翎笑了笑:“安吉丽娜小姐的眼神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陈帅这才默默收回手来,他发现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算没有灵魂心桥,孟筱翎善解人意的特质也是与生俱来的。 “我只是忽然对一个问题很有兴趣。”安吉丽娜笑了起来,洁白的牙齿在从布满深色油彩的脸中间露了出来,显得多少有点诡异:“你就这么不喜欢杀人?” “我想,一个受过正常教育的人,都是不会喜欢杀人的。” “即便他们要杀你?”安吉丽娜坐起身来。 孟筱翎用眼神做了回答。 “那现在……”她指了指手里的狙击枪:“为了救你的性命,我一枪打穿了肖琦的心脏。” 她故意停下来,似乎想要观察孟筱翎的反应。后者只是很耐心地等着她说完,并没有任何抵触或逃避的迹象,就连前座的陈帅也认真地看过来。 这种集中而坦诚的视线,反而让安吉丽娜更觉得可笑。 她继续问道:“为了救你的命,肖琦仍然要死。而且还不说那些龙组的士兵。为了救吴劲隆那伙人,你朋友在现场溅了不少血,相信附近的丧尸很快就会找过来。那些龙组士兵几乎都受了重伤,以他们现在的情况,如果被丧尸突然袭击的话……能不能全身而退,已经很难说了。那么,亲爱的孟筱翎小姐,现在有这么多人,为了你的生命,即将付出他们的生命,我很想知道,你此刻作何感想。” 安吉丽娜眯起眼睛,蓝宝石般的瞳孔被她压缩成了两片幽蓝色的晶针,直视着这对眼睛时,你甚至可以感受到些许刺痛。 “说实话,我很伤心。对每一个牺牲或者受伤的人,也对这整场阴谋,都感到伤心。”孟筱翎并没多考虑,如果你想说的话是心声,那便根本不需要考虑的时间。 “不觉得矛盾吗?”安吉丽娜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成天嚷着不想杀人,却不得不间接杀掉很多人。你难道不觉得自己虚伪吗?” “并不觉得。” “哈?如果肖琦和那些因你而死的灵魂就在这里,你还会这么理直气壮吗?”安吉丽娜忽然觉得很好笑:“据我所知,因为孟小姐而死的人,远远不止肖琦一个,光是童兵,就因为保护你而杀过不少人。” 正准备制止这种语言暴力的陈帅,却因为听到“童兵”2字而哑口无言,他并不知道安吉丽娜只是在信口开河,试图撕破孟筱翎的心理防线。早些时候,在和孟筱翎精神连通的状态下,陈帅已经知道了童兵早就返回东海的事实,从现在的局面来看,这场生化袭击的暗箱准备恐怕也早就在进行中了。 “我无法指责安吉丽娜在胡说八道,以童兵的身份能力,他是不可能和杀人撇开关系的,而且看现在情形,懒喵恐怕也早就被牵扯到这场阴谋中去了……为了这场丧尸袭击计划,童兵到底会杀多少人?不,杀人是一定的,军人哪有不杀人的,可谁能保证其中所有的人命,都和保护懒喵没有关系呢?不!我怎么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这时候应该坚定地支持懒喵才对!” 这边陈帅堪堪克制了自身多虑的毛病,而孟筱翎却早已坚定地摇头道:“即使真的有很多人因为我而死,我也不会承担起罪恶感。” “孟小姐的嘴脸比我想象中虚伪地多啊。” “并不是我在耍无赖,对于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出发点和终点的偏差,是无法控制的。”孟筱翎直视着她:“就像一个没有驾照的人,如果他不小心开车撞死了无辜者,虽然法律上是由他承担罪责,但道德上的罪恶感,应该属于那个怂恿他上车的朋友。” “所以孟小姐是在说,你就是一个被欺骗上驾驶座的人,你不该承担罪恶感吗?” “这场生化袭击涉及到国家的层面,安吉丽娜小姐,你是一个厉害的特工,应该可以查到我的背景吧?”孟筱翎摊了摊手:“你觉得以我的身份和背景,能有主动介入的资格吗?” “真是让人赞叹的精神麻痹法。”安吉丽娜拍起手来:“你都能去五角局开设一堂心理课了,这样那些菜鸟就都不用被杀人的罪恶感困扰了。” “现在的世界是法制社会,道德上的罪恶感,最多是给人心理的压力罢了。最后实际付出代价的人,未必是真正的行凶者。就像肖副官的死一样,她就死在我的面前,虽然不是我开的枪,但她的部下和战友,都知道她是在追捕我的时候被击杀的,这份代价,我已经有了承担的心理准备了。”孟筱翎冷静地单手轻抚着前胸,另一只手却缓缓向安吉丽娜伸展开来:“我反而想知道,身为扣下扳机的人,安吉丽娜小姐是怎样的想法。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是可以掌握行为后果的特工。因为童兵的关系,我稍微懂一点军事,他告诉我,军中厉害的狙击手,在这一枪开出之前,是可以决定子弹穿过的是心脏还是肩膀。安吉丽娜小姐,你在杀死肖琦之前,有没有考虑过只打她不致命的部位呢?” 静静地看着伸向自己的那只手,手上肿起的赤色痕迹是,居然让安吉丽娜瞬间有些失神。她最终还是嗤笑,用躺回角落的肢体语言结束了这段对话:“天真的外行人,永远都不缺乏笑话。等你先认识我手里枪械型号之后,再来和我谈狙击的话题吧。” “抱歉,是我不懂装懂了。”孟筱翎爽利地收回了手:“或许当时这么黑,安吉丽娜小姐想要手下留情也做不到吧。你毕竟救了我的命,是我的问题太没人情味了。” 第四百九十章 转移 - 神佑战兵 - 脚爷 车厢里忽然重新回归到了一种令人尴尬的静谧中,在马小明回来之前,她们2人再也没有开过口。有了这段不怎么愉快的对话后,陈帅尽管仍有许多疑问,却也不敢再任意挑起话题。虽然不太清楚孟筱翎是什么感觉,但沉默的气氛一直折磨着陈帅,直到视野中重新出现马小明的身影。 “安全。”坐回车里的他简洁地示意着:“我们先把车开过去,把必须要带的东西分别装车,然后分2批走。” 车子在他说话的同时就被点着,仿佛一切的语言和动作,在他身上做出来都会特备流畅。但陈帅仍然隐隐感觉到,这位小时候的死党比之前更急躁了…… 营地并不远,陈帅只觉得马小明发动了车子,又踩了一记刹车,然后目的地便到了。然而之后才是辛苦的开始,按照马小明的说法,众人并没有时间休息,他们得立刻将营地里的必须品搬运装车,然后再次转移。 陈帅被一整天来的各种内幕和奇遇撑得精神亢奋,便主动下车帮忙,不过回头一看却又犹豫起来。 孟筱翎的手脚还带着伤,马小明已经主动禁止她下车乱动;安吉丽娜的头疼不知道好了没,但仍旧抱着枪闭目养神,显然没有下车帮忙的意思。 马小明这边已经自顾自开始搬运帐篷里的通讯器材来,见他没有意见,陈帅更没立场干涉安吉丽娜的选择。 他只好趁马小明深入帐篷打包干粮时,跟进去低声问道:“喂,就这样把她们俩留在车里没问题么?” “她们俩?”马小明往外一瞟,想了想反问道:“因为安吉丽娜试图勾引你,所以你不能信任她?” “这倒不是。”陈帅红了一下脸:“只是她对懒喵好像有些看不顺眼……等等,她是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女特工?” 瞬间变看破了陈帅慌张背后的担忧,马小明不禁拍了拍他手臂:“虽然我可以保证她不会,不过你随时可以回到车里盯着。” “我倒不是不相信你……”兴许是安吉丽娜刚才的表现,让陈帅心里真的把她刻画成了一枚蛇蝎美人。见马小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陈帅将好好藏在胸口的影铁墨镜重新取了出来,当着他的面,口中轻轻念叨起来:“这个怎么用?打开?发动?变身!” 然而这些口号只是多余的,影铁墨镜一带到陈帅头上,“是否启用武装”的选择窗口便以光屏的形式罗列在他的眼前。陈帅视网膜下意识地往“是”的方向一偏,影铁墨镜立刻涌出碳铁蒸汽,不过数秒钟,浑身负甲的影铁人便出现在了马小明的帐篷中。 “战术装甲NT01?怎么在你手里?!” 没顾上马小明几乎惊呼出的声音,陈帅只是一门心思调整着影铁系统探头。他对影铁甲的功能还没有摸透,根本不知道仅仅是监视的话,是不需要展开盔甲的。但出于对马小明的信任,陈帅一点也没有避讳的意思。只见他声控和脑波并用,不断调整着影铁探头的角度和远近,总算清晰地观察到了帐篷外的防弹车。 看到车厢里的两个女人相安无事各自休息着,孟筱翎还晃动着手指,似乎哼着小曲儿的样子,陈帅这才放心回头面对马小明惊诧的表情。 “NT01?哦,你说影铁啊……我也是弄巧成拙从专案组的人这里拿到的。”再次收回影铁甲,陈帅讪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墨镜:“真的是误打误撞,你懂的……就是……看上去比较帅。对了,这东西我……” “其他人知道这东西在你手里吗?”马小明忽然厉声问道。 “哎?其他人?”陈帅并不熟悉这位好友成年后的表情,但即便再不善于观察,他都被马小明身上那股紧张气息浸透:“小赵发现东西不见了,应该会……吧……” “收起来。”似乎厌烦了陈帅语焉不详的猜测,马小明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记住,绝对不要再拿出来,也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为什么?你不是信任安吉丽娜的吗?” “我相信她不会因为一点小争议就做些无聊的事情,我也相信她一发现你有NT01,就会立刻一枪把你……等等!”马小明忽然用一个手势制止了自己的话,然后他的表情变开始了让陈帅措手不及的变化。 他的额头先开始冒出汗珠,手背上青筋尽显无疑,似乎已经进入了临战状态。陈帅甚至发现他的右手微微后移,已经摸向了别在腰后的枪套! “难道小明发现了危险?我们进了一个圈套?” 就在陈帅也被带的神经紧张时,马小明又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咦”,直接让陈帅的心态踩上了“危险”与“疑惑”的跷跷板。 空气中那根被绷紧的命运之线忽然放松了下来,马小明脖子微微一歪,似乎对脑中某个问题产生了很深刻的研究。接着他的表情又变了,陈帅赫然发现马小明居然在微笑,从他微微晃动的头部来看,还是带着点暧昧色彩的调笑?! “他在笑谁?不会是在笑我吧?”陈帅忍不住打量了自己一番,除了在迎战丧尸时左手处抓刀刃弄破的伤口外,浑身上下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变幻纷呈的表情,最终以一声瓮气的冷哼结尾。马小明忽然又崩起了脸,貌似生起了闷气,又开始埋头捆扎起几个纸箱来。 “这……喂,你到底想到了什么?”说道一半的话和这一连串丰富的表情变化,彻底轰垮了陈帅的思维塔:“你刚刚说不要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可是懒喵已经知道了啊,要不是穿着影铁,我不可能从龙组手里把她救下来的。” 出乎意料的,刚才还一脸紧张的马小明此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嗯。” “那万一安吉丽娜也知道呢?要紧吗?”马小明不搭理的态度让陈帅越发不安:“她可是职业特工,想要从懒喵嘴里套出话来,那应该很容易吧?” “她已经知道了。”马小明就像一个被孩子吵烦的父亲,无奈地抬起头说道:“安吉丽娜已经知道你有NT……你有影铁甲了。在我救下懒喵前,一直是她在用狙击镜观察战况,他的蝰蛇狙击枪也带有夜视镜,照理说,所有交火场所都逃不过她的观察,你也应该早就被她列在了重点‘照顾’的目标里。怪不得她会对你使用诱惑术,想要适应NT系列装甲,对适用者脑波的要求非常高,至今为止,只有J元素携带者才能启动NT系列的装甲,她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 “哎?那她刚才为什么还自讨苦吃?”陈帅一脸疑惑:“你不是说过,J元素携带者互相之间使用能力,会有很强副作用吗?你看她刚才难受的样子。” “那是她的老毛病了,她虽然是个优秀的狙击手,但却意外地不相信远距离观察的结果。一旦她认为重要的事,就必须近距离亲身确认才死心。”马小明轻叹一声:“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心病,她也不至于连续失手2次……” “失手?” “行了,你去那边把剩余的行动服装箱。摆弄刀子的时候小心点儿,别又把自己手割了。” 马小明边说边指了指陈帅左掌上的伤痕,成功地将陈帅心中的疑惑转化成了羞愧。 “像他这样的特工,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样,光是看伤口,就知道我这手是自己弄破的。”陈帅涨红着脸将一旁的行动服和配套的匕_首胡乱装进了纸箱里,搬起箱子逃离似的一路小跑出了帐篷。 马小明面前的纸箱里,食物、药品、器具都被严格分类,整整齐齐地收纳在不同的地方。只是在陈帅走出去后,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还以为你是看在我救你2次的面子上才出手相助,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陈帅和孟筱翎的身份。”他喃喃自语着:“安吉丽娜,你这头母豹也会有动真情的时候啊。为了童兵,你不惜和连国腾翻脸了么?童兵啊童兵,你到底有什么魔性,让所有人一个个都为了你变得这么彻底呢?” 帐篷里有用的东西很多,从吴劲隆处顺来的这辆防弹跑车根本装不下,幸好马小明在附近也藏有自己的代步工具,一辆足以媲美巴士的箱式休闲车。先不谈那块看起来很正规,实际上却是伪造的车牌,光是在后备箱里堆放着的鱼竿水桶风筝等物品,就已经让陈帅对马小明的伪装工作刮目相看。 众人转移到厢式车上,马小明伸手将计速器一番,老式的仪表盘反面竟是一片液晶触屏,一副全景地图清晰地展现在副驾驶座上的陈帅眼前。 只见马小明熟练地控制着触屏,只2步操作后,屏幕上便显示了“中断信号”的字样,随后逐渐暗了下去。 陈帅不禁问:“哎?你干嘛关了导航啊。” “如果你想马上被连国腾的人打成筛子,可以把信号继续留着。”即使换了一辆车,安吉丽娜仍旧靠在后座边缘,抱着她那把蝰蛇式狙击枪。 “鲁昌军区有自己的卫星。”马小明解释道:“我车上没有可以隐蔽信号的设备,启用任何电子设备,卫星都可以捕捉到我们的信号。” “怪不得刚才你要拿走我的手机和鞋子。”孟筱翎对着安吉丽娜点了点头:“这些东西也会被追踪到吧。” 安吉丽娜似笑非笑地轻哼了一声,继续靠回了椅背上。 “你们都很累了,先这样对付着睡一会儿,等回到安全屋,我再跟你们细说。” 马小明的话似乎格外能令人镇定下来,大型发动机的声音开始嘈杂,可是陈帅却久违地感觉到一阵困意,在一种令人熟悉的安心感中,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四百九十一章 军礼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东海市进入警戒状态已经是第3天,在东海市长每日早晚2次的公开露面,以及媒体的全力配合下,丧尸病毒的真相正逐渐被“普通传染病”所掩盖。冷血十三鹰等黑道份子的传单,终究是抵不过华夏政府各种媒体的同一战线。 在赵擒龙和东海警方严厉的打击下,散发“虚假”信息的人士一经举报,不经查实便可以先拘留48小时。涉及“丧尸”2字的网站全部被屏蔽,负责人接受警方约谈。手机朋友圈转发丧尸消息的人,也会收到警方正式的“提示短信”,用十分礼貌的口吻,提醒转发者“支持社会稳定”,另外会附上一张你在市公安局存档的身份证扫描图。 少数三观尚且幼稚的青年人一个个从公安局里垂头丧气地被家长接回家后,东海市守法市民协助传播流言的势头已经止住了。赵擒龙2天2夜没有离开过办公室,对每一个被举报的谣言传播者进行个别甄选。哪些人是真正在推动恐慌情绪的扩大;又有谁内心潜藏着对社会的不满,趁机从中发泄;还剩下几个是完全不知道事情的严重程度,单纯只是顺手转发…… 在他的带头下,东海市的警力对此次“流言辟谣”做出了极为精细的工作成果。对于性质的确恶劣的传播者,他们依法办事——先拘留,断绝了你继续散播流言的渠道,但却不急着重罚,一切等待司法机构处理;对于没有恶意的从中传播者,也花了大量的时间和警力进行约谈教育,少量罚款,增大监控压力。赵擒龙坚持亲自参与约谈,每每有特战队员要找赵擒龙汇报G营地的进展,一问总队长人在哪里,被问到的人只有一种回答:“你去恳谈室找。” 赵擒龙透支的体力和精力得到了回报,东海警方“个案个办”、“不搞一刀切”的做法,虽然熬得警员个个变成了熊猫,但确实有了成果,既有力地遏制了“丧尸”这个概念的传播,也最大可能减少了警民之间的矛盾。3天来,老百姓中间传出的怨声几乎没有,之前预估到的“越镇压越反抗”这种场面,总算没有发生。到了第3天中午,东海市部分学校已经宣布次日恢复上课,大多数企业和公众服务机构也逐渐恢复了运转。 到了这天上午,赵擒龙总算在女儿赵莫君的“以死相逼”下,在沙发上瞌睡了一会儿。只是赵莫君刚刚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廊里便传出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脚步声接近地很突兀,显示出这个人步子很快,但你并不出声音中有任何的紊乱,好像脚步的主人再踏出第一步之前就已经看到了终点一样。在赵莫君最近接触的人中,能走出这种脚步声的只有2个人,一个就是鲁昌军区军区长连国腾,另一个就是对七宗罪专案组组长张琳。 而那种细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与皮靴厚底的踩踏声完全不同。那么答案只剩下了一个。 “张组长怎么又来……完了,老爸这觉又睡不好了。” 竭力克制着又委屈又无奈的情绪,赵莫君恭恭敬敬地替快步走来的张琳行礼,早在童兵被勒令退伍时,赵莫君就被秘密编入了专案组,张琳现在可是她的直属上司,可是即便撇开职位不谈,对这个铁娘子,赵莫君是从心里敬畏,就算是父亲已经2天没睡,她也不敢有任何阻挠张琳的想法。 赵擒龙的耳朵比她女儿更灵,当赵莫君恭敬地打开门时,原本盖在他身上的毛毯已经整整齐齐折叠好,放在了沙发的角落里。 赵擒龙衣装端正,除了下巴上微微冒头的胡渣外,根本看不出是个连续工作50小时的人。 “打扰你休息了。”客气话只浪费了一句,张琳就立刻坐下进入了正题:“听说你战果喜人?” “那些真心想和政府对着干的极端分子外,普通市民违禁散播流言的案例,从昨晚开始就没有在接到报告了。”赵擒龙眉角一扬,疲色中带有一种沉稳却无可阻挡的气势。 他的自信和成就不是一个人所铸成的,在赵擒龙的身后,俨然是全东海警力,乃至整个华夏政府的力量。没有一个正常市民,敢于在国家机器真正启动时,还不知死活地挡在前头。 然而从张琳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赞许的表情:“那剩下的,就是东临会的那些黑道份子了?” 赵擒龙沉声点头:“嗯,我们已经约谈了大鬼东,张组长,我跟你说句实话,这批人就是游走于法治灰色地带的特殊人士,如果您今天来是让我直接带队上门抓人,我的意见是,希望你能三思。” “赵老哥,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还当我是那种不会变通的老学究吗?”听到这种近乎于“涉黑”的言论时,张琳反倒微笑了起来:“东海市政府跟东临会旗下企业有十几个项目上的合作,而东临会内部的派系盘根错节,很多地方他们的会长大鬼东根本鞭长莫及。我们贸然对大鬼东实施逮捕,非但不一定能抓住冷血十三鹰,恐怕还会引发东临会的全面反抗,到时只会自毁长城,白白浪费你们2个通宵的战果。” “你了解就好。”能和聪明人一起工作,赵擒龙顿时感到一阵轻松:“那你亲自过来,不会只为了检阅我们警方这边的战果吧?” “是连军长这边有了进展。”果然,张琳取出了一份文件,上头的人长着一张西方人的脸型,其眼神和发型无不透露出一股受过高等教育的感觉:“这人外号叫老A,是东临会4大座倌之一。龙组的同志们经过侦查,现已确认他的真实身份是七宗罪的成员,也是此次生化袭击的主谋之一。” “东临会果然是被渗透了。”赵擒龙的眉间立刻皱成一团:“难道我猜错了,他们的会长大鬼东也有问题?” “不,龙组那边查到的结果,只表明这个老A是有目的地潜伏进东临会,之后因为七宗罪的暗中支持,才立下了不少功劳,坐上了座倌的位置。至于大鬼东本人,并没有他直接参与生化袭击的迹象。” 听了张琳的话,赵擒龙的语气依然很沉重:“就算大鬼东是清白的,可是这个老A已经做到了座倌的位置,他涉事的话……等于是把大半个东临会都脱下了水……” “一动老A,东临会必然会乱,而且说不准大鬼东也会护短,为了老A而跳出来跟我们对着干,你是这个顾虑么?”张琳问道。 赵擒龙没有否认。 “所以连军区长已经下达了指示,准备进行斩首行动。” “斩首行动?” “由秋明队长带领龙组,对老A实施秘密抓捕,不惊动大鬼东。”张琳打开挪开老A照片,露出剩下的几页文件:“根据龙组的侦查结果,因为要寻找机会重新释放病毒,老A一直就潜伏在郊区附近,并没有回到东临会在市区里的势力范围。” “连军长的意思是……先斩后奏?不!是斩了不奏?!”赵擒龙眉头立刻舒展了开来。 “切断通信,隔离联络,伪造出国痕迹。在大鬼东的眼皮子地下,挖出他的心腹,却不让他看出一点痕迹。这就是龙组秋队长给出的斩首行动计划。”张琳点了点头:“这样就能有效地遏制住东临会这边的影响。等这次生化袭击事件圆满解决,在和大鬼东约谈摊牌,到时候他愿意继续和政府合作,那是最好。” “木已成舟,人都已经抓了,他还敢带着那群混混和政府对着干么?”赵擒龙会意地开起了玩笑:“就算他干,到时候我们已经腾出了手,我不介意清理一下躲在他们东临会招牌背后的虫子。” “正是这个意思,不过虽说是机密行动,动用的人力不会太多,但是毕竟你在东海时间长,各种地方都需要你的协助。” “我当然全力配合。”赵擒龙说着,认真凝视了文件半饷,又开口道:“不过……龙组怎么会忽然查到贼酋的身份?我们专案组咬线索的时间可不短了,连军长带着人来东海,这才2天……” 见赵擒龙面露犹豫,张琳打趣劝道:“老赵,你是不是还对龙组有偏见,觉得不服气啊?现在是大敌当前,你这情绪,来得可不是时候啊。” “我是这么不分轻重的人么?”赵擒龙一笑,又拈动起眼前几页文件来:“我只是觉得……这份侦查报告里,有几个巧合的地方,虽然是目击情报,可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刑侦我最近也接触了一些,对于情报中透出的不确定性,不能一味退缩。就像古时候娶亲,俩人进了洞房才见面,可不能因为怕新娘子长得难看,就逃出洞房不是?” 没想到张琳口中也会说出这么带有民俗感的话,赵擒龙不觉失笑,同时也被张琳激起了心中的豪气:“对,要亲自迎上去,大胆揭开盖头,才能知道新娘子美不美。要真是歪瓜裂枣,再想辙休了也不迟嘛!” “所以这就是请你出马的作用了,虽然秋明队长坚称可以独立完成任务,但是我还是最信得过你。”张琳收敛起笑容,用最严肃的口吻嘱咐道:“这一次要是情报属实,我们就可以一劳永逸,彻底将七宗罪的势力,驱逐出我华夏国土。老赵,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军人和警察,这次的任务,就仰仗你多年来保家卫国的经验智慧了。” “是!”回答她的,是一个最正式的军礼。 第四百九十二章 牺牲的消息 - 神佑战兵 - 脚爷 张琳走后不久,早已没了睡意的赵擒龙又陷入了不停的工作之中,在与新任的特战队第1、第2分队长开完会后,办公室那扇快要散架的门再度被打开,只是这一次开门的力度和响动要轻微地多,扑面而来的也不是熟悉军服的味道,而是一股饭香。 “这么疼老爸?”还没有抬头,赵擒龙便已知道了来人身份,他笑着放下手里的电话,接过了对方递来的一只保温瓶。 能在这时候还有空送汤来的,只有从凤组临时调过来的亲女儿赵莫君了。在破解了冷血十三鹰的非法网站和短信转发病毒后,赵莫君从昨天开始就忽然空了下来。在继续呼叫陈帅无果后,她又想起父亲不眠不休的辛苦,赶紧忙里偷闲,拜托后勤炖了一盅鸡汤来。 看着赵擒龙乖乖喝下鸡汤,赵莫君心里的隐忧这才稍稍缓解了一些。她一边给赵擒龙倒上第二碗,一边打边鼓似的问道:“喂,臭老爸,你再这么熬下去,可要等不到抱外孙了。” 她老不客气的语气,反而是父女之间亲密的证明。果然,赵擒龙笑得直咧嘴,笑意将脸上疲色都遮掩了过去:“呵!还以为你好心给我喝汤,结果是为了让我带孩子?” “我说真的!”赵莫君不依道:“虽然你教育过我,先有国后有家,不过也不能老折腾你一个啊。” “什么折腾我一个?这么多警员通宵达旦的努力,都被你忽视了?”说教了一句后,赵擒龙也转口安慰道:“放心吧,龙组已经查到了主谋,只要抓捕行动顺利完成,善后的工作就轻松多了。” “已经有眉目了?”清澈的鸡汤中,倒映出赵莫君毫不掩饰的讶异之色。 突兀发生的生化袭击,目的不明的独立营,正体不明的幕后主谋,层出不穷的内部叛徒。尽管和张琳一起忙活了很长时间,但赵莫君始终觉得整件事仍然笼罩在一层极其浓郁的迷雾中,想要找到出口,必然还是一场持久战。然而父亲忽然说出这话,的确让她吃惊不小。 “看看你,都不小了,一点定力都没有,汤都被你洒出来了。” “洒了再给你倒就是了。” “那不行!万一不够喝怎么办?” “有的是!这保温瓶内壁薄,里头空间大得很,抵得上20小时口粮袋呢。” 女儿长期在凤组封闭训练,赵擒龙也难得和她面对面说些话。他干脆暂时放下了那些堆积成山的报告,平心静气享受起和赵莫君难得的家庭时光来。 3碗汤下肚,他终于露出了饱足的神色,精神头也恢复了少许。 这时赵莫君已经在兴致勃勃地打探起“斩首行动”的事情来:“听说龙组零号队里有个女副官,我记得兵哥哥带队那会儿,男兵女兵都分开的,怎么现在不搞性别歧视了?” “华夏的军队,向来都是一视同仁,除了生活内务,工作上哪儿搞过性别歧视?”赵擒龙解释道:“是他童兵眼界太高,很多经过英雄都入不了他的法眼罢了。” 赵莫君一听便来了兴致:“那这位女副官很厉害么?她有什么英雄事迹?” 谁知赵擒龙却并未随着她一同助兴,反而语气低沉起来:“我只知道这位副官姓肖,是连国腾军长的远方亲戚,两人是叔侄关系。不过她能进龙组,靠得肯定不是这层关系。听说这位副官在战略分析、训练和审讯方面有着过人的天赋。童兵走后,接替他零号队教官的人叫秋明,军事技能上他倒是不输给童兵,只是这人性格孤僻,不重视队伍建设,只管闷头发展他的那队‘零式神风’,对于龙组其他分队的训练和管理毫不上心。童兵已经够个人英雄主义了,这秋明比起他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偏偏秋明手里本事过硬,各种任务交给他,没有完不成的。才3个月不到,秋明已经在边境线上打出了威风。上个月,才3天时间,他就把阿卜辛国境内的反政_府武装剿了个干净。要不是他的雷霆动作,等到米国这些西方国家一插手,那华夏的洲际战略防线又会出现大问题……他的这种双刃剑传闻啊,首都军界都传遍了,连军长自己也对这个秋明头疼不已。” “这个抢兵哥哥位置的人,有什么可说的?我更想听肖副官的事迹啊……”赵莫君无奈地腹诽着,在她看来,赵擒龙的声音低沉下去,是出于军人情怀的角度,在为龙组的前途担心而已。想到这,她不禁插嘴问道:“那肖副官也参加了在阿卜辛的镇压行动吗?” 然而事实却与赵莫君的猜测相距甚远,赵擒龙擦了擦嘴,又叹口气说了下去:“当然,肖副官是秋明的副官,也是跟随龙组零号队一起行动的。听说在海外的时候,制定清剿路线的就是肖副官,正是她的战略眼光,才使得行动能这么快速干净的收尾。而且听说现在龙组的一切训练、学习和生活计划,也都是肖副官在经手,秋明只管具体行动上的事情。” “简直就和以前军队的政委一样呢,比我这个天天只能躲在机房的人威风多了。”赵莫君托腮憧憬着:“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她一面就好了。” “可惜啊,没有机会了。”回答赵莫君的,又是一声长叹。 “为什么?” “刚才张组长走前,和我通了下气,这消息也不必瞒着你。”赵擒龙顿了顿,终于还是开口道:“今天凌晨,肖副官在把殷茹男押送到G营地后,就直接深入了森林找秋明汇合。在靠近海岸线的地方,遭遇了袭击,超过半数的零号队战士重伤,肖副官在袭击中……被狙击枪击中心脏,已经殉职了。” 战友牺牲的消息,永远只能用这种低沉到令人窒息的话语说出。也正因为这样,听到这个消息的人,总要耗费巨大的勇气,才能打破这种压力带来的沉默。赵莫君哑然半饷,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赵擒龙拍了拍女儿肩膀,代替她收起了碗筷餐具,又嘱咐道:“虽然肖副官名义上是连军长的侄女,但我听说他们情同父女。人家龙组这次本来就是来支援东海市的,这次连军长牺牲了至亲,你之后遇到他,也要注意一下,别触动了连军长的情绪,知道吗?” 茫然地点了点头,赵莫君的思绪却并不在人情世故上。她不禁垮着肩头自言自语道:“这不可能啊,就算临近公海,可东海郊区也是我们的国土,在华夏的自己国土上,谁还能有实力能够袭击华夏军队?而且还是最精锐的龙组?难道大批的雇佣军打破了海防线,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了进来?” “现代战争是立体的,是不受国境线、海境线限制的!这是特种军事的入门知识,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呢?独立营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么?在我们自己的国土上,突如其来就出现了这支所属不明的武装军队。现代战争的精髓是电子战、情报战。没有足够的情报,光凭成就经验的揣测,已经跟不上现代战争发展的脚步了。” 听着赵擒龙的话,赵莫君竟有些恍惚起来。自己一个20不到的小姑娘,在这种战报分析层面,想象力居然还不如已经年过半百的父亲。她忽然意识到,当年赵擒龙坚持让自己学习电子战术,这是一份多具有前瞻性的父爱。 办公室里,响起赵擒龙复杂的低语声:“龙组啊龙组……我和你争了一辈子,却想不到,这次你们居然会……唉……” ———— 东海市,D区,污水处理厂旧址。 尽管已经荒废许久,可是经年累月的恶臭味,似乎已经成为了这片区域的一部分,不论香烟的味道如何浓烈,都已经无法驱除这股令人反胃的污浊气息。 王君佐一捏手里的空烟盒,忽然火气直冲脑门,一把将烟盒捏瘪,奋力扔向前方。 烟盒壳子划过半个处理室,撞在老旧泛绿的拱形墙面上,这才落进了墙角下那条水沟里,和大量的水藻垃圾一同被吸入了不知通往何方的管道之中。 “嘘,小点动静!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呢,现在根本搞不到药,你是想先折腾死自己不成?!”低声的训斥从室内响起,带着轻微的回声。 王君佐没好气地抬头一看,便消去了还嘴的念头。 从墙壁阴影中走出来的人,生着一张与他八分像的脸,正是他的双胞胎哥哥王天佑。 他们两人都是冷血十三鹰中的鹰少,外号分别是“左鹰”、“右鹰”。在替“红鹰”蒋奇报仇的时候,两人不慎对上了童兵,被他霸道的熔兵手灼伤了右掌。之后他们又开始配合萧云传播丧尸消息制造恐慌,只是在东海警方严厉的围捕和东临会内部清剿的双重打击下,冷血十三鹰伤亡惨重,除了剩余的几名鹰少外,其马仔手下抓的抓、死的死,整个堂口已经名存实亡。 而2人之所以在这里忍受着恶臭,也只是因为在挣扎求生而已。 然而,即便是受了伤的鹰,也从不会甘于蛰伏在臭水沟里的。 第四百九十三章 逃亡中的十三鹰 - 神佑战兵 - 脚爷 王天佑走到了处理室门口,室内外的地平面高度不同,要外出需要登上3、4节阶梯,才能打开处理室的门。王天佑踩在阶梯上,侧耳消息倾听着门外的动静,他的手上包着砂布,一只脚也有些不甚灵便,这都是童兵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 王君佐忍不住开口道:“哥,我有话想跟你讲。” “嘘,等等……”王天佑仍将注意力集中在门外的动静上。 看着行走不便的哥哥单脚踏在阶梯上,状如惊弓之鸟一般,王君佐的心里一如岩浆喷发般炽热,一如冰雪荒漠般哀凉。他不禁气急地站起身,梗着脖子激动道:“你看你这副样子,哪还像叱咤风云的鹰,简直就是一只吓破了胆的兔子!我们是谁?我们是冷血十三鹰!你他吗是我左鹰的大哥,有点大哥的样子好不好?!” 嘶吼过后,是一片寂静,寂静的彼岸,入目之处是王天佑冷漠的表情。王君佐忽然有点没底气起来,他从未对哥哥发过火。 “哥……抱歉,我……” “没关系,外面没有动静。”不知是因为接受了道歉,还是他本来就已经没有精力再内讧,王天佑的反应并没有想象中的脸红脖子粗。他一瘸一拐地转过身,坐在了积满灰尘的台阶上:“你想叫就叫几声吧,叫痛快了,我再跟你说说之后怎么办。” 然而王君佐仿佛已经连大吼的兴致都败尽了:“我们冷血十三鹰,怎么就混到了这种境地……” “混我们这行的,跑路龟缩这种事情要习惯。将军老爹都有跟着大鬼东一起藏地窖的时候。”王天佑引导着:“关键是,等这关熬过去了,我们重整旗鼓的时候,下手要比之前更狠!” “没错,老子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把我们兄弟害成这样的人,老子要……”王君佐的话忽然断成两截,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根本没有确定仇恨的目标是谁:“该找萧云?不!不能怪他!他是被那批米国佬给骗了!我们被当成了牺牲品……是那群米国人?” “别急,心里有再多的火,也得忍着。一直忍下去,老天总会帮你看清楚,当初是谁推我们下船的。”虽然是在劝说弟弟,但王天佑却高高昂着头,用一副冷笑的表情仰望着天花板上污水的反光,那片幻化万端的光幕中,仿佛不断映射出了一张又一张脸。没错,他可以看得很清楚,那就是王天佑他心中想杀的人。 2人又躲了几个小时,手机声终于打破了这片寂静。手机并不在他们身上,而是放在屋内一张垒砖桌上。王天佑腿脚不便,王君佐立刻起身走到桌前。桌上放着3只手机,外形各有不同。王君佐拿起已经想到第3声的手机,却并不忙着接通,而是谨慎地打开屏锁,检查起来电号码来。整只手机的通讯簿里只有一个号码,标注明也是一个暧昧不清的“他”字。3只手机都只存了这一个号码,因为这些本身就是逃命专用的联络用具,左右鹰原先的手机早已上了东海警方的监控黑名单。 “萧云已经甩掉条_子了,他说晚上带剩余兄弟们来我们这里汇合。”挂上电话,王君佐回身说道。 “好。” “对了,哥,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这事儿跟米国人没关系。” “哦?” “米国人出钱,我们办事,既然他们钱没少给,那我们今天落到这步境地,就怪不得别人。”王君佐狞笑着,似乎在对他兄长说话,又更像是在自我催眠:“要怪,只能怪我们太轻敌,还有挡在我们前面的石子儿太特么硬。” “你是说……” “童兵!”王君佐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烫伤的手掌:“听说蒋哥死的那晚,那个童兵也在现场,为了保护那个姓梁的医生,他也是喉咙被人徒手插入而死,跟卢斌的死法一模一样。” “童兵……” 童兵。 自从那天被毫无争议地击败时,这个名字,已经成为耻辱的烙印,永恒地留在了这两兄弟的心中。而在这种落魄逃跑的时候,这种耻辱又会转变成各种其他的变种病毒,比如恐惧,比如冲动,比如绝望。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手机上的钟表被打开,眼前的数字却始终模糊不清。王君佐只觉得,在这恶臭的处理室里,自己已经待了无数的岁月。他的呼吸粗重起来:“哥,这鬼地方,我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与其在这里被臭死,老子宁愿去外头跟那群条_子拼命!” 然而还没等王天佑阻拦,门外的一个声音却说道:“可惜来的不是条_子,是自己人。” “嘘!”原本还有所收敛的王天佑猛然动了真格,将还在挣扎向门口靠近的弟弟摁在了桌上:“不要发出声音。” 尽管王君佐已经偏离了理智,作为兄长的王天佑却清醒得很。这个声音似乎从哪里听过,但绝不是熟悉的冷血十三鹰成员中的任何一个。更重要的是,尽管在这个小房间不见天日,但王天佑很肯定,现在并没有到萧云前来汇合的时间! 兄长眼中疯狂滋长的警惕,终于令王君佐也清醒了过来,2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多年的默契让他们迅速松开了对方,垫着脚一左一右来到门前,各自左手持枪,打开了枪身上的保险。 “我听说一个人在落魄的时候,遇到的不是仇家就是恩人。”面对无声的回应,门外那人仍自言自语着:“如果我是警察,根本不需要骗你们开门,随随便便几个闪光弹,冷血十三鹰就又少了两位鹰少。既然不是仇家,我怎么没有感受到恩人的礼遇呢?” 他长句的语调欲扬先抑,带着很强的节奏感,宛如念诗一般。这种特殊的说话方式,终于触动了王天佑的记忆。 “谨总?”他靠着门边,警惕地向外低声询问了一句。 “右鹰少,好久不见了。” 2人紧绷的呼吸终于松懈了下来,布满锈迹的铁门一开,门外便是半张脸被手帕挡住的谨节轩,他仍旧穿着一身正装,那双偏女性化的瞳孔中,表达着比语言更丰富数十倍的台词。那是一种嫌弃空气恶臭,却又佩服左右雄鹰能屈能伸的明显暗示,正是这样一双能言善道的眼睛,令他的人缘向来都很好。 “谨总,你怎么在这里?”王君佐直来直去地问道:“难道你也被通缉了?” 王天佑地态度则相对恭谨一些:“真的连累到你们禾卯财团了?” “罚款约谈倒是有,不过财团旗下的网站,最多只是替你们转发一些丧尸的消息。光是这样,警方到不至于通缉我。”谨节轩极好地掩饰着他心中的鄙夷之色,用白手帕包裹住门把手,才将铁门重新关上。 王君佐一听便撇了撇嘴,返身回去一屁股坐在了垒砖桌上,继续垂头丧气起来。 王天佑则赶紧用受伤的右手递来一瓶水。 也不怪兄弟2人的态度如此差别,作为冷血十三鹰的金主,禾卯集团和他们的关系有些复杂,不同人眼中,双方的对等度都不同。 王君佐只是将对方当做敲诈的对象,虽然表面上听从大哥的吩咐,对谨节轩有些基本的尊敬,但这人在他心中,实际就是想杀就杀的肥羊而已。 但王天佑则不同,他懂得长久生存的道理。冷血十三鹰作为东临会内部最凶暴的一组人,之所以到现在才走上极端的道路,都是因为有他这样冷静的人在。在他眼中,谨节轩就像一只温顺而巨大的麋鹿,作为饿狼的他们可以随时吃掉他,但王天佑更希望利用麋鹿巨大而听话身躯,来挡住猎人捕捉饿狼的视线。 在他心里,始终留有着一份退路,哪一天冷血十三鹰被猎人一网打尽时,禾卯集团将是一个很理想的收容所。 但他万万没想到,还没等他去找谨节轩,他反而找上门来:“这次是我们连累了谨总,不过请你放心,我们冷血十三鹰里没有孬种,就算这次我们全都栽了,也不会有人供出禾卯的事情。” “我还能不相信2位鹰少么。”谨节轩满脸不在意:“我要是不相信十三鹰的义气和为人,今天也不会找过来了,不是么?” “谨总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王天佑态度虽然恭谨,但恭谨并不代表信任,只是他在用非常巧妙的话语,掩饰着自己的警惕。他的语气虽然更温和,但他收回枪的左手,却始终留在衣襟中没有拔出来。 似有似无地瞟了王天佑的衣襟一眼,谨节轩也不在虚伪的夸赞上多废唇舌:“要在东海混得顺利,黑白两道都得吃得开才行。警方那边,谨某探查不出什么机密的消息,但警队大致的行动区域还是知道的。” 王天佑代替他说出了后半句话:“知道警方重点搜索的区域,又知道我们十三鹰全市的联络点,找到这个污水处理厂就不难了。” “正是这样。”谨节轩微微一笑,他已经看到这场对话有了个良好的开端。 第四百九十四章 十三鹰的叛乱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不愧是一胞同母的兄弟,原本满腹牢骚的王君佐终于发现了兄长的异常,他立刻找回了身为一个黑道的警惕心,绷紧身子从垒砖桌上跳了下来:“你一个人来的?” 谨节轩摊了摊手,向身后的铁门做了个请的动作,孤身一人的状态显而易见。 “这污水处理厂这么大,娇生惯养的谨总有耐性一间间找过来?”王君佐亦提出了他自己的疑点,只是不同于兄长的内敛,王君佐并未掩饰他的疑心。 谨节轩并未立刻回答,只是摊开了右掌中一直握着的那方手帕。 “这是……”王天佑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锈迹。”谨节轩微笑着解答起来:“这厂很早就荒废了,湿湿嗒嗒的地方,不是生锈就是长苔藓。20多间污水处理室,只有这间房门的门把手上,锈迹比较少,说明之前有人已经有人打开过了。” 谨节轩说得很轻松,然而王氏兄弟的脸色却逐渐起了变化,尤其是之前一直轻视着此人的王君佐。在他眼中,这个平日里钻营逐利的商人,今天变得更刺目起来。 谨节轩犹自说道:“整个厂区虽然不小,但2位鹰少总不可能随处乱躲。躲藏的地方要不起眼,还要有退路。”他一指墙角那道不大不小,出口正好能通过一个成年人的污水槽:“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万一警方真的包围了这里,两位靠这条污水道,还有搏出一条生路的机会。” 听到这里,2人终于掩饰不住内心的诧异,污水槽中绿汁凝结,里头的东西与其说是水,不如称之为浆更合适。这玩意儿味道闻起来已然令人作呕,真要接触到皮肤上,就是平日再糙的汉子,恐怕也会呕空胃里的东西。 但这种普通洁癖在逃命的旅途中是最没有用的。 王天佑忽然意识到,如果此刻外头真的是一群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他们2兄弟要想活命,恐怕也只有按照谨节轩说得那样,纵深滑进这条淤泥之路。污水槽通往东海湾北域,只要在地下水道中保住命,一旦顺利到达那个地方,几乎等于可以逃进公海。 “当年老将军选择各位的逃生点时,真是煞费了一番苦心啊……”谨节轩再次说出了王天佑心中的感慨。 每个冷血十三鹰手中都有一份机密地图,地图上标志着十几个红点,那是将军替他们安置的藏身点。藏在衣襟中的左手离开枪柄,下意识地抚摸起内袋里折叠好的地图来。王天佑的眼睛忽然有些发热,他发现这些年来,自己仍然低估了将军对他们十三鹰的关爱。 “每一个藏身点,都不只是偏僻难找而已。”看着那条肮脏的污水槽,王天佑此时却已经一点都没有了恶心的感觉:“义父真的是考虑到了所有让我们脱身的办法,为了让我们活下来。” 然而这份后知后觉的感动,却没有传染给他兄弟王君佐。 “苦心……哼。”他冷笑着:“这老糊涂要真有心,早该TMD站出来说句话!” “君佐!你嘴里给我放尊重点,要不是义父,你TM20年前就死在这种臭水沟里了!” “大哥!我不是不尊重他!”被兄长一喝,王君佐脖子一缩,却仍涨红着脸道:“这几年来义父他的龟缩你也看到了,现在阿坤、杨二、老A3批人,把整个东海都瓜分得差不多了!我们呢?咱们将军派是跟会长跟最早的!咱们得到了什么?君临制药这么肥的肉,咬在了吴劲隆手里,这货算什么?老A从米国捡回来的狗而已,现在跟着杨二混,混成了总经理,出入都是防弹车!我……” “行了!你丢脸丢的还不够吗?!”王天佑忍不住喝止了弟弟的抱怨,并用眼神示意还有外人在场。 望着呼吸粗重的俩兄弟,谨节轩却只是轻笑,并没有任何劝阻。 暗示弟弟闭嘴后,王天佑吐出一口浊气,回头勉强笑道:“谨总,让你见笑了。弟兄们现在失了手,虎落平阳,心里头有点堵。” “真性情而已。”谨节轩的话里,分不出有多少分诚意。 王天佑摆摆手:“谨总还是开门见山吧,否则我会以为,你今天来就是专门看兄弟笑话的,那就伤感情了。” “也好,时间不多。”谨节轩脸色一正:“我过来就是想告诉2位,我们已经安排了地方让诸位鹰少脱身,地址就在这个地方,最好2位今晚就能赶到。” 他从口袋中取出一张折叠地很整齐的信纸,王天佑狐疑地一接,信纸触感柔滑,上头还泛着淡淡的香气,只是都被污水味冲淡到几乎无法察觉。这无疑是一张高级信纸,只有谨节轩这样有钱而略做作的人,才会使用这种档次的纸。 “这是郊区?”看到信纸上写的地址,王天佑脱口惊呼一声。 “靠!去那里送死吗?!”从兄长背后看到纸张内容的王君佐也叫起来:“那里都是丧尸,你TM想让我们送肉过去是吧?!” “谨总……这份地址,是谁让你送过来的?”王天佑的左手始终不曾抽出外衣,此刻,他再一次紧紧握住了枪柄:“不会是萧云吧?” “可以说是云鹰少,也可以说不是。” 模棱两可的答案立刻引爆了怀疑的炸弹,左右双鹰在这一刻,再次表现出了双胞胎应有的默契。两把枪瞬间出现,同时抵住了谨节轩的头,令他不得不举起双手来,苦笑着后退了好几步。 “你想骗我们,也稍微把准备做充足一点。”王天佑的声音开始变冷:“萧云刚刚还发来短信,说晚上会来这里集合。你这份地址在东海工业区附近,完全就是两码事?” “老子给你个机会重新说一遍,是谁让你来的,这地址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我非常乐意详细地解释一遍。”谨节轩举着双手,却没有一丝恐惧的表情:“这份地址,是我的上司让我送来的,各位协助他扰乱东海市的秩序,散播丧尸病毒的消息,害得被警方全力围捕。诸位对他的尽心尽力,我上司都看在眼里。” “你的上司?”王天佑迟疑了一瞬间,忽然惊悟道:“你也是替米国人做事的?!” 在谨节轩笑而不语的回应中,王天佑忽然发现他彻底看错了这个人。 冷血十三鹰参与到此次生化袭击中来,并不是巧合。作为东海地下世界的主宰,东临会早已成了诸多野心家眼中的食粮。然而,规模庞大、根系复杂的东临会,并非是任何一方野心家能够独立吞下的。于是,利用东临会内部4大派系的明争暗斗,有一个野心家,顺利地夺取了将军手下最强势力——冷血十三鹰的支持。 正如萧云之前在地下格斗场对陈帅抱怨的,现在的东临会,已经让冷血十三鹰彻底失望。作为当年出血出力最多的将军一派,如今在东临会中却只是保留着“最能打”之类的虚名,至于一些实质性的财源、产业、地位等等,却都被另外几个座倌瓜分殆尽。 吴劲隆作为一个新人,就因为加入了杨二麾下,没几年都当上了总经理,私宅豪车应有尽有,还博得一个“东海花龙”的美名,风头一时无两。 而萧云从小到大,在将军麾下替东临会流血流汗多年,如今手里拥有的,居然只是一间又老又旧的酒馆而已。 这种不对等的本身,就已经足够撩起所有鹰少的怒意。而将军的一味压制与退让,终于让十三鹰逆反之心完全燃烧起来。而当某一天,萧云带着一个“消息”回到鹰巢时,所有剩余的12个人,都选择了去把握机会! 和来自米国的一方神秘力量合作,夺回他们十三鹰应有的东西。 不,不仅仅是夺回! 他们要给另外3个座倌一点血的教训,让他们懂得黑道真正的道理——不要用钱和脑子,去耍那些拳头硬的人; 他们要给会长大鬼东一个教训——为了讨好政府而一味打压陪着你打天下的老人,一定会遭到报应; 他们要给整个东海市一个教训——不管是旧社会、新社会、河蟹社会,冷血十三鹰从来没有被这个社会的规则征服过! 在这种不甘和仇恨的驱使下,独来独往的冷血十三鹰,在全东临会都不知情的情况下,逐渐靠向了另一股来历不明,只知道来自于米国的势力。 他们替梁义臻保驾护航,甚至暗中绑架乞丐和孤儿,帮助他顺利进行炼气内脏的移植实验。 他们也根据米方的推荐,找上了禾卯影视,用软硬兼施的方法把禾卯绑上了自己的大船,让冷血十三鹰从经济上脱离了东临会的控制。 同样,在时机恰当的时候,萧云愤然对同为东临会的黑道痛下杀手,同时替“神秘的米国合作方”四处宣扬有关丧尸的消息,搅得全东海几乎陷入恐慌。 然而在这一刻,王天佑已经意识到了一个巨大的谬误。 “根本不是我们找上你,而是你本来就在等我们上钩。”他用一种全新的目光审视着眼前的谨节轩:“你口中说的老板,就是跟萧云联手的那个米国人?!” 谨节轩没有否定的意思:“是的,这次各位落单,老板觉得他也有责任。” 王君佐出言骂道:“少TM往自己脸上贴金,老子要的是给码头坤那些雀占鸠巢的畜生一点颜色看看,叫大鬼东别TM整天幻想着洗白!互相利用而已,责任个屁。” “不管怎么说,都只是一种理由而已,只要行为不变,任何理由都可以修饰。”谨节轩耸耸肩,毫不在意地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警方的地毯式搜索迟早会找到这里。如果2位不尽快赶往郊区脱身点,在东临会撒手不管的现在,光凭2位自己,就算你们能以一当百,也逃不出东海警方的包围圈吧?” 第四百九十五章 汇合点 - 神佑战兵 - 脚爷 谨节轩的神情向一块完美的玉,完美到让人想揍一拳上去,看看这块美玉砸碎之后,还会不会这么清冷。 至少王君佐是这么想的。 他毫不费力便揪住了谨节轩的领子:“说好的条_子会被郊区拖住所有精力的呢?说好的全市都会爆发大混乱呢?现在市里一片安稳,就我们兄弟向小丑一样在台上跳,现在我们跑到街上,随时会有几十把枪指着我们!黑白两道都恨不得拿我们十三鹰的人头献功!你们骗得弟兄们好苦,亏得你有胆量承认自己身份,我看你谨总是脑子被酒泡烂了,不转个世是治不好了,不如我做个善事,送你早点投胎?” 每说一个字,王君佐手便攥紧几分,但他包着砂布的拳头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被王君佐摁在潮湿发霉的墙壁上,谨节轩除了嫌脏地皱了皱眉,却没有做出任何抵抗。他仿佛已经看到王君佐拳头上的锁,牢牢锁住了这个黑道大汉内心最原始的暴戾。 这个锁,叫做求生。 “如果谨某真的去投了胎,也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最多只能算是被老板出卖了吧。毕竟他让我来接2位鹰少的时候,一点也没让我提防2位出手伤人。”谨节轩伸出手,却只是整理了一下被揪皱的领子:“不过谨某自问眼光还不错,这次老板安排谨某把2位接去郊林别墅,是真的想救几位鹰少的性命。” “你以为能骗得了我吗?!”王君佐在暴怒起来,然而他已经很清楚自己这一拳再也不可能打下去。谨节轩眼中的那股自信就像一把特制钥匙,在他被锁住的拳头上又加上了好几层保险。 “放开吧……”攥紧的拳头上,覆上了王天佑的手掌。他的语气充满着自嘲,说出了弟弟没敢承认的话:“事到如今,难道我们真的寄希望与那条臭水沟逃走么?我们兄弟俩混到今天这个地步,除了抓住唯一的逃生机会外,暂时已经没有找回场子的余力了。” 谨节轩笑了。 因为王天佑终于意识到,所谓“唯一的逃生机会”,就是这个被揪住领子,毫无反抗能力的商人。 冷血十三鹰并不是蠢货,相反,他们这群看似粗鲁的凶犯,往往比普通人、甚至普通警察都聪明的多。在虎落平阳的愤慨感被驱逐之后,冷静下来的2人迅速地质问了转移的路线、工具、时间,以及其他冷血十三鹰成员的下落。 谨节轩也一样聪明,这些问题的答案,早就被他准备得滚瓜烂熟。毕竟在人口密集、道路复杂的东海市,他作为一个身世清白的影视公司总裁,想要运送2个通缉人员去郊区,仍旧有着无数的办法。 “就像我刚才说的,左右雄鹰2位是我最后通知到的,其他鹰少或许已经在路上了。”半个小时后,谨节轩看着已经准备稳妥的王氏兄弟,微微鞠躬道:“出发的时间由2位自行决定,但我安排的车子只会等到晚上7点。” “不用担心我们迟到。”王天佑说话的时候,眼睛始终盯着弹匣里剩余的子弹:“我们现在就动身。” “他们还是不肯完全信任我。”谨节轩立刻明白了他的企图:“早一点出发,就能早一点抵达我安排的车子那里。但他们兄弟绝不会上车,他们应该会远远旁观着,看附近有没有警方或东临会清剿队的埋伏,一直等到其他鹰少陆续都汇合过来,确认没有了危险,他们兄弟才会在7点左右卡着时间出现,装作来迟的样子。” 夕阳下的污水厂中,阳光的暖意被淡淡的淤泥味侵蚀着,适宜的温度和清风,搭配着不伦不类的气味,实在是一种复杂至极的感官。然而3人都已经没有了去感受一切的心思,王氏兄弟一个望风,一个从污水厂后门的杂物堆里推出了一辆残障人士专用的动力车。车子后座被一层布满霉菌的塑料布挡着,撑起一个简陋的小车厢。这层塑料布只起到了最基本的隐蔽作用,外面的人虽然看不见乘客的容貌,却能清晰看到他们的身体轮廓。 王天佑被打断的腿还没有好,此刻他已经伪装残障者坐在了驾驶座上,弟弟王君佐魁梧的身形隐约从车厢里映透出来。既然已经选择相信谨节轩,2人再也没有一句废话,连告别都已是浪费时间的行为。王天佑发动起车子,两人很快消失在河边小路的尽头。 “正确的选择,比起这个浮躁的左鹰,右鹰更适合应付路上巡警的盘问。就怕遇上专业的警员,右鹰脸上那些粗略的伪装,应该瞒不过去吧。”微笑着看向空无一人的小路尽头,谨节轩仍然双手交叉在腹部,保持着最礼貌的微笑:“不过,结果都是一样的,你们最后的结局,都只有死路一条而已。” 他又取出一张手帕,尝试着想要擦掉衣服背后的污浊,那是王君佐将他摁在墙面上时沾到的。然而思考片刻后,谨节轩忽然脱下了外衣,将整件西装都扔进了身畔的污水河里。 “糟了,一不小心就留下了证据呢。”看着入目一片绿黑的污水河里,忽然浮起了一片显眼的浅灰色衣料,谨节轩脸上却不见一丝后悔的神色。 他反而笑得更浓。 带着这张近乎浓稠的笑脸,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 东海郊区,工业区附近郊林,G4营地。 病毒不能依靠空气传播的好消息刚刚沉淀下去,龙组战力到达支援的新情报又紧接着传来。随便走入前线各处G营地里,都能感受到一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士气大振全胜在即的庆祝气氛。 唯独G4营地所处的这片林地,气氛却有些紧张。 G4营地的设备比较简陋,虽然昨天市里已经空投了上百个帐篷来提高营员们休息的质量,但整个营地里的大型工作用帐篷,至今还只有2个,其中一个用于供生物专家研究体检;另一个,则是用来放置看管此次生化袭击事件中重要的人犯。 此刻,这个关押用帐篷门口已经聚满了人,他们的身份,表情,甚至所处位置都各自不同。 原本出身武警特战4分队或者其他警队的G4营员们,大多都带着茫然或担忧的神色,他们的位置都距离事端中心较远,笼统地说成是“外圈”也不为过。 在这些站位略显散乱的营员前面,一队军容整齐、战姿英挺的军人展现出了明显的反差。他们身上都穿着精良的防护设备,黑色钢化陶瓷的护具套在了深绿色迷彩服外,令整支部队看上去都多了一分金属色泽,每个人背后的M1步枪笔直朝天,连枪口的角度都对准地一模一样。 他们身上的这些武装军备,与昨晚被击败的零号队几乎完全一致。这些人有一个令所有军人和警员敬畏的身份——龙组1号队。 队长褚啸志也站在方阵里,他的衣着和武器与其他队员外人看上去没什么区别,除非找到褚啸志右肩上的一颗特殊红色纽扣外,否则外人根本分辨不出这支队伍的领头人是谁。 此刻褚啸志也和其他1号队队员一样,额头和眼角处布满了汗珠。他们已经在帐篷面前站了3个多小时,他们身上的枪支和设备重达20公斤——这还已经是野战减负后的重量。承担着这份重量保持军姿坚持3小时,对于龙组的队员来说,早就不是什么困难。 可是一旦考虑到此刻僵持的情况,汗浆仍然不住地从褚啸志的下巴尖上滴落下来。 “褚队长!到底还要等多久?太阳都快下山了!你如果不方便,我去直接请示你们连组长,由他出面承担后果!”一个明显焦躁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褚啸志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这个不断逼迫他的人,也是此刻僵持局面的导火_索之一。咽下积累在下唇处咸苦的汗珠,褚啸志抬手看了看战术表,哑声回答:“6点还没到。” 嘈杂的声音陡然响了一倍:“褚队长,我再说一遍!我们根本没必要等到6点!褚队长,你到底听谁的命令?是你们龙组的组长,还是帐篷里这个人!” 一滴唾液飞沫弹到脸颊上,引得他一阵恶心。褚啸志不得不抬起头,却尽量不去看对方那张刻薄的嘴,只是沉声重复道:“金探长,我也再说一遍!我会根据情况决定队伍的行动方针。如果你要请示组长或者总部,那么一旦之后发生任何后果,还请金探长一力承担,像个爷们儿一样。” “你……”金松岗那张瘦脸上还遗留着大块的青紫,那是萧云手下留给他的纪念。在褚啸志的反呛下,那张瘦脸被气得皱了起来,青紫色的体积立刻缩小了很多。 “我相信童教官。”褚啸志的表情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他保证过,不论韩凌是否能救醒,下午6点整一定会把他交给我们。童教官保证的事情,从来没有食言过!” 说道最后“食言”2字时,褚啸志沙哑的声音已经洪亮了起来。 金松岗尖锐地盯了他半天,终究还是从喉咙里发出一阵浓痰般地杂音,懊丧转身回到了他的队伍里。 对了,他所在的队伍,就是围在关押韩凌的帐篷外的第三种人,他们身穿着衬衫或便服,此刻大多已经就地坐在了帐篷门口的空地上,擦汗喝水满腹不满。这些人的人数不多,都双手对七宗罪专案组的组员,他们之所以离开安全的市区,前往这片可能被丧尸袭击的郊外,唯一的目的,就是带走帐篷里的重要证人——独立营武装分子韩凌。 第四百九十六章 前台后台 - 神佑战兵 - 脚爷 殷茹男记得孟筱翎曾经说过,在童兵刚来到东海的时候,就非常顺利地救下了一个被铁丝刺入脊椎的小男孩。 她也听钱枫荷说过,童兵曾经与她联手,摸索出了一种导气的方式,成功救活了被造功实验摧残濒死的丫头。 所以在她心中,童兵或许是一个很擅长医术的人。 不过经过这几个小时的等待,殷茹男不得不修改了自己的这个认知。 “还是醒不过来吗?”尽管外面围着无数的军人、警员、专案组成员,但在童兵的威慑下,整个帐篷里却安静的很。殷茹男轻声的疑问,让童兵的耳根微微一痒。 回过头,童兵默契地接住了她递来地茶杯。当已经干裂的嘴重新被泡软后,童兵才疲惫地摇起头来:“爆炸产生的冲击力太霸道,韩凌的伤比想象中要复杂。” 说着,童兵从内力和J元素这2种层面,简单说明了一下韩凌的情况。 童兵的这些话,她多半都听不懂。她是一个没读过几天书的女人,也不懂任何的内功,唯一能听懂的,大约就是韩凌的大脑被爆炸余波冲击到,脑内某个不知名的细小部位被淤血堵住,没有医院的设备,童兵武功再怎么高,也无法解决。 然而殷茹男仍旧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脸上露出一个与她气质不太相符的甜笑。 她很清楚,童兵是了解她知识面的。 而童兵自己也很清楚,这些包涵医学、内功知识的长篇大论,对殷茹男来说只能听懂一丁半点。 但他仍然耐心地将所有情况讲述完毕,也喝完来殷茹男递来的热茶——最普通的袋装泡红茶。 “这个男人肯定着自己的有点,同时完全没有嫌弃自己的缺点。”重新检查韩凌脉搏的童兵,此时并没有留意到,殷茹男看向他的目光中,又多了一分小小的感激。 昨晚在G1营地接到了殷茹男后,童兵破天荒地安分睡了一觉。尽管在距离G1营地数公里外的某处,陈帅与孟筱翎正经历着人生中最惊险的一晚,但由于距离实在太远,童兵体内的J元素根本没有产生感应。直到他带着殷茹男回到G4营地,准备看韩凌是否清醒过来时,才接到了官方发布的消息: 龙组零号队遭遇丧尸群袭击,多人受伤,一名副官死亡。 这个消息,童兵是从褚啸志口中获悉的。 在他的人生中,从来不缺乏巧合。比起“正巧被米国选作测试J元素者”之类的是,在G4营地巧遇老战友褚啸志,已经不算什么值得诧异的事情。 褚啸志是今天下午乘坐军车赶来G4营地的,他的任务,就是护卫专案组的几名成员,将正在G4营地昏迷的韩凌接回市区做进一步检查——在确认丧尸病毒无法通过空气传播的今天,专案组已经有条件将韩凌这个要犯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了。 和刘家龙一样,褚啸志也是与童兵一同流过血汗的龙组战士,只是比起刘家龙来,他与童兵相处的时间更长。在刘家龙因为擅自行动被安排来东海从警后,褚啸志仍然留在龙组里,以一个战士的身份继续与童兵并肩作战,直到Z任务事件爆发,童兵被开除军籍为止。 童兵清楚记得,在喝临走的那顿酒时,第一个醉倒的,就是号称龙组千杯不倒的褚啸志。 他的人生,从来不缺乏巧合。 然而此刻,上天却没有时间让童兵去感慨人生的各种际遇。 生化袭击的阴影正在逐步散去,连国腾手下的龙组已经全面深入了东海市郊林,只要等鲁昌军大部队跟进,暂时安置在工业区的那批废弃病毒就会被政府收缴,藏在郊林深处的独立营也迟早会被包围歼灭。 从台面上看,整场生化袭击的大戏,即将迎来一个大团圆的结局。 然而这场结局太富有戏剧性了,童兵发现他就像一个坐在头等席的观众,虽然与台上演员频繁的互动着,仿佛是参与到了正常表演,但真正的后台,却始终远远藏在那两片幕布的背后。 “太顺利了,敌人一个照面就全线溃退,只能说明前面有陷阱。”这种感觉并不是来自他的织命力——即J元素的脑波影响功能——而是童兵多年军旅生涯所形成的直觉。 所以他决定必须亲自审问韩凌,亲耳听到独立营的来历和目的。 这才有了帐篷外人群汇聚的情况。 在童兵的要求下,褚啸志顶着压力令所有队员原地待命,等待韩凌清醒过来。童兵与他约定,6点整时,如果韩凌仍然昏迷不醒,他都会爽快地交人。 如果这场戏剧正的是由童兵来编写,那么最富有感染力的剧情,一定是他将平日所学的急救术、内功融汇在一起,再配合命运赐予的J元素神秘力量,在最后的一秒钟里,成功地解决了韩凌大脑中的淤血,让他重新清醒过来,顺利审问出独立营背后的势力究竟是谁。 可惜童兵不是真的能左右自己的命运,人生也绝不如戏剧那般,想有低谷就有低谷,时机到时又适当地给出转机…… 人生有时候,的确充满了无奈。 就在童兵不断的尝试中,时间不停地流逝到了尽头。看着穿透帐篷的光芒逐渐黯淡下来,童兵瞥了眼殷茹男手腕上的表,时间指向了17:55。 “还是不行么……”用力揉了揉下嘴唇,揉碎了一声低沉的长叹,童兵翻身站了起来,对殷茹男轻声道:“走吧。” 从有些窃喜的甜笑中恢复过来,只需要一瞬间的时间。殷茹男皱起眉头,看着完全没有苏醒迹象的韩凌道:“不能再多争取点时间吗?外面那个人是你的老部下吧?” “他也做不了主的,韩凌的情况太复杂,我短时间的确弄不醒,再继续下去,只会逼得啸志难做。”童兵边说边活动了一下,他背后的弹孔还在发痒:“谢谢你的茶,我们出去吧。” 掀开帐篷布帘时,迎面而来的目光密得有些令人难受,每一种目光中都包含着太过明显的信息,以至于童兵完全不需要动用J元素,就能听到他们内心的声音。 “教官,顺利吗?不顺利吗?”褚啸志一皱眉头,那双小眼睛就更难看清了。 “他还想再拖吗?不行!绝不能让他得逞。”来自专案组的金松岗探长,他的眼中仿佛有一个太极在转动,太极的白色代表愁绪;而黑色那部分,则是正酝酿着地敌意与恶念。 除了这些,更多的目光则是好奇与期待。尽管些目光的主人都与生化袭击的中心相距太远,但是对于真相的渴求,却是人的共同渴望。 静静地承担着这些目光,童兵缓步走到了褚啸志身边:“犯人脑部有积血,目前清醒不过来,转移的时候,注意环境稳定。” “是。”褚啸志毫不犹豫地用军中的口吻回答着,丝毫不介意此刻2人已经军民有别。 听到童兵的口风,金松岗则是松了一口气,他回头对着众人朗声道:“时间拖得够久了,马上安排转移!”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严肃,但隐隐带着一种兴奋感。 “老娘真想摸了他的钱包。”紧跟着走出来的殷茹男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这条毛毛虫自以为要化蝶,高兴得想随时飞起来一样。” 殷茹男的冷声被人群散去的嘈杂掩埋住,却没有逃过童兵的耳朵,他淡笑着回头:“我耽误了他回去复命的时间,他巴不得我失败也很正常,只是……” 韩凌在4个龙组战士的抬动下,被放上了一张架构很稳的急救台,褚啸志将童兵的话彻底听了进去,严厉地监控着转移过程,将韩凌呵护地像一只易碎的瓷器般。 看着韩凌的身影消失在运输车后,童兵脸上的笑容渐渐被凝重代替:“之后就算韩凌醒了,就算他说出了实情,又有几分会公之于众呢……” 他的语气中透出些许无奈,这是殷茹男从未在这个男人身上感受过的。她诧异的望着向童兵的眼睛,隔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你觉得‘上头’有内奸?他们会把韩凌灭口?” 童兵缓缓摇头:“不知道,但我总觉得,整件事情太儿戏了。根据安吉丽娜的情报,整件事除了七宗罪之外,还有米国第三情报局,甚至有我军内鬼A1参与。这3方任何一路人马单独放出来,都已经是能让整个国家头痛的程度。但是为什么这场生化袭击被他们策划地这么不伦不类?到现在,整个东海市内没有一例感染的情况发生。” “喂喂喂!”或许是习惯了童兵强势的模样,听到他低沉迷惘的声音,殷茹男故意拍着他的肩膀打趣道:“我怎么听着你巴不得东海市尸山血海似的。” “可能这么说有点怪,但从战术分析角度来看,市里现在真的应该是尸山血海才对。”童兵露出苦笑:“你想想看,如果东临会和武警特战队联手来剿灭你们千手堂,打了半天却连你门口都打不进去,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这样的结果,太不符合你们双方的实力差异了。” 想不到殷茹男歪了歪头,立刻反驳道:“有什么奇怪的,他们一个兵一个贼,打半天没打进我屋里来,八成是在门外自相残杀了呗?” 说完,她还对自己的临机应变颇为满意,忍不住翘起嘴来,用自傲的笑容来等待童兵的回应。 然而她很快发现,这会儿童兵好似僵成了一个石像,连眉角的细纹都没有再动一动。 第四百九十七章 突破口 - 神佑战兵 - 脚爷 夕色如赤金的潮水一样,缓缓褪去,留下一片浅灰色的天空,又把黑暗的序章演奏给了大地聆听。G4营地里,那种苦尽甘来的激动气氛,已经渐渐归于平静。 金松岗离开前,冷笑着留下一句讽刺:“我还当你是什么神医转世,结果你擅长的只是浪费时间。” 然而童兵既没有反驳,也没有用他那种标志性的淡笑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一个被失败冲击到自尊的人,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再塑造自己的形象,也忘了最基本的社交礼仪。从黄昏到傍晚,童兵就像一座雕像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边——这多少让周围的营员们有些别扭,附近的营员都认识他是刘家龙的老上司,更知道他是带领巡逻队击败十几头丧尸的英雄。所以一开始有人看到童兵不动后,吓得以为他也感染了丧尸病毒,给整个营地带来了不小的骚动。 幸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童兵只是很普通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明显的思考神情,众人无谓的恐慌心理才随之放下。但是不管这些闹剧如何开场收场,从头到尾,仍然没有任何人接近童兵。因为那个目光凶戾的女人,始终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 能够编入G营地的营员都不是普通人。接受过训练的他们,完全可以感受到殷茹男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排斥感。她的外形打扮、一举一动,无处不透露着这种信息。 整整一个小时,童兵整个人犹如石化,周围指指点点也好,目露寒光也好,有几个大胆的人围上来也好,他始终没有任何反应。殷茹男也就这样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她从容的神情里看不到任何紧张和疑惑,仿佛童兵这么发愣再合理不过似的。 但事实上,殷茹男并不知道童兵什么怔住,或者说,她大约能明白童兵因为自己无心之言想到了一些什么,但她无法猜透这个男人具体的思绪。她只是单纯地信任着童兵,不想有任何人打断他的思绪而已。 可惜除了旁人之外,打断思路的事物还有很多。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这让殷茹男和其他营员的内心都不觉颤动了一下。 手机铃声自然不是从他们身上响起的。前线营地里的通信早就被严格限制,任何营员身上都不得携带私人通话设备,他们的手机在出发后早已统一上缴。至于殷茹男,她是被龙组押运过来的,更不可能携带着手机。 然后所有人很快找到了声源。 铃声的来自于一个推车上的纸板箱内。 “是临时用的手机!”一个营员忍不住说道。 “怎么可能?这不是上面发来了裸机吗?连我们都不知道号码?” “是不是打错了?要么就是出故障了?” 嗡嗡的议论声渐渐想了起来,童兵的静思状态也终究被打破。 从殷茹男的无心之语中,他的确想到了不少,尤其是这次生化袭击的失败原因,十有八九就是殷茹男所说的“内斗”,但这只是个大概的想法,童兵试着去梳理这3方具体的矛盾点,却终究因为线索证据太少,最终无功而返。 “还是那个答案,必须追上独立营,抓捕他们的领头者,才能知道更多的内幕。”深入思考一件事,所需耗费的精力也不少,在铃声与议论的干扰下恢复过来,童兵只觉得一阵疲劳。 他拍拍殷茹男的肩膀,对始终守在身边的她露出一个微笑。在嘴角扬起的同时,后续的计划步骤也已经在童兵脑中成形,他准备在入夜后完全脱离东海政府,单独向林子深处追击独立营的踪迹。在这之前,他需要一段不短的休息和补给时间,可以的话,童兵希望能和殷茹男一起度过这段时间。 可惜这一阵,童兵的想法总是会落空。 他忽然发现一个年轻的营员怯生生地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只崭新的手机。 在确认丧尸病毒并没有那么危险后,G营地的撤离计划已经提上了日程。张琳再一次展现了她卓越的工作能力,她没有替G营地安排多余的武器、药品或后勤物品,反而联络了一家手机厂商,将一批刚出场的廉价手机运到了前线,同时解除了封闭命令,允许前线营员们与家人通信。 消息一传来,张琳在G营地众人心中的地位立刻被推到的顶峰。不论这些营员之前在哪个编制工作,他们绝大多数都是东海本地人,他们的家人都在身后的市区里,双方却犹如隔世,被一条禁令严密隔绝着。父母不知道儿子到底去做了什么工作,会不会被丧尸咬死;妻儿不知道一家之主何时能回来,亦或是在几天后,接到一封来自单位的安慰书…… 这些营员最担心的不是饥饿与寒冷,正是家人因为禁联令而导致的担忧。这次张琳主动送来手机,算是彻底解开了营员们最大的心结。 可是却也留给童兵一个巨大的疑问。 “电话里的人说,他找童兵……”那个年轻的营员不敢大声说话,只是递来了手里的手机。 这只手机,正是刚刚出厂,运来给营员们联络家人用的。照理说,里面的电话卡都应该被单独装在另一个箱子里才对。然而此刻,这只手机却诡异地被接通了,还点名要求自己接电话? 童兵的气机忽然警觉起来。 只有能够深入到后勤工作的人,才有权利事先组装好一步手机,再安排手机送到指定的G4营地,最后算好时间,在手机抵达G4营地时,准时拨通电话,给人一种诡异的巧合感。目前来看,能够这么做的人,以张琳为首的专案组最为可能。但问题是,童兵从未透露过自己的行踪,如果是张琳亲自安排的这出戏,这部特制的手机现在送去的地方,应该是童兵昨晚留宿的G1营地才对! 手机的出厂和运送至少需要提前半天时间,也就是说,这个负责运送手机的人,早在半天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童兵必然会赶来G4营地! “这个人掌握了我的心理,而且早我一步布置了这番工作。”一滴汗水划过背后的枪伤伤口,盐分让伤口发出微微刺痛感,很好地激发着童兵的急智:“这个人,他知道我迫切地想审问韩凌……是连组长么?如果是连组长,能推测出我的行动也不奇怪……” “我是童兵。”接起电话的那一刻,童兵尚不知道连国腾的侄女肖琦战死的消息。 所以,一个熟悉的声音很快打破了他的猜测:“童兵先生,用这种方式打扰你,真的很失礼,先跟您道个歉。” “是你?!”一直等回到韩凌原先休息的帐篷中时,童兵这才压制不住诧异的表情:“你是谨节轩?” “一面之缘,居然能将鄙人声音记得这么清楚,真的非常感谢。”电话另一头,谨节轩光凭声音就能让人联想到他那张笑吟吟的脸:“不知道童先生现在方便讲话了吗?” 童兵帐篷外看了一眼,殷茹男正将帐篷布帘严实地固定起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童兵这才用偏轻的声音回答:“你是奉命行事?还是我一直小看了你?” “哪有什么小不小看的,像童先生这样的豪杰,能一下子认出鄙人的声音,这已经是能吹嘘好几年的事情了。” “谨节轩,我没有叫你一声谨总,并不是看不起你,而是为大家节约时间。我知道,你今天绝不是以禾卯集团总经理的身份在和我通话。”童兵的一字一句虽然很轻,却有种别样的震撼力:“既然你能把这个电话准确送到我手里,证明你已经对我的办事习惯都了如指掌。这种双方信息的不对称,只会引起我的警惕。为了我们这通联络不要成为互相试探的废话,你是不是也应该更坦白一些。” “不愧是童先生,两三句话,就把我逼到角落了。”谨节轩声音中那种礼节周到的感觉渐渐消去:“不知道童先生知不知道庞人馆这个地方?” “不知道。”手头并没有影铁系统这样的设备,童兵搜索了一下记忆,发现这的确是个首次听闻的地名。 殷茹男却轻声道:“这是郊区一套大洋房,我知道在哪儿。” 谨节轩显然听见了她的提醒,却故意没有说破,只是接着道:“今天晚上,东临会冷血十三鹰中剩余在逃的几位,都会去庞人馆会面,准备集体逃离东海。” “所以呢?” “在我们故乡东海受到生化袭击的时候,冷血十三鹰助纣为虐,在市里到处散播恐慌情绪,据说赵擒龙总队长已经对这些败类下了狠心,把最精锐的警力都用在了追捕十三鹰身上。”谨节轩仍免不了说一堆客套话的习惯,但他最后还是及时加上了童兵想要听到的结论:“如果童先生能够抢先一步,一举擒获这批恶徒,也是一桩美谈。” “既然你研究过我,就应该知道我并不需要什么美谈。”童兵耐心地撕着对方的客套伪装。 “我当然清楚童先生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将这个地方告诉给你。”谨节轩放慢了语速:“因为除了冷血十三鹰外,今晚会去庞人馆的,还有其他人。” “你可以试着报个名字,或许我会更感兴趣。” “比如说……嫉妒罪徒。” 第四百九十八章 通往真相的约见 - 神佑战兵 - 脚爷 嫉妒罪徒,七宗罪中最为残酷的一支之首,丧尸病毒的创造者。 这次东海生化袭击,可以说完全是由他创造的病毒而起。而此刻被G营地所控制的病毒储气罐,也仍然随时暴露在被嫉妒罪徒重新启动的威胁下。 可以说,只有正式捕捉到嫉妒罪徒,从此事件才算是告一段落。虽然童兵个人最希望见到的人是A1,但不可否认,嫉妒罪徒对他来说同样是个极为诱人的砝码。 “的确很令我感兴趣,谨节轩,你的眼光很准。”童兵的措辞和他的语气丝毫不对称:“接下来,就看你的证实能力如何了。” “童先生还担心谨某人会信口开河吗?” “是,担心,但这只是其一。”毫不理会对方的激将法,童兵坦然地说道:“其二,越是有诱惑力的饵,越容易藏着锋利的鱼钩。就算嫉妒罪徒真的会在今晚出现庞人馆,或许我也没有抓捕他的机会。” 谨节轩的声音变得尖细起来:“您说得……很有道理,那么还请指教,我要如何才能获得童先生的信任呢?” “你现在在哪里?” “童先生想来找我?” “有些事情,电话里不方便细谈。”向周围看了一圈后,童兵提示道:“你也知道,你联络我的方式有多引人注目。” “那可就难办了。”谨节轩笑道:“既然我透露了这么多内幕,童先生肯定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万一童先生不求大功,只求把我这个小鱼小虾抓起来凑点小成绩,那我谨某可就血本无归了。” “的确如此。” “那我要怎么相信童先生是想和谨某谈一谈,而非一见面就动手抓人呢?” 童兵轻轻一笑:“你只能相信,因为是你先找的我,你的紧迫度就比我高。” 他的笑容中带着一种赌博似的衡量,谨节轩的人在电话另一头,童兵的织命力没有丝毫的作用,无法判断出他透露情报的真假、以及他出卖同伴的目的。唯有两人面对面见到,童兵才能百分百读取出谨节轩内心的想法,将这条好不容易浮出水面的大鱼彻底擒获。 但这也是极为风险的赌博,如果谨节轩是个惜命的人,一旦他宁愿放弃与童兵联系也不愿露面,那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就将再次掉回深水中。谨节轩的能力远比他表面谦逊的态度要可怕的多,一个能够控制政府运输资源,又能正好猜到童兵身处位置,时间地点精确到如此地步的人,如果他真想潜伏起来,恐怕童兵再想把他找出来,就几乎不可能了。 殷茹男全程听着2人的对话,童兵的声音压制地很巧妙,四周的营员无一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甚至连唇形都读不出来,唯有殷茹男一人畅听无阻。 就在谨节轩沉吟之际,殷茹男忽然补了一句:“我们不会答应只让童兵一个人来,要见面的话,我也必须跟着。你也可以带一个护卫或者保镖,大家公平。” 虽然也是压着嗓子在说,但殷茹男明显将语气刻意变得有些急,听来颇像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女伴。 一声似有似无的轻笑从电话另一头传来,谨节轩似乎犹豫了片刻,终于答应道:“好,不过时间已经很紧,我们见面的地方不能离庞人馆太远。” 挂上电话后,童兵直接把这个手机放进了口袋里,转头对殷茹男露出一个刮目相看的微笑。 在殷茹男的记忆中,这还是童兵第一次用这种目光看她。她忍不住有些得意道:“干嘛?夸人只用眼睛的啊?” “你怎么知道装娇蛮可以逼迫他答应的?”与其组织语言去褒赞,不如给对方一个自夸的机会,这招童兵在训练新兵自信心的时候经常用到。 “很正常啊。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不过一听这语气,应该是研究过你的。你以前当过兵王,现在又是孤单英雄,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是属于比较好面子的一种,如果有一个胸大无脑的女伴在你身边耍赖,你很有可能被逼上绝路,就算原来有的谈的条件,也变得不能退一步了。” “怎么我是这种人么……”童兵笑着摸了摸嘴唇:“这个谨节轩看人可不会这么表面,我实际的性格并没有这么好面子,这点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那也无妨。”殷茹男一抬下巴:“他不敢和你单独见面,无非就是怕你和他实力相差太大,就算他带再多人也挡不住你翻脸。但是如果你身边有一个又缠人又不懂事的蠢女人呢?” 童兵笑着握住了殷茹男的手:“那样我就有了弱点,他反而更放心与我见面。” “正是如此。”殷茹男脸上的娇蛮之色逐渐褪去,恢复成原先那种冷静的模样。 童兵忽然觉得,心里略过一丝的舍不得。 ———— 仍是同一天的黄昏,马小明已经驱车进入了东海市的城郊结合部区域。 窗外的树干中已经开始混杂着不少电线杆,远处的平房也已经隐约可见。马小明放低车速,精确地计算着路口关卡处警卫的视线,他并没有把车子开上大路,反而在防沙_林中艰难地穿梭着。行驶在沙泥地中的车子,犹如风浪中的渔船般晃动不已,绝不是什么舒服的地方。陈帅、马小明和安吉丽娜3人都有果人的身体素质,唯有孟筱翎吐得脸色都发白了。 然而她仍然咬着牙一声苦都没有哼,因为马小明决定冒险回市区,本就是为了她。 孟筱翎病了。 即便同属于J元素携带者,孟筱翎的体质却仍然属于普通人。从被吴劲隆怀疑审问开始,孟筱翎表面上再怎么冷静,其实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根本没有好好休息过;之后被吴劲隆强行带在身边,在接近11月的深秋中,在郊林里过了几天露宿的日子;最后,又经历了被捆缚手脚和被肖琦袭击的折磨,在被陈帅救回到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中时,之前积累的疲劳和伤害终于到达了一个爆发点,让孟筱翎的身体一下子跨了下来。 原本马小明车子上的物资足以令他们继续在郊林中活动好几天,然而孟筱翎急转直下的身体状况,让几个不懂医学的外行人都明显感觉到了危机。马小明和安吉丽娜准备的药物都是一些外伤和抗感染药,都不对症,眼看着孟筱翎烧得昏迷不醒起来,马小明只得冒着风险,载着众人往东海市方向走去。 就在童兵接到谨节轩电话的时候,马小明的车也已经开到了东海市边缘的一个小型市中镇。车子停在距离小镇1500米左右的地方,安吉丽娜爬上车顶,用蝰蛇狙击枪的镜头观测了一会儿,带着几个好坏不一的消息回到了车里。 “守卫都是一些菜鸟,但是监控已经装上了。”她习惯性地先把坏消息抛了出来:“我们没准备易容用的道具,就这么走进去,很快就会被面部识别系统查出来。” “面部识别系统?”陈帅立刻用他的影铁墨镜同步查阅了一下,随即满脸不解地问:“是不是太夸张了?我看关卡两边挂的,都是一些很陈旧的探头,怎么会装国家级的先进系统呢?” “在陈旧的探头,也可以把视频上传到网上去。”马小明解释道:“华夏已经发射过搭载面部识别系统的卫星,只要是网上看得到的图片和视频,都可以立刻其中的目标。现在我们已经和连国腾势不两立,以他的权限,开启这个卫星系统非常容易,甚至不需要审批。” “查到了,龙组连自己的卫星都有啊。”陈帅说着叹了口气:“影铁系统这么厉害,为什么偏偏就是不能给懒喵做体检呢?” “NT01只会对C级以上的适性者提供支持,孟筱翎的身体这么差,根本没有达到要求。”安吉丽娜毫不掩饰她话中的不屑:“你们是想继续闲聊下去,还是听我把好消息说完?” 马小明和陈帅赶紧闭嘴。 “好消息是,镇里驻扎了医疗支援团队,应该是为了防止疫情,从市里调来的。” “太好了!那懒喵就有救了!”陈帅忍不住双拳一击,只是看了眼身边仍然紧闭双眼的孟筱翎,担忧的神色很快重新爬满了他整张大脸。 “大脸,你找一条围巾把懒喵的脸围好,然后你们2个先去镇里,她的情况不能再拖了。”见安吉丽娜已经说完,马小明立刻决定道:“我和金钱豹在这里等,如果懒喵的情况比较严重,我们入夜再潜进来。” “不要想什么直接回政府那边领赏的傻事哦。”安吉丽娜的语调充满嘲讽:“一旦让连国腾知道你现在就是影铁侠,我保证你会刷新对‘痛苦’2个字的理解。” “那我……可以联系小乔吗?”陈帅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不可以。别忘了她毕竟是东海武警特战队的人。”马小明立刻否决:“而且即便她可以为了你徇私,你们的联络仍然有被监控的可能。现在连国腾一定条疯狗一样在找懒喵的下落,谁和她在一起,连国腾就会把谁咬成碎渣。如果你想害死那位叫小乔的人,那倒不妨可以用这招借刀杀人之计。” “……” 第四百九十九章 软骨头 - 神佑战兵 - 脚爷 趁着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还在时,陈帅背着昏昏沉沉的孟筱翎通过了小镇的边检。 马小明教了他很多办法,譬如如何编造自己的身份、面部肌肉要如何动才能表现出更多诚意等,但陈帅虽然身手已经达到了一流特工的标准,奈何其他方面仍就是菜鸟一只,才没两三句,便被负责小镇安保的警员“请”进了旁边的临时关押房里。 发生这样的情况,倒不能完全责怪陈帅。迷迷糊糊的孟筱翎看上去确实病得很重,然而这不但没有让警员产生同情心,反而更加谨慎地对待起他们来。现在是丧尸病毒仍未彻底杜绝的情况,孟筱翎这样的病人反而更需要严格检查,否则一旦病毒传入室内,市长信誓旦旦的保证就成了一片谎言,政府的形象将会一落千丈,好不容易止住的乱象就会再次死灰复燃。 “你的傻兄弟,把话说太过了。”透过狙击镜观察着哨卡处的情况,安吉丽娜将十字准星套在了一个警员的太阳穴上,边舔嘴唇边活动了一下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如果只说这姓孟的没休息好,反而更容易过关,现在是非体检不可了。” 站在车旁的马小明没有回答,只是远远望着那一片小镇,缓缓抬起手挡住了安吉丽娜的枪口。 “你不是一直想让他们摆脱童兵的控制吗?”枪口被挡,趴在车顶的雌豹侧过半边身子,毫不掩饰地露出她诱人的葫芦曲线:“如果孟筱翎的身份被查出来,连国腾一定会把他们抓回去,到时候你再想接触他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了。” “我们现在并不比童兵好到哪儿去。”马小明一眼都没看安吉丽娜诱人的摆姿:“你一枪崩了肖琦,现在我们就是连国腾全部仇恨的目标。如果我们由着大脸和懒喵被带走,大脸还可以谎称是在郊外救了她,但如果被人发现我们4个彼此认识,那他俩必死无疑。” “想不到你心里还有这么柔软的一面。”安吉丽娜单手支撑起修长的脖子:“训练的时候我怎么一直没发现你的这个弱点?” “在没对上童兵之前,我也不知道你的弱点就是他。” 马小明随意的一句,就让正在释放着妩媚之色的安吉丽娜僵了一瞬。但很快,随着马小明露出一个充满默契的笑容,她也立刻释怀地笑了出来,还是不顾危险笑出声音的那种。 作为J元素的适性者,2个人在米国第三国防部经历了多年的训练,然而这么多年的相处,他们之间的熟悉程度,却从来没有越过普通朋友的程度。唯有先后来到华夏后,因为童兵的关系,这2个形同陌路的特工之间才建立了这种特殊的默契。安吉丽娜2次被童兵俘虏,马小明2次将她救了出来,而在孟筱翎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也是安吉丽娜毫不犹豫地一枪击毙了原本应该是同伙的肖琦,救下了马小明挚友的性命。 然而,作为2个注重实际的人,默契感和情怀绝不是导致他们背叛米国的最大理由。 “老A的指令。”马小明举起电子手表,很快读取了上头的暗号:“晚上8点赶到附近的庞人馆汇合。” “是他以为所有人是傻子,还是他还在装傻?”安吉丽娜跳下车,也从背包里取出了自己的接收器,确认到了同样的指令内容:“只要最简单的验尸,就很容易查出我就是击毙她的凶手。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怎么可能还按照正常指示行动?” “所以应该是后者。他还想装作还不知情的样子,用很普通的下令态度,引我们那个叫庞人馆的地方。”马小明翻阅着地图,目标位置距离这小镇并不远:“这只是一次试探,我猜他应该已经和连国腾达成了协议,协助他来把我们这2个叛徒给引出来。” “他以前可没这么软骨头。”安吉丽娜提起老A的语气中充满了明显的不屑:“是来了华夏后,被连国腾这家伙给打服了吗?” “不,他从很早以前就是个软骨头了。”马小明的语气仍然随意的很,但他的目光里却闪出一种凝重:“你来华夏卧底后,麦克亚瑟其实也把我派来的华夏协助卧底,因为我本身就是华夏人,更容易融入到这个国家来。” 听到马小明的语气,安吉丽娜脸色一变:“我卧底的豹组负责全国的情报,怎么没有查到你的下落?” “因为我根本没有来,这只是麦克亚瑟的明面上的假动作而已。”马小明看着她诧异的眼睛:“麦克亚瑟早就不相信老A的忠诚了,怀疑他在外面替其他组织工作,所以派了背景最简单的我去追查老A的底细。” 安吉丽娜打了个响指:“我敢打赌,你查到的东西一定很有趣。” “懈怠罪徒,确切的说是懈怠罪徒的代行者,就和利纳尔一样。”马小明撕开战术背心的夹层,从里面取出了一张用黑色胶布密封起来的照片递了过去。 安吉丽娜很快便撕开了紧封在外的胶布,然而照片的原貌便清晰地展现了出来——那是一个身穿神父袍的人,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正在反光的十字架。由于照片是偷拍的,安吉丽娜只能隐约看出,此人的十字架式样与之前在豪杰夜总会那贪婪信徒所携带的不同,但基本都属于一种规格。而从这个神父脸上熟悉的线条来看,此人正是老A。 “负责保护国土安全,打击恐怖主义的第三国防部副部长,实际上就是七宗罪的干部。”安吉丽娜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惊讶——她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敌我立场互换的事情——只是冷笑着将照片还给了马小明:“他是被迫加入的?” “他一直在隐瞒自己晚期肝癌的病情。”马小明收回照片:“之前负责带领懈怠的人,用一个华夏炼气者的肝脏收买了他。据我所知,现在老A身上已经没几块内脏是他自己的了,绝大多数内脏都是华夏出品。” “所以他这么注重保护梁义臻医生……”安吉丽娜轻蔑地笑了笑:“但是你并没有把调查结果上报上去,难道你也被他收买了?毕竟他是你的直属上司。” “我只是不想找死而已。”马小明苦笑道:“如果我查不出什么线索,在麦克亚瑟眼里,我顶多就是和老A一样有私通外敌嫌疑;可是一旦我把这件事情捅了出去,为了维持第三国防部的尊严,我这条命必然会和真相一起被掩埋掉。” “看来你已经把我们这个组织的本质看得很透彻了。” “是他们根本没想掩饰本质而已,受训这几年来,莫名其妙消失的J元素适性者还少吗?” 随着马小明的反问,一丝冷风吹拂而来,入夜了。 ———— 房间里连沙发之类的软垫都没有,陈帅只能将2张简陋长椅拼接起来,再将昏昏沉沉靠在门边的孟筱翎扶过去躺好。正在他四处找有什么东西可以当做枕头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医生,里面的人血检报告还没有出来。” “里面有病人……” 些许争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但是集中精神在找软垫的陈帅并没有去听,直到其中一个人的嗓门响了起来,他才忽然感到一丝熟悉。 “胡医生,万一他们感染了病毒,您这是要闯大祸的!” “不是说了那名女患者没有外伤吗?先让我看一看情况!”随着一声铁丝网的响动,简易的木门被一名白大褂推了开来。 看着门口出现的熟悉脸孔,陈帅脸上忍不住浮起喜意。 “胡医生?是你?” 强行要求警员打开拘留室的,正是曾经救过陈帅一命的医大附院外科医生胡得翼,他见到陈帅倒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陈先生?你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胡得翼的医术陈帅是佩服到五体投地的,虽然他是外科医生,但孟筱翎这种发热伤害,对他来说应该只是小菜一碟。一想到孟筱翎立刻就能恢复,陈帅不由得对胡得翼特别热情起来。 当然,这种佩服不仅限于医术,在陈帅之前短暂的住院经历中,胡得翼的医德为人,也是赢得陈帅尊敬的重要原因。如果是胡得翼的话,就算孟筱翎身上有被丧尸咬过的伤口,恐怕他也会义不容辞地冒险开门救援。 胡得翼的这种脾气,陈帅是了解的,不过负责看守小镇的警员并不了解。见胡医生与对方认识,警员们心中立刻脑补了一下2人的关系,便大概理解了胡医生坚持“立刻治疗”的原因。几名警员也都是精于为人处世的老油条了,在陈帅还在瞎编“我来郊区练摄影”谎话的功夫,已经安静地关上了门,只留下3人在拘留室里。 胡得翼医术了得,对识破别人谎言的技术却是一窍不通。陈帅那千疮百孔的谎言,在他听来也没什么大破绽。粗略说了几句后,胡得翼便搭起了孟筱翎的脉搏。 “唉?这位小姐两臂手腕上有勒痕,很可能受到了非法拘禁。”他认真地分析着:“气很虚,而且还受了凉,是在露天过了夜吧……” “胡医生,她情况严重吗?” “还很难说,毕竟都没化验过。对了,她是你女朋友吗?” “……胡医生,这时候你怎么忽然八卦起来了……” “八卦……什么呀!我是要验小便才能看出具体病情。她现在太虚弱,一个人上厕所不方便,你要是她男朋友,才可以帮她处理啊。” “…………” 第五百章 再遇枫荷 - 神佑战兵 - 脚爷 趁着胡得翼拜托警员去请一位女医生过来的功夫,陈帅又将如何“捡”到孟筱翎的故事编撰了一番。现在“孟筱翎”3个字应该已经成为了龙组最敏感的复仇信号,凡是和孟筱翎待在一起的人,都有可能是杀害他们零号队肖副官的凶手。所以陈帅只得对自己这位救命恩人不断扯谎,脸上的笑容也是越来越显得心虚。 “我内科不熟,但这位病人情况不严重,现在这么虚弱,除了在野外过夜受寒,估计还有劳累和心理压力一同爆发造成的。这种病发作起来急,但是病人年纪还轻,只要保证休息,恢复起来也快。” 解释病情的档口,胡得翼也没有闲着,他找来一卷军用毯,想将孟筱翎的身子盖上,先保暖起来。 小镇地方东西都比较老旧,不是前线G营地的他们,并没有得到最新的物资志愿。胡得翼在柜子里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一卷色泽陈旧的毯子。这种毯子用得时间一长就会发硬,重量也会增加,只见胡得翼一手夹着毯子卷,一手关上橱门,已经显出吃力的神情来。陈帅连忙上去帮忙,单手往毯卷一端托起,整卷毯子很快被他稳稳卡在手掌中。 胡得翼关上橱门回过头来,见这么重一卷军用毯,陈帅居然单手捏着一头就能拿住,不禁惊讶地扶了扶眼镜:“陈先生,你专门去练握力了?国庆节的时候你才刚刚完成心脏手术,现在居然已经练出这么大力气了?你刚才是不是在骗我啊?” 陈帅心里刚咯噔一下,还好胡得翼已经双手接过毯子,边给孟筱翎盖上边继续开玩笑道:“你到这林子里来不是摄影,是来练气功来了?” “哪有哪有……这不是动了手术身体虚嘛……之前向钱医生讨教了几招来强身健体。”身体虚不虚并不重要,陈帅扯谎扯得心里直发虚倒是真的。面对一心照顾病人的胡得翼,陈帅越是圆谎,心里越是不自在起来:“其实就我这脑子,怎么骗得过高学历的医生,多半是胡医生太专注我和懒喵的病情,所以没闲工夫来挑我话里的刺吧?” 他正这么想着,气机宇宙忽然一跳,一颗带着特别的星辰从边缘摄入了陈帅的感应区。其星光闪耀的程度,令人想不注意都不行,即便陈帅此刻并未开启气机宇宙,但由于这颗“新星”的加入,让他的眼前强行拉开了一副淡紫色的浩瀚星空图。 “好强的内力!唉?难道是……不会这么巧吧?”就在陈帅感应到此人的同时,他也很清楚对方也感应到了自己。确切地说,从先后顺序来看,还是对方在气机的灵敏度上更胜了一筹。 陈帅的视线顺着墙角移动到窗口,紧接着再看到门。仿佛在应答着这道视线,门扉从两侧被拉开,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出现在灯光下。 “钱医生?边检那边忙完了么?化验的事情,请哪位护士帮忙就行,你怎么亲自过来了?”看到门外那个人,陈帅只觉得四周空气莫名地紧了紧,居然连一句招呼都没有即使出口,反而是胡得翼表现地很轻松,还有闲心回头对陈帅闲聊道:“陈先生,正好是你讨教秘诀的钱医生,不过我们医大附院这次派出了不少志愿来检测防疫的人,我和钱医生都被分配在这个镇。” “防疫”这个词,自然是“隔离丧尸病毒”的意思,陈帅现在不清楚几位医生对郊区真实情况了解多少,也只好干笑着点头回应。但最令他在意的并不是这些,钱枫荷的眸子里显然有一根绷紧的弦。 这根不知名的弦线一旦崩断,虽然自身将面临身首分离的下场,然而它附近的某些事物,也一定会被失控崩弹的弦线切割开来。 这是一种凌驾于“同归于尽”之上的刚毅觉悟。 从他看到钱枫荷眼神那一刻起,陈帅便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种情绪,正是这种反常的搏命感,才令他连打招呼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陈帅本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或是暴露了什么,使得钱枫荷起了敌意,但很快他便发现,尽管气机宇宙中属于她的星辰剧烈颤抖着,发出极其不稳定的光晕,但并没有任何代表敌意的赤红色光芒。而在钱枫荷看门确认陈帅的那一刻,她那种连发根都绷紧的情绪,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难道附近有什么让她紧张的事情吗?是小明和安吉丽娜?不至于啊!钱医生的感应范围不可能有千米这么远,再说他们也没什么敌意啊!”陈帅小心地猜测着,却没有丝毫头绪:“还是她知道了所谓‘疫病’的真相,在担心我和懒喵身上携带了丧尸病毒?” 支持陈帅这个观点的,是钱枫荷的视线,一跨进门,她那双淡翠色的瞳孔便锁住了陈帅左手上的伤。 在遇到与伤病有关的事情时,胡得翼反倒很容易切中正题,钱枫荷还未开口,他已经一指陈帅的手:“陈先生左掌上的伤我已经检查过了,是切割伤,现在已经愈合了。” 钱枫荷的话接得很突兀:“胡医生,这边可以先交给枫荷吗?” 与胡得翼真诚却不失圆润的态度相比,钱枫荷的态度真实到近乎实质性的锋利,锋利到即使割伤无辜也在所不惜的程度。 “好吧,那你们师徒俩自己叙旧,别忘了给女病人补充水分和保温。”亏得是脾气极好的胡得翼,对钱枫荷生硬的态度并没有在意,临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提醒:“对了钱医生,你想要的云山根剂我已经打电话回医院调了,不过量太大,暂时凑不足。” “麻烦胡医生了,越快越好。” 尽管2人一冷一热的态度听得让陈帅有些别扭,不过他们彼此之间似乎并没有这个问题。胡得翼也没有再多留,只说了句“我会催一下的”,便将大门合了起来。 孟筱翎已经不自觉地将身上摊子裹紧,但神志仍然显然还模糊着,陈帅陡然发现,房间里清醒的人只剩下他和钱枫荷2人,这样的情况居然让人有一些紧张?! “钱医生一副随时要和人拼命的样子,也就胡医生这样的人看不出来啊。”他头疼着该如何开口让钱枫荷先治一治孟筱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要是懒喵的灵魂心桥还能用就好了。” 这时,已经陷入寂静的屋子里,终于响起了钱枫荷的指示声:“把毯子掀开一些。” “额?”陈帅一愣,慢了半拍才赶紧坐到孟筱翎身边,将她扯紧的军用毯掀开了一个小角。 1根银丝闪电般横贯过陈帅的视野,搭在了孟筱翎的手腕上,而且避开了被绳子勒肿的部位。 虽然很想对这一手飞丝诊脉夸赞几句,但陈帅还是忍住了开口打破沉寂的冲动,钱枫荷说完刚才那一句话后,便微阖双目,凝神替孟筱翎诊起脉来。但陈帅总觉得,这位冰美人今天始终带着一股与治病救人格格不入的警惕感。 若不是担心孟筱翎的身体,他实在有些想主动问一问的冲动。 然而钱枫荷似乎并未给他这个机会,大约30秒不到,她便抽回了银丝,起身向外走去。陈帅刚想叫住她,询问是否还要验小便之类的,却只留听到门外那句“别让她再着凉”,害得陈帅只能坐回孟筱翎身边,帮她把之前掀开的毯角重新掖好。而这时,气机宇宙中钱枫荷的位置,已经渐渐远去了。 “钱医生究竟怎么了?以前挺沉着的一个人……是累了么?”尽管在脑海中给钱枫荷打着圆场,但陈帅自己都不相信会是疲劳令她变得如此紧惕。 估计钱枫荷是去做取药之类事情,来回应该还有些时间,陈帅悄悄取出影铁墨镜,在确认周围没有探头和视线后,与附近的马小明联络了一下情况。孟筱翎的病情并不算太复杂,而且此处也不算隐蔽,所以2人的联络只持续了1、2分钟,估摸了一下时间,钱枫荷回来估计还早,有些在意她态度的陈帅不禁开始起了好奇心。 “查询‘云山根剂’。”作为S级适性者,陈帅可以只凭声控来调动墨镜形态下的影铁系统。 在他的口头指示下,影铁墨镜很快将相关资料的光屏投射在了他的眼球中。 “神经断裂恢复用药?一般的神经断裂必须通过手术才能治疗,会使用到的药品,都是一些止痛作用的附属药物。只有云山根剂是唯一的内服治疗神经断裂药物,还是华夏非物质文化遗产?”那些亢长的专业词条自然让陈帅看得昏昏欲睡,但是已经对内功有一定了解的他,对“神经”2字却留了意。 现代医学角度所描述的“神经”和华夏武学中的“筋脉”基本上是一个概念,只是西方人的筋脉只留下了传输大脑指令的作用,并不能允许“气息”在其中活动而已。 “钱医生需要大量的、接续筋脉的药物……难道她筋脉尽断了?”陈帅摇摇头,很快把这个荒唐的想法扔到了脑后。 第五百零一章 大量炼气者出现 - 神佑战兵 - 脚爷 或许是天气的原因,当孟筱翎的热度被钱枫荷控制下来时,外头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这一整天下来,陈帅几乎都在是车上度过的。因为忙着听马小明口中的真相,他并没什么胃口吃东西,一旦孟筱翎的病情有了缓和,饥饿感便倍感明显起来。掏了掏除了影铁便没剩几个钱的口袋,陈帅也说不出请钱枫荷吃饭道谢的话来,幸好钱枫荷走得更快,免去了一文钱憋死英雄汉的事情发生。 他和钱枫荷见面的次数不多,却都集中在那段术后的关键转折日子中。陈帅这次百分百信任自己的第六感,钱枫荷之前是个云淡风轻类型的人,举手投足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观念,但当今天再次见面时,陈帅从她脚步中读出的,只有焦虑。 “可惜我现在自己一身腥,恐怕也帮不了钱医生什么。”看着呼吸已经趋于平静的孟筱翎,陈帅摇摇头打消了多余的善念,推门向外走去:“虽然小明说,等懒喵一脱离危险就把她带回车子去。不过……才刚好没一会儿就吹风,那不留病根才怪!不能赶这1、2个小时。我还是留懒喵在这里睡一会儿,先去买点吃得回来吧。” 这次,边卡的警员们看见陈帅推门出来,却没有再多留意这个看似很普通的年轻人。 毕竟这些边检人员最重要的职责是拦下身上携带丧尸病毒的人,在钱枫荷替孟筱翎喂药降温的时候,陈帅的体检报告也很快证实了他是个干净的人类。更何况现在小镇上仰仗的著名医生胡得翼认识陈帅,在这个人脉比规矩好用的年代里,没有哪个警员会再对陈帅过多追查。 而且陈帅一脸捂着肚子的模样,像极了一个没出息的闲汉,谁都不会将他这种人和“危险”扯上关系。 出了房门的陈帅问了问镇子里哪儿有饭吃,警员配合地指明了方向,还告诉陈帅现在2人的血检都没有问题,孟筱翎可以马上离开现在安顿的临时小屋。 “你可以去镇招待所,也可以送去医疗营地,实在不行坐车回市区也可以。”警员还好心地提醒了几句。 “谢谢。”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陈帅打消了先去弄食物的想法。 既然现在孟筱翎休息的地方,是用来关押可疑人物的临时小屋,那随时都会有新的“问题人物”被带进来。自己万一走远了,孟筱翎一个人在里头昏睡不醒……陈帅对各位同胞们的素质可没有那么放心。 “难道要带她去医疗营地?”所谓医疗营地,就是医大附院团队的宿营地。 虽然胡得翼和钱枫荷这些主治医师是可以住镇医院的,但对丧尸病毒一事,东海市政府始终遮遮掩掩,“从人体中检查丧尸病毒”这种事情,他们也不敢贸然在医院中做。于是,一部分生化专家和医生便没有住进镇里,而是和大量仪器一起待在了镇外。不过医大附院的院长也不是省油的灯,这种特殊的机会,他并不会甘心免费替国家分担。借着这个机会,他也带来许多体检仪器,打出了“健康体检”的招牌,让钱枫荷、胡得翼等医生肩负起宣传的工作,这几天,不怎么缺钱的镇民中,就已经有很多去镇外营地付费体检过了。 这些胡得翼在之前闲聊中提过,只是陈帅没怎么太留意,现在想起来才发现,既然连体检都能做,那么万一孟筱翎病情有什么反复,是不是也可以保证压得住呢? 他很快却也否定了这个主意:“不行,懒喵的身份不能曝光,现在是因为警官们看在胡医生面子上,没动真格的查,一旦把懒喵送去医疗营地,难不成就会遇到龙组的伤兵……他们肯定是人手有一张懒喵照片的。” 手上也没有手机,陈帅只能拜托警员传口信,万一还有医生来,便请他们去镇中心的旅馆找他。说罢便一手拎着药品,一手扛着孟筱翎往夜幕深处走去。 镇子并不大,主干道顺着标牌就能找到,连锁酒店和特色民宿都分布地相对集中,即便是常宅在家的陈帅,也能轻易找到。陈帅挑了家对登记要求比较宽松的民宿,让孟筱翎先安顿好了,这才放心地重回边卡。 临近边卡的建筑群里有一座当地古庙。陈帅将刚买的馒头叼在口中,空出2只手,利用黑夜的掩护爬上了一座寺庙的小钟楼——那里算是整个小镇里比较高的一个立足点。他囫囵吞下馒头,打开手电筒用一明一灭节奏向远方发送起信号来。普通人想在短时间内学会一套密码是不可能的,马小明在出发前只是教了他最基本的密码原则,比如现在1下长2下短的节奏就表示“平安无事,进展顺利”。 在这种一望无际的郊区夜色中,陈帅的影铁甲仍然很忠实地找到了马小明所在的汽车位置。他拍了拍被馒头噎到的食管,赶紧将信号释放了过去。 一阵夜风不失时机地吹拂而来,冷风触动皮肤的感觉,让陈帅险些以为是有人轻轻落在了自己身后,吓得连手电筒都扔了出去。他的气机宇宙定位虽然精确,然而还是感应距离太近了,直至现在连1百立方米的空间都没有到。100立方米的空间听来虽然很广阔,但只要今晚这些警卫稍微有点警惕心,这手电筒的光就会被200、300米位置的警员察觉到。 “希望运气不要这么差啊,大家大晚上的不要没事抬头看高处啊……”虽然身负内功的他一点都不冷,但陈帅仍能感觉到秋夜的感觉,配合地揉搓着暴露在衣袖外的双手,向夜空轻轻祈祷了一句。 然而就在他抬头的一刻,数股真正的寒意划空而来。陈帅眼前并未看清多少,只觉得气机宇宙里居然下起了流星雨!多达数十道星辰带着凌厉地星光,横贯那片淡紫色的星空——也就是陈帅能够感知的领域。 “都是炼气者?!怎么可能?国家现在有专门练内功的部队了吗?怎么内功武者一下子变成常规配置了?”陈帅赶紧连续几个脚跟碾转躲进了寺庙的大钟壳下面,安静地屏住了呼吸。 气机宇宙并不比其他气机感知法高明太多,之前在认识钱枫荷时,陈帅就吃到过教训,一旦他的意识在气机宇宙中过于接近某一个星辰,那么除非对方不会丁点内功,否则必然会察觉自己被气机锁定,从而进入紧戒状态。陈帅这便立刻放松了对气机宇宙的感应,这些炼气者的移动速度非常,陈帅很快发现那批流星划过的轨迹变得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了小镇的东北角。 “那里应该是小镇的另一边,医疗营地的方向吧?这么多炼气者一块儿往那儿跑干嘛?集体流感了?还故意躲着警员用轻功飞过去……”一想起钱枫荷之前那明显的焦虑,陈帅的脸苦得都能拧出一杯黄连汁来:“不,不,你骗我。我陈帅没这么衰吧?!我到哪儿哪儿出事?” 或许是接连而来的刺激已经让陈帅麻木……或者说习惯突入而来的新情况。这批内功武者路过后片刻,陈帅便整理好了心情,他带上影铁墨镜翻下钟楼。屏住呼吸转移到了寺庙斋饭堂外,利用厨房里同步响起的开锅声,遮掩住了自身穿戴影铁甲时的金属蒸汽声。 穿上了连气机都能隐藏的装备后,他才立刻踏墙上顶,往东北方追去。 小镇里没有什么大楼,各处平房之间的高低差很有限,陈帅几乎只需要直接往前跳,总能到达下一栋楼的天台或者屋顶。在人工脊椎的帮助下,陈帅浑身肌肉的利用率惊人得高,他的每一跳都不会浪费任何体力,尽管一身重甲重逾百斤,却在人工脊椎的各种泄力和缓冲计算程式中,像个体型轻盈的飞贼一样。之前只享受过影铁过人的攻击力、防御力,此刻陈帅再次见识到了影铁的速度,眼前高速变化的景象,让他不禁兴奋起来。他张开双臂,做出五行断筋爪中飞鹰扑兔的滑翔翼状,享受着这种独属于他的制空权。 “目标停止移动。” 一张跳跃着红字的电子光屏立刻打断了他这种飘飘然的感觉,影铁的监控范围远比气机宇宙远得多,前面的那几十名内功武者一停下,陈帅便立即收到了警告。为了保证自己不被无故卷入其他事端,陈帅刻意利用了影铁最大的追踪距离,即长距离监视镜。 这种监视镜和热能透视、红外线造像透视等镜头一样,都是分布在影铁头盔上的各种监控摄像头。长距离监视镜的有效探查距离是1000米,但这是在光照充足的情况下,到了夜晚要打个8折左右。不过对于普通的内功武者而言,800米的距离已经基本超过了他们的感知圈,再加上陈帅身在影铁内,处于一个相对封闭的导气循环圈,所以从这个距离发起跟踪,被反过来察觉的可能性很低。 不过这种隐秘性需要建立在陈帅谨慎行动的基础上,如果陈帅忘乎所以过于接近,那也只会把事情搞砸而已。 陈帅小心地伏在一家修车厂的招牌后面,这里已经是小镇的另一侧,再往远处看,又是一片郊野景色。跨过修车厂外600多米的空地,一片白色的帐篷在灯光中营造出了一片夜不停歇的区域。 第五百零二章 不同世界的影遁 - 神佑战兵 - 脚爷 修车厂的厂房从俯视角看,是一个大大的L型,一块与屋顶边缘等长的广告牌就这么豪放地竖在那里,挡住了绝大多数的视角。竖起的广告板和屋顶之间通过数十根钢架子连接在一起,使得躲在广告牌后的人得以通过钢架之间的缝隙架起望远镜眺望到镇外很远,而从镇外反过来远望,则基本看不到躲在密集钢架背后的人影。 单纯从这种普通军事学的观察角度而言,这是一个非常隐蔽、视野也不错的地方。 可惜以陈帅现在的一身装备,早已经不需要这样的地形优势,而且此刻他追踪的这群人,也绝不是用正常人视线来警惕周围环境的。 陈帅的姿势很不专业,他仰天躺在修车厂的屋顶,还屈起了一只膝盖,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影铁头盔的远距离监视探头可以自行调整角度,寻找出最好的视野,用光屏的形式呈现出来。 身体安然躺着的他,精神上可丝毫没有懈怠,在仔细的观察后,陈帅发现那批轻功不错的炼气者一共有16人左右,令他意外的是,虽然看不清具体五官,但从身形轮廓来看,其中竟有一大半都是青少年! “带着这么多孩子,应该不是来找麻烦的。像钱医生他们会武功的人,多半有一个盟会,大概今晚是他们开会的日子吧?”随着时间静静的流逝,陈帅的心情也缓缓放平下来:“要不先回去看着懒喵吧?” 好奇心一丝丝随着夜风被吹走,让他动了回去的念头。 正在这时,他注意到镇中心方向驶来一辆车。 现在可是封锁期间,整个小镇除了本地居民,几乎没有多少外来者,太阳一下山,整条镇公路荒凉地犹如野地,连陈帅所处的这个修车厂,也已经人去楼空,呈现一种休业的颓状。在这种时候,公路上忽然出现的车灯,对一个普通人来说都已经足够突兀。 那16名炼气者中也有视力好的,在夜色中见到了远处的灯光。本来等在医疗营地边缘的队伍动了动,领头的一个高个子将队伍面向迎向了路口。期间,营地里跑出个护士,大约是邀请这些炼气者进去休息喝水,被对方客气地拒绝了。看得出这些炼气者似乎急于和车里的人见面,就这么站在了路边。比起常人来,陈帅和这些炼气者的感应范围实在太远,实际上以现在这辆车子的速度,等它开到医疗营地,至少还需要几分钟的时间。 这一举动让陈帅不禁又好奇起来:“什么事儿这急?哎?车里是钱医生?是了,这医院里也只有她是内功武者,算是东道主,由她来见这些人也是应该的。可这种政府封路的时候,这些大侠们为啥要赶到有病毒感染的区域来呢?难道是国家准备组织这些大侠用内功来驱散丧尸么?” 陈帅躺在那儿瞎想了一会儿,也不见理出什么头绪,但显然已经散尽的好奇心重新聚回了心头,让他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检查了一些影铁的收音线路,陈帅发现眼下这位置看是看得清,但想要听见对方说话却不容易。他小心地翻身而起,在放慢呼吸的过程中一步步爬下了修车厂,将碳铁之躯融入了乡间的杂草地中。 昏暗的环境并没有给他多少隐蔽感,自从掌握了气机宇宙之后,陈帅已经接触到了一种完全不同的规则。在真正高手的身边,躲入黑暗和保持安静根本不能带给你完全的隐蔽。就算对方又聋又瞎,只要你的气息不加收敛,照样会被察觉到。 “可是至少还要接近200米,影铁才能收到比较清晰的声音啊。” 他小心地拨开面前的杂草束,伸出去拨草的手掌有些僵直。想要保持气息内敛,全身不动是最好的方法,但在不得不动的情况下,就必须以最小的气力来完成这个动作。陈帅手掌的抖动,不是因为用力,反而是因为他在尽量减少五指间的力量。 镇外的草丛也是被人整理过的,并没有胡乱疯长,每田杂草都是比较整齐的正方形,大约有40多平米。陈帅像鱼缸里慵懒的观赏鱼一般,缓慢却自如地穿梭在草田里,只有走到每2田之间的沟渠时,才会稍稍提气,用较快的速度穿过视野开阔区,以免被人无意间看到。 等他距离医疗营地还有差不多10垄草田时,镇里驶来的车子也已经停到了营地门口。 400米的距离已经可以勉强监听到医疗营地入口处的声音,陈帅被钱枫荷的气机锁定过一次,见她的车近了便不敢再乱动,安分地蹲伏在草丛中,通过平息丹田的方式,把呼吸代谢全部降低了下来,将一切观测安心交给了影铁系统。 型号NT01的影铁,在战斗方面或许不算是当世战甲中的翘楚,但在情报猎取方面,这套战甲从未令他的主人失望过。 ———— “大伯。”从车上下来后,钱枫荷顾不得像平时一样谢过司机,而是直奔那群等在营口的白衣人。见到那个为首的高个子,钱枫荷双掌左天右地这么一拢,以抱拳礼敬畏地略一俯身:“还辛苦大伯与各位同门跑这一趟,枫荷失礼了。” 16名白衣人纷纷抱拳回礼,队伍中不时响起几句亲昵的“钱师姐”。可见这些武者们虽然外表整肃,其实心性也与普通青少年无二,见到仙颜英姿的同门长辈,也会忍不住抢着说话。 那穿白衣的高个子并没有制止的意思,反而转身对晚辈们道:“行了,咱们这套做派,在家族内部虽然不能废,不过现在是在外头,大家还是尽量入乡随俗,不要让你们钱师姐的同事们笑话了。” 看得出这被称作“大伯”的人,的确是这队内功武者的头领,他这么一说,这些晚辈武者凌寒傲雪一般的站姿才纷纷放松了下来,也有不少人将手上的抱拳礼改成了更平常的招手和挥手。 他们虽然是继承华夏内功武学的一群特别之人,却仍然生活在这个现代社会里。 气氛一松下来,有不少人便主动和钱枫荷私下搭起话来,还有几个年纪特别小的,才10岁左右的小“武者”,索性不管规矩从队伍里走了出来,直接去拉钱枫荷的手。 看到这里,躲在远处的陈帅有些红了脸。 这哪是什么奇怪可疑的场面,分明是钱枫荷家里人看她来了! 窥视人家家族团聚可不是陈帅的兴趣,他正想回头再慢慢潜行离开,忽然间影铁响起一阵警报。 “什么情况?”陈帅心头一跳,连忙又按捺住情绪,将警报光屏的内容调到了光屏最前端。 “发现外部侦测现象,已启动全装甲隐形,反侦测进行中,正在进行分析……”光屏上的内容以陈帅堪堪可以跟上的脑速更新着,很快,一张夜视探头捕捉到的景象出现在警报光屏旁边,夜视探头拍到的画面是全绿色的,陈帅好不容易才从绿黑相间的小格子里,分辨出了一只类似蜘蛛的机械体。 “这是……侦测用机器人?”此刻陈帅早已来不及去管钱枫荷那边的情况,随着影铁系统自动发起的各种反侦测扫描,陈帅发现自己陷入了一圈无_人机的包围之中,大约有17只左右的蜘蛛型无人侦测机,正以一个环形形状,将整个医疗营地团团包围了起来。而陈帅自己显然也在包围圈中,而且很快就即将有2只蜘蛛爬过他的身边。 “难道是张组长要把我抓回去?那也不用花这么大成本吧?”随着影铁系统的运转,光屏上呈现出这种蜘蛛型无人侦测机的昂贵,这是一种可以远程操控,有着远距离摄录能力的8足陆行机械,每只造价都是令陈帅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数的位数。显然,没有天文数字财力的势力,是用不起这种设备的。在华夏这个国家,是没有西方世界那种私人保安公司的,所以能下这种成本的人,只有国家机器。 “是张组长吗?那些警员认出了我的脸,却没有说破,而是偷偷汇报了上去?不对!这些蜘蛛的包围圈,并不像是在针对我……17只……它们监视的对象是钱医生他们!” 影铁自带的屏蔽光学镜能力,与周边的草地融入得浑然一体,但陈帅依然不敢动,因为那些机器蜘蛛不但携带者高分辨率摄像头,同样还具有声纳探测功能,一旦陈帅胡乱移动,这些机械蜘蛛同样会察觉到他躲在附近。 这时,钱枫荷和她的族人们根本不知道,他们连同整个医疗营地,已经陷入了严密的监控中。内功武者可以通过各种科学无法解释的能力来察觉到外人;科学也能用他们无法解释的能力,远远地监视这些武者。 这边钱枫荷略虽一脸有话要说的模样,但天性中的礼训仍然拖延着她直扣主题的步伐:“大伯,市里安排下的紧急任务,枫荷没办法,只能连累诸位长辈和同门辛苦跑到这郊外来。” “无妨,国家需要为重,我们跑一趟算什么。而且这里人少,要是在市区里见面,我们这些人的样子被东海市民见到,恐怕也不方便。”那大伯一点不在意地摆摆手。 只是并非每个人都像他这么开明,很快,一个略显尖刻的女声就从队伍里响了起来:“可是照我说,族里安排的事情更重要。这趟和精武门的联功如此重要,小荷你非要在这会儿见我们一面,万一误了事怎么办?” 第五百零三章 暗窥ING - 神佑战兵 - 脚爷 十几只凳子大小的机械蜘蛛流畅地爬行着,很快在不知不觉中,将整个医疗营地都包围了起来。想要在夜幕降临后,从半人高的草丛中找到这种深褐色的小机械,没有望远镜或其他设备,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而那些习惯以气机来探查环境的武者们,对这种没有气息的机械体,就更是一无所察。 陈帅庆幸自己躲得较远,等那些机械蜘蛛将接近100平米的医疗营地围拢时,他已经被排斥在了包围圈外。 也就在这个时候,钱枫荷那边融洽的气氛已经出现了变化。 “二姑,枫荷来信中应已说了,上个月还与精武门中人有过照面。”钱枫荷语速虽快了些,但仍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静态之仪,压抑着她想表达出的一些较为强烈的感情:“近些日子来,精武门怕是内部有变,此时忽然找我钱家联功,实需慎之又慎。” 那名被称作二姑的中年女子天庭饱满,额头上还生着一颗浑圆的肉痣,面相如同陈帅的初中班主任。这并不是说2人五官相像,只是这钱枫荷的二姑生的雌威灼灼,也是属于让陈帅不敢抬头直视的那种。 “如今国家压制炼气,我等民间传人再不发奋,难道真要当武学失传的千古罪人?精武门如今是国术传承之柱石,人家能许我们钱家不纳入而只建交,已经是放出很大的胸襟了,你这孩子怎么还如此疑心?” 那二姑几句话下来,已将钱枫荷说成了“度君子之腹的小人”。钱枫荷的大伯听得似乎不悦,在陈帅400多米外的窥视镜头下,都能明显看出他两道浓眉皱成了一个黑色“川”字。 “玉竹,好不容易见枫荷一面,你怎么开口就说孩子?不过枫荷啊,这次是精武门向宗师亲自邀约联功,就算路上再多不便,我们也绝不能错过。我知道,现在东海市有些不太平,但此番联功势在必行,你就不要再打退堂鼓啦。” 听得出这位大伯还是很向着钱枫荷的,但陈帅此刻仍旧没有听懂双方争执的核心矛盾是什么,几人连番提到的“联功”2字,让陈帅百思不得其解,但他潜意识中生出一个怀疑:“此处布满了如此先进的蜘蛛无人_机,幕后操控的人恐怕也是为了‘联功’这件事吧?” 钱枫荷清茶般的声音响起:“枫荷虽然身有公职,但也分得清轻重缓急,此次联功,枫荷自然是要与大伯同往的,绝无推诿之意。只是大伯也说,此时东海遇上了生化袭击,精武门专挑此时组织联功,想来背后并不简单。” “3丫头啊,你可是在大城市见多了尔虞我诈?怎么变得疑神疑鬼起来了?”一听这二姑的语气,便知道她根本没将钱枫荷的话当回事儿:“我们钱家此次前来东海,从武学界上讲是联功大事,从国事上讲是交流学习。一路走来,那都是有政府和军区批示文件的,又不是偷偷摸摸做见不得人之事。” “行了,少说几句吧,距离联功时间不多了,快让枫荷这边把规定的正事办了,别让孩子为难。”大伯再一次制止了二姑,并对钱枫荷笑道:“听说现在要进东海市,不管什么身份必须要进行体检。咱们习武之人身份体质都与众不同,大伯想反正你也是医生,让你检查才最省心。这次咱们来东海的钱家子弟都在这儿了,你替他们用洋医学检查检查吧。” 随着大伯的发话,钱枫荷想要商议的事情,就此被压制了下来。陈帅看到他们的队伍开始拉成一个长条,排队似的走进了医疗营地,由钱枫荷替他们进行感染测试。 这段时间里,那些监视用的机械蜘蛛都没有再有新动作。 现在这片区域里既有擅长察气的武林高手,也有从科学角度上感官敏锐的监视机器人,陈帅开着光学迷彩,屏紧着呼吸心跳,一时忌惮地不敢轻易脱身,怕被其中一方发现。 在这种被动的情况下,陈帅的脑筋难得活络起来。 “这些个小蜘蛛身上肯定装着探头和信号发送器,我这台影铁好像什么功能都有,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黑客技术,可以顺着这些蜘蛛的信号反过来追踪的?” 作为S级适性者,与影铁完全结合的陈帅已经拥有了神经信号的操控权限,这个念头刚蹦出脑门,影铁系统便弹出了一个系统提示光屏,意为是否要开启信号追踪模块。陈帅又惊又喜,却没有立刻冲动点头,这个光屏的提示内容比以往的信息要多出许多,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填满了整个视野。陈帅茫然地读了一遍,大概是一些网络安全之类的协议,还有就是说明型号NT01的影铁并不是“信息战”专用战术装甲,所以信号追踪模块的版本比较低,并不能保证完全追踪成功等…… “是在追不到也没办法,反正遇到刻意的事情,我已经尽力了。”陈帅放弃了读通全篇的想法,直接跳过了大部分提示内容,选择了开启模块。 在光屏的提示下,陈帅用肉眼瞳孔锁定了距离他最近的一台机械蜘蛛,影铁系统将其扫描了一遍后,整台蜘蛛机器的内部结构已经被做成解剖图呈现在光屏上,其中还特别标注出了机器的网络信号发射装置。另一个小弹框随着提示音出现,告诉陈帅影铁已经开始解析对方的信号发射目的地。 看着变化缓慢的进度条,陈帅再一次陷入了无事可做的境地:“反正影铁找到的答案都是正确的,我只要等着结果就行,现在使劲儿思考各种可能性,只是白费力气。唉,毕竟我这脑子不能和大乔比。” 思绪过到这儿,陈帅便忽然想起,自从离开利纳尔后,在马小明的强制要求下,陈帅之后再也没有用影铁甲联系过任何人。之后孟筱翎身体微恙,也让他彻底忘了这一茬。算起来,他已经一整天没有联系乔桠了:“糟了……小乔肯定很担心,起码得告诉她懒喵已经安全了才行吧,而且我也不知道那怪老头有没有被军队救走……不,不能联系她,那只会害了她。肖琦是什么大官的女儿,她一死,上头肯定是抓狂了,不抓到凶手是决不罢休的。现在把小乔扯进来,万一还得她也被拖下水怎么办?” 他的顾虑的确没有错,在龙组全军出动的现在,如果乔桠私自联络陈帅的行为被人发现,顺藤摸瓜查出陈帅也是肖琦之死的帮凶……陈帅不知道连国腾什么脾气,但如果是他女儿被杀,就算是直接跳过法律秘密逮捕证人,对她严刑逼供,这都是陈帅刻意做出来的事情。 但是男人或许就是一种应激性动物,平时不善应对复杂思维的陈帅,在思念的刺激下,却难得捕捉到了一缕灵光。 “我和肖副官之死撇开关系不就好了?”陈帅差点举手去拍脑门:“龙组那些活着的士兵,都只知道影铁侠是袭击他们的人,而小明和安吉丽娜也已经是确定的凶手了……可‘陈帅’并不是啊!如果懒喵逃脱的信息被军方封锁了,我只要告诉她我‘远远看见’懒喵被影铁侠救走了,不就好了吗?说不定还能反过来从小乔这里套出一点目前军方的动向呢。” 似乎是为思念女人找了个比较靠谱的理由,陈帅红着脸窃喜起来,全然忘了之前与乔桠没说几句,就被她听出破绽的教训。 他立刻去启动被注射在耳垂处的通信器,然而在反复试了几次后,陈帅悲哀地发现,那个皮下通信器似乎已经没了作用。东西还在皮肤里面,没有外科手术不可能取出来,更别说是修理了。幸好有影铁在手,无线电通信这种事情,有影铁甲也是一样的。到了现在,陈帅已经很习惯使用思维来获取影铁系统的资源了,他很快开启了通讯模块,又通过之前与乔桠2人联络过的波段,直接联系上了G4营地的通讯仪。 “这里是G4营地,这里是G4营地。”呼叫了一段时间后,对面果然响起了回应,虽然是一个女声在开口,但陈帅能肯定这不是乔桠的声音:“阁下使用的是未知频率的信号,请表明身份。” 因为通信用的工具变了,所以频率自然是新的,陈帅想了想,还是选择了表明自己的其中一个真实身份:“我是专案组协查员陈帅。” “哎?没猜中?我居然猜错了!”通讯那头传来一声叹气:“我还以为是童兵呢。” “额……”尽管已经从孟筱翎处得知了童兵就在东海,但如此突然的情况下再次听见这个名字,陈帅依然有些不适应。他愣了几秒钟,这才想起要继续说话:“你的声音很熟悉,你是……” “你听不出?” “你难道是……小君?”陈帅满脸不可能:“你不是在市里么?” “你怎么也猜错了。”那个少女意味十足的声音笑道:“我是乔蕾呀,怎么你昨天才听过的声音又忘了?” 陈帅这才回想起之前与“乔蕾”短暂交谈时的记忆,当时的乔蕾简直变了一个人,不但毫无严肃冷酷的气质,反倒变得比实际年龄要活泼许多,言语间虽然还是偏静,却像个高中女生一般有活力,这才促使陈帅将她错认成了年纪不大的赵莫君。 第五百零四章 命运的牵扯 - 神佑战兵 - 脚爷 在乔桠面前,陈帅还敢说点小谎,但此刻换了姐姐来,他便不太敢乱开口了。不管这位“乔蕾”现在的性格如何,事实证明,那种三言两语间看破人心的能力,仍然被乔蕾牢牢掌握在手中。 他想报个平安便先切断联络,谁知乔蕾先说到:“你是怎么联络到这里的?你失联时间太久,今天早些时候,二桠想偷偷联系你的时候,发现你的通信信号已经被封锁了。” “封锁?” “你作为协查员已经太久没有和专案组总部联络,所以通信中心那边就废弃了你的通信频率。” “原来不是坏了,看来在官方这边,我的信用越来越低了。”现在他的头可是套在坚固的影铁头盔里,陈帅忍住了去摸一下耳垂的冲动——那里还残留着属于专案组的皮下注射通信器。 “所以你现在是在用‘那套设备’在和我通讯吗?”乔蕾将“那套设备”4个字咬重了些,让陈帅不由更紧张了些。 在第一次与乔蕾联络时,为了隐瞒影铁甲的存在,陈帅便随口说过“我有一套类似电脑的设备”,谁知乔蕾将他的措辞记得如此清晰,甚至在话中带上了真假难分的试探之意。 若是以往的陈帅或许已经不知该如何开口,但幸好经历了一系列的危险,他的心境也已有所成长。在仍旧不愿意暴露影铁的情况下,陈帅立刻转换了一个话题道:“你方不方便转告一下小乔,我已经到了市郊的葛镇,刚刚已经遇到了医大附院的胡医生,做过简单的检查了,我身上没有携带什么脏东西。” “好,她应该会很放心吧。从昨天晚上开始,她每隔一会儿就要跑来这里尝试和你通信。”乔蕾转述道:“知道你没有感染病毒,今晚她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看似无意的转述,却让陈帅的心头有了一种被无形之手一下下揪紧再放开的感觉。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小乔她人呢?” “安排交接去了。”乔蕾笑道:“你以为她很空的么?现在整个G2营地的事情几乎都是她在负责,到现在忙得晚饭都没来得及吃,还一次次往通讯室跑……都急成这样了,说她喜欢你还死不承认呢。” 不知乔蕾是否是故意说得这么详细,让陈帅原本还算清醒的头脑,短短几秒内便升温激动起来。 就在这心防疏漏的一瞬间,乔蕾的话如同一支倒钩利箭,深深咬住了陈帅内心的秘密:“听说昨天晚上龙组零号队被不明身份的敌人袭击,还造成了一名士官的伤亡。是你做的么?” “?!” 心防一开,再想合拢理智之门已经为时已晚。这句话来的太突然,不论陈帅如何警醒着自己的大脑,却仍然无法计算出用怎样的态度才能瞒过去。在一瞬间的犹豫之后,陈帅灰心地明白,他已经被乔蕾再次看透了。 “看来的确是你,是为了救二桠口中的那位懒喵小姐么?”新生的乔蕾也已经将孟筱翎给忘了,只是从妹妹的口中理解到这个人的身份。她见陈帅愣了半天没反应,不由得叹了口气道:“上头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可真多啊……到底为什么要对一个老百姓执着到这种地步呢?算了,就算我原先的记忆不能恢复,这些事情慢慢查,总会查到了。陈帅,你可以不用担心,二桠想要你安全,我就会替她保证好这一点。” 见已经窥见真相的乔蕾,忽然对此事说放就放,陈帅不由得松了口气:“谢谢。” 他这么一说,也算间接承认了是他袭击了龙组。更重要的是,在潜意识的保护欲下,他将肖琦之死的责任,也隐隐揽在肩头。在这一刻,他还未意识到马小明早已被连国腾锁定了目标,早已不是他冒名顶罪,就可以拯救的了的。 在短暂的沟通后,乔蕾最后问道:“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我和懒喵暂时不能回组织。”陈帅想了想还是照实说道:“作为国家的军队,龙组的士官居然毫不犹豫要杀懒喵,这实在是……我现在都不敢相信其他人了。” “不要说这么丧气的话。”尽管操着一口少女的声音,乔蕾的话却有一种与声线不符的睿智:“就像人体里会有少量病毒一样,任何机关单位里都少不了阴影的部分。没有正当的理由,军队不可能会对一位协查员这么不讲情面。那些对孟筱翎动手的龙组士兵到底是接受了哪一层的命令,这个谜团终究会解开。只要剔除了组织中的毒瘤,剩下的人仍然值得你去相信。” “等查到哪一层才是毒瘤,估计已经事过境迁了吧……”陈帅有些丧气的说道:“大乔,其实我和懒喵身上都有一种叫J元素的东西,我俩这么倒霉,估计就是因为它吧。” 心防犹如水坝,但凡破开一个口子,后续的溃倒便容易得很。这几天积累下的疲惫,已经堵在陈帅心口许久,只是变故一件跟着一件,令他没有机会宣泄出来而已。面对着心仪之人最亲密的姐姐,陈帅忽然发现,她正是发泄这股疲惫的最好出口。 “你说说,这种邪门东西,怎么就到了我身上。” “想过点安稳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有时候我一直在担心,如果以后被抓去做实验,那我爸妈找不到我该怎么办。” “一想到这些,我就有点怕,真的很怕。除了不怕你笑话,各种结局我都很怕。” 将心中怨言犹如洪水过境,陈帅一边原谅着自己,一边将马小明反复强调要保密的内容,一股脑儿对乔蕾说了出来。 积累的话说出口后,陈帅的心情恢复了不少。他抬头看了看医疗营地,那些蜘蛛型的机器人仍然向一处聚集点发射着偷拍到的信号。陈帅微微弓起身,准备打个招呼后便动身前往那个聚集点看看,他想知道究竟是谁在操纵这些机器人,暗中窥视着钱枫荷等一干炼气者。 然后他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乔蕾那边太安静了。 各种不详地猜测如爆竹般炸响,陈帅抖着嗓子问道:“大乔?你在那边么?” 幸好对面并没有吊他的胃口,乔蕾的呼吸声先传入陈帅耳中,随即他便听见她声线略低了些:“听得有点入了神。” “是么?听起来跟电影一样吧?”听着到乔蕾的声音严肃起来,陈帅苦笑道:“不过你别当我是妄想症啊,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妄想。” “那就好,毕竟什么‘大脑元素’听来挺玄乎的,一般人估计都会当科幻小说听吧。” “这当然是现实。”乔蕾轻声道:“因为我大脑里也有一样的东西。” “什么?”陈帅失声喊了一下,连身架都忍不住失去了平衡,他连忙趴回地上,用摄像头小心地观测起周围来。那些蜘蛛型机器人并没有异动,而钱枫荷扔在替她的同族做着体检,队伍的长度有节奏地缩短着,似乎也并没有人留意到陈帅适才一瞬间的气机失控。他连忙平复下呼吸,用求证的语气再一次问道:“大乔你说你也……你也……” “我也是J元素适性者,虽然想不起具体的证据和经历,但我很肯定这一点。”这感觉就像一个跳过所有论证过程,直接写上答案的自信考生,然而乔蕾有资格拥有这份自信:“而且根据你刚才说的,你的J元素拥有的是意图型读取能力,孟筱翎的J元素则拥有观念型读取、观念型认可能力。” 一连串的术语让陈帅有些发懵,他忽然鬼使神差地问道:“如果一个女性的J元素携带者,可以在发挥元素功能时,让男人对她神魂颠倒,这又算什么能力?” “思维型影响能力。”乔蕾答得毫不犹豫:“最表层的一种J元素能力。” “这……你刚才说的那些,怎么听起来这么有条理?好像所有J元素的技能树都在你手里一样。” “是的,但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我自己也没头绪。”意外的是,乔蕾的话里听不出丝毫迷茫:“但是在你提到J元素的时候,我就可以肯定,我一定深入研究过这方面的事情。” “不会这么巧吧?难道你失忆之前就是研究J元素的专家?我记得你是公安局科长啊,我们东海市的公安局还管科研吗?” “谁知道呢,或许我自己也是整个公安系统里的一片阴影吧。”乔蕾似乎很快就摆脱了那些想不通的事,她的语气重新活泼起来:“我要去调查一下这些事情……私下的,你明白吗?” 当发现2人都有了各自的疑惑后,陈帅反而轻松了下来,这种对等的感觉令他立刻理解了乔蕾的潜台词:“好吧,我暂时会对小乔保密的。希望我们各自都找到答案。” 谁知乔蕾立刻否定道:“不是各自,是一起。” “一起?” “J元素是目前人体研究中最高的领域,难道你觉得我们身上的J元素还会来自不同渠道?” 陈帅哑然,这的确是个很浅显的道理,如果陈帅查出了当年绑架案的的幕后黑手,乔蕾身上的J元素也必然取自于他们。如果龙组的肖琦悍然对孟筱翎行凶,其目的与J元素有关的话,那么乔蕾今后也必然会与龙组发生难以预测的碰撞。 “好的,看样子要增加新队友了。”陈帅身子一动,跟着已经开始回收的蜘蛛机器人,在草丛里安静地爬行起来。 第五百零五章 夜路 - 神佑战兵 - 脚爷 草丛中,陈帅正用最小幅度的动作手脚并用爬行着,他的每一寸移动都很慢,直到身上的甲片将面前的草完全压服在地,他才会挪动到这片稍显平整的地上。这种碾压式的移动会在草地里留下一条非常明显的压痕,事后很容易被人查到,但现场的经验却让陈帅明白,这是噪音最小的一种移动方式。 “这些野草好像都很干,不压平的话,一碰到就会发出声音。”陈帅将一个周围噪音的波形光屏锁定在最显眼的地方,一旦波形动得太厉害,便证明他动作太大,需要重新静止下来,等待杂声的散去。毕竟在影铁系统的分析下,这些蜘蛛型的机械对声音也非常敏感。 就这样,在噪音捕捉图表的指示下,陈帅在距离医疗营地几百米的地方,围着营地爬了小半圈。此刻缓慢的动作已令他被那些小蜘蛛甩下了一大截。 这些机械像是已经接收到了回收命令,正向一座小山坡撤去。通过地图的显示,从东海市延伸而来的公路就在医疗营地附近一分为二,其中一条分支贯穿这个叫做葛镇的小镇,另一条便开始拔高,跨过小山通向更远的地方。眼见距离医疗营地已经越来越远,陈帅冒险加快了速度,却仍然在视野中逐渐失去了那些小家伙的身影,只能依靠影铁的远距离观测镜,才能跟对方向。 这些小型机械的移动速度又快又安静,还不用担心被内功武者察觉到,这令它们有了巨大的优势。陈帅只能小心地提高着速度,然而很快再往前便是野草无法生长的山脚了,这意味着陈帅的身形再也没有掩护,一旦深夜有警员巡逻或者司机经过,随时都会发现自己这身惹眼的行头。 趴在草丛边缘的陈帅抬起头,计算着眼前这片区域的隐蔽点。前方约100米处就是山坡,加上山路的护栏后,需要向上攀爬个2、30米才能到达这条山路。这种攀爬作业队蜘蛛型机器人而言就是小菜一碟,它们的机械腿很容易便固定在了与地面呈80°的壁垣上,而已经爬上山路的机械蜘蛛则从腿尖处翻出一个个小轮子,仿佛小型8轮机动车一样在路上高速行驶起来。 “又是小型机械的优势,这种大小的机械,如果没有引擎声音的话,就算半夜有司机开车经过这条路,也是察觉不到路边排成一行的蜘蛛车队的吧?”他有些不服地想到:“但我就不行了,如果我在这条路上跟着跑,就算没有其他车辆经过,也一定会很快被这些机械蜘蛛的主人发现。” 眼看所有的小蜘蛛都已经上了公路,移动速度陡然增加了数倍,陈帅也只能放下顾虑飞奔着追了过去。但是公路上的视野实在太好,没有任何可供隐蔽的地方,陈帅便想了一个折中的方式,能够跟上这些监视能力又强、移动速度又快的小家伙。 他并没有攀上山壁,而是选择在山脚下的荒地中快速疾跑,再根据卫星地图和信号捕捉镜的引导,在大方向上跟紧这些蜘蛛队伍。跟了5分钟左右,山路上面蜘蛛车队已经跨过了2座桥,陈帅也在山下跨过了2条小河。 他不禁替自己的临机应变力感到沾沾自喜,只要这些蜘蛛机器不离开公路,他便可以预判出它们的动向,提前在荒地中选择出合适的路线,有时候还能利用轻功跑到它们前头去等。 但这种在自满的情绪中,陈帅也冷静地判断出了自身的弱点。他不敢过分接近公路,有时明明已经赶到了这些蜘蛛前头,却只是躲在路边的灌木中不动,直到它们领先一段后,他才敢再次拔腿追上去。 “我跑起来后动静太大了。”小心地追求着速度和隐秘性的平衡,陈帅不断调整着步伐和动作,然而在放开手脚高速奔跑的过程中,碳铁战靴不时踩裂脚下的石块,仍然发出了不少惹人注意的响动,陈帅只能祈祷这些蜘蛛机器并不会收集到身后的这些声波振动。 虽然陈帅也可以使用轻功,但在缺乏专业指导的情况下,他只能做到跳得更高、跑得更快而已,在隐秘性方面,陈帅有着致命性的弱势。不同于童兵可以使用6号动作进行流畅安静的快速移动,陈帅只能在人工脊椎的帮助下降低负重的体能消耗,却很难压制住盔甲接触周围环境时发出的声响。 “再这么下去会跟丢的。”为了降低脚步声,陈帅不得不再次降低了速度,这让他终于有些焦急起来。现在这种时机下,在这种病毒封锁区能够出动这么一大批高科技机器的人,其背景绝不可能跟整件事没关系。陈帅有一种难得自信的预感,这些机器人的操纵者,一定属于军方,而且一定是和那个草菅人命的肖琦同属龙组的人。 他现在需要的,只是需要亲眼去求证。 由于封锁的关系,这条夜晚的郊区公路几乎人烟罕至,陈帅跟着那些蜘蛛跑了这么久,整条路上没见过一辆车驶过。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辆厢式面包车出现在了陈帅的镜头观测范围内,车子正迎面向蜘蛛车队驶来。这些机器的主人似乎和陈帅一样忌惮它们被人发现,在陈帅察觉到有车辆经过的同时,这排蜘蛛机器人整齐地驶入了路边的灌木中,在夜色和表面涂层的掩护下,根本不可能有驾驶员能发现路边灌木里多了十几颗小铁块。 等小面包驶过它们藏身的地方后,这些机械蜘蛛便重新回到了公路上。 陈帅呢? 他已经拦在了那辆面包车面前,因为他发现这辆车竟然正是马小明驾驶的逃亡车辆! 见到陈帅的出现,马小明立刻掀开了副驾驶的门,让身着影铁的陈帅迅速坐了进来。从他冷峻的眼神中,并看不见多少惊讶。 “你们怎么来这儿了?”陈帅却是看着车上的2人诧异不已,由于忌惮连国腾的卫星搜索,马小明和安吉丽娜根本不会去用无线电联络陈帅。就连孟筱翎的病情信息,都需要陈帅用原始的手电筒照明来传递。所以说,在陈帅监视钱枫荷的时候开始,双方理论上就应该失去了联络。陈帅本以为2人会在指定的地点等着,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在开夜车兜风。不过现在并不是发呆的时候,陈帅又立刻补充道:“快掉头,追上那些蜘蛛!” “哼,你脑子被NT01烧坏了吗?”安吉丽娜抱着狙击枪从后座冷笑道:“我们冒险开上路就是为了错过这些监视机器人,你现在还要主动追上去暴露么?” “看来你也发现了那些无人_机。金钱豹从狙击镜里发现了有无_人机活动,很有可能是在搜捕我们。我们的车如果停在森林里,反而会遭到怀疑。” 陈帅连连摇头:“不是,它们是在监视钱医生……就是监视一群内功武者。” 马小明闻言,立刻掉头向那群机械蜘蛛的方向追去,他并没有用紧急地甩尾来调转车头,而是故意装出了一副普通驾驶员在夜间公路上谨慎的做派,通过不断的倒车鸣笛,这才顺利调整了方向。等马小明发动车子,陈帅对那些机械蜘蛛的信号捕捉已经几乎消失了。 “你这么喜欢玩这种灵机一动么?现在躲进市区,暗中确定老A的立场,看情况寻找回米国的渠道,才是最稳妥的方式。”安吉丽娜冷声质疑着。 “现在我们已经没有了行动计划,甚至没有了行动目的,除了灵机一动还能做什么呢?”马小明边加速边解释道:“一般动用到这种蜘蛛型监测机,都是有针对的目标实施监视,既然它们的目标是那群内功武者,那我们相对来说就是安全的。” “的确,能用得起这种无人_机的,也只有华夏军方——也就是龙组了。连国腾应该想不到我们会有胆子反过来追过去吧……越是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就能躲得越隐蔽。”安吉丽娜的语气尽管一副很不屑的样子,却没有提出反对:“可是你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难道你还想动连国腾的脑筋?从这个特种军事怪才手上逃出生天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你还想反戈一击吗?” “谁知道呢?我兴致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下一步会干什么。”听到这话,陈帅不禁看向后视镜,镜片上的马小明正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从奉命卧底到张琳身边起,我就一直发现组织每次行动都磕磕绊绊,就算顺利完成,也会露出很多擦不干净的线索。” “你觉得是连国腾拖了你的后腿?”安吉丽娜也笑了起来。 “你也是这么想的,不是吗?”马小明用力踩足了油门:“否则你杀肖琦也不会杀得这么痛快。” “我兴致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这发子弹会打中目标哪个部位。”安吉丽娜学着马小明的语气道。 正在2位米国特工相视一笑时,陈帅却仿佛没有听见2人之间的对话,只是看着影铁系统的信息开口提示道:“前面有分叉路口了,希望这些蜘蛛机器能走其中一条路,如果它们离开公路的话,我们追起来就麻烦了。” “再往前就要接近工业区了,如果真是龙组的侦查机器,它们应该会直接进入G营地。”马小明似乎也很了解影铁系统的能耐,他转头向陈帅问道:“现在我们距离哪个G营地最近?” 第五百零六章 G2营地 - 神佑战兵 - 脚爷 听到马小明的问题,陈帅赶紧小声对影铁系统做出指示,然而等了半天,他只得尴尬地回答:“影铁地图里没有G营地的位置。” 马小明单手打开了驾驶座前的一个抽屉,从里头取出一份地图:“你扫描一下,位置我已经标在上面了,你的NT01应该可以直接把4个G营地的坐标输入进卫星地图。” 照着马小明的说法,陈帅将地图展开,也不需要开灯,就摸着黑将地图扫了一遍,以影铁的性能,自然很快就将所有标注过的点映射到了自体储存的地图上。 “这条路通往……” “G2营地。”安吉丽娜果断的抢走了陈帅的机会,只见她懒洋洋仰躺在后座,一双长腿被紧身服绷得曲线毕露,慵懒中的眉眼中,透着一股令男人发不出的魅惑感。 陈帅只得讪讪收起地图,只得用刚才得到的信息来缓解一下尴尬:“我是在镇子边缘的医疗营地发现了这些蜘蛛,他们包围了整个营地,同步向某处传输着监听监控信息。影铁找不出他们具体的传输坐标,我只能用笨办法跟上来。” “你刚刚说钱医生,内功武者……”马小明提到:“难道是钱枫荷?” “你也认识钱枫荷医生?” “哼,她没见过我。”想起第一次救安吉丽娜时,发生的事情马小明淡淡避开了话题。 然而安吉丽娜却似乎带着恶趣味似的,将她之前被童兵活捉,又交给钱枫荷看管,最后却被马小明救走的事情,大致说了出来。末了还对陈帅戏谑道:“你和小明的朋友,的确是个有魅力的男人,跟在这样的‘朋友’身边,是不是总觉得一点机会都没有?” “她又在无意识地撩拨同伴的怒火了……”意识到陈帅单纯的思维,马小明严厉地打断道:“安吉丽娜!” 她笑着,似乎毫不将他的厉喝放在眼里:“怎么了?你不也希望他能和你一样恨童兵么?我只是推了你一把而已。” “如果你以为,我这些年对他抱有的情绪只是嫉妒……”马小明定定地望着后视镜中的安吉丽娜:“那你离一个优秀的狙击手还很远,因为你的眼睛太容易被蒙蔽了。” “嫉妒可是7大原罪之一,就算你有再多好听的话,你对童兵的感情里,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嫉妒。”安吉丽娜则仍是一副毫不在意地模样,她俯身上来,毫不避讳地将下巴搭在副驾驶的陈帅身上,继续用挑逗的语气问道:“你呢?小男孩,难道不是吗?” 之前吃过一次苦头,安吉丽娜不敢再对陈帅使用她的J能力,然而光凭她那快滴出水来的语气,就已经有足够的沦陷力里。可是大概是穿了影铁甲的缘故,此刻的陈帅完全无视了安吉丽娜的挑逗,抬头对马小明确认道:“我记得你说过,你的J能力是让人头疼?” 马小明点了点头,心中却略有些诧异,在他的预判中,只要安吉丽娜施展一点小手段,陈帅多多少少会被逗得手足无措,可现在听他的声音却异常冷静认真。 之间身着影铁的陈帅用手指扶着下巴尖,用整车人都能听清的声响喃喃自语道:“安吉丽娜的能力是思维型影响能力,那你的这种让人头痛的能力,难道是影响别人脑部内分泌的能力么?” 待他这句话说完,马小明心中微小的诧异已如核爆般扩散开来,就连安吉丽娜也圆睁双目,缓缓退回了后座,右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枪匣。 轮胎碾过一颗小石子,车身的震动让马小明迅速清醒了回来,他稳住有些偏离车道中线的行驶方向,又立刻回头用眼神制止了安吉丽娜的敌意,随即沉声问道:“你也有接触过J文件?” “J文件?” “目前已知的所有J元素的能力。”马小明换了一种更能让陈帅听得懂的说法:“相当于J元素能力者的技能树一样。” “J元素的能力效果种类,以其针对性和作用性来组合命名。思维型、意图型、观念型、生物型,分别对应目标的当前思索内容、对自身的敌意或友好、本质上的观念以及你所说的内分泌。而读取能力、察觉能力、破坏能力等,则是针对之前目标不同层面所采取的不同手段。”安吉丽娜仍然没有放松警惕的意思,她的右手始终压在枪匣表面,目光中的媚色早已换成了一片冷肃:“这些都是第三国防部最机密的命名,你是怎么知道的?” 安吉丽娜认真的疑心和警惕,已经清清楚楚地看在了陈帅眼里,但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要说出乔蕾的时候,马小明的车子却忽然停了下来。他完全熄了火,车子就这样停在了路中间,透过几丛树帘,陈帅即便用肉眼也可以隐约看到远处低坡下的一片广阔建筑。 3人的眼神都不差,马小明指向远处那片隐约的黑幕:“下面就是工业区,那里的视野太宽阔,我们不能再靠近了。G2营地的巡逻范围现在还不清楚,万一车子被他们发现的话,我们就成了自投罗网的人。” “我的目标小,我下车徒步追踪……”陈帅想打开车门,却又担心他的举动会更刺激到安吉丽娜,便犹豫地看了她一眼。 安吉丽娜仍然拿着枪,只不过已经是那把蝰蛇狙击枪。她反倒先一步拉开车门,往山路边的高坡爬去,只简单留下一句:“我去上面。” 看着忽然又放过自己一马的安吉丽娜,陈帅一时还有些猜不透她的意思。 “金钱豹是一个懂得分寸的人。”这时,还是更熟悉她的马小明解释道:“在我要求和你接触之前,她已经把你和懒喵的底细详细查过,在第三国防部的渗透调查面前,你们的背景绝不会有问题。想来你会知道那些不该知道的事情,多半是J元素的精神渗透窃取了我或者安吉丽娜的记忆吧。” “不是。”陈帅用眼神否定着,但最终却没有开口。 “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按照博士的话来说,我和她只把J元素能力开发到了最表层,属于最低级的一档。当面对其他J元素能力者时,我们的能力便会被压制甚至反制。”马小明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忿,却用自嘲的笑容掩饰地很好:“在那种能读取甚至影响他人思维的高级J能力面前,我们就和普通人一样无力。或许你的J元素能力中,也包含着能够读取思维的成分吧。” 马小明的头靠在驾驶座上,仿佛在和车顶上的人在说话。陈帅很想解除盔甲将刚才乔蕾的对话说出来,然而他却摆摆手制止了他:“快去吧,以安吉丽娜的能力,狙击点已经找好了。虽然没有决定性的的证据,但我有预感,东海附近的内功武者和这次生化袭击计划脱不了关系。你能找到这些监视者的目的,我们或许就能反过来将连国腾一军。” 看着这位已经有些陌生的老朋友,陈帅终于没有再浪费时间,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从安吉丽娜的反方向,从山路一侧滑了下去。 从盔甲外侧传来的感觉告诉陈帅,他身下的环境已经从自然地带渐渐转换到了人类文明的所在。 原本是接近泥地的绵软触感,但随着逐渐往下坡滑动的距离变化,一些沙石的摩擦感越来越明显起来。等陈帅滑下公路所在的高坡后,再往前几百米处,就是东海工业区的边缘。陈帅的眼前是一片荒地,布满石子的大片地面连一棵植被都找不到,夜幕成了他唯一的掩护和依靠。 那些蜘蛛已经几乎走出了陈帅的感应边缘,但值得庆幸的是,它们的电子信号移动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最后居然就停在了G2营地中。 “小明猜中了,应该是军方的人在操纵这些蜘蛛。”陈帅小心地往工业区方向蹲伏前进着,他并不担心有人会看见,但不可避免发出的脚步声却成了最大的忌惮:“但是他们为什么要去监视钱医生呢?小明说这次生化袭击和内功武者有关,好像有点道理,我却想不出其中的联系在哪里……或许,知道钱医生他们所说的‘联功’是什么,就能解开这么谜题了吧。” 陈帅很清楚,此刻并没有太多时间供他浪费,尽管天生有着谨慎慢行的特质,他仍然强迫自己蹲着身子快步走了起来。咔沙咔沙的脚步声听在他自己耳里,实在有些心惊肉跳,每一步,陈帅都在担心是否会被某些军方的仪器发现他的声响。 在影铁系统地图的帮助下,布置在废弃厂区内部的G2营地也很快被陈帅找了出来。 军方将营区建在厂区的门口,陈帅要现在所处的地方到达营区,必须还要经过500米左右视野开阔的荒地。他想了想,决定选择一条比较保守的道路,他想绕道厂区背后,从另一个出口进入厂区,这样就可以在废弃建筑的掩护下,更安全地进入G2营地了。以他现在的脚程,这整个迂回过程用不了5分钟的时间。 然而现实却连这5分钟都没有给到陈帅,就在他准备向侧面绕圈时,一阵争执的声音从营区门口传来。 “我姐姐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再执行任务了,所以请你也不要用下命令的方式来干涉她的行动。”一个熟悉的声音故意朗声说道:“难道她是犯人吗?就算受着伤,也要按你们的意思被带来带去?!” “这是……是小乔?!”陈帅绝不会认错这个声音,他连忙放下所有的顾虑,挪动起四肢,直线向大门口匍匐而去。 第五百零七章 强行命令 - 神佑战兵 - 脚爷 乔桠只觉得嗓子和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 刘家龙离开前,将G2营地大小事务都正式托给了她管。这种特殊情形下临时的任命,这在华夏军警内部都有过先例,但如乔桠这般年轻的“临时负责人”,历史上还没怎么见过。幸而在鲁昌军区的介入下,原本的G营地已经没剩下多少工作,只剩下一堆交接的手续也她忙了一整天,连和陈帅联络的事情,也只能拜托姐姐乔蕾去守着那台通讯器。 然而繁杂的工作还没完全结束,另一件让她无法接受的事情又摆在了她的眼前。 “我们必须要将乔科长带回总部,这是上面的命令。”眼前的龙组军官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却并未取出任何文件,只是单纯用一副居高临下的神情盯着乔桠:“请配合我们工作。” “我姐姐……”乔桠继续抗辩道:“之前在和丧尸遭遇的时候,身体已经很虚弱了,现在身边需要人照顾。” “对乔科长的表现,我们都感到很钦佩。”龙组军官只放了一句软话,但他眉宇中丝毫看不出态度的改变:“但是任务需要,乔科长身为东海警务人员,自然懂得轻伤不下火线。乔营长是G2营地临时负责人,想必也应该衡量的了孰轻孰重。” “可是……”乔桠咬牙挣扎了一番,终于还是压低声音道:“姐姐的头部可能受到了冲撞,记忆出现了一些问题,现在出了我之外,根本记不得什么事情,现在她绝对不能离开我的身边。而且现在她什么都记不得,你们就算强行带她回去述职,又有什么用?”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并不清楚上头要乔科长会市里是什么原因。”对方面无表情地回道:“我们只知道,明天凌晨之前,必须将乔科长送回市里。” “回到市里?市里哪里?”三番四次被人用官话挡下来,乔桠也恼了起来:“我这里没有得到张组长或者赵总队长任何命令,如果龙组要我姐配合工作,那也应该和我们警队领导先打个招呼吧!” 龙组军官连最基本的客气都收了回去,他微微低下头,见惯鲜血的瞳孔中仿佛释放出一头雄狮,将乔桠的气势彻底扑倒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停在这位军官身后的吉普车里,几名龙组战士也立刻一跃而下,以整齐的队列站在军官身边,每个人的眼神都能凝结一片空气。 “时间浪费得差不多了。”那名军官的声音冷了下来:“请你执行命令。” “我说过,我姐姐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再执行任务了,所以请你也不要用下命令的方式来干涉她的行动。”娇小的身子挡在这位接近2米的龙组军官前,显得乔桠更加的弱势,她只能用放大声音来强行顶住对方释放出的这股压力:“难道她是犯人吗?就算受着伤,也要按你们的意思被带来带去?!” 她的声音引起了执勤营员的注意,这也是乔桠仓促中唯一能想到的办法。然而可惜的是,G2营地中,原本属于特战4分队的人并不多,即便有几个与乔桠熟悉的人,在面对龙组响亮的名声和整齐的军容时,也终究缩回了他的脚步。这些人虽然是患难同胞,但说到底也就是1天多的交情,其中不少人还对乔桠这么年轻的女子掌控营地大事心怀不满,现在见到她冲撞到了龙组,自然没有出声帮腔的道理。 看着周围零零散散的几个人,还畏缩着不敢接近,乔桠便知道此事多半保不住姐姐了,刘家龙不在,以她的身份,龙组就算是动强,最后上头也不会说什么。不过她仍然没有放弃,乔蕾的眼神冰冻了近10年,直到昨天才重新展露出少女时对自己宠溺的眼神。回忆着昨晚两人相拥入眠的场景,这种旷别许久的亲密感,让乔桠死死抵住了龙组队伍的压力,再次厉声质问道:“命令命令,我没有接到任何命令,也没有看到你出具任何证明,你奉的到底是谁的命令?” 然而那名龙组军官却再也没有说下去的意愿,他眼神一动,身后默契的队友立刻排成两列,快步穿过乔桠两侧,向营地内小跑而去。每位龙组战士的眼中都透着一股目中无人的气势,虽然只有10个人不到,但却逼得路上营员纷纷向边上让步,没有一个人敢挡在他们面前。 乔桠反应过来时,10名龙组战士已经跑进了通讯室所在的废楼,那种丝毫不理会她抗辩的气势,既是一种绝对实力的表现,同时也在乔桠的心上狠狠烙上了一个屈辱的印记。 “这就是我一直在追求的纪律吗?”在那名军官的狞视下,乔桠的身子止不住地僵硬着,然而她却倔强地不肯移开目光,在一败涂地的气势对决中,这位20多岁的年轻女孩却露出了死不后退的决意:“没有任何的合理和通融,就连正式的调动程序,也可以凭借王牌部队的威慑来跳过……这就是……我的战友?!” 原本在与童兵等人行动后,乔桠内心深处始终存在着一种负罪感。处于天性的影响,她往常最崇尚的就是“照规矩办事”,不但在出勤出警训练时一丝不苟,而且最痛恨的就是别人私自行动,破坏整个警队的纪律。当时为了救出阿卜辛国的大使,乔桠在赌船上被童兵救下时,还一度觉得童兵太过个人英雄主义,对他的行事风格颇有微词。然而在这短短2个月的过程中,乔桠回想着每一次瞒着组织私下行动的事情,却恍然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 当她听从警队或专案组的安排,前赴每一次的任务现场时,等待她的却总是九死一生的危险。在与刘家龙前往调查梁义臻宅邸时,由于上头要求隐秘行动,2人根本没有权力调动警力支援,结果落入了DDG保镖的杀局中,若不是陈帅拼命替她挡下几颗子弹,此刻的自己又会在哪里?而这次与乔蕾一同奉命前来G营地支援,最后也发展到了姐姐失忆后还要被军方带走的结局。 如此比较起来,反而是和童兵的几次行动中,乔桠自身的安全更有保障,结局也更能令人接受。 “命令……”她听见自己发僵的嘴唇吐出字来:“就算是命令,我也不会让你这样带走姐姐。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你的行动和我们无关,只是交接工作还没做完,乔营长离开引发的一切后果,由乔营长自行承担。”那名军官的眼神已经望向了那栋废楼,仿佛已经对乔桠的抗辩毫无兴趣。 然而那自信而平淡的眼神很快就出现了波动,当军官发现10名龙组队员空着手走出废楼时,他的脸色立刻难看了起来。 “报告队长,目标不在。” “去其他地方看过了没有?” “营地里都找过了,并没有发现,其他营员只说没见过。” 听到双方低声的对话,反而是乔桠露出了吃惊的神色。在她接过G2营地的指挥权后,便发现乔蕾自己把通讯器给玩熟了,为了能及时获得孟筱翎的情况,她便公务私用了一下,让乔蕾暂代了通讯员的位置,以便随时可以接听到陈帅的联络。那些龙组士兵一说没有找到人,乔桠大惊之余胡乱猜测起来。 “不对啊,大脸的通讯信号今天白天就被张组长作废了,他应该没有办法再主动联络上我们了……那姐姐为什么没跟我说一声就离开了营地?” 还没等乔桠眼珠转过一圈,她的手腕忽然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握住。她挣扎之余抬起头来,却发现动手的正是那名龙组军官。 “干什么?放开!” 她的挣扎在对方的力量面前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只听那军官的声音毫无妥协余地:“是你将乔科长私藏了起来,说出她的下落。” “你混账!姐姐不见了我比你更着急,放开我!我要去找她!” “把乔营长带到车上,让副官留下来暂时管理G2营地是事务。”龙组军官的眼里,乔桠的抗辩就像虫鸣一样没有意义。 只见他草率地安排了一下后,便当先跨进了集卡车厢,而整个过程中,乔桠的手腕始终被他抓着,眼看自己就要被一股蛮力也拖进集卡,乔桠终于连最后一丝纪律性也抛到了脑后,她单手撑着卡车车厢地面,临空飞起一脚,脚尖只戳向那人咽喉。 龙组军官或许是没料到她一个光杆司令居然还敢当场动手,仓促之下不及举臂格挡,只能耸起单边肩膀,用肩头硬接了一脚。乔桠的蝎尾鞭味道可不好挨,龙组军官只觉得肩头一麻,那只钳住乔桠的手就要脱力松开。一旦被乔桠脱身,那他震慑众人的气势便会荡然无存。 对于他这样的冷面军官来说,气势就是服从的来源,就是他带兵的一切资本,他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在眼前发生。原本只用了6分力的他忽然发力,一手不顾乔桠手腕骨传来的哀鸣,手掌越攥越紧,另一只手闪电般劈下,乔桠同样连格挡的余地都没有,被他直接一掌劈在后颈。要害被重击,她的目光登时一散,软倒在卡车边失去了意识。 一众营员见双方动起了手,却也只能在心中腹诽这个龙组军官太不像话,但真要让他们这些警员上前和全国最精锐的特种部队讨公道,却是一个都不敢的。 他们不敢,有人敢。 一个浑身裹着碳铁战甲的人影忽然从营地众人中疾冲而出,直接将卡车附近的几名龙组士兵撞得腾空而起,右手一爪向军官那张脸上抓去。 第五百零八章 杀人 - 神佑战兵 - 脚爷 五行断筋爪,一门传自精武门的擒拿类武功,在辅上手太阴肺经的内力运作后,能轻易一爪将砖石捏碎,连到高深处,就铁块都能抓得走形。 陈帅至今都不知道这门内功该如何修炼下去,他的五行断筋爪和内力的来源,全部出自于一个小小的打火机。年轻的小伙子从未忘记过这段奇遇,谁知道之前公安局监禁室里的一次好心举动,竟会让毛荣新将那个神秘的打火机相送,令陈帅一夜之间成为了内功武者! 现在这种伸手一爪已经成了陈帅最本能的攻击手段,当他看到乔桠竟被一个陌生的军汉劈晕时,什么隐蔽和自保的心态,早已化成了一股最单纯的怒意。尽管此刻他的功力还远远没到捏动金属的程度,但在这股冲冠之怒的催动下,要捏碎这个龙组军官的脖子,简直和敲鸡蛋一样简单。 影铁甲穿在陈帅身上的唯一弱点,就是他不能像童兵一样轻手轻脚的活动,一旦被肉眼或听力捕捉到,陈帅便会立刻暴露在敌人面前。果然,他一从营地中冲出来时,那名军官已然警惕起来。但陈帅的速度依然很快,撞飞几个龙组士兵时,军官才堪堪放开乔桠的手臂,连枪都来不及取。 他只能故技重施,这次他抬起的是左臂肩膀,在他的计算下,就算拼着左肩受一些伤,右手拔出枪后便有了反击的能力。但当他的眼睛在夜幕中认出陈帅身体表面的金属反光时,一股失算的惊悔感写到了他冷漠的脸上。 “啊——!”平日里流血不流泪的汉子,也在肩胛骨粉碎的剧痛中不可抑制地吼叫了出来。 陈帅的这爪太快太狠,身子犹如一根金属巨箭凌空直射而来,那名军官的肩头被捏得塌陷了下去,痛苦的汗水顿时布满了他的脸颊,浑身被疼痛支配的他已经无暇拔枪反击,就被陈帅发劲一推撞进了车厢的深处,登时摔得昏死了过去。 在那名军官失去意识之前,他总算是认出了陈帅那身“著名”的影铁甲。前一个晚上,正是穿着这套战甲的人,将龙组中最精锐的零号队打得溃不成军,副官肖琦更是被影铁人的同伙一枪毙命,成为了今年第一个现役阵亡者。 虽然连国腾对外宣布肖琦之死是“被独立营余党偷袭”,但龙组内部的战士们全都是知道真相的,此刻见到杀队友的仇人居然再次出现,不用任何军官下令,所有还能自由行动的龙组士兵直接在G2营地门口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击。 没有任何人提醒他们要注意乔桠的安全,而这些牺牲精神与执行力同时强大的龙组战士们,潜意识中也不愿去管这个女警的死活,和队友同胞的血比起来,其他单位的人命早已不再重要。 几个站位好、射击角度不会波及到卡车的龙组战士立刻从侧面开了火,一部分子弹精准地打在陈帅的躯干上被弹飞,另一些则从昏迷在车后的乔桠头顶呼啸而过。 而车厢里也有一些龙组战士,其中一人直接举起了单兵反装甲火箭筒,一发口径不下5cm的穿甲弹直接对着陈帅胸口轰去。陈帅并未亲手杀死肖琦,根本没料到龙组的反击竟如此决绝疯狂。若不是影铁系统发出了警报,他恐怕要被这发穿甲弹直接打飞到地上。穿甲弹的穿透性能远远大于爆炸威力,这名龙组士兵之所以敢对着卡车旁的陈帅使用火箭筒,也正是吃准了炮弹绝不会在近距离爆炸。 果然,陈帅立刻向下一跪,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发凶险攻击,弹头擦过陈帅的头顶金属轮廓,以斜下45°深深插入了车后的荒土之中,直击穿到地下10米左右时才发生了爆炸,震得整个G2营地都抖动了起来。 “射击!射击!” 不算密集但角度刁钻子弹从各个方向射来,除了面对和背对卡车的这一条线,其余方向都有不停歇的点射攻击,陈帅浑身被打得叮当直响,还有子弹专门避开了他身上碳铁甲片覆盖的部分,专咬黑色胶层包裹的脆弱部位,每次这种无甲部位中弹,陈帅就感觉被人用铁棍狠狠捅了一下,皮肤表面留下一块脱下盔甲后就能明显看见的淤青。 混乱中,他奋力将昏迷的乔桠滚进卡车底盘下,避免这些“草菅人命”的龙组士兵误伤了他,随着乔桠的安全,冷静下来的陈帅随后便做出了一个相当难得的战略性判断。 此刻的战况与昨晚与零号队的遭遇不同,虽然2次交手时,都有需要保护的人让陈帅束手束脚,但之前的交手,要么是对方人数太少,要么是陈帅暗中突袭。此刻却不同,这些龙组士兵似乎已经专门训练过了如何对付影铁人,他们站位分布地非常分散,而射击的频率和角度也变得极为刁钻起来。陈帅的双腿颤抖着,大约100多发子弹,竟有40多发是准确击中膝弯处无甲部位的。如果陈帅想凭借近身优势一个个追过去将对方打昏打伤,只怕还没有撂倒几个人,自己就会先被点射打得双腿关节重伤,失去速度这一最大的优势。 想通了这一点后,陈帅并未无谋地冲向外圈的龙组战士,反而一个返身翻入了车厢。他握住集卡车厢的后挡板,支撑起身子的同时,指力犹如钢刀般一撕,直接将后挡板撕下两片披萨大小的三角来。车厢里除了之前那个肩骨粉碎昏迷的军官外,还有4名正在持枪抵抗的龙组士兵,他们并未预料到这样的袭击,虽然手上的M1都是荷枪实弹,身上却只穿了一件单薄军衣。陈帅双手一挥,两片断层锋利的铁片瞬间刺入了其中2名士兵的前胸,那里是最容易瞄准的地方,即便陈帅没有练过暗器手法,只要用蛮力投掷,依然没有威力和准头上的顾虑。 铁片深深插进他们的躯体中,其中一人口鼻飞出血沫,似乎是肺泡被刺破。这已是极其严重足以致死的伤害,但此刻的陈帅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种顾虑和犹豫。 “你要我死,我可以逃。但你敢动我身边的人,我保证让你先死,不管你是谁。” 耳边忽然闪现过这句话,陈帅记得那是读书时看过的一篇网络小说,当时他始终觉得这句话很酷炫,一直想在现实中找机会说一下,却因为环境和自身无力的关系,始终没有找到过一次机会实现。想不到现在,在亲手杀死代表国家的军人时,竟获得了最佳的装比时机。 可是现在,陈帅却已经没有了任何说话的心情。 他虽然身怀武功,穿着实力不对称的战术装甲,但此刻的情形远远不像那本小说里那样,是主角实力碾压的节奏。 影铁系统立刻传出警报,陈帅抬头一看,之前用火箭筒轰他的那名士兵还活着,而此刻他又取出一把看上去有些陶瓷材质的枪械来,在影铁的提醒下,陈帅明白这种看似玩具的材质背后,是音波收束武器可怕的威力。 他立刻飞身向车厢深处冲去,剩下1名龙组战士俯身飞扑向陈帅双膝,想要用肉身帮队友争取一瞬间的开枪机会,但陈帅的冲力不亚于这辆集卡高速行驶后的能量,扑在陈帅腿上的士兵被直接撞偏,陈帅那只被碳铁甲包裹的小腿和车厢金属内壁一起,组成了一只临时而粗糙的搅拌机,将那名舍身的士兵身体磨成了V型,脊椎骨断裂的声音从陈帅脚下响起,脚下那个人连一秒钟都没有争取到,便在陈帅强劲的腿力下被压得脊椎断裂。 随后陈帅的肩冲重重撞在了最后那名士兵的身上,音波收束枪也在陈帅的冲撞下枪身扭裂,成为了一堆废零件。同样废掉的,还有这名士兵的战斗力。 清空了车厢,陈帅却深知危险仍未过去,还未等他转过身来,几枚亮着红绿小灯的电子手雷已经弹进了车厢。 “EMP手雷,会对影铁系统产生破坏!”这不用电脑光屏提醒,陈帅一看到这些,便想起童兵曾经给他看过的军事杂志,这种EMP手雷当时还算是国际上最先进的电子战武器,现在已经成了华夏某些部队的标准配置之一:“看来昨天打垮他们分队以后,龙组的人已经对我针锋相对了!” 仇恨就像两个力量型乒乓选手,在互相对拉的过程中,每一次出手抽击都会下意识地越来越用力,而同样的,每次接到的球也会越来越重。 陈帅和龙组之间也不外乎如此。 肖琦死后,每一队龙组小队都配置上了特殊武器,从各种角度去克制影铁甲,务求杀死这个敢于反抗华夏第一特种部队的逆贼。而陈帅也已经彻底放下了负罪感,出手间的余地留得越来越少。 几名龙组士兵将EMP手雷投入车厢后,便开始计算起手雷起效的时间来,然而陈帅的反击快过任何人的想象。作为杀手锏被投入的EMP手雷瞬间被一个不差扔回车外,不仅如此,在陈帅爪力地加持下,每颗手雷都充当了石块的作用,直接砸在了一部分接近卡车的龙组士兵前胸上——那里是人体最容易瞄准的区域。 第五百零九章 嫉妒罪徒的身影 - 神佑战兵 - 脚爷 这种EMP手雷与早期型号不同,它们表面被设计成类似骰子的正方体状,不仅如此,每一面的材质也有不同,有些面富有弹性,扔在地上会反弹起来;而有些面却富有粘性,会令这些手雷停在一些出乎意料的地方。 通过这些不同材质的表层,被士兵投出后,手雷便会以一种诡异的轨迹落到指定区域。EMP手雷的范围一般都很广,之前在杨峰赌船案时,童兵一发EMP就能瘫痪一层游艇的电力设施。但这种手雷的爆炸时间却普遍有些长,有的特制型号甚至能够达到15秒之久。或许这也是为了让投弹者有充分时间离开爆炸范围,以免自身电子设备也遭受无差别攻击的设计。正是为了弥补EMP手雷启动时间的弱点,这些新式手雷的表面才会被设计成这样,使其投弹轨迹变得诡异难寻,等你好不容易捡起乱弹乱跳的手雷,留给你的处理时间却已经所剩无几。 然而这种“诡异”,却只能针对普通人而已。在获取内力后,陈帅的眼力和灵活度早已远超常人,何况他练得还是一门指爪功夫,对于抓取无规则弹跳的物件,五行断筋爪简直就是最对症的药。 一颗颗EMP手雷连珠炮似的被他反掷了出来,为了投弹而接近卡车的龙组士兵还来不及撤退,已经被一个个砸得口吐鲜血,不少人直接倒在了地上。 接着,地上的EMP手雷终于发动,原本亮着灯火的G2营地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剩余10多名龙组士兵们没有照明、没有指挥,只能呼喝着营地里的特战队员带上武器一同支援,将集卡团团围住,却没有了任何进攻的办法。 陈帅本想借着夜色掩护,利用高速冲出包围圈,但是他意识到乔桠现在还昏迷在车下,如果他现在一走了之,乔桠的下场势必不会好到哪儿去。车厢里那个肺泡被插破的龙组士兵已经失去了呼吸,在这种队友丧命的情况下,乔桠或许根本得不到一个公正的审判,就会被这些不拘小节的龙组士兵拿来出气。这两天在马小明的影响下,再结合自己亲眼所见,陈帅早就看透了“军队纪律”的本质,像龙组这种骄兵悍将,是根本不会将“军队纪律”凌驾在“战友生命”之上的。 “不行,必须带着小乔一起走。” 当陈帅考虑到这点时,反应迅速的龙组已经让他失去了最大的机会。一道道红绿相间的光芒从集卡外侧亮起,是萤火棒的光芒,这支龙组队伍的装备简直齐全到无懈可击。在这么多支萤火棒的照明下,陈帅只要一出集卡,必然会完完全全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然而作为国家最强特种部队,龙组的能耐还绝不止于此。 在影铁头盔的透视镜头下,陈帅发现他们竟开始埋起地雷来,通过影铁系统的解释,这种地雷还不是直接用脚底触发的传统爆炸物,而是通过细线感应来营造连锁爆炸的“线雷”。为了破坏影铁甲的防御力,所有的线雷都被加了双倍炸药量,这些尊严被践踏的士兵们已经杀红了眼,也彻底证实了陈帅的猜测: 就算将卡车车底的乔桠和车上残存的士兵一起炸死,他们也要留下陈帅的性命。反正只要不是亲手开枪击毙战友,在他们心中就不算是罪行;相反,将这个践踏“最强特种部队龙组”之名的影铁人杀死,才是最崇高的使命。 这些并不是陈帅自己的臆断,气机宇宙中一颗颗血红的凶星,早已将这种杀戮决心彻底暴露给了陈帅。 但杀心虽重,这些龙组士兵却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冷静和战术执行力,他们深知正面与影铁人对抗并无胜算,所以在他们的指挥下,10多名龙组士兵和50多名G2营地的特警远远散开,并且发动了营地里所有可以使用的车辆,向附近的公路开去。 “他们是想咬住我,然后派遣援军?”观察了不过几秒钟,陈帅便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将是一种极为头疼的无赖战术,一旦更多的龙组或其他部队赶到,陈帅也只有被人数优势淹没的份,影铁的确很有用,但有用不代表无敌。几发狙击弹或者一发机炮,也同样能够带走他渺小的生命。现实世界中,在国家机器面前,从来不存在任何强大的个人。 “怎么办?安吉丽娜也没有在支援我……这种时候她狙掉几个人也无济于事啊。”作为一个没有上过战场的人,要陈帅连续做出正确的战略性判断,的确困难了一些。何况在龙组的电子实力面前,马小明根本无法与陈帅进行加密联络,光是G2营地里那台通讯仪,就有足够的性能破解马小明车里的联络设备。在无法获取任何指示的情况下,陈帅不得不独自思考下一步的路该怎么走,但他很清楚留给他的时间并不会太多。从刚才的地图上看,4个G营地之间并没有相距太远,援兵到达的时间,应该只在3、5分钟之内。 “让G3营地携带所有装备!”一个代行指挥的龙组战士大声命令着,他并未刻意掩饰自己的声音,因为那对影铁人来说是一个极佳的心理施压:“2分钟内,我要包围圈增加一倍!” 然而弄巧成拙的结局却来得这么突然,陈帅才紧张了不过10秒,忽然听见同一个人惊呼了句:“什么?!” 那是一种什么语气呢? 就像是精心布置了一整天的结婚纪念日庆祝会场,晚上6点时却收到了妻子要加班时的那种感觉。 震惊、愤怒、无奈、迷茫。 陈帅忽然发现自己居然能从这声“什么”中听出如此丰富的感情,这种细腻的体会,使他仿佛看穿了那名士兵的思维和情绪,这让他甚至有一点想笑。 “根据窃听到的内容,好像是G3营地出事了?不过不能大意,哪儿有这么巧,谁知道这是不是他们在演戏引我出来?” 陈帅难得地警惕了一回,并未轻易地头脑发热杀下车去。但之后发生的事情,却让他确认了对方后院起火的事实。 突兀的爆炸忽然从G2营地中响起,剧烈的火光映红了一大片黑影,同时远方也传出一声同样严重的炸响,通过爆炸响起的方位,陈帅诧异地发现,那正是G3营地的位置。 还没等陈帅庆幸些什么,马小明的联络瞬间到了:“大脸,听得到吗?请回答。” “小……?!快关掉,你不怕被监听吗?”陈帅连忙咬了下舌头,避免说出马小明的昵称来暴露他的信息。 “那也要他们有设备才行。”马小明的声音依旧充满着自信:“刚才的爆炸已经把G2营地的通讯楼夷为了平地,我们可以暂时不用顾虑监听的问题。” “什么?”调出影铁头盔上的透视镜头一看,陈帅果然发现G2营地的门房部分依然完好,火光冲天的是一旁的另一栋建筑。如果此刻乔桠清醒过来,她应该认得出来,那就是布置着通信仪的废楼。吃惊之余,他连忙反问道:“小明,是你做的?” “不。大脸你听好,现在有一个情况我必须告诉你,我和童兵不一样,我不希望你以后恨我骗你。”马小明的话中咬着一丝旧怨,但很快又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嫉妒罪徒来了,他想来孤注一掷开启工业区储气罐里的丧尸病毒,让所有病毒都泄露出去。” 陈帅的疑问来得很快:“病毒?你不是说储气罐早已经被军方管制住了吗?嫉妒罪徒有多少同谋,敢直接冲击而且这种病毒又不能通过空气传播,就算他炸了储气罐也没用啊,只有表皮破损的人才会感染成丧尸吧?” “这就是嫉妒罪徒的阴谋。”打断他的是安吉丽娜的声音:“刚才有一辆气罐车从我们的车旁超了过去。” “气罐车?那代表什么?” “如果我猜的不错,车里应该是催化气体。”安吉丽娜解释道:“根据我们第三国防部查证的消息,嫉妒罪徒在储气罐中的丧尸病毒,并不是一个完整体。” “就像混合毒药一样,本来2种东西各自都没有毒性,但加在一起就会变成剧毒?!”以往看武侠小说的经验被忽然用在了这个地方,陈帅心有余悸地猜测到。 “你的脑子好用多了。”安吉丽娜的声音里似乎有一丝笑意:“七宗罪的嫉妒一支,他们在丧尸病毒上的研究是世界顶尖的水平,几年前他们的丧尸病毒就可以通过空气传播,这次怎么可能反而弱化了,想想就不合理吧。” “所以他们的病毒实际是被分成了2半……”陈帅感觉到一阵湿气,那是汗水沁出额头皮肤,还来不及被影铁头盔的通风功能吹干的效果:“如果病毒本体和催化气体结合,这病毒是不是就会虽空气传播了?” “我们不清楚具体的效果,但是一定很严重。”马小明沉声道:“大脸,你的父母朋友都在东海,我知道你一定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可是你现在的立场已经和鲁昌军方、甚至和整个华夏都站到了敌对面上,从这方面来说,丧尸病毒的爆发,对你而言也有利益。反正现在我和安吉丽娜都成了叛徒,东海市怎么样对我们而言没有任何影响,所以我想以朋友的身份问你一句,你现在想怎么做?” 第五百一十章 最后的选择 - 神佑战兵 - 脚爷 “想不到你也有这样的一面,马小明。”安吉丽娜的狙击枪瞄准镜内,一辆气罐车借着黑夜的掩护极驶在横贯工业区的道路上。由于爆炸和陈帅突袭的缘故,工业区2侧的G2、G3营地一片混乱,气罐车一路上毫无阻碍地向工业区中心直冲而去。 “什么意思?”陈帅迟迟没有回应,马小明只能低声回问安吉丽娜。 “我只是没想到,你的弱点居然是朋友。这么冒着生命危险背叛组织,得罪华夏军方的二号人物连国腾……哼,我原以为你做这些是为了救孟筱翎的命,但现在看来,你只是为了给陈帅一个选择权罢了。”安吉丽娜似乎在嚼着口香糖:“现在的你都让我感觉陌生了。为了让他选择自己的命运,你不惜走到这一步,如果不是你们年龄一致,我真的会误会陈帅是你的私生子。” “你不是一个适合开玩笑的人。”马小明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波动:“还是美艳杀手的气质适合你。” “高兴的时候,我也偶尔会嘴贱一些的。” “发现我的弱点,就这么让你高兴么?” “这么久我们都在一起训练,我还以为你这个人无懈可击。”安吉丽娜微微一笑,目送着十字瞄准镜里的气罐车停在了一个废旧工业区的大门口。金属车头毫无阻碍地撞破了3层路障,浓烟在月色下显现出3D水墨画般的梦幻一幕。 “每个人都有弱点的,你所重视的一切,都是你的弱点。”马小明不羁的声线中,带着一缕异样的肃穆:“就像你喜欢置身于危险中一样。如果我站在你的对立面,能有8成把握猜到你的行动,然后就能设下陷阱把你置于死地。” “我无法否认这一点。”安吉丽娜的舌头和嘴唇一触即分,打出一个赞赏意味的响声,然后她丰润的朱唇再次带着笑意开启:“看来,你那位朋友的弱点,就是那可笑的正直了。” 马小明一惊,这才发现陈帅已经太久没有回应,他一边继续保持着呼叫,一边立刻从车座旁取出望远镜,往G2营地的方向看去。没有夜视功能的望远镜在这时能起到的作用有限的很,借着爆炸留下的火光,马小明数次调整着观测角度,入目之处尽是一批批跑动着的军人,他们手上步枪反射出的冷光虽然会暴露位置,却也刺痛着马小明的视网膜。 他仍然没有找到陈帅,他显然已经不在原来的那辆卡车内了。 他是什么时候冲了出来? “往11点方向看。” 在收到安吉丽娜提示的同时,马小明也想到了同样的可能。 他的观察区域逐渐向储放丧尸病毒的位置移动而去,果然在一片铁丝网处发现了正在俯身移动着的陈帅。 “这家伙……他是怎么突破包围圈从车厢里出来的?” 疑窦还未升起,却已经得到了回答,当马小明看到陈帅怀里昏睡着的一个人影时,他立刻猜到了怎么一回事。 “看来他没有我想象得这么糟。”安吉丽娜少见地赞赏了一句:“利用NT—01的性能,打穿车底逃跑,在所有的突围路径中,算是最安全的一种。” 马小明点了点头,虽然整俩卡车被围得水泄不通,四周龙组的荧光照明也足够亮,但在嫉妒罪徒出现的这一刻,所有军事单位的注意力,恐怕都会出现一瞬间的松懈。 比起这个背景不明的影铁侠而言,一辆直冲丧尸病毒的气罐车显然危险的多。那些龙组军人并不像马小明一样知道太多的内情,他们可能根本无法肯定气罐车内人员的身份,但即便如此,任何妄图接近丧尸病毒储放点的不明单位,都将引起这些军人的最高警戒! 爆炸的发生和气罐车的出现,几乎是同时在同一时刻。不论是龙组的士兵也好,原本留守在G2、G3营地内的武警特战队员也好,还是其他从消防、医疗、甚至民兵方面调动过来的人员也好。在意识到异变发生时,所有人都立刻地将视线转移向了病毒储放点处。 一辆轻型装甲车从仓库里开了出来,另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快速奔跑着,跟进在装甲车的背后。这支队伍横跨了整个G2营地,从一个边门快速向气罐车方向跑去。 陈帅匍匐的身影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影铁头盔后,是他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那队士兵快速行军的路线,距离陈帅所处的那片铁丝网不过30米的距离。在各种车灯探照灯都已经大开的情况下,陈帅并不认为自己能够逃脱这些目光敏锐的军人的视野。他只是抱着鸵鸟心态抓起一把碎石洒在了自己身上,然后匍匐到了铁丝网墙根下,一心等待呼喝与子弹的到来,谁知这批军人竟真的对自己“视而不见”,用尽全速向事发地赶了过去。 陈帅有些庆幸,但却很快皱起了眉头。 能如此幸运地摆脱“军队公敌”这个处境,对他而言是再好不过的。然而这些军人对自己下意识的忽略,却从另一个角度反映出了事情的紧急——那些病毒真的可能造成尸山血海。这些特种兵们宁愿无视影铁人,也要在第一时间阻止一切试图接触病毒的人。 “小明的情报不可能有错,他原本就是替米国人工作,那个嫉妒罪徒真的是准备把2种病毒合成起来。要是让他得逞那还得了么?”在这个立场问题上,陈帅少见地没有表现出任何犹豫:“龙组那些人的注意力全都转到那边去了,刚才那队士兵应该是早就发现了我,只是懒得管我而已。可是……如果我再继续靠近病毒,龙组他们还是会向我开火吧?如果……如果我不去的话,光靠这些军人们,来得及组织嫉妒罪徒吗?” 尽管陈帅很快决定了他的态度,但如果在行动之前没有三思的话,那就不是他的性格了。更何况在极其小心地起身后,陈帅的影子下方又露出了一个娇小的人影,正是已经昏睡过去的乔桠。在陈帅撕开了卡车车厢的地板后,将昏迷在彻底的乔桠也救了出来。 然而此刻的她似乎仍然没有清醒过来的征兆,陈帅在内功救人方面没有任何经验,面对双目紧闭的乔桠束手无策。若不是影铁的生命观测系统提示她没有大碍,陈帅恐怕会更慌张。 他无奈地驻留在原地,重新打开了和马小明之间的联络,短短2句话说明了目前的情况后,他也将心中的疑问抛给了这个值得信任的朋友:“刚才太关注小乔的情况了,所以没有来得及问清楚。我想趁机带着小乔离开,病毒的事情,没有我的参与,那些特种兵应该能抓住嫉妒罪徒的吧?” 尽管没有必要,但陈帅仍然单手按着耳根处,似乎这样能让通信器里传出的声音更清晰一些。然而这次轮到马小明沉默了。 “喂?喂?”陈帅的手指不自然地抓着头盔:“你怎么了?” “我是在思考。”马小明终于传来了回应:“说实话,你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 “为什么?” “从安吉丽娜的观察结论看,七宗罪已经穷途末路了,气罐车上的武装分子只有极少数人。但是……”他的语气变成了一只手,一只掐住对方心脏的手:“七宗罪所掌握的技术,不能以常理推断,现在区域内的这些华夏武装力量,到底能不能挡住这一车人,我无法做出判断。” “更何况不管他们双方谁赢,对你而言都不会有好下场。”安吉丽娜嘲讽地插了一句:“而且你不是已经决定了吗?你根本不想带着这个女人冒险。” 安吉丽娜的话,让陈帅不禁低头看去。 月色下,乔桠睡得像一个天使一样神圣而安宁,陈帅想抹去她脸颊上沾着的一抹灰尘,却在她的睡颜面前自惭形秽地缩回了手。 “是的,不能让小乔冒险……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只要保护好她就好了……就……”没有顾虑通信是否还接通着,陈帅有些茫然地自言自语着。马小明的回答虽然诚恳地不带任何欺骗,却残忍地断绝了陈帅袖手旁观的的念头。 陈帅的脑海中开始预演起各种未来的可能性:如果他带着乔桠就此撤退,人数稀少的七宗罪罪徒们,会不会实现逆转,成功合成那种感染力极强的病毒? 一条已经荒废的高速公路上,废弃的车辆将路面彻底堵住,大多数车身上布满了刮痕,有些车头还冒着燃烧后残留的青烟。一身铁甲的青年扶持着体态娇小的女子,艰难地在这片废铁中行径着,虽然铁甲人可以轻易地单手推开一辆车,但远处仍然是无穷无尽地阻碍。从高速公路栏杆往远处看,那里的景象更加惹人落泪,那是一片已经成为废墟的城市,曾经泾渭分明的道路和高耸入云的大楼依然存在,只是城市的灵魂——它的居住者们,早已失去了他们的灵智,成为了没有了思维,只留下本能的生物。 这是一片东海市已经毁灭的景象,虽然只存在于陈帅的脑海中,却比亲眼所见更刺痛。 “如果真的因为保护她而这么做了……” 眼前,乔桠的睡颜逐渐拉远,因为陈帅已经缓缓站了身来。 “如果真的为了保护她而连累那么多人……”他极轻地,却又仿佛用尽全力地呢喃着:“如果这样,我就还是那个配不上你的懦夫。” 第五百一十一章 蜕变 - 神佑战兵 - 脚爷 “没有电力就用接线通讯!没有掩体给我把车开过去!你也是受训3年的龙组兵,该怎么做还用我教吗?”褚啸志粗犷的声音即使隔着一层铁皮,装甲车外的官兵们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这辆龙组装甲车并未停在陈帅生事的G2营地附近,反而是距离爆炸受害较严重的G3营地更近一些。愤懑不平的褚啸志几乎想一脚踢开装甲车的车门,但最后还是军纪压抑住了心中的燥郁,铁青着脸走了下来。 今晚,鲁昌军区专门处理生化威胁的特殊部队早已全部就位,此刻就驻扎在钱枫荷所处的医疗营地中。褚啸志原本想着,如果一切顺利,只要明天天一亮,那些专家就能抵达工业区,将那几个储气罐中的丧尸病毒无害化。只有处理掉这些感染源,东海市的这场危机才算是真正解除,至于之后独立营和七宗罪残党的追捕计划,那只能算是余兴节目而已。 然而秋明这个碎嘴子的预告居然言重了,今晚果真有人铤而走险,冲击G营地的防线,想要接触病毒!更令褚啸志愤怒的是,来者似乎早有准备,居然能提前在营地中预设炸弹,而且极有针对性地炸毁了营地中的无线电设施,断了战斗单位的耳目。 “到底是哪帮不开眼的,敢在华夏境内明目张胆在我们头上动土?”走下装甲车的时候,褚啸志那张脸即便在黑夜中,都能看出明显的赤红色,但凡是熟悉他性格的士兵,早已经微微退后了小半个脚尖,以免触怒了这位龙组一号队的队长。 然而不是每个人都熟悉这个莽汉的脾气的。 褚啸志那双军靴一落地,金松岗便已经堵了上来:“张组长的指示,禁止开火。” 虽然很快就听明白了命令中的潜台词,褚啸志仍然眉头一拧:“兄弟们为了国家可以用身体去堵抢眼,可是你不开火对方也会!那些气罐是普通工业用的东西,卡车上的武装分子都手持重火力,中一枪和中十枪,气罐都会爆!” “但只要我们不激怒这些恐怖分子,对方不一定会……” “放屁!”褚啸志只差没骂脏话,这种驱车直闯军营的行为,摆明了有自杀性的成分,如果给这些武装分子充分的时间,他们的第一目标必然是摧毁气罐。 当然,如果马小明在这里,他可以准确地说出嫉妒罪徒的目的在于“催化病毒后释放”而非“破坏气罐直接释放”。毕竟褚啸志这边的情报再灵通,总不可能胜过参与策划的一方。 性格谨慎的金松岗还待要劝,已经被褚啸志一肩头撞开了几步。他还没站稳身子,耳边已经响起了褚啸志低沉有力的声音。 只见褚啸志一个翻身便翻上了副官驶来的军用摩托,他也不带头盔,只是蹬着车座环视四周:“时间紧迫!都准备好没有?!” “准备完毕!” 回答纷纷响起,周遭3辆运兵车上,龙组一队的战士们早已整备完毕,从金松岗的角度看,钢铁车身与车上肃立的重装战士似乎融为了一体,仿佛一片守护长城般,在月色下反射着令任何敌人寒心的冷光。但这里还并不是龙组一号队的全部军力,早在爆炸发生时,一小队精锐已经在褚啸志的紧急指令下,紧紧咬住了嫉妒罪徒驾驶的那辆大型气罐车。 “立刻出发!后勤,立刻要求零号队调度几台夜视型望远镜过来!” 褚啸志的指令下达地毫不犹豫,由于通讯中枢被炸的关系,那支先行出发的小队几乎已经失去了联络。一号队是强袭部队,手头除了重武器就是炸药,其实最不适合处理这种精细的场面。G2营地和储气罐地点之间,虽然同属工业区,2者距离并不远,但褚啸志手头除了那台无线电外,现在还真没有什么设备可以联络上那支小队了。 “希望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不到2公里的距离,对于全速行驶的钢铁野兽来说,并用不了多少时间。很快,耳边呼啸的夜风中,开始夹杂起零星的枪声。 “褚队长!你的部队配备的都是重武器,请务必禁火,不要波及到气罐!” 听到后头车上金松岗的高声提醒,褚啸志又是一阵烦躁,他何尝不知道击破气罐的后果,可是那辆气罐车上的武装分子显然不是菜鸟,对付强敌时还要束手束脚,这与命令手下自杀有什么区别? 不过金松岗的唠叨也不是全无作用,褚啸志正在加速的手掌忽然一停,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储放病毒的地方,是工业区内的几个大型储气罐。 而武装分子用来冲击关卡的交通工具,也是气罐车。 这两者之间,似乎有着什么联系。 正当他即将猜透嫉妒罪徒的目的时,之间前方车灯照亮的圆形区域里突然晃过一个黑色人影,正在分神思索的褚啸志倒抽一口冷气,肩头肌肉隆起,硬生生一板车头,轮胎与路面互相撕扯着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呼。褚啸志右脚下踏,用军械坚韧的靴底加入了这场研磨拼斗中,他的摩托车因紧急制动横向滑出10米,这才终于摆脱了翻到的命运。 后头的几辆运兵车彼此留有车距,所以并未乱成一团,而是以此急停下来。最前方的运兵车司机也同样发现了那抹黑影,他立刻打起远光灯,强烈的光线下,那抹模糊的黑影终于显出了他的原型。 “该死!” 褚啸志额头青筋毕露,愤怒地握住了腰间的手枪,却只是紧攥着,迟迟没有拔出来。 那抹黑影的正体,此刻正用一双无神的眼睛紧盯着运兵车的灯光看,仿佛根本就感受不到这种强烈光源的刺目感。的确,一个死人,又怎么会感觉光太亮呢?这个徘徊在路上的人影,虽然抱有着完好的四肢和五官,却有着一身灰白的皮肤和2颗狰狞犬牙。 那显然已是一具丧尸。 在这种地方出现丧尸,病毒泄露的可能性便已接近了无限大,而真正令褚啸志出离愤怒的是,这具丧尸身上,穿的是他们龙组的军服! “砰!” 理智很快战胜了情绪,他拔枪,收枪,只花了1秒时间却确认死亡,然后便发动摩托,闷头地继续向前冲去,没有丝毫多余的停顿。然而在这些果断背后,是褚啸志几乎要咆哮出来的重压。 那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小队长,褚啸志甚至记得几年前,他与自己都和童兵学过几手武功,说得亲热些,2人是师兄弟的关系。然而今天,自己却不得不亲手终结他扭曲的生命。褚啸志的喉咙里发出虎豹般的呜咽声,随后这些被极度压抑的分贝,最终消逝在马达声和风啸中。 与陈帅这种半路出家的强者不同。褚啸志真动起手来或许不敌陈帅,但对于他这样的特种军人而言,不论心理压力有多大,在分秒必争的行动中,他从不会浪费任何一秒钟去感伤。这种内心的强大,是此刻的陈帅还比不上的。 “好狠的枪,杀掉战友时没有一丝犹豫。” 褚啸志刚才所做的每一个动作,都看在陈帅的眼中。事实上,自从听到金松岗那熟悉的尖刻声音后,陈帅便已经悄悄地跟在了龙组一号队的车队旁。与之前追踪机械蜘蛛的时候一样,陈帅并未跑在公路上,而是与车队隔着一片铁丝网,在工业区园区内部平行移动着。园区里的厂房和绿化并没有给陈帅的前进带来多少障碍,在内功与影铁甲的帮助下,陈帅宛如一只月色下起舞的钢铁猎豹,高蹿低走,始终保持着与车队不相上下的速度。虽然在长楼间跳跃的响动有点大,但龙组一号队的队伍同样也在疾驶中,这只战斗力远胜于侦查力的部队,根本没有发现陈帅的本钱。 “发生了什么事?”此刻陈帅已经跟着车队深入了工业区中心,在建筑的遮挡下,狙击手安吉丽娜已经失去了视野,马小明听见陈帅的自言自语,不由得出声问道。 “那个龙组的军官杀了自己变成丧尸的战友,眼睛都不眨一下。”语气中露出鲜有的嘲讽意味,陈帅丝毫没有遮掩对“军人”的失望。 马小明一语双关地冷笑起来:“毕竟英雄都是写出来。” 陈帅心中的温度也已经被拉低了下来:“我知道,你初中就这么说了,只是当时没感觉你的话这么写实罢了。” “丧尸的数量有多少?”马小明扯开了话题。 “只看到1头。”陈帅的语气听起来已经恢复冷静,但自己清楚,之前褚啸志一枪将那丧尸爆头的画面,此刻仍然在他心中一遍遍回放着,他必须不断提醒意识回到眼前的路线上来,才能避免脚下踩空从几栋楼的夹缝间落下来。 通讯中传来安吉丽娜的质问:“有没有发现其他丧尸?” 她的声音有些喘息,似乎在快速奔跑着。陈帅忽然意识到她是在切换一个新的狙击点,自己跟着车队往工业区深处跑得太远,安吉丽娜原本所待的地方,已经无法再照顾到自己了。 想到这一点,陈帅心中传统的一部分观念再次别扭起来:以往都觉得西方间谍都是冷血动物,分分钟会出卖战友完成任务。可安吉丽娜对自己一个见面没多久的临时队友都能尽力支援,相反自小视为英雄的国家军人,竟然上演了记忆中反派才会做出的举动…… 身在局中的他,根本没有计算到安吉丽娜此刻已经没有了退路,除了跟着马小明行动,她再也没有其他选择。 叹了口气,陈帅再次强迫自己放弃了那些无意义地思考,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眼前,试着分析道:“虽然没有发现其他丧尸,但是这工业区里早就驻扎了部队,如果有丧尸早该被处理了。现在离病毒源这么近的地方,又出现了身穿军装的丧尸,难道是丧尸病毒真的泄露了?” 第五百一十二章 催化剂泄露 - 神佑战兵 - 脚爷 “难道是丧尸病毒真的泄露了?”一边操着心,陈帅一边从4层楼高的厂棚上跃下。 他故意用右肩着地,顺势一个翻滚起身,前冲的势头顿时压制了下落的惯性,令他不失速地继续向前飞奔着。背后的人工脊椎上,数十颗生化力学球不断滚动着,将下坠对肌肉造成的压力尽数化解开来。在短短1个呼吸后,陈帅已经调整好了体势,然而眼前却忽然平坦起来,原来他已经越过了其中一个厂区的中心地带,面前是一段较为空旷的废弃区域,再跑个200米左右有一道铁丝网,铁丝网的另一边,便是储放气罐的那个厂区。 “以连国腾的能耐,放置病毒的气罐处不可能没有安排,嫉妒罪徒虽然冲的破G营地,但一马平川地冲进厂区,应该没有这么容易。”马小明想了想又道:“大脸,我听说龙组零号队里还有一支小队,是精英中的精英,而且也配备了足够的防生化设备。我猜测秘密贴身防守病毒的就是这支队伍,他们对任何接近病毒的人都会采取攻击,你最好不要跟太紧。” “我的视野还无法覆盖到你。”安吉丽娜再次开口:“我现在正在往你的信号方向前进,你这边确实没有发现其他丧尸吗?它们的嗅觉是狙击手的大敌!” 在相对平坦的地形上,陈帅便有了观察的余力,他仔细扫描着周围后回答:“没有,目前还没有看到其他丧尸……” 他的话哑然而止,随即立刻改口道:“看见了,气罐车就在前面……丧尸……丧尸有……” “不要乱!”熟悉陈帅脾性的马小明登时低喝一声,随即放柔声线问道:“数量大概有多少,是军装还是便服?” “军装!看那些龙组军人的反应,这些军装丧尸好像是他们的战友……数量大概有10多头……但也有几个不是军装的。” “我实在不想听到这种废话。”安吉丽娜无聊地咋了咋舌。 知道她是嫌弃自己的描述太模糊,陈帅有些窘迫地解释道:“龙组的人已经开火了,而且气罐车后面也有人在开枪,丧尸一直在死,数量不断在变……厂区里面也有人在开火!小明,存放病毒的地方真的有人守!那群七宗罪的的家伙被包夹了!” 此刻的陈帅已经停止了疾跑,而是跨坐在铁丝网上,居高临下观察着情况。他的描述基本和马小明的猜测基本上是准确的,一群便服、带防毒面具的武装分子正倚靠着气罐车做掩护,不断向车尾和车头右侧2个方向开着火。而相反,龙组一方的火力则节制得多。 龙组一号队先行赶来的一小队士兵,此刻已经全部沦为丧尸,正不断被双方的火力清理着。虽然牙龈几乎咬出血来,但褚啸志依旧牢牢克制着怒意,一边命令手下包抄,一边也以运兵车为掩体,用点射牵制着那群武装分子。 另外,气罐车右侧,也就是存放病毒的储气罐厂区所在。在一片浓郁的阴影中,不时会出现一阵阵凝如实质的杀意。每当有这种杀意出现,躲在气罐车车头的武装分子便会倒下。 陈帅既听不见枪声,也看不见火苗,甚至用影铁头盔的夜视镜头去看,也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光晕。他很快意识到,龙组在存放病毒的地方设置了级别相当高的反侦查设备,即便连影铁头盔的侦查镜头都无法起作用。然而这会儿陈帅身上的J元素却起了作用,在不断的战斗中,他气机宇宙观测的范围已经接近100米左右,虽然还没有把开枪者纳入范围,但是带着杀意的子弹,却会穿过陈帅的侦查范围,犹如一颗血色流星,在气机宇宙中划过凶光。 不过这种情况却是陈帅乐于见到的,不管内心的传统观念受到怎样的冲击,陈帅的基本立场始终都与龙组的军人们一样,首先要制止这些七宗罪的恐怖分子释放出病毒。眼见躲在车头处被夹击的罪徒们落入下风,陈帅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不需要我搀和进去了。” “说具体一点。” “那个什么嫉妒罪徒快要被夹击死了,这里的局估计很快就会散。”陈帅解释道:“我还是先离开吧,小乔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而且我有点在意那些操控机械蜘蛛的人。在爆炸发生的时候,信号已经往市区方向去了,我估计那些蜘蛛已经被回收,应该也是军方的人。哼,这边病毒查点泄露,军队里还有人监控医生……这里看上去稳了,要不我们回头去追吧?再晚可能就找不出是谁在监视钱医生了。” “我是金钱豹,已经看到目标地点情况了。”相比陈帅安吉丽娜的汇报就清楚了很多:“罪徒一方占据了气罐车的车头,目前只剩下不到5个人在抵抗,北、西2个方向的军队还在用狙击扩大战果。七宗罪的人都带着防毒面具,他们开的气罐车里已经有气体外泄,而且并没有突入病毒储存区的迹象。我猜测原来的病毒储气罐还在军方保护下,这些丧尸是车里的病毒泄露造成的。” “我们手头的情报,还没有涉及到嫉妒罪徒手里的病毒性能。”马小明低忖着:“但是你说得这种可能性很大。他车内的病毒,必然是要用来与储气罐中的病毒合成的,应该是一种合成催化剂。但在2种病毒发生接触之前,这种催化剂其本身也有感染作用。” “应该是这样,看来嫉妒罪徒人手不足,突破不了最后的防线,只能打漏气罐车,释放出催化剂感染靠近的军人。”安吉丽娜的声音轻松地仿佛在看电影,但她的后半句话变得比平时闷,似乎是带上了一层口罩之类的阻隔物:“哼,被我们和连国腾双双出卖,嫉妒罪徒也只能狗急跳墙了。” “你没有闲心说风凉话了。”马小明道:“你的战术装甲已经被童兵破坏了,现在你身上的防毒面具只是普通货色,不一定能抵挡住这种病毒,安全起见,退回来。” 陈帅亦心有余悸地帮腔:“是啊,我穿着影铁应该不会被感染到,你还是先撤吧,我随后就来,看情况龙组很快就会控场的。” “不要急。”在陈帅轻易下结论的同时,反倒是对人命无所谓的马小明制止道:“这么短的时间,这些催化剂的性能我们还弄不清楚。如果放任不管,万一它可以通过空气传染,谁都不知道会感染多大的区域。” “小乔……她也在附近……”想到心中最重视的人,陈帅心中居安思危的观念占了上风,登时断绝了离去的念头:“那我冒个险!” “等一等!大脸!你准备怎么做?!” “你的好同学已经冲出去了。”马小明的追问,等来的是安吉丽娜的观测报告:“先是满脑子置身事外,现在一想到自身利益关切点,就不顾一切说做就做。呵……” “他没有受过磨炼,有这种行事作风很正常。”马小明颇有些无奈的感觉:“报告你的观察结果。” “他一直线地朝着嫉妒罪徒冲上去了。” “唉……” 陈帅的确笔直地冲上去了。 或许安吉丽娜远距离观测的景象还不够清楚,但陈帅在影铁镜头的画面中,可以看到很清晰的气罐泄露的情况。黑色雪霜似的烟雾在月夜中悄然升华,最后无声无息消逝在空气之中。 在经过马小明提醒后,一想到这些黑色毒物很可能会伤害到乔桠,陈帅懊悔得只想给自己一拳。 “看这气罐车的破损处,应该是子弹打穿的,泄露地并不多。” 思索中,陈帅几步便飞驰到了气罐车边,却不敢嚣张地跃起,反而身子一矮,从车底滑了过去,直接借着惯性蹬向一双罪徒的小腿。 那名罪徒正借着车身掩护,手持一把重型机枪压制着褚啸志一方的火力,忽然只觉得身子顿失平衡,双腿再也提供不出对抗重力的支撑,整个人歪倒了下来。直到脑袋砸到布满弹壳的地面后,膝盖处才传来一阵锯裂般的疼痛。这位罪徒并没有痛呼,因为从他丰富的经验中,他判断出自己的躯干并未收到致命伤,只是双膝关节的骨骼和软组织,都已经受到了重创而错位。 一个泛着冷光的铁人从车底下滑出,他伸出那只整个小臂都包裹着碳铁甲片的手,将失去准星却仍然还喷吐火舌的机枪枪口一按,无目标四处乱射的子弹被他的铁指强行摁回了枪管。就算是特殊金属制成的枪管也承压不住,1秒之内便四散炸裂,一把重型机枪顿时只剩下后半截枪声。 这时,这名罪徒才放声痛呼起来,虽然穿着防弹衣,但枪管炸裂而飞溅的金属片如暴雨般射入他四肢内,每一滴“雨”都是那么滚烫而无情,将他皮下的血管与神经烤炙成了一团焦物。 他的痛呼声尽管隔着防毒面具,却依然撕心裂肺,陈帅听在耳中,仿佛能够感同身守。 “该死,我不想把这种痛苦留给他的!” 但这一次,陈帅并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去品尝这种悔意。陈帅左手铁爪闪电般向下一探,精准地扣住了那个罪徒的咽喉。随着咔啦一声脆响,那具痛得浑身颤抖的躯体,逐渐恢复了平静。 第五百一十三章 断罪 - 神佑战兵 - 脚爷 从车底滑出的铁人自然是陈帅。 “很聪明嘛!”安吉丽娜舌头一响,看着瞄准镜里的影铁侠,第一次称赞道:“我还以为你会从车顶玩个从天而降呢。” 陈帅已经捏住了第3个罪徒的枪口,奋力向前一推。在他加持内功与机械的臂力下,那名罪徒根本无法推拒,手上的步枪向后一撞,木质枪柄直接顶在他胸口。防弹衣可以挡住子弹,却挡不住这凶猛的一撞,即便陈帅没有刻意瞄准,但前胸处不是心脏便是呼吸系统,都是要害的地方。木头枪柄正撞在罪徒气管部位,直接让他一口气闷死了过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那把自动步枪在失去主人后便落在了陈帅手中,他拧着枪管一抡,把步枪直接抡了出去,将2步之外另一个正在掏手雷的罪徒又砸得登时倒地,他头上的防毒面具被砸烂了半边,粘稠的液体从面具裂缝中涔涔流出。 “你什么意思啊?”打斗的动作虽然已经放开,陈帅的语气仍有些小心翼翼:“你以为我这么喜欢逞英雄?这时候自然还是低调些好。” “没错,这时候你就算出手制服七宗罪的罪徒,龙组仍会把你当做敌对目标。”马小明提醒道:“你出手要快,而且没有必要的话,尽量不要从车后出来,让龙组或者其他军队的人发现。” “嗯,我知道。”陈帅应着,身子向车身一贴,躲过了一名罪徒贴身的大口径手枪近射。 这名罪徒显然有些与众不同,他身材并不像其他罪徒那么高大强壮,身上也穿着颇为不合场面的西装。而且最令陈帅奇怪的是,在这种空旷的地带,所有人都手持步枪作战,他手里却拿着一把银色的大口径手枪。 小时候童兵很喜欢看军事杂志,也时常与陈帅聊这些。陈帅记得很清楚,童兵曾经对他说过,在野战中,普通的手枪或者散弹枪都不适用。在双方都受过军事训练的前提下野战,若用手枪与步枪互射,无异于是自杀。 但那名西装罪徒的动作确实灵活,陈帅第一次用五行断筋爪抓人,居然会被他一扭肩逃脱了擒拿范围。只见这罪徒持枪的右手缩得很后,根本不管“射击时伸直双手”的常识,单手握着手枪,转身中用一种类似双手抱胸的姿势射出子弹。 银白色的子弹击中了影铁头盔的下巴部位,陈帅牙根一酸,登时疼出泪花来。他忍着疼伸手再抓,这次陈帅没有再大意,出爪又快又狠,5根铁指直接越过了他的手枪,死死牵住了握枪的右腕。然而随着“咔啦”一声脆响,那罪徒并未随着腕骨粉碎而失去战斗力。防毒面具背后虽有呻吟传出,但他的身体忽然又反转了半圈,虽然右腕仍然被陈帅死攥掌中,但他趁着转身时右手一松,左手往后腰处一抄,那把大口径手枪正被他接在左手。 “砰!砰!”这次这名罪徒左手后背,对着陈帅连开2枪,幸而子弹仍只在影铁的腹部甲片上留了焦痕而已。 “有些厉害!可惜这种手枪的弹夹只有7发,让你打完又如何?”两招制不住对方,陈帅也没有急。敌人的手枪格斗术虽然厉害,可他陈帅偏偏最不怕这种打准不打狠的角色。手枪口径再大,圆头子弹的穿透力毕竟弱,就算是7发全中,也不见得能给陈帅造成什么伤害。 只见陈帅将他右手一拎,罪徒矮小的身子便失去了平衡腾空而起。那罪徒半空中仍然挣扎着用高难度动作回了一枪,但陈帅右手把他往回一拽,跟着一记左拳正中他正脸,打得他身子直接瘫软下来,连手中的枪也顿时握不住,落在了地上。 “没打上力?”这一拳打上去,陈帅顿时意识到了不对。 “怎么了?” “没什么,这个穿西装地有点门道,半空中还侧了侧头……” 陈帅的解释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身充满暴戾的嚎叫声。他看也不看就俯身向后蹬踢而去,一团壮实的人影被踢得犹如肉球般滚出了气罐车的车尾,立刻便被储气罐方向的点射打出了几个血洞,失去生机地倒在冰冷路面上。 “你似乎把他惹毛了。”耳机中传来安吉丽娜的声音:“那个穿西装的人应该就是嫉妒罪徒。” “正好,擒贼先擒王,而且我还把匪首留了一个活口。”陈帅闻言一喜,伸手将反光镜拧了下来,当成飞盘一甩,反光镜嵌在一名罪徒的额头上,立刻切断了他的生命线:“好了,马上就都解决了,早一刻干掉这些恐怖分子,早一刻让这些特种兵过来焊死漏气的地方。” “不要大意,保持你刚才的小范围动作,你现在还很好地躲在车后,那些特种兵看不到你,安静地全身而退,不要出现在他们的瞄准镜内!”马小明再次强调道。 陈帅看了看,剩下2名罪徒都躲在车头部位,距离自己有2米以上的距离。除非他走过去,不然便是伸直双臂也无法触及。可是这部气罐车的车头部分抬得很高,只能遮住腰部以上的位置,除非陈帅能腾空而下,否则他泛着金属光泽2条腿必然会被发现。之前在混战中,或许陈帅还能靠着高速混入战场,但在那些罪徒被一一解决后,陈帅的躯体将成为龙组战士瞄准镜中唯一的目标。 “瞄准镜又没了,我又不太会用枪,站在原地拿什么解决你们?”陈帅想了想,最终也只能对这辆装满催化剂的气罐车进行2次破坏。那2名罪徒正躲在车头角落做着殊死还击,连续不断的弹道擦过车框,即便陈帅紧贴车门,他的左肩和左胸出仍然被击中多次。陈帅索性铁爪一伸,直接将副驾驶位置的车门掰了下来,他一边将上半身仰入驾驶座避开弹道,一边故技重施,将整个车门当回旋镖甩了出去。 那2名挤在一起的罪徒正好身高相仿,高速旋转的车门同时切开了他们的咽喉,2道血柱同时喷上高空,将车前玻璃染成了一副梅花图。 “我把他们都干掉了。”或许是已经见了太多流血,又或者是在影铁头盔中,陈帅闻不到任何的腥味。这些七宗罪罪徒的死状,对他已经几乎没有了影响。那2人跪地断气的同时,陈帅便毫不犹豫地脱离气罐车,路边的铁丝网冲去。 “你没有杀掉嫉妒罪徒?”不知为何,安吉丽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味深长。 “没有,那个穿西装的既然是头目,留给龙组的人审问也好。”陈帅双腿发力,身披50公斤战甲的他轻盈跃起3米高,直接翻阅了铁丝网。随后,在零星枪声的追击下,影铁人迅速消失在对面的废弃厂区中。 “我从这里跑可以吗?”这片厂区就坐落在病毒储存区的对面,却荒废地厉害,很多管道和办公楼都已经拆除了,只剩下工厂车间的铁皮子外壳还留在那里。铁靴踏过布满碎石野草的地面,他的身躯快速穿行在一栋栋陈旧厂棚之间。陈帅虽然嘴上在征询,但他心里肯定,在没有无_人机的情况下,龙组的交通工具不可能在这种复杂地形里追上自己。 “你逃跑没有问题。”负责观察的安吉丽娜回答。 陈帅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担心小看了龙组的能力呢。” 然而马小明的声音让他的后半口气,被生生攥紧在了气管里。“你没有小看龙组,你小看的是嫉妒罪徒。” “小明……你……” 马小明没有理他:“这支龙组队伍凶多吉少,安吉丽娜,撤回来。” 陈帅正惊疑着,一阵爆炸声已经从身后远处传来。他回头一看,就算无需使用透视镜头,也可以看见那条公路上火光冲天,半空中正有一个火车头大小的庞然大物,外表带着如固体般的一层浓烟,从高空猛然落下。 “那台气罐车炸了?”陈帅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个:“那个嫉妒罪徒歇斯底里地炸车?” “没有那么简单。”安吉丽娜的声音开始加入剧烈喘息,她正在飞速向远处撤退:“如果气罐车里运的是催化剂,嫉妒罪徒绝不会这么轻易炸掉它。如果催化剂不和丧尸病毒本体结合,那它的传染性也不会比病毒本体强多少。” “没错,如果我的情报没有错,只有催化剂和病毒本体结合,才能真正融合出在空气中无限传播的丧尸病毒。大脸,你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我没受伤。”陈帅很快明白了马小明话中之意:“我很快回去看看。” 跑向远方的钢铁身影立刻返身往火光方向飞奔而去,这次陈帅不再在地面上左让右让避开厂棚,而是公然跃上棚顶,以一直线的轨迹径直冲向适才的战场。 刚靠近到爆炸地点20米左右,他的胸口便又中了一枪。 “该死,龙组的兵又开始打我了。”陈帅下意识一矮身,却没能消除那股头皮发麻的感觉:“不行,他们的步枪都是带瞄准镜的高精度枪械,既然被发现了,在房顶上什么掩体都没有,我缩成团衮过去都没有用啊。” 看了看脚下,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火光,陈帅实在不愿再绕路,他摇了摇牙,没有从屋顶上撤下去,反而加快了速度,想要顶着龙组的枪机再往前接近一段。 然而想象中的枪声,再也没有响起。 第五百一十四章 人形脓肉 - 神佑战兵 - 脚爷 “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看着眼前的浓烟,陈帅惊得连透视镜头都忘了看,他实在想不透,自己已经重伤了所有罪徒,局面为何还会发生这样的变数。 他禁不住喃喃道:“难道是那些特种兵误射了气罐?还是……部队里有七宗罪的内奸,看情况不对就鱼死网破了?” “不可能。”安吉丽娜否认道:“连国腾经营龙组多年,当时第三国防部用了全力,都无法渗透进去,最后只能让我潜伏进了豹组。就凭嫉妒罪徒想要在龙组里安插人手,有上帝帮忙都做不到。” “那到底……” 浓烟还迷在眼前,但在夜风的吹拂下,遮挡视野的烟幕终究有了一丝空隙。就在这一瞬间,陈帅终于看见了它背后的真相。 他禁不住张开嘴,不断重复发出无声的“怎么可能”,身体却已经做不出任何动作。 公路上,几量龙组的运兵车整齐地停着,那里曾是龙组一号队的阵地,也是之前追击嫉妒罪徒的主力火力点。陈帅清楚记得,在这些运兵车上,有近乎100人的兵力,而且与之前交手过的零号队不同,这支龙组一号队的武装要强悍很多,每10人中就有1人配备着重型金属陶瓷甲,手持着加特林式机枪。 龙组一号队是火力部队,是真正的枪林弹雨创造者。陈帅在跟踪褚啸志这支队伍时,一直将警惕心提升在最高的境界,因为这种重火力正是他影铁甲的克星。 然而正是这样一支令他忌惮的部队,此刻却只剩下了一堆杀人凶器,而使用这些枪支的人,早已成为了一滩滩碎尸。整支部队就像被一个屠夫宰杀了般,鲜血渗入了公路两边的泥土之中,浓重的血腥味甚至透过了影铁头盔的密封材料,在陈帅咽喉处制造出一团团恶心的龙卷风。 “到底发生了……发生了什么事?”他奋力地甩着双手,以便让因惊恐而麻痹的肢体恢复灵活:“谁能在这么短短半分钟屠杀掉龙组的部队?” “屠杀?”从陈帅微微颤抖的语气中,马小明紧闭着双目,似乎已经共享到了陈帅面前那片修罗地狱:“不要发愣了,立刻开启NT01的所有探测镜头!重点侦测储气罐方向!” 在马小明的提醒下,陈帅这才反应过来。穿过充满硝烟和血腥的公路,陈帅冲进了那片储藏病毒的厂区里,在清朗的夜空下,那2个大型储气罐犹如2头巨大的黑色恶魔,矗立在陈帅的眼前。 蓦得,眼前的黑不再那么单纯,一种本能在内心中尖叫起来。 它在喊着2个字: 危险。 猛然停住了飞奔的步伐,陈帅半蹲在地上,右手凝握成爪,生生抓裂了脚下的柏油路面。 夜视镜头下,一只唯有在噩梦中才能存在的生物,来到了现实的视野中,来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什么……呃……咳咳……什么东西?” 眼前的生物并不庞大,甚至从身高体态上看,它甚至比陈帅还要瘦小些,然而它的肢体上却根本找不到普通生物该有的手脚头尾。整体看上去,它就像一块成年人体大小的心脏,有着深红色的底色和微幅跳动。一层脓液色的网死死捆扎着这块“心脏”,并且似有自主思想一般不断在收紧着。深红色的肉被网格勒成小块,各自向外鼓胀起来,被脓网勒住的地方都开始泛出紫色。 如果只是一团异物,或许并不会令人胆寒到手脚冰冷。 但在影铁探头的细致观察下,一道更阴森的念头贯穿了陈帅的意识:它应该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一个人。 在陈帅发现它的同时,它也察觉到了陈帅的存在。也不见脓肉的底部有什么动作,整团异物就如同回头一般转过身来,在“头部”的地方,陈帅赫然看到了一张已经被勒压到扭曲的脸。一只眼睛和鼻子被其他鼓起的息肉挤压着,就像一张碎掉的、漂浮在湍急血河中的人脸,随时都会被冲散开来。而它的嘴已经被压到了“脖子”的地方,至于另一只眼睛似乎已经被挤到了看不见处。 一根手指从两团红肉的缝隙中戳出,似乎是它想要指住陈帅说些什么,然而过于紧迫的脓网似乎已经将这具躯体的正常部位全部打乱。当手指如分娩般从肉_缝中挤出时,一块鼓胀到极致的肉泡被指尖擦破,一股黄白色的脓浆爆裂而出。 “呕!”陈帅再也抵受不住这种可怕的景象,长时间没有进食的胃部剧烈收缩起来,一口口混合着胃液的清水不由自主被呕吐了出来。影铁头盔中的排异系统立刻开始工作,3条吸痰管同时接上了陈帅的口鼻,将有碍呼吸的异物吸入了排污槽中。 耳中似乎传来马小明的声音,但陈帅却什么都没有听见,他的注意力很快失去了控制,明明再也不想看眼前这怪物一眼,视线却一秒钟都无法从这些脓肉上移开。 不但如此,就连他听觉都出现了问题。 “NT……01。” 他听见它发出了声音,但短短几个字,仿佛在同一秒内被无数个人、无数种声线同时说了一遍似的,刺得陈帅耳膜生疼,整个大脑像是被人装进了铁锅中炒一样,承受着煎熬。 “这算什么?它可以轻易让我的精神崩溃?”用来维持平衡的右手将地面越抓越紧,指尖传来的阻力,终于让陈帅意识到触觉的存在:“不是,应该是我被吓傻了关系!” 和“久病成良医”同理,一个常年习惯“害怕”的人,却最了解如何掌握“恐惧”。 陈帅头颅中的滚烫痛楚很快轻了一些:“要是它的声音真有攻击性,我应该会不由自主捂住耳朵,可是我刚才一点都没有动,应该是被吓得动不了而已。” “NT01!”在那根血食指的戳指下,脓网心脏再次发出声音,但这次,陈帅只觉得这股声波刺耳尖锐,没有了那种灼烧神经的痛苦。 怯懦的泥潭,陈帅已经是常客了,他比任何人都容易陷入,却也比很多人更擅长爬出来。 “你是说影铁甲?”用手指狠狠按了一下后腰的人工脊椎后,一股辅助力量从影铁甲传来,陈帅几乎是被影铁甲“扶着”站了起来,用喘息的声音问道:“你有智慧?” “桀——”整块脓肉发出一阵锅炉漏气般的压缩声,无数个肉泡忽然变得活跃起来,不断在鼓起和凹瘪状态中切换起来:“我一直在猜,当有人可以活着在我面前说话时,他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就在陈帅发愣的几秒钟内,整块心脏大幅度扭动起来,原来分散在各处的眼耳口鼻如蝌蚪般游到了一起,重新拼凑出一张人脸来,之前被挡住的那只眼睛也被翻了出来,自行“游”到了另一只眼睛身边,而整个过程中,那只已经泛出铁锈色的瞳孔始终紧盯着陈帅。 “你是第一个可以活到开口问话的人,毕竟你穿着最先进的NT01,我不可能像捏死那些人一样,这么快就处理掉你。” 整只心脏的体积并没有变,但外形却开始收放,双腿的形状逐渐从它的下半部分蜕变出来,而两侧肩头的轮廓也开始变得清晰。 “不过,我本来很肯定,你最先说的一句话应该是‘这是什么怪物’的。”一个极不稳定的人体外形,最终还是固化了下来。它一侧的脸部肌肉还和肩膀连在一起,那张嘴说话时,代替左手的那根残骨还会被嘴角扯得晃动起来。 但陈帅已经逐渐冷静了下来。 “你是人。”眼前的一切,都是现实中绝不可能出现的景象,陈帅能做的,只有奋力守住清明的思维逻辑,将眼前一切的恐惧和荒谬,转移到合理的解释中去:“你是七宗罪的罪徒?是你引爆了这车里的病毒?” 那走形的深红色人体咧嘴笑了笑:“每一位信徒都有他的归宿,而属于我的,只是无尽的嫉妒。” “嫉妒罪徒?” 它似乎默认着陈帅的话,他举起稍微成型的右手,忽然插入了自己腹部的位置,从倾泻而出的血脓水中,一块条状物被它从肚子里扯了出来扔在一边。陈帅调动起精密探头仔细观察,发现那竟是一条领带。 它果然是那个带着领带的恐怖分子!一股懊悔的负面情绪,几乎再次让陈帅心防失守,他无力掩饰地叹了口气:“早知道刚才就该让你死的彻底。” “死亡并不能带走你的罪孽,只有活着才能通往信仰。”随着领带被排出体外,嫉妒罪徒的肉体重组似乎也顺畅了一些,本来还连在一起的部位终于慢慢分开,高高耸起的肩部也开始放平。 随着他的脸部五官逐渐复位,一张既不像东方人又不似西方人的人脸出现在陈帅的面前。 “我听过你的声音,孩子。”嫉妒罪徒的嘴角微微抽搐着,它露出笑容:“啊,我想起来了,原来原罪大神早已警告过我。是的,我已经预知了你会玷污我的信仰。相信我,孩子,虽然你有着最先进的战术装甲。在我的信仰面前,你的一切都太渺小。伟大的血祭即将开始,你阻止不了我的。” “听过我的声音……你说的血祭是什么意思?” “你应该看的很清楚。”刚刚长出肉的左手向后一指,目标正是那两个储气罐的黑影。 第五百一十五章 胆小鬼也有优势 - 神佑战兵 - 脚爷 从外表上看,眼前这个生物早已不属于人的范畴,可偏偏他说得每一句话,又用尽了人类语言中的技巧。不紧不慢的语气,乍紧还松的节奏,还有似有似无的压迫感,这些足以让一个普通人渐渐失去敌对的信心。如果说之前陈帅还想着或许能用重火力消灭它,那么此刻他唯一剩下的感觉,只有“无从下手”4个字。 犹豫像阴火一样,逐渐炼烧着陈帅为数不多的勇气。就在他的身体越来越僵硬时,后方传来了隐约的马达声。 “大脸!大脸!”在马达声的影响下,那个怪物所营造的窒息空间终于裂开一条缝隙,陈帅终于留意到了马小明的提醒声:“龙组的支援部队已经到了。” 一个人在紧张的时候,时间流逝就有些把握不准了。前一刻还刚刚听见发动机的声音,后一刻数道青烟从背后腾空而来。 “闪光弹?龙组的人来得这么快。”其中一颗闪光弹砸在了陈帅背后,他感到后肩一震,这种触感让他绷紧的身体恢复了活动能力。 武器不会和人一样有犹豫和退缩,即使眼前是一只超越人类范畴的怪物,也不妨碍闪光弹一落地就爆开,近乎遮蔽世界的光芒瞬间充斥了所有的空间。 炽烈的光芒,将异形和大片的输气区覆盖了起来,眼前出了白,就是白。 听说人的眼睛在强烈的白色光照中,就会产生异常的收缩。记忆中、想象中的画面,会被投射到那片强烈的白光中,成为更加真实的影像。 陈帅确实看见了,虽然白光是透过影铁头盔的光屏射入双眼,但在翻身躲入一排输气管后时,陈帅已经恍惚看到了不属于现实的画面。 他看到了初中时的自己,倒在公园的池塘旁边,只差几步路就会掉进水里。身上的白色校服早已揉的皱皱巴巴,上头布满了黑色的脚印。那帮高中的混子还想围上来,他们眼中露出期待的奸笑,期待着看到自己落入池塘中的狼狈模样。忽然,一只温柔的手落到了肩膀上,这双纤细的手竟发出了超乎外表的力量,居然一下子就把自己扶了起来,两个熟悉的背影挡在了面前,那些高中生的脸色开始变化,从不屑、愤怒到惊异、退缩。曾经耀武扬威的他们一个个被揍倒在地,马小明那令人安心的威胁声在池塘边久久回荡着。 而自己,则仍被梳着两双马尾的孟筱翎扶着,一动不动地看完了“被救下”的过程。 “好了。”其中一个救下自己的同学回过头来,陈帅立刻认出是童兵那张很少表情的脸:“我帮你看看骨头有没有伤到。” 白色的光芒终于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夜色中成批突入输气区的武装士兵——龙组的援军来阻止嫉妒罪徒了。 那只前身是嫉妒罪徒的异形率先成为了龙组士兵的目标,赶到的近百名士兵迅速围城一个半月形包围圈,将他们的目标和储气罐中间隔开。而陈帅却因为躲避及时,再加上影铁的反侦测功能,竟没有被这批援军发现。 “呵……”感觉到之前因为惊吓而僵硬的身体彻底恢复了活力,陈帅不禁长长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连内功都练会了,可我还是一个胆小鬼。” 他慢慢放低身形,用更隐蔽的匍匐姿态,通过2根管道之间的缝隙观察起局势来。恢复活力后,他的动作既流畅又缓慢,身上的金属甲片没有任何一处撞到输气管发出异响。 “可是,胆小鬼也有胆小鬼的好处。”他将目光紧紧聚焦在那头异形身上:“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贸然上去试探,只会死在这只怪物手里,就让这些看上去不可一世的精锐部队替我证实这预感准不准吧。” ———— 这时,赶来支援的龙组士兵们已经彻底完成了半月形包围圈,一排排漆黑的枪口瞄准了同一个目标。 然而和普通的警队或军队不同,尽管摆出了有威慑作用的半包围阵型,龙组却没有按照惯例做出任何“警告”,整齐的枪栓保险声响起后,一个果决的声音如尖刀般划入陈帅的双耳。 “射击!” 没有任何停顿,激烈的枪火声顿时占领了整个听觉。 陈帅做梦都没有想到龙组的指挥官下手居然这么果决,那只异形此刻还是人类模样,他就这样懒散地站在那里,手中也没有持枪。军方居然连一句“举起手来”都没有,就这样做出了置人于死地的决断! 他并不知道,不仅仅是龙组,所有鲁昌军区的编制,都已经接到了上头的指令。这丧尸病毒就是东海的催命符,只要有任何不明身份的人靠近,上到军官下到列兵全都可以先斩后奏。 尽管很忌惮那只嫉妒罪徒变成的异形,但看到龙组如此果决的集体射击,陈帅心里还是感觉到了一种不亚于“怪物”带给他的阴寒之感。近百把M1机枪形成的弹雨,顿时吞没了那只异形,每一刻子弹击中它的表皮,都会深深陷入他深红色的肌肤中,然后在四周的肌肤处挤压出一个个红色肉泡。陈帅曾预估过,那只怪物应该也有一定的防弹能力,但在如此密集的弹雨中,他的身体犹如烧滚的水般,不断地凹陷下去、鼓出肉泡,不过3秒钟,那异形就真的已经成为了“异形”,因为陈帅再也看不出它那一处像“人形”了。 “那个嫉妒罪徒有着传教士一样的性格,那些龙组士兵包围上去的时候,它可能还盘算着说几句漂亮话吧……它和我一样,我们都没想到龙组的人居然这么狠。”想到刚才如果自己也迟疑着没有离开,或许此刻这批枪林弹雨会有一半打在影铁甲上,陈帅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你总是喜欢在任务里这么多废话吗?”安吉丽娜的抱怨声响了起来。 “那你要我说什么?”在眼前令人作呕的场面影响下,陈帅当然没什么好语气。 马小明立刻引导道:“很简单,我们现在没有你的视野。报出你的位置,还有你周围看到的情况,我听到了枪声,现在你在和龙组交火吗?” “不,不是我,是嫉妒罪徒……不过现在已经不是嫉妒罪徒了……” 在马小明的指导下,陈帅试着像一个侦察兵一样,用简洁的语言将眼前的情况解释了一遍。 “嫉妒罪徒……”安吉丽娜轻佻的语气有些凝重了起来:“他应该吸收了病毒催化剂。” “原本丧尸就够我受的了,这只血泡怪更想象不到。”看到那团红肉在枪火中仍然“沸腾”着,陈帅紧紧地锁着咽喉食道这块部分,哑着嗓子道:“如果你这里可以收到画面的话,我真想让你也看看它有多恶心。” “你可以放大NT01的收音道,我们可以听到你周围的情况。”马小明提示道。 “虽然现在只有吵人的枪响而已,嗯……听上去应该超过了80支M1制式步枪。” 在安吉丽娜的听声辩数下,陈帅总算也清楚了眼前这些开枪士兵的具体数字。按照这个人数,这只异形至少已经承受了4800发尖头步枪子弹,但陈帅仍然有一种感觉,虽然这种数量的子弹足以打穿影铁甲的碳铁层,但要杀死这只异形还不够。 再密集的齐射,弹匣总会打光。很快,枪声停止了下来,之前指示开火的尖锐声音没有任何犹豫,再次机械般地下令:“第二波射击!” 才刚刚安静了几秒钟的厂区,再次陷入枪火横飞的噪音之中,陈帅连忙打开夜视镜,又拉远了镜头查看,原来在这片夜幕下的输气管区域,龙组的士兵至少有150名以上,只是指挥官将他们分成了2批,其中一组开枪时,另一组正在换弹散热。 “看来这个龙组指挥官也和我一样的想法。”陈帅低声说道:“他也不认为这种普通的子弹就能解决问题。” 安吉丽娜轻轻一嗤:“如果击中的部位不正确,普通丧尸就可以承受至少50发子弹。如果嫉妒罪徒真吸收了所有催化剂病毒而变异的话……” 她话音刚落,枪声的密集程度立刻减弱了下来,于此同时接替枪声的,是此起彼伏的闷哼和惨呼。 “什么情况?!” 汗滴不断从下巴落下,被干燥碳脖圈吸入其中。陈帅本能知道异形反击了,却一时没有它用了什么方法。这让他更紧张起来。忽然,在一声比枪声更强悍的鸣笛下,龙组士兵们的包围圈迅速向后倒退起来,还能行动的士兵们拖着受伤的战友脱离了他们原先的位置。陈帅这才透过夜视镜发现,在原本那些龙组兵站立的地方,地面上出现了一层奇怪的东西。 它们就像河底的水草一样,大约露出地面又2、3尺长,在夜风的吹拂下无序地摆动着。然而这种看似很静谧的画面,却让陈帅的喉头一紧,几乎再次要控制不出呕吐出来。 因为他很快看清,那些所谓的“水草”,就是之前这异形体外包裹地那层脓液色的网络。 第五百一十六章 龙组VS异形 - 神佑战兵 - 脚爷 那些脓网形成的触手由地下钻出,钻透了龙组士兵的脚心。陈帅将透视镜头聚焦在一个抽搐的伤兵腿上,他发现这人穿着的军靴达到了防弹材料的等级,却被脓网触手轻易钻破了整条小腿,从鞋底伤口中流出的半流质早已不限于血液,而是软组织和血液的混合物质。 “他的整条小腿都废了。”下意识抚摸着自己影铁甲的鞋底,陈帅有些后怕:“如果是影铁的鞋底,挡得住这种触手吗?” 龙组的士气比陈帅想象中要稳定地多,虽然第一波攻击对异形毫无作用,反而有多名战友受伤,但所有龙组士兵退出脓网触手范围后,便再也没有随意后退一步。那个指挥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听起来,就像什么损失都没承受一样:“呼叫空中支援!1队掩护,2队改装燃烧弹!龙眼,分析敌方成分,龙爪试射各部位效果!” 这种勇对强敌的态度,不禁令陈帅感到一阵羞惭,他不禁低声说了一句:“这就是真正的特种兵么……” 不知是否听出了陈帅自贬之意,马小明则从线路中提醒道:“不但是真正的特种兵,而且还是王牌中的王牌。” “什么?难道你认得这个声音?” “那当然,不管龙组的情报再怎么机密,这支队伍的几个核心战力,我们总能查到的。”马小明回答:“龙组中也分各支小队,刚才被异形消灭掉的,应该是龙组一号队,以重火力闻名,他们的队长是褚啸志……噢?他似乎逃过了一劫。” “燃烧弹没有用!”似乎印证着马小明的话,一个粗犷的声音声嘶力竭喊起来:“这感染体是从爆炸中生存下来的!烧他只会浪费机会!” 然后冷峻的声音也不作争辩:“执行命令!” “秋明,你这不懂变通的……” “把褚队长拖下去治疗!” 陈帅眼前又是一亮,他这才发现,就在2名指挥官疑似争论的过程中,剩余几十名龙组士兵已经发起了第二轮进攻,他们枪口中喷出的火舌变成了橘红色,每条火舌都能清晰照亮周围10多米的距离,看来就是那指挥官先前提到过的燃烧子弹。 而这时马小明却轻笑一声:“果然没听错,现在这队来支援的人,就是秋明率领的龙组零号队。这家伙的心态和调查中一样可怕,一个副官的死亡根本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零号队?”望着眼前这队被橘红色火光照亮身形的战士,陈帅终于见到了几个眼熟的影子,他放大的瞳孔下,压住的是一声感叹的低呼:这是前不久才被他重创过的一支队伍,想不到才过了这么短的时间,这些身上带着伤的特种战士们,竟再次义无反顾地站在异形面前,用生命去挑战这未知的力量。 “他们才是真正的勇敢者,而我只是个仗着装备的菜鸟而已。”看到这些龙组战士一步不退的身影,想到自己第一时间便选择了退避,陈帅不禁自卑地叹了口气。 “如果你不是聪明地退开,现在早就被夹在异形和弹雨中间了。”马小明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何况你以为真他们是抱着随时牺牲的觉悟在拼命吗?” “难道不是?” “大脸,你的确很容易被表象迷惑。”他叹了口气:“龙组零号队,相当于华夏单兵力量的塔尖王座。而这种高度,根本就不是靠你眼前那几个普通特种兵就能达到的。” “?” 虽然一时没有听懂马小明话中意思,但几声沉闷枪响立刻开始替陈帅揭晓起答案来。 “是狙击枪?”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一颗手电筒大小的子弹壳弹落到陈帅身边,替他证实了这个猜想。 他不由得抬头一看,只见那被打成一团肉泥的异形身上,竟出现了一个贯穿的血洞!但还没等陈帅看清楚,那血洞便很快重合了起来。随后又是一声狙击枪响,异形身上另一处再次被打穿,可仍然很快便自愈完毕。 “他们用狙击枪对付异形?”听到熟悉的枪响,安吉丽娜立刻感兴趣起来。 陈帅闻言,又立刻将看见的情况复述了一边,安吉丽娜听罢便轻笑一声:“秋明是想试出这只异形的弱点。” “弱点?弱点……”看着一个个血洞在异形身上张开又合拢,陈帅的注意力渐渐从胃部的反呕感转移到了脑中的灵感上。 眼前的异形仍然沐浴着燃烧子弹的弹雨,身上与被齐射时一样,正冒出一个个鼓起的肉泡。之前,看到一堆挤在一块儿的肉泡,陈帅只觉得这种形态很恶心,但现在他终于想通了,这只是异形自我保护的手段。普通子弹击打在异形表面,既然被弹点周围皮肤都鼓胀起来,那么子弹着力的一点必然会凹陷下去,所以这一凹一胀,便抵消了子弹的穿透力。陈帅清楚记得,之前不论龙组战士射击频率多快,那只异形从来没有被子弹打对穿过,而现在的燃烧子弹一样,也只能在它表面打出一片片焦痕和火苗而已,唯有那几把狙击枪,才能真正洞穿异形的身体。 “到底是什么狙击枪,子弹这么大……” “你描述一下弹头的体积。” “这……”陈帅为难了片刻,只得顺着他较为贫瘠的常识回答:“比一罐啤酒细一点,长度大概有我一个前臂这么长吧,头尖尖的。” 一记口哨声响起,安吉丽娜兴致很高地笑道:“应该是龙爪,我早该想到,贴身守在病毒储存点的人,应该就是他们。” “龙爪?” 陈帅话音刚落,眼前的场面再度生变,那只异形似乎已不甘于承受火力,它发出一阵类似呕吐的声音,躯体上主动裂出几道象嘴大小的裂缝,数十道喷柱从裂缝中溅出,即便没来得及调动观察镜头近看,仅凭肉眼一瞥,陈帅也能看清这种喷柱并不是单纯的液体,它看起来更粘稠,更像是污泥般半流质。 那异形似乎对喷口的力道控制不熟练,喷出的污泥并不远,只有几个站位靠前的战士才被这种“污泥”溅到。看似没有什么威胁的攻击,然而这次,陈帅却听到了撕心裂肺的惨呼声。 被喷溅到的龙组战士立刻仍由手中武器摔落在地,纷纷捂住头部边挣扎边嘶吼,尽管他们大多数人都只是脚尖处沾到了“泥浆”。 很快,一个穿着防化军服的人从队伍正中间越众而出,他的出现并不是为了抢救、也不是为了应对,只见他拔出腰间的大口径左轮_手枪,对着其中一个哀嚎不止的龙组士兵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子弹干脆地打穿了那名伤病的头颅,他停止了哀嚎,挣扎的身躯恢复了静止。 在陈帅目瞪口呆的档口,这人又连开5枪,打空弹匣的同时,也杀死了所有被“污泥”沾到而痛苦不已的战友。 “竖防暴牌,避免接触到感染体的体液!不许后退!继续用燃烧子弹增加它的表面温度,这样应该可以减少它喷溅毒液的范围!”果断杀掉战友的军官,发出了那熟悉的冷峻下令声。 “他就是那个秋明?”陈帅咽了口唾沫,适才刚刚对龙组战士的崇敬,又再次化作一片心寒:“他是想用战友的一条条命来试出这只异形的弱点吗?” “这是唯一的办法。”这时,反而是安吉丽娜替秋明做出了解释:“嫉妒罪徒已经吸收了所有催化剂,如果被它接近那些病毒储气罐,就相当于2种病毒将成功中和,到时候一个东海市的覆灭,这后果可比现在死几十个军人要严重多了。这笔账不管在哪个国家算,结果都是一样的。” “龙组零号队是专门处理严重危机或未知情况的部队。对付未知的敌人,总要付出一些牺牲,来换取一套正确的应对方法。”马小明亦叹了一句:“之前秋明提过的龙眼,应该正和你一样,在远处观察这只异形的情况,他们是战术分析的专家,会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解析出消灭它的方法;而龙爪则应该会用各种特殊武器来试验效果。” 安吉丽娜附和着:“龙组真正可怕的底牌,也就是这2个小队了。” 2人说话间,从储气罐方向又出现了一支20人左右的队伍,黑夜中他们的轮廓看上去要比普通人壮,甚至比影铁甲还要大一圈。陈帅仔细一看,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穿着像旧式潜水服一般的服装,似乎有着极佳的防护性能。如果孟筱翎在这里,她一定能认出,这些人就是当晚遇到秋明时,那些瞬间就制服吴劲隆手下的精英部队。 “难道他们就是龙眼?” 看到这支从黑暗中出现的小队,陈帅很快猜出了对方的身份。眼看狙击枪的射击并不能取得太大的效果后,这支队伍不得不拉近距离,用射程更普通的特殊武器来继续他们的任务。 一时间,在普通龙组士兵的掩护下,龙眼队使出了各种非制式武器,包括电流枪、音波收束武器、包括以毒攻毒的特殊药水喷洒。而那只异形也同样疯狂起来,由脓网组成的触手来回抽打着,带着剧毒的体液亦不断喷溅,不断带走着一条条生命。 双方好像在用生命力做筹码,不断消耗起对方的赌注来。 第五百一十七章 陈帅出手 - 神佑战兵 - 脚爷 小路的拐角,少年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站在墙后,脸上的表情很僵硬,眼中闪烁着期待又畏惧的光彩。 “我靠,袖管又掉下来了。”过长的袖管总会盖过手掌,看上去就像台上穿着水袖的戏剧演员一样滑稽。 陈帅可不愿意成为一个笑话。事实上,今天下午,他要成为主角,万众瞩目的主角。 “喂!大脸,大脸!这儿呢!” 路对面忽然传来呼喊声,陈帅眯起眼一看,呼唤他的人正站在煎饼摊后,煎锅一开,正个摊位白烟迷茫的,把来人遮的严严实实。但陈帅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他,不论是那隐约的身形,还是不羁的声音。 “你再晚来点我就完啦!”陈帅对那人抱怨道:“花呢?” 白雾中走出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他和陈帅差不多高,脸上却贴着2、3处膏药,内高外低的眼睛给人一种凶暴的危险感。但现在这双眼睛却带着笑意,少年手里捧着一支玫瑰,隔着几步便捉弄似得把花抛向陈帅:“接住了!” 陈帅吓得袖管又掉了下来,一个前冲接住了花。虽然被恶作剧吓得脸色发白,陈帅却没发火,只是松了口气对少年道:“多少钱买的?下礼拜发零花钱了还你。” “给个屁的钱啊,偷来的。”少年一脸嫌弃,复又邪笑道:“哟,把你爸西装都翻出来啦?今天下血本了嘛!” “我知道衣服大了点,你没必要笑得这么猥琐吧?有这么好笑?”刚才的玩笑忍了下来,这会儿面对少年好笑的目光,陈帅反而有些恼火。 “行行行,我不笑了。”眼神凶悍的少年反而举手抱歉起来:“喂!懒喵出来了。” “啊?我还没准备好呢!”陈帅的声音一下子紧了起来:“喂……喂喂喂……你说,你说我会成功吗?” 少年耸了耸肩膀:“问我做什么?你自己都说懒喵喜欢的是童兵。” “靠,你踏吗就不能骗骗我?” “你又不傻,我骗你有用?骗得了你吗?”少年用力勾住陈帅脖子:“你都喜欢人家一年了,你以为还有人不知道?你不傻、懒喵也不傻、童兵也不傻,大家都知道。你既然下了决心,就踏吗给我上,成不成一句话。” 陈帅犹豫地扯着那条垂至胯下的领带:“可万一不成……” “不成怎么了?凭我们几个这关系,你还怕个屁?”少年替他把领带塞回西装:“你觉得以童兵的人品,他会为了这个和你绝交?还是孟筱翎拒绝你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那他们倒不会。” “不会你踏吗还不赶紧上?人都快走过来了!” “啊??来了?”陈帅被少年用力一拍,感觉整个人转了好几圈,眼前天旋地转,各种场景乱成一片,每一个碎片都异常熟悉,却叫不出这地方叫什么名字。他隐约看见这些碎片中似有一个女子身影走来,她行走的轮廓充满着青春活力。陈帅心中一热,奋力撬开牙关:“懒喵……不……孟筱翎……我……我喜欢……我喜欢你……” “啊?你喜欢懒喵?可是懒喵喜欢的是童兵啊!” 天籁般的声音,却说出了令陈帅入坠地狱的话语,他胸口气息一窒,满腔都是酸辣的泪意,只是紧咬牙关,警告自己不可露出一丝窝囊样,只好就这么闭气忍耐着。 “而且,我也不是懒喵啊?” 就在陈帅强自忍耐,还想着这么故作大方的朗笑几声时,他总算听出了这声音确实不对。熟悉、令人安心、但却不是记忆中孟筱翎的声音。这个声音更甜一些,也没有孟筱翎那么调皮。 一张苹果似得娃娃脸凑到陈帅面前:“喂!大脸,明天消防安全讲座缺一个居民志愿者,你给我过来顶,听到没有?!” “小乔!”胸中堵塞的一切委屈,在一声惊呼中扫荡而空。陈帅猛得坐起身来,只觉得鼻腔到肺叶出通达透亮,惬意地不行,仿佛鼻塞了多年,某天却突然痼疾全消的感觉。直到畅快连吸几口气,才想起刚才是一个学生时代的梦。 回忆起当年那场略显愚蠢的告白,陈帅微有惭色;不过想到今天是和小乔一同去车站做消防安全讲座,喜意便井喷而出,冲淡了一切杂念。 他“哟吼”一声跳下床,拿起那件昨晚早已熨烫好的,曾经属于父亲的西装,精心地穿戴起来。这一次,没有其他人帮忙,陈帅仔细地将领带塞得服帖平整,对着镜子给了自己一个鼓励的眼神,这才出门下楼。 四区老街的房子大多都是平房,外头看着很大,里面真正可以居住的面积不过50、60平米。有时候一间屋子还会隔开,产权分属不同的两个家庭。陈帅家的屋子也不例外,他父母挤在一件30多平米小隔间里,陈帅成年后,他爸不得已违章搭建了一个小阁楼。 木制的楼梯被踩得吱呀乱响时,陈帅的父母便知道儿子下楼了。 “帅宝宝,”正在灶台上忙碌的陈母回头问道:“今天要出去啊。” 曾有一段时间,陈帅特别反感母亲这么叫,但当他认识童兵后,曾听他说过“从没有人这么亲热的叫过我”,此后,陈帅从童兵身上学会了珍惜。至于现在,他学会了享受。 “是啊,乔警官请我去协助工作,嘿嘿。”陈帅满脸开花,大有一副“没错,我就是帅”的自恋状。 “吃点东西再走,别空着肚子出门。”陈父严肃的声音里却充满着好不亚于母亲的宠溺:“过来让我看看,领子平不平?” “不用吃了老爸,今天警察局有准备盒饭的,我可是去公干!对了,来不及了,我得早到一会儿。”陈帅一手往裤带里塞着钥匙,一手小心把脚套进皮鞋里,还要回头应话,倒是一副忙不过来的样子。 “你急什么嘛!”陈母满脸不放心地走过来,到底还是替他整了整领子,又把一张蛋糕券塞进他口袋里。 “老妈,这个……” “年轻小女孩都喜欢吃甜的,妈妈昨天特地问姐妹们要来,拿去给乔警官买点点心。”陈母眨了眨眼睛:“你上次没留下不良记录,还没谢过人家小乔警官呢。” 陈帅登时会意,大脸上顿时露出和陈母如出一辙的笑意:“懂的,懂的。” “早点回来!”望着推门而出的孩子,陈父没管他能不能听见,还是忍不住多嘱咐了一句。待关上了门,他才对陈母埋怨道:“我说你啊,多什么事情!一张蛋糕券能顶什么用?人家是正规的警察,可是公务员编制!她能看得上我们帅宝?他这两天已经有点想入非非了,你非但不劝还火上浇油,这不是给孩子找墙撞吗?” “呸呸呸!撞什么墙?”陈母这就不乐意了:“我们帅宝怎么了?现在虽然还没有出人头地,但我最清楚,他人本质绝对不坏。有句话叫莫欺少年穷,年轻人只要本质不坏,将来总会出人头地的。” 看着对儿子盲目自信的陈母,陈父仍是不抱希望:“以前我一直觉得,咱们家的儿媳妇会是小孟,可惜这兔崽子不长进,到现在没个好工作。你说人家乔警官,怎么看得上一个无业游民?” “行了行了,少埋汰我儿子。”陈母说着忍不住一笑:“要是看不上,能隔三差五把我们帅宝叫去做什么消防讲座么?我看呐,有戏!” 陈帅并不知道他父母此刻正进行着一场辩论,而辩题就是:陈帅和乔桠的可能性。他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座位上,心中还充斥着梦中那种既兴奋又担心的感觉,看他脸上常常失控的笑容,就知道兴奋的那部分占了很大的上峰。 自从那次协助乔桠跟踪殷茹男后,陈帅便很难忘记那张红扑扑的苹果脸了。 明明是一个武力强悍的女特战队员,却偏偏在自己面前展示了中毒之后虚弱无力的一面。这种强烈的反差,本就最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陈帅少年时和孟筱翎一同被绑架过,从此形成了一种胆怯的心理。这种胆怯也渐渐影响到了他的自我评价——不知从何时起,陈帅用油嘴滑舌来掩盖一切痛苦,因为在他心中,真正的陈帅只不过是一个会吓哭的软骨头。然而回忆起那段被庄杰活捉的记忆,陈帅发现他从未真正生出一丁点屈服或绝望的念头,这是以往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怎么先把她救出去。” 陈帅清楚记得那个念头,因为乔桠,他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克服了从少时就种下的心靥。中学时期的那次绑架,陈帅在暴露过最软弱的一面,这让他从此在孟筱翎面前抬不起头来,即使在表白时,心中也充满了“不可能”的呼声;然而成年后的这次绑架,却让陈帅重新找回了自信,这一个发现,更让乔桠成为了陈帅心中一种特殊的存在。 陈帅去的地方并不陌生,正是孟筱翎以前工作过的东海客运集散中心。东海作为华夏最发达的城市,这集散中心每天的人流吞吐量最密集时高达7位数,所以消防安全也显得尤为重要。 “让我先看看,讲座要用的道具带全了没有。”直到下车时,陈帅才想起检查一下乔桠交代的话:“讲稿有了……火柴有了……啤酒的话一会儿买一瓶就行……还有打火机,对,也带着,齐活儿!” 他找人问清了会议室的方向,哼着最近流行的小曲儿,抛接着那只名贵打火机,向培训讲座的地点走去。 第五百一十八章 大板刀 - 神佑战兵 - 脚爷 源源不断的暖流从丹田渗入四肢百骸,让陈帅天生容易绷紧的肌肉保持住灵活,同时也让他的思维免于停滞。在异形被高温燃烧桶吞噬后,陈帅并不敢轻易靠近追击,但他却更不敢停在原地。 之前用来躲藏的管道网络就在不远,陈帅几步飞奔过去,掰断了其中一根废弃管道。竹竿粗细、又长达5米的管道被陈帅单手攥在掌中,犹如标枪一样刺入了烈火中的那团黑影,然后是第2根、第3根。 “我太容易紧张了,任何一些变动,都会让我本能地退缩犹豫,我不能停下来。” 陈帅又掰断了第4根输气管,如舞枪一般将锋利的断口转到了合适的位置,已经锈迹斑斑的管壁未能反射出锋利的光芒,但火团中异形的嘶吼却给了陈帅最大的信心。 之前躲在一旁观察了这么久,陈帅并不敢肯定这异形的弱点,他只能一步步尝试,现在,他终于证实了自己一个又一个的猜测。 “果然,对付这种烂桃子一样的怪物,除了烧之外,还需要大家伙。那些小子弹是没用的!” 认定了作战的思路,陈帅下手更果断起来,第4根“标枪”再度命中目标,贯穿了火焰中不断挣扎的异形。陈帅不再继续掰断输气管,而是乘着异形拔出体内管道的档口,冲向了大门口的运兵车。 见陈帅突然撇下异形跑向大门口,几个龙组士兵习惯性地将枪口指向他的背影,却被秋明立刻拦阻了下来:“继续掩护镭射枪充能,龙眼队立刻联络军区,让军械线立刻向我方坐标调配镭射武器!” “大脸,我听到了枪声,秋明有没有把你当做敌人?” “没有,他很冷血,但脑子很清醒。”站在一层血泥地上,陈帅正奋力撕扯着手里的东西:“现在龙组还在对那个怪物开枪,没有打我。” “但是他们终究会攻击你的。”马小明的语气很肯定:“不要消耗太多体力,你的呼吸听起来已经有些累了,你在做什么?” “我暂时撤离了一下战场,现在正在他们部队的运兵车附近。这里有很多感染后被打死的士兵尸体。”陈帅再次发力,将一大片金属板从运兵车上硬生生扯了下来,这才喘息着道:“如果我和那只怪物消耗,消耗的只是我的体力,但是换做他们,消耗的就是命。” “所以你就替你的敌人节约人命吗?”安吉丽娜忍不住问道。 “你想笑就笑吧,反正我做不到像你这样藐视人命。好了,先关一下通讯,我要回去拼命了。”将比身高还长的装甲板拖在身后,陈帅再次向枪火连天那处冲去。 “等等,金钱豹说得对,你不要过度消耗体力,要保证用最低的损失来对付嫉妒罪徒。”马小明道:“必要的时候,只要将它削弱到足够的程度就可以,不必击杀掉它。” “我懂的,等龙组忙着彻底处理它的档口,我就可以溜之大吉了。”陈帅拧了拧手里的家伙,那是一整块运兵卡车的侧方装甲板,长足有4米,宽度也打到了1米5:“这只怪物不怕穿刺类或者化学类的攻击,所以子弹没有什么用,高温也只能让它慢下来,但是用切割的方法对付它很有效。” “可是太靠近它的话,NT01上的装甲很难保证抵挡住病毒的腐蚀。” “所以我找来了这把大家伙嘛!”捏着固定装甲用的钢条,他将整块装甲板扛在肩上,胸有成竹地对他的队友说道:“希望把它砍得够碎,就能彻底消灭掉这怪物。” 以陈帅的能耐,就算负重再增加一倍,跑小半个厂区也只在顷刻之间。可是当他扛着这块“板刀”回到战场时,燃烧罐引发的火焰已经熄灭了下去,被深度灼烧的异形看上去就像一只巨型的黑粽子,原先插在它体内的4根输气管被它用脓网当做触手拔出了3根,在龙组全体一刻不停的射击下,它正在一边被子弹打得东倒西歪,一边控制触手拔出最后一根刺在体内的管道。 “整整3罐的燃油,怎么这么快就烧完了?这种怪物不能用常理推断,它的身体机能怎么夸张都有可能。说不定这表皮还有吸油能力?” 尽管所有的想法都是来源于一些杂七杂八的小说,但抱着试一试的谨慎心态,陈帅将老远扛来的“大板刀”往地上一放,顶着几颗流弹冲到了异形面前,一把攥住了最后那根输气管,用力往异形体内按压,不让触手将其拔出。 秋明适时地指令即可传到,原本呈半月状包围异形的龙组战士们收缩战线,避开了陈帅的方位,继续射击异形身体的一侧,但由于陈帅挡住了一些角度,弹幕终究比之前单薄了一半。 少了一些火力牵制,那只异形不断抽搐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平衡,它的表皮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恢复原先的深红色,而原先那层黑色的油脂,却如有意志的病毒一般,向刺在体内的那根断管上扩散而去。 油脂很快染黑了整根断管,陈帅手掌一滑,险些没有能握紧管身。正在他调整攥捏的手法时,毫无征兆的,一线火浪从异形被刺穿的伤口处燃起,随后沿着整根断管一路烧向陈帅的双手。这火烧得很安静,火苗也没有之前攒的这么高,然而这种黑色的油脂显然极为浓缩,外焰的温度却可怕至极,整根断管从远到近一点点被烧成了液体。 “好家伙!还真有这招!”预感印证,陈帅既惊又喜,他早有防备地撤开双手,最后一小段断管在顷刻间滴落在地:“虽然小明千叮万嘱不能靠近你,不过我总觉得你这怪物还有底牌。这张牌,不冒点险你是不会打出来的。你果然还保留着人类的智慧。” 不知是否在回答陈帅的挑衅,重新变回深红色的怪物一声嘶吼,再度吐出一团浓稠的黏液,又将陈帅逼得向后跳开几步。 “吸的火油都用完了吧?现在我就能放心用新玩具砍你了。”陈帅向后这一跳,正跃在那把“大板刀”旁边,他顺手一抄装甲板连接着的钢筋,也就是预留出来的“刀把”,随后整片装甲板已经被他轻松单手抡起。 他开始冲向它。 带着“刀”,冲向它。 或许异形的确还保留着它身为嫉妒罪徒时的智慧,见陈帅弄来这样一把“凶器”,异形表皮上的肉泡蠕动忽然剧烈起来。似乎知道脓筋的抽打或钻刺对影铁没什么作用,异形身子一仰,躯体上咧开数到口子,从各个方向喷洒出黏液,不但将龙组的士兵们逼得一退再退,也封死了陈帅接近的所有方位,将他抵挡在10米开外。 几声狙击枪的沉闷声音响起,肆无忌惮喷洒黏液的裂口中发出婴孩般的抽泣声。 “龙爪队!瞄准感染体表皮空隙继续射击!”秋明握着那把仍然在充能的镭射枪,同时即使改变着战术:“3班使用中和冷气,清理掉地面上大面积的有毒物质!” “是!”几名穿着普通装备的龙组战士丝毫没有露怯,他们从龙眼队中取出几套看似氧气瓶+喷枪的设备,对地面上大滩大滩的粘液喷洒起白色烟雾来。在这种白雾的作用下,那些粘稠的黏液迅速边干冻结,陈帅一脚踩上去,黏液化为深紫色的干屑四散飞溅,没有一点沾在影铁甲的碳铁战靴上。 异形的“哭声”愈加凄厉,然而此刻的陈帅不会再浪费任何一秒。白雾之中出现了高举板刀的铁人,在所有人注意到时,陈帅已然跃入半空。只见他双脚互踢,将绕住脚踝的脓筋踢断,随后便犹如力劈华山一般,将手里4米长的大板刀狠狠掼向异形的“粽子尖顶”。 防弹装甲制成的装甲板虽然不锋利,但在陈帅巨力的加成下,板缘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异形的表皮,几乎将它的整个身体一分为二! “你果然怕劈砍!”这一刀剁下,陈帅凭手感便知得了手:“你虽然再生能力强,表皮却不硬,只要有人不怕你的毒液,再加上足够锋利的刀具,你就只能乖乖等着被切。嗯,把敌人手起刀落,再说上一句很有逼格的话,我小时候的一个梦想实现了,真心谢谢。” 这时陈帅颇有些埋怨起影铁头盔的密封性来,可以的话,他还真想让周围所有的龙组战士们,听到自己这句话。可惜良好的自我感觉还未持续多久,异形被切开的伤口再次蠕动起来。 陈帅的大板刀宽1米半,刚才从上到下那一劈用力太猛,有半米刀刃已经斩入了地面,只剩下1米宽的装甲板隔在异形的左右下半身之间。然而没有装甲板阻隔的上半身,却已经开始有肉芽互相连接,刚刚被斩开的身躯,眼看着就要自我修复起来。 “好家伙,果然和书里没什么区别,打吐一口血就能回两口。”眉头一皱,陈帅双臂攥紧刀把,由下往上又是一抬,装甲板在夜色下画出一道单色的彩虹桥,重重落在了陈帅背后。而异形刚刚开始连接的左右半身,则再次被切开。 “不能让他恢复过来。”尽管有内力和人工脊椎的缓冲,但挥动这么大一块装甲板,仍然让陈帅的肌肉感到一丝酸痛。但此刻他知道自己不能停,就在异形左右2半身体的断层处再次冒出肉芽时,陈帅的第三刀劈了下来。 第五百一十九章 来吧! - 神佑战兵 - 脚爷 切布丁是一件很轻松很享受的事情,但如果这块布丁外表是腐肉丛生的模样,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陈帅第三刀仍是从上往下地重劈,只是没有再用尽全力。异形只是恢复得快,表面并不怎么坚固,并不锋利的装甲挡板可以轻易凭其本身重量就斩开它的身体。留下的这3分余力并未白费,异形刚被斩开,陈帅便听出它体内的婴孩啼哭声愈加凄厉,一股不祥地预感令他举左臂护住头脸,脚下向后连退了几步。 左臂上传来几下抽打感,从力道大小判断,应当是脓网化成的触手正在疯狂鞭挞着自己,可陈帅隐隐有种感觉,这次的抽打不同之前那种隔靴搔痒,在影铁甲的保护下,左臂除了微微发麻之外,还多了一种微凉的触感。 身旁枪弹扫射声又喧嚣了起来,随着陈帅的退开,龙组士兵们重新加强了火力,密集的弹幕虽不能伤到异形,却也阻挠了它继续追击的举动,正在疯狂_抽打影铁人的触手收了回去。 陈帅喘了口气,一连退出10多米才停了下来。左臂上被抽打到的地方已开始发麻,冷热痛都没了什么感觉。他连忙放下手里的大板刀,用右掌托住左臂细细查看。碳铁臂甲上只有几条淡淡的白痕,并没有被打裂的痕迹,然而手肘处的黑色胶层却明显被抽裂开来。在影铁系统的黑色蒸汽补充下,裂痕正在自动修复着,然而异形触手已经接触到皮肤的事实,却已经没可能改变。 影铁甲并不是浑身覆盖碳铁甲片的重甲,它的手肘、两肋、大腿内侧等许多部位,都只用防弹性橡胶层来保护负甲者。原先在与普通人的枪战中,这些黑胶层性能并不逊于碳铁甲胄,照样能挡住子弹,只可惜在这种异形面前,两者的性能便展现出了明显的差异。 “影铁!体检!体检!”单臂失去知觉,陈帅连忙再退远些,同时运起五行断筋爪的内功。 第一次于丧尸遭遇后,陈帅便是利用影铁系统的自检,确认了身体并没有感染病毒。这次影铁的反应也一样迅速,随着指令的下达,陈帅眼前的光屏上很快便列出了一张人体缩略图,在左臂的部分,扎眼的红光正一亮一暗。 “不明感染?血液感染?”呢喃着这糟糕地结果,陈帅心里不由得一凉。 如果是之前的陈帅,或许又要陷入一阵恐慌中,直到自己慢慢想通、冷静,才能重新恢复状态,但这一次现实并没有给他这个时间。 惨呼声此起彼伏地从龙组队伍里发出,即便只是听到声音,陈帅都能感受到那种无法克制地痛苦。 然后他听见了秋明再次枪决战友的声音,他那把左_轮手枪的声音,在一片M1步枪的扫射声中依然那样独特。同时响起地还有他的提示:“感染体的触手沾有高毒性黏液!全体散开!” 陈帅凝神一看,果然那原本脓状的触手已经变成了与黏液一般的深紫,那异形之前将触手收回,并不是想用它们抵挡子弹,而是控制触手伸进了身体表面的裂缝中,让每根触手都浸满了毒液,起到了一个淬毒的作用! “这家伙根本不是凭本能行动的怪物,相反,它聪明的很。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感慨的时间了。” “血液感染”的浓度数值就在陈帅眼前越飙越高,随着数值地增长,陈帅左手的知觉也一点一滴地流逝殆尽。而见到影铁人半蹲在远处,不论是秋明还是其他龙组士兵的脸色都难看起来。面对速度远超过人类正常反应的触手抽打,根本没有闪避的余地,而被这带毒触手抽到的结果,唯有一死而已。 触手挥舞地很快,快到已经无法用肉眼捉摸,但是鞭风却如同死神的耳语一般,轻轻透漏着下一个目标的死亡预告。 秋明忽然冲向不远处的一名年轻士兵,他的弹匣才刚刚打空,重新装弹的动作让他在一瞬间无法移动脚步。秋明猛地一推一撞,才将这个块头不小的年轻人推离了原位。他剩下单手端起充能完毕的镭射枪,凭借着感觉打出一条镭射射线。镭射光线犹如镰刀般切割下,几截断落的触手忽然在半空中出现,挣扎着落到了地上,它们的地上扭曲弹跳着,犹如被剖腹又没死透的黄鳝。切断袭来地触手后,镭射光线又继续延伸,击中了异形的一侧。秋明立刻凭借单臂手腕操控枪口的微调,却已经来不及将切中异形的身体中心,只是异形身子的左上方、类似肩膀处,被切下一小块腐肉。 随着身体再次被破坏,异形的脓网触手一软,再度缩了回去。这次被切落的一小部分并没有长出肉芽连接回本体,而是异形本体慢慢蠕动起来,似乎想要“走过去”捡回那掉落的一部分。 陈帅并没有浪费这段宝贵时间,未知的毒性并没有任何已知的解法,他的选择只有冒险尝试。 影铁系统的“血液感染”一词给了陈帅一点希望,他立刻伸出右手二指,将伤口处正在修复的黑胶层撑开,不让整个黑胶层彻底闭合。在五行断筋爪的内力下,黑胶层的小口逐渐扩大,裸露出左肘处已经发黑的伤口来——这里正是被毒鞭直接抽打破裂的地方。 陈帅一狠心,右手举起内力便是一爪,中指尖聚起的气刃将伤口重新划开,一看便知道受了感染的黑色血液立刻渗出体外。随着内力加速的运行和挤破,伤口周围的血液都被陈帅逼得无法加入大循环,而是全部倒流回伤口处,随后流出体外。 “老祖宗留下的土办法,不知道能不能对付这个怪东西,可是……现在也没有选择了。”秋明手里的镭射枪重新开始充能,而幸存的龙组士兵和龙眼队也四散开来,薄弱的火力的对异形的牵制变得越来越弱。眼看着这一切,陈帅忍着失血的眩晕感,加快了内功挤迫血管的力道:“再拼一下,至少要撑到……撑到他们把镭射武器运过来。” 直到黑血在脚下汇聚成一个小血潭,影铁系统才提示感染程度下降。陈帅心下一喜,抬头却见异形已经“捡”回了被镭射切落的那一小部分,正重新向病毒储气罐方向蠕动而去。 “它也在抢时间吗?”见到异形不再专注于杀人,而直冲主题,陈帅再一次肯定了心中的猜测:“它是有智慧的。” “集结防线!挡住它!”不用秋明下令,刚刚散开的龙组士兵一见异形的举动,立刻重新汇聚到它移动的路径上,尽管他们手中的武器是那样无力,但是所有人的步伐中看不出一丝犹豫。 陈帅心头一热,跟着大吼一声“挡住它”,也抄起大板刀追了上去。 左手的臂弯部分已经恢复了知觉,只有手掌和五指还有些麻,但陈帅已经顾不上驱除残毒的治疗、更顾不上再次中毒的危险。在这一刻,他与龙组众人的呐喊是一致的,他们的念头也是一致的: 如果让异形顺利与病毒结合,那所造成的结局远比个人死亡要惨烈千百倍。 异形的触手挥动速度极快,但身体的移动却缓慢至极,它根本无法闪躲陈帅的攻击,被大板刀再次削掉了右侧肩部的一小块地方。 “这次可不会再两败俱伤了。”陈帅之所以没有全力一刀将它劈成两半,是因为他早已预料到了对方反击的速度。这一刀虽然只削掉了一小部分,陈帅却借着回刀的惯性,早已将身子向后仰去。 果然,身体再度被切开,尽管异形没有表情、没有声音,陈帅却依然能感受到它的愤怒和反击欲望。这一次他早有准备,借着后仰的势头,陈帅浑身肌肉绷紧,双腿猛地向一蹬,他身体顿时如炮弹一般离开了原地。虽然退开的距离不远,却令高速抽来的几条毒触手失去了目标,只在他原先站立的地面上留下了几条毒痕。 “我找到了它的弱点,它也找到了我的弱点……”陈帅不敢稳住身形,连蹬带滚向远处闪躲了10多米这才停了下来,果然异形的触手追到这个距离,便已经伸得笔直,无法再直接触碰到他了:“接下来就看老天照顾谁了。” 陈帅往左肘看去,黑胶层已经在影铁系统的自动修复下变回了原状,他不知道伤口是否还肿着,只能咬咬牙奋力举起微麻的左臂也握住了大板刀的刀柄。那块原先有4米长的装甲板,如今在毒液的腐蚀下只剩下了3米多,陈帅知道异形体内的剧毒厉害,握刀的姿势也小心翼翼,只敢将刀身拖在右侧身后,不敢让砍过异形的刀身碰到自己。 谨慎之外,双手握刀的他也涌出人生中第一股豪气。在得到内功和影铁甲之前,他连普通人都不敢得罪,战战兢兢地活了20多年;在获得那些奇遇之后,陈帅不但没有与“强者”为敌过,甚至在与很多远弱于自己的对手战斗时都仍然小心翼翼、畏首畏尾;这一刻,面临着内功与科技都难以战胜的异形,退缩的念头没有再出现,在一次次的危机中,那种最纯正的勇气,正在他心中慢慢抽出新芽。 “为了我长大的城市,为了我所爱的女人……”攥紧刀柄,陈帅重新冲向了异形:“来吧!” 第五百二十章 分尸 - 神佑战兵 - 脚爷 逼出了相当多的血液后,陈帅本以为会有些眼花、手软的副作用,但气势带来的力量似乎覆盖了所有不良反应,陈帅现在只觉得自己眼明手快,四肢都充满了力量,现在他奔跑的每一步,竟都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脚印! “它习惯从上往下抽打,那我就走Z字形路线!” 原本习惯“未虑胜先虑败”的他,也逐渐习惯了边打边动脑筋。他的思维从自卑中解放出来后,其灵敏程度绝不弱于任何人,只是转瞬间的灵感一现,便让他躲过了数道肉眼不可见的高速毒鞭。有几道毒鞭甚至是抽中了“陈帅”的身体后,才毫无阻碍地划过这片视觉幻象。 他的步伐毫无规律,左右游移不定,有时候忽然往单侧绕了一个大圈,一举躲开了大部分攻击;有时候却偏往毒鞭密集的地方一头撞去,拼着用坚固的护肩硬挡几下闯过鞭网。异形嘶叫着,再也顾不得龙组这边的枪火,将所有脓网都凝结成触手,一口气塞入了体内淬毒,随后大量毒鞭凝聚成一片,如深紫色的海浪般向陈帅打来。 陈帅仍不退,他腰间一振,带动双臂猛然横摆。拖在身后的大板刀发出一声呼啸,自右向左横拉出一条横线,脓网触手的坚固程度远胜于异形本体,大板刀一刀切入“剧毒海浪”中,却只切断了一半便卡在了几根触手之中。陈帅稍稍一拔,刀身纹丝不动,见其余几根没被切断的毒鞭当头打来,他也不再硬夺,反而双手一放,一只左脚踩到了刀柄上。 死死卡在触手中的大板刀成了一个最好的踏板,陈帅单腿一蹬,背后的人工脊椎运转到了最大功率,令他整个200多斤的身体犹如利箭般射入半空。瞄准低位抽打的毒鞭一连串落了空,陈帅人在半空,借着惯性从高处直扑向异形本体。 “你以为我不敢靠近,我就跟你打贴身肉搏。” 一半抽打出去来来不及倒卷回来,另一半被陈帅的装甲板刀一切为二,没了脓网保护的异形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保护。因为忌惮它体内随处可喷出的毒液,陈帅不敢直接扑到它身上,只是凌空一爪撕下,像撕树皮似的从它身上扯下一大片腐肉。就在异形吃痛咧开喷毒口时,陈帅落地顺势一滚,闪到了它身子另一侧,起身时双手连抓,又是几片烂肉落在地上。 异形全身肉泡乱鼓,陈帅也不怕恶心,趁着触手还未回防的机会,不断围着异形的后半边身子绕圈,双手将五行断筋爪功力凝聚在指尖,双掌十指连影子都看不见,绕到哪便抓到哪。异形被撕扯地狂叫不止,十几根触手围着身体追着陈帅打,却总是被自己的本体挡住,抽不出最大力道,被陈帅瞄准位置用碳铁臂铠或肩铠一档,便将带着剧毒的鞭打稳稳接下。陈帅整整转了3圈多,这一套连续攻击发挥地淋漓尽致,一大堆烂肉经膜被他撕扯得满天飞舞,落得周围一地,伴随着异形的惨呼,看呆了整支龙组部队。 尽管打得兴起,陈帅的脑子偏偏却很冷静。他猛然一脚蹬在抽来的毒鞭上,利用抽击的反作用力再次退后开来。半空中倒退的他将视线望向龙组队伍方向:“得了便宜就得撤,反正算算时间,秋明手里的镭射枪应该又能打一发了。” 秋明的镭射果然说到就到,一条荧绿色射线顿时打穿了异形左半边身体,这次陈帅彻底缠住了异形,秋明有足够的时间微调枪口,只见他操控镭射枪的技术犹如手术刀般精密,镭射在异形身体上画出了一个圆形,直接将一块圆筒形的腐肉从本体上切割了下来。 龙眼队的狙击高手也默契地补了一枪,被镭射切下的大块腐肉被一枪打出异形的本体,露出一个直径20厘米的空洞。另外2名龙眼精英紧接而上,用那种带有冰封功能的喷枪对准空洞打去,原本伤口横截面生长出来的肉芽被这种带有中和效果的药水一喷,其生长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慢起来,而且被冰冻中和剂喷洒到的地方,原本深红的腐肉色渐渐带了白霜,伤口的再生能力受到了极大的破坏。 身上带着无法愈合的空洞,异形的行动速度明显变慢起来,此刻的它再想喷溅毒液,光是张开裂缝就需要2秒钟的时间。在这种速度下,龙组战士已经可以轻易预判回避,牺牲者的数字增长停滞了下来。 除了陈帅之外,并没有人叫好,龙组的士兵们从来都是沉默的精英,但每一个幸存者的目光中,都流露出了闪烁着的希望。 “它不行了,我们要赢了。”带着与所有龙组战士一般的念头,陈帅稍显猥琐地绕到异形背后,抄起那把落在地上的板刀,再度偷袭而去:“注意力又转到那边去了吧?那你再吃我一刀!” 陈帅仍是用拖着板刀的姿势冲来,这次异形的反应已经太过迟钝,连触手都调动不及了。陈帅大喜过望,双手将板刀高高举起,就准备再给它来个一刀两断。 “影铁人!”之前秋明始终没有与陈帅主动交流过,但此刻他却突然喊到:“砍它的左半身!” 这喊声一响仿佛震破了陈帅思绪中的一片阻隔,他手腕立刻微颤,整块装甲板仍是重重斩下,落在异形左半身的4分之1处。小半片身子毫无阻碍地被切落,但这次陈帅却不急着撤退了。 “左半身……”之前2人数次得手的景象犹如回马灯般映入思绪,影铁头盔后,陈帅的双眼渐战渐亮:“没错,它的左半边回复速度更慢!” 他清晰地回想起来,之前秋明用镭射射线切落过异形右半边的身体,这时掉落的部分直接长出肉芽,很快便连接回了本体;而当左半部分身体被切落时,掉落部位却不会长出肉芽,而是需要异形慢慢蠕动过去,主动捡回那部分才行。之前陈帅围着异形一阵猛撕,那些纷纷掉落的小片腐肉也是出现了2种情况,有一些可以自行长出肉芽连接回本体,有些则落在地上犹如普通腐肉毫无动静。当时陈帅的心中也曾有过短暂的疑问,为何同样从一个本体身上撕下的组织,却各有不同的表现,直到此刻被秋明提醒,这个疑问才真相大白。 “我让你再也合不拢!”想通了这一层,陈帅再度攥紧刀柄挥动起来。斩入异形身体的刀身在陈帅强大的臂力下一寸一寸移动起来,在宽大刀身的推动下,被切除的那4分之1个异形身体开始逐渐远离本体。 仍然保有智慧的异形再次剧烈反应起来,虽然再生能力弱小的左半身无法长出肉芽,但从它的本体处开始生出大量肉芽,每一根腐肉分支都似带着无限渴求的野兽,向被切断的残肢猛扑而去。 “别让它们连起来!烧!” 秋明猛喝一声,龙组战士们再度集体换上燃烧子弹,橘红色的火苗星星点点打在伤口横截面上,被火焰灼烧到的肉芽很快变得焦枯不再生长。而此刻陈帅丹田中积蓄的力量也已水到渠成,只听他怒吼一声,奋力将板刀推动起来。嵌在异形伤口中的大板刀越推越快,被切断的那块残肢终于脱离了肉芽的挽回,被陈帅的蛮力掼起,远远抛到了一边。 失去了整个身体的4分之1,不断愤怒着的异形终于露出了虚弱的神态。原本还算直立的身体开始瘫软了下来,看上去像是融化的冰淇淋一般,深紫色的毒液渗出腐肉表皮之外,却没有了水柱般的压缩力。 一切的征兆都在暗示着异形灭亡的结局,而正在陈帅考虑到收手的时候,另一架直升机的声音出现在附近。 “是空中支援,是秋明那家伙之前要求的镭射武器!”他很快想到。 的确,在1分钟之内,龙组的空中支援便极为有效率地将镭射武器投放了下来。对于陈帅,秋明的敌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浓烈,10把镭射枪分批到龙眼队手中后,秋明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将已经瘫软在地表的异形“千刀万剐”。 “没错,就算它停止了活动,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再生。”陈帅这时也不敢转身就跑,生怕刺激到这些龙组战士,另外,他也不敢确信这只可怕的异形就这样彻底失去生命力。 双方便这样默契地围在异形周遭,陈帅缓缓退回到火光找不到的角落中,用无线电向马小明简单说明着战果;而龙眼队的精英似乎也不敢过多表露出敌意,只是老老实实根据命令,用镭射枪将切割起异形来。 “继续喷洒中和冻剂!其余人保护现场,向组长报告情况!”秋明的发令声逐渐恢复冰冷的平静,他的眼角余光撇过陈帅所在的角落,正在隐忍着什么。 没过多久,那摊软倒下来的肉泥便在镭射枪的威力下被切割成了几块,陈帅和龙眼队都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些残肢,一旦发现哪一块残肢蠕动地活跃一些,便会有大量地中和冻剂招呼上去,将其封冻起来。 第五百二十一章 分裂 - 神佑战兵 - 脚爷 影铁头盔上所有的摄像探头都已经全部运作,但也来不及扫描所有散落在地上所有的腐肉残块。陈帅眼前密密麻麻排列着一张张光屏,还有对异形表皮和毒液的分析报告。异形看上去已经碎成了数十块,也停止了一切攻击行为,但这些碎块仍然保持着蠕动,有几块较大的腐肉还生出了肉芽,试图与其他部分连接起来,需要喷洒中和冻剂才能制止它们的连接。这让陈帅一时拿不定主意,“这家伙完了”还有“它还能再生”这2个念头就像一枚不断转动的硬币,始终落不下一个固定的答案。 他只能与龙组士兵们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既可以随时脱离他们的最佳射击距离,又能在异形有再生的征兆时,用最短的时间冲回战场。 似乎上天也不舍得浪费了陈帅的这番安排,原本一切看起来还算顺利,然而其中一块残肢在没有镭射射线的前提下,忽然自行分裂了开来。在短短1秒钟时间里,那2块落在地上的腐肉直立起来,渐渐露出人形的模样。 “被打成碎肉了,它还能再生?”紧攥着刀柄的手掌映射着陈帅体内的焦虑和不安,面对这样一只打不死的怪物,他虽然还未有放弃的念头,却也想不到任何获胜的办法。看到2具腐烂的人体已经成型,陈帅顾不得胜算渺茫,正准备横竖上去拼一把,然而眼前的场景如照片般静止下来,一道突如其来的念头在他发热的大脑中注入了一泓清泉。 为了防止更大伤亡,秋明已经命令所有龙组士兵保持距离。以异形碎片中心为对照,零号队的普通士兵们大都已经退到了中心点50米外,有几名士兵甚至已经用背靠到了储气罐的外壁上,可以说大多数士兵都是在远处结成了一道松散包围圈;与普通士兵不同,龙眼队的精英士兵站位更靠前,有10名手持镭射枪的龙眼精英距离最近的异形碎肉不过20米,只有这种距离,镭射光线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功率;而因为喷枪性能的关系,2名正在喷洒中和冻剂的龙眼精英则靠得更近,为了把冻剂喷到碎肉地带的重心,这2名队员几乎已经踩到了散落在最外围的异形残肢。 正是这样一个画面,让陈帅冲动的脚步乍然停止了下来。 那2名离得最近的龙眼队精英,此刻已经抽搐着身体瘫软着跪倒在地,那2双持枪的手套干瘪下来,手中的冻剂喷枪再也抓握不紧,纷纷掉落在他们同样正逐渐干瘪的脚尖旁。而就在这2名龙眼精英的身体逐渐萎缩的同时,那2块异形却以同样的速度膨胀直立起来,很快便固定了住了它们的人形。 陈帅想通了,就在他想通的一瞬间,秋明已发出喝令:“立刻撤回安全距离!” “撤回去,否则它会吸取你们的身体!”陈帅也带着懊丧,飞也似的握着大板刀向那2具腐尸冲去! 然而被吸收的生命显然已经救不回来了。 就在陈帅快步冲过去时,2名身着全覆式生化服的龙眼精英完全倒了下去。或者说倒下去的,是失去身体支撑的2套防化服,因为原本在这防化服内的肉体,此刻已经被吸干了养分,他们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每一点营养成分,都已经被转移到了那两具腐尸身上。 “该死,这怪物是打不死了,可它是怎么抢到身体的?难道它身上散发的病毒也可以通过空气传播吗?”尽管还未看透怪物的新能力,但陈帅知道绝不能仍由那2具腐尸彻底苏醒,踏出最后3步时,陈帅的身子已经旋转起来,他边冲边转,刀随身旋,当最后一圈转完时,正把3米多长的大板刀已经转成了一道钢铁风刃,发出的呼啸声堪比直升机螺旋翼。 2具腐尸都彻底被卷入这圈旋风之中,陈帅眼中露出些许安慰之色。这2具腐尸身上,并没有看见坚固的脓网筋络,如果只是纯粹的腐肉身躯的话,那么以现在的回旋力,就算现在自己挥舞的是一根绳子,也足够将这2具腐尸拦腰斩断。 带着一刀四段的信念,陈帅憋紧内息,旋转出了最后也是最快的一圈。 螺旋桨般的刀影消失在一片低沉的震动声中,用尽全力的一刀横斩而过,带起的旋风将远处龙组战士的衣襟都吹动了起来。一身铁甲的陈帅从刀影中重新出现,他此刻正半蹲在地,失去动能的3米装甲大刀斜斜砍入地表,落在了他左侧的身后。 所有龙组战士都看到了这声势逼人的一刀,也看到了影铁人正在抬头四处张望,尽管他们看不到陈帅头盔的表情,但这种不断观察四周的紧迫感,却让所有人心中都响起了警钟。 只有失去掌控局势信心的人,才会这样急迫地东张西望。 这一刀斩得太过顺利,顺利到陈帅的双手没有感到任何阻碍。他很快意识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失手了,那一刀根本没有斩中目标。 “在上面!” 果然,在影铁探头的观察下,陈帅看到了消失的目标。就在他头顶上10米多高的地方,深红色两只人形生物正倒挂着,它们的舌头伸出口腔垂落下来,滴下深紫色的延津。 整个厂区里分布着一些高空走道,这些都是为了方便工程师操作那些高达几十米的储气罐。2只腐尸犹如蜘蛛一样,正倒趴在走道底部。既然它们此刻出现在那里,也就说明陈帅那一刀根本没有砍中目标。 “新出现的感染体弹跳力很强,注意高角度射击!”秋明的嘴角收缩着,看不出是在阴笑还是咬牙,他话音刚落,自己率先举起镭射枪,用散射模式对准空中走道射去。这次枪口迸射出的依然是萤绿色光芒,只是由一直线的光柱变成了散射而出的一颗颗小光点,看在陈帅的眼里,有点像过年放的万花筒焰火。 但这种散射型的镭射光点射程比想象中远得多,秋明这一枪从下往上打,射出大约几百颗镭点,范围非常广。2具腐尸背靠着走道底部,根本退无可退,只能顺着走道一阵乱爬,却依然逃不出散射镭点的范围。不少萤绿镭点映入了它们深红色的肢体中,让它们发出老鼠被开水炙烫时的尖嘶。 而此刻陈帅放心地把它们交给了龙组负责,他自己仗着影铁甲的密封性能直接走过地上的腐肉堆,来到了2名被吸干身体的龙眼队牺牲者面前。 干瘪下来的2套防化服,已经没有了作为成年人该有的重量,陈帅只是单手轻轻一提,就将2套护具都拿了起来。然后那吸取生命的罪魁祸首便出现在了陈帅眼前。 “是脓网?!”眼前1平方米之内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冒出如野草般的脓筋,这次冒出地面的脓筋只有10厘米左右长,却更加灵敏,陈帅正想伸出手将几根脓筋从揪住,那一片触手便立刻缩回了地底。 “感染体体表的筋络状物体埋入了地下!所有人留意脚下!”尽管秋明正抬着头瞄准目标,但陈帅掀开防化服的那一瞬间,地表的异象仍然清晰地被他捕捉在眼中。比起上一任总教头童兵,这位接替着并不喜欢逞个人之勇,反而在每一个阶段都能做出精准至极的判断与指挥:“我们的鞋底不足以抵挡感染体的筋络!所有人移动射击!龙眼队,尽快消灭分裂出的2头人形感染体!” 然而尽管看穿了异形夺取人体的渠道,牺牲者的数量仍然在增加。一方面,人的体能毕竟是有极限的,就算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也不可能保证能够躲开一条条从地底突然冒出的触手;另一方面,保留着人类智慧的异形再次将所有人玩弄在了它的股掌之中。 在观察了2名龙眼队牺牲者的死亡位置后,所有龙组士兵都开始在心中推测这片脓网的覆盖距离。当时那2人是在碎肉堆外10米处被吸干了身体,而这个距离被大多数人习惯性当做了脓网覆盖的最大范围。在这个错误的判断下,那些远在50米外的龙组士兵便没有积极地移动脚步,正是这个致命的疏忽,使得他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那些自以为远离脓网的龙组士兵忽然一个个倒下,他们脚下冒出一片片脓筋触手,少数几根穿透了鞋底,刺入了他们的脚部。因为穿着普通军服的关系,可以轻易看到他们的五官和肌肤迅速开始萎缩,短短几秒内,便会化成一摊浓水。而通过这些地下脓筋的吸吮与传输,原本散落在地上的异形碎肉,则纷纷重新站立了起来,变成了速度惊人的腐尸。 “该死!脚下都动起来!动起来!它的触手可以伸到很远!”再也顾不得自己的声音暴露在龙组面前,陈帅一边用大板刀疯狂劈砍着地面,一边大声吼道。但当他的喊话声落下时,已经有十几名龙组士兵尸骨无存,代替他们的,是同样数量的深红色腐尸。它们还不怎么坚固的头颅左右摇晃着,空洞的眼眶中并没有眼球,只有一片深邃却略带着嘲弄意味的黑暗,仿佛也在为龙组的轻敌而暗喜着。 第五百二十二章 久战成士 - 神佑战兵 - 脚爷 “这些士兵的鞋底根本挡不住这怪物的地下穿刺。”在透视镜的功能下,一整张丑陋的脓筋网络出现在陈帅眼中。 这张网就像水母一样漂浮在地底,虽然移动缓慢,却已经不受任何范围限制。它不紧不慢地向龙组士兵最密集的地方漂浮着,一旦有龙组士兵的踏足之地被它覆盖后,脓筋网便会伸出几只触手,从地底伸出刺穿这些人的脚底。没有透视设备的龙组士兵则如同盲人一般,根本不知道自己脚底何时会窜出触手,只能毫无目的地保持着奔跑,直到气力耗尽不得不停下休息,然后……被捕食。 看着龙组士兵的数量越来越少,而腐尸的数量越来越多,陈帅已经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挽回这种劣势。 不但他是这样,就连一直指挥若定的秋明,似乎也对这种未知的能力束手无策。现在整片大地都充满了危机,留在地面上只能等死。聪明的士兵纷纷爬上了空中走道,或者抓住了直升机抛下的绳梯,暂时脱离了地下的危机。秋明自己也爬上了直升机,一连换了3支光学望远镜,却仍然看不穿地下筋网的分布。 随着地面上的龙组士兵越来越少,腐尸们的行动变得统一起来,他们不再开始追杀那些落单的龙组士兵,反而向地面集中起来。 “阀门!它们要去开病毒储气罐的阀门!”陈帅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此刻地面上几乎就剩下他一个战力,他立刻追在腐尸群后,一记箭步突到其中一只腐尸身后。在没有那块4米长装甲板刀的脱离下,陈帅的速度丝毫不弱于这些腐尸,一爪下去,没有脓筋保护的腐尸的后颈立刻被抓透,它又踉踉跄跄向前跑了几步,头颅向一侧歪了下去,身首分离却同时落在了地上。不仅如此,死亡腐尸的身体竟如受害的龙组士兵一般干瘪下去。但与此同时——陈帅当时并没有马上留意到——在这具腐尸干瘪下去的同时,他身后的碎肉堆中,又有另一块碎肉高高鼓起,逐渐化成了人形模样。 此刻陈帅的注意力仍然放在追击上,在他的追逐下,腐尸们有指挥似的分散开来,不过陈帅也不盲目追击,他很清楚嫉妒罪徒的目标只是打开装有病毒的储气罐的阀门而已。于是他并不管那些四散开来的腐尸,以一直线的路径冲到了最近的大型气罐下。 在腐尸冲刺的目标地点附近,储气罐底部一块带有密码输入盘的防护挡板,这让对工业一窍不通陈帅也立刻明白了它的作用。只要解开密码,这块挡板就会打开,而藏在板后的阀门就能被触及到。 陈帅转过身守在气罐前,他的眼前是四散开来,却望着同一地点的腐尸群。在龙组士兵大批量的牺牲下,腐尸群的数量已经达到了50多头,看着这令人头疼的数量,陈帅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它们都分散着,很明显是想引我主动出击,可是等我追杀其中几头怪物的时候,另外一些肯定会来破坏挡板开阀门……”这种声东击西的战术是显而易见的,并不是陈帅变得有多聪明,而是双方的目的一开始就已经太过明显,明显到没有任何烟幕弹可以去掩盖:“幸好它们没有喷那种毒液,反正你们近身是斗不过我的,那我就守在这里,看你们怎么办!” 于是,在低空俯览战场的龙组零号队队长秋明眼里,一场诡异地对峙就这么开始了。 那50头腐尸将陈帅包围了起来,一寸一寸极为谨慎地缩小着包围圈的范围。没有喷吐毒液能力的他们只能这么做,因为一旦贸然接近,结果就只能像是这样。 钢铁雕像般巍然不动的陈帅忽然不见了,在影铁甲的动力辅助下,不会轻功的陈帅也能接近肉眼捕捉极限速度。而腐尸的灵敏度似乎比人眼更高,围在陈帅正前方的深红腐尸嘶叫着向上跃去。 或许嫉妒罪徒的算盘打得很好,因为此刻它们头顶就是一条横过来的空中走道,上头还聚集着几名正在避难的龙眼队士兵,只要跃上空中走道,不但能躲开陈帅的威胁,还能顺手杀掉这些近身能力没有威胁的人类。 但有了影铁甲的陈帅又一次打碎了他的想象。 2头腐尸刚刚跃起,便被一股巨力拖了下来,重重摔落到了地上,整个身体都被摔得扭曲起来。它们俩的脚踝被陈帅一手一只捏在铁掌中,不论如何挣扎都无法脱离掌控。重摔之后,陈帅毫不费力将2头腐尸再倒提起来,右脚快速地连续2记蹬踏,它们的头颅立刻如水球般被踢成了2摊血浆。 回头一看,左右又有几头腐尸趁着陈帅出击,已低嘶着猛扑向那块阀门挡板,陈帅身形未转,双手先是一振,将手上2具无头腐尸残骸当做武器掷了出去。腐尸的体重很轻,但陈帅的手法可不轻,因为过于集中的关系,2头腐尸砸倒了6、7个同伴,陈帅又是箭步撤回,双拳双脚连砸带踹,不等那些倒地腐尸起身,便又将它们的头颅击碎。 “看来你们和普通丧尸一样,头部就是弱点。”甩了甩手指上的血浆,陈帅重新站起身来,带着自信守在阀门前方大声叫嚣着:“这一波解决了5、6个!喂!欢迎再过来送啊,算一算只要10个来回,我就能把你们全干掉!” 后退开来的腐尸们纷纷嘶叫起来,听来竟像极了在回应着陈帅的挑衅。这种反应反倒让他更为轻松起来,不死怪物之所以恐怖,除了非人的身体之外,还有其非人的思维。面对一具不懂人情的尸体,挑衅与威吓都将起不到任何作用,它会在你认为最安全的时候进攻。这种猜不透敌人的无力感,才是战斗中最大的压力来源。 但现在这些腐尸竟会对挑衅起了反应,这便完全不同了。此刻,看着面前这些腐尸,陈帅忽然觉得他们就是一群丑陋的黑道混混而已,只不过跳的高一些罢了。 这种轻松地状态让他勇气顿生,这一次不等腐尸们靠近,陈帅便突然出手。他奋力向左侧的腐尸狂奔而去,引得它们大批大批向后跃去。 “4、3、2、1!” 心中默数着的倒计时结束,原本猛追逃兵的陈帅扭头就是一记回马枪!果不其然,就在陈帅向左侧发足狂追的那一刻,右侧的腐尸们已经心急如焚地冲到了挡板前。它们用爪抓,用獠牙去啃,正用尽一切方法去破坏着挡在阀门面前的障碍。但在分裂之后,这些腐尸的力量和表皮坚固度已经大大降低,所有的能力似乎都集中到了运动能力上。合金制的挡板在这些攻击下虽然很快就变了形,但距离彻底被破坏显然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陈帅回头杀向挡板时,又是3、4头腐尸的爪刃已经深深刺进了挡板缝隙根本来不及拔出来。面对陈帅的铁拳,无法逃离的它们连抵抗的余地都没有,被陈帅如拍巨型蚊子一般,一爪一个捏爆了头颅。无头腐尸纷纷倒落在地,如之前一样迅速的干瘪为一张皮囊。 “呼……”陈帅松了口气,这声轻叹既有连续发力的缓冲,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的自傲。在克服了一开始的恐惧和之后的种种顾忌后,他终于发挥出了自身战斗的天赋。 如果不是眼前还站着50多头腐尸的话,他真想捏着拳头大喝一声:我做到了。 但事实上,他脱口而出的却是:“怎么还有这么多?” 龙组的总牺牲人数也就50上下,这个数字和腐尸的总人数的一致的,然而在陈帅出手格毙了8、9头腐尸后,对方数量竟丝毫未少。陈帅忽然发现远处的碎肉堆处,又有一块异形残肢高高隆起化成了人形,而与此同时,他脚边那头刚刚捏死的腐尸,也正在同步地萎缩着。 “打死一个又活过来一个?”这下陈帅发现了其中的猫腻,他连忙再次调出透视镜向地面看去,果然证实了那不安的预感:“只要这些腐尸死在地上,地底下那层脓网就会将它们的尸骸同任何异形残肢连接起来,将死去腐尸的血肉转移到另一块残肢身上!我打了这么久,功夫都白费了。” 尽管陈帅的战果是假的,但他磨炼出的战意却不假。 敌人再生的结果并没有如往常般令他犹豫,反而令他迅速寻找起破解的方法来。 盯着地下的这张网,陈帅心中忽然浮现出一幅幅内功筋脉运行的图案来。就在刚刚获得内力时,陈帅也曾在网上查过许多有关筋脉路线的知识。曾经有一部内功书籍上,用非常通俗的语言这么记载着:筋脉的作用,便是将修炼过后的内力输送至人体各处。而在之后的一系列奇遇中,陈帅也的确学会了部分内功的“实战”方法,比如在没有得到影铁甲前,他也曾试过将内力催至双目的睛明穴,让自身的眼力大幅度提高。 而眼前这只异形的做法,显然与这种筋脉运气的情况有相通之处。这些脓筋一边在吸收受害者的血肉,而另一头则连接着被切割开来的腐肉,将死去龙组士兵体内的营养运输到了已假死的腐肉中,这才创造出了一个又一个腐尸。 他活动了一些酸痛的肩膀,捏紧铁拳的同时,也绷紧了所有的思维神经:“死亡体、脓筋连接线、随时可以复活的活体,只要切断它们3者之间任何一条联络,这个无限复活的循环就能破。” 第五百二十三章 援军无望 - 神佑战兵 - 脚爷 战场从宽阔转为狭隘,厂区大范围的对抗战,此刻已转变成了陈帅占据要害、而群尸紧盯阀门的攻防战。 但在陈帅心中,那些腐尸早已死去,自己和所有军人、东海市民却还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死去的人或有怨念,却终究已经没有了一切包袱,而挣扎求存的那一方,才是最辛苦的。 “刚才我们把整个怪物似的不知碎成了几块,现在反而成了最大的隐患。”望着远处碎肉堆里不时隆起的人形腐尸,陈帅单手紧捂着额头,却暂时束手无策:“现在那些士兵根本下部了地,那些碎肉又散得到处都是,想要清除掉它们根本不可能……” 接着他又将视线转到地下,自己脚下始终有一股力量在钻刺着,陈帅很清楚这钻刺的力量就来自于那张潜伏在地下的脓网。若不是他此刻正穿着极为坚固的影铁甲,恐怕也早已被钻透鞋底,被脓网触手吸成了一具干尸皮囊。 “在这片地下移动了这么久,地表却没有任何塌陷的痕迹,这张网到底是怎么在地下移动的?根本搞不懂……看来要破坏这张地下脓网也是不可能的。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了……” 紧盯着前方180°范围内的腐尸群,陈帅再一次精确地记住了他们的数量。然后他抬起头仔细观察起来,头顶大约10米高的地方,是紧靠着病毒储气罐的一条空中走道,还有多名逃生的龙组战士正占据在那里,等待着空中力量的支援。唯一一架战斗直升机,也在附近的低空盘旋着。陈帅拉近探视镜头,当他地看到龙组零号队队长秋明的时候,秋明也在用望远镜看着他。 “秋队长!”震慑着群尸的同时,陈帅鼓足内力对半空放声喊话,内劲过于饱满的声音,让影铁的扬声器里回荡着刺耳的尖啸杂音:“要是被这些家伙碰到背后的病毒。” “那我们都会死!附近市镇里的人也都会死。”秋明的回答既快又简洁:“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说吧,影铁人有什么好主意?我会配合。” “时间不多,我就不解释了,我的仪器可以看透这怪物的再生原理。这些红色的恶心东西不能死在地面上,否则的话,地上死一头,那边的碎肉块里就会站起来一头新的。”既然秋明这么爽快,陈帅自然也不再做任何保留:“秋队长,我想要在杀死它们之后,把它们的尸体抛到头顶的走道上去,希望你的人不要把它们再扔回地上。” 秋明的应允比想象中干脆得多,但那些腐尸也同样忌惮起来,陈帅话音刚落,它们其中一半数量都向侧后方窜去。 “该死!这家伙是嫉妒罪徒,它现在听得懂人话!”看到那些腐尸冲去的方向,陈帅大呼不妙:“它们想上空中走道!秋队长!” 正如陈帅担心的一样,所有的腐尸都共用着同一个意识,而且这个意识并不笨,他曾是七宗罪中一整支罪徒的首领。在明白了陈帅的意图后,那些腐尸立刻向远处的楼梯跑去,只要杀光那些盘踞在空中走道上的士兵,那么空中走道便无法成为腐尸们的坟墓,因为那些活着的腐尸可以把陈帅扔上来的尸体重新扔回地面。 “所有人跟我垂降下去!通讯员,继续催促G1和G4营地的援军!要求来援必须是龙组小队!不要让普通的部队接近这里!”秋明也是一眼看出了腐尸们的意图,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指示后,便身先士卒地直接跃下了直升机。虽然看不出有内功的痕迹,但他仍然连绳索都没用,就从半空稳稳着陆在了只3米多宽的走道上。 “传来陌生的联络通信,是否接通?”正当其他龙组残军从直升机上垂降作业时,陈帅眼前的光屏上闪烁出这样一个信号。 他似有所悟地立刻选择了接受,果然耳边传来了秋明的声音:“之后用这个频道联络,不要让这些感染体听到我们的安排。” 从密封的环境中听,他的声音要更加漠然,就连影铁系统的人工提示语音,似乎都要比秋明更具有感情。但陈帅只能往积极的方向去想。 “在战场上如果这样一个无情的狠角色站在自己这一边,或许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也说不定。” 地下,在陈帅一夫当关的防守下,有智慧的腐尸们并不敢轻举妄动,但陈帅也同样不敢稍离阀门,适才诱杀了5头腐尸,阀门上已被砸出了几处凹陷,陈帅实在不敢再贪功冒险。地上的双方忽悠忌惮,同时被绑在了原地,战场的白热地带转移到了半空。 半空,大约20头左右的腐尸汇聚在一处,扑向了守在走道中央的同样数量的龙组士兵。在严重的伤亡下,龙组零号队早已不成编制,残存的龙眼、龙爪精英和普通队员一起,他们手头找不到任何可作为掩体的材料,只能用身体组成人墙等待着与腐尸群的一战。 走道3米多的宽度令20多个火力点根本无法完全展开,但也有减慢弹药消耗的优势。秋明还是采用轮换射击的方式,一等腐尸进入最大射程,便立即下令第一排的队员开火射击。腐尸的行动虽快,却没有原先的形态这么能挨打,只消脖子以上中了几枪,它的眼眶便会萎缩下去,就像人类死亡时闭上双目一样。 然而就如陈帅猜测地一样,还活着的腐尸会把中弹死亡的腐尸扔出走道,让它们的尸体落到地面,那些死亡腐尸一落地,脓网触手便从地面刺出,将这具腐尸中的组织传输到远处某一块异形碎块中,完成一次转移重生。 陈帅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几具腐尸死了又活:“秋队长,我这边动不了,上头只能靠你们了。” “你守住阀门就可以。”秋明的话音夹杂着枪火响。 “但它们是打不完的,你们的弹药……” “这不是你考虑的问题,如果你的视野比较远,留意一下G1、G4方向的援军,就算是帮上忙了。” 两人的对话就此终止,陈帅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他此刻防守的位置远比半空中的交锋更重要。然而如果战场上残存的龙组士兵被屠杀光,不但陈帅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就连腐尸的数量也会增长许多。这让他不得不紧紧盯着眼前的画面,而影铁头盔的摄像探头,也将视野角度固定在了头顶部位。 在零号队残军的火力下,20多只腐尸很快便被点射一空,然而之前大量的腐尸躯壳已经被脓网转移再生,很快又有同样数量的腐尸再一次爬了上来。这一次它们的路线要刁钻许多,犹豫腐尸的爪趾构造坚固,它们并不一定要“走”在走道上,而是还能通过爬在走道外侧的侧面、甚至底部来接近。一旦它们爬到走道底部,士兵们便完全失去了射击角度,只能等待它们从脚边爬上来再从零距离射杀。 不得不说,这种敌人对龙组士兵的军事素养是一次巨大的挑战,很多龙组士兵在喧嚣的枪火声中,凭听觉来判断脚下哪一处正潜伏着腐尸,又会从左右哪个方向上来;有的龙组士兵利用脚下的震动来预判腐尸们露头的时机;一些感官没有那么灵敏的士兵,只能凭借配合,几个人一组,将其中一侧的走道边缘用火力封锁,用子弹量来换取屏障。 在这种奋力抵抗下,牺牲者的数量总算没有进一步上升,每次腐尸们的爪子即将握住某个士兵的脚踝时,总会有一个枪口即使转过来,冲着它恶心的脸喷出明黄色的火焰。但是这些趴在走道边缘的腐尸中弹死亡后,无需其他同伴的帮助,自然会掉落下地,不出几秒钟的时间,一具再生的腐尸便会出现。 “怎么办?”看着这场不容插手的战斗,陈帅心中焦急地盘算着,但此刻的战局,已不是仅凭想象力和运气就能左右的了。不论陈帅如何焦急,他所能做的也只有原地不动。 或许上天是在故意考验他刚刚成长起来的心理承受力,就在秋明等人打退了第五波腐尸后,他的声音再次从陈帅的通讯器中响起:“援军来不了。” 在影铁头盔的保护下,陈帅总算可以肆无忌惮地露出惊恐的表情:“你说什么?!为什么?这里周围不是你们的大部队吗?” “罪徒的安排很周祥,除了这里外,还有几处军营都发生了自杀式的袭击,他们用的都是这种带有病毒的生化武器,现在东海郊区已经出现了数个小范围的重度感染区。” “他说的没错。”马小明的信号显示出了一个“机密单线”的符号。 听到有一阵没联络的同伴的声音,陈帅心里一松一紧:“到底怎么回事?懒喵……懒喵怎么样?她养病的地方有没有……” “我已经往回赶了,她所在的小镇已经响起了警报。根据金钱豹截获的通讯信号,原本驻扎在G4营地附近的部队,已经开始往那边赶了。” 马小明的话音已经尽量放得柔和,然而对陈帅来说,这句话比几十只枪械的噪音更刺耳。 第五百二十四章 本性爆发 - 神佑战兵 - 脚爷 左侧的视角似乎有些异动,陈帅一个冷颤惊醒过来,左手下意识地猛挥了出去,却发现那叫嚣的腐尸仍在几米开外根本没有接近过。反而是那记惊惶中斩出的手刀失去了控制,正斩在了身后的那块阀门挡板上,陈帅现在的一掌力量非腐尸可比,不但掌缘深深嵌入挡板之中,而且将固定挡板的焊接处都被他一掌震开,整块挡板的左下角彻底脱离了储气罐,变得一晃一晃,偶尔还可以从其缝隙中看到内部的深红色阀门把手。 “看来你还不够清醒,这和我想象中有点区别。”秋明的话虽是在取消,可陈帅却听得出其中的杀意:“你只需要留在那里不动就可以了,如果这也做不到的话,我不介意在病毒泄露前,先替肖副官报仇。” 在与腐尸近距离的格杀中,秋明浑身上下都已经沾满了各种黏液,但在陈帅耳中,他这句话仍然说得轻轻松松,丝毫没有狼狈喘息之意。他知道秋明不是在开玩笑,因为就在刚才他还亲眼见过,凡是可能被病毒感染的战友,都会干干脆脆死在秋明的枪下。 然而这种认识却让陈帅更焦躁了,因为现在面临感染的,已经是他最重要的人。 “不要焦急,我们已经赶到了位置。金钱豹观察到的情况还不算糟,这个镇子虽然出现了感染,但是军队已经把一半的小镇隔离了起来。他们的防线还没有被攻破,而且军方占领的那一半地区里,有医疗团队存在,感染的情况正在被遏制。”马小明也意识到了陈帅的心态,便尽可能地提供着有利的消息。 然而陈帅的心里仍然如火烧碳炙一般:“懒喵应该没有事……可是小乔她……她还在昏迷当中,我刚才把她一个人留在工业区里了!” 回答他的,只能是无声的沉默。即使马小明能够为了朋友而冒险,但以现在这片地区的感染程度,冒险回到工业区早已成了不可能的任务。现在对马小明和安吉丽娜来说,单独在外面行动已经太过危险,只有紧跟着军方大部队,随时混入难民中接受疫苗注射,才能避免在无形中被感染、或被丧尸吞噬的命运。 “我知道……你先照顾好自己……我知道的……”颤抖的双唇抿住了好几颗滚落下来的汗珠,陈帅用最后的理智回应着马小明:“我离她近,我去救她……我去救她……我去……” 之后,马小明似乎又说了些什么,秋明的声音也不断从轻至响。但陈帅却已经听不见了,他很清楚自己不能离开这个位置,否则一旦放任这些腐尸打开储气罐,2种病毒混合后的结果是所有人都承担不起的。陈帅不清楚如果腐尸身上的催化剂与原本的丧尸病毒发生反应会有怎样的杀伤力,但以现在的观察,至少整个工业区中的人都不会幸免——包括乔桠。 可现在嫉妒罪徒不知提前安排了多少催化剂感染源,乔桠失去了意识独自躺在一个废旧厂区里,对任何危险都没有抵抗力。陈帅实在不敢去赌,赌她在这场已经失控的局面中能够安然睡到造成,正好可以避开所有的毒气、避开所有的感染体、避开所有的伤害。这种过于侥幸的几率,从来就不会给陈帅产生安全感。 他没有其他办法,他只能杀。 原本平衡的局面被陈帅疯狂地突击所打破,他张开双臂犹如猛兽一般扑向了最近的腐尸。嫉妒罪徒很清楚这个影铁人的能耐,普通的腐尸既快不过他,也挡不住他的一击。 它们只能退。 从空中看去,深红色的腐尸群犹如开花般向圆心外侧散去,陈帅如一只残暴的野兽,不断撕扯着逃跑最慢的那一只。他狂奔、腾跃、出爪、攥指,每一个动作变得犹如机械般精准,不论腐尸如何变相逃窜,他的脚步都能正好拦在某只倒霉鬼的半路之上。铁爪之下,不论腐尸用手臂去挡,用细长的脚去蹬踢,甚至用咬合力惊人的下颚去啃,都毫无争议地被穿透、撕烂、扯碎。 运足了全身内力的手指本就如钢刀般锋锐,再加上影铁甲的指关节处的三角槽设计,让陈帅的双手成为了2只名副其实地搅拌机。铁指毫无阻碍地插入腐尸们的某个部位,再随着手腕地瞬间转动,将其中那已经腐烂的组织再度绞成更细碎的存在。 在看似陷入疯狂的追击下,陈帅仍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他几乎都用右爪来收割腐尸的性命,而左爪却只是紧扣住某只腐尸的后颈,却不立刻捏爆,只将它挣扎的身体牢牢禁锢着。影铁头盔上的摄像头始终盯紧着阀门那一片位置,但凡有其他腐尸想要趁机对阀门下手,左手中那只腐尸便会被一股巨力掷飞出去,将那些偷袭阀门的同伴砸倒在地。 陈帅现在的手劲几乎已与童兵无异,从他手里便是扔出一枚硬币,也犹如子弹般骇人。只要是陈帅一出手,不论是被掷出的、还是被砸倒的,都免不了骨折筋断,虽说不至于死亡,但短时间内根本别想再爬起来。 在这种大杀四方的威慑下,腐尸的数量却并未减少多少。陈帅也试过将杀死的腐尸立刻抛向半空中的走道,但那里还是龙组与腐尸正在争夺的场所,一些腐尸躲过龙组的火力,将同伴的尸体再次抛落下来,被杀死的腐尸只要落地,一定会立刻被地下触手吸走血肉,促成另一只腐尸的再生。 看到远处的碎肉堆里又不时重生出腐尸,陈帅越打越急。 眼前1头腐尸奋力奔爬着,已经离阀门越来越远,陈帅红着眼睛迟疑了半秒钟,依然铁足一踏追了上去。在如有神助的预判下,直线冲刺的他很快便堵在了左右乱窜的腐尸面前。可正当陈帅习惯性地出掌卡住它的咽喉时,一股巨力掀开空气冲击了过来,正击打在陈帅额头上。在这股冲击下,陈帅被打得仰头向后跌了几步,险些没有一跤摔在地上。 “狙击枪?”他的脑袋被震得双耳鸣啸,恍惚中看到了影铁系统弹出的一个提示光屏,上头列出了未知攻击的分析和位置:“秋明?” “影铁人!你是在变相让我们全军覆灭吗?”秋明的咆哮终于响了起来。 “什么?”陈帅这才意识到,秋明始终在通讯器中说着什么,只是自己方才根本没有留意到。他抬头一看,竟发现空中走道上还在抵抗的龙组士兵已经再度锐减,只剩下了15、6人! “混账!自以为速战速决!老子在上头看得很清楚,为了不让你抛上来的感染体再掉下去,我们的战士自顾不暇,好几个都被腐尸偷袭致死。”通讯器里又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陈帅听出正是之前那个负伤的1号队队长褚啸志。 他抬头一看,在高空支援的直升机又多出一架,受伤的褚啸志正单手捏着一挺机枪,边射杀着空中走道上的腐尸,一边破口训道:“一个不懂配合的自己人,比敌人更致命,你他妈要是听不懂秋明的命令,就早点死在这儿!” “闭嘴。”冰冷的声音打断了褚啸志的训斥,没有任何动容的藐视,是所有训斥的克星。然而这种声音却不是出自秋明,而是正一步步继续往远处走的陈帅。 “你跟老子说什么?” “听不懂吗?闭嘴!” “褚队长,不要刺激他的情绪!” 秋明想要立刻制止,局势却已经无法改变。 在他开出那一枪后击中陈帅头盔后,子弹虽没有饮血,却带走了陈帅心中最后一丝理智。影铁头盔上的蓝色指示灯骤然变红,系统光屏上的负甲者心率指数也呈现出了异常警报。但从直升机上看,陈帅的动作却忽然平静了下来。 他犹如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在一个没有睡好的早上,迈着麻木的步子走向上班的路。每一步,只有身体的机能在维持平衡,而步履主人的精神,却已经彻底放弃,甚至祈祷着自己随时都会跌倒。正是迈着这样的步子,陈帅将那块阀门留在了身后,一步步向工业区外走去。 “你干什么?!”褚啸志的机枪也对准了陈帅的后背,他不顾伤势,抬起血淋淋的左手,将耳麦摁在嘴边吼道:“你想让病毒扩散开来吗?” “随便。”的确是很随便地回答着,陈帅的脚步没有任何停下的样子,他的瞳孔几乎沦入了混乱的漩涡,只有最后那中心一点,还留着最后的理智:“我要去救她,你们是死是活,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你在胡说什么!站住……罪人!” 眼看几头腐尸已疯狂扑向病毒气罐的开启阀门,褚啸志一怒之下,机枪子弹从上而下冲着陈帅后背呼啸而来,一时间陈帅犹如行走在灰石雨点之中,被子弹飞溅的灰石随着他的脚步,一寸寸向前延伸着,仿佛永远都不会分开一般,就如同陈帅心中那股执拗的幼稚,不论他如何成长,都无法彻底摆脱掉一般。 “我要去救她……小乔,我立刻就来!” 眼中最后一丝清醒终于在泯灭边缘爆发了出来,陈帅双目闪出危险的执着之芒。正当他即将听不见所有声音,一心只想往回飞奔时,一记狙击枪的怒吼再次响起。 第五百二十五章 叛变 - 神佑战兵 - 脚爷 “我不想等……我不能等……” 在这一刻,不论是腐尸的嘶叫,还是龙组士兵的怒喝,都冲不淡陈帅内心的巨响。 “我不能等,她不能受到伤害,更不能被感染,不能……” 枪声的节奏突然乱成一片,自动步枪的扫射声中,秋明那把左_轮手枪的霹雳不时响起。 “我顾不得你们了,我真的不想管你们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凭什么要救你们,凭……” 那加速的一步即将踏出,却踩中了一具躯体,脚下柔软的触感终于让陈帅心头骤惊,终于在最后一刻收回了往下踏的力气。 褚啸志的下巴上溅满了血沫,只剩缺了一只肩膀的残躯不断颤抖着,他唯一剩下的那只手臂正奋力向陈帅伸出,逐渐涣散的眼神里,只剩下最后一点求生的恳求。 “爸爸……爸爸……我还没见到你……我不能死……救……” “你……喂!你……”眼看褚啸志就这么昏迷过去生死不知,陈帅有些木然回过头,却见到了更令他哑口无言的一幕。 只见到在空中走道之上,最后一个龙组士兵带着目眦欲裂的表情倒下,他的尸体也被腐尸们当做养分抛落下来,被地面上的触手刺穿、吸干。可是,杀死这名年轻军人的,并不是满脸残暴的腐尸,而是刚刚放下枪的秋明,是他效力的队长。 2架半空中的直升机上,也不时有尸体被抛落下来,在影铁探头的细辩下,那些从直升机上被抛落下来的尸体,都穿着普通的军服。从半空中落下时,星光在他们脸上映出了无限的悔恨和惊怒。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终于再次让陈帅陷入了震惊之中。 “我一直愿意相信,只要有秋明带着这么精锐的特种兵,嫉妒罪徒最终还是不会得逞的……可是为什么会这样?杀光自己的手下,又狙击同僚……秋明,你到底要做什么?” 尽管陈帅唯一所想就是立刻赶去乔桠身边,但在这一瞬间,那离开的脚步却再也迈步出去了。当自己决定舍弃所有人去单独救乔桠时,那些龙组士兵是唯一能抵消陈帅心中自责感的依据。可是现在,布满鲜血的空中走廊上、还有那2架武装直升机上,都只剩下了身着全覆式防弹护具的龙眼队队员。他们的防毒面具反射出阴森的红色光芒,就如同秋明瞳孔中神采一样,都是毫无感情的金属反光。 陈帅清楚,其实在事情发生的一瞬间,他已经明白了许多,只是不敢去相信而已。但此刻,当秋明再一次举起那把狙击枪时,陈帅已经不得不去相信那个可怕的事实。 这时,影铁系统又忽然弹出一个提示框来。 “龙组通讯源试图关闭,是否跟踪?” “跟踪!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褚啸志啊褚啸志,不愧是一号队的队长,最后一刻还能躲开要害,我百分百的命中记录,今天在你身上被打破了。”自以为已经断绝了陈帅的联络,秋明悠悠然地自言自语起来,而他身边的腐尸竟都也停下了手,像一只只驯养的狼犬般趴到了那群龙眼队队员的周边。 “秋队长。”影铁系统的监听能力非比寻常,陈帅可以清晰听到他身边士兵的汇报声音:“直播已经确认关闭了,现在不论是外面的媒体、还是专案组总部,都已经看不到我们、也听不到我们了。” “这些小时等会儿再说吧,我得先把我的失误弥补回来。”秋明的声音变得轻飘无力,再也不复之前那种果断的可信,只见他将手中那把狙击枪架在空中走廊的钢铁扶手上,正在精细地调整着射击角度。 从陈帅所站的位置,几乎正好可以看到枪管的正中心,但他心里很清楚,秋明要狙杀的人,并不是他。 “砰!” 几乎没有多少犹豫,秋明迅速扣下了扳机,看着瞄准镜中的地面上多出一个小坑,秋明脸上的轻浮笑容终于难看了起来。 “你想要杀的,是褚啸志吧?”陈帅的声音出现在通讯器中,而他和褚啸志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在离碎肉堆更远的铁丝网后。 “你还能和我保持通讯……哼,我忘了你身上这件宝贝的能耐了。”秋明诡异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在一群腐尸的腐烂脸颊中,竟显得这么和谐而搭配:“我并不想杀你,你想去救什么人大可自便,但是你想带那个断手的褚啸志走,就只能连自己一起搭进去。用用脑子年轻人,就算你蠢,也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如果我让你杀了他,才会惹上真正的麻烦。” 陈帅此刻背靠着一片破旧矮墙,正快速翻找着褚啸志上战术背心口袋中的东西。他用来接触褚啸志的左手已经不再穿着影铁甲,而是冒着感染的危险裸露在外。 他这么做,是影铁系统提示其中藏有急救型药品。而带着影铁手甲的手指太过粗大,根本塞不进战术马甲的口袋。果然,他很快摸出几支血浆色的注射器,简单从影铁系统里看了一下说明后,一把将它们全部注射进了只剩半口气的褚啸志胸口。如果这些肾上腺素和阿品脱也不起作用,那陈帅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和你的战友,都没有看出原来你是这样一只背叛国家的狗。”重新将影铁甲穿戴整齐,陈帅既鄙夷又厌恶地继续说道:“刚才那2部直升机原本在拍摄我们的画面吧?你他吗把自己浴血奋战的形象拍这么好,但是和嫉妒罪徒狼狈为奸的样子,现在全世界就2个人知道。我的话,国家是不会信的,现在能揭露你真面目的,就只有这个被你打断一只手的战友了。” “我劝你一句,只凭战术装甲的外行人,在这出戏里唱不了多久的。”被陈帅反驳,秋明反倒饶有兴致地架起狙击枪四处观察起来,他的气势完全变了一副模样,悠然地像一个在自家郊林里游猎的贵族,正在凭兴趣收割他看不顺眼的任何生命:“你以为只有你才有红外线透视镜吗?教你一个常识,躲在这种矮墙后,很菜鸟的。” “砰!” 随着秋明的一声大笑,狙击子弹准确穿过了矮墙,然而他狙击镜中的2个影子却依然没有动静,似乎子弹在他们身上没有打出任何物理现象。 “也教你一个常识。”陈帅的声音在弹啸余韵中响起:“本来你这子弹我就能挡住,现在有了这堵墙的缓冲,就更没有问题了。” 秋明的脸色此刻才彻底板了起来,他对周围几名龙眼队队员横了一眼,又忽然笑道:“我不知道你和我们褚队长这么有缘,才第一次见面就肯为他挡枪。” “因为他是唯一可以证明我清白的人。”陈帅的左手渐渐攥紧,抓在掌心的那枚狙击弹头,亦在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中成为了一团废铁:“你和七宗罪的恐怖分子是一伙儿的?你刚才根本不是在指挥作战,而是在想办法杀光自己人吧?” “你和我配合地很默契不是吗?”秋明嘿嘿一笑,学着陈帅的口气说道:“我来挡住下面的阀门,你们一定要坚守空中走道让我把那些腐尸都抛上来!这些话多热血啊!我听了都很忍不住要兴奋起来了。” “但你的血却是冷的。”秋明的学腔让陈帅只觉得一阵恶心。他奋然站起身,不顾暴露身形的危险,戳指指着那几个正悄悄接近自己的龙眼队队员吼道:“你们是脑子坏了还是有人质在他手里?竟然还在替他卖命?没看到刚才有几个和你们穿一样队服的特种兵也死了吗?跟着这种疯子队长,你早晚也会被他从背后杀掉!” 他们的回答的当机立断的射击。 不论在影铁侠还是异形面前,子弹都是最无力的存在,那些龙眼队装备着的都是特殊武器,陈帅眼前的光屏一瞬间亮起数个警报声,他不敢一味凭借装甲硬扛,只坚持着将手中一把碎石甩了向对手,便低头拖着褚啸志滚动起来。他尽量用身体护着褚啸志,不令他承受到余波的攻击,而自己则免不了被气浪波及。 幸好那些乱七八糟的武器很快便哑了火。 然后陈帅终于听到了秋明悠闲漠然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恼怒:“你想趁火打劫?” 这强忍怒意的声音,竟让陈帅再这一连串的诡异杀局中笑出声来。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在瞬间想到的方法,真的如预想般成功了。 之前他洒出的那把碎石,手法用尽了五行断筋爪的全力,每一颗碎石的威力几乎与普通的步枪子弹一般。虽然陈帅的准头有限,但贵在石头又密又多。那几名龙眼队队员听命来接近陈帅,所以双方距离并不远,在陈帅这记“天女散花”下,几乎每个人都中了招,被石子打破防弹服遮蔽不到的地方,多少受了点见血破皮的伤势。 然而那些碎石虽然是陈帅随便从地上抓的,可陈帅的影铁手甲里,却是在之前的战斗中浸满了腐尸的血浆。虽然嫉妒罪徒早已控制腐尸停止了和龙眼队的交手,但陈帅相信这些病毒不会这么智能,绝不会分得清谁可以感染、谁又不可以。 果然,被带病毒石子打破皮肤的龙眼队队员,每个人的身体都渐渐僵硬起来,那一把把令陈帅头疼的特殊枪械,不过10秒钟便纷纷掉落在了地上。 第五百二十六章 再叛 - 神佑战兵 - 脚爷 那些腐尸还在稳着重心时,陈帅已如一阵风般跃了过去,双手拧住肩头和腰部轻轻一分,便将腐尸撕成两段。或许是感染完成之前它们还不能控制身体,直到陈帅撕掉最后一只时,它们连逃跑的都没有。 秋明仍在用讥讽的笑声掩饰着什么:“啧啧啧,手撕身体……影铁人,看来我没有直接找上你是对的。” “那就滚远点。”或许是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这种令人心寒的人,陈帅也是第一次用如此轻蔑的语气回击着。然后他很快关上了麦克风,来到矮墙后面查看褚啸志的情况:“褚队长,你要是还活着,就稍微给点反应。” 褚啸志的生命体征仍然保留着,只是仍然没有苏醒的征兆。这不禁让陈帅有些棘手,想要带走一个重伤昏迷的人,难度又会增加不少。 秋明的讽刺仍没有停止的样子:“你实在很出乎我的意外,我本以为你应该是个射击和近身格斗的高手,但是这种鹰抓功的动作,还有这种生撕人体的狠劲……现在我有点羞愧你知道吗?刚才我真的低估你了。” “你这种档次的人看得起谁呢?我一直会这一手,只是不想用而已,因为实在太残忍。不过如果面对你的话,我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背起昏睡着的褚啸志,陈帅回头冷眼回望着那条空中走廊:“知道吗秋队长,我活了20多年,一直以为你这种人只有电视里才有。” “呵呵,你要知道艺术来源于生活。” “所以在现实里,不管你背后还有多少阴谋,都是不会得逞的。”陈帅说话的时候始终望着秋明的方向,他关闭了所有的远程监视探头,只凭本身的肉眼目力死死盯着那个黑点。 他眼神在说着些什么呢?其实他并不知道。因为就连陈帅自己都不知道怎样形容他对秋明的厌恶,他只想走,在乔桠生死未卜的时候,他已经不想把任何一秒钟浪费在与这个阴谋家的相处上。 幸而秋明看懂了,即便连陈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敌意,被一个军人敏锐的直觉完全捕捉到了。秋明手中的狙击枪缓缓放下,没有再敢对陈帅和褚啸志的背影扣动扳机。 “队长!”直升机上幸存的龙眼队员——也就是秋明的亲信——质疑道:“难道要放影铁人走吗?” “影铁人的话根本没有分量,但褚啸志知道的一切情报,必须跟他的命一样消失……”舔了舔舌头,秋明在一个诡异笑容的衬托下发出了指令:“跟上他们,监视情况。” 其中一台直升机立刻调转机头,向陈帅撤离的方向跟去。直升机的速度很慢,慢到足以显露出驾驶员内心对影铁人的恐惧。刚才陈帅奋战的一切,都成为了附带感情的记忆,留在了每一个幸存者心中。他那身力量很强,但那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他根本不受控制,秋明戏法用尽,竟都无法掌控影铁人按照他的步骤行动。在秋明渴望拿到最后一张牌组成同花顺时,影铁人这张王牌忽然失控得说走就走,最后逼得秋明亲手毙了那么多战友。 或许秋明精于用人,但他见惯了同样狡猾的人,面对陈帅这个内心简单的性格,他反而失了手。 枭雄可以驯服人,却永远驯服不了孩子,孩子跟随的永远只有英雄。 这里枭雄不止秋明一个。 当秋明和陈帅对峙时,嫉妒罪徒已经完成了它的融合。那些趴在空中走道上的腐尸彼此融合在了一起,就像烂泥巴聚合成一个巨型泥塘一般。幸好这个恶心的过程,也只有秋明一个人看得到。 无妨,他早已失去了所谓“恶心”的感觉。 “竟然能把吸收了β型病毒的我逼到这种程度。”融合在一起的异形并未恢复那种果冻的模样,反而以一个人类的模样站到了秋明身边:“米国的战术装甲技术实在太可怕了。” “仅凭战术装甲应该不会把人的臂力增强到这种地步,我们国家真的是和平太久了,久到我的脑子都已经开始生锈,居然现在才想起来,影铁人很可能不是一个精英军人,而是炼气者。” “啊,炼气者,华夏的瑰宝。其实多亏了几个炼气者的器官,我才可以承受的住这么大量的β病毒。”恢复人形的嫉妒罪徒低头欣赏了一下自身的躯体,感叹道:“华夏真的是个圣地,如果这种圣地被和平的腐烂风气玷污,就算原罪之神都不会原谅的。” “是的,这个国家需要前进,只有让每个华夏人都意识到他们随时会家破人亡,他们身上腐朽的血脉才会觉醒。”秋明嘴角的冷笑逐渐褪去,看着东方渐渐泛白的云层,他第一次露出庄严的神情:“很快了,我的祖国马上就要苏醒了,虽然有些疼痛,但是只有逆鳞被拔的痛楚,才能让我东方巨龙真正傲然于世界!!” 一个严肃的秋明,竟让嫉妒罪徒脸上露出好笑的神情:“呵呵呵,秋明队长,想不到杀了这么多华夏军人的你,会做出这副爱国者的姿态……不,应该说,你居然也会有这么纯粹的一张脸孔。” “人都是有好几张脸孔的。”双目中的感情像退潮般消失,秋明在一瞬间恢复了那藐视一切的气质:“就像我第一次见到萨耶姆先生的时候,也没有想到大名鼎鼎的嫉妒罪徒居然已经混入了阿卜辛国,还当上了政府要员出访我华夏。” 嫉妒罪徒——不,应该说是萨耶姆——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绅士微笑:“七大原罪中,并没有欺骗,不是吗?” “其实我并不怎么关心你们的教义。”秋明掏了掏耳朵,一副无聊的模样:“只是觉得你们的办事效率慢得有点让我无聊。” 面对秋明忽然翻出的一副无礼模样,萨耶姆眼皮一动,又从容地笑了起来:“命运之所以有趣,不就是在于下一秒的无限可能性吗?谁会知道,当我和杨峰联手在东海赌船上演戏的时候,竟会出现影铁人这号人物?如果不是他,东海武警的精神领袖赵擒龙早就已经被迫离开了。” “这个说法有些不太对吧?”秋明忽然摊开双手,眼神变得像在看一条可怜虫:“当时我已经知道NT01型战术装甲的存在了,它被作为米国第三国防部的实验品,通过我们这个计划来获取J元素的实战数据。” 即使已经成为了异形,萨耶姆的脸上仍然以人类中最高水平演绎了“震惊、愤怒、杀意、隐忍”等感情的综合呈现:“你们和米国佬私下另有协议?” 看到他的这张脸几乎要爆出触手来,秋明却越发轻松起来:“你真的以为我们会蠢到用整个东海市的老百姓来做交易吗?” “你很快会看到这一幕的!” 萨耶姆的脖子忽然裂开,几条脓筋触手如钻头般直刺出去。它们划过秋明的皮肤,却没有带出任何一滴血液,而是全体突然变相,从半空走道处钻向了地下的那个阀门。 “只要我打开阀门吸收了α病毒,什么华夏人、米国人,统统都要嫉妒我的破坏力。”被触手托起的那张脸歪倒在一侧肩膀上,萨耶姆用这种非正常姿势狞视着秋明:“不管连国腾有什么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们永远是蝼蚁。” “你这种货色,也敢自称绝对的实力?”秋明放肆地笑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一幕最荒唐的喜剧,他完全放下了军人端正严肃的姿态,捧着肚子毫无顾忌地笑着:“你的眼球是不是已经退化了?我建议你真的应该调查一下你那些破病毒的基因链,或许它们会让你变蠢。” “什么?”明明不想按照秋明的任何话去做,但萨耶姆并没有选择,周围的动静令他本能地观察了起来。空中,剩下的一架武装直升机已经飞到了高处;而地下,一队军容整齐的陌生部队从密林中走了出来。 “秋子!总算到时候了。”为首的一位老将鬓发带雪,站姿中却有一股熟悉的安全感。这是所有华夏军人共同的特质,他身后一百多名的士兵,每一个都像铁铸的卫士般,凛凛地立于队中。 “刺刀叔,计划有一点小瑕疵,但是不影响大局。”毫无避讳地将背后留给萨耶姆,秋明撑着走道扶手向下喊道:“很快,我们就要再认识一次了。” “那我们就等着啦!”被称为刺刀的老人——也就是那支失踪许久的独立营首领——爽朗地笑应道。 “这就是你的王牌?”萨耶姆几乎有点想笑,笑中带怒的它立刻分出数条触手,横穿数十米凌空刺穿了多个独立营军人的身体。 但令它震惊的是,没有人躲避。 那些军人仿佛毫不在意这条命似的,只是站在那里任由触手收割着生命,甚至有人在身边战友倒下后,微笑着侧头说了一句:“下次见。” 在这种诡异的态度下,即便萨耶姆再怎么自觉胜券在握,也终究产生了疑问:“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我知道有华夏军人干预用生命去完成任务,却从没见过这么随便来送命的先例。连国腾还有王牌,是吗?” “你已经不需要知道了。”秋明伸出手指向天一竖。 萨耶姆顺着他的示意抬头一看,那架剩下的武装直升机已经在他忙于屠杀时飞上了高空。从萨耶姆军事常识来判断,升得越高,就表示驾驶员想要投下的东西……越可怕。 第五百二十七章 清场的不一定是陨石 - 神佑战兵 - 脚爷 “铝热弹?”肉泡不受控制地从萨耶姆脸上鼓起,让他游离在人类与怪物之间。 然而看着这张脸,秋明却在笑:“看来你对我们鲁昌军的军备很了解,没错,就是这种国际上称为病毒克星的东西。” “萨耶姆!”声音从楼梯处传来,爬上空中走道的人是刺刀:“我倒想看看,你的病毒能不能抵受住3000度的高温。” 生物病毒本就是精心创造出的非自然产物,需要精确的温度、湿度才能够培育成功。别说是3000度高温,就是普通的一开水,只要数量多到足够淹没病毒不漏一丝气体出去,就能将丧尸传播的危险消湮于瞬间。秋明的话深深刺痛着萨耶姆,铝热弹的确是国际社会对付生化袭击的最终手段,它毁灭病毒的效率极高,覆盖面却又不广,像眼下这种早已衰败的工业区,一枚铝热弹的毁坏范围甚至不会越过晓磺山。 只要狠得下心牺牲眼前这些军人,伤亡数字几乎可以控制在200人以内,这相对于一次全城范围的丧尸潮来说,简直再划算不过了。 一想到这些苦心制作运输的病毒即将付之一炬,萨耶姆疯狂了起来,无数条脓筋从他背后窜出,犹如群蛇乱舞般冲击着走道下方的阀门挡板:“连国腾,想不到你这个时候还想反悔!” “反悔?”秋明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无聊的笑话:“不要侮辱华夏军人的品格,更不要侮辱我们的智慧。萨耶姆……不,嫉妒罪徒,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真的将这些病毒散播出来。” “我很不喜欢你,秋明。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从心理上攻击我?”萨耶姆的触手一振,整块阀门挡板几乎被卸了下来,只剩下一角的铆钉还顽强连接着:“连国腾几年前就开始用各种方法陷害部下,从特种部队中剔除精英,然后把他们拉拢训练成独立营,就是为了这次运送病毒来到东海。现在你告诉我,你们根本没准备这样做?死到临头还嘴硬!” “我们只是为了把病毒运送过来,让这些病毒的存在,重新燃烧起华夏民族的斗志。” “什么?!” “秋明说得没错。”刺刀就站在萨耶姆身后不到3米远,一条条脓筋组成的触手不时擦过他的军衣下摆,可老军人却面不改色,甚至从容地点燃了一根香烟:“自从不打仗,新一代的年轻人已经太堕落了,堕落到一个外国娘们跳支舞,就有成百上千的蠢货争着把钱送出去。” “连军长和我们就是要让他们醒一醒!告诉他们这个世界没有永远的和平,甘于堕落的下场,就是将来灭城灭国的惨祸!”秋明神情是那么激扬,仿佛自己钟爱的话剧演到了最高潮的一幕,他欣赏着东方那片金灿灿的朝霞,有些狂态地笑了起来:“现在,我们的目的已经达成。每一个华夏人,都已经看到了刚才我们龙组和你拼命的一幕,他们第一次体会到了死亡随时会降临的紧迫感,只要这种紧迫感不消退,我们华夏未来必将超越所有国家,成为世界第一强国!” “你居然敢利用我们七宗罪来调动整个民族的备战情绪……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妙招。但是我想提醒你,连国腾犯了2个错误。” “哦?你说我死到临头嘴硬,现在看来萨耶姆先生对辩论也有异常的执念啊。”放下感慨的双臂,秋明回过头饶有兴致地问道:“我很想听听,那2个错误是什么?” “第一,你们不该在我面前这么嚣张。”萨耶姆的一只眼球充满了血丝,当眼球从血红转为紫黑的一瞬间,几根触手突然从下方回刺上来,正在抽烟的刺刀从下往上被3根触手定死在半空,他的躯壳像泄了气的橡皮艇一样,瘪成了一张皮膜。 裂开那张已经变形的嘴,萨耶姆试图表达出一个狞笑,但他却失望了。秋明的脸颊上沾着一块刺刀的碎肉,估计是头皮之类的组织,上头还沾着几根白头发。然而战友如此惨烈地死在面前,秋明脸上的微笑却一点波动都没有。 这绝不是萨耶姆期待的结果。 “奇怪吗?萨耶姆先生?难道你觉得世界上除了你们金三角地区的疯子,其他国家的军人都很怕死?”秋明舔了舔唇上沾到的血迹,用一种推销商品似的语气介绍道:“其实你应该多学学咱们华夏历史的,连我们民族的性质都不了解就敢拍板合作,萨耶姆先生应该也是无知者无畏的代表吧?” “就算你们都不怕死!难道你以为我就束手无策了吗?”尽管被秋明那抹恶心的微笑激得肉泡乱鼓,萨耶姆仍然疯狂地发出了最后的狂笑:“α和β病毒中和后,几秒钟之内就能传播出数百米的距离,看你的铝热弹快,还是我现在的身体快!哈哈哈哈!” 随着萨耶姆的疯狂惨笑,阀门挡板的最后一处连接点终于被破坏,整块防护板哐当一声砸落在地,它曾经保护过的那只红色阀门扳手,已经在触手的控制之中。 然而令这位罪徒失望的是,秋明脸上的表情仍旧没有变化:“这就是你指的第二个错误?太令我失望了萨耶姆先生,您应该听得懂中文吧?我说过,在我们华夏,愿意尝试舍生成仁的人,是远超过你想象的。” 顺着秋明的一个眼神,萨耶姆的表情终于惊恐起来,不需要低头看,它通过触手就能感知,那道通往阀门的路再一次被堵了起来。而这次,堵住阀门空间的,是那些独立营的战士们。 他们用子弹射、用枪托砸、甚至用自己的身体去抓住触手。不论萨耶姆控制多少条触手垂降下去,都只能带走大量的人命,却始终碰不到阀门一下。阀门下的泥地彻底被染成了红色,而那些红泥之上,无数金灿灿的空弹头点缀在上头,成了最耀眼的装饰品。 直升机上传来细微的设备调整声,萨耶姆惊狂起来,它知道铝热弹的投放依然就位。就算它的触手再如何凌虐凡人,就算这些疯狂士兵的自杀式袭击只能争取到10秒左右的时间,但在这一刻,10秒钟,已经可以将萨耶姆从孤注一掷的赌徒彻底变为输光一切的灰尘。 “铝热弹投递,准备完成。” 或许是人类最后的一点成分起了作用,在天空中那个弹头悄然落下时,萨耶姆那已经不成圆形的眼球前,闪过了一丝回忆中的片段。那是赌王杨峰在牌桌上的一句玩笑话:“想赌,就要有连命都输掉的准备。” “我要……把生命献给原罪大神了,但为什么还会有抵触?我现在的身体早就超越了凡人,但为什么现在僵硬了?难道我还是拜托不了人性吗?是的……恐惧,恐惧也是一种罪过,是人的第八种罪过,呵呵呵……” 周围开始发亮,一股奇异的感觉从触手传来,那并不滚烫,反而温暖地有点让浑身感知迟钝起来。萨耶姆看到那些军人和自己都开始模糊起来,就连它每天做梦都梦见的病毒储气罐,也逐渐成为了白光中的幻觉。 铝热弹,释放了。惊人的热量首先吞噬了整片工业区的地面,随后这片区域中的一切都开始沉没,融化着流入地面上那片无法形容的白。 两人所在的高空走廊也如沉船般,缓缓向地面高热层降去,望着周遭一片末日的景象,逃生无望的萨耶姆用最后的知觉向秋明问道:“难道你们真的不怕死?一个人不怕死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这么多人都不怕死?你们一定是克_隆人,你们的生命一定不像普通人那样独一无二!一定是这样的!” “不要再增加你生前的笑话了,萨耶姆先生,不过在我这条命的终结之时,我的确可以透露给你一个消息。”秋明嗤笑着,做出一个悄悄话的姿势:“今天所有‘自己人’的生命,的确不是独一无二的。” “你……你到底……” “你应该知道J元素吧?米国人把这个好东西当做秘密,但连军长还是已经知道了。”秋明的话开始在高温中变得模糊,但仍然将萨耶姆推向了死亡前最痛苦的一刻:“J元素最珍贵的能力,不是精神控制,而是灵魂互换……” “不!!!!!!” ———— 如果可以的话,陈帅真的很想看完这天地毁灭的一幕。 但他现在只能跑,不停的跑,用尽最大的努力去跑。 即使铝热弹的高温瞬间将病毒和萨耶姆化作了气体,但在其爆炸边缘地带,热浪的传播已经明显减慢了下来。在影铁甲的隔绝下,陈帅只是被高温折磨得汗如浆水。 可是这些痛苦,与他心里的折磨相比,几乎就是铝热弹和普通子弹的差别。 他并没有找到乔桠。 在带着褚啸志离开后,陈帅透支着所剩不多的体力用最快速度赶到了他将乔桠放置着的地方。然而她已经不在那里,陈帅在周围并没有发现弹壳或者血迹,正当他想利用影铁探头仔细查探脚印时,铝热弹被释放了。毁灭的热流开始肆虐一切,望着奄奄一息的褚啸志,陈帅悲吼一声,扛着他死命向远处跑去。 第五百二十八章 爱恨 - 神佑战兵 - 脚爷 陈帅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用尽全力地狂奔着,生怕有一瞬间的停顿,自己就会被完全吞噬。 不是被背后的热浪,而是被心中的自责和愤怒。 丝毫不吝惜最后那些内力,陈帅疯狂透支着一切可用的能量,撞碎铁丝网,撞倒树木,踩碎脚下任何一块不平整的石头。如果不是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背后的褚啸志不能遭受太重的撞击,陈帅甚至想直接一头撞向整栋山壁。 连番的激战早已将他的内力消耗一空,而影铁甲只能强化肌肉的力量,却不能凭空产生能源,于是在撞断了三根盘山公路的护栏后,身为影铁人的陈帅终于身子一歪,带着背后的褚啸志重重摔在了山路上。 “小乔!啊!!!小乔!我应该去死!我为什么不去死!啊!!!” 已经痉挛的肢体,早已连自我摧残的动作都无力去完成,陈帅只能无助地倒在路面上,用面具遮蔽着自己泪流满面的样子。失去乔桠的恐惧和对自己贪生怕死的憎恨,令他痛苦地连呼吸都窒涩起来,似乎连肺部都已拒绝再替这条贱命再吸入空气。 “是我亲手把你放在那里的,是我亲手杀了你……是我亲手杀了你……” 重新恢复的第一丝力量,被化作一记重拳,恨恨地砸在路面上。曾经可以单手撕碎异形的那只铁爪,如今却连沥青都没能砸破一屑。 “陈帅,你依然这么无能,每个人都能骗你,你也救不了任何一个人。” 偏偏在这种最痛苦的时刻,他脑海里却充满了和乔桠的回忆,2人第一次在杨峰赌船厕所里的相遇;一起骑着自行车跟踪殷茹男还落入险境…… 当乔桠邀请他参加消防讲座时,不修边幅的陈帅在家里试了3个小时的衣服…… 当乔桠开着警车送他回家时,那若即若离的疏远感,让陈帅生命中第一次厌恶了自己那得过且过的生活…… 当陈帅机缘巧合获得内力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念头,就是“现在的我是不是配得上你了?”…… 当在梁家别墅中乔桠遇险时,毫不犹豫扑向子弹的陈帅终于确认了自己的资格,因为可以为你付出生命,所以我已经不怕去追求你了……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一次,我却不敢和你一起死?这炸弹真的这么可怕吗?”良久,陈帅哽咽着挣扎起身。半跪在黎明的路面上,他终于留意到了不远处那重伤昏迷的褚啸志:“是的……我并不是不愿陪你去死,只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张琳……金松岗……吴劲隆……秋明……嫉妒罪徒……还有连国腾!你们究竟在下一盘什么棋?我陈帅就算去地狱,也要先特么把你们整个棋桌掀翻了再走!” 要让软弱的人变得坚强,最快最有效最立竿见影的方法只有2个。 一个是爱,陈帅刚刚失去过。 一个是恨,现在他的心中,正是第一根毒草开出仇恨之花的那一刻。 水蒸气的声音悄然在空旷的山路上响起,在一阵尤其浓重的蒸汽消散后,双目赤红而无神的陈帅颓然立在那里,使用过度的影铁甲已经重新缩回墨镜形态,被藏入了早已破烂的衣袋中。 用那双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睛,陈帅默然注视着仍然昏睡着的褚啸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诡异的画面足以让人误解他正在思考着如何杀死这名重伤的军人。终于,不知过了多久,陈帅开始挪动起双脚来,他的一双鞋在内力枯竭时早已摸烂了,此刻赤着一双脚走到褚啸志面前,俯身呼唤起他来。 “这位兵兄弟,你还活着吗?”陈帅的嗓子又哑又硬,简直听不出任何原先咋咋呼呼的样子。 虽然是在装作一个路过的人,但陈帅连语气都懒得装,从他的声音中既听不见任何疑问,亦没有任何同情意味。他这么做的目的,只是想万一褚啸志在昏睡时还保有一些听觉,可以让他彻底相信自己就是一名路过的普通人。 果然,在随便地叫了几声后,陈帅体内枯竭的内力也再次恢复了一丁点,他毫不犹豫地将这些新生内力全部注入了褚啸志体内,也不管他是否会被这种“强灌”的方式所伤。褚啸志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如今在陈帅眼里只是一个报复的工具而已,他要借褚啸志的口,将适才病毒攻防战的真相公之于众。 陈帅用尽所有想象力,仍然想不透秋明为什么要想方设法杀掉那么多自己的部下,也想不到为什么秋明居然会和七宗罪是一伙儿的……他知道的实在太少了。 “但是没关系,就算我什么内幕都不知道,但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强硬地将内力推往褚啸志的心肺部位,狰狞的笑容污染了陈帅的整张脸:“只要褚啸志说出真相,你们的计划一定会被毁掉,只要他说出真相。醒过来!现在只有你的话才会被所有人相信,你要死,也给我说完再死啊!醒过来!” 无声的呐喊几乎将陈帅的脑浆都震得沸腾起来,或许是上天也会被最真挚的仇恨打动吧,在陈帅的内力再次枯竭时,躺在地上的褚啸志忽然胸口一挺,一口血痰随着他收缩的气管喷了出来。泡沫状的飞血沫溅染了陈帅半脸,他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无神的双目逐渐变得锐利。他眼中似乎有一把利刃,随着褚啸志的苏醒,见血封喉的利刃被仇恨之手渐渐拔了出来。 在褚啸志的一阵剧咳中,陈帅很快又勉强自己换成了一副温和表情,那张脸几乎与以前的他没有什么分别,温和中总是带着一些惶然,随时都等待着别人告诉他下一步该怎么做,如同一只等待着牧羊人的温顺绵羊。只是没有人知道,从前这只谁都不愿伤害的绵羊,已经化成了披着羊皮的恶狼。 “你是……我……”褚啸志的意志力的确非同常人,他只在清醒的瞬间露出了一丝意识模糊的样子,随后便单臂支撑起身体:“这里是……工业区周边?是你救了我?” 带着僵硬的表情,陈帅将一套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他自然不会将影铁甲的秘密告诉这个第一次正式见面的龙组队长,在陈帅的叙述下,他将七分真话融入了进去,将自己专案组协查员的身份透露了出去。很快,他的故事便编撰圆满,工业区遭遇腐尸,一路逃跑过程中偶然救下半空坠落的褚啸志。其中虽然有许多可疑之处,但此时伤重的褚啸志此刻也顾不了这么多。 “病毒呢?那个叛徒有没有打开病毒?”堪堪恢复了一些精神,褚啸志便立刻紧张地问起局势。 “军区投放了一个威力很大的炸弹,那里都被炸平了。”陈帅指了指山下那片焦土,但见褚啸志的眼神虽黑烟缥缈了几分钟后,他才露出放心地微笑。以褚啸志的军事常识,根本不需要陈帅说太多,他应该很容易便看出了铝热弹投放的迹象。陈帅适时地拍了拍他肩膀,打断了褚啸志对战友的悲戚:“这位长官,你是龙组的特种军官吧?现在看这情况,病毒和丧尸都被炸光了,我背着你走了好一阵,才中了大运没有被波及进去。这条捡回来的命,不好好珍惜的话就太辜负天意了。” “是,我应该感谢你,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长官……” “我姓褚,叫褚啸志。” 看到褚啸志眼中真挚的谢意,陈帅却已经没有了任何触动,他仍然用大脑牵动起嘴角笑劝道:“褚长官,现在你最需要的就是治疗,其他话,等你康复了以后再说也来得及。” 被陈帅这么一引,褚啸志也立刻想起了“留得青山在”这个道理。在陈帅的帮助下,他站起身来看了看方位,余下的一条手臂指着山路尽头道:“那个方向应该有一个镇,我父亲的志愿医疗队就驻扎在那里。” “哦?你的父亲?” “我父亲在东海市的医院里工作,丧尸潮发生后,他和几个医生被专案组征调到前线来了。”褚啸志扶住陈帅肩膀,2人开始缓缓向褚啸志所指的方向走去。褚啸志刚刚醒来,体内还有陈帅的内力刺激,所以精神竟有些病态亢奋,一路上主动说了不少话,让陈帅知道了不少情况。 除了对秋明的背叛切齿之外,他也透露了自己父亲的身份,便是医大附院骨科的科长,是陈帅曾经在地下停车场救过的储继风。但陈帅却越听越失望,褚啸志情绪波动越大,意味着他对现在这个现实越不能接受,这也就代表着他对整件事情的内幕也同样所知甚少,根本没有触及到核心机密。 “算了,一步一步来,反正现在小乔已经走了,我能反咬一口就是赚,就算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也没什么再可以失去的了。” 时而勃然大怒、时而心如死灰。 就是在这种复杂心情的煎熬下,2人沿着山路走了没多久,又运气很好地找到了一辆废弃军车。褚啸志虽只剩下单手,却还能熟练操纵着军车向目的地开去。而没有了影铁系统的帮助,直到镇子的面貌出现在窗外,陈帅才认出这就是之前孟筱翎所在的那个镇。 此刻,一整个团的鲁昌军正在镇外侦查着,他们刚刚剿灭了此地的感染源,正在扑杀外围最后几头漏网的丧尸。 第五百二十九章 恨塑人,爱毁人 - 神佑战兵 - 脚爷 “褚长官,他们是不是你的部下。”车子被几名军人拦下后,陈帅终于忍不住暗示起褚啸志来:“我救你的时候,看见有好几个军人在互相开枪呢,你们内部没什么危险吧?” 只见褚啸志眉头一拧:“陈先生,刚才你保证了我的安全;到了这里,我就可以保证你安全了。” 目送着褚啸志已经可以独立下车交涉,陈帅冷漠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这几名拦车的军人应该正在执行丧尸扫荡任务,因为他们每个人都配了防毒面具。但除了这个面具之外,这些军人只穿着最普通的军服,连特种兵常备的战术手套和军靴都没有,脚下蹬得是最普通的军用跑鞋。 “是普通的军人,鲁昌军区的部队么……衣服上没有任何。”陈帅不知何时已经学会了用外表去分析一个人,然而对于这种成长,此刻的他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的喜悦。 褚啸志一下车,那些军人便很快认出了他的身份,神色紧张地上前询问着伤势和情况。褚啸志似乎对他们说了些什么,几名军人脸上立刻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诧异表情。 “不对!我不能太乐观!这个褚啸志毕竟是龙组的军官,不可能这么沉不住气。面对这几个小兵,他根本不会点名道姓把秋明的丑事说出来……他刚才应该只是把‘军中有内奸’的情况公布了出来吧……”仇恨犹如一条蛇似的钻入脑中,让陈帅所有的神经都活跃了起来:“不行,褚啸志为了部队的面子说话遮遮掩掩,这种隔靴搔痒根本不能撼动幕后黑手。搞不好,他是想先瞒着所有人,然后独立查清秋明的动机……但这种慢吞吞的行动最后只会招来连国腾的灭口,看来我需要来帮他一下。” 一瞬间,陈帅眼前出现了幻觉,他看见乔桠被火焰包围,在她的身体即将被融化前,用失望地目光看了自己一眼。 剧烈的刺痛令陈帅喉头哽咽,身体几乎本能地拒绝再吸入空气。他颤抖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紧握成拳:“小乔,不会的,我不会因为怕死,才这样活着……我要替你报仇,你给我点时间,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了!” 急促的呼吸被他强行平息下来,陈帅一把拉开车门,换上了一副担心的表情:“褚队长!你的伤口好像又要流血了。你父亲人呢?还是快让他来看看你的伤口吧?” 他公开提到了褚啸志的父亲,让几名军人眼中的警惕之色消减了不少。褚啸志瞥了眼自己断臂之处,的确露出伤重的虚弱之色,终究也没有提出异议,嘱咐士兵们安排陈帅休息后,他便被人用担架抬往了医疗营地。 陈帅装作虚弱,也被送到了镇里的寺庙中,这里已经被军队征用,不少因为丧尸而逃出来的镇民,被军队统一安置在这里接受保护和检查。由于救了褚啸志,又是专案组协查员的关系,陈帅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限制行动,那些士兵甚至没有搜身,便将他安置在了一处单间里,还替他送来了饮水食物。 陈帅已经超过24小时没有进食饮水,直到这一刻,被悲痛摧毁的身体才逐渐找回求生的本能。他抓起一瓶矿泉水,几乎用咀嚼的方式痛饮起来,一瓶喝光,瓶口处的塑料几乎被他咬成了麻花。 “不要急,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补充完水分后,陈帅继续睁大着双眼,却没有将视线聚焦到眼前任何一处。他知道,自己现在看到的,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即便没有了影铁系统的光屏,无数虚构的画面仍然显现在陈帅面前。在这些画面里,脸部五官一片模糊的连国腾被乱枪打死,死后还背负起全国的骂名,他的家人仓促逃亡,却又在海外受尽了侮辱和折磨……当然,随着这些由仇恨幻化的发泄画面外,更多画面中呈现出的人,则是陈帅自己。 他将报仇的步骤一步步具象化在了眼前。陈帅虽然嘴里咀嚼着军队送来的食物,但他的所有精神已经转移到了心中那团仇恨的世界了。 在仇恨的世界中,所有的复仇念头、计划、步骤、策略……都被陈帅化作了一个个画面,它们每个画面都很单一,但陈帅知道,只要将它们以一定的顺序连接起来,就能成功地煽动整个政府,将连国腾的真实面目挖出来! 他开始计算和编排,就从这个小镇开始,从一个地位渺小的协查员开始,自己该如何措辞应对政府、该透露哪些实情、该如何利用影铁甲、该如何处理利纳尔给的那颗生化眼球。一步步的计划,被仇恨之链串联起来。复仇比想象中要难的多,在这个空间里,一个个画面分布地散乱无序,陈帅耗费了很多心神,却最多只能将其中的2步到3步串联起来。 然而就是这2、3步的计划,也是破绽百出。乔桠含泪的样子时不时闪现出来,让陈帅思索了半天的思绪链功亏一篑。很多时候,2个复仇步骤刚刚连在一起,一些纰漏便显现了出来,令这条复仇之链脆弱地断裂开来,成为一个失败的作品。 指尖一疼,陈帅从内心的仇恨中清醒了过来,原来军队发来的食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吃完,陈帅再伸手往嘴里塞时,只能咬到自己的手指。微微发红的指腹,却让陈帅凝视了许久,这种从肌肤内部透出的血色,以往他经常可以从乔桠的脸蛋上看到…… 疼痛从指间穿梭到了心中,随着时间流逝,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根本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来越令陈帅发疯。 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陈帅强忍着再次发狂的欲望将影铁墨镜取了出来。他想到了孟筱翎,之前她还发着高烧,应该就在这个镇子里,如果自己推断没错的话,马小明和安吉丽娜现在也混入了这个镇里,应该已经来到了孟筱翎身边。如果现在有另一个人还需要自己担心,那么乔桠死讯带来的精神伤害或许会轻一些。 陈帅是这么打算的。 然而捏了捏手里的影铁墨镜,陈帅又立刻打消了运用它来联络马小明的打算。这个镇里驻扎着鲁昌军,那应该就有相应的指挥部,陈帅不懂电子安全,但在这些日子的耳濡目染下,他对情报战有了一个极为谨慎的概念。 “谁知道这里会不会有电子部队,随便使用影铁墨镜通话,很可能会被窃听到。”他推开房门向门外走去:“用自己这双眼睛去找,虽然很慢,但却能够万无一失。在连国腾得到应有的下场之前,我有足够的时间,却没有多少重来的机会。” 在周围看守军人的目光下,陈帅装出一副疲惫的模样,用软趴趴的步伐往外走去。 “陈先生,你是想去找人么?”寺庙门口的卫兵拦住了他:“现在感染疫情的情况还没彻底控制,没有什么要紧事情,还是希望你不要离开这里。” “看来这里是内松外紧,想要利用影铁甲偷偷溜出去快速搜索整个镇子,应该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想到这,陈帅和气地笑了笑:“这样啊,我这就回去吧。” 陈帅如此配合的样子,反而让那士兵心里有点亏欠,他表情松弛了一些:“不好意思,你救了我们鲁昌军王牌部队的长官,我们还限制你的出入自由……这样吧,我尽快安排你进行体检,只要体内不含感染源病毒,陈先生就可以行动自由了。” 陈帅心里还在思索其他方案,口中习惯地放着软话:“谢谢,谢谢,不麻烦的,不用麻烦,慢慢来也可以。” 或许遇到了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那卫兵反而主动又起了话头:“陈先生,你是不是想确认什么人的生还情况?前线G营地的一部分特警兄弟也驻扎在这里,你想找谁,可以把名字告诉我。” “真的?”这名卫兵的话如火花一闪,陈帅脑中的一盏灯突然爆出了火光,他的语气立刻紧张起来:“那个……我想找……” “是的……为什么我这么悲观呢?”陈帅的表情变化几乎吓到了对方,然而他此刻却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个在脑中突然爆出的念头,令陈帅整个人都剧烈颤抖起来:“我没见到小乔,不代表小乔就已经死亡了!丧尸找到她和军队找到她的几率是持平的!也许她被救了回来呢!也许她还没有死……” 想到这里,陈帅几乎想要冲上去揪住那个卫兵的领子,逼问G营地伤兵的驻扎位置。 他用尽全力才克制了自己的情绪,用好几下深呼吸让语气显得稍微正常一些:“我想找武警特战队4分队的教官,乔桠教官。” 在陈帅神经质的表现下,卫兵显然有些被吓到。不过军中向来有一套独有的人际关系,龙组是鲁昌军的翘楚,龙组中的军官向来在军区中享有英雄的待遇。陈帅救了褚啸志,就是英雄的救命恩人,所以在当时的环境中,陈帅享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发言权。 更何况陈帅的要求合情合理,完成也不困难,是以找乔桠的事情一提出来,那名卫兵便尽快交办了下去。不到一个小时,陈帅的房门就被敲响。随着敲门声,还有一句令陈帅几乎跳起来的话从门外响起。 “陈先生,有下落了!” 第五百三十章 灵魂互换(莲州杀人案始末) - 神佑战兵 - 脚爷 卫兵很快打开了门,将门外那人引了进来。 来者穿着令人熟悉的军服,看到她容貌的一瞬间令陈帅几乎忘记了一切,声音、气味、呼吸。 幻觉中渴望的那个人与眼前的访客几乎合为一体,陈帅一跤冲了出去,踢碎了一把檀木椅子,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她的面前。 “小……” 重逢的拥抱最终变成了一个僵硬的动作,自我欺骗的幻象在现实面前无奈地散去,不论陈帅有多希望眼前的人就是乔桠,然而残酷的事实却打碎了一切。他对乔桠的记忆太深刻了,深刻到能准确记得,当自己拥抱着这个女人时她的头顶能够触碰到哪个高度。 眼前这个人,已绝不可能是乔桠。 “你是……大乔?”低头反复打量着她那双修长的腿,陈帅终于惨白着脸,一步一步退回了房内,跌倒般坐在了另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上。他的额头上密布了一层细润汗珠,配合脸色看,简直如大病初愈一般。 “出去吧。”平静、疏远、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乔蕾的声带中发出,不论那个带路的卫兵对2人的关系有多么出格的猜测,在这种无法违背的语气下,依旧只能行礼关门。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陈帅进一步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忍着发红的双眼,尽可能对乔蕾浮起微笑:“大乔……你又变……” “是的。”乔蕾没有坐,只是向后靠在了门上,双手抱胸那么站着。抱胸靠墙本是她对话时最常用的一种站姿,但这也同时透露出另一个信息:“你脑子里现在应该在想,我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是啊,你的性格……不,不是,我现在想跟你说的事情是另一件。”假借缓解头疼的手势,陈帅揉去眼角的泪花,强作镇定状对乔蕾说道:“你也是警察,铝热弹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你。” “说。” “小乔她……在几个小时之前和龙组发生了点肢体冲突,我把她带出来安置在了工业区的一个角落里,那时候她还没醒……” 乔蕾打断了陈帅有些乱了条理的叙述:“你是想告诉我,我的妹妹已经被炸死了。” “不!”陈帅举起手掌:“只是暂时找不到了,我回去找的时候,没有发现小乔,她可能已经自己醒过来走了……这片郊区附近虽然有游荡的丧尸,可是小乔也没有这么容易……大乔,你在的话就好办了,你能不能安排警力在附近几个镇子、检查站里找一找……” “这样是没用的。”乔蕾再次打断了陈帅的恳求。 这次打断让陈帅几乎怀疑起她对姐妹之情的态度来,他不解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你说是……是没用的?” “这样是找不到她的。”即使谈论的是亲妹妹的生死,乔蕾依旧面无表情地叙述着:“就算你觉得我的态度过于无情,但我们姐妹之间的确存在一种微弱的感应。在某种能力的强化下,这种感应更加准确。而感应的结果告诉我……” 陈帅只觉得咽喉又失去了吞咽能力,他深深弯下腰,身后生出一股巨大的压力,迫得他几乎要跪伏下来。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死死地仰着头,如祈祷一样期待着乔蕾的那句答案。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句:“我的妹妹已经死了。” “我没想到……”陈帅缓缓直起身,他犹豫了很久才将整句话用平静语气说完:“我没想到你这么肯定,只凭感觉就判定了一个亲人的死亡。” “这种肯定不是残酷,而是能力。”无视着陈帅那充满责怪却又不敢发作的表情,乔蕾依然冷声道:“这种感觉不止我有。你也是为数不多携带者J元素的人,这种元素对生命和灵魂都有异常敏感的反应,你没有察觉到小乔生命的消失,是因为你主观上极度排斥这个现实罢了。” 不知道为什么,陈帅有一种感觉——乔蕾说得是真话。 “但我还是要用双眼看过才能相信,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不会放弃。”他侧着头走到门前,双眼只管盯着地板而不再去看乔蕾一眼:“你去休息吧,我要继续在附近找一找。” 乔蕾一动不动地靠在门前:“我说过了,这样是找不到我妹妹的。” 听了这句话,即便陈帅此刻只想砸了眼前的一切,却仍然苦笑了起来:“找?你不是说小乔已经死了么?难道你想找的是她的尸体?” “不,我要找的,是她的灵魂。” 她话出口的那一刻,陈帅感觉大脑似乎化作了一面钟鼓,一种极为玄妙的感觉如锤击般敲打入脑,无数的概念和信息蜂拥而来!这些“外来者”将他脑中原本的念头排挤一空,陈帅的思维完全不受控制,被强迫着思索起一些闻所未闻的事情来。这些未知来源的思维虽然复杂却很通顺,消化速度比他之前思索复仇方法时要快几倍。这种大脑失控的感觉没令他感觉到丝毫抗拒,随着那些外来思维被陈帅完全接纳,他的眼中反而露出了兴奋狂喜的光芒! “你说得是真的吗?”陈帅忽然激动地几乎想要去抓乔蕾的肩膀:“不不不!我不该怀疑的,J元素的概念是绝对的,我的大脑也不可能被你控制,所以这一定是真的……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亲口告诉我,让我再听一遍,灵魂转移这种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尽管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再用嘴说,但面对陈帅这样一个极为感性的人,乔蕾只能耐着性子废起唇舌:“我就是最早的一个灵魂交换实验品。” “哦,你是说你的性格……”陈帅高兴地紧握双拳不停挥舞,但如今的他已能在短时间内强行冷静了下来,并抓住了乔蕾之前表现中的异常:“这么说你不是双重性格?而是有另一个完整的灵魂……” “你可以叫我连肖琦。” “哦,连肖琦……等等……肖琦……你不会是……难道……” “你说过,J元素提供给你的意识不会有错,所以你不需要每一次都再说一遍。”乔蕾的话中透露出不耐烦的语气,但她依然还是配合陈帅的习惯,亲口将那个答案说了出来:“我是鲁昌军区军区长,龙组特种部队组长,连国腾的女儿。” “可是……肖琦……她不是已经被安吉丽娜……” “杀死了。”似乎是觉得等陈帅一句句发问太麻烦,乔蕾微微摇头,一口气解释道:“在J元素的研制中,米国人曾发现过这种元素的多种奇效,比如精神干扰、又比如精神探测等。但是其中最机密、也是效果最匪夷所思的,就是精神置换,也就是所谓的灵魂转移。” 迈开两条修长的双腿,乔蕾再次习惯性地在屋子里边解释边来回踱步起来:“而我这个身体里,就有着2个灵魂。一个是乔蕾,是小乔的姐姐,她已经沉睡了很多年,之前刚刚苏醒过;另一个就是我,连肖琦。” “原来,之前我认识的你并不是真正的大乔。” “我和乔蕾是在中学认识的,那时候首都举办了一个培训班,集合了全国在智力、逻辑能力、语言能力方面有天赋的青少年,统一送往首都进行人才储备集训,我和乔蕾都在这个培训班中。”说到这,乔蕾——不,应该是连肖琦——平缓枯燥的声线终于起了一丝波澜:“但是米国第三国防部早就已经盯上我们这批学员,他们想要执行一个非人道的计划。” 连肖琦的话终于变得不再流畅,当谈到这个计划时,她第一次有了不愿再说下去的抗拒感。 “他们想把你们这些天才青少年的灵魂……带到米国去?”遵循着大脑中的那些思维痕迹,陈帅试着亲自拼凑出了一整条思路:“就用J元素的那个技术?” “可是那种技术当时还不够纯熟。”默认了陈帅的推测,连肖琦继续说道:“我们这批学员折磨了很久,可实验却一直没有成功。之后,或许是我父亲带领龙组开始了高强度的调查,所以几天之后,关押我们的地方就被查到了。” 听着连肖琦的叙述,陈帅不禁联想到了自己,那次令自己与J元素联系起来的七四绑架案。2者的目的和行为是何其相似,只不过米国特工的活儿要比七宗罪精细很多。陈帅记得七四绑架案发生后,童兵很快便将他们救了出来,而乔蕾和连肖琦却遭受了几天几夜的折磨。但米国人的力量不可能是无限的,绑架了这么多重要学员,他们只能就地隐蔽起来,找个秘密据点做实验,不可能神通广大到把一群学员都运回本土,否则他们也不需要搞什么复杂的灵魂互换,只需单纯的绑架人才运输回国就行了。 而既然他们选择了在首都本地潜伏,那这个地方迟早会被查到。当时连国腾失去了女儿的消息,必然是发动了所有力量,在这种情况下,想要长时间隐蔽下去显然是不可能的。 “那后来呢?”陈帅接着问:“你的灵魂是怎么到了大乔身体里?事故吗?” “这段记忆我是没有的,因为当时我已经进入了长时间的昏迷状态,我想乔蕾也是一样的。”连肖琦道:“当我作为乔蕾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转移到了首都周边的莲州某地,而我的身体里,属于乔蕾的灵魂几乎进入了休眠状态,她留给我的讯息剩下一句话——好好照顾我的妹妹。” 第五百三十一章 利纳尔的死亡(莲州杀人案始末)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一个人的灵魂可以进入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并和其本身的灵魂共存。这是一件很值得奇怪的事情吗?或许是,但在习惯天马行空的陈帅心中,它只是一般的奇特而已。 在这个占着乔蕾身体的连肖琦所说的话中,陈帅只从中找到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怎么才能让小乔活过来?” “找到当初那批米国第三国防部留下的设备,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其他的准备。”在现实中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在连肖琦口中几乎轻描淡写就被说了出来。 “对,准备……如果是灵魂互换的话,至少需要一个躯体……”要相信自己正在思考的事情不是妄想,需要J元素的支持,而尽管陈帅已经确定了乔桠复活的希望,之后的一系列细节考虑,仍然让他觉得殚精竭虑:“可是到哪儿去找躯体呢?小乔这么漂亮,肯定不愿意随便找个人凑合……而且还得找个已经死了的,她一定不想害到无辜的人……对了,光考虑躯体了,小乔的灵魂现在在哪里?你还没告诉我她的灵魂在哪里?” 看着陈帅几乎抓耳挠腮的样子,连肖琦没有任何嘲笑的意思,但也没有任何想展开话题的意愿:“这些不需要你操心,你担心的一切,有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这几天都是乔蕾的灵魂在主控,我的灵魂才清醒过来不到24小时。” “不是你……那是谁?是谁还会知道灵魂可以转移的J元素功能?”陈帅紧盯着连肖琦那双透不出任何感情的眸子,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灵感:“小明……不可能,他显然不知道……童兵吗?难道是童兵?” 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失望之色,连肖琦冷声道:“有一个人,一直在研究这方面的事情。” “一直研究……谁会一直研究……”陈帅完全不在乎她的鄙夷目光,他现在已将所有精神全部集中在了复活乔桠的事上,就算被所有人看不起,也绝不会让他分心一瞬。这种集中令陈帅破天荒地自行想出了答案:“你爸!你是说你爸!” “你勉强还可以,但比童兵还是差的太远。”连肖琦评完这一句,这才继续解释道:“连国腾的计划已经到了尾声。所有的丧尸病毒,应该都是他亲自安排独立营运到东海的,现在这些病毒也被他亲自下令销毁了。铝热弹一下,一场大规模丧尸潮就此消弭,而明面上的罪魁祸首独立营也被一并歼灭。连国腾成为了整个东海的英雄,也会成为整个华夏的英雄。但是他的目的还不止如此,他要的是全胜。独立营的那些人,都是他耗费十几年挑出的心腹,他绝对不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获取这个英雄的名字。米国人十年前的灵魂互换技术,现在已经落在了连国腾手上。他会将被铝热弹覆盖所有区域内的死者灵魂,转移到被选好的一批身体里。哼,差点忘了,我刚刚想起来,那些独立营的人不管连国腾替他们如何掩饰身份,终究会被有心查到,但如果连用这种灵魂转移技术的话,那相当于所有独立营成员连身体都换了新的,DNA基因追查技术都将无法追查。从此以后将再也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国家里的某处,有100名绝对忠心、身份却毫无破绽的王牌特种兵。不亏是我的父亲,哼……” 尽管连肖琦推测的后果,对于一个国家来说都已经足够可怕,但此刻陈帅却没有丝毫为国分忧的精力,他急着问道:“这些事情,你都已经查证了吗?” “不,这些只是我的推理,你可以不相信。”见陈帅没有任何不信的意思,连肖琦反而露出一丝失望,随即继续说道:“连国腾进行这个集体灵魂互换实验的地方,就在这个镇附近的庞人馆,庞人馆的地下室里,已经被他关满了一百多个容器,这些人的其中之一,就将成为新的乔桠,而其他人则会成为新的秋明、新的龙组、新的独立营战士。这些,才是我查证的内容。” “我相信,你有没有手机,查到地方我们立刻就走。” 陈帅没有任何犹豫,在查到了庞人馆的位置后,他和谁都没有打招呼,直接和连肖琦穿过镇子向市区方向走去。虽然因为嫉妒罪徒临死前布置的几批丧尸,镇子里的人并不能自由离开,但陈帅和“乔蕾”一个是救了龙组士官的协查员,一个是专案组的负责人,一路行来,普通的卫兵根本不会拦下两人。 来到镇外,陈帅看到了一片熟悉的帐篷,那里正是市区派来的医务人员建立的医疗营帐,在营帐后拉起了一条封锁线,要穿过医疗营帐往市区方向靠近的话,需要经过一道更为严厉的检查。 “你的协查员身份在这道岗哨面前不起作用。”在医疗营帐中,连肖琦将陈帅拉停了下来:“你的体检应该不会有问题,但你身上那些小玩意儿会坏事的。先放我这里。” 此刻的陈帅早已没有了任何疑虑,他立刻将影铁墨镜递了过去,而连肖琦也毫不犹豫当着陈帅的面将它塞进了胸口。 这时陈帅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从内袋中又取出一样东西:“这是一颗生物眼球,是利纳尔给我的,这玩意儿被军方见了也很麻烦。对了,利纳尔老爷子应该被G营地的人接走了吧?他怎么样了?” “死了。”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陈帅忽然响起乔桠与龙组士官冲突时,龙组士兵曾提到过营地里找不到利纳尔的事情。 但此刻并没有太多时间留给陈帅自己去想,连肖琦轻描淡写道:“我清醒过来后,就知道连国腾绝不会放过他。G营地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利纳尔一到,他一定会立刻派人强行将他带走。所以我也把利纳尔藏在了工业区里,只是逃出来的时候,并没来得及带走他。” “那么老爷子,也是被铝热弹……可是连国腾为什么绝不放过他?利纳尔到底是谁?”陈帅不禁问道。 “明面上的身份,他是七宗罪的其中一支——贪食罪徒的首领,身份地位就和嫉妒罪徒萨耶姆一样。乔桠曾经和童兵一起捣破过他的人造内功实验。”说着,连肖琦将在华夏潜伏的3支罪徒、以及他们从事的人体实验信息,大致和陈帅透露了一些。在这个时候,陈帅知道的越多越好。 听了她的话,陈帅不禁响起了梁义臻父子的炼气内脏移植技术。他满脸厌恶的说道:“人造内功……七宗罪那群家伙为什么总是会弄出这么恶心的东西。” “但是要让乔桠复活,就必须要依靠这些恶心的东西。” “什么?” “你还没有问连国腾一直想抓利纳尔的原因。” “他为什么要抓利纳尔?” “你和我不一样,你是一个内功武者,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内力的本质。”连肖琦轻笑一声:“精武门那些高手对外说,内力练到极致,就能超越凡人的极限。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在胡言乱语,但反而一个恐怖分子,却证明了他们的正确。” “难道说……” “如果我预料的没错,内功的本质和灵魂有共通的地方。”连肖琦看了看掌心里利纳尔那颗生化眼球,用怀旧的语气说道:“因为当年将我们这些学员囚禁起来做实验的人,就是利纳尔……” “所以他就是研究灵魂转移的主谋?可是不对啊。”陈帅忽然追问道:“你不是说,当年抓你们的是米国人么?利纳尔是七宗罪,他和米国应该是敌人才对啊!” “这个世界上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任何敌人都可以成为合作者。”连肖琦满脸嘲讽地看着不远处那批尽忠职守的军人:“但是,只要有足够的仇恨,任何带来利益的人,都会可以当做敌人处理掉。利纳尔绝对没想到,他当年的实验,会把连国腾的女儿牵连在内。估计连国腾这些年一直没有杀他,只是在等他的人造内功技术成熟吧……哼,童兵破坏了他的实验后,连国腾就没有耐性了。如果不是吴劲隆想留条后路,一直把利纳尔藏着,恐怕这老头根本没机会把这颗生化眼球交给你。” 连肖琦的声音冰冷而迅速,就像一座刻满秘密的冰山,在有朝一日融化后,山中的机密也随着雪水,融入了陈帅的脑海中。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件涉及3方势力的国际阴谋,陈帅却一点也没有不懂的地方。短短几句,连国腾、米国和七宗罪之间的合作与背叛、利益与损害,都被连肖琦教得清清楚楚。 “算了,这些事情,以后告诉童兵,让他和其他‘大人物’去解决吧。”陈帅叹了口气:“现在除了复活小乔外,我只多出一件事情想问。” “看来在通过这条封锁线前,你是想问完。” “是。” “问吧。” “连国腾是你爸爸,从你刚才话里我也听出来,他背叛七宗罪、背叛米国,其中有很多原因也为了你,为了替你报仇。就算他是国家的罪人,但对你来说,他已经是个足够好的父亲。”陈帅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从刚才一路过来,你都是直呼其名,从来不肯叫他爸爸?” 第五百三十二章 庞人馆 - 神佑战兵 - 脚爷 “别忘了你现在的目的是什么。”连肖琦没有温度的眼神,封住了陈帅脱口而出的疑问。她似乎不愿再多说,当先向封锁线检查站走去。 “乔专员?!”负责边检的卫兵很快认出了她身份:“要回市区么?怎么没有开车?” “会有直升机来附近接我的。”连肖琦依然是那副淡淡的态度,只是这次多加了一句:“这位陈帅协查员会和我一起去,你们动作快一点。” “好的……不过你们专案组的张组长有严格规定,凡是往市区方向去,不管是谁必须要进行安全门检查。” 跟在连肖琦身后的陈帅顺着那卫兵的眼神看去,只见封锁线旁停了两辆集卡,一道电子门似的装置固定在两辆车之间,门框中可以看见密密麻麻的电线。陈帅估计那设备的原理和影铁探头或医院的X光机差不多,都是可以把人体包括衣物的内内外外都探查清楚的透视性仪器。 “这种扫描至少要5分钟!你以为我现在有这个时间吗?”如果这个卫兵对“乔蕾”足够熟悉,就会知道她很少加重语气说话。 面对连肖琦的不悦,那名士兵虽然有所退缩,但依旧没有松口的意思:“不好意思乔专员,这也是命令,我们……我们只能执行。” 另一名卫兵则更直接,他用同样平淡的声音对连肖琦说道:“请配合检查。” “看来鲁昌兵还是很硬气的。但是这样一来,她内衣里的影铁墨镜和生化眼球不就……”陈帅早已不是那种喜怒形于色的菜鸟,但面对2人强硬的检查要求,他依然悄然看了连肖琦一眼,希望她能利用人际手段再想办法逃过检查。 只是这次似乎连这位冰山美人都没了更好的办法,连肖琦只是站在卫兵面前,用绝不算是友好的眼神冲击着他们的精神防线。但陈帅知道这并没有用,2人虽然始终避开着“乔蕾”的目光,却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不幸的是,而陈帅和连肖琦体内的J元素,都没有任何精神干扰的作用。 “如果安吉丽娜在这儿就好了,多少可以迷惑他们一下。懒喵的话就更好了,应该可以直接让他们放行的吧。”陈帅表面装作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其实内心已准备好了强行突破的最坏打算:“总之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否则我们肯定会被怀疑的……” 似乎察觉到了陈帅的决意,连肖琦转头瞟了他一眼,随后立刻对那两名士兵清喝了一声:“你们这是在浪费张组长的时间。” “对不起,这就是张组长亲口下的命令!” 趁着连肖琦争取的时间,陈帅后背的双手已经形成了爪型,他的眼神游移在2个卫兵的咽喉处,只要心中杀意一下,他便能在一瞬间扣断他们的气管。只是这2爪下去,从此东海市再也没有那个小市民陈帅,取而代之的,将是全国通缉重犯陈帅。 “小乔,我要杀人了,这次是真正的非法杀人……可是为了你,这点代价又算什么?懒喵,不知道你身体好了没有,如果我把爸妈托付给你,你会替我照顾二老吗?” 想到生命中最亲近的2个女人,陈帅脸上不禁浮现出温暖的笑意。一个即将杀人的人,却如此温暖地笑出来,若是放在从前,即便是在书里,陈帅也绝不相信会有这样的情况,但现在,正是他将杀意和幸福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正当陈帅上前一步准备彻底将自己推向深渊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陈先生!你怎么来了?” 一回头,陈帅便见到了坐在轮椅上的褚啸志,一个面熟的老医生在他背后替他推着轮椅,陈帅记得他正是医大附院骨科科长褚继风,也就是钱枫荷的师父。 这对父子的出现,让陈帅不得不撤去了指爪间积蓄的内功,他保留着那笑意的余韵,指着连肖琦对2人解释道:“乔专员有任务,让我跟着。” “有任务?唉,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的救命之恩。”尽管断了一整条手臂,见到父亲的褚啸志却显得精神甚好:“爸,这位就是把我从铝热弹区域背出来的陈帅先生。” 褚老医师的表情就更丰富了:“竟然是你啊!啸志啊,你可能不知道,之前在停车场从歹徒手里救下我的,也是陈帅啊。” 这一下褚啸志也大吃一惊,不过作为一名看透生死的军人,他将一切的感情都化作了最合适的表达:“陈先生,你可算是救了我们一家啦?虽然我现在不太能动,但是你说,你任务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的地方?我褚啸志要是有半个不字,马上把另一只手切下来给你。” “可别这么说,都是互相的。”这次反而是陈帅没把他的话当真,只是客气应道:“以前我做手术的时候,也多亏医大附院的医生们,这才捡回一条命。” 想不到这种虚啦吧唧的客套反而激怒了褚啸志,他的这脾气不知为何,跟他父亲竟没半点相像,说发火就发火,连褚继风的面子都丝毫不给。之间这位独臂硬汉眉头一皱:“你是觉得我说话就是放屁?你现在就直说,你有什么要安排的物资交通,我褚啸志立马帮你解决。” 没想到激起他这种反应,陈帅还有点不知所措,反而是连肖婷立刻出声道:“我和陈协查员必须立刻赶到指定地点完成任务,但是这里的检查手续太繁琐,我们被耽搁了……” 褚啸志闻言看了看陈帅,见他也点头,褚啸志立刻单手一拍大腿,指着2名卫兵道:“放人!” 2人刚想反驳,褚啸志第二句话已经扔了下来:“情况我来跟上头解释,你们少给我磨蹭,别逼我查你们营团编制,到时候你们营长亲自教训,那就不好看了,懂么?” 军人的风骨有着极其特殊的弹性,一方面他们对外界有着惊人的抗压力,就算是一个小列兵,只要有些血性,就算是教育部长都敢不放在眼里;但另一方面,他们对顶头上司却有着异于常理的服从,尤其是低级士官,一层层的绝对控制和被控制关系,始终牢牢地浸透在这些军人的骨子里。 连肖琦专员的身份在这些大头兵面前不值一提,可鲁昌军区的英雄褚啸志才说了2句话,卫兵便乖乖放了行。 临走时,褚继风忽然又说道:“对了虽然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不过陈先生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枫荷她们被指派到哪个地区去了?我一直联系不上她。” “钱医生?”想起这位救命恩人,陈帅也不得不停下脚步:“好,我会和上级问一下的。” 通过褚啸志的帮忙,连肖琦和陈帅顺利通过封锁线。两人默契地谁都没有提开车的事情,反而一路无话地走到了镇子守军视野之外。 不等陈帅开口,连肖琦便取出了影铁墨镜还给了他。 穿戴好了影铁甲后,陈帅一边检查着战甲的状况,一边向连肖琦抛出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你吃得消吗?速度很快的。” 但她却毫无障碍地理解了。在连肖琦一句干脆利落的“可以”后,陈帅便一把背起她,用最快的速度向庞人馆方向跑去。庞人馆不在公路附近,在这种郊区林间,利用影铁甲的性能和轻功走直线,反而要比开车绕路快得多。庞人馆本就离镇子不远,在陈帅尽全力的飞奔下,两人连1个小时都不用便看到了他们想去的地方。 树叶的缝隙中,可以看到这栋建筑陈旧灰白的外墙,密密麻麻的爬山虎像寄生虫一样,几乎腐蚀了庞人馆所有的墙面,扭曲在一起的植物藤筋令陈帅联想到了萨耶姆变异后的样子,不禁有些恶心起来。 连肖琦身上没有蓝牙耳机,陈帅只得打开扩音器,却将音量调制最低,这样可以方便和她交流:“我们已经到了,下一步怎么做?” “当然是进去。” “然后呢?”陈帅只觉得听到一句废话:“我总要知道灵魂互换怎么操作吧?” 而在连肖琦看来,陈帅的要求则更可笑。她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嘲讽之意:“我只是一个被做实验的人,并没有尝试过操作实验,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 “那我们进去该做什么?难道是求着连国腾让他帮忙?”陈帅摇了摇头:“我不相信你的父亲。” “我也不信,所以我们不需要求,只要逼着他照做就可以了。” 陈帅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逼着他?” 连肖琦轻蔑地指出了他心中的想法:“你是觉得,他毕竟是我父亲,这句话由我亲口说出来,太不孝。” “好吧,是我的想法太多余了。”看到连肖琦毫无感情的脸,陈帅果然有些责怪起自己来:“现在我根本不该想太多的事情,只要可以复活小乔,就算是杀了你父亲,我也会毫不犹豫的下手。” 听着陈帅在那里放狠,连肖琦并没有接话的意思。 “只是在进去之前,我还有个问题想和你说一下。” “希望这个问题和我妹妹有关。” 连肖琦的讽刺让陈帅脸一红,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将原本的话说了下去:“刚才,褚老先生的嘱托,我也不想答应过就忘了。你警察,手下能查的人多,等小乔的事情解决以后,我可能没有时间和精力替他找钱医生了……如果你有空的话……” 连肖琦用一个手势打断了陈帅:“你是想让我找到钱枫荷的下落。” “是。” “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她用手指向前一点:“她就在庞人馆里,钱枫荷和她家族里的那些炼气者,现在都是连国腾的‘容器’。” “容器?!” 第五百三十三章 地下基地 - 神佑战兵 - 脚爷 看不见。 影铁甲有超过5种透视镜头,可以应对各种环境与材质。但不论陈帅如何调用不同的透视镜组合,庞人馆内部的镜像仍然只有一片模糊。 所以他只能直接从正门的入口,光明正大的走进这间诡异的洋馆。因为正如连肖琦所说的,他们现在都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你刚刚所说的容器,究竟是什么意思?”洋馆的陈设透着一股浓郁的贵族气息,但那些精致和巧妙在陈帅眼中一文不值。在发现一楼大厅见不到任何人后,陈帅一边搜索着地下室的入口,一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是指用来装灵魂的人吗?” “是的。”连肖琦握着一支手电筒,仔细地打量着大厅一圈墙壁上的每一副油画、每一个摆设。 “也就是说,所有死在工业区里的人,他们的灵魂都已经被你父亲捕获。”陈帅的语气暴露着他并不充分的信心:“而连国腾已经捕获了一大批身体强壮、甚至是修炼过内功的人。他想把他那批部下的灵魂,转进内功武者的身体里?” “是的。”连肖琦仍做着同一件事,与陈帅比起来,她的语气像是机器一样没有波动。 连肖琦深知,像如此重要的计划,连国腾绝不可能在一座普通洋馆中进行。这栋建筑的地下,一定还有着格局庞大的地下区域,甚至是军事基地。为了查找通往地下机关,连肖琦将大厅每一处的构造都仔细分析着,影铁的观测系统无法运作的现在,只有靠她的常识,才能判断出机关入口的位置。 但当她正要检查下一座唐吉坷德铜像的时候,陈帅却一声不响的站到了她的面前。 “我们……能不能先把钱医生救出来?”这便是陈帅思索了很久后,想要告诉连肖琦的话。 不论他复活乔桠的心有多迫切,但在复活乔桠的前提之下,他并不能向连肖琦等人一样做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毕竟还是一个从普通环境下长大的人,只要还有一丝希望,陈帅总想救下更多的人,更何况钱枫荷替他做过心脏手术。 只听连肖琦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答复你的话。” 陈帅还当她不肯答应:“大乔……不,连小姐,其实我本来还想着,只复活小乔一个人的。你知道那些特种兵,就比如说秋明,他们背景复杂的很,复活了这些人,还让他们拥有内功武者的身体,实在不知道是福是祸。到时候就算复活了小乔,也会随时受到生命威胁……” “你没有懂我的意思。”连肖琦抬手制止了他:“我所知道的情报,已经全部说出来了。其他有关灵魂转换实验的细节,我对此一无所知。既然不清楚灵魂互换的步骤,那也就根本谈不上改变互换的人数。” “是啊……”陈帅一阵失落,却很快又不甘心地问道:“可你又是怎么知道这里就是实验场地的?” “机械蜘蛛。” “什么?” “就是你曾经跟踪过的那些机械蜘蛛。”无视着陈帅诧异的表情,连肖琦继续绕着大厅,一边检查着密道一边说着:“自从之前乔蕾和你建立通信后,我一直保存着你的频率。你和马小明的对话,包括和秋明的通讯,我始终有监听。” “不可能!”陈帅不禁捧住自己正带着的影铁头盔:“它是我见过的最先进的战术装甲,你当时只有一台普通的军队仪器,怎么可能在侵入影铁系统?” 连肖琦一圈绕完,又重新开始向大厅后的走廊走去,一路上她检查着每一处可疑之处:“我和乔蕾都不是电脑高手,当然做不到这一点,但不要以为你的战术装甲就是世界第一了,只要有精通程序破解的人,一样可以窃听你的对话。” “你是说……”这次陈帅并没有傻傻等着对方公布答案:“专案组总部的赵莫君?!” “童兵本来就与她在合作,所以你这套NT01的通讯安全协议,赵莫君早就有了秘钥。”见陈帅色变,连肖琦又紧接着道:“放心吧,我以童兵的名义对她要求过了,你的这些通讯内容,她不会透露给专案组的。” “绝不能透露马小明的存在!”自从有了影铁后,这种被人窥探的不安感觉还是第一次感觉到,陈帅深呼吸了几下,又忍不住重申道:“连小姐,我假设我们介入了实验,成功复活了小乔。但这一切其实只是麻烦的开始,连国腾会不会放过我们?张琳又会不会查出这件事?我想过了,搞不好我们所有人都会有扯不完的麻烦。如果小明能安全回到米国,这就是给小乔铺了一条安全的后路。” “很中肯的判断。”陈帅深呼吸时,连肖琦就已经停在了一架老实挂钟的面前,此刻她话音刚落,便伸手取下了钟面玻璃,随即拨动起了挂钟的指针。 一阵代表好消息的响动隔着墙从大厅里传来,从连肖琦的表情来看,应该就是入口被打开的信号。 “你怎么确定是这个挂钟,又怎么知道指针应该怎么拨的?”踏入地下阶梯之前,陈帅忍不住问了一句。 而回答他的只是简简单单的5个字:“他是我父亲。” ———— 庞人馆的大厅和一层都充满了一种空寂般的安静,然而进入地下空间后,这种荒郊老宅的森然感彻底换成了另一种狭隘封闭的体验,而从地上的士兵尸首来看,陈帅和连肖琦已不是第一批客人。 “是龙组的特种兵。”与零号队和一号队都有接触的陈帅,立刻认出了尸首的服饰:“是连国腾的对头来了?是谁会要对付他?” “太多了。”连肖琦毫不在意地继续往下走,她的皮靴在金属台阶上发出空旷的踏步声:“米国人想要的影铁甲实验数据,被他私自扣了下来;七宗罪想要爆发的病毒,被他一颗炸弹毁个精光;他的计划很成功,但他也背叛了所有人,包括他的祖国华夏。所以现在不论有谁想对付他,我都不会奇怪。” 随着向地下的深入,整片空气中的无形压力愈来愈强。陈帅和连肖琦都在不知不觉中停止了对话,只是闷头往地底深处走着。作为一个地下基地,这里的道路比庞人馆要复杂的多,但一路上的指示牌和尸体却成了最好的路标。当两人穿过几个区域后,“高权限区”的指示牌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虽然这个“高权限”并没有说清楚是什么,但破损的铁门和门口大量的龙组士兵尸首,却已经将门后那处的用途明明白白展示了出来。 一开始看到几个倒毙的士兵时,陈帅还可以狠下心闭目走过不去管,但此刻看到大约20名士兵死在这里,很多人的脸上甚至还带着惊恐不甘的表情,陈帅便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走上前去,将几具跌在一起的尸体分开,又抚合和了那几个死不瞑目的士兵后,这才站起来对连肖琦道:“我们进去吧。” “你应该不止是替他们整理遗容而已。”她指着地上的尸体道:“门口的尸体是被利器割喉的,但这几具不一样。你会内功,看看是不是死于内功武者之手。” “的确,那几个人的内脏直接被打烂了,说明出手的人完全没有留情。” “原来如此,果然是内功武者做的。”连肖琦忽然浮起一个奇怪的笑容:“我或许知道抢在前头要对付连国腾的人是谁了。” “你知道?”陈帅不禁加快了脚步:“但不管是谁,如果他要杀你父亲的话,我们就必须要阻止他!你父亲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如果没有你父亲的话,那小乔……” 陈帅的话哑然而止。 狭长的通道在不知不觉中,竟已经迎来了尽头。此刻呈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处简直可以被称为广场的地方。 陈帅所在的入口,就像是观众席的地形一样,而越往广场中心,地势便越往下沉,就在整片广场中心的地方,是一片充斥着淡绿色液体的巨型池子。然而有一些太过诡异的地方,使陈帅完全无法将这片区域和游泳池联想起来。首先是那淡绿池子的上方多了一片弧形的玻璃状封盖,这弧型透明顶盖将整个池子都封闭了起来,这让陈帅脑中蹦出“笼子”这个词来。 “这是用来……关什么用的……”一种心悸的感觉冲击着陈帅的镇定感,他忍不住打开了影铁系统的视角拉近功能,然后一面修罗地狱般的油画终于呈现在了眼中。 无数赤裸着的人体漂浮在这片淡绿色的池水中。男的,女的,或沉溺在池底,或漂浮在表面,每一个人都紧闭着双眼,没有任何挣扎或举动,就连代表呼吸的胸口起伏,陈帅都没有从任何一人身上看到这种体征。 “这是……”自认为已经成熟的青年,终于再次语无伦次起来。 还未等他来得及体味这种冲击,连肖琦已经向正上方指去:“如果你要阻止连国腾被害,就抓紧时间上去吧。” 顺着她的手指向上一看,陈帅看到了一个从天花板上倒垂下来的飞碟状建筑,这个“飞碟”大约有三分之一的池子这么大面积,表面四周布满了玻璃,令人一看就明白是操纵室之类的地方。 而那些玻璃上,已经染上了点点鲜血。 有影子在那个里面,杀着人。 第五百三十四章 相见 - 神佑战兵 - 脚爷 将卡在车门处的腿奋力抽了出来,陈帅也不管下面是溪是河,一记前扑栽进了水里。 子弹的尖啸声仿佛在耳边吟唱丧曲的女灵,就回响在陈帅的耳边。随即,身后传来一声火花爆响,陈帅还没来得及回头,一片反光镜已经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辆防弹车的反光镜竟被一枪打断! “是那个狙击手吗?”冷汗被溪流冲走,寒意却滞留在陈帅的额头久久不散:“是我太心慈手软了!他们都是职业特种兵,带着重伤也有可能伤人的,我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留给他懊悔的时间并不多,在做出判断后,陈帅仍然怀着不安的心情,踏着Z字形步伐淌着水向孟筱翎所在的方向冲去。他一边左闪右躲,一边尽力抬起头,用目光和气机双重渠道捕捉着孟筱翎的具体情况。 然后他看到站在孟筱翎身后的人举起了手里的打火机,随后向远处喝到:“安吉丽娜,停止射击!” 是马小明的声音?! 听到这个这个熟悉的痞气音调,陈帅身子险些一脚踩空,但悬着的一颗心却稳了下来。 他连忙手脚并用恢复平衡,借着一块溪流中凸起的床石跃上了岸。借着马小明手中的打火机,陈帅看到了安然无恙的孟筱翎。尽管两人曾经分享过思维,但她的眼神和表情仍然足够精彩缤纷。能在今晚见到马小明,对孟筱翎来说,虽然已经不再意外,却依旧值得欢喜、值得怀念、也只得感叹。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没事吧?”一开口,陈帅便问出了2个老掉牙的问题,前一句问的是马小明,说后一句时,他已探出手,想将坐在地上的孟筱翎扶起身来。 “她的脚踝还没好,你别让她多站,我已经在她身下铺过衣服了。”马小明制止到。 孟筱翎的身下果然是一件柔软的皮制衣服,看料子似乎还挺贵。 “他没有变。”陈帅和孟筱翎交换着默契的眼色:“说话的调调里,还是一副‘我讨厌所有人’的样子,却在这种小地方透出让人安心的体贴。” 可能是一晚上收到了太多次刺激的关系,尽管身边的人都是最信任的朋友,陈帅仍没有彻底放松。虽然是最想要叙旧的场面,他却向2人反复确认着周围的安全情况,直到马孟2人各自保证说几名龙组队员都没有恢复行动,陈帅捏紧的拳头才稍稍卸去了点力气。 “不行,这里还是不能多待。既然小明可以循着枪声找过来,其他人也可以,我们还是得快走。”见马小明点头同意,陈帅一指溪水里已经横向翻到的防弹车:“懒喵,你脚还肿着,我去把车子推上岸,如果还能开的话,你先上车休息一下。小明,你照顾好她。” 说罢,他也不等2人回应,便带着匆忙地神色又往溪流里走去。 马小明眯起双眼,渐渐松弛的聚焦,表现出他已经丢失了陈帅的视野。作为一个单纯的J元素携带者,马小明并没有可以增强视力的内功。目标一旦走远,他若不借助胸前的望远镜,便很难捕捉到他的轮廓和方位。 打火机的光芒还没有深入夜色十步远,就已经被吞噬地丝毫不剩。望着一片黑茫茫的天地,听着耳边传来的水声,马小明忽然感慨道:“他变了。”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孟筱翎笑着,像一个看到幺弟长大的姐姐:“现在的大脸,不但不会受人欺负,还有能力保护身边的朋友。老天爷还是很眷顾他的,从小时候起,他就一直想做个有能力的人。” “现在他的梦想实现了,可是他快乐吗?”马小明的喉咙里仿佛有两块铁片,将他的嗓音挤得又低又刺耳:“那一身本事,只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就算肖琦这条命算在我头上,光凭他现在的身手,精武门就绝不会放过他。除非他跟我一起离开华夏,否则终日都有提防着被那些高手废去武功,打回原形变成废人。” 原本轻抚着手腕上勒痕的孟筱翎忽然感到一阵凉意,手掌从腕部缓移到了手臂上。她环抱着自己,抬头轻声问道:“哪有这么咒自己朋友的?你说得好像大脸砸过精武门招牌似的。他就算私自学了内功,总不见得犯了什么大罪过吧?” “他学会内功,并不是什么大罪,可是他这身内功偏偏是一夜学成。”他望着自己手中的打火机,火苗在漆黑一片的瞳孔中映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记忆影像:“这是华夏内功中的秘术之一,叫做燃灯秘术,被一个精武门的叛徒藏在了打火机里,据说后来大脸误打误撞得到了它。” “打火机?!不会是那只打火机吧?”听到这,孟筱翎心中大惊。 之前乔蕾曾用记忆混淆的方式训练过孟筱翎,让她强制记忆“打火机一直保存在我这里”这句话。而这只打火机,自然就是陈帅从毛荣新手中意外获取的,藏有燃灯秘术的那一只。 或许是难得见到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一向冷峻的马小明罕见地继续透露着信息:“燃灯秘术,是精武门誓死都不愿意外传的机密。我不像童兵那么精通内功,不过精武门的人,应该很容易感觉到大脸身上的内功来源有蹊跷。一旦被他们接触到大脸,那就是一辈子的追杀。” “难怪大乔一直不告诉我丧尸病毒的事情,只强调让我在吴总身边找造功实验的细节,一定是童兵拜托她救大脸,如果我能找到造功实验的情报,治好卢谈画老爷子的病,那就能让精武门欠个大人情了。”孟筱翎正想着,眼角处却闪过一瞬让她在意的影子。 她抬起头,却是夜风轻摇着打火机的光亮,马小明脸上的曲线在微光中时隐时现,火光照亮他的眉眼处时,孟筱翎便能看到一种尖锐到让她眼睛发痛的目光。 “这些年来,小明到底经历了一些什么?他心里的刺更多,更容易伤到人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有开口应答,或许这种沉默,也会让久别的马小明感受到一种刺痛吧?想到这,孟筱翎赶紧问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大脸没有告诉你吗?我现在的身份,是米国第三国防部的特工。这些事情,是我从连国腾这里查出来的。” “连……连军区长?你这次的敌人是连军区长吗?” “不,他不是我的敌人,而是我上司的合作伙伴。”马小明低头一笑:“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心里觉得很奇怪。你奇怪为什么我要查自己的合作伙伴?看来当初没带你一起走是对的,现在我身边已经没有一个人还能想你一样,露出这么清澈的眼神了。” “别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笨丫头哦,我也是很精明的,你一定想说,伙伴之间也不可以完全相信吧?”孟筱翎微微皱起眉头:“这句话你以前也老说,嗯……这几年你倒是没怎么变呢。” “没怎么变……吗……”马小明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火苗在他悠长的气息中挣扎着,凌乱的火光犹如夜空中的妖魔,将他的表情也衬得格外_阴森起来。 “嘴真笨!我在胡说些什么啊,特工的生活能好到哪儿去?看他的眼神,我们分开这几年,他多半是一直重复着受伤——愈合的日子吧?”孟筱翎心中忽然划过一丝不忍,继而产生了一种想要安慰马小明的感觉。然而间谍生涯对于孟筱翎来说,犹如另一个世界一般遥远,既然不了解对方,安慰便无从着手,除非…… 灵魂心桥! 她忽然想到了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情。 8年的空白,让她对马小明只剩下了本能的信任,她现在还需要了解更多,只有完全了解这8年来马小明遭遇过的事,才能完全找回和他相处的节奏。 忍着微微的头疼,孟筱翎正想对这位童年挚友施展灵魂心桥时,她的另一位挚友已经催动内力把防弹车推正了过来。一阵令人吓一跳的水花响动后,轮胎摩擦石子的声音便由远至近地传来。 尽管地面情况并不好,但车子毕竟是不会反抗的死物,在熟悉了用力的方法后,陈帅很快便将车子推到了2人附近。看着自己浑身滴水的模样,陈帅讪讪往后退了一步,对马小明道:“你把打火机给我把,” 马小明没有反对,孟筱翎也顺从地柱着他的肩膀站了起来,2人一起把孟筱翎扶进了防弹车前。 由于半边车身泡过水,后座上还有许多水渍擦不干净,陈帅手头没有布,为了让孟筱翎能好好休息,马小明又把之前那件皮衣取了过来,干燥的皮衣铺在后座上,又软又干燥。 见孟筱翎安顿好了,陈帅欣慰地一笑,主动把驾驶座让给了马小明:“你技术比我好,这荒郊野外的,我开怕是要翻车。” “先回我的营地。”马小明没有推辞。 “好,懒喵你在后座上睡一会儿,小明开车很稳的。”陈帅赶忙坐上副驾驶的位置:“那我们快走吧,拖久了怕又有危险,那些特种兵也可能还会醒过来。” 谁知马小明并未踩下油门,却望向车窗外:“不急,她还没到。” “她?”陈帅愣了一会儿:“谁?还有人?” 第五百三十五章 A1的野望 - 神佑战兵 - 脚爷 老A掀开那层窗帘走进屋子时,阳光在地上铺上了一层暖意。 可以看出那层窗帘是半透明的,如果有人事先站在后头,一定会被看到影子。可是张琳在屋子里待了这么久,却始终没有任何察觉。 一身西装的老A走到沙发前,先将他手中的电脑轻轻地放在茶几上,然后才坐到了连国腾的对面。 “不能怪我,你的老部下留给我的印象实在太深了,整个计划被他弄成了一场闹剧。”或许是在窗帘后站得久了,老A擦了擦2头肩膀的浮屑,这才开口道:“麦克亚瑟先生非常不满,我这边承受的压力,已经快超过底线了。” “是你们低估了童兵的实力,当初废掉他的NT01装甲时,就应该趁机斩草除根的。”尽管脸上铺了一层阴鹜,但连国腾说这话时,颇有点自豪的模样:“可惜,你们那只金钱豹对童兵还余情未了,居然没有处理掉他。后来还被童兵在医院里生擒了一次……唉,不是我说你们,老A,你们第3国防部的所谓精英,有些名不副实啊。” “哦?那么连先生的独立营又如何呢?我听说你手下的追踪高手韩凌,在听说了童兵的情报后就头脑发热,违令出击,带领小队私自与童兵交手。” 老A一边说,一边从电脑上调出用卫星拍摄的图片,他既然是米国第3国防局的人,自然拥有调用卫星的能力。童兵和韩凌是在宽阔的屋顶上交手,所以通过米军军事卫星拍摄的照片清晰无比。老A将屏幕一转,一张韩凌昏死在童兵肩头的照片映入了连国腾的视野。 看到这张韩凌落败的照片,连国腾只是淡淡一笑:“那个韩凌本来就是弃子,他一出局,正好可以保证我后面的计划不会泄露。” “怎么?难道韩凌还不知道你的身份?”老A有些吃惊。 “不要表现地这么吃惊,老A,我如果连这点谨慎都没有,也不会在朱忠的眼皮子底下坚持到现在了。”连国腾探过身去,露出锐意逼人的笑:“你想想,韩凌是我当初设计赶出军队的成员,就算后来他像条死狗一样帖了回来,不过我怎么可能让他接触到计划的核心呢?” “这个消息不值得让人高兴。”老A的表情很快恢复到那种古堡般的平静:“韩凌不但自己落败被俘,还连累了去接应他的林长弓,就连雷刃装甲都被童兵拆了。那可是麦克亚瑟先生为了表明友好态度,赠送给连先生的礼物呢。” “所以你今天过来,不会是来找我赔一套战术装甲的吧?” 老A用一个眼角的轻挑来表达他对这个玩笑的不屑,他嘴上说着话,眼睛却盯着电脑,似乎根本没有看着连国腾说话的必要:“就算韩凌没有接触到核心计划,至少他是知道独立营存在的,而你的副手刺刀很可能也把独立营撤退的地点也告诉了他。如果这些情报落到童兵或者张琳手里,那这个局面恐怕就很难堪了。安吉丽娜就算被童兵俘虏过,至少马小明已经把她救了出来,可是现在韩凌重伤昏迷落在刘家龙手里,有你们东海的武警特战队重重看守,你准备怎么把他救回……或者……处理掉?” “你们米国人就这么喜欢做选择题吗?很多时候答案并不是唯一那几个。别忘了我现在已经接管了整个局面,韩凌不需要救,也不需要处理。等鲁昌军区的部队一到前线,韩凌他自然会回到我们的掌控中。” “希望在他回到你掌控中之前,不会被童兵拷问出所有的情报。”老A仍没有抬眼看他:“要知道现在童兵体内的J元素已经觉醒了,他读取思维的能耐很可能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韩凌就算再怎么嘴硬,在J元素面前,是根本保不住秘密的。” “所以我才让你把殷茹男引过来啊。”连国腾的目光更锐利起来,这股锋芒仿佛有种巨大的逼迫力,让低头看着电脑的老A渐渐无法抵挡。直到老A被迫抬头与连国腾对视时,这位背景复杂的军区长才继续笑着说道:“童兵体内的J元素虽然觉醒了,但J元素不会让他从人变成一个神,他照样有男人都有的弱点。” “你是说……女人?” 连国腾悠悠地分析着:“他在军队禁欲了8年,这么长时间,对于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都不会好过。殷茹男是他退伍后的第一个女人,童兵绝不会让他的女人有任何危险。” 老A会意:“但是殷茹男现在在你手里。” “确切的说,是在我们手里。”连国腾笑了起来。 “只要牵制住这个童兵,我们的计划就能顺利的完成。另外,童兵很可能已经知道了第3国防局的存在,要确保这件个情报不会影响我们的前景。等你代替朱忠接管华夏全军后,我们两国是要密切合作的,如果被人捅出这些丧尸病毒也有米国人参与的份,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宣传的喉舌从来不可能掌握在一个人手里。”连国腾淡淡一笑,那种淡然的感觉与童兵如出一辙:“只要这件生化袭击在我手上被解决,那童兵的声音就不会有人听。” “这样就好,但记住,我们需要一个活着的童兵。”老A似乎说完了他的话,起身往窗口走去,却又在窗边停下了步子:“嫉妒罪徒不可能这么甘心被我们耍,虽然贵我双方都只想让丧尸病毒露个脸就从此消失,但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把所有的丧尸病毒都泄露出来。” “这个难题,不妨就交给你和我最得力的手下,让他们去处理吧。” “你我最得力的手下……”老A略有所悟:“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屋内的阳光黯淡了下来,是窗帘重新挡住了外头的照明。连国腾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自言自语地说道:“嫉妒罪徒……七宗罪……哼哼,我怎么可能跟你们真心合作呢?就算我对整个华夏都失望透顶,也绝不会让你们散布出丧尸病毒。你们这次不会成功,以后也永远不会,我死之前,一定会把你们赶尽杀绝。依婷啊,爸爸不会让你白死的……你等着爸爸,等爸爸接管了全军,我一定会剿光这群畜生,替你报仇。” ———— G2营地,在“援军即将到达”和“病毒不会传播”这2个好消息的带动下,全营兴高采烈地吃了一顿午餐。而作为与丧尸交过手并大获全胜的英雄,所有巡逻队的成员都被安排在最好的座位,接受全营官兵的祝贺与瞩目。 但乔蕾因为记忆出现了问题,实在不适合让她在这个场合出现在众人面前,所以刘家龙不得不以“女人不在,男人才放得开”的理由,制止了众人“请出乔专员”的呼声。 那既然乔蕾无法出席,童兵便成了毋庸置疑的替代者。首先童兵是陪同乔蕾一同来G2营地的,在所有营员眼中,2人的身份比较接近。再说在剿灭丧尸一战中,童兵矫健的身手,让现场的战士们大开眼界,纷纷心悦诚服。 由于那只变异丧尸正是文浩阳,所以出身1分队的丘子和老赵等人,内心多少还压着一些遗憾。但是其他参与过灭尸战的人可就没有这么多顾虑了,尤其是被童兵直接就乐意吗的黄伟达,一个中午的时间,就把“童兵徒手毙丧尸”的故事讲成了数十个版本,竭尽夸大之所能。而为了鼓舞士气,G2营地的负责人也丝毫没有阻挠,反而有些推波助澜的意思,在G2营长的请求下,刘家龙代表全营官兵竭力邀请童兵一同午餐,并高座在主位上。 童兵好说歹说,总算推掉了“说两句”的要求,不过仍然不得已陪同他们吃了顿长达40分钟的午餐,这才得以脱身。 背着一个装满军备的包,童兵独自一人走出了G2营地的大门,他必须尽快回到G4营地,想办法让韩凌迅速清醒过来。即使不能救醒他,童兵也准备尝试用J元素直接读取韩凌的记忆,从中找出他所需的情报。 回头望去,营中仍然传出饭菜的香味,还有零星的歌声。对于这些营员来说,随着鲁昌军区部队的到来,他们不日即将撤回市区,在这场生化袭击中,他们承担的责任即将终结。之后剿灭独立营、接管并销毁丧尸病毒的事情,再也与这些武警们无关。 但对于童兵而言,这场行动才刚刚开始。孟筱翎的安全、独立军长A1的真实身份、还有安吉丽娜背后的米方势力……他必须亲手将这些事情了结。 就在童兵准备出营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童教官!”能够这么叫童兵的人,只有刘家龙一个。 见他用跑步的姿势从营里追了出来,童兵不禁问道:“怎么了?大乔又有不舒服的地方了?” “不是,她看起来气色很好,就是一时还没接受我。”想起乔蕾“失忆”这档子事儿,刘家龙露出了复杂的表情,虽说女朋友忘了自己的存在,照理说刘家龙应当颇受打击,但是变了性格后的乔蕾比以往温柔了许多,见了他后再也没有那种冷冰冰的感觉,却又让刘家龙第一次从她那里体会到了温柔。这种滋味实在难以用三言两语说清楚。 即便没有使用J元素读取他的思维,童兵也大概能体会到这种反差感。他淡淡一笑,问道:“那是什么事?” “是连组长的联络,他已经同意把殷茹男小姐先释放出来了!” 第五百三十六章 父女相见 - 神佑战兵 - 脚爷 操纵室完全腾空倒挂在天花板上,不断有更多的血花从内部溅在周遭的玻璃上。 不论在那里发生的杀戮是哪两方,死亡都不是陈帅想要看到的后果。他找遍了四周,却实在没有通道可以进入这个悬在半空的操纵室。连肖琦半空一指,示意通道似乎需要操纵室内部才可以打开。 “等不及了。”陈帅向后退了几步:“我会尽量控制住场面的,你找另外的路,我先进去。” 说罢陈帅立刻助跑起来,在脚下台阶即将消失前,影铁护靴奋力蹬向地面,陈帅张开双臂,像一只猿猴一样扑向了半空中的操纵室。在影铁甲人工脊椎的帮助下,操纵室的窗口刹那间近在眼前,染满血污的玻璃在陈帅的冲击下不堪一击,只听一阵清脆的碎裂声,陈帅一个翻滚,已经站在了操纵室内。 “这里一定是操纵灵魂转移的地方。”入目望去,操纵室里的机器无一不陌生,但想起脚下滤池中的那些赤裸身体,陈帅坚信他已经找到了地方:“剩下的,就是抓住连国腾,让他有选择的复活……” 天真的想法被眼前血腥的场面所彻底粉碎,陈帅闯入操纵室的时候,宽约篮球场的空间内,所有还清醒着的人,无论在战斗着的、在追杀的、在逃跑的,都回头望向了他,望向了这个可能改变他们生死命运的人。 “影铁人?” 一个沉稳的声音跃入了陈帅的双耳,他是第一个开口低呼的人,也是让陈帅最震撼的人。 “童兵……是你?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若说完全没想到杀人者是童兵,那倒也不是。只是当陈帅真正面对这个已经8年没见的童年挚友时,他仍旧发现自己的嘴变笨了起来。 但童兵似乎并没有陈帅那么激动,他脚尖一弹,将脚下的一只步话机当做暗器踢出,砸落了一个想要乘人之危的龙组士兵。腕骨这段的“咔擦”声听得陈帅楞了一下,随后他便看到童兵回头一个箭步冲上去,彻底扭断了士兵的脖子。 而那人在死前,却挣扎着用最后的力气说出了一句让陈帅都吃惊的话:“童教官……停手吧……” “他是……认识童兵的人,他叫他……教官?” 带着震撼的惑意,陈帅用最快速度扫视了一眼空间内的所有人。童兵已经肆虐了大半个操纵室,在他的身前身后,无不是血腥的尸体,他们的死状都和断颈类似,只是有些士兵的手脚也一同被扭断甚至烫化——这是将熔兵手运用在杀人技术后的效果。同样被烫化的还有一大批步枪,陈帅发现这些死去的士兵几乎都是握着手枪断的气,他们的M1制式步枪则掉在更远的地方,大多都已经被高温烧得变了型。 被杀死的士兵足有30、40人,约莫是一整支龙组小队的数量。但操纵室角落里还有几个人,剩余的士兵正握着手枪甚至匕首,挡在一名身穿军礼装的男子身前。 “童兵,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陈帅不禁大声问道:“他们不是你的老部下吗?” “大脸?影铁甲果然是被你拿走了……”满脸是血的童兵终于停下了脚步,但这个休止符并未持续多久,杀戮的交响曲很快重新响起。他再次往边墙上跃去,借用一个高速反弹,双腿绞住了一个位置靠前的龙组士兵脖子,随着童兵翻身一绞,那人同样在一声骨裂声中成了一具不规则的尸体。 “童教官!” “教官已经疯了,快打开出口,保护军区长离开!” 剩余不多的龙组士兵露出绝望的眼神,可他们注目之处却是童兵身后的某台仪器,似乎只有越过童兵才是开启所谓“出口”的唯一办法。 “我清醒得很。我知道这几个月来我要找的人,1,想不到我们这次见面的结果,会变得这么不堪。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成了你计划中的一部分。我成了你手里的一颗棋子,自以为在追查着你的脚步,却只是被你利用在了最重要的布局之中。”在几声陌生的冷笑声中,童兵一步步走向那个被保护着的中年军人:“能这样耍弄我童兵的,不论是敌是友,都绝不是简单的人。连组长,我真的很高兴A1是你,因为如果是被你牵着鼻子走,那我童兵没有丝毫不甘心。可惜,到头来你还是让我失望。原本我还以为你虽然背叛了国家,却还算是个可敬的对手,可我真的没想到,你配不上枭雄的称号,为了自保,你居然会做出蝼蚁一样低贱的龌龊事。” “蝼蚁有什么不好?哼哼哼,蝼蚁尚且偷生,这也是我治军半生的所悟!”那被保护着的军人——也就是连国腾——朗声笑道:“你想要阻止我的计划,我就会用一切方法来抵抗,这种方法无所谓高尚或是低贱!童兵,我知道和你正面对抗是没希望的,但我仍然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陈帅迷茫地吼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充满杀意的童兵回头对陈帅道:“大脸,照顾一下我女人,她受了重伤。” “你……女人?”陈帅回头一看,果然在一处角落中发现了个一动不动的女人。他很快认出了她那身黑色皮衣:“殷茹男?是她?” “你守着她就可以,其他的事情让我做完……好了,我没剩下多少时间,茹男快要不行了,我希望尽快赶得及和她道别。” 童兵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味道,这让陈帅心中产生了一股极为不安的预感。 他并没有按照童兵所说转身去殷茹男处,而是指着童兵的目标大声问道:“我问你,你……你是不是连国腾?” “没错,是我。”肯定的回答响起:“影铁人,想不到你是童兵一边的,我最后的计划,终究是没法实现了。不过童兵你记住,这个女人的死,是你活该承受的代价!我一死,计划的最后环节就会功亏一篑,不但米国间谍就可以全身而退,而且全国老百姓反恐的热情将会彻底熄灭,变成怀疑军队、怀疑国家的负面情绪。” 在一系列的遭遇后,陈帅忽然发现,他开始听懂了连国腾的意思。在连国腾原先的计划中,他先与米国和七宗罪合作,将可以引发丧尸潮的病毒从海外运入祖国。但尸横遍野并不是连国腾的目的,他只是想让和平太久的下一代华夏人紧惕起来,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还远远没有那么安全,可以供他们不顾现实地去追逐偶像、沉迷网络。 不得不说连国腾的计划已经成功了。陈帅自己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短短两个月,他从一个游手好闲的宅男打工仔,成为了一个饱经磨难的人;从一开始见到混混都会发抖的胆小鬼,成为了在尸山血海中仍能正常思考的男人。即便此刻的陈帅内功全失、也失去了影铁甲,他的心里也将留有坚强。 如果连国腾的计划能够顺利完成,那么举国上下将会欢庆华夏的胜利,会将牺牲的龙组和其他军人们歌颂成英雄,无数懵懂无知的青少年,将通过这次恐怖事件,找回一个华夏后裔该有的凝聚力和民族血性。而对连国腾本身来说,他的那批部下将获得全新的躯体,集体转入地下成为一支更隐蔽、更恐怖的力量,而他本身,则会成为英雄们的代表,彻底代替朱忠军长的地位,成为华夏军事第一人。 然而此刻,童兵已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即便此刻病毒已被消灭,鲁昌军区龙组特种部队已经在媒体的渲染下成为了英雄。童兵依然下定了决心,他只会让连国腾在棺材里享受这一切。 ———— 童兵和殷茹男是在昨天晚上到的庞人馆。 在谨节轩的出卖下,这个地方已经暴露了出来,成为了童兵的目标。童兵知道冷血十三鹰、还有东临会中其他被连国腾收买的势力,都会在这个晚上集结到庞人馆。 但在那时,他还不清楚连国腾的用意,也尚未知晓灵魂互换的事情。 在没有影铁甲的情况下,童兵和殷茹男只能凭借自身的潜行本领跟踪在冷血十三鹰的身后。但出乎童兵意外的是,这个晚上在庞人馆聚集的人,比他想象中超过太多了。 幸存的冷血十三鹰进入庞人馆休息后,在殷茹男丰富地扒窃经验下,她和童兵撬开了庞人馆二楼阳台的老旧链锁,成功潜入了这栋建筑内。而童兵也在分析了建筑结构后,找到了一个观察的好位置。从楼下大厅仰视上去,没有人可以看到那不起眼的拐角阴影处多了两个人,但从这个阴影向下,整个大厅却是一览无遗的。 冷血十三鹰只剩下了五个,从他们的对话中,童兵获悉在逃亡的过程中,又有几名十三鹰成员被警方逮捕。他们为连国腾肆意散播东海即将沦陷的恐怖消息,已经成为了张琳的眼中钉肉中刺。在高强度的缉捕下,落入法网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这一点,童兵预料的到。 但他预料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就在接近凌晨12点时,又有几批人到达了庞人馆,当他们踏入这庞人馆时,童兵赫然发现,居然是钱枫荷领头的江南钱家士族成员! 第五百三十七章 兄弟相残 - 神佑战兵 - 脚爷 “我是连肖琦,但以我们现在的处境,已经无法再称之为父女了。” 不论是童兵还是陈帅,他们对乔蕾言语和眼神中的冰冷都曾有过体会,然而此刻的连肖琦身上的气质,早已超越了“冷”可以形容的境界,那是一种荒芜感,一种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感觉。 “肖琦,那时我把你关在家里,我不让你去培训班,就是因为……可是你最后还是逃过去上课了,等我知道的时候……” “等你知道的时候,我已经承受了一分为二的感觉。”连肖琦轻而易举地打断了连国腾的声泪俱下:“你应该没有体会过吧?” 连国腾语塞,他当然不知道,没有一个正常人会知道这个问题:灵魂被一分为二,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清醒过来后,我只知道一个陌生人为了保护我,死在了莲州的一个小地方。但等我回到那个所谓的‘家’后,才发现我已经不是我,他们告诉我,我的名字叫‘乔蕾’,我是出生在东海市的一个普通女孩儿,只是比别人聪明一些罢了。对你们来说,这只是一个新的身份而已,但对我而言,要改变灵魂中的这些错误信息,要付出多大的痛苦你知道吗?!每天只要静下来,那些不属于乔蕾的记忆就会倒冲入脑,让我一刻也无法安心的休息。有一段时间,我的心脏时刻保持着高速跳动,只有当分析一些事情、透支大脑去思考难题的时候,这种幻象才会消失!连续七八年,我从不敢停止思考!因为一旦停止,那些灵魂碎片的幻象就会把我逼疯!这种痛苦,你知道吗?!” “这还是那个我认识的乔蕾吗?是的,即使换了一个名字,但那个性格依然就是那个拥有‘真实之眼’本领的女人。”童兵感慨道:“只是此刻她终于将心中的痛苦说了出来,她终于等到了一个解脱。” 上前拍了拍连肖琦的肩膀,童兵沉声道:“你煎熬了这么多年,是时候让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付出代价了。” 连肖琦的呼吸平静地很快,上一秒还嘶吼出声的她,此刻竟立刻恢复了平静。她看着童兵的双眼缓缓问道:“你要杀了他?” “从Z任务开始到现在,我虽然只忍了3个月,但这3个月里我所承受和付出的一切,也足够让普通人发疯了。”童兵遥望着血泊中的殷茹男,轻声呢喃道:“当初谢谢你帮我分析一切,让我找到一切的真凶。A1的这个代号,是你起的,我很抱歉最后找的那个人,是你父亲。但是现在,是时候结束了,不管是你的噩梦,还是我的,还是整个国家的。” 连肖琦莞尔一笑:“可我并不能让你杀他。” “什么?” 她话一出口,不管是童兵还是连国腾,同时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连国腾的眼中老泪纵横,更带着一丝狂喜;而童兵眼中的温和却渐渐风化,变得坚硬无比。 “童兵,你不能杀他,至少现在不能。”一身影铁甲的陈帅这时终于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小乔……小乔在铝热弹轰炸过程中……是我不好,是我把昏迷的她放在了那里!所以童兵,现在只有这个实验才可以救活她!” “小乔?”童兵头一次露出怔怔的表情,他转过头看着连肖琦:“你对她的感情,也是这么强烈吗?” “你以为在那段濒临奔溃的日子,是谁让我度过的?”连肖琦仿佛再次换了一种性格,自从方才的发泄后,以前从不用反问句的她打破了一直以来的习惯,这种语气让童兵尤为不适,但连肖琦却痛快地说着:“我对这个男人没有任何父女之情,但我妹妹的生命此刻正掌握在他身上。” “好的肖琦,爸爸答应你,爸爸一定会把你妹妹的灵魂一起复活过来!”连国腾变得很配合,但每个人都看出了他的目的:“只要你们不要让他破坏了这个实验。” 连国腾伸出手,他指的是童兵。 陈帅的眼神迅速和童兵一碰,随后果断摇了摇头:“不,如果复活了秋明那批人,以后整个国家不知道会被你肆虐成什么样子。你这个实验肯定能调整!复活的人只要有小乔一个就够了!” 其实在他心中,那些真正为国家牺牲的龙组战士虽然值得敬重,但此情此景已经剑拔弩张,童兵身上的杀气已经染红了整片气机宇宙,他随时有可能暴起出手,将连国腾格毙掌下。所以陈帅只能抓住最核心的那一点希望,只要乔桠可以复活过来,他愿意承担那份见死不救的罪孽感。 童兵看了连肖琦一眼,后者向童兵和连国腾都点了点头:“这正是我的意思。”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便转移到了连国腾的脸上,他接下来说出的话,或许就会改变整个屋内所有人的结局。 然而开口的并不是他,是躲在连国腾背后的老A,将那绝望的结论告诉了所有人:“既然童兵身上有思维干涉型J元素,要控制我们改变灵魂交换实验的人数,自然是可行的……但是,你们可能误解了什么,这项实验并没有你们想象中这么成熟啊。” “你说什么?” “自从米国特工误将连小姐卷入实验后,连军长就始终在报复米方,他利用龙组秘密破坏了五角局和第三国防部多处J元素试验点。原本灵魂交换实验是可以有所进展的,但在他不断的破坏下,一直到近期我们重新合作后,第三国防部才在理论上再次还原了实验过程。” “没错,为了肖琦,直到去年为止,我一直在和破坏米国的J元素实验计划。”连国腾遗憾道:“所以今天的这次灵魂交换实验,只能算是首次实际操作,我们连百分百的成功率都不能保证,更别说从指定坐标中找出特定的灵魂了。” “也就是说……”陈帅无奈地说出了那个结果:“要么就把铝热弹区域的所有灵魂复活,要么就一个人都活不过来,是这样吗?” “我现在说的话,或许你不会相信。”连国腾对影铁面具背后的陈帅温和一笑:“但是你可以问童兵,我们是否在说谎,他应该有这个能耐分辨出来。” “他说的是真话。今天这个实验就算做了,究竟能复活百分之几的人,他和老A内心也没有底。”童兵叹了口气,眼中凶光再次闪烁起来。他遗憾地将连肖琦向后轻推几步:“抱歉,我不能让这批疯子活过来,更不能让这个疯子头目活下去。” 童兵的话忽然变得很轻,几乎成了一句旁人听不见的呢喃。 然后就在所有人倾听那呢喃时,他忽然出手! 在这个操纵室里,自己竟然成了唯一希望连国腾死的人,童兵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局面会因为乔桠的死出现如此改变。他不禁回想起当初在杨峰赌船上救下乔桠的情景…… “你心中多余的仁慈,的确会让你走不了太远的……小乔,没想到今天我会亲手葬送你复活的机会,但是……抱歉了!” 在剧烈杀意的涌动下,童兵的轻功的直线冲刺力变得更不可思议,最后几名试图用身体挡住连国腾的卫兵被童兵轻易便弹开,连拖慢速度的作用都没有起到。温度奇高的熔兵手赤红一片,隔着几步便将连国腾的胡须烤得焦黄卷曲,只要这只手再往前伸几步远,这个将全华夏人玩弄在股掌中的疯子,便会成为一片焦炭。 陈帅当然不会让他走完这几步。 他将影铁甲的所有能量激发了出来,配合自身的内力,用几乎堪比音速的身法扑了过去。五行断筋爪不愧是一门擒拿武功,童兵无坚不摧的熔兵手忽然停滞了下来,他的右腕被陈帅死死捏在铁爪中,再也无法向连国腾前进一寸。 “你要阻止我?” “你想杀了小乔?” 这是童兵第一次听到陈帅用这种声音跟自己说话,那种陌生与失望,令童兵身上的杀气都乱了起来。 “大脸,不能因为小乔而让整个国家陷入危险!”在J元素的能力下,童兵将自己想说的话映入了陈帅脑中:“我的内力修为并不高,赤手空拳可以打到这些武装特种兵,都是因为茹男的重伤,才让我在短时间内陷入了杀意状态。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到时候我筋疲力尽,连肖琦一定舍不得杀死他父亲!大脸!连国腾手上有着太多人命,也欺骗了太多的人,你真的可以坐视这种暴君站上华夏的元帅之位吗?” 童兵尽心地保持着最后的理智,试图说服这位童年挚友,然而他等来的只有一句:“滚出我的脑子!” 和与孟筱翎心灵相通的感觉不同,童兵的J元素入侵进来时,陈帅没有感觉到任何分享的感觉。他一切的自我意识,都被童兵霸道的声音所燃烧着。童兵不论如何没有想到,如此掏心掏肺的一番话,却只换来陈帅拼死抵抗的结果。 只因童兵并未意识到,他的J元素能力与孟筱翎不同。 灵魂心桥只会让双方的观念与记忆交融分享,从中找出双方最大的共同点,用这种求同存异的方式来化解分歧。但童兵不同,他的织命预感是强行改变对方的思维和念头,即便童兵的态度再怎么软化,只要他用织命力入侵陈帅的思维,陈帅就会自然感受到一种被吞噬、被命令的践踏感。 “滚出去啊!”就在这种思维被侵犯的痛苦中,陈帅的铁拳终于出手了。 第五百三十八章 各自的决意 - 神佑战兵 - 脚爷 连子弹都能挡开的铁甲钢拳,直接轰在了童兵的肩头。 童兵并没有留手,在陈帅发拳那一瞬间,他便用残留的织命预感预知了这一拳。童兵的杀意内功早已融贯全身筋脉,第一时间便架起了双臂,然而陈帅内功修为虽然比他低,影铁甲的人工脊椎却将发拳速度推到了最高。铁拳在童兵架起防御前便穿透了他的手臂,将他打得肩头一晃,向后翻出数米多远。 看着自己这一拳,陈帅无奈地苦笑起来:“既然已经动了手,又何必留情?我还是太天真了,如果刚才这招是爪的话,现在童兵恐怕已经只能用一只手和我对抗了吧……小乔,我不会让任何人阻止你复活……任何人。” 即便无法直接对视,两人的眼神却同时爆发出各自的决意之火,钢铁之躯和杀意血体毫无征兆地厮杀在了一起。 童兵的熔兵手与CQC共用,不断擒锁着陈帅双臂的关节,数次将他的手肘反转,若不是有影铁甲在,他的肌理只怕早就被尽数毁灭。而陈帅则将全身都用做了武器,在影铁甲的坚固保护下,他用头撞,用背顶,任何一处可以打出力道的地方,陈帅一个都没有放过。 见童兵的身形漂移不定,陈帅一身坚甲无处发挥,他心中一发狠,愤然挥舞起手臂,做出想要扫荡周身一切的样子来。 童兵果然如他所料,再一次出现在了那只铁臂的残影中。 陈帅手肘一烫,知道自己的手臂再次落入了童兵的锁技之中,但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这次陈帅不但没有挣扎,反而双脚一提,整个人不带任何跳跃之力忽然腾空起来。 超过200斤的身体腾空后,自然只有下落的结局。 童兵只觉得刚锁住的手臂上出现了一股将自己往地上拉的力量,等他回想起对手是陈帅,想要立刻撒开手后撤时,却已经晚了。 “自从认识我以后,你就再也没有打过架,有什么事,都是我和小明动手。”看着陈帅翻滚在地,被一起扯倒的童兵心中苦笑起来:“我几乎都忘了,你亲手打架时的习惯,就是把人往地上拖。” “那时候是为了面子,现在是为了更重要的事情,我只是无论如何不能输,就算和你打,我也不能输!” 影铁甲人工脊椎的辅助力量发动,陈帅腾空的双脚在半空中凭空得到一股力量,向后缠绞而去。童兵的腰腿被缠个正着,紧接着便被陈帅死死拉住,一同跌倒了地上。 对于扭打在一起的两人而言,轻功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他们彼此的身形别说快得让人看不到了,简直就是几乎没有移动过。 童兵凭借擒拿技巧和体重,硬是锁住了陈帅单手双腿,同时用熔兵手不断炙烫着影铁头盔。分布在整个头盔上的摄像头在熔兵手的高温下全部失去了功能,让陈帅眼前的光屏上飞满了雪花。 但即便看不见,陈帅却依旧能感觉到童兵的位置,剩下那只自由的手臂疯狂的攻击着,铁爪一次次戳刺在童兵身体上,将他那凝如磐石的肌肉撕裂,放出炙热的鲜血来。 “为什么我们竟会这样……” “因为死而复生违背伦理,所以你必须被阻止。” “如果死的是你的爱人,你还说得出这种话吗?” “我爱的人正在逐渐死去,你刚才就站在她身边。” “……” “大脸,小乔的死我也很难过,但是,如果让她复活的生命背负起全民族的痛苦,这样对她来说更残忍!” “可是……不!你不要干扰我!我知道你可以控制人的思想,你控制不了我!为了什么狗屁的病毒,我已经亲手把她扔在了外面,是我亲手害了她!现在,不管发生什么后果,我都一定不能让她死!” 如果说之前的几爪,陈帅还留有余力的话,那么此刻,在无边的自责中,陈帅已经彻底失去了手下留情的能力。与害死爱人的罪孽比起来,童兵的友情已经无法再撼动他决心分毫。 “我绝不会让你得逞……”承受着身体不断失血的虚弱感,童兵捏住影铁头盔的那一掌依然稳如磐石。 “放开!放开!放开!” 一爪,又是一爪。伤害朋友的痛苦让陈帅逐渐麻木起来,他忽然厌倦了这种临自己痛苦的战斗。 “不,我一直都错了,你不是我的朋友……你想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小乔彻底离开……你算什么朋友?我居然会对你留手?”五行断筋爪的指力深深刺透了童兵的胸口,而且这一次陈帅没有收回,反而不断催动内力,似乎要将童兵的躯体彻底打穿。 童兵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血珠刚刚飞溅到他的掌缘,便被蒸发成一片红色的蒸汽。 “我依然是你的朋友,但是我也是一个军人!”即使是心灵的对话,童兵的心声也因为伤势而变得断断续续起来:“你以为连国腾复活了小乔后,就会一切恢复平静了吗?不!他只会开始下一轮军备竞赛!如果整个国家……不,如果全球都混乱了,还有什么机会去享受其他感情?” “我不想听!” “大脸!覆巢之下无完卵!第二次生命只能是对小乔的折磨!” “滚!我最后说一次!滚出这个基地!否则就是死!”陈帅的指力散发出最后的仁慈:“童兵,虽然不想这么做,但我现在已经肯定了自己的决心。为了小乔,我根本不想管国家怎么样,我也不惜杀你。” 然而童兵的回答,却是更加滚烫的掌心:“我的决心从来不需要肯定,大局为重,A1必须死!” 被陈帅指尖穿透的伤口不断流着血,但随着全身内力开始疯狂地向掌心汇合,童兵流出的鲜血已经由热至冷。随着内力的抽离,他身上的其他部位已经彻底失去了保护,只要陈帅再轻轻向前一递,他的整个身子便会被一爪戳穿。 但这些代价也是有回报的,陈帅忽然疯狂痛呼起来。 影铁头盔的脸部原本是一张精致的机械面具,然而此刻,上头的碳铁壳终于开始变形融化。 疯狂的内力聚集,让童兵掌中的温度超越了熔兵手的能力,也超越了影铁装甲所能承受的熔点。几乎让人昏阙的痛苦从整张脸上蔓延开来,陈帅终于忍不住放开童兵,想伸手去捂住自己的脸,却发现隔着影铁头盔,他就连紧捂痛处都做不到。 陈帅能感觉到童兵已经挣脱开了自己的束缚,他立刻挥舞着铁臂想要试图阻止,却已经什么都摸不到。以童兵的身手,杀死没有保护的连国腾或许只需要短短几秒钟。模糊的意识支撑着陈帅艰难站起,可那几秒钟已在剧痛的抽搐中转瞬即逝…… “不!” 虽然看不见,但陈帅仍能听见嘶喊,有连国腾的,有连肖琦的,甚至是童兵自己的。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能哀嚎着,为了这场彻底的失败、为了乔桠的彻底思维,也为了自己的脸——他很清楚,在连影铁头盔都承受不住的高温下,自己的脸此刻只怕早已成了异形般的外表。 心中的绝望与脸上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形成毁灭的交响乐,并且奏入了最高潮的乐章。 “童兵,我一定要杀了你。” ———— 眼前的一切忽然明亮起来,陈帅忽然有了一种令心跳剧烈加速的侥幸猜想。 “是做梦?”他看着眼前这片熟悉而亲切的院子:“我乘着凉睡着了?” 地上的水泥路已泛出了土黄,一看便知是有点年份的旧路段;建筑普遍都不高,却可以轻松抬头和二楼阳台上的邻居聊天;一颗古朴的大树站在那里,即使在燥热的大伏天,只要靠近这棵大树,总能感受到一股阴凉。 “喂!发什么楞呢?汽水都买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陈帅忽然回过头,马小明正抱着两瓶可乐,满脸抱怨地看着自己。 “你……我……”看着身着背心拖鞋的马小明,陈帅几乎还不敢相信心中那欢快的感觉。 “这是初三的暑假?!我最开心的那次暑假!” 似乎自己的傻笑让马小明等得更不耐烦了,双手捧着汽水的他轻轻抬脚,往陈帅屁股上靠了一下,催促道:“快点去拿冰块和杯子啊!不冰怎么喝啊?” 陈帅彻底愣了,直到马小明准备踢第二脚的时候,他才呆滞地转身。他知道杯子和冰块在哪里,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个地方。那是陈帅的家,是几个朋友中最好客、最温暖的一个家。所以每次几个小伙伴聚会,都会选在陈帅家里。 “我已经拿过来了。”陈帅刚转过身,却见童兵已经抱着一堆东西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亦穿着短袖短裤,走路的身姿却已经带上了点成年军人的正气。 孟筱翎一身夏季校服,跟在童兵的身后。或许是提着一张折叠桌的关系,她有些疲累,不像以往始终笑盈盈的样子。 “来,为了我们的友情,干杯。” 东西弄齐后,童兵破天荒的主动举杯,其他两人默契地应和着,陈帅看着眼前的三位挚友,终于也举起了杯子。 带着冰镇的汽水咕嘟咕嘟灌下喉咙,那股熟悉的快感终于让陈帅有些清醒了过来。 “是啊……这是梦……我根本就没有长大,我还没上高中呢。怎么会梦见这么奇怪的事情,小明去国外当了间谍,童兵当了特种兵,还经历了丧尸这种事情……哈,这个梦和真的一样,好过瘾……但是,真不想再做这种梦了。” 放下手中的杯子,也放下了那场荒唐的梦境,陈帅那张大脸上又堆起了笑容,一个又一个笑话从他嘴里不断说出,几个少年的笑闹声甚至吵醒了屋里父母,但是没有人会在意这些,他们都沉浸在这片最纯挚的青春欢乐中。 唯有孟筱翎始终捧着杯子没有说话,她那杯汽水不知何时变成了红茶,热气熏湿了她的眼眶,也掩住了她眼神中那抹悲哀。 “对不起,大脸。” 第五百三十九章 无望轮回 - 神佑战兵 - 脚爷 东海市也是会下雪的。 或许是这一年的秋天熬过了太过意外的困难,今年的瑞雪来得特别早、特别大。雪花像是要洗刷掉这座城市的记忆一样,将纯白的保护层印在了各处,久久不愿融化。 东海市集散中心的停车场上,杨露打着哆嗦从温暖的驾驶座上离开,车外的空气让她悟紧了领口,加速快跑着跑回了驾驶员休息室。 “这天实在太冷了!才12月就这么冷。”她翻下鸭绒衫的兜帽,露出一条爽利的单马尾。 不论国家和世界的格局如何变化,世界上最多的,总是像她那样为了自己生活而奔波的普通人。她不是什么拯救城市的英雄,甚至算不上在丧尸潮中替城市出过力的人,但正是这种普通,对某些人来讲,已经成了一种幸福的奢望。 “露姐,喝点热红茶吧,那边饼干你赶紧吃啊,天冷了,肚子没吃饱开车会睡着的。”糯甜的声音从休息室里响起,一个细长眼睛的姑娘走了过来,手里那壶红茶香气四溢。 “懒喵,你怎么又从调度室下来了?”杨露赶紧上去接过还有点烫的茶壶:“外面还在下雪呢。” “你不是喜欢喝我泡的这种红茶吗?所以我就泡好送过来啦。”被叫做懒喵的女孩甜笑着抱怨起来:“还有露姐,你怎么老叫我懒喵啊?我很懒吗?还是叫筱翎吧。” 杨露闻言却眼神一黯,但她很快堆起笑保证道:“好,我只是一时忘了。” “那我上去啦!周师傅的车马上要发车了,我得去填单子。” “去吧。” 女孩儿的身影蹦蹦跳跳出了休息室的门,而杨露则闻着温甜的香气,面色沉寂地缓缓坐到了沙发上。 整个休息室的画面,被一种清晰度还不够高的镜头投放在眼前的屏幕上,在杨露静坐下来之后,动态的画面几乎成为了一幅静止的画。东海武警特战队的放映室里,两个正在观看监控的男子,也端坐地犹如石像一般。 “童教官,看来孟小姐的记忆虽然没有恢复,生活和工作倒没什么问题了。”打破了沉默的是如今已升任总队长的刘家龙,然而望着一言不发的童兵,刘家龙仍遵守着一个部下的谨慎,只是轻轻地提了一句:“你也不要太自责了。” “我并没有自责,这些日子一来,当初的情景我已经回想了很多次,但不论我这么思考,最后得出的结论仍然没有变。连国腾的计划必须被破坏,这是绝不能让步的底线。我只是遗憾,我最好的朋友,在这一刻居然都站到了我的对面。你知道吗老刘,在那一刻,我真的有种众叛亲离的感觉。我自认连国腾是邪,我是正,可为什么我的朋友在最后都选择了阻止我?” 刘家龙无法回答,他只能叹了口气,起身向外走去,留给童兵一个人静思的空间。 “对了,童教官。”刘家龙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下来:“上面已经三令五申过,连军长……连军长是死于七宗罪恐怖分子的暗杀,是咱们国家的英雄。所以现在那个还在逃的让,他只有一个名字,不是连国腾,而是A1。教官,这件事关系到国家的脸面,你一定不能再说漏嘴了。” 童兵的眼睛看起来像一堆死灰,却总又让人觉得有一些火星随时会炸裂开来一般。沉默良久的他最终轻声回应:“知道了。” ———— 东海四区的一处老旧院落里,就连每年都会重生的藤萝,都在严冬的煎熬下变得枯黄。 一个身着黑色大衣的女子撑着伞,缓缓走到了院落的破败木门前。门口的横槛上积满了碎雪,一看便是很久没有人出入的样子,但黑衣女子的动作却丝毫没有犹豫,她直接停在了这扇门前,仿佛早已确认自己要找的地方就是这里。 收起伞来,竟可以看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看样子已经有五六个月的身孕,实在令人想不到一个准母亲为何会在如此的雪天,来到这种荒凉的老屋。 然而更令人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黑衣孕妇的右手袖管中忽然弹出一根金属丝,她伸手向门缝中一划,那门锁便咔哒一声打开,乖巧的就像一只迎接主人的宠物犬。 “想不到你大着肚子,手法还是这么老练。” 门后,是一个只有三平米左右的狭窄院子,积雪被堆在水沟的一脚,中间空处的一小块青砖上站着个人。 那是一个五官看起来有些邪气的人,他的眉间透露出的感觉,根本无法让人感觉到新生命降临的喜悦,反而比这苍茫大雪更加的死寂,看不到一点希望。 那是马小明的一张脸。 “我只是来看看你。”黑衣孕妇自然就是殷茹男,她脸颊上还残留着一些小疤,但些许瑕疵并不能让成熟魅力离她而去。 “是童兵想看吧?”“马小明”冷笑道:“他是想来看小明这张脸,还是来看我这个囚犯有没有走?” “你知道他绝没有这个意思,你随时都是自由的……”殷茹男想解释,却最终选择了沉默。 谁知“马小明”忽然低下头自己承认道:“没错,是我说气话了。你们的确不会限制我的人生自由,反正现在影铁甲已经被他上交给了国家,我的一身内力也被封印了起来,甚至小明给我的这张脸都是国家A级通缉令上的!他当然不怕我走,只要我离开这个院子,随时都会被那群什么龙组、虎组、豹组的当场击毙……是的,他怕什么……” 殷茹男不住地摇头:“陈帅,你不要这么说,他现在也很后悔。” “他是很后悔!”已经长着马小明模样的陈帅厉喝一声,尽管他此刻的内力早已被封死,可那股几乎连天地寒意都快吞噬的怨恨,却仍然让殷茹男这个经历丰富的贼王哑然失声。 “他的确在后悔。”看着殷茹男下意识捂住小腹露出辛苦的样子,陈帅终究还是放轻了声音:“可是不论让他选择几次,他的选择终究不会变,因为在他心里,人的感情永远都不值一提,重要的只有国家!” 殷茹男沉默了,这种沉默早在她的意料之中,也在童兵的意料之中。 而陈帅却继续发泄着:“懒喵当时是想帮他的,她选择了牺牲小乔,用J元素的精神幻觉来催眠我,让我忘记失去小乔的痛苦。可童兵呢?他为了剥离我的影铁甲,强行扭曲了懒喵的精神世界,害得她几乎脑死;小明这么恨童兵,却还是冒着危险把懒喵带过来,就是希望我们不要兄弟相残,可童兵呢?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把小明交给了警察;至于我……哼,还需要说什么吗?我一生所爱的人,在童兵眼里什么都不是,他不是一个有正常感情的人,他只是被华夏养着的狗。” “你这样说他,对他不公平。”殷茹男终于忍不住反驳道:“懒喵会变成这样,当时我们谁也不知道;马小明已经背叛了米国第三国防部,如果不把他交给警方,难道你希望他和安吉丽娜一样,被米国人清理灭口?至于你……陈帅,你在童兵心里留下了多大遗憾,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陈帅轻笑着,马小明的五官在他的肌肉上露出了诡异的神情:“经过那件事之后,我失去了所有,却只弄清楚一件事:我和他根本就不是一样的人,他会重视什么?为了什么而遗憾?我不可能懂,也已经不想去懂了。你走吧,孕妇太操心的话,生出的孩子会不健康。” 绝情的眼神比雪更寒冷,陈帅一步步走过来,将那两扇陈旧的门重新阖上。这一次,殷茹男再也没有了撬开它们的勇气。她知道,有些心锁,已经是一辈子都无法打开了。 回到屋子里,地板上四处都是灰尘,而可以用的家具,只剩下没有砸坏的桌子,连那张童兵亲手做的木床,都已经塌了脚,如今被当成地铺一般使用。 那张桌子的前面站着一个人,一个双腿高挑的女人。看到她,陈帅已经麻木的心就会感到更剧烈的刺痛,他缓缓走上前去,却没有说任何话,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个女人。是该叫她大乔?还是连肖琦? “看来这些日子,你恢复的不错。”幸好她没有让陈帅为难,主动将几张照片放在了桌上:“你的父母,都已经安排好了,童兵也在想办法照顾他们。但这些都是无用功,我看得出来,只要你不回去,他们的日子就回不到正常的轨迹。” 看着桌上的照片,陈帅的泪水溢满了原本属于马小明的眼眶:“现在这样的我,就算是回到那个家,也回不到过去正常的轨迹了。” “你想尽办法联系上我,不会只是为了让我转告你父母的情况吧?”使用着乔蕾身体的连肖琦问道。 “马小明的通缉令,你能帮我处理掉么?” “怎么?你想走?” 陈帅没有开口。 但她已猜到了一切:“你想报仇?” “我没有你那么冷静,现在除了报仇,我已经没有任何活下去的意义了。” “你现在没有了内功,没有了影铁甲,就连利纳尔给你的那颗人工眼球也落在了童兵手里。你拿什么去向他报仇?”她看出了陈帅的决心,却看不出他有任何胜算:“不要寄希望于我,我虽然也不能接受……接受二桠的死,但乔蕾还有愿望,我必须替她照顾乔家的两位老人,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我不能再让自己陷入你的复仇漩涡。” “放心吧,你应该去过正常的生活,你还保留着希望。”陈帅忽然笑出声来:“不像我……呵呵呵……不像我啊!!” “当初孟筱翎一片好意,希望你能够忘记这些痛苦的一切,为什么你就是不接受呢?” “我不会接受的。”陈帅的笑容枯死了下来:“就像小明说过的那样……凭什么我要照童兵希望的那样活下去?他觉得他替我选择了最好的路,我偏要自行其道,就算是悬崖也没关系,我要带着他一起跳下去。” “那你想怎么做?” “替我联系一下在广澳的吴劲隆。”陈帅茫然地望着窗外的雪:“我要知道东临会中的一些情况。” ———— 午夜,豪杰夜总会旧址,东临会新开的夜店里。 满脸是血的陈帅恭谨地站在一边,一个浑身带满金饰的黄发青年坐在一旁,他嘴里叼着一根雪茄,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陈帅。 “挺不错嘛,用头来帮我挡刀。”黄发青年从陈帅的下巴上接住几滴血,又玩笑似的抹在了他脸上:“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陈帅低头脱口而出:“想跟着太子混。” “想跟我混?”那青年哈哈大笑:“你知道我是谁么?我是东临会会长的儿子!你有资格跟我混么?” “我可以把命给太子。”鲜血将陈帅的眼白染红,但他眨也不眨地盯紧了太子的眼睛:“只要太子给我一个机会。” 这种眼神令太子不禁好奇起来:“小子,你想发财?” “我想报仇。” “好!有话就说!我喜欢!”太子笑着把口中的雪茄取出,随意摁灭在身边的一个保镖手上:“自从冷血十三鹰死绝了以后,我东临会还真少了这种不要命的!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马小明,太子叫我小马就可以了。”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