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向天再借五十年 - 纸短婚长 - 拾七 江城,盛和国际酒店。 门口的廊柱边,传来“啪”一声响亮的声音。 “林溪!你打发要饭的呢?你欠我的是五百万!每个月就还五千?就算我活到八十岁,都得向天再借五十年才能等你还清这些钱!” 中年男人满脸醺红,酒气冲冲地怒声说着,很不客气地将装了五千块纸币的牛皮纸信封,重重摔到林溪的脸上。 眼前这位是她的叔叔林强。她父亲生意失败,负债累累,经济犯罪入了狱,家里变卖了所有家产也只勉强填上窟窿。 窟窿里最后那点儿缝,是林强帮忙填上的。于是叔叔成了林溪最大的债主,也就有了眼下这一出。 “计算得很准确。”林溪淡淡的说了句,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相信叔叔能长命百岁的。” 每个月五千的还,得还八十三年,叔叔已经快五十岁了,就算能活到八十岁,的确是得向天再借五十年。 她这话让林强一梗,差点没背过气去。 廊柱的后头传来噗嗤一声轻笑,似是有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内容,被逗乐了。 林溪转眸,就只看到一个迅速走进酒店旋转门去的颀长背影,有些眼熟,却一下想不起来是谁。 林强回过神来,没好气儿地说道,“不是我这做叔叔的没良心,当初要是我不帮你们家,你们一家老小都能被追账的逼得跳楼不可!” 闻言,林溪似笑非笑地看了林强一眼,话语意味不明,“是啊,叔叔最有良心。” 只是林强似乎忘了,他现在所有的事业,都是林溪的父亲家大业大的时候扶持起来的。 墙倒众人推这话着实不假。 林强听不出她话里的深意,继续说道,“我给你两个办法,第一个,我公司想拿下博天集团一个新项目,这项目是博天的二把手负责,博天的一把手和二把手不都是你中学同学么?你去把这个项目谈下来,你家欠我的钱一笔勾销。” 听到这话,林溪脑中陡然就冒出了深藏在记忆中那个男人的脸,她淡漠的面容上终于有了表情波动,眉头一皱。 想都没想就直接说,“我选第二个。” 林强对她这回答似乎并不满意,也皱了眉,但还是继续说道,“那你就去和宴河企业的刘总见面相个亲吧,他才四十岁,去年死了老婆,膝下就只一个几岁大的女儿而已,人家要是能看得中你,你和他成了,对我事业也有帮助。” 林溪没说二话就点了头,将信封装进包里,转身就走。 林强在背后嚷道,“回头我把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告诉你!” 与此同时,盛和国际酒店的二楼茶座。 一个身形颀长,面容温朗的男人带着满面笑意走了进去,他就是先前听了林溪和林强对话忍不住噗嗤一笑的人。 也是林强话中的博天集团的二把手,秦天。 秦天走进包厢就笑道,“薄,你猜我刚在酒店门口看到谁了?” 秦天此刻目光所向之人,正是林强话中的博天集团一把手,近年来江城的商业巨子,商界清贵——薄扬。 他坐在沙发里,修长的双腿优雅地交叠着,不疾不徐地饮茶。 一身烟灰色的衬衣配修身西裤,很随意的打扮,在他身上却格外好看。丰神俊朗、英俊无俦这样的词,似乎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此刻他略略抬起了那双清冷英气的眸。 薄唇轻启,声音里没有情绪,“不感兴趣。” “是吗?”秦天挑起一边唇角轻笑,目光里多了些戏谑,“我还以为你很念旧,对旧爱的消息应该会有兴趣才对,没想到,林溪对你而言也只是昨日黄花了?” 听到这话,优雅靠着沙发椅背的男人陡然就直起了身子,只一瞬间,英气的眸子里就刮起了一场凛冽的风暴。 就连声音都低了温度,“你说……谁?” “林溪啊,你人生里还有第二个林溪么?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回江城的,只不过看起来,她家道中落,过得很不如意啊。” 看到薄扬似乎终于对这话题感兴趣了,秦天就简明扼要地将先前在酒店门口听到的对话和场景复述了一遍。 薄扬的眸子微眯,目光深沉,眼神里的情绪说不上来是阴鸷还是兴致。 “五百万么?”男人低低一笑,声音寒凉,“还真是个凑巧得很暧昧的数字啊。” 秦天知道薄扬和林溪之间的过往,此刻就笑得幸灾乐祸,调侃道,“是啊,五百万,不就跟当初她和你提分手时砸给你的分手费数字一样么?” 这件事情似乎永远是他的痛处,所以秦天刚提到这个,就只见薄扬锋利的眉顿时紧皱,“想死?嫌工作量太轻了是吧?” 秦天赶紧举双手投降,“薄总饶命!不过……你不下去看看么?到你报仇雪恨扬眉吐气的时候了啊。” 薄扬倏然起身,脚步没有片刻迟疑的迅速下楼。 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已经没了那个女人的踪影。 只有林强站在门口的廊柱旁,一边抽烟一边打电话。 “刘总你放心,我林强的亲侄女当然不差,我哥虽然生意垮了,但我这侄女要长相有长相,要气质有气质,又是留学回来的医生。你定个时间地点,先见一面,你要是满意的话,我能和宴河企业结成一家亲,以后往来不就更近一层了么?” 林强话音才刚落,猝不及防就被一只修长的手夺走了手机,挂掉了电话。 他刚准备发怒,目光却在看清了来人是谁之后,顿时变得即客气又惊喜。 “薄……薄总?” 薄扬的声音依旧没有温度,说得直接了当,“与其去和宴河那死了老婆的刘总见面。不如让你这要长相有长相要气质有气质,又是留学回来的侄女,和我见面如何?” 第2章 林溪,好久不见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强很是震惊。 博天集团的一把手薄扬,出了名的低调,是林强想攀也攀不上的高枝。 而现在这高枝,就在眼前! 林强赶紧熄灭了手中的烟头,谄着脸对薄扬有求必应。 林溪不知这些,她径直去了培训中心。 她主业是医生,迫于经济情况,在闺蜜姚嘉云的培训中心里兼职做英文老师。 一进门,姚嘉云就迎了上来,因为知道林溪今天是去干什么的,所以看着她的脸色,姚嘉云就说道,“又被你叔甩脸子了?” 林溪点点头,“是真甩脸,装钱的信封直接呼脸上了。” 姚嘉云原以为林溪只是去看了些脸色罢了,听到这话登时就怒了,“也太过分了吧?你怎么做的?呼回去了没有?” “没有。”林溪摇头,“我把钱捡起来了。” 听到这话,嘉云有些心疼自己的老友,“要么我这边给你拿点儿,你先拿去还给你叔,先还他个三四十万的,他也能消停点儿。我这边不急要钱,你兼职的工资里慢慢扣呗?怎么样?” 不是姚嘉云小气,而是她太清楚自己这老友,在别人面前能把摔脸的钱弯腰捡起来,但在交心的朋友面前,无论怎么样还是想保有一些自尊。 所以哪怕再困难,林溪也从不和姚嘉云开口。 林溪微微笑了下,婉拒了,“你知道我的,要向你伸手的话,早就伸手了。” 省得嘉云再说想借钱给她的事儿,林溪就扯开了话题,将刚才叔叔和她的谈话内容说给姚嘉云听了。 才一听,嘉云就皱着眉头,多了几分踌躇,小心翼翼问了一句,“溪啊,你为什么不选第一个呢……你也知道的吧,博天的一把手是……” 抿了抿唇,姚嘉云才吐出了那个她最不敢在林溪面前提及的名字。 “是薄扬啊。你要是和他谈一谈,一个项目的合作问题而已,对他而言跟谁合作不是合作?但对你而言就能解燃眉之急了不是么,你何必这么为难自己?” 林溪咬着唇,目光里有着隐忍的疼痛,似是想起了自己最不想去触碰的心事,声音低哑了些。 “我开不了口。外人怎么嘲笑我都没关系,我扛得动。但如果是他的嘲笑……我背不起。我宁愿为难自己。” 姚嘉云听出她声音里那些隐忍的痛楚,不敢再提这个,小心翼翼扯开话题。 “那你不是要去和那鳏夫相亲了?你打算怎么办啊?四十岁了啊!死了老婆,还拖着个女儿……你才二十六,你叔叔简直了,哪有这么糟践亲侄女的?” 林溪对这倒是乐观了,浅笑道,“没事,他只说让我去见一面而已,又没说一定要个什么结果。我见面时表现差一点,人家也不一定能看得上。” 只要去见一面,起码能短时间内让叔叔消停些,她也能有时间喘口气儿。 姚嘉云显然很怕林溪真的作践自己去给别人当便宜老婆,所以听了这话倒是放心了些。 嘱咐了几句让她别太辛苦了,这才从培训中心离开。 之后的两天,一直还算太平,叔叔果然消停了些。 医院总归是每天都忙得兵荒马乱的,林溪又要在培训中心兼职,每天几乎是陀螺一般连轴转,忙是忙了些,但日子过得倒也快。 这天下午,她正在做一台瓣膜置换手术,叔叔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在手术期间,不是急诊或者科室里来的电话,她通常都不接。 但让手术护士挂了之后,林强马上又拨了过来。 林溪迟疑片刻,皱眉对手术护士说道,“开扬声接吧。” 她其实对叔叔打电话来是想说什么,已经有所预料了,原本是想接通之后说等手术结束给他回电话再细说的。 却不料林强似是很兴奋,电话一接通,就在那头大嗓门地说道,“溪溪!上次跟你说让你和人见一面的事儿你没忘吧?时间地点定好了,今晚八点在盛和国际二楼茶座长安厅。你打扮漂亮点!表现好一点!” 口罩下,林溪的唇紧紧抿着,片刻后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得到了她肯定的答复,林强在那头就挂了电话。 虽说这年头,对相亲这事儿早已经见怪不怪,但手术室里还是小小沉默了一下,因为谁也没想到林溪这样的海归人才,竟也沦落到要相亲…… 这让手术室里的未婚男女青年都有种唇亡齿寒的危机感。 片刻后是麻醉师先口打破尴尬的气氛,“果然这年头,都逃不过相亲啊,没想到连林医生这么优秀的人也一样……” 下班后,林溪忙完了一整天,蓬头垢面的形象出现在了盛和国际,甚至比约定时间还提早到了十五分钟。 到了二楼茶座和服务员说了厅号,就直接被领到了长安厅门口。 林溪没想到对方会比她更早就到了。 并且,她做梦也没有想到,长安厅里坐着的,并不是叔叔说好了的那个死了老婆的鳏夫,而是一个她暌违已久的男人。 林溪的目光在接触到他的时候,就瞳孔猛缩,一瞬间,连呼吸仿佛都停止了,心跳似乎也漏了一拍。 坐在茶厅里的男人眯着一双深邃的眼,容颜英俊得一如既往。 只是唇角噙着的笑容寒凉,声音更是彻骨,“林溪,好久不见。” 第3章 原数奉还 - 纸短婚长 - 拾七 男人深邃的眼眯着,目光尖锐凛冽,仿若要将她刻进眼里。 薄扬的牙关咬着,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好久不见。 这该死的女人…… 已经过去多久了?都快十年了吧?她还知道回来? 林溪的长相和十年前并没有太多变化,变的是气质。时间磨平了她的棱角,也抹去了她的青涩,剩下的是沉淀后的淡然和稳重。 只不过此刻的她,忙了一天,看上去有些邋遢。 在林溪的眼里,薄扬也一样,变化不大。 岁月仿佛对他格外温柔,十年前就英气俊逸,眼下似乎更加丰神俊朗。 虽说她偶然在财经杂志上看到过他的专访上的照片,但不得不说,真人看起来更好看。 “我大概是走错了。” 林溪回过神来,忍住一切情绪,平静说了句就转身欲走,再在这里多待一秒心里都不好受。 她也反应过来这恐怕是叔叔的算计,打着和宴河企业那姓刘的鳏夫相亲的幌子,但心里终究还是想拿下博天集团的新项目吧。 薄扬寒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宁愿和宴河那死了老婆的刘总见面,却和我多待一秒钟都不愿意?呵……” 薄扬冷笑的一声,敲在林溪心上,她没转身都能听到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声音。 一时之间,她头皮都发紧。 身后有逼近的脚步,一步步仿佛踩在她的心上。 薄扬走到了她的身后,距离很近。 林溪几乎能够听得见他的呼吸,隐忍着的,像是就连呼吸都在压抑着愤怒。 当年为了离开他,林溪做了自己所能做的,对他而言最残忍的事情。 她将十张五十万限额的不记名支票,整齐摆在他的面前,那时候林溪几乎能听到他心在滴血的声音。 他有多恨她。 她心知肚明。 林溪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却是才一转身,就被他堵在了门上。 距离近得让她的呼吸都有些不畅。 艰难稳住了情绪,林溪面色不改地开口,“的确是好久不见。” 她虽是面不改色,却始终没有直视他的眼睛,眸子里几乎没有焦点,口不对心的摒除了一切情绪,冷静说道,“但我们之间没有必要叙旧吧?当年也不是什么好合好散的场面,难不成薄总认为,我们再见还能做朋友?” 也不知道是哪一句刺痛了薄扬,是她那声疏远的称呼‘薄总’?还是每一句都刺痛了他? 又或者是,林溪的存在,于他而言都是心上拔不出来的一根刺,扎在那里时时刻刻都在刺痛他,提醒着他,当初她留下的无法愈合的伤。 “谁要和你做朋友。”薄扬的声音温度更低,散发出来的气势慑人,咬牙切齿,“我恨不得生吃了你。” 林溪始终垂眸不直视他,听了这话,手指不由自主攥紧,继续口不对心地说道,“你恨我,我清楚。所以又何必在这里碍你的眼?两不相见,两不相欠,相安无事不是很好么。抱歉,薄总,能让我走么?” “你做梦!” 薄扬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只能看向他的眼睛,“相安无事?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放过你?你又凭什么觉得,林强能把你卖给宴河那死了老婆的鳏夫,就不会把你卖给我?” 林溪眸中强装的冷静终于端不住了,震惊的情绪在眸底漾起,面色顿时有些苍白,嘴唇紧抿。 看到她脸上的冷静淡定终于破碎,薄扬似乎满意了些,唇角挑出一抹凛冽的弧度,拿出手机就拨了个电话出去。 “进来。”他对那头指示了一句,就挂了电话。 没十秒钟,就响起了敲门声。 不等林溪反应,薄扬已经抓住她的手腕,拉到了身旁,打开门。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薄总。” 齐睿文是薄扬的助理,手中提着个公文包,看向薄扬。 “城西那块地皮新项目的单子,东源的林强不是很想拿么?让秦天去和他谈,把这单子给他。” 薄扬淡声吩咐着,齐睿文一丝不苟地点头,“好的。我会转告秦总。” “东西给我。你先出去。”薄扬向他伸出手去,齐睿文就打开公文包,拿出了一份文件递到他的手里,马上就从茶室离开。 林溪怔怔地看着薄扬手中的那份文件头上几个加粗加黑的字——债权转让协议。 她明白了,叔叔已经把那五百多万的债,转给了薄扬。 也就顿时清醒,薄扬的话的确没有错,她那有‘良心’的叔叔能把她安排给一个死了老婆的鳏夫,就能把她卖给薄扬。 更何况,还不止五百万,薄扬只一句话就将林强梦寐以求的那个项目的合作案给了他。 林溪苦笑了一下,他的确不会放过她,不打算和她相安无事两不相见,她知道他的恨,却不知道他这么恨之入骨,他想要的,是报复吧。 林溪的笑容落进薄扬的眼里,他未察其中的苦涩,看着她还能笑得出来,不免有些扎眼。 “很好笑?”他眉眼凝着,漂亮的眼如同黑曜石一般深沉。 林溪看向他,唇角苦涩的弧度逐渐收敛,停顿片刻臻首低垂,“嗯,觉得自己很可笑。” 目光若有似无地朝着他手中的文件扫了一眼,“没想到,我居然比薄总值钱。” 当年和他分手,她也只给了他五百万而已。 “五百多万的债,加上博天新项目的合作案,更不是一个小数字吧。” 她以前就这么牙尖嘴利,风淡云轻却能三言两语就能把人说得语塞,以前薄扬总觉得她就算牙尖嘴利也可爱。 眼下听着,却是字字扎心。 “不见棺材不掉泪。”薄扬低声一句,捏住她尖尖的下巴,“林溪,我曾经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吧?” 林溪抿唇不答,哪里会不记得? 她给他钱,那样的羞辱他都忍了,他那么挽留她。她却依旧决绝,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 他后来似是绝望了,他说,林溪,莫欺少年穷。你给我的这些羞辱,你对我的这些决绝,终有一天我会原数奉还。你敢走,就别后悔,别回来。 所以这些年,她不敢回头,不敢后悔,不敢回来。 没想到都快十年了,兜兜转转却终究狭路相逢。 林溪深吸了一口气,扬眸对视他,“我不会跑,钱我会还。你想怎么报复,我都接着。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薄总,我先走了。我还有工作要忙。” 第4章 故作坚强 - 纸短婚长 - 拾七 只说完这句,林溪几乎是慌不择路的仓皇逃离,用力拉开茶室的门,匆匆离开。 因为太过急切,途中撞到一个人的肩头都来不及多注意,低声道歉一句就马上离开了二楼茶座。 秦天揉了揉被林溪撞疼的肩膀,皱着眉头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然后才狐疑地看向了长安厅。 就看到了薄扬那张冷冽的俊颜。 “哎我说你不是吧……” 秦天咧了咧嘴走到长安厅的门口,倚靠着门框就问道,“刚听睿文说你打算把城西那块地皮的合作单子给林强,我还以为你对林溪余情未了呢?你怎么她了?她脸白得像纸似的……” 走到薄扬面前,秦天就看了一眼他手里那份文件,不由得啧啧了起来,“这什么?她的卖身契?你可算是报仇雪恨扬眉吐气了?” 薄扬不语,只斜眸冷睨了秦天一眼。 后者打着哈哈说道,“你可别瞪着我。” 说着,秦天就递了个文件袋给他,“我就知道你和她之间,那些爱啊恨啊,哪有那么容易就消散了?所以,喏,不用谢我。” 薄扬虚着眼看向秦天,没接。 “怕你会感兴趣,所以我让睿文去查的。”秦天在文件袋上弹了弹,“林溪的资料。” 其实在酒店门口听到林溪和林强对话的那天,秦天就让齐睿文去查了的,今天正好拿到,顺便就拿过来给薄扬了。 原本没接的薄扬,在听到这话之后,唇角紧抿,但却伸出了手去。 调查的内容,秦天已经看过了,所以有些唏嘘。 说道,“当年林氏那么富甲一方,说垮就垮了,她跌落云端,人生几乎是颠覆的,我觉得你不用报复她了,她现在过的人生,已经是老天对她的报复了吧。说起来,林溪还真是不容易啊……” 薄扬听着这话,眉头越皱越紧,手指不由自主的在文件袋上掐出印子来。 听到她过得不好,应该高兴才对,此刻心里那些不是滋味儿,是怎么回事? 秦天并不知道薄扬的心境,依旧自顾自说着,“其实就算林氏垮了,她留在国外,有名牌学历傍身,日子过得也不会太差,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把能卖的都卖了就回了国……” 秦天话还没说完,就只见薄扬已经朝外走去。 齐睿文作为薄扬的总助,是准备跟上去的,却被秦天制止了,“由他去吧。” 看着薄扬离开的背影,秦天轻叹一口摇摇头,吐出两个字来,“冤家。” 不然怎么总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呢。 林溪从盛和国际离开之后,心情一直难以平复,原本以为自己能够面对家道中落这样巨大的变故,就能够处变不惊的扛下一切事情。 却没想到,就连这点自信,也因为薄扬的出现,轻而易举就被打碎了。 天已经黑了,夜晚的江城,霓虹闪烁。 林溪走在夜色下的江城街道,路灯将她的影子一节节拉长。 晚上九点,培训中心还有一节课要去讲。 活在底层的人就是这样,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工作还得继续,为了生活下去。这世界不会因为你的情绪,有任何改变。 培训中心离盛和国际并不是太远,林溪是步行过去的,离九点还有一段时间,足够她这一路上将情绪平复下来。 林溪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道路上,一辆黑色的宾利以很缓慢的速度行驶在路边,始终跟在她的后头。 驾驶座里的男人,握着方向盘,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目光炯炯地看着人行道上走着的那个单薄的背影。 副驾座上放着文件袋里拿出来的几张纸,上头是林溪的一些书面资料。 比如她的学历工作经历,家庭住址这些,其实就是简历。 蓝牙耳机传来的,是齐睿文的声音,“除了本职工作之外,她业余时间在元和路上的弘文培训中心兼职做英语老师,有时候晚上还会去做租车司机和代驾。” “知道了。” 薄扬挂了电话,眉心拧成一个结。 既然当初走得那么决绝潇洒不留情面,为什么不活出个人样来? 他已经认出来了她走的路线,就是去元和路的。 晚饭也没吃,就要去兼职了么? 看着人行道上那女人单薄的背影,薄扬嘴唇紧抿,所以,她才瘦成这样? 林溪一直走了十五分钟,才到了培训中心。 前台凌瑶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英文名Laura,她有着甜美的笑脸,“林溪,稍等,我把今天你课堂的学生名单打出来。” “嗯,谢谢。”林溪点了点头,指了指门外,“我就在门口,等会进来。” 走出培训中心,林溪就在路边的花坛坐下,没有任何动作的怔忪了一会儿。 这才从包里拿出了一块巴掌大的三明治和一小瓶矿泉水。 她的晚餐。 拆开包装纸,轻轻咬了一口。不知为何,原本以为能控制得很好的情绪,瞬间崩塌了。 眼睛有些发酸,林溪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也无法遏制眼底的热意。 坐在路边流眼泪的话,还是有些太不像样了。 林溪赶紧垂下头,任凭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自己握着三明治的手指上。 紧咬嘴唇片刻,才颤抖着长长呼出一口气,直起头来,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 又咬了一口三明治,嚼蜡一般,刚咽下去,凌瑶就从培训中心门口走了出来,“林溪,名单在这里,学员都已经到齐了。” 林溪马上将三明治收起来,点头就站起身来,“我这就去。” 接过了名单,跟着凌瑶一起走进去,林溪侧目看到她的表情并没有异样,有些庆幸自己的脆弱并没有被人看见。 林溪并不知道,就在培训中心大门不远处的路边,那辆深沉的黑色豪车停在那里。 她刚才的脆弱、流泪,故作坚强的模样,还有那两口三明治就解决了的晚餐。 这一切,都被一双深邃的眸捕捉。 驾驶座上的男人,手指将方向盘攥得格外紧。 好一会儿,薄扬才拨了齐睿文的电话。 齐睿文在那头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恭谨,“薄总,有什么吩咐?” “帮我找一个代驾,十点半到江滨来接我。” 齐睿文不解,毕竟,薄总有专用司机轮班,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呃,是要让杨司机过来么?” “代驾!用你的名字预约,给我指定林溪!” 第5章 代驾司机 - 纸短婚长 - 拾七 齐睿文听着薄总这话,顿时明白是自己刚才不够发散思维,不然都不用多此一问的。 他马上应了,“好的,薄总。我马上去办。” 薄扬挂了电话就扯下蓝牙耳机扔到副驾座上,或许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心里这些压抑不住的烦躁情绪是从何而来。 启动了车子,猛转方向盘,用力踩了油门,车子就朝江滨的方向冲了去。 另一头,齐睿文结束了和薄总的通话之后,马上就按照吩咐联系好了代驾事宜。 然后才松了一口气,看向身旁的秦天,“秦总,我还第一次看到薄总这么失控的样子。” 秦天轻轻叹了一口,“我倒是见多了。他以前能为了林溪去死,所以现在为她失控发发疯也没什么好稀奇的,你会习惯的。” 齐睿文只觉得秦总的目光有些高深莫测,忍不住问道,“秦总的意思是?” 秦天无奈笑了笑,自语一般说了句,“林溪回来了,我总觉得……薄扬会冲动之下干出些不得了的事儿。” 林溪接到代驾公司打来的预定电话时,刚准备开始上课。 能多赚一分钱的机会她都不想放弃,记下了车牌号、接车时间和地址之后,才将手机关了静音,开始上课。 林溪教的是应用口语和商务英语的成人班,因为学生都是有英语基础的成年人,所以课程通常都是在聊天中展开。 还算轻松,这也算是嘉云对她的关照了,不希望她教零基础班需要辛苦备课。 林溪长得漂亮有气质,学历出色,小班里的学员不少是需要深造英语的社会精英,又都是成年人,不可避免的就是桃花。 李云深就是其中之一,三十岁的未婚男人,小有身家的老板,一直都在对林溪展开攻势。 只不过她忙得连吃饭睡觉都要挤时间,哪里有时间谈恋爱?所以拒绝过他,但李云深却毫不气馁,像是打算拉长战线和林溪死磕到底了。 刚一下课,李云深就过来问道,“林溪,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林溪摇摇头,“不用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去江滨一趟。” “江滨?我送你过去,正好顺路。”李云深微笑说着。 林溪看了一眼手表,十点半就要接车,现在十点十分了,坐公车怕是来不及,打车又不划算。 思索片刻终于是点了头。 路上,李云深一直随口和她聊着,“这个点去江滨做什么?” 林溪咬了咬唇,“嗯……有点事情要去办。” “这个点?那我等你办完事送你回家吧,时间晚了一个姑娘家在外头不安全。” 林溪摇头婉拒,停顿片刻,终于实说道,“我是去代驾的,不太方便。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 代驾?李云深闻言愣了一下,片刻后才问道,“林溪,你……很缺钱么?” 林溪略略笑了笑,没有做声。 到了江滨就下了车,再次和李云深道谢,他看着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你如果经济上有困难的话,我可以帮你。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林溪依旧是浅浅微笑,没接他的话,只说道,“谢谢你送我过来,路上小心。” 李云深知道自己失言,没多说什么就开车离开。他车子刚走。 林溪就在江滨的路边找要代驾的那辆车,刚打开手机看了车牌号是多少准备寻找呢。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车大灯一闪,然后远光灯照着她,雪亮的灯照得她眼睛都花了。 林溪眯眼皱眉伸手挡着,倒是看清了车牌就是自己要找的那辆。 但光线太强烈,看不清车里人的脸。 林溪走了过去,走到车前,就见驾驶座走出来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形,她被灯光照得眼睛发花,只看见那高大的身形,还没来得及凝眸看清他的脸。 就听到了他的声音,森冷不悦。 “来代驾居然还有专车接送过来?林溪,我真是小看了你。” 只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林溪的脸色就有些变了。 她并不想用阴魂不散来形容他,但今天的情况,这个词还真是很贴切。 他肯定是故意的。就凭他现在的财力身份和地位,想查到她在做什么工作,轻而易举,想要以此来折碎她的尊严,也不是什么难事。 林溪抿唇看向他,没说话,只走到了他的面前,礼貌点了点头,“先生请上车。” 说着,她就拉开了后座车门。 薄扬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片刻后,伸手砰一声关上后座车门,然后将她塞进驾驶座,最后径自走向副驾座位,开门上车。 这该死的女人! 薄扬皱着眉,却始终没法坐到后座,没法真把她当成司机。 林溪淡然地系上安全带,启动了车子,问道,“先生去哪儿?” “滨江公园。”薄扬吐出四个字来。 “请系上安全带。”林溪说道。 薄扬没动。 林溪皱了眉,代驾公司规定,顾客车辆在代驾期间的所有违章,都由代驾司机承担,体现公司对车主的负责,也算是一个揽客手段。所有违章,自然包括副驾不系安全带被抓拍。 林溪抿唇等待了片刻,都等不到他的动作,只能深吸一口气,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然后倾身过去,伸手给他拉上安全带。 这个动作本就不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得近在咫尺。 薄扬依旧不动,只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纤毫毕现。 咔哒一声,林溪给他扣上了安全带,刚准备远离,却是猝不及防的被男人一手扣住了后脑。 这么近的距离,甚至没有丝毫反应时间,他已经吻住了她。 他淡色的唇微凉,舌却是炙热的,不留情面地撬开她的齿关。 犹如一场侵略,瞬间在林溪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修长的手臂紧揽着她,手掌更是扣住林溪的后脑,不给她任何躲闪的空间。 林溪脑中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 直到他松开她的唇瓣,像只意犹未尽的兽一般眯眼看着她。 林溪的脑中都还在蜂鸣轰响着,一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好一会儿,才回神恢复了理智,目光里没有焦点,低声平静地说道,“你没有喝酒,并不需要我代驾。” 他的吻里,呼吸里,没有丝毫酒味。 林溪话音刚落,就只见薄扬打开了储物盒,从里头拿出一瓶烈酒来扭开瓶盖,“马上就要喝了。开车吧,去滨江公园。” 第6章 来不及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烈酒辛辣的芬芳在车厢里蔓延,薄扬喝酒的速度非常快,手中那瓶七百毫升的山崎二十五年单一麦芽威士忌,一瓶市价已经是五位数。 照理说应该慢慢品的,他却如同喝水一般。 从江滨到滨江公园不过短短十分钟的车程,七百毫升的烈酒,已经下去了一半。 林溪余光看到他的脸,不见酒色醺然,反倒越喝越白,四十三度的烈酒这么个灌法,任谁都吃不消吧。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林溪的心头揉捏着,担忧的情绪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冒了上来。 好在滨江公园已经到了,林溪利落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在公园门口停下,亮起手刹,挂好停车挡。 “到了。”她说了一句,刚准备解开安全带。 薄扬的手按住了她放在安全带搭扣上的手,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整齐干净。 很漂亮的手,却是手指冰凉。 “坐着。”薄扬说道,侧目看向她时,目光似是因为酒意,有些飘忽不定,闪烁着捉摸不透的光,“我不打算在公园过夜,喝成这样,等会也是需要代驾送我回去的。” 林溪张口似是想说什么,却被薄扬的下一句话堵上,“反正,你做代驾是按里程计费的,不是么?” 林溪抿住了唇,忍住了差点脱口而出劝他少喝些的话语。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了片刻,纸袋摩挲的声响打破了沉默。 一个还有着些许热度的纸袋,塞到了林溪手上。 纸袋上是大大的黄色M字母,是麦当劳。 “吃吧。”薄扬声音淡然,“你吃完我差不多也喝完了。” “不用了,公司规定……”她话还没说完。 薄扬朝着车窗抬了抬下巴,“不吃就扔了吧。” 然后就又兀自灌了一口烈酒。 林溪静静看了他一眼,然后打开了纸袋,里头装着的是双层吉士汉堡套餐。 犹记得曾经他最讨厌这汉堡里头夹着的酸黄瓜,曾经无比嫌弃地对她说,林溪,恐怕也只有你喜欢这种味道无比黑暗的汉堡了…… 彼时,也就在滨江公园门口。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他家教严格,零花钱不多。对于一个零花钱不多的学生,一顿麦当劳已经算得上昂贵奢侈。 他买了一个双层吉士汉堡的套餐给她,自己则是什么都不吃,林溪与他分享汉堡,得到的就是‘口味黑暗’的评价。 原本以为自己什么都淡忘了,眼下却是历历在目。 林溪抿唇片刻,拆开包装纸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不知为何,大概是物是人非,他们早已经不是当年分享汉堡的少年少女。曾经她觉得酸爽可口的酸黄瓜味道……此刻只觉得无比酸涩,仿佛要涩进心里。 林溪食不知味地吃完汉堡的时候,薄扬也正好喝完了酒。 她收起包装纸,“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林溪。”薄扬的呼吸里仿佛都带着酒气,但声音轻轻的,语气里已没了森冷不悦的情绪。 “嗯?”林溪转眸看向他。 就看到他的眼眸因酒意染上了薄薄一层水光,亮得惊人。 “既然你当初走得决绝潇洒,为什么不活出个人样来呢?为什么不活得高高在上,张牙舞爪?” 他问得认真,染着酒意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透着浓浓的无力,“这样,起码能让我对你不用心软。” 林溪沉默了几秒,说道,“你不用对我心软。” 薄扬低低地笑了一声,唇角很快勾起很快落下,带着自嘲的弧度,“来不及了。” 已经心软了。得是心软成什么样子了,才会借着一瓶烈酒来壮胆,对她说出这些话…… 林溪的手指不动声色地在方向盘上攥紧,暗暗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说过,我不会跑,你想怎么报复,我都接着,所以你真的不用对我心软。” “我的报复?”薄扬反问了一句,一双漂亮的眼眸眨了眨,长睫垂下,遮住了目光,“我能想到的最大的报复,就是将你绑在身边,和你结婚,报复你一辈子,你接着么?” 心跳在这一瞬间,失了速。 林溪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吐出三个字来,“你醉了。” 醉到爱恨不明,赏罚不分。 这哪里算是报复?于她而言,留在他身边曾经是她梦寐以求的恩赐。 而她曾经对他那么残忍,留在他身边,时时刺眼时时提醒,反倒成了他对他自己的报复了吧。 “我很清醒。”薄扬说道,“十年来最清醒的时候,就是现在。” 他的声音听上去,的确是不染酒意,没有任何口齿不清,就连声线都依旧是那熟悉的低沉磁性。 只是在说完这句话的同时。 ‘笃’的一声,他头歪到了车窗上,双目已经闭上,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圈阴影。 他睡着了。 林溪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无可挑剔的五官和轮廓,就连睡着的时候都依旧完美。 片刻后,她从汽车导航系统里的常用地址中找到了‘回家’的定位。循着路线一路开了去。 一路都将车子开得很稳,起步和刹车时,都不由自主的控制得起伏不甚明显。 观江一品。 江城近年来最昂贵的楼盘之一,在新城区开发的寸土寸金的江景风光带上,楼层越高视野越好,房价也越昂贵。 随着近年来经济的急速发展,这里的房价也水涨船高,每平的单价都已经被炒到了六位数。 薄扬的汽车导航系统里常用地址中‘回家’的定位,就是定在观江一品。 车牌是小区登记过的,畅通无阻进入了小区。 车是进来了,停好了。 看着副驾座上没醒的男人,林溪有些犯了愁。 她轻轻咬着半片唇,眉心拧成个半松不紧的结,思前想后,眼睛亮了亮,马上找出了预约代驾时的那个齐睿文的电话号码。 轻轻拉开车门下车,将电话拨了出去。 只响了两声那头就接起,一个沉稳礼貌的声音, “你好,我是博天齐睿文。” 林溪认出来这是白天在盛和国际长安厅里,给薄扬送进来债权转让协议的那个人的声音。 “你好,我是薄总的……代驾司机。抱歉,他喝醉了在车上睡着了,我将车开到了观江一品。但他没醒,能麻烦你过来一趟么?” 齐睿文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实在对不起,我这边……暂时走不开,A座3101,指纹锁是薄总左手无名指,能麻烦你将他先送上去么?我忙完马上过来。” 第7章 口嫌体正直 - 纸短婚长 - 拾七 就听得齐睿文在那边匆匆道了谢挂了电话。 电话一挂,齐睿文看向了坐在对面的秦天,秦天笑眯眯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秦总,这样真的好么?”齐睿文心中有些不安。 秦天笑得高深莫测,“那家伙的酒量不至于此,在那装呢!咱们还是暂时不要过去搅局的好。” 而这边,林溪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一阵发愣。 就这样把一个腰缠万贯的醉酒老板,门牌号指纹锁都告诉一个代驾司机,真的好么? 等齐睿文来的时间,都够她将房子里洗劫一空了吧? 而且薄扬身材高大,一八五的个子。 就算林溪一米七的身高在女人中不算娇小,但也扛不动他啊。 好在观江一品有着高档的物业服务,保安巡逻频密,而且都认识业主,看到这情况马上过来帮忙。 倒是很快将人扶上了楼。 房子很大,顶楼复式,装潢高档简约,但黑白灰的主色调,使得房子空荡又清冷。 薄扬躺在大床上,眸子闭着,似是未醒。 为了保证业主的安全,保安原本是该例行查问林溪身份的。 但……这孤男寡女,薄先生喝成了这样,谁又知道会不会是什么暧昧的交易呢?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出去!”床上的英俊男人倏然开腔,声线些许沙哑,语气凛冽,很不耐烦。 从少年时,这男人就不是个好脾气的,急性子爱炸毛,对不爱搭理的人,毫不耐烦完全不留情面。 “这就走。”林溪应了声,却不等她迈出一步,手腕就被强硬地握住了。 薄扬的眼眸掀开一道缝,英气的眸子里,因着酒意染着那层浅浅的水光尚未褪去。 他说,“不是你。” 本该被那层水光淬得柔软的眸色,此刻凛冽不耐地看向保安,“出去!” 保安心说果不其然自己是多事了,赶紧道歉告辞。 保安一走,林溪垂眸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腕,“我也先告辞了,你好好休息。” 原本想说句‘以后还是少喝酒吧’,但似乎又没有立场,林溪抿了抿唇,忍住了。 “你还没给我答案呢。”薄扬没放手,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褪去了锋芒的样子,看上去竟是有些脆弱。 “答案?”林溪心中一个咯噔。 薄扬静静地看着她,“报复你一辈子,你接着么?” 林溪别开了目光,“换别的吧,这个,真接不起。” 她用力一咬舌尖,好让自己清醒些,憋出个风淡云轻的笑,“你醉了。不要和自己的人生过不去。薄扬,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我没醉!”薄扬的声音里染了怒,凌厉了几分。 只是,才说着没醉的人,倏然甩开了她的手,匆匆冲进了浴室。 浴室里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还没醉?张嘴就吐了…… 林溪轻轻咬着唇,听得心里一抽一抽的,不太好受。她掐住自己的指尖,忍住了进去看看的冲动。 想走,又不放心。 于是便只能站在原地不上不下的等着。 一会儿后,浴室里传来冲水的声音。 薄扬走了出来,一手扶着浴室门框,面色透着些许青气,幽深的眼凝视着她。 “既然不愿接着,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他问道,声音里没有温度,一双眼深不见底,“代驾的钱,我会让助理转账,时间不早,你走吧。” 他说完,薄唇就紧抿成倔强的线条,英气的眉头拧着,不言不语地盯着她。 林溪想走的,但却迈不开步子。 看到了他紧紧按在胃部的手,手背青筋毕现。 还有那额头的冷汗和略略发白的嘴唇。 喝完一瓶七百毫升四十三度的烈酒。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胃痛。 酒桌上谈生意,似乎已经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事情,薄扬也不是从刚开始就将博天集团做得这么大的。 初出茅庐之时,也曾为了生意,在酒桌上拼来挡去。酒量虽是练出来了,但胃早已经不堪重负。 近年来博天生意做得越来越大,虽是早已经不需要他在酒桌上争取什么。 但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以前那些日子里被酒精泡烂的胃,总会三不五时的折磨他一番。 林溪轻轻咬住半片唇,似是在犹豫着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点头道,“那你好好休息。” 她迈步走出了卧室,将门轻轻带上。 薄扬苦大仇深地盯着那扇门。 好一会儿,他缓缓走去了床边,靠在靠枕上,摸了根烟出来点上。 他鲜少在家里抽烟,其实就连酒都不常喝了。但自从和这个该死的女人有了交集之后,他就迫切的需要尼古丁和酒精来克制自己的情绪。 林溪端着冒着热气的蜂蜜水和小米粥走进卧室的时候,差点没被浓重的烟味熏出一跟头来。 床上的男人躺靠着,手搭在床边,指间还夹着一根香烟,已经烧到头,挂着长长一截烟灰。 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已经有八九个烟头了。 床上的男人眸子闭着。 林溪走上去,将水杯和粥碗轻轻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捻了他手中的烟头放进烟灰缸。 然后一抬眸就对上了薄扬那双深邃的眼,男人的眼底里有惊喜之色一闪而过,旋即又变成了莫名的淡漠。 “你不是走了么?”他低低说了句,声音更哑了,抽了这么多烟,也难怪。 林溪不答这话,只站起身来,将卧室通往阳台的落地窗拉开了半扇透透这满屋子的烟味,挑的是没对准床的,省得风吹得这喝了酒的人头疼。 林溪走到床边,淡淡说了句,“就走。” 然后拿了蜂蜜水的杯子塞他手里,“先把这喝了。” 薄扬看着手中温度适中的蜂蜜水,薄唇紧抿着,片刻后,一语不发的仰头饮尽。 “再把粥喝了。” 杯子被接走,粥碗塞手里了。 薄扬英气的眉头拧成一个结,“你哪里找来这些?” “你家厨房,什么都有。”林溪答道。 虽说厨具崭新,一看就是从未使用过的,但厨具齐全,食材也很齐全。 薄扬抬手按了按鼻梁,声音不悦,“齐睿文那家伙,真多事。” 他家从不开灶,准备这么多食材做什么?居然还有小米,薄扬最讨厌小米,事实上他讨厌一切粗粮。 林溪知道这个,所以指了指粥碗,催促道,“赶紧喝了。” “你敢命令我?”薄扬眸子一眯,睨着她。 第8章 谁喜欢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不言不语,定定看着他。 薄扬就是最烦她这样,一旦有什么坚持的时候,也不说话,就一双清亮的眸,定定地瞧着。 那样一双眼,仿佛总能看得人没有丝毫办法,会不由自主心虚,不由自主就顺着她的意思走。 薄扬依旧没个动作。 林溪沉默了几秒,点头道,“行吧,随便你。” 薄扬听着她这话,眉头拧得更紧。 然后,苦大仇深地盯着手中的小米粥,目光里似有挣扎,然后恶狠狠地叼着勺子,如同喝毒药似的把一碗小米粥喝了个精光。 然后他扬眸如同示威般地看着林溪。 瞧着他这模样,林溪觉得有点逗,唇角有些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很快压住了笑意。 她没做声,接了空杯子和空碗转身出去。 有热水热粥下肚,薄扬似是精神了些,趿拉着步子跟着她走出了卧室。 就见林溪兑了杯温水,拿出一板胃必治,掰出药片,连杯子带药片塞进他的手里。 薄扬目光有片刻的怔忪,她知道他胃痛?所以才没走,还准备了这么多么? “把药吃了睡一会儿吧,胃不好就别抽烟喝酒。”林溪拿起了自己的挎包,“我先走了。” 见她要走,薄扬急了,“你等会儿!” 他看了一眼时间,都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都这么晚了。”薄扬皱眉道,“你去哪儿?还要去代驾?你一个女人大晚上出去给酒鬼开车,你也不怕有危险?林溪,你就有这么缺钱?” 林溪看他一眼,淡声说道,“其他酒鬼只会让我开车,不会让我送到家还要伺候吃喝。” 她看着他那快要按捺不住的暴躁,沉默了片刻,还是解释了一句,“我是去医院,科室里有个术后病人出了点情况,需要我去看看。再者……” 她停顿了一下,“我的确有这么缺钱。” 听着林溪这话,薄扬心里不太舒服。一扎一扎的难受。 在他的记忆中,她什么时候缺过钱?林氏当年富甲一方,她从小就是衔着金汤勺出生的富家千金。 年少时,他想要了很久的名牌篮球鞋,她眼睛不眨就能买下,还要考虑他的自尊心,绞尽脑汁地算着最近的节日是什么,好当成礼物送给他。 而现在,曾经的天之骄女却为了五斗米折腰。 薄扬不做声,去拿了车钥匙,“我送你去。” 林溪目光古怪地看着他,“恕我直言,就你现在血液里的酒精浓度,抓住了都够判刑了。” 薄扬眼角一抽,嘴硬道,“谁敢抓我?” “我怕死,行了吧?”林溪轻叹一口,“你好好休息,别闹。我赶时间。” “等着,我叫司机过来。”薄扬很坚持,索性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一个人走。 很显然,在这个男人眼中看来,世道险恶,她一个女人大半夜的,去哪儿都不安全。 只不过他似乎忽略了,这些年,她就一直在这险恶的世道里踽踽独行。 “薄扬,我真的来不及了。”林溪皱着眉头,垂眸盯着被桎梏的手腕。 薄扬紧抿着唇,眉头攒成一个结,然后霸道地将那有着小翅膀B字母标志的宾利车钥匙塞她手里了。 “那你开我的车去。” 林溪有些无奈,她其实不太想和他有太多交集。这样一个印在心里的人,她看得到,却不敢伸手要,因为,想想自己对他,似乎全是对不起。 不敢求,不敢得。于是多看一眼都是一次煎熬。 “刮了我赔不起。” “刮了算我的!少罗嗦!” 果然,薄扬终于炸毛了。 原本以为这些年他生意做得这么大,成功人士,年少时的急脾气爱炸毛的性子,多少应该沉淀下来了。 眼下看起来,似乎半点都没有。 薄扬怒道,“不然你就别走了!你科室里的其他人是死绝了还是怎么的?非得让你个女人大半夜的去救场?” 林溪没时间给他顺毛了,所以不接这话,只说道,“那车我开走了,回头再还给你,或者你让人来拿都可以。” 她伸手去扳他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倒是很轻松就扳开了。 临出门之前,林溪似是想起来了什么,转头对他说道,“薄总,你都有司机,以后还是别找代驾了。” 林溪离开之后,薄扬盯着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了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秦天在那头声音有些哀怨,“老板,这都几点了?我都已经很配合的让齐睿文不去搅局了,你就不能让我消停消停?” 薄扬的心情似乎不错,秦天能听得出来。 “我的司机你都拿走吧,从明天开始我不要司机了。” “哟!”秦天惺忪的睡意消失,登时精神了,“怎么着薄总?听您这意思,您是找着心仪的专属司机了?” “你少打听。”薄扬说道,停顿了片刻就问道,“我问你,林溪没有别的债务了吧?” “没了吧?”秦天答道,然后就乐了,“怎么着?五百万的债权加上给东源的林强那新地皮项目的单子,还不够?你还得让林溪再多欠你点儿什么,你才有安全感是怎么的?” “别贫。说正经的呢。”薄扬眉心轻拧,“既然她没有外债了,怎么还是这么缺钱?” “穷怕了吧。”秦天说了句,停顿了片刻,“大概就跟咱俩当初项目资金链断裂的时候一样,做梦都想有钱。后来好不容易资金问题解决了,咱俩不是也好长一段时间没从这状态里缓过来么,林溪现在大概就是这样。” 秦天轻轻叹了一口,“她够可以了,咱俩大男人当初都因为资金问题寝食难安的,她一个女人为了钱这么扛着……” 说着秦天就笑了,“哎我说,你看不过眼你掏呀!你不是喜欢她么!为爱一掷千金什么的,你倒是赶紧掷起来啊!” “谁喜欢她了!”薄扬怒了。 秦天却不以为忤,“是是是,你不喜欢。你不喜欢她,你这么多年清心寡欲的你是要成佛啊?你不喜欢她,你别招惹她啊!还代驾,还连司机都要遣散了。啧!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我懒得理你,挂了。” 第9章 专属司机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到了医院,处理完术后病人的情况。 实在没有力气回去了,就去值班室凑合睡,闭眼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半。 感觉才刚闭眼似的,就到点查房了。 护士来值班室叫她,“林医生,到点查房了。” “嗯?”她迷迷瞪瞪地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八点了,“好,我这就起来。” 林溪的声音哑得厉害,吓了护士一跳。 “林医生你没事吧?你看上去状态很不好,是不是太累了?” 林溪喉咙里一阵火烧火燎的疼。 查房结束之后,她倒了杯热水慢慢喝。 姚嘉云的电话打了过来,嘉云总是贴心,打电话的时间从来都能准确预判在她查房结束之后。 姚嘉云原本是担心她昨天和那鳏夫相亲的事儿,想来问问的。 但电话一通,就被林溪的声音给吓着了,“溪啊,你怎么了?嗓子怎么成这样了?” “有点上火吧,睡一觉起来就变成这样了,不碍事,就是不大好听。”林溪说得随意,甚至还轻巧地笑问了一句,“老板,您不会因此减我的课吧?” 姚嘉云在那头哭笑不得,“小姑奶奶我求您了,我课时工资给你照发,你休息几日成不成?” 林溪呼噜噜喝了一口热水,说道,“那不能,你培训中心的口碑在这里,要是随便换了老师,学员们该有意见了。” 姚嘉云:“好吧。昨天的事儿怎么样了?” 林溪:“啥事儿?” 姚嘉云:“哎你这缺心眼的!相亲的事儿啊,你叔给你安排的那个死了老婆的,你不是去见面了么?” 林溪差点忘了这茬,“啊,这事儿啊,情况有点变化,电话里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晚点我来培训中心了见面和你说吧。” 姚嘉云也不坚持追问,就应了,“嗯,那行。你这嗓子想想办法,这么哑着听着又该让人心疼了。” “你心疼啊?”林溪浅浅笑了笑。 姚嘉云在那头轻轻叹了一口,“你这招蜂引蝶的,哪轮得到我来心疼啊。你教的班上,有个叫李云深的,三十岁,一企业老板,你记得吧?” 林溪:“记得啊,昨晚搭了他一趟顺风车去江滨代驾来着。” 姚嘉云无奈了,“顺风什么呀顺风,人家学员登记上的明白写着住址在西江,送你去东江江滨,顺的是哪门子的风。” 林溪愣了一下,不由得抬手捏了捏鼻梁。 “人今天打电话过来问我了,问你有没有男朋友,说你昨晚上还去东江江滨代驾,是不是经济上有什么不方便的。明摆着想追你呢!” 姚嘉云继续道,“我查了查他课时记录,他只跟你的课,一课不落。溪啊,比起和那鳏夫相亲什么的破事儿,你不如找个靠谱点儿的,起码多少能照顾你啊。这李云深我瞧着就不错。” 林溪没说话,姚嘉云知道她性格,很多时候她的沉默就代表拒绝。 姚嘉云轻轻叹了一口。 林溪在这头浅浅笑了一下,戏谑道,“老板,您这究竟是培训中心呐,还是什么感情介绍所?” 姚嘉云也不强求,林溪条件其实很好,虽说家道中落,但她自身的条件就相当不错,长得漂亮,要气质有气质,又有国外名牌大学的学历镀金,稳定的工作单位和不错的职业。 只要她愿意,别说李云深这样的,更好的她都能找得到。 但她不愿意,这么多年了,那颗心跟死了似的。 坚如磐石,一动不动。 姚嘉云:“行了,那晚点咱们见面了再说吧,你那嗓子想想办法,就这样的状态讲课,讲完你就该失声了。” 林溪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喝完了两杯热水,才感觉自己喉咙好像缓解了些。 她今天是副班,上午查完房没什么事儿,病历写好了之后就可以走了。 中午十二点,准备走的时候。林溪看着手中那带翅膀宾利标志的车钥匙,有些犯了难。 思前想后,翻出了齐睿文的号码,拨了过去。 “林小姐。”齐睿文一接起电话就叫了一声,语气很客气。 林溪愣了一下,她一代驾司机,在博天集团一把手的秘书口中,已经成了林小姐了? “昨晚的事情很抱歉,我实在走不开,多谢你照顾薄总。”齐睿文开口就是道歉,倒让林溪有些不好意思。 差点脱口而出一句‘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 沉默了几秒,林溪说道,“薄总的车在我这里,是劳驾你让人过来取,还是我给送到博天去?” 齐睿文在那头温和说道,“薄总说要亲自过去取。” 林溪愣了愣,“太麻烦了吧,还是我送过来好了。” “不麻烦的。”齐睿文声音依旧温和,“薄总主动要求的,而且刚才会议一结束,就已经过去了,现在估摸着应该快到你单位了。” 林溪哑然。 齐睿文在那头似是想到了什么,赶紧说道,“哦是了,林小姐,昨天代驾的费用和今天代驾的费用,都已经转账,你查一查收到了没有。” “今天?”林溪听出了话中的重点。 齐睿文:“是,就劳烦你中午送薄总去吃饭吧,他司机都出差了。还有就是,我和代驾公司联系过了,听说你所在的那个代驾公司,有个专属司机的计划是吧?” 齐睿文说话温和,而且有条有理的,听得人是一愣一愣的。 林溪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面色大变,赶紧说道,“我只是偶尔,很偶尔的才会去接代驾的兼职,我还有主业和其他副业的。专属司机的计划,我恐怕难以胜任。” “不打紧,我们这边可以将就您的时间。”齐睿文说道。 林溪的眉头攒成一把,哪里还能听不出来这意思。 “可是……”她还想拒绝。 齐睿文这人说话有序,此刻就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林小姐还是考虑考虑吧,毕竟,我们这边有着您的债权呢。” 轻描淡写的一句就让林溪哑口无言。 “薄总的意思是,他给过您其他的解决方案,但您拒绝了,是吗?”齐睿文问道。 林溪想到薄扬提的那个‘一辈子的报复’。 她轻叹了一口,“我知道了,专属司机……就专属司机吧。” 第10章 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 纸短婚长 - 拾七 “那以后就麻烦您了。”齐睿文说完,就没再言语,却也没挂电话,礼数极佳的等着她先挂断。 林溪挂了电话之后,齐睿文就在那边长长呼了一口气,转眸看向了笑得戏谑的秦天,“秦总,比起办这种事儿,我宁愿加班办别的。BOSS的感情问题,照理说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啊。” 秦天笑道,“辛苦辛苦,你这是为大家谋福利呢,你看今天会议上薄扬那个好心情的状态吧,那么好说话,几个部门主管都快感动的流泪了!” 齐睿文抬手轻轻按了按鼻梁,无奈地摇了摇头。 秦天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是了,你刚说薄给了她其他的解决方案,什么方案?” 齐睿文耸耸肩膀,“不知道啊,薄总就这么说的,‘其他的解决方案’,具体方案没说呢。” “行吧。”秦天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想到,薄总在公事上,每次提出的方案那都是大动作,在感情上估计也不例外。 林溪从科室一下楼,就看到站在住院大楼门口的薄扬。 薄扬一身烟灰色衬衣配黑色工装裤,手工巴洛克系带皮鞋,商务风里透着几分休闲,随意又不失严谨的部分。 他长得好看,无论是年少时,还是现在近而立之年,都是一样,只默不作声的站在那里,都自成一道风景。 此刻,他垂头站在正午的阳光下,阳光仿佛将他英气冷峻的气质都镀上了一层柔光,侧脸的轮廓很完美。 他从来就是急性子,最讨厌等人,年少时他们谈恋爱的时候,约会时林溪从来是早到,省得让他等久了炸毛。 眼下,他薄唇紧抿,眉心轻拧。大抵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只是无论是林溪还是薄扬自己,都没有想过,这个最烦等人的男人,这么多年空置着身边的位置,等着那个唯一回来填满。 “久等了。”林溪走了上去,薄扬转眸,原本表情里还淬着等久了的不耐烦。 却在听到林溪声线的沙哑时,倏然皱了眉,“嗓子怎么了?” “有点上火吧,没事。”林溪说着思索了片刻。 沉默了几秒才继续说道,“你秘书……嗯,应该是你秘书吧?他和我说了个什么专属司机的计划。是你的意思吗?” “不,我的意思是另一个方案。”薄扬目光有些不悦,“但你不是说接不住让我换个别的么?” 没答应他那醉言醉语说要和她结婚的所谓‘另一个方案’,于是就换成‘专属司机’的方案了么? 林溪有些无奈,抬手轻轻按了按鼻梁,心累得很,她淡声道,“薄总您快三十了,不是十三,怎么还这么……” “幼稚?”薄扬接了她的话,眉梢倨傲地轻轻扬着,“托你当年给我好好上了一课的福,我提前领悟了一个道理。” 他倾身向她,一瞬间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近得她能看到他眼底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林溪想要退开,却被薄扬按住了肩膀。 他冷声道,“所以这不是幼稚,而是你曾经提前让我知道了,有钱人就是可以这么不讲道理。” 但凡提到当年,林溪总没有什么立场和资格。 薄总已经站直了身子,说道,“走吧?五百万。” 好家伙,称呼都直接成五百万了么。 林溪有些无奈,嘴唇抿成一条线,垂着头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她不想承认,其实自己并不反感和薄扬见面。 那种感觉是很古怪而奇妙的,就像看到博物馆里一件让人惊艳的展品,让你心心念念着,但你又知道你不可能获得它,于是,多看一眼,心里都是欢喜的。 两人一起走到了医院停车场,在公立医院的停车场里,那辆豪车自然是打眼,遥遥就能一眼看到。 正午的阳光热烈,林溪有些头晕目眩,自顾自地走到了驾驶座旁。 还没拉开车门,就看到薄扬站在一旁没动,一双修长漂亮的眸子微微眯着,似是隐忍着不悦。 林溪停顿两秒,心里有些发苦,后知后觉想到,眼下她的身份好像是专属司机来着。 于是她走到薄扬那边,拉开了后座车门,又是一副甘为司机的姿态。 薄扬眉头拧得更紧,看着她略显苍白的小脸,紧抿的唇线和额头上沁出的一层细汗。 薄扬暗暗咬了咬牙。又是将她打开的后座车门按得嘭一声关上,然后把她塞进了副驾座里。 林溪头晕目眩地坐在副驾座有些愣,薄扬已经钻进驾驶座,启动了车子。 修长的手指握着方向盘,迅速将车从医院里开了出去。 林溪轻轻舔了舔干燥的唇瓣,“薄总……” 还不等她多说什么,薄扬不耐道,“我要去吃饭,可能会喝酒,我需要司机,你跟我一起去,别想跑。” 林溪抿唇不语,她真的没打算跑。他可以不用担心这个的。 但林溪也没反驳什么,她有点累,昨晚没好好休息,睡眠严重不足,身体又不舒服,多说一句嗓子都疼得火烧似的。 薄扬车开得很稳,迷迷糊糊的,林溪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睡得迷糊了,恍惚中,她依稀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叹息。 然后就陷入更沉的睡眠里。 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目的地,林溪还有些恍惚,就听到了薄扬讲电话的声音。 车里的空调开的是适宜的二十四度,薄扬站在驾驶座门外,他一手将车门扶住,并未关上,露出个两指宽的缝隙。 修长的身子靠着车身,一手握着手机,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以后能不能不要用这种事情烦我?”薄扬冷道。 停顿片刻,大抵是那头的话让他愈发不悦,声音更加寒凉,他冷笑一声,“你管得有点太宽了吧?有意思么?再说了,我薄扬什么时候需要靠这种事情来发财了?” 车门缝隙里传来林溪因为醒时嗓子干痛而无法抑制的两声轻咳。 薄扬皱眉,朝车里看了一眼,对电话那头不耐道,“行了挂了。”然后毫不犹豫掐了通话。 一把拉开了驾驶座车门,颀长的身躯微弯,看向副驾座的林溪。 “吵醒你了?” 大抵是他先前讲电话时的声音太冷,衬得此刻问出这句的平静声音听起来竟是有些温柔。 第11章 不吃拉倒 - 纸短婚长 - 拾七 “我……”林溪刚开口就发现嗓子已经不成样子,赶紧用力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我睡了多久了?” “没多久。”薄扬听着她干哑得如同砂纸磨砺的声音,皱了眉,“嗓子都成这样了,下午还要上班?不回去睡一会么?” 林溪解开安全带下车,“嗓子都这样了还得当司机呢,要上班也没什么出奇吧。” 薄扬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林溪关上车门听着砰一声门关上的声音,她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车门,仿佛明白了为何薄扬先前下车接电话还用手卡着车门不关的原因了。 而且讲电话还压低着声音。 是……怕吵着她睡觉么? 林溪没自作多情地深想。 “我……咳,就在车上等你吧。你吃完了我送你回去。” 临江私房菜是江城有名的私房菜馆,只接待会员,逼格很高,一位难求。加入会员的标准很高很严苛,非大富大权之人不能加入。而且消费很高,江城商界的人,谈生意有时候就会选在这里饭局。 薄扬没说话,一把抓了她的手腕,苦大仇深地紧拧着眉头拖着她朝私房菜里走。 一走进私房菜大厅,侍者就应了上来, “薄先生。” 侍者的目光朝着林溪身上落了一眼,转头礼貌地询问薄扬,“两位吗?” 薄扬:“老位置,老样子。” 听起来似乎经常光顾这里的样子。 侍者点了点头,“好的。”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前头领着。 薄扬停顿了片刻,“口味换清淡点。” “好的。”侍者领着他们到了一个江景的包厢,古色古香的装潢,竹制的桌椅,苏绣的屏风。很是清幽雅致。 一进来就有种让人耳目一清的感觉。 包厢里没开空调,竹制的窗框大打开着,江风吹了进来,是自然的凉爽。 林溪微微眯了眯眼,觉得很舒适。 侍者去一旁的茶桌沏上了一壶热茶,说了句“请先喝茶稍等,菜品很快送上来。” 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薄扬迎着窗口而立,颀长挺拔的身躯姿态优雅,指尖挑开衬衣的袖扣,不疾不徐地将衬衣袖子整齐挽到肘间。 露出修长紧实的小臂,手腕上套着一只高档的陀飞轮手表。 薄扬垂眸看了一眼手表,转头指了指茶桌上的点心,对林溪说道,“上菜要个十分钟的样子,饿了就先吃点心。” 林溪没动,抿唇看着站在窗边的男人,“薄总,你是带我来吃饭的?” 薄扬不答,挑眉看着她。他修长的眸子微眯,深邃的目光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林溪轻咬了咬半片唇,唇角挑起些许细小的弧度,没做声。 薄扬皱眉,眸里噙着不悦,“你笑什么?” 林溪摇摇头,淡淡说道,“没什么。就是……薄总对欠债的人未免太好了点。”她按捺了唇角的弧度,“真是良心债主。” “少抬举自己了。”薄扬冷道,“我自己不用吃饭?带你来不过是顺便。” 林溪点点头以示明白,沉默了几秒,说道,“临江私房菜的消费,这个‘顺便’的成本很高啊。” 男人淡色的薄唇紧抿,眉头紧拧,怒道,“不吃拉倒。” 他拉开椅子坐下,不再多看林溪一眼,拿着手机摆弄着。 没一会儿,一杯冒着热气散发着清香的茶水,被柔软白皙的手指捏着,放到了他的面前。 薄扬抬眸看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放到面前的热茶,眸中的冷色似乎被茶水的热气氤氲得缓和了几分。 声音里的怒气似乎也缓和了下来,平静了些,说道,“等会吃完我送你回去,下午好好休息。” 林溪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薄扬就拧了拧眉,盯着她,“别和我说话了,声音难听死了!” 林溪张了张嘴就又闭上了,无奈地抿唇不言。 菜品很快就上来了,这个包厢不是宴会包厢,所以桌子并不大,也不是转桌。 侍者将色香味俱全的精致菜色一样样端上桌。 薄扬盯着一盅清淡滋润的汤水看着,然后抬了抬下巴,“汤放她面前去。” 一盅暖呼呼的热汤就摆在了林溪面前。 她似乎是笑了,又似乎没有,热气氤氲了她的面容,薄扬没看清。 林溪是很能默得住的人,可以特别特别安静,食不言寝不语这个习惯在她身上可以发挥到极致。无论吃东西还是喝东西,她都能不发出一点声响来。 看着她像是仓鼠似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小口吃着。 薄扬唇角若有似无地勾了勾,很快端杯喝茶,掩住了唇角那若有似无的一抹弧度。 薄扬手边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垂眸看了一眼屏幕,是秦天打来的。薄扬伸手接起,一手握着手机放到耳边,一手拿着筷子漫不经心地戳着自己盘子里的一块鱼肉。 有刺。真烦。他眉头皱了起来,嫌弃地将鱼肉拨到一旁。 声音很淡对电话那头说道,“嗯,在吃着。在临江馆子。” 秦天性子开朗爱开玩笑,就在那头痛斥薄扬吃独食不带他。 撒泼耍赖的态度让薄扬皱了眉,“我绑着你的腿脚了是怎么的?你要吃不会自己来?别一副我连口饱饭都不给你吃的样子。” “你都不来接我……”秦天捏着嗓子撒娇。 薄扬不耐道,“我只有一个司机,还是个兼职的,接你?你怎么不上天呢?” 秦天在那头沉默了。 薄扬皱眉道,“我让她接都还得将就她的时间呢,你心里要有点数想来就自己来。” 他话音刚落,一只白皙纤瘦的手就放了个盘子到他面前来,盘子里是已经挑干净鱼刺的两块鱼肉,和一撮已经挑掉了胡萝卜丁的甜玉米粒。 他不喜欢吃什么,林溪比谁都清楚。 薄扬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盘子里的东西,再抬眸看了她一眼。 林溪已经继续安静的吃饭,岿然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深邃的眸子藏着什么呼之欲出的汹涌情绪。 然后很快垂下眸子,唇角若有似无地弯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秦天清楚听到薄扬的语气从不耐烦,瞬间转变得有些……嗯,怎么说?柔和? 薄扬说道,“你过来吧,给你再点几个菜,你到了正好能吃。” 第12章 出什么事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忽然柔和的语气,让秦天在那头一哆嗦,受宠若惊的表示自己现在出发过来,这才挂了电话。 薄扬将手机放在桌面,看了一眼盘子里挑干净鱼刺的两块鱼肉,目光有些满意。 抬眸就正好对上了林溪的目光,她别开目光,掩去眸底略显慌乱的神色,从容的低低说了句,“我用公筷挑的,你要觉得不干净,不吃也没关系。” 薄扬眉梢轻轻一挑,表情并无任何不适或是嫌弃,淡定自若地将鱼肉吃掉,随口说道,“等会秦天要过来,你叔叔和博天签的那个合作的单子是秦天负责的,你要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问他。” 林溪摇了摇头,“我对那个合作的单子,不感兴趣。” 薄扬:“那可是为了你,才送到林强手上的单子,不然的话就林强那东源企业的资质,连和博天谈合作的资格都没有。你不感兴趣?” 林溪淡淡笑了一下,依旧是摇头,“不感兴趣。我只是个医生,业余是个英文老师……”她差不多吃饱了,热汤润喉之后嗓子也没有先前那么沙哑,声线里淬着浅浅一层喑哑的鼻音听起来倒是有些软糯。 用餐巾擦了擦嘴,林溪倏然抬眸,补充道,“喔对了,我还是个兼职司机。” 薄扬的筷子与盘子碰出清脆的一声响,他眯起眼睛看她,“觉得当司机委屈?你有别的路可以走。” 林溪:“我不委屈,就是觉得薄总不仅日理万机,还得将就我这个司机的时间,眼下还管饭了,薄总会不会比较委屈。” 林溪拿着公筷,一边继续挑一块鱼肉的鱼刺,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她说话总是平平静静轻言细语的,单从语气而言,好像每一句都没有恶意。 但有的话听起来就是让人忍不住咬牙切齿。 薄扬挑唇冷冷一笑,“我委屈又何止一两天的事。所以你就是当司机,也老老实实在我身边,我专属的。” 他话语里的寒意无比清晰。 气氛似乎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薄扬眉头紧拧,表情有些烦躁。 林溪却仿佛不受这寒意沾染,倏然抬头问他,“还吃鱼吗?” 她放下公筷,将碟子递到他面前,“鱼肚子上的肉,本来就刺不多,小刺我都挑干净了。” 对付薄扬,林溪似乎总有自己的办法,又或者说她根本不用什么办法,她就按照她的性格该说什么做什么就说什么做什么,但薄扬总是能吃她这一套。 薄扬抿着唇没做声,就苦大仇深地盯着盘子里的鱼肉。 然后恶狠狠地咬着鱼肉,犹如咬着林溪的肉似的。 看着他这样,林溪微微笑了一下,“给你当司机我没什么意见,只是那个车太高调了,我一个工薪阶层开着那辆车在单位里来来去去不太合适……” 薄扬:“车的问题,回头你自己去我车库里挑。想不干?门儿都没有。” 林溪:“我没……”她想说我没那个意思。 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起来,本以为是科室有什么事情,毕竟她这个行当,有个什么突发情况需要去医院加班很正常。 但是看到手机上的来电号码,林溪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刘老师,是……有什么事吗?”林溪拿起电话就走到窗边去,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薄扬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林溪面对着窗背对着他接电话,虽是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虽是她刻意压低了声音。 但依旧不难听到,她声音里藏着的那抹紧张。 也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溪的声音透着震惊,“什么?好,好,我现在马上过来,马上就过来。不好意思刘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淡定仿佛是林溪与生俱来的天性,她不喜欢让人担心,也怕给人添麻烦,久而久之的,哪怕心里惊涛骇浪了,面上也能掩饰成岿然不动的样子。 也是因为这份沉稳淡定,使得她能在她的职业上如鱼得水,临危不乱。 此刻这突如其来的惊惶语气很是反常。 薄扬皱眉看着她。 “出什么事了?”薄扬问道。 林溪挂了电话之后就匆匆拿起了包,“我有点急事要去办,嗯……”她有些犹豫,咬唇片刻,“我有点赶时间,所以……你的车能借我用么?” 薄扬看着她,点了点头,“可以。” 林溪眼睛亮了亮,“谢谢,我回头把车送来给……” 她话音未落,薄扬已经站起身来,“车可以给你用,但我要和你一起去。” 就她现在这个情绪状态来开车?不安全。 林溪犹豫了片刻,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好。” 车子迅速从临江私房菜开了出去。 薄扬车开得又快又稳。 “我要去七中,你认得路吗?”林溪一边说,就一边在车子的导航系统上点着,很快设置好了路径,电子女声在车厢里响起,指示着路线。 “去七中做什么?” 看出她的焦急,薄扬油门踏板上的脚用了些力,车速又上去了几分。 林溪此刻根本没有心思说什么安全驾驶的话语,她低低说了句,“我弟弟在学校出了点事。” 薄扬脑中倏然闪过记忆中一个特别安静的小男孩儿漂亮的脸。 他侧目扫了她一眼,“小洵?” 林溪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薄扬还记得小洵。 她问道,“你还记得小洵?” 当年她和薄扬还在一起的时候,薄扬也就见过林洵两三次而已。 薄扬淡笑了一下,“长那么好看的小孩儿,想不记得也难吧。他在七中读书?出什么事了?” 其实薄扬原本是想着在学校出事,那多半是打架了,但他记忆里的林洵,是个特别安静的性格,不喜欢说话。这种性格,不太可能和别人起什么冲突。 但林溪的话却让薄扬觉得有些颠覆。 林溪的搭在膝头,手指用力互相绞着,声音有些抖,“具体我不知道,但老师说他和同学从二楼窗口摔下去了……” 薄扬眉头紧皱,“林溪你别急,不会有事的,你拿我电话打给齐睿文,让他通知七中最近的顺江医院的急救团队马上赶过去。” 但林溪的声音依旧在抖,她说,“老师说,是小洵把人推下去的……” 第13章 骂谁呢?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闻言转眸看向林溪,目光略显震惊,毕竟记忆里那个安安静静不爱说话的小男孩儿,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林溪的脸都已经白了,她轻轻摇了摇头,“小洵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人怎么样?受伤了么?”薄扬沉声问道。 林溪:“一起摔下去的那个同学,摔下去的时候垫着了,小洵倒是没受什么伤,但是那个同学断了腿,现在家长在学校里闹,扣着小洵不让走,说要报警处理,说这是小洵霸凌同学。但小洵都还没去医院详细检查……” 她越说语速越快越急。 薄扬声音低沉,语气很稳,听起来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等会你就带小洵先去医院详细检查,学校家长那边的事情我来处理。你别怕,不会有事,就算是小洵霸凌同学,也不会有事。交给我。” 林溪重重摇头,“不,小洵不可能霸凌同学!” 她说得极其坚定,音量仿佛都高了几分,然后声音弱了下去,语气有些哀伤,“他有社交障碍,都不愿与人交流,怎么可能主动欺负同学?” 薄扬皱眉问道,“小洵有……自闭症?” 他对林洵的了解,仅限于知道林洵是林溪同父异母的弟弟,比林溪小十岁。 薄扬和林溪是初恋,十六七的年纪谈恋爱约会的的时候,林溪带林洵出来过两三次,特别安静特别好看的小男孩儿,不爱说话。 但除了安静不爱说话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林溪点了点头,表情有些苦涩,“算是吧。你听过艾斯伯格症候群么?” 薄扬想了想,“天才病?” 艾斯伯格症候群,在社交和沟通上有障碍,孤僻的精神病态,但比一般的孩子更聪明,在某一领域有着超出常人的天赋。据说爱因斯坦、牛顿、梵高、莫扎特,都是艾斯伯格症候群患者。 林溪点点头,“我宁愿他不是天才。” 所有人都想不通,林氏虽是垮了,但林溪当时身在国外,学历高职业好,而且还有父亲曾经给她在国外置办的房产名车,她日子不会过得太差。 但是她却把能卖的都卖了,义无反顾就回了国。 她没有办法。 她还有个弟弟,家业垮了,父亲入狱,继母不愿承担压力跑了,林溪要是在国外吃香喝辣的不回来,她的弟弟就是孤苦无依的一个人。 她什么都没有了,就剩这个弟弟了。 学校里很是热闹,显然因为学生坠楼这事儿,还有霸凌的话题,已经炸开了锅。 一到学校,林溪来不及和薄扬多说什么,就先下车冲向了政教处。 薄扬停好车,朝着政教处走去,一路上就听见了不少学生讨论的话语。 “那个林洵怎么可能霸凌?他才是被霸凌的那个吧?” “可不是么,陈奇和周蒙他们几个在学校里那么嚣张,现在断了腿来装弱者了。无耻!” “有什么办法呢,陈奇家挺那个的。” “哪个?” “有钱呗,不然就他那成绩,连高中都上不了吧,也不知道交了多少赞助建校费……” “我刚悄悄去政教处看了看,他们家长凶得要死,要不是有主任拦着,怕是还想打人呢。” 薄扬听着就皱了眉头,加快脚步朝着政教处走了过去。 政教处刘主任眉头紧紧皱着,学校里出了这档子事情,对学校的影响也是相当不好的。 受伤的学生陈奇家里条件不错,每年都交不少建校费,是学校重点关注的,一来是关注他们每年的建校费赞助,二来是关注这几个爱闹腾的不要惹事儿。 这不就出事儿了么? 陈奇的家长情绪非常激动,声音很大,每句话仿佛都在咆哮,震得人耳膜疼。 “我儿子的腿断了!他才多大年纪?要是残了这辈子就完了!不是你弟弟害的是谁害的?小小年纪就学会霸凌了!” 陈奇父亲的手指就差没戳到林溪脸上去了,“道歉!必须道歉!学校必须得做出处分!这样的害群之马留在学校不是危害学生是什么?” 林溪身后的沙发上,坐着个白皙俊秀的少年,身材高挑清瘦,但肩背略略瑟缩着,一双漂亮的眼里,目光有些空茫,像是不安,像是不知所措。他轻轻伸出手,紧紧抓着林溪的手指。 而林溪就像是一只护犊子的兽一般,挡在他前头,她的目光异常倔强,“我弟弟是绝对不可能霸凌的。” 她语气斩钉截铁,目光沉稳又坚持,近乎一字一句地强调,“绝对不可能!” 刘主任在一旁打圆场说道,“陈先生你先消消气,这其中可能真的有什么误会,林洵同学品学兼优,而且他情况有些特殊,应该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情。” “特殊?有什么特殊!成绩好就搞特殊了?”陈奇的父亲冷冷的盯着林溪,眯起眼睛充满恶意地说道,“我听说这小子有个什么自闭症还是什么症的精神疾病吧?精神病不放去精神病院!来学校害人!” 林溪怒道,“你给我嘴巴放干净一点!” “干净?你也配?这事儿要是没个说法,老子就他妈报警,精神病不犯法是吧?关去精神病院别出来害人也是好的!” 陈奇的父亲怒吼着,声音大得天花板仿佛都要掀开来了,他越说越怒,抬手就在一旁桌面上抓了个什么,朝着林溪砸过去,怒道,“个臭表子还敢让我嘴巴干净!” 刘主任急道,“陈先生你冷静一点!” 就在此时,一道颀长的身影从旁边闪了过来,倏然挡到了林溪的前头。 砰一声撞击的声音格外明显。 陈奇父亲随手抓的一个陶瓷茶缸与人的额角相撞,四分五裂地落了一地。 场面有着片刻的安静,以至于一道低沉的声音虽是音量不大,却连声音里那咬牙切齿的森然冷意都那么清晰明显。 “你他妈……骂谁是表子?信不信,我弄死你?” 林溪最先看到的是薄扬猝不及防挡在她前头的背影,然后她的目光缓缓往下,就看到了他足下白色的瓷砖上有一滴滴暗红的液体滴落。 第14章 被开瓢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额角发际的地方一道伤口汩汩往外冒血。 薄扬有些睁不开眼睛,血液流进了眼睛里,满目的猩红,他微眯的眼眸染上一层血色,显得目光愈发危险。 林溪有片刻的愣神,在目光看到地板上那一滴滴的殷红之后,陡然浑身一震回过神来。 她赶紧走上前去,就看到薄扬的半边颊侧蜿蜒着血线。 刘主任看到这都见了血,当下也急了,“陈先生!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你怎么能动手呢!” 而且还是对女人动手,要不是被挡了一下,砸到女人脸上那不是破相了么? 刘主任多看了薄扬两眼,虽然血流了半脸,但刘主任依旧觉得有些眼熟,这张脸究竟在哪里看过? 陈奇父亲也有些慌,其实很多时候人就是一时冲动,过了那个劲儿,就知道后怕了。 林溪看着薄扬脸上的血,原本还能捺得住的沉稳,一瞬间就破碎了。 她手忙脚乱从包里拿出纱布来,好在她是个医生,包里经常备着些小包装的纱布和口罩。 用纱布按住了薄扬额头上的伤口,血一下子就把白色的纱布染上了猩红。 “报警吧。”林溪说道。 刘主任愣了一下,“林小姐……” “他不是想报警么?报警吧。我倒想看看,警察来了究竟会觉得谁才是疯子。”林溪冷冷说完这句,就看着薄扬,她皱眉问道,“疼吗?头晕不晕?” “没事。”薄扬抿了抿唇,微眯着一只眼,看着她目光里的沉稳破碎,闪动着的那些慌乱,薄扬的眉眼柔软了些,“别怕。” “我……”陈奇父亲指了指薄扬,“是……是他自己要凑上来的!我又没想砸他!而……而且我儿子腿都断了!我太生气了一时冲动怎么了!” 薄扬一手按住纱布堵住额上伤口,一手拿出了手机,冷眼扫了陈奇父亲一眼。 就拨了个号码出去,一边冷声对陈奇父亲说道,“你该庆幸你砸到的是我,不然我要你的命。” 电话接通,齐睿文在那头问他有什么指示。 “我在七中,被人开瓢了,你过来一下。”薄扬声音平静,像头破血流的人不是他一样。 齐睿文难得的不淡定了,惊道,“什么!薄总,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七中?” 薄扬淡声答道,“司机的弟弟被诬陷霸凌同学,对方家长还动手了,砸我头上了。你来处理一下,喔,这边归城东分局管吧?你给袁局打个电话让他派人过来,请他从严从重的查办吧,对校园霸凌绝不姑息养奸啊。” 挂了电话,齐睿文自然是火烧屁股的准备过来。 刘主任有些吃惊,这个年轻俊美的男人究竟什么来头?司机的弟弟的事儿,他也帮忙出头?而且还一开口就直接是他们这片区的分局局长……而且他这张脸瞧着的确有些眼熟,哪儿看过来着? 陈奇父亲的表情就有些难看了,他铁青着脸嘴硬道,“查就查!本来就是这姓林的小子的责任,你们还恶人先告状了?” “的确是恶人先告状。”薄扬声音冷冷的,恶人不仅先告状,恶人还先动手了呢。 薄扬懒得和他废话,看向林溪,“走了。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 林溪点点头叫了小洵一声,白皙俊秀的少年就安安静静的拿了书包站起身来。 陈奇父亲急道,“你们去哪儿?这事儿还没说完呢你们就想走?!” 薄扬走到他面前,垂眸看着这个矮胖的男人。 他这头破血流的样子,陈奇父亲毕竟是理亏,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薄扬随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了一张名片来,拍在了一旁的桌面上,“我秘书的名片,任何问题你们直接和他谈。” 语毕,薄扬回身抓了林溪的手,拉着她走了出去。 陈奇父亲面色铁青,拿起那张名片,名片上沾染了些许血迹,但上头那烫金的标志也依旧显眼,花体的BO两个字母,在江城,这个标志几乎无人不知,是博天集团的标志。 陈奇父亲的目光愣住了,面色更加难看。 名片上写着的名字是齐睿文,后缀的职位是总裁办主任。 总裁办的主任也就是总裁的总务秘书。 那么刚刚被他砸破头的那个人…… 陈奇父亲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刘主任也看到了这名片,总算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是在哪里看过那张脸了,办公室靠墙的报刊架上,一本名为‘江城当月’的本地期刊。 封面上,赫然就是薄扬西装革履坐在椅子上的照片。下面加粗的字体写着——本期人物:江城杰出青年企业家,博天奇迹的创始人薄扬。 封闭的车厢里。 弥散着酒精和碘伏的气味。 后座上,薄扬皱着眉,侧开脸不悦道,“你一个女人,包里不装些化妆品香水什么的,装着酒精棉球碘伏棉球也是够有创意的了。” 林溪坐在他旁边,把他的脸扶正过来,“别动。” 她认真用棉球给伤口消毒,没一会儿白色的酒精棉球上就染满了猩红。 林洵坐在副驾座位上,似乎是有些不安,一直瑟缩着肩膀垂着头,一下一下用力扳着手指,时而悄悄转头看薄扬一眼,看到那些猩红的血色,林洵好像就更加不安了,扳手指的频率变快了。 林溪说道,“小洵,别看。” 林洵没做声,轻轻点了点头。 薄扬微眯着眼看着副驾座上少年俊秀的侧脸,问道,“他还认得我么?” 林溪看他一眼,“小洵过目不忘。”她转头问林洵,“小洵,你还记得这是谁吗?” 林洵非常沉默非常安静,沉默了片刻,才轻轻说了一句,“薄扬哥哥。” 薄扬原本微眯着眼,表情淡漠,听到这句,唇角勾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疼……疼吗?”林洵玻璃珠子般清亮的眼眸里,透出不安的神色。 “不疼,你别看。没事。”薄扬说道。 林洵点点头,想了想就说道,“谢谢你保护姐姐。” 薄扬:“应该的。”这句应该是说给小洵听的,只是说完这句,他垂眸看着正在撕开伤口敷料胶布膜的林溪,说道,“上辈子大概是欠了她的。” 第15章 人民的活雷锋 - 纸短婚长 - 拾七 “上辈子大概是欠了她的。” 听了这话,林溪抬眸看了他一眼,没做声,动作利索地将伤口敷料细致地贴到了薄扬头上的伤口处。 当做没听到刚才那句话似的说道,“好在伤口不算深,没到要缝针的地步。这几天不要沾水,所以别洗头了,酒也别喝了,不利于伤口愈合,饮食清淡些。每天换药,以免发炎感染。” 薄扬听着她念完这一通,问了句,“你帮我换药么?” “啊?” “每天换药,你帮我换么?” 林溪不语。 薄扬的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眼睛里仿佛有暴躁的火光闪动,“我一个老板,为司机挡了一茶缸开了瓢,还帮你处理学校那些烂摊子,你连帮我换个药都犹犹豫豫的?” 林溪抬眸看着他,目光一如既往的清清淡淡的,语气也很淡然,“所以你干嘛要往前挡呢?” 薄扬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林溪你还有没有良心了?” 却是话音刚落,听到林溪垂眸低低的喃喃了一句,“我宁愿头破血流的是我……” 那来得快的火气去得也快,一句话仿佛就浇熄了。 薄扬唇角不着痕迹地挑了个细微的弧度,循循善诱问道,“那你帮不帮我换药了?” “知道了。”林溪喏喏答了一句,就开门要下车。 被薄扬一把就抓住了手腕,“哪儿去?” 林溪朝前方驾驶座抬了抬下巴,“老板,我开车。” 她时刻谨记司机的职责呢这是。 薄扬皱了皱眉,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呼啸着进来了,吱一声尖锐的刹车声,直接在前头停了下来。 车一停稳齐睿文就下了车。 薄扬对林溪说道,“等会儿。”然后就降下车窗,朝着齐睿文那边,“这儿呢。” 齐睿文循声看来,目露惊恐地看着薄扬额头上贴着的敷料,赶紧跑了过来,“薄总!怎么回事儿?怎么还没去医院呢?” “皮外伤。”薄扬淡声说道,“你等会去把事情处理了,做得干净点。” 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让顺江那边随便弄个验伤报告出来。还有那霸凌的事儿,他们恶人先告状,一口咬定是小洵把人给推下来的。” 薄扬说到这里,副驾座上的林洵肩膀瑟缩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是我,薄扬哥哥,不是我推的,是他推我。” 薄扬伸手按了按少年的肩膀,“我知道不是你。小洵乖,别怕。” 然后抬眼看向车外的齐睿文,薄扬的眼色倏然寒凉,压低声音冷道,“这事儿办仔细了,最好能加到那熊孩子的档案里去,也就不用留在学校里祸害其他人了。小小年纪能把人往楼下推,谁知道长大了会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儿……” “明白了。”齐睿文点点头,“那我去处理这个,薄总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薄扬摆了摆手。 有齐睿文处理这事儿,自然是极为稳妥的。 林溪看着薄扬,低低说道,“谢谢你。” “客气什么。”薄扬眼眸略略眯着,目光转向窗外,看似不以为意地说道,“我也是帮小洵。” 结果到头来林溪还是没摸上方向盘,薄扬叫林洵和她一起坐到后座,他顶着脑门上的敷料,开着车从七中出去。 路上秦天的电话就进来了,薄扬直接把电话接进了车内蓝牙。 秦天的声音在那边又气又急,“哎哟我的爷爷啊!你说你这什么毛病啊?你叫我过来吃饭,我人到了你人走了,你说你走了你好歹把账结了啊,你单都留着让我来买呢?!” 薄扬声音里丝毫听不出惭愧之意,“有急事。怎么你还差那点饭钱?” 秦天没好气儿说道,“我差不差那点饭钱先不说,你这急事就是送上去让人把脑瓜给开了瓢?你这挺有奉献精神啊?” 薄扬:“是啊,人民的活雷锋让你付个饭钱怎么了?” 秦天:“我的荣幸啊。伤得怎么样了?我说你怎么一遇到林溪的事儿,就特么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没有理智呢?你早晚命都送她手里!” 林溪就听着秦天的声音在这豪车高档的车内环绕立体声音响系统里,字字句句清晰。她抬眸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男人俊美的侧脸,呼吸仿佛都不畅了,心跳出闷闷的钝痛来。 薄扬没说话,直接挂了电话,目光盯着前方路面,眉头却是紧紧皱了起来。秦天这满嘴跑火车的完蛋玩意儿,他就不该把电话直接接车内蓝牙的。 车子一路开到了林溪的家,看着这中低端的公寓小区,薄扬眸色深沉。 当年他们还谈恋爱那阵儿,她已经住在清江别墅了,那时候那是最高档的别墅区。而现在却是住在这种公寓小区。 “那我先走了。”林溪下车前说道。 薄扬嗯了一声,回眸看着她,“先别让小洵去学校了。事情处理好了再说,我会给你电话的。” “……好。”林溪点了点头,她准备下车,薄扬却是叫住了她,“等会儿。” “怎么?” 薄扬抿了抿唇,沉默了几秒,才说道,“你下午别去上班了,休息吧,不然要发烧了。” 薄扬说完这句,就皱了皱眉,其实自己都有些怔住了,除了恨她当初的离开和羞辱之外,原本以为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但却是什么都记得,记得她喜欢双层吉士堡那种口味黑暗的东西,记得她感冒初期会先嗓子干哑,如果不好好休息很快就会发烧变成重感冒。 林溪听了这话似乎也有些怔,她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 薄扬没再多说什么,看向林洵,“小洵,下次见。” “薄扬哥哥再见。”少年白皙俊秀的脸上表情非常少,此刻似乎很努力的弯了弯唇角,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来。 车门关上,薄扬看着姐弟俩走进了公寓楼里,然后才启动车子离开。 刚开出去就迅速拨了个电话给秦天。 秦天在那头笑道,“你刚刚挂我电话时我就在想,是林溪在旁边吧?哈哈哈哈哈……” 薄扬咬牙切齿说道,“我迟早把你嘴缝上!” 第16章 自有分寸 - 纸短婚长 - 拾七 听了薄扬这咬牙切齿的话语,秦天却不以为惧,只不过倒也没再贱兮兮的发笑。 收敛了一下语气,认真说道,“薄,你对她……玩够了就收手吧。你总不会打算再摔进同一个坑里吧?” 薄扬没说话。 秦天轻叹一口,“你别又再陷进去了。” 薄扬淡声说道,“我自有分寸。” 秦天在那头撇撇唇,“你有分寸个屁你有分寸,你有分寸今天就不会送上去开瓢了。” 薄扬皱眉冷道,“你少特么啰嗦!” 秦天:“你也别怪我啰嗦,很多事情,现在是由不得你。她不是林氏的千金,你也不是以前的薄扬。那边的人也……” 秦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薄扬不耐烦地打断了,“行了!我都说了我自有分寸。” 薄扬直接挂了电话,紧拧的眉头没有松开,修长漂亮的眼眸里盛着怒意,他用力拍一把方向盘,喇叭短促地响了一声。 然后就用力一脚踩了油门,性能卓越的豪车,引擎呼啸着提了速,风驰电掣地窜了出去。 林溪从电梯里出去的时候,都还有些走神。 脑子里总是想着先前那个倏然闪到她前头挡住的挺拔背影,想到那脸上蜿蜒的血线,地面上滴落的猩红。 没事。别怕。 他低沉的声音仿佛还盘踞在耳边,带着安抚的力量。 林溪倏然想到了年少时,他也这样对她说,没事,别怕。 那时候他躺在病床上,头上裹着层层纱布像是只包装待售的柚子。腿上打着石膏,胸腹缠着一圈圈的绷带。 像是个木乃伊一样躺在病床上,分明是奄奄一息的虚弱,却在看到她来的时候,眼眸里闪出愉悦的光。 看到她眼底的泪光时,他就笑眯眯的对她说,林溪,没事,别怕。 十年过去了,眼下想起来当时的场面依旧是历历在目,历久弥新。 “姐姐?”林洵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溪这才看到电梯已经抵达他们家的楼层了。 和林洵一起走了出去,拿钥匙开了门,小三居的公寓,中等装修,里里外外看起来最多算是个简约实用,和豪华精致完全搭不上半点边。 他们家名下的房子店面车库,为了抵债全卖了,就剩下了这一套地段很一般,小区很一般,装修也很一般的公寓,是他们家现在唯一的不动产,也是最后的避风港。 “你先洗个澡,姐姐给你煮点东西吃,晚点带你去医院检查一趟。”林溪对林洵说道,把包挂在了衣挂上,走进了厨房。 林洵从厨房门口探进个头来,说道,“不去医院。” “不行。”林溪拿锅接了水开火烧煮,伸手从橱柜里拿出面条来,这才转头看向林洵,“你从二楼摔下去了,就算没有什么明显外伤,也得做进一步检查。” “我没事。”林洵白皙俊秀的脸上,眉头皱了起来,“不去。” 他话很少,在林溪面前这样简短的语句,那都还算是多的了,在外人面前,林洵可以一句话都不说。 但又是个倔脾气,有时候让林溪很无奈。 她轻叹了一口气,“小洵,姐姐很累了,你能乖乖听话吗?” 林洵抿着唇,眉头拧成一个结,似是内心挣扎了片刻,轻轻地说了声,“好吧。” “乖。”水已经烧上了,林溪走过来摸了摸林洵的头,微微笑了笑,“去洗澡吧,洗完面条就煮好了。” 林洵乖乖点了点头,转身去卧室拿衣服,刚走到卧室门前,他忽然停下步子,转身看向林溪。 “姐姐。” “嗯?” “你和薄扬哥哥,又谈恋爱了吗。”少年的目光清澈,犹如浸在水里的玻璃珠子似的剔透。 林溪手里正在拧矿泉水瓶盖,闻言,手一下失了力,没拧开。 林溪:“没有谈恋爱,小洵,姐姐不会再和他谈恋爱了。” 林洵走上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矿泉水,拧开了瓶盖把瓶子塞进她手里,又悉悉索索从一旁柜子里给她拿出了一板感冒药。 少年这才不解问道,“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林溪接过他手里的感冒药,然后揉了揉他的头发,“小洵,不是所有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的。” 对于一个有社交障碍,智商超高而情商很低的少年而言,林溪这话,林洵并不能很好的理解。 他摇了摇头以示不解。 林溪对弟弟从来有着最多的耐心,她想了想就说道,“你最喜欢的画是梵高的星夜,但你也不能把星夜带回家不是吗,最多只能去纽约博物馆多看几眼,能多看一眼都开心,对不对?” “哦。”林洵有些理解了,就点了点头。乖乖进卧室拿了衣服去洗澡。 给林洵煮了面条吃,洗了碗之后,林溪就带着他去了医院,找了影像科的同事给小洵详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什么伤之后林溪才放心了下来。 把小洵从医院送回了家,她也没什么休息时间了。 吃了感冒药之后,其实特别困顿,但也没办法,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出门去了培训中心。 一到培训中心,姚嘉云就吓着了,“你这……你倒是在家里休息啊!你这脸色难看得不行了已经!” 姚嘉云是个特别精致的姑娘,五官精致,打扮得也精致,气质温婉。 她蹬着高跟鞋急急走上来,一把就将林溪拉去了她的办公室。 “今天我让其他老师代你的课,你别死撑了好吧?我看你这样子,要是硬挺着上完课我就能直接给你拉去医院了。” “只要还没到拉去火葬场的程度,就还好。” “你还贫!”姚嘉云急了。 林溪拍拍她的手背,“没事儿,放心吧。再说了,来都来了,老板,你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 姚嘉云犟不过她,只能同意了,但是免不了就一通数落。 林溪听着她数落听得哭笑不得,只能岔开话题,捡了个嘉云绝对会感兴趣的话题。 林溪说道,“嘉云,今天小洵被同学霸凌,从二楼被推下去了。” “什么!”姚嘉云的声音骤然尖利,几乎要破音了。 林溪咳了咳干哑的嗓子,继续道,“欺负小洵的那个同学,也跟着一起摔下去了,对方家长还恶人先告状,用茶缸砸我……” 她停顿片刻,看着嘉云的眼睛,“薄扬帮我挡了,头破血流。” 第17章 不给面子 - 纸短婚长 - 拾七 “嘶……”姚嘉云倒抽了一口气儿,目瞪口呆地看着林溪,她倒是没再数落,目光里燃起了八卦的火。 走一旁饮水机倒了杯温开水塞林溪手里,然后看了一眼手表,“离你的课还有三十七分钟,来聊十块钱的吧。你给我细细说来。” 林溪看着手中纸杯失笑,“你这会不怕我等会还要上课,说多了话嗓子不行了?” 姚嘉云郑重其事说道,“你就是嗓子冒血也得给我说清楚了,不然我今天怕是觉都睡不踏实!” “行吧。”林溪点了点头,她也的确需要有个人聊聊,也就将事情从头说起。 三十分钟后…… 姚嘉云眉头拧得紧紧的,摇了摇头,“我不明白。” 林溪:“不明白什么?” 姚嘉云抿了抿唇,思索了片刻,“我不明白薄扬究竟想干什么。” “想报复吧。”林溪倒说得简单直观,自嘲地笑了笑,“别说他了,我都想报复当初的自己。回头看看,我当初的那些行径,多么惹人生厌啊。” 姚嘉云点点头,“好吧,姑且就算他是想报复吧,他现在那么厚的身家,想怎么对付你不行啊?犯得着又这么代驾又这么专属司机,连婚都求了……眼下还把自己搭进来弄得头破血流的?你当他时间很多啊?” 林溪沉默了几秒,轻轻耸了耸肩,“这个……我也不明白。可能这样趣味性更高?” 能自嘲到这种程度,姚嘉云觉得除了林溪也没谁了,嘉云轻叹了一口,“他是不是还喜欢你啊?” 林溪摇摇头,“我不会这么想。” “不会还是不敢啊?”大概是因为太了解林溪,姚嘉云的话很是一针见血,“你怕什么啊,你现在还有什么能失去的?已经是最坏不过如此了。” 林溪似乎有些无措,好像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她看了一眼时间,“就聊到这里吧,三十二分钟了,老板,你总得留五分钟让我做些课前准备。” 林溪站起身来,“我上课去了。” 姚嘉云无力地摆了摆手说道,“我在办公室等你,下课我送你回去。” 林溪乐了,轻轻一笑,狗腿子似的说道,“哎哟谢谢老板……” 她这个应用口语的小班也就五个学员,平均年纪在二十五到三十岁左右,都是因为工作需要来学习的。 林溪到小班教室的时候,学员已经到齐了。 李云深赫然其中,他原本正在看助教刚刚过来发下的今天课程的提要。 林溪一进来,李云深就抬起了眸子看向她,唇角浅弯,本就温润的容颜更显得柔和。 他往前凑了凑,低低问道,“林溪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林溪看向他,微笑了一下,“没事。” 然后再看向众人,出口已是流利的英文,略带沙哑的声线说着地道的美腔,有种迷人的质感。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四十五分钟的课程下来,到最后她声音哑得近乎烟嗓,学员们都听不下去了,主动要求互相自由会话,让她少说点省省嗓子。 林溪对此当然是欣然接受。 下课之后,林溪刚走到嘉云的办公室门口,李云深就匆匆走了上来,端着杯温水过来塞她手里了。 “生病了就请假,你也太拼了。”李云深皱眉说道,“你今天不会还要去代驾吧?” 其实林溪觉得和他还没熟到这样的程度,而且知道李云深的心思之后,也就难免想要保持妥当的距离。 但人的善意总是值得善意对待,林溪摇摇头,“谢谢,今天不去代驾。” 李云深说道,“那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林溪说着就敲了敲嘉云的办公室门,姚嘉云走出来开了门,看到李云深她还有点惊讶。 “她会送我回去的。”林溪这话一出,姚嘉云也就知道是个什么事儿了。 姚嘉云不置可否,他们就一起走下楼去,刚到培训中心的一楼接待大厅呢。 姚嘉云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红娘心态,就毫不犹豫地将林溪卖了,“溪啊,刚刚简追打电话给我叫我过去,我就不送你了,要么麻烦李先生送你回去吧?” 嘉云看向李云深,笑得意味深长,“李先生方便吗?” “我方便的。”李云深点头笑得温和。 林溪:“我……” 她话还没有说完,一道不悦的声音冷冷地传来,“林溪不方便。” 只听到这声,林溪就愣了。 循声看了过去。他怎么来了? 前台的凌瑶跟着个英俊的男人走了过来,不是薄扬还有谁? 凌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林老师,这位先生说要找你,在这里等你下课有一会儿了……” 凌瑶显然没想到会出现这场面,不由得觉得自己是不是办错事儿了,但这培训中心是盈利性质的教育机构,来了人总不能往外赶吧…… 姚嘉云看着冷脸走上来的薄扬,看着那一如既往的俊脸,额头上贴着块和那张脸很不搭的外伤敷料,违和感极强。 还真是头破血流啊。姚嘉云心想。 “薄总?”李云深也是从商的,在江城怎么可能不认得薄扬这张脸,李云深脸上表情依旧温和,倒也没有什么谄媚之色,礼貌道,“幸会。” 但薄扬眉梢一挑,冷视他一眼,并不给面子,“你哪位啊。我认识你吗?” 李云深无奈笑笑,摸了摸鼻子,大抵也是反应到了什么,并不打算在这样的场面继续尴尬,他转头看向林溪,“既然如此,林溪,那下次见。” 林溪点点头,“嗯。再见。” 薄扬眸子里有火光窜动,本就是个暴脾气的急性子,情绪差点没按住。 看着李云深从大厅离开之后,薄扬才转身看向她们。 姚嘉云觉得自己刚才的红娘举动大概是拔了老虎嘴上毛了,不由得有些尴尬,抬起手来摆了摆,“嗨,薄扬,好久不见啊。” 薄扬眯着眼盯着姚嘉云,“是啊,姚嘉云,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还是这么多事啊。” 姚嘉云虽然温婉,但也不怂,当即就驳道,“哎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不爱听憋着!”薄扬看着她,挑眉道,“你守着你的简追就行,林溪的事情你少操心。” 第18章 针尖麦芒 - 纸短婚长 - 拾七 第18章 姚嘉云眼睛都圆了,“哎凭什么呀!林溪和你什么关系啊你就不让我管了?你就一债主,你管得也太宽了你!” 林溪无语地看着嘉云和薄扬你来我往的。 心中轻叹,当年他俩也是这么不对付,针尖麦芒的吵,那时候薄扬甚至生日许愿许的都是‘林溪快和姚嘉云绝交吧’。 这么多年了,*味居然一点没散去。 林溪嗓子又疼,头昏脑涨,鼻子也痒痒,一下子没忍住,猛然一个喷嚏直冲薄扬。 世界顿时安静了下来,最怕空气忽然安静…… 这安静持续了三秒,姚嘉云笑着慢速鼓掌道,“哟吼!恭喜,被喷一脸。啧!” 薄扬抬手抹了抹脸,面色更冷了,“姚嘉云,你还没完了是吧?” 林溪轻叹一口,哑声淡道,“你们吵完了没?” 两人倒是都没说话。 林溪说道,“没吵完你们继续,我先回去了。人不舒服。” 薄扬一手抓了她的手腕,一手屈起指节在林溪的额头上轻敲了一下,不悦道,“所以生病了为什么不好好休息?就任由姚嘉云这周扒皮压榨你?” 姚嘉云瞪着眼睛,拖长了声音,“我……呸!薄扬你真好意思!究竟是谁压榨谁啊?你一债主!你周扒皮!你全家都周扒皮!” 薄扬懒得理她,一边牵着林溪走出去,就一边拿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简追,你家这咬人的你再不赶紧过来带走,我要报警了。” 姚嘉云的声音从后头追上来,“你把简追扯进来干什么?!你报警啊!你报!薄扬我告诉你!不报的是孙子!” 这头的动静清晰地从电话里传了过去,简追在那头沉默了几秒,低低说了句,“就来。” 薄扬挂了电话就牵着林溪朝外走。姚嘉云那架势大概是想追出来的,但她手机却是响了起来,不用想也知道是简追打来的。 于是,世界总算是安静了。 被塞进车里的时候,林溪都还觉得耳朵嗡嗡嗡,被吵得脑仁儿疼,她抬手按着太阳穴。 薄扬坐进驾驶座,转头看她,“头疼?” 林溪:“你说呢?” “姚嘉云是吵得头疼。”薄扬面不改色地说着。 林溪睨他一眼,这俩半斤八两…… “吃过药了?”薄扬一边说,一边从手边储物盒里拿出个药袋来。 “吃过了。”林溪刚说出这句,薄扬的手已经伸了过来,覆在她额头上。 他说道,“还没烧,估计你今晚就会烧起来了。” 她一感冒,病程就是这样,他全记得。 林溪看了一眼那药袋,“这些药你自己留着吧,我看你也快用得上了,我刚那个喷嚏,估计威力不小。” 薄扬唇角勾了一下,启动了车子,“我这又是被开瓢,又即将感冒,林溪,和你一遇上,我……” “就那么倒霉是吗?”林溪没等他说完就接上,“所以你来招惹我做什么?喝多了?” 薄扬抿着唇,沉默了片刻,踩着油门从停车场开出去了,才说了句,“等我真喝多了你就知道我为什么招惹你了。” 车子开过两个路口的时候,薄扬说了句,“小洵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 “这么快?”林溪陡然精神了,坐直了身子。 薄扬侧目看她一眼,“有什么奇怪?” 林溪想了想,“也是,有钱人就是可以这么不讲道理。” “这事儿怎么就没道理了?人也不是小洵推下去的,那个叫陈奇的学生已经认了,是他把小洵推到窗边,小洵摔下去时慌乱中把他也拉下去了。而且不少同学可以作证,陈奇和另外几个同学经常挤兑小洵。” 林溪闻言没有说话,眸子垂着,黑白分明的眼中闪过惆怅。 察觉到她的沉默,薄扬又转头看她一眼,问道,“为什么让小洵在七中?七中又不算好。” 林溪摇摇头,“我也知道七中不好,但是……小洵的状态从小到大就不好,在学校一星期可以不说一句话,后来家里又出了事,没人管他,状态就更不好了,变得躁郁,我回国之后,他情况才有所好转。其实就小洵的情况,原本是应该去特殊学校的。但我不愿意。”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不希望他觉得自己是不正常的,如果我把他送去特殊学校,在小洵看来会觉得姐姐也认为他不正常了。普通高中又不愿收他,七中这边我拜托了校长很久,才让小洵插班进来的……” 学校虽然都是看重成绩,但更看重学生的整体素质和心理状态,毕竟精神上心理上有疾病的,就是个不安的因素,不出事儿还好,一出什么事儿,学校也有责任的。 林溪没得选。 薄扬想到秦天说过,林氏垮了之后,她原本可以好好在国外待着,完全避开国内的烂摊子,但她却是把能卖的都卖了,义无反顾就回了国…… 薄扬问道,“所以你才回国的,为了小洵?” 林溪点了点头,“我只有他了。” 这话似乎让薄扬不怎么舒服,所以他没再多说什么,一路沉默的送她到了家。 连句再见都没说,林溪下车之后,他就直接开走了。 薄扬看了一眼置物盒上放着给她买的感冒药。 忽然就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她从来都那么洒脱,离开的时候没有考虑他,回来也不是为了他。只有他还在念念不忘着,而她却早已经把他排除在外。 薄扬踩下刹车,在路边停下,降下车窗,将那包药利落地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升起车窗,脚下给油,引擎轰鸣着呼啸了出去。 林溪并不知道薄扬的情绪,她一回家就洗了个澡,倒在床上就睡得人事不省。这次感冒大概是体质忽然给力了一把,体温居然没有半夜烧起来。 翌日一早,起床时甚至觉得症状减轻了不少,林溪都快感动了。 带着林洵一起去了医院,让他在办公室里等着,她查房结束之后就送小洵去了学校。 陈奇的父亲早早就在学校等着了,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变化,再没了昨天的愤怒谩骂,温和客气得不行。 林溪知道会有这样大转变,大概是因为……站在旁边那一身西装革履的齐睿文吧。 “林小姐,幸会。”齐睿文礼貌的朝她伸出手来。 第19章 你们复合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齐先生,你怎么来了?”林溪和他握了握手。 齐睿文的微笑礼貌得无懈可击,透着公事公办的疏淡,“薄总的吩咐。” 他看了陈奇的父亲一眼,就对林溪说道,“原本不想因为这件事情扰你,但陈先生说有些话得当面和你说。” 陈奇的父亲陪着笑脸,搓着手说道,“林小姐,还有林同学,实在是对不起,是我教子无方才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之前没搞清楚情况还态度恶劣,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陈奇年纪还小不懂事,等他腿伤好些了我一定带他登门谢罪……” 林溪平静的看着他,人就是这样的。恃强凌弱的人都是很脆弱的,遇到弱者时他们有多强势,遇到强者时他们就会有多脆弱。 林溪没和他多说什么,而陈奇的父亲大抵也是碍于齐睿文在场,也没敢纠缠不清,道歉之后又提来了承大包小袋的礼品,“为表歉意……” “歉意心领了,东西就不必了。”林溪淡声说了句。 齐睿文看出她的婉拒之意,就转头对陈奇的父亲说道,“陈先生,那就不送了。” 有齐睿文这话,他也没再多逗留,东西怎么提来的就怎么拿回去了。 林溪对齐睿文说道,“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不好意思。” “不客气。”齐睿文递给她一个文件袋,“这是给你的。” 林溪疑惑地接过,打开来看了看,就目露讶异,“这是……” “林洵的转学手续我已经办理妥当,这些是你需要保存的单据文件之类的。” 齐睿文礼貌地说着,“林洵的学籍档案,江高那边已经同意接收入档,他三日之内过去报到就行,会有一次单独的入学分班摸底考试,我看过他的成绩表,考试于他而言应该问题不大。” 林溪定定地看着手上的东西,江城高中是她的母校,也是她和薄扬相识的地方。 所以她太清楚,就江高的招生标准,接纳小洵入学……得付多大一笔建校赞助费。这钱是谁出了,毋庸置疑。 而齐睿文的工作能力卓绝,办事效率极高。 林溪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到头来也只能说上一句,“谢谢。” 她现在讲不了什么尊严,正如同当年她也没给薄扬讲尊严的机会一样,更何况,小洵需要这个机遇。 “不用客气,薄总的交待都是我应该完成的。”齐睿文说着,就伸手到公文包里摸了摸,拿出了一把车钥匙来,不是那把小翅膀B字母标志的钥匙。 车钥匙上的标志是四个圈。 齐睿文指了指停车场的一辆SUV,对林溪说道,“这是按你的意思,配的一台相对低调的车型。行驶证、保险卡和油卡都在车内储物盒里。” 齐睿文将车钥匙递给她,“注意驾驶安全。还有就是那个专属司机的计划,已经与代驾公司交涉妥当,薄总的意思是,希望林小姐以后不要去接私活了。” 林溪没做声,轻轻点了点头。 齐睿文办事雷厉风行,该说的做的都办完了,他也就没打算久留,留了一张名片给林溪之后,就准备告辞。 齐睿文:“那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林溪抬眸看他,“他的伤怎么样了?”她想到薄扬说让她每天给他换药的事儿,问道,“换药了吗?” 齐睿文笑了笑,“公务原因,薄总今天去外地视察一个项目,家庭医生一早就过去给他换过药了。” 林溪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齐睿文告辞之后,她也就载着小洵回家。 红灯的时候,她目光呆滞地盯着方向盘上的四个圈,平心而论,薄扬对低调的定义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这辆Q5……也并没有多低调吧? 之后的几天,林溪再没见过薄扬,也没有任何联系,就像之前和他的那些交集都只是幻觉似的。 如若不是小洵已经去江高顺利报到入学了,她又整天开着这辆四个圈风里来雨里去的穿梭在医院、培训中心、家三点一线,恐怕就真要觉得之前和薄扬的重逢只是个幻觉了。 倒是姚嘉云这小老板每天都闲得很,这几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每天都带着她去吃吃喝喝,搞得林溪很不好意思。 倒不是因为吃白食不好意思,反正吃老板的林溪也没打算客气,只不过电灯泡当得很不好意思。 “林溪你先点甜品吧,我去趟洗手间。”姚嘉云站起身去洗手间。 林溪看向桌对面的简追,他们当初这一届江高的学生里,比起薄扬暴躁的急性子,秦天开朗的乐天派而言,简追从他们高中年少时期开始就是个低调内敛的。 家世很好,成绩很好,又沉默内敛,就会让人感觉很高深莫测。 林溪到现在都没明白,就嘉云那个狗脾气,究竟是怎么拿下这根难啃的骨头的,倒是嘉云一直很坦然的觉得,再难啃的骨头只要是骨头就总有能下嘴的地方,总有能啃动的时候。 姚嘉云曾经豪情万丈的对林溪说,只要简追不是个弯的,总有一天能拿下!就目前的进度看来,姚嘉云的确是个说到做到的主儿。 而比起薄扬那种不留余地的俊美,和秦天那种浓眉大眼唇红齿白,一看就很让长辈满意的那种长相而言。 简追的长相没有什么攻击性,眼眸深邃皮肤白皙,年少时轮廓透着少年的柔和,显得温润。成年之后轮廓深刻,眉眼间的疏淡,使得他给人感觉多了几分距离感。 依旧是沉稳内敛,给人以高深莫测的感觉,所以姚嘉云能在薄扬面前呼嚷,但林溪在简追面前却是不敢造次。 “不好意思啊。”林溪笑道,“这几天总打扰你们。” 简追原本垂着眸子在看手机,闻言掀起眼睛看了林溪一眼,“无所谓,她高兴就行。我反正是来买单的。” 简追将菜单推到她面前让她点甜品,林溪刚翻到甜品那一页,就听到简追淡声问了句,“你和薄扬复合了?” 第20章 言尽于此 - 纸短婚长 - 拾七 听到这话,林溪霎时愣住了。 看到她这表情,简追挑了挑眉毛,“没有吗?” 林溪:“嘉云和你这么说的?” 说到嘉云,简追薄唇挑起浅浅弧度,“她那没心没肺的能说什么。是那天薄扬打电话让我给你弟弟弄江高入学的事情。我以为你们好了。” 简追的舅舅是江高的校长,如果林溪能出得起建校赞助费,想必早就走了这条关系了,只不过有时候有关系却没钱也是挺尴尬的。 “没有。”林溪摇了摇头,“他只是……帮了我而已。” 林溪其实觉得有些羞耻,因为她都不明白她和薄扬现在究竟算是什么。她当初走得决绝,眼下回来了薄扬却是给她事事做尽。 林溪觉得就算自己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都会觉得眼下这个状况,是她很不要脸。 简追闻言倒是点了点头,“那就好。” 听到这句,林溪倏然抬眸看向简追。 那就好。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是颇有深意,很是微妙。 简追也不回避林溪探究的眼神,他目光朝着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大抵是看到嘉云还没出来。 这才淡声对林溪说道,“原本这事,我不方便多说什么,但嘉云心疼你,你如果难过,她肯定也不好受。” 林溪点了点头,“我知道。” 简追思忖了片刻,疏淡地开口,“你原本出身富贵,想必也知道这个圈子有多少身不由己。我一个旁观者也不方便多说,就只个人提醒你一句,薄扬能走到今天,经历了很多,也变了很多。不管你和他将来是合还是散,在做决定之前,自己好好考虑清楚。毕竟大家都不是能冲动行事的小孩子了。” 也是因为她是姚嘉云的挚友,简追才会多说两句,否则他是绝对不会多管闲事的。 简追:“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林溪点了点头,“我明白的,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了,还有小洵在江高入学的事情,也谢谢了。” “不用客气,我们从商的就认利益,薄扬既然托我办这事儿,我自然有我该得的好处,各取所需无需言谢。” 说完简追就看向了从洗手间方向过来的姚嘉云,他唇角挑了起来,嘉云轻快地走了过来。 林溪脸上还有着未散去的沉重,嘉云瞧着就皱了眉,在简追旁边坐下就问他,“你欺负林溪了?” “好端端我欺负她做什么。”简追揉了揉她的头发,助理就从外头走了进来,到了他旁边恭谨叫了声,“简总,时间差不多了。” “知道了。你去开车吧。”简追淡声应了句。 简追:“我把单买了,你和林溪慢慢吃,我还有会议,先走了。” 姚嘉云噘着嘴,“所以啊,你这么忙,还来打扰我和林溪的约会做什么。” 简追低笑,“我这么忙,也就陪你吃饭的时候能轻松点。你乖点,我忙完去培训中心接你。” 简追起身刚出去,嘉云站起身就窜到林溪身旁来坐着,“他和你说什么了?你别理他,他霸道得很,非得打扰我和你相亲相爱……” 林溪哭笑不得,“老板你醒醒吧,你看看清楚,刚那个才是你男朋友,而我……” “你是我亲爱的。”姚嘉云嘿嘿笑了起来,肉麻兮兮地把脑袋靠在林溪的肩头。 “嗯,那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林溪就顺势揽住了嘉云的肩膀。 姚嘉云:“我就是看你前段时间压力太大了,所以眼下你好不容易稍微闲一点儿,就想着带你吃吃喝喝放松一下。” “谢谢老板。”林溪笑道。 姚嘉云想了想,说道,“你现在带的这个小班,这个级别就剩一两节课了吧?” 林溪想了想课程进度,就点了点头,“嗯,还剩两节课,他们这个级别就结业了。” 姚嘉云问道,“怎么样?你是打算继续带这几个学员,跟着他们的级别继续教上去,还是留在现在这个级别带新学员?” “我想想吧。”林溪抬手按了按鼻梁,“等他们剩下这两节课结束之前我给你答复。” “行吧。”姚嘉云应了一声,“总之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钱是赚不完的。反正薄扬也没催你账啊,我看他连车都给你配得好好的,想必也不在意这点钱。” 其实原本林溪是有些想要问问嘉云有没有从简追那里知道什么,毕竟先前简追的话说得影影绰绰意味深长的。 但就听着姚嘉云刚才这话,林溪就打消了询问的念头,如简追所说,这姑娘没心没肺的,简追把她保护得周到,想必是不会让她知道什么的。 “怎么了?看着我做什么?”姚嘉云见林溪定定看着她,忍不住问道。 林溪一笑,“没什么,就觉得你的八字肯定很不错。” 姚嘉云一扬眉毛,笑道,“怎么?羡慕我男朋友好?别羡慕啊,就你的条件,想找男朋友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么?薄扬那讨人厌的就不说了,就说那李云深……” 林溪比了个停止的手势,“李云深也不说了吧。” “如果一定要在薄扬和李云深里选一个的话……”姚嘉云摸了摸下巴。 林溪无奈笑道,“我选择狗带。” 她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下午还有台手术要上,先送你回培训中心吧。” …… 观江一品的顶楼复式,偌大的房子空荡清冷,回荡着一阵大过一阵的剧烈咳嗽声。 电话响起的时候,咳嗽声停了下来,却在接起电话的一瞬间又剧烈咳了起来。 秦天就在电话那头听着这头快断气似的咳,皱眉道,“你这还能不能行了?出差一趟回来就病成这死相了?” “和出差没关系。”薄扬声音沙哑,“什么事,说吧。” “明天和兴邦银行那几个去打高尔夫……”秦天说着就叹了一口,“算了我去吧,就你这现在这德行也就配卧床养病了。” 薄扬重重咳了几声,有气无力地说道,“那你还打电话来这趟是有多欠?挂了,睡了。” 秦天无奈道,“我等会儿让齐睿文去你那一趟,省得你没人照顾死在家里……” 薄扬大抵是累极了,含糊不清的应了两声就挂了电话。 第21章 他的密码 - 纸短婚长 - 拾七 这天下午,林溪上了一台手术,挺顺利的,忙完之后离下班时间还差点儿,她就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脑子里总忍不住想起中午吃饭时简追和她说的那句‘薄扬能走到今天,经历了很多,也变了很多。’ 简追的话提醒了她,事实上从和薄扬重逢开始,林溪一直未曾去考虑过的一件事情就是,薄扬究竟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当年她离开的时候,薄扬还是个家境普通的高中刚毕业的学生而已。究竟经历了什么,才有了今天这个博天集团的薄扬? 她在国外不敢回头不敢回来,为了让自己没有心思多想,于是不敢打听任何关于薄扬的消息,只能一门心思奔在学业上。 眼下她惊觉自己对薄扬的这些年,一无所知。 不想倒也罢了,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如同野草疯长,催人好奇,引人烦闷。 要不是理智拉扯着她,她都想去找简追问个清楚了,简追今天能说出这样的话,想必知道很多。 毕竟简追是江城名符其实的*,和薄扬这种后崛起的商界新贵不同。江城的*,每个家里都是江城政商圈子里底蕴深厚排得上号的权贵。 简家几代人的积累,家业非常大。简追从小就在这个圈子里,自然而然会对很多事情都清楚。 但简追都说了话已至此,想必就算林溪去追问,他也不会再说更多。 林溪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秀气的眉毛轻轻拧了起来,原本虽清苦但也平静的日子,只薄扬一出现就搅乱了所有平静的表象。 下班后林溪坐进车里,刚发动汽车,还来不及从停车场开出去,手机就响了起来。 看着来电人的名字,她愣了一下。 接起来就听到电话那头齐睿文温和礼貌的声音,“林小姐,抱歉打扰你了。” “齐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你应该下班了吧?有件事情需要麻烦你一下。” “是要我开车么?” 要不是齐睿文的来电,这几日午休和下班都被嘉云扯着到处吃吃喝喝的,林溪都快忘了自己还有兼职司机这个身份了。 但齐睿文直截了当的否认了,“不是。”他停顿了片刻,吐出四个字来,“薄总病了。” 林溪闻言坐直了身子,不由自主握紧了手机,大抵是从医人员的本能,她张口就问,“什么病?” “感冒。” 听到齐睿文这两个字,林溪有些哭笑不得,她想到了自己那天冲着他脸打的那个威力极强的喷嚏。 心中一惊,不会吧? 齐睿文继续说道,“断断续续烧了快两天了,薄总又不愿去医院,现在又是月末公司的事务很多,有不少需要薄总处理的……” 林溪问道,“没让医生去给他看看么?” “林小姐的主业,不就是医生么?”齐睿文问道。 话都说到这里,林溪当然听出来齐睿文这通电话的来意了。 她原本想拒绝的,尤其是想到中午简追说的那些话,简追那话摆明着就是站在知情者的角度忠告她离薄扬远点儿。 但齐睿文的下一句话,就让林溪的心狠狠的揪痛了一下。 齐睿文说,“薄总年少时因为遭遇事故,曾经卧床很长时间,所以一直体质不算太好。他这么烧着不是办法,他去年就因为感冒还不听劝,顶着不退的高烧继续忙一个重要的项目,后来硬生生烧成了肺炎住了半个多月的院。现在又是这样。” 他轻叹了一口,“他家里连个保姆都没有。现在月末我工作也忙,没法照顾他,他那脾气又爱死撑,林小姐……” 齐睿文话还没说完,林溪接道,“我去吧。” 她嘴唇紧紧抿着。齐睿文话里所说的,薄扬年少时遭遇的事故……事故的原因她比谁都清楚。 单只这句话,她就没法控制自己的心对他坐视不理。 齐睿文在那边沉默了几秒,可能是没想到林溪这么主动提出。 片刻后,齐睿文的声音里似是有了几分笑意,如释重负道,“林小姐,那就拜托了。” “应该的。”林溪说道,“我现在就过去。” 姑且不论两人以前的纠葛,单只薄扬让她从债务中暂时能松一口气,还有小洵被诬陷的事情,以及小洵能转学进江高的事情。林溪都应该去照顾生病的薄扬。 齐睿文:“好的,我让物业在楼下等你,带你过门禁上楼。” 挂了电话之后,林溪思索了片刻,就下车,去急诊打算找江潮开输液的针剂,好带去薄扬那里。 江潮一边写处方就一边笑,“前两天就听你们科室小慧说你好像感冒了,怎么现在才来开药?这是扛了几天扛不住了?” 林溪睨他一眼,“急诊都没能忙死你?你居然还有工夫一天天的和各科护士闲聊。” 江潮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摆出认真的样子,“你青霉素过敏的吧?我就不给你开头孢了,开阿奇霉素?” “就开头孢吧,不是我用药。”林溪说道。 薄扬并不过敏,她记得。 江潮一下子就挑起眉梢,又事儿了起来,“不是你用药?我猜猜,该不会是前阵子在住院部门口等你的那帅哥……” 林溪受不了他这八卦了,一把抓了处方过来刷刷写了两笔,转身就走,咕哝道,“我真是疯了才来找你开药……” 江潮的声音还在后头追问,“哎别急着走啊,林溪……林溪!你倒说说是不是那人啊!” 林溪逃似的从急诊溜了,去药房取了药之后就开车迅速朝着观江一品过去。 一到就看到已经有人等在门口了。 一个中年*在门口,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她的车牌,然后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是林小姐吧?我是物业的经理我姓梁,齐总助已经给我打电话说过了,我带你上去。” 林溪点点头,开进小区停好车就跟着梁经理一起上了楼。只不过A座3101的大门紧闭,门铃连按了好几下都毫无反应。 林溪心里有点不安,“你们……没有备用钥匙么?” 梁经理:“这个……是真没有,为了保证业主财产安全。而且这门锁都是指纹和六位数密码的复合锁。” 他指了指上头的数字键盘,“林小姐不知道密码么?” 林溪皱着眉,嘀嘀嘀地按下了六个数字,薄扬的生日。 红灯亮起,输入错误。 她紧紧抿唇片刻,深吸了一口气,又按下了六个数字。 蓝灯亮起,门开了。 林溪愣了。 第22章 对她不设防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刚才其实就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结果门就开了。 梁经理在一旁乐呵呵道,“林小姐这不是知道密码吗,那我就先走啦。” 林溪对他的话恍若未闻,讷讷地点了点头。 她记得当初和薄扬在一起的时候,他食堂饭卡的密码都是她的生日。 ‘林溪,我以后什么密码都用你的生日,小偷偷了都猜不着。’ 原本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试一试,结果门真的被试开了,林溪又有些回不过神。 门内传来压抑的低低咳嗽声,唤回了她的心绪。 林溪这才走进了屋里。这房子依旧和她上次来时的感觉一样,空荡又冷清,虽然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也不少高档的家具,但黑白灰色调简约的装潢风格,依旧给人一种空寂的感觉。 黑色的真皮沙发上,侧卧着一道颀长的身形,面朝着沙发靠背,背向外面的躺着。虽不是清瘦孱弱的身形,但因为脊背微微弓着,那一节节凸起的脊椎依旧如同一柄嶙峋的刃一般。 刺痛了林溪的眼睛。 沙发前的茶几上,还堆着散乱的各种文件。 她快步走了上去,伸手刚扶住薄扬的肩膀,就被触手所及的高热体温给惊了一下。 赶紧从袋子里翻出了耳温计测量了一下。 看着耳温计液晶屏上39.8这个数字,林溪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薄扬的面色苍白,因为高烧,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病态潮红,头发被细细密密的冷汗浸湿,嘴唇干裂,呼吸有些急促,呼出来的气息都是灼热的。 鸦羽般浓密的长睫轻轻颤抖着,哪怕在昏睡中,两道浓利的眉都紧紧的拧着,好似已经难受至极。 林溪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她手指微凉的温度,似是让高热中的人觉得很舒服。 薄扬不自觉地将脸往她的掌心蹭了蹭,紧拧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林溪赶紧拿出听诊器听了一下肺音。 肺音是湿啰音。放下听诊器,林溪的眉头皱得更紧,目光盯着薄扬,这家伙……居然真的快烧出肺炎来了! 她起身就去了卧室拿了薄被和枕头出来,给他好好的盖上,再轻轻托起他的头垫下枕头,让他睡得舒适一些。 又看了看他额头上发际线里之前被砸出来的那道口子,虽然没有变得更严重,但绝对也算不上恢复得很好的样子…… 林溪皱着眉撕开了一张退热贴,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然后将茶几上散乱的文件摞了摞,起身去厨房烧水煮粥。 薄扬家厨房虽然常年不开火,但齐睿文是个考虑周到的人,冰箱里的食材总是定时更换新鲜的,满满当当。 林溪洗了些青菜,又解冻了一块瘦肉,都切得细碎,加上姜丝一起,煮出了一锅青菜瘦肉粥来。 又烧水冲了柴胡冲剂,一起端到茶几放好。 林溪一手拿着个小空碗,一手拿着筷子,眯着眼睛顶着锅里氤氲出来的热气,认认真真地将粥里的姜丝一根根的挑出来。 这感冒发烧的,粥里加点姜是有好处的,但薄扬嘴挑得很,有姜味没问题,但他不能吃到姜,吃到就会不高兴……生病了就更任性,估计会更不高兴。 比起应付不高兴的薄扬,林溪宁愿麻烦点,先把姜丝挑出来。 薄扬不知何时已经轻轻睁开了眼睛,眸子半睁半闭着,高烧给他的眼睛染了一层红,蒙上了一层水光,异常闪亮。 只是目光还有些懵懂。 冷热交替的感觉让他很难受,身体很热,却被捂着薄被,黏糊糊的不舒服。额头上却是有着退热贴冰凉的触感…… 空气中氤氲着食物的香味,让他更觉得腹中空虚饥肠辘辘。 视线都被烧得有些模糊。 谁来了?齐睿文么?这老妈子可真多事啊…… 他转动了眼珠,蹲在茶几边认真挑着姜丝的女人,闯进了他的视野里。视线模糊着,以至于薄扬以为自己脑子烧坏了看到了幻觉。 他眯起了眼睛,凝眸细看。 是林溪的侧脸,垂着头时脖颈优美的弧度,盯着锅子时认真的眼神…… 真的是她。 薄扬的目光愈渐柔和,他干裂的嘴唇轻轻抿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齐睿文这老妈子……办事儿可真地道。薄扬心想。 林溪认真翻搅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姜丝留在粥里了,这才头也没回的伸手去推沙发上躺着的男人。 “起来吃点东西喝了药再睡。” 只是她的手还没接触到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就被一只滚烫的手掌给截住了。 林溪一怔,倏尔转头看向他,“醒了?” “你……”薄扬一开口就皱了眉,声音沙哑干涩得几乎不能听,发出来的基本上就剩个气音。 他不想在林溪面前表现得太声虚气弱的样子,拧着眉艰难地继续说道,“你怎么……来了?” 话音刚落就是一阵无法遏制的咳嗽,撕心裂肺的。 林溪皱眉道,“你少说点话。”停顿片刻,“齐睿文说你病了,叫我来照顾的。” 但薄扬没打算就此闭嘴不言,他皱眉道,“你怎么进来的……?” 林溪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声,拿了个大大的靠垫过来,想要扶他起来塞他身后让他靠坐着。 薄扬没等她扶,自己撑着沙发坐起身来。 林溪将靠垫塞到他身后,才说道,“我猜了猜密码。” 林溪看向他,平静说道,“然后猜对了。” 薄扬一怔,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情绪,他面上的潮红之色更甚,嘴唇用力的抿着,原本就干裂的唇因为这动作,竟是渗出血丝来。 他家的门锁只录入了他自己的指纹,密码更是连齐睿文都不知道。薄扬平日里工作繁忙,他需要一些私人的空间不受打扰,所以就连前来打扫的钟点工,或者是来填充冰箱和酒柜的,都只能在薄扬在家的期间迅速完成。 如若不是林溪的顺利闯入,薄扬都快忘了,原来自己的私人空间,对她而言,一直都是不设防的。 林溪并未多说这个话题,只是看着他嘴唇干裂得都渗出血丝了,她皱了眉,将泡好冲剂的热水杯子塞到他手里。 “先把这喝了,然后喝粥。” 第23章 我很想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也是渴了,呼噜噜的就将一杯子冲了冲剂的热水喝掉,喉咙仿佛才稍微舒适了一些。 林溪接过了空杯子放下,将粥碗递给他,“喝粥。有点东西垫胃了我才好给你打针,不然药物会引起胃肠反应会不舒服的。” 薄扬烧得略略发红的眼眸依旧是半睁半闭着,却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稍稍垂眸扫了一眼粥碗,分明已经饥肠辘辘的人,却是不伸手接碗,锋利的眉轻轻拧着。薄扬摇了摇头,“没胃口,喉咙疼,不想吃……” 林溪有点愁。 人生了病,没人照顾反倒自立自强,一有人照顾,就会不由自主任性,而原本就任性的人,一生病又有人照顾,那就更加没边了。 她声音柔了些,劝道,“姜我都挑掉了,你不喜欢葱花所以我也没放,多少吃一点吧?不吃东西哪里能好,你已经快烧成肺炎了你知道吗?” 咳嗽声压在喉咙里闷闷咳了几声,薄扬吞咽了一口,喉结在修长的脖颈上滑动了一下,他眉头皱得更紧,哑声道,“吞口水都疼……” 林溪没办法,只能坐到了沙发边,拿勺子舀了一勺粥稍稍吹凉,送到他唇边去,哄道,“就吃一点儿,就一点儿。” 薄扬盯着她片刻,紧抿的唇瓣终于松开,张嘴吃下。生病的人蔫头耷脑的样子本就惹人怜爱,眼下低眉顺眼吃粥的样子,更显得乖巧。 如果说先前薄扬说没胃口不想吃只是借口的话,一勺粥吞下之后,他是真的不想吃了。 喉咙太疼了,火烧过似的。温热的食物从喉咙滑过,吞咽的动作仿佛成了一场酷刑。 他眉头拧得死紧。 林溪又是一勺粥喂了过来,声音依旧柔和,“再吃点儿,我守着煮了很久的,都熬烂了很好消化的。” 薄扬看了她片刻,轻叹一声,只能乖乖的一口接一口吃了下去。 也不知道是热乎的食物入腹,还是喉咙疼的,吃完薄扬就出了一身的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鬓角都往下滴汗。 “我得洗个澡。”薄扬伸手就要掀被子。 “等会!”林溪赶紧按住了他,“先打针。” 薄扬拧着眉哑声咕哝着,“浑身黏糊糊的,难受!” “那也不行,先打针。发汗是好事儿。而且刚吃过饭就洗澡,不好。”林溪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手指微凉纤柔的触感让薄扬愣了一愣,他抬手,就将林溪的手按在了脸上。 林溪没料到他这个动作,于是也愣了一下。 “林溪。”薄扬哑声叫了她一句。 林溪抬眸,“嗯?” “我很想你。”男人低哑的声音,语气透着无奈和浅浅的委屈。 或许是因为生病了人的意志就变得脆弱了吧,原本一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也就无法自持的脱口而出。 林溪原本还准备把手抽回来的动作,倏然就停住了。她怔怔看着他的眼睛,他被烧得泛红的眼睛仿若盛着星光似的闪亮。 都已经开了这话头了,薄扬也就索性破罐子破摔继续说了下去,“原本以为出差要忙的事情多了,也就可以没有心思多想。” 他长长呼了一口气,似是有些泄气地说道,“但没用。” 林溪沉默了几秒,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过身去拿茶几上装了针剂的袋子,唇角有细小的弧度泛起,压都压不住。 她轻声说道,“说好听的也没用,必须先打针,打完针退烧了再洗澡。” 原本薄扬见她转身,以为她是对他刚才的话语无动于衷,他急性子暴脾气,眸子一眯脾气就有点上来了。 然后就听到林溪刚刚这话,目光里才酿起的风暴前夕,就顿时成了风平浪静的柔和。 薄扬:“好听吗?”刚才他的话,好听吗? 林溪背对着他准备着注射液,唇角的弧度温软,轻轻点了点头,“挺好听的。” 起码比他说恨不得生吃她的肉,说她不见棺材不掉泪,说她没良心时的那些冷言冷语,要好听太多了。 他说他很想她。这已经是天籁。 林溪找了个落地衣挂来当输液架,将吊瓶挂了上去,理好了输液管,就在沙发边坐下,拿起他的手绑上压脉带。 这压脉带不太好用,她绑了两次才绑好,刚伸手拿起针头,就看到薄扬用很凝重的眼神看着她。 “林溪,你行不行啊?打针不都是……护士的活儿么?你给人打过没有?” 绑压脉带时绑了两次,在林溪看来是压脉带不太好用。在薄扬看来,这就是业务不熟悉…… 看着他表情里透出的细微紧张,林溪有点想笑,就忍不住故作不自信地说道,“应该……行吧。我的确不是玩儿针的,我都玩儿刀。不过放心,没事的,这没什么技术含量,死不了人的,最多就是把血管扎个对穿罢了……” 林溪是个很淡的人,所以她说话的时候只要不笑,就只是很平静的语气,都会让人觉得可信度很高。 薄扬大概原本是想说上些什么挣扎一下的,但欲言又止了片刻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就以一种视死如归的眼神盯着林溪手里的针头。 眼神如果有温度的话,这针头此刻恐怕都已经被薄扬的眼神烧融了。 他屏住呼吸盯着,林溪动作要是慢点儿他估计都能把自己给憋死。 好在林溪动作顺遂,局部皮肤消毒,入针,一气呵成。 看着细管里的静脉回血,薄扬这才恢复了呼吸,不动声色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林溪一边动作利索业务熟练的用医用胶布将针头和软管在他手上固定好,一边似笑非笑的抬眼看他,说道,“薄总,是不是觉得一瞬间自己好像经历了生死?” 薄扬怎么可能还看不出来她是故意的,他眸子一眯,牙缝里挤出一句来,“林溪你耍我玩儿呢?” “哪有。只是逗你一下而已。”林溪耸耸肩,准备收拾残局,却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就被薄扬伸手用力一拉,她重心不稳直接扑他身上了。 薄扬直接将林溪按在胸膛上,林溪听着他胸腔里阵阵的心跳,咬了咬唇,声音不利索了,“薄……薄扬……” 薄扬眯着眼,“只是逗我一下?那不还是耍我玩儿么?” 第24章 怎么?心疼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林溪没打算继续造次,想挣脱出来,却被他死死的箍着,她扬眸看向他,好言劝道,“你……我去打水给你擦擦汗吧,你不是说难受么?这吊完针得两个小时呢。” 看出她的瑟缩之意,薄扬的目光暗了暗,缓缓松开了手臂。 薄扬看着她迅速朝着浴室而去的背影,目光深沉幽暗,也不知在想什么。 他伸手够到了茶几上的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薄总,你好点了没?”齐睿文问道,那头背景音并不算安静,是总裁办的人在月末兵荒马乱的忙碌声。 “哪儿那么快。”薄扬哑声说道,“是你把林溪叫过来的?” 薄扬声音沙哑,语气又听不出太多情绪,齐睿文也没有贸然揣测,只说道,“是的,邱医生去外地参加讲座了没法过来,你又不愿去医院,要是临时找个不熟悉的医生去你家你还会烦,所以就把林小姐请过去了。是我太多事了吗?” 薄扬凝着眸子,目光一直盯着浴室的方向没挪开,“你多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老妈子似的……” 话虽如此,齐睿文却没有从他声音里听到任何不悦。 薄扬停顿了片刻就补了一句,“不过这次干得漂亮。” 齐睿文在那头轻轻笑了两声,“多谢薄总夸奖。” “是了。”薄扬的目光里透出几分凛色来,“那边,没来找你问什么吧?” 齐睿文答道,“你出差期间,那边说你不接电话,倒是联系过我一次,找我要你的行程。我不敢擅自做主,就说临近月末,你下个月的行程还没排出来。” “嗯,那就好。”薄扬淡声说道。 齐睿文在那头迟疑了片刻才说道,“薄总还是接一接那边的电话吧,毕竟那位的脾气可不是个好的。” 薄扬冷冷笑了一声,“可不是脾气不好么,我这脾气像谁我还是清楚的。” 听到浴室里的水声停了,薄扬说道,“挂了,你忙吧。” 然后就干净利索地挂了电话。 林溪端着装了热水浸着毛巾的盆子走了出来,其实薄扬平时在家,都不知道自己家里有盆子这种物品。 也不知道是不是钟点工拿来做卫生时洗抹布用的?薄扬盯着林溪手中的水盆,有些惆怅。 他心里是想拒绝的,但拒绝吧,不合适。不拒绝吧,这要真是洗抹布用的盆…… 林溪走过来就说道,“不知道哪个盆子能用,所以我用消毒液擦过,又拿热水烫了,应该没问题。” 薄扬稍稍松了一口气。 林溪在他旁边坐下,细白的手指探进水盆里揉拧毛巾,水大概还有些发烫,她手指的皮肤被烫得发红。 拧干的毛巾还冒着微微湿润的热乎气儿,擦去他皮肤上黏腻的汗。 虽说比不上洗澡,但也舒适多了。 薄扬坐起身来,掀开了被子,脱掉了身上被汗水浸润的宽松的居家恤衫,只余一条及膝的短裤。 他身材修长矫健,肌肉柔韧结实,一点也不显得蛮莽壮硕,都是恰到好处的匀称,线条优美。 腹部垒出六块肌肉的轮廓,此刻沾满了细汗,倒莫名透出几分迷人的色泽来。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的左上腹部肋下缘的地方,一道狰狞的疤痕…… 疤痕盘踞在他干净的皮肤上,显得尤为突兀,猝不及防闯进林溪的视线里,只一瞬间,她连做心血管手术时都能纹丝不乱极为稳健的手,轻轻地颤抖了起来。 这疤痕经历了这么多年月,颜色淡了不少,但是和周围皮肤明显不同的一条凸起,依旧仿若一条肉虫一般盘踞在他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看到她略略颤抖的指尖,薄扬沉了眉头,伸手捂住那条疤痕,一手接过她手中毛巾,“我自己来吧,你帮我去衣柜拿件干净衣服来,衣帽间在那边。” 林溪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脚步虚浮地朝着衣帽间走了过去。 看她走进衣帽间,薄扬轻轻叹了一口气。 薄扬的衣帽间很大很气派,两边的墙壁分门别类的按照通勤、休闲、运动、正装、礼服以及季节分类挂得整齐。 正对着门的那面墙则是一整面玻璃密封门的鞋柜,鞋子也都是按照不同用途和风格归列得整齐,房间正中则是一个玻璃展柜,里头是手表、领带、领带夹、袖扣等配饰。 而门这边的墙壁的一幅柜子里则是摆着各种手包公文包。 绝对的精英男性家里该有的衣帽间。 林溪一走进来,却无心欣赏,她靠在正中展柜边,目光里有隐隐颤动的水光,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呼出来的时候都是颤抖着的。 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都是他腹部那条疤痕…… 时间都已经过去十年了,林溪知道自己不是个东西,因为她有时候甚至想刻意淡忘曾经对薄扬的伤害。 甚至她现在堂而皇之又出现在他的世界里。甚至还有些……沉迷其中乐不思蜀。 好像只要他不说,她不提,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 但一切都发生了,伤害已经造成了。 薄扬腹部那条伤疤,就像是一个巴掌,她多看一眼,就仿佛挨一个耳光。 生生地将她从这近似安宁祥和的相处中打醒了过来。在她心里啸叫着怒吼着质问着:你也能算个东西?你林溪还有什么资格出现在薄扬的世界里?你能要点脸吗?! 林溪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嘴唇抿得太用力,失去了血色。 深呼吸了好几口,才稍稍平复了下来,从衣架上选了一件宽松柔软的恤衫,拿了出去。 薄扬已经站起来了,打着针的那只手捂着腹部,另一手举高了吊瓶,正朝着衣帽间走来。 “你起来做什么。”林溪赶紧走了上去,想帮他套上恤衫,毕竟打着针,脱穿衣服都得把吊瓶从袖口里穿过去,的确不怎么方便。 薄扬眯着眼看着她,然后身体就往前弯了弯。 弯身的动作迅速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林溪看着在近在咫尺的俊脸,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哭了?”薄扬近距离盯着她的脸,然后抬手,指尖在她发红的眼眶抚过,“眼睛这么红。” 他一边唇角轻轻挑起很浅的弧度,似笑非笑看着她,“林溪,怎么?心疼了?” 第25章 曾经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的话语仿佛有魔力,随着他这句话一出,林溪的心脏牵拉出更尖锐的疼痛,她没说话。 薄扬哼笑了一声,说不上来是嘲弄她还是自嘲,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疤痕,“都过去十年了吧,现在才来心疼,也太晚了点。” 他当初躺在病床上,都不是最痛苦的,只要她还在,好像就没什么不能忍。但他躺在病床上求她别走,她还是走了,看着她离开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然后每一分每一秒都变成煎熬,耻笑着自己的无能。 那才是最痛苦的,比身体上的伤痛来的要剧烈千万倍。 林溪的心发紧,但目光却很快恢复了平静。孤身在外多年,她早已经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 于是淡声说道,“没哭,只不过是被衣帽间里的奢靡刺痛了眼睛……” 薄扬睨她一眼,“你至于么,你好歹也是曾经奢靡过的。” 林溪伸手抖开恤衫,将吊瓶穿过去,然后让他套上,她一边说道,“薄总难道不知道,‘曾经’这个词是这世上最残忍的词么?” 我曾经有钱过。 我曾经幸福过。 我曾经……和他在一起过。 任何幸福快乐的字眼,只要有了曾经这两个字为前提,好好一句话就成了悲剧。 薄扬套上恤衫,林溪就举着吊瓶和他走到了沙发去。 因为情绪的变化,气氛还是有些变了,林溪本就话不多,眼下更是寡言。 默不作声地开始收拾碗筷整理厨房。 退烧的药物起了作用,林溪收拾完厨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薄扬已经躺在沙发上睡了,规规整整地躺着,薄被拉到胸口,呼吸平稳悠长,状态已经比她刚来时要好了很多。 林溪拿耳温计给他量了体温,37.5度,烧基本是退下来了。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动作很轻的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坐下,抬头静静地盯着输液管上的滴瓶,看着药水一滴滴落下,她有些走神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两瓶药水都打完了,林溪才动作轻微又细致的拔掉了针头,按紧针孔止血。 然后才悄无声息地收拾了打完吊瓶剩下的医疗垃圾,悄无声息的离开。 时间已经是晚上快九点,天色全黑了,屋子里只亮了一盏落地灯,光线调的是暗淡舒缓的睡眠光。 大门咔哒一声关上的声音响起,沙发上睡着的男人,在昏暗的光线里倏然睁开了眼,眸子深沉幽邃,不见任何惺忪睡意。 他深沉的目光看向黑暗中的玄关和大门。 偌大的房子,又陷入了空寂里。 一声低低的叹息,在空寂的屋子里响起。 第二天一早,林溪一起床,小洵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早餐在餐桌边等着她了。 她一边吃着一边认真的将昨天给薄扬用了什么药,以及他的症状和体温之类的详细,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齐睿文。 没想到短信刚发出去没一会儿,齐睿文的电话就直接打过来了。 “齐先生。”林溪接起来。 齐睿文声音依旧温和,但不难听出疲惫,说不定忙了一整晚工作,“林小姐,昨天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 “短信我看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薄总现在的情况,今明两天还要继续注射?” “是的,虽然体温是退下来了,但不能保证不会反复,所以需要再注射两天抗生素。” 听到这话,齐睿文似乎有些为难,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说了句,“薄总的私人医生因为参加一个讲座去,这一周都在外地……” 林溪:“要不今天让他去医院注射好了。” 齐睿文在那边苦笑了一声,“今明两天是周四周五,是月末为数不多的工作日了,以薄总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抽空去医院的。” 齐睿文提议道,“林小姐,不然还是你来吧。” 林溪轻咬唇瓣,“可我要上班。” “耽误不了你太多时间,你带着药品和用具直接来博天给薄总注射,费用我按照高级私人医生的标准算给你。你看怎么样?” 如果换做是给其他人去打针,林溪很想说,这不是钱的问题。但这就是钱的问题,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问题都是钱的问题。 只不过事情和薄扬牵在一起,总会扯上个人感情的成分,想到昨天薄扬生病的样子,她张了张嘴,婉拒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口。 “林小姐?”齐睿文在那头叫了她一声。 “好吧,那我午休的时候过来。记得让他先吃饭,空腹注射会有胃肠反应。”林溪说道。 “好的,知道了。”齐睿文在那边似是如释重负,道谢一声,就礼貌地等着林溪先行挂断。 电话一挂,齐睿文转眸看向了身旁男人的俊颜,先前的通话开的是扬声器,所以内容清清楚楚。 齐睿文:“薄总。” 薄扬略一点头,微哑的声音淡道,“睿文啊,你今年的奖金和带薪假我会给你多批一些的。” 齐睿文无奈笑了笑,“那现在去公司?” “嗯。”薄扬站起身来,“今天上午的工作堆紧一点,不行就推到下午再办,把我中午全空出来。还有,午饭多准备一些,她午休从医院过来,肯定没时间好好吃饭。” 齐睿文现在已经淡定了,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秦天会说,林溪一旦出现了,薄扬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那都没什么好奇怪的。 林溪当然不会知道这些,她早餐过后先送小洵去了学校,然后就径直去了单位。 然后就是查房、会诊连轴转,紧接着就是一台心脏介入手术,做的是微创的起搏器植入术。 手术时长并不长,手术完成后,林溪脱掉身上厚重的铅衣,从介入手术室里出来,才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骨外科的越泽看到了她,走了上来。 “林溪?” “嗯?”林溪回头,看到越泽也是一身深绿色的手术服,“你也刚下手术?” 越泽点点头,“急诊那边转过来的病人。”他故意夸张道,“腿都快断成八瓣儿了!” 林溪笑了起来。 越泽看她一眼,眯起了眼睛,“你又上介入手术?” 林溪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越泽眉头一拧,怒斥道,“林溪你特么是不是疯了?” 第26章 都和饭杠上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还在国外的时候,越泽出国进修交流的时候和她认识的,都是江城人,在国外举目无亲的时候,老乡见老乡,林溪自然对他颇多关照。 越泽念及和她的交情,回国之后也和林溪一直保持联系,后来林溪决定回国的时候,是越泽把她的简历推荐给了这所医院的院办。 都说做外科的人,比起内科抽丝剥茧的工作性质而培养出来的慢而温和而言,外科人的性子会急一些。骨科好像尤其如此? 总之,越泽就是这样一个算不上温和的慢性子,林溪这种外科的慢性子倒成了个例外似的。 越泽此刻就眉毛倒竖的斥责她。 林溪知道越泽也是好意,她轻叹一口,“你别生气。” “别生气?!你自己算算这个月你上了几台介入手术了?你该不会以为铅衣真能万无一失的挡住辐射吧?你才多大年纪?你还要不要命了?你是个女人!你以后要不要结婚生子了?辐射什么危害,还要我来教你么?” 越泽语速很快,音量虽然不大,但不难听出其情绪,“我们骨外手术用到C臂的时候,就那么短短一下的C臂机射线,大家都恨不得躲出一里外去!你介入手术全程造影,那个辐射量……” “阿泽。”林溪叫了他一声,声音温吞吞的,欲盖弥彰道,“总得有人做吧,咱们是医生啊。” “你少和我掰扯这些大道理,就算总得有人做,也不至于次次都落在你头上,再说了,介入手术从来不优先未婚未育的医生来主刀,这算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儿。如果不是你自己主动揽,怎么可能……” 越泽盯着林溪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里的怒气逐渐压了下去。 不知为何,林溪这种安静淡然的性子,总能让人发不起火来,就算发火也总是一拳头打了个空似的无力得很…… “林溪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越泽知道林溪一直要自尊,所以有的话他从来不想说得太直白,但此刻有些忍不住了,“你是不是看着介入手术的补贴比较多,所以才……” 林溪咬着唇轻轻点了点头,笑得有些自嘲,“我是不是……很俗?” 嘴上说着我们是医生啊的大道理,其实到头来也就因为介入手术补贴奖金比较多罢了。不然,谁会那么心甘情愿没有一丝一毫犹疑,上赶着去做明知道对自己可能有害的事情呢…… “唉……”越泽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对林溪的境遇是知道的,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了,抬手轻轻拍了拍林溪的肩膀,“英文老师、代驾、介入手术。我知道你压力重,但……你也给自己留点活路吧。” “我知道。”林溪点了头,微微笑道,“我会的。” 越泽皱眉道,“我信你才有鬼了,中午吃什么?该不会又干面包三明治就打发了吧?换衣服去,中午我请你吃饭。在国外的时候我可没少蹭你的饭。” 林溪摆了摆手,“今天不行,中午我有事,下次吧。” 越泽倒也没有强求,只嘱咐道,“那你记得吃饭,饭!别又干面包三明治就随便对付了!” 林溪一边朝着楼梯走去就一边说道,“知道了知道了……” 林溪换了衣服把要用的注射用具和用药都准备好了,就从医院径直朝着博天集团开去。 陡然想到先前越泽嘱咐她得吃饭吃饭的事儿,就在路边一间便利店门口打起双闪灯临时停靠了一下。 冲进便利店就直奔冷藏柜,手都已经朝着三明治伸过去了。 停顿了一下。 “啊,得吃饭,饭是吧……”林溪喃喃自语了一句,就没拿三明治,拿了个……三角饭团。 这马虎也能算是饭了。 匆匆掏出手机去收银台用快捷支付,一边走出便利店一边把饭团塞进包里,刚走到车边就收到了付款之后银行推送的付款短信。 余额的数字很喜人,林溪一愣,露出笑容来。 发工资了。她翻了一下入账记录,发工资的不止单位,还有老板…… 上车她就把手机接进了车内蓝牙,拨了个电话给姚嘉云。 只响一声就接了,姚嘉云在那头高贵冷艳地说道,“快说句好听的来听听。” 林溪:“谢主隆恩!” 姚嘉云:“平身吧。” 林溪:“喳!” 姚嘉云忍不住噗哈哈的笑了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我今天中午就不带你吃吃喝喝了,你自己记得吃饭,饭!知道吗!别又三明治对付了!当心我抽你!” 林溪咕哝道,“今儿什么日子啊,一个二个都跟饭杠上了?” “哟?”姚嘉云高贵冷艳道,“小林子你有意见是怎么的?” 林溪忙道,“小的不敢!主子明鉴!” “哼,这还差不多。你以后在我这边的课时工资我都让财务按照你医院发工资的日子结给你,这样子你每个月我这和医院两头的钱都是同时到账,你钱上能方便些计划。” 姚嘉云还不等林溪说话,就想到了什么,“啊是了,那个李云深啊,我听Laura说李云深去问了她,大概意思是,你要是教完他们这个级别就不往上教了,他也就不打算往上学了,继续跟着你就在这个级别混着了,可以啊小林子,魅力四射啊。” “小的对主子绝不敢有二心。”林溪乐呵呵说了句。 又和姚嘉云没心没肺地扯淡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的时候,离博天也没多远了。 拐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就能看到前方一幢写字楼黑色镜面玻璃的外墙上,博天集团的LOGO,那两个花体的字母BO了。 林溪忍不住想到,也难怪是BO,如果真的用博天来谐音,BT的确不太好听吧…… 因为开的这辆本来就是薄扬的车,倒是畅通无阻的进入了博天的停车场。 而且似乎上头早已经有交待,所以保安格外热情,“林小姐吧?您可以把车直接停大楼门口的那一排的车位,那是薄总和秦总的专用车位。” 停好车之后,就有个一身西装的男人亲自出来领她上楼,而且称呼都不一样,不是司机林师傅,也不是林小姐。 “林医生吧?恭候多时了,请跟我来。” 林溪想,果然是上头有交待的…… 第27章 小人之心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直接被秘书请进了专用电梯直达顶楼,带去了间有着红木双推大门的办公室,门框上金色的门牌上丝印着五个字——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宽敞,铺着深色的地毯,一整面墙都是单向镀膜玻璃的落地窗。 落地窗边一张大大的颇有质感的红木办公桌,厚重又宽敞。 薄扬坐在办公桌后头的真皮老板椅,林溪被秘书带进办公室的时候,齐睿文正站在薄扬身旁和他说着工作上的事情。 看到林溪进来,齐睿文看向她,露出了礼貌的微笑,“林医生,辛苦你跑一趟。” 林溪微笑道,“齐先生客气了。” 坐在真皮老板椅上的男人穿着牙白色细格纹的衬衣,袖子整整齐齐挽到肘间。一张俊脸上没有太多表情,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框的眼镜,镜腿儿上接着一条金属防滑链,长长的垂在肩头。 柔和的衣服颜色和眼镜,将他浑身那锋芒毕露的锐气和棱角都抹平了不少,仿若镀上了一层柔光。 薄扬抬眸看向她,没言语,只侧目对齐睿文说道,“其他的没什么问题,上午月会的时候我提的那几点让他们注意一下就行。除此之外就是这个报表。” 薄扬手指轻轻在桌上一份报表上敲了敲,长眉一拧,目光里的锐气就连镜片都掩饰不住,“是让实习生做的么?你告诉他们部门主管,重做一份,要是再这么糙,就别干了。” “好的。”齐睿文将文件收好。 薄扬这才站起身来,稍稍活动了一下关节,摘下眼镜长长呼了一口气,这才看向林溪,语气里已经没了先前公事公办的那种严谨肃然。 大抵是因为他先前声音太硬,此刻的声音听起来,几乎可以算得上温柔。 “林溪,过来陪我吃饭。” 薄扬走到那组真皮沙发前头,冲她招了招手。 茶几上整齐摆放着五个纸袋,里头全是临江私房菜专送的餐盒,菜色精致。五菜一汤,三荤两素。 以她午餐就一个三角饭团就能打发过去的马虎而言,这些菜色算是很高的标准了。 “你还没吃呢?”林溪在沙发上坐下,看了一眼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薄扬将一盒香米饭放到她面前,“月末工作多,生病又拖了些,全堆在一起了,一上午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林溪抿着唇,片刻后轻叹一口,终究是没能忍住,低低说了句,“别太辛苦了,多注意身体。” 这话一出,薄扬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缓缓抬眸看着她的眼睛,“你心疼吗?” 林溪对视着他的眼睛,对他这话不置可否,只是伸手顺遂地接过了他的动作,将餐盒一个个打开在茶几上摆放整齐。 然后掰开一双竹筷,就无比自然而然的将菜里的葱姜蒜挑出来。 薄扬没做声,唇角浅浅弯了弯。 一顿午餐吃得安静又美满,林溪吃饭本就安静,将食不言寝不语发挥到极致。 但她本来就是非常细心又懂得照顾人的,填饱肚子的同时,没忘了将薄扬的饮食习惯也照顾得很好。 手又很稳,精准的将菜里的葱姜蒜和胡萝卜都挑得干净,她面前放着个餐盒的盖子,盖子里强迫症似的,葱姜蒜和胡萝卜分门别类的各自堆成一撮。 也并不是故意讨好,纯粹就是当年和薄扬在一起的时候,就照顾成习惯了。时隔这么多年,只要坐在旁边的是薄扬,她这习惯自然而然的就又冒了上来。 薄扬对食物的味道倒是并无太多惊艳,临江私房菜的东西,他平时早就吃烦了。 但因为有林溪在,胃口好像都稍微好了些。 但也没吃太多,小半盒香米饭下肚,薄扬就放了筷子。 “就饱了?”林溪扬眸问道。 薄扬皱了皱眉,“好像吃不下了。” 林溪想了想,问道,“你是不是早餐就没吃呢?” 饿过头的人,其实一下子就吃不下太多东西。 薄扬不做声,算是默认了。 林溪轻轻叹了一口气,“还是准时吃饭吧,你不是胃不好么?” “你又知道?”薄扬撇唇问道。 林溪看向他,“你喝酒我送你回家那次,在你家药箱里看到各式各样的胃药。胃没毛病的人不会在家里堆那么多胃药。” 薄扬唇角一挑,一只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身子前倾就朝她靠近了几分,“那你以后每天陪我吃饭。” 林溪笑了笑,表情多了几分无奈,“怎么我长得很下饭么?” 薄扬哪能不知道她这顾左右而言他其实就是婉拒的意思,他皱眉不大高兴地说道,“五百万,你要牢记自己的身份。” “薄总,我时刻不敢忘记。”林溪说了句,就转眸看向他,“事实上我今天过来除了给你注射,还要还你钱。” 薄扬一愣,眉头紧皱,当下似乎就很不高兴了。 欠债的要还钱,债主会这么不高兴,可还真不多见。 但薄扬眼下就的确是这样,浑身好像一瞬间就笼罩了低气压,“你哪来的钱?你问人借钱了?你宁愿去欠别人的钱,都不愿意欠我?你就这么不想和我有瓜葛?” 声音本就因为感冒而咳成了略带沙哑的声线,此刻还压得很低。 林溪知道,这是生气了。估计自己再多说一句不合心意的,分分钟就要炸毛。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月末了,我领了工资。所以想先还一点,以后每个月都还一点。叔叔公司接了你的项目单子,小洵被霸凌的事情你帮着解决,小洵在江高入学的事情也是你解决的。人情债还不清了,钱债我还是能努力一下的。” 林溪这话一出,男人身上的低气压瞬间散尽,肉眼可见面上的表情一松。 薄扬摆了摆手,“你辛辛苦苦挣的工资,自己留着花。我又没催过你,你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做什么。生活不用花钱?养小洵不用花钱?你工资拿来还我,你怎么办?再吃三明治随便凑合,再接更多的私活压死自己?” 林溪目光滞了滞,不知为何,眼睛泛起阵阵热意。 她总以为,薄扬从叔叔那里接了她的债,是想报复她,眼下看来,好像是自己太小人之心了。薄扬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用钱的事情来羞辱她。 第28章 又不是吃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根本不希望她太累,那天她坐在培训中心外头的花坛边,咬着三明治默默流泪的模样,他再也不想看到第二次了。 共进午餐后,林溪就将办公室里那个落地衣挂挪到了沙发边。 准备好注射液,挂上吊瓶,理好输液管。消毒棉球和压脉带以及医用胶布都拿出来准备好。 因为昨天输液的时候被林溪耍了一通,所以今天薄扬倒是没有什么视死如归的壮烈眼神,伸出修长紧实的手臂任她摆弄。 扎好针,医用胶布将针头和输液软管在手背上固定好,又调好了点滴的速度之后。 林溪就顺手收拾茶几上的残局,餐盒啦,医疗废物啦之类的。 “不用你忙这些。”薄扬淡声说道,“等会秘书会来做的。” “没事,顺手。”林溪很快就收拾清楚。 薄扬看向她,“齐睿文说他会拔针,所以你要有什么事情要去忙的话……” 林溪看着他还带着些许病态苍白的面色,又看了一眼时间,“我……倒是没什么要去忙的。我等你打完吧。” 薄扬没说话,目光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垂下眸子轻轻嗯了一声。 林溪在沙发上坐下,没事可做,办公室又大又安静,以至于,气氛倒是有些尴尬。 薄扬打破了沉默,“你休息一会儿吧。”他朝着办公室里的休息室指了指,“休息室里有床可以午睡,你去小睡一下,下午上班能精神点儿。” 林溪原本一直在走神的想事儿,被薄扬的声音唤回了神智。 她抿唇片刻,心中已有决定,“我下午不上班。” 林溪看向薄扬,“我今天是副班。副班只要上午查房后没有什么事情,下午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我每周有三天副班……” 薄扬似是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也不做声,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林溪被这样专注的眼神盯着,不由得有些口干舌燥的,说话都不大利索了,“所……所以,所以我的意思是……就是……副班下午时间比较自由,中午我可以……可以陪你吃饭。” 薄扬不动声色地盯着她,听完她这话也没做声。 只是那张俊美的脸上,淡色的薄唇,缓缓的,一点点的勾起弧度来。 他笑了。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从重逢开始,就一直能对他淡然沉稳以对的女人,此刻带着紧张别扭的模样。 那说话不利索的样子,配上微微发红的耳尖子,瞧着竟是那么可爱。 薄扬身体朝她倾了倾,“林溪,你怕什么?只是吃饭,又不是吃你。” 林溪垂着头,一声不吭的。 薄扬笑了笑,朝着休息室抬了抬下巴,“进去睡一会儿吧。” 林溪摇了摇头,扬眸盯着他的吊瓶,“我等你吊完针,我不困的。” 薄扬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不过过了一会儿之后,就看到林溪略显放松地靠进柔软的沙发椅背,眼皮子撑不住了似的耷拉耷拉的,脑袋轻轻的往前点一下又一下。 没一会儿,就坐在沙发上睡着了。脑袋垂着,像是只温顺的猫。 薄扬轻叹了一口,看了一眼挂着吊瓶的落地衣挂上,正好有他的外套,就取下来轻轻披在她的身上。 林溪眼皮子略略撑开一条缝,朦胧的视线里是薄扬的脸,然后就又闭眼继续睡了过去。 转醒的时候,听到了有人低低说话的声音。 “薄,那边的人你总不至于让我帮你应付吧?”秦天一屁股坐在薄扬的办公桌边缘,身体微微后仰,手撑着桌面看着皮椅上坐着的薄扬。 薄扬面无表情,只在秦天说话的时候,做了个降低音量的手势,朝着沙发方向抬了抬下巴。 秦天笑斥道,“什么出息……” 但到底还是降低了音量,低声道,“琼省鹿城那海景度假酒店的项目,那边说白了就是冲着你才投资合作这个项目。让我去应付,不合适吧?” 其实就博天现在的规模,就算独资这个项目,也不是揽不下来。只不过在鹿城拿到的这块项目地皮非常好。 当地政府都对这项目很是看好,颇多政策上的优惠和扶持。也是希望这项目能做成独树一帜首屈一指的高级海景度假酒店。随着近年来经济的飞速发展,人们的旅游意识也上升得很快,并且对旅游消费的接受度也越来越高。 若是这项目能做成数一数二的海景酒店,前景还是相当好的。只不过做成这个规模的计划,项目预算对博天而言,虽不说捉襟见肘,但也会造成一定的压力。 所以才有了投资合作这档子事儿。 “有什么不合适的。”薄扬声音轻而淡,“难不成因为不是我出面,生意就不做了?” “哎不是……我说薄总,你就不能让我轻松点儿?”秦天无奈道。 薄扬扫了他一眼,无情道,“不能。” 旋即就转眸看向了林溪,“醒了?” 林溪眨巴着眼睛,眼神还有些懵懵的,点了点头,“我睡了……两个半钟?” 她看了一眼时间有些惊讶,“你的针……” 薄扬:“我拔了。” 秦天坐在薄扬办公桌的边缘,转身看向她,似笑非笑道,“林溪,好久不见啊。” 林溪咬唇看着秦天,声音轻轻的,“嗯,好久不见。” 她其实不太希望和秦天见面,秦天和薄扬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初中发展成为挚友,这么多年到现在。 虽说时间将他沉淀得有了成熟稳重的气质,但模样倒依旧是那样眉眼周正,唇红齿白的俊朗。仿佛永远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任所有人看着都会觉得是一副好相处的性子。 但林溪对秦天最深的印象,依旧是十年前她决绝离开薄扬的时候,秦天通红着一双眼,凶神恶煞像是恨不得要杀了她似的。 林溪还记得那时候秦天说的每一个字,他恶狠狠地抓着她,他说,林溪,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么?你就那么确定薄扬会穷一辈子?你记好了,这是你自己选的,那你滚出薄扬的世界,就永远别再回来! 第29章 知道什么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到现在还能清楚记得当时这一幕,无论秦天现在是多么温和笑眯眯的样子,在她的眼里,多年前那双目通红的少年恶狠狠的模样,总会和秦天现在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所以哪怕他是笑着的,林溪瞧着都总觉得依旧能感觉到他当年的敌意…… 林溪站起身来,“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薄扬目光飘忽不定地闪了闪,嘴唇嗫嚅了一下,似是想说什么来着,但终究没做声,只点了点头。 林溪松了一口气,收拾了东西就转身朝着办公室门走了去。 手刚握上门把,就听到薄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天,别忘了。” 林溪的动作停了下来,终究是没法按照她寻常的性子无视这话,她背对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应道,“知道了。” “林溪,我说的可不是打针的事儿。”薄扬淡声补充了一句。 林溪轻轻抿了抿唇,想到了自己说副班的时候,会尽量来陪他吃饭。 还不等林溪说话,薄扬手中捏着一张纸轻轻在桌面上拍了拍,“明天,你不是副班么。” 林溪倏然转眸,看着他手中的纸,目露惊讶,她几乎不用看都知道,很显然……那是她的排班表来着。 愕然的神色在她眸中一闪而过,而后唇角终于忍不住,一点点的弯了起来,露出了一抹带着无奈的笑容。 语气里仿佛都多了几分带着可爱别扭的赧然,耳尖子发红,说话又有了小小的不利索,“我都……都说了知道了。” 这才转身拉开门从办公室出去了。 薄扬坐在办公桌后头的老板椅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听着办公室的门回弹关上的咔哒一声。 他身体往后靠进柔软的椅背里去,双手手肘撑在椅把上,十指交叉,修长的眼眸有了微弯的弧度。 秦天坐在办公桌上歪头看着他,单挑起了一边的眉梢,“瞅你那点出息。啧!林溪一出现,你眼睛里真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薄扬略略抬眸看向他,“你少啰嗦,烦你。” 秦天唇角的笑容收敛了些,耸了耸肩膀,“怪我咯?”他撇唇道,“讲道理,这也不能算是我吓跑了她吧?我可是对她态度一直很好的。不是么?” “秦天,算了吧。”薄扬长长呼了一口气,目光落在秦天的脸上,“都过去这么久了。” 秦天脸上仅剩的那点笑容,在一瞬间完全消失了。 “你对她旧情难忘是你的事情。”秦天淡声说道,“我从根本上厌恶她这个人,这是我的事情。” 薄扬的眉头倏然皱了起来,“秦天。” 秦天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面上没有了平日里那笑眯眯的模样,眯着眼认真说道,“薄,我还是那句话,玩够了就收手。你不愿意受那边的人摆布,我没有意见,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但如果你是为了林溪,那就不是天真而是愚蠢了。” “行了闭嘴吧。”薄扬的表情有些烦躁,“我说过了,我自有分寸。” 秦天面无表情地沉默了几秒,似是思忖了片刻。 然后长长呼了一口气,扬眉又露出了那一如既往的笑容。 “行吧,你有分寸就行。” “你以后,对林溪的态度好一点。”薄扬淡淡说道,“不然就别出现在她面前。” 秦天摆了摆手,“好好好!反正你不是把那海景酒店的项目推我头上了么,我得去项目地看看,正好不碍你的眼,行了吧?” “别一副委屈的样子,那可是度假胜地。你有个正当理由偷懒,你还好意思委屈?”薄扬睨了他一眼。 他话音刚落,秦天就嘻嘻笑了起来,“咦嘻嘻嘻,谁让你不趁机偷懒呢?是了,睿文对这项目比较了解,睿文我带走了啊。” 薄扬眉头皱得更紧了,齐睿文可是总裁办里工作能力数一数二的…… “别得寸进尺啊。”薄扬说道,“把睿文带走,你是不给我活路啊。” “没事,我会把晴明留给你的。”秦天摆摆手,说得是非常大度的样子。 薄扬撇了撇唇,“蓝晴明那家伙么……行吧。” …… 林溪直接去了培训中心,她今天有节课要讲,现在带的这个小班这个级别就剩两节课了,今天就有一节。 虽说课程在晚上七点才开始,现在从过去还有些太早了,但倒也无所谓,可以过去和嘉云聊聊天也是挺不错的。 不知为何,原本碰到秦天,应该心情会受到影响的,但一路上总想到薄扬,心情倒是并未受到太多影响。 结果去到培训中心,姚嘉云不在。 前台凌瑶笑道,“老板本来是在的,但是接了简先生一个电话就马上走了。我倒是能够理解啦,毕竟谈恋爱比较重要。” 林溪无奈道,“啧,这小老板当得还真是随意啊。” 凌瑶看了一眼时间,“离上课时间还早,林,你去老板办公室休息休息好了,她肯定不会介意的。” 林溪也就去了嘉云办公室,这姑娘会享受得很,办公室弄得往死里舒服,沙发异常的舒服,椅子也异常的舒服。而且白色的椅子,椅背上还有两个毛茸茸的猫耳朵。 她往椅子里一缩,就拿起手机顺手自拍了一张坐在椅子里眯着眼舒适享受的表情,也没细看,就随手给姚嘉云发了过去,发过去后才意识到不对! “什么?糟了……”林溪目瞪口呆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对话框上的名字,赫然是一个字——薄。 怎么会加了他的微信?而且……还被放在了列表置顶的位置。她的置顶一直就是姚嘉云,所以顺手点进去,顺手发送,结果就顺手发给了薄扬。 她反应过来就赶紧撤回了照片。 但在她撤回的同时,对话框里跳出了一条消息来。 ‘好,知道了。’ 林溪脸热的看着这简短四个字,什么知道!知道什么了? 另一头,薄扬坐在办公桌后头的皮椅里,修长的指握着手机,屏幕上正是已经先前林溪错手发过来的照片。 他已经在第一时间保存了。 办公桌旁边站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薄总,那么从明天开始会我接手齐睿文的工作。” 薄扬将手机的照片递给蓝晴明看,“别明天了,今天就给你个事儿做吧。” 第30章 果然是谈恋爱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沮丧地将照片发给了姚嘉云,这次算是仔细确认过了,并没发错。 就顺便将自己先前错手发给薄扬的事情说给了姚嘉云听。 然后姚嘉云就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点开就听到姚嘉云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笑,“哈哈哈哈哈哈!林溪你能再二些吗?” 林溪有什么办法,她也很无奈啊。 姚嘉云的消息又过来了一条,“所以呢?薄扬说他知道了,是知道什么了?” 林溪无奈发道,“我也想知道。”但却拉不下脸再发一条过去问了。 后来林溪想了想薄扬为什么会在她的微信里。 是她……在他办公室打瞌睡的时候,他拿了她的手机操作的吧。 林溪看着手机,锁了屏幕之后,再打开,屏幕上已经是锁屏界面,她没有用指纹解锁,而是转到了输入密码的界面。 林溪轻轻叹了一口气,输入了自己熟记于心的六个数字。 正如薄扬家门锁的密码是她的生日一样,她基本上所有的密码,早已经成了习惯,都是薄扬的生日。 他能打开她的手机锁屏,根本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而且林溪还发现,自己的联络人和微信联络人里……李云深的号码和微信都不见了。 结果晚上上课的时候,林溪就挺不好意思的,毕竟李云深也没什么错,而且还是她的学员,没有理由就被删掉……实在不太礼貌。 李云深问她这事儿的时候,倒是并没有生气,听到她的道歉时,他笑得温和又大度,“既然你会因为这事向我道歉,想必不是你自己做的。” 他问道,“是薄总吧?” 林溪轻轻咬唇,点了点头,“我和他……是旧识。” “只是旧识吗?那就是说我还是有机会的了?”李云深笑眯眯地说道,“我倒没想到,博天这个一把手,居然会有这么幼稚的一面啊……” 林溪虽是嘴上没对这话发表什么看法,但不由得脑子里冒出了薄扬说过的话,不是幼稚……而是有钱人就是可以这么不讲道理。 “林溪,只要不是你做的,我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事情。” 李云深说着就指了指手中的一张课表,“下节课就是我们这小班在这个等级的最后一节课了。我和他们四个都觉得应该请你吃个饭。你不会拒绝吧?” 林溪看了一眼小班教室里其他四个学员,就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好。” 翌日林溪照旧吃过早餐就先送小洵去学校,然后去医院上班。 感觉上,日子似乎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但林溪知道,的确是有什么变了。 变了的,应该是自己的心情吧…… 心情一直很好,说不上来的好。林溪自己本来还没有这么深刻的察觉,但连同事们都看出来了。 科室的护士夏露露平日里就是个性格有些跳脱的姑娘,从卫校毕业两年,在这里实习一年之后就留在这里工作了。 平日里有些喜欢八卦,但活泼开朗倒是很讨人喜欢。 林溪站在护士台写病历,夏露露就趴在护士台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林医生,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溪握笔的手顿时停下了书写的动作,看向她,“我?没有啊。为什么会这么说?” 夏露露笑道,“因为你看上去,心情很好啊。我还从来没见过你心情这么好的样子。” 写病历的时候眼里都带着笑啊。事实上科室里的人早就有些习惯林溪那淡然的性子了。 林溪愣了一下,看起来,心情很好么?她这才察觉,好像心情的确不错,想到中午要去和薄扬吃饭,心情就不受控制的飞扬起来。 林溪对夏露露笑了笑,没说话,垂头继续写病历。 夏露露说道,“林医生,中午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旁边的金桂街新开了一间牛蛙煲,是双层锅的!听说很好吃的!我和徐婕还有新蕾今天中午打算去吃,你和我们一起去吧,AA起来就能点更多菜了……” 徐婕和杨新蕾也都是科室的护士。事实上林溪在这里工作也有些时间了,但还没参加过这种同事之间的聚餐之类的。 一来是因为没有时间,她有一点点的闲暇时间,都恨不得拿去多赚点钱。二来就是因为穷,午饭分明是一个三明治就能打发的事情…… 而且大家也因为她的性子不是特别好亲近的感觉,所以不太会邀请她。 这还真是第一次,林溪其实很想点头的,但是…… “实在抱歉,中午我有别的事情,下次吧?”林溪歉意道。 夏露露眼睛里又闪起了八卦的光,嘻嘻笑道,“有约了吗?嘻嘻嘻,果然是谈恋爱了啊。” 林溪对这活泼的小护士有些无奈,倒也没说话,只笑着继续写病历了。 上午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林溪就准备好了注射要用的东西,从医院去了博天。 依旧是畅通无阻开到了博天大楼前的车位。 依旧有人在门口接她,但不是昨天的那个秘书了,而是另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细金框的眼镜。轮廓锋利深刻,面容俊逸却没有表情,这样一丝不苟的装束配上面无表情的俊容,莫名透出禁欲的气质。 “林医生你好。我是蓝晴明。”他低沉的声音,语气礼貌,又透着公事公办的疏淡,“暂时接替齐睿文的工作。” 林溪觉得齐睿文就已经很是疏淡了,这个蓝晴明更甚!大概是因为他表情太严肃,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蓝晴明的目光有些古怪。 直到跟着蓝晴明从专用电梯上了顶楼,被领进了薄扬的办公室。 林溪看着放在落地窗边那张毛茸茸的椅背有猫耳朵的椅子…… 她陡然明白了薄扬昨天发的那条‘好,知道了’是个什么意思。 也很快明白了为何蓝晴明会用有些古怪的眼神看她,因为她一进办公室,薄扬就指了指那张猫耳朵椅子说道,“喏,我让蓝晴明去买的,你看看是不是一样的。” 第31章 必须是我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瞪圆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猫耳朵椅子。讲老实话,这椅子和这办公室严谨的风格……很不搭啊! 她简直不敢想象,这公司的高管们进来汇报工作的时候,看到BOSS这严谨大气的办公室里,忽然出现个猫耳朵椅子,会是怎样的表情。 别人会是怎样的表情她不知道,但林溪现在觉得一阵脸热,好羞耻…… 难怪蓝晴明会这么古怪的眼神,林溪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僵硬地说道,“谢谢蓝先生……” 真是难为他了。 但听了这话,薄扬皱着眉不大高兴的强调,“是我给你买的,我!” 林溪无奈点点头,“谢谢薄总。” 薄扬鼻子轻轻哼了一声,似乎这才满意了些,冲她招了招手,“来吃饭。” 转眸对蓝晴明说道,“你忙你的去吧。” “好的,薄总。”蓝晴明依旧是公事公办的疏淡,点头应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林溪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这人感觉……比齐睿文还要更不苟言笑啊。 薄扬站起身走到沙发前,他今天穿得有些休闲,黑色的POLO衫配浅灰色的九分长裤,露出漂亮的脚踝。 整个人仿佛都透着青春和英气。 依旧是临江私房菜的菜色,依旧是五菜一汤三荤两素。 林溪倒没什么意见,比起她平时三明治就能对付的午餐质量而言,这标准已经很高了。 但薄扬却有些嫌弃,不耐地说道,“整天吃这家的,烦死了。” 林溪将餐盒一个个打开,整整齐齐地摆出来,听了这话就笑道,“别人想吃还吃不到临江私房菜呢,你还嫌弃……” “就是龙肉,每天吃也是会烦的。”薄扬撇着唇,“本来想和你出去吃,但是还要打针,而且下午还有个会要开。” 林溪闻言浅笑不语,将香米饭盒盖打开,放到他的面前,然后掰开筷子就动作自如习惯的开始挑葱姜蒜。 薄扬看着她仿若成为习惯的动作,抿唇看了片刻,问道,“你和别人吃饭,也这么自觉么?” 林溪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 沉默了几秒,浅浅笑了一下,“不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挑食的。” “那就是,只有我咯?”薄扬问道。 林溪点了点头,目光专注的继续挑菜。 他眉梢轻轻扬了扬,唇角就一点点弯了起来。 薄扬绝不会说,他今天原本是打算让蓝晴明订餐的时候就直接不要放葱姜蒜,但……最终还是没让蓝晴明这样做。 哪怕卑鄙,薄扬也希望享受她的照顾,只有他能享受。 “以后我们出去吃。”薄扬说道。 林溪想了想,就说道,“今天科室护士本来想叫我一起去吃午饭的,医院旁边的金桂街新开了一间牛蛙煲,双层锅的,听说很好吃。” 薄扬想也没想就说道,“明天就去。”说着他停顿了一下,问道,“你明天不上班吧?” “上。”林溪答道。 薄扬皱了眉头,“明天周六!” 林溪有些无奈,抬眸看着他,“薄总,周六也是有人会生病要看病的。” 薄扬无法反驳这话,但眉头皱着不大高兴的样子。 “富商女儿出身,干嘛选医生这么辛苦的行当,啧!” “大概是以前没想过,我会有这么缺钱的一天吧。”林溪答得理所当然,事实上,当初父亲不止一次因为她学医而骂她。 但她那时因为离开薄扬的事情,耗尽了对父亲的所有耐心,根本没打算顺从父亲的意思学商,义无反顾奔向了医途。 只是这些,她没打算和薄扬说。 吃过饭,林溪就照旧准备注射液给他打针,都不用她再去搬那落地衣挂过来,薄扬早就让人搬过来在沙发边了。 给他扎好了针,林溪就坐在沙发上,目光不受控制地看着落地窗边那张和这办公室风格极为不搭的猫耳朵椅子。 薄扬略略一侧目就看到了她盯着那椅子,目露渴望。 “去试试你的椅子吧,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林溪没拒绝,马上就过去了,陷在椅子里就觉得陷在云端不想出来。 有些昏昏欲睡,漫不经心地眯着眼睛摆弄手机,就看到银行的短信,是入账的信息。 林溪愣了愣,一下子睡意就清醒了,她转了椅子面向薄扬。 “你给我转钱了?” 薄扬正在看一本财经杂志,眼睛都没抬一下,“喔,那应该是齐睿文办的吧。” 林溪想到齐睿文说过,让她来给薄扬打针,他按照高级私人医生的标准给她付费。 她日子的确是过得不好,但薄扬从未用钱的事情羞辱她什么,也不曾施压,却用这样的方法,让她在经济上能稍微好过一些。 林溪不可能看不出来这个,所以心里此时的感觉,微妙又复杂。 “薄总,我还欠你一大笔钱呢。” 薄扬依旧没抬眼睛,淡声道,“就欠着吧。” 林溪没说话,定定看着他。 似是因为没等到她的下文,薄扬这才略略抬眸看向她,修长的眼眸深邃,目光微微闪烁,“林溪,你欠我的何止钱而已?我不差钱,但你欠我的那些时间,我总要让你加倍补回来。” 林溪:“……” 薄扬说道,“听说你之前每个月还五千给林强是吧?我也不要你的钱,你就这样,得闲了陪着我,吃个饭。我算你一个月抵五千,五百万,你要和我在一起八十三年才算两清。” 林溪眼睛有些发热,热意一股股冲撞着眼眶,像是随时会有什么情绪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声音,淡淡说道,“我就算活到八十岁都不够。” 薄扬笑了笑,又垂眸继续看杂志,唇角浅浅弯着,语气似乎漫不经心,却又说得那么理所当然,“没关系,你可以向天再借几十年,把下辈子也赊给我。” 他停顿了片刻,目光坚定,“林溪,你说我卑鄙也没有关系。不管是什么方式,我都要把你留在我身边,只要你在我身边,哪怕像现在这样的相处都没有关系。但你必须在我身边,必须是我。” 林溪迅速将椅子转了过去,面对着落地窗。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从脸颊上滚落。 林溪想,那……我就再不要脸一次。 她轻轻启唇,嘴唇嗫嚅了一下,吐出一个简短的音节来,“好。” 第32章 上哪儿找去 - 纸短婚长 - 拾七 “好。” 听到林溪这简短的一个音节,薄扬心脏一震,他倏然睁大了眼看着她,看不到她的脸,只看到个有猫耳朵的椅背罢了。 薄扬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林溪,这可是你说的,你不要忘了。” 林溪嗯了一声,鼻音很重。依旧没转身,“嗯,我说的,我时刻不敢忘记。” 薄扬似是在思索什么似的,沉默了几秒,然后终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声线听起来甚至有些柔和,“别哭了。” 林溪默默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没哭,就是……被这奢靡的视野刺痛了双眼。” 她眼前正是博天顶楼俯瞰城市的视野。 薄扬的药水滴完的时候,林溪情绪早已经平复下来了,动作利索的给他拔针,用棉签按住针孔,头也不抬地问了句,“齐先生不干了么?” “他被秦天带去鹿城视察项目去了。”薄扬答道。 林溪抬眸看到他脸上表情似乎有些不悦。 薄扬不大高兴地说道,“睿文工作能力强又跟了我很久,好相处又有默契,被秦天硬拉走了,搞得我现在很疲惫。” 林溪问道,“那刚才那个蓝先生?” “他?原本是一直跟着秦天的,你也看到了,就那么个闷钝钝的性子,八竿子打不出个屁来。虽然工作能力也很强,但还是不如睿文用得顺手啊。” 薄扬越说越不高兴了。 林溪也知道这种大公司本来就事务繁多,老板身边一个用得顺手的,知道老板生活和工作上的习惯的秘书,能够给老板减轻多少负担和工作量。 “那干嘛让秦天带走他?”林溪松开棉签,看到针孔已经没再出血,这才开始收拾用过的输液瓶和输液管,把针头拧弯用胶布缠好。 薄扬说道,“你见到秦天不是不自在么。我就让他去跟进鹿城的项目了,他和我死犟非得带走睿文……” 他抬手按了按鼻梁,很是无奈的样子。 林溪愣愣地看着他,“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我看到他为什么要不自在……” 林溪心中叹息着,本来秦天就不待见她,薄扬还这么干,简直是给她拉更多仇恨啊。 薄扬看到她焦急辩解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唇角,“你怕什么,放心。秦天美着呢,鹿城是什么地方啊,他去这趟算得上度假了。而且也不是没事找事,的确是那边有项目在做,他不去就得我去了。” 说着,薄扬盯着林溪的眼睛,“我敢去么?我要是去了,你再跑了呢?我上哪儿找去?” 林溪:“我还能跑哪儿去。” “那可说不好,你这有前科的,说这话的可信度不高。”薄扬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不把你拴在裤腰带上都没法放心。” 林溪有些脸热,还没来得及说上句什么,蓝晴明就已经敲门进来。 “薄总。”蓝晴明看到薄扬已经吊完针,就说道,“会议的人都已经到齐了,就等您了。” 薄扬拧了拧眉,缓缓松开了林溪的下巴,手指留恋她皮肤的温度和柔软。 所以他就是用不来蓝晴明这家伙,太不懂得察言观色看时机了。 林溪赶紧说道,“那你去开会,我就先走了。” 薄扬不大高兴地点了点头,“开车小心点。” “知道了。”林溪收拾了自己的包,跟着薄扬一起从办公室走了出去。 林溪走到电梯口,走进电梯里,就看着薄扬朝着会议室走去,会议室是玻璃墙,林溪短暂地瞥了一眼,看到会议室的U形会议桌边坐满了西装革履的人。 见到薄扬走进去,他们就全部站起身来。 电梯门缓缓关上。 林溪盯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脑中忍不住想到曾经那个一腔少年意气的薄扬。 曾经林溪也想过薄扬将来会是什么模样,无数次的想过。 看到他这般成功有为,意气风发的样子,几乎和她曾经预想中的薄扬应该有的未来,没有差别。 唯一的差别是,原本在她的预想中,薄扬的未来,身边再没有她。 林溪独独算漏了自己。 之后的几天,林溪依旧上班下班,都是白班和夜班的缘故,倒也没有机会和薄扬见面。 而且他月末工作也忙,蓝晴明又不如齐睿文让他觉得合用。 所以两人都有事情要忙,倒是没有再见面,就每天微信上交谈。 但科室同事们还是看得出来,林溪的心情越来越不错了。大家都在猜林医生肯定是谈恋爱了。 急诊的江潮还特意过来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就连骨外的越泽也来问过一次,搞得林溪是哭笑不得。 而且甚至连林洵都看出来了,吃饭的时候默默地看了林溪片刻之后,说道,“姐姐,你是不是得到了你的星空了?” 林溪一愣,原本还没反应过来小洵这话。 但陡然想到小洵上次问她是不是和薄扬又谈恋爱了,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在一起。当时她就是用梵高的星空打的比方解释给小洵听的。 “还没有。”林溪浅笑答道,但在弟弟面前,她总会更坦诚,于是她手臂趴在桌面上,笑道,“不过……说不定真的有可能得到我的星空呢。” 林洵听了这话之后,面上依旧是一如既往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缓缓的,唇角浅浅的弯了一点点,露出了个非常浅的笑容,于他而言,这已经能代表很好的心情了。 林洵说道,“我喜欢你和薄扬哥哥在一起。因为他会让你开心,我喜欢姐姐开心的样子。” 林溪伸手轻轻摸了摸弟弟的头,目光就扫到了餐桌后的墙壁上挂着的日历,上头圈出了一个日期。 林溪看着那个日期,唇角的笑渐渐落了下去。 她问道,“小洵,下个月……你要和我一起去么?” 林溪刚问出这一句,林洵的脸色就变了,原本就极难露出笑容的他,面上那浅浅的笑瞬间消失殆尽,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变得更加苍白。 修长漂亮的手指紧紧握成了拳头。 无论是表情还是姿态,都显示出极大的抗拒情绪。 林洵用力的摇头,肩膀甚至有些许颤抖,他很是不安,很是焦虑,拳头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按照固定的频率轻轻捶着。 “我不去,我不想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他!” 第33章 馋成这样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洵的语气有些激烈,这个仿若任何时候都平静得近乎呆板的少年,眼下激烈的语气,可见心中的情绪已经濒临破碎了。 林溪赶紧站起身来到了弟弟面前,双手用力握住他的肩膀,“小洵,小洵你看着姐姐!看着姐姐!” 少年白皙漂亮的脸上,焦虑不安的双眸没有焦点,目光飘忽不定,听到林溪这话,视线才在她脸上缓缓聚焦。 林溪认真的说道,“你不想去,就不去,姐姐从来不会逼你什么,你是知道的。不要生气,好吗?” 林洵深深吸了一口气,情绪似乎终于缓缓平复了下来,但面色依旧有些发白,他没说话,只伸手用力搂紧了林溪。 肩膀微微颤抖的幅度让人觉得脆弱,让林溪心疼不已。 “我没生气,我只是不想去见他。我只要有姐姐就够了。”林洵声音轻轻的。 情绪的焦虑,是精神的一种极致的紧绷,松懈下来之后就会很疲惫。 林溪一直守到林洵睡着,在他床边坐着,握着少年细瘦修长的手指,看着他睡着之后安静的容颜。 林溪伸手轻轻摸了摸弟弟的脸,给他拉上薄被,这才从他卧室出去。 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因为有来电,正在震动着。 屏幕上是薄扬的号码跳动着。 林溪愣了愣,接起来。 薄扬的声音有些不耐,“怎么不回消息?打了两个电话也不接?” 是了,刚才她还在和薄扬发微信正说着什么时候去吃牛蛙煲,只是小洵刚才那状况,她顾着弟弟,倒是忘了这一茬。 “小洵刚才情绪有些不稳定,我忙着哄他,没注意。”林溪的声音透着几分疲惫。 薄扬原本声音里的不耐,在听了她这话,就很快消失了,他问道,“小洵情绪怎么了?没事吧?” “……”林溪深深吸了一口气,“没事。已经没事了,哄睡了。” 薄扬沉默了几秒,“你呢?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林溪浅浅笑了笑,说得风淡云轻。 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薄扬低声说道,“林溪,你下楼来。” 林溪倏然愣住了,“你……” “我看你不回消息又没接电话以为有什么事情,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楼来。”薄扬说道。 林溪迅速挂了电话,抓了钥匙,蹬了双踩脚的布鞋就冲下楼去。 单元前头的绿化带里,薄扬站在小区有些生锈了的健身器械旁边,穿着一身很是轻便休闲的居家服饰,宽松的卡其色棉麻长裤,白色的棉麻恤衫。 手垂在身侧,一手握着手机,一手修长的指间夹着根燃了一半的烟。 皱着眉撇着唇,一看就是副等得不耐烦的样子,却在看到林溪的瞬间,目光亮了起来。 好几天没见了,他看起来似乎还好,面色已经没了那种病态的苍白。 薄扬捻熄了烟头扔掉,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略略倾身,近近地看着她,“本来就好几天没见了,想见你。你忽然不回消息电话也不接,我能不来么?” 林溪嘴唇轻轻抿着。 薄扬长长呼了一口气,“小洵没事了?怎么忽然情绪不稳定了,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他么?” 说着,薄扬的眸子略略眯了眯,“江高我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林溪摆了摆手,“不是,他在学校里好着呢,江高氛围不错,他明显比在七中的时候要开心多了。” “那怎么了?”薄扬不解道。 林溪叹了口气,“他这个病就是这样的,虽然我回来之后照顾着,已经好了很多,除了话少些,和普通人好像没什么区别,但终究还是有区别的。好在我能解决就是了。不用担心。” 薄扬伸手,指尖在她脸上轻轻摸了摸,“我记得顺江医院的心理科有个挺有名的专家,要不,送小洵去看看吧。” 林溪:“厉教授么……” 顺江医院,是江城高档的私立医院,医资力量雄厚,但有着高档环境和服务的同时,收费也很高昂。 有些专家教授更是难预约到,林溪刚回国的时候,小洵的情况正是最不好的时候,甚至有躁狂的情况出现,她当时就是想找厉教授。 但实在是预约不上,好在她回来之后,小洵的状态渐渐趋于平稳。 薄扬:“你知道他?” 林溪点头,“嗯,我刚回国的时候,小洵状态很不好,那时候我就是想要预约厉教授的,但约不上。” 薄扬淡声道,“我来办吧。” 林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薄扬却似乎看得出来她想说什么,“要是别的就算了,这事儿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林溪看着他,然后缓缓笑了,点点头,“好。” “走吧,我带你吃点东西去。” 薄扬扬了扬手中车钥匙,然后就塞她手里了。 林溪一愣,“我吃过晚饭了。” “陪我吃!”薄扬长眉一拧,先前因为小洵的事儿耽搁的脾气又上来了,“你敢不接我电话,我大老远过来,陪我吃点东西怎么了?五百万,你……” 还不等薄扬说完,林溪就接道,“是是,薄总,我时刻不敢忘记自己身份。” 薄扬哼了一声,似是满意了些,倒是没再炸毛。 车子从小区开了出去,林溪转头问他想吃什么。 就看到男人修长的眼眸亮晶晶的,“牛蛙煲。双层锅的那种。” 林溪哭笑不得,无奈道,“薄总,你什么好吃的没吃过啊,临江私房菜那种平头老百姓们去不起的地方,你都吃腻了,一个牛蛙煲把你馋成这样?” 他喜欢吃蛙她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特意记着科室护士们推荐的这牛蛙煲。 薄扬睨她一眼,“还不是你和我说这个么,吃不着我急。再说了,我去那些好吃的馆子能有几次是真正冲着吃饭去的。哪次不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谈生意的时候,哪有真正为了吃饭而去馆子的,酒桌上谈生意这种心照不宣的事情。 林溪略略侧目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不由得想到了他那一药箱的胃药。 如若不是为了生意,恐怕于薄扬而言,比起那些高档酒楼,他更愿去个普通的牛蛙煲好好吃顿饭吧。 第34章 不能做什么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但实在是不赶巧,时间已经不早。 那家心心念念已久的牛蛙煲只做午市和晚市,却不做夜宵,抵达的时候,林溪看到的就是紧闭的大门,和身旁男人低沉的脸色。 “嗯……要不,吃点别的吧?”林溪咬了咬唇提议道,能够察觉到薄扬身上的低气压。 不料薄扬一口就答应了,“好。” 林溪看着他面色多云转晴,就听到了他下一句话,“你做。” 于是半小时后,林溪站在观江一品顶楼复式豪宅的厨房流理台前,整个人……有些懵。 薄扬从厨房门口探头进来,也不说话,就盯着她。 林溪有些无奈,手中动作却是利索的切着菜,锅子里滋滋煎着的牛肉冒出了浓烈的肉香。 但薄扬的目光,仿佛比这肉香的存在感还强。 林溪将红黄双色的甜椒圈放进平底锅里一起煎炒,间隙转眸看向门口的男人。 “薄总。” “嗯?”薄扬目光一瞬不瞬看着她。 林溪轻叹道,“讲道理,这年头保姆一个月工资都不止五千了吧?我这又是专属司机,又是私人医生,还得做饭……一个月你就只给我抵五千的债务。” “所以呢?”薄扬轻轻眨眼,长睫扇动着。 “不太合适吧?” 林溪翻炒一番,就端着锅子将牛排盛进了准备好的白色西餐盘子里,红黄双色的甜椒圈做点缀,已经煮得软硬适中的意大利面放在牛排的旁边,浇上了肉汁。 喷香扑鼻。 薄扬走上来就拉开了流理台旁边的一张高脚凳,在她旁边坐下。 “林溪,我的所有财产都可以给你,但你必须是我的。”薄扬看着她,问道,“你要吗?” 林溪张了张嘴刚想答话,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是科室医生周尧打来的电话。 她赶紧接了。 重要的对话被电话打断,薄扬不大高兴,林溪拿着手机接听,看着他的脸色,就扯过盘子放到他面前。 薄扬默不作声地狠狠吃着仿佛嚼着她那坏事儿的手机似的。 林溪的手艺不错。 虽然从她的礼仪一看就是那种大户人家的教养,但富家千金会有的刁蛮骄纵目下无尘,在她身上没有半点,不仅如此,这些照顾人的事情,她还做得很好。 她的身上这种矛盾的特质,有着要命的吸引力。 周尧在电话那头的意思是他家里有急事,原本今晚是他值班的,想让林溪去顶一下。 林溪虽是不大爱说话,但其实性格随和,是愿帮忙的人,所以就应了,“好,我等会就过来。” 周尧感激道,“好,谢啦林溪。” 挂了电话之后林溪说道,“我要去医院了。” 薄扬皱眉看着她,吃了一半就放下了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三号有个晚宴,你和我去吧。” 听到这个日期,林溪怔了一下。 想到了自家日历上在这个日期画下的那个圈。 林溪抿着唇,轻轻摇了摇头,“我去不了。” 薄扬皱眉,“费不了多少时间。” 他并不爱去这些场合,这种江城商圈的晚宴,以往多半都是甩给秦天的,秦天性格随和开朗,更适合出席这种场合,但这次秦天去鹿城的,自然只能薄扬顶上。 “再说了,你那天不是副班么。”薄扬说道。 眼下已经是月底的最后一天,科室下个月的排班表今天才出来的,天知道他是怎么这么快就知道的。 林溪张了张嘴,真话都已经在嘴边了,却怎么都说不出口,轻叹一声只说道,“我那天有课,真去不了。” 薄扬深深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再多说,起身送了她去医院。 之后的几天,两人并未再见面,虽说依旧会在微信上发上几句,但好像总和之前的味道不大一样了。薄扬好像是生气了。 二号这天下班之前,林溪就去和主任请了明天的假。 下班时一下楼就在住院楼门口看到了正在抽烟的叔叔,林强。 “你怎么来了。”林溪淡淡地问了句。 林强灭了烟头看向她,“明天你要去看他吧?” 林溪沉默着点了点头。 林强:“我带了点东西过来,你明天拿去给他。” 林溪抿着唇,沉默了几秒,“不用了吧,叔叔。” 林强察觉到她的抵触,面色黑了黑,“什么不用了!你以为他日子好过?再怎么那也是我亲哥哥!” 林溪不想与他在这问题上多纠缠,尤其是在自己单位门口,于是没再拒绝,点头道,“那谢谢叔叔了。” 林强的司机把东西都提了过来,林溪接过之后,就看向林强,“叔叔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林强欲言又止了片刻,轻咳一声就说道,“你和博天那两个老总是昔日同窗,交情好像不错的样子吧。” “所以呢。”林溪淡问。 林强被她这态度搞得有些火大,但也知道自己这侄女素来就这性子,于是便直话直说,“子倩年轻漂亮的,你给引荐引荐吧。” 林子倩是林强的女儿,比林溪小三岁,的确算得上是年轻漂亮。 林溪:“我能力有限,没这么大本事。叔叔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林溪提着东西就走。 林强愤怒的声音从后头传来,“林溪你这是什么态度!” 林溪置若罔闻般冲进了停车场,东西往后座一塞,人就坐进了驾驶座,趴在方向盘上,好一会儿都没有任何动静。 就这么安静了好一会儿,她仿佛才缓缓回过劲儿来。 眸子里是浓浓的疲惫,启动了汽车开回了家。 翌日一早,她没去上班,却也依旧按照往常时间准时起床。 林洵已经做好了早餐,在餐桌边坐着等她,只不过少年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看到林溪从卧室里出来,林洵站起身来,有些局促,有些焦虑地看着她。 “怎么了?小洵。”林溪看出他的不安,问了句。 林洵的面色苍白,紧绷着脸,紧抿着唇,好一会儿才翕合着嘴唇吐出了一句,“姐姐,我还是陪你去吧。” 林溪愣了一下,微微笑道,“小洵,你不用勉强自己。” 林洵的语气激动了些许,“我长大了!我……不怕他了!而且……而且他已经不能对我们做什么了……” 说着,少年匆匆走了上来,一把将林溪搂进了怀里,声音里带着浅浅鼻音喃喃道,“他再也不能对我们做什么了……” 第35章 这样的家庭 - 纸短婚长 - 拾七 厚重扎实的SUV 稳稳地开上了往市郊而去的道路,车里很安静。 林洵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林溪安静地握着方向盘开车,姐弟两谁都没有说话。 如果可以的话,林溪希望她和弟弟,不要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就好了。 林溪到现在还记得幼时的记忆,事实上小孩子多半对两三岁时候的事情,已经没有印象了,除非,除非是一些极其深刻的,深刻到足够造成阴影的事情,才会狠狠地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林溪对幼时最深刻的记忆就是……爸爸打妈妈,妈妈哭,她也哭。 父亲身上有着浓重的酒气,那每一句话里深重的嫌弃,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吃我的喝我的,就给我生了个赔钱货!你还好意思哭!’ 妈妈的血从头上流下来,浑身好多淤青,鼻青脸肿地抱着年幼的林溪,那么用力啊,用力得林溪都快要不能呼吸了。 妈妈说,‘林溪,林溪你为什么不是个男孩子呢,你要是个男孩子该有多好?为什么生你下来……是用来折磨我的呢?’ ‘要不,我们娘俩死了算了吧,留在这世上也是受罪,有什么意思呢……’ 后来,妈妈就走了,离开了这个家。 林溪还记得当时自己不过六七岁的年纪,在书房门外,一知半解的听着父母的对话。 ‘陈思佳,你要离婚?可以!但你一毛钱都别想从我身上拿走!你什么也别想得到!’ ‘可以!我只要离婚!林伟,我受够你了!’ ‘你也别想带走林溪!’ ‘你留着好了!林伟你听不懂么?我只要离婚!我什么都不要!包括林溪!’ 母亲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门外早已经泪流满面的小林溪。 她深深看了林溪一眼。 时至今日,林溪都没法忘记当时她的眼神。 复杂的,仿佛有着解脱,又仿佛透着怜悯。有愧疚吗?或许有吧…… 但,她走得头也不回,离开了这个家。 当时,看着她的背影,年幼的林溪就知道,妈妈不会再回来了。 又过了几年,继母就进了门。 大着肚子进门的,父亲很高兴,因为检查过了,是个男孩儿…… 林溪也很高兴,终于要有弟弟了,父亲如愿以偿了,或许以后,就不会再因为她是他眼中不争气的赔钱货而动怒,或许自己的日子就能好过一点了。 小洵出生之后,家里的氛围的确好了不少。 林溪多喜欢这个弟弟啊,小小的,白白的,软绵绵的,身上有着一股子奶香,不爱哭闹。 那么鲜活的一个小生命,仿佛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点亮了她灰暗的世界。 她自幼懂事,将小洵照顾得很好。继母是个长得漂亮,性格懦弱的女人,并没有什么恶毒的品质。 小洵从出生到两岁那年,这两年可以说是家里最太平的时光了。 只是很快,端倪初显。 小洵两岁了都还不会说话,而且看起来,也比同龄小孩要安静,太过安静了,近乎呆滞。 医生说他应该是有自闭症,智力上也有可能发育得不健全,详细的还是要等到长大些了,再进一步检查。 从那之后,家里就又成了风暴现场。 父亲心心念念想要个儿子,结果却可能是个智力不健全的…… 林溪从小就没有小名,父亲对她从来都是直呼全名。 而小洵在显露出和正常孩子不同的时候开始,父亲就叫他——傻子。 但小洵其实智商很高,他什么都记得。 他不笑,除了和姐姐之外,他很少说话,也不哭。 父亲有时候看着他像个木偶娃娃一样呆滞的样子,就会很生气。 林洵几岁大的时候,父亲就开始打他。 父亲打他,他也不哭,反倒是笑,笑得让父亲更加愤怒。 后来林溪才知道,那是因为有小洵这个疾病的孩子,不能够准确的表达情绪,有时候就会以相反的方式显露。 分明是恐惧的,浑身颤抖着的,遍体鳞伤着的,有时候年幼的小洵甚至因为恐惧而失禁。 但却从来不哭。 林溪不记得有多少个晚上,自己抱着年幼的弟弟,睡得警惕,生怕父亲出去应酬酒醉归来,会又将脾气撒在小洵身上。 父亲大抵是死了心,在唯一的儿子身上已经看不到希望了,就只能指望林溪了。 她必须努力学习,成绩必须得好,只能是第一名,第二就什么都不是。 不能逃课,不能早退,生病了也不能请假。 不能早恋…… 所以当年和薄扬谈恋爱的事情传进了父亲耳朵里,才成了那样严重的情况,才导致了那么多……她这一生都会愧疚会后悔的事情。 如果可以,她宁愿和小洵都不要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 车子在市郊的江城监狱门口停了下来。 姐弟俩谁都没有下车,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 谁也没有做声。 好一会,有啪嗒啪嗒,液体滴落的声音。 林溪转头,就看到了少年白皙漂亮的脸上蜿蜒着的泪痕,在下巴汇聚,滴落下来。 她什么也没说,倾身过去,将弟弟拥到了怀里,一如曾经那么多个夜不敢寐的晚上,抱着年幼的他时 一样。 “乖,不怕。”林溪柔声安抚道,“你谁的都不是,你是姐姐一个人的。” 林洵没说话,无声流泪,默默点头。 “他已经伤害不了你了,姐姐再也不会让他伤害你。”林溪拥紧了少年的肩膀。 “对不起。”林洵带着哭腔道歉。 “说什么傻话呢,你有什么好对不起我的……”林溪无奈笑道。 “那时候,要不是我太害怕了,他也不会知道那天你和薄扬哥哥去约会,也不会知道你和薄扬哥哥谈恋爱的事情,要不是我太害怕了……” 林洵说不下去了,哽咽着。 林溪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背,“都过去了,姐姐没怪过你,从来就没有。” 林洵哭出了声音来。 一直到安抚了他的情绪,林溪才牵着眼睛还有些泛红的少年,走进了这压抑沉重的场所。 江城监狱。 出示身份证件登记,签字,然后就被领进了接见室等候见面。 面前厚重的玻璃,隔绝出两个世界,一边是光明的自由,一边是沉重的监牢。 然后,那个硬朗严肃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玻璃那头。 第36章 关于女伴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伟看起来苍老了些,鬓角有了白发,但眉眼依旧矍铄,身板依旧硬朗。 似乎永远是这样不苟言笑的一张脸,林溪在自己的记忆中,除了小洵刚出生的那两年之外,几乎记不得父亲笑容的模样。 林伟在玻璃那边坐下,身上的囚服有些宽松,似乎清瘦了些。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溪,目光在接触到林洵的时候,不苟言笑的脸上,透出了几分不悦的神采。 “你带他来做什么。”林伟不悦道。 林溪静静看着他,“小洵是陪我过来的。” 林伟甚至没多看林洵一眼。 林溪依旧是平静的一张脸,平静的语气,问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听到林溪这话,林伟扯了扯唇角,表情里有着几分嘲弄之色,“吃牢饭还能过得怎么样?” 他看着林溪,又扫了一眼林洵,“现在你们两个,连句爸都不愿叫了?真是翅膀硬了。” 林溪对这话置若罔闻,继续道,“叔叔来不了,拿了好些生活用品让我带来给你。” “哼。”林伟冷冷笑了一声,“他来不了?是不愿来吧,他有脸来见我么?” 别人家的会见,都是温情而感动的,只有他们犹如异类,分明是面对面的坐着,分明是血脉至亲,却宛如陌生人般。 林溪一直都没有什么表情,很平静很淡然。 或许,真的是因为骨子里流着林伟的血吧,他那不苟言笑的态度,林溪很好的继承了。 她仿若公事公办一般的态度,说道,“你在里面多注意身体,我和小洵都过得还行。” 林伟皱眉道,“你上那破班能挣几个钱,过得能有多好?” 林溪:“足够我和小洵生活就行。” 林伟:“我的意思是,你别上你那破班了,想办法做点生意,虽说我垮了,以前的人脉还是有能用得上的。” 父亲一如既往的强势态度,不容置喙的语气。 林溪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破碎,她眉头缓缓皱了起来,“我的事情,我会自己看着办,不劳你费心了。” “林溪,你这是什么态度?一个月来看我一次,还要摆脸色给我看了?”林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濒临爆发的怒意。 林洵虽是不善交流,但对人的情绪,察觉得很敏锐,尤其是对父亲。 此刻,他肩膀微微颤抖了起来。 在父亲面前鲜少开口的他,此刻却仿若忽然有了勇气,大抵是因为知道,在这里,自己是安全的。 林洵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颤抖着说道,“你,不要命令姐姐做什么事情了。我,我会照顾姐姐,薄扬哥哥也会照顾姐姐。” 林伟的面色倏变,或许是因为没想到在他面前素来懦弱恐惧的儿子,竟敢说出这样的话。 又或许是因为林洵话语里的内容…… 林伟用力一拍台面,怒道,“你说什么?!薄扬?!” 他目眦欲裂地瞪着林溪,“你又和那个小子搅和在一起了?林溪,你是不是疯了!” 林伟陡然爆发的愤怒,让林洵顿时面色煞白,似是想到了那些记忆里深藏着的恐惧阴影。 他本就白皙的脸,此刻竟是有些青白。 林溪站起身来,握紧了小洵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看向厚重的玻璃那边的父亲。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这一次,我可以自己决定了。”林溪说道。 林伟怒不可遏,直接趴在了挡在面前的厚重玻璃上,用力拍着玻璃,“林溪!你会后悔的!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吗!他就是想报复我!报复你!你会后悔的!” 狱警已经冲了上来,将情绪爆发的林伟架了出去。 林溪深深吸了一口气。 林洵小心翼翼地握着姐姐的手,“姐,我们……我们……” “嗯,我们回家。”林溪艰难地弯了弯唇角,对小洵露出个笑容来,牵着他离开。 那些生活用品,她还是交给了管理人员,检查之后会顺利送到林伟手里。 她载着林洵回家,和父亲会见一次,于她而言,比做一台几个小时的手术还疲惫。 于小洵而言,比画一幅复杂的画还要疲惫。 姐弟俩一回家就都睡了一觉。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 薄扬坐在某时尚造型沙龙里,面色有些阴郁。 高级造型师Jimmy拿着吹风筒在他头上忙碌着,娘里娘气地说道,“哎哟,薄总别黑着脸么,长这么俊,怎么不得多笑笑啊?” 薄扬冷冷地看着眼前的镜子,目光哪怕是通过镜面折射回来,那寒意仿佛都丝毫不褪。 Jimmy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轻轻撇唇咕哝道,“你要是真不乐意参加这种场合,还不如让秦总去呢……” 薄扬眉头拧着,“我倒是想让他去,他出差去鹿城了!” Jimmy给薄扬的头发往后吹成个英气的背头,又将两侧鬓角铲青,看起来格外精神又时髦,配上他一张俊脸简直没挑的。 听了薄扬这话,Jimmy笑道,“那薄总还是放宽心态,当是去享受的吧,找个女伴儿什么的,宴会无聊还能聊聊天呢。” 薄扬冷冷地睨了他一眼,“没有女伴。”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Jimmy觉得自己在说完女伴的话题之后,薄总的面色好像更难看了。 就在这时,后头忽然走来个女人,身材曼妙容貌姣好,一身大红色的晚装礼裙裹出曼妙曲线,裙子的长度只到大腿的一半,露出一双白皙笔直的腿,分外妖娆。 大波浪的栗色长发及腰,脸上妆容精致,大红唇与身上的礼服裙颜色相得益彰。 薄扬从面前的造型镜里看到了身后走来的女人,原本就冷的脸,瞬间好比结了冰一般,目光冷硬。 “谁说没有女伴?我不是来了么。”她的声音脆亮,红唇噙着笑意,走到薄扬身后,就弯身将头凑在他的脸旁,和他一起看着镜子。 薄扬声音没有温度,“你是用香水洗澡了?别靠我这么近……” Jimmy原本还很惊艳她身上这限量款香水的香味高档芬芳呢,听到薄扬这话。 Jimmy:“……”他轻咳了一声,赶紧打圆场似的说道,“陆小姐怎么来了。” 陆梦娇大概是被薄扬的态度给扎到了,此刻眉头一皱就睨向Jimmy,冷声道,“你这什么大庙,怎么我来不得?我好歹是薄扬未婚妻,来找他,多正常?” 第37章 名利场 - 纸短婚长 - 拾七 Jimmy当然知道自己这是被迁怒了,但是做他这一行的,经常接触明星和上流权贵,这些人士是个什么脾性,他多有了解。 此刻也就笑了笑,看向了陆梦娇,“陆小姐,我可没别的意思啊,这不是您一直是丽星的会员么,难得来我这儿,你要来我当然是求之不得的!” 丽星沙龙和他这盛嘉沙龙是江城数一数二的造型时尚沙龙了。 陆梦娇听了这话哼了一声,“我倒是想来,但我来他就走。”说到这里,陆梦娇哀怨地看了薄扬一眼,“真没劲。” 薄扬的表情倒依旧是淡漠无波,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甚至还有些不耐,“离我远点。” “就不!”陆梦娇撩了撩大波浪的栗色长发,“我今儿可是你女伴。” “谁同意了?”薄扬侧目睨她一眼,冷得宛若端坐于霜天之上的冰雪神祇。 “我是你未婚妻!做你的女伴还需要人同意?”陆梦娇问了句,伸手抚了抚他肩头,动作自然无比。 薄扬身体微侧,避开她的手指,“我说的是,未婚妻这事儿,谁同意了?” 薄扬低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目光凉凉地扫了她一眼。 平心而论,这样的眼神于女人而言,实在是扎心了。 对陆梦娇这样的大小姐而言,更是难忍。 她用力一跺脚,镶水钻系带的细高跟鞋在地上发出尖锐的一声碰撞的声响。 “咱们两家都同意了!”陆梦娇声音怒了,不是娇嗔埋怨的那种,而是愤怒的,问薄扬,“怎么,薄扬你想不认账啊?” 薄扬站起身来,理了理衣领,“想让我认账,首先我们之间得有账,空口白话的就想我认账?”说着,他冷冷笑了一声,转身就走。 陆梦娇赶紧跟在他后头走了出去。 这两尊大佛要走,Jimmy松了一口气,跟着送到门口,笑眯眯说道,“两位慢走!常来啊!”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司机下车恭谨拉开后座车门,薄扬刚坐进去,陆梦娇就跟着钻了进来。 司机有些无措,但也没有办法,这位陆家小姐,是惹不起的主儿。 只是陆梦娇才刚坐进后座,还来不及往薄扬身旁凑。薄扬不悦地皱着眉,还不等她反应,就直接把后座中间的杯架扶手给拉下来了,横亘在两人中间,隔得清清楚楚。 陆梦娇一瞬间绷紧了红唇,“薄扬你什么意思!” “就这意思。”他抬手指了指车门,“下车趁早。” “就不!”陆梦娇柳眉一横,双手往胸前一环,怒气冲冲的朝着司机说道,“开车!” 司机摸了摸鼻子,心说这趟活儿还真不容易,踩着油门开了出去。 陆梦娇大抵是被气急了,一路上都没说话。薄扬乐得清净,看了一眼手机,依旧毫无动静。 他眉头蹙了蹙,林溪你可真是好样的! 他随手将手机锁了屏,闭目养神。 车子一路开到了江城盛宴,江城商圈一季度一次的晚宴,无论是谁家操办,总归都是在这里。 平日在路上并不多见的各路豪车,此刻像是展览会似的,一辆辆的出现在江城盛宴停车场里。 薄扬一下车就走进了宴厅去。 不少人认出了他,纷纷上来招呼客套,这种场合多半就是这样,秦天向来能对这种场合如鱼得水,于薄扬而言,就挺不得劲的。 如若是林溪陪着来的话,他或许…… 想到这里,又忍不住紧紧攥了攥手指。 “来了?”一道低低的声音传了来,薄扬转身就看到了旁边走过来的简追。 简追一身得体的高定西装,依旧是疏淡的气质,让人有着几分距离感。 “啊。”薄扬应了一声,扫了一眼简追,目光落在简追身旁女伴身上,如果记得没错的话,好像是程家千金。 简追唇角掀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浅浅弧度,“盼什么呢?” “你家那只你拴好了?没带出来?”薄扬淡笑一下,问道。 “她不喜欢这种场合。”简追淡声说道,丝毫不顾及身旁女伴还在场。 而他身旁的程家千金对此似乎也不以为意,在场的大抵都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大家逢场作戏,谁也别要求谁什么。 “你呢?”简追目光从薄扬肩头越过去,看到了后头已经进来朝着他们走来的陆梦娇,简追眉梢一扬。 薄扬声音里透着几分不悦,“我倒是想带她来,她不愿。” “你们聊什么呢?”陆梦娇迎了上来,站在薄扬身旁,动作自如地挽住了他的手臂,见他有抽回的意思,就压低声音说道,“大庭广众这么多人看着呢,别搞得太难看啊。” “不想难看就撒手,一。”薄扬的性格,和这名利场,素来都是格格不入的。 他开始数数了,陆梦娇瞪圆了眼睛。 简追的表情依旧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二。”薄扬又数。 陆梦娇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松开了他的手臂,好在妆容到位,否则她此刻的脸色看在众人眼里想必会很精彩。 简追看了陆梦娇一眼,没做声。 陆梦娇注意到他眼神,就埋怨着对简追说道,“简二少,你也教教他吧!” “我?教薄总?陆小姐也太抬举我了。”简追笑得疏淡,答了陆梦娇一句,然后就拍了拍薄扬的肩膀,“和我去喝一杯,没见过我哥吧?介绍你认识。他手头上有些招商引资的项目,说不定你会感兴趣。” 程家千金倒是很识趣,温和得体的一笑,说道,“那我和陆小姐去吃些点心。” 简追一点头,表情依旧疏淡无比,和薄扬朝一旁走去,“你不适合这里,薄扬,你该学着适应一下。” 薄扬扯起唇角,笑看他一眼,“怎么?真打算教我呢?课题叫如何适应名利场么?” 简追笑了一下,摆摆手,从香槟台上端了两杯,递了杯给薄扬,“算了当我没说,我哥在那边,我带你过去。” 薄扬接过酒杯,刚转身,这角度正好是面对宴厅门口,不经意的一瞥,目光却是捕捉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记得没错的话,是在姚嘉云的培训中心见过的那个男的,什么名儿来着? 是了,一企业小老板,都够不上今儿这商宴的门槛。名字应该是叫……李云深。 第38章 江城盛宴 - 纸短婚长 - 拾七 “怎么愣着?瞧着谁了?”简追看薄扬没动,转头问了句。 薄扬眸子眯着,看着宴厅门口的方向,摇头道,“没事儿,走吧。” 他拿着酒杯和简追一道去了。 就见到了简追他哥简逐。 老简家是江城排得上号的豪门,有简家这家世和底蕴,简逐和简追哥俩从小就是江城的太子-党。 简追经商,接了老简家的家业。而简逐从政,虽说目前不在江城。 但是就老简家的门道,他这在外地从政也就是去镀个金,混资历,等着时机合适了,还是要往回调的,指不定还能往上走,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简逐和简追容貌上来说,轮廓五官起码有七成神似。 只不过性子不太一样,虽说简追从商,性子算得上有圆滑的部分了,但他本身有些淡漠,而且就老简家的家世,也用不着他给谁陪笑脸。 但简逐从政,很显然更圆滑,在这宴会里,左右逢源的,逢人都是一张温和的笑脸。 说是笑面虎也不为过,谁也不知道这笑脸下头藏着什么心思。 “哥。”简追叫了一声,在简逐身旁坐下。 简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看向薄扬,“哟,博天的薄总是吧?” “简哥好。”薄扬淡淡笑了一下,“叫薄扬就行。我和简追高中就是同学,没那么见外。” “行呐。”简逐指了指旁边座位,“坐。听说你不爱来这场合,以往每次都是你合伙人……秦……哎看我这记性。” 简逐拍了拍额头。 简追在一旁倒了杯水递给他,“秦天。你这是喝大了吧?” “去去去。我的海量岂是你这小子能揣度的?”简逐接过水杯灌了两口,看向薄扬说道,“没错,就那秦天,他呢?” “去鹿城视察项目去了。”薄扬说道。 虽是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看到那李云深从宴厅门口一闪而过的,分明不是什么大事儿,但薄扬就是觉得有种他不太爽的预感。 只不过在这样的场合,薄扬还是能端得住,毕竟是生意人,也没忘了这种商宴都是干什么的,无非是大家你来我往推杯换盏,然后聊来聊去,看看你手头上有没有什么项目合作,我手头上有没有商机。 简追很够意思了,给他牵了他哥这条线。简逐在的那个城市,薄扬知道,是个开发中的城市,可以说机会是很多的。 简逐又在那边从政,手头上关系和招商引资的项目都是有的。 能啃下一两个,那都是明摆着的钱。 而且是互惠双赢,薄扬生意人要赚钱,简逐需要有些资历和成绩,就需要有信得过的人,做出些能摆上台面的项目来。 于是简逐听了薄扬这话就笑得多了几分深意,再没了先前那没个正形儿像是喝大了似的模样。 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说了句,“鹿城那个海景度假酒店的项目是吧?我倒是听说了。可以啊薄扬,是个有想法的。” 谁都能看得出来,那项目做出来,就只等着数钱就行了。 薄扬笑了笑,“简哥过奖了,和你不能比,还等着你提携提携。” 简逐也不含糊,点点头就说道,“我那边倒的确是有些要招商引资的项目,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有时间可以聊一聊,只不过这事儿吧……” 简逐此刻的笑,看起来就有些老谋深算的意思在里头了。 薄扬也不是小孩子了,只听这话头就明白意思了。 简逐和简追毕竟亲兄弟,有的事儿明面上是不能拖扯这些裙带关系的,有的项目就算简逐想给他们老简家谋些什么,虽说大家都心照不宣,但也都不能明着来。 起码他们老简家在明面上不能占着大头,不然的话,他从政这条道上,往后要是被人抓住这柄,就被动。 所以简逐这意思,显然就是让薄扬做这明面上的,至于自家弟弟,就跟着合伙一下,也能分点肉吃。 挺简单一回事儿,不用明说,薄扬明白。 “简哥放心,我明白是个什么意思。”薄扬说道。 简逐就又恢复了那喝大了没个正形儿的样子,笑呵呵地说道,“哈哈哈,不错不错。我就喜欢和明白人打交道,你小子不错,不愧是老徐家的……” 简逐话刚说到这儿,就看到薄扬脸色不太好,简逐马上就止了声儿,没继续往下说这话。 拿着杯和薄扬喝了两杯酒。 这事儿暂时就算是这么谈住了,简追叫了薄扬去一旁,低声说了句,“别在意,我哥喝大了嘴上就不把门。” “没事。”薄扬笑了笑,“反正,他说的也是事实,我这辈子都和‘那边’脱不开关系。” 简追拍拍他的肩,“招商引资的项目那些事儿,回头我和你一起去实地考察一下,再看吧。讲老实话本来我哥还找了其他家的,我觉得不合适。” “怎么?瞅着我好拿捏?”薄扬戏谑地问了一句。 “什么话。”简追失笑,转眸看着薄扬,“就觉得你和秦天纯粹些,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其他家那些老油条,太鸡贼了。就算带他们一块儿赚钱,往后指不定还会被他们拿这些事儿当柄子呢。” 简追说着,就看到薄扬的眼眸眯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宴厅门口的方向。 他循着看过去,倒是没看到什么值得注目的。 “怎么了?”简追问了句。 薄扬把手中香槟杯子往他手里一塞,表情里分明多了愠色,也不管这是什么场合了,竟是直接一溜小跑就朝着宴厅门口去了。 江城盛宴虽然专门承办各类宴席,但也不止是做宴席而已,也是不错的酒楼馆子,消费能力够的,想来这里吃个晚餐,不是不行。 一楼主宴厅旁边就有个厅,没宴席的时候,就专门用来当成饭店用。 林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上带着几分很浅的笑。 同桌坐着的都是她小班课的学员,因为今天是他们这个级别的最后一节课了,所以他们说要一起吃个饭,这事儿是林溪早就应下了的。 所以今天虽然心情不太好,也不好临时就变卦。 地方是李云深安排的,林溪知道江城盛宴的档次和消费,其实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但李云深说几个学员都想请她吃顿好的,她也就不好推拒。 只是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才刚坐下没多久,菜都还没上齐呢,就突生变故。 第39章 巧合?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带的这小班也就五个人,三男两女,李云深和另外两个男学员周赟以及唐磊,坐在桌的一边儿,林溪则是和两个女学员杨晓柯和安心月坐在桌的这边儿。 瞧着就像是朋友聚餐似的,但要是衍伸一下,就这三男三女对坐,也有点像是什么联谊现场似的。 “林,别和我们客气。”周赟说道。 唐磊也笑眯眯的,只不过叫的是林溪的英文名字,“Lyndsay,其实我们就是为了来贿赂你的。” 杨晓柯和安心月在一旁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们下个级别还是想让你教我们,要是换了老师,适应起来又是个过程,我们一致认为你教得可好了。” 林溪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李云深将一杯温热的山药汁放到她的手边,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了林溪的手指。 他温和笑道,“大家都是这么个意思,但听你好像一直没有继续往上教的意思,就想着贿赂贿赂你了,林溪,你怎么看?” 林溪的手指已经略略瑟缩了起来,避开了李云深的手,看着那杯山药汁有些走神。 几秒后她点了点头,“好,那回头我会去和中心说一下的,我继续往上教吧。” 听了她这话,大家好像满意了,杨晓柯端杯说大家碰一下。 林溪也就随大流的端起了杯子。 薄扬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猝不及防的。 林溪甚至余光才刚捕捉到一个西装笔挺丰神俊朗的身影掠了过来。 手腕就已经被薄扬握住,手指被掰开,手中的杯子被他拿了走,放在了桌面上。 似是用了几分力,发出笃一声脆响。 “你怎么……”林溪瞠目结舌看着他,几天没见了,他这形象,完美又精致,不得不说,还挺惊艳的,只是如果配的不是那满脸阴郁的冷色,就更好了。 林溪的话没问出来,因为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今天是三号,薄扬提过想让她陪着参加一个宴会来着。 而这里正好是江城盛宴,林溪多少清楚江城里办宴会的档次而言,多半会是哪些地方,江城盛宴显然是当仁不让的。 她一瞬间明白了薄扬那满脸阴郁的怒气由何而来。 “薄扬,怎么回事……”简追从后头跟了上来,就看到了林溪,目光稍滞了片刻,唇角浅浅挑了一下,意味深长说了两个意味深长的字,“难怪……” 林溪只觉得这场面有些尴尬了,这么多人,连简追都来了。 闹的是什么乌龙啊,她本来今天就很心累,脑袋一扎一扎的疼,原想着不过就是学员的聚餐,没什么大事儿。 没成想…… 林溪喉咙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表情恢复了力所能及的平静。 杨晓柯和安心月倒是很感兴趣地盯着这突如其来的两个大帅哥。 就简追和薄扬俩那张脸,就已经足够吸睛了,遑论是今天这恨不得武装到牙齿的得体装扮。 杨晓柯年纪才二十三四,有点子小女生难掩的激动,笑道,“林老师,不介绍一下吗!” 李云深已经站起身来,朝着薄扬和简追看去,温和道,“薄总,简总,真是巧了。” 简追略略一点头算是礼貌,薄扬没看李云深一眼,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溪,问道,“聚餐?” 林溪点了点头,“嗯,都是我学员。”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说,杨晓柯没心没肺的就说道,“是的!早些日子李哥就安排了的,说今天上完课要请林老师吃饭,我们就都一起过来了。” 薄扬掀了掀唇,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溪,而后缓缓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林溪舔了舔唇瓣,有些口干舌燥,她伸手轻轻扯了薄扬的袖子,“薄扬。” 薄扬没说话,就静静看着她,好像在等着她说什么似的。 要眼下就他们俩,林溪可能还知道应该说什么,这么多人,她一下子就词穷语塞,张了张嘴,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简追在一旁站着,也不知道是觉得尴尬还是觉得无趣了,淡淡说了句,“既然这么巧碰上了,要么出去聊会儿,要么林溪你先吃,吃完了再说。” 说着,简追扒了薄扬的肩一把。 薄扬深吸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只深深看了林溪一眼,又扫了李云深一眼之后,垂眸看了桌上那杯子还冒着热乎气儿的山药汁,淡淡说道,“林溪山药过敏。” 林溪愣了一愣,还不等她反应。 薄扬已经勾了勾唇,对除了李云深之外的其他四个学员露出了个礼貌的笑,声音依旧很淡,“你们慢吃,既然林溪是你们老师,这顿算我请了。” 他朝着旁边的服务员抬了抬手,指了指他们这桌,再做了个签字的手势。 简洁明了,这一桌的账单会签在薄扬单上。 然后薄扬就和简追走了出去。 杨晓柯和安心月还在巴拉巴拉的八卦着这俩大帅哥,但林溪却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 李云深在旁边笑得有些歉疚,“抱歉,我不知道你山药过敏。” 林溪回过神来,倏然转眸看向他。 然后就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来,“不好意思,你们先吃不用等我,我出去一趟。” 说完她就朝着外头冲了过去。 依稀还能听到身后传来杨晓柯和安心月的声音,似乎是在讨论着刚才那两个大帅哥究竟哪个是林老师的男朋友。 林溪从这个厅直接冲了出去,到了江城盛宴的酒店大堂走廊上。 一旁的宴厅就是薄扬参加的那个商宴的宴厅。 她一到走廊,就看到薄扬和简追正走到那宴厅的门口,林溪刚想冲上去。 却是看到宴厅里迎出来了一个身材曼妙打扮得精致高贵的女子,一身红色礼服裙,一头栗色大波浪长卷发,顺遂地就走到薄扬身旁,挽住了他的手臂。 这个女人的脸,林溪是认得的,江城的大户之一,陆家的女儿,陆梦娇。 从这个距离看过去,林溪看不见他脸上的具体表情,好像是皱眉了,又好像没有。 但她的腿像是灌了铅一般,再也提不起冲上去的念头了。 而就在此时,陆梦娇略略转眸,目光森然凛冽,像是透骨的刀一般,扎到林溪身上。 第40章 主动一点 - 纸短婚长 - 拾七 要说和陆梦娇的渊源,那还要扯到林溪家还没垮的时候呢,那时候真要说起来,林氏也算得上是江城排得上名的大户。 林溪原生家庭就是那个样子的,虽然富庶,但不幸福。 她从小到大做什么仿佛都是按部就班的,有父亲的高标准高要求悬在脑袋顶上,时时刻刻都仿佛悬着一把刀似的。 使得林溪做什么都得全力以赴,丝毫不敢怠慢。 这些个富户人家的子弟,都时兴德艺双馨之类的,所以从小就不仅得学校里的功课,各类的兴趣爱好也一样都不能少了。 于林溪而言,这些爱好不仅不能少了还不能差了。 语言她除了母语之外,起码还精通一门英语,熟练一门法语。 这还都不是她出国之前的事儿,还在国内的时候,她的外语水平就已经很好了。 艺术方面,芭蕾、钢琴,她甚至还有书法的基础。 和陆梦娇的渊源大概就是这么扯上的,那时候和陆梦娇在同个地方学芭蕾,同个地方学钢琴。 但林溪那种学什么就玩儿命似的态度,自然是什么都学得比陆梦娇要好,芭蕾还当上了领舞,钢琴还拿过江城市的一个什么独奏的奖项。 陆梦娇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向来就被捧惯了,对林溪不爽,也是理所当然。 而眼下,林氏倒台,林家也早已经是江城商圈的昨日黄花,陆梦娇此刻的一切鄙夷,林溪觉得都是挺正常的。 她并不因此难过。 让林溪心里不舒服的,是陆梦娇动作从容自如地挽住了薄扬的手。 此刻,林溪才深刻地想到了简追那天说过的话。 薄扬一路走来,经历了很多,也变了很多。 林溪最终是没有迈步前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学员们聚餐的那桌。 杨晓柯冲她招了招手,“林老师,快来,都等着你呢。” 林溪坐下,表情有些走神。 李云深看向她,她手边的杯子已经换上了一杯热茶,李云深低声问道,“林溪,是不是给你添什么麻烦了?” 林溪回神看向他,浅浅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摇头道,“没事,吃个饭而已,能添什么麻烦。” 耳边是杨晓柯和安心月时不时热热闹闹的开话题,时不时话题还会落到刚才突然前来的薄扬和简追头上。 一顿饭下来,林溪食不知味的吃着。 到了散场的时候,其他四个学员走在前头,李云深跟在林溪的旁边,这才说了句,“林溪,我知道我说这话可能不太好听,但你和薄扬……” 李云深话没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看到了林溪的眼神,空泛的,并且没有任何温度地看着他。 李云深的声音戛然而止,哑然地张了张嘴,无奈笑了一下,“当我没说。” 林溪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里的凉意这才渐渐褪去,缓缓长呼一口气之后才说道,“你不了解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发生过什么,所以我和薄扬……” 李云深点了点头明白她的意思,“总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李云深没多说什么,只提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了。”林溪看着他,“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李云深摸了摸鼻子,笑得无奈,“你没说我是个好人我已经很感激了,好人卡我有点背不起。” 李云深这话幽默,林溪浅浅弯了弯唇角。 从江城盛宴里走出去,这才看到先前薄扬简追他们参加的那个商宴已经结束了,宴厅里没了宾客,只有服务员在打扫着。 林溪走出大厅门,朝着停车场过去。 才刚走到车位边上,就被一只有力的手,猝不及防的握住了手腕一拉! 林溪反应不及,重心不稳直接就撞到了一个胸膛里,喉咙里压着一声破碎的惊呼,但很快戛然而止。 因为她闻到了这人身上熟悉的气息。是薄扬。 “你……没走?”林溪睁大了眼睛,有些意想不到。 “我能去哪。”薄扬垂眸看着她,薄唇微微翕合着,“我还能去哪儿。” 林溪抿唇看着他,“喝酒了?” “这种场合哪里有不喝酒的。”薄扬说道,然后就往她身上靠了过来,将她压在了车身上,他双手撑着车身,将她圈在臂弯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避无可避。 薄扬低笑了一声,“我一老板,居然……要等着司机酒足饭饱,可真新鲜了。” 林溪轻轻叹了一口气,“也没人叫你等,你可以打我电话的。” “我不!”薄扬声音高了几分。 林溪无奈道,“你喊什么呀。” “每次都是我!”薄扬眸子被浅浅的酒意染得亮晶晶的,这句话还透着几分薄怒。 但很快,语气就变成了浓浓的无力,“林溪,我真搞不懂你……真的不懂。在我面前主动一点,就……有那么难么?” 林溪想推推他,他却纹丝不动。 “我不找你,十年了你能一面都不来见我。我不打给你,你就可以几天不和我联系。我要是不紧紧抓着,是不是很快就散了?” 薄扬问了一句。 林溪抿唇不答,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以为你生气了,就想着等你消消气。” “生气?”薄扬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我薄扬的脾气在你林溪面前什么时候撑过三回合?你只要给句好话,我那点脾气能站得住多久?我知道你不喜欢今天这样的场合,你不想来。但转头你就和那姓李的吃饭,你要我怎么想?” 林溪深吸了一口气,“没答应今天陪你来,不是因为我不喜欢这场合,也不是因为要和学员们吃饭。” 薄扬垂眸看着她,很近,盯着她的眼睛。 深邃的眸子里闪过细小的光芒,“那是什么?” 林溪也对视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抿着的唇瓣松了开来,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力。 “今天是去看我爸的日子。”林溪无力地说道,“每次去看他的那天,我都很累。至于和学员吃饭的事儿,今天给他们上了这个级别的最后一节课,他们说要请吃饭就直接拉我过来了。我也不好拒绝。” 这话说出的那一刹那,薄扬的眼眸里那细小的微光,闪烁了起来。 第41章 你怕什么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薄扬一把按进了怀里。 他知道,像林溪这样沉默内敛的人,踽踽独行这么多年,有着多少不愿意宣之于口的事情,她独撑惯了,就像薄扬也不愿在林溪面前说自己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才有了今天。 “别难过了。”低沉的声音盘踞在耳边。 林溪莫名就觉得很心安,她轻叹了一口,“本来也就没难过,就是累得很。每个月去探他一次于我而言……就像脱了一层皮似的。” 薄扬其实是想问的,他从来没有听林溪说过太多关于她父亲的话题,家庭,似乎是她最不愿启齿的。 但薄扬从以前谈恋爱时,林溪那种对父亲的要求会无条件努力做到的态度,基本能够猜得出来,林溪与她父亲的相处,从来就不是件轻松简单的事情。 更何况还有后来林溪的父亲对于她早恋一事有多反对多强势,无一不能看出来她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薄扬问道,“小洵呢?” 林溪摇摇头,“小洵比我还严重……事实上,小洵今天还是第一次去探他。” 薄扬抿唇片刻,说道,“下次还是我陪你去吧。” 林溪震了震,似是有片刻的恍惚,然后重重摇了摇头,“不,不要,不用你陪。” 薄扬垂眸看着她,“你在怕什么?” 林溪没说话,但是眼眶却是一阵阵的发热,“你说呢?” 她看着薄扬的眼睛,不偏不移的看着。 当年她会离开,就是因为父亲的强势态度。她永远忘不了,就因为她不愿意和薄扬分手。 林伟就能让人去把薄扬打成重伤,脾脏破裂,肋骨不知断了几根,手骨脚骨都有裂缝,能捡回一条命,都是不幸中的大幸。 薄扬腹部上那条蜈蚣般的伤疤,还在时时刻刻的提醒着她,曾经带给薄扬的伤害。 她在怕什么?她什么都怕!哪怕已经知道父亲现在没法再对薄扬造成伤害了。她也怕,她怕薄扬见到他,会再想起那段黑暗的往事! 薄扬似是看懂了她的眼神。 他笑了笑,笑容很浅,“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说不起话的少年了,他也不再是当年林氏的老总。我都不怕他,你怕什么呢。” 他曾经被打成那样都没怕过,唯一害怕的,就是她会离开他。 而现在,林伟早已经没了那个资格,也没了那个能耐了。 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林溪没说话,嘴唇轻轻颤抖着,看到她面上显露出少见的脆弱。 薄扬心有不忍,揉了揉她的头就说道,“你不希望我去,我不去就是了。别难过。” 林溪沉默了几秒,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其实是想问一问陆梦娇的事情的,其实先前心里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一定要开口问这个事情了。 但是因为提到了关于她父亲林伟的话题,林溪想起了当初那些黑暗,似乎又没了立场。 张了张嘴,却是怎么都开不了口了。 只拉开车门说道,“我送你回去吧。” 薄扬坐进车里,没系安全带,定定看着前方,目光有些空泛。 “安全带。”林溪启动车子,说了句。 见他不动,又目光空空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无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薄总?醉了?” “没醉。”薄扬依旧目光空泛地看着前方,眸子里没个焦点。 那就是故意的了。林溪心想。 但她还是没再说第二次,探身过去给他拉上安全带,却还不等给他扣上,她的脑袋先被薄扬给扣住了。 湿润柔软的嘴唇,温度微凉,吻里带着很浅的馥郁酒香。 林溪一时之间失了动作。 一吻结束后,她利索地给他扣上安全带,面色有些泛红,嘀咕道,“又借酒发疯……” 薄扬低低笑了一声,“没醉,也没借酒发疯,我很清醒,我做的就是我想做的事情。” “还不承认。”林溪撇了撇唇。 薄扬转眸过来,原本目光空泛的眼眸,此刻灿若星辰般闪亮,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等我真正醉的那天,你就知道什么是发酒疯了……” 薄扬的声音里带着浅浅笑意。 林溪开车从江城盛宴里出去。 在第一个路口停下的时候,副驾的男人陡然说了句,“我不想回去,林溪,别送我回去。” “你想去哪?”林溪转眸看向他。 薄扬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不想回去,那么大的房子,就我一个人,没着没落的。” 听到这话,林溪的心尖轻轻抽痛了一下。 “那,我们吃宵夜?”她提议道。 尽管两人一个才刚吃完宴会,一个才刚吃完晚餐。 那也没关系,林溪就是觉得听了他刚才的话之后,就好像……没法坐视不理。就觉得好像没法把他送回那空空落落的房子里。 没办法把他送回那一屋子空空荡荡的寂寞里。 “好。那种宴会,很没意思,都吃不饱。”薄扬点了点头,“我要吃面。” 林溪知道那种宴会,其实不是吃不饱,其实里头的自助餐台,食物样样都精致美味。 只是所有去的人都不是冲着吃饭去的,薄扬当然也不可能敞开肚子大快朵颐…… 林溪张了张嘴,‘那去找间面馆吧’这话都已经挂在嘴边了,就是说不出来。 她抿唇片刻,说道,“好,那去我那儿吧,我给你煮。” 薄扬闻言,笑了。唇角掀起漂亮的弧度,嗯了一声,眸子垂下来,长睫覆下来,模样看起来再没了平时英气逼人锋芒毕露的样子。 竟是……会让人觉得有些乖顺。 车子朝着林溪的住处而去,薄扬眸子半睁半闭似是有些困了。 却忽然睁了睁眼,像是猛然想到什么了似的,问了句,“小洵喜欢什么?” “嗯?”林溪不解。 “他喜欢什么?我这样两手空空的去,好像不太像话……”薄扬想了想,“我记得没错的话,他好像小时候就喜欢画画来着,你和我约会还带他出来时,他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不吵不闹的用蜡笔画画,那时候就画得很好了。” 他都还记得。林溪心里微暖,浅笑道,“是啊,他就喜欢画。但这个点,你哪儿去找颜料画笔的送给他……”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薄扬拿出了手机。 林溪开始有些同情蓝晴明了。 第42章 义愤填膺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同情蓝晴明也不是没道理,蓝晴明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值得被同情一下子。 以前跟在秦天那不着调的家伙身边,每天除去工作之外,鸡零狗碎的事情一堆一堆的。 原本蓝晴明觉得,比起鸡零狗碎一堆的秦天而言,薄扬应该会更好伺候些,毕竟寻常里瞧起来,薄扬淡漠寡言,沉稳镇定。 应该除了工作上的内容之外,不太会有需要张罗太多的琐事。毕竟从睿文以前的工作内容来看,蓝晴明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原本知道要暂时被调到薄扬身边的时候,蓝晴明是抱着当是某种程度休假的心理被调过来的。 结果基本上算是在被调来的第一天,就被狠狠戳碎了幻想。 第一天就被打发去买那猫耳朵椅背的椅子,蓝晴明不记得自己那天打了多少个电话让人去家具城张罗。 还得亲自拿着图片去比对,看在旁的人眼里,他拿着个女人的自拍照去比对一张椅子的相似程度这个恩行径从某种程度上看起来,就像个傻子。 好容易完成了任务。 之后的几天倒是消停,薄总除了工作上的安排之外,倒也没有什么鸡零狗碎的事情。 这还没轻松几天,又来了。 大晚上的,接到电话的时候,蓝晴明正在洗澡,作为他和齐睿文这个职位,虽说有休假也有节日。 但那些都是虚的,事实上是,基本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的随时待命着。 真正休息的时间,就是老板没叫他办事儿的时间。 否则要是老板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有屁事儿,他们就等于一天二十四小时全是工作时间。比小白菜地里黄还要凄凉。 所以就连洗澡的时候,蓝晴明的手机都是放在洗手台上的,属于薄扬来电的专属铃音一响起。 蓝晴明就有种把手里的花洒砸墙壁上的冲动。 深吸一口气,关上了花洒,拿起手机接听起来的时候。 蓝晴明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一如往常公事公办的严谨镇定,“薄总,什么吩咐。” 薄扬在那头的声音听起来竟是有些温和,这让蓝晴明的心情稍许缓和了些。 “晴明啊,我需要一些画笔和颜料,嗯……油画的画笔、颜料、画布,要买好一点的牌子。现在就要,今晚。” 蓝晴明听了这话,沉默了几秒,静静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他上哪去找这些东西? 蓝晴明不动声色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电话那头说道,“好的,我这就去找,稍后给您回电。” 挂了电话之后,蓝晴明扯了浴袍披上,一边系上浴袍带子,一边将手机用肩膀夹在耳边打电话。 “赵庆,我,蓝晴明。”蓝晴明声音里藏着深重的阴郁,一字一句像是嚼碎了似的往外冒,“我需要油画的画笔、颜料、画布,牌子好一点的,钱不是问题。但,现在就要。我记得你红正路街口那家画廊好像有这些玩意儿吧?” 结束通话之后,勉强算是找着了着落。 蓝晴明一边拿毛巾擦头,就一边发了条微信语音给远在鹿城的秦天。 秦天收到这条微信的时候,正坐在酒店套房的露天观景台上,悠哉悠哉地吹着海风喝椰子酒呢! 点开这条微信语音,蓝晴明本就清冷的声音散在海风里更加凉了。 “秦天,等你回来的,我要辞职。” 听到这一句,秦天手一抖,酒杯差点没直接砸地上,他目瞪口呆地拿着手机冲回了房间里,将音量调大,再认认真真地听了一遍。 发现真的不是自己听错内容之后。 秦天就赶紧拨了通电话回去,蓝晴明没接…… 于是秦天忙不迭的就给薄扬拨过去了。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秦天一开口就是一通咆哮,“薄扬你不是人!你究竟怎么着那姓蓝的了?他一开口就说要跟我辞职!你是报复我是吧?是吧?!” 那头沉默着,秦天觉得有些不对劲儿,问道,“喂?怎么不说话?” 几秒的沉默之后,才有个清清润润的少年腔说道,“薄扬哥哥在忙,请稍等。” 秦天一愣,“你哪位?” 但却没得到那头回应,只不过秦天心里已经差不多有了答案,听说林溪有个弟弟,上次学校那事儿,就是薄扬给解决的,秦天有所耳闻。 薄扬正在厨房里,靠着冰箱门站得没个正形儿。 灶上的锅里热水翻开,细白的面条在滚水里浮浮沉沉。 一旁的两个面碗里,都放着炒得喷香的炸酱,还各卧了两个煎得金黄的蛋。 “薄扬哥哥,电话。”林洵将手机递给薄扬。 林溪皱眉说道,“小洵,你怎么能乱接电话呢?” 事实上,小洵因为他那个病,所以有着某种程度上的强迫症,旁边有电话响着不接,他就会有些焦躁。 林洵抿抿唇,“对不起。”他乖乖说道。 薄扬摆了摆手,“没事。”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就不以为意道,“反正也不是什么正经电话。” 薄扬拿着手机放到耳边,“嗯,我。” 就听到那头秦天咬牙切齿的声音,“薄扬,你不是人!” 薄扬眉梢一扬,唇角就挑了挑,“没事儿说就挂了。” “等会儿!”秦天急道,“你究竟让蓝晴明做什么了?” 薄扬想了想,“也没什么啊,就一些普通事儿。” “呸!你少诓我!他跟我边儿两年了,工作那么多那么忙的时候,也没说过要辞职的事儿,怎么一调你那去,他就不行了?你是不是趁机报复呢?” 秦天义愤填膺地声讨着。 薄扬一听,目光微讶,“他和你说要辞职?” 秦天:“对!你特么究竟干什么了?” 薄扬笑了一下,“抗压能力不行啊。” “少扯淡!我当初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把他挖过来的,这跟你还没半个月呢就要辞职了!你也是个东西?!”秦天痛心疾首说道。 薄扬笑了笑,“所以赶紧的,把睿文全须全尾的给我送回来,不然你回来没人可用,就别怪我了。挂了!” 第43章 所谓认人 - 纸短婚长 - 拾七 “你!”秦天在那头有些气结。 薄扬都准备挂电话了,但手指动作又停住了,目光高深莫测地闪烁了片刻,就低低笑了一下。 “鹿城那项目的事儿,睿文跟你过去那么些天了,该交接整理的,应该也都差不多了,你让睿文回来,我让蓝晴明去陪你度假。” 秦天在那头哀嚎一声,“他来了我还有什么意思!” “你的事儿。”薄扬很淡定,言下之意你自己看着办,反正到时候别怪我就行。 秦天怒斥道,“你怎么那么烦人呢!” 停顿片刻,秦天深吸一口气,“我明天让睿文订票先回来。” “真乖。我等会就让晴明订票来找你。”薄扬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溪已经关了火,把面从锅里捞出来,分装到两只面碗里。 转眸看着薄扬,忧心忡忡地问道,“那个蓝秘书,要辞职了?” 她有些无奈,觉得有点对不起蓝晴明。毕竟薄扬之前给蓝晴明打电话的时候,林溪就在旁边听着呢。 眼下秦天这电话一进来说蓝晴明要辞职,她当然猜得到是因为什么事儿。 薄扬点了点头,“没那么容易辞。” 他说着,目光闪了闪,带着深意,思索了片刻就说道,“其实蓝晴明的资历比睿文要深,工作能力和抗压能力都比睿文要好。” 林溪:“嗯?那怎么……” 怎么就要辞职了? 薄扬笑了笑,“但他吧,认人。” 林溪喔了一声,“认秦天?” 薄扬点点头,“因为原本公司一般决策都是落在秦天头上的,不是什么大项目的重大决策,我都不太管,秦天工作任务重,当初就说得选个工作能力和抗压能力强的助理给他。薪金预算是很高的,蓝晴明的年薪比齐睿文要高百分之五十。” 林溪一边听着就一边端着两只面碗到外头去。 将面碗在餐桌上放下,就转头对薄扬说了句,“那你就别折腾蓝秘书了吧,高价钱请回来的工作能力出色的人才,要是走了,多可惜啊。” 薄扬笑了笑,倒了杯水递给林溪,林溪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呢。 就听见薄扬说道,“秦天能把蓝晴明挖到博天来,压根不是因为博天给蓝晴明开的薪水有多高,纯粹是因为姓蓝的看上秦天了。” “噗……!”林溪没来得及咽下去的一口白开水就直接喷了出来。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薄扬,愠怒道,“你就故意的吧,趁我喝水的时候说这个?” 薄扬避开了她噗出来的一口白开水,唇角噙着几分笑容,坏坏的,“你不是说你今天心情不好么,说点新鲜事儿让你缓解缓解。” 林溪无语地看着他。 薄扬就低笑道,“再说了,你这海归回来的,从更开化的环境里回来的,不会对这种事情有什么偏见吧?” “我能有什么偏见……”林溪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和我又没关系,只不过……” 林溪想到秦天,中学的时候那也是和不少女同学眉来眼去你来我往,是个万花丛中过的主儿。 怎么看好像都…… 薄扬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一面拉开椅子坐下,一面说道,“你就别担心了,秦天自己有分寸,他要真觉得不妥,也不会就因为蓝晴明工作能力出色,就为此献身的。我们博天还没到没了一个工作能力出色的人才就转不动的程度。” 薄扬一边说,就一边将两碗面都给拌好了,“小洵呢?” “我刚责备了他一句,这会儿估计在房里不高兴着吧。”林溪无奈皱眉。 薄扬看向她,“所以你责备他做什么,不就接个电话么,也没事儿。” “他有点强迫症,听着电话响没人接他会焦躁,总得想办法把他这点给矫过来。”林溪轻轻叹了一口,“你先吃,我进去叫他。” 看着林溪走进小洵房间去的单薄背影,薄扬无来由的心尖抽痛,她一个扛了太多。 小洵的病,像是个张着嘴无止尽的深渊巨口,一点点把她的精力吸干。 看着这样的林溪,就会让人无来由想要为她做些什么。 没一会儿,林溪就牵着小洵出来了,薄扬也不知道她对小洵说了什么,小洵垂着头,看上去很是乖顺的样子。 走到餐桌边,就对薄扬说道,“薄扬哥哥对不起,刚才不是故意要接你电话的。” 薄扬摆摆手,“没事,接就接了。坐下吃面吧,你姐姐辛苦煮的。” 林洵乖乖点头,薄扬就看到林溪伸手动作顺遂地扯了一张纸巾,叠了一下,规整摆到面碗左边,然后再将筷子规整地放在纸巾上。 薄扬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虽说她说着要矫林洵的强迫症,但又何不是在迁就着小洵的强迫症呢? 吃面的时候,薄扬就问了句,“小洵,我认识一个厉害的医生,改天带你去见见,好不好?” 薄扬话刚出口,就看到林溪的眸子蓦地睁大了,她定定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 果不其然,只一听到这话,林洵的面色就僵了僵,也不说话,也不点头不摇头,就拿着筷子,也不吃面了,筷子一下下地戳着碗底。 按着一样的频率节奏,一下又一下地戳着。 哪怕薄扬不了解林洵的病症,都能看得出来,他这是焦躁了。 林溪一手按住林洵的肩膀,柔声说道,“不喜欢就不看,没事。” 林洵咬着嘴唇不说话。 薄扬眸子略略眯着,思索了片刻,开口说道,“过些日子,雅江展馆有一场现代画展。” 薄扬这话一出,原本还保持着同一频率不停持续用筷子戳着碗底的声音,倏然停止了。 林洵抬起眼睛定定看着薄扬,“那个展,不对外开放的。” 似乎只有他感兴趣的话题,林洵才会有所波动。 薄扬浅浅笑了笑,“是不对外开放,你想去么?” 林洵认真点了点头。 “那和我去见见那个厉害的医生,然后我安排你去看那个画展,怎么样?”薄扬循循善诱问了句。 林洵有些犹豫。 薄扬说道,“你怕医生?可是你姐姐就是医生啊。” 第44章 没你什么事儿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少年咬着嘴唇,脸上有着焦虑的神色。 林洵摇了摇头,“那不一样,姐姐……是姐姐啊。” “没什么不一样的。”薄扬说道,盯着林洵的眼睛,“小洵,那个医生也和你姐姐一样,是希望能够帮得到别人的,也希望能够帮得到你,你就去和他聊聊天,给他看看你的画,不好么?” 林洵想了想,终于是点了点头,“好。” 薄扬就说了句,“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回头那画展上,你选一幅喜欢的,我买来送给你,但作为交换,你要画一幅送给我。就画……你姐姐好了。” 林洵眨了眨眼睛,“有好多了……” “嗯?”薄扬看着他。 林洵就舔舔唇轻声说道,“我画了好多幅姐姐了……” “那不一样,那不是你画来送给我的,你得为我画一幅才行。” 听了薄扬这话,林洵思索了一下,就点了点头,“好。” 虽说依旧是话不多,很简短。 但不难看出,林洵的心情的确是好了不少,乖乖的低头吸溜吸溜的吃面。 林溪不知为何,就松了一口气。 薄扬唇角弯了弯,也就不再多说什么,继续吃面条。 一碗炸酱面下肚,也不知道是分量不少还是怎么的,薄扬觉得挺满足的,好像心里都被塞满了似的。 林溪叫林洵去洗了澡让他早早休息了,因为小洵有点强迫症的缘故,所以他的作息非常规律,但凡有点不规律的,比如晚睡了。 第二天一整天他都会有些焦虑,心情也会不好,所以林溪都很注意。 林洵回房睡觉了之后,林溪才走到沙发边。 薄扬坐在沙发上,手中握着已经黑了屏的手机,垂着头,昏昏欲睡的样子。 “薄扬。”林溪弯身在他面前蹲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我送你回去。” 薄扬没睁眼,但反手就将林溪的手给握住了,闭着眼,声音带着浅浅的哑,听起来竟是透着几分孩子气,“不想回去……” 林溪顿了顿,“我家没有客房……另一间房间是小洵的画室。” 薄扬闭着眼睛说道,“我不做客不行么?” 林溪没做声。 听不到她回话,薄扬缓缓睁开了眼睛,轻叹了一口道,“我说说罢了。不用你送了,你忙一天了,休息吧。” 虽然他是这么说的,但林溪还是跟他一起下了楼,电梯里,薄扬就说道,“厉教授的事情,我会联系好的,到时候让小洵去见见。” 林溪点点头,“谢谢你了。” 薄扬没说话,但却骤然按住了林溪的肩,将她按在了电梯壁上,还不等她反应,薄扬已经来势汹汹地吻了下来。 重重地印在她的唇上,短暂的一个吻。 松开她的唇瓣,薄扬就低声说道,“这就算是报酬了。” 林溪眨眨眼看着他,没做声,但眼眸里却有着浅浅笑意。 薄扬抬手盖住她的眼睛,“别笑。” 林溪却忍不住,喉咙里逸出低低两声笑,“下次煮面还是不要放蒜的好。” 分明在他吃之前,都挑掉了,只是放进去调个味而已…… 蒜果然是很霸道的食材,简直绕梁三日。 薄扬一愣,旋即表情就不大高兴了…… 林溪赶紧收敛了笑意,省得他炸毛了。 好在薄扬最终是没有炸毛,从电梯里走出去之后,就没再提蒜的话题。 薄扬想了想,站定了步子,目不转睛看着她。 林溪不解道,“怎么了?” 薄扬停顿了片刻,似是在准备措辞,片刻后才说道,“你要是想小洵能好起来,起码,不该由着他的性子,他的那些强迫症,哪怕我不学医都知道,如果纵容着那些,只会愈演愈烈的。” 林溪没想到薄扬对小洵的病,想了这么多。 听了这话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就笑得有些苦涩,“我何尝不知道这些呢,只不过……” “不忍心是吧?”薄扬接道。 林溪点了点头,轻轻咬住了唇。深吸了一口气,“我刚回国的时候,小洵都不成样子了,焦虑,躁郁,甚至有自残倾向,我都不知道我要是晚回来一点,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他妈呢?”薄扬直截了当地问了。 他是知道的,林溪和林洵同父异母的事情。 林溪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大难临头各自飞。不过也不奇怪了,就我爸那样的性子,怕是也不会有什么女人愿意和他共患难的吧。我还没什么毛病呢,我妈都能因为我爸的性子,而和他过不下去,连我都不要了,只要能离开我爸,又何况小洵这种有些特殊的孩子,小洵的妈,这些年就因为小洵比普通孩子要特殊的缘故,不知道在我爸这受了多少气。所以事情一发生,催账的一上门,她忙不迭的就跑了。卷走了家里仅剩的一些存款,否则……” 说着,林溪就看着薄扬,笑了笑就没再说话。 这话头挑起来了,悬在半空中没着没落的,让人心痒难耐,薄扬皱眉道,“林溪你这什么毛病说话说一半的……” 林溪轻叹一口道,“说了你会不爱听的。” “你说粗口我都能听。”薄扬挑眉道。 林溪笑了起来,“否则,我们家虽然垮了,破产清算之后,再这这那那的卖个干净,加上那些存款的话,窟窿还是能填上的,我也不至于背上债务,我的工资和外快,维持我和小洵的生活是没什么问题的,没有债务,自然也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薄扬抬手按了按额角,“我的确不爱听。” 林溪耸耸肩,动作意思很明显——看吧,我就说了你会不爱听的。 走到单元门外头,薄扬才撇了撇唇说道,“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她卷走了你家仅剩的存款?” 林溪想了想,点点头,“你要这么认为也是可以的。那这样的话,给小洵治疗的事儿,就算是你用来谢谢他妈。那这事儿我就不谢你了……” 薄扬抬手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林溪捂住额头,目光就看到站在单元门外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蓝晴明。 大晚上还这么全副武装,也的确是不容易。 蓝晴明手中提着大包小袋的,面色阴郁。 第45章 八卦之光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觉得,鉴于蓝晴明作为一个工作能力出色的秘书,从他能一天之内找到那猫耳朵椅背的椅子,和这个点了还能按照薄扬的意思买回来油画用具而言,就不难看出来蓝晴明还是可以的。 能够完成上司的一切要求。 有这样工作能力的人,这个点了还奋斗在工作第一线的人,工作态度应该也算是不错的。 所以林溪觉得,蓝晴明脸上的阴郁,应该百分之一百不是针对薄扬的,那么思前想后,应该就是针对她的了吧。 搞得走出单元门的时候,林溪的肩膀都瑟缩着,相当不好意思的样子。 倒是薄总,作为老板还是无畏无惧的,一走出单元门就对蓝晴明说道,“妥了?” “差不多,应该都齐了。”蓝晴明垂眸看了看手中的大包小袋,递了过来。 林溪赶紧接过了,“辛苦蓝先生了。” “不客气。”蓝晴明淡淡说了句,面上依旧没什么温度,阴郁的面色不改。 薄扬看了他一眼,停顿片刻就说道,“你订票吧。” “……”蓝晴明看向薄扬,目光中似有不解。 “刚秦天给我打电话了,怕我再折腾你,明天就把齐睿文给我送回来,你过去吧。就当是去度假,睿文把海景酒店项目该交接整理的,都弄得差不多了,你去随时能上手。”薄扬平静说道。 林溪默默抬眸看了蓝晴明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自己分明看到了。 蓝晴明的脸色,在听到薄扬这话的瞬间,瞬间多云转晴,先前那些出现在他脸上的阴郁,仿佛……就是个幻觉? “好的。”但蓝晴明还是一如既往公事公办的态度,点了点头应了,“等齐睿文到了我再订票走。” 薄扬扫了他一眼,“随你吧。你去了多看着秦天点儿,别让他光顾着疯玩儿,差不多了就回吧。可能之后会有简逐那边招商引资的项目,秦天要是一直窝在鹿城,误事儿。” “放心。”蓝晴明点点头,唇角挑了挑。 林溪觉得,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蓝秘书脸上有笑容这个表情。 蓝晴明去开车过来,薄扬就站在单元楼门口等着,转眸就看向了林溪。 他目光里有些无奈,伸手在她脸上捏了捏,“林溪,你也收收吧。” “嗯?什么?”林溪不明所以。 薄扬说道,“眼神,你的眼神。你眼睛里八卦的光,都快要脱眶而出了。” “咳咳……”林溪轻咳一声,小心翼翼问道,“有这么明显?” 薄扬点头,“非常明显。” 林溪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会多注意的。” “没所谓,反正他要去鹿城了……”薄扬说着,就看到蓝晴明已经开车过来了,就对林溪说道,“好了,我回去了。东西你拿上去,小洵看到应该会高兴的。他小时候我送他一盒蜡笔他都心情不错。” “明天早上他起床看到了,一整天心情都会不错。” 林溪话音刚落,蓝晴明已经将车子停在了面前,下车拉开了后座车门,“薄总。” “嗯。”薄扬朝他点了点头,回眸对林溪说道,“我回去了。” “到家……”林溪想说到家给我个电话的,但是刚吐出两个字,就停了下来。 薄扬眉头皱了皱,看着她。 林溪就笑了笑,“到家等我电话。” 只见男人原本还皱着的眉,瞬间松开了。 薄扬没说话,只转身上车,林溪看着他的背影,看不见他的脸,所以并不知道,薄扬的脸上盛着很满的笑。 林溪吭哧吭哧地将那些颜料画具都提了上去,倒也没细看,到家了整理一番,就有些咋舌。 原本美术就是烧钱的爱好,画具颜料什么的,都是耗材,尤其是油画,颜料又费,而且颜料还贵。 牌子好的颜料更不是等闲都能负担得起的。 所以小洵虽是喜欢,画油画的时候也不太多,懂事还是懂事的,不想给姐姐增加太多负担。 也是因为小洵的喜爱,林溪对这些画具颜料什么的也有所了解。 于是只粗略一看,就大概估算出了这大包小袋的东西是个什么价格。 然后整理好了,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小洵的房间门口,这样明早他起床一开门就能看到。 忙完这些,林溪才去收拾了厨房的残局,洗了澡之后躺上床。 拿出手机拨了薄扬的电话出去。 只响了一声,那头就接了起来,可见……是已经在等着了。 薄扬的声音有些不大高兴,“我还以为你忘了。” “没忘。”林溪翻了个身,舒舒服服地窝在床上,裹紧了自己的小被子,“刚才在收拾呢,蓝晴明买得可真多啊。” “画具本来就是消耗品,小洵又喜欢画,多点没事。”薄扬对此不以为意的样子。 “你这么惯着他,我以后可怎么养得起……”林溪咕哝了一声。 薄扬在那头轻笑一声,“我养就是了。你,连小洵一块儿。” 林溪困意渐浓,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就觉得好像无论是内心还是世界仿佛都平静下来了。 眼皮子耷拉耷拉着就撑不住了。她今天是真的累了。 薄扬在那头听不到林溪的回答,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她的声音。 薄扬反应了过来,低声问道,“睡了?” 没有声音,安安静静的,只有一些很浅很浅的呼吸声传来。 薄扬唇角浅浅弯了弯,声音更低了,声线柔柔的,“林溪,晚安。” 林溪晚安。 天知道他有多少个夜不能寐的晚上,希望能够对她说出这四个字,哪怕没有回应都没关系,只要她能听到。 那头的呼吸声顿了顿,林溪的声音带着困倦,听起来是软软糯糯的呢哝,含含糊糊的,仿若带着撒娇的意味,“嗯,薄扬晚安……我好困。” “睡吧……”薄扬低声一句。 林溪沉沉睡去,薄扬是什么时候挂的电话,她并不知道。 翌日一早醒来,睡得很好,精神抖擞。 这才看到手机都没电关机了。插上电,开机就看到有一条缴费短信……有人直接给她的号码里充了一千块。 然后她才赶紧打开了通话记录,看到自己昨晚拨给薄扬的那通电话,通话时间……几个小时。 合着是一直到她手机没电关机才自动挂断的。 第46章 姐姐没钱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有些无奈,但无奈归无奈,一早心情倒是无来由的好了不少。 不止她心情好,林洵也一早心情就很好,林溪走出卧室,就看到小洵一看就心情很好的样子,脚步轻快地从厨房端早餐出来。 早餐经常都是小洵张罗,他也不做什么复杂的,水煮鸡蛋,再把面包往面包机里烤一烤,倒上一杯橙汁儿或是牛奶,便算是齐活儿了。 林溪倒是不挑,每天早上能吃上这样一顿,她就觉得挺满意的。 但今天,小洵显然因为心情好了,直接做成了三明治,他这发挥倒让林溪有些无奈。 她用三明治果腹的时候太多了以至于对这种食物有种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待见。 “姐姐早!”林洵声音不难听出心情。 林溪点点头,“早,心情很好呀?” 她话音刚落,小洵就放了盘子冲到了她面前,一双大眼亮晶晶的。 小洵从小就长得好看,尤其是那一双大眼睛,而且因为不染杂念,总是清澄透澈,格外漂亮。 如若不是他不擅交流,就他这样的长相,少说也是学校什么校草班草级别的风云人物。 哪怕就他这样一星期在学校能不吱一声的,都一样还是受女孩子待见呢。 毕竟想想吧,一个长得好看,话少淡漠,画画得很好的美少年,还是很能让花季少女春心萌动的。 此刻这双漂亮的大眼就在林溪的面前忽闪着喜悦的光,“好多,颜料和笔……” “是呀,喜欢么?”林溪笑眯眯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还不好好谢谢我?” 林洵认认真真看着她片刻,然后就摇头道,“又不是你送的……” 林溪一愣,笑容更大了,“怎么就不是我送的了?” “姐姐你……”林洵打量她一眼,给出结论,“没钱。” 可以说是很一针见血了。 林溪抬手扶了扶额头,“是呀姐姐没钱,姐姐穷着呢。” 林洵嘴角勾了勾,虽说因为很少笑的缘故,他的笑容看上去依旧有些僵硬,但不难看出,这已经是心情相当不错的样子了。 “薄扬哥哥买的吧?”林洵问道。 她点点头,“那,你要不要好好谢谢薄扬哥哥。” 林洵点了点头,想了想,“我会听他的话,去见那个厉害的医生的。” 听到这话,林溪心里松了大口气,“小洵最乖了。” 她想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就被林洵一把捉住了手,“不要摸头了,我都长大了。” 林溪表情顿了顿,然后就笑出声儿来,“是是是,你长大了。” 林溪一边说就一边在餐桌边坐下,“都终于把早餐从面包鸡蛋牛奶换成三明治了,的确是长大了。” 林洵在她对面坐下一起吃早餐。 林溪喝了口牛奶,说道,“今天你就乖乖在家,好好摆弄你那些新画具?你不是答应了薄扬要画一幅送给他么。” 因为周末,林溪也不用送小洵去学校了。 “嗯,画一幅你。”林洵简短说着,只是想了想就说道,“但是今天要出去。” “你要出去?去哪儿?”林溪从不放心自己的弟弟,所以总是恨不得事无巨细都了解清楚。 林洵表情里多了些别扭,看上去不太自在的样子,他放在桌面上的手,修长的手指互相绞了绞,“有同学说,一起去公园 写生。” 林洵的表情更加不自在了,就他的情况而言,与同学的来往这种在别人眼中看来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在小洵看来都是极大的困难和突破。 林洵紧张地看着林溪,认真问道,“姐姐,会不会不太好?” 林溪还没从愣神里回过劲儿来,要知道小洵从小到大,都是不愿意参加任何学校里的活动还有同学之间的活动的。 全部抵触,还别说同学之间一起去写生了,就是学校班级那些什么集体夏令营之类的,那种能让普通学生格外兴奋的集体活动。 小洵也是从来敬谢不敏的,一次都没去过。 所以他今天说到这个,林溪当然是有些惊讶。 她回过神来就赶紧说道,“不会!哪里会有什么不好?你就是应该和同学们多交流交流的,你就是太内向了,其实还是有不少同学是很好的孩子的。” 听到林溪的大力赞同,林洵面上的不自在稍许少了些,他抿着嘴唇轻轻地点了点头。 林溪就三两口吃掉早餐,赶紧起身,“那还得给你准备便当什么的吧……你该早点说的,我昨晚就可以先帮你准备些了。现在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弟弟愿意出去和同学一起活动,让林溪好像比作为当事人的林洵还要激动。 林洵收拾了桌上的碗碟端进厨房,看着打开冰箱想要准备食物的她,就说道,“姐姐,不用准备的,同学说会准备。” 林溪愣了一愣,转眸看向林洵,“可你不是……不愿意吃别人的东西么?” 从小到大都这样,小时候宁愿饿肚子也不愿意分享小朋友的便当。 林洵想了想,“可我不想你太麻烦,没关系的。” 林溪咬咬牙就不打算再做了,若是小洵愿意分享同学们的食物,那不得不说也是一个突破了! 反正……要是到最后实在还是觉得不愿吃别人的,再买就是了,于是林溪打开钱包塞了几张纸币给林洵。 然后林洵整理好了画板画具箱,林溪送他去了山水公园。 其实就算是周末,林溪上午还是得去准时去医院的,但今天小洵这事儿实在是太大的突破。所以林溪打电话让科室的医生周尧,查房的时候帮她顶一下。 就陪小洵在公园门口等着和同学会合。 没多久,一辆凯迪拉克就在面前停了下来。林溪瞧着这车,倒是有些眼熟。 车门打开,少年少女们从车上跳了下来。 想想倒也不奇怪,江高里的学生本来就权贵子弟居多,更何况是美术这种烧钱的爱好。 这些同学真要是坐着公车来,那才值得奇怪。 为首的是个看起来青春洋溢的姑娘,绑着马尾,穿着条漂亮的裙子,冲着驾驶座里的人说话。 “小叔,你先回去吧。” 林溪这才看清了驾驶座里的人,不由得愣住了。 第47章 巧合 - 纸短婚长 - 拾七 驾驶座里的人也愣了愣,朝着林溪看了过来。 是李云深。 “林溪?”李云深拉开车门就下来了。 “好巧。”林溪说道,看了一眼李云深后头跟着的马尾少女。 “我侄女李念念。”李云深说道,“说要来山水公园写生,我送她过来,你?” 林溪指了指林洵,“我弟弟,林洵。” 小洵垂着头不做声,他不是那种能很轻松就和陌生人打招呼的性格,所以站在林溪身后,并没说话。 李念念已经笑眯眯地走到林洵面前来,倒是很乖巧的对林溪说你好。 然后小声问李云深,“小叔,你认识林洵的姐姐?” 李云深笑着应了,“啊。她是我老师呢。” 李念念眼睛睁大了些,拖长声音应道,“喔——!原来如此!” 然后打量了林溪一遍就笑道,“难怪呢,姐姐真漂亮!” 林溪浅浅笑着。 另外一个少年还有一个少女也走了过来。 林溪说道,“我弟弟性格比较内向,你们多多担待了。” 三个孩子都是很好说话的性格,连连点头。 “姐姐放心!” 尤其是李念念,一把就抓了林洵的手臂。 林溪都惊呆了!她居然能抓小洵的手臂,要知道小洵从来对旁人的肢体接触都极为抗拒。 对李念念也不例外,李念念才刚一抓住,林洵就猝然抽回了手来。 但是李念念不以为意,又伸手去抓,几抓几抽之下。 林洵大概是烦了也就懒得再挣,索性由她抓着了。 只是一张英气好看的脸上,表情就不大高兴。 林溪弯着眼睛笑,对林洵说道,“小洵,那你就和同学们好好玩,饿了的话,就买点吃的。” 林洵乖乖点了点头。 李念念在一旁特别大方地说道,“姐姐放心,我带了好多吃的,不会饿着林洵的。” 说着她就伸手捅了捅李云深,“小叔,那你就和你的老师先走吧,我们年轻人的活动,你就别掺和了,我能有什么事儿啊,你跟着我还不自在呢……” 李云深被她嫌弃的话语给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鼻子,点点头,“那行,那你们去吧。” 林溪和李云深站在门口看着青春洋溢的少年少女们提着画具画板走进了公园。 李云深转头看了林溪一眼,林溪也恰巧转头看他,微笑道,“真没想到会这么巧。” “可不是么,我大哥结婚得早,但膝下就念念一个孩子,从小惯着长大的,眼光高得很,谁也瞧不上,近来却魂不守舍的,说是班里转来个安静的美少年,特别有个性。于是就斗志昂扬的。毕竟是个姑娘,我也不放心,就想着跟过来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美少年。” 听着李云深这话,林溪笑了起来,少年少女们之间那点子你来我往的无非也就那么回事儿。 李云深继续道,“没想到是你的弟弟,那就难怪了。” “嗯?”林溪看着他。 李云深笑道,“的确是我亲侄女,眼光像我。” 听到这话,林溪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见她不答,李云深也就没揪着这话不放,转口就说道,“你现在去哪儿?” “回单位一趟。”林溪答道。 李云深显然也知道她的主业,“去医院?周末也要上班?” 林溪点了点头,“没办法,周末也是有人会生病的。” “开车了吗?”李云深问道。 林溪点了点头。 李云深:“行吧,那我就不送你了。” 林溪说道,“那我就先走了,下次上课的时候见吧。” 她走去车位开了车出来,李云深车子还停在路边没走,看到她开车出来,就从车窗伸出手来对她摆了摆手。 林溪也开窗,对他说道,“先走啦,拜拜!” 看着林溪的车子开走,李云深依旧好一会儿没动,从后视镜里看着那辆已经开远的Q7。 他知道林溪的经济情况,按照她的情况,是绝对负担不起这样一辆车的。 几乎是一瞬间,李云深就想到了薄扬那张倨傲的脸,他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劲敌啊。 林溪去了医院,倒也一切如常,因为送小洵去公园的事儿,她错过了查房。 所以一回到科室,就去自己手头上的病人们面前过了一眼。 周末也没排手术,倒是还算闲,写了病历之后,林溪回到办公室,就拿手机出来发微信给姚嘉云。 说了说今天早上碰见李云深的巧合。 很快姚嘉云的电话就直接打过来了。 姚嘉云:“小林子。” 林溪:“大王。” “不要叫我大王!要叫我女王大人!”姚嘉云在那头认真道。 林溪笑道,“好的大王,遵命大王。” 姚嘉云乐了,笑得咯咯咯的,笑完才说道,“那不得不说你和李云深的确挺有缘的啊?话说他侄女喜欢小洵,他喜欢你。这辈分有点难算啊……” 姚嘉云声音有些惆怅,林溪无奈道,“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什么都没有呢,你就开始算辈分了?” 姚嘉云认真问道,“哎我说,你真没打算给李云深一点机会?人挺喜欢你的,碰上薄扬那样的对手,也没知难而退呢。” 林溪:“……” 姚嘉云见她不说话,就追问道,“溪啊,你该不会还想和薄扬……重新开始吧?” 林溪沉默了几秒,就将宴会的事儿和姚嘉云说了。 姚嘉云听得直皱眉,“你俩这究竟什么孽缘。” 林溪无奈叹气,“唉……”想了想就忍不住问道,“那陆梦娇……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姚嘉云想了想,“你想知道?那我去问简追?” 林溪思索了一下,觉得也不是不行,就嗯了一声,“也别特意问吧,有机会你随口提一句。” 姚嘉云应了,“那行。”姚嘉云还是挺乐观的,直说道,“不过那种场合逢场作戏的,是个女人都能上来挽胳膊,处于礼貌绅士和场合,还不好随便甩开。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林溪不是不知道那种场合,所以也明白姚嘉云的意思,“也是。” 姚嘉云在那头有些得意骄傲的说道,“那还不是因为咱俩都不喜欢那种场合都不愿去么,不然哪轮得到别的女人往他俩跟前凑啊!” 第48章 闹事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虽然周末也要来科室查房,但如果没什么事儿又不轮值的话,查完房写完病历了就能走了。 今天瞧着倒是没什么事儿。 所以电话里就和姚嘉云说了,“那我今天正好去培训中心,定一定下一轮的课。” 姚嘉云知道她是打算按着之前那小班的等级接着教上去,就应道,“那你直接去教务那边说就行,我晚点儿过去,你弄完直接在我办公室等我吧,我来了咱俩聊聊,晚上一起吃个饭好了。” 林溪笑道,“大王,您就不能早点儿来?” “那不能,怎么也得睡醒午觉了再过来啊,不睡午觉伐开心。”姚嘉云故作嗲声嗲气地说了句,然后就娇嗔道,“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大王,要叫我女王大人!” “好的大王,遵命大王!”林溪也就只对姚嘉云的时候能这么没有顾忌的逗贫了。 挂了电话之后,林溪就发了条微信给薄扬:“小洵非常开心。” 那头倒是一时半会儿没有回应,林溪也没急,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就看到已经有了回复的消息。 薄扬:“他喜欢就好。我现在在外面谈公事,中午可能有饭局,不能和你吃饭了,我让人给你送点过来?” 林溪赶紧回了过去,“不用,我自己解决就行了,你忙你的。” 过了两分钟,薄扬那头才回了过来,“那你中午好好吃,别随便对付了。” 林溪回了句知道了。 薄扬那头应该是挺忙的,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个嗯过来。 林溪也就没再发过去。 等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收拾东西从医院离开,直接去了培训中心。 找教务说了说她之后的课程计划。 不得不说,林溪总是很让人省心的,无论是医院的工作,还是培训中心做兼职老师,她都是很让人省心的。 因为专业过硬。 她想按照学员的等级继续往上教,就能继续往上教的,因为她的英文很好,不用担心教不动。 但培训中心里有些负责初级班的老师,基本就一直教初级,没法跟着往上了。 教务那边很快就给她做好了课程计划,就只提了一嘴,“这个级别的小班课是六人制的,因为更注重会话部分了,学员是双数更好分配成小组进行对话。所以虽然现在还没有,但之后可能会插一个学员到你的小班上,林,没问题吧?” 林溪摆摆手,“能有什么问题,五个还是六个不都是一样教么。” 教务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拿了这个级别课程的课题表给她。 基本上培训中心就只给一个课题表,课程的具体内容还是得看老师的自己准备。 因为毕竟不是学校应试教育那种照本宣科的填鸭式教育。 培训中心更希望老师能够根据学员的水平,来自定义教学内容,所以只给个课题而已。 林溪拿着课题表,一边看着就一边走去了姚嘉云的办公室。 熟门熟路的进了嘉云办公室,熟门熟路地窝进了那张猫耳朵椅背的柔软椅子里。 她拿着支笔,在课题表上的每个课题后头,写上自己初步的教学想法。 顺便让前台凌瑶给订了个煲仔饭送到办公室来,午饭就算是搞定了。 吃饱之后,就准备窝在这猫耳朵椅子里,舒服的眯个午觉等着姚嘉云过来。 却是才刚睡没多久,就听到外头有些动静。 有急匆匆的脚步从楼上往楼下培训中心的大厅下去,林溪一下子清醒了,才刚拉开办公室门。 就听到外头有人讨论道,“走走走,看看去,下面好像砸起来了……” “什么情况?闹事的?” 说话的是两个教务的文员,林溪听到这话赶紧问道,“怎么回事?” 一个文员说道,“林老师,我们也不太清楚,好像就是有人来闹事,说是收账?” 林溪皱眉,“收账?收什么账?嘉云根本就没有贷款啊……” 嘉云这培训中心经营得还挺不错,一直是在盈利的,也没有什么经营危机。 怎么会有收账的? 林溪就跟着一起下去了,培训中心一楼大厅里,几个凶神恶煞的*在那儿,旁边还跟着个看起来有些畏畏缩缩的中年男人,面上还有伤,瞧着鼻青脸肿的。 而前台的凌瑶面色有些惊恐,大抵是没见过这阵仗,瞧着都快哭了似的。 “Laura!”林溪叫了她一声。 她就赶紧走了过来。 林溪低声问道,“怎么回事?这些人来干什么的?” 凌瑶就赶紧将事情说了说,这培训中心的场地本来就是租的,房东是个女人,现在移居国外,租金都是姚嘉云每年给女房东交一次。 女房东是个厉害女人,而今天来的这个鼻青脸肿的中年男人,是女房东的前夫。 两口子当年白手起家,发迹之后,老公出轨了,女房东是个厉害的,几乎是让男人净身出户了。 然后迅速出让了两人多年经营的公司之后就移居国外,剩下的铺面和房产,都是在国内聘了个经理人帮她打理。 前夫一夜之间人财两空,净身出户之后,小三也不愿跟他了,跑了。 于是他酗酒不说,还沾上了赌瘾。把仅剩的一些财产都挥霍干净了,还欠下了不少赌债。 前妻又移居国外,他找不着,于是被追债的追得狠了,就只能从这些铺面想办法了,毕竟铺面一年的租金还是很可观的,比那些出租的住宅房产要可观多了。 而姚嘉云开这培训中心的场地可不小,租金本来就不算便宜,他打听了这培训中心做得不错,生意挺好,老板又是个年轻女人好欺负些,就想着从这里入手。 也是觉得这种培训中心,注重个口碑和名声,要是事情闹大了肯定影响生源,老板说不定愿意出钱息事宁人。 他之前就来过一次了,但被姚嘉云无视了,毕竟她的租赁合同白纸黑字钱货两讫的。 但这人大概是被追债得追得没法了,就带着追债的过来了。 林溪听了这个情况之后,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她转头对凌瑶说道,“报警吧。” 凌瑶说道,“我刚给姚总打了电话,她说她现在过来了,等她来了再说。而且他们好像也打算等姚总过来谈。” 第49章 踢到铁板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听了凌瑶这话,就点了点头。 瞧着这几个男人虽然凶神恶煞的,但目前并没有什么暴力的倾向,大概也是在等嘉云过来谈吧。 林溪马上走到一旁给姚嘉云打了个电话。 那头很快就接了。 “溪!你别下楼去,我等会就过来了!”电话一通,姚嘉云就急道。 “这都什么破事儿,那房东的烂摊子,为什么来找你麻烦?”林溪走到一旁会客室,低声说着。 姚嘉云在那头也有些愤怒,“那就是个无赖!上次就来说过一次,让我把明年的租金先给他,凭什么啊!他就是房东的前夫!租赁合同我也不是跟他签的,凭什么给他钱?这不要脸的今天居然带着追账的过来了!” 林溪皱着眉,“那些追账的只认钱不认理的,不然还是报警算了。” 姚嘉云说道,“等我过来谈了再说,要是他们真的只认钱不认理,那没办法只能报警了,但如果能不报警我还是不想报警的,毕竟影响不好。” 林溪觉得也是,毕竟还要做生意呢。 姚嘉云住得离培训中心不算远,开车过来也就十几分钟的样子。 没多久就到了。 一看就是急急忙忙赶来的,毕竟姚嘉云寻常里出门肯定是细心装扮的,而眼下,就穿着一身轻便的衣衫,蹬着一双跑鞋。 一张小脸上不施粉黛,一头及肩的卷发还有些蓬蓬,额头上的小卷毛刘海用一个很朴素的夹子夹在头顶,露出光洁的小额头。 一看就很可爱。 就……很没有老板该有的威慑力。 她一到,凌瑶就迎了上去,“姚总!” 那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也就都朝着她看了过来,只看一眼,目光里就有了轻视。 因为的确和这赌鬼说得一样,老板是个年轻女人。 总归是让人觉得,格外好欺负的。 林溪陪着姚嘉云一起在会客室坐下了,看着这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虽说姚嘉云这形象很没个老板样子,但说话还是很底气的。 “他不是我的房东,我也没有理由给他钱,他欠你们的钱是他的事情。”姚嘉云声音沉稳,目光里透着不悦。 而这几个收账的男人看着姚嘉云,就笑得很轻蔑,甚至笑得带了几分别的味道。 “小老板这么漂亮,我们也不想为难你,但是他说这是他老婆的产业,我们也就是求财,得把账收清楚,你好说话,我们就好说话,你要是不好说话,那我们也就不客气了。” 为首的一个收账的男人盯着姚嘉云,目光很是直接,上三路下三路的打量着。 姚嘉云从来就不是个脾气有多温软的,听到这不讲道理的话语,再被这种眼神一刮。 当即就有些火了。 “不客气?”姚嘉云手掌在桌面上一拍,“怎么着?我要是不给这钱,你们打算怎么样?砸了我的店?” “那就不好说了。”收账的男人说道,盯着姚嘉云,“但个人建议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那你砸个看看?”姚嘉云眼睛里闪着火,“我正经做生意的,还能怕了你们?” “正因为你正经做生意的,才应该怕我们,因为你要做生意,而我们……不介意经常来找你玩玩!” 说这话的时候,收账的男人陡然站起身来,双手用力在桌面上一拍,动静很大。 姚嘉云深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来,准备打个电话。 但这人身体前倾,越过桌子凑到姚嘉云的面前,一把就夺了姚嘉云的手机往桌面上一拍,“报警也没用,我们蹲两天就能出来,接着来找你玩儿就是了。” 林溪眉头一拧,站起身来就直接将他推了一把,他猝不及防就被推得坐了回去。 林溪冷声说道,“说话就好好说话,凑那么近做什么。” 这人顿时火了,一下子就窜了过来,伸手就扣着林溪的肩膀,“你还敢先动手?你该不会以为老子不打女人吧?做我们这行的,可不讲究这些!” 他们并不知道的是,一辆豪车已经疾驰到了培训中心门口急停了下来。 车上跳下来两个英俊挺拔的男人,皆是满脸寒霜的冷色,冲进了培训中心里。 事实上,为了保险起见,简追在培训中心里安排了一个人,是在这里做课程销售的,所以很快就将事情告诉的简追。 而彼时简追正在和薄扬谈他哥简逐那边招商引资项目的事情呢。 中午一起吃了饭,饭局上接着谈呢。 就接到了这个电话,得知了这事儿。 原本要只是姚嘉云这狗脾气的事儿,薄扬倒也不打算管。 但是一听到林溪也在培训中心,薄扬就整个坐不住了,马上跟着简追一起过来了。 薄扬和简追进了培训中心,到会客室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凶神恶煞的家伙一手扣着林溪的肩膀,姚嘉云伸手去扳他的手,被他一把挥开撞到椅子上的场面。 “嘶……”姚嘉云弯身捂着被撞疼的膝盖。 林溪听到她吃痛的声音,一下子有些急了。 却还不等她俩反应,门口就窜进来两个人,带着暴躁的气势。 “我去你大爷的……!”一声低吼。 林溪一愣,薄扬? 她抬眸就看到薄扬已经一拳揍到了人脸上,而简追的拳头在一旁等着了,马上就接着揍了一拳。 两人还一身商务简装,衬衣西裤的,一看就不像是会打架的形象,但此刻却是该出手时就出手的毫不含糊。 另外几人还想要上来和简追薄扬动手。 被简追和薄扬揍了的那个为首的男人却是赶紧喝止道,“都别动!” 那些人才停下了动作。 这人揉了揉被打得淤紫的脸,但还是赶紧堆起了脸上的笑容,“简二爷?薄总?你们怎么……?” 简追冷道,“我的人,你们也敢动?” 薄扬冷笑一声,“活得不耐烦了?” 这人陪着笑脸说道,“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简追反问一句,“一个赌鬼的话你们都能信,他们说这里是他的产业就敢过来这里要钱,他要说简氏是他的,你们是不是还得找到我头上去要钱?” 第50章 你陪我一起去 - 纸短婚长 - 拾七 这人继续陪笑道,“不敢不敢。” 薄扬冷冷地盯着他,倒是更加直截了当,“你们是邹五的手下吧?叫你们邹五过来!” 邹五是他们的头儿,做什么融资公司的,这年头放贷的都叫什么融资公司,好像听起来正规化了不少。 事实上本质也就是个放高利贷的罢了。 薄扬也做了这么几年生意,事业做得大,对江城这些个所谓融资公司,也还算了解。 简家的家大业大根深蒂固的,就更加不用说了。 这收账的男人哪里敢应这话,心里早已经把那欠债的赌鬼给杀了千刀,要不是这家伙,他也不至于踢到这样的铁板! 别说不敢应薄扬和简追这话了,就是眼下挨了好几下鼻青脸肿的,面上都还得堆着笑。 没有办法,恃强凌弱的人,本质上都是很脆弱的,遇到软柿子他们能有多横,遇到硬邦邦的铁板,他们就能有多怂。 他带着几个小弟朝着简追和薄扬点头哈腰的道着歉,也已经不知道对林溪和姚嘉云说了多少遍对不起了。 简追没多看他一眼,已经走到姚嘉云面前,弯身下去看了看她被撞青的小腿,眉头皱得很紧。 站直身子,简追就伸手在女友光洁的小额头上摸了摸,“没事吧?” “没事。”姚嘉云摇了摇头。 简追皱眉道,“怎么不告诉我?难不成你打算自己解决?” 说到这,姚嘉云就有些气哼哼的,鼻子皱着,“想给你打电话来着呢,手机被他抢了。” 简追的目光就刀一样的又朝着几人扫了过去。 薄扬没说话,只伸手将林溪扯到自己的身旁来。 大致的情况,他和简追在来的路上都已经有所了解,但要让他就这样忍下这口气?那是忍不下的。 薄扬问简追,“你解决我解决?” 简追抬手按了按鼻梁,“我来吧。” “行。”薄扬点了点头。 简追看向追账的人,“把那赌鬼带来。” 之后事情是怎么办的,林溪倒是不清楚,简追接下事儿之后,薄扬就带她从培训中心离开了。 但林溪觉得,简追肯定会将事情解决得干净利索,因为林溪从姚嘉云说起过的简追的事情听来。 简追似乎从来就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 用薄扬的话来说就是,“姓简的看起来好像挺淡的,对谁都没什么脾气,但其实从来不是个脾气好的。放心,往后这些人不会再去培训中心找麻烦的。” 高中的时候就是这样,简追从来不主动招惹谁,但如果被谁惹到了,通常那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林溪坐在车里,抬手轻轻揉着自己的肩膀。 薄扬瞧着她的动作就忍不住皱了眉头,“肩膀疼?” “还好,有点儿疼,不影响。”林溪摇摇头。 薄扬拧着的眉始终没有松解,“你傻么,不会躲么?” “躲?”林溪笑了笑,“总不能让嘉云一个人去扛这事儿吧?那些人凶神恶煞的。” 薄扬睨她一眼,“你自己这小胳膊小腿儿的,也不怕给折腾散了。” 林溪浅浅笑了起来,看着开车的薄扬,她舒适的往椅背里靠了靠。 这才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边的事儿?而且还和简追一起赶过来?” 先前倒是一直没来得及问这个。 薄扬随口答,“本来今天就是去和他谈些项目上的事情,中午一起吃了个饭。” 他也不避讳林溪知道,就将招商引资项目的事儿大概说了说。 林溪不经商,而且对经商也没什么兴趣,听得一知半解的,就又问了句,“简追怎么第一时间知道这边的事儿了?嘉云的电话都没来得及打给他呢。” 薄扬唇角挑了一下,“简追贼着呢,就姚嘉云这种跳脱的狗脾气,你觉得简追那样的人,会不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这话意有所指,林溪听了之后想了想,就听出来了意思,目瞪口呆,“简追在培训中心里安排了人?” 薄扬笑了一下,“算是吧。总之这边有事他会知道。” 车子在红灯停下,薄扬就松开方向盘往椅背靠了进去。 “和这种贼人做生意,心累啊。”薄扬抬手按了按鼻梁。 林溪看出他脸上的疲惫,就低低说道,“你累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吧?” 薄扬手指还按在鼻梁上,眼睛已经侧了过来,瞟着她,“也不想想是谁害我睡得不好的。” 林溪很是无奈,想到那一直到早上才挂断的电话,还有那充到她号码上的一千块话费。 “你该不会昨晚没挂电话,也没睡吧?”林溪有些讶异,要说他是忘了挂电话倒也罢了。 她昨晚电话讲一半就困得不行睡着了,也没人陪他聊啊,他没挂电话,不睡能干什么? 薄扬只略略勾着唇角,没有做声。 车子开过红绿灯之后,就上了高架桥。 林溪瞧着这路线觉得不太对,坐直了身子,“去哪儿?” “机场。”薄扬说道,他朝着前方抬了抬下巴,“睿文回来了,反正没事,去接他。” 这倒让林溪有些惊奇,“看不出薄总这老板当得这么良心,居然会去接员工的机……看来齐睿文不在你是真的不自在啊?” 薄扬又侧目睨她一眼,“不是我这老板当得良心去接他,原本应该是我这老板当得良心,让自己的司机去接一下他。是你这司机当得太不走心了。” 林溪闻言一愣,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笑了笑,“那等会回程我来开呗。” 她思想觉悟很高。 薄扬说道,“你是不是傻。接到睿文了,当然是他来开。” 林溪不说话了。 薄扬停了一会儿就问道,“怎么?” “秘书大老远才出差回来,刚下飞机你就让人揽司机该干的活儿,你良心不会痛么。”林溪无奈道。 薄扬一本正经地说道,“良心这种东西?我压根就没有。更何况,就平时的工作量而言,睿文去出差这一趟,基本等同于是去度假的。我之后也得出去一趟。” 林溪问道,“出差么?” 薄扬认真说道,“度假。”然后转头朝她看了一眼过来,“你陪我一起去。” 第51章 那这辈子…… - 纸短婚长 - 拾七 度假么? 听了薄扬这话之后,林溪就有些走神,目光飘忽不定的。 父亲林伟对她一直要求很高,管得很严。 犹记得和薄扬谈恋爱那两年,哪怕是和薄扬约会,都得见缝插针的想办法找时间。 而且那时候还是高中生,度假的条件和机会基本是没有的,唯一马虎能称得上是度假的,就是林溪有次去邻省的阳城参加一个艺术比赛。 薄扬请了假偷偷去了阳城陪她,给她一个惊喜。 正巧赶上了阳城的荷花节还是莲花节的,两人赶趟当成七夕情人节过了。 惊喜是惊喜了,愉快也是很愉快的,哪怕到现在她都还记得当时和薄扬在河里放的花灯上她和薄扬写的是什么。 薄扬写的是:林溪这辈子都是我的。 林溪像是回话似的写了句:那这辈子就薄扬了吧。 结果惊喜了愉快了,直接导致太放飞自我了,那次比赛很是不走心,只拿了个第三名,回家之后,连着一个月林伟都没给林溪好脸看。 那可是愁云惨雾的一个月啊。 虽然是这样,但是每每想起和薄扬在阳城度过的那短暂的两天,依旧觉得是自己最美好的回忆。 暌违数年,她原本以为花灯上曾经写下的少年少女的誓言,早已经湮灭在时间的长河里。 怎么也没想过,兜兜转转竟是又回到了他这里。 “想什么呢?”薄扬见她不答,而且看起来目光飘忽不定的,就问了句,不大高兴地说道,“不想和我度假就直说,我又不会逼你,怎么还恍惚起来了?” 林溪回过神来,就笑了笑,“没。度假啊……等我有空的吧,我这工作,可不是想能闲就能闲的。要是有空了的话,去阳城好了。” 听到她说阳城。 薄扬的表情里有着很细微的变化,他怔了一怔,似是也想到了曾经在阳城那短短的却愉快的两天。 薄唇不由自主地抿了起来,没做声。 好一会儿,才很轻地说了句,“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那荷花节啊莲花节的,还有没有……” 林溪的唇角浅浅地弯了起来,有没有好像都没有关系,人还是那个人好像就够了。 车子开到了机场,时间还是很恰当的,刚到没十分钟,齐睿文的航班就抵达了。 薄扬提前发了消息给他,所以齐睿文下飞机之后,开了手机看到消息就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薄扬压根就没进去接,就和林溪在车里等。 这接机接的……可以说是很不走心了。 而且齐睿文一来,薄扬就麻溜地拉着林溪坐到后座了,俨然一副把刚归来的旅人当成司机的样子。 好在齐睿文也不介意,而且大抵是去鹿城出差这趟的确是半度假性质的,所以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 将小拉杆箱放进后备箱之后,齐睿文就拿着个东西走到了后座,递给薄扬。 薄扬看着他拎着这串贝壳风铃,皱眉道,“你还真是去旅游的啊?这观光客会买的玩意儿,你居然买了……” 齐睿文笑了起来,摆摆手,“不是我。秦总昨天去买的,非得让我带回来给你,说是什么……”齐睿文手指在额头上敲了敲,思索着,然后就重复了秦天的意思,“说让你一定要挂起来,这风铃的声音就代表着他的悲鸣和咆哮……” 薄扬嗤笑了一声,“他也就这点儿出息了,我说他有什么好埋怨的?我又不是没安排人给他,不是让蓝晴明过去了么?” 齐睿文看了薄扬一眼,目光意味深长,声音也意味深长地说了句,“薄总你想想,晴明过去了,秦总还有得玩儿么?” 薄扬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蓝晴明虽说是秘书,但对秦天事无巨细的照顾,简直像是老妈子。 有他在一旁督着,又打着工作的幌子义正辞严的,秦天怕是的确没什么好日子了。 齐睿文开着车载着后座的薄扬和林溪回市区。 路上薄扬就随口说了说招商引资项目的事儿。 “所以你回来得正好。”薄扬说道,“回头就你去和简追那边接洽得了,到时候我还是得去实地考察一下的。” 齐睿文点点头,“我先去考察一番吧,筛一筛,选些重点项目出来,你到时候就省事儿了。” 薄扬身子往椅背一靠,修长的腿舒适的伸展了一下,轻叹道,“所以还是你回来了好。” 在半道上,简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车厢里安静,薄扬又和她一起坐在后座,所以简追在电话那头说的话,林溪基本都能听得清楚。 简追:“妥了。” 薄扬声音有些懒洋洋的,“邹五呢?” 简追:“刚过来把他的人领走呢。” 说着,简追在那头停顿了片刻,继续道,“当我面废了那人一条胳膊,就对林溪和嘉云动手的那人。” 闻言,薄扬眉梢轻轻扬了扬,“那家伙呢?就那把事儿带来的那赌鬼。” 简追在那头声音风淡云轻的平静,“邹五一并带走了,谁知道呢?不定拿去沉河底了吧。那女房东打电话过来道歉,说是明年这场地租金给减免一部分。” 薄扬问道,“你怎么表态的。” 简追在那头笑了笑,“能怎么表态,这种事儿来一趟就已经够糟心了,我让她报价,这场地我拿了就是了。” 薄扬啧了一声,淡笑道,“那么好地段的沿街铺面,你要不出手我就出手了,姓简的你手可真够快的。” 简追说,“多大个事儿,你想要,回头那些项目做好了,这铺面送给你就是了。” 薄扬:“行吧。” 简追也就没再多说,“那不说了,我这给人擦药酒呢。”说着简追一直淡定的语气里就多了几分不悦,“她腿上紫了一大块,只废那人一条胳膊真便宜他了。挂了。” 电话一挂,薄扬转眸就看到林溪的目光有些晃荡。 “吓着了?”薄扬伸手过去,在她头上摸了摸,“所以我先前不是说了么,姓简的脾气不好。” 林溪觉得,脾气不好的不止简追。 她刚才分明看到了薄扬的眼神,在听到那人废了一条胳膊的时候,薄扬的眼神分明是不满的。 那眼神会让人感觉,他的想法和简追最后那句话一样,觉得只废那人一条胳膊,是便宜他了。 第52章 好不了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是出什么事儿了?”齐睿文坐驾驶座上,从后视镜朝后座看了一眼,问道。 “嗯,已经解决了。”薄扬说道,但想了想,就对齐睿文说道,“惠通融资那个邹五……” 齐睿文:“嗯,他怎么了?” 薄扬问道,“我记得他有个弟弟是吧?” 齐睿文点点头,“好像是吧,和他们也没多大往来,知道得不太清楚,就记得好像他弟是个弄砂石材料的,两年前我们有个项目的材料单子好像就是给他承包的。” 薄扬抬眸看向齐睿文,声音清淡,“往后我们的项目不要和他有任何往来。” 齐睿文也不问所以,听了就点头,“知道了。” 然后薄扬也就没再提这事儿,林溪在一旁,挺深刻的感觉到了。 的确,现在的薄扬真的不是那个以前动不动就炸毛的少年了,而是能够稳得也能够狠得的博天集团老板。 薄扬伸手指了指林溪的肩膀,“还疼么?姓简的说那狗脾气的腿紫了一大块。” 林溪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摇摇头道,“我没事儿。” 但她赶紧拿出了手机来,打了电话给姚嘉云。 电话很快就通了,姚嘉云在那头声音有哭腔,“喂?溪溪!” 这是委屈了。 林溪从听姚嘉云对她的称呼,通常就能很准确地判断出姚嘉云的情绪。 平时好好说话的时候,叫她‘溪啊’,生气的时候叫她‘林溪’,插科打诨胡侃瞎聊的时候,叫她‘小林子’。 只有委屈了和想她了的时候,才会可怜巴巴叫她‘溪溪’。 “疼了吧?”林溪叹道。 “你心疼没啊?”姚嘉云可怜巴巴的说道。 林溪连连点头,“心疼啊,心疼坏了。” 薄扬从旁边睨过来一眼,不冷不热说了句,“林溪你就惯着她吧,就是因为你也惯着,简追也惯着,才惯出她那一身臭毛病。” 姚嘉云一听这话,在那头就嚎上了,“有你什么事儿啊薄扬!你少特么废话!你就是嫉妒!嫉妒我和林溪感情好!眼红死你得了!” 林溪赶紧将手机从耳边拿远一点,有些无奈,薄扬说话把嘉云给招的,受罪的是她林溪的耳朵! 林溪无奈对薄扬说道,“你招她干什么呀,你俩这针锋相对的,这么多年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薄扬在这头,姚嘉云在电话那头异口同声说道,“好不了了!” 林溪就更加无奈了,对那头嘉云说道,“回头我去是找越泽拿点儿跌打损伤的药来给你,内服外用的,一礼拜差不多就散瘀了。你这阵子先别穿裙子吧。” “我哪有裤子!”姚嘉云在那头委屈巴巴地说着。 也是,她从小就爱漂亮,林溪印象里就没见嘉云穿过几回裤子,裙子倒是多得不得了。 连衣裙,半截裙,各种款式各种料子的。 “让简追给你买。”林溪哄道。 “你都不知道,刚我吱哇乱叫他都不停手,揉啊,在淤血上揉啊,疼死我了!”姚嘉云控诉着,“没法和他好了。” “听话。”林溪说道,主要也是知道姚嘉云那脾气,没一会儿就散了,而且林溪早已经不止第一次听姚嘉云控诉简追了。 以前她还会配合嘉云的话,一起谴责一下。 但人一转头就又和简追蜜里调油的,林溪就觉得自己有点儿二,于是就再也不做这种事儿了。 姚嘉云在那头哼唧了两声,没忘了恶狠狠的对林溪说道,“你别和薄扬一块儿!他太讨厌了!” 然后才挂了电话。 姚嘉云这话,薄扬听得清清楚楚。 他眉头拧着,一副不愿和姚嘉云计较,但又的确不大高兴的样子。 林溪看着他这表情,会忍不住觉得他这纯粹是因为姚嘉云说完最后那句,电话挂得太快,他来不及驳上两句而不高兴。 薄扬沉默了几秒,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来,“疼死她得了!” 林溪无奈笑道,“我说你怎么老和她过不去呢,你这不是要和简追一起做生意了?你真不怕被穿小鞋啊?” “穿小鞋?”薄扬眉梢一挑,哼道,“简追要是因为儿女情长是非不分到那程度,我也趁早别和他做生意拉倒,省得血本无归。” 林溪一听这话……竟是莫名还挺有几分道理,她无奈点头,“行吧。” 车子从高架桥下去,齐睿文就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问道,“去哪儿?” 薄扬想了想,就转眸问林溪,“送你回去?” 林溪看了看时间,摇头道,“别,我打个电话给小洵,我还得去公园接他呢!” 薄扬点了头,就对齐睿文说道,“那你先开回你家吧,等会我和林溪去接就行。” 林溪一边给小洵拨号,就一边听着薄扬这话。 不由得想到早上送小洵去公园时,那么巧碰上李云深…… 再想到薄扬这破脾气。 她有些头疼。 林洵很快就接了电话,语气倒是和寻常无二,看起来并没有心情不好的样子。 “姐姐。” “嗯,你那边完了吗?姐过来接你。” 林洵看了一眼面前画板上的作品,“还得一会儿。” “大概多久?” “一小时吧,一小时就差不多了。”林洵答道。 林溪应了一声,“那行,那我要是先到了就在公园门口等,你好了就直接出来。” 林洵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齐睿文把车开回了家,转眸不太确定地问了句,“薄总,真不用我送?” “你这不是才刚下飞机么?我还没资本家到这程度,你回去歇着吧。我这不是有司机在么?”薄扬挑眉说道,目光朝林溪瞥了一眼。 林溪就点点头,“是的。” 齐睿文笑了笑,说道,“林小姐,那就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林溪摆摆手。 齐睿文拿了箱子走进单元门,林溪也就准备肩负司机职责。 薄扬抓了她手一把,“行了,逗你的了。我开。” 林溪转头道,“没事儿,反正送你回去之后,我也是要开去接小洵的,我来行了。” 薄扬问道,“谁和你说我打算先回去了?” 第53章 小女朋友? - 纸短婚长 - 拾七 “啊?”林溪一愣。 薄扬:“我当然和你一起去接小洵啊。你不是说他看到我送给他的颜料画具什么的,心情很好么?我怎么不得当面听他说句谢谢啊?” 林溪心说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儿。 于是就薄扬开车,她坐副驾,一起朝着山水公园去了。 但一路上林溪就忍不住心不在焉地想着,要是等会和李云深去接李念念正好碰上了。 就薄扬这脾气,怕是分分钟就又炸毛了吧? 而公园里。 面容精致的少年坐在树下,盯着那一池荷塘里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景致。 他修长的指握着沾了水的画笔,将画纸上用水溶性彩铅画好了的画,用水洇开成更饱满的浓淡相宜的色彩。 林洵本就长得好,垂眸的侧脸更是非常好看,长睫犹如鸦羽般覆着,略一抬眸,就是满目清澈的光,格外干净。 李念念一直无心好好画画,其实她原本专业课不错的,但林洵一转学来之后,她就不是那个佼佼者了。 而且,正是花季雨季的少女,学美术的,本来就有欣赏美的目光,看着林洵这张脸,什么效率都变低了。 李念念在后头压着声音给小叔打电话。 “小叔,你就别来接我了,我蹭林洵他姐的车回去呗。” 李云深在那头有些无奈,“你就为了能和你的男神多处一会儿,就不惜抛弃小叔了?” “哎小叔,你真没劲!”李念念被他这话说穿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说道,“我可是知道你对林洵他姐的心思的,咱们这算是互惠双赢!我蹭他姐的车回去,帮你探探口风呗?” 李云深在那头顿了顿,就笑了,“行呐。都知道互惠双赢了。” “哼,你可别小看我。”李念念一边说就一边看到林洵那幅画已经差不多了,赶紧说道,“那我不和你说了,就这样吧,你别来接我了。” 李云深那头都已经准备开车出发朝公园来了,也就依了李念念的意思。 挂了电话,李念念就走到了林洵旁边去,“画完了?” 林洵没做声,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默不作声开始收拾画具。 李念念蹲下身来帮他一起收拾。 林洵有强迫症,所以其实并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因为会觉得别人整理得不够好。 但是李念念却相当仔细,整整齐齐的,就算是林洵,也挑不出来什么不好的地方。 “谢谢。”林洵道谢一句。 他话很少,少到哪怕他嘴里发出一个音节来,李念念都觉得是老天开眼了…… 这一天写生下来,林洵说过的话,两只手能数得过来。 而且多半是短句,短到什么程度呢? 好的。可以。嗯。谢谢。 短成这样。 使得想要和他交流,就得异常的主动,并且,还都得是些闭合式提问。最好是那种以‘是不是’‘行不行’‘好不好’‘可以吗’这样的结尾的。 林洵能用很简单的字句,或是点头摇头的动作给出回应。 “咱们下次再一起出来写生吧?山水公园环境还是很不错的,荷塘现在都还没开花,等着花都开了,咱们再来一次,好不好?”李念念问道,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洵。 林洵一直都没有什么朋友,没有人喜欢和他这种安静得过分的人相处,因为的的确确会没意思。 今天一起来的其他同学,都先回去了。 所以看着这个一直和他画到现在的女生,睁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林洵就觉得好像不应该拒绝。 他点了点头,“好。” 李念念就笑了起来,“那到时候我再做饭团带来给你吃,你今天不是挺喜欢吃那饭团么?好吗?” 依旧是闭合式提问。 但林洵沉默了几秒,却不是用简单的点头摇头或是‘好’和‘不好’来回答。 他问了句,“那个饭团,是你做的?” 李念念登时愣住了,雷劈过似的僵僵的。 多不容易啊!居然等到林洵发问的一天。 她赶紧点了点头,“是呀,我一大早起来做的,嘿嘿。” 林洵抿了抿唇,点点头,“挺好吃的,你手艺真好。” 李念念快感动哭了。 收拾好东西和林洵一起朝着公园门口去的时候,她才陡然反应过来,赶紧说了句,“林洵,我小叔有事不能来接我,画具箱很重,我能坐你姐姐车回去么?” 林洵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她,“姐姐说可以,就可以。” 李念念顿时就放心了,她可不觉得大人会拒绝送一个提着沉重画具箱的小姑娘回家。 心里刚这么想着,林洵问道,“画具箱很重吗?我帮你提好了。” 少年伸出修长白皙干净的手,李念念一下子心跳都加速了。 将画具箱递了上去,“谢……谢谢。” 林溪和薄扬站在车边等,遥遥就看到林洵提着两个画具箱从公园里走出来,旁边跟着个马尾少女。 林溪倒是认得李念念了,薄扬则是有些讶异,“哟。” 他眉梢扬了扬,转眸问林溪,“小女朋友?” 林溪很是无奈,“小洵要是能开这个窍,真是小女朋友我就谢天谢地了。就同学,他能愿意一起出来有这么个马虎能算是集体活动的活动,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说着,林溪就目光周围打量了一番,倒是没看到李云深的车。 她松了一口气。 林洵已经走了上来,“姐姐,薄扬哥哥。” 李念念笑眯眯地迎上来了,没忍住朝薄扬脸上多看了好几眼。 这个帅哥……谁呀?林洵他姐的男朋友吗? 李念念只觉得如果真是这样,她小叔可就危险了啊! 李念念很快收敛了目光,问道,“林姐姐,我小叔没空来接我,我能坐你的车么?” 林溪当然没意见,“可以啊,你和小洵后座吧。画具箱放后备箱去。” 薄扬从林洵手里接过了画具箱,笑问道,“小洵,你是不是该对我说点什么?” 林洵抿着唇,然后,唇角就浅浅地勾了勾,“谢谢薄扬哥哥。” 薄扬伸手就揉了揉他的头发,“不客气。” 李念念在一旁都惊呆了,喃喃道,“原来林洵会笑……” 第54章 来都来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听到李念念这震惊的喃喃话语,林溪笑了起来,“小洵没对你笑过吗?” 李念念觉得心里苦啊,听着姐姐这话,她当即就耷拉着嘴角摆手道,“别提了,他能主动说句话都已经很感人了。” 林溪觉得这姑娘开朗活泼的倒是不错,伸手拍了拍肩膀,“慢慢来吧小姑娘,我家小洵的确是过于内向了,但是是个很好的男孩子。” 李念念眨巴着眼睛看着林溪,然后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我知道啊。” 林溪也冲李念念眨眨眼,“我看好你喔,起码我还从没见过小洵会和女同学说什么话,就更不用说一起出来写生了。” “姐姐你真好!”李念念目露希望之火,被林溪这一句话就燃起来了。 载着少年少女从山水公园出去,薄扬把车开得挺慢的,林溪转头问道,“小洵,今天画什么了?” “简单的。”林洵答道。 李念念在一旁特别热切的拿出手机来,“我拍下来了拍下来了的,姐姐你看!” 林洵看她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林溪看着李念念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眉梢扬了扬,画得真好。 薄扬也瞥了一眼,唇角轻挑,“画得好。” 他直截了当的称赞了一句。 林溪点点头,将手机递还给李念念就问道,“你没画吗?” 李念念有些不好意思,“我画得没林洵好。” “她画得挺好的。”这话是林洵说的。 李念念愣了愣,转头看向了林洵。 林溪笑了起来,对她说道,“小洵说好的多半差不了,只不过你别拿他作比,他是老天爷赏饭吃……” 说着,林溪就指了指眼睛,“小洵从小就有着过目不忘视觉记忆,眼睛像拍照一样。” 李念念心想难怪每次林洵画画,还原度都超级高。 薄扬就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的林洵,问道,“我送你的颜料还没用呢?” 林洵摇摇头,“那个不能随便用,用完就没了。” “你都没用完怎么知道用完就没了呢?”薄扬淡笑问道,“用完还会再有的。” 李念念有些好奇,小声问了句,“什么颜料?” 林洵不吱声,林溪则是从副驾转头对李念念笑道,“名牌颜料。小洵宝宝贝贝收着呢,怕是要等个黄道吉日才开封。” 林洵沉默地看了姐姐一眼,林溪伸手过去就捏了捏他的脸,“干嘛还不许人说了?” 林洵没做声。 车厢里陡然响起了肚子咕咕作响的声音。 “谁肚子唱空城计了?”薄扬问道。 林洵默不作声看向了李念念。 李念念的脸都红透了,她弱弱举了举手,“是我。” “吃麻辣香锅去吧。”林溪说道,想了想就问李念念,“是先送你回家还是你和我们一起去吃?” 李念念没做声。 林洵想了想,“我中午吃了她做的饭团,很好吃。” 林溪了解自己的弟弟,听到小洵这话,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那和我们一起去吧?你急着回去吗?”林溪问了句。 李念念赶紧摆了摆手,“我不急着回去的!” 她拿着手机就给小叔发消息,一边发就一边说道,“我给家里人发个消息就行了。” 李云深收到李念念短信的时候,正在厨房张罗饭菜,准备的都是侄女喜欢吃的菜色。 就看到手机屏幕上是念念刚发来的消息。 ‘小叔,林姐姐说要带我一起去吃饭,我不回来和你吃饭了你自己解决吧!’ 李云深有些无奈,擦干净手指就回了一条,‘你这才跟人认识,就蹭饭了?我都还没蹭过呢。’ 李念念手指灵活的在屏幕上触着,‘那是你能力不够,小叔,我都不想打击你……算了等我回来再说吧。’ 李念念这个角度,正好能够看到薄扬英俊的侧脸锋利的轮廓。 她将手机放回兜里。 林洵本来就寡言少语,眼下又有林溪和薄扬在场,李念念也不好像平日里那样厚脸皮的找他搭话。 一时之间坐得倒是有些局促。 薄扬抬眸从后视镜里看了林洵一眼,问道,“小洵,还记得我和你说那个雅江展馆的画展吧?” 林洵嗯了一声点点头。 薄扬:“你要不要和同学一起去?我好多拿个名额。” 林洵转头看向了李念念,“你想去吗?” 李念念哪里想到会有这样的好事啊,一时之间都忘了作答。 还是林溪直接对薄扬说道,“他们俩去正好,省得我陪了……” 薄扬听了这话低低笑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也是,你陪我就行了。” 车子一直开到了商圈,停车之后,他们就去了一家开在商场里的麻辣香锅店。 这家麻辣香锅是间网红店,在周末的饭点,当然是门庭若市,门口不少人排队。 林溪他们拿到的号,前头还得等五桌。 “怎么办?前头还有五桌要等呢。”林溪觉得自己倒是没什么关系,主要是担心李念念饿了。 注意到林溪的眼神,李念念连连摆手,“我没事的没事的!我很扛饿的!” 然后林溪就看向了薄扬,这是个最讨厌等的男人。 她还从没见过比他更烦等的人。 薄扬的目光看着香锅店门口的椅子上坐着的那些在等的人,眸子里很快就透出不耐的神色来。 李念念已经去张罗等候区的座椅了。 “要不……去吃别的?”林溪转头问薄扬。 听出她话语里的迁就,薄扬的唇抿着,摇了摇头,“来都来了。” 林溪笑了起来,这大概是薄扬的专属妥协话语了——来都来了。 以前也是这样,明明最不耐烦等候的,但是但凡妥协,通常就是这么一句,来都来了。 和薄扬一起去李念念张罗好的座椅坐下,薄扬屁股才刚一沾凳子,就忍不住说了句,“这里最好是味道真的不错。” 林溪接过李念念端来的香锅店提供给等桌顾客的脆口小零食和酸梅汁,笑道,“味道肯定是不错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多人在这儿等,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她站起身来,薄扬一把就握住她的手腕,“哪儿去?” “洗手间。”林溪无奈道,对李念念招了招手,“念念,你陪我一起去吧。” 第55章 前尘往事 - 纸短婚长 - 拾七 李念念当然是欣然同意,其实就算林溪不说,她也打算自告奋勇的。 于是马上就站起身来,和林溪一起朝着洗手间去。 商场每层楼都有公用洗手间,这一层的洗手间离麻辣香锅店有些远。 李念念跟在林溪身旁走,林溪怕她尴尬,就主动开腔,“你和小洵是同班吧?他在学校表现如何?” 李念念答道,“第一次测验就把年级第一挤到第二去了,成绩好得惊天。画画也画得格外好,他每次去学校画室,美术老师都猫在他后头看他画呢。” “这么厉害啊?”林溪笑了起来,她当然知道小洵有多优秀,但她想知道的是其他方面的,“那……和同学的相处呢?” “嗯……”李念念犹豫了一下,“*静了,话少得近乎没有,所以其实……很难有什么相处吧,要不是我厚脸皮……” 李念念有些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看了林溪一眼。 虽说察觉到林溪和善的态度,但李念念还是有些紧张,毕竟他们还是高中生啊。 她这态度摆明了就是喜欢林洵,没多少家长会愿意自家孩子在高中这样紧要的关头,掺和这些影响学习的事情吧? 看出李念念的紧张,林溪笑了笑,安抚道,“不用紧张,我还没老到那么食古不化的地步。” “嘿嘿……”李念念挠了挠头,笑得很不好意思。 林溪想了想就说道,“小洵的性格内向,他……嗯,在社交方面有些困难,话很少,也不太懂得要如何和别人进行交流。所以一直也就没什么朋友,所以我挺高兴看到你愿意和他一块儿的。” “真的吗!”李念念有些激动。 林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真的呀。而且我告诉你个诀窍啊,小洵虽然性格内向又话少,但其实心很柔软。这么和你说吧,他才七岁的时候,只要我和他撒娇耍赖一下,他都会乖乖给我做早餐。” “林姐姐你太腹黑了……”李念念笑道。 林溪侧目看向她,“我们家小洵长得好看吧?” 李念念脸一下子红透了,懵懵地点了点头,“超好看的。” “加油啊,我看好你。”林溪笑道,“要知道,小洵从小到大做事情就坚持得很,你要是能让他认准了就你一个,你就赢啦。” 李念念一下子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拍了拍胸脯说道,“林姐姐放心!我会对林洵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的。” 林溪听了这话,愣了一愣,旋即就笑了,“现在年轻人说话真是一套一套的了。” 言谈之间就已经到了洗手间走廊,走进洗手间的时候,里头也有刚上完的人走出来。 一个女人和林溪擦肩而过,然后就忽然站定了步子。 林溪都已经和李念念走到洗手间门口了,猝不及防就听着身后一声惊讶的女声叫了她的名字。 “林溪?!” 林溪脚步一顿,有些耳熟的声音,她脑子里在搜索这声音究竟是谁。 一转身就看到一张很是眼熟的脸。 林溪目光平静的看着她,“尹晓璐。” “真的是你!”尹晓璐迎了上来,她穿着一身通勤风格的套装,看起来很干练的样子,“听说你高中一毕业就出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阵子了。”林溪答道。 她对尹晓璐这种自来熟的态度,很不适应,她们是高中同学,说是同学有些牵强,因为林溪是江高的,而尹晓璐却是旁边一高的。 如果真的只是普通朋友老同学,林溪觉得这样的态度都没有什么问题。 但在高中时期,尹晓璐一直都是他们这届的风云人物,和林溪那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型的学校风云人物不同。 尹晓璐是另一种层面的风云人物,那时候流行什么烟花烫,小脚裤,熊猫似的眼妆…… 也就是‘非主流’装扮吧。 而且有点拉帮结伙的,什么我在校门口等你啊,放学别跑之类的。 尹晓璐就是这个群体的典型,每天顶着涂得苍白的脸,瞄得浓黑的眼,耳朵上七八个耳洞,烫着烟花烫,头发炸得比肩膀还宽,身上各种金属链子晃晃荡荡,飞扬跋扈到处掐架。 算是他们这届的大姐大吧。老师们眼中最跳的人。 薄扬其实也跳,就薄扬那臭脾气,不打架是不可能的你,只不过薄扬很独,从来不会拉帮结伙什么的,最多也就和秦天一起罢了。 也是因为尹晓璐是这样的存在,所以林溪才一时半会儿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形象的变化着实太大了。 至于当年林溪这样的好学生之所以会认识,也是因为薄扬。 薄扬当年虽然独,但打架厉害,被找麻烦从来不怵。而且长得又帅,又是江高这样的好学校里的好学生,薄扬这样的算是个异类,一来二去自然有了名气。 也不少追求者,一个月收的情书就能塞满一课桌。 尹晓璐就是薄扬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个,比较突出的那个,毕竟是风云人物大姐大。 所以那时候,都在传薄扬是尹晓璐的女朋友。 而那时候,还没林溪什么事儿呢。 是薄扬把林溪给拉下水的,他对尹晓璐烦不胜烦,但再怎么,也不至于对个女生动粗。 于是就对尹晓璐说,他薄扬只会喜欢那种干干净净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说这话的时候就站在江高校门口的公示栏前,薄扬顺手就指了指公示栏里优秀学子那一栏里,为首的那张……林溪的照片。 对尹晓璐说道,喏,就她,就那样的。 结果林溪一头雾水的就被拉进了这事儿里,在校门口一头雾水的被烟花烫熊猫眼的尹晓璐拦住了,说要谈谈林溪‘抢了她男朋友’的事儿。 林溪一头雾水的被拉进这事儿,一头雾水的被找了麻烦。 一头雾水的在压根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被揍了。 林溪脾气素来就很好,虽然比较淡,但也比较随和,只不过,平白无故挨了巴掌,这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了。 于是林溪去找了薄扬,顶着一张巴掌印还没褪的脸,站在薄扬的面前,冷冷说道,听说你是我男朋友? 于是两人的故事开始。 第56章 始作俑者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当时看到林溪脸上未褪的巴掌印,再听到她这话,顿时就猜到了是发生了什么。 对林溪当然心中有愧,不管怎么样,像林溪这样的好学生,不该遭遇这样的事情。 于是就对林溪多了些关注,她那淡定的性格又格外激起人的征服欲,于是就又多了些歪缠。 尹晓璐又来找过林溪几次麻烦,只不过就有了薄扬的保驾护航,一来二去的,仿佛成了薄扬和林溪之间的催化剂。 在某个春暖花开的午休时分,林溪在江高后山的树下看书,薄扬坐在树下,靠着树干小憩。 林溪随口问了句,秦天说我俩这是在谈恋爱。 薄扬眼睛都没睁开,张口就答,嗯,我和他说我挺喜欢你的,你要和我谈恋爱么? 林溪想了想,笑了,那就谈谈吧。 此刻,尹晓璐就站在面前,当年那些旧时光的记忆,一瞬间就潮水般翻覆而来。 林溪面无表情地站了一会儿,淡声说道,“好久不见,幸会。没什么事的话……” 她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 尹晓璐面上的表情有些僵,当年她打听了不少关于林溪的事情。 女人总是更记仇的。 而此刻看到林溪这个态度,尹晓璐冷冷笑了一下,“林溪,听说你家破产了?” 林溪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多电话,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嗯,也不是什么新闻了,想要扎我,你起码得找些新鲜的话题。” 尹晓璐咬牙切齿了一会儿,就又冷笑道,“薄扬现在成了大老板,生意做得很大你知道吗?听说你当年瞧不起他嫌他穷才离开的,你现在后悔了没有?” 林溪定定地看着尹晓璐,好一会儿,才浅浅笑了笑,回了句,“关你什么事儿呢?” 说完,林溪就懒得再和她多说什么,走进了洗手间。 李念念早就看出来尹晓璐来者不善,再听着这些对话,依稀猜出个大概来。 尹晓璐看着林溪进了洗手间,就咬牙切齿说道,“真不知道得意什么!” 李念念忍不住低声对她说道,“大姐。” “叫谁大姐呢!”尹晓璐怒瞪李念念。 李念念笑了笑,“行吧,那,小姐。” 尹晓璐:“你!” 李念念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那边有个生意爆好的麻辣香锅店,门口坐着你口中那个生意做得很大的大老板在等桌,你猜猜那样的大老板来这种还要等桌的小庙吃饭,是陪谁来的?” 说完这句,李念念也没看尹晓璐陡然变得僵硬难看的脸色,连蹦带跳的进洗手间去了。 上完出来洗手的时候,李念念才侧目问了林溪一句,“林姐姐,你和薄先生……认识很久了?” 林溪:“你听出来啦?” 李念念点了点头,“刚那人不是说了你高中毕业就出国了么,想必是高中就认识的……” 林溪浅浅笑了笑,点点头,“嗯,是认识很久了。” “初恋?”李念念又问道。 林溪又点点头,“是。” 少女哀嚎了一声,“那这样……那……那我小叔,我小叔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林溪洗好手,指尖朝李念念弹了弹水珠,“人小鬼大。” 和李念念一起回麻辣香锅店,林溪遥遥就看到门口等候区的男人,不大高兴的样子。 眉头拧着,修长的指已经将盘子里那些脆口的小零食拧得粉碎,死无全尸了都。 林溪轻叹一口走了上去。 薄扬见她过来,就扯开自己身旁的椅子。 “前头还几桌?”林溪问道。 薄扬:“还有两桌……” 然后他就朝着不远处抬了抬下巴,“而且那边有个神经病,一直在盯着我。吃多了吧?” 林溪循着他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盯着薄扬的人,是尹晓璐。 林溪侧目问道,“你不认识她?” “我该认识她?”薄扬反问一句,然后就觉出来了什么,“你认识她?” 林溪笑道,“托你的福,我还真认识呢。” 薄扬听了这话,就朝着尹晓璐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眼,然后才转眸过来看着林溪。 林溪以为他已经认出来了,却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听见薄扬说道,“谁啊那是?找你麻烦的?” 林溪轻轻叹了一口气,“多少年前就被她找过麻烦了,我还印象深刻着呢,你这始作俑者倒是忘得干净。” 这话让薄扬很快反应过来了,他眯眼又看了尹晓璐一眼,这才问林溪,“那是……尹晓璐?” 林溪点了点头。 “谁能认出来啊!”薄扬拧眉道,“当年我都不记得她脸什么模样,就记得脸色涂得死白死白的,眼睛涂得黢黑黢黑的,头比肩膀还宽……难为你居然能认出来?” 林溪说道,“我是认出来了啊,打过我的人,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记仇着呢。” 薄扬听了这话,唇角一弯,“林溪你什么毛病?合着我还得揍了你才能换你个永世不忘是吧?” 林溪笑了笑,“刚和她在洗手间就碰上了。” 薄扬顿时面色凝了起来,“她没怎么你吧?” 林溪无奈道,“你以为还是高中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店里一连结账了三桌,有服务员走过来叫号。 薄扬拉了林溪的手腕站起身来,一边跟着服务员走进去,一边回头对林溪嘀咕道,“最好这家味道不错,不然……” “不然以后再不和我出来吃饭了么?”林溪看向他。 薄扬瞥她一眼,“你想得美!” 注意到尹晓璐一直在那边盯着,薄扬有些不快,不悦地朝着尹晓璐睨了一眼,然后伸手将林溪的肩膀往自己旁边揽了揽,用身体挡住了尹晓璐的目光。 林溪点菜很顾人,选的都是薄扬和小洵喜欢吃的,勾完他们俩喜欢吃的之后,就将菜单递给李念念,“点些你喜欢吃的吧。” 好在麻辣香锅的味道的确是挺不错的,薄扬因为等桌而毛躁的情绪,这才被抚平了。 吃过之后,就顺带在一楼商场逛了逛,林溪给小洵买了双运动鞋,给李念念也挑了双同款的,但她不愿收,不想让林溪破费。 林溪凑到她耳边说道,“我家虽然破产了,但……买双鞋还是买得起的,你别有心里压力,小洵有个朋友不容易,更何况还是个小姑娘呢……” 李念念的脸都红透了,“我……我……” 林溪低声笑道,“和小洵穿情侣款嘛。” 第57章 说没就没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结果最后李念念还是收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林溪最后那句情侣款让她无法抗拒了。 从商场出来,就送李念念回了家。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李念念一手提着画具箱,一手提着装了鞋盒的纸袋。 林溪坐在副驾降下车窗,问道,“真的不用送进去?东西很重吧?” “没事的!我力气大着呢,谢谢林姐姐招待,还有鞋子……”李念念笑得甜美。 林溪侧头对后座林洵说道,“小洵,礼貌呢?” 林洵降下车窗,看着李念念,沉默了几秒才说道,“李念念,明天见。” 李念念心中轻叹,想听林洵说点别的什么,也挺不容易的,有句明天见也不错了。 但很快李念念就愣住了,“明……明天?明天吗?!” 明天是周日啊,不用去学校的。 明天见的话…… 林洵点了点头,“明天一起去书店吧。今天谢谢你的饭团。” 李念念一下子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赶紧说道,“我明天做好了还给你带!” “谢谢。”林洵想了想,又补充了两个字,“晚安。” “晚安!” 车子开了出去,林溪才笑眯眯转头对林洵说道,“小洵进步很大啊,都有朋友了。” 林洵说道,“她很好,很安静不吵闹。饭团也很好吃。” “那明天……”林溪话还没说完。 林洵看向她,“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姐姐你不用这么担心我。你明天和薄扬哥哥约会吧。” 薄扬没说话,低低笑了一声,油门踩得轻快,送姐弟俩回家。 送他们到了家楼下,薄扬就歪头看着林溪,“车我开回去了,明天过来接你。” 还不等林溪说上句什么,薄扬已经迅速开车走人了。 回到家林溪就进浴室洗澡,才刚洗好出来,手机里就进来了薄扬发来的微信。 ‘好好想想明天去哪里约会。’ 林溪有些无奈,抬手轻轻按了按额头,约会吗? 她脑子里思索了一下,姚嘉云以前说和简追去约会的时候,大概都是去干什么。 还没等她想明白呢,另一条微信就又窜了进来。 是李云深发过来的。 ‘林溪,谢谢你送念念回来还给她买鞋。’ 林溪想了想,就回了一条‘不客气’过去。 李云深看着手机上林溪回过来那简单的三个字,不由得有些无奈起来。 李念念一回家就叽叽喳喳的说着今天的事情。自然也没忘了说明天要和林洵去逛书店的事情,然后就冲进厨房忙碌做饭团的事情去了。 李念念的父母是李云深的兄长,前两年已经移居国外了,也是为了让李念念接受完国内的基础教育再出国念大学,于是就把李念念托给他照顾了。 李念念从厨房里窜出来,就塞了一个饭团给他,“小叔你尝尝看还行不,我明天要带去给林洵的。” 李云深咬了一口,点点头,“不错,只是放一晚会不会不新鲜了?” 李念念一愣,然后就苦了脸,“说得有道理,算了,我还是明天早起来做吧。” 说着她连围裙都没脱,直接就在沙发上躺下了。 转头看向李云深,就说道,“小叔,要么你还是别喜欢林姐姐了吧?” 李云深看她一眼,“我才不想和小孩儿讨论我的感情问题。” 李念念伸了个懒腰就说道,“林姐姐真的很好,小叔你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只不过你这眼光也太晚了。晚了好多年呐。” 小孩儿就是藏不住事,所以李念念就将今天的事情和李云深说了。 还扳着手指给他数,“你看看,人家有钱,帅,而且还是初恋呢初恋!而你……!” 李云深哭笑不得看着给自己泼凉水的亲侄女,“我怎么?” “你……!”李念念说着就轻叹了一口,“你就只是我小叔啊……” “白疼你了,就知道打击我。”李云深揉了揉念念的头,就浅笑道,“你要明白,感情不是权衡利弊估算得失的事情,不是说,哦,有个劲敌,那我就赶紧撤了及时止损吧。” 李念念听着,沉默了一会儿就点了点头,“好吧你说得也有道理。” 翌日一早,林溪照旧准时起床去医院查房,因为薄扬昨晚把车开走的缘故,林溪就去门口刷了辆共享单车骑去了医院。 在门口共享单车停放点,就碰上了也是骑共享单车来的护士夏露露。 夏露露笑道,“哟!林医生,低碳节能啊!” 林溪笑了笑,点头握拳道,“一切为了环保。” 于是就和夏露露一起去了住院部。 一大清早的,科室里却很热闹,但很快,就察觉到这热闹来得有些不寻常。 一走进科室,护士长朱莹就将夏露露和林溪拉到了一边。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林溪也察觉出了不对劲,被拉进护士站配药间,就赶紧问了朱莹一句。 朱莹面色很是凝重,“昨晚……没了一个。” “什么?!”林溪一惊,压低声音问道,“几床?” “39床。”朱莹吐出这个数字来,林溪心里就是一沉,39床…… “张元涛?那不是……”林溪眉头紧拧。 朱莹点了点头,“林医生,是你病人。突发心梗说没就没了……” 而林溪电话没电打不通,所以一早来了才知道这事儿。 林溪手指攥得死紧,声音都有些干,“把……把他病历……把他所有检查报告和病历全拿来给我……” 朱莹拍了拍林溪的肩膀,“林医生你别压力太大,不是你的问题。” “那是我的病人!”林溪有些急了,但还是很快收敛了声音,低声问道,“究竟是什么情况?” 朱莹的面色更加难看了,“昨晚值班医生是周医生。” 林溪想了想排班表,的确是周尧值班没错。 “昨晚护士是谁当值?”林溪问道。 夏露露在一旁讷讷说道,“徐婕和杨新蕾。” “体征难道没有异常?怎么可能没及时发现?”林溪声音沉重。 这个病人年纪也大了,年纪大了心脏容易出毛病,原本是要做搭桥手术的,但是因为各项指征一直不够好,怕手术途中风险大。 所以一直在住着院调养着,只要指征一达标就可以上手术。 没想到却是出了这样的事情。 第58章 失职 - 纸短婚长 - 拾七 朱莹低声说道,“昨晚轮到杨新蕾去睡,徐婕在护士站值班盯着的时候,徐婕她……” 夏露露显然是知道什么的,她在一旁惶惶说道,“怎么这样……怎么能这样呢……” “怎么了?”林溪问。 朱莹就隐晦地说了句,“徐婕见也没什么事,就去了医生值班室,和周尧……” 这话一出,林溪就明白了。 虽说她在单位里并不算是善于交流的,对科室同僚们的私事也并不感兴趣八卦打听,但还是明白朱莹这话的意思。 科室的护士都是两人值班,然后到晚上十二点,就是一个去睡觉,另一个人盯着,一个看上半夜从十二点盯到凌晨四点,另一个守下半夜从四点到早上八点。 如果期间病人有什么情况,再去医生值班室叫醒值班医生。 每个医院甚至每个科室的值班安排都不同,林溪他们科室就是这么安排的。 昨晚是杨新蕾守了上半夜,杨新蕾去值班室睡觉去了,徐婕守下半夜。 徐婕也就觉得没什么事情,于是去了医生值班室和周尧……上床了。 这种事情还真是……林溪压根都不知道周尧和徐婕之间有这事儿。 “他们……”林溪眉头拧着,“周尧不是结婚了么?” 朱莹皱眉道,“所以这事儿影响大了,周尧和徐婕都被叫去院办了,这事儿小不了。家属还不知道是这么个情况呢,所以现在都还算冷静的,只说要医院给说法,要是知道是这么个情况,天知道会怎么样。” 林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听朱莹的意思,徐婕前后离开也就不到半小时,人就已经没了。 心脏上的毛病有时候就是这样,快得很。 “但因为是你的病人,所以主任觉得可能会牵连到你头上,你今天还是别去查房了。”朱莹说道。 林溪想了想,就点了点头,“我得去院办一趟。” 不管怎么样,那毕竟是她的病人,一条命啊。 林溪才刚去院办的楼,在楼下就碰到了骨外的越泽和急诊的江潮。 她一愣,“连你们都惊动了?” “废话!”江潮说道,“这么大的事儿!” 越泽则是直接斥了起来,“你们科那周尧的脑子是不是不好?究竟想什么呢?就那么欠啊?” 林溪轻轻叹了一口气,“谁知道呢,一下子糊涂了吧。我去一趟。” 她指了指院办楼。 越泽拉住了她,“你就别去了,和你有什么关系啊,主犯从犯都已经在里头了,你就别上赶着往里送了。”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肯定影响很大。”江潮眉头紧皱,“医院当然是要息事宁人,最多归到值班医护人员的失职,这种丑闻怕是不会往外爆了。” 这也挺正常的,医院的名声更重要。 至于医护人员的失职该怎么处理,就是医院内部的事情了。 总之,林溪就被越泽拉去了他办公室去了。 “我给主任打个电话。”林溪摸出手机来,还不等她拨过去,康主任就先打了进来。 “康主任。”林溪接起电话。 康健在那头轻叹了一口,“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嗯,刚听说。”林溪低声问道,“这事情……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康健在那头声音很郁闷,“周尧和徐婕都开除,执照吊销。家属那边的赔偿,医院会去谈,谈妥之后,医院承担百分之八十,他们俩各自百分之十。” 林溪:“……” 康健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说了句,“要是昨晚是你值班就好了,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其实有时候半夜病人突发状况,抢救不回来人没了的情况也是有的,但是抢救不回来和没及时抢救,是两码事。 “唉。”林溪轻轻叹了一口。 康健也叹了一口,然后才继续说道,“我们科室的奖金要被砍一半,砍半年。你说他们这不是害人么!” 林溪对此也已经有所预料了,毕竟这是在他们科室发生的事情。 就算罪魁祸首是周尧和徐婕的失职,但他们科室不管怎么样,都得背上个监管不力之类的名头。 总会受到一些牵连的。 “而且周尧被辞了,在还没有把他位置顶上的医生来之前,你们几个的排班……值夜的次数也会更多,而且院办还会让专人来监管。”康健越说就越头疼了。 “林溪,要是谁都能像你这么省心就好了。” “主任,家属那边需要我去谈么?”林溪问道,“毕竟是我的病人。” 康健想了想,“赔偿的事情,院办会让专人去谈的,你如果想和家属谈,也就只能说说死因了,尽量安抚一下吧,千万不要起任何冲突……”说到这里,康健就笑了笑,“不过你就不是个会和人起冲突的。” 林溪应了一声,“主任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的。” 于是虽然越泽很是不同意林溪去和家属谈的行为,但还是由着她了,自己手里的病人死了,任谁都不好受的。 大家都是从医的,都明白这个。 所以林溪还是去和家属谈了谈,家属的情绪很激动,虽然没有起什么冲突,但林溪还是免不了被推搡了几把,身上撞青了好几处。 也是因为单位忽然出了这样的事情,林溪一下子都忘记了今天说是要和薄扬约会的事情了。 薄扬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正坐在办公室里发呆,看到屏幕上薄扬的号码和名字。 愣了愣才陡然想起来了这一茬。 接起电话,就听到薄扬在那头声音里压着不悦,“林溪,我是不是被放鸽子了?” 林溪的声音有些疲惫,听起来有些无力,没精神的样子,“不好意思啊。” 薄扬听出了她声音的不对劲,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里的不悦已经褪去,低声问道,“林溪,出什么事情了?你现在在哪里?医院?” “嗯。在医院呢。”林溪答道。 薄扬:“十五分钟后下楼来。” 林溪嗯了一声。 通话结束之后,她又有些发呆,盯着桌面上那一沓,是死者的病历和各种检查报告。 其实各项指标都已经趋于稳定了,如果没这事儿,等周一会诊之后就能提上手术日程……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薄扬电话再打进来的时候,林溪才发现早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了。 “你在办公室是吧?”电话那头薄扬声音刚落。 她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门口传来薄扬的声音,“是我,开门。” 第59章 约会 - 纸短婚长 - 拾七 听到薄扬的声音就在门外,林溪愣了愣,“没锁,你进来吧。” 薄扬推门而入,就看到她坐在办公桌后头,身上还穿着白大褂,头发绑成了马尾,干干净净的模样。 面上表情看起来有些低落。 薄扬走了上来,站到了她面前,“出什么事了?我刚看你们科室闹腾得很,出人命了?” 林溪点了点头,“昨晚……死了一个,是我的病人。” 薄扬眉头一皱,拉了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下,“说来听听。” 其实这些事情当然还是保密得好,但林溪沉默了片刻之后,有些没忍住,她声音轻言细语的,不疾不徐的全说了。 薄扬的眉头就皱得越来越紧,“你们单位招的都什么人啊。” 林溪对薄扬这声感叹倒不觉得惊奇,毕竟无论是谁听到这事儿,都会有这样的感觉吧。 救死扶伤的地方啊,人们把性命放在了这里,结果却是出了这样的事情。 但薄扬更简明扼要地抓住了重点,只问道,“这事儿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吧。” 林溪摇摇头,“不太会。” 薄扬的眉头没松开,追问道,“不太会?那就是还是有可能会的?” 林溪思忖了片刻,“毕竟是我的病人,而且这事儿或多或少影响到了科室的声誉,上面也很重视这事儿,必要的惩处是少不了的,针对他们个人的,以及针对科室的。” “趁早别干了拉倒。”薄扬不大高兴。 他不喜欢看到林溪低落的样子,起码不喜欢她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受气。 “那不行。”林溪浅浅勾了勾唇角,对他笑了笑,“我还得养小洵呢,要是不干了,你养啊?” 她戏谑了一句,试图缓和一下薄扬的心情,也想要缓和一下自己的心情。 却不料薄扬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我养就是了,又不是养不起。” 林溪张了张嘴,反倒失笑无言。 薄扬:“我想了想,你和小洵好像是挺好养活的。” 林溪只觉得无奈,他已经给她配了辆价值百万的Q7,帮她接手了叔叔那边五百万的债务,还给了叔叔一个合作项目的单子。又给小洵转学的建校费……还给小洵预约厉教授看病这那的…… 哪里就好养活了? 可见薄总这是很有着有钱人的底气了啊。 林溪没接这话,站起身来,脱掉白大褂,拿了薄外套准备披上。 薄扬靠在她办公桌上,双手环胸眸子微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林溪,我发现你穿白大褂挺好看的。”薄扬语尾微微上挑,听起来似是戏谑,却又不显得轻佻。 林溪转眸看向他,“是吗?那你眼光不错啊,不瞒你说,我穿手术服更好看。” 林溪唇角浅浅勾着,原本要按照她这一上午的心情,哪里有什么兴致开这些玩笑?但薄扬来了,好像心情莫名就松解了不少。 就像是不管怎么样吧,这些事情都摊出来和薄扬说了之后,自己好像就轻松了不少。 眼下竟是还有心思同薄扬开玩笑了。 薄扬低低笑了一声,也看出她心情不复先前的低落了,稍许放心了些。 只是却还来不及多笑一下,目光就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溪脱下白大褂还没套上外套之时,里头只穿了件短袖雪纺衬衫,于是手臂上的一些淤青就明明白白的显现出来了。 薄扬的表情一下子就不太好了。 锋利的眉拧成一个结,“林溪你等会儿。” 他叫住了林溪,林溪愣了愣,停住了披上外套的动作,很快就反应过来薄扬是为什么叫住了她。 然后林溪就赶紧准备套上外套,好叫他眼不见为净。 “没事儿。”林溪说道。 薄扬不悦道,“没事儿什么没事儿?跟被虐待过似的。谁打你了?这总不是上回在培训中心的时候被邹五的人给弄出来的吧?这些淤瞧着可新鲜着呢。” “没人打我。”林溪理了理衣领子,就拿了包,“走吧。” 见薄扬还有些不依不挠的,林溪赶紧抓了他的手臂,“薄总,咱们走吧!” 薄扬被她连拖带拽的下了楼,坐进车里了薄扬才问道,“是病人家属弄的吧?你身上那些淤青。” 林溪:“他们情绪有些激动。” 薄扬:“激动就能打人?” 林溪叹了一口气,“没打,真没打,就是拉着我的手时用力了些,没那么严重的。而且,讲道理,换位思考一下我觉得他们有足够的理由情绪激动。” 薄扬脾气暴躁,性子急,有的时候吧,就不太讲道理,不仅如此,他还很有自己一套歪理。 “我为什么要站在他们的角度思考?他们有他们的理由激动,动了我的人,我也有我的理由不高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当然是只看着自己人。” 薄扬说着就朝着她手臂看了两眼,拧眉很是不爽的样子,“回头拿些药酒给你揉揉。” 林溪懒得纠正他那套歪理,笑道,“那敢情好,我正好拿了些药油打算送给嘉云来着。” 薄扬开着车子从医院出去。 上了路林溪才问道,“是了,我们去哪儿?” 薄扬直视前方路面,头也不转地说道,“你不会忘了今天说是要和我约会的吧?” 林溪轻咳一声,低笑道,“不瞒你说……” 话还没说完就被薄扬打断,他不高兴的一摆手,“行了我知道你忘记了,医院这么一档烂摊子,你还能记得约会就有鬼了。” 林溪笑而不语的沉默了几秒,声音就温软了下来,带着小小讨好,一如多年前他每次不高兴生闷气时,她打算哄他时会用的语气一样。 “生气了?对不起啦……”林溪软语道,“我也不是故意的,这不是有突发情况么?” 薄扬转头看向她,眸子微微眯了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吃你这一套?” 林溪眨了眨眼,“不吃吗?” 薄扬咬牙切齿,挤出一个字,“吃。” 都这么多年了,还是吃她这套。 薄扬你真是没救了。他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 然后才对林溪说了句,“和我约会,然后我再告诉你个好消息。” 第60章 惊悚题材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当然对薄扬口中的好消息是什么很感兴趣,但她也不急着马上就追问。 林溪最大的优点就是相当耐得住性子。 薄扬带她去吃饭,在市中心商圈里一个高档商场的顶楼餐厅里,环境很是不错,菜色味道也好。 菜上来之后林溪才意识到自己饿了。 于是安安静静的吃饭。 薄扬将一盅滋润的汤水放到她面前,随口问了句,“月底你有空没?” “这个月底吗?”林溪想了想,“不好说。” 她漫不经心地用勺子在汤盅里轻轻搅着,“要是当时手头上病人不多的话,就不会特别忙,只不过科室出了这样的事情,涉事的医生被开除了,医生减员一名,分摊到其他医生头上的任务就重了,每个月夜班都得多轮两次吧。” 林溪看向薄扬,“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男人薄唇抿着,沉默了片刻,才闷闷说了句,“本来想带你一起出去的。” 林溪想到他们之前说过度假的话题,“度假?” 薄扬似是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别别扭扭地说道,“也不能说度假吧,就带你出去转转,正好简追他哥手头上有些招商引资的项目,我打算去实地考察一下。你没空就算了,我让秦天去好了。” 林溪能听得出来他压在话里几不可见的失落。 她想了想,“月底是吧?我看看吧,尽量空出时间来。” 薄扬闻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嘴角一点点一点点的勾了起来。 他没再多说什么,似乎只要有林溪这句话就够了,哪怕最后她空不出时间来也没有关系,有这话仿佛就够了。 饭后,薄扬就带她去了这商场的五楼。 五楼是影城。 林溪工作忙,对这些娱乐项目,都很少注意,所以也不知道最近上映了什么片子,不了解近期影讯。 看着一面面不同影片的宣传板,就有些一头雾水的迷惑。 “看哪部好?”薄扬问她。 林溪咬着食指尖儿,有些选择困难,“唔……我都可以,我都没看过。” “你以为我看过?”薄扬看着这些宣传栏也是一头雾水的,“林溪你喜欢什么题材?” 林溪想了想,“惊悚?” 薄扬面色变了变,眉头一皱就嘀嘀咕咕,“怎么这么多年了你这口味半点儿都没变呢!” 她从来就不喜欢那些女孩子会喜欢的题材,那些浪漫的爱情电影她一直就不太感兴趣。一直就喜欢些悬疑啊灵异啊惊悚啊灾难之类的题材。 但薄扬看似对什么都无所畏惧的样子,其实最怕那些配合音效一惊一乍的恐怖电影。年少时两人看电影,如果是恐怖题材的,看完出来薄扬的脸都能白一个色号下去。 林溪笑了起来,“怎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怕啊?” 薄扬争辩道,“都说人的性格到死都不会变吧!” “还真有道理。”林溪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可不是人的性格到死都不会变么,他这么多年了,性格还是一个样子。 林溪对他说,“那你想看什么,听你的。我反正不挑的。” 结果最后还是选了惊悚片,薄扬包了一个VIP厅,环境是很好的,沙发全是那种情侣座,而且柔软舒适到能够半躺下去,还能升起脚靠来。 林溪只觉得,往这柔软的沙发里这么一躺一靠的,好像今天在工作上的那些糟心的事情,也暂时能放下一会儿了。 影片始终营造着阴森恐怖的氛围,音效在影院这种良好的环绕立体声设备里,显得更加突出了。 林溪很放松,薄扬却一直很紧张。 浑身仿佛都紧绷着。 “呜哇——!”电影里一声尖叫回荡着,伴随着的是屏幕上陡然放大的可怖的脸。 薄扬浑身一震,差点没跳起来。 林溪波澜不惊,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能悠哉的伸手握住了薄扬的手。 薄扬的手指微凉僵硬,而林溪的手指柔软温暖,这温暖仿佛是一种安抚的温度。 薄扬马上就反手紧紧地握住了林溪的手,从齿缝里挤出来一句,“真特么吓死我了……!” 林溪笑了笑,没有做声。 薄扬将她拉了一把,直接拉到了自己怀里来,紧紧搂着。 林溪稍稍愣了一下,但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就没动。 于是就静静靠在薄扬的怀里,鼻间都是他身上清新凛冽的气息,就让她很安心。 林溪的手落在他胸膛,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带着安抚的节奏。 分明是惊心动魄的一场恐怖电影,莫名的就多了几分温情的感觉来。 但到了下半场的时候,林溪还是没忍住,睡着了。 薄扬就很无奈,果然,都说人的性格一辈子都不会变的,这话还真没错。 林溪这种看电影看到后半场的时候一准儿睡着的性子,也半点没改。以至于她看过的片子,从来都不知道结局……看了跟没看似的。 看着她已经闭上的眼眸,长睫如同偃旗息鼓的蝶翼,薄扬唇角一勾,略略笑了起来。 然后轻轻举起了一只手,伸出食指,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 影厅里的影片音量就缓缓的降了下来。 林溪睡得舒适,影片结束了之后才醒来,看着已经没有影像的幕布。 她愣了愣,赶紧抬眸看向薄扬。 就看到他头略略后仰,轻轻歪着,眸子闭着已经睡着了。 那英气凛冽的眉眼,闭上眼睛之后,显得温顺柔软。 林溪轻轻抬起手来,在那高挺的鼻梁上轻轻滑过,指尖落到那两片柔软的薄唇上。 只打算一触而过,却不料还没来得及收手,那薄唇一张,就直接咬住了林溪的指尖。 他的齿关咬在她食指第一个指节的地方,没用太大力,并不疼,正好让她没法抽回手的力度。 林溪感觉到有温热濡湿的触觉犹如羽毛般在她的指尖轻轻扫过。 她一下子脸就红了,压低声音道,“薄扬!” 薄扬这才缓缓掀开了眸子,喉咙里逸出低低的笑声来,这才松了口。 “急什么?又不会在这里吃了你。”薄扬说着,活动了一下脖子,而后俯首就在林溪的鼻尖上啄了一下,“既然陪我约会了,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 第61章 一定 - 纸短婚长 - 拾七 “嗯?什么好消息?”林溪目光散漫的问了句。 她伸手摸了摸鼻子,原本就一直挺想知道他说的好消息究竟是什么。 但薄扬嘴唇柔软温热的触感似乎还盘踞在她的鼻尖萦绕不去,让林溪整个人都有些没法集中注意力。 “厉教授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时间也已经定下来了,可以带小洵去看。” 听到薄扬这话,林溪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先前还有些没法集中的注意力,一瞬间就回笼了。 她赶紧问道,“什么时候?!” 目光里透出惊喜之色来。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薄扬的唇角就一点点勾了起来,他就知道这于林溪而言,绝对算是个能让她惊喜的好消息。 “厉教授之前一直在外地做讲座,近日就会回江城,我已经让人联系了,他一回江城,就可以让小洵去见他。” 薄扬抬起手来,拇指轻轻摸了摸她的眉毛。 林溪有些激动,一把就握住了薄扬的手,“那……那他知道小洵的大概情况么?” 薄扬点点头,“是我亲自和他联系的,所以小洵的大概情况,我和他说过了。厉教授对小洵的情况是很感兴趣的。” 说到这里,薄扬觉得用感兴趣三个字似乎有些不大合适,所以他停顿了一下,薄唇抿着。 林溪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她浅浅笑了笑,点点头,“我明白的,毕竟艾斯伯格症候群的病例其实不多。” 薄扬听到她这般坦然的话语,放心了些,嗯了一声,“是,厉教授也是这么说的。所以他说要先见了小洵,了解他的情况了之后,再做出更详细的治疗改善计划来。” 林溪听了这话,松了一口气。 毕竟林洵的病,一直是她的心结,她能为了弟弟,抛下国外的一切,回国来承担这些她原本可以完全避开的压力。 就可见这个相依为命的弟弟在她眼里的分量了。 “就我所了解并转述的关于小洵的情况而言,厉教授说小洵的情况并没有到不能控制的地步,希望还是很大的。” 薄扬语速不疾不徐的说着,眸子看着林溪的眼睛,“厉教授说,这多半是因为你的功劳。” 林溪轻叹一口,“我哪里有什么功劳……” 薄扬:“你在小洵情况最不好的时候,回来陪伴在他身边,才让他的情况得到了控制。否则就小洵当时的抑郁和躁狂,以及已经出现了自残的倾向,恐怕会出现最坏的结果……” 好在她是回来了,林溪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如果小洵出了什么事情,就算她在国外吃喝不愁,也一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了。 得知已经预约到厉教授的事情,让林溪的心情得到了极大的缓和,就像医院出的那档子糟心事儿所带来的坏心情,都被逐渐平缓下去了。 “薄扬,谢谢你。”林溪认真看着他,认真地道谢,“真的,谢谢你。” 薄扬皱了皱眉,“差不多就行了。” 他本就不喜欢林溪对他太客气,因为人和人之间一旦太客气了。 无形中距离似乎就被推得很远。 林溪轻轻摇了摇头,“其实一直以来,我连那些债务都没怕过的,我觉得没什么过不去的槛。但是小洵的病,一直是我的心头大患。” 这才是她害怕的。 人就是这样的,有些事情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没人帮,自己也能扛得下来。 但有的事情,自己扛得都觉得……无从下手。如果有人帮一把,就好像比什么都来得更让人感激。 “小洵会好起来的,一定。”薄扬说道。 有的时候,不需要说太多的话语。 只一句坚定的话语,就让人不安的心能够跟着坚定起来。 “好了,走吧。”薄扬站起身,将她拉了起来。 从影厅里走出去的时候,林溪回眸看了一眼幕布,惋惜道,“都不知道片子结局是什么呢……” 薄扬忍不住笑了,转头向她,修长的眸子里凝着戏谑的光睨着她,“林溪,有几部片子你是知道结局的?哪次看电影你不是睡过去的?” “你这话说得……”林溪不大好意思,挠了挠头。 薄扬眉梢一挑,“嗯?” 林溪老老实实点了点头,“说得还真实在。” 想了想,好像的确没几部片子是她能看到结局还没睡着的。 和她这种人看电影,还真是够为难他的。 林溪一边跟着薄扬走出去,就一边咕哝道,“所以你明明知道我就是这样的,干嘛要看电影这种活动呢……” 多浪费啊。还包了个VIP影厅。 薄扬走在前头,手拉着她,头也没回地说道,“我乐意。” 只不过薄扬说完这句之后,走了几步就停下了步子,回眸看着林溪。 “怎么了?”林溪不解。 薄扬问道,“林溪,那你说说,如果不要看电影这种活动,约会该做些什么呢?” 林溪愣了愣,仔细想了想。 她轻轻舔了舔唇瓣,表情有些尴尬,“我不……我不知道啊。” 她在国外除了读书就是读书,不然就是后来工作再工作。 用姚嘉云的话说来,她那一颗心跟死了似的一动不动,没有再和任何人谈过感情,没有恋爱。 就连社交活动都少之又少的她,对于约会该做什么这种事情,毫无心得。 仔细地想了想,也只能想到当年和薄扬谈恋爱的时候,少男少女的年纪,平时在学校也不能大张旗鼓只能藏着掖着,课业繁忙,能在周末或是节假日见缝插针的抽空约会一下。 去电影院看电影,好像就成了必修课。 不然就是在安静的咖啡厅坐一坐,她看书,他看漫画。安安静静,偶有聊天,但因为是和他待在一块儿,心情也总是很愉悦的。 薄扬低低笑了一声,似是对林溪这个答案很是满意的样子,就像她不知道约会该做些什么,于他而言就是非常值得高兴的事儿似的。 林溪一面和薄扬朝外走,就一面拿手机给林洵发消息问他情况,打算几点回家之类的。 却是刚走到商场门口,前头的薄扬就倏然停下了脚步。 林溪将落在手机屏幕上的目光抬了起来,就看到了两个西装革履的人走到了薄扬的面前。 也就那一瞬间,薄扬身上好像就散发出了低气压来。 第62章 少爷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身上就像是一瞬间从眼神到表情,就连气息都冷了下来似的。 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到薄扬的面前,先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来。 就听得薄扬冷冷的一个字,“滚。” 林溪对眼下的状况有些不解,但也看得出来,这两个不速之客人高马大的,像是不好惹的样子,但姿态看着像是并没有什么恶意。 听到薄扬这不友善的一个字,面上也并无恼色,甚至就像没听到薄扬这话似的。 公事公办的态度,礼貌恭谦道,“少爷,先生想见你,请和我们走一趟。” 薄扬冷睨着他们,“我说,滚。” “请不要让我们为难。”西装革履的男人说道。 林溪有些一头雾水,对这一切她都是不解的。 最为不解的,当然是他们对薄扬的称呼。 少爷? 以及他们话中的先生,又是谁? 他们挡在薄扬和林溪的前头,不挪不移,似乎也不打算妥协的样子。 薄扬冷冷地盯着他们片刻,他握着林溪的手,逐渐多用了些力道。 然后薄扬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对他们说道,“不是现在。” 声音虽是依旧寒凉,却没了先前那不耐的怒意。 “我们会送这位女士回去,您不用担心。”西装男说道,目光沉稳地看着薄扬,“您还是和我们走一趟吧,先生并不喜欢等人,您也是知道的。” 薄扬的唇紧紧的抿着,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来。 林溪看得出来,他的姿态和动作,竟是有些僵硬。 “林溪。”他叫林溪的名字。 林溪虽是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况,但也明白他大抵是有事情要去办了。 看出薄扬的为难,林溪微微笑了一下,摇摇头道,“你有事情就去忙,我没关系的。” 薄扬的目光深深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略略点了点头,“车子你开回去,我晚点……”他迟疑了片刻,似乎是将什么话语忍了下去,再张口就是一句,“我晚点给你打电话。” “嗯。好。”林溪应了一声,接过薄扬递来的车钥匙,手指略略用力了几分,握着车钥匙。 尽管知道自己其实好像没有什么立场问那么多,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不会有事吧?” 薄扬的目光怔了怔,旋即唇角浅浅挑了一下,“没事,不用担心。我晚点打电话和你说。” 林溪想了想就点了点头,“好。” 薄扬这才看向那两个西装男,英俊的面容上已经没了丝毫面对林溪时有的柔和笑意,又冷又淡,“走吧。” “好的。”西装男应了一声,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溪看着薄扬跟着两个西装男离去的背影,看着他们走到了商场前的马路边,一辆黑色的豪车停在那里,西装男拉开后座车门,薄扬坐进车里。 林溪的视力不错,所以她眸子微微眯了眯,哪怕隔着这些距离,她也依稀能看到,那辆车的后座里,已经坐了个人在里头。 能看到一个女人的侧影,倒是看不清是谁…… 林溪轻轻抿着唇,抿唇的动作持续了片刻,细白的牙就咬住了唇瓣,唇瓣一时之间就被咬得发白。 心里闷闷顿顿的,一时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但心情很快,就低落了下去。 林溪握着车钥匙,看着那辆黑色的豪车关门开走,她深呼吸了一口,这才去了停车场取车。 但坐进驾驶座,却好一会儿没个动作,坐在驾驶座,眼睛就有些走神似的目光飘远了。 已经过去十年了,林溪不知道薄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有了怎样的改变,也就不知道……他的身边有哪些人。 比如在那次宴会时偶然看到的,对她充满敌意的陆梦娇…… 比如刚才西装男口中所说的先生。 林溪细细想来,自己对薄扬这些年近乎是一无所知的,因为无知……就很无力。 而且又没有什么立场,于是就好像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心里就没着没落的。 一直在停车场待了一会儿都没个动作,直到林洵的电话打进来,林溪这才看到弟弟已经发过来两条消息了自己都没注意到。 “姐姐,在哪?”林洵在那头问道,声音有些轻。 林溪答道,“在外头,要我过来接你吗?” 林洵嗯了一声,停顿了片刻说道,“李念念说一起吃晚饭,你有空吗?” “好,我过来。”林溪应了一句。 林洵:“那我们在图书馆等你。” 挂了电话,林溪就启动车子去了图书馆。 一到图书馆,就看到林洵和李念念站在门口。 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和穿着百褶裙的少女都穿着同款的运动鞋,看上去青春正好的模样。 林洵依旧是那种看上去清冷而安静的模样,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林溪也看到了李念念身旁站着的李云深。 李云深正笑容温和的在对李念念说着什么。 一看到林溪的车子过来,他就抬起眸子来,面上温和的笑容更甚。 林溪将车子在他们面前停下。 林洵就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并没说话,安静又沉默。 李念念和李云深就坐进了后座。 “林姐姐!”李念念满脸笑容,“我小叔说谢谢你给我买运动鞋,想请你和林洵一起吃个饭。” 李云深在一旁温和地看向林溪,“林溪,不唐突吧?” 林溪现在其实并没有什么心情一起吃饭,但人都已经到这里了,话也说到这里了。 也没法再拒绝,就略略点了点头,“没有关系。你太客气了。” 李云深已经定好了位置,说了地址给她,林溪认得路,也就轻车熟路开了过去。 但是一路上,就并没太多话,林溪没太多话,林洵就更不用说了,本来就是个话很少的孩子。 这姐弟俩都是相当能安静得住的人。 如果没有李念念一直活跃气氛的话,恐怕姐弟俩能一路沉默过去。 开到了目的地,林溪停好车,下车后李云深凑了上来,低声问道,“林溪,是出什么事了?你脸色不太好,情绪也很低落的样子。” 第63章 听闻 - 纸短婚长 - 拾七 “我没事。”林溪不欲多言,主要是,她自己都没法说自己现在这个状态。 李云深张了张嘴,分明是想问什么的,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说道,“等会吃点好吃的,或许心情会好一些……” 李云深声音温和,语气里都是善意。 林溪想了想,就看向他,倒也不是先前缄口不言的态度了,抿唇片刻就说道,“单位里出了点事情,就挺头疼的,所以有点低落,你别介意。” 李云深似是没想到她会愿意开口,眸子一怔,倒是有些愣住了。 李云深迟疑了几秒,就说道,“是不是……医院里半夜出了人命那事儿?” 林溪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李云深歪了歪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嗨,这不是我有个朋友就在你上班那医院工作呢,所以偶尔会听闻一些你单位的事儿……” 其实李云深也是因为知道了林溪的单位,才通过在医院工作的这朋友,或多或少的了解一下。 而因为他这朋友和林溪不在同一个科室的缘故,所以就真的了解不到太多消息。 总得说起来,林溪实在是太低调了。 如若不是李云深提起,他那个和林溪在一个单位的朋友,可能都不知道有林溪这么个人。 还是个国外名牌大学的海归,实在是太低调了。 以至于并没有太多关于林溪的消息,李云深反倒只能经常听着朋友各种对工作的诉苦…… 今天也是在微信上和朋友聊了两句,大概得知了林溪的科室里有个算是医疗事故的事儿,但因为院办保密得很好,又不是同一个科室,所以朋友了解得并不清楚。 就大概知道好像是医护人员失职的原因。 也是因为这样,李云深今天才会让李念念助攻,想请林溪吃个饭,就是想让她换换心情。 只是先前林溪不愿说,他也就不好提这事儿。 眼下林溪愿意开口,李云深才说了这茬。 听到他这话,林溪愣了愣,旋即也就猜到大概是怎么个回事儿,浅浅点了点头,“嗯,的确是出了人命,但因为这事儿院方是要求保密的,所以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不过毕竟是在我科室出的事儿,死的人更是我的病人,所以就算我不是主要责任人,也总觉得心里不大好受。” 李云深想了想,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劝她,毕竟不是一个行业的,有时候就没法理解一个行业的辛酸。 于是李云深抿唇片刻,对林溪说道,“你等会儿。” 李云深加快脚步追上了已经和林洵走到前头去的李念念。 “念念,等会儿!”李云深说道,“把你画册给我。” “哎!小叔你干嘛呀……”李念念的脸一下子就有些红了,压低了声音,像是生怕被发现了什么似的。 李云深低声在她耳边说道,“藏着掖着什么呀,我还能不知道你画了什么?”他在侄女耳边说道,“林溪心情不好,我拿你的画让她乐一乐。” “你怎么能这么借花献佛!”李念念话虽是这么说,却没再倔。 李云深拿了她的画册走回林溪身旁,递给她,“来,看这个,看这个绝对能缓解心情。” 林溪将信将疑地接过了画册。 就是很小女生的画册,粉色封皮的。封皮上还用原子笔画了个Q版的猫咪,下头用美术字体写着个‘念’字。 翻开来前面的纸页,都是再正常普通不过的美术生的画册了,人物速写啦,静物速写啦,风景速写啦,还有一些风景水彩和静物水彩。 林溪有些不解,抬眸看向李云深。 他唇角泛起笑容的轮廓来,轻轻抬了抬下巴,“你继续看。” 林溪就继续往后翻。 然后……画册上的画风就明显变了。 比起先前那些看起来甚至有些潦草的画风而言,此刻纸页上的画明显认真多了,大片大片或浓重或明朗的色彩。 线条也变得更细致了,一看就画得非常认真非常用心。 只不过这些认真用心的画,都是人物画像。无论背景环境是怎样的,画里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 林溪当然能一眼认出来这是自己的弟弟。 李念念专业很不错的,画得可以说是很生动了,甚至就连林洵脸上那安静得近乎淡漠的表情都惟妙惟肖。 只是越往后翻,画风就越清奇越……崩坏了。 李云深在一旁看着林溪越看到后面,她唇角就越发无法抑制地弯了起来。 “李念念这姑娘……”林溪有些哭笑不得,很是无奈了。 画册到后来,就索性成了漫画了,简直就是个剧情饱满的少女漫。 李云深无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们家怎么会有这样不知羞的姑娘。” 林溪合上了画册,看向李云深,“谢谢你,我心情的确是好了不少。” 李云深说道,“不用这么客气,好了,现在再去吃点好吃的,你心情就能完全好起来了吧。” 李云深定的餐馆里,特色菜是瓦罐坛子鱼,和酸菜一起炖的鱼片,鱼片很嫩一根刺都没有。酸菜又很开胃。 而且撒上了紫苏,特别香。很合林溪的胃口。 席间林洵一语不发,林溪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很了解自己的弟弟,所以明白,小洵这是心情不高兴了。 李念念也察觉到了,因为好几次和林洵说话,他都没什么回应。虽说本来就是非常安静沉默的人,但眼下也安静得有些过头了。 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李云深起身去买单,林溪科室来电话,她走出去接电话。 就剩李念念和林洵坐在桌边。 李念念看着林洵,她嘴唇抿着,眼神有些难过,“林洵,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是不是不高兴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洵,终于对李念念的话有了回应,他转头看向李念念,声音很淡很平静,“我情商很低,社交上有障碍,有的时候有的事情如果不明说,我可能就不懂其中深意。但我不是傻子,我不喜欢被利用,尤其是在和我姐姐有关的事情上。” 第64章 转了性子 - 纸短婚长 - 拾七 听到林洵这话,李念念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她的嘴唇用力的抿着,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沉默了片刻,她才低低说了一句,“对不起,林洵对不起……” 少女的心总是敏感而纤细的,李念念都算大大咧咧粗神经了,不然恐怕就林洵这种闷葫芦型的,换做其他女生早就已经避之唯恐不及了吧。 就算是粗神经大大咧咧的,林洵这话说得这么直白,李念念当然也听得出他话语里的不满。 所以还是免不了难过了起来。 林溪在外头接电话,就透过餐厅的透明玻璃看到里头他们那桌,小洵和李念念说着些什么。 虽说听不见,但林溪只瞧着李念念在听到小洵的话时,先是略略睁大的眼眸,然后又垂下眼帘看起来有些低落的样子。 也不难猜出来小洵说的话,恐怕不是什么温和的内容吧。 “林溪?行吗?”电话那头是林溪科室的同事刘原,见林溪不答,就追问了一句。 林溪回过神来,“嗯?喔,没问题的。”她应了一嘴,其实也不是什么别的事儿,刘原让她顶一个晚班罢了。 林溪温和好说话,没什么事情的话,同事说要顶班她多半都是不会拒绝的,她笑了笑,语气里稍稍带了几分调侃,“只不过,科室才出了事儿,你不怕我当你的班,也闹出什么大动荡来?” 刘原在那头笑起来了,“嗨。别人我就不敢确定,但如果是你,我是绝对相信的。” 林溪虽然在单位为人低调,也不是什么喜欢闹腾集体活动的人,但是因为细致缜密,专业上的水平又不错,能力很足。 可以说是个让同事们很放心的人,手头上的病人,都是能够放心交给她的。 “你说这话,我想不认真都不行了啊。”林溪笑道。 刘原在那头又低低笑了两声,说道,“你也不用太紧张了,就周尧和徐婕搞出来的那事儿,也不是人人都能碰得上,也不是人人都能干得出来的。你和以前一样就行了。” “嗯,那你放心吧,你明天早上准时过来接我班就行了。”林溪说道。 刘原在那头就向她道谢,“行,那谢啦。下次有要帮忙的时候随时开口。” 挂了电话,林溪就走进餐厅去。 李云深没回到他们座位,而是站在餐厅门口等她。 “怎么没过去坐?”林溪问道。 李云深摆摆手,“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怕实在融不进青春期少年少女的话题。平时和李念念交谈的时候,她就说我很老土,跟不上时代的脚步了……” 林溪听了这话笑了起来,“她正是花季少女的年纪,当然是难和你找到什么话题的。” 她想到还要去单位顶夜班的事儿,说道,“是了,也吃差不多了,我送你们回去,然后要去单位。” “加班?”李云深想到她刚才接的电话,马虎也能猜到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情。 林溪点点头,“顶个班。走吧。” 她和李云深一起走进去,林洵倒是老样子,依旧安静寡言。 李念念已经稍稍收敛了情绪,从表情里倒是看不出来什么难过的么样子了,只不过也没有多开心就是了。 “走吧,我先送你们回去。”林溪说道。 一听到这话,林洵抬眸看她,“然后你要去单位?” 林溪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将李云深和李念念送回了家。 道别之后,李念念和李云深下车,林溪的车子才刚开走。 李念念就红了眼眶,不高兴的看着李云深,声音里有了哭腔,埋怨道,“小叔,都怪你叫我帮你让林洵喊林姐姐来吃饭!现在林洵因为这事儿生我气了!你开心了吧!” 说完,她就哇一声哭了出来,头也不回的跑回家冲进房间锁上了房门。 李云深看着侄女紧闭的房门,摸了摸鼻子,表情有些无奈起来。 原来……有这么明显么?就连林洵都看出来了? 而林溪开着车送小洵回去。 半路上,也一直都没怎么说话。 直到离家已经没多远的时候,倒是林洵先打破了沉默,他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淡,但是语气却很认真。 “姐姐,上次薄扬哥哥说让我去看医生的事情。”林洵说道。 林溪眼睛睁大了些,转头看向林洵,她是有些担心的,她是担心小洵会忽然变卦不想去了。 因为他其实一直就挺抗拒的。眼下薄扬都说已经预约安排好了,要是小洵不想去了…… 她将车在路边停下,转头定定看向小洵,“嗯……看医生的事儿,怎么了?” 林溪问了句。 纵使林洵这种情商低的,都能看得出来她有多紧张。 林洵看着她的眼睛,“你别担心,我会去的。我就是想快一点开始治疗。” 林溪瞳孔缩了缩,心里一块大石头顿时放下了,她长长呼了一口气。 面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来,“那就好那就好,放心,已经排上了,很快就能让你去和厉教授见面的。” 林溪说着就想了想,然后问了句,“怎么忽然就想快点开始治疗了?” 虽说林溪对此求之不得,但还是想要了解小洵为什么会忽然就转了性子。 林洵很冷静地说道,“我想好起来,我不想你再为我心力交瘁了,而且我也不希望因为我这个情况,而被别人利用。” “被人……利用?”林溪有些不解。 林洵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就是因为我情商太低了吧,所以李念念说她叔叔想请你我吃饭的时候,我也没反应过来。” 林洵认真问了她一句,“姐姐,她叔叔本来就认识你,而且喜欢你,对吧。” 林溪没有想到小洵会忽然转了性子,竟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握住林洵的手,“你不要因此觉得自己就有什么不好的,小洵,姐姐又不会因此怪你什么。这本来就是正常的社交罢了。你从来就没什么朋友,李念念是你好不容易才有的朋友,单从那是念念的叔叔,和他吃个饭就没什么不可以的,更何况他还是我的学员呢?” 林洵轻轻抿着唇,眉头也拧着,不大高兴地说道,“可我不想你和他在一起,我想你和薄扬哥哥在一起。” 第65章 沉灭 - 纸短婚长 - 拾七 其实如若不是和薄扬的重逢,以及后来薄扬和小洵的再次见面,林溪甚至都不知道,小洵一直记挂着薄扬。 甚至还对薄扬没有任何他和陌生人相处时会有的抵触。 当年她和薄扬谈恋爱的时候,小洵年纪还小呢。 林溪虽然觉得不太好,但也觉得有的没有把握的事情,还是先不要给弟弟太多的希望,省得到后来事与愿违他会难过。 所以林溪想了想,斟酌了片刻,就说道,“小洵,如果啊,姐姐是说如果,如果姐姐没能和薄扬走到一起……” “为什么呢?”林洵赶紧问道,一双澄澈的眸子里盛着不解之色,看着她,“你很喜欢他啊,他也喜欢你,都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有的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因果关系。有很多说不定的客观因素啊,当年我和薄扬那么好,不还是分开了么?”林溪循循善诱,浅笑着说了句,只是笑得有些勉强。 林洵听了这话,沉默了几秒,眉头浅浅皱着,很显然是不大高兴了,“当年是因为爸爸,现在爸爸已经没法做出什么阻碍了……” 林溪张了张嘴,原本想说,就算父亲已经没法做什么了,总是有其他阻碍的。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本来就没法万事如意。 但觉得还是不要说这些的好,省得小洵情绪太过低落。 所以就摆出了乐观的态度说道,“好好好,姐姐尽力,行吧?” 林洵听了这话好像才放心了些,他赶紧点了点头。 毕竟在他看来,只要姐姐尽力,好像就无所不能。 送林洵回了家,林溪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医院,刘原已经等她有一会儿了。 一看到林溪来接班,刘原就如释重负说道,“救星你可算来了,那麻烦你了,我是真有点事情我得先走了。” “行你去忙你的吧。”林溪应了。 就在刘原的调班表格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在办公室里写病历。 以往她在工作的时候,总是很认真的,无论是写病历这种相对繁琐的事情,还是上手术台的时候,她都能同样认真。 但是今天却是写着写着病历就有些走神。 目光止不住地往手机瞟,静不下心来,这样太影响工作效率了,她就暂时放下了笔,省得出什么纰漏。 盯着屏幕思索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拿起了手机来,刚想发个消息给薄扬,却是在还没有所行动之前,姚嘉云的电话就先打进来了。 林溪愣了一愣,就马上接了。 姚嘉云在那头有些担忧的问道,“溪啊,你没事儿吧?” “我能有什么事儿?”林溪问道。 姚嘉云就赶紧说道,“你科室不是出了那么大的事么!” 林溪就很无奈了,“我科室这事儿分明是保密的啊,怎么人人都知道了似的?你怎么知道的?” 姚嘉云不以为意答道,“哎呀简追,他什么都知道。” 说到这里,林溪就忽然想起来了个事儿,“主子啊,您之前不是说去和简追打听薄扬和陆梦娇是什么情况么?打听出什么来了?” 姚嘉云在那头声音顿了顿,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林溪这个问题似的,就岔开话题说道,“先不说这个,你刚说人人都知道你科室的事情似的,怎么除了我还有别人知道啊?” 林溪和她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哪里还能听不出来嘉云这话题转得有多生硬…… 林溪随口答了句,“李云深也知道,今天吃饭的时候就问我来着。你别扯开话题。” 姚嘉云在那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停顿了一会儿,才说道,“溪啊,你和李云深不行么?他挺好的呀,薄扬……薄扬吧,就一棵歪脖子树,都过了十年了,你就是上吊你也得换棵树不是?你不能就指着这一棵歪脖子树啊……” 听到这话,林溪的心中抽痛着,唇角艰难的勾了勾,笑得有些苦涩。 “我知道了。”林溪说道,就像是甚至不需要听姚嘉云多说什么了似的。 其实多的也不用知道,从嘉云这态度,还有那天宴会时陆梦娇是薄扬的女伴,林溪基本也能猜个大概了,陆梦娇肯定是和薄扬关系匪浅的。 姚嘉云的话只不过是更加肯定了林溪这个想法罢了。 林溪沉默不语,姚嘉云在那头就有些急了。 本来还打算缄口不提的,此刻忍不住了就如同倒豆子似的哔哔啵啵全说了。 姚嘉云:“我问过简追,他说薄扬这些年,情况其实是有些复杂的,所以也就没把那些复杂的说给我听,就只说了个简单又直接的事。” 林溪问道,“简单又直接的事?他们的……关系么?” 姚嘉云嗯了一声。 林溪舔了舔唇瓣,深吸了一口气,“是……男女朋友么?” 姚嘉云在那头声音凝重了起来,“不,是未婚妻。” 林溪觉得嘴里有些发苦,心跳好像都乱了节拍。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没做声。 “溪溪?你……还好吧?”姚嘉云迟疑地问道。 林溪默不作声地长长吐了一口气出来,就嗯了一声,“我没事,放心吧,我没事。我什么风浪没见过……” “那……行吧。你要想找人说话,随时联系我,我有多爱你,你知道的吧?”姚嘉云柔声道。 林溪应了一声,“嗯,知道的。那先不说了,我晚班呢。” 结束了和姚嘉云的通话之后,林溪就走到了窗边,看着窗外,目光飘得很远。 但,却已经没有了发消息给薄扬的念头。 心里好不容易燃起的星火,好像又全部沉灭下去了。 一整晚,科室里倒是风平浪静的。 但也不知道是因为才出过事所以有些不敢怠慢的紧张,还是因为心事重重。 林溪一整晚都没怎么合眼。翌日一早,就很是身形憔悴的样子。 康主任早早就过来主持一早的查房,查房结束之后,就把林溪叫去了他的办公室。 林溪身形憔悴的样子康主任看在眼里,就轻叹了一口,“这事儿搞得你精神压力也挺大的吧?” 林溪浅浅笑了一下,“其实还好,主任不用担心。” 康主任定定看着林溪,然后就认真问了句,“院办打算给个进修的机会,去阳城,为期一个月。你想去吗?” 第66章 答复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看出了康主任的眼睛里藏着些没能宣之于口的言外之意。 她瞬间就明白了院办给这个进修的机会是因为什么,林溪无奈地笑了笑,“院办……是想让我出去避避风头吧?” 康主任轻轻叹了一口气,“唉,也是没有办法,虽说这次的事情你不是主要责任人,但毕竟是你手里的病人,出了这种事情,你虽然没做错什么,但是周尧和徐婕都被辞退了,你可能也避一避比较好。” 林溪说道,“我明白院方的顾虑。” 康健就起身来轻轻拍了拍林溪的肩膀,“院办对你是没有什么意见的,也知道这次你算是无辜被牵连了,这次进修也算是一个资历吧,而且是全公费的。” 听到这里,林溪就知道,就院方想要息事宁人的态度,她恐怕没有多少能拒绝的余地了。 “我……知道了。”林溪答了一句。 康健点头道,“那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吧,这其实是个不错的机会,尽快给我答复吧,好做安排。” 林溪应了主任的话,就从他办公室离开。 也不知道是因为昨晚几乎彻夜未眠太过疲惫的原因,还是因为心事太沉重的原因。 林溪只觉得有些头重脚轻的,回到自己办公室准备收拾东西下班。 心里就反复想着,出去进修一个月么?她倒算是个随遇而安的,无论去哪儿都是一样活。 就是不太放心弟弟。 虽说小洵对她的工作的时间不稳定很是理解,她若是忙起来了有个一两日不回家就在医院值班室里凑合了,小洵也能把他自己照顾得挺好。 但是一个月……林溪当然是不放心的。 顶着一脑子胡七八糟的心事回了家。 手机依旧没有任何薄扬的消息。就像昨天分明还一起约会,如情侣般一起看电影的画面就是个幻觉似的。 林溪一到家,倒头就睡得昏天黑地,她一整个下午都睡了过去。 林洵知道姐姐夜班辛苦,所以放学回家也从来不会吵醒她。 林溪一直睡到天黑了都没醒。 另一头,远在江城城郊牙山的半山豪宅——徐公馆。 在江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城市,直接拥有一座山头,在半山直接修了一所豪华的宅院,已经可见主家有多财大气粗了。 半山豪宅的地势能够俯瞰江城的夜景,有着俯瞰江城夜景最好的视野。 巨贾之家的宅院防卫森严,有着高高的青砖围墙和扎实的铁艺大门。 夜幕下的徐公馆,看起来仿佛离江城的万家灯火很远,仿佛与热闹的世界清晰的划分开来。 一个高挑的男人,身形瞧起来有些摇摇晃晃,步伐似乎还有些瘸拐。 翻上了徐公馆高高的围墙,然后毫不犹豫的一跃而下,落地之后,不由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喉咙里压住了一声闷哼。 薄扬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了头,月光下,他英俊的面容上有着很明显的伤痕,眼角瘀了,而且还破了细小的口子,渗出的血丝已经干涸结痂。 唇角也是大片的淤痕,嘴角破了,原本略显单薄的唇,微微肿着,瞧着倒是比平日里显得饱满一些。 薄扬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手捂着肋下,拖着略显瘸拐的脚步,速度却丝毫不减,头也不回的从徐公馆所在的半山,沿着道路走了下去。 沿着半山公路一直走到了下面,就看到了一辆早就等在那里的黑色SUV,薄扬粗重地喘了两口,走上去拉开了后座车门,钻进了车里。 “开车……”薄扬的声音沙哑,听起来有些虚。 驾座的齐睿文回过头来,素来公事公办表情平静一成不变的脸上,有了担忧的表情,“薄扬,你没事吧?我送你去医院。” 若是寻常时候,齐睿文称他为薄总,那是多半是以下属的身份,但若是直呼他的名字了,那多半是以朋友的身份。 薄扬蜷缩在车后座,轻轻喘着气,他摇摇头,轻咳了两声,沙哑的虚声问道,“林溪……在哪里?” “你现在这个样子……”齐睿文皱了眉头,但也是知道薄扬性格有多倔,所以答道,“林溪没事。昨天你被来公馆前给我打那个电话之后,就已经安排人跟着她了,她没事。” 听到这话,薄扬似是放心了些,略略松了一口气。 齐睿文简明扼要地说了说林溪昨晚和今天的去去向。 薄扬的身体蜷得越来越紧,他眉头深锁,哑声问道,“她和……李云深吃晚餐了?昨天?” 齐睿文有些无奈,“你都这鬼样子了,你先顾顾你自己吧!” “少……啰嗦。”薄扬稍稍将身子撑起来几分,定定看着齐睿文,“昨天……我一走,她就和李云深……吃晚餐去了?” 他沙哑的声音,语气里藏着深重的怨气,听起来甚至有些委屈。 齐睿文说道,“不是!不!是!她去接她弟弟时就碰上李云深了,然后一起去吃晚餐了,不是单独共进晚餐!好像她弟弟的同学和李云深是亲戚关系。” 薄扬听了这话,眉眼里的阴郁才稍稍散去几分。 “现在能去医院了吧?”齐睿文问道。 薄扬咳了一声,含混地应了,声音听起来更虚弱了,仿佛隐忍着痛苦,“睿文,我好像肋骨断掉了,妈的,个姓徐的糟老头子,下手真狠啊。” 齐睿文踩油门的脚猛地就用了几分大力,车速一下子就飙了上去。 薄扬蜷在后座,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睡过去之前,没忘了对齐睿文嘱咐了一句,“睿文啊,别让林溪知道……” 林溪的确不知道,她昏天黑地的睡到了半夜才醒来。 小洵已经准时休息了,客厅里亮着小夜灯,她打开大灯,就看到餐桌上是小洵做好了给她留的晚餐,已经凉掉了。 林溪也懒得热,直接就冷的吃了。 睡了一觉之后,似乎有很多不甚清晰的思绪,陡然就清晰了起来,或者说,清醒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给主任,电话一通,康健就在那头问道,“林溪,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溪声音平静,“没有问题。我会去的,谢谢院方和主任给我这个机会去进修。” 第67章 受人之托 - 纸短婚长 - 拾七 “你要听云姐的话知道吗?”林溪摸了摸弟弟的脸。 林洵的表情不是特别高兴,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知道了,你放心。” “有什么事情就给姐姐打电话,阳城也不算远,姐姐回来也快的,知道吗?”林溪又嘱咐着,那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放心。 姚嘉云在一旁把她肩膀重重一搂,“行了你就放心吧,啰啰嗦嗦老妈子似的……” 林溪叹了口气,“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啊。” “行行行!”姚嘉云连连点头,“我会照顾好小洵的,好了吧?说起来你们单位也真是……” 姚嘉云的眉毛攒成一把,一头栗色的蓬蓬卷发随着她无奈摇头的动作晃出更显得蓬松的质感,“又不是你搞出来的事情,凭什么你要被安排啊……而且还要走得这么急。” “算了,也是个机会不是?”林溪说了句。 就把车钥匙交到了姚嘉云手里,“还有这个,就拜托你了。” 姚嘉云看着手里的车钥匙,深重地叹了一口气,“行吧。那个厉教授那边我也会去联系的,看能什么时候开始小洵的治疗。” 林溪想了想,就点头道,“嗯,治疗的费用,你先帮我贴着,回来我再一起算,是了,还有培训中心那边,我那几个学员,你也去和他们说一声,他们要是先跟其他老师的课也是可以的。” “你就甭担心这些了,我会处理好的,你自己在那边好好的,要注意安全,我得空了带小洵一起去看你。”姚嘉云摸了摸林溪的脸。 林溪垂眸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姚嘉云看着她这个动作,心里就忍不住叹息。 她和林溪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林溪有个习惯,看时间从来都是看手表,而如果看手机,那多半不是为了看时间,而是在等着看手机上有没有消息进来。 然而却没有。 林溪吸了一口气,浅浅勾起唇角,“时间差不多了,那我先进去啦。” “去吧,到了给我打电话。” 姚嘉云和林洵一起陪林溪走到安检口,看着她走了进去。 林溪回头过来对他们俩挥了挥手,这才走进了候机室。 很快广播就开始播报,林溪所要搭乘的那趟从江城飞往阳城的航班开始登机。 林溪拖着个小飞机箱,走进了登机口。 飞机起飞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消息进来的手机屏幕,深深吸了一口气,关掉了手机。 而就在林溪乘坐的飞机起飞之后,没一会儿,一趟从琼省鹿城飞来的航班,抵达了江城机场。 VIP通道里两个行色匆匆的男人走了出来,走在前头的是秦天,他眉头紧拧表情不虞。 秦天背后跟着个身材高大西装革履,一看就很是精英范儿的男人,是蓝晴明。 秦天在前头冲得太快,脚步都是一个踉跄,蓝晴明眼疾手快地伸手捞了他一把,低声道,“你慢点儿,先不要急。” “不要急?”秦天回眸瞪了蓝晴明一眼,反问了一句,“不要急?我哪里会不急?薄扬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徐家那糟老头子是他妈疯了吧!” 蓝晴明紧抓着秦天的手臂,问道,“所以呢?你急急忙忙,打算怎么办?你能替薄扬躺病床?” 秦天紧绷着腮帮子,却是语塞,“我……” 蓝晴明不依不挠问道,“能吗?” 秦天深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有些沮丧,“不能。” 蓝晴明继续问,“那你能去找徐老先生打一架吗?能吗?” 秦天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能。” “既然都不能,就好好走路,事情都是急不来的。”蓝晴明这才松开了秦天的手臂,“要是摔出个好歹,你就真和薄扬难兄难弟了。” 从VIP通道一出去,已经在外头等着的齐睿文就迎了上来。 “秦总!蓝秘书。” 蓝晴明对齐睿文轻轻点了点头。 秦天则是急急问道,“薄扬怎么样了?” “医生说问题不大,只是在徐公馆里生生的耗了一夜一天,又一直处于精神相对紧绷的状态,所以有点虚弱,打了剂量很足的镇定,一直睡着呢。肋骨有两根骨裂,脚踝则是挫伤,想必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了。” 齐睿文一五一十地说着。 秦天深深吸了一口气,“妈的这个疯子,我特么早就不是第一次和他说了,不要和姓徐的硬碰硬,他怎么就偏偏不听呢!” 齐睿文抿了抿唇,公事公办的神态和语气瞬时收敛了些,轻叹了一口说道,“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齐睿文这话的言外之意,秦天当然也清楚得很。 是啊,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薄扬这家伙,这么多年下来都没犯过糊涂,但秦天知道,薄扬不犯糊涂不代表不会糊涂。 而想要薄扬犯糊涂?很简单,和林溪有关的一切事情,都能让这家伙瞬间将所有的理智、稳重、自持这些全部都抛诸脑后去。 “呼……”秦天长长吐了一口气,问道,“林溪呢?知道这事了么?” 齐睿文摇头,“不知道,就徐家的这些事情,薄总好像不打算让林医生知道任何。” “行吧,先去医院看看这不省心的姓薄的。”秦天说道。 齐睿文就点点头,“走吧,车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然而却在他们走到旅客出口的时候,看到一个顶着一头栗色蓬蓬卷发身材娇小的俏丽女子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的样子。 秦天微微眯了眯眼认了出来,“你……姚嘉云?” “哟,秦二狗,好久不见呐!”姚嘉云对秦天笑了笑。 听到姚嘉云这称呼,秦天的表情有着一瞬间的僵硬。 蓝晴明不苟言笑的脸上,有很浅的笑纹短暂的浮现。 姚嘉云说道,“我等你好一会儿了。” “等我?”秦天还来不及纠结姚嘉云对他的称呼,听到这话就已经皱了眉头,“等我做什么?” “受人所托。”姚嘉云说着,走了上来,目光在齐睿文和蓝晴明身上打量了一遍,就伸出手来。 柔软细白的手,掌心里是一把车钥匙。 姚嘉云收敛了面上的笑容,冷静说道,“麻烦你们谁把这还给薄扬吧?” 第68章 心照不宣的秘密 - 纸短婚长 - 拾七 秦天面色变了变,定定看着姚嘉云,“你……这什么意思啊?” 他很显然有些不解,但也能认出来,这是薄扬其中一辆车的钥匙,而且在姚嘉云的手里,秦天多少也能猜出来,这钥匙原本恐怕就是在林溪手里的那个。 姚嘉云:“我没什么意思,我不过就是受人之托,把这车钥匙还了,车子就停在薄扬住的观江一品停车场。” 齐睿文在一旁直截了当地问了一句,“林医生呢?” 齐睿文心里其实有些不安,他忙着照顾薄扬,就忽略了让人跟着林溪这边。齐睿文很清楚,薄扬将和林溪有关的事情看得有多重,要是林溪这边有个什么差错。 薄扬若是知道了,指望他好好卧床养伤好好休养什么的,怕是不可能的了。 秦天的眉头深锁,“姚嘉云,林溪人呢?怎么你还受人之托了?她呢?” 姚嘉云不欲多说,只说道,“我就是来办这事儿的,其他的事儿,我不清楚。我和薄扬路来就不怎么对付,所以就找你代劳了。” 说着,姚嘉云就将手中车钥匙朝秦天一抛。 秦天接住了车钥匙,原本还寻思着姚嘉云怎么会知道他的航班消息,毕竟他是临时回来的。 就看到姚嘉云转身走到路边,一辆颜色深沉的豪车缓缓驶到了她面前停下,司机下车给她拉开后座车门。 就看到,后座里是简追挺拔俊逸的侧影。 简追略略侧目看向秦天和蓝晴明齐睿文,也没多说什么,只略略点了点头以示礼貌。 姚嘉云钻进后座,简追伸手将她揽了揽,司机关上了车门,就将车子平稳地开走。 秦天也就不奇怪姚嘉云为什么会知道他的航班消息了,有简追给她撑腰,能有什么查不到的? 秦天看了一眼手里车钥匙,表情就有些无奈起来了,他转头去看齐睿文,就看到他已经拿起手机在拨打了。 片刻后齐睿文放下了手机,眉头轻皱,“林医生的电话关机,打不通。” 齐睿文有些头疼,抬手按住额角,低声说道,“我们也走吧,先送你们去市里,我得去林医生单位看看。” 秦天叹了一口气,“行吧。” 可见他们都是清楚的,林溪这边如果出了什么差错,薄扬那边怕是分分钟就要炸了吧。 于是很快就回到了江城市区。 “秦总,我先送你回去一趟,再送你去医院吧。”齐睿文说道。 秦天摇摇头,“不用了,我回去洗个澡自己过去行了,不用你送了。” “那行。”齐睿文应了一声。 秦天:“你把晴明送回去就去林溪单位问问吧。薄扬那厮醒来要是发现联系不上林溪了,怕是要闹起来的。” 送秦天回了住处,车子从小区开出去。 蓝晴明坐在副驾,侧目看了齐睿文一眼,“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薄扬为了那个女医生,直接和徐家撕破脸皮了?” “唉!”齐睿文轻轻叹了口气,“薄扬那个脾气,本来一直就和徐家不对付。” 蓝晴明想了想,唇角略略扯了扯,“也是,就没见过那么对亲儿子的,就算是私生子,那好歹也是亲骨血。搞得跟仇人似的……” 齐睿文觉得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越是这种豪门大户,外表多光线,内里有可能就有多藏污纳垢。 真是没法说。 薄扬的身世,一直是他们无法宣之于口,却又心照不宣的秘密。 在江城商圈里,徐家这样底蕴深厚的巨头,有大把多的办法能将这件事情压得严严实实的。 除了商圈里那些个和徐家能平起平坐的大部头,比如简家这种,其他摊子不够大的,那还就真不知道这事儿。 徐家的家主徐振河在年轻的时候风流,在外头不少小情儿,薄扬的生母就是其中之一。 但徐振河一直恪守着名正言顺,虽是风流,却也不叫她们怀孕。 薄扬的生母怀孕之后就悄悄将孩子生了下来,想着母凭子贵,不料徐振河是个铁面无情的人,压根就不承认,甚至连带着逼得薄扬的生母都没能得个善终。 薄扬在孤儿院度过了人生的最初几年,那时候甚至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后来被一对薄姓夫妇收养,才有了薄扬这个名字。 并且薄扬从小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母是谁。 直到前几年薄扬在商场上渐渐崭露头角。 也是在那时候,江城商圈里的大部头之一,徐家唯一的继承人,徐琰。因为生活得随性不羁,喜欢极限运动,滑雪蹦极跳伞潜水飙车攀岩什么的。 在一次难度滑雪中出了事故,有了不可逆转的脑损伤,陷入了昏迷,苏醒无期。 徐家素来就是一脉单传的,徐振河哪里还有心思重新再培养一个继承人?就算他还能再生一个,他的年纪,估计也是没法护着培养着到能独当一面的时候了。 而这个时候,薄扬忽然在江城商界崭露头角了。 徐振河作为一个运筹帷幄多年的老谋深算的资本家,或许也有可能是冥冥之中有血缘的牵扯吧,他就对这位年轻的新兴企业家多了几分关注。 从调查到的关于薄扬的资料里的一些细枝末节,让徐振河逐渐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然后经过一番详细的探查,甚至一些不正当的手段取得薄扬的头发作为样本,徐振河暗中做了亲子鉴定。这才发现薄扬就是他当初不承认的那个私生子。 现成的接班人,而且已经在经商上体现出了卓越的才能。 虽然对薄扬的身世,徐振河是嫌弃的,但,眼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了。 之后的事情就是些烂俗无比的,忽然冒出个家财万贯的亲爹,独断又专制,把薄扬折腾得不轻。 就连和陆梦娇所谓的婚约,也是在根本就不需要听薄扬任何意见的情况下,直接就定下的。 而且在四年前,徐振河又老来得子,当成眼珠子似的疼着护着。 又开始觉得薄扬不够亲,甚至连改姓徐都不愿,就觉得要想尽办法好好操控薄扬,起码要让小儿子在长大成能独当一面之前,让薄扬先扛住徐家的事业。 第69章 情况不同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像徐振河这种人,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事事紧握,就难以接受一点点超出自己掌控范围之内的事情。 薄扬一直以来,对这位突然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亲生父亲,是不喜的。对这位亲生父亲那种独断专制的性格,更是反感。 但徐家家大势大的,徐振河其人,又不太讲道理。 薄扬怕麻烦得很,也就懒得去和他针锋相对。 或者应该说,以前他其实并没有多少想要去反抗的事情。 反正徐振河以前无非也就是会在薄扬的一些生意上指手画脚一番,甚至参与一份。 对此,薄扬无所谓,合伙人秦天也没什么意见。 横竖徐振河在商界打拼多年,老谋深算,强势是强势了些,趾高气昂的给出的那些指点,倒是很直观又有效的。 虽然博天集团的基础是薄扬和秦天当年一步一耕耘的打拼出来的。 但近年来越来越好的发展势头,其中的确有部分是徐振河的功劳。 如若不是因为林溪的出现,薄扬这辈子活得就那么按部就班的,也没兴趣也懒得对徐振河有什么反骨。 或许也是因此,徐振河觉得能对薄扬事事尽握,于是薄扬的反抗,才会受到徐振河极大的愤怒。 才会被关在徐公馆两天也死不妥协,拖着一身伤从徐公馆里逃出来。 齐睿文去医院一打听,就知道坏了。 事实上还没那么好打听,大概是因为林溪科室里才出过事情的缘故,大家都挺杯弓蛇影草木皆兵的,恨不得什么事情都保密起来。 齐睿文还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听到了。 于是马上就打了个电话给秦天。 “怎么说。”电话一通秦天就在那头问道。 齐睿文声音有些凝重,“走了。” 秦天在那头就急了,“走去哪了?什么情况?她和薄扬究竟出什么事儿了?!” 齐睿文都快要捺不住的想要反问一句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说是去外地进修了,具体的倒也没说,好像是因为科室里最近出了事情,林溪不是主责任人,但是受牵连了,出去进修避避风头。所以是个临时的安排,走得挺快的。科室里的同事并不知道更具体的情况,知道具体情况的科室主任现在不在医院。” 齐睿文说着深吸了一口气,“我这边会继续跟进的,暂时没法去薄总那边了,你过去了要是他问到这,你自己想办法圆吧,我这边尽快搞定确切消息。” 虽然秦天知道这不是最好的办法,但于目前的情况而言,也就只能这样了。 秦天去了顺江私人医院。 这种费用高昂的私人医院,医资力量以及环境和服务都是非常到位的。 高级单人病房更是如同酒店的套房似的设施完善。 只不过里间的床是一张比普通病床要更宽敞,也更高档的电动升降病床。 遮光极佳的窗帘拉得严实,遮住了光线,房间里很是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加湿器吞吐着白色雾气的同时,也有着自带的夜灯功能。 昏暗的光线,使得病床上躺着的人,容颜轮廓都隐在阴影里。 输液的药水一滴滴落进滴瓶,沿着透明的管子顺着针头流进手背的血管里。 房间里的空调将室温维持在最舒适的二十六度,秦天走进病房看到的就是薄扬躺在床上安静的睡着。 只肚子上搭着条小毯子,穿着一身条纹病号服,病号服的衣襟微敞,能够看得到他的胸肋缠着层层的纱布。 脚踝上打着小圈石膏。一只手腕缠着固定用的弹力绷带,手背扎着针头。 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有着大片的擦伤,此刻贴上了无菌敷料。 薄扬睡着了之后,浑身的英气仿佛都收敛了锋芒,看上去透着几分安然的柔和。 只是安然的睡容,依旧无法掩饰面容的狼狈,眼角颧骨和唇角的瘀伤…… 已经从一开始乌紫的颜色散开了。 瘀伤的中间部分是紫红色的,里头还有些深紫红的瘀点,越靠近边缘是越浅淡的紫红,到了边缘就是淤青了…… 很是触目惊心。 秦天放轻了动作走了进去,在床边的沙发软椅上坐下了。 看着病床上躺着的一身病号服的挚友,秦天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目光很深。 只觉得薄扬这一身实在是太扎眼了。 秦天算是看够了薄扬穿病号服的样子了。 当年高中毕业的时候,林溪的父亲为了拆散薄扬和林溪,无所不用其极,找了人袭击了薄扬。 脾脏破裂大出血,到处软组织挫伤就不用说了,骨裂骨折也有好多处。 薄扬几乎在病床上躺了快三个月,后来身体还一直不好,得养着。 秦天经常来医院陪他,怕他无聊,也怕他因为林溪的离开而难过得想不开。 毕竟,作为旁观者,秦天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就薄扬那时候的状态,真的可以说得上是这一天天的活着跟死了似的。 所以秦天是真的看够他一身病号服的样子了。 “咳……你,老盯着我看做什么……想暗算我?” 沙哑的声音在昏暗的病房里响起。 薄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说出这句,缓缓转头看向坐在旁边软椅上的秦天。 薄扬的声音里甚至还带了浅浅的笑意,“怎么?我出了这事儿……咳,耽误了你的假期,你很怨念啊?” 秦天没好气儿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来给他倒了杯水,并且将窗帘的遮光层拉开了,外头的天光透过薄薄的一层纱帘柔和的投洒进来。 薄扬接过杯子,灌了整杯水下去,这才缓解了嗓子火烧火燎的难受。 在徐公馆的时候真是吵得不可开交,没少吼叫,无论是和徐振河针锋相对的时候,还是后来被关起来,扯着嗓子叫人开门的时候。 “所以你为什么要出事儿呢?我度次假也不容易吧。”秦天说道。 就在软椅上坐下,静静看着薄扬,“几年都过来了,你虽然对他不满,但也从来没怎么闹过。这时候闹什么?还闹这么大。你亲爹是个什么角色,你也不是不清楚。” 薄扬闻言浅浅笑了笑,“那不一样。情况不一样了。那时候我薄扬,就只是薄扬而已,人一个命一条,没什么在意的也就没什么畏惧的。而现在,不同了。” 第70章 不安 - 纸短婚长 - 拾七 听了这话,秦天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尤其是看到了薄扬脸上的笑容。秦天真的是不知道如果自己这时候和他说,林溪让姚嘉云把车钥匙都退回来了。 薄扬脸上会是个什么表情,还能够保持这样的笑容么? 秦天深吸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 薄扬对这些一无所知,他伸手拿了病床的升降电动控制器,将床背调高了一些,算是靠坐了起来。 薄扬调整了一下坐姿,长长呼出一口气来,这才转头看向了秦天,认真说道,“我不想让林溪知道我受伤的事情,她自己本来就够多事情要头疼的了。只不过,我现在这样子没法见她,也就照顾不到她。你帮我多看顾着她和她弟弟,她弟弟生病,我联系了顺江的厉教授,这事儿你多管着。” 薄扬说着想了想,然后才说道,“就说我出国出差了,回国再和她联系。我现在肯定是没法和她联系的,我要是和她联系了,听到她的声音了,我就会忍不住要见她的,现在起码,马虎还能忍。” 秦天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但心里已经开始心疼自己的挚友,秦天郑重其事问了一句,“薄,你这辈子,就非林溪不可了吗?你明明知道,如果是陆梦娇的话,你路更好走,徐家那边也会对此满意,能省多少麻烦,你明不明白?” 薄扬闻言挑了挑唇角,动作扯痛了唇角的伤口,他嘶了一声,眉头拧着赶紧收敛了唇角的笑意。 然后才说道,“谁是为了省麻烦而活着的?活着就是折腾这话我也不说了。如果没有林溪,那么谁都可以,谁都无所谓,能省麻烦就把麻烦给省了吧。但有林溪了,就不一样了。” 薄扬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死不了就还好了。我薄扬只要还活着,就感觉好像没有什么是扛不过去的。” 他一直都有这个自信,毕竟,当初那么难,不也扛过来了么? 那时候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林溪还离开了,他那一天天的活着跟死了似的。不还是扛过来了么。 后来创业的时候,和秦天两个人,没有人脉没有关系,每天忙得都要上吊似的,在酒桌上几乎就是凭着意志力硬扛着。 喝得稀烂的时候,都还能堆着笑脸,将客人一个个送上车了。看着最后一辆车离开视野,几乎一张嘴就能吐到直接被救护车拉走。不也扛过来了么。 眼下什么都好起来了,就更加不会有什么扛不过去的了。 秦天知道薄扬有多固执,当初薄扬就是嫌弃他自己没有经济实力,于是开始做生意,那么难也扛过来了,不管遭受什么样的挫折,甚至还被竞争对手暗算过,但依旧是固执得从那时候到现在,就没生出过一丝一毫的退意。 所以秦天轻叹了一口气,什么话都不说了。 薄扬虽是话说得风淡云轻,只不过目光倒是很快就苦大仇深地盯着自己脚踝上的一圈石膏。 “别看了,卧床吧。这要不好好养着,真跛了。再说了你不是觉得死不了就还好么。这么苦大仇深的干什么呢?”秦天用先前薄扬的话扎了他一句。 薄扬叹了口气,脸上表情多出几分无奈来,“要是脚没事儿,我起码还能去偷偷看看她呢。” 秦天抬手支住额头,听着只觉得难受。 好一会儿,也没想好究竟要不要和薄扬说事实,也就只能说了句,“你还是自己联系林溪说说吧……” 薄扬听了这话,就像是受到了怂恿似的,眼睛亮了亮,可见他早就已经忍不住了。仿佛就在等一个怂恿来催化。 薄扬:“你也这么觉得吗?那我还是给她打一个。” 他摸出早已没电的手机,插上电开了机,虽然一张俊脸上此刻盯着青青紫紫的伤,也不难看出他表情里是有些期待的。 只不过,电话拨出去,手机贴耳边,不过几秒钟而已,薄扬面容里的期待,就落了下来。 目光里有些凝重的神色,那头传来电子女声播报着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声音。 事实上,这个年代,已经很少有人会关机了。 而林溪这种随时可能因为一些突发状况要去医院的工作性质,就更加不可能关机了。 薄扬切断拨号,迅速挂了个电话给齐睿文。 秦天在旁听着都能听出来薄扬情绪的变化,那是一种急速的变化,暖与寒的切换,不过就是一瞬间罢了。 “齐睿文,你不是让人跟着林溪的么?她在哪儿?为什么电话打不通,她从来不关机的。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话说到这里的时候,薄扬的声音都还能算得上是平静,但很快,暴躁就在一瞬间蔓延了他的声线和语气里所有的情绪。 因为,齐睿文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就低低说道,“薄总,抱歉,我现在也找不到林医生。” 在齐睿文这话说出口的一瞬间,薄扬沙哑的声音近乎愠怒野兽的低吼一般,“那你说派去跟着她的人呢!都死绝了吗!” 薄扬一瞬间有些激动,他目光明明灭灭的闪动着不安的情绪。 齐睿文在那头声音沉稳道,“薄总别太担心,林医生的下落我已经着手在查,而且可以确定的是,和徐先生那边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听到齐睿文这话,薄扬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正因为,他自己才刚从徐家吃了苦头出来的,他自己是觉得无所谓的,但若是这些落到林溪身上承受的话,薄扬无法接受,根本都不敢想。 更何况,他本来就知道徐振河这人,根本就不在意所谓的道理,这样的人,行为总是更难揣测的。 “你怎么能确定?”薄扬冷声问了句。 齐睿文:“因为我去过林医生的单位,得知她应该是因为科室出事,临时被送去外地进修了,因为涉及医疗事故的内容,内部还是挺保密的,我会继续查。薄总你好好养伤就行,不用担心。” 薄扬深深吸了一口气,情绪已经冷静了下来,就只说了一句话,“你,把姚嘉云的号码发给我,不用你去医院继续查了,我问她。” 第71章 阳城 - 纸短婚长 - 拾七 齐睿文在那头沉默了几秒,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才说道,“薄总,我会马上把姚嘉云的号码发给你,但是在这之前,有件事情我想了想,觉得您应该知道。” 齐睿文这话让薄扬的心沉了沉,他眉头拧得更紧,连带着好像浑身的伤原本还能忍的疼,都变得让人有些难耐了。 薄扬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来,“你说。” “我去机场接秦总的时候,遇到了姚小姐,她查到了秦总的航班消息,于是等在了机场,为了让秦总转交一个东西给您。” “转交什么。” “您给林医生的那辆车的钥匙。”齐睿文一五一十地说道。 主要是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了,也就没有什么再继续隐瞒的必要了。 薄扬听了这话之后,倒是反常的并没有表露出多激烈的情绪,声音听起来竟还有些平静,“我知道了。你把姚嘉云的号码给我吧。” 说完薄扬就挂了电话,目光淡淡地看向了秦天。 秦天嘴唇抿着,“你有什么火想冲我来都行。” 这么多年朋友,秦天对薄扬的暴脾气当然也了解。 但薄扬听了这话,并没有打算发什么脾气,只摇了摇头,然后朝秦天伸出手去,“钥匙呢,姚嘉云不是让你转交给我么?” 秦天叹了一口气,摸出个车钥匙放到了薄扬的手里。秦天刚想说句什么,却还来不及开口,薄扬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齐睿文将姚嘉云的号码发过来了。 虽说都已经认识这么多年了,但因为年少时候,薄扬就和姚嘉云不对付,以至于他也就一直没有留姚嘉云的电话号码。 这次也并没打算保存,看到齐睿文发来的号码,薄扬是直接拨了过去的。 只响了两声那头就接听了,一听就是姚嘉云那任何时候听着仿佛都活泼开朗的声音。 “喂?哪位?” “我薄扬。”薄扬说道,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而姚嘉云活泼开朗的声音,也在听到了薄扬的声音之后,声音里那些活泼开朗一下子就变成了硬邦邦的嫌弃。 “有事?” “我联系不到林溪,她在哪里。”薄扬问道。 “你查不到?”姚嘉云反问一句,她显然并不觉得薄扬在联系不到林溪之后会不去查,而就薄扬的本事,不会什么都查不到。 “查到的不如你知道的多。姚嘉云,我真是小看了你。我现在情况也不太好,所以还不如直接来问你。” 要换做以前,听到薄扬这话,姚嘉云第一时间就针锋相对的起高腔了。 但是这次却没有,姚嘉云很平静,甚至声音里多了几分叹息,说道,“薄扬,你就放过她不行么?” “这是她希望的吗?”薄扬问道,停顿了片刻,薄扬说道,“所以,你告诉她了是吗?陆梦娇的事情,徐家的事情。简追知道,他把你当眼珠子似的护着,如果你问,他不会不告诉你,你不会不知道。” 姚嘉云沉默了片刻,应了一声,“我知道。难道你觉得,我不该告诉林溪?她现在不是林氏的林溪了,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医生,英语老师,家道中落,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你让她拿什么和徐家斗,拿什么和陆梦娇斗?” “她?和徐家和陆梦娇斗?我薄扬还没死呢。”薄扬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却是斩钉截铁的。 “好,既然你都这样说了,你把你那一烂摊子收拾好了再说吧。”姚嘉云说着这话,听起来像是想要挂电话了。 薄扬冷冷说道,“姚嘉云,你是不是当我傻?话题扯开就拉不回去了?林溪在哪里。甭管情况是怎么样,我和林溪的事情,我自己和她解决,你别插手,就如同林溪不会插手你和简追的事情一样,你手也别伸得太长了。” 姚嘉云在那头顿时哑然,她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对薄扬这话而带来的愤怒,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来,“阳城。她单位安排她去阳城进修了,避开这次医疗事故的风波。” “阳城么……知道了。谢了。”说完这句,薄扬挂了电话。 他电话一挂,一旁的秦天马上就问道,“在阳城?” 薄扬点了点头,“我得去一趟。” “你疯啦?”秦天一边说,一边伸手在薄扬脚踝的石膏上敲了敲。 “那能怎么办?我女人跑了我能坐得住?”薄扬侧目看了秦天一眼,“你去问问林溪单位在阳城有没有什么合作单位。” “行吧。”秦天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遍体鳞伤的挚友,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你还是先休息几天吧,我反正也回来了,公司那边我担着行了,你就好好养养,能养几天也是好的。” “知道了。”薄扬应了一声,“我没事儿,你也别在我这儿守着了,今天刚飞回来吧?早点回去休息。” “行,那我先走了。”秦天轻轻拍了拍薄扬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从顺江医院离开。 病房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薄扬在病床上靠坐着,拿着手机,盯着屏幕有些走神。 好一会儿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发了一条微信给林溪。 另一头,林溪已经抵达了阳城。 折腾了挺久,要先去进修的单位报到,去科室参观,也算是和科室里的人认识一番,毕竟要在这里待一个月的时间。 然后要去住处,住处是江城医院,也就是林溪原本的单位所安排的,因为与阳城仁爱医院一直以来有互相之间人才进修的交流。 所以江城医院在这边准备了一套房子用作员工宿舍的。三居的房子,只要有前来阳城仁爱医院进修的话,就是住在这里。 但是因为最近并没有这个计划,所以房子空置了有两三个月了。 林溪找到宿舍的时候,发现水电都停了,于是又跑这跑那的缴费,开通水电。 又要收拾屋子,毕竟空置了两三个月,就算之前在这里住过的同僚当时住得再讲究干净,空了两三个月也算不上干净了。 林溪将一切都弄清楚了之后,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躺在沙发上,这才打开了为数不多的行李,拿出了充电器来,给手机插上电,开了机。 第72章 作一作 - 纸短婚长 - 拾七 开机之前,林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的。 从那天和薄扬分开之后,林溪就再也没有和他联系过了,比起说是没和他联系,不如说是联系不上他比较合适。 她不是没偷偷尝试过和薄扬联系的,但是他的电话却是无法接通的。 一直到林溪离开江城,都还没能和薄扬有任何联系。 以至于,开机的时候,林溪是有些紧张的。 不知为何,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期盼。 这一刻,林溪觉得自己是有些矫情的,就和那些年轻小姑娘谈恋爱的时候似的,自己掉头就走,但又希望对方能够追上来。 想到这里,林溪有些无奈,自嘲的笑了笑。 年轻的时候谈恋爱还没这么矫情过,这眼见二十好几都要奔三的人了,怎么反倒还矫情起来了。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说道,“林溪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话音刚落,手机已经从开机等待的固定图案,调到了手机主屏幕的画面。 紧接着就是关机期间未接来电的推送消息和微信不断的冲进手机里的震动。 滋滋震动声仿佛震在了林溪的心上。 未接来电好几通,有骨科的越泽和急诊的江潮打过来的,想必是来询问她突然来阳城进修的事情。 还有李云深打过来的,想必是已经知道了她在这段时间,不会去培训中心上课的事情。 还有小洵打过来的两通,应该是询问她有没有顺利抵达。 然后,林溪就看到了薄扬的号码,也在未接来电的推送消息里,就在看到这号码的一瞬间,林溪就觉得自己仿佛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点开微信,对话列表里,好几个联系人的头像上都有着红色的数字,昭示着未读讯息。 林溪轻轻咬着嘴唇,点开了薄扬发来的讯息。 ‘我问过姚嘉云了,事情我都知道了。小洵我会照顾好,陆梦娇的事情我会解决,你要相信我和她什么都没有。你如果不想和我联系,我能够理解,在事情处理好之前,我也可以不来烦你。你如果还想和我联系,回我一条吧,什么都行。’ 林溪怔怔盯着这条消息看了挺久。 好一会儿,她才退出了对话框,点开了其他的未读消息,只不过,目光看起来就有些漫不经心的了。 嘉云发来消息说,‘薄扬来找我问了,我把你进修的事情告诉他了,还有就是陆梦娇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这事儿我也和他说了。’ ‘我仔细想了想,这事儿还是得你们自己来解决。’ 毕竟薄扬的话说得也没错,就如同林溪不会插手她和简追的事情一样,她也不应该手伸得太长去插手林溪和薄扬的事情。 无论好坏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儿。 林溪想了想,就回了嘉云一条,‘好,我知道了。我已经到阳城了,去进修单位报到什么的折腾了一会儿,收拾住处什么的又忙了一阵,眼下才算安顿下来,放心。’ 但薄扬的消息,林溪仔细地想了想,终究是没回。 或许是真的有点想要将进修的时间,当成好好冷静一下的时间,又或许是把这当成是薄扬会去解决和陆梦娇事情的时间。 也可能更多的想法是……矫情的。 毕竟林溪仔细想了想,在她和薄扬的关系里,她脾气淡然温和,薄扬是个暴脾气,以至于两人每每有争端有摩擦,总是林溪先低头的。 这次……就让她矫情矫情好了。她也难得能作一回。 之后的几日,林溪就进入了进修的单位过上了忙忙碌碌的生活,原本医院的工作就不轻松,更何况是初来乍到一个新环境。 每天都跟连轴转的陀螺似的,阳城仁爱医院正好是心胸外科的重点示范单位。 倒是能学习不少东西,林溪虽是刚开始多少也有着一种是被流放过来的感觉,但眼下却是愈发觉得,这的确是单位给她的一个不错的学习机会。 每天都会和小洵通话,小洵话虽然不多,但在姐姐这里,为了让姐姐能够放心,素来寡言少语的少年,还是尽可能事无巨细地都说给林溪听。 而林溪就算再忙,也会听弟弟讲这些。 这天午休时间,林溪笑眯眯地咬着三明治,对着电话那头的林洵问了一句,“所以,你不生李念念的气了?” 难得的,那头林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局促,说话都不太利索了,“她……她向我道歉了,我就……我就原谅了她,而且她很好……” 林溪面上的笑容渐渐扩大,“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而且你好不容易有了朋友,真心待你,男子汉大丈夫,的确该大度一些。” 林洵想了想,问道,“那……姐姐你什么时候原谅薄扬哥哥?” 林溪滞了滞,她其实不太想要弟弟因为她和薄扬的事情担心,于是也就没打算细说。 林洵见她不说,也就没追问。 第二天,林洵的电话在午休的时候准时响起,林溪也依旧是老样子,拿着三明治坐在绿化带的长椅上,一边咬三明治,一边接听了弟弟的电话。 林洵今天去了雅江展馆看画展,显然是挺高兴的,声音里的愉悦哪怕在电话里,林溪都不难听出他在那头高兴的表情。 “薄扬哥哥带我们去的!”林洵有些兴奋,他本来就对美术有着极高的天赋,也有着绝对的热情。 停顿了一会儿,林洵声音里的愉悦收敛了起来,低低说了一句,“姐姐,他好像受伤了。” 林溪的手一个不稳,才咬了两口的三明治掉到了地上。 “受伤了?”林溪赶紧问道。 林洵嗯了一声,“腿脚好像不太方便,脸上好像也有伤还没痊愈,他坐着轮椅来的。” 林溪心里像是被燃了一把火,火烧火燎的急了起来。甚至连最有耐心听的弟弟的电话,都有些心不在焉了起来。 和林洵的电话一结束,林溪就点开了微信,看着和薄扬的对话框里,最后的消息依旧是几天前薄扬发来的那条。 林溪盯着这条消息薄扬最后的那句‘你如果还想和我联系,回我一条吧,什么都行。’ 她手指迅速在屏幕上点了点,随手就发了一条出去。 第73章 苦口婆心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正在开会,虽是伤势未愈,但还没严重到非卧床不可的程度,所以他只在医院住了两日就出了院。 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工作,公司高管们看到他这伤兵的模样还有些诧异。 倒是被齐睿文随便找理由糊弄了过去。 之后的几日下来,众人也就习惯了薄扬要么坐轮椅,要么拄拐在公司里进出。 这天上午的会议内容比较多,所以一直延续到了午休时间,都尚未结束。 薄扬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因为他整个人的身形消瘦了些,使得看起来仿佛透出几分柔和。 但只要和他那双深邃修长的眸一对上,依旧是一如既往的锐气,不容怠慢。 镜片下的眼眸,目光落在会议室投影幕布上展示的幻灯片上,幕布上播放的幻灯片,做得倒是很漂亮。 没错,不是简明扼要,而是漂亮,字体和配图都很用心,但内容却很单薄。 这种漂亮,就让人觉得很多此一举。薄扬锋利的眉缓缓地拧了起来,以至于站在幕布前讲话的那人,看到薄总轻拧的眉毛,就有些紧张。 说话都有些不太利索了,磕磕巴巴的,“这……这就是我们做……做出来的计划。” “说完了?”薄扬淡声问了一句,目光透过镜片,直直落在这人身上。 这人是企划部的部门经理,姓张,三十来岁了,此刻被薄总的眼神一盯,他紧张得一脑门子的细汗,忍不住抬手擦着。 幕布上播放的幻灯片,是企划部做出来的针对琼省鹿城的那个海景度假酒店的宣传计划。 张经理点了点头,硬着头皮说道,“说完了。” 薄扬的语气也没多严厉,表情也没多凶恶,但就那么淡漠一张脸,无波无澜的语气,却仿佛比严厉的语气还来得让人紧张。 薄扬说,“你们企划部就做出来个这?要是你们给出的最终计划就是这个,我看还不如别干了,这事儿直接外包给其他广告策划公司算了。幻灯片都快做出朵花儿来了,有这个时间不如好好想想把里头的内容给做好了?” “薄总说得是……”张经理擦着脑门的汗陪着笑点头应着,“我们会重新再做的。” 薄扬闻言没做声,会议室里这么多人,场面却是安静得一颗针掉地上都能听得清似的。谁也没吭气,大抵是因为众人都能察觉到,这几日薄总的情绪很不怎么样。 原本就是个在工作上仔细的完美主义,若是情绪还不怎么样,这种精益求精的细致态度,就更加愈演愈烈了。 一声轻微的震动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中格外明显。 高管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谁居然在会议中没有把手机静音? 正都这么想着,就看到U形会议桌的主座上,薄扬的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因为要播放幻灯片的缘故,所以会议室的灯都关了,其实光线是有些昏暗的。 而此刻,薄扬面前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手机的背光给他的脸上镀上了一层冷色的光,他的蓝光镜片上映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的对话框。 谁也没想到会是薄扬的手机震动,众人都看向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所有人都注意到,薄总镜片后的眼眸,眸中的锐利渐渐褪去,散漫出来的目光竟是透着几分温柔? 薄扬拿起手机,转头朝着秦天抬了抬下巴。 秦天就坐在左下第一的位置,看到薄扬这表情急速的切换,几乎想都不用想也多少能猜到,刚才这条信息会是谁发过来的。 毕竟这都几天了,秦天还没在薄扬的脸上看到过温和呢,眼下这还是几天来的第一次。 秦天站起身来,走到主座旁。 薄扬说,“会议你来继续吧。” 秦天点了点头,朝齐睿文看了一眼,齐睿文就走了上来,推了薄扬的轮椅从会议室出去了。 因为站在薄扬的身后推着轮椅,所以齐睿文能清楚看到他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和林溪的对话框里,那头发过来的连一个字都没有,就是个表情罢了。 是一只从门框探出半个身子来的可爱小猫,看起来有些怯生生地举着手做出打招呼的姿势,小猫脑袋上顶着个‘Hi!’ 就这么个表情,就能让他乐成这样? 齐睿文目光有些诧异,只觉得是开了眼了,毕竟这几天下来,薄扬的低气压,几乎所有人都能感觉得到了。 薄扬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着,好一会儿都没有落下去,没打出一个字,也没按出一个表情。 齐睿文将他推回了办公室,都看到薄扬依旧是保持那手指悬停在屏幕上的模样。 讲老实话,看着薄扬这样,其实特别容易让人有一种错觉,就像是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年纪轻轻就能在江城商界里打出一片天的精英。 而像是个青春年少的愣头青小子似的,还是刚谈恋爱没多久的那种,在回复女友短信的时候,斟词酌句了老半天,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唉……”薄扬轻轻叹了一口,放下了手机。 齐睿文垂眸看着他,问了句,“要给你定去阳城的机票么?” 齐睿文问出这一句,分明就看到薄扬的眼睛亮了亮。 但薄扬没做声。齐睿文无奈道,“你都成这副尊荣了,每天还身残志坚的在公司里进进出出的,让员工们很惭愧压力也很大,你不如给自己放个假,就当去阳城度假了总可以吧?再说了,阳城那边的市场你不是也一直想伸手试试的么?阳城川河企业的蒋川一直有合作意向,你正好去谈谈。” 见薄扬还是不答,齐睿文愈发觉得自己像是个苦口婆心的老妈子似的。 深吸了一口气就继续说道,“而且阳城离荆市也不远,简大少手底下那些招商引资的项目,你正好过去考察考察?” 薄扬的唇角一点点地翘了起来,他扬眸看着齐睿文,眸子里散出欢喜的目光,薄唇轻抿地点了点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齐睿文无奈道,“是啊我多不容易啊,感动中国良心好助理。” 齐睿文一边说就一边拿手机给薄扬定机票了。 第74章 我看到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在发出那个小猫表情之后,就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就连上班时间都有些不踏实,老是分出一缕注意力放在兜里的手机上。 但手机却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 “林医生?”心胸外的主治朱医生叫了她一句,见她没有回复,又叫了一句,“林医生?” “嗯?”林溪回过神来,看向朱岩,“怎么了?” “季老师说明天那台搭桥手术要带你上台。”朱岩说道,“你今天要多准备一下。” 林溪怔了一下,就点了点头,“好,全动脉搭桥术吧?我知道了。” 心胸外的手术因为大部分是和心脏相关的,微创全程造影的介入手术倒还好些,但凡涉及到开胸的,那都是大手术,容由不了任何差池。 林溪专业功底扎实,毕竟是正经的海归博士,而且当初读的又是全世界排名数一数二的医学院。 无论到哪儿,都会被期待一下的。 明天有台大手术要上,当然需要更多的时间准备。 林溪只能将对手机的关注力暂时放下了,病历病例文献资料的研究准备着。 其实她也不是不懂这手术,只不过,每个病例不同,情况也就不同。 而且在手术前认真仔细的做功课,并不是为了临时抱佛脚,而是一种更精益求精的认真态度。 起码认真的准备总比第二天要大手术了,要动刀子的医生头天还在疯玩吃喝来得要让病人放心的。 一整个下午,林溪都在认真看着各种资料,到了下班时间都没注意,外头天色都已经有些发暗了。她才收拾了资料准备回宿舍去。 也是因为停下了工作,陡然就想起了那条到现在都毫无回应的消息。 林溪站在电梯门口,还有些走神,拿出手机看了看。 和薄扬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她发过去的小猫表情上。 电梯抵达了心胸外科室的楼层,叮一声打开了门,里头走出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林溪随意看了一眼,按黑了手机屏幕垂头将手机塞进包里。 然后迈步进了电梯。 一走出住院部,余光倏地就看到了住院部前头花园里的一个身影。 在一棵树后,坐在轮椅上…… 就只那么惊鸿一瞥罢了,瞧着却很是眼熟。 林溪定睛看过去,却只看到个微躬的背影,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她,穿着单薄的牙白色恤衫,微躬脊背的姿态使得他的脊骨在轻薄的布料下显出一节节嶙峋的凸起。 林溪盯着那背影看了片刻,然后就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林溪啊林溪,靠谱点儿吧,都产生幻觉了?”她低声自语了一句。 刚才余光瞟到这轮椅上的人时,她恍惚之间真的以为是薄扬! 毕竟在和林洵的通话里得知薄扬受伤了的事情,一直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但仔细一看,似乎又不太像薄扬了,哪怕只一个背影。 起码……薄扬是绝对不会坐成这样驼着背的样子的,而且薄扬也没这么瘦,最重要的是,薄扬也不是这样一颗寸头的发型。 林溪又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儿,这才收回了目光,踏上了回宿舍的路。 她刚离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了住院楼前花园,到了那个坐着轮椅的男人身旁。 姿态语气都很礼貌谦逊,“薄先生,我打听过了,心胸外科的确有一个名叫林溪的女医生前来为期一个月的进修,您需要上去看看么?”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戴着黑色的口罩,只露出深沉的眉眼,他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看到了。” 说这话的时候,露在口罩外头英利锐气的眉眼里,倏然漾起了温柔。 薄扬说道,“先送我回酒店吧。” 西装革履的男人点了点头应道,“好的,蒋总也希望您先好好休息两天,然后谈一谈合作项目的事情。” 薄扬想了想,“我没那么多时间,你和蒋川说,明天就谈。谈完了我还有事情要办。” 如若不是薄扬为了处理额上伤口方便而直接剪成了寸头,兴许林溪那惊鸿一瞥就给认出来了。但想想也觉得薄扬不可能出现在阳城,于是林溪倒也没多想,回到宿舍,炖上一锅粥,等粥好的期间就又认认真真地看起资料来。 只不过她虽是没能认出薄扬,但薄扬却能一眼就认出她来,她并无太多的变化,只看到她的第一眼。 这些日子一直低落的心情,仿佛一下子就转晴了,浑身的低气压仿佛都散去了不少。 翌日,林溪准时与季主任上了手术台。 搭桥手术需要两组手术人员,一个负责开胸,一个则是负责截取搭桥需要用的血管。 截取血管的活儿,季如海就交给了林溪来做。 这台手术有不少同科室的医生来观摩,观摩并学习自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可能也都想看看林溪这种海归回来的高材生究竟本事如何。 林溪不是个容易紧张的性子,她动作有条不紊,不急不躁,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准确完美。 其实不少同科室的医生原本对她是有些不服气的,毕竟林溪所在的江城医院,在心胸外的领域,并不如他们阳城仁爱医院。 所以其实还多少抱了些想看林溪出丑的念头。 但她却完成得很好。 连素来就标准和要求都很高的季如海教授,也是科室的主任,都对她很是欣赏,夸赞道,“看你做,都觉得很赏心悦目。而且能看得出来你准备得也很充分。难怪康健一直和我说你很优秀,我算是信了,老康果然没骗我。” 林溪露在口罩外头的眼睛弯了起来,“谢谢季老师夸奖。” 手术结束之后,季如海还把林溪叫去了她的办公室,挺中肯的提议道,“你可以考虑一下来我们这里发展,我很看好你。江城医院在这个领域,的确是不如我们这儿,而且你们医院又出了那样的事情,多少对科室的名声是有影响的,这也是对你事业的影响。你得在这里进修一个月,这段时间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林溪并没有马上给出答复,只点了点头,“谢谢季老师,我会考虑的。” 第75章 说不定 - 纸短婚长 - 拾七 季如海的提议,林溪其实是有些心动的,阳城仁爱医院在心胸外领域,的确是比她现在所在的江城医院要来得优秀出色。 发展的空间也更大。这于她的事业而言,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但她却没法给出答复,她是土生土长的江城人,她在江城出生在江城长大,哪怕在那个城市,她从小到大经历过太多的难过,太多的不美好。 但那也是她的根,是她曾经在异国他乡无数个午夜梦回夜不能寐的晚上,想回去的故乡。 而且她还有弟弟,小洵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放下的。更何况……还有薄扬。 “林溪!”一道急促的声音传来,听着有些耳熟。 林溪倏然抬眸,目光就有些讶异。 李云深拖着不大的行李箱,风尘仆仆的朝她走了过来。 林溪愣了愣,“你……怎么在这里?” 李云深走到林溪的面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培训中心那边说你暂时停课了,我不太放心,还以为是那天的事情让你不高兴了。” 林溪想了想他所说的那天是哪天,就想到那天李云深借着李念念的名义请他们姐弟吃饭的事儿,小洵因此还有些生了气。 反应了过来,林溪浅浅笑了一下,“哪里会。你多虑了。” “能不多虑么……小洵一直生李念念的气,李念念就一直怪我。然后听到培训中心那边说要给我调课,因为你停课不教了。我这个心啊,哪里能安得下来?”李云深笑着,眉眼里都是温和。 “那是因为我单位上有其他安排,只能两边取其重,培训中心那边暂时停课了。”林溪露出微笑来,说了一句。 李云深点点头,“我知道,我问了我那个在医院的朋友,得知了你进修的事情,又让他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你来了阳城仁爱。正好我这两天有工作上的事情要来阳城,就顺道来看看你。” 李云深垂眸定定看着林溪,“没打扰到你吧?” 林溪想了想,“那倒没有。” “那一起吃个饭吧。”李云深无奈地轻轻叹道,“别看我这样,其实飞行恐惧挺严重的,在飞机上什么都吃不下,现在肚子已经唱空城计了。” 虽说林溪觉得李云深过来得有些突然,但人都风尘仆仆的过来了,吃个饭还是不至于要严词拒绝的。 她看了手表一眼,“行吧,我午休有点时间。” 李云深笑呵呵的连连点头,“放心,就占你一个午休的时间,吃完了我也得赶紧去酒店躺了,坐一次飞机我简直折寿五年似的,元气大伤。” 李云深的心思,林溪并不是不明白,只不过,她觉得自己的态度也已经表达得还算清楚了,成年人之间有时候很多话没必要说到决绝的地步。大概委婉地表示出来,对方应该就能明白的。 而且,林溪除了年少时和薄扬那一段之外,她都没谈过恋爱。 面对李云深这样的,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对付。毕竟人家从头到尾都没明确表态过。如果她腆着脸先给拒绝了……反倒显得有些太自以为是了? 而且李云深再三强调,是工作上有事情要来阳城,路上还接了两个工作上的电话,听着也的的确确是要来阳城谈工作的。 林溪张了张嘴就又闭上了,没再多说什么。 去吃饭的地方不远,就在仁爱医院附近,走路十五分钟就到了。 李云深是个风趣的人,和他聊天是挺舒服的事情,说话不会很激进武断,非常懂得言语艺术。 而且似乎什么话题,他都能听得进去,能接得上来,又不会让人觉得卖弄。 一顿午餐还算愉快。吃完之后,李云深将林溪送回了仁爱医院门口,就在医院门口上了一辆出租车前往酒店。 林溪想了想,一边走回住院大楼,就一边拿手机拨了个电话给姚嘉云。 “哟,小林子。”姚嘉云在那头声音带笑。 林溪笑道,“主子。” 姚嘉云声音懒洋洋的说道,“有事请奏无事退朝。朕正准备午睡呢。” 林溪有些无奈,“你这作息可真清闲,我问你啊,是不是你把我的事儿告诉李云深的?” “嗯?”姚嘉云发出个疑问的音节,听着声音就精神了,“什么意思啊?李云深联系你了?” “他来阳城了,刚请我吃午饭呢。”林溪说道,听着嘉云这意思,似乎并不知道这事儿,林溪问道,“真不是你透露的?” “我有毛病啊我透露给他做什么,他倒是来问过我一嘴,我就说你工作上有点事情……哎不是,他这还挺上心啊,跑阳城追你去了?” 林溪不爱往自己脸上贴金,说道,“不至于。他正好有工作要来阳城谈,顺道和我见见。” 既然不是嘉云透露的,想来应该的确是李云深自己去打听的,林溪也就没再细问嘉云。 “我听着咋就这么不可信呢……”姚嘉云在那头有些狐疑,但她很快将这话题放在一边,转口就说道,“薄扬倒是来问了我,嗯……我虽然和他不太对付……” 听到薄扬的名字,林溪心里咯噔一下,一下子就精神了,她轻轻舔了舔唇,“你们……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我和他针尖麦芒的难不成我还和他寒暄啊?”听着嘉云这语气,林溪都不难想象她说这话时肯定是撇着唇的表情。 姚嘉云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当然是怼他啊!他和陆梦娇那档子烂事儿还没搞清楚就来招惹你,巴拉巴拉的,我情绪上来也兜不住,就说了呗……” 姚嘉云想了想,就继续说道,“总之,你去阳城进修的事儿本来也就不是什么天大的机密。就薄扬那种性格的,真把你放心上就不可能坐以待毙。更何况,他还带小洵去看画展了。” 姚嘉云很快说到了一句重点,她说,“指不定薄扬现在也在阳城也说不定呢?” 林溪眸子睁大了几分,倏然想起了昨天在住院楼前花园惊鸿一瞥那个轮椅上微躬的背影。 第76章 被吓到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以至于姚嘉云后来又说了几句什么,林溪都没注意听。 直到嘉云发现她一直没应声儿,问了句,“小林子,朕说的话你有在听么?” 才唤回了林溪的神智来,林溪陡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小洵和我说,薄扬带他去看画展时,薄扬是坐在轮椅上的,你知道他受伤的事情么?” 姚嘉云对林溪可以说是恨铁不成钢了,都这么多年了,还是只要一和薄扬有关的事情,她平时那老僧入定似的淡定稳重就兜不住了。 “合着我刚说的话你都没在听呢?”姚嘉云无奈问了一句。 林溪赧然道,“刚有点走神,你说什么了?” 姚嘉云没好气儿说道,“我说,我听简追说薄扬受伤了,脚好像骨头断了,这些日子在博天集团,一直是坐着轮椅要么拄着拐进进出出的。” 姚嘉云从简追那里,当然多少知道一些薄扬会受伤的缘由,薄扬和徐振河的关系,别人可能不知道,但简追是知道的。 只不过,姚嘉云并没打算直截了当告诉林溪,只说道,“具体什么情况,你自己问薄扬去,我和你说啊,你要是想兜住了作一回,你就严严实实兜住了。反正你俩以前谈恋爱的时候,虽说总是你迁就着他,但真要有个什么疑似冷战的情况了,薄扬那急性子哪里赢得了你这端得住的性子啊?要是不想兜住了作一回,你就主动问他去,你俩的事情你俩自己解决。” 姚嘉云哼哼唧唧地表达了不满,“反正我是不待见那姓薄的,搀和你们俩的事儿,我简直是给自己找气受呢。” 林溪听了这话,想了想就应道,“好吧,我知道了。” 又和姚嘉云寒暄了两句,得知小洵去厉教授那里的治疗就安排在明天,林溪放心多了。 下午依旧是忙忙碌碌的工作,仁爱医院的心胸外是很有口碑有名气的重点科室,所以不少慕名而来求医的病人,科室里经常是人满为患的。 每个医生手头上都管着几个病房的病人,没有什么真正能闲得下来的。 林溪很认真的跟进着上午搭桥手术的病人术后苏醒情况和术后疼痛情况。 又跟着季主任去会诊了两个病患。 忙忙碌碌的一个下午的时间也就很快过去了。 “小林,你就明天早上过来跟着一起查个房然后就休息吧。”临下班的时候,季如海就和蔼地对林溪说着。 林溪一愣,“休息?” 季如海的笑眯眯的,“是呀,周末了嘛。” 林溪笑了,摇头道,“季老师,明天才周五呢。而且……科室一天天兵荒马乱的,哪有什么周末啊。” “哎呀。”季如海拍拍她肩膀,“你这不是才刚来没多久么,主要是我们阳城莲花节要到了,你应该是第一次来阳城吧?还是得去看看的,就在这周末呢。你明天查个房就回去好好休息休息,然后周末就去莲花节看看吧。” 林溪一时没说话,瞧着目光有些怔忪,也不知是不是季老师说到了阳城的莲花节,一下子唤起了她记忆中的一段美好的回忆。 林溪的眉眼都变得柔软了起来,也没再婉拒,点了点头,“那……就谢谢季老师了。” “周末好好休息,下周就不放过你了,多和我上几台手术,姑且不论你以后愿不愿留在阳城发展吧,但既然来都来了,还是得学点东西的。”季如海语气温和表情和蔼,说得很是中肯。 “我明白的,谢谢季老师。”林溪笑着道谢。 季如海也就点点头,“行吧,时候也不早了,下班吧。我已经和他们说了,下周新排班出来不用给你排晚班值班,你就按行政时间上下班就行,跟着我就行。主要是,咱们阳城治安不如江城那么好,你一个年轻姑娘人生地不熟的,加班弄到太晚回去,不安全。” 不用值晚班……这当然是值得惊喜的事情,而且从季老师的话里不难听出来,他的确是很欣赏林溪想好好带带她的。 又可以不用值晚班,又可以跟季老师一起上手术,林溪惊喜之余,也就有些无奈,原本她就是个来这里进修的,说白了就是个外人,却得到季老师的另眼相待。 怕是在科室的其他医生眼里,会对她有看法。 林溪收拾了东西就下班了,乘着地铁回去,下地铁后还要步行十五分钟才抵达小区,抵达小区的时候,天都已经全黑了。 走进单元,老式的小区都是小高层,也没有电梯,宿舍在六楼,虽说房子是宽敞干净光线也不错的。 但是五楼六楼的声控灯都坏了,几天下来,林溪倒也已经习惯了到了五楼就摸黑上楼,头两天还要开手机的电筒,现在已经可以闭着眼睛上这两层楼无压力了。 她一边上楼就一边伸手从包包里摸钥匙,刚走到门前,摸出了钥匙。 猝不及防的就被一个黑影扑了上来。 林溪连叫都叫不出来,在那一瞬间,心仿佛都卡在了嗓子眼似的,浑身都僵硬了。 尤其是,明明才听季老师说了阳城的治安不如江城,一回宿舍黑灯瞎火的楼道里就发生了这一幕。 林溪喉头发紧,有着巨大的惊恐,曾经在国外被黑人混混抢劫,被用枪指着脑袋让她交出现金和首饰时的惊恐记忆一瞬间在脑中翻覆。 她浑身都不受控制地发抖,直接被这黑影按在了墙上。 还不等她出声,一道低沉微哑的男声先开了口,“林溪?” 林溪还有些神情惶惶,眼睛睁得很大。 是薄扬的声音…… 薄扬察觉到她身体的剧烈颤抖和浑身的僵硬,原本心里那一腔因为她不告而别的怒火,因为看到她中午居然和李云深见面还一起去吃饭了的愤然。 一瞬间就全消散了。 薄扬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林溪?林溪你怎么了?是我啊,薄扬。” 他摸到了满手的泪水。 薄扬有点吓到了,赶紧捡了她落在地上的钥匙,打开了房门揽着她进去。 林溪的脸色白得吓人,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似的,直到薄扬把她重重地按进怀里。 第77章 底线在这里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的本意不是为了吓她,他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没那么无聊做这样的事情。 他不过是中午去医院看她,就看到她和李云深有说有笑的一起去吃饭,薄扬心里很不快活。 得知她住在这里,下午和蒋川谈完了公事之后,就到这里来了,原本就连楼层是几楼,薄扬都是不知道的,就站在楼门口等着。 他模样长得好看,个头又出挑,而且还拄着副拐,自然是很打眼。 一个和林溪宿舍在同一个单元的,并且和林溪打过几次照面聊过两句的老太太,见他是生脸,就主动上来说话。问他是不是来找最近六楼租出去的那套房子新住进来的那个姑娘的。 因为这老式小区,拢共就那么几幢住宅楼,来来去去都是熟脸老邻居,有个生脸就会多关注几分。 尤其是老太太大抵是和林溪住的那套房子的房东是认识的,所以知道那房子好像是租给医院的人了,瞧着薄扬这身残志坚的样子,就越发觉得他可能是来找六楼新住进来的那个女医生的。 薄扬这才得知了林溪宿舍的楼层,他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没回来,他就拄着拐,吭哧吭哧地上了六楼。 因为脚踝的伤,使得爬楼其实并不轻松,再等了一会儿之后,林溪还没回,薄扬的手机又放在车上,车停在楼下,他一个瘸子……下六楼? 要么还是等等吧。 于是又等了等,真的是想要下楼拿手机了,天色却已经暗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却是坏的。 他一个瘸子,摸黑下楼的难度着实有点大。 于是就只能继续在楼道里等了,于是林溪回来的时候,薄扬其实因为等了太久,是有些不耐烦了导致情绪有些急躁,直接就扑上去了。 导致的就是林溪差点没被吓掉魂。 看着她满脸的眼泪,薄扬的唇角抿得紧紧的,眉头深皱,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饮水机旁打开了烧水开关。 烧了热水倒了一杯塞到她的手里。 林溪定定看着他,已经回过神来,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不利索的腿脚,略显消瘦的身形,还有那剪得短短的头发…… 林溪想到在住院楼前惊鸿一瞥的那轮椅上嶙峋的背影,竟然真的是薄扬。 薄扬扯了张纸巾在她身旁坐下,胡乱擦去她脸上的眼泪,低声问道,“缓过来点没?” 林溪懵懵地点了点头,轻轻吸了吸鼻子,握紧手中的热水杯子。 薄扬皱着眉头,“以前也不是个胆小如鼠的性子,怎么越活还越怯了?” 林溪抿了抿唇,长长呼出一口气来,声音有着很浅的哑,“在国外被抢劫过,被人用枪指着脑袋让我交出现金和首饰,那次吓坏了,病了一个多月。从那之后,就变得不经吓了。” 那时候林溪一直低烧,持续了一个多月,而且还因此生理期也出了问题,那时候她才二十出头,却是闭经了。应激性闭经,经过治疗之后才恢复如常。 听到这话,薄扬的眉头皱得更紧。 国外的治安不行,而且因为枪支管制得并不严格,所以其实不如国内安全。 而黄种人普遍在体格上就不如白人黑人高大,给人一种好欺负的感觉。华人骨子里又似乎就有着一种花钱消灾息事宁人的品质,就更加容易成为犯罪者的目标。 她一个女人,孤身在外。想必当时受到的惊吓已经成了心理阴影,所以刚刚才会这么反常。 “我不是想吓你,只是楼道里没有灯……”薄扬声音低低的,似是想要解释。 林溪定定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薄扬也盯着她的眼睛,看着她脸上平静的表情,薄扬的嘴唇轻轻抿着,皱眉吐出一句来,“怎么李云深来得,我薄扬来不得么?” 林溪眉梢挑了挑,“你中午的时候来过医院?” 薄扬闭嘴不言。 林溪倒也不继续追问,只垂眸看着他的脚踝,还有他颧骨和额角处已经散得差不多的瘀伤。 她深深吸进去一口气,然后缓而长的吐出来。 这个动作,像是想要将很多的情绪暂时松开来似的,不能说是如释重负,更像是某种叹息,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协一般。 奇异的是,她虽然没说话,但薄扬却能清楚地从她这长长的一声呼吸中,读懂她的情绪。 对她这种暗藏着的无奈妥协,薄扬心里有些不好受,不太舒服。 他说道,“我也不是来装可怜卖惨的。” 林溪闻言,抬眸对视着他的眼睛,男人极漂亮的眸子里,散漫出浓烈的思念。 “我就是想你了。”薄扬说道。 林溪沉默了片刻,似是仔仔细细地思索着什么。 思忖片刻后,才终于开了口。 她说道,“站在曾经我伤害过你很深很重的立场上而言,我其实没有资格质问你什么,但很多事情,我也会想知道,所以……我才问了嘉云。” 薄扬知道她指的是他和陆梦娇之间那荒诞的婚约关系。而且也的确,薄扬能察觉到她在因为她曾经的伤害,而对他妥协。 都未曾仔细问过他,关于陆梦娇的任何话题。 仔细想想,林溪似乎根本就不质问他任何,他愿意说的,她愿意听,他不说的,她就算想知道,也不会细问。 也是因为她一直将自己摆在这个立场上,以至于哪怕是她现在说的这句话,听起来都透着几分卑微的妥协。像是在向他解释着她为什么要打听这些事情似的。 于是薄扬听着,就觉得更不舒服了。 林溪停顿了几秒,就继续说道,“但哪怕我又欠钱债,又欠感情债,还很没有立场,但底线我也是有的。薄扬……” 她叫了他的名字,清澈的眼睛里目光很认真,“我林溪就算家道中落负债累累,就算压力如山,我也能扛。我哪怕做两份工作,三份工作,我也会努力还债。就算压力把我压到尘土里,我也不会抢别人的男人,破坏别人的感情,哪怕那个男人是你,哪怕我再喜欢。” 薄扬看着她的眼睛,一直都没说话,沉默蔓延了片刻。 就在林溪觉得他可能就会这么沉默过去了的时候。 她的心都开始有些凉了的时候。 薄扬问出一句来,“徐振河,你认识吗。” 第78章 不要往自己头上扣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突然问出这句,听起来似乎有些没头没尾的。 林溪听着这名字,当然是有印象的,父亲当年在江城生意做得大,林溪虽然并未跟着父亲在这些名利场交际。 但江城一些大头脸的名号还是听过的。比如简追他家,比如徐家,比如陆梦娇她家。在江城商界,那都是响当当的。 “我听过,好像是徐氏集团的老总。”林溪说道,看着薄扬,“怎么忽然问这个?” 忽然提到的这个名字,分明与她所说的话题,没有任何关系的样子,但不知为何,林溪看着薄扬说起徐振河名字的时候,陡然深重的眼神,心里略略有些不安。 “你离开的这十年,发生了很多事情。”薄扬的声音低沉馥郁,细听还能够听出一股隐约的沧桑,“大学是怎么过的,后来和秦天是怎么创业的,眼下想来倒也乏善可陈不值一提。唯一能当个事儿拿出来说的,也就是徐振河了。” “……你说。”林溪听着不知为何心就悬起来了,就好像心中就有着些许预感,接下来听到的会是个惊世骇俗的事情。 “几年前,徐振河找到了我,拿出一份亲子鉴定报告,说我薄扬是他徐振河的儿子。”说到这里,薄扬扯了扯唇角,笑得没有半分愉悦,充满了嘲弄,也不知是对徐振河的嘲弄还是对他自己的嘲弄。 这一句话就让林溪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情绪在她眼中弥散开来。 “怎么……可能呢。”林溪喃喃道。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她是见过薄扬的父母的,高中的时候,家长会的时候,她因为要作为优秀三好学生又是班干部,总是被老师要求在家长会上发言的。 所以她见过薄扬的父母,薄扬的父母都是做大学老师的。 她还清楚记得,薄扬的父亲是个戴着副细框眼镜,穿着得体,文质彬彬温文儒雅的男人。 薄扬的母亲则是个身材娇小,皮肤白皙,温柔婉约的女人。 就那样的女人,林溪怎么看都不觉得她会是和徐振河有什么关系的人,甚至还为徐振河生了个儿子? 怎么可能呢? “你父母……我见过的啊。家长会上……”林溪难以置信地看着薄扬。 “养父母。”薄扬吐出三个字来。 林溪深深吸了一口气,“所以徐振河他真的……” 虽说这是薄扬亲口说出来的话语,但林溪还是觉得这简直太荒诞了。 薄扬又自嘲地笑了笑,点了头,“真的。我也不信来着,后来我亲自去做了亲子鉴定,白纸黑字的报告,徐振河是我亲生父亲的几率是99.97%。想想觉得也真是多此一举,徐振河什么人啊,犯得着骗我这个么。” 原本林溪也是难以置信的,可是听到薄扬这句话,也觉得的确是这么个道理,徐振河什么人啊,当年就连她父亲林伟都要对其敬畏三分。 “徐琰在滑雪时出了事故,不可逆转的脑损伤,虽然还没到脑死亡那么严重,但所有医生的诊断都是一样,他苏醒的机会相当渺茫,哪怕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机会真的醒了,也绝对不会再是个功能正常的人了。算是废了。” 薄扬继续说着,语气很平静,不像是在说着自己生父的家庭里的事情,而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毫无相关的故事一般,平静的,仿佛游离在整个故事之外。 林溪如果记得没错的话,徐琰是徐家的这一辈唯一的继承人。江城数一数二的太子-党。 徐琰废了……似乎就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薄扬会忽然有个亲生父亲找上门来了。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徐振河的行事风格。”薄扬目光静静地落在林溪脸上,“但在我还不知道我和徐振河之间的关系之前,我和秦天的生意在江城已经渐渐崭露头角了,那个时候我就听说了,徐振河其人,行事作风武断霸道。总之,就是其实我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了。他总能有办法要挟得到我的。” 林溪没说话,她甚至都没法思考薄扬现在所说的这件事情,和她所说的话题有什么关联了。因为这个事情,已经很震撼了。让她没法想其他的。 “但我毕竟是个私生子,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徐振河并不想将这件事情爆出来,所以在江城,知道这事儿的人也不多。” 薄扬说着,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裤子口袋。 原本林溪以为他是想要摸手机,但看着薄扬的食指和中指轻轻在膝头敲了一下,林溪意识到,他是想拿香烟的。只不过他裤子口袋平平整整,显然并没有带香烟。 “我是他的一个备用的方案,因为我和他除了血缘之外,没有任何感情的维系,说白了,就是不亲,也不信。他不信任我,我就更谈不上信任他了。” 薄扬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不止不信任他,真要说起来,甚至我是有理由恨他的,后来我暗中查过,我的生母,也就是他曾经的情-妇之一,在生下我之后,徐振河不仅不承认我,还因为我的生母不够听话,用了些手段,活生生地将我的生母逼上了绝路。摆着这个事情横亘在这里,他知道我永远不可能信他。简而言之,我是个养不亲的。” “但他年纪不小了,他四年前又生了个儿子,于是我就成了他必须拿捏住的棋子,起码要在他年迈之后,他老来得的那个儿子长大之前,帮他扛着徐氏。” 薄扬说着,抬起手来,按住了林溪的肩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溪。 接下来的话,他终于不再是先前那样游离在整个故事之外像个局外人一样的口吻了。 他很认真,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重,仿佛要将这些话刻进林溪的耳朵里。 “徐振河,在不经我允许的情况下,就和陆梦娇的父亲定下了婚约。为了让徐家和陆家之间多年合作伙伴的关系能更加牢固。原本这婚约,应该是徐琰的,在徐振河的口中,这叫做……便宜我了。” 薄扬每一个字都认真,眯起了眼睛,“但这样的便宜,我半点都不想占。林溪你听好了,你不是什么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也没有抢别人的男人。不要往自己头上扣脏水盆子。我不允许。” 第79章 我是想过的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片刻都说不出话来,她舔了舔干燥的唇,语塞了一会儿,才低低说出一句来,“那个晚宴的那天……” “陆梦娇自己找过来的,你要是那天陪我一起出席,哪还有她什么事儿……”薄扬撇了撇唇,说到宴会那天的事情,他似乎还是有些不大高兴的。 林溪咬唇想了想,就又问道,“那天,就是我们约会那天,那两个穿西装的……?” 薄扬:“你说呢?” “徐振河的人吧?”林溪说道,而且从薄扬口中得知了他和徐振河的关系之后,再想到那天那两个西装男叫薄扬为少爷,也就说得通了。 薄扬点点头,身子往沙发椅背里陷进去,“因为我一直没妥协和陆梦娇的事情,这让徐振河很不满。” 林溪闻言猛地看向他的脚踝,“难不成……你的伤都是他打出来的?” 薄扬没说话,只轻轻挑了挑眉梢。然后唇角就轻轻撇了下去,“我被他关了两天,多少吃了点教训吧,跑出来之后就被睿文送去了医院,本想着怕你担心,打算稍微好些了再叫你知道的。还没来得及消消停停地休息两天呢,就得知你跑了。” 男人一边说,一边斜着眼瞟着林溪,“早知道会这样,我就该顶着一身的伤也要先去找你。” 林溪听了他这话,一下就觉得很不好意思,她声音弱弱地说了句,“我不是跑,这真的是单位临时的安排,我就过来了。之前科室里出事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薄扬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一言不发的直接将她揽到怀里来,重重的搂着。 林溪听到他长长呼了一口气,像是有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坦然。 薄扬低低喟叹了一声,“以后再不许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我会怕。” 林溪心中一震。 “十年前你一走了之的事情,我再也没办法经历第二次了。”薄扬将她搂紧,下巴轻轻搁在她脑袋顶上。 林溪乖乖应了一声,“好。” “原本我是想把陆梦娇的事情解决好了再来找你的,我知道,有这么一档子烂事儿挡在我们中间,很委屈你。但我忍不了,我太想你了。” 薄扬低沉馥郁的声音盘踞在耳边,似乎将林溪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悬着的没着没落的心,缓缓的放回了原位。 林溪没说话,手轻轻地圈住了他的腰。 薄扬想了想,就低低地笑了一声,听起来似是有些无奈,他说道,“我是想过的。” “想过什么?”林溪问道。 薄扬轻叹了一口,说道,“想过,徐振河这老头真是来得不是时候,他要是早点来认我,兴许我就认他这个父亲了。毕竟曾经在一个最重要的时刻,我真的是很需要一个能拿得出手和林氏登对的家世。” 林溪听懂了他话里所表达的意思,听懂他所说的那个时刻是什么。 如果早在那个时候,他的身份就是徐振河的儿子,恐怕她父亲林伟也不会有嫌弃薄扬的理由。 恐怕,他们也就不会分开十年之久。 造化弄人啊。 也是因为有了先前这番对话,林溪心中和他的隔阂也解开了不少。 她问薄扬,“饿了吗?想不想吃点什么?” 林溪皱眉看着他的脸,“怎么瘦这么多呢……” “你说呢?”薄扬问她一句,然后撇唇道,“还不是因为某人一声不吭就溜了,我这茶不思饭不想的。” 事实上,这还算好的了。 林溪并未见过十年前她离开之后,那段时间的薄扬。 那才真的叫做形销骨立,骨瘦嶙峋。茶不思饭不想也就算了,还身受重伤需要恢复…… 林溪本就宠他,学生时期谈恋爱的时候,她就宠他,特别惯着他。此刻听到他说这话,林溪就心里闷闷顿顿的疼。 “吃点什么?”她认真问道,“我们出去吃点好吃的吧。” “我不想下楼了,你这住的楼层高,还没电梯……” 听了薄扬这话,林溪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是啊你脚都这样了,怎么上来的啊?” “历经磨难呗,手机扔在车里,忍不住了想打个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都鼓不起勇气下楼去。” 薄扬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眼神有些无奈。 “那我随便做点儿,咱们随便吃点儿吧。”林溪说道。 薄扬眸子垂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眸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他点了点头,“好,随便吃点儿吧。” 好在冰箱里是有些新鲜食材的,林溪炒了三个家常菜,再打了个西红柿蛋汤。 两人就在不大的餐厅里一起吃了晚餐。 林溪收拾残局去厨房洗碗的时候,薄扬就从后头上来,搂住了她的腰。 “你脚没好,去坐着吧。”林溪手中洗刷的动作不停,柔声说了句。 下一秒就觉得男人暖暖的呼吸拂在颈间。 薄扬将头埋在她的肩颈,“林溪,我脚不好,今晚我住你这里好不好?” 林溪的身体很明显的僵了一下,她没回头,依旧保持着刷碗的动作。 但薄扬很明显看到,她耳朵都红了,红晕朝着白皙的颈子蔓延。 只见林溪停顿了片刻,就轻轻地点了点头。 薄扬低低地笑了起来,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 林溪呼吸都一滞,面红耳赤地说道,“好了你去坐着,别闹。” 薄扬跛着脚一蹦一蹦的蹦回沙发去了,就乖乖坐着等她忙完。 林溪收拾好了厨房,刚到厨房门口,就看到薄扬正垂头掀起了上衣,调整着胸肋处缚着的弹力固定绷带。 林溪一下子就睁圆了眼睛,匆匆冲了上去。 “身上也有伤?”林溪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扯住他的衣边往上撩,她自己学医的还能看不出来这个位置缚着固定带是代表什么。 林溪抿唇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他把你肋骨打裂了?” 薄扬没马上做声,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她,目光很柔和,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抚了抚,“心疼了?” 他唇角一点点的勾了起来,“那我也算值了。” 林溪抬眸看着他,也不说话,只是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水光,亮得惊人。 薄扬一愣,手指轻轻在她颊上抚着,“别难过,真要心疼的话,想想怎么安慰一下我?” 第80章 当时少年少女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轻轻吸了吸鼻子,并未让眼泪落出来,听了薄扬这话,她就说道,“周末陪你去莲花节,好不好?” 薄扬目光一滞,而后漂亮的眼眸里陡然就闪出了惊喜的光来。 他笑着点头,“好。” 薄扬伸手想抱她,被林溪抵住肩膀挡下了,“你一伤兵就老老实实的,不好好在家养伤,还东跑西跑的跑到阳城来了……” 林溪一边说,就一边伸手给他调整弹力固定带,“起码就别做些大动作,不是开玩笑的。你不疼么?” 肋骨骨裂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是错位性骨折,不会挫伤肺部,危险性不大。但,却是很不轻松的,因为疼。 因为人是时时刻刻在呼吸的,呼吸就会带动胸廓,于是也就牵连受伤的肋骨疼痛。于是每一次呼吸都在疼,可以说是很不好受的了。 林溪省得他拖着受伤的脚跑上跑下,就下楼去把他手机从车里拿上楼来。 一进门就看到薄扬正拿着她的手机在视频通话,那头是林洵。 见林溪进来,薄扬转眸对她笑,“小洵发视频过来,我接了。” 林溪换了拖鞋朝沙发走来,就听到小洵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姐姐回来了吗?” 薄扬嗯了一声,就将手机转向了林溪。 小洵在他自己的房间里,虽说林溪托姚嘉云多照顾他,但考虑到小洵的情况,换居住环境于他而言不是好事。 好在林洵的自理能力很强,而且作息又很规律,生活上,林溪觉得他能照顾好自己。 差不多要到林洵的休息时间了,他已经洗过澡,在那头一身睡衣,柔软的头发是洗过之后的半干状态,前额的头发耷拉在额角,衬得少年好看的面容更多了几分柔软。 林洵盘腿坐在床上,看到姐姐出现在画面里,他唇角浅浅地弯了起来。 “姐姐。”林洵叫了她一声,听起来语气里有着愉悦。 林溪不由得转眸看了薄扬一眼,心想他刚刚和小洵说什么了让他这么开心…… “薄扬哥哥去找你了,真好。”林洵说道。 林溪就反应过来,小洵的念旧,从小对薄扬的喜爱,或许薄扬根本都不需要和他多说什么。 他出现在林溪这里,对林洵而言,就是很好的事情。 “是啊,他过来了。我今天才和他见到。”林溪说道,看着那头弟弟干净俊逸的脸,她有些担忧道,“你马上要去和厉教授见面了,姐姐不在你身边,你自己要好好的,知道吗?听嘉云姐的话。” “我知道的,你放心。”林洵短短地应了一句,抬手挠了挠半干的头发,嘴唇抿着,似是有些欲言又止。 停顿了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你和薄扬哥哥好好约会吧,不用担心我,我又不像小时候,不会给你们当电灯泡了。” 一个有社交障碍的,素来寡言少语沉默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不得不说是挺大的突破了。 像林洵这样的情况的孩子,本来就在一些事情上比较固执,就像他喜欢画画,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了这种热爱从来没有改变过。 像林洵这样情况的孩子,他们不容易接受新事物,也不容易从心里去接受一个人,但一旦接受了,就会很坚持。 他当然希望姐姐是幸福的,姐姐是他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所以姐姐的幸福最重要,但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林洵希望姐姐的幸福是薄扬带来的。 “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呢?”林溪听到弟弟憋出这一句来,忍不住笑着问道。 林洵抿着嘴沉默了两秒,才低低吐出个名字来,“李念念。” “好吧……”林溪低笑着,她倒是愈发喜欢李念念这姑娘了。 林溪嘱咐道,“好了,把头发全吹干了再睡,嘉云会陪你去见厉教授的,有任何事情都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林洵在那头乖乖点头,“知道了。” 他想了想,又从床上下来了。 林溪瞧着画面里的变化能看出来他从卧室出来了,朝他的画室走了去。 姐弟俩的小窝,最小的那间房间,就用来做林洵的画室了,是特别漂亮的一个房间,当初林洵在征得姐姐的同意之后,将这间房间里的墙壁全部亲手画上了彩绘。 大的那面墙上,是一整面的大片大片的向日葵花海。而正对着小洵画架的那面小一点的墙上,画的则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正是年少时的林溪和尚且年幼的林洵。 此刻,林洵就走进了画室里,打开了画室的灯。 难得的,林洵竟是有些兴奋,“薄扬哥哥,你看!” “嗯?”薄扬听到这声,就将头探了过来,认真盯着屏幕。 林洵已经将手机镜头从前置的自拍摄像头调到了后置的摄像头。 镜头正对着那面墙。 薄扬看着画面里墙上的彩绘,就一愣。 原本那面墙上,只有年少的林溪,牵着年幼的小洵,但现在,画面已经不一样了。 但此刻,画面上年幼的小洵一旁站着的是年少的林溪,而另一边则是一个颀长清瘦的少年,有着英气的眉眼和倨傲的笑容,垂眸看着年幼的小洵,眉眼里有着柔和。 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手捏着一个五颜六色的大大波板糖和一盒蜡笔递到小洵面前。 如若不是看到这幅画,薄扬或许都不会那么清晰细致地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和林洵见面的时候给他买了什么了。似乎就是这样一个大大的五颜六色的大波板糖和一盒蜡笔。 波板糖是薄扬觉得小孩子都喜欢糖果,而蜡笔,则是听林溪说她弟弟虽然不喜欢说话,但是喜欢画画,于是随便找了个文具店买了一盒蜡笔。 看着这幅壁画,那么惟妙惟肖的,使得记忆仿佛一瞬间就被拉回了那个青葱岁月。 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和扎着马尾辫的少女…… “什么时候画上的?”林溪问道。 画面依旧对准墙上的壁画,林洵的声音传来,“就你去阳城之后。” “画得真好。”薄扬说道,“我很喜欢。” 第81章 对你没有好处 - 纸短婚长 - 拾七 听到薄扬的夸赞,林洵的声音高兴了起来,大抵是因为平素里都是寡言的,说话也没太多情绪,以至于有一点点情绪都能被听得很清楚。 林洵的声音带着高兴说道,“那我睡了。晚安。” “晚安。”薄扬和林溪异口同声说了句。 结束了和林洵的视频通话之后。 薄扬有些沉默,林溪转头看着他,“那是我第一次带小洵和你见面的时候,你的样子。” 薄扬点头,“我知道。” 看到就想起来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很认真地说道,“小洵是个天才。” 虽然年少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林洵的病,最近才从林溪口中得知的。虽然林溪说过,她宁愿弟弟不是个天才,就是个普通孩子。 但薄扬觉得,小洵是个天才,并且,这没有什么不好的。 林溪闻言浅浅笑了笑。 薄扬思忖了片刻说道,“一定要治好小洵,如果厉教授不行,我就找国外的专家,一定会治好他。” 林溪什么都没说,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很柔软。 眼见时间也不早,林溪就准备去收拾客房。说是客房,其实也就是另一间卧室,这套房子本来就是为了来进修的医生们准备的宿舍。 所以除了客厅餐厅厨房和浴室这些公用空间之外,三间房间都布置成了卧室。 林溪住进来的时候,就把整个房子都打扫过了,现在要再收拾一间卧室出来当客房也不费事儿。 但薄扬有点不大高兴,瘸着腿跟在她后头看着她在收拾客房的床铺。 她铺好床单,他就伸手扯乱,铺好了他又扯乱。 林溪很无奈,“薄扬你干嘛呀,多大的人了,小孩儿也没你这么捣乱的。” 薄扬盯着她,“我不想住客房。” 他目光灼灼的几乎要灼伤她,林溪轻轻抿着唇。 薄扬撇着唇指了指自己不利索的脚和尚未痊愈的胸肋,“我这个样子,也不可能对你做什么啊。别让我住客房。” 林溪没说话,只沉默了片刻,就点了点头,“好吧。” 薄扬眼睛亮了亮,然后就小声嘀咕了一句,“就算对你做什么,又有什么……两情相悦的情到浓时发生点什么,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林溪无奈地笑了,去找了件宽大的T恤,是小洵的T恤,洗得领口袖口松大了,没法穿出去了,林溪就会拿来当睡裙穿,宽宽松松的还挺舒服。 眼下给薄扬穿来睡觉也合适。 找了干净的毛巾给他,其实林溪是担心他脚不方便,洗澡怎么办的。 但没法问这话,毕竟她总不能帮他洗澡吧?所以还是让他自己想办法去吧。 好在薄扬也不是第一天身残志坚了,洗澡还是没问题的。 过了一会儿,就一身清爽地从浴室里出来。 面上带着沐浴后舒适的慵懒,修长而略显清瘦的身子往林溪的床上一倒,一手枕在脑后。模样别提多闲适自在了。 不自在的是林溪。 因为他就只穿了条平角内裤,两条大长腿修长笔直。 林溪不由自主有些面颊发烫。 “裤……裤子呢?”林溪磕磕巴巴地问道。 薄扬似笑非笑地看向她,“你又没给我睡裤,总不能让我穿着外裤躺到床上吧,先前在楼道的台阶上坐过的,脏得很。” 林溪就没做声了,局促地喔了一声,赶紧收拾了睡衣去洗澡了。 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薄扬唇角的笑意更浓。 他拿出手机随意地摆弄着,就在此时,电话忽然震动了起来,只一看到屏幕上的名字,薄扬的笑容就瞬间落了下去。 屏幕上就一个字——徐。 薄扬上次拖着一身伤从徐公馆离开之后,就一直没和徐振河联系,确切的说是,徐振河没和他联系。 而薄扬向来是不会主动和徐振河联系的。 此刻看到屏幕上徐振河打过来的电话,薄扬只迟疑了片刻,就接了起来。 那头传来的男声沉稳,语气里透着严厉。 “薄扬,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徐振河的语气听不出丝毫父亲对儿子的温和,严厉得像是上级在对下属命令一般的口吻。 薄扬冷笑了一声,“我的忍耐也是有限的。” “和我作对,对你没有好处,这一点你不会不明白。”徐振河的声音字正腔圆,语气始终透着一种上位者发号施令的强势。 “我明白,但我不可能为了‘对我没有好处’这个理由,就连底线都不要了。事业上你指手画脚,我还能忍。我的人生,不需要你指手画脚。” 薄扬说着,就笑了一声,带着些许嘲弄,“同样的对话我们究竟还要再说多少次?现在说的这些,那天在你家我都说过了吧?” 也是因为那天说了这些话,才遭到了徐振河的怒火。 但那又如何,薄扬没打算妥协。 徐振河笑了一声,倒不是嘲讽,但是听起来有种……怎么说呢,就像是大人听到了小孩子一本正经的话,只觉得滑稽。 徐振河的笑声,就像是他听到了小孩子一本正经的说话似的。 他低笑一声,就沉默了下来。再出口时,声音凉薄,内容是毫不掩饰的威胁,“你的养父母……” “呵,又是拿我爸妈威胁我么?老一套了。”薄扬冷笑了一声,从知道徐振河是亲生父亲开始,从这一层关系被捅破开始,但凡有不顺徐振河意思的时候,就总是用他的养父母威胁。 几年下来,薄扬也不是没有防备。倒也不能说眼下有恃无恐,但起码也不再能轻易被这个拿捏。 徐振河听到这话,又笑了一声,“是吗?那我换一套吧,那个姓林的女的……” 徐振河吐出这句,但他话还没说完,薄扬的声音就犹如淬了腊月天的冰雪一般,寒凉彻骨。 薄扬冷声道,“那你就试试。你真当我这几年白活了么?你有手笔,我就坐以待毙的被你一直掐着死穴?我就没有手笔吗?我薄扬烂命一条,玩得起。你瘫了个儿子,五十好几的时候才好不容易再得了个儿子,眼下你已经六张多了,要是这个再没了,你还会有吗?徐振河,你玩得起吗?” 第82章 必须去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说出这话的时候,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凉薄。 徐振河在那头的声音不难听出是震惊惊诧的,他惊道,“薄扬你疯了?徐柯是你亲弟弟!” 虽是同父异母,但从血缘上来说,的确算得上是亲弟弟了。 但薄扬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松懈怠慢,这几年下来,薄扬也算将徐振河其人摸清了几分,所以清楚,但凡在徐振河面前弱了声气儿,那就输了。 “那又如何?我亲妈早死了,亲弟弟又能有多亲?讲老实话我还从没觉得我有什么地方像你的,但独独一点,的的确确是像你。” 薄扬低笑了一声,声音更加凛冽,“那就是狠得起来。在底线面前,什么血缘什么亲的不亲的,都不是个事儿。” 可不是么,徐振河一心想保住稳住徐家的家业,这算是他的底线,为了这个,哪怕薄扬和他有血缘是他亲儿子,那都不是个事儿,该利用的时候就利用。 “你……!”徐振河声音里有着难耐的怒。 薄扬已不欲说更多,随手就挂了电话。 如若不是徐振河的电话过来,薄扬的心情其实还挺不错的。 挂了电话之后,林溪洗好澡出来的时候,薄扬已经调整好情绪了。 林溪顶着一头半湿的头发,一手拿着毛巾随手擦着头发,一手拿着个粉红色的吹风筒过来,悉悉索索地蹲在床头柜前插插头。 刚插好,支起身子来,手里吹风筒就被薄扬接过了。 “坐这。”薄扬双腿岔开,拉着她让她在身前坐下了,打开吹风筒,修长的手指穿梭在她半湿的头发里轻轻揉弄。 吹风机嗡嗡地吐出温热的风吹拂着她的湿发,暖暖的很舒服。 林溪很享受地半眯着眼睛,低低说了句,“服务这么周到的吗……” 原本以为有吹风筒嗡鸣的声音,这声音量不大的话语他听不见呢,却不料薄扬闻言后,就附到她耳边 来,低笑着说了句,“是啊,给你吹头发吹一辈子我也是乐意的。” 许是吹风筒的风太热,又或许是因为薄扬这句话有着更暖的温度。 林溪的耳朵根子都有些泛红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相识已久,以至于两人这样相处,总有一种很契合的感觉,就像是他们早已经这样安然契合的相处了十年似的。 有种老夫老妻的契合感。 给林溪把头发吹干,时间也不早了,两人也就休息了。 林溪原本觉得,会很紧张的,毕竟和薄扬同床共枕,这个男人的存在感有多强烈,她清楚得很,任何时候都让人无法忽视。 但林溪没想到,自己原本还兜着满心的紧张,很快就松弛了下来,有他在旁边,比起紧张,似乎更多的是安心。 薄扬的气息和体温,都是让她安心的理由。 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翌日一早,林溪倏然睁开了眼睛,惺忪的眸子里有着片刻的怔忪,但很快就因为某种陌生却很明显的触感,顿时睡意全清醒了,不仅清醒了。 还一瞬间仿佛血液全部冲进了脑袋,整个脸都红得像是番茄似的。 因为,姑且不论入睡的时候是个什么姿势。但他们此刻的姿势,是她背对着薄扬,而薄扬侧身从她背后拥着她。 以至于林溪能清楚感觉到,这个精神抖擞的早晨,男人在早晨精神抖擞的某个部位,从后头顶着她。 存在感极强! 她自己都是学医的,当然清楚这是男人的正常反应,但这么直观的感受到,还是有点儿…… 于是林溪赶紧起床了,洗漱过后就去厨房准备早餐。 薄扬没多久就醒了,他好久没睡得这么好了。 醒来的时候,林溪已经没在身旁了,只有清晨朝阳的光,从半敞的窗帘缝隙里投进来,洒在床上,暖融融的。 薄扬唇角微微弯着,将身子挪了挪,躺到了床上那小片阳光的区域去,整张脸沐浴在阳光下,虽然轮廓略显消瘦,在清晨的阳光下,仿佛被橙色的柔光镀上了一层柔和,面上细小的汗毛仿佛都闪着微光。 如果真要说起来,这恐怕是薄扬十年来最幸福的一个早晨,搂着心爱的姑娘安睡了一晚,一早醒来,身旁的枕头上还有着她的发香。 清晨明朗灿烂的阳光从窗户投进来洒在床上,他躺在小片阳光里,而虚掩的卧室门外,传来厨房里的动静。 若是他起身走到门口,就能闻到外头厅里有着早餐的香味。 如果可以,薄扬希望自己往后余生,每一天的早晨都能这样幸福。 光是想想,他的唇角都不由自主有了柔软的弧度。 有轻轻的脚步声朝着卧室过来,没一会儿,虚掩的房门就被一双白皙柔软的手轻轻推开。 林溪探头进来,看起来蹑手蹑脚的轻巧动作,像是不想吵着他睡觉似的。 看着薄扬已经掉了个个儿躺在阳光下,并且眯着眼睛冲她笑。 “醒了?”林溪眼睛弯了弯,“起来吧,我做好早餐了。” 薄扬没答话,只朝她招了招手。 林溪走了上去,“怎么?” 话音刚落,就被他一把拉得重心不稳,林溪吓坏了,赶紧双手撑住了他两旁的床被,险险的差一点就要直接栽进他怀里。 撑住身子之后林溪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再看向薄扬时,目光和语气就有些严厉起来,“你疯了?!肋骨还没好呢!我这一趴下来,你怕是得直接送医院了!” 薄扬听了这话依旧是笑,伸手轻轻摸摸她的脸,“好呀,就送仁爱医院去,这样就可以每天见到你了。” 林溪无奈得很,听着这话,就连责备都责备不出来了。伸手拉他起来,“好了,快起来吃早餐了。” 薄扬咕哝着,哪里像个已经近而立之年的男人,简直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不想起,这样躺在你的床上,多好啊……” 林溪拉着他的手,垂眸睨着他,似笑非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啊?那莲花节就不去了。” 话音刚落,床上男人犹如回光返照似的,就只差没一个鲤鱼打挺地窜起来了。 瞬间精神头十足地站在林溪旁边,“不行,必须去。” 第83章 旧地重游 - 纸短婚长 - 拾七 早餐是林溪炖的小米粥配上爽口的小菜用来送粥,还有两个煎得正好的荷包蛋。 薄扬洗漱后就坐在餐桌边慢条斯理地吃着,很满足的样子。 林溪看着他因为满足而微眯的眼睛,浅笑道,“薄总,你好歹也是个老板,一点清粥小菜你就美成这样了?” 薄扬眉梢挑了挑,“你还是出身富贵的财阀家的女儿呢,都能洗手作羹汤,我这半路出家的老板,清粥小菜美成这样有什么好稀奇的。” 林溪笑而不语,将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到薄扬的碗里去,“多吃点儿。” 薄扬没拒绝,筷子准确利索地将蛋黄挑出来吃掉了,蛋白夹给她。 林溪不喜欢吃蛋黄,他知道。 “不过……”薄扬看向她,开了个话头,“你有时间去莲花节?” 林溪点了点头,“这边的主任人很好,周末放我假让我去感受一下阳城的莲花节。正好你来了……” 薄扬放下筷子,眉心轻轻拧了拧,“正好我来了。要我没来……”他盯着林溪的眼睛,“你是不是就打算和李云深一道去莲花节了?” 薄扬对这李云深可以说是深恶痛疾了。 从他的语气里丝毫不难听出来,他对李云深的意见很大。 林溪笑了起来,“瞎吃什么飞醋呢,他就是工作上有事来阳城,顺道来看我一眼,我跟他去什么莲花节。” 但她这话显然力道不够,不足以让薄扬的面色和缓下来。 林溪抿唇停顿了片刻,轻叹一口就说道,“阳城的莲花节,有我美好的记忆,有情结。我不会和别人一起去的。” 听了林溪这话,薄扬的表情才一点点一点点的柔和起来。 早餐过后,薄扬就送林溪去医院查房。 林溪:“我去查完房我们就直接出发。” 因为是这莲花节盛事虽是阳城的特色,但并不是在阳城市区里,而是周边的一个名为莲塘的镇子。莲塘镇是水乡小镇,古风古韵的很有格调。 去医院的路上,原本林溪还不放心他一身残志坚人士开车。 薄扬无奈地看着她,“林溪,我只是左脚踝受伤,右脚还没废呢,开车不成问题的,你别太把我当成残废了……” 于是林溪就坐在副驾座上,给林洵打电话。 因为今天小洵就要去和厉教授见面了,说实话,林溪有些紧张,而且有些自责羞愧。弟弟要去看医生,这么大的事儿,她却没能陪在弟弟身旁,反倒要和薄扬去莲花节逍遥快活去了…… 惭愧啊。 但林洵却丝毫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反倒高兴得很,声音里不难听出藏着小小的愉悦。 在那头说道,“姐姐,你不用担心我,和薄扬哥哥去好好玩儿吧。” “那你好好听医生的,不要紧张知道吗?”林溪的声音,不难听出不放心。 林洵在那头乖乖应着,“我知道的,放心。嘉云姐会陪我的。” 听到这话,林溪顿了一顿,轻咳一声就问道,“嘉云姐来接你了吗?我和薄扬的事儿,你没和她说吧?” 林溪小心问出这一句,就听到姚嘉云的声音幽幽传了来,“怎么?我要是还没来接小洵,他要是还没告诉我这些,你是打算让你弟弟对我说谎了?” 林溪顿时就很不好意思了,她笑了两声,“嘿嘿,你在啊。” “混蛋小林子,等你回了的,等你回了我再收拾你。”姚嘉云在那头你哼哼地说着,也就只哼哼着,声音里倒是没什么真脾气的。 也难为姚嘉云这种每天睡到自然醒的小老板,一大清早起来去接小洵,带他去看医生。 姚嘉云听着林溪的声音就知道她心情不错,于是问道,“所以,你和薄扬是碰面了?是没事儿了?” 林溪嗯了一声。 姚嘉云在那头就恨铁不成钢地叹道,“瞅你这点儿出息吧,只和薄扬一见面就美死你了,瞧把你给高兴的……这还要出去玩儿了?” “正好周末我难得有休息,去莲花节……”林溪低低说了句。 姚嘉云在那头拖长了声音说道,“喔……那个莲花节啊!这也算故地重游了吧你?而且还不是物是人非,莲花节还是那个莲花节,和你一起去的,还是薄扬。” 姚嘉云当然知道林溪心里对曾经和薄扬一起去阳城莲花节的那两天,是她心中多美好的回忆。 但姚嘉云一直就和薄扬不对付,她哼了一声就继续道,“你为了薄扬,有休息都不回来,果然,我和小洵加起来也没比薄扬重要。” 车里头本来就安静,所以姚嘉云的话,哪怕没开免提,薄扬都听了个清楚。 当即就挑眉说道,“姚嘉云你还没完了?” 他俩这针尖麦芒的,薄扬只一开这个腔,嘉云在那头立马就怼了起来,好在一句都还没怼个囫囵呢。 就听得那头安静了些,简追的声音传了过来,“林溪,薄扬在你旁边吧?你开免提,我有话和他说。” “喔,好的。”林溪点开免提,转头对薄扬说,“简追要和你说话。” 薄扬点点头,就问道,“找我什么事儿?” “你去阳城待几天?”简追问道。 薄扬想了想,“不知道啊,我倒想一直留在这,等林溪进修期结束了和她一起回就好了。” 简追闻言停顿了片刻,然后才说道,“那行吧,阳城离荆市近,你正好抽空去荆市一趟,上次我哥说的那招商引资项目的事儿,你正好过去实地考察一下。” “嗯,我本来就有这打算,回头我去之前会和简逐联系的,放心。”薄扬应了一声,声音低沉稳重。 简追想了想,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薄扬还是补充了一句,“你今天和姚嘉云一起带小洵去看医生呢?” “嗯。正好没事儿。”简追应道。 薄扬低笑一声,“谢了,有你在我放心多了。那姓姚的妮子我总觉得不怎么靠谱。” 姚嘉云在那头怕是简追都没能架住她,只听得她一声怒吼传来,回荡在他们车厢里。 “薄扬你大爷的!”姚嘉云在那头怒道,“林溪你要他还是要我!” 林溪很无奈,转头低声对薄扬说道,“你招她干嘛呀!” 简追在那头声音也有些无奈,“先挂了……” 第84章 摊开来说 - 纸短婚长 - 拾七 一通电话结束,车子也抵达了仁爱医院。 林溪匆匆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薄扬,“那你等我一下,我查完房咱们就出发。” “嗯,去吧。”薄扬点点头,想了想,就解开了安全带身子往前倾了倾,动作行云流水的无缝衔接,不等林溪反应,就已经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林溪一愣,脸颊炸开小片嫣红,赶紧匆匆下了车。 薄扬心情不错,左顾右盼地找了个车位停下,拄着单拐,慢条斯理不疾不徐地走进了医院门口路边的一家礼品店里。 这礼品店里商品齐全,有卖各种*,牛奶麦片什么的,也有卖鲜花和果篮,一应俱全。 薄扬原本就是想着闲逛一下,打发时间。 但走进礼品店里,看着那放在盛着清水的花桶里的鲜花,他眸子闪了闪,眉梢一挑,就停下了脚步。 “先生,要买花吗?都是今天早上刚到的花,新鲜着呢。”店员是个年轻女子,赶紧走了上来,礼貌热情地询问着。 薄扬略略弯身,手指轻轻拨弄着桶里的玫瑰。 “我要一大束。”薄扬低低说道,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唇角浅浅挑了挑,“一大束玫瑰。” 店员问道,“一大束?九十九朵怎么样?九十九朵就已经很大一束了。” 薄扬点了点头,“那就九十九朵。”他看向店员,“但要把花蕊都去掉。而且我有点赶时间。” 薄扬看了一眼手表,“最多……一个小时。” 这也并不是什么无礼的要求,毕竟有的人容易花粉过敏,就会选择去掉花蕊。 好在眼下礼品店里并没有什么客人需要张罗。 九十九朵玫瑰也算是一个大单了,瞧着可不是用来探病的,怕是用来示爱的吧。 只是在医院门前的礼品店买花示爱还真是少见,而且店员瞧这位先生模样生得英俊,但腿脚看起来有点不方便的样子。 店员默默心中脑补出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然后马上就点了点头,“好的。” 店员的动作还是挺快的,麻利地就将新鲜的玫瑰花一朵一朵处理好了。而且还不全是一个颜色,用红玫瑰粉玫瑰白玫瑰强行弄出了个渐变的效果来。 薄扬捧着一大束花,心满意足地从礼品店出去。刚将花束放进车内副驾,想着等会林溪上车一拉开车门就会惊喜,他心情就不错。 只是这不错的心情,还没能持续多久,就被视野余光里出现的不速之客给瞬间搅黄了。 薄扬目光里的悦然倏地落了下去,冷意一点点一点点地窜了起来。 薄扬连拐都没拿,就下了车。 看着远处一个车位,李云深下车之后,拿出一束花来朝着住院楼方向走了过去。 林溪查房没费多少时间,季主任得知她今天就要出发去莲花节,查房结束早会结束之后,就让她下班了。 林溪赶紧换掉了白大褂,乘了电梯下楼去。 她其实挺少有这么雀跃的情绪,但今天是真的有些激动。 于是从电梯出去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蹦蹦跳的。 刚走出住院部大门,林溪脸上的笑容就顿住了。 她看着捧着束花走上来的李云深。 李云深并未察觉到林溪情绪的转换,他笑容满面走上来,“我以为得等到中午呢。林溪你这是今天休息么?” 林溪没说话,只定定看着他。 她虽然沉默着,但李云深依旧没察觉到林溪的情绪,主要是,她平时也就不是个话多的人。 李云深将手中的花束递了上去,“送你的。林溪,你知道阳城莲塘镇的莲花节么?如果你有空的话,我……” 林溪没接他的花,李云深话还没说完,林溪终于开口,叫了他的名字,“李云深。” 李云深愣了愣,表情里透出几分尴尬,有些赧然地低声问了句,“我……是不是太贸然了?” “我原本觉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的事情不需要摆上台面来说得太明白,也能够表明态度,并且还能保存双方的颜面,甚至还能回到正常朋友的距离。但看起来好像不是这样的。” 林溪的声音并没有任何严肃或是冷淡之类的负面语气,异常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让人有一种异常的感觉,会感觉就像是医生向病人家属汇报病人死亡时的那种冷静。不受任何外界情绪的带动,也不能受任何情绪的带动,客观、冷静、专业。 此刻林溪说话的时候,似乎就是这种感觉。 像是一瞬间就在之间划开了无比清晰的甚至遥远的界限。 李云深脸上的笑容渐渐落了下去。他其实也不是不知道林溪一直以来虽然并未将事情摆到台面上来义正辞严的表达拒绝的态度。 但他多少有些……不死心。他也不是什么毛头小子了,三十岁的人了,对自己喜欢的想要的很清楚。难得碰到一个无论是性格容貌职业还是感觉,都让他很满意很喜欢的,自然不想轻易放手。 于是就将林溪这种为了给双方留面子而没有明摆着撕开来说的行为,给当成了她并未拒绝。 说白了,其实是李云深有些故意,故意不明着表露心意,于是林溪也就不好厚着脸皮在对方并未明确表态的时候表达严肃的拒绝。 于是他也就能故意这样拉近距离。但显然是弄巧成拙了,又或许是他太急功近利了…… 林溪说道,“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不够果断的态度让你误会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误会了什么。就当是我误会了什么吧,所以还是说清楚的好,如果以朋友关系,又或者是师生关系,我是很乐意有你这样一个朋友或学生的。但仅此而已了。” 李云深抿着唇,苦涩地笑了笑,低声说道,“你没误会了什么,我的确是……很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 林溪没有任何犹豫,说道,“那抱歉了,在这事儿上,恐怕是不可能给你什么你想要的回应了。” 李云深轻轻点了点头,面上苦笑不褪,他低声问了一句,“是……因为薄扬吗?” 林溪在听到薄扬名字的时候,她唇角浅浅挑了一下,“是。” 李云深就明白是个什么意思了。他轻叹了一口,大概人都是会有这样的情结吧,就是在被拒绝的这个时刻,想要问出一个很卑微的问题。 “如果没有薄扬的话,你会考虑我吗?”李云深问道。 林溪依旧没有任何犹豫,说道,“那我应该……这辈子就自己一个人过了。” 第85章 知道了,女朋友 - 纸短婚长 - 拾七 这样的态度何其明晰,李云深这才意识到了,根本就不是薄扬的问题,薄扬适不适合她,薄扬能不能给她,这些都不是李云深需要去考虑的。 而李云深一直以来就在考虑这些,他觉得比起薄扬那种一摊子烂事儿而言,林溪更需要一段稳定的平静的关系。 这也是李云深想要给她的,殊不知,根本就不是薄扬的问题,而是她。 她除了薄扬之外,谁也不想要,谁也不感兴趣。 在这个女人的眼里,只有零或者一,不会有二三四五六,而那个唯一的一,一直就是薄扬。谁也取代不了。 李云深的表情其实是有些尴尬的,因为最后他问出的这句话,已经将自己放得很卑微了。 好在李云深毕竟已经而立之年,阅历足够,情商也不低,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他温和地笑了笑,“抱歉,是我一直以来太贸进了,而且有些……自以为是吧。应该给你带来了不少困扰吧?” 林溪觉得话说开了反倒是自在了,她轻轻耸了耸肩膀,“那倒也不至于,其实我之前也一直不想把话摊得太开,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闹得太尴尬。但……抱歉。” 她浅浅的笑了笑,似是想到了谁,目光里缓缓盈起了温柔的光,“薄扬他……脾气不好,而我舍不得让他生气。” 李云深吸了一口气,长长的呼出来,由衷地说道,“真羡慕他啊。” 林溪并不打算说什么你是个好人你值得更好的诸如此类的没营养的话语。 她就只微微笑着,“你的花,我想我是不能收了。” “没关系,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贸然而生气,希望以后我们还能是朋友,毕竟撇开这一层不论,从你的你的性格和各方面看来,你都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 李云深冲她眨了眨眼,“而且你讲课讲得也的确很好。” 林溪原本都已经抱着最坏就撕破脸皮场面难堪的打算了,好在李云深的教养和情商,使得场面并没有很难堪。 他并未久留,毕竟就算场面再没有多难堪,从情感上而言,他还是有些受挫有些尴尬的。 李云深离开之后,林溪才长长呼了一口气,一边拿手机拨薄扬的电话一边朝外头走。 她怕薄扬等久了,这男人从少年时代开始就一个毛病,急性子,最不喜欢等。 却是还没走去多远,电话刚响一声……那头虽是没接,但林溪却听到铃声从一旁的花坛的灌木丛后头传了来。 下意识的,林溪就朝那灌木丛的方向看了一眼,就看到灌木丛遮掩了大部分身形,就只露出一个理了短短头发的脑袋顶儿! 不是薄扬还能有谁?他就坐在花坛后头的石头长椅,被花坛里的灌木遮住了身形。 天知道他已经在那里坐了多久了? 林溪哭笑不得地走了上去,他的电话一直没接所以一直在响。 林溪弯身看着坐在长椅上清瘦英俊的男人,低笑着问了一句,“这位先生,您不打算接电话么?嗯……您不打算接女朋友打来的电话么?” 薄扬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她。 他的眼睛非常明亮,像是染上了一层水光而显得格外澄澈。 这样的目光,看得林溪心头一颤。 她原本以为薄扬是生气了,因为李云深的出现而生气了。 但薄扬就这么目光澄澈,直勾勾地看着她。 手机在他手中震动响着单调的默认铃声,一直到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了。 场面安静了下来,他仿佛都依旧没打算说话。 林溪有些局促,轻轻舔了舔唇瓣,想着要怎么哄他。 但薄扬嘴唇轻轻嗫嚅了一下,声音很轻,听起来声线还有些微哑。 “既然你都打算如果没有我,这辈子就一个人过了。既然你没打算离开我之后去寻找更好的未来……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呢。”他低声喃喃了一句,听起来似是控诉,又像是怅然的自语,“这十年我怎么过来的啊,都快疯了……” 林溪听清楚了他这句话的每一个音节,包括尾音里的抖。 她心脏一阵抽痛,呼吸都变得有些颤抖。 她什么都没说,只弯下身,轻轻拥住了他。 林溪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低低说道,“有哪个曾经捅了人一刀子的凶手,有脸再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受害者面前啊。我这点良知还是有的……” “那现在呢。”薄扬问她,他澄澈的目光闪动着。 “现在……就当我这凶手不要脸的缺德一回吧,我好歹从医也救了不少人,希望老天不要因为这一回惩罚我。”林溪在他耳边轻轻说着。 薄扬一语不发,抬手紧紧地拥住了她。 两人良久无言,静静相拥。 好一会儿,林溪才说道,“莲花节我们还去不去了?” “去。”薄扬答道,他松开林溪,但眉头浅浅皱了起来,嘴唇抿着似是忍着什么痛楚之意。 林溪这才倏然发现,他没拄拐! 她瞳孔一缩,饶是素来最淡定的性格,此刻也有些急了,“拐呢!” “忘了。”薄扬低声说道,有些像是小孩子做错了事情似的,垂着眸子不去看她的眼睛。 “你一瘸子没了拐,脚不疼吗?这都能忘?”林溪声音有了些许严厉。 薄扬轻轻咬了咬唇,“看到李云深捧着花朝住院楼过来,我哪儿还有心思拄拐,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溪听到这话,就严厉不起来了。 蹲下身去看他的脚踝,因为脚伤还没好,所以薄扬就穿着一双方便穿脱的洞洞鞋。 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毕竟不是皮肉伤,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不放心,“不行,还是去拍个片子吧。” “没事儿。”薄扬揉了揉她的头,唇角浅浅勾了起来,“别耽误咱们约会。我没那么脆弱,适当的活动是没有大碍的。” 林溪思索了片刻,觉得只要没肿没疼得太厉害,就暂时减少活动,也别去拍片子白白吃那一趟射线了。 她点点头,“……那要是痛得厉害了,一定要告诉我。” 薄扬低低一笑,应了一句,“知道了,女朋友。” 第86章 长情嘛 - 纸短婚长 - 拾七 事实上,从两人重逢之后,虽是纠葛不断纠缠不清的,但关系一直并不算太明朗。 她一直都有些瑟缩,而他又一直有些太激进。 而眼下却是因为薄扬向她坦诚了和徐振河之间纷杂的关系,以及和陆梦娇间他并未点头的婚约。 在加上刚才她和李云深的摊牌,而这摊牌又恰巧被薄扬听到了,以至于她和薄扬的关系,变得明朗了不少。 时隔十年,两人终于恢复成了曾经的关系,男女朋友。 林溪去住院楼里推了张轮椅过来,把薄扬推到了车位去。 林溪就匆匆去归还轮椅了,还了轮椅小跑过来,就看到薄扬已经坐进了驾驶座,正转头朝车窗外的她看过来,眼含笑意。 林溪拉开了副驾车门,原本是想说她来开车的,却是还没来得及开口,车门一拉开就愣住了。 副驾座上摆着一大束玫瑰花,从红玫瑰到粉玫瑰白玫瑰做出了些带着渐变色的感觉。 很大一束,每一朵花都紧紧密密地排列在了一起。 非常漂亮。 林溪想要伸手捧起来,却发现太重,一只手竟是一下子没能拿起来。 她双手捧起了花束,眼睛眨巴眨巴的,抬眸看向薄扬。 薄扬撇了撇唇,“等你查房的时候,我去门口礼品店转了转,看到有花,就买了。没想到还没能给你惊喜,被李云深那家伙抢了先……” 林溪弯着眼睛,甜甜地笑了起来,“谁说的。他的我又没收,惊喜还是你给的。” 林溪指尖轻轻拨开一朵花朵,看到里头没有花蕊,她知道,这么满满一大束花,每一朵都是没有蕊的。 因为她有点花粉过敏,他一直记得。 “礼品店里只有这种最普通的玫瑰。”薄扬似乎有些不大高兴,像是这种普通品种的花朵,委屈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他撇了撇唇说道,“我以后给你送更好的。” “你送的都是最好的。”林溪抱着花束坐进了车里。 看她系好了安全带,薄扬才启动了车子,“出发了,等会路上你看到什么想吃,和我说。停车打包一点,路上吃,去莲塘镇得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呢。” 林溪点了点头,“那直接开去M记的汽车餐厅吧,都不用下车。” “好。”薄扬应道,然后就侧目睨了她一眼,“你又想吃那味道无比黑暗的双层吉士堡了?” 林溪低低笑了两声,“我就是喜欢嘛。” “啧,究竟是什么口味……”薄扬很显然,十年都没能理解双层吉士堡的卖点在哪里。 林溪手指拨弄着花朵,笑眯眯地说道,“我长情嘛,喜欢什么,就是喜欢,过多久都喜欢。” 听了这话,薄扬嘴唇抿了抿,眼角轻轻挑了起来,表情里瞧着就有了愉悦的神采。她这个理由很显然在薄扬这里是一百分的。 很快就开到了M记的汽车订餐通道,林溪在M记喜欢吃的东西,薄扬早已经倒背如流。 没一会儿就点好了。 于是薄扬开车,林溪就坐在副驾吃东西,然后…… 其实薄扬是预料到了的,果不其然,就有味道黑暗的双层吉士堡送到嘴边来了。 他对这个味儿,里头夹着那腌黄瓜的味儿,简直是每一个味蕾都在抗拒。 但是是林溪的手喂到他嘴边的,他就只能张嘴吃了下去,俊脸皱成一团。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周围景色的变化,从高耸的钢铁森林摩天大楼的街景,变成了国道两旁绿意盎然的青翠的行道树。 人的心情仿佛也能跟着变得平静下来,也难怪当代年轻人有时候会把逃离城市作为解压的一大方式。 期间经过了一个加油站歇脚。 加满油之后,将车子在加油站里的车位停下。 林溪和薄扬一起下车,去加油站的便利店买了些零食饮料,林溪还买了些热气腾腾的关东煮。 被她捧在手里的小纸碗冒着热腾腾的气儿,里头一串串模样各异的丸子其实并不是多美味的食物。尤其是加油站里头的便利店,卖的食物多半不会有多好吃。 但两人坐在便利店门口的桌椅,一起分享这碗热气腾腾的关东煮的时候,就感觉好像这原本并没多美味的食物,也变得有滋有味了似的。 “大概还得半个多小时才到莲塘,等会我开吧,你休息休息。”林溪嘴里含着半个丸子,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道。 薄扬抿着唇笑,伸手在她脸颊上戳了戳,“好。” 从加油站出去,就是林溪开车了。 车里放着抒情的歌曲。 薄扬懒散在副驾座上,漫不经心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今日股市,目光有些散漫,显然也是没真正看进去的。 过了一会儿,薄扬倏然转眸看了林溪一眼,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林溪,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单位?” 林溪稍稍愣了一下,“换单位?” 说实话,林溪并未想过,并不是不想想,而是没去想,她回国之后,便进了现在的单位,她需要这份工作,因为职位稳定收入稳定,她要背负和弟弟的生活,还要背负债务。 她需要一个稳定的单位,于是便很珍惜这份稳定的工作,也就从没想过其他。更多时候,是忙得没工夫多想。 此刻薄扬问起这个,让她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薄扬说道,“嗯,换个单位,工作能清闲一点儿的,也不需要值夜班的。” 想到林溪在现在单位的遭遇和工作强度,还有莫名要背的责任和黑锅。 薄扬就有些不大高兴。 林溪笑了笑,“我这个职位和现在的职称,哪有这样的单位……” “有。”薄扬看着她,“你可以来顺江。” 江城数一数二的私立医院,高昂的收费,隔绝了绝大部分普通收入群体的病人。 基本都是预约会诊制度的,不会有公立医院那样有急诊而兵荒马乱的忙碌。也就不会有什么半夜忽然要加班上台的急诊紧急手术。 并且,待遇也比公立医院要好得多。 但对从医人员的要求和标准也高得多,林溪虽是学历很够,但医生这行当,光有学历是不能代表一切的,另一要素是无数次实践经历累积下来的资历。 林溪自认还没那么够格进入顺江的门槛。 第87章 毕竟我不差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大抵是看出了林溪的顾虑,所以他直接说道,“我很早就投资了顺江,手里有点顺江的股权,虽然不太插手经营,想安排个人进去还是不难的,而且你简历也漂亮。” 海归回来的名牌大学医学博士,虽说工作的年限资历还不够,但提升进步的空间很大。 林溪想了想,一时倒也给不出个答案,只能说道,“我考虑考虑吧?” 主要是,她当初是越泽引荐进来的,也是签了约的,眼下单位还送她出来进修,虽然的确是有着让她先避开风头的意思在里面。 但某种角度上来说,也是对她的一种培养,毕竟进修不是流放,而且阳城仁爱医院,本来在心胸外领域就挺有名气的,单位当然也的确希望她能来学到东西。 薄扬听到她这话,就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林溪见他没说话,怕他是不高兴了,就说道,“毕竟,我叔叔那里的债,经济上我是依靠了你的,但工作上……我还是想要试试靠自己。毕竟,我不差呀。” 薄扬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当然不差! 从小到大都不差,什么都是第一。学什么就学好什么。 他也知道,这是她的自尊。 所以薄扬没强求,只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就是觉得你,太累了。我不想你工作那么累,我都累过了,辛辛苦苦累过来了之后,当然想给我的女人更好更轻松的生活。” 林溪浅浅笑了起来,“你知道吗,小洵还这么年轻,但其实颈椎和手腕都不太好。” 原本薄扬还不太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说到小洵身上去了。 但林溪的话很快就让他明白了缘由。 林溪继续道,“是因为他每次一画画,时间就挺久的,一直保持一个相对没什么太大变化的姿势,就容易劳损。但他从不觉得辛苦,因为那是他自己热爱的事情,而且我可以想象,我的弟弟将来一定是以他所热爱的事情作为事业的。只要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情,累就是能够忍得下来的。” 薄扬哪里还能听不出她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呢? 她现在的工作,虽然累,但是她热爱的。 她一直想学医的,薄扬知道。 不然高中的时候她一个女生文理都不差,也不至于一定要报理科。 薄扬沉默了几秒,就低低地说了一句,“我就是想你能多陪陪我。” 语气听起来,有些委屈。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林溪一下子就很心软,“我往后有时间就多和你在一起。” 薄扬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好。” 林溪开了半个多小时,他们就抵达了莲塘镇。 而且明显能看出来,莲塘镇的收费站车流量不算小,可见不少慕名而来参加莲花节的。 而且开进了莲塘镇里,就能看到到处都有对莲花节的宣传,已然是这个古镇的一个旅游旺季了。 已经这么多年了,莲花节比当年热闹得多。 进了镇子里,因为车多人多的,林溪放缓了车速,驾驶得很认真。 薄扬坐在副驾座上,表情有些苦闷,眉头轻轻皱着,目光里有些烦躁,像是随时要发脾气的样子。 那个低气压,让林溪没法忽视。 她问道,“怎么了就不开心了?” “客满了!”薄扬手指愤怒地在手机屏幕上戳戳戳的。 林溪一愣,“全客满了?” 他们这都下午了才抵达,当然不可能当天来当天走,肯定是要在这里住的。 而且莲花节是周末两天,今天才周五呢。 林溪心里有些失落,思索着眼下应该如何是好。就听到薄扬在一旁不高兴地说道,“我们当年住的那间民宿客满了!” 林溪一下子就噗嗤笑了出来,白紧张一场。 “那么多旅店酒店的,也不一定非要住那家啊,再说了,当年我们住那家,也不是什么环境绝顶好的。” 当年他们俩都还中学生呢,薄扬又要强,自尊心很强的,林溪虽然是富家女,但也不想让薄扬的自尊受伤,所以房费她都没敢自己贸然承担。 就和薄扬一起挑了个平价的,很普通的小民宿。那个时候都还不叫民宿,没什么这个概念,那时候叫家庭旅馆来着。 没想到这么多年这民宿还开着呢。 “当年咱们还是学生,也没住得多讲究。”林溪声音软软的,笑眯眯看了他一眼,说道,“眼下你都是老板了,薄总,咱们还是讲究点儿吧?” 听了林溪这话,薄扬目光里那些烦躁就渐渐落下去了。 他虽是还没笑出来,但不难看出已经没有先前那么不高兴了,就只嘟囔了一句,“我还不是想重温一下当年么。” “有什么好重温的,那种物是人非的才需要重温。眼下你我还是你我,重温一民宿干什么。真要想重温,到时候去看一眼就是了。” 林溪说着,想了想,就补充道,“我记得那民宿房间里还有蟑螂呢,你当时不高兴了很久。” 薄扬终于笑了起来,点点头说道,“也是,的确是不够讲究。” 他脸上露出笑容来,就没再纠结重温旧梦的事儿,麻溜地定了个当地的五星度假酒店,虽然不在古城区,没有那么古风古韵有风情,但环境和条件着实是更优越的。 车子开到了酒店,两人还没进去check-in,林溪先拉着他一起去了旁边的便利店。 买了新毛巾新牙刷牙膏和一打一次性纸杯,塞进了包里。 薄扬有些不太理解,都住这儿来了,还准备这些…… 看出他的表情,林溪笑道,“没办法,最近网上流传一段暗访视频,挺吓人的。” 视频里那些五星级酒店的保洁员都是用客人用过的浴巾毛巾,一条毛巾擦天下,擦完洗手台擦马桶圈擦口杯擦淋浴房玻璃…… 薄扬自己手头上也有酒店生意,而且琼省鹿城的度假酒店也在筹备中了,所以对前阵子网上火爆的这个热门头条当然也有所耳闻。 当时酒店业多少集团纷纷危机公关,处理得一塌糊涂…… 但他一直没当回事儿,因为他手里的酒店生意本来就不多,在卫生方面也没省那些成本,还是挺注意的。 可是眼下,当自己不再是酒店业经营者,而成了消费者的角度时,再想到那个视频的内容,薄扬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88章 最炫民族风 - 纸短婚长 - 拾七 他拉着林溪转身回去便利店,买了一小瓶消毒液还有两套旅行装的洗浴用品。 林溪看着薄扬炸毛地将消毒液和洗浴用品忿忿地拿到收银台的时候,就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以至于两人去酒店前台check-in的时候,薄扬都还黑着一张脸,非常不好交流的样子。前台见他长得好看,热切地询问他对房间有没有什么要求的时候。 这男人就漠着一张脸对人说道,“要求?用过的毛巾不要用来擦马桶擦杯子,算是合理要求吗?” 前台在酒店从事,当然也听闻了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视频事件,听到薄扬这话,一下子笑容都僵了。 尴尬地说道,“先生请放心,我们酒店在卫生方面一直高标准严格要求,保洁员也都经过流程培训,网络上流传的那种情况,我们酒店是不会发生的。” 薄扬就没再多说什么,林溪怕人前台小姑娘太尴尬,办完入住拿了房卡就赶紧拉着薄扬走了。 也是因为林溪先前那句‘眼下你都是老板了,薄总,咱们还是讲究点儿吧?’ 于是薄总就很讲究的直接定了个套房。 因为是莲花节的缘故,房间里的布置也就颇有莲花节的主题,窗帘换成了那种竹制卷帘,沙发套是那种苇编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大小适中的瓷缸,缸里养着碗莲。 几片半个巴掌大的圆圆的碧绿莲叶,三五朵小小的紫色睡莲。 一旁的吧台柜上的果盘里都铺着新鲜荷叶,水果都是放在荷叶里的。 四柱床上垂着纱幔,感觉就很仙气飘飘的样子…… 套房还有个阳台,阳台很大,有不少精心打理过的盆栽,还有两张竹制躺椅,躺椅上铺了白色柔软的垫子。而且阳台上还有个按摩浴缸,阳台的顶棚是电控的,若是晴朗,便可收起顶棚,赏星赏月。 若是下雨,则可张开顶棚,听雨听风。 林溪对此好像挺满意的,里里外外的打量着,目光里都是欢喜。 薄扬见她高兴,他原本在大堂还黑着个脸的,此刻面色也就逐渐缓和变得温柔,眼眸微弯略带笑意地看着她里外打量着。 “满意吗?不满意的话,咱们换一套。”薄扬说道。 林溪就点点头,“很满意。薄总果然很讲究了……” 她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犹如月牙。 薄扬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满意就好。不过我们没带什么衣服过来,等会出去买两套,送酒店干洗部洗了,很快能穿得上。” 林溪没什么异议,只是她想了想就提议道,“我们穿那种民族风的好不好?我看他们路上好多人都这么穿的。” 薄扬对此似乎有些嫌弃,他撇了撇唇,“观光客才那么穿。” 林溪笑道,“我们本来就是观光客啊,不然还是本地人吗?” 话是那么说,薄扬虽然没一口否定,但也不点头,就抿唇皱眉有些苦大仇深的样子。 林溪微眯着眼,“我记得当年你也不愿尝试民族风的衣服来着。人的喜恶真是到死都不会变的吧……” 薄扬的确是不喜欢那些旅游胜地卖的那些民族风的衣服,宽松的褂子啊上面有着麻麻的花纹,还有宽松的好似裙子一样的裤子啊。 他就会觉得很怪异,别人穿,他也不会鄙视,但想到自己要套上这一身儿,不敢想啊。 林溪素来不太会逼迫薄扬什么,她原本就是个温润随和的性子,所以看薄扬不点头,她也不强求,摆摆手就说道,“没事,不想穿就算了嘛。” 薄扬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斗败了的公鸡似的,垂着头,说道,“我穿,但,颜色不能超过两种……” 想到那种民族风的衣服,有的就一件衣服上,那些密密麻麻颜色纷乱的花纹,他就头皮发麻。 林溪笑了,“好。” 她想了想,就说道,“其实你不用这么抵触的,你穿什么都好看的。” 林溪灌的迷汤无疑是相当有用的,两人从酒店出去,雇了一辆当地特色的三轮人力车去古城区。 对那些挂满了民族风服饰的小店儿,薄扬似乎并没有那么抵触了。 林溪拿着颜色花俏的民族风褂子什么的往他身上比来比去的,薄扬虽然满脸都是嫌弃,但一下都没躲开,并且也一句都没逼逼。 由着林溪左一件右一件的挑选。 和林溪逛街,薄扬永远不觉得是件费劲的事儿,其实就算她和其他女人那样逛街战斗力超高,这里试完那里试,薄扬就算还瘸着腿呢,都不会嫌烦。 但林溪逛街从来就没那么费事儿,她不爱东一家西一家的逛,一般情况下,选中一家了,就基本上把能搞定的,在这一间店铺里全搞定了。 薄扬脚伤还没好,林溪将衣服往他身上比来比去,然后满意地点点头之后,就不知道从哪儿找出个人家店里的小马扎,让薄扬坐下了。 薄扬人高腿长,曲腿坐在小马扎上抬头睁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她的样子,特别惹人怜爱,像是只守着主人的忠臣小狗似的。 林溪搂着一堆挑好的衣服,就忍不住空出一只手来摸了摸薄扬的头,他剪短的头发有些扎手,刺刺的摸起来还挺顺手的。 “等我一会儿。”林溪笑眯眯说道。 薄扬点点头,二话没说,把钱包掏出来给她了。 林溪倒也没接,转头走去了柜台那儿。 薄扬在马扎上坐着,特别难以置信地看着素来淡然自若,话语不多的女友,站在柜台那儿,和老板好似唇枪舌战一般的砍价砍了十五分钟。 哪怕有时候两人来回说着车轱辘话,薄扬都没挪开眼睛。 像是看到什么特别不可思议的场景似的新奇。 犹记得曾经,他记忆中的少女,总是淡然自若,话语不多,虽然从来都很低调不会有什么炫富的举动。 但是那种出身富贵的底气总是在的,买东西的时候虽不会刻意捡着昂贵名牌买,但真要买东西,也是不会多看一眼吊牌的。 他曾经还因此自卑过,因为他养父母虽然条件不差,但也就是普通工薪阶层,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 而且家教挺严的,不会给他太多钱让他大手大脚,那时候他一个穷学生。不能给心爱的姑娘买更好的东西,他是自卑过的。 第89章 不靠面子吃饭 - 纸短婚长 - 拾七 但现在,薄扬买东西时早已经不会多费工夫去看吊牌上的价格。 林溪则是可以为了几件单价不过百余元的衣服,和老板磨上十五分钟的嘴皮子。 当年的情形似乎互换了过来,薄扬却感觉不到什么沾沾自喜,反倒是……胸腔里的那颗灼灼跳动的东西,一抽一抽地牵出闷钝的疼。 他心疼她。 谁都知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她得经历怎样的磋磨,才能磨掉那从一出生就是富贵人家,从小到大二十多年养出来的生活习惯和消费习惯? 工作得那么辛苦还要兼职。得是多大的压力催着她不得不咬着牙齿流着血汗,一点点磨掉自己身上曾经的那些习惯? 薄扬到现在都没法忘记刚和她重逢那天,一路跟着她,看着她进了姚嘉云开的培训中心,然后出来坐在花坛边小口小口咬着一块巴掌大的三明治。想要强忍着却还是掉下的眼泪…… 光是想想,他都心里闷得慌。 薄扬抿唇看了片刻,眸色越来越深,他站起身来,从钱包里摸出一叠纸币,走到了柜台前。 一语不发地拿了两个纸袋把林溪手里搂着的衣服装了起来,然后将钞票按在了柜台上,“不用找了。” 林溪带着有些错愕的表情,被薄扬从店里拉了出去。 薄扬拉着她走到了街边一棵榕树下,才停了下来。转眸看向她,只他转身的一瞬间,林溪的肩膀微微缩了缩。 只一个细微的动作,让薄扬一瞬间心脏剧痛,呼吸都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薄扬随手将纸袋放在脚边,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林溪轻轻舔了舔唇瓣,露出个有些尴尬的笑容来,唇角扯着有些僵硬的弧度,“抱歉……你是不是觉得,有点丢面子?” 林溪只觉得,她在那儿和老板砍价,可能让薄扬觉得有些丢脸吧。 “面子?我薄扬从来不靠面子吃饭。”薄扬低声说道,声音倒是很平静,也听不出什么怒气和烦躁。 林溪没说话,就抬眸静静看着他。 薄扬深吸了一口气,眉心虽是还轻轻拧着,但唇角掠起了一抹略显自嘲的笑,“我怎么没面子都行,事实上在江城上流那些知道我和徐振河关系的人眼里,我早就已经没有什么颜面可言了。” 林溪听了这话,嘴唇轻轻地抿了起来。她曾经就身处在那个圈子,出生在那个圈子。所以她多少清楚,就薄扬和徐振河的关系,在圈子里会被说得多不好听。尤其是徐振河这种摆明了是把薄扬当成下下策的态度…… 越是在那个高度的人,哪怕私生活怎么胡来,都还要讲究一个所谓正统。像薄扬这种身世的,就算明面上一起做生意的人,大家在商言商笑笑呵呵,背地里不定怎么指着人的脊梁骨嘲笑呢。 私生子,野种,临时捡回来的一条狗。那些人在背地里给他的头衔,薄扬早就知道了。 他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但我看不了自己的女人为了几十块钱和人低声下气的。” 林溪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想买什么就买,想吃什么就吃,想去哪儿就去。”薄扬抬手,手指轻轻在她脸颊上摸了摸,“我养得起自己的女朋友。” 林溪依旧没说话,抬手握住了薄扬的手。 然后很轻很轻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薄扬轻叹一口,伸手将她拥到怀里来,“我见不了你低声下气的样子,跟谁都不行。” 哪怕是对他,都不行。只要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对人低声下气,哪怕是对他,他都会很不高兴,烦躁得想杀人。 林溪没做声,就任由他拥着,一会儿后,她才小声问了句,“你饿了吗?我们去吃东西吧,我记得莲塘镇的荷叶鸡很好吃的。” 听到她这话,薄扬轻轻挑了挑唇角,笑起来了。 “好。”他点了点头,弯身捡起脚边那两个纸袋,看着里头花里胡哨的颜色,他眉头拧了拧,“难看死了。” 林溪似乎真的是对这些衣服挺感兴趣的,笑眯眯地伸手在纸袋里翻了翻,说道,“没事儿啊,陪你一起难看呗,情侣装了。” 听到情侣装三个字,薄扬的眉梢一挑,眸子里那些嫌弃的神色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毕竟上次来的时候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两人这次来又多少算是临时起意,并没有提前做攻略。 而且也过了喜欢吃路边摊的年纪,于是两人就先回了酒店,正好把衣服送去酒店的干洗部,干洗部的人都快把他俩当成神经病了。 这种单价也就百来块的衣服,还花每件一二十块的价钱干洗,不是钱多了烧的就是脑子有病。 把衣服送去干洗部,两人就直接去酒店的餐厅用餐了。 毕竟是当地唯一的五星度假酒店,基本上当地所有的特色菜,酒店的餐厅里都能吃到,而且味道正宗,比外头的特色餐馆不会差。 用餐期间薄扬接了个电话,齐睿文打过来的,说的都是公事。 林溪坐在他对面啃鸡腿,看着薄扬面色淡然沉稳地讲着电话。 早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虽然脾气不好,但却明里暗里想着法子对她好的少年郎了。 眉眼锐利,自有一番杀伐决断的气势,就是那种商场上需要的杀伐果决。 他眉心轻轻拧着,语气里透着些许浅浅的不耐,显然是齐睿文在那头说的消息,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薄扬的筷子在盘子里轻轻戳着,对电话那头说道,“既然他们一个个嘴皮子那么厉害,这事儿你就别去谈了,让蓝晴明去,他在谈判上很有本事。他们爱揪合约里的条条款款,让蓝晴明带着洛河去和他们揪,我倒要看看这合约究竟是他们拖得起还是我们拖得起!” 林溪啃了一只鸡腿,就轻轻舔了舔手指。 薄扬乍一抬眸,看到的就是她轻舔手指的模样,原本还凌厉凛冽的目光里闪过一抹柔和。 拿着筷子将他自己碗里没动过的那只鸡腿夹到她碗里来了。 也就正好在这个时候,齐睿文在那头提了另个事情,“薄总,还有件事情我想你需要知道一下,是关于东源的林总。” 第90章 不喜欢异地恋 - 纸短婚长 - 拾七 听到这话,薄扬的目光顿了顿,看着林溪。 东源的林总,也就是林溪的亲叔叔,林强。 当初薄扬就是从他手里把林溪那五百万的债务给接了过来的。 还给了林强一个博天在城西那块地皮的新项目的材料供应的单子。 薄扬的面色只有片刻的迟滞,就恢复了正常,“嗯,他怎么了。” 齐睿文在那头说道,“城西那项目的材料供应出了点问题,林强供应过来的材料,几批了都有质量问题,虽然比例不大,但因为当时本来就给他的是挺不错的价钱,他这样子搞……秦总说这事儿还得问你的意思。毕竟东源的林总……” 薄扬闻言冷冷一笑,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冷意。 他已经够给林强脸的了,要不是因为林溪,他博天的单子林强做梦都别想拿到半个。 “有什么好问我意思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这单子当初给他的价格就已经让步很多了,他还来这一套,吃相也太难看了。直接去和他说,这单子我给得了他,就拿得回来。让他别给脸不要脸,再玩这种小心机,往后他在江城别想再有好生意可做。” 薄扬的声音淡漠,听不出丝毫温度。 这事儿本来就不难办,如若不是林强和林溪的那层关系,根本都不用传到薄扬这里来。 有了薄扬这句准信,齐睿文当然也知道该怎么做,就应了句,“好的我知道了。” 薄扬抬手轻轻按了按鼻梁,“先前说那谈判的事儿让蓝晴明去处理,公司你手头上近些日子事情都交接一下,然后你到阳城来吧。我可能会在这里逗留一阵子。” 齐睿文在那头一愣,“逗留多久?” 薄扬抬眸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林溪,声音里没有了先前那些淡漠和冰冷,听起来略显柔和,“个把月吧。” “薄总!”齐睿文惊道一声。 薄扬低笑了一声,“你现在知道慌了?不是你怂恿我过来的么?行了我也不是过来纯游玩的,我和阳城川河的蒋总谈得不错,之前看好的川河那个项目,他也有意向拉我合作。你过来,回头还得去荆市考察一趟,我一个人有点累。” 齐睿文在那头有些无力地应了一句,“行吧。我手头上的事情交接一下就来。” 挂了电话之后。 薄扬就看到林溪已经把菜里那些他不喜欢吃的配菜都挑干净了。 见他谈完了,林溪就抬眸问了一句,“你要去荆市?” 薄扬嗯了一声,“得去一趟,简追他哥在荆市从政,手头上有些招商引资的项目,我打算去实地考察了解一下。如果有合适的,那就等于是明摆着赚钱的事儿……” 林溪听了之后,就点了点头。想了想之后,就又问了一句,“你要在阳城待个把月?” 她问这话的时候,眼睛闪了闪。 这细微的闪光,被薄扬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唇角一挑就笑了,“那得看情况。” “什么情况?”林溪不解问道。 薄扬伸手过去,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取决于你要在阳城进修多久。” 林溪一愣,轻轻咬着唇瓣,但从眼神里能瞧出来,她是高兴的。 她说道,“会很耽误你的事情吧?” 毕竟博天那么大个公司在那儿。很多决策都是需要薄扬来做主的。 薄扬撇撇唇,“没事,有秦天扛着呢。公司名字都有他一份儿,让他多出点力也不过分。” 林溪想了想就明白了,博天的博取的是薄扬的薄的谐音,天则是秦天的天。 她笑了笑,就说道,“其实你也不用一定要在阳城的。” 林溪没想过要耽误薄扬的工作,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她尊重对方的工作和事业。 薄扬对她这话并不赞同,他吃了一筷子肉丸,不疾不徐说道,“那不能。我晚一步来都差点被那李云深钻了空子,我哪里放得了心?再说了,我的女朋友好不容易回来了。” 说到这里,薄扬抬眸看着她,目光灼灼。 是啊,她回来了。不是回到国内了,而是真的回到了他的身边,以和曾经一样的身份。 薄扬唇角挑了挑,目光有些温柔,“热恋期分居两地是很不健康的。我薄扬不喜欢异地恋,这一点,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林溪闻言,脸上泛起了浅浅红晕来。 的确,薄扬不喜欢异地恋……不喜欢到什么程度呢。 当初他原本要选文科的,却因为林溪选了理科他就跟着选理科了,就是因为分班的话,文理科不在同一楼层。 林溪当时还很诧异,觉得他这样拿自己的将来开玩笑是不妥的,毕竟文理科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将来大学的专业方向,很大程度也就决定了将来的就业方向。 但薄扬给她的理由是,他不喜欢异地恋。 不同楼层于他而言,都能叫异地恋,又遑论是江城到阳城的距离? 所以此刻听到薄扬这话,林溪脸一阵发热,张了张嘴,一时竟是没说出话来。 薄扬原本想和她提一提林强的事情的,他担心林强会来找林溪说这事儿,毕竟薄扬清楚记得林强那张谄媚的脸。 当初林强差点就把林溪‘卖’给宴河死了老婆的刘总了。卖侄女求荣这事儿,林强绝对是做得出来的,怕是肯定得找林溪来和他说好话的。 但眼下气氛很好,而且两人好不容易能再一起出来旅游,薄扬不愿破坏这气氛。 想了想,倒也没有提这事儿。 两人吃过饭之后,也就准备出去逛逛。 莲花节之所以叫莲花节,当然是因为莲花。这莲塘镇的名字都不难听出来这里的荷花莲花很好。 而且到处都是和莲荷有关的产品,藕粉,凉拌藕尖,荷叶鸡,莲子羹,莲心茶什么的。 还有大片大片作为景点的荷塘和莲池。当年可还没有这个规模。 所以来都来了,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荷塘边的人可不少,大家都冲着这个来的,据说晚上人更多,毕竟,荷塘月色嘛。 眼下人还算相对少的,薄扬不喜人多,事实上林溪也不喜人多。 但到了景区附近,基本就由不得他们了,被挤在荷塘边的人堆中,基本上就是随着队伍走,就是个随波逐流…… 薄扬像是头护着自己地盘的狼似的,一手要拄着拐,一手要护着林溪不被挤着。 第91章 劳逸结合 - 纸短婚长 - 拾七 但凡有谁朝林溪靠近点儿了,甭管男女,他那拐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往人的脚上戳过去,一个戳一个准。林溪都怀疑他是不是练过。 戳得别人都忍不住怒瞪回来,但人长得好看着实是有好处的,一瞧是个这么英俊的男人,而且还拄着拐身残志坚的样子,原本想要说几嘴不高兴的话也都憋回去了。 林溪瞧着这一幕幕的,就忍不住觉得有点儿乐呵。 就忍不住觉得薄扬吧……虽然已经成熟了成功了事业有成了。 但骨子里就好像还是当年那个急性子暴脾气长不大的少年似的。 林溪偷笑的表情被薄扬纳入眼里,他本来就因为这人多挤得要命而有些气急败坏的。 瞧着她还在偷乐,薄扬压低声音咬着牙齿在她耳边说道,“你还笑!” 林溪见反正也被看到了,索性乐得更加厉害了,伸手在他手上轻轻拍了拍,“你呀……” “我怎么?”薄扬挑起了眉毛,活像她下一句要是说的是他不爱听的,他就能当场发飙似的。 林溪笑道,“真是一点儿没变。还是那么长不大。” 薄扬先是一怔,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林溪这话给气笑了,他说道,“我长不大?你去和任何人说说博天的薄扬长不大,有一人会点头同意你的说法都算我输。” 在江城商圈恐怕也不会有人会以长不大这个评价来评价薄扬吧。 但林溪知道,只有她才知道,无论薄扬在别人面前怎么样成熟稳重,那都是这些年的经历,给他套上了一层几乎能以假乱真的稳重的面具,那是他的保护色。 事实上,卸下那张面具,他内里永远是那个急性子暴脾气爱炸毛的家伙。就和当年一模一样,都说人的性格到死都不会改的,这话还真是不假。 总之,两人就在人潮中随波逐流着,好歹是终于被挤到了目的地,到了荷塘边。 毕竟是莲塘镇的特色,这片荷塘作为景点之一,面积是很大的,周围是长长的堤,围着雕花石栏,长长的堤倒是很快将人流分散开来,虽然依旧熙攘,却没有先前那么拥挤了。 俩人一路是真被挤伤心了,所以就挑了人相对少的一截堤,无非就是视野和景致比其他人多的地儿要稍微差点儿。 但荷塘毕竟正值花期,其实也差不了太多,只是这个地方如果拍照的话,角度不够其他地方好,出来的照片效果不如其他地方罢了。 他们俩又不为了拍荷花来的,倒是无所谓了。 林溪看见大家都直接在堤边席地而坐了,她也就找了块地方,拉着薄扬一起坐下了。 大热的天,和那么多人一路挤过来着实不好受。 眼下好容易能得松快了,而且荷塘一阵阵微风拂来,带来了阵阵凉爽之意。 薄扬微眯着眼睛看着前方,微微仰着脑袋,舒适地轻轻喟叹了一声。 “其实挺漂亮的,就是人太多了。”林溪说了句,拿着手机比划了好几下,也着实找不着个能拍的好角度,他们所在的位置,不管怎么比划,拍出来的画面都是堤上密密麻麻的人头。 “现在这样就挺好。”薄扬说着,长臂一勾,将林溪揽了过来,“好久都没有这么悠闲过了。” 林溪转眸看向他,“这些年……你都没出去玩玩么?” 他生意做得很大,虽说总是忙得兵荒马乱,但毕竟也是个老板,一年到头总能有闲下来让自己松快几天的时候吧? 薄扬听了这话,就掀了掀唇角,瞧着似是有些自嘲,“和谁去玩?有什么意思……” 他微眯的眼眸里,目光似乎有些飘忽得远远的,“以前为了一些项目,会到地方上去实地考察。除了待在酒店,就是各种会议室或是项目场地。忙完就飞江城,干不完的活儿,去趟琼省,还没来得及下海游一趟呢,一通电话就得连夜飞回江城。常有的事儿。也懒得为了玩而休假,有那时间,干点什么不行啊。” “总得劳逸结合吧?”林溪皱眉说道,她自视自己为了经济压力,算是在工作上很拼的了。 但听着薄扬这看似风淡云轻的话,却丝毫不难听出,他的工作强度怕是不会比她小。 薄扬听了这话,像是来了兴趣,先前还飘忽的目光倏然就收回来了,一双漂亮的眼,视线垂了下来,看着她,弯唇一笑,“的确,是得劳逸结合,不过我和别人不大一样,别人是一个月得休息一两天,要么一年到头得休假一阵儿,我这些年拼死累活的忙,就当是把劳的部分提前了,逸的部分攒着呢。” 说完这句,薄扬俯首就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下,“攒着等着你回来,我好一起把这些攒下来的逸给用了。” 原本被他这大庭广众之下就给啃了嘴,林溪就有些不好意思,再听着这话,脸就更热了。 薄扬觉得光看着她脸红的颜色都能想想她脸上的温度了,笑问道,“这就羞了?” 男人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蛊惑般的邪魅磁性,盘踞在她耳边,“更让人羞的事儿我还没做呢。我可都攒着的,林溪你就等着吧。” 林溪睨了他一眼,脸更红了,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就在这时,荷塘里陡然传出了水声,还有众人惊呼的声音。 依稀听到好像有人嚷嚷着出事儿了,有人晕倒掉进荷塘里去了。 距离离他们这儿不算远。 林溪转眸看了薄扬一眼,就要站起身来,薄扬皱了皱眉,拉了她的手一把。 “得过去看看。”林溪用力握着他的手,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是医生,我宣誓过的。” 薄扬读出她眼神里的坚定,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伸手拿了一旁的拐,撑了起来,“那去看看吧。” 两人一起到了出事的那边,先前落水的人已经被捞上来了,是个中年女子,瞧着得有五十来岁了,此刻浑身湿淋淋地躺在地上,面色苍白中泛着些青,嘴唇发紫,看上去状态很不好。 在她身旁一个年轻男子,瞧着约莫二十出头,少年气还未完全褪去,眉眼里还有着难驯的桀骜英气,也是浑身湿淋淋的,显然是他把这个中年女人从水里救上来的。 只是此刻他面色有些焦急,手机进了水无法使用,只能朝一旁围观的群众求助,“我手机用不了了,麻烦你们帮我叫救护车,让他们一定快来,我大姨有心脏病!” 第92章 助人为乐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听到这话的一瞬间,面色就变了。 薄扬就在一旁,将她脸色的变化看得非常清楚,那是一种急速的变化,他看到,就在一瞬间,这个从来面容都是温和又淡然的女人,表情迅速沉淀出了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 认真又专注。 林溪转头看向薄扬,“薄扬,你叫救护车。” 她一边说,一边挽起身上雪纺衬衣的袖子走了上去,抬手将一头长发用腕上的皮筋儿给绑起来了。 说道,“我是医生,让我看一下吧。” 那个眉眼之间还有着桀骜难驯的英气青年,是先听到了林溪这话,才转头看向了她的,听到她话的一瞬间,他的眼睛就已经亮了。 转头看向林溪,就急切说道,“太好了!拜托你了医生!” 林溪走了上去,伸手就探向中年女人的脉搏,然后俯身贴到了她的心口听着。 林溪眉头蹙了蹙,马上从包里拿出了常备的硝酸甘油片,因为是心胸外医生的缘故,习惯在包里放上能应急用的心脏病药物。 只是个习惯罢了,没想到有一天真的能派上用场。 将药片塞入患者舌下含服,林溪马上就有条不紊地开始给患者做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 一看到她这个动作,围观的众人也有些慌乱。 “死……死了吗?” “没心跳了吗?” “应该是吧,不然她干嘛要给人做人工呼吸……” 薄扬先是打了当地的120急救热线,但这里毕竟只是镇上,医院的急救条件很普通。 薄扬顺便就拨了个电话给阳城的蒋川,眼睛片刻没从林溪身上错开,看着林溪模样专注地给人做人工呼吸和胸外按压,这事儿真不轻松,本来就大热的天,此刻她更是汗如雨下。 也是患者是个女的,要是个男的,薄扬估计脑袋掉了也不会让林溪干这个,最多他自己上。 于是薄扬语气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地将这边的事儿说了。 那头蒋川倒是有些急了,连声说道,哎哟薄总,那都是要出人命的事儿了,您也太淡定了。 薄扬想了想,“也不是我家的人……” 他听蒋川在那头说了几句之后,就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那个气质英气桀骜的青年。 “哎。”薄扬唤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同性相斥,加之两人的气质都是棱角分明的。 而且这小伙儿本来就因为长辈出了事儿而焦急,一对上薄扬那锋芒毕露的眼睛,这小伙儿眉头就皱起来了。 直截了当就问了句,“你帮我叫救护车了吗?” 薄扬挑起一边眉梢,“叫是叫了,但这镇子上医疗条件不行,要是情况严重,这里的急救水平可能够不上,还得转院。” 听到这话,小伙儿的眉头紧皱。 他朝薄扬伸出手来,“电话借我一下。” 薄扬眉梢挑了挑,觉得这小伙子有点意思,要说他不急吧,不难看出他是焦急的,但要真说他焦急吧,他这说话的时候,言语之间又透着稳重…… 好像眼前不是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儿,分明他大姨还人事不省躺那儿呢。 薄扬盯着他看了一眼,就对电话那头说道,“蒋川,我晚点再打给你。” 一听到薄扬这话,年轻男人的目光闪了一下,“蒋川?阳城川河的蒋川么?” “你认识?”薄扬这会子终于有些诧异了。 年轻人没说话,只做了个要电话的手势。 蒋川在那头大抵也听到了这声儿,觉得有些稀奇,问道,“薄总,谁啊这是?” “患者家属,我这揽的什么事儿……让他和你说吧,瞧着好像认识你。” 说完薄扬就将电话递给了眼前这年轻男人,他接过电话就直截了当对那头说了句,“蒋川,我骆绎,手机泡水了打不了,你联系一下我爸,让他搞架直升机过来莲塘,我大姨心脏病发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稳重。 而周围背景音虽是嘈杂,但薄扬清楚听到蒋川在那头喊了一句,“哎卧槽!” 显然是惊着了,分贝挺大,不然薄扬也不会在旁边都能听着了。 薄扬和蒋川商业上有往来,也就最近要谈个项目,在薄扬面前,是听不到蒋川这么失态的。 至于这年轻人的名字,薄扬听了之后,就挑了挑眉梢,顿时觉得他说要搞直升机什么的,也没多骇人听闻多稀奇了。 骆姓并不常见。和江城差不多,阳城的权贵圈子里大门户也就那么几个,天禾集团骆家的名气,自然是不用说。 也就不难解释这年轻人身上那份桀骜不驯的英气,还有那就算遇事焦急也能稳得下来的心性了。 大户人家出来的子弟,遇事总是更能沉得住气的。 不知道蒋川在那头说了什么,骆绎淡声应了两句,就将电话还给了薄扬,“谢了,薄总,欠你个人情。” 可见蒋川在那头已经将薄扬的身份告诉他了。 薄扬淡淡点点头,接过手机。 林溪那边的初步急救已经告一段落,有硝酸甘油片压着,目前患者的情况已经趋于稳定,起码已经恢复意识了。 周围还不少拍小视频拍照的,见到患者恢复意识幽幽转醒过来,甚至还有人鼓起掌来。 骆绎已经赶紧上去了,蹲下了身子低声向林溪道谢了两句,就轻声与那已经恢复意识的中年女人说这话。 林溪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抬起眼来看向薄扬,薄扬指了指自己的手机,示意在电话。 林溪点了点头,弯唇一笑。 那一刻,薄扬看着她还透着惫色的脸,沾着额头沾着细碎的汗水,笑容却仿佛使得整张脸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薄扬唇角噙出一个浅弯,蒋川在电话那头对薄扬说道,“薄总,您这机缘不错啊,去赶个莲花节的趟居然能碰上老骆家的孙子,还帮了人一把。” 薄扬淡笑了一声,他这辈子机缘可不是不错么,碰上老骆家的孙子算什么,还跑出来个姓徐的爹呢。 “这边暂时算是脱离危险了,人也恢复意识了,救护车应该一会儿就到,大概是会先拉去镇上的医院,既然是骆家的人,后续他们应该会看着办的。”薄扬对那头说了句,看着林溪面露惫色的样子,他就不欲再多说,只说道,“我们再联络吧。” 第93章 熟练着呢 - 纸短婚长 - 拾七 蒋川也知道现在这边是这个情况,应了一声,两人就结束了通话。 薄扬走了上去,伸手摸了摸林溪的额头,“一脑门子汗……” “没事儿。”林溪笑了笑,弯身看着地上躺着的中年妇女,“阿姨你别紧张,保持心平气和,救护车一会儿就来,你会没事儿的。” “谢谢你啊医生,谢谢啊……”中年妇女声虚气弱地说道,满眼都是感激,这毕竟是救命之恩啊。 天太热了,人又多又挤,她本来就心脏不好,这一热又一挤,心浮气躁的当下就心口发闷头晕目眩,一个站不稳就直接栽荷塘里去了,要不是自家外甥及时把她捞了上来,在场又正好有个医生在,及时做出了急救措施,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她转头看向骆绎,“小绎,你留人个电话,等我好了,要好好的上门道谢。” 骆绎点了点头,看向林溪,“医生贵姓?” “鄙姓林。不用这么客气,我应该做的。”林溪说道。 骆绎问道,“能给个电话号码么?”他拿出手机想记林溪号码,但拿出来就想到已经泡了水…… 骆绎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收敛了一下神色,“你直接说吧,我能记住。” 林溪原本还想婉拒,但眼下围观的人也多,救护车的声音也能听到了,她也懒得矫情,报了一遍自己的号码。 骆绎认真听着,而后嘴唇微微嗫嚅,似是在暗自复述了一遍,而后点头说道,“好,我记下了。” 他抬眸看了薄扬一眼,“薄总,我们会再见面的,这份大人情,我记下了。” 薄扬略略挑了一下唇角,没言语。 林溪先前忙着急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情况,此刻听了这话,倒是觉得有些奇怪,看看骆绎又看看薄扬,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没一会儿就有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到了,一个看起来应该是急救跟车的医生提着心电监护仪下来。 表情有些紧张,大概是因为此处人有些太多了,给患者上心电监护仪的时候,动作都有些不大利索。 林溪看得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真要说起来,这毕竟是她的病人,累成这样才好容易把情况稳下来了,这要是再出什么事儿……就这医生瞧着业务不熟练的样子,她是真有些不放心。 这大概是她的强迫症,所以她瞧着瞧着,眉头就越皱越紧。 “怎么?”薄扬在她身旁问了一句。 林溪转眸看向他,“我们跟去看看吧,我有点不放心,这医生……” 林溪低声说着,听了这话,薄扬就看了一眼那年轻的急救跟车医生,扯起唇角笑了一下,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比你给我打针的时候更显得业务不熟练啊?” 林溪睨了他一眼,“我熟练着呢!” “行吧,跟去看看也没事儿。”薄扬握着她的肩膀,“我就怕你太累了。” 林溪想了想,“我觉得在这儿人挤人更累,唉……” “同感。”薄扬点头表示同意,他脚还不太方便,也懒得往前跨步,抬起拐杖就用拐杖去戳了戳在前头的骆绎。 骆绎转头看见是什么东西戳了自己后腰,表情有些僵硬,“怎么?” “我家林医生不太放心,跟着一起过去看看。”薄扬淡声说了句,扬了扬眉,像是等着骆绎的意思。 骆绎瞧着那年轻医生,还有这莲塘镇小地方光想想就不怎么样的医疗条件。 骆绎点了点头,“行啊。”他看了林溪一眼,一直除了先前显出焦色之外,就没太多表情的英气面容上,露出友善的一抹笑,“林医生在哪儿高就?” 薄扬揽着林溪就往前走,淡声答,“在哪儿都比这里的医生质量要高些的。” 救护车只能再坐进去一个人,跟车医生让他们商量是谁上。 原本应该是亲属上的,但骆绎很果断,“这位是医生,刚救了我大姨的命,她上吧,我们后头跟着过去。” 骆绎一边说,就一边借了薄扬的电话又拨了个号码,叫司机开车到路口等,因为荷塘景区是不准车辆进入的,救护车那是例外。 薄扬拄着拐送林溪到救护车跟前去,林溪低声就问了,“你们怎么好像……认识的样子?” “不认识,不过阳城一个合作伙伴认识他,回头再详细和你说,你上车,我随后就跟过来。”薄扬摸了摸她的脸,轻叹一口,“这哪是度假啊,你这就是换个地儿开工。” 林溪浅浅笑了笑,眨着眼看他,目光亮晶晶的,“但这旅途变得更有深刻意义了嘛,多充实啊。出来玩一趟还能救条人命呢,薄总别不开心啊。” 薄扬低笑了一声,“去吧。” 林溪钻进救护车里,骆绎的大姨本来还有些紧张,但因为林溪毕竟把她救了回来,她对林溪特别依赖,一看到她上来,就像是松了口气儿似的。 伸手就一把握住了林溪的手,“医生,林医生!” “别紧张,我跟着一起去,深呼吸,心平气和,没事的。”林溪握了握她的手。 柔软的手,还有着些许细汗,但却仿佛有着能够安抚人心的力量。 救护车从景区朝着镇医院开了去,没一会儿,一辆黑色的宾利从景区外的停车场开到了路口来。 薄扬虽是拄着拐,但走路的速度并不算慢,和骆绎一起走出了景区。 司机从车上下来,恭谨拉开了车门,面上表情也有些焦急紧张,“少爷,虞夫人没事吧?” “救护车拉去镇医院了,我们也过去。”骆绎表情沉稳淡漠地说着,抬手拧了拧鼻梁,“就不该同意陪她过来的,这么多人,她心脏本来就不好,我妈知道了非得杀了我。” 司机赶紧说道,“少爷别担心,现在最重要的是虞夫人没事儿。” 说着,司机多看了薄扬一眼,毕竟这么个英俊清贵的男人,还拄着拐,着实是有些打眼。 “江城的薄总。”骆绎随口介绍了一句,“多亏他帮忙了。走吧。” 车子利索地朝着镇医院开了过去。 抵达的时候,骆绎的姨母已经进了急诊,并且被安排去做一系列的检查了。 林溪坐在急诊走廊靠墙的椅子上,看上去有些疲惫,往前弓着身子,双手撑着额头。 第94章 真是福星 - 纸短婚长 - 拾七 大抵是听到了薄扬的脚步声,她抬起了头,转眸向他,露出了一个略带惫色的笑容。 镇医院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但她能准确分辨薄扬的脚步,或许是因为他还不利索的伤脚,使得脚步声都变得与众不同了吧。 “你来啦。”林溪说,想要站起身来。 薄扬已走到她旁边,伸手在她肩头一按,“坐着。” 他也在她身旁坐下,“累坏了吧?” “还好。”林溪摇了摇头,“就是先前太热,一套CPR做下来,居然有点脱力了……” 她轻呼了一口气,眨着眼笑看他,神色间竟是带了几分俏皮,“也有可能就是饿了。” 折腾了这么一趟,外头天色已经见暗。 薄扬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没什么事我就带你去吃饭去。” “应该问题不大,我等检查报告。”林溪轻声说了句,抬手捏了捏鼻梁,“都到这儿了。”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行吧。”薄扬抬手圈了她的肩,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估计检查结果一出来,情况还算稳定的话,也是要马上转院的,那小子已经让家里派飞机过来了。” 听到这话,林溪一愣,“飞……飞机?” “嗯,直升机吧,估计是要直接转去阳城的,那小子来头不小。”薄扬说道,想了想觉得这机缘还真是…… 来个小镇上看个景点,和心爱的女人一起重温一下旧梦,居然都能碰上阳城大门大户的子弟。 林溪似乎还没回过劲儿来,薄扬伸手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刮,“总之这些你也没必要管,你是医生,你救死扶伤就行了。” 林溪轻轻点了点头,没一会儿就看到那头骆绎已经走了过来,身上衣服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手里拿着的是个新手机,正在讲电话。 看到林溪和薄扬坐在这边,就朝他们轻轻点了点头,脚步不停,走了上来。 “我当然知道大姨心脏不好!但她想来看这莲花节让我陪着来,我还能拒绝不成?对,现在送到镇医院了,情况暂时稳定,在等检查报告呢……” 电话那头应该是他的家长,不难看出骆绎面上的表情透露出些许不耐,他看向林溪的时候露出些许笑容,将手机拿开几分,问道,“林医生,我父亲想知道我大姨现在的情况适合转院吗?大概能承受多少时间的路程。” 林溪想了想,“这还得看检查报告出来的情况,如果情况稳定的话,现在又有药物控制着,两三个小时应该不成问题。” “谢谢。”骆绎道谢一声,语气礼貌得无可挑剔,却是在将电话复又凑到耳边的时候,表情和语气又变成了先前那种带着些许不耐的模样,“听到了吧?医生是这么说的,反正我在这儿陪着大姨,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这才看向林溪和薄扬,客气道,“薄总,林医生,你们住哪儿?等会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益和酒店。”薄扬说道。 “也是过来旅游的吧?”骆绎笑了笑,说道,“我刚给蒋川打了个电话,听说薄总是过来阳城和他谈个项目的,眼下这边也脱不开身,等回阳城了我会再和你联系的。” “客气。”薄扬淡声说了句,他看得出来骆绎这种出身豪门的富家子弟,大抵因为从小接受的教育和耳濡目染的氛围不同,所以和江城那些富家子弟相差无几。 比如简追也是这样的,虽然平时看着非常低调,鲜少显露显摆什么,但是那种贵气和清傲从说话的每个音节里都是能听得出来的。 并不是刻意的炫耀,而是从小耳濡目染的环境和氛围所造就的。 薄扬这种白手起家,自己摸爬滚打做出了大事业的人,养不出这种感觉。 此刻听着骆绎的话语,再想到身旁这个也是从小富贵千金的女人,却无论是以前家境富贵还是后来家道中落,都始终如一。 说话时永远是淡然的,眉眼里永远是温和的。仿若不会因为任何身份背景的改变而改变。 如此想来,着实弥足珍贵。 没一会儿,检查结果就出来了。 比起镇医院的医生,骆绎显然更信任林溪,想都没想就直接把检查报告拿来给林溪了,“林医生,你看看吧,只要你觉得行,我就带我大姨转院。” 林溪翻看了一下各种检查报告,点了点头,“如果只是要转院的话,问题不大。” 骆绎放心了不少,马上就开始联系转院事宜。 并且将林溪和薄扬送到了医院门口,让自己的司机送他们回去。 骆绎和薄扬握手,“今天时机不合适,等回阳城了再联络。薄总,你和蒋川谈的那个项目,我也很有兴趣。” 薄扬淡笑了一下,“好,那再联络。” 坐进车里,林溪原本是想问问的,但想着司机是骆绎的司机,她也就没问什么。 薄扬看着她一路欲言又止的样子,只觉得可爱。 车子开到景区门口停下,两人下车之后,薄扬就站定了步子,“看你憋了一路了,想问什么问吧。” “究竟是什么来头啊?”林溪赶紧问道,眼睛亮晶晶的。 “你在阳城时间不长,也不知道你听没听过天禾。”薄扬答道。 林溪想了想,然后一愣,“天禾集团吗?他是?” 薄扬点了点头,“误打误撞的,在莲塘这种小地方,倒是结识了一个潜在的合作伙伴。” 林溪也觉得这事儿简直太玄乎了,她想了想,就弯着眼睛冲薄扬笑,“这么说,我是不是帮到你的忙了?” 薄扬看着她的笑容,就忍不住心头柔软,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捏,“是,你可帮我大忙了。我仔细想了想,上次和你来莲塘镇莲花节的时候,我还捡到了几十块钱是吧?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两人有说有笑地朝着景区里进去,打算找间馆子吃饭,天色已经暗了,荷塘边都布置了灯带,找间荷塘边的饭店,正好还能欣赏一下景区的夜景。 刚找到一间位置和视野都很不错的饭店落座,林溪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第95章 热搜 - 纸短婚长 - 拾七 一看是姚嘉云打来的,林溪毫不犹豫就接了。 电话刚一通,嘉云就在那头急哄哄地说道,“救死扶伤的小天使!你这救人可是一刻都闲不下来啊?” 林溪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呢,“说什么呢?” 姚嘉云在那头赶紧说道,“你不知道啊?你都上热搜啦!” “……”林溪一愣,旋即就有些无措,“我?” “你在莲塘景区救人的视频被PO到网上了!你火了你知不知道?”姚嘉云在那头急切地说着。 林溪不知道这事儿,但从姚嘉云都知道她在莲塘景区救人的事儿看来,大概真的是火了?她依稀记得当时周围的确不少围观的人拿手机在拍呢。 她当时忙着救人哪里还顾得上这个啊。 林溪眨巴眨巴了一下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似的,然后就转头看向了薄扬。 姚嘉云的说话声音急切,薄扬就坐在林溪旁边,虽是听不真切,但也听了个大概。 于是他眉梢扬了扬,“你要怕麻烦,我想办法把事情压下去。” 薄扬话音刚落,林溪就听到姚嘉云在那头说道,“别!林溪你别听他胡说!宝贝儿你听我说啊,我原本也怕这事儿给你带麻烦上身,所以就问了简追,简追说其实这事儿可以利用一下。” 林溪依旧眨巴眼看着薄扬呢,就见薄扬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林溪让姚嘉云接着说。 林溪问道,“怎么利用?” “简追的意思就是,你现在不是因为之前单位出事儿的连带责任,才被送去阳城进修的么?” “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这事儿可以借个热度,你不定就能被调回来了,不用在那儿待一个月。” 听着姚嘉云这话,薄扬倒是明白了是个什么意思,唇角挑了挑,着实是简追会想的办法。 薄扬挑了挑唇,就说道,“就按简追的办法去办吧。我们这吃饭呢,她忙活救人都快饿死了。” 说着薄扬就从她手里拿过手机挂了电话。 林溪倒也没什么意见,她知道薄扬会给她说明的。 “也不是什么稀奇的办法,简追家在传媒方面有生意,随便搞点采访什么的。无非就是舆论操作,先前你科室出那事儿,怎么都算是个丑闻。人都是盯着新闻不是盯着旧闻看的,所以只要有个有热度的事件把事情盖过去,就万事大吉了。” 薄扬说话的间隙,服务员已经把菜送上来了,上菜速度还挺快。 薄扬的声音顿了顿,就看着她一边目不转睛看着他听着他说话,一边动作自如的开始挑菜里的葱姜蒜。 一下子心里就软得不像话。 薄扬摸了一下她的脸,“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种做法。” 反正他们经商的倒是从不在意这些细节,甚至喜闻乐见,利用能利用的一切舆论,剪个彩都恨不得能上头条。 林溪想了想,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有这个操作的话,我就能回江城了?” “很有可能。”薄扬说了句,然后盯着她,“你想回江城?你要是想回去,我大把多办法把你弄回去。” 林溪笑了一下,垂下眸子盯着盘子里的菜,“原本也不是一定要回去,在这边进修也不是什么坏事儿,但……” 她没说下去,只抬眸看了他一眼。 仿若一切都尽在不言中了。 薄扬掀唇一笑,“因为我?” “啊。”林溪应了一声,耳朵有些发红,“总得……为男朋友考虑考虑吧。要是多刻意也没必要,但正好有这个契机的话……回去也挺好。” 薄扬不语,只浅浅笑着凝眸看她。 他想了想,“不过,你还真是对这方面的事情一点都不懂啊?” 按理说,毕竟是林氏的千金,就算林氏已经垮了,但讲老实话,有林伟以前的人脉在那儿,她想要重新做点什么,女承父业的,也不会那么难如登天。 但,林溪好像是真的一点都不懂经商方面的事情似的。 林溪点了点头,“嗯,不懂。从小我也没学过这些,我爸从来没把我当成继承人培养。他把我……” 林溪的眸光黯淡了一些,低低说道,“当成花瓶在培养。” 薄扬的眉头轻皱,听懂了林溪话中的意思,的确,林溪从小学的,语言、芭蕾、音乐、形体…… 一水儿的名媛必修课。 所以当初才会对她和薄扬的早恋恋情那么愤怒和反对吧?因为或许从刚开始,林伟就是希望林溪将来的婚姻是能为家里事业带来助益的。 联姻,本就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 “小时候我也没觉得什么,我就是不想惹他生气,我有点怕他。怕他打我。”林溪拿着筷子在盘子里轻轻戳着。 她很少会说这些,难得剖析开来,每一句都仿佛揭开疮疤,又疼又诡异的痛快,像是一场自我凌迟。 “他原本把所有希望都放在小洵身上,我只需要当个花瓶就行。我将来的婚姻所能为林氏带来的助益,就是我存在的价值,就是我姓林的价值。但是后来,小洵的状况不对,他再想在我身上下功夫的时候,我已经不愿意了。” 林溪笑了笑,但就只是唇角的轻轻勾动,眼里半点笑意也没有,“我不愿意学那些经商企管的东西,我不感兴趣,也不想感兴趣,我不想经商,我怕我成为和他一样的人。所以我不懂这些,以前也不想学,以后也不想学。” 薄扬什么也没说,只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摩挲着,“你没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薄扬唇角掀起一抹有些自嘲的笑容,“倒是我……成了你最不想成为的那一类人了。” 林溪倏然抬眸看向他,明晃晃的目光里,盛着很满的愧疚。 她非常清楚,薄扬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的薄扬,为什么会变成了博天的薄总。 全是当年她给造的,是她让他提前明白了,有钱人就是可以不讲道理,为所欲为。 才会有了今天的薄扬。 薄扬看到她目光里明晃晃的愧疚,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没什么不好。起码能护着你。” 当年那无能为力的痛苦,他是再也不想承受第二次了。 第96章 看风景的心情 - 纸短婚长 - 拾七 虽然话题好像慢慢变得有些沉重,但好在窗外夜景正好,而菜色又很美味。 清脆可口的藕尖,粉粉绵绵的莲藕炖大骨汤,荷叶糯米鸡,桂花藕,炸藕夹。 几乎能在莲藕上吃到的花样,两人全尝了。 还有一大碗林溪特别喜欢的莼菜羹。 吃得差不多饱了,林溪就撑在窗沿上托着腮看着外头的夜景。 很漂亮,比多年前来的时候,要漂亮多了。 不仅如此,还特别的让人觉得安逸,夜间凉爽的风吹拂在脸上,吹去了热意,让整个人都觉得特别的舒服。 好像什么都变得慢了下来,所有的节奏都不疾不徐的,就是……特别安逸。 薄扬从她身后拥住了她,微微弯身,下巴就搁在她的肩头,“看什么呢?” “看灯。”林溪说了句。 薄扬就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荷塘的灯带全部都开了,灯带在缓缓变幻着颜色。 在她的眼里仿若流着一条五彩的河。 “以前没有的。”林溪又说了句。 薄扬听着就忍不住想笑,“你好歹也是海归,什么好看的灯没看过?维加斯的灯不比这里好看?” 林溪没做声,只浅浅笑了笑。 薄扬轻轻咬了咬她的耳朵,“别欲言又止的。” 林溪哎呀低叫了一声,赶紧捂住自己的耳朵,耳朵已经红透了。 她这才赶紧说了句,“一……一个人看,没什么意思的。而且,那时候每天恨不得从睁眼忙到闭眼,哪里有时间看灯呢。” 想想,似乎很久都没有这么悠闲过了似的。 那一天天活得兵荒马乱的,回国之后还可以说是因为生活压力重了不得不兵荒马乱的。 在国外的时候,林溪自己都说不好,分明吃喝不愁生活优越,为什么非得用那么多繁重的课业和各种事情,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就在刚才,她想了想,原因好像也挺简单的。 不过是因为没有薄扬,而她,不愿意面对一个人空寂的时光。 一个人看,没什么意思。 而两个人在一起,不需要维加斯那斑斓华丽的霓虹,就这小镇子里荷塘里那算得上是寒酸的灯带。 仿佛也是很好的风景。 看风景永远看的不是风景,而是看风景的心情吧。 好像就是这样。 薄扬似乎对林溪这话挺满意的,他弯唇笑了,将她拥紧了些。 两人没有言语,就静静的靠在一起,安安静静的一起看了半个小时的灯。 很安静,心也变得安静,世界仿佛也变得安静。 安静得只有他们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回到酒店的时候,就先去干洗部取了送洗的衣物。 这才回了房间去。 一回到房间,林溪像是终于撑不住了,整个垮掉,摊在沙发上动也不想动。 “我就长在这儿了,扎根了,不想动。”林溪说道。 自暴自弃的姿态看得薄扬想笑,“你要长也长床上去。” 林溪摇头道,“脏。” 她这话顿时让薄扬想到了网上流传的那个视频,于是整个人就又不好了! 林溪看到他脸色一变,她怕他老惦记着那视频,住都住的不自在,赶紧摆了摆手说道,“我是说我,忙活了一天,一身的汗,脏得很。” 薄扬面色稍有缓和,笑了起来,“等着,我去给按摩浴缸放水。” 林溪没说什么,他转身就去了,没拄拐,但步伐除了慢些,倒也瞧不出来有什么不利索。 林溪原本还想说上两句,但想着她要真把他当成个残障来对待了,这男人脾气炸起来又得和她掐。再说她的确是累了。 就瘫在沙发上没了动静。 薄扬先放了一缸水,把消毒液都倒进去了,浸泡了一阵儿后,才放第二缸打算用来泡浴的水。 一通折腾下来,都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一回到屋里就看到林溪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腿曲着背微微弓着,是一种蜷缩的姿势。 听说人睡觉的时候如果是这种类似在母体的姿势,那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薄扬走上去,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坐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其实手感不怎么好,忙活了一天一身热汗的,林溪的头发有点黏哒哒的。 他这连浴缸都要先用消毒水泡过的,眼下却是丝毫没有嫌弃的样子。 林溪没醒,只是原本还蜷缩着的姿势,在薄扬伸手轻轻摸着她头发的时候,缓缓的舒展开来了。 过了一会儿林溪醒了,眸子里还带着些许惺忪,大抵是真累了,睡这一会儿,眼睛都有些发红。 “嗯?好了?”林溪低低问了一句。 薄扬应了一声,“好是好了,但你困成这样了,不行就睡吧。” 林溪低笑道,“那怎么能行,身残志坚的男朋友放的洗澡水,怎么不得好好泡泡呢?而且……” 林溪皱了眉,察觉到自己这一身脏兮兮的黏腻,“我要是再不洗洗,我感觉自己快馊了。” 薄扬在她鼻尖捏了一下,“还挺有自知之明。” 林溪坐起身来,就去找泳衣,说是泳衣有点过了,其实就是浴衣,用来游泳够呛,泡澡什么的,还是能行的。 是酒店专门提供用来泡澡的,付费使用,一次性也行,想带回去也行。 女式的上衣是件圆领衫,下边儿一条短裤。 男式的就一条大短裤。但价钱还一模一样也是奇了…… 林溪拿去浴室,先冲了个澡,换上了浴衣,这才走了出来。 就看到薄扬在那儿拆那件男式的包装袋。 “你也要泡?”林溪有些惊讶,眼睛睁大了些。 薄扬手中动作一停,笑了起来,目光戏谑地看向她,“你这话说得……我身残志坚洗好浴缸放好了水,我还不能泡泡了?” 他瞅着林溪那泛红的耳尖子,觉得特有意思。 林溪总不能说不是吧,就讷讷地点了点头,“也……也是。” 停顿了片刻,她又看向薄扬,“你的伤怎么办?” 薄扬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脚踝,“泡泡热水不影响的吧?你是医生你来说。” 说完这句,薄扬就盯着林溪的眼睛。 林溪张了张嘴,“……是不怎么会影响。” 于是,就只能这样了。这就要共浴了…… 林溪趁着薄扬去冲澡换浴衣的间隙,赶紧窝进了按摩浴缸里。 第97章 老年计划 - 纸短婚长 - 拾七 瞧着好像没多大的缸子,进去了之后才发现还真是不小,别说两个人了,就是四个人窝里头也是可以的,两个人更是绰绰有余。 虽然天气热,泡热水澡有些不人道,但累了一天,热水着实能缓解一身的疲劳。 薄扬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先前还红着耳朵尖子说话都老不利索的女人,此刻满脸舒适惬意地窝在缸子里,别提多自在了。 虽然耳朵尖子依旧是红红的,但此刻她皮肤都被热水蒸成了粉红色。 连眼睛都仿佛氤氲着水汽,转头看向薄扬的时候,目光亮晶晶的。 “快来,可舒服了。”林溪笑道。 薄扬瞧着,就低笑了一声,走了上去,“呆。” “嗯?”林溪不明所以。 薄扬说道,“这就叫舒服了?”他一边跨进浴缸里,一边按了按摩开关。 然后水就跟沸腾了似的在缸子里翻腾了起来。 林溪眼睛一圆,下一秒就咯咯咯笑起来了,身子像是蛇一样扭动着。 “痒……噗哈哈,小……小点儿!关小点儿!”林溪笑得不行。 她很怕痒,而且此刻这种痒痒的感觉还挺不一样,就是水流的力道冲在身上的感觉。 痒得是抓心挠肝的。 薄扬没关小点儿,关小点儿水流力度小了只会更轻撩撩的显得更痒。 他索性开大了点儿,林溪瞧着他动作,眼睛一睁,原本还想说什么的。 但张了张嘴,倒是很快没出声了,也不扭来扭去了。显然是力道大了,有着微微的酸痛感,但不痒了。 不得不说,还挺舒服。 按摩本来就是痛并快乐着的事儿来着。 “呼……”林溪长长呼出一口气来,很是惬意的样子,扬眸就看着天空。 莲塘镇环境还不错,没受到什么污染的缘故吧,天空特别清朗,夜空就很漂亮,星星很多。 林溪也不是什么话特别多的人,所以靠在浴缸壁上,扬眸看着天,就不说话了。 她看着天,薄扬看着她。 “想什么呢?”他问了句。 林溪依旧看着天,唇角的弧度一点点勾了起来,“以前我在国外,最忙的时候每天几乎是从睁眼忙到闭眼,沾床就能睡着的那种,我住的地方,我卧室的床对着窗户,闭眼睡觉之前看到的就是窗外的夜空。那时候我就想,等我老了,我就一个人找一个环境很好的地方晚上能看到很多星星的地方,买个房子,每天晚上躺在摇椅里看星星。” 这理想,平凡又单薄。但她语气里的向往是不加掩饰的。 薄扬笑了笑,“一个人?” 林溪刚想点头,旋即想到,是啊,现在自己不是孤身一人了。 她唇角勾了起来,“那,给你也留把摇椅吧。” 说完这句她一转头,就看到不知何时,原本坐在浴缸那边的薄扬已经到了她的身边。 他说,“谢谢你啊。没忘了把我的老年计划一起做出来。” 说完这句,灼热的吻就落在了她的唇上。 林溪的身体有着片刻的僵硬,但很快就放松了下来。薄扬的嘴唇很软,和热水的温度比起来,他的唇微凉,撬开她齿关的舌尖却是软滑细腻并且灼热的。 空气里的温度似乎更高了。 蒸得她睁不开眼睛,她眸子眯成一道缝,就看到薄扬深邃的眸子半眯着,眼睛里的光却仿佛比星空还璀璨。 林溪缓缓闭上了眼睛,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想,就是这样了吧。 这就是自己想要的,想要了很久的。 薄扬的指尖从她的衣摆里探进去的时候,他的手仿佛比热水还要滚烫,落在她腰际的皮肤,激起她轻轻的战栗。 林溪像是揪着救命稻草似的搂着他,指尖不经意接触到了他的腰腹。 她是个外科医生,手指灵活而敏锐,所以清晰察觉到了他腰腹上那道比周围皮肤要突起的一条,伤疤。 她指尖颤抖,眼角不由自主就沁出了泪水来。 薄扬轻轻吻去她的眼泪,微凉的唇落在她的眼角,脸颊,嘴唇和颈项。 “别哭,林溪。你别哭。” 第98章 道理都懂,还是委屈 - 纸短婚长 - 拾七 那道伤疤像是割在林溪的心上似的,只惊鸿一瞥地扫了一眼的时候,都觉得那么疼。 眼下指腹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那道长长的伤疤。 林溪的心里痛得忍不住热泪翻涌。 “疼吗?”林溪声音颤抖地问了一句。 薄扬将她拥在怀里,轻吻着她的耳垂,然后动作停了下来,一声轻叹就落在她耳边。 “本来我想说不疼的,但想想你也不会信吧?”薄扬停顿了一会儿,就点了点头,“挺疼的。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性格的,脾气又臭又硬,觉得没什么是扛不住的,没什么苦吃不了,没什么疼忍不起。但真挺疼的。” 薄扬其实不太想要告诉她这些,他曾经的确是对林溪有怨,但没用。 盖不住。盖不住对她的喜欢。这辈子好像也就只能对她有这样的感情了。 就好像甭管自己心里有多大的怨气,但要是往她身上一撒,她一委屈了,他比什么都难受都疼。 真要报复她,恐怕最先难受死的不是林溪,而是薄扬。 所以原本薄扬觉得以往这些事情,烂在肚子里也不是不行。他能忍。 但人就是这样的,有的话没敞开来说明白了,就好像两人之间永远横亘着个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而且,他并不是不委屈,并不是不难过。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她走了。 尽管过了这么多年,想起来都依旧难过。 道理他都懂,但还是会觉得委屈。 所以也就说了。 “哪哪都疼,扛不住。医生说我年轻,打多了止痛对神经系统不好,让我扛着。你又走了,我每天就是熬,不想活又不甘心就那么死了。” 薄扬的声音低低的,这些话清晰地传进林溪的耳朵里。 林溪没说话,眼泪一直流一直流。 她一直没说话,反倒让薄扬有些不放心,垂眸就看到她通红的眼睛,满脸的眼泪。 看到她这模样,薄扬像是心里被扎了一刀似的,“你快别哭了,我看不了你哭。” 薄扬抬手擦她的眼泪,只是泡在缸子里,手也是湿的,越擦她脸上越多水渍,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水。 林溪抬手抓住了他的手,缓缓抬起一直垂着的眸子,红红的眼睛盯着他。 她专注时候的眼神,总是能让人心安,就像是被这样专注的眼神盯着,无论她要做的事情还是要说的话语,都能让人安心下来。 林溪定定地看着他,“我再也不走了。” 她声音带着鼻音,听起来有些浅浅的哑,音量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很轻的,但这话却仿佛有着很重的分量,沉甸甸地压进薄扬的心里。 “赶也不走,打也不走。只要你不开口让我滚,我就哪儿也不去。” 林溪用力地握着他的手,像是恨不得将自己的这份坚定,通过力道传达给他。 薄扬有着片刻的怔忪,沉默着,一语不发。 只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眼睛,而后,他反握住林溪的手,一个用力,将她拉进了怀里来,俯首覆上了她的嘴唇。 吻得汹涌又热烈,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唇破了,这个吻里甚至有了浅浅的血腥味道。 薄扬在亲吻的间隙,红着眼看着她,“这可是你说的,这次你要是再说话不算话……” 林溪伸手勾了他的脖子吻了上去,唇瓣相贴之前,她低低吐出三个字来,“不可能。” 第99章 等不了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痛恨自己的懦弱,曾经她无数次因为自己的懦弱而煎熬折磨自己的内心。 如果自己当初能勇敢一点,如果能和他一样勇敢,或许就不会错过那么多年,或许当时能想到其他办法也不一定。 但她选择了最简单的那条路,离开。 保了薄扬一个周全,完全不论这周全究竟是不是他想要的。 这一次,无论如何。 她不想要自己再懦弱一次,不想要再为自己的选择懊悔。 薄扬的吻很热烈,带着仿佛恨不得将她吞吃入腹的架势,林溪先前那番话,犹如在他心里点了一团火,在他身体也点了一团火。 揭开她身上湿漉漉的浴衣时,薄扬的手指有些许颤抖,他声音微哑,听上去仿佛努力压制着什么汹涌的情绪。 低低的说道,“林溪,我等不了了……” 林溪双目迷离染着水汽,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他搂紧。 薄扬的低喘落在她耳边,而薄扬听到她的声音撞进耳朵里,没有多余的言语,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就足以让他疯狂。 她说,“好。” 他们是初恋,当年都是单纯懵懂的少年少女,牵手亲吻拥抱过,但一直没有做最后一步。 她是那种很典型的好学生好姑娘,而薄扬心里总觉得,不应该那么早,他不想冒犯她,也不想在那懵懵懂懂的年代,稀里糊涂的占有她的身体。 而现在,都已成年。又暌违多年,好不容易坦诚相待,薄扬着实有些忍不了了,他一个正常男人。 在别人眼里,他清心寡欲活得像个佛似的,在这方面有着无与伦比的自制力,应酬中哪怕去到一些声色之地,他也总能把持得住,众人皆醉我独醒。 只有薄扬自己知道,他不过就是不愿意。 他只对林溪愿意,于是在这个女人面前,什么自制力,什么清心寡欲,都是屁话。 他根本抗拒不了。抗拒不了她柔软的皮肤那让他眷恋的气息,恨不得把她拆开来吃个干净。 林溪的腿被轻轻分开,尽管薄扬很想温柔一点,却抵不住内心狂热的汹涌。 “唔……”林溪喉咙里扯出一声破碎的痛呼,指尖深深扣着他的肩膊。 很疼,撕裂一般的疼。她从不知道,原来别人说的第一次的疼,能疼成这样。 但很莫名的,心里却很满,好像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往外流血往里漏风让心又冷又疼的那个口子,终于被修补上了。 像被轻轻的抛起,高高的坠落。好像听不见什么其他的声音了。 林溪甚至没有功夫去思考,两人进行这样的亲密‘活动’,薄扬的脚伤会不会受不住。 只能听到耳边他粗重的呼吸,和暖暖的,绵绵密密的落在眼皮上,嘴唇上脖颈上的亲吻。 夜还很长。 原本还在按摩浴缸里的,后来战场换到了大床上。 几度浮浮沉沉,到最后林溪精疲力竭地睡了过去,迷蒙中,似乎听到薄扬好听的声音在耳边低低说了一句什么。 她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去细想了,沉沉睡了过去。 事实上,薄扬轻轻落在她耳边的,是一句我爱你。 第二天一早,林溪完全没醒,生物钟好像都不管用了,沉沉睡着。 薄扬也睡得很好,搂着她,肌肤相贴,似乎只有这样的时刻,他才能放下心中的不安,真正的感觉到,这个人是他的,完完全全是他的。 要不是秦天的电话打过来,薄扬估计能就这样搂着林溪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去。 手机震动了两下薄扬就醒了,担心吵醒林溪,于是声音就压得很低。 “什么事?” 秦天听到薄扬这声音愣了愣,“哎我没惹你吧?你这一大清早的声音怎么像是憋着怒火似的?” “有事说事。没事挂了。”薄扬说道。 秦天在那头轻叹了一口,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主要内容围绕薄扬运气挺好,出去旅个游都能碰上天禾集团小少爷,这可是个不错的人脉。 “我也是听蒋川说的才知道这事儿。”秦天说道。 事实上,他还去网上看了看林溪救人的视频,连秦天都不得不说,林溪还真是个旺夫的体质啊。 他们一直就想打通阳城那边的关节,生意一直在江城总归不是个办法,就薄扬和徐家那不对付的状态。 以后怕是免不了在生意上受到来自徐家的阻碍。 能往外伸出去当然是好的,阳城是不错的选择,加之荆市也在那附近,简逐要给的那些项目。总归都会是不错的发展。 “你就为了来说这个?”薄扬低声问了一句,声音听起来明显透着不耐。 秦天在那头有些无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别一副好像我坏了你什么好事儿的样……”话还没说完,秦天怔了怔,“该不会真的坏了你什么好事儿吧?你……和林溪……?” “闭嘴,挂了!”薄扬准备挂电话。 秦天在那头急急叫住了他,“哎哎哎,你等等。我和你说啊,林强的事儿到底怎么办?他电话轰炸了我一早上了。” 薄扬想了想,要说以前就恨不得把林溪护得周全,眼下自然是更加恨不得把她当成眼珠子护着了。当然不希望林强有任何让她烦的事情。 “让他等我回来再说。行了挂了。”薄扬说道。 秦天在那头急了,“哎等等等等,话没说完呢,你急着挂什么……” 薄扬都快狂暴了,林溪因为他讲电话的动静,睡得不太踏实,喉咙里低低咕哝了一声,“嗯……” 这声一出。 秦天在那头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么? 秦天:“……”停顿了片刻之后。 秦天压低声音说道,“卧槽,原来是因为这个……我说你怎么会那么不耐烦,怕吵着林溪睡觉是吧……你早说是因为这个,我就直接和你发消息了,打什么电话。” 薄扬压低了声音,“你现在发消息也不晚。” “都说到这里了,我就直接长话短说。林溪救人的视频,在网上传得挺热闹的这事儿你知道吧?”不等薄扬回答,秦天就继续说道,“那视频徐振河也看到了,陆梦娇也看到了。我电话快被打炸了,他们今天上午估计就得到公司来……你好自为之吧你。” 第100章 没有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听到这话,眉梢轻轻挑了一下,“他们为什么……” 他原本还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看林溪的那个视频,但话还没说完,反应过来了,“拍到我了?” “你以为呢?不然他们对一医生救人的事儿盯着干什么?”秦天说得带着几分嘲弄的叹息,不用看薄扬都能想到此刻秦天撇着嘴的样子。 “操!”薄扬低咒了一声。 他之前一直没和林溪说这些个破事儿,也就是不希望他的事情会给林溪带来什么麻烦。 但眼下,也已经告诉林溪了,老徐那边也知道林溪了,陆梦娇本来就一直和林溪不对付。现在又有视频这档子事儿。 他有点烦。 “你也别急,横竖……林溪这不是还在阳城么。那边的人手再长,也伸不到那么远,伸到那么远了,力道也不够了。” 秦天劝了一句,然后想到了什么似的,提了句,“哎,再说现在那骆家的小子不是欠你们人情了么,让他看着点儿呗,林溪在阳城出不了什么事儿。” 薄扬轻叹了一口,“我想让她回江城,她在阳城我在江城算是个什么事儿啊……” “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行了不说了,回头再说吧,我这还有个会议。” 秦天挂了电话。 薄扬将手机往枕头下一塞,然后就没什么动作了,只搂着怀里还在睡着的林溪。 他其实有些想抽烟,他烟瘾不算大,但烦心事儿一上来,就想叼一根。 但又舍不得下床,就眯着一双眼看着窗帘,窗帘都拉上了,屋里光线挺暗的,他就盯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天光走神。 林溪睡得挺沉的,昨晚两人算是疯狂到了半夜。但怎么着也该醒了,她脑袋轻轻动了动,嘴里咕哝了一声。 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才刚一睁眼,薄扬低沉的声音就传进耳朵里,很温柔。 林溪唇角轻轻勾了勾,慵懒的嗯了一声。 然后就搂紧了他,脸颊往他胸膛蹭了蹭,“早。” 薄扬低低笑了笑,“早。知道几点了吗?” “几点啊?”林溪惺忪地看了他一眼。 “十一点啦,酒店早餐供应都结束了。”薄扬低笑道。 林溪一愣,“我睡了这么久?” “也没多久,昨晚睡得晚。”说着,薄扬俯首下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亲,“睡得好吗?” “挺好,就是……”林溪想要活动一下身子,然后就皱了眉头,“嘶……” 大腿内侧传来一种疑似肌肉拉伤的酸痛,还有腰也像是拉伤了一样,酸痛不止。 最重要的还有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传来难以启齿的痛,不是特别疼,但就……疼得让人有点无法忽视。 “哎……”林溪轻叹了一口,“你也太能折腾了。” 薄扬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他一点儿不惭愧,在她鼻尖儿啄了一下,“那没办法,憋了快三十年了。这劲儿一上来,你得体谅体谅。” 林溪抬眸看他一眼,“这些年,你就没有……”她舔了舔唇,没继续说下去。 但薄扬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所以他笑了笑,“没有。” 没有女人,这些年一直没有。也没打算将就,偶尔自己动手解决一下,更多的时候解决都懒得解决。 很多生意上的伙伴偶尔饭局过后打算去声色场所快活一下的时候,薄扬总是婉拒。搞得这些生意伙伴刚开始只以为他性取向有问题,还想着带他去那种有小少爷的场所快活快活,还是被婉拒。 后来他们觉得薄扬是不是性功能有问题…… 有个屁问题,不过是他不愿意罢了。 薄扬叼了她的唇瓣,吻了一番之后,低声说道,“你都没有,我当然也不能有。” 其实薄扬挺惊喜的,他虽然没有多直男癌,也能理解林溪在美帝那样开放的大环境里,会不会有过人。 但察觉到她将她自己完完整整交给了他的时候,薄扬还是觉得,心里高兴得快要疯了。 林溪有点不好意思,脸颊上泛起一抹红,脑袋往他胸膛埋着,也不说话。 她本来就不是个话多的性格,要是害羞起来,那就更加闷葫芦了。 薄扬伸手搂着她,“我让客房服务送餐点来吧,想吃什么?” 林溪没抬头,脑袋埋着,鸵鸟似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格外可爱。 “荷叶莲米粥。”她低低说了句。 薄扬就打电话叫了客房服务。 送来的时候,林溪就想下床去拿。 薄扬不让她去,“我去就行。” “你的脚……”林溪这会子后知后觉开始惦记他的脚伤了。 “昨晚都折腾成那样了,现在再来顾脚也顾不住了,你这个模样我可不想让别人看见。”薄扬说着,扯了浴袍披上系好。 再用被子把她裹个严实,就露一个脑袋,像是个蚕宝宝似的。 他笑了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亲。 这才慢慢走到门口去。 餐车推进了套房的厅里,客房服务员将一个个金属餐罩揭开,把食物都端到客厅的餐桌上。 薄扬扯了两张纸币给了小费。 然后才走进卧室去,一进去看到的就是好风光。 林溪正好起身来穿衣,背对着卧室的门,一丝不挂的,身上光滑的皮肤,漂亮的脊背,都遍布着斑斑紫紫的吻痕。 只一想到那些是自己的杰作,薄扬就忍不住有些口干舌燥。 但昨晚才折腾了半夜,眼下要是又升旗,又大战一番,别说林溪能不能吃得消了,薄扬也不舍得。 所以赶紧扯了扯浴袍下摆,挡住那子弹上膛蓄势待发的枪…… 林溪系好浴袍带子,转眸就看到他站在门口。 她笑了笑,“你先吃,我洗漱了就来。” 薄扬摇摇头,跟她一起进了浴室洗漱,两人的牙刷买的是那种两支装的,一粉一蓝。 穿的浴袍又是同一款式,一起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刷牙,就感觉……很温馨。 就感觉很幸福。就好像以后几十年的每天清晨,他们都会这样一起穿着情侣睡衣拿着情侣色牙刷,一起站在镜子前头刷牙似的。 明明并不是多合适的场景,也不是多浪漫的时刻,但薄扬就觉得……他非常眷恋这样的画面。 “结婚吧。”薄扬叼着牙刷,满嘴沫子的说了句。 然后,因为他这话,林溪一愣,一口牙膏沫子,就咽下去了。 第101章 玲珑骰子安红豆 - 纸短婚长 - 拾七 “哎……”林溪皱了皱眉头,朝洗脸池里呸呸了两声,已经呸不出什么玩意儿来了。 她脑子还炸炸的,转头盯着薄扬。 “你故意的吧?”她哭笑不得问了句。 薄扬漱了漱口,“我至于么?为了让你咽口牙膏沫子,拿这种事儿来故意?” 林溪目光闪动着,没做声。 薄扬轻叹了一口,太了解她的性格了,稳得很,温吞吞的,绝对不是会像他这样一个冲动就什么都能决定下来的。 薄扬抿了抿唇,“算了……” 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太冲动了,匆忙又急切的,像是怕她再跑了似的。 其实也就是怕。就总觉得能有点什么名分啊法律上的关系牵扯着,好像就能更多一点安全感。 别看他现在什么都有了,在和林溪的关系里,薄扬觉得自己永远是更没有安全感的那个。 她总那么波澜不惊的,那样的状态,其实容易让人有一种游刃有余,拿得起也放得下的感觉。 林溪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薄扬愣了一下,“嗯?” “再等等吧。”林溪说道。 薄扬眸子眯了眯,“等等?” “嗯,再等等,我……我不是觉得不好,我就是,不想那么快,不是我有什么犹豫。薄扬……” 林溪盯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的,“就是……我还想再谈谈恋爱,想想除了读书那阵儿和你,我也就没谈过恋爱了,想想总还是有遗憾的。” 听到这话,薄扬原本还有些暗的眸子,一点点亮了起来。 “行吧。”他伸手将林溪往怀里按了按,“那就再等等,谈谈恋爱。” 他喜欢听林溪这话,她除了读书的时候和他,还没谈过恋爱。 两人洗漱好了就吃了早餐,薄扬让客房服务把他送去干洗的那些最炫民族风的服饰送了上来。 他心情挺好,对那些他最不待见的花里胡哨的衣服也不抵触了,很快就换上了。 林溪打量了一眼,别说,时尚的完成还真是得靠颜值。 这种分明谁穿感觉都透着一股老乡气息的衣服,在薄扬身上,还可以…… 虽然不可能是什么像走上T台的模特那样,那也太夸张了。 但还可以,起码,没有什么老乡气息。 林溪看了看自己,顿时有些自惭形秽。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来玩的,就当是入乡随俗之类的吧。 而且出去就不难看到,其实挺多人都穿成这样,林溪就很坦然了。 她原本有点担心薄扬的脚,但应该真的恢复得还可以,昨晚折腾到半夜,也没什么大碍。 见她目光老往他脚上溜,薄扬低笑道,“没什么大事儿,回去就可以拆夹板了。本来就不算严重。” 林溪马虎放心了一点,不过走路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将步伐放慢了不少,为了迁就他的脚伤。 “我要那个。”薄扬伸手指了指一旁的一个小店儿,说了句。 林溪循着他所指看了过去,眨巴眨巴了眼。 那是个卖刻豆的店儿,就是在蚕豆啊大红豆上面刻字,然后打个孔穿起来的那种,有成品卖,也可以自己DIY。 也不知道薄扬怎么一眼就看中这个店儿了。 他手上的陀飞轮都是六位数的,要真戴一串这种街边小店儿的手作品,也不知道他嫌不嫌别扭。 “刻豆?”林溪有些不太确定。 薄扬点了点头,“嗯,你刻。” 林溪又眨了眨眼,没答这话。 薄扬拉着她就往那刻豆店走去,“你不是说谈恋爱么,这种明显就是谈恋爱会做的事情,咱俩试试。” “那……行吧。”林溪跟着他进了刻豆店里。 老板挺热情的上来了,“买成品还是自己动手?” 薄扬毫不犹豫地指了指她,“她刻。” “那来挑挑豆子,有蚕豆,还有大红豆。”老板指了指柜台。 柜台里一格一格的小盒子里放着各种大小不同的豆子,还有一个个小正方体的石头啊木头和什么看上去似玉非玉的东西。 薄扬弯身盯着那些笑正方体看。 老板笑道,“那是用来刻骰子的。” “骰子?”薄扬转头看向他。 老板点了点头,“骰子和红豆嘛,那首诗嘛……” 林溪伸手念了一枚黑色的小正方体石子,说道,“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薄扬听了就笑了,“那我要这个。” 林溪没拒绝,她挺喜欢这诗的,而且瞧着旁边有成品,挺好看的。 就问老板,“没做过的初学者能来得了这个么?” 老板点点头,“能行,就是得多费点时间。” “那行。”林溪就弯身认认真真地挑石子和豆子,她就是那种要么不做,但凡做什么事情,就特别认真的,每一颗豆子都是精挑细选的。 她打算做两串,既然薄扬想搞这年轻人谈恋爱的套路,她觉得怎么也得来个情侣的。 每串上头串一颗玲珑骰子,然后五颗红豆,骰子左边两颗,右边两颗,上头刻上两人的名字首字母LX,BY。 还有一颗安在空心骰子里头的的红豆上则是刻上爱心。 老板耐心地在旁边教林溪要怎么弄,讲了一遍之后,就插不上嘴了。 “哎你手挺稳的,动作也细。”老板点点头夸了一句。 薄扬坐在旁边盯着林溪的手指。 可不是手稳又动作细么,平日里拿手术刀拿缝针的,那么脆弱的血管她都能缝上,这些当然不会有太大的难度。 林溪原本还觉得会不会太麻烦,但是很快就投入了进去,她发觉自己对这种手工类的活儿,还挺感兴趣的,挺有意思,而且非常有成就感。 只不过,的确挺费时间就是了,两串下来,起码得两个多钟。 薄扬居然也不嫌无聊,就坐在她身旁盯着看,连手机都不玩,就好像她做的是什么特别了不起的大事儿似的。 林溪几次转眸,看到的就是薄扬比她还专注的眼睛,就忍不住弯唇笑。 老板在一旁就感叹道,“你这手稳又细致,我也不是没见过手稳的。但你男朋友这种,就坐在旁边也不玩手机,比你还专注。这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老板点了根烟,笑眯眯问道,“热恋吧?” 薄扬抬眸看他一眼,“初恋。” 第102章 初恋 - 纸短婚长 - 拾七 老板显然有些惊讶,“看不出来,你们这么纯情呢?” 这一看都得二十几岁了,还才初恋? “嗯,初恋。”林溪专注于手中的动作,头都没抬一下的说道,“就是恋的时间有点长。” 老板这才明白这话的意思,不是才恋上的初恋,是初恋已经恋了好些年了。 “啧,那你们感情可真好啊。”老板赞叹着,毕竟能恋这么长时间还这么甜甜蜜蜜挪不开眼的,也不多见了。 老板递了根烟给薄扬,薄扬接了,也没点上,就夹在指间。 目光依旧直不溜地盯着林溪手中的动作。 林溪将两颗骰子都掏空了打好了孔,将刻了爱心的红豆用力塞到骰子中空的里头去。 然后就觉得自己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儿似的,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薄扬很喜欢这颗安了红豆的骰子,林溪做其他的时候,他就一直爱不释手地玩着。 两个多小时他也没觉得无聊。 直到两串手链都完工了,还都挺好看,虽然不是特别精致吧,但也并不显得粗糙。 林溪认认真真地给薄扬戴到右手腕子上去,薄扬表示,“直接打死扣。” 瞧着这就是不打算取了。还是老板在一旁说这种豆子要是沾水了容易坏,而且骰子的材料也是植物的,都不适合沾水,活扣的洗澡的时候方便取脱。 薄扬拧着眉犹豫了片刻才答应。 林溪又在小店里让老板串了一对成品。 “送给姚嘉云的?”薄扬问道。 林溪笑着点了点头,“她喜欢这些小东西。” “她和简追……”薄扬似是想说什么,欲言又止了片刻闭上了嘴,“算了没事。” 别人的事情,他也懒得多嘴。 林溪并没多想他这话,挑好了一对,让老板在豆子上刻了嘉云和简追名字字母的。 才从刻豆店里离开。 薄扬心情就一直挺好的,对手串爱不释手。 “你可别摘啊。”薄扬交待她。 “不摘。”林溪应了一声,想了想就说道,“不过……” “洗澡的时候可以摘。”薄扬很宽宏大量的说了句。 林溪抿唇笑了起来,“我上手术的时候啊,手上不能戴什么东西的。” 薄扬眉头拧了拧,有些不大高兴,“怎么这么麻烦……”他咕哝了一声,点头道,“行吧,总之其他时候就不要摘了。” “好,不摘。”林溪应了一声,垂着头,唇角露出笑容来。 然后主动和他的手指十指紧扣。 虽说有林溪救死扶伤那个事儿的插曲,但他们还是在莲塘玩够了一个周末才打算回阳城去。 退房的时候,林溪才知道,原来骆绎早就已经把他们房间所有的单都划走了。 她还有些惊讶,薄扬倒是没觉得什么。 还捏了捏她的脸,“白住了。挺好。” 林溪笑了笑,“占这点便宜……” “你们有钱人表达谢意不是就这么简单直接么?”薄扬挑了挑眉梢。 林溪眼睛一圆,“哎薄总你这话真是,什么叫我们有钱人?” 她哪儿有钱了?只不过林溪倒是又想起来了薄扬之前和她说过的,说她提前让他明白了个道理,有钱人就是可以这么不讲道理。 薄扬笑而不语。 走到酒店门口,就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人迎了上来,“薄总和林医生吧?” “你是?”林溪不解。 “我姓金,是骆少让我过来的,替两位开车回去,两位是开车过来的吧?”这位姓金的司机很是礼貌客气。 薄扬点点头就把车钥匙递给了他。 回去的一路上就挺轻松了,毕竟就算没太长的路程,开高速还是挺心累的。 在回阳城的路上,薄扬就接到了骆绎的电话,大概是已经知道了薄扬和林溪回阳城的消息。 “等你们回来了一起吃个饭吧。”骆绎说,“叫上蒋川一起,正好谈谈项目。” 薄扬没什么意见,挂了电话之后就将林溪捞到了怀里来。 林溪也不知道他这是什么后遗症,原本也不是这么黏糊的,但现在就很黏糊,恨不得总搂着她才高兴。 “林溪。” 林溪都有些迷迷糊糊的发困了,听到薄扬叫了她一声。 “嗯?”林溪揉了揉眼睛,抬眸看他。 看到了薄扬眼底有着些许犹豫。 “怎么了?”林溪清醒了些,问了句。 “如果你要是不和我一起回江城……”薄扬说着抿了抿唇,眉头皱着,“江城有些事情我得先回去处理,没处理好之前如果你也回去了,我不太放心。” 林溪大概能猜得到他所说的要处理的事情是什么。 她也没打算细问,知道他是因为担心她,就够了。 林溪点了点头,“我没关系的,本来按照进修计划我也是得在阳城待个把月的。” 薄扬显然比她要苦恼,“等我把事情弄清楚了,就接你回来。” “嗯,我没关系的。就是小洵,你得多帮我照料着。”林溪待在阳城也没什么不放心的,除了弟弟。 “知道。”薄扬听到她语气里并没有什么沮丧难过,放心了些,拍了拍她的肩膀,“睡一会儿吧。” 回到阳城,薄扬也不愿意去住酒店了,见林溪那个宿舍,反正也没别人在住,他就和她一起回去了。 周一林溪去医院上班,薄扬就约了蒋川叫上了骆绎一起出来吃饭谈事。 季主任看到林溪的时候,明显觉得她的情绪状态很不错,而且也知道了林溪那个在莲塘景区救人的视频。季主任还挺高兴的,就带林溪上手术。 而且听着季主任的语气,别的不说,就林溪这次那个救人视频,她这次进修的考核分数就不会低。 唯一让她有点担心的就是薄扬要去荆市考察了,他那个脚,也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所以她下了手术,就打电话让薄扬来了医院,拍了个片子,她拿着片子和影像科的医生较了好一会儿,确定是真的没什么大碍了,才放心下来。 而薄扬自从尝到了甜头之后,就食髓知味,腻她腻得不行,在要去荆市考察的头天晚上,就恨不得把她捆在床上不让她消停…… 第103章 准备接驾 - 纸短婚长 - 拾七 翌日一早,林溪还是起了个大早,给他收拾行李准备早餐和路上吃的便当。 讲老实话她腰腿酸痛得不行,一边收拾行李做早餐和便当的时候,林溪就有点气鼓鼓的。 “凭什么我要给害我腰酸腿疼的罪魁祸首准备照顾得这么妥当啊?”她一边气鼓鼓着,一边还是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要不怎么说习惯是最可怕的东西呢。她习惯了照顾薄扬了,就恨不得事无巨细全给他考虑周到了。 准备妥当之后走到卧室门前时,薄扬正好要醒了。 林溪站在门口看着,也没喊他。 就看到薄扬闭着眼睛,眉头皱了皱,大抵是窗帘缝透进来的晨光扰了他的眠。 他侧了侧身,背对着窗子,然后就像是想要将她搂进怀里似的,手在原本林溪躺的位置划拉着。 没划拉到人,薄扬的眉头皱得更紧,马上就睁开了眼。 看到身旁没人,他马上就坐起来了。 就看到林溪靠着卧室门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找什么呢?” 薄扬撇了撇唇,“找你呢。怎么也不多睡一会儿……” “起来给你收拾行李啊。你不是今天要去荆市么祖宗!”林溪说道。 薄扬下了床,趿拉着拖鞋走到她面前,俯首就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有什么好收拾的,我更想你陪我多躺会儿。再说了我都一点不想走。你赶我啊?” 话虽然这么说,但看到林溪给他做好的早餐,准备妥当的便当和收拾整齐的行李。 薄扬还是挺美滋滋的,说是不愿意走,但工作上的事情没有办法。 所以早餐过后,林溪要去上班,薄扬也就出发去荆市了。 还挺依依不舍的。不止薄扬挺舍不得的,林溪这种性格淡然的,这几天习惯了总有这个坏脾气的男人在旁边,眼下他一走,还真是有些空空落落的。 搞得她去医院的时候,都还有些打不起精神来。 不过医院忙忙碌碌兵荒马乱的氛围,还是由不得懒散,很快就把她的情绪调动到了工作的忙碌中。 偶有闲下来的时候,就和薄扬发发微信聊聊天,倒还挺愉悦的,像是真的就渐渐找回了谈恋爱的感觉了。 薄扬去荆市的第二天晚上,林溪就接到了姚嘉云的电话。 一接起电话,就听到皇上非常豪迈地说道,“小林子!” “哎!”林溪赶紧应了一声,声音带笑。 姚嘉云说道,“准备接驾!” “好嘞!”应了一声才觉得不对,“嗯?什么?” “接驾啊。”姚嘉云笑了起来。 林溪:“你要过来?” “对,拖家带口的来看你,感动不?”姚嘉云乐呵呵地说道,哪怕不是视频通话,林溪都能想象她挤眉弄眼的俏皮模样。 “拖……拖家带口?简追也来?” 姚嘉云的家人都移民了,就她在国内,能称得上是她家口的,也就简追了吧。要是寻常里,林溪也能算是姚嘉云的家口。 “嗯呐,他和我一块儿过来,其实主要是他要过来,要去荆市一趟,薄扬那家伙也在荆市呢吧?好像是有生意上的事情要去考察什么的,反正我不懂那些。” 姚嘉云随口说着,然后就嘿嘿笑了起来,“我正好跟过来,看看你。” 林溪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唯一有点担心的就是,“那我弟……” “当然一起带过来啦!”姚嘉云说,“把小洵一个人丢在江城我也不放心啊,他也想你了,我就说一起过来看看。” 林溪一下子就高兴了,“那挺好。不过……你们飞过来么?” 小洵有飞行恐惧,林溪有些担心。 “嗯,飞过来。”姚嘉云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就说道,“主要是,厉教授说了,小洵的情况还是需要做出一些突破和尝试的。他本来性格就比较封闭,如果还一直固步自封的话,情况是没法得到缓解的,所以,在适当的时候让他适应环境的转换,渐渐接受一些原本不那么容易接受的事情,对他而言是好事。” 难得看姚嘉云这种平日里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这么认真仔细地说话。 林溪笑了笑,她知道的,嘉云看起来像是什么事情都粗枝大叶的,但她真放在心上的人和事,她都是很用心的。 林溪说道,“那行吧,厉教授都这么说了,就这么办吧。” “放心。而且如果说就是为了磨练小洵就特意飞一趟的话,小洵估计抵触情绪重,但知道是要过来看你,他就没什么意见了。” 姚嘉云说的话让林溪更宽心了。 问了他们具体的航班,林溪查了查航班抵达的时间,正好是明天午休的时候。她时间能安排得过来,当然是准备去机场接的。 林溪在微信上和薄扬说这事的时候,薄扬已经先知道了。 薄扬:“简追也和我说了这事儿。” 林溪:“嗯,他要去荆市找你呢。” 薄扬:“我和他在这边忙完就一起去阳城。” 林溪看着屏幕上这条,刚准备回复呢,薄扬的电话就直接拨了过来。 “嗯?怎么了?”林溪接起电话就问了句。 薄扬在那头声音倒是一如既往低沉磁性,挺好听的,就是语气听起来,仿佛有些孩子气的委屈。 “想你了。”薄扬的情绪听起来并不高涨。 林溪原本还想好好哄哄他呢,季主任站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框,“小林,跟我去会诊。” “哎,好的。就来。”林溪应了一声,然后就没时间再好好哄哄薄扬了。 只能带着些歉意,声音柔软对那头说道,“我也想你,再忍忍啊,乖。” 说完她对着手机亲了一口,这才挂了电话起身跟季主任去了。 薄扬坐在酒店房间里,想着先前她亲那一声,他唇角就缓缓挑起笑容来。 简逐就坐在他对面的沙发里,指间夹着根烟,青烟袅袅。简逐的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薄扬。 “女朋友?”简逐问了一嘴。 薄扬点了点头,“嗯。” “你就为她,和老陆家的女儿掰了的吧?”简逐问道。 薄扬闻言眉头拧了拧,“本来也没在一起过,不存在掰不掰的。” 简逐低低笑了一声,“在这事儿上,你不如我弟弟聪明啊。” 第104章 未必 - 纸短婚长 - 拾七 简家这两兄弟,简追是个淡漠寡言不苟言笑的人,感觉上很是严谨。而简逐则是个典型的笑面虎,对谁都是亲善温和一张笑脸。 心里藏着什么心机绝对不会在表情里透出一丝一毫的端倪。 薄扬一直清楚,所以此刻听着简逐这话,当然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简追……”薄扬没继续说下去,只挑唇淡淡笑了一下,眼睛里并没有什么笑意。 简逐扬了扬眉梢,端杯喝了口茶,将香烟叼到唇间吸了一口,喷出大团烟雾,烟雾氤氲了他的脸。 薄扬没看清他的表情和眼神,只听到他声音挺风淡云轻不以为意地说道,“是啊,我弟的那个女朋友啊。姓姚吧,我记得,好了也挺久了,还带回来给我们见过呢。但我弟分得清主次,咱们这个圈儿里的,结婚的事情谁还能真正做得了主啊?玩是一回事,结婚是另一回事。” 从简逐这话丝毫不难听出来,在他眼里,简追和姚嘉云的恋情,不过也就是玩玩,玩得久一点罢了。 这就是薄扬最不喜欢他们所谓的这个圈子的最大的原因,恨不得什么都明码标价的摆到秤上。 结婚看的也不是感情,而是两家的家世,两家的生意,以及炒作一番,两家的股票会不会因为这桩婚事涨一涨,涨多少。 “也只有你,才这么实心眼的真的被谈个恋爱就谈得套进去了。不明智啊。你哪怕和陆梦娇结了之后, 过几年再离,收益都不是一点两点的。何苦把这条路斩了呢?” 简逐的声音依旧是风淡云轻的,“像简追,他和他这小女朋友想谈多久想怎么谈,都可以。但结婚,就绝对是另一码事了。” “我不是简追。”薄扬淡淡说了句,“而且我本来也不是土生土长你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学不会这一套,也没打算学。” 简逐何其剔透圆滑,一听到薄扬这话,知道他大概是不愿意谈这个,就笑着摆了摆手,“好好好,咱们不说这个,别把你脾气还说上来了。” 薄扬睨了他一眼,原本觉得有些话自己没必要说,但想了想,还是说了,“而且,简哥,有的话你还是别说得太满了。” 简逐眉梢挑了挑,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捻熄了,“怎么说?你这意思是我弟也会把自己给套进去?” “谁知道呢,感情的事情最没道理可讲,又没个公式可以套用,也没个合同可以规范。我就但愿简追真像你说的那样,能够分得清楚谈恋爱和结婚的界限,能够拿得起放得下。不然,他又有这个意识,又拿得起放不下的。难过的日子在后头呢。” 薄扬认识简追不是一天两天了,对简追的了解也不止一天两天了。简追对任何人任何事都能波澜不惊的对待,就只有姚嘉云一个例外而已。 如果姚嘉云真是他能够拿得起放下的人,简追怎么可能次次对姚嘉云例外,再忙都会挤出时间陪姚嘉云吃饭逛街,她真要任性的时候打个电话,就算还在会议中,简追都能放下会议先去陪她。 薄扬觉得,感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简追也未必就像简逐话中所说的这样聪明,这样能够把结婚和谈恋爱分得清清楚楚。 林溪忙完了工作,就急吼吼地杀去了大卖场。 姚嘉云倒是能和她随便凑合凑合,但她的宝贝弟弟,本来就是特别不适应有任何改变,并且特别难以接受改变的人。 能够跟着姚嘉云坐飞机到阳城来看她,都已经是非常大的突破了,林溪怎么也不忍心让他有更多的不适应。 所以去买了新床单被套打算收拾一间卧室出来让小洵住,他应该是不会愿意住酒店的。 而且还打算买点好菜,等他们来了,做一桌菜给他们接风洗尘。 就连牙刷和牙膏还有毛巾挑的都是小洵在家里用的那款,一模一样的。 省得他换了环境会太焦虑。 在逛大卖场的时候,薄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溪一手推着购物车,一手在货架上选东西,歪着头把手机用肩膀夹在耳边。 “下班了?” “嗯,下班了。” 薄扬听出她这边背景音有些嘈杂,“在哪儿呢?” “大卖场,得买点东西。他们明天就来了。”林溪说道,将一板姚嘉云喜欢喝的酸酸乳放进购物车里。 然后才伸手握了手机,“你忙完了?晚饭吃了没?” “没,今天去看了看地,灰大得很,乌烟瘴气的,天气又热,我这一身汗还沾了一身灰,难受得不行。回酒店洗个澡等会就随便吃点了。”薄扬在那头说道。 林溪听着就有些不忍心,“大热天的,你别中暑了,还有你那个脚,能少走路就少走点儿。” “知道了,小老妈子。”薄扬在那头低笑着,声音听起来明显带着愉悦,“其实没什么大事儿,我就是说出来让你心疼心疼。” 林溪无奈地笑了,“哎我心疼到窒息……” “我今天让蓝晴明也赶紧的过来荆市,这边我看个大概就行,等简追过来了,让蓝晴明去和他们哥俩谈去。到时候我来阳城陪你,趁着小洵还在阳城的时候。” 薄扬那头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林溪愣了一下,“你……洗澡呢?” 薄扬低低笑了起来,声音似乎有些远,还带着那种浴室里会有的回音,他还故意将声音拖长了些,“嗯,洗澡呢……” 那拖长的小尾音特别的……诱人。 林溪拿着电话,周遭是闹哄哄的大卖场背景,搞得她有些做贼心虚地推着车走到角落去,“洗澡就好好洗澡,别讲电话了呀。” 薄扬发出个不乐意的鼻音来,“洗澡很无聊的,小溪溪要不要一起来呀……不许挂我电话。” 林溪脸都红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呢……” “啧,我有你了。还要脸干嘛。”薄扬说着,自顾自的乐了,声音里淬着愉悦的笑意,“好了不逗你了,你买完东西早点回去吧,到了给我发微信。你明天没车不方便去机场,我让蒋川送辆车给你先开着。” 现在他不是薄总,而是她的男朋友,林溪不拒绝他的好意,马上就答应了,“车型小一点儿的,这医院的车位比较小。” “嗯呐。”薄扬在那头应了一声,然后林溪就听到了一声,“mua,挂了。” 第105章 惊喜 - 纸短婚长 - 拾七 男人低沉的声音,发出mua一声,顺着电波传进林溪耳朵里的时候,感觉就像是一路兹拉兹拉的带着小火花儿小电流,从她耳朵里一路弥漫开来。 心尖儿都打颤。 薄扬没马上挂断电话,那头依旧是水声,他不说话了,像是在等着什么。 等着什么? 林溪怔了两秒,回过神来,脸颊飘起红晕,一手笼到自己的嘴边,也对着那头亲了一下。 薄扬低笑一声,“乖,挂吧。” 林溪这才挂了电话,小心脏砰砰跳,想着也是奇了,这十年都沉静得磐石一般的心,要用嘉云的话来说那就是心如死水啊。连止水都算不上,直接就死水了。 眼下这一潭死水好像被薄扬给搅活了,活了不说,都沸腾了啊,咕嘟嘟的冒着粉红色的小泡泡。 想着薄扬这两天也会从荆市赶过来,林溪就又多买了些东西,水果挑着薄扬喜欢的买,还有他喜欢的黄桃果粒酸奶。 薄扬嘴很挑,他说没有果粒的酸奶,是没有灵魂的。所以没有果粒他就不喝。 拿着大瓶的果粒酸奶,想到了薄扬说的这话,林溪就忍不住笑了。 买好了东西回宿舍整理好了,又将客房收拾出来了,林溪这才开始准备自己的晚餐,随便吃了点,洗了个澡就早早上床了。 翌日一早准时起来,准备好便当,去了医院。 上午不算太忙碌,中午的时候算是能准时收工午休了,拎着早上准备的便当就下了楼。 就看到一个年轻*在住院楼前头等着。 “呃……”林溪有些意想不到,“骆先生?” 骆绎站在住院楼前的垃圾桶边,指间夹着根燃了一半的烟,见到林溪出来了,他才将烟头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捻熄了,走了上来。 “林医生。”骆绎笑了笑,朝她伸出手来。 林溪和他握了手,“你怎么在这里?是……虞女士在这里住院?” 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心内科心胸外科的病人她差不多都心里有数,并没有骆绎他大姨。 骆绎摇摇头,“不是,就薄总让蒋川给你配辆车,在莲塘的事儿也没能好好谢谢你一下,所以我想了想就揽了这事儿。” 林溪闻言就怔怔点了点头,“谢谢啊。” 她跟着骆绎出了医院大门,就看到路边停了辆辉腾,低调的奢华中的典型。 “嗯……”林溪想着自己昨天和薄扬说的,小车型,小车型……这可一点都不小啊。 骆绎笑了笑,“你不用担心车位的问题,司机我配好了,你要用车的时候,打他电话就行。平时的话,他会按照你上下班时间过来等。” 林溪抿了抿唇,看着骆绎,“薄扬他……” “薄总倒没什么意见,你也不要有意见了吧?我都准备好了呢。”骆绎笑了笑,毕竟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苟言笑的时候还挺有气场的,笑起来就不难看出未脱的少年气。 林溪想了想,就点了点头,“那……谢谢你了。” 骆绎摆了摆手,“不用客气,我大姨的身体已经稳定下来了,她的医生说得多亏你当时的及时救治,不然的话后果可能会很严重的。我母亲本来都想亲自来感谢你的。” “没事,真不用。都是我应该做的。”林溪看了一眼手表,“嗯……不好意思,我有点赶时间要去机场。” “行,那有机会再说,我就先走了。”骆绎摆了摆手,就走去了后头,他没坐车,没一会儿,骑着一辆重型机车出来了。 引擎轰鸣着,听起来就很……危险。 骆绎戴着遮得严严实实的头盔,到林溪面前的时候,将头盔风镜往上推了一下,露出脸来,“林医生拜拜!” 他并起食指中指在额角点了一下朝着林溪一挥。 林溪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骆绎笑了一声,“知道了。”然后拉下风镜,摩托车引擎呼啸着风驰电掣地窜了出去。 别说看了,听着都让人觉得惊心动魄的。 骆绎给配的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姓李。长得慈眉善目的,说话也很礼貌客气,声音温和。 开车很稳,朝着机场的方向过去。 原本林溪有些怕司机太能聊,她性子有点闷,并不是那么健谈的人,如果碰到太热切能聊的司机,哪怕是出租车司机,都会让她很不自在。 好在这司机话不多,让林溪松了一口气。 车子开上了通往机场的高速。林溪拿着手机,查了查航班信息,航班会准点到达。 她拍了一张高速路上的牌子,发给了薄扬。 没一分钟,薄扬那边就回了消息过来,“快到了?” 林溪笑了笑,编辑了一条,“是啊,坐着豪车。” 薄扬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骆绎给你配什么车了?” 背景音听起来还稍稍有些嘈杂,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林溪就从后座拍了一张司机握着方向盘的照片过去。 薄扬回了两个字过来:不错。 很快又发了一条过来:那你赶紧去机场吧,别误了时间让小洵等久了。 车子开到了机场,司机把她在旅客出口的门前放了下来,并告诉她接到人了打电话给他,他就将车开到出口来等。 林溪道谢之后就拎着装了便当盒的环保袋下车走进机场大厅去。 站到国内航班旅客出口前等着。 瞧着机场的LED屏幕上显示的航班信息,还有个十来分钟就降落了。 林溪拿出手机给薄扬发信息,“我到了。” 没几秒钟薄扬就回了过来,“我知道。” 林溪还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劲的呢,她垂头在手机上编辑信息。 还没打完两个字呢。突然有人从身后伸手,一把就夺过了她手里装了便当盒的环保袋。 还不等林溪惊讶回头,就直接被从后头牢牢给锢住了,箍在臂弯里。 这么猝不及防的,林溪先是心里一惊,然后就变成了惊喜。 因为这臂弯,还有气息,她太熟悉了。 “打劫!”熟悉的声音贴在她的耳边,带着笑意说道。 林溪原本还紧绷的身体,顿时整个都放松了,往后靠进他的胸膛去,声音里淬着笑,“看中什么拿什么吧。” 第106章 护食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的声音带着笑,低沉的落在她耳边,“那你这个人我就带走了,我就看中人了。” 林溪转眸看向他,面上都是惊喜的笑意,“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了还能有惊喜么?”薄扬低笑道,问了句,“惊喜吗?” “相当惊喜了。”林溪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薄扬握着她肩膀将她转了个身,朝着那边抬了抬下巴,“喏,我和简逐一起过来的。” 林溪循着看过去,就看到那边有个一身衬衣西裤,看起来丰神俊朗的男人,眉眼五官瞧着和简追得有个六七成相似,只是气质完全不同。 简追是那种淡漠凛然不苟言笑的,简逐看起来更温和圆滑。 简逐正在讲电话,看到林溪和薄扬转过来,就冲着他们的方向笑着点了点头。 林溪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来接简追的?”林溪转头问了薄扬一句。 他点了点头,“简逐可宝贝他那个弟弟了,忙得都要脚打后脑勺了,知道简追要过来,想前想后的还是决定要过来接。我正好搭个顺风车,过来接小洵,而且我太想你了。” 薄扬一边说,就一边在她脸上亲了亲。 然后才垂眸看了眼自己刚才从她手里打劫来的环保袋,“这什么?便当?给我的吗?” 看着他漂亮的眼睛,林溪很想说是给他的。 但做人还是得实事求是,林溪笑了笑,“我都不知道你今天会来,就没给你准备,是给小洵准备的。” 薄扬倒也没多失望,“这么多,我也吃一点儿。饿死了。” “还没吃午饭?”林溪看着他,想了想,她就皱了皱眉头,“该不会连早饭都没吃吧?” “呃……”薄扬伸手揉了揉她紧皱的眉头,勾起了唇角,脸颊旋起个不算太明显的浅浅酒窝,“昨晚有应酬,喝了点酒,今早就起晚了,忙着要从荆市过来,就没来得及吃。” 林溪啧了一声,“也难怪你那个胃那么不好,你都不养它,它能好么?” 她从环保袋里捞了一个餐盒出来,里头是她做给小洵的三明治,她把餐盒打开来就塞他手里,“吃这个。” 又拿了小杯包装的原味酸奶,“把这个也喝了。” 薄扬瞧着原味酸奶就皱了眉头,还不等他说话,林溪就连连点头说道,“是是是,我知道没果粒的酸奶是没有灵魂的,给你买了有灵魂的黄桃果粒大瓶酸奶放在冰箱里呢,这不是没想到你今天就过来么?这是小洵喜欢的原味,你就凑合喝喝吧。” 一听到这话,薄扬眼睛弯了起来,哪里还有什么意见,别说是一杯没灵魂的酸奶了,就是一杯毒药他也能笑着喝下去啊。 他俩走到一旁去,薄扬拿了个三明治吃,味道很好,他慢条斯理的吃着。 长得好看的人就是不一样,这种在公共场所吃东西,好像也不会太损形象的样子。 听着机场大厅的广播系统已经开始播报姚嘉云他们所乘坐的航班已经降落了。 林溪就掏出了手机,给姚嘉云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她是很清楚嘉云的性子的,飞机只要一落地,她手机立马就开了的。 果不其然电话通了,而且姚嘉云很快就接了。 “我在出口等着了。”林溪说道。 姚嘉云在那头情绪不错,声音乐呵呵的,“好,马上开门了,我们没托运行李,不用等行李很快就出来的。” 林溪嗯了一声,想了想就还是说了一句,“嗯……薄扬也过来了。” 姚嘉云在那头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些许,“他怎么过来了!他来干什么,我烦死他了,我就是听说他去荆市了,我才想着过来看看你呢!” “他顺路……过来了,说过来接小洵。”林溪说道。 姚嘉云声音不大高兴地说道,“顺路?他顺谁的路呢……” 林溪朝着那边还在讲电话的简逐看了一眼,就说道,“简逐啊。简逐想过来接简追,薄扬就顺路跟着一起过来了。” 要是说先前说到薄扬的时候,姚嘉云的声音听着还有些小愤怒小不高兴。 一听到简逐的名字时,姚嘉云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仿佛一下子就冷静了下去,与其说是冷静,不如说是淡漠。 “喔,这样啊。他也来了啊,行吧,知道了。”姚嘉云这忽然冷淡的声音让林溪有点不太放心。 还不等林溪问上句什么。 姚嘉云在那头说道,“开门了,我准备下机了,先不说了,见面说。” 然后就挂了电话。 林溪不太明白姚嘉云为何听到简逐也来了之后,会有这样明显的情绪变化。 而且林溪其实也一直不太明白,简追和嘉云也已经谈了这么几年了,但两人一直没有论及婚嫁的事情。 林溪也很少听到嘉云说什么关于简追家的事儿,如果记得没错的话,嘉云是见过简追的家人的。 但姚嘉云却很少提及这个话题,而林溪又是这种性格,沉默隐忍尊重。嘉云任何时候想说任何事情,她都愿意倾听。 但嘉云若是不想说的,林溪也不会上赶着的不停追问。只不过林溪毕竟曾经也是富贵人家出身,对这种豪门的这样那样的观念还是很有一番认识的。 就不由得有些担心嘉云……和简追究竟能走到哪里。 林溪看了一眼身旁已经开始吃第二个三明治的薄扬,她原本是想问他些什么的。 但简逐已经打完电话走了上来,笑着对薄扬说了句,“你连早饭都没吃吧?” 薄扬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我也没吃午饭,分我一个啊。”简逐很随和,说话很随和笑容很随和,那种一看就是在名利场里打磨出来的圆滑温和,他微笑着看向林溪,“小林医生不介意吧?” 林溪还没来得及说句不介意。 薄扬一手护住了便当盒,皱眉道,“我介意,我自己都不够吃,简哥你就别凑热闹了,人都到了,等会一起找个馆子吃饭得了。” “啧……”简逐啧了一声,笑得很是无奈了,“见过护食的,没见过护成你这样的。” 薄扬毫不松动,也架不住继续慢条斯理了,索性三两口将餐盒里最后那个三明治塞进了嘴里。 第107章 看不到头 - 纸短婚长 - 拾七 搞定了三明治之后,薄扬就朝着旅客出口那边指了指。 林溪和简逐就都循着他指的看了过去。 简追和姚嘉云走在前头,简追依旧是一身商务休闲范儿的装扮,不会显得太正式,也不会太随意,恰到好处的装扮和他的气质很衬。 姚嘉云穿了一袭漂亮的花苞裙,上身是一身收腰的泡泡袖衬衫,她身材本来就很好,这一身装扮更是凸显出她曼妙的身材。 面上妆容精致,很是漂亮,这么看着和简追简直就是郎才女貌的典范。 林洵垂着头走在他们后头,清瘦高挑的少年,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T恤,配牛仔五分裤,蹬着一双运动鞋,背个黑色的双肩包。 脖子上挂着个耳机,反戴着一顶棒球帽。 简约的一身装束,很青春洋溢的感觉。 只是面无表情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漠然,甚至面色还有些苍白,想必是飞行恐惧给闹的,这才刚下机,还没缓过劲儿来呢。 姚嘉云看起来有点没精打采,好像情绪并不怎么好的样子。 目光朝着他们这边扫了一眼,最先看到了薄扬,没办法,就薄扬那张脸,到哪儿都是最打眼的。 嫌弃的表情几乎是一瞬间蔓延了姚嘉云的脸,然后就看到了林溪。 林溪对她招了招手,姚嘉云的脸上瞬间多云转晴,冲她笑着招了招手。 而从始至终,姚嘉云并没朝简逐看一眼。 她蹬着高跟鞋健步如飞地上来,一把就拥抱了林溪。 “哎哟小林子,可想死朕了!”姚嘉云说道。 林溪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也想你啊。” 旋即,姚嘉云就往一旁睨了薄扬一眼,“啧,要是没有这么个影响心情的家伙在的话,就更好了。” 当着简追和简逐的面,薄扬懒得和她吵,就只嗤了一声,没多说什么,看向简追,笑了笑。 简追挑眉冲薄扬勾了勾唇角,“我就当你是来接我的了。” 薄扬摆了摆手,“别往脸上贴金,简哥是来接你的,我嘛……”他挥了挥手将简追挡开,看向简追身后的林洵,“我是来接小洵的。” 其实真要说起来,薄扬的主要目的,是想林溪了要来看看她,和接谁都没关系,就连接小洵,那都是顺便。 林洵抬眸看着薄扬,就很浅地笑了一下,“薄扬哥哥。” “乖。”薄扬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洵垂眸看了一眼薄扬的脚,“你伤已经好了?” “是啊。有你姐姐的精心照顾。”薄扬弯唇笑道,就伸手将林溪揽了过来,没管简追简逐和姚嘉云他们。 低笑着对林洵说道,“小洵哪天改口叫我姐夫呢?” 听到这话,林洵眼睛亮了亮,唇角的弧度变大了些,也不用等哪天了,他直接叫了一句,“姐夫。” “小舅子。”薄扬笑着回了一句。 林溪面上绽放笑容,只觉得很好很温暖。 姚嘉云在一旁听不下去了,就凑上来很嫌弃地说了句,“啧,脸怎么这么大呢!” 薄扬皱眉看了她一眼,“有你什么事儿啊?” 林溪赶在战火燃起来之前赶紧息事宁人地说道,“行了行了!你们俩别一见面就吵啊,这么多年了怎么能还这么不对付?” “她总先来招我。”薄扬低低说了句。 要换做以前,姚嘉云肯定是针锋相对的要怼一句回去,但姚嘉云没回怼薄扬。 只轻轻抿了抿唇,看着林溪,很小声地说了句,“溪啊,你开车过来的吗?” “呃……”林溪想了想觉得自己也不算能说是开车,就说道,“总之有车用,怎么了?” “我……坐你的车吧。”姚嘉云的表情又有了刚才出来时的那种无精打采情绪低落的感觉。 林溪虽然没问,但也多少能猜到,恐怕是和简追……或者说是和简逐的出现有关系。 “可以啊,本来也就是打算让你跟我走的。”林溪笑着说了句。 心里想着虽然以前不太过问嘉云和简追的事情,但……好像还是得问一问了。这应该不能算是多事,应该算是朋友间该有的关心吧。 于是,林溪看向了薄扬。 只一眼看过去,薄扬眉头就紧紧地拧了起来,“所以就赶我?” 林溪讨好地笑了笑,“你反正也要和简追简逐谈公事嘛,你坐他的车。我和嘉云聊聊呗,你要是和我们一辆车,这一路啥也不用聊,光听你们斗嘴了。” 薄扬眉头凝着,一脸不高兴的瞪着姚嘉云,但他却能猜到林溪大概想和姚嘉云聊的是什么。 差不多应该就是简追的事情吧。 于是虽然薄扬万般不愿,还是答应了,“那行吧。到市区找个馆子吃饭,我和简追坐简哥的车。” 然后就按照这个分配安排了。 薄扬和简追上了简逐的车。 林洵和嘉云则是上了林溪的车,林溪打电话给司机没多久,车子就开到了门口来。 嘉云看着这辆低调的奢华,啧啧了两声,“小林子真是无论到哪儿都不会被亏待的啊。” 林溪笑了笑,“上车吧。小洵坐副驾。” 林洵乖乖坐进了副驾系好安全带,这孩子聪明,大概也是知道姐姐和云姐要聊事儿,他就戴上耳机开始听歌。 车子从机场朝市区开去。 林溪有些不知道怎么开这个话头,毕竟她俩每次聊个什么的时候,那都是姚嘉云主动开话头。 她们俩的闺蜜关系里,嘉云一直是主动的那个。 林溪抿了抿唇,开口迟疑道,“嗯……云啊。” 她才刚叫了姚嘉云一声,姚嘉云垂着头,低声说了句,“我可能要和简追分手了。” 林溪原本还不知道该怎么开话头的,眼下姚嘉云直接就是一个直球砸了过来,这一句话让林溪有些头晕目眩的回不过劲儿来。 “你……他……为什么啊?”林溪皱眉问了一句。 姚嘉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整个人看起来,就很低落。 她扯了扯唇角似是想露出一个笑容,但那么努力地扯着唇角也没能笑出来。 姚嘉云深吸了一口气,“看不到头。和他在一起,看不到头。好像这条路怎么开始的,怎么走,往哪走,走多久,都是他说了算。我累了,年纪也大了,看不到头,不想走了。” 第108章 什么都没做错 - 纸短婚长 - 拾七 姚嘉云直截了当的抛出这一番话,林溪一时间都愣住了,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回应比较好。 但却能够明白嘉云所想要表达的无奈。 有时候男人和女人的想法,的的确确是不一样的,男人可能会觉得要先忙事业要先玩够了,要这要那要什么的。 而女人有时候,可能就只是想要一份安稳罢了。 “你……决定好了?”林溪小声问了句,伸手轻轻握住了姚嘉云的手。 姚嘉云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苦涩的笑,“想是早就已经想好了,好多次,好多次都想着就这样算了吧。但又舍不得。” 姚嘉云说着深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地呼了出来。 但没用,林溪依旧看到了嘉云眼睛里的泪光。 “我大学的时候开始和简追谈恋爱,算算到现在,七年了。人有几个七年啊,我最好的年华,该给的全给了。” 嘉云声音带着哭腔的鼻音,她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捂着眼睛。 但泪水还是从她指缝里渗了出来。 姚嘉云吸了吸鼻子,“我爸妈移民,我全家都走了,我没走,因为简追。我在这片土地上,身后没有人你知道吗……没有人。所以,他不给我一个安稳,我脚下就是空落落的。” “胡说什么呢。”林溪抱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你有我呢。” “我羡慕你。溪啊,我真的羡慕你。”姚嘉云的声音颤抖,肩膀也轻轻地颤抖着,整个人透着很深重的哀伤。 她吸了吸鼻子,“别看我总是和薄扬不对付,很不待见他的样子。但我其实羡慕你们,虽然分离了那么长时间,但也起码轰轰烈烈了一场。” 林溪有些无奈,轻叹了一口。 人就是这样的,看到别人的,总归觉得是好的,但只有身临其境了才知道那有多辛苦。 正如嘉云未曾身临其境的体会过林溪这十年漫长的煎熬,只觉得就算煎熬也是值得羡慕的轰烈一场。 林溪也一样,没法身临其境的体会姚嘉云和简追之间,分明看上去是感情很好的一对,但其实隐藏了多少无法言说的,看不见的暗涌。 姚嘉云好一会儿没说话,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声音中鼻音未褪,这才继续说道,“你可能会觉得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但事情就是这样的,我和简追之间,不可能有轰轰烈烈。轰轰烈烈这个词,在简追的字典里,就是错误的。” 姚嘉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又有些颤抖,“他习惯了事事尽握,我和他之间,路都是他铺好了的,一眼看不到头,我只能闷头跟着他走,但我不傻,我其实知道的,这条路,简追不管铺得多平坦多顺畅,路的尽头,不是我期待的结果。” 林溪想了想,紧抿的唇松开了,试探着问了一句,“是因为……他家么?” 姚嘉云抬起头来,双眼通红,妆容有些花了,她艰难地笑了笑,“你和薄扬当初分手的时候是因为什么……而现在,我就是薄扬。我和薄扬不对付,我看不惯他,是因为,我从他身上,从他当年所经历的事情,总能看到我自己将来的后果,就和薄扬当年一样。” “果然是因为简家啊。”林溪低低说了一句,一来,林溪很了解像简家这种门户,对待婚姻当成一桩明码标价的生意的态度。二来,其实林溪从简逐对嘉云都不正眼看一眼,也不难看出简家的态度了。 “简追带我去过他家几次。那个家庭……我觉得很冷你知道吗?很冷。”姚嘉云的目光飘远了些,“他家里的每个人,分明都是对我笑着的,但那样的眼神,那样的笑容,我被他们那样的眼神盯着,感觉上……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一样。” 姚嘉云的眼泪又从眶子里滚落出来,“感觉上,我在他们眼里,都不像个人,就像是个什么……玩具一样。” 姚嘉云脸颊都被泪水杀得发红,她平时最爱漂亮,此刻却是全然不顾这些,用力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 却还是没能忍住,搂着林溪哭出了声音来,“溪啊,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但被他们那样的眼神盯着,我觉得羞耻……可我明明……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啊。” 林溪紧紧圈着嘉云,“不哭。” 她素来淡稳,声音平静起来的时候,有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魔力,“虽然,人都说劝和不劝分,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希望你伤心难过,真要这么难熬,就算了吧。别哭。” “呜……”姚嘉云哭得呼吸都不畅了,可见她心里憋得有多难受,在简追面前一点半点都不能展露出来。 不为别的,就因为那个是她爱的男人。她觉得自己能扛的情绪,就自己扛,扛不住了憋不住了,也只能在挚友面前崩溃。 她希望在简追面前,自己永远是那个,他喜欢的姚嘉云,应该有的样子,最好的一面,最漂亮的一面。而不是现在这样的狼狈。 一个女人一旦在一段感情中有了这样的想法,那么在这段关系里,不由自主就成了卑微的那一方。 因为真正对等的感情,就是不需要隐藏自己的真实。 “我爸妈问我好多次,说我也二十好几了,和简追也谈了这么几年了,当初为了他,还选择留在了国内。他们问我什么时候和简追结婚。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我为了个男人,这么几年都没多少时间能陪在他们身边,他们觉得只要我幸福就行,也就不计较其他的了。他们就是特别普通的父母,就想看着自己的女儿恋情能开花结果,能结婚生子。可我……我答不上来啊。我没法回答他们……” 嘉云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我前几天,又试探着和简追提了结婚的事情。他没答,只笑了笑,然后给我买了个限量版的包和一块百达翡丽的表。我心就凉透了。” 林溪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别哭,我打个电话,你别出声儿。” 姚嘉云看向她,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林溪拨了薄扬的号码过去,薄扬很快就接了,声音故作埋怨,但不难听出愉悦,“叫你不和我坐一辆车,现在还得电话交流。” 第109章 所谓结果 - 纸短婚长 - 拾七 原本刚听了姚嘉云这一摊子揪心的事儿,林溪心情也跟着有些低落的,但听着薄扬在那头故作埋怨却带着笑意的话语。 林溪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我和你说啊。” “说吧。”薄扬应道。 林溪能依稀听到那头的背景音里有简追和简逐说话的声音,林溪语气平静的说道,“等会我们就不和你们去吃饭了。” “等等。”薄扬皱了眉头,“我们是指谁?你们又是指谁?” “我和小洵还有嘉云,小洵飞行恐惧厉害,现在脸色都还没缓过来,我带他回去先休息,和嘉云挺久没见了想好好聊聊。”林溪说,“你就和简追简逐去吃饭,正好你们谈谈公事。好吧?” “不好。”薄扬一口就拒绝了,“林溪你可别忘了我是为谁赶到阳城来的。”他压低了声音说了句,咬牙切齿的,显然对她的安排很不满意。 “你听话。”林溪哄道。 “不。就不。”薄扬半点不松动。 林溪没说话,沉默了几秒。 薄扬就有些绷不住了,轻轻叹了一口,妥协道,“好吧好吧。反正我不重要。” 这话怎么听怎么幽怨。 林溪都心疼了,赶紧说道,“别胡说,你重要着呢。就是……” 林溪抿了抿唇,没继续说下去。 薄扬也大概猜到了些,“我知道了。那我吃完了给你打包回来吧。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林溪一下子就觉得很窝心,尤其是在才刚听完嘉云和简追之间的那些事情之后。 再想到薄扬,再听到薄扬这些话,就觉得格外的……弥足珍贵。 “都行。我有点想吃带鱼,红烧的。”林溪说道。 “那么多刺有什么好吃的,你这口味真是……好吧好吧,给你带。”薄扬说着想了想,“我过来之前给你电话。” 听到这话,林溪忽然就反应过来了,薄扬或许……是知道嘉云和简追这情况的,或许也知道她和嘉云需要时间去聊的也就是这些事情。 贴心的给了她们能够收拾情绪的时间。 “你最好了。”林溪柔柔地说了句,“好了,那先挂了。” 结束通话之后,薄扬就转头对简追说了句,“林溪他们不去吃了,小洵不舒服,她俩带小洵先回去休息,我们仨吃吧,正好可以谈谈项目的事情。” 简追扬了扬眉梢,什么都没说,看起来倒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简逐那笑面虎倒是一如既往一张温和的笑脸,捉摸不透的样子,只随口说了句,“也好。” 车子到了间高档的饭店前头,简逐事务繁忙,又有电话进来,他给薄扬和简追打了个手势,就先下车到一旁讲电话去了。 薄扬和简追下车之后,薄扬就转头对简追说道,“你和姚嘉云,没什么事儿吧?” 简追面色永远是那样波澜不惊的淡然,“能有什么事儿?为什么这么问?” “随口问问。”薄扬勾了勾唇角,停顿了片刻,“你们也谈了挺久了吧?” “七年了。”简追说着睨了薄扬一眼,“你什么时候对我的事情这么关心了?” “七年都还没结婚……简追,你是不是……”薄扬觉得自己有点多事了,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没打算和她有什么结果?” 简追听到这话,眉头拧了拧,唇角抿成了带着些许不悦的弧度,“薄扬,你管得有点宽了吧?” “不愿说就当我没问。”薄扬耸了耸肩,朝前走了一步,简追的声音就从后头追了上来,“我对‘结果’的定义,和你对‘结果’的定义,不一样。” 薄扬闻言没有做声,只唇角浅浅挑了一下,听得出简追这话里的刺。 简追大抵是被他挑起来了,所以不等薄扬说话,简追又说了句,“所以你不用把你和林溪之间的情况,套到我和嘉云身上。” 薄扬听到这话,低低笑了一声。 听到这声低笑,简追眉头拧了起来,“有话就直说,你都开了这话头了。” 薄扬点了点头,“那我就直说了。简追,姚嘉云她对‘结果’的定义,和你对‘结果’的定义也一样么?” 简追嘴唇紧抿着,没有说话,只盯着薄扬,沉默了片刻才说了句,“你什么意思。” 薄扬耸了耸肩,“我没什么意思,本来就和我没多大关系,你的女人你的感情你的事儿,对错与否,合不合适,都不是我说了算的。我不过就是想到这一茬了,就这么一说。” 薄扬笑了笑,又觉得笑好像不太合适,表情稍稍收敛了一下,目光略略认真了些,看着简追。 “我都开了这个话头了,横竖也是多事了。就多说两句吧。”薄扬说着,抿唇思考了一下。 然后才沉声说道,“简追,我薄扬接触的女人本来就不多,可能我的话没什么参考性,但就我而言吧。林溪和姚嘉云这俩女人,是我见过的最犟的女人。是决不能小看的。” 薄扬说着,伸手拍了拍简追的肩膀,“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的,你是怎么认为的,又是怎么打算的,我想说,人啊,不要等到事后再来后悔。尤其是像林溪和姚嘉云这样犟破头的女人,她们俩,一咬牙一跺脚的话我都不敢想她们能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薄扬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叹出来,“林溪是咬过牙跺过脚的,她咬牙跺脚那次,我付出了熬了十年作为代价。你……好自为之吧。” 薄扬说完这句,就往饭店大门走去。侧目看了一眼还在门边讲电话的简逐,简逐朝他点了点头伸手示意他先进去。 薄扬笑了笑就走了进去。其实他本来不想和简追说这么多,但还是说了,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为姚嘉云抱不平。 薄扬只不过觉得,如果简追真的是简逐这样的人,那他和姚嘉云无论是什么‘结果’,简追都是能接受的。 但简追不是简逐。所以他和姚嘉云之间有什么事情,如果偏离了简追的预计,薄扬觉得,简追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所以薄扬才多事提了这么一嘴,要是能点醒简追还行,要是没能点醒…… 薄扬心里啧啧了两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服务员,“红烧带鱼有吗?” 第110章 安排 - 纸短婚长 - 拾七 得知这里有红烧带鱼这个菜色薄扬就放心了。他那么不喜欢有刺的鱼,还是点了一份尝了尝,觉得味道还成,才让人多准备一份等会打包带走。 一顿饭下来,席间他们仨谈的都是关于荆市那些项目的话题。 简追的情绪已经恢复如常,仿佛先前和薄扬那一番对话没发生过似的。 而薄扬也没再往那个话题上思索,很自在的谈了项目,给林溪打包好了她想吃的红烧带鱼,还有几个别的菜。 饭店门口,薄扬提着个纸袋,里头是装得满满当当的几个食盒。 “我打车走行了,简哥你们去酒店落脚吧,明天去荆市是吧?”薄扬侧目对简逐说道。 简逐点了点头,“嗯,我走不开太久,明天就得回。” “行。”薄扬应了一声。 简逐说道,“那你的房我先给你开好吧,回头把房号给你,房卡我留前台,你直接去拿就行。” 薄扬笑了笑,就摇头道,“不用了,我就不去酒店了。” 他笑容里的开心能让人一眼就瞧出来,而且……好像还挺得意的样子,像个少年郎似的透着些许孩子气,“我住我女朋友那儿。” “啧。”简逐笑了起来,“行行行,瞧把你给能的,赶紧走。” 简追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说了句,“哥,你去酒店吧。我和薄扬走,嘉云在他女朋友那儿,我去接。” 简逐听到这话,脸色并没多大变化,但,还是有些变了,唇角的笑容像顿在那里了似的,虽依旧是个笑容,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笑意。 “你就别赶着趟了,和我去酒店,我还有事情要和你说。”简逐语气听起来也没有什么变化,但却多了一份不容置喙的威严。 简追眉头轻轻皱着,没做声。 薄扬觉得这事儿不该自己管,“那……我先走了。” 简逐冲他笑了笑,“嗯,你先去吧。” 薄扬招了辆出租车离开了。 简追面无表情地坐进了简逐的车里。 简逐面上的那种总是挂着的温和笑容落了下去,眉头轻轻拧了起来,“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简追嘴唇紧抿,一语不发。 车子朝着酒店开了过去。 简追的手搭在膝头,手指攥紧了起来。 “爸的意思,就这两个月,把你和程家姑娘的事情给定了,先订婚。然后挑个日子把事儿办了。程家那边倒是没什么意见,你也差不多一点儿。难不成打算玩一辈子么?”简逐的声音很平静,话语的内容,不像是在谈弟弟的婚事,不像是在谈弟弟的感情。 就像是在谈公事一样,透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利落。 简追依旧没说话,他像是习惯了,习惯了兄长这种说话的风格,以及父亲其实一直以来也是这样的说话办事风格。 他生在这样的家庭,很多事情,从小到大就是这么看着的,习惯了。 简逐似乎也不需要他说什么话,简单干脆的就把后续内容也说了。 “你的那个女人,赶紧搞定了。能打发就给点钱打发了,打发不了。等和程家的事儿妥了,这阵风过去了,你要想养着玩儿,也没人管你。反正和程家那边也就是需要个名分而已,那位程家小姐还是挺懂事儿的,想来也不会管你这些。” 简逐这话,其实是很多现状,起码就简追所知道的,江城那一票太子-党里,不少人的婚姻就是这样。要个名分,然后各玩各的。 “听到了没?”简逐侧目看向简追。 简追吸了口气,“嗯。” 简逐似乎满意了些,脸上的笑容又挂了出来,伸手轻轻拍了拍简追的肩膀,“懂点事儿,别让我和爸太操心。” 简逐好像说完事儿之后,心情很快就缓和了,“你生日快到了,给你订了辆车,你生日前应该就能收到,到时候你正好休个假,和程家那姑娘一起去旅个游什么的,培养培养感情。爸那架飞机也没什么机会动一动,正好能派上用场。” “停车。”简追扬眸对司机说了句。 简逐眉梢挑了挑,“怎么?” “哥,这些事儿你就别操心了,我不去酒店了,你去吧。”简追的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淡淡说了句,就拉开车门。 “行吧,你自己心里有分寸就行。房我给你开上,房卡放前台,你等会回酒店报你名字就行。”简逐说道。 简追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下了车,简逐的车离开。 简追站在路边,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眉头一点点,一点点地皱了起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想到了薄扬今天对他说的那些话。简追心里有些烦闷,拿出了烟盒来,他不常抽烟,所以忘带火了,于是只能把烟盒又放了回去。 心里依旧烦闷,而且简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这烦闷的情绪中,还藏着些许……慌乱。 他身后就是个商场,商场一楼沿街的铺面一眼望去全是各种奢侈品牌简约风格的招牌。店里灯火通明,却因为商品高昂的单价而人迹罕至。 简追走了进去,马上有穿着制服画着精致妆容的导购走了上来。 简追走到了一排女装前,目光在那些漂亮的衣服上扫过,好像心里的烦闷终于有了些能够松解的地方。 “先生……”导购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 简追伸手从这一排女装的一头,指到另一头,“从这,到这。全要了,小码。给我包起来。” 导购有三秒钟的愣神,然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音调都高了一分,热情道,“好的!先生请到这边休息区坐着稍等!” 简追朝着沙发走了过去,拿出手机来拨了个号码出去。 响了三声,那头才接了起来,姚嘉云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了?” 简追的眉头皱了皱,“你声音怎么哑了?” 那头沉默了两秒,姚嘉云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了点点笑意,“林溪做了泡椒鸡爪,好好吃,但是好辣,我多吃了几个,没事。” “少吃点那些,你胃受不了。”简追低声说了句,听到她的声音,他心里那些复杂的烦闷仿佛终于缓解了,简追的唇角浅浅地勾了起来,声线低柔,“看到你喜欢的牌子出新款了,给你买了些,晚点我去接你。” 第111章 及时止损 - 纸短婚长 - 拾七 姚嘉云坐在林溪的房间里。 林洵已经洗了澡,林溪拿了东西给他吃,吃过之后回她收拾出来的客房休息去了。 林溪端着吃的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就听到嘉云和简追讲电话的声音。 其实如果不是听到姚嘉云说的内容,林溪还没那么容易能判断电话那头是简追。 林溪有些无奈,很心疼自己的老友。她哪里做了什么泡椒凤爪…… 嘉云的声音会变成这样,不过就是因为哭得狠了。 “没事,你先去酒店吧,我和林溪聊会儿,一阵子没见她了,说不完的话呢。”嘉云说得像是没事人似的,声音里甚至还带着笑意。 林溪就觉得自己的心好像都被扯疼了。 和简追说好了之后,姚嘉云挂了电话。 她抱膝坐在飘窗上,身体看上去有些僵硬,片刻,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长长的呼出来。 似是想要缓解情绪,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 姚嘉云伸手抱住了头,将脑袋埋在膝盖上。 很快,肩膀可见的颤抖了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以至于那仿佛受了伤的疼痛的呜咽声,就那么清晰。 扯得林溪的心,很不好受。 她把端进来的吃喝放到了床头柜上,然后轻轻在飘窗坐下,坐在姚嘉云的身旁。 林溪没做声,就只伸出一只手去,轻而缓的搭在了姚嘉云的肩膀上。 姚嘉云身体震了一下,然后就用力地搂住了林溪,紧紧的,像是抓着自己唯一能抓的温暖和慰藉,唯一能倾诉的对象,唯一让她不用隐藏自己的人。 “林溪……”姚嘉云的声音非常哑,“我快不行了。” “我知道。”林溪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我知道,我都知道。” “怎么会……这么痛啊。”姚嘉云抬起被泪水模糊的通红的眼睛看着林溪,“还会好吗?” “会……吧。”林溪很想给出个坚定的肯定的答案。 但她真的没有什么底气。会好吗?她曾经就这样痛了十年,刚开始是时时刻刻都存在的。到后来,看似好像好了。但只不过是习惯了。 想把深爱着的人从心里剐除,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然后每一次想让自己剐掉这痼疾一般的存在,就是一次酷刑。 并没有任何实际效果,只不过是让自己再痛一次。 一次又一次。然后就习惯了。 并不会好起来。 薄扬到的时候,林溪去给他开门。 门一打开,薄扬就看到林溪的表情并不好。 基本也就猜到是因为什么。 “先吃东西。”薄扬也没多问,提着食盒就走到餐桌旁,一个一个拿出来,“都还热乎着。” 林溪在餐桌边坐下,看着每一盒都是她喜欢吃的菜色,她有些愧疚地看着薄扬,“薄扬,我没什么食欲。” “那你就看着我。”薄扬伸手将她脸捧起来,盯着她的眼睛,“不要看别人,不要想别人的事,看我。” 林溪盯着他看了片刻,唇角浅浅勾了勾,“你以为你很下饭啊?” “难道不是么?”薄扬问了句,唇角挑着温柔的弧度,揉了揉她的头发,“乖,别多想了。人各有命。” 薄扬说着,就拿着双筷子,动作笨拙的给她拆带鱼的鱼刺。 林溪轻轻抿着唇片刻,小声说了句,“你知道的吧?简追的事。” 薄扬动作顿了顿,抬眸对上她的眼睛,并没隐瞒,点了点头,“我知道。” “是……谁?”林溪了解那个圈子,所以她知道,简追到了这个年纪,家里人基本会开始给他张罗婚事了。 薄扬没做声,目光朝着林溪的房间关着的房门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总之,不会是姚嘉云。” “简追也……同意了么?”林溪踌躇着问了句。 薄扬:“他同不同意,意义大么?” 他说着声音停了停,薄唇紧抿着,似是有些欲言又止,沉默蔓延了片刻,薄扬才说了句,“当初,你不就是一样么?” 林溪怔了怔,看着薄扬。是啊,她当初不就是一样么?同不同意,意义大么?长辈总有他们做事的方法。 看到她这目光,薄扬起身坐到她身旁来,将她搂进怀里,“抱歉抱歉,我不该提这个的。” “没事。”林溪抬起手也搂了搂他,脸颊在他胸膛蹭了蹭,“你说得也对。” 薄扬轻轻叹了口气,“别人的事情,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我有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在那里。如果真要我说点什么,我也只能说……让姚嘉云及时止损吧。我毕竟是男人,我当年扛的那些,她不见得能扛得住,而且我当年毕竟年轻,有时间可以拼可以熬。她能撑得了多久呢?” “她太爱简追了。”林溪说,“太痛苦了。” “我也很爱你。非常非常。”薄扬低低说道,“别看我现在这样,博天的事业做得还挺不错,就这样,我都不愿和简家,不愿和简逐为敌。当年的林氏和简家根本无法媲美,你父亲都能把我逼到那个份上。我差一点,就死了。” 林溪的心有些抽痛,但她明白薄扬并不是为了让她痛才说这话,而是让她知道这个事情的程度。 薄扬说,“简家如果真想要对付姚嘉云,她吃不住的。绝对吃不住。” 薄扬亲了亲林溪,“还是那句话,人各有命。别人我不管,我只管你。快吃饭,你要不吃饭,我可要吃你了。” 他又开始动作笨拙的拆带鱼的鱼刺,本来就是个脾气暴的急性子,拆没几下脸上表情就开始透出愤怒。 苦大仇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但却并没摔筷子,就咬牙切齿的拆啊拆啊。 林溪看不下去了,才说道,“我来我来我自己来,省得你等会把碗砸了。” 薄扬有些沮丧,然后就低低说了句,“林溪我太爱你了。” 林溪只以为他是对她让他从拆鱼刺的工作中解脱出来才有感而发这一句。 薄扬唇角耷拉着,“我以后不吃鱼了。你每次给我挑鱼刺,该多累啊。” “没事,我乐意。”林溪放下筷子,伸手摸摸他的脸,“我就喜欢惯着你。” 第112章 让她静一静 - 纸短婚长 - 拾七 姚嘉云先前哭得有些累了,说要休息一会儿。 所以林溪吃完饭,就和薄扬窝在客厅沙发里。 “你明天就要走啊?”林溪枕在他腿上,问了一句,嘴唇撅了起来。 薄扬嗯了一声,俯首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舍不得?” “舍不得啊。要么别来,来了又很快要走最磨人了。”林溪握着他的手,声音低低的。 “荆市的那边我再去看一眼,蓝晴明我叫过来了,稍微交接一下,我就过来陪你。好吧?”薄扬问了一句,语气宠溺。 林溪的不舍于他而言很是受用。 林溪想了想,没马上点头,轻声问了句,“这样会不会很耽误你的事儿?” “不存在。”薄扬说,“我就是以前没你,所以就一脑门子扎在工作里扎在事业里。其实我很多事情早就可以放下去的。所以现在就慢慢放。我也想要有多点的时间能陪着你。” 毕竟他们错过了那么多年。 林溪听到这话才放心了些,浅浅笑了起来,“那好呀。那我可就任性这一回啦。” “多任性几回也没事。”薄扬低笑道。 林溪没做声,就枕在他腿上,觉得好像世界都安宁了似的,手指一直轻轻地摸着他手腕上戴着的那个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是是她亲手一点点琢磨出来的玲珑骰子。 只是摸着摸着,她就轻轻叹了一口气。 都不用她说,薄扬也基本猜到了她叹气的理由,“你买给姚嘉云和简追的那对,没送出去吧?” 林溪轻轻点了点头,“哪里还送得出去……” 以后都不知道还会不会继续在一起的两人。送这东西出去,不是在扎嘉云的心么。 薄扬对此,也说不出什么更有建设性的话来。 “下午不用上班?”瞧着时间已经过了她下午上班的点了,薄扬问了句。 “嗯,请假了。陪你。”林溪说,“你大老远过来,我总不能丢你一个人。” 薄扬唇角就勾了起来,修长的眸也弯成柔柔的弧度,拿出手机摆弄着。 “看什么呢?”林溪问了他一句。 薄扬将手机屏幕拿给她看,“我们带小洵去海洋馆吧。” 林溪看到他屏幕上是海洋馆的官方购票页面,阳城这个海洋馆还挺有名的,规模很大,海洋动物的种类也比较丰富。 “怎么样?”薄扬问了句,看到林溪有些迟疑,他知道肯定不是因为不愿意带小洵去而迟疑。 想必是因为不放心姚嘉云吧。 薄扬停顿了片刻,就说道,“姚嘉云这里,你守着也没有用,有的事情,旁人劝是没有用的,再多言语都是风凉。你不是她,你就没法帮她扛。还是得她自己去琢磨去思考。” 薄扬话里的道理,林溪很明白。 她就是太明白了,所以以前与薄扬分开的那段日子,她甚至听不了别人谈起薄扬。 而这么些年,嘉云也一直隐忍尊重,几乎不在她面前提及薄扬。 这是作为一个朋友,对朋友带着伤痛的感情,最沉默的尊重。 林溪想了想,“嗯,我和嘉云说一说。我觉得她也的确需要些时间静一静。” 看着时间差不多,小洵的午睡时间差不多结束了,这孩子的作息规律得近乎强迫症一般。 林溪起身来,轻轻走进了自己房间去。 姚嘉云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像是睡着了。 林溪轻轻走过去,就看到她虽是闭着眼睛,但双目发红,眼泪循着眼角一直流下来,枕头已经湿了好大一片。 很显然,她一分钟都没睡过。 也是,心里扛着这样的事情,哪里睡得着。 “嘉云……”林溪在床边蹲下,轻轻唤了她一声。 姚嘉云没睁眼,抬手捂住了眼睛,“我没事。让我静一静就好了,我现在……什么也不想说。你要么和薄扬出去吧,我一点不想他看到我这样子,我和他本来就不对付,我不想让他看笑话。” 姚嘉云的声音鼻音非常重,声音也很哑。听得林溪有些心疼。 林溪没做声,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冰箱里有饮料,桌上有饭菜,我给你留出来了。饿了就吃。别为难自己身体,好吗?” “嗯。”姚嘉云应了一声,“别担心。就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吧。” 林溪点了点头,“好,那我出去了。薄扬和小洵我都带出去,屋子里没别人,你可以不用在房间里憋着,要洗澡的话毛巾用我的,衣服穿我的都可以。” “好。”姚嘉云点了点头。 林溪这才走出房间,将门带上了。 薄扬没在客厅,小洵那间客房的门开了。 林溪走了过去,到房门口的时候,深呼吸了一口调整了一下情绪,脸上缓缓露出些笑容来,这才走进了房间。 “姐姐。”林洵朝她看了过来,唇角噙着些笑。 薄扬坐在他旁边,正拿着手机给他看。 林洵就指了指薄扬的手机屏幕,看向林溪,问道,“姐姐,我们去海洋馆吗?” 林溪走上去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是啊,你想去吗?你要是想去,我们就去。” 林洵点了点头,“想去,但是不会耽误到你工作吗?” 林溪总是很忙,林洵也理解姐姐为了生活奔忙,所以会很懂事,不向她要求什么。 林溪笑了笑,“不耽误。而且想了想,我和你薄扬哥哥很久没带你出去玩儿过了吧?” 真要说起来,他们俩以情侣的身份带小洵出去玩的上一次,那都是十年前了,那时候小洵还是个小男孩儿呢。 “嗯。”林洵点了点头,虽是表情的幅度不是很大,但从眼神不难看出,是开心的。 “那我买票了。”薄扬很快就在手机上订好了票。 原本也不用太收拾什么,但想着带着小洵这么个大男孩儿,还有薄扬这个时不时会孩子气一下的男人。 林溪还是准备了些吃的喝的,好让他们在路上吃。 林溪和薄扬带着林洵出门出发前往海洋馆。 听到了外头传来了关门的声音,姚嘉云撑着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双眼依旧红肿,她翻身下床去冰箱拿了冰袋敷在眼睛上。 一手拿着手机,回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决定和我见一面了吗?姚小姐。”简逐礼貌疏离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时间地点你定。就今天。” 第113章 一刀 - 纸短婚长 - 拾七 是简逐主动提出要和姚嘉云见面的,甚至不是个电话,直接是一条短信进来的。 姚嘉云看着那条短信,基本上能够猜到简逐找她见面,所为何事。 她也没和林溪说,毕竟……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说再多,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的事情,还是得自己担着,别人能安慰两句,但真正到了要面对的时候,还是得自己来的。 姚嘉云也不想让林溪担心,所以正好林溪和薄扬带着小洵出去了。 姚嘉云想着,这大概就是命吧。 如果林溪今天不走,就留在这里,姚嘉云觉得自己或许还下不了这个决心。 但眼下看来,她该说什么呢?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天时地利人和了吧? 简逐很快就定好了时间和地点,依旧连个电话都不是,直接一条短信发过来告知她的。 字里行间甚至都不难看出疏淡。 时间,地点,最后接上四个字,烦请准时。 姚嘉云看着屏幕上这条信息,扯了扯唇角。 将冰袋从眼睛挪开,姚嘉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冰敷了一番之后,眼睛倒是没那么肿了,只是大抵是哭久了,眼睛的血丝有点重。 但也没办法了。 姚嘉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谈个恋爱,姚嘉云,你把自己搞得可真难看啊。” 她并没有疏忽自己,哪怕心里的情绪已经到了无法言说的程度了。 还是洗了头洗了澡,精心打理了发型,化了精致承的妆容,遮了遮不是特别好看的面色。 好在简逐定的时间还算宽裕。 姚嘉云觉得不管怎么样,她这辈子从小到大,就爱个漂亮,就算要退场,她也得是漂漂亮亮的,不想一副丧气的模样。 准备妥当,姚嘉云出发前往简逐所定的位置。 她并未迟到,在约定时间的前十五分钟就先抵达了,她当然没指望简逐能准时到达。 毕竟无论怎么看,简逐都不像会给她什么面子的样子。 但良好的礼数让简逐虽没早到,但也并未迟到,几乎是卡着点抵达的。 简家的人,做事情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简先生。” “姚小姐。”简逐在她对面坐下,淡笑了一下,眼睛里并没什么笑意,“点单了吗?” “点过了,你请便。”姚嘉云也淡淡笑了笑,同样浮于表面。 但简逐却并没有点单的打算,只对服务员说了句,“给杯水就行。” 然后就看向了姚嘉云,“姚小姐,我时间不多,就有话说话了。” “请讲。”姚嘉云屏住了一口气,不让自己露怯,也不让自己有任何失态。 哭也哭过了,再怎么样,在人前不能难看。 已经够难看的了…… “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毕竟你跟了我弟弟有些年头了,也不容易。毕竟女人最好的年华也就是这几年了。”简逐说道。 姚嘉云心里冷冷笑了笑,面上不显,只露出个淡然的微笑,问得直截了当,“简先生,你既然赶时间,不如直接说重点吧?” 简逐沉默了几秒,似乎被她这直截了当的话而弄得有些不悦。 “那我就直说了。”简逐看着姚嘉云,“简追年纪也不小了,父亲管得严催得紧,婚事也是一早就谈好了定下了的,家里的意思就是打算让他成家了。” 尽管来之前已经做了千次万次的心理准备,觉得自己好像足以应付一切可能听到的话语。但没想到真的听到的时候,依旧是当胸一刀,不偏不移地砍在心上。 “他要结婚?”姚嘉云问了一句,她很尽量的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因为情绪而变得太木然。 还痛吗?好像过了头了,就有点麻木。 她甚至还这样宛如自我凌迟一般的确认了一句。 她在凌迟自己。 简逐点了点头,“和江城程家的姑娘,双方家里都对这桩婚事挺满意的,打算先订婚宴,然后再筹备婚宴是这样的。” “那……”姚嘉云话都到了嘴边了,却是一个音节都出不来了,终究还是,终究还是没法大度的说出恭喜了这三个字来啊。 她的心在流着血,要拿什么来恭喜别人? “那还真是,挺般配啊。”姚嘉云说了一句,语气尽量保持着沉稳。 她双手放在桌面下,放在自己的腿上,此刻用力地掐着自己的腿,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稳住。 姚嘉云,稳住了。哪怕就这一次也好,稳住了。不能更难看了,不能更难看了…… “是挺般配,我们这种门户别的也没有,也就讲究个门当户对的般配了。”简逐笑了笑,这次的笑似乎稍稍走心了些,大概是对姚嘉云这句般配很满意? 她不知道。她只觉得看到眼前这张和简追有六七成相似的脸,说出这样一刀又一刀的话语来。 她是庆幸的,她庆幸,好在是简逐。 如果是简追亲口来告诉她,家里安排他要和其他女人订婚结婚的事儿。要是简追亲口来告诉她,她想了那么久都没能如愿的事情,其他女人要如愿了…… 姚嘉云觉得自己一定无法维持眼下这样的平静了。 不过,谁知道呢?简追不是简逐,简追做事从来就那么利落,可能什么都不说,什么就都先做了。 然后她说不定又因为放不下他,而贱巴巴的默认了?原谅他了? 姚嘉云不知道。 简逐见她没说话,就继续说道,“我觉得我弟弟还是挺喜欢你的,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也住了有一阵了吧?回头再过两套给你,你那个培训中心如果想要扩大规模或者拓展分店的话也可以随时开口,你和我弟弟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们家不会亏待你,有的事情你理解理解,懂事点。只要你懂事点,就算你继续和我弟……” 简逐的每句话都是刀子,让姚嘉云快要无法呼吸了。但她还是及时的,及时的回过劲儿来。 打断了简逐的话,“简先生。” 姚嘉云默默吸了一口气,“我住得很好,不用房子。我的培训中心目前的发展状况我也挺满意的。我没有什么野心,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 姚嘉云笑了笑,她觉得自己肯定笑得比哭得还难看,“谢谢你来开这个口。简追的确是有一个好哥哥,事事都为他考虑周全。” 第114章 回家 - 纸短婚长 - 拾七 简逐有没有再说话,说了什么,姚嘉云都不太记得了。 可能是说了的吧,她记得自己似乎是随口敷衍了几句,已经极限了,应付不了了。 好在简逐也并没有继续紧咬不放的打算,说完该说的,客气两句,礼貌道别。 临走前还把去把单给买了,在收银台留下了一些现金,嘱咐服务员,姚嘉云那桌的消费都从这些钱里扣,有找零的话,她走的时候找给她就行了。 简家的礼数,多周到啊。 但姚嘉云什么也没点,简逐几乎是前脚刚走,姚嘉云呆坐了一阵,也就准备离开。 叫服务员过来买单,服务员拿来的却不止是账单而已,还有已经结好账的收银小票和一叠现金。 只一看到这一叠现金,姚嘉云就像是被打了一耳光一样难堪。不难猜这是谁留下的,不难猜这是简家多么周到的礼貌…… 姚嘉云连装都装不出笑容来。 见她面色难看,服务生还有些紧张,怕她是觉得这钱不对数目还是怎么的,解释了一句,“这位女士,您要是不放心,可以问一问那位先生,他留下的就是这个数,扣掉您的消费,就剩这个数目。” 姚嘉云艰难地扯了扯唇角,“没事,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些……” 姚嘉云没伸手拿这些钱,只说道,“给你们当小费吧,辛苦了。” 姚嘉云说完就走了出去。 呼吸到外头的空气,炎热的,略显潮湿的。 姚嘉云也不能说自己活过来了,但好歹是从先前那样逼仄的气氛里暂时脱离了出来。 脱离了出来,仿佛自己的脑子才开始转了,才开始思考了。 痛是一定的,持续存在的。 姚嘉云觉得有点好笑,于是便笑了,但眼泪也跟着砸了下来。 都说笑着哭最痛,这话还真是……戳心窝子啊。 但她觉得自己还挺争气了,挺长进了,起码能忍住啊,能忍住不和简追联系,不去质问什么,不去抱怨什么,也不去委屈什么。 姚嘉云就在这夏日午后灼热的阳光下,茫然地行走在街道上。 挺好的,嘉云你挺好的,挺坚强了。不要问,千万不要问简追,不能再贱了,已经够贱了。 不再见,不再贱。你自己还可以过得很好,要是再见,再贱。这辈子恐怕都要这么黑着一条路走到头了。 姚嘉云手指攥得紧紧的,心里这般告诉自己。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穿着高跟鞋,脚其实已经很累了。 她在一个便利店外头的行道树下站了一会儿,原本一冲动是想去买包烟买瓶酒的…… 简追不喜烟酒,所以她从来不碰。她又爱漂亮,觉得这些对皮肤不好,就更加没兴趣了。 眼下却是想着,终于不用再为了简追而活,好像试一试也不是不行。 只是走到便利店门口,却又没了这打算。也不知道究竟是心里不愿磋磨自己的身体,还是为了简追早已经彻底厌弃了这些他不喜欢的东西。竟是,连看都不愿看,更不用说试了。 于是就站在便利店门口,有些茫然。 店员是个心好的年轻姑娘,店里也没其他的顾客,看着姚嘉云脸色难看的样子,关切问了一句,“小姐,你没事吧?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中暑了?” “我……”姚嘉云顿了顿,浅浅笑了一下,“没事。” “买个创可贴吧。”店员指了指她的腿,“是刮伤了吗?” 姚嘉云垂眸看着自己的腿,裙摆下两条白生生的笔直的腿,她经常运动,瑜伽普拉提的都做。她的腿特别好看,膝盖也没有什么色素沉着的。皮肤又特别白,此刻膝盖上边儿一点的地方,那些血印子就格外明显。 已经肿了起来,一道道的,破皮的地方还渗着血,的确像是被什么刮了似的。 姚嘉云知道是被什么刮的,那是她自己的指甲。 先前听简逐说话的时候,她就靠一直用力掐着自己的腿,才能保持那么最后的一点点冷静的气度。 “啊……应该是不小心刮到哪里了,你不说我都没发现。”姚嘉云讷讷地说了一句,“有创可贴吗?” 店员点了点头,低头从货架底拿创可贴。 姚嘉云就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指甲漂亮,甲床修长,指甲没留得太长,就只从指尖冒出个月牙边儿的长度,不过什么节日的话,也不太做得花里胡哨,就涂着一层粉嫩的健康红。 而此刻,指甲缝里,有比健康红颜色更深的东西,那应该……是她自己从腿上抠下来的些许皮肉,染着血。 姚嘉云自嘲地笑了笑,争气什么争气啊,都学会自残了? “再拿包湿纸巾给我吧。”她对店员说了句。 买了东西,走出便利店她就随便弄了弄腿上的伤口,擦干净指甲缝里的血渍。 这才拿出手机来,拨了个国际长途出去。 没一会儿那头就接了起来,是个温和的男声,听起来笑眯眯的,“云云啊。” “爸爸。”姚嘉云很想努力笑一下的,但是嘴角还没牵起来,眼泪先掉了下来,喉咙里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咽。 让那头的父亲吓坏了! 女儿自小就不爱哭,自小爱漂亮,所以小时候哭的时候,家里人说哭了就不漂亮了。于是就再不爱哭了。哪怕每年和父母团聚后到了要分离的时候,再难过,嘴瘪着嘴角耷拉着,眼圈都红了,也能忍着不哭出来。 现在却是哭出了声音。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老秦!老秦你快来!囡囡哭了!快来!”父亲在那头急着叫唤母亲。 没一会儿就听到个妇人的声音急切的由远至近,“来了来了!怎么了!云云啊!云云啊!别哭!出什么事情了!和爸爸妈妈说!” 姚嘉云觉得温暖,好像冷了一整天,这炎炎夏日都不能让她觉得暖,在听到父母的声音之后,终于有了些许暖意。 姚嘉云吸了吸鼻子,声音里依旧哭腔很重,她对着那头的父母说道,“我想回家……我不想留在国内了。我……” 她声音颤抖道,“我什么都不想要了,不想管了,我就想回家……” “回!马上回!”父母活了大半辈子了,心里那都是明镜儿似的清楚,女儿是个犟的,当初能独自留在国内,还站稳了。 眼下忽然说要回来,那肯定不是其他的事儿,想来就是和简追有关。 父亲毫不犹豫地说道,“什么都别要!什么都别管!回来!爸爸妈妈养得起自己的女儿!” 第115章 她走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姚嘉云走得很快。简追反应得也很快,但还是晚了。 第二天,简追面色阴沉疲惫的出现在林溪楼下的时候,林溪还有些惊讶,她知道简追会来找她,但没想到这么快。 林溪看着简追,没说话。 简追也没说话,眉眼里有着藏不住的疲惫。 他是个淡稳的性子,不巧,林溪也是。 林溪淡淡看着他,没等到他开口,她转身就让开了他,从他身旁走过。 简追一把抓住了林溪的手。 “林溪!”简追从齿缝里挤出她的名字来。 下一秒,薄扬就拧住了他的手腕,“简追,放开她。” 简追眯着眼睛,回眸盯了薄扬一眼。 薄扬拧着眉,目光里是深沉的不悦,一字一句道,“我说,放开林溪!” 简追松开手,沉声问了林溪一句,“嘉云去哪儿了?你肯定知道。” “我不知道。”林溪淡声说道。 简追盯着林溪,“你撒谎,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林溪闻言,唇角略略挑了挑,似是嘲弄,她看着简追,“你是她男朋友。难道你不该比我更清楚?” 简追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她不见了。没回江城,手机关机。她就没和你……说什么?” 林溪看着简追,就忍不住想到,是这个人,就是这个男人,让嘉云痛苦成这个样子,黯然退场。 用嘉云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离开。 “说什么?”林溪反问简追,“难道……嘉云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知道的么?她倒是没说,你不妨说给我听听?” 简追没说话,只深深吸了一口气,“行吧,我自己查吧。她要是和你有什么联系……”简追似乎是希望林溪转达什么,但停顿了一下,“算了,想必你也不会帮我的。” 简追转身上车离开。 薄扬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他难道不是过来接我的?” 林溪抬眸看了薄扬一眼,“那你是不是今天就不用走了?” 薄扬想了想,“我打个电话吧。” 他给简逐拨了个电话,简逐永远是那样声音笑笑的,说过来接他。 挂了电话,薄扬就说道,“还是得走……” 林溪看着他,就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行吧,注意安全。” “嗯。”薄扬俯首亲了亲她,“等我几天,事情交接清楚了我就来陪你。” 林溪点了点头,陪他在小区门口等着简逐的车子过来了,看到薄扬上了车离开。 林溪才出发去医院。 在路上,她才拿出了手机,点开了姚嘉云临走前,或许是临走前吧,给她发来的消息。 事实上林溪的确是不知道姚嘉云去哪儿了,还在不在国内,她一概不清楚,因为在她看到这条消息之后,就已经联系不到姚嘉云了。 因为姚嘉云长年在国内的缘故,林溪并没有她父母的联系方式。 原来一个人想要消失,竟是那么简单。 手机一关,仿佛就能从这个世界,起码能从原本的世界里……消失。 那是很长的一条微信,林溪不敢想嘉云是以怎样的心情,一个字一个字在手机上打下这一长条信息,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发给她的。 但她知道,无论是以怎样的心情,嘉云都很痛。 林溪: 我走了。 很抱歉,不能当面跟你说。其实或许我还是不敢吧,我不知道你当初生生的从原本的世界里抽离是一个怎样的感觉。 我只觉得有点害怕,但又有种解脱的感觉。 别联系我。我知道你担心,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做傻事,绝对不会。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我向你保证的事情,我从来都做到了,你要相信我。 你联系不到我,是好事。起码简追不会来找你的麻烦……不过,或许他谁的麻烦也不会找吧。或许,这是他想要的结果,或许于他而言,我就是那个麻烦。 麻烦主动消失了,于他而言应该是好事。 我扛不住了。太痛了。 简追要结婚了,可笑的是这个消息我竟是从别人的口中得知。简逐亲口告诉我的,他还说,只要我乖乖懂事,继续和简追在一起也可以的。 多么可笑啊。 我多么丢人啊,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放在众目睽睽之下似的。 这事我原本谁都不想说的,因为太丢人了。 但我想,只有对你,我是无需隐瞒的吧,就算再丢人,你任何时候也都不会笑话我。 可我自己都开始笑话我自己了。 我会过得好好的,或许等我们再见的时候,我已经是一个痊愈了的姚嘉云。现在的我毕竟是……太狼狈了。 培训中心我已经委托代理在出售了,因为做得一直很好,所以肯定能很快卖出去的,但别人要是接手,我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让你随时想去培训中心兼职都可以。不过我想,现在有薄扬,他对你好,你过得应该无需再那么辛苦了。 我的房子我倒没卖,密码你知道的,留给你,你什么时候想住了,需要一个自己的秘密基地了,我那里你随时可以去。 唯一想要拜托你的事情就是,简追送我的那些东西,你去过我家的,就是衣帽间里的所有。他送我的东西我都放在那里的。 你回江城之后,帮我寄出去。以我的名字,寄给简追。 在我的床头柜里,有一张卡,里头是简追这些年给我的所有的钱,我没动过。我一直自己赚钱自己花,你也知道的,所以这卡,你也一起寄出去给他。 然后,我姚嘉云这辈子就什么都不欠他了。如果他真的要来问你,你就这么跟他说吧。 就说我姚嘉云,这辈子,对得起他简追。我对不起的只有我自己。 你和他说,就当是我甩了他吧,好好开花好好谢,往后桥是桥路是路,不要联系,也不要再见了。 我放他自由,也给我自己解脱。 你告诉他,我祝他婚姻美满。 林溪,这些话,我都没法当面和他说了,电话恐怕也不行,我知道我自己没什么出息,不够争气,恐怕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就又舍不得了。 我害怕我舍不得,我还是太懦弱了。我要是再舍不得下去,再懦弱下去,我这辈子恐怕就这样了,我……不想给人当情-妇,我是好人家的姑娘,也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女儿,不是为了给人当情-妇的。 所以就只能麻烦你了,委屈你了,拜托你了。我最爱的林溪。 等什么时候我能亲口对他说出恭喜和祝福的时候。我就是真的好了,那时候,我会回来的。 你要想我,我会一直想你。 -嘉云 第116章 不正常得很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一直都没有联系嘉云,虽说知道也联系不上,嘉云的性格她清楚,其实是个很倔的。 当初因为简追,家里人移民去澳洲,她咬咬牙说不去就没去了,因为大学是学英文专业的,就一直自己带培训班。 攒了点底子就开始做自己的培训中心,刚开始规模不大,只租了套房子而已,每天亲力亲为的上课,排得很满,一天得有十个小时都在上课,把嗓子都熬坏了,喉咙里长了息肉还做了手术。 好在培训中心已经做出些口碑了,她才没继续在讲台上,只做管理。 林溪甚至没尝试联系嘉云,毕竟在嘉云和简追的事情里,她帮不上任何忙,于是也就只能将嘉云在最后那条长长的信里所交代的事情全部做好。 就是林溪觉得自己所能为嘉云做的了。 简追倒是没再来找她。 蓝晴明去了荆市,薄扬把事情交接给他之后,就直接来了阳城。 抱着度假的心态似的,陪着林溪在这边进修。 期间秦天多少次打电话过来埋怨薄扬撂挑子不管,还有一次直接打电话给了林溪。 大概意思是想要林溪劝劝薄扬,就算不管荆市那边的事儿了,起码回江城啊。 又不回江城,又把蓝晴明调走了,秦天觉得很辛苦啊。 正好打这电话的时候,薄扬就在林溪旁边,抢过电话对着那头就说道,“哟呵秦天,还学会曲线救国了是吧?” “哎……?”秦天愣了愣,就苦哈哈地说道,“我这不是担心我自己过劳死么!” “你前几年也悠闲得够够的,到了你过劳的时候了!”薄扬说完就准备撂电话,只听到秦天在那头最后挣扎了一句,“你好歹让睿文去荆市把蓝晴明替回来啊……” 然后林溪才从薄扬的口中知道,秦天好像是不太舍得蓝晴明。 其实薄扬的原话是,“讲老实话要不是秦天已经是成年人了,而且蓝晴明的工作能力又着实非常出色的话……我真得揍这个姓蓝的。” 说着薄扬轻叹了一口,“林溪宝贝儿,我感觉我最好的朋友快要被掰弯了。” 林溪拍了拍薄扬的肩膀,“直的弯不了,真能被掰弯的,多半也不是钢铁直。这都是命。” 薄扬并没有觉得被安慰到,所以就把林溪压在床上,来了一场愉快的为爱鼓掌…… 薄扬从荆市过来陪她,过了也就一个多星期吧,林溪的进修就快结束了,这两天一直在忙着写报告,毕竟回江城到原单位之后,还是要拿出些东西的。 报告这种东西,虽然有点形式主义吧,但起码算是证明你这趟出去是干了点什么的。 比原本预计的日子提前了些,其实阳城这边医院的季主任是希望她能再多待一会儿,但是林溪主动打电话给原单位的康主任,还是要求提前半周回去。 倒不是她不愿给季主任面子,着实是小洵在江城她不放心得很。 之前她不在江城,起码还有嘉云帮她照料小洵。 但现在嘉云也不在,林溪就很不放心了,尽管小洵好像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 毕竟已经是高中生了,生活自理方面是不成问题的。林溪担心的是小洵的病,本来就是社交障碍,与社会世界仿佛都是脱离的。 要是身边再没个人,孤独容易使人抑郁,抑郁就容易出问题。 薄扬说厉教授给小洵的治疗方案还是很有效果的。 薄扬这段时间在阳城陪她的时候,还让她和厉教授通过电话。 就厉教授的话而言,小洵的情况并不是很棘手的那种。而且因为这孩子有着非常可怕的自律性,所以很多事情,他很难接受,因为一旦接受,很可能就会打破他原本习以为常的规律。 但是,但凡他接受了,他就会极其自律的去执行,比如配合治疗这事儿,小洵就一直配合得不错,安排的咨询疏导从不缺席。 唯一值得担心的也是因为这个自律性,他是那种比别人更难改变的孩子。所以治疗就不会一下子有太显著的效果。 恐怕得是个拉长战线的大工程。 有厉教授的话,林溪还是放心了不少。 主要是她回国之后,将小洵带在身边,小洵就一直挺正常的,虽然孤僻了些,寡言少语的,但没有什么太多需要担心的地方。 林溪在仁爱医院进修的最后一天,还是请同科室的人一起吃了个饭。 然后又不忍心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男朋友。 牙一咬就把男朋友给带上了。 医生护士们都挺友善的。 就是少不了调侃。 “难怪林医生平时高岭之花似的,原来名花早有主了啊。” 薄扬这种在名利场里打过滚的,在这样的场合,礼貌圆滑,什么都是恰到好处的。 一场聚餐倒是很圆满的结束。 薄扬喝了些酒,林溪觉得他喝得不少了,但他却丝毫醉意都没有。 “我没那么容易喝醉。”薄扬看出她带着担忧的神色,笑笑说了句,“我醉了会发疯的,所以一般不让自己喝大了。” 林溪瞥他一眼,心说他俩重逢之后没多久就见到他喝多了的样子了,难道那还没算喝大了? 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了,机票定的是第二天的中午。 由于第二天一早不用赶早,又借着酒意,薄扬又臭不要脸地拉着林溪来了一场生命的大和谐运动。 完事儿之后林溪躺在他臂弯里瞪着天花板,心里忿忿想着,还说没喝多呢?老子信你个鬼! 迷迷瞪瞪睡了过去,再醒来已经是早上十点了。 吃了东西收拾一番就去了机场。 降落之后从机场出来,林溪竟是觉得有些久违了。 倒不是齐睿文过来接的,是秦天亲自过来的。 林溪觉得应该不是错觉,秦天脸上的幽怨似乎都要凝成实质了! “可算回来了啊你!”秦天还相当殷勤地帮他们拎了行李。 回市区的路上,秦天转头问了薄扬一句,“哎你知道吗,简追最近不正常得很。” 林溪听到这话,眸子略略抬了抬。 薄扬问了句,“喔?怎么个不正常法?” “咱们荆市那些项目不是得从简逐手里拿来,回头和简追一起合作么?蓝晴明说他和简追联系要谈项目详情的时候,那边好像换人接洽了。简追好像撒手不管了。” 秦天停了停,补充了一句,“而且不止荆市的项目他撒手不管了,我听说他什么都不管了,公司都不去了。” 第117章 内情 - 纸短婚长 - 拾七 听到这话,薄扬和林溪似乎都有些意想不到。 从秦天的语气也不难听出,简追这个状态也挺让他吃惊的,毕竟就简追那样的人,好像的确很难想象,他会变成这个状态。 瞧着林溪和薄扬表情的细微变化,秦天挑了挑眉梢,“你们该不会是知道什么内情吧?话说,真要我说,这个状态很像是失恋了啊,虽然我不觉得简追会是那种因为失恋就变成这样的,但也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薄扬和林溪倒是都没有说话。 秦天继续道,“他女朋友,不是和林溪关系挺好的么?你俩就不知道什么内情?” “开你的车!”薄扬拍了一把驾驶座的椅背。 秦天啧了一声,“行吧。” 这俩人可见是知道内情的,只是不愿说罢了。秦天脾气比薄扬好了不止一点半点,而且大概和简追也没熟到那程度。 虽说有些好奇,但也没那么非要打听清楚。 秦天一直将他们送到了林溪所住的小区,就见薄扬也跟着一起下车了。 “哎?”秦天愣了愣,“你……哎不是,这什么情况?你不回去了?” 薄扬说道,“暂时不,你让睿文把我车开过来行了。” 秦天张了张嘴,显然是还想说什么的。 薄扬不给他这个机会,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秦天撇了撇唇,没再说话,开车先走了。 薄扬拎着林溪的行李,和她一起走进了电梯。 林溪对他没打算回家反倒要送她上来,没什么意见。 “先送你回去,和小洵一起吃个饭,我晚上再回去。”薄扬说道。 林溪点了点头,似是在想着事情。瞧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 走出电梯的时候才说了句,“这阵子你得忙活一段时间吧?” 薄扬想了想就点了点头,“总有要忙的,不过一边忙一边放吧。慢慢从手里放些工作下去,以后就不会这么忙了。” 林溪嗯了一声,提了一句,“那辆车……” “嗯?” “能借给我用么?” 听到她这话,薄扬反应了过来她说的,弯唇笑了笑,“送给你都可以。” 他摸了摸林溪的脸,“担心简追的事儿呢?” “我担心他做什么?”林溪看了他一眼,“只不过,嘉云临走前,有事情拜托我去做。我得去做。” “嗯。”薄扬没多说什么,林溪做事情多有分寸他很清楚,所以也没什么好多问的。 林洵还没回来,但林溪已经发消息告诉他放学早点回来吃饭。 家里是老样子,不算太大的三室两厅的房子。 哪怕林溪有一个多月没回来了,也依旧如她走之前一样,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洵向来能将这些做得很好。 林溪把自己的行李拿回房间大概收拾了一下。 薄扬老在旁边闹她,林溪就很无奈。 “你听话,别闹。” “就闹。”薄扬搂着她往后倒到床上。 这是林溪的房间,林溪的床,他怎么想就怎么觉得很得意。 当然还是没闹多久的,将行李箱里的东西都整理出来了,林溪就拉着薄扬去买菜。 买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齐睿文在楼下等着了。 两辆车都开过来了,薄扬的,和林溪那辆。 司机站在齐睿文旁边。 “呃……”司机先看到了薄扬,表情有些迟滞,大抵是薄总手中拎着大袋小袋的菜,这个形象会让人觉得有些颠覆吧。 齐睿文就很淡定了,“薄总。” “嗯,来了。什么时候到的?”薄扬问了句。 “没多久。”齐睿文走上来,将两把车钥匙递了过来,“你明天去公司的吧?” 薄扬点了点头,“去。” “行,那我不打扰了,明天公司见吧。”齐睿文点点头,朝着林溪礼貌地笑着点了点头,“林医生,好久不见了。” “是。”林溪也礼貌地笑笑,点了点头,停顿片刻又说了句,“之前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毕竟想都不用想,她当时直接去了阳城,还让嘉云把车钥匙转交给齐睿文,薄扬又不是个脾气好的,她这个举动,想来是给齐睿文添了些麻烦的。 “小事,不用在意。”齐睿文摆摆手示意没事,“那我不打扰,先告辞了,有机会再见。” 林洵还挺高兴,放学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个蛋糕,不是很大,但挺漂亮。 林溪有些惊喜,“你去买的?” 林洵很不习惯需要社交的场合,像那种拿了东西就付钱的便利店什么的,还行。 蛋糕店这种,店员要是问要不要包装要不要礼盒,又或者推一推今天有什么糕点减价之类的。他就会很不习惯。 一般是不会去的。于是林溪难免有些惊讶,毕竟蛋糕上还写了字呢:祝贺姐姐进修圆满结束。 林洵不好意思地勾了勾唇角,“李念念,陪我一起去的。” 林溪笑了起来,“挺好。” 她摸了摸林洵的头,林洵抿着唇瓣想了想,认真说了句,“以后,以后我会自己去的。” “没事,慢慢来也没关系。你能和李念念好好交流,也已经很不错了。” 林洵说道,“她,很好。有时候不用说话,也没有关系,她会……写纸条。” 写纸条?这倒是……不错的办法。李念念那姑娘古灵精怪的,倒也是能想得出来。 林溪做了一桌子菜,林洵吃得很开心,薄扬也吃得很开心,吃完就拿买好的礼物给林洵,倒也不是什么阳城特产,也不是什么江城没有的东西,他就是买回来给林洵玩的。 一些益智类的玩具。说是益智都不尽然了,总之林溪是搞不来,各种异形的魔方,多面体的那种,看着就费劲。 薄扬随手扭乱了一个最复杂的,面最多的。递给林洵,林洵拿在手里只转来转去的看了一遍,然后就摆弄了起来,显然很喜欢的样子。 没用二十分钟就给复原了。 薄扬有些吃惊,“那这些……”最复杂的一个他都只要这点时间,其他的不都跟玩儿似的么? 但林洵还是很喜欢,“谢谢薄扬哥哥,这些很有意思我很喜欢。” 吃完饭了之后,林洵就乖乖去洗碗收拾了。 林溪和薄扬也就准备出门。 “我回去。”薄扬说着就问了她一句,“你呢?去姚嘉云她家?” 第118章 错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嗯。”林溪应了一声,“嘉云走之前托我办的事情我得办好。” “行吧。”薄扬摸了摸她的头,“那你忙完就早点回来休息,到家记得告诉我一声。” “好。”林溪乖乖点了点头,想了想就问了句,“你明天去公司是吧?” “是,得去的,想必堆了不少事情了。”薄扬说着就看向她,笑笑说道,“你明天还不用回医院吧?” “嗯,明天休息,后天再回医院作报告。”林溪知道他这话的意思,所以还没等他主动提,就说道,“明天中午,我做午饭带来给你。” 薄扬没说话,只俯首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好。” 两人分开后,林溪就直接开车去了姚嘉云的公寓。 薄扬则是在回去的路上,一边开车,一边想了想就拨了个电话给简追。 响了好几声都没有人接。薄扬都以为他不会接了,刚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那头没有声音。 “简追?我薄扬,听得到么?”薄扬问了句。 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低低的一句,“有什么事。” 简追的声音很低,音量不大,声线有些许沙哑,并不明晰,语气都是一如既往的淡,但却仿佛依旧能让人听得出他情绪的低迷。 “没大事,就是听说项目的事情换人接洽了。” “你要不放心,可以不做。”简追淡声说道。 “没这个意思。”薄扬说,“你还好么?” “死不了。”简追给了个最笼统的答案。 薄扬想了想,说道,“你要是想找人聊会儿,咱们可以出来喝一杯。” “不用,戒酒了。”简追说了句,就挂了电话。 他坐在黑色大理石地面,背靠着墙角。手机随手扔在旁边,还没黑的屏幕上有几十通简逐的未接来电。 简追的情绪从来都是沉默内敛的,高兴得比别人内敛,难过也比别人内敛。 他都快要不记得自己就这样在墙角坐了多久了。 没什么意思,反正做什么都没意思,不如就什么都不做了。 他找人查过,嘉云没去澳洲,没去父母家。 似乎也并没有出境。 原来一个人如果要消失,竟这么简单。手机一关机就能让人找不到。 原来一个人如果要走,真的可以这么头也不回。交通太方便了,想去哪里都很容易,除去需要用身份证件和护照才能出行的方式之外,还有太多能够出行的方式,顺风车,拼车……各种能让人无从查找的办法。 但简追从来没想过这个人会是嘉云。 究竟是为什么……事情就变成了这样。他这些天,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就明白了。从一刚开始,自己就错了。一个温顺体己的情人才是他需要的,不用倾注什么感情,在一起或是离开都能变得更简单容易。 他原本以为,和姚嘉云就是这样的。 但却从一刚开始就错了,从一刚开始他就是真情实感的和姚嘉云谈恋爱,还一直觉得到了某个时刻,自己是能够轻松抽身而出的。 结果七年下来,姚嘉云成了他人生中必不可少的存在。然后她成了那个抽身而出的,甚至,连一点预告都没有。 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打算给他。 简追有些明白了薄扬曾经说的那些话,姚嘉云和林溪,是他见过的最犟的女人。这两个女人,一咬牙一跺脚,都不敢想她们究竟能做出什么事。 薄扬可真是慧眼啊。 姚嘉云这一咬牙一跺脚……就差不多要了他半条命了。剩下这半条命还不知道能撑多久。 他太内敛的性格,是个很大的原因,他什么都不说,事事尽握,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处理得很好。习惯了将姚嘉云保护起来,便也就不愿将这些那些事情摆到她面前。 姚嘉云在他面前,一直表现得是温顺可人的。他也就习惯了,不让她扛什么。 她卑微的隐忍,他习惯性内敛。 很多事情,在他们俩出于各自的原因不愿开诚布公的谈,就那么将裂缝拉扯得越来越大,难以修补。 林溪到了姚嘉云的公寓。 只一进去,林溪就轻轻叹了一口气,人气儿这种东西,是无形的,但却又分明能让人感觉出来。 一个屋子装潢得再精美,如果一段时间都没有人居住,就依旧会有一种冷清的感觉,仿佛淬杂在每一缕空气里。 姚嘉云的公寓从买到装修全是按照她自己的喜好,所以挺漂亮的。大三居的格局很宽敞,客厅很敞亮。 主卧很大,一张宽敞的欧式四柱床是姚嘉云最喜欢的,逛了好多家才订下了这张。 一间客房的面积也不小,但直接被改成了衣帽间。 另一间房间则是书房,里头两面墙都是书架,整齐码放着姚嘉云收藏的各种原文书籍。但没有书桌,书房正中摆着个矮茶桌,旁边放着几个软软的懒人豆袋。冬天的话,茶桌就会变成日式被炉,非常温暖。 林溪以前就和姚嘉云团在这茶桌前看书,非常舒服。很能解压。 从一个房子的内部,就能看出主人生活的态度,这套房子里,大到墙纸的样子和地砖的款式,以及家具的摆放格局,小到每一个小摆件,都是姚嘉云精心挑选的。 她花了半年的时间,用心为自己打造的小窝,甚至没用一天的时间,就决定放弃了。 她从大学时期就开始一步一脚印做的事业,放弃得也是一样的果断。一个人如果真的心凉了,究竟能放弃多少,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林溪将冰箱里的那些食物全部收拾了扔掉,怕继续放在里头会变质。又将屋子打扫了一遍,然后将姚嘉云衣帽间里的那些奢侈品,全部都整理了出来,封装完毕,寄了出去。 因为全是价格高昂的东西,所以保价的费用就花了不少。然后林溪将姚嘉云床头柜里那张卡也一起寄了出去。 简逐联系不到弟弟,放下手头的工作,匆匆从荆市赶回江城时,正好是简追收到这些东西的那天。 简逐一走进简追的住处,就看到客厅的地上堆满了一个个的纸箱,全打开了,里头全是高档名牌的女装,包包,手表鞋子首饰等等…… 而简追就在这堆纸箱的中间席地而坐,双目通红。 第119章 颓废 - 纸短婚长 - 拾七 简逐从来都没有见过简追这个样子。 自己的弟弟是个什么性格,他是清楚的,所以之前听说简追什么都不管了,简逐心里是不信的。 眼下亲眼所见,震惊不已。 “简追。”简逐走了上来,皱着眉头,“像什么样子?” 简追好像没听到他说话似的,手中紧紧地捏着一张银行卡,用力得骨节都一阵发白。 简逐看着这一堆纸箱里装着的东西,都是女人的衣服鞋子包首饰什么的,当然也猜到了大概是怎么回事儿。 “不过就是个女人,你不至于为了个女人搞成这个样子吧?”简逐伸手想要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却是被简追抬手啪一声打开了他的手。 简逐愣了愣,长这么大,弟弟从来都没有对他有过这样的态度,从来都没有。 “你……”简逐才刚说出一个音节。 简追已经站起身来,转身就进了卧室,反锁了门。 简逐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想要敲门,但还是停下了动作。 他去了洗手间,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那头是一道听起来就中气十足威严的声音,“去看过了?老二怎么样了?” “爸,我觉得你和妈得过来一趟。”简逐低声说了句。 简敬在那头沉默了两秒,声音里透出不悦来,“老二从小就听你的,连你都说不动他?他现在究竟是想干什么?” 简逐深吸了一口气,“我没从见过他这个样子,从小到大都没有。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和我说。我觉得……” 有点不安。这四个字简逐没对父亲说出来。 简敬知道长子稳重,说话不会夸大其词。所以听了简逐这话,他沉默了两秒,“我现在过去,这事儿先不告诉你妈了,省得她担心。” 接到简逐电话的时候,薄扬正在和林溪吃午餐,她给他送了便当过来,她刚回原单位,手头上没什么病人,所以还算清闲。 有时间就做了便当过来给薄扬,和他一起吃午饭。 看到简逐的电话打过来,薄扬愣了愣,林溪看到屏幕上简逐两个字,也愣了一下。 她咬了咬唇,伸手接了,然后点开了扬声器。 薄扬也不阻止她,勾了勾唇角。 “薄扬?我简逐。” “简哥,中午好啊,怎么想着打电话给我了?” 薄扬和林溪都不由自主地觉得,简逐打电话过来,恐怕不是为了公事而来的。 “你最近和我弟联系过吗?” “没怎么联系,前阵子通过一次电话,他好像……情绪不太好。” “你和我说话也不用藏着掖着的,你女朋友,和我弟之前那个女朋友,玩得挺好的是吧?”简逐问得直截了当。 薄扬沉默了两秒,说道,“是。” “她联系得到姚嘉云吗?她有没有姚嘉云的联系方式?我需要联系姚嘉云。我弟弟被她搞得有点不正常了。” 林溪听了这话,在一旁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简逐在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多了一份严肃,“她在你旁边是吧?你女朋友?” 林溪咬了咬唇,看向薄扬时,目光有些愧疚。她知道薄扬和简家有生意往来,她怕耽误了薄扬的事儿。 薄扬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对简逐说道,“嗯,她和我一块儿吃午饭呢。她也联系不到姚嘉云,所以有点不高兴。” “联系不到?那她知不知道,姚嘉云的这些东西,是谁寄过来的?”简逐问道。 “我寄的。”林溪说了句,“简先生,你就这么告诉简追,东西是我寄的。” 简逐都不知道简追什么时候犹如幽魂一般悄无声息到了身后,猝不及防的,就被一把夺走了手机。 简追走到了一旁,双目依旧通红,血丝密布,声音沙哑干涩,“林溪,她在哪?” “简追?”林溪乍一听这沙哑的声音,都快认不出来。 “嘉云在哪?你肯定知道!”简追的音量忍不住高了些,带着急切的低吼了一声,“她在哪!她和你说了什么!” 简逐愣了愣,他还从没见过弟弟这么失态的样子。简追的性格非常淡,从他身上,几乎从来就没有这种,近似气急败坏的情绪。 林溪拧了拧眉,她很不想和简追多说什么。 但想着嘉云难过成那样,什么都放弃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林溪心里也有气。 她冷冷笑了一声,“你问我?你不如问问你哥啊,我觉得他应该比我清楚。他告诉嘉云你要结婚的事情,不就是为了让嘉云走么?让她不要拖拉着你的人生进度,你们家现在,没满意么?” “……”简追沉默了片刻,林溪在那头已经挂了电话。 简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简逐不知道林溪在电话里对简追说了什么。 但是看到简追一瞬间像是被关掉开关一样僵止着。 简逐又有了那种感觉,觉得不安。 简追一动不动地站了片刻,然后扬起手,用力地将手机摔在了地上。 “简追你……”简逐眉头紧紧皱着。 简追没说话,在沙发上坐下。 又恢复了那样的一语不发,一个音节都不从嘴里冒出来。让简逐觉得很不安。 简追这个性格的人,好像就是这样的,从来都是个安静的性子,生气也比别人生气得要安静,高兴也比别人高兴得要安静,难过也比别人难过的要安静。 眼下就连颓废都是安安静静的颓废。 简逐心中有些不安,他原本以为这种不安,会在父亲到来之后,得到缓解。 但却并没有,简追面对父亲时的状态,让简逐更加不安了。 他们兄弟俩从小到大对父亲都很尊敬,说是言听计从也不为过。 他没想过有一天弟弟会对父亲这个态度。 简追也不愤怒,也不吵闹,大吼大叫声嘶力竭这些一概都没有出现。 他只是,不说话。 一语不发,像哑了一样。 不止如此,甚至像聋了一样,如果不是先前还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简追和林溪讲电话的话。 简逐真要觉得自己的弟弟是不是聋了哑了。 不管父亲说什么,他都无动于衷。 像是连世界都关闭了起来。只在父亲有些急了,怒道一句,“简追!你再这样下去,谁都不会再管你!” 简追这才淡淡地说了句,“那就别管了吧,求之不得。” 第120章 耗不过他 - 纸短婚长 - 拾七 “你……你说什么?”简敬的眼睛瞪大了几分,要说目光里愤怒的情绪,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吃惊。 像是对简追这句话有些意想不到。 简追没抬头,依旧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要不是这的的确确就是简追的声音,还真让人难以相信是他说的。 “我说,就别管我了吧,你们。”简追说了句,声音很淡,声线有着些许沙哑。 简逐有些急了,皱眉道,“简追,怎么能这样和爸说话?” 简敬倒是没说话,只是眉头皱得很紧。 简追也没再说话,站起身来,站起来的动作,有些摇摇晃晃的,看起来像是个僵尸似的,关节仿佛都透着僵硬。 他朝着卧室外头走去,简敬朝简逐看了一眼,简逐也和他对视了一眼。 两人也一起走出了卧室去,就看到简追穿过了客厅里堆着的那些纸箱,走到了玄关,抓起了车钥匙。 简逐匆匆跟了上去,抓住了他的手臂,“小追你去哪儿?” 简追没做声,没动,只看着简逐抓着他的手,然后默默的甩开了他的手,随便蹬了双鞋,伸手扭开了门,在出门之前,他没有转身。 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和温度,甚至就连语气的起伏,仿佛都没有了。 “我不会和程家那位结婚,如果你们今天来是为了说这个事情的话,这是我的答案。如果你们对这个答案不满意的话,想做什么,随便你们。我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 说完,简追拉开门,走了出去。 简敬和简逐沉默了片刻。 简敬拧眉道,“你工作那边,想办法请个假,你弟弟的事情更要紧,他这不是胡闹么!什么都安排好了他现在玩这一出?” 简逐抿唇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把这个姓姚的女的,找出来。不管怎么样,先把人找出来再说。”简敬皱眉道。 简逐点了点头,想了想,问了一句,“爸,从小到大,我没见过简追这个样子,你就不担心么?” “担心什么?他从小到大就稳重,难道还会一直这样下去不成?为了个女人搞成这样?我不信我简敬的儿子就这点出息。”简敬说完就皱眉看了一眼地上这些纸箱,将面前的一个纸箱踢到一旁,阔步走了出去。 刚下楼,就正好见到简追的车呼啸着从地下停车场出来。 在小区里这个车速,简直是疯了! 简敬眉头紧拧。 简逐也皱着眉,说道,“我回头会让司机跟着他的,别让他自己开车了。” 简敬没说话,沉默的点了点头。 林溪刚从博天楼上下来,就看到一个颀长清瘦的人站在博天门口,背对着他们。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 穿着也很随意,宽松的T恤和长裤,趿拉着一双布鞋。 如若不是他转过脸来,的的确确是简追的脸,就这一身装束,林溪都难以想象这是简追。 是那个无论任何时候看起来,穿着打扮和气质举止都一丝不苟的简追。 他的面色很憔悴,不是那种邋里邋遢的憔悴,也没有满脸胡茬蓬头垢面形容狼狈。 就是一种……憔悴颓废的感觉,哪怕穿着随意,却也是干干净净的。却让人觉得好像这人从骨子里已经开始腐朽了。 不用多邋遢狼狈,都已经足够颓废。 “简追?”薄扬显然也对简追这个模样有些惊讶。 简追没看他,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林溪。 “林溪,嘉云说了什么?她去了哪里?”简追问道。 林溪看着他,“不知道。知道也不想告诉你。” 简追没做声,嘴唇抿成板直的线条,他并没有继续追问,没有咆哮没有怒吼。 薄扬原本还有些紧张,眼下看着简追还算冷静的样子,倒也稍稍放心了些。 只不过很快,薄扬就没法放心了。 林溪下午去了医院上班,薄扬去接她的时候,就看到简追站在住院楼门口,林溪站在简追面前,眉头皱着。 薄扬一过去就听到简追问她,“请告诉我,嘉云去了哪里,说了什么。” 林溪皱着眉,“我说我不知道!你烦不烦啊!” 她绕开他就走,简追也没伸手拉她不准她走。 开车送林溪回去的路上,薄扬皱眉说道,“要不,你就告诉他得了。” 林溪皱着眉转头看向薄扬,“为什么?你觉得他可怜了?比起他这个样子,我觉得嘉云的那些眼泪,更可怜,更烧我的心。简追现在这个样子,在我看来,就是活该!” 听出林溪声音里的恼怒,薄扬知道她对简追这个纠缠不休的态度有些烦躁。 薄扬说道,“我倒不是同情简追,你别不高兴。我只是觉得,你耗不过他,就简追那个性格。讲真的,我觉得没人能耗得过他……” 林溪抿唇不语,“我还不信了。” 要比犟,林溪也是一把好手。 只不过,她觉得薄扬的话也的确没错,简追这个性格,的确是个能耗的。 他好像彻底空闲了,于是总是准确出现在林溪出现的任何地方,她去博天,他就出现在楼下。 她去医院,他就在住院楼门口。 她去培训中心打个转,他就直接在她车跟前等着。 林溪倒并没觉得自己耗不过简追,但薄扬耗不住了。 “告诉他得了!我都不知道我是你男朋友还是他是你男朋友了!他这一天天的到的比我还准时!”薄扬是个急性子,当然是耗不住这个。 林溪也是不想让薄扬心烦,思索一番之后,心里也就有了打算。 于是这天她从博天下楼,又看到准时出现在博天楼下门口的简追时。 还不等简追问出那句固定台词。 林溪先说道,“你想知道嘉云去了哪里,嘉云临走前说了什么,是吧?好,我告诉你。” 简追似是没想到林溪会同意,以至于脚步都往后踉跄了一步。 他点了点头,“找个地方说话吧。” “不了,就这里,就现在。说完之后,你别再来烦我就行。”林溪皱眉说道。 简追深吸了一口气,“好,你说。” 第121章 说完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只要一生气,说话是那种特别戳重心的,所以薄扬就对林溪说过,反正你也不知道姚嘉云在哪儿,就简追现在这情况看起来,姚嘉云的话,绝对能戳他一刀,你不是记恨他伤害了姚嘉云么? 别藏着掖着,亮出你的刀子来。 看着简追就站在眼前了,林溪又觉得没那个必要了似的,没必要添油加醋就为了多戳简追一刀。 就嘉云的原话,估计就足够让他难受一阵了。 简追直勾勾地盯着林溪,等她开口说。 林溪抿唇片刻,才说了第一句,“首先,我也不知道嘉云在哪里,没有任何联系方式,我懒得费心骗你什么,不信的话你自己有手段,通话记录什么的你随便查。” 简追抿着唇没做声,等她继续说。 “嘉云临走之前,的确给我留过话。她觉得……自己解脱了。” 听到这话,简追瞳孔一缩,整个人都震了一下,“她……她不会……” “做傻事?不会。她和我保证了,而她保证过我的事情,从来都会做到。她既然能放下你简追,就证明你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起码没有到让她不活了的程度。” 这话是很戳心的,但简追听着,心里虽是不好受,却也松了一口气,他非常担心嘉云的安危。 “还有呢。”简追看着她。 林溪思忖了片刻,“你要结婚了,但从你家人的意思看来,好像是只要嘉云乖乖懂事,继续和你在一起也是可以的。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嘉云一个好人家的姑娘,凭什么要在你结婚后还继续和你在一起?你们简家没把人当人看么?凭什么会认为嘉云愿意当情-妇?依仗是什么?是你家的钱?嘉云花过么?不就是仗着嘉云对你感情够深么?” 简追没说话,但嘴唇里头已经被自己咬出血了。 林溪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那么一旦她放下了这些感情,还剩什么?” “她说……她放下了是吗?”简追问了句,林溪看到了他唇角渗着血丝。 她别开了目光,“是,起码她在为放下而努力了。她为了你留在国内,孤苦无依。她的事业,是怎么一步一脚印做起来的,你也清楚。她全放下了,培训中心也在委托出售了。房子留给我了,所有你给的东西,全还给你了,那张卡里,是你给过她的所有的钱,她没动过。她对你的钱,一点兴趣都没有。” “但她和你提结婚的时候,你却用昂贵的手表和包打发了她,你还不如直接捅她一刀呢简追。你这使得一手软刀子,到头来伤人伤己,有劲没劲?” 林溪见他并没有什么反驳的意思,也就自顾自说了下去。 “嘉云说,如果有一天你一定要因为这件事情来纠缠我,就让我告诉你,简追,姚嘉云这辈子什么都不欠你的,她这辈子,对得起你简追。她对不起的只有她自己,对不起的只有她家人。就当是她甩了你吧,好好开花好好谢,以后桥是桥路是路,不要再联系也不要再见了。 她放你自由,也给她自己解脱。她祝你婚姻美满。” 林溪看着简追,“这就是嘉云想对你说的。” 简追的目光很空洞,没有光,没有神采,像是就连焦点都没有了似的。 他嘴唇有着轻轻的颤抖,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为什么……都不能听我说一句,为什么她从来……都不和我说这些?为什么不任性?为什么不吵闹?为什么不威胁我?如果她任性威胁我,我什么都能给她……” “能吗?”林溪问道,“你只不过是失去了才知珍贵罢了,人的通病。但真的能吗?嘉云在你面前,有多卑微,你真的就不知道吗?嘉云有多在乎你,你真的就不知道吗?她心里都快死了,面上还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为什么?为了她自己吗?还不是为了迁就你那习惯息事宁人的性子?” 简追唇角扯了扯,他本就是个笑容不多的人。 此刻唇角扯开的笑容,看起来竟是有些凄怆,简追点了点头,“对……你说得没错。我大概就是,太习惯了。” 林溪冷笑了一声,“习惯了嘉云的卑微么?那正好,往后你这习惯可以改改了。” 简追没说话,他说的习惯,不是这个意思。 他说的习惯,是习惯了自己事事尽握,息事宁人的性子。 以至于,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改变。他也习惯了没有什么改变。 以至于现在嘉云直接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没有中间的缓冲区,带来的直接是颠覆的剧震。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往后不用来问我什么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嘉云也不可能和我联系。”林溪眯了眯眼睛,“拜你所赐。” 简追没说话,只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没再多问什么,转身离开。 林溪坐进车里的时候,还有些余怒未消。 薄扬的电话打了过来,她索性就没开车出去,坐在车里接他的电话。 “我刚听前台说,你和简追在门口聊了?”薄扬问了句。 林溪嗯了一声,“我该说的都说了。” 薄扬听了之后,沉默了几秒,“那他以后应该不会来找你了。” “最好是这样。”林溪说完这句,就轻轻叹了一口。 “别叹气了,人各有命我说过的。”薄扬说道,“不过简追肯定不会来找你了,他就是那种性格的人,淡起来的话,没有人能有办法。简逐给我打过电话了,说家里人都快被简追弄疯了,让我劝一劝简追。” “这不就是他们希望的么?嘉云离开简追不就是他们希望的么?只不过他们没预计到简追会这样罢了。那一家子……若是预计到简追会这样,不定还会使尽手段想尽办法让嘉云给简追当情-妇吧。”林溪说着说着好像火气就又上来了。 虽然对简追也有气,但是看着简追刚刚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要说简追真的是对嘉云拿得起放得下没有真感情,是绝对不可能的。 于是林溪就觉得……看看那一家子干的都什么事儿吧! 第122章 见父母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果不其然,简追真的就没再来找过林溪。 姚嘉云也没再和林溪联系过,还是林溪想办法联系到了嘉云的父母。 从嘉云父母的口中得知,嘉云和他们联系过,说是去旅行了。并且嘉云父母再三交待林溪,不要告诉简追。 他们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再和简家有什么牵扯。 林溪对此当然是点头答应了的。 半个月之后,林溪在原单位的工作又开始上了正轨,恢复了忙忙碌碌的日子。她收到了一封邮件,邮件没有什么正文。 一个压缩包的附件,里头是嘉云的近照。 照片上,嘉云瘦了很多,还黑了一点点,就从照片里的风景看来,她应该还在国内,去西北旅行了。 看到嘉云并没有憔悴得太厉害,林溪放心了不少。 以至于这天去见薄扬的时候,整个人都很明朗。 “心情这么好?”薄扬弯身凑到她脸边,亲了一下。 “嗯!嘉云给我发邮件了!”林溪重重点了点头。 “是吗?”薄扬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怎么样?” “看起来还行,旅游着呢,没太憔悴,我就放心了。”林溪伸手勾住薄扬的脖子,主动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所以我决定了!” “什么?” “今天请你吃饭。”林溪笑了起来。 薄扬一愣,笑道,“好啊,请我上哪儿吃?” “你说吧。都可以,听你的!”林溪心情不错,就拍了拍口袋,“今天发工资了!” “哎哟林医生,你工资还是自己好好存着吧。”薄扬思索了一下,“那不然……你今天跟我去个地方吧?” “嗯?哪儿?”林溪不解地看向他。 薄扬没说,只神神秘秘说道,“去了就知道。” 下午她下班的时候,薄扬就已经在她单位楼下等着了。 薄扬这半个月,一直在放手里的工作,不再什么都那么劳心劳力的亲力亲为,所以以后会慢慢空闲一些的。 林溪下楼来就看到薄扬穿得一身休闲,很随意的样子,坐在住院楼前绿化带边的石凳上玩手机。 林溪走到他面前,薄扬抬头看她,就笑了,站起身来,“走吧,出发。” 林溪上车之后就问道,“究竟是去哪儿?” 她挺好奇的,主要是薄扬其实是个急性子,不太能藏得住事儿,眼下这么神神秘秘的,就只会更让人觉得好奇。 而薄扬的的确确也不是个能藏得住事儿的,急性子得很,林溪这么问了两遍,他就没兜住,“去江大。” “去江大干什么……”林溪问出这句,就猛地愣住了,“你……我……你要带我去见你爸妈?” 林溪陡然想起来,薄扬的父母,不,应该说是养父母。就是江大的老师。 薄扬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我就是想带你去见见他们。” 比起那个只有血缘没有任何感情而言的亲生父亲徐振河,薄扬将自己的养父母看得更重。 是他们养育了他,让他衣食无忧的长大,有书念。从小教育他,给他竖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 是因为养父母,才有了现在的薄扬。和徐振河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在薄扬眼里,那就是他的父母,是他最重要的人。而林溪是他最心爱的姑娘,不管怎么样,也是想要带去给父母见一见的。 林溪非常紧张。 一下子都不说话了,手脚也不知道该怎么放,整个人仿佛都紧绷着,跟关了开关似的。 都还没见呢,光听着说要去见,整个人就死机了。 薄扬原本都准备开车了,见状只能把车熄了火。 “林溪。”薄扬看着她,“你是不是……害怕?” 林溪倏然转眸看着他,一双大眼睛里是惶惶不安的情绪。 “薄扬,我……”她只觉得有些口舌发干,她舔了舔唇,轻轻说了句,“我能……不去吗?” “为什么?”薄扬眉头拧了拧。 林溪看着他,没说话,但就清澈的目光看着他,那目光里盛着的情绪,薄扬读明白了。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沉默了几秒,说道,“你怕见他们,因为当初的事情?” 林溪嗯了一声,“我走了,头也没回的。你那时候伤成那样……这件事情我一辈子不会原谅自己也没打算原谅过。我喜欢你,所以我厚着脸皮又和你在一起了,怎么样都可以。你喜欢我,所以你现在能够不计前嫌。但……他们不同啊。我伤害了他们的儿子,没人能够原谅伤害了自己孩子的人。我又何必……去露这个脸?” “他们没怪过你,他们甚至不知道是因为你。”薄扬说道。 林溪轻轻摇了摇头,“他们知道。肯定知道,父母什么都知道,你觉得他们不知道,只不过是他们不想让你知道他们知道。” 听起来很拗口,但似乎的确也就是这么回事儿。 薄扬想起来这些年他忙于事业,父母也不是没有过想要催他成家的意思。 但是见他不愿多谈,从来也只是轻叹一口不再多说,真的是听信了他工作太忙无暇顾及成家之事这个理由么? 还是因为早就知道他心里有那个放不下的人,父母出于良好的教养和对孩子的尊重而没有无休止的催促? 薄扬沉默了。 看他不说话,林溪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薄扬,我不是不能去,我只是怕我去了之后,你以后会夹在中间为难。” “我爸妈……不会不喜欢你的。”薄扬说道,很认真的,“他们是特别随和的人,而且……” 薄扬轻轻咬了咬嘴唇,“我觉得如果真按照你所说的,他们知道的话。那么他们肯定也明白,我薄扬这辈子除了你,不会喜欢别的人了。他们会尊重我的。” 林溪知道他希望的是什么,于是抿唇片刻就点了点头,笑了笑,“好,那就去。不过总不能空手就去的,我得买点礼物带过去。” 薄扬笑着朝后头指了指,“我都准备好了。你只需要跟我去就行,什么都不用你担心。” 第123章 林班长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的父母住在江大里,有专门给校内教职工分配的房子,不是什么多豪华的宅子,就普通的小高层公寓。 江大是很不错的大学,薄扬的父母也觉得能称得上是高知家庭了。薄扬的大学就是在江大读的。 在去江大的路上,林溪就坐在副驾听着薄扬给父母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薄扬的母亲,说话轻言细语的很温柔,薄扬对她说话也非常温柔。 哪怕已经大了,却依旧不难听出有一种孩子对母亲说话时会有的亲昵。 薄扬的父亲似乎是个有点严肃的人,或者也不尽然,应该说只是话不多吧,薄扬的父亲在电话里没多说什么,就只问了薄扬有什么想吃的菜,他好去买菜。 就是很普通的,很温馨的家庭。 很温和的父母。 薄扬是将电话直接接进了车内蓝牙的,也是为了让林溪听到父母平易近人的声音,多少能放松一些。 不得不说,还是有点效果的,林溪渐渐没那么紧张了。 但放松也没持续多久,当车子开到江大那宏伟的校门前的时候,林溪所有的紧张就又一瞬间全冒出来了。 “别紧张。”薄扬笑着对林溪说了句。 然后转头和门卫打招呼,他从小就住在这里头,后来又在这里读大学。 门卫是老职工了,认得他,一瞧见是他的车过来,脸上就露出笑容来,“小扬,回来看薄教授和蒋教授呢?” “是啊,周伯,好久不见了。” “是好久不见啦,你们年轻人,工作啊生意啊总是忙的,多回来看看啊。” 周伯将道闸升了起来,薄扬才冲他摆了摆手道谢一声将车子开进了江大。 路上有不少行来往去的江大学生,薄扬的车速不由自主地就慢了下来。 林溪看着这个校园,就不由得有些感叹。 这就是她那些年所错过的,薄扬的大学时光啊。 她半眯着眼睛看着窗外。 薄扬就将车窗给她降了下来,车速不快不慢的,原本有条近路可以直达教职工生活区的。 但薄扬没走那条,往另外一条走了,虽说远一些,但能够经过江大的几幢教学楼,还会经过图书馆…… 车子在教职工生活区的停车场停下来的时候。 林溪回过神来,“到了?” “嗯。”薄扬下车给她拉开了车门,然后去后备箱提了提前买好的礼品。 带着林溪一起往家走。 遥遥就看到前头一对中年夫妻携手同行,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走的速度不快,看起来似乎有说有笑的样子。 林溪瞧见了他们的侧脸,一时之间,就和曾经在家长会上见过一次两次的……薄扬父母的脸,对上了。 林溪顿时浑身紧绷,瞬间紧张了起来。 “哎哟薄教授,和夫人买菜呢?”薄扬笑眯眯的开口。 那对中年夫妻就陡然停住了步子,转身过来。 其实容貌里和薄扬,的确没有太多相像的地方。 薄爸爸和薄妈妈都是眉眼温和的长相,眉眼温润轮廓柔和,瞧着还挺有夫妻相。但薄扬的眉眼英气凌厉,轮廓锋利。 怎么看,都找不出什么相像的地方。 只不过中学时期在家长会上见的时候,没往这方面想,倒也没觉得长得就有多不像。 眼下因为知道了薄扬的身世,好像这些容貌上的端倪就都凸显出来了。 “哎?这么快回来了?这才刚买菜回来呢,不好意思啊薄小伙子,你得饿着肚子等一会儿了。”薄教授微笑着说了句,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瞧着心情不错。 薄妈妈则是一直看着林溪,虽是直勾勾的看着,但目光并不锐利,没有多少审视的意思。 非常柔润的目光,没有棱角。 “哎男同学,你提这么多东西回来干嘛?你这怎么也算是回家吧?闹得跟来串门子似的?”薄妈妈也打趣了一句。 薄扬笑了起来,“我这不是,带人回来了么,初次见面……呃,是吧?” 薄妈妈就瞧了林溪一眼,然后笑笑地问了薄扬一句,“初次见面?不是吧?” 林溪目光怔了怔,虽是面上没有太显,但心里是一惊的。 “哎妈……”薄扬无奈道。 “行了回家说,走走走。”薄妈妈笑眯眯地走过来挽薄扬的手臂。 房子在三楼,小三居的房子,布置得挺温馨,收拾得很干净,瞧着装潢和家具都不算新,但因为收拾得干净,不会有破败陈旧的感觉。 而且到处能看到一些小相框,不少父母的合照,还有一家三口的合照,有薄扬小时候的,也有长大了之后的。 看着这些照片,像是见证了薄扬的儿时,少年时和后来青年之时。 唯独没有的,就是婴儿时期的照片…… 因为那时候,薄扬还不是他们的孩子。 一直到进屋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林溪都还没开过口,她是真的紧张又局促,别说开口了,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 “来我介绍一下。”薄扬笑道,转眸看着林溪,向她介绍,“这是我爸,薄青岩教授。这是我妈,蒋怡桢教授。” 说着,薄扬看向父母,“爸,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 薄妈妈的眼睛眯了眯,唇角弯起浅浅弧度,“林班长。” 林溪浑身一震,顿时嘴里一阵发干,眸子里一时之间都没个焦点了。 “您……您认得我?” “应该说是记得。”蒋怡桢笑了笑,“你们是中学同学吧?我记得没错的话,那时候,你是小扬的班长。” “是……是的。”林溪点了点头,“阿姨您好。” 薄扬笑着看向母亲,“啧,蒋教授记性不错啊。” “那可不。”蒋怡桢点了点头,“那时候去开家长会,林班长哪次不是典范?成绩、品行,样样没得挑,你们班主任一说到她,那夸得都要词穷了。我当时还想着,谁家能有这么优秀的姑娘,怕不是做梦都得笑醒……” 说着,蒋怡桢拍了一下薄扬的手背,“怎么的?你这是要把她骗进咱们家了?” 薄扬听了这话,没明着答,只挑着眉梢笑着问了句,“我厉害吗?” 第124章 为人父母 - 纸短婚长 - 拾七 “厉害,厉害。”蒋怡桢笑着点了点头,夸得特别敷衍,眯着眼看着薄扬,说道,“你也不问问人林班长能不能看得上你,就在这儿一头热的。” “那不能,要真看不上,哪能跟这小子一起回来?”薄青岩笑着说了句,然后就对林溪说道,“林班长……” 林溪赶紧摆了摆手,“叔叔,阿姨,叫我小林或者直接叫我林溪就行。” 这一口一个林班长,她总有种自己在部队的感觉? “好好好,小林,别在意,小扬妈妈说话喜欢调侃。”薄青岩本就长得温和,笑起来更显得慈眉善目的。 “没关系的。”林溪说道。 其实薄扬妈妈这样调侃,她反倒没那么紧张了,要真是认真又严肃的,林溪肯定会紧张得大气儿不敢喘。 “我做饭去。”薄青岩站起身来,就在薄扬肩膀上拍了一把,“你来给我打下手。” “我哪里会打下手?”薄扬坐在林溪旁边不动。 林溪看得出来,薄扬是怕她独自面对他妈妈,怕她会紧张。 林溪转头看向薄扬,“你去呗,没事儿。菜洗不干净也没关系,吃到虫子就算补充蛋白质了。” 薄教授笑了起来,“小林你还真是迁就他。” 薄扬看了林溪一眼,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虽是有些不放心,但还是和父亲一起去了厨房。 薄青岩一看就是经常下厨的,择菜洗菜都非常麻利,薄扬所谓的打下手,无非也就是在旁边剥个蒜,递个菜筐子什么的。 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像是想要能听到客厅里母亲和林溪在说什么似的。 “儿子哎。” “嗯?”薄扬看向父亲。 “你别把豆子扔垃圾篓,豆茎扔筐子里啊,你要吃豆茎啊?”薄青岩很无奈地看着薄扬手里的动作。 薄扬垂眸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往垃圾篓里扔了好几个青豆了,豆茎反倒都扔进了筐子里。 他有些无奈,“走神了。” “你的神儿都放到客厅去了吧?”薄青岩笑道。 薄扬轻叹一口,“林溪第一次来,我担心她不自在。” “能有多不自在?我和你妈又不会为难她。”薄青岩说了句,脸上的笑容倒是收敛了些,又低低补充了一句,“就算再不喜欢她,也不至于为难她,我们做长辈的,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听到父亲这话,薄扬手中动作停了下来,“爸……” 他看着父亲,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和你妈,就是最普通的父母,你也大了,你也知道自己的身世了,虽然你不是我们亲生的,但你也明白,我们一直把你当成亲儿子,所以我们是最普通的父母。” 薄青岩看着薄扬的眼睛,“和天下所有的父母都没有什么区别,喜欢对自己孩子好的人,讨厌对自己孩子不好的人。怨恨伤害过自己孩子的人。” 薄扬没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启唇说道,“她没……” “没什么?没伤害过你?”薄青岩没等他说完,就问了句。 薄扬抿唇不语,当年他伤成那个样子,卧床很长时间,父母都是看着的,都是父母在身旁照料着的,他因为林溪的离开,一直很颓然,父母也都是亲眼看着的。 虽说他从不和父母多说这些事情,但他爸妈都是聪明人,从他的情绪状态,可能又或多或少从他身边的同学朋友们口中,想必也多少得知了事情的始末吧。 所以他如果现在说,是,没伤害过。 这撒谎撒得也太不走心了。 薄扬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了句,“爸,是我主动的,我主动招惹她的。” “是啊,当初把你搞得是身伤心伤黯然神伤,你还得上赶着往上凑。你还真不是流你妈妈和我的血脉,怎么就这么不记恨,这么……没骨气呢!” 薄青岩也可以说是爱之深责之切了。 薄扬摇了摇头,“喜欢了就是喜欢了,哪里还顾得上骨气啊。我好不容易……才等到她回来了。爸,你和妈别为难她,要是把她吓跑了,我再上哪儿找去啊?” “就是看出你在这方面固执!就是看出你在这方面不争气!所以我才说,不至于为难她!” 薄青岩皱眉道。 薄扬听着倒是放心了些,冲父亲笑了笑。 薄青岩想了想,认真问了句,“这次,她认真的吗?” “嗯。”薄扬点了点头,表情透着心满意足。 “哼!那就好,这是最后一次!要是她再伤害你的感情,我和你妈,就不会再通融了!谁能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一个人伤害两次?” “知道啦。”薄扬应道。 客厅里,林溪其实还是有些紧张,双手搭在膝头,手指紧紧攥着。 蒋怡桢一直没说话,这让林溪觉得有些无措。 更无措的是,她发现从薄扬跟着他父亲进厨房去之后,薄扬妈妈脸上的笑容就渐渐消失了。 “阿姨,要……要不,我进去帮忙吧?”林溪小心地问了一句。 蒋怡桢定定地看着她,沉默着,没答这话,沉默了几秒之后,出口就是直截了当的一句,“你能和我们家小扬散了么?” 林溪在那一瞬间,嘴里都发干,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了似的,张了张嘴都没能发出声音来,直接从脚底凉到天灵盖,心里都一阵阵的发慌。 “阿,阿姨,我……”林溪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不止记得你,我也认得你。你很好很优秀,每次老师夸你的时候,都夸得词穷了。这些我都记得。” 蒋怡桢的语气并不强烈,也不凶,很平静,甚至还能算得上温和,话语是娓娓道来的。 林溪却是越来越紧张,呼吸都变得有些慌张。 “但我对你最深的记忆点,不是这些,不是你有多优秀,成绩有多好,品行有多出色。我对你最深的记忆点,是你伤害了我儿子。” 蒋怡桢看着林溪的眼睛,认真问了一句,“是你伤害了我儿子,对吗?” 林溪艰难地找回了言语的功能,她没打算辩解没打算遮掩,轻轻点了点头,“是,是我。我伤害了他,离开了他。但我说过不会再离开他,所以我没法答应你,阿姨,我不能和他散了。” 蒋怡桢眯了眯眼睛,倒也没有愤怒,依旧平静,问了一句,“我能问问你,当时为什么要离开他么?我听说,我儿子都跪下来求你了。” 第125章 重提过往 - 纸短婚长 - 拾七 和薄扬的感情越来越好之后,林溪其实不太会去,也不太愿去回想那些过往了。 薄扬妈妈的话,几乎是瞬间将她重新扯回了那段记忆里。 我听说,我儿子都跪下来求你了。 跪下来求你了。 “林溪,别走……求你了,别走。”那时候薄扬声音颤抖,浑身都是伤,躺在病床上。 双眼通红,睫毛上沾着泪水。 她把支票给了他,甚至连句算得上告别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转身走,薄扬想追她,却因为浑身的伤势,连起身都做不到,从病床上扑摔到了地上,站不起来,便跪在那里。 “林溪,你回头看看我……求你了,你看看我。” 她没回头。 他后来似是绝望了,他说,林溪,莫欺少年穷。你给我的这些羞辱,你对我的这些决绝,终有一天我会原数奉还。你敢走,就别后悔,别回来。 林溪陡然怔神的样子,还有那瞬间白下去的脸色,让蒋怡桢有些紧张,她本来就没打算多为难林溪,只不过觉得,作为父母,有的话还是要说的。 眼下看到林溪这模样,蒋怡桢赶紧抓住她的手,轻声问道,“小林?小林你没事吧?” 林溪回过神来,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没,我没事。” “你要是不想说,也不用勉强。我做母亲的虽然很想知道你伤害我儿子的因由,但也没打算多强人所难。”蒋怡桢说道,她眸子垂了下去,依旧是平和的一张脸。 却让林溪心中有些不忍,这得是有多疼爱薄扬,才能忍住对她的质问,并且纵容默认薄扬的决定啊? 她放在心里疼着的儿子,曾经被林溪伤成那样,她能放心么?能放心她林溪再次出现在薄扬的世界里么? 林溪没和什么人说过当初离开的因由,但大家或多或少都清楚,是因为她父亲不同意。她迫于无奈,才离开。 但她从没说过细节。 这还是第一次打算剖开来说。 “阿姨,我和薄扬当年,算是早恋。”林溪开了个话头。 蒋怡桢是个很开明的母亲,听到这话眉头拧了拧,“恋就是恋,哪有什么早的晚的?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少年和少女之间的感情,只要有分寸,不耽误学习,其实是美好的,值得珍藏的。” 林溪听了这话怔了怔,然后就浅浅笑了笑,“但不是所有父母都会这样想。起码我爸爸……就不会这样想。他对我,要求很高。” 蒋怡桢眉头拧着没松开,她记得林溪那时候有多优秀,要求再高的父母,也该满意了吧? “于他而言,早恋是罪不可恕的,在他看来,我的婚姻我的感情,都该他说了算。从小到大就这样,其实我已经习惯了。” “我和薄扬的事情被他知道了之后,我反抗过的,那是我这辈子,对我父亲的第一次反抗。结果不太好,我自以为我的坚决能够动摇他,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坚决的反抗。他见识到了我的坚决,他的确动摇了,他知道在我这里,无论他怎么打骂教训,我也不松口妥协。于是他另辟蹊径,想了别的办法。” 蒋怡桢听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嘴唇颤了颤,基本已经猜到了。 “我爸爸雇人,殴打了薄扬。那些人都被抓进去了,我想你们可能都还见过那些人吧?一些街头小混混。我爸爸把薄扬遍体鳞伤的照片放在我面前,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薄扬的伤情诊断书。这些东西一起摆在我面前。” 林溪艰难地扯了扯唇角,但眼泪先落了下来,她快速抬手擦了擦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和我说……他说,林溪,这就是你反抗你老子我的代价。”林溪呼出一口气的时候,都带着颤抖,“我爸爸说,那些小混混把薄扬打成那样,他只花了不到三十万而已,五个人,每个人六万,那些混子就能把薄扬打成这样。这是他给我的教训,为了让我知道,我的任性、坚决、反抗,都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不是我的血,而是薄扬的。” “然后,我爸拿出了五百万的支票,告诉我,如果他出这个价钱,就能请到做事干净利索嘴巴很紧的亡命之徒,要了薄扬的命。” “那时候我才高中毕业,我不懂这些。我也想不到别的办法,我能做的只有离开,听我爸的话,离开。我唯一争取的,就是那五百万的支票。我知道伤害永远无法弥补了,但那些钱……我知道会伤到薄扬的自尊,但我还是那么做了。” “他恨我也没有关系的。我那个时候就是这么想的,只要他不再因为我有什么危险,他能好好活着,恨我都没有关系,报复我也接着。” “所以,你们恨我也没有关系的,你们作为薄扬的父母,有足够多足够大的理由恨我,没有关系的。但我不会离开他,除非他开口要我滚。不然,我绝不会离开。我爸已经被抓起来了,没人能伤害他了,没人能以他为筹码来要挟我什么了。” “我绝不可能,在他心上,捅两次刀子。” 林溪说完,用力擦了擦自己的脸,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早已经是满脸泪水。 她低低说了句,“对不起,阿姨,这话我欠你们十年了。真的对不起,如果我当年知道因为我的缘故,薄扬会受那么重的伤,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从一开始就和他保持距离。绝不靠近一步。” 她站起身来,“我……我去洗个脸。” 蒋怡桢垂着头没做声,林溪站起身时,听到了她低低一声啜泣。 她没敢回头多说什么,闷头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只不过她陡然反应过来,自己并不知道薄扬父母家洗手间在哪儿。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厨房的方向走的。 于是一抬头,就对上了薄扬通红的眼睛,他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不知道听到多少她刚才的话。 但从他此刻通红的眼睛看来,恐怕是……听得差不多了吧。 第126章 提亲来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就站在厨房门口,在他后侧站着的是薄青岩,此刻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复杂。 林溪也没说话,只静静看着薄扬的眼睛片刻,然后她浅浅笑了笑,“洗手间在哪里?你带我去吧?” 薄扬二话没说,走上来一把拉了她的手,把她拖去了洗手间。 薄青岩走到沙发边,在妻子身旁坐下了。 蒋怡桢什么都没说,默默的抹了抹湿润的眼角,深吸了一口气,“让他们自己谈谈吧,我给你打下手,把饭给做了。” 薄青岩没站起来,只伸手搂了搂妻子的肩膀,低低说道,“你要是真心疼薄扬,小林也说了,就算恨她也没关系的。” 蒋怡桢抬眸看了丈夫一眼,“我要是真心疼薄扬,哪里还能恨小林?” 薄青岩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一口气。 洗手间里。 薄扬连灯都没开,洗手间的窗户不大,光线很一般甚至有些黯淡。 但林溪能看得清薄扬眸子里的水光。 “我没想和你说这些,也没想让你难过。揭你伤疤,是我最不愿意做的事情。”林溪轻轻说了一句。 薄扬双手按着她的肩膀,很用力。像是要这样才能确定她的存在,不……好像这样也不行。 薄扬一把将她搂到自己怀里来,这样,好像才能让他完全确定她的存在。 “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联系我?为什么不回来?”薄扬声音沙哑,淬着鼻音,听得让她心疼。 “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伤成那样是事实,我离开了是事实。我不敢后悔,不敢回头,不敢回来。我……” 林溪说不下去了。 薄扬想到当年她临走之前,他说的那些狠话。 林溪你敢走,就别后悔,别回来。 “你为什么要那么听我的话?你就后悔不行么?你就回来不行么……”薄扬低声问了一句。 林溪想笑笑,却根本勾不动嘴角,她轻叹了一口,“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后悔过?你知道我后悔了多久么?无时无刻。” “为什么不回来?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给不起你什么的少年了。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你用离开来保护的少年了……”薄扬眉头紧紧地拧着。 林溪没说话,只伸手轻轻搂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我其实挺矛盾的,我后悔离开你,但离开了之后你就安全了,我又挺庆幸的。我们重新走到一起,我觉得于我而言是最好的结局了,我想过的。” “想过什么?”薄扬问道。 林溪笑了笑,“死而无憾了。” 薄扬的嘴唇紧紧的抿了抿,然后一把就将林溪按到了墙壁上,用力地吻着。 他垂眸看着林溪,像是要将她烙进眼里刻进心里,不,他早已经将她烙进眼里刻进心里了。 “林溪,我爱你。”薄扬松开她的唇,气息灼灼地说了一句。 “我知道。”林溪笑了笑,轻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 但这个答案,薄扬并不满意,“我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非常非常。”林溪小声说道。 “好,那好。”薄扬点了点头,非常的坚决,非常的…… 林溪心里有些忐忑,看着薄扬某种的情绪,这种……好像要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儿似的,坚决的情绪。 林溪心里惴惴不安起来,“薄扬,你……” 话还没说完,薄扬一手拉着她的手,一手拉开了洗手间的门。 就直接拉着她到了客厅去。 父母还在沙发上坐着,看着他们从洗手间出来,就都看向他们。 林溪还来不及反应薄扬想做什么,所以也来不及劝,来不及阻止,来不及让他悠着点儿。 男友是怎样急性子暴脾气的人,她早十年就已经知道了。 所以林溪什么都来不及的时候。 薄扬就在父母面前噗通一声跪下了。 薄青岩和蒋怡桢吓了一跳!是真的吓了一跳,蒋怡桢坐在沙发上甚至蹦跶了一下。薄青岩整个人也震了震。 “这是要干什么?”薄青岩不解地问了一句。 蒋怡桢赶紧说道,“哎你这孩子,怎么还跪下了?没事儿,没事儿啊……赶紧起来,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 “爸,妈。我要结婚。”薄扬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娶林溪。” 林溪根本就没有料到薄扬会在今天,会在这样的时刻,和父母提这个。根本就没料到。 一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正因为没有反应时间,她愣愣的,觉得自己站在一边不像话,想了想,也就缓缓在薄扬旁边跟着跪下来了。 她垂着头,不敢做声,也不敢去看他父母的表情。 只觉得……其实是有点过分的。她就第一次来薄扬父母家,就要抢走人家的儿子。 但她心里却是有些小小雀跃,扑通扑通的撞得厉害。 就……再任性一次也好啊,再坚决一次也好。 她上一次的坚决上一次的任性,给薄扬带来了难以弥补的伤害。 但这一次不同了,这一次的任性和坚决,林溪希望能够带给薄扬的,是幸福,只有幸福。 父母都惊呆了,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林溪紧抿着唇,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这个时候应该说点儿什么,必须说点儿什么! 她嘴唇微微动了动,因为紧张,声音都是颤抖着的,“叔……叔叔,阿姨,我……我和薄扬,我们……我们谁离了谁都不行。我虽然……虽然有前科,但还请……还请你们相信我一次,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薄扬,我会给他幸福的……” 这话其实有那么点儿不对劲儿,这不该是媳妇儿该说的话,这倒像是姑爷上门求亲的时候会说的话似的。 薄青岩眉头拧了拧,有些古怪地问了句,“林班长,合着你今天上我们家来,是来提亲来的?” 就连薄扬都觉得林溪这话有点……有点喧宾夺主?这原本是该他来说的话才对,眼下被林溪一说,倒真像她是上门提亲的似的! 薄扬转眸看了林溪一眼,就看到了她眼底那磐石般的坚决,是了,这个女人有多倔,多犟,他是最清楚的。 林溪看着薄扬的父母,“就当是提亲也可以。我母亲很早离开了我,和父亲往来的机会也很少了,所以,只希望你们两位能够再信任我一次。” 第127章 不放手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的父母有些无措,毕竟怎么也没想到,这次见面怎么也得算是儿子第一次带女朋友和他们正式见面。 怎么就上升到了提亲的高度了?而且还是……还是女方提亲? 好在林溪也并不是就一定要让薄扬父母立刻就答应什么,她其实就是要一个机会罢了,一个留在薄扬身边的机会。 总之,林溪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了,就起身去了厨房。 其实她第一次来家里,怎么都得算是客人,让客人进厨房做饭菜,是很不礼貌的。 和薄扬他们家的礼数不和,但是眼下薄扬父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看林溪去了厨房,他们就赶紧趁着这时间,认真问薄扬。 “儿子,你认真的?”薄青岩问了句废话,自己也意识到了这是句废话。 薄扬对林溪有多认真,这么多年,早就已经不难看出来了,他没和别人好过,没和别人谈过恋爱。感情世界一片空白,空白的等着那个最深爱的人回来。 所以薄扬没答这话,只皱眉看着父亲。 “你爸的意思是,要这么快?”蒋怡桢了解丈夫,所以把他的意思补全了。 “不快了。”薄扬说,“爸,妈。我原本打算大学一毕业就和她结婚的,很早以前就这么想过的,那时候年纪还小,看问题都很单纯,觉得只要我努力,能让她过得上日子就行,大学毕业就娶她。一刻也不能等,现在……离我的原计划都晚了多久了。” 薄青岩眉头紧皱,“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徐家那边。” 薄青岩和蒋怡桢都知道薄扬的那位生父,有多霸道,分明从未尽过抚养的义务和责任,却摆出了一副严父的姿态对薄扬颐指气使的。 “我的出生,于徐振河而言是个错误,我的成长,和他没有一毛钱的关系。那么我的婚姻我的将来我所有的一切,和他都没有关系。我不会任他摆布。”薄扬认真说道。 薄青岩和蒋怡桢当然希望是这样,毕竟他们的儿子,他们情真意切视如己出养大的儿子,徐振河忽然出现就想要夺走。 他们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只不过两位都是为人师长的,其实性情温和,也很尊重儿子,觉得只要儿子愿意的话,他就算认了徐振河也没什么不行。 薄青岩和蒋怡桢倒是丝毫都不担心薄扬就算认了徐振河就会怎么样,毕竟他们俩和薄扬虽没有血缘,但这么多年视如己出的疼爱,抚养和教育。 这是比血缘更重的。 “行吧,只要你决定了就行。”薄青岩说道。 他和妻子素来都很尊重儿子的想法,从小就是,眼下儿子都这么大人了,自然更是这样。 “只要你喜欢,爸爸妈妈当然是支持你的。林班长她……”蒋怡桢说着,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容易,我看得出来她是一片真心对你的,只要她真心实意的对你好,爸妈当然也不会不讲道理。” 意思到这里,就已经很明白了。 蒋怡桢笑了笑,“儿子,你如果非她不可……户口本我拿给你,挑个日子,你和林班长去登记吧。” 薄扬的眼睛亮了亮,嘴角一点点一点点的缓缓勾了起来。 他看着父母,然后伸手拥了拥他们,“爸,妈,你们放心,她很好,她一直就很好,从来就很好。不好的人我不会放在心上这么久这么久。” 薄扬深吸了一口气,“谢谢你们支持我的决定。也谢谢你们……让我今天终于得知了当年的真相。我心里那根扎了十年的刺,我足够喜欢她,所以其实不是不能忽略,但如果能拔出来,当然是更好的。今天终于拔出来了。” 蒋怡桢想了想,当然还是担心儿子,于是就又问了句,“林班长她父亲,不会再对你有什么报复了吧?” “不会,他在监狱里。刑期还挺长,而且,他不是当年那个能用钱买通人殴打我的,我也不是当年那个能被人轻易收拾了的小孩子了。” 薄扬说得很笃定,也是为了让父母放心,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林溪其实过得很不容易,但她很坚强。只不过,我不想看到她继续吃苦了。她真的很不容易。” “行行行,知道你心疼她。”蒋怡桢无奈地拍了拍薄扬的手,然后朝着厨房抬了抬下巴,“你那么心疼她,进去帮她打下手做饭去吧。我和你爸清闲清闲,正好让你俩表现表现。” 薄扬没什么意见,笑眯眯地点了头,然后麻溜地就进厨房去了。 林溪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很快就笑了,“你怎么进来了?你又帮不上忙。出去陪父母说说话呗。” “我是什么皮球么?”薄扬问了一句。 林溪不明白,“嗯?” “他们把我往你这儿赶,你把我往他们那儿赶。”薄扬说道。 林溪笑了起来,没做声。 薄扬捏住她的下巴认真问道,“你要不要我?” “要。”林溪答道,然后就指了指一旁的一盒草莓,“那你把草莓洗了吧,把蒂摘掉用小苏打泡一泡,我喜欢吃草莓。” “好。”薄扬有事儿可做,也不嫌麻烦,将草莓蒂一个个剥得干净,然后用小苏打泡上。 林溪一直没问他,父母到底同意没同意,薄扬一直等她问,但林溪是多耐得住性子的人啊。 薄扬一直没等到她主动问。 他这急性子,哪里能兜得住?眉头越拧越紧越拧越紧,林溪注意到的时候,他眉心都要打出一个死结了。 “怎么就不高兴了?谁惹你了?”林溪赶紧问了句,夹了一片出锅的小炒肉塞到他嘴里,“好吃吗?” 薄扬点了点头,然后才继续说道,“你惹我了!你不是都提亲了么?你就不关心我爸妈是个什么意思?我这一直等你问呢!” 林溪笑了,“没什么好问的啊。” “怎么就没什么好问的了?”薄扬不大高兴。 林溪将手在擦手巾上擦擦干净,然后就搂住他的腰,将脸贴到他的胸膛,“因为不管他们同意不同意,我都不会放弃的。要是他们不同意,我会让他们看见我对你的好,他们看多了习惯了放心了,自然就会同意了。当年如果不是我爸用你的安全威胁我,我也不会放弃。你父母总不可能用你的安全来威胁我,那么天塌了我都不会放手。” 第128章 通知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听了这话,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仿佛总能这样,不管他怎么任性,怎么暴脾气,她总是能轻巧的就将他的脾气收治得服服帖帖的。 别说脾气了,连点儿毛刺儿都冒不出来。 整个人仿佛都变成了一团毛茸茸的柔软,只有柔软。 林溪在做饭,薄扬将草莓泡好了冲干净了就喂给她吃,挺有创意的,每颗草莓他都先小小啃一点点,甜的就塞到林溪嘴里,酸的他就自己吃掉。 于是林溪吃到的每一颗都是甜的,满足极了。 她在厨房忙活了半个多小时,张罗出了一桌家常菜。 饭菜上桌的时候,蒋怡桢就忍不住说道,“这一看就是没少下厨的。” 菜色都有模有样的。 而且薄青岩发现了,每一道菜里,都没有什么葱姜蒜,但却有葱姜蒜的味道…… 可见是把葱姜蒜的味道逼出来了之后,就弃置了。因为薄扬虽然能接受菜里有这些香料调味,却不喜欢吃到这些香料。 林溪的细心,让人吃惊。 蒋怡桢心细如发,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饭后,林溪切了一盘水果放到茶几,就在沙发上坐下。 蒋怡桢和薄青岩都看着她。 好一会儿,是蒋怡桢先开了腔,“小林,我是个做母亲的,我就薄扬一个孩子,我很心疼他。” 林溪点了点头,“阿姨,我知道的。” “所以,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样,既然现在心结已经解开了,我当然是希望我儿子幸福的。”蒋怡桢说着就朝着薄扬睨了一眼,这才继续对林溪说道,“而我儿子说,他的幸福,只有你能给。” 林溪听了这话,又点了点头,“是这样的。” “做父母的什么也不要求,就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快乐,所以既然薄扬喜欢,我们就尊重他的选择,并且,我和薄扬爸爸都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姑娘。所以我们觉得可以再信你一次。”蒋怡桢认真地说道。 林溪没马上说话,她目光认真地看着蒋怡桢的眼睛,定定看了一会儿之后,她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你们。” 薄情样拿了一个深红色的簿子出来,“这是户口本。既然你们要结婚,你们自己看着什么日子好,去登记吧。” 林溪珍而重之的接过了,事实上,她想要的就是薄扬父母的同意而已,她不介意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他们的同意。 但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尊重薄扬的意愿,这么快就同意了。 要说林溪心里没有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俩甚至不是薄扬的亲父母,却做得比很多亲父母要好得多,在对尊重孩子意愿这件事情上,他们做得非常好了。 起码林溪知道,自己的父亲,恐怕这辈子都学不会什么是尊重,无论是尊重妻子还是尊重孩子。 从薄扬父母家里出来之后,林溪都还有些恍惚,脚步都轻飘飘的。 好像就特别没有真实感。 在车上,林溪反复问了好几次,“薄扬,你爸妈是真的……同意了吗?” 薄扬每一次都非常认真地回答她。 到后来他忍不住了,笑道,“林医生,你好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怎么承受力这么不给劲儿了?刚才你在我爸妈面前的时候,不是挺能端得住的么?” “我不是承受力如何,我不过就是反应慢,现在反应过来了,就有点没有真实感。”林溪说道。 薄扬轻叹了一口就说,“那要不,你把户口本也拿上,咱们民政局走一趟,我让你更有真实感?” 林溪陡然浑身一震,好像这才算是回过劲儿来,“不行,这事儿还需从长计议。” “计议什么计议?你情我愿,水到渠成,天作之合,郎才女貌……”薄扬甩出一堆词儿。 听得林溪哭笑不得,“不能草率的,回头要找个吉日,好歹是人生大事儿呢。” 薄扬愣了愣,“你一个尊崇科学的外科女大夫,怎么还这么迷信了?” “在重要的事情上,迷信一点没什么不好的。比如和你结婚这事儿,我就恨不得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上,一切都是无瑕的完美。”林溪笑了笑,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包里那个深红封皮的簿子。 薄扬其实也不是急着就今天就现在就当下马上就得结婚,他想结婚,办得浪漫又完美。 天知道这一天他已经盼了多久,怎能敷衍? 薄扬父母这里谈妥了之后,薄扬就仿佛放下了心头大石,每天都高兴得很。 林溪也挺高兴的,但想了想,她还是去了一趟监狱,她有阵子没去过了。 但这次临近探视日的时候,林溪思索了一番,还是决定去一趟。 如果说,她和薄扬和好如初,甚至即将迈入共同的生活这事儿,在世上一定有个人她必须要去通知的,那一定是她父亲。 对,是通知。 不是和朋友分享这喜悦的分享,而是通知。 这天林溪找了个借口,好让薄扬不要来接她中午午休,然后就开车朝着监狱去了。 虽说有阵子没来了,但对探视的手续,依旧挺熟稔的。登记过后,就去了探视间。 坐在了玻璃的这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就有狱警带着个身穿囚服的中年男人进来了。 是她父亲,林伟。 林溪发现,每次来仿佛都能看到父亲苍老的轨迹。或许是因为最多也就一个月见一次的缘故,所以每次看到的时候,都会觉得很明显。 林伟的确是老了,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鬓角染上了斑白,只是眉眼里依旧看不出和蔼温驯,依旧是和当年一样,透着一股子冷硬。 仿佛他的那些固执和霸道,无论过去多少年了,化成灰了都不会散去。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要等我死了你才会来给我收尸呢,呵。”林伟冷笑了一声,声音里有着讽刺之意。 “如果你不希望我来,我以后就不会再来了。”林溪面不改色,表情平静镇定地看着林伟的眼睛,问了一句,“爸爸,你希望我来么?” 林伟的固执和傲慢让他说不出话来,但终究是没有摇头。 林溪也没一定要追问到底,所以就直奔主题,“爸爸,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第129章 就这条胡同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伟没说话,就看着林溪。 林溪说道,“我要结婚了。” 林伟的瞳孔骤缩,眼睛眯了起来。 “和薄扬。”林溪的声音平静,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别的表情。 “哼。”林伟盯着她,“没出息的东西,到最后还是走到那条胡同里。” “嗯。”林溪应了一声,“我这辈子就和这条胡同杠上了,别的胡同看不上,死都得死在这条胡同里。” 林伟的表情说不出是愤怒还是什么别的情绪,眼神有些复杂,似是想说什么,思忖了片刻,就张了张嘴,但还不等他说话。 林溪继续说道,“我这辈子不会做生意,我不想走你的路,也不想变成你。所以也不会沾薄扬的光,让林氏东山再起什么的,我这辈子就这样,做个医生,平平淡淡。” 她盯着父亲的眼睛,“所以如果你心里对我有什么大期许,省省吧。我这辈子都没让你满意过,以前没有,以后大概也不会有了。” 林伟的目光里透出了几分怒意,狠戾的瞪着她,“你这个报应,你今天来,就是为了气我来的?” “不。”林溪摇了摇头,“爸爸,我就是来告诉你,我过得很好,很幸福。虽然你大概是不会在乎我过得好不好幸福不幸福,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但我觉得,我起码该告诉你。” 林伟深深吸了一口气,没说话,只是目光依旧很利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林伟笑了。 笑得冷冷的,让人心寒。 “幸福?哼……哈哈哈哈,林溪,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你迟早死在和那薄扬的事儿上,迟早!” 林伟丝毫不顾及眼前这个是自己的亲女儿,这般带着类似诅咒性质的话语,没有丝毫遮拦的脱口而出。 林溪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很平静,“死我也认了,我说了,我这辈子就和这条胡同杠上了,别的胡同看不上,死都得死在这条胡同里。” 探视结束,从监狱出来的时候,林溪有些恍惚。 她其实做好了听父亲更多难听话语的心理准备的,但是林伟并没有说更多的难听话语。 林溪脑袋里浮现的是父亲最后和她说的那句话,“你真以为你老子我做的事情就是脏的,薄扬做的事情就是干净的?就是在阳光下纯白无瑕的?你不是都和他好了么?你不是都嫁给他了么?你怎么不问问他,我们家的事业,林氏究竟是怎么垮的?” 林溪心里挥之不去的一直是父亲这句话。 但,她没打算问薄扬什么。 林氏如何,她已经不在乎了。眼下已经没有林氏了,而哪怕在当年父亲事业没垮的时候,林溪也没打算将来要依靠父亲的事业过活。 她有手有脚有专业,能养活自己。 只是每一次见父亲,她依旧是如同脱了一层皮似的,浑身都难受。很难受。 从监狱一出来,她甚至都没注意到外头站着个人。 直到那人挡在了她的面前,而她没看,低头走着一头撞到了他身上。 “对不……”林溪话还没说完已经看清了来人,愣了愣,惊喜的笑容很快就在眼底漾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薄扬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不能来么?” “能。”林溪点点头,“只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猜的。”薄扬弯唇一笑,“你忽然不让我接你下班,我不放心啊,就让睿文查了一下车辆的定位。” 他毫不隐瞒自己对她动向的掌握,林溪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他没有安全感,她知道。而他没有安全感的成因,也是因为她,所以林溪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探视过了?”薄扬问道。 林溪点了点头,轻叹了一口。 薄扬想了想,没再多问,拉着她上车。 车子开回去的路上,林溪才低声说了句,“我来告诉他,我要和你结婚。” 薄扬愣了愣,转眸看了林溪一眼,然后才继续看着前方路面。 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薄扬才说了句,“我真想看看,他脸上的表情。真想听听,他会说什么。” “总归不是什么好话,也没什么好听的。”林溪说道,声音低低的,“无论我按照他的意思,还是违背他的意思,从他嘴里,是不会有好话的,我这辈子……都得不到我父亲的祝福。” 按照他的意思,那是应该的。 违背他的意思,那是大逆不道天理难容的。 总归是不会让他满意的,从小到大就这样,无论她做得再好,也是不会让他满意的。 她的性别,她存在的第一天,就是让林伟不满意的。 薄扬有些心疼她,刚想好怎么劝她。 他想说,没事你有我呢,我在就行。没有别人的祝福也没关系,我对你好就行。 却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溪就低低说道,“不过也没事,我习惯了,也不在乎了。我有你就行。” 薄扬怔了怔,唇角挑起笑容来,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他伸手过去握了握她的手。 薄扬开车送她去单位,车子开到医院的时候,林溪忽然轻轻叹了一口,说道,“主要是,我联系不到我妈妈了,不然,其实我挺想让她知道的。让她知道,我过得很好很幸福,我要结婚了,和我喜欢的人。让她知道我不会重蹈她的覆辙。” 林溪到现在还记得,母亲曾经在父亲暴力的阴影下,过得有多悲惨。到现在还记得,她的出生为母亲带来的不是一家三口的幸福,而是地狱。 她还记得,母亲说过的话。 ‘林溪,林溪你为什么不是个男孩子呢,你要是个男孩子该有多好?为什么生你下来……是用来折磨我的呢?’ ‘要不,我们娘俩死了算了吧,留在这世上也是受罪,有什么意思呢……’ 林溪多想让妈妈知道,她还活着,没死,活得很好,很幸福。她的性别不是原罪,她就算不是男孩子,也能够活得很好。 林溪并没有注意到,薄扬听到这话,眸子里闪过一抹阴霾,凝成了深重的忧愁,在眸子里一闪而过,迅速收敛。 第130章 清醒的烂着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目光里闪过的情绪,林溪并没看到。 她看向他的时候,看到的是他垂眸一笑的温柔。 薄扬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我知道咱们有多幸福就行了。我知道我会永远对你好,永远对你忠诚,就行了。” 林溪笑了笑,“也对。” 他们的幸福,他们自己知道就行了。 街上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辛苦,每个人也都有着自己的幸福。 不需要别人知道,但自己光是想到,就会心暖,暖得好像能够抵御所有的寒风冻雨。 大家都一样,他们也一样,不管曾经多么轰烈,多么刻骨铭心,多么痛苦过。他们和其他的人没有什么不一样的,都守着自己的小幸福。就很好。 之后,薄扬就一直对良辰吉日的事儿特别上心。 林溪偶然从齐睿文口中得知,薄扬找人去预约港城的一个特别有名的风水大师。打算拿着林溪和他的生辰八字去算算哪天是良辰吉日。 显然是把天时地利人和这事儿给记在心上了。 林溪听了是挺高兴的。 而且她发现,她和薄扬确定关系之后,齐睿文对她的态度越来越随和了,虽说也依旧还有着些许公事公办的态度。 但已经没有那么生分的感觉了。 所以从齐睿文嘴里,林溪其实还能知道些消息的。 比如,简追的。 “所以,简追现在就完全不管了?”林溪其实在看到简追因为嘉云查无踪迹而黯然神伤的状态,就想过简追可能会有的颓丧。 但真正听到了,还是会有些讶异。 也有些唏嘘,早干什么去了呢?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齐睿文点了点头,将冲好的热牛奶端到林溪面前,“他辞职了。彻底放弃了所有的事务。” 林溪咬了咬唇,“简氏是简家的生意和财产吧?总裁还能辞职的?” 辞了又能代表什么?他还是简追啊,那还是简家的生意,还是简家的财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就简总……”说到这里,齐睿文顿了顿,但还是没改口,毕竟叫简总已经习惯了,“……的态度看来,他是想借此和家中划清界限。” 简氏的股票也因为总裁辞职的风波受到了影响。 这要是在以前,于简追而言是挺严重的事情了,毕竟他经营着家族生意,就不容自己有失误,一直以来,也做得很好。 恐怕简家的人,谁都没有想过,像简追这样的人,从小到大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都要奔三的年纪了,才叛逆起来。 一叛逆,就是这么大的动作。 看着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在意家族生意,不在意工作,不在意盈亏。 仿佛整个人就忽然颓了下去。 薄扬会议结束就马上回了办公室,看到林溪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他就露出了笑容,朝着睿文看了一眼,目光里很是赞赏。 林溪这两天肠胃有些不太好,好像就是因为工作忙碌起来了,有时候三餐不定,还总喝咖啡给闹的。 薄扬自己胃不好的时候,从来不当回事儿,倒是林溪心心念念着要给他调养,又是食疗又是药膳的。 眼下林溪这几天肠胃不好了,薄扬算是切身实际地感受到了林溪在看到他胃不好的时候是个什么感受了。 齐睿文见他会议结束了,就从他办公室出去,不打扰他和林溪。 林溪先前和齐睿文正聊着简追的话题呢,眼下睿文出去了,林溪就和薄扬继续聊这个。 薄扬听了她说之后,就扬了扬眉梢,“睿文和你说的?” “嗯。”林溪手中的牛奶凉了些,没那么烫口,她呼噜噜一口气儿喝了半杯,嘴边一圈奶胡子。 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薄扬,等着他继续说简追的话题。 薄扬笑了笑,先是俯身吻上去,抿掉了她嘴边的奶胡子,这才算是将自己的心痒难耐给压下来了。 心满意足了也就能够和她聊她想聊的。 “简追这种性格的,闷骚闷骚的。平日里感觉稳得很,越是这样的人,一旦崩了,就跟黄河决堤似的,一发不可收拾。”薄扬说道。 林溪抿了抿唇角,对此多少能表示认同,毕竟有句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简追很典型。 “我也是听说的,刚开始他爸还想着用高压政策,无非就是他再这样,就断绝父子关系,就当他不是简家子孙之类的。” 薄扬说着,唇角挑起一抹笑,“还不等他爸把这些政策落实呢,简追自己辞职了。然后家里人反倒慌了,但无论是爹妈还是哥哥,和他说什么都没用。骂也没用,劝也没用。我听简逐说,他已经好久都没有听到简追说过话了。” “其实真要说他有多颓,好像又不太像。他不自残,不酗酒,不抽烟,也不绝食,每天生活作息非常规律,虽说食欲不太好,但三餐也都吃的。但他不说话,不工作,除了吃喝拉撒洗澡睡觉之外,就是发愣。” 简追的颓废和一般的颓废不太一样,他很清醒的痛苦着,不会借酒浇愁,不给自己丝毫回避痛苦的机会。他在凌迟自己。 他这样的人,颓废都比别人颓废得更让人不知所措。要是他能和别人颓废时那样,喝点酒吧,大醉一场起码还能麻痹痛苦,酒后吐真言倾诉一番之类的。 他滴酒不沾,就自己待着。 食欲不好,但也不会绝食。 生活中,他嘴里基本没有超过三个字的音节。如果是在家人面前,就索性是一语不发的哑巴。 “也不管事,啥也不干。就这么清醒的……”薄扬想了想,才吐出一个他觉得最合适简追这个状态的词来,“烂着。” “他就这么清醒的烂着。我听简逐说,他妈去过,哭了一通。简追来回就三个字,别哭了。他爸去了一趟,打了一顿,简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挨完打就继续那么待着。” 薄扬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道,“简逐去掏心掏肺的一通说话,简追像没听到似的。简逐问他是不是怪他逼走了姚嘉云。简追对他哥哼的冷笑了一声,然后就再也不说话了。” “简逐都快急疯了,现在好像想尽办法在找姚嘉云。” 第131章 坐地起价 - 纸短婚长 - 拾七 听了薄扬这话,林溪呵的冷笑了一声。 “简逐他有劲没劲啊?把嘉云逼走的也是他,现在怎么?又要找嘉云?想干嘛呢?” “谁知道呢。”薄扬耸了耸肩膀,看到心爱的姑娘脸上冷硬的表情,他撇了撇唇,“别对我冷着脸呀。” 林溪冲他笑了笑,“没对你。我就是……” 她说着轻叹了一口,薄扬哪里还能不知道她是为嘉云打抱不平呢,就笑道,“简逐一辈子到现在,顺风顺水,他最心疼的就自己这个弟弟。别人对付不了他,能收拾他的,也就这个弟弟。” 林溪想了想觉得也是,就让他们互相伤害去吧。 她停顿了片刻就说道,“不过我没想到简追会是这个状态,其实以前我觉得他承受力应该挺强的,毕竟瞧着像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太淡了。” 林溪就是个够淡的性子了,她都觉得简追淡,那就是真淡。 “还不就是他这份淡。”薄扬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种最让人没办法,我光想想都头疼。” 能不头疼么?他薄扬的女朋友也是个淡的。 从学生时代谈恋爱的时候,薄扬就被林溪这淡定的性格收拾得没半点办法,收拾得没脾气。 典型的,任你风起云涌,我自岿然不动。 “简追从小就活得挺克制的,他和简逐俩人,从小在那样的大环境下耳濡目染的,从小到大的路自己都做不了主,久而久之也习惯了。就没想过要反抗。”薄扬说着,笑了一下,“越是这样的人呐……” 他拖长了尾音,没继续说下去。 林溪知道他在影射什么,笑了一声就接了下去,“越是这样的人,反抗起来就越坚决,因为被压迫久了。是吧?” “是呀。”薄扬笑着凑了上来,在她唇瓣上轻轻咬了咬。 她就曾经是这样的人。很淡,在大环境下耳濡目染,在父亲的权威下放弃挣扎和抵抗已久,从小到大的路自己做不了主,也没打算做主。 但是反抗起来,就尤为坚决。她这辈子第一次坚决的反抗父亲,就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 那么轰轰烈烈的。 简追现在也差不多就是这个阶段,一个人沉默的和全家对抗。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了薄扬这话,林溪想到了自己的曾经。以至于对简追的抵触,稍稍小了那么一点儿。 林溪知道简家的这些事情之后,又过了几天。 她在单位里见到了简逐,简逐不是在她科室楼下等她下班的时候拦住她聊几句。 这位简家大少,并不会那么被动。 他直接到了林溪的科室里来,找到了她。 看到简逐的时候,林溪并没有特别吃惊。 简逐笑了笑,一如既往的温和圆滑,“薄扬媳妇儿,你看到我,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啊。” 林溪唇角轻抿,沉默片刻,口吻是公事公办的淡定,“是人都会生病,谁出现在医院都没什么不正常的,简先生哪里不舒服?” 她语气平铺直叙,听着有些刻板。 简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面上的笑容顿住,却没有消失,片刻后就又笑了笑,“我并不是来看病的。” “这样啊。那,上班时间,我就不奉陪了,简先生自便吧。” 林溪转身朝着自己办公室走去。 简逐并没有退却,跟着她走了上来,“你这个态度,你这个性格,和我弟弟很像啊。” 林溪脚步顿了顿,没转身,淡声道,“我的性格和你弟弟像不像,不好说。但我的态度和他像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你气走了他的女朋友。他的女朋友是我的挚友,你羞辱了我的挚友。” “我就是一直挺想找姚小姐道个歉。”简逐这一看就是在名利场里打滚惯了,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不是盖的。 丝毫不因为林溪的态度而有什么不悦,俨然是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林溪低笑了一声,听着有些嘲弄,“简先生,你这要菩萨时求菩萨,不要菩萨丢菩萨的做法……挺别致啊。” 简逐依旧不生气,声音也依旧带着一贯的笑意,“没办法,我就一个弟弟。我不能不管,也就顾不上做法是不是有点欠缺修养了。” 林溪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简逐跟了进来。 林溪在办公桌后头坐下,“我不知道嘉云在哪儿。” 简逐笑了笑,“你是不知道。我知道。” 林溪瞳孔一缩,皱眉看着他。 简逐笑容不改,问道,“你能陪我去把姚小姐请回来么?” “我不能。”林溪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简逐摸了摸下巴,“那能麻烦你去和我弟弟说一说这事儿么?劝劝他,我把姚小姐请回来和他好好聊聊,他能别再这么任性了么?” 林溪看向他,忽然就觉得……挺好笑的。 她眼眸微微眯着,这种太事事尽握的人,但凡有事情超出自己的控制了,而且好像无论怎么样都难以掌控的时候。 就会变得格外的……不理智。 简追是这样,简逐也是这样。 林溪问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简逐看着她,“我手头上有几个项目是打算和博天合作的……” 林溪一笑,“那你别和博天合作好了呀。反正薄扬也不会穷到没钱吃饭。简先生,我对博天的项目不感兴趣,我对薄扬的钱也没有想法,他能赚钱就赚,不能赚钱就粗茶淡饭。我林溪本来就是经历过起起落落的,没在怕的。” 简逐脸上那一贯的笑容,终于是维持不住了。 他眉头拧了起来,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可见牙关咬得死紧。 他拧眉盯着林溪,好一会儿才说了句,“请你……帮我劝劝我弟弟,他现在不和我说话,也不愿见我。他怪我……”简逐想了想,觉得似乎这话还轻了,他笑了一声,有些自嘲,听起来略带苦涩,“他恨我。” 林溪没做声,半眯着眼看着他,她双手环在胸前,没有丝毫弱势的模样。 林溪扯了扯唇角,“我不保证简追会听我的劝。” “没有关系,你的话现在总比我的话有用得多的。”简逐说道。 林溪没有丝毫犹豫地就提了条件,“我可以去劝简追,但我有条件。你不能骚扰嘉云威胁嘉云,这是其一。你不能在和博天的项目上做文章,这是其二。他日若是徐振河要对付薄扬,你要帮薄扬一次,这是其三。简先生考虑考虑吧。” 第132章 只在家 - 纸短婚长 - 拾七 简逐听到她有条不紊地说出了三个条件来,目光里先是有怔忪的情绪,旋即就笑了起来。 不带嘲弄的笑,更像是一种无奈,“你可真不愧是林家的人,这条件开得……” 林溪没有任何与简逐开玩笑的打算,见简逐笑了,她也没笑,目光里是不容商量的坚定。 “简先生,我觉得我这也并不算狮子大开口吧。你本来就不该骚扰威胁一个女人,你本来就是要和博天合作的,不该在博天的项目上做文章。事实上真正能算得上要求的,无非也就是第三条,那也算是我的私心。” 林溪始终不卑不亢的,简逐觉得从她身上,还真是能看到不少简追的影子,好像无论任何时候都能这么又淡又稳,不慌不忙似的。 “你我非亲非故,你想让我帮你办事儿,我有点私心,提个条件,也不过分不是么?” 她目光清亮,没有任何不自在的样子。 像是个明码标价的商人似的,把底价明明白白地标出来了,然后,一步都不打算退。 简逐绝对相信,只要他拒绝这三条中的任何一条,林溪就会拒绝他的请求。 “你不去经商真是亏了。”简逐低笑了一声,“可以,我同意你这三个条件,我不会去骚扰姚嘉云威胁姚嘉云,我也不会拿和博天的项目做文章,该怎么合作就怎么合作。在徐振河找薄扬麻烦的时候,我会帮他一次。” 说到这里,简逐的目光认真了些,“但,只有一次。所以你们最好想好了,这一次要用在什么时候。我简逐也不是什么慈善家,简家也不是什么慈善机构,得罪徐振河,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儿,我帮,且只帮一次。” 林溪点了点头,站起身朝着简逐伸出手去,“那就先谢谢简先生了。” “是我该谢谢你才对。”简逐和她握了握手,“那就……走吧?” “现在?”林溪看了一眼时间。 简逐点头道,“是,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很浅的笑容来,不难看出,他本来就抱着势在必得的打算来的。 而他也的确成功了。 林溪这人好的一点就是,要么死都不会答应,如果答应了,就不会推脱。说到做到。 如果说简逐死活是让她一起去把嘉云找回来,出卖朋友这事儿,林溪是绝对不会做的。 无论简逐答应她什么条件,林溪都不会做,但是如果是去和简追聊聊,劝劝简追的话,于林溪而言也就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她要乐意劝,劝两句,不乐意好好劝,还能字里行间话里话外扎心两句,也算是给嘉云报仇雪恨吧。 林溪就是这么想的。 而且下午的事情本来就不多,于是林溪去和几个住院医师交待了一下。就和简逐从医院离开。 在去简追住处的路上,简逐随口和林溪说道,“我真没想到我弟弟会是个痴情种,从小到大我看着他那淡定的性子,总觉得在感情方面他应该是个薄情的,没想到……” 林溪对此不置可否,她不会说她原本也是这么觉得的。但人不可貌相啊。 简逐见林溪没说话,就低笑了一声,自顾自说道,“是我小看了姚嘉云对我弟弟的影响力,这个女人不简单,是我太轻视她了。” 林溪听了这话,眉头一皱,目光不悦地看向简逐。 “简先生,如果你还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的话,最好还是不要当着我的面,说我朋友的不是。” 林溪的目光幽深,直勾勾地盯着简逐。 简逐愣了一下,心说真是不简单,这个女医生的目光,非常有质感。 林溪说道,“简追买给她的东西,她全部退回了,钱也退回了,和简追也分手了。她现在和你们简家,不,应该说她从来和你们简家,都没有半毛钱关系。” 简逐没说话,讪笑着摸了摸鼻子。 于是一路就沉默着,抵达了简追的住处。 林溪没来过这里,只听嘉云说过简追是住在这里,也听嘉云说过,她不喜欢来这里,简追的房子里没有什么人气儿。 感觉就像是个能洗澡睡觉的落脚地,没有什么家的感觉。 不像姚嘉云自己那个公寓,里头大到墙纸地砖家电家具,小到每一块地毯,每一个小摆件。 那都是姚嘉云精心挑选的,处处都透着温馨。 简追也更喜欢她那里,哪怕是习惯了清冷的人,也抗拒不了那样的温馨。 但简追现在就把自己关在这套清冷得没有人气儿的房子里,清醒的烂着。 走到公寓门前的时候,林溪看了一眼简逐,像是在等他开门。 简逐耸了耸肩退到一边靠墙站着,林溪看出来了,他是在避开门禁的摄像头。 “你怎么会认为我会有钥匙?我如果还能进这个门,我还来找你帮忙做什么?”简逐说着,自嘲地笑了笑,“交给你了林医生,若是你连让我弟弟开门都做不到,我们之前谈的条件就作废。” 林溪眉头轻轻拧了起来,她没想到,简追对简逐的态度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了,连门都不让简逐进了么? 不知为何,林溪对这个弟控的兄长没有同情,心里只觉得有些爽快。 她自己也有弟弟,但还是没法理解简逐的做法。 “他在家么?”林溪问了句。 简逐点了点头,“在,或者说,他只在家。” 哪儿也不去,就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待着,什么也不干,不发火也没有什么歇斯底里,没有酗酒绝食自残之类的。一概没有,就待着。 这样最磨人。 林溪听出来了简逐这话是个什么意思,她唇角挑了挑,伸手按了门铃。 看到门禁摄像头的灯亮起,林溪知道简追此刻在里头看到她了,林溪说道,“简追,开门。我有话要和你说。” 没有动静,也没有回应。 门禁摄像头的灯灭了。 林溪也没再继续按门铃,就静静站着。 简逐在一旁有些心急火燎的了,他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林溪倒是并不急,她的确是个淡性子,天塌于眼前面不改色的感觉。 站了约莫两分钟,她低声说道,“改天再来吧。” 这话是对简逐说的,声音不大。 但就在她准备转身之前,咔哒一声,门开了。 第133章 不会回来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简追站在门内,目光静静的看着林溪。 林溪也看着他。 的确是……烂掉了。 明明看上去好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不过是没和以往一样总是一身正装。穿着一身休闲的装束。 略有些消瘦,但也没有形销骨立那么夸张。 但就站在那里,就是莫名会让人感觉,这个人,就像是一颗已经腐败的苹果,外表看上去依旧是正常的,但芯子里已经烂掉了。 眼前的简追就是会给人这种感觉,从他的精神状态情绪状态而言,已经烂掉了。 “简追,好久不见。”林溪没笑,表情平静声音平稳地说了句。 简追没说话,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定定看了她片刻,转身从玄关走进屋里。 林溪停顿了几秒,就走了进去,简逐赶紧跟上。 屋子里很安静,很干净。 没有任何颓废所带来的一片狼藉,但却透着一股子人走茶凉的清冷。 简追直接走去了客厅落地窗外的露台,那里摆着两张躺椅,是简追这段时间除了睡觉时间之外,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 他在一张躺椅上坐下,不是躺下,就只坐着。 其实人如果以这种背没个靠的坐姿,坐久了会很累,身体僵硬。 但简追就一直是这个姿势坐着。 简逐快步走到林溪旁边,低声说道,“林医生,你劝劝他,除了喝水吃饭上洗手间,他能在那儿坐上一整天。” 林溪想了想,就走去了露台,在简追旁边那张躺椅上坐了。 简追没有看她,目光空空地看着前方,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眸子里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你哥让我来劝劝你。”林溪开门见山的说道。 简追听了这话,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说你状态不好。我也听说了,薄扬说你现在不管公司里的事情,确切的说是不管所有事情了。哪儿也不去,哪儿也不干。” 林溪自顾自地说道。 简追依旧是无动于衷的样子。 林溪眉头拧了起来,她有些无来由的窝火,说不上来的感觉,就是一下子心里蹿火了。 “你这样子,算是个什么意思?你搞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嘉云辜负了你呢。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听到林溪这话,简追的目光里终于有了些许焦点。 不像是因为林溪话的内容,而像是……仅仅只是因为林溪这句话里有他喜欢的那个名字。 林溪继续道,“有什么用啊!你现在这样子,有什么用啊?早干什么去了?” 简追的嘴唇抿了起来,成了板直的一条线。 似是在思忖什么,片刻后,终于开口。 林溪一听到他的声音,都忍不住有些震惊。 非常沙哑的声音,简追又不抽烟的,嗓子这么哑,一看就是很久没开口说话了。 “我没打算怎么样。”简追开口说了第一句。 这恐怕是他这段时间以来,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 他停顿了片刻,“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思考。” “思考什么?”林溪问道。 简追看向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溪从他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依稀看出了几分自嘲的情绪。 “思考这些年下来,我做错了多少事情。” 简追的唇角非常艰难的,轻轻的轻轻的勾了一下。 林溪盯着他,“然后呢,你思考得怎么样?” 简追的眸子垂了下去,瞧不见他眼底的情绪,只是声音愈发沙哑了,听着近乎气音。 透着无力。 他说,“一件做对的事情都没有。” 其实林溪是有些意想不到的,简追这样的人,比薄扬那样的人,更难低头。 因为太傲气了,那种傲气像是与生俱来似的,从小的生活环境,优渥的家庭条件所养出来的。其实不是那么能够自视自己失误的。 就像简逐,做错了也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只不过想办法把失误的漏洞补上就是了,好像就能够息事宁人,好像就能够当做没有发生,伤害没有造成。 这样的人,做错了事情,比起道歉,最先想做的是怎么圆过去,控制事态,减少损失…… 承认错误好像成了最无用也最不会做的事情。 而简追现在却是这样全盘否定了自己,不得不说还算是个突破了。 这些天这么烂着,居然还真的烂出些觉悟了。 林溪眉梢轻轻挑了挑,没有做声。 “我原本一直觉得,她还会回来的。她那么重感情的人,她那么爱我,爱了这么多年,她一定会回来的。她舍不得我。我原本一直这么觉得的。” 简追低低地说着。 唇角又艰难的扯了扯,但扯不出任何笑容的弧度来。眶子里水雾弥漫,一颗热泪砸了下来。落在地上,很快就蒸发了。 简追轻轻摇了摇头,抬眸看向林溪,他眼睛泛红,唇角抿得很紧。 似是没法说出接下来的话语,或许是接下来的话语对他而言太痛。他需要更长的时间准备。 简追就那么定定看着林溪片刻,沙哑的声音艰难地说了一句,“她不会回来了。对吗?” 林溪没做声,眉心轻拧地看着简追。 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她虽然反感简追给嘉云带来的伤害,但看到一个一身傲骨的男人掉了眼泪,红着眼睛的样子。 还是觉得……就算不说同情不说不忍吧。 但起码没法继续捅刀子了。 “我不知道。”林溪说道,“我不知道嘉云会怎么做,她脾气和我差不多,其实都挺犟的,这个我是知道的。只不过她在你面前,从来就不展露这些。” 林溪想了想,轻叹了一口气,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但还是说了句,“反正我是回来了。” 她和薄扬分开那么久。她反正是回来了。 简追笑了一声,他嘴唇苍白,唇角在扯开笑容弧度的同时,通红的眼睛里,眼泪啪的砸落了下来。 他摇了摇头,“她不会回来了。” 简追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我不是薄扬。薄扬和我说过的,薄扬想要给你的结果,和我曾经想要和嘉云的结果不同。” 所以,她不会回来了。 第134章 没资格 - 纸短婚长 - 拾七 “那,现在呢?”林溪问了一句。 问完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关她什么事儿啊。 大抵是自己感情幸福了,终于守得云开了。 好像对这世界都会抱着更多的善意吧,对简追好像都没了那么多敌意不说,还带了些关切了? 简追看着她,“现在?” 林溪都已经开了话头,也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现在呢?你想给嘉云的结果,和以前有所不同了吗?” “有什么用呢?”简追问道。 无论是眼神语气还是姿态,除了绝望,一无所有。 “又有什么用呢?她不要了。”简追轻轻摇了摇头,将脸埋进了掌心里。 她什么都不要了。包括他。 简追花了这么一段时间来接受这些事实。 她什么都不要了,包括他。不,应该说尤其是他。 她不会再回来了。 姚嘉云不会再回来了,也不想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了。 这些事实,每一条都是一把刀,凌迟着他。 他还乐此不疲,好像自我折磨成了件能解脱的事情。 林溪想了想,说道,“你哥哥本来是让我来劝你的。但其实我不知道怎么劝,我也不知道他想让我把你劝成什么样子。” “不用劝我的,你不用理简逐。”简追低声说道,“我只不过是,想自己待着罢了,我也不会寻死觅活,也不会怎么样,我就只是觉得,什么都没意义了。” 他声音闷闷的,“做生意没意义,工作没意义,家里的安排没意义,说话好像都没意义了,活得很没意义,就只是活着而已。” 林溪看着他,终于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现在才发觉,有嘉云在身边,你所做的一切才是有意义的?”林溪问出这句。 简追的身体陡然僵硬了一下。 他嗯了一声,“她总在。” “是啊,她总在。”林溪点了点头。 “她总在那里,无论什么时候。我知道家里有她,不管工作多忙会议多烦人,事情多糟心。她总在,我就踏实。” 简追说到这里停了停,片刻后,才声音闷闷的说道,“她一走好像就空了。哪里哪里都空了。哪里哪里都有她的影子,只有影子,人不在。我大概就是……习以为常的把她的迁就当成理所当然了吧。我以为我会好起来的。我以为时间久了,这份习以为常淡了,我就会好起来。” 简追看向林溪,“林溪,我好不起来了。” 简追以前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林溪清楚得很。 英俊,富有,内敛,优雅。 任谁都不会觉得这样的一个人,会有眼下这一面。 这种非常分明的落差,会让人……哪怕连一句活该都说不出来。 林溪张了张嘴,最终是没说出一句什么来。 过了一会儿,林溪才说道,“简逐好像知道嘉云在哪儿。” 简追的眼眸里有细光闪过。 他思忖了片刻,“你不要听简逐的。” 这话倒是让林溪有些意想不到,她原本以为,简追会希望她去劝劝嘉云,不然也不会对她说这么多了。 “我不希望任何人影响到嘉云。”简追说道。 林溪:“你……不想追回她了?” 简追沉默了几秒,就在林溪觉得他不会回答这话的时候,听到了他闷闷的声音,“我做梦都想。” 但他摇了摇头,“只不过,现在的我,还没那个资格。” 这话让林溪心头一震。 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终于能够心平气和的面对这个伤害过她挚友的人。 和简逐不同,简追是真真正正的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和简逐迫于无奈的妥协和补救不同。 简追是真的想要补救,不是一蹴而就的那种。而是真心的。真心总是细水长流的。 “等到我有那个资格的时候,我会追的。追是我的名字,但我这辈子活到现在……竟是没有追过人。我以前就是,太心安理得了……” 简追的眼眸依旧没什么光彩,透着一股子绝望的灰败,但比起以前简追的眼神而言,林溪觉得哪怕是这样绝望的灰败,都比以前要好得多。 简追这样的人,做事深思熟虑,他既然这么说了,就是已经想清楚了。林溪莫名就能够有了些心安的情绪。 就好像,如果真的这两人能有以后,简追不会再行差走错了。 林溪该说的也说完了,也没打算久留,“那我就走了,你要有什么……” 林溪想了想自己和简追还不是那么熟的关系,就说道,“有要帮忙的你就联系薄扬吧。” 简追轻轻点了点头,“你叫我哥过来吧,我有话和他说,省得他以后再骚扰你。” 林溪走去客厅,就看到简逐急不可耐地迎了上来,“林医生,怎么样?!” 林溪看着他,“你要求的我做了,劝也劝了,简追要和你说话,你去吧。我先回去了。” “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林溪摆了摆手,不欲和简逐多说什么,就径自出了门。 简逐长长呼了一口气,这才朝着露台的玻璃门走了过去。 “小追。”简逐在他旁边的躺椅坐下。 简追没看他,目光空泛地看着天空。 简逐抿了抿唇,眉头轻拧着,“林医生说你要和我说话,你倒是说话呀,你要急死哥?” “从小到大……”简追低声说,“我什么都听你们的,听爸的,听你的,告诉自己你们说的都是对的。你们选的路都是正确的,我只管走你们指的路就行,因为你们是对的。” 简逐愣了愣,总觉得简追这话听起来,让他心里有些不安,“小追,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现在不想去想那些路究竟是对还是错了。我不想走了。不想按照你们的意思走了。” 简追终于转眸看向简逐,“我要过我自己的生活。不按照你们的意思,而是我自己的意愿。” 简逐眉头一拧,“你自己的意愿?别天真了弟弟啊,你吃的穿的用的住的,什么不是最好的?什么不是咱们家带给你的?要是没了简家,要是没了这个姓!你就什么都不是!” 简逐知道自己这话有点重,但也是这段时间实在被简追给闷得忍不住了。 但简逐没想到,他刚说完这句,简追就转身进了屋子,没一会儿就回身过来了。 手里拿着几个文件袋,可见是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 第135章 觉悟 - 纸短婚长 - 拾七 简逐目光落在那几个文件袋上,眉头深锁。 “是,你说的一点都没有错。”简追说道,“我吃的穿的住的用的都是最好的,都是这个姓,都是家里带给我的,所以我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我的反抗在你们看来也是任性,是可以被纠正的。” 简追将文件袋里的东西抖了出来,“所以我已经想好了。这是我的辞职信,我将正式辞去简氏总裁的职位,我手头上所有简氏的股权也将全部交给你。还有我手头上从家里得来的所有的不动产,存款,我的车。所有的文件全部都在这里。” 简逐手指颤抖了起来,他目光里的慌乱已经掩饰不住了,他一瞬不瞬地看着简追,“小追,你想干什么,你究竟想干什么……你不要这个家了吗?爸妈,你都不管了吗?” 简追手里的这几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在简逐眼里简直就如同*包一样可怕。 “不至于。我没打算和家里断绝关系,而且我也没那么天真,我是爸妈的儿子,是你的弟弟,这些不是什么说断绝就能断绝的事情。” 简追将几个文件袋放在了简逐的手边,“我只不过是,不想再按照安排而过活了,我要按照意愿过活。不需要遵从什么别人所说的话,所铺的路。我想做的一切就只有一个指标,我乐意。所以在这之前,我得有所觉悟。” 简追指了指文件袋,“这是我的觉悟,拿人的手短,不拿了,说话都能硬气些。我只留了一套房子,东环那边的一套小两居的小公寓,我想了想,那不是我在简氏工作之后置办的,是我大学的时候和朋友们一起炒股赚了点钱买的,炒股的本金是我的奖学金。那是我自食其力得来的,所以那套我留下了。其他的,全在这里。” “你疯了!你这是要气死爸吗?你到底还要家里为你操多少心?”简逐声音有些抖。 简追摇了摇头,“哥,你错了。我再也不用家里为我而操什么心了。不用你们费心安排什么了,为我准备什么了,我将来的一切,我自己负责。” 说完这些,简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你今天来得正好,我正好把该说的说了,该给你的都给了。简氏事务交接的那边,你可以随时叫我过去。我收拾两身衣服,今天就搬去我自己那套公寓。” 简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眼睛有些发红,看着这些文件袋。 他真的做梦都没有想过,就因为一个女人! 就因为一个女人! 简逐站起身来,匆匆冲进了简追的卧室,就看到他打开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头就放了几身常穿的衣服,一套西装,几身休闲装,再塞了一双鞋。 然后他关上行李箱,站起身来。 简逐是真的伸手去夺了这行李箱的,但是简追却按住了他的手。 先前简追和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平静淡然。 但在这一刻,简追的目光里,才陡然有了锋锐的凛冽。 “我还叫你一声哥,你也给我点面子。”简追的声音凉了下来。 “你还叫我一声哥!你就得听我一点!”简逐说道。 简追声音凉薄,“你不要忘了,我走到今天,虽然是我咎由自取,但也和你脱不开关系。” 简逐看着他,目光有些恍然,手中一下子失了力。 他好像不认得自己弟弟了。 好像就在这段时间之内,就在姚嘉云走了之后的这段时间之内,他原来的那个弟弟……就死了。 现在在他面前这个,是简追,又不像简追了。 简逐从小到大都没看过简追这个样子。 “小追……”简逐声音有了几分鼻音,看着简追拖着行李箱离去的背影,“你就不能……原谅哥一次吗?” 简追的脚步倏然停下来,他没有转身,只低低说道,“我已经原谅你了,或者应该说,我本来也就没有真正怪你什么,从小到大你都是为了我好,我清楚。所以我没怪你,但这和我所要做出的改变是两回事。” “就因为姚嘉云?”简逐低低问出一句来。 “嗯,因为她。我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简追唇角抿了抿。 “你真正想要的,就是个女人?”简逐又问了一句。 简追摇了摇头,“不止。我想要她,而且其实真要说起来,她让我知道了生活是什么。我仔细想了想,和她在一起的这几年,除去我陪她的时间之外,其他的时间就是工作,会议,出差,工作。我没有生活,她让我知道了生活是什么。” 简逐依稀听到弟弟很低地笑了一声,似是嘲弄,但更像是自嘲。 “而我以前竟然没觉得只有工作的生活,有什么不对的。” 简追回头看了简逐一眼,“哥,我走了。爸妈你帮我多劝着点吧,我等他们气消一些了,会和他们说的。” 简逐的手指紧了又紧,指尖几乎嵌进掌心里。 好一会儿他才说了句,“我知道姚嘉云的行踪,我把她行踪告诉你,你去见她吧。如果只有她能让你好,你去找她吧。” “谢谢哥。”简追道谢一声,他垂头思忖了片刻,“我没打算马上去找她。我不打算她来让我好,我要好了,再去见她。我现在连求她回来的资格都没有。” 听着大门咔哒一声关上的声音,简逐才颓然地坐进了沙发里,好一会儿他才拨了父亲的电话,“爸,这回完了。这回真的……完了。” 简追一下楼,就在楼门口站了一下。 他车钥匙全交出去了,他这样的人,习惯了豪车司机,已经成了习惯。 眼下他想了想,才走到小区门口去。 他连时下流行的打车软件,手机上都没有。打算走到门口去打车。 就只见一辆黑色的豪车在面前停了下来。 驾座的车窗降了下来,薄扬坐在驾座里,歪着头对他笑,“哟!简追!” 下一秒,后备箱盖子就弹开了。薄扬伸手指了指后头,“行李放进去,上车。” 简追没动,皱眉问了句,“你怎么过来了?” “嘿嘿,奉我未婚妻指示啊,她说你可能要走,让我来接你。” 第136章 我不如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听到薄扬这话,简追怔了一下,“林溪?” 这话让薄扬不大高兴,英气的眉毛一皱,“啧,你这话什么意思?当然是林溪啊,还能有谁!”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简追垂了垂眸子,“挺意外的。我以为她应该很怪我才对。” “两码事儿。”薄扬见他没动,就开门下车,帮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指了指副驾,“上车先。” 简追坐进副驾,车子开了出去。 薄扬这才说道,“林溪打电话和我说,她看到你大概是已经下了决心要做出些决断了,让我来这里等等看。” 简追坐在副驾没说话,他性格素来很淡,算是个寡言少语的,而且最近这阵子更是话少得近乎没有。 今天和林溪的对话,还有刚才和简逐的摊牌,基本已经比他最近说过的所有的话加起来还要多十倍百倍了。 “去哪儿?你有个目的地么?还是……我俩找个地方坐坐聊会儿?”薄扬问道。 简追想了想,就说了个地址出来。 薄扬愣了愣,他倒不是不知道那个小区,只不过,那个小区真不是什么豪华的。 地段很一般,房价也算不上多高。 他没想过简追会要去那里。 似是看出来薄扬想的是什么,简追说道,“我以后,就住那里。” “你……”薄扬吃惊地转头看他一眼。 “我辞职了,基本上所有和我家有关的资产我全交出去了。只有这套房子,是我以前用奖学金炒股赚的钱买的,是我自己的房子。我以后就住这里。”简追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不甘不愿,没有任何沮丧。 甚至还有着些如释重负的坦然。 薄扬沉默了片刻,笑了一声,“你可真够牛的,说放就放下了……” 那么多年的生活习惯消费习惯,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环境。 “以后有什么打算?”薄扬问了句。 简追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想过这茬。估计,会找点事儿做吧。” “要不……来我这儿?你这样的人才,我很缺啊。我巴不得有人接手我的工作……”薄扬话还没说完。 简追接道,“你好和林溪二人世界去?” “哎对。”薄扬笑道。 简追眼眸微眯着,眉眼里似是也有些笑吧,不真切,一闪而过。 “我暂时没打算再做管理这块儿,很累的。我想休息休息,然后可能做点我自己喜欢的工作吧。”简追转眸看向薄扬,“你大学学的企管,我可不是。” 薄扬低笑了一声。 是啊,这个衔着金汤勺的简家二少,家世雄厚,大学却是学的美术…… 简直和之后的工作事业都风牛马不相及。 “行吧,你什么时候想来我这儿工作,随时开口。”薄扬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唉,不过说起来,和你合作总比和简逐或是简氏的其他什么人合作要来的轻松。” “慢慢适应吧,赚钱哪有总想着轻松的。”简追淡声说道,“不过,我其实挺佩服你的,你比我强。” 薄扬没做声,只侧目看了简追一眼。 简追说道,“你非常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然后就一条路笔直的走下去,全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过的是自己想过的生活,哪怕工作再累,白手起家,还等到了心爱的女人,没有遗憾。哪一样都比我强,我不如你。” 薄扬很有些震惊,“简哥说你自闭了。林溪说你想通了。我原本还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样呢,眼下看起来……你还真是通透了不少啊。” 要是以前,薄扬哪里会想得到有一天简家二少会这么夸他? “实话实说罢了。”简追说道。 车子开到了那个很一般的小区。 薄扬想了想,还是跟着简追一起上楼去了。 房子不大,小两居的公寓,装潢虽然不是最流行的风格,但也并不显得特别老旧。一个人住当然是绰绰有余的,只不过要和简追以前的生活水平比起来。 就是天壤之别了。 而且房子久无人住,有些脏。 薄扬打电话叫了个钟点工过来,简追去拧了一块抹布擦了擦沙发,两人好歹有了个能够坐下的地方。 倒也没有多聊什么,等到钟点工来了打扫好了,薄扬才准备离开。 临走之前还是问了句,“你手头上钱够吗?” 简追点点头,“不多,但维持生活算够吧,之后找个工作就行。” 薄扬想了想就说道,“有什么困难的话,随时开口。” 从简追那儿离开,薄扬都还依旧觉得有点儿神奇。 毕竟,一个人要摒弃以前所有的生活习惯消费习惯……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所以很多人生意失败破产了之后都接受不了那个落差,自寻短见的有,浑浑噩噩借酒浇愁或者陷入赌瘾的,也大有人在。 薄扬见过第一个能坦然面对家道中落,由奢入俭的人,是林溪。 他没想到,简追竟然也能这么坦然。 薄扬想了想,就微信上转账了一笔给简追,不多。多了也担心简追不收,薄扬发了一句,“庆祝你终于开始追求自己的生活。” 半个小时后,简追收了。 薄扬才又发了一句,“我和林溪准备结婚。” 末了再补一句,“别的不说,就这事儿,姚嘉云肯定会回来。” 那头简追终于回过来一条,简单的两个字,“多谢。” 晚上薄扬就赖去了林溪家里。 事实上他放着大房子不住,老来林溪这套旧公寓里蹭,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这里有他的拖鞋,他的牙刷就放在林溪的口杯里,他的毛巾和浴巾就晾在林溪的毛巾浴巾旁边。 林溪的衣柜里还有几身他的换洗衣物。一套正装,一套休闲。两套睡衣。 晚上林溪给他和林洵都做了宵夜,小洵的作息非常准非常严格,原本林溪觉得这是好事。但厉教授说小洵这严格里头,其实是带着强迫症成分的。 作息正常是好事,但一点变通的可能都没有,于小洵而言,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所以林溪也在尝试偶尔打乱一下小洵的作息。比如让他吃宵夜,晚上和薄扬一起带他出去吃个烧烤撸个串什么的。 第137章 饭局 - 纸短婚长 - 拾七 刚开始林溪其实还是有些忐忑的,小洵的病一直是她的心结。 这是她从小就心疼着的宠着的弟弟,看到小洵因为要被打乱作息而纠结在一起的眉头,她心里就很不忍。 但薄扬这急性子反倒很好使,薄扬不会像林溪这样,好好和林洵说,厉教授说了你该怎么样怎么样,你该怎么怎么尝试一下。 不会这样带着商量的口吻。 走上去,将小洵的肩膀一揽,“走!姐夫带你宵夜去!想吃什么吃什么!” 林洵是抵触旁人碰触的,除非是能让他从心眼里愿意亲近的人,比如姐姐。 但很奇怪的是,这孩子分明也有十年没见过薄扬了。却是非常信任薄扬,或许也是因为他那强悍的记忆力吧,一直将薄扬曾经对他的好记的很清楚。 哪怕过了十年,期间都没见过。 林洵依旧不会抵触薄扬,而且薄扬这种像是兄长,长辈的接触和带着些许不容拒绝的态度。 比林溪那种商量的态度,更能让林洵接受。 或许是因为,林洵的人生里,一直没有这样一个角色。 一般情况下,这样的角色,要么是父亲,要么是兄长。 兄长林洵没有,父亲……又是那个样子。 而且薄扬如果来,林洵的话都会多一点。 尽管于林洵这个情况而言,他的话多,就等于普通人的话少,他的话少,几乎就等于普通人的沉默了。 但还是有不少进步的。 每次薄扬带着林溪和林洵一起出去宵夜,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林洵作息里休息的时间了。 林洵虽是困,但也不会焦虑发作。 乖乖洗漱了就去睡觉,很让人放心。 “小洵特别喜欢你。”躺在床上时,林溪就说了句。 薄扬原本正在床上靠坐着,用平板电脑看着一份文件的扫描件,闻言侧目看向林溪,“那还不好么?不过比起小洵的喜欢,我更想要你的喜欢。” 他放下平板电脑,伸手就将林溪拥了过来。 林溪低低笑了一声,在他嘴角亲了亲,“小洵的情况好了,我放心多了。军功章里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啊。” “那你要怎么犒赏我一下?”薄扬眉梢一扬,目光深深的,藏着浓烈的情意。 林溪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只停顿了几秒,就主动吻了上去。 薄扬很快就占据了主动权,便是一室旖旎。 他的工作越来越清闲,也是他渐渐把手上的事情放下去的缘故。 他现在能有更多的时间陪林溪,陪小洵。 接送林溪上下班,接送小洵上学放学,在林溪工作抽不开身的时候,陪小洵去厉教授那里治疗。 还能隔三差五去江大陪陪父母。 让人去港城找大师算的良辰吉日,近日也要有准信了。 薄扬一直心情就很不错。 秦天说他见色忘义,他也乐呵呵的接受了。 “我看你是没救了。”秦天说道,他忙得什么似的,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此刻一脸哀怨。 薄扬坐在他对面,悠哉悠哉的姿态,“你什么时候定下来了,我就来顶着。但现在……” 薄扬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朝着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秦天办公室门外,就是蓝晴明的办公桌。 薄扬这眼神也就不言而喻了。 “啧,别胡扯!”秦天注意到他的眼神,就面色一变,不大自在地说了句。 薄扬唇角挑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秦天和蓝晴明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薄扬虽是没细问,但也多少能看得出来,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已经和以前不同了。 要说什么都没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只不过秦天不说,薄扬也就懒得追问。不是他不够关心朋友,但感情的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若是好,旁人说什么都无所谓。 若是不好,旁人怎么劝都是风凉。 薄扬看得开,所以从不多说什么,要是好,他就祝福,要是不好,疗情伤从来就是件没人能帮得上忙的事情,说什么也没用。 “哎,晚上和我一起去个局吧。你都多久没去过饭局了……”秦天提了一句。 薄扬的确是很久都没去过什么饭局了。以前生意还没做起来的时候,一天天的恨不得被灌死在酒桌上,胃也搞坏了。 现在生意做起来了,谈生意谈合作,不再需要那么卑微的去迎合别人奉承别人。 他就不太去了,尤其是,林溪总担心他胃不好,明明她自己工作忙成那样了,都还不忘了总给他张罗些养胃的食物和药膳。 见薄扬眉头一皱,秦天就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不想去,但你也体谅体谅我啊。”秦天说道,“是和邹总吃饭啊。” “邹总?”薄扬眉梢扬了扬,似是已经明白了为什么秦天非得叫他去参加这饭局的原因。 他和秦天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其实路不好走。为了谈一桩生意,经常是喝成死狗了,还不见得能把项目拿到手。 那时候毕竟年轻没底气,刚从大学校园出来没多久,总给人一种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感觉。 没少吃冷脸,邹总那时候就没在意这个,觉得他们年轻有干劲,让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创业的时候。 于是就合作了个项目。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有知遇之恩的。 薄扬和秦天于情于理都得去赴这个饭局。 只不过这邹总什么都好,人爽快好说话,但实在是能喝又爱喝,每次都得喝得个开开心心。 他那个酒量要想喝开心了,薄扬和秦天得吐三轮,每次都得死去活来。 薄扬轻叹了一口,按了按鼻梁,“要是别人就算了,是邹总……那的确得咱俩一起去。” 不止是因为记着当初邹总的人情,还因为如果放秦天一个人去赴邹总的宴,薄扬担心秦天死在酒桌上。 于是薄扬给林溪打电话,说晚上有应酬不能去接她下班不能陪她吃晚饭了。 林溪倒没什么意见,毕竟薄扬有那么大的生意做着,有应酬实属正常。 她也就嘱咐了句让他少喝酒,便也没多说什么。下班之后就自己去接了小洵下课,一起回家。做了饭姐弟俩一起吃了。 满以为薄扬今天应该不会来她这住了。 没想到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就接到了电话。 第138章 真正醉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接到电话的时候,林溪都已经洗了澡,换上了一身睡衣准备睡了。 电话是秦天的手机打过来的,但那头讲话的却并不是秦天。 而是一道听着有些严肃刻板的声音,倒是很耳熟,“林医生吗?” 还不等林溪想想究竟是在哪儿听过这声音,那头就已经说道,“我是秦总的助理蓝晴明。” 林溪脑子里顿时就将这把嗓子和蓝晴明的脸对上了号。 “蓝先生你好,呃……是有什么事吗?”林溪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什么蓝晴明会用秦天的手机打电话给她。 “能麻烦你来和悦酒家一趟么?”蓝晴明在那头声音低沉,“薄总和秦总今天在这里赴一个饭局,都喝大了……” 林溪顿时就从床上起身来,“他们没事吧?” “嗯……我说不好,你最好还是过来一趟。”蓝晴明说道。 林溪马上答道,“我这就来!” 她急了,就穿着一身睡衣,抓着车钥匙和手机就下楼去。 一路开到了和悦酒家。 蓝晴明和秦天在一个干净的包厢里。 林溪到达包厢的时候,蓝晴明正在给秦天擦脸擦手。 “蓝先生!”林溪环顾了一圈包厢,“薄扬呢?” “林医生你先别急。”蓝晴明说,“薄总跑了。” “跑了?”林溪难以置信睁大了眼睛,这都什么事儿啊,跑哪儿去了啊?一个喝大的人,还记不记得怎么回去啊?不会在外面露宿一晚吧? “是,薄总喝多了,我拦不住他,秦总这边又要照料,所以我是打算等你来了之后,我先把秦总送回去休息,再和你一起去找薄总,他喝多了,总归在这附近,走不远的。” 蓝晴明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很显然也是对这情况有些始料未及,毕竟谁也想不到薄总那样的人,喝醉了之后撒酒疯是乱跑啊。 秦天似乎有些难受,喉咙里哼出几声不舒服的音节,蓝晴明马上将他扶到了腿上,让他躺得舒服些。 一成不变的淡然眼眸里,那一瞬间竟是透出关切和温柔。 林溪倒是无暇顾及这个。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薄扬究竟去哪儿了? 秦天似乎醒了些,他轻轻咳了两声,低低咕哝道,“江高,林溪……去江高。” “江高?”林溪一怔,认真盯着秦天,似乎是在思索秦天此刻说的是醉话还是清醒的。 “嗯,江高……”秦天眉头皱得紧紧的,显然还因为喝多了而难受着,他低咒了一声,“妈的那家伙只要一真喝大了,就往江高窜,以前刚创业酒局多,老喝醉……后来不用赴那么多局还好些了,我还以为他和你好了之后能不这样了,这孙子还真是够持久专一的啊……” 这话没头没尾的,林溪听得不甚明白,眉头皱得更紧了。只以为秦天还醉着说醉话呢。 就听得秦天的声音明显沉稳了些,继续道,“林溪,你没见过他真正醉的样子吧?我见过太多次了,如果他还懂得要回家,并且回家后还愿意乖乖待在家,那就是还没醉得无药可救,他要是真醉了,是绝对不会在家里乖乖待着的,肯定会去一个地方的。” 林溪眼睛睁得大大的,“江高?” 秦天点了点头。 林溪皱眉道,“他大晚上的去那儿干嘛呀?” “你去看看吧……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我以前就想过的,要让你看看薄扬喝醉之后的样子,你才会知道你当初有多残忍。你们俩复合之后一直挺好,我也就歇了这想法了。今儿既然赶上了,你去看看吧。薄扬在江高后山的小平台。” 林溪眉头皱得死紧,主要是秦天这话,已经确切到了具体的位置,就总让她心里有些惴惴的,天知道薄扬这样的事儿做过多少次了? 她点了点头,“行吧,我现在去看看。你……” 林溪目光关切地看着秦天。 蓝晴明低声说道,“林医生,不用担心,我会照顾秦总的。” 林溪嗯了一声,这才赶紧又开着车往江高而去。 江高是她的母校,也是在这里,她和薄扬相识相恋,这里永远是她心中的一片净土。 现在小洵也在这里上学,所以林溪接送小洵上下课的时候,来学校的机会不少。 但这么大半夜的来学校,还真是没有过。 她将车在校外的路边停下,然后熟门熟路地朝着一处走去,这个时间了,门卫肯定不可能轻易放她进去。 好在她知道捷径在哪里。 每个学校都一样,都会有能悄悄进出的捷径。 过了那么多年了,江高的捷径依旧在原位,而且那堵矮墙经过了十年间学生们的攀爬,好像还变得更好爬了。 林溪穿着一身睡衣翻了墙,不由得有些无奈。 读书的时候都没干过逃课翻墙的事儿,眼下都这么大的人了,还翻墙了。 她脚步不停地朝着学校后山小平台过去。 她高中的时候,同学们就瞎传,说半夜后山闹鬼,给学校后山平添一层诡异的气氛。 但林溪是个医生,对这些灵异神怪的事儿,是不相信的。 倒也没觉得夜晚安静的校园瘆人。 一直走到了后山的小平台下面,其实后山这边儿并不是真正的山,只不过是在校园的后头,就习惯性的叫后山。 其实是个小花园,绿化做得很好,还有假山和亭子,小花园正中是个亭子,旁边就是个小平台。 林溪绕过了亭子,朝着小平台走去。 然后她就听到了些许动静从小平台上传来,并不是特别大声,但的的确确是有着声音,像是刮刻着什么。 林溪的瞳眸蓦地睁大,依稀已经想到了某个可能。 于是在那一瞬间,她的眼圈儿就已经红了。 脑子里盘踞着秦天的话,你去看看吧,你去看看就知道了,要让你看看薄扬喝醉之后的样子,你才会知道你当初有多残忍。 林溪捂着自己的嘴,小心翼翼地朝着小平台上走。 小平台中间立着一块石头。 其实很多学校都会有这么一块莫名其妙的无聊的石头,被学生们当做许愿石,在上面刻字,就和在树干上刻字在课桌上刻字一个概念。 有的人刻的是骂人,有的人刻的是告白。 第139章 依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十年前,林溪和薄扬恋爱的时候,校园恋情,又是初恋,林溪虽然因为家庭环境的缘故,从小性格就沉淀得比同龄人要沉稳和淡定。 但归根结底,她也只是个高中少女。 总有那么些少女情怀,对恋情也有着很多的美好期待。说白了,就是会有一些特别幼稚的行为。 学校里这块石头被称为许愿石,总有人来这上面刻字,要不就用油笔写字,告白啊,骂人啊,什么都有。 林溪那时候也学着人家,在石头上悄悄刻他们俩的名字,而且还不敢光明正大的刻两个人的全名,怕被同学们发现。 刻的就是首字母。 那时候薄扬是个急性子暴脾气,还很有些别别扭扭的傲娇少年,总嘲笑她幼稚,却一次都没阻止过她。 而此刻,林溪拾级而上,轻轻地走到了小平台上,走到了那块在眼下的年纪看来,显得幼稚的许愿石。 许愿石就是一座一人高的大石头,立在小平台上。 此刻石头边靠着个人。 是薄扬。 他席地而坐,一双长腿往前伸展着,坐成个看起来挺舒适的姿势。 他略略仰着头,英俊的脸看上去脸色有些发白,一看就是喝酒喝伤了才会有的脸色。 肯定不好受,因为他眉头轻轻拧着。 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坐在地上,手垂在地上,手中握着一块石头,应该是从附近的土里翻出来的,上面还沾着泥。 林溪屏住呼吸,不敢叫他,放轻了脚步,走到了那大石头的面前。 目光在看到那大石头上,刻得已经很深很深的那个名字时,林溪的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那是她的名字。 不知道这个男人在这些年曾经多少次在醉酒后的夜里孤身溜进他们的母校校园,这个承载着他们所有美好回忆的地方。 又是如何在夏日的晚风里,冬日的凛风里,独自或坐或蹲在石头前,顶着酒意用小石头在许愿石上刻下那个早已经不敢宣之于口,却一直深藏于心的名字。 每一次,每一次。 做着曾经他故作嘲讽嫌弃幼稚的事情。 年少时总是别扭,哪里又是真的嫌弃当时的她幼稚。不过就是不好意思罢了。 而后来,她离开了。 薄扬也没了什么太多的寄托,年纪渐长,也就渐渐将情绪敛藏得很好,无论是思念还是怨怼。 绝口不提与她有关的事情。一切仿佛都藏得很好。 也只有在被酒精彻底击垮的时候,心里的那道防线会骤然坍塌,然后在一个个静谧的夜里,回到这里。 做着曾经自己嫌弃过幼稚的事情,在已经成熟的年纪里,成了唯一的寄托。 林溪两个字,已经刻得非常清晰了。 薄扬略略睁开了眼睛,目光迷蒙,他并未看到林溪。似是尚未从酒意中清醒,但撑着身子坐直了些,似是想起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他转身,拿着小石头,在林溪的名字上继续一遍遍的刻,一遍又一遍。 石头刻磨的声音粗粝,一声声的,仿佛刻磨在林溪心里,疼得不行。 薄扬一边刻,嘴里还在很轻的念着,很轻很轻的声音,但一遍遍念出来的,都是她的名字。 林溪轻轻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 “薄扬。”她轻轻叫了他一声,声音带着鼻音。 只见男人的动作顿时停止,他浑身仿佛都僵硬了一下,没个动作。 林溪走了上去,“薄扬?”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石头,然后缓缓的,缓缓的抬手捂住了脸。 林溪蹲在他面前,他手捂着脸,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你没事吧?” 他似乎轻轻说了几个音节,声音太轻,林溪没听清。 “你说什么?”她将耳朵凑近了些,“再说一遍好么?” “我忘记了……”薄扬说出四个字来,声音很轻很低。 林溪没做声,伸手拥住了他。 薄扬的身上还有着很重的酒气,软软的任由她抱着,声音糯糯的落在她耳边,“我忘记了……林溪已经回来了,林溪已经是我的了。我忘记了……” 林溪心头一痛。 哪怕平时他再习惯于已经有她了。 被酒精击垮心防之后的他,依旧是那个沉湎于失去的痛苦之中的人。所以才会做着曾经会做的事情。 “我忘记了……”薄扬低低的重复着。 林溪听得出来,他酒还没醒,但已经不是烂醉如泥的状态了。 “没事,没事啊。”林溪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我在呢。林溪在呢。” “林溪不许笑我幼稚……”他声音依旧糯糯的,听起来带着几分咕哝。 “林溪不笑。”林溪哄劝道,薄扬这酒疯撒得一点儿也不讨人厌,只让她有满满的心疼。 “我幼稚不也是跟她学的么……跟林溪学的。”薄扬吸了吸鼻子,脑袋就搁在林溪的肩头。 林溪索性就在他旁边坐下了,让他靠在身上,这大高个儿,她想把他搀出去,而且还得翻墙出去,的确是个难以完成的任务。 索性在这儿等他酒醒了。 “你这么想林溪啊?”林溪问了句,伸手摸了摸身后大石头上她的名字,已经刻得很深了。 薄扬眼睛已经闭上了,声音也哝哝的不太清楚,“想啊……做梦都想。还不敢和人说……别人都说我太贱了,林溪都不要我了,我还这么……唔,苦守寒窑的。” 林溪听到这话,眉头轻轻皱了皱,轻轻问了句,“然后呢?” “呸!有他们什么事儿啊……他们管得着么他们。我偷偷想,偷偷想就行,不让人知道。”薄扬脑袋往她肩窝里埋了埋。 “林溪知道了。”林溪低低说道。 薄扬困了,声音愈发不清不楚了,“唔,林溪知道就行……她知道就行。” 然后他就这样以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靠在林溪的身上,睡着了。 林溪就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这个姿势,听着他绵长的呼吸声,在这个曾经有着他们所有美好回忆的地方,他们的母校,在这座刻了她名字的大石头前。 让他依靠着。 真好啊。林溪心想,现在,将来,她终于能是他的依靠了。 就这样依靠着到老。 第140章 虚无泡影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的酒量其实不错,虽然这些年胃也喝坏了,但酒量这事儿,和胃还真没多大关系。 他要是喝醉了,别看着还能和林溪在母校后山咕咕哝哝的说话,其实早已经神志不清了。说是烂醉也不为过。 要按照以往他醉成这样了,来后山刻石头刻到半夜,都还不能清醒过来,但他能够按照准确路线回家。 只不过翌日一早醒来的时候,会不太记得昨晚去做了什么。 早些年,薄扬还是从秦天口中才知道原来自己喝得烂醉之后会跑去母校刻林溪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薄扬醒来的时候,盯着天花板有着片刻的失神。 那种记忆断片的感觉伴随着宿醉剧烈的头痛。 让他忍不住眉头皱得死紧,薄扬知道自己昨晚大概是喝醉了,但眼下脑子里一团浆糊,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细节。 只是看着这天花板上的吊灯,能认出来,这是他家的卧室。 以至于心里有些无来由的慌乱,就像是……以前无数次从烂醉一晚中醒来似的,面对空荡荡的房子,感觉像是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没有。 心里很空也很痛。 以至于此刻他一脑子浆糊,会忍不住觉得,那些和林溪重归于好的事情,那些甜蜜,那些要论及婚嫁的幸福。 会不会只是自己一次烂醉中幻想出来的虚无泡影。 一醒来就消失无踪? 薄扬顶着剧烈的头痛,盯着天花板,眼睛酸胀难受,有热流在眼底沉淀着。 他看着那盏自己无数次从烂醉中醒来一眼就能看到的吊灯,心里忍不住悲戚地想到,我终于……疯了吗? 不然,为什么会在这里醒来。 那些甜蜜的幸福的,真的都只是妄想出来的虚无泡影吗? 太想要拥有了,以至于太过患得患失,眼下神智尚未完全清醒,心里巨大的空洞几乎排山倒海。 头痛以至于耳朵都开始嗡嗡的耳鸣着。 薄扬没听到卧室的门被推开的声音,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天花板。 直到……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在那一瞬间,视线里那盏模样冰冷又单调的灯,仿佛都有了温柔的线条。 一切仿佛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光,透着毛茸茸的暖意。 “醒了?” 那魂牵梦萦的声音带着关切的语气。 薄扬没做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林溪看到他直不楞登的目光,不由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醉傻了?你这醉猫,喝那么多,明明胃不好,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 薄扬觉得自己好像听不清她的声音,所有的音节在他耳里都被拉成了温柔的音节,整个人像被浸在了温水里,通身都是舒畅的。 却又仿佛懵懵懂懂的能听到她说的是什么,看着她的嘴唇一翕一合的,渐渐的,她的嘴型就能和他耳边这些被拉长的温柔的音节对得上号了。 原来,那些不是自己妄想出来的虚无泡影。他没疯。 太好了。 眼下这种巨大的喜悦包裹了他,像是失而复得了珍宝一般庆幸。他人生唯一的最珍贵的宝物。 这让薄扬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温热的液体循着眼角滑进鬓发里。 于是视线里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上有了惊讶和慌乱的情绪。 于是她赶紧在床上坐下了,赶紧的抱住了他。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林溪赶紧问道。 薄扬的灵魂仿佛逐渐归于原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气息有些颤抖,低低叫了她一声,“林溪……” “嗯,我在呢在呢。”林溪赶紧应着。 薄扬知道自己眼下有多失态,他抿了抿唇,其实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但声音里的鼻音还藏不住。 他只能低低说了一句,“我难受……” 低沉的声音是磁性的,淬上了鼻音配上此刻的语气,听起来仿若有些委屈,透着几分撒娇的感觉。 林溪嘴唇贴在他额头,“没发烧,是不是头疼?” 薄扬嗯了一声,“头疼死了。”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胃里火烧似的……” 林溪眉头紧皱着,但看着薄扬一看就透着几分弱气的面色,责备的话又舍不得说出口了。 “能起来洗漱吗?我熬了粥,你吃点儿垫垫胃才好吃止头疼的药呢。” 薄扬也不是第一天宿醉醒来了,自己洗漱当然不成问题。他以前宿醉醒来不仅能洗漱,还能自己开车去公司忙一天工作。 只不过眼下林溪在这里,他就忍不住想撒娇。 人好像就是这样的,在在乎自己的人面前,就总会变得娇气一些,放肆一些。 从小孩儿时期就是这样的,没人在旁边的时候,摔倒了就算疼,也能爬起来。但若是有在乎自己的人在旁边,那委屈仿佛就止不住了。 而薄扬骨子里就透着几分长不大的孩子气。 此刻就摇了摇头,“我难受……” 林溪心疼他,当然就不会管他是真难受还是装委屈,听到他说难受,她就伸手,“那我扶你。” 于是,在浴室洗脸池前,薄扬就站在林溪身后,一手从她肩膀圈过,下巴颏搁在她肩头,叼着牙刷刷牙。 林溪疼他,给他洗脸,又用热毛巾给他敷了下巴,帮他把冒出来的胡茬子也剃掉了。 等到洗漱好了去餐桌边坐着,吃着林溪熬好的粥时,薄扬觉得以前每次都能折磨他一天的宿醉头疼,此刻仿佛都没那么疼了。 但还是在饭后乖乖吃了止痛药。 薄扬这才想起来问上一句,“我怎么在这儿?你怎么也在这儿?” 林溪睨他一眼,“薄总您这话说得……合着您昨晚失忆了是吧?” 薄扬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我喝多了,你别生气。” “我拉都拉不住你,你架直的就往这儿过来,你喝成那样我哪儿能放心啊,当然是跟过来照顾你。你脸都煞白煞白的,要不是你还算安静,睡得也沉,我都要带你去医院注射了。”林溪皱眉说道。 薄扬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你……那你……你昨晚,在哪儿找我的?” 林溪眸子眯了眯,就有了些似笑非笑的戏谑,她撑着桌面往前倾身,伸手就在薄扬的鼻尖上刮了一下,“你说呢?幼稚鬼!” 第141章 大招 - 纸短婚长 - 拾七 听到林溪口中吐出‘幼稚鬼’三个字,薄扬的脸上就浮起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哪里还能不知道她是在哪儿捡到了烂醉的他。 曾经她在那块无聊的许愿石上刻名字的时候,薄扬就不止一次嫌弃过她幼稚。 而现在却做着当初他嫌弃过的幼稚的事情,而且还是在这样一个……本不该幼稚的年纪。 还一做就这么好几年。 简直无形中就被打了脸似的,脸上一阵阵发烫。 薄扬抿着嘴不说话了,眸子垂着。 喝酒喝多了,其实面色是一种透着病态的白,此刻浮起的那抹薄红就显得更加明显。 林溪摸了摸他的脸颊,“现在知道害羞了?当年是怎么取笑我来着?” “林溪你!”薄扬绷着腮帮子瞪她。 林溪无畏无惧地耸了耸肩膀,继续取笑他,“幼稚鬼,以后甭管我做什么幼稚的举动,你都没立场取笑我了,你最幼稚。” 薄扬依旧瞪着她,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只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宠溺而又无可奈何的妥协,“好吧好吧,我最幼稚了,你不要嫌弃我,不要抛弃我。” 林溪微笑着看着他,一瞬不瞬的看着,眸子里的虽是笑意,却也渐渐染上了疼痛之色,于是眼睛红了,水雾浮起,沾湿了眼睫。 薄扬愣了愣,赶紧起身走到她旁边来,“林溪……” 林溪就搂住了他的腰,脸埋在他身上,温热的泪在他衣服上洇开小片水渍。 “我心疼死了……”林溪声音里有着鼻音,听起来闷闷的,“你这些年就是这么过的吗。” 薄扬一动不动地站着,看起来,像是有些无措。 就像是比起眼下她疼痛流泪的模样而言,他宁愿她像刚才那样笑嘻嘻的取笑他。 “别哭。”薄扬低声说。 林溪吸了吸鼻子,“秦天说,我应该看一看你这副样子。” “那个废物点心,我迟早收拾他!”薄扬磨着后槽牙狠狠说了句。 林溪轻叹了一口,“我也觉得我应该看看你这副样子。” “然后取笑我么?”薄扬有意想调解她的心情,于是半开玩笑地说了句。 林溪却无意玩笑,摇摇头说道,“然后更要好好的对你。” 薄扬先前还有些无措的状态已经渐渐放松,抬手轻轻覆在林溪的后脑勺揉了揉,“没事,你回来了,我就好了。” “好了还能大晚上跑去学校后山刻石头?”林溪问。 薄扬抿了抿唇,片刻后说道,“那个,大概就是……习惯了。” 他想了想,才低低说了句,“大概是你太久没回来,好不容易回来了,我的意识还没能习惯你已经回来这个事实,或者说,总还有些不太相信吧,不相信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又是我的了。” 如果说是前段时间,薄扬还意识不到这个。 但先前醒来之时那短暂的片刻里,那些患得患失的彷徨,让他深刻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无论有多心满意足,有多确信她不会再次离开,但潜意识里,还是怕得要死。 矫情得像个娘们儿,薄扬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那你得赶紧习惯了。”林溪说道,抬起头看着他,“你往后要是再撒酒疯往母校跑,这一去就得待个半夜,眼下天气还算暖和,要是天凉了,不得冻出毛病呢?” 薄扬揉了揉鼻子,没说话,目光有些躲闪。 林溪眉眼一凝就问道,“你该不会以前就因为这,冻出过毛病吧?” “没有!”薄扬赶紧反驳。 林溪不信他,“我问秦天和睿文去。” 薄扬马上败下阵来,叹道,“好吧,有。就一次!” “薄扬你知不知道,你说话的时候,只要越强调什么,你强调的那句就肯定是假话?”林溪说道。 她还是太了解他了,而他,虽然变了那么多,不再是当时少年,但很多本质上的,从来就没变过。起码在她面前的时候,他仿佛永远当时少年。 薄扬闻言愣了一下,眉心拧了拧,有些闷闷不乐,“好吧,好几次。” 冬天的时候喝得烂醉了,要是有秦天在,而且秦天没喝醉,清醒着,那秦天还能想想办法。但有时候是他自己赴局,有时候是秦天自己也喝得不成人形了。 那就没辙儿了,他再醒来的时候,就睡在冬夜的母校后山小平台上。 冻得不行。 还有一次直接睡在冰天雪地里,讲老实话,没冻死都算命大了。 那几次就生病了,肺炎都烧出来了。 搞得秦天慌得不行,天气太冷的时候,都不敢让薄扬在酒局上太拼,要不然秦天就会保持自己的清醒,不管怎么样也不让薄扬醉死在母校后山。 不过也都是几年前的事儿了。 生意做大了之后也没什么人敢灌他了。 原本以为林溪会取笑来着,薄扬都已经做好被取笑的心理准备了。 但林溪却并没有,只定定看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就站起身来,亲了他一口。 “看来只有开大招才能治你这个幼稚的顽疾了。”林溪一本正经地说着。 “大招?”薄扬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林溪一笑,“是啊,大招。” 说着,她踮脚附到薄扬耳边,很轻地说道,“薄总,港城那大师算出来了没有,哪天是良辰吉日啊,我还是赶紧和你领证吧,省得你不踏实,不相信我终于回来了,不相信我又是你的了。” 林溪说着就轻轻笑了笑,看到薄扬的耳朵在以很快的速度变红,她继续道,“要快,我这一天都不想多等了。” 薄扬什么也没说,直接将她抱起来就走回卧室去,这样那样的吃干抹净了。 等到偃旗息鼓的时候,薄扬才搂着她,附到她耳边,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垂,微哑的声线磁性迷人,低声说道,“我现在就很踏实。” “臭流氓……”林溪咕哝了一句。 薄扬低声一笑,“我也就现在算是耍耍流氓,很快就合法了,就不算耍流氓了。” 林溪不说话,趴在他胸膛闭上了眼睛。 “林医生,今天上班要迟到了吧?”薄扬问。 林溪咕哝,“林医生今天请假。” 薄扬听了这话,眸子转了转,“这样啊,那……再来一次吧。” 第142章 值得表扬 - 纸短婚长 - 拾七 事实证明,宿醉似乎是不会影响男人在某方面的兴趣的。 而且薄扬这家伙在经历了睡眠之后,虽然宿醉头疼,但有止痛药给力,好像很快就精神抖擞生龙活虎了。 反倒是林溪,觉得自己可怜得像是蔫吧的小白菜,昨晚不放心,照顾了薄扬一整晚,天亮时分才睡着,没睡多久又起来准备汤粥。 紧接着又被薄扬接连两发的折腾。 她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累得不行,沉沉睡过去的时候,都不知今夕何夕。 薄扬倒是不困了,他轻身起床,关上了卧室门不吵到林溪睡觉,知道林溪想来也是累坏了。 准备出去买些吃的回来。 拿着手机和车钥匙刚出门,就接到了秦天的电话。 秦天在那头声音听起来,要死不落气似的。 “你还好吧昨晚?”秦天问道。 薄扬哼了一声,“你没事把林溪叫来做什么?” 秦天在那头怒道,“你这好心当成驴肝肺的家伙!老子要和你绝交!友尽!” 薄扬其实心情不错,于是对秦天的怒火,就有着非常包容的态度,“哎哟别呀,做得不错,感谢你把林溪叫来。” “哼!”秦天在那头依旧很不满。 薄扬继续道,“林溪可疼我了,好得不得了。” 秦天隔着手机仿佛都闻到了薄扬身上弥漫着的恋爱的酸臭味。感觉上要不是人设不能随便崩,薄扬这家伙怕是要唱出春天花会开来了。 “你昨晚没事儿吧?”薄扬这才赶紧关切了一下老友昨晚的情况。 主要是,薄扬喝大了之后,对昨晚的记忆基本就断了片,记忆停留在和邹总把酒言欢的场面。 再往后就仿佛和老旧的电视一样蒙上了一层雪花点,啥也看不清了。 秦天在那头声音听起来有着些隐约的别扭,“我……我能有什么事儿……” 要说这话糊弄糊弄别人还行,在薄扬这儿,是绝对糊弄不过去的。 薄扬只一听这话,就拖长声音的“喔——”了一声,然后说道,“蓝晴明顾着你是吧?” 他倒是不知道那个一丝不苟犹如工作机器般的蓝晴明,究竟是怎么把秦天掰弯拿下的。 但虽然秦天说是不说,好像也已经有些默认了。只不过似乎是听不了旁人用这事儿调笑他,哪怕是薄扬都不行。 所以听到这话,秦天在那头顿时就急了,“你胡……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这声儿刚落,薄扬就依稀听到了那头秦天旁边似乎有一声低笑。 啧,狗男男。 薄扬笑了笑,“行吧,我胡说八道。你开心就行。好了我不和你说了,你好好休息吧。你和蓝晴明说一声,叫他让人把今天的工作送我家来就行。” “喔,好。”秦天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之后,薄扬就去买了个林溪喜欢吃的冰淇淋蛋糕。又去一间老字号的蒸菜铺子打包了几样蒸菜,这才回去。 回去的时候,已经有蓝晴明吩咐过来的助理在小区门口等着了,手里抱着几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 助理跟着他一起回到家里。 刚进玄关,薄扬就低声说了句,“声音轻一点。” 助理愣了愣,赶紧点了点头。 走进屋里,看到卧室门关着,助理心中明白,林医生想必在里头睡觉,薄总才会这么谨慎,一进门就嘱咐他小声一点了。 薄扬带着助理进了书房,处理工作,还开了个视频会议。忙完这些,助理带着文件回公司去了。 薄扬看着时间差不多,就想叫林溪起床吃饭。 推开卧室门,床上的人似乎依旧睡得很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 只是薄扬很快就听到了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他皱了皱眉,走到床边,就看到了林溪面颊潮红,眉头皱着,呼吸有些急促。 伸手一摸她的脸,就是不正常的温度。 薄扬赶紧拿了耳温计过来,一量,三十九度二。 他心急火燎地联系了家庭医生邱医生过来。 邱医生到的时候,林溪已经醒了,在床上躺靠着,额头上贴着退热贴,面颊依旧泛着发烧的潮红,大抵也是因为发着烧,一双眼睛噙着水光,显得亮晶晶的又透出几分可怜巴巴的感觉。 邱医生来其实有些多此一举。 一来都没给林溪检查什么,她就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儿,物理降温就行了,麻烦你白跑一趟。我就是有点累,倒是没有什么别的症状。” 邱医生也知道薄总的心上人是个医生,还是个水平不错的医生。他也没什么别的医嘱,只劝林溪要多休息,别太劳累了。 邱医生走的时候,薄扬的眉头还拧着,似乎有点不满意的样子。 林溪无奈道,“怎么?还得他给我打两针你才能放心啊?都说了就是累着了。” “……”薄扬抿着唇不说话。 林溪轻叹道,“我都是能少打针就少打针的,我有时候累着了就是会发烧,以前在国外的时候也有过这情况,见怪不怪了。” 见薄扬还是不说话,林溪就招了招手,“快过来抱抱。我难受呢,烧得,浑身都没什么力气。” 薄扬走了上去,伸手抱住她,才刚抱住,就听见林溪在他耳边说道,“啊是了,想到了,我这么累,还没什么力气,都是拜某个臭流氓所赐呢!” 薄扬瞪了她一眼,但耳朵没出息的红了起来。 林溪低低的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饿了,你给我买好吃的了吗?” 她还是了解他的,她睡了这么久,猜想薄扬就给她买了吃的了。 薄扬一把将她抱起来,抱去了餐厅。 林溪就看到了餐桌上已经装进骨瓷盘子里的几个菜,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认出来了,“杨记蒸菜?!” “是啊。都是你喜欢吃的。”薄扬说着,邀功似的凑脸上去,“是不是值得表扬?” 林溪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的确值得表扬。” “那要是冰箱里还有你喜欢的冰淇淋蛋糕呢?”薄扬问了一句。 林溪眼睛亮了亮,就在他唇上也亲了一口,“那就值得大加称赞了。” 第143章 医闹 - 纸短婚长 - 拾七 好像和薄扬在一起了之后,就很快乐,工作再忙,想到下班就能见他,就很快乐,工作也变得快乐了。 要是工作不忙,或者有天难得的假期,去博天在他办公室待着,不需要聊什么,她看书看病例资料,他处理工作,安安静静的哪怕一整个下午都说不上几句话。 都很快乐。 一起腻在家里也很快乐,她做的菜不管是真做得好时,薄扬大快朵颐恨不得把盘子都舔干净似的非常捧场的食欲。还是哪个菜发挥失常做砸锅了,薄扬皱着眉一边嫌弃,一边吃得干净的时候。 也很快乐。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一部口碑好的老电影,或者一部被影评人骂得一无是处的烂片,都很快乐。 让林溪和薄扬都不约而同有一种感觉,就像是,他们的人生仿佛从十年前他们分开时,就暂停住了,在那之后的这十年,仿佛都不能叫做人生,马虎就算个活着,为了活着而活着,为了赚钱而活着。 直到他们再次走到了一起,人生又再度开始,开出缤纷的颜色来。 他们就这么捧着自己的小幸福。 又过了几天,薄扬这天早上就得知港城那边的那什么大师,把日子算好了,就在这个月底,是最适合他和林溪八字的最好的日子。 薄扬特高兴,踮着脚,脚步轻快的转着圈哼着曲儿从自己办公室里掠出去了,花蝴蝶似的。 就窜去了秦天办公室。 他太高兴,就忘了敲门,于是一进门,就看到蓝晴明站在秦天椅子旁边,弯着身子…… 薄扬这角度看过去,电脑屏幕挡住了他俩的脸,但大概也能猜得出来他俩在干嘛呢。 秦天赶紧推开了蓝晴明,轻咳了一声理了理衣领。脸上跟烧着了似的发红,低声对蓝晴明说道,“你……先出去忙你的。” 蓝晴明没做声,整了整桌面上的一叠文件拿上,就朝门口走去,经过薄扬身边的时候。 蓝晴明声音里有着压着的笑意,声音很轻地说了句,“薄总,以后也敲敲门吧。” 薄扬挑了挑眉梢,也轻声道,“我的错,下次注意。” 蓝晴明出去之后,薄扬才走到秦天办公桌前头,坐到他办公桌边缘,笑道,“哥们儿要请假了。” 秦天面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原本还以为薄扬会拿刚才的事儿取笑他,但薄扬没有,秦天倒是松了一口气,问道,“请假?” “其实我想辞职来着,这位置给你,但我怕你太辛苦,所以目前就只决定请假。”薄扬一点不觉得让出自己的位置是什么坏事儿,说这话的时候还满脸的高兴。 秦天没说话,就看着他。 薄扬嘿嘿笑了一声,“哥们儿要结婚了!找港城的大师算的日子算出来了,我马上就是有老婆的人了。” “啧,出息。”秦天啧了一声,唇角弯起笑容来。 薄扬睨他一眼,“可不是么,出息着呢,就你现在这情况,怕是难有老婆了吧?” 秦天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片刻后从嘴里挤出一个字,“……靠!” “哈哈哈,没事儿。我又没什么偏见,姓蓝的挺好的,有能力有本事,知根知底,生活检点干净。”薄扬说道,然后拍了拍秦天的肩膀,“要不是个好的,我绝对会拉着你。” 秦天愣了一愣,“你……查他了?” “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了,我当然得查一查啊,要是是个火坑呢?我怎么不得拉你一把啊?”薄扬笑眯眯的。 秦天原本还有些尴尬的,但看着薄扬脸上的笑容,听着这话的内容,秦天的心里涌出一股暖意,顿时没了什么尴尬的情绪了。 他们俩这么多年的交情,的确,也没什么是不能让薄扬知道的了。 而且秦天觉得,像薄扬最近这样的笑容,多少年没看过了。 没有别人能做到,只有林溪可以。只有林溪能让薄扬恢复以往的笑容。 秦天握了握薄扬的手,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说道,“你别辞职,事儿我管着没关系,你该结婚就放心去结。” “行,谢了。”薄扬说,“是不是觉得我挺没事业心的?” “啧,只要有了林溪,别说没事业心了,你没了什么我都觉得是正常的。”秦天笑道。 薄扬打了个响指,“真懂我!好了我撤了,我得去接林溪下班,告诉她这事儿。”说着,薄扬就多了几分炫耀的意思,说道,“她前几天,还催婚呢。” 秦天瞧着薄扬表情里那些得意洋洋就很无奈。 但还是很捧场地鼓起掌来,说道,“哎呀,真是太羡慕了,太羡慕了啊……” 非常不走心的羡慕,但薄扬也觉得挺受用的,“哈,我走了。” “快滚快滚。”秦天挥了挥手,赶苍蝇似的手势。 薄扬这才从博天大厦离开,朝着林溪的单位过去。 却是刚到住院楼下,就看到有警车停在下面,车顶的灯闪着。 薄扬眉头皱了皱,就听到旁边有护士在讨论,“哎,也太可怕了吧!差点出人命啊!我还以为那事儿已经过去了呢!” “谁说不是呢!因为那事儿,心胸外开了两个人,林医生还被殃及了,调去阳城进修了个把月才回来,这事儿居然还没完呢?” “毕竟家里死人了,哪里能那么快就完?” 一听到这话,薄扬原本还兴高采烈过来的心情,顿时就沉了下去。他听得出来,护士们说的事情,就是林溪的科室之前因为两个医护人员的失职,以至半夜死了个病人。 林溪也是因为这事儿被院方以避风头的名头安排去阳城进修。 薄扬一阵不安,都来不及问这些护士究竟发生了什么。就闷头往林溪的科室冲去。 都来不及等电梯了,从楼梯冲上了楼。 刚到心胸外的科室门口,就看到两个警察押着个人走了出来,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双目通红的喊道,“草菅人命!黑心医院!老子不会善罢甘休的!杀人偿命你们这群吃人血馒头的家伙啊!” 看到那人手上并没有任何伤口,却有着血迹,而旁边一个警察拿着个密封的证物袋里,一把染血的刀。 薄扬那一瞬间心跳仿佛都停止了,血仿佛要从眼睛里喷出来了。 第144章 皮外伤 - 纸短婚长 - 拾七 谁……谁的血?那是谁的血?刀上是谁的血?! 原本以为脑子会因为这冲击而转得很慢,但薄扬脑子却转得格外快。 当初那个病例里失职的两个医护人员,早已经被从医院开除了,执照也吊销了,还要等着法院的判决下来,看赔偿多少,分别承担医院承担范围之外的部分。 也就是,眼下这个科室里,和当初那个病例有瓜葛的人,已经不在了。 唯一能称得上有瓜葛的,也就是林溪!因为那个病例虽然是在那两人的当班时间因为那两人的失职而死。 但归根结底,是林溪收治进来的病人!是林溪手里的病人! 这个科室里唯一能称得上和那病例有瓜葛的,就只有林溪了! 薄扬像是发怒的豹子一样冲了上去,动作之快,让押着这人的两个警察和旁边跟着的一个拿着证物袋的警察,都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薄扬已经一拳挥到了那人脸上了,然后一把扼住了这人的脖子,按到了电梯门正对着的走廊窗户边,上半身都已经被薄扬摁出窗户去了。 “谁!你动了谁!你他妈的动了谁!”薄扬双眼通红,声音像是暴怒的野兽一般嘶吼着,一字一句都像是要从嗓子里吼出血来! 警察们反应了过来,赶紧冲了上来,“干什么干什么!松手!” 一个警察赶紧把持刀伤人的那个往里头扯,怕真的就被薄扬推出窗户去。 另外两个警察则是来钳制薄扬,“冷静一点!” 薄扬被警察拉开,喘着粗气。 科室里的护士夏露露走了出来,看到这情况,她是认识薄扬的,知道他是林医生的男友。 所以赶紧对警察说道,“警官,这位是林医生的男朋友,还请你们谅解一下。” 听到这话,薄扬往后踉跄了两步,看向夏露露,“所以受伤的真是林溪?她……严重么?” 薄扬甚至不敢往那证物袋里染血的刀看过去。 持刀伤人的那人却是怒笑道,“你就是那小娘皮的相好?老子没捅死她算她命大!你们给老子等着!” 警察怒喝他,“行了!少说两句!” 薄扬冷冷盯着他,那种像是毒蛇一样阴冷的眼神,让这人不由自主的噤声,没有再继续狂言妄语。 警察听了先前夏露露的话,也就没再因为薄扬先前的举动而多说什么,把人押进了电梯。 薄扬站在原地停了好一会儿,他有点不敢问,不敢问林溪怎么样了。 夏露露走了上来,小声说道,“薄先生,你别太担心了,林医生伤得不严重。” 薄扬声音沙哑,“她……在哪?” “你跟我来。” 夏露露带着薄扬去了一间处置室,病床边亮着一盏雪亮的小型无影灯。 床边坐着的医生薄扬见过几次,是急诊的江潮,和林溪交情不错。薄扬听林溪说过,江潮的缝合技术非常好,美容缝合的技术不逊于整形外科的医生。 躺在床上的人额头上贴着块纱布,手臂上一道口子,清创处理过了,伤口翻开血红的皮肉,但没再往外流很多血。 江潮坐在床边,在那伤口上细致的穿针引线。 只一瞬间,薄扬的心就像是要裂开了。 江潮没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人,他的声音被口罩捂出闷闷的音色,“你这无妄之灾……” “没事儿,没伤到肌腱,皮肉伤罢了。”林溪的声音听着平淡,但还是透出些许虚弱。 “你还真看得开啊?那也就是你运气好,反应得算快,那人可不是为了让你受点皮肉伤来的,就是想捅死你呢!”江潮说道,眉头皱了起来。 “唉。”林溪轻轻叹了一口气。 江潮余光瞟到了门口的人,手中动作顿了顿,叫了一声,“薄扬来了啊。” 林溪浑身一僵,转头看向门口。 就对上那双通红的眼睛,还有那一身的戾气。 “你……怎么来了?”林溪轻轻牵了牵唇角。 薄扬深深吸了一口气,走了上去,终究还是将语气平复了下来,只是声音里的沙哑却是没能平复,“本来是想过来等你下班的。”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林溪的脸,“林医生,疼坏了吧?” “还好,打麻药了。”林溪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握住了薄扬的手,“你别生气。” “又不是你的错,我怎么会对你生气。”薄扬说。 只是会不会对别人生气,就另当别论了。 “别看。”林溪抬手想捂住他的眼睛。 她知道在外行人眼里,这种血糊沥啦的皮外伤,反倒比什么骨折之类的伤还来得更视觉冲击。 薄扬别开头,不让她捂住眼睛。 “头怎么回事儿?”薄扬问道。 林溪说,“躲呢,先是手挡了一下,然后躲的时候撞到了头。没事儿……” “别忙着说没事。”江潮在一旁说道,“等会还是去拍个MRI,然后明天再拍个确认一下没有颅内出血情况再说吧,你这一头撞得也不轻。” “我知道了。”薄扬应了一声,看向江潮,“江医生,谢了。” “客气。”江潮继续细致的缝合,“放心,我的缝合技术过关的,不会留什么疤。” 其实就不是留疤不留疤的问题了,挨了一刀就是挨了一刀,不留疤也不能掩盖挨了一刀的事实。 “监控呢?”薄扬问道。 “警察刚刚拷了一份走了。”林溪答道。 薄扬点点头,“我等会拿一份走。” 林溪看向他,没说话,但目光里有着几分担忧。 薄扬越是这样冷静,反倒越麻烦。他要是发脾气,那还不算麻烦。 缝合好之后,江潮走出处置室,薄扬也跟他走了出去。 “该忌口的该什么时候换药,和抗感染之类的,林溪自己都有数,我就不多说了。”江潮扯下口罩,看着薄扬,“只不过,就林溪这伤,那人估计拘留一阵子就能出来。我有点担心他会再跑来找林溪麻烦。” 薄扬眸色里寒凉一片,“跑来?他没有机会跑了。” 江潮愣了愣,不知为何,他依稀明白了薄扬这句话里,‘没有机会跑’是个什么意思。 或许,就是字面意思。那人不再能跑得动了。 第145章 辞职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表达的,就是字面意思。 “不管怎么样,江医生,谢了。”薄扬说道,他情绪似乎已经平复了不少,只是眼眸里寒凉之色未散,瞧着让人觉得心头发冷。 也是见多了薄扬对林溪总是笑脸相迎的样子,以至于好像就容易忽略掉,这个男人原本就是个猛兽。 只不过在林溪面前,收起了尖牙利爪,只剩下毛茸茸的皮毛和柔软的肉垫来取悦她。 连带着她身边的人也能感受到他的温柔。 但事实上,这个男人依旧是个猛兽,对待仇敌不会温柔的那种。 虽说薄扬的目光让江潮有些心头寒凉,却也无来由的安心了些,毕竟会觉得,薄扬是能够护得住林溪的。 “薄扬,我多一句嘴吧。”江潮说。 薄扬点头,“你说。” “让林溪辞职吧,不要在这里干了。”江潮说道,“你自己也做事业的,想必清楚,不管什么地方的上层,最会做的事情,就是……” “推卸责任。”薄扬淡淡接过了他的话,而后点了点头,“没错,的确是这样。惭愧,我做事业的时候也曾经做过这样的事情,当时觉得是大局为重。现在我要是站在我在公司的上层位置,遇到事情考虑的依然是大局为重。” 江潮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但一旦调换位置,就知道有多难以接受了。” “是。我没法看着我的女人因为她单位的无作为,而被拿出来成了挡箭牌成了靶子。”薄扬说道。 他表情透着几分冷淡和些许嘲弄,也不知道是对林溪单位的无作为而嘲弄,还是也带着几分对自己曾经也做过一样大局为重的事情,而自嘲。 “谢了。你说的话我明白的,放心。”薄扬又对江潮道谢一声。 江潮摆了摆手,“警方那边把凶器当成证物带走了,这事儿你得跟进一下,虽然林溪刚才抽血送去验了,但还是得看看那凶器上不会染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好,我记住了。” 薄扬点了点头,江潮离开了科室,薄扬这才转身回了处置室,林溪已经从病床上坐起身来,右手小臂已经贴上了创口无菌敷料,还缠上了几圈纱布。 她想要套上白大褂,但因为手伤缝合时打了麻醉,现在还有点木木的,不大自在。 薄扬走了上去,就一把夺过了她的白大褂,却并没打算帮她套上,只皱眉道,“都这样了,你还打算今天继续上班呢?和我回去!” 林溪抿了抿唇,看着薄扬紧拧的眉心,到底是没敢拒绝,和科室其他医生说了一下,她才出了这样的事情,同事们都颇有几分唇亡齿寒的唏嘘,她要早退,大家当然是没有意见的。 林溪跟着薄扬下楼,坐进了车里,车子从医院开出去之后,他才低低说了一句,“辞职吧,我养得起你,你要不愿意放弃工作,那就去私立医院做,钱多事少,这种麻烦也少。” 林溪抿着唇没做声,一时没有马上做出个答复。 其实她并不是打算拒绝,但都还不等她表露出同意或是拒绝。 薄扬这急性子就已经耐不住了,声音低沉微哑,“林溪,你就算没打算可怜可怜我,你也可怜可怜小洵,他就只有你。你要是有个什么事情,就算我愿意照顾小洵,你觉得他还愿活么?” 林溪轻叹了一口,“我没说不同意。” 她伸手轻轻握了握薄扬放在档杆上的手,她的指尖微凉,却不料薄扬的手更冷。 “我也不是什么伟人什么英雄,我也怕的。我没打算要无私奉献。”林溪说道,伸手轻轻在他手背上摩挲着,“我会辞职的,你别怕。别担心。” “不担心?你今天头被撞了,手被拉开三寸长的口子,这要是落在我身上呢,你能不担心么?你还做医生的呢,你还见惯了血肉模糊大场面的,你能不担心吗?”原本应该是带着些控诉的话语,但因为薄扬的声音里甚至都有些委屈,听起来也就没了什么力道。 虽是没什么力道,但落到在乎的人耳朵里,就格外的有力道。 “我知道错了。”林溪声音软软的认错。 薄扬睨她一眼,“你反正每次就只会说。” 林溪知道,自己要是不做点什么,薄扬这劲儿是过不去了,她拿出手机来,拨了个电话出去,是打给科室主任康健的,直接开了免提。 电话一通,主任在那边声音就很是叹息,“林溪啊,事情我刚听说了。” “嗯,您听说了就行。”林溪说了句。 主任说道,“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好在你人没大事。主要是消息不知道怎么,走漏到了家属那里了,他们现在找不到失职的那两个主要责任人,所以才迁怒到了你身上。主要也是因为法院的判决近期就会下来,判决结果很有可能不如他们想要的那么理想,所以才惹急了家属吧。” 主任说了说这情况。 林溪安静的听着,并未打断,听主任说完之后,林溪语气平静地说道,“主任,这件事情与我的关系,本来就没多大。当时院方为了息事宁人,把我安排出去进修,这举动分明是带着些欲盖弥彰的意思。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的,人不是在我当班死的,不是在我手上死的。但我考虑到院方的意思,还是同意了进修的事情。” 主任说道,“是,是。这件事情的确是委屈了你。” 林溪声音依旧平静,继续道,“但眼下已经对我人身安全有直接冲突了,这不在我所能承受的范围内。我只是个医生,不是什么需要给谁偿命的杀人犯。我救了那么多的人,不是为了到头来要死在病人家属手上的,我要辞职。” 林溪说,“牵扯到雇用合同上细节的事情,我会让律师来和院方详谈的,还有因为消息走漏,院方的无作为,导致我上班时间遇袭受伤,这工伤以及精神损失的补偿,也会一并来商谈。同事一场,谢谢主任一直以来的照料。我会将手头上的病人交接给科室里其他医生,那么,明天开始,我就不过来上班了。你保重。” 第146章 林医生不干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主任在那头声音听起来有些尴尬,但却没有丝毫愤怒,毕竟,大家同一个行当,碰到这样的事情,还是能理解的。 本来近年来医闹的情况就屡见不鲜,国内医患关系异常紧张,事实上,国内的医疗资源是匮乏的,按照人口基数来算,再和医护人员的数目一对比。 分到每个医生头上的潜在患者数量其实是非常庞大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医生过劳死的新闻了。 大家挂号排队,看病排队怨气大得不得了,医生并不是不能理解病人和家属的心情,但却换不来病人和家属的将心比心,甚至时有流血事件发生。 而且很多人还总觉得外国的月亮比较圆,外国的医疗环境和条件特别好。 但事实上,真正去过国外的就知道,在国外个人如果没有非常完善的医疗保险,看一次病,就能直接将一个人的经济击垮,直接就能去申请个人破产了。 林溪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更是知道一些留学生,因为低血糖头晕目眩,昏厥之前最后说的话,就是叫身边的人,千万不要叫救护车。 因为只要救护车一来,往医院那么一拉,哪怕只是喝一杯糖水就能缓解过来的症状。 也得付上千美金的费用。 在国内如果脱个臼,去医院,老医生摸一下就能知道是个什么情况,麻溜的手法复位一下,吊个吊带马上就能走,还非常便宜。 在国外,脱个臼,先检查个一整套下来,最后来个手法复位,然后五位数美金的账单就寄过来了。 而且如果不是亟待抢救的重病患,其实在国外看病排队的情况更可怕,普通公立医院的预约的排队甚至是以月为单位的。 如果要去私立医院,那个费用,可怕到普通家庭根本难以负担。这样高昂的费用推助之下,医疗环境和条件甚至服务,当然都会更一流。 但这些,不是人人都能想明白的,人们总是习惯看着自己脚下这一亩三分地,看着自己有多不好,自怨自艾,然后觉得别人的都是好的…… 在国外,医生都是备受尊敬的,但在国内很多人眼里,医生就是臭狗屎。 康健的声音有些尴尬,“唉,你在国外的时候应该没受过这样的遭遇吧。” “医闹自然哪里都会有。”林溪声音依旧平静,“好在国内枪支管制,值得庆幸。不过我毕竟是第一次遭遇,会害怕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知道你的委屈,放心,院办那边我会去说的。”康主任的声音里透着叹息,“就你的简历,的确是能去更好的地方,林溪,如果你想要另谋出路,我会给你引荐的。” 他们这个专业领域,康健在江城这片儿那还是排得上名的,要是有他的推荐信,林溪想去相同规模的单位就职,会变得更容易。 “谢谢康主任。”林溪道谢一声,“尤其感谢您的谅解。” “大家都是同事,不是不能感同身受,唉,唇亡齿寒啊。”康健唏嘘不已,最后说道,“你好好养伤。” 结束了通话之后,林溪才转眸看向薄扬。 薄扬将车子靠路边停下,这才转头看向她,目光里那些深重的担忧似是终于褪去了不少。 林溪笑了笑,“现在你能不那么委屈了吗?” 薄扬没说话,只握着她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亲,他轻声喟叹了一口,低低说出一句,“你今天真的吓死我了。” 林溪的心仿佛一下子都化开了。 “没事了。”林溪轻轻说,“林医生这不是不干了么。” 薄扬这才稍稍点了点头。 林溪为了让他能放松点儿,就继续说道,“哎,林医生日子不好过啊,背着一屁股债还没还呢,闺蜜为情所伤事业不做了,我那英文老师的兼职没了着落,眼下又被同事坑了,无妄之灾,正经本职也黄了。这还要养弟弟,还要糊口……比小白菜还惨。” 薄扬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别说得好像我养不起你们姐弟俩似的。傻,你就是什么也不干,我也能让你过锦衣玉食的日子。” 林溪像没听见这话似的,继续说道,“想了想,也就剩个兼职司机的活儿还能捡起来了。不容易啊。” 薄扬顺着她的话问道,“那林司机愿意当我的专职司机么?” 林溪一笑,“愿意啊。不想当医生的英语老师,不是好司机。我以后还是想当医生的,所以我应该会是个好司机的。” 薄扬和林溪都很默契的没有和林洵说到她受伤的事情,额头上撞那个包,也只说是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有点走神,忘记踩门控开关了一头撞到门上撞出来的。 毕竟是个不见血的肿包,看起来冲击力并不算太大,小臂上那道三寸长的刀口,就没和林洵提了。 好在林溪在家里,开着空调总穿纯棉的长袖长裤家居服,倒也不用担心小洵看出来。 晚饭的时候,她就很认真的和小洵说,“小洵,姐姐工作累了,想休息一阵子,你薄扬哥哥说他会养着我们,好不好?” 小洵想了想,就点了点头,“好啊。我不喜欢姐姐太累。等我长大了能工作赚钱了,就可以让姐姐享福了。” 说着,小洵转头看向薄扬,“谢谢薄扬哥哥。” “谢什么,让你姐姐享福,这是我的事儿啊。就不用你来扛了。”薄扬笑道。 小洵摇了摇头,“不冲突的。”他认认真真说道,“你也让我姐姐享福,我也让我姐姐享福,那么姐姐就有双份的福可以享,不冲突的。” 的确是这么个道理,谁还会嫌福气多呢? 不过林溪受伤这事儿,虽是没让小洵知道,薄扬却是和他妈说了,于是蒋教授从第二天就开始过来给林溪送汤送菜。 在林溪这种学医的人开来,一道口子,又没伤筋动骨,又没伤及脏腑,那真就是个皮外伤。 但就看蒋教授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林溪是什么卧床不起的大伤呢。 第147章 健康饭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颇有些无奈,但也不舍得拒绝蒋怡桢的好意。 毕竟,她还小的时候,身边就没个妈对她嘘寒问暖熬汤做菜了。 人总是会不由自主的眷恋温暖。 “蒋教授,太麻烦您了吧?”林溪笑道,黏在蒋怡桢后头跟进跟出的。 “哎你跟着我做什么呀,你去躺着,要么坐着也行。”蒋怡桢指了指沙发。 林溪无奈道,“我腿没伤着。小伤不碍事的。” “伤就是伤,哪还分大小的,你当算数呢?”蒋怡桢说道。 林溪哪里能让她大老远从江大赶过来还这么忙进忙出的,就算蒋怡桢不让她动手帮忙,林溪起码也得在旁边陪着,坐着等吃这种事儿她是做不出来的。 于是蒋怡桢被她磨得没办法,就打了个电话,“臭小子!赶紧回来管管你媳妇儿!她伤着不愿意好好躺着坐着休息,老里里外外跟着我。还有你!人都受伤了你不搁家好好照顾着,你往外窜什么窜呢?” “哎……”林溪无奈的笑了。 她能想象,薄扬在那头的表情应该也是无奈的。 薄扬柔声对母亲说道,“我等会儿就回,妈,她爱跟着你让她跟着呗。” “赶紧回啊。”蒋怡桢说了句,就挂了电话。 另一头,薄扬正在博天的法务部,集团法务部的首席律师殷河的办公室里,薄扬坐在他对面。 殷河亲眼看到自家老板一直面若寒霜,在接到刚刚那通电话的时候,脸上才如同雪霁初晴般露出了温暖的笑。 只是在电话结束的瞬间,又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监控你也看了,我现在就是要让那人出不来。”薄扬冷声说道,手指轻轻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是,就监控看来,这人就是为了杀人来的,主观意志非常明确。”殷河说道,扫了一眼电脑屏幕上已经播放结束的视频界面。 多少能理解老板这么满面寒霜的理由。 毕竟从监控上看来,连殷河都不得不说一句,林医生真的是运气好,对方那一刀捅来的时候,是对着她的腹部来的,她反应够快,用手挡了一下。 这人扑上去想捅第二刀,摆明是瞄着林溪的胸口,她往旁边猛地一侧,想要躲开,逃跑时撞到了头。 杀人意图可以说是非常强烈了。 要不是林溪运气好,第一刀手挡了,第二刀避开了,那是危险极了。 “而且凶器也是明显可以致死的,无论是刀的长度还是类型,都应该属于管制范围内的刀具了。肯定得是个故意杀人未遂的罪名,但因为林医生只是轻伤,所以在量刑上可能会从轻。我可以联系一下检察那边的朋友,跟进一下这事儿。”殷河说道。 薄扬抿唇片刻,点了点头,“法律最好是能给个让人满意的公正,否则……” 薄扬没继续说下去。 但殷河大概能猜得到他想说的是什么,毕竟就老板这个身价的人,真要想教训个什么人,不是什么难事儿。 “那你多跟进这事儿吧,我记得你转民商之前,刑案打得挺不错的。”薄扬站起身来说了句。 殷河无奈笑了笑,“是。” 不过刑案不如民商赚钱,所以他最后还是转了方向。 殷河一直送薄扬到了电梯门口。 薄扬进电梯之后,电梯门没关之前,他看向殷河,说道,“想办法知道最新进展,及时告诉我。” 案件内容一般都是保密的,但殷河在江城他这行业圈子里也算有点名气有点人脉的,真要想打听些什么,总有门道。 薄扬回去的时候,蒋教授还没走。 不知为何,就林溪这不算大的小三居公寓里,没有多豪华,没有多精致的装潢。 但他一走进屋,就觉得心里格外暖。 他最爱的两个女人,一个老老实实坐在餐桌边乖乖吃饭喝汤,一个在厨房里忙碌着。 好像一瞬间心尖儿都跟着融化了。 “薄总回来了。”林溪站起身来就朝着玄关走来。 薄扬伸手拥她,“伤口疼不疼?没发炎吧?换过药了吗?” “疼得还好,能忍的范围。没发炎。还没换药,晚点换。”林溪回答了他的话。 蒋教授就从厨房里出来了,身上还系着围裙,戴着胶皮手套,手套上还沾着血渍,乍一看很是凶案现场的样子。 “蒋教授,您干什么呢?”薄扬笑着问了句,“搞得跟凶案现场似的……” “我杀鱼呢!”蒋怡桢说道,“黑鱼对伤口恢复有帮助,我买了新鲜的活鱼来的,杀好了煲黑鱼汤,你回来得正好,等会汤上锅煲了我就回去了。你看着点火候,记得监督林溪好好喝汤吃饭。” “遵命。”薄扬笑着点了头,揽着林溪一起走进去。 餐桌上是蒋怡桢自己在家做好了带来的饭菜和汤,拿来之后都还热着呢,林溪刚吃过。 “蒋教授拿来了挺多的,薄扬你吃过了没?你也吃一点儿吧。”林溪说道。 薄扬内心是想拒绝的,自己妈是个什么手艺,他清楚得很,他家一直是他爸做饭比较多,就是因为蒋教授的厨艺着实不怎么样,卖相都是不错的,就是味道吧…… 主要是蒋教授烧菜讲究一个少油少盐,的确是健康的烹饪方式,但太健康的东西,味道多半不会太好。 这世上好吃的东西多半是不那么健康的。 薄扬会和蒋教授说这事儿,让蒋教授过来照顾照顾林溪的饮食,就是因为蒋教授的这个健康的厨艺,味道虽然不好,却很适合林溪这样的伤患。 林溪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所以不等他开口拒绝,就附到他耳边轻声说道,“你要是敢帮我吃一点,今晚你就回你自己房子住去,我这儿恕不接待了!” 薄扬忍不住笑了,真难得,这个能吃三明治就打发掉一餐的女人,在饮食上仿佛是挺能将就的,没想到都没法适应蒋教授的烹饪方式么。 林溪倒也不是不能将就,只不过分量太多,味道又着实太寡。她已经尽力了,也才吃这么些,为了不让蒋教授觉得自己是不待见她的厨艺。 林溪只能想办法往薄扬嘴里塞了,反正都是健康饮食。 薄扬被她塞了满嘴,含糊不清道,“林溪你填鸭呢……?” 第148章 薄太太 - 纸短婚长 - 拾七 不得不说林溪对母亲的心态还是了解得很透彻的,果不其然,蒋怡桢从厨房一出来,看到自己带来的大分量饭菜和汤已经吃掉了大半。 而且儿子看起来吃得挺认真的样子,蒋怡桢明显高兴了不少。 颇有几分得意地说道,“外头的饭菜哪有家里做得健康营养啊。” 薄扬嚼着嘴里没什么油盐味的食物,内心无奈,面上却是很捧场地点头道,“那是当然的,辛苦蒋教授了。” 蒋怡桢摆摆手道,“不辛苦不辛苦,看到你们都吃得好我就放心了。” 说完蒋怡桢就对林溪一通嘱咐,什么洗澡的时候要注意别打湿伤口啊,用保鲜膜包一包什么的。不要乱吃发物省得伤口发炎啊,记得按时换药啊。 BLABLA的说了一大通,薄扬听着都觉得略显啰嗦了,林溪却始终笑着听得认真,她自己就是做医生的,伤口该如何注意,她当然比谁都明白。 但还是很愿意听蒋怡桢这些嘱咐,被人关心的感觉,从来就会让人觉得温暖。 这样的好意,哪怕是味道不怎么样的饭菜,哪怕是些自己早就明白的唠叨内容。 也不忍拒绝。每个善意的关切,都值得被认真对待。 嘱咐了一通之后,蒋怡桢就换了个目标,开始对薄扬blabla,“汤已经上锅炖着了,鱼汤不用炖特别长时间,你多看着些,喝的时候再加盐。” “好,知道了。”薄扬点点头。 蒋怡桢就收拾饭盒汤桶,林溪起身帮她一起收拾,蒋怡桢就说道,“薄扬你管管你媳妇儿啊,受伤了就好好休息,老折腾……” “这不是怕你辛苦么?林溪贤惠着呢。”薄扬笑道。 蒋怡桢也笑了,“行吧,那我先回去了。”她拍了拍林溪的手,“我明天再给你带饭过来。” 林溪想说这太麻烦了吧?但想着有蒋怡桢在屋子里忙忙碌碌的时候,屋子里仿佛都有着暖融融的气息。 林溪就只点了点头说道,“谢谢。” “甭客气了,都是一家人。”蒋怡桢说道。 薄扬也起身来,帮她拎了大包小包的,“我送你下去。” 他转头对林溪说,“你在屋里待着,守着点鱼汤的火候,我送妈下去就上来。” 林溪点了点头,摆摆手,“蒋教授明天见。” “哎,明天见。”蒋怡桢笑呵呵的和薄扬一起出了门。 一走进电梯,蒋怡桢就在薄扬手背上拍了一下,“说吧,有什么事儿要和我说的?咱们家可从来不兴什么还得送下楼这么客气的一套。” 薄扬笑了两声,“蒋教授您可真敏锐。” “啧,养了你这么多年还能不了解你这小子什么性子呢?说吧。”蒋怡桢说道。 薄扬停顿片刻,就说,“妈,您和我爸,月底的时候准备准备呗。” “准备什……”蒋怡桢还没问完这句,心里就已经明白了,“日子捡好了?” “嗯,就月底那天,良辰吉日,民政局走一个。”薄扬笑道。 蒋怡桢瞪他,“你去扯证,还得叫上薄教授和我陪同?你多大的人了啊……” 薄扬笑眯眯,“别说得好像你和薄教授不想去似的,蒋教授您可想好了啊,您儿子这辈子可就这么一次,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啧。”蒋怡桢笑骂道,“臭小子!” 她在薄扬手背上打了一下。 薄扬问道,“去不去啊?” “嘿嘿。”蒋怡桢笑了两声,电梯到了一楼,她一边和薄扬走出电梯,一边说道,“那还是得去的,到时候,咱们去拍个全家福吧?” 薄扬笑道,“好啊,那我到时候让人去影楼预约一下。” 走到了蒋怡桢的车位,薄扬帮她把东西都放进后座,临走之前,蒋怡桢笑道,“真好,咱们家终于添新人了。” “我厉害吗?”薄扬问了句。 仿佛只有在父母和林溪面前,他才会有这样的一面,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啧,你这脸皮……”蒋怡桢撇撇唇。 薄扬一笑,“我觉得我挺厉害啊,蒋教授没觉得?就林溪当年,怎么也得算是个校花是个女神呢,我拿下了不说,这还要把人娶进门来了,不厉害?” “是是是,厉害厉害!”蒋怡桢无奈道。 薄扬笑得更灿烂了。 蒋怡桢想了想,还是没忍住说了句,“徐家那边……” 薄扬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不用管。” “我倒是不想管,但人家办事儿的方法和咱们总归是不一样,你还是得多注意着些。”蒋怡桢认真说道。 薄扬点了点头,“嗯,我明白的,您开车小心,到家告诉我一声。” “知道了。”蒋怡桢这才启动车子开了出去。 薄扬上楼进屋,就看到林溪在厨房,站在灶台边守着。 “还没吃饱呢?又等这一锅汤了?”薄扬走进厨房,从后头拥了她,笑眯眯地问了一句。 林溪笑了笑,往后轻轻一靠,靠在他怀里,“那倒没有,盯着火候嘛。”她顿了顿,轻声说道,“你妈妈真好。” “嗯,就快也是你妈妈了。”薄扬低低说道。 林溪一怔,转眸看向他,“日子算好了?” 薄扬轻叹道,“是啊,算好了。” “哪……”林溪想问哪天,但忽然就想到了,马上问道,“你昨天去医院找我,其实是为了说这个事儿的吧?” 薄扬抿着唇点了点头,“满心欢喜的过去,结果就看到你挨了刀子,简直是兜头一桶冰水浇下来,从头凉到脚。” “对不起。”林溪捏了捏他的手指。 薄扬亲了亲她的发顶,“你道什么歉,这年头还兴受害者道歉了?” “我又不是对加害者道歉,我对我自己男人道歉有什么不行。”林溪咕哝了一句。 薄扬笑,“这话我爱听。” “所以是哪天呢?”林溪眼睛亮晶晶。 “月底那天。”薄扬握着她肩膀让她转过身来,“你准备好了吗?” 林溪扬眸看他,“要准备什么?不好意思我第一次,没有经验啊。”她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不用你准备什么,你做好心理准备就行了。你很快就要和蒋教授有个同样的名头了。”薄扬说道。 林溪脸热了热,声音糯糯地说了一句,“薄……薄太太么?” 第149章 闷闷不乐 - 纸短婚长 - 拾七 “哎哟真聪明。”薄扬听着她糯糯的声音说出薄太太三个字,心里乐开了花。 薄太太,多好啊。他想了十年,就希望这个身份有一天能她来接下了。 林溪去打开电脑,发了一封邮件出去,给姚嘉云。 ‘我月底就要领证结婚了,总觉得这事儿必须告诉你,不管你在哪里,我都是想和你分享喜悦的。’ 邮件的内容很简短,发完之后林溪就盖上了电脑屏幕,薄扬站在房门边,并没看到邮件的内容。 但多少能猜到林溪是给谁发的消息。 “姚嘉云会回来么?”薄扬问道。 林溪摇摇头,“不知道,可能会吧。” 不管会不会,林溪都想要让嘉云知道这事儿,那么多年了,嘉云一直是她的见证者,看着她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想尽办法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她,还要方方面面顾全到她的自尊。 作为一个朋友,姚嘉云是最好的朋友。 “我还得去把她的房子打扫打扫的。”林溪说道。 嘉云离开之后,她留下的那套公寓,都是林溪一周去打扫一次,房子虽然大,打扫起来不算轻松,但也不算特别辛苦。 薄扬心疼她辛苦,说要请钟点去做,林溪不放心,主要是总觉得……嘉云不在,她不能乱让人进嘉云的屋子。于是都是亲力亲为,薄扬拗不过她,就只能买了高级的扫地机器人和吸尘器,好让林溪能轻松一点。 而且吸尘器还买了俩,一个专门用来吸地面和地毯的,换个头还能吸家具的台面。另一个是专门用来吸沙发和床的。 吸尘器过一遍,扫地机器人再来一遍,基本就差不多了,林溪再拿抹布将吸尘器顾不到的角落擦擦干净,就齐活儿了。 算不上特别辛苦。 但眼下她手受了伤,薄扬听了这话就不大高兴了,“你一伤兵!还要去当钟点?” 薄扬咬着牙齿说道,“姚嘉云这家伙究竟什么时候回来!” 折磨简追就算了,薄扬没什么意见。 但看着林溪也因此疲累,薄总意见就很大了。 “你那个手!”薄扬指了指她受伤的那节小臂,“应该避免活动的,省得伤口崩开!” 林溪笑道,“哎哟薄总,江潮的话你都听进心里去了啊?” 想都不用想,这肯定是江潮嘱咐过薄扬的,伤口养护的注意事项。 薄扬抿着嘴绷着脸不言语,林溪拍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我拆线了再去,别生气,听话啊。” 薄扬心气儿依旧不太顺,但起码比先前要好些了。 还是林溪打算去给他切盘水果让他消消气,才让薄扬的心气儿顺了不少,虽说不舍得让她手还伤着呢还要动手。 但林溪有这个意思,薄扬就很满足。 以至于这让林溪不由得觉得,薄总该不会是以为她要拖着伤手去给嘉云打扫屋子而吃醋了吧? 这还真是……飞出太阳系的醋,他都能用舌头卷回来啊。 还是薄扬去切了水果,手艺很差。 好好的桃,被他削得坑坑洼洼的,狗啃过似的…… 好在林溪吃得挺开心。 薄扬在她身旁坐下,说道,“是了,姚嘉云那个培训中心。” “嗯?培训中心怎么了?”林溪擦了擦沾着果汁的手指转头看薄扬。 “姚嘉云不是要卖么?本来……”薄扬脸色有几分别别扭扭的,话没说完林溪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本来他是想接手的吧? “你要买?”林溪问道。 薄扬轻咳了一声就说道,“我见你当老师还当得挺自在,所以……” 林溪轻轻笑了一声,薄扬又轻咳了一声,赶紧说道,“总之,本来我是想接手的,只不过没拿下来。” “谁拿下来了?”林溪问出这句,想着会不会是简追?但不对啊,简追放弃了几乎所有财产,哪里还有钱来盘下嘉云的培训中心…… 像是猜出林溪心中所想,薄扬说道,“不是简追,是简逐。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总之他接下来了,不是以他的名义,所以刚开始我还不知道是他,后来才知道他是背后的人。我也就没争,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横竖姚嘉云本来就是想卖掉那培训中心的。谁买不是买?价钱合适就行。” 林溪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就点了点头,“也是,反正嘉云不打算做了,谁买都一样。” 薄扬摸了摸下巴,“我觉得简逐是想买来送简追的,缓和一下兄弟关系什么的。其他的不说,简逐对这弟弟还是很重视的。” 只不过简追愿不愿接受,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临近小洵放学时间了,林溪还是去厨房炒了几个菜,她倒是不介意硬着头皮吃蒋教授送来的健康饭。 但这少油少盐的口味,小洵怕是不爱吃。 林洵的口味倒没有多挑剔,但真要不喜欢吃的,筷子都不会伸一下,宁愿饿着。 林溪当然不舍得弟弟挨饿,所以还是另外准备。 一般不是她去接小洵放学,就是薄扬去,而且每周会让林洵自己搭乘公共交通工具回来一次。也是为了让他能更好的克服社交障碍。 小洵一直都是乖乖照做的,以前他可是宁愿走路回来,也不愿意去公交或是地铁上人挤人。 所以不得不说,治疗还是有效果的。只不过每周林洵搭乘交通工具回来的那次,回来之后可以看得出来心情就不大好。 因为林溪受伤,薄扬变得更黏糊了,就没去接林洵,派了司机过去。 林洵一回来,就很明显的心情不好。 “怎么了?”林溪看到弟弟食欲不振,问道,“心情不好了?今天不是没坐公交地铁回来么?” 薄扬眉心轻拧,问道,“小洵,司机给你气受了?” 林洵摇了摇头,但还是闷闷不乐,筷子在碗里一下下地戳着,就是不将食物往嘴里送。也不怎么说话。 林溪很有些担心,薄扬低声对她说了句,“我给厉教授打个电话。” 似是听到了薄扬这句,林洵才抬眸看向他们,清亮的瞳眸里有着掩藏不住的烦躁和难过。 “我没事。”林洵说,然后嘴角轻轻往下耷拉着,闷闷不乐说道,“李念念要出国了。” 第150章 孤独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洵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朋友,因为他的病,加上幼时父亲给他造成的心理创伤,他对人很难产生信任。又本来就有社交障碍,根本不愿意和陌生人有什么交流。 以至于,就一直是一个人。他总是孤独,也适应孤独,虽然不能说喜欢孤独,但起码这样的孤独已经是他习惯了的,不会像热闹那样会让他不安紧张。 主要是人的主动也是有限的,不是没有想要和林洵接近的人,只不过林洵很排斥,别人主动了一次,碰上冷脸,主动两次,还是冷脸,多半,就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尤其是小学、初中和之前在七中念高中的时候,学校对小洵的情况并没有采取保密的态度。 以至于很多同学都觉得他是有精神病的,根本不会主动接近他,疏远他孤立他是最基本的,甚至还会欺负他。 只不过转到了江高之后,因为有薄扬从中交涉,所以小洵的情况是保密的,而且高中的学生们,某种程度上而言还是会更懂事一些。 更何况在江高入读的多半都是有点背景的,一般在学校里,学生之间不太会互相招惹,谁知道会不会欺负到了某个低调的家里有背景的同学,惹来什么麻烦。 同学之间的相处都比较又分寸。林洵在他们眼里,也就是个神秘低调寡言少语的天才少年罢了。 就算不好接近,但也不至于让人有什么敌意。 而李念念就是那个为数不多的在碰上了林洵一而再再而三的冷脸之后,还能继续一头热的。 虽然林洵从来不说,但心里是把她当成朋友的。 这么多年来的,第一个朋友。就目前而言,也是唯一一个。 也是因为有李念念这样活泼的姑娘,她本来就因为性格活泼开朗,心地善良。在同学中人缘就很好,像是个黏合剂一样,从中拉近了林洵和其他同学的距离。 以至于林洵已经能和同学交流了,起码不再是以前那样,一个学期下来可以不和同学们说一句话。 现在,林洵虽然对李念念说话时,依旧是言简意赅很是简短,但他对李念念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比他除了和姐姐和云姐,和薄扬哥哥之外的所有人,说过的话加起来还要多。 但李念念却要出国了。 对于林洵这样,本来就对改变很难以接受的人而言,冲击是很大的。 他的性格他的病情,他的强迫症。一点点小的改变都会引起内心非常大的震荡。 所以林溪一听到这话,就赶紧站起身来走到了他旁边,搂住了弟弟的头,“没事的,没事的……” 她之前从李云深口中是有所知晓的,李念念的父母早已经移民去了国外,所以李念念留在国内念书是李云深照料的。 就这样的家庭情况,其实李念念什么时候要出国,都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林洵没说话,伸手紧紧搂住了姐姐,好一会儿才低低说了一句,“她是我朋友。” 这是林洵口中第一次说出来的话,关于朋友的话。在此之前,他从没说过谁是他的朋友。 林洵甚至还补上了一个词,“我唯一的朋友。” “她就算出国了,也一样是你的朋友。”林溪小声劝道。 “那不一样的。”林洵轻轻摇了摇头,“她还会有很多朋友,我只有她。” “你也会有很多朋友的。”林溪心疼弟弟,伸手轻轻摸着小洵的头发。 林洵抬头看她,“会吗?” “会的,肯定。”林溪点点头。 但林洵的情绪,也并没有好多少。 吃过晚饭之后,林溪就让他去画画,到休息的点了,林洵准时去洗澡,林溪给他吹干了头发。 林洵很快就回房休息了。 然后薄扬就看到自家亲爱的,像是做贼一样的悄悄进了用作小洵画室的房间里去。 薄扬对她这个举动表示……反正他也跟了进去。 看着画架上那幅林洵新动笔的画,林溪眉头皱了起来,纵使她和薄扬再不懂画画和心理,但从画面上那大片大片暗色调的覆盖。 也能够看得出来动笔的人是个怎样的心情。 “唉……”林溪轻叹了一口。 薄扬像是能猜到她的心思似的,低声说道,“我不管,你要是因此联系李云深,我就生气。” 薄扬会这么幼稚,林溪毫不意外。 因为他在感情上就是这么幼稚的人。 “可是……”林溪原本还想说什么,只不过想了想之后,她就拿起手机翻了翻,“喔,不用联系李云深,我好像存过李念念的电话号码。” 说着,林溪看着薄扬,问道,“薄总啊,那我联系李念念,你会生气吗?” 薄扬哼了一声,沉默了几秒之后,吐出干巴巴两个字来,“不生。” 林溪伸手摸摸他的脸,“真乖。” 薄扬去浴室洗澡的时候,林溪就拨了李念念的号码。 小姑娘在那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情绪有些激动,磕磕巴巴的对林溪说她不想出国。 都这样了,还不忘和林溪说,“林洵肯定很生气吧?他都不和我说话了……林姐姐,你让他别生气,我,我会想办法的。” “你还是孩子,听家里的安排,总不是个错。小洵这边……我会劝他的。”林溪说着又哄劝了李念念几句。 这才挂了电话。 林溪想了想,薄扬洗好澡出来了之后,她还是决定要打个电话给厉教授。 因为还没到疗程该去的日子,算是加塞吧。毕竟小洵的情况要紧。 薄扬就打了电话给厉教授。 厉教授没什么意见,说明天就有个空档,让林洵明天就可以过去一趟。 林溪这才能够放心睡觉。 因为林溪已经辞职了,而且辞职的手续和交涉之类的,薄扬都让博天的律师接手,她都不用去单位办手续。 所以第二天,就亲自陪林洵去了厉教授所在的顺江医院。 心理疏导治疗是在专门的咨询室里,只有厉教授和林洵,林溪是不能进去的,所以她就在外头等着。 却是意外看到了个背影,一时之间林溪心跳得都快了些,只觉得是不是看错了…… 第151章 多少年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不由自主就站起身来了,抬手看了一眼表,距离小洵治疗结束的时间还有半个钟头。 时间足够,于是林溪没忍住,抬脚就朝着先前看到的那个背影离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林溪口中很轻的喃喃着。 已经多少年了?多少年没见过了? 如果看得没错的话,那个人……是她的妈妈。 怎么可能……? 林溪七岁那年,母亲不堪父亲长久以来的打骂,想要离婚,在那个年头,在父亲那迂腐传统的观念里,没有个儿子是件抬不起头来的事儿。 母亲生了她之后,倒也不是没法再生育,只是生她之后,父亲嫌她是个女儿,老给母亲气受,于是月子没坐好,有些伤了元气。 需要休养好身体,但等到母亲休养好身体时,已经对父亲死心绝望了,她一门心思想要离开林伟,哪里还愿再为他生儿育女?她甚至宁愿挨打都不愿让林伟碰她。 但在林伟看来,在那个年代,没儿子是个件抬不起头来的事儿,离婚更是丢脸。 所以一直不松口。 林溪以前一直不信任婚姻,因为她看到的婚姻,就是这个样子的,她从未见过父母恩爱和睦的样子,两人像是有着血海深仇的敌人。 感觉时刻都像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似的剑拔弩张。 后来母亲宁愿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包括她。 她亲眼看着母亲离开了家,再也没回来过,再也没来看过她一眼。她就像是……从没有过妈妈一样。 母爱是什么,父爱是什么,林溪从来不懂。 在她童年的记忆里,父亲就是对她无止尽的冷眼和嫌弃,打骂。无止尽的高要求,什么都要做到第一,第二就什么都不是。 小学的时候,她有次语文考了九十九分,回家就要挨一顿揍。 而对母亲的记忆,则是无止尽的惊恐,看着母亲那一身青紫鼻青脸肿得看不出原来面目的惊恐,看着母亲目露绝望地看着她,那复杂的目光,不像是看着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而像是看着什么……始作俑者一般的。 复杂的目光。还有母亲不知道多少次对她说,不如娘俩一起死了吧时的惊恐。 这就是林溪对父母最深刻的记忆。 母亲离开之后,林溪没再见过她,林溪曾经尝试过想要问父亲,关于母亲的去向。每每开口,便是一顿毒打。 妈妈这个词,还有陈思佳这个名字,似乎都成了家里的禁忌。 妈妈没再来过,一次也没有。 林溪觉得,或许是因为,只要一看到她,就会让母亲再次回忆起那些痛苦的往事吧。她也只能这样理解了。 原本林溪以为,自己甚至记不得母亲的模样了。 却不料,人的大脑真的是非常可怕的,明明以为自己已经不再记得的,却只在刚才看到那个背影的瞬间……就想了起来。 过了差不多二十年了,林溪依旧能够一眼,就将刚才那个背影,和母亲曾经从林家离开时的那个背影,重叠在了一起。 林溪脚步匆匆地拐到了一条长廊上,长廊通往了后面的一座楼,看起来是个只有四层的住院楼。 但只一走进小楼的大厅,就能感觉到里头装潢的豪华。 林溪猛地转头,就看到左边那条病房走廊上,那个人影走进了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去。 她想跟过去,却被护士拦了下来。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哪间病房的病人家属?”护士问道。 这一栋四层的住院楼,是顺江私人医院的VIP病房所在,每间病房都是设施很好的套间,并且只住一个病人。 入院时家属就先登记好了,未经登记过的人,如果没有病人或家属的同意,不许随意进入。 林溪自己就是从事这一行的,对私人医院VIP病区的规矩当然也了解,所以并没有擅闯的打算。 她对护士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可能是看错人了,请问一下,就这边走廊顶头那间病房,是多少号病房?” 并不是询问病人资料,也不是打算擅闯,而且林溪笑得温和,很有亲和力。 护士倒也没狐疑她什么,笑了笑就答道,“那是V09病房。你是来探病的吗?如果没有登记过的话,刚才正好家属进去了,我去问问她的意思?” 林溪摆了摆手,“不,不用了。不麻烦你了,谢谢啊。” 林溪这才从VIP病区住院楼走了出来,朝着小洵所在的诊疗室过去。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打电话给薄扬,如果是薄扬,一定能查得到那间病房里住的是什么人。 但林溪手里紧紧捏着手机,还是忍住了。 她家那一堆糟心的事儿,她爸…… 林溪不是没有自尊心的,她爸是个怎样的人,她很清楚。 有这样的父亲,她并不觉得光荣。但因为薄扬曾经是受害者,所以她在父亲的事情上,没对薄扬隐藏什么。 但她实在没办法再拿出更多糟心的事情来麻烦薄扬了,毕竟……已经够丢人了。 就算知道薄扬不会觉得她丢人也不会嫌弃她。但人的自尊,就这样。 林溪深深吸了一口气,走进诊疗室所在的楼之前,打了个电话出去,是给越泽打的。 她和越泽的交情还是很不错的,当初回江城工作,也是越泽引荐的,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的事儿,林溪其实没打算辞职,因为她毕竟是越泽介绍进来的人。 她不希望让越泽为难。所以其实还一直挺想打个电话向越泽道歉的。 那头响了三声,原本还想着越泽是不是在手术,刚准备挂,那头就接了。 越泽的声音不大高兴的传来,“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和我联系了。” “越泽,对不起啊。”林溪道歉一句。 “你道什么歉。”越泽说。 林溪轻叹了一口,“毕竟你介绍我来工作的。” “啧,那也不代表我愿意看你在这里把命都给丢了,你赶紧辞职了也好。我就是……”越泽叹气道,“其实我看你不和我联系,我还以为是你生气了呢,毕竟是我介绍你进来的,结果搞成这个样子。” “怎么可能。”林溪笑了笑。 “伤好些了?”越泽关切问了句。 “没事儿,就皮外伤,你应该也听江潮说了吧?”林溪说道。 越泽嗯了一声,“没事就好。” 林溪顿了顿,说道,“越泽,我有事情想问你。” 第152章 打听 - 纸短婚长 - 拾七 “问。”越泽简单直接。他原本以为她是想问单位那边的事情。 但林溪问了句,“你在顺江,有没有什么熟人?我想查点事情。” 越泽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倒不是无法作答,只是没想到林溪问的会是这个。 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就说道,“你是想去顺江工作?” “不是因为这个。”林溪赶紧说道,“我就是……想查个病人资料。”她补充道,“VIP病区的。我记得你好像有认识的人在VIP病区?” “是有。”越泽也没推脱,说得很直接,“只不过,这事儿可能有点麻烦,VIP病区的病人资料都是保密的,如果外泄,可能要背法律责任……” “我不是打算知道了之后要做什么,我就是……想知道。”林溪说出这句,也知道自己有点强人所难,她低低说道,“算了,没事,我再想想办法。” 越泽在那头啧了一声,“啧,要不我问问吧,你等我消息。你我还是信得过的。你要知道VIP病区哪个病人的资料?” 林溪沉吟片刻,“我不知道病人名字,我只知道病房,V09病房。” 她话音刚落,越泽在那头笑了一声,“那我都不用帮你打听了,那个病房的病人我之前听顺江的朋友提过一嘴,没有自主呼吸,深度昏迷,差不多已经算是脑死亡了,不可能醒来了,有钱人家的少爷,挺年轻就出了事儿,挺可惜的。住在V09很长时间了,就是用钱吊着命。从二十大几,吊到三十岁了。” 林溪想不明白,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病房里。 于是她只能再问了一嘴,“姓名呢?” “名字我不大记得了,好像是……姓许?我给忘了。你要想知道,回头我帮你再打听打听。”越泽在那头说道。 林溪应了一声,道了谢,“谢了,麻烦你了。” “没事儿。不过,好好的你打听这个做什么?认识?”越泽倒是多少知道林溪以前的家世,她会认识住在顺江VIP病区的有钱人,估计也不稀奇。 “还不确定。”林溪说。 越泽就在那头说这阵子打听打听再打电话告诉她。 挂了电话之后,林溪虽然心里还有些放不下,但看着时间,就赶紧去了诊疗室门口等着。 诊疗时间结束,门一打开,林溪就迎到了门口。 小洵看起来表情没什么太多的变化,他表情没太多的变化,通常就是面无表情。 林溪朝着他身后的厉教授看了一眼。 厉教授没说话,只和林溪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示意不在现在说。 林溪点了点头,道谢了一声,就带林洵从医院出去。车子从停车场开出去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豪车从她车子旁边经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灵光一闪。 林溪陡然回头看向旁边那辆经过的车,却是只来得及看到后座似是坐了个人,却是连是男是女都没看清。 一定是错觉吧,她就是神经太紧绷了。 “姐姐,怎么了?”林洵察觉到她的异样,偏头问了一句。 “没,没事。”林溪将车子缓缓从顺江开了出去,“回家吗?今天我给你班主任打电话请过假了,不去学校也可以的。” “不了,送我去学校吧。”林洵说道。 林溪没拒绝,眼下时间去学校,还能赶得上上午的第三节课。 车子开到江高门口停下,林洵和她道别,因为是上课时间,校门是关着的,小洵走进了传达室,在里头待了一会儿,大概是和门卫解释迟到的事儿,林溪原本还有些担心,但很快就看到林洵已经从传达室走进了校园去。 这才放了心,将车子在校门旁边的临时车位停下。路边一排临时车位,都是给来接学生的家长们停车准备的,只不过眼下还是上课时间,并没有什么车停在这里。 林溪停了车,就拿出电话拨了厉教授的号码。 那边很快就接了。 “厉教授,打扰了。” “没关系,林医生,我本来就在等你的电话。”厉教授的声音很温和,“你的伤没事吧?” 林溪一愣,“您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么?当然是小洵告诉我的。”厉教授在那头温和笑道,“至于小洵是怎么知道的……林医生,你的弟弟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林溪无奈的轻轻叹了一口,“我怕他担心所以没和他说,还以为他并不知道,主要是小洵从小的经历……他很恐血。” “有时候,青少年好像心理很脆弱,但其实他们比我们想象中要坚强。”厉教授始终很温和,而且语速不疾不徐,听起来很舒服,他问林溪,“你确定,小洵是真真正正恐血吗?” 厉教授咬重了‘真真正正’四个字。 林溪一愣,“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孩子很多时候是通过观察大人模仿大人听从大人,来认识这个世界的。我们对小孩子说,水是危险的,会淹死人,死了就再也看不到爸爸妈妈了。 于是孩子们一点点有了这个概念,他们开始怕水……但其实刚开始,孩子们是喜欢水的,他们还在*里的时候,就在羊水里待着,他们原本是不怕水的。” 厉教授举了个简单易懂的例子,“小洵也是一样,他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智商很高。但情商方面,他的心理其实年龄不大。所以,他是真的恐血吗? 还是他在某一次,表露出了对血液惊惧的情绪之后,你因为关心则乱,考虑到小洵和普通孩子不同,考虑到他的心理情况和情绪,便主动为他规避开任何可能看到鲜血的情况?” “于是,在你一次次的规避开这样的情况之后,小洵被潜移默化的就更认为血是值得恐惧的。很多时候很多心理,都是后天造成的。 血,代表着受伤和疼痛,的确不是让人喜闻乐见的,只要不是职业环境上司空见惯的,任何人看到大片的鲜血都会觉得害怕。但还并没有到一点点血就需要恐慌惊悸的程度。” 厉教授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小洵恐血,是因为你的过度保护,而让他认为血液是极其可怕的。” 第153章 婆婆 - 纸短婚长 - 拾七 厉教授的话让林溪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她张了张嘴,好一会儿都没发出声音来。 厉教授在那头温和的笑着,“当然,我不是有什么要责备你的意思,只不过小洵的情况毕竟和普通孩子不同,和他的相处和交流,更是需要讲方法,我会和你讲这个,也是希望你以后能注意方法。” 林溪轻叹了一口,“我明白。” “你归根结底是为了小洵好,哪怕过度保护,也是因为你对他的心疼,拨开现象看本质的话,你的本意是很好的。所以以后只需要多注意方法就行了。” 厉教授说得非常中肯,“毕竟对小洵的治疗和疏导,我只能起到一个引导作用,家人的力量其实是不比我小的。” “厉教授,那我该怎么做呢?”林溪诚恳地问了一句。 厉教授说道,“肯定不能是像对普通孩子那样,小洵毕竟情况不同,心理更敏感脆弱一些。但我希望以后,你不要因为怕触及到他的敏感而采取隐瞒和欺骗。不管怎么样,哪怕是善意的谎言,谎言就是谎言。” 林溪应了一声。 厉教授继续道,“小洵对你的依赖和信任比对任何人都要多。所以比起你受伤了这件事情而言,你的隐瞒于他而言力道更大。你看,他其实是知道你受伤了的。这就证明其实他对于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不能接受。” “但你瞒着他,他也就顺着你的意思,装作不知道,你怕他担心,不想他害怕。他则是怕你知道他已经知道这事儿,而担心他。于是小洵就装作不知道,这于他而言,是非常难受的事情。” 林溪轻轻咬着唇,沉默了几秒,“我以后会多多注意的。” “嗯,还有就是你这次让小洵过来的理由,是因为他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朋友,而这个朋友要出国了是么?” “没错。”林溪点点头,“小洵很难过。” 厉教授问了林溪一句,“这不正常吗?” 林溪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朋友要离开了,小洵觉得难过,这个情绪,不正常吗?”厉教授又问了一遍。 林溪愣了愣,是啊,这个情绪……是正常的。 嘉云离开的时候,她也是难过的。因为这就是正常的情绪。 “我能理解你是因为当初你在国外的时候,小洵在国内状况很不好,甚至有了自残的倾向,让你对此格外担心。但你要明白,那不是因为你的离开,才造成了小洵那样不好的状况,而是因为家庭和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故,而他身边又没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才导致了那样的情况。” 林溪应了一声,“的确……是这样。” “所以那个情况,和现在的情况是不一样的。你必须要让小洵接受人的一生中,身边的人是可能会离开的,这个概念。” 厉教授说得很认真,“人会生老病死会有意外,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这都是正常的,而对应这些事情所产生的情绪,也都是正常的。你不能因为小洵因为朋友的离开而难过,就把这当成了一种病态,还特意让他来我这里咨询疏导一番,如果这样,小洵会觉得这样的情绪是不正常的。如果他觉得这样的情绪是不正常的,以后他可能更加不愿意有正常社交了。” 林溪听了厉教授的这些话,顿觉豁然开朗,她连声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了,厉教授。” “不用客气,我很喜欢小洵这孩子,我当然也希望他能好起来。”厉教授温和的说着,“以后你要是再有什么不放心的,可以打电话询问我,尽量,不要在疗程外的时候让小洵过来。你要让他觉得他在变好而不是恶化。” “好的,我明白了,那……不打扰您了,厉教授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之后,林溪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心这才落回了原位。 连带着心情都稍稍开朗了起来,一时竟也没有再去多想在顺江好像看到了母亲的事儿。 她拉开车门下车,打算去买瓶饮料来喝喝。 去了校门对面不远处的小卖部,拿了瓶小茗同学,拧开盖子喝了几口,走回车子的时候。 就看到有个人站在她车边。 “李云深?”林溪看着他。 李云深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微笑,“我刚就觉得这车里的人像你,看你下车去对面小卖部,我就在这儿等着了。” “你来……接念念?”林溪问了一句。 李云深摇了摇头,“她没来上课,我兄嫂都过来了,她不愿跟他们出国,现在家里跟他们你闹呢,我过来帮她请假。顺便和她班主任谈一谈念念可能要出国的事情。虽然电话里也能说,但还是亲自过来一趟比较礼貌。” “这样啊。”林溪点了点头以示明白。只不过,好像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云深浅浅笑了笑,“有空一起喝点东西么?” “不了吧。我还有事。”林溪婉拒。 她向来不太拖泥带水,而且知道自己家里那个男人是个什么臭脾气,飞出银河系的醋都能卷回来吃掉。 只要一说到李云深,保准就没个好脸色。 林溪能避嫌的尽量避嫌。 “培训中心那边,你不打算去了吧?很久都没见你过去上过课了。”李云深说了句。 林溪点点头,无奈地笑了笑,“工作上事情多,而且,我朋友出了点事情,那培训中心她要转手了,所以我可能不会去上班了。” 话说完,林溪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蒋怡桢打过来的,林溪赶紧接了起来。 “嗯,对呢,在外面。送小洵来学校,现在就回去。那是,您做的当然比外面的要干净健康又好吃。好,我知道,您别担心我……” 林溪对着那头应了一通,这才挂了电话,看向李云深,“抱歉,我得先走了。” 李云深听到她对那头敬称您,猜想应该是长辈,就随意说了句,“是母亲的电话?我还想请你吃个饭呢。看来没机会了。” 林溪停顿了两秒,还是说了句,“不是我母亲,是我婆婆。” 第154章 关于母亲 - 纸短婚长 - 拾七 一句话清晰地拉开了界限。 李云深一愣,“你和……你们结婚了?” “差不多了。”林溪笑了笑,垂着眸子眉眼温顺的模样,似是想到了那个急性子暴脾气的男人。 李云深看得出来她的笑容有多甜蜜,他轻叹一口,摸了摸鼻子,带着些许苦涩的说道,“看来我是彻底没机会了啊。” 林溪没说什么,只笑了笑。 “不管怎么样,祝你幸福。”李云深朝她伸出手去。 “谢谢。”林溪握了握他的手,“那我先走了。” 她向李云深道别后,这才上了车,开车赶了回去。 开进小区的时候,正好就看到蒋怡桢的车刚在车位停好,蒋怡桢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弯身从里头把大包小罐的拿出来。 林溪停好车,就走到了她后头。 蒋怡桢直起身来,就听到一声“蒋教授”就落在耳边。 “哦哟!”她惊呼一声,“什么时候到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吓我一跳。” 林溪想从她手里接过大包小罐,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你伤口还没好呢!崩开怎么办!我来拿就行!” 林溪想说,真没那么容易崩开,而且她也不是伤了手指和手掌啊,拿东西还是不成问题的。而且也不是伤了双手啊,怎么样都还是有一只手能用的。 但还是没多说什么,不知为何,听着蒋怡桢这话,能察觉到她满满的关切,林溪觉得心里头特别温暖。 “您吃过了吗?”林溪和蒋怡桢一起走进单元里去,就问了句。 “没呢,今天薄教授和几个棋友出去聚餐了,我就做好了带过来和你一起吃点儿就行。”蒋怡桢说道。 两人上了楼,林溪就拿了碗盘将蒋怡桢装在食盒里的饭菜和汤桶里的汤都装了出来。 两人坐在餐桌边一起吃饭。 一边吃就一边随口闲聊着。林溪虽然在蒋怡桢面前已经没那么拘谨了,但还是没有那么放得开,所以一吃完,林溪就站起身来收拾碗盘。 蒋怡桢按住了她的手,“你啊,就是太拘谨了,在我面前你不用那么紧张,你看薄扬在我面前多自在的,你也自在点儿,没关系。我和薄教授其实都不拘小节,没有那么多斤斤计较的,你也不用事事都力求滴水不漏。” 林溪愣了愣,然后就不好意思笑了笑,“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家庭环境的原因吧,其实我不太懂要怎么跟母亲相处。我很小的时候,我母亲就离开了……” 蒋怡桢听了这话,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您也知道的,我父亲的那个性格,其实不是人人都能受得了的。”林溪又有了那种揭开伤疤犹如自虐般的快感,她没再继续收拾碗盘,而是又坐了下来,“我父母是家暴离婚的,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我妈妈了。” 蒋怡桢没说话,只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林溪沉默了很久,用力地握了握蒋怡桢的手,很小声地问了一句,“您说……一个母亲究竟是为什么才会再也不见自己的孩子?” 蒋怡桢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林溪的脸,“别人我不知道,但如果是我的话,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不见我自己的孩子。” “可她再也没来见过我。”林溪小声说道。 或许是因为今天惊鸿一瞥看到了那个背影,让林溪心绪不宁吧,要换做以前,她绝对不可能对蒋怡桢说这些。 “可能是有自己的苦衷吧。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但林溪啊,你要知道,不管是因为什么,都不是你的错。你什么也没有做错,所以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来责怪自己。”蒋怡桢轻言细语地说着。 林溪听了之后,轻轻点了点头。 人就是这样的,有时候就只是需要有个人来告诉你,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吃过饭之后,林溪和蒋怡桢坐在沙发上,说了很久的话。 薄扬从公司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极度和谐而温馨的一幕,沙发上,林溪枕在蒋怡桢的腿上,睡着了。蒋怡桢伸手轻轻摸着林溪的头发,一下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听到薄扬开门进门的声音,蒋怡桢就转过头来,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薄扬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动作很轻的关门换鞋走了过来。 蒋怡桢轻轻托起林溪的头,拿了个沙发靠垫给她枕着,然后才拉着薄扬进了房间。 “怎么了?”薄扬看着母亲。 蒋怡桢眉头紧紧皱着,“林溪今天和我说了很多。” “关于什么?”薄扬问道。 蒋怡桢沉默了几秒,才说出一句,“她妈妈。” 薄扬的表情顿了顿,“好端端的,怎么会说到这个?” “我也不明白。但她这个性格我也看出来了,她不像是那种无端端会和我说这些的。我觉得……她是不是想她妈妈了?毕竟你们就要结婚了,她身边一个长辈都没有……还是因为什么别的,我也不明白。” 蒋怡桢眉头依旧没舒展开来,抬手按了按鼻梁。 “我知道了。你别担心。”薄扬说道。 蒋怡桢也就没再多说,没待一会儿就离开了。 她离开之后,薄扬站在沙发边,看着林溪的睡容,凝视了很久。 然后才走进了卧室,在手机上找出个号码来,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那头就接了起来。 薄扬的声音平静,淡声问道,“你今天,是不是去了顺江医院?” 那头没说话,沉默了片刻,一个声线柔和却语气平淡的声音响起,“是,我去看了看徐琰。老头子素来是不忍心去看的,所以都是让我去。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 薄扬问道,“你在顺江没碰到什么人?” “我能碰到谁?薄扬,你有话就直说。” “你没有……”薄扬抿了抿唇,还是问出了一句来的,“没有碰到林溪吗?” 那头死一般的寂静,没有声音,就连呼吸声仿佛都停住了。 就在薄扬觉得那头不会再说话了的时候。 那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只不过,那似是依旧淡然的声音,藏了些几不可察的气息不稳,“没有。怎么?我……该碰到她吗?” 第155章 平淡幸福 - 纸短婚长 - 拾七 听到那头这句话,薄扬轻笑了一声,只是这笑没有什么温度,甚至带着几分嘲弄。 “是,没错,你不该碰到她。”薄扬淡声说道,“反正这么多年你也没打算碰到她,那么以后,也不要碰到她。” 那头的人呼吸声似乎重了些,像是在忍着什么极大的情绪似的,一直没说话。 薄扬也没挂电话。 过了一会儿,那头传来略显冷漠的一句,“你还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能听得出声音主人情绪里的愤怒。 “没了。你挂吧。”薄扬说。 那头却没挂电话,又说了一句,“薄扬,你和陆梦娇的事情,打算怎么办?” 薄扬眉头拧了拧,“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个?” 那头不语。 “你要是来当陆梦娇的说客,就省省吧。”停顿片刻,薄扬又嘲弄地笑了一声,“但你要是以林溪的母亲来问我这个……” 薄扬声音略略拖了拖,不出意外地听到了那头沉重的呼吸,薄扬轻笑道,“你够格么?你和林伟两个,在林溪这里,哪个算是够格的父母了?” 那头再没了声音,直接挂了电话。 薄扬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抬手轻轻按了按鼻梁。看似有些头疼的样子。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薄扬都想为林溪挡在她之外,不让她接触,不让她知晓,因为他很清楚,知道这些事情,并不是什么愉悦的体验。 有时候,无知即是幸福。 他愿意将这些纷纷扰扰都为她挡下。 薄扬独自坐了一会儿,才去了林溪身旁,她依旧在沙发上呼呼睡得很沉的模样,看起来安宁美好。 薄扬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不吵……”林溪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着沙发里头想要躲开他的手。 薄扬手就探上了那把柔软的腰肢,捏了捏。 “呀!”林溪惊叫了一声,可算是清醒了。 她腰上全是痒痒肉,碰不得。 捏一下就会看到她一惊一乍的模样,特别可爱,有时候因为痒,笑得气儿都上不来,到最后笑得眼泪都下来了,薄扬才会放过她。 “你讨厌!”林溪揉揉眼睛坐起来,嗔怪地看着他。 “谁叫你只顾自己睡觉都不理我。”薄扬理直气壮地说了句,就伸手往她一扑,林溪浑身一僵,只以为他又要捏她痒痒肉呢,顿时想躲。 但薄扬只是将她一把熊抱在怀里,没闹她。 “乖,不动,让我抱一会儿,我不挠你痒痒肉。”薄扬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林溪这才放松了,舒适地靠在他怀里,“咦?蒋教授呢?” “走了。你以为人人都像我,守着你醒来呢?”薄扬说着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你明明是闹着我醒来的,哪里守了,你知不知道,守那是得安安静静等我自然醒的。”林溪咕哝道。 薄扬就一笑,“要等你睡到自然醒,你晚上就不用睡觉了。” 林溪看了一眼时间,“啊,还真是睡得很久啊。” “今天厉教授怎么说?”薄扬问道。 林溪想到了今天和厉教授的那通电话,想了想,就组织了一下语言,对薄扬说了。 薄扬听完之后就眉头拧了拧。 林溪问他,“是不是说得很有道理?我觉得说得很有道理,看来我的确要做出些改变了。” 薄扬皱着眉嘀咕,“我怎么觉得他是在教训你呢,我花这么大价钱让小洵去他那儿治疗和疏导,可不是为了让他来教训你的。” 林溪闻言就笑了起来,“不算教训吧?最多算是教育一下,他总得和我说这些,我才能在生活中更好的配合他给小洵制定的疗程啊。没毛病。” “你就是脾气太好了!”薄扬捏了她鼻尖一下。 林溪似笑非笑地看着薄扬,“薄总这话可有意思了,我要是脾气不好,能容得了你这破脾气?那一天不得打架七次八次?” 薄扬瞪她一眼,却是没反驳,可见是默认了林溪这话的道理。 林溪换了个衣服就拉着薄扬一起去逛超市。 她其实以前没这个爱好,主要是以前实在是太忙了,也没什么时间像这样推个购物车在超市里东看看西看看的瞎逛。 但倒是一直有这么个幻想,就是和薄扬一起开着车来这种大超市大卖场,然后他推着购物车,她选购商品把推车装满,然后把买好的东西都塞进汽车后备箱,再一起大包小包的拎回家。 就特别温馨,特别有过日子的感觉。 林溪以前自己来超市的时候,都没有什么瞎逛的功夫,通常就是想买什么都早已经想好了的,来了就直奔货架,拿了东西结账就走。 但看到那种两口子推着购物车瞎逛,东挑挑西选选的,林溪就觉得画面特别美好,她很羡慕。 眼下她也可以有这样的画面了,感觉就很幸福。 她从来就不是个多想要轰轰烈烈的,事实上,她和薄扬早在十年前,就能算得上是轰烈了。 轰轰烈烈不是什么好词儿,可能看在别人眼里,觉得这样的感情可真灼灼热烈啊,真让人羡慕啊。但林溪不觉得这是什么好词儿,感觉不出个把人命,那都不能叫做轰轰烈烈…… 她最想要的,就是这样平淡温馨的小幸福,不需要别人的羡慕,只要自己打从心里觉得幸福就行了。 就比如此刻,薄扬皱着眉站在冰柜前,衬衣的袖子整齐地挽在肘间,腕子上依旧是那块昂贵的陀飞轮手表。 整个人依旧是透着一股子精英的范儿。但却拿着两盒不同牌子的奶酪一脸纠结苦恼的问她,“林溪,哪个好?” 就特别接地气。 林溪定定看了他几秒,特别温柔的笑了,“薄总又不差钱,都买回去试试呗。反正奶酪嘛,怎么都不会难吃的,都买回去试试,一个用来夹面包,一个我用来给你烤个披萨好了。” 薄扬先前还纠结的眉头顿时舒展,麻溜地将两盒奶酪往推车里一丢,松快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溪的话给了薄扬启发,之后的瞎逛,薄扬基本就没再纠结,看上了就往推车里一扔,不差钱。 林溪只能默默的从推车里把用处真不大的东西拿出来悄悄放回货架去。 结果还被薄扬抓到了现场。 第156章 接地气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就很尴尬。 薄扬似笑非笑看着她,“林医生……” “现在不是医生。” “林老师。” “也不是老师了。” 林溪满以为薄扬会叫她林司机来着。 却不料薄扬嘴角一勾,“老婆。” 林溪一怔,心里像是丢进了泡腾片似的,泛起了喜悦的小泡泡。 她嗯了一声,眼睛闪着光。 薄扬低笑道,“不是你说不差钱就随便买着回去试试么?” “那也不能这样瞎买呀。”林溪想了想,轻咳了一声,颇有几分不好意思,但还是说了一句,“老婆还不能管你花钱了么?” 薄扬将她拉过来,从后头拥着,双手依旧推着购物车,将她圈在臂弯里。 薄扬笑眯眯地从后头凑到她耳边,“当然能管。我的钱只有我老婆能管。” 然后薄扬依旧是看中什么就往购物车里扔,林溪只能二次筛选,好歹是将购物车里的东西控制在了一个合理的范围。 两人推着车去结了账,依旧是那样亲密的姿势。 薄扬长得又好看,收银员小姑娘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虽然林溪已经够合理控制了,但其实还是有些失控,逛超市总是这样的,看到什么好像都觉得能用得上。 于是薄扬吭哧吭哧的将三大袋东西从购物车里放进后备箱。 两人这才开着车准备回去,林溪坐在副驾上认真看着购物小票。 薄扬本以为她是在核对呢,他有时候吧,还真是特别喜欢看她这小家子气的样子。毕竟在他的记忆里,曾经的林溪,总是活得很仙女,也不在意钱财。 让他总有一种,特别高攀的感觉。 但现在,这个他心中的女神他的小仙女,不仅为他洗手作羹汤,还盯着个购物小票看得像是恨不得钻进去似的。 就……特别可爱。 林溪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购物小票,就说道,“我们没买多少需要马上冷冻冷藏的东西,不如直接去学校接了小洵再一起回去吧?” 薄扬没什么意见,将车子朝着江高的方向开了过去。因为临近放学时间了,江高门口就没了上午林溪送小洵来时那么空荡,路边的临时车位差不多都停满了。 薄扬好不容易找了个车位把车摆了进去。 林溪看了看时间,离放学还有十五分钟,她下车去给他买关东煮吃去。 薄扬也下了车,靠着车身站着,看着她去了对面小卖部。他才收回了目光,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放在唇间叼着,口袋里倒是没带打火机,刚想进车里启动点烟器。 旁边就走过来个人,递了个打火机给他。 薄扬刚才还真没注意到,毕竟眼下校门外还是挺热闹的。 此刻一看,竟是李云深。 薄扬原本手都伸出去,都准备接过打火机准备道谢了,此刻收回手来,没有接。 只眉头轻拧地看着李云深。 “薄总。”李云深微微笑了笑,“真巧。” “李总。”薄扬不冷不热地叫了声。 李云深一直就脾气很好的样子,也不因为薄扬的冷脸而有什么不高兴,可能也是习惯了,反正从来就没从薄扬这里得过个笑脸。 “我上午来学校的时候,正好碰到林溪送小洵过来。和她聊了几句。”李云深忽然说了这句。 薄扬眉头拧得更紧,很不高兴地看着李云深。他并不知道今天林溪碰到过李云深。 而且很主观的将李云深这话当成了挑衅。 “所以呢?”薄扬问了句。 李云深觉得挺有意思的,刚才这句话是他故意这么说的,倒不是真的为了挑衅或是激怒薄扬什么。 李云深现在对林溪是真的已经没有什么想法了,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至于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死缠烂打。 于是,李云深还是第一次觉得,薄扬的这种独占欲,真的挺有意思的。像薄扬这样的人,在商场上游刃有余的,要换做其他时候其他场合见面的话。 李云深绝对不会把他和眼前这个一脸不高兴的人联想到一起。 就只因为一句话,就能瞬间黑了脸,感觉上像是恨不得打他一顿似的。 李云深没忍住,低低笑了两声,这才说道,“听说你和林溪要结婚了,恭喜你们。你们会很幸福的。” 李云深其实是个不错的人,心地不坏,温和宽厚。 薄扬听了这话,紧拧的眉头缓缓松开,“林溪告诉你的?” “嗯。我能看得出来,她特别高兴。” “那当然。”薄扬轻轻扬了扬下巴,瞧着就颇有几分得意的样子,停顿了几秒,薄扬低低说了句,“谢谢。” 薄扬主动朝李云深伸出了手去,李云深笑了笑,和他握手。 林溪端着个小纸碗从对面小卖部出来,看到的就是李云深站在薄扬面前,她赶紧小跑了过来,手还挺稳,一碗关东煮汤汤水水的,竟是没洒出来半点。 还没跑过马路就看到两个男人居然握起手来了。 真新鲜。薄扬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李云深朝她抬了抬下巴,“有没有我的份啊?” 不等林溪回答,薄扬已经一把从她手里将小纸碗端了过来,“没有。全是我的。” 李云深表情有些无奈,但不管怎么样,他是服气了。他虽然对林溪很有好感,但仔细想想,如果真的和林溪在一起了,恐怕也不会有像薄扬这样的独占欲。 李念念告诉过他,林洵和她说过,姐姐和薄扬高中时候就在一起了,经历了那么多,心里谁也没有放下过谁。才好不容易盼到了重逢,这一定要有足够浓烈炙热的爱,才能有这样的执着吧。 学校的放学铃声响了起来。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朝着校门口看了过去,不止薄扬和林溪,李云深和其他的家长也是一样。 就好像放学铃一响,自家孩子就能瞬间出现在校门口似的。 李云深轻轻说了句,“念念今天下午来了学校,其实她的退学手续已经在办了,不来也是可以的。她可能明后天就跟我兄嫂一起出国去了,那边的学校也已经联系好了。念念闹得很凶,哭得不成样子了。但还是坚持下午要来学校,说想和林洵好好道个别。” 第157章 会告诉我的吧?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 但李云深却是不见愁容,反倒是浅浅笑了一下,“念念这丫头性格倔强,如果不能说通她,真不知道她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所以我和她提了你们的事情。” 薄扬和林溪听到这话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薄扬问,“什么意思?” “你们不是分离了很长时间还是走到了一起么?” 李云深笑着问了句,才继续说道,“你们总不会觉得李念念那丫头对林洵抱着的是什么纯粹友谊的态度吧?少女情怀总是诗的,我总得让她有点盼头嘛。就拿你们来举例说明了一下,效果还挺好的。” 林溪还愣着呢,倒是薄扬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你真是人才。” “人才谈不上,但这点口才还是要有的。”李云深说道,然后就目光朝着林溪和薄扬上下打量了一眼,“而且我答应了李念念,以后为她当侦探,经常拍些林洵的照片,了解林洵的近况,然后告诉她。” 李云深盯着薄扬,“你会告诉我的吧?” 薄扬一皱眉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也行啊,我直接问林溪就是了。”李云深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这话一出,薄扬的脸色就变了,李云深就又笑眯眯问了一句,“所以,你会告诉我的吧?” 薄扬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一个咬牙切齿的音节,“会。” 李云深满意地点了点头,“主要是我觉得我要是帮李念念当这个侦探,我还挺划算的。你看,如果这俩孩子将来真有个什么不错的发展。我是李念念的亲叔叔,林溪是林洵的姐姐,辈分上怎么不得叫我一声叔叔啊?那薄总,怎么不得跟着林溪一起叫我……” “你想得美!”薄扬说完就拉着林溪要上车,“这人有病,我们不要理他。” 林溪乐得不行,她以前倒是不知道李云深是这么会开玩笑的一个幽默的人。 大抵是那时候李云深一直是以另一种态度吧,追求者的态度,所以对待她会更小心拘谨一些,没有这么放得开。 眼下倒是能放得开了,感觉上倒是个幽默健谈的。 没多久,就有学生们从校门口涌出来了。 校门外顿时变得更加热闹了起来。 林溪眼睛尖,准确看到了林洵和李念念一起走了出来,旁边还有几个同学。 林洵背上背着自己的书包,手里提着个粉红色的书包,一看就是李念念的。 李念念虽然看起来眼睛还有些红肿,但已经没再哭,正笑着歪头对林洵说着什么。 林溪唇角弯了起来,她刚想叫小洵一声。 李云深已经在旁边喊了一声,“李念念!” 李念念朝这边看过来,眼睛睁大了些,赶紧咚咚咚跑了上来,“小叔!你来干什么!我会自己回去的!我不会跑的!” “这我倒是相信,但你爸妈不信啊,我不来,他们可就亲自来了。”李云深说。 林洵和其他三个同学也一起走上来了,他还是有些不擅和人打交道,但还是礼貌的对李云深说了声您好。 然后看向了林溪和薄扬,“姐姐,薄扬哥哥,我今天不回去吃饭了。” “嗯?”林溪先是愣了愣,然后目光就有些惊喜起来,“是……是要和同学们一起去吃饭吗?” 这绝对是第一次啊,小洵主动要求和同学一块儿出去聚餐什么的。从小到大都没有过,他甚至幼儿园时小学时,连课间餐都是不和同学一起的。 旁边三个同学都很开朗,点头对林溪说道,“是啊,念念要出国了,我们都觉得应该一起吃个散伙饭什么的……” 话刚说完李念念就瞪向了说话的同学,这同学打了个哈哈连声说道,“不散伙不散伙……暂别饭。” 林溪笑了起来,“好好好,谢谢你们平时关照林洵。” 三个同学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中一个赶紧说道,“我们以后也会关照他的,姐姐你别担心。李念念说我们要是欺负林洵,她就打飞的回来教训我们。” 林洵的嘴角很浅的勾了勾。 李念念在一旁很有些不好意思,脸红得不像话。 “行吧,我给你们当个司机吧,我车上能装四个。”李云深说道。 那三个同学就笑道,“那我们仨跟叔叔的车走吧,李念念跟林洵走得了。” 同学之间的调侃,但是是善意的。 李念念倒是求之不得,麻溜地就挽住了林溪的手,“林姐姐,我坐你的车好不好?” 然后又赶紧甜甜地喊了薄扬一声,“薄扬哥哥。” 薄扬笑了一下,“上车。” 于是林洵和李念念就坐进了车后座,一起朝着聚餐的饭店过去。 在路上,林溪就对李念念说了句,“念念,祝愿你在国外一切顺利。” 李念念似乎对要出国的事情并没有那么排斥了,听了这话就对林溪说了声谢谢。 林溪想了想就继续说道,“其实我应该谢谢你,在你之前,小洵没有朋友,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同学交流,好在有你一直关照他。你是小洵的第一个朋友,他向来将身边的人看得很重,所以不管将来如何,我希望……” 林溪话还没说完,李念念就赶紧说道,“林姐姐你放心,我绝对会一直和林洵好的。” 林溪愣了愣,然后就笑了起来,“好姑娘。” 二十分钟的车程,就抵达了他们聚餐的饭店。 林溪递给了小洵一张卡,“今天就你请吧。” 林洵接过卡,乖乖地点了点头,他抿着唇想了想,认真地说了句,“姐姐,你不用担心我。我是有点难过,但那是正常的。” 林溪摸了摸他的脸,“你一直就是正常的。” 看着林洵帮李念念拿着书包,和她一起走进饭店去,不知为何,林溪终于有些欣慰,大抵是因为终于在小洵身上看到了和普通高中生无差的模样。 然后车窗就被敲了敲,李云深站在车门外说道,“哎我说,要不我们也找个地方一起吃点儿?” 林溪还没来得及说话,薄扬就在一旁说道,“不了,谢谢。我们要回家了。” 第158章 不服憋着 - 纸短婚长 - 拾七 李云深很有些无奈,说道,“哎薄总,我以为我们已经冰释前嫌了?” “冰不冰释前嫌是一回事,能不能一起吃个饭是另一回事儿。”薄扬说着,想了想,就补充了一句,“我们逛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有需要赶紧回去放冰箱的。” 李云深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那再见。” 薄扬盯着他片刻,然后眉头一点点一点点地皱了起来,最后声音很是不耐烦,也不知道是对李云深不耐烦,还是对自己不耐烦。 因为薄扬下一句就说道,“吃饭就算了,晚点宵夜你要是有时间的话……” 李云深笑了起来,“行。那宵夜时联系吧。” 和李云深道别后,开车回家的路上,林溪就忍不住笑着看向薄扬。 薄扬皱眉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林溪笑眯眯说道,“可以啊,薄总有进步啊,以前飞出银河系的醋你都恨不得卷回来吃掉,今天非常大度啊。” “啧。”薄扬不大高兴的啧了一声,沉默了几秒,低低说了句,“他人还不错,挺豁达的。” 林溪倒是没再继续取笑他,听了这话就点了点头,“的确是。” 两人拎着几大包逛超市的战果回了家,拾掇了一番。晚餐林溪用吐司面包和蔬菜培根芝士什么的,做了个简单的小披萨。 薄扬吃得很愉悦,一看就心情很好的样子。 穿着他的家居服,坐在她家的旧沙发上看电视,像是在这屋子已经住了好多年了似的,浑身都透着一股子轻松自在的感觉。 林溪无奈地笑了,在他身边坐下,“薄总那么大的房子空着,在我这小破屋子里还住出感情来了?” 薄扬咬了一口披萨,目光从电视上收回来,转眸看着她,“你要愿意带着小洵去我那住,我没意见的。我对屋子的感情,取决于你在哪里。” 他说得一本正经,林溪听得一本满足。 她歪头靠在他肩膀上,“再等等吧,等小洵的情况再稳定一些,再换环境。我看小洵现在的情况,应该不用等多久了。” 薄扬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嗯了一声,说了句“都依着你”,然后就继续看电视。 分明是个冷峻淡漠的老板,此刻穿着家居服坐在她家旧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播放的相声小品,笑得像个傻子似的。 谁能想得到薄总会有这一面呢?说出去恐怕都没人能信吧? 因为晚上要去宵夜的缘故,晚餐两人就是随便吃了点将就将就。 时间到了八点半的时候,李云深的电话就过来了,意思大概就是现在就出去吃,吃完了还能赶着去接那些聚餐的孩子们。 林溪觉得这样也好,就和李云深约好了位置,某某大排档,好吃实惠种类还很多,要烧烤有烧烤要炒菜有炒菜的。 半个小时后,三人就在大排档碰头了。 看着面前这两人的装束,李云深有些无奈。 虽然看起来也并没有多奇怪,但薄扬和林溪身上穿的,的的确确是家居服。 只不过这年头的家居服做得都挺好看,是那种真要往外穿也不会显得有多奇怪的。 而且……他俩身上的家居服,明显是情侣款。 李云深真不明白薄扬这究竟是想炫耀什么。 但他能看得出来,薄扬的确是想炫耀,因为李云深根本想象不出来,博天的薄总居然会穿着家居服出来吃宵夜,而且这个点其实不是午夜档的宵夜。 马虎还能赶上晚饭的尾摊。 而且薄扬那轻轻扬着的下巴,得意洋洋的神态几乎是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一下了。 李云深年纪比薄扬和林溪都大上三四岁,所以眼下看着薄扬,就只觉得……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林溪非常照顾这个小孩子。 点好的小炒和烧烤都送上来之后,林溪放在薄扬盘子里的,肯定是他喜欢吃的。林溪如果没给他拿的,那肯定是薄扬不吃的。 原本李云深还没反应过来这个,于是就拿了一盘子烤羊肉,往薄扬面前递了递,“这家的烤羊肉烤羊腰子和羊排都不错,你尝尝。” 然后就看到薄扬嫌弃地看了一眼盘子里的烤羊肉,低低说了句,“我不吃羊肉。” “那炒田螺?” “不吃螺。”薄扬摇头。 然后李云深就发现了,只要是林溪没放到薄扬盘子里的东西,薄扬从始至终是不会伸筷子的。 根本就不是林溪不给他夹他就不吃,而是他本来就不吃那些东西。 吃完的时候,薄扬去买单,李云深跟了上来。 薄扬说道,“买单你就别和我抢了吧。” 李云深笑了笑,“没打算和你抢,我就是打算过来让他开个*的。” “哦。”薄扬应了一声,伸手在收银台面上敲了敲,“*。” 等收银员打*的时间,李云深就低声说了句,“你也别在我面前炫耀得意了好吧?找到林溪是你捡到宝了。你别在我面前炫耀得意啊。” “谁让你盯过我的宝?不和你炫耀我和谁炫耀?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我可没主动提要和你吃饭。”薄扬淡声说了句,伸手从收银员手中接过*,往李云深手里一塞,“不服憋着。” 吃过之后,他们就去接孩子们。 少年人还真能玩儿,吃过晚饭之后,居然还去KTV续摊去了。 出来的时候,一个二个都脸红红的。 “喝酒了?”林溪惊呆了,小洵滴酒不沾的,因为他小时候,父亲一喝多了就会拿他出气。所以他对酒其实是抵触的。 旁边的同学看到林溪脸上震惊的表情,担心林溪是生气了,就赶紧说道,“没喝多少,就大家举杯了一下。就一杯啤酒!一杯!” 他们表情很无奈,显然是没有想到林洵一杯啤酒就晕乎乎了。 林溪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主要是我从没见过小洵喝酒,有点惊讶,没有怪你们的意思。” 薄扬已经一把扶住了小洵,塞进车后座去。 李念念的脸也红红的,但却不是喝酒喝的,只不过林溪并不知道这个,但李云深却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是知道的,李念念这丫头,比他还能喝!怎么可能一点啤酒就晕了? 分别将其他三个同学送回去了之后,李云深载着李念念回去的路上,才问了句,“你干什么了,脸红成这样?你半斤白的都不会醉的,总不可能啤酒喝醉了吧?” 第159章 放不下 - 纸短婚长 - 拾七 李念念被自家亲小叔给揭穿了,一下子就有些抓狂,“你怎么这么八卦!” “我没八卦,我就那么随口一问。”李云深说着就睨了她一眼,“不过听你这话……怎么?你有事儿能让我八卦一下?” “没……没有。”李念念脸更红了。 “说吧,占什么便宜了。”李云深问得简单直接。 李念念嘿嘿一笑,大概也是的确心里高兴却没人可以分享,于是就不介意和小叔说一嘴,“占大便宜了……” “装着撒酒疯,占了林洵的便宜么?”李云深随口问道。 李念念就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一副‘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准确’的样子。 李云深哼笑了一声,“我还能不清楚你?” 李念念想了想觉得也对,就点了点头,“嘿嘿,我说我会每天给他发邮件,一有时间就视频。” “然后呢?” “我说让他等我回来。” “然后呢?” “他答应了!”李念念很激动,一个劲儿地拍着车玻璃。 “别拍玻璃。”李云深指了指她的手,就继续问了句,“答应了,然后呢?” “然后我亲了他一下哈哈哈哈哈……他没躲开。小叔,你说林洵是不是也喜欢我啊?”李念念兴奋得小脸红红,特别高兴地看着李云深,目光希冀,期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好让自己能更有信心一点。 李云深撇了撇唇,“我觉得他可能就是喝晕了。反射神经迟钝了,躲不开而已。” 可以说是非常不给面子了。 李念念登时就怒道,“你讨厌么!你是不是我亲小叔啊!” 李云深低低笑出声儿来。 其实他倒觉得这样也好,这丫头心里有个惦记的人是好事,国外大环境于她而言陌生又复杂,适应起来恐怕并没有那么容易,稍有不慎还有可能行差走错,心里有那么个牵挂的人,是好事。 这份惦念,总能在一些关键的时刻,轻轻拉她一下。 这天晚上回去,李念念很晚才睡,花了很长时间写了一封长长的信给林洵。 第二天则是睡不醒,还迷迷糊糊着就被父母带上了飞机,离开家乡前往重洋之外的异国他乡。 林洵第二天早上也没能起来,那雷打不动近乎强迫症的生物钟失灵了,酒精的效果果然是相当可怕的。 林溪倒是无所谓弟弟一定要每天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她对小洵其实并没有那么多那么高的要求,只希望他开心就好。 更何况小洵本来就很优秀。 于是林溪就打了电话给班主任,帮小洵请了假。 小洵起床的时候,脸上都是懊恼之色,整个人透着深重的不悦。 薄扬坐在餐桌边喝牛奶,看着小洵黑着一张脸去了浴室洗漱,洗漱完之后又黑着一张脸出来。 林溪给小洵将早餐都端了出来,原本她和薄扬一样,都觉得小洵这是因为昨晚喝了酒导致今早那强迫症似的生物钟失灵而不高兴。 却不料,小洵筷子戳着盘子里的食物,皱着眉头苦大仇深地说道,“李念念乘坐的航班已经飞走了……” “啊……”薄扬拖长了声音应了一声,心说原来不是因为生物钟失灵而懊恼,而是因为生物钟失灵导致没能赶上去送小女朋友的机,所以才懊恼? 林溪想了想,只觉得小洵的情况果真是越来越好了,她就笑眯眯揉了揉林洵的头,“没事儿,等放假了,姐姐带你去看她呗。” 林洵没做声,只抬眸看了看姐姐,但目光瞧着是对姐姐这话很有兴趣的。 薄扬将手中一个圆乎乎的水煮蛋吃掉,才不急不缓说了句,“小洵,只要到时候你的飞行恐惧没那么严重了,我和你姐就带你出国去。” 小洵听了这话也没作答,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低低说了四个字,“我知道了。” 小洵的进步让林溪非常高兴,她一高兴,薄扬心情也就很不错,而且离月底的良辰吉日已经越来越近了。 就很让人欣喜期待。 林溪收到了姚嘉云的邮件,看了看邮件发送的时间,竟然是她将要和薄扬领证的事儿发邮件告诉嘉云的那天,当天就回复过来了。 只是林溪不是时时都关注邮箱,竟是才发现。 邮件内容倒是很简单,一串陌生的十一个的数字。 那是一个手机号码。 林溪二话没说就直接拨了过去,等待连接的声音嘟嘟嘟的响着。 响了四声,那头就接了起来。 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笑意传来,“稀客啊。我还想着我都把我号码发给你了,你究竟要什么时候才会打给我呢。” “嘉云!”林溪惊喜地喊了她一声。 嘉云在那头低低的笑,听起来很是愉悦的样子,和老友通话,不止是对林溪而言,对嘉云来说,也是一件值得愉悦的事情。 林溪无奈道,“我不是经常看邮箱,今天才看到你的回信呢。马上就打过来了,再说了,我不给你打过来,你就不知道打给我么?” 嘉云轻叹了一口,“我没你号码……我之前手机丢了一次,以前又没弄过通讯录备份什么的,号码就都没有了,你回国才用的这新号码,我是真没记住。” “没良心!”林溪笑骂了一句。 嘉云在那头没心没肺的应道,“是啊是啊,要来鞭笞我么?” 其实听着嘉云这明显已经开朗多了的声音,林溪就很放心。 这通电话简直让林溪的心终于落回了原位。她前些日子一直就挺担心嘉云的情绪状态来着。 “不管怎么样,听到你声音我就很高兴的。”林溪说着,这才很小心的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最近,还好么?” “还行,去了很多地方旅游,眼界一开阔啊,心境还真是不太一样了。”嘉云在那头浅浅笑了一下。 大概是这么多年的挚友,互相之间实在是太了解了吧,林溪只听嘉云这话就知道,她其实并没有放下简追。 那么长时间的感情,那么深那么认真,哪里能说放得下就放得下的? 只不过,嘉云的声音里也有着些许释然,这样就够了。 第160章 回来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和姚嘉云之间的默契不用多说,她只一听就能明白嘉云没有放下简追。 正如以前嘉云只一听林溪说话就能明白她未曾放下过薄扬一样。 但,如果不是听到了嘉云声音里开朗的笑,还有声音里的那几分释然。 林溪恐怕都放心不下来,毕竟她对嘉云最后的记忆就是她哭得伤心欲绝的模样。 那样的模样,林溪真是不愿再看到了。 林溪想了想,还是没打算说和简追有关的任何事情。 “恭喜你啊,终于要和薄扬修成正果了。”姚嘉云笑道。 说到这个,其实林溪还是觉得自己有点儿不厚道,她的挚友失恋的悲痛期都还没走出来呢,她这就要和薄扬修成正果了。 总有那么点不够体恤新晋单身狗的感觉。 但听到嘉云的恭喜,林溪还是挺开心的,“谢谢啊,你的恭喜于我而言太重要了。” 闺蜜俩好久都没这样好好说过话了,所以倒也没有三言两语就挂电话。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呢,聊了小洵的治疗效果挺好,小女朋友跟着父母去国外啦,小洵居然帮小女朋友提书包,还一起去吃了散伙饭,滴酒不沾的少年居然还喝了一杯啤酒! 林溪对这些事情觉得有多惊奇,嘉云对这些事情也是一样的有多惊奇。 声音里都透着惊讶,“真的吗?小洵这么厉害?开窍了啊……” 然后又聊到和薄扬去见了他父母。包括自己向薄扬父母坦白的事情。 嘉云在那边听得很认真,也是唏嘘不已,“也好也好,坦白了你也轻松了,而且,其实他们有权知道真相的,薄扬也有权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摊开来说了才会没有那么多隔阂。” 林溪先是坐在飘窗上和嘉云聊,后来又趴在床上和她聊,像是恨不得巴拉拉的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部都说给她听。 在听到林溪差点被病人家属给捅成重伤的时候,姚嘉云在那头恶声恶气的爆了粗口,显然是气得不轻。 除了简追的事儿林溪只字不提之外,其他的几乎都说了。 末了,林溪趴在枕头上,低低说了句,“嘉云……我好想你啊。你现在在哪儿啊。” 姚嘉云在那头轻轻笑着,声音犹如黄鹂般动听。 她说,“我在家啊。” 林溪愣了愣,“你回澳洲了?” 姚嘉云说,“没有啊。” 林溪:“那你……” 她还没说完,就听到姚嘉云在那头啧啧啧了几声,“林溪啊林溪,薄扬娶了你那还真是血赚啊。你瞧你这勤快的,贤惠的小媳妇儿似的,把我家打扫得这么干净,还白给我买那么多吸尘器啊扫地机器人什么的。真让人感动。” 林溪一下就从床上蹦了起来,“你回来了?!你怎么不早说?” “我这不一直在等你问么。你和我巴拉巴拉半天一直不问,还挺能忍啊。”姚嘉云在那头笑道。 林溪笑骂道,“臭丫头,等着,我现在就过来。” 姚嘉云嗯了一声,然后就厚着脸皮提要求,“那你过来给我做点吃的吧,一知道你月底要和薄扬领证,我大老远风尘仆仆赶回来,你怎么不得洗手为我做点羹汤什么的啊?” “行行行,我知道了。”林溪赶紧出了门。 担心姚嘉云家里没食材,林溪还从小区门口超市买了些食材过去。 车子开进嘉云那公寓的小区,遥遥就看到嘉云已经下楼来到了单元门口等着她了。 瘦了,也黑了些。但瞧着并没有多憔悴,反倒比她临走之前要精神多了。 林溪将车一停好,手刹一拉,火都没熄,直接就蹿下车去和姚嘉云熊抱了一个。 “可想死我了!”林溪说道。 姚嘉云笑得很愉悦,陪着林溪去把车子熄火,把食材提了下来,一起上楼去。 电梯里,林溪就忍不住一个劲儿打量她,“瘦了也就算了,怎么黑了这么多?” “嗨,别提了。”姚嘉云摆了摆手,满脸的‘往事不堪回首’,“我去了高原啊,又去了海边。漂亮是真漂亮,紫外线也是真的杠杠的,在海边我不是在沙滩上躺着就是在水里泡着,大半个月都这么过来的呢,涂什么防晒都不顶事儿。” 说着,姚嘉云就抬手在她那被牛仔裤包裹线条挺翘的臀上拍了拍,“就屁股是白的,你要想看,回头给你看看,可逗了。”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屋,林溪进厨房忙活,姚嘉云就在她旁边给她打下手。 林溪做好了饭菜,端到餐厅。 姚嘉云胃口不错,大快朵颐起来,这把减肥和美容当成终生事业的家伙,以前那就是美和瘦就是生命。 现在好像也放飞自我了,黑成了这个样子,居然还添了碗饭! 天知道林溪已经有多少年没见过姚嘉云添饭了。 吃饱了之后,姚嘉云才说道,“我培训中心已经出手了,这事儿你知道吧?” 林溪怔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我知道的。” “看你这表情……”姚嘉云笑了笑,“是不是也知道,买下的人,是简逐?” 林溪抿了抿唇,也没隐瞒,点头道,“我听薄扬提过。” 林溪想了想,“主要吧,我也是考虑到你的心情,才一直不说和简追有关的话题,但你要是想知道的话,我可以说给你听。” 姚嘉云摆了摆手,“我倒也不是不能听,出去散心了这么一阵,整个人的心态已经调整了不少了。只不过吧,如果是你来说这些的话,你这措辞肯定还得小心翼翼的,考虑到我的心情。你说着也难受我听着也急……” 林溪倒没想到姚嘉云会说这话,她愣了一下,“呃……那要么我让薄扬来跟你说?他措辞绝对不小心翼翼,就他和你这不对付的劲儿,肯定是能多尖酸刻薄就多尖酸刻薄。你好这一口?” 姚嘉云笑着推了她肩膀一下,“滚蛋!” 然后才说道,“你也别担心,有人会和我说这些事情的。” “谁?”林溪本来想问是不是简追?但想想觉得不太可能,就简追那性格,就算为她做出了改变,也不会把那当成个资本来说什么的。 姚嘉云按亮了手机屏幕,点开一条信息,将手机递到林溪面前,“喏。” 第161章 有所改变 - 纸短婚长 - 拾七 姚嘉云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变化,非常坦然的就将手机放到林溪面前了,指尖轻轻在手机边缘敲了敲。 林溪定睛朝手机屏幕上一看,短信对话框里就只有对方发过来的一条孤零零的消息,姚嘉云还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复。 并且发信人的号码也并没有储存名字。 内容很简单:姚小姐,你的培训中心我有意向接手,如果可以的话,能和你见一面当面谈吗? “简逐?”林溪问道。 姚嘉云点了点头。 林溪看了一眼发信的时间,得是一周前了。 “你打算去?”林溪皱着眉头,不知为什么,想到嘉云上次和简逐见面时的不愉快。林溪就觉得嘉云还是不要去见简逐比较好。 “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不能去的。”姚嘉云淡淡说了句,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 林溪还想劝一劝的,但是姚嘉云却淡笑着说了句,“我什么也没做错。” 林溪看着姚嘉云的眼睛,仿佛真的不同了。从眼神就不难看出来,别的不说,现在,嘉云的心境,和当初的的确确是不同了。 看来出去散散心,的确也是有好处的。 “那你要是觉得没问题,就去呗。”林溪就没再劝什么,点头说了一句,想了想就又说了一句,“而且,我看现在简逐也不敢再对你说什么不中听的了。” 姚嘉云闻言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看来你知道不少事情啊林溪同学。” 林溪见她的状态比想象中要好得多,也就调侃着说了句,“是啊,知道得非常多了。你好奇的话,求我啊,求我我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姚嘉云似乎真的有些好奇,目光微微闪烁了一番,思索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算了。今天我想开开心心的。” 林溪听了这话,轻扬着眉梢没有做声,只点了点头,“嗯,那就不说那些。” 看来虽然嘉云的心境的确和当初有所不同,但是在听到和某个特定的人有关的消息时,还是会……没有那么开心吧。 薄扬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林溪正和嘉云窝在书房柔软的地垫上,听嘉云说起旅行时的趣事。 “……真的,在那之前我一直觉得滑沙应该是挺有趣的,结果我那一嘴的沙子啊,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像内裤里都进沙子了似的,我的屁股啊……” 林溪笑得不行,拿起震动的手机,滑动屏幕接听了起来,声音里还带着很重的笑意,“喂?” 薄扬在那头听到她声音里的笑意,愣了愣,“在干什么呢这么高兴?” 林溪笑着问了一句,“你猜?” “猜不着。”薄扬说道。 林溪听到他那头有敲打键盘的声音,知道他应该还在工作。 但她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嘉云回来了,我在她这儿呢。” 那头敲打键盘的声音忽然就停住了,“是吗?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到的。”林溪说道,“又黑又瘦,不过精神了不少。” 姚嘉云听到这话在一旁不高兴的说道,“什么叫又黑又瘦,我又不是猴子。” 薄扬在那头笑了笑,对林溪说道,“行吧,那你和她聊着,我忙完了来接你。” 林溪嗯了一声,这才挂了电话。 电话一结束,薄扬想了想,原本是打算给简追发条消息说说这事儿的。 但是想到自家宝贝对姚嘉云着紧的态度,薄扬还是忍住了这个冲动。 只不过,并不需要薄扬告密。 简追坐在自己离家独居的那套小公寓的沙发里,看着手机屏幕上发来的消息。 ‘姚嘉云回来了。’ 消息是简逐发来的。 简追其实换过号码了,但并不奇怪简逐能够有他的号码,毕竟想查,总能查得到的。 ‘不要固执了,小追,关于她的事情,可以再好好谈谈。难道你真的要和家里一刀两断吗?’ 简追并没有任何回复,只是,目光就一直停留在屏幕上的消息内容里,姚嘉云的名字上。 她回来了。 简追定定看着手机屏幕,唇角浅浅地勾起来了一点点。 薄扬工作一忙完,就朝着姚嘉云的住处过去。 因为林溪来这里给姚嘉云打扫房间的时候,薄扬送她来过几次,薄扬倒是熟门熟路的。 上楼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是姚嘉云过来开门。 门打开的一刹那,薄扬第一时间根本都没认出来这是姚嘉云。 毕竟,虽然薄扬一直不是特别待见姚嘉云,但也不否认,姚嘉云的确是一个漂亮女人,活得精致,任何时候都是白白净净的,漂漂亮亮的。 但是眼下,还真是如林溪所说的那般,又黑又瘦。 “哦嚯,这是谁家的猴子没关好放出来了?”薄扬笑着说了句。 这要换做以前姚嘉云的脾气,肯定马上就和薄扬掐起来了,针锋相对当仁不让的。 但眼下,姚嘉云听了这话,也只是撇了撇唇,眉头皱了皱,没有和他互怼,“进来吧。” 薄扬走了进去,看着姚嘉云的背影,薄扬笑了笑,说道,“这一趟没白出去啊,的确是有所改变。” 姚嘉云回眸看他一眼,“哼,改变得又黑又瘦是吧?” 薄扬挑了挑眉梢,没有说话。 姚嘉云沉默了两秒,低低说了声,“算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她知道薄扬想说的是她的状态,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简追在一起,为了简追而活的姚嘉云了。 有人说,人是看不出来自己的改变的,只有别人才能看得出来你改变与否。 但其实,只要自己有所改变,自己其实是能够感觉到的,能看出来的。 姚嘉云感觉到了,正是因为感觉到了这份改变,她才有了回来的勇气。 不然,恐怕还是没法重新踏足这座城市。 只不过,薄扬就没有林溪这么顾及姚嘉云的感受了,男人嘛,大概都比较理性一点。 所以薄扬察觉到了姚嘉云整个人状态和心境的改变,于是就直截了当的说了,“简追和他家彻底脱离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第162章 薄总很中肯啊 - 纸短婚长 - 拾七 “简追和他家彻底脱离的事情,你知道了吗?”薄扬这句话直截了当。 犹如会心一击。 姚嘉云瞳孔骤缩,顿时睁大了眼睛,一时之间就没了声音,张了张嘴,也是哑然。 薄扬又问了句,“那简逐接了你的培训中心这事儿你总该知道吧?” 林溪在书房里显然听到了薄扬这两句话,赶紧就走了出来,“哎薄扬你……” “她既然回来了就避不开这些,总会知道的,难不成你指望她从别人口里知道这些么?”薄扬问了林溪一句。 林溪说,“那你也别这么直截了当啊。” 姚嘉云终于恢复了言语,她说,“林溪你别做声,让他说。他不用考虑我的心情,也不用小心翼翼,而且起码不会说什么难听话来刺我。起码……比简逐来和我说这些要好吧?” 林溪抿唇片刻,轻叹一口,“进书房坐着说吧你们俩,我去给你们弄点水果。” 林溪主要是怕看到嘉云难过的表情,所以去厨房切水果。 薄扬和姚嘉云一块儿进了书房,在柔软的地垫上坐下。 薄扬说话向来直接,而且比较中肯,不是他不愿意去考虑别人的心情,而是有的事情,不管怎么说都不会让人心情有多好,还不如直接点,遮遮掩掩的反而让人更难受。 林溪切好水果端进书房,就正好听到姚嘉云轻轻说,“所以……所以你是说,他现在……” 薄扬点了点头,“嗯,就自己一个人。” “所以简家……不管他了?”姚嘉云目光有些飘忽,看着薄扬,“简家……他们就任由他这样?” “简家又能做什么呢?总不可能用刀架着简追的脖子,让他继续去简氏工作?继续当以前那个简追?简追那个性格吧……比较拧巴,真要被刀架着脖子,我估计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薄扬说着撇了撇唇,“本来就是个比较一板一眼的人,认定了什么就是什么了。以前,无非也就是没特意考虑过这些吧。现在……” 姚嘉云垂着眼眸,没有做声。 好一会儿,她才说了句,“有什么用呢……又有什么用呢。” 早干什么去了呢? 伤害都造成了,她都心如死灰了,又来做这些,是要她怎么办呢? 薄扬向来就中肯,也不太会多提议什么撺掇什么,所以此刻也就只说道,“我告诉你这些倒不是想帮简追说什么好话,只不过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毕竟是你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就算现在分了吧。也没至于成仇那么严重。” “所以呢?”姚嘉云怔怔问了一句。 薄扬看着姚嘉云的眼睛说了句,“所以你们分也分了,痛也痛了。他也做出改变了,我的意思就是,如果他往后要是想要再次追求你,姚嘉云,你跟着自己的心走,任何时候就事论事,别被套进往事的框子里了。你要是把自己框进去了,就再也走不出来了,不止简追这里,你在那个框子里,以后再碰到任何男人,你也走不出来。人生还长呢。” 说着,薄扬笑了笑,“就像我和林溪,如果一直拘泥于往事,框在那个框子里,就不会有我和她的现在和未来了。如果哪天简追再次出现在你的世界里了,出现在你面前了。你跟着自己的心走,觉得他做出的改变能让你接受了,能让你满意了,再试试又何妨,要真觉得不合适的地方,要么想办法习惯,要么让他改。” “有话就说。你以前和简追就是太不说了。你什么都考虑他,能憋着不说的就憋着不说,自己想要默默消化吧,又消化不了。他又是个木头,你说他都未必能理解,你不说你还指望他能顿悟么?” 薄扬说着就特别嫌弃地看了姚嘉云一眼,“我看着你俩我都急。你在我面前那么牙尖嘴利伶牙俐齿的,怎么一到他那儿就成了锯嘴的葫芦了呢?屁都不放一个?” 然后薄扬就抬眸看向林溪,“媳妇儿,我说得对吗?” 林溪笑了笑,朝她比出个大拇指来,“看来的确是得让你来说,你比我中肯,又不会像简逐那么刻薄。” 林溪在姚嘉云身旁坐下,“云啊。简追和我说,他现在没有资格出现在你面前,等到他觉得自己做出的改变足够的时候,会再来追你的。他说他的名字是追,但这辈子也没追过人,有你了之后,他一直都太心安理得了。” 姚嘉云依旧垂着眼眸,唇角很浅地勾了一下,“是我追的他,然后心心念念牵挂了这么多年。怕他累了怕他冷着饿着,怕自己不够漂亮,怕他不要我了。他习惯了,我也习惯了。” “总之,你想磨他你就磨磨他呗,简追那脾气,我看啊,犟着呢。你要是真不喜欢了那是一码事儿,你要是还旧情难忘的话,我看你这辈子都得和他摽一块儿了。甭管怎么磋磨……”薄扬一边说一边咔嚓咔嚓地咬着林溪切的水果。 “再说吧。现在……是真没这个心思。”姚嘉云轻声说了句,“我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了,再看吧。” “我估计简逐也不敢找你麻烦了,本来你那培训中心我是想买来给我媳妇儿玩呢。被简逐给抢了,我算着他是不是想买来讨好你呢,好让你劝劝他那宝贝弟弟。”薄扬吃完一块蜜瓜,甜得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 姚嘉云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嘲弄,“讨好我?他想过所有与我交流的办法,全部都是用钱来砸我。之前是一样,现在也是一样。讨好我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 薄扬耸了耸肩膀,“谁知道呢?我看简逐也就是没办法了。他也没什么弱点,就这么个宝贝弟弟。结果宝贝弟弟现在算是和他划清界限了,甭管是什么办法我估计他都得试试吧……” 姚嘉云摆了摆手,“行了不说这个,说起简逐我就情绪败坏。你们请我吃饭吧,原本我觉得林溪给我做两个菜我就挺满足了。既然薄狗你来了,怎么不得带我下馆子给我接风洗尘一番啊?” 薄扬:“你都黑成猩猩了,吃顿饭就能把这黑尘洗掉?” 第163章 捡起有意思的 - 纸短婚长 - 拾七 “你这话!能算人身攻击了你知不知道!”姚嘉云握起了拳头瞪着薄扬,“我这一拳头,你可能会死!” 薄扬啧了一声,“讲老实话现在没了简追,你这要忽然发疯我还真不知道找谁来制你。” 姚嘉云喊道,“薄扬你讨厌不讨厌啊!” 林溪很有些无奈,她很清楚薄扬是和嘉云怼惯了,先前该中肯说的事情,他已经中肯过了沉稳过了。 现在自然就恢复了要和姚嘉云互怼的状态。 这一怼起来,薄总就不会那么沉稳那么中肯了。 薄扬扫了一眼姚嘉云,上下打量了一番,就说道,“讲老实话我觉得吧,你现在这样子,可能还真不用纠结和简追的以后了。指不定简追都认不出来你了……” 连林溪都没忍住,伸手在薄扬肩膀锤了一下,“你差不多一点儿啊。” 姚嘉云怒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肤浅么!” “我还好啊。倒是简追……很有可能被你惯成个肤浅的外貌主义者了。毕竟你以前在他面前,那都是光鲜亮丽的。”薄扬的话里继续丢刀子。 林溪笑骂道,“薄扬,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薄扬低笑一声,搂住她肩膀,“那当然得过,好吧好吧,我不和姚狗计较了。” “薄狗!到底是谁和谁计较!”姚嘉云低吼。 薄扬一副‘我脾气好我不和你一般见识’的表情,冲姚嘉云摆了摆手,又是一副‘算了算了我让着你好了’的语气,敷衍道,“是是是,是我和你计较。” 这妥协,很不走心了。 “行了吃饭去吧。给你接风洗黑尘。”薄扬说道。 姚嘉云暗暗咬牙,“老子要吃贵的。” “随你挑吧。”薄扬淡淡应了一句。 感觉好像是他和姚嘉云之间的战火终于是偃旗息鼓了。林溪才刚想松一口气呢,就听得薄扬又欠欠地开口了,“不过,你这消费习惯得改改啊,简追现在毕竟不是财阀了,你要不改改,以后他怎么养你呢?” “我什么时候要他养了!”姚嘉云一把将林溪拉到了自己身边来,“溪啊,我认真的,我认真的,你别和这个嘴欠的薄狗过了吧?咱俩过一辈子吧,我买房买车养你。” 林溪轻轻揽了揽姚嘉云的肩膀,面上的表情是风淡云轻的,她侧目扫了薄扬一眼。 语气轻描淡写地对姚嘉云说道,“乖,别气。我过来陪你住一阵子,好好安慰安慰你被他言语刺伤的心情。反正我现在失业,你也没工作,咱俩可以一块儿悠哉的放松放松。” 薄扬的骨气和退让从来都是因人而异的,林溪这话一出。 薄扬马上看向了姚嘉云,“姚姐,你想吃什么咱们就吃什么,我买单,你也不用改变什么消费习惯,简追不是财阀了,我好歹还是个老板。就你和我媳妇儿的交情,我不可能让你饿着的。” 姚嘉云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噗哈哈,薄狗你就这点骨气?” 薄扬点点头,很是敷衍道,“是啊是啊,我就这点骨气。所以姚姐就不要和我计较了。” 一边说就一边将林溪的肩膀重新勾回臂弯里来。 三人下了楼,走去了薄扬的车位。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小区绿化区里头的一个小亭子里,一个清瘦高挑的男人坐在里头,目光一直跟着他们,直到他们上了车,直到薄扬的车从小区里开了出去,离开了视线。 他沉寂了这么久,犹如一潭死水般的眼眸里,终于有了小小的光芒闪烁。这光芒点亮了眼睛也点亮了心。 她怎么会……黑成这个样子了? 他紧绷的唇角,浅浅地勾起了小小的弧度。 没一会儿,他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是大学时一个同学的号码,原本还当过一个学期的室友,只不过后来父亲很快给他在学校附近买了房子,他就没再住校了。 也是最近因为求职方面的事情,和这位老同学有了联系。 他接了起来。 这同学是个热情的性子,电话一通,就在那头说道,“简追啊,你的设计图我看过了,很OK啊,完全没问题!不愧是大学时的学霸啊,专业丢下这么几年了,说捡起来马上就能捡起来!” 简追低声说,“那我能来上班了?” “可以可以,随时可以,我和人事那边知会一下,你随时来就行,你先做着,回头我想想办法,把你往总监的位置上拔一拔。” “别,我就普通职位就行。这么久没接触过专业上的事情,总监我胜任不了。”简追声音很平静,他停顿了片刻,就很直接地说了句,“许航,如果你是希望我能给你带来资源,那还是算了。” 许航在那头顿了顿,然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老实说,刚开始我的确是有这个想法,毕竟你这么久没接触过专业上的事情了。但看了你的设计图,我觉得你没问题的,所以我也没再盯着那方面的打算。” “那谢了。”简追想了想,“我下周一过来上班吧,如果可以的话。” “行!没问题。”许航满口应下,然后就又提了个事儿,“哎简追,你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说到这里,许航觉得这话有些不妥,“呃,抱歉……” “没事儿,我现在的确是没什么事儿。怎么了?”简追问。 许航见他特别随和的样子,也就直说了,“我有个画室,前几年搞的副业,那时候我这设计工作室还没做成现在这样,所以画室还算忙得过来,后来工作室和画室居然都做出了口碑,我肯定专注工作室这边,画室那边就有点忽略了,你要是没事儿的话,可以帮我去看看。我记得大学的时候,你专业差不多是满分考进来的吧?你基本功本来就很扎实。” 简追从小就学画画,从六岁开始,到大学毕业,这段时间里,生活里美术都占据了不小的位置。 也是毕业后按照家里的意思去简氏工作,才放下了这些。 可能是心境不同了,想要的人生也不同了。现在捡起来这些,还觉得挺有意思的。画设计图,画插画,好像比对着那些无聊的报表上的数字要有趣多了。 简追想了想,就答应了,“好。” 第164章 发际线 - 纸短婚长 - 拾七 博天顶楼,薄扬那宽敞又亮堂的办公室里,响起了薄扬震惊的声音。 “什么?搞设计?!”薄扬坐在一整面墙落地玻璃前的实木大办公桌后头的老板椅里。 手里拿着的钢笔都因为一个手抖,而啪嗒一声落在桌面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办公桌前头站着的简追。 简追一身特别简单的装束,没有任何图案的白色简单基础款POLO衫,黑色的休闲裤,穿着一双浅口运动鞋,露出劲瘦清晰的踝骨。 整个人仿佛都显得很年轻很学生气。 尤其是以前看惯了简总西装革履的精英样子,现在这一身打扮,着实会让人觉得非常的……不像简追了。 简追的唇角勾起很浅的一点弧度,轻轻掀了掀眼皮子,目光看向薄扬,“很奇怪么?我从小学到大学都是搞艺术的啊。” 薄扬皱眉看着他,“搞艺术是一回事儿!搞设计是另一回事儿!” “哪儿不一样了?”简追随口问了句,歪着头看着薄扬桌面上一个方案文件。 “搞艺术的,那都是,长发!马尾辫!艺术气息!文艺青年。”薄扬惊恐地看着简追,“搞设计的!发际线……” 薄扬说着就在头顶发旋儿处比划了一下,“那基本都会褪到这儿!简追我和你说啊,什么颜值都顶不住发际线到这儿!什么脸都扛不住这个发际线!” 简追闻言,眉头皱了皱,很困惑地抬手扯了扯自己的头发,“有这么夸张吗?我的发际线有这么脆弱……?” 薄扬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你等等啊。你说你同学那个设计工作室叫什么……远航设计是吧?” 薄扬在键盘上啪啪敲了敲,远航设计的确做得还不错,所以企业网站做得还挺那么回事儿的。 里头企业文化页面里,就有远航设计的员工团建时的合照,薄扬点开那合照,将屏幕往简追一转,“你自己看!” 简追眯着眼睛定睛一看,“男设计师们的发际线好像的确很危险的样子。” “简追啊!你太天真了你太天真了!”薄扬伸出一根食指冲着简追摇晃着。 讲老实话他以前都不知道简追这么天真。毕竟在生意场上,简总做事雷厉风行,对商机目光独到。和眼前这个扯着自己头发,满脸困惑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简追依旧困惑自己的毛囊是不是真的会这么脆弱。但还是伸手轻轻敲了敲薄扬桌面上的一份提案。也就是他刚才歪头随意看的那份。 “这项目你还是别浪费时间了,都不用去考察了,赶紧扔了吧。这项目之前负责人拖款子跑了,你要是接了,免不了有麻烦,审批那边可能都不好弄下来。利润又不算高,麻烦事儿一堆,图什么呢。” 简追说着,皱眉看着薄扬,“你怎么什么鸡零狗碎的事情都亲自过目啊?就这样到现在还没过劳死你也算个本事了。” 薄扬深情地看着他,“你还是来接我的班吧求你了,我真不想干了。” 简追瞥了他一眼,“我不。” 薄扬:“……那你究竟想做什么?” 简追想了想,“我要做设计。我其实挺喜欢的,以前是没这机会,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了。我觉得我的发际线还可以再坚挺一阵儿?” 薄扬表情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和姚嘉云怎么回事儿?一个比一个放飞自我啊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 听到薄扬嘴里说到她的名字,简追的目光闪了闪,那细小的光亮很快收敛,他轻轻问了句,“她……她怎么了?” “以前在你面前见天儿收拾打扮得跟个小仙女似的,现在,嚯!黑得跟个猩猩似的!黑天儿她要是不龇牙不睁眼,估计就融合在夜色中了!”薄扬说着就啧啧啧了几声,“惨不忍睹。” 简追皱了皱眉,“你怎么说话总这么夸张?哪有那么严重,小麦色,挺健康好看的肤色。合着在你眼里除了林溪,其他都是歪瓜裂枣是吧?” 薄扬似笑非笑睨着简追,“合着你已经去偷看过了是吧?” 简追抿着唇没做声。 薄扬低笑了一声,倒也没有继续追问,反正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继续说道,“你真要做设计什么的,来我这儿,我这儿也有设计相关的部门啊。” “我不,我都说了不来了。你怎么这么烦人呢。”简追手指在薄扬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我要真来了,明面上是去设计相关的部门,谁知道你会给我安排什么别的活计?你当我傻呢?” “啧,你怎么这么没劲。”薄扬撇了撇唇,“那你今儿来找我究竟是干什么来的?刺激我来的是吧?二十一世纪什么最贵?人才啊!” “你这要是有什么设计案要外包的,就让我接呗。”简追看着薄扬,然后嘴角勾了勾,“我来拉关系来的。我挺久没碰这些了……” “所以想拿我的项目练练手?”薄扬接道。 简追毫不惭愧地点了点头,“行吧?” 薄扬咬牙道,“行!你都开口了我能有什么不行的。” 他站起身来,“走吧,请你吃饭,顺便和你说说……”薄扬说着戏谑地看了简追一眼,继续道,“……你想知道的事儿。” 简追点了点头,“我要吃贵的。” 薄扬瞪着他,好半天才说了句,“你和姚嘉云还真是配绝了。我说请她吃饭的时候她也就这句,要吃贵的。原话是老子要吃贵的。” 简追抿了抿唇,眯眼睨着薄扬,“老子,要吃贵的。” “滚!一个个没完了还。”薄扬抓起车钥匙和简追一起下了楼去。 一下楼刚出电梯,就正好看到博天大厅里的简逐。 前台正好领着简逐朝着电梯过来。 薄扬倒是没什么尴尬,笑道,“简哥怎么来了?” 简逐没说话,就看着简追。 简追表情非常平静,语气平淡,“找我?” 简逐眉头轻轻皱着,没做声。 薄扬转头对简追说道,“我外头等你吧。” “嗯。”简追应了一声,就和简逐一起走到旁边。 “有事吗?”简追平静地问了简逐一句。 简逐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去做设计?你疯了吗?” 第165章 你又还能怎样 - 纸短婚长 - 拾七 对于简逐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简追一点也不意外,简逐的做事方法就是这样。 简追自己以前也差不多是这样,所以非常清楚。 他看着简逐,问道,“那你觉得我能做什么呢?我长这么大,也就会做生意和画画。” “所以你为什么要埋没你的天赋!”简逐痛心疾首地说道。 他话里所指的天赋,当然是简追在做生意上的天赋,事实上,也说不好是不是天赋吧,或许是生在简家这样的家庭,从小耳濡目染出来的。 简追淡声说,“我就是不愿埋没我的天赋,所以才做了这样的选择。” 他说的,是他在美术上的天赋。 “你明明知道我和你说的不是一回事儿。”简逐眉头紧拧,“小追,你能不能不要和哥闹了?不要和家里闹了?为什么要搞得这样家无宁日?” 简追很困惑地看着简逐,“哥,我不明白。是不是,我连选择的权力都不配有?我不愿按照你们的意愿来过我自己的人生,我就是罪魁祸首,我就是无理取闹,我就是不懂事的了吗?” 简逐没说话,定定看着简追。 简追想了想,就继续说道,“如果说,我没有按照你们的意愿行走,然后我去作奸犯科,做些罪大恶极的事情,我觉得那的确是错的。可是我没有啊,我依旧行得正走得端,我究竟错在哪里了?当个扯线木偶,才是绝对的正确吗?” 简逐从来不知道简追这么能讲,竟是能讲得他哑口无言。他大抵是习惯了弟弟的沉默寡言。 简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来。 好一会儿,轻叹了一口气,“爸住院了你知道吗?” “哪儿不好?”简追问道。 “血压不太好,医生说留院观察。”简逐看向他,“你要和我去医院看看吗?” 简追没拒绝,点了点头,“好啊。” 但他盯着简逐的眼睛,“不过,哥,你如果是指望爸吼我一顿,或者打我一顿,或者是妈在我这里哭一通,就让我放弃自己的选择的话。我提前告诉你一声,你可能会失望。” 简逐顿时拧了眉,一时没有说话。因为他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父亲会住这个院,父亲也是有着这样的打算。 简追目光平静地看着简逐,“我很少做什么觉悟,以前嘛,得过且过的,你们想要我怎么走,我照着走就是了,但我有了觉悟,就不会再妥协。” 简追轻轻勾了一下嘴角,“我清楚你做事的方法,也清楚爸做事的方法。所以,你确定爸住院是因为身体不好,而不是为了用苦肉计来给我压力吗?” 简逐不说话。 眉头几乎要拧成一个结,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你一定要这样吗?和爸,和我,和家里死磕到底?” “我没有和你们死磕到底,我现在不是简氏的简总,我就是个平头百姓,能拿什么和你们死磕到底?” 简追盯着简逐的眼睛,“是你们要和我死磕到底。只不过我现在人一个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无从下手罢了。不是吗?” 大抵是简追太平静,平静得让简逐觉得心慌,觉得好像真的再也拉不回自己的弟弟了。 他终于忍不住,声音冰冷地说了句,“姚嘉云答应和我见一面。”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瞬不瞬盯着简追的眼睛,仿佛想从他眼睛里读出什么情绪来。 然而却并没有,简追听了这话之后,只停顿了两秒,就淡淡点了点头,“哦,那你去见吧。” “你就不怕,我对她说什么,或是做什么?”简逐问道。 简追想了想,答道,“我和她已经分开了,她没拿我一分钱,我买给她的东西,她也全退回来了。” 简追说完这句,很淡然地问了一句,“你又还能拿她怎么样呢?” 这话仿佛激得简逐怒起,简逐冷声说了句,“你就不怕我……” “不怕你什么?伤害她么?”说到这里,简追面上的那些淡然平静倏然消失,目光和声音里只剩冰冷,“简逐,你不妨试试。” 简逐终究是没再说狠话,他其实都有些后悔,如果,如果能预料到那个姚嘉云的离开,会让简追变成这个样子,简逐觉得自己可能无论如何,都不会赶走姚嘉云。 简逐觉得如果能重来的话,他甚至愿意劝说父亲,简追想和姚嘉云怎样就怎样吧。起码……起码简追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而且简逐有一种预感,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觉得弟弟,不会再回来了,他不会再变成以前那个简追了,不会再是简氏的简追了。 简逐没再说狠话,声音有些疲惫,问道,“小追,如果……哥是说如果,如果我能劝爸,同意你和姚嘉云在一起的话,你还会……回来吗?” “我姓简,我是爸妈的儿子,是你的弟弟,我永远都是简追。但如果你的意思是指,我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去简氏工作……不会了。从小到大,我第一次觉得如释重负的轻松,就是在我这次彻底觉悟的时候。” 简追浅浅地笑了一下,“至于你说的,你能劝爸同意我和嘉云的事情……首先,我和她的事情,不需要你们同意什么。其次,现在我和她已经分开了,拜你所赐。以后能不能再有事情,都还说不定呢。” 说完这句,简追说道,“那我先走了,我和薄扬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谈。” “工作?”简逐看着他。 简追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啊。我新工作上的事情。” 简追出来的时候,薄扬站在自家公司大厅门口抽完两根烟了都。因为太无聊,还拉着个保安一起抽,还随便聊了几句。 这保安还特能聊,那嘴皮子功夫也是绝了,简追出来的时候,薄扬还聊得挺起劲儿的。 简追走过来,说道,“是现在走还是我等你再聊会儿?” “啧。”薄扬扫他一眼,“我等你聊等那么久,你就不愿等我一下?” “我说不愿等了么?我不是说等你再聊会儿么?”简追相当淡定了。 薄扬撇唇道,“你一无业游民,究竟哪来的这么大气性?” 第166章 颜狗 - 纸短婚长 - 拾七 开车去吃饭的路上。 薄扬就问道,“要不要我把姚狗叫出来让你见见?” 简追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不用,我现在……还没资格见她,等我觉得自己够格的时候,我自己会去见她的。” “怎么?你是觉得你现在一无业游民,咸鱼一条,配不上姚嘉云?我觉得没差啊,她现在也无业游民啊,还是个黢黑的无业游民……”薄扬笑道,侧目看着简追,“你起码比她白多了。” “她肤色到底哪里惹到你了?”简追侧目睨了薄扬,“还是说,你羡慕啊?” 薄扬:“羡慕什么?她肤色么?你觉得可能么?” 简追摇了摇头,“羡慕无业游民啊。” 薄扬:“……”心虚地别开了脸。 简追倒是饶有兴致,坐直了身子,认真说道,“哎我和你说,我前天晚上通宵追了一部剧,然后第二天睡到了下午三点。起来之后去吃了个快餐,回家躺在床上玩了好一会儿手机游戏……这种日子我还从来没过过,以前应酬完了烂醉如泥的,第二天还得去公司开会。睡到下午三点什么,根本是不存在的。” “你够了啊!”薄扬怒道。 简追唇角噙着浅浅的弧度,“就算实在扛不住了请假的时候,还得在家里视频会议。看剧?手机游戏?就更不用想了。我就觉得很快乐啊,难怪以前手底下员工那么盼周末,他们的周末可以什么都不干,我以前周末也总在工作,还真体会不出来周末的乐趣。原来这样彻底闲下来,这么愉快啊。” 薄扬咬牙切齿的,直接将手机接进车内蓝牙,然后拨了个号码出去。 因为手机已经连上车内蓝牙,于是简追就盯着车载屏幕上显示的那个显示的名字是‘姚嘉云’三个字的号码。顿时息了声。 响了三声儿,那头就接起来了。 熟悉的声音,清透脆亮的声线,愉悦的时候说话听起来就很娇俏,眼下声音听起来倒是透着几分不耐,“薄狗,打电话给我做什么?你家林溪没和我在一块儿。” 薄扬低低笑了一声,侧目看到简追安静如鸡的样子,他就觉得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简追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抿得很紧,仿佛连呼吸声都屏住了。 薄扬懒散地说道,“我知道林溪没和你一块儿,怎么样啊姚狗,要出来吃饭吗?我这叫例行关照一下媳妇儿的闺蜜。” “你知道在网上,你这种对媳妇儿的闺蜜无事献殷勤的,都叫做渣男吗?”姚嘉云在那头嘲弄道。 “我?殷勤你?”薄扬冷笑一声,“你想得美!” “那最好。而且,谁要和你一起吃饭,没林溪在,我看着你我吃得下才有鬼了。行了你跪安吧。”姚嘉云说道。 “挂了!”薄扬挂断了电话,这才侧目似笑非笑地看着简追,“很紧张嘛?” 简追平静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没好气儿的,“你无聊不无聊?” “你就搁这儿装吧,让你听听姚嘉云的声音,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不开心?”薄扬戏谑道。 简追抿着唇不说话,好一会儿才说了句,“你活该有林溪吃死你,就你这欠劲儿,没她拽着你都要上天了。也难怪这么多年嘉云都和你不对付。” 到了饭店后,薄扬就打电话让林溪过来。 反正现在吧,林溪也是无业游民,简追无业游民,姚嘉云无业游民。 就他薄扬还在苦哈哈。 林溪倒是很快就过来了,她到的时候,菜正好全部上齐。 看到简追也在,林溪倒是愣了一下,“简追也在啊。” 简追点点头,没有任何包袱地说道,“蹭饭来的。” 吃饭时,薄扬就随口说道,“简追要搞设计去了,这顿饭是提前悼念一下他可能后移的发际线……” “噗。”林溪忍不住笑了起来,转眸看向简追,“真的?搞设计?” “啊。”简追应了一声,“可能还画点画什么的。听薄扬说你之前受伤了,好些了?” 林溪点了点头,“嗯,差不多了。”林溪显然还沉浸在简追搞设计的话题里出不来,马上又拉了回去,“真的?搞设计?你这是玩票性质呢还是认真的啊?” “认真的啊。”简追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我总不能再做和以前一样的行当吧?那多没意思。” “是啊,我想拉他接我的班他都拒绝了。”薄扬撇了撇唇。 林溪笑了起来,“挺好。换个行当也挺好。” 于是一吃完饭,林溪麻溜就杀去了姚嘉云那儿。 姚嘉云正在摆弄那吸尘器,看到林溪来了,就赶紧让林溪接手了。 林溪一边清理吸尘器里头的灰尘,就一边说了这事儿。 姚嘉云倒也没有因为听到简追的消息而有什么心情不好或是难过之类的。 只不过她像是很快反应过来了,目光里顿时闪出了惊恐之意,“设计?那他的发际线岂不是很危险?!” 林溪睨了她一眼,“你和他都桥是桥路是路了,你还管人发际线危险不危险呢?” 姚嘉云撇了撇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一开始……” 林溪连连点头,“是是是,你从一开始就是冲着简追的颜值去的。啧,简家的人还担心你图他的钱,真是吃多了。你哪有那个脑子去算计简追的钱啊,你这肤浅的颜狗……” 姚嘉云:“……”你不讲这话我们还能做朋友。 “你就不打算找点事儿做?”林溪将吸尘器弄好了,就在飘窗坐下,问了姚嘉云一句,“你难不成还要继续出去野?都黑成这样了……” “不野了,再继续黑下去,我看着我自己的脸我都会哭出来。我打算要么就随便找个事儿吧,去找个培训中心当个老师什么的。”姚嘉云答道,然后就问了林溪一句,“你呢?” 林溪想了想,还没来得及回答呢,姚嘉云就说道,“你就老老实实当薄太太吧,我觉得你特有家庭主妇的潜质。你就特别贤惠。” “所以不配有工作吗?”林溪睁大眼睛看着她。 姚嘉云说道,“你又不是工作了就不贤惠了,你一边工作一边贤惠,你当薄狗是什么郎心似铁呢?他不得心疼死……” 第167章 互换 - 纸短婚长 - 拾七 然后两人其实就相对沉默了片刻。 姚嘉云先轻叹了一声,紧接着林溪也叹了一口气。 姚嘉云说,“我俩这是干什么呢?” “我也想说。”林溪垂眸低语,然后默默地抠着手指。 姚嘉云烦躁地挠了挠头发,“妈的,本来都已经马虎能算得上是事业有成的新女性了,现在这是干什么呢?算什么呢?” 林溪轻叹了一口,“辛辛苦苦那么多年,沦为无业游民……居然只需要一天。” “感觉自己已经是一条咸鱼了。”姚嘉云在地垫上仰躺下去,“好心累啊,找不到人生的方向了。” 林溪很无奈,就去她旁边一起躺着,两人就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姚嘉云当初精心挑选的吊灯发呆。 发呆了好一会儿才从刚才致郁的状态回过劲儿来。 姚嘉云喊了她一声,“哎溪啊,你今儿有事儿没有?” “干嘛?”林溪转眸看向她,“我一无业,你有事儿就说。” “晚上简逐找我见个面。”姚嘉云说得特别淡定,就好像这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似的。 林溪倒是一个激灵顿时坐起身来,“晚上?今晚?简逐?” “哎对。”姚嘉云点了点头。 林溪一把将她也拉起来了,“你怎么这么坦然呢?” “我不坦然我该是什么情绪合适啊?”姚嘉云问道。 林溪想了想,“也是。” “我现在也没什么需要怕他的吧?以前他可以站在简追兄长的立场上来说我,现在么……”姚嘉云撇了撇唇。 “现在最多算是个买家。”林溪补充道。 姚嘉云点了点头,问道,“你和我一起去么?他订了不错的馆子,一起去蹭一顿?” 林溪其实不喜欢搀和这种事情,但是姚嘉云是她在意的,也就不打算拒绝,“行啊。我陪你。” 于是姚嘉云就准备捯饬捯饬。毕竟是要去见简逐,总觉得好像不武装到牙齿,就显得有些轻敌似的。 坐在妆台前就很伤感,“这脸黑皮,感觉怎么捯饬都没太大作用。” 林溪看她一眼,“我觉得挺好看,黑美人儿,你别太自怨自艾了。” 临近晚饭时间,林溪就打电话给薄扬说了这事儿。 薄扬在那头倒是不太赞同,“这事儿你别搀和比较好。” “干嘛?怕我得罪简逐?”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只不过,姚嘉云其实现在并不需要你保驾护航什么,我见她状态挺好,这事儿她能扛住。”薄扬想了想,大抵是想着应该如何措辞吧,好一会儿才说了句,“我的意思就是,你要是陪着去了,倒显得姚嘉云虚了怂了。” “也有道理。”林溪说了句,转眸问姚嘉云,“你觉得呢?” 薄扬在那头一愣,“你开免提呢?” “是啊。”林溪应了一声。 薄扬马上就大着嗓门说道,“姚狗,你自己的事儿自己解决你怂什么?你要是怂,我叫简追去给你镇场子啊,你拉着林溪算是个什么事儿,她那小胳膊儿小腿儿的,不被欺负都不错了。” 接下来自然是宿敌二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了一番,姚狗薄狗的称呼不断。 但好在是达成了共识。 林溪不去搀和这事儿了。 半个多小时之后,薄扬过来接她们,主要是接林溪,顺带送姚嘉云奔赴战场。 到了简逐定好的餐厅前,薄扬就在那儿幽幽说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姚嘉云差点没当场和他掐起来。 进了餐厅,服务生领着姚嘉云朝约好的位置过去,就看到简逐已经到了。 坐在那里,*地喝着一杯红酒,目光看着窗外,似是有些走神,又似是愁思很重的样子。 犹记得上次和简逐见面的时候,先到的人是她,提前了十五分钟抵达。当时简逐并不打算给她面子,并没早到,也并没迟到,良好的礼数让他滴水不漏的,卡着点抵达。 而现在,似乎就对调了,姚嘉云看了一眼手表,她成了卡着点抵达的那个。 虽然她并不是故意要卡着点抵达,但是这种完全对调的状况,依旧让姚嘉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从容地走到了桌边,简逐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她,“姚小姐。” “简先生,好久不见。”姚嘉云从容不迫地在他对面坐下。 简逐打量着她,目光有些吃惊,毕竟姚嘉云和上次见面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皮肤黑了,分明没有当时那精致得如若瓷娃娃似的模样,但眼神也不同了。 简逐还记得,那时候姚嘉云的眼睛里那些动荡的不安,而现在,却是沉稳一片,不露慌,不露怯。 亦或是,她根本就不慌不怯了。 姚嘉云翻了翻菜单,“点单了吗?” 简逐做了个请的手势,“你随意。” 姚嘉云随便点了几道,就放下了菜单。 她压根没打算开话头,就像是,如果简逐不开口切入话题的话,她就真的当成是过来吃顿便饭似的自在。 “姚小姐的状态看起来很不错,很精神。”简逐说了句,打破了沉默。 姚嘉云抬眸看他一眼,笑了笑,“是,还不错。毕竟在旅途上,调整了挺久的,马虎精神起来了。如果让你失望了那就不好意思了。” 姚嘉云很平静,端杯喝了一口柠檬水,放下杯子的同时,说了句,“不过我想,你今天请我出来,不止是为了讨论我的状态精神不精神的吧?” “你离开之后,我弟弟不太好。”简逐直截了当地切入了话题,他说完这句,嘴唇绷得很紧,抿成板直的一条线。 姚嘉云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等着他继续。 简逐深深吸了一口气,眉头拧着,“他状态很不好,公司也不去了,也不工作,也不出门,就在家里待着,可能一个多星期,都不说一句话。无论是我,还是我父母,都从他嘴里听不到一个音节。” 姚嘉云看着简逐,她并不言语,只不过,虽然听薄扬说了些关于简追的事情,却并没有像简逐这样详细的说起简追在她离开之后的状态。 于是此刻简逐的话语,在姚嘉云的心里掀起了一场风暴。 第168章 爆发 - 纸短婚长 - 拾七 姚嘉云很想无动于衷,但脸上无动于衷了,心里却是欺骗不了自己。 还是会难过。 而且,因为自己那段时间有多难过,于是听到简逐说起简追那段时间的状态时,她会有一种庆幸的感觉,起码不是自己一个人的难过。 仿佛能有那么一丁点儿安慰,但很快又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后来他和我说,他那段时间其实是在思考。”简逐声音有些难掩的疲惫,“然后他就放弃了一切,事后我想了想,他的状态,似乎都是从收到了你寄回给他的那些东西后,开始的。” 姚嘉云听到这话,唇角轻轻抿了抿。 其实姚嘉云都并不知道,从那时候开始,简追才真正意识到了,他给的所有,她都并不需要。 如果她愿意放下感情,如果她真的不要他了,她可以非常的洒脱。 因为从一开始她图的东西,就从来和物质没有任何关系。于是她但凡心凉了,好像什么都留不住她。 简逐问了姚嘉云一句,“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么?” 姚嘉云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些许嘲弄,“因为你们家的钱,我一分也看不上。我连简追都可以不要了,我什么都可以不要。这很难理解吗?还是很不合理?” 姚嘉云说着,眉眼里倏然就有了几分不悦,也不知道为什么。 好像就忽然想起了上一次和简逐见面的时候,从他这里受到的一切羞辱。 姚嘉云冷声说道,“简逐,我和你真没什么好多说的,你要是想说什么,直接说。不用绕弯子,讲老实话,我和你压根就不是什么能够一起吃顿饭的交情。充其量,你是个买主,我是个卖家,就这么简单。这话我说,且只说一次,我对你们家那高不可攀的家门,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到现在还记得简追第一次带我回你们家的时候,你们看我时的那个眼神。我姚嘉云虽然不是什么你们那种高不可攀的家世吧,好歹也是爹妈的宝贝。我当时能忍气吞声,也不过是因为我对简追的感情,我放不下他。” “难道不是你们希望我离开他么?难道不是你们希望我别当他的绊脚石么?我如你们所愿了啊,现在你又想怎么样?” 简逐的脸色其实很不好看,姚嘉云的话说得直接。 但简逐却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没有答案,他想怎么样?他想他弟弟能像以前那样,让人省心些,不要让家里担心。 姚嘉云本来就不是个什么脾气特别好的,从她和薄扬这么多年都吵个不停就能看得出来。 此刻姚嘉云冷冷说道,“我放不下简追的时候,你的话与我而言就还有点力道。我连他都放下了,你也就什么都不是。” 简逐的眉梢轻轻抽搐着,好一会儿,才说了句,“如果我去劝说我父母,同意你和简追的事情,你能劝说简追回家吗?” 姚嘉云闻言一愣。 看到她愣神的模样,简逐以为她是要同意了。 却不料,下一秒,姚嘉云笑了起来。 “我和他的事情,我都还没同意呢。你们同不同意,值几个钱呢?他回不回家,他的事。我和他的事情是我和他的事。有你什么事?” 简逐拧着眉,“姚嘉云,你要知道,我不是对付不了你,我现在还愿意和你好好说,只不过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姚嘉云冷冷地打断了,“我现在还愿意和你好好说,只不过是因为我还有着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尊重。对付我?你尽管试试,我姚嘉云怂一下,都算我输。简逐,你是不是真以为,你有钱有权有势,我就怕了你了?” “我的培训中心已经卖了,我的存款够我衣食无忧。我父母都在国外,我在国内举目无亲,人一个,命一条。你要么弄死我,你看我会不会皱一下眉头。” 说到这里的时候,姚嘉云忽然就生出了一股恶意,说不上来的感觉,大概是……真的还是怨吧。尤其是刚才简逐那带着威胁的态度。 让她之前忍过的那些屈辱,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全部都爆发了。 姚嘉云笑了笑,带着几分恶意地说道,“我听你的意思,简追还是念着我的吧?你大可以弄死我,我要是死了……” 姚嘉云挑起唇角,笑得没有丝毫温度。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了厚厚一沓纸币来,往桌上一放,“我就不吃了,你慢用,算我请好了。当我谢你买了我的培训中心,价格给得还不错,虽说都是拜你所赐。但承蒙你上次请我吃了一回,这次算我请吧。” 姚嘉云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简逐急切地喊了她一句,“姚嘉云!” 她脚步没停,下一秒,就听到一声低低的,“对不起,之前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说的那些话,羞辱了你,很抱歉。但,我只有这一个弟弟,你能不能……” 姚嘉云听到这话,脚步终于停了下来,她没转身,只低声说了一句,“不能,我什么也做不了。我什么也不是,我只是姚嘉云,不是简追的女朋友了。简逐,你不能总觉得,任何事情任何人都该照着你的想法走。” 简逐眉头紧皱,深吸了一口气,“只有你能劝他了,他现在,谁的话也不听,我觉得,可能他只会听你的了。” 姚嘉云说道,“姑且不论我现在什么都不是,没有任何立场劝他什么。就算我有立场和他说什么,我也不会说什么的。我和你不同,我对他的要求从来就不高,不需要腰缠万贯不需要豪宅豪车。” 面包我自己有,你给我爱情就好。姚嘉云想到了这句话。 她轻轻抿了抿唇,虽然觉得和简逐这种固执的人,说这些可能没用,但她还是说了句,“简逐,你要是真把他当弟弟,起码一次,哪怕一次,尝试理解一下,起码尊重一下,他自己想做的事情吧。你扪心自问,他从小到大,你们让他做过一件他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么?” 第169章 想追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听着姚嘉云这话,简逐哑口无言。 几秒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其实还挺想说,我们都是为了他好。但现在成了这样,这话还真说不出口了,如果真的是好,他为什么那么抵触。” “父母总会以‘为了你好’的名目,可能会做一些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简逐,但起码你,你该站在简追那边。不管他想做什么,你起码该站在他那边。” 姚嘉云说到这里,不由得想到了简逐先前说起的,还有薄扬之前说过的,简追的近况。 以及她所了解的简追的性格。 要说心里一点都不疼,那是不可能的。 姚嘉云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身边空无一人,他就一个人,沉默的对抗那些……你们曾经试图让他坚信是正确的事情。他独自一人。” “不管我姚嘉云和他还有没有以后,我总是希望他能快乐一些的。”姚嘉云轻轻说道,“这么几年了,不管他做成多大的生意了,拿下多大的项目了,我一天也没见过他因为这些事情开心过。” “如果我姚嘉云和他还有以后,我当然是会站在他那边。但如果没有,你起码该站在他那边一次。别让他就独自一人。” 姚嘉云说完这话,终于是不再多说什么,头也不回的从餐厅里离开了。 简逐坐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任何动作。 片刻后,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拿起一直趴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保存了录音。 姚嘉云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培训中心的工作,做英文老师,收入虽然不如自己当时开培训中心时那么高,但也还算优渥,而且工作其实还挺轻松。 每天上三节课,两节是下午的课,一节晚课。不带小孩,学生都是成人,或是职场需要或是自我提升。 林溪还挺感兴趣,觉得自己眼下赋闲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若也过来试试。赚点生活费什么的,虽然薄扬恨不得她每一分钱花的都是他兜里的。 但林溪始终还没法那么心安理得。 于是就和姚嘉云约好了,这天过来找她,然后顺便应聘试试。 时间就约在姚嘉云下午两节课上完的时候。 姚嘉云也满以为林溪会准时过来。 她做梦都没想到会见到简追。 这是他们分手后,她第一次见到他。 乍一看到那张让她痴恋了那么多年的俊脸时,姚嘉云一时之间甚至都有些恍惚。 这天阳光很好,正是下午四点,太阳西斜。他站在培训中心外头的绿化带旁,穿着一件白衬衫,休闲款的修身九分裤,蹬着一双运动鞋,露出踝骨分明的脚腕。 暖色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光滤镜般,透出一种懒洋洋毛茸茸的暖意。 他头发没有怎么特意打理,乌黑而柔软的发丝,因为垂头的动作而半遮眉眼,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温顺。 和他以往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眉眼里全是敛藏着的锐利英气的感觉,全然不同。 只是,感觉上清瘦了不少。一手提着个印着某个书店名字的墨绿色环保袋,另一手则是随意揣在裤兜里。 正垂着头,用鞋头在搓着地面上一块不知道沾了多久的口香糖。 不再是那个让人望而却步的简总。 一时之间,姚嘉云觉得好像穿越了岁月,看到了那个最初牵动了她心弦的男人。 那时的他还正值少年,就是这样干净清朗,好似一道初秋凉爽的风。 白衬衫运动鞋,拿着两本书,脸上表情不多,总透着一股子疏淡,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目光总是深邃。 当时少年的模样,在姚嘉云眼中,就和眼前这个男人缓缓重叠在了一起。 似是注意到了目光,简追抬起了头,没再专注于地板上那块难看的口香糖。 两人目光接触。 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动,只一眼,却仿佛过了百年一般。 简追走了上来,站在姚嘉云面前。 她今天穿着一身棉麻质地的衣服,特别舒适,但其实就挺没型没款的,整个人好像都挺朴素的。 也没穿高跟鞋,其实就真的挺娇小的,以前她总是蹬着高跟鞋穿着小裙子,打扮得很漂亮的样子。 出去一趟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心境变了,浮华沉淀了下来,整个人就没那么把重心落在一定得漂亮这件事儿上了。 而简追,一直就很高挑,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身形清瘦,就更显得高挑,站在她面前,垂着眸子看她。 也不说话,只是目光却像是烙在她身上似的。 姚嘉云张了张嘴,片刻后才吐出四个字来,“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不见,每一天他都是数着日子过来的。 所以此刻终于能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她,就觉得好像一切都很美好,一句话不说也很美好。 就连先前让他觉得很不虞的地面上沾着的那块脏兮兮的口香糖,仿佛都没有那么讨厌了。 简追的嘴角浅浅地勾着,眼角微弯。并没说话。 姚嘉云眉心轻轻拧了拧,“你怎么会在这里?” 简追看着她,“我在等你。” 姚嘉云抿唇片刻,说道,“我在等林溪。” “林溪让我过来的。”简追低声说。 姚嘉云倏然抬眸,皱眉盯着他。 “我说我想请你吃个饭,她告诉我你这时候下班。”简追说很认真,像是怕她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她。” “请我吃饭?为什么?我们现在不是什么还能一起吃饭的关系吧?”姚嘉云往后退了一步。 简追想了想,“我想追你。你可以拒绝的,想请你吃饭主要是想庆祝一下。” 姚嘉云在听到他第一句话的时候,眼睛就睁得大大的,这人怕不是已经疯了。 主要是,姚嘉云根本没想过简追会说这样的话。他什么都是内敛又克制的,感情也是。 在一起这么多年,从他口中听到喜欢的次数都少之又少。第一次是在他接受她告白的时候。 她向他告白,问他愿不愿意和她恋爱。他想了想,点了头,说‘我也挺喜欢你的,那恋爱吧。’ 第170章 我会改的 - 纸短婚长 - 拾七 还有一次是在他们第一次有了亲密接触之后,简追抱着她,笑得很满足,嘴唇贴在她耳朵边对她说,‘云云,我很喜欢你,只喜欢你。’ 还有几次,是在他应酬完酒局,染着酒意还是来接了她,陪她去看午夜场的电影,电影放映时,他身子斜斜地歪着,脑袋靠在她肩头,因为困,看不进去电影,又不想姚嘉云不高兴,就迷迷糊糊在她耳边说,‘云云,让我眯一会儿吧,我最喜欢你了。’ 至于追,倒是从没追过。她追的。 简追是她第一次喜欢的人,然后追了,然后成功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说来有点无奈。 姚嘉云这辈子好像还没被人追过?不,确切的说是,没被她喜欢的人追过。无奈自己太主动了,也是因为简追这种木头性子的。 想等他开窍不知道要哪年哪月去,她只能主动起来,强行给他凿开的。 听到简追这话,姚嘉云有片刻失神。 但还是回过神来,这才低声问了句,“庆祝什么?” 先前简追说想追她那句话,似乎被她故意忽略了。 “庆祝你找到工作。”简追说。 姚嘉云:“我找工作很容易。” 简追说道,“那庆祝我找到工作。我找工作不太容易,丢开专业的东西太久了。” 他手里的书店环保袋里装着的就是几本设计方面的书籍。 简追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他很少开玩笑,无论做任何事情,但凡决定去做,就肯定会认真对待。不会有什么敷衍了事的念头。 姚嘉云皱了皱眉头,撇唇道,“你的工作……有什么好值得庆祝的?提前预祝你的发际线危机么?” 简追闻言怔了怔,而后嘴角浅浅勾了勾。 其实,他不太听到嘉云在他面前说话这么大大咧咧的。 简追倒不是不知道她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毕竟看着她每次都恨不得一口咬死薄扬似的和薄扬掐架。 简追知道她甚至脾气都并不温顺,但在他面前的时候,她总是很温婉,就仿佛……是一只小猫。对着别人会炸毛哈气亮出爪子。 在他面前,就总是只露出柔软的肚皮,小心地将利爪收起来,只留软绵绵的肉垫。 但现在,对他好像也是会炸毛哈气亮出爪子的样子了。 简追有些不习惯,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他其实,并不希望她在他面前伪装她自己。 “我发际线……”简追扯了扯自己额前的头发,“应该还好吧?” 他看了一眼手表,“但如果要为了预祝我的发际线危机你才和我吃饭的话,那就为这个吧。” 他的确不会追人,本来就是个寡言少语的人,性情疏淡。以至于,看起来竟是有些笨拙。 姚嘉云抿唇片刻,拒绝的话都已经到嘴边了,打了个弯儿,再出口就成了,“去哪儿吃?” 简追的眼睛亮了亮,“林溪推荐了一个不错的店,说是吃牛蛙的,都是一整只一整只的蛙。你肯定喜欢。” 他又看了看手表。 姚嘉云问道,“你赶时间?你要赶时间的话就……” 下次吧三个字还没说出来。 简追点点头,他眉心轻轻皱着,“嗯,定了四点半的位置,超时半小时就要取消了。” 姚嘉云觉得有点儿神奇,她和简追在一起这么多年,还没听过从他嘴里说过什么……超时了就取消位置的事情。 于是,‘下次吧’三个字在嘴里打了个弯弯,出口就成了,“那快点吧。” 简追去开了车出来,非常普通的轿车,市价也就十来万的样子。 其实并没什么好出奇的,满大街大部分都是这个价位的车子,但简追以前的座驾从不下百万。 于是……有点儿神奇。姚嘉云坐在副驾上,不由得侧目看了他一眼。 简追单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路面,目光坦然,仿佛并没有觉得这就是多大的不能忍受的落差。 非常的……随遇而安。 姚嘉云看了一眼放在置物盒上的那个环保袋,稍稍揭开袋口,就看到里头是四本书。 两本设计类的专业书籍。 一本画册。 还有一本……《好吃懒做家常菜》? 看清楚这书名,姚嘉云差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似是注意到了姚嘉云动作,简追嘴角勾了勾,轻轻笑了一下。 姚嘉云转头看他,“你自己……做饭?” 简追抿唇摇了摇头,“其实不会做,所以想学一学,现在闲时多了,能有时间尝试一些没试过的事情。” “做设计的,还有闲时多的时候?”姚嘉云斜眸看着他。 简追:“……也能有点周末和法定节假日什么的吧,总不至于比以前还忙。” 他想了想,轻轻叹了一口,趁着红灯的时间,转头看向她,“云云,不要对做设计的有什么偏见。” 姚嘉云撇撇唇,低声咕哝了一句,“我哪里是对做设计的有什么偏见,我纯粹是对你有偏见……” 简追听清了她的话,眸子微微垂了垂,低声说了句,“我会改的。” 姚嘉云没做声,脸转向车窗外,嘴角轻轻的弯了弯,浅浅笑了。 抵达那个吃牛蛙的地方时,倒还并没有超时。 不过超时不超时也无所谓了,因为一进店里,就看到一个靠窗四人卡座,已经有两人坐在那儿了,朝着他们连连招手。 “哟!简追,姚狗!快来!”薄扬一手揽住林溪的肩膀,一手朝他们招着。 林溪正垂眸看着菜单呢,铅笔在指间灵活地转着,时不时在菜品上画个勾。 姚嘉云差点没当众就和薄扬嚷起来,好歹公众场合,她还是忍下了。 走上去就一把拉过了林溪,两人坐到一边沙发去了。徒留薄扬身旁的空位。 简追看着薄扬身旁的空位,目光里竟是有了几分嫌弃之意。 薄扬:“你这眼神我就很不高兴了。” 姚嘉云凑到林溪耳边,“你居然把我卖了?” 林溪看着菜单,头也不抬地说道,“没啊,我这不是来陪你吃饭了么。” “你少来。”姚嘉云在林溪耳边低声说,“你这就是个备用选项吧?要是我不答应简追请我吃饭这事儿,你是不是就会把我叫这儿来了,然后就还是现在这局面,四人一起吃!” “哎?”林溪转头看向她,笑了起来,“真聪明。” 第171章 挣得还比你多呢 - 纸短婚长 - 拾七 姚嘉云噘着嘴,不悦地看着林溪。 林溪弯唇一笑,伸手掐了掐她的脸,就附到她耳边说道,“我这不是怕你尴尬么?还是你觉得我和薄扬坏了你二人世界的好事儿?要是这样,我俩立即消失。” 姚嘉云啧了一声,“你就说话堵我吧。” 林溪笑着用铅笔敲了敲菜单,“一锅香辣的一锅酱香的再来一锅青椒的,怎么样?” “吃得完么?”姚嘉云瞄了一眼菜单。 林溪笑道,“你和薄扬俩人都是牛蛙杀手,有什么吃不完的,这一锅配菜多,蛙也就550克,没多少的。” “那行。”姚嘉云点了点头。 林溪朝简追看了一眼,简追淡笑道,“你点就行。” 林溪又点了一扎柠檬金桔茶,再点了个蒜泥白肉一份川北凉粉,还有薄扬爱吃的蕨根粉和姚嘉云喜欢吃的红糖糍粑。 “真是贤惠啊。”姚嘉云看着菜单上勾选的内容,就忍不住说了句。 林溪点菜算是把姚嘉云和薄扬都顾全了。 只是在林溪准备叫服务员过来点单的时候,姚嘉云抿了抿唇,从她手里拿过铅笔,在菜单上勾了一份虾饺皇。 然后就放下铅笔,什么也没多说,只是眼神有些不自在,也不去对视简追一眼。 简追目光很安静地落在菜单上虾饺皇后头打的那个勾上。 这是……他喜欢吃的。 他微微垂头,唇角很浅地勾了勾。 服务员过来帮他们下了单。 饮料最先上来了,林溪一人一杯的倒上,等上菜的期间。 薄扬就和简追随口聊天。 “你已经入职了吧?” “嗯,昨天报的到,今天算是正式入职了。” 薄扬听了就点点头,“那行,入职了就行,我这边有个项目,精装设计这块打算外包出去,反正远航在业内口碑也不差,丢到你手上吧。” 简追平静道,“我试用期。三个月。” 薄扬:“……” 林溪:“……” 姚嘉云:“……” 不知为何,听到简追口中说起试用期三个月这种话语,就有一种画风极度错乱的感觉。 薄扬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所以呢?” “所以单子落不到我手里。”简追依旧说得是风淡云轻。 “提成落不到你手里还是活儿落不到你手里?”薄扬手虚握成拳抵住唇,似是想要遮掩唇边的笑意。 简追想了想,“可能都落不到我手里?不知道,第一天入职呢。” 薄扬很无奈,“我这就是为了支持你工作我才打算选远航的,不然我直接找其他更有价格优势的也不是找不着。你等会儿。” 说着,薄扬就拿出手机来,拨了个电话出去,“嗯,我薄扬,就那个项目的精装设计打算外包出去的事儿,你让远航设计的负责人给我来个电话。” 吩咐完之后薄扬就挂了电话。 还没过十分钟呢,许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非常客气,感觉从声音都不难听出其点头哈腰的姿态似的。 薄扬就将事情说了说。 许航在那头就差没拍胸口保证了,“那是那是!薄总放心,你看着简追的面子选了我们远航,无论如何这单子都不会到别人手里的。你看,让简追来负责这项目如何?” 薄扬虽然是不错的朋友,但也不是钱多人傻的暴发户。 “简追试用期呢。”薄扬提了一嘴。 其实想表达的意思就是,经验还是不足的。 原本薄扬的意思就是,这项目让简追跟着做,也算是练手,提成落简追手里就行。 但没想到许航一听这话就说道,“没事儿!试用期第一天就联系到博天这样的大项目,明天就让他转正!” 薄扬:“……” 好在许航也不算蠢,本来就是想卖人情,很快就听出了薄扬这沉默代表的意思,“薄总,那这样吧,简追毕竟刚来,丢下专业也久了,这个项目就先交给我们远航的资深设计师负责,简追跟着做。等简追经验足够了,你有其他的项目,再让他负责,怎么样?” 这意思只差就没直接说想把博天以后的项目也给预定了似的。 薄扬倒也没明着答应,只说道,“那这提成……” “当然,当然是给简追的!” “那就行。”薄扬说,“具体事宜你让人来博天谈吧。” 许航在那头惊喜道,“让简追吗?” 薄扬无奈道,“许总,你还真是物尽其用啊。简追究竟是设计呢,还是干业务的呢?” 许航在那头尴尬笑了笑,不好意思道,“我这不是想着简追毕竟和你熟么。” “行吧。”薄扬说。 然后许航在那头客套了几句,说一定要请薄扬吃饭什么的。 在菜上齐之前,才结束了通话。 挂了电话之后,薄扬有些无奈地看向简追,“你这大学同学,真是学艺术的?学艺术的能有这么市侩?” 简追刚拿起筷子,闻言就侧目看了薄扬一眼,轻描淡写说道,“我也是学艺术的,以前挣得还比你多呢。你是不是对学艺术的有什么误解?” 薄扬:“……嗯,你说什么都对。” “学艺术的最烧钱了,要是不食人间烟火,那就都饿死了。许航这还算不错了,刚毕业那阵儿,我听说还有同学找不着工作,去夜市搞彩绘T恤去了。” 简追*地说着,就一边将一只酱香锅里最肥的牛蛙,不动声色地夹到姚嘉云碗里去了。 然后是青椒锅里最肥的一只,香辣锅里最肥的一只,全到了姚嘉云碗里。 姚嘉云眨巴着眼,一脸懵逼。 薄扬都看不下去了,忍无可忍道,“简追你差不多一点,还有你这什么情况你……” “嗯?”简追看向薄扬,“什么什么情况?” “哪有吃这种整只牛蛙的你单把蛙腿给拆下来,蛙身子剩锅里的?!”薄扬挑着一边眉梢,看着简追。 简追看了一眼锅里,想了想,就把那三个蛙身子夹薄扬碗里了,淡声说,“你也好意思,和女人抢吃的。” “我特么……”薄扬觉得自己快要原地爆炸了。 而且他觉得,简追看他时,那眼神跟看小屁孩儿似的,夹了个虾饺皇给薄扬,“你也大度点吧,喏,分你一个虾饺。” 第172章 偏见,改变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恨恨地嚼着虾饺,目光非常嫌弃地扫了简追一眼,“给你这么大个单子,连个蛙腿都不给我!” 林溪早已经乐得不行了。 讲老实话,她觉得以前别说见过了,就连想都没想过简追会有这样的一面。 就觉得简追这样的人吧,就跟那神龛上供着的像似的,不悲不喜无欲无求似的。 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大概是和姚嘉云分手之后,姚嘉云在失恋的痛苦中逐渐磨练了心境,做出了改变。 简追也在同样的痛苦中得以磨练,做出了…… 林溪觉得这都不能称之为改变了,这简直跟什么封印解开了似的,洪荒之力那是挡都挡不住啊! 姚嘉云还有些回不过劲儿来,小口小口啃着蛙腿,都不朝简追多看一眼。 或许是因为心中有些什么感触,又或者只是因为不习惯简追这个样子吧。 人啊,有时候卑微久了,就觉得成了常态,但凡让其翻身做主,反倒不知所措。 姚嘉云可能现在就有点这么个意思。 一顿饭倒还算和睦,虽说薄扬还有些忿忿儿的,但毕竟他和简追并不会像和姚嘉云那样针尖麦芒的掐起来。 很快和简追的话题就换到了事业啊项目上去。 简追虽是不干了,但做生意经商上的事情,几乎是流淌在他血液里的,从小就耳濡目染。对商机和风险都有着非常敏锐的嗅觉。 所以也就和薄扬聊,还特别的……放飞自我。 言谈间差不多快把简氏的底都要卸了。 “……这就是简氏在投标时的一贯套路,你要是能把这个套路吃下来有对策了,想和简氏抢项目,也不是抢不下来。” 就连薄扬都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是……要把简氏掀个底儿掉啊?” 简追喝了一口柠檬金桔茶,很快就皱了眉头,似乎是不喜欢这种酸居多甜居少的口味,就默默将杯子推到一边了,但那眼睛里的嫌弃是挡都挡不住。 然后才转头甩了薄扬一句,“说得好像我不说这些,你就不和简氏争了似的。” 怎么可能,只要有好的项目,江城这些家企业,明里暗里的,哪次不是恨不得打个头破血流的…… “横竖都是要争,我说两句也没什么。反正不少人就算知道简氏的一贯套路,争不过的还是争不过。” 资历在那里,底蕴在那里,人脉,关系都在那里。 简追这话可以说是非常直接了。 吃完饭之后,简追起身去买了单。 “他还真是非常能适应啊。”林溪看着简追去收银台买单的背影,低声说了句。 毕竟简追这种从小锦衣玉食的少爷,和薄扬这种半路白手起家致富的不同。 以前想必是不太会来这种地方吃饭,还需要自己拿着单子去收银台买单。 走哪儿不是签单? 但简追没有任何不自在的样子。 “是啊。”薄扬捏了捏林溪的下巴,“简直是第二个你。” 林溪闻言一愣,然后笑了起来。 她又哪里是能适应,只是没有办法罢了。 没一会儿简追就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张*。 林溪见姚嘉云和简追之间仿佛也并没有多水火不容,也就放心了些,尤其是简追的改变简直是天翻地覆的。 吃过饭之后,薄扬就说要带林溪回去了。 姚嘉云晚上九点还有课,但眼下离上课时间还得有两个小时的样子吧。 林溪就对姚嘉云说,“你和简追找点事情打发打发时间吧,我和薄扬先回去了。” 姚嘉云当然也不好硬拉上林溪,薄狗绝对会分分钟狂暴的。 只不过还真不知道跟简追怎么打发时间。 薄扬和林溪离开之后。 “要不……” “要不……” 两人就不约而同地开口了。 简追没再说话,等着她先说。 姚嘉云说,“要不你送我回培训中心吧,我晚上还有课。” “几点的课?”他问了句。 “九点。”简追看了看时间,低声说了句,“要不你先陪我去个地方待一会儿,九点前我送你去培训中心。等你上完课我送你回去。” 姚嘉云眉头轻拧,不置可否。 片刻后才问了句,“去哪儿?” “我上班的地方。”简追浅浅笑了笑,询问道,“行吗?” “设计所?” “不是,兼职的地方。”简追说。 姚嘉云又觉得,有点儿神奇。 简追去搞设计就已经够神奇了,今天和他再见面之后,很多事情看起来都挺神奇的。 居然还有兼职?这更神奇。 以至于姚嘉云就很有些好奇,也就没拒绝,“行吧。” 于是简追就开车带她去了一个LOFT的创意园区。 许航弄的那个美术工作室就在这里,有画室,也有雕塑和陶艺的工作室。 走进去的时候,姚嘉云还愣了愣来着。 “你在这里兼职?” “嗯。”简追轻轻应了一声,拿了两条围裙过来,递给姚嘉云一条,围裙上沾着些已经干了的颜料,乍一看乱七八糟的,却又还挺有那么点艺术感。 “许航说这里的事情他忙不过来,让我有时间就过来帮帮忙。” 简追声音很轻,像是不愿打扰到画室里正在作画的学生们。 很多都是为了美术艺考做准备。 姚嘉云也降低了音量,问道,“你……来当老师?教什么?” “画,雕塑,都可以。不算老师吧,稍稍指导一下还是能做的。”简追轻声说,“你可以到处看看,无聊的话,那边休息区有画册和杂志。我忙完过来找你。” 姚嘉云轻轻点了点头,就看着简追挽起袖子,朝着画室里的学生们走了过去。 看着他的背影,挺拔的修长的,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没有以往那种人在商场的精明和果决。 简直,都不像是同一个人了似的。 女学生很喜欢简追指导,虽然他话不多,没有什么好为人师的主动指导,但也是有问必答。 有些疏淡,却也随和。 姚嘉云就站在后头默默看着,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起码,她心里那些排斥和抵触,似乎并没有如以往那么深重了。 原来想要改变人对人的偏见,真的并没有那么难,只要从对方身上看到了改变。 好像一切就渐渐的开始变得柔和起来。 第173章 风水轮流转 - 纸短婚长 - 拾七 这几天林洵一放学回来,就总把自己关在画室里不出来,原本林溪还以为是因为李念念的离开,林洵的情绪不好呢。 但和厉教授通话之后,厉教授的意思是,让他自己调节过来就行。 于是林溪也就尊重小洵,也不进他的画室去偷看什么,只不过还是主动发了几条消息和李念念联系。 多半有点旁敲侧击的意思。 就李念念的字里行间看起来,她每天都和林洵联系,还会和他视频。 没什么不妥的地方。 她关心则乱,倒是心神不宁,反倒是薄扬看得比较清楚,“瞎紧张什么,我看就是这小子知道咱们月底就领证了,琢磨着给咱们的礼物呢,他还能给什么?当然是画画。” 林溪一下子醍醐灌顶似的明白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薄扬看着她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就忍俊不禁,亲了亲她的脸就问道,“今天没课?” 林溪去了姚嘉云上班的那个培训中心应聘,毫无疑问的通过了。工作也挺清闲,薄扬也放心,而且给人讲课,总比给人治病要安全。 那培训中心的老总是知道姚嘉云就是一手创办了弘文培训的姚总,虽然不知道姚嘉云为什么不自己单干了。 但是弘文可不是因为什么经营危机她才转手的,现在都还经营得风生水起呢,在江城的业内也算是有口皆碑的了。 所以姚嘉云引荐林溪过来,老总二话不说就点头了。 林溪和姚嘉云上课的风格各有不同。姚嘉云毕竟是英文系科班出身,对系统性的教学和基础更扎实。比如语法词汇这些基本功。 所以都是带一些学生,比如高中生的英文辅导,又或者是雅思托福之类的。 林溪不是科班出身,但在国外时间长,所以在口语上更出色,于是带的是口语沙龙课以及一些商务英语类的课。 讲老实话,林溪觉得最近的日子着实是很清闲很轻松很美妙了。 工作轻松,又和闺蜜在一个地方上班,很偶尔还能一起吃个饭。 没错,就是很偶尔了。 原本以为起码每天可以一起吃一顿吧。 但基本上,每天下班,无论是午休还是下午下班。 风雨无阻,总有两个男人在门口等着,简追是来接送姚嘉云下班的,薄扬是来等她的。 而且两个男人都是比较强势的那种,想来是对四人约会这种事情并不感兴趣。 多半就是在门口碰头,然后闲聊,然后等到林溪和姚嘉云从培训中心出来了。 就各走各路分道扬镳…… “我觉得有点不科学。”坐在教员办公室里,林溪脚尖一蹬,转椅就溜到了姚嘉云旁边。 姚嘉云正在准备一个教案,她毕竟是教更基础的东西,教案很必要,和林溪这种不需要什么教案,拿个主题就闲聊一节课的口语沙龙课不同,姚嘉云头也没抬,“嗯?什么不科学?” “简追和薄扬都很不科学。按理说,他们应该比我们忙吧?怎么每天都能准时出现在门口?”林溪摇摇头,“不科学。” 一旁一个年轻的女教员笑道,“你们俩可别在这儿拉仇恨了,男朋友个顶个的好看不说,每天准时接送,我们这些单身狗还要不要活了?” 林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姚嘉云依旧头也不抬,说道,“谁知道他们呢,吃多了吧。” 说着,她抬眸朝先前说话那女教员看过去,“那还真不是男朋友,林溪那个是林溪的未婚夫,我那个……最多算是前男友,兼……” 她没想好后半句。 林溪补了一句,“兼追求者。” 姚嘉云低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林溪想了想,就低声问了姚嘉云一句,“你和简追……” “早着呢。”姚嘉云没丝毫犹豫地就吐出三个字来。 然后就在手机上点了点,在某宝订单上点开了一个订单,“喏,你领证那天我穿这件怎么样?” 林溪看了一眼她的屏幕,“这么朴素?” “哦,你领证,我穿得花枝招展……你觉得合适?”姚嘉云睨她一眼,“你和薄扬不是打算穿校服去领证的么?” 这是薄扬的主意,林溪其实觉得挺耻的,毕竟都是奔三的人了。穿着校服去拍结婚证照领证…… 就总有点羞耻。 但还是答应了。 李云深还特意拿来了李念念的江高校服。李念念和林溪身量差不多。 林洵的校服,薄扬马虎也能穿。 所以这事儿算是这么定下了的。 林溪脸泛起些许红晕,嘿嘿笑了笑。 时间差不多,两人就各自去上课去了。 薄扬和简追依旧是提前抵达培训中心门口,空气有着秋季的凉意。 简追在驾驶座坐着,薄扬就靠在他车身外头抽烟,看着简追打开笔记本电脑在那儿鼓捣设计图。 无奈道,“工作都忙成这样了,还每天守着姚狗上下班的时间,来接她上下班?” 简追没抬头,淡声说,“其实也还好,不算很忙。主要就是……”简追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挑了挑,没继续说下去。 薄扬这人没那么委婉,直接就问,“主要是什么?” 简追将电脑屏幕盖了下来,“主要就是在这些事情里,我能渐渐明白嘉云曾经的心情。她以前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简追唇角挑了挑,“以前都是她守着我的时间,我的工作时间,加班时间,会议时间,出差时间……小心地守着我的时间,护着我的情绪和感受。我以前不在这个位置,所以从来没能够将心比心的感同身受过。” “现在将心比心感同身受了,感觉如何?”薄扬挑唇邪气地笑着。 简追想了想,点头道,“感觉不错。因为喜欢,好像就都变得很有意义了。也不会觉得烦,也不会觉得腻。就特别迫切。” 他说着低低笑了一声,似是自嘲,“我以前就是太习惯了,然后就好像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现在想想,要不是因为喜欢,哪里有那么多的迁就。我那时候大概就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薄扬笑了起来,伸手指了指简追,“这就叫风水轮流转。” 第174章 幸福 - 纸短婚长 - 拾七 对薄扬这话,简追耸耸肩膀算是承认了,而且并没什么不愉快的样子,眼角带着浅浅的笑。 薄扬问了句,“你就没求姚狗和你复合什么的?” 简追想了想,“我明确表示过我在追她,也是为了能正式一点,不想不清不楚的接近。但没求复合什么的。” 薄扬觉得这还的确是简追会做得出来的事情,简单直接却不急功近利。 “没谈复合?”薄扬挑了挑眉梢。 简追摇摇头,“没谈,还不到时候。 “你可真够能忍的。”薄扬说。 简追说,“也不是能忍不能忍的问题,我前段时间挺消沉,思考的时间多,很多也就想得比较透彻。这辈子我就要这个女人了,别的我都可以不要,这样一来,我有足够多的时间,又何必急在这一时?现在这样挺好。我每天能看到她,和她一起吃吃饭聊聊天,逛逛书店看看电影什么的。” 简追看向薄扬,眉眼里酿出柔和的笑意来,“薄扬你不明白,其实我现在,比以前要幸福。” 薄扬皱眉,“扯呢?” “所以我说你不明白。以前工作太忙,恋爱谈得不像恋爱,总是她在迁就我,我只感受着得到的快乐,却鲜少认真付出些什么。她付出了能付出的一切,而我能给的却只有钱。现在想想,挺没意思的。但现在不一样,我付出了,付出也是有快乐的。至于得到的快乐,早在之前那七年,我就已经实实在在的感受过了。所以我并不委屈,也并没觉得多难忍,我挺幸福的。” 简追其实还鲜少这样长篇大论,也是因为和薄扬聊得来,最近也走得近,所以才多说了些。 薄扬皱眉道,“你这境界太高深了,我是理解不了的。” 他想着就无奈摇了摇头,“林溪回来之后,我再遇见她之后,我就觉得我一刻都忍不了了,一刻都等不了,这个人,必须绑在身边才能安心。” 简追浅笑了一下,“那是你们分开了十年,我要是和云云分开了十年,我估计比你还疯吧。说起来我比你还是幸运些的?” 薄扬睨了他一眼,“是啊是啊你比我幸运,我就要和林溪领证了,你呢?” 简追笑了笑,“我和云云在一起七八年了呢。你呢?” 薄扬:“……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嘴是这么欠的?” 简追摆了摆手,“那是因为以前我根本就懒得怼你。” 薄扬:“那你现在不懒得怼了!?” “现在工作轻松闲时多,多的是时间怼你,啊是了,你别老叫姚狗来姚狗去的。”简追扫他一眼,“还有没有点男人该有的风度了?” “……”薄扬心说,姚嘉云还叫他薄狗呢!他说什么了? 但想着就简追眼睛里自带滤镜的,估计是不会在意姚嘉云叫他什么的。 薄扬懒得和他争。 林溪和姚嘉云讲课结束之后,就一起从培训中心出来,果不其然就不出意外地看到等在外头的薄扬和简追。 薄扬委委屈屈的对林溪说,“简追一直说话怼我。” 林溪一愣,看了简追一眼。 简追没注意他们这边,正动作自如地接过姚嘉云的包放进车里,然后拿出一杯草莓奶昔塞到姚嘉云手里。 然后才注意到了林溪的眼神。 “他说什么了?”林溪无奈地问了薄扬一句,不管怎么样,自家爱人撒娇,那还是得宠着的。 “他说我和你分开十年,说我比较惨。”薄扬毫不犹豫地就告状了,表情还挺委屈。 林溪登时就愣住了,于她而言,和薄扬分开的十年是她最大的痛,也是她觉得最对不起薄扬的。 但林溪觉得吧……简追不会那么没分寸到拿这话来扎薄扬的程度。 多半还是薄总自己作的。 但还是得护着,有什么办法? 于是林溪忍住笑,轻咳了一声,说道,“简追,你说这话来刺激薄扬了?” 简追懒得解释,就只扫了薄扬一眼,“薄扬你也就这点出息了,跟媳妇儿撒娇告黑状……” 薄扬就差没摆出个‘略略略’的鬼脸了。 他反正是有媳妇儿疼的人。等了十年又怎么样?能等到了,这十年就是有意义的! 姚嘉云有些无奈,朝着林溪抬了抬下巴,“你也管管吧,别就顾着惯了。” “没办法,惯成习惯了。”林溪也很无奈,然后拉了拉薄扬的手指,“我们走吧,我肚子饿了。” 然后就各自上了车。 姚嘉云忍不住说了句,“你也知道林溪从读书那阵儿,就惯着薄扬惯得没边儿了,你说话刺激他干什么?他那心眼比针尖儿还小。” 简追闻言看了姚嘉云一眼,笑了笑没说话,垂眸系好安全带,然后启动了车子。 车子从培训中心开出去,简追才轻声问了句,“云云,你是不是心疼我被薄扬言语欺负呢?” 声音低低的,音量不大。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试探。 姚嘉云没做声,嘴唇抿着,好一会儿才说了句,“要是别人我也就不管了,我和薄扬本来就不对付,所以……” 姚嘉云察觉到简追带笑的目光,她皱了皱眉头,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摆了摆手,“算了当我没说。” 事实上,姚嘉云对简追还是做不到完全的无动于衷,这一点,她清楚,简追也能看得出来。 比如前两天两人一起去吃饭,去个网红店。 简追排队点单,一个人哗的就插队到了简追的前头。简追脾气好,说白了就是修养在那里,不愿意和这种人废什么话,也就懒得多说什么。 姚嘉云原本在等待区刷手机呢,看到这一幕登时就炸了,跳起来冲上来就开始怼人了。护犊子似的把简追护在后头。 嘴里半个脏字儿没有,音量也没有多大,听起来并没有多凶。却也把对方怼得是哑口无言。高度一度上升到了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存在,国民的素质才一直上不来之类的叭叭叭…… 还引发了众人对插队者的一并谴责。 说实话,挺新鲜的。 最后还是简追轻轻摸了摸姚嘉云的头,低低说了句,“云云,算了。” 姚嘉云才像被关了开关一样,平息了下来。 简追想到这事儿,有些走神。 “简追!”姚嘉云在副驾上惊呼一声,简追才回过神来,猛踩刹车,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撞上前车了。 第175章 生活 - 纸短婚长 - 拾七 简追目光有些怔怔,赶紧将车子开到路边停下。 姚嘉云脸色有些白。 简追解开安全带,伸手握了她的肩膀,“云云,你没事吧?” 姚嘉云还有点懵,虽说就刚才的车速,和前面的车尾接触了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儿。 但是人总还是有点懵的。 她转头看向简追,眉头拧得紧紧的。 也不说话,解开安全带就下车。 简追还以为她是生气了要走,赶紧开了车门就下去,但姚嘉云却没走。 而是直接绕到了驾驶座那侧,“我来开!你车上睡一会儿!” 简追愣了一下。 姚嘉云扯着他的手把他拉去副驾门边推进副驾座里,自己坐进驾驶座,就一直拧着眉,“我就说做设计不行做设计不行!你知道做设计的有多少过劳死的么!” 简追这下才算是明白了,嘉云是以为他休息不足,所以开车的时候才走了神。 他想解释的,但想了想,这个误会,还算挺美丽的了。于是他就没做声。 “晚上还要去画室指导!还要接送我上下班,你当自己是铁打的么?简追你怎么这么卑鄙了?!” 姚嘉云怒道一句。 简追抿唇不语,眼睛眨了眨。 他其实不太明白,话题怎么忽然到他卑鄙不卑鄙这个份上了? 但仔细想了想,好像有些明白了。嘉云大概觉得,他是在用苦肉计吧? 其实天地良心,简追真的没有用什么苦肉计的打算,否则他早就绝食酗酒自残抑郁了。 但姚嘉云会说这话,是不是能够合理的理解为……她还是心疼的? 于是简追的眉眼浅浅地弯了一下,低低说道,“别担心,其实没多辛苦。” 姚嘉云咬牙道,“你辛苦死算了!关我什么事!” 简追没再说话,坐在副驾上,就一下子特别轻松,缓缓闭上眼睛,竟是真的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车子停在江滨大道风光带。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能够看得到风光带上的滨江夜景。 姚嘉云没在车上,车窗留了个缝隙,倒是能够听到她站在车外头打电话的声音。 “嗯,对,今晚的课我来不了了,让Sarah帮我带一下吧。嗯,不好意思。对,有点私事儿。谢谢。” 简追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八点半了。 姚嘉云打完电话,开车门的动作很轻。 只是一开车门,就对上了简追的眼睛。 姚嘉云愣了愣,“醒了?” “嗯,饿不饿?晚上吃点什么?”简追问道。 姚嘉云皱眉,“随便。反正我今晚没课。” 简追也不揭穿已经听到她是请假而不是真的没课,“那行吧,那我安排。” 他说着就定了个导航,倒也没主动要求驾驶,估计也是担心姚嘉云对他先前驾驶时的危险动作心有余悸。 姚嘉云按照他定的导航开到了位置。 看着那个普普通通的公寓小区,就有些晃神,“这是……哪?” 周围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什么商业街能有饭店吃饭的样子。 简追朝前抬了抬下巴,“我家,开进去吧。” 姚嘉云眨了眨眼睛,定定看着眼前这个甚至算得上朴素的小区大门。姚嘉云还是第一次来简追现在的住处。 她是知道简追放弃了以前的生活,但没想到竟是到了这个程度。 这小区别说和简追以前的豪宅小区比了,就连和她的公寓地段还是档次,都比不上。 十几万的普通轿车,地段普通,楼盘普通的公寓小区…… 车子开进小区里。 简追说,“找着位置了随便停,这里没有什么停车线,别挡住进出车道就行。” 姚嘉云在路边一排停着的车中间找着了位置,停好了车。 简追下了车,她都还没个动静,直到他过来给她拉开了车门。 “你就……住在这?”姚嘉云怔怔地问了一句。 简追点点头,“嗯,我就剩这一套房子了。大学的时候用奖学金炒股赚了点钱买的。和我家没关系。” 依旧是很坦然的语气,很坦然的目光。 看见姚嘉云眸中的惊讶,简追笑了笑,“别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其实还行,没那么差。下车吧,带你上去看看。” 姚嘉云下了车,倒也没有矫情什么去他的住处合适不合适。两人更多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 而且她也是真的很好奇,很想知道,简追在这里究竟住得怎么样,过的究竟是怎样的生活。 姚嘉云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里还是担心的,担心简追……过得不好。 单元口里光线有些暗,站在电梯前,姚嘉云问了一句,“几楼?” “十五楼。”简追答道,“1501室。” 进了电梯,上楼。 简追打开了公寓的门。 一看就是最近一直居住在这里的,有人天天住的房子,和没人住的房子,感觉是不同的。 屋子里打扫得挺干净整洁的。 简追从玄关的鞋柜里拿了双新拖鞋给她。 装潢是好几年前的那种样式了,不过因为是简约风格的,现在看起来,也不会显得有多土气。 茶几上摊开几本书,都是设计类的书籍以及画册。 两室两厅的房子,一间房间是书房,一间是卧室。 都很干净,书房里还架上了画架。 客厅的阳台上晾着洗过的衣服和毛巾浴巾。 厨房水槽旁的沥水架里,则是整齐码放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碗碟。 餐桌上有个小型饮水机,上头放着一桶桶装饮用水。 他是真的在这里生活…… 姚嘉云看着这处处透着生活气息的小公寓,一下子就忍不住有些鼻子发酸。 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最清楚简追以前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了。出门专车接送,喝水只喝一个进口的牌子。 每天秘书会来收走脏衣服送去干洗,浴巾毛巾一天一换。 也就只有在去她那儿的时候,他的日子才会过得接地气一点。 而现在…… “云云?”简追叫了她一声没反应,就又叫了一声,然后就看到了姚嘉云有些发红的眼圈儿。 “怎么了?”简追皱眉问道。 姚嘉云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用力揉了揉鼻子,低声说道,“你现在这样……又有什么意思呢!” 第176章 想通 - 纸短婚长 - 拾七 听得出姚嘉云这话里带着怒,那种说不上来的愤怒,原本简追并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在感情上,向来迟钝。 能为一人倾心,已经用尽他所有的感情了。 于是简追没说话,沉默几秒,竟也慢慢觉察出来了姚嘉云这话里的愤怒是为什么。 她怎么能不生气呢? 两人已经分手了啊,现在这样好不算好,坏不算坏的,又是个什么事儿呢。 他简追,早干什么去了呢? 失去了才懂得珍惜。那也要看曾经被伤害过的人,对这份珍惜,还在不在乎,还愿不愿意接下。 简追答不上来,也不知该如何作答,沉默片刻,他倒了杯水,放在桌面上。 然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食材放进水槽里,摘菜洗菜,动作没有多熟稔,但也并不算生疏。 流理台上摆着一本书,就是上次姚嘉云看到过的那本《好吃懒做家常菜》。 瞧着已经翻过不少次了,书页不能像新书那样严丝合缝地合拢。 哒哒哒。切菜时菜刀和菜板接触时的声响一声声从厨房里传来。 并不密集,也没多快速。简追刀功一般,毕竟才学做饭没多久。 姚嘉云在这屋子里,就很难受。 说不上来的感觉,她走到了阳台,深呼吸了几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才生气了,究竟是因为觉得这样平淡的日常,来得太晚太迟? 还是因为……看不了简追过这样朴素的日子。 在她的意识里,于她而言朴素的日子,于简追而言,就能算得上是艰苦了。 她不是没过过朴素的日子,大学的时候,没什么钱,又要做兼职,又临近毕业受就业压力所苦。 毕业了之后,自己那个小型的培训中心还没有步入正轨,每天就都很苦。 又不愿和简追开口。 她能忍,没什么。当时觉得没什么,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没什么。 但看到简追这样朴素,就好像完全不行了,一点都忍不了。 说到底,那是个从头到尾都被她放在心尖儿上捧着的男人,见不得他吃一点苦头。 想到他过成了这样,而他们早就已经分手了。裂痕难补,破镜难圆。 就很闷。 姚嘉云拿着手机给林溪发微信,内容看起来,没头没尾的,但她知道。 林溪肯定能懂。 姚嘉云:溪,你说,简追这是图什么呢? 还不到十秒钟,对话框上就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中…… 没到一分钟,林溪的消息就回过来了。 林溪:他图什么,不是显而易见么?不过我觉得吧,不管他现在怎么样,你不要觉得那是他的苦肉计。就像我再遇到薄扬,我也没有想苦肉计,我只是还喜欢他。我只是换了另一种生活。 姚嘉云:我很难受。 林溪:你乖。你就算没回来,简追也是这样生活,他就是想换一种生活。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也只有林溪懂嘉云,所以姚嘉云都不需要多说,林溪也能知道她想表达的是什么。 姚嘉云:我在他家,他做饭呢。 林溪:[笑哭]哎哟可真好,够贤惠的,薄扬煎个蛋都跟什么黑暗物质似的不敢强求,你就别来我跟前炫耀了。 林溪:[图片] 她竟是还把薄扬煎的黑暗物质的蛋拍了照存了下来,发过来给姚嘉云看。 其实薄扬倒也不是就真的十指不沾阳春水,起码煮个面煎个蛋还是能行的。只不过工作事业忙了之后,不常鼓捣这些,就马失前蹄的…… 有了这么一张黑历史。 姚嘉云被这照片逗得笑了起来。心里那些闷闷的情绪,好像这才散去了不少。 她从阳台走进厅里,简追依旧在厨房。 姚嘉云想了想,就朝着厨房走去,就正好听到了简追低低的说话声。 “不用,我不用你帮忙,我工作很好,我没什么为难的地方。钱够生活,房子够住,车也够开……” 简追眉头拧了起来,“嘉云也不需要你把那培训中心再让出来。她在新单位做老师挺好的,清闲,自在。我乐意每天去接她!你能不能不要找人跟着我了?” 姚嘉云在外头听到这些,基本已经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了。 “没关系,那我就不回去,何必让他们看到我再生气……没必要,我在外出差的时候也不是没错过生日。多大个事儿?不用礼物,不用,我什么都不缺。我?我在炒菜。先不说了……不用保姆!挂了。” 简追挂了电话之后,站在灶台前停顿了十几秒都没个动作。 姚嘉云站在外头没做声。 好一会儿,她默默走回沙发坐下,随便从茶几上拿起一本设计类的书,如同看天书般随意翻看着。 其实一个字也没能看进去。 直到简追已经做好了饭菜,走到她面前,将她手里的书拿开。姚嘉云才回过神来,抬眸看向她。 “来吃饭吧。就算生我气,也要吃饭吧?吃了我送你回去。”简追垂眸看着她。 他身上的围裙还没解开,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什么锋芒,暖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显得温顺又柔软。 姚嘉云抬眸看着他,“简追,值吗?” 简追听懂她问的是什么,就轻轻点了点头。 姚嘉云站起身来,似有几分如释重负的感觉似的,整个人没了先前的那种沉闷低迷,只点了点头,像是自语般地喃喃了一句,“行吧,你觉得值就行。” 两人一起坐在餐桌前吃饭。 桌上是味道特别普通的家常菜,其实不怎么好吃。 但这却是姚嘉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场景了。 吃完饭之后,简追给她切了水果出来,然后就回身去厨房洗碗收拾。 收拾好了之后,就送姚嘉云回家。 一路上姚嘉云都没说话。 一直到车子开到了她家楼下了,下车之前,姚嘉云才低声说了句,“你现在是在追我,是吗?” 简追看向她,点了点头,“嗯。是。” 姚嘉云垂着眼睛,“我听林溪说,你觉得自己没资格求我和好。”她抬眸看向简追,“我也觉得你挺没资格的,但你的改变,我也没瞎,能看得到。所以,我什么时候觉得真正能和你谈以后了,我会点头。这期间,你要是坚持不下去了,随时走人。我不强求。” 第177章 有什么意思? - 纸短婚长 - 拾七 自此,姚嘉云终于想通了。 一直抱着对以前的怨念,是过不了日子的,无论是以后可能会和简追过的日子,还是最终没和简追在一起,而和别人过日子。 她如果一直沉溺在过往中,就永远无法再有开始,无论是和简追重新开始,还是和别人的新开始。 都不会有的。 一直惦记着心里的刺,从来就是伤人伤己的。 只有真正做到了不念过去不畏将来,才能够重新开始。就像薄扬和林溪重逢之后那样。 姚嘉云现在就打算,放下以前那些糟心事儿,单纯的把简追当成个追求者。 她对简追也不是没有感情,只不过经过了以前的事情之后,她稳重了,不草率了。 不会再那样盲目的,不顾自己的,飞蛾扑火般的去谈感情。她可以稳重的,什么时候觉得真的可以了,就好好在一起。 不像以前,总是她单方面的付出。不是不求回报就是不敢求回报。 现在她和简追,终于可以对等了。 简追听了她这话之后,只是稍稍怔了怔,旋即就浅浅笑了,“我不会走人的。我会一直强求的。” 姚嘉云看着他,好一会儿,浅浅勾了勾唇角,笑容里终于有了几分释然。 “明天别来接我上下班了,自己多睡会儿吧。”姚嘉云低低说了句,“我走了。” 她下了车。 简追看着她走进单元楼里的背影。 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 有什么不一样了,他能感觉得出来。 嘉云的目光,他能看得出来,她的态度已经不一样了。 姚嘉云打电话和林溪说了自己的决定。 林溪听了之后也没说话。 姚嘉云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嗯?我说什么?”林溪反问道。 “你不提点意见什么的?要论破镜重圆不圆,旧情复燃不燃这事儿,你是我前辈啊,你不提点提点我?”姚嘉云问道。 林溪无奈得很,“我能怎么提点啊?感情的事儿冷暖自知的,你自己决定了就行。只要是你自己决定的事情,将来不管结果怎么样,起码都不会遗憾。” 姚嘉云想了想就说道,“没错,你说得对。” 林溪觉得嘉云现在这个态度挺好的,无论是心态还是情绪都不错。 起码能够好好的,重新正视她和简追之间的事情了。而不是老揪着过去不放。 其实她要真一直揪着过去不放,林溪会觉得两人还不如不要再见面,太折磨了。 每次看到对方,想到的都是那些糟心事儿,何必呢。但现在这样,就挺好。 随口扯了几句,姚嘉云就在沙发上烦躁地翻滚着,“可是简追为什么要这样过日子啊!你知道吗!他就住在一个两居室的小公寓里!小区连个规划的车位都没有!房子也不大,装修也不新!他还自己洗衣服自己买菜学做饭!他哪里做过这些事情啊?” 林溪就非常无奈了,“两居室的小公寓怎么了……我这也就三室,和小洵两人住不也没什么问题么?” “你能一样么!”姚嘉云说了句,然后反应过来了,“你好像还真能一样……” 林溪哼哼地说了句,“谁还不是个富二代怎么了。” 姚嘉云被她这语气给逗笑了,“行行行,富二代。你早点休息吧,等会薄扬又说我没事儿找事儿耽误你俩二人世界了。” “他没回来呢。”林溪说,“所以我现在有时间宠幸你。” “小林子,你是不是忘记咱俩究竟谁是主子了?”姚嘉云说道。 “那当然您是主子。”林溪马上就笑道。 姚嘉云问,“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不回来干嘛去了呢?” “谁知道,有事儿呗,我也没问。” “你心可真大啊,你就不怕他出去幽会小姑娘?” 林溪听了这话乐了,“那你现在不怕简追出去幽会小姑娘?你和他还没住一块儿呢,他出去干什么,你能知道?” 姚嘉云想了想,撇唇道,“他那榆木脑袋,我费了多大劲儿才给凿开了窍,能幽会谁。” 林溪的回答就很简单了,“同上。” 她对薄扬,是百分之百信任的。 这个男人等了她十年,要是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了之后,然后就去和小姑娘幽会了…… 林溪觉得那小姑娘还真是挺厉害了,她不爱争,马上会给小姑娘退位让贤的。 “指不定是去给你搞什么惊喜去了吧?这薄狗别的不说,对你那是一等一的上心。就特么一个领证,还得把良辰吉日算得明明白白的……”姚嘉云对薄扬那么不待见。 在薄扬对林溪的专情程度这事儿上,也是从来没质疑过的。 要说薄扬会出轨?她不如去相信母猪会上树。 于是闺蜜俩聊了一阵儿之后,林溪打了个哈欠,“不说了,困了。明天见面再说吧。” 挂了电话之后,林溪就发了个微信给薄扬,然后就先睡了。 唯尚酒咖,靠窗的卡座。 薄扬坐在沙发里,摆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有消息进来。 他点开看了一眼,唇角很浅地挑了挑。按灭屏幕之后,就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女人。 他对这个女人,厌恶不起来。 不为其他,或许就因为,这个女人有着和林溪相似的容颜,或者应该说,林溪有和她相似的容颜。 “这个。”女人将一个文件袋推到了薄扬的面前,“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帮我转交给她。” 薄扬看了一眼这文件袋,没接,也不打算打开来看,但不用想,无非就是那些身外之物。 “你这是什么意思?”薄扬看着眼前的女人,“现在,你又想做回她的母亲了?这么多年没回来看过她一眼的……” 要说以前,薄扬对这个女人,还没多大意见。毕竟,薄扬也知道林伟是个怎样的人,和林伟那样的人过日子,无异于是折磨。 但是,薄扬在听过林溪那天对他父母说出当年的那些事情之后。想着林溪从小到大在林伟身边过的是什么样子的日子之后。 薄扬就没法对眼前这个女人没有意见了。是她,把年幼的林溪,独自留在林伟那样的人身边。 她给了林溪生命,然后把林溪留在了地狱里。 第178章 我没本事 - 纸短婚长 - 拾七 “我怎么回来看她?”女人的眼圈儿有些红了,“你以为我想抛下她吗?我有什么办法?林伟当年用尽一切筹码要挟我,不准我和他离婚。他觉得离婚是他的污点!他觉得我没能生个儿子,就是个废物!我要是继续留在他身边,我会被他打死的!” 她喘了一口,情绪起伏得太激烈了,像是又想起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我如果想要离开他,我什么都不能带走,房产钱财,包括林溪……” “所以你抛下林溪,独自走了。”薄扬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你觉得林伟是个恶魔,所以你离开了这个恶魔,独自离开,把才几岁大的林溪,留在了那个恶魔身边。” 陈思佳没说话,脸色非常苍白,因为情绪的起伏,连带着嘴唇都没有什么血色。 她保养得当,所以并不显苍老,而且那种温婉平和的气质,看着她,几乎能想象得到林溪二十年后的模样,就是这个样子。 所以一直以来,薄扬并不厌恶她,但也就只是不厌恶而已了。一丝一毫的好感也生不出来,尽管这女人,是林溪的母亲。 有时候薄扬无法想象,林伟那样偏执没人性的男人,陈思佳这样自私自利的女人。究竟是上辈子积了什么德,才能生出林溪这样的女儿,又暖又好。 “林溪过的是什么日子,林溪会过怎样的日子,你想过吗?”薄扬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敲,“现在林伟进去了,林溪长大了,你就想轻而易举的以母亲的身份回来……打扰她的生活?” 陈思佳紧紧咬着嘴唇,看了薄扬一眼,“我是她妈,我想见自己的女儿,这在你看来,叫做打扰她的生活?” 薄扬只给了简简单单几个字,“早干什么去了。” 他将那个文件袋推回到陈思佳面前,“你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日子,荣华富贵。你想要的,我都可以帮你争取,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不要出现在林溪面前。” 陈思佳没说话,只盯着他,在薄扬站起身来准备离开的时候,她才凉凉地说了一句,“你凭什么替林溪做决定?” “就凭我对她的感情,比你和林伟对她的感情加起来乘以十还要多。” 薄扬弯身,盯着陈思佳的眼睛,“我会是她的伴侣,是她的丈夫。她所有的一切都由我负责。你要是出现在她面前,就别怪我出尔反尔了,那些我不想争的东西,拱手送给你儿子我也无所谓。但我如果想争,各凭本事你不一定斗得过我。” “你怎么争?”陈思佳大概也是被薄扬的态度给惹怒了,她冷冷笑了一声,“你都要和林溪结婚了,陆梦娇那边就算是彻底得罪了,你怎么争?” 听到这话,薄扬却没有丝毫动容,反倒是笑了,目光森然得让陈思佳面上的冷笑有点挂不住。 “徐振河的生意,我手里握了不少。陈女士,你想试试吗?那我争一把?”薄扬问了她一句。 陈思佳抿着唇没说话,只是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薄扬。 薄扬没再多说什么,抓起车钥匙和手机,直起身子转身欲走。 陈思佳的声音淡淡的从身后传来,没了先前那些咄咄逼人的语气。 “徐振河是比林伟还要危险的人,薄扬,与虎谋皮,你该有所觉悟。” “多谢指教。”薄扬淡淡说了句。 去吧台买了单就开车回去。 回去的时候,林溪和林洵都已经休息了,但玄关留着灯,餐桌上留着一碗甜汤。 薄扬的眼眸染上了暖色的光,唇角浅浅弯了弯,坐下来将甜汤喝掉,关掉玄关的灯。 洗了澡之后,就轻手轻脚地上床,伸手将林溪捞进怀里来。 林溪睡得迷迷糊糊的,伸手搭了搭薄扬的腰,就轻轻拍了拍,“给你……留了甜汤。” 她咕哝了一句。 “嗯,喝了。”薄扬亲了亲她。 林溪往他胸膛蹭了蹭,“这么晚才回来……早点睡吧。” “不想睡。”薄扬说着,就低低笑了一声,吻了上去,手指不老实地轻轻挑进她睡衣里,覆上那温暖柔软的皮肤。 林溪有些无奈地哼唧了一声,“我困……” “没事儿你继续睡就好。”薄色扬低笑着,毛手毛脚起来。 林溪简直想哭,继续睡?这怎么继续睡?! 到底还是继续睡了的,被薄扬吃干抹净折腾得精疲力尽之后,很快就继续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起床气就很大。 薄扬知道昨晚自己使坏了,相当有觉悟的,他昨晚吃林溪吃了个饱,今早精神抖擞的起来,赶紧去买了早餐回来。 用以应对林溪的起床气。 林溪起床之后,就觉得挺难受的,腰酸腿疼不说,肚子也有点疼,大概是生理期快到了。 她生理期从来就不准,从青春期开始就这样。 而且因为以前在国外学业压力大,精神压力也不小,导致生理期更加折磨人,每次临来之前,总是各种不舒服。 腰酸腿疼小腹隐隐作痛这种情况可以说是常态。 而且免疫力也会下去,有时候姨妈快来了,先感冒了,然后姨妈来了,那叫一个痛苦…… 林溪洗漱完从浴室里出来时,脸色就有些白。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薄扬把买来的早餐在餐桌上布置好,就看到林溪白着张脸出来,马上就迎了上去。 扶住她的肩膀。 林溪没好气儿地睨了他一眼,“没事,昨晚被狗咬了。” 薄扬:“……”你开心就好。 他也知道林溪临近生理期就状态不好,于是就附到她耳边低低问了一句,“肚子疼?” 林溪哼唧了一声算是认了。 “乖,今天请假吧,我给你煮姜糖水。”薄扬亲了亲她耳朵。 薄总做饭的本事非常不咋滴,但是煮姜糖水的功夫却是炉火纯青的。都是女朋友的姨妈太磨人给造的。 林溪摆了摆手,“不至于。都习惯了,忍忍就过去了,说白了还不是你昨晚给闹的!” 薄扬低低笑着,带着讨好的意味认错,“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林溪睨他一眼,“你有本事就说你下次不再犯了。” 薄扬想了想,“我没本事。” 第179章 不该你决定 - 纸短婚长 - 拾七 于是‘没本事’的薄总不敢做声,也就不敢再劝林溪说请假的事情。 林溪准时准点的去了培训中心,正好就看到简追送姚嘉云过来。 姚嘉云瞧着满脸的烦躁,一直在逼逼叨,“都说了叫你别接送我别接送我!你自己工作忙得都要喘不上气儿了还接送我!我是什么瓷器吗那么易碎?我车都停了那么久没动过了,到时候成废铁了!” 林溪听着,就忍不住弯了唇角。 简追在一旁没做声,浅浅勾着嘴角,打开后座车门拿出个纸袋来,塞到姚嘉云手里,“水果都洗好切好了的,记得吃,别等会上火了冒痘痘你又要发自己脾气。胖大海我包好了,上完课用热水冲两颗,润喉的。” 姚嘉云虽然满脸的烦躁,但乖乖将纸袋拎得紧紧的,“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忙你的吧。” “嗯,你下班我来接你,今天想吃什么你先想想,到时候去吃。”简追低低说了句,抬手摸了一下姚嘉云的头发,“乖点,我走了。” 简追上车离开。 姚嘉云一转头就看到在培训中心门口站着似笑非笑的林溪。 “啧!啧!啧!”林溪啧了三声,一模一样的音节,三声的情绪却各有不同。 姚嘉云摆摆手,“你少来,别人啧我我认了,你有什么资格啊,薄扬比简追还腻歪!” “是是是。”林溪连连点头,眼睛笑得弯了起来。 两人进了培训中心,然后各自开工,一节课结束,林溪回到办公室就瘫在了椅子上。 姚嘉云一进来就看到她要死不活的样子,“咋了这是?让人给煮了?” “……”林溪睨她一眼,“去,给我倒杯热水,我不想动。腰疼……” 姚嘉云瞪着她,“你就炫耀你有X生活吧。” 林溪急了,瞪着她,“祖宗,您小点儿声!我这是姨妈快来了。再说了,我之前单了十年啊十年!你和简追蜜里调油那阵儿,我说什么了?” 姚嘉云去给她倒了杯热水,扔了两颗胖大海进去。 林溪呼噜噜喝着,一杯热水喝下去,才觉得自己好歹活过来点了。 “你别医者不自医的,改天我找个老中医,你去把把脉,把你这闹腾的姨妈给好好调理调理。每次都这样要死不活的,你能忍我看着还难受呢。”姚嘉云忍不住说道。 林溪摆了摆手,“再说吧。我觉得中医玄得很。” 她学西医临床的,对玄得很的东西通常都抱持着不排斥不崇尚的态度,一般不愿以身试法。 薄扬因为今天有个会议,所以没能送她来培训中心,于是就很是心神不宁的担心着。 就老发消息过来关切。 林溪第二节课刚上完呢,就有英文组老师过来和她说,“林,你男朋友来啦!在大厅等你有一会儿了呢。” 林溪下楼去,就看到薄扬在培训中心一楼接待大厅里坐着,齐睿文在他旁边坐着,面前的茶几上摞着一叠文件。 两人在低声谈着些什么,多半是谈公事。 要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不是什么培训中心而是什么会议室呢。 估计薄扬是溜号过来的。 果不其然,齐睿文一看到林溪过来,表情就露出几分无奈来。 “他旷工了?”林溪问道。 齐睿文轻叹一口,“一直都在走神磨洋工,秦总受不了了,让我送他过来。还让我给你带句话。” “嗯?”林溪眨了眨眼,“什么话?” 齐睿文表情更加无奈,“林溪,你的男人你也管管,还有没有点工作态度了?”齐睿文说完轻咳了一声,“秦总的原话。” 林溪笑着点了点头,“行,我管。” “好点儿了?”薄扬看向她,认真问道。 “好多了,你就因为这,一直走神磨洋工?没点工作态度?”林溪问。 薄扬一本正经点了点头,“也就只为你的事儿才无心工作了。” 薄扬准备带她去吃晚饭,她晚上还有节课要上。 林溪问齐睿文,“睿文也一起去吃吗?” “不了。”齐睿文拿起了那摞文件在手里拍了拍,“托薄总走神磨洋工一下午的福,我现在得回公司加班呢。” “辛苦辛苦。”林溪觉得自己颇像一个因为熊孩子不听话而向老师道歉的家长。 齐睿文笑了笑就先告辞了。 姚嘉云也下楼来,和薄扬互不相让地对瞪了好一会儿,拒绝了一起晚餐。薄扬松了一口气的动作让姚嘉云又和他掐了起来。 等他俩偃旗息鼓了,这才从培训中心离开。 吃饭的时候,薄扬好像有心事的样子,有些许心不在焉的样子。 林溪将一块剔了鱼刺的鱼肉放到他碗里,问了句,“工作上有不顺心的?” “嗯?”薄扬看向她,柔柔地笑了笑,“没有。” “那好好吃饭,别心不在焉的。”林溪也不问他为什么走神。 薄扬沉默了一会儿就低声问了句,“林溪,如果……我是说如果。” “嗯,如果什么?”林溪放下筷子,认真看着他。 “我们结婚的事儿,要不要叫上你家人?如果他们想来的话。”薄扬问了句。 他们婚礼的时间还没定下,事实上目前也就是决定领证之后,先一起吃个饭,算是庆祝一下。 婚礼可以再慢慢筹备。 其实薄扬原本没想过问这个问题的,只不过刚才在来培训中心等林溪之前,蒋教授给他打了个电话。 薄扬就提了提林溪母亲的事情。 薄扬对陈思佳是有偏见的,但蒋教授毕竟作为母亲,也能更客观中肯一些。 蒋怡桢对他说,薄扬,这不该你来决定,那是林溪的母亲,应该她来决定。就像你要带林溪来见我们,这是你的决定,林溪当时明明是害怕和我们见面的,明明是知道我和你爸都对她有意见,但她还是尊重你了,她还是来了。 蒋怡桢的话,道理薄扬都懂。 但他就是想保护林溪,他并不觉得林溪和陈思佳见面,会是什么愉快的场面。 以前的陈思佳没有给林溪带来什么幸福快乐,薄扬觉得,现在的陈思佳,就更做不到了…… “家人?我大伯么?他来找你说这个了?”林溪这话让薄扬心里一痛…… 第180章 哪有什么恨 - 纸短婚长 - 拾七 第180章 提到家人,林溪居然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就只剩那个为了五百万恨不得把她卖给死了老婆的鳏夫,用来换个生意合作的,很久没联系过的大伯林强而已。 更让薄扬心疼的是,就这样了。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林强,她竟是还把林强算在她家人的范畴里了。 “嗯……我大伯的话,其实他来不来也差不多。我主要是怕让你为难。”林溪低低说了一句。 她想都不用想也能猜到大伯的嘴脸,她和薄扬重逢就是大伯一手造成的,虽说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还得谢谢大伯。 但当时,林强摆明着是为了利益。 那时候都能这样,现在林溪和薄扬要结婚了,林强还不知道会怎么利用这层关系呢。 林溪不担心别的,大伯的话说得怎么难听,她也都是无所谓的,反正从小到大习惯了听各种不好听的言语。 她就是怕薄扬为难,怕他不高兴罢了。 “其实我都没关系的,你不为难就行。”林溪笑了笑,将一勺鸡蛋羹上的虾皮挑掉了,放到薄扬碗里来。 薄扬没动筷子,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了句,“不是林强。我的意思是……你父母。” 林溪抬眸看着他,“我爸在监狱呢,我妈……我近二十年没见过她了,不知道她在哪儿。而且,都二十年没见了,和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了吧。我结婚生子也好,生老病死也罢,于她而言又有多大意义呢?” 薄扬很想让话题就停在这里,很想就直接说上一句,那就算了吧,你有我就行了。你还有小洵呢。 几乎这话就已经在嘴边了。 但薄扬想到蒋教授和他说的那些话,薄扬,这不该你来决定。 这不该你来决定。 他妈的……我怎么就不能决定了?这是我的女人!是我老婆!薄扬心里在咆哮着。 但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见他们,起码在我们结婚领证这事儿上。我可以想办法找到你母亲。至于林伟……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去见他。” 林溪沉默了挺久的。 薄扬不知道她究竟是在挣扎还是在难过,又或者是都有。 沉默蔓延了好一会儿。 林溪才低低说了句,“见……就不见了吧。这么多年没见了,再见我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林溪想到上次在顺江医院惊鸿一瞥仿佛看到了母亲时的场景。 但是当时要真是和她面对面了,该用怎样的表情?该说什么? “你恨她吗?”薄扬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手指冰凉。 “时间太长了,有时候连记忆都渐渐变得模糊了。” 林溪想了想,自嘲般笑了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还记得,我小时候最难熬的时候,就是我妈和我爸离婚从家里离开之后,小洵的母亲怀孕进门之前的那段时间。太难熬了,我爸将对我妈所有的火气,全部转移在我身上。每一天都是心惊胆战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起了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林溪的手冰凉,哪怕薄扬温暖的手掌捂着,也暖不起来。 “我依稀记得,那个时候,我就是靠着想我妈,生生熬过来的。” 林溪浅浅笑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有满眼苍凉的哀伤,“其实他们没离婚时,我妈每次挨我爸打过之后,会有一段时间人不人鬼不鬼的歇斯底里,总会说一些很可怕的话,她总说,要么干脆我们娘俩一块儿死了痛快。就都不用受苦了……” 薄扬的眼底全是阴鸷,握着她的手不由自主稍稍用了些力。 也是因为紧握,于是林溪指尖的颤抖,就感觉得那么明显。 “在她走了之后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我不是没想过,死了或许的确痛快些。但还是熬过来了,毕竟在我爸不打我妈的时候,我妈对我还是挺好的……挺好的吧?我也不太想得起来了。” 林溪轻叹了一口气,“我只记得那时候我是靠着想着我妈对我的好才熬过来的。照理说,能熬过那样一段时间,我想着的我妈对我的那些好,应该很好才对,但现在……却都想不太起来了。” “人的记忆,好像是会骗人的。就那样一个家庭,那样一个氛围,那样一个林伟,就因为我是个女的,我连出生都是个错误。这样的前提条件之下……我妈真的对我好过吗?我不记得了,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真的对我好过。还是我在小时候那样的绝望之下,为了要活下去,而幻想出来的她对我的好,用来当做一份解药。” 她始终语速不急不缓的,娓娓道来,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仿佛有那么一点点的难过吧,但也很浅。 林溪像是完全从那些事情中抽离看来,旁观者一般的叙述着。 “后来小洵的母亲大着肚子进门,照过了是男孩儿,我日子就好过了。好景不长,小洵出生之后,一两岁了毛病逐渐显露出来。日子又不好过了,但那个时候我没有心思靠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幻想出来的我妈对我的好来熬了。我得照顾小洵,我得护着他。也就这么过来了。” 林溪的手指轻轻勾了勾薄扬的掌心,“抓太紧了,我手都疼了。” “我心都疼炸了。”薄扬说道,他将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每次听你说起以前,我这心刀割似的。你还总是能用那么轻描淡写的口吻。” “所以啊。都过去了,就能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了,没有什么恨不恨的,甚至连埋怨好像都无从说起了。” 林溪抓住他的手,也放到嘴边来吻了吻,“想不起来她对我好不好,甚至不太想得起来她有没有对我好过。自然谈不上爱不爱的。也不太想得起来她对我坏不坏,有多坏。自然也就谈不上恨啊埋怨的。” 林溪看着薄扬的眼睛,她眼里是柔软的目光,“毕竟,我忙着要爱你,忙着要疼小洵,忙着要关心嘉云……哪里还有心思去恨谁呢,要知道真要恨一个人,那是要费上全副心思的。” 第181章 好消息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不记得是在哪里见过一句话,如果我还恨你,证明你在我眼里还是个人物,如果连恨都懒得恨了,你说你是什么? 的确是,恨一个人太累了,要费上全副心思,赔上所有快乐。 “真会说话。”薄扬手指在林溪的下巴上流连了一下,“以后也继续忙着爱我吧。” “至于我爸……你要是想去,我也没什么意见,你在他那里也受了不少罪,咱俩这要是去一趟,也就差不多算是示威了。”林溪笑了笑。 “不,不去了。原本挺好个事儿,开开心心的,就林伟那脾气,等会搞得反倒不高兴了。” 薄扬对和林伟的见面,真没多大兴趣,也没什么想示威的。他尊重林溪的意思,但林溪如果不想去,他就丝毫不感兴趣。 只不过,他们回去的路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前和薄扬的对话,提及到了父母。 林溪倏然就想起了上次去监狱见林伟,告诉他,自己即将和薄扬结婚的事情。 当时林伟说的话。 你真以为你老子我做的事情就是脏的,薄扬做的事情就是干净的?就是在阳光下纯白无瑕的?你不是都和他好了么?你不是都嫁给他了么?你怎么不问问他,我们家的事业,林氏究竟是怎么垮的? 林溪不由得看向薄扬。 注意到她的眼神,薄扬转眸看来,问道,“怎么了?” 林溪顿了顿,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有的事情如果明知道戳穿了并不会有什么多好的结果,不如就装作不知道。 林溪一直就马虎还算得上聪明的女人。 不是她所认为至关重要的事情,别人想让她知道的,她知道,别人不想让她知道的,她有时候也知道,但如果别人不想让她知道的,她可以装作不知道。 有时候女人需要适时的装傻。这个道理,林溪一直都懂。 回到家,临睡前趁她去洗澡的时候,薄扬又给她煮了一锅姜糖水,热乎乎的,暖暖的喝下去,舒服了不少。 生理期一直将至未至的,让林溪有些苦恼。 躺在床上,林溪拿手机看着日历,薄扬找人算好的良辰吉日那天,被她圈上了待办事项。 待办事项:结婚。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但看上去就觉得很快乐。 只不过很快,林溪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薄扬清楚看到她表情的变化。 “怎么一下傻笑一下又苦脸了?” “虽然我不是特别迷信,但就目前这个进度看起来吧……”林溪抿着唇,眉心轻拧的结没松开。 “嗯?进度看起来怎么了?”薄扬伸手将她颊边的碎发理到耳后去。 “我估计得带着大姨妈去领证了,大喜之日见红,总好像不太吉利吧?”林溪抬眸,眨巴着眼看着他。 薄扬先是一愣,旋即就笑了起来,“没事。” 要林溪自己看来,她这种崇尚科学的唯物主义者,当然是没觉得有什么。 主要是薄扬搞得很慎重的样子,又是找大师又是算日子算时辰的。林溪自然而然也就会往这种吉利不吉利上头去想。 但薄扬却不以为意的样子,甚至还痞坏痞坏地凑到林溪的耳边说了句,“大不了,就当做开门红的寓意吧?” 开门红不红不好说,林溪听了这话,脸红到了耳朵根子倒是真的。 只不过,之后的几天,都没有什么开门红的迹象,林溪再怎么也是个正经医生,就算自己生理期素来不准时到访。 这也拖了太久了,要是还意识不到什么,那就是傻子了。 因为薄扬总接送她上下班的缘故,她也没法下班后搞什么悄悄行动,只能趁着上班时间去了培训中心附近药店。 她心里砰砰乱跳,激动,忐忑,紧张,各种情绪糅杂在一起,使得她的呼吸都加快了几分。 为了保证结果的相对准确性,林溪买了三根试纸,打算先验两次,明天早上再验一次,基本就能肯定了,到时候去医院抽个血拍个B超,就妥了。 如果肚子里真的是有宝宝了,那真是天大的惊喜,正好赶在她和薄扬马上就要转正之际迎来这个好消息。 光是想想,林溪就手心冒汗。 鸟悄的去了趟药店,鸟悄的回了培训中心,再摸去了洗手间,坐在马桶上等待结果出现的时候。 林溪觉得自己做最复杂的手术时,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她深呼吸了一口,目不转睛地盯着验孕棒。 两根线……虽然有一根线颜色很淡,但的的确确,两根线。 她又再验了一次,结果相同。 然后……就高兴得像是要飞起来了。 伸手轻轻在小腹摸了摸,眼睛里都闪着光。 “捡到钱了?这么高兴?”姚嘉云看到她目光闪亮地走进办公室,就随口问了一句。 “没,就……心情好!”林溪想了想,还是决定保密了,毕竟,薄扬都不知道这个消息。 薄扬必须是第一个知道好消息的才行。在告诉他之前,就先不要告诉其他人了。 听到林溪这话,姚嘉云啧啧了两声,笑道,“行行行,知道你好事将近,人逢喜事精神爽。你也体谅一下其他没脱单的大龄未婚男女吧。” 办公室里响起其他教员的一片附和声。 薄扬来接林溪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她好像心情格外好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 林溪神秘兮兮的,不告诉他,只说,“嘉云说我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薄扬笑了起来,“这还有两天呢,你现在就开始精神爽起来了?” “是啊。还不兴人提前预热预热了?”林溪在他面前蹦蹦跳,绕着他转了个圈圈,看起来着实是精神爽得不得了的样子了。 “行吧,行吧。”薄扬见她蹦蹦跳的,索性一把拦腰抱了,塞进车里去。 就剩两天时间就是良辰吉日了。 这天晚饭时间,徐振河打了个电话过来,电话进来的时候,薄扬正坐在餐桌边,看着林溪做了一桌丰盛,他和小洵一起乖乖在桌边等她从厨房出来一起开饭。 手机就响了起来,薄扬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就直接把手机屏幕朝下盖在了桌上。 第182章 随便吃个醋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从厨房出来,在薄扬旁边坐下。 才刚开吃,薄扬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薄扬眉头皱了皱,甚至没拿起手机看一眼,就直接按了锁屏键将这通来电静音了。 林溪侧目看了他一眼,“不接?” “不是什么要紧的电话。”薄扬对她笑了笑,“吃饭要紧。” 林溪也没追问,她素来不是什么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 只不过,大概也就过了十分钟的样子,她的手机在房间里响起来了。 她放下碗筷去卧室里拿手机,屏幕上是个陌生的号码,林溪没多想,接了起来。 薄扬夹了个鸡腿到小洵碗里,“多吃点。” 林洵皱了皱眉头,将鸡腿夹到薄扬碗里,“薄扬哥,你这样不行的,你不爱吃鸡腿就给我,是不对的。” 薄扬撇了撇唇,“臭小子越来越有性格了啊。” 他话音才刚落,林溪拿着手机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屏幕上显示还在通话中,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走到面前,就把手机递给了薄扬,“找你的。” 薄扬只有短暂片刻的怔忪,就猜到了电话那头是谁,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目光凝重,抓过手机就低声得仿若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句,对那头说道,“又想干嘛!” 薄扬站起身来,递给林溪一个眼神,指了指餐桌,示意她和小洵先吃。 他拿着手机走去了阳台。 “姐。”林洵叫了她一声。 林溪这才转回了目光,没继续朝着阳台上看。 她笑了笑,“吃饭。” 她先前接电话的时候,听到那头的声音说找薄扬,那冷漠中带着些不耐烦的语气。 林溪几乎一瞬间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是徐振河。 薄扬先前没接的那个电话,显然就是徐振河打来的,手段还真是不一样,薄扬不接,他居然就直接打到她手机上来了。 这个行事的风格,让林溪不由得第一时间就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林伟。 林溪倒是没心思管那些,她认认真真的吃饭,她现在可不是自己一个人了,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她本来就没什么肉,要赶紧多吃,好好的吃饭。 天知道妊娠反应会什么时候出现,到时候要是吐起来了吃不下东西了……所以还是趁着现在多吃点,好好的吃。 这通电话大概持续了十分钟不到。 薄扬走进来的时候,面色依旧有些不好看,只不过看到林溪大快朵颐的样子,他愣了愣。 可能他原本还以为林溪会因为这通电话影响到心情而食不知味呢。看来是他想太多了。 看到她丝毫没受影响的样子,薄扬的心情倒是好了些,唇角挑了挑,走了上去在她旁边坐下了。 “……你可心态真好啊。”薄扬无奈道。 林溪咽下了嘴里的食物才说道,“为什么要心态不好?摆明了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儿,我才不干,我高兴着呢。” 她指了指薄扬的碗,“快吃,等会凉了。” 薄扬笑了笑,拿起了碗筷。 没多说电话是什么内容,一起美美的吃完饭之后,林洵乖乖地收拾碗筷拿去厨房洗。 薄扬这才对她说道,“林溪,我可能要出差一趟。” 林溪端着杯子漱口,去洗手间把水吐掉,然后就从洗手间探出头来,“什么时候?” “明早。”薄扬说。 “是可能要出差还是要出差?”林溪扒着门框问他。 “要出差。”薄扬叹了口气,“时间不长,去一趟谈完事情就回。不会误了我们的时间的。” 林溪想了想,就点点头,“不会误事就行。” 薄扬凑到她耳边,“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要出差……”林溪说着皱了皱眉头,“等等,你确定是出差吧?你要是去见小姑娘什么的,我就生气了。” 林溪想了想,“你要出差怎么是徐振河来和你说呢?老实交代,是不是有猫腻?” 薄扬笑出声儿来,“哎哟我可爱看你吃醋的样子了。” 林溪当然知道薄扬不可能做出什么去见小姑娘的事情,她就故意这么一说。随便吃个醋,让薄总能够感觉到她很在乎他。 薄总吧,有时候容易没有安全感,她通过吃醋,能够让他感觉到在乎而有安全感一点。 薄扬这才低声说道,“我之前也和你提过的,我的生意有一些是和徐氏合作的,而且徐振河那边的一些生意我也有投资。” 这话算是解释了为什么他出差的事情是徐振河来说。 “他最近身体有点不太好,所以叫我去这一趟。”薄扬说着,眉头皱了皱,很明显是不乐意的样子,但还是说道,“毕竟,在商言商。我不想和他太攀扯的话,在公事上就不能太任性。” 林溪点头表示明白,她还是很讲道理的,“行吧,那你去吧。准时回来,别耽误了事儿就行。” “不生气?”薄扬弯着身子,将头歪在她肩膀上靠着。 林溪也偏了偏头,轻轻撞着他的脑袋,“你按时回来我就不生气,不仅不生气,还给你准备一个惊喜,怎么样呀?” 薄扬嘿嘿笑,“好呀。”然后就很好奇了,“什么惊喜?” “告诉你了还能叫惊喜么?”林溪当然是不说的。 薄扬原本想追问,但想了想也是,提前知道就不叫做惊喜了。 他心里暗自猜测着,或许是戒指?他们虽然还没打算办婚礼,但是两人兜兜转转十年,能走到这一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还是得有一些正式的信物的。 其实薄扬虽然没说,但他有所准备,戒指是早就订好了的,去港城找大师算日子的时候,就悄悄在那边联系了珠宝设计师给设计定制了。 但如果林溪也准备了戒指,薄扬倒是不介意将现在锁在他办公室保险柜里的自己定制的那对戒指,留到将来婚礼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薄扬就出发去出差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正合了林溪的意,否则薄扬这么每天接啊送的,她还真没机会去医院一趟。 林溪在家里收拾着,医保本什么的都准备好了,然后等到薄扬发来消息说他登机了,降落再联系她。 林溪这才从家里出发,直奔医院。 第183章 第一张照片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去的是以前的老东家,她和妇产科的人虽然不算熟,但还是认得那么一两个的。 覃蓁就是林溪在妇产科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医生之一。林溪直接去找了她。 看到林溪过来,覃蓁还有些诧异,“稀客啊!” 林溪笑了笑,“好久不见。” “最近在哪儿呢?”覃蓁问道。 她当时还为林溪的事儿挺唏嘘的,毕竟是无妄之灾。 “没呢,还没找地方。”林溪答道,也没什么好隐瞒遮拦的,“我去个培训中心当英文老师去了,混混日子。” 覃蓁倒并没有任何觉得林溪荒废专业的意思,只轻叹道,“羡慕啊羡慕。我都想不干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真不是人干的活儿,太累了。” 无论在哪个大医院,妇产科总是很热闹的,基本就没什么清闲的时候,尤其是现在二胎政策开放了之后。 各医院的妇产科基本都是人满为患的,想要床位,那得早多久就开始预约着了,起码还得在这医院第一次产检的时候,就先预存足够的钱,等到临产时,才能安排床位。 很多医院的妇产科,都是这样的操作。 “你们科室是累。”林溪说道。 覃蓁叹气道,“你离职了可能不知道,我们副主任差不多半个月前吧,一连几台剖腹产手术,其中还有一台,产妇羊水栓塞,濒危抢救。” “救回来了?”林溪问道。 覃蓁摇了摇头,“哪那么好运气。” 林溪叹了口气。 覃蓁说,“然后副主任没救回来这个,副主任又已经劳累过度,脑溢血了,差点出大事儿。” 林溪听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年头,医患关系太紧张,医疗资源又本来就不够用。医生忙不过来,太忙太累了,人自然就会变得暴躁。 而病人忍受着病痛,排着老长的队半天轮不到自己,自然也暴躁。病人家属看到亲人痛苦,自然也跟着暴躁。 一来二去,其实就是个恶性循环。 没办法的事儿。 林溪幽怨地看了覃蓁一眼,“我来找你给我检查呢,你尽说些吓唬我的……” 覃蓁闻言愣了一下,马上就笑起来了,“哟!怎么?这是有好事儿啊!” “来找你还能是坏事儿?”林溪笑问了一句。 覃蓁拉着她就往自己办公室走,小声说道,“那可不一定,也不少有坏事儿的。我带你去检查。话说,男人没陪你来?” “特意避开他的,打算给个惊喜,等会B超的照片你给我挑个清楚的角度啊。”林溪戏谑道,其实这才多大点儿,哪有什么清楚不清楚的角度。 不过覃蓁听到林溪是这么个打算,自然就给她出谋划策,“没事儿,我和你说,你到时候拿支红笔,把孕囊在照片上的位置,用爱心圈起来就行了。” “挺有经验呐你?”林溪都没想到这办法呢。 覃蓁无奈道,“你知道每天来来往往的我要面对多少孕妇么?总有那么一两个和你一样的想法想给孩子他爹一个惊喜的啊。” 林溪连连点头,“多谢你支招啦。” “袖子挽起来。”覃蓁拿了套抽血装备来,一次性针头,还有真空采血管。 林溪挽起袖子,针头挑进皮肤,她眉头稍稍皱了皱。覃蓁动作利索地给她抽了血,叫了个护士过来,让人把血送去化验部加塞。 “以权谋私啊……”林溪笑道。 覃蓁睨了她一眼,“你特意过来找我,不就是让我给你以权谋私么?” “没,我非常单纯的希望你给我B超挑个清楚的角度……”林溪嘿嘿笑了。 覃蓁拉她去了超声室。 林溪躺到了台子上,露出还看不出任何起伏的小腹来,冰凉的超声耦合剂挤到了皮肤上,激起鸡皮疙瘩。 超声探头就贴上了她的肚皮。 片刻后,覃蓁在键盘上敲了敲,画面定格,然后将屏幕转过来朝向林溪,“喏,这里。恭喜啦。” 还很小,就那么一点点。真是难以想象…… 林溪讷讷的嗯了一声,眼睛转也不转地盯着屏幕,仿佛就再也挪不开了。 覃蓁给她打印超声照片,“你离职了也好,就这工作强度,要是大着肚子,肯定吃不消。” “是啊,闲下来超轻松的……”林溪随口说了句。 覃蓁瞪了她一下,“看在我给你以权谋私的份上,能别说这么刺激人的话么?” 林溪笑了起来。 照片很快就打印好了,林溪宝宝贝贝地收了起来。 覃蓁显然没少见这种事儿,就给林溪支招,“我和你说,你买张贺卡。” “写啥?”林溪虚心若愚求知若饥。 “就写‘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你好呀。’然后把这照片夹进去。” “哎哟你可真是我的救星!”林溪差点没直接抱着覃蓁亲一口。 拿到验血报告之后,覃蓁扫了两眼,“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个医生,你这贫血贫得……” 林溪看了一眼,“你也太夸张了,也没多严重好吧。” “好好补补,多吃点好的,趁着现在还没……”覃蓁说到这儿,问了句,“现在还没开始吐吧?” “没呢,还没开始吐。”林溪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想好好多吃点就得趁现在了。” 覃蓁一直将她送到了楼下,“什么时候办酒记得请我啊。” “放心。”林溪连连点头,这才从医院离开。 她赶紧去好好犒劳了自己一番,好像食欲和食量都变好了,吃得心满意足了,才回了家,一到家就走去小洵画室,找了支她自认为红得最漂亮的笔,在B超照片上画了个小小爱心,把照片上孕囊的位置给圈出来了。 然后又自己用硬卡纸打算做个贺卡。 画上了小孩子才会画的那种简笔画,太阳,树,房子,爸爸妈妈和我。 人还都是那种火柴棍小人。 然后贺卡里头写上:全世界最好的爸爸,你好呀,这是我的第一张照片。 然后把B超照片夹进去。大功告成! 林溪来回看了好几遍,满意得不行,小心翼翼地装进包里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怀孕了之后,就什么都上来了,开始变得嗜睡犯困了,明明不知道这个之前,好像也觉得自己没那么容易犯困的。 她歪头就睡了过去…… 第184章 一点友爱 - 纸短婚长 - 拾七 期间连薄扬发来消息她都没听到,还是他抵达酒店之后见她还没回消息,麻溜打了个电话过来。 把她给吵醒了。 林溪的声音一听就透着迷迷瞪瞪的睡意。 “喂……?” “睡着了?” “嗯……”林溪揉了揉眼睛,“你到了?” “到了,发消息你没回,就打电话……吵着你睡觉了吧?”薄扬声音柔柔的。 林溪低低笑了两声,“没有。吵着也没关系。” 薄扬在那头明显就高兴了,他低声说道,“想你了。” “这才多久呢。” “你敢说你不想我!?”薄总顿时又炸毛了,这急性子暴脾气也是没救了。 “想。想想想。”林溪连声说道,然后想了想,就说了句,“我给你的惊喜已经准备好啦。” “哎!你这故弄玄虚的,你要么就告诉我究竟是什么惊喜。别这样撩得人心痒痒啊,我告诉你我脾气可不好。”薄扬在那头急眼了。 林溪笑道,“这种人尽皆知的事实就不用拿出来摆了,你脾气不好你当我第一天知道么?就不说。我自己老公我还不能撩撩怎么了?” 不得不说,薄扬性子虽然急脾气也暴,但在林溪这里,就特别好安抚。 有时候都不需要林溪刻意的哄劝,她言语里随便一句,都能被薄扬过分解读成在哄他。 比如眼下林溪话里这句,我自己老公…… 一下子就让薄扬心甜得要飞起来了。 他轻咳了一声,想掩饰住声音里的笑意,但哪怕此刻不是视频通话,就凭林溪对他的了解,也能想象得到,他现在唇角肯定有着压不住的笑意。 “哼……!你就知道急我。”薄扬说了句。 声音听着透着几分别扭。 这扭扭捏捏的样子吧……林溪可喜欢了。 “到酒店了?”林溪问道。 “刚到,等会就得去开会。”薄扬不大高兴,“上吊都还喘口气儿呢。” “你别喘了,速战速决忙完就回来。”林溪毫不怜惜地说道。 “你都不心疼我的。”薄扬又不大高兴了。 林溪想了想就说道,“我就是想你早点回来,好给你惊喜。” “你!都说了不要撩我!我急了啊!” “你急你挂电话。” “就不挂!”薄扬怒道。 “嗯……那我和你说啊,我给你准备的惊喜,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的,指不定会抱着我转个三五圈的。”林溪忍着笑继续激他。 几乎能听到他愤怒的呼吸声了,她乐得不行。 过了几秒,那头传来薄扬一声无奈的轻叹,“我的林溪变坏了啊。” “那可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薄扬原本都想接一句,少和姚嘉云那厮往来,都被这厮给带坏了。 没想到林溪毫不惭愧的甩锅,“还不都是跟你学的。” 薄扬不想说话了。 但就这样也没舍得挂电话,等着心气儿顺了才继续说话,对着林溪就一通嘱咐。 分明只出差这么一天两天的,也不知道就哪那么多不放心。她头十年孤身一人也活过来了。 这大概就是热恋中的人都是不理智的吧。 两人虽然已经认识那么多年了,但好像只要在一起,就总是热恋期似的,都过不去这个热度。 林溪一直和他聊,直到薄扬要去开会了,才结束了通话。 从先前的通话里,薄扬几乎将他出差的行程都交待了,要开几个会啊,要去工地现场视察啊,还有个饭局啊。 这这那那的,交待得清清楚楚。 通话结束之后,林溪才去洗了个脸,去培训中心上课。 课间,姚嘉云听林溪说薄扬去出差的事儿。 就皱眉道,“有没有这么拼啊,我看薄狗也不差老婆本吧?” 林溪想了想,“话是这么说,但事业做起来了,也不可能说撒手就撒手吧,责任在那里。” 姚嘉云撇唇睨她一眼,“简追就说撒手就撒手了啊,你这意思是他不负责任?” 说完这句,姚嘉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觉得这话好像太护着简追了,不合适。 就撇唇说了句,“不过他是挺不负责任的。” 林溪笑了起来,“你护着他就护着他我又不会吃醋,你怎么自己还紧张起来了?” “我才没有。”姚嘉云死鸭子嘴硬。 林溪又想了想,“还是不一样吧,薄扬白手起家的,得来的不易,就没那么容易能说撒手就撒手,都是他的心血。” “哇,你可以啊。说话就说话还不忘夸老公一把……啧啧啧!”姚嘉云一边啧啧一边摇头。 一旁一个教德语的女老师琳达受不了她俩了,从旁边的格子间探出个头来,“哎我说你俩差不多一点,能给单身狗一点友爱吗?” “我还单身着呢,我可友爱了。”姚嘉云哈哈笑。 “你就扯犊子吧你,你男朋友帅炸天了都。”琳达没好气儿地睨了她一眼,然后就开始可怜兮兮地哼哼唧唧唱道,“像我这样优秀的人,本该灿烂过一生……怎么二十多年到头来,还在人海里单身……” 教员办公室里因为琳达的这改了歌词的歌声,顿时爆发出了笑声来。 下班的时候,姚嘉云就非常兄弟义气的揽了林溪的肩膀,“既然薄狗不在……” 她嘿嘿嘿嘿地奸笑了几声,“小娘子,今儿你就是大爷我的人啦!” “哎哟大爷讨厌……!”林溪拖长了嗓子扭扭捏捏地说了声,然后两人就一起笑起来了。 “你不是得和简追一块儿么?”林溪笑完就问了句。 “又不冲突,我和他吧,现在也就是普通朋友。” “我信你个鬼。”林溪目光瞟了她一眼,“你屁股上有颗痣简追都清楚,还普通朋友呢。” “哎你小点儿声!”姚嘉云急了,她赶紧摆了摆手,“我的意思就是……反正我和他现在还没到那份上!所以不打紧!” 林溪笑了起来,扬着眉梢就颇为傲气地说道,“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的邀请我,那我就大发……” 话还没说完,姚嘉云甩手就走,“那算了。” 林溪赶紧追了上去,“哎!别呀!怎么还兴反悔呢?” 第185章 大画作 - 纸短婚长 - 拾七 反正姚嘉云也就是说说,不可能真的就不管林溪的。林溪笑呵呵的跟着她一起从培训中心出去。 就看到简追一如既往在门口等着。 姚嘉云走上去就和简追说了句,“薄狗出差了,林溪今天跟我。” 简追毫无意见的样子,但也不奇怪,甭说他现在和姚嘉云还没恢复关系呢,就是以前,他还是简氏的简总时。 姚嘉云只要说什么事儿要带上林溪,简追也都是没有意见的。 林溪心情挺好,姚嘉云要和她一起坐后座,林溪朝着简追的车子里看了一眼,看到副驾上一看就和简追气质非常不符合的粉色hellokitty座椅套和腰垫,不难看出是为谁准备的。 林溪就把姚嘉云塞进副驾座去了,“坐你的专座去吧!多好的待遇啊,和我在后座挤什么挤……” 简追没做声,唇角挑起浅浅的弧度,朝着林溪看了一眼,林溪冲他挑了挑眉梢。 两人表情的互动被姚嘉云看在眼里,姚嘉云啧了一声,但表情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 三人去馆子吃饭,不是什么多高档的地方,简追提前找的,他最近好像对各种手机APP有了兴趣。 以前摆明了是不会在这方面浪费时间的人,最近竟是会去翻看一些大众点评的口碑,找到分数高口碑好的馆子,下班后带姚嘉云去尝尝。 姚嘉云挺喜欢这样的,简追自己也觉得有点意思。 “你还是简追么?”林溪看着那个门脸儿没多大的馆子,餐桌都露天摆到外头来了,生意挺好的样子。 简追看了林溪一眼,然后指了指姚嘉云,“你问她我是不是。” 姚嘉云在一旁拉了林溪的手,叹道,“体谅点,大家都是工薪阶层,你就别挑剔了行吗?吃白食儿还带挑挑拣拣的?要饭的还能嫌米糙呢?” 林溪:“……我怎么也不至于是要饭的吧。” “别啰嗦,走着!”姚嘉云说完。 她俩就麻溜地窜去占座了。 一顿吃得还挺痛快,味道那是真好。 一般这种门脸儿没多大,装修没多好,但生意却爆棚的馆子,那就是全靠菜色的味道在扛着了。 对这家的菜色,林溪和姚嘉云一致表示:真香。 林溪暗暗决定等薄扬回来了要带他也来尝尝。 简追虽然没有对这里的菜色表示什么,但他默默添了一碗饭。这应该算是一个食客对厨师的手艺最大的敬意了。 吃过之后,林溪反正没地儿可去,薄扬又不在,回家多无聊,她惊觉自己已经到了没薄扬就无聊的地步了。 姚嘉云就给她支招,于是就打包了三个菜,然后去学校把林洵接上了。林洵课业繁忙,放学的时候多半天色都已经暗了。 然后就一起去了简追晚上偶尔会去帮忙的画室。 林洵这种有社交障碍的,通常对很多的娱乐活动都不感兴趣,但去画室,无疑是他会喜欢的。 “无聊的话,咱俩也能画一画,我和你说我都被磨出来了,他要是来这儿,我居然也能在画架面前坐俩小时。”姚嘉云说。 林溪看向她,“你还会画画?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我就不会啊。”姚嘉云轻叹了一口,朝着简追抬了抬下巴,“他现在事事依着我的,都严词拒绝了指导我画画,说会生气,影响关系。” 林溪无奈了,这是得有多差…… 到了画室,简追就拿了几张画作过来。 林溪一看差点没吐了,这特么也好意思称之为‘画作’? 忽然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简追会严词拒绝指导嘉云画画了。那歪七扭八的笔触,那乱七八糟脏兮兮的色彩。 别说简追和小洵这种专业的了,就林溪这种虽然没怎么画过,但身边从小就有个小画家在,她品味还是很有的。 “你这是什么表情……”姚嘉云很有点不高兴的样子,“简追好歹是专业的,嫌弃我也就算了,你居然!” “我也是专业的,专业鉴赏,你也不想想我弟弟是个什么角色。”林溪将那几张画纸拨开了。 林洵原本不是特别感兴趣,但也伸头看了一眼姚嘉云的画作。 这个平日里最多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的少年,眉头狠狠的拧在了一起。 简追给小洵安排了画架和位置,颜料和画笔也是用他的。 再给林溪和姚嘉云拿了两个画板过来,“你们就随便玩儿吧。” 林溪手指间转着铅笔,倒也没有在纸上下笔,反倒是盯着简追穿着件美术围裙,穿梭在学生们的画架间,大部分时候只是看,偶尔会指导一两句。 林溪压低声音对姚嘉云说,“他这样挺好的。” 姚嘉云随手在纸上瞎画,画出了一个火柴小人,头也没抬地说道,“我没说不好啊。” “感觉像个活人了。话说我以前跟着你吃白食儿的时候也不少。那时候简追经常会有公事要先走,有会议什么的,从来没看他因为工作高兴过。”林溪说道。 因为简追这样的人,虽说不苟言笑,高兴和不高兴从表情上似乎难以分辨,但因为气场强大,所以如果不高兴的话,就很低气压。 但现在却不会。 “你觉得他现在高兴吗?”姚嘉云问了句。 林溪点了点头,“难道你没觉得?” “不算最高兴的吧。你是没见他做雕塑的样子,整个人都在发光。”姚嘉云说着,挑起唇角笑了笑,又在画纸上画下了几个火柴小人。 林溪无奈道,“你可别糟蹋画纸了。”说着,她又问了句,“他都那么发光了,你怎么还没从了他呢?” “快了。”姚嘉云笑了,冲着林溪眨了眨眼睛,笑得狡黠,“我觉得还差点儿契机,需要一个契机,而且我还挺享受现在的感觉的。反正他也不急,那就先这样磨着呗。” 说着,姚嘉云就将画纸推到了林溪面前,“喏,画好了,送你。” “……逗我呢?”林溪看着纸上四个大小不一的火柴小人,很是无语。 “这个是你,这个是薄狗,这个是小洵,这个小的,是你和薄扬的崽崽。”姚嘉云说着,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溪。 林溪一滞。 第186章 该不会想逃婚吧? - 纸短婚长 - 拾七 “你知道了。”林溪表情一滞,说出这话时的语气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姚嘉云哼哼地笑了两声,“林溪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如果有的事情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只不过是我为了配合你,装作不知道而已。” 林溪怔了怔,旋即就笑了起来,“我也不是想瞒你……” 林溪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起一抹红。 姚嘉云依旧是那样意味深长的样子,但看似还算善解人意的连连点头说道,“是是是,你只不过是想给薄扬一个惊喜,在你告诉他之前,不想先告诉任何人嘛,我可以装作不知道的,事实上我也是那么打算的。” 林溪嘿嘿笑了两声,“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天你去了洗手间一趟,回来整个人就有点高兴得不正常,本来我也没有多想。后来我去洗手间的时候,不经意看到废纸篓里有验孕棒的包装盒。” 姚嘉云说着就伸手捏了一下林溪的鼻子,“再想到你那么高兴的样子,也就不难猜了,你想要不让人知道,反侦察工作起码得做得到位些,我真怀疑你在薄狗面前是不是已经露馅了。” 林溪一惊,“不会吧?” “但愿不会。目前看起来应该没有。”姚嘉云说,还算有理有据,“毕竟薄狗要是知道这事儿了,哪里还会有心思去出什么差。” 林溪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既然姚嘉云知道了,她倒也轻松,毕竟是她最好的朋友,林溪起码不用自己一个人藏着掖着了,于是悄咪咪地拿手机给她看。 “喏,这是B超照片我拍下来了……” 闺蜜俩在这边交头接耳。 与此同时,远在另一个城市的薄扬,在病床上醒来,他眉头紧紧皱着,似是意识一时半会儿还有些不清醒。 “怎……怎么回事儿?”薄扬的头上传来一阵疼痛,右边肩膀也疼着,让他不由自主眉头拧得更紧。 一个秘书马上迎了上了,满脸担忧关切,“薄总!您可算醒了。” 这秘书负责薄扬在这边的行程,压根没料到会出这样的事情,整个人都有些慌乱,看到薄扬醒了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儿?”薄扬有些回不过神来,一时之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您不记得了?”秘书问了句。 薄扬皱眉道,“我记得我去工地视察……?” 之后的记忆好像就一片混沌,就头上的疼痛看来,这记忆混沌的因由,也不难猜。 “是的,然后被高空坠物给砸到了,好在不是什么重物。好在您戴了安全帽。”秘书现在想起来还有些 心有余悸。 是旁边一座还没封顶的毛坯楼五楼掉下来了一个东西,还没算直接砸在薄扬头上,而是从他头侧擦过,砸在了肩膀上。当时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陪同视察的项目经理也吓坏了。 这坠物造成了薄扬右肩的挫伤和轻度的脑震荡。 不算严重,但也不可轻视。 后续的追责自然会有人跟进,毕竟施工安全是非常重要的。 秘书将这些说给薄扬听了,薄扬点了点头,“现在几点了?我手机呢?” 拿过了手机之后,薄扬就看到了林溪发过来的微信,无非是说她今天做了什么,晚饭跟着姚嘉云吃白食儿蹭简追的饭去了,打算晚上带着小洵去简追兼职的画室看看之类的。 看着林溪发来的消息,薄扬的唇角轻轻挑了挑,然后扬眸看向秘书,“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还需要观察两天,以防有颅内出血延迟显示的情况出现。” “两天?绝对不行。”薄扬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秘书赶紧说道,“可是医生说……” 薄扬摆了摆手,从病床起身,“我去问问医生。” 薄扬去找主治医师咨询,因为自家宝贝是医生的缘故,薄扬对医生都很客气。 所以被医生训的时候,也就很忍住自己的脾气。而且这还是个女医生,他再怎么不至于对个女的撒火。 “绝对不行,必须确定没有颅内出血延迟显示的情况出现。”医生毫不犹豫地说道。 薄扬皱着眉,“那是什么?” “就是你脑子里如果在出血,出血点很小的话,有时候机器是不能第一时间检查出来的,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个很小的出血点也有了能让机器检查出来的出血量了,这就是延迟显示了。所以需要二十四小时之后再做一次检查,确认没有这样的情况你才能出院。” 薄扬听着,嘴唇紧抿,沉默了两秒才说道,“我赶着回去结婚呢。” “你就是赶着回去救人也得考虑自身情况吧?”女医生多少因为薄扬这话有些动容,语气缓和了些,“要是不检查清楚,如果最坏的可能,你真的有颅内出血的情况,你这坐飞机回去,气压的改变,都是很危险的。你也不希望自己的未婚妻担心吧?” 薄扬深吸了一口气,“行吧,二十四小时?” “对,二十四小时。”女医生点了点头。 薄扬从医生办公室出去,就走到走廊的尽头,拨了个电话出去。 简追看到屏幕上的号码时,略略挑了挑眉梢,目光朝着那边正在和嘉云说笑着的林溪扫了一眼。 然后走到窗边接起了电话。 “找我有事?”简追接起来就问了句。 “帮我个忙。”薄扬在那头直截了当,“我这边有点事情耽误了。” “你该不会是想逃婚吧?”简追声音淡淡的。 “扯淡。”薄扬在那头低笑了两声,“我逃什么都不会逃婚。我出了点事儿,去工地视察被高空坠物给砸了。” 简追眉头拧了拧,“没事儿吧?” “目前看来问题不大,但医生让我二十四小时之后得再做一次检查确保没有问题才能出院。我倒是想不管不顾的回来算了,但医生说得挺吓人的。” 简追:“医生说话总是吓人的。” “总之,我可能没办法按照原计划明晚回江城了。航班改到了后天一早。” “所以呢?”简追说话总是简短。 薄扬轻叹了一口气,“明天你和姚嘉云多照顾照顾林溪呗。” 第188章 原本的好日子 - 纸短婚长 - 拾七 “她几岁啊还用我们照顾?”简追轻笑了一声,“薄扬你是不是关心则乱得有点过头了?” “你能耐你对姚嘉云也憋住,别关心则乱啊你这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薄扬在那头大声说道。 简追笑了笑,“行吧,别担心。你就是怕林溪知道你受伤的事儿吧?” “唉。”薄扬叹了一口,“好在没什么表面伤口,头也没开瓢,不太看得出来。” 结束了和简追的通话之后,薄扬就给林溪发了个消息,只说自己的工作没排开,可能没法明晚赶回江城,要后天一早才能到江城。 林溪收到消息的时候愣了愣,原本是打算回消息的,但动作停了停,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薄扬倒是很快接了。 “这么忙的吗?”林溪问道。 “其实还好,主要是时间没安排好。”薄扬答道,声音听不出任何端倪,他声音温柔,“别担心,我能准时赶回来的。” 林溪还挺想懂事的说,没事不用太急,赶不回来也没关系,但想到自己和他都已经期待了这么久,实在是不想就这么耽误了。 于是林溪说道,“那你一定要赶回来啊。” “嗯,一定。”薄扬听得出她的期盼,于是温声软语地哄了几句,林溪倒也没有多想,毕竟她做梦也不可能想得到,薄扬不过是去出个差,竟然会运气衰到去工地视察就被砸到。 简追忙完画室这边,就先送林溪和小洵回家。 送他们到家了之后,再送姚嘉云回去的路上,才和姚嘉云提了提这事儿。 姚嘉云平时对薄扬那么不待见的,此刻也有些吓着了,“高空坠物?!人没事儿吧?” “我没细问,但听说话声音还行,而且说是只要二十四小时之后再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就可以出院。应该问题不大。”简追答道。 姚嘉云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过薄扬大概也是不想林溪担心的,这事儿他应该是没打算和林溪说,他都不打算说,我也不可能多这个嘴。”简追侧目看了姚嘉云一眼,唇角挑起浅浅笑容,“但也不想瞒你。” 姚嘉云想了想就点了点头,轻叹道,“没告诉她也好。” 就林溪那个爱担心的性子,现在还怀了孕,要是告诉她,只会让她不安。 于是翌日姚嘉云神色如常,该上课上课,课间照旧和林溪插科打诨的,晚上和简追吃饭就又把林溪姐弟俩捎上了。 晚饭过后把林溪送回家了,姚嘉云才让简追给薄扬打了个电话。 “检查过了?没事吧?”电话一通简追就问道。 然后就听到薄扬在那头不大高兴,“没事,屁事儿没有,纯粹浪费我时间!” “没事儿就行,明天什么时候航班?”简追又问了句。 薄扬说,“一早七点半,最早的那趟了,但到江城不延误得九点多了。” 简追想了想,“那你是打算下午再去登记还是上午就给办了?” 薄扬在那头停顿了片刻,嘿嘿笑了一声,“那当然是上午。到时候我让秦天把东西都给我带来,我直接从机场去民政局。我等会打电话和林溪说,到时候就在那儿碰头。” “行,那到时候我和云云一起过去。”简追说了句,旋即低低笑了一声,“你这领个证,比别人办婚礼还来的郑重啊。” “婚礼都是办给别人看的,我要是婚礼,肯定繁琐得很,又有那么多生意上的伙伴,客套来客套去的虚与委蛇,反倒没多大意思。倒是领证这事儿,叫上的都是亲朋好友见证一下,当然是更郑重一些。” 听了薄扬这话,简追沉吟了几秒,若有所思道,“说得也有道理。” 晚上薄扬给林溪打电话,就问她明天要不要让人来接她。 林溪颇有点不好意思,“接就不用了吧?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自己去个民政局还是能去得了的,而且小洵陪着我呢。” 她嘿嘿笑了笑,“咱们明天民政局见吧,薄先生。” “好嘞,薄太太。”薄扬笑道。 第二天一早,林洵起得比往常都早,他已经请过假了,就他那学霸的成绩,老师素来对他是非常宽容的。 早早起来就洗澡收拾,看起来好像比林溪还要紧张似的。难得看到这孩子紧张兮兮一副事关重大的样子。 反倒是林溪,不急不缓的,而且她现在越来越嗜睡了,所以一早起来整个人都还不太清醒,还是林洵给她做好了早餐叫她起床。 扶着迷迷瞪瞪的她的肩膀将她推进浴室去洗漱。 林溪洗漱好了吃过了早餐,整个人才清醒了起来。 拿着今天拍结婚证照要穿的江高校服去换,好在现在天气已经有了寒凉之意,校服穿在里头,外头还可以罩上大外套,免去了林溪心里‘一把年纪了还穿校服’的疙瘩。 将户口和身份证件等都装好,又仔细检查了两遍,要送给薄扬的那张小贺卡也准备好了。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林溪这才和小洵一起出门。 这原本是一个好日子,大师算过的良辰吉日,是她期待已久的。 而且今天天气很好,虽是有风,但阳光很充足,天朗风清。 这原本应该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林溪做梦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完全偏离了轨道,朝着坏的方向发展。 在地下停车场看到那几个面色不善的陌生男人时,林溪就有些警惕和不安,拉着小洵快步朝着自己的车位走去。 小洵皱着眉,“姐,他们……” 他话还没说完,那几人就已经猛地冲了上来。 林洵虽只是个清瘦少年,但毕竟是个男孩子,个头高挑,第一时间就将林溪挡在了身后。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林溪努力想要冷静下来,声音里还是不由自主地带了几分颤抖。 为首的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冷冷地笑了笑,“林医生。” 听到这个称呼,林溪表情一滞,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们出现的可能。也第一时间想到了上次持刀跑进科室找她麻烦的那个病人家属。 可是那人已经被逮捕了,那这些人…… “林医生,草菅人命之后,你日子倒是过得挺自在嘛……” 第189章 一声不吭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不是她的错,为什么她要受到这样的牵连,上次差点被捅死,算她运气好,误打误撞的给躲开了。 还不够么?竟然又找上了门来。 林溪从没见过小洵那么不要命的样子,林洵因为从小就总是被父亲殴打的缘故,暴力于他而言几乎是阴影般的存在。 甚至不用亲身接触暴力,哪怕是周围有暴力事件发生,他都会有某种程度的情绪上的应激反应。 但他却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姐姐的面前,哪怕已经浑身紧绷得几乎颤抖。 “哟?还笑?这小子挺拽啊!收拾他!” 几个人看到林洵唇角僵硬的笑容,仿佛更加激发了他们的暴戾,拳脚毫不留情地招呼了上来。 而林洵唇角的笑,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想笑,而是因为他的病,使得他在这样的时候,无法做出和心里情绪相对应的表情。 越惊恐,反而露出来的越是笑容,没有眼泪没有惊惧,只有那僵硬的笑容。 林溪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上去的,又或者没有,这些人原本就是冲她来的,原本就没打算放过她,小洵或许反倒只是被牵连了。 拳脚像是雨点一样的砸下来,林溪唯一能做的,就是曲起身子,以一个保护腹部的姿势,将身体缩成一团。 恍惚中她不知道怎么想起来了,好像曾经在电话上看到过,穿山甲被抓起来之后,被杀之前,会将身体缩成一团,保护自己的孩子。 哪怕被人用火烧到死,也不曾舒展开身体。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棍子招呼上来了,是铁的还是木头的,林溪已经无法去分辨了。 能够闻到血腥的味道,也不知道是自己身上哪里流出来的血,还是小洵受了伤。 疼痛更是在四肢百骸弥散,太疼了。 或许是自己已经变得不会挨打了……犹记得小时候经常被父亲打的时候,好像习惯了,都已经能够很好的忍耐过去。 但现在却是痛得快要忍受不了,好像随时都会忍不住痛呼起来。 林溪紧紧的咬着嘴唇,恍恍惚惚中,听到他们冷冷说道,“我砸个易拉罐儿还能听个响儿呢,这娘们儿居然还是个硬骨头,一声不吭的?” “这臭小子也是个硬骨头啊,都一声不吭的。” 一声不吭,是姐弟俩习惯的方式,在面对暴力的时候,在曾经面对父亲的拳脚时,哭,喊,都只会迎来父亲更重的拳脚。 一声不吭,反而成了某种程度的保护色。 林溪不知道这场暴力究竟持续了多久,但她能感觉到,小洵在她旁边似乎已经没有动静了,这让她吓坏了。 林溪终于流出了眼泪来。她只能努力维持着自己最后那点清醒的意识,不能昏过去,再疼都不能昏过去,如果她都失去了意识,她和小洵要怎么办呢? 也不知道是打得累了,还是因为林溪和林洵姐弟俩这闷声不响的状态,让人就连动手都动得没什么意思。 总之,他们总算是停了下来。 “差不多了,走吧,能交差了。” “嗯,再打也打不出个屁来,真没劲儿!” 林溪努力在疼痛中撑着的那一点点清醒的意识,依稀听到了他们说话的声音。 她听到为首的那个人似乎是在给谁打电话。 是……给谁打电话?那个上次来医闹过的病人家属么? 林溪听到模模糊糊的声音,不太真切,这人讲电话的时候,语气客气礼貌,伴着奉承的笑。 “……小姐……办妥了,按您的意思,狠狠的教训过了,是的……好好好。您放心……好嘞,谢谢。” 林溪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 是在给谁打电话?林溪很努力的想听清这人对电话那头的称呼。 就在她觉得应该是听不清了的时候。 却终于听到了这人最后一句,“好,那再联络,陆小姐。” 陆小姐…… 薄扬的飞机一到,就朝着民政局赶过去,他打了个电话给林溪想问问她到哪儿了,却没人接。 薄扬眉梢挑了挑,“不接电话?” 秦天坐在旁边,从袋子里拿出衣服来让薄扬换,“赶紧换衣服,等会就能见面了你这是一刻都等不了?” “你就羡慕嫉妒恨吧,哥们儿今天就要告别一个人的生活了,往后可就是两口之家,再以后不定就三口四口……”薄扬满脸都是笑容,眉眼里,表情的每一个细节里,都透露着他有多高兴。 秦天啧了一声,“是是是,我羡慕嫉妒恨。赶紧换衣服吧,这新娘新郎本来结婚前就是不见面不说话的。你就别急在这一时了。” 薄扬脱掉上衣,就套上了江高校服的衬衣,一颗颗将扣子扣上,探头朝着后视镜照了照自己,笑道,“不错啊,我果然还年轻。” 秦天笑出声儿来,“哎你可拉倒吧,脸怎么那么厚呢!” “我这校服主题挺不错。等你以后结婚也来个主题,就……”薄扬原本还想出个什么意见来的。 就看到副驾座上的蓝晴明也不说话,就默默转身过来看着他。 薄扬声音一顿,想到有蓝晴明这么个隐藏的食肉动物在,时时刻刻虎视眈眈的盯着秦天。 秦天结婚这事儿……怕是遥遥无期了。 薄扬看向蓝晴明,耸了耸肩。 换好了一身校服,再罩上大衣。薄扬接到简追的电话,虽然是简追的号码打过来的,但传来的却是姚嘉云嚣张的声音。 “薄狗!” “哟,姚狗!” “汪!今天你好日子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到哪儿了?”姚嘉云在那头难得的没有起高腔的和薄扬掐起来。 “还在回市区的高速上,估计还得半小时就到。”薄扬说道,然后就看到林溪的电话进来了,他马上说道,“姚狗,先不和你说了,我老婆电话来了。” 薄扬马上就将林溪的电话接了进来,他脸上挂着笑容,声音温柔,透着高兴的情绪,“薄太太,你到哪儿了?我已经在去民政……” 他话还没说完,脸色倏然变了,声音紧张了起来,“林溪,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第190章 心理准备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并未听到林溪的说话声,但那头的呼吸声,在痛苦的颤抖着。 出事了。三个字在薄扬的脑子里炸开了。 “你在哪里?说话!”薄扬急问道。 那头只有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几个艰难的音节,“停……车场……地下……” 然后是一声碰撞的声音,林溪终于握不住手机,失去了意识,手机跌落在地上发出的声响。 薄扬浑身止不住的颤抖,齐睿文已经将车子靠边停下了,几人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 秦天问道,“出事了?” 薄扬点了点头,“在地下停车场。” “哪儿的地下停车场?”秦天急忙问。 蓝晴明从副驾转身看向他们,“民政局的车位都是露天停车的,肯定不是在民政局。” “她家,她家小区的地下停车场!”薄扬紧咬牙关,在这一瞬间,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原本林溪居住的那个公寓小区,她没买地下停车场的车位,所以车子都是在小区地上随便找地方停。 那个地下停车场的车位,是薄扬前阵子买的。因为他俩在一块儿的时候,不需要两辆车,但不排除会有要各自用车的时候,所以买个地下停车场的车位,可以放一辆备用的车。 而林溪却在这里出了事。 齐睿文猛踩油门,车子窜了出去,只不过目的地不再是民政局,而是林溪家小区。 薄扬一路上都没说话,整个人灵魂仿佛都抽离了似的。秦天知道他现在这状态指望不上,所以就赶紧打电话各种操持着,先是打了急救电话。 再联系上了林溪公寓小区的物业,让他们派人去地下停车场。又用打给了简追,并且特意嘱咐让简追和姚嘉云不要调头赶回林溪家,而是去民政局把薄扬爸妈接上。 因为这个好日子,蒋教授和薄教授早早就准备好了,从江大出发,他们都还没到呢,蒋怡桢和薄青岩已经在民政局门口等着了。 嘱咐完了这些之后,秦天才伸手拍了拍薄扬的肩膀,“你先别激动,冷静一点,越是有事越是应该冷静。” 薄扬双目通红,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冷静下来。 没一会儿,有电话进来了,是物业打过来的,声音有些急切。 秦天听着电话,听着那头保安带着地方口音又语速急切,听得有些费劲儿,他皱眉道,“别急,慢慢说。什么?被打?被谁打的?你们小区……” 秦天当即就有些生气,但还是压了下来,“算了,救护车到了么?” “还没呢!”那头保安急道,然后说,“那年轻学生醒了,让他和你们说吧,哎哟造孽的……一头的血呢!” 薄扬坐得离秦天近,车里又安静,所以几乎将电话那头保安的话听了个清楚。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秦天打开免提。 免提一开,正好那头就传来个有些微哑的少年音,“我是林洵,薄扬哥哥在吗?” “小洵!你还好吗?受伤了吗?”薄扬急切地唤了一声,“你姐姐呢?怎么样了?” 林洵素来波澜不兴的声音,难得的有了情绪的起伏,有些激烈,似是急切,又带着些愤怒的。 “薄扬哥哥!我还好,我没事!我姐姐……我姐姐昏迷了。救护车什么时候来?!”林洵声音打着颤,淬了些许鼻音。 什么都难让这少年有什么太大的情绪,但林溪于他而言是最重要的人,所以少年的情绪还是流泻了出来。 听到小洵打着颤的声音,薄扬反倒冷静下来了,没办法,他只能冷静。 “是什么人打的你们,还记得吗?”薄扬冷静问道,他知道小洵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并且有着完全的图像记忆。再加之他那几乎算是与生俱来的绘画天赋,他的画功好到几乎能将图像画得和照片媲美。 “记得。”这两个字,林洵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好,我马上过来。救护车要是来了,你就先陪姐姐去医院,我马上过来。”薄扬稳住声音说道。 这才结束了电话。 他们的车从高架桥下去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将林溪和林洵朝着医院拉了过去。 于是齐睿文也就直接朝着医院开。 他们抵达医院的时候,林溪和林洵已经都送进了急救室。 “怎么……”薄扬的声音有些不稳,“怎么样了?” 简追和姚嘉云载着薄扬父母先到了,都在急救室门口焦急的等着。 看到薄扬过来,也就都迎了上来。 蒋怡桢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啊?怎么就搞成这样了?” 薄青岩握了握她的肩膀。 薄扬声音略哑,问道,“人……怎么样了?” 简追走到他面前,低声说道,“医生还没出来说,小洵头破血流的,但意识还算清醒,初步处理了一下伤口去做进一步检查了,林溪……” “林溪,怎么样了。”薄扬的呼吸仿佛都变得艰涩。 姚嘉云在一旁,脸色很难看,苍白的。 她手里拿着个包包,那是林溪的包,先前救护车的跟车急救人员递给她的,说是伤者的随身物品。 姚嘉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薄扬,“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一听这话,薄扬往后踉跄了一步,差点站不稳。 简追一听这话就转眸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你别吓他。” 他马上就对薄扬细说,“医生没说得太悲观,也没说有生命危险。” 薄扬皱眉看向姚嘉云,他看着姚嘉云这个脸色,也知道,嘉云在这样的时候,不至于故意说话吓他。 姚嘉云伸手在林溪的包里掏了掏,拿出了一张贺卡来,一看就是手工做的。 薄扬的手指有些发抖,接过了那贺卡,打开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预感,这就是林溪准备要给他的惊喜,但现在的情况,打开这张贺卡,无异于剖开他的心脏。 那张B超的照片,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爱心,刺痛了他的眼睛,刺痛了他的心。 卡片上画着笔触简单,色彩鲜艳的简笔画,更是每一笔都将他的心凌迟。 ‘全世界最好的爸爸,你好呀,这是我的第一张照片。’ 看到这字句,薄扬眼前一黑,几乎要站不住了。 第191章 留得青山在?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的手抖得厉害,几乎要拿不住那张卡片了。双眼红得更厉害了,嘴唇颤抖着,每一次颤抖,表情的每一个细节,都昭示着巨大的悲怆。 “天呐……”蒋怡桢掉下眼泪来,看着那张小小的,夹在贺卡里的B超相片。 秦天扶着薄扬的肩膀,怕他会撑不住,扶着他到固定在墙边的一排座椅上坐下。 薄扬像是个没有了动作的机器人,只能按照秦天的扶持,僵硬地坐下。 然后,就只见他弯下了身子,手肘撑着膝盖,头垂着,双手抱住了头,没人看得到他脸上的表情。 却能听得到他喉咙里发出犹如受伤的困兽一般凄厉的呜咽。 过了一会儿,医生出来了。众人赶紧看了过去。 薄扬这才缓缓抬起了脸,睫毛上沾着些细碎的水光。 “怎么样了?”秦天赶紧问道。 医生表情平静,大抵是在这个职业见多了悲欢离合生离死别,以至于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足够慎重的冷静。 “家属来了吗?”医生问道。 薄扬艰难地站起来,“我是她未婚夫。” “伤者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左肱骨由直接暴力所致的骨折,创伤性脾破裂,需要手术。” 医生看向薄扬,“肱骨骨折的复位手术和脾破裂的修补手术都要在麻醉的情况下完成,而且术后的用药等等。” 医生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了句,“伤者怀孕六周了,这样的手术所需的麻醉剂量和后续治疗所需的用药,恐怕会给胎儿带来无法预估的影响。我建议终止妊娠。” 医生用了个委婉的词,建议。 薄扬眸子里有着那么一点点最后的希望,抓住了字眼,问道,“建议?” 医生轻叹了一口气,“最好是终止妊娠,伤者还年轻。” 言下之意,留得青山在…… 薄扬眸子里那一点点最后的光也熄灭了,这原本是林溪准备给他的惊喜,谁曾想会成了这样? 他垂下头去,声音又低又哑,“救她,其他的……我都能接受。” 这一句话,几乎要用尽他所有的力气。 医生点了点头,“另一位伤者也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头皮裂伤,正在缝合。目前没有颅内出血的情况,还需要进一步的观察。” 医生告知完情况,就转身准备回急救室。 “她醒了吗?林溪。”姚嘉云赶紧问了句。 医生摇了摇头,走进了急救室。 “儿子。”薄青岩伸手按住了薄扬的肩膀,将他转过身来,薄扬没说话,但整个人看上去失魂落魄的。 他轻轻低头,将眼睛按在了父亲的肩头。 下一刻,薄青岩就感觉到了温热的液体浸透了肩头衣服的布料,温度熨到了他的皮肤上。 “林溪要紧。”薄青岩说道。 道理谁都懂,但该难过的一星半点儿都不会少。 薄扬被按到凳子上坐下,谁都看得出来他的状态,怕是快要站不住了。 好一会儿,薄扬才低声说了句,“等小洵缝合完,我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蓝晴明想了想,“我叫我一个刑警队的朋友来跟进这个案子吧。” 秦天闻言倏然抬眸,目光深深地看了蓝晴明一眼,嘴唇紧抿着,显然是在忍着什么情绪,忍着什么话,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蓝晴明当然注意到了秦天这眼神,心中轻叹了一口,拿起手机起身去外头打电话去了。 姚嘉云在一旁有些怔怔的,眼圈儿发红。 简追站在她旁边,伸手轻轻握着她的肩膀。 “这原本是个好日子才对……”姚嘉云轻声喃喃了一句,宛如自语一般,“这应该是个好日子才对,她天天盼着,天天盼着。高兴得都要飞起来了。怎么会这样……” 没有人能回答这话,这黄道吉日,这找大师算过的好日子,这都成什么了? 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林洵就被从急救室里推了出来,头上缠着纱布还罩着网兜。 脸颊上有着几道擦伤,病号服领口和袖子都宽敞,林洵身材瘦削,微敞的领口和宽松的袖口能看到他身上手上都是触目惊心的瘀伤。 齐睿文已经办好了入院手续,但目前谁都没打算过去。 因为要在这里等林溪,等手术室那边准备好了,林溪会被从急救室推出来,推往手术室去。 薄扬看起来,其实状态再差不过了。 但林洵出来之后,他似乎就恢复了些许精神,或者应该说是强打起了精神。 “小洵,好些了吗?缝针疼吧?”薄扬略哑的声音,语气还算柔和,低低问了句。 林洵摇了摇头,“不怎么疼,我没事,你别担心我了。” 林洵情商很低,而且因为他心理方面的毛病,对旁人的情绪反应得也很慢,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疏导治疗之后,已经好很多了。 起码现在,他就能察觉到,薄扬有多痛苦。 也知道,薄扬只可能为了谁而痛苦。 林洵的眼圈就有些红了,“我姐姐,很不好了吗?” 他脑子里还记得林溪面如白纸般,人事不省的被推上救护车的场景。 心跳顿时失控,一阵阵心慌意乱的感觉,让他舌根都开始发苦。 薄扬知道,林溪最疼的就是这个弟弟,所以只能轻描淡写说道,“她没事,她就是受了伤,需要做个手术,会好起来的。” 薄扬深吸了一口气,“小洵,等会儿会有警察过来向你询问事情的经过,你能好好告诉警察事情的经过吗?” 因为林洵的社交障碍,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他很可能会对人一语不发不置一词。 但林洵点了点头,“我可以的。”他停顿了片刻,“我需要笔和纸。” 因为林洵去过简追兼职的画室,所以简追知道林洵那可怕的图像还原能力。他点头道,“我车里有,我去拿。” 简追拿了素描纸和铅笔回来的时候,蓝晴明联系来的警察已经到了。 是个年轻的刑警,名叫宣崇,看起来三十不到的样子,面容英气俊逸,目光锐利。 薄扬正强打精神与之交涉,因为小洵和普通孩子不一样,恐怕不能和普通问讯时一样。 第192章 你也曾经这么疼过 - 纸短婚长 - 拾七 宣崇虽然年轻,但已经是资深刑警,真要说起来,不出个把人命的案子,都不会分到他手上。说话时不苟言笑的样子,有着和年龄不符的稳重老成。 “社交障碍么?明白了。”宣崇听薄扬说了林洵的情况之后,就点了点头,“我先去和接案民警了解一下情况。” “麻烦你了。”薄扬哑声道谢。 宣崇去找那两个接案民警了解情况,薄扬这才走到了蓝晴明旁边,“谢了。” “客气。”蓝晴明说。 “出来了!”蒋怡桢喊了一声。 众人就都围到了急救室门口,一张轮床从急救室里推了出来。薄扬目光像是被钉住了似的,一瞬不瞬地盯着轮床上的人。 林溪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身上接上了不少管子和便携式监护仪器的线。 明明上一次看到她时,两天前,她都还是好好的。现在就成了这样,苍白又无助。 推着床的护士说道,“家属来帮忙一下,手术室准备好了,现在推过去。” 就薄扬和林洵现在这个样子,就别指望他们了。 简追和秦天的反应都很快,秦天虽然因为蓝晴明叫来了宣崇,因为宣崇的出现而心情急速低落,但还是马上就和简追一起接过了轮床的把手,却没推动,因为薄扬用力的拉住了床杆。 “薄扬?”秦天看向他。 “她醒了……”薄扬声音有些许颤抖,已经小心的往前凑了凑。 病床上,林溪的眼睛掀开了很小的一道缝,像是醒了,又像是还人事不省。毕竟有的人就是这样的,在睡觉的时候,可能眼睛都会有些许缝隙,并不代表醒来。 护士看了一眼,“神智还是不太清醒的。” “她能听到我说话么?” “应该能听到,但可能不会记得。”护士说道。 “林溪,林溪……?”薄扬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指尖都在颤抖着,“宝贝,你醒了?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林溪没有什么动静,眼睛依旧微微睁着一道小缝,但是目光并没有什么动静。应该的确如同护士所说的那样,神智还是不太清醒的,毕竟先前都已经休克了。 经过初步急救之后得到些缓解,倒也不是没有清醒的可能,不过目前看起来应该还是不太清醒的。 薄扬当然没一直挡着轮床,林溪的伤要尽快手术。 他跟着轮床,一起朝着手术室的方向去,他一直低低的喊林溪的名字,但林溪一直都没有什么反应。 直到进了电梯又出了电梯,即将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林溪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薄扬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所以当然将她这滴眼泪看得清楚。他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宝贝不哭,不哭,我在呢,我在呢。” 林溪的嘴唇轻轻颤抖嗫嚅着,好一会儿才轻轻吐出来两个近乎只有气音的音节,“薄扬……” 只两个字,就几乎要将薄扬的心剖开了。 “我在呢。”薄扬轻轻握住她的手,在她的脸颊上吻了吻,“我就在这儿等着你,我哪儿都不去,哪儿都不去了,再也不去了。都怪我,都怪我……” 他这些话,也不知道林溪听清了还是没听清。 她依旧是只有气音般虚弱的声音,“小洵……” “小洵没事,你别担心。”薄扬吻了吻她的手指。 林溪叫他的名字,“薄扬……你当……你当初,也是这么……疼过的么?” 命运何其捉弄人,十年长得仿佛一个轮回。 曾经,是薄扬躺在病床上,多处骨折,脾脏破裂,被送进手术室。他经历过这样的痛苦,而现在,轮到她林溪了。 也正因为经历过这样的痛苦,薄扬知道是什么滋味儿,再想到这滋味儿落在了林溪身上,她是他的心头肉啊。 还不如再让他承受一次呢。 林溪的眼角有泪水不停地滑落,护士已经在催促要推她进去了。 林溪嘴唇动了动,薄扬没听到声音,但从她嘴唇的动作,看出了她想说的话。 她说的是,对不起。 她什么也没做错……却对他说对不起。 薄扬知道是为什么,为的是她肚子里那个他们的孩子。林溪毕竟是学医的,想必已经知道,留不住这个孩子了。 病床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室的大门关上。 随着那门一关上,薄扬浑身的力气也就被抽走了,他背靠着墙,滑坐到了地上。 “这边我们守着就行,你还是去林溪弟弟那里吧,毕竟还是个孩子,你在旁边能好些。”秦天在一旁低声说道。 薄扬原本是哪里也不想去的,他就想在这手术室门口等着,就像棵扎根的植物一样长在这儿,林溪不出来他就不挪窝了。 但是听到说小洵,薄扬还是强打起精神来。 “他们在哪?”薄扬问了句。 简追带着薄扬去,小洵的病房已经安排好了,单人病房,所以问讯也就在这里开始。 薄扬到的时候,姚嘉云正陪在林洵旁边。 “所以,一共五人,均为男性,自称是来报复的?因为医闹?”宣崇摆了张椅子在床边,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个黑色记事本,在上面快速写着。 手机开了录音模式,就放在小洵病床上的推拉桌板上。 林洵点了点头,“是的。” 林洵手中铅笔片刻不停,唰唰唰的在纸上画着。 然后他接连吐出了几句话来: “林医生,草菅人命之后,你日子倒是过得挺自在嘛……” “哟?还笑?这小子挺拽啊!收拾他!” “我砸个易拉罐儿还能听个响儿呢,这娘们儿居然还是个硬骨头,一声不吭的?” “这臭小子也是个硬骨头啊,都一声不吭的。” 林洵忽然说出这么几句没头没尾的话,但宣崇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这都是他们当时说的话?” 林洵点了点头,“一个字都不差。” 说完这句,林洵将一幅素描递到了宣崇面前,“他们。” 宣崇一接过这张画,任他再沉稳老成都不由得震惊了,吃惊地看向林洵。 这简直了…… 第193章 我说过吗?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洵递给宣崇的那张画,其实就只是普通的铅笔素描而已,但是可以说是非常的到位了。 周围环境的细节都处理得很笼统,但是那五人的模样,从身材衣服到长相,甚至就连表情的细节仿佛都刻画得纤毫毕现。 而且他们是呈一个包围的姿势,就这个姿势,不难看出,当时林洵的姿势应该是倒在地上挨揍时,他的视觉角度里,这五人的姿态和形象。 “我之后可以再将他们每个人的肖像细画一张出来,带上色彩的话……”林洵说了句。 宣崇觉得,如果带上色彩的话,这孩子恐怕能把画画得像是照片一样生动吧? 这是个天才啊,宣崇只觉得,要是他们的调查团队里有个林洵这样功底的嫌疑人画像师的话…… 想到先前薄扬说这孩子有社交障碍,不得不说,上天就是这样,给了一样的同时要夺走一样,天才总是孤独的吧。 薄扬走进了病房,哑声道,“怎么样?” 宣崇站起身来走到薄扬面前,“借一步说话吧。” “嗯。”薄扬跟他去了外头走廊,宣崇递给了薄扬一根烟,薄扬深深吸了一口,看向了他。 宣崇说道,“目前单从林洵的话听来,很有可能是医闹性质的寻仇,从那五人出现之后说的话语,以及林溪之前曾经遭遇过的医闹事件结合起来,可以这样有这样的初步推断。” 宣崇也吸了一口烟,长长呼出来之后,继续道,“但具体的,还需要进一步调查,而且需要林溪的证词,因为从林洵的话听来,他在那场暴行中,是有一段时间失去了意识的。所以他所看到的所听到的是不全面的。” 薄扬闻言,咬着烟蒂,没做声。 “当然,会在林溪的身体情况相对稳定的状态下。”宣崇补充了一句,沉声道,“放心,总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薄扬深吸了一口气,“拜托了。” 和宣崇说完之后,薄扬这才进了小洵的病房。 林洵头上缠着纱布,抬眸看向薄扬,虽是没说话,但那双清澈澈的眼睛,仿佛就在问着,姐姐呢? “林溪进手术室了。”薄扬走到病床边,伸手轻轻搭在林洵肩膀上,“别担心,会好起来的。你头还疼吗?” 林洵摇了摇头,很沉默。 原本已经好了很多的少年,此刻仿佛又变得有些封闭起来。 薄扬难免有些担心,“那……要叫厉教授过来看看你吗?” 林洵嘴唇紧抿着,深吸了一口气,“薄扬哥,我没事。我只是担心姐姐,所以难过不想说话,不是病了。” “那就好。”听到林洵这话,薄扬放心多了。 他是真的担心小洵有什么不好的,等林溪醒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 “你不用陪着我的,我没事。”林洵说着,就垂头继续画画。 薄扬没做声,看了姚嘉云一眼,姚嘉云点了点头,“你去吧,我守着小洵就行。” 薄扬点了点头,“拜托你了。” 简追对姚嘉云说了句,“我陪着薄扬。” “嗯,有什么情况就打电话或是发消息告诉我。”姚嘉云说道。 到了手术室门口,薄扬不安的情绪似乎才缓解了些,哪怕不知道里头情况怎么样。 只要在这里守着,他心里的不安就能少一点。 薄扬就坐在手术室门口的走廊,不是在那边家属等候区,而是就在手术室门口走廊靠墙的地上坐着。 双腿曲着,手肘撑着膝盖,双手抱着头。 也没人来劝他去等候区坐一会儿,大概也都知道,劝不动。 还是秦天拿来了一瓶能量饮料,“你把这喝了。” “我不渴。”薄扬摇了摇头,哑声道。 “不渴也喝了,补充能量的,你现在精神压力很大太紧绷了,别林溪出来了你垮了。喝掉。”秦天素来脾气比薄扬好得多,此刻语气里有了不容置喙的坚决。 薄扬叹了口气,仰头灌了下去,然后长长呼了一口气。 “秦天。”他哑声叫了秦天一声。 “嗯?” 薄扬说,“你还记得当年我进手术室么……” “记得啊,我就这么在门口等着呢。你那时候不比林溪现在的情况轻,甚至还更严重,你的脾都没保住,就刚医生的意思来看,就林溪的出血情况,脾脏是能保留部分的。”秦天这话当然不是觉得林溪伤得轻了,他就算曾经怪过林溪对薄扬太残忍,现在也早已经成了过眼云烟。 秦天说,“我的意思就是,你当初那么严重,也好了。林溪也不会有事的。” 薄扬对秦天这话并没作答,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我当年怨过的,那么怨啊,你应该也知道的吧?我那时候有多怨有多恨。” 秦天嗯了一声,“当时不知道具体情况,只知道她在你那样的时候,一走了之不管你了。别说你这当事人了,我这旁观者都挺怨的,觉得这女人可真是狠。” 当然,林溪当时的苦衷,后来秦天也听薄扬说了,自然对林溪也再没了任何怨怼。但还是觉得这女人真是狠啊,真是狠啊,能够一声不吭地背着这样的怨怼十年。 “我那段时间浑浑噩噩,一天天活着跟死了似的。可能不太记得了……所以想问问你。”薄扬揪着自己的头发,眼神看起来很是痛苦。 “嗯,问我什么?”秦天看向他。 就看到薄扬的眼睛更红了,“我当时……咒过她吗?我当时有没有说过……有没有说过,她会有报应的……这样的话?我说过吗?我不太记得了……我……” 薄扬说不下去了。 秦天眼睛蓦地睁大,这才明白了薄扬想确定的是什么。 “你……”秦天盯着他,“你胡思乱想什么呢,哪有这种事情?这都是意外,你别觉得是你自己的责任!而且我可以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你没说过这样的话,一句也没有。你没咒过她,你哪怕自己痛苦得要死,也一句都没有咒过她。” “那就好,那就好。”薄扬喃喃了两声,沉默了几秒之后,声音更哑了,“秦天,我原本……就要当爸爸了。她都还没来得及亲口告诉我……” 第194章 听不进劝 - 纸短婚长 - 拾七 秦天知道薄扬现在有多痛苦。 和薄扬认识这么多年了,后来又一起创业,什么辛苦没扛过,什么苦头没吃过啊。 秦天一直就知道,薄扬是那种特别吃得了苦头的人,而且鲜少示弱,明明是脾气那么坏的家伙,抱怨应该很多才对。但当初创业最辛苦的时候,他们俩每天在酒桌上死过来死过去的。 为了拿下个项目,去给人赔笑脸,连吃几次闭门羹的时候。薄扬从来都不抱怨什么,咬着牙齿都撑住了。 一直强撑着,就算在徐振河面前,都从没低过头。 唯一的脆弱,也不过是烂醉如泥时,冒着风雨也要跑去母校后山那座许愿石,自顾自的碎碎念着,拿着石头刻那个早已经离开他的女人的名字。 秦天鲜少见到他痛苦的表情,记忆里薄扬上一次痛苦的模样,也无非就是当初林溪离开他时的那段浑浑噩噩的时光。 而那时薄扬脸上的痛苦,也抵不上此刻他脸上痛苦的十分之一。 原来比起林溪离开所能带给他的痛苦而言,林溪受到伤害,给他带来的痛苦更甚,遑论,还搭上了一个尚未成形的孩子。 秦天一时有些无措,竟是不知道怎么劝慰薄扬。 “薄。”秦天轻叹了一口气,叫了他一声,却是一句有用的像样的劝慰都说不出来。 而且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就算说出来了,薄扬也不见得能听得进去。 秦天陪他坐了一会儿,就起身来,去了那边的家属等候区。 齐睿文走了上来,“秦总,我得回公司了。” 睿文的表情有些为难,很显然眼下出了这样的事情,齐睿文也觉得应该在这里留着,但是公司的事情多。 因为今天薄扬原本要和林溪领证的事儿,他们四个,也就是薄扬和齐睿文,还有秦天和蓝晴明,都没在公司。 公司那边总有事情会需要他们这个级别的人过目和决定。齐睿文会为难也在所难免。 不苟言笑的蓝晴明高大的身形也朝着这边过来。 秦天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就转眸对齐睿文说道,“好,你和蓝助理一起回公司吧,薄扬这边有我守着就行了。” 闻言,蓝晴明皱了眉,看向齐睿文,“公司什么事情?你一个人搞不定么?” 齐睿文耸了耸肩膀,他倒是能搞定,但秦总发话他有什么办法? 齐睿文说,“秦总的意思。我在门口等你。” 说完齐睿文就转身走了出去。 蓝晴明皱眉看着秦天,“秦……” 他还没叫出秦天的名字,秦天就抬起眸子,目光不冷不热地看着蓝晴明,“我好歹,还是你老板吧?” 蓝晴明闻言,嘴唇抿着,定定看了秦天片刻,淡淡点了点头,出口已经是公事公办的礼貌,“好的,秦总,我知道了,我这就和齐助理回公司。” 说完,他又深深看了秦天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秦天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看不见了,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来,抬手按了按眉心。 蓝晴明出去的时候,就碰到了宣崇。 宣崇挑唇笑着,灭掉了指间夹着的烟,扔了一粒口香糖到嘴里,这才走了上来。 齐睿文的车停在旁边不远,从驾座探出头来问蓝晴明,“要么我先回公司?” 宣崇看向齐睿文,笑道,“我等会送晴明去公司就行。” 齐睿文闻言就看向蓝晴明,“那我先走了?” 蓝晴明眉头皱着,“你等我一会儿。” 齐睿文耸了耸肩,“那快点儿。” 语毕就升起了车窗,将车子开到前头靠边的临时停车线里等着。 宣崇似笑非笑地看着蓝晴明,“怎么?连送你一程的机会都不给?” 蓝晴明没说话,静静看着宣崇。 宣崇显然了解他这沉默寡言的性格,笑了笑,说道,“先前那个瘦高个儿,是你新欢?” 宣崇朝着住院楼门方向抬了抬下巴,话里说的瘦高个儿显然指的是秦天。 蓝晴明不答,依旧静静看着他。 宣崇叹了口气,“你就永远都是这脾气。我说,不是你找我过来帮忙的么?怎么连句话都不愿说了?” 蓝晴明沉默了几秒,淡声说,“这本来也是你职责内的事情,故意伤害,算刑案。” 宣崇先是一愣,旋即笑了,表情更加无奈,“行吧。说不过你。不过你啊……不是从来不搞办公室恋情么?这算怎么回事儿啊?我听说你被挖角去了博天时还觉得挺惊讶呢,不是你的风格啊。” 蓝晴明皱眉道,“啰嗦,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八卦了。” 宣崇乐呵呵地笑道,“好歹是旧爱,还不能八卦一下了?” 齐睿文等得不耐烦了,按了声喇叭。 蓝晴明对宣崇摆了摆手,“先走了。拜。” 语毕转身就走,拉开了副驾坐进了车里。 看着车子离去,宣崇摸了摸鼻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手术室外头的家属等候区,秦天已经没什么心思多想蓝晴明的事情。 “小天啊,你也劝不动他呢?”蒋怡桢忧心忡忡问了句。 秦天叹了口气,“阿姨,我都不知道怎么劝他。” 薄青岩站起身来,“我去看看吧。” 他走去了手术室门前,就看到那个靠着墙壁坐在地上的颓丧的身影。 薄扬埋着头,根本不知道父亲过来了。 薄青岩在他身旁也席地而坐,薄扬这才侧目看了他一眼,“爸。” “哎……”薄青岩轻叹出一口,算是应了声儿,“坐地上比椅子上舒服啊。” “还行。哪都一样。”薄扬说。 薄青岩转头看着他,“儿子啊。” “嗯。”薄扬低低应了一声。 “我是不太懂医,但你当初受伤的时候啊,我和你妈也在外头这么等着,所以多少算是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吧。” 薄青岩说了句,抬手按了按薄扬的肩膀,“那时候我急得呀,度秒如年的,就到处找医生护士问啊。虽然我不懂医,但是医生和护士都和我说,手术吧,没有医生出来汇报消息,其实就是好消息,证明术中没有出什么突发情况。所以呢,现在没医生出来说什么,就证明林溪的手术进行得很顺利。你说对吧?” 第195章 缘分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轻轻点了点头,“对。”停顿片刻似乎想更肯定一些,“对。” “人和人之间吧,聚散离合,看缘分。缘分到了,是你的就是你的。”薄青岩毕竟是做教师的,说话娓娓道来不疾不徐,“就像你和林溪,分开了这么久,缘分到了,就是你的。哪怕隔着一整个十年,也还是你的。” 薄扬轻轻点了点头,他明白父亲想表达的意思,那个未成形的孩子,和他们是没有缘分了。 “道理我都懂。”薄扬低声说,“但还是难过。” “这是人之常情。”薄青岩停顿了两秒,轻叹了一口气,“我没和你说过,我和你妈妈为什么会收养你吧?” 薄扬轻轻摇了摇头,“但我多少知道些,妈好像是因为身体原因,没法有自己的孩子了。” 薄青岩点了点头,“嗯,那是个已经五个多月的胎儿了,是个女儿。我和你妈妈都很期待她的到来,她特意学了怎么做小衣服和编织。买回来棉布,自己亲手裁剪亲手缝制,还买回来了棉纱线,编织小衣服小裤子。” 薄扬似乎终于被转移了些许注意力,听着父亲口中说着这他从未听过的故事。 又怎么可能不明白父亲的苦心?这摆明了,是为了劝他,为了让他好受一些,等于是把陈年的伤口翻开来告诉他,这里曾经受过怎样惨烈的伤。 薄扬低声问了句,“然后呢?” “你妈妈从怀孕开始,就没遭什么罪,也不想吐,能吃能睡的,情绪起伏不大,甚至比平时还要平和。而且她其实原本体质不怎么好,一换季总得感冒发烧一下。但在怀了那孩子之后,没伤没病的。甚至连个喷嚏都不打了,我们都觉得,这孩子一定是个小福星。” 薄青岩的表情里沉淀着一些哀伤,并不因时间的流逝而减轻,反而历久弥坚。 “这么顺顺利利的,原本就应该这样顺利到底才对,不是吗?明明什么问题都没有,明明那是个小福星啊。但在你妈妈怀孕五个多月的时候,她摔了一跤,并不严重,她身上甚至连青都没青一块,肚子也不疼,她也不敢怠慢,就让同事来告诉我这事儿,她则是在办公室里等我,我骑自行车载她去医院检查……” 薄青岩眼底泛起水光,“前后也就两个小时吧,到医院,胎心停了。小福星没了。” 薄扬心尖一颤。 “你妈妈本来就身体不好,那个年代的医疗条件本来就没多好,她因为流产,元气大伤,更是有了习惯性流产,第二次怀孕的时候,她只是打了个喷嚏,打了个喷嚏而已,就流产了。我怕她再受苦,后来索性去结扎了,所以我和她这辈子,都没有亲生的孩子了。” 薄青岩握了握薄扬的手,薄扬用力的回握了父亲的手。 “你看,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没有道理可以讲,你妈妈没有被人暴力殴打,就只是滑了一跤,孩子就没了。后来就只是打了个喷嚏而已,孩子就没了。我们又能去哪里找谁讨个公道呢?意外从来都是难以预料的。不能完全归咎到自己头上,不然,会活不下去的。” 薄青岩轻轻拍了拍薄扬的手背,“但我们还得活下去啊,所以我们收养了你,仔细想想,这就是命中注定的,我们和你的缘分。如果没有之前的那些事情,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和你相遇,你这辈子,也就不会是薄扬了,你可能是别人家的周扬李扬,甚至徐扬。但不会是薄青岩和蒋怡桢的儿子薄扬了。” “谢谢爸爸。”薄扬低声说,头往父亲的肩头靠了靠,“我明白你的意思。” 人在遇到巨大的伤痛时,悲伤是在所难免的情绪,但不能沉湎在悲伤中。 缘分是很玄的东西。有缘分的,怎么样都会碰上,若是无缘,打个喷嚏可能就没了。 “你和林溪都还年轻,感情又好,孩子会再有的,林溪的安危现在是最重要的。情绪是会渲染的,你如果太悲痛了,林溪的情绪也无法缓和过来。而且我看得出来,林溪这姑娘非常懂事,非常坚强,也非常疼你。你总不会希望,她拖着病体,扛着作为一个母亲失去了腹中孩子的伤痛,还要来安慰你的情绪吧?” 薄青岩抬手按住薄扬的肩膀,手用了些力,“你得振作起来。你是个男人,男人是什么?就是要在关键时刻能靠得住的人。明白了吗?” “明白了。”薄扬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将父亲也拉了起来,和父亲一起去了那边的家属等候区。 蒋怡桢抬起微红的眼睛看向他们,她知道薄青岩已经劝好薄扬了。 从小到大就是这样的,在对薄扬的教育方面,更多时候是她来,但是薄青岩偶有对薄扬的教导,总是会更有效果。 “让你担心了。”薄扬在母亲身旁坐下,拥住了她。 “唉……”蒋怡桢轻轻叹了一口气,思忖了片刻,低声问了句,“扬扬,这事情……要不要告诉林溪的家人呢?” 薄扬闻言没做声,沉默了片刻,吐出三个字,“再说吧。” 林伟在监狱里,没什么好说的。林强的嘴脸,薄扬又看不惯。真正凭心而论能算得上林溪家人的,似乎也就小洵。 至于林溪的母亲,陈思佳那边…… 薄扬现在真的没有心情去和她说什么。 蒋怡桢倒也没有在这事儿上多说什么。 一直等着,终于等到手术室的门开了,一身手术衣的医生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用布盖着的小小器皿,“林溪的家属在吗?” 薄扬几乎是跳起来就冲到了医生的面前,“我是!她怎么样了?手术顺利吗?” “手术很顺利,为了控制出血,我们切除了她部分脾脏。”说着,医生就揭开了手上盖着小器皿的布,里头一团模糊的血肉。 薄扬一瞬间有些晕眩,他并不晕血,但想到团模糊的血肉是从林溪身体里摘下的部分器官,就几乎要站不稳。 医生很快盖上了布,“已经在缝合了,手术结束会推回病房的,你们可以在这里等,也可以去病房等。” 第196章 高估自己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我们就在这里等。”薄扬马上说道,然后向医生道谢,医生点了点头,就回了手术室。 又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林溪才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她躺在病床上,脸色非常苍白。 似醒非醒的半闭着眼,嘴唇苍白干裂。躺在病床上,脸色仿佛要和白色的床单融为一体。 “林溪……”薄扬轻轻握着她的手。 林溪嘴唇轻轻动了动,吐出了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还没清醒。”推着轮床的护士说了句,“家属搭把手,推去病房。” 推到了病房,医生过来检查了一下,又嘱咐道,“禁食禁水,要等到胃肠功能恢复了,排气后才能进食和饮水,病人口干的话,可以用棉签蘸水润湿嘴唇。” 薄扬都一一应了,而且其实,他知道这些步骤是什么,引流管大概多久才能拔,什么时候才能进食饮水,这些,他差不多都知道。因为他曾经就经历过近乎一模一样的事情。 医生说,“而且我听说她的伤是因为暴力案件所致的,因为麻醉的作用,她可能没办法那么快完全清醒,所以如果警方需要问她什么,最早也得在明天之后,她今天的状况,不适合接受问讯。” “好的,谢谢了。”薄扬道谢。 医生和护士从病房离开。 蒋怡桢在病床前弯身,轻轻摸了摸林溪的脸,拿着蘸水的棉签轻轻润湿她干裂的嘴唇。 “林溪啊,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蒋怡桢轻轻问着,眼泪就落下来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薄青岩扶住了她的肩膀。 蒋怡桢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没想到居然会再次经历这样的场面。” 看到林溪现在的模样,蒋怡桢感觉似乎又在重温当初薄扬手术结束之后,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 秦天没进病房,去联系专业陪人护理的事情了。 简追则是去告诉林洵和嘉云,林溪手术结束的事情。 没一会儿,姚嘉云和简追就推着林洵过来了。 要不是姚嘉云拦着,林洵是打算自己跑过来的,轮椅太麻烦,但他有脑震荡的情况,医生不建议他走路。 所以只能坐着轮椅过来,因为急切,他手用力地握着轮椅把手。 轮椅推进了病房,林洵看到病床上姐姐的模样,他微微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喉咙里却是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叫声。 音量不大,却很凄厉,像是哮喘病人大口呼吸时发出的啸音似的。 这个清瘦的少年,素来不苟言笑面无表情的少年,在看到病床上姐姐的惨状的瞬间,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砸下来了。 姚嘉云的眼圈儿也湿了,吸了吸鼻子,将林洵推到了病床边。 林洵伸了伸手,还没有触及林溪,就触电般地收了回来,小心翼翼的,不敢碰触她。只觉得这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他眼中最坚强的,最让他有安全感的,他眼中最无所不能的姐姐。 此刻脆弱的模样,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了,随风消散似的。 林洵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姐……姐姐。” 他素来平静的声音,充满着无法克制的颤抖,抖得不像样子。 林溪迷迷糊糊的,应该是麻醉的效果还没过,没有完全清醒,但大概又疼,眉头轻轻拧着。 嗓子里发出几个含糊的嘤咛来。 蒋怡桢在旁边放轻声音说道,“别吵到她了,她需要更多的休息。” 这是个高档的VIP病房,毋庸置疑。薄扬也不可能让林溪去住那种几人一间的普通病房。 所以是个套间,外面还有间类似一个小客厅似的。 环境虽不比顺江医院来的那么优越,但也不算太差了。 众人在沙发上坐下了。 秦天就说道,“专业陪护我已经联系好了,就是想问问你。”他看向薄扬,“需不需要转院?顺江的条件毕竟比这里好。” 当时也只是因为这间医院离林溪出事的地方最近,所以就直接就近原则送了过来。而且顺江那样的私立医院,其实并不做急救。 “先这样吧。”薄扬低低说了句,“她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动来动去的,等她术后情况稳定了,后续的疗养再说要不要转院的问题。” “行,那我就先让陪护过来了。”秦天点了头。 薄扬当然不会失去理智到要亲自照顾林溪什么的,术业有专攻,术后病人的照料,还是交给专人比较妥当。 “嗯,然后你送我爸妈回去,让睿文公司那边忙完了,给我拿两身换洗衣服过来。”薄扬低低说了句,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他不打算走了。 就算没有职业陪护那么专业,不能事无巨细的亲手照料林溪,但薄扬是不打算离开病房半步了。 但这点大家早已经有所预料了,所以也没有人劝他回去休息啊,林溪有专人照顾不用担心啊,这些废话。说再多都是风凉,而且薄扬也不可能会听, 蒋怡桢拥了拥薄扬,“儿子,别担心,会好起来的。她是个坚强的姑娘,会好起来的。” “嗯,我知道。”薄扬也搂了搂母亲,“你和爸回去吧,好好休息,不用担心这边。” 薄青岩和蒋怡桢也就点了头,等到陪护过来了之后,蒋怡桢嘱托了陪护一番,这才和薄青岩从医院离开。 “小洵,你也先回病房去休息。等她清醒了再过来,听话。”薄扬对林洵说道。 林洵没做声,但趴在林溪的病床边,很显然是不打算走。 “小洵……”薄扬眉头轻皱,声音疲惫而沙哑。 林洵没个动静,沉默了几秒,才坐直了身子,“姐姐清醒了,一定要叫我。” “好。”薄扬点点头,“你乖。” 姚嘉云推着林洵的轮椅,“我送了小洵去病房就过来。” 她推着林洵从这间病房离开。 简追没跟去,站在薄扬旁边,“你还好吗?” “不太好。”薄扬抬手抱住了头,“原本以为她手术顺利结束了,我就会好一点……” 薄扬苦笑了一下,“看来我太高估自己了。” 第197章 我是帮薄扬 - 纸短婚长 - 拾七 哪里有什么能好一点,无非是从一种频道的煎熬换到另一个频道的煎熬罢了。 先前是心急如焚惊惧慌乱的等待,现在则是心如刀绞的疼,看到林溪虚弱的样子,看一眼就等于是在心上割一刀。 他在凌迟自己的心,并且明知这是凌迟,也停不下来。 “我给你倒杯热的。”简追走去一旁的饮水机,泡了杯热茶过来递到薄扬手里。 薄扬接过,*的喝了一口,低声问了句,“你今天不上班?” “原本是因为你们要领证,打算陪云云过来给你们见证一下,所以请了上午的假,现在林溪都这样了,你状态也不行,我上什么班。”简追淡声道,“放心,我老板没意见,毕竟之前拿了你一个项目,他当然巴不得我多和你来往来往的。” 薄扬原本想要笑一笑,艰难勾了勾唇角,丝毫笑不出来。到头来也只轻轻叹了一口气。 姚嘉云没过一会儿也来了病房,大概都是越在乎就越胆小吧,她其实也不敢进去细看林溪现在的模样,就和简追一起,陪着薄扬在外间猫着。 请来的陪护丁阿姨,四十来岁。做事细心认真,动作麻利,做这一行的经验很足,各方各面倒是能够照顾周全。 不仅能将林溪这边照顾妥当,连带着小洵那边也能顾得上。 没一会儿,丁阿姨就过来了,表情看起来颇有些忧心忡忡的。 “怎么了?”薄扬虽是非常低落,但还是很快注意到了丁阿姨的表情,马上皱眉问了句,“小洵那边有什么状况?” 丁阿姨皱眉道,“那孩子有脑震荡的情况,原本应该多休息才对,但他不愿睡觉,一直在画画,我也劝不动,他压根不和我说话……” 丁阿姨有些无措,显然是哪怕在这一行算是很有经验的了,却也没遇到过小洵这样性格的孩子。 “还在画画?”薄扬眉心轻拧。 姚嘉云在一旁轻声对他说了句,“应该是嫌疑人画像,小洵有图像记忆,他的眼睛配上他的画功,就像一台照相机一样,而且他过目不忘,既然看到了那行凶的几人,就一定能几乎原样的画出来。” 薄扬没做声,小洵的心情他又怎么可能不理解呢。 姚嘉云想了想,“还是由他去吧,小洵现在的情况,给他点事情做反倒好,真要让他无事可做,我担心他情绪会出问题。” 薄扬思忖了片刻,就点了点头,抬眸对丁阿姨说道,“没事,他想画就让他画吧,他性格比较内向不会和生人多话,你做好你的事情就可以,不用和他说话。” 丁阿姨虽是依旧对那孩子不放心,但还是点了点头,“你们可以先休息一会儿,林小姐醒了我会告诉你们的。” 话虽这么说,没一个人能闭眼。 就连聊,都找不到什么话题能闲聊一下,因为真的没心情,不止薄扬没心情,姚嘉云也没什么心情,很沮丧。 她心情不好,简追自然也就好不到哪里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一个小时吧。 简追的电话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的号码,他就皱了皱眉头,简逐打来的,虽说简追并不是特别希望接到简逐的电话,但还是没办法把兄长的电话放进黑名单,哪怕知道简逐已经习惯了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尽管他知道,就算屏蔽了一个号码,简逐还可以用无数号码来联系他。但真要说起来,还是多少有些不忍心的。 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刻,原本应该是个好日子,林溪却成了病床上那奄奄一息的模样。 这样的情况总会让人觉得人生无常。 所以简追看着屏幕上兄长的号码,终究是没忍心拒接,深吸了一口气,滑动屏幕接听了起来。 简逐低沉的声音,透着关切,“小追,你去了医院?是哪里不好?” “你现在甚至都不掩饰一下你对我行踪的监视了么?”简追淡淡问了一句。 “我掩饰你就不知道了么?”简逐反问一句。 简追不答。 “是哪儿不好?”简逐继续问道。 “你都监视我的行踪了,难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到简追这话,简逐在那头沉默了两秒。 嘟一声忙音,电话被挂断了。 “简逐?”薄扬侧目看向简追。 简追点了点头,“嗯,没事。” 他转眸看了姚嘉云一眼,似是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因此不高兴,但并没有,姚嘉云显然整副心思都用在担心林溪这事儿上了。 十分钟后,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然后病房门被推开。 简逐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们。 简追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简逐也紧皱着眉头,到底是亲哥俩,眉眼之间的神似,就连这皱眉动作的细微幅度都几乎如出一辙。 “我毕竟是你哥,起码的尊重你还是该给我一点的!”简逐低声说了句,走了进来。 “呼……”简追长长呼了一口气,没说话,双手十指交叉,托着下巴。 姚嘉云淡淡抬眸看了简逐一眼,没做声。 薄扬说,“简哥,坐。” 简逐在沙发上坐下,转头看向薄扬,“你还好?” 薄扬没做声,只轻轻摇了摇头。 “这事情我帮你查。黑有黑办法白有白办法,警方那边的进度是他们的事情,我这边可以帮你想想办法。”简逐低低说了句。 薄扬的眸子倏然抬了起来,定定地看着简逐,“简哥……” “就看你是想要把他们交给警方处理,还是用自己的办法……”说着简逐停顿了片刻,“或者用我的办法了。” 简追闻言,侧目看向简逐。 似是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简逐淡声道,“我是帮薄扬,不是帮你。” 他问薄扬,“薄扬,你自己选。” 薄扬紧紧地咬着嘴唇,通红的眸子里透露出无法掩饰克制的恨意,他低低吐出了一句来,“简哥,那就拜托了。” 简逐淡笑一声,“小事。” 说完这句,简逐侧目看了简追一眼,然后对薄扬说道,“如果你能劝我弟弟懂事一点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站起身来,“我走了,有消息联系你。” 第198章 疼死我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从简逐进来到离开,甚至就连目光都鲜少往姚嘉云看去。也不知道简逐是不是终于已经默认接受了,这个女人于他弟弟的人生而言是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个事实。 而姚嘉云也没和他说半句话,甚至也一样,目光都没怎么往他身上落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终于已经放下了。 简逐离开之后没多久,林溪就醒了。 她觉得很痛,浑身都很痛,没有什么力气,仿佛连睁眼这个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 脑子里的记忆是混沌不清的,在一时之间,她甚至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脑子里一片空白的状态,持续了片刻之后,碎片般的记忆才渐渐回笼。 那些暴力的殴打,落在身上的拳脚所带来的疼痛,倒在一旁的弟弟闭着的眼睛…… 耳膜嗡嗡作响中听到的那五个施暴者的笑声和说话的声音…… 缓缓的在脑中清晰。 林溪不太记得那五人离开之后的事情,大概是在他们离开之后,她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缓,以至于不仅意识混沌,就连记忆都难以保存。 后来怎么样了?谁救了我?这里应该是医院……谁送我来的?小洵呢?小洵怎么样了? 需要仔细回想,林溪才堪堪想了起来。 是了,我似乎是……给薄扬打了电话。 仿佛还能想起薄扬在电话里紧张急切的情绪,但却想不太起来他说了什么…… 而之后的事情就是一片空白了,她甚至根本就不记得进手术室之前,她那片刻短暂的清醒。 “哎?醒了?”林溪听到个陌生的女声,然后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穿着制服,胸口印着四个字‘润和专业陪护’。 “可算醒了,稍等,我马上叫人进来。”丁阿姨说了句,就走出门去。 前后不过十秒钟,就有人冲了进来。 是薄扬。 林溪看着他,他外套脱掉了,里头还穿着一身江高的校服,这原本是他们要用来拍结婚证照的服装。 甚至可以想象他今天原本是有多高兴的,但眼前的男人面上并无任何喜悦的情绪。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原来人真的可以短短一天之内,就憔悴得不成样子。 目光对上林溪的目光时,薄扬终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就好像那痛得几乎濒死的心,在看到她的眼睛时,瞬间被激活了,重新恢复了生机。 薄扬到她病床边,甚至都不敢碰一碰她,就像是怕碰一碰,就弄痛了她哪怕一点点。 姚嘉云和简追也进来了,简追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淡然,站在一旁没做声。 而姚嘉云则是在看到林溪睁开的双眼时,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眼泪簌簌往下落,哭出了声音。 “你吓死我了……”姚嘉云呜呜哭着,“你吓死我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 林溪看着她,然后将目光转到薄扬身上,她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她抿唇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润了润又干又涩的喉咙,才再次启唇,声音好比扯锯一般干哑难听。 “小洵……呢?”林溪问。 林溪问这话时,目光明显有些紧张,记忆中最后的画面里有小洵头破血流昏迷不醒的模样,而现在又没看到小洵,她的紧张不言而喻。 薄扬看出了她的紧张,“小洵没事,轻微脑震荡,头皮裂伤缝了针,需要观察,现在在其他病房休息。你别紧张。” 薄扬的声音也哑得不成样子,话语的内容着实是能让林溪略感放心的,但他这干哑的声音,生生的扯痛了林溪的心。 简追伸手轻轻按了按姚嘉云的肩膀,说道,“走吧,我们去通知小洵。” 姚嘉云点了点头,看向林溪,“你乖,我去告诉小洵你醒了,省得他紧张。” 林溪嗯了一声,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简追就和姚嘉云一起从病房离开。 薄扬依旧在病床边站着,僵硬的站着,像是一尊雕塑,他嘴唇紧紧的抿着,眼睛红得厉害。好一会儿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还是林溪轻轻动了动嘴唇,声音干哑地说了句,“你找的那什么给我们算日子的港城大师……其实是个卖假药的吧?” 她声虚气弱地说了句,语气却想要故作轻松。 薄扬定定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疼吗?”薄扬低声问了句。 林溪紧抿着唇,他只简单的两个字,就一瞬间让她那些故作的轻松,顷刻间烟消云散。 苍白的唇,唇角略略向下,瘪着嘴的委屈表情,泪水瞬间充盈了她的眼眶,林溪鼻子里轻轻哼出个气音来,“嗯……疼死我了……” “你做了手术,手术很成功,切除了你部分脾脏,控制住了出血情况。”薄扬略略沙哑的声音,不疾不徐地说着。 林溪的眼泪循着眼角落了下来,薄扬伸出手去,轻轻用指尖抹掉她眼角滑落的泪。 “等你脾脏手术的术后情况稳定了,还要做一个左肱骨的复位手术。”薄扬说。 林溪轻轻点了点头。 薄扬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更低了,“而且,你还要做一个……” “流产手术。”林溪吐出四个字来,接了薄扬的话。她咬了咬唇,低声说,“我知道的。” 四个字像是凌迟,她不愿让薄扬凌迟他自己,所以她先一步说出来了。 薄扬喘了一口气,双手抱住了头,声音颤抖着,痛苦道,“我原本……就要当爸爸了。怎么会这样?” “可能……”林溪干哑的声音里有着很重的鼻音,“可能是缘分未到吧。” 缘分……薄扬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想到了父亲也说过缘分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俯首在林溪的额头亲了亲,“没事,没事的宝贝,我们都还年轻,还会再有的。” 林溪嗯了一声,听起来更像是低低的呜咽。 薄扬在她额头上轻轻亲着,安抚着她,不管怎么样,就算他再难过,林溪此刻都要比他更难过十倍。 他不能还让她来安慰他。 第199章 肖像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 他始终没有追问关于当时的细节,大抵也是不希望让林溪回想起惊心动魄的当时,现在的她,很脆弱。他不忍心。 不管怎么样,天大的事情,都得等林溪情况好转一些了再说。事实上,林溪也着实想不太起来了,当时她也被或多或少的击打到了头部,轻微脑震荡的情况她不是没有。 更何况她后来因为脏腑的伤势而休克,对当时的记忆本来就都是模模糊糊的碎片记忆,不够真切。 姚嘉云和简追去小洵的病房接他过来,但却一直还没过来。倒不是小洵有什么不好,而是简追觉得,需要给薄扬和林溪留一点单独相处的时间。 唰唰唰。有铅笔鼻尖在纸张上划过的声响,很用力,几乎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咔哒一声,铅笔尖折断了。 林洵抬眸看着姚嘉云,“云姐,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意思是……” 林洵用力咬了咬唇,眼睛发红,“我姐姐不仅内脏受伤要做手术,手臂骨折要做手术……她怀孕了,因为这些手术的大剂量麻醉,这个孩子也不能要了?” 姚嘉云轻轻点了点头,看着小洵发红的眼睛,她有些心疼,“是,毕竟,林溪的身体要紧,最重要的是她能好起来,孩子……能再有的。小洵你别难过,你姐姐看到你难过只会更难过。” “嗯。”林洵轻轻应了一声,默默垂着头,像是在自己默默接受这些事情。 但过了片刻之后,素来沉默安静的少年,鲜少有情绪起伏的脸上,鲜少有情绪起伏的眼睛里,盛着难以遏制的激烈情绪。 他猛地用力,将手里的用来充当画板用的文件板夹给扔了出去。 塑料质地的文件板夹被用力摔到墙上,又落到地上,塑料板夹上有了清晰的裂痕。 在林洵的脸上,平静是最惯常的颜色。此刻这样的激动,便显得格外反常,姚嘉云吓了一跳,惊呼道,“小洵,冷静点!” 林洵深深呼吸,呼吸都有些颤抖,手指紧紧地攥着铅笔,咔嚓一声,木头铅笔在他指间断成两截,毛刺的边缘刺破了他的手指,渗出小颗的猩红血珠。 他深呼吸着,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了下来,低声问道,“我什么时候能去见我姐姐?” 他先前同意简追的说法,让姐姐和薄扬哥能有独处的时间,但是在听了姚嘉云对林溪情况的讲述之后,林洵有些坐不住了。 原本姚嘉云是觉得让薄扬和林溪单独处一处,给他们一些独处的时间。但此刻,想着这个从小到大情绪就不甚明显,甚至基本没有什么起伏的少年。 刚才那激动的情绪状态,姚嘉云也不太放心,觉得还是让这孩子去见见林溪比较好。 “现在就过去吧。”简追很显然和姚嘉云有着心有灵犀的默契,也觉得林洵的情绪需要见到林溪或许才能得到缓解。 林洵甚至等不及简追推轮椅过来,直接就下床穿鞋,简追也没强求让他一定要坐轮椅。 三人一起走去了林溪的病房。 林洵手里拿着个摔出裂纹的板夹,上头夹着几张素描纸。 要说这少年因为社交障碍的缘故,情商着实不高,照理说对情绪的控制程度应该是不怎么样的。 但就在走进病房的瞬间,林洵先前情绪冒起来的那些还没落下的毛刺儿,瞬间就平息了。 他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从外间小厅,走进里头病房去。 林溪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身上接着很多管子,其中还有引流管,那是直接扎进她腹腔的,所以根本不能动弹。 他们从门口进来的时候,林溪也只能够努力地转动脖子和眼珠,朝着门口看去。 “小洵!”林溪赶紧唤了他一声,一看到弟弟脑袋上缠着圈圈纱布,而且还罩着个固定用的网兜,整颗头看起来像是个包装代售的柚子似的。 林溪的心就疼了起来。 林洵走到了她床边,“姐!” “你好点儿了吗?”林洵目光灼灼,急切地问着。 “姐姐没事。”林溪轻轻动了动手指,林洵就伸手小心翼翼地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倒是你,头上的伤,疼吗?”林溪皱着眉目光带着心疼。 林洵非常的平静,轻轻摇了摇头,“不疼,头皮的感觉神经不算丰富,你学医的不是比我懂么?” 林溪当然知道是这么回事儿,但是关心则乱,这事儿落在自己人的头上,就没法用理论知识去说服自己了。 “那就好,那就好……”林溪轻轻点了点头。 林洵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你比我疼多了,就别担心我了。” “哪有不担心的,都是因为我你才受伤的。”林溪看着小洵头上的白色纱布和网兜,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 于是挪开了目光,就看到他一手拿着的那个板夹,看到了上头的画纸,“画什么了?” 薄扬伸手接过了小洵手里的板夹,就看到整整五张人脸速写。他一张张翻过,看着画纸上的五个人脸肖像。 薄扬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五张肖想,指甲在纸张的角落掐出了印子。 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向林洵,“做得好!” 林溪抬了抬手,拿了那五张画纸,她知道弟弟的本事,那可怕的记忆力和图像还原的能力,所以多少猜到了这五张画是什么。 但当目光接触到画纸上的人像时,她还是瞳孔紧缩,这五张脸唤起了她那些散碎的记忆。 仿佛一瞬间记忆又回到了那个地下停车场里,那五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是怎么走了上来,怎么恶言恶语的,怎么动手的…… 像是一幕幕在脑中闪回似的,那些散落的,甚至一时半会儿根本就无法拾起的记忆,在看到这几幅肖像的时候,瞬间山呼海啸的在脑中回放。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当时听到那人打电话时的内容,不,或者说确切的内容她记不太清了,但是那人打电话时对电话那头的称呼,此刻林溪已经清清楚楚地想了起来。 林溪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喃喃地吐出了三个字来,“陆小姐。” 第200章 真是疯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听到林溪这轻声的三个字,薄扬浑身一震,“你说……谁?” 林溪苦笑了一下,看向他,“他们离开的时候打电话,我听到他们称呼电话那头的人,陆小姐。” 薄扬的血好像要从眼睛里喷出来了似的,双目染得通红。 简追在一旁皱眉道,“陆梦娇?” 多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的,毕竟陆梦娇说起来也就只是个娇生惯养的*,哪怕娇纵跋扈了些,倒也不像能做得出来这种买凶伤人的事情。 其动机倒也不难理解,毕竟原本薄扬是该按照徐振河的意思,和陆梦娇订婚,和陆家联姻的。 因为林溪的出现,也就没了陆梦娇什么事儿了。陆梦娇心中有怨在所难免,毕竟谁也不难看出来,陆梦娇从以前开始,就挺喜欢薄扬的。 薄扬被怒意都染红了眼,却也没一时冲动得要去做什么,起码现在,他只想好好陪伴林溪。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暂时往后延。 这天晚上,薄扬留在林溪的病房没打算离开,病房里的陪床很窄小,他一个大高个躺在上面,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丁阿姨劝他,“薄先生,你这么大个子窝这小床上也不舒服,你要真不放心回去,去外头沙发上躺着也比这陪床舒服,我是睡这种陪床习惯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的。” 林溪也不忍他窝在小小陪床上,“要不你就听丁阿姨的吧。” 薄扬不为所动,“我没关系的,我守着你。” 他一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丁阿姨还想再劝,林溪却很了解他,于是说道,“算了,丁阿姨,就由着他吧,你在外头沙发能睡得舒服些。” 陪床就摆在病床旁边,大抵是一朝被蛇咬,薄扬后怕得很,只有将林溪放在眼皮子底下,他才能够放心。 护士每过一阵儿会来病房检查林溪的情况,体征和体温,尿量和引流量是否正常之类的。 入夜之后,护士为了不打扰病人和家属的休息,进来的动作都很轻,但薄扬还是每次都能醒来。直到护士检查过后,确定没有异常。 他才能够放心,一直就睡得很浅。 因为术后伤口疼痛,以及手臂暂未处理的骨折伤势的疼痛缘故,林溪吊了镇痛,所以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的。 前半夜还稍能察觉到护士进来检查的动静,以及薄扬每半个小时会起来一次,用棉签蘸温水湿润她的嘴唇。后来就睡沉得连这些动静都不知道了。 而简追和姚嘉云送了林洵回病房休息之后,就从医院离开。倒也没有各自回家休息,去了一间清吧,秦天在那等着他们。 “喝什么?”秦天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看向他们,“我觉得你们应该会想喝点酒。” “白兰地,谢谢。”姚嘉云在一张高脚凳上坐下,要了杯烈酒。 秦天朝简追抬了抬下巴,简追摇摇头,“要开车,给我一杯苏打水就好。” 饮品送了上来,姚嘉云端杯灌了两口烈酒下去,简追皱眉道,“慢点喝。” 秦天问道,“怎么样?林溪醒了之后,薄扬状态有没有好一点?” “我觉得是更差了。”简追说了句,然后就将陆梦娇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秦天的脸色也变得很不好看,“真是疯了……这是要薄扬的命啊。” 姚嘉云默默抬眸看了秦天一眼,秦天知道她这个眼神是个什么意思,重伤在床的明明是林溪。 但姚嘉云也知道秦天这话的意思。 是因为薄扬的那些烂账,才导致林溪成了现在这样,孩子也保不住。林溪着实是重伤在床,薄扬的伤却是看不见的。 看不见的致命伤。 “我今天还是去医院守着吧。” 秦天抬手按了按鼻梁,“反正也没什么回家休息的心情。我去小洵病房里的陪床凑合一晚。” 简追看了他一眼,淡声随口提了一句,“我刚在外头,看到蓝晴明的车。” 秦天:“……” 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烦躁更加纠结了,秦天低咒了一声,“妈的,都是什么破事儿!” “不管怎么样,那都是林溪情况稳定下来之后的事儿了。”姚嘉云说了句,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长长呼出一口气来,站起身来,“我回去了。” 简追自然也起身,准备送她回去。 秦天原本是没打算久留的,但想到外头的某人,他眉头拧了拧,“我再待一会儿。” 简追和姚嘉云离开之后,秦天在吧台前兀自饮酒。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薄扬发来的一条消息。 之一看到消息的内容,秦天就知道自己预料得果然没错,这是要疯。 薄扬在信息里表示,把博天给秦天了,他自己只保留原始股,总之,是不打算参与经营了。 秦天看到这消息,差点一口气倒不上来。 果然是疯了。 他马上就拨了个电话过去,但马上就取消了拨号,薄扬现在在林溪病房,这已经是休息时间了,想必也不方便讲电话吵到林溪休息。 于是他只能在屏幕上戳字,消息总没有电话能够讲得明白。更何况,薄扬似乎并没有再讲的打算,发过去的消息,并没有回复。 等了片刻都没等到回信,秦天只能发了一条:明天我来医院,见面再谈。 薄扬躺在病房里小小的陪床上,手机屏幕的光调到了最暗,看着微光的屏幕上秦天发来的消息。 薄扬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锁了屏,随手将手机塞到了口袋里。 他心意已决。不管怎么看,陆梦娇都不可能恰到好处的做出这样的事情,倒不是没有动机,而是她没有那个心机。 正如秦天和简追他们的想法一样,薄扬也是这么认为的,陆梦娇不过就是个娇生惯养的*罢了。虽然娇纵跋扈,但不至于有心机到做出买凶伤人这样的事情。 薄扬虽是和她相处不多,但这点还是能看出来的。 她背后,肯定有其他人在怂恿着。 而薄扬在结合自己正好被支走了去外地出差,在他不在江城不在林溪身边之际,林溪就遭遇了这样的事情。 基本猜到了在陆梦娇背后怂恿的人是谁。 第201章 都不敢想 - 纸短婚长 - 拾七 第二天早上查房的时候,林溪还迷迷瞪瞪的,薄扬却是已经完全清醒了。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马上就清醒了,还是压根一晚上都没睡。 医生检查了她伤口的情况,林溪睁着惺忪的眼睛就说道,“尿量正常,引流量也正常,体温正常,术后疼痛也控制得不错,我觉得我状态还行,引流管可能不用保留太久了。” 医生大概也是知道林溪本来就是医生,都是同行,交流起来自然是容易得多,所以和她说话的时候,也不会像对其他病人一样,刻意用更通俗易懂的语言。 “这边术后的情况再观察两天没有什么问题的话,骨外那边可以把你的肱骨骨折复位固定的手术排上了。”医生说。 林溪点了点头,她想了想,低声说了句,“如果可以的话,尽快吧。我的手……” 她抿住了唇没继续说下去。 医生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担心臂丛神经损伤,但还是不能急的,起码得等到你这边的情况稳定。” 薄扬在一旁没做声,他虽然不懂医学。 但之前,他作为林溪的家属,从医生口中得知了关于林溪伤势的详情,医生说得通俗易懂。 像臂丛神经损伤这样的词句,薄扬当然对其中意义所知不深,但医生对他说的时候,说得更通俗易懂。 简而言之,林溪的手,功能很有可能受到影响。 说得更直白一点,她以后很有可能无法进行需要手部做出细致动作的工种。 比如,她曾经所做的,外科医生。更何况是那么需要细致的心胸外科,需要能细致到将血管缝合起来的,稳重的手。 她的职业生涯,很有可能因为这一次的意外,就被摧毁了。她努力的学了那么多年的专业…… 倒也不是说她就不能当医生了,毕竟不是每一科的医生都需要上手术的。但……这并不能带来什么安慰,她学医原本就是为了做外科的。 如果她是打算做其他科室的医生,从一刚开始就不至于那么辛苦,外科毕竟是比其他科室要辛苦得多的。在手术台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全神贯注的,不止是身体上的疲惫,精神上也是疲惫的。 但做外科的,就是要能吃得住这苦,才能有所作为。她吃住这些苦了……却很有可能因为这次的意外,外科的事业就被葬送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和他在一起了,才搞成这样的。 薄扬心里有多自责,根本无法言喻。 医生说,“你也不要心急,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林溪点了点头,浅浅笑了笑,“嗯,我知道的。谢谢你了。” “肠胃功能恢复了,排气之后才能进食进水,这些你都懂,我也就不多强调了。再忍忍吧。”医生说。 林溪点了点头,无奈道,“还真是饿啊,以前自己和病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还真无法体会他们为什么那样一脸哀怨的表情,自己真的尝试了才知道有多痛苦。” 医生笑了笑,“再忍忍吧。” 医生查房结束出去了,没一会儿护士就进来给她挂上吊瓶药水。 然后病房里再次恢复安静的时候,林溪也已经没了睡意。 她略略偏头看向一直很沉默的薄扬,医生进来查房的时候,他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薄扬。”林溪叫了他一声。 看到他的面色依旧憔悴,并没有因为一晚的休息得到任何缓和,仿佛更加憔悴了,或许他这一晚压根就没怎么休息也说不定。 “嗯?在呢。”薄扬在病床边坐下,唇角牵了牵,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来,手已经顺遂地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从里头倒出温水来,沾湿了棉签,在她嘴唇上湿润着。 林溪舔了舔干燥的唇,只觉得喉咙都火辣辣的干涩着。其实输液着,身体是不缺水的,但渴是一种非常直观的感受。 尤其是唇上被湿润了之后,舔了舔唇,就更渴了。 她抿着唇,有些难受。 薄扬知道她难受,心疼道,“再忍忍吧?好吗?我知道你渴了饿了,再忍忍?” 林溪嗯了一声,浅浅弯唇笑了笑。 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薄扬,然后眼圈儿就湿了。 薄扬放下棉签和水杯,俯首下来轻轻吻着她的眼角,“不哭,我知道你难受知道你疼。” 林溪轻轻的摇了摇头,呼吸都变得有些颤抖。 她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薄扬,“你别自责。” 薄扬没说话,只垂眸看着她,目光温柔而疼痛。 “不是你的错,你别自责。”林溪声音干哑,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起码我现在有你在呢。而你……你当年……怎么熬过来的啊,我都不敢想。” 想一想,就觉得心里的疼,比伤口的疼要来得严重多了。 当年离开的时候不敢想,后来回来了之后也不敢想,觉得自己明明曾经将他伤得那么深,回来后却又不要脸的想要和他再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敢想,无意间看到他腹部那道陈年疤痕时,也不敢想。 直到自己处在了和他当年相差无几的情况之下,一样的遭遇了殴打,一样的伤到了一样的内脏,做了近乎一样的手术,承受着一样的术后疼痛时。 睁眼,旁边有他在,悉心温柔,心疼关切着。 好像能抚平一切疼痛似的。 然后,再想到当初他这样躺在病床上疼痛不已的时候,挣扎着恢复的时候。 她给他的,是五百万的支票,和一句不留任何余地的分手,以及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在那样的情况下,那样的求她。她还是走了。 此刻自己切身体会着这样的痛苦,就更加不敢想。毕竟如果在这样的时候,薄扬走了,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林溪觉得自己肯定是,扛不住的。 于是就更加不忍他因此自责,他有什么好自责的呢? 看到他的憔悴,林溪就更加心疼。 薄扬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脸,“还能怎么熬过来的,想着你,熬过来的。别哭,我心疼呢。” 林溪轻轻吸了吸鼻子,看着他,“那你别自责。别折磨你自己,好吗?你脸色憔悴得……我也心疼啊。” 第202章 早了早好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点了头,但心里哪里就有能放得下的。 他顶着一张写满了疲惫的憔悴的脸,林溪睡着的时候,薄扬都没能放心休息,林溪醒了,他自然就更加不会闭眼了。 早上查房结束了之后没过多久,林洵就过来了,薄扬没给他请专门的陪护,倒不是舍不得这花费,而是小洵认生,有个陌生人在旁边陪着他反倒不自在。 索性就让陪护照顾林溪的这个丁阿姨,顺便搭把手照顾照顾林洵,林洵的伤势不算严重,都是皮外伤,少年人恢复速度又快,住院也只开了观察三天确定没有颅内出血之后就可以出院的。 早上医生来查房过后没多久,丁阿姨就领了早餐送去给林洵。 林洵吃过了之后,就和丁阿姨一起来了林溪的病房。 “姐姐。”林洵在床边坐下,依旧是顶着一颗缠着层层纱布还套上了网兜的脑袋,像是颗包装待售的柚子似的。 他一坐下,林溪的目光自然是往他那颗柚子似的脑袋上望,“好些了吗?伤口疼不疼?” 林洵是不懂得说谎的,如果他不想回答的答案,他会选择直接沉默,什么都不说。 但只要他开口说的,全是真话。 林洵抿唇沉默了片刻,就一五一十说道,“昨天晚上有点疼,但是能忍的那种,不严重。今天医生给我预约了MRI确认没有出血情况就没有什么问题了,我的伤势轻,不难愈合,我比较担心你。” “乖,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也没事呢。”林溪笑了笑,看到丁阿姨从洗手间出来,林溪就说道,“丁阿姨,麻烦你,拿点早餐过来。” “可你还在禁食。”丁阿姨赶紧说道。 林溪笑了笑,“不是给我。”她看向薄扬,“给我先生。” ‘我先生’三个字让薄扬一怔,目光看着她的眼睛。 林溪说道,“你昨天一天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吧?不饿么?你那个烂胃……我不能吃你也要陪我饿着?” 薄扬没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丁阿姨赶紧应着,“哎哎,我这就去,是我疏忽啦!” 事实上也不存在疏忽不疏忽的,她的职责是照顾病人,家属不在她的职责范围,而且一般情况下,家属都会自己解决吃喝。 毕竟医院的饭菜,无论是食堂饭,还是病号饭,味道着实都不怎么样,否则也不会那么多病人家属来医院送饭了,一来是医院的食堂饭和病号饭不算实惠,二来是着实不好吃。 丁阿姨去给薄扬打早饭去了。 林洵素来寡言少语,也就只有在姐姐面前,会话多那么一点点,尤其是眼下姐姐成了这个样子。 看起来那么苍白脆弱,浑身接着那些管子啊线的,一看就很疼的样子,林洵也就不由自主的想要让姐姐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于是思忖了片刻就说道,“昨天有警察来向我问话,我回答得很好,肖像画也都已经画好了。那些坏人,会被抓到的,姐姐你放心。” 林溪怔了怔,旋即就笑了,“姐姐放心得很,你不用担心我。说起来……” 她问薄扬,“警方应该也需要我的证词吧?” “嗯,是需要和你谈谈的,只不过你昨天的状况,哪里可能谈什么。所以等到你状态好一些了,会有人来向你询问详情。”薄扬说道,手指轻轻摸着林溪的头发,“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努力恢复。” 林溪想了想,“就今天吧。” “嗯?”薄扬看向她。 “就今天吧,和警方谈谈,我今天状态还可以了。”林溪说。 但这话任谁听着都没什么说服力,她哪里有状态还可以的样子? 薄扬眉头皱了起来,“不行。” “就只是谈个话而已,我又不是嫌疑人,警察也不可能对我凶神恶煞什么,费不了多少精力。而且,我现在状态还可以,就不拖着了。” 林溪看着薄扬,轻叹一口,“过两天可能又要上手术了,所以……这件事情还是早点了了的好。” 薄扬听到这话,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来,他嘴唇紧紧地抿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点了头,“好吧。” 薄扬既然答应了的事情,通常就不会怠慢,更何况是答应了林溪的,就更加上心,所以马上就去外头打了个电话。 电话结束的时候,丁阿姨也打好早饭来了。 林溪无奈道,“你在外头吃,吃完,别让我瞧见。” 她饿得不行了,全凭她性子里那股子坚强的倔劲儿在强撑着呢。 薄扬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笑,又有些心疼,所以就没进来,在病房外间的沙发上,速度很快的把早餐解决掉了。 大概是已经饿过头了,以至于都不觉得饥饿了,直到有热食下肚,饱经风霜的烂胃几乎要抽搐起来。尽管填饱了肚子,但胃里称不上有多舒服,只不过多少还是因为热食而感觉到了几分熨帖。 临近中午的时候,宣崇过来了,没穿警服,带了个搭档,办案一般都是得两人同行的。 “抱歉,来晚了点,上午事情多。也是想让林小姐能多休息休息。”宣崇不好意思地说着歉语,语气温和,不叫人心生反感。 “没事。”薄扬摇了摇头。 宣崇问道,“她现在情况怎么样?身体情况适合做笔录吗?” “差不多吧,主要是她之后还要接受手术,所以……” 宣崇听了这话,点头以示明白,“那行。”他准备往里间病房走,但又顿住了步子,看向薄扬,“薄先生要在一旁吗?并不是不可以,只是……内容可能会让你有些难受。” 毕竟是得还原一下案发情况的,作为受害人家属,听到案发情况,不会好受的。 薄扬点了点头,“没关系。”他抿唇片刻,“已经够难受了。” 最坏不过如此,也不会有更坏的了。薄扬心想。 于是就跟着宣崇一起进了病房。更何况,薄扬当年曾经作为受害人,也做过笔录接受过警方的询问。算是有经验。 但还是高估自己了,他没想到,作为受害人家属,旁听这个做笔录的过程,竟是比自己作为受害人做笔录时,还要痛苦。 第203章 没滋没味 - 纸短婚长 - 拾七 听着林溪表情和声音都很平静的说着被袭击殴打当时的细节时,薄扬觉得血好像快从眼睛里喷出来了。 像是被一把钝刀在心上来回磋磨着,剌出血淋淋的疼痛来,这种感觉,当年他自己作为受害人接受警方问询的时候,都未曾体验过。 倒不是因为年纪大了就扛不住事儿,不过是因为在意林溪比在意他自己更多罢了。 宣崇认认真真地记录着,手机放在林溪病床的滑动桌板上全程录音。约莫持续了半个小时,宣崇合上了记事本,结束了录音。 薄扬深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呼出来,仿佛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嫌疑人画像已经拿回去了。我们这边会尽快抓捕,至于你所说到的,买凶伤人这个情况,还需要等嫌疑人抓捕归案之后,进一步审问才能确定。只不过……” 宣崇欲言又止,话断在这里。 但不止是薄扬,林溪也能听得懂他这话里的意思。 只不过那五个歹徒为了好处,不见得会承认。因为他们只要一力扛下,无非也就是个故意伤人的罪名。他们一力扛下了,可能还能获得更多的好处。 公道这种东西,从来就不是那么全然的公正的。 有钱人的公道是公道,而对于无权无势的人,想要的公道,更多时候都是息事宁人委曲求全。 “我明白。”林溪点了点头,“我只不过是把我所遭受的所知道的,全部告诉警方。” 至于能是个什么结果,其实也并不在她能够做什么的范围了。 宣崇问完了,也就准备离开。 薄扬送他出去,走到了住院楼门口,宣崇想了想,还是说了句,“林溪所提到的陆梦娇那边……” “我明白。”薄扬应了一声,没打算多说的样子。 宣崇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希望薄扬不要冲动,不要闹出什么事情来,再增加他们警方的工作量了。 事实上不过短短一天一夜而已,林溪就瘦了一圈,薄扬也是一样,真是肉眼可见的消瘦。 蒋怡桢在家里做了饭菜和汤打包拿过来,林溪还不能吃,于是她就只能让小洵和薄扬吃下。 薄扬没什么食欲,马虎吃下一些就没了什么胃口。 “你肩膀没事儿了吧?”蒋怡桢轻轻问了句。 林溪在病床上,转头看了过来,“他肩膀怎么了?” 她压根不知道薄扬出差视察工地的时候被高空坠物砸到的事儿,此刻听到,难免吃惊。 薄扬皱眉看向母亲,目光有些无奈。 蒋怡桢也自知失言,抿着唇有些为难的样子。 薄扬轻叹了一口气,柔声道,“没事,出差视察工地的时候被砸了一下,不严重。” “高空坠物?”林溪的语气分明有些紧张。 薄扬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在林医生面前,就只有让她亲眼看到了伤势如何,她才能决定究竟是要放心还是要担忧着。 薄扬脱掉毛衣的一边袖子,露出了还贴着弹力固定胶带的肩膀来,“就这儿。” 他还是很了解林溪的,毕竟在医生眼里,很多伤都算得上轻伤。 果不其然,林溪看到他肩头的瘀伤,就稍稍松了一口气,问道,“片子拍了么?” “拍了,没骨折什么的。”薄扬重新套上毛衣,“别担心了,没事的。” 蒋怡桢见林溪放心了些,才松了口气,毕竟她现在可不是什么还能够去担心别人的状况了。 “你这么饿着渴着的也不是个办法啊。”蒋怡桢问道,“医生没说什么时候能吃东西吗?” 林溪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头道,“早呢,得饿上一阵子了,毕竟……还要再上手术呢。” 蒋怡桢一滞,就心疼了起来。是啊,她还要再上手术处理肱骨骨折的伤势,而且……还要做流产手术。 比起他们的心疼和难受,林溪还算比较坦然,大抵是因为以前工作中见过更多伤势病情更重的。 自己这样算不上要命的,也就不好意思矫情,能忍的就咬牙忍着了。 术后的第二天,林溪的情况不错,引流管取掉了。肠胃功能也已经恢复,可以喝水和吃一些流食。 她的病号饭是那种稀薄的米浆,没滋没味儿的,饿狠了倒也没那么挑剔。 姚嘉云拿着大包小包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林溪正在喝米浆。 “哎你这干什么呢……”林溪很是无奈,看着姚嘉云提着那大包小包的吃的。 原本还不觉得这米浆有多没滋味儿,但一看到姚嘉云带来的吃的,就很委屈了。 “给你送吃的啊!不是说能进食了么?”姚嘉云眨巴着眼。 “……”薄扬无语地看着姚嘉云,然后就指了指米浆,“她现在就能吃这个,你带这些来馋她……” 姚嘉云愣了愣,伸手挠了挠头,看着林溪脸上委屈的表情,就赶紧哄道,“乖,不委屈哈。等你好了我带你吃好的去,这些……” 姚嘉云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食物。 林溪可怜巴巴道,“拿走,别让我瞧见。” 姚嘉云忙不迭地拿走放到外头去了,然后才进来在病床边坐下来,“我刚去问了医生,说你情况还不错呢。” “是啊,情况还不错,所以挨刀子的日程又排上了。”林溪撇了撇唇,又嘬了大大一口米浆,虽说不好吃,但总归是能吃的,聊胜于无吧。 她看向姚嘉云,“你说是不是我以前切人太多了,眼下就到了被人切的时候了?” “呸!你救死扶伤的难不成还归到造孽的范畴了么?”姚嘉云呸呸了两声。 林溪笑了,问,“简追没和你一块儿呢?” “啧。”姚嘉云睨她一眼,“他又不是我的谁。还得和我形影不离不成?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 林溪闻言笑了笑,只觉得嘉云这是真的蜕变了,以前她可是恨不得甭管有事儿没事儿,就老和简追待一块儿就好,哪怕就那么待着,都是高兴的。 姚嘉云看着薄扬胡子拉碴的邋遢样子,嫌弃道,“我陪着林溪,你趁这功夫回去拾掇拾掇吧,不知道还以为你要饭呢。” 要换做平时,薄扬肯定马上就得和姚嘉云怼起来,但眼下哪里有这心情,“要饭就要饭吧。” “你还怕我陪不了林溪不成?你要饭就要饭,也不怕林溪看着你这模样心疼?”姚嘉云轻易就拿捏住了薄扬的弱点。 第204章 有眉目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闻言,抬手摸了摸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无奈道,“好吧,我回去拾掇拾掇。” 林溪微笑看着他,“去吧,有嘉云陪着我,没事呢。” 薄扬走上来,伸手轻轻摸了摸林溪的脸,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你乖,有事打我电话,我很快回来。” “好呢。”林溪乖乖点了点头。 薄扬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病房。 他从病房出去了之后,姚嘉云才叹了一口,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薄扬憔悴成这样呢,讲真的,当初他受伤的时候,好像都没现在这么憔悴。” 薄扬当初受伤的时候,姚嘉云也是去探望过的,所以很清楚薄扬当时的状态,但或许是因为那个时候毕竟正值年少,恢复的速度也比较快吧,瞧着似乎都没有现在这么憔悴。 当然,也很有可能是因为比起他自己受伤而言,林溪受伤更折磨他。 “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和他怼了。”姚嘉云说着撇撇唇啧了一声,“我这不欺负弱者的心态……” 林溪心里抽抽痛着,沉默了几秒才笑道,“是啊是啊,那我是不是还得称颂一下你这伟大的情操了?” 姚嘉云笑了起来,乐了一会儿才收敛了笑容,认真问了句,“这事儿,他打算怎么处理?” 林溪知道她问的是关于陆梦娇的那部分。 林溪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他也不会和我说啊,我现在这个样子,他是一根头发丝儿大小的事儿都不愿来让我烦心的。” 话虽这么说,但姚嘉云觉得,这事儿薄扬是绝对不可能当成个闷亏吃了。也绝对不可能坐以待毙,但因为不知道他会怎么做,想怎么做。 心里没底,反倒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安。 而薄扬从住院楼离开,还没走到停车场,一辆车就缓缓开了过来,在他旁边停下。 “上车。”后座的车窗降了下来,露出后座人的容颜,简逐的表情是一贯的淡然沉稳。 “简哥。”薄扬叫了他一声,看向他身旁的简追。倒是有些诧异,原本以为简追不会和简逐有什么太多交集了,想来……也是因为这次林溪的事情吧。 念及此,薄扬心里有些感激。 司机就下车来,拉开副驾座的车门请薄扬上去。 薄扬坐进车里,司机关上了车门,上车将车子开出了医院。 “去哪儿?”简逐问道。 “回家去一趟。”薄扬说,“我这个样子,也该拾掇拾掇了,人不人鬼不鬼的只会让人担心。” 他转头将地址报给司机,司机倒是没说话,只从后视镜看向后座的简逐。 薄扬也就回眸看向简氏兄弟俩,“你们过来找我……是事情有什么眉目了?” 简逐点了点头,“回去之前,先和我去个地方吧。” “行。”薄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简追在后座一直没说话,此刻才开口道,“找到那五人了。你或许会想要见一见。” 简追声音平静,但这话音刚落,薄扬的眼睛里就闪过一抹凛冽的冷厉,“当然,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一见了。” 简逐抬了抬下巴,对司机说道,“走吧,去东郊。” “好的,简先生。”司机这才应了一声,将车稳稳朝着东郊的方向开去。 因为简追撒手就不干了,简氏群龙无首,简逐从政,所以是没法接管生意的。父亲简敬虽说还没老到不能管事,但毕竟已经脱离生意场已久。 简逐也不忍心让父亲再来挑着这担子,于是眼下简氏的生意,是请了专门的团队在管着,费用不低,但也没别的办法。 所以司机对简逐的称呼依旧是简先生而不是简总。 路上,简逐就说道,“人我倒是已经帮你找到了。” 说着,简逐就朝着简追看了一眼,然后才继续道,“也是托你的福,我才能和我弟弟好好坐下来看他两眼,不然连见他一面都难。” 简追没做声,眼观鼻鼻观心的,不置一词。 薄扬对此也不好多说什么,也就沉默着。 停顿了片刻,简逐才继续说道,“这事儿我倒不是不能帮你处理,但这几人大概是得了好处的,嘴挺严实的,想要他们开口……” “得给更多的好处。”薄扬接道。 简逐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是,所以我也不敢贸然帮你报价,还是你自己去见一见,你看给他们个什么价钱让他们松口吧。都是些拿钱办事见钱眼开的,估计不难,问题不大。” 在这方面,他们都是有所同感的,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大问题。 薄扬道谢一声,“简哥,谢了。” “客气。”简逐摆了摆手,就看向薄扬,“只不过,他们就算开口了……事情也不太好办的吧。” 他们都清楚,陆梦娇毕竟是陆家的千金。 真要就因为五个混子的证词就把这*给拉下水,难度有点大。 薄扬的眼睛依旧凛冽,目光冷厉没有温度,唇角扯开更森然的弧度,冷笑道,“我原本,就没打算把陆梦娇拉下水。” 简逐似是猜到了薄扬的想法,闻言就挑了挑眉梢,“这样啊?也好。” 这种事情指望什么公正,不如用些更老的规矩,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之类的? 近一个小时的样子,车子开出了江城市区,到了东郊的一处烂尾的地产项目的烂尾楼区。 这个烂尾的地产项目,是简氏拿下的一个资产包里头包括的,是打算用来和博天合作的。 但因为现在尚未启动,所以这里说是荒无人烟也不为过,一栋栋连外墙都没修好的毛坯楼,犹如鬼楼一般阴森森的。 车子开进了烂尾楼区,在一幢小楼前停下来,这小楼倒是这一片烂尾毛坯楼里唯一算得上装修过的。原本是用作售楼部的,此刻也荒废了,看起来有些破旧。 走进楼里,能闻到空气里有着一股子长期无人打理的,破败的霉味儿…… 一个高壮的汉子迎了上来,看向简逐。语气恭谨地叫了他一声,“简先生。” “人呢?”简逐问了句。 话音刚落,就听到里头传来一声惨叫,伴随着噗哇的呕吐声,像是被一拳打到了腹部而引起了呕吐似的…… 第205章 商量还是威胁 - 纸短婚长 - 拾七 “在里头呢!”壮汉答道,笑着对简逐说,“正在教育着。” 从这动静也不难听出教育手段是什么了。 “进去看看。”简逐说了声。 薄扬就跟着他一起走进里头一间,原本应该是用来做售楼部管理层办公室的房间。 简逐转眸对简追说了句,“你就别进来了。” 里头可不是什么美观的画面,简逐不愿弟弟看见这些,简追挑了挑眉梢不置可否,他又不是什么不经世事不食人间烟火的。 这种事情,他不说做过多少吧,但也不是看不了。 于是没听简逐的话,跟着一起走进了房间去。 房间里头空气很不好,有着长时间空置的霉味和灰尘味儿,而且空气中还氤氲着其他的味道。 很浅的血腥味,以及很重的难闻的呕吐物的味道,就……挺恶心的了。 五个男人倒在地上,模样看起来很丧,倒也没有鼻青脸肿,打人不打脸,不得不说简逐的手下办事儿还挺有水平。 只是身上是个什么样儿,就不好说了。 虽是没有鼻青脸肿,但从这五人的表情看起来,都不难看出他们的痛苦。 “你们先出去吧。”简逐对旁边几个手下说了句,几个手下看起来都高高壮壮,一看就是打手这样子。也就不难解释地上这五个家伙为何会如此狼狈。 想必是被这几个打手好好招呼过了。 几个打手出去了之后,这五人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儿,目光警惕而畏惧地看着简逐和薄扬。 “想……想干什么?你们。”五人中为首的那个喘着粗气儿问了一句。 薄扬认出了他来,不得不说,小洵的画功真是没得说,薄扬看着眼前这几人,简直和小洵画的肖像相差无几。 所以薄扬也就回想起了小洵说的话,从而认出了眼下说话的这人是五人中为首的那个。 于是薄扬走上去,一脚就踩到了这人的头上,踩着他的侧脸,使得他另一边脸被紧紧贴在地上。 “唔呃……!”这人痛呼了一声,喉咙里闷哼着,显然很不好受。 “你他妈……”他还想再说话,薄扬已经蹲了下来,站着这么一脚蹬着他的侧脸都已经足够让他难受,蹲下来这个力道…… 这人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是快要炸开来了! 除了喉咙里那些痛苦的低呼,也说不出什么凶恶的言语来了。 “听说你们不打算交待指认背后主使是谁是吧?”薄扬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也听不出什么激动的怒意,只不过听起来冰冰凉凉的,反倒让人更不敢怠慢。 这人没有做声,死死咬着牙关。 “遭了这么多罪,也不愿意指认背后主使,你们还挺忠的啊,骨头够硬的。”薄扬的声音依旧是冰冰凉凉的冷静。 然后,这五人就都听到了薄扬的笑声。 很浅的一声笑,却仿佛从冰窟里传出来的似的。 “不知道这骨头能有多硬……”薄扬手指随意拨弄着地上一根生锈的钢筋,这钢筋显然是那几个打手拿进来的,这几人可能已经吃了这不少苦头了。 但都觉得没有眼前这个男人更让他们觉得可怕。 那条手腕粗细的钢筋在地上被他拨弄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安安静静的房间里,除了他们五人粗重的喘息之外,就只剩这钢筋的声响,让人觉得心里头凉飕飕的。 “你想……干什么?”为首的这人脸被薄扬踩着,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 “我是想好好和你们商量的,就是不知道你们愿意不愿意好好商量了。”薄扬淡淡说了句,垂眸看了一眼被自己踩住而表情狰狞扭曲的家伙,“毕竟你们这么有骨气,骨头这么硬……” 薄扬拿起那条钢筋来,朝着这人身上虚虚比划了几下,像是在思忖着哪里比较好下手似的。 他这种冰冷的眼神,配上这动作,整个人的气势都很吓人。 当钢筋停留在被踩着脸的这家伙的眼睛前方的时候,这人终于有些兜不住了。 如果说先前那些打手,就只是纯粹的殴打,想让他们松口的话。眼前这个拿着钢筋比划的男人,就是真的让他们察觉到了一种恐惧。 死亡的恐惧。 就好像是……他真的会毫不犹豫的动手宰了他们似的。 生锈的钢筋就悬在他眼睛前方一寸的位置,他甚至能闻得到那锈蚀的铁味。 他咕咚吞了口口水,声音有些哆嗦,“你……别乱来,有话……有话好商量……” “喔?听你这话,是愿意商量了是吗?”薄扬淡声问了句。 这人想要点头,但因为被踩住脸,根本动不了,只能够赶紧发出一个肯定的音节。 薄扬说道,“那好,那我就直说了,你们前几天的早上去停车场殴打的那对姐弟,女的,是我妻子,那少年,是我小舅子。我妻子重伤,小舅子轻伤,现在都还在医院。” 这人听着薄扬的话,心里就更没底,先前那些打手毕竟和他们几人没有什么直接恩怨,更多的是奉命行事,就和他们去殴打那对姐弟一样,都是奉命行事。 但眼前这男人可就不一样了,那是有直接恩怨的,明明白白的。 见这人面色僵了僵没有做声,薄扬就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受陆梦娇的指使,所以虽然我恨不得宰了你们,但冤有头债有主。不是不可以商量。” “你想……怎么样?”这人小心地问了薄扬一句。 就看到了薄扬唇角的冷笑,“我知道你们不愿意供出陆梦娇来,肯定是因为她还许诺了你们另外的好处,只要不供出她来,你们就能够得到这另外的好处。” 薄扬盯着他,“所以,她许诺你们的,这另外的好处,我给双倍。我也不用你们把她供出来指认她什么。我只需要你们把前些天对我妻子和小舅子做的事,对陆梦娇来一遍。” 这五人闻言都愣住了,一时半会儿竟是没一个做声的。 薄扬冷笑道,“你们不就是图财么?为了钱能对我的人下手,那么我现在出钱让你们对之前的东家下手,你们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吧?毕竟……我并不觉得你们能有什么良心不安的情绪。况且,你们愿意接受我这个提议,这就是商量,不愿意接受的话,那可以当做是威胁。” 第206章 人各有志 - 纸短婚长 - 拾七 从这烂尾楼里出来的时候,简逐给了薄扬一根烟。自己也叼上了一根,点上之后深吸了一口。 吐出大团烟雾。 薄扬默默吸烟,没说话。 简逐眯眼侧目看着他,“真决定就这么干了?” “不然呢?”薄扬反问一句,扯唇笑了一下,“简哥该不会以为我刚在里面是和那五人开玩笑吧?” “那倒不至于。”简逐低笑了一声,“你能有什么理由和他们开玩笑。” 估计要不是为了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的话,薄扬宰了那五人的心都有了。 “是啊,我有什么理由和他们开玩笑。”薄扬左手夹着烟,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还有些许震颤。 不是因为恐惧而来的颤抖,而是因为激动,想要压住这份愤怒引发的激动,以至于情绪是压下来了,手倒是还有些颤抖。 天知道他刚才有多想就那么把那截钢筋直接杵到那人眼眶子里去!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下了这个冲动。 “只不过,他们真要拿你的钱帮你去对付了陆梦娇,陆家那边……”简逐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薄扬,“怕是不会坐以待毙吧。” “他们又能怎么样呢?我薄扬的女人就得吃闷亏到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不能动?他们陆家的女儿,就能够高枕无忧,睡得踏实安稳丝毫没有良心不安?这是谁定的规矩?”薄扬声音平静,波澜不兴。也没有什么温度。 简逐挑了挑眉梢,“博天你不管了?” “是啊,不管了。”薄扬笑了笑,“我打算全交给秦天,只保留一些原始股,不参与经营了。” 说着,薄扬掀了掀唇角,有些自嘲地说道,“累死累活的,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住,又有什么意思呢?只要我撇下了博天,我人一个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简逐听到他这破罐子破摔的话语,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疯子。” 薄扬也笑了笑,“可不是么,我疯起来连我自己都怕我自己。” 简逐脸上笑容持续了片刻,然后才渐渐落了下来,目光略略朝着一旁正在拿着手机发消息的弟弟,而且不用想也能猜到他是在给谁发消息…… 简逐心里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薄扬这么疯起来,倒是并没让简逐有多始料未及。 只是简逐以前其实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弟弟竟会为一个女人疯成这样。 简逐从来没有过为女人发疯的经历,也没有为女人发疯的打算,所以在他看来,其实并不太好理解薄扬和简追的心态。 简逐抽了最后一口烟,捻熄了烟头,“行了,我送你回去吧。” 车子开回了市区,将薄扬送到了公寓楼下。 就是林溪的那套小公寓所在的小区。 简逐看了一眼这明显没什么档次的小区,轻轻挑了挑眉梢,“你可真够能吃苦的……” 摆着好房子不住,窝在这里…… 薄扬笑了一下,“我这不比简追现在的住处差啊。” 简逐的眉头皱了皱,“臭小子,滚蛋……” 薄扬冲他道谢,又和简追说了两句,就下车回了公寓,洗澡换衣拾掇自己去了。 “你呢,去哪儿?”简逐看向弟弟。 简追随口说了句,“医院吧。” 简逐眉头皱着,低声咕哝了一句,“薄扬的女人出事儿,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简追原本不打算答这话的,主要是他本就寡言少语,很多时候面对不想回答的或是懒得回答的,通常就沉默以对。 但简追毕竟也已经有所改变,所以沉默了几秒之后,就说道,“因为我现在追求的对象,和薄扬的女人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不得不凑这个热闹,而且林溪之前很帮我。于情于理……” 简逐大抵也是没有料到素来以沉默面对各种不想回答懒得回答的问题的弟弟,竟然会好好的回答这么一番。 不由得有些愣了。 简逐定定看了他片刻,才收回了目光,轻轻叹了一口气,扬眸吩咐司机,“去医院。” 司机稳稳将车子朝着医院开去。 送简追到了医院,简追下车之前,简逐和他说了句,“偶尔……也回家一趟吧。爸妈都挺想你的。我知道你不想听他们说那些你不想听的话,但他们年纪大了,总归是爱念叨的,他们也就只能嘴上念叨念叨了,你和他们撇得这么清,他们又还能逼你什么呢,你总得给他们一个台阶……” 简追动作顿了顿,拉开车门之前,低低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简追下车离开之后。简逐好半天没说话。 司机忍不住问道,“简先生,去哪儿?” 简逐似乎这才从走神的状态回过神来,抬眸看了司机一眼,“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司机恭谦笑道,“哪里的话,您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呢!” “可为什么,无论是薄扬还是小追,他们这种轰轰烈烈不顾一切的过活方式,我根本没法理解呢……”简逐喃喃了一句。 司机听着,没马上说话,但他是简逐的老司机了,所以对这些事情都大概了解,而且他很本分,从来不多嘴不议论是非。 此刻听到简逐这话,司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中肯说了句,“只能说,人各有志吧。没有什么绝对的对错,无非是选择不同罢了。简总……”司机停顿了一下,改了对简追的称呼,“您弟弟虽是选了一条不同的路,但也不能说那就是错的。” 简逐闻言也沉默了片刻,低低笑了一声,“你倒是活得明白。行了,送我回去吧,辛苦你又要开长途了。” 简逐在地方上从政,虽说因为简追撒手不管简氏事务了,简逐老往江城跑,但毕竟还是得回地方上的。 因为跟简逐去解决那五人的事情,所以薄扬回去拾掇的进度就慢了,就比预计时间要久。 原本薄扬是想着草草收拾一下就赶紧回医院陪林溪的,却不料……往镜子前一站真是自己都忍不了自己这副颓丧样子了。 倒不是他有多爱美,多不能忍受自己的邋遢。 着实是觉得就这样的观感,林溪看着他这形象,不可能不担心的。 于是就认真洗澡洗脸剃须,差不多搞定的时候,就接到了电话…… 第207章 不速之客 - 纸短婚长 - 拾七 电话是简追打来的,薄扬接起来,才喂了一声,就听到那头简追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最好马上过来。” 薄扬愣了愣,声音也低了下去,“怎么了?林溪有什么不好?” 他语气明显凝重了。 简追说,“那倒没有,林溪身体情况很稳定,但来了个探病的不速之客。” 薄扬的眼皮跳了跳,忽然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徐振河?” 简追没否认,只说道,“所以快来。我还能帮你顶一顶。” 简追说这话的时候就已经听到薄扬这头悉悉索索的动静显然是急着出门的架势了。 “谢了,我马上来。” 伴随着薄扬这句话从手机里传来的同时,是一声关门的声音,然后薄扬就挂了电话。 很显然是火烧眉毛的赶出门了。 简追收回手机,走回了病房。 病房里的气氛并不怎么好,说是降至冰点也不为过,感觉分分钟仿佛都要凝固起来了似的。 林溪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林洵坐在病床的这边,性格所致,他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沉默模样,甚至都没打算多看病房里的不速之客一眼。 姚嘉云坐在病床的另一边,倒是一副护犊子的姿态,警惕戒备地看着病房里的不速之客。 而林溪,尽管半点都不想和这不速之客见面,也不想和他虚与委蛇多说什么。 但无奈,现在她连回避的机会都没有,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想要尿遁都不行,真要想躲,恐怕就只能装死了。哦不,装睡了。 但很显然是不实际的,因为这人进来的时候动静很轻,她正在和姚嘉云聊天呢,还挺热络…… 总不可能再临时装睡。 于是林溪就只能看着这位不速之客,对方也看着她,颇有几分大眼瞪小眼的意思。 只不过她的目光是尽力的平静淡定。 而对方的目光,却是带着审视打量,以及……那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是林溪第一次见到徐振河。 徐振河六十岁了,但因为保养得当,看起来倒不像花甲之年,丝毫不显老态,倒像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似的。 一身高级定制的西装,从头到脚都写着高档两个字,整个人看起来都透着几分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淡漠。 但林溪依旧是只一看到他,就觉得这人头上仿佛就顶着——薄扬生父,这个前缀似的。 没办法。如果说林溪和蒋怡桢薄青岩见面的时候,从那对夫妻的容貌上看不出任何和薄扬相似的地方的话。 那么和徐振河见面,看得出这人的容貌处处和薄扬神似,轮廓五官眼鼻嘴,甚至就连那通身淡漠的气势,以及看人时的眼神都相差无几。 只不过薄扬的眼神总是透着清傲的英气。而徐振河的眼神则是那种身在上位的不近人情的冰冷罢了。 甚至,看着徐振河,林溪都能够想象到薄扬几十年后是个什么模样。 而这样大眼瞪小眼的沉默,已经持续了有一会儿了,甚至都足够让简追出去给薄扬打了个电话再进来,这沉默凝固的氛围都尚未结束。 简追和徐振河虽不说多熟,但在江城这些豪门大户的圈子里,徐家和简家基本算是一个水平的,所以就算生意上有竞争是对手,但这么多年多少也是有交情的。 徐振河与简追的父亲简敬交情还不错,而徐振河那个不羁爱自由整天玩些危险的极限运动的儿子。马有失蹄在滑雪中出了意外造成了不可逆的脑损伤,昏迷至今的徐家少爷徐琰。 因为比简追的年龄大了几岁,而且简追这性格又不热络,所以倒是没什么交情。 倒是简逐和徐琰年纪相仿,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徐琰那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纨绔做派,和简逐的人生观价值观不符,所以也没太多交情。 纵使如此,毕竟简敬和徐振河是有交情的,在这样一个沉默的氛围里,简追是该说些什么打破沉默缓和一下气氛来着。 但无奈简追的性格着实太闷了,他也就愿在姚嘉云面前开朗话多两句,其他人基本上……在简追这性格面前,都是一视同仁的。 于是简追也没说话,没打破沉默。 搞得这氛围一直持续着。 又过了好一会儿,徐振河终于出声打破了沉默,平静的声音淡漠无波,没有什么热络,也没有什么寒凉,就是近乎淡漠的平静,隐隐透着些高高在上,就和他的形象一样,高高在上,不近人情。 “你好,我是徐振河。”徐振河说道,“我想你应该听过我了。” 他稍稍停了停,唇角扯开一个很小的弧度,透着讽意。就连这种透着冷讽的笑,和薄扬竟是都相差无几…… 徐振河补充道,“从薄扬那里听过我了。” 林溪并没有自我介绍的打算,人都能找到这里来,怎么可能对她的底细不清楚? 也没打算寒暄一下打个招呼什么的,对方这个说话的语气态度以及那透着冷讽的笑,都摆明了不是打算过来寒暄什么的。 所以她还是省点自我介绍或是寒暄的功夫吧。 林溪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只问了一句,“徐先生,幸会。不知有何贵干?” 徐振河唇角那透着冷讽的弧度依旧没有落下去,他听到林溪这话,轻笑了一声,没有温度。 “也没什么,就是想来看一下,我那不争气的儿子,究竟是个什么眼光。” 徐振河的眸子略略眯了起来,但目光依旧是直勾勾落在林溪脸上的,“也想亲眼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路子,能把那不争气的家伙,迷得是五迷三道的。” 这话里的攻击之意很明显了,林溪也不可能装作没听到或是听不懂这话里夹枪带棒的样子。 但又不可能脸红脖子粗的和年长之人去吵闹谩骂,就只能当个闷亏,捏着鼻子吃下了。 要说一点半点没影响到心情,那是不可能的。 她身上接着心电监护仪器呢,所以她的心率和血压是清楚在旁边屏幕上实时监控的。 仪器屏幕上数字的上浮昭示出了林溪此刻的心绪。 第208章 针锋相对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深吸了一口气,“那您看也看了……” 徐振河打断道,“是啊,看也看了,真不怎么样,看来那家伙不止不争气,就连眼光都不怎么样啊。” 徐振河从始至终语气都差不多,近乎淡漠的平静,高高在上,不近人情。 姚嘉云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掐着被单,目光无畏无惧地瞪着徐振河,林溪能察觉到被单因为嘉云手指的力度而有了微微的拉扯。 不是不感动的,毕竟林溪是知道的,嘉云在以前面对简追家人的时候,受到那样的轻视甚至是无视,她都能够心平气和的忍下来。 但听到徐振河此刻对林溪的轻蔑冷讽,却是有些绷不住了。 简追原本是一如既往地寡言少语,而且他性子本来就淡漠,从来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不是姚嘉云的事情,他其实都不甚在意。 在他看来,林溪是薄扬该护着的才对,他懒得揽这货,但却架不住目光一直停留在姚嘉云身上,以至于将姚嘉云的情绪看得很清楚。 未免嘉云直接和徐振河唇枪舌剑的,简追就淡声说道,“徐总,年轻人在一起你情我愿的,和争气不争气应该扯不上太大关系。林溪不偷不抢为人正直,没什么值得诟病的地方吧?徐总不要太为难晚辈了。” 简追的声音平静话语中肯,无形中是在帮林溪解围的。 徐振河朝着他看了一眼,眼色里先前那些高高在上的不近人情似是稍许收敛了几分,毕竟这是简追,不管最近简追和简家闹成什么样儿了,那都是简家的家务事。 他姓简,这就是最大的底气。 徐振河冲简追笑了笑,很浮在表面的笑,笑意未达眼底,比起说是友善,不如说是没什么温度的客气。 而且说话就多了几分不甚明显的含沙射影,“是啊,年轻人总是按照自己的喜好,冲冲动动的行事,压根不顾及长辈的心情,不顾及长辈的想法,事业啦,家族啦,全部都抛诸脑后了。好像眼里就剩那点子性价比不高的,所谓的轰轰烈烈的感情。” 这话里的指责,很显然是连简追也一起被囊括进去了,因为近来简追和简家闹得不可开交的事情,虽然是简家的家务事,但徐振河不可能没有耳闻。 要说先前徐振河在冷讽林溪的时候,姚嘉云就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的话,眼下徐振河话里对简追的含沙射影,就等于是给姚嘉云心里的火,添了一把新柴。 姚嘉云冷笑了一声,“呵!” 徐振河皱眉冷眸凝向她,“你笑什么?我的话说得不对?很好笑吗?” “那可不。”姚嘉云唇角冷冷的笑意不褪,依旧是无畏无惧地瞪着徐振河,“您是说,年轻人总是按照自己的喜好,冲冲动动的行事,丝毫不顾及长辈的想法和心情,是吧?” “是。”徐振河看着姚嘉云,冷声问了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只不过……”姚嘉云又笑了笑,略带讽意地说道,“您是站在谁们长辈的角度?薄扬姓薄,简追姓简。要是薄姓长辈和简姓长辈来说这话,倒也可以理解了,您?操的这是哪门子的心?” 徐振河的面色僵了僵,哪里听不出姚嘉云这话的意思。 要说血缘上,徐振河的确是薄扬的长辈,生父。 但薄扬其实从没认过他,嘴里叫的永远是徐先生或是徐总。 徐振河很清楚,薄扬心里的父母,永远是那在江大教书的两口子。 姚嘉云这话还真没半分夸大,说的全是事实。 但有时候越是实话越是容易让人愤怒。 徐振河皱眉道,“我和薄扬什么关系,岂是你能揣度的?” “我没打算揣度你心里觉得你和薄扬是个什么关系。我知道薄扬心里觉得和你是个什么关系就行了。再说了,薄教授夫妇俩对林溪都没什么意见。” 姚嘉云呵的笑了一声,“您还真是太平洋警察,管得宽啊。而且,林溪和薄扬什么感情,岂是您能揣度的?” 姚嘉云朝着简追抬了抬下巴,“更何况简追,您就更没有权利含沙射影的指责他什么了。他没吃过您家一粒米没喝过您家一口汤的。您管好自家的人锁好自家的门,别人家的事儿,您管那么多呢?” 姚嘉云的这话听起来,倒是愈发不客气了。 林溪有些愣。因为姚嘉云这话,简直是说到心坎里去了。 简追也有些愣,因为其实他没有见过姚嘉云这样和人理论,他其实一直知道,嘉云从来就不是什么弱女子,只是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她对他倾尽了所有的温柔。 坚硬锐利的部分从来只对向外头,甚至都是在简追看不见的时候,看不见的地方。 只要是对他,她永远像是张开了壳的蚌,留下柔软的内心。 而眼下见识到姚嘉云这一面,没有咄咄逼人的强词夺理,话语间甚至还不难听出有条不紊的有理有据。 最重要的是,简追听出了嘉云这话里不止是对林溪的维护,还有对他的维护。 就像是被碰触到了逆鳞似的,她再不隐藏自己的任何棱角,哪怕是面对徐振河。 徐振河冷了脸,虽说他面色一直就没有暖过,但眼下跟在冰水里泡过似的,面色铁青冷硬。 也是因为真话总是尖锐,一时之间,徐振河竟是没有反驳姚嘉云。 沉默了几秒之后,他才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老简家因为你而鸡犬不宁了,被你搅得天翻地覆的……”徐振河看着姚嘉云,复又朝林溪看了看。 说道,“也难怪薄扬会被林小姐迷得五迷三道的,你们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简追在你这儿,不也是被迷得路都看不见了么?” 大抵是因为嘉云先前这番话,让林溪忽然就有了些底气,又或者说是勇气,原本她一直没打算和徐振河在言语上针对什么的。 此刻听到这话,林溪终于说了一句,“徐总,那我就把您这话当成我和嘉云人格魅力的肯定了,多谢夸奖。您还有什么事儿吗?没事儿的话,慢走不送了,我是个病人,需要安静的休息。” 第209章 感同身受 - 纸短婚长 - 拾七 徐振河大概做梦也没想到林溪会说这话,明明想表达的是她俩狐媚子似的,把薄扬和简追都迷得路也看不见了。 在林溪这里,一句话就变成了对她们人格魅力的肯定了? 真要说起来,林溪这句话在徐振河耳朵里,其实是比先前姚嘉云那么多不中听的话,来得要杀伤力更大的。 以至于,徐振河就更加口不择言了,如果说先前他说话还留有几分余地,虽是冷讽暗嘲的,但那都是比较隐晦的。 那么现在徐振河说话,就很尖锐了。 都近似人身攻击的感觉,而且也根本就没再遮遮掩掩的,先前还对和薄扬的关系闭口不提,现在就直接放飞自我了。 “简家的家务事我的确管不了。简追的眼光是好是坏我也不做评断,但不管怎么样,我听说这位……”徐振河看着姚嘉云,想了想,才想出了她的姓氏,“姚小姐是吧?起码算得上是身家清白。而我是薄扬的生父,薄扬的事情我总归是能管的,你……?” 徐振河冷笑着目光落回到林溪的脸上,“父亲有性格缺陷,家暴成性。做生意不老实,经济犯罪入狱,现在还在号子里待着……” 徐振河朝着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洵抬了抬下巴,继续道,“弟弟心理上有缺陷,甚至算不上是个正……” “你闭嘴!”林溪陡然喝了一声。 徐振河的话就停在这里,眸子微眯的冷凝着林溪。 他轮廓五官和眉眼,和薄扬一个模子,所以就如同薄扬眼眸微眯目光凛冽时一样,能给人带来明显的压迫感。 但林溪压根就没注意到这压迫力不压迫力的。她能忍受徐振河对她的暗嘲冷讽,甚至是人身攻击。 但不能忍受他对小洵的评判。 徐振河看到她明显挂不住先前的平静淡定,眸子里盛着怒火,以及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她心跳血压的明显起伏。 徐振河哼的冷笑了一声,似乎终于痛快了些。 “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怎么?先前实话实说你能够当成是对你人格魅力的肯定而接下,现在的实话,又听不了了?” 林溪张口就想说上一句,说完了吗?说完了请你出去。 却还来不及发出声音,门口传来一道淡薄的冰冷的声线,“说完了吗?说完了出去吧。” 薄扬的声音凛冽森然,而且听上去气息有些不稳,不知道是情绪所致还是因为赶来得太急,又或者是两者都有。 徐振河转眸看向他,“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出现。” “我未婚妻的病房,我为什么不出现?倒是你,不请自来非礼也。可以出去了吗?”薄扬也盯着他。 感觉目光之间仿佛都要刀枪箭雨。 “行。”徐振河淡声应了一句,“反正我也是过来找你的。谁让我打电话给你你总是不接呢,约见不得,只能不请自来了,薄总面子真大。” 薄扬对他语气里的阴阳怪气没什么太大反应,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 徐振河不疾不徐地朝着外头走去,直到他从病房出去了,薄扬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他走到病床前,看着林溪,就很心疼。 轻叹了一口,“对不起啊。” 要不他,徐振河也不会到这儿来。 林溪的情绪还尚未从先前徐振河的话所引起的情绪中平复过来,但听到薄扬这话,她又不忍。 深吸了几口气,轻轻摇了摇头,“没事。他又怎么可能对我有好言语……早料到了。” 只不过早料到了并不代表就能够心如止水的听过去罢了。 “我出去和他说,放心,没事的。你好好养伤,情绪别激动。”薄扬伸手摸了摸林溪的脸,然后俯首在她额头上吻了吻。 林溪轻轻嗯了一声,“说完了就进来吧。” 薄扬应了一声,这才从病房里出去。 他出去了之后,林溪才叹了一口气,转眸看向姚嘉云,声音很轻的说了句,“我忽然就有些感同身受你以前的感觉了……” 姚嘉云以前曾经说过的那种,她去简家时候的感觉,简追带她去过他家几次。那个家庭……她觉得很冷。他家里的每个人,分明都是对她笑着的,但那样的眼神,那样的笑容,被他们那样的眼神盯着,感觉上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一样。 感觉上,在他们眼里,都不像个人,就像是个什么玩具一样。 可是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但被他们那样的眼神盯着,却觉得羞耻。可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啊。 那个时候,林溪听到姚嘉云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虽说能够想象得到那是个什么感觉,但也只是想象罢了。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够感同身受。 就像刚才徐振河看她时的眼神,就让林溪有了那么个感觉,被那样的眼神盯着,感觉上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一样,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她明明才是受害者。 但在徐振河的眼里,她似乎都不像是个人,就像是个什么玩具一样。 那种感觉……让人心冷。 哪怕对方什么都不说,就只用那样的眼神盯着,都会让她心冷。 林溪虽然声音很轻,但病房里很安静,就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所以她这话简追还是听到了,于是目光不由得朝着她俩看过来。 他不知道林溪所说的,姚嘉云以前的感觉是什么。 但是听到她这话,看到她这话之后,姚嘉云陡然沧桑唏嘘的表情,加上徐振河的出现。简追也就猜到了她说的应该是姚嘉云以前在面对他的父母家人时的感觉。 简追原本是没打算多说什么,但此刻听到这话,想了想,就说道,“林溪,你不用担心。” “嗯?”林溪看向简追。 简追平静地说道,“我从小在那样的环境、圈子、教导和耳濡目染的熏陶下长大,为了云云,我都能挣脱出来,薄扬这样白手起家的,就更能了。” 林溪叹道,“我其实就是担心徐振河对付薄扬的事业和生意。” 简追说,“你还不知道吧?薄扬不管博天了,全权交给秦天了。” 第210章 心照不宣 - 纸短婚长 - 拾七 听到简追这话,林溪愣了愣。 “你千万不要低估了你在薄扬心中的分量,于他而言,你比事业和生意要重要多了。”简追说。 事实上,简追还是因为姚嘉云提出了分手之后,才开了窍,决定要反抗原本的被家人安排好的人生和路途。 但薄扬,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林溪。从一开始他就是个感情至上主义,所以只要是为了林溪,他就没什么不可以放弃的。 事业,生意,那又如何?早在十年前,他就已经能为她付出生命了,因为不愿和林溪分手,不向林伟妥协,差点被打死…… 与此同时。 薄扬和徐振河到了病房外头的走廊尽头。 徐振河斜眸看向他,说了和简追刚才对林溪说的,差不多的话,“听说,你把博天全权交给姓秦的那小子了?” “啊。”薄扬应了一声,“是,顾不上来。” “混账东西!”徐振河怒斥一声,“顾不上来?那你顾得上来什么!” “我老婆。”薄扬答得理所当然,“我顾得上她就行了。” “为了个女人!”徐振河对薄扬,显然没有先前在病房里说话那么克制,先前在病房里他说话,也只是冷嘲热讽罢了。 也就是后来被林溪和姚嘉云你一言我一语的给激得说话才有些失了分寸。 但对薄扬,他说话就没有那么克制,该愤怒的就愤怒,该斥责的就斥责,不顾分寸…… 或许是因为,徐振河心里始终觉得,薄扬就是该他这个生父说了算的。 “对,为了个女人。”薄扬毫不犹豫地就点了头。 “不争气的东西,我为你打算了这么多,你……”徐振河话还没说完。 薄扬的目光淡淡看过来,“为我打算了这么多?” 他低低笑了一声,没有温度,很冷。 不得不说,的确是亲父子,站在一个画面里的时候,那轮廓那五官,甚至就连冷笑的时候唇角勾起的弧度,似乎都相差无几。 “你究竟是为我打算,还是为别人打算,我清楚得很。”薄扬目无温度地看着他,“所以一些心照不宣的话咱们也就别浪费时间了,我有几斤几两,你对我有几寸心肝,咱们都心知肚明。” 徐振河面色铁青地看着他,“你不要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徐柯!” 徐柯,就是在长子徐琰出事之后,徐振河的老来子,才刚满四岁。 薄扬笑了笑,“我当然不会觉得你只为了徐柯,你还为了徐琰呢。哪怕他已经不可能再醒来了……” 薄扬的目光凉薄地看着徐振河,“你也依旧是为他打算到了最后的,不是么?徐总,我叫你一声徐总,是因为我很清楚你是谁我是谁,我在你眼里是个什么。” 不等徐振河说话,薄扬就继续道,“棋子,不是么?而且还是那种为了大局可以放弃的棋子。以前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的人生也没什么意思,但现在不一样了。我觉得我的人生,可有意思了,所以你那些打算和计划,不好意思,我不感兴趣了。” 徐振河咬牙切齿道,“你是我的儿子,你身上流着的是我的血……” “也就这点了。”薄扬笑了笑,“但在我看来一直都是生恩不及养恩,更何况,你对我连生恩都没有,你不过就提供了个种而已,然后我就不得不承受这样的人生,被抛弃,被收养,我养父母辛辛苦苦浇水施肥,把我养育长大了,你这横插一杠就想享受成果?” 徐振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皱眉道,“我对你养父母的补偿也够多了。” “你是说那些房产和铺面?”薄扬冷笑了一声,“你总不会不知道你给的那些不动产,我爸妈一直都没有过户,现在写的还是徐家的名字吧?补偿?从何说起啊?我小时候生病高烧不退一整夜,守在我身边通宵达旦不眠不休的是他们,我小时候做噩梦时,搂着我哄一整夜的是他们,出席我每一次家长会的是他们,出席我每一次运动会和毕业典礼的是他们。而你呢?你做过什么?” 要说徐振河对薄扬没有那么一点半点的情义,应该也不至于,就算是打着想要利用薄扬的算盘,到底是亲骨肉,多少有着忍让的心思。 否则恐怕也不会听着薄扬这些话还能一直忍住不发飙,倒不是徐振河有理由发飙,但他这样的人,早就习惯了不需要理由,想发飙就发飙。 “所以你是真就打算和这姓林的摽一块儿了?”徐振河不接薄扬先前说的那些话,问了一句这个。 “多新鲜啊。”薄扬低笑一声,“说得好像我和其他人摽一块儿过似的。” “陆家那边你让我怎么交代?和陆家联姻的事儿,原本都已经和陆家谈妥了的!”徐振河怒道。 薄扬眸子微微眯了眯,“你不是和他们交代得挺好的么?” 薄扬问了一句。徐振河神色僵了僵,“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薄扬说,“徐总,咱们谁也别把谁当傻子,所以我没把你当傻子,你也别把我薄扬当傻子。” 薄扬盯着徐振河的眼睛,冷道,“大概是我真的骨子里就是流着你的血吧,所以对你的做法和打算,还真是能够捋得出来。毕竟如果我是你,我大概也会这样,先以自己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出差奔波,把我支走去外地出差,然后这边给陆梦娇点个水,说我要和林溪领证结婚的事情。陆梦娇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刁蛮骄纵的,又敬重你是我生父这个身份,你只要稍作怂恿,她就会言听计从。” “然后趁着我不在江城,对林溪下手。一环扣一环。”薄扬的声音像是淬了冰碴子似的寒凉,“拆开来好像哪一环都是巧合和意外,没你什么事儿,但一环环联系起来,背后哪哪都有你的影子。” “你就这么对亲爹泼脏水扣脏帽子的?”徐振河并不承认,反倒是反问了薄扬一句,然后说道,“空口无凭的就这样诬蔑我?” 薄扬冷笑道,“这里不是法庭,我不需要证据。你怎么不承认都可以,无所谓。只不过,我不会坐以待毙,咱们,走着瞧。” 第211章 挚友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并不知道薄扬和徐振河在外头谈了什么。 虽说薄扬和徐振河言辞还挺激烈,但音量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太多变化,没人起高腔,好话丑话都是一个音量,在医院这样的地方不宜大声喧哗。 所以两人都有着分寸。 薄扬从病房门口进来的时候,面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没什么阴郁低沉的,甚至因为是回去拾掇过一番的,看起来还挺精神,比起前两日那形容憔悴胡子拉碴要死不活的模样,要好多了。 “说完了?”林溪看向他,“这么快?” 薄扬点了点头,目光里映着她,他的唇角就勾起了笑容的弧度,“嗯,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所以很快就说完了。” 薄扬轻描淡写地把事情揭过,然后坐到病床边,“你还好?” “没事儿呢。”林溪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既然他说没事,林溪就信,所以一句都没有多问。 “医生说明天上手术。”林溪提了一句。 薄扬就看向她那条骨折的手臂,“辛苦你了。” 林溪没说话,盯着薄扬看了片刻,然后就笑了起来,“嘉云说,让你往后当牛做马的伺候我。” 薄扬不由得转眸看向一旁的姚嘉云,“你就这么出谋划策的?” “怎么?不服?不服憋着。”姚嘉云下巴一扬。 薄扬难得的没和姚嘉云你来我往的互掐,反倒是笑了起来,“没有,服得很,你给的提议我相当服气了,放心,我往后一定当牛做马的好好伺候林溪。” 原本薄扬是想要安慰安慰林溪的,毕竟明天她又要上手术,而且医生说了她有可能臂丛神经损伤,会影响到往后这条手臂的灵敏度,甚至可能因此影响到她的职业生涯。 却不等他开口安慰她,林溪抓着他的手指安抚道,“放心,没事的,骨折的内固定手术通常没有什么危险,不会有事的,你不用担心我。至于可能会有的臂丛神经损伤,也不是绝对的,兴许我运气比较好没受到影响呢?” 反倒是她来安抚他,以及姚嘉云和林洵。 薄扬有些心疼,轻轻抚着她的手背,没说话。 比起可能会影响到职业生涯而言,林溪更担心如果真是如此,薄扬会因此内疚不已,毕竟林溪看得出来,因为这事儿里有陆梦娇的手笔,薄扬不管怎么样都将这事儿归咎到了他自己头上了…… 对林溪而言,反倒是没有那么沉重。倒不是她就不难过不害怕,只不过……比起脾脏破裂的伤,比起手臂骨折的伤,还有最沉重的伤在后头等着她呢,那才是于林溪而言最巨大的伤痛。 却无法避免,就张着血盆大口,在后头等着她,等她治好了内脏,接好了筋骨之后,再给她迎头一记避无可避的重击。 她现在没有那么难过,没有那么沉重,只不过是因为,早已经被更沉重的,沉甸甸的压住了。 翌日一早,林溪被推进了骨外科的手术室。 薄扬握着她的手,跟着病床一直到了手术室门口。 “你就去我病房等着就行,别担心。” 林溪已经换上了无菌衣,头上罩着无菌帽,看着薄扬那焦灼的目光,她柔声劝着。 薄扬摇摇头,“我哪儿都不去,我就在这儿等着你。” 林溪想了想,也就没再多劝,点了点头。 手术室的大门被推开,护士将她的轮床推了进去。 尽管林溪比起上次昏迷不醒的被送进手术室而言,这次是清醒的还和薄扬说了好些话才被推进去的。 但……似乎并没有什么差别。 那一扇手术室的大门,仿佛成了洪水猛兽,吞噬着家属所有的好情绪,只留下担忧承、焦灼、坐立不安…… 薄扬……也不过就和等候区其他那些手术病人的家属一样罢了,谁都没比谁心理就更强大一些。 姚嘉云也一直守在手术室外头寸步不离。虽说一直就知道姚嘉云和林溪是多好的朋友。 但真到了这个时候,看到姚嘉云和他一样焦急,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坐一会儿,又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来回踱着步子,没一会儿再坐下,屁股像是长了针似的又很快起身来。 而且考虑到了薄扬和林洵的情绪和状态,姚嘉云还要分神照顾他俩。 看薄扬和林洵像是两尊雕塑似的在手术室外头等着,可以几个小时一动不动的,姚嘉云还得买能量饮料一定让他们喝下,到了午饭时间,手术还没结束,她还得买了吃的一定盯着他们哪怕塞也要塞进肚子里。 哪怕姚嘉云一句话都不用说,单从这表情和行为的细枝末节,就不难看出,姚嘉云和林溪是最好的朋友的这个好,究竟有多深刻。 为了能让林溪不用担心,她这样性子里带着几分大咧的姑娘,能够把林溪担心的人都照顾好。 独独漏了她自己。 简追去了设计工作室,毕竟总不可能旷工的,这几天因为林溪受伤的事情,他已经溜号得够多了,眼下毕竟过得不是以前简总的生活了。 所以简追老老实实的去了单位,午休时间才赶了过来。 一来就看到嘉云在手术室外头,也没在椅子上坐下,就靠墙站着,嘴唇都干得起皮了,想必没怎么好好喝水,而且心情又焦躁…… “云云。”简追走了过去,就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拿出了个保温杯来。 里头是热腾腾的茉莉花茶,盖子一拧开,茉莉的清香就氤氲了出来,“喝点水吧,嘴唇都干得起皮了。” “啊。”姚嘉云怔怔应了一声,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干裂的唇,这才反应过来,“是了,光张罗着薄扬和小洵了,我自己倒是搞忘记喝点水了……” “唉。”简追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手表,问道,“午饭呢?” 姚嘉云喝了两口茉莉花茶,然后摇头说了句,“没吃。” 简追又从双肩包里拿出个三明治来,“先垫垫肚子吧。” 简追剥开三明治的包装纸,把三明治递给她,看她拿着三明治小口小口的咬,简追这才问了句,“林溪手术情况怎么样了?” 第212章 疼死我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姚嘉云吃着三明治,含混不清地说道,“医生刚出来说了一次,说是情况比想象中好,手术挺顺利的。” “那就好。”简追点了点头。 就看到姚嘉云眉头拧了起来。 “怎么?”简追问道。 姚嘉云咽下嘴里食物,然后才有些忿忿儿地说道,“照理说手术顺利,就继续手术就好了啊,医生中途出来,不是多半都是为了宣布坏消息的么……这医生也太体贴了,手术顺利也出来了这趟,你是没看到啊,薄扬看到医生出来那一下,脸都白得跟纸似的了!小洵更是浑身颤抖。把他俩给吓得啊……” 简追听了这话,有些无奈,唇角浅浅地勾了勾,“医生也不容易,这不是见我们都太担心太关切了,所以情况不错就想着先出来说一声让大家放心么。” “道理我都懂。”姚嘉云叹了口气,“但还是被吓得不轻啊,我还以为林溪有什么不好呢……” 林溪就是做医生的,姚嘉云怎么可能不知道做医生有多不容易?只不过……真是被吓了一跳。姚嘉云只说了先前那下,薄扬脸苍白,小洵浑身颤抖。 她没说她自己,她自己那下,都不敢呼吸啊,心跳好像都停了似的。直到听到医生说完了,听明白了是手术顺利的好消息,她才大喘了一口气儿呢。 但哪怕她没说,简追也懂。 简追伸手轻轻的摸了一下她的头,“你吓坏了吧?” 他想,薄扬和小洵六神无主的,这时候这事儿肯定她得扛住,所以恐怕就算她也一样给吓着了,也不会放在面上。 所以她才会这么焦躁,嘴唇都干得起皮了,想来是忙着照顾薄扬和小洵的情绪,压根就顾不上自个儿呢。 姚嘉云怔了怔,抬眸看着简追,停顿了片刻,低低说道,“我还好啦。” “在薄扬和小洵面前你死撑就死撑了,在我面前,就别逞能了吧。”简追说道。 姚嘉云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才垂眸轻轻说了句,“我当时都不会呼吸了似的,医生说完话我才大喘气儿跟哮喘似的,还只能偷偷的喘气儿,怕影响薄扬和小洵的情绪。” “乖。”简追对她的坦诚很受用,“别怕,我在呢。” 简追看着她把三明治吃掉了,又哄着她喝了半杯热茶,这才放心了些。 手术也结束了,医生出来说情况。 “情况比想象中好,手术顺利结束了,等会就会推回病房。” 薄扬和林洵这才松了一口气,像是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似的。 “多谢。”薄扬握了握医生的手。 医生笑了笑,“不用客气,我应该做的。你们在这里等也可以,去病房等也可以,不过我想你们肯定是要在这里等的吧?” “嗯,我们就在这里等。”薄扬点了点头。 医生进去之后,又过了一会儿,林溪就被推了出来,就和上次从手术室里出来时一样,她脸色苍白,但和上次比起来,又明显好了些,上次那才叫一个面白如纸…… 这次推出来的时候,林溪已经有些清醒了,半醒不醒的样子。 “还没完全清醒。”医生说。 薄扬依旧是轻轻握着她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放到唇边轻吻,“我在呢,我在呢。” 因为麻醉的缘故,林溪现在的神智混混沌沌的,眼角有眼泪滑落下来。瞬间灼痛薄扬的心,“别哭,快别哭了。” 林溪不太清醒,迷迷瞪瞪的,这个时候人的表现是最真实的,因为人清醒的时候,能够用自己的意志力,去忍住很多的情绪。 但在这样不清醒的状态,意志力失效了,所有的表现都是最真实直观的。 林溪声音里带着鼻音,低低说了一句,就四个字,几乎将要杀了薄扬。 “疼死我了……”她说。 四个字,对薄扬而言就已经是当胸一刀。 薄扬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抬眸就看向医生,“她疼!上次手术她都没这么哭疼……” 医生无奈道,“人对疼痛的感受度和耐受度不一样,而且内脏其实神经并不丰富,但四肢的神经却很发达,所以的确可能会有四肢的手术比脏器手术更疼的情况出现……” 医生当然知道家属都是关心则乱的,家属们倒也不是就想要找医生什么麻烦,只不过是,他们的情绪有时候没个落点,总得需要一个出口。 所以能给出一些带有安慰性质的解释也是好的,聊胜于无吧。 林溪说了那句之后,就没再说过什么话,眼皮子耷拉着像是又已经睡了过去,被推到病房里换到了病床上,她都没再说过什么。 只是低低哼哼着疼痛的音节,让人听着很心疼。 林溪清醒过来的时候,正好越泽和江潮急吼吼的过来探望她。 要说以前还没从医院离职的时候,她和同科室的同事交情并不深,点头之交罢了。 反倒是和急诊的江潮还有骨外的越泽关系比较好。 越泽是因为曾经去国外进修的时候,受到过林溪的关照,所以一直交情不错。 江潮倒就是林溪入职之后有过几次工作上的交集,挺聊得来的,于是成了朋友。 他们都把林溪当朋友的,所以对于林溪之前无妄之灾被科室的事情牵连,被送去阳城进修不说,回来还被医闹给搞得差点吃了刀子。 对此他俩都挺气愤的,没想到这次居然伤成这样! 而且他们还才刚知道!都不是从林溪口中得知的,而是因为林溪今天上这个骨科的手术,这骨科有医护人员曾经是越泽科室的,看到了林溪,觉得眼熟,于是消息辗转就传到了越泽那里。 越泽和江潮这才知情,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了。 越泽是个急性子,原本一进病房就想数落开来,但看到林溪的模样,他一句数落都出不了口了。 整个人都有点懵,“不是说……就只是肱骨骨折么?” 江潮已经看到了床尾那病历卡上的字迹,喃喃道,“脾破裂,肱骨骨折……?” 林溪已经清醒了,但还是挺虚弱的,听了这话,笑了笑,声虚气弱地说了句,“厉害吧。” 第213章 水逆吧? - 纸短婚长 - 拾七 听到林溪这话,江潮和越泽简直是哭笑不得! 原本一肚子的数落就因为看到林溪这虚弱的模样而憋在肚子里了,憋得正难受呢!她还问出这么一句欠揍的话。 越泽和江潮的表情都很僵硬,笑也不是骂也不是的,看着林溪这个样子,最终两人只齐声叹息了一声。 “怎么搞成这样子……”江潮叹道。 越泽目光打量了林溪一番,叹道,“让人给煮了?” 林溪嗯了一声,“是啊,煮得透透的,脾也破了手也断了……” “坐。”薄扬给他俩拿了椅子过来,招呼他们坐下。 林溪之前还没从医院离职的时候,薄扬得空就会过去,倒是和越泽江潮两人混了个熟脸。 眼下说话倒也没太拘谨,问道,“你俩怎么来了?事出突然,我忙着照顾林溪了,也没告诉你们,怎么知道的?” 薄扬可不觉得林溪就之前那个状态,还能有功夫联系越泽和江潮告知他们此事。 越泽指了指林溪才动完手术的手臂,“她这毕竟是骨外的手术……” 林溪听到这话就恍然大悟,“啊!那个手术护士果然是小鹿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林溪先前上手术的时候,尚未被麻醉之前,看到一个手术器械护士露在口罩外头的眉眼,总觉得有那么点眼熟呢?原本还以为是认错了,没想到还真没认错,的的确确就是以前在越泽科室的,越泽的手术护士鹿小桐。 听到林溪这话,薄扬也就不难推断出越泽是怎么知道消息的了,他微微笑道,“难为你们还特意跑一趟。” 越泽皱眉看着林溪的手臂,“怎么不去咱们医院?信不过我的技术是怎么的?” 林溪无奈笑道,“那倒不至于,只是我出事的当时,离这里比较近,而且当时情况急,上了手术之后,再转院就有些麻烦了,毕竟我状况可算不上好。” “你那烂脾,补好了?”江潮四处看了看,没看到引流管的踪迹,就问了句,“我看引流管都拔了,问题应该不大了吧?” 林溪点头道,“是啊是啊,我那烂脾已经补好了。” 越泽坐不住,站起身来说道,“我去问问医生你这手什么情况。” “唉,别问了。就骨折,臂丛神经损伤……”林溪说道。 听到这话,越泽的眼睛蓦地睁大了,“臂……”他没说下去,眉头紧紧皱起来,低咒了一声,“……妈的!” 江潮听到这话也愣住了,很显然,他们都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林溪是个医生啊,外科医生,还是最为精细的心胸外科…… 如果有这样的损伤,职业生涯等于是葬送了!怎么能让人不扼腕叹息? “究竟是怎么搞的?”越泽咬着牙关问了句,“我听小鹿说是暴力伤害,是不是……” 又是医闹?这四个字越泽兜在嘴里没问出来,毕竟如果真的是这样,大家都是同事,都是一个行当的……难免会有种唇亡齿寒的危机感。 “那倒不是。”林溪知道他忍住没说的字句是什么,所以摇头否认了,“原本我也以为是,但不是。所以你们别紧张,咱们这行当的大环境很一般,虽然有危险,但也没那么危险。我这……只能算是我自己点儿背吧。” “你这点儿背的何止一点点啊!”江潮急道。 越泽皱着的眉头始终没散开,低声说,“你这是不是水逆啊,要么找个山头去拜拜?” 讲老实话,医生大概是这世上最不迷信的群体了,坚定的尊崇科学,典型的唯物主义。所以从医生的口中听到水逆啊,找个山头拜拜啊这种词儿,其实莫名有些喜感。 但也正是因为从越泽口中出来这样的话,可见他们都觉得,林溪这已经点儿背到了什么份上了。 林溪说,“我也觉得我点儿背得不止一点点,等好了找个山头拜拜也不是不可以,但……” 她说着,看向了薄扬,薄扬惭愧地低下了头。 “怎么?”越泽和江潮有些不明所以。 “我出事那天,是他花了大价钱请港城的一个大师算出来的好日子,良辰吉日呢,所以那天原本我俩是要去领证的,好家伙……”林溪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和一旁的监护仪器。 江潮和越泽同时沉默了,不由得看向薄扬。倒是再没提过要去拜拜的事儿了。 而且两人也是很有分寸的,见林溪和薄扬都没打算细说,他们也就没细问林溪受伤的因由。 越泽还是去找了林溪的骨科大夫询问情况,江潮则是很贤惠的把他们带来的花束在花瓶里整理好,又将果篮拆开来,把水果都洗好了放在果盘里。 林溪在病床上懒洋洋的,笑道,“哎哟真贤惠。” 江潮睨她一眼,“算了我不和你计较……” “可不是不能和我计较么,我现在也就这张嘴能用了……”林溪转头看着江潮。 江潮无奈道,“别装可怜啊我和你说,蒙别人可以,蒙我不行,就你这伤,两个月能好全乎了,算上伤筋动骨一百天的老话,那也就三个来月就能好全。” 林溪歪头想了想,“那要是再加上臂丛神经损伤的后期保守治疗,以及我马上还要做一台流产手术的术后心理创伤呢?” 江潮的动作倏然停住,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林溪。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且这时候越泽正好从病房门口进来,也听到了这话,脚步顿时止住,没继续走进来,什么都没说,但眼睛却红了。 林溪声音其实是压得低低的,因为薄扬上洗手间去了,当着薄扬的面,她是不敢这样卖惨的,她怕薄扬疼。 但看着江潮那失神的样子,发红的眼圈儿,还有越泽站在病房门口和江潮如出一辙的模样。 林溪又有些抱歉,轻轻叹了一口,“我以为你们能客观一点的,好歹咱们都是见过不少血肉横飞大场面的了……” 其实她希望有个人能用这样轻松的玩笑般的语气来谈这件事情,好像这样就能把她从那痛苦不堪的泥沼里拽出来。 第214章 需要空间 - 纸短婚长 - 拾七 因为大家都太难过了,难过到林溪都不敢难过了,生怕自己的情绪给旁人带来更大的影响,好像每个人都很难过,每个人都比她要难过。 于是林溪只能是那个故作轻松的,不以为意的,哪怕不能够安慰他们,起码也不要对他们的难过火上浇油。 林溪倒也不是故意埋怨什么,她当然也明白,大家的难过都是因为心疼她的遭遇。 但心里还是会暗暗希望能有一个,哪怕一个都好,一个能够轻松的玩笑般的语气来谈她经历的这些祸事的人。这样子,林溪就能够从自己的这个故作轻松安慰众人的角色中,迅速地脱离出来。 能够拥有一些合理的难过,她的难过在心里沉积着,有着山呼海啸的势头,几乎要逼疯她。表面越是乐观,心里就压抑着越多的悲观,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崩溃,但觉得……如果崩溃起来,恐怕会是很可怕的事情吧。 薄扬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隐约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怎么了?” 越泽最先回过劲儿来,“没事儿,我刚去问了问林溪手臂的情况,还可以,之后用保守治疗跟进,恢复的可能是非常大的。” 薄扬听到这话,浅浅笑了,“那就好,有你们在也好,医生和你们说话能没那么多保留,和我这家属说话,总是有所保留。” 医生说话就是这样了,为了避免以后扯皮,通常会对病人和家属将最坏情况先端出来。 毕竟如果从刚开始就说得非常乐观,这要是后来没有那么乐观的情况出现,病人和家属的心理落差太大,就容易扯皮。 你明明说过没事的!你明明说过会好的!你看看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这样的情况,都是力所能及要避免的,哪怕是林溪,在对病人家属说话的时候,都很注意措辞。 不过林溪本人就是医生,所以她的骨科大夫对她说的时候,还算比较乐观了。而越泽和负责林溪手伤的骨科大夫毕竟是一个行当一个专业领域的,说话就更放得开。 江潮问了句,“你弟呢?” 他和越泽都知道林溪有个天才弟弟。 “我朋友带他出去吃饭去了。等会回来。”林溪说,“你们吃过了没?要是没吃过的话,让薄扬带你们去吃点儿,我正好休息一会儿……” “也行。”越泽点了点头,朝着江潮抬了抬下巴,“我和他赶着过来,啥都没吃。” “那你们去吃点儿吧,别在我面前,我这还不能吃东西呢,你们要是在我面前大快朵颐,我会有怨念的。”林溪笑道,转眸对薄扬说道,“你陪他们去吧,你自己正好也吃点儿。” 薄扬的眼神有些迟疑,显然是不想去,就是不放心将她独自留在病房,所以他原本还在等着姚嘉云和简追带小洵去吃饭,顺便给他打包一点儿回来呢。 但林溪继续道,“你给简追打个电话,问问他们是在哪儿吃,然后一起过去好了,吃完了一起回来就是了,不用担心我。” 薄扬思忖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行吧。” 越泽拍了拍薄扬的肩膀,笑道,“走吧,薄总……” 薄扬算是一步三回头的跟着越泽和江潮出去了,其实丁阿姨是非常优秀的陪护,能将林溪照顾得很好,所以其实是不用担心的。 薄扬只不过是不愿意离开林溪,恨不得寸步不离的守着罢了。 从住院楼一走出去,就被外头温暖灿烂的阳光耀了眼,薄扬眼睛被阳光刺得半闭着。 而且从病房一出来,很明显的,薄扬就有些心不在焉了,像是人虽然已经跟着一起出来了,心还挂在病房的林溪身上,片刻都未曾离开。 一只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薄扬?”越泽叫了他两声都没个回应,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试图唤回他的思绪。 薄扬陡然浑身,“嗯?怎么了?” 越泽无奈笑道,“叫你好几声你都没个反应,这是挂心在林溪身上吧?” 薄扬轻轻点了点头,“我不放心她,要不……”他抿了抿唇,说道,“要不你们去吃吧?我就不去了……” “不,你得和我们一起去。”越泽说了一句,江潮和他很默契,马上就和他一左一右的将薄扬揽住了。 薄扬无奈道,“放心,我没有茶饭不思,小洵会给我带饭菜回来的。” 越泽轻叹了一口气,“你得给林溪一点空间。” 这话里每一个字薄扬都听得清楚,但拼成了句子,他却是不明白其中意思了似的。 “什么……意思?”薄扬怔怔问道。 “意思就是……”越泽开了个头,江潮很顺遂的接过话来,认真说道,“林溪快崩溃了。” 薄扬脚步顿住,事实上,他浑身都僵住了。 他不傻,之前只不过是一直没往这茬上去想,眼下只需要被他们点一下,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林溪是个怎样的人,你比我们清楚。所以,如果我们猜得没错的话,林溪这次遭遇了这么多,但应该都还没有展露过她的情绪吧?淋漓尽致的情绪……”越泽也停下了步子,看着薄扬。 薄扬点了点头,“是,我都忽略了……事实上她还一次都没有真正表现过她有多难过。”薄扬抿了抿唇角,眉头一点点的拧了起来,“她就是……太顾及其他人的情绪了。” 薄扬知道,恐怕就是因为看到他们都太难过了,他太难过了,形容憔悴颓丧的样子谁都能看得出来他是怎样难过的情绪。 小洵也太难过了,而且小洵那颗被裹得像个包装好了的柚子似的脑袋。 林溪为了不让他们更难过,似乎一直都表现得轻松又乐观。 “人能承受的打击是有限的,再坚强的人,都有极限,我觉得,林溪快到极限了。”越泽拍了拍薄扬的肩膀,“你给她点空间吧,她那种倔巴头,又很顾着旁人,怕是不会愿意在你面前释放情绪的。” 江潮也搭住了薄扬的肩膀,“对的,所以你就和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 第215章 一点点慰藉 - 纸短婚长 - 拾七 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了,薄扬当然不可能再拒绝他们的好意,心里虽然牵挂林溪,但也觉得他们的话是有道理的。 人人都是需要发泄和自我调节情绪的,薄扬是急脾气,所以发泄情绪和调节情绪通常都是简单直接的,有什么火基本上当场就撒了。 但林溪一直以来就是个温吞吞的慢性子,内敛又温柔,就算有什么情绪,就算想要发泄情绪,那都是沉默的,独自的,无需观众也无需安慰的,让她自己默默调整就好。 而且最终也没去和姚嘉云林洵会合,越泽和江潮拉着薄扬随便在医院附近找了个馆子。 薄扬还打了个电话让姚嘉云吃完带林洵周围转转,说林溪休息了,让他们暂时别去病房吵着她。 姚嘉云难得的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和薄扬针锋相对的互刺,要说这话放在以前,摆明着姚嘉云是会和薄扬掐上几句的,但眼下也就挺随和的应了,还说会带林洵去间画廊逛逛。 薄扬跟着越泽和江潮在那小馆子的靠窗卡座坐下了,虽然环境没多豪华高档,但装修得还算雅致,而且眼下已经过了饭点,所以并没有什么太多客人。 除了他们这一桌,也就只有更远处的一桌一家三口而已,而且显然已经用餐完毕。能够听到孩子脆生生的咯咯笑声传来,有着一种平淡的幸福。 薄扬目光若有似无地朝着那桌一家三口看着,目光还算平静,却又隐隐透着些许深藏眼底的哀伤。 江潮和越泽互相传阅着桌上仅有的一本菜单,叫来服务员点好了几个菜色和饮品,服务员去为他们下单,江潮拿过茶壶,刚给他们三人面前的杯子满上了茶水时,就听到薄扬淡淡的一句,“原本,我也快是一家三口了。” 江潮拿着茶壶的动作顿了顿,端着茶壶的手僵在半空中,表情里难免透出几分唏嘘,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轻轻将茶壶在桌边放下,脑中思索着究竟是劝慰说还年轻以后还会有的?还是要说上一句节哀? 江潮还在兀自思索着,越泽倒是伸手拍了拍薄扬的肩膀,“这个先不要也好,我不太会说什么这是命啊之类的劝慰说辞,但……” 听到越泽这话,薄扬转眸看向他。 越泽微微笑了一下,“你可能不知道林溪之前是怎么过来的。” “我知道。”薄扬点了点头。 越泽却摇头道,“不,你没完全知道。你知道她的职业,知道她家道中落,知道她缺钱,但你不知道她为了想赚钱,都做了什么。” 薄扬一时答不上这话,其实答案他是有的,林溪除了本职之外,还兼职教英文,兼职做代驾司机这些,薄扬都清楚,但他此刻就是觉得,越泽所说的‘她做了什么’,和自己所知道的‘她做了什么’并不相同。 “你对我们这行当可能所知不深,但应该也多少清楚,在我们这行当,很多的项目其实都是会和辐射接触的。最耳熟能详的,就是放射科了。”越泽开了个话头,还挺有水平,这话一出来,薄扬就已经大概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越泽声音是一种算不上特别低沉,但又不会特别尖锐的声线,在情绪平静的时候,恰到好处的语速和声线,使得他的声音多了一种熨帖感,听起来让人觉得舒服,而且他很会说话,知道什么话题要从什么角度切入能够更好的让人理解和接受。 也是因为这样,在和病人家属交流的时候,越泽总是很得心应手。 “放射科这辐射都写在科室名字上了,自然是无可厚非。但除此之外,其他一些科室,也是会对辐射有所接触的,比如我所在的科室,骨外。” 越泽笑了笑,表情似是无奈又多了几分自嘲,“我们骨科手术中会用到C臂机,一般都是利用脚闸远距离曝光,而且会穿铅衣,总之就是各种防护吧,但还是不能完全避免。谁也说不好这会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听闻某医院骨科同行主治的女儿,两岁时检查出来有视网膜母细胞瘤,摘除了一只眼球,另一只还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谁也说不好这和那位主治医生在工作中所接触的辐射有没有关系……” 江潮似乎也是听过这事儿的,所以此刻也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而林溪的专科内,有一种叫做介入手术的治疗手段,受到的射线损害是很大的,和我们骨科用C臂机的那种一过式造影不同,她专科的那种介入手术通常是全程造影的。长时间的大剂量接触射线……所以其实这种手术通常是不鼓励未婚未育的医生来做的。但这种手术吧……” 越泽说着也叹了口气,江潮在一旁低低补充了一句,“补贴比较多。” 越泽这才继续说,“虽说不鼓励未婚未育的医生来做,但也不代表已婚已育的医生就不怕辐射的。林溪缺钱,所以有段时间她接介入手术的频率,其实有点高了……” 越泽所说的这个,的的确确是薄扬不曾了解的。 不得不说,越泽安慰人的办法还真是……很清奇啊。 某种程度上来说好像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反倒更心疼了,但某种程度上来说,有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慰藉。 “总之,意思就是其实就算真的想要孩子,通常也要封山育林个半年以上,起码半年以上不再像之前那样接触辐射,然后再考虑……毕竟得优生优育。” 越泽笑了笑,“做我们这行当的,在很多人眼里看来会觉得不够有人情味,不近人情得很,但这毕竟不是个有情饮水饱的世界,所以有时候我们这种近乎不近人情的客观,反倒多少能给人带来些安慰吧。” 薄扬抿唇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多谢了。” 因为客人不多,所以出餐速度还是很快的,言谈间,菜色和饮品也就都一一上齐了。 薄扬一直食欲欠缺,*地吃着,倒是江潮和越泽,显然是习惯了快节奏的工作得见缝插针的抓紧每一点时间填饱肚子和补充睡眠,所以倒是安安静静一语不发的,吃得挺快的。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江潮和越泽才重新捡起了先前的话题。 第216章 强行乐观 - 纸短婚长 - 拾七 倒不是继续那不近人情的安慰了,而是说到了林溪的情绪问题。 “我也不是感觉不出来她在压抑情绪,但我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将情绪发泄出来,她总是坚强,太过坚强了……”薄扬低低说了句,垂眸下去,盯着被子里那杯橙黄色的橙汁儿走神。 越泽双手合十,思忖了片刻就说道,“没办法,林溪就是这样的性格,是她的成长环境和家庭结构造就的,易怒的暴力的并且重男轻女的父亲,一走了之的母亲,懦弱的存在感极低的继母,心理状态不健康的弟弟。” 越泽把这一条条都列了出来,听起来对林溪非常了解。看到另一个男人对自己的爱人这么了解,这个感觉让薄扬有些不快,但又不得不说的是,越泽说的每一条都是非常正确的。 不仅如此,越泽此刻说到这些的姿态,让薄扬没有办法将心中那些不快保持太久。 “你这样好像一个心理咨询师……”薄扬说了句。 越泽闻言一怔,旋即笑了起来,“不瞒你说,我的确修过心理学,讲老实话,当初在国外进修的时候,在我看来心理学的学分比其他的专科都要好搞。” 越泽说完这句就很快言归正传,“总之,在这样的环境和人生际遇中,虽不说所有的事情,但起码百分之八九十的事情,尤其是不幸的事情,林溪从来都把自己当成一个主要责任人。” 越泽一一细数起来,父亲的易怒,对母亲的暴力,来源于林溪的性别,母亲的一走了之,也是因为她是个女孩儿,不能满足父亲那个传宗接代的目标。 因为有了这些前提,才有了之后继母的进门,小洵出生之后,逐渐展现出与正常小孩儿的不同,从而遭到父亲的怒火,在林溪的潜意识里,把这也看作了自己的责任,自己如果是个男孩儿,就不用小洵来承担父亲的期望,以至于父亲的期望落空之后对小洵的迁怒了…… 当然,还有发生在薄扬身上的不幸,想都不用想,林溪也完全认为是自己的责任。 越泽说完这些,就轻叹了一口,“不得不说,她的确是个极其坚强的人,不然,就她这样总把自己当成主要责任人的状态,怕是早就熬不下去了,要么自我厌弃,走上叛逆的歪路,要么抑郁,走上绝路,都不是没有可能的……” 越泽继续说了下去,他说,也正是因为林溪在这一系列的事情中,在自己的人生中,对于那些不幸的事情,总觉得是自己的主要责任。 “以至于她的情绪从来就是内敛的,不外放的,她不会发泄情绪,收敛得很好。她太注意身边人的情绪,不希望自己的任何负面的情绪会对周围的人带来不好的影响,所以,强行乐观,强行豁达,强行开朗。” 字字珠玑啊。薄扬将杯中的橙汁一饮而尽。 “这和她的主观意愿都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她早就形成了习惯,所以哪怕是你在旁边循循善诱,让她不要憋着,有情绪就发泄,想哭就大声哭,想笑就放声笑,她也是做不到的。她习惯了,所以只能给她空间,让她自己去把那些积攒下来的情绪调节好。” 越泽说完,也端了杯子把橙汁喝光,像是说了这么多,有些口干舌燥了。 喝完橙汁儿之后,越泽就笑笑的伸手轻轻敲了敲桌面,“好了,麻烦薄总把咨询费先付一下吧。” 薄扬无奈笑了起来,玩笑般说道,“薄总下岗啦,负担不起高昂的咨询费,越医生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把这顿饭钱付了,咨询就当您免费劳动了,如何?” 越泽啧了一声,“行吧,反正我也不是专业的。” 虽说不是专业的,但越泽的分析还是很到位的。 林溪独自在病房里的时候,身边没有人再盯着了,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虽不能说彻底放松吧,但明显没有再端在表面的那些乐观和坚强。 她的泪腺仿佛不受控制了,眼泪像是开了闸一般,汩汩的往外流,从眼角滑落,循着滑过太阳穴流进头发里,两鬓的头发都被泪水浸湿了。 没有什么大声嘶吼哭号,就连崩溃都崩溃得默不作声。似乎被生活的起起落落过度打磨过的人,都是这样的,崩溃都崩溃得默不作声,就连释放情绪,都怕给周围人带来困扰。 或许是因为习惯了,又或许是因为其实心里非常清楚,无论再大吼大叫放声痛哭,无论是这个世界也好还是生活也罢,都不会因此有什么改变。 该要承担的压力,依旧沉甸甸的压在肩头。 哭过了,哭累了。还不敢用力过度,大口喘气的话,腹部的术口会疼痛。 到最后也就疲惫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似乎有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柔。林溪很努力地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却是徒劳无功。 或许真的就只是梦吧…… 林溪睡得更沉了,以至于并未听到那一声轻轻的叹息。 她再醒来的时候是护士过来给她检查的时候了。 林溪睁开眼睛,护士正在给她换吊瓶,看到她醒了,就微笑道,“吵醒你了吧?” “没呢。”林溪摇了摇头,睁眼闭眼了两下,觉得眼睛肿得不大厉害,就放心了些。 目光就开始朝外间看,但是病房里间和外间的门是关着的。 护士注意到她目光,就笑道,“都在外头呢,想让你多睡会儿,我刚进来的时候是被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别吵醒你,你这还是醒了,我死罪啊……” 林溪微微笑了一下,“我也睡了有一会儿了吧,也该醒了。” “也还好,没多久。都还没到晚饭时间呢。”护士说,“而且你本来就需要更多的休息。” 反正就林溪现在这状态,除了睡觉,好像也没别的事儿可做。 林溪忍不住想到了刚刚那似梦非梦的梦境。 那只温柔的摸着她头发的手…… 她看向护士,问道,“我……有探病的访客吗?” 第217章 不嫌弃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护士想了想,“我下午才接的班,我接班之后倒是没有,听说中午时候有一院过来的两个医生过来探望你了?你以前的同事。” 林溪点了点头,确认般地又问了一句,“下午没有吗?就我睡着了之后……” 护士摇了摇头,“我是没看到的,你要不放心,我帮你去问问?” 林溪想了想,说道,“不用了,没事我就随便问问的。” “什么没事?”门被推开了,薄扬站在门口表情疑惑地看着她。 他原本不愿吵着林溪睡觉,千叮咛万嘱咐让护士动静小一点,但看着护士进病房这么一会儿了还没出来,就放轻动作推门进来看看。 果不其然就看到林溪已经醒了正在和护士说话,薄扬正好就听到这句‘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林溪转眸看向他,嘴角就勾了起来,“没呢。你也不叫醒我,我这睡了得有一下午了吧?” 薄扬低笑一声,双手环在胸前倚着门框站着,“叫醒你做什么,你该多休息的。再说了,我也刚回来没多久呢。” 林溪愣了愣,眨巴着眼,“你和越泽江潮吃个午饭吃这么带劲儿?” 薄扬摆了摆手一副往事不用再提的样子,叹道,“可不是么,被他们强行疏导了一番……” “那是挺带劲儿的,难怪吃这么久。”林溪说。 她当然知道越泽虽然是个急性子,但其实蛮心灵导师的,真要开导起人来,很有一套。 虽说是不知道越泽对薄扬说了什么吧,但就眼下看来,薄扬的情绪还不错,想来还是挺有效果的。 护士换好了药准备离开,没忘了朝薄扬举起双手做投降姿态,“薄先生,天地良心,您太太可真不是我吵醒的。” 同为医护人员,护士们对林溪的遭遇是很同情的,于是对她也格外友善,虽说曾经科室里出的那档子事情保密得不错,但行业内哪有什么不透风的墙,大家都是同行,或多或少还是有所耳闻的。 于是林溪所受到连带责任这无妄之灾也就更让人同情,这一次还伤成这样,别说江潮之前说林溪是不是水逆了。 这些护士私底下也不是没讨论过,林溪估计是水逆吧,还是找个山头去拜拜吧…… 不过,虽然有值得同情的,但也有值得羡慕的。 科室里的护士有大半都是年轻的未婚女性,其实护士这个工种,比常人想象得要辛苦得多。 在很多人眼里,护士都是白衣天使,应该是个年轻漂亮温柔体贴的形象,但其实真正说起来,护士的工作太过辛苦,工作强度大压力大,脏活累活辛苦活儿都是她们的,又在直面家属和病人的情绪的第一线。 事实上就算医患关系紧张,但大部分时候,无论是家属还是病人,对医生的态度,多半还是敬重的。 但对护士,就没有那么敬重了。 就算都是要值夜班的医护人员,很多问题其实是不需要医生出马的,换药啊,注射啊拔针啊,定时的体温或是其他生命体征的监测和记录啊。 所以只要科室里没什么大事儿,值班医生有时候还能睡个囫囵觉,但护士就不行了,总有繁杂的琐事需要去处理。 再年轻再漂亮的姑娘,这么久而久之高强度大压力的熬下来,都成黄脸婆了。 所以很多护士结婚了之后很有可能就不愿再从事相关工作,也有的选择改行的,比如去从事医药营销之类的,这些情况都不少见。 言归正传,这科室里的护士大半都是年轻的未婚女性,所以还没被工作磨得一塌糊涂,还是很有少女心的,和同龄的年轻女子差不多,会刷微博热搜,一起八卦。 也会私下讨论医院里年轻帅气的男医生,当然也会讨论讨论病人的事情,比如哪一床的病人儿女太不像话,把老父亲送到医院疗养之后竟然一个月之内就只来探望过两次。 哪一床的病人两口子情比金坚,老头儿每天早上过来,陪老太太说话,直到天黑才回去。 哪一床病人真是不幸中又有幸运,受了那么多伤,但丈夫年轻帅气又多金,几乎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而且在她刚入院手术治疗那几天,丈夫那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憔悴消瘦。 某种角度而言,这病人的确很值得同情,某种角度而言,这病人又太让人羡慕了。 这病人,就是林溪了。 所以护士们对薄扬的态度也非常友善,毕竟这种极品好男人可不多了,那都是保护物种,就算和自己没半毛钱关系吧,但珍稀物种总是值得保护的。 薄扬看到护士这举双手投降的样子,轻轻笑了笑,指了指旁边柜子上的果篮,“这个拿去你们吃了吧,林溪现在整天只能喝米浆,看得见吃不了的太残忍了,索性不要叫她看见了。” 护士想了想,没有拒绝他的好意,“那就多谢薄先生啦!嘿嘿!” 她拎着果篮出去了。 薄扬这才在病床边坐了下来,伸手摸着林溪的头发,“还疼么?” 他始终记着林溪手术刚结束那半醒不醒的状态时,说出的那四个字……疼死我了。 光是想想就心如刀绞。 林溪轻轻摇了摇头,“不怎么疼了。” 她抬起还能自由活动的那只硕果仅存的好手,抓住了薄扬摸她头发的手,“别摸了,脏死了……” 她自我嫌弃地说了句,“这都几天没洗头了……” 要说洗澡这事儿,起码还有丁阿姨每天给她仔仔细细的擦身清洗,倒没觉得有多不适。 但这头发……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好像只要自己用头往锅里刷一遍,锅里不用再放油都能直接烙个饼什么的了…… “我又不嫌弃你。”薄扬说着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不嫌弃似的,俯首下来……瞧着就是想要亲亲她的头发的。 林溪眼疾手快的捂住了他的嘴。 薄扬被捂住嘴,眼睛睁大了些,就声音闷闷的叽里咕噜了些听不懂的音节。 林溪松开了手,“说什么呢?吚吚呜呜的。” 薄扬马上就在她发顶啄了一口,笑道,“哟呵,林医生身手很敏捷嘛!” 第218章 能不能改改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无奈地摸了摸自己触感不佳的头发,皱眉问道,“你就说什么味儿吧。” 薄扬眉头拧了拧,抬手擦了擦嘴,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说了句,“我还是去问问医生看看能不能想办法给你洗个头吧。” 虽是顾左右而言他,但就这话的意思听起来,味儿应该着实不怎么好。 林溪啧了一声,“所以还是嫌弃了。” “不嫌弃。我怕你自我嫌弃……”薄扬又擦了擦嘴。 林溪笑道,“你要是没这么频繁擦嘴,我还真信了你这话了。” 她揉了揉眼睛,其实能察觉到自己的眼睛还是有些肿的,她抿了抿唇,“也不叫醒我,睡了一下午,眼睛都睡肿了……” 薄扬知道她的眼睛不是睡肿的,是哭肿的。但他并未揭穿,只伸手用指腹轻轻摸了摸她眼角,“我去找个冰袋给你敷一下。” 林溪嗯了一声。 薄扬转身就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就拿了个冰袋进来,给她敷眼睛,一边敷就一边随口*问道,“你刚问护士什么呢?” “啊。”林溪应了一声,“也没什么,就是我好像是做了个梦,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梦到什么了?”薄扬问了句。 林溪抿了抿唇,抬眸看他一眼,“梦到我妈妈了。” 这话一出,薄扬滞了滞。 林溪弯唇笑了笑,有些自嘲似的摆了摆手,“我梦到她来看我了。我还以为是真的呢,所以就问了问护士是不是真的有人过来探望我,刚那位护士才才接班所以不知道,说去帮我问问,我就说我是随便问问的不用啦。毕竟……为了个梦,还麻烦别人去帮我问一趟,有点太任性了吧。” 薄扬微微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任性一点也是可以的。你不用任何时候都这么懂事……” 想到越泽说过的话,说林溪在所有事情中,都把自己当成是主要责任人。所以他从没听过林溪说过什么对于母亲当初一走了之抛下她不管,而对母亲有所怨怼的话。 薄扬想,在她眼里,恐怕就连母亲当初的离开,她也觉得自己是要负一部分责任的。 她其实真的可以任性一点,不用任何时候都这么懂事。 林溪想了想,“我也不是没想过任性一点,但是吧,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要年少的时候任性点还能说是年少轻狂,这都已经成年人了,二十好几的,四舍五入就三十了,还任性的话,晚节不保的……” 薄扬被她这话给逗乐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二十好几怎么能四舍五入就三十的?就算三十了和晚节不保也还早着吧?” 林溪自己也觉得这话挺逗的,笑了起来。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叹了口气说道,“原本我还不信的,但这两天都没见秦天过来,我信了,你是真的不要博天了,所以秦天才会忙成这样吧?” 薄扬轻轻耸了耸肩膀,“我薄扬一个唾沫一个钉,说了就会做。” 林溪瞅他一眼,“放弃事业还挺骄傲的嘿?” “那是,事业哪有你重要。”薄扬冲她眨眨眼,瞧着痞坏痞坏的模样。 林溪也忍不住弯了眼角,调侃似的说道,“咱们可真是前路堪忧,你看看,你不要博天了,我这手怕是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法再从事本职工作……咱俩年龄加起来都五张多了,莫不是要沦落到啃老?” 薄扬拍了拍胸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放心,咱们有存款,薄太太你别紧张,要不……让你看看咱们的存款数字冷静一下?” 林溪紧紧抿着唇,唇角抽搐着,好一会儿才无奈道,“对伤兵能不能友善一点儿呢?别逗我笑啊我这一笑就岔得伤口疼……” “我错了。”薄扬握着她的手轻轻亲了亲,扯开了话题,“不过说到秦天这两天没过来,倒也不全是因为博天事务繁忙的原因,还因为他和那姓蓝的之间出了点问题。” 一听这话,林溪眼睛亮了亮,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喔?什……什么问题?” 薄扬睨她一眼,“你怎么八卦起来了?” 林溪啧了一声,“我这一天天的动弹不得,八卦一下也很正常吧?我和你说我都知道我的主治医生暗恋刚给我换药的这护士妹子呢!” 薄扬:“……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林溪。” “别岔开话题,快说说,秦天和蓝晴明什么情况呢?”林溪问道。 其实她在国外好几年,外面的风气更开化一些,所以对同性之间的感情,林溪见得不少,甚至以前在国外求学时,身边就有同学是这样的。 但哪怕是在那样开化的大环境,这条路都并没有那么一帆风顺的容易,在国内这相对保守传统的大环境里,这条路恐怕就更难走了。 薄扬见她很感兴趣的样子,想着她这一天天的动弹不得也的确不容易,也就把秦天的事儿说了说。 林溪听完之后,就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那这事儿不是还有咱们的责任啊?” “关咱们什么事儿?”薄扬一头雾水。 林溪剥给他听,“你看啊,要不是我出事儿,蓝晴明就不会去找那宣崇吧?秦天也就不会因此心生芥蒂,两人也就不会闹这矛盾……” 薄扬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心说越泽对她还真是了解得透透彻彻啊,她这在事情里总是把自己看成主要责任人的心态还能不能好了? 这种强行负责的态度真是…… 然后还把他给拉上了,林溪指了指他,“而你还在这时候撂挑子不干了,秦天忙于公事,估计都没时间去解决一下感情问题。” “你这任何事情都勇于主动负责的性格还能不能改改了?”薄扬无奈问了句。 林溪眨巴眨巴了眼睛,目光闪烁着,看着薄扬,眸子里漾着的浅浅笑意,让薄扬倏然意识到了什么,“你……” 林溪依旧那样闪着笑意看着薄扬,问道,“所以这就是越泽对我的诊断了?我是个任何事情都主动担责的性格?” 第219章 彩虹瓜 - 纸短婚长 - 拾七 所以先前薄扬才会说让她任性一点也是可以的,不用任何时候都这么懂事。 越是像她这样的人,其实有的时候越是敏锐。 “唉。”薄扬轻轻叹了一口气,也没说话,算是默认了,指尖在林溪的脸上轻轻触了触,“那你是不是呢?” “想了想,好像的确是。”林溪并未否认,她不是没了解过心理学,也就不是没了解过自己这性格是因为成长环境和家庭结构所造成的。 但有句话多少有些道理,说人的性格到死都不会改的…… 所以就算清楚自己是这么个性格,林溪也是认了,反正也没有影响到其他人,无非是会多委屈自己一点,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了。 “能改么?”薄扬问。 林溪笑了笑,“我尽力吧。” 薄扬闻言就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再一定要揪着这一头不放。 林溪拍了拍床边,“过来坐,咱们八卦八卦……” 她还是对秦天和蓝晴明的事儿有些感兴趣。 “八卦什么?我能参与么?”姚嘉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扒着门框站在那儿了,眼睛里都是兴致勃勃的神色,可见女人对八卦这事儿总是无法抗拒的。 林溪看向她,就笑着指了指病床另一边,“来呀。” 姚嘉云脚步轻快地过来了,拉了张椅子在病床边坐下,趴在床边。 “小洵呢?”林溪问道。 姚嘉云说,“简追带他回他病房了,陪他画画。我发现他俩好像挺有共同语言的……” 薄扬撇了撇唇,“他们的共同语言就是没有语言吧?” 简追沉默少语,林洵更是个沉默不语的性格。这样性格的人好像相互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磁场,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似乎也能够交流似的。 挺神奇的。 就如同薄扬和姚嘉云之间可能也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磁场,轻而易举就能掐起来,有时候是一句话引燃了炮捻子,有时候可能就只需要一个字。 比如此刻姚嘉云听了薄扬这话之后,嗤了一声。 薄扬的眉毛就竖起来了,要不是都惦记着林溪还伤着,要劝他俩的架太费神了,两人估计这立刻马上就能掐起来。 姚嘉云扯开了话题,看向林溪,“溪,快说说,八卦什么?八卦谁?什么瓜?” “彩虹瓜。”林溪简明扼要地回答了吃瓜群众姚某。 姚嘉云眼睛就亮了起来,事实上,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群体叫做腐女,而这好像是每个女人都能觉醒的基因。 听到这类话题的时候会狼血沸腾特别感兴趣,姚嘉云显然就是此道中人,一听到瓜是彩虹口味的,姚嘉云眼睛登时就亮了,“哎,是那个秦天和那个蓝助理对吧?” 林溪讶异地看了嘉云一眼,惊讶于她的敏锐,但姚嘉云却对此很不以为意的样子,“他俩那样儿,谁还能瞧不出来啊。” 林溪停顿了两秒,终于是给姚嘉云竖起了个大拇指。 然后闺蜜俩就毫无节操地开始八卦起来了。 以薄扬的性格而言,在背后讨论挚友的私事儿其实有些不厚道,但难得看到林溪这般兴致勃勃的样子,薄扬想了想……就只有对不起秦天了。 秦天其实状态不好,一同创业的挚友忽然要抽身,他也不是不谅解薄扬的心情和出发点。 事实上,如果换做是别的人,薄扬这样的举动,说不定还是让人高兴的,毕竟他不干了,摆在秦天面前的,就是更多的利益。 原本两人合伙,现在一人单干。事情就这么简单。 但秦天却是高兴不起来,博天是他和薄扬共同打拼的心血。 薄扬这忽然说要撒手,秦天的担子自然也更重了,薄扬的工作能力有多出色有目共睹,以前就是个工作机器般的存在。 所以秦天算是清闲惯了的,这下子被赶鸭子上架,他倒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做不来,不至于到手足无措的程度,但更累了是肯定的。 不过累点也好,累点就没工夫去想什么烦心事儿,比如和蓝晴明之间的事儿。 秦天其实都不知道自己和蓝晴明之间这算什么。 他是直的……吧?起码秦天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直男来着,以前也不是没交过女朋友,虽说没什么刻骨铭心念念不忘的感情。 但在蓝晴明之前,好像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男人发展出些什么来。 可是就这么发生了,好像也没什么不自在,也没觉得就有多抵触。 蓝晴明很好,他一直就知道。 外貌出色,能力出色,性格也很好,很会照顾人。无论是在工作上的能力,还是在生活上的照顾,好像都能事无巨细的做得妥帖。 真要说起来,秦天是习惯了的,习惯了这人出现之后,就事事都帮他考虑得周全。 但一切都那么平淡,好像仔细往前回想,都想不起来为什么,想不起来究竟怎么了,事情就这样了,和他之间就开始了。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也没什么刻骨铭心的桥段。似乎照理说起来,应该就和秦天之前谈过的女朋友那样,到后来平平淡淡了,也就好说好散了才对。 可是事情却仿佛朝着不一样的方向发展了。 明明就没有多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的桥段,甚至都不敢说这是什么恋情,撑死了就算是两个人互相做个伴罢了。 可是真正到了有第三个人出现的时候,就那么难过。 就连曾经发现前女友和其他男人走得很近的时候,都没这么难过过,最多只觉得自尊心有些受损。没什么歇斯底里的,没什么痛彻心扉的,好好谈了一番,好说好散了,前女友哭得伤心的时候,秦天甚至还能绅士的递上一块手帕。 而现在不过就因为宣崇的出现,就那么敏感。 别说维持成年人的关系中应有的体面了。别说端出什么淡定自若的好说好散的态度了。 秦天甚至连和蓝晴明见面,都是抵触的。 感觉自己像是个矫情的娘们儿似的,对于和宣崇的事情,秦天怕蓝晴明不坦诚,又怕他太坦诚。若是知道了蓝晴明和宣崇之间的过往,秦天又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得起…… 第220章 哪里算得上恋情 - 纸短婚长 - 拾七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就是这样,两个人的感情其实并不需要什么挫折和动荡,但有时候,经历了一些挫折或是动荡,才会惊觉一些原本平平淡淡的时候根本察觉不到的东西。 比如,秦天这才惊觉,原来自己已经这么在乎。 “秦总?”齐睿文见秦天有些走神,忍不住在一旁轻声叫了他一声。 “嗯?”秦天回过神来,侧目看了齐睿文一眼,然后就转眸看向会议桌边坐着的其他高管,面上表情是波澜不兴的淡然沉稳,“一切照旧就行,不需要做太大的改动,薄扬以前做的决策,我都是知道的,当时没有意见,现在自然也不会做出什么推翻。” 秦天其实清楚,底下的人其实无所谓谁做老板的,只要别给他们找麻烦就行,不要新官上任三把火,一来就大刀阔斧的改革什么的,徒增他们的工作量。 只要没有这样的情况,就还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动荡。 又对目前在进行的几个项目的负责人说了几句,结束会议了之后,秦天没起身,依旧坐在会议桌的主座上。 “秦总,你还好吧?要不要送你回去休息?这几天你太累了。”齐睿文想到先前秦天那有些走神的样子,忍不住说了句,“其他事情我会看着处理的,你两天没离开公司了……” 秦天淡淡笑了笑,“没事,薄扬以前不就这样的么?动不动就住在公司了。我这接了他的班……”秦天说着摆了摆手。 他站起身来,参加会议的管理人员们已经收拾各自面前的东西散会离开。 蓝晴明坐在会议桌的一边,忍不住盯着主座上那个形容疲惫的男人。 先前秦天一脸疲惫目光愣怔的走神模样,蓝晴明都看在眼里,确切地说起来,他目光的焦点始终都落在秦天身上。 这在会议中,并无不妥,大家的目光就算都落在秦天的身上,也是很正常的。 蓝晴明挺不放心的,原本以为秦天的情绪不会持续多久,而且原本也以为,秦天是会来问的。 但却没有。事实上,蓝晴明一直觉得,和秦天之间的事情,一直有点他自己一厢情愿的意思。秦天总是那样‘好、对、都行、都可以、我没意见’这种懒散又不负责任的态度。 于是蓝晴明多少有了些许赌气的性质,想等秦天自己来问,却等不到只言片语,他像是就那么隐忍了,或是默认了,或是终于对此解脱了? 蓝晴明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只是看着秦天那样一副波澜不兴的样子,会很气。气到失了分寸,气到没了专业素养,在工作上都变得敷衍而*起来,还正好赶在秦天分明工作最忙,最需要他帮助的时候。 秦天依旧是那样,不多问,不追问。蓝晴明敷衍而*的工作态度,也并未激起秦天太多的情绪。 他自己把事情扛了起来。也不是扛不动,就是会比较累。疲惫都写在脸上。 蓝晴明瞧着,又心疼起来。 怎么就这么倔呢?低个头……就那么难吗? 看秦天脚步有些虚的从会议室出去,走回办公室。 齐睿文忍不住瞪了蓝晴明一眼,“你也差不多一点啊!要闹到什么时候?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齐睿文有点火大,“所以我才最反对办公室恋情的!” 蓝晴明的目光未从门口的方向收回来,尽管秦天的背影早已经消失在门口了。 蓝晴明淡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我和他,哪里算得上什么恋情啊。” 要真是恋情,那人又怎么可能是这么一副拿得起放得下还能全心投入工作的样子呢? 起码他蓝晴明,现在就很无心工作。 “我不想管,也不想问你和秦总之间究竟具体什么个情况,我事情够多了,顾不上你们这茬。姓蓝的你给我听好了,老子够忙了!你要是再这样因为感情问题,工作不着调,我就辞职!薄扬不干了,我也不干了,你就等着秦天鞠躬尽瘁操劳到死吧!” 齐睿文是明显生气了,所以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一沓文件往桌面上用力敲了一下,然后才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蓝晴明站起身来,原地站了片刻,就默默的把会议室收拾了一番。 以至于秘书室的人过来收拾会议室的时候还有些紧张,赶紧想接过他手里的活儿,“蓝总助,这些让我们来做就可以了!” 蓝晴明就点了点头,“那你们收尾吧。秦总呢?还在办公室吗?” “在的。齐总助刚进去向他汇报工作了。”金秘书答了一句。 蓝晴明点了点头,就从会议室出去,朝着秦天的办公室过去。他对那间办公室,比对他自己的办公室还要熟悉,里头有一张不大的小办公桌,是蓝晴明用的。很多时候就在那里头办公,反倒不回去自己办公室,蓝晴明和齐睿文合用一间办公室,但那间办公室仿佛已经成了齐睿文独用的了似的。 只不过这两天,蓝晴明倒是一直待在自己办公室,没怎么往秦天的办公室里过去。 走到秦天办公室门口,门并没关上。 齐睿文在里头和秦天说工作上的内容已经到了尾声,只听得秦天清朗的声音略哑,语气透着几分疲惫,说道,“睿文,这阵子辛苦你了。” “我倒还好,以前跟在薄扬手下,对这种工作节奏和强度早就习惯了,倒是你,还是要注意休息,别太勉力而为了。”齐睿文说道。 秦天低低笑了笑,“没事,习惯了就好了。我没什么优点,就是特别容易适应。” 齐睿文也微微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只说道,“那我先去忙了。” “行,你手头上的事儿忙完就下班吧,别在公司耗着了。”秦天说了句,但自己却似乎丝毫没有什么别在公司耗着了的觉悟。 齐睿文从办公室走出去,就看到站在门口当门神似的蓝晴明,他也不说话,只瞪了蓝晴明一眼,警告意味十足。甚至抬手用食指在自己脖颈上虚虚一划,做了个封喉的手势。 蓝晴明无奈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抬步往前迈了一步,伸手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第221章 身无长处 - 纸短婚长 - 拾七 “请进。”秦天的声音从里头传来,蓝晴明推门而入。大抵是以为齐睿文有什么事情没说完所以去而又返,于是门一被从外头推开,秦天就朝门口看来。 目光一边投过来,嘴里一边说道,“睿文你是有什么事儿忘说了……?” 说完这句,秦天声音就戛然而止,面上笑容顿住,已经看到门口走进来的人,目光不由得有些恍然。都有些不记得了,秦天明明早就已经习惯了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进出自如的样子。 但此刻看到他敲门而入,竟是忽然间有些不记得他上一次进来办公室是什么场景了。 此刻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高大身影,一时之间脑子里就冒出四个字来,恍如隔世。 见秦天不说话,蓝晴明等待了片刻,依旧只得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眸子里那些空空的目光。 蓝晴明紧抿的唇略略松开,叫了他一声,“秦总。” 啊,是了。 秦天恍恍然地想到,就连这个称呼,似乎都不记得上一次从蓝晴明口中听到,是什么时候了。在一起之后,这男人在私下里只有他们俩在的时候,就不太会这样正儿八经地叫他秦总。 仗着年纪比他大那么一点儿,就总占着便宜似的叫他小天。 小天,小天…… “小天?”蓝晴明见他状态的确不太好,走神得厉害,也不知道这两天独自死撑着工作究竟是累成什么样儿了。 蓝晴明眉头皱着,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秦天的办公桌跟前儿。 秦天这才陡然回过神来,目光的焦点渐渐凝聚,落在他身上,嘴唇轻轻动了动,却不复以往那般叫他晴明。 “蓝总助,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你还有什么事吗?”秦天平静地问了一句,声音波澜不兴。 蓝晴明浑身的动作都瞬间僵止了一下。 仿佛只一瞬间,就能够感觉到秦天这简单一句话就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推得天高海深。 蓝晴明默默深吸了几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往复几次之后,低低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 他终究还是败给了眼前这人的倔,想要等眼前这人主动来询问什么甚至是质问什么,恐怕是等不到了。 终究还是只能他主动,主动想和他谈,主动想坦白,哪怕秦天什么都不问也没关系。 没有办法,他们的关系,从一刚开始,就是他蓝晴明占据了全部的主动。不是没给秦天留余地,而是从没给自己留过丝毫余地。 他本不是个喜欢看闲书的人,但此刻脑中竟是冒出来不知道哪本闲书里看到过的一句话:在一段感情里越是主动的那个,其实越是从一刚开始就丧失了主动权。除了能更主动的给出感情之外,什么仿佛都变得被动了。 秦天听到蓝晴明这话,他目光稍稍怔了怔,似是猜到了蓝晴明想谈的是什么,他眸底盈着浓浓的疲惫之色,“改天再谈吧,我现在……很累了。” 并不是推脱,也不是敷衍。实话实说罢了,秦天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很累。连着两天的高强度工作,为了把公事理个通顺。 蓝晴明似是还想说什么,嘴唇轻轻动了动,却终究是把想说的忍下了,沉默了几秒之后,也只说了句,“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没事我就住这。”秦天朝着办公室里头那个小小休息间的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还有事情没忙完的。” 蓝晴明扫了一眼他桌面上分成几耷堆的文件,从每沓最上头那张能够大概判断是几个不同项目的文件。 “这些我来吧,你回去休息。”蓝晴明说得很平静,却也仿佛有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算了,还能怎么样呢。哪怕能在工作上帮他一点,也是好的。他身无长处,也就工作能力最能让人刮目相看,不然当初秦天也不会那么努力的把他从其他地方挖角过来。 牢记自己的本分,好好工作吧,好在起码还能在工作上帮他一点。 秦天多看了他一眼,似是思忖了片刻,然后就点了点头,他想说,你工作能力比我要出色多了,那就不急在今天,明天再处理这些吧。 但却还不等他开口,蓝晴明低低说了句,“你回去休息吧。你花大价钱请我回来,这些工作,原本就该是我来帮你的。” 秦天嘴唇抿了起来,先前的那些话,仿佛一句都出不了口了。 他嘴唇紧紧的抿着,站起身来,目光里又是波澜不兴的平静,什么也没多说,披上外套拿了手包,将车钥匙和手机装进手包里之后,就淡淡说了句,“辛苦。” “客气了。”蓝晴明低声答了句,拿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给司机打的,对那头说道,“楼下等,秦总下来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转眸,却也没能再和秦天说什么,只看着他穿着中长风衣,脊背挺直地走出办公室的背影。 秦天到了一楼大厅,司机已经在门外等着了。见他出来,就拉开车门请他上车。 秦天坐进车里,从男士手包里拿出手机来,拨了个号码出去,只响了两声,那头就接了起来。 薄扬的声音带着浅浅笑意,“我还以为你要人间蒸发了,这都几天没见你了?” 听到挚友带笑的声音,秦天心里淤堵的那口郁气仿佛才消散了些,“我可是一天天的在公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就是为了接下你留给我的大摊子。” “哎,话不能这么说,那也是你的摊子,咱俩可是共同创业的你可别忘了。这些年都是我顶着,现在也到你独当一面的时候了,加油吧少年。”薄扬低笑道。 秦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才问道,“林溪好点了么?” “又能有多好……”薄扬声音里的笑意收敛了些。 都伤成那样了,再好,也只是比重伤之时的状态好,并不可能比没受伤时要好。 “才做了手臂骨折的手术,手术挺顺利的。”薄扬又说了句。 秦天说,“那就好。和她说声对不住啊,手术我都没能过来探望一眼。” “没事,她知道我撒手不管了你肯定忙,哪里会怪你。”薄扬说,然后就问了句,“这个点打电话给我什么事儿?” 第222章 好累 - 纸短婚长 - 拾七 秦天有些开不了口,他迟疑了几秒,低低说了句,“我就是……有点心情不好,本来是想找你出来喝几杯的,但林溪那里……你走不开吧?” 薄扬听了这话,沉默了几秒。他是觉得自己走不开的,也不愿走,但架不住林溪才和姚嘉云八卦完彩虹口味的瓜。 以至于她现在还激动着,瞧起来心情挺不错的样子,听到秦天在电话里这样说,她就一副怂恿的神色看着薄扬,不是生怕他去,而是生怕他不去似的。 薄扬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伸手在林溪额头上轻轻戳了戳,这才对电话那头说道,“没事儿,我出得来。你说个地儿吧,我过去。” 秦天怔了怔,然后就说了个酒廊的名字。 倒并不是什么嘈杂的震天响的动次打次那种酒吧,而是很清净的,空气里流淌着轻轻的纯音乐的酒廊。环境和氛围都很不错,也还算有情调,男女们谈情说爱约会来这里也是合适的,有什么商务上的事情需要谈的,来这里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而且离医院也不算太远,不过十五分钟的车程罢了。 薄扬披上外套的时候,就看到林溪在病床上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干嘛?”他无奈问了句,“就算你这样看着我,我也是不可能带你去的。” 林溪眨巴眨巴眼,“哎,我可真想去啊……” “好了,别和姚嘉云这么八卦。秦天并不开心。”薄扬说。 林溪明白,倒不是说秦天因为她们八卦会不开心,而是秦天似乎的确出了些问题,所以不开心,如果她真就那么一副八卦的姿态在一旁像个热心吃瓜群众一般,听着别人不开心的事情然后暗自鸡血沸腾的…… 被人暗中讨论讨论,只要不知道,便也无伤大雅。 但若是当面被这样八卦着,拿别人的不开心取乐……任谁都不会开心的吧? “知道啦。我没那么坏……”林溪轻轻说了句。 薄扬已经穿上了外套,整个人就不复先前那般透着几分慵懒闲适的样子,他仿佛能在对林溪和对外人之间,无论是形象还是气质都一秒钟转换,还能转换得无缝衔接。 穿着家居服慵懒闲适的样子,像是只毛茸茸的大型犬,她想摸头就摸头,想摸摸耳朵就摸摸耳朵。但一旦换上外出的衣服,甭管是极为板正严肃的正装,还是稍显轻便的商务休闲风。 也总遮不住他那一身清冽冷峻的锐气。狼就是狼,只有在伴侣面前才会摇身一变甩着尾巴的大型犬…… 薄扬走到病床边,亲了亲她的额头,“乖,别等我,先睡。” 林溪点了点头,“嗯,你少喝点,秦天要是不开心,你劝他也少喝点,陪他聊聊,别用喝酒来解愁,没用的。” 薄扬轻笑了一声,“说得好像你试过似的……” 林溪掀起眼皮子瞅他一眼,“你又知道我没试过了?” 薄扬一滞。 她并不会经常说起他们分开的那段日子里,她是怎么过的,偶有提起,大多轻描淡写。 以至于她基本已经知道了他这十年来的煎熬,是怎么怨过她,怎么恨过她,又怎么思念过她…… 这些林溪知道得不少。 但薄扬却不太知道她这些年来又是怎么熬过来的,不是生活上怎么熬过来的,而是,她是怎么思念过他。怎么从那些苦楚中撑下来的。 她不太说自己曾经的苦痛,就好像,在这件事情里,她永远把自己当成犯错的那一方,主要的责任人。所以仿佛哪怕再辛苦,也连一点点委屈的资格都没有,她不给她自己这种资格。 只有偶尔她不经意间说出来的只言片语里,薄扬能听得出来,她曾经,也并没有比他好受多少。 她偶尔不经意间的只言片语,使得薄扬觉得,自己像在剥一颗洋葱,一点点的剥开,却轻易能让他眼睛发酸发胀。 “好了快去吧。”林溪在他脸颊上轻轻摸了摸。 薄扬定定看了她两秒,想了想,就在她嘴唇上叼了一下,这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子来。 抵达酒廊的时候,秦天已经到了,坐在落地窗边的卡座。桌上摆了三瓶酒,一瓶干邑白兰地,一瓶干红,还有一瓶单一麦芽威士忌。 全都是不错的酒,价格不菲。但都还没开瓶。 秦天就对着面前三瓶酒,有些走神,目光里没个焦点,像是神思早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你这一副皇帝选妃似的表情……”薄扬走到卡座前头,声音带笑地说了句。 秦天回过神来,扬眸冲他笑了笑,“我这不是在等你来么?你想喝哪个?” 秦天指了指面前的三瓶酒,果断把选妃的工作交给薄扬了。 “我记得你挺喜欢单一麦芽威士忌的。”秦天指了指那瓶威士忌,“所以挑了瓶好的。” 薄扬摆了摆手,“老了,身体不行,喝不了高度酒了。”于是他伸手将干邑白兰地和威士忌瓶子拨到一边,拿起来那瓶红酒,“就喝点红酒吧。” 度数没多高,也不至于到借酒浇愁的程度,而且这适当的酒精度数,还能让人放松,愿意开口说话。 秦天招手叫来了侍者,让人把红酒拿去开瓶醒酒。又点了些小吃和搭配红酒的奶酪。 酒没上桌之前,秦天也没怎么说话,手指*地搓着桌上铺着的白色餐巾的一角,搓得都有些发皱了。 “你也别虐待餐巾了……”薄扬看不下去了,说了句。 秦天抬眸望向他,笑了笑,只是笑容并未在脸上逗留太久就很快消散。好在过了一会儿,酒就被装在醒酒器里送上来了。 两只勃艮第杯被分别放在秦天和薄扬面前,侍者为他们倒上了一个杯底的酒,然后就离开。 秦天牛嚼牡丹似的端杯喝了个干净,又塞了一片奶酪到嘴里,咽下之后,才低低说了句,“薄,我好累啊。” 薄扬正端着杯子晃荡着杯中的暗红色液体,使之与空气更好的融合出更美好的风味来,就看着秦天那一口牛饮的样子,然后就听到了这句话。 薄扬怔了怔,然后笑了,“我也是这么累过来的,少年,这就叫成年人的压力和疲惫了。” 第223章 认了就输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秦天的眉心轻拧,他以为薄扬领会错意思了觉得他是说工作好累。 秦天低声补充了一句,“我不是说工作很累。” 薄扬看着秦天的眼睛片刻,唇角略略挑了挑,“我也不是在说工作。” 秦天怔了片刻,笑容里透出几分苦涩来,“也是。” 薄扬说的是他和林溪前前后后折腾的这么多年,累过来的,成年人的压力和疲惫。 而秦天本来说的,就不是指工作,而是指和蓝晴明之间的事情。 他没说得太明白,但薄扬全能听得明白。 “你吧……”薄扬开了个话头,声音听起来透着几分叹息,“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也是。”秦天淡笑着应了一句。 “我这时候要是和你说一句‘我早就和你说过的’,是不是不太厚道?”薄扬问。 秦天撇了撇唇,“是不太厚道。不过的确……你早就和我说过的。” 当初秦天费老鼻子劲儿要把蓝晴明挖过来的时候,薄扬不是不知道,对于秦天打算给蓝晴明开的年薪,薄扬也没什么意见,唯一让薄扬觉得有些不妥的就是…… 薄扬听闻过蓝晴明是个弯的。于是在当时秦天想把蓝晴明挖过来的时候,薄扬和秦天一起和蓝晴明吃过饭,那时候就看出来,蓝晴明看秦天时的眼神,不太对劲。 那是一种非常感兴趣的目光,并不会显得多轻佻,但却让人隐隐觉得……危险。 就像是猎物被猎手盯上时的那种危险。 也就秦天这粗神经无知无觉了,等到蓝晴明同意点头不跟之前东家续约,转投博天的时候,秦天还笑得见牙不见眼,只觉得自己干了件漂亮的事儿。 殊不知从那时候,他就已经把自己放进了猎人的狩猎范围了。 薄扬不是没提醒过秦天,但这粗神经的当时怎么说的? 当时秦天拍了拍薄扬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哎哟,这都什么年代了,咱们不能有这种歧视!咱们是直的,但不能去否定那些弯的存在啊!再说了这是职场!职场!只要工作能力足够就行了,私生活的事情,你管呢?” 薄扬当时就很无语,心说行吧,既然你都这么坦然了,人各有命,兄弟只能提点你到这里了。 后来蓝晴明就来博天工作了。 一切良好,工作能力的确是相当出色,事无巨细都能顾得妥当,秦天繁琐的工作他能帮得上很大的忙不说,就连生活上一些鸡零狗碎的事情,也能照顾得周全。 留在秦天身边,一留就是两年多。要不是秦天愈发模糊的态度,薄扬都快要以为蓝晴明真的只是来秦天身边工作来的了。 只是后来每每说到蓝晴明的时候,薄扬看到自己这傻子朋友,愈发模糊闪烁的态度,薄扬就知道,秦天这傻子,迟早要栽进去的。就他那点功力,都不够蓝晴明一盘菜的。 但感情这事儿,除了当事人,谁说都不算。 薄扬非常清楚,在别人眼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个傻子?真要是个聪明人,会在一条绳子上,一吊吊那么多年?就拼着那最后一口气,还卯足了劲儿这辈子怕是不在这条绳儿上吊死不罢休了…… 而秦天和蓝晴明……这个猎人花了两年的时间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那只粗神经的傻猎物跳进来,不疾不徐,循循善诱。 于是这个粗神经觉得自己钢铁直的傻子,就傻乎乎的一头跳了进去。 蓝晴明是天生弯,这辈子就没喜欢过女孩儿。从小时候最懵懂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性向与其他男的不同。 但秦天不一样,秦天以前喜欢女的,硬生生被蓝晴明拗到了另一条路上,这条路是不归路。秦天没法再走回原来的路了。 但现在这条路上又不会再有别人,只有蓝晴明一人而已。 他会说他好累了。薄扬不是不能理解,能不累么?现在秦天的情况,可不就和曾经的他一样么? 甭管这天下的路有多少条,他们选了一条,而这条路上,没有别的选择,就只那一人。他们就在这一条自己选的路上,吊死为止。 “好了,说说吧。怎么回事儿?你俩之前不是一直挺好的么?”薄扬问了句,拿起醒酒器给秦天的空杯子里又倒上了酒。 秦天没马上说话,端杯又喝了个干净,薄扬眉心轻轻拧了拧,没再给他续上。 秦天喝干净了杯子里的酒,思忖了片刻,紧抿的唇微启,终于开了腔,“我没想过我会这么在乎的。我还以为我会有多洒脱。” 他自嘲地笑了笑,“你可能不知道,我当时决定认了的时候,还想着,以后只要我稍有察觉到不对的时候,我就马上撤,回归正途,娶妻生子。和他……就只当是年少轻狂一场。反正还年轻,这世间这么精彩,什么不能试试啊?” 薄扬一听这话,就沉默了。他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但他和秦天心里都清楚,越是年少轻狂的举措,越是让人铭记不忘。 他薄扬年少轻狂的那次,便是一辈子。 而秦天这年少轻狂……还掺上了成年人深思熟虑的成分,进来得不容易,深思熟虑过,想出去,就更难。 薄扬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了句,“你当时决定认了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不然怎么叫认输呢。” 听到这话,秦天愣了愣,然后就笑出了声音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眸子亮晶晶的漾着水光,“是啊,当时的我怎么就没懂呢。一定特傻吧?” “反正你也从来没怎么聪明过。”薄扬睨他一眼,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那句,“我早就告诉过你的。” 秦天啧了一声,又叼了一片奶酪,慢慢咀嚼,眼神飘得有些远,片刻后才倏然收回了目光,低声说了句,“他说想和我谈谈,我甚至都不敢答应,也不知道在怕什么,但就是不敢听。怕听到一点点不想听的……” 秦天定定看着薄扬,问了句,“我这样,特别矫情对吧?我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能像个娘们儿似的矫情。” “哎你别黑女人,女人可没你矫情。”薄扬指尖在圆乎乎的勃艮第杯上敲了敲,震出一阵嗡嗡响声,他看着秦天,问了句,“是因为宣崇?” 秦天笑了起来,笑意未达眼底,唇角的弧度特别苦涩,“不止宣崇。要只一个宣崇,我哪里会这么矫情?蓝晴明天生弯的,又哪里只一个宣崇呢……” 第224章 理想和现实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回到医院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原本以为林溪已经睡了,没想到他轻手轻脚一进病房,在墙头小夜灯昏暗的光线里,就看到床上的女人眼睛倏然睁开了。 清亮清亮的闪着光。 薄扬眉头一皱,“还没睡?!” 林溪嘿嘿笑了一声,“这不是等你么……”她小声嘀咕道。 薄扬依旧皱着眉,脱掉了外套挂到衣挂上,走到床边来,“哪里是等我?你这是等八卦了吧?” 林溪嗔他一眼,“哪有!我也是担心啊。”她想了想,问了句,“秦天喝醉了?” 先前他和秦天去酒廊喝酒的时候,怕林溪等着,就发消息和她说了。 薄扬倒了杯水喝,又喂她喝了两口,然后才在床边坐下,抬手按了按鼻梁,“秦天喝多了,我送他回去之后才过来,所以才这么晚了。” 他一边说,一边脚尖将陪床挑了过来,就准备躺下,这窄小的陪床,薄扬这一大高个儿,就这么每天缩在上头,让人看了都觉得可怜兮兮的。 但他竟也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 还不等他往陪床上躺,林溪默默朝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先过来陪我躺会儿呗。” 薄扬当然是很愿意的,但又怕碰着她哪儿了,于是目光里就有了些犹豫。 林溪知道他在犹豫,这些天,薄扬把她当成个易碎品似的供着,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的,都不敢动她一下,哪怕是亲昵的动作,也最多就局限在她未受伤的那只手,被他翻来覆去的亲,就差没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的亲过去了。 还有就是她的脸啊,从耳朵到额头到鼻尖到嘴唇…… 除此之外,就都很小心翼翼,就连给她按摩小腿的时候,表情和动作都极其严肃认真,像是在干什么救国救民的大事儿似的。 “没事儿,碰不着哪儿,我这边手又没伤着,肚子上的术口问题不大。”林溪说了句。 薄扬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在她旁边躺下了,整个人都绷得厉害,像是浑身都放松不下来,紧绷着紧张着,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似的,像被点了穴。 林溪的脸往他身上贴了贴,靠近了些,好一会儿之后,薄扬才渐渐放松下来。 林溪在一旁随口轻声问着,“秦天还好吧?” “不好。好什么呢,工作忙成这样了,人都累得不像样子了,还要找我出去喝酒。”薄扬皱着眉头,言语间有着叹息,秦天是他最好的朋友,从学生时代到现在,一直很铁。 薄扬最难的时候,秦天在旁边照顾着,最颓的时候,也是秦天在旁边陪着劝着。明明因为当初的事情,因为亲眼目睹了薄扬那段晦暗无光的岁月,其实对林溪有很大的意见,但是看到林溪回国之后,薄扬又心甘情愿的一头扎了进去。 只要老友开心,秦天就马上放下了心中对林溪的芥蒂,衷心地祝愿他们长长久久幸幸福福。 明明一直就是个开开心心整天没心没肺的家伙,现在成了这样。要说不心疼挚友现在这个状态,是不可能的。 “他这人有多懒你也不是不知道。”薄扬说了句。 林溪脑中就想起了学生时代的秦天,开朗的少年,薄扬性子急脾气爆,身边的朋友虽说也不少,但也有不少吃不住他脾气的。 秦天却从来和他相处没问题,因为秦天性格开朗,大大咧咧,心很宽很随和,不爱计较。 就是比较懒,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从来都是听二十五分钟,睡二十分钟,幸而脑子是个聪明的,成绩倒也不坏。 春秋天最舒服的午后阳光,午休时间秦天总是能找到学校安静的一隅在阳光下睡午觉。有时是后山的亭子,有时是操场边的树下。 的确是个很懒的人啊…… 而这么懒的人,工作累成这样了,还找薄扬出去喝酒。可见心里的事情已经把他压成什么样儿了。 而且薄扬还说,“我送他回家,把他扶到床上他马上就睡过去了,其实见面的时候就发现他脸色很难看了。他手包里有稀里哗啦的动静,我打开一看,里头放着瓶安眠药,已经吃了一小半了,可见这段时间,他入睡都有困难。” 林溪原本真的是想八卦的,但听到这里,八卦的心思也升不出来了,皱眉问道,“他和蓝晴明,究竟怎么回事儿啊?真的是因为宣警官的缘故?” 薄扬想到了秦天先前在酒廊和他说的那些话。 不止宣崇。要只一个宣崇,我哪里会这么矫情?蓝晴明天生弯的,又哪里只一个宣崇呢…… “蓝晴明吧……”薄扬开了个话头,嘴唇抿了抿,眉心轻轻拧了起来,“并不是个专情的人。” 说着,薄扬就侧目睨了林溪一眼,“你们这些腐女……”薄扬还是今天听林溪和姚嘉云八卦彩虹瓜的时候,才知道了这个词儿。 他继续道,“你们这些腐女眼里所看到的这个群体都太理想化了。事实上,这个群体挺乱的,因为这个群体缺乏安全感,传统观念和环境社会对其容忍度都还没有达到让他们有安全感的程度,因为没有安全感,所以很难走到最后。因为不像男女关系,最终可以以婚姻关系,家庭纽带,子女牵绊来维系。” 林溪眨着眼,目光认真地听他说。 “他们属于隐藏在人群中的存在,出柜的容易遭受非议,不出柜的……他们的恋情就连存在感都很低,旁人能不能宽容姑且不论,甚至都没人知道。” 薄扬一边说一边摩挲着林溪的手指,“像我和你,我们从学生时代恋爱时开始,就不少人知道。现在也是,身边的人都知道,但他们就不一样了,可能没什么人知道,在一起的时候没什么人知道,分开了可能也没人知道。而且很多时候,他们也不会愿意让人知道。因为这个群体是边缘的,不容易被社会宽容。所以,不被知道反而还算安稳,被知道了反倒动荡,被议论,被说成是变态,都不奇怪。分开了,还会让人觉得大快人心,歪门邪道终究走不到最后。” 林溪惊呆了,她怔怔问道,“你怎么……会懂这么多?” 薄扬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懂。这些都是先前秦天说给我听的。” 第225章 没想过 - 纸短婚长 - 拾七 “秦天……说给你听的?”林溪问了一句,她听得出来薄扬这些话里的道理。 她也不是不明白,腐女眼里看到的着实都是这个群体理想化的一面,从一些这种题材的作品里,或者是网上连载的一些帖子里,添上自己的脑补,显得完美又温暖。 但人们都是喜欢看喜剧的,很少人喜欢看悲剧,所以这种题材的作品里,通常都是喜剧收场,主角们都是幸福的,被家人宽容并接受的,被旁人祝福的。 而那些连载帖子的人有着的美好和幸福,只是这个群体里极小的一部分运气好的。 这才是现实。 “嗯,他看了很多这方面的书。他想要了解蓝晴明。”薄扬说着就叹了一口气,“秦天了解这个圈子是很乱的,因为不被社会包容,所以很有一部分群体,都是柜子里的人,到最后可能还是走上所谓的正常道路,结婚生子……但是他们心里的呐喊需要得到释放,于是,这样的人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互相慰藉的情况不是没有,甚至,很多。” 于是滥交,于是很乱。因为都看不到出路,又不敢贸然将隐藏的自己呈现给所有人。 异常艰难的一条路。这才是现实。 而秦天打算接受这个现实了。 “他想出柜的。”薄扬想到先前秦天借着酒意说过的话。 秦天说,“我想出柜的,薄,我真的想过,所以我看了很多这方面的书,想要去了解,怎么样才是更好的解决方式。结果反倒了解了更多的现实。但蓝晴明……和我这种半路出家的不一样,他天生的。所以他早早接受了现实,所以他……” 薄扬将秦天的这些话说给林溪听。 林溪听了之后,抿了抿唇,差不多就猜到了。 “所以蓝晴明其实早就是那个圈子里的人,和秦天不一样。蓝晴明并不专情,是吗?”林溪问。 薄扬点了点头。 蓝晴明因为早就知道自己与旁人的不同,早早就接触了这个圈子,所以他以前的私生活,并不干净。 逢场作戏,你情我愿,互相慰藉。无非就是这么回事。 薄扬想到秦天说完那句‘蓝晴明天生弯的,又哪里只一个宣崇呢……’之后,红了的眼圈,眼角的湿润。 想到挚友的痛苦和眼泪,薄扬心里并不好受。 “秦天以前喜欢女的,也和女孩子谈过恋爱。也有因为女方的错误而导致的分手,但,我从没见他这么难过。对蓝晴明,他认真的。” 薄扬叹了口气,“他回不到原来的大道上了,但在这条曲折的道路上,他又没有别的人。而蓝晴明的那条路上,好多人走过,人满为患。” 林溪沉默了几秒,早就已经没了什么八卦的心思,也叹息道,“秦天挺不容易的。” “宣崇只是个引子罢了,引出的是秦天最不想提及也不想触及的,蓝晴明以前的私生活。只不过秦天没想过,这个引子引燃之后,在他心里会炸出这么大的动静。” 薄扬说,“秦天和我说,他没想过自己居然已经这么在乎蓝晴明。走下去也不知道怎么办,又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要不你这阵子还是去帮帮他吧,他这都一团麻了,工作上还累成这样。我担心他身体吃不消。”林溪说道。 薄扬想了想,抿着唇很是犹豫,“可是,我更担心你啊。秦天是个成年男人了,感情的事情旁人也说不上话,帮不上忙。我又能说什么呢?他要能轻易就抽身,也就不会痛苦了。” 林溪哪里会不知道,薄扬是担心她不久后还要经历的那个手术。 那个手术,和她脾脏手术肱骨手术比起来,简直是最轻微的了。甚至只要短短几分钟就能解决,但对她心理的伤害却是最大的。 薄扬哪里能放心她,而且薄扬听过越泽的话之后,愈发觉得,林溪一直没有崩溃,恐怕只是没到那个点。他很担心,不久后的那个小手术,会是林溪崩溃的点。 林溪想了想,也就没有再强求他,只说道,“那等我这边好些了,你就去帮帮秦天吧。” 薄扬这才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林溪的肩头,“好了,晚了。快睡吧。” 林溪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声音轻轻地问了句,“你就在这儿睡吧?” 薄扬不答应,“我怕我睡着了碰着你哪儿了,等你睡着了我就去陪床。” “行吧……”林溪声音困困的应了一声,也觉得如果真要薄扬在她病床上睡的话,就他紧张的态度,恐怕这一晚上他都不用好好睡觉了。 林溪睡着了之后,薄扬就轻轻的从病床上下来,给她拉好了被子,调了调床头柜加湿器的雾量。 然后才拿着手机从病房去了外间小厅。 拨了个号码出去。 只响了一声,那头就迅速接了起来。 “薄总。”蓝晴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薄扬说,“我已经不是总了,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你刚打电话给我?有事就说吧。” 先前还在酒廊的时候,蓝晴明就打过一个电话给他,当时他正拿着手机给林溪发消息,电话进来的时候,他没接,直接挂断了。 而且因为正拿着手机发消息,手机并没直接放在桌面上,所以秦天也并没有看到他手机上蓝晴明的来电。 薄扬也并不觉得蓝晴明的电话过来是为了和他说什么公事。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低沉的声音才传了过来,“他还好吧?” “你觉得呢?”薄扬说了句,声音平静得很,倒是没有什么讽刺,不过实话实说罢了,“喝了酒之后回去睡了,累成这样了还要靠喝酒才能好好睡,不然就只能吞安眠药片了。你觉得这样算好?” 那头更沉默了。 薄扬平静地问了一句,“蓝晴明,我就问你一句,你实话告诉我,你决定招惹他之前,想过以后吗?” 蓝晴明很认真的想了想,如果真的追溯到他最初见到秦天时,对他有兴趣的时候的话,那时候,真的是没有想过以后的。 所以蓝晴明说了实话,“老实说,在最刚开始的时候,我没想过。” 第226章 给我滚 - 纸短婚长 - 拾七 “他想过。”薄扬低声说,“在决定和你纠缠不清的时候,他就想过了。蓝晴明,我朋友不像你,他懒,所以从小到大就不贪玩。有一个算一个,付出的感情都是认认真真的。他玩不起,也输不起。你要是不打算想以后,就放了他。” 蓝晴明在那头没说话。 薄扬继续道,“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没见他这么颓过,我们俩当初创业的时候,每天累得死狗似的不然就喝得死狗似的,他都还能嘻嘻哈哈的和我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今天,他和我说,他说薄扬,我觉得我不会好起来了。” 薄扬其实不太想和蓝晴明说这些,他不太想要让蓝晴明知道秦天的脆弱。 “他……这么说的?”蓝晴明低低问了一句,声音略哑,情绪很复杂。 薄扬本来就是个急脾气,所以声音带着火气,“不然呢?我编个故事来逗你玩儿么?你当人人都和你一样,爱玩么?好玩呢?你合约快到期了吧?蓝晴明,你爱玩是你的事,别拉上我兄弟,合约到期了,收拾包袱给我滚!” 薄扬的话语可以说是很不客气了,但蓝晴明却仿佛听不出来似的,也像是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只兀自追问道,“他……为什么?因为宣崇?他是怎么和你说的?” 薄扬深吸了一口气,其实他这种脾气的人,不太能吃得住蓝晴明这种脾气的,蓝晴明这种脾气,和林溪有点像,以不变应万变,任你风起云涌,我自岿然不动。 脾气发出去了,得不到回应。一拳头就打空了似的,然后就只能自己默默咽了。 薄扬深吸一口气之后,才说道,“他就是宣崇!秦天就是宣崇!你还不明白么?” 蓝晴明一怔,一时之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薄扬的这句话,他听明白了。 “你那条路上人来人往的!你连以后都没想过,他秦天算什么?不过就是你路上的一个宣崇罢了,你以后还会有二三四五六宣崇!他那条路上除了一个蓝晴明就没人了!你真当他矫情的因为一个宣崇的出现,就这样就差没把自己给颓死了?” 薄扬这句也差不多是低吼出来的,然后平复了一下情绪,低声说道,“蓝晴明,算是你厉害吧,你功力深厚,我好好个朋友放着好好的康庄大道不走,硬是被你拉上了这羊肠小道。是我当初失策了,我没想到你能这么厉害的把秦天给带歪了。” 薄扬这话是很真心的,他当初是真的没有想过,这世上还真有被掰弯这种事儿。他一个直男,讲老实话在这之前他连腐女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就觉得秦天是喜欢女孩儿的,蓝晴明就算像是个猎手盯猎物似的盯上了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失策了。 “工作上再忙,累不死秦天。你这么一直拖着他,才真是会累死他。你虽然不算个好人,但起码是个人吧?从开始到现在,秦天都对得起你。麻烦你带点良心,合约到期了,麻溜滚。” 蓝晴明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平静的,虽然听起来很低沉,情绪有些复杂,但却并没有被薄扬这些不客气的话语激怒。 他低声说道,“我不会辞职,不会主动走。你想我滚,让秦天自己来和我说,他只要赶我,他开口,我马上走。” 蓝晴明在那头手指攥得紧紧的,指尖几乎掐进肉里,微眯的眼眸里情绪非常复杂,心里头早已经是天翻地覆。 薄扬沉默了几秒,就在蓝晴明觉得薄扬估计会直接挂电话的时候,薄扬的声音传了过来,“好,你说的。” 蓝晴明的手指更用力紧攥了几分,心头一阵酸疼,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神经和嗓子和眼眶都牵扯上了,一抽一抽的,直接酸到眼眶,嗓子眼都发紧。 声音艰难的从嗓子里出来,“我说的。” 薄扬直接挂了电话。他太了解挚友了,认识这么多年了,秦天是个什么脾气,他清楚得很。 秦天求的是一个清澈见底,蓝晴明却是个深不可测。秦天这种性格虽说并不是什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但也不会那么轻贱自己。 再认真吧,再在乎吧,再喜欢吧。 他端着自己那些自尊哪怕可怜可悲,都不会轻易放下,蓝晴明不能给他想要的许诺,那么他就算难过得快死了,难过的恨不得把心都抓出来扔掉仿佛才不会痛了。他也不会委曲求全。 看起来懒散随和,但其实非常男人,委曲求全做小伏低这种事,他是不做的。 第二天上午,秦天来了医院,脸色依旧不太好看,整个人瘦了一圈。 林溪看到的时候都有些吓到了,“你怎么瘦这么多啊!” 秦天笑了笑,朝薄扬抬了抬下巴,然后对林溪说道,“那你得问你男人啊,他对我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虐待。” “行了,不就是把公司给你了么,别人求都求不来呢你还嫌弃。”薄扬撇了撇唇,拿起果篮里一个水果,就开始削,削好了就递给秦天。 秦天笑了,“哟,这么贤惠。” 薄扬摆了摆手,“吃的都堵不了你的嘴么。” 秦天一边咬着果子,一边对林溪说道,“不好意思啊,拜你男人撒手不管公事所赐,我也没什么时间过来看你。” “没事儿。”林溪笑着摇摇头,“有他看着我就行了。” “能对单身狗友好一点么?”秦天无奈地说了一句。 听到他自称单身狗。林溪不由得一愣,看看薄扬,又再看看秦天。 薄扬表情倒没什么太大变化,就淡声问了句,“想清楚了?” “啊。”秦天应了一声,放下咬了几口的果子,点了点头,“差不多吧。总不能老这样啊,今天早上起来头晕目眩站都站不住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都没个人形儿了,就觉得好像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他说着,自嘲地笑了笑,目光里一片空寂,低低说了句,“我秦天怎么活成了这个样子。” “咱俩以前还活成个狗样子呢,每天酒桌上死狗似的……要什么紧,当下活成什么样子无所谓,将来是什么样子比较重要。” 第227章 别怂 - 纸短婚长 - 拾七 “也是。”秦天点了点头,微微笑了一下,又拿起果子继续吃。 林溪想了想,就说道,“你俩出去聊会儿呗,我没事儿。别老跟我眼前晃。” 薄扬看了她一眼,目光带着宠溺。 他转头就和秦天说道,“走吧,出去抽根烟去。” 秦天没意见,站起身来,但还是问了句,“你不是戒了么?” “我是戒了。陪你抽一根也没关系的,你又没戒。”薄扬看了林溪一眼,说道,“我和他去花园转转,让丁阿姨进来陪着你,有事儿你打我电话就行。” “嗯嗯我知道,去吧去吧。”林溪摆了摆手。 薄扬就和秦天一起从住院楼出去了。 “我是戒不了了。”在花园里,秦天叼着烟低低说了句,眼眸垂着,眼帘遮去了眸中情绪。 燃上了一根香烟,秦天深吸了一口,才说道,“我看林溪脸色还可以,恢复得还行吧?” “还不错。就是……就要安排人流手术了,我怕她难过。她从出事到现在,一直都没崩溃过,明明她才是当事人,但情绪看起来好像比我们都要平静。越是这样我越不放心。”薄扬说着皱着眉,眉眼里都是担忧。 秦天点了点头,觉得这话的确是那么回事儿,不是有句话是什么,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么…… 林溪这种什么都自己兜着也不太拿出来说的性子……不知为何,秦天就想到了那个人。 “还真像啊。”秦天喃喃了一句。 薄扬眉梢挑了挑,吐出大团烟雾,然后才说了句,“你说林溪和那姓蓝的么?” 秦天一愣,转眸无奈看着薄扬,“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么?怎么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可拉倒吧,谁要当那么恶心的东西。”薄扬拧着眉不悦地看他一眼,然后才继续说,“我只不过也有同感罢了,性格的确是有点像,特能憋着,藏着掖着。感觉像是真拿把刀给剖开来了可能也没用,根本不知道藏着什么。” “也是。”秦天点了点头,笑容有些无奈,但眼神看起来又有些低落。 薄扬咬着烟蒂,被烟雾迷了眼,所以半眯着眸子,看着秦天,“你现在怎么想的?” “嗯?” “和那姓蓝的,你怎么想的?刚你说你想通了,我也没细问,你现在和我说说。”薄扬说道。 秦天思忖了片刻,这才转眸睨了薄扬一眼,“我的事儿,你和林溪说了对吧?不然她这么体贴还特意让你出来和我聊会儿?” 薄扬没有丝毫犹豫就点了头,“当然说了,我什么都不瞒着我媳妇儿,有什么奇怪的。林溪嘴紧,也不会把你的事儿拿出去到处乱说。” 后半句薄扬还是有些心虚的,毕竟昨天才亲眼目睹亲耳听到了林溪和姚狗是怎么八卦的。 嘴紧……嗯……大概吧。 “林溪怕你状态不好,公事又多,想让我回去帮帮你来着。”薄扬也是因为心虚,所以此刻就这么说了句,算是弥补一下。 秦天笑了笑,“还挺体贴……不过算了,她现在这个样子,比公司更需要你。我扛得住,没事儿。” “说实话,就看你昨晚那样儿,你这话我真心的不信。”薄扬说。 “那看我现在这样儿呢?信点儿了么?”秦天问了句。 “那得看你刚说你想清楚了究竟是想得有多清楚了。”薄扬将烟头捻熄了,找了条石凳坐下了,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秦天也坐了下来,身子微微前倾,双手肘撑着膝盖,头垂着,看着地面。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我觉得……还是算了。” “嗯?”薄扬发出个疑问的音节,示意他继续说。 秦天想笑一笑,语气轻松一些,但做不到,假笑都笑不出来,也轻松不起来,所以语气里的低落也掩饰不住,好在在薄扬面前,他也不用刻意掩饰什么。 秦天说,“我觉得我挺孬的,有的事儿吧,我搏命还能扛得住,有的事儿,真扛不起。” “行吧,你想清楚了就行。”薄扬听他这么说,知道他就算心里不好受,但还是做出了决定的,也就直接说道,“那就别怂了。他合约快到期了,也正好省了提前中止合约的这些繁琐,到期了就别和他续约了。这事儿你自己做主。别怂。” “嗯。”秦天应了一声。想了想就说道,“那我工作任务真的有点重啊。睿文会过劳死的。” “想忽悠我回来帮你呢?”薄扬挑了挑眉。 秦天摇头道,“倒不是这个意思。你这事儿这么多。” “那你是还想留着他?”薄扬又问了句。 秦天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年纪大了,没那么多精力再这么拉扯了。还以为自己年轻呢,还想年少轻狂一把呢,真丢人啊,摔成这样。连句为什么都不敢问。” “啧。”薄扬啧了一声,“那就别再这犹犹豫豫了,回头让简追来帮帮忙好了。” 秦天有些震惊,转眸看着他,“开玩笑呢?他连简氏都不要了,来博天帮忙?他会肯?” “谁知道呢。我让林溪去和姚狗说说,林溪开口的话,姚狗一定肯去说。姚狗开口的话,简追一定肯帮忙。”说着,薄扬又有些得意,“你瞧瞧这食物链,一环扣一环啊。” 秦天嘴角抽了抽,“你确定把简追放在食物链的最底端合适么?” 薄扬笑眯眯的,“有什么不合适,只要姚狗和他开口,他乐意着呢。干什么都行。” “行吧。”秦天无奈道。 薄扬想了想,就说了句,“不过吧……你得做出点牺牲。” “啥?”秦天瞪着他,“我卖艺不卖身。” “滚犊子!”薄扬也瞪着他,“其实就是姚狗吧,听林溪说过你之后就一直挺感兴趣的。” “我他妈会被简追碎尸万段的!”秦天惊恐道。 “谁和你说是这种感兴趣了!”薄扬低吼,“我说的是,她吧,有点八卦,又……是个腐女。” 秦天难以置信地盯着薄扬,眼角抽了抽,“……这,就是你说的林溪嘴紧?你这人说话自打脸都不用等到下一集的!” 第228章 嘉云的开解 - 纸短婚长 - 拾七 话虽是这么说,秦天到底是对薄扬这个提议没什么太大的意见,尽管他心里的确是觉得,自己这点子事儿,还搞出个被人围观的姿态来了,好像有点……不合适。 但也并没觉得有什么羞耻的,好像没有什么非要藏着掖着的必要。心中已经坦然了,也就没什么值得藏着掖着的。 秦天清楚意识到,自己的确已经回不到从前了。再也走不回那原本的康庄大道上。 “其实也不是什么歪路啦!”姚嘉云拍着秦天的肩膀说道。 午饭的时候,姚嘉云就过来了,大抵是也已经从林溪口中知道了秦天的事情。 所以来了之后一看到秦天,就两眼放光,的确是个活生生的腐女。像是打量什么人间宝藏似的看着秦天。 “哎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呢……”姚嘉云总有些不可置信。 秦天就很有些无奈,在学校的时候当然看不出来,那时候他还是个钢铁直呢。 姚嘉云面上似是大咧,但心思细腻,看得出来秦天的情绪并不好,所以就拍着他肩膀这么安慰着,“其实也不是什么歪路啦!这世上三条腿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万万千,你条件又不差,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的。放心吧。” “嗯……谢谢。”秦天无奈道,虽说听得出姚嘉云这话百分之一百的是好意,但是话语的内容还是让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 以至于只能求助般地看了薄扬一眼,薄扬装作没有接收到这求助眼神似的,别开了眸子,站起身来,“坐会儿吧,我去给林溪拿午餐。等她吃完了,我和你们出去随便吃点。” 然后就接着给老婆拿饭,先行遁走了,简直不是兄弟。 秦天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在这儿坐着。 好在姚嘉云从始至终都没有表露出任何调侃的意思,反倒随口和他聊了起来,说一些她之前在旅途上的所见所闻。 姚嘉云说到她在旅途上碰到过一对同性的恋人,在一起已经十二年了,从高中到现在。他们不混圈,也不乱来,彼此忠贞。当然期间也有吵吵闹闹分分合合,也曾经因为社会的不够容忍,世俗的传统观念而曾经差点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 姚嘉云毕竟是做老师的,讲话有条有理的,刚开始秦天还是有些硬着头皮总有些不自在,慢慢的,竟也听进去了。 “然后呢?”秦天认真问了一句。 其实从他们现在依旧还在一起相携旅行,就不难看出他们是有着圆满结局的。 但秦天还是想问,然后呢,后来他们发生了什么?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是怎么过来的? 姚嘉云笑了笑,“因为我是个腐女嘛,当然对这些比较感兴趣,我就说我辞职想要写作,所以出来取材,对他们的故事很感兴趣,他们很随和,也就愿意讲给我听。” 她娓娓道来,然后那两人并没有什么小说里那种一帆风顺的道路,每一步都是艰辛。 也曾经面临了父母差点要和他们断绝关系的程度。 “其中有一个我就称他为小B吧,小B差点被父亲送到精神病院去,说他喜欢男人是不正常的,是精神病,得治。但精神病院当然是不收的,因为现代医学早已经将同性恋从精神级别的列目里划了出去。但小B的父亲不死心,找了很多办法,终于是让他开始接受精神治疗了。” 秦天没说话,眼睛睁得大大的,听到这里,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攫住了一样,一时之间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他紧紧抿住了嘴唇。 “小B每天都*神疾病的药,副作用很大,头发也一把一把的掉。整个人都非常憔悴,他感觉很焦虑也很害怕,觉得就算自己没有精神病,都快要被这些药的副作用以及父亲洗脑般的说辞给逼出精神病来了。然后他自杀了。” 姚嘉云说着,伸手在左手腕处比了比,“割腕,割得很深,小B是真心求死的,怕一刀不够深,还补了两刀,连筋都割断了,到现在他的左手功能都没有百分百恢复,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完全恢复了。” 哪怕再圆满结局的故事,期间似乎也总是坎坎坷坷,这世间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你眼睛里所看到的美好,都是经历了风霜刀剑之后才迎来的花开满地罢了。 这个故事也是一样。 不止秦天听得很认真,林溪也听得很入神。 秦天声音略哑,眉心轻拧着,问了一句,“他的伴侣呢?不管他吗?就……任由他这样毁灭自己?” “他的伴侣,我就叫他小A吧,那时候小A在国外进修半年,压根不知道这事。事实上当时小A要出国进修之前,小B知道这事儿是非常不高兴的。 异国恋半年,国外的大环境又那么开放,作为恋人,总是不放心的。小A出国前两人大吵一架。” 小A出国后就发现自己联系不到小B了,其实刚开始,小B只是因为生气,所以才没和小A联系,但也想要出国一趟,去看看小A,看他在异国他乡习惯不习惯,也想要当面把问题讲清楚解决了。 只不过小B的父亲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出国,就为了去看个朋友?就是再好的兄弟,也不至于此吧。当时小B急着想出去,被父母问急了,一个激动就向父母出柜了。才有了后来精神治疗的事情。才有了小B不堪折磨割腕自杀的事情。 那时候,小A在国外联系不上小B已经有三个月了,刚开始他还只觉得小B是闹脾气,也就想要双方冷静一下。 毕竟在一起已经很多年了,小A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是双方冷静下来之后不能好好谈妥的。但一直联系不到小B,时间久了,小A心里也非常不安。 后来小B割腕自杀,父母意识到他的精神状态的确很不对了,也就不敢继续像之前那样近乎软禁他一般,他被送去医院治疗手伤。 父母也联系了几个小B的朋友,希望能开导开导他,小A从他们共同的朋友口中,才得知恋人向父母出柜之后的遭遇,火速赶回国,看到的就是虚弱憔悴不堪瘦得就剩一把骨头的恋人。 第229章 故事 - 纸短婚长 - 拾七 “然后呢?”秦天和林溪异口同声的追问。 在姚嘉云不急不缓地讲出这个故事时,他们俩说得最多的话就是‘然后呢’。 “然后小B的父母妥协了吗?”林溪忍不住追问道。她其实不怎么看剧,又不追什么连载小说,所以还真的很少有这种抓心挠肝想知道下文的感觉。 就差没直接握住嘉云的肩膀拼命晃荡,好让她把所有故事全抖出来就好了。 “然后啊……”姚嘉云想了想,“你们是不是觉得,经这么一闹腾,父母就会妥协了?” 姚嘉云说着摇了摇头,将故事继续讲了下去。 小B哪怕被逼成了这样子,都到了割腕自杀的程度,但还是下意识在父母面前保护小A的,所以他出柜了,却从来没有说过恋人是谁。 而且一直以来,都下意识的想在父母面前保护恋人,所以从以前就很少对父母说到小A,父母只知道儿子有这么个不错的朋友,却并不知道,这个不错的朋友就是儿子的恋人。 所以小A到了医院的时候,小B的父亲虽说不是没有多想,毕竟从知道儿子是同性恋开始,儿子身边的每个同性朋友,都被父亲怀疑过。 但久而久之倒也没那么多怀疑了,就只一心想要把儿子拉回正道。 小B一直以来在父母面前鲜少提到小A,就是为了保护他。结果这保护,在小A第一眼看到奄奄一息的恋人时,就被打破了。 他直接承认了两人的关系,结果被小B的父亲打得断了两条肋骨。 因此还惊动了小A的家长,双方家长还闹得很不愉快,总之,根本就不是什么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情节。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小A的父母不像小B父母那么固执。虽说也不支持,但起码没有强硬反对到将儿子逼到绝路的程度。 尤其是看着两个孩子,一个差点没了命,另一个断了两条肋骨,一副鱼死网破的样子。做父母的终究是不忍心的。 于是小A的父母就采取了放任不管的态度。 小B的状态一直就很不好,持续了三个月的折磨几乎掏空了他所有的精气神。而小B的父亲依旧很强硬,虽然没继续要逼儿子进行精神治疗,但也绝对不妥协他要和男人在一起。 两人几乎快要撑不下去,主要是小B快要撑不下去了,几个月的折磨,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这个时候,如果小A只要松手一点点,两人恐怕就这么散了,再没有将来和以后。 但小A没放手,在肋骨骨折恢复的这段时间,联系中介卖了房子,接下了国外一个职位的offer,将恋人带去了国外疗养。 国外相对包容的大环境,没有旁人指指点点的目光,没有人说他们变态说他们不孝。甚至还能得到祝福。 在这样相对轻松的环境之下,小B的身体状态和心理状态都逐渐恢复。 日子是很平静的,也正因为这份平静,两人可以不用顾及旁人的目光,不用遮遮掩掩。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可以放在事业上。 小A的事业发展得不错,小B也找到了自己的事情去做。 时间和距离永远是最能够将人心沉淀下来的。 小B父母的态度也终于有所和缓。 时隔两年,回国过年时,已经可以和父母心平气和的见面吃饭。 而父母也是能看得见的,看得见孩子状态很好,过得很好。归根结底,父母当初那么强硬的油盐不进的态度,一来是因为传统观念,二来也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在这条道路上吃苦,不希望孩子过得不好。 态度虽然是个坚固的东西,但只要松动一点点,之后就会松动得非常快,很快就会土崩瓦解。 又再过了一年,两人再回国的时候,小B的父母就已经能够接受他带小A一起回家来吃饭了。 能够心平气和的,也就可以谈很多以前从没有谈过的事情,比如他们在考虑再过两年就找个代孕,要两个孩子,他们一人一个。 至此,他们之间终于再没了任何动荡的隐患,就像普通恋人一样,或者说就像普通夫妻一样,小吵小闹还是隔三差五会有,但就算吵了一架后,怒气冲冲的出门,回来时还不忘了买些对方爱吃的水果。 特别平淡的日子。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姚嘉云说完之后就皱眉道,“哎哟渴死我了,嘴巴都讲干了。” 她抓起杯子咕咚咚灌了半杯水下去。 “挺好的,他们挺好的。”秦天听完之后,目光飘得有些远,喃喃了一句。 “好什么呀,也吵也闹的,就旅游那一路我少说看他们吵了三五次,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脾气上来都恨不得掐死对方,我还分别被他们拉着喝酒了好几次,都是听他们吐槽对方。” 姚嘉云将杯子放下,微笑道,“我就问他们啊,我就说你俩吵成这样,也不怕那天吵着吵着就散了么?他俩给的答案都差不多,都是说他们大风大浪都走过来了,这点子毛毛雨权当调剂了,毕竟刮点风下点雨也算甜蜜嘛。” 林溪听着这一整个故事下来,只觉得有难受也有觉得很丧的,但听到这后来,又觉得好像和任何一对夫妻都没什么太多不同的。 平平淡淡,却很幸福。 或者应该说,平平淡淡,才是幸福。 之前那些大风大浪的时候,轰烈吗?够轰烈吧。但幸福吗?不见得啊。无非是给他们在往后说起自己的故事时,故事里有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会让听故事的人觉得轰烈觉得跌宕起伏。 但真正身在其中的当事人,感受到的多半都是痛苦和煎熬罢了。 姚嘉云倒是伸手过去拍了拍秦天的肩膀,“就甭管这故事了!总之我要表达的意思就是,放心,男人多着呢,我给你介绍介绍?” 秦天这情绪全被她这话给破坏了,他侧目睨了嘉云一眼,伸手在脸上指了指,“姚嘉云,你干脆在这儿点个痣吧。” 姚嘉云登时就喊道,“你才是媒婆呢!” 第230章 解燃眉之急 - 纸短婚长 - 拾七 姚嘉云气哼哼的,“我好心好意开解你,口水都讲干了。还想给你介绍介绍,你居然含沙射影说我是媒婆!没良心啊没良心!” 秦天眉梢挑了挑,勾着嘴角说道,“行啊,别的我也看不上,我看简追就不错,要么你帮我撮合撮合?” 姚嘉云表情一滞,面色红了又白,然后全涨红了,先前说故事的时候那么有条有理口齿清晰的,此刻好不容易才憋出来一句,“他……他直的!” “没事啊。”秦天目光狡黠,笑着调侃道,“我本来也直的,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绝对啊……” 林溪乐了,“行了秦天你别逗她。” 秦天撇撇唇,“明明是她先挑起来的。” “可你要找她帮忙啊。”林溪说。 秦天想了想,就没做声了。 姚嘉云眼睛亮了亮,“找我帮忙?帮什么忙?” 林溪答道,“让你去和简追说,请他去博天帮帮忙。 薄扬撒手不干了,秦天一时之间忙不过来。简追的工作能力有多出色不用说的,他如果能帮帮忙,也能一解燃眉之急。” 姚嘉云贼兮兮地盯着秦天,显然是记刚才那仇呢,就贼兮兮笑道,“让我帮忙?行啊,那你说句好听的求求我。” 秦天抿唇片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懊恼地摆了摆手,“算了。” “嘁!”姚嘉云撇唇道,“真没诚意,行了,算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我会和简追说一说的。” “和我说什么?”门口就传来一道淡淡的低沉的声音。 简追站在门口,一身休闲轻便的装束,修身的九分裤配运动鞋,上身一件基础款的简单T恤。背个双肩包,看起来哪里有半分往日简总的样子。 年轻得像是个英俊的大学生似的。 他手里还拎着一束花,在门口站了站,就迈步走了进来。 林溪看了一眼那束花,是一束开得正好,红得娇艳欲滴的玫瑰,一朵配花都没有,一整束都是玫瑰。 她就笑道,“哦哟,玫瑰,想来不是送给我的了。” 简追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他就是这样不动声色的人,不苟言笑的,脸上少有什么起伏很大的表情,说话也不会有起伏太大的语气。 特别的淡,难过是不动声色的,高兴也是不动声色的。有的人会觉得这样的人很无趣,但有的人也会觉得这样的人成熟内敛,稳重自持。 简追将花束就伸到了姚嘉云面前,“公司楼下花店鲜花打折,但你喜欢的铃兰品相都不怎么好,蔫蔫的,玫瑰倒是不错。” 姚嘉云没接,伸着脖子仔细看了一眼,就看到每朵花里的花蕊都是剪掉了的,林溪有些花粉过敏,姚嘉云对简追说过,他还记得,很有心了。 姚嘉云这才将花束捧了过来,唇角挑起笑,眼睛微微弯起来,模样瞧着是很开心的。 简追也就伸手在她肩上轻轻落了落,这才看向秦天,“刚说要和我说什么?” 话题就扯回了先前在门口的那茬。 姚嘉云垂着眸子,手指拨弄着花朵柔软的花瓣,随口说道,“薄扬撒手不干了,秦天忙不过来,想让你去博天帮帮忙救个急。” “不去。”简追拒绝得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哦。”姚嘉云也没打算劝一劝,好像这事儿她提了就算完,答应不答应她可不管。 林溪想了想,就在旁边轻咳了一声。 姚嘉云拨弄花朵的手指动作就一顿,垂着头努了努嘴,瞧着满脸不情愿的样子,但还是抬起头来看向身旁的简追,“你就去帮帮他呗,他那么low,没了薄扬就忙不过来了,你要是不去帮个手,到时候薄扬要是去了,林溪谁照顾啊……” ‘那么low’的秦天在一旁嘴角抽搐着。 简追已经偏头看向他,“多久?” “嗯?”秦天回过劲儿来,想了想就说道,“两个月?最多三个月,等我找到好用的人就行。” 简追眉心拧了一下,目光似有不解,“你行不行了?一个齐睿文一个蓝晴明,一个比一个好用现在全在你手边,你还要找好用的人?你博天生意虽然不小但还没到那么日理万机的程度吧?” 秦天抿着唇,沉默了两秒才说道,“蓝晴明……他的合约中旬就到期了。” “不续了?” “嗯,他……要解约了的。”秦天说。 简追眉头依旧拧着,不解说了句,“你当初费了老鼻子劲儿才把人挖角过来,这合约一到就由着人解约了?” 秦天没说话。 姚嘉云抬眸看了简追一眼,说道,“你要愿帮忙,就去。不愿就不去。总之别问了。” 简追听到姚嘉云这话,思忖了片刻,大抵是陡然想到了什么,心中了然,便没再多说什么,点头道,“我周一过去。” “你设计工作室那边……”姚嘉云说道。 简追轻笑了一下,“托我姓简的福,又有两个项目的单子冲着我来了,只要我还姓简,老板大概是不会管我每天有没有准点去上班的。” 说着,他就摸了摸姚嘉云的头,“反正你不是也怕我老做设计会秃顶么……正好悠一阵。” 然后薄扬才拎着老婆的病号饭姗姗来迟,瞧着他们大概是该聊的都聊完了。 大家就看着薄扬喂林溪吃着清淡的病号饭,她一边吃,姚嘉云和秦天就吐槽。 “看起来……就不怎么好吃的样子。”秦天说。 姚嘉云偷吃了一口,皱眉道,“果然,毫无惊喜啊,今天的和昨天的一样难吃,昨天的和前天的一样难吃……” “半流食,你还指望有多好的口味?”林溪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们,“拜托,我已经够辛苦了,嘴里都能淡出鸟来,你们就别再火上浇油的提醒我这有多难吃了吧?” 看到她苦着脸,薄扬眉头一拧,然后毫不留情的凶狠的就把他们赶出了病房,让他们去外间坐着了。 “你吃你的,等你好了的,我天天带你吃好吃的。给你做好吃的。”薄扬哄着她,生怕她情绪不好。 别看林溪脾气这么好的样子。 但民以食为天,吃不好东西,就是个泥人那三分火气都得窜上来! 第231章 接地气 - 纸短婚长 - 拾七 “你做?”林溪诧异地看着他,“拉倒吧你连个开水都煮不好。” 薄扬:“……”他默默咬了咬牙,挤出一句,“我可以学。” 林溪看着他,不说话。 薄扬继续咬牙道,“你别不信,我现在无业游民一个,大把多时间可以学做很多事情!” 林溪终于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还不敢太用力怕扯着伤口,于是憋得脸都涨红了些,“行行行,我信的,只要你想做,还没有做不好的。” 薄扬这才满意,唇角弯起笑容来,“想为你做的,我没有做不好的。” “简追答应去博天帮忙了,起码让秦天这阵子不会那么累。”林溪提了句。 薄扬就点了点头,“那就好。老让那姓蓝的一直留在博天不是个事儿,秦天都被磋磨成什么样儿了……” 说到这个,薄扬就有点火气,以至于表情看起来就凶凶的,林溪抬起手指在他拧着的眉心揉啊揉,把那个结给揉散了。 “我倒是觉得秦天状态还不错,瞧着这应该是已经缓过来了的样子。”林溪说道。 薄扬想了想,点头说,“的确,比昨晚的模样要好多了。” “你真打算让他去和蓝晴明谈解约的事情呢?”林溪问了句,对这事儿显然还是觉得会不会有些不妥。 但薄扬有自己的看法,“不是我打算不打算,而是这事儿,就得秦天自己去谈。人是他挖过来的,事情是他们俩之间发生的,要解约,要散,也该他们自己去谈。我又不是秦天爹妈,而且感情上的事儿,爹妈也说不上什么话的吧?” 林溪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我作为朋友,只能在背后支持他。又还能做什么呢?如果我俩有什么问题,不是我来和你谈,而是秦天来和你谈。也挺没意思的吧?” “也是,是这么个道理。”林溪点点头,就说,“那你等会带他们去吃个饭吧,别都在我这儿堆着,我没事儿的。你带他们去吃饭,我正好睡个午觉。” 薄扬喂她吃完了那些难吃的病号饭,又拿来漱口水让她漱口,然后就带着大家伙儿出去吃午餐去了。 去了离医院不算太远的一个饭店。 点菜就交给了姚嘉云。 薄扬在看着手机,秦天探头过来,就看到他手机屏幕上的内容,“菜谱?你要干嘛?” 薄扬无语地侧目睨他一眼,“我看菜谱还能干嘛?难不成我还拿着菜谱毁灭世界吗?当然是学做菜!你四不四傻!” 秦天用比他还无语的眼神看着他,“你做菜?你还不如毁灭世界呢。你该不会想做给林溪吃吧?你饶了她吧,她这么挣扎着努力着恢复,别给你一顿饭就打回原形……” 好朋友是什么?就是在你斗志满满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泼一瓢冷水都不带犹豫一下的。以便提醒你,任何时候,做人都不能太飘。 “我做饭也还可以的好吧?”薄扬眉头紧拧,“虽然不算好吃,但没到不能吃的地步吧?” 姚嘉云已经点好了单,就凑过来说道,“林溪已经吃了这么久难吃的病号饭了,她要是好了,你也让她吃点儿好的吧,嗯?别折磨她。她也不容易。” 薄扬原本斗志昂扬的厨艺热情,遭到了自己的好友以及老婆的好友双重打击。一瞬间就没了斗志,于是也没在看菜谱,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他陡然想到个事儿,就问姚嘉云,“是了,你认不认识什么熟识的发型师?愿意往外跑活儿的那种。” “我当然认识不错的Tony老师。不过你要干嘛?改变形象?”姚嘉云看了一眼薄扬的头发。 薄扬赶紧说道,“不是我!林溪想洗头想得不行了,我怕我弄得不好。” “让丁阿姨帮忙呗。”姚嘉云说,丁阿姨这个价位的陪护,什么擦澡洗头这那的,应该都不在话下。 “主要是专业点的做头发的,洗头还能按摩按摩头皮什么的,能让林溪舒服点儿。”薄扬说。 他算是把能考虑的全都考虑了,生怕林溪有什么不舒服的。 “我打个电话,下午就让人去医院。”姚嘉云当然是答应了。 主要是,虽然薄扬和姚嘉云都没说,但两人其实心里都知道,林溪马上就要做小月子了,到时候就更加不方便洗头了。所以还是得趁着还没做那个手术之前,把该张罗的先张罗了。 吃过午饭,姚嘉云下午有课,简追就送她回培训中心,在路上简追这才问了她,“秦天和那个蓝晴明,怎么回事儿?当初多少人想挖蓝晴明都挖不动,秦天轻松就给撬走了。后来多少人想把蓝晴明从博天撬走,他像是死也要扎根在博天似的,谁都撬不走,挺好一人才,工作能力没得说,怎么就解约了?” 姚嘉云看向简追,直截了当说道,“装傻不适合你。” 简追闻言一笑,“行吧。” 然后就问道,“他俩分了?” “差不多吧。准确的我也说不好,没太细问,就秦天那状态看着,估计是好不了了。所以我才会提让你去博天帮帮他。好歹老同学一场,再怎么……秦天比薄狗还是讨喜得多的。”姚嘉云说道。 简追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就只问了一句,“你和他们说了没?” “说什么?”嘉云不解地看向他。 就看到这男人英俊的侧脸,唇角挑起清浅的弧度,然后他转头看来,一双漂亮的眸子冲她轻轻眨了眨,“我可不是无偿劳动,我身价不低的,怎么不得比蓝晴明的薪水要高啊。我现在靠工资吃饭的,多赚一份就能多花一份呢。” 姚嘉云看着这样的简追,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从她出去散心旅行了一段时间回江城了之后,再见到简追,看到了不一样的他。 以前的简追,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从来就不是问题。更不存在把赚工资这样的话挂在嘴边,甚至听到她赚的钱时,总是不以为意的。 像是个神龛上高高在上的雕像似的。 而现在却是这样的……接地气。姚嘉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第232章 小事故 - 纸短婚长 - 拾七 心头软下来了,说话的声音也就跟着软下来了。 “那到时候你和薄扬谈谈去,薪水可着比蓝晴明高的标准来呗。薄扬心疼秦天遭这些事儿,急着赶蓝晴明走呢,等着你去救场,估计只要你不满天开价,他都是能接受的。” 姚嘉云说着,弯唇一笑,“毕竟你的工作能力有多出色,有目共睹的,你可是简追啊。” 听到这话,简追心头一动,顾不着还在开着车呢,转头过来看着姚嘉云,目光直勾勾的,素来深邃的眸子里,此刻仿若清澈见底。 那些总是隐忍着,鲜少宣之于口的情绪,此刻一览无遗。 看到这样一双直勾勾的眸子,姚嘉云不由得心跳有些失速,当然,更让她心跳失速的是与前车屁股越来越靠近的车头。 “简追!”姚嘉云惊呼一声,“刹车!” 简追这才倏然回神,陡然一脚急刹,还是晚了。 砰一声,车头已经直接与前车屁股来了个亲密接触,因为都是在行驶中的,所以前车还往前窜出几米才停了下来。 司机心里大概也是日了狗了,要说追尾,在红绿灯的时候,在车流拥堵的时候后车应变不及来个追尾,倒也符合常理,这尼玛正在路上开着呢!而且大路通常,旁边两条车道甚至是空着的!居然还被追尾,那不是日了狗是什么? 不知道还以为是仇家寻仇,不然就是什么开报复车呢! 简追车子停了下来,他的目光有片刻的怔忪,整个人也像是被关了开关一样不动。 姚嘉云也惊魂未定,好一会儿都没发出声音,车厢里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简追就像是忽然被打开了开关的机器人似的,陡然就恢复了流畅的动作,解开安全带之后,伸手就按开了姚嘉云的安全带扣,身子往她倾过去,握住她的肩膀,细细打量。 “云……云云,你没事吧?没事吧?没伤着哪儿吧?”他声音担忧而焦急,声线里都淬了一抹心急火燎的哑。 姚嘉云怔怔摇了摇头,“没……没事。你……你呢?你没伤着吧?” “我没事。”简追这才松了一口气。 姚嘉云听到他长舒一口气的声音,然后就听到他心有余悸地低喃一句,“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他低声说道,“我刚有点走神了。” 姚嘉云知道他刚才走神,不然有那么开车途中直接就整个脸转过来盯着副驾完全不看路面么? 前车已经亮起了双闪灯,车屁股凹进去了一大块,看起来异常惨烈,也可以想象简追的车头会是个什么惨状。 简追伸手按亮了双闪灯,前车司机已经从车上下来了,面色铁青,看上去骂骂咧咧的样子,还伸手不住地往简追指着。 简追没在意,转头对姚嘉云说道,“这事儿估计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别耽误你上课了,你先打个车去吧,我这边解决完了,你下课了我过来接你。” “可是……”姚嘉云当然是不放心的,就算知道简追处理任何事情都是不用人担心的,但该不放心的,还是不放心。 “放心,小事故罢了,没事的。别耽误了你工作。”简追声音里先前那些心有余悸逐渐收敛,听起来很沉稳,让人安心的那种沉稳。 听到这话,姚嘉云心里一时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儿,酸酸甜甜的。以前,早在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其实简追不会太顾及到她工作会不会被耽误。 彼时他公事繁忙,想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那都是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时间。姚嘉云体谅他事情多,所以只要他能挤出时间,她培训中心再有事要忙也都会搁置往后。 好在那时候她毕竟是自己当老板,总也说得过去。 但那个时候,简追心里多少是觉得理所当然的,从来不会觉得,耽误到了姚嘉云的工作。 在他看来,姚嘉云的培训中心,小生意罢了,一年赚的钱,还抵不上他股票几分钟的涨幅所带来的利润。 但,那在简追眼里不值一提的小生意,也是姚嘉云为之拼搏了几年的心血和事业。 但那时候的简追,似乎不懂。而现在,他却懂了,任何人的工作、事业,哪怕微不足道,哪怕利润不丰,那也是别人为之付出了心血的。 不比谁低下,不比谁卑贱。都是值得尊重的。 姚嘉云思忖片刻就点了点头,“好。那你忙完这边给我打电话。” “嗯。别担心,乖。”简追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唇角的弧度很浅,他其实依旧是那个内敛又克制的男人,就连笑容都是内敛又克制的。 但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前车司机已经过来了,站在简追的车门边,伸手敲他的车窗,表情看起来很不虞,横眉竖眼的。 简追开门下车,门一开就听到那人不痛快的声音,骂骂咧咧说道,“你怎么开车的!你驾校教练死太早了还是怎么的?就你这杀手级别的也敢放到路上来跑?” 简追是个寡言少语的人,别人说好话恭维奉承他的时候,他都言语欠奉。这样恶声恶气说话的,他就更加视若无睹了。 “和你说话呢!听到没!”那人见简追不说话,伸手就扣住了简追的肩膀,简追脚步一顿,侧目看向他。 目光分明并没有什么怒意,但却自带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威慑力,他虽然现在已经不是简氏的简总。但自幼在简家这样的家门长大,耳濡目染的,大场面见多了。 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和居高临下的气势仿若与生俱来,不容忽视。 这人梗了梗,声音明显没了先前那么恶劣,只是还是不大高兴,讪讪道,“和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人?” “这事无论谁看都是我全责吧?我一没逃逸二没打算耍赖,你这动作,是想动手吗?” 这人讪讪地松开了手,“那你倒是解决啊。” “等着。”简追淡淡说出这句。 那人竟是一时就没反应过来,真就乖乖等着了。 看着简追走到副驾座去拉开车门。 第233章 逻辑清奇 - 纸短婚长 - 拾七 看着简追走到副驾座拉开车门,看着他从副驾座里牵出个看起来个子娇小的年轻的漂亮女人出来,又牵着她的手到路边招了辆出租车。 姚嘉云坐进出租车里,简追对司机说了她单位的地址,关上车门。 姚嘉云对司机急道,“等等!” 然后降下车窗,扒在车窗探出头去,“你解决完了发个消息告诉我啊!” 简追微微一笑,唇角的弧度很温柔,“知道。”然后对司机说道,“师傅,开车吧。” 司机这才将车子开了出去,看到了旁边那场事故,忍不住问道,“哦哟,出车祸了?人没事吧?” “没事。”姚嘉云说了句,有些心不在焉,像是人虽然坐在出租车里了,心还留在那儿呢。 姚嘉云上了出租车离开之后,简追才走到了自己车边,他眉心轻拧,一时之间有些头疼,不怪他头疼,他虽是有心想解决问题,但无奈他开车从没出过事故,而且以前还在简氏的时候,他出行都是司机秘书齐全配备。 不是没有过小剐小蹭的,根本无需他费心,司机留下来解决问题,秘书会马上安排别的车过来接他,都不等到事情解决,他就已经先乘坐其他车离开了。 所以面对这交通事故,一时之间,还有些茫然,是先打电话给交警?还是打电话给保险公司? 如果换做是以前,他肯定不会考虑这个问题,最先打给的肯定是自己的秘书。然后事情就不用他来操心什么了。 见简追走到车边,就没再说话,也没提解决问题的事儿,那前车司机有点不乐意了,皱着眉头。 “你倒说说怎么解决啊?你这又不叫保险公司又不说话的,是想怎么的?” 简追想了想,“稍等。”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简追?怎么了?”那头,秦天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还没到公司吧?”简追问了句。 秦天那头传来些许音乐声,听着应该是车里收音机电台里的音乐,应该是还在路上的。 “没呢,在路上。找我有事?”秦天问道。 简追就一五一十说道,“嗯,我出了点小事故,追尾了。” “你追人尾还是人追你尾呢?” “我把别人的车给追尾了。”简追继续道,“看在你马上就要当我的上司了,应该不介意来帮我解决一下这个问题吧?” 秦天在那头默了两秒,“你这话的逻辑我怎么听着就那么不对劲儿呢……” 前车司机在一旁也默了,他也觉得这话非常不对劲,思路可以说是很清奇了。 因为马上要成为他上司了,所以得来帮他解决交通事故?这小子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简追直接说了自己所在的位置,还不忘催促了一句,“秦总,快点过来,我赶时间呢。” 秦总在那头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咬着后槽牙说道,“等着,就来。” 然后在红绿灯的地方强行变了道,朝着简追所在的位置开了过去。 快到达的时候,齐睿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秦总,你到哪了?”齐睿文手头在整理会议需要的资料,索性就开了免提。 他和蓝晴明共用一间办公室,办公室宽敞,两人的办公桌各在一面墙。蓝晴明此刻就在他自己办公桌,埋头忙碌着前些天堆下来的公事。 此刻听到齐睿文给秦天打电话,耳朵顿时立起来了,手中的工作也暂时停了停。 “等会的会议帮我推一推,我这边出了点事。”秦天的声音通过电话免提响起。 蓝晴明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齐睿文也正好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头秦天已经看到前头两辆亮着双闪灯的车了,简追站在路边,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就好像肇事车主不是他似的。 秦天麻溜地甩着方向盘将车靠边停了,就随口对齐睿文那头说了句,“交通事故,在阳湖大桥尾这里,你叫个秘书过来吧,先不说了。” 秦天挂了电话。 齐睿文眉头蹙着,低声喃喃了一句,“车祸?” 他刚准备起身打算去秘书室知会一下,就见在自己对面那面墙的办公桌后头的人腾一下就站起来了。 “我过去。”蓝晴明的声音很低,眉头攒成一把,“你不用安排了。” “行吧。”齐睿文对此当然没什么意见,撇开那些蓝晴明和秦总的私事儿不谈,这厮的工作能力一等一,自己的确是不用担心什么,“忙完赶紧回了,下午有会。” 这话说到后半句的时候,蓝晴明已经抓起手机和车钥匙从门口疾步出去了。 “啧!”齐睿文啧了一声,无奈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了句,“冤家。” 秦天一下车,简追就看了过来,目光波澜不兴,就是很简追的简追。 “来得还挺快。”简追说,挑起唇角浅浅笑了一下。 秦天无语地看着他,“我敢不快么?我这未来上司做的要够格才行啊。” 旁边的前车司机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简直难以置信,真的来了?!上司哎,给下属来处理交通事故?还来得这么快?什么情况?这世道变了?还是自己打开的方式不对? 秦天已经走了上来,好在态度还挺客气,朝着那司机伸出手,“抱歉,你没受伤吧?” 这司机已经有个先入为主的印象知道这人是肇事司机的上司了,而且听着称呼是个总级别的,当然也不可能态度太恶劣。 就伸手和秦天握了握手,“倒没怎么受伤,只是这人开车开得也太随便了,这么天宽地宽的路,他非得在我后头,还一头怼上来,不知道还以为仇家寻仇呢。” “哪儿能呢。大概就是走神了。”秦天温和笑着,“确定没受伤吗?可以去检查一下也没关系的,保险起见。” 秦天说着,就掏了烟盒出来,递了跟烟给这司机,“这情况怎么看也是我们全责了,就不用交警过来定责了吧?直接让保险公司过来定损,你车子该修修,人该去检查就检查,我们这边给出全部赔偿。如何?” 第234章 关心则乱 - 纸短婚长 - 拾七 前车司机听着秦天这番语气温和态度诚恳,滴水不漏的话语,心里就三个字——大气啊! 然后就有些纳闷儿,这真的是老板? 他目光在秦天和简追身上过了几个来回。 瞧着秦天面目温和的模样,诚恳想解决问题的眼神,再看看那肇事司机一脸风淡云轻像是不止对这事情置身事外,感觉像是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模样了! 究竟谁是老板谁是下属呢?这世道变了? 但雷公都不打笑脸人,前车司机虽然对目前这个情况有些摸不清头脑,但说话也非常客气了,“没事没事,真没事儿,检查就不用了,去一趟医院麻烦得很,本来没什么事儿,一通检查下来还得白吃一通射线呢。我也不是想讹人,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我这车修好了就行。” “你真是个好说话的人。”秦天温和道。 前车司机脸上露出了笑容来,主动拿出打火机给秦天点烟。 简追在一旁百无聊赖,不过瞧着秦天和这前车司机相谈融洽的样子,心中也不由得觉得,的确是不一样的,秦天和他和薄扬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是从来不会有这么圆滑的,遇人遇事常年一张淡漠的脸,能露个浅笑,那都算是很熟了。 而薄扬那个暴脾气急性子,跟个摔炮似的,不炸就不错了。 秦天却不一样,脾气很好很和善,对人态度都很温和,也不会仗着身价就摆多大的架子。也难怪以前在博天的时候,薄扬和秦天两人向来就是分工明确。 薄扬工作能力非常出色,所以公事他揽下不少,但因为脾气不好,所以要谈什么事儿的时候,那些需要虚与委蛇的应酬什么的,则是秦天揽下来的比较多。 挚友俩就特别互补。 哪怕是在公司里的时候,御下是甜枣加大棒,秦天就是那个甜枣,薄扬无疑是大棒。一个施压,一个怀柔。 其实从学生时代就不难看出来秦天脾气好了,他们中学时代都是同学,初中是附中,高中是江高。虽然不同班,但因为都是算是风云人物了,互相之间也算有交情。 简追一个清冷淡漠的贵公子,就是那种很典型的漫画里走出来的高冷学霸似的。清冷俊秀,寡言少语,成绩优异。 薄扬就是个校霸似的,虽然没什么太多打架斗殴的情节吧,但因为人的脾气是掩不住的,那急性子暴脾气,总会让人觉得这人挺匪的。 秦天则是那种邻家大男孩似的,长得也不错,脾气又非常好,生得一双笑眼,看谁仿佛都是笑眯眯的。 也就他这种性格,才能和薄扬从中学时代铁到现在,毕竟要说薄扬现在都还跟个摔炮似的话。中学时代的薄扬那就是个二踢脚。和现在比起来,更是锐气不敛,锋芒毕露。那一天天感觉要日天日地似的,也就秦天和林溪能吃得住他那性子还觉得他挺好…… 简追心中这般想着,记忆不由得追溯到了学生时代,想到秦天这么脾气好了这么多年的人,竟是被蓝晴明给磋磨得要扯破脸皮了。 不得不说,那蓝晴明……也算是个人物啊。 那前车司机已经和秦天相聊甚欢,感觉上分分钟要勾肩搭背哥俩好了。 简追依旧是一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样子。 前车司机伸手拍着秦天的肩膀,叹道,“这年头哪有您这样好的上司啊!” “可不是么……”秦天一边说,一边睨了简追一眼,“简直感动中国。” 话音刚落呢,一辆车引擎轰鸣着窜了过来,秦天余光一瞥只觉得这车眼熟,下一秒这车就响起了尖锐的刹车声,一个急刹直接在路边停下了。 简追和前车司机的车都已经停到路边来了,这车子迅猛的势头,一个急停差点没来了个二次伤害。 车上的人匆匆下车,砰一声关上车门的声音很大,可见有多急切。 秦天看到来人,目光愣了愣,原本还和前车司机相谈甚欢的笑容,顿时在脸上顿住,瞬间消散无踪。 简追也看着来人,心道青天白日的真不能说人,连腹诽都不行,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么。 简追侧目看了秦天一眼,原本还以为是秦天把蓝晴明给叫来的,但想想觉得可能性不大,再看到秦天顿时僵硬的面色,就知道肯定不是了。 秦天讷讷道,“他怎么来了……” 简追淡声说道,“总不可能是为我吧,我没这么大派头。” 蓝晴明一身衬衣西裤,因为来得急,西装外套都没穿上,但看起来依旧是个板正严谨的装束。只是从神态上看起来,就没那么板正严谨了。 他目光里透着急切,气息因为急切而有些错乱,整个人莫名就多出几分焦躁的狼狈。 匆匆就冲了上来,眸子一眯就盯着前车司机搭在秦天肩膀上的手。 简追当然是知道这是秦天和司机相聊甚欢,司机拍了拍他肩膀还没来得及收回手。 在蓝晴明看来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他皱眉扣住了那司机的手,“干什么?”蓝晴明冷声问道,目光凌厉地盯着司机。 前车司机二脸懵逼,心说这个的气势更吓人,要说简追先前那淡漠的目光,只是让人觉得威慑力十足不容忽视的话。 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瞧着那就是要杀人似的目光了。 “什么?”这司机懵了,喃喃问了一句,显然回不过劲儿来。 秦天已经皱了眉,低声说了句,“你放手。他才是受害者,能干什么?” 蓝晴明侧目深深看了秦天一眼,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他看起来没伤没折的,这才松开了前车司机的手,低低说了句,“抱歉,失态了。” 他转头问秦天,“怎么回事?” 秦天没说话,简追原本没打算开腔的,他就这性子。但想着秦天是过来帮他解决问题的,于是还是启唇说道,“我出了点小事故,让秦天过来帮忙解决一下。这么回事儿。” 蓝晴明一愣,这才惊觉路边撞花了脸的车,的确不是秦天的车,刚才他关心则乱,竟是没多注意。 第235章 你走吧 - 纸短婚长 - 拾七 蓝晴明轻轻抿了抿唇,但心里到底是松了口气,他手垂在身侧,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天知道先前他听到秦天在电话里和齐睿文说出了车祸的时候,他心跳都失速了。一头就窜到了这里来,不管不顾的还拧了人受害者的手腕子。 这般的失态,还从未有过。 “你怎么来了?”秦天声音平静问道,“睿文叫你来的?” “我……”蓝晴明想说,我担心你,所以听到电话就直接过来了。 但话还没来得及说,保险公司的车就过来了,停在旁边,保险专员下车就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蓝晴明的话就夭折在嗓子里,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来解决吧。” 他走上去和保险专员交涉,看他们拍照定损这这那那的,又和前车司机商谈赔偿事宜,给出名片让其后续事情直接联系他就行。 忙完了这些,才走回秦天和简追这里,“解决了。” “谢了。”简追说。 蓝晴明问道,“需要送你么?你的车看起来需要修理。” “不用了,我自己去修就行,现在还能开。”简追说道,也无意搀和秦天的私事儿,就对他说道,“秦天,那我先走了,今天的事儿谢了。周一我准时来博天报到,薪酬方面……到时候再谈吧。” 秦天一梗,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嗯了一声,“你路上小心。” 蓝晴明在旁边一动不动,整个人仿佛都僵住了似的,直到保险专员的车离开,秦天和前车司机也各自开车离开之后。 蓝晴明仿佛都还没能恢复身体的行动,目光定定看着眼前这人,嘴唇轻轻动了动,低声问了一句,“简总周一来博天报到……为什么?” 秦天闻言不语,只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秦天知道,蓝晴明敏锐如斯,当然是已经猜出了答案。 蓝晴明也的确是猜出了答案,只不过人仿佛就是这样,面对不想接受的答案时,就算猜到了答案,也本能的不愿意去相信。得从对方的嘴里听到答案,好像才能确定,或者说是不得不信。 蓝晴明几乎是瞬间想到了他和薄扬的对话,他说他不会辞职,不会主动走。薄扬想让他滚,让秦天自己来和他说,只要秦天赶他,只要秦天开口,他马上走。 一语成谶。难怪薄扬那时候那么胸有成竹。 他们那么多年的交情,薄扬太了解秦天。而反观自己,好像一直都太低估了,低估了秦天的脾气。 这个清俊温柔的,脾气很好的男人。被他一步一步拉到身边来的时候,单纯得不喑世事一般,被说两句还能红了耳朵。 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他一直在把秦天拉到身边来,有时候秦天急了,急了都不会说重话,没脾气似的,像是颗软柿子,你知道有多甜,但都不忍心多揉捏。 而现在,却仿佛竖起了层层坚固的壳。才让人惊觉,这人从来就不是软柿子。 像是什么坚固的蚌壳,内里是柔软的,但你让他疼了,他闭上自己的壳,严丝合缝的,你连想再撬开仿佛都不知从何下手。 秦天垂着眸子不去看他,所以也并未看到蓝晴明眼里那些明明灭灭闪烁的复杂情绪,自然也看不到眼底那些疼痛。 秦天声音很低,很平静,像是闭上了自己的壳之后,连情绪都收敛得干干净净,他说,“你的合约中旬就到期了。” “嗯。”蓝晴明低低应了一声。 秦天暗暗的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吐出那三个字来,“你走吧。” 原本以为有多难的,说出口也不过就是三个简单的音节而已,嘴唇启合之间就说出来了。 只是一瞬间尖刀扎进心里,然后挑开,在胸腔里泼出一滩鲜血,又疼又闷,连带着呼吸仿佛都不畅了。 蓝晴明的呼吸也很艰难,心跳仿佛都没了频率,杂乱无章的,在胸腔里震着,连带着耳边仿佛能听到那些失了方寸的动荡。 蓝晴明嗓子发紧,只觉得那股又酸又疼的情绪,从心里开始蔓延,窜上鼻间冲进眼眶,竟是需要很努力,才能忍得下来。 他艰涩地问出一句,“这是……薄扬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他看着秦天,眼底透着几分近乎绝望的希冀。 秦天的牙齿已经咬破了口腔里柔软的嫩肉,嘴里一片腥甜,他勾了勾唇角,很艰难,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 他声音依旧平静,说,“薄扬已经不干了。人事的变动,当然是我的意思。” 蓝晴明说,“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秦天深吸一口气,抬起眸子对视他的眼睛,目光里波澜不兴,静如死水。 “人事的变动,是我的意思。你在博天四年,经手不少重要项目,也算是劳苦功高。好在博天虽然不是什么大庙,但也还有点名气,你的履历上这一笔也能算漂亮,你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蓝晴明咬着牙关,低低说出一句,“你再说一遍。” 秦天的手指几乎掐进了掌心,一阵刺痛让他清醒,终于是没再扯那些场面官话,而是把那三个字再说了一遍,“你走吧。” 蓝晴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天说完这句,没再看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蓝晴明艰难抬手,简单一个动作,却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但还是晚了,没来得及抓住他,失之交臂。 耳边轰鸣着的只有三个字,你走吧。 蓝晴明,你走吧。 别再来了。 能听到引擎启动的声音,车子开走的声音,蓝晴明站在原地,却什么动作都做不出来。 就只那么默默站着,站着。 秦天开着车,目光却始终盯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伫立在原地的身影。 眼眶越来越酸,视线越来越模糊,直到终于看不见那人了。 秦天用力的抹了一把眼睛,低低咒骂了一句,“妈的,真疼啊……” 难怪薄扬总说,轰轰烈烈不是什么好事儿。别人听着觉得格外精彩,只有身在其中才知道那有多疼。 不愧是这么多年的铁子,说话从来不打马虎眼。 开出了一个街区之后,秦天没能忍住,将车停在路边,抬手握拳轻轻捶着心口。 太疼了。 第236章 悬而未决的刀 - 纸短婚长 - 拾七 “哎你怎么知道的?”林溪半躺靠在病床上,侧目看向床边的姚嘉云。 她现在已经可以稍微坐起来一点儿了,不用完全平躺着,人真是躺久了之后,浑身都难受,骨头缝都疼似的,眼下终于能稍微坐起来一些,就觉得浑身仿佛都轻松了不少。 “昨天简追出了点小交通事故,让秦天帮忙办的,然后那人来了,估摸是谈了什么。”姚嘉云说,“你也知道的,简追话少,说得也不太清楚,但大概就那么回事儿吧。” 估计是已经讲清楚了。 林溪也记得昨天晚上薄扬接了个秦天的电话,她那时候差不多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听到薄扬起身去接电话,压低了声音的说话。 具体内容没听清也记不太清了,但还是大概听到了几句的。 “行,你往后看人还是留心点吧。” “他走了之后,你就赶紧振作起来。” “别再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看不了。” 说的大概也就是关于蓝晴明的事儿。 姚嘉云问道,“哎薄狗人呢?这事儿他比我清楚吧?你问他呗……” “他今天有点事情去公司一趟呢。”林溪说道,然后就叹了口气,“估计也是为秦天的事儿,说起来,也是因为我这个样子吧,他走不开,不然秦天的事儿,他早就得去看看了。” “那你当然还是比较重要的。”姚嘉云毫不犹豫的说道,然后就摸了摸林溪的手背,“疼得好些了?” 说这话的时候,姚嘉云的目光往她的腹部和手臂方向扫了两眼。 林溪点头笑笑,“好多了,我发觉人也是挺神奇的,要说就现在这个疼痛程度吧,换以前那肯定不能忍。但因为前些天疼得厉害啊,现在这疼痛程度,还觉得简直是毛毛雨了。” “可不么,这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吧?”姚嘉云冲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就劝慰道,“小洵出院了,你就别担心,我住你那去了,每天早上送他去学校的,老师那边我也说过了,没什么事儿,小洵成绩好,老师对他还挺关心的。” “我知道。我没多担心。”林溪笑眯眯地看着姚嘉云,“就算我对老师没多少信任,对你我还是很信任的。” “啧。”姚嘉云双手捧脸,“别这么夸我呀多不好意思啊。” 过了一会儿,医生过来了。 并不是林溪最近已经熟识的给她做脾脏手术的普外科医生,也不是给她手臂做手术的骨外科医生。 是另一个医生,没见过的。看起来四十岁模样的女医生,长得慈眉善目,看着很温柔。 但林溪却是莫名的,在目光接触到她的时候,有种如坠冰窟的感觉,心里像是已经提前预料到了什么。 不由自主的,连手指尖都微微颤抖起来,脸色也一下变得白了起来。 姚嘉云看着林溪突变的脸色,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在看到这个走进病房的女医生胸牌上写着妇产科三个字的时候。姚嘉云就顿时明白了林溪脸色突变的理由。 这医生姓裘。裘医生面容和善,声音很温婉,对林溪说道,“你前两台手术的恢复状况都还不错,所以流产手术可以安排了,趁着日子还不大,做起来伤害会更小,你恢复也会更快。” 其实以前姚嘉云不是没和林溪说过,她说溪啊,你们做医生的真是不近人情,明明那么惨痛的消息,有时候从你们嘴里出来的这些消息,会改变一个人甚至一个家庭的命运,你们究竟是怎么能够平静的说出来呢? 林溪那时候特别模式化的告诉姚嘉云,这是他们的职业素养,医生必须表现出足够的理性,不能带有情绪化,才能够发挥出足够的专业素养,所以医生通常是不被允许给直系亲属主刀的,就是怕情绪化影响到工作状态。 那时候林溪可以答得这么顺遂,但眼下想起来,真正到了自己放到了另一个角度的时候,再看这场面,就觉得姚嘉云说得真是没错。 做医生的真是不近人情啊,明明是那么惨痛的消息。裘医生却能这样表情不改,声音平静地说出来。 那么平静的话语,却足够在林溪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每个字都成了凛冽的刀锋,一刀又一刀。 她都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时候落下来的。 只能依稀听到姚嘉云在一旁着急地劝道,“别哭啊,溪,你别哭啊!” 裘医生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平静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些许情绪,不再那么不近人情,但听起来依旧是足够理智的。 她说,“林溪,你也是医生,你明白的。” 林溪抿着唇没做声,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的确,明白的。 “以后还会有的,你身体要紧。”裘医生声音温柔的安慰着。 林溪好一会儿都没说话,因为情绪稳定不下来,呼吸都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抖着嗓子,声音沙哑的说道,“你……安排吧。” “行,手术时间定好了我告诉你。”裘医生说完,也觉得应该给林溪一些平复情绪的时间,没再逗留,从病房里离开。 医生从病房里一离开,林溪也没再说话,靠坐在床上,怔怔的掉眼泪。 姚嘉云心疼坏了,之前林溪手术这么疼的时候,她也没见林溪这么哭过。 眼下都不知道该怎么哄才好,只能拿起手机,手忙脚乱的给薄扬发消息。 ‘薄扬!快来医院!’ 薄扬此刻正在博天,蓝晴明的解约,秦天没打算亲自处理。他说他处理不了,让薄扬去。 薄扬当然是去了,看着坐在对面的蓝晴明,薄扬有些吃惊,蓝晴明憔悴了很多,整个人看上去仿佛都没什么精神。 话不多,也没什么太多的情绪。安静的在文件上签字,又在保密协议上签字。 薄扬将一张支票推了过去,“这是遣散费。” 蓝晴明抬眸看他一眼,没接那支票,原本从始至终一直都一语不发的,此刻终于说话,声音非常哑,很是粗粝,“正常的解约手续,你不用给我钱。” 第237章 赔进了感情 - 纸短婚长 - 拾七 “不是我给你的。”薄扬说道,指尖轻轻在那张支票上敲了敲,“我已经撒手不干了,遣散费轮不到我来给。” 这话一出,意思不言而喻。 蓝晴明没说话,目光定定落在那张支票上。这是秦天给的。蓝晴明嘴角勾了一下,一个自嘲的笑很快浮现又很快消失。 那人,在用钱将他们之间的距离迅速拉开。 蓝晴明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支票上,却始终没有收下,甚至连碰触一下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愿还是不敢。 蓝晴明合上了签字钢笔的盖子,低声说了句,“他连来见我都不敢了么?薄扬你转告他,他欠我的不是钱能够补上的。” 薄扬目光里闪过不可置信的神色,而后眉头就皱了起来,盯着蓝晴明,“你说他,欠你的?” 薄扬低笑了一声,带着些许嘲弄之意。 但下一秒,就看到蓝晴明倏然抬起眸子来对视着他,一双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额头上青筋都在跳动,像是绝望的野兽,粗粝沙哑的声音似是低吼出来的一般,声音听起来像是嗓子要崩出血了似的。 “你以为就只有他赔进了感情吗!我!”蓝晴明说着,手仿若不受控制般的在胸口重重锤了两下,嘭嘭的闷响听得人皱眉。 “我这里就不是肉长的吗!”蓝晴明低吼出这一句,似乎终于好受了些,他粗重地喘了两口,面容里染上浓浓的疲惫。 站起身来时,竟是都有些摇摇晃晃的。 薄扬思忖片刻,皱眉道,“我让人送你吧。” “不用了。”蓝晴明背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尽是疲惫,平日里分明是那么板正的人,此刻肩背却显得有些瑟缩着,一步步走了出去。 薄扬看着蓝晴明的背影从办公室门口离开,好一会儿才长长叹出一口气,摸了支烟叼上,吸了一半之后,才拿出手机拨给了秦天。 秦天在那头一样的声音沙哑,一样的声音疲惫,说话时竟是透着几分近乎胆怯的小心翼翼,问道,“都……办妥了吗?他……他走了吗?” “办妥了。他刚走。”薄扬说道。 那头沉默着,也不知道是终于如释重负了,还是更加难过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秦天才低低说了句,“我知道了。谢了。” “客气什么。”薄扬低声说,“我要是没撒手不管,这事儿本来也该我办的。” 薄扬又吸了一口烟,然后才说了句,“你快点好起来吧,别这么丧了。” “我……尽量吧。”秦天说完这句,笑了笑,听起来笑得就挺苦涩的。 薄扬原本是想劝两句的,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怎么劝才好,感情这事儿就是这样,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说再多都是风凉。 于是也没开口劝,也没挂电话,手机滋滋的震动了一下,有消息进来,薄扬就点开来看,一看到上面姚嘉云发来的那句,‘薄扬!快来医院!’ 薄扬只觉得一瞬间自己血都凉了似的,站起身来就往外冲,对秦天那头急急说道,“我去医院,林溪好像不太好!先挂了!” 说完就挂了和秦天的通话,冲出办公室就看到齐睿文。 “怎么了?着急忙慌的?”齐睿文吃惊问道。 “我去医院。里头你去收拾一下!”薄扬急道。 齐睿文赶紧点头,“你去,其他交给我。” 薄扬匆匆就进了电梯,赶紧拨了姚嘉云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薄扬一急,语气就不好,“怎么才接电话!她怎么了!” 要换做平时,姚嘉云肯定得和他怼起来,但眼下薄扬这语气,她竟是没生气。 越是这样,薄扬倒是越担心了。 “先前妇产科的医生过来了,和林溪说安排手术的事儿,然后她就一直掉眼泪。我都不知道怎么劝,我都没见她这样哭过……”姚嘉云也急也担心,说这话的时候,说到末了声音也有些哽咽了。 薄扬痛苦地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虽说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件事儿,会有这一天。 但真正事到临头了,以前做过的心理准备就像是纸扎的一样不堪一击。 挂了和姚嘉云的通话之后,薄扬匆匆拿了车,往医院开的路上,他想了想,还是拨了母亲的电话号码。 蒋怡桢这些天其实都有来医院的,只是她平时也有工作,所以倒也没办法贴身照顾林溪,而且她有分寸,总担心她要是在,林溪也得端着不自在。 所以蒋怡桢来过几次,认认真真在一旁盯着丁阿姨照顾林溪,确定丁阿姨的确照顾得不错之后才放了心,然后也会工作忙完了过来探望探望林溪。 瞧着的确是一天天在恢复了,儿子的状态也渐渐好起来了,到现在蒋怡桢想起林溪刚受伤送医的时候,薄扬那个失魂落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都还心有余悸。 犹记得上一次看到薄扬那样儿,那还是十年前林溪离开的时候呢。而且如果细细想来,十年前林溪离开的时候,薄扬似乎都没有这么严重。 真正爱了的人,你哪怕她离开,都不愿她受伤。 接到儿子电话的时候,蒋怡桢刚下课,还没回到办公室,接电话的时候唇角还挂着笑。 只是一听到儿子那不难听出难过的声音,蒋怡桢的笑容就挂不住了。 “妈……”薄扬轻轻叫了她一声。 “出什么事了?”蒋怡桢马上问了句,然后想了想这个时间,算着林溪受伤的时间,第一次手术第二次手术的时间,再想到现在,基本也已经猜出了薄扬难过的理由。 不等薄扬回答,蒋怡桢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什么时候手术?” “应该……就这两天了。我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林溪哭得厉害,我有点担心……我怕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薄扬很难过,语气里半分没有掩饰自己的难过。 蒋怡桢想了想,“我现在过去。” “好。”薄扬并未拒绝,甚至松了一口气,感激道,“谢谢妈。” 蒋怡桢停顿片刻,就又说了句,“你安慰不了她。这种事,没人能安慰得了她。” 第238章 先斩后奏 - 纸短婚长 - 拾七 母亲的话说得很直接,直接的话语总是扎心的,薄扬心里窜起来一阵尖锐的疼。 “那我还能怎么办呢,我也很疼啊,妈……我也很疼啊。”薄扬将电话接进了车内蓝牙,他其实都很想停车下来,好好的将这通电话讲完,但他不能,林溪还在医院等他,林溪还在医院掉眼泪。 他只能继续开车,快一点,再快一点。 “我看着她那一身的伤,我看着她那虚弱的样子,我这一天天的活得跟死了似的……”薄扬声音低哑,带了很重的鼻音,“我也很疼啊。那也是我的孩子啊。” 蒋怡桢在那头轻轻叹了口气,眼睛有些发酸发热,她听过薄扬说这样的话,说这一天天的活着跟死了似的。十年前就听过的。 蒋怡桢抬手轻轻按了按鼻梁,忍住眼底热意,但话语到底还是没有先前那么直接了,她说,“你安慰不了她,但你能陪着她。” “我一直陪着她,我哪儿也愿去,我工作也不想干了,我不缺钱花了,我不想把时间再花在挣钱上。我和她之间错过太久时间了,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啊。” 蒋怡桢听到这话,轻轻说道,“我当年为什么不能生育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薄老师说过了吧?” “嗯。”薄扬应了一声。 蒋怡桢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所以这件事情,我还是能有些发言权的,站在过来人的角度,我才能这么直白的告诉你,没人能安慰得了她,但你可以陪着她,当初就是薄老师一直陪着我,所以尽管还是难受还是痛啊,就和你一样,那一天天的活着跟死了似的,但我还是熬过来了,因为有他陪着我。” “我知道。”薄扬轻轻吸了吸鼻子,“我明白的。” “那就行了。林溪懂事,最怕你担心,你别脆弱,你一脆弱她就顾不着自己了,只会想着怎么让你别难过,那样于她而言,就太苦了。”蒋怡桢开解着薄扬。 薄扬又应了一声。 “那你好好开车,我先不和你说了,我马上过来,见面再说吧。”蒋怡桢说完这句挂了电话。 薄扬整理了一下情绪,加快速度开回了医院。 走进病房的时候,就看到姚嘉云心急火燎的朝他冲了过来,“你电话怎么打不通!” 薄扬一怔,“我刚在和我妈讲……怎么了?”他看到姚嘉云的表情很急,心里有些慌张,“出什么……” 薄扬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目光越过她,看向里间门内,那病床上……没有人。 薄扬一瞬间嗓子像是被扼住了似的,艰难地挤出音节来,“她……人呢?哪儿去了!” 姚嘉云急道,“手术!我拦都拦不住!” 薄扬一瞬间浑身冰凉,张了张嘴,竟是发不出声音来,几秒后,他才讷讷地说道,“什……什么……什么手术?” 心里已经有答案了的,问出这一句只不过是那一点点最小的希冀。 但姚嘉云此刻急切的情绪,显然没有体谅到薄扬的心情,“还能什么手术!人流!刚才忽然就叫了医生来,说要马上手术,不用再重新安排时间了,就今天,就现在!我想拦着的啊,我劝不住!林溪有多倔你还不清楚么?再说了我这也不是什么直系亲属不是监护人,我说话不管用啊!” 薄扬觉得有些腿软,如果不用意志力撑着,他仿佛都快要站不住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等我来?怎么就自己决定了? 他并不是不会同意,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了,他早就做过心理准备了,尽管很清楚,并没有多大用处罢了。 正如母亲所说的,这种事,没有人能安慰得了林溪。同样,这种事也没有人能安慰得了薄扬。 但……起码他要陪着她的,起码…… “薄扬?”姚嘉云在正经时候还是会好好叫他名字的,不带调侃的意思,看到薄扬脸色比纸还白,姚嘉云也有些吓着了,“你还好吧?” 薄扬轻轻摇了摇头,好一会儿才低低说了句,“在哪?手术……在哪儿?” “四楼,已经推进去了,我都不敢太拦着,主要是,林溪状态挺不对的,我有点儿害怕。”姚嘉云低低说了一句,言语之间不难听出自责。 她抬眸看到薄扬面白如纸的脸色,小声说道,“我觉得……她就是不想让你直接经历这些,才会先做主张,先斩后奏了。你别生气。” 生气?薄扬在心里反问自己,他哪里还能生得起气来? 他又哪里还能不明白林溪这样做的用意?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了,哪怕薄扬都觉得,这事,今天,或许就是越泽说过的,林溪那一直未曾宣之于口的情绪,所有的崩溃和难过……就是今天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她还是顾着他。 那个让他深爱又让他觉得可恶的女人,哪怕在这件事情上,最先顾及到的,也不是她自己的感受,而是他的感受。 她想到的不是在面对这事的时候,有薄扬在身边陪着的话,她能好受一点。她最先想到的事,面对这样的事情,薄扬如果在旁边的话,他会很难过的。而且他还要兜着难过不外露,因为不想让她担心。 如果真的要有一个人来承担这样的苦,她林溪来就行了,能再走回薄扬身边,林溪一直觉得自己拥有了这世上所有的甜了,所以之后的任何苦,只要她能兜着的,她来就好。 手术太快了。 比起之前脾脏修补的手术,手臂骨折的手术而言,这个手术太小了,太快了。 只不过不同的是,脾脏修补手术和手臂骨折的手术,都是为了治病或是救命。 而这个小手术,却是为了剥夺一条小生命。 这世间似乎就是这么残酷,抹杀一个生命,那么容易,拯救一个生命,却永远比抹杀来得要困难得多。 薄扬虚着脚步和姚嘉云一起下去的时候,林溪的手术已经做完了。 裘医生走了出来,“她现在在恢复室,等麻醉醒了就可以回病房,手术小,麻醉不深,清醒得快。” 薄扬点点头,看起来有些愣愣的,“她还好吗?” 第239章 不过是因为在乎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裘医生轻叹了一口气,她做这一行很多年了,经手过不知道多少台人流手术了,很多女性是自己不想要的,面对这种情况,裘医生就会很释然。 但是这种明明很想要,却因为情况不允许而只能流掉的,总会让人唏嘘。 “我说好,你也不会信吧。”裘医生声音温和。 薄扬抿着唇没有做声。 “她很坚强也很勇敢。”裘医生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有着歉意,“薄先生,我很抱歉,术前我也劝了她还是等你过来比较好。但她很坚持,而且你和林溪还没有领证,所以严格说起来,这种事情她自己可以做主,所以……” 薄扬摇了摇头,“我明白的。” 他是急性子暴脾气,火气上来得快,但在这样的时刻,他已经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思迁怒旁人了。他知道林溪为什么这么做,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薄扬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虽是依旧沙哑,但是语气听起来已经平复了不少,问道,“她……术后要注意什么?” 裘医生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个,先是愣了愣,很快就反应过来,“她现在的情况,身上的其他伤势还没痊愈,也没办法出院,在医院的话,倒是不用太担心,只是要注意不要受凉了,要补充营养,口味要以清淡为主的营养食物。好好养着吧。” 薄扬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姚嘉云在一旁不太敢和他说话,薄扬这样没有急性子暴脾气的样子,很反常。反倒会让人在他面前不敢造次。 姚嘉云小声提了一句,劝着薄扬一起去旁边椅子坐下了等。姚嘉云想要劝劝他,几次张嘴都不知道该怎么劝比较好。于是也就一直沉默着,结果还是薄扬先打破了沉默。 “嘉云。”薄扬叫了她的名字。 姚嘉云吓了一跳,这估计是薄扬第一次叫她名字吧?以前要么就是姚狗姚狗的,要么就是连名带姓的姚嘉云,像这样……近乎友善地叫她的名字,情况几乎没有过。 “哎……哎?怎么了?”使得姚嘉云声音也就不由自主地柔软下来了。 “我知道你和她亲,所以觉得问你,你应该也不会说,于是也就一直没问过。”薄扬开了个话头。 姚嘉云愣了愣,“你想问我什么?” “那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薄扬倏然问了这么一句。 姚嘉云抿住了嘴唇,没有做声。 “我多少听她提过一些,但她对我吧……她好像总觉得有所亏欠,所以说话就总有点……怎么说呢?避重就轻?”薄扬看着前方的地面,又或者其实什么都没看,目光早已经放空了,“所以你告诉我吧。她那些年究竟怎么过来的?” 姚嘉云叹了一口气,“知道了又有什么意思呢?都过去了。” “我想知道。”薄扬没有一秒钟迟疑就说出这句,“我想知道,我想知道她究竟是怎么过来的,究竟怎么熬了,吃了什么苦头,才能让她这么坦然……面对现在的一切苦。连崩溃都崩溃得这么……体面?” 姚嘉云想了想,有些无奈,苦笑了一声,好像她就是特别能讲故事,以至于这阵子好像都被拉着讲故事了?给秦天讲在途中遇到的那对同性的恋人所遭遇的故事。 现在薄扬又让她讲林溪这些年的故事。 “她很倔,你也知道的。她家……那个样子,她从小就有着比别人更坚韧的忍耐力。”姚嘉云开了个话头。 薄扬闻言点了点头,目光终于不再空空的,转眸过来看向了姚嘉云。 “就是那种特别忍耐,又特别温柔的人,所以我才能和她做那么多年的朋友。可能我这个脾气的人,就适合她那样性格才能吃得住,这点说起来,咱俩挺像的,咱俩性格其实有点相像的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感觉,所以我们才这么不对付,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吧。” 薄扬没再说话也没什么动作了,就静静听着姚嘉云说。 “她离开之后,就像是没有这回事了似的。我还以为,她对你真的是散了就算了。后来才知道,她只不过是怕我担心,所以就死撑着。” “她其实每天都在想你,偷偷想,不告诉任何人,也不告诉我。想得受不了了,就看看你的照片,不敢多看,看久了会难过。” “我甚至不太敢在她面前提你的名字,刚开始是察觉不出来的,有时候还会和她说起你们曾经的事情,像是开玩笑似的口吻,只当是年少轻狂梦一场。” “后来就发现了,视频的时候,每次说到你,她在那边的画面就像定格画面一样。就是,你看到她人明明还坐在那里,但魂儿已经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似的。” “我出国去看过她几次,第一次去的时候,她见到我很开心,于是就和我去喝酒,她有点酒精过敏,其实不能喝什么酒的,容易起疹子,但还是和我喝了。” “所以很快就醉了,抱着我一直嘀嘀咕咕你们的事情。那时我才知道,她一天都没忘记过你。也不谈恋爱,也不聚会,就学习,很努力的学。她在转移注意力。不然会熬不下去。” “后来她家垮了,父亲被抓了。其实是很不幸的事情了,家里还欠着债。但林溪却觉得好像……轻松了?哪怕背着沉重的债务喘不过气来,但还是能感觉到,她觉得轻松了。” “所以其实所有人都觉得她回国来是傻,她在国外其实照样可以过不错的日子,但她还是回来了,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为了小洵。但我清楚,这其中一定有因为想你,哪怕和你生活在同一座城市也是好的。” “林溪做梦也没想过能再和你在一起,于是和你再在一起之后,每一天都觉得是赚来的。所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她能吃一切苦,能扛下一切风雨刀枪。” “她永远觉得亏欠你的。所以这一次也一样。”姚嘉云说着,表情有些哀伤,叹息道,“哪有什么体面的崩溃,不过就是因为在乎你。怕你担心。所以只要你还在她身边,她永远不会崩溃。绝对足够坚强。” 第240章 你得对她好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还真是第一次,能被姚狗的话给说得心里头不是怒气腾腾想要对掐怼回去的烦躁。 而是心里头酸酸胀胀的,透出些闷钝的疼。 “你得对她好。”姚嘉云郑重其事的说道,“不是她觉得的好就行,得你觉得好才行,而你最好,一辈子永远要觉得对她还不够好,要更好,一直好下去。不然……” 姚嘉云说着拧了拧眉,却也并未说出什么威胁或是警告的话语,只是拧着的眉头松开来,唇角略略挑了挑,继续说了句,“不然,其实我也不能怎么样,你自己心里就过不去吧。” 姚嘉云一语中的,如果觉得对她还不够好,薄扬心里是最难受的。 只想对林溪好一点,更好一点。 这个小手术的麻醉不深,林溪从昏睡中清醒过来的时候,还有片刻的懵懂迷糊,像是不知道身在何处,不知今夕何夕,这和之前两场手术不一样,之前两场手术的术后疼痛明显,那些疼能让她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神智能够快速清明起来。 但这个手术,其实并没有什么术后的疼痛,以至于她睁着眼睛目光空洞地看着恢复室的天花板。 虽是不痛,却很空。像是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东西,连带着身体像是空了一块,漏了个洞似的,飕飕往里灌冷风,整个人都发冷。 尽管林溪作为医生,非常清楚其实这就是麻醉所造成的体温不稳定罢了。 她眨了眨眼睛,眼泪循着眼角滑了下来。 没了啊。那个原本在她腹中与她祸福相依的小生命,没了。 “林溪,醒了?”低沉微哑的声线在旁边响起,“宝贝,还好吗?有哪儿疼吗?有哪儿不舒服的?” 林溪眼珠转了转,就看到男人迎了上来,凑在她旁边,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目光里是急切的担忧,以及满目仿若成了背景的心疼。 林溪张了张嘴,仿若失声,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似的。 “没事儿,没事儿啊。”薄扬伸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声音低沉温柔。 “对……”林溪发出近乎气音的音节来,“对不起啊。”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是一把钢刀直接戳进薄扬的心里,毫不留情的一把再挑开,疼得他眼前都一阵阵发黑。 他抿着唇不做声,像是忍着什么非常剧烈的情绪。 然后他自顾自说道,“裘医生说你醒了就可以回病房去,我不放心,就软磨硬泡的让她同意我进来恢复室里陪着你。” 其实是很不妥当的,因为这恢复室,是个人流术后恢复室,里头有四张床,做完流产手术的病人都会在这里躺到麻醉清醒了再离开。 做流产手术的当然都是女人!这里当然是男士免入的,事实上妇产科的很多检查室,都是男士免入的。 所以裘医生非常勉强的,也是看在目前没有什么流产手术的术后病人,才同意让薄扬进来。 薄扬很感激的道谢,真心实意的,倒让裘医生有些诧异,裘医生本就觉得有些愧疚,好歹是孩子父亲,流产手术没等到父亲到场,她就应了林溪的话先给做了,虽然法理上并无不合,但情理上总有些过意不去。 瞧着薄扬并不是什么脾气温吞的人,却也对她没有责备怨怼,反倒感激道谢,裘医生难免诧异,连带着想要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问了问护士,得知恢复室里没有别人,今天也再没别的流产手术,所以原本薄扬只是想要进来看看林溪怎么样了,裘医生点头同意他进来守着,等林溪清醒再说。 都说人的性格到死都不会变的,薄扬依旧是暴脾气急性子,但经过漫长岁月,好不容易失而复得。这份幸运,也让他能将自己的性子收敛克制不少。 不再如以往那般,在林溪尚未回到身边之前时,像个*一般,不知道何时就会爆发。 人的性格的确是到死都不会变的,但总能学得会控制,差也不过是差那个让你懂得控制的人。 现在让薄扬懂得控制的这人,就躺在眼前的病床上,面色略略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似是冷,身体时而有些许震颤。 却又让薄扬有些快要控制不住了。 明明在医生面前都能控制得很好的情绪,在真正和林溪这双眼对上了之后,听到她醒后吐出的第一句话,便是声虚气弱的道歉时。 薄扬那些情绪在心里山呼海啸般的像要破涌而出。 忍得太辛苦了,连带着心脏好像都快要爆炸了。 但面对着这张脸,让他魂牵梦萦了这么多年的,又让他心疼欲裂了这么久的,此刻苍白虚弱的样子。 也是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就连责备的语气,都不舍得在声音里染上半点。 “醒了咱们就回去。”薄扬轻轻摸了摸林溪的脸,“是不是冷?” 他拿过外套,将她裹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抱起来,放到一旁轮床上,又裹上被子。这才将轮床从恢复室里推出去。 只是握着轮床推把的手,用力得骨节都发白。 什么都只能忍下来,并且,什么都能忍下来。薄扬是这样告诉自己的,再三告诉自己。 但刚刚将她抱起来那下,手里那没几分重量的身体,还是让他忍得艰难不已。 她竟是瘦成了这样。 尽管这些天,丁阿姨照顾她给她擦身,薄扬因为不够专业,怕碰着她术口或是伤处,所以不敢*,但也都在旁边看着,自然也会多少看到,她那病号服下头,那日渐消瘦单薄的躯体。 但只有亲手将她抱起来了这下,才那么直观的察觉到她在这场事故中,煎熬成什么样子。 往乐观了说,薄扬都觉得用去了半条命这形容,也不过分…… 轮床一推出去,蒋怡桢和姚嘉云就迎了上来。 两人眼圈都红红的。 “你真是……”姚嘉云看着挚友虚弱的样子,又责备不出来了,瘪着嘴,后半句话憋在了嘴里。 蒋怡桢抹了一把眼泪,倒是不掩藏话语里的责备,“你这孩子真是要让人心疼死啊!怎么能这样呢?你好歹等等啊!” 第241章 怪谁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不知为何,听到了她语气里的责备,心里竟是有些释然,轻轻抬手,握住了蒋怡桢的手指。 “妈……对不起啊。”林溪低低说道,“让您担心了吧?” 蒋怡桢一边抹眼泪就一边说,“你别叫我妈,你都叫我妈了,这么大事儿你都不等我们到了……你怎么就对自己这么狠呢?你不心疼你自己,你当其他人也都是铁石心肠吗?” 林溪听着她的责备,反倒不觉得那么难过了。 她轻轻眨了眨眼,声虚气弱说道,“其实我……挺娇气的。但很多事情如果让我自己来,我就能很坚强。” 蒋怡桢真是责备都责备不出口了,她哪里娇气了?她简直比谁都坚强。但蒋怡桢又明白林溪这话的意思,她说她娇气了,只不过是,她想自己扛着这事儿,不用等到他们都来了,他们都难过。她还要顶着憋着扛着自己的难过,来安慰他们。 所以她先斩后奏了,这就是她的娇气。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在面对这个伤痛时,实在是没法再分出心思安慰他们了。 她就连娇气,都抵得上别人的坚强。 林溪被推回了病房,天气已经凉了,病房里开着空调,丁阿姨一早就准备好了,一顶棉帽子扣在她头上,舒服的毛巾袜也套到了她的脚上,替换了原本的薄棉袜,毛巾袜的脚底还贴着两个暖宝宝。 丁阿姨在一旁絮絮叨叨的嘱咐着,“女人小月子不能马虎,不能着凉的,尤其是脚啊,寒从足起。” 这些天照顾下来,丁阿姨也挺心疼林溪的,遭老罪了,她一个陪护,照顾过的病人不少,照理说也算是看过了形形*的病人了,却还是忍不住唏嘘。 尤其是林溪表现得越坚强,就越让人心疼。 “我让薄老师在家把鸡汤炖上了,下午就能喝上,到时候他会送过来的。”蒋怡桢捏了捏林溪的手,发现她手指有些凉,就给她塞被子里去了,还不忘转头嘱咐薄扬,“你去把电热水袋插上。” 薄扬话很少,但是有事儿就做,马上就去了。 情绪让人捉摸不定的,林溪看向他时,目光总有些担忧的意思。 看到林溪的目光黏着薄扬走出去的背影,蒋怡桢忍不住说道,“现在知道担心了?” 林溪收回目光看向她,抿了抿唇,“妈……” “放心吧,那小子没事儿。这事儿他也不好受,你得让他缓缓。”蒋怡桢摸了摸林溪的头发,“你什么事儿都不愿让他扛,把他这么惯着,他就只剩这点接受度,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也是正常。” 蒋怡桢就一直在这儿陪着,直到中午了,她有些坐不住,记挂着要让林溪喝鸡汤,于是就决定回家去看看薄老师的汤究竟怎么样了。 姚嘉云下午还有课,只能回了单位。 倒是秦天,大概是从姚嘉云这里得知了这事儿,忙不迭的就赶紧过来了,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都是给女人补身子的,阿胶燕窝什么的。 满脸的歉意,“我死罪啊!要不是今儿我让薄去帮我办那事儿,也不至于……唉我死罪啊!” 那负荆请罪的态度可以说是非常诚恳了。 林溪倒还好,状态像是恢复过来了似的,劝着秦天,“也就是凑巧赶上了,反正这事儿早晚都是得来的。” 薄扬在一旁没做声,只抬眸看了秦天一眼。 秦天倒也没在这里逗留太久,公司大把事情等着他去忙。 下午时薄教授就和蒋教授一起过来了,拎着鸡汤。 薄扬喂她喝的,一勺一勺的,吹得不烫了,温热正合适入口了,就喂给她。 喝完之后,薄教授就拉着薄扬出去说话。 “你和林溪,怎么回事儿?”薄青岩开门见山,也没个缓冲时间,直接问的就是这样一句。 “什么怎么回事儿?”薄扬看着父亲。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心里压着脾气呢,我看着你从小到大的,我能看不出来?”薄青岩眉头拧着,“别的时候也就算了,这种时候,你和她置气?!” 薄扬嘴唇紧紧抿着,好一会儿才低低说了句,“我不是和她置气,我是气我自己。” “就因为手术时你没能及时赶过来?”薄青岩问。 薄扬手指攥紧了几分,看着父亲,低声说了句,“手术结束后,我守着她醒来,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她和我说对不起……她有什么可对不起我的?她挨了两刀,手可能还会因为这次的伤,再也没法做外科医生了,流产……那是从她身上掉一块肉。然后,她对我道歉。她和我说对不起……” 薄青岩沉默了,轻叹了一口气。 薄扬继续道,“难道,这还不够我生我自己气么?她伤成这样,从头到尾没怪过我,她不怪我!我自己还不能怪一怪我自己吗!” “好了。”薄青岩双手按住薄扬的肩膀,“冷静点。” 薄扬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我没发脾气,也没打算和她置气。我就是怪一怪我自己,谁也别想拦我,我就是想怪我自己。” 他看向薄青岩,“爸,你怪过你自己吗?当初我妈出事的时候。” 薄青岩怔了怔,苦笑了一下,“从来就没停过。” 从来就没停止过对自己的责怪。 “但林溪心思细腻敏锐,你兜好了。别让她这样了还要来安慰你。你妈当初整个人状态非常不好,好像谁都看不进去了,说话也听不见似的。林溪不一样。” 薄青岩看着薄扬的眼睛,“你也看得出来的吧?比起失去那个孩子的痛苦,林溪更在乎的是你的情绪。” 薄扬闭了闭眼,抬手按了按鼻梁,“我知道的。我知道了……” 两人回到病房的时候,林溪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屋子里开着空调,暖洋洋的让人发困,她也的确是累了。 但看到薄扬走进来,她倏然就清醒了似的,半睁半闭着瞌睡的眼,马上就睁开了,看着他。 薄扬走上来,俯身在她额头上吻了吻,“睡。别老挂着我。” 第242章 半斤八两 - 纸短婚长 - 拾七 不知为何,听到薄扬的声音,听到他的话语,林溪瞬间就安心了,她嗯了一声,缓缓闭上眼睛,没一会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中。 睡得很沉,睡了很久。 蒋怡桢和薄青岩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知道。 陈思佳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薄扬正将充好的热水袋,换掉那个已经有些不热了的。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着,拿出来看到屏幕上那号码时,薄扬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想了想,还是走出了病房,去了走廊尽头,接听了起来。 “是我。”陈思佳在那头开口,声音听起来清清淡淡的,一如往常。 “什么事。”薄扬声音也一如往常的冷淡,对陈思佳说话的时候,他很难保持应有的尊重和礼貌,毕竟陈思佳的身份,无论是徐振河的情-妇还是在林溪年幼时就撒手不管的母亲,哪一个都让薄扬对她尊重不起来。 “陆梦娇的事情,你做的?”陈思佳问了一句,虽是问,但语气却是肯定的,“这事儿瞒不了,陆家肯定能猜到是你,薄扬,你想做什么是你的事情,别再把我女儿扯进去了,你还嫌她伤得不够重呢?” 薄扬倒并不奇怪陈思佳会知道林溪受伤的事情,事实上他多少知道,陈思佳悄悄来过医院一次,在林溪睡着的时候看过她。 林溪那天说她好像梦到妈妈了,并不是错觉也不是做梦,因为陈思佳的确来过了。 薄扬倒是对陆梦娇的事儿有些诧异,那五个小混子动手的速度倒也不算慢。 “你以什么身份来要求我这个?”薄扬冷笑一声,“二十年没在她面前出现过的,她最苦最难的时候没见你出来拉一把的,现在把自己放在母亲的位置上,姿态倒是摆得很端正啊?” “薄扬,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陈思佳气息有些不稳,但语气还堪堪能保持平稳,“徐振河那天从医院回来之后,就很生气。你和他怎么斗都行,别把我女儿扯进去。” 陈思佳的语气严厉了起来,“我是没什么资格把自己放在母亲的位置上多说什么,但你我!半斤八两!我给她带来的伤害我比谁都清楚!所以我才没再出现在她面前!你呢?你给她带来的伤害呢?你仗着她在乎你!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她身边!你就该保护好她!你做到了吗?她差点死了不是吗!” 陈思佳鲜少用这样严厉又愤怒的声音说话,哪怕以往在面对薄扬咄咄逼人的态度时,陈思佳都还是能端得住淡然稳定的姿态的,偶有语气不客气,也大多是轻嘲暗讽,这样挂在明面上的怒不可遏,还真是第一次。 以至于薄扬竟是一时半会儿,没有做声。 陈思佳情绪上涌,也就没再克制,不等薄扬做声,就继续说道,“我是没资格我比谁都清楚!用不着你提醒!但我生了她!她的命我给的,她是我身上下来的一块肉!她现在内脏伤了手臂断了,我还不能说什么了吗?我还不能心疼一下关心一下了吗?你呢?!” 陈思佳深吸了一口气,情绪这才稍稍平复了下来,语气没了先前那般激烈,“我还是那句,你想怎么和徐振河斗,是你的事,但不要把我女儿扯进来,她不是你用来和徐振河唱反调的工具。” “你不想和陆梦娇牵扯,不想按照徐振河的意思和陆家结亲,你就说你不愿意,你说你是同性恋说你是性无能,说你是什么都行!别把我女儿架到火上烤!她倔得很是个实心眼,心甘情愿了什么都能认了。我是对不起她,我从不否认这点,但她生而为人,命是我给的,今天和你这些话,我还是有资格说的!” 或许是陈思佳的态度前所未有的激烈,或许是这话戳到了薄扬心里的哪个点,薄扬并没有再激烈的反驳什么,或是和她争论什么。 沉默了片刻,只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了。这事你别管了。” 陈思佳在那头没做声,但她情绪所致的急促呼吸声,还是传了过来。 薄扬思忖了片刻,就又补充了一句,“她今天……做了流产手术了。” 陈思佳在那头急促的呼吸声陡然一滞,似有一声细微的啜泣。 再开口时,陈思佳的声音已经带了些许浅浅鼻音,“照顾好她。你照顾好她,我可以不在她生活中再次出现,你要是不行,我就不会坐以待毙了。欠她的二十年,我愿意弥补,我的女儿我清楚,她心软,我要是愿意弥补,她不会拒绝我。” 陈思佳说出这句时,几乎已经预料了薄扬会有的毫不犹豫的反对。 她都已经做好准备听他那些扎人的话了。 但却没有,薄扬并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再等等吧。不是现在。” 说完这句,薄扬就挂了电话,陈思佳在那头,愣了好久。 直到年幼的儿子拿着玩具飞机兴冲冲地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奶声奶气地喊她,“妈妈!妈妈!陪我玩儿……” “妈妈你怎么哭了?”年幼的徐柯小嘴瘪了瘪,脸上先前那些高兴的笑容顿时没了,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你别哭呀!我听话。” 陈思佳将他抱了起来,“妈妈没哭,乖。” 她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脑中却是不受控制地想到,曾经年幼的林溪,小手摸着她的脸,彼时她才挨了林伟的殴打,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林溪的小手很轻地摸着她的脸,小声说,“妈妈,你别哭,我听话……我听话一点,爸爸就不会生气了,就不会打你了……” 那个时候,陈思佳觉得自己活在地狱里,连带着对世界都是怨恨的,看到林溪时,也会有种感觉,是她的出生,是她的存在,才让自己过着这炼狱般的日子。 但现在想起来,却只有心疼,什么别的都不剩了。 林溪并不知道这些,只不过这天晚上,有人送来了一份猪脚姜醋蛋。 她看着餐盒里盛着的猪脚姜醋蛋有些走神,这是她母亲的家乡菜,其实在江城并不那么常见。 她已经……好多年没吃过了。 第243章 信了你的邪 - 纸短婚长 - 拾七 “怎么?”薄扬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林溪正对着面前打开的一个餐盒走神。 一旁的丁阿姨还在给她张罗碗筷,说道,“这个菜好!就适合女人坐月子吃,林溪你多少吃一点吧。” 林溪抿着唇,转眸看向薄扬,“薄扬,你给我订的吗?” 她笑了笑,“我好多年没吃过这个了。小时候……” 说到这里林溪顿了顿,然后才说了句,“后来就没人做给我吃了。” 薄扬当然很快就猜到了这份菜是谁送来的。 他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我订的,听说吃这个对女人好,你尝尝。” 林溪这才拿起筷子,不疾不徐地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然后目光就怔了怔。 应该是错觉吧……人的舌头应该记不得二十年前吃过的味道。但就觉得,这味道很熟悉。 “好吃吗?”薄扬问了句,在病床边坐下,拿过她的筷子也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这个味儿……” 林溪笑道,“你肯定是不会喜欢的。” “你觉得好吃?”薄扬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林溪点了点头,“挺好吃的。” 薄扬也没再多说什么,坐在旁边看着林溪不急不缓的,一口一口将那份猪脚姜醋给吃掉了。 林溪的伤口恢复得还不错,翌日越泽和江潮又过来了一趟。大概是知道了她已经做了那个手术的消息,以至于和她说话的时候,都带了几分谨慎。 林溪有些不自在,就劝他们,“你们别说话这么端着端着的,我不是瓷做的,碎不了。” “这不是怕你心里难受么……”江潮小声咕哝了一句。 “难受就是难受,你们端着说话我也好不了,所以你们索性还是放开点吧。”林溪说,然后就指使着越泽削水果。 越泽刀工好,削出来的果皮都不带断的。 一边削果皮就一边说道,“我看你伤口恢复得也不错,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后续康复理疗这块怎么打算的?” 林溪摇了摇头,“还没想过呢,到时候再安排吧。” “要不,你就来我这儿。”越泽放下削好的一个黑布林,扯了张湿巾擦了擦手。 江潮在旁边点头,“我觉得也是,虽说咱们医院条件环境没那么高档奢华吧,但你毕竟熟,而且越泽给你做计划的话,总比给其他医生要来得放心些的吧?” 林溪不说话,只微笑着看向一旁的薄扬。 越泽叹道,“行了知道了,你说了不算,薄总说了算是吧?” 薄扬抬起眸子看向越泽,“我没意见,林溪觉得行就行,只不过你得保证好好的给她做,我知道你们公立单位病人多,科室事情多又忙,如果她被怠慢了被敷衍了,就拉倒吧。她那性子你也知道的,到时候她让你先去忙别的,忙完再来管她,这话她绝对说得出来的。” 越泽也深以为然地点头,“的确,这话她肯定说得出来。” “哎……”林溪有些无奈,“什么时候善解人意还成了需要被抨击的事情了?” “抨击不至于,只不过这事儿就不能由着你。”薄扬懒洋洋的将手中的平板放下,上头上是今日股市的K线图。 林溪点点头道,“行吧行吧,听你们的,就去越泽那儿,我不善解人意了还不行么?” 她转头对越泽说道,“我去了你就得优先我,手头上别的事儿都先放下。” 越泽哈的笑了一声,“行。” 越泽和江潮离开的时候,薄扬送他们去楼下。 越泽就问道,“林溪情绪还好?” 薄扬斜眸看他一眼,“老子真是信了你的邪才觉得她迟早会崩溃,我兜着兜着生怕她会崩溃,结果她先斩后奏的趁我不在先把手术去做了,差点没把我给整崩溃了!” 越泽:“……” 江潮嘴微张,眼睁大,也是一副震惊的样子。 薄扬咬着后槽牙说道,“结果我还得兜着兜着我的崩溃,生怕她知道我崩溃了,还得耐着性子来哄我。越泽好在你没做心理咨询,不然迟早给人乱棍打死。” 越泽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再出声的时候,声音就有点没底气,小声问了句,“那要么……我给你开解开解?” “滚犊子!我还能上两回当么!”薄扬咬牙道。 越泽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哎你别这样啊,我这也是一片好意。” “省省吧。你这好意留着给林溪理疗的时候尽心尽力就行了!”薄扬说。 越泽和江潮离开之后,薄扬就回了病房。下午的时候,他就回家一趟,他每天得回去一趟,拾掇拾掇自己,澡总要洗的,胡子总要刮的,衣服总要换的。 而且他还得回去拿给林溪炖的汤,从蒋教授那儿学了几个汤谱,薄扬认真得很,每次准备的时候,那都跟要做什么精密的实验一般郑重其事。 回去之前就给姚嘉云打了个电话,姚嘉云那边忙完了,正好能过来陪陪林溪。 姚嘉云到了医院,薄扬才回去。 一到林溪病房,姚嘉云就一副贼兮兮的样子。 “你这干嘛呢做贼似的。”林溪看着她那贼兮兮的表情忍俊不禁。 “我悄悄和你说个事儿,我估计薄扬不会主动告诉你。”姚嘉云贼兮兮说道。 林溪听了这话,就稍稍支起了身子,“你说。” “陆梦娇着了道了。”姚嘉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透着几分解气。 林溪一怔,“着了道了?” “嗯,就昨天前天的事儿,我也是听简追说的,哎我为了你也是豁出去了。明明这么不想和简家有牵扯的,但还是让他往那边打听了这消息。” 姚嘉云继续说道,“原本说好像是绑架来着,但是赎金要得不高,陆家怕她真出事儿,就决定给钱了,也没报警,给钱之后也就按着得到的地址找到她了,模样可惨了。” 说着,姚嘉云声音压低了些,“我觉得这事儿吧,是薄扬策划的。” 林溪心跳有些失速。 姚嘉云继续道,“我在住院楼下还有科室电梯口,都看到保镖了,想必就是薄扬安排来守着你的。” 第244章 对你没变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薄扬做了什么,她在医院这段时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没办法,身体条件不允许。 但是当初遇袭之时,听到那些打手和陆梦娇讲电话的事儿,林溪也没瞒过薄扬。 以薄扬的性子,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只不过林溪倒也没有去细想过,薄扬会怎么报复。 她不是什么大善人大圣人,不会觉得这事儿算了算了就当自己倒霉吧,但也不会去多恶毒的想陆梦娇这样的人就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最多也就想过,希望陆梦娇作为背后主使,能够受到法律的制裁,林溪就是一普通老百姓,勤勤恳恳的认真努力生活着。 遇到事情,自然第一想到的就是寻求法律的保护,没别的。 但薄扬办事的手段,显然没有那么温和。 林溪片刻都没做声。 姚嘉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的?高兴傻了?” 林溪抬手挡开她的手,失笑的摇了摇头,“哪能啊。我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没想到薄扬会这样报复是吧?”姚嘉云问了句。 林溪点了点头,也就实话实说,“我原本觉得陆梦娇能负法律责任就行。” 听到这话,姚嘉云嗤的笑了一声,“法律责任?陆梦娇那样的家世,能有什么法律责任?你好歹也曾经是林氏的千金,还不懂这其中弯弯绕绕呢?” 林溪想了想,哪里能不懂呢?有钱的人遇到事儿,只要不是什么特别轰动的大事儿,息事宁人的压下去了,舍得砸钱,总能把自己从事情里摘出来。 当初她爸,把薄扬收拾得没了半条命,后来追究起来,她爸身上干干净净的,不沾一点污水。 林溪摇了摇头,“我只是没想到薄扬会这么做。” 不管怎么样,在林溪心里,薄扬现在虽然是成熟了成功了。但在她看来,那总还是当年那个少年,干净、热烈、勇敢、纯粹。 像是这世上一切的黑暗都不沾染他。 想想觉得自己还挺天真的,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人会长大,再多的棱角都能被时间磨得圆滑,再纯粹的人,也能体会到社会的现实和阴暗。 而薄扬或许比其他的同龄人,体会到得更早。而且这还是拜她所赐,提前让他了解了,有钱人的世界,就是可以这么不讲道理。 姚嘉云拍了拍林溪的手背,温柔笑道,“一直没变的是你。而薄扬,其实只是对你没变罢了。” 这话并不算太绕口,其中意思林溪清清楚楚。 社会将人打磨得圆滑世故,曾经的干净和纯粹都被涤荡或是隐藏,那些干净纯粹热烈勇敢,被收藏在心里一隅,小心安放妥帖珍藏,等着她出现,然后一股脑儿的都献给她。 林溪弯唇笑了笑,“也是。我有时候看着他那孩子气的样子,那暴脾气急性子,感觉真是一点没变似的。” 那是只有在她面前,薄扬才无需克制的真实自我。 “还记得那次来我培训中心捣乱的那伙人吧?”姚嘉云提了一句。 林溪一时还真没反应过来,毕竟事情过去有些日子了,那时候简追和姚嘉云还好着呢,姚嘉云的培训中心还没卖,还美滋滋的当着小老板。 她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就是你培训中心那店面房东的前夫搞的事儿那次?” 姚嘉云点点头,“就那次,还记得吧?” “记得。”林溪应了一声,她还记得当时简追和薄扬一起过来,两人都气势非常足的样子,原本当时的状况,其实是让人有些慌乱的,他们俩一来,好像就一下子就稳了。 简追当时挺生气的,只不过这人所有的情绪都太内敛了,叫人看不太出来。 姚嘉云说,“你觉得当时那些人被怎么处置了?” 这个……林溪还真不知道,她小声说了句,“我听说这事儿后来是简追给解决的吧?” “嗯,你也知道的,在我眼里吧,简追一直就是个小王子啊,清冷干净的,有时候那感觉跟神龛上供着的雕像似的一尘不染。但后来那几人的下场……” 姚嘉云没多说那几人究竟什么下场,只是从她这语气也不难听出来,那几人的下场肯定是不怎么样的。 “所以吧,哪有什么不会这么做的。他们不做只是因为没被惹到那份儿上,那几个人当时也就对我出言不逊,马虎算是推搡了几下,下场就很一言难尽了,你看你这次被折腾成什么样儿了?就薄扬的脾气,没弄死陆梦娇我都觉得他其实心里还是不解气的。”姚嘉云说道。 这话其实,还挺中肯的了。 “也是,他就这脾气。”林溪忍不住浅浅笑了笑。 薄扬回去将自己拾掇了一番,拎着汤桶过来的时候,一看就神清气爽,整个人非常精神。 林溪目光止不住的瞧他。 薄扬将汤桶放下,就忍不住皱眉看向了姚嘉云,“姚狗,你又使什么坏了?和林溪说我什么了?” “我说什么了啊?我能说你什么?”姚嘉云靠着椅背,翘着个二郎腿,“我说你什么也要林溪能听我的啊,要她能听我的,我最先要说的就是你俩赶紧散了算了吧,而且早多少年我就得说了。她能听么?” “她对你这感情比山高比海深的,我说什么那都不顶事儿。”姚嘉云懒洋洋地说道,伸手就去拿那汤桶,“炖什么好吃的了?我先帮溪试个毒啊。” “滚犊子我早试过了!”薄扬挡开姚嘉云的手,然后转眸盯着林溪,又再盯着姚嘉云,“你要没说什么,她老盯着我看做什么?” “想你了呗。”姚嘉云随口一句。 薄扬轻咳了一声,别开了目光,但唇角那抹压不住的弧度出卖了心境,他小声咕哝了一句,“我就回家一趟洗个澡换个衣服拿个汤,怎么受伤之后这么黏人了还?” 姚嘉云受不了地看着薄扬,“哎哟你特么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林溪还挺喜欢他这不好意思还别别扭扭的样子,“我自己的男人,还不能想了么?” 第245章 曲线救国啊?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抬眸就说道,“当然能,多想想吧。” 姚嘉云去烫了小碗,将汤桶里的汤盛出来,乌鸡汤,挺香的,闻起来应该还加了些许滋补的药材在里头。 没一会儿空气里就都是香喷喷的鸡汤味儿。 “看起来手艺还挺好?”姚嘉云讶异地挑了挑眉梢,然后就想到了什么似的,笑眯眯转眸对林溪说道,“哎你不知道,那天吃饭的时候,他捧着个手机在那儿研究菜谱呢,说是以后要做给你吃来着。” “姚狗你这嘴还能不能收着点了?简追不在还没人治得了你了是不是?”薄扬怒道。 简追正好从门口进来,就说,“我在也治不了她啊,她治我。我没辙。” 薄扬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对简追说道,“你说你这多少点出息吧。” “怎么就不出息了?!”姚嘉云瞪圆了眼睛,护犊子护得不行的模样,“你出息?!你出息你好好的老板不做了你搁家摆弄汤谱菜谱呢?” “别吵。”林溪说了句,“你俩什么时候要是能和平相处了,我和简追那都得找个山头去好好拜拜。” 简追打了个响指,“同意。” 简追手里提着些补品,阿胶啊鹿胎膏什么的,都是对女人好的,也是很有心了。 而薄扬听了这话则是,“啧。”谁要和她和平相处。 姚嘉云侧目看了薄扬一眼,唇一撇,毫不留情的发出了一个音节,“嗤!” 行了那就拉倒吧,和平相处是不可能的,这辈子不可能和平相处,最多也就是在危难时刻忍住落井下石的冲动,勉强相互扶持一下就已经算是尽了情谊了这样子。 “你怎么过来了?”薄扬这才想起来问简追一句,“今天是去博天了吧?” “嗯。”简追轻轻颌首,“刚从博天过来。” “没事儿要忙?”薄扬问了句。 姚嘉云不爽了,“你一白手,摆什么老板姿态呢?有事儿没事儿忙你管得着么你都不干了的……” “哎姚狗你!”薄扬瞪她一眼,刚准备开腔怼回去。 简追在一旁顿了顿,低低说了句,“你要是老欺负云云,这摊子你找别人顶上,我可就不接了。” 薄扬张了张嘴,就又闭上了。一副吃瘪的样子,姚嘉云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梢,林溪在一旁忍不住低低笑出声音来。 简追伸手轻轻拉了姚嘉云一下,“你别笑。你也乖一点,老吵架做什么……” 姚嘉云鼓着腮帮子盯着他,终究还是没反驳这话。 “我让齐睿文整理了一下我能帮得上忙的工作,等他整理好我就开工,过来一趟,不耽误事儿。”简追说道,“主要是还有个事儿有必要向你提一下。” “嗯?”薄扬挑了挑眉。 “蓝晴明可能打算去简氏。”简追轻飘飘的一句,“简逐打电话给我,问我知不知道这事儿,让我过来和你通个气儿,看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没意思。”薄扬皱着眉,表情透出几分不悦,“他那个能力,去哪里都是去得起的。博天兜不住他这尊大佛,简逐要是愿意留着,就留着。” 说着,薄扬轻笑了一声,“还真是……把你扯到博天来帮忙就是为了顶他那个缺,他这是要去简氏顶你那个缺了么?” 简追耸耸肩,不以为意的样子,“他工作能力不错,对简氏是个好事儿,不过吧,有句讲句,你是不是忘了你们博天现在有多少项目和简氏牵着扯着的呢?” 听了这话,薄扬眉头皱得更紧了。 哪里还能不懂简追这话的意思? 就算不懂,姚嘉云在一旁适时说出的那句总结也可以表明一切了,“怎么?他这是打算曲线救国啊?” 薄扬:“……个属狐狸的!” 先前还觉得蓝晴明爱去哪儿是他的事儿,眼下也听出简追这话里的这层意思了,哪里还能不明白?项目牵着扯着的,往后蓝晴明和秦天那还是会有挺多交集的。 而且眼下这不在一个公司的屋檐下了,这要特么的弄出朦胧的距离产生美了可怎么搞?! “所以吧。”简追依旧那样,目光清清淡淡的看着薄扬,“简逐让我问你,你什么意思?” 薄扬皱着眉,“要不还是拉倒吧。你们简氏也不差这么个人才。” “倒也不是不差这人才,他能力是可以的。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简追话还没说完。 姚嘉云在一旁皱眉道,“你俩别管太宽了。” 简追怔了一下,抿唇不再做声,他没意见的,秦天和蓝晴明怎么样,他都没多在意。 薄扬皱眉看着姚嘉云,“你这话讲得……” “人家两人感情上是挫折还是圆满的,他们俩的事儿,你俩别管太宽了。秦天才三岁么?瞅着也奔三走了,他自己的事儿自己心里能没点儿数?”姚嘉云问了薄扬一句。 林溪在一旁拍了拍薄扬的手背说道,“也是,这事儿你别先决定了,怎么都得问问秦天的意思吧。再说了,他俩就算是恋爱谈崩了,崩了就崩了,就因为恋爱谈崩了,在人家事业上做手脚,不地道。” 要说先前姚嘉云一句话让简追闭口不言了。林溪这话一出,薄扬也闭口不言了。 虽然心里的确是有些不爽,毕竟薄扬就这脾气,但也不得不说,姚嘉云和林溪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事儿薄扬犯不上,再向着自己的至交好友,感情上的事儿,那旁的人说了都不算,还是得秦天自己去琢磨。 “那我就直接去问秦天了吧,你就别管了。秦天怎么决定怎么是,反正他要是真想在蓝晴明事业上动手脚的话,如你所言,蓝晴明虽然能力出众,但简氏也没非就缺了他不行的。”简追说道。 薄扬闻言思忖片刻,就点了点头,“行。” 林溪不急不慢地喝鸡汤,挺大一桶的喝不完,就还匀了些给姚嘉云,连带着简追也尝了些,薄扬自然也喝了些。 “这一桶子分量也太大了……”林溪无奈道,“我都喝饱了。” “明天给你炖点别的。”薄扬笑眯眯的,一脸满意。 第246章 手太软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简追在一旁想了想,就低声说了句,“回头你把汤谱发我看看。” “哟?”薄扬戏谑地笑着看着简追,然后就似笑非笑地看着姚嘉云,“姚狗,你敢再把你先前说的话说一遍么?” 姚嘉云哪里会不知道薄扬说的是她先前说的那句话?不就是那段,‘怎么就不出息了?!你出息?!你出息你好好的老板不做了你搁家摆弄汤谱菜谱呢?’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而且简追这话,都不难听出他想要这汤谱是为了谁。以至于姚嘉云连脾气都发不出来,绷着一张脸是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的,差点没憋死。 薄扬嘴角勾着,声音略略拖长了几分,“行……回头就发给你。” 简追嗯了一声,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说道,“你等会和我一起去博天一趟。齐睿文和秦天都忙着,我也懒得等他们抽闲来和我交接,反正大部分也都是你不在堆下来的事儿,你来过过眼吧。就不麻烦他们了,我上手挺快的。” 薄扬抿着唇,目光就朝林溪看了一眼。 林溪无奈摆摆手,“你该去就去,看我做什么呢?我还能跑了不成?” 薄扬这才点了头说,“行吧。” 姚嘉云在一旁揉了揉鼻子,虽然对薄扬不耐烦,但还是说了句,“放心,我今天下午没课,我留这儿陪着林溪。” 薄扬放心了不少。 姚嘉云想了想,就说道,“是了,李云深打电话给我,说是知道了这事儿要来探病呢。” 薄扬皱眉道,“他来干什么。” 简追眉心轻拧道,“他为什么打给你?” 简追的语气还算平静,薄扬的语气那就是毫不掩饰的不高兴了。 林溪在旁边一愣,心说李云深还真是个人物啊,薄扬这急性子暴脾气的,会因为这事儿不高兴也就算了。怎么的简追这种淡定得跟个佛似的,居然也因为这不高兴? 姚嘉云似笑非笑地看了薄扬一眼,“他打不通林溪的电话啊,大概是被谁给拉到黑名单里去了?” 林溪一愣,转眸就看向薄扬。 薄扬的目光闪躲了一下,轻哼了一声。 林溪心里又柔软又无奈,就觉得薄扬在她这儿,那可真是半点儿都没变,爱醋,孩子气,有时候还挺幼稚,还挺可爱的。 “他要来就让他来呗,还能拦着他不成……”林溪说完这话,心里就暗暗想着,那还真是能拦着他的,薄扬不是都已经在住院楼下边儿和科室门口安排保镖了么…… “行吧,那我就和他这么说了。”姚嘉云应了一声。 这事儿算是揭过了,只不过这事儿还是让薄扬有点儿小情绪罢了。 下午林溪午睡的时候,薄扬就和简追从病房离开,准备去博天一趟。 走出科室到电梯口,两个高大壮硕的男人就迎了上来,也没做声,就站在薄扬旁边。 薄扬面上没有笑容,低声说道,“好好守着。” “薄先生放心。”两人应了一声,就默默退开了。 进了电梯,简追这才说了句,“不是长久之计。” “我知道。但总得等风头过了。”薄扬说。 简追听了这话没做声,而且电梯里也有其他人,所以两人就都没再说什么,一直到电梯抵达一楼,电梯门打开,简追和薄扬最后走出去。 走出去的时候,简追才说了句,“你还是手太软了。” 薄扬闻言稍怔,唇角挑起个无奈的弧度,“其实我以前很讨厌这种事情,也讨厌做这种事情的人。” 林伟就曾经是做这种事儿的人,而薄扬曾经是受害者,他会本能的讨厌这种暗中做手脚的事儿,也都是有理由的。 简追声音倒是淡定,“网上不是有句特别烂大街了的话么?我们都会变成曾经自己讨厌的模样。” “你还知道网上流行的话了?”薄扬打趣了一句。 简追耸了耸肩膀,“闲的。” 简追的工作能力的确是不用多说,就一个下午,就差不多交接清楚了。 薄扬也不打算久留,急着回去陪林溪,也就让简追把蓝晴明要去简氏的事儿和秦天说说。 他就先走了。 秦天忙完了手头上的活儿,过来简追办公室找他,简追这人做事说话要么就直接不说了,要么说了那就不会太委婉。 所以事情平铺直述出来,基本上是一点反应的缓冲时间都不给秦天,简追就已经将事情说了个清楚。 “你怎么说?”简追掀起眼尾淡淡看了秦天一眼。 秦天面上表情还有些怔着,“我……” 他苦笑了一声。 简追想了想,就说道,“他要是去简氏,待遇肯定不会给他差,毕竟能力摆在那里。但你要是觉得不妥,简氏也不是缺他不行。看你意思吧,虽然我现在不在简氏了,说句话还是说得上的。” 秦天沉默着,手肘支在膝盖上,身子前倾,双手抱拳抵着额头。 “但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江城这个圈子吧,就这么大,他不在简氏,也会去其他地方。只要你还在这圈子里,想要老死不相往来多半是不可能的。工作上总能有碰得上头的地方。” 简追说话不够委婉,但都很中肯,有句讲句。 “他……”秦天开了个头,然后就是一声叹息,“算了吧,这事儿我没什么意思。我没那么小心眼,犯不上在他事业上使绊子。散都散了,他去哪儿,是他的事儿。” 简追没马上说话,目光扫了秦天一眼。 也是个手软的。说到底还是不希望蓝晴明不好吧,毕竟才从博天解约出去,要是去简氏的事儿又黄了的话,之后再往别的公司走,就算他工作能力再出色,也难免别人会往这两摊上多想。 要说一点影响都没有,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行吧。”简追点了点头,“那还有个事儿我就得说了,简氏和博天合作的那些项目,我虽然现在在博天搭把手,但还是得避嫌的,是我个人不想再和简氏牵扯。而那些项目,说到底是博天占了便宜,以前是薄扬管的,现在薄扬不干了,那就得是你。” 第247章 痒 - 纸短婚长 - 拾七 这话的道理秦天当然听得明白,那些个项目算是沾了光,简氏那边让得挺多的,说白了就送上门的钱,你这捡了便宜的,怎么不得重视一点,态度好点儿啊? 薄扬这忽然撒手不干,其实都有些不地道了,但他那毕竟是个特殊情况。秦天这要是再把这些工作甩给齐睿文,那就真有些说不过去了。 这是一茬,这茬接着的下茬,无非也就是,这些项目,搁博天这头,怎么也得秦天出面,搁简氏那头,如果蓝晴明顺利入职上手了,那就是蓝晴明出面了。 好嘛。两人这真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啊这是,哪里能断得干净? 以前那还是个上司下属,这下可好了,往后怎么也得是个合作双方…… 光是想着这些,秦天就脑袋疼。 看他按太阳穴的样子,简追笑了笑,“头疼了?” “唉……”秦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说到底还是怨薄扬吧?谁让他撒手呢。”简追淡笑说了句。 秦天非常有同感,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就摆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我来吧。还能一直躲着不成,也没做什么亏心事,还见不得人了么,多大个事儿啊……当年被灌成死狗一样了我也没皱过眉头的。” 简追挑了挑眉梢,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林溪恢复得还挺快,无论是身体状况还是心理状况,都还行。这二十来年起起伏伏波波折折的,也不是扛不住事儿的人。 难过是有,但还不至于崩溃。薄扬在旁边呢,怎么都有他兜着底,她就不会崩。 蒋教授和薄教授最近工作没那么忙,天天都会来医院一趟,林溪怕他们累着,蒋教授和薄教授倒是不以为意,说权当饭后散心了。 而且让林溪有些高兴的是,蒋教授和薄教授都见过了小洵,很喜欢小洵,而且对他的超高智商非常震惊,小洵也挺喜欢这两位温和的长辈。 而且小洵本来就特别听老师的,在学校就是个非常尊师重教的好学生,所以哪怕在社交上其实是有障碍的,在蒋教授和薄教授面前,都不会特别明显。 林溪的术口都恢复得不错,但可折磨死她了。 “别咬着嘴唇!等会给咬破了!”薄扬在一旁急吼吼地说道。 林溪抬眸看着他,眼圈儿都红了,可把薄扬给心疼坏了,薄扬抬手在她眼角摸摸,“这么痒?” 林溪点了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呼出来,“可难受死我了,还不如疼呢……” 她以前给人做手术的时候,开胸手术术口很大,还得把胸骨锯开,所以术后恢复的时候,术后疼痛是非常可怕的。 但病人真正恢复完了之后,都会说,疼的时候觉得那疼是最可怕的了,结果后来才发现,疼不是最可怕的,痒才是最可怕的! 疼起来好歹还能靠镇痛给压一压呢,痒就只能忍着,那挖心挠肝的感觉简直了。 林溪看着薄扬,小声说了句,“你以前没这么痒过?” “有吧……不太记得了。”薄扬想了想,就笑了笑,“我那段时间精神状态不太对,所以好像身体上还没觉得有多不能熬的。你别再咬着嘴了啊,我去找医生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林溪摇头道,“没办法,能有什么办法,我就是医生……我就是看着以前手底下病人这么难受过来的。那时候我还觉得他们矫情呢,疼都疼过了,一点痒还能难死人么?” 说着,她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道,“没想到啊,还真能。” 薄扬瞧着她这模样,又心疼吧,又有点想笑。想了想就过来,长腿一迈就在病床上叉开腿坐下了,让林溪能靠在他怀里,“没事儿,我守着你呢。再忍忍,很快就会好的……” 林溪虽是难受,也不愿他太担心,有薄扬在的话,她好像也就觉得没那么难忍。 这天李云深就过来了,要说李云深运气也不错,要换前些天过来的话,薄扬肯定得甩不少脸子给他看。 但今天林溪难受着呢,薄扬这一颗心是火烧火燎的心疼着,也就没多大功夫去找李云深的不痛快了。 李云深穿得一身休闲,倒也没提太多东西,一个不算太大但很精致的果篮,一束不算太大但包装漂亮的花。恰到好处。 然后就来了,还带着个好久没见的人儿。 林溪一瞧见李云深身旁的少女,原本还紧拧的眉毛登时都松缓了不少。 “念念?你回来了?”林溪这一天都难受得狠了,所以声音也有些虚弱。 但还是不难听出语气里的惊喜。 李念念眼圈儿红着,一瞧见林溪这声虚气弱面色苍白的样子,眼泪吧嗒吧嗒就落下来了。 “林姐姐!你怎么成这样了!” “意外,意外罢了。”林溪笑了笑,“别哭啊,我现在还真没法好好哄你……” 李念念用力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好好控制了一下情绪。 林溪问,“小洵知道你回来了么?” 李念念摇了摇头,“不知道呢,我今天才下飞机,就直接叫小叔带我过来看你了,还没和林洵见面。” 说着,李念念好像又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抬手挠了挠头,小声说了句,“再说了……我也不是为了见他才回国来这趟,我是为了来探望你……” 薄扬在一旁挑了挑眉梢,看着眼前这口不对心的少女,就似笑非笑说了句,“喔?真的?那我打个电话让小洵今天就别过来医院了,省得你俩碰上。” 李念念眼睛都瞪圆了,难以置信地盯着薄扬,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薄扬哥你太坏了!你再这么坏,林姐姐迟早喜欢我小叔不喜欢你……” 薄扬眉头一拧,倒也不至于和个小姑娘计较,就啧了一声,“啧,怎么就这么不经逗呢?” 李云深在一旁笑呵呵的,“少女心事哪里经得起调侃?和林洵有关的事儿,你还真别招她,战斗力强着呢。” 林溪转眸对薄扬笑了笑,“打电话让小洵今天早点过来吧,再订几个菜过来,念念一下飞机就过来了,想必没怎么好好吃东西的。” 第248章 看破不说破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细细打量了李念念一番,这个年岁的孩子真是都像是被拔起来的似的,一阵儿不见好像就又长高了些。 “长个儿了?”林溪笑眯眯问了句。 李念念脸上泪痕未干,吸了吸鼻子乖乖点头,“长了四公分呢。” “瞧着是窜高了些,也好,我们家小洵是个大高个儿……”林溪依旧是笑眯眯的,伸手在李念念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听到她这话,李念念很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小脸涨红了起来,就总有些坐不住,而且总想做点什么,于是左顾右盼一番就问道,“林姐姐你吃水果吗?我给你洗点红提吧?” 林溪不拒绝,笑着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李念念赶紧拆了她小叔拿来的那个精致的果篮,将里头那串颗颗饱满的红提拎了出来,拿去洗手间清洗去了。 见她去了洗手间,林溪才转眸看向李云深,笑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她受伤的事儿倒也并未搞得人尽皆知,来探访的也就是她和薄扬关系好的那一拨朋友罢了。 李云深当然没被划在这个范畴里,而且就薄扬在某些方面近乎锱铢必较的小心眼,林溪觉得他肯定也不会主动告诉李云深这事儿。 说到这个,李云深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带着几分责备的在薄扬和林溪身上过了一遍,“好歹也算是朋友吧,以后指不定还是一家人……” 这话还没说个囫囵呢就被薄扬虎着脸打断了,“谁和你一家人了?” “那还真说不好,就你那小舅子,和我这侄女,哎薄扬我和你说,指不定往后我还是你长辈呢。”李云深脾气总特别好的样子,薄扬不友善的语气在他这里仿佛也总得不到个同样情绪的回应。 这样脾气的人,其实是很适合用来对付薄扬这种急性子暴脾气的人的,不接你的怒言怒语,你就得一拳头打个空,不上不下好一阵儿。 不过这辈分的确是挺让人无语的。薄扬面色铁青,抿着唇不做声,就很烦的样子。 “好了你别招他……”林溪无奈地对李云深说。 李云深乐呵呵笑了起来,摆摆手,“本来我还不知道的,前阵儿又在出差呢,是李念念啊,哭着打电话给我,说林洵不理她了,好几天没和她联系过了,电话也不通,邮件也不回。” 林溪想了想,那阵儿应该是她和小洵刚出事儿,都在医院呢,她伤得重,小洵情绪状态不好,他那个病很受情绪影响,情绪一不好,心理状况就不好。很容易就把自己困起来,封闭起来。 而且林洵的手机当时摔坏了,后来也一直忽略了要给他重新买个, “我是向来就拿我这个侄女没办法的,我又联系不到你们,只能去林洵学校打听,李念念以前毕竟是林洵同学,班主任是认识我的,所以问了问,就多少知道了这事儿,后来又打电话去培训中心,要到了姚总的电话。这才知道了这事儿。” 李云深说着就有些无奈,朝着洗手间方向抬了抬下巴,“李念念知道了事情之后就坐不住了,好在国外的基础教育课业不如国内这么重,她就赶紧回来了。” “真难为了这丫头,联系不到人,怕是给吓坏了吧。”林溪轻叹一口。 她也是少女过的,到现在也还能记起来当时那些懵懂又纯粹的情愫,那时候还都只是用小灵通,没有现在这么视频通话啊智能手机什么的。 要是薄扬没接到她电话,哪怕明天一到学校就能见着呢,她这么淡的性格,都会因此而心神不宁。少女心思就是这么细腻,透着敏感,却又单纯得心疼。 林溪这么淡的性子都是如此,李念念天真又热烈,想必更是如此的。 “可不是么,哭得呀。我大哥大嫂都头疼得不行。”李云深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念念没一会儿洗好了提子出来,小姑娘做事儿还挺细致,每颗提子都已经从梗子上剪下来了,颗颗分明,洗的干干净净的盛在盘子里。 盘子放到了林溪病床上的推拉桌板上,“林姐姐,你吃。” 说着,李念念就看看她和薄扬,又看看李云深,秀眉轻蹙,“小叔你是不是又说我坏话了?” “什么叫又?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坏话?”李云深摊手,更无奈了。 李念念鼓起腮帮子瞪他一眼,就转眸对林溪说道,“林姐姐你别听我小叔瞎说,我其实就是担心你所以才回来的。” 小姑娘在这遮遮掩掩的羞赧着,其实有时候会觉得很有趣,就是明明做长辈的做大人的,其实是能将孩子这些心思看得很明白的,但有时候还看破不说破,就挺有意思的,就会忍不住想,在自己还年少的时候,是不是也做过这样的事情,说过什么顾左右而言他的话,而大人明明心里看得清清楚楚,却是看破不说破。 彼时只感觉松了一口气,等到自己变成大人了,回头去想当时的事情,就会觉得有些好笑,但又觉得那个时候的想法单纯天真得让人不忍心嘲弄。 三个大人倒是都没有揭穿小姑娘这遮遮掩掩的性子,病房门正好被推开,一个清瘦修长的少年走了进来,依旧是江高那一身校服,已经入秋,天气转凉有一阵子了,江高已经换下了夏服,短袖白衬衫变成了长袖白衬衫,外头一件校服外套,下面一条黑色的长裤。 白衬衫是个很奇妙的服装,好看的人穿起来会衬得更好看,不好看的人穿起来就显得更平庸。 林洵显然是属于前面那一拨的,少年郎正是抽条的时候,身高跟竹子似的节节拔起来,皮肉又还跟不上,整个人就显得清瘦单薄。 林洵因为当时头上受了伤,头发贴着头皮剃得短短的,薄薄一层青茬,现在冒出来了些,也不到一厘米。 这种发型并不好驾驭,甚至还挺能修改一个人的气质的,起码林洵此刻看起来,没了额前的头发影影绰绰遮挡着眉眼。 那面无表情的脸和那波澜不兴的眉眼一览无遗,倒是透出了少年人的英气和不羁。 第249章 趋光性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洵显然心不在焉,也不知道是在想事情还是纯粹地在走神,他很多时候很放空。他其实是个专注力很出色的人,学习的时候,画画的时候,他总是有一种沉浸的状态。 但其他时候,因为像是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似的,就会有一种很放空的状态。 比如像现在这样,走进病房,视线还没接触到姐姐的时候,他都还是走神的。 “小洵啊。”林溪笑眯眯地叫了他一声。 “嗯。”少年郎应了一声,神魂似乎归位,抬起薄薄的眼皮,下一秒,那*的眉眼里,有着短暂定格般的怔忪。 李念念睁着一双目不转睛一瞬不瞬的眼的模样,映进少年清澈的瞳眸里。 愣怔也只是片刻罢了,林洵声音平静,“李念念。” 李念念眼睛有些红,轻轻吸了吸鼻子,忍住了泪意,然后点了点头。 三个大人虽不说是老油条吧,但就这么瞧着少男少女这么执手相看泪眼的……林洵倒是不大可能有这个状态,不过李念念现在倒是和这状态差不离了。 “小洵,你来得正好,带念念出去走走吧,我和你薄扬哥哥,要跟李先生说点事情。”林溪说道。 林洵对姐姐的话素来就是没什么意见的,嗯了一声,朝李念念看了一眼,“走吧。” 李念念还是懂事的,朝着林溪看了一眼,“林姐姐,那,那我等会再来看你。” 林溪点了点头,李念念这才跟上了林洵,一起走了出去。 他们出去之后,林溪就感叹道,“花季雨季啊,真美好。” 薄扬低笑了一声,在她下巴捏了一把,“咱俩那时候比他俩还美好。” 李云深在一旁很是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们,然后哭笑不得地问了林溪一句,“林溪,你说要和我说点事情,就是为了让我看你俩忆往昔青春岁月的?” 说着,李云深看着薄扬,“薄总,我对林溪是真已经没那个意思了,我都三十的人了,拿得起放得下的,你别这样警惕。” 李云深说话带笑,又是个温和的面相,总归是让人讨厌不起来的。 薄扬看他一眼,其实也真就没什么太多不待见的,而且两人毕竟都是搞事业的,倒是随口闲聊了起来。 李云深对薄扬还是有些佩服的,年轻,有为,而且很有魄力。他多少了解过薄扬创业的过程,大学毕业初出茅庐处处碰壁,竟也真的拼着一股劲儿咬着牙把事业做起来了。 别的不说,李云深自认自己在薄扬创业的那个年纪,是没有那样的魄力的。 医院的小花园里,林洵站在一条石凳旁边,目光定定地盯着那条石凳。 “林洵,你还好吧?我听说你受伤了。”李念念站在他身后小声问了一句。 林洵没答,依旧盯着那条石凳。 李念念咬了咬嘴唇,睫毛轻轻颤抖着。 林洵终于有了动作,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来,在石凳上擦了一遍,这才转头看向李念念,“坐。” 李念念怔了怔,脚步不受控制似的自发自觉走上去,在石凳坐下了。 她仰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在旁边站着的少年,他好像瘦了,又高了些,头发剪短了之后,整个人透出一股子少年郎的英气和凌厉。 只不过因为头发剪得短,就薄薄一层青茬贴着头皮,所以是能看到头上那条伤疤的。 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但还能看到旁边缝合过的针眼,手指长的伤口像是一条蜈蚣一样盘踞在他头皮上。 李念念一下子就心疼起来了,“你头上……还疼不疼?” “不疼。”林洵声音总是那样平静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话少得从来就几个简单的音节,但声音很好听。有着少年人的清朗,又有着变声期过渡来的略微低沉。 林洵从书包里掏出一瓶饮料来,递给李念念。 然后才在她旁边坐下,他双手撑在身侧,身体微微后仰,略略抬头像是看着天空,又像是目光放空什么都没看。 李念念知道他不喜欢说话,所以也就安安静静的没多说什么。 原本觉得见到了他,肯定有很多话想说的,但是真的看到人就在眼前了,又好像什么都不说都没有关系,能看着就行了。 所以她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洵。 林洵不爱说话,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人有时候和飞蛾很像,有着趋光性,喜欢靠近温暖明亮的东西,温暖明亮的人。 他从来不是,所以和他说话的人,在遭遇几次他无回应之后,也就会退却了。 但李念念不一样,她好像从来不会因为他的沉默寡淡而退却,总能不管他给不给出回应,都能在旁边继续说她想说的,如果他偶尔给出回应,哪怕只是个单字,她都会很开心。 明明都已经因为他的不语有些失望落寞了,但只要他给出个非常简短的回应,哪怕只是个嗯。她就好像又燃烧起来,明亮温暖的。 他喜欢安静,不喜欢吵闹。但李念念在旁边说话的话,却不会让林洵觉得吵。反倒会觉得,好像自己那沉闷的世界会鲜活那么一点。 她像是一扇门,开得不大,却也能让他从自己沉闷的世界里。窥见正常世界的一隅。不会有多突兀,也不是那种有多强硬要将他拉向正常世界的激进。 但此刻李念念没有说话,反倒让林洵有些不太适应,他想了想,就转头对她低低说了句,“不疼,你别担心。” 李念念怔了怔。 林洵又看到了那样的眼神,曾经看过很多次的那种,明明都已经因为他的不语而有些失望落寞,只要他给出个非常简短的回应,她就能又明亮温暖的燃烧起来。 她眼睛亮了,嘴角卷起如释重负的笑。 很漂亮。 或许人真的都是有趋光性的吧,喜欢靠近温暖明亮的东西,他以为自己是个阴暗的植物,在无光的地方悄悄生根发芽就行,不需要阳光也没关系。 但好像也并不能免俗。林洵看着她明亮的目光和笑容。他素来板直的唇角,虽然有些僵硬,但很缓慢的,轻轻勾了勾。 第250章 等我们长大了 - 纸短婚长 - 拾七 看着林洵唇角那抹非常浅的弧度,李念念的眼睛不敢挪开,怕是看到个幻觉。 但也好像瞬间就有了力量和勇气,出国这段时间和林洵的距离感,在这一瞬间好像也消散了。 她很快就开始轻轻的说话,什么都说,说在国外的情况,说那边的学校,说在那边的生活,东西不好吃啦。 她语速不快,声音不会多大,所以听起来不吵闹。又很鲜活。 林洵还是话少,但李念念像是习惯了,所以要么就是自己说,如果想听他说话了,都是按照往常摸索出来的规律,给他一些封闭式问题。能用简单的字句回答出来的那种。 是,不是。 好,还行,不好。 这些都是李念念在以前和林洵的相处中自己摸索出来的。李念念这短短十几年的人生里,还从来没有这么努力想读懂一个人。 心思全花在林洵身上了,她在国外甚至还专门去咨询过心理医生,了解关于艾斯伯格症候群的内容。 心理医生和她说过的,像林洵这样的人,智商非常高,情商非常低。而林洵的情况,还没有严重到完全封闭,他不是不愿交流,而是有时候,他不知道怎么交流。 所以需要恰当的引导,像李念念这样的方法,就是很不错的,不要给他需要用复杂的言语才能回答的问题。封闭式的问题就很不错。 和这样的人相处,需要很多的耐心。但太多人会因为没有耐心而放弃与这样的人相处和交流,所以他们与这个世界这个社会,仿佛是脱离开的。 但如果给出足够多的耐心,是可以将他们从那个封闭的城堡里带出来的。 李念念将信将疑的,但又觉得似乎的确是这样,毕竟从刚开始,林洵对她的示好无动于衷,对她说的话都仿佛是听不进去的样子,没有任何答复,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到后来,却是渐渐有了回应,先是眼神,在她说话的时候,他会看过来了。再是动作,他偶尔会点个头或是摇头给出答案。 然后是言语,单字的音节,嗯。嗯? 后来连言语都不再那么单薄,甚至也会说出整句的话语。 李念念就觉得心理学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她甚至都在考虑,大学是不是要放弃原本的艺术方向,往心理学上走一走了。 如果学这个能对林洵的了解更多一点,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李念念问道,“你和应磊他们几个,相处得还好吧?我不在,他们没有欺负你吧?” 那是他们以前同画室的,因为和李念念熟,所以和林洵的距离也拉近了不少。 其实这也是个封闭式问题,林洵可以给出简单的答案,好,不好。没欺负。 简单的字句就能用来回答,李念念都已经这么预料着的。 但却不料,林洵并没有这样简单的回答。 他先是沉默了两秒,似是在组织语言,而后低低说了句,“你不在,我和他们没什么好说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们,吵得很。” 李念念怔了怔,旋即就笑了,“可是我短期之内都不在啊,你总得有朋友,不然太孤单了吧?他们人都不坏的,而且我走之前他们都答应过我,会照顾你的。” 林洵抿了抿唇,眉眼里似有抗拒,大概是真心觉得那几人吵吧,没办法,青春期的少年人,总归是闹腾聒噪的,不是人人都能像林洵这样安静,也不是人人都能像李念念这样来迁就他的安静。 林洵低低说,“不孤单。” 他掀起薄薄的眼皮,转眸看向她,清澈的眸子里依旧是波澜不兴的平静,但却是目不转睛地将她映在眼睛里的,“可以视频,就很好。” 李念念听到这话,心跳有些失速,“都好久没视频了,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 林洵说,“手机坏了。” 他抿了抿唇,“我买了再视频。” 简短的言语,却也带着不想让她乱想的解释意味。 李念念点了点头,拿着那瓶饮料,想喝两口,因为刚才一直是她在说话,有点渴了。 将摆在身旁的饮料瓶拿起来,旁边一只手就伸了过来,少年的手指干净修长,中指第一指节上能看到经常握笔写字画画会有的薄茧。 从她手里接过了瓶子,拧开瓶盖,又一语不发地把瓶子递给她。 李念念接过饮料瓶,却有点舍不得喝了。 她脸上泛起一抹薄红,小声说了句,“我挺想你的,想得直哭……” 李念念说出这句感觉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了,所有的血仿佛都充到脸上来了,她赶紧仰头喝饮料,想要掩饰一下自己通红的脸和不定的眼神。 林洵闻言,侧目看向她,清澈漂亮的眼睛里那些素来的波澜不兴,仿佛有了涟漪。 他眉头轻轻拧了拧,思忖了片刻,“你再等等。” “等什么?”李念念顾不得自己脸通红了,赶紧问了句,问得急,差点呛着。 林洵说,“等我们长大了。” 李念念一下子眼眶就涌出热意,她赶紧垂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林洵的声音平平静静的,但于她而言却仿佛有着巨大的力量,他说,“想哭的时候,视频吧。” 李念念依旧垂着头,吧嗒一声,眼泪就落了下来。 薄扬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小洵。” 林洵抬起头,看向他,“姐夫。” 薄扬双手环胸在不远处站着,唇角挑着抹笑,“和小女朋友聊完了吗?” 李念念原本还落着泪呢,听到薄扬这调侃,恨不得打死他,就如同李云深说的那样,少女心事是不能随便调侃的,在面对和林洵有关的事情,她战斗力强着呢! 却不料,林洵并没对这话否认什么,或者于他的性格而言,花言语去否认什么,是件挺复杂的事儿。 林洵就只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这个嗯是用来回答聊完了,还是用来回答和小女朋友聊完了。 “聊完了上来吃点东西吧,点的菜送到了,你姐姐说小丫头赶红眼航班回来,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呢。” 林洵又嗯了一声,站起身,伸手拉了李念念一把,微凉的手指握着她的手腕,轻轻带了一把。 倒也没松开,就拉着她走到薄扬面前,林洵看着薄扬,说道,“姐夫,给我买新手机。” 第251章 儿大不中留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洵鲜少向薄扬要求什么,所以倏然开这个口,薄扬一时还有些回不过劲儿来。 停顿了两秒才想到小洵的手机好像是摔坏了,只是这阵子忙着照顾林溪的事儿,倒是忽略了,小洵又不主动提,就更加忽略了这茬。 “行,明天就买。”薄扬伸手搭在林洵的肩膀上,“走吧,先上去吃东西。” “嗯。”林洵点了点头,薄扬揽着他的肩膀欲走,就见林洵不动步子,反倒是转眸看向了在后头的李念念。 薄扬眉梢一挑,倒是将搭在小洵肩头的手放下来了。林洵转头看着李念念,朝她招了招手,“别呆着。” 李念念回过神来,赶紧两步迎了上来,跟到了林洵身边。林洵难得的多说了两句,“你吃完,就走。” 李念念怔了怔,抬眸定定看着林洵,林洵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似乎觉得她的眼神里是有着不高兴的。 他抿唇片刻,补充道,“回去休息。” 李念念还没做声,薄扬心说自家小舅子这寡言少语词不达意的,也就这小丫头死心眼,不然换做旁的姑娘怕是得气跑了。 薄扬就给林洵的话延伸了一下,他挑眉道,“哟?这是知道她赶红眼航班回国来,心疼了?” 林洵的确是寡言少语词不达意,但他心思单纯,没有什么弯弯绕绕,也不会掩饰不懂得说谎。 听到薄扬这话,林洵沉默片刻,发出了一个音节,“嗯。” 讲老实话,就林洵这个嗯一出口,夸张点说起来,薄扬都快要能听到那小丫头心里花开的声音了。 林家姐弟两不简单啊,分分钟就能让人死心塌地,薄扬忽然就对李念念有了些感同身受的惺惺相惜。 一起上楼,林溪从病床上下来了,在外间小厅的沙发上坐着,李云深蹲在茶几边将餐盒一个个打开。看到他们进来了,李云深就笑道,“李念念赶紧的,你林姐姐特意给你点的菜。” 李念念脚步轻快地上来,蹲在茶几边要将餐具餐盒都弄妥当,林洵不做声,洗了个手就走过来接过了她手里的动作,然后朝洗手间抬了抬下巴,“去洗,过来吃。” 李念念脸红了红,就赶紧去洗手了。 林溪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林洵,李云深在一旁笑道,“小洵你先吃,你从学校过来应该也还没吃的吧?” 林洵没做声,但也不动碗筷,眼睛朝洗手间方向看了一眼。都不用说话,意思仿佛就很明确了,等李念念来一起吃。 李云深心说这孩子眼睛太干净了,真是眼睛会说话似的,也难怪李念念愿意和他这么磨着,瞧着这双眼吧,铁石心肠都得心软。 李念念洗好手过来在茶几旁坐下,林洵这才动了碗筷,依旧是一语不发,只不过用筷子尖轻轻将一盒虾仁百合的餐盒勾住,拉扯到了自己面前来。 李念念抬眸看了他一眼。 林溪笑道,“干嘛呢?这菜不错,让念念尝尝。” “不行。”林洵低声拒绝了。 林溪和薄扬或许不明白,但李云深和李念念都很明白。李念念嘴唇动了动,嗫嚅了一句,“我对虾有一点点过敏。” 的确是一点点过敏,没到什么会过敏得呼吸困难的程度,像虾仁百合这种有虾做配菜的,她吃一点儿里头的百合多半没事儿,就算有也最多就起一点点小疹子,不严重。 但林洵这态度,就是让她连碰都别碰了。沉默又强硬,却又会让人觉得体贴。少年人大多鲁莽粗心,很多事情不会那么仔细。 但林洵好像不一样,他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记得。 李念念这顿饭差不多是合着自己心里小鹿乱撞的声音给吃完的。讲老实话,菜好不好吃都不记得了,在她的感觉里那都一个味道,甜的。 吃完之后,薄扬就说送他们下楼,顺便也得送小洵回去。李云深就叫薄扬别那么麻烦了,“你就在这陪着林溪得了,小洵我送回去。” 薄扬转头看向林洵,都还不等问呢,就看到林洵点了点头。薄扬嘴角勾起个笑,心说儿大不中留。明明是个那么排外的孩子,眼下瞧着好像也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不一样的。 林洵走到林溪面前,伸手拥了拥她,“明天再来看你。” 林溪笑了笑,朝李念念眨了眨眼,然后对小洵说道,“行,明天带念念一起过来吧,我一直这么住院也挺无聊的,念念过来陪我说说话也好。” 林洵嗯了一声,想了想,就和姐姐说了句,“我明天想请假不去学校。” 林溪看向他,“什么由头?” 小洵是从来不会像那些吊儿郎当的学生似的,找各种理由不想去学校,他从来就很乖,在这方面不用林溪操心太多。 林洵不会撒谎,在姐姐面前从来就是有一说一,所以直截了当就是一句,“陪李念念。” 林溪乐了,“不怕耽误学习?” “耽误不了。”林洵说,他是绝对有说这话的底气的。 “行,那我给你们老师打电话,明天就不去了。”。林溪对弟弟素来就很宠溺纵容,而且弟弟很少和她开口要求什么。她舍不得拒绝。 “谢谢姐姐,我走了。”林洵这才跟着李云深和李念念一起出去。 他们从病房离开之后,薄扬才说了句,“小洵这是喜欢这小丫头吧?” “就小洵这性格,能做到这份上,已经是特别喜欢了。”林溪笑道。 也是。薄扬心想,小洵其实有点强迫症,喜欢一成不变,不喜欢有什么太大变化。该去学校,就得去学校,该放假,就放假。像这种请假不去学校的事儿,要不是特别喜欢了,做不出来。 “儿大不中留啊。”薄扬说,“我都已经想好他婚房要给他买在哪儿了。” 只不过被特别喜欢的李念念还不自知,满以为她追林洵的这十万长征这才刚看到方向,殊不知早已经胜利到达终点了。 李云深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向坐在后座的林洵,笑着问了句,“小洵,想没想过出国?” 第252章 你再等等 - 纸短婚长 - 拾七 李念念顿时就急了,“小叔!说什么呢!” 她了解过林洵这种情况,所以也明白,于他这样的情况而言,一成不变是妥当的,突变的情况容易造成他的状况反复,什么都得循序渐进,得有耐心,得慢慢来。 她有绝对足够的耐心,小叔这话在她看来,也太突进了。 “想过。”林洵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声音也是一样,但两个字从嘴里出来,简简单单的两个音节。 却仿佛有着沉甸甸的分量。 李念念一时之间竟是失语,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就只怔怔地看着他。 “等我长大了,病好点了。”林洵平静说道,然后转头看向李念念,“你再等等。” 明明就是那么简单的几句话而已,李念念觉得自己的心都不像是自己的了,跳得太剧烈像是要从腔子里窜出来。 但林洵话里的每字每句的意思,她都能明白。 你再等等,你再等等我。等我长大了,等我病好点了。我会来找你。 林洵太清楚自己的情况了,不正常。飞行恐惧,强迫症,社交障碍……哪一样都不是年轻的他们现在能够负担的。只能交给时间。 李念念眼泪一下就从眼眶里滑出来,林洵抬了抬手,指尖抹去她的眼泪。他素来板直的唇角,很浅很浅的勾了一下,依旧是那四个字,“你再等等。” 李念念没有做声,只用力的点了点头。像是要用这个动作,将自己所有的坚定所有的承诺都表达给他。 年少时期的感情大多纯粹剔透,若能守住了,攥住的永远是那最纯真的悸动和美好。 或许这也就是为什么人长大了之后,想到年少时的感情,总会怀念。 翌日早晨,林溪就给小洵的班主任打电话给他请假,倒也不麻烦,林洵前阵儿受伤的事儿,班主任也是知道的,而且像林洵这样的好学生,根本不用老师太操心。 在电话里,班主任还挺兴奋的,一个劲儿地夸林洵,“林小姐,林洵真的是非常优秀的学生了,明明之前因为受伤的事情耽误了几天的学习,但回校之后前几天的月考,成绩下来了!” 林溪笑了笑,问道,“第一吗?” “对!年级第一!半点都没下滑!总分甩开第二名五十多分呢!”杨老师在那头激动不已。 “您费心了。”林溪温声说道。 “你客气了!我能带林洵这样天赋的学生我也是很荣幸的啊。”杨老师赶紧说道。 这摆明是状元的苗子,哪个做老师的能不喜欢呢? 不过杨老师有句讲句还是提了,“但林洵好像在艺术上放太多的精力了。林小姐,我实话实说,就林洵这样的文化成绩,稳住了去哪所大学都是绰绰有余的,我是真心觉得他没必要往艺术上发展。” 林溪明白老师这话的意思,就是不希望小洵因为喜欢画画而选择了艺术的道路,还是希望他不要走艺考那一套。 林溪沉默了片刻,“杨老师,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也清楚我弟弟的情况。所以在求学方面,我尊重我弟弟自己的意愿,他想走哪条路,我都支持。” “唉,我知道你的意思。”杨老师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挺可惜的。其实就林洵的天赋和他沉静的性格,搞学术方面的再适合不过了。原本这边有个夏令营,物理方面的,我其实是想林洵能去的,但考虑到他的情况,也没敢贸然给他报名。” “夏令营就算了。”林溪没有丝毫犹豫,“至于他之后走哪条路这事儿,我会再好好和他谈谈。杨老师你如果耐烦的话,也可以和他谈谈,但我希望,就只是谈而已。” 言下之意很简单,可以谈,可以给林洵把不同的路的利弊都列出来,但不要评判他的选择。 如果说画画才是小洵的梦想,林溪一点都不希望任何人来对他说,他的梦想是错的。 挂了和老师的电话之后,林溪就看向薄扬。 薄扬拿着热毛巾给她擦脸擦手,先前老师在电话里的内容,薄扬也差不多听到了。 林溪就问他,“你觉得呢?” “听小洵自己的意思。”薄扬给她一根根手指擦得仔细,然后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别人都是希望孩子出人头地,成龙成凤,咱们对小洵没那么多要求,他开心就行。” 林溪笑了,她心里当然也是这么想的。 “有我在,不会让小洵过苦日子,自然也不需要他为了赚钱为了生计操心什么,他做他想做的事情就行,能供生活最好,就算不能,做姐夫的也能让他衣食无忧一辈子。” 薄扬笑了笑,思忖片刻就又说,“而且我觉得,小洵是肯定能成大器的。” 林溪点了头,“那回头还是和小洵谈谈吧,看看他自己怎么个想法,就高三了,有的事情是得好好谈一谈的。” 林溪恢复得不错,每天又好吃好喝的养着,终于不用再吃那些寡淡无味的半流食,她也能松一口气了。 这天下午,林洵就和李念念一起过来了,李云深送他们过来的,只不过公司还有事情要忙,所以送到了楼下,就没上来。 “去哪儿了?”林溪笑眯眯问了一句。 李念念嘿嘿一笑,在她病床边坐下,“去了画室。” 林溪看向小洵,“简追之前带你去的那画室么?” 林洵点了点头,拿起个水果就开始削,他手指灵活,削果皮又快又不断皮。 削好一个大苹果,就切成了两半,将苹果核挖掉,然后一半递给林溪,一半递给了李念念。 姚嘉云下午讲完课就直接过来了,瞧见里头少年少女的坐在沙发上,就笑道,“哟,这谁呀?咱们小洵的小女朋友?” 林洵抬眸看了姚嘉云一眼,没做声。 姚嘉云走上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短短的发茬子摸着有种魔性,“不给云姐介绍一下?” “这是李念念。”林洵低声说。 姚嘉云当然知道这是谁,李云深那小侄女么。姚嘉云朝着李念念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就伸手将她揽到一边,低声凑在她耳边问道,“小丫头,喜欢咱们小洵吧?” 第253章 如法炮制 - 纸短婚长 - 拾七 李念念其实是有些无奈的,她暗恋林洵已久,原本就是少女的孤单心事,眼下好不容易瞧见些曙光了。 但这严格说起来,怎么也得算是早恋吧?会被家长拎出来再三教育的那种。 然而却丝毫没有,她父母早早移民,接受了国外开明的思想之后对这事儿没多大意见倒也罢了,林洵的姐姐和姐夫,还有眼前这位云姐…… 无论哪个仿佛都对她和林洵的事儿没有任何反对之意,不仅如此,仿佛还抱持着非常多的友善和……好奇? 李念念喜欢林洵的时候,也不介意一直厚着脸皮往他跟前贴,碰着冷脸了也丝毫不退怯。 但被旁的人这般问起,尤其这种略带调侃的语气,还是会让李念念忍不住有些赧然,自己那点子少女心思也没法挂在嘴边说。 于是就脸皮一阵发热,嘴倒像是锁上了似的。 姚嘉云也不一定就要她回答什么,只瞧着小丫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姚嘉云就已经心满意足地笑出来了,伸手在小丫头红扑扑的脸蛋摸了一把,“没事儿没事儿,咱们小洵人家人爱花见花开的,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姚嘉云蔫儿坏起来,简直要不得,瞧着人小姑娘的脸红得都要滴出血来了,她倒乐不可支了。 毕竟都是年轻过的,都是少女过的。哪还能不理解李念念的心情呢? 她拍拍李念念肩膀,“行了不逗你了。” 于是朝里间病房看了一眼,林溪扶着输液架不急不缓走出来,面上有些无奈,“你怎么这么恶趣味呢?” “这就恶趣味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姚嘉云冲她招了招手,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空位,“过来坐。” 林溪在她身旁坐下,搭在膝头的手,指骨嶙峋。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头,瞧着就让人心疼。 姚嘉云面上笑容收敛,眉头皱了皱,伸手摸了摸林溪的手指,因为输液有些凉,她就伸手将林溪的手拢住了,“手怎么这么凉!” “输液的原因。薄扬在里头充热水袋呢,没事儿。”林溪微微笑道。 姚嘉云问她什么时候出院。 到底是有些看不了她继续在医院住着,越住感觉越发形销骨立了似的。 林溪想了想,“快了吧,术口恢复的情况都还不错,应该要不了多久了。” 姚嘉云拧着的眉心依旧没松开,“该出院就早点出院吧,我总觉得人在医院住着,越住就感觉越虚弱了似的。” 这大概是医院的氛围容易给人这种感觉,林溪明白,于是笑着点点头,“知道,放心,能出院的时候我不会还故意在医院赖着的。” 薄扬充好热水袋出来了,刚充好的热水袋很烫,所以他用毛巾包着,动作小心地让林溪拿着暖手。 “我明天就问问医生看什么时候能出院吧。”薄扬说。 显然先前在里头也听到了姚嘉云刚才说的那些话。 林溪笑道,“我就是医生,有什么好问的,我就能给你答案,就我现在这个状况吧,再住一个星期差不多了。” 翌日薄扬去问医生,果不其然得到的是和林溪相差无几的答案,薄扬有些无奈,从医生办公室回病房,就看到林溪笑笑的脸,“我说对了没有?” 薄扬无奈看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再住一星期。” 周末两天,林洵都和李念念在一块儿,原本还以为少年少女别后重逢,约个会什么的也正常。 但听李云深说的,好像特没劲。 小洵照旧是该去画室去画室,只不过多了个小尾巴,李念念跟他一块儿去。 搞得林溪还很有点不好意思,在电话里就对李云深说,“不好意思啊,我弟弟有点木讷,委屈你家小侄女了。” 李云深在那头哈哈笑,“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有什么好委屈的。李念念可乐意着呢,你都不知道她以前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看林洵画画,说特别有魅力。” 林溪倒是知道小洵在画画的时候,有一种独特的感觉,说不上来,就好像平日里哪怕再沉默寡言存在感再低,只要往画架前那么一坐,手中画笔那么一拿。 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像是个无形的引力源头似的,让人倍觉吸引。 李云深特别随和,在电话里叫林溪放心养伤,接送俩孩子的事儿他会搞定的。 其实倒也不至于就真的只每天除了画室就没别的事儿了,林洵虽然很淡漠,对很多事情都不感兴趣的样子,但其实是随和的,起码对李念念是这样。 李念念是个开朗性子,没出国之前和同学们都相交甚好,这一回来逮着个周末呼朋引伴的,昔日同学们倒也都很捧场。 林洵倒也没不愿意陪着,考虑到林洵的性格,李念念倒也没有叫太多人,多半都是以前画室里的人,林洵也都认识的。 大家一起出来唱个歌喝点啤酒什么的。 林洵也没拒绝,跟着大家一起在热热闹闹的KTV包厢里坐着,安安静静的。 应磊他们几个和李念念关系都不错,她去国外之后,也隔三差五会和她聊聊,眼下见面自然更是相聊甚欢。 “欺负他?哪儿能啊,你给的命令我们敢不遵守么……”应磊乐呵呵的说道,然后就调侃了起来,“你对林洵还真是一往情深。讲老实话我觉得你有戏啊!” 李念念一听这个就很有些兴趣继续聊了,和同龄人朋友,当然和林溪他们不一样,在林溪他们面前放不开的那些话,在朋友面前倒可以随意些。 她喜欢林洵又不是什么秘密。 “怎么说?”李念念悄悄瞟了一眼在不远处安静坐着的俊秀男生,KTV包厢里五彩斑斓的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仿佛盛着满眸的星子。 应磊嘿嘿笑,“你走之后啊,也有女生如法炮制的想接近林洵,毕竟校草啊,学霸啊,高冷范儿,讲老实话他这范儿咱们这些凡人还真学不来。” 李念念一听这话就急了,“讲重点!” “得有三五个吧,缠林洵缠得比你当初还狠。让他指点笔法,让他指点色彩,让他指点功课,无所不用其极啊……” 第254章 没醉 - 纸短婚长 - 拾七 应磊是不会撒谎骗她的,所以听到这话,李念念有些哆嗦。隔着山高水远的距离,她真是什么都做不了。 她曾经能为林洵做的事情,现在其他女生也能如法炮制的去为他做。 她能动摇的那人,别人是不是也能动摇? 她有些慌乱,声音都弱了,“然……然后呢?” 应磊看她一下子脸色都变了,赶紧说道,“哎我说你别慌啊。你慌什么,我不是都说了你有戏了么?别人再模仿你的办法,原版就是原版啊,林洵认死理儿,不动如山的,好像别人都不行,就只有你李念念行。” “是啊。”一旁朱泽也附和着,“林洵比以前变了不少,没那么不理人了,让他指点功课,他也会写好解题步骤什么的给人,但久了好像是反应过来那几个女生什么意思了。他就没意思了,整个就是一装聋作哑。别人要装聋作哑,那是装聋作哑,他要是装聋作哑,那跟真的聋了似的。别人不行,就你行。” 李念念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不是没觉得自己现在已经看到了曙光,但是从暗恋熬过来的人,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总是自卑的,自卑又敏感。 李念念忍不住朝着林洵看了一眼,恰逢少年转眸过来,那盛着满眼斑斓的光宛如星辰般的眸子,目光定定对上她的眼。 只一瞬间而已,就一个眼神,好像就心安了。 李念念因为先前听到应磊他们的话,脸色还有些不好看,林洵没转眸,看着她不对劲的脸色,似是有些不解。目光就始终没转开,依旧看着她。 李念念弯唇笑了笑,应磊和朱泽他们就在旁边起哄,“行了行了,你快去陪林洵吧不用管我们哈哈哈!” 要说之前还没那么直观的感觉,但这一聚,李念念倒是真的觉出来了,林洵的确是变了。 虽说依旧寡言少语的,但不会像以前那样将自己困在孤单的世界里不听不看不闻不问周遭的事情。 应磊他们瞎起哄他,他也会有表情,眉头轻皱,或是目光不冷不热地扫他们一眼,偶有说出一两个短句,还都是能听出情绪的。 “吵死了。” “烦不烦。” “就你事多。” 李念念在一旁有时候总觉得有种恍如隔世的断层感,就好像明明林洵那淡漠得仿佛跟这个世界都没什么好说的样子,就还在昨天呢。 现在却也能看到他轻拧眉头,略带不悦的目光对应磊他们说话了。 应磊朱泽他们几个,都是年纪正好的少年郎,那都是最躁的年岁,聚在一块儿了闹起来恨不得天都掀掉似的。 对林洵的冷脸似乎也早习惯了,该逼逼继续逼逼。该起哄继续起哄。 “哎林洵,平时我们叫你出来聚个餐唱个歌的,就没见你点过头。李念念一回来你就点头了,你这差别对待有点明显啊。” 应磊拿着杯啤酒塞到林洵手里,“怎么不得跟我们多喝两杯啊?弥补一下我们受伤的心灵?” 林洵拿着杯子没个喝的动作,朝着包厢门抬了抬下巴,“门在那里。” 四个字,意思竟也让人能意会得明白,门在那里,你不爽你走就是了,谁拦你是怎么的? 应磊啧了一声,“行吧,那别弥补我们受伤的心灵了,李念念难得回来,大家怎么都得举杯来一下吧?” 少年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盛着满满的明黄色冒着气泡液体的玻璃杯,原本没个动作,听了这话之后。 也就只停顿了两秒,手中杯子就往李念念手里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仰头喝下去。 高挑的身形是略显清瘦单薄骨肉未丰的少年。但仰头时,修长的脖颈上那微凸的喉结上下滑动,却已经渐显朝男人蜕变的模样。 李念念杯子里的果汁因为手指略略震颤的幅度,泛起阵阵涟漪。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应磊和朱泽几人就朝着李念念挤眉弄眼,那意思就是‘看吧看吧!都说了林洵就只对你不一样!’ 李念念瞪了他们一眼,手指在脖颈上虚虚一划,做出个封喉的警告手势。 但应磊和朱泽显然并没有在意这个警告和威胁。 接下来就是他们表现了。 “为了李念念前程似锦!” 一杯。 “为了李念念将来衣锦荣归!” 又一杯。 就这么一杯又一杯的。 哪怕情商低到底点,也不可能看不出来应磊他们是故意的。 只是人有了短板弱点之后,哪怕看得出来旁人的刻意,但凡与内心柔软之处安放的那人有所牵扯,便没法无动于衷。 他能为之做的还有很多,眼下不过喝酒罢了,哪里算事儿呢? 最后应磊和朱泽几人勾肩搭背摇摇晃晃的从包厢里出去,显然都已经喝大了。 林洵不比他们喝得少多少,但状况看起来似乎还行,走路还算平稳,起码还能走直线,没和应磊他们那样一步三打晃的。只是那双眸子里略显发怔的眼神,昭示着他其实并没比应磊他们状态好多少。 脚步虽然稳,但很慢。走得虽然是直线,但有点刻意笔直了。 李念念不敢怠慢,跟着林洵一起走在最后头,小声问道,“你还好吧?喝醉了吧?” “嗯?”少年鼻子里哼出个低低的音节,停顿片刻,摇了摇头,摇头的动作让酒精的效用扩展到了极致,顿时眼晕,伸手想扶墙,却被少女柔软的手一把扶住了手。 看到那双写满担忧的眸子,林洵想了想,“没醉,圆周率小数点后大概还能背到一百位吧……” 他略略歪着头,那双仿若盛着星光的眸子就这么定定看着李念念,那素来板直的唇角,此刻浮着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是软软的小勾子,勾进人心里。 之前李念念临出国之前那场送行聚会,她借着酒意亲了他一口。但今天,她一滴酒都没喝,连借酒撒疯的由头都使不上。 只能看着眼前这人眼底的星光,看着他唇角勾着的小小弧度。就看到那小小弧度逐渐扩大了,少年似是低低笑了一声,又或是没有。 李念念没能听清,她能听清的只有自己愈发剧烈得仿佛要比飞机引擎还大声的心跳。 因为那少年俯首,带着酒气的气息落进她的气息,带着微凉温度的嘴唇,落在她的唇上。 第255章 关于未来 - 纸短婚长 - 拾七 少年少女,就连亲吻都干净纯粹。 蜻蜓点水般的,嘴唇与嘴唇的轻轻接触,浅尝辄止。但就那么小小的接触,都能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就像如果心脏不够强健的话,怕是心跳的速度太快,快得心脏都会爆炸。 “哎?你俩站这干嘛呢?林洵醉了?”说话的是一起来的同学顾恺轩,他刚刚去了洗手间,所以此刻从洗手间出来,正好就从他们后头走来。 他喝得不多,人还很清醒,看到林洵和李念念站在这儿没动,而李念念又扶着林洵的手未曾松开,就关切问了一句。 问完人就走上来了,伸手就搀林洵,林洵挺起脊背,没让顾恺轩搀扶,吐字简短清晰,“没醉。” 顾恺轩乐呵呵笑道,“看不出来林洵酒量可以啊。哎,李念念你脸怎么这么红?你喝酒了?我记得你今儿没喝啊……” 少年的心思都很单纯,哪里会多想。顺口问一句罢了。 李念念默默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声音,说道,“里头太闷了。” 顾恺轩不疑有他,闻言点头,“是闷得很,咱们出去吧。” 顾恺轩走在前头,倒也并未注意到,那个声称没醉不用他搀扶的清俊少年,始终是没拒绝李念念扶着他的手。 走到外头,冷空气铺面而来,闷倒是不闷了,但是吹得人一个激灵。 应磊咋咋忽忽的埋怨道,“哎哟冻死了!这凉风嗖嗖一吹,明天起来怕是要头疼的。” 朱泽说,“我现在就已经头疼了!” 喝了酒吹凉风可不是得头疼么。 他们转头看过来,就正好看到林洵乖乖站在那里,李念念从包里掏出个白色的毛线帽子来,就是那种女生戴的毛线帽子,顶上还有个毛线球的那种。 仔仔细细地给林洵戴到头上了,“把帽子戴上,不然等会吹风头疼。”李念念认真说道。 “我们怎么没这待遇啊!我们也头疼啊!”年轻人就是爱起哄,应磊和朱泽都不用打商量,就同一时刻嚎了起来。 李念念没好气儿地瞪了他俩一眼,“林洵头上才受过伤!头发剪得又短能不冷么?还有你们!他头上才受过伤,你们不也抓他喝了一晚上酒么?” 应磊摸了摸鼻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啊。是,对不住了,都忘记头上受了伤的事儿。” 朱泽问道,“林洵,没事吧?” 林洵摇了摇头,本来就生得清俊,之前顶着那剪得短短的头发倒还透出几分少年人的英气凌厉,此刻戴上了白帽子,那点子英气全被柔和了,一摇头,头顶那毛线球也跟着晃,莫名就有几分萌感。 应磊噗嗤一声笑出来,摆摆手,“这帽子真给我戴我也消受不起,林洵的颜值还是能撑住的。” “数你话多!”李念念瞪着他。 没过多久,李云深就开车过来了,车子在KTV门口停下,李云深坐在驾座里,降下车窗探头出来笑道,“城东区方向的举手!” 这几个同学都和李念念关系不错,自然也认得她这位小叔,于是应磊和顾恺轩就举了手。 李云深又拿手机用打车软件叫了辆车,没一会儿就到了,“其他人就坐这辆吧,让师傅把你们一个个送回去。” 然后就各自上车,李云深先将顾恺轩和应磊送回了家,再朝林洵家开去。 路上林洵就睡着了,坐在后座,头靠着车窗玻璃,睡得不甚安稳的样子,哪怕睡着,眉头都轻轻皱着的。 李念念看得心疼,但先前应磊和顾恺轩还在车上,她也就没能做什么,那俩都陆续下车了之后,李念念才小心翼翼地将林洵的头拨过来,她贴着车门坐着,将后座空出大半,让林洵能枕在她腿上,在后座躺下。 李云深就从后视镜里瞧着自家小姑娘这小心翼翼的动作,唇角掠起一抹笑,轻轻咳了一声。 马上就引来李念念的白眼,她虚着音轻道,“咳什么咳啊小叔!这睡着呢!” 哪怕是虚着气音,都不难听出话语里的埋怨。 李云深依旧笑着,也放轻了声音说道,“你爸妈开明,不限制你这方面的事儿,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林溪对此也挺开明豁达的,所以在长辈们这里,是没给你们什么压力的。” 李念念虽然怕小叔说话吵醒林洵,但也听得出来这说的是正经,于是就乖乖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但你们毕竟还是孩子,你们还要成长,还要学习,我知道少年人的感情大多浓烈灼热,你们又这样天各一方的,我是不希望你们的学习受到太大的影响。”李云深说道。 李念念马上说,“林洵成绩好着呢,能有什么影响?” 李云深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林洵这性子这么稳,他我是不担心的。主要是你,就怕你思想不够成熟,三天两头的往国内跑。” “我……”李念念抿了抿唇,不做声了。的确,她都已经开始计划下次什么时候回国了。 “这几年都是我带着你的,你怎么想的我还能不明白么?林洵的成绩好你也是清楚的,这孩子将来肯定是有大出息的。那你呢?你要是现在一心就放在怎么谈恋爱这事儿上,对自己的未来没有半点目标和愿景,能行么?”李云深说得很中肯了。 李念念听了之后,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任性的……” 李云深觉得有的话点到即止也不用说更多,就点了点头,“那就行了。那你也别想着把回去的机票延期,下次什么时候再回国来。你还小,你得让自己配得上自己那份喜欢,配得上自己喜欢的人。” 李云深将林洵送了回去,因为林溪住院,薄扬陪床,所以姚嘉云近来一直住在林溪这里,也是为了方便照顾林洵。 所以快到的时候,就打给了姚嘉云。 开到楼下的时候,姚嘉云就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和李云深道谢之后就扶着林洵上楼去,这孩子明显有些喝多了,但还是按部就班的收拾换洗衣物去洗了澡,热了牛奶喝下之后和姚嘉云道晚安然后乖乖回房睡觉。 姚嘉云刚准备躺下呢,简追的电话就过来了。 第256章 情绪化 - 纸短婚长 - 拾七 简追不太和她晚上通话,之前在设计工作室上班的时候,通常下午下班就打给她了。 一起吃个晚饭什么的,送她回家之后,不太会晚上打电话,也是怕打扰她休息。 姚嘉云接了起来,“嗯?怎么这个点?” “嗯。刚忙完,就想见见你。”简追在那头说道,声音听起来和寻常没太多不一样的地方,如果要说有的话,那应该就是带着些许疲惫吧。 姚嘉云之所以能听出简追声音里那些不甚明显的疲惫,是因为以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她很多次听到过。 他忙完工作会来找她,在她家她布置的那些特别舒适的懒人沙发啊或是被炉里窝着,说话听起来并无太多不一样,但就是带着些许不甚明显的疲惫。 姚嘉云听多了,所以一耳朵就能听出来。 想想也觉得挺无奈的,总说自己已经想通了看开了,但竟是连对方声音里那些不甚明显的小小细微之处,都能够注意得到。 “云云?”见她没说话,简追在那头叫了一声。 姚嘉云回过神来,“啊。对,我一下没反应过来,还想着设计工作室那边一直都没什么让你好忙的,现在居然忙到这么晚……” “设计工作室那边的确是没有什么让我忙的,但博天这边好像不打算拿我当人使。”简追声音平静不疾不徐的,但能听出他有些无奈。 姚嘉云甚至能够想象得到他此刻肯定是抬手按着鼻梁的动作。 简追按了按鼻梁,低声说,“我在楼下,你准备睡了吗?要是没有,陪我去吃点东西吧,我还什么都没吃。” 姚嘉云看着自己已经换着睡衣在床上躺着,被子盖得规整,只要挂了电话一闭眼就能睡觉的模样。 但拒绝的话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抿了抿唇,“没呢,工作清闲,就不太愿意早睡,那你等我一会儿吧,我换个衣服就下来。” 挂了电话之后姚嘉云起身,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下了楼。 遥遥就看到不远处的路灯下停着辆车,车是豪车,不是简追前些日子每天开着的那辆二十万左右的代步车,这是辆黑色的卡宴。 简追没坐在车里,而是站在副驾车门边,背靠着车门,正在认认真真看着手机屏幕,大概是什么文件的电子档吧。 而且也不再是之前那样一身轻便休闲的装束,像是个大学生似的。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头发往后梳,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精英范儿。这样子的简追,姚嘉云看过太多次了。 但好像也有太久没有看到过这样子的简追了,以至于一时之间,竟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断层感。 看到姚嘉云,简追就收起了手机,依旧是背靠在车门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勾出个柔和的弧度来。 姚嘉云收了收神,走了上去,“换车了?” “嗯?”简追回眸看了一眼身后豪车,“秦天配的,说我这段时间得辛苦帮他,原本还配了司机,我没要。车倒是可以用用。” 说着,简追就伸手拉开副驾车门,真皮质地的高档座椅,很不和谐的有一个腰枕。 是个粉红色的HelloKitty,原本是在简追那辆代步车上的,没想到他换辆车,竟是挪到了这辆车上来。 姚嘉云嘴角就忍不住勾了勾。 车子从小区开出去,简追的车速慢悠悠的。 姚嘉云说,“不是饿了么?怎么开这么慢?赶紧找个地方吃东西。” “也没事。饿过头了其实没什么太大感觉,慢慢开还能和你多待一会儿。”简追低低笑了一下。 姚嘉云有些无奈,只得说道,“我饿了,开快点。” 简追没说话,但车速倒是上去了。 在一个红灯前停下的时候,简追想了想,还是说了句,“为什么……李云深会过来?” 姚嘉云听到这话有点懵,反应过来了就目露惊讶,“你究竟在楼下猫了多久了?” “……一个小时。”简追低低吐出一句。 姚嘉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情绪,说道,“都到一个小时了你不早点打给我?就这么在楼下饿着?” 简追想了想,说道,“嗯,我……不太高兴。所以就自己调整了一下情绪。” 姚嘉云都气笑了,“不高兴?因为李云深?他喜欢林溪的啊!而且现在都已经放弃了。他送小洵回来,那不是只能我下来接着么?” 简追抿着唇不做声,他鲜少有什么情绪化的时候或是任性的时候。 眼下这情形还着实挺新鲜的,姚嘉云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于是就只能转眸看着他。 简追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红灯读秒,好一会儿,才说了句,“那有什么关系,他晚上来找你,我就是不高兴了。他晚上还和你见面,我就是不高兴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都不舍得打扰你休息,今晚来找你,还深思熟虑了一番。” 姚嘉云从没见过简追情绪化任性的时候,以至于都有些不知所措,听了这话都想不出该怎么答了。 好一会儿也就只说出一句来,“那他送小洵回来,就算打扰我休息,我也得下来接着啊,难不成要让他送上楼么?” 姚嘉云这话一出,简追倏然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扫过来很快,就又马上盯着前方路面了,像是对上次因为转头盯着她而造成的追尾事故还心有余悸,开车根本不敢怠慢似的。 但就那么一眼,姚嘉云从那双素来波澜不兴的眼眸里,竟是读出了一种让她难以想象的情绪。 难以想象会出现在简追眼眸里的情绪,这个情绪,叫做——委屈。 像简追这样的人,眼眸里流露出委屈这样的神色。那是一种能让人一下子就心软下来的神色。 姚嘉云张了张嘴,声音不由自主就已经温柔得不像话了,“别不高兴了,明天我去博天给你送饭吧?被秦天和薄扬压榨劳动力也就算了,饿着肚子怎么行?” 姚嘉云见他没做声,就继续说,“我反正工作不忙,下午讲完课之后时间还是很充裕的,给你送晚餐吧。想吃什么?” 第257章 不是别人 - 纸短婚长 - 拾七 不得不说,自己撩的闲,真是跪着也要撩完。 翌日,姚嘉云下午讲完课之后就火急火燎地杀回了家,在厨房吭哧吭哧忙活了一通,然后提着饭盒去了博天。 就因为昨天她主动提出要给简追送饭,并问他想吃什么。 简追实话实说,想吃她做的饭。 好了,于是就有了今天这情况。 姚嘉云一到博天,就有秘书迎了上来,非常礼貌客气地将她请上楼了。 从电梯里一出来,就看到简追站在电梯外头等着,齐睿文站在他旁边,两人低声说着话,显然是说着什么公事上的内容。 简追看到她从电梯里出来,马上就不再与齐睿文多言,只说道,“行了,之后再说吧。你也去吃点东西。” 然后就迎了上来。 脸上表情倒是依旧不多,只不过眸子里噙着的愉悦倒是毫不掩饰。 姚嘉云厨艺普通,算不上特好吃算不上特难吃,但能吃。 而简追这么多年锦衣玉食的贵公子,什么好吃的没吃过,竟是喜欢她做的那普通的便当。 差不多吃完的时候,秦天就砰的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冲了进来,“就一次!一次都不行吗?!简追!” 姚嘉云吃惊地抬眸看着秦天。 秦天这才注意到了姚嘉云,不由得轻咳了一声,“我等会再来。” “没事。”简追说,“不用等会再来了,现在就给你答案,不行。我来博天之前就和你说了的吧,那事儿我不管,还是得你扛。你别我来了博天了你反口了,那就没意思了。” “可是!”秦天抬手按了按额角,显然有些头疼的样子,声音压得低低的说道,“可这要一起出差,有点过了吧?面对面会议桌上谈公事,我没意见的,一起出差!” 简追挑了挑眉梢,“他现在代表简氏,你代表博天,一起去项目地视察,这是多正常的事情?” 秦天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呼出来,最后问了一遍,“你真不打算帮我这次?” 简追摇了摇头,“我不出差的。再说了,秦天,你要真想走出来放下了,就别这么在意这些,你越在意越代表你放不下。” 秦天无奈地摆了摆手,“行吧行吧知道了。我去就是了,公司交给你了。” 简追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秦天从他办公室离开了,姚嘉云才问了简追一句,“他刚这话……他是要和蓝晴明一起出差?” 简追嗯了一声,任性道,“反正我是不出差的,我过来帮忙的时候就说过的,我不出差。” 他难得有任性的样子,姚嘉云瞧着就只想笑,于是唇角就勾起来了,“不出差就不出差吧。这周末还得来工作已经够忙了。” 今天正好是周日,下午是林洵要去和厉教授见面的时间,但李念念明早的航班就得走了。 两人本来时间就不多,林溪想着要不要干脆和厉教授说一声,今天这次咨询的时间改期。 但林洵是个不喜变动的性子,所以就拒绝了姐姐的提议,“我会去的。” “可是念念明早就走了……”林溪摸了摸林洵的头。 林洵看着她,说道,“我就算不去,李念念明早还是要走的啊。” 嗯……非常理性的思维了。 “可是你可以多点时间陪陪念念。”林溪说着就笑了起来,小声道,“你不是喜欢她么。” 林洵说,“她陪我去就行了。” 林溪一怔,“可……” 可是小洵一直不太希望他的状况被多少人知道的,他虽然情商不高,而且把自己隔绝在正常世界之外,好像对旁人的眼光毫不在意似的。但也并不希望自己的这一面被任何人观看。 林洵知道姐姐想表达的是什么,所以就说道,“李念念可以。” 别人不行,不愿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这一面。 但,李念念可以。 李念念不是别人。 林溪是最了解自己弟弟的,所以他这句短短五个字,林溪是听明白了其中意思的。 “行吧,那我提前和厉教授说一下这事儿。”林溪当然是顺着弟弟的意思。 打电话给厉教授,厉教授倒是没什么意见,而且说这是好事,证明林洵的确是在一点点变好,起码不再继续排斥与外界来往了。 以前林溪就是他窥视外界的门,而现在显然李念念也是这样一扇门。这样的门越来越多了,林洵与外界的隔阂就会越来越少,这于社交障碍的人而言,当然是好事。 而且感情是人类非常重要的部分,亲情林洵已经有了,而其他的两块则是空白的。 用厉教授的话来说就是,让林洵接受一个人很不容易,所以无论林洵和这位李念念究竟真的是少年少女之间青涩纯粹的爱情吧,哪怕不是,就算是友情,那也是能给林洵空白的那两块里,起码填上一块的。 总之,林溪就被厉教授说得觉得是相当有道理了,下午的时候,李念念过来她病房看她,林溪就非常放心的让李念念陪小洵去厉教授那里了。 李念念是挺懂事的姑娘,没忘了安慰林溪,说自己在国外的时候,咨询过心理医生关于小洵的情况,所以她是懂一些的。 无非就是想要林溪放心。 林溪倒也很放心了,就让薄扬送他们去厉教授那里。 厉教授在顺江私立医院。 薄扬送林洵和李念念过去之后,原本没个打算的,但想了想,还是转了步子去了顺江的高级VIP病区。 这个病区的每间病房都是套房,而且就只有一个病人,所以每间病房的门边都有一个透明槽,里头插了张名卡。 上头写着病人的姓名和病名。 而这间病房门口的那张名卡里写着。 徐琰,重度昏迷。 薄扬走了进去,病房里有高级专业陪护,全天二十四小时轮班守着的。 显然也认得薄扬,看到他来,有些惊讶,马上就站起身来,“薄总。” 薄扬淡淡点了点头,看向了那张病床上躺着的人,还是人么……?形销骨立的像是裹了一层皮的骷髅,身上接着各种仪器各种管子。 鼻子里连着的是鼻胃管,嘴里连着的是呼吸管,身下连着的是尿管…… 还是人么? 第258章 有什么意思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进来了,陪护就没进病房,在套房的小客厅里头坐着,病房的门虚掩着,在小客厅里倒是看不到病房里头的情形。 陪护只能听到里头依稀有说话的声音,很轻,悉悉索索的听不真切。 当然不可能是那个已经躺了好几年的重度昏迷患者的声音。其实本来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医院里不少昏迷患者,家属来探望的时候,都会在一旁自顾自的说话。 好像病人真能听到似的,好像病人听到了就真能好转醒过来似的。但其实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里头病床上躺着的徐琰,尤为不可能。 植物人都还能有醒转过来的可能,但徐琰是真没有了,重度昏迷,脑电波的波动几乎已经可以忽略不计。 早就已经可以被判断为脑死亡了。他不可能再醒过来,这个人已经不在了,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没有了灵魂的躯壳而已,虚弱不堪,残破腐朽。 所以和徐琰说话,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依旧这样虚弱的被吊着命,医生不是没提议过拔管,起码让人死得有尊严一点,但都被拒绝了。病人家属不差钱,不介意用高昂的维生仪器费用,吊着这具躯壳的生机…… “有什么意思呢?”薄扬坐在病床边,看着病床上瘦得骷髅似的人。 他手指轻轻在那嶙峋的手背上点了点,“你这么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病床上的人当然不会回答他。 薄扬的目光有些远,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的,“你那个父亲……不,确切说起来应该是我们那个父亲。” 薄扬自嘲地笑了笑,他从未承认过徐振河是自己的父亲,在任何人面前都没有过,但在徐琰面前,他不介意这样说,反正,也不会有其他人听到了。 “我们那个父亲,不愿放你走。吊着你的命,不停的彰显着他是怎样一个慈父,就如同他想要帮我把路都铺上,最好我往后结婚生子成家立业,他全部都给张罗好了,我只要像个流水线上装配出来的零件一样按部就班的就行了。他觉得,这就是他的慈悲,他是个慈父,真慈啊……”说到这里,薄扬嗤笑了一声。 手指又轻轻在那枯瘦的手背上点了点,“和你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你想必比我更早知道那是个什么人吧,不然也不会活得这么洒脱。” 薄扬以前其实一直不理解徐琰。 他和徐琰甚至没有过什么来往和交集,在他还不知道自己和徐振河的亲缘关系之前。他忙着打拼事业,忙得像条死狗。 而徐琰,天之骄子。从一出生,他就是徐振河的继承人。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吃的住的用的是最好的,念的是最好的学校,接受的是最好的教育。 在所有人的眼里看来,他过的是最好的生活。 在那时候的薄扬听起来,这人挺有病的,不是有病是什么?想要什么都有了,却还活得像个疯子似的,吃喝玩乐,那么典型的纨绔,图什么呢? 但后来,有些渐渐明白了。在知道了和徐振河的亲缘关系,在感受到了徐振河明着暗着想要摆布他的意思之后。 薄扬忽然就明白了。明白了徐琰这样的人,为什么活成了那个样子。 你对你人生的一切都没有发言权的时候,你的一切,你说了都不算的时候。 除了追求刺激,还能做什么呢?恐怕只有在那样极限的刺激下,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才能感觉自己还活着吧。 忽然就明白了。 也就明白了徐琰,这个在所有人看来,这个天之骄子搞到这步田地就是自己作死,实在是太可惜了。 但在徐琰看来,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解脱。 却就连解脱,都没能完完全全的解脱。 也不知道这算是可悲还是可笑,徐琰这一生,就连死,都不能自己做主,就连死,都还得徐振河说了算。 薄扬伸手轻轻在那枯瘦的手背上拍了拍,然后站起身来,“说不定有一天我能放你走呢。” 薄扬随意笑了笑,直起身朝外走去。 那陪护马上就迎了上来。 薄扬淡淡问了句,“徐振河这阵子来过吗?” 陪护摇了摇头,“没,得有个把月没来过了,倒是陈女士来过几次。” “知道了,你好好照顾着吧,有什么情况联系我。”薄扬说了句,也就没再多问什么,从病房离开。 林洵的咨询时间还没结束,薄扬也不急,不急不缓地朝着厉教授诊室的方向走。 从VIP病区出来,得要穿过一个小花园,才能到厉教授诊室所在的楼。 穿过小花园的时候,倒是看到了个人。 薄扬停住了步子。 对方脸上那怒气根本连掩饰都没有丝毫掩饰,直接就冲了上来,一把就拎住了薄扬的衣领子。 薄扬握着那人的手腕,将自己的衣领解放了出来,伸手理了理衣服,才好整以暇看着眼前的人,淡淡说了句,“陆先生,好久不见。” 那人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字一句,“薄!扬!” 薄扬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陆梦娇的父亲陆勇,每次见面都是笑得特别客套的,和徐振河说话的时候,把他薄扬的婚姻大事当成桩明码标价的生意似的谈着的。 还真是第一次在陆勇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次的事情是你做的!”陆勇从牙缝里挤出字句来。 薄扬笑了笑,“什么事?陆先生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误会?”陆勇气急了,粗喘了两口,“你少装蒜!娇娇会搞成这样,除了你还能有谁?!” “谁知道呢,你养出来的刁蛮跋扈的女儿,仗着陆家名头作威作福的,得罪的人何止一个两个啊,说不好就是被谁怀恨在心了。当然也有可能就是冲着钱来的,毕竟,这次不是绑架么?听说陆先生没敢报警马上就交了赎金了?这样可不好,开了这个头,在那些歹徒眼里,陆家成了软柿子,有一怕是就有二,那三四五六也就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了。” 第259章 就是个疯子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脾气不好不是什么秘密,在他心里有着清晰的一条线,线的这边,是自己的,线的那边是别人。 对自己的能有多没底线的宠溺纵容,对别人就能有多刻薄冷酷。界限清晰分明。 陆勇听着他这话,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才能够反驳得更有力度。 “徐振河他……” 陆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薄扬打断了,“徐振河没什么多大立场来管我吧?我想大概是因为以前我也没怎么好好表过态,所以才让你们有了某种错觉。” 薄扬顿了顿,而后冰凉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冷笑,“觉得我是个能随意摆布的人,像是没有什么底线一样。但事实上,我的底线一直清晰分明,你们不碰我的底线,相安无事,但凡碰了那么一点点,我不会坐以待毙,我薄扬烂命一条,我敢拼命,你们敢的话,我奉陪到底。” 陆勇冷道,“你还真是徐振河的儿子啊,这不择手段的态度都一个模子。” “随你怎么说吧。”薄扬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淡淡的说,“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动了我的人,你要么弄死我,不然我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当成是个闷亏就认了,哪怕是徐振河……” 说着,薄扬笑了起来,“所以其实徐振河还是挺了解我的,知道我就是个疯子,你看,他都不敢动我的人呢。” 陆梦娇哪里来的胆子! 陆勇面色铁青,“这件事情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行,我等着。”薄扬眸子微眯,盯着陆勇,“那在还没弄死我薄扬之前,你们家出门可小心一点了。” 说完这句,薄扬没有什么再继续多说的意思,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也就继续朝着厉教授诊疗室的方向过去,能听到陆勇在后头打电话的声音依稀传来。 听着应该是在和徐振河打电话的。 薄扬唇角挑出个嘲讽的弧度来。 到厉教授诊疗室门口的时候,徐振河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薄扬看了一眼屏幕,就拒接了电话。 林洵和李念念从诊疗室里出来的时候,薄扬的情绪已经恢复了寻常,露出笑容来,“怎么样?” 厉教授跟在他们后面一起出来,面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情况非常不错了。具体的就不和你细说了。” 薄扬点了点头,“行。好就行。” 厉教授显然也知道林溪的事儿,就皱眉问了句,“林溪……好些了?” “恢复得还行,再几天就能出院了。”薄扬答道。 厉教授想了想就说道,“如果有需要的话,随时说。” 薄扬知道他的意思,是怕林溪因为这次的事情有什么心理上的障碍。薄扬虽然对这方面都不是特别懂,但PTSD这种创伤后应激障碍之类的词儿,也还是听过的。 但厉教授想了想就无奈摇了摇头,“不过林溪那样的,估计是不需要什么疏导的。” 林溪有着非常强的自适应能力和自我调节能力,这是在从小到大的经历和环境中磨练出来的。 “那到时候你给判断判断。”薄扬伸手搭着林洵的肩膀。 因为李念念明天的航班离开,所以他俩的相处时间也不多了,薄扬倒也没让他们一起回去林溪病房,找了个商区把他们放下了。 “你俩自己去逛逛街看看电影什么的。”薄扬说。 林洵倒也没什么意见,点点头就答应了。 薄扬看着他们走进商场去,看着李念念那小心翼翼朝着林洵的手伸过去,然后被小洵伸手抓住了手的样子。 薄扬就挑了挑唇笑了。 回医院的路上就接到了秦天的电话。 “你在哪儿呢?”秦天在那头问,“我在林溪病房,她说你去顺江了,你什么时候回呢?” “路上了。怎么?找我有事?”薄扬声音带笑,调侃道,“简追去给你帮手了之后,你这是马上就闲下来了啊?” 秦天在那头哭笑不得,“我就是闲不下来,也得来探望探望林溪吧?等我出差回来,林溪都得出院了吧?” “出差?”薄扬问出这句,很快就反应过来,“啧,你个没出息的。” 秦天在那头真是都要气笑了,“你可真好意思啊,要不是你撒手不管了,这事儿轮得到我?我也没办法啊!简追打死不出差的……我挣扎过了。简追说服了我,简总就是不一样啊,别看他寡言少语的,就他那简明扼要的口才,去当传销洗脑的也是绰绰有余的。” “行了,我就快到了,等我到了再说吧。”薄扬挂了电话。 秦天结束通话之后,林溪就将一颗黑布林递给他,“吃这个。” “哎谢谢。”秦天接过,咬了一口,就注意到林溪的目光,“是……和蓝晴明一起去出差?” 秦天点了点头,“嗯。” 林溪想了想,“你要真觉得要避嫌不愿去的话,我和薄扬说说,让他去就是了。” 秦天的目光一顿,非常短暂的一顿,被林溪捕捉到了。 人啊,死心了死心了放下了放下了,挂在嘴上那都是再简单不过的字句了,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说得出来。 但能不能做得出来,能不能真的做到,那都是自己胸腔里那颗活蹦乱跳的心说了算。 死鸭子嘴硬,是人的通病。 没到穷途末路,没被冷刀穿心,都不会就那么甘愿放弃的,哪怕嘴上说着放弃了。 “没事,你现在这情况,怎么也不能让薄扬去。我也就那么一抱怨,公事和私事我分得清的,再说了,现在也没什么私事不私事了。”秦天笑了笑。 笑容看上去仿佛没什么端倪。 但林溪却注意到,他再也没有继续咬一口黑布林,像是再没了任何食欲似的。 林溪也不在这事儿上多说什么。 薄扬回到病房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桶汤。 林溪问道,“你回去拿汤了?” 薄扬点点头,“忘了什么都不能忘了汤。”说着朝秦天抬了抬下巴,“算你运气好,汤煲得多,跟着喝点儿吧,看你这一脸体虚气弱的样子。” “我……!”秦天刚想怼回去,手机就响了,屏幕上一个座机号码,他想也没想就接听了,那头传来的声音让秦天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 “秦总,打扰了。我是蓝晴明。” 第260章 带林溪去 - 纸短婚长 - 拾七 秦天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了,只瞧着他忽然顿住的表情,薄扬和林溪也能猜到那头是谁。 薄扬撇了撇唇,伸手就拿过他的手机,开了个免提,然后冲秦天抬了抬下巴,意思很明显,说话啊。 秦天抿了抿唇,默默深吸了一口气,“蓝总。” 蓝晴明去了简氏之后,其实等于是往高走了,不再是像以前一样给秦天当总助,不是给人打下手,而是独揽大局。 叫一声蓝总无可厚非。 蓝晴明在那头,声音有着片刻的迟钝,似是对这个称呼并不适应,沉默了两秒之后才说道,“这次去视察,想问问秦总的意思。” “什么?”秦天有点怔,说话声音都有点飘。 “我们是一辆车出发,还是到了当地再碰头?”蓝晴明在那头平静问道。 秦天低低说了句,“到了再碰头吧。” “那行,那到时候再联系。”蓝晴明说道。 “嗯。再联系。”秦天说完,没再做声,听着那头也没什么声音,沉默蔓延了片刻,那头挂了电话。 电话一挂,秦天才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 薄扬将一个汤碗放到秦天面前,“喝汤。” 秦天端着汤碗,整个人瞧起来还有些漫不经心,勺子在汤碗里舀来舀去的,半天也没喝上一口。 薄扬和林溪倒是都未对这通电话发表什么,没什么可说的,这毕竟是秦天的私事,就算眼下这也带着公事成分吧。 但不管怎么样,秦天的事。 直到秦天准备从病房离开的时候,薄扬才提了一句,“你要真不愿去,我可以替你。” 秦天看了林溪一眼,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算了吧。” 林溪这个样子,薄扬真要去,秦天都点不下这个头,“我自己能搞定。你既然赋闲了,就好好赋闲吧。” 薄扬倒也没多说什么,送秦天下楼去,也就只拍了拍秦天的肩膀。 秦天知道他的意思,就笑道,“别担心,我好得很。” “好就好,不好就不好,别死撑。”薄扬说。 秦天点了点头,“我明白,我要不好了我肯定来找你倾诉的。但现在是真没事儿。” 薄扬想了想觉得也是,“也对,咱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啊。” 秦天上了车,司机将车子开出医院,问了他一句,“秦总,回公司吗?” 秦天有些走神,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然后电话就响了起来,依旧是那么个座机号码,秦天抿了抿唇,接听了起来,“蓝总,还有什么事吗?” 那头声音平静,“秦总,今晚,在江城盛宴有一场酒会,不知秦总可否赏光?” 秦天眉头皱着没做声。 那头就补充了一句,“是简先生为我举办的,算是庆贺我入职简氏。” 算是商圈的酒会了,其实平时这种应酬也不少的,不是这家老总就是那家老总,隔三差五举办个酒会。 也是为了能让大家有个拉近关系的场合,而且都是商圈的人,在这样一个场合里,也能有更多的消息交互。 和那种饭局的应酬性质还是不太一样的。 秦天想了想,终究是没拒绝,“多谢蓝总邀请,我会准时到达。” “恭候光临。”蓝晴明说了句。 秦天没再多说什么,只说了句,“那晚上见。” 然后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意识到自己真是有点二了,蓝晴明是从博天走出去的,现在往上走了,知道的呢,是博天没和他续约,不知道的呢,那就是蓝晴明把博天当成踏板了。 秦天几乎可以想到在这酒会里会被人怎样的眼光注视了。 回到公司,简追在和齐睿文谈个细节上的问题,谈完之后就听到秦天说了这事儿。 “我是不是有点二?”秦天无奈地问了简追一句。 简追想了想,“也不能这么说,这酒会你要真不去了,倒还显得小家子气了,而且别人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简氏现在和博天合作紧密呢。我在博天呢,他们有什么好说的。” 这话倒是让秦天一下子就缓过来不少,“对喔!” 比起博天的人才往高走,去了简氏这事儿而言。 简家的儿子来了博天帮手,这明显更有分量吧。 看着秦天脸上慢慢露出笑容来,简追哼的轻笑了一声,“不过你还是挺二的。” 秦天睨了他一眼,“要不你晚上和我一起去吧?” “不感兴趣。不在我工作范围内,不去。”简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拉倒吧,你就是想陪姚嘉云吃晚饭!” “你都知道理由,这种事情就不用问我了。再说了,我从七岁就和我爸参加各种宴会,参加了二十几年了,早就受够了。不感兴趣。”简追钢笔轻轻在桌面上敲了敲。 “那我让睿文……”秦天话还没说完。 齐睿文就朝他看了过来,“秦总。” 只叫了他一声而言,秦天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齐睿文不止一次的辞职宣言。 便不敢再提这个。 下午的时候,这事儿就传到薄扬那儿了,秦天原本还以为是简追说的,但并不是,简追除了忙工作就是忙着陪姚嘉云,从来没有功夫说这些在他看来无关紧要的事儿。 “是简逐和我说的,问我今晚要不要去。”薄扬在那头说,还不等秦天说什么,薄扬就继续道,“我会去的。” “嗯?”秦天大抵是没想到薄扬会愿意去,还有些愣。 薄扬在那头笑了起来,“我带林溪去。” 隔着电话呢,秦天都能想象出薄扬此刻脸上的笑容,于是索性连问林溪身体吃不吃得消都懒得问了。 林溪身体要是吃不消,薄扬肯定不会让她去的,既然都说了要去,肯定是没问题。 而且也能猜到薄扬带林溪去,可不是携女伴前往,这是携妻子前往。 简氏举办的酒会,基本江城商界排得上号的都会前来,薄扬这举动,就是给林溪正名了,省得往后再出什么陆梦娇那样的幺蛾子。 不仅如此,也等于是当众不给陆家脸了。 估计薄扬早就有这打算了,这酒会正好给了他这个机会。于是秦天临近傍晚酒会时间,就准备去医院接薄扬和林溪。 却是一下楼,就被蓝晴明给堵在博天大楼门口。 第261章 没怕的 - 纸短婚长 - 拾七 秦天很有些莫名,其实是挺不自在的,在自家公司门口,和蓝晴明碰面。 他和蓝晴明在感情上的纠纠葛葛,公司里知道的人并不算太多,马虎也就秘书室的人可能或多或少知道些。 但是蓝晴明从博天解约离职这事儿倒是人尽皆知的,眼下他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就总有些……引人注目。 “你怎么来了。”秦天还算冷静,片刻的讶异之后就恢复了平静。 “来接你。”蓝晴明回答得很自在,甚至微微笑了笑,坦然说道,“怕你不去。” “我至于么。”秦天看了他一眼,“我要去医院接薄扬,他今天打算带林溪一起去。” 蓝晴明闻言挑了挑眉梢。 这是他经常会做的一个表情,秦天原以为自己早已经忘了,却没成想,竟是连每一个细节甚至就连他眉梢轻挑的弧度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和你去吧。”蓝晴明拉开后座车门,“反正来都来了。” 秦天原本想拒绝的,但想想又觉得没必要这么矫情,便上了车。 车是简氏配的,司机也是。 一上车司机就向他问好,车子就朝医院开了去。 蓝晴明没坐后座,他像是习惯了似的,坐在副驾座位上,以往,秦天是老总,坐在后座,他是秘书,坐在副驾,成了习惯。 眼下他已经和秦天站在了同一位置,却依旧按照习惯的来。 反倒让秦天有些不习惯。 “你也不是我秘书了,怎么还坐副驾呢?”秦天随口问了句。 蓝晴明回过头来看向他,唇角略略挑起个笑,“惯了。再说了,也怕坐在后座你会不自在,你要觉得不合适,我现在坐过来?” 秦天赶紧摆了摆手,“算了,别麻烦了,你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就行。” 蓝晴明倒也没再多说什么,车子一路开到了医院。 薄扬和林溪已经准备好了,说是准备,其实也就是换了一身衣服而已,薄扬穿着一身商务休闲风的衣服,不算特别正式,也不会特别随便。 林溪则是一身颇为舒适又不失优雅的衣装,已经没坐轮椅了,她现在的情况还行,走路不成问题。虽说还坐着小月子,但医生说她恢复状况不错。都快要出院了,自然也没有不准她出门的意思,只嘱咐了不能受凉,去参加酒会的话,饮食方面还是要注意。 酒就不用想了,肯定是不能沾的。 车子在他们跟前停下的时候,薄扬正在给林溪整理围巾,因为不是秦天的车,所以两人甚至都没怎么注意。 注意到的时候,蓝晴明已经从副驾下车了,秦天也从后座下车了。 薄扬的眉头皱了皱,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俩怎么一块儿过来了?” “巧合。”秦天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但蓝晴明很明显没打算配合他的说辞,直说道,“不巧,我是专门去接秦总的。” 薄扬没说话,眉梢轻扬,目光若有所思地朝着秦天看了一眼,又落回到蓝晴明身上,沉默片刻之后就点了点头,“行吧。那是现在出发?” “可以。”蓝晴明答了一句,就请他们上车。 林溪和薄扬还有秦天都坐在后座,蓝晴明依旧是坐在副驾,车就朝江城盛宴开了过去。 秦天原本还有些担心林溪会不会紧张,但转念一想就觉得自己简直天真。林溪是什么人啊?他和薄扬两人都还是普通高中生的时候,她就已经是林氏的千金了。 见过大场面的时候比他们要早多了,怕是不存在紧张不紧张的,而且林溪这个性格吧,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万事不紧张,任你风起云涌,我自岿然不动的典型。 宴会定在江城盛宴二楼的宴厅,进出的人衣着打扮都挺讲究的。 都知道这是为蓝晴明举办的酒会,所以他们一到,自然就成了目光的焦点。 大家都还挺惊异的,毕竟蓝晴明从博天解约离开,原本都觉得这大概是和东家闹了什么不愉快吧,然后马上转投简氏,位置更高了。话题就总围着是不是和博天条件待遇没谈妥所以离开博天转投简氏。 眼下看着蓝晴明和秦天还有薄扬一块儿出现,倒是让之前的那些传言成了谣言。 除此之外让人注目的就是林溪的出现了。不乏有认出林溪是林伟的女儿的,于是也就不乏有名媛们窃窃私语讨论她的声音。 “这可真是热闹了,还好陆梦娇没来,不然看到薄扬带了别的女伴,怕是要气疯。” “陆梦娇在薄扬这儿是已经下课了,我刚听他和别人介绍说那是他妻子,还有陆梦娇什么事儿啊。” “以前就看出来他对陆梦娇挺勉强的,现在是真的半点不打算给陆家留面子了啊。” “留什么面子,不是连博天的职位都辞了么,好像就是因为这个女的,是叫林溪吧?垮了的那个林家养出来的女儿?厉害角色啊。” 林溪当然是没听到这些的,但也能察觉到有不少目光在朝她身上打量。 简逐递给她一只勃艮第杯,笑道,“现在还好,等着陆家的人到了你估计会更不自在。” “我没什么不自在的。”林溪接过杯子,低低说了句,“我还不能喝酒。” “里头是葡萄汁,喝吧。”简逐朝她抬了抬下巴,“等会陆家的人来了你也别担心,要是薄扬顾不上你,你跟我旁边就是。难得小追特意打电话来,让我在酒会多照顾照顾你,小追向来是不管闲事的,想必是姚嘉云的意思吧。” 听到这话,林溪弯唇笑了笑,然后垂眸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葡萄汁,抿了抿唇后低声说了句,“真来了,我也没怕的。这里也不是什么地下停车场,大庭广众的,还能把我怎么样么?” 简逐闻言倒是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看着她。 薄扬倒是匆匆走过来了,眉头拧着,一把就接过了林溪手中的杯子,“你不能喝酒的!” 林溪也不辩驳,只笑着将那杯子凑到他唇边去,“那你喝。” 薄扬依旧皱着眉,只不过很快目光里闪过愕然,“葡……葡萄汁儿?” 第262章 还好?不好 - 纸短婚长 - 拾七 瞧着薄扬表情里的愕然,简逐低笑了一声,“出息。” 薄扬耸了耸肩膀,对这话不以为意,笑道,“有她了还要什么出息。” 说着从旁边酒台端了一杯红酒和简逐碰了碰。 简逐说,“小追把他那小女朋友宝宝贝贝的不愿带来这些场合磋磨,你倒是舍得。” “也不舍得。”薄扬笑了笑,“但一次总得有的,以后这些场合就不来了。” 他想了想,补充道,“也没什么立场来了啊,现在我啥也不是,就一无业游民呢。” “好意思。”简逐低笑了一声,“你现在一门心思钻股市里,手里抓着那么多,怎么可能啥也不是。” 薄扬笑而不语,端杯又饮了一口。 林溪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了薄扬一眼,然后就转头问简逐,“简哥,怎么的?听你这话……薄扬有私房钱啊?” “那可不么,私房钱可多了,你看牢一点,别让他败光了。”简逐挑挑眉梢。 三人站在这块,喝喝酒随口闲聊,倒也惬意,周遭那些个虚与委蛇推杯换盏的氛围似乎并未影响到他们。 但秦天很显然就没那么轻松了,和在场的一些江城各企业的老总们你来我往的喝着,连吃口点心的时间都没有。 “秦天可真不容易。”林溪端着个小盘子,小口小口吃着红丝绒蛋糕,非常满足,于是看着那边一直不歇气的喝酒的秦天,就觉得挺同情的。 薄扬给她杯子里满上了葡萄汁递过来,说道,“秦天算是习惯了的吧,以前就是他应酬得比较多。刚开始做事业的时候,我俩谁都不比谁应酬得少,不过我这脾气你也知道的,不太适合和人虚与委蛇打交道,所以渐渐的就分工明确了,秦天应酬更多。” 林溪想了想,“要么等会你去帮帮他?总不好在这种场合喝大了吧。” 薄扬低笑了一声,“哪里用我帮他挡。” 话音刚落,简逐在旁边就低低说了句,“薄扬,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蓝晴明现在可是我简氏的人了,你总不会还指望着他跟以前一样,给秦天挡酒吧?更何况蓝晴明是今天酒会的主角呢。” 薄扬闻言一怔,屈起两指在额头上轻轻一敲,“还真是忘了,行吧,那我去吧。” 秦天的确喝了不少,他酒量还行,这些年练出来的,但也和薄扬差不多一个毛病,被酒泡烂的胃,要是不吃点东西就这么喝,那胃里就冷冰冰的疼。 但这酒会本来就不是饭局,除了酒之外,能提供的食物也就一些小点心水果什么的,点心倒是个个都精致,但主食一概没有。 也不可能一口一个点心狼吞虎咽往嘴里塞,就只能硬顶着继续喝,面上的笑容还得保持无懈可击。 薄扬还没走到秦天旁边呢,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先走到了秦天身旁。 手里端着个小汤盅,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难怪刚才好像都没怎么看到蓝晴明,合着是去准备东西去了? “秦总。”蓝晴明叫了他一声。 秦天转眸看向他,被酒意染过的眼眸,目光里没有任何棱角和戒备,显得非常柔软,而且眸子是那种微眯的懒散。 “唔,蓝总。”秦天笑了笑。 正在和秦天喝酒攀谈的几位也都冲蓝晴明友善的问候。 蓝晴明客气地笑笑,那种恰到好处的笑容,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恰到好处的礼貌和疏淡。 “几位,秦总的酒我代喝了吧,秦总胃不好。”蓝晴明说着,将汤盅递给秦天,声音很低落在秦天耳边,“把汤喝了,别再喝酒了。” 秦天微眯着眼睛看着在手中散发热度的汤盅,目光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情绪来。 面前其他几人倒是都友善地笑着,连连说着的都是蓝晴明是个重情义的,和秦天共事一场,哪怕现在没在博天了,有了更好的出路,也依旧对秦总很照料之类的。 薄扬默不作声地到了秦天的旁边,低低问了句,“还好?” 秦天怔怔看着手中汤盅,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好。很不好。 他抬手,用力地攥了攥薄扬的袖子,那样的力度,颤抖的指尖,像是求救一般。 薄扬轻轻颌首以示明白,就接过了秦天的杯子,脸上扯出了客气礼貌的笑容,说道,“哪能让蓝总替酒,再怎么也得是我来啊。好久不见了诸位,正好也想和你们喝几杯呢。” 那几位老总自然没什么意见,马上就你来我往的喝了起来,薄扬侧目低声对秦天说道,“你去林溪那。” 秦天嗯了一声,轻轻点了点头,朝着林溪那边走,没去看那道始终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蓝晴明站在薄扬的旁边,跟着一起和那几位老总喝了两杯之后,就说了句和薄总想单独说两句。 大家也都是明白人,其他几位马上就走开了。 薄扬看着他,就举了举杯,“祝贺你。” “谢谢。”蓝晴明也举了举杯子。 薄扬声音平静,“要和我单独说两句,说什么?” “我没打算就这么算了。薄扬,你别捣乱。”蓝晴明这句说得可以说是再坚定不过了。 薄扬怔了一下,旋即就笑了,侧目睨着他,“我能捣什么乱,这事儿和我没多大关系,只不过我没法看着秦天被灌,以前那是有你顶着,现在没了,我总不能就那么看着吧?” “怎么就没了?”蓝晴明似乎不太能听薄扬这话里的以前现在。 “行吧。”薄扬也不愿和他争论,只就事论事说了句,“刚要不是我过来,就秦天那性格,喝死了也不会让你帮他挡酒的。你明明比我清楚。” 蓝晴明没做声了。薄扬了解秦天,所以知道那是个怎样性格的人。 宴厅那边忽然传来了一阵骚乱,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蓝晴明和薄扬循着动静的源头看去,正是林溪和秦天所在的方向。 看过去的同时,就正好听到简逐的一声厉喝,“你干什么!” 薄扬和蓝晴明的脸色几乎是同一时间变了,他们看过去的时候,就正好看到一个女人拿着一瓶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的液体,朝着林溪的方向泼过去,而秦天想也没想的,就伸手挡了挡…… 第263章 有惊无险 - 纸短婚长 - 拾七 讲实话,在那一瞬间,蓝晴明是什么心理活动,薄扬不知道,但他看到那一瓶子不知道什么内容的液体朝着林溪泼过去,被秦天伸手挡了一下之后,依旧有不少液体泼到了林溪身上的时候。 薄扬的心都快不会跳了。 几乎有两秒钟的僵止,他才陡然大喘了一口气,蓝晴明已经冲过去了,薄扬马上也抬步跟着冲了过去。 陆梦娇已经被冲进来的保安给摁住了,原本还兜在脸上的口罩也被扯了下来,露出一张透着歇斯底里的疯狂的脸。 脸侧轮廓线的地方,有着一道约莫三寸长的疤,尽管看起来缝合得不错,用的也是美容缝合,尽量将痕迹减小到最小了。 但因为伤口并不规整,那样的伤口,哪怕用美容缝合,怕都是免不了要留个淡疤的。 她像是一只暴怒的兽,两个保安摁着她,她还在不住的挣扎,扑腾着,像是在猎人手下扑腾的濒死猎物一般,喉咙里发出尖啸来。 简逐面色铁青地站在旁边,手里的杯子用力顿在了酒台上,高脚杯精致脆弱,水晶杯脚顿时断裂了,杯脚的桩子直楞楞地立在那里,圆滚滚的杯肚在桌面上滚了滚,落到地上,发出啪嚓一声脆响。 “你们安保干什么吃的?!什么人都往里放?”简逐怒道。 这宴会本就齐聚江城商界名流,这骚乱当然惊动了经理,经理冷汗都下来了,赶紧凑到简逐身旁低声说道,“简先生,抱歉,因为陆小姐是有请柬的,所以……” 陆梦娇的确是有请柬,这宴会的请柬并没有避开陆家。 简逐的脸色依旧不太好。 薄扬脸色很白,冲到林溪面前就问道,“没事吧?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他生怕那瓶液体是什么酸性腐蚀液体,毕竟就陆梦娇那个癫狂的状态,就像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样子。 林溪摇了摇头,“没事,不是什么要紧的,就是酒精。” 薄扬仿佛这才恢复了知觉,也恢复了嗅觉,这才闻到了空气中弥散着的浓重的医用酒精的味道。 陆梦娇大概是从医院跑出来的,来得应该挺急的,因为她在安保手下挣扎的时候,外套拧开了一些,还能看到里头的病号服。来得急,又是从医院出来的,所以能拿到的也就医用酒精了。 一个打火机掉在了地上。 陆梦娇原本打的应该就是这个算盘,看着那个从陆梦娇的手里掉下来的打火机。 薄扬一阵后怕,如果那火点起来了…… 根本就不敢想。 “小天!” 终于不再是那公式化礼貌又客套的秦总了。 蓝晴明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双手紧紧握着秦天的肩膀,将他带到了一边,还不等秦天说什么,蓝晴明已经将自己的外套兜在了秦天身上。 天知道刚才看到秦天伸手去挡的那一瞬间,他的心里经历了什么。还没这么慌过,慌得好像心脏都不是自己的了。 “你……”秦天看着他,看到那难看的脸色,就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沉默了几秒,低声说了句,“我没事。就是酒精,不要紧的。” 蓝晴明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知道是酒精吗?” 秦天说,“是酒精啊。” 蓝晴明的声音沙哑,“在泼过来之前,你就知道是酒精吗!” 秦天一怔,没说话了。 当然不是的,他哪有这种先见之明?而且任谁看到个疯狂的人拿着一瓶子不知道内容的液体泼过来,本能的都会以为,那该是什么强酸吧。 毕竟社会新闻上各种牵扯到报复的事件中,泼强酸这种事情,也算是屡见不鲜了。 “你就不怕吗!”蓝晴明的声音始终都很低,旁人甚至听不太清,但秦天离得很近,却是能够听得清清楚楚,不光是他说了什么,甚至就连他声音里的细微颤抖,都能听得明白。 “就那一泼,如果真的是强酸,你这条手臂就差不多废了!”蓝晴明眼睛有些红,也不知道是不是气的。 “当时没想那么多。”秦天低低说了句,“总不能就看着林溪被泼一身吧?当时应该是没怕的。” 蓝晴明没说话,只见他一把粗暴地扯掉了秦天肩头披着的外套,然后从一旁侍者手中拿过了一条毛巾。用力的擦着秦天手臂上被酒精浸湿的部分。 薄扬用外套裹着林溪,搂着她肩膀到秦天这边来了,“没事儿吧?” 秦天笑了笑,“没事儿,酒精呢,能有多大事儿,比你以前吐我袖子上好多了。” 薄扬没说话,只定定看着秦天,秦天看到他眼圈儿有些红,薄扬深吸了一口气,也没多说什么,只笑了笑,“谢了。” “嗯,谢意心领了,别煽情啊。毕竟像我这种绅士,在危难关头还是会保护女士的,更何况这女士是我兄弟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呢。”秦天笑了笑,伸手过去轻轻拍了拍薄扬的肩膀。 简逐凝着一脸散不去的暴戾的怒,唇间斜叼了一根燃了一半的烟,走了过来,酒会虽然不禁烟,但是考虑到在场很多女士的原因,所以基本上只要还有点风度的,都不会在这宴厅里抽烟。 简逐这明显是气急了,根本就顾不了这些了。 他走了过来就对薄扬和秦天说道,“行了,今儿就这样吧,这边的事儿你们别管了,先走。” 说完,他就狠狠将烟蒂吐到了地上,满脸不耐的咬牙道,“妈的,来砸我的场子?真当我简家没人了。” 秦天就对薄扬说,“你带林溪回去吧。” 薄扬看着他,“你跟……” 话还没说完,蓝晴明在一旁说道,“我会送他的,你先带林溪回去吧,不用担心。” 薄扬听了这话也没做声,只看着秦天。 秦天想了想,也不打算让薄扬还为他担心什么,就笑了笑,“嗯,没事儿的,你带林溪先回去吧。蓝总送我也行,再说了,我一大活人,自己还回不去了么?” 薄扬也就没再多说什么,点点头就揽着林溪的肩膀朝宴厅门口走。 然后就听得旁边传来一声尖利的怒喝,“林溪!你不要脸!抢别人的男人!你不要脸!” 林溪的脚步倏然就顿住了。 第264章 再给你十年 - 纸短婚长 - 拾七 场面其实挺混乱的,也挺尴尬的。 在场这些,怎么说……也都名流是吧。甭管私下里过得有多糜烂吧,场面上那都是过得去的,名牌吃喝用着,好房子住着豪车开着。 平时高档场所去着,这些个什么酒会啊,音乐会啊……都挺高雅的。 所以这好好个高雅的酒会忽然就被扯乱成了菜市场似的,还伴随泼妇骂街般的场面,就挺热闹的,混乱,但热闹。 就这些人,平日里人模狗样的,但人哪有不爱看热闹的?所以尽管表面不动声色,场面甚至还挺安静,谁都没说话,但一个个目光中皆是暗潮汹涌地透着兴奋的光。 谁都看得出来,陆梦娇这回是吃了闷亏了,大家虽然都不说,但很显然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或多或少有所耳闻。 都知道个大概。 无非就是陆梦娇让人把薄扬的女人给收拾了,薄扬一怒之下就让人把陆梦娇给收拾了,收拾得还挺不简单,从脸上那道伤就能看出来了。 陆梦娇是踢到铁板了。 有唏嘘的也有痛快的,唏嘘的只觉得,何必呢,这个圈子里哪有什么感情,较这个真做什么?较真就输了。 痛快的只觉得,陆梦娇这些年也算是刁蛮跋扈出了名的,可算是被收拾了。往后能不能学会吃一堑长一智? 甭管心里是唏嘘的也好是痛快的也好。 此刻就都一个想法,看热闹。 陆梦娇这是真的豁出去连脸都不要了,连带着陆家的颜面也顾不上了,在这样的场合闹腾成这样,都不用等到明天,这事儿就会在江城的这个圈子里传开来。 陆梦娇这泼妇骂街般的形象,很快就会口口相传。 林溪在听到陆梦娇这话的时候,倏然就停下了脚步。 无论是理智还是情感上,都告诉她,冷静点,不要和陆梦娇一般见识。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心里面的那些个冷静理智,在一瞬间就全部消失了。 她也不是泥捏的,泥人都还有三分火气呢。 这段时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承受了多大的痛苦,让亲友有多担心…… 这些都一幕幕在脑子里闪过。 她和薄扬的那个还没成型的孩子…… 想到这些,林溪只觉得能听到血管在脑子里一突一突跳动的声音,血好像要从眼睛里喷出来了似的。 一下子,一双眼都红了。 林溪转眸定定地看着陆梦娇,陆梦娇原本也是双目通红,歇斯底里的疯狂之状,但此刻,被这双眼睛一盯着,一时之间竟是噤声。 林溪定定地看着陆梦娇,声音听不出任何歇斯底里的情绪,音量不大,甚至都听不出太浓重深切的怒意,但却很冷,一字一句都是寒凉。 她问陆梦娇,“你刚说,我不要脸?” 陆梦娇回过神来,冷笑道,“难道不是么?你要脸?你要脸你和薄扬摽一块儿?你明知道……” “明知道什么?”林溪打断了她,追问道。 陆梦娇毫不犹豫道,“明知道他是我未婚夫!” 林溪这才笑了一声,不是冷笑,而是那种真真切切的笑,就是人听到了有意思的事情之后觉得滑稽而发出的笑声。 林溪笑了两声,声音就恢复了平静,“在场的人都认识你陆梦娇,估计也不少认识我林溪的。薄扬是你未婚夫这事儿说出去,你看他们信吗?我不要脸?我抢你男人?往前数十年这男人就是我林溪的,和你,我用得着抢?” 林溪其实是个很低调的性子,以前林家没垮的时候,她都不是什么招摇的,眼下自然更不是了,能在这么一堆人面前,和别人近乎吵架般的理论。 这已经足以证明她的情绪已经很愤怒了。 “你不过就是仗着你们陆家的财势,在这说着薄扬是你未婚夫的故事罢了。没有陆家,你陆梦娇什么都不是。”林溪低低笑了笑,“但没了林家,薄扬照样是我林溪的男人。我就是再给你十年,你也抢不走。” 这句话如果是用什么特别强烈的语气说出来的,或许会更有力道,但林溪就这样平平静静的,平铺直述的说出来,竟也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道。 别的人是怎么感觉的倒不清楚,秦天在一旁听着都快要忍不住给林溪鼓掌了。 薄扬在一旁略略垂头,唇角弯起笑容来,主要也是觉得在这样的时刻,林溪为了他,和陆梦娇剑拔弩张的,多么难得的时刻啊,自己要是笑起来,有点太不那什么了。 不过仔细想想,他就忍不住更加想得意的笑了,他从和林溪认识到在一起,她就是这样的,岿然不动的,所以才正好能制住他这臭脾气。 还真是没怎么见过她这个样子,挺新鲜的,也挺触动的。 陆梦娇梗在那儿,说不出话来,周遭的目光,每一道都像是带着嘲笑,让她浑身不自在。 但林溪这人从来就不是什么痛打落水狗的性格,说完该说的,把试图泼在自己身上的脏水给撇干净了,也就结了。 她转眸看向薄扬,低低说了句,“走吧。” 薄扬嗯了一声,揽住她的肩膀朝外头走去。 简逐冷哼着说了句,“陆家可真是出息了。” 然后一场闹剧就在简逐说了句“今天到此为止,就先散了吧,改日再聚”之后散了场。 秦天原本自己回去没有任何问题的,但蓝晴明就跟在他旁边,就是一副要送他回去的样子。 一直到了江城盛宴一楼大门口,秦天低声说了句,“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蓝晴明挺坚持的,“我送你回去。” 秦天眉头皱了皱,还想再说什么。 不等他开口,蓝晴明就又说道,“这里这么多人,我是不在意继续纠扯的,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咱们就接着耗。” 秦天不由得瞪了他一眼,只不过蓝晴明不痛不痒的样子,他的司机把车开了过来,他就拉开了后座车门,微微朝着车门内一侧头,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天只得坐进了车里。 但蓝晴明却没有如同之前那般坐进副驾,而是紧跟着也钻进了后座。 第265章 真没事儿 - 纸短婚长 - 拾七 秦天原本还有些不自在的,但转念一想,又有什么好不自在的呢?都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于是就放松了不少,身子靠近椅背,双手环在胸前,省得再多做交谈,车子从江城盛宴开出去之后,秦天就闭上了眼睛。 原本只是想着避免交谈,但或许是先前那一场闹剧着实是让他在那一瞬间神经紧绷得厉害,现在后知后觉就有一种疲惫。 闭着眼睛没一会儿,就感觉到困倦,迷迷糊糊的,倒是瞌睡了过去,迷糊中依稀察觉到身上被盖上了东西,挺暖和。 车里非常安静,秦天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也懒得睁开眼去看是谁给自己盖上了东西。 还能有谁呢,不用睁眼也能知道。 他一直迷迷糊糊地睡着,也不知道车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 直到被轻轻的推醒,耳边低沉的声音柔和。 人在半梦半醒之间,神志是最恍惚的,尤其是疲累之时,有时候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秦天此刻就有些恍惚,半梦半醒之间像是回到了以前,那么多个清晨或是午后从睡梦中迷迷糊糊醒来,也总是这样,被很轻的推醒,伴随着男人低沉柔和的声音在耳边轻声唤着,带着哄劝的宠溺语气叫他。 “小天,醒醒。” 小天,醒醒…… 秦天眉头皱了皱,表情透出几分被吵醒的不悦,大概是真的没睡醒吧,竟是做出了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做过的举动,他随意抬手,在男人的脸上轻轻拍了拍,“晴明你不要吵,我困……” 低低咕哝出这一句,秦天就转了个身背向他。 蓝晴明浑身都僵住了,愣着。 而秦天在转身背向他之后,也很快清醒了起来,也僵住了,就背对着蓝晴明的方向,脊背僵硬着。 真是……疯了。 秦天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目光里是一片剧烈的动荡,迅速分清了现实和梦境的差异。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手指暗暗攥紧了起来,不等身后蓝晴明的反应,秦天伸手拉开车门就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单元门。 蓝晴明并未追下车去,或许是因为还没回过神来,或许是和秦天一样,因为那久违了的亲昵而察觉到了感伤。 他只是看着秦天冲进单元门的背影,从中读出了那么明显的仓皇。 秦天回到家,清清冷冷的宽敞公寓,在这寸土寸金这么好的地段,这么一套顶楼复式,于谁而言都该是件幸福的事情吧。 可是眼下他在这套房子里,却只觉得冷。 屋子里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有着蓝晴明的影子,有着他曾经在这里存在过的痕迹。 他在吧台倒红酒的样子,煮咖啡的样子,他在流理台前削水果的样子,在灶台前煮面的样子,在沙发上半躺着看文件看报表的样子,在露台上抽烟的样子…… 一幕一幕,全有着你存在过的痕迹。 秦天轻叹了一口,脱掉外套扯掉领带,脱下衬衣,袖子上之前被泼上的酒精早已经蒸发了干净。他拿着换洗衣物进浴室洗澡,洗完澡出来就看到手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还有两条未读短信。 未接电话是薄扬打来的,未读短信…… 秦天没点开看,所以只在收件箱页面所能看到的内容提要上,看到短短一句开头‘出差那天早上,我到你家楼下来接你……’ 秦天没打算点开看,直接向左一划,选择删除。 他没点开看,所以并未看到,那条短信的后半句是,‘……小天,我很想你。’ 删除了短信之后,秦天就回拨给了薄扬。 响了两声那头就接听了起来。 “没事儿吧?”电话一通薄扬就马上问了句。 秦天笑了笑,“能有什么事儿,一点酒精而已,都不等到家就全蒸发干净了。得亏陆梦娇做事不够计划缜密,啧。” 的确是得亏不够计划缜密,估计是一时冲动所为,所以薄扬想想还真是有些后怕,要那真不是一瓶酒精,而是一瓶什么其他的危险玩意儿,后果简直让人不敢想! “你他妈吓死我了……”薄扬终于是没忍住,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着松了一口气的如释重负,也有着很重的感激,“我刚听到那边动静呢,一转头就见那女人拿着瓶玩意儿泼了,朝着林溪泼,我心都不会跳了,然后就看到你伸手挡了……” 秦天低低笑了一声,“是不是很感动呀?” 薄扬也跟着低笑了一声,有些无奈,他当然听得出来,秦天这故作戏谑调侃的语气,就是不希望他太放在心上。 薄扬说,“是呀,相当感动了呀。” “那下次见面你给我行个大礼吧,搁我跟前儿跪就行,也不要你什么五体投地了,双膝着地,你要真那么过意不去呢,来个膝行而至也是可以的。”秦天声音里带着很愉悦的笑。 薄扬笑骂道,“滚蛋,给你两斤颜色你还开起染坊来了。” “行了,我真没事儿。”秦天说。 薄扬在那头顿了顿,又问了句,“真没事儿?” “真……”秦天刚想再说一遍真没事儿,就听出薄扬这遍问的意思,就无奈了,“……哎不是,你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你要觉得我有什么意思呢,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要觉得我没什么意思呢,那就是没什么意思。”薄扬一句话说得是绕口的很,听着颇有几分内含玄机的样子。 “真没什么。”秦天说了句,想了想又说道,“你就别这么关注我的情感道路了吧?林溪回国之后你俩折腾来折腾去那阵儿,我也没这么关注你啊。” “你当然没这么关注我了,我又不藏着掖着,都不用等你关注我就自己全给亮出来了……”薄扬说道。 听着好像还挺骄傲,秦天几乎能想象得出薄扬此刻脸上肯定是略带得意的表情。 “不过倒真有个事儿……”秦天忖了忖,就说了句,“我记得你在滨江东有套房子是吧?” “嗯,错层式的四居室,怎么的?”薄扬说。 秦天说道,“给我住吧,我现在这套和你换了。” 第266章 出院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听这话一愣,“你要住住去,换什么?麻烦。” 顿了顿就又说,“再说了,我那套房和你现在这套换?你摇摇头看看能不能听到水声?**子怎么这么稀呢?你不亏啊?” 这话也的确,秦天现在这屋子在特别好的地段,虽说刚才说的薄扬那套滨江东是江景房也不差,房价也是居高不下,但和秦天这套还是比不了的。 “便宜你又不是便宜别人。”秦天乐了两声,低声笑得嘿嘿的,“再说了,有便宜你都不占,你**子比我也稠不到哪儿去。” “哎你别这样,你再这样我该觉得你对我有想法了。”薄扬在那头也乐了两声,跟着笑了起来。 秦天轻叹了一口,“没想法了,我现在是对谁都想法不起来。” 薄扬没做声,过了一会儿才说了句,“你不想在自己那屋住了,该不会也是因为……” 薄扬没说下去,但都心知肚明,蓝晴明在秦天那房子住过,人总是会怀念的,尤其当物是人非的时候,会格外如此,就哪怕看着茶几上一纸巾筒,可能都会想起曾经某个人的手指从筒子里扯纸巾出来的画面。 想想都难受。 秦天嗯了一声,然后特别无奈地笑了笑,听起来非常自嘲,低低说了句,“薄,我这辈子算完了。” 薄扬也经历过这样的时候,真是没法治,感觉除了那么唯一的一人之外,看谁都不是人似的,别说有想法了,别说发展发展什么了,看谁都心如死水。 “你直接去我滨江东那套房子住去吧,门锁密码你知道的,虽然没怎么去住过,但保洁一直有打扫,屋子算挺干净的,而且什么都有,你带两身换洗衣物就能住过去。”薄扬直截了当地说了句,“想现在去都行。” 秦天嗯了一声,笑了笑,“谢了。你那门锁密码整齐划一的,我都不用费心去记。” 全是林溪的生日。 结束了通话之后,林溪就从一旁走了过来,给薄扬手里塞了个米果,她自己也拿着一根啃着,咔嚓咔嚓的,“秦天?” 薄扬点了点头,“嗯,在自己屋子住不下去了,说住我滨江东那套房子去。” 说完薄扬也咬了一口米果,还挺脆,然后就皱了眉,“你能吃这个吗你就啃了?不会上火吧?” “我又不是玻璃做的。”林溪笑眯眯的又啃了一口,“哪有那么多不能吃的,寒凉的不能吃我也就认了,热气的也不能吃,那啥都别吃了。” 薄扬撇了撇唇,原本还想说什么的,嘴唇动了动就被林溪直接一米果棒子杵到嘴上了,“你这三十都还没到呢就这么唠叨,往后几十年我要怎么忍你?” 薄扬忍不住笑了一声,咬了一口嘴边的米果棒子,含混不清地说道,“这就嫌弃了?那往后还好几十年您自己好好调整调整心态。” 林溪也笑了起来,然后才问了句,“秦天在自己屋子都住不下去了,因为蓝晴明么?” “是啊。”薄扬抻了个懒腰叹了口气,“物是人非最伤人。我可是过来人。”说着就瞥了林溪一眼。 林溪连连点头,“是是是,我错了。求您别翻旧账。” 薄扬倒是没有什么翻旧账的打算,三两口啃完手中米果棒子,就拿过她的手挽起袖子细细看着。 林溪无奈道,“真没事儿,就一点儿酒精,那玩意儿我以前上班天天打交道的,能有什么事儿。” 薄扬不做声,将她揽怀里来,“你都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林溪就接道,“我知道,吓死你了吧?我想着那画面应该挺有冲击感的,想想也后怕,要真是瓶酸,我和秦天都得完蛋。” “个脑子不清醒的东西。”薄扬低斥了一声,还带着对陆梦娇的怒意。 林溪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薄总,读书的时候你就招人,搞得我没少挨女生针对,往后您能收敛收敛人格魅力么,别这么招人,我这年纪大了,有点扛不住。” 薄扬眉头一皱,“干嘛?扛不住想跑么?” “那倒不至于。”林溪看着他的眼睛,眸子里漾出笑意来,“其实我倒是无所谓的,我什么罪遭不住啊,我不过就是怕你心疼。” “啧。”薄扬啧了一声,埋到她肩窝轻轻蹭了蹭,“是心疼。” 她受的这些伤,他能心疼一辈子。 林溪原本是想问薄扬打算拿陆梦娇怎么办的,但想了想觉得没意思,也就懒得问了。 想了想就只说了句,“我想出院了,明天问问医生吧,看能不能出院。” 翌日,医生查房过后,对林溪想出院的请求并没有犹豫太久,她住院至今也有一个月出头了。如果是其他病人的话,医生可能不会那么痛快就同意出院。 但林溪伤口恢复不错,而且毕竟自己就是干这一行的,所以医生稍作考虑之后就同意了。 虽说林溪觉得并不是什么大事儿,但姚嘉云却是相当重视的样子,林溪原本还觉得姚嘉云大惊小怪,但蒋怡桢也相当重视的样子,于是……林溪就没法那么风淡云轻了。 下午薄扬去办出院手续,姚嘉云讲完课就过来了,蒋怡桢也是讲完课从学校过来了。 按说……这还俩人民教师呢,还挺迷信。蒋怡桢带了柚子叶拿来去晦气也就罢了,姚嘉云拿来的豆腐算是怎么回事儿? 林溪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水豆腐块儿直瞪眼,“赶紧,吃两口,吃两口。” 林溪无奈地看向姚嘉云,“姐妹,我这是出院不是出狱,带豆腐过来是不是有点过了?” “管他呢,反正就是去晦气嘛,吃两口。”姚嘉云很坚持,瞧着还有些兴奋,大概是对这种情节向往已久了。 林溪没满足她,伸手将豆腐块儿拨到一边,“我坐小月子呢,吃不了生冷寒凉。” 姚嘉云还颇有些失望,真不知道这恶趣味究竟是哪儿来的。而且瞧起来有些欲言又止的,大概是因为蒋怡桢在场,有些话不方便说,想来也是已经知道了酒会上陆梦娇闹的那一出,想要和林溪聊聊这个的。 第267章 哪有家里人 - 纸短婚长 - 拾七 姚嘉云虽说跳脱的时候跳脱,分寸还是有的,因为蒋怡桢在场,心里再抓心挠肝的想要说什么话题,也没说。 帮着蒋怡桢一起把行李都收拾好了,毕竟住了个把月的院,行李虽不说多,但也不是一点没有的。 林溪原本想帮把手,被蒋怡桢毫不留情地制止了。 她摸了摸鼻子站在一旁看着蒋怡桢忙碌着,无奈道,“妈,我哪有那么脆弱,您别和薄扬一样把我当成玻璃做的了……” 蒋怡桢笑着看她一眼,“好好歇着吧你。” 薄扬办好出院手续过来病房的时候,蒋怡桢和姚嘉云已经将行李都收拾好了。 “手续办好了?那现在出发吧。”蒋怡桢说。 “嗯,我爸不是说要来?”薄扬问了句。 “估计工作还没忙完吧。”蒋怡桢将行李袋塞到薄扬手里,“他带的几个学生最近做论文,他帮着改,事情还挺多的。咱们先走。” 薄扬没什么意见,于是就开车载着他们一起回去,倒也不是去林溪的公寓,直接去的他自己以前独居的那套房子。 这房子宽敞,里头设施家电也都高档齐全,而且有客房,薄扬怕自己照顾不好林溪,是打算请个保姆回来照顾她的。 “也好,你请了保姆我就省事儿了。”蒋怡桢嘿嘿的笑,“原本我心说要么我搬过来照顾林溪一阵子呢。” “算了吧。”薄扬摆了摆手,“你都是我爸照顾的……” 对薄扬这话,蒋怡桢毫不留情地驳了回去,“所以你也跟你爸学学吧,自己的媳妇儿自己照顾,找保姆算是个什么事儿?” “是是是,谨遵蒋教授的教诲。”薄扬点头应了。 薄青岩学校的事儿一忙完,就提着大包小袋的食材赶过来了,一进屋都没坐一下歇一会儿,就进了厨房忙碌。 说是要好好做一顿,庆祝林溪出院。 林溪又没法帮忙,就算她想帮忙,他们也是不会答应的,就忍不住对薄扬说,“叫饭店送菜过来还方便呢,省得爸爸辛苦。你赶紧进去帮帮忙吧。” 薄扬没什么意见,挽起衬衣袖子就站起身来了,然后就被蒋怡桢扯着手又坐下了,“拉倒吧,他进去就是去添乱的。” 姚嘉云起身来,笑眯眯说道,“那我进去帮忙吧。” “让客人帮忙怎么好意思……”蒋怡桢还觉得有些不大合适。 林溪就赶紧说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她也没把自己当客人。” “哎对,阿姨您别这么客气。”说完姚嘉云就进厨房去帮忙了。 林溪住院期间很多时候,林洵的上下学接送都是姚嘉云包办了的,所以饭菜差不多做好了的时候,简追就去接了林洵放学过来。 林洵依旧是沉默寡言的性格,简追也很沉默寡言,有时候总让人有种错觉,好像看着简追,就看到了十年后的林洵似的。 不过寡言归寡言,还是很乖乖地向蒋怡桢和薄青岩问了好。 一顿饭吃得虽然没多热闹,但也算温馨和睦,薄教授的手艺还不错。薄扬显然是吃多了父亲的手艺,林溪和姚嘉云食量本来就不大。 但林洵和简追,都默默的去添了一碗饭。 饭后,薄青岩和蒋怡桢也没久留,父母通情达理又开明就是这点好,关心都是恰到好处的,不会让孩子觉得被不闻不问的冷落。但又足够让孩子觉得自己能行,不会过分唠叨。 两位长辈离开了之后,林洵也就回房间做功课去了。薄扬泡了三杯茶过来,单独给林溪冲了一杯热蜂蜜水。 简追捧着杯子没马上喝,目光盯着热水里打着旋儿的茶叶,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大概是吃得挺满足的,模样看起来透着几分懒。 声音也染着几分懒懒的鼻音,低低问了薄扬一句,“你是不是见过陆勇了?” 薄扬挑眉,“你知道?” “猜的。”简追说,然后嘴唇轻轻贴到杯边,喝了一口茶,大概有点烫,眉头就皱了起来,透着几分不悦,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带了几分不虞,“陆勇放话说要对付你。” “对付我?”薄扬反问了一句,唇角掠起一抹嘲弄的笑。 “对付博天。”简追说得更明白了些。 薄扬笑起来,“博天现在又不归我管了。” “是啊,你把后顾之忧倒是斩得够干净的。”简追侧目看他一眼,“博天现在和简氏摽一块儿,再加上陆梦娇在简氏的酒会上扑腾。” “所以这事儿归简逐管了吧?”薄扬低笑着问了句,像是早就算好了一切。 简追嗯了一声,轻轻耸了耸肩,“你倒是省事儿了。” 薄扬喝了一口茶笑道,“改天得好好谢谢简逐。” “他才不缺你这谢不谢的。只不过,陆勇那边他能帮你担着了,徐振河那边你还是得自己来的。”说着,简追淡然的目光对上了薄扬的眸子,“你也知道的,简家不爱管别人的家事。” 薄扬撇了撇唇,尽管简追说的是事实,但不得不说,家事两个字还是让薄扬有些不爽。 他从心底里是没承认徐振河这个父亲的。 “啧。”薄扬啧了一声,“知道了。” 然后两人也就没再提这茬,聊了聊博天的公事。 林溪则是被姚嘉云拉去了房间里,闺蜜俩巴拉着那天酒会上的事情。 “我听简追说这事儿的时候,都吓死了!后怕啊!那要不是酒精可怎么办啊!”姚嘉云心有余悸的样子。 林溪笑了笑,没做声。 不过姚嘉云很快就拍了拍胸口说道,“但你还真是够硬气啊,当众不给陆梦娇留脸了。” 林溪原本没想多说什么的,听到这话,忖了忖,反正对姚嘉云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于是也就说了句,“她要说我点别的,也就算了,她说我抢男人这个真不能忍……” 姚嘉云乐了两声,在靠枕上靠下来,侧头看着林溪,试探般地问了句,“溪啊,你住院这些时间……你家里人一个都没来吗?我一直没敢问。” 林溪怔了怔,然后就笑了笑,有些无奈,有些自嘲,“小洵不是天天来么?除他之外,我哪有什么家里人啊。” 第268章 姐夫你真卑鄙 - 纸短婚长 - 拾七 姚嘉云听了林溪这话,轻叹了口气,没说话。 这么多年都这样的,别人家孩子病了痛了难受了,在外头受了委屈了,都是找家里人诉苦。 就连姚嘉云当初扛不住了,不想继续和简追耗着了,累得受不住了,也是打电话给远在澳洲的父母。 哪怕有父母一句话也好,累了就回来,爸爸妈妈在呢。 但林溪就没有,从小到大都没有。 病了痛了难受了,受了委屈了,这事儿基本落到她身上,就停下了,再不会有什么传递,没有可以诉苦可以撒娇的父母,也没有什么真心实意对她关切的亲人长辈。 就只有个小洵,但她是姐姐啊,怎么可能让弟弟为自己担心?而且就小洵这些年的情况,不让林溪为他担心就不错了。 所以其实能看得出来,对于蒋怡桢和薄青岩的关切与照料,林溪是有些不自在的,并不是不喜欢,而是不适应。 没经历过这种关切,就难免会有些受宠若惊,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就连以前姚嘉云父母偶有回国的时候,会顺便给林溪带一份礼物,因为知道姚嘉云和她是最好的朋友,所以在国内的期间也会对林溪很是照顾。 林溪也会不自在,不知所措。 说实话,姚嘉云作为一个旁观者瞧着,只觉得……挺心疼的。她都挺心疼了,估计薄扬瞧着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原生家庭,从小的生活环境,对一个人的成长和性格的塑造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像林溪这种,在那样一个家庭里长大,还能没歪掉,已经是大幸了。 所以哪怕像现在这样,会对于长辈的关切无所适从,也就只是小事了。 “你和薄扬,之后打算怎么办?”姚嘉云问了一句。 话题倏然转开了,林溪愣了一下,忖了忖就笑道,“不知道啊,现在哪里想得了那么远。再看呗,反正现在我和他吧,无业游民两人组,一切皆有可能?” “江城这一团糟心事儿,要我看,你俩去别地儿过日子得了。”姚嘉云撇了撇唇,她其实对这个城市是不喜的,尽管在这里长大,青春都在这里。 对这个城市是熟悉的也是了解的,或许也就正因为这份了解吧,就更加不喜这里了。 “怎么也得等小洵毕业啊,他去念大学了我就自在了,现在还不行。你呢?往后什么打算?” 姚嘉云耸肩答道,“还不知道呢,再看吧。” 她抻了个懒腰,然后就自顾自笑了起来,“你说我俩这究竟是太懒还是怎么的?怎么就对未来没半点规划呢?” “对现在都过得一头雾水的,还规划未来呢……”林溪无奈摇了摇头,“什么时候咱们把眼下日子过明白了,再谈什么展望未来规划未来的事儿吧。” 简追和薄扬在外头聊得差不多,就敲门进了房间里来,薄扬跟在他后头。 俩身形修长挺拔的帅哥往房门口那么一杵,不得不说,还挺养眼的。 “你们要吃宵夜吗?”简追问道。 “不吃。”姚嘉云和林溪同时开口,她说不吃,林溪说,“吃。” 姚嘉云抿了抿唇,改了口,“吃。” 简追眉梢挑了挑,嘴角浅浅弯了起来。 薄扬双手环胸站在简追旁边笑,“以前我老觉得你简追能把姚狗吃得死死的……” “她能把我吃得死死的。”简追面不改色地纠正薄扬。 薄扬笑道,“我老婆能把姚狗吃得死死的,就这么算起来,你还真是在食物链最底端啊。” “同情我?”简追挑眉问了一句。 薄扬哈哈笑了两声,“不同情,我看你挺乐在其中甘之如饴的,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 林溪套上薄扬递来的外套,刚想让他就别叫小洵了,小洵这到点就要休息的强迫症生物钟。 薄扬可不管那么多,再说了,厉教授也说过的,不要太过纵容林洵近乎偏执的生物钟,偶尔打乱一下,不见得是坏事。 林洵皱着眉头,“我不吃。” “吃。”薄扬不为所动。 “真不吃,姐夫,我晚餐吃得很饱了……”林洵眉头轻皱着,朝着林溪看了一眼,目光倒是平静,但林溪知道这是求助的意思了。 林溪刚想开口解围。没等他开口,薄扬就说道,“我打电话给李念念让她来劝劝你。青少年偶尔宵夜有助于生长发育……” 姚嘉云噗嗤笑了,“可真够能扯的。” 林洵看看薄扬,又看看他手中的手机,眉头依旧拧着,但没再拒绝,回身进房去拿了外套出来。 声音干巴巴的,“别打给李念念,我去就是了。” “哎,乖。”薄扬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林洵皱着眉面带嫌弃的躲闪着,像是忍无可忍,说了句,“姐夫你真卑鄙啊。” 这话一出,林溪都愣了,小洵是个很少情绪外露的人,或者说,很少有什么情绪。高兴了难过了累了烦了不高兴了,都是面无表情沉默寡言。 而现在很明显地表露出了情绪,就在表情里写着呢,嫌弃,躲闪…… 林溪忽然就有一种想要松一口气的感觉,就像是她这么多年,心里总有一块是为小洵吊着的,眼下好像能松下来几分了。 姚嘉云乐得不行,满脸大快人心的痛快,指着薄扬,“薄狗你可真是出息了,小洵这么多年都没个情绪的,现在这满脸多直白的嫌弃啊。我墙都不扶就服你。” 薄扬对姚嘉云啧了一声,然后就拍拍林洵的肩膀,“没事儿,卑鄙就卑鄙吧,木已成舟你也没办法了。” 然后几人乐乐呵呵的一起出去,到附近的大排档吃宵夜。大排档总是闹闹哄哄的,有人喝酒猜拳,挺热闹,非常有人间烟火气儿。 墙壁上挂着个大大的液晶电视,平时有球赛的时候就放球赛,没球赛的时候就随便开个频道瞎播一些脑残电视剧什么的。 此刻电视上播放的,正好是某个已经不知道被翻拍多少版的古装武侠电视剧。 画面正好是白莲花女配角一身白衣,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对男主角说话的样子。电视没开声音,只见嘴动,不见声响,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但那张脸倒是熟悉的。 第269章 都来一套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他们这桌旁边是一桌年轻人,男男女女都有,瞧着应该是大学生的样子,这里离江科大不算太远,经常会有科大的大学生来这里吃宵夜。 就在他们旁边的桌子,嘻嘻哈哈热热闹闹的。 一个女生朝着电视上的画面抬了抬下巴,“哎,今日份的瓜你们吃了没有?” 年轻人总有新鲜词汇,吃瓜群众这词已经不陌生,瓜无非就指的是花边新闻看热闹。 “没呢,什么口味的?”另一个女生问了句。 那女生就指了指电视说道,“绿茶口味的。这个亚薇,和同剧组男演员共进一间客房的照片被公布出来了,有妇之夫呢。一起待了好几个小时才出来呢,不过谁知道呢……” 其他两个女生笑起来了,说道,“也是,说不定人家是去讨论剧本或者对戏呢?” 娱乐圈里的烂梗,开房就开房,回回得挂上个讨论剧本要么对戏的名头,搞得现在讨论剧本对戏都成了个梗了。 年轻人就是喜欢凑热闹的,男生还好,这桌的几个女生倒是都纷纷拿出手机在线吃瓜。 旁边那桌,林溪也拿出手机看了起来。 这个亚薇是这两年才有了些名气的女演员,得排到三线之后了吧,总是出演一些配角,角色定位都不是特别讨喜的那种,但好在人长得不赖,演技无功无过,所以起码在荧幕上混了个眼熟。 就算没大红大紫的,但起码识别度是有的,看到这张脸,人们能认得出来这是亚薇,而不是什么别的阿猫阿狗,在演艺圈就是这样的,首先得混个脸熟了,才能说别的。 观众瞧见你,连名字都不知道,别的后续也就不用说什么了。 但这才算是个刚有起色呢,刚有起色就闹出这样的丑闻么? 林溪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果不其然,热搜榜上已经排到第三了,这还不知道是不是危机公关之后的结果,如果是,公关之后都才压到这个程度的话,那还真是热闹了。 主要是事件中那个男演员江韩,有妻有女,而且妻子也是圈里耳熟能详的女演员,夫妻俩经营的一直就是个模范夫妻的形象。 而且江韩经营的人设一直就是好老公好爸爸。 这年头崩人设就很严重,你哪怕是有妇之夫闹出这么个新闻,最多就说这人是渣男。但之前分明是个好丈夫的人设,这忽然崩了,人们觉得之前受到了人设的欺骗,反弹是很大的。 姚嘉云在一旁低声问她,“瞧着挺眼熟呢。” 林溪往她这边凑了凑,低声说了句,“林薇。” 姚嘉云面上闪过讶色,盯着电视上正好又到了那白衣女配角的脸看了两眼,压低声音说道,“哎她这是遭遇了什么啊这脸和原版都对不上号儿了?” “你要专业点的说法还是简短些的说法?”林溪问了句,眸子不抬,依旧盯着手机上的长微博爆料。 “都来一套。”姚嘉云啃了一口掌中宝,懒洋洋说道。 林溪淡声说,“专业点的说法就是……鼻综合,内外眦成形术,垫下巴,太阳穴填充,磨腮。简短些的说法就是……” 还不等林溪说完,姚嘉云就在一旁啧啧地接道,“全脸整容啊,难怪,我说怎么和原版对不上号了呢。” 说着姚嘉云就笑了起来,“我记得她以前都还没你好看。” 这话一出,原本一直盯着手机屏幕没抬眸子的林溪终于抬眸侧目睨了姚嘉云一眼,“我这一时半会儿还反应不过来你这话究竟是褒义是贬义呢。” “当然是褒义。”姚嘉云乐了起来,笑了两声。 亚薇是林薇的艺名,林薇说起来,算是林溪的堂妹,伯父林强的女儿。 林溪和她没多少交情,林溪家有钱,虽然林伟重男轻女得厉害,对林溪没有任何慈爱,而且对她在各方各面都要求很高,做不到就会受到惩罚。 但在物质上,林伟是不亏待林溪的,又或者说,除了对她过高的要求之外,林伟对维持父女关系的做法就是给钱。 物质上是从不亏待林溪的,但那时候伯父家里并没有她家这么好的条件,所以林薇很喜欢黏着林溪,来林溪家一次,就得从她这里带走一些玩具。 每次都如此。读书了之后,就会从林溪这里拿林溪的衣服。林溪性格淡,对这些也没太有所谓。 不过要从之后看起来,林薇或许是从未因此感激过林溪,又或者是真心实意喜欢过这个姐姐的。或许曾经的这些给予,在林薇看来,还是伤到了自尊的。 总之年少之时,伯父在父亲扶持下,生意渐渐做了起来,家里条件好起来了之后。林薇就很少再和林溪有什么往来了。偶有逢年过节互相串门的时候碰面,也多半没有太多交谈。 林溪是本来就性格淡,而林薇则是再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黏着她口口声声地叫着姐姐。 那时候林溪就知道了,自己曾经的那些宽容,哪怕是自己喜欢的玩具,林薇说想要,她心中念着自己毕竟是做姐姐的,咬咬牙也得舍得出去。 但那些她咬牙忍住自己的喜爱而让出去的东西,在林薇的眼里,或许就只是她居高临下的施舍罢了。 以至于或许伤到了自尊,没有感激,甚至是怨怼的。后来林溪的父亲生意垮了之后,林薇倒是主动联系过林溪一次,语气不冷不热,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的,带着几分炫耀。也是那时候,林溪才知道林薇朝演艺圈发展了。 “她怎么成这样了。”姚嘉云凑上来也看了看林溪手机上那热搜的长微博爆料,“中学的时候,她不是还挺傲气的么?怎么还当起小三来了?” 姚嘉云说着,伸手点开了屏幕上那个男演员江韩的照片,“这男的长得也不好看呐!图什么呀这是。” 林溪耸了耸肩膀,“我哪儿知道呢。” 林洵就坐在林溪旁边,明明就因为作息被打乱了而有些没精神的模样,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样子来着。 此刻却是忽然说了句,“因为她从小就喜欢跟人抢东西。” 第270章 猜得真准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洵几乎很少会对人发表什么看法,性格使然,他根本对这些都不怎么在意。对陌生人无动于衷,哪怕不算陌生的,比如以前同学,就是欺负到他头上来了,他也能波澜不兴面无表情。 至于家人,他也是无动于衷的,除了对姐姐之外。 林洵对父亲的情绪是恐惧和厌恶,对抛下了他的母亲,则是麻木的。 眼下却是直观的表露出了对林薇的看法,倒是着实让人有些惊讶。 薄扬和简追两人原本没太仔细听林溪和姚嘉云闺蜜俩人八卦的什么内容,此刻听到林洵陡然口出此言。 似乎这才对事情稍稍有了些兴趣。 “嗯?”薄扬凑了上来,看了一眼林溪手机的屏幕,“怎么回事儿?” “没事儿。”林溪笑了笑,“就八卦。” “谁的八卦?”简追问了句,也凑过来朝着手机屏幕上看了两眼。 “一小明星儿。”姚嘉云说了句,朝着林溪抬了抬下巴,“她妹。” 简追眉梢挑了挑。 薄扬倒是反应了过来,“林强的女儿?” “嗯。”林溪应了一声,倒是没打算在这事儿上多说什么,毕竟也不是什么喜闻,摆明了是个丑闻来着。 薄扬和简追扫了扫手机屏幕上那热搜内容,也就明白是个什么情况了。 当然也明白了刚才林洵那句话的意思。 就是喜欢跟人抢东西…… “她抢过你东西?”薄扬低声问了林溪一句,也是想起来了,以前他和林溪学生时代谈恋爱的时候,似乎是听林溪提过这个堂妹一两次的。好像并不是特别亲厚的样子。 “还行吧。”林溪随口说了句。 林洵在一旁皱着眉头细数着,“玩具,书本,衣服鞋子。基本上只要是我姐姐喜欢的,林薇就都想要。” 林洵难得说长句的话,此刻不仅说了,末了还补充了一句,“我一点也不喜欢她。” 林溪没做声,抬手过去轻轻揉了揉林洵的头。 简追在一旁抬了抬手让服务员过来结账,然后就转眸随口说了一句,“你住院期间,林强好像都没来探望过你吧?” “嗯?”林溪看向简追。 简追淡声道,“我看他快来探望你了。” 薄扬在一旁冷笑了一声。 事情不出简追所预料,林强的确是很快就来探望林溪了。 就在她出院的第二天,也不知道是真凑巧了运气好呢,还是林强早就等了很久了。 林溪一出院,原本是住在薄扬那套好地段高档楼盘的房子的。 但她第二天想回自己公寓收拾点东西,就这么正好呢,就碰上林强了。薄扬正去停车呢,车位不太好找,就让林溪先去按电梯。 林溪下车,还没走进单元门呢,就被林强堵了个正着。林强出现得突然,猝不及防的到了她面前。 林溪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特别难看,倒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恐惧。 原来竟已如此恐惧,不是对林强的恐惧,而是……她以为自己能够释怀的,但回想起就在这个小区,就在地下停车场所经历的那场暴行。 虽然好像一切都过去了,好像自己也并不是不能继续面对生活,看上去好像也恢复了,尤其是从头到尾,她似乎都没有崩溃过似的。 但其实,并不是没有阴影的,并不是不害怕的。 薄扬也就是因为怕她有什么阴影,所以开车去地下停车场找车位,都不敢让她一起,而是让她先下车去按电梯。 林强突然堵在她面前的时候,瞬间让林溪意识到,任何事情一旦发生了,就会有所痕迹。哪怕她再想装得平静无事,也是徒劳。 林溪脸色惨白惨白的,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肩膀缩了缩。 林强面上带着笑容,“溪溪,好久不见了,我才听说你受伤了,又联系不上,不知道你在哪里住院,都没法来探望你,只能来你楼下等着了。你……”林强自顾自殷勤地说着,然后就看到了林溪脸上难看的脸色,怔了怔,“溪溪,你还好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林溪没做声,嘴唇紧紧的抿着,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不要变得太急促。 后头匆匆的脚步过来了,薄扬停好车一出来,遥遥就看到单元楼门口林强堵在林溪面前的样子。 赶紧就冲了上来,别的都不用说,光是看着林溪惨白的脸色,瑟缩的肩膀,薄扬的脸色就黑了。 “林强,你想干什么!”他冲上去就一把拢住了林溪的肩膀,将她带到自己怀里来,眸子眯着眉头皱着,目光警惕地看着林强。 林强脸上依旧是笑脸,只不过稍稍有些挂不住,但还是讷讷解释道,“我就是想来探望一下,之前都不知道在哪儿住院……” 薄扬盯了他片刻,然后才垂眸看向林溪,“没事儿吧?” 林溪轻轻摇了摇头,用力握紧了薄扬的手指,“我们……上楼吧。” 林强跟了进来,林溪倒也没阻止,大概也没顾得上吧。总之,等电梯到了楼层,走到了家门口的时候。 林溪才站定了步子,问道,“叔叔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吧。” 其实都不用想,也猜到了那晚简追说的话是准了的,林强会来探望的,肯定是因为林薇的事情。 所以林溪此刻看着林强带着些谄媚的笑脸,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 果不其然,林强轻咳了一声,就开了个话头,“溪溪啊,你堂妹林薇进了演艺圈这事儿你也知道的,薇薇最近出了点事儿,摆明着是被人针对算计了!但这种丑闻在演艺圈里,要是不能处理得当,以后她就不用混了……” 林强一边说这话的时候,一边止不住地朝着薄扬瞄着。 博天虽然在演艺圈里没什么太多手笔,但倒也认识不少演艺圈的资方。真要说上几句话,还是说得上的,起码能把这阵儿的风头压过去,只要风头一压过去,只要能让媒体愿意松口,别再盯着这事儿不放,这事儿就算是解决了。 薄扬装作看不懂的样子,他反正只听林溪的意思,林溪要是点头,他不介意帮忙。但林溪如果没点头,那林强想都别想! 第271章 欠教训 - 纸短婚长 - 拾七 主要也是不想让林强进门,所以在公寓门口门没开就想着先把这事儿给了了。 “叔叔。”林溪叫了一声,表情很淡定,目光很平静,看起来没什么太大动静似的,让林强心里有些没底。 “我能帮得上忙的,我当然会帮忙。”林溪声音依旧平静。 这话让林强的眼睛骤然亮了亮,刚想张口说话呢,还不等他出声,林溪就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但我只有这点本事,现在无业游民一个,我爸的生意也早就已经垮了,在林薇从事的那个领域我完全陌生,我能帮得上什么?叔叔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林强的表情顿时僵住,面色一下就变得很不好看,大概是没想到林溪会不给面子吧,毕竟林溪太给面子了,一直以来就是相当给面子的,哪怕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他用装了钱的信封甩脸,她也能波澜不兴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弯身把那信封再捡起来。 林强无来由有些生气,只觉林溪是攀上了薄扬这高枝之后,就飘起来了,目中无人了。全然不记得她父亲生意垮掉的时候,她家那些债务,都是他这个做叔叔的帮忙先垫了钱才算是有了喘息的时间,不然就当时的情况,她想不到办法,怕不是只能去跳楼! 林强深吸了一口气,虽是已经面色铁青,但语气还算压住了火,只是听起来有些干巴巴的,说道,“薇薇和你一起长大的,不管怎么样,也有姐妹情谊在这里,她出事你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林强很明显不把话题往薄扬头上拉扯,想来也是对薄扬的脾气早有听闻。不管怎么样,这话依旧都还是在对着林溪说的。 隐晦的,欲盖弥彰的。 林溪讨厌这种虚与委蛇的拉扯,薄扬显然也并不喜欢这种拉扯,眉头一拧,省得林溪再和林强周旋。 “这话什么意思?我刚就挺想问的了,你要不是眼睛抽筋儿了的话,就是指着我在这事儿上做点什么是吧?”薄扬对林强说道。 刚林强那眼珠子都快歪出眼眶子落到他身上来了,只要没瞎都能看到。 薄扬主动提到这茬,林强自然是求之不得,马上就闻言细语地说道,“我听说你的确是认识一些资方,你肯定能说得上话。” “叔叔好像也太看得起薄扬了,他现在和我一样,不过就是个啃老本儿的无业游民而已。”林溪说这话的时候都没看着林强的脸,眸子垂着,像是想把地面都盯出个洞来似的。 薄扬闻言怔了怔,旋即就笑了,点头附和道,“是,我现在也就一无业游民罢了,能说得上什么话?就算认识那些人,他们看的也是博天的面子,我现在也没有博天的面子。人微言轻,帮不上忙。” 林强瞪着林溪,只觉得是她不乐意,薄扬才不乐意。 林强从牙缝里挤出音节来,“那怎么说也是你一起长大的妹妹!举手之劳你都不愿意帮一下!难道就看着她在那个圈子里玩完了么!她还这么年轻,她还有未来呢!” “我曾经也像她那么年轻。”林溪依旧没看林强的脸,目光盯着地面,像是地上长了什么特别让人感兴趣,无法挪开目光的东西似的。 林溪盯着地面看了片刻了,然后终于是倏然抬起了眸子来,直直看着林强的眼睛,突然直视的目光,像是要看进人骨子里似的。 “但叔叔好像也从没有顾及什么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我还那么年轻。那五百万的债务说让我背就背上了,我记得叔叔当时的原话是,成年人了,要有担当,对于自己做过的事情,和自己该承担的事情,要能负起责任。” 林溪的语速不疾不徐的,听起来娓娓道来,甚至语气都没有丝毫强烈的。但这些话却是每一句都让林强很是难堪。 林溪一句都没有夸大其词,每一句都是林强曾经说过的原话。而那个时候,林溪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说背下来了,就背负下来了。 从没求饶过,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努力偿还着欠叔叔的钱,她正职之外还两份兼职,就为了能还钱。 而林强也从没通融过,没有因为这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女,就心软半分,甚至还试图想把她‘卖’给死了老婆的老板。 所以这些话算是句句打脸,林强的脸色没挂住。 难免有些恼羞成怒的愤慨,“不愿帮就不愿帮!一家人都姓林,你这点小忙都不愿帮,还要说话来顶我么?我是你长辈!” 林溪点了点头,唇角勾了勾,浮起非常浅的弧度,带着些许嘲弄的意味,“是。你总是在特定的时刻,那么迅速的变成长辈的身份了。” 在需要林溪做出妥协的时候,他是那么快的就变成了长辈的身份。 在需要长辈对晚辈做出些宽容通融的时候,他又那么快的变成了债权人的身份。 林溪以前是已经习惯了的,毕竟她从来就不做那种,我穷我弱我有理,你有钱你就该让着我,你都这么有钱了你还和我计较这点欠账做什么?这种人,林溪从来是不做的。 自己欠了债就努力还,别人有没有钱,有多少钱,她不感兴趣。 林溪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长长舒了一口郁气似的,然后对林强说道,“叔叔,就当是我这点小忙都不愿帮吧。毕竟我不可能为了林家的事情向薄扬开任何口。” 林溪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一直就很淡定很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目光很冷,“毕竟做人不能这样的,叔叔可能年纪大了忘性大,但我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十年前我爸不同意我和薄扬在一起,我跪在他面前求他的时候,叔叔在一旁是怎么帮腔的。那个时候没任何人帮我说话,你哪怕那时候帮我说一句话,我也不至于被我爸打得那么惨。那时候你没帮我说一句话,也就算了,你在一旁笑着看着我爸打我,说我想和一个穷小子在一起,就是不懂事不听话,是欠教训。” 第272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深吸一口气,低低说道,“现在,我和穷小子都在这里。叔叔,我原话奉还给你,林薇想和一个有妇之夫在一起,就是不懂事不听话,是欠教训。这次的事情,她不冤。那么甭管她是不是被人故意针对了,还是要在圈子里完蛋了,那都是活该。” 这话说得丝毫不留情面,只要认识林溪的都知道,她是个不说狠话的人,说话做事都留一线。这样的不留情面,是很少见的了。 薄扬眉头皱得很紧了,本来就很少能从林溪口中听到她说起曾经那些他所不知道的事情。眼下从林溪这番话语中,薄扬稍稍听出了些许,对当年的事情依稀窥见一斑。 心里的火几乎瞬间就要燃炸了。 林伟当年是打过她的,薄扬给忘了……又或者说是一直就太沉湎当时他自己所遭遇的那些伤痛苦楚,于是给忘了,一直以来林伟对林溪的教育方式,就不是什么和风细雨的讲道理。 在林伟这里,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林伟觉得他自己就是道理。于是林溪事事都得是第一,第二就什么都不是,但凡她稍有发挥不好,哪次不小心拿了第二,很可能,就会请两天假不来学校。 其实都是因为挨了打受了伤,没法来学校。 当年两人早恋,林伟对薄扬这个外人,都能不留情面到那个程度,又何况是素来对他不敢违背的林溪,这么多年把林伟的话奉为圭臬,忽然反叛,还那么固执,固执到后来林伟得用薄扬的生死来威胁她,才让她妥协了甘愿和薄扬分手离开…… 素来温顺的女儿忽然叛逆成这样,就林伟的脾气,现在想想,竟是不敢深想当时林溪会遭到怎样的暴力。 而林强只是在一旁笑着,煽风点火着。 只一瞬间,薄扬觉得自己的血都要从眼睛里喷出来了似的! 其实林溪从小挨打早就习惯了,她是在打骂教育下长大的孩子,对打骂并不陌生。所以对林强当时并未帮她说一句好话,林溪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多的怨。 她怨的是林强当时在林伟面前煽风点火,把薄扬说得那么不堪。 她放在心尖上喜欢着的人,被林强说得那么不堪。她的倔强的少年,约会时为了不占她便宜不沾她的光,宁愿自己饿肚子,把钱省下来给她买吃的,也不让她掏钱破费。 自尊心那么强,那么倔强的少年。却被林强说成是想要攀权附贵的小人,成了林强口中因为贪图林家财势,才引诱了林溪早恋的小人…… 每每想起来,林溪都会觉得生气。 所以,林强还想让薄扬来帮这个忙揽这个事儿,林溪的情绪就有点兜不住了。 这话太不留情面,林强有着片刻的愣怔,旋即怒火就瞬间炸开来了,被一个晚辈这样不留脸面的指责, 林强就算再想为了林薇来赔笑脸,这一瞬间也是按捺不住脾气的。 他可从来就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毕竟和林伟可是亲兄弟,看看林伟是个什么性格的,也就不难看出林强是个什么性格了。 “你!”林强脸红脖子粗,眼睛瞪得铜铃大,凶神恶煞的模样,“你个臭丫头!给你脸了是吧?!” 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像是下一秒就要冲上来给林溪些教训似的。 林溪静静看着他这样子,并不觉得诧异,就像是,林强这样子的状态,才是常态。 进屋收拾屋子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女人怀孕过后就会傻,还是因为这段时间麻药放多了,脑子给麻坏了迟钝得很。 先前在门外的情形,林溪一下子都记得不太清晰了,只记得林强对她凶神恶煞的骂了两句之后,薄扬就炸了,说了很多怒言怒语。 具体内容她倒是都不太记得了,就一句还记得挺清楚的,那是薄扬对林强冷冷地说道,“让那林薇,就等着烂在泥里吧!” 说话的时候还挺霸气的,感觉和年少时没什么太大差别。 从少年时代开始,薄扬似乎就是那种放狠话的时候特别有范儿,又帅又霸气的样子。 这么多年了也没变。 “喏,还行吧?我就说了我能做,你坐着就行。”薄扬略略昂起下巴,颇有几分骄傲的模样,指了指面前擦得干干净净的茶几和沙发,因为有阵儿没回来住了,还是有些灰尘的。 林溪想收拾,薄扬不让她沾水,就亲自做起来了。 林溪还有些走神,大概得迟钝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啊。是挺好,擦得挺干净,继续努力哟少年。” 薄扬眸子凝着她,“想什么呢?还在想刚刚林强的事儿?”他修长的手指拎着红色的抹布,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指间转着,像是什么二人转的转手帕似的。 林溪顿了顿,说道,“我也就随便想想。” “有那功夫随便想想林强,不如留着心思来多想想我吧谢谢。”薄扬弯身吭哧吭哧地擦着沙发后头墙壁上面钉着的搁板,然后随口说了句,“要不是林强来这趟,我都不知道你以前遭那么多罪呢。” 他抿了抿唇,没继续说太多。林溪也猜到了薄扬肯定是将那一段听进去了的。 林溪说,“其实也还好,我从小到大被我爸打的,我,小洵,都是隔三差五就会挨打。也不能说是习惯,应该说是麻木了吧。不过那一次被打得比较凶罢了,主要是其实我爸的性子不喜欢被人对着来,以前挨打的时候,只要顺着他的意思认个错,说几句软话,通常不难解决,那次我就没松过口,才会严重些。” 她看不下去薄扬在那儿折腾那搁板了,就没见过这样擦东西的,搁板上摆着书呢,他也不将书拿下来,再擦搁板,就一点点地擦那些没有被书挡住的露出来的搁板位置……看得急人。 林溪夺过他手中抹布,动作利索地将一块搁板上的书搬下来,把板子擦了个干净,再把书整齐原样堆上去,算是给他示范了一下。薄扬这才有样学样继续擦其他极快搁板。 就听到林溪的声音从后头传来,“我也不是因为当时挨打得惨了才怨恨林强,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说了你很多坏话,现在想想,都还是生气的。” 第273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听了这话其实挺心疼的,但又有着些说不上来的高兴,大概是林溪这话里,字字句句都夹带着对他的在意,实在是,让人无法不心动吧。 薄扬用力的将几块搁板都擦干净了,颇有着几分着急忙慌的感觉,动作相当快了,擦完之后,抹布一丢,转身就搂住了林溪好好的亲亲亲了一顿。 然后两人原本还因为林强出现而都受到了影响的心情,很快就缓解了。 林溪坐在沙发上,被薄扬从后头拥着,她也就懒懒的往后靠进他怀里,整个人瞧起来就透着几分懒洋洋的,小声说了句,“就林强的脾气,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还能怎么样不成。”薄扬对此倒是没多在意的样子,他脸埋在林溪的颈窝轻轻磨蹭着。 “应该不至于,估计就烦烦人就算了。” 林溪的话果然没有说错,果然没猜错。 林薇签的经纪公司危机公关做得不好,而且近年来演艺圈对于这种事件都是零容忍的,好好个圈内模范夫妻的家庭被这么横插一脚给搞成这一团麻。 林薇的微博下面除了骂声一片就是垃圾广告,基本算是要完蛋了。 而那个男演员江韩赶紧发了申明,各种道歉啊,悔过啊,对不起家庭对不起老婆孩子,对不起粉丝们啊,更是宣布往后会半隐退状态,专心的好好的陪陪家人。 而江韩的妻子也发了条微博,因为也是圈内的资深人士了,算起来都是林薇的前辈,所以微博没有留什么情面,直接就是一条:母狗不抬尾,公狗不爬背。生而为女人,自爱是最基本的修养,可惜有的女人,就是没有。 下面的评论一片叫好声。 可以想象林薇会是怎样焦头烂额的一个状况,如果她对江韩投入了真感情的话,恐怕还不止焦头烂额。 姚嘉云正好休假,就来找林溪,闺蜜俩就窝在薄扬这套大房子里那套非常舒适的进口沙发里。 “哎,别的不说,薄狗家这沙发是真舒服啊。”姚嘉云舒适的喟叹了一口,在沙发上躺成个特别舒服的姿势,捧着个mi i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戳戳划划的。 然后就朝着林溪这边拱了拱,凑了过来,“林薇挺能玩儿啊,这次可真够难看的……” 姚嘉云挺不喜欢林薇的,真要说起来,算得上是有旧怨的,林溪一直也没太问过,但眼下反正也无聊,正好又爆出林薇这事儿。 林溪看着姚嘉云这个态度,就挺好奇地问了姚嘉云,为什么好像一直对林薇就挺有意见的。 因为林洵对林薇没什么好印象,是因为亲眼见着小时候林薇怎么每次来每次抢了姐姐的东西带走。 但这些事儿,姚嘉云是没有亲眼目睹的,姚嘉云见到林薇的时候,那都已经是高中了,林薇比她们年纪小两岁,刚上高中。也懂事儿了,那时候林薇已经是不太愿意和林溪有什么交集交流的状态了。所以姚嘉云对林薇就更加没太多往来了,无非也就是知道林溪有这么个堂妹罢了。 过节是哪儿来的? 姚嘉云听林溪问这个,就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一句话就足以表明敌对立场,“她想追简追。” 林溪一愣,“什么时候?以前呢还是这几年呢?” 姚嘉云撇了撇唇,“都有。不过咱们高中那阵儿,我也没和简追好上呢,我就算一暗恋者,我和你讲,越是暗恋者对于潜在的情敌就越是敏锐。我当时就看出来了。” 姚嘉云说着,朝林溪抬了抬下巴,“她估计是什么都想和你比吧,那时候你身边总有个长得人五人六的薄扬围着你打转,说实话,她要是想和你比这个,那时候简追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了。” 的确,家世好,成绩好,长得好。简追那时候简直是让无数少女欲罢不能,但又拿不下来。 林溪不知道这事儿,所以听得津津有味的,“我以前都没听你说过啊这事儿。” “有什么好说的。”姚嘉云皱了皱眉,“毕竟我那时候啥也不算啊,也就是一暗恋者,和当时其他偷偷喜欢简追的女生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就算是暗恋,也不见得会对其他的暗恋者都惺惺相惜的,那可都是潜在的敌人,竞争对手来着。 “后来大学了我把人追到手了,自然也就没别人什么事儿了呗。然后前两年的时候,那时候应该是林薇刚进演艺圈发展吧我猜?总之简追在一次宴会遇到过她,他是不认得了,但林薇还认得他,主动提及当年的事情,简追才想起来有这么个人。” 林溪倒还挺惊讶简追居然会记得林薇,然后很快就知道了因由,不仅如此,也知道了姚嘉云会这么反感林薇的因由。 “简追之所以还记得她,是因为高中的时候,林薇追求简追,那叫一个吃相难看。大家都是高中女学生,情窦初开青涩懵懂,有喜欢的暗恋的男生,多么正常的事儿,写写情书,送个小礼物告白追求,多么正常的事儿。但简追说那时候有个女生,说开了房想和他去。那女生就是林薇。” 姚嘉云眉头皱着,“那可还才高中呢,吃相太难看了点儿吧?而且后来在宴会中和简追碰面了之后,当时是问简追要了联系方式的,简追给的是他工作用的那支手机,他的助理拿着那支手机的,林薇那一天天的,比上班还准时,一日三餐晨起睡前,早安午安晚安的,短信就那么按时发……多么的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啊。” 姚嘉云说,“所以小洵说得还真是不错,她就是喜欢和人抢。要不是小洵说了这句,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是忘了这是个什么角色了……那江韩长得也不怎么样,也不是多大个腕儿,但林薇却是偷了他……可不是就跟人抢么,毕竟那江韩好像口碑不错,人设一直就是个好老公好爸爸来着吧?” 姚嘉云一边说还一边凑上来轻轻捏了捏林溪的鼻子,故意戏谑道,“你小心点,指不定她就想和你抢薄扬呢。” 第274章 十分尴尬 - 纸短婚长 - 拾七 姚嘉云故意戏谑的,这话一听起来就像是在逗乐子,林溪一听到这话就笑了,“抢薄扬?”她反问了一句。 姚嘉云抿着嘴笑了起来,这话别说林溪了,姚嘉云自己听起来都觉得挺逗的,这都过去十年了,就薄扬那颜值,还有在事业上的成就,根本无需主动,都无数狂蜂浪蝶凑上来。 这十年,无论是刚开始薄扬念大学的时候,还是后来毕业了和秦天一块儿创业的时候。创业艰难的时候,还有家境好的女人想要潜规则他呢。当时只要薄扬愿意点个头,能少奋斗五年不止。 就那样,薄扬都没点头呢,宁愿每天应酬喝得要死要活的。 那时候都还没林溪什么事儿呢,林溪远在大洋彼端,两人互相之间都还不知道居然还能有将来。但就那样那时候都还没有林溪什么事儿的时候,也没人能把薄扬拿下呢。更何况现在正主儿林溪还回来了,哪还有别人什么事儿啊。 抢薄扬?谁觉得自己够本事,谁就来试试。 因为姚嘉云过来了,有人能陪着林溪,薄扬就能放心些,所以就出去拿吃的去了,他可不敢贸贸然自己下厨,现在他的手艺还扛不住他对林溪的爱心。 林溪坐着小月子呢,吃喝都得好好顾着。 所以薄扬早早就和酒楼定了饭菜和汤水,都等不及人送过来,得亲自去拿。 主要也是还得去博天打个转。 姚嘉云见薄扬一时半会儿还没回,就对林溪说道,“他还挺忙活?不是都不干了么,都无业游民了,咋还这么上心呢?” 林溪就睨了姚嘉云一眼,“还不是怕简追过劳死。” 她说给姚嘉云听,“秦天出差去了,把齐睿文带走了,现在博天的事务全简追扛着呢。” 听到这话,姚嘉云先是愣了愣,然后才皱眉啧了一声,“难怪呢,我说简追怎么说今天没空来接我和陪我吃饭了……” 姚嘉云在沙发上团成个更舒服的姿势,懒洋洋说了句,“那看在薄狗还算有良心的份上,我就在这儿多陪陪你吧。” 林溪哼道,“怎么?现在你对我的良心得取决于薄扬对简追的良心了吗?” 说着,就伸手在姚嘉云腰上挠了起来,姚嘉云怕痒,腰上全是痒痒肉,马上就缩成一团求饶不止,而且还不敢对林溪怎么样,根本都不敢还手,林溪这一身伤啊痛的,姚嘉云根本都不敢碰她。 “哈哈……啊哈哈哈……饶了我吧……” 俩人闹了一会儿,薄扬也还没回来。林溪肚子饿了,就让姚嘉云去做吃的。 姚嘉云在灶台前一边给她煮面,就一边念叨着,“真是没有比我更好的人了,才刚被你欺负得泪流满面,你欺负我欺负得肚子饿了,我还得负责给你做吃的……” “不服憋着。”林溪坐在流理台旁边的高脚凳上,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两人倒是都没想着去催薄扬赶紧带着吃的回来,想来也是都知道薄扬去公司是有事可忙的。 秦天去出差去了,索性把齐睿文都带上了,避免了和蓝晴明独处的尴尬。反正林溪是听到了齐睿文给薄扬打电话提及了此事,听那意思,睿文好像都想要辞职了,懒得伺候了。还是薄扬给哄了下来。 而且出差那天早上,蓝晴明来接秦天,秦天已经没住在自己那套房子了,而是住去了薄扬江滨东的那套房子。 但不知蓝晴明是怎么知道的,居然真的就直接到了江滨东的这个小区来接他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因为秦天其实是以为蓝晴明不知道他搬家的事儿,那么他自己就可以开车去了,省得一路上和蓝晴明共处在车厢里那狭小的空间里尴尬。 所以其实秦天一早心情还是挺不错的,拾掇好了之后,拿着车钥匙下楼去车位拿车的时候,心情好得甚至是哼着轻快的调子过去的。 然后就看到了站在他车边的蓝晴明。 几乎是视线接触到那人的一瞬间,所有的好心情就瞬间烟消云散了。 蓝晴明将他脸上表情的变化捕捉得那么清楚,那是一种急速的抑郁,从原本几乎能看得出阳光的明朗,一瞬间就低郁了下去。 说实话,挺心疼的。蓝晴明觉得心里非常难受,一来是因为,想到究竟得让秦天有多难过了,才会让这么个平时开朗乐观的人,能够一瞬间情绪变化得如此之快。 二来是因为,看到秦天这样的情绪变化,蓝晴明觉得好像真的就看不到一点儿希望了。 以至于,蓝晴明原本是准备好了路上用来打开话题的话语的,竟是一句都出不了口了。 他特意没让司机跟着,打算自己开车载着秦天去,也是为了好让一路上能够有独处的时间,能够聊一聊。眼下仿佛也开不了口了。 一路上就很沉默,真的就很尴尬了。 走高速一刻不停也得四个多小时的车程,期间开进服务区休息。 秦天从厕所出来,就看到蓝晴明靠在车边抽烟,目光飘得有些远,眉眼里透着深深的疲惫,服务区里挺热闹的,不少驾车休息的,还有大巴开进来让旅客下车上厕所的。 人来人往的其实挺热闹的,蓝晴明独自站在那里,仿佛周遭的一切热闹都与他无关,透着一种游离在喧嚣之外的寂寥。 秦天走了上去,主动拉开了驾驶座的门,“剩下的路我开。” “小天……”蓝晴明愣了愣,按住驾座车门没让秦天能坐进去,也不知是讶异还是有些受宠若惊,怔怔道,“我没累,我开就行。” 秦天抿着唇,看起来有些坚持的样子。 蓝晴明还想劝他,就听得他说道,“那我不坐你车了。你自己开走吧。” 蓝晴明停顿了几秒,轻叹了一口,听起来似是纵容似是无奈,“你开吧。” 开到了目的地,是简逐的秘书接待了他们,齐睿文已经到了,提前预定好的房间都已经开好,就把房卡拿来给他们。 但蓝晴明和秦天的房间是隔壁,反倒是齐睿文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隔得挺远。 秦天看着这房间号直瞪眼,转眸看向齐睿文,就见齐睿文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摆明了是不愿搀和他们俩的事儿,巴不得躲得越远越好…… 第275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齐睿文明显是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而且主要是在一起工作久了,有时候就不仅仅是只用上司、同事,这样简单的概念就能定义的。 心里多少还是当成朋友的,所以齐睿文才觉得他们这么折腾着,以前蓝晴明还在博天的时候,他们折腾着,会让齐睿文的工作任务变重倒也罢了,这三不五时还得让他收拾烂摊子……现在更是无端端让他多出了原本不该落在他头上的工作任务。 这趟出差本来就是秦天一个人就能搞定的事儿。 齐睿文压根不想和他们讨论客房分配的事情,麻溜就回了走廊尽头自己的房间,也是这时候给薄扬打了电话说要辞职。 所以薄扬才知道了这事儿,然后才传到了林溪耳朵里。 对此,林溪和姚嘉云一致表示了强烈的谴责。虽说对秦天和蓝晴明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那些事儿吧,可以说是挺心疼的,但是心疼归心疼。把睿文带走那是绝对不行的。 睿文一走,简追的工作量直线上升,作为一个外援选手,简追工作量这么大,有点不够人道,那么薄扬肯定得下场援手。 于是……这个连锁反应就很不讨人喜欢了。 午饭是姚嘉云煮的面条,虽然味道很不错…… 一直到了差不多晚饭时间,薄扬才拎着大包小袋的餐盒汤桶回来,简追跟他一起过来的。 瞧起来也是一脸惫色。 “我看明天还是把齐睿文叫回来算了,我看你忙得也够呛,他在那儿也够呛……”薄扬走到玄关,一边换鞋一边转头对简追说着。 简追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上去很是残念,整个人仿佛都透着几分疲惫,听到薄扬这话,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眸子,没做声,换鞋的动作都挺丧。 简追没答薄扬这话,默了默之后,问了句,“云云和林溪呢?” 屋子里安静得很。 他俩进来到现在都还没听到动静呢,薄扬也愣了愣,朝着楼上方向看了一眼,“可能睡了吧?” 于是俩男人,,高高大大英俊帅气的,提着大包小包的餐盒在餐桌上摆了,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上楼去。 卧室里亮着一盏落地台灯,暖色的光线,米白色的地毯,使得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毛茸茸的质感。让人觉得很温暖。 薄扬和简追站在门口,看着屋子里的场景,两人那在外人面前仿若能披荆斩棘的锐气,顿时就被磨成了再圆润不过的弧度。 仿佛什么疲惫啊心累啊,在这一刻也就烟消云散了。 屋子里,闺蜜俩躺在地毯上,一个平板电脑还在播放着什么没来得及看完的电影还是电视剧什么的,声音开得不大。 而闺蜜俩已经各自歪头睡着了,安宁静谧的模样。暖色的灯光落在她们脸上,使得她们的轮廓变得更柔软,也柔软了薄扬和简追的心。 两人动作很轻的关上了门,下楼去了。 薄扬转头看了简追一眼,“我把饭菜热一下,你来帮忙。” “行。”简追脱掉西装外套挂好,挽起了衬衣袖子。 饭菜热一下并不费太多功夫,但因为菜色不少,有五菜一汤呢,所以倒也要点儿时间。 热菜的期间,林溪就醒了,揉着眼睛下楼来。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薄扬端着热好的菜走出来,就看到林溪懵懵地站在那儿了,放下盘子就走了过来。 “醒了?”薄扬笑眯眯的将她搂进怀里,俯首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又亲了亲,“饿了没?中午吃了什么?姚狗没亏待你吧?” 林溪揉了揉鼻子,“面条。” 简追也从厨房出来了,“云云还没醒?” “没呢,我俩差不多一起睡的,也该醒了,你去叫她吧,她起床那脾气可作了,也就你能消受……”林溪说着就拉着薄扬朝餐桌走,小声嘀咕着,“我饿了……” 简追低低笑了一声,脱掉了围裙,走上楼甘之如饴去消受林溪都没法消受的姚嘉云的起床那脾气了。 以前两人还没分手的时候,简追没受过半点儿姚嘉云的起床气,她那时候太喜欢他,对简追是千依百顺,哪里舍得让他受一点儿气呢。 但现在恐怕就不会那么温柔了。 不得不说,简追其实还挺有点儿期待的,云云的起床气会是个什么样子。 姚狗的起床气是个什么样子,薄扬完全不想知道,而且觉得简追最好是处理好了再下来。 简追有没有处理好,是不好说。 总之姚嘉云没下来和他们一起吃晚饭,是简追把饭菜都装好了端到楼上去和她吃的。 “真没把自己当外人啊……”薄扬朝着楼上方向睨了一眼,叼着块排骨不爽道。 林溪在一旁忍不住的笑,“没办法,嘉云起床那脾气可作了,这都还算好的了,有次她去美国看我,就住我的公寓,早上起来的时候,死乞白赖的要吃火锅,还得是红油的,牛油不要清油。我上哪儿给她找那些底料去……结果折腾了一早上,开车跨了半个城去了唐人街买了火锅底料,回来给她做了红油火锅,这才算是好了……” 林溪这的的确确是有惨痛历史的,以至于眼下对于姚嘉云的起床气那是能不伺候就不伺候。 不过也没事儿,她不愿意伺候,可有着愿意伺候的人上赶着去呢。 林溪知道薄扬和嘉云不对付,于是就哄道,“你就忍忍吧,别一副嫌弃吧啦的样子,毕竟现在公司不是得仰仗简追么……”林溪说着想了想,小心提议道,“要不还是让睿文回来得了。” “我和简追,以及睿文自己,也都是这么想的。秦天那边没什么事儿的话,明天我就叫睿文回来了。” 于是这天晚上,薄扬就打电话和齐睿文说了这事儿,齐睿文甚至就连机票都订了。只等明天和秦天蓝晴明一起去视察过,他就回江城来。 说好了之后,简追也觉得挺好的,轻松惬意地送姚嘉云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秦天还给薄扬打了电话,特别不好意思地笑道,“行行行,今天就让睿文回来。” 只是谁也没想到,上午就出了事。 第276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事情的起因,是上午要去视察。就算牵扯再多儿女私情吧,秦天和蓝晴明在工作上还是有原则的,该工作的时候工作,事情的轻重缓急分得清楚。 齐睿文也跟着一起去了的,原本就是打算等到陪他们一起去视察过了再去机场赶飞机回江城来。 几个项目都是通过简逐牵线搭桥拿下的招商项目,但自从简追从简氏辞职不干了之后,简逐总得两头跑忙得很,蓝晴明本来就是简氏重金聘用的人才,所以简逐就没亲自过来,只派了个秘书过来带着他们去视察。 因为要去的一个是工厂,不在市区,所以就决定先去了这里,然后市区的其他项目再一个个过去就行。 谁知道就是在这个工厂出了事。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意外来得就是那么快,只听得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扯破天际,别说处于工厂之中的人了,哪怕是周围的居民都能察觉到地动山摇的动静。 工厂里不知道什么东西炸了,玻璃全碎了,厂房还因为这爆炸的动静,塌了一座。而在事故发生的当时,秦天和蓝晴明还有简逐派来的秘书,正好在这间厂房里。 齐睿文命好,因为省得感受秦天和蓝晴明之间尴尬的氛围,齐睿文正好走出厂房抽烟去了……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齐睿文吓了一跳,声音之大,齐睿文一瞬间觉得自己几乎要失聪了,人但凡听觉上不对劲,平衡就不对劲,他差点没站稳,朝前冲了两步,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一把墙。 一转头就发现后头那厂房的墙已经没了,那座厂房已经塌掉了。滚滚的黑烟冒了起来。 齐睿文怔怔地看着那已经成了残垣断壁的地方,只一瞬间,脸上就没了任何血色。 “秦……秦天……”齐睿文抬手捂住了嘴唇,眼睛睁得很大,“晴明……” 他眼圈红了。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简逐,他作为地方官员,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薄扬收到消息的时候,还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满手油啊水的,电话都没手接,还是林溪给他从口袋里掏出来,接听了之后按了免提放在旁边,然后顺手拿过了薄扬冲好的盘子用干布擦起来。 然后就听到那头简追的声音很低很沉,听起来非常凝重严肃,“薄扬,我让司机过来接你了,你现在得马上出发。” “去哪儿?”薄扬虽是有些不明所以,但表情也认真了不少。因为非常清楚简追不是那么随便就严肃的人。 “睿文在那边等你。他们去视察工厂,厂房因为爆炸而坍塌了,除了睿文当时没在里面之外……秦天和蓝晴明都在里面。” 薄扬顿时没了动作,林溪手一滑,手里的盘子啪嚓一声就坠落在地摔得粉碎。 “还……活着吗?”薄扬深吸了一口气,很快恢复了冷静,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但语气不难听出和简追一样,很低很沉,非常凝重严肃。 “消防已经到现场了,很快会展开搜救,我觉得你应该过去一趟。”简追沉声说着,“我已经和云云说了,她会马上过去照顾林溪的,这边你不用担心。” 薄扬长长呼出那口气来,“好,谢了。” 结束了和简追的通话之后,薄扬忍不住伸手,也顾不上手上还湿淋淋的了,胡乱在围裙上擦了擦,就一手握住了林溪的手,一手拿了手机拨给了齐睿文。 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了起来,这是非常少见的情况,因为齐睿文的工作觉悟非常高了,几乎是每天二十四小时,一周七天全待命状态,只要打电话给他,无论他是在吃饭还是在睡觉,从来都是响两声就会接听起来。 因为一直是嘟嘟的等待声,薄扬不由得攥紧了手指,林溪也用力回握着他的手,像是这样就能给他多一些力量似的。 “薄扬?”终于接了,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低哑,薄扬还没听过齐睿文这样的声音,这也是个工作机器来着,以前就算忙成什么样了,累成什么样了,声音也没成这个样子…… “睿文!”薄扬急切地叫了一句,“你没事吧?” 齐睿文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我没事……我没什么事,就是爆炸的时候声音太大,我现在耳朵不太听得清,你要大声一点说话。” 薄扬马上就提高了音量,“现场情况怎么样?我马上出发赶过来。” 薄扬有些怕,所以没敢问,说到这里停顿了两秒,才问了句,“秦天和蓝晴明……找到了吗?” “还没。在搜救着,已经从坍塌的厂房里搜救出来好几个工人了,都受了伤,但都还活着,所以他们生还的希望很大。”齐睿文说,“你不用赶,这边有我看着。只不过,秦天父母那边……你看看要不要告诉他们吧,毕竟不是小事儿。” “嗯,我考虑吧。辛苦你了,我这就过来。”薄扬和他又说了几句,然后才挂了电话。 不管怎么样,齐睿文没事儿,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齐睿文行事稳重,起码在那儿还能看顾着些。 薄扬一刻也不敢耽搁,林溪在大事儿上从来不扯人后腿,动作相当利索地给他收拾了两身衣服,又给行李袋里塞了个满电的充电宝,又放了两瓶饮料和几颗水果到行李袋里。 薄扬搂着她用力亲了一口,“我去了。” “嗯,我这边没事儿的。你到那边,是个什么情况记得告诉我一声,我这心也放不下来。”林溪忧心忡忡的,“嘉云过来陪我,而且小洵每天放学也都回来呢,我你就不用担心了。秦天的事儿要紧。” 司机将车开到了楼下,林溪送了薄扬下楼去。 一路上别说吃林溪准备的水果了,就连水薄扬都没喝上半口,半点心情都没有。 一颗心都悬着的。他眉头紧紧皱着,心里恨不得想给自己一拳,秦天明明说过不想去出这个差的,他明明是说过的。要是不让他去出这个差就好了,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第277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没有片刻逗留,下了高速是直接去了出事的工厂的,现场都已经被围起了警戒线了,消防还在忙碌着,整个看起来就挺闹闹哄哄的。 警戒线拉在工厂的路口,有警察守着,不让闲杂人等进入,也是因为怕被媒体夸大其词的乱写乱报导情况。所以目前是暂时不允许任何媒体进去的,尤其是不允许拍照。 薄扬在路口就被拦下来了,马上打了电话给简逐,没一会儿,简逐就出来了。 模样看起来憔悴极了,眼底都是凝重和阴郁。 “车别进去,你人跟我进去就行。”简逐冲薄扬招了招手。 薄扬下车就跟简逐一起走了进去,脚步匆匆。 “怎么样?找到人了吗?”薄扬表情凝重地问道。 简逐没做声,只摇了摇头。 薄扬的表情就更沉了,“好好的,怎么就炸了?” “具体情况还不能完全确定,但基本可以判断应该是工人违规操作导致的。”简逐声音很沙哑,嘴唇都有些干裂了,眼睛里血丝密布,可见因为这事儿一下子给急成什么样儿了都。 “……”薄扬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一直到快走到出事的那座坍塌的厂房了,薄扬才低低问了一句,“秦天……还活着的吧?不会有事的吧?” 简逐转眸定定看了薄扬一眼,那眼神非常的一言难尽,非常的复杂。只一个眼神,薄扬心里就是一紧。 那不是什么相当乐观的眼神,但好在简逐给出的回答并没有那么悲观,还算是中肯吧,说道,“目前都说不好,只能说先前救出来的那些,情况都不算坏,但救援这种事情就是这样的,越早救出来,希望就越大……” 言语间,就已经走到了出事的厂房。 其实薄扬先前在电话里听到这事儿的时候,虽然心里非常的震惊,非常的担忧害怕。但其实并没有个特别直观的感觉,直到人到了这里了。 就站在出事的坍塌厂房跟前儿了,看着这一片残垣断壁,还有尚未散去的烟,以及空气里相当明显的刺鼻的焦糊味道。 那种震撼的感觉,是从电话里听到别人说这里情况如何,完全不能比拟的。 也是看到了现场的景象,薄扬明白了为什么简逐的口中没有半句乐观的话语,看到这样的场面,真的让人乐观不起来。 救援人员还在作业着,各种机器的声音不绝于耳,还有搜救犬在这里跑跑那里嗅嗅。 齐睿文快步走了过来,他的模样不比简逐好多少,两人半斤八两,看上去都是憔悴极了的模样。 “薄扬!”齐睿文冲到了薄扬面前,眼睛也是通红的,也不知道是哭过,还是被烟给熏的,嗓子也很哑,恐怕是被烟给熏的。 薄扬没说话,只伸手在睿文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齐睿文扣住他的手臂用力捏了一下,这才转头对简逐说道,“说是要恢复厂房里的监控。” “有很多监控年久失修没什么用了,就是做样子的。”简逐说。 齐睿文点了点头,“但总还有能用的,只要还有能用的摄像头在工作着,就能恢复事发当时的部分视野,对搜救能提供帮助。” 简逐没有片刻犹豫,点了点头,“让他们去办,尽快!” 粗略估计事发当时,厂房里得有三十来个工人的样子。还有工厂的领导,前来陪同作为资方的秦天和蓝晴明视察工作的。 其实平时一个厂房里是不用这么多工人的,也是因为秦天和蓝晴明作为资方过来,工厂领导当然希望样子做得好看一点。 事儿全赶到一块儿了。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恢复的监控资料才送了过来,救援队那边派了个人过来看这监控资料。 薄扬也就跟着简逐他们一块儿在这看监控资料,的确是年久失修,很多角度的摄像头都已经坏掉了。 仅有的几个摄像头的视野不大。 “运气不错!”救援队的人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之后就说了句,声音虽是也被烟熏得沙哑,但语气里那满满的乐观,像是一剂强心针一般。 薄扬和简逐和齐睿文的目光倏然就盯着这救援队的人。 “怎么说?”简逐问道。 这救援队的人就拿了个东西出来,“喏,这是我们之前拿到的厂房的建筑图纸。内部结构大概是这样的。”他拿出一支笔来,在图纸上划了划,圈出一片区域来,“这一片是我们已经搜救结束的。” 然后又划出另外的那片区域,“这一片是我们还没有搜救的,这边因为更接近爆炸点,情况更复杂一些,但运气不错,这仅剩的几个摄像头,倒是都对着这片还没搜救的情况复杂的区域。这些监控资料能更好的帮我们还原事发当时的情况,也能更好的确定失踪人员的位置。” 他一边说,就一边将视频速度调快了一些。 随着时间的拉快,很快,屏幕上视频里,几个摄像头的视野里,就出现了秦天和蓝晴明的身影。 简逐派来的秘书跟在他们旁边,旁边还跟着三个工厂的领导。 薄扬看到屏幕上的秦天,就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事发时,所有人都是无知无觉的,陪同的领导在旁边笑着介绍着些什么,秦天听得有些漫不经心,脚步就慢了几分。 蓝晴明都已经和三个领导走到前头去些了,秦天都还缀在后头,漫不经心地看着生产线的一个机器。 蓝晴明察觉到他没跟上,就调头回来走到秦天旁边来。 事情差不多就是在蓝晴明走到秦明面前的时候发生的,视频上有着非常明显的震动。 画面上最后的画面,是蓝晴明扑向了秦天,一把将他揽住,将他护在了身下。 然后画面上就没有画面了,厂房塌了。 薄扬反应得很快,马上转头就问道,“能确定位置了吗?能搜救了吗?” 救援队的人有了这一手视频资料,当然更容易定位,不止是秦天和蓝晴明他们,还有视频里出现的其他的工人的位置,于是马上就展开了新一轮的搜救。 朝那片情况更复杂的区域。 约莫二十分钟后,坏消息出现了,这次事故的第一个死者,就在这片区域被搜了出来。颅骨都变形了,脑袋像是个瘪了的烂西瓜,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心顿时都跌到谷地。 第278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无论什么事故和意外,都是这样,在还没有死者出现的时候,都还会让人心中抱着些希望,觉得这是个没有死亡出现的小意外小事故。但这样的希望,通常会在看到第一个死者时被打碎。 所以此刻就是他们心中的希望被打碎的瞬间,尤其是,死状还如此惨烈。 薄扬都说不出话来,齐睿文在一旁,嘴唇嗫嚅了一阵儿,到底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还是简逐能稳得住,沉声道,“接着搜。活要见人……” 后半句话被他吞了下去没说出来,但这话也足够让人觉得心凉了。 薄扬抿唇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低低说了句,“我得去给秦天父母打个电话。” 简逐没阻止他,只补充了一句,“……把最坏的可能先说吧,言语上注意点,让长辈先有个心理准备。” 这话太让人心情沉重了,薄扬沉沉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然后才拿着手机走开。 走开是走开了,但是薄扬拿着手机的手却是颤抖着的,好一会儿都拨不出那个号码去。 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几乎要将牙齿咬碎了,才拨出了秦天父亲的号码。 薄扬和秦天是年少相识的挚友,所以不仅秦天和薄扬的养父母相熟,薄扬对秦天的父母也是相熟的。 也是因为这么熟了,薄扬才觉得……根本没法想象,自己要怎么给老两口带去这样一个坏消息啊。 他深吸了几口气,拨出了号码。 …… 秦天醒来的时候,还反应不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够感觉到呼吸有些困难,眼前一片漆黑,没有什么光线于是没有什么视野,浑身都疼。 记忆一点点回笼,也就逐渐回想起来了事发当时的场景,想到了那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地面的震动,坍塌碎裂的声音。 然后秦天也就想起了在那最后关头,那个冲过来扑上来将他牢牢护住的男人。 秦天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察觉到自己眼眶的发热,他心中陡然反应过来了,知道了明白了,此刻压在自己身上的这沉重的分量,让他几乎有些呼吸困难的。 不是别的,正是那个在关头时将他牢牢护住的男人。 “蓝……蓝晴明……”秦天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粝干哑得几乎不能听了,带着很重的鼻音。 他能够感觉得到,他们应该是被压在了什么大块的断壁瓦砾下面,空间挺狭窄的,根本没法怎么动弹。 蓝晴明有半边身子压着他,整个人毫无动静,在那一瞬间,秦天心里一阵阵的害怕,声音几乎带着颤抖,“蓝晴明?” 秦天觉得自己好像听不见蓝晴明的呼吸声,也察觉不到他任何的动静。 他一下子觉得心好像都不会跳了,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了呼吸,认认真真地听着,知觉着,像是恨不得张开每一个毛孔用来感知身上压着的这男人,哪怕一点点细微的动静都好,哪怕一点点。 秦天不知道自己屏息而待了多久,他感觉好像要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然后终于听到了,听到了此刻于他而言宛如天籁一般的声音。 那是非常轻非常浅的呼吸声,细如游丝一般,感觉像是随时都要断了,岌岌可危的呼吸…… 秦天都不敢大喘气儿,只怕稍微大喘口气儿,就惊断了这人细如游丝的呼吸。 秦天努力地抬起手来,每一个动作都非常艰难,每一根神经仿佛都在嚣叫着疼痛。 “蓝晴明,蓝晴明你醒醒……”秦天的手指轻轻落在他身上,黑暗中一切都靠摸索,秦天不知道自己触碰到的是蓝晴明身体的哪个位置,但他不敢用力,就像不敢大喘气儿一样,也不敢太用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碰到什么伤处了。 秦天的呼吸和声音都颤抖得厉害,因为他手触碰到的地方衣服破了,所以他触碰到了蓝晴明的皮肤,冰凉的没有什么温度。一瞬间心都疼了。 秦天的手抓到了一块也不知道是石头还是瓦砾什么的,他身体动弹不得,也就手还能有那么一点儿半点儿的活动空间,于是就捏着那块瓦砾石头什么的,在周围摸索着敲打着。 带着类似侥幸般的期望,就像是那些灾难片电影似的,又或者是什么灾难纪录片似的,从那里头学来的,得弄出些动静来,好让搜救人员能够察觉到动静,能够搜索到他们的位置。 秦天每敲一会儿,又会停下来一会儿,仔仔细细地听一听蓝晴明那气若游丝的呼吸声,然后再敲打一阵儿。 他的心里怕极了,也不知道是怕蓝晴明会死在这儿,还是怕自己也会死在这儿,又或者是怕蓝晴明死在这儿了,而自己还活着…… 脑子里纷纷扰扰的,或许是神经太紧绷了,秦天觉得自己好像都幻听了。 “……小天。” 秦天觉得自己听到了蓝晴明的声音,他一瞬间止住了所有的动作,无论是手中敲打的动作,还是呼吸的轻微幅度,全部止住了。 一动不敢动。 屏息认真听着,不敢确定是幻听还是真的蓝晴明开口说话了。 “……秦总。”蓝晴明的声音又响起,声音很轻很虚弱,换了称呼。 在能够确定是蓝晴明声音的一瞬间,秦天的喉咙里就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哽咽,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心里抽搐出剧烈的疼痛来,尤其是想到刚才蓝晴明叫他小天,得不到他的答复,又换了称呼。 心简直仿佛要裂开了。 “你真他妈……”秦天鼻音很重,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真他妈疯了。” 蓝晴明没说话,沉默了片刻。像是又失去意识似的,秦天有些紧张,赶紧唤道,“晴明?!” 然后就听到了蓝晴明一声低低的笑声,这个该死的混蛋! “小天,你不要这么紧张。”蓝晴明声虚气弱地说了句,“我不会死的。” 秦天依旧很紧张,没法放松下来,浑身的紧绷,蓝晴明都能感受得到,他沉默了两秒,低声戏谑道,“我想过要死也要死在你身上,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第279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蓝晴明有意想让秦天能别这么紧张,稍微放松一些,所以语气是戏谑的,听上去竟是还透着几分轻松之意。 秦天一听到他这不着调的话语,气得恨不得咬他两口。这该死的混蛋,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似是察觉到了秦天的情绪,蓝晴明长长呼了一口气,收敛了语气中的戏谑之意,低声问了句,“小天,你没受伤吧?” 声音中的担忧和关切没藏住,满满的溢出来。 秦天一瞬间就生气不起来了,“没有,应该没有。” “那就好。”蓝晴明似是有些疲惫,又长长呼了一口气,这会才像是真的松了一口气似的,又重复了一遍,“那就好……” 秦天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不知为何,他清楚地听到了蓝晴明声音里的那些虚弱和疲惫,比先前更严重了。 “你受伤了吗?你怎么样?”秦天问道。 没听到答复,蓝晴明没了声音。 秦天顿时心就悬起来了,“晴明?你受伤了吗?” 他追问了一句,过了好几秒,才听到了一个低低的声音,语速很缓,透着的虚弱和疲惫几乎已经到了无法掩饰的程度。 “我……我应该还好,没事的……别担心。”蓝晴明声音愈发弱了下去,“小天,你……别担心……” 然后就再没了声音。 秦天的心一瞬间仿佛坠入冰窟一般,整个人仿佛都有些发冷,以至于眼角滑落的液体的温度就显得那么滚烫。 秦天这才知觉自己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想到先前蓝晴明还无知无觉没有动静的时候,只剩那一把气若游丝的呼吸声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恐慌。 而现在却是慌得不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样的情况下,时间的流速感觉仿佛都变得不一样了,让人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度日如年。 不知道等了多久,不知道用手中的石块瓦砾敲打了多久,再没听到蓝晴明的声音,依旧只有那一把气若游丝的呼吸声,让人心中惶恐。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或许是因为累了,或许是因为身上其实有什么伤处自己不知道吧,秦天也昏迷了过去。 而于薄扬他们而言,一样不好受,一样也是度日如年,搜救队挖出了第一个死者之后,大家的心就凉了一截,紧接着,又是两具死者的尸体被挖了出来。 以至于搜救犬大声吠起来的时候,以至于听到搜救队的过来说人找到了的时候。 薄扬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悬到了很高的地方,只要从搜救队的人嘴里说出来的答案有半分不理想,就会从很高的地方坠落,非死即伤。 所以薄扬不敢问,嘴唇嗫嚅着动了动,竟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齐睿文这么稳的人,此刻竟是和薄扬差不多状态,说不出话来,生怕有什么不理想的答案。 是简逐在旁边沉声问道,“情况怎么样?” 搜救队的人说道,“搜救犬找到的,一般都活着。” 只那一瞬间,薄扬就松了一口气,感觉好像这才活过来了。 确定了位置之后,搜救队也就很快弄清楚了掩埋的情况,挖掘的速度是很快的,没一会儿就把那块儿给刨开了,露出了里头的情况来。 “医疗队!担架过来!”搜救队的队长朝着这边喊了一句。 两人都已经失去了意识。 大块的预制板搬开了之后,就能清楚看到下边儿的场景。好在有旁边一个机器帮着挡了挡,大块的预制板砸下来之后搭着机器,半碎不碎的,但还算勉强的隔出了个非常狭窄的三角空间。 蓝晴明和秦天就缩在这狭窄的三角空间里,位置不大,而且那半碎不碎的预制板,几乎全是压在蓝晴明的半边身子,另半边身子则是覆在秦天身上,一只手环着秦天的身体,以一个保护的姿势。 另一只手……则是被砸得都变了形,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弧度。让人看着都忍不住牙酸的去想那究竟骨折成了怎样疼痛可怕的伤势。 医护人员没有贸然搬动他们俩,直到初步检查了一番两人的伤势之后,才小心地将两人都转移到了担架上。 薄扬没忍住,跌坐在了地上,长腿曲着,手肘搭在膝盖上,头埋了下去,长长呼出一口气来时甚至都带着几分颤抖。 不管怎么样,还活着就是好事,活着就是好事。 “薄扬,你跟着救护车去,齐睿文留这儿帮我,等这边后续都妥当了,我和他来医院。没问题吧?”简逐问了句。 不难听出,简逐也松了一口气,很显然先前也一直因为秦天和蓝晴明的安危而心弦紧扣,现在才算是能够松下来。 “没问题。”薄扬站起身来,“我这就过去。” 秦天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白,雪白的天花板,空气里的消毒水气味儿。 让他一瞬间清醒了过来,医院?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坐起身来。 “嘶——!”马上就倒抽一口冷气。 “小天!你可别动腾了!”旁边传来熟悉的女声,温柔的声线里透着急切担忧的语气。正是秦妈妈。 “妈?”秦天怔怔看去,就看到了母亲,也看到了站在母亲身旁的薄扬。 薄扬的脸色还算不上好看,显然也是担心坏了。 秦妈抹着眼泪,“你这孩子真是要吓死我!好好当个老板,不是老板么!怎么去工厂了?去工厂也就算了,怎么就偏偏炸了偏偏塌了……那么危险,小扬说要不是有人帮你给挡了挡,你可就麻烦大了!” 前面那几句话,秦天听着都还好,最后这句,秦天听着就有些眼睛红了,“他……怎么样了?帮我挡了挡的那人,怎么样了?” 好在本来就声音沙哑,所以此刻声音里的哑和鼻音,在母亲面前并不会显得太过奇怪。 秦天一边说,目光一边朝着薄扬看了过去,生怕薄扬脸上出现什么哀伤的表情。 秦妈抹了抹眼泪说道,“还在重症室,今早刚下了病危通知,虽然还没脱离危险,但是目前情况还算稳定,医生说得还是比较乐观的。你爸刚过去打望了,看看是个什么情况。哎,怎么哭了?儿子,是哪儿疼?你别吓妈妈。” 第280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秦天的眼睛一下就红了,秦妈妈登时就急了,连声追问他是不是哪里疼了难受了不舒服了。 薄扬在一旁扶住了秦妈妈的肩膀,温声说道,“杨姨,您别担心,要不您去叫医生过来瞧瞧吧?我陪秦天说两句。” 秦妈妈知道薄扬和秦天这么多年的交情,少年相识,后来又一起创业,友情甚笃。所以对薄扬自然是言听计从的,马上就点头道,“好好好,我这就去叫医生过来看看。” 秦妈妈一边说一边轻轻摸了摸秦天的脸,“别哭啊,妈这就去叫医生来。” 她从病房里离开之后,秦天才整个人仿佛松了劲,本来就眼睛很红,这一松劲不得了,眼泪断了线似的就冒出来了。 “哎我……操!”秦天抬手胡乱抹着脸,显然是对这突如其来的汹涌眼泪,自己有些无措,在老友面前泪流满面成这个样子,也多少有些难堪。 “你情况还好,主要是脑震荡,挫伤,脱臼,鼓膜裂伤。”薄扬说道,眉头轻拧着,忍不住低斥道,“你他妈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秦天没做声,轻叹了一口,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薄扬,“他呢?” “你刚不是听你妈说了么,重症室,病危通知。”薄扬说道。 “很严重?多严重?刚不是说现在情况还算稳定么。”秦天的声音有着些许按捺不住的急切。 “病危范围内的稳定罢了,情况还是挺凶险的。从事发到找到你们,一共花了好几个小时。把你俩刨出来之后,马上就送医抢救的,医生还觉得挺神奇,他伤成这样还能活着。”薄扬并不是有意要让秦天难受才这样说,事实上,他所说的情况已经比医生所说的要好多了。 蓝晴明的右手尺骨桡骨都粉碎性骨折,身上的那些挫伤就不用说了,肋骨骨折伤到了肺。 这种伤势还被继续掩埋在残垣瓦砾里几个小时,竟然还能还吊着口气,算是生命力相当顽强了。医生也是说蓝晴明大抵是因为一直保持锻炼的缘故,体质好。 送进手术室之前,医生把话说得挺可怕的。 可见那手术成功率虽然是有,失败率也并不算小。 手术倒是扛过来了,切了一小片肺,骨折内固定。 只不过从手术室出来之后,也一直还是处于个没有脱险的状态,主要是出血情况一直还在,引流管里一直有血。而且人还没有恢复意识,所以一直在重症室里住着。 薄扬去看过一眼,都觉得挺揪心的。大概是因为看过林溪曾经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各种管子接着各种仪器的线的样子,所以薄扬不太能看这种画面。 而且蓝晴明其人,平时一丝不苟的装束,事业有成意气风发的精英模样,这样的人,奄奄一息的样子,就让人觉得有非常大的反差,简直难以接受。 更何况,蓝晴明被刨出来的时候,薄扬是亲眼看到他当时样子的,更触目惊心,更狼狈。 所以与其现在对秦天说得遮遮掩掩的,等会他亲眼看到了视觉冲击更大,还不如现在就别说得那么轻松。 “而且我也联系不到他家人,简逐查了他留在简氏人事资料上的紧急联系人的号码。”薄扬说着,看了秦天一眼,“是你的号码。” 秦天眉头拧得更紧。 薄扬继续道,“而他以前留在我们博天的人事资料上,紧急联系人的号码,是个空号。” 秦天皱着眉轻轻摇头道,“他说他和家里已经很久没往来了,因为他性向的缘故,家里没法接受,几乎等于是被赶出家门的……” 秦天说着,就想要坐起身来。 因为身上的挫伤,所以其实挺疼的,他皱着眉,薄扬扶他坐起来,猜得出来他想去做什么,就说道,“你先别着急忙慌的,等杨姨叫医生过来了给你检查检查,确定没什么大事儿了也能让杨姨和秦叔放心。然后我找个轮椅来,推你过去。而且重症室那边探视是有规定时间的,没到时间,你也没法进去,急不来,行吧?” 秦天听了这话,老实了,乖乖点了点头。 秦妈妈很快就叫了医生过来,医生给他检查了一番,就说脑震荡的情况需要多休息,脱臼复位的地方要注意。 别的倒是没什么太大问题。秦妈妈总算是放了心,没一会儿,秦爸爸也来了,走进病房看到秦天醒了,就松了一口气。 秦妈妈问道,“怎么样?那孩子情况怎么样了?” 秦天的心就悬了起来。 秦爸爸摇了摇头,“还那样,没醒。没脱离危险,咱们家真是得好好谢谢这孩子,医生说在搜救现场的医疗队的人把人送过来的时候就说了,当时那情况,要不是有蓝晴明挡那一下,恐怕秦天得出大事儿。” 秦妈妈抚着胸口,心有余悸的样子,连连点头,对此深以为然,蓝晴明要是能活过来那还好,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可真就是用命换了她儿子一命! 秦天在一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听着母亲抓着薄扬的手交待,无论如何也得联系到蓝晴明的家人,要能转危为安当然是好,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就算和长辈有再多不对付,这种情况要是家中长辈都不知情,是绝对不行的。 薄扬点头答应了,他也觉得,不管怎么样也得联系到蓝晴明的家人了。 他都不敢和秦天说,蓝晴明现在的状况,其实真的蛮不好的。 这天晚上,薄扬让秦天的父母去酒店休息了,长辈陪床着实熬不住,有薄扬在这里陪着,秦天的父母倒也能放心。 半夜里,蓝晴明短暂地清醒了一下。 因为蓝晴明家人不在,签字和缴费都是薄扬办的,所以护士是直接过来通知薄扬的。 动静其实没多大,护士说话甚至是虚音的,但秦天还是醒了,可见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心思好好休息,睡觉都非常浅。 “醒了?!”秦天急道一句。 薄扬伸手按了按他手臂,“你别急,我拿轮椅过来,推你过去。” 第281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秦天其实浑身都在疼,但坐到轮椅上的时候,仿佛感觉自己完全好了,没有丝毫难受的地方。 薄扬推着轮椅朝着重症区过去,其实原本不是探视时间是不能进去的,但是简逐提前打过招呼了,所以能通融一些。 而且就蓝晴明现在这情况,其实多少算得上是见一面就少一面。 所以换上了消毒无菌衣,就顺利进去了。 蓝晴明虽说是醒了,但其实状况也并没有多好,精神状态是很萎靡的,甚至并不太清醒,眼睛半睁半闭着,整个人虚弱憔悴得厉害。 重症病房是一个非常压抑的地方,那么多的仪器,会让人显得很渺小,生命显得很微弱。 薄扬在林溪受伤入院抢救的时候,有了心理阴影,所以很不喜欢重症室的感觉,于是便也没打算陪秦天一起进去待在里头,也是给秦天一些时间单独和蓝晴明相处一下。 “我出去给林溪打个电话,让她和这边的主治医谈谈,了解一下情况。”薄扬推秦天进去之前,低声说了一句。 秦天点了点头,手指攥着轮椅的扶手攥得很紧,骨节都发白了,“好。我没事。” 秦天的轮椅被推进了重症室,到了病床边,薄扬就出去给林溪打电话去了,而且他刚才也不是对秦天说谎,他的确是要去问问主治医具体情况。 主要这事儿还不能当着秦天的面问,要是有个什么不理想的,就太残忍了。 秦天坐在病床边,看着蓝晴明,一瞬间就能够明白为什么薄扬前段时间会心力交瘁成那个样子。 看着眼里的人这副模样,真的是心如刀绞。 “蓝晴明。”秦天低低叫了他一声,不敢碰他,于是就伸手,在蓝晴明的手指上轻轻勾了勾。 蓝晴明的眼睛半睁半闭着,目光有些涣散的样子,像是醒了,又像是根本还没恢复意识。 直到秦天的手指在他左手手指上勾了勾的时候,蓝晴明的手指才轻轻地动了动,涣散的眼眸里,渐渐有了焦点。 蓝晴明张了张嘴,似是想说话,但他喉咙里插着管子,连发出声音都困难,不要说还想说话了。他现在的情况,连呼吸都困难。 他的眼睛依旧是半睁半闭的样子,但目光是清明的,眸子里的焦点,落在秦天脸上。 他手指又轻轻动了动,勾了勾秦天的手指,简单的一个动作就像是用尽了仅剩的力气。 秦天只停顿了片刻,就伸手紧紧握住了蓝晴明的手指。 只敢握这边左手而已,蓝晴明的右手,包得像个粽子,小臂的骨折情况很严重不说,手指也有骨折情况。 “你别死了。”秦天紧紧咬着嘴里的嫩肉,都能察觉到腥甜的滋味儿了,好让自己的声音能够稍微稳一些。 蓝晴明轻轻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应和秦天的话。 秦天想了想,又握了握他的手指,“你不能这样,你得好起来,不然这算什么……” 蓝晴明轻轻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但依旧发不出什么声音来,他抿住了嘴没再尝试,只是嘴角浅浅地勾了勾,目光很柔和。只是体力和精力似乎已经撑不住了。 眸子缓缓闭上了,这清醒的时间,就只持续了短暂的片刻罢了。 看着蓝晴明的眼眸阖上,秦天的视线渐渐模糊了。 没等护士过来推,秦天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深吸了几口气,自己把着轮椅从重症室出去了。 薄扬在医生值班室里,手机开着免提,那头林溪的声音透着些许睡醒时的鼻音和微哑,但声音和言语听着都很清醒,正在和主治医说着蓝晴明的情况。 还挺多专业术语之类的,薄扬在一旁听得虽是一知半解的,但也能听得出来,情况虽然还没到最坏,但也算不上有多乐观。 起码,林溪的声音虽然清醒,语速不急不缓,但不难听出,语气始终是透着些凝重的。 秦天默默地停在医生值班室门口,听着里头传来主治医和林溪的对话声。 话题围绕着蓝晴明的伤势,发热,以及手术后一直也没能掐住的出血情况。 重症室里躺着的是和他秦天剪不断理还乱的人,到现在俩人之间也没能理出个头绪来。尽管这样,要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而现在,蓝晴明躺在重症室里,出血情况没能控制住,还不知道会不会继续恶化…… 秦天觉得好像林溪和主治医在电话里的对话,自己每一个字都听懂了,但合在一起好像又不明白了。 薄扬是什么时候拿着手机出来的,秦天都没能反应过来。 直到薄扬站在他们面前问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他怎么样了?” “嗯?又睡过去了。”秦天说道,声音低低的。 他用的是睡这个字,好像这样就能比用昏迷这两个字,让人心里好受许多。 “是秦天?”林溪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嗯。”薄扬应了一声,“现在推他回他病房去。” “那行,等你们到了病房再说吧。”林溪并没挂电话,那头依稀有敲打键盘的声音轻轻地传过来。 林溪像是在查什么资料似的。 薄扬和秦天回到了病房。 “到病房了。”薄扬说道。 林溪在那头嗯了一声,然后就说道,“我刚和那主治医谈了一番,蓝晴明现在的情况不太好,我没法判断得格外仔细,但就现在的情况听起来,他之前经历的紧急手术应该就没能处理好,所以出血情况才得不到控制。” “那现在要怎么办?”秦天问道。 林溪在那头思忖片刻,说道,“你们在那儿的医疗条件和医资力量可能都不太行,但蓝晴明现在的情况又没法转院,如果我手没事儿,我过来能解决,但现在我手不行……只能联系看看其他专家。” 和林溪的通话,内容着实算不上乐观。 以至于秦天后半夜再也睡不着了,几乎就睁着一双眼到天亮。 父母早上从酒店赶来医院的时候,看到秦天的脸色吓了一跳,生怕他的情况变坏了。 直到中午的时候,简逐带着另一个消息过来了。 第282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联系上了?” 简逐没进病房去,薄扬从病房里出来了,和他一起站在走廊的尽头,听了简逐的话之后,薄扬有些讶异地问了一句。 简逐点了点头。 “怎么联系上的?他手机修好了?”薄扬又问。 蓝晴明的手机在事故发生的时候摔坏了,简逐让人拿去修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从蓝晴明的手机里找出了他家人的联系方法,不过简逐办事效率素来就是不用说的。 “手机修好了,恢复了通讯录里的号码,但里头并没有他家人的联系方式。”简逐说道,眉头轻皱着。 薄扬:“那怎么办的?” 简逐依旧眉头轻拧,答道,“能怎么办,他手机通讯录里有个工作用的联系人列表和私人用的联系人列表,私人列表里的号码都是生活中的朋友什么的,一个一个的打过去问,就联系到了一个叫宣崇的人。” 听到宣崇这个名字,薄扬的眉梢轻轻一挑,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简逐没进病房去。 简逐其实是个不喜欢管别人私事儿的人,所以不难看出是有些烦躁的,继续道,“我是不太爱管这些事儿,但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林溪出事的时候,案子是这宣崇在管的吧,后来那几个痞子还是宣崇给抓的吧?这宣崇当时好像就是蓝晴明找来的?” 简逐并没有说得特别明白,但就这么开个头,加之没打算当着秦天的面提起的态度,不难看出简逐对这事儿已经门儿清了。 薄扬点了点头,“嗯,是这么回事儿,你从他这儿联系到蓝晴明家人了?” 简逐嗯了一声,长话短说地将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蓝晴明家里非常保守传统,所以因为他的形象,他当初和家里几乎是断绝了所有的往来。而且在他性向被家里人察觉的时候,他那时和宣崇在一起,所以宣崇当时曾经和蓝家人有些许往来,无非也就是有钱人家的那一套。 给钱让人走人,就像当初林伟给薄扬钱,然后拆散他和林溪,换汤不换药的套路。 简逐说,“还真是不问不知道啊,蓝晴明来头还真不小,这次事情可真是麻烦了。” 简逐愁眉深锁。 听了他接下来说的话,薄扬也愣住了,“不可能吧?” 简逐从宣崇那里得知,蓝晴明的家世非常不错,蓝家在国外做对冲基金,生意做得很大,身家哪怕和简家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的。 只不过因为个人问题,蓝晴明这些年都没有和家里有什么太多往来,就独自在国内发展。宛如被流放了一般。 “那和他们家联系上了么?”薄扬问。 简逐点了点头,“联系上了,和他父亲。”简逐一边说,一边伸手按了按鼻梁。 哪怕是在电话里,隔着重重远洋,也不难听出电波那头的男人是个厉害角色,在听到蓝晴明因故受伤,而且伤重病危的消息之后,那边的声音陡然停止,沉默持续了好几秒钟,就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那头的人情绪就已经完全控制住了,非常非常稳。然后简明扼要地询问了简逐几个问题,得到了回答之后,情绪也并没有多激动,没有愤怒也没有显露出特别焦躁的急切。 只稳重地表示请你简逐先控制好这边的情况,他会马上赶过来。 “……”薄扬听完这些之后,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简逐给他递了根烟,自己也叼了一根,两人从楼梯走出了住院楼,才燃起了烟。 简逐说,“这事儿你自己考虑着要不要告诉秦天吧,我可不揽这活儿。” 薄扬也燃起了香烟,在喷吐出的缭绕青烟中微眯的眼眸透出了些许惆怅。 但最终还是决定要告诉秦天的,毕竟蓝晴明的父亲要过来,不管怎么样都是会知道事故的因由,以及蓝晴明为什么会伤得这么重。 不管怎么样也是会知道秦天的存在的,而且既然他父亲知道儿子的性向,很轻易的就能揣摩出蓝晴明和秦天的关系。 纸包不住火,根本瞒不住。于是还不如提前和秦天说了,好让他有些心理准备。 薄扬也没有多刻意的注意措辞,秦天的情绪比想象中要来得更平静的接受了这件事情。 “你怎么看?”薄扬问。 秦天思忖了片刻,紧抿的嘴唇才缓缓松开,“其他的都无所谓,我没在怕的。就一件事儿,薄,你先把我爸妈给支回去。” “行。”薄扬点了点头。 秦天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我不是怕他们知道,我只是不想选这么一个时机。” 薄扬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我明白。” 蓝晴明的情况依旧是不好,引流管里的血还是没停,烧还是没退。 就如同林溪所说,这边医院的医疗条件和技术可能真的是不怎么样,所以才一直想要保守看看血能不能自己止住,避免二次开胸的风险。因为蓝晴明现在的情况越来越虚弱,二次手术的风险当然是会越来越大,但这样当然不是个事儿,要是不找到出血点,情况只会更差,只会更扛不住手术,风险更大。 这是个无解的循环只有从源头这里就把循环敲破了,才能打破循环。 林溪在电话里很凝重地对秦天说,“得尽快手术,越拖越不是个办法,但是你那边医疗条件不行,他现在的情况又扛不住转院,只能找不怕风险的专家过来做手术了。” 但国内的医疗环境不行,医患关系也不好,所以国内的医生都不太愿承担风险。起码林溪联系了以前科室的主任,主任就不愿意接这活儿。 “我再想想办法。”林溪说。 薄扬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林溪想了想,“实在不行,我联系以前在国外的同行吧。” 只要价钱出得高…… 事实上林溪在说这话的时候,就已经和以前在国外学习时的导师联系过了,她的导师是心胸外科界大牛级别的人物了,但行事也很谨慎,并没有贸贸然答应。所以林溪还在争取中,毕竟时间不等人。 甚至连卖惨的招数都用上了,把自己手受伤的片子发过去了,说她现在没法上台子之类的…… 第283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原本林溪还觉得这事儿可能得费些功夫,毕竟别说她导师这个级别的了,就是再普通些的,也不是那么好请过来的,毕竟远渡重洋,不是人人都愿意干的。 只不过没想到事情很快就有了转机。 “同意了?”秦天听到消息有些激动,声音都有些破音了,他因为情绪的缘故,嗓子一直非常沙哑,几乎到了失声的程度,如果很努力想说话的话,就会发出类似破音一样的尖啸声音来,如果情绪急切了,听起来就会有些滑稽。 但秦天顾不得那么多了,又急切追问了一句,承“真的吗!” 视频通话里,那头林溪皱了皱眉头,“你这声音怎么回事儿?” “没事。”秦天赶紧说道,又继续问了原话,“真的吗?” “嗯。”屏幕里,林溪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着,似是思忖了片刻,才开口说道,“主要也是想你先做个心理准备。” 秦天闻言愣了愣,就听林溪继续问道,“蓝晴明的家世,薄扬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了吧?” 薄扬就站在秦天旁边呢,目光黏在屏幕上林溪的脸上,都看得有些出神了,在这边逗留了这些时间,他想林溪想得不行了,但还没办法,毕竟秦天这边也不是开玩笑的事儿。 听到林溪这话,薄扬才回过神来,“嗯?”然后就反应了过来,“嗯,我和秦天说过了。” 林溪这才继续道,“我导师并不是我请过来的,当然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请求了她吧,更有一部分原因是……” 林溪话没说完,秦天沙哑得近乎破音的声音接过了话,“是他家里人请来的吧。” 他并没有用疑问的语气,而是肯定的语气。 秦天也是从薄扬口中,才得知简逐已经联系到了蓝晴明的家人,而且还是通过宣崇才得知了他家人的联系方式。 也得知了他的家世。于是再听林溪这话,答案也就不难猜了。 “嗯。”林溪也没遮遮掩掩的,“我导师一来是先从我这里就听说了蓝晴明的情况了,二来就是接到了蓝家的雇用。价钱出得很高,说实话那是任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的价格。” 林溪的导师沃伦医生在电话里原话就是这样和林溪说的,而林溪很清楚,国外的医生薪水本来就比国内要高得多,而就沃伦医生的身价,能让她都说出那是任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的价格,那就真的不会是什么小数目。 秦天没做声,只默默点了点头。 然后沉默了几秒,才沙哑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你也不用太担心,反正薄扬在呢,他不会让人欺了你去。”林溪在那头说道,也是想宽慰一下秦天。 秦天扯了扯嘴角,虽是有些艰难,但还是露出个笑容来,“我现在哪里担心的是这个。” 蓝晴明都快死了。 在生死面前,好像一切都无关紧要了似的。他根本就没有功夫去想这些。甚至在从薄扬口中得知,简逐是通过宣崇才联系到了蓝晴明的家人时。 秦天心里甚至没有丝毫愤懑不平的情绪,因为顾不上。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蓝晴明要是死了……那要怎么办? 林溪和薄扬自然也听得出现在秦天这句‘现在哪里担心的是这个’是个什么意思。 于是林溪想了想,就说道,“行吧,那我换个方向说。”林溪笑了笑,“我的导师,沃伦医生,是个非常非常厉害的外科医生,如果说这世上让我选个女偶像的话的,我最佩服最崇拜的,就是她了。所以如果是她过来的话,蓝晴明肯定能没事的。” 这话似乎比先前那句话要来得有用得多,秦天的确是得到了宽慰,点了点头,眼里的笑意终于没有了先前看起来的艰难和勉强。 和秦天说完之后,薄扬就捧着手机出了病房。 一路下了楼梯走出住院楼去了前头的小花园。 “要不我回来看你吧。”薄扬低声说着,声音听起来透着几分可怜巴拉的意味。 林溪听着就觉得心都化成了一团,“别折腾了,你这才折腾完我这边,又折腾秦天这边。我看你憔悴了很多呢,都瘦了。” “我不放心啊。”薄扬皱眉急道,然后抿了抿唇,又可怜巴拉说了句,“我好想你。要不是秦天这边一时半会儿的走不开,我早就回来陪你了。” 薄扬想想心里就不是滋味儿,林溪好容易才出院,虽然都说恢复得不错吧,但毕竟人还算是在做小月子呢,他竟然没陪在她身边。 光是想想,甭管别人怎么说了,他自己是觉得太自责了。 “特殊情况嘛。”林溪哄道,“再说了,我挺好的,怎么不得比秦天和蓝晴明的情况好呢,妈挺照顾我的,每天给送营养餐,嘉云每天也不归家了一副要在我这儿常住的意思,就连简追都经常过来。” 她哄着他,太清楚薄扬的性子了,这男人性子急,真要急眼了,就没那么容易能罢休的。只能闻言软语的把事情糊弄着先揭过去。 但薄扬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所以就强调着,“可我太想你了。” 林溪糊弄不过去,于是只能轻叹一口说道,“那我过来看你吧。” 薄扬一愣,马上就怂了,“疯了吗!宝贝儿你别闹,你身体还没好呢,旅途劳顿的像什么话。” “反正我闲的,几个小时的车程不碍事。”林溪补充道,“我自己不开车就是了,累不着。” 薄扬在这头没说话,沉默了几秒,显然是心动了。 林溪将他的心思琢磨得特别清楚,不疾不徐道,“而且我导师要过来,我怎么样都是得过来一趟的,早晚的事儿罢了。”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薄扬的表情就渐渐松动了。 “那让司机送你过来,你千万别自己开车。” “行。”林溪在那头笑得眼睛弯弯的。 这事儿一定下来,知道林溪要过来,薄扬的心情顿时就好了起来,再没半分先前那样的焦躁了。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那,那你什么时候过来?” 林溪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想了想,“今天就过来。” 第284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于是薄扬的心情就变得极好了,如果不是情况着实不合适,他真是忍不住要笑出来,但毕竟情况不合适,就秦天现在面临的情况而言,薄扬要是傻呵呵的把乐呵挂在表面,那也太不厚道了。 和林溪结束通话之后,薄扬还特意收拾了一下表情才回了秦天的病房,但就这样,秦天都还是看出来了。 “心情这么好,林溪要过来了吧?”秦天问了句,声音是近乎失声的气音,听起来特别的难受。 薄扬挑了挑眉梢,似是有些诧异他怎么会知道。 秦天略略挑了挑嘴角勾出个笑来,“从小到大吧,你这眼睛里都太藏不住事儿了。” 既然秦天都看出来了,薄扬也就没再藏着掖着,弯唇笑了起来,“她今天就过来,下午出发,约莫傍晚就能到了。” “挺好,省得你这儿一天天的心神不宁的,身在曹营心在汉啊这是,要是林溪不来,我都准备让你先回江城了,省得见天儿地看着你这丢了魂儿似的样子……”秦天缓缓说着。 薄扬眉头紧皱着,听得异常艰难,“你这嗓子究竟怎么回事儿?医生怎么说的?” “……”秦天努力清了清嗓子,再张口依旧是徒劳无功,还是近乎失声的气音,“我压根……咳!唉算了,我压根就没问医生这个,这才多大点事儿啊。” 薄扬没好气儿地睨他一眼,合着眼下在这厮眼里,只有蓝晴明那伤重虚弱才是事儿,他自己这都快哑了也不是事儿。 “你个不省心的。”薄扬起身来,去找了医生,来了仔仔细细检查了秦天的嗓子。 “不会真哑了吧。”薄扬双手环胸站在一旁,皱眉问了句。 医生皱着眉看着秦天,“声带没有什么症状。” “那怎么说话就这德行了……”薄扬很是不解。 医生说,“有时候情绪状态会造成多方面的影响。” 听到这话,秦天愣了,刚想问句什么,张了张嘴,想到自己这哑巴似的嗓子,闭了嘴,眉头皱着。 薄扬在一旁低低问了句,“你的意思是,他这是心理毛病?” “有可能。”医生点了点头,“毕竟才经历过巨大的事故和冲击,出现一些应激的症状,也不是不可能的情况。” 医生说着就宽慰秦天要放宽心,调整情绪和心态,如果还没有好转的话,可以找心理医生,进行心理疏导等等…… 医生离开之后,薄扬就说了句,“你还真是……林溪伤成那样,我都没失声呢。” 秦天无奈地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 “你自己想办法调整调整,不然你爸妈哪里放得下心?”薄扬说道。 林溪午饭过后就出发了,简追安排了司机送她过来,一路挺畅通的,天气也挺不错,顺利就抵达了,而且林溪是直接来的医院,都没打算先去酒店休整一下什么的。 原本薄扬都说了让她先去酒店安顿,到了就告诉他,他就去酒店陪她。 结果林溪又没去酒店,到了也没告诉他,直接就去了医院。主要是着实也想他了,想得厉害。 林溪走进病房的时候,薄扬正在漫不经心的用筷子戳着餐盒里的饭菜,他也没什么胃口,所以也没多注重饮食,就医院食堂里的盒饭随便吃两口。 秦天坐在床上有些走神,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着什么似的,嘴唇翕合着,但却听不到声音,像是说唇语似的。 这难兄难弟似的,一看这精神状态好像就都挺颓的,整个病房里仿佛都弥漫着一股子名为丧的气息。 林溪抬起手来,轻轻在门框上敲了敲。 薄扬懒洋洋地转眸看来,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掀一下,却在视线接触到林溪的瞬间,就蓦地睁大了双眼,整个人都原地一蹦,眼睛顿时亮了,“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声音是惊喜激动的,先前还丧丧的气息一瞬间挥扫而空。 “想你了呗。”林溪笑眯眯的,“而且从高速下来,离医院比离酒店要近啊,当然是先过来见……”林溪说着,对上了秦天的目光,就笑着改口道,“……见一见秦天啊,我住院的时候他可没少探望我。” 秦天摆了摆手,气音道,“你就实话实说得了,我不会介意的……” 林溪笑道,“好吧,我当然是想先过来见薄扬。” 薄扬的眼睛弯了起来,走上去轻轻拢了拢她的身子,动作轻而温柔。 林溪看向秦天,“你嗓子怎么回事儿?应激反应了?” “哎……?” 秦天一怔,无奈道,“你还真是名医啊,一语中的。” 林溪皱着眉仔细听着,主要是现在听他说话都费劲儿,“自我调整一下,会慢慢恢复的。” 秦天点了点头,然后就摆摆手,指了指薄扬,对林溪虚音说道,“你赶紧把人带走吧,他老待我这儿,我俩两看生厌的……” 林溪拉了薄扬的手,笑着点了点头,“行,那我先把人带走了。” 说着,林溪凑上前来,轻轻拍了拍秦天的手背,“你别太担心了,情绪是很重要的。” 秦天嗯了一声,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于是只能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林溪和薄扬从秦天病房里一出来,她转头就让薄扬带她去看看蓝晴明的情况。 看完之后才和薄扬一起回了酒店。 去酒店的路上,林溪才语带叹息地对薄扬说道,“也就蓝晴明身体素质不错才能撑到现在,就算这样,他撑到现在都能算是个奇迹了,而且目前看着,状况还算稳定呢。是个好兆头。” 薄扬忧心忡忡地问道,“你导师,那个沃伦医生来的话,能治好他么?我都不敢和秦天多说什么,他这都哑了。蓝晴明要是真没了……他不得再哭瞎眼啊?” 林溪侧目看了薄扬一眼,她清楚,他也一样清楚,秦天这失声,就是因为情绪所致应激性的。 “我也没法打包票,但这么说吧。”林溪也想给薄扬一个乐观的好的答案,于是忖了忖,就认真说道,“以前我见过情况更差的病人,也被沃伦医生治好了。蓝晴明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第285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的话无疑是相当乐观的,只不过薄扬听这话意义不大,情况乐观与否,于薄扬而言并没有那么大的作用。 而秦天又听不进去这些,因为如果人太紧张另一个人了,太紧张关于这个人的事情了。那么一切宽慰劝导,似乎都会失去应有的效用,无论旁人说什么,似乎都不能让他放松下来。 秦天现在的状态就是这样,可以说是很不好了。原本身上就还有着那些瘀伤,瘀伤挺严重的,疼得厉害,大片大片的紫黑色淤血。 原本好好恢复休养,又用上了化瘀活血的药物,应该能慢慢恢复才对。但都说人的情绪心态和心理会对人的身体状态造成影响,这话果然不假。 秦天身上的瘀伤半点没见恢复,一直就疼得厉害。 原本都只觉得毕竟散瘀都需要一个时间,但渐渐就觉出些不对劲了,主要是林溪过来了,她对这些本来就比较敏感。 “怎么样?”薄扬皱眉在一旁看着,林溪撩起秦天的病号服,看着他身上那些紫黑的淤伤。 “再看看吧,散瘀总归都是需要时间的,敷一敷揉一揉,最好是能自己散了,不然秦天怕是得吃点苦头了。”林溪说得中肯,一般这种伤势都是等着自己散瘀就行,但也不是没有例外,比如林溪曾经就见过一个病例是跌倒所致的大片淤血,然后一直没能散瘀,后来里头的淤处化脓了,还得挨一刀引流排出脓液。 “我没事的。”秦天倒是对自己的伤势不以为意的样子,“吃了药也不怎么疼了。” 他说着,朝着墙壁上的挂钟看了一眼,问道,“他们什么时候到?快到了吧?” 不难看出秦天有些心神不宁,他依旧说不出话来,发不出什么声音,说话依旧都是虚音气音,而且嘴里全是燎泡,整个人的状态都非常不好。 目光灼灼地盯着挂钟。 “别担心,不会有什么耽误的。”薄扬在一旁劝道。 因为蓝晴明的情况紧急,所以那边是刻不容缓的,沃伦医生是跟着蓝晴明的父亲马上赶过来的,眼下就已经在飞机上了的。 秦天就一直盯着挂钟,生怕航班有什么延误,怕天气有什么不好,神经紧绷着根本就松不下来。劝也没多大用处。 “你要真不放心,到时候就和我们一起去接得了。”林溪也不太忍心看着秦天这个样子,“反正横竖都是要见面的。” 这一点他们都清楚得很,就蓝晴明的父亲那个本事,想必不可能不调查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儿子为什么在危险关头要给另一个人挡,这种事情,就根本不难猜了。 反正伸脖子也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 秦天摇了摇头,“我就不去接了,人儿子是因为救我才搞成这个样子,估计不会有多想见到我,我主动前去搞得跟示威似的不合适。总之如果他父亲想见我,不管是怎样的态度,我都受得住。” 秦天语速缓缓,因为没有声音,所以只能放缓语速才能让人听得清。 薄扬和林溪也没有强求秦天的意思,但林溪肯定是要去接的,沃伦医生是她非常尊敬的人。 她要去,薄扬自然是要陪着一起。 接到简逐的电话说飞机没有什么延误,会准时抵达。林溪和薄扬就从医院出发前去接机。 到了机场的时候,他们飞机还没到,但已经有即将入港的消息,并没等太久,飞机就降落了。 因为是紧急前来,所以并没有什么行李。 国际航班出口,几个轻装出行没有行李的旅客,面色凝重行色匆匆地走了出来。有男有女,有华人也有白人。 林溪不认得蓝晴明的父亲蓝堰,但能一眼认出来那个中年白人女性,一头金棕色的半长卷发在脑后扎成个发髻,身材清瘦高挑,有着修长纤细的颈项。 沃伦医生有着白人惯有的深邃五官轮廓,眉骨很高,一双灰绿色的深邃眼眸透着冷静睿智的目光,高而直的鼻梁和脸颊上有着一片雀斑。嘴唇薄薄的抿着,因为表情还算凝重,嘴角没有笑容使得整个人透着不苟言笑的冷漠。 在她一侧的,是一个中年华人男性,哪怕是没见过的脸,也不难一眼判断出这是蓝晴明的父亲。 主要是父子俩有着太过相似的眉眼,并不难判断。 而在沃伦医生另一侧的,则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生得高大英俊,一双湖水绿的深邃眼眸非常非常漂亮。 他名叫安东尼,是沃伦医生的得意门生,最得力的助手,真要通俗点说起来,算是林溪的师兄了。 看到他的时候,林溪不由得愣了愣,没想到他也会过来。 安东尼看了过来,那双好看的湖水绿眼眸里原本没个焦点,目光漫不经心的,看到林溪的时候,眼眸闪了闪,旋即唇角就浅浅地弯了起来,抬起手来朝她招了招。 “林!”安东尼喊道。 沃伦医生和蓝堰的目光自然而然的也就都朝着林溪和薄扬的方向看过来了。 沃伦也露出了笑容来,原本还显得不苟言笑的冷漠面容,顿时就变得和蔼可亲了起来。 她低声对一旁的蓝堰说了两句,一起走上来的时候,蓝堰就朝着林溪伸出手来,“林医生,幸会。” 林溪和他握了手,“蓝先生。” 蓝堰很客气地表示了林溪对蓝晴明伤情关注跟进的感谢,然后就看向了薄扬,也对薄扬道了谢,毕竟一直是薄扬在各种签字,和医生谈论蓝晴明的治疗方案等等…… 礼貌客气的问候过后。 林溪就走上去,用没伤着的那只手臂,轻轻拥了拥沃伦医生,“好久不见,黛博拉。” 沃伦医生微笑着伸手轻轻拥了拥她,“好久不见,林。我很挂念你。”说着,她看了一眼林溪受伤的那只手臂,眉头轻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也很担心你。你这么优秀……真让人惋惜。你的手还能好起来么?” 林溪耸了耸肩膀,“不知道,但我们有句老话,叫做人各有命。” 第286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沃伦忧心忡忡地看着林溪,伸手轻轻按在她肩膀上,目光里透出惋惜的神色渐浓,沃伦一直对林溪觉得很是惋惜,林溪是非常出色的学生,也是非常优秀的医生,以后想必会有更高的成就。 但是却因为家中变故,忽然就回了国。 他们在职场不太谈论对方的私事,但沃伦和安东尼都或多或少知道林溪有个天才病的弟弟在国内。因为林溪曾经让沃伦帮忙引荐在心理学方面造诣高的医生,如果是在艾斯伯格症候群方面有研究的就更好了。 就连林溪对厉教授的名气知晓,都是通过沃伦医生引荐的心理医生推荐,才了解了厉教授的名头。 现在林溪的手臂又伤了,他们做外科的,手最要紧了。 沃伦眉心轻拧着,她轮廓深邃,所以皱眉起来,会显得更严肃凝重,“你们国内治安不是世界领先么?怎么会这样……” 林溪说了几句,无非都是宽慰沃伦的话语,让她不用太担心。 因为林溪在和沃伦对话寒暄,薄扬不好插嘴,也就转头同蓝堰说话,毕竟蓝晴明的情况薄扬最为清楚,蓝堰毕竟是长辈,眼下脸色很不好看,薄扬也就在他身旁,低声宽慰着。 “虽然情况危急,但医生也说了,他的身体素质很好,才扛到了现在,虽然情况是危急的,但还算稳定,您又带了医生过来,肯定能好起来的。” 薄扬的声线里透着几分宽慰的温和,听起来又很冷静,有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蓝堰毕竟是生意人,说是人精也不为过,对薄扬的态度很客气。原本似乎是想要忍一下的,但好像还是没能忍住。 蓝堰说道,“薄先生,我在知道这件事之后……”蓝堰顿了顿,似是想要更好的组织语言,沉默了片刻之后就继续道,“我们家的生意虽然都做在国外,但人不忘本,一直以来在国内都还是有些生意在走着的,别的不说,人脉还是有一些。” 蓝堰话语里的内容不疾不徐的循序渐进,薄扬当然已经听得出来蓝堰是想问什么,不由得觉得这人果然是够稳的,明明都因为儿子的伤势要火烧眉毛了,还能说话这么有条有理循序渐进的…… 蓝堰说道,“所以打听了一番,知道了事情大概的经过之后,我一直想不明白,晴明,我的儿子……原本并不需要受这么严重的伤的,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切了一片肺,手臂骨折得乱七八糟,而且到现在都还没脱离生命危险……” 蓝堰定定地看着薄扬,“我一直想不明白,所以在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究竟为什么。” 薄扬没做声,对视着蓝堰的眼眸,沉默了片刻就低声说道,“他为了救人,所以于他而言可以说是替别人挡下的。” 薄扬也没什么好隐藏的,直截了当说道,“至于是究竟为什么,我想您心中已经有所答案了。” 蓝堰没做声,唇角紧抿的弧度和蓝晴明做这动作时的幅度都几乎相差无几。 目光里流泻出几分阴鸷来,从鼻子里冷哼出一个没有温度的音节,蓝堰声音也没了温度,听起来又冷又沉,低声说道,“蓝某人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怎样不争气的家伙。他在国内胡闹,不愿回家工作,我也懒得管他了,但这次有些过头了,命都差点丢了,我虽然对他不满,但毕竟是我的儿子。为了个男人,差点把自己的性命都丢了,我是不会允许的。” 薄扬没做声,默默听着,蓝堰盯着他的眼睛,问他,“你应该能理解一个为人父亲的心情吧?” 薄扬沉默不语,好一会儿才说了句,“都是成年人了。” “我任他胡闹这么久,不是让他玩得连命都差点玩丢了的。”蓝堰声音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我不希望他再和那人有什么纠葛,等他伤势稳定些了,我就会带他走。薄先生,听闻你和那位先生有交情,所以劳驾你,转告他,我并不打算与他见面,好来为难他责备他什么。也并不希望他主动出现在我面前,我儿子救他一条命,对得起他。希望他坚持本心,不要再和晴明见面了。” 这话说得……薄扬心中轻叹一口,看来眼前这位做父亲的,不止是知道蓝晴明救了谁,知道他为什么救,也知道他们曾经的关系,不仅如此,蓝堰甚至还知道他们已经分开,更知道秦天之前对蓝晴明避而远之的态度…… 薄扬没答这话,已经到了车边,“请上车吧。” 蓝堰坐进车里,薄扬这才转头看向了还与沃伦和安东尼并肩走着的林溪。 这不看还好,只一眼,薄扬的脸都快黑了。 他们虽不说是有说有笑吧,怎么也得算是相谈甚欢的样子了。这倒没什么,但让薄扬瞬间脸黑的是,在他看过去的时候,那个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安东尼,正好伸手揽住了林溪的肩膀,并肩朝这边走着。 国外的礼仪可能就是这样,可能就是这么不拘小节,薄扬不是没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大气点,别太小家子气了…… 但是看到林溪肩膀略略动了动,做了个避开的姿势,但安东尼还是揽着她肩膀没有松开的样子。 薄扬这暴脾气顿时就有些压不住了。 他快步就迎了上去。 林溪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她当然察觉到了安东尼亲昵的动作,下意识的想要避开,但安东尼没松开,而她一只手有着骨伤不能乱动,也没法做出什么幅度太大的挣脱姿势。 只不过一抬眼,就看到薄扬黑着脸腾腾走上来,林溪心中就暗道糟了,薄扬那暴脾气…… 安东尼和沃伦也都看向了已经走到他们面前的这个英俊的东方男人,并且多少都能感觉到,这个东方男人的脸色有些冰冷。 “你好。”薄扬的英文音节听起来硬邦邦的,看着安东尼。 安东尼也就回应了他的问好,“你好,幸会。” 结果下一秒,薄扬的一句冷语就劈头盖脸砸过来了,“你是不是对我们东方文化传统有什么误解?” 第287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什么?”安东尼没反应过来,问了句。 薄扬的眸子缓缓眯了起来,像是草原上嗜血的野兽,闪着危险的光,“我的意思就是,你如果再搂着我妻子的肩膀不撒手,我就砸断你的鼻梁。” 安东尼的脸上停滞在一个愕然的模样,而后脸上的表情就有些讪讪的,松开了手,没再继续揽着林溪的肩膀,然后抬手摸了摸鼻子,就是个很尴尬的表情和动作。 “林,你结婚了?”沃伦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显然是有些不可置信的,她会这样震惊倒也不出奇,毕竟就沃伦所认识的林溪,那是在国外的时候,处于最黑暗状态之下的林溪。 除了学习和工作几乎再没有别的事情,甚至就连生活都没有,更不用说感情了。 谁都看得出来,林溪那时候那样的状态是不健康的,他们的医保里是包括心理疏导疗程的,所以当时沃伦甚至还劝过林溪,去心理医生的诊疗室坐坐,哪怕不多聊什么,哪怕只是去坐坐呢,在那样一个环境,是能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的。 就这样一个除了工作和学习之外甚至就连生活都没有的姑娘,居然结婚了? 沃伦的目光就很有些震惊,然后充满好奇地打量着薄扬,像是不明白这个东方男人究竟有着怎样的魔力。 林溪微笑着点了点头,也不打算解释太多之前因为什么原因,因为什么事故而没能顺利领证这这那那的。毕竟有时候在旁人眼里,想要看到的只是你的好消息而已。 “抱歉。”安东尼声音低低的对薄扬道歉,“有冒犯的地方,实在是不好意思。” 薄扬没多说什么,只伸手将林溪捞了过来而已,轻轻拥在自己的臂弯里了,好像先前那些不得劲儿的火气才消散了去。 不是薄扬不够大度,不尊重国外的礼仪行为,不是他太过小肚鸡肠。但男人,在对与自己心爱的女人有关的事情上,本来就是很小气的。 更何况,别的时候不说,男人但凡将一个女人放在心尖上在乎着,对她周遭的一切仿佛都会变得敏锐,尤其是对她有爱慕之心的人,都不需要太多言语和了解,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安东尼看着林溪的时候,眼睛闪着光,目光里的那些欢喜是藏不住的,那样的眼神,薄扬认得出来,因为薄扬自己就是将这个女人,盛在自己这样的目光里,盛了十年。 所以太熟悉了。 沃伦医生这才更亲切地和薄扬问候了一番,毕竟先前只把薄扬当成这边事情的接头人,所以都是很公式化的客气,现在薄扬多了这层身份,沃伦自然也多了很多的亲切。 但眼下并不是寒暄的好时候,蓝晴明的伤情是刻不容缓的。 于是上车,车子就朝着市区的方向,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蓝堰带着秘书,以及沃伦带着安东尼,坐前头那辆商务车。薄扬则是带着林溪乘了后面那辆轿车。 车子奔驰在回市区的高速路上,商务车里头很沉默。蓝堰的沉默是因为担心儿子的伤情,可以理解。 但沃伦和安东尼也挺沉默的。 沃伦见安东尼一直没说话,不由得挑了挑眉梢,侧目看了安东尼一眼,轻声问了句,“心情不好?” 安东尼抿唇不语,沉默了几秒,说道,“怎么可能呢……” 这话看上去像是回答沃伦的话,但她却能听得出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并不是‘怎么可能心情不好呢’,而是……怎么可能就结婚了呢。 怎么可能呢?林溪明明就活得像个机器一样,仿佛就连感情都不需要啊。怎么可能呢?那时候也不少人向林溪表露过心意,那本来就是个自由开放的国度,喜欢就会说出来。所以不仅有医生护士,还有病人。不仅男的,甚至还有女的! 林溪的身段和温婉的容颜,会让人有一种很温柔的感觉,觉得她很温柔的同时也很想对她温柔。而且大抵是因为从小的生活环境的缘故,她习惯性的照顾旁人。和她做朋友,是非常舒服的事情。 安东尼一直就挺喜欢她的,但林溪那活得机器似的,除了工作和学习之外仿佛不问世事的状态…… “怎么就不可能呢。”沃伦笑了笑,“她是个女人啊,女人本来就是感情用事的。” 安东尼抿了抿嘴唇没做声,眉头拧着。他以前还挺乐观的,反正林溪没答应他也没答应别人,他俩一个科室,怎么说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没想到林溪回国才几个月,一切就都变了。 车子开到了医院,比起眼下危急的情况而言,他们这些个情啊爱啊恩啊怨的,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不提了。 主治医在楼下等着,几乎是一到,马上就蓝晴明目前的情况进行会诊,林溪也参与了,一来也是为了听得仔细些,回头好说给秦天知道。 二来则是怕主治医和沃伦医生之间因为语言的问题而出现沟通不畅的情况。虽说这主治医并不是不懂英文,但还是带着比较明显的口音,沃伦医生会听得比较费劲。 而沃伦说到病例的时候,语速向来就是又急又快,主治医生听得可能也会有些费劲。 薄扬倒是没有旁听的打算,他去了秦天病房,秦天一直等着,恐怕从他们出发去机场开始,就一直数着分秒等着了。 薄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将蓝堰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给秦天听。 秦天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目光飘得远远的,就像是,明明还在看着薄扬,但眼睛里没有一点焦点,像是不知道透过薄扬,在看着多远的地方似的。 好一会儿之后,秦天才怔怔点了点头,自语般地说了句,“也对,也对。他的确是命都差点丢了。甭管是谁家的父亲见自己儿子成了这样,肯定都是想带回家的,不让见面也是正常的,某种角度说起来,我也算是罪魁祸首了吧。” 秦天笑了笑,嘴角拉出一个可怜的弧度来,抬眸看着薄扬,薄扬也看着他,但什么都没说,只从旁边扯了一张纸巾,按在了秦天的眼睛上。 第288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秦天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像是不想让薄扬担心,所以表现得格外镇静,伸手在薄扬的手背上拍了拍,故作镇定道,“我能理解的。既然这样,我也不方便出面,就拜托你了。会诊什么情况,你问了林溪之后,记得告诉我一声……” 秦天的声音那么镇定,镇定得近乎刻意。但其实,眼睛里的红都还没消掉,声音里的鼻音都还没褪去。 薄扬也并未揭穿他想要隐藏的脆弱,点头就应了。 会诊结束之后,沃伦一脸凝重的马上就去和蓝堰商量手术的事情了。 林溪没跟着沃伦一块儿,而是直接去到了秦天的病房里。 “怎么样了?”秦天还在病床上坐着,分明是有些走神的样子,整个人都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但是还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林溪走到了门口。 一个激灵人就回过神来了,嗓子还是发不出什么声音来,虚着音赶紧问了句。 薄扬正歪在沙发上小憩,一听到秦天这声儿,赶紧就弹起来了。 “过来坐。”薄扬冲林溪轻轻招了招手,嘴角已经带了笑容。 林溪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薄扬问道,“会诊结束了?怎么说?” “情况很不妙了。第一次手术没能处理好,所以才一直有出血情况。然后又一直保守的拖着。”林溪眉头轻皱着,但其实她说的这些,从她来这里之后,就对秦天说过的。 秦天点了点头,“那,沃伦医生怎么说的?有办法吗?” 秦天的声音更哑了,几乎完全破掉了,像是个破风箱似的。 林溪说道,“尽快手术。所以她去和家属商量了,如果家属没有什么意见的话,可能今天就要手术。” 林溪这话就已经足够体现情况的严重紧急了,因为像沃伦这样的医生,怎么也算得上是大牌了,坐着越洋航班赶过来,没有片刻的休息,马上就开始制定治疗计划。 其实也从某些方面证明了,情况真的已经很不好了,刻不容缓一秒都不能再拖了。 林溪大概将这个意思表达了一下,就继续说道,“主要是目前值得担心的是,病人的体质虽然是很不错的,但病危的情况对任何人的身体都是一种负担,如果不尽快手术找到出血点加以治疗的话,继续拖下去,被病危拖垮的身体状况,恐怕就再撑不住一场手术了,到时候才真的是焦头烂额束手无策,只能等着保守治疗看能不能自己止血,那可真的就是得看命了看天了……” 道理谁都懂。但这事儿但凡不是落在自己身边人的头上,就觉得好像都能明白能理智的接受,淡定的点头。 但凡情况一出现在自己身边人的身上,哪怕这些道理全都懂,还是没法淡定的。 秦天没说话,只轻轻点头,一个气音都发布出来。 片刻后才问了句,“手术……你参加吗?” 他眸子的转动似乎都有些僵硬,但目光却定定地落在了林溪脸上,那目光里的希冀看起来让人特别不落忍。 就好像绝境中就剩那最后一根稻草了,林溪觉得自己作为这最后一根稻草,怎么样都没法拒绝这样的一双眼睛。 于是其实林溪是没打算参加的,她现在手伤的情况并不允许她上手术台,其实也蛮伤感的,能看不能动。 但林溪想要观摩一台手术,问题还是不大的。 如果她进手术室观摩的话,有什么情况,也能够及时知会秦天一声。毕竟如果没有她这样的话,秦天既不是家属,又不是同僚,甚至连恋情都已经是过去式了,说难听点就是 obody…… 就蓝堰的态度,估计也是不会在意秦天是什么想法,会有多担忧多焦急的。 “我可以在一旁观摩。我现在的情况,上台子是不可能的了,在一旁观摩还是不成问题的。”林溪说道。 秦天听了这话,明显就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蓝堰对沃伦的决定没有任何意见,手术就定在下午,可见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下午时,沃伦和安东尼就进了手术室,沃伦是主刀,安东尼作为她的助手。 林溪也跟他们一起进了手术室,甚至上了手术台,能帮器械护士一些活儿。省得因为言语上有什么沟通不畅的导致效率变低。 蓝堰寸步不离地守在了手术室门口。薄扬也在手术室门口守着,一来是因为林溪在手术室里忙活呢。二来其实是秦天打发薄扬过来的,有什么情况能及时知晓。而且比起蓝堰独自在这儿等着,有个人陪着当然是更好的,是秦天的意思。 蓝堰原本是很紧张的,一直坐立不安,在门外来回踱着步子,但因为手术耗时可不短,那样心神不宁的时间虽然有,并且占据大多数,但当然也有稍稍能冷静下来的时候。 蓝堰就转头看向了薄扬,皱眉道,“是他让你来的?看着手术进度?” 薄扬挑了挑眉,对上了蓝堰的目光,随口道,“我老婆在里头参加手术,她前阵子出了些事情身体不好,我不放心所以过来守着。” 蓝堰闻言轻哼了一声,撇了撇唇并未说话。 薄扬顿了片刻,就继续说了句,“他也的确是让我过来,只不过并不是为了看着手术进度,主要是觉得你独自在这儿等着不合适,比较孤独,而且人一旦一个人,就容易胡思乱想,有个人陪着会更好。” 蓝堰听了这话并未做声,目光里头也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松动的变化迹象,感觉上就像是听到了这话就跟没听到似的。 薄扬也没打算再重复一遍。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其实就如同医生在手术台前好像模糊了时间一样,家属在外头也总是被模糊了时间的,因为总是度秒如年的。 所以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薄扬看到手术室门里走出来一人,穿着一身淡绿色的手术衣戴着手术帽和口罩什么的,走了出来。 蓝堰也看到了。但是薄扬一眼就认了出来,露在口罩外头那双是林溪的眼睛。他登时就站起身来。 第289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迎了上去,蓝堰也马上跟了上来。 林溪到了他们面前,抬手将口罩拉到了下巴下头,表情里透着几分疲惫,所以比起询问蓝晴明的情况而言,薄扬更关心自己的女人。 他皱眉就问道,“累吗?你身体能吃得消么?” 薄扬心中担心极了,因为林溪其实应该更多时间卧床休息才对。 林溪微微勾了勾嘴角露出个安抚的弧度,柔声说道,“我没事别担心。” 然后才看向了蓝堰,林溪的眼神认真,声音平静镇定,是那种能让人听着也会跟着不由自主镇定一些的语气。 “蓝先生。” “林医生。”蓝堰礼貌地朝林溪点了点头,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但目光里依旧流泻出了隐隐的紧张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晴明的手术,情况还好吗?” 手术途中医生从手术室出来和家属说话,就是一个很让人煎熬的事情,你知道他肯定是出来告知手术情况的,但你根本无法判断他带来的会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尤其是像林溪这样的,脸上表情一平静下来,根本就无法判断情绪。 “情况并不算好,毕竟他的情况原本就已经很危急了,手术的危险性是很高的。”林溪的声音平静,但这句话实在是太沉重了,所以就算她尽量冷静地说出来。 蓝堰依旧是浑身一震,身体都打了打晃。薄扬在一旁伸手扶稳了蓝堰,“您先别激动,听她说完。” 薄扬毕竟找了个医生当老婆,对医生说话的风格还是很了解的,不好的话说在前头,然后再说好的。先抑后扬的风格实在是让人又爱又恨,更何况薄扬对林溪这种平静时波澜不惊捉摸不出情绪的淡定,太了解了,所以当然是明白林溪带来的并不是什么全然的坏消息。 蓝堰点了点头,“林医生您说。” “手术的危险性很高,所以您需要做一些心理准备,但目前的情况还在沃伦医生能控制的范围,简单来说,情况并没有恶化。”林溪说到这里,顿了顿,咬重了之后的一句话,“这是好消息。” 这是好消息。因为就目前的危重程度而言,没有继续恶化就已经是好消息了,非常好的消息了。 所以林溪说这句的时候,可以咬重了每一个音节,语速都放慢了些,又转眸看向薄扬,重复了一遍,“这是好消息。” 薄扬对视着她的眼睛,点头以示明白。 “那我进去了,有什么情况我会再出来告知的。”林溪说完就对蓝堰礼貌地点了点头,又冲薄扬笑了笑,“你别担心我,自己记得吃东西,我进去忙了。” 她转身进了手术室去。 林溪进去了之后,薄扬就从手术室门口暂时离开。蓝堰这样的老油条,想必是不用想也知道薄扬是去知会秦天去了。 但蓝堰眼下当然没什么心情来计较这些,更何况薄扬也没有任何理由听他的,这点分寸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薄扬马不停蹄地去了秦天病房,刚进去呢,病床上的人就腾一下跳起来了。 秦天紧张地问道,“怎么……怎么样?手术这么快结束了的吗?” 他越急越没声儿,嗓子像破了洞一样发出漏风似的虚音,而且还说得急切,听起来就更不清楚了。好在薄扬是有点习惯他这漏气儿漏风的嗓子了。 虽是听得皱眉,但倒是都听了明白,薄扬皱眉嫌弃道,“哎我说你这嗓子还能不能好了?你说着不难受我听着都难受!” 秦天闻言怔了一怔,旋即目光里的那些紧张顿时就消散了,悬着的心也落了下去。毕竟如果蓝晴明要是手术情况危急不妙,薄扬肯定不可能还有心情挑刺嫌弃他嗓子难听的…… 秦天浑身放松地往后一屁股坐回了病床,长长松了一口气。 薄扬眯了眼睛,唇角挑起个小小的弧度,似笑非笑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不紧张了?” 秦天轻轻哼出一个音节,“嗯。” 薄扬也没故意说什么来逗他,拍了拍他肩膀就说道,“不紧张就好,没事儿呢。林溪说现在的情况,虽然依旧没有说就多好了,但在手术中他的情况没继续恶化,就已经是好消息了,毕竟要换做其他人,身体素质不够又折腾了这么久拖着拖着的,术中会出现什么凶险的情况也说不定。他还不错了,所以你别担心。” 秦天点了点头,薄扬怕他自己在这儿心神不宁的,于是就给他安排了活儿,让他点菜,东西得好吃,要营养还要清淡。等林溪下了手术能吃,而且秦天自己本来现在也是应该吃营养的清淡的。 给秦天安排了活儿之后,薄扬就放心的继续去手术室门口守着了。 蓝晴明的手术整体说起来还是算得上顺利的,期间也有危象出现,那情况要落在之前给蓝晴明抢救的那些医生头上,估计是搞不拎清的,人说不定就没了。 沃伦的本事当真是不一样。 手术结束之后,沃伦和林溪一起从里头出来,她的脸上透着疲惫,而且眼睛里还带着些不悦,正侧头对林溪低声说话。 “……这对病人而言就是无妄之灾,这都什么手艺!就开胸后的情况看起来,他之前那次紧急手术基本就是白做了!如果是我来……不!如果是你主刀,都早就解决了,哪里还需要二次手术!” 林溪的表情其实也有些严肃,因为事实的确就是沃伦所说的这样。 师徒俩因为这事儿而表情严肃,以至于出来的时候,蓝堰看到她俩脸上的表情,心跳差点都停止了。好在两人反应是很快的,马上就收敛了表情和眼神,转头看向蓝堰时,沃伦已经露出了笑容来。 “蓝先生,手术顺利。我的助手在完成缝合的操作,请放心。” 蓝堰长长松了一口气,这位一直一直绷着的,看上去好像很是坚强很是稳重的父亲,在这一刻,眼睛一红,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背靠住墙,低低对沃伦和林溪说了一声谢谢之后,就抬手挡住了眼睛,肩膀轻轻颤抖起来。 第290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迎了上去,蓝堰也马上跟了上来。 林溪到了他们面前,抬手将口罩拉到了下巴下头,表情里透着几分疲惫,所以比起询问蓝晴明的情况而言,薄扬更关心自己的女人。 他皱眉就问道,“累吗?你身体能吃得消么?” 薄扬心中担心极了,因为林溪其实应该更多时间卧床休息才对。 林溪微微勾了勾嘴角露出个安抚的弧度,柔声说道,“我没事别担心。” 然后才看向了蓝堰,林溪的眼神认真,声音平静镇定,是那种能让人听着也会跟着不由自主镇定一些的语气。 “蓝先生。” “林医生。”蓝堰礼貌地朝林溪点了点头,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但目光里依旧流泻出了隐隐的紧张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晴明的手术,情况还好吗?” 手术途中医生从手术室出来和家属说话,就是一个很让人煎熬的事情,你知道他肯定是出来告知手术情况的,但你根本无法判断他带来的会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尤其是像林溪这样的,脸上表情一平静下来,根本就无法判断情绪。 “情况并不算好,毕竟他的情况原本就已经很危急了,手术的危险性是很高的。”林溪的声音平静,但这句话实在是太沉重了,所以就算她尽量冷静地说出来。 蓝堰依旧是浑身一震,身体都打了打晃。薄扬在一旁伸手扶稳了蓝堰,“您先别激动,听她说完。” 薄扬毕竟找了个医生当老婆,对医生说话的风格还是很了解的,不好的话说在前头,然后再说好的。先抑后扬的风格实在是让人又爱又恨,更何况薄扬对林溪这种平静时波澜不惊捉摸不出情绪的淡定,太了解了,所以当然是明白林溪带来的并不是什么全然的坏消息。 蓝堰点了点头,“林医生您说。” “手术的危险性很高,所以您需要做一些心理准备,但目前的情况还在沃伦医生能控制的范围,简单来说,情况并没有恶化。”林溪说到这里,顿了顿,咬重了之后的一句话,“这是好消息。” 这是好消息。因为就目前的危重程度而言,没有继续恶化就已经是好消息了,非常好的消息了。 所以林溪说这句的时候,可以咬重了每一个音节,语速都放慢了些,又转眸看向薄扬,重复了一遍,“这是好消息。” 薄扬对视着她的眼睛,点头以示明白。 “那我进去了,有什么情况我会再出来告知的。”林溪说完就对蓝堰礼貌地点了点头,又冲薄扬笑了笑,“你别担心我,自己记得吃东西,我进去忙了。” 她转身进了手术室去。 林溪进去了之后,薄扬就从手术室门口暂时离开。蓝堰这样的老油条,想必是不用想也知道薄扬是去知会秦天去了。 但蓝堰眼下当然没什么心情来计较这些,更何况薄扬也没有任何理由听他的,这点分寸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薄扬马不停蹄地去了秦天病房,刚进去呢,病床上的人就腾一下跳起来了。 秦天紧张地问道,“怎么……怎么样?手术这么快结束了的吗?” 他越急越没声儿,嗓子像破了洞一样发出漏风似的虚音,而且还说得急切,听起来就更不清楚了。好在薄扬是有点习惯他这漏气儿漏风的嗓子了。 虽是听得皱眉,但倒是都听了明白,薄扬皱眉嫌弃道,“哎我说你这嗓子还能不能好了?你说着不难受我听着都难受!” 秦天闻言怔了一怔,旋即目光里的那些紧张顿时就消散了,悬着的心也落了下去。毕竟如果蓝晴明要是手术情况危急不妙,薄扬肯定不可能还有心情挑刺嫌弃他嗓子难听的…… 秦天浑身放松地往后一屁股坐回了病床,长长松了一口气。 薄扬眯了眼睛,唇角挑起个小小的弧度,似笑非笑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不紧张了?” 秦天轻轻哼出一个音节,“嗯。” 薄扬也没故意说什么来逗他,拍了拍他肩膀就说道,“不紧张就好,没事儿呢。林溪说现在的情况,虽然依旧没有说就多好了,但在手术中他的情况没继续恶化,就已经是好消息了,毕竟要换做其他人,身体素质不够又折腾了这么久拖着拖着的,术中会出现什么凶险的情况也说不定。他还不错了,所以你别担心。” 秦天点了点头,薄扬怕他自己在这儿心神不宁的,于是就给他安排了活儿,让他点菜,东西得好吃,要营养还要清淡。等林溪下了手术能吃,而且秦天自己本来现在也是应该吃营养的清淡的。 给秦天安排了活儿之后,薄扬就放心的继续去手术室门口守着了。 蓝晴明的手术整体说起来还是算得上顺利的,期间也有危象出现,那情况要落在之前给蓝晴明抢救的那些医生头上,估计是搞不拎清的,人说不定就没了。 沃伦的本事当真是不一样。 手术结束之后,沃伦和林溪一起从里头出来,她的脸上透着疲惫,而且眼睛里还带着些不悦,正侧头对林溪低声说话。 “……这对病人而言就是无妄之灾,这都什么手艺!就开胸后的情况看起来,他之前那次紧急手术基本就是白做了!如果是我来……不!如果是你主刀,都早就解决了,哪里还需要二次手术!” 林溪的表情其实也有些严肃,因为事实的确就是沃伦所说的这样。 师徒俩因为这事儿而表情严肃,以至于出来的时候,蓝堰看到她俩脸上的表情,心跳差点都停止了。好在两人反应是很快的,马上就收敛了表情和眼神,转头看向蓝堰时,沃伦已经露出了笑容来。 “蓝先生,手术顺利。我的助手在完成缝合的操作,请放心。” 蓝堰长长松了一口气,这位一直一直绷着的,看上去好像很是坚强很是稳重的父亲,在这一刻,眼睛一红,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背靠住墙,低低对沃伦和林溪说了一声谢谢之后,就抬手挡住了眼睛,肩膀轻轻颤抖起来。 第291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但情况并未好转,两人在陪床沙发上分别凑合了一宿,天亮了没多久,医生就来查房了。 林溪和薄扬都醒了过来,秦天一直没醒,他们这才从医生口中得知秦天的状态没得到什么缓解。护士半夜过来看过好几次了,物理降温的冰袋也换过几次了,但体温都没降下来。 医生说是他身上那些瘀伤血肿所致,因为一直无法散瘀已经化脓了,不退烧就是这导致的。 林溪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皱着的眉头没散开。 薄扬坐在林溪身边,侧目垂眸看着林溪,声音还透着初醒时的微哑,低低问她,“他说的,不严重吧?” 林溪轻轻摇了摇头,“不严重但也不好受。” 以薄扬对林溪的了解,以及和她的默契而言,几乎马上就明白了林溪这话的意思,在以医生的角度看来,的确不算特别严重的,毕竟有先前蓝晴明那样的危重情况摆在那儿呢,比对之下自然而然这边什么情况,都不算严重了。 但不好受吧,在亲友看来,治疗手段肯定是一看就不好受的。 “行吧治吧。”薄扬点了点头,但又不是特别确定的样子,就又垂眸问了林溪一句,“我需要告诉他爸妈么?” 林溪想了想,“还是先不要吧。” 薄扬对林溪的话是丝毫没有意见的,马上就点了头。 医生查完科室的房之后,就拿着工具过来了。 林溪没让薄扬在旁边盯着,因为场面其实有着很大的视觉冲击感。 秦天大腿上的血肿是最严重的地方,也正是这里头化脓了,所以要切开引流,医生动作熟稔,前后没花多少时间就搞定了。 秦天一直到了中午才醒,醒来之后眼睛都是红的,烧红的。 迷迷瞪瞪的,好像还有些不太清醒的样子,顶着一双比兔子还红的眼睛,眨巴眨巴着。 “醒了?”薄扬站起身,凑到了床边来。 秦天没做声,眼神瞧着似乎还是懵着的。 薄扬皱眉道,“傻了?” 秦天反应慢半拍,这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薄扬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疼吗?”薄扬又问了一句。 秦天的眉头拧了拧,然后终于开腔,依旧发不出什么声音来,而且因为烧了这么久,听起来那气音仿佛都显得更粗粝了,憋出一句来,“疼死我了……” 薄扬也不太多见秦天表现出疼的模样,从秦天入院,薄扬都没见他喊过一声疼,一头冷汗都还死撑着。 眼下听到秦天这话,薄扬愣了愣,张了张嘴,好一会儿也没有想出句安慰的词儿来,于是就只挤出两个字来,“忍着。” 秦天齁着嗓子气音低斥了一句,“我谢谢你啊!” 见他还能生气呢,薄扬反倒放心多了,笑了起来,伸手轻轻在他脸上拍了拍,“行了,等林溪来了我让她去和医生说说,给你上点镇痛。” 秦天听到这话,像是就自动将话里的意思给捋出来了,启唇就问了一句,“林溪她……哪去了?” 薄扬睨他一眼,“还能哪儿?去和沃伦见面会诊去了。商量蓝晴明之后的治疗方案。” 秦天没追问,但就瞪着一双烧红的兔子眼盯着薄扬。薄扬被这双眼瞪得没办法,也就没等秦天追问,主动继续说了下去,“蓝堰虽然把沃伦请了过来,但沃伦身价很高,倒不是蓝堰就出不起这个钱,而是出钱也只能买得起她一点点档期而已,飞行的行程又太远,所以只要承蓝晴明术后的状况稳定,沃伦就会离开,将后续的治疗方案交待给这边的医疗团队。” 薄扬的话说得挺清楚,秦天听了个明白,就点了点头,但想了想之后,就气音说了句,“等他情况好点了,他父亲好像就要带他走吧。” 秦天话音刚落,薄扬就目光古怪地盯着他,说道,“你不是吧?你总不会因为不希望人走,就不想人好了?” 秦天给气得差点岔了气,“……我像那样的人么!我的意思是……”他说得急,嗓子都劈得不像样子了,忍不住咳咳咳了几声,才继续说道,“我不想再住院了,等我稍微好点了,就让我出院吧。” 秦天想了想,想着就自己现在这状态,出院可能够呛,于是就又补充了一句,“……转院也行。” 薄扬知道秦天是个什么意思,无非是到时候,会难过吧,再怎么样,离别都是难过的…… 薄扬就点了头,“行,咱们也别腾挪了,怪费劲儿的,这也不是什么多高级的医院。回头让林溪去和蓝堰商量,让他转院得了。” 秦天没做声,抿唇点了点头算是赞同,只是唇角抿起的弧度略微有点勉强。 林溪过了一会儿过来了,看到秦天醒了,目光里顿时露出惊喜来,“醒了?那正好。” 秦天冲她笑了笑,就看向她身旁的那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男性,瞬间就多少猜到了人的身份。 “这是沃伦医生的助理,安东尼。”林溪介绍了一句,忽略掉薄扬那满脸低气压的阴郁,依旧对秦天说道,“也是怕你不放心,所以让他来给你说一下蓝晴明的具体情况来着。” 对于林溪的细心,秦天都是很感动的,虚音说道,“谢了。” 然后转眸看向安东尼,虚音用英文说道,“多谢您特意来一趟。” 听到秦天这嗓子,安东尼有些讶异,马上就让秦天不用多说话,他会将蓝晴明的情况告诉他。 秦天认认真真地听完了安东尼的说话,其中一些不太明白的医学类的英文词条,林溪在一旁给出翻译。 然后林溪又亲自送了安东尼离开,再折返回病房来时,都没能进门,薄扬直接就在秦天病房门口堵着了。 林溪哪里能不知道这男人在这方面心眼比针鼻儿还小呢,所以都还没等薄扬开腔说一个字儿。 她就马上说道,“你要知道,就刚才安东尼对秦天说的那些,是很违规的,他应该对病人的病情完全保密才对,无非也是看在和我朋友一场,禁不住我请求才来说这一通,我为了谁?秦天和我能有几毛钱关系啊?还不是因为他是你朋友,你不能不讲道理啊。” 第292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一句话就让薄扬顿时乖乖消音了,不得不说,在如何对付薄扬的脾气这事儿上,林溪简直可以说是手到擒来了。 两人回去病房的时候,表情就都已经很淡定了,主要是秦天的状态也着实算不上好,没必要在他面前搞得很尴尬。 “谢啦林溪,你特意让人过来一趟。”秦天虚着音说道。 林溪摆了摆手,笑得很柔和,“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你能放心点。” 秦天点了头,心里想着,应该是能放心点吧,应该吧。 然后下午的时候,蓝堰就请了医生去吃饭,沃伦和安东尼,当然也包括林溪。当然薄扬就不在其列。 薄扬倒也不在意,送林溪去了住院部的前头,蓝堰雇来的车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薄扬理了理林溪的衣领子,“去吧。” 林溪看着薄扬嘴角轻弯的笑容,还有些不大确定,“你这是没不高兴吧?咱们可说好了,你要不高兴的话,现在趁早说,我好直接回了这事儿,别等着我吃完回来了你不高兴了甩脸子给我看了我可不惯着你。” 薄扬无奈道,“没不高兴,真没有!你就安心去吃这饭呗,好好和沃伦医生聊聊,那再怎么也是你恩师啊,我薄某不至于任性到这个地步吧?” 林溪没做声,只小眼神睨着他,满眼似乎都写着……你还真有到这个地步的时候。 不过既然薄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溪没再拒绝,就去了这饭局,席间就和沃伦聊了不少。沃伦说到林溪的现状,还忍不住红了眼圈儿。 毕竟是一手带出来的那么喜欢的徒弟呢。 林溪倒还好,虽也有些眼眶发热,但唇角始终是噙着笑的,低低的宽慰沃伦,“你别为我觉得可惜,我不觉得可惜。以前我从来不曾对你讲过我的故事,所以你也并不知晓,事实上,那个男人是我的初恋,我一直非常非常爱他,但因为一些客观原因我们分开了。” “没有了他,工作和学习就是我的一切,因为我也没了别的重心,没了别的想法,我总要一些事情来做,好让我自己别那么难过。但现在有了他,工作学习虽然是我喜欢的事情,但若是真的因故不能继续下去了,只要他还在,我就并不觉得太可惜。” 沃伦认认真真地听着林溪这话,不由得叹道,“林,相识这么久,除了工作上的讨论,我从没听你用这么长的一番话用来说私事。爱情的力量……” 林溪点了点头,笑道,“是的,爱情的力量。两情相悦的爱情总是能让女人变得乐观,比如我现在觉得,如果我的手能好,那当然是最好,我不仅有他,以后还能继续有我喜欢的事业。但如果我的手好不了了,也不一定就是什么天大的坏事儿,我们这行工作这么忙,我手坏了做不了外科了,没那么忙了,还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他。很好,对不对?” 沃伦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里都是赞同的欣慰,她只觉得现在的林溪看起来,比曾经那个能力相当出色的,各方面似乎都挑不出差错来,无论是工作上,还是待人接物方面,仿佛都能称之为完美处事的林溪。 要更好了,更柔和。确切的说起来,更像个活人了。那时候的林溪,虽然各方各面仿佛都堪称完美让人挑不出差错来,但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像是什么被设定好了标准无错模式的机器人一样,不会出差错,但却总少了那么些什么,可能是人情味,又可能是别的什么…… 就让人觉得,这个女人像是个东方瓷娃娃,没有心的。 沃伦伸手拍了拍安东尼的肩膀,“你是真没戏了,死心吧。” 安东尼在一旁笑得相当无奈,说道,“我早就死心了!她都结婚了!” 场面还是非常的和乐融融了。 当然也有和蓝堰的交流,蓝堰虽然在国外生活,但东方礼仪之邦的那种礼数周全,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非常郑重的向沃伦、安东尼和林溪,表达了诚挚的谢意,尽管沃伦和安东尼其实是他花大价钱请来的,是收钱办事儿的。 但蓝堰的态度依旧像是对待一个恩人一般,不可谓不圆滑。 和沃伦和安东尼喝过酒之后,蓝堰就朝林溪过来,举了杯。 林溪抱歉地摆了摆手,“实在不好意思,蓝先生,我前段时间因为一场事故,身受重伤,身体还没恢复,不能喝酒。以茶代酒还请您不要介意。” 蓝堰笑着连声说并不介意,两人端杯各自饮了之后。蓝堰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倒是有些意味深长。 林溪瞧着,就只能先主动问道,“蓝先生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吧?” “我听闻那位,身体似乎也出了些状况?”蓝堰的声音非常平和地问了一句,从他这话里,甚至听不出丝毫他的情绪。 林溪知道蓝堰说的那位是指秦天,她也没隐瞒,就点了点头,“是出了些状况,和令郎比起来,不算严重。” 蓝堰忖了忖,就说道,“原本我是以为他的伤势轻一些,他好得快一些,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先出院或是转院的。” 林溪心说原本她还想提这茬呢,这蓝堰还真是瞌睡了就送枕头,就连话题都提得是恰到时机啊。 “蓝先生的意思是?”林溪问了一句,“您口中的那位,是我丈夫最好的朋友,所以……” “我也没有强人所难的意思。”蓝堰声音依旧温和,“既然那位先生身体出了状况尚未恢复,那等这两日,晴明的术后状况稳定了,我会为他办理转院的。” 林溪点了点头,“蓝先生善解人意,感激不尽。” 这事儿就算是这么了了,林溪回去医院的时候,都没用走去秦天病房,薄扬在外头等着。 他最讨厌等人,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在外头等着,明显已经就很不耐烦了,眉头攒成一把。 但在目光接触到林溪的时候,一下子仿佛就雀跃了起来,眼睛里闪着比星星璀璨的光,三步两步的就蹦了上来。 嘴里还扯着呼嚷着老长一声儿,“老——婆——!” 第293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被他这扯长了嗓子呼嚷出这声儿来,直接就融化了心肠,一下子心里头软得不成样子。眼睛顿时就笑弯了,再想到先前在饭局上和沃伦说的那些话。 林溪就觉得自己当时真是句句肺腑之言啊,的确,她有薄扬了,还要什么自行车啊,还有什么是不能放的?她连命都能不要呢。 林溪也往前迎了两步,“哎哟乖了乖了。” 薄扬轻易不撒娇,撒娇起来是要人命的,毕竟一个脾气暴躁的家伙,忽然娇滴滴的……那就跟一头狮子在你面前打滚然后敞亮出柔软的肚皮似的。 “怎么在这儿等呢?”林溪刚问出这句,就被已经三步两步蹦上来的薄先生给一把捞进怀里抱着了,动作还特小心,就像是大型的猛兽收起了爪子,只留软绵绵的肉垫似的。 林溪的伤手并未因为薄扬的拥抱而感到任何疼痛。 他脸埋在林溪颈窝轻轻蹭了蹭,咕哝了一句,“想你了呗。” 林溪轻轻笑了起来,“我就去吃个饭……”说到这儿,她陡然想起来,赶紧问道,“你吃什么了?” 果不其然,薄扬说,“什么也没吃。” 林溪啧了一声,完了薄先生还撒娇道,“你不陪我我吃不下东西,怎么就许你陪别人吃饭,就不能陪我吃饭么……” 林溪无奈地连连点头,宠溺道,“行行行,陪陪陪。往后还几十年呢,您别嫌腻就行……” 原本还打算进去和秦天打个招呼,薄扬没让,说秦天已经睡了。 薄扬轻叹了一口,“好不容易才睡的,死扛了一天了,本来身体出状况,就需要多休息,他不放心那谁,在那死扛着,而且伤口又疼。也就先前你让人过来给他详细说了一遍那谁的病情,他这才放心了,让护士给打了止痛,睡了。” 林溪听了这话,叹道,“折腾……” “可不是折腾么。这无妄之灾。”薄扬一边说一遍伸手轻轻理了理林溪的头发,“主要是辛苦了你,你都还没好呢,还特意过来这趟,我这一时半会儿可能还没法回江城了,要不……我让人先送你回去?” 薄扬说是这么说的,但那眼睛里可是小心翼翼极了,就怕林溪真要回去了,他一个人在这儿可就难受了,多可怜啊。 林溪还能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么,当即就笑道,“我不走,你别赶我呀。薄扬我和你说,你要是没真心想我回去,你就别提这事儿,不然我要真点头答应了你又可怜巴巴的。” 薄扬闻言就笑起来了,蹭了蹭她的脸,“那别走了,留这儿陪我吧,蓝晴明和秦天现在这样,也没法工作了,来都来了事儿就别耽误了。” 林溪觉得这样也好,和薄扬一并回了酒店客房之后,林溪就给蒋怡桢打了个电话,蒋教授对他俩在外地还是很担心的,主要是担心林溪。 在那头忧心忡忡的,“秦天没什么大事儿就好,哎哟可把我担心坏了,你说这好好的,工厂怎么就塌了呢!这年头的建筑质量真是半点儿都不省心!” 蒋教授本来就是教建筑学课程的,说到了专业上的话题,那指责都来得相当有底气的! “扬扬啊,我听薄老师说你们这次去视察的要合作的项目什么的,你们还是能说上话的吧?真要一起合作什么,可不能以这样敷衍了事的态度啊,搞建筑的人要有良心,这年头房价地价这么高,收了这个钱就得盖好房子……” 听着母亲在那头大有给学生上课时那样喋喋不休的打算,薄扬赶紧说道,“妈,你放心,我是蒋怡桢的儿子,再怎么也得有建筑师的良心。” 蒋怡桢这才停止了‘讲课’的打算,言归正传了,“哎不是,儿子你忙工作你忙你的,你让林溪跟着你一块儿起劲儿做什么?她身体都还没好呢!” “我会照顾她的!”薄扬认真强调着。 蒋怡桢对此嗤之以鼻,“我信你个鬼,她在江城我还能帮着照顾点儿,她现在和你一块儿,不忙活着照顾你都不错了!” 不得不说蒋教授有时候说话的确是一针见血,这话说得薄扬特别不好意思,林溪在一旁没忍住,笑出来了。 “妈,别担心啊。我没事儿的,就当过来旅游了呗。等这边忙完了我就和薄扬一起回来。”林溪声音里带着笑意说了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初见时就表露过对林溪的不满,所以现在冰释前嫌之后,蒋怡桢和薄青岩就都特别注意对林溪的态度,非常不希望林溪觉得受到了怠慢。 所以什么话薄扬说了不见得有用,但林溪来说就会非常管用。 此刻蒋教授听了林溪这话之后,就马上应道,“哎!行,你就当散散心也好,别累着自己就行。还有你别惯着薄扬这混球,让他体贴体贴你,让他照顾你。” “嗯,知道的。”林溪乖乖应了。 蒋怡桢又嘱咐了薄扬几句,无非就是让他好好照顾林溪,这这那那的嘱咐一通,这才挂了电话。 完了林溪就又给小洵打了个电话,这几天她都和小洵通话的,就怕小洵情绪有什么不好。不过还不敢太表现出来,因为厉教授说过要慢慢让小洵接受改变。 而林洵的情绪也没有什么不好,他是那么聪明的孩子,所以也知道姐姐是不会离开他的。所以不会那么不安了。 以至于听到林溪在电话里说要在外地多待一阵子的时候,林洵在那头的态度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的。对林溪要在外地多待多久没什么太大意见,唯一表示的也就是有点担心她的身体。 所以少年郎还一本正经的嘱咐姐夫要好好照顾姐姐,甚至还问了一嘴秦天的身体情况。 林溪在电话里倒是没说什么,挂了电话都快激动哭了。 “你听到了吗!”林溪挂了电话就激动地问了薄扬一句。 薄扬知道她为什么激动,连连点头,“听到了听到了,小洵会关心别人了。” 林溪激动了一会儿,也就洗澡休息了,这回倒是没有在半夜里来电话,两人躺在床上各自阅读呢,就有电话进来了,来电人倒是有些意想不到。 第294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电话是护士打来的,是专门负责照顾蓝晴明的护士,电话一通,护士在那头表明了身份时,薄扬吓一跳,生怕是情况又有什么变故了…… 以至于薄扬顿时表情都严肃凝重了起来,“嗯,是我。你请讲。”薄扬说着,皱眉问了句,“不是出什么状况了吧?” 他已经点开了免提,林溪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书本,转眸看着薄扬的手机,和他一起听着那头的声音。 那头的护士说话很礼貌,“蓝先生情况很稳定,您不用担心。” “那就好。”薄扬应了一声,他反应相当快,基本上是马上就反应过来,问了句,“他醒了?” 林溪眼睛睁大了些。 “是的,蓝先生醒了。他想见你,如果薄先生您时间方便的话……”护士在那头礼貌地说。 薄扬皱眉问了句,“现在?” “最好是现在,如果您时间方便的话。” 薄扬没马上回答,侧目看了林溪一眼,林溪就对他点了点头。 “好,我现在过来。”薄扬这才对电话答了一句。 结束了通话之后,薄扬这才对着林溪干瞪眼,“他想干嘛?” 林溪被问得也很懵,也跟着一起干瞪眼,于是两人就大眼瞪小眼的。 林溪说,“我怎么知道。” “他醒了见我做什么?他难道不是应该想见秦天才对么?”薄扬显然是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下床换衣服了,只是很明显是有些不大高兴的,毕竟都已经舒舒服服地躺上床了,身旁还是心爱的女人。 “可能……”林溪也不知道答案,也就随口猜了猜,“他醒了是个很好的情况,可能很快就要转院?也可能他父亲不许他见秦天?可能他都不知道秦天在哪里吧……” 林溪一连猜了好几种可能,薄扬听着只觉得还都挺有道理的,一边套上外套就一边点了点头,“有可能。那我去看看,你先睡,不用等我。” 林溪嗯了一声,“我就不陪你了。” 薄扬从酒店出来就直奔医院,抵达蓝晴明病房的时候,一个护士在科室外头等着,薄扬见过她,因为她还是薄扬给请的,只不过蓝堰来了之后,这个费用就由蓝堰来承担了,包括之前薄扬出的一切费用,蓝堰都给还回来了。 “薄先生。”护士微笑道。 薄扬略略点头,朝里头看了一眼,“我现在能进?这儿不是挺严格的么?” 重症室对探视时间有很严格的规定,尤其是那种很危重的,有的就直接不给见了。情况稍微稳定些的才给见面。 “没事,请跟我来。”护士说着就领着薄扬进去。 重症病房是个特别压抑的地方,薄扬特别不喜欢,不算特别大的单人病房里堆满了各种维生仪器,空气里弥散着消毒水的味道,以及不知道是什么机器的一声声嘀嘀声,在这样的空间,让人觉得特别不舒服。 薄扬眉头略略皱着,眸子微眯的看向了病床上的人。 蓝晴明憔悴得非常厉害,整个人仿佛都有些脱了形,脸颊略略熬了进去,眼眶也往里陷,下巴上一片青色的胡茬,脸色很是病态。 但人的状态好不好,还是得看那双眼睛,如果眼睛是明亮的,似乎就没有那么萎靡,如果眼睛都浑浊的,或者发黄的,那感觉上好像就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似的。 蓝晴明此刻,眼眸还挺清澈的,目光转过来看向了薄扬。 他的呼吸管已经取掉了,只在口鼻上罩着个透明氧气罩,随着他的呼吸,透明氧气罩里时而白气氤氲时而散去。 床摇了起来,他半躺半靠着,见到薄扬走进来,就略略抬起一只还能活动的手,捏住了氧气面罩,稍稍朝一旁挪开些许,说道,“这么晚还让你过来一趟,真不好意思。” 他眸子里噙着浅浅笑意,说得是不好意思,但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样子。 薄扬在床边站着,皱眉道,“说吧,叫我来什么事儿?你这刚醒就忙着找我,什么情况?” 蓝晴明的表情有些无奈,轻轻撇了撇唇,“没办法,谁叫你们把我爸招来了呢……他那个倔牛,他不愿让我做的事儿,别说我成这样儿了,就是我死了,他也不会妥协的。” 薄扬闻言轻轻挑了挑眉梢,不由得想到了蓝堰那一看的确是透着很明显的倔劲儿的模样,但也想到了蓝堰在得知儿子伤重病危时,表情的细枝末节里那些藏不住的脆弱。 蓝晴明说话并不容易,那声音和秦天那动不动就没声儿了只剩气音的破嗓子可以说是差不离了,毕竟昏迷了这么久,而且又是切了肺叶,又是插管了那么久,喉咙有点肿,声音嘶哑在所难免。 好在薄扬大概是练出来了,整天听秦天那破嗓子虚着音说话,以至于现在听蓝晴明这破嗓子的时候,居然能无障碍交流。 蓝晴明将氧气罩按回口鼻,呼吸了几口,才又说道,“他不告诉我小天在那里,而且很快就要给我转院……” 蓝晴明扣上氧气罩呼吸了几口,问薄扬,“小天……在哪里?” 薄扬虽然对蓝晴明没什么好感,但看着他现在这副模样也挺不落忍的,“还在医院。” 薄扬答了句,就见蓝晴明的眼眸蓦地就睁大了,急问道,“怎么还在医院?他不是伤得不重吗!” 薄扬没好气儿睨了他一眼,“你是真不懂呢还是装不懂呢?” 蓝晴明怔了怔,然后就明白了薄扬这话的意思,然后嘴角就勾了起来,自语般喃喃了一句,“为我啊……” 薄扬都能听到这破嗓子里的得意之情了,于是就非常蔫坏儿的补充道,“而且后来还因为伤势化脓了,所以挨了一刀。” 蓝晴明顿时就笑不出来了,他自己这左一刀又一刀的,手术台上了两次,差点死了,肺叶都切掉一片也没在怕的,薄扬从进来到现在甚至都没看到他皱一下眉毛。 但现在听到薄扬这话,蓝晴明的眉头紧紧的就攒了起来。 第295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也无意让他着急,毕竟就蓝晴明现在这模样,没了大半条命似的样子,要是还让他着急,实在是太不人道了。 “你别瞎急躁。”薄扬说,“他要有事儿我还能有空往你这儿来?” 蓝晴明想了想觉得也是,薄扬的性格爱憎分明的,原本就因为秦天而对他没什么好感,如果秦天真有个什么事儿,薄扬估计压根就不会过来这趟了。 蓝晴明松了口气,薄扬对他说,“你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你还有空操心别人呢?你知道你自己现在什么模样么……” 蓝晴明嘴角挑起个浅浅的弧度,先前皱起的眉毛此刻已经又松开了,好像他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完全不怎么关心的样子,死不了就还好的典型。 蓝晴明捏起氧气罩往一旁让了让,“别人我是没空操心的,但他是别人么?” 他将面罩扣下,呼吸了两口,然后继续说道,“我要有空担心我自己,出事的时候我就不会去挡了。” 那么一个能让他连命都不要的人,能不担心么?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出事,蓝晴明或许自己都还不知道秦天的分量有多重呢。 “言归正传吧,叫我来什么事儿?”薄扬问道,“让我去把秦天给你叫来?他大腿上挨了刀子,来不了。” 蓝晴明没做声,似乎是在思忖着,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算了不用了。” 他这个样子,想都不用想估计就挺吓人的。更何况,蓝晴明了解自己的父亲,绝对不可能没派人在周围盯着。 薄扬见他摇头,倒是有些诧异,但也没多问。然后蓝晴明就问了薄扬,关于和他父亲的对话。 薄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横竖也是他父亲说的话,没什么不能说,就大概将蓝堰说的那些话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蓝晴明听了好一会儿都没做声。 片刻后,才扯了扯唇角笑了一声,“他懂什么。都什么年代了,他到现在还觉得我的性取向是精神疾病呢。” 薄扬耸了耸肩膀,“总之,他的意思就是这样,我看你现在状态还行,估计这几天就会给你安排转院吧。之后他是怎么安排的我不太清楚,但就他的意思看起来……” “他要带我走。”蓝晴明说出短短五个字来,虽说有很多不对付的,但毕竟是亲父子,蓝晴明对自己的父亲还是很了解的。 薄扬在蓝晴明的病房里逗留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才出来,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在住院楼门口徘徊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去秦天病房一趟,而是直接回了酒店。 薄扬这一趟来去匆忙的,回来的时候林溪甚至都还没睡熟,听到开关门声音时,就醒转了过来,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 薄扬动作利索地将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扒了,然后就钻进了被窝里。 林溪声音懵懵的问道,“他情况还好么?” “还行,比之前人事不省的样子好多了。”薄扬答道。 “秦天去见他了么?”林溪又问了句。 薄扬摇了摇头,“他不知道。” 林溪想了想之后就说道,“蓝先生说要带蓝晴明走。秦天会很难过吧……” “你就别担心了。”薄扬亲了亲她的额头,“快睡吧。” 林溪心里的担忧没持续多久就睡了过去,有薄扬在旁边好像就再多的事情也能够好好睡觉。这男人简直就是个安眠药精。 翌日一早,两口子在酒店的餐厅里吃过了早餐,才准备去医院,刚出发呢,林溪就接到了安东尼打来的电话。 接电话的时候,林溪没说几句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听,末了就说了句,“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薄扬就转头问,“怎么了?” “蓝晴明已经被一车拉走了。”林溪说,“今早刚查完房呢,确定了蓝晴明的状况还算稳定,就直接转走了。” 其实是挺有风险的,毕竟一个才历经了两次大手术历经了病危的病人,任何变动都是风险。 但蓝堰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的确是固执古板得够可以的。 薄扬听了这消息并没有特别诧异,显然对这事儿早有预料,只是也没想到蓝堰的动作会这么快。 “我等下会和沃伦和安东尼一起去转院的那间病院,治疗方案什么的要和那边交接。然后今天下午沃伦和安东尼就走了。” 林溪有些怅然,好像这会子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天和沃伦一起站在手术台前,一起上一台手术,尽管自己现在的状态已经没法给沃伦当有力的助手了,最多也就只能担任一下护士的职位罢了。 但这样的场景,已经是很久都没有过了。当时只道是寻常,现在后知后觉想起来才觉得真是已经久违了…… “以后陪你去看他们就是了。”薄扬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指尖轻轻在林溪的掌心里勾了勾。轻易的就看穿了她的心情,知道她心之所怅。 林溪嘴角勾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好呀。” 对上他那双深邃漂亮的眼睛,林溪原本还有些怅然的心情,顿时就变得明朗了起来。 比林溪更应该怅然的,是秦天。 林溪和薄扬到了秦天病房的时候,就看到秦天在发呆,坐在病床上,眼睛里都没有焦点,手指抠着电视遥控器上面的按钮。 走神走得直到薄扬走到他面前,从他手里解救出被蹂躏的遥控器时,秦天才回过神来,抬眸看向他俩。 “今天情况还好?你出个声儿我听听。”薄扬将遥控器放到一旁床头柜,就说了句。 可见对秦天的状况也是很了解了,如果他那破嗓子又不出声儿了,那多半是状况不太好的,身体状况姑且不论,心情状况肯定是不行的。 秦天听到这话就怔了怔,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什么声音来,他表情就透出几分无奈,轻轻叹了一口气。 叹气的唉声都没有,就只有一声特别寒酸的气音。 就听着这嗓子状态,林溪和薄扬都不用问也明白,蓝晴明转院的事儿,秦天肯定是已经知道了。 第296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原本还想着要怎么安慰安慰秦天呢,但其实他状态还行,除了嗓子依旧是那样特别寒酸的气音之外没毛病。 主治医说他的情况,要不了几天就能出院的。 也是因为蓝晴明今天转了院的缘故,这几天一直忙得焦头烂额,因而没能经常来医院探望的简逐露了面。瞧着依旧是焦头烂额的样子,憔悴了不少,不过情绪看起来还算可以。 显然是蓝晴明醒转,马虎算是从鬼门关回来了,让简逐的心放下来不少。毕竟那场事故里已经死了几个人了,要是再加上蓝晴明……简直不敢想。到时候蓝家那边要怎么交代,简逐都毫无头绪。 “这几天没怎么过来探望不好意思,别见怪。”简逐走到病床边,轻轻拍了拍秦天的肩膀,虽说他都没怎么过来,但对这边的情况显然还是都有所了解的,就问道,“听说你之前有点状况,伤势化脓还挨了一刀?好些了么?” “没事儿。”秦天笑了笑答道。 简逐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你这嗓子怎么回事儿?”他细细忖了忖,说,“我记得你没伤着嗓子啊。” “是没有,他这属于应激性的。”薄扬在一旁说,想了想就补充道,“就是心理有毛病。” 秦天啧了一声,没好气儿地睨了薄扬一眼。 简逐闻言笑了笑,“那到时候回江城去治吧,江城有个非常不错的心理学专家厉教授,到时候可以去看看。” 薄扬和林溪因为小洵的缘故,对厉教授自然是不陌生,只不过没想到简逐也对厉教授有所听闻。 事实上,他们并不知道,就在简追和姚嘉云分手那段时间,姚嘉云杳无音讯,简追整个与世隔离的样子,简逐实在是没办法了,就曾经去咨询过厉教授,想知道自己弟弟现在这个状态要怎么办,会不会有什么想不开的,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简逐为人圆滑,所以知道秦天和蓝晴明之间那些弯弯绕绕,于是此刻在秦天面前倒是决口不提和蓝晴明有关的事儿。 就只再三嘱咐秦天要好好休养,完了就朝薄扬抬了抬下巴,“你就别急着走了,留这儿给我帮忙吧,我那头倒了俩,你这头倒了个,这时候你可别给我躲懒啊。” 薄扬摆手道,“不躲。”话落就想了起来,问了句,“你那秘书,怎么样了?”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当时简逐是派了个秘书跟着他们的,事发当时也就在蓝晴明和秦天旁边不远处。 简逐叹道,“别提了,腿断了一条,肋巴扇儿裂了两根,总之也没个好,好在没什么危险,已经回家休养了。” 于是这几天在简逐身旁跟前跟后忙碌着的居然是齐睿文,睿文的工作能力自然是不用多说,而且睿文是心有余悸,毕竟事发当时自己就在现场,绝对算得上是运气好才躲过一劫。 怎么想都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治病治伤这事儿他帮不上忙,于是就跟在简逐后头忙前忙后的,事故中死者家属的慰问和抚恤,齐睿文都跟着的,甚至还替简逐挨了家属一巴掌。 以至于简逐对齐睿文挺歉疚的,这会子怎么也不可能让薄扬偷懒。 好在薄扬也没打算偷懒,真要打算偷懒,早带着老婆回江城去了。 简逐也是真的事情忙得告一段落了,能得以喘一口气了,所以一时半会儿也没打算走,就在秦天病房坐下了,大有逗留一会儿的意思。 薄扬也正好准备送林溪出去。 “你这儿陪秦天吧,我送林溪。”薄扬说。 简逐懒洋洋的一挑眉梢,朝林溪瞟一眼,“哪儿去?” “沃伦医生那儿去。”薄扬答道。 简逐挑起的眉梢就落了下去,再没打算追问下去,因为再往下追问就无可避免的会提到蓝晴明了,何必影响秦天的情绪。 简逐就懒洋洋地靠着椅背,身子往前出溜成一个看起来就懒散又舒适的姿势,说道,“行吧,回来带点儿吃的,我饿死了……我要吃甜的。” “啧……”薄扬啧了一声,‘像个娘们儿’这话都到嘴边了赶紧忍住了,因为迅速反应过来,这可是简逐,不是秦天……说话可不能那么放肆。 简逐的眸子懒洋洋地斜睨过来,鼻子里哼出轻轻一个疑问的鼻音,“嗯?” 一个字就像在问着‘你有什么意见?’ 薄扬撇着的唇角僵僵地勾起来,眨巴眨巴眼,“简哥想吃什么?蛋糕行不行?” 简逐嗯了一声,挑剔地补充道,“红丝绒的,或者栗子的。其他口味不吃。” 可以说是个很挑剔的哥了。 简逐对薄扬比较随意,但对林溪还是很客气的,估计还是记着当初林溪帮他去劝简追时的人情。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林溪本来就不怎么待见他,因为当初嘉云的事儿。所以简逐不可能在言语上对林溪开什么玩笑。 倒是认真问了句,“你身体好些了么?来这边这么一通辛劳的,能吃得消吗?” 林溪也不和他多话,点头简短道,“嗯,没关系的。多谢关心,那我就先过去了……” 蓝晴明转到了当地最好的私立医院,环境比之前所待的公立医院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蓝堰从国外带过来的秘书就在门口等着,一看到林溪来,就马上迎了上来。 薄扬没打算跟进去,垂眸对她说,“我就不进去了,你这边忙完了打给我。” “你哪儿去?”林溪问。 薄扬撇了撇唇,“买蛋糕去,可真闲的啊……” 林溪忍俊不禁地看着他,“就别埋怨了。晚点我忙完了打给你。”她想了想,看着薄扬脸上那些因为说到 买蛋糕而露出的不乐意,就补充了一句,“蛋糕多买点,红丝绒蛋糕我也很喜欢吃,可好吃了。” 薄某脸上先前的那些不乐意,顿时就消失不见了,满脸乐意的心甘情愿。 林溪到的时候,沃伦已经将治疗方案和这边的医生交接得差不多了,此刻就都在蓝晴明的病房里,高级单人病房的环境可以说是相当优越了,只不过气氛挺冷的。 坐在沙发上的蓝堰表情严肃,而病床上那个憔悴得不成人形的年轻男人,有着和蓝堰神似的眉眼,表情更是冷若冰霜。 第297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要说不是亲父子那都没人信,别说五官的神似了,就连表情那都一个模子里打出来的似的。 场面还是有些僵硬的,想来沃伦和安东尼都是从小接受自由民主的国度的基础教育和家庭教育,对于东方礼仪之邦的这种忠孝礼义廉以及父命不可违之类的教育风格不甚了解。 所以自然也对于先前蓝堰和蓝晴明那番虽然简短,但**味儿十足的对话很是不解。 大概内容是这样的。 “沃伦医生和安东尼医生会先回去,那边会提前给你安排好病房,我在这边守着你,等你状况再稳定一些了,马上跟我回去!好好养病,别再闹腾了!在这边你那些个没什么大出息的工作也赶紧算了,回去帮我!”蓝堰的原话差不多就是这样的。 蓝晴明给的答案倒是简洁明了,一句反问,“我三十出头了,不是十三岁也不是三岁。” 沃伦和安东尼两个老美当然是不知道中文的博大精深,这一句反问就已经足够表明非常多的态度和内容。当然,他们听不懂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他们是俩老美,这父子俩用的是中文,而且还是江南水乡那边某个城市的方言,据说那可是全中国最难听懂的方言,难懂程度堪比外语。 说得更玄乎的是这方言,曾经抗战时期被当做密码,防止敌人破译。 别说沃伦和安东尼了,就是林溪要是先前就过来了,听到了父子对话的全程,估摸也是听不懂的。 蓝堰其实挺火大的,但是看着儿子这个声虚气弱的样子,还不好发多大的脾气搞得好像自己很冲动很暴躁似的。 更何况,蓝晴明从小在国外长大,其实性格本来就很独立自主,各方面都很优秀,什么事情都习惯了自己做决定,也没出过什么岔子。 私生活上更是不容旁人置喙,从小就没有给他定太多的条条框框,以至于现在想要再给他框框架架的管束起来,别说不容易了,根本就不大可能。 但蓝堰对蓝晴明这性向,真是难以接受,他是非常传统的人,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父亲,生意做得再大,想看到的也是将来能有儿孙承欢膝下。 于是父子俩就成了这剑拔弩张的样子,氛围非常僵硬,气氛很冰冷,林溪一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 沃伦和安东尼都给她使眼色让她坐过去,林溪也就冲蓝堰点了点头,又冲蓝晴明笑了笑之后,就走到沃伦旁边坐下了。 沃伦声音压得低低的对她说,“林,他们好像有不小的争论,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争论,但情绪对病人的恢复是很重要的。” 林溪点了点头,转眸看向蓝堰,开口想劝劝,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只能转眸看向蓝晴明,“好些了?” 蓝晴明点了点头,冷若冰霜的脸上逐渐有了温度,弯了弯嘴角,对林溪露出个浅浅的笑来。 沃伦在一旁站起身来,叫蓝堰出去说说其他的细节,算是把这剑拔弩张的父子俩给支开了。 这会子病房里的氛围才算是缓和了下来。 林溪问道,“你不打算和你父亲回去?是因为这个争吵?” 蓝晴明依旧是温温和和的笑笑,“不至于。就是随便吵吵,我和我爸,没什么能和平相处的时候,针尖麦芒是常态。” 林溪笑了一下,“我和我爸也差不多,能理解。” 蓝晴明顿了顿,轻叹了一口,“我从小接受的教育是更开放一些的,自主一些的,但我爸和我不一样,他很传统,于是就难免有争端,更何况在他很看重的传宗接代这事儿上吧,我又是个异类。” 说到这里,蓝晴明摇了摇头,“不说这个,总之,回去我应该是会跟我爸回去的吧,就我这个样子留在国内……我再怎么,也还是惜命的。” 国外的医疗水平和国内的医疗水平对比,林溪比谁都更清楚。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当然还是出去治疗休养更好。 林溪点了点头,想了想就说了句,“你别担心,秦天没事。” 蓝晴明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我不担心,薄扬护他跟老母鸡护崽子似的……” 林溪忍俊不禁,眼睛都弯了起来,“至于你们之间的事儿,谁也不好多说什么,等你们身体都好了,再看吧,眼下当务之急毕竟是保命啊,不是沃伦或者安东尼说什么话来吓你。你真的是就差一点儿就死了。” 蓝晴明嗯了一声。 林溪和他毕竟没有那么熟稔,所以也并没有说太多有的没的。 离开之前,蓝晴明对林溪说了句,“我爸做事情雷厉风行,动作总是很快的,只等到我身体状况能承受飞行了,估计马上就会带我走。” 林溪听出来他是有什么话想说的,又或者说是有什么话想让她带给秦天的。 林溪就点了点头,“嗯,是有什么话让我带给秦天?” 蓝晴明低低笑了一声,“太多的话也没有,我和他之间本来也就不是什么两个话唠的相处,只是如果他要是问起了,你就稍微提一句吧。” “好,提句什么?” “简氏那边,我还没辞职呢。我这次吧,怎么也得算工伤,工伤养好了,我就回来工作的。”蓝晴明声音不疾不徐的,或许是因为他的伤势所致说话比较难受的缘故所以语速不快,又或者是因为这些话是要带给秦天的缘故。 声音听起来仿佛都透着些不易察觉的温柔。 林溪闻言微笑着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秦天如果问起,我会这么告诉他的。” 蓝晴明就很放松地点了点头,“谢谢了。” 林溪从蓝晴明病房离开,就和蓝堰一起去给沃伦和安东尼饯行,蓝堰对他们倒是没什么不舍的,但林溪还是很不舍的,送他们去机场的时候,她这种素来不爱在外人面前脆弱的,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以至于送完他们的飞机,蓝堰分明是还想和林溪说什么的,看着她这模样,也就说不出来了。 从机场回来的时候,薄扬就已经在等着了,看到林溪发红的眼圈他毫不意外。轻叹了一口,就走上来将人给拥住了。 第298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深知林溪重感情,哪怕平素里看上去好像对什么都很淡然似的,那都是表面功夫罢了,心里就是个重情重义的,不然也不会因为放不下弟弟就义无反顾回国。 也不会因为放不下他,就十年活得像个机器似的。 薄扬爱她,也爱她这份对人用心的深情。 搂在怀里温声哄了很久,言语无外乎是让她不要难过,以后陪她出国去探望沃伦,诸如此类的言语。 其实很多时候,人安慰人,说的多半都是些人尽皆知的废话,都是那种很典型的‘道理谁都懂’的废话。 听起来非常没营养,但是人在难过的时候,还是很需要这样没营养的人尽皆知的废话的存在,因为哪怕道理我都懂,我还是需要有人能够温柔的向我强调一遍。 事实上林溪也就只需要薄扬的温柔和安慰而已,薄扬哄了她一阵儿,她缓过来之后,去秦天病房就恢复了状态,甚至还能安慰秦天的情绪了。 在这边的事儿虽说不算小,大伤小伤的,但眼下也多少算是尘埃落定,总不可能一直在这边逗留。 薄扬留在这边帮着处理后续事宜,当然也包括接手秦天原本过来出这趟差该完成的工作。 简追在江城独挑大梁也是忙得够呛,齐睿文倒是已经在这边帮简逐忙完这一波之后就赶紧赶回了江城去帮简追了。 而这边的事情差不多,秦天的伤势也恢复了,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理由继续在这里留着。 只不过,因为其实蓝晴明还没离开,虽说倒是已经没和秦天在同一个医院了,但起码还没被蓝堰带去国外,就蓝晴明伤势的恢复情况,还不允许长途飞行。 所以,其实薄扬考虑到秦天的心情,觉得回江城这话,也就不好主动提。 但这话是秦天主动提的。 这厮身上的伤倒是恢复得挺快,只是那把嗓子听起来像是不会好了似的,哪怕薄扬都快听成习惯了,尽管那让别人听未必能听明白的漏风气音,薄扬基本全能听明白听清楚。 但还是觉得秦天的嗓子这个状态,特别让人觉得揪心。 “帮我办出院吧,咱们回去。”这天早上医生过来查完房,秦天就转眸看向了一旁的薄扬。 薄扬正在给他往床上的活动小桌板上摆早餐,两人认识多年,这回薄扬还是第一次这样细心地照料秦天,倒不是因为薄扬不厚道不重友情。 而是因为秦天其实身体挺好的,两人相识多年,这厮连个感冒发热的情况都不算多,根本没有薄扬作为挚友能够发挥的余地。 反倒是薄扬当初被林伟雇人一顿痛打,伤得不轻,秦天每天来医院报到,安慰照顾了他不少时间。 听到这话,薄扬转眸看向他,原本秦天这话太没毛病了,伤都好差不多了,刚医生查房时也是这么说的。 但薄扬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确定?” 秦天笑了一下,虚音道,“有什么不确定的……我都好差不多了,何必浪费医疗资源呢。再说了,公司挺忙的,简追也就是能忍,没说。毕竟这次我是在他哥这边搞伤的。” 薄扬听得不耐烦,赶紧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破锣嗓子就别长篇大论了。你想出院就出院吧,我给你办手续去,回去也好,正好让厉教授给你看看你这嗓子究竟有治没治。” 薄扬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上午提了这事儿,下午就去办出院手续了,而且连机票都已经订好了。 薄扬去办出院手续的时候,林溪在病房里收拾行李,其实也没多少行李。秦天想伸手帮她,林溪就笑着让他坐好就行,“你才拆线呢,别折腾了,没多少东西,我来整理就行了。” 秦天乖乖在床边坐着,身上的病号服已经换掉了,整个人看上去瘦了一圈,人一瘦,看着就让人觉得憔悴。而且如果在医院这个地方住着,人的气色好像总也好不起来似的。 这一点林溪是深有体会,“你脸色太难看了,回江城了好好养养,住医院里脸色就总好看不起来,我当时住院的时候也是,怎么养感觉都病恹恹的,出院回家了反倒好了不少……” 林溪一边收拾东西就一边温声说着,倒是没听到秦天出声儿,林溪便转眸看向他,说道,“你的嗓子你也别太担心了,不是器质病变,通常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秦天点了点头,冲林溪微微笑了笑。 林溪忖了忖,就提了一句,“蓝晴明那边……需不需要我去说一声?如果需要的话,我过去一趟应该问题不大。” 看得出来蓝堰对薄扬感激的部分感激了,抵触的部分还是很抵触的。不管怎么样薄扬都是秦天的挚友。 但对林溪似乎就还好了,毕竟林溪是医生,和国内紧张的医患关系不同,蓝堰在这方面的思想更趋向于国外的思想,对医护人员是很敬重的。 而且沃伦医生临走之前也对蓝堰说过的,如果蓝晴明的术后恢复有什么情况,可以找林溪咨询。 林溪没隐瞒这个,秦天是知道她可以去蓝晴明那边露面的,但听到林溪这话,他摇了摇头,“没必要。咱们直接回江城就行……” 秦天低低说了句,本就发不出多少点声音来,还低声说,就更加听不真切了。 林溪只从他摇头的动作知道他大概是不愿意的,倒也就没再提。 薄扬给办完出院手续之后,大咧咧的压根就没往这方面问,直接就直奔机场了。 林溪也不知道是该说薄扬太粗心大咧了,还是该说薄扬太了解秦天了,知道他既然主动说要走,那便没什么好多担心的。 他薄某还想早点回家呢!简直叫一个归心似箭,仅剩的耐心也就不过是办完出院之后简逐过来请他们吃个晚餐算是给他们饯行,也算是去去晦气吧,毕竟秦天来这一趟,运气着实不怎么好。 吃过之后,简逐就送他们去了机场,晚上七点半的航班,九点半也就抵达了江城。 从旅客出口出来,被江城机场里熟悉的景象,还有那明晃晃的灯光落在脸上的时候,秦天坐在轮椅上,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第299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简追和姚嘉云带着林洵在出口接他们,一看到他们走出来,姚嘉云就原地蹦跳着朝他们挥手。 “这儿!” 林溪抬眸就看到嘉云脸上的笑容,还有站在一旁的小洵虽是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神里也流露出喜悦的清俊面容。 这才感觉好像的确是挺久没见了似的,事实上时间过去也并没有多久啊。 “你这是嫌不够忙呢?还过来接?”走到面前,薄扬就对简追说了句。 简追倒是一如既往淡定的脸,波澜不惊的样子,在听了薄扬这话之后,竟是透出几分没好气儿的眼神,朝着薄扬睨了一眼。 “你好意思说。”简追说,眉心拧出个不是很深的小小皱褶,“我都忙得狗一样了,也没见你赶紧回来帮我一把啊?” 说着埋怨的话语,但简追的语气里倒是听不出什么真心实意的责备,一听就是随口抱怨一句罢了。 他随口抱怨,薄扬也就随口敷衍,“我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睿文不是提前回来帮你了么……” 这话刚说完,薄扬意识到不对,猛地就有些讶异,看向简追,“你不是吧?你该不会把简氏的摊子也扛下来了吧?” 本来简氏已经雇了蓝晴明了,但出了这事儿,人差点没死过去了,自然不可能还顾得上工作,命都快顾不上了。 而简逐因为这事故,回江城的时间也不多,估计也是顾不上的。 要是这都是简追扛下来了的话,薄扬吃惊地看着他,“你居然没过劳死?” 简追啧了一声,眉心拧得更深了些,“怎么我没过劳死你很失望啊?” 薄扬摆手笑道,“没有。哪儿能啊,辛苦辛苦,惭愧惭愧……” 简追唇角撇了撇,说,“我还没到那么不要命的地步,那边简逐请了专门的团队管着,不一定需要我去操心什么。” 说着,眉梢就挑起来了,意思不言而喻。薄扬不表达一把感动都不行,“哎真不容易,你太无私了。简直感动中国好帮工……” 关键时刻没有为了自家不管公家,这个精神和觉悟是相当可以的了。 秦天听着他们的对话,在一旁浅浅笑着。 简追也懒得理薄扬,垂眸看着坐轮椅上的秦天,低声问道,“好些了?我看你这状态,怪吓人的啊。” 秦天愣了愣。 姚嘉云也在一旁忧心忡忡地点头,目光落在秦天身上,“你这比抽脂还快啊,怕是瘦了二十斤吧?这才多久啊……不是说你伤得不重么,怎么就这么憔悴了?” 秦天有些无奈,他是知道自己瘦了不少,但没想到看在别人眼里这么夸张,事实上在薄扬和林溪眼里看起来可能都还没这么明显,毕竟这些天,天天见着呢。 但和简追姚嘉云这么久没见,可能就显得非常明显了。 秦天冲姚嘉云笑了笑,“羡慕吧?这个减脂速度……” 刚说这句呢,姚嘉云就皱眉道,“嗓子怎么回事儿?怎么还伤到喉咙了?” 秦天知道自己这个声音不能听,也就懒得解释,叹了口气轻轻摆了摆手,只朝林溪抬了抬下巴,意思简单得不得了,你和林溪好得穿一条裤子了,你问她去。 姚嘉云看了林溪一眼,也就没再追问,反正闺蜜嘛,回头关一个屋子里窝一个沙发上了,再慢慢八卦也不迟,她俩本来就说不完的话。 “车在外头等着了,先回市里吧。”简追说,想了想就又问了句,“秦天怎么个打算?住你那儿还是怎么的?”这话是朝着薄扬问的,没等薄扬答,秦天就先答了,“哎别,我回我自己那儿就行,电灯泡我当年就当够了,敬谢不敏……” 简追眉头皱得很紧,嘴唇也紧抿了片刻,松开来是没忍住的一句,“你刚说了啥?” 他就听到个‘哎别……自己……灯泡……够……谢不……’这些个发音时要用到更多气息的字眼,其他的压根就没听明白,但大概能明白秦天的意思是拒绝。 简追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你这嗓子还能不能好了?” “得治。”薄扬说,“凑合听吧,听不明白的我给你翻译翻译,我这些天就听他这破锣嗓子练出来了,习惯了。他说他回自己那儿就行,电灯泡当年他就当够了,敬谢不敏。” 简追皱眉道,“残了似的,能行么?”他目光在秦天身上来回打量了一遍,尤其是看着秦天这轮椅。 “不行就请个阿姨得了。”薄扬说道,听起来非常没有人性的样子啊,简追心想。 然后姚嘉云就和他想得不谋而合,并且就她和薄扬经年累月的不对付,当然是直接说了出来,“听起来相当没有人性啊薄狗。” 薄扬的眼珠朝着姚嘉云斜睨过来,嗤笑了一声,点头道,“行呐,那秦天住我家去,我和林溪亲自照顾着就是了……” 秦天的手简直摆得几乎要像电风扇那样晃出虚影了,那破锣嗓子忙不迭地拒绝道,“别!饶了我!住你家才是没人性吧!我为什么要去看你们秀恩爱啊!我好歹……” 他嗓子本就废,这会一激动,直接就破得乱七八糟,咳咳咳的咳嗽起来,‘好歹是个失恋者’这尾句就没能说出来。 简追按了按秦天的肩膀,然后主动推了他的轮椅,“行吧,给你请个阿姨照顾你得了。”然后简追想了想,就又补充了一句,“你记得准时来上班就行……” 他是真的忙得要上吊了。 秦天抬眸看他一眼,虚着音说道,“没人性的是你吧?” 一群人说说聊聊的一路回了市区,甚至还一起去撸了个串。 简追和薄扬秦天,自然是很多公事上要聊的。林溪和姚嘉云就是瞎扯,要不是时间不早,小洵已经呵欠连天的了,估计他们还散不了场。 是林溪看弟弟困得不成人形了,才提议先散了。 简追一个个送他们回去,先送嘉云,再送秦天,最后将薄扬和林溪姐弟送回去,他们下车的时候,简追好似才想起来个什么似的,提了一句,“喔对了,你们没在江城这些日子,林强找上门来好几次。” 第300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简追这话让林溪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不得不说简追说话还挺会挑时候的,毕竟如果一见面他就说这话,这一路回市区包括之后的一起撸串儿宵夜,林溪可能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了吧。 嘴角的弧度落了下去,旋即又僵硬的挑了挑,但还是徒劳,林溪算是个淡定从容的人,但每每听到与那些所谓亲戚有关的话题时,还是端不住素来的淡然。 林洵则是表现得更加明显,原本还因为已经过了睡觉时间而一路困顿的少年,此刻一双清澄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倦意,林洵眉头轻拧着,素来因为性格所致而没有什么太多表情的清俊容颜上,盛着的是凉凉的冷意。 少年的声线里都染着不悦和不耐,“又想干嘛?” 简追耸了耸肩膀,“谁知道呢。”他看向薄扬,说道,“我忙得不成样子了,也没功夫理他。就和你们说说有这么个事儿,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简追就朝他们摆了摆手告辞,升起了车窗,开车离开。 看着简追的车开远,片刻,林溪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她轻轻搓了搓手,微笑道,“好了我们先回家再说,时间不早了,小洵这一路都困着……” “嗯。”薄扬应了一声,就一手揽了林溪,一手揽住林洵的肩膀走进单元门。 电梯里,电梯门一关上,镜面的门上就映着林洵眉头深锁的脸。 薄扬轻笑着伸手刮了刮他的下巴,“这么苦大仇深的样子么?我看着时差还行,要么现在发个视频给李念念那丫头,让她看看她心心念念的男神这个点不睡觉黑个脸的样子……” 林溪闻言弯了嘴角。 林洵目光瞥过来看着薄扬,眉头依旧拧着,但眼神瞧着却不再是苦大仇深的样子,倒更像是无奈。 林洵没说话,好一会儿,直到电梯停了,他才说了句,“姐夫,你别让那些人来烦我姐。” 薄扬怔了一下,旋即笑了,在林洵后颈上拍了拍,“知道知道,小伙子,这还用你来教我么?” 林洵唔了一声,一起走出电梯,回屋似乎情绪就已经恢复了不少,按部就班的拿换洗衣物洗澡睡觉。 林溪和薄扬也先后洗好了澡,躺到床上的时候,林溪忍不住长长的喟叹了一口。 薄扬低笑了一声,单手撑着脸侧过去看她,一手就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刮,“叹什么?” “还是自家床铺舒服。”林溪满脸惬意。 “嗯?”薄扬挑了挑眉梢,“我还以为你不嫌弃酒店条件呢。” 林溪向来从容,既来之则安之的特点在她身上是能体现得非常明显的,珍馐美馔吃得,吃糠咽菜也不失为一种体验。 林溪笑道,“是没嫌弃啊。只不过不嫌弃不代表我就觉得酒店条件比咱们家里舒服啊……” 薄扬听了这话,唇角翘起来,显然是对她话里‘咱们家里’四个字相当满意。 将林溪搂住,鼻尖在她颈项轻轻磨蹭了一番,“好了睡觉。” 男人低沉的声音已经染上了一抹沙哑,林溪也是太了解他了,所以一听着这抹沙哑,她就有些不好意思。脸发热,热到了耳朵根。 薄扬在她耳垂上轻轻啄了一口,“我憋得辛苦,你别再招我了,你脸红耳赤的样子有多可爱你自己不知道吧?” 林溪轻咳一声,只觉得脖子都开始发烫了,“睡……睡觉吧!” 薄扬嗯了一声,关了床头灯。 林溪因为身体没恢复的缘故,虽然还面红耳赤的,但疲惫袭来,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薄扬倒是没了睡意,有比睡意更强烈的感觉在困扰着他,没办法,男人的身体就是太诚实了。理智都有,道理都懂,但架不住脑子管不住身体的反应。 他火烧似的难受,睡不着,就只能轻轻起身来。 去了客厅拉开了落地窗,外头是宽敞的露台,他这房子楼层高,带个宽敞的露台,露台风大,天气一冷,风一刮颇有几分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所以这露台在夏天的夜晚乘凉是非常好的,但秋冬就没什么屁用,眼下倒是派上用场,起码他能吹吹冷风冷静一下。 薄扬拿了罐冰啤酒,握着手机在露台上的躺椅坐着,嘴里哼着为你我被冷风吹,然后顺手就拨了个号码出去。 那头接起来,声音清明没有睡意,“我是猜到你会打给我,但你打得也太晚了一点吧?能体谅一下我么?我每天操劳也不容易。” 话虽是这么说,但简追的语气倒是一如既往没个起伏,声线语气平平板板的,听不出丝毫埋怨。 “那我怎么不得等我老婆睡了才打给你呢?”薄扬将手机用肩膀夹在耳边,然后嗤一声启开了啤酒,凑到唇边喝了一口,然后发出了一声哆嗦的喟叹,“妈的冻死老子……” “……”简追听着这头传来的呼呼风声,还有先前那易拉罐开启的气声,再配上薄扬这带着哆嗦的喟叹,就无奈道,“大冷天你坐露台吹冷风喝冰啤酒?要不要这么自虐?” “羡慕嫉妒恨的话你也吹冷风喝冰啤啊!”薄扬牙关打颤地低吼了一句,“你以为我乐意啊!” 大家都是男人,简追只随便想了想,就明白了薄扬恼火的缘由,嗤笑了一声道,“出息……” “你有出息!你有出息你现在和姚狗还特么相敬如宾着呢,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谁!”薄扬说着又喝了一口啤酒,哆哆嗦嗦的。 简追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一口气,两人就颇有几分难兄难弟惺惺相惜的感觉。 薄扬扯了扯衣领子,说道,“言归正传吧,都别伤春悲秋了。林强找过来什么事儿呢?刚你是故意没说的吧?” 薄扬可不信他是真的不知道,毕竟简追其人,说单纯单纯,说狐狸……那绝对是狐狸窝子里养出来的。 简追默了两秒,就说道,“我实在是没工夫理他,让秘书去大概探了探口风,两件事吧,一来还是为他女儿林薇上次的丑闻……” 薄扬想都没想,直接问道,“其二呢。” 第301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结束和简追的通话之后,薄扬就没回屋里,就着露台呼啸的冷风,在躺椅上坐着,手中的冰啤酒冰得刺骨,他仰头一口口喝下去,像是察觉不到那先前还能让他一哆嗦一激灵的凉意似的。 薄扬虚着眼看着前方,目光里看似没有什么焦点,但微眯的眼眸里,眼神却仿佛比这夜风还冷还冰。 脑中回想着的是刚才简追在电话里说的话。 “其二就是,林溪她父亲林伟,不是在坐牢么,好像因为身体原因,要保外就医。” 只听到简追这话的瞬间,薄扬的手指一紧,直接就将铝罐捏出了变形的响声,眉头亦是紧紧皱了起来,“林强说的?”他问。 简追嗯了一声,“具体什么病我倒是没详细打听,但既然都能到了要保外就医的程度,应该要么是急病要么是重病。但这事儿,林溪不知道。” 薄扬眉梢挑了一下,“林伟的意思?” “应该是林伟的意思。否则林溪作为直系,应该早就得到消息了才对,没理由还要林强先知道消息了再来说这事儿。而且就林强的意思看来,林伟似乎并不想让林溪知道这事儿……”简追说道。 薄扬听了这话,轻笑了一声,笑声非常冷,透着鄙夷,没有丝毫温度,“他坐个牢未必还坐出什么心理觉悟来了?” “谁知道呢。总之林强其实还是围着他那个女儿打转,林强的意思是,林伟不希望保外就医的事情,让林溪知道,所以这事儿是直接联系了林强的。林强说他可以管,但……” “开条件了吧?他女儿前阵子那丑闻的事?”薄扬根本就无需思索,张口就说出了林强的目的。 “对。”简追在那头应了一声,“比起说是条件,更不如说是威胁吧,反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要是拿不到他想要的好处,这事儿他就会想办法告诉林溪。虽说你能把林溪保护得很好,但总有顾不上的时候,这年头能通风报信的渠道太多了。” 薄扬手里的啤酒罐已经基本变形了,尚未喝掉的啤酒因为按捏的动作,从出孔里冒出来,冰凉的液体沾染了薄扬的手指,刺骨的凉。 夜风里裹挟着啤酒苦涩的麦芽味。 “反正这事儿我是没给什么答复,还得你看着办。林强大概也知道你这阵子因为秦天的事情而去了外地,没在江城。但你现在回来了,我估计他还得再来烦。”简追说话永远那么平平静静风淡云轻的。 薄扬嗯了一声,“知道了,他要是再来的话……” 简追听得出来,薄扬的声音,似乎愈发咬住牙关,声音都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就答应他的条件,他女儿丑闻的事情,你处理起来应该也算顺手吧。” “挺顺手。”简追声音淡淡的,而后问了句,“你这么快就妥协了?” 简追这话问的也没什么恶意,只是因为知道薄扬的脾气,其实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暴脾气。 薄扬在这头低笑了一声,声音有些无奈,“这事儿要是落在姚狗的头上,你妥协得估计比我还快。” 简追在那头沉默了两秒,旋即笑了一声,没有丝毫否认的意思,说道,“说得也是。”顿了顿,又问道,“那他要是还提其他的条件……” 话还没说完,薄扬就恶狠狠的打断,“那就看看谁更玩得起输得起!他想把我薄扬当软柿子捏?我倒想看看究竟谁才是软柿子,他那小破材料公司,玩儿似的就能捏死!” 简追在那头似乎又轻笑了一声,而后说道,“嗯,你这话才是真薄扬。” “行了挂了。”薄扬声音里带着很浅的笑意。 简追没有多说什么,挂了电话。 电话一结束,薄扬唇角的笑意就瞬间落下来了,眼神表情顿时变得比夜风还要寒凉。 深秋初冬的夜风,凉飕飕的,倒是让人格外清醒。 薄扬只忖了片刻,就拿出手机,原本以为自己会犹豫多久的,没想到前后也不过几秒钟而已,就利索的拨出了一个在往常,可能一年都不会拨一次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了起来,大抵是因为时间已经晚了,那头的人原本已经休息了。 果不其然,那头传来的声音,透着些许将醒未醒的睡意,听起来带着些许困顿的鼻音。 “喂?……”然后顿了片刻,应该是看到了来电号码,原本还困顿的声音顿时清醒了些,“薄……你找我有事?” 她没说完他的全名,就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吵醒了谁,像是怕谁听到似的。然后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她应该是起了床,走去了外头,声音这才没有继续压得很低很轻,问道,“出什么事了?是……林溪?” 陈思佳的声音透着显而易见的担忧,要换做以往,薄扬免不了会冷讽两句,但此刻却是没什么心情。毕竟比起当年一走了之无作为的母亲陈思佳而言,林伟是太有作为了,对林溪造成的伤害是根本难以衡量的。 听薄扬没做声,陈思佳有些焦躁,“我旁边没人,你只管说。是林溪有什么不好?” “能有什么不好。”薄扬这才开腔,声音低沉凛冽。 陈思佳似是松了一口气,“那倒是稀奇,你居然会打给我。” “你在徐振河身边怎么从来都没有任何消息的?”薄扬声音透着不解,这个女人活得简直……不食人间烟火似的。 “我应该要有什么消息?”陈思佳反问了一句,想了想就继续道,“比如你已经让人收拾了陆梦娇的消息么?” 薄扬也懒得和她说这些,只叹了口气,说了句,“林伟要出来了。” 陈思佳在那头呼吸一窒,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啸声,像是一口气没上来似的。 好一会儿,静得像是电话已经结束了似的,薄扬甚至就连陈思佳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那素来淡然的女声里,透着几分无从掩饰的尖锐,“为什么!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出来?他就该在里头蹲到死为止!” 第302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当年林氏的倒台,当然不仅仅只是流年不利不走运那么简单,其中究竟有多少有心人暗中的手笔……还真是说不清楚。 但陈思佳将林伟恨到了骨子里,这么多年虽是活得仿若不食人间烟火似的淡然,但依旧会因为林伟这个名字而过激。 可见林伟这个名字于她而言是多大的阴影。在她的心里究竟造成了多大的创伤,才会导致留下了这么大的阴影。 陈思佳声音尖利,已经失了平日里的从容淡然,甚至又复述了一遍,“他就该在里面蹲到死为止!” 重复的这一遍,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坚定自己的内心,好让曾经经年累月被林伟折磨而遗留下的那些阴影,原以为已经忘了却因为得知林伟可能要出来了,就瞬间清晰的那些阴影,过了二十年了,竟然也没有丝毫褪色,任何时候都染着灰败的气息,染着血色、浸着痛不欲生的嘶吼和生不如死的绝望。 薄扬在那头没有说话,沉默着,似是不想附和陈思佳这突然歇斯底里的话语。又像是在等她平静下来。 过了约莫两分钟,那头急促的呼吸声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陈思佳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略哑,透着疲惫,却不再如之前那般失控。 她平静了不少,问道,“他为什么会出来?这事,你听谁说的?” “林强带的消息,至于为什么出来,应该是保外就医。”薄扬没什么好隐瞒的,一五一十地说了。 陈思佳又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做声。 就在薄扬认为她可能不会多说什么了的时候,陈思佳倏然出声儿了,听起来喃喃的,像是自语般念叨着四个字,“保外就医……保外就医……” 而后声音就冷静了不少,声线里带着几分讥讽的笑意,“我对牢里的规矩不怎么清楚,像他这样刑期挺长的重犯,是不是得病得很重了,才能保外就医呢?” 薄扬听得出陈思佳语气里深深的恶意,那种……只有已经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了,才会对对方的境遇保持着这样深重的恶意,没有怜悯,没有释然,没有原谅,只有无边无际的恨意。 薄扬沉默了两秒,启唇道,“一般是。” “那真是……”陈思佳的声音有些颤抖,听起来似乎情绪有些难以自持似的,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将话语说完,吐出的四个字透着快意,“老天开眼!” 薄扬对林伟同样是相当反感的,但仅此而已,反感而已,谈不上恨。谈不上原谅,不过就是算了。我爱的人已经回到我身边,而你也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报应和惩罚。我不恨你,对你曾经的所作所为也不会原谅,不过就是……算了。 并不是不够狠心,只不过是不想为难自己罢了。恨一个人,太累了。 所以听到陈思佳这话,薄扬声音淡泊,吐出了句亦可亦否的,“是吧……” 老天开不开眼薄扬不知道,他这辈子也就暗暗求过老天一件事情而已,在无数个午夜梦回的孤单的夜晚,暗自希冀有一天老天再将那个让他又爱得深入骨髓又恨得痛彻心扉的女人送回身边来。 陈思佳在那头,似是畅快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依旧带着些笑意,讥讽的,听起来有些凉飕飕的。 “你大晚上打给我,特意告诉我这个么?”陈思佳问了句,似是终于恢复了冷静,她的声音恢复了淡然,而且听起来不难听出话语中的试探。 薄扬懒得和她你来我往,所以说得很直接,“林强估计会拿这事儿烦林溪,我不希望林溪因为这事儿影响心情。考虑到你和林伟有不少过节,不比我和他的过节来得轻,所以问你一嘴,这事儿是你来处理还是我来处理?” 陈思佳那头的沉默就只持续了短短两秒而已,然后马上就是斩钉截铁的一句,“让我来!” “行吧。”薄扬应了句。 陈思佳低声说道,“别让他们再影响到林溪。” 薄扬哼的低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想说的压在了心里。毕竟就陈思佳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爱女如命…… 事实上这些年林伟对林溪的伤害,还有后来林伟垮了之后,林强对林溪的压迫…… 薄扬懒得提这些,所以只哼笑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露台上依旧是冷风呼啸,他还好,不太冷,就是有点心疼。 薄扬自己虽然是被蒋怡桢和薄青岩领养的,但两口子一直将他视如己出,而且夫妻感情又很好,薄扬其实是在很幸福和睦的家庭里长大的。所以他的性格才那么真,透着些少年意气的跋扈,看不出什么家庭不好会有的小心翼翼和自卑懦弱。 而林溪…… 从小就活在地狱里。 所有人只看到了她的优秀,看到她家有多有钱,只觉得她就是那种典型的,比你优秀的人还比你努力又比你有钱。曾经就连他也是这样,看到的是她有多优秀,什么都是第一。 没有人会去想,她为了得到那些第一,要付出多少努力。如果没能拿到那些第一,她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林溪从来就是摇摇头说算了,对幼时的苦难要么缄口不提,要么鲜少提及,有时候还是从小洵口中的只言片语,才能勉强拼凑出他们姐弟幼时所生活的地狱…… 苦难没将她打倒,她有着旁人没有的善良宽容,她是那么强大,强大又温柔,好像这世间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将她摧垮…… “不是的。”林溪的声音缓缓在薄扬脑中响起,他想起来她受伤住院的时候,看她一身的伤疼成那样也一声不吭的,不止薄扬,林洵和姚嘉云都觉得她太能忍了,死扛着。简直强大,无所畏惧啊。 林溪当时就是顶着苍白的脸色,额头还冒着细汗,嘴角却是勾着的,动作幅度非常小地轻轻摇了一下头,说道,“不是的。我也怕的。”她看着姚嘉云,“怕你哭,怕小洵不好……” 然后林溪的目光就柔柔地落在薄扬脸上,看着他的眼睛,也看进他的心里。 “最怕……薄扬不要我。” 第303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进屋之后没马上躺到林溪身旁,好好散了散身上的寒气,但等到他躺到林溪身旁的时候,她还是醒了。 眼睛没睁开,闭着眼伸手圈他的腰,手掌温柔的在他背心摩挲着,嘴唇轻轻翕合,明显是还没完全 清醒,云里雾里的。 嘴里吐着含混不清迷迷糊糊的音节,“怎么这么凉呢……” 他身上的寒气她哪怕睡着了,仿佛都能感觉到。 原本还因为林伟要保外就医的事儿而影响的心情,顿时就多云转晴了,薄扬嘴角一点点一点点的勾了起来,故意说道,“刚去露台外头接电话,好大的风,冷得很……” 带着些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幼稚的孩子气,但就是……很想要她的担心和关心。 林溪原本呼吸都已经缓下去了,显然是又睡过去了,迷迷瞪瞪的一听到这话,登时又回过劲儿来了。 眉心轻轻皱起来,眸子掀开一道缝,低声说道,“都这么冷的天了,接电话跑露台去干什么,要是感冒了就麻烦了。” 林溪一边说一边伸手握住了薄扬的手,摩挲着他被冰啤酒给冻得没几个温度的指尖,珍之重之的样子,像是在对待心爱的珍宝。 薄扬心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暖的。 也不知道林溪就那么揉搓他的手多久,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再睡熟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熟的。 再醒来都已经是翌日一早了。 卧室的窗是大面的落地玻璃,有着厚重的欧式窗帘,有着专门的遮光层,避光性非常好。但昨晚似乎是都忘了拉上了,只拉了一层白色的蒙蒙纱帘,此刻外头秋末初冬的朝阳晨光就透进来,透着一种毛茸茸的软乎乎的暖。 爱人已经没躺在身旁了,能听到外头传来些许不明晰的对话的声音。 薄扬转眸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已经是林洵需要出发去学校的时间了。 他起床来,走到门口就听到外头传来姐弟俩的对话声。 “便当都给你收拾好了,陈师傅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送你去学校。” 林洵拎过便当包,垂眸看了一眼,问道,“姐夫呢?” 之前,有薄扬在的话,早上都是薄扬送他去学校的。 林溪:“还在睡呢,他最近忙得很,累坏了要多睡一些,你乖乖的,听话。陈师傅送你去也是一样的,大孩子了,不要任性……” 其实林溪素来是很宠林洵的,非常宠,恨不得惯上天的那种。但也是从厉教授那儿知道对待林洵,有时候要有适当的拒绝,让他有适当的妥协和接受。 林溪虽说还是非常宠爱弟弟,但也不太会像以前那样无原则无下限的惯着,比如现在这样。 林洵其实没多大意见,但还是掀起眼皮看了林溪一眼,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无波无澜,只是话语的内容听起来倒很像是透着几分委屈。 “姐,你都不疼我了……” 要换做平时,林溪肯定是第一时间就心软了,别说把薄扬拉起来让他送吧,起码也得自己去送的。 但此刻,她就是没说话,听了弟弟这话之后,片刻没做声。 还是林洵轻轻抿了抿嘴角,似是弯出了一个很细小的弧度,继续道,“也好,你是该多疼疼自己和姐夫,我长大了。” 林溪怔了怔,愣愣地看着林洵,倒不是因为弟弟这么懂事的话语,小洵是个多懂事听话的孩子她一直都懂。 让她愣怔的事情是,“你故意说姐姐不疼你呢?开玩笑么?” 小洵居然会开玩笑了?林溪眼睛亮亮的。 林洵嗯了一声,伸手按了按林溪的肩膀,“我说了,我长大了,我会很快好起来的。不让你再像以前那么担心。” 薄扬听着姐弟俩的对话,也忍不住弯了嘴角,拉开门走了出去,“行了行了,还是我送吧。” 他就这么一个小舅子,从小就吃过苦,和林溪一起生活在林伟一手建造的地狱里。薄扬是很心疼的,真要说起来,薄扬比林溪更愿意继续无原则无底线地惯着小洵。 但林洵倒是不乐意了,一手拎着便当包,一手摆了摆,“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哎你……”薄扬似是还想说什么。 林洵认真看着他,“我大学还要住校呢,说不定以后还要留学呢,你们得学着习惯不照顾我。” 少年郎一本正经的说话,像是已经将自己当成了个能独当一面的男人,大人。 但其实这话听在薄扬和林溪耳里,还是有些想笑。虽说不太准确,但还是会有点感觉像是……看到小孩子穿上了大人衣装,扮做大人模样。 不过薄扬倒是没再继续强求,只让他路上小心。 林溪没忘了嘱咐一句让他对司机陈师傅要有礼貌。 林洵皱眉应下了,这才出门。 他一走薄扬就笑了,林溪也忍俊不禁。 “就他这样儿,我还真没法把他当成大人。” “本来就还是小孩儿……”薄扬笑道,脑子里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林溪将小洵带出来时的样子,安安静静的漂亮小男孩儿,也不哭,也不笑,也不怎么说话。哪怕现在已经有着高挑的个头,能够让年轻姑娘惊艳的俊容,但薄扬与小洵也是暌违十年之久再见,总觉得他还是当初那个安安静静的漂亮小男孩儿似的。 “不过他现在这样,证明他想成长,是好事。”薄扬说道。 林溪嗯了一声,笑道,“得好好感谢厉教授才行呢。” 说到厉教授,林溪陡然想起来,“是了,秦天的嗓子……让他约一下厉教授那边,去看看吧?总这么半哑不哑的样子,怪难受的吧。” “嗯,他会去看的。”薄扬点了头,当天就和秦天提了这事儿。 秦天应得好好的,但并没放在心上,还是几天后回公司准备复工了,这半哑不哑的嗓子实在是影响工作了,他才想到去厉教授那里预约个时间咨询一番。 不止是因为这应激性的半哑嗓子,还有他这段时间以来的心理。秦天知道,自己的状态很不好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不是好事。 第304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因为事先和厉教授约好了的缘故,所以秦天抵达诊室的时候,没有别人,只有厉教授在里头等他。 厉教授说话谈吐都是非常温和的,大抵是做心理这块的就是不一样吧,他言谈之间,无论是话语的措辞还是语气,听着都让人觉得很舒服。 不会因为抵触而不想多剖开自己的内心面,也不会觉得受到什么冒犯。 疏导治疗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其实大部分时候就是一个聊天的过程,听起来仿佛和寻常与人的聊天没什么太多不同的,唯一有些不同的无非也就是说话的时候,厉教授偶尔会拿起笔在一个记录用的笔记本上写上几笔。算是一种记录和评估。 心理上有比较严重问题的,经常接触心理治疗的人,对此会有些抵触,会觉得自己像是在被研究,会觉得自己是不正常的,看到这种记录的动作,就会下意识的防备,就会没那么轻易打开自己。 但秦天还好,他第一次接受心理疏导而已,以前他都活得乐观开朗,心理上没有任何问题。因为从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正常的,也从没人把他当成不正常的,于是不会有这方面的顾虑,防备和抵触都不存在。 他甚至还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个树洞似的。 对此,厉教授笑得很宽和,“秦先生,你这是终于能找到个垃圾桶了啊……” 秦天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有没有,树洞嘛,树洞。” “你把我当树洞我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厉教授笑了笑,放下手中的钢笔,抬眸看向坐在桌子对面的秦天,“你发现没有,你的声音已经恢复了。” 秦天一怔。是啊,分明刚开始聊天的时候,还是发虚的气音,厉教授提前知道这点了,所以并没有太奇怪,只是听得比较认真,怕秦天的嗓子声虚气弱的,说出来的话叫人没那么容易听明白。 可是渐渐的,秦天的声音并未因为说话久了而状态越来越差,反倒是状态越来越好了。 秦天怔着,察觉到了这点,“我……” 好嘛,又破音了。 他皱着眉,厉教授无奈地笑着,“你是压力太大了。你自己想必也知道吧?” 秦天点了点头,“知道。” 厉教授:“而且从你刚才所讲述的那些中不难听出,你其实非常清楚你压力的源头来自于哪里,来自于什么人,什么事。” 秦天唇角的弧度透着无奈,嗯了一声,“知道。” “人是很聪明的,既然知道,就要想办法排解,想办法解决。”厉教授道,“你会来咨询我,就证明你是想解决的。” 咨询结束的时候,厉教授一直将秦天送到了门口。 道别前,秦天看向厉教授,嘴唇抿得很紧,不难看出眼神中有着挣扎,认真问了一句,“我如果真的那么做的话,我如果……” 他没继续说下去,嘴唇又紧紧地抿了起来。 厉教授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一下子不用给自己那么多的压力,你原本就是希望能让自己的压力稍微轻一点的不是吗。” 秦天点了点头,“我会……好好考虑的。” 薄扬和林溪去了趟超市,买了不少食材和蔬菜水果回来,准备好好做一顿,把薄扬的父母都邀过来一起吃一顿。 毕竟也有这么好些天没见着了,而且林溪出院之后一直就还没和家人一起好好吃一顿的。刚出院的时候是身体情况还不允许,而现在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 薄扬在一旁给林溪帮手,她的手伤还不方便,动作没那么利索,所以很多事情倒是林溪口头指挥他来操作。 薄扬此刻就正在一边择菜一边夹着手机打电话,“嗯……你想来就来呗我还能拦着你?带姚狗一块儿,嗯,也没别人,就我和我老婆我小舅子还有我爸妈……” 林溪闻言抬眸看他一眼,薄扬对上她的眼睛,嘴角就勾起来了,还往前倾身,在她唇瓣上啄了一下。林溪笑得眼睛弯起来,知道电话那头是简追,她就直说道,“简追,多好的机会啊你还不牢牢抓住,这样你都不用找借口叫嘉云出来吃饭了,我这儿吧,她肯定愿来。” 简追在那头说了什么林溪听不见,她就看到薄扬唇角撇了撇,林溪好奇问道,“他说什么?” 薄扬答,“他说他现在叫姚狗出来吃饭其实也不太用找借口了……出息。” 林溪乐呵呵的,“行吧那算了……”说着她眼珠子就咕噜噜转了转,唇角挑着狡黠的弧度说道,“那就让简追继续忙工作吧,我叫嘉云过来。” 薄扬顿时忍俊不禁,心说媳妇儿真是越来越蔫坏儿了,他喜欢。 薄扬嘴角勾着,听着那头简追的声音。 林溪挑了挑眉朝他抬了抬下巴,意思是问简追在那头又说了什么。 薄扬答道,“他说下班马上就接姚狗一起过来,问我们要不要带甜点上来。”说完这句,薄扬低笑了一声,又说了一句和刚才一样的结尾,“出息!” “椰子慕斯。嘉云上次说吃到特别好吃的,带这个就行。”林溪说道。 薄扬倒没再多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刚准备再拨个电话出去呢,还没来得及,就先有电话进来了。 他眉梢一挑就笑了,接听了之后开了免提,笑道,“我刚想打电话给你呢,你倒是默契……” 林溪扫了一眼屏幕,是秦天的号码,她嘴角勾了勾,刚准备说叫秦天也一并过来吃饭的。 那头传来秦天声虚气弱的声音,“薄,你……你能过来接我一下么?” 秦天养伤治疗这段时间,嗓子一直不太对劲,所以薄扬和林溪听他那虚音气音的破嗓子也听习惯了。 但此时此刻听到秦天这声音,薄扬和林溪还是不约而同地反应了过来,秦天这声音的状态,和之前养伤治疗那段时间的破锣嗓子不太一样。 薄扬皱了眉头,“什么情况?你现在在哪儿?” 话音刚落,就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哭声男人的怒斥…… 薄扬认得出来,那似乎……是秦天父母的声音。 第305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几乎是一注意到那头的背景音时,林溪和薄扬心里都是一个咯噔,这两口子的反应速度何其快啊,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秦天那头大概是个什么事儿了。 “……呼……”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气音,是秦天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出来的声音,他很努力地压住了声音里的颤抖,但声音还是抖得不成样子,并且几乎是一点儿声音都听不到了,就剩点儿气音在那儿呼啸着让人勉强能判断出是个什么音节来。 “行吗?”秦天虚音问道。 薄扬嗯了一声,眉头拧得很紧,声音却不见严肃凝重,反倒是透着些许宽慰的温和,说道,“我马上过来,十分钟。” “谢了……”秦天低低说了句,挂了电话。 那头背景音里的哭泣和怒斥声也随着电话的挂断而戛然而止。 薄扬转眸看向了林溪,林溪皱着眉头急道,“快别磨蹭了,赶紧去接人吧,他再这样下去该哑了!” 薄扬点点头,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听起来也说不上是有多愤怒,但不难听出些许不悦,大抵是出自对老友的心疼吧,“也不知道急什么急什么!之前和那姓蓝的还情意绵绵的时候都没急过这事儿,现在两人桥是桥路是路鬼门关上走一遭了,反倒急这事儿了!” 林溪送薄扬到了玄关,将他的外套递给他,薄扬接过,眉头拧着,目光里透出几分为难。 都不用说话林溪也知道他是在担心什么,“没事儿的,我自己慢慢做呗,又不急,等会嘉云来了会帮我的,而且爸妈等会也过来了……” 薄扬听了这话,表情才稍稍松了些,“那你自己别太辛苦了。” “嗯,去吧。秦天的事儿要紧,赶紧把人给带回来,就现在的情况,只能让他和家长先分开,相互都冷静一下,还继续摽一块儿,在一个屋檐下,绝无好处的。”林溪说。 薄扬对此也是深以为然,披上外套换了鞋,就匆匆出门去了。 其实从刚才电话里听到秦天那头的背景音,都不难听出来那头大概发生的是什么事情了。秦天才受了伤,虽说伤得不算特别严重,但当时那样危险的情况,伤得严重和不严重那都是看运气看命。 还在医院的时候,秦天父母过去照料着,对他都是万般照顾,明明是没有任何不好的。 刚刚却在电话那头,哭得那么伤心,骂得那么愤怒。基本就只有一个可能。 秦天将与蓝晴明的事情,同父母说了。他出柜了。 “妈的这个傻子。”薄扬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时,就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用力在方向盘上拍了一下,喇叭发出短促的一声。 明明就是蓝晴明先招惹秦天的,明明也就不可能再喜欢上其他人,无论是男的还是女的,明明就只是喜欢蓝晴明而已。明明甚至都不能完完全全算是个同志,现在放一百个各有特色的男人在秦天面前,他估计也是无动于衷的。 明明就只是这样而已,这个傻子却是把自己放到了一个没法再回头的,没有退路的位置上。就好像,无论将要面临的是什么,好像都没什么不可以的。 坚持又决绝的,把自己推到了一个没有退路的路上。 薄扬出去之后,林溪走神了片刻,就拨了个电话给姚嘉云,无非也就是让她快点过来帮忙。 姚嘉云没什么意见,在那头乐呵呵的应了,顺便还听出林溪的情绪有那么些低落,顺嘴就问了句怎么了。 肯定是有什么事儿了,而且总不可能是因为薄扬。尽管姚嘉云再不待见薄扬也心知肚明,就薄扬对林溪的着紧程度,宁愿剜肉也不愿让林溪有一星半点儿的不开心的。 就算有不开心,那也是薄狗自己去消化去哄的事儿,轮不上她姚嘉云来做什么。 林溪想了想,就稍稍说了一下可能是秦天的事儿。 姚嘉云本来就有点儿八卦劲儿,遑论本来对秦天的事儿就有些了解,又知道之前厂房爆炸秦天受伤的事儿,当然是有些好奇,所以马不停蹄就朝这边过来了。 到的时候,林溪走出去给她开门,“来得正好,我手不方便,做饭菜不够利索你得帮我。” 姚嘉云没意见,接过了围裙,跟着林溪一边去厨房就一边问了句,“所以薄狗去接秦天了?” “嗯,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呢。秦天都失声了。”林溪皱着眉,说着就轻叹了一口气。 姚嘉云倒是很能看得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曾经在感情上遭遇过挫折了,所以对这些事情,挺能看得明白的。 “主要吧。”姚嘉云一边摘豆角,一边笑了笑说道,“秦天一看就是已经心软了,所以他这样做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儿,你别看他好像很冲动的样子,其实……也就是想为喜欢的人做点儿什么,他现在这样,其实比以前状态要好呢。” 听着姚嘉云这话,林溪抬眸看她,没做声,细细想了想才说道,“你的意思是……” 林溪明白了姚嘉云的意思,是指秦天是想为自己的感情做点什么。这么说起来,其实比起以前他茫茫看不到前路的模样,眼下其实是知道自己要什么,今后要怎么走的,又或者说,因为这次的事情,秦天已经没办法割舍这个人了。 所以……虽然与父母的争端是痛苦的,但这并不是自暴自弃的做法。 “薄扬还担心得要死……”林溪一边说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薄狗那鸡脑子……”姚嘉云啧了一声,“也就你不嫌他。” 林溪不忍心听爱人就成了老友口中的鸡脑子,笑道,“没有那么夸张吧,他还是挺聪明的啊。” 姚嘉云睨了她一眼,就只发出了一声,“呵呵。” 林溪就不好意思地垂了眸子,毕竟,仔细想想…… 简追好像是要更聪明一些的。 而不得不说,姚嘉云也的确是说对了秦天的心态。 薄扬没过多久就到了秦天那儿,才一到,就看到秦天站在单元楼门口,唇间叼着根燃了一半的烟,眸光没什么焦点,显然是在走神。 但从脸上的表情看来,并没有特别低迷的样子,倒让薄扬松了一口气。 第306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还算争气,起码不是姚嘉云口中的鸡脑子。虽说的确是担心得要死,但从视线接触到秦天的刹那,那些担心就放下来了。 还是对老友太过了解了。 “你特么要吓死我。” 车在秦天面前停下,薄扬一下车就忍不住斥了一句,秦天笑笑,将烟蒂在单元楼门口的垃圾桶上的烟缸里摁熄。 也是他侧身的动作,薄扬这才看到秦天的侧脸上是有几道指痕的。 薄扬皱眉道,“挨打了?” “那长辈不是生气么,气急了自然得上手。”秦天答得很平静。 说来也奇怪,薄扬可能是真的有点子什么天赋吧,居然能从这么个破锣嗓子里,听出情绪来了,能听得出是难过还是焦虑,是平静还是怎么…… 薄扬眉心依旧轻轻拧着,“你从小到大没挨过打的。” “可不是么。”秦天声音依旧就剩一团气音,他忍不住握拳抵唇咳了咳,马虎有了些许音量,继续道,“可能就是从小到大没挨过打,这都在这儿攒着呢。” 薄扬睨他一眼,拉开副驾车门,“行了上车吧……”只不过动作又停住,皱眉问道,“还是你要我上去劝劝你爸妈?” “你怎么劝。”秦天说着摆了摆手,钻进了副驾,偏着身子对薄扬说道,“你的存在现在于我而言啊,在我爸妈眼里,就是用来火上浇油用的。” 薄扬眉梢一挑,“和我多大关系啊?”他不解道。 秦天气笑了,无奈道,“你就是个巨大的正面教材啊。你看看薄扬!和媳妇儿多好!你和他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你怎么好的就不学呢!怎么就不学好呢!怎么就学来这些旁门歪道呢!你究竟是跟谁学坏的啊,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啊,小天,小天呐!你以前不是喜欢姑娘的吗!” 秦天原本或许是想要抱着开玩笑似的态度,来提及父母的愤怒,并不是因为这事儿可笑,而是因为不想让薄扬太担心。 但是说着说着,声音就越来越空,唇角的弧度没能挂住,嘴唇紧紧抿着,头微微垂下去,眼皮也耷拉着。 模样瞧着,还是难过的。 薄扬没说话,只伸手过来轻轻拍了拍他。 “他们的想法毕竟传统些,理解不了也是正常,总得给他们些时间。”薄扬低声劝慰着。 但其实这些话,道理秦天都懂。 可是懂又有什么用呢。说白了他自己都很清楚父母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在面对他对此事的坚决态度时,父母为什么会怒到都直接动手了,长这么大,父母也没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的。 毕竟他是和女生谈过恋爱的,在父母眼里,他是‘正常’过的,以至于现在就显得那么不正常,这就成了旁门歪道,这就成了病。这就成了要改,要治的事情。 薄扬将车开出去,在一间便利店门口停下,下车买了一瓶冰水,递给秦天冰敷一下脸上的指印。 秦天接过,贴到脸上,天气已经凉了,冰水刺骨冻手,他嘶了一声,然后才摇了摇头接了薄扬先前那句话,“给他们时间,估计也是接受不了的。你想想,蓝晴明啊救了我的命,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儿。” 听到这话,薄扬哑然,是啊,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儿,背着救命之恩的人,父母都还不能动容的话,可能以后真的也很难吧。 秦天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平平静静的,“我爸气狠了,脾气上来了就说,如果蓝晴明救了我的命,就得让他们成全我变成这样的话,还不如……”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抿了抿唇,停下了。 但薄扬基本能猜得到接下来是怎样一句狠话,心里轻叹一口,就摇头道,“行了,不说这些了。” 但秦天却没停下,深吸了一口气,就继续道,“还不如就让我死在那场事故里得了,起码我还是个正常的秦家儿子,死也是死得正派的,好过现在这样……变态。” 秦天还是将这些尖刀一般锋利的话说出来了,似乎依旧是那样听不出什么喜怒的,只是从尾音那虚虚的气音里,就仿佛莫名带着些闷闷钝钝的哀伤。 他在凌迟自己,薄扬知道。人啊,越是觉得愧疚亏欠,又不知道怎么补偿,又没办法退让的时候,就会想尽办法折腾自己,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稍稍轻松一些,能从那些仿若能溺死人的愧疚里稍稍喘口气。 于是薄扬问他,“你好受点了么?” 秦天长长呼出一口气来,侧目看他一眼。 薄扬看到秦天的嘴角是浅浅勾着的,但是眼尾有些泛红,不是不难过的。 “冻死我了……”秦天终于是捧不住那瓶冰水了,随手扔到后座,猛地搓了搓自己被冰得都要面瘫的脸,然后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叹道,“能好受到哪里去呢……” 说着,他撇唇轻轻啧了一声,“说到底我是妥协了啊。” “是啊蓝晴明好狗命。啧。”薄扬也撇唇啧了一声。 秦天略略笑了一下,无奈摇摇头,“我爸能不把蓝晴明救我命当回事儿,我不能啊。我不能。我闭上眼想到的全是他病危的样子,他就快死了啊,就差那么一点儿……” 薄扬点了点头,“算是死过一回了。所以你好受一点了?” 这么冲动的出柜…… “还行。”秦天说,“无非就是自伤一千还是自伤一千一的事儿。忽然就想到了一句话,我在一本书里看到的。说‘所有的决定,到头来并非真正选择了哪一种幸福,而更像是,选择究竟宁愿受哪一种苦。’” 说着,秦天看向薄扬,“我选了这一种。也没有好受多少,就是……有点想他。想想我还真是没什么出息啊。” 薄扬没做声,听着秦天虚虚的气音里带着些许仿若自嘲的笑意,但笑意未达眼底,反倒是眼尾的红在眼里蔓延开来,眼里弥散的水雾凝聚成泪光时,秦天倏然垂头,掩饰住自己的脆弱。 薄扬依旧没说话,伸手过来在秦天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好一会儿,才带开了话题,“今天家里可热闹了,要不晚上开桌麻将吧,你不是喜欢打麻将么?” 秦天轻轻笑了一声,发出了个鼻音很重的嗯。 第307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回到家里的时候,就挺热闹的。薄扬这套房子大,买了有两三年了,林溪还没回来的时候,他就一个人住在这空荡荡的大房子里。 因为是顶楼,有时候冬天风大,几乎能听到外头呜呜呼啸的风声,像是在哭。 而且薄扬其实社交活动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很少,多半都是些工作上的应酬,最多也就是和秦天还有一些和他们一样在江城创业的新贵一起喝点儿罢了。 偶尔秦天过来坐坐,也就这样了。这房子一直就很冷清,很冷清,厨房就是个摆设,厨具什么的,从一买回来就没动过。 就很没有人间烟火气,像是个样板间似的。 但现在却不同了,明明是同一所房子,和以前一模一样的装潢也没有改动过什么,清清冷冷的风格和色调,但就像是莫名被镀上了一层柔光一样,暖色的柔光,似乎覆盖了这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而且现在还挺热闹,之前就薄扬和林溪两口子带着林洵住在这儿,虽然也有烟火气儿,但算不上热闹。今儿不太一样,才刚走进玄关就能察觉到热闹了。 电视开着,不知道在播什么有的没的节目。厨房里有炒菜的动静传来。 还能听到蒋怡桢赶人的动静,“哎你出去,林溪你别闹啊,都说了我和薄教授做饭就行了,你出去看电视去!” 薄扬的嘴角顿时就勾起来了。 简追在茶几旁的地毯上席地而坐,茶几上摆着个果盘,他拿着刀子不疾不徐地削水果,然后分成一块儿一块儿的。 林洵坐在他旁边,拿着个速写本子握着支铅笔随意的画画,简追时不时往他的本子上扫一眼。 “真热闹啊。”秦天低低说了一句。 薄扬从鞋柜里取了双拖鞋放到他前头,“是热闹。” 两人进了客厅,薄扬就朝着沙发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和他俩坐着去,我去厨房看看。” 秦天嗯了一声,就走了过去。 简追懒懒地抬了抬眸子看了秦天一眼,淡淡说了句,“你这一副让人给煮了的样子……” 秦天闻言笑了一下。 简追继续道,“我指望你赶紧回公司复工这事儿是不用指望了是吧?” 秦天摆了摆手,“没那么严重,放心,我可不像薄某人那样,有着那么严重的消极怠工情绪。” 简追依旧是懒懒地抬眼看他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秦天还以为简追是听不明白他这声虚气弱的嗓子。 刚准备再简明扼要复述一遍呢,就听见简追非常淡定非常平静地说了句,“你也就是还没到时候。” “啊?”秦天没反应过来。 简追却没打算再多说什么,十几秒后,秦天倒是反应过来简追刚那话的意思了。 秦天也就是还没到时候。要是和蓝晴明重归于好陷入热恋了,比薄某人好不到哪儿去,肯定也是个消极怠工的。 秦天在沙发上坐下,想着想着,忍不住垂头笑了笑。 简追削好切好一颗桃子之后,放下水果刀,扯了湿巾擦了擦手后,转眸对秦天说,“你和蓝晴明有联系么?” 听到这个名字,让秦天忍不住瞳孔一收,他没做声,轻轻摇了摇头,“你有?” 简追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将擦手的湿巾准确扔进了垃圾桶之后才说了句,“我当然有。要我帮你给他拨个视频电话么?” 秦天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很有些艰难的做出了决定,他摇头道,“算了,还是算了。” “行吧。”简追倒是没什么意见,将果盘推到秦天面前,“吃点儿水果吧,开饭估计还得等一会儿。” 他也站起身来,眼看也是要去厨房的样子。但都已经走出两步了,简追又停住,眉头拧了拧,嘴里发出个有些烦躁的啧声。 “怎么?”秦天不解,叉了块黄桃都还没送到嘴边,动作停住了,抬眸问了一句。 简追没做声,正好姚嘉云端着两碗热汤从厨房出来,就正好看见了简追皱着眉头纠结的模样。 就说道,“简追你过来接一下。” 简追赶紧走上去,从她手里接过两只汤碗。 “你喝一碗,另一碗给小洵的。”姚嘉云说道,朝着秦天看了一眼,“不知道你来了,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秦天刚想婉拒,林洵没等他开口,就说道,“秦天哥喝吧,我不喝了。药膳……不好喝。” 林洵不喜欢药膳汤里的那股子中药材的味道,正好让秦天代劳,正好秦天还是伤兵呢。 林洵说完就捧着速写本子回房间去放了。 姚嘉云说,“那秦天你把那碗喝了吧。” 秦天哦了声,点点头,垂眸拿勺子搅着碗里的汤,汤还滚烫着,碗口冒着的热气,氤氲了秦天的脸。 他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听见咔嚓一声。 蓦然抬眸,只见姚嘉云拿着手机对着他,丝毫都没打算掩饰她偷拍的事实。 “嘛呢?”秦天挑眉问道。 姚嘉云丝毫不惭愧,“简追比较有素质所以会比较纠结,我没素质没烦恼。偷拍你呢,怎么了?” “你偷拍我,问我怎么了?”秦天对姚嘉云这逻辑也是相当服气的。 “嗯!”姚嘉云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不仅不惭愧,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做出了要求,“来摆个POSS!” 秦天觉得自己一定是哪里有毛病了吧,因为在听到姚嘉云这话的时候,他顺手就比了个剪刀手…… 咔嚓一声,姚嘉云又拍了下来,然后就在屏幕上点点触触的。这会子秦天终于反应过来了,眼睛蓦地睁大,“你……哎,不是,你发给谁呢?” 姚嘉云眉梢挑了挑,斜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猜?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秦天眨了眨眼睛,“他……”再张嘴,声音已经破到几不可闻了。 他咳了两声,也得不到什么缓解。 姚嘉云倒是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就走了上来,将手机往秦天眼前一怼,“喏,也没白拍你,一张换一张呗。” 屏幕上赫然就是蓝晴明的照片,穿着病号服躺靠在病床上,看起来就非常虚弱的样子,身上的那些线啊管子的都没撤。简直瘦得脱了型,说是形销骨立也不为过,脸瘦削得轮廓更显锋利,鼻子带着氧气管,嘴唇都没有什么血色,下巴浮着一片青茬。但唇角却是挂着笑容的。 第308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只一瞬间而已,秦天整个人好像都不会动了,就连眼珠子都不动了,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 而后睫毛都轻轻震颤起来,眼睫垂下来,遮住了眼眸里明明灭灭的光。 秦天一句话都没说,也说不出来,他的破嗓子此刻早已经失声了。姚嘉云看着他这模样,就觉得挺不容易的,也没多说什么,将手机塞秦天手里了。 然后转眸对简追说道,“你过来把汤喝了。” 简追乖乖端着汤碗和姚嘉云从落地窗出去到露台去了。 秦天紧紧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就退出了那张照片,屏幕上是简追和蓝晴明的微信聊天页面。 秦天清楚看到刚刚的几条消息,姚嘉云用简追的号发了几张刚才拍的秦天的照片过去之后,那头回复过来的文字消息。 蓝:他怎么瘦了这么多,脸上……谁打他了? 简追:他父母吧 应该也是姚嘉云发的,但聪明如蓝晴明,恐怕只需要这短短四个字,也能猜得到这其中的事情了。 只不过,蓝晴明那头倒是没了回应,秦天觉得也不奇怪,就算蓝晴明已经猜到他向父母出柜了,但那又怎么样呢?又能说什么呢? 说,啊,那是好事啊?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大家都是成年男人了,谁都清楚,那些不过就是些不痛不痒的风凉罢了。还不如沉默。 直到秦天准备再点开那张蓝晴明穿着病号服的照片看看的时候,手机在他掌心里滋的震动了一下。那头发来的接连几条消息让秦天顿时止住了动作。 蓝:我想出院了。 蓝:哪怕见他一面呢。 蓝:简追,要么你帮帮我吧,我这是在简氏任职期间搞成这样的,好歹算工伤吧? 看着这接连几条消息,秦天差点没直接原地蹦起来,显然是吓了一跳的。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个刚从鬼门关生死线上挣扎过来的危重伤患! 经历了那么凶险的手术,元气大伤。现在还处于各种防止术后感染的阶段,都还不能说完完全全脱离危险期呢,出什么院! 秦天一时都顾不得这是简追的手机,手的动作仿佛比脑子还快。 简追:别! 一条消息就已经发过去了。 那边很快就显示正在输入中…… 秦天也没法马上撤回了,那会更欲盖弥彰,就只能再补充了一条过去。 简追:伤兵就别逞能了,这还只是工伤呢,别搞成因公殉职了。 那头分明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却一直都没有消息过来。 事实上,蓝晴明在那头已经编辑好信息,又删掉,如此往复两三次了。他哪里会看不出来,那边发消息的根本不是简追,恐怕就是刚才发过来的那照片里瘦了一圈的,脸颊上还有着指痕的人。 毕竟,简追除了对姚嘉云之外,对其他任何人,都不会那么耐烦的还好好编辑文字消息发送。要么就直接发两句语音,要么就直接不回了,装作没看到。 像这样文字消息就连标点符号都一丝不苟的,除了秦天还能有谁呢? 蓝晴明拿着手机,删删改改了好一会儿,原本打了好长好长的文字,都已经想要揭穿秦天了。但终究还是没有,发出来的消息没有多长的语句。 尽管知道有些恶劣,但蓝晴明还是小小任性了一下,明知道会让人担心,但还是忍不住,表露了脆弱。 蓝:可我每天都很痛,每天都很想他。 发出这条之后,蓝晴明半靠在病床上,抬手用手机轻轻抵住额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蓝晴明可真卑鄙啊。他心里喃喃念了一声。 那边没有很快回复消息过来,就在蓝晴明觉得或许不会有回信的时候了,手机滋了一下。 蓝晴明定睛看着屏幕上的字句,瞳孔震震,眼眸蓦地睁大了些,旋即嘴角缓缓地勾起来了,眼尾慢慢的泛了红。 眸子里映着屏幕上最新发过来的那条消息,字句里没有丝毫掩饰和隐藏。 简追:我是秦天,我也很想你,你再等等我。 蓝晴明打了个好字还没发出去,那头又迅速过来了一条。 简追:你不要胡闹,不要出院,好好养伤。你也可怜可怜我,别让我闭眼都不踏实。 文字明明没有任何语气情绪,但却仿佛能从字里行间读出人的心情,像是真的能听到人在耳边说话似的。 你也可怜可怜我。 像是心弦被温热的手给牵住了,拨动了。又暖,又震开来细细密密的疼。 蓝:好。你好好吃饭,别再瘦了。你父母那边,不要怕,等我好些了,我去和他们说。 吃饭的时候,众人其实都挺担心秦天的情绪的。 毕竟他才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而且大家也都有所耳闻他今天和父母闹得有多不愉快。 但是秦天的状态看起来似乎还好,并没有多颓丧的样子,也没有多食不下咽。虽然并没有多开心的样子,但也并没有多难过。 反倒让大家能放松不少,毕竟如果要一直很在意一个人的情绪的话,难免就会有些不自在。 一顿饭还算是非常愉快的吃过了。 众人就坐在沙发看电视,天气已经冷了,已经开始供暖,屋子里是地暖,所以暖洋洋的。 姚嘉云直接就席地而坐的,手里捧着一包零食咔嚓咔嚓地嚼着,眨巴着一双眼看着简追和薄扬在那儿支弄麻将机。 麻将机是临时搬出来的,都已经不知道多久没用过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置办的了。 反正薄扬是想不起来了,秦天倒是依稀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想着就笑起来了,破嗓子又还没好,于是声虚气弱地说着,“他可逗了,明明说是想打麻将才买的,结果又不喜欢不熟的人来家里……所以如果我估计这麻将机从买回来到现在都还没开过张呢。” 众人听得费劲儿,但也算是听明白了秦天的话。 薄扬是最能听明白他那破嗓子的,捏着块抹布弯腰吭哧吭哧地擦着麻将机,哼哼道,“今儿就让它开开张!要拿你们的钱包血祭我的麻将机。” 第309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于是一场血战在所难免,林溪和简追都还好,本身就是比较理智型,对这种赌博游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热爱,但架不住脑子聪明智商碾压,表现得不错。 而姚嘉云和秦天则是因为热爱这项活动。 蒋教授和薄教授为人师表,向来就是以身作则,都不会打牌,所以吃过饭之后,就先回江大了。 刚开始是秦天、姚嘉云、薄扬、林洵,各据一方,林溪和简追因为对这个活动没有太大的兴趣,于是去切了水果盘,林溪坐在薄扬后头随便看着。 简追就坐去了姚嘉云后头看着。两圈下来,林洵一家独大。 这孩子脑子实在是太好了,而且那种拔群的记忆力和脑子的转速各种算法,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的,仿佛能够从别人出的不要的牌,在脑子里算出对方所持手牌的几率。 然后再尽量将自己的手牌朝着别人不要的牌去靠,更容易吃碰听牌。 薄扬倒还好,没有特别热爱这活动,而且自家小舅子脑子聪明,一家独大的赢着,他这做姐夫的当然是跟着乐呵。 而秦天和姚嘉云这种用热爱发电的,就没有那么心平气和了,两人就很沮丧。 是真的很丧的那种,两张残念的脸。搞得薄扬和林溪还有简追都看不下去了。 好在小洵本来对这种活动就没什么兴趣,打了两圈之后就不愿继续了。 林洵回房画画去,薄扬让出了位置,于是林溪和简追就上桌了。两人都是非常聪明的人,于是赢多输少,你来我往的算是个平分秋色吧。 简追为了哄自己的姑娘开心,送了好多张牌给姚嘉云吃碰,所以姚嘉云也还算好,有输有赢,输得不多。 就秦天,傻呵呵的被压着打…… 简直是被三家吃得死死的,可以说是非常可怜了。先前小洵还在桌上的时候,他们都不打钱,小洵不玩儿了之后,他们才有了赌注,虽然赌注不大,但就秦天一人输…… 还是有点惨的。 打得他身上的现金都输光了。 都得要记账然后手机转账支付了。 姚嘉云都有点看不过眼了,轻轻啧了一声,就转眸看了简追一眼。 简追深邃沉静的眼对上了姚嘉云的眼神,根本都不需要言语的交流,简追解锁了屏幕就将手机递给了姚嘉云。 姚嘉云单手摸牌,另一手拿着手机在屏幕上点点触触的。没一会儿就放下了手机。 又打了一圈之后,秦天又输了个精光,拿着手机准备给简追转账买简追赢得的筹码。 姚嘉云就摆了摆手,狡黠地笑道,“不用了有人帮你买单了。真棒啊,打牌都有老板供着……嘻嘻嘻。” 秦天怔了怔,哪里还能不明白姚嘉云口中帮他买单了的老板是谁。先前姚嘉云在给谁发消息也就不言而喻。 “哎你真是……”秦天有些无奈。 姚嘉云斜眸睨他,“怎么?” 秦天轻咳一声,他和薄扬那整天和姚嘉云呛声的不一样,秦天素来是谦让女孩子的,是不会和她呛声的,于是抿了抿唇,到了嘴边的话就变成了一句,“嗯……他转了多少?” “够你再输两圈的,他说不够再问他要。”姚嘉云说道。 秦天闻言抿着唇,没做声,嘴角缓缓勾了勾,眼睛就弯了起来。 都是同龄人,挚友二三,自然是做什么都有意思的,别说还一边打麻将一边聊天了,就是坐一块儿发呆,都是有劲儿的。 晚点儿了简追就送姚嘉云回去。秦天则是留宿在薄扬和林溪的家里。 “那就……打扰啦。”秦天双手合十,笑眯眯地说道,语气倒是并没有特别客气见外的样子。 林溪拍了拍他的手,“没事儿,薄总房子大,随便打扰。要是还跟我挤在之前那小公寓,你想打扰也没地儿让你留宿的……” 林溪一边说一边指挥着薄扬给客房换上干净的床品,以前这房子就薄扬一人独居,客房个屁……全是空着的。 也就林溪和小洵住过来了,才给小洵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说是收拾,其实就是新买了张床,买了张书桌这样。 而现在说是给秦天收拾间客房,事实上,这间房都是空的,连张床都没有!薄扬一手叉着腰,垂眸盯着地上的电气泵,等着气泵将充气床垫充好,时不时弯身下去按一按床垫看充够了没有。 充好了床垫,薄扬就将毯子被子的铺到充气床垫上,一边铺就一边随口说道,“条件简陋,虽然这单人充气床垫不算宽敞,但还算舒服,你别嫌弃啊。” “我要是嫌弃……”秦天笑笑的故意说了句。 薄扬就抬眸睨他一眼,“那就把床垫撤了你直接睡地板吧,有地暖也暖和。” 秦天乐呵呵的,“那你就别说什么让我别嫌弃的话了,铺好了床,麻溜的滚蛋吧。” 薄扬低笑了一声,将被角拉好,站起身来,伸手揽了心爱的媳妇儿,“行了,你好好休息吧。有事儿自己看着办,吃的喝的你随便,不要吵我和林溪休息就行,晚安。” 回了主卧,薄扬去将窗帘拉上,林溪一边将床头阅读灯打开合适的亮度,一边说了句,“打过麻将之后,秦天明显开心了不少啊。” “我可不觉得是麻将的功劳。”薄扬撇了撇唇,连蹦带跳地窜上了床,在林溪身旁躺下了,手臂温柔的轻轻地圈着她。 林溪嗯了一声,笑道,“我觉得应该是给他麻将钱的那人的功劳吧。” 薄扬当然了解自己的老友,笑了一声,又啧了一声,无奈叹道,“看吧,估计不用两天,他就捺不住了要去见人的。” 不得不说,薄扬着实是够了解秦天的,的确是不用两天,事实上翌日一早秦天醒来,躺在舒适的充气床垫上,窗外的朝阳晨光洒了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 他就拿着手机准备预定机票了。 甚至还发了个消息给简逐,“简哥,我想去探望一下,能拜托你带我进私人病房么?” 只等了不到五分钟,简逐就回了条消息过来,很显然没有什么打字的习惯,直接发的是条语音消息。 “你别来。晴明要转院了,已经和江城顺江病院接洽好了,你在江城等着就行。” 第310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秦天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好一会儿都回不过神来。 早餐的时候,将这事儿告诉了薄扬和林溪,林溪闻言笑了笑,“那不是正好么,省得你过去了,再说了那边的医疗条件也着实不如江城。” 秦天抬手挠了挠头,“话是这么说没错……” 他话还没说完,薄扬撇唇接道,“但是现在情况还是有些混乱的是吧,你爸妈现在人还在江城吧?” 秦天点了点头,“如果是对我,不管他们有什么不满有什么怒气,我都能接住的,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可……” 薄扬和林溪也都多少清楚秦天父母说过怎样的话,比如,哪怕他死在那场爆炸坍塌里,也好过变成这样一个变态。 秦天不是不难过,但还能顶得顺,只不过,人一旦有了放在心里的人,有了铠甲也有了软肋,他能顶得住,不代表他愿意让蓝晴明也遭受这样的斥责。 大家心里都有人,所以秦天这话哪怕只说了一半,林溪和薄扬都能明白意思。 “别担心。”林溪说,“转去顺江治疗恢复的话,咱们都还算熟,也方便探望。” 林溪声音总是温温和和的,明明不是什么厚重的声线,却因为那份从容,总能让人觉得,好像很有力量似的。 “嗯。”秦天点点头,林溪就伸手指了指他的脖子,“只不过你这个嗓子啊,别怠慢了,赶紧治。” 秦天不由得抬手捂了捂自己的脖子,弯眼笑着点点头,的确是得赶紧治了,要是蓝某某来了听到他嗓子还是这个样子,肯定会急的。 早餐过后,他们也没在家里懒着。 单元门外的停车框,这车位已经被薄扬买下来了,因为上次遇袭的事情,林溪对地下停车场很有些心理阴影。 薄扬站在车边,有些不放心地看着车里的人,他皱眉道,“你们行不行啊?” “男人还能说自己不行?”秦天坐在驾座,伸手梆梆拍了拍方向盘,空哑的声线淬着笑意,“放心吧你。” 就是不放心啊!薄扬皱眉想着。 主要是正好林溪要去顺江复查一下伤势的恢复情况,而小洵要去和厉教授见面,做心理疏导,秦天则是要去看看嗓子。 “要不还是我送你们去吧。”薄扬拧眉说,看着这一车伤兵病号的,薄扬能放心才有鬼了。 秦天已经启动了车子,说道,“哎你别这么纠结行不行,你赶紧去公司忙去,这边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好好送林溪和小洵过去,好好把他们带回来。” 薄扬只能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后座的女人,“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溪笑眯眯的点头,“嗯,知道啦。”然后冲他摆手,“老公拜拜。” 林洵也坐在副驾冲他摆手,“姐夫拜拜。” 薄扬笑了,看着车子离开。 然后后头一辆车才开了上来,从副驾下来一个女人,穿一身女士西装透着公事公办的严谨。是博天秘书室的李秘书。 “薄总。”她微微颌首。 薄扬收回了目光,唇角的笑容落下,抿出个冷峻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出发去公司么?”李秘书问道。 “走吧。”薄扬说。 李秘书拉开后座车门,他坐进了车里。 车子从小区开出去,薄扬一手拿着秘书递过来的平板电脑,上面是秦天因伤怠工这段时间积压下来的工作。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冷峻的目光并未因为镜片的折射就温和多少。屏幕的光映在他镜片上落进眼里,更显得没有什么温度。 薄扬没抬眸,薄唇微启,淡声说道,“所以简追就把人留下了?” 李秘书点头道,“是的,简总说他没法处理这事儿。” 薄扬眉头拧着,嘀咕了一句,“说得好像我就有法儿处理似的,他就不会直接把人给打发走么!” 李秘书抿唇不语,这话她当然是没法接的,毕竟一个上司吐槽另一个上司,他们怎么互相吐槽都可以,但作为下属要是附和,肯定是不行的。 李秘书想了想,就小声说了句,“您别生气,主要是简总也挺忙,一早就进会议室了……” 薄扬深吸了一口气,长长的呼出来,摆手道,“行了我知道了。所以人现在还在会客室等着?” “是的。” 于是一到博天大楼,薄扬就朝着会客室走去。 李秘书在前头,给薄扬推开了会客室的门,有烟味从里头飘出来,薄扬眉头皱了皱,略略侧头。 李秘书马上说道,“抱歉。” 她马上伸手在进门边墙壁上嵌着的空调控制器,将通风换气开到最大。 薄扬这才看向了会客室里的不速之客。 看到林强的时候,薄扬的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只不过目光朝旁边略略挪过去,看到林强身旁的人时。纵使已经做过非常多的心理准备了,再三确认过应该不会觉得有什么波澜了。 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还没有足够能力,没有本事的少年了。而这人也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强势的凶恶的残忍的大人了。 薄扬现在完全有足够的财力,能力,手段和本事,来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给她最好的生活,给她想要的一切和他想给她的一切。 往日经历过的那些不忿,那些轻视,那些不公和残忍。此刻都已经成了记忆里的无需总是提及的片段。 但只有再见到林伟了,视线里映着这张脸了的时候,才惊觉曾经的那些记忆里的无需总是提及的片段,竟是一点都没有模糊,从来都未曾褪色。 就只是放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只需要那么一个契机,就来势汹汹的翻覆出来。 林伟比当年老了,因为这些年在狱中的劳作辛苦,生活当然不及以前金贵,又因为病痛的缘故吧,他看上去有些枯槁,头发灰白的,脸色看起来也透着病色。 但那双眼睛,倒是不见浑浊灰败,此刻的目光看上去,依旧带着让薄扬觉得生厌的冷,像是总也不将人放在眼里似的,不将别人的话听得进去,也不将别人放在眼里。 天下之大唯我独尊似的。 薄扬到现在还记得当年他不是没求过的,年少时一腔少年意气,总归是信心十足的,他说他不是没本事没出息,他只是年岁还小,他需要时间。 当时林伟是怎样鄙视的冷笑着说,“你去让别人家女儿的父亲给你时间成长吧,我林伟从来不是那样的爹。” 第311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伟的确从来就不是那样的爹,事实上林伟这样的爹可能还挺自成一脉的,对子女有着极高的要求和标准,极强的控制欲,把子女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其实这些,在当代的父母身上,都并不少见。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而且给孩子定好了路线,就好像那是世间唯一一条正道,更甚者是将自己身上未曾实现的梦想强加于孩子身上。 当然,也不能说这完全不对,但如果前提是,不许孩子有除这之外的其他梦想,再配上一些诸如‘你听我的准没错’,‘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我是你亲爹/亲妈!我还能害了你么?’之类的话语的话,似乎对孩子而言就有些太过了。 这样的情况在当代的父母教育孩子的方法中是屡见不鲜的。如果林伟仅仅只是这样的父母,薄扬和林溪恐怕都不会有那分开的十年。 林伟比他们严重多了,不仅有暴力倾向还有偏执的控制欲。 此刻看着这个透着病态的瘦削男人,一时还真是让人难以联想这个人,曾经有着那么多的暴力,那么多的偏执。 “给。”薄扬将自己手机递给李秘书,李秘书接过后点了点头,问了句,“那……我就先出去了?” “嗯,给我送杯咖啡过来。”薄扬说。 李秘书应了一声,就拿着他的手机离开。薄扬的手机停留在一个联系人的页面,李秘书按照先前在车上时薄扬对她的吩咐。 一走出会客室,李秘书就一边朝着茶水间走去,一边拨了屏幕停留的页面上联系人的号码。 李秘书刚走进茶水间,电话那头就接听了起来,她只能停下了操作咖啡机的动作。 那头倒是并没有先说话,李秘书礼貌地开腔,按着薄扬保存这个号码的名字称呼道,“您好,请问是陈女士吗?” “我是,你……您是哪位?” 李秘书听到那头传来一道温婉的女声,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秘书听到她的声音似乎有着些许颤抖? “我是博天秘书室的秘书我姓李,抱歉打扰了,薄总让我打这个电话给您。”李秘书说道。 陈思佳在那头沉默了两秒,声音里微微的颤抖已经收敛得干净。在刚才听到李秘书声音的瞬间,陈思佳差点以为是林溪!于是才顿时紧张了起来,甚至连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毕竟,就她所了解的薄扬对林溪那一份纯粹的感情,基本不太会允许除了林溪之外的女人动他的手机吧。 事实上也的确是的,李秘书拿的薄扬这个手机,是他的工作用手机而已,只不过他压根也就没有用私人号码保存陈思佳的号码罢了。 听到李秘书自报家门这话,陈思佳暗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其实也有些隐隐的失望。 她的声音稳定了下来,说道,“他是有什么事吗?” “薄总让我打电话告诉您,两位林先生,林伟和林强现在正在博天会客室里和薄总见面。” 李秘书其实就是按照薄扬交待的,原样说出来罢了,其实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要给这位陈女士打这个电话说这个事情。她也不需要多问,照做就是了。 但很明显,那头的陈女士在听到这话之后,沉默了片刻,李秘书几乎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呼吸声都明显粗重了些,像是……人在愤怒的时候会变得粗重急促的呼吸。 陈女士再说话的时候,就不再是电话接通后乍一听见时的温婉柔和了。 一瞬间变得低沉凝重了下来,而且语气分明透着一股子寒意。 “我知道了,告诉薄扬,半小时。”陈思佳说道。 李秘书应了,挂了电话之后煮好了咖啡,端进会客室放到薄扬面前,就低声对薄扬说道,“薄总,那边说半小时。” 薄扬闻言点点头,“知道了。你出去吧。” 李秘书点了点头,忍不住朝林伟和林强看了一眼,绝对不是错觉,会客室里的氛围非常的凝重……不止凝重,而且还是紧绷的,剑拔弩张的像是下一秒就会打起来似的。 李秘书觉得还是得多关注一下这里头的情况,要是真的打起来了好及时通知安保。 薄扬一手捏着咖啡杯耳,一手拿着小小的咖啡勺在杯子里搅了搅,然后勺子和杯沿轻轻碰撞出脆响。 他没端杯喝,垂着的眸子略略抬起,看向坐在长沙发上的两个中年男人。 林强讪笑着,“小薄等会要忙?没事没事,半个小时够了。” 薄扬没做声,唇角挑起个没有温度的嘲弄弧度。 小薄……这称呼也真是挺谜的,薄扬懒得纠正,主要是,他现在的确也不算正式意义上的薄总了。 而且先前林强差点还有想叫他‘咱们林家的姑爷’这种更加尬的称呼。 薄扬看着林强,“你来无非是因为上次林薇丑闻的事情。” 林强依旧讪笑着,没否认。 “这事我应了。后续事宜直接和齐睿文联系就行。”薄扬淡声说。 林强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好好,多谢多谢!” 薄扬眸子略略一瞥,看向了林伟。 林伟没说话,只目光静静对上了薄扬的目光。 薄扬面无表情,淡声道,“你呢?你想要的又是什么?” 林伟闻言,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发黄的牙齿,笑意看起来,没有年龄长了之后的慈祥或睿智,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像是看到了什么冷血的爬行动物似的。 “如果说以前的话,我要是能提前这么多出来,我肯定是想要东山再起的。”林伟终于开腔说话,声音也不算特别沙哑,但听起来就有点阴沉沉的透着一股子死气似的。 “现在嘛……”林伟又咧嘴笑了笑,眼白和牙齿一样有些发黄,林伟眯起眼睛看着薄扬,“我生病了。能提早出来也就没有那么惊喜,东山再起之类的事情,也有心无力了。” 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不对的,但薄扬却有非常不好的预感,而人一般有不祥的预感时,通常不太会出错,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如意的事情发生…… 第312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恐惧是一种很强烈的情绪,而人类最大的恐惧其实就是对未知的恐惧。所以大部分人都非常怕死,怕的并不是死亡本身,而是从来没有人说过,死亡之后是什么。 林伟很显然也不例外,他看起来透着病态,薄扬不懂医罢了,他如果懂医,看着林伟这有些发黄的脸色和眼白的颜色,就应该多少能猜得出来林伟得的应该是肝胆方面的病。 那么在林伟说出自己得的是什么病的时候,薄扬也就不至于这么惊讶了。 林伟伸手在宽松衣物下鼓胀的腹部拍了拍,“我前阵子吐血不止,还以为要死了。医生说我的肝坏了。” 薄扬的手顿时攥得死紧,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脸色也可以说是一瞬间变得铁青,难看极了。 薄扬就算不懂医,没能从林伟的脸色和眼色第一时间看出林伟究竟是哪方面的疾病,但听到林伟说出肝坏了这三个字的时候。 薄扬再不懂医也多少能判断出林伟想要的是什么了。 林伟看到薄扬这突变的脸色,笑了笑,说道,“医生说就我现在这个情况,只有一条路,肝移植。” “你想都不要想!”薄扬从牙缝里挤出这句来,声音森冷如冰。 “想还是能想想的。”林伟对他冰冷的声音不以为惧,嘴角咧开的弧度都未曾落下去,“我别的也没打算要,都病成这样了,什么身外之物好像意义也不大。我林伟虽然没什么大本事,生的儿女也都没什么本事,但是起码是有那么一双儿女的。” 薄扬的掌心沁出黏腻,指尖已经将掌心掐出血了。 “而我那一双儿女,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对我也没多亲,但我的女儿我最清楚了。”林伟依旧是那样笑着。 薄扬觉得这笑里仿佛淬着深深的恶意,让他恨不得撕碎这张假笑的脸,撕碎这个假笑着的人,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林溪从这些年被林伟支配的恐惧中解脱出来。 林伟说,“我女儿就是心特别软,也说不好这究竟算是优点还是缺点了。就是心太软了,这么多年了还在和你纠缠不休。我觉得她应该不会对我坐视不理的。” 薄扬猛然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伟,他双眸通红血丝密布,脖颈的青筋都鼓起来了,额角的血管抽动着,像是困兽一般,声音都几乎是低低嘶吼出来的,“林伟,你,想都不要想。我根本不会让你找得到林溪,我根本不会让她知道这件事。” 林伟并没有因为薄扬这居高临下姿态而受到什么威慑,只不过唇角咧开的弧度落了下去。 看上去就是一张很冷漠的脸,林伟冷漠道,“又不让她知道么?你拢着你那便宜爸爸搞垮了我多年来的心血,我破了产,林溪回国背着债,过得也不好,你不就是想要报复么?怎么现在还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了?要不是因为你,林溪至于到今天这步田地?哦你先把她逼得走投无路了,再适时伸出一只救赎的手……并且什么都不告诉她。你一手摧垮了林氏,你不告诉她,你小妈……哼,陈思佳是你那便宜爸爸的小老婆这事儿,你也不告诉她……” “这些与你有什么关系?”薄扬咬牙切齿道,“怎么你现在摆出一副父亲的模样了?早干什么去了?我会保护她,不劳你费心。” 林伟身体往后靠了靠,靠进椅背,人并没有多胖,甚至算得上消瘦,但肚子却鼓鼓的胀出来,像是个吹胀了的气球似的。 林伟说,“我早料到你会这样了,虽然你一副不愿认徐振河为父亲的样子,但你就是他的种没错啊,连这副只会息事宁人暗中作梗的德行都一模一样。” “呵……”薄扬冷笑了一声,眸子眯着,目光在他眼里凝成没有丝毫温度的寒凉,“这暗中作梗的德行,你才是我老师啊。要不是你当年的暗中作梗给我埋下那么厚重的伤,我哪里会有今天呢?我要是有什么暗中作梗的时候,那都是在向你致敬呢。” 林伟眼角抽了抽,沉默了两秒,才说道,“那就走着瞧吧,看看林溪会不会切肝救我。” 他这话看似意思明确,却又仿佛有些意味不明,让薄扬一瞬间又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他眉头紧拧着。 却还不等薄扬开口,门口一道冰冷的女声就传了进来,“你要是敢在林溪身上打主意,我就弄死你。” 那是怎样冷的一道声音啊,像是凝集了几辈子的怨恨似的,阴冷的让人后背都一阵发凉。尤其是,这声音的主人,平日里其实是一把温和柔婉的声线。 陈思佳站在会客室的门口,脸色非常难看,白里透着青,李秘书站在她旁边。 薄扬使了个眼色让李秘书先离开。 林伟和林强都看着站在门口的陈思佳,林强有些愣,“……大,大嫂?” 陈思佳冷冷扫他一眼,“谁是你大嫂?二十年前的事情了你这二十年白活了?” 林强表情讪讪的没再做声。 林伟冷眼看着陈思佳,片刻后,冷哼了一声,“哼,所以你这是来表慈母之心了?你一走了之二十年,现在才来表慈心,会不会太假了一点?” “我会一走了之二十年不全是拜你所赐?!不是因为你不让我见林溪?!”陈思佳的声音很尖利,很愤怒,至于怨恨,几乎是浸在每一个音节里的,“而且我表什么慈母之心了?我陈思佳就是烂到骨子里了,也比你林伟强!起码我不会在没尽到父母之责之后,还恬不知耻的想要孩子的肝来救命!” 看着这二十年前的夫妻剑拔弩张互相憎恶怨恨的模样,二十年都没能抹灭的恨。 薄扬非常心疼林溪,就又非常庆幸,好在,好在林溪不在这里,林溪如果在这里,看到这些,心里得多难受啊。 薄扬站起身来,走到陈思佳面前,“你说你解决的。” 陈思佳嗯了一声,“我解决。” 然后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就上来了两个男人,瞧着也不是多魁梧的样子,但一人一个,拎林伟和林强却如同拎鸡仔一样轻松…… 第313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陈思佳是直接带了人过来的,这情况连薄扬都有些意想不到。 不仅薄扬意想不到,就连一直在会议室忙碌的简追都意想不到,也被这情况给惊动了,暂停了会议过来查看。 “怎么回事?”简追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人已经被两个壮汉拎去电梯前了。 简追双手在胸前一兜,挑眉看着电梯那边的情况,然后转眸瞥了薄扬一眼,“怎么回事儿呢?” 齐睿文也过来了,伸长了脖子往电梯方向张望着,“薄,这边没事儿吧?” “应该没什么事。”薄扬低低说了句,而且就算有问题,目前看来也无需他们管了吧。 话音刚落,就见陈思佳已经转身过来,走到了薄扬面前,她脸色依旧难掩因为愤怒所致的发白。 简追冲她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对薄扬说道,“没什么事我开会去了,一屋子人等着呢。” “嗯,你去忙,没事。”薄扬说着朝齐睿文抬了抬下巴,“睿文你也忙你的去。” 两人应了声就朝陈思佳道别之后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他俩离开之后,陈思佳深呼吸了几口才控制住了情绪,语气尽量平静地对薄扬说道,“也没什么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今天麻烦你了。”薄扬说。 “没有的事,本来我就说过,这件事情我来解决的。”陈思佳说,“就像我刚才对林伟说的那些话一样,他和我都是没资格做父母的人,起码……在林溪面前没有。但我起码能做到的是,我如果有一天病了要死了,我不会往林溪身上做打算。并且我也不会让林伟这么做。” 薄扬没做声,抿唇忖了片刻,低低说了句,“谢谢。因为我真的除了林溪和林洵之外,一点都不想和其他姓林的打交道。” “我知道。”陈思佳说道,浅浅笑了笑,笑容很苍白,“我不会去打扰林溪,也尽力不让其他姓林的去打扰林溪……” 陈思佳想了想,似是有着些欲言又止的犹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嘴唇抿得很紧,最终还是开了口,叫了薄扬一句,“薄扬啊……” 语气甚至透着几分小心翼翼,“我并不奢望再出现在林溪面前,也并不奢望她能原谅我什么……” “只要你出现,她就会原谅你。”薄扬淡声说道,“林溪比谁都善良。” 陈思佳笑了起来,此刻脸上那些苍白才逐渐褪去,笑容也显得有了温度,“是。她从小就善良。她在地狱里长大的,她从小看得最多的,最深的记忆,应该就是林伟打我。但她依然没放弃善良。但我从来没打算用她的善良来绑架她,我也没有那个脸心安理得的享受她的善良。” 尽管陈思佳说的这些,每句话薄扬都赞同,但他一时的确是并不知道陈思佳究竟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但陈思佳马上就说到了主题,“但是徐柯……徐柯还小,没做过坏事儿,他是个好孩子,我自认我把他教得不错,没有染上徐振河的风格。所以……” 薄扬明白陈思佳的意思了,她没有脸心安理得的享受林溪的善良,但徐柯还小。 薄扬并没说话,只静静看着陈思佳。他并不会因为徐振河的缘故而对徐柯有什么不满,但也并没有打算多亲近,哪怕知道这个小不点儿流着一半和他一样的血,生理学上来说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比他小二十来岁的弟弟。 像是本能上就想要推拒和徐振河有关的事情似的。 见薄扬不做声,陈思佳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哪天我有什么万一的话,比起把徐柯留给徐振河来照顾教育,我更愿意相信你和林溪,毕竟你们都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姐。希望你们能够多关照他一点,血缘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是很神奇的,有时候明明是那么让人心烦,但在有的时候又能成为力量……” 说来徐柯的情况也挺特殊的。陈思佳从当年和林伟离婚之后,第二年就认识了徐振河,因为家庭破碎,又有着被家暴的阴影,陈思佳对婚姻没有任何期盼,而且对人生也没多大盼头。 从那之后,她当了徐振河的情-妇,并且因为没什么野心,不图什么名分的淡定,让徐振河格外满意。 两人虽是没有结婚,但徐振河倒是从来不亏待陈思佳,不然也不会让她来生徐柯这个老来子了。 所以徐柯的情况着实就有些特殊,名义上来说算是私生子,监护人是陈思佳,和徐振河关系不大。和薄扬有着一半血缘关系,和林溪又有另一半。所以血缘上来说,徐柯既是薄扬的弟弟,也是林溪的弟弟。 这个薄扬并不太亲近,林溪甚至不知道其存在的小孩儿,竟然有着能和他们两人都连得上的血缘关系。这有点特殊,也挺神奇的,毕竟,就徐柯这个年纪,才四岁,薄扬和林溪如果早点重逢,都够生个这么大的孩子了。他俩如果当年没有分开,现在孩子可能比徐柯年纪还大呢。 “知道了。”薄扬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是没有拒绝陈思佳这话。 听到薄扬的答复,陈思佳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来,像是先前在面对林伟时那些不快都顿时消散了似的。 “好。好好好。”陈思佳连连点头,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又小心翼翼问了句,“那……如果可以的话,有机会你要是时间方便的话,能不能带徐柯去玩玩?他很乖,好带,去哪儿都高兴,哪怕是街心公园滑个滑梯都高兴。而且他挺喜欢你,特别希望你能带他玩。” 薄扬这人要么不会答应什么事情,如果答应了的话,也就不会矫情,该考虑的都会去考虑。 他点了点头,“可以。” 陈思佳终于放了心,“好,那我先走了……” 她这才进了电梯下楼去。 不速之客都离开之后,薄扬才去了秦天办公室坐着,身子往椅背里一靠,长长呼了一口气。 第314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齐睿文走了进来,问道,“都走了吧?” 薄扬点了点头,齐睿文瞧着他的脸,转身去给他煮了一杯咖啡端了过来放在他面前,加了糖又加了奶的,薄扬只一看着就皱了眉头。 他喜欢黑咖啡,加奶都不太乐意,就别说还加了糖了。杯子都端起来了又放下了,朝着齐睿文看了一眼,就有点委屈。要说是别人也就算了,睿文给他当助理这么些年,是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口味的。 齐睿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无奈笑道,“你就喝点甜的热的吧,人能好受些,你脸色太不好看了。” 薄扬愣了一下,抬手在脸上搓了搓。 不用想也多少能猜到自己现在肯定是脸色铁青的样子,先前看到林伟和林强的时候,他的脸色就难看得厉害。 有的时候,人的脸色难看,自己是能够感觉到的。 薄扬就多少能够感觉到,先前看到林伟的时候,真的是仿佛能听到血在自己血管里像要点燃一样像要沸腾起来的声音似的。 只觉得仿佛血都要从眼睛里喷出来了,舌根都有些发麻,嘴里一阵阵的发苦,人的感官真的会因为情绪而受到很大的影响。 齐睿文朝薄扬抬了抬下巴,“你真该庆幸林溪不在这里,不然她看到你这脸色怕是要心疼惨了。” 薄扬又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颊,马上端起了杯子,赶紧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喝还不行么……” 嘀咕了一句之后,就吹着杯子里加糖加奶的热咖啡呼噜噜呼噜噜的一边吹一边小口喝着。 明明是不喜欢的口味,但热乎乎的竟也喝出些许享受的感觉来,薄扬在杯口氤氲的热气里眯着眼睛抬眸看着齐睿文,“谢了。” 齐睿文笑了一下,问道,“是了,既然陈女士管了这事儿的话,之前说的林薇丑闻的事情还要不要我们这边来解决?” 薄扬想了想,“既然都说了我们解决了,就按照原计划办吧。省得林强再作什么妖。” 林溪倒是按照原计划,带着小洵一起,跟秦天去了医院。 她和秦天都需要复查,小洵则是和厉教授有约,所以到了顺江医院之后也就各自分头行事。 复查结束之后,林溪就坐在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里,看着自己的光片和检查结果。 她眼睛微微眯着,很是认真的样子,低声说道,“恢复得还不错呢……” 主治医生笑道,“是挺不错的。只是,你真的不考虑在我们这边复健么?” 林溪顿了顿,就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不了吧。之前就和朋友约好了去他那边的。” 虽说公立医院的环境不如顺江好,但是她还是想去找越泽。 主治医生也认识越泽,倒也没多劝,闻言就点了点头。 这边搞定之后,林溪就去了其他的科室。 “我……恢复得怎么样?”林溪问得有点忐忑,比起先前检查骨折恢复情况而言,林溪此刻更加紧张。 “你别这么紧张。你恢复得还不错的。”女医生笑眯眯地说道,“不过你之前可以说是元气大伤,而且各种检查的放射,手术的麻醉,这些你也清楚的。所以还是要注意避孕,不要这么快怀孕,给身体更长一点的恢复时间,对你自己的身体和胎儿的发育都更好。” 医生说着就笑起来了,“这些应该也不用我嘱咐你的。” 林溪说,“放心,我会注意的。” 其他倒是没什么问题,毕竟都是外伤,外伤好了就是好了,只不过因为这些外伤而造成的虚弱,总是需要更多的时间去休养的。 林溪这边搞定了之后,就打了个电话给薄扬。 响了两声那头就接了,薄扬声音柔和,语气却很认真,问道,“复查得怎么样?” 林溪笑道,“没什么问题,就是要好好休养。” 明明是早就猜得到的结果,但还是能听到薄扬在那头松了一口气的声音,“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小洵呢?还没结束吧?” 林溪看了一眼表,应道,“嗯,还没呢。” “那要不你们等我一下,我过来接你们吧。”薄扬提议。 林溪就笑了,“干嘛?抛弃秦天不管了?” 薄扬闻言就啧了一声,“算了算了,目前还是不能抛弃他的……” 林溪都不用问也能猜到薄扬心里想的是,等蓝晴明来江城了,他薄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抛下秦天不管了。 两人也没聊多久,得知薄扬那边还有些没忙完的,林溪就让他忙去,不用来接他们。等小洵和秦天都结束了,他们去博天接他就是了。 挂了电话之后,林溪就朝着厉教授的诊室过去了。 照旧是在门口等着。小洵结束得比往日要早,林溪还有些讶异,“今天怎么这么快结束了?” 厉教授笑道,“小洵的情况越来越好了,所以疏导时间不用像以前那么长,我倒是没所谓,主要是他怕你等得辛苦。” 林溪闻言就笑着拍了拍小洵的肩膀。 一起笑着向厉教授道谢。 从厉教授诊室离开,姐弟俩穿过一条长廊去前头的医技楼,秦天复查也是在医技楼这边。 一边走姐弟俩一边聊天。 小洵虽然沉默寡言,但对林溪,他还是没有在外人面前那么沉默的。 尤其是他还很关切姐姐的恢复情况。 林溪就笑道,“不用担心,你们都这么照顾我,薄扬是怎么照料我的你也是看到的,我还能不好好恢复么?没事的。” 林洵闻言稍稍放心,点点头。林溪将将转头过来看他,却是刚转头过来,脸上的所有表情,无论是笑容还是什么其他的表情,都一瞬间静止。没错,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僵止。 “姐,怎么了?”林洵低声问了句,刚想转头循着林溪的目光去看她究竟看到什么了。 却还不等他转头,林溪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拖到了一旁的角落去。 林洵怔了怔,和林溪一起窝在角落里。 “嘘,小洵,先……先别说话……”林溪说。 林洵乖乖点了点头,他听到了姐姐声音里的颤抖。 第315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洵伸手紧紧握住了林溪的手,就察觉到姐姐不止是声音里有着颤抖,手指也抖得厉害,那种不仅仅只局限于手指的抖动,而是仿佛从灵魂里蔓延开来的恐惧震颤,以至于浑身其实都在颤抖着。 而且林洵察觉到,姐姐明明都已经抖成这样了,还没忘了要护着他,像是不想让他知道那边是什么似的,清瘦的身子牢牢地将他挡在身后。 但林洵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姐姐将其护在身后的小孩儿了。 他只略略往前倾身探头,就能够看到林溪挡住他不想让他看到的景象。 然后,就像是先前林溪一样,林洵脸上的表情也一瞬间静止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僵止。 林洵觉得浑身的血都停止流动了,什么都听不见了,就觉得很冷。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姐姐颤抖得厉害了,因为他自己现在也止不住颤抖起来,紧紧握着姐姐的手。 但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往姐姐身后躲的小孩儿了,林洵浑身的僵止持续了片刻之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握着姐姐的手,就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去了。 一手还轻轻虚虚地揽着她的腰,像是在推着她扶着她走似的,嘴里小声哄着,“姐,我们走,我们回家。” 林溪其实还有些回不过劲儿来,依旧沉浸在先前所看到的画面所带来的巨大冲击中,但此刻弟弟低而稳的声音,让她莫名觉得有了依靠。 林溪怔怔地点头,任由小洵扶着她走。 甚至就连是怎么坐进车里的,林溪都不记得了。 直到已经稳稳地坐在汽车的皮椅上了,呼吸里闻到了车里风口香水的清冽气息了。林溪倏然反应了过来,“还得等秦天呢。” 坐到车里了,林洵倒也没有急着就马上一定要走,姐弟俩坐在车后座里,谁也没说话。 沉默蔓延了好一会儿,才有了小小的动静,是林溪深呼吸的声音,好像终于从先前那样的压抑中释放了出来。 林洵认真看着她,林溪一抬眸就对上了弟弟那双清亮澄澈的眼睛,看到了藏在那双眼睛里的动荡不安。 林洵的肩膀用力缩了缩,小声问了句,“他为什么……出来了?” 林洵想到了先前看到的画面,他本来就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承,哪怕只看过一眼的人,他也能记得非常清楚。 又何况是父亲那张如同恐怖的烙印一样烙在记忆里的脸……不夸张的说,真是化成灰他都认得。 所以尽管先前看到的那张深刻在记忆里,能让林洵恐惧的脸,看起来很是病态,但林洵依旧在视线接触到的一瞬间就认了出来。 林洵深深吸了一口气,定定看着姐姐,依旧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捏着她的指尖。 不等林溪回答,林洵低低说了句,“我还是……害怕他。”他抬眸问林溪,“姐,你还怕他么?” 林溪并没有回答,但就算不回答,答案也是非常明显的,能不怕么?如果不怕的话,她刚才视线接触到那个画面的时候,为什么会仿佛连呼吸和心跳都停止般的僵硬起来? 以前总觉得已经没什么好怕的,哪怕和林伟见面,只要有监狱会面时那一层厚实的玻璃,隔开的两个世界,她就是安全的。 但没了那层厚实的玻璃,就好像一瞬间所有深藏在记忆里的恐惧,就一瞬间奔涌翻覆出来了,从林伟这里遭遇过的暴力,言语上的暴力,身体上的暴力…… 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在记忆里褪色,依旧那么清晰。 但林溪捏了捏小洵的手指,嘴角浅浅弯了弯,抽出手来,在他头上揉了揉,说道,“你不用怕,姐姐绝对不会让他再伤害你。” “他看起来脸色很不好看,是生病了吗?”林洵有些不确定,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板直的线,忖了片刻,才又说了句,“所以才能出来的吧?他以后就一直在外面了吗?” 很少见到林洵问这么多问题,因为这孩子太聪明了,很多问题他心中自有答案,根本无需询问他人。 但此刻却是一连几个问题问了下来。 林溪知道小洵先前看到了林伟那不好看的脸色,但林溪并没有对他说太多的打算,伸手拥了拥弟弟,浅浅笑道,“你这小破孩儿,我说过什么来着?” 林洵撅了撅嘴,不大高兴却还是老老实实说着姐姐曾经说过的话,“我只用好好读书好好画画就行,其他的不用我担心。” “记得就好。”林溪揉了揉他的头,“所以你就别忧心忡忡的了。” 话是这么说着让林洵不要忧心忡忡,但林溪自有忧心的事情,林伟那一看就不难看出大概是哪方面疾病的脸色,还有……跟在林伟后头那个面若冰霜的优雅高贵的中年女人。 林溪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的吐出来。 林洵很乖,既然她都说了,他也就没再追问,没再表现得忧心忡忡的样子,只不过这少年郎平日里表情就非常淡薄,并没多丰富。此刻就是变得更安静了,没有继续发问罢了。 没过多久,就看到秦天过来了。 “我还找你们呢……”秦天拉开车门就笑道,“电话也不接,我这完全是凭心电感应找来的。” “那你心电感应很棒棒了。”林溪笑了一下,朝着驾座方向抬了抬下巴。 秦天就非常自觉地坐进了驾座,启动了车子。 “复查怎么样?”林溪问道。 秦天笑笑,“没什么大事儿。你呢?还有小洵,都没事儿吧?” 林洵只摇摇头表示没事,情绪不太好的样子连声都不愿出。 林溪说,“我得去以前单位,商量一下理疗计划的事情。” 一边说就一边拍了拍驾驶座椅背,“小秦,辛苦啦。” 秦天一怔,马上就笑了,“薄太太实在是太客气了。” 秦天将车子从停车场开了出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多少能够感觉到,这姐弟俩的情绪明显和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低落了不少。 秦天又不好贸贸然的问,但心里又有些担心是不是林洵的诊疗过程有什么不顺利,又或者是林溪复查有什么不好的。 第316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也是因为这关切和担心,秦天开车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从医院正门开出去的时候,没注意道闸还没升起来,差点一头撞上承道闸横杆。 赶紧踩了一脚急刹,还有些心有余悸的,从后视镜看了林家姐弟一眼,还以为他们吓到了,没想到姐弟俩好像根本就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似的。 林洵的目光空空的好似飘得很远,林溪头靠着车窗玻璃,眼睛里也没什么焦点。 秦天心里愈发没底,只觉得等会儿还是和薄扬说一声吧,这姐弟俩失魂落魄的样子还真是让人不放心。 车子开出顺江医院,秦天从后视镜看了后座两人一眼,没多久又抬眼看了一眼。林溪承似是终于回神了些,抬眸朝前方一瞥,就看到秦天从后视镜里看过来。 林溪扬着眉毛弯着嘴角笑,“看着我做什么?” “你真没事儿吧?”秦天索性问了句。 林溪笑着说,“真没事,但马上就要开始理疗了,总高兴不起来的吧……” 秦天倒是觉得林溪这种坚强得近乎倔的人,真正 因为伤重卧床的时候,她都没低落得这么明显的。 但秦天到也没有追问什么,只一路稳稳地将车子开去了林溪以前的单位。 公立医院的人流量从来就不是盖的,秦天在停车场绕了三圈也没找到车位。 林溪就让他载小洵一起先回去,不用等她了。 “不好吧,等会薄扬削我……”秦天说。 林溪笑,“我会救你的。”她拉开车门,“我这边忙完了会去找薄扬的,你就不用担心了。” 林溪下车前转头看向林洵,“你乖乖的,回去休息休息。” 林洵没说话,澄澈剔透的眼睛,目光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定定地看了片刻,似有闷闷不乐般地点了点头,咕哝似的应了声,“……知道了。” 辞职已有一段时日了,而且期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林溪一直没怎么回原单位来看看,此刻瞧着,多少有些久违了的感觉。 倒是和以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一样的忙忙碌碌闹闹哄哄,一样的人来人往行走匆忙。 也正是因为和以前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所以才让林溪一瞬间有种久违了的感觉。 在住院楼的大厅里驻足片刻,周遭有着行色匆匆的医护人员,还有着扶着病人的家属们放慢了步子带着某种慢悠悠的节奏在旁边来来去去。 仿佛只有林溪是静止的,她站在住院楼大厅正中,看着中间斜躺着立着的那块示意牌,上面画着各楼层的科室分布。 而住院楼大厅进了正门之后,两边是两面弧形的墙,墙上则是各科的医资力量公示牌。 林溪轻松就在公示牌上找到了越泽和江潮的牌子,配着他们穿着白大褂站在蓝底布前微笑着的照片…… 曾经林溪也在这公示牌上微笑,只不过她的牌子早在她离职……不,不是。事实上她的牌子在她还没离职之前,科室里出了那个事故丑闻之后,她被牵连成了连带责任,被送去阳城进修避风头的时候,单位就为了息事宁人,先将她的牌子撤下了。 林溪看着心胸外科的那些牌子,看到了昔日同事和上司的熟脸,心中难免有那么些唏嘘。 “干嘛呢你这?”越泽的声音带笑,从身后传来,问道,“忆往昔峥嵘岁月啊?” 林溪噗嗤笑了一声,转眸看向他,“我在这儿有过峥嵘岁月?只有黑历史吧……” “啧。”越泽啧了一声,伸手搭在她一边肩膀上,“你这话可真伤感啊。” “没办法,我就是这么悲情娇柔。”林溪撇了撇唇,其实她在熟识的朋友面前,还挺臭贫的。 “别贫了,走吧。”越泽说,“我让理疗那边空出床位来了,今天就可以开始第一次治疗。” “计划呢?”林溪眨眨眼看着他。 “先去我办公室吧。” 林溪没意见,跟着越泽就朝电梯走去。 原本先前站在公示牌前头,来来往往行走匆忙的倒也没人认出她来,站在电梯门口似乎比站在牌子前头要打眼多了。 马上就被认出来了,先是心内科的一个住院医认出了林溪来,她以前和心内科打不少交道,熟脸不奇怪。 然后还有两个普外的护士也认出她来了。 都主动向她问好,目光充满好奇地看着她。或许是好奇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或许是听到过些许关于她的事情。 林溪却不太在意这些,她和越泽一并盯着电梯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一个护士没忍住,说了句,“林医生,你没按心外的钮……” “我不是去心外的。”林溪浅浅笑了笑,指了指越泽,“我去越医生办公室。” 这普外的护士大概平时就挺八卦的,一听到林溪这话,马上就发散思维,赶紧问道,“你上次真的受伤了?要不要紧啊?不影响生活吧?” 林溪没做声,只泛起个淡淡的笑。 越泽倒是有些不耐地冷睨了这年轻护士一眼,恰逢电梯已经到了他科室的楼层,两人马上就出去了。 “我都没生气呢你气什么……”林溪看越泽一直到办公室了都还气哼哼的样子,不由得无奈说道。 越泽侧目看了她一眼,“说得好像你生过气似的?” 越泽压根就不知道林溪脾气的底线究竟在哪里,反正他是没见林溪生气过的。 非常典型的:任你风起云涌,我自岿然不动…… 可以说是让人最头疼又最棘手的性格了。 “说得也是。”林溪当然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脾气,笑着就点了点头。 进了越泽办公室,就挺小的,而且看起来乱糟糟的,和顺江医院那些医生们环境幽雅的单独办公室当然是没法比的。 林溪也不嫌弃,可以说是相当不嫌弃了,一走进去就在越泽的办公椅上坐下了。 “真没把自己当外人啊……”越泽无奈笑道。 林溪拿着一张表格,目光迅速扫了一遍,眉梢挑着,“这是我的理疗计划?” 越泽点了点头,“嗯,你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林溪摆了摆手,“这是你专业,我有什么好多话的,你觉得行就行,事实上我来也不是为了和你谈这个。” 第317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说着,就随手将那张计划表格放到一旁,似乎关心并不大的样子。 越泽双手撑着办公桌面,皱眉看着她,“这可是你的理疗计划,你对这个都不关心?态度端正一点啊你。那你想找我谈什么呢?” 林溪眉头一拧,表情也认真了起来,定定看着越泽的眼睛,近乎是一字一句地问道,“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有个师兄还是师姐还是什么的……在做狱医?” 越泽愣了一下,无奈道,“你什么记性?既不是师兄也不是师姐,和我算是同一届的,他钻的其他方向,大二的时候上解剖课忽然上出灵感来了,觉得和死人打交道比较有意思,现在做的司法鉴定方面。” 林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越泽问,“怎么?你有这方面需……”他话还没说完,皱了眉,“等等,你刚说什么狱医?是你爸……” 林溪非常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就是想知道,服刑的犯人,得病到什么程度才能够上保外就医的标准。” 越泽抿着唇,指尖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打着,瞧起来似乎有些烦躁的样子,他确认般地问了句,“你是想把你爸弄出来还是怎么的?” “怎么可能!”林溪睁大了眼睛,“他已经出来了!我看到他了!他现在人就在顺江!我就想知道究竟得是什么病才能够上标准。” 越泽当然也没个答案,只觉得怎么也得是非常严重的病吧。他马上就打电话问了一下自己那个同学。 电话结束后,越泽就对上了林溪的眼睛。 “所以……”林溪先前也多少听到了越泽讲电话,此刻有些口干舌燥的,她干巴巴地问了一句,“应该是……真的很严重了吧。” 越泽说,“也说不定。说是以里面条件无法控制和好好治疗的病症就能出来治疗,也不一定就非得是多重的重病才够得上标准。不过既然你都说你看到他脸黄成那样了,那种程度的黄,估计轻不了。” 他越说眉头皱得越紧,抬手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他们这行就是这点麻烦,碰到这种事情,真是想往好了去想,想给个乐观点的答案都给不了。 林溪唇角挂起个没什么真情实感的弧度,以至于看上去这笑容干巴巴的浮于表面,不像是在笑,却显得有些可笑。 越泽伸手轻轻按着她的肩膀,“小林子。” “嗯?”林溪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垂着的眼帘轻轻抬起来,看着越泽。 很久没听过越泽叫她小林子了。 好友之间总有独特的叫法,来表示一些情绪,比如关切比如劝慰比如心疼。 这样的时候,姚嘉云多半是声音软软的叫她‘溪啊……’,而越泽则是会叫她小林子。 还记得第一次被越泽叫做小林子的时候,还是林溪和他熟一些了之后,说话就没那么拘谨,一次聊天的时候,无意中带出了些许自己那支离破碎的原生家庭的小小细节。 那时候两人在聊的分明不是什么特别沉重的话题,所以是可以轻易揭过的,但越泽听出了她话里那带出来的一点点悲情。终究是没揭过去。 愣了一下之后就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发就第一次叫她小林子,对她说,小林子,看不出来你也挺不容易的啊。 从那之后,林溪偶尔就会和他倾诉几句,关于自己那支离破碎的原生家庭,关于自己悲惨的童年少年。 那时候在异国他乡,原本就坚强的人,在那样的环境下自然更坚强,却也并不是不需要倾诉的。 所以慢慢的,越泽倒是对她的这些事情有所了解了。也是因为知道这些,在她回国之后,他就特别帮她,就连工作都是越泽给介绍的。 越泽落在她肩上的手明明没有用太大的力,却有着坚定的力量似的。 林溪嘴角那干巴巴的弧度渐渐有了真意,抬手轻轻拍了拍越泽搭在她肩头的手,“行了,你就别担心了。” “我不担心。反正有人能管你的。”越泽轻轻笑着说了句,“要说以前,我觉得你这么倔的人,估计有点麻烦,现在么……” 现在么…… 简直就是个渣渣。在薄扬面前,她就是个没脾气的,不仅没脾气,所有能够死犟到底的原则底线仿佛也可以打个粉碎。 不过说是这么说,越泽想了想,还是提了一句,“总之你一定不能犯傻。” “不会的。”林溪低低说了句。 “行了,那不说这个了,走吧,理疗去。”越泽说。 林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薄扬正在和陈思佳通话,握着工作用的手机放在耳边,面目凝重地听着那头的说话。 另一手就拿起了忽然开始震动的私人手机,看到上头是林溪的号码,薄扬凝重的面目渐渐有了几分柔和的线条。 再听着和陈思佳的通话就多少有些不耐烦了。 “所以等活检结果出来才能完全确认,但就医生的经验看来,基本是能够判断了……”薄扬声音低沉地说着,薄唇轻轻翕合,继续说道,“是肝癌。” “应该是,医生这边还建议家属做好心理准备。”陈思佳说着冷冷笑了一声,“心理准备?我差点没当场笑出来。” 薄扬眸子冷凝,抿唇片刻说道,“所以他是真的需要移植的。是吧。” “应该是。不过这不关你们的事情了。”陈思佳知道薄扬担心的是什么。 薄扬冷笑了一声,“本来就不关我们的事情,让他从别处想办法去,是了,那个林强,不是他亲弟弟么?还有林强那个女儿,叫什么来着?林薇是吧?反正最近也深受丑闻困苦,不如让她来捐。” 薄扬哼的冷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森然的寒凉,“我正好可以让人用这当成新闻给她炒一炒,侄女重情重义,割肝救伯父……多么感人啊?” 其实薄扬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非常非常冷,听起来像是连人性都没有似的漠然,但却是对林溪最大的温柔。 直白简单又浓烈,别人的心肝脾肺肾是好的是烂的都没关系,别人的心肝脾肺肾掏给谁他都不在意。只要和林溪没关系就行…… 第318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陈思佳作为一个‘别人’,听到薄扬这样的话语,心里无来由的一凉。 陈思佳跟在徐振河身边好多年了,虽然明明知道薄扬和徐振河压根就不是同类人,但是听到薄扬这种绝情寒凉的话语,和徐振河冷声说着冷语时如出一辙时,还是会觉得遗传这种东西真的是很神奇。 只不过薄扬在善良慈悲的养父母的教育下,心中有着更多温暖柔软的部分,这些温暖和柔软,将他在意的人牢牢的保护着。 被他放在温暖柔软里的人,会很幸福。被摒弃在外的就不会这么幸运了,惹到了他,真的会被很残酷的对待也说不定。 薄扬见她不说话,就皱眉道,“没什么事情先不说了,林溪打给我了。” 说完薄扬就挂了电话。 其实陈思佳话还没说完,她还有些想要问又觉得不太合适的话没能说出口。 结束通话之后,陈思佳从走廊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身形魁梧的保镖一左一右地站在病房门口。看到她走过来,就礼貌地冲她点了点头,“陈女士。” 陈思佳嗯了一声。 “需要我们陪您进去么?里面那位情绪挺激动的样子。省得他有什么过激行为……”说话的保镖姓何,虽是不苟言笑的面容,魁梧壮硕的身材,但因为声线低沉语速不疾不徐的,听起来倒是显得很柔和。 过激行为…… 听到小何这话,陈思佳先是怔了怔,嘴唇蠕动了一下,似是咀嚼着他这话。旋即就笑了,带着浅浅的嘲弄,却并不是对小何这话有什么轻蔑的嘲弄。 那是一种……非常明显的自嘲。 “不用担心。”陈思佳说,“他又还能怎么样呢。” 应该是问句的,却并不是问他的语气,像是在问自己,带着一种自我催眠的暗示。 他又还能怎么样呢。 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每天每天的面对里面那家伙的各种过激行为,言语上的,肢体上的。 没数过多少次,所以在陈思佳心里更趋向于……无数次。 无数次亲身体验暴力,言语上的,肢体上的。以至于好像只要这样暗示自己,就能够变得足够坚强面对一切地狱。 我也就剩一条命了。他又还能怎么样呢? 都被皮带抽过了,也还活着呢。他又还能怎么样呢? 头被凳子砸破也没死,缝了三针连个脑震荡都没有。他又还能怎么样呢? 好像这样就能不害怕。但其实……这是一种安慰剂一般的效应,久了自己都知道自己有多可笑多可悲。 原本以为已经忘记了,没想到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居然还是记得这句话,他又还能怎么样呢? 陈思佳一瞬间连呼吸都滞了滞,眼底一阵发酸,深呼吸了一口忍了下来,抬眸对小何笑了笑,然后推门而入。 林伟穿着一身条纹病号服,在病床边坐着,面对着窗口,背对着门,背影看上去有些佝偻。听到了开门的动静也只是略略头侧了一下,并没回过头来。 陈思佳抬头挺胸,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走了上去。 林伟还是那样坐着看着窗外,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嘴唇动了动,叫了陈思佳的名字,“陈思佳。” 陈思佳没应声,只站在旁边,冷冷的斜眸朝林伟瞥了一眼。 林伟笑了一下,是那种比起说是笑意,更不如说是嘲弄的表情,咧嘴露出了发黄的牙齿来,配上他发黄的脸色和眼白,整个人瞧起来,就像是什么即将枯萎腐败的植物一样,透着一股子腐朽糜烂的气息似的。 “我一直就觉得我自己英明一世,人生为数不多的败笔,是娶了你这么个下不出好蛋的鸡。” 林伟竟是将这话笑笑的说出来的,就像是这种近乎人身攻击的话语于他而言,就是什么随口就能说出来的寒暄似的。 陈思佳的嘴唇紧紧地绷了起来,冷哼了一声,“哼!有意思。我几十岁的人了还能给别的男人生个儿子,是我下不出好蛋?还是你自己有什么问题?” 就像是你拉我一刀,我也一定要捅你一下,林伟或许是性格如此,对人尤其是对女人,缺乏基本的尊重,所以说话就是这样没有分寸。而陈思佳则是因为二十年都未曾从心中消弭片刻的怨。 但林伟听到这话,倒也没有反唇相讥,依旧是微微咧着嘴露出透着糜烂气息的笑容,继续说道,“第二是养大了那么个没有出息的赔钱货。” 说着,林伟侧目扫了陈思佳一眼,还补充了一句,“就是你下的那个不值钱的蛋。” 陈思佳的手在身侧紧紧攥成了拳头,面色铁青,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了扑上去打他的念头。陈思佳从不打人,经历过太多暴力的人,要么也变得很暴力,要么,就会完全相反,心中始终坚定着的是:我就是死也不要变成那个人的暴力的样子。 陈思佳显然是后者。林溪是她的女儿,在这一点上倒是非常像她。 林伟继续数道,“第三则是好不容易得了个带把的,却是个脑子不灵光的。” 听到这里,陈思佳嗤笑了一声。她倒是不想说什么报应不报应的,只能说林伟是个有眼不识金镶玉的蠢货。 林溪有多优秀,陈思佳一直有所了解。 至于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就是林伟口中那脑子不灵光的林洵,则是个智商高得可怕的,真正的天才。 “但只有到了这个时候了,才觉得这些败笔也并没有那么失败嘛。” 林伟笑了一声,“起码在需要的时候,我还有两个儿女能给我捐片肝呢。” 尽管早已经清楚林伟是怎样的一个烂人,但此刻听着他这些话,陈思佳还是无比深刻的认识到眼前这人究竟烂到了怎样的程度。 虎毒都不食子呢,林伟却是这样一个吃人的魔鬼。 尽管陈思佳二十年来,明里暗里的,后悔过很多次,但此刻是这么多年来最悔不当初的时刻。 “我怎么会……”陈思佳声音沉痛,喃喃道,“我怎么会……把那么好个女儿,留给了你这么个烂人?” 第319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你来就行。我又不饿……不用给我买东西吃。”薄扬一翻着文件,一手握着手机在耳边,手肘支在桌面上。他嘴角弯着个柔软的弧度,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镜片虽是泛着无机质的冷光,却冷不住他眸子里暖暖的温柔。 “那你到底要不要吃?我已经在排队了。听说这家蒸菜挺好吃的,你之前不是说想尝尝么?”林溪在那头说道。 背景音听起来有些嘈杂,但并不会听不清楚她的声音,她温柔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并没有可以提高音量,却也很清晰。 薄扬不说话,就听着她的声音,觉得特别舒服,像是心里的所有毛毛躁躁的边边角角,都被她的声音柔和的熨帖抚平了。 林溪看他没说话,以为他是真不想吃,于是顿了顿,就说道,“这家的招牌,那个豉汁蒸黄鱼,没剩几份了,我刚才看了一眼,算了算,排到我应该是能买到的,你真的不要吃?很好吃的。” 听着她小声的劝着,薄扬心里舒服极了,顿了顿就哼哼唧唧说道,“那就吃吧。”他想了想,“还有蟹黄拇指小烧麦和陈皮牛肉丸……” 林溪低低笑了一声,“好。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大概……得半个小时之后才能到了。” 挂了电话之后,薄扬原本那些因为林伟和林强的出现而变得相当郁闷的心情,顿时就明朗了起来。 他站起身来,手机往兜里一塞,一手拿了几份文件在手里拍拍打打出愉悦的节奏,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简追作为来博天救场的编外战斗人员而言,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的,一来是他能力本来就非常足够,二来是秦天给他开的月薪可不低,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简追性格使然,在工作上从来就不会敷衍了事。 一看到薄扬脚步轻快的走了进来,就忍不住皱眉,抬手捏了捏鼻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有事说事闲聊免谈……” 薄扬笑眯眯地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谁来和你闲聊啊,来说正事儿呢。” 简追眉梢挑了挑,这才朝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然后按了内线电话到秘书室,让送两杯咖啡进来。 薄扬却没有打算坐下的意思,双手撑在桌面上,笑眯眯的,说道,“嗯,咱们赶紧把正事儿给谈了,等会儿我老婆就过来了,我和你讲喔,她特意去排队买那家特别好吃的蒸菜了,等会带来给我。我就只提过一次听说那里很好吃呢,她就记着了。” 炫耀的语气和表情可以说是一览无遗了。 简追心里日了个狗,抬眸瞟着薄扬,“这就是你的所谓谈正事儿?!” 薄扬低低笑了一声,答道,“不是,我就是想炫耀炫耀而已。” 他将手里文件放在简追桌面上敲了敲,这才在他对面坐下,“好了现在可以谈正事儿了。” 简追不想和他说话了。 林溪拎着一大袋打包好的食盒来的时候,简追的表情都还不太好看。 “买这么多?”薄扬迎了上去,赶紧接过了她手里的袋子,看了一眼里头码着的食盒。 “嗯,都排了那么久的队,索性多买一些。简追和睿文可以一起吃点儿。” 林溪说着就拉着薄扬到一旁的茶几,然后将袋子里的食盒一个一个的摆出来,看向简追,“简追你先别忙了,叫睿文过来,先一起吃点儿吧。” 简追眉梢挑了挑,没拒绝。站起身来就说了句,“你果然是比薄扬讨喜多了。” 林溪一怔,不解他何出此言,就笑问道,“怎么薄扬惹你了?” “谈不上惹,不过他缺乏对于单身人士最基本的尊重。”简追一板一眼说道。 林溪听着就乐了,哪还能不明白简追话里的意思?非常明显是被薄扬秀了一脸…… 林溪想了想,简追正好走了过来,她就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说道,“没事,你努力努力很快就能摆脱单身了。” 听到这话,简追轻挑的眉梢没有了先前那种不高兴,反倒是嘴角跟着勾了起来,冲着林溪伸手点了点,“所以我说你果然比薄扬讨喜多了。” 林溪笑道,“坐。” 简追在沙发上坐下,没一会儿齐睿文也过来了,看着茶几上堆了一桌子就笑道,“我这么有口福呢?” 薄扬扬着下巴,又是一副炫耀的模样,“都是沾我的光。” “是是是。”简追一边敷衍了事般的连连应了三声,一边恶狠狠地用筷子叉进了豉汁蒸黄鱼里,再狠狠的一扯,将大半条鱼带进了自己的餐盒里。 一顿饭其实吃得还挺愉快了,虽然都是在谈工作上的事情。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林溪就把水果切好了端过来,看向简追,问了句,“是了,就快到嘉云生日了,你打算怎么给她过?要是是个二人世界计划的话,我就不打扰了,要是是打算热闹的生日派对的话,我这边倒是可以配合你。” 简追看向林溪,忽然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云云这么喜欢林溪,对这个闺蜜可以说是有求必应爱得不行。林溪这种温柔又懂事的朋友,无论和谁做朋友,都是会让人很舒服很自在的吧。 “我可能,还是想单独和她过。”简追目光凝着,轻轻抿了抿唇,似是有些苦恼的样子,“我是打算自己做个蛋糕的,但我好像在这方面比较手笨。” 林溪笑道,“没有关系的,做个丑丑的蛋糕也没有关系的,有的事情,不一定要追求什么完美。至于礼物……” 林溪摸着下巴想了想,就对简追说道,“友情提示你,别看嘉云现在好像过得不像以前那么精致,一副要过断舍离生活的样子,其实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还是喜欢漂亮包包。” 女人对漂亮的包总有着些难以舍弃的执念。就连林溪在置装的时候,全身上下也总是包包和鞋子是比较贵的,其他的部位可以便宜些。 简追对林溪的提议可以说是深信不疑了,所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明白了。” 第320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吃完之后,薄扬原本是想好好问问林溪今天去复查的情况,以及理疗计划的细节。 但是想了想,还是趁着齐睿文和简追都在这儿一起吃饭的时候,把需要拎出来讨论的公事拎出来讲了。 谈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吧,林溪在旁边默不作声地削水果,她就是那种能够特别安安静静的,温润的柔和的,不会让人有任何不适和突兀的感觉。 公事谈得差不多了,简追话题就挪开了,提了句,“是了,云云生日那天我请假,要是秦天身体还没恢复没法复工的话,你得来扛着,这事儿没得谈,我绝对不会妥协的。” 薄扬笑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吧?” 简追对这话不置可否,撇了撇唇。 齐睿文想了想就在旁边说了句,“蓝晴明要转院回来了。”他侧目看向薄扬,“所以秦总可能真的没那么多工作时间吧……” 薄扬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我来行了吧?” 齐睿文和简追这才满意了,吃得满意,又从薄扬这里得到了想要的承诺,心满意足的回了自己办公室去。 他们一走,薄扬就握住了林溪的手,“别忙活了。” 林溪笑笑,放下手中削了一半的果子和刀,扯湿巾擦干净手,转头看着薄扬,“你们谈公事我又不懂的。” “不谈公事了。”薄扬说着,伸手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腿上。 林溪的脸一下就红了,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像是害怕忽然有秘书什么的进来看到这一幕…… 怎么说呢……?毕竟工作场所,是吧。这个样子毕竟……嗯,不够严肃。 但人有时候就是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动物。 林溪喜欢被薄扬抱着,所以哪怕担心有人进来,她一直朝着门口的方向伸着脖子紧张兮兮地看着,却也未曾挣脱他的臂弯站起身来。 看着她朝着门口直伸脖子的紧张样子,薄扬就觉得挺逗的,嘴角温柔宠溺的弧度挂上去就落不下来。 也不松手,就继续抱着她,没事儿人似的继续说话,“复查怎么样?” “没事呢。”林溪说得风轻云淡的。 “好的坏的我都要知道,别瞒我啊。”薄扬知道她骨子里就有点报喜不报忧的性子,所以必须得仔细问清楚了。 林溪听了这话,本来是想再次表达自己没事的。 但看到男人那双好看得不像话的深邃瞳眸里,原本盛着的那些温柔宠溺,此刻淬着浓浓的担忧。 林溪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将自己包拿了过来,从里头拿了一叠已经规整好了的检查报告和单据之类的出来。 她侧身坐在他腿上,整个人靠在他胸膛,将检查报告单据一张张的翻到他眼前。 语速不疾不徐,用词简明易懂的给他说每个单据上的那些数据代表着什么,检查结果是个什么意思。 十几分钟过去,薄扬目光里的担忧这才渐渐淡了些。 林溪温柔说道,“所以真没瞒着你,就是这么回事儿,我真的没事呢。要说一点事儿都没有,那不可能,毕竟之前伤成那样,说是元气大伤也不为过,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完全没事人了。但恢复得真的是挺不错的了。” 林溪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别担心啦。” 薄扬这才慢慢点了点头,“理疗计划呢?越泽那边怎么说的?” 林溪拿了张表格出来,“差不多就按照这上面的计划吧。越泽说我的状况虽说和没受伤时没得比,但比预料之中要好多了。” 薄扬认认真真地看着那张表格,真的是一个字都没有漏下的认真看过了之后,才点了点头。 关于复查的事情说完了。 林溪却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几次想要开口又抿住了唇。 “怎么?”薄扬有些不解,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玩笑般问道,“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他的笑容让林溪稍稍放松了一些,她舔了舔干燥的唇瓣,看着薄扬的眼睛,认认真真的。 “薄扬,如果……我是说如果……” “嗯?” “如果我爸有可能再出现在你面前,你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很影响到心情?”林溪越问,音量就越小了下去。 她紧紧盯着薄扬的眼睛,所以能够非常清楚地看到,看到薄扬那双漂亮的瞳眸里一瞬间之内,复杂的情绪变化。 那些温柔的宠溺是如何在一瞬僵止,而后迅速闪过了很多其他的复杂情绪,震惊,愠怒,难以置信,凝重,寒意。 只不过这些复杂的情绪,并没有在薄扬的神情里持续太久,他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就趋于平静,虽然没有多开心的样子吧,但也没有多不高兴。 就非常平静,像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就像是将任何个人情绪都从这事儿里摒弃出去了似的。 “他的出现,永远都会影响我的心情。但那不重要,我的心情并不重要。”薄扬平静地说。 林溪皱眉赶忙说道,“怎么就不重要了!你的心情于我而言是最重要的。” 这话沉甸甸熨帖在心上,薄扬的嘴角勾了勾,“我也一样。你的心情于我而言是最重要的,比起他出现不出现在我面前,我并没有多在意,但我希望,希望你不要再见他。如果你和他再见面,如果他伤害了你,而我没能及时做什么,我没能保护你的话……” 薄扬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永远不会原谅我自己。” 林溪握着他的手指,眸子垂着,长睫颤了颤,蝴蝶振翅一般的颤动弧度仿佛在薄扬心里搔刮了一下。 寂静中,林溪的声音轻轻的,语气听起来透着些无力,“我今天去顺江病院的时候,看到他了。” 她顿了顿,没有用代表着亲缘关系的称呼来称呼,就像是面对薄扬这个曾经受到林伟伤害的受害者,她如果用到那个亲缘关系的称呼,仿佛都是对薄扬的二次伤害似的。 “我看到林伟了。”林溪用了最冷静疏远的称呼。不得不说,人的称呼仿佛是有魔力的。在直呼其名的瞬间,心里顿时就冷静下来了。 第321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其实薄扬没想林溪对林伟直呼其名什么的,称呼从来就不能代表什么,带来的伤害从来就不会因为称呼的改变就不存在了。 但薄扬听出林溪语气里那些因为对他的呵护,而带着的几分小心翼翼,让他的心里又酸又热。 其实从刚才林溪说到林伟可能再出现在他面前,问他会不会心情很不好会不会生气的时候。薄扬就已经猜到林溪说不定已经知道林伟的事情了,可能是听说。听谁说的不知道。但没想到是因为她竟然是在顺江病院看到林伟了。 薄扬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没发出声音来。都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是造化弄人还是什么,薄扬那么努力的想要把林伟挡在林溪的视线之外,但总有那么多的阴差阳错。 林溪的表情依旧很冷静,声音里最细微的波动也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的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眸子微微眯着,语气听起来干巴巴一板一眼的,说道,“他应该是生挺严重的病了,保外就医出来的吧。我会联系监狱那边,问一问具体情况,按理说这件事情,那边是会联系我才对,但却没有……” 林溪自顾自的说着,一边说还一边伸手握着薄扬的手轻轻摩挲着,原本一板一眼的声音,逐渐柔和了下来,“薄扬,所以……因为这个情况,我觉得他总有可能会出现在我面前,所以也可能出现在你面前。你生气也没有关系的……” 薄扬将她揽在怀里,“我不生气。我……” 他想说,我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他想说,是因为不想用这事来影响你的心情,所以我才没有告诉你。 却还不等说出这些话。 薄扬就看到了林溪的嘴唇紧紧的绷着,看得到轻轻颤抖的幅度。 薄扬心里咯噔了一下,先前分明说到林伟的时候,林溪都没有嘴唇紧绷着颤抖着的模样,现在却成了这样。 于是,薄扬几乎条件反射般的瞬间猜到了。 她……见到陈思佳了。 林溪抬手揉了揉鼻子,将鼻头揉得有些发红,使得整个人看上去多出几分楚楚可怜的感觉。 林溪抬起眼睛看着薄扬的眼睛,她的嘴角一点点一点点慢慢的耷拉了下来,声音里甚至带了些许很浅的鼻音,声音软软糯糯的,“薄扬,我好像……看到我妈妈了。是真的。” 薄扬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有些发红的鼻子,低低应了一声,“嗯。” 林溪似乎也不需要他多说什么,就只是想要和薄扬说说这些罢了。 她顿了顿就说道,“我不明白……”又揉了揉鼻子,“我不明白。” 林溪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解,“她为什么会和林伟在一块儿呢?她为什么……她看上去过得不错的样子,为什么……” 为什么会和林伟在一块儿?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画面里? 曾经她头也没回的逃离了林伟这个地狱,那难道不是她梦寐以求的未来么?为什么要回到地狱一般的曾经里呢? 林溪一点儿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薄扬嘴唇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印,“说不定……”薄扬声音低了些,“说不定她是想要帮你,说不定她是不想要林伟来骚扰你,所以你不是并不知道这事儿么?” “真的么。”林溪喃喃了一声,眼睛略略有光闪过。 “也不是没有可能啊。”薄扬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你就别管了。” “我今天去见越泽了,他有朋友是做司法鉴定这块的,总之,在保外就医什么这方面还是比我懂吧。林伟应该是很严重的病了,我看他的脸色……可能是肝上面的毛病。”林溪嘴唇抿着,眉头皱得很紧,“如果真是那样,他肯定会来找我的。” 林溪说完这话,感觉到薄扬的手臂分明紧了紧,“我会处理。” 林溪转眸看向他,很乖地点了点头,“嗯,我不会理他的。” 她自己都一团糟,哪里还有足够的能力去救别人? 只是,却并不是不担心的。 林溪担心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小洵。 她不想让薄扬担忧太多,所以此刻并没有说这个。 林溪想到的是其他的事情,瞧起来表情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想说什么?”薄扬看出她的迟疑,索性主动问了。 林溪低低说道,“你能帮我查到我妈妈的资料么?我有点……我挺想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薄扬素来对她是有求必应的,但是此刻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她的话。 林溪看着他,就看到他垂着眸子,长睫垂下来遮住了目光,嘴角绷出个有些为难的弧度似的。 也是因为太了解薄扬了,太在意所以太了解以至于每一个表情的细节都记得很清楚,当然看得出来薄扬这是个为难的表情,甚至还带着些许小小的紧张。 林溪问道,“怎么了?” 薄扬深吸了一口气,“林溪,你一定不要生我的气。” 林溪怔了怔,“我为什么……”会生你的气?后半句她还没问出来,心里却是多少有了些许反应过来了,林溪的目光依旧怔着,讷讷问了句,“你……早就知道了?你早就查过她了么?” 想来似乎也不奇怪,的确,薄扬对她的事情,事事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的,现在有了能力,想要查个人有多难? 林溪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因为薄扬的下一句话,止住了全部声音,就连呼吸都停住了。 她听到薄扬声音低低地说道,“她和徐振河在一起。” “她……什么?”林溪难以置信地瞠大了眼睛,问了一句,声音都有些漏风。 “她和徐振河在一起,很多年了。”薄扬终于抬起眼睛来,对上了林溪的眼睛,他的眼睛里写满了紧张,显然非常害怕林溪生气。 “徐琰出事之后,徐振河在我这里又看不到希望,几年前,她……你的妈妈,给徐振河生了个儿子。叫徐柯,已经四岁了。” 第322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姚嘉云耳朵挂着蓝牙耳机,单手打着方向盘,动作利索地将车子甩进一个小小的车位里。 她眉头皱着,显然因为车位太小而有些不悦,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咕咕哝哝的,“不是我说,薄扬这房子的小区房价也不便宜啊,车位怎么这么讨厌呢?” 姚嘉云一边说一边换到了停车挡,拉起手刹后熄了火,这才抓起了放在仪表盘上的手机。 简追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听起来总有点波澜不惊的平静,总会让人觉得像是谈公事似的一板一眼,有时候难免让人觉得有些不近人情。 哪怕是对朋友和家人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因为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以及长辈的要求,使得他有很好的情绪控制能力。 只有在对姚嘉云的时候有所例外。 简追的声音通过蓝牙耳机传进嘉云的耳朵里,透着些许绵软的柔,“嗯?嫌车位小么?” “总之就挺寒酸的,挺好个小区的,车位这么小也太不像话了,我记得这还是博天的项目吧?”姚嘉云拉开车门下了车。 简追在那头低低笑了一声,“可是,云云你车技很好的,车位小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姚嘉云听了这话就高兴了,说道,“那是当然咯。” 简追:“至于这小区,建筑设计是博天自己做的,车位和绿化归到园艺设计这块,外包出去了,不归博天自己做。” 听着他一板一眼的说着,姚嘉云也不恼,早就已经习惯了他是怎样性格的人。 于是一按钥匙锁了车,就利索的扯开了话题。 “不过……这事儿你也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姚嘉云脚步迅速地朝着单元门走去。 简追没有隐瞒任何,乖乖的应了一声:“嗯。” 原本一直时不时有着翻文件纸张的声音,此刻忽然停下来了,简追似乎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认真说道,“他们人都直接来博天了,我在这里打工的,我也没办法,被迫只能知道了……” 简追说完这句,并没听到嘉云的答复,原本想着再说几句什么,结果姚嘉云的笑声就噗嗤一声从那边传来了。 “笑什么?”简追似是放松了些,问道。 姚嘉云声音里依旧有着笑,说道,“没事,就是忽然听到你口中说到打工这样的词,觉得很出戏……” 简追倒是挺自在的,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本来就是打工啊,甚至还只算是兼职赚个快钱呢。” 姚嘉云到了单元门口,手指快速地在单元门禁上按下密码,去薄扬和林溪的家,好像回她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 听到那头嘀嘀按密码的声音和门禁打开的声音,简追无奈道,“你也按门铃吧,林溪在家的吧?” “懒得,她和我一样,心情不好的时候是连动都不想动的。”姚嘉云按了电梯按钮。 “那你好好陪林溪,晚点我过来接你。”简追说道。 姚嘉云应了声就挂了电话,电梯正好到达,她上了楼依旧是没有按门铃,熟门熟路的在密码门锁上按下了密码开门,主要是薄扬家门的密码实在太没有难度了,简单直接的就是林溪的生日…… 门锁一打开,踢掉鞋子就熟门熟路朝着书房的方向过去,像是都不用问也不用嚷上一声,就准确知道林溪在哪个房间里。 林溪喜欢那间书房,薄扬宠她宠得不要不要的,知道她喜欢姚嘉云书房里那个暖暖的被炉和那些软绵绵的垫子。 就在自己家里也布置了出来,就因为林溪喜欢。 所以除了睡觉休息时间,林溪如果在家,就喜欢在书房里待着。 果不其然,刚走到书房门口,书房门没关严,依稀能从门缝里看到里头的情形,姐弟俩窝在被炉边。 林溪背靠着松软的大靠枕,林洵则是躺在柔软的厚厚的地垫上,劲瘦的长腿曲着,背脊也弓成一个自我保护的弧线,嶙峋的脊骨一节节的在长袖T恤轻薄的布料下一览无遗。 “这事也不是姐夫的错。”林洵低低说了一句。 林溪没做声,安安静静的坐着。 姚嘉云也没什么继续在门口偷听姐弟俩说话的打算,推门就走了进去,动作简直不能更利索,唰一下就闪身进门,歘一下就冲了上去,哗一下就缩进了被炉里。 简直是迅如疾风。 林洵和林溪都没料到姚嘉云的忽然出现,以至于都有点儿懵,眼神定定地看着她。 姐弟俩毕竟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容貌之间虽不是格外相像,却也有尤其相似的地方,比如姐弟俩的这双眼睛。 林溪温柔沉静的眼眸,林洵清润剔透的眼眸。 在定定看着的时候,那直勾勾望着人的样子,简直是如出一辙。会让人觉得,这样的一双眼睛里,容不下任何污秽。 “哎……”姚嘉云舒适的喟叹了一口。 “你也太利索了。怎么上来的?”林溪勾了勾嘴角露出个柔柔的笑。 “用我的两条腿,上来的。”姚嘉云先是答非所问,然后就手一摆,说道,“这不废话么,当然是按了密码上来的,单元的门禁密码就贴在鞋柜上头,我上次看到了就记住了。至于家门的密码……” 姚嘉云睨了林溪一眼,哼笑道,“薄狗的房子,密码除了你生日之外,还能有别的?” 看得出来林溪原本心情的确是非常不好的,就连刚刚对嘉云露出的笑容都透着些勉强,此刻听到这话,她眼角弯了弯,笑意倒是缓缓落进了眼底。 “说得也是。”林溪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身子往软枕里窝了窝,眨巴眼看着嘉云,问道,“事情你都听说了?” “是啊,真是活久见了。活着活着什么事儿都能见识见识啊……”姚嘉云叹道。 林溪说,“谁说不是呢,我都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巧合,也不知道该说是巧合还是说造化弄人了。” 姚嘉云侧目瞥着林溪,“我说的活久见可不是说这个。” “嗯?”林溪不解,“那是什么?” “薄狗居然会低声下气求我。真是活久见啊……” 第323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狗居然会低声下气求我!”姚嘉云大概是对此真的很惊奇吧,所以又重复了一遍,嘴差点没咧到耳朵根去。 明明也不是什么多值得高兴的事情,明明是为了安慰林溪才过来的,此刻倒像是过来开心的似的。 瞧着她的笑脸,林溪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要那么大出息干什么。薄狗低声下气求我啊!”姚嘉云乐呵呵地笑了两声,这才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脸,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目光认认真真地看着林溪。 “好了我不笑了先,说正经的。”姚嘉云说道。 林溪垂眸一笑,摇摇头,“就这么说不正经的,感觉也挺好的。” 起码还能笑出来,心情好像也没那么郁闷了。 “总得说的。”姚嘉云依旧认认真真地看着林溪,她知道,林溪从来比谁都清楚,有的事情不是不说就不存在了,总是在那里的,总是要说的。 姚嘉云转眸看了林洵一眼,“洵仔。” 听到这声儿,林洵眉头就皱起来了,显然对这个称呼非常不满意。 林溪在一旁嗔道,“你惹小洵干什么。” 姚嘉云也看不了小洵皱眉头的样子,没办法,算是从小看这小子长大的,也是宠得不行。姚嘉云耸了耸肩膀,瘪嘴道,“好啦是云姐错了,小洵乖不生气。” 姚嘉云伸手揉了揉林洵的头发,“去给云姐煮杯咖啡好吧?” 林洵乖乖点了点头,没马上起身,转头看向了林溪,“热牛奶?” 林溪想了想,估摸着和姚嘉云得聊一会儿,省得小洵在旁边听着还影响了他的心情,就说道,“我想喝奶茶,用茶叶和牛奶煮出来的那种。你做得很好喝的。” 林洵乖乖嗯了一声,这才起身。其实他有时候什么都不说,但是什么都懂。知道姐姐是需要些空间和云姐聊聊。 所以不仅去厨房拿了红茶和牛奶放在锅子里认认真真煮奶茶,还拿出个手摇的磨豆机,从屉子里找出姐夫拿回来的很好的咖啡豆子,慢慢一点点的细细地磨,又将滤纸整整齐齐地在手冲漏斗里铺好,用热水一点点的浸湿之后,倒进去磨得很好的咖啡粉。 上好的豆子,在磨的时候就已经有浓郁的香味,经过手冲壶细长壶嘴里沏出来的细细一缕热水均匀地将粉末浸透。香味就在空气里弥散得更加浓郁。 林溪依旧在书房里,维持着先前的那个姿势,没什么太大变化,瞧起来懒懒散散的样子。 姚嘉云挪了过去,让林溪躺在她的腿上,手指轻轻梳理着林溪的头发,给她按摩着头皮。 林溪眯着眼睛,表情里透出几分享受的意思来。 姚嘉云忖了片刻,低低问了句,“还难过吗?” 林溪没做声,只掀开眼皮子看着她。 姚嘉云顿了顿就继续说道,“薄狗说你太难过,又说想自己静一静,他都不知道怎么哄你才好,低声下气地求我来陪你聊会儿,开解开解你的心情。” 林溪嘴角勾了勾,“哪有那么严重。” “我觉得也是。”姚嘉云说,手中的动作一刻不停,依旧梳理着林溪的头发,按摩着头皮,继续道,“你可是林家小溪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啊。这点子挫折坎坷连坑都算不上,最多就是个一迈腿就能跨过去的洼。” 林溪轻轻抿了抿唇,脑袋往嘉云腿上蹭了蹭,没做声,只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了出来。 “不过……”嘉云没忍住,主动揭开了话题。 “嗯?”林溪发出个疑问的鼻音,眼睛看着她。 就听得这没心没肺的姚姓女人问道,“你那个身份特殊的便宜弟弟才这点大,也就代表你妈这个岁数了还能生,功能保养得不错啊。说起来她当年没能给你爸生孩子,压根就不是她的问题啊。” 姚嘉云扳着手指头算了算,陈思佳离开林伟后,能给徐振河生儿子,而林伟和陈思佳离婚之后,和后来的女人生了小洵。 姚嘉云给出了结论,“可见他俩就是型号不合啊?” 原本算是个难过的事儿吧,硬生生的让姚嘉云给逗笑了,林溪噗嗤一声笑道,“是是是,我就是个型号不合的产物……” 林溪一边说一边摆摆手,“也不是什么好笑的事儿,怎么让你一说我就觉得这么乐呢。” “所以薄扬才让我来哄你啊。”姚嘉云耸了耸肩膀,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至于那个‘弟弟’?身份特殊是比较特殊,但可不便宜啊。”林溪淡笑了一下。 她先前从薄扬那里得知了这些事情之后,其实倒也没有说有多难消化。林溪一直就有着不算顺利的人生,所以在面对什么风浪挫折的时候,她总是能平静并且快速的消化。 但这事儿还是让她有些冲击,所以真的是需要一些静一静的时间,索性就先回来了。 薄扬见她情绪不好,也不敢说要跟着,他在林溪面前就是这样的,平时好像日天日地无所不能似的,在林溪面前也是一副强势的说一不二的性子。 那都是因为非常清楚林溪愿意让着他。但是但凡林溪情绪不对了,薄扬是毫无办法的,除了宠着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姚嘉云听了林溪这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得也是,比起薄扬而言,这小屁孩儿才是更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吧?” 毕竟薄扬姓薄,到现在也没打算和徐振河真正扯上什么法律上的关系。 陈思佳虽然和徐振河没有法律上的关系,但徐柯是实打实的在徐家的户籍上的。 “嗯。”林溪点了点头,“薄扬说,这小男孩儿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薄扬这几年被徐振河各种约束压榨,其实都是在为这小孩儿铺路。” 姚嘉云想了想,就拧着眉,一副有些语塞的样子,好一会儿才说道,“不过……不过吧……” 她看着林溪的眼睛,叹了口气后说道,“这小孩儿和薄扬有一半血缘关系,和你有一半血缘关系,感觉……跟你俩的小孩儿似的。也太乱了吧。” 第324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肩膀缩着,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样子。 姚嘉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你还好吧?我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薄扬求我来哄哄你的,你要是心情不好,我就哄哄你。” 也是因为太了解了,所以知道林溪的温柔坚韧,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将她打倒的。而能打倒林溪的事情太少了,母亲的离开她扛过来了,父亲的残暴凶恶也没能打倒她,学业的繁重压不倒她…… 能够打倒她的,只有她真正在意的人的事。 而这个温柔坚韧的女人,尽管在被这世界伤害过之后也依旧能温柔,却也变得寡情了不少,那些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温柔,真正能感受到这温柔的,也就那么寥寥几人而已。 林溪摇了摇头,“不用了,哄什么,也不是小孩子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呼出来。 姚嘉云眉头一皱,“都要靠深呼吸来缓解情绪了?要么我还是哄哄……” 话还没说完呢,林溪朝着姚嘉云努了努嘴,怂恿道,“你也深呼吸一下看看。” 姚嘉云眉头还皱着呢,索性鼻子也跟着皱起来了,深吸了一口气,顿时就松开眉头睁大了眼睛,惊道,“哇塞!也太香了吧!” 林溪低低笑了两声,“我们洵仔手艺是相当好的。” 她在柔软的地垫上滚了滚,似乎是在舒适的垫子和喷香的咖啡和奶茶之间权衡了一下,然后恋恋不舍地从垫子上起来了。 姚嘉云也从垫子上拱了拱,起身来,和林溪一起朝着厨房去。 越靠近厨房门,就越是香得人都要醉了。 姚嘉云听到里头传来林洵低低说话的声音,就赶紧压了一下林溪的手,让她别急着进去,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林溪没好气儿地睨了她一眼,用口型说道,“无聊!” 姚嘉云龇着牙笑得乐呵,压着她的手不让她进去。 林洵的声音听起来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无澜的。却并不是什么淡漠的语气,平静的声音,不急不缓的语速,仿佛透着些温柔。 “也不是很好喝,但我姐还挺喜欢的……嗯,反正你也喝不到,不要好奇味道了。” 林洵不急不缓的语速,漫不经心的,听起来非常放松的样子,不用想都能猜得到,电话那头是那个远在异国他乡的少女。 姚嘉云听得乐呵,又用口型对林溪说道,“女朋友呢女朋友!” 林溪在一旁笑了起来,无奈极了,终于不再容忍嘉云这无耻的偷听行径了,推着她的肩膀进了厨房。 林洵站在流理台前头,靠着流理台的边缘站得悠哉的模样,一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一手拿着小夹子将烤盘上冒着热热香气的曲奇小饼干夹到盘子里。 托盘里已经放着一壶手冲咖啡和一壶热奶茶,加上这盘香喷喷的小饼干。 而且林洵也没再对电话那头说什么话,他本来话就少,所以比起说话,他更多的是倾听。 好在李念念也从来不在意这个,就算林洵不吱声,她也自顾自的有说不完的话,像是不管是什么事儿,她都想要让林洵知道似的。 而且现在和林洵明显有了更靠近的感情,李念念在林洵话少沉默的时候,如果想要听他说话,就直接了当的让他开口。 林洵是不会拒绝的。 以前李念念自然是不敢这样的,或许,这就是被在意的人的有恃无恐吧。 听到身后走进来的脚步声,林洵转头看去,他脸上依旧更多的是一如既往的无表情,但是唇角却的确是有着柔和的弧度的,看向林溪和姚嘉云。 林洵轻轻挑了挑眉梢,将托盘推到了她们面前,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们享用。 姚嘉云笑眯眯地捻了一块小饼干塞进林溪嘴里,又再拿了一块自己吃了,满脸陶醉的嚼吧嚼吧,还故意捏着嗓子说道,“小洵葛格!你做的小饼干也太好次了!伦家最喜翻你了!” 林洵无语地看了姚嘉云一眼。 林溪在一旁无奈笑道,“你老惹小洵做什么……” “逗逗他嘛,顺便逗逗他的小女朋友。多有意思啊。”姚嘉云低笑一声。 林溪拿起壶子往小杯子里分别倒了咖啡和奶茶,自己端了奶茶喝了,把咖啡推到了姚嘉云面前。 她稍稍提高了音量,朝电话那头说道,“念念,刚说话的是嘉云姐。下次让洵仔给你煮奶茶烤小饼干吃啊。” 林洵听到洵仔这个称呼,看了林溪一眼,倒是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连皱眉头都没有,唇角反倒是有着笑容的弧度。 姚嘉云在一旁说道,“啧啧啧,这个差别对待,也太大了。太桑心了……为什么你叫洵仔他还笑,我叫他就黑脸呢。” “大概是他从小就是我抱着长大的。”林溪说道,然后抬眸对林洵说,“你去你自己房间讲电话吧,省得你云姐闹你。” 林洵嗯了一声,低声说道,“念念向你和云姐问好。” “嗯,知道了。去吧。”林溪点头,塞了块小饼干到他嘴里,林洵这才回了房间。 林溪和姚嘉云就在厨房流理台边,坐着高脚椅一边喝咖啡喝奶茶,吃吃小饼干。 气氛倒也不错,话题倒是没再聊什么影响心情的不高兴的话题。 差不多到了下班时间,姚嘉云的电话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她都还没拿出手机来,就转头问了林溪一句,“你猜猜,是谁打来的?” 林溪想都没想,“简追。” 姚嘉云挑眉道,“我觉得是薄狗。” 林溪笑着从她兜里掏出手机来,屏幕上显示的果不其然是简追的名字,她挑眉道,“我赢了。” 然后就将手机放姚嘉云手里。 姚嘉云滑动屏幕接听了,将手机凑到耳边才听了一秒,马上就点开了免提,转眸对林溪用口型说道,“我也没输!” 林溪眨了眨眼还没明白呢,就听到简追的号码那头,传来的是薄扬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喂?姚狗?怎么不说话?林溪你哄得怎么样了?她心情好点没?我都这么低声下气求你了,你做事好歹尽职尽责一点吧?” 第325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听到薄扬声音里的焦急,林溪眼睛弯了起来,微微侧了侧头,姚嘉云也不答薄扬的话,眼睛看着林溪,然后冲着手机方向抬了抬下巴。 林溪弯唇笑着,对电话那头说道,“我心情蛮好的啊,你在害怕什么?” 那头瞬间沉默,最怕空气忽然安静…… 这种先前还咋咋忽忽毛毛躁躁的声音,一瞬间安静了下来,这种瞬间的反转和突变,实在是太大的反转和落差。 姚嘉云几乎都能想到薄扬在那头是怎样从先前那张牙舞爪的样子,瞬间收敛了气焰顿时变得紧张兮兮小心翼翼还有点儿别扭的模样。 想到那画面,姚嘉云就忍不住直乐,低笑出声来。 听到姚嘉云的笑声,薄扬在那头轻咳了两声,声音低低的,明显是对姚嘉云的笑声不高兴的。 但声音依旧是温柔的,“溪啊,你……没生气了?” 林溪说,“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了?你居然把嘉云给派过来了……” “她比较会来事儿。”薄扬的声音非常诚恳了。 姚嘉云在旁边啧了一声,“啧,我勉强把这当成是夸奖收下了吧。” 薄扬懒得理姚嘉云的话,低低说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低声下气……” 林溪笑着,声音带着软软糯糯的哄劝,“嗯喔,那真是委屈你了。” 听到了林溪声音里的笑和那些软软糯糯的哄劝语气,一下子语气就放松了下来,“你没生气就好。” “没生气,你忙完就回来吧。”林溪说着,想了想就补充了一句,“把简追也一起带回来吧。嘉云在这儿呢,让他过来带走。” “哎?我为什么要他来带走?”姚嘉云在旁边说着,然后弯身下去凑近流理台面上的手机,低声说道,“挂了!” 利索地就按下了挂断。 林溪倒也没有多为结束通话而惋惜的样子,耸肩挑了挑眉梢罢了,转头就对姚嘉云说道,“你选吧,晚上我们一起出去吃还是点菜回来吃?” “点菜回来吃吧,你不是心情不好么,应该也不怎么想出门吧。”姚嘉云坐在高脚椅上,小腿轻轻晃动着。 林溪耸了耸肩膀,“也没有不好到连出门都抵触的程度。” “算了吧。点菜回来吃吧,我不想出门,天气太冷……出门总是需要很大勇气的。”姚嘉云缩了缩肩膀,端着装了咖啡壶奶茶壶还有饼干碟子的托盘从厨房里出去。 林溪跟在她后头,两人又去了书房。 寒冷的天气里,有被炉和软地垫的书房,实在是太舒服了。 “……哎,那你现在究竟是什么态度呢。”姚嘉云窝在地垫上,枕着个软枕,穿着印着粉红色兔子脑袋的羊毛袜的脚一晃一晃的。 看也不朝被炉的桌子上看一眼,就伸着手摸索上去,拿起小饼干塞进嘴里。 林溪手里捧着一本先前没读完的诗集,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目光懒洋洋地落在纸页上。漫不经心地说道,“什么什么态度?” “薄狗和你提的那事。”姚嘉云身子动了动,趴在地垫上,用软枕垫着手肘,托腮看着林溪,“你是个什么态度?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话似乎提醒了林溪,她眸子里闪过一抹怔忪,翻动纸页的动作也陡然停住了,看着姚嘉云,“啊,是了。差点忘了这茬。” 复又垂眸下去,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我妈妈的小儿子啊。” 林溪抬手揉了揉鼻子,好一会儿没再做声。 姚嘉云一直没等到她继续说下去的声音,就撑起身子坐了起来,看着林溪,“你要不想和他们有什么牵连,不会有任何人勉强你的。你别难过。” “我也不是难过。”林溪这才继续说了话,“就是觉得有点……我说不上来那感觉。很奇怪吧?” 说着,林溪转眸看着姚嘉云。 嘉云看到她慢慢的笑了,那是怎样的一种笑啊,嘉云看到林溪那一点点慢慢弯起来的嘴角和眼睛,半分都无法被这样的笑容感染,只觉得心疼难过。 因为能够清楚看到林溪的嘴角弯成笑容的弧度,眼睛也弯成了一双笑眼,但是眼里看不到多少愉悦的笑意,有水雾在眼睛里凝聚,凝成很亮的水光。 或许是因为那双带笑的泪眼太亮了,亮得能够刺痛人的心。 “溪啊……”姚嘉云觉得自己似乎是能够理解林溪的心情的,她伸手过去想要握一握林溪的手,手背上就砸下一滴温热的液体。 分明不是什么灼热的温度,却让人有种被灼伤的感觉似的。 林溪抬手胡乱用手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稳住了声音之后,低低说道,“都过了二十年了,二十年啊,我连她的脸都没见过一次……” 姚嘉云没说话,只紧紧握着林溪的手。 姚嘉云心中不由得叹道,还是难过的啊,哪里可能就不难过呢?再坚强,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啊。二十年的时间,一大半都活在地狱里独自挣扎,也不是没有幻想过,有个超级英雄能来将自己从地狱里救出去。 在孩子们的眼里,超级英雄多半是父亲。但她的父亲却是个恶魔,于是也不是没有殷切期盼过,母亲会是那个超级英雄…… 二十年。时间太久太长,久到再坚韧的心,那颗心再灼灼的温度,都撑不住这样长久而无望的时间。 而现在…… 姚嘉云伸手想要拥抱她,但林溪却将她的手抓得紧紧的,她抬眼看着嘉云,眼泪就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嘉云轻轻的摩挲着她的手背。因为林溪的善良,其实一天都没有怨恨过陈思佳。 嘉云低声说,“结果她重新出现在你的世界里,第一件事情……就是利用你的善良,先提出要求。” “我也知道我有这样的感觉,好像显得我很狭隘,很小气……”林溪轻轻摇了摇头,“可是我需要她的时候,她在哪里呢。” 林溪抬手轻轻抚了抚胸口,“我也不是恨。这么多年都没恨过的,这忽然的也不可能恨起来,但就是……说不上来那感觉。很奇怪吧……” 第326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有什么好奇怪的。”姚嘉云笑了,伸长了手,摸了摸林溪的头发,是个非常安抚的动作,“都多少年了,你一天都没为自己好好活过,不是因为这受到约束,就是因为那受到约束。” 无法自立的年龄;无法保护的恋人;无依无靠的弟弟。每一样都曾经成为她脖颈上套着的沉重又不能挣脱的枷锁。 总被束缚着过活,连带着成了习惯,而后似乎就成了这样。眼下好不容易能够为自己活了,那些枷锁终于被挣脱了。能够自立的年龄,足够强大无需保护的爱人,越发成熟的弟弟。这些犹如一把把钥匙,将她脖颈上套着的枷锁一点点解开。 但因为曾经已经成了习惯的那些习惯,以至于好像有了一点点和习惯相悖的情绪,都成了奇怪的感觉,好像是什么罪恶似的。 此刻就是这样的感觉。 林溪坐着没动,任由姚嘉云伸手在她头发上抚摸,林溪怔怔地眨了眨眼睛,点点头,“倒的确是受不少约束呢。” 她唇角依旧是个自嘲的弧度。姚嘉云叹了口气,“你现在终于能放下担子好好的为自己活了,太久没有这样的自由了吧,所以会有奇怪的感觉也无可厚非。但你要知道,并不是你不好。不合理的要求本来就是可以拒绝的。也不需要有什么罪恶感。” 林溪嗯了一声,脑袋幅度非常小的点了点。 姚嘉云朝她伸了伸手,林溪靠了过来,被嘉云伸手拥着,闺蜜俩舒舒服服地窝着,一起看嘉云手机上的点餐软件。 薄扬和简追一起过来的,刚走进玄关就闻到了空气里尚未散去的咖啡、奶茶和小甜饼的香味。 简追探头进厨房看了,没人。 他从厨房出来,薄扬就说道,“应该在书房里喝下午茶呢……” “肯定是。”简追对此表示赞同。 两人对各自心爱的姑娘可以说是很了解了。才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说话的声音。 “我已经好多啦,您真的不用担心。您也别担心嘉云,我会照顾好她的!”林溪语气很礼貌恭谦,一听应该就是在和长辈通话。 听清楚了这话里的内容,简追顿时就僵住了。 他像是被关掉了开关一样,浑身僵硬,平时就经常是面无表情的雕像样子,但好歹还是有点儿活人气儿,此刻看上去更像雕像了,连点活人气儿好像都瞧不见了。 简追唯一来得及反应做出的动作,就是拉了薄扬一把,没让他直接推门而入。 薄扬转眸就看到了简追那雕像一样静止的样子。 倒也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 书房里头的通话声继续传了出来,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慈祥,“溪溪你可不要逞能啊,你自己这次伤成这样,哪里还能劳烦你照顾我们云云啊!她又不懂得照顾人,我们哪有不担心的。” “别担心别担心。”林溪一迭声儿说着,“嘉云在这边也挺好的。” “好什么好。以前是留在江城,说是事业也在江城,感情也在江城。现在是感情也没了,事业也卖了。也不知道还留在江城做什么,明明江城啥都没有了……”姚爸爸说道,电波将他温和慈祥的声音远渡重洋的送到她们耳边,也将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关切和疼爱送了来。 林溪笑道,“江城怎么就啥都没有了?这不还有我吗?而且嘉云现在挺好的,以前当老板还事多呢,现在只当老师,多好啊。” 姚爸爸在那头乐呵呵笑了起来,“好好好。总之你说好就好了。那等你恢复好了,和云云一起回来吧,我和你秦姨也挺想你的。上次见面都好几年前了吧?” “嗯,是呢。有机会一定来见两位。”林溪说。 姚嘉云赶紧说道,“爸爸,不和你说了啊,总之你就放心吧,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林溪么?林溪多靠谱啊。” “是比你靠谱多了。行吧,那先这样,你记得好好吃饭,江城天气冷了吧?等林溪好点儿了,你带她一起来澳洲过冬吧。”明明都快要结束通话了的,听到女儿的声音,姚爸爸又忍不住开始念叨了起来。 姚嘉云连声应道,“好好好,知道了。我们回头再商量。挂了啊。” 结束了通话之后,姚嘉云忍不住叹了口气。 林溪看着她,抿唇忖了忖,然后问了句,“姚叔他……还不知道现在你和简追的事情吧?” “嗯,我爸不知道。”姚嘉云答道,声音低低的,“而且我和简追现在……也的确还没什么事情。” 两人现在的状态的确挺谜的,旁人看起来可能觉得好像两人还挺好了。但只有身为当事人才清楚,他们俩现在的状态有多谜。 因为曾经是那么亲近的关系,越是曾经有多亲近,就越是能感觉到现在有多谜,和以前比起来,现在有多远…… “总不可能一直这样的吧。”林溪说,“我看简追现在的改变,还有你们之间的相处氛围越来越好,总不可能一直这样的吧。” 要是两人回到了原来的关系和位置。 要怎么办?简追家那边从以前开始就一直是问题。如果说现在简追和简家的关系使得暂时不用考虑这个问题了。 姚嘉云的父母这边要怎么办? 姚爸和姚妈是非常清楚女儿受过怎样的伤害的。从心里对简追就是抵触的。 “……”姚嘉云没回答,只抿着唇,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 真的是年纪大了,有的事情真的要年纪大了之后才能发现。在面对同样的事情时,年少和年长时的态度是会完全不一样的。 会有更多的深思熟虑,更多的顾忌,更多的考量,会瞻前顾后,也会害怕。 而不像年少时,有那一腔孤勇,便无所不能。 “你……没想过和他回到原来的关系和位置?”林溪忍不住问了句。 姚嘉云轻叹一口,说道,“也不是说没想过,只不过,需要考虑的事情比较多。毕竟我也成长了,毕竟以前那个天真傻气的姚嘉云,已经不在了。” 就在这时,掩着的书房门被推开了,薄扬站在门外,皱眉看着姚嘉云。 第327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转头看去,目光一接触到薄扬的脸,她嘴角就弯出了笑来。而姚嘉云整个人看起来好像都因为刚才和林溪说过的话题,而变得有些丧丧的。 淡淡地转头过来看着薄扬,声音听起来也是有气无力丧丧的,“你这是什么表情,是你低声下气求我过来的,你好好想想用这样的表情对我合适么。” 姚嘉云淡声淡气说完这句之后,就丧丧地转头回去,趴在被炉的桌子上不再动弹,像是被抛上岸已经失去所有生息的死鱼似的。 薄扬走了上来,在林溪身旁坐下,长腿舒展着,伸手将林溪搂到了自己怀里,然后才没好气儿地睨着姚嘉云,说道,“你可真是……这就是你梦寐以求的成长了吧?” 姚嘉云依旧趴在被炉的桌子上一动不动,就只有一双眼珠子,有气无力地转了转,朝着薄扬瞥了过去,一边眉梢轻轻挑了挑,一副‘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薄扬懒得和她多说,只转头看向自家爱人,说道,“简追让我和你说一声,他就先走了,今天不叨扰我们晚餐了,说让你不要因为父母的消息而太难过。” 林溪闻言眨了眨眼,旋即就蓦地睁大眼,明白过来薄扬这话里的意思。 比她明白得更快的是姚嘉云,先前还趴在被炉的桌子上一副要死不落气的样子,此刻整个人触电般的弹起来,直楞楞地坐着,目露震惊地盯着薄扬。 薄扬翘着嘴挑着眉,无畏无惧地回视过去,扬着下巴,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姚嘉云瞪了他三秒,焦躁地抬手抓了抓头发,暗自低咒了一句,近乎连滚带爬般地从地上爬起来了,懊恼的嚎了一声,“啊——!真是!” 她转头对林溪说道,“溪,我先走了!等会菜送过来了你们自己吃吧。” 林溪也已经揣摩出了事情始末,所以连声应道,“嗯嗯!你赶紧去,不用担心我。” 姚嘉云抓起包就冲了出去。 听着传来大门砰一声关上的声音,林溪才收回了朝门外张望的目光,转头看向薄扬,噘嘴问道,“你也不说一声……” 薄扬看着眼前那红润的撅着的嘟嘟嘴,凑上去就亲了一口。 林溪睁圆了眼睛看着他,“薄扬!说正经的呢!” 薄扬耸了耸肩膀,“简追让我别做声,他当时那个表情,恳切的做个噤声的手势,我要是还咋咋忽忽弄出点动静来让你们知道了,我成什么了?我再重色轻友吧……原则也是有的,最重要的是,这事儿和你又没什么直接关系,到不了要我用到重色轻友的程度。” 林溪听他说了这么一溜,她张了张嘴复又闭上,然后嘴唇动了动,到底是没能反驳出来,只嗫嚅了两个字,“歪理!” 薄扬笑着耸了耸肩膀,“别人的感情问题,让别人自己解决去。” 林溪没做声,皱着眉头看着薄扬,好一会儿才说道,“所以两个字的名字就是这点不好。” 薄扬闻言挑了挑眉梢,林溪刚才这话明明是很无厘头的一句话,薄扬只思索了几秒钟就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顿时笑了起来,“哪怕生气时直呼全名,也没什么紧张感是吧?” 林溪点点头,“是啊,因为平时就是这么叫的……” 平时就是薄扬来薄扬去的,真要生气了,直呼其名,好像和平时也没多大的分别似的。 要是三个字的名字可就不一样了,比如平时嘉云嘉云啊云云啊的叫着,生气的时候忽然成了连名带姓的姚嘉云,那紧张感都完全不一样的。 “所以就不要生气了。”薄扬手指捏了捏林溪的脸颊,“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没有吗?”林溪扬着下巴,挑眉反问道。 薄扬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而后紧紧抿着唇,垂着头,沉默了片刻,才低低说了句,“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你就是故意的。”林溪这话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思考,近乎斩钉截铁般地说出来。 薄扬怔怔抬眸看她,而后垂下眼睛,睫毛震颤着,略显躲闪的眼神昭示着他此刻的心境。 “算了。”林溪轻轻说道,嘴角勾了勾,“你也就是怕我难过……” 人就是这样,对在意的人,恨不得将所有的风雨刀枪都挡在最远的地方。 只是没有什么不透风的墙,到最后通常该难过的一点都少不了,甚至还可能成倍增长。但也不能因此就否认对方想要保护的心意。 “结果让你更难过了。我知道的……”薄扬低声说了句。 林溪没做声,片刻后笑了笑,“其实,也还好,我没过过什么特别称心如意的日子,所以对很多不如意的事情接受度比较高,对别人而言会很难过的事情,于我而言好像也就还好了。” 薄扬听了这话,更自责了。 林溪思忖片刻,才继续道,“我是个医生,以后也只打算当医生,我的手如果不能恢复到以前了,做不了外科,我可以做内科。也就是说,我对做生意是没有什么兴趣的,所以,我爸的生意是垮台了还是坚挺着,于我而言,都意义不大。而且就我对我爸的了解, 如果他生意还在,如果林氏没垮,我将来可能也难逃被他安排的命运,所以……生意垮了也不一定就是什么天大的坏事。” “至于我放弃了国外的一切,回国来。”林溪浅浅笑着,“第一层原因当然是因为小洵的状态不好,我必须回来照顾他。更深层的原因,是因为……我其实是不死心的。” “不死心?”薄扬看着她,“对什么?” “对你。”林溪浅笑道,“倒不是真的就会那么不要脸的去想,曾经把你伤害成那样了,还指望和你旧情复燃什么的。但就觉得……奢求着哪怕能和你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呢?哪怕还能看你一眼呢?哪怕你恨我呢?哪怕你想要报复我,我也是愿接着的。” 薄扬听了这话,心里是暖的,是想要笑的,但又很有些心疼。 第328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所以背上那些债务,只不过是附加的代价罢了。为了回来照顾小洵,为了我自己心里那些奢望,人想要得到什么,总要付出些代价。这么看起来,现在我曾经奢望的都得到了,付出的代价只是背那五百万的债,真的太便宜我了。” 薄扬将她搂紧,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就笑了,温柔又宠溺,又带着些无奈,“每次吧,只要我心疼你的时候,又或者是因为心疼你所以自责的时候吧,你总是能长篇大论来安慰我……” 薄扬摇了摇头,“我想要的明明不是这个……” 好像就不能像个娇柔女人一样,撒娇一下委屈一下,别那么坚强得好像什么风吹雨打都无所畏惧似的。 林溪怔了一下,笑着抬起头来,就在薄扬的嘴唇亲下,“想要的是这个吧?” 薄扬还想绷一下的,但嘴角就是止不住的往上,很努力也绷不住,索性就不绷了,笑开了颜,无奈道,“以后你也委屈委屈撒撒娇吧,不要我一心疼你的时候,你反倒来心疼我的心疼。别总这么懂事……只会更让人心疼的。” “知道了。”林溪的脸在他胸膛蹭了蹭,说道,“好了,我也没有很难过,也没有生你的气……嘉云点了很多好菜呢,原本是做好五人吃的打算的,现在就剩我俩和小洵了,得很努力吃才行……” 薄扬搂着她肩膀一起站起身来,“我打电话叫个吃白饭的过来就行,不用担心卖不出去。” “秦天啊?”林溪笑了起来,“也好,叫他来吧,都不知道他一整天跑去哪儿了。” “等来了问问就知道了。”薄扬说。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他转头对林溪说,“你去叫小洵出来准备吃饭吧,我去开门。” 林溪点点头就朝小洵房间走去,她还有些担心姚嘉云和简追怎么样了,于是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让她有情况打电话或者发消息来都行。 然后才敲了林洵的房门,“洵仔……” 林洵拉开门,虽然没有很不悦的样子,但嘴撅着显然也是对这称呼并没有多喜欢。 “叫洵仔挺可爱的,姐姐喜欢。”林溪伸手捏了捏小洵的脸,然后就亲昵地挽了他的手臂,“不许噘嘴不要不高兴。” 林洵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来,“知道了。” 非常乖的样子,然后问了句,“云姐呢?” “啊,忽然有事……不和我们吃饭了。”林溪答道。 林洵哦了一声,问道,“是她男友……前男友的事儿么?” “嗯?你知道?” “嗯。”林洵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刚看到了,他和姐夫一起站书房门口呢。” 他想了想,继续道,“而且表情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 林溪愣愣地眨巴着眼,心说就小洵这样情商很低的,共情能力不足的状态,如果他都能看得出来很难过了,可见真的是非常难过了。 林溪问道,“那你当时怎么也不过来提醒一下?当时你云姐在说挺让人难过的话语呢。” 林洵抬起手来,轻轻按着林溪的肩膀,依旧是不以为意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谁让她要叫我洵仔。” 共情能力不足的少年,活得越来越有活人气儿了啊!居然知道报复了! 林溪知道小洵这是越来越进步,所以尽管知道有些对不起姚嘉云,林溪还是有些高兴……嘉云干得漂亮啊!林溪是从小抱着弟弟长大的,还是第一次看这孩子报复谁呢…… 姚嘉云几乎是以最快速度追下楼的,但是已经不见简追的人影,车子也没有看到。 她都冲出小区了,想了想觉得自己有点傻,又返回小区拿车。 坐进驾驶座启动了车子,姚嘉云长叹了一口气,趴在了方向盘上,低声喃喃自语道,“姚嘉云啊姚嘉云,你究竟在干什么,在想什么啊……”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然后将手机接进了车内蓝牙,一边将车子开出小区,一边拨了简追的号码。 原本以为要很久才会接通,或者根本就不会接的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是正在通话中,等待连接。 却是只响了两声,那头就结束了原本的通话,接听了起来。 听到那头传来熟悉的那把嗓音时,姚嘉云还有些愣怔。 “嗯,怎么了……”简追在那头问道,声音一如往常,低沉馥郁的,好听的,甚至是温柔的。 这让姚嘉云的心一瞬间就难受了起来。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沉默持续了不过几秒,就被简追打破,他在那头认真问道,“云云?怎么不说话?” “你在哪儿?”姚嘉云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有点事情,所以就不过来陪你一起吃晚饭了,改天再陪你。”简追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端倪。 如若不是姚嘉云已经从薄扬口中知道了简追刚刚来过,听到了她那些话的话。光听着简追此刻这听不出任何情绪端倪的语气,恐怕真的会觉得什么事情都没有。 “有什么事?去哪里办?我过来找你,我有些话想和你说清楚。”姚嘉云说道。 那头简追的声音终于有了情绪的端倪,不再是先前那种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般的平静语气。 疲惫淬在他的声音里,“要不……改天吧?今天我真的有事,而且也有点累,云云……” 他真的一点也不想从姚嘉云口中听到更决绝的狠话,起码今天一点也不想,刚才站在书房门前听到的那为数不多的话语,就已经足够有杀伤力了。 姚嘉云打断了他,“不。必须今天说清楚,是很重要的话。” 那头没有声音,似乎只能听到简追沉重的呼吸声,片刻过后,一声轻叹传来,简追的声音里淬了一抹哑,听起来很是无力,但还是没有拒绝她的。 简追说道,“好。那我在哪里见你?要我过来接你吗?” “我们在云上酒廊见,我现在出发过去,你事情忙完了直接过来就行。”姚嘉云说道。 简追答应了之后,两人就结束了通话。 挂了电话之后,简追才又拨通了刚才为了先接姚嘉云的电话而挂断的上一通电话。 简逐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小追?刚怎么突然挂了?” 第329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简逐是很高兴弟弟主动打电话给他的,所以刚才简追因为接姚嘉云的电话结束了他这头,让他有些担忧。从声音里就不难听出来。 “没事,刚有个电话进来,重要通话。”简追平静说道。 “你……没事吧?”简逐声音里的担忧不减,在那头问道。 “没事。”简追又重复了这两个字。 简逐在那边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些无奈的笑意,“小追,我们小时候,爸妈忙着生意,你是哥抱着长大的,你从小就内向,生气了高兴了都叫人不怎么能瞧出来的,只有我能看出来。” 简追在这边,没反驳简逐这话,也没说话,就沉默着,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才说了句,“行吧,我是有点难过。” “出什么事了?”简逐忖了忖,继续道,“博天今天的事情我大概知道一点,但那是薄扬该头痛的事情才对,不至于影响到你。你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影响的人……” 不夸张地说一句,简逐觉得自己这个宝贝弟弟,就算天在眼前塌下来了,也是不在乎的,因为很多事情都看得非常淡的缘故,所以没有什么生气的时候,没有什么高兴的时候,也没有什么难过的时候。 情绪很少,简逐一直知道,并且也觉得,他们家的教育是有问题的。那种精英教育,在他自己身上,还没有那么明确地体现出来,因为简逐毕竟是长子。 所以父亲对他的教育和要求,等于还在个摸索阶段,等到简追的时候,父亲对孩子的教育和要求已经摸索得完善了。 对简追的要求更高,因为,有一个简逐在前头当榜样了,你哥哥这么优秀,你也应该一样优秀甚至更优秀。 学习再学习,各种特长也不能落下。 情绪成了最不重要的,原本天生就是个内向性格,配上这样的教育办法,就更加情绪匮乏了。 小时候也只有简逐能对简追的情绪捉摸得比较清楚而已,那时候父亲对小追这种情绪匮乏的状态并不担心,甚至还挺满意的,觉得成大事者就是应该内敛稳重,不能一惊一乍的,不能被情绪左右理智和判断力,不能做情绪的奴隶。 这倒也并不是什么错误的想法,但那多半是对成年人的要求,一个才十岁大的孩子就已经情绪匮乏成那样了,基本上离自闭等心理疾病也就不远了。 所以简追和林洵挺合得来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的状态是相去不远的。 后来父母才开始有些担忧简追这种性格和情绪匮乏的状态,因为真的会让人觉得……明明就站在眼前了,却好像隔得老远一样。 淡漠又疏离的,比起亲人更像只是熟人,比起说是回家,更像是来做客。 早些时候,在还没有因为姚嘉云的事情而和简家彻底断裂的时候,兄弟俩之间感情还是可以的。 起码哪怕对整个简家,简追都是那样做客的熟人般淡漠又疏离的,对哥哥还是会有几分亲切的。 但姚嘉云的事情之后,这点也没有了。 “薄扬的事情对我没多大影响。”简追先前分明说着心情是有点难过,但此刻的声音倒是一如往常的平静,别说难过了,情绪甚至没有丝毫变化,“我只是觉得,我可能又要失恋了,所以情绪不太好。” “什……什么?”简逐惊讶道,“又什么?又……又失恋?” 简逐平日里口条非常顺的,现在卡壳成这样已经足以体现他情绪有多震惊了。 谁能让他弟弟失恋? 只有姚嘉云。这个女人真是厉害了,听着弟弟话里那个‘又’字,也就代表着,就这一个女人,就这个女人,能让他弟弟失恋!两次! “啊,也是。”简追听到兄长震惊得口条不顺的样子,就若有所思道,“我和她根本就没算和好,所以也不能算又失恋吧……真要算起来,也就只是我的追求被拒绝这样。” 简逐深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呼出来,他闭了闭眼,沉沉问道,“姚嘉云她究竟想要怎么样?想要什么?” 究竟是想要什么,才能别这样折磨他弟弟了? 简追没马上答这话,沉默了小一会儿之后,叹道,“她要是想要什么,就好了。” 什么都不想要,才是让人无措的。 简逐听了这话之后,不由得又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要不……你带她回来吧,妈是没什么意见的,爸那边我会去说的,场面也不会弄得太难看。” “她不想和我回来,她没有接受我,我和她分手之后她离开江城复又回到江城之后,虽然和我再遇见,虽然没有和我决裂,但一次也没点头复合。我和她甚至不是情侣,她不在意我们家是什么态度了,不在意你们是不是同意了,她甚至不在意我和她之间是什么关系了。”简追声音依旧是平静的,语速甚至是不急不缓的,这要是听在别人耳朵里,甚至听不出什么别的情绪。 但简逐听得出来,小追是在难过的。 简追继续道,“我无论是在爸妈面前,还是在你面前,又或者是我所有认识的人,她所有认识的人面前,不介意让所有人知道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但她不再这样了……” 不再这样。她曾经是这样过的。 曾经这个词,真的是太伤人了。 一首歌的歌词里就有那么一句:我曾拥有你,想到就心酸。 现在简追和她的位置完全调换了过来之后,好像有的事情只有自己亲身经历了才能感同身受。 于是难过了她曾经难过的,再想到她曾经这样痛苦过,心疼比难过更多。甚至都不敢强求一句什么,简追现在就是这样。 “小追啊……”简逐叫了他一句。 那头没有说话,只响起了一声隐约的吸鼻子的声音,然后简追的声音低低的响起,声线里似是淬了些许鼻音,又似乎只是错觉。 “哥,都怪你们。”又是一声吸鼻子的声音,轻轻的,却是清晰的,而后说话的人,声线里的鼻音似乎重了些,“都怪你们……把我养成了教成了这样的人。不然我本来,可以很幸福的。” 第330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明明是责备的话语,是怪罪的内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语气里丝毫听不出什么真正责备怪罪的情绪。 反倒是,不难听出委屈。 那种……简逐起码已经二十年没有从弟弟这里听到过的……委屈。 从小在父亲高要求的精英教育下长大,委屈是他们兄弟俩最少的情绪。有什么好委屈的?不满就去争,输了就去赢,病了就治,痛了就反击。 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这个样子的。渐渐也就没有什么委屈了,因为没有什么被允许委屈的时候。 简逐在以往的记忆中搜索着,真要从记忆里挖一挖,上次听到弟弟委屈时的画面,画面里的简追,还是个小男孩儿而已,红着一双眼睛轻轻扯着他的袖子,声音软软地叫他哥哥。他应了一声,小男孩儿红红的眼睛里泪水就掉下来。 以至于,听到这久违了差不多二十年的委屈。 让简逐睁大了眼睛,目光有些愣,而后竟是有些眼眶发热…… 他紧紧抿了抿唇,然后才艰涩地开口,“嗯,都怪我们。” 简追在那头轻轻叹了一声,然后说,“算了,当我没说吧,是我太不懂事了。能怪谁呢……不管怎么样,包的事情谢谢你了。先不说了,挂了。” 挂了电话之后,简追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盯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看了几眼,确认了情绪没有什么异样体现在脸上,才启动车子朝着和姚嘉云约好的云上酒廊过去。 云上酒廊位于新城区一座地标性建筑的楼顶,也是因为在很高的地方,所以才叫云上酒廊。 以前两人还在谈恋爱的时候,经常会来这里,让姚嘉云选地儿的时候,她倒不会选这里,但简追选地儿的时候多半会来这里,因为这里安静,简追很喜欢安静。 姚嘉云将车子开进了地下停车场,坐酒廊的直达电梯上楼,因为是高速电梯,她耳朵有些不适,抵达楼顶的时候,她皱着眉一边按着耳朵一边走出电梯。 抬眸就看到欧式复古风格装潢的酒廊门口,简追静静站在那里,烟灰色细纹衬衣,笔挺的长裤,没有打领带,也没有穿西装外套,一件黑色的风衣衬得他更显得修长高挑。 简追静静地看着姚嘉云,看着她按着耳朵的动作。 以前来这里的时候,她总是没什么意见,也从来没有表现得会因为高速电梯而耳朵不舒服的样子,一点端倪都没有。 只不过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在不知道的时候,好像没有端倪,在知道了之后再回想一下,就仿佛处处都是端倪。 以前每次来,一进电梯,原本开朗的人儿,会变得话少,虽然从来没有表现出耳朵不适,但是抵达酒廊之后,总是会先喝一大杯水,应该就是想用那些吞咽动作来缓解不适。 明明是不适的,但却一次都没有拒绝他,每次都陪他来这里。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喜欢这里的安静。 姚嘉云也静静看着简追,视线相对,她缓缓走上来,唇角弯起浅浅的笑。 简追轻抿的唇微启,轻叹一口,“既然耳朵不舒服,为什么要选这里。” “你不是喜欢这里么。”姚嘉云说得再自在不过了,几乎没有片刻的犹豫就脱口而出,像是成了习惯,也的确是成了习惯,这样的话好像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明明是个喜欢在网上找这里那里的网红美食店,然后和朋友一起去分享的,却甘愿陪他去那些安静清幽的规矩很多的优雅餐厅吃饭,在那样的环境下,有时候都不知道吃的东西是什么味道了。 但还是甘愿去,就因为简追喜欢,喜欢那种安静的地方。 你不是喜欢这里么。 因为你喜欢啊。 你喜欢就行。 你喜欢我就喜欢了。 这样的话,好像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听到姚嘉云说了。 姚嘉云并不知道自己一句话让简追是怎样的心情,她笑了笑,朝着门口的方向歪了歪头,“进去吧,这里是会员制的吧?也不知道你现在的脸还好不好用。毕竟以前是简氏的简总,现在就在博天打工……” 简追闻言,唇角轻抿着,眉梢轻轻挑了挑,和她一起朝着酒廊正门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呢,就见酒廊的经理赶紧从里头礼貌地拉开了门。 “简总!好久不见了!您很久没过来了啊……”经理说着,目光往姚嘉云脸上落了一眼,态度也是一如既往的客气礼貌,“姚小姐也好久不见了。” 经理亲自领着他们去以前他们每次来都坐的观景位置,卡座就在落地窗旁,可以俯瞰江城夜景。 眼下正是天色暗下去,天边是鸦青色,而城市里华灯初上的时间。 又是交通不够顺畅的时段,所以俯瞰下去,马路上车尾灯连成一条河…… “这是您的存酒目。”经理将一本真皮面的菜单模样的精致册子递到简追面前。 存酒还真不少,因为简追以前是酒廊的常客,所以酒廊进了什么好酒,会习惯性的给简追留一瓶,一来二去倒是存了不少好酒。 他当时把财产整理得很清楚,这些倒是没能整理。 简追扫了一眼册子,没说话,只默默将册子推到了姚嘉云的面前。 姚嘉云摇了摇头道,“酒你选就行。”说着她转头看向经理,“拿菜单过来吧,还没吃晚饭呢。” 经理马上去拿了菜单过来,姚嘉云翻开菜单垂眸看着,“这么久没来了,菜单也没什么大变化呢。” 经理不好意思地笑道,“抱歉,不够有变化不够多样性。毕竟很多客人口味比较念旧,而且……” “而且来这里多半是喝酒的。明白。”姚嘉云点点头,依旧眸子没抬,下一句却不是对经理说了,而是对简追说,“我要点很多吃的。你都不知道我点了多少菜,就是因为知道你要和薄扬一块儿下班回来吃饭。现在可好,全便宜那两口子了,钱还是我付的呢……” 说着,姚嘉云终于抬起眼睛,直视着简追的眼睛,“我帮他哄老婆,还给他买饭,他还叫我姚狗呢!买的饭一口没吃上……” 第331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简追没做声,只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对经理抬了抬下巴。 经理马上会意,“今天的招牌餐,姚小姐您看怎么样呢?是您喜欢的鲑鱼。” 姚嘉云挑了挑眉梢,“好。要两份,小吃再随便给点,从简追存酒里拿瓶红酒吧,你看着上点配酒的奶酪。” 她比出两个手指来,经理笑着点头拿着菜单走了。 姚嘉云伸手拿过旁边的水晶凉水壶,给简追的杯子里倒上水。 她想等简追主动开口,不管是不是说今天的话题,等他主动开口就好,因为他是太被动的人。这么多年,都是她在主动。 可是等到酒和食物都送上来了,简追也没主动说什么。 姚嘉云拿着刀叉戳着盘子里的鲑鱼,等不到简追半个音节,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些没了食欲。只吃了一口,便没有了再吃的兴致。 紧抿的嘴角往下耷拉着,眸子垂着,眉心轻拧成一个结,一看就气压很低的表情。 简追轻叹道,“再多吃一点吧。” 姚嘉云索性将刀叉放下了,抬眸看着他,“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么?” “……”简追静静看着她,片刻后摇头,“没有。” 姚嘉云没说话,幽黑的瞳眸里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沉静,像是所有的情绪都慢慢的沉入了眼底似的,读不出来。 “……行吧。”姚嘉云淡淡说了句。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不知为何,简追心里缓缓浮起了不安的情绪。 “云云,你要有什么要说的,只管说。”简追低声说了句。 只管说就行,好像没有什么是听不了的。她的拒绝或是决绝,简追觉得自己都做好了聆听的准备。 “我没什么要说的。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了。”姚嘉云声音依旧清清淡淡的。 简追的瞳孔震了震,“你……” 是要和我分手么?这话问不出来。他们原本就不再是情侣关系,她从没答应过,没点过头,而简追也无法将她这种不置可否的态度视为默认。 姚嘉云静静的看着他,幽黑的眸子像是盛着很多,又像是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就静静看着,像是等着他将没说的话说下去。 片刻后,姚嘉云拿起杯子,将里头一个杯底的红酒一饮而尽,但还不够,又拿起醒酒器往杯子里哗啦啦倒了半杯,年份很好的红酒,她牛嚼牡丹一般地往嘴里灌。 简追皱眉,没忍住,伸手夺了她的杯子,有深红的酒液溅出来,在桌上雪白的餐巾上染出血液一般的颜色。 “云云,别这么喝酒。”简追说,“你想说什么,就说,我什么都能听得了。” 姚嘉云没说话,垂头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很苦涩,听起来像是自嘲,又有着很深重的无奈。 “我想说什么?我什么都不想说,我说了这么多年了,也该到你说了吧……我以为我们之间冷静了一段时间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我主动了这么些年,我说了这么些年,都是我在一而再再而三的往前走,朝你走……” 姚嘉云说着,缓缓地抬起眸子来,定定看着简追。 简追愣了愣,因为他看到嘉云的眼睛红了。 “我追你的时候是我主动……我们分手了,我冷静了一段时间再回到江城。你说是你追我了,是你追我了不是吗?”姚嘉云问他。 简追点了点头,“……是。” “但为什么还是我主动呢?还是要我主动说呢?你让我主动说什么呢?”姚嘉云说着,一把夺过杯子,将里头剩下的酒液喝了个干净,叉子草草叉起一块干酪来塞进嘴里狠狠地嚼着。 明明是美味的食物,她的表情里却看不出什么享受的样子。 “对不起。”简追低声说,“是我太笨了吧。”他轻轻摇了摇头,“这些年一直是你太惯着我了,这些年一直是你在主动,我太笨,连追人都追得手足无措,连话都说不好。” 姚嘉云手指在餐巾上被酒液染红的地方抠着,指尖似乎都要依稀被染上颜色。 “那你现在,有什么想和我说的么?”她又问了一句,语气已经趋于平静。 简追沉默了两秒,终于低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向父母提到我们的事情?” 姚嘉云忖了忖,“不是现在。况且我们现在……” 还没和好呢。 这话姚嘉云还没能说出口来,但简追却好像已经开了闸似的,竟是打断了她,“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再给我一个机会?我追你也有这么些日子了,你就算不明着给个机会,起码,也给点希望吧?当初你追我的时候,我都没有让你那么无望……” 一记直球。 姚嘉云倏然看向他,目光闪烁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简追的学习能力领悟能力太好还是怎么的,姚嘉云压根没想到简追会说这样的话。就算会,应该也不是今天,也不是现在吧。 以至于她一时半会儿都未能作答。 简追沉声继续道,“怎么不回答?你不是问我有什么想说的么?这就是我最想对你说的,我很爱你,根本无法放开你,这辈子都注定要和你纠缠不休,反正横竖我都不会放弃的,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打算给我个机会?哪怕给我点希望?” 姚嘉云张了张嘴,“……我什么时候没给你希望了……” “和你最好的朋友说,长大了懂事了看事情不像以前那样了。这种隐晦的拒绝,算是希望?”简追反问了一句,而后薄唇紧紧抿起来,眉头皱着,像是忍着极大的痛苦一般,隐忍了片刻,才定定地看着姚嘉云,继续说道,“你追我的时候,我可不是这样给你希望的。哪怕我后来做得不够好,但起码在那时候,我没有让你这样心痛过。” 姚嘉云咬了咬唇,还不等他继续说下去,撑着桌子就起身来,身子越过了桌子,一把就揪住了简追的衣领子。 像是一副愤怒的揪人衣领子的动作。却不等简追反应,她就朝他嘴唇咬了过去,微微的刺痛,并不难忍。 一触而退的接触,唇移开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姚嘉云眯着眼睛说道,“这样算是给希望了吧?继续追吧,我没打算拒绝呢。别委屈,怪让人心疼的,谁追人不是这么辛辛苦苦过来的呢?” 第332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姚嘉云因为情绪,说话时呼吸起伏剧烈,以至于上好的红酒馥郁的气息就淬在她的呼吸里,拂在简追的脸上。 她一说完想说的话,就松开了他的领子,原本是打算坐回自己的位置的,却刚准备往后坐,就被简追伸手勾住了后颈。 自从开始追她开始,简追就一直很克制,怕她有所抵触有所反感,所以肢体接触方面都是非常克制的。而简追又是太能克制得住的人了。 而这次,是姚嘉云先动的,好像唇上被她咬了一口的刺痛,麻麻痒痒的落进了心里似的。根本无法忽视,连带着一直以来克制着的压在心里的想要对她的所有的亲昵和接触,都汹涌了起来。 在简追的嘴唇落到她嘴唇的前一秒,姚嘉云动作极快的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于是姚嘉云的掌心就感觉到了他嘴唇柔软的触感,而她自己的嘴唇则是印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姿势其实有点滑稽,但好在男俊女靓的,倒也不会显得有多难堪。 只是距离很近,所以姚嘉云清楚看到了他蓦然睁大的眼睛,和目光里那些无措和赧然。虽然依旧因为先前的情绪而还有些生气呢,此刻却是有些气不起来了。 姚嘉云瞪着他,“还不撒手?” 简追这才收回了扣在她颈后的手,姚嘉云坐回自己的位置,整理了一下头发。 简追默默地伸手拿了醒酒器往自己的杯子里倒酒,先前明明一口都不想喝的,此刻却是恨不得把勃艮第红酒杯的大肚子都装满。 然后端起杯子就往嘴里灌,动作很急切,但那种急切分明不是要掩饰什么难过,或是表达什么愤怒的样子。 更像是想要掩饰一下自己的赧然,才这么着急忙慌的。 姚嘉云没说话,双手十指交扣着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看着简追。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好像从来没看过这样的简追。 任何时候他都是很淡然很稳重的,很少有什么慌慌张张的样子。 不得不说,以前虽然听过那句置之死地而后生,但没有过什么直观的感受。但是最近倒是愈发感受到了。她和简追之间的感情,似乎就是这样,置之死地而后生。 两人当初分手之时,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的那颗心,在她决定放下一切,终于整理好心伤回来之后,和简追再次重逢后的相处,那颗已经死了的心反倒像是渐渐活过来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了。 而且这一次以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态度相处。似乎也看到了很多以前两人在一起那么多年都没看到过的一面。 简追看到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在他面前总是脾气很好很软,打扮得很漂亮的完美样子。看到了更真实的姚嘉云,感觉比以前更可爱。 而姚嘉云也看到了简追更多不一样的面。 简追一气儿喝了半杯酒,放下杯子之后,问了一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你爸妈,我们的事情?你总不能一直不说,他们只会记得我当初对你有多坏。” 听起来竟是有些孩子气,姚嘉云怔怔地看了他片刻,无奈地笑开了,点头道,“好好好,告诉告诉,会尽快和他们提的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简追仿佛这才满意了,面部的线条似乎都松了下来似的。 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就好了不少,也有了食欲,将餐点吃得七七八八的。 准备从云上酒廊离开的时候,简追就低声说了句,“云云,我也知道我有些卑鄙,你不要怪我。” 简追觉得好像自己到头来还是在利用她的不忍,到头来还是她在谦让似的。 姚嘉云侧目睨他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似乎也并没有因为他口中所说的卑鄙,而有什么不满的样子。 有时候,两人之间就是这么简单的。我并不介意让着你,甚至不介意很多事情都让着你,迁就着你。但你起码应该知道这是我的退让迁就和牺牲,而不是理所当然。 是我们之间有感情,是我愿意在这上面让着你,我在这上面让着你,你也得在我的一些底线上,迁就我的原则。而不是我所有的迁就和退让都成了让你习惯的理所当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规定谁就一定要付出的。无非就是我爱你。 所以姚嘉云只看了简追一眼而已,并没多说什么,也并没有什么不满的样子。因为只要有简追这句话,其实就够了。 她不介意让着他,但他不能把这当成理所当然。 简追叫经理过来结账,姚嘉云幽幽看着简追,说道,“我来吧,你现在就是个打工的,博天的打工费还没发吧?别逞能……” 简追听了这话挑了挑眉梢,经理走了过来,恭谨地递上了这些餐点的账单,酒倒是简追一早就在这里的存酒,但是就云上酒廊的档次,餐点的价钱也不是什么亲民的数字。 就只见简追并没伸手接那账单,满脸高冷清贵的漠然,淡淡说道,“放简逐账上去。” 经理根本连一秒钟犹豫都没有,应道,“好的。” 然后就吃了白食,经理还将他们送到了电梯口去。 一直到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将经理礼貌的笑脸挡在外头了,姚嘉云才低低笑了起来,“吃白食还吃得这么理直气壮啊。” 简追的嘴唇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平静道,“和薄扬秦天认识久了,好像脸皮都能变厚一些,也就没什么不能理直气壮的。”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薄狗的脸皮着实是厚……”姚嘉云摸着下巴点了点头,深以为然的样子。 然后就吞咽着口水来缓解耳朵的不适,只不过,下一秒,简追就倏然贴近到她背后。 姚嘉云对着电梯镜面门,看得清清楚楚。 简追抬起手来,双手落在她的耳朵上,温热的体温,柔软的指尖轻轻按着她的耳朵。 一瞬间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姚嘉云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第333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咚咚,咚咚!像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似的。说来也奇怪,两人以前作为恋人都这么多年过来了,更亲密的行为都做过了。但好像在之前,更亲密的行为时,她的心都不一定跳成这样。 但此刻却是因为简追在身后轻轻按揉她的耳朵,心就能跳得这么活泼。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小别胜新婚么?还是什么的……不过想想也不是没道理,薄扬和林溪这俩口子,分开了十年了,这再重逢,可不是一天天过得跟爱情剧里的男女主似的么。 说是蜜里调油都不够,简直就是蜜里调蜜,甜蜜得令人发指!也就林洵这情商低得见底的小伙儿,和他俩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才没觉得受到伤害。换做任何其他但凡有点儿情商的,和他俩往一个屋檐下待着都会觉得难以忍受。 齁得窒息。 “不来。”秦天在电话里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薄扬问道,“干嘛不来?你现在在哪儿呢?我来接你也可以的啊。” 秦天又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来就是不来。我在酒店呢,别提多舒服多自在了。我脑子烧坏了才去你家吃狗粮……” “什么狗粮?” “单身狗粮!”秦天笑道,“好了你饶了我吧我真不过来了,我吃过晚饭了。” 薄扬想了想,也没继续强求,“行吧,你自己记得吃东西就行。” 薄扬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林溪,林溪已经将饭菜从餐盒里腾出来到盘子里。薄扬其实不太理解她这个行为,何必挪到盘子里还得洗盘子,就直接放餐盒里吃不是挺好么? 但林溪不理他的意见,该挪出来就得挪出来。 林洵认认真真地告诉薄扬,“姐夫,生活还是需要仪式感的。” 薄扬扫了林洵一眼,笑眯眯地伸手揉了揉小洵的头发,“为了这生活的仪式感,那今天就小洵刷碗吧。” 林洵没做声,看了一眼桌子上那么多个菜那么多个盘子……他只忖了三秒钟,就看向林溪,认真说道,“姐姐,有时候生活简单一点会更快乐。” 林溪笑道,“可以啊洵仔,都学会当墙头草两面倒了,你这么圆滑李念念知道吗?” 小洵不说话了。 甭管该谁刷碗,这顿饭还是吃得很快活的。 “秦天不过来的话,他住哪里?”林溪问道,语气听起来像是对秦天不太放心的样子。 薄扬倒是放心得很,“住酒店呗,他这么大人了,又不缺钱粮的,还能亏待了自己么?” “说得也是。”林溪将剔好的一块鱼肉放进薄扬的碗里。 刷碗的活儿最后还是归了薄扬,这个家里的食物链其实挺一目了然的,林溪心疼林洵,薄扬心疼林溪。然后刷碗的活儿就舍薄扬其谁了。 “以后还是别那么仪式感了吧。”薄扬将冲干净泡沫的盘子放进消毒柜里去,“起码在吃外卖这事儿上别那么仪式感。” 林溪一边站在他旁边摆弄他的手机,一边乐呵呵地笑道,“薄总辛苦了。” “为老婆服务。”薄扬将盘子都放进了消毒柜里,又将水槽清理干净了,这才脱掉了手套,探过头去,“看什么呢?” 林溪拿着他的手机,目光一直没从屏幕上挪开,见他探头过来,就将屏幕递到他面前去晃了晃,“买个全自动的大型号洗碗机呢。” 薄扬眨了眨眼,旋即就笑了,颊上旋起浅浅酒窝,“心疼我辛苦了?” “是啊。你不是嫌家里这个洗碗机小了不方便么。这回买了个大的。”林溪说,“仪式感是不能妥协的,我要是自己一个人过日子的话,过得凑合省事儿点也就罢了无所谓。和你一块儿过日子,该有的仪式感是绝对不能妥协的。” 说着,她踮起脚尖在薄扬的唇上亲了一下,笑道,“这就是我要坚持的日常浪漫。哪怕吃个外卖都要吃得像下馆子一样。” 也就相爱的人之间才会这么简单吧。不过就吃个外卖装个盘子,买个洗碗机的事儿,也浪漫得能让人的心情好成这样。薄扬简直被她撩得不成样子。 于是当然是要继续浪漫的…… 姚嘉云都已经回到家了,原本和简追说开了许多,她心情还挺好,打算泡个澡敷个脸然后早早睡个美容觉来着。 浴缸水刚放一半呢!门铃就跟疯了似的响,催命似的。 接起门禁电话,就看到屏幕上是薄扬的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实在是不对付,姚嘉云一看到薄扬这张脸,就觉得贱兮兮的。 “你什么毛病啊大晚上的跑来闹我的门!”姚嘉云怒道。 薄扬对她的怒气不以为意,自顾自说道,“宵夜走起!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输入密码把你拽出来?” 姚嘉云差点咬碎一口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薄狗,你特么的疯了吧……” “心情好着呢。赶紧的。”薄扬挑眉道,“不然我就要输入密码了……说来也真巧,你和我家门的密码一样呢。” 都是林溪生日。 姚嘉云啧了一声,“真是欠了你的。林溪呢!” “楼下车里等着呢。马上走,就省得找停车位了。”薄扬说得理所当然的样子。 最终的结果是姚嘉云没能拗过薄扬,随便套了件宽松卫衣,宽松牛仔裤,再随便披了件外套就出来了。 薄扬看着她这副装扮还有些意想不到的样子,感叹道,“感觉都快不认识你了……”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以前的姚嘉云,任何时候都是打扮得很完美的,恨不得武装到牙齿的样子。像是都成了固定印象了。眼下这种随便穿穿的样子,就很颠覆,就有种覆盖的感觉,好像都记不起来以前那个武装到牙齿的姚狗了。 “大晚上的,莫不是你还指望我穿晚礼服去宵夜啊?我又没必要讨好你!”姚嘉云显然对薄扬大晚上来敲门的事儿依旧不爽,眉头皱着,说话也不够友善。 薄扬听了这话也不恼,他只是挑着眉梢耸了耸肩,“你高兴就行吧。” 姚嘉云不修边幅的和薄扬一起下楼,却是在看到车后座降下的车窗里那张脸,顿时就恨不得赶紧冲上楼换一身! 第334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姚嘉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对薄扬说,“你特么也太腹黑了!你怎么没说也叫了简追?” 薄扬不以为意道,“我疯了才会只单独叫你呢?没简追在旁边管着你,谁伺候你这性子呢?” 姚嘉云不是不想反驳的,但就她一直以来与薄扬之间那针尖麦芒的状态,薄扬这话还真是没冤枉她。 “再说了。”薄扬上下扫了她一眼,“我刚才也不是没提醒你吧?” 姚嘉云想到薄扬先前在楼上看到她这一身装束时,说的那句‘感觉都快不认识你了’。她气儿不打一处来,咬牙道,“你那也能算提醒?你那最多算嫌弃!” “隐晦的提醒嘛。”薄扬一笑,瞧起来幸灾乐祸的样子,“再说了,你不是在简追面前不打算再那么端着了么?” “我懒得和你说。”姚嘉云摆了摆手,“你这种蠢货是不会明白什么叫做女为悦己者容的。” 薄扬也懒得和她掰扯,拉开副驾车门就坐了进去。 简追穿着一身白色的加绒连帽卫衣,整个人似乎都透着一种毛茸茸的质感。 他坐在后座从车窗看向姚嘉云,见她半天没个动静,他凑到了窗边,手扒在窗沿,瞧起来让人感觉白白的毛茸茸的……竟是有些萌萌哒?像是那种趴在后座车窗的,长得很好看的狗狗似的,扒着车窗萌萌哒看着车窗外主人的样子。 姚嘉云定定看了一会儿,皱眉无奈道,“你这一天天的为了博天献青春,劳心劳力的,好不容易收工了还不好好在家休息,陪着姓薄的闹什么闹呢?” 姚嘉云说完,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简追的头发是那种浓密细软的发质,打理发型的时候,会比那种发质粗硬的人要更好造型,以前在简氏当简总的时候,造型成那种很精英感觉的背头,都很轻松,不费发胶。 只不过这样的发质,如果没有做造型,就会显得非常的柔软,趴在脑袋上,让人看着就想揉一揉摸一摸。简追的头发摸起来有些润润的,就是那种洗过头之后吹干了之后,但没吹得全干的那种微微湿润的手感。 姚嘉云皱眉就朝着副驾的薄扬数落开了,“他都洗完头和澡了!你叫他出来干什么!” 薄扬啧了一声,撇撇唇不和她辩。 简追扒在车窗沿,仰头看着站在车外的她,弯唇笑了起来。哪里有半分以前简氏简总的样子,也没有半分现在博天代工简总的样子,干干净净唇角柔软的样子,倒像是个大学生似的。 他弯唇笑着看着姚嘉云,声音虽然是一如既往的那种带着些疏淡的声音,但不难听出声音里藏着的柔软笑意,“不吃白不吃。而且薄扬买了你之前提过的那家很火爆的烧烤。” “蛮牛烧烤?”姚嘉云眨了眨眼。 简追点了点头,“嗯,买了很大两兜子。” 姚嘉云几乎没有片刻犹豫,冲简追抬了抬下巴,“坐进去。” 简追从里头给她开了后座门,然后就往里头挪了挪位置,姚嘉云钻进后座,伸手梆梆就拍着前方薄扬坐的副驾椅背。 “走走走!”姚嘉云说,“你可以啊,蛮牛烧烤那么火爆的,别人排队都排得不耐烦的,你居然能买两兜子?” 薄扬耸了耸肩膀,“我哪有那本事……我也就是个带着老婆吃白食的,我老婆顺带要捎上你。” 并不是因为林溪喜欢吃,所以薄扬想了什么办法。也不是因为姚嘉云喜欢吃,简追就想了什么办法。如此说起来,他俩在这方面做得还真是有些不足啊。 起码在这件事儿上,薄扬和简追都输给了一个基佬。 “蓝晴明买的?”姚嘉云得知之后一愣一愣的,“他不是……不是半条命都没了么?” “啧。”薄扬嫌弃地撇了撇唇,“是啊,他就是半条命都没了也没忘记撩汉啊。” 姚嘉云差点被口水给呛着,心说薄扬这钢铁直,对这事儿接受度还挺高啊?撩汉这种词儿都张口就来?简追倒是在一旁对此不表示任何看法。不过简追素来就是这样的,在很多问题上,立场都非常中立。不排斥,不歧视,不推崇,不跟风。 林溪稳稳地开着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了,才转头对姚嘉云说道,“上次打麻将蓝晴明知道秦天输得多,马上就先把账给结了还预留了钱让秦天放开了打,尽管输没事儿。这次知道秦天自己在酒店可能没好好吃东西,马上就点了江城时下最火爆的烧烤……” 林溪顿了顿,就拖长了声音道,“羡慕嫉妒……” 姚嘉云接道,“恨呐!” “如此看来,我俩找的都什么人啊。”林溪玩笑道。 “说得没错。”姚嘉云点了点头。 薄扬眉头攒了起来,简追默默坐直了身子,原本还柔柔软软弯着的嘴角也落下来了。 就这么一路说说笑笑的去了秦天下榻的酒店。 客房服务员领着他们上到了秦天所在的楼层,都不用敲门,套房的门直接是大敞着的,等着他们的到来。 而且大敞的门里飘出阵阵烤串的香味儿这大晚上的也真是要命了。 套房里倒是没有开特别亮的灯,就一盏暖黄色的落地台灯,也没开电视,秦天将原本朝着电视的沙发转了方向,都朝着落地窗,窗帘拉开着,正好看着外头璀璨的万家灯火。 秦天就坐在沙发上,啃着烤串,喝着啤酒,无比惬意的样子,一手拿着根烤串的签子,一手拿着手机,正在屏幕上手指麻溜地编辑着消息。 “吃白食的来了?”秦天听到身后门口的动静,头也没回的笑道一句。 薄扬就利索地走了上来,跃到了沙发上麻溜地盘腿坐下,拿起烤串啃了起来,理直气壮道,“嗯,吃白食的还带了吃白食的过来。” 秦天转头一看,愣了一下,笑道,“嚯!阵容很强大嘛。” 说着就伸手用签子在薄扬手背上戳了戳,没好气儿道,“你特么一点人性都没有的,你自己带着林溪来给我塞狗粮也就算了。简追和姚嘉云你也带上?!” 第335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秦天的语气是没好气儿的,但是表情里却是没有什么不悦,笑眯眯的神色挂在眼角眉梢。薄扬伸手将手背上的签子拨开,皱眉道,“什么狗粮不狗粮的?你也好意思?” 薄扬说着,就往前头茶几上那印着蛮牛烧烤字样的两大兜子指了指,说道,“这才是狗粮没错吧?我们四个还上赶着吃来了,我们说什么了?我们不是啥也没说么。” 秦天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哑口无言,于是悻悻地闭上了嘴。 薄扬扬眉看着他,“我们都啥也没说了,你有什么不服的也憋着!” 秦天老老实实点了点头,还顺便做了个给自己的嘴拉上拉链的动作。 林溪和姚嘉云承风风火火的利索就将座位收拾了出来,都不需要沙发,直接拿了几个靠垫摆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就齐活儿了。简追和薄扬就跟着她俩在落地窗前摆着的靠垫上盘腿坐下了。两大兜子烤串捧了过来,啤酒也拿了过来。 他们虽然是过来吃白食的,但也没有空脚空手就过来,尤其是简追这种从小就礼数齐全的。所以他拎着个长方形的提盒就过来了,里头是非常不错的红酒。 烤串,美酒,挚友二三,无敌夜景…… 再惬意不过了。 秦天在沙发上都坐不住,跟他们一块儿在地上摆着的靠垫上就盘腿坐下了。 姚嘉云招呼着林溪,“哎你喝不了冰的,你喝这个红的,是简追在云上酒廊的存酒,我今天尝过的,味道特别好,你试试。虽然说配奶酪比较好,但是配烤串也算混搭了……” 姚嘉云一边说就一边从提盒里把那瓶红酒拿出来,拿着海马刀折腾着要把酒给打开,简追怕她弄伤手,就接过了她手里的活儿。 薄扬在旁边斜睨着简追,“还以为你俩撕心裂肺要死要活去了,结果你们跑云上酒廊快活去了?还红酒配干酪?挺会享受啊。” “拉倒吧。”姚嘉云摆了摆手,“简追这样的人,有什么撕心裂肺要死要活的时候啊。” 天塌于眼前面不改色的典型。 简追听到这话,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嘴角软软的弯了弯,倒是什么都没说,继续用海马刀开红酒。薄扬在一旁撇唇道,“撕心裂肺要死要活的确是没有。简追这样的都是沉默的崩溃。你是不知道他当时那样子把简逐给吓得……” 简逐那么端得住的人,任何时候都得是个不慌不忙的体面。当时都没能端住,来让林溪出面去和简追聊聊。这事儿薄扬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的。 简追听到薄扬这话,一怔,瓶塞已经打开了,正将软木塞从海马刀的螺锥上旋下来呢,此刻手中动作一错,螺锥的尖就在指尖上刺破口子。 “嘶……”他小声吸了口气。 薄扬还贱兮兮地朝简追抬了抬下巴,对姚嘉云说道,“喏,你看,说不得。心虚了。” 姚嘉云看到简追指尖冒出来的血珠,顿时就怒了,“薄狗你有完没完啊!没你这么幸灾乐祸的!” 她一边说一边抓过简追的手指头就塞到自己嘴里,轻轻吮了吮。 指尖被包进了温暖湿润的唇舌间,被刺破的伤口不大,微微的刺痛着,麻麻痒痒的。简追垂眸浅浅笑了起来,“没事。” 薄扬不理姚嘉云的怒斥,拿过红酒给林溪倒上了。 秦天在一旁嚼着烤串摇头啧啧着,“我还幻想着你们真的不是来刺激我的。我还以为简追这红酒是拿来送我的,毕竟吃了我的烤串,毕竟简追是这么礼数周到的人……” 他啧啧的摇了摇头,“果然是我想太多了啊,我太天真了。你们就和我最初的猜想一毛一样,你们就是过来给我送狗粮的。而且还吃着我的串,给我喂着狗粮……” 林溪伸手拍了拍秦天的手背,给他也倒了一杯红酒,“没事,你也马上要有人陪了。” 秦天接过杯子和林溪轻轻碰了一下,似是因为林溪这话,想到了那个人,秦天看向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那些灯火仿若璀璨星光般映在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他端杯喝了一口红酒,低低的嗯了一声,“是啊,马上有人陪了。” 说这句的时候,声音又不成样子了。 原本还在斗嘴的姚嘉云和薄扬,顿时就都安静了下来。 “你这究竟什么情况?”薄扬皱眉道。 姚嘉云也皱眉道,“我和简追,薄狗和林溪,都那么轰轰烈烈过来的呢,也没哑过谁。你这怎么就哑了呢……” 秦天无奈地摆了摆手,没再说话。厉教授说他这就是应激性的,心理上的。所以可能还得从源头上来解决,得尝试和蓝晴明说话看看是个什么效果。 只不过,秦天很快就更加无奈。因为这些臭不要脸的家伙,借着关心他嗓子哑为由头,毫不留情地夺走了他手里的烤串。 “我迟早得和你们绝交!”秦天悲愤地说道,但因为嗓子情况不佳,音量非常可怜。 于是,薄扬和姚嘉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林溪乐不可支的笑着,简追在一旁弯着嘴角,默默地接过姚嘉云递过来的从串上剔到小纸碗里的掌中宝。 吃喝得差不多了就散场,秦天叫了博天的司机过来送他们回去。 翌日一早,林溪醒来的时候,薄扬已经洗漱好了从浴室里走出来。看到她醒了,就走到床边来对她说道,“醒了?那快起来吧,我们去顺江病院。” 林溪原本还有些初醒时的懵懂,云里雾里的。一听到薄扬这话倒是顿时清醒了,眸子蓦地睁大,“去……顺江病院?” 薄扬看她这样,马上反应过来她是以为去顺江病院是因为林伟的事情了。 薄扬笑着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瞎紧张什么。我还能把你往火坑里推么?不是林伟的事情。” 林溪睁大的眼睛松了劲儿,恢复了原来大小,“那是?” “蓝晴明今天转院过来了,蓝堰肯定也是跟着过来的。我们得过去看看。” 第336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原本半撑着身子,听到这话顿时松了劲儿,往后重新倒回床上,“他恢复得很快啊。我马上起来了,你先去把早餐随便弄弄吧,小洵也快起来了吧?” “他在弄呢。”薄扬耸了耸肩膀,笑得很是欣慰,“咱们家小伙子越来越懂事了。” 林溪在床上抻了个懒腰,只不过因为手还没好,肩膀那儿锁骨又断过,所以抻懒腰都不敢动作太大,看起来小心翼翼的动作就透着几分可怜巴巴的感觉。薄扬伸手就捧着她的脸揉了揉,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林溪咕哝道,“懂事有什么好。懂事的孩子都是受过苦的,真正没受过苦的孩子,活得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的,能懂几个事儿。” 薄扬想了想,就点了头,“说得也是,你就是受过苦的懂事孩子。” 说着就支起身子来,“那你先去洗吧,我去帮小洵一起准备。” 薄扬走去衣柜将林溪的换洗衣物都给准备好了,然后才去厨房帮林洵一起准备早餐,厨房里弥散着奶香,林洵站在流理台前,一手捧着个大大的不锈钢盆,一手拿着搅蛋器在盆里搅和着面糊。 看到薄扬进来,他就略略侧目看了过去,“姐姐醒了?” “嗯。我来帮你。”薄扬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林洵想了想,“那你把水果切了吧。” 薄扬抽了刀,拿了几个水果,就坐在流理台边的高脚凳上仔细地削了起来,果皮一圈圈的落在盘子里,果肉一块块适口大小的摆在盘子里。 林洵本来就话不多,而薄扬则是仔仔细细地削水果,他仔细做事情的时候,也是不怎么说话的。 林溪洗漱了冲了澡一出来,看到的就是厨房里挺美好的画面。不得不说,一大清早的,就看到两个帅哥在厨房里忙碌着,画面还是相当养眼的。 昨晚睡得很好,早上起来又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再看到老公和弟弟在厨房里忙活早餐,林溪的心情非常好,走厨房就在薄扬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绕到流理台另一边,在林洵脑门上也亲了一口。 林洵别扭地偏了偏头,但脸上倒是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 “姐姐的洵仔给姐姐做什么好吃的呢?”林溪笑眯眯伸手到薄扬切好的水果盘子里捻了一块水果塞到了林洵嘴里。 林洵没做声,嘴角浅浅地勾了勾。 他一语不发地将不锈钢盆里搅和好的面糊,倒进已经预热完毕的华夫饼电饼铛里,没一会儿就飘出了非常香甜的味道。 香得林溪有些按捺不住,问道,“好了吗?熟了吗?好香啊……华夫饼电饼铛?家里什么时候有这个机子的?” 林溪转头看向了薄扬,薄扬耸了耸肩膀,“不知道,我也忘记有没有这个了,以前这厨房都不怎么动的,你们住过来之后这厨房才有了烟火气的。可能是以前装修的时候连着家用电器一起置办的?”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华夫饼已经熟好了,林洵动作小心仔细地将饼铛打开,就露出里头烤得正好的,喷香扑鼻的华夫饼来。 林溪眼睛亮了亮,笑道,“好好吃的样子。” 却不料林洵的眼睛比她更亮,马上就拿过手机来,非常仔细认真的拍了好几张照片,这才将饼子从饼铛里转移到了木盘上,码上了水果,半边淋上 utella,半边淋上花蜜。 摆得漂漂亮亮之后,林洵就又拿手机弯身认真仔细拍起照来,做完这些之后,他才支起身子,唇角的弧度没来得及落下去,这才看到姐姐和姐夫都停住了手里的动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呃……”林洵抿了抿唇,眸子垂下去,表情看起来有着些许不自在。 这种表情很少出现在他的脸上,所以会让人一时反应不过来这个表情的意味。但是没一会儿林溪就反应过来了,这是……害羞的模样。 “我就……随便拍拍。”林洵小声说。 薄扬顿了顿,指尖在台面上轻轻敲了敲就笑道,“想起来了,这应该不是家里原来就有的机子……” 他朝林洵抬了抬下巴,对林溪说道,“看来是李念念送的吧。” 林溪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难怪。” 华夫饼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配上小洵一直被她调侃而一直羞赧的表情,好像就更美味了。 林溪最先吃饱,吮了吮手指就起身来,“我进去拾掇一下,你们先吃着。” “嗯。”薄扬应了一声。 林溪走进卧室去之后,薄扬才伸手在林洵额头上戳了一下,“你姐姐是喜欢你现在的状态才调侃你,不要不高兴哦?” 林洵怔了怔,眨巴着眼看着薄扬,旋即就浅浅笑了笑,“没有不高兴,我也很喜欢姐姐高兴的样子。我能让她高兴就挺好的,我以前……好像光让她担心了。” 薄扬想了想,伸手就揉了揉林洵的头,“真懂事了。” 停顿片刻,薄扬轻叹了一口又说道,“也不用那么懂事的,你姐姐希望你有时候能任性一点……” 林洵垂眸低声说道,“任性这事儿上,姐夫你满足她就好了。”他放下叉子,“我也吃饱了,姐夫你收拾吧。我换衣服去了。” 将小洵送去了学校,薄扬和林溪才朝着顺江病院过去。原本以为够早了,没想到蓝晴明已经早早就到了,已经住进了提前预定好的高级单人病房,而且状态看上去好了很多,已经可以坐轮椅了。 病房里有专业的陪护,并不是之前那个,而是在江城请的,是个四十岁的女人,正在手脚麻利地收拾病房。 蓝晴明穿着条纹病号服坐在轮椅上,瞧着身形着实是消瘦了不少的样子,但精神和气色看起来并不坏。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儿,手里拿着本书随意翻看着。 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书,就是闲书,蓝色的封皮上印着两个年轻的白人男孩儿,是时下挺有名的一本国外作者写的小说,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 第337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蓝晴明已经很久都没有看过闲书了,大学的时候偶尔去图书馆或者书店的时候,还翻过几本,工作之后基本就再没看过了。闲书,得有闲看才行。工作之后,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 也就这次受伤了之后,没想到还能捡几本闲书看看。 蓝堰就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膝头放着个平板电脑,上头显示着工作文件之类的,蓝堰忍不住皱眉朝着蓝晴明扫过去几眼,目光里都是不满。 “有这看书的功夫,都能帮我做多少工作了,你真是……”蓝堰忍不住数落道。 长辈大概都有些喜欢数落的通病,蓝晴明也不恼,闻言只是眉梢轻挑地朝着蓝堰看过来,悠哉悠哉地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悠然道,“我这状态怎么也得是怠工一年休养生息的节奏,医生就这么说的。” 蓝堰当然知道医生是怎么说的,所以他也只是随口一提罢了,真要让蓝晴明马上投入工作,蓝堰这当爹的还不忍心呢。 蓝晴明见父亲没再说话,也就没有再说话,嘴角勾了勾,就继续翻着书页,时不时叉一块水果吃吃。 “看你这状态蛮好啊。”薄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蓝晴明一听到就笑了,朝着门口方向看过去,“哟,薄总。” “哟,蓝总。”薄扬回了一句,摆了摆手,“顺便说一句我已经不是什么总了。” 也不知道蓝晴明是想到了什么,垂眸长睫覆下来遮住了目光,嘴角弯着的弧度很柔软。瞧着他这表情,林溪倒是能猜到,想必是想到了某个秦姓老总吧。 蓝堰站起身来,“你们怎么来了。” 蓝堰的脸上有着笑容,礼貌客气体面的笑,但可算不上高兴。 “知道他转院过来,当然要过来探望一下,本来就挺担心晴明的恢复情况。”薄扬说得理所当然的样子。 蓝堰听着也就只能点了点头。 薄扬和林溪走到病床边,蓝晴明坐在病床边摆着的轮椅上呢,他俩要么是去沙发和蓝堰坐一块儿,要么……就是坐病床上了。 感觉上这两口子似乎都没有片刻犹豫,就在病床边坐下了。 “看什么呢?”薄扬接过蓝晴明手里的书,低声念了书名,“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 蓝晴明浅笑道,“嗯,你不会喜欢的故事。” “我喜欢。”林溪一笑,从薄扬手里把书拿了过来,“早就听过这故事了,还改电影了吧。” 蓝晴明摘下了眼镜,抬眸看了一眼薄扬。说起来,什么眼睛像是会说话这种事儿,应该就只是个修辞手法,就只是个说法罢了。哪里真有眼睛能说话的? 但好像是真的。如果足够恳切的话,好像想要表达的意思,真的能从眼神里体现出来。就比如此刻,蓝晴明分明一句话都没说,薄扬看着他的眼神,就瞬间明白了他是想要问秦天的事情,只不过迫于蓝堰在场,没法问出来罢了。 薄扬撇着唇,轻轻扬了扬眉梢,而后目光朝着蓝堰方向略略瞥了一下,意思也就不言而喻。 蓝晴明会意,轻轻抿了抿唇。 原本薄扬还以为这厮会先等等,没想到蓝晴明竟是个这么雷厉风行的人,不过想想也是,在工作上就是个做事情非常利索的,生活上应该也不会拖拖踏踏的。 蓝晴明转头就看向了沙发上的蓝堰,“给你定的包厢几点来着?差不多可以过去了吧?” 蓝堰不悦地看着他,“赶我?” “你在这,我和朋友怎么聊天呢。”蓝晴明说,然后看了一眼时间,“时间差不多了,你直接过去吧。” 蓝堰皱着眉,看起来不是特别高兴的样子,但到底是没有继续要留在这里,起身离开了。 “啧。”蓝堰一走,薄扬啧了一声就看向蓝晴明,“你这不孝子。” 蓝晴明低笑了一声,“说什么呢你。我爸从昨天就念叨着来江城了一定要去白沙路上那家茶楼吃早茶,所以我就让人订了今早的包厢,正好他要和个行业内的聊聊行业现状呢。就算你们不来,他也马上要去吃早茶了的。” 薄扬闻言耸了耸肩膀,“行吧,你吃了没?你现在饮食还是有规矩吧?” “嗯。”蓝晴明点点头,“清淡的,半流质的,反正……不好吃就是了。” 病号餐都是没什么味道的。这一点,无论是薄扬还是林溪,都曾经经历过的,所以非常能明白其中艰辛。 林溪想了想就说道,“回头可以做一些口味清淡的,虽然说也没什么意思吧,但起码比医院里的病号餐要有意思些的。” “算了……”蓝晴明摇了摇头,“横竖都是病号餐,又能有意思到哪儿去。” 说着,蓝晴明的眉头拧了起来,眼神里竟像是带了些可怜巴巴的委屈,“那什么蛮牛烧烤,为了让人去买给小天吃,我盯着那菜单一样样点的,真不明白了,一个烧烤店,菜单上做那么多图片做什么……” 那些图片上摆的烤串,都是色香味俱全的样子,一看就很好吃呢。蓝晴明顶着非常大的心理压力,盯着那些图片,然后点单……简直是煎熬。 他摇了摇头,“不说这个了。”蓝晴明抬眸看向薄扬,“秦天呢?没跟你们一起过来?” “没,知道你爸在这呢,他来做什么。他不放心,让我过来先看看。等你爸走了他会来看你的。”薄扬说,“说到这个,是了,你爸什么时候走?” “快了。他生意也不可能丢太久,我现在情况也稳定多了。”蓝晴明摸了摸鼻子,“本来他想带我一起回去,但我现在的情况,长时间的飞行肯定是吃不消的。” “所以你在笑?”薄扬盯着蓝晴明,严重怀疑他摸了摸鼻子的动作纯粹为了掩饰脸上的笑。 蓝晴明点了点头,“嗯,干嘛?不能笑么?” “倒也不是不能笑。不过我马上要说的就是秦天那嗓子大概是真的失声了,哑了百分之七八十了。就觉得你可能不会太笑得出来……”薄扬说道。 林溪哎了一声,没好气地拍了他一把,这个幸灾乐祸的家伙! 第338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蓝晴明脸上的笑容,几乎是一瞬间就完全散干净了。 秦天也不知道薄扬先到之后和蓝晴明说了什么,他接到薄扬电话的时候还挺高兴的。 “好,那我现在马上过去。”秦天说道。 薄扬在那头嗯了一声,“你慢慢来不用急。蓝堰应该今天都不会来病房,他吃早茶去了。” “你怎么知道?”秦天说,“早茶最多也就到中午。” “我会拖住他的,行了吧?早茶结束我就请他吃午,而且简哥约了蓝堰晚餐的,所以他一天都不会来病房。行了没?”薄扬的声音透着几分不耐和无奈。 “谢啦。”秦天说道。 薄扬没说话,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就这么开心?” 秦天闻言愣了愣,不由得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嘴角翘成个非常欢喜的弧度,他反应了过来,自己的笑有多大,都浸在了声音里。 秦天应了一声,“嗯,挺开心的。” “都不用看,听声音都能听出来,你好久没这么笑了。”薄扬啧了一声,声音里倒也说不上是嫌弃,更多的应该是有些放松吧。毕竟这段时间,秦天和蓝晴明之间的关系不好,薄扬觉得自己好久都没听到秦天声音里这样的笑意了。 也很久没见秦天脸上那种灿烂的笑容了,哪怕是幸灾乐祸的。 本来还对蓝晴明挺怨的,毕竟要不是因为这人,秦天也不会走上这条艰难坎坷甚至不被家人接受理解的路。要不是因为这人,秦天也不会这么难过。 但是大概是心态不一样了吧,现在看起来想起来,薄扬觉得,虽说是因为蓝晴明,秦天才走上了这条路,但似乎也是因为蓝晴明这人,秦天才会这么开心。好像这人的存在,就已经足够让秦天高兴了。 “行了,不说了,姓蓝的等你呢,你就别跟我这儿浪费时间废话了。”薄扬说。 秦天应了一声,“知道,谢了。那先挂了。” 电话结束之后,秦天整个人就蹦了起来,高高兴兴情绪很好的样子,跑去了花店。他长这么大也没去过几次花店的,还是以前年少时,母亲的生日和母亲节的时候去过。 哪怕是后来长大了和女孩子谈恋爱了,当时要么是在忙着念书考试,要么是在忙着创业,恋爱谈得虽然不能说是敷衍吧,但因为能够分在感情上的时间和精力真的很有限,于是买花也只是直接打电话订了,吃饭看电影也一样按部就班,是一种仪式感,但却缺乏了几分心意。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一样,蹲在花店里插满各种鲜花的桶面前,恨不得每一朵都亲手挑选。 这花店很高档,每一种花都是进口的品种,非常漂亮。博天的所有盆栽和鲜花篮的需求都是从这里**的,所以花店老板虽说和秦天没什么直接的往来,但也是认识秦天的。 花店老板此刻在一旁说道,“既然是用来送给男的,可以花朵不那么大的,而且是探病的话,花朵小一点的,颜色也可以不用那么艳丽,清雅一点的就很好,配上尤加利叶,就很漂亮……” 秦天漫不经心地听着,漫不经心地点头,目光却早就已经被面前水桶里那些花朵给吸引了。 “……所以您觉得怎么样?” “嗯?什么?”秦天这才回过神来,转眸看向花店老板。 老板笑道,“我的提议您觉得怎么样?还是您有自己的想法……” 秦天想了想就说道,“要玫瑰。” 花店老板愣了愣,“秦总,您是要去探病没错吧?病人是男的没错吧?” “嗯。”秦天点头笑了笑,不知为何,好像瞬间就释然了,瞬间就接受了自己性向与别人不同的事实。瞬间就对自己有了认同感,不再像以前那样觉得这应该是难堪的事情而在人前遮遮掩掩。 以前秦天一直就不理解,为什么蓝晴明在人前人后,都能那么理直气壮。为什么蓝晴明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搂他的肩膀,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牵他的手。 秦天以前一直就不理解这个。 但此刻却仿佛瞬间释然了,瞬间理解了。并不是因为蓝晴明有什么不正常,纯粹是因为他认同他自己,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正常的。所以一切的举动,站在蓝晴明的立场上,都是堂堂正正,理直气壮的。 此刻,秦天终于理解了蓝晴明的理直气壮。 秦天垂眸笑了笑,点点头又嗯了一声,“嗯,探病,病人男的。不过,因为病人是我男朋友,所以我觉得玫瑰挺合适的。”秦天转眸看向花店老板,甚至可以很坦然地问道,“你觉得呢?” 花店老板愣了一下,只是短短的愣了一下而已,旋即就笑了,因为是个年轻的姑娘,所以对这个接受度还挺高的,甚至还调侃道,“哎哟可让我瞧着活的基佬了,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优秀的男人都内部消化了,我这样的好女人才一直单身的……” 秦天笑了起来,长长呼出一口气来,只觉得释然的感觉让人太轻松了。好像从接受了和蓝晴明在一起之后,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又这种释然的感觉。 “今天花价得收您贵一些,已解我心头之恨呐。”花店老板说。 秦天点头道,“没问题。所以……还是玫瑰吧。” “好的,我用红玫瑰粉玫瑰白玫瑰给您做一束渐变色的花吧?” “嗯,谢谢,包得漂亮一点。我男朋友有点完美主义。” 一小时后。 蓝晴明坐在轮椅里,看着从门口走进来那个身形清瘦高挑的男人,看着他怎么走上来的,仿佛每个动作的细节都清清楚楚。然后看着他走到了面前来,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也伸了出来,将手中的花束递了上来。 是一束玫瑰,花朵密密实实的堆在一起。娇艳欲滴的。红的粉的白的,包得很好,排出了渐变色的效果。 直直递到了蓝晴明的面前。 蓝晴明素来稳得住的表情,顿时有些没能稳住,眼睛睁大了些,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出话来。 第339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蓝晴明坐在轮椅上,膝头还放着那本蓝色封皮的书,双手搭在膝头的书页上,手指不自然的屈伸了一下,像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喏。”秦天又将花束往他面前递了递,“送你的,每一朵都是我亲自选的。” 蓝晴明垂眸看着眼前的花束,长睫轻轻颤了颤,他伸手想将书拿开,好伸手接过花束放在膝头。 但是蓝晴明当时受伤不仅仅因为肋骨骨折戳进了肺里,导致需要手术切掉小片肺叶来止血。右手的尺骨桡骨也齐齐骨折了,手指也有些骨裂的情况,手臂做了手术打了内固定之后,现在已经不太影响基本活动。 手指除了小指因为骨裂不方便活动之外,其他手指基本活动也是不成问题的,比如拿个勺子,拿个手机之类的不成问题。但是不能用力,不能提重物,也不能做太快太急的动作,会不稳。 所以此刻蓝晴明就没能拿稳,蓝色的书本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秦天弯身捡了起来,放到一旁床头柜上,然后将花束放他腿上了,动作看起来似是有些急急的,冒冒失失似的。 却是很小心地避开了,没往他怀里塞,怕碰到蓝晴明胸口的伤,也没往他手里塞,怕碰到他手臂的伤。就连放到他腿上时的动作,都再轻巧不过了。 蓝晴明手指在花朵柔软的花瓣上轻轻拨弄了一下,垂着眸子笑了,“小天。” “嗯?”秦天发出一个鼻音来,垂眸看着轮椅上坐着的人,秦天伸手探过去,碰了碰蓝晴明拨弄花瓣的手指,察觉到微凉的温度,就动作自如地伸手拿了枕头上搭着的开司米围巾,展开来给披在了蓝晴明肩上。 “不冷。”蓝晴明说。 “我觉得你冷。”秦天说道,声线微哑,听起来已经和以往清朗的声线不同了。 蓝晴明听着他这把嗓子,登时就眉头紧皱,“我还以为薄扬骗我。” “嗯?什么?”秦天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蓝晴明抬起双眸对上秦天的眼睛,秦天就看到他眼睛有些发红,但又说不上是愤怒的目光和表情,于是一双发红的眼睛就显得很可怜的样子。 “你嗓子到底怎么回事儿?!”蓝晴明急问道。 秦天一滞,轻轻舔了舔唇瓣,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检查过……”完了,大抵是因为被蓝晴明追问嗓子的事儿,情绪一时有些紧张,情况就更加严重了,这开了个话头出来都直接听不到声儿了! 秦天愣了愣,眼睛瞪圆了起来,然后用力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检查过……没有什么问题,但就是……发不出什么正常声儿来……” 这一句话的声音并没有比刚才好多少,也就只音量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但声音听起来还是特别寒碜,漏风似的。 要是在旁人耳朵里乍一听到这把嗓子,其实是会有些想笑的,但是蓝晴明听着,心里很不好受。 “你别说话了!”蓝晴明皱眉说道,赶紧伸手将床头柜上自己的保温杯递到了秦天面前。 秦天接过杯子喝了两口。 蓝晴明说,“薄扬说可能不会好了?”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这些伤,看着严重,但都是会好的!你……”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秦天急了,皱眉赶紧说道,声音前漏风后漏气的,蓝晴明听得就差没停顿几秒钟捋一捋才能反应过来他刚说了什么了。 “怎么就不能好,当然能好……!”这句话就几乎没什么声儿了。 蓝晴明眉头紧紧皱着,恨不得把眼前这张只能发出前漏风后漏气的声音的嘴给堵上! “薄扬说如果是病理上的反倒好办了,对症下药就行。但偏偏就是病理上没毛病,是心理上的毛病,所以才难办。”蓝晴明说。 能不难办么?林洵就是心理上的毛病,那么聪明的孩子,不也磋磨了这么多年都还只是好转而没有痊愈呢? “没事的。会好的。”秦天看他是真急了,本来脸色就是虚弱的,眼下一急,脸更白了,赶紧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手背,虚音道,“会好的,等你好了,我就好了,真的……” 说着,就将花捧起来到蓝晴明的脸面前,“怎么样?好看么?我亲自选的,在我们公司订盆栽订花篮时专门供货的那家花店……” 他语速慢慢的,力求每一个音节虽然不能说和以前一样吧,但起码哪怕是哑了八成的嗓子,也争取把音给发出来了,意思给表达明白了。 蓝晴明也不好一直揪着他嗓子的问题不放,就点了点头,“花上人间?” 秦天点点头,并不奇怪蓝晴明会知道是从花上人间订的,毕竟蓝晴明以前给他做特助的时候,对公司大小事宜都是有所了解的,知道花上人间是博天的供应也不足为奇。 “老板是个年轻妹子,她说啊……”秦天说着停顿了下来,抿着唇没再说话,嘴角勾起个很浅的弧度。 看得蓝晴明有些心痒痒的,“她说什么?” “她说,就是因为我们这些优秀的男人都是基佬,都内部消化了,所以她那样的好女人才一直单身的。” 蓝晴明并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因为秦天的声音前漏风后漏气的本来就让人听得挺费劲儿的,更何况这话还挺婉转。 约莫停顿了五秒,蓝晴明的瞳孔紧缩,眼睛蓦地睁大了,目不转睛地看着秦天,心里明明有了答案,却还是想要问上一嘴,想听秦天亲口说得更直接似的。 蓝晴明张了张嘴,沉默了两秒才问道,“……她为什么,这么说?” 秦天眼眸微眯成懒洋洋的样子,又弯成个笑眯眯的弧度,明明是一把前漏风后漏气的可怜寒碜的嗓子,此刻一句不算长的话语却是说得掷地有声。 “因为我和她说,我来探病,病人是我男朋友,所以不要什么康乃馨什么尤加利叶,要玫瑰。”秦天弯着一双笑眼看着蓝晴明,“一大清早的,我大概是刺激到她了,毕竟就她所说的,单身狗的内心其实都比较脆……” 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没了,并不是因为嗓子又哑了,而是因为嘴被堵住了,被两片柔软微凉的薄唇给堵住了…… 第340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秦天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紧缩,都快三十的人了,居然这么稳不住,心乱跳成这个样子也就算了,嘴唇和睫毛也都抖得不成样子。 只是更让秦天想不到的是眼前这个万草丛中过的老手,居然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也是抖得不成样子。 而且是蓝晴明主动的,他一手撑着轮椅努力站起来的,眼下有些站不稳了。秦天赶紧一把扶住了他,动作很稳也很轻,很努力地不想碰痛他任何,也是因为动作里的这份轻柔,使得整个动作看起来,其实就是一个最温柔的拥抱。 蓝晴明没说话,嘴角轻轻弯着,任由秦天正面将他搂着,蓝晴明将下巴轻轻搁在秦天的肩头。 秦天听到他的呼吸就在颈项在耳边,轻轻浅浅的拂动着。 而后就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喟叹。 “怎么?哪儿疼?”秦天赶紧问道,伸手就想扶着他让他在轮椅上坐下。 但是蓝晴明却不想坐下,于是抬手攀住了秦天的背,“不疼,就再……再这么站一会儿吧。” 秦天很有些无奈,却还是纵容的嗯了一声。蓝晴明低低笑了起来,脑袋依旧搁在秦天的肩头,以至于低沉的笑声几乎是灌进秦天耳朵里的。 秦天就一直拥着他,只不过就总怕他站久了哪里疼痛,所以恨不得将他全身的重量都扛在自己身上。 蓝晴明虽然很想继续这么站着,任由秦天抱着,但还是不忍心他扛着自己的重量。就说道,“让我坐下吧。” 秦天嗯了一声却没个动作,依旧搂着。 蓝晴明只得又说了一声,“小天,让我坐下吧。” “我又不累。”秦天说。 蓝晴明没做声,只浑身都滞了滞,秦天几乎能感觉到他的肌肉瞬间绷紧又很快放松的张弛感。 “我很想你了。又很担心,又很挂念。”秦天半哑着嗓子说着,声音难听得要命,但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的内容都让蓝晴明觉得悦耳极了。 “不生我气了?”蓝晴明问道,“总不会因为我受了伤的缘故吧?我也没想用苦肉计来让你心软,不过是在那当时没法看着你受伤不管而已。” 所以在那坍塌的当时,其实是没有什么时间思考的,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说不上来。”秦天想到曾经的难过,也是实实在在的真难过,但现在的放不下,也是实实在在的放不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现在根本没法生气,太担心了,根本没办法。你快死的时候,病危的时候,在ICU里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在旁边看着都不能的时候。” 想到当时的情况,秦天浑身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别说在那当时了,就连现在做梦梦到,都还会半夜浑身冷汗的惊醒过来。 如若不是真的那么担心,那么煎熬。怎么可能就因为心理原因,把嗓子给熬成这样了。 “就只觉得,只要你能好起来。要我怎么样都可以……你伤成那个样子,你快死了,我根本就不能接受,更何况你还是为了护着我才搞成这样的,光是想想,就觉得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秦天低声说着,声音很低,这样刻意压低了声音,虽然声音又低音量又不大,但起码不会前漏风后漏气的破音了。 “对不起啊。”蓝晴明轻轻拍了拍秦天的脊背,“之前让你生气,后来让你担心难过……” “以后再和你算账吧。”秦天的手在蓝晴明的背上,来回搓抚着,就这样搂了好一会儿,还是蓝晴明说,护士每半个小时都会过来一趟,而且陪护也该过来了。 秦天才将他扶到轮椅上坐着。 “那我就先走了。”秦天说。 蓝晴明马上就要去抓他的手,“急什么?才来多久呢!” 他脸上分明有了焦色,秦天笑道,“护士每半小时都会过来一趟,陪护也要过来了,我留在这里总不太好的,要是你爸……” “我都到江城来了,我爸还能不知道?”蓝晴明扬眸看着他,“我爸是年纪大了,但聪明得很。你该不不会觉得,我都已经到江城来了,我爸还很天真的觉得我会很听话的不和你见面吧?” 蓝晴明垂头掩饰脸上太灿烂的笑容,“也就是你先来找我了,要是你没来,只等我状态好点儿了,我就得去找你的。不然我疯了么顶着这一身的伤伤痛痛的往江城窜?还不是为了能离你近点儿……” 秦天没做声,只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被蓝晴明握在手里,秦天还不敢乱动,因为姓蓝的这厮分明是故意的,用的就是那只受过伤还在恢复中的手,算准了他是不舍得挣扎的。 “我不走,我就这儿待着,你能松开么?你这手还不能随便乱用力吧?”秦天说。 蓝晴明这才舍得松开手。 只不过他根本没想到,这个差不多哑了一半的破锣嗓子,还挺不消停的。 才刚把花在花瓶里插好了,蓝晴明还来不及好好欣赏一下这男朋友每一朵都亲手挑选的花束,就见花束前的男朋友转过头来看向他,微眯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不过……要是宣崇来探病的话,我在这里,不是不太方便么?而且要是再有花送进来,我这不是还得给人腾地方?” 说着,秦天手就在花瓶里的花束上拨弄了一下。 蓝晴明一愣,旋即就相当无奈了,“说什么呢……都没人知道我受伤了。还有,腾什么地方腾地方……” 他无奈地垂眸低笑了两声,抬眸看向秦天时,目光是温柔的,“所以还是生气啊。还生气就对了,别那么轻易原谅我……” 蓝晴明认认真真地看着秦天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道,“我还没好好哄过你呢,起码让我好好哄过你之后再原谅我。” 他话音刚落,门口就响起了一道熟悉的淡然无波的声音,“所以我说这是何必呢?你非得来……这下好了吧?” 简追和姚嘉云站在门口,简追倒是一贯的淡然脸,倒是姚嘉云,一副狼血沸腾的样子,就差要土拨鼠尖叫了。 第341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秦天和蓝晴明都朝门口看了过来,姚嘉云眼睛睁得大大的,挥手的动作有着些许僵硬,“嗨……” 秦天很有些无奈,招了招手,“别门口站着了。” “哎呀打扰了。”姚嘉云扯了简追的袖子就大喇喇走进病房来,手里捧着一束花,非常典型的探病花束了,康乃馨香水百合什么的。包得都很马虎,配色也很有点土里土气的,比起秦天拿来那束在高档花店买的花束而言,姚嘉云拿来这束,寒酸极了。 一看就是在医院外头的鲜花礼品店随便买的。 “也太不走心了。”秦天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姚嘉云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摆手道,“又不是我男朋友,我那么走心干什么。” 再说了也正好,寒酸的花束随便往哪儿一摆都行。 “听到你转院来江城了,就过来看看。”简追说,而后抬手看了手表一眼。 显然是还得去公司呢,这趟都算是挤时间陪云云过来的,因为她腐女体质,八卦得很。 “来都来了,别急着走了吧。”蓝晴明说,“怎么也一起吃个午饭再走,这就要到午饭时间了。” 简追说,“上班呢,这都已经迟到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蓝晴明看了秦天一眼,毕竟现在简追拿的就是这人的钱财,消的就是这人的灾呢。 秦天笑道,“行了你下午再过去呗,也不急在这一个上午。” 简追眉梢挑了挑,当然是没什么意见,甚至还从容不迫地给薄扬打了电话。 薄某本来就不是个脾气好的,在电话里差点就直接炸成天边的一团火烧云了,而简追的性格又恰好和林溪如出一辙的淡定,典型的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任你风起云涌,我自岿然不动。 薄扬在那边低吼着咆哮道,“我是什么美团外卖吗!美团外卖都还收配送费的呢!你这不仅让我送货上门,还得我出钱?!” 简追声音淡定如昔,没有丝毫惭愧的应了,“嗯。”然后从容不迫地继续道,“等会把菜单发你,对了,蓝晴明还在恢复中,辛辣生冷的都不行,还是得清淡的为主,主食最好是半流食。” 薄扬在那边气得都懒得炸毛了,直接就撂了电话。 但是在场的四人,无论是秦天、简追和姚嘉云这种比较了解薄扬的,还是蓝晴明这种对薄扬所知不深的,都非常明白,甭管薄扬在电话里炸成什么样子,等会哪怕是顶着一脸怨气,还是会好好的按照简追发去的菜单,把吃的都买好打包好带过来的。 甚至蓝晴明的病号饭都会准备得非常妥当。 这就是薄扬,口嫌体正直的头号代表。 果不其然,一个小时之后,薄扬面色铁青的提着大包小包的出现在了门口,林溪站在他身旁,脸上是柔和的笑容,“秦天快来接一下,等会薄总发脾气把餐盒扔你脸上,我都哄一路了,你们可真够能惹他的……” 林溪语气无奈,她将薄扬的脾性摸得清清楚楚,一年到头都不至于让他炸毛一次,这些家伙简直是点火小能手,一点一个准啊。结果就得靠她一阵好哄……不过吧,也是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也是因为长得好看的人就连生气都是好看的,有这种天然优势。 林溪当然是相当心甘情愿的哄了薄扬一路。 秦天和简追都走上来,自发自觉地将薄扬手里装着餐盒的袋子接过了,在茶几上布置起来,完全不需要薄扬和林溪再动手任何。 姚嘉云走到林溪身旁来,伸手轻轻捅了捅她,问道,“哎,你来顺江不别扭?” 姚嘉云的意思林溪不是不清楚,林伟住在顺江,而且好像这事儿被陈思佳给挡下来了,所以很有可能陈思佳也在顺江。原生家庭一直是林溪人生中最大的短板,这一点几乎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也就蓝晴明所知浅一点罢了。 林溪也只稍怔了片刻,就垂眸笑了笑,“我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儿,也不能总是我回避吧?”说着,她的目光朝着面色铁青的薄扬看了一眼,薄扬正一副领导检阅似的眼神盯着秦天和简追布置饭菜呢。 姚嘉云循着她的眼神看到了检阅的薄领导,然后就听到林溪说道,“想了想,我最怕也就是他有什么不好,不能和他在一起。所以只要薄扬没什么不好,我又在他身边的话,我就没什么好怕的。无所畏惧。” 姚嘉云听了这话,笑了一下,然后就啧了一声,“说话就好好说话,胡乱撒什么狗粮……” 林溪撇了撇唇,“谁让你自己要问。”说着,就看到了窗台上的花瓶,林溪冲花瓶方向抬了抬下巴,“玫瑰?” 姚嘉云耸肩道,“你这什么表情,玫瑰是玫瑰,但又不是我送的……”姚嘉云指了指一旁放在垃圾桶翻盖上的那束,一看就是门外鲜花礼品店里随便买的寒酸花束,“喏,这个才是我送的,你也不看看是放在什么位置。可以说是相当摆的正自己的定位了。” 林溪噗嗤一声笑出来了,附到嘉云耳边低声道,“啧啧啧,秦总浪漫了啊,全是玫瑰,红玫瑰粉玫瑰白玫瑰齐活儿了。” “可不是么。”姚嘉云也压低音量对林溪耳语道,“我和简追刚到的时候,他俩还搂在一块儿呢,我这个小心脏啊!” 姚嘉云作西子捧心状。 “姚狗你干嘛呢?”薄扬炸的毛还没全顺下来呢,无差别攻击似的,见秦天和简追那儿没什么好挑的,马上就转向姚嘉云了。 姚嘉云也不恼,斜眸朝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女人的话题,你不会懂的。” 薄扬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她,简追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薄扬,“女人的话题,还是别参与了。” 他们将饭菜都布置好的时候,姚嘉云百无聊赖地拿着手机刷着,然后就将屏幕往林溪面前一凑,“真是便宜她了。” 屏幕正停留在一条热点上,林溪阅读速度极快,只扫了一眼就看明白了。 有些诧异地转眸看向薄扬。 第342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没闪躲林溪的目光,对视了上去,撇撇嘴唇说道,“那我当时不是担心林强把事情告诉你么……要他保密,他也没有别的要求,就是要把林薇之前的事情想办法弄一弄。” 林溪眉心拧着,“所以你们就把这资源给她了?” 热点消息上不是别的,正是林薇要参演某某电影。其实这种有了丑闻之后,再洗白的事儿也不是没有,甚至还不少。但再怎么,都得有一段时间不短的冷却期,在这期间艺人要么去国外进修学习,要么就一心公益之类的。 等到之前的丑闻所带来的负面效应渐渐淡下去了,再谨慎地选择一部好的作品复出,徐徐图之。而且复出之后就低调再低调,无论以前运作是怎样靠日常生活来造人设的,之后不太会继续这样的老路,而是更专注在作品方面。 没有林薇这样的,丑闻的事情才刚消停下去没多久呢,大家都还没淡忘呢,这就马上复出了,而且还是这样大制作的…… 林溪伸手覆在薄扬的额头上,“你没生病吧?脑子究竟怎么想的?真不怕亏本呢?” 然后就侧目朝着简追看了过去,“你也就由着他胡闹?” 简追耸了耸肩膀,“和我没多大关系啊。” 怎么就没关系了!这片子简氏也有投资的!林溪刚想说这话呢,但想了想,转眸就看向了蓝晴明,“你就由着他胡闹?” 蓝晴明无辜地眨了眨眼,“我那时候还要死不活在病床上躺着呢。” 大抵是不忍蓝晴明这重伤兵被迁怒,秦天这才笑着给薄扬解围,“这些决议也不是薄扬能一言堂说了算的,他现在可是个白手。” 林溪想了想觉得也是,于是就盯着秦天,“那你还真是感动中国好朋友,这种事儿都由着他了?” “专门有部门算过利弊风险的,总得来说虽然风险有,但话题性也有。这种制作的,不太会因为林薇的加入就黄了,毕竟她也不是什么来挑大梁的角色,她要是自己争气,说不定能翻盘,她要是不争气,该糊还是继续糊,她带来的话题性我们还能用上……” 林溪听秦天说的这些,略略点了点头,也明白秦天想表达的意思就是:的确是如了林强的愿,给了林薇一个漏可捡,但究竟是机遇还是黑洞,还是得看林薇自己。 而且他们也并不会因为薄扬的私人原因,就不顾大局乱来。因为薄扬现在就是个无业游民来着。 道理林溪自己也不是想不明白,但还是有些烦他,伸手就捏住了薄扬的脸颊朝两边拉扯,“你以后要是再有事情瞒着我,你就试试吧。” 薄扬脸被捏得变形,说话声音都不清楚了,含混道,“我知道了,我不会了……” 餐盒都已经布置好了,他们也就在茶几旁坐下,一起吃饭。病房的客厅里的沙发,是一张能坐四个人的长沙发,因为非常柔软,所以如果真的坐四个人,坐下去就陷得挤在一块儿了,吃饭也不方便。 于是座位不太够,林溪倒是有办法的很,指使着薄扬和简追去借了两张轮椅来,座位顿时宽裕了,就是场面有些滑稽罢了。 加上蓝晴明,一共三张轮椅摆在茶几边。 而且坐在轮椅里的,还真就是实打实的需要休养的伤兵,蓝晴明和秦天,再加上林溪。 一顿饭倒是吃得还算愉悦,菜色都是清淡鲜美的口味,因为是薄扬买的饭菜,当然,他首先考虑到的,并不是蓝晴明这样的伤兵,要吃清淡的口味。薄扬主要考虑到的就是林溪目前的饮食还是以清淡营养为主比较好。 吃完之后,薄扬就叫上简追一起出去买水果,因为他们要么空手空脚来的,要么就是玫瑰花,要么就是外头随便买的寒酸花束。倒是没人送果篮,只能出去买。 林溪和姚嘉云倒是就待在病房里舒舒服服的。 “要么我现在帮你问一下厉教授今天的日程?要是能排得开,你今天就再过去看看吧。”林溪说道。 秦天还没做声呢,蓝晴明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就是顺江病院的那个心理专家么?” “嗯。他这嗓子总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而且他失声多半和你们之前经历的那场事故有关,和你身受重伤有关,心病还须心药医,既然你也在顺江,正好看看厉教授怎么说,看看你能不能对秦天的嗓子恢复有帮助。” 蓝晴明点头道,“那拜托了。” 林溪给厉教授打了个电话,但他今天的排期已经满了,只有明天可以空出个时间段来。于是就定好了明天的预约。 薄扬和简追买水果也不知道买到哪里去了,还没回来。 有姚嘉云在倒是不用担心无聊,她马上就提议斗地主,于是就开始打牌。 之前打麻将那次,姚嘉云因为有简追在,林溪因为自己就足够聪明,再加上个智商爆炸的林洵,秦天输得最多,蓝晴明还远程先预付了足够多的赌金让他打个够。 但现在,简追和薄扬出去了,林洵不在。 蓝晴明老神在在地坐在轮椅里,用没受伤的左手拿着牌,右手因为还在恢复中,出牌时抽牌出来,小拇指还不由自主的翘着,很有些滑稽。 但这人就这一副老神在在的又带点滑稽的模样,打得姚嘉云都要怀疑人生了。 林溪的记忆力不输任何人,蓝晴明也不是省油的灯。如果两人中其中之一是地主的话,那还不好说谁就一定输赢。但若是姚嘉云是地主……那就很不好意思了。 秦天坐在蓝晴明后头,也没什么太多别的想法,就只觉得吧,一,薄扬能在林溪面前这么造次还一直平安的活到现在并且还被惯得不成样子,绝对是真爱。 二,简追不在,姚嘉云真可怜啊。说起来,姚嘉云这样的能把简追那样吃得那么死,也只能说是一物降一物了。 三,姓蓝的真帅啊。伤得虚弱成这样了还是帅,翘着小拇指也还是帅。 第343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不得不说。秦天还真是个眼睛里藏不住的人,倒也不奇怪,这厮读书的时候,就算不如简追那种清冷贵公子和薄扬这种暴躁大帅哥的人气那么高,但人气也不差的。 因为和薄扬是很不错的朋友,于是和薄扬的暴比起来,秦天这种明朗的性格,就显得脾气太好了。长相是那种典型的长辈们最喜欢的长相,唇红齿白清秀周正。 尤其是,有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特别亮。连薄扬都说过,当初也不是一定就要和秦天做朋友的,但是被那样一双闪亮的眼睛望着,就觉得好像没法拒绝他任何事情。 不过那都是学生时代的事情了,长大之后,人也长大成熟了,眼神目光也有所改变,说实话已经很久没见过秦天那双眼睛忽闪着明亮的望着人的样子了。 此刻他却是用那好像已经好些年都没有用过的眼神,直勾勾的望着蓝晴明。 林溪和姚嘉云看得都有些呆。 “不出牌?”蓝晴明见她们俩没反应,手指轻轻在茶几面上敲了敲。因为秦天站在他身后,所以就他没看到秦天这样的眼神。 “过。”林溪说。 “要不起。”姚嘉云说,然后就朝着蓝晴明后头抬了抬下巴。 蓝晴明愣了一下,转眸看去,就正好将秦天还来不及收敛的目光一览无遗。 “多少年没见过秦天这副模样了。” “开了眼了。”姚嘉云对林溪的话表示认同。 蓝晴明没说话,看到秦天在听到林溪和姚嘉云的话之后,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时。蓝晴明依旧没说话,只伸手将秦天拉到身旁来,一手拿牌,一手握着秦天的手放到自己膝盖上来。 就很莫名的猝不及防被狗粮撒了一脸,林溪和薄扬也没那么一刻也不能分开,姚嘉云和简追也已经是老相好了,自然也没那么一刻也不能分开。但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开始想念自家男人。 作孽。 在狗粮的喂养下又结束了一盘,最烦人的是不仅要吃这狗男男发的狗粮,这局牌还没打赢,林溪说要去洗手间。坐马桶上就顺便给薄扬打了个电话。 “你们是自己去摘水果了吗还不回来,我和嘉云都受到了狗粮的成吨伤害呢。”林溪笑道。 她语带调侃,原以为薄扬在那头肯定也是会声音带笑的。然而却并没有,那头是一片沉默。 一瞬间就让林溪有些无来由的紧张,手指都不由自主攥紧了些,“薄扬,是……出什么事了?” 她知道薄扬应该是不会瞒她的,所以并不催促,问出这句之后,就静静等着那头回答。 薄扬又沉默了几秒,林溪听到他在那头深吸了口气,然后比起说是缓缓吐出来不如说是轻轻叹出来的,说道,“水果让简追去买了,因为我正好在病院碰到了陈女士,她叫我来喝个茶坐一坐。” 林溪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的,舔了舔唇还是觉得嗓子有些干涩,声音似乎也有些干巴巴的,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林溪说,“所以你现在,和她在一起?” “嗯。”薄扬应了一声,顿了顿之后,试探般的问了句,“你想过来坐会儿么?” 薄扬这句话里并不带一丝一毫的怂恿,也没有任何要帮陈思佳说话的意思,就是很纯粹的询问林溪有没有和陈思佳见面的想法。 林溪没答,好一会儿才给了一句模糊的,“让我想想吧。” 听到那头挂了电话,薄扬这才抬眸看向了坐在对面沙发的陈思佳,她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紧张,显然也知道电话那头的是谁,而听到薄扬问完那边想过来坐会儿么之后,就直接挂了电话。 陈思佳也不清楚那边是怎么答的,是愿意来坐会儿还是不愿意? 以至于陈思佳一时竟是紧张得有些手足无措了,这些年她跟了徐振河,虽说没名没分,但因为她也看白了看开了想透了,压根就不求什么名分,这样的老实本分,反倒让徐振河很是厚待她。所以这些年日子过得还不错,连带着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但就这样因为一通电话而紧张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她说来么?”陈思佳目光惴惴地看着薄扬,声音都有些哑。 薄扬将手机搁在桌面上,没点头也没摇头,只低声说了句,“她说要再想想。” “没事……没事……”陈思佳这话当然不是为了安慰薄扬,薄扬没什么需要安慰的地方,这话纯粹是为了安慰自己。 没事,没事,缺席了二十年。她作为母亲这么失职,林溪有所犹豫也是理所当然的。 薄扬定定看着陈思佳的眼睛,眉眼里是一如往昔的淡漠,声音是波澜不惊的平静,说道,“她会来的。等着吧。” 陈思佳浑身一震,陡然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薄扬。 “你……说真的吗?”陈思佳深呼吸了两口,“你确定?她不是说再想想么?” “想到最后就会说过来了。”薄扬眯了眯眼,“你的女儿,你居然还没我了解。她居然还愿意来看你,真是……” 像是在为林溪觉得不公,但就连陈思佳自己都觉得薄扬替林溪觉得不公,很有道理。 而且陈思佳对薄扬的话,一点半点的不确定都没有,薄扬说林溪会过来。陈思佳就完全百分之百相信林溪肯定会如同薄扬说的这般,会过来的。 薄扬比任何人都了解林溪。 果不其然,约莫十五分钟后,薄扬的手机震了震,打开屏幕看到的就是林溪发过来的消息,‘我现在过来。你把位置发给我吧。’ 薄扬看着这条消息,就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倔强的时候好比磐石一般,但柔软的时候又比豆腐还软的女人真是…… 他将定位发了过去,林溪回了一句‘知道了,就来。’ 就再没了动静。 薄扬这才抬眸看向陈思佳,“位置发过去了,她现在过来。” 陈思佳本就双眸发红,此刻听到薄扬这话,泪珠从她眼眶里滚落出来,她连连点头,“好,好。” 第344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从顺江出来的时候,姚嘉云一直跟到了门口来,忧心忡忡的样子,眼见就是想跟林溪一起去了。 “可我就是不放心啊!”姚嘉云眉头皱着。 “有什么不放心的,薄扬在呢。”林溪弯唇笑了笑,但姚嘉云太了解她了,能看得出她的笑容并没有什么真情实感的笑意,眼下根本不是林溪能笑出来的情况。 “就是因为薄狗我才不放心呢!他这办的都叫什么事儿!他亲爹的便宜二奶,他自己要见他自己去见就得了呗,干嘛拉上你啊!”姚嘉云声音都大了些,要不是考虑到这是需要安静的医院,她可能会咆哮出来也说不定。 说完这话,姚嘉云又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重了,毕竟她口中那个薄扬亲爹的便宜二奶,是林溪已经二十年未曾谋面的生母。 “溪,抱歉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姚嘉云马上就道歉了,林溪摇了摇头,嘉云说的句句都是事实,还真没什么她值得反驳的余地。 “不是多大个事儿,你就别跟着了,你把简追一个人丢这儿晾着,你也忍心?秦天和蓝晴明现在正蜜里调油呢。”林溪依旧是弯唇浅笑着,话语的内容也是带着些调侃的意味的,就是为了让姚嘉云放心。 姚嘉云一路将她送上了车,终究是没再坚持着要跟她一块去。只不过送林溪上车之前,姚嘉云再三再三嘱咐,“你那心软的毛病收敛收敛,别胡乱心软,你就是心再软也得看人来的。” “我知道的。”林溪点了点头。 姚嘉云继续道,“想走随时走,不管怎么样,薄狗肯定是护着你的,你要不愿待着了他肯定立马带你撤。” “你们这么多年不对付,互相还真是挺了解的。”林溪笑了笑。 姚嘉云皱眉道,“我说的你听到没!” 林溪赶紧点头,“听到了听到了。” 姚嘉云将林溪送上了车,车子就朝薄扬发的位置而去。薄扬发的位置是一个高档咖啡茶座,位于一个商场内,商场离顺江病院的距离不算太远。 林溪坐车没五分钟就到了商场门口,茶座就在二楼。 林溪下车走进商场一楼大厅的时候,薄扬和陈思佳坐在二楼靠窗的卡座,居高临下的将林溪走进商场的身影看得很清楚。 “薄扬,你……你要不下去接一下?她……她不会紧张吧?”陈思佳问道,她自己的模样看起来比较紧张,手紧紧握着装了温水的水晶杯,杯子里的水面晃荡得很是明显。 薄扬翻着菜单,听到这话,抬眸看了陈思佳一眼,“她有什么好紧张的,最多不自在罢了,她又没有做错事情,没做亏心事有什么好紧张的?” 薄扬对陈思佳的抵触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陈思佳也清楚。 薄扬这话里夹针带刺的并没有过多掩饰。 陈思佳怔了怔,嘴唇紧抿,旋即竟是点了点头,“也对,你说得也有道理。” 她说着,抬手叫了服务员过来,点了一份鸡蛋仔。 薄扬则是点了一杯暖呼呼的热蜂蜜柚子茶,东西都送上来了之后,林溪才姗姗来迟的从茶座门口进来。倒不是从商场一楼进来到二楼的茶座就有多远的距离又或者是位置有多难找。 无非是林溪自己在外头纠结了一会儿,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走了进来。 薄扬坐在靠窗卡座的沙发上冲她招手,“这里。” 林溪浅浅笑了一下,走过去。自然也无可避免地看到了坐在薄扬对面的中年贵妇。不得不说,和她印象中的,也和她这些年想象中的母亲,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是没想象过母亲在离开了林伟,离开了那个地狱一样的家庭之后,过上了怎样的日子。应该是很简单很幸福的生活吧,否则也不会乐不思蜀到从来都没有来看过她一次。 但好像无论怎么想,都和眼前看见的人,有些出入。 林溪没说话,也没有盯着陈思佳不放,走到靠窗的卡座,就安安静静地坐到薄扬的身旁。 薄扬轻轻揽了揽她的腰,凑到她旁边说道,“给你点了柚子茶,热的,你要再晚来一点就变成温乎乎的了。” 他将柚子茶放到她面前,林溪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眸子垂着,只盯着自己眼前桌面的澄黄的柚子茶。 但还是能感觉到,坐在对面的人,直勾勾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在桌下,薄扬握着她的手,林溪也用力握着薄扬的手,像是这样自己就能多一点力量似的。就这么手紧握了片刻,薄扬依稀听到林溪深吸了一口气的声音。 然后,就看到林溪终于抬起了眼睛来,将原本一直垂眸死命盯着眼前桌面的目光,落在了对面陈思佳的脸上。 陈思佳的眼睛睁大了些,眸子明显亮了起来,一瞬不瞬地对视着林溪的眼睛,似乎是想从林溪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情绪来,哪怕是愤怒,哪怕是怨恨,又或者是委屈和质问。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林溪的眼睛清澈干净,目光平静得涟漪不起,没有泪光,没有责备,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 “溪溪,我……”陈思佳叫了她二十年前会叫的林溪的小名。 林溪用力抿了抿唇,不等陈思佳说完,就开腔道,“好久不见了。” 陈思佳一愣,然后赶紧点了点头,“是,的确是好久不见了!” 林溪没再说话,只是端杯喝了两口柚子茶后,一个接一个地揪着鸡蛋仔往嘴里塞,像是已经不知道说什么,该与二十年未见的母亲说什么比较合适? 薄扬在一旁,一句都没有帮腔没有打圆场,林溪愿意和她说话,那就说,如果没话说,他也不会从中来穿针引线的打开话题。 直到林溪将一整板鸡蛋仔都吃完了,场面都还一直沉默着。 陈思佳轻轻问了一句,“你还是喜欢吃这个点心呢,要再来一份吗?” 林溪摇了摇头,终于没再继续沉默,她深吸了一口气,叹了出来,然后直勾勾地看着陈思佳,说道,“我来这趟,不是为了过来说什么愤怒或者怨恨,也不是过来重新培养什么感情。你在林伟的事情上帮了忙,我很感谢。你日子过得不错,我也还好。那么,就这样吧。” 第345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的声音平静,虽然是直勾勾的眼神,却是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平静的,淡然的。这样无波无澜的平静眼神,有时候比那些情绪强烈的眼神来得要更伤人。 陈思佳目光黯了黯,而后轻轻点了点头,“这……这样啊。” 桌面下,林溪的手攥着薄扬的手心,因为不自觉的用力,其实掐得薄扬已经有些疼了,但他面不改色,只是有些心疼林溪。因为太了解她了,所以哪怕是她的死撑,也能看得清清楚楚。或许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死撑。 但并不只是因为这些心疼她,更心疼的是……陈思佳作为母亲,竟然没能看出来林溪若无其事的死撑。 反倒是林溪在看到了陈思佳眸光里的黯然之后,似是有些于心不忍了似的。于是手指就将薄扬的手心掐得更紧了些。薄扬默不作声地忍着。 林溪沉默的看着陈思佳,思忖了片刻,犹豫了片刻,然后才低声说了句,“我听薄扬说,你有孩子了。” 不是‘你又有了个孩子’,也不是‘你还有个孩子’,而是你有孩子了。就像是短短一句话,就将自己从陈思佳的孩子这个行列里剥除了似的。 这话比先前那番话的力道更大。陈思佳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非常难看,如果说先前还只是目光黯淡,此刻……她的脸色整个就白下来了。 林溪有些无措,反应过来了才注意到,原来自己的话里已经将自己从陈思佳的孩子这个行列里剥除了。反应过来了才发现,在自我认知里有很多的对于自己身份的认知,她是林洵的姐姐,是薄扬的爱人,是姚嘉云的挚友,是救死扶伤的医生,甚至……是林伟的女儿。 但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身份的自我认知里,已经没有‘陈思佳的女儿’这个选项了。所以才会脱口而出的话语里,将自己完全从那行列里剥了出去。 反应过来了才发现,纵使自己记性再好,再宽容再淡然,都已经过去二十年了,二十年没有见过面的母亲…… 林溪自己也愣住了,定定看着陈思佳片刻之后,林溪身子有些软了下来,往椅背靠了进去,脸上的平静终于有了裂痕,她嘴唇颤抖了起来,几乎是在一秒之间,眼圈就红了,泪水顿时盈满了眼眶。 薄扬原本一直静静地看着,因为了解林溪,所以相信她的稳重淡定,如果是她扛不住的事情,她根本就不会选择过来。既然选择过来了,应该是绝对能稳住的。 这是他了解的林溪。但他没想到,都二十年了,有的事情依旧不是时间能抹去的。 薄扬顿时有些紧张了起来,眉头皱着,“林溪啊……” 他叫了她一声,林溪眼睛一眨,眼眶里盈满的泪水就顿时滚落了出来。 陈思佳看着那满眶的泪光是怎么从眼眶里滚落出来的,甚至都不由自主站了起来,“溪溪啊……”她声音沙哑干涩,无论是语气眼神还是动作,都透着无措。 “你还不如……就不要出现呢。都过了二十年了……”林溪鼻音很重,用力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眼泪,动作里带着几分粗暴,像是对自己这样不争气的样子有些烦躁,“还来干什么呢?” “……对不起啊,溪溪。”陈思佳的眼睛红了,她垂着头,低声说,“是我……太没有情意了。” “二十年了,我到现在还清清楚楚记得你走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雨。我追了出去,被雨打得湿透,追在你的车子后面,你没停车没减速,快得连车尾灯都马上看不见。” 林溪几乎一字一句,原本以为早就已经在记忆里颜色慢慢变淡的片段,原来……每一帧都还那么清晰,清晰得几乎连当时的雨点落在身上有多冷多疼,都还清清楚楚。 她将这些藏在心里二十年未曾宣之于口的回忆,一点点剥出来,宛如抽筋刮骨。她在凌迟自己。 陈思佳说不出话来,但很显然也被林溪的话语,将记忆拉回了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天。 女孩儿小小的身子在大雨里奔跑,追在车后面。她没有停下,不敢回头,于是女孩儿小小的身影被隐在雨势里,很快就看不见。 陈思佳捂住嘴没说话,两行清泪滑落,渗进指缝里。 林溪依旧是那样几乎一字一句地说着,薄扬知道她在凌迟自己,却没法劝她停下来,没法制止她。他清楚,她这二十年未曾宣之于口的事情,一直是她骨子里的毒,她现在虽然痛苦着,却也是在一点点的将毒从自己的身体里剖出来刮干净。痛是为了痊愈,很多陈伤,看似好像愈合了,事实上下面藏着一包脓血,只轻轻触碰到,都一阵闷闷顿顿的疼,仿佛永远不会止息。 只有把那陈伤挑开了,将脓血放干净了,才能真正的好起来。 林溪说,“我追着你的车子,哪里追得上呢,摔在地上雨水积的水洼里。回去后,林伟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本来就因为你的离开而愤怒,又知道我出去追你,于是就打我。” 陈思佳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来,她没有忘,没有忘记林伟的拳脚。这些年她一直不愿去想,那些拳脚要林溪那小小的身子承担……要怎么办。 一直不愿去想,好像不去想,不去看。就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林溪过得还好。 “我天天等,天天等。总觉得你有一天会来接我的……但没有。”林溪撑着桌子站起来,朝着陈思佳的方向倾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陈思佳。 她通红的双眼里,泪水仿佛停不下来。 就睁着通红的双眼看着陈思佳,“所以我甚至没有否认过自己是‘林伟的女儿’这个身份,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却是无意识就讲我自己排除在‘陈思佳的孩子’这个行列之外了。因为我等了,而你从没来过。因为我原本对林伟就没有过任何期待,从来没有过。但我对你,曾经满怀期待,盼你来带我走。你没有来,你把我丢在地狱里……” 第346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听到林溪这样不停的凌迟她自己,声音听起来似乎并没有特别凄惨的感觉,但却每一个音节都好比泣血一般凄厉,像是下一秒嗓子里就能冒出血来。 薄扬心疼极了,他几乎还从来没见过林溪像这样表达内心的情绪,歇斯底里的。哪怕在面对林伟的时候,她都不会像这样歇斯底里。 或许正如林溪话中所说的那样吧,因为没有过期待,就不会觉得失望,既然不存在失望,那么无论发生什么,以林溪这样的性格,都是可以淡然平静去面对的。 “别说了……”薄扬搂着她,“别哭了。” 林溪深呼吸了一会儿,大口吸气又大口吐出来,片刻后情绪终于逐渐平复。 眼泪也擦干了,只有还通红的眼圈和睫毛上沾着的细碎水光,昭示着她曾经痛哭了一场。 看她情绪终于平复了下来,薄扬说道,“我们回去吧。”他看向陈思佳,“我们先告辞了。” 薄扬搂着她的肩膀准备起身,林溪却是按住了薄扬的手,“我没事。” 陈思佳说不出话来,眼泪片刻不停地流着,嘴唇嗫嚅着,哭得太急,呼吸都不畅了,以至于说话声音很小,重复说着,“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太懦弱了……” 陈思佳好一会儿也没能顺过气儿来,一边掉眼泪一边说道,“你……你还能原谅我吗?” “你道歉了,我接受了。至于原谅不原谅……”林溪问道,“有意义吗?” 有意义吗?就短短的四个字而已,却可以瞬间将距离拉到很远的位置。 你道歉了,道歉我接受了。至于原谅不原谅,有意义吗? 就像是陌生人之间,你踩到了我的脚,你向我道歉,我接受了。深究原谅不原谅的,有意义吗?反正是以后也不会再有多少机会经常见面的人。 林溪最后这两句简短的话语,让陈思佳哭得更厉害了,几乎是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林溪这才看了薄扬一眼,“走吧。” 薄扬点了点头,只不过两人还没站起身来,旁边就一个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靠近,还有个稚嫩的声音,语气急切,“妈妈!你……你怎么哭了?” 一个小男孩儿朝着这边冲过来,瞧着四五岁的模样,白白嫩嫩的,有着和薄扬相似的眉眼,一看就是非常讨人喜欢的长相。穿着一件牛角扣子的驼色毛呢外套,里头是白色的毛衣,干干净净的,像是个小小绅士一样。 只一瞬间,林溪就意识到了这小孩儿的身份,陈思佳和徐振河的儿子。也就是姚嘉云说的,和她和薄扬都有血缘关系的那个弟弟。 “是你把我妈妈惹哭了吗?”徐柯的声音脆生生的,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林溪,声音很急,但却并没有孩童顽劣的凶恶声气儿。 “徐柯。”薄扬声音淡淡地叫了他一声。 小孩儿显然认得薄扬,缩了缩脖子,声音弱弱地叫了一声,“哥哥。” 不难看出在徐柯眼里,对薄扬还是很敬畏的。 “你的礼貌呢。”薄扬问道。 徐柯抿了抿小嘴,声音里有着些许委屈,但说话是礼貌的,对林溪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话大声的。” “没关系。”林溪轻轻说了句,刚想和薄扬说走。 就听到小孩儿追问道,“阿……阿姨,请问,是你惹哭了我妈妈么?” 薄扬的眉头登时就皱了起来,什么乱七八糟的辈分,明明叫他哥哥,就算不叫林溪为嫂子,起码也该叫声姐姐吧?血缘上说起来。 阿姨是什么情况阿姨。一声阿姨就已经让林溪平白的辈分就比薄扬高一级了。 还不等薄扬纠正,陈思佳哑声说道,“徐柯,这是你姐姐,叫姐姐。” 徐柯愣了愣,认真看了看林溪,又转眸看向陈思佳,认真问道,“是妈妈之前说过的溪溪姐姐吗?” “是。”陈思佳点了点头,“你不是还很想看看她是不是比其他小朋友的姐姐漂亮么?” 徐柯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溪看,目光非常认真,仔仔细细的。也不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盯着她一会儿,然后笑了,用力点头道,“漂亮!比其他小朋友的姐姐漂亮!” 徐柯过来握住了林溪的手,小孩儿肉呼呼的小手,那么柔嫰绵软,握着她的手指,轻轻摇晃着她的手。 陈思佳擦干净眼泪,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对徐柯说道,“哥哥和姐姐要走了。” 徐柯问道,“下次再来看我么?” 陈思佳没回答,只勉强笑了笑,摸了摸徐柯的头,“和哥哥姐姐说再见。” 徐柯的眼睛里分明有着不舍,但还是乖乖的向林溪和薄扬道别。 林溪和薄扬转身离开的时候,还能听到小孩儿稚嫩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在问陈思佳,“妈妈,下次,我可以把玩具都拿来请哥哥姐姐玩……” 走到了一楼商场大厅,林溪转头看向薄扬,“徐柯长得和你很像啊,我现在算是信你真的是徐振河的种了……以前总觉得,你和徐振河在性格上,为人处世上这么不同,真难觉得你们是亲父子。” 薄扬手里拿着一瓶冰饮料,用手帕包了,轻轻覆在林溪的眼睛上。 “啧,那你和林伟的性格以及为人处世,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了。你们不也是亲父女么?”薄扬撇了撇唇,“有点凉,忍忍啊。等会眼睛肿了。” 林溪哭之后眼睛容易肿,还别说因为情绪激烈的这种眼泪汹涌了,稍微流点眼泪哪怕是哈欠打急了的那种流眼泪,她眼睛都可能会稍稍肿起来。 林溪嗯了一声,仰着头由着冰饮料覆在眼睛上。 “陈思佳是怎么对你的,我不做任何评断。不过她倒是把徐柯教养得还算不错。”薄扬说完这句,转眸看了林溪一眼,倒是没看到她有什么太多情绪。 林溪并没说话,薄扬还以为她不打算对此多说什么了。 却不料,林溪沉默了片刻之后,疑惑地嘶了一声,一副先前不是在沉默而是在思忖的样子,转头对薄扬说了句,“你要是有儿子,说不定就是长徐柯这样的。” 第347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听到林溪这话,见她好像情绪比先前要好些了的样子,这才放心了些。他倾身俯首凑到林溪的脸前,弯唇使坏道,“那你给我生一个,趁着现在徐柯还不大,可以抓来比比看像不像。” 林溪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尖,索性在他嘴上亲了一口,“好啊。” 她如此坦然的就应下了,反倒让薄扬一愣,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过了片刻,薄扬抿唇笑了笑,只是笑意没落进眼里,他抬手摸了摸林溪瘦得都尖了的下巴,然**住了她细瘦得骨节突兀的手腕,低声说,“不急,反正我们还年轻着呢。我想了想,还是该和你二人世界的时间久一点。毕竟我们错过了十年呢。” 林溪依旧是刮了刮他的鼻尖,又在他嘴上亲了一口,宠溺道,“好啊。都听你的。” 她是很聪慧的女人,她的聪慧体现在她很能听懂看清人的情绪,并且又有着不错的情商。别人对高情商的定义是什么不好说,但像林溪这样的无疑是高情商的人。 知道什么时候能说,什么时候不能说,懂得什么时候应该看破不说破。并且很多事情,想让她知道,她就愿知道,不想她知道,她可以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能装不知道。 所以林溪完全明白薄扬那些没落进眼里的笑意,是因为心疼她尚未恢复的身体。根本不会在这个时候打算什么要孩子的事情。 不是林溪太自信,又或者说在和薄扬的关系里,她的确有这个自信,如果她身体真的不允许,薄扬或许这辈子真的就会不要孩子了…… “我想吃冰淇淋了。”林溪说道,朝前方一个冰淇淋店抬了抬下巴。 薄扬皱着眉,“还是别吃太凉的吧?” 虽然小月子已经坐完了,但她毕竟因为那次受伤而元气大伤,而且天气本来就冷了,吃凉的寒气太重了。 “我就是想尝两口,其他的你吃。”林溪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撒娇道,“我就尝两口。” 薄扬哪里受得了这个?只能轻叹道,“行吧。要什么味道的?” “香草、巧克力、草莓。”林溪报出三个口味。 薄扬就去买,她要的三种口味每种都来了一个球。 薄扬还怕她想多吃,所以亲自拿小勺喂她,但她乖得很,每种尝了两小口之后就摇摇头不吃了。 薄扬叼着勺子坐在她旁边消灭剩下的冰淇淋球。 片刻后,薄扬将香草口味的冰淇淋球吃完了,准备开始消灭草莓口味的球时。 林溪忽然轻轻说了一句,“陈思佳给我买过冰淇淋。” 薄扬往冰淇淋球里戳的勺子,陡然停住了。转眸看向了林溪,“嗯?” “我还小的时候。”林溪盯着薄扬手里拿着的小纸碗,明明专注的盯着似的,但目光却又像飘到了老远的地方似的,声音听起来好像都宛如自语般的低喃,“具体几岁不太记得了,感觉上,应该就是和徐柯差不多大的年纪时吧。” 薄扬戳了戳草莓球,嗯了一声,“然后呢?” “然后,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哪有不喜欢这些甜滋滋的东西的,虽然现在吃起来的确是觉得有些腻,尝两口都觉得甜齁了……”林溪垂着眼眸,自己弯了弯嘴唇,笑得有些无奈,又或许带着些苦涩。 而后她转眸看着薄扬,伸手捏了捏他被冰淇淋透过小纸碗传来的温度,冻得发凉的指尖,“大概因为现在的生活太甜,日子都裹了蜜似的。吃这甜食就觉得甜齁了。那时候的生活太苦,就好像怎么也吃不腻似的。” 薄扬虽然有些不解,林家在那个时候,条件可以说是非常好的了。在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年代,或许别的人家可以说日子还没那么好过,但林家肯定不是的。不过薄扬还是没问,只静静听着,等她继续下去。 “但林伟一直就挺嫌弃我的,所以从很小的时候,我要是吃什么零食,他就会很生气。当然小孩子是不该吃那么多零食,但在那个年岁的时候是不会懂的,也不觉得那就是多大的错误。可是林伟的要求基本上就是除了吃饭之外,我最好就不要再吃任何东西了。大概就是,能吃饱肚子,活着就行了。” 林溪笑了起来,“但是越不许吃就越想吃啊,心里好像都发痒。那时候,陈思佳就给我买过冰淇淋,每个星期会给我买一次,每周六……所以每周六都是我最开心的时候。我那时候并不知道……我并不知道……”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无踪。 “不知道什么?”薄扬问道。 林溪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我并不知道林伟会因为她给我吃零食的事情而打她。有时候上周六挨打出来的淤青,到下周六还没褪干净,她会哄我,说要不这周就不吃了吧?我那时候不懂,就不答应。会哭闹……” “你哭闹?”薄扬只觉得有些难以想象,毕竟怎么看都觉得哭闹这个词仿佛永远都不会出现在林溪身上才对。 林溪点头,“对啊我哭闹,我也是小孩子过的,在林伟面前战战兢兢,但在重视我的人面前,我也是会撒娇会任性的。然后她拧不过我的哭闹,还是给我买了冰淇淋,我清楚记得那一次,她给我买的就是这三个味道,香草、巧克力、草莓。” 她叹了一口气,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再开腔的时候,是很轻的音量,“那天晚上我没有那么早睡着,然后我听到林伟打她,我听到林伟骂她,多有出息了?生了我这么个赔钱货,还给我买什么零食买什么冰淇淋?给我口饱饭不饿死我就已经是仁义了。从那之后我没再说过我要吃冰淇淋,没再说过我要吃任何零食。” 林溪抠了抠自己的手指,声音越来越低,“后来长大之后当然不是没吃过的,但是在最喜欢这些东西的年岁里,这些东西是和妈妈被毒打划上等号的。所以……” 薄扬心疼极了,没等到她‘所以’后面的话语,于是问道,“所以什么?” 林溪转眸定定地看着他,小心翼翼问道,“所以我是不是对她太残忍了?我……连声妈都没叫她。” 第348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听到这话就轻轻叹气,林溪到底还是太善了,善到哪怕话说重了,哪怕自己是有说重话的理由的,也依旧会觉得心有不忍心有不安。 薄扬说,“话也不能这么说,不能这样就归咎为你太残忍,毕竟你也是有权利去有情绪的。” 林溪听了这话,像是轻轻松了一口气似的,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总是会需要有个人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这边,哪怕自己做的什么事情不够完美了,也会有这么一个人,坚定地站在身边给你依靠,然后告诉你人无完人,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每个人都费迷惑需要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林溪此刻就好受多了,她咬了咬唇,表情渐渐放松了下来。 “我们走吧?”她提议道。 薄扬点头,起身牵了她的手,“还去顺江病院么?还是咱们去别的地儿?还是回家?” 林溪想了想就说,“不去顺江了。” 薄扬也觉得还是别去了,“也好,没得你等会碰到林伟了就烦人了。那回家?” “别。”林溪说着,拿出手机在薄扬眼前晃了晃,“我来的路上查了一下点评软件,这个商业广场里有个评分很高的美食店,我们去试试吧。” 看了一眼商业广场外头的天色,林溪浅笑道,“正是个适合约会的好天气呢。” 好天气什么的都是扯淡的,哪里有什么好天气,冷死个人,而且天气预报说这两天还有下雪的可能。就是适合约会倒不是扯淡,毕竟只要身旁是想要的那个人,哪天都适合约会得很。 薄扬对美食店不美食店的,没什么特别大的兴趣,主要是他一直就觉得林溪的口味挺独特的,她所觉得的美食,在其他人眼里未必就能算得上是美味。 但还是乐意陪她前去,别说是不是美食了,是毒药她一句话让他吃,他也能笑着吃了。 不过的确是还不错,是个网红店铺,比起说是美食店,不如说是个美食单元,有很多不同的小柜台,卖着各种不同的小吃。章鱼小丸子和关东煮,蛤仔煎和甜不辣,辣炒年糕和紫菜包饭等等,琳琅满目的各地小吃。 林溪一样都买了一小份打算和薄扬一起尝尝,薄扬嘴挑,总结起来就两样东西不吃——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细分一下的话,四条腿的动物不爱吃,两条腿的动物还可以,没有腿的动物,以及四条腿以上的动物(螃蟹),那就是能不吃则不吃,除非有人给剔好了刺剥好了壳壳,他还是能给面子的吃上两口。内脏不吃,血不吃,脖子以上不吃,膝盖以下不吃,皮不吃,太奇怪的不吃,包括但不限于葱姜蒜一类的配菜一律不吃。 比皇帝还皇帝。用知情人的话说起来就是:薄扬这厮,娇气得一匹,也就命好,有林溪惯着,不然怕是迟早得饿死。 不过林溪也不是时时惯着他的,偶尔也会嫌他作,然后就会要作一作他。 比如此刻,林溪就目不转睛地盯着薄扬,然后将一小碟土笋冻和一盅屈头蛋放到了薄扬的面前。 土笋冻算是名菜了,其实挺鲜美,就是视觉效果着实吓人,是一种俗称泥丁或者海泥虫的蠕虫,又叫土笋。味道很鲜美,胶原蛋白丰富,熬煮之后放凉了会像猪皮熬过后一样凝固起来。 薄扬光是看着都觉得自己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更何况屈头蛋的黑暗程度完全不亚于土笋冻,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屈头蛋就是用那种小鸡小鸭的胚胎已经成型了的蛋。极其的…… 薄扬一副宁死不屈的壮烈模样,紧绷着嘴唇瞪着林溪,委委屈屈道,“我刚说错了……” “嗯?说错什么?”林溪头都没抬,一边问着一边用筷子将屈头蛋戳开,好方便下口。 薄扬悲愤道,“你的确太残忍了!” “……都是好吃的。”林溪说,“而且都是好东西,补着呢。” “我要那么补干嘛!我又不是蓝晴明!”薄扬差点要吼出来,由于是公众场合不能有失礼仪,所以压在嗓子里,但从语气听来也不难听出其中激动了。 “关蓝晴明什么事……?”林溪无奈道,抬眸笑着看了他一眼。 薄扬撇唇道,“他才是虚的那个,元气大伤需要补!我可好着呢!完全不用!” “那等会儿给他带一份去尝尝就是了。”林溪说道,然后就看向薄扬,她筷子轻轻敲了敲碗边,“来,吃吧。” 薄扬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显然是惊恐的暗暗吞了吞唾沫,“宝贝儿,就……就不能不尝么?我……我妈都没让我吃过虫子和小……”他仔细看了看那个屈头蛋里头那成型胚胎的嘴壳,然后才说道,“……鸭子。” “薄扬。”林溪依旧是目不转睛看着他。没再多说一句话,就只看着。 薄扬对视着她的眼神,就这样的眼神,都足以让他没有任何办法,他点了点头,“我尝,我尝尝就是了……” 林溪伸手过去摸摸他的脸,“乖,可好吃了。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嗯,顺便尝尝各种美食……” 林溪夹了土笋冻塞他嘴里了,“嚼,别直接吞啊等会卡着了。” 薄扬嚼了两口,原本难看的脸色缓和了些。 “好吃吗?”林溪问。 薄扬含混不清道,“还……还不错。” 因为味道还不错,就没了那么多抵触,顺利吞咽之后,薄扬怒道,“味道也不差啊这玩意儿!干嘛是这么惊悚个造型啊!” 因为有土笋冻味道不错的前车之鉴,屈头蛋的时候薄扬就放松了警惕,但失算了,这味道并没有土笋冻那么好让人接受。他艰难忍住想要吐的冲动咽下去,眼圈儿都红了。 林溪先前还是个莫得感情的铁石心肠来着,此刻看着这双兔子眼,不忍心了。 “好了好了不为难你了,等会打包两份去闹蓝晴明和秦天。行吧?”林溪赶紧说道,只不过心里暗想着,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闹到那两人,毕竟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秦天的籍贯是某以食为天号称恨不得连人都吃的省份。 而蓝晴明虽然移民,但……祖籍似乎也是这个省份的。 第349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还给薄扬拍了好多的认证照,#打卡另类美食屈头蛋和土笋冻#,薄扬看了看照片,明明照片里的他面目狰狞得不成样子,但薄扬挑了挑眉梢,还是觉得自己挺有成就感的,相当能耐…… 于是几乎是一秒钟都没犹豫,麻溜地发了朋友圈。 没过多久,下面马上就有了不少评论。 羊羊羊:好黑暗! 驼子数星星:扬哥这是为什么想不开? 吃藕:人长得好看真是占便宜啊,这么面目狰狞的样子,居然也是帅的…… 嘉嘉嘉云:林溪逼你的? 薄扬回复嘉嘉嘉云:[大拇指]不愧是亲闺蜜。 林溪去打包了好些各式各样的小吃,这才和薄扬一起去了顺江,本来都没打算再去顺江了,但是薄扬气不过只有自己被黑暗料理给蹂躏了。所以二话没说就和林溪一起去了顺江。 想让秦天和蓝晴明也一起难受难受,怎么说……好东西也得和好朋友一起分享啊。 结果没想到,抵达病房的时候,秦天和蓝晴明却是一副等待已久的样子。蓝晴明坐在了病床上,秦天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两人都朝着门口看过来。 秦天朝着他俩招手道,“快来,等你们好久了。” “等我们?”薄扬皱眉。 秦天笑道,“嗯,我和蓝晴明都馋得不行了。除了土笋冻和屈头蛋,还买什么别的了没有?蛤仔煎啊线面糊什么的也都很好吃的……” 林溪笑着举了举手中的纸袋,“还有大肠包小肠呢。” “棒!”秦天竖了个大拇指起来。 林溪侧目看向薄扬,问道,“怎么样?” 薄扬低哼一声,“失策。输了……” 秦天和蓝晴明都吃得挺高兴的,他们也不知道林溪和薄扬先前是去和陈思佳见面去了,所以看了薄扬的朋友圈之后,自然会本能的认为…… “你们俩真是,见缝插针的秀恩爱啊,探着病呢,出去买个水果都能去约个会……”秦天叼着一块土笋冻,笑得眼睛弯起来,“不过看在你们带来了好吃的份上。” 林溪将另一盒打开,放到他俩面前的滑动桌板上,“嘉云和简追走了?” “嗯,都上班去了。”秦天说道。 林溪想了想自己,再想了想薄扬,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说道,“就我俩是无业游民啊这是……” “没事,让薄扬上班去。”秦天看着林溪,然后又看了看薄扬,“人要有良心啊。” “知道了知道了。”都不用等秦天把话说完,薄扬就连连点头,无非就是林溪受伤的时候,他完全不工作了,专心照顾陪伴林溪。 而现在蓝晴明受伤了,秦天也需要一段完全不工作的时间。 从医院回去的路上,薄扬忧心忡忡说道,“要不你也每天和我一起去博天吧。” “不去。”林溪都没有一秒钟犹豫就拒绝了,就好像早就已经预料到薄扬纠结完了之后迟早会提这茬的,所以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薄扬:“我不放心……” “憋着。”林溪拍拍他的手背,说得理所当然。 之后薄扬和林溪倒是没有再来顺江探病,薄扬从第二天就开始去博天了。 第一天两天还行,久了林溪自己待在家里也挺无聊的,所以就去找嘉云。 嘉云上完课休息的时候,就陪她聊聊天。 嘉云:“哎那俩怎么样了?” “谁俩?”林溪剥好一颗核桃塞到嘉云的手里。 “那个蓝和秦天。”嘉云说完就把核桃仁塞进嘴里嚼着。 林溪摇了摇头,“我和薄扬也没再去探望过,不过从秦天发给薄扬的消息看来应该还成,毕竟两人是过命的交情了,又都是非他不可。” 而且蓝晴明他爹已经离开,所以两人现在的情况就不用说了,除去那些之后即将要面对的种种情况,比如家庭比如现实等等……除去这些情况之外。两人就是个蜜里调油的情况吧。 比薄扬和林溪那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林溪那个时候,是因为薄扬的原因,而被人暗算给殴打成那样的。 蓝晴明就不一样了,英雄救美男之类的…… 林溪给了一句总结,“反正就是……没眼看吧没眼看。本来我还说再去探望一下的,薄扬不让,说没眼看。” 姚嘉云哈哈大笑了起来。 “马上你生日了,我就不帮你过了,红包直接打你卡里,喜欢什么自己买去。”林溪对姚嘉云说道。 “啧,真没心意。”姚嘉云撇了撇唇。 林溪睨她一眼,“我这才叫务实,比起买个不知道你有没有用的礼物,还不如你挑着自己想要的有用的去买。” “行吧行吧。就算你对了。但你不帮我过了是几个意思?有薄扬了你就不爱我了?”姚嘉云故作悲痛之色。 林溪理直气壮的点头道,“嗯。” 她答应得这么果断,姚嘉云气笑了,“你还真理直气壮啊。” “理不直气也壮。”林溪又将剥好的一把核桃仁儿塞到她手里,“让简追给你过吧。” 原本姚嘉云以为林溪说着玩儿的,虽然说不给她过了,但起码还是会稍微有那么点儿意思,起码得第一时间打个电话说句生日快乐什么的吧?结果居然没有! 以前林溪都会掐着点一过0点马上打电话祝她生日快乐,哪怕人在国外呢,哪怕有时差呢,都是掐着点的。 结果这会子过了0点,根本没有林溪的电话过来。 简追的电话第一时间进来的,这才让姚嘉云心里没有那么怨念。 简追倒是并没有多激烈的情绪,依旧是那样的一如既往的淡然,说道,“我在你楼下,你下来一趟吧?” 姚嘉云应了一声,“好。马上下来。”要说两人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姚嘉云绝对是会让简追要么过一小时后再来,她得在家里好好打扮一番才会出现在简追面前。 而现在,她挂了电话之后,披了件羽绒服,蹬着毛毛拖鞋就下楼了,连头发都没梳,随便用手指在脑袋后面抓出个乱七八糟的团子,就下楼了…… 第350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也是因为姚嘉云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所以她下到楼下的时候,从电梯口出来,还没走出公寓的单元门,却从单元门的玻璃,看到了外头的情况。 最先看到的,就是正对着单元门的车屁股,以及打开的车屁股后备箱里,一个男人翘着屁股钻进后备箱里忙碌着。线条很优美,看起来……挺饱满。 姚嘉云非常清楚,那个……就是很饱满的。 简追应该是打算将后备箱对着单元门,而姚嘉云一下来从单元门一出来,他就打开后备箱,这样就能让她一眼就看到后备箱里他准备的惊喜。 其实简追是差不多都已经准备好了才过来的,此刻也就是检查一下罢了。 姚嘉云愣了愣,然后就赶紧退到一旁的防火楼梯门里。不想破坏简追想给的惊喜。 毕竟……太惊喜了。 姚嘉云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好快好快,好像要从喉咙眼子里冒出来了似的。需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控制自己的呼吸频率不要因为激动而变得太快。 很努力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脚步,不要因为激动而按捺不住就直接冲上去。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稳住自己…… 因为,太惊喜了。 从未有过的惊喜,事实上,和简追谈了这么多年的恋爱,从简追这里得到的惊喜……一次都没有。 这个男人本来就是不会给惊喜的男人,太务实,又太木讷,不太懂得浪漫那一套。问所以,她也习惯了,也就不强求了。 以前每次她过生日,简追都是简单直接的名牌包包,名牌化妆品护肤品套装,名牌香水,名牌洋装。然后让秘书提前订下高级餐厅,预约好乐手,在他们用餐的时候演奏。 在那时,因为早就习惯了简追的木讷和务实,没有什么期待也就不会觉得有什么失望的,甚至在那个时候,还觉得那就是惊喜,简追这样性格的人,能给的惊喜。 也是因为从来都没有得到过惊喜,此刻的激动就有些难以控制,但也就更加不舍得破坏气氛。 所以姚嘉云努力按捺住了,在防火楼梯里等了差不多十分钟,然后拿出手机给简追发了条消息:我现在下楼了。 那头过了两分钟才回了过来:好,等你。 又过了几分钟,姚嘉云搓了搓自己的脸,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从楼梯走了出去,站在单元门里看到外头车屁股还是那个车屁股,只是后备箱已经关上了,自然也没了那个男人的翘屁股…… 看来是都准备好了。 姚嘉云笑了起来,从单元门里走了出去。 才刚走出单元门,还没从门前那几级短短的阶梯下去,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天时地利人和,天空中雪花飘飘洒洒的落下来,在路灯暖黄的灯光下,那么唯美。 姚嘉云一步一步地慢慢走下那几级短短的阶梯,她抬眸看着天空中飘飘洒洒的雪花,笑了起来,嘴里冒出阵阵白气儿来。 在她走下最后一级阶梯的时候,那个后备箱就缓缓打开了。 打开的瞬间有音乐响起,并不是生日歌,而是一首英文爵士乐,慵懒的调子。 ‘My fu y vale ti e sweet comic vale ti e You make me **ile with my hea t You lips a e laughable U photog aphable Yet you' e my favo i g wo k of a t Is you figu e less tha G eek Is you mouth a little weak Whe you ope it to speak a e you **a t But do 't cha ge a hai fo me Not if you ca e fo me stay little vale ti e stay Each day is vale ti e's day 是曾经姚嘉云和简追出国旅行时,在一间小酒吧里听到个乐手随便弹唱过的一首老歌。那时候嘉云就说过很喜欢,但那都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了,没想到简追居然还记得。 后备箱盖上拴着粉红色的氢气球,一打开,就纷纷冒出来,在后备箱上方摇摇晃晃的漂浮着。 姚嘉云走上去,看到后备箱里头,满满的全都是玫瑰花和她喜欢的水仙百合。在水仙百合花丛里,玫瑰花拼成一个爱心的形状。 还有一对做工很精致的可爱的布偶熊,其中一个布偶熊怀里抱着个大大的纸盒上印着的是某世界奢侈名牌的LOGO,是嘉云很喜欢的那个牌子。 而另一个布偶熊怀里抱着个透明塑料材料的盒子,能够看得很清楚里头那个非常非常漂亮的粉红城堡模样的蛋糕。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姚嘉云都难以相信简追这样木讷的人,居然真的会玩惊喜了…… 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就涌出来了。姚嘉云赶紧手忙脚乱地擦了擦眼睛。 简追从车里下来了,缓缓走了上来。 比起她不修边幅的模样,简追看起来还是挺精神的,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深棕色的呢绒大衣。不是西装革履的模样,会让人感觉没那么商务,很减龄,尤其是那白毛衣,瞬间让他看上去仿佛一个年轻的大学生似的。 简追站到姚嘉云的面前,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在他素来波澜不惊的俊脸上。而那双总是无波无澜的眼眸里,此刻噙着非常温柔的笑意,软软的,暖暖的。 “生日快乐,云云。”简追说,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希望你可以天天快乐。希望,给你带来快乐的人,是我。” 姚嘉云眼睛盈满了泪水,很快流了下来,简追赶紧伸手给她擦去,“别哭啊。” “我也不想的……”姚嘉云赶紧抬手抹了抹脸,“可是谁让你搞这么惊喜,这么感动……” 简追看着她感动得泪眼汪汪的样子,心里忽然涌出一股自责来。 以前的那些年,给她过生日的时候,陪她过生日的时候,从没看到她感动成这样过,那时候,看到过她的欢喜,看到过她的笑容,却从没看到过她因为感动而涌出的眼泪。 简追并不知道,原来这个女人,要求其实就这么低,不需要什么高级餐厅,不需要什么乐手演奏,不需要什么名牌一整套。 哪怕他今天的准备里,没有礼物。就这些花这些气球这蛋糕和这准时在楼下的等待,都已经足够让她高兴了。 “对不起。”简追将她拥到怀里,“你要的明明就很简单,但以前我却都没给过你。” 第351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现在也还不算迟嘛。”姚嘉云轻声说,她弯起嘴角笑得柔和,靠在简追的怀里抬眸看他,“又给我买什么好东西了?不是破产了吗……” “……”简追一时话都说不出来了,停顿了片刻才失笑道,“我哪有破产啊。只是没有那么多钱罢了……” “这位小哥,这就算是破产了啊。”姚嘉云认真看着那个粉红城堡模样的蛋糕,“这么漂亮的蛋糕,也不指望是你亲手做的了……” 简追扬了扬眉梢,“也不是不能指望一下的。” “真的?!”姚嘉云有些震惊,声音都高了些。这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这么多年,连个开水都煮不好,做蛋糕?而且还这么漂亮,有模有样的? “嗯,只不过我也知道你是个颜控,专注于外貌……”简追话还没说完,姚嘉云就撇唇道,“你这往自己脸上贴金还真是贴得毫无PS痕迹啊。” 简追这人就是个没什么表情的,所以哪怕不好意思了,表情里也看不太出来,但表情还是会有一些细节上的变化的,别人可能看不出来,姚嘉云是很清楚的。 比如此刻他垂着眸子,嘴唇轻轻抿着,不与她对视的样子,其实就是不好意思了。 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所以我就在学做蛋糕的外型上下了些功夫,单只外型,味道我是不能保证的。” “那不重要,我肯定会吃完的。”姚嘉云手指摸着盒子上面漂亮的蝴蝶结,自语般地说了一句。 简追听到了,他抬手将她颊边散乱的几绺发丝拨到耳后去,低声说,“嗯,一定吃完啊。” 姚嘉云坐在打开的后备箱边沿,从另一个玩偶熊怀里拿出那个印着名牌LOGO的盒子来,“买什么好东西了?” 掀开盒盖,看到的就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新款包包。没办法,她真的还是喜欢包包,所以简直就心花怒放了。 看到她眼睛里闪出来的光,简追觉得还真没买错。 “喜欢吗。”简追问。 姚嘉云忙不迭地点头,转眸看向他,“很贵吧?哪儿来的钱啊?不是破产了么?而且这个包……好像是要预约**的。” 因为是姚嘉云最喜欢的牌子,所以她对新款一直都有关注,也就有所了解。现在的简追,又不是以前的简氏老总了,虽然很多人还是会给他面子,但也的确有不少事情,就没那么方便…… 姚嘉云问了,简追也就一五一十地答,“让简逐帮忙订的。钱是博天发的工资,除去之前在设计所和画室教画时的那些收入不算的话。博天这份,算是我正经赚的第一份工资了。” 简追以前在简氏的时候,哪里是需要靠工资的人?感觉活得好像都离地三尺,而现在却是越来越让人觉得他有人间烟火气儿了。 “和我家没关系的,我自己正经赚的第一笔还挺可观的钱。”简追说道。 姚嘉云没说话,伸手轻轻摸着包包高档的皮质,沉默了片刻都没有说话。 其实早就觉得这个男人和以前的确是不一样了,他做出了很多的改变。并且看得出来,他自己在这些改变中,也得到了很多的释放。他脱掉简家曾经在他脖颈上套着的枷锁之后,他自己也活得洒脱恣意了不少。 是真正的,有所改变了。 姚嘉云垂着头,简追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听到她的声音,平静得好似听不出什么情绪来,“辛辛苦苦被薄狗和秦天压榨劳动力,好不容易赚回来的钱,就交待在这个包包上了?” “嗯。”简追点点头,“你不是喜欢包包么?总不能……”简追想到她先前口口声声说他破产了,于是就笑笑的用了这个词,“总不能我破产了就连生日时给你买个包都买不起了吧。我简追总没有那么无能……” “就因为我喜欢。”姚嘉云低低说道。 “你喜欢就行了。”简追说得理所当然一般。 姚嘉云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呼出来,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 “那我点蜡烛了。”简追说道,就拿了防风打火机准备将蛋糕从透明盒子里拿出来,点上数字蜡烛。 姚嘉云嗯了一声,“点吧,得许愿呢。” 虽然下了绒绒的雪,但是风却不算大,所以倒也没有特别冷,蜡烛也不至于被风水灭或是压根就点不着。 很快就点上了,两个蜡质的小小数字头顶火光的扎在粉红城堡上。 简追双手捧着插了蜡烛的蛋糕,在姚嘉云的面前站得笔直,动作有些小心翼翼地将蛋糕捧到姚嘉云面前。 “许愿吹蜡烛吧。”他说。 姚嘉云双手合十,而后手指交扣抵住下巴,她没有闭上眼睛,澄澈的眼睛里映着摇晃的烛光,也映着被烛光照亮的男人英俊的容颜。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的不是蛋糕不是烛火,而是捧着蛋糕的男人。 就这么看着,看着。 然后近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希望,我和简追能和好,比所有人都要幸福的,白头到老。一生一世,一双人。” 简追站在她对面,她几乎能清楚看到这个素来不苟言笑的表情很少的,眼神的波动都不明显的男人,眼神里瞬间的变化,先是温柔的笑着看她,等她许愿。 在听到她许愿的话语时,那双眼眸里的神色逐渐有些愕然,就连嘴都不由自主微微张开了些,惊讶的模样。 而后,这些惊讶这些愕然,就很快变成了惊喜,而后是狂喜。 如果不是理智告诉他不能扔不能扔,他肯定第一时间想扔了手里的蛋糕,腾出手来紧紧抱住眼前的女人,这辈子都不再松开。 “吹……吹蜡烛吧。”简追怔怔说了句,说话竟是都不利索了。哪怕姚嘉云对简追一些表情里的细节揣摩得很清楚的,此刻都有些诧异,因为还真是没有见过这样的简追,说话都结巴的样子……真的是很萌。 姚嘉云眨巴着眼,看着他,问道,“你觉得,我的愿望能实现吗?” 简追凝视着她的眼睛,点头的动作虽轻,却仿佛有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味道,毫不犹豫的,“百分百,一定能。” 第352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像简追这样的人,是理性那一派的,而且从小到大,习惯性的会在一些事情发生之后做出总结,并不是什么书面上的,但会在自己脑子里过一遍。 这是简追的习惯,为的是做出总结后对自己准备不足的部分又或是没有做好的部分,犯了错误的部分进行自省,以免下次犯同样的错误,或者是有同样准备不足的情况或者没有做好的情况再次发生。 所以简追其实后来在心里细细的揣摩过的,究竟是哪里呢?他在这天准备了这么多,究竟是哪一点让云云被打动了? 简追对姚嘉云这个女人的性格,早已经有所觉悟,就如同薄扬曾经说过的那样,像林溪和姚嘉云这样的女人,倔起来的时候,简直是倔得可怕。薄扬曾经就因为林溪的倔强而付出了分开了十年作为代价…… 而姚嘉云也倔得……让他付出了代价。所以简追其实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和她再耗上更长时间。却没想到,就在这天,明明是她的生日,她却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所以,究竟是哪一点打动了她? 简追心里细细捋过的,然后就明白了,并不是因为特定的哪一点,就是因为每一点,都是寻常又单纯的温暖和感动。 终于不再是他以前和她谈恋爱时那样,谈得仿佛离地三尺似的,而是有了人间烟火气,好像就这么简单。 简追拥了她很久,才好不容易平复了自己剧烈的心跳,他本是那么镇定淡然的性格,总是能处变不惊的。此刻却是连心跳都要花这么长时间才能平复下来。 “简追啊。”姚嘉云被他抱了老一会儿了,终于忍不住了。 “嗯?”简追依旧没将她松开,只鼻子里轻哼出一个疑问的鼻音。 姚嘉云说道,“要不……先放开我?” “我不。”简追毫不犹豫就拒绝了,抱着她的力道一丝一毫都没有减小,还在埋脸在她颈窝里轻轻蹭了蹭,“再让我抱一会儿吧。想好久了。” 姚嘉云搂了搂他的腰,还在他那手感非常好的紧实腰线上摸了一把,“我倒是不介意再抱一会儿,但是我真是很想尝尝那个蛋糕了。要不等我尝完了,你再接着搂?” 让姚嘉云觉得可爱的是……简追居然听了这话,还真是认真地想了想之后才点头,“那说定了。” “好啦。”姚嘉云应了,简追才松开了她。 虽然表情还是他一如既往的淡然,但动作里的依依不舍已经出卖了他。 也是因为简追身形高挑颀长,没法像她一样能还算舒服地坐在后备箱边沿,也不觉得有多憋屈难受。 简追就不行了,只能站在后箱边。姚嘉云当然是不忍心,下着雪呢,落满他肩头了。于是就提议坐进了车里。 两人非常舒服地窝进车后座了,一起分享蛋糕。 “这是什么……”姚嘉云声音含混不清,脸上的表情是一言难尽的,艰难吞下嘴里的东西,才说道,“……神奇的味道?” “我就说了,味道我不能保证。”简追也觉得比起这个完美的蛋糕外表而言,这个味道实在是太有落差感了。 “没事。”姚嘉云又送了一大口到嘴里,鼓着腮帮子吃得高高兴兴的样子,“还挺魔性的味道,吃着吃着就觉得还行了。” 简追低低笑着,帮她捧着蛋糕盘子,姚嘉云就空出手来了,一手搂着那个戴着小领结的布偶熊,一手就宝宝贝贝地捧着她的新包包,爱不释手的样子。 简追看着她这模样好一会儿,终于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云云,你该不会是因为包包,才和我好的吧?” 姚嘉云差点笑出声儿来,先是张嘴接了他喂过来的一叉子蛋糕,然后才说道,“当然是因为包包,不过也不只是因为包包。简追……”姚嘉云定定看着他的眼睛,“这是你第一次认真送我的礼物。不是你随便嘱咐下去,秘书就全权包办的。” 简追并没有反驳任何,因为他知道,姚嘉云没有夸大任何,每一句都是事实。 他生活在那样的世界,他在那样的圈子长大,他从小就是那样被教育的,时间不要浪费在一些小事上,这些浪费在小事上的时间,可以用来创造更多的价值。 而创造出来的这些价值,他可以用来给她更多的,更好的礼物。 不是他亲自准备的,亲自挑选的,那又怎么样呢?他能给她更多更好的啊。 但后来才渐渐明白了,很多事情不是自己所以为的那么想当然。 在嘉云离开之后的那段时间里,简追独自待了很长一段时间,近乎自闭一般的独自待着,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回忆曾经。 于是回忆了很多,也就想起了很多,捋清了很多。 以前从来都没有去细想过,为什么每次自己过生日的时候,嘉云准备的东西,总是能让他这么开心,明明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但就是会很高兴。好像比做成了很大的生意,还要来得让他喜悦。 原本他以为只是新鲜,因为新鲜,因为自己什么都不缺,所以嘉云送的这些,反倒显得很新鲜。 后来才反应过来,并不是这样的,重要的并不是显得很新鲜。而是他心里其实知道,嘉云准备给他的礼物,虽然都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但都倾注了满满的心意。 因为知道这个,因为知道她准备礼物的过程是如何的饱含心意。于是就更加珍贵,更加喜悦。 并不是因为新鲜。 而直到给嘉云准备生日,轮到他认真的,第一次不需要任何人来代劳的,从鲜花的布置到气球的充填,蛋糕的制作等等,事无巨细,都是他亲力亲为的,每一个细节都做得仔仔细细。 饱含着他的心意。想到嘉云看到这些时会有的心情…… 简追就觉得自己的心里都是沉甸甸的满足。 原来是这样的过程,原来这整个过程,都是能让人满足的。 然后就觉得自己错过了好多,也做错了好多。 第353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简追捏了捏她的手指,“以后你每一次生日,我都会好好准备的。不是秘书不是助理,而是我……” 姚嘉云笑着点了点头,简追又叉了一块蛋糕,只不过,动作有着小小的迟滞,像是有些紧张似的……但是姚嘉云并没有注意到,因为她正注意着自己的新包包呢。 于是简直是毫不设防的张口就接了他递到嘴边来的蛋糕,满满一勺味道很神奇的慕斯蛋糕,姚嘉云也没细嚼就吞下去了。然后脸色就变了,不仅她脸色变了,看到她嚼也不嚼就直接吞咽的动作,简追的脸色也顿时就变了。 他丢了叉子就握住了姚嘉云的肩膀,“云云!” 姚嘉云抬手拍着胸口,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简追,艰难地说道,“你给我……吃什么东西了?” 姚嘉云只觉得,自己好像吞了什么很硬的东西,那可绝对不是慕斯蛋糕应该有的质感,但是因为之前都是这种软绵绵不需要太多咀嚼的口感,也就不设防的直接吞了。 至于为什么嚼都不嚼而是直接吞……当然还得归功于这神奇的味道。实在是太神奇魔性了,是一种不能细品的味道所以…… 然后就卡在喉管里了似的,上不去下不来,很难受,像是小时候被很大的鱼刺卡过,那时候的感觉就和这样差不多。 简追几乎是直接从后座窜进了驾驶座,“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这个点也只有急诊,接诊台的护士询问道,“哪里不舒服?” “我好像……吞了什么硬物……”姚嘉云艰难说道。 护士皱眉问道,“什么硬物?” “戒指……”简追在一旁,声音低低地说道,“她……把放在蛋糕里的戒指吞下去了。” 护士愣了愣,姚嘉云也愣住了。 原来……是戒指?她一直以为……简追是不是在做蛋糕的时候,不小心把什么瓶盖之类的落在里头了呢! 护士皱眉道,“你们年轻人搞惊喜能不能搞些危险性低一些的?” 难得在简追的脸上看到窘迫,此刻他面色略带窘迫,但更多的是焦急之色。不过好在护士埋怨归埋怨,还是很靠谱的,因为姚嘉云是被异物卡住,弄不好是有窒息风险的,所以开了加急的单子让她先去拍片,看看戒指卡在什么位置。 位置好的话,很快就能拿出来。 …… 第二天早上,林溪起床了之后,其实也是没打算给嘉云打电话的,怎么也得等到晚饭时间了,再送上对嘉云的生日祝福。 但林溪坐在马桶上,翻着朋友圈的时候,就看到了嘉云在昨晚半夜的时候发的一条朋友圈,是秀恩爱,但又不止是秀恩爱。 头几张照片,是后备箱里漂亮的气球和玫瑰花,蛋糕和玩偶熊,还有漂亮的包包。而倒数第二张照片则是医院急诊室的大门。倒数第一张照片,则是一枚放在医用腰盘里的钻石戒指。 图片的配文是:好好个生日,居然过到了急诊室来,只能说……自制蛋糕有风险,食用时请谨慎! 林溪顿时就惊呆了,上完厕所就冲了出去。 “薄扬!”她扯着嗓子叫他,“快来!” 在厨房准备简单早餐的男人听到她这声唤,忙不迭地赶紧冲了进来,一路连声道,“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林溪将手机递给薄扬看,薄扬把姚嘉云这条朋友圈看了一遍之后,就非常简明扼要地总结了情况,“啧,简追把戒指藏蛋糕里被姚嘉云直接吞了吧?可真是姚狗啊,至于这么狼吞虎咽么?斯文点儿细嚼慢咽的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么……” 林溪皱眉道,“不会有事儿吧。” “还能活蹦乱跳发朋友圈,好着呢。而且姚狗什么时候有过事儿了?她和简追闹分手那阵儿,她也就心理创伤了点儿吧?简追还丧了一阵子呢,姚嘉云倒好,不还龙精虎猛的跑去旅游了么。能有什么事儿。”薄扬撇了撇唇,就回厨房继续给她做早餐去了。 林溪觉得……薄扬说话有时候尖锐是挺尖锐的,但也犀利啊。说得好像还真就是那么回事儿。 林溪想了想,也没马上给姚嘉云打电话,昨晚半夜都还去急诊呢,这个点想必还在睡着吧。等中午再打给她好了。 林溪走去厨房,在流理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林溪一手托着腮,看着正在切水果做酸奶水果沙拉的薄扬,问道,“那这么说的话……这是昨晚简追向嘉云求婚了的意思啊?” 薄扬手中动作停了停,抬眸瞟了林溪一眼,“求婚?怎么求?戒指都吞了……姚嘉云可真够扫兴的。哎不是……”薄扬撇了撇唇,“她不是以前老盼着简追求婚么?想嫁都想疯了。这会可好了,她那么想要的求婚,被她自己给搅黄了,不亲自嘲笑嘲笑她我都觉得我对不起我自己这么多年来被她挤兑。” “哎别!”林溪赶紧说,“千万别!” “干嘛?”薄扬嘴撅出个很小的幅度,但的的确确是噘着嘴的,也就在林溪面前他会有这样像是撒娇耍赖的表情了,“你又护她不护我?” 林溪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表情?听到这话当然是整个人都软了,心也软得不像话,她想了想,就赶紧补充了一句,“起码不能是今天啊!再怎么,人今天也是寿星呢!” 薄扬虽然性子急脾气爆,但还是讲道理的,听了这话就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那我等今晚过了十二点,她生日过了我再嘲笑她。” 林溪无奈地笑了,“我看呐,你这心理年龄,也就三岁。” “那多好啊。”薄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你可就赚了,我这么颗嫩草,水灵灵的。” 林溪乐不可支,就一边吃烤吐司一边指使薄扬,“今天小洵学校开家长会呢,你去吧。” “你呢?”薄扬对去给小洵开家长会没什么意见,甚至心里还美滋滋的。多好啊,自己是姐夫呢! “我总得去慰问慰问嘉云,而且她生日呢,我再怎么也是得给她送礼物的。” 第354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和姚嘉云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他乐得去给小洵开家长会而不用和林溪去给姚嘉云送礼物。 心里当然是乐着的,但还是得问一句,“要我陪你一块儿去么?” 林溪那么了解他,哪里能听不出来他这话就是随口客气一下呢?林溪就笑道,“行了,我不为难你,你也别为难你自己。你就好好去给小洵开家长会就行了,脾气收一收,老师说什么话,甭管好听的不好听的,你听着就是了。别跟人呛,还有要是其他学生家长要是说什么,你就当没听见就行了……” 林溪怕他这脾气走哪儿炸哪儿的,于是就认真交待着。 薄扬特别敷衍的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知道了,我这么大的人了,还能不分场合说话做事么?” 林溪想了想觉得也是,于是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早餐吃过,两人又一起美美地喝了咖啡之后,才一同出门。薄扬将林溪送去了商场,“我交待过老刘了,你给他打电话就行,他会过来接你。” 下车前薄扬一边给她缠上围巾,一边嘱咐着。 “知道了。”林溪点点头,“家长会估计得搞到中午,你到时候就带小洵一起吃个午饭吧。我和嘉云一起吃点就行了。” “嗯。”薄扬给她缠好了围巾,撇了撇唇就说道,“我是不在意你花我多少钱的,但是吧,给姚狗买礼物就不要买太贵的了。” “哎哟小气……”林溪捏了他的嘴,捏成鸭子嘴的样子,“行了我知道了。那我走了,拜拜。”说着,林溪在鸭子嘴上亲了一口就下车了。 薄扬一直看她走进了商场大门,才放心开车离开,朝着小洵学校开去,路上就想给小洵拨个电话。 结果却还没等他先拨给小洵,小洵倒是先打过来给他了。 “姐夫,我姐出门了?”小洵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但语速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薄扬不明所以,就照实答了,“嗯,出门了。怎么?” 林洵在那头似乎有些焦躁,沉默了两秒后,说道,“你能不能叫我姐不要来家长会了?拜托了。” 薄扬反应挺快,登时就反应过来,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今天姚嘉云生日,林溪去给她买礼物所以让我来出席你家长会,所以小洵你不要怕,出什么事了?告诉我。” 听到不是林溪去学校而是薄扬去的时候,林洵明显松了一口气,先前声音语气里藏着的那些焦躁也消散一空。 “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不想让我姐担心。”林洵顿了顿,继续道,“我和人打架了。” “什么!?”薄扬惊呼一声。 让他震惊的并不是林洵和人打架这个事件本身,而是这个事件的主角,是林洵!林洵啊!原本在这孩子眼里,恐怕除了他姐之外。人和狗在他眼里都是没什么区别的。 后来才渐渐将他薄扬,还有后来李念念那丫头,划进了他心里‘人’的范围吧。 薄扬听林溪说过,林洵是那种情绪非常淡的,可以说是没什么情绪的人。 只要不是对林溪如何的话,林洵就可以非常平静,近乎死水一般。就是被同学从二楼窗口推下去,他也是面无表情的。 这样的孩子,虽然在一直以来的心理疏导治疗之下,情况越来越好了。但应该也还没到能和人打架的程度? 出什么事儿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林洵默了默,大概是被薄扬这声惊呼震了一下。 毕竟可能没想到姐夫会有这么沉不住气的情绪,林洵想了想,低声问了句,“你生气了?” “那倒没有。”薄扬马上说,“就是有点惊讶,你也不是会和别人打架的孩子啊。” “事出有因。”林洵说,“总之,班主任说要叫家长,今天又正好是家长会。所以……” 薄扬思忖了片刻,他原本就不是一般的护短,那是相当护短了,所以马上就说道,“我已经在路上了,具体情况等我到了再说吧。你这样的孩子,要是都能动手打人了……”他顿了顿,然后给出了结论,“那一定是对方的错。我马上过来!” …… 林溪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有些懵的。 “你刚说你是……谁?”林溪确认般地问了一句,目瞪口呆地看着坐在旁边的姚嘉云。 姚嘉云一看到她这表情,二话不说就夺过手机开了免提。 那头的男声带着礼貌的笑意,“我是宣崇,林医生还记得我吧?” 林溪当然记得,宣崇,警察。当初她在地下车库被袭击的时候,蓝晴明就叫来了宣崇来跟进案情。 这人以前和蓝晴明好过,也是因为这人的出现,激化了秦天心里一直紧绷着的弦,和蓝晴明一度分手也是因为这个引子。 姚嘉云用口型对林溪说道,“这不是蓝晴明以前的人么!” 林溪默默点了点头。 “林医生?”宣崇在那边叫了她一声。 林溪清了清嗓子,“嗯,是,我还记得。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本来也不是我的事儿来着,但薄先生毕竟是熟脸……” 宣崇话还没说完,林溪赶紧打断,“哎不是,等等。你这话……薄扬进局子了?!” “啊对。也不能说故意伤人这么严重吧,但是就伤者和目击者们的证词看来的话,的确是薄先生先动手的。”宣崇无奈道,“他手机也在事件里损坏了,所以不记得号码,又不愿打给你。就他的脾气和情绪看来,估计是难达成和解的,所以正好我这里还留有你的号码,就失礼打扰了。” “没有的事!我马上过来!”林溪赶紧说道。 “那好,你直接来城东分局就行了。” 挂了宣崇的电话之后,林溪跳起来拔腿就要走。 “怎么还打架了?薄狗这什么脾气……”姚嘉云起身来也要陪她去的样子。 林溪咬牙道,“什么脾气?狗脾气啊狗脾气!我就不该让他替我去给小洵开家长会的,他那人护短的要死,说他怎么不好,怎么难听他都没关系。说他在意的人就半句都不行,肯定是有人说小洵不好了……” 第355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一听到宣崇电话里这些内容其实也就将事情猜了个大概。 就有些后悔让薄扬去给小洵开家长会了,尽管临走时她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乖点,收着脾气别惹事。结果还是出事儿了。 薄扬果然是没能收住,其实林溪多少是知道的,薄扬为什么会生气,为什么会和人动手。当然他本来就脾气不好这肯定是其一。 而更重要的是,小洵的情况从小到大,都会引来不少目光。鄙夷的,好奇的,善意的好奇,恶意的好奇……这世界上人那么多,每个人都不同,自然也有善意的有恶意的。 他们会好奇林洵这样的人,究竟是不正常的病人?还是什么基因突变的天才?为什么明明和正常孩子就不一样,孤僻淡漠的感觉好像和这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样子,但是成绩又那么优秀得令人发指? 于是各种各样的目光和非议。林溪就曾经在小洵的家长会时,邻座的同学家长,明明是个非常和善谦和的中年女人,还给林溪塞了一把核桃仁,特别热情,也碎嘴。 好像明明就是没有什么恶意的,但那话语的内容,却让她听得心里扎扎的难受。中年女人说,听说你弟弟是有个病?精神啊心理上面的吧?我也是听我家孩子说的。那你们家还挺不容易的,精神心理上有毛病的孩子,还能教养得这么出色呢。 明明是没有什么恶意的话语,甚至想表达的还是她林溪作为林洵家长的不容易以及成功的教养。 但……却每一个字都扎心。 这个世界上很多人就是这样,哪怕并没有什么坏心肠,却是因为情商并没有那么高,说话时没有什么言语的艺术,也不太会去考量这话在别人听来会不会扎心,哪怕话里说的句句都是事实,但有的事实本来就是大家心照不宣就行的事情。 总之,这样的情况是有的。 薄扬就没有林溪那么能忍了,想必是因为这样的情况,可能就打起来了吧。 林溪是这么认为的,但其实,事实情况却和她所预料的大相径庭! 城东分局外头的花坛边,两个高挑的身影蹲在那里,一个是身形挺拔高大的男人,一个是虽骨肉未丰,却也可见挺拔雏形的高挑少年。 天气挺冷的,又才下了雪,花坛边的石凳上和花坛的边沿,都落满了一层几厘米厚的雪,也没法坐人。两人只能在花坛边蹲着,看起来就难免有些可怜巴巴的。 “哎不是……”宣崇一身深蓝色的冬装警服外套,阔步走了过来,在这哥俩面前蹲下,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鼻梁,无奈道,“不就是道个歉和解么?就口头上吃点亏而已……” 宣崇看着薄扬那一脸桀骜的倔,轻叹道,“薄先生,您怎么就是不愿服个软呢?” “我为什么要服软?”薄扬眉毛一挑反问道,语气里满是傲气,“我又没错!” “您毕竟动手了啊!”宣崇苦口婆心说道。 薄扬哼了一声,“说得好像人没还手似的?” “那也是您先动手的……”宣崇又叹了一口气。 “那是他该打!教的什么孩子,满口说的都是些什么话……”薄扬啧了一声,摆摆手说道,“我不管,反正,道歉我是不会道歉的,我薄扬没做错的事情我这辈子都不可能道歉,他们不是能么?不是呛么?让他们告我去!” 薄扬说着,还拍了拍身旁小舅子的肩膀,哄道,“小洵,别怕。往后那破孩子要再敢嘴里不干不净口无遮拦的,该打还是得打,年轻男孩子读书期间,哪有没打过几场架的?” “薄先生,您不能这么教孩子的……”宣崇觉得虽然薄扬打了的那位,无疑是熊家长,但眼前这位姓薄的,也是传说中的熊家长无疑了。 “我们家孩子!总好过看他被人欺负!”薄扬理直气壮道。 旁边就传来个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气喘吁吁的清亮女声,“你俩这就知道让人担心的家伙!” 宣崇觉得挺神奇的,这哥俩,一个比一个倔,一个比一个傲。林洵那是一种淡漠,因为社交障碍的缘故,对谁看起来都很冷淡,爱答不理的样子就很是冷漠。而薄扬则是一种傲气,就是有种老子天下第一的霸气。 刚才无论是和林洵和那男生动手的时候,还是后来上升到薄扬和人的家长动手的时候,他俩都没怵过,哪怕被带到局子来调解了,他俩也没怂过。 林洵依旧是那冷漠,薄扬依旧是那傲气。 但宣崇真的是清楚看到了,这冷漠孤傲的少年和这狂傲霸气的男人,在听到那道气喘吁吁的女声的瞬间,都缩了缩脖子,表情和眼神里都明显有了瑟缩,动作也是。 眨眼的频率都快了起来,透着紧张的样子。 如果说先前这还是两只张牙舞爪的狂狼,现在就是两只拖着舌头呼哧哈拉的哈士奇……怂炸了。 “老婆……”薄扬声音软了下去,拖长了尾音,“你怎么来了?也没多大事儿,我回头叫法务部的律师过来就能解决了……” “你闭嘴!”林溪已经到了他俩面前,平复了一下呼吸。 薄扬听到她这话,老老实实的抿着嘴唇不做声了。 林溪转眸盯了林洵一眼,林洵虽然不存在什么小心翼翼的情绪,他情绪总是那样淡然的,“姐姐……” “你也是!”林溪又说。 于是林洵也老老实实抿唇不做声了。 宣崇说,“林医生,你来了就好了。”他甚至松了一口气。 林溪没做声,只捧着薄扬的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捧着小洵的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眉头登时就紧紧皱起来了,薄扬的颧骨有一小块淤痕,小洵则是脖子被擦伤了些,左边眉骨处肿了起来。 林溪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问道,“是因为什么事情?”她认真问道,“是谁说小洵坏话了?” 林溪看着薄扬的眼睛,薄扬撇唇说道,“是有人说李念念坏话了,小洵把人给打了,结果正好家长会嘛,人家长来告状,和我说让我好好教育教育小洵,说小洵这样的孩子就应该去特殊学校之类的巴拉巴拉,我哪能听得了这个?没逼逼就直接动手了。” 第356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的起因经过给说明白了。 林溪:“……” 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要说薄扬做错了吧,倒也没错得多离谱,要说薄扬没错吧……她要真这么说了,这人不知道错估计尾巴还得翘上天! 宣崇在一旁无奈地叹道,“林医生,既然你来了,我就不多事了。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劝一劝薄先生吧,道个歉就能和解的事情,就不要给对方纠缠不休的机会了吧……” 林溪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道,“辛苦你了。” 宣崇也就先进去了。 没外人在了,薄扬也就无需再遮掩什么,一把就将林溪扯到自己身旁来了。 林溪皱眉将他的手扯过来,用自己的双手笼着摩挲着,“手都冰成这样了,你俩在这外头蹲着干嘛呢?” “小洵不喜欢人多,里头吵嚷着呢。我俩就出来了……”薄扬转头问林洵,“冷吗?” 林洵摇了摇头。 林溪摆手道,“小洵从小就怕热不怕冷。你还是顾着你自己吧。” 大概是有社交障碍所以给人感觉比较冷漠的缘故,连带着林小洵同学的体质好像都是个耐寒不耐热的性子,性格跟个冰块儿似的,人也跟个冰块儿似的,这么冷的天气里,他也没觉得有多冷。 反倒是天气一热,林小洵同学就像是蛇一样,没了劲儿。只有在冷气足足的空调房里才能恢复些许活力,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一整个夏天都懒洋洋的。 薄扬听到这话,想了想,马上就娇气起来了,“老婆,我冻死了……”一边说话还一边连带着呵出大团的白气儿,本来就长得好看,长得好看的人,连装可怜的时候都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林溪搓了搓他的脸,“走吧,咱们回家再说。” 林洵在一旁轻声问了句,“不和解吗?” 林溪睨他一眼,“和解什么和解,你们不是没做错么。” 林洵没做声,只嘴角勾起了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薄扬就往她掌心里蹭了蹭脸,“行,那等黄律师到了我们就回家吧,应该也快过来了。” 他手机坏了,好在秘书室的电话还是记得的。 约莫过了十分钟左右,黄律师就过来了。 之前在电话里已经了解了大部分的情况,所以黄律师并没有再多问什么。 “薄总,抱歉,路况不太好,来晚了。”黄律师有着很温和的眉眼线条,但却有着凌厉的眼神,在对薄扬说话的时候是笑着的,笑着的时候就很温润柔和。 一旦不笑,认真起来的时候,就透出几分凌厉的气质来。 “没事。”薄扬摆了摆手不以为意的样子。 其实他是最讨厌等人的,要是在情绪不好的时候还让他等人,那绝对是要发脾气的。但林溪来了,林溪来了之后他情绪就好得要砰砰砰的膨胀起来了。 此刻对黄律师那也叫一个温柔宽容,“是我这边事出突然,麻烦你了。” 黄律师:“薄总太客气了!事情的大概情况,先前在电话里我已经有所了解了,这边就交给我吧。” 薄扬:“行,那我就先走了。” 黄律师点头道,“杨司机在外头等着了。” 上车之后,被车里的暖气一吹,薄扬猛烈地哆嗦了一下,林溪很心疼,搓着他冰冷的手。 杨司机是博天的老司机了,以前也给薄扬当过专属司机的,此刻看到薄扬和林洵都带伤,就说道,“是先去医院吗?” 林溪摇了摇头,“不去医院,都是皮外伤,回去我给他们处理处理就行。” “姚狗呢?”薄扬暖和过来了,这才想到林溪明明是去给姚嘉云买生日礼物送礼物去的,于是问了句,“她居然没跟过来看热闹,不太科学啊。” 林溪心说,这俩人这么多年互相看不顺眼各种不对付的,没想到还真是互相很了解啊。 “她倒是想来,我怕你俩等会再吵起来,就没让她来。”林溪说道。 薄扬笑了起来,扯动了伤处,嘶了一声,皱了皱眉,抬手轻轻碰了碰带着瘀伤的颧骨。 “还把自己的脸给弄破相了……就这样还打架呢。你当自己还小么?”林溪责备道,语气听起来,挺心疼的。 回到家里,就给他俩处理伤口,于是一个霸气一个冷漠的哥俩,乖乖坐在沙发上仰着头,像是什么等待投喂的大型犬似的。 林溪给两人的伤处都处理了一番。林洵的手机就在茶几上滋滋震动了起来。 林溪转眸一看,就看到是李念念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林洵眼睛也快手也快,马上就想伸手将手机翻面朝下。 但……他手再快也没有林溪手快,好歹是外科医生的手,那叫一个干净利落。还不等林洵碰到手机,她就已经拿起手机直接迅速地接通了视频通话。 屏幕上显示着李念念的脸,表情里带着几分焦急,“林洵!……哎?林姐,怎么是你?” “念念啊。”林溪叹道。 李念念嘴皮子利索,语速很快,赶紧说道,“我听以前同学说,林洵在学校打架了?!真的打架了?受伤了吗?没事吧?” “喏。”林溪将镜头朝着林洵摆过去,看到林洵眉骨的肿胀处还有脖子的擦伤处被林溪贴上的纱布,李念念就急了。 “何止他打架啊,薄扬为了护着他,还跟人的家长打起来了。念念啊……”林溪说道。 李念念赶紧应了一声,“哎我在呢。” “你赶紧学完,赶紧回来,或者等小洵毕业了我把他送出去到你那儿去算了,你赶紧接手吧。”林溪无奈道,“我这要管两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我很疲惫啊。” 李念念在那头又不好意思,又挺高兴的,于是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就顶着一张红透了的脸,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会努力长大的……” 林溪笑了笑,就说了句,“这次我弟弟可是因为你才打架的,因为别人说你的坏话,李念念,你得负责任啊……” 李念念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李念念求之不得!负责到底!” 第357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笑眯眯地瞧着屏幕里那远在大洋那头的姑娘,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模样。 “行吧,你说的,我记下了。”林溪说着就将手机抛给了林洵,“回你房里去。” 林洵单手往前,修长的手指准确地攫住了自己的手机,半句多话都没有,也不管视频通话还没结束呢,就将手机往兜里一塞,站起身来。 转头看向了薄扬。 林洵的目光是平静的,好似无动于衷的模样,但其实他没有起身马上直接回房,而是这样停下来转头看着薄扬,就已经足够透露出他的关切了。 而林洵的目光又总是这样,哪怕平静,也因为足够澄澈清透,而显得很有存在感。所以薄扬很快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抬眸看去。 对视上林洵的眼睛,就笑了起来,“行了你进去吧,不用担心我。” 林洵没做声,只目光若有所思地朝林溪略略瞟了一眼,意思仿若不言而喻。 薄扬面上笑容更大了,拍了拍林洵的手背,“行了,真没事。你姐姐还能把我吃了不成?就算真能吃了我那我也是求之不得的……” 林溪很有些无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了,是该说薄扬这厮在小孩儿面前说话也口无遮拦?还是该说小洵这胳膊肘都拐出山路十八弯来了?不是社交障碍么?不是认生吗……不是普天之下只有姐姐最好吗? 现在怎么就变了呢? 而薄扬还在不知死活地继续说道,“你姐就是心疼我,当着你的面她不好表现出来呢,所以你赶紧回你房里去,我这正盼着她心疼我呢。” 林洵没做声,嘴角若有似无地浅浅勾了一下,什么都没多说,手揣在兜里走回自己房间去了。 “在小孩儿面前你也不能正经点儿!”林溪忍不住在薄扬手上掐了一把。 薄扬慵懒地靠进沙发椅背,笑眯了眼,磁性的声音慵懒的轻轻哼了一下,“也就你才把林洵当小孩儿,这家伙能着呢!” 林溪这才想着赶紧问了,“是了,究竟是什么事儿,你给我说具体点儿。” 先前薄扬虽是简明扼要的说了,林溪也是听得一知半解的,只知道薄扬和小洵没有错,当时也就没多问,现在都回家了,能有时间可以好好说,也就可以多了解了解。 “怎么想都觉得小洵不是会打架的人,更何况还是他先动手……太匪夷所思了。”林溪手指轻轻摸着下巴。 薄扬低笑了一声,“咱们小洵,毕竟也是男人。男人要是就由着别人当着面谩骂诋毁自己心爱的姑娘,还无动于衷的话,那真是连男人都不算了。” 要说是普通的坏话也就算了,同学之间难免互相之间多少有着些不满。 但几个男生说得就比较难听了,又说李念念贱,老想着倒贴林洵。 又说李念念胸大无脑。 而后就越说越难听了,扯到什么说不定已经和林洵睡过了,之类的话题上。 这些话正好被林洵听到了,林洵也没藏着掖着,当时就冲出去动了手。他这样平日里漠然沉闷的人,如果忽然有了情绪,还是挺吓人的。就是那种从不发脾气的人,忽然发脾气会特别可怕。 而且林洵就只逮着那个最先撩起话题的男生,而且这男生话里表达出了很多对李念念的下流之意。 不管其他几个男生怎么想要拉架,又或者怎么对林洵动手,林洵都无所谓,就只逮着一个人痛揍…… 薄扬说,“不得不说,小洵动手还挺有章法的,逮着一个痛揍,总归是不亏的……” 林溪无奈问道,“所以你动手的那个家长,也就是林洵揍的这个男生的家长?” 薄扬点了点头,“我看见他家长那说话那气焰,忽然就不难理解怎么会养出个在背后说女生坏话的儿子了。” 通常女生在背后说说女生的坏话,不是什么稀奇事儿,男生在背后说女生坏话这实在是…… 林溪夹了夹他的鼻子,“啧,你还有道理了?” “我本来就不无理取闹的……”薄扬将她捞到怀里来,声音依旧慵懒,却透着很多很多的满足,像是什么吃饱了的午后晒太阳的猫咪一样,淬着小小鼻音,“老婆,陪我坐会儿吧……我累。” “……”林溪给气笑了,“让我说你点什么好呢?你这打架还打疲惫了?” 薄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点了点头,“你都不知道,可辛苦了。得见招拆招还得见机行事,这可不止是体力劳动上的问题,也很要脑力的。很辛苦的。” “我服了你了……”林溪是真心服气了。 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薄扬,也不是第一天和他在一起,但在年少时期,虽说知道薄扬有时候有些孩子气似的,但也没有这么孩子气过。 现在真是……孩子气得不行。不过有句话也说得没错,人只有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并且也非常清楚知道这个人喜欢着自己的时候,才会这样毫无保留。可以孩子气,可以任性。 如果只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总是会小心翼翼,考虑对方的想法更多一些。而如果知道对方其实也喜欢着自己,虽说在对待对方时依旧会有着那种珍视的小心翼翼,却也能有任性和放肆。 因为清楚知道对方的心意,也就知道对方是会包容这些任性和放肆,哪怕觉得幼稚,也是觉得可爱的。 薄扬现在就是这样的,肆无忌惮。 而林洵回到房间里之后,就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手机屏幕上依旧是尚未结束的视频通话页面。 李念念清丽的脸在屏幕上,她头发在脑后松散地绑着,穿着一件看起来就很柔软的毛衣,一副大大的圆形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干净的学生气。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所以当林洵将手机拿正的时候,林洵的脸被前置摄像头纳入其镜头内的时候。 李念念的眼睛就亮了,目光中依旧有着焦急的担忧,关切问道,“脖子和眉毛都伤了?!严重吗?” 林洵虚着眼看着屏幕上的她,他没做声,嘴角轻轻抿着,眸中似有几分光芒闪过,轻抿的嘴角松开来,林洵声音淡淡的说道,“都伤了。挺严重的,你要回国看我么。” 第358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一直觉得林洵这孩子有种独特的魅力,不是特别好用语言描述的那种魅力。就是他明明面无表情,甚至让人看不出有任何情绪的样子。 却能轻易通过简短的话语,牵动人的心弦。他只需要很简短的话语,哪怕听起来是波澜不惊的,都仿佛能表达很多他想要表达的,又或者说能让听者自己领会许多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似的? 而且,因为太淡漠内向少言寡语,以至于他只要说几句话,还会让人有种……说不上来的,受宠若惊的感觉? 李念念好像就是臣服在这样的魅力之下的。 “都伤了。挺严重的,你要回国看我么。”林洵眸光微闪,看似随口淡淡的一句话,甚至透着几分漫不经心,说完就侧头找了个支架将手机在桌面上架住了。 然后走到衣柜边,抬手脱掉身上的毛衣,镜头只摄到了他大半身子。李念念就看到他脱掉毛衣之后,里头穿着单薄的长袖T恤,柔软轻薄的料子。少年骨肉未丰的脊背,凸起的脊骨嶙峋得几乎要穿透衣料似的。 林洵皮肤很白,所以在他脱掉毛衣之后,又脱掉了身上T恤准备换上舒适的家居服。李念念就看到了他除了眉骨和脖颈贴着纱布的伤之外,身上的那些斑斑痕痕的瘀伤。 李念念呼吸都紧张了几分。 林洵抬手套上家居服,脑袋从家居服的领口里钻出来的时候,就听到李念念急切的声音,“我马上订机票回来!” 林洵背对着镜头,嘴角浅浅勾了起来。 倒也并不是一定就要她回来,但要听到这样的话,好像心里就能够更安定。他是从小就太缺乏安全感的人。 林洵穿好了家居服之后,转眸看向了手机,“我说说而已。” “我认真的!”李念念急道。 看到姑娘急得眼睛都红了,林洵抿了抿唇,似又有些不忍心了,“你别跑来跑去的了。” 她出国之后就不得安生的,老想着往国内跑,父母虽然是很宠她的,但也不是没有意见的。 林洵虽然缺乏安全感,但并不缺心眼。就为了这点皮外伤,就真让她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飞回来,也太有病了。 他走回桌子边,拉开椅子坐下,将手机从支架上拿了下来,盯着前置摄像头,于是在李念念的屏幕上,林洵就是目不转睛看着她的样子。 “小……小洵。”李念念叫了他一声。 林洵表情倒是一如既往,没有太多变化,“我没多久就考完了。” 他甚至没有看着屏幕里的姑娘,而是垂着眸子,手指随便在桌上扒拉了一张白卡纸,拿了支彩色铅笔就在白卡纸上随手画了起来。 像是不以为意的样子,但这连朝屏幕里看都不看一眼的样子,也像是……林洵不知所措的赧然。他声音不大,语气也依旧是那样淡淡的,说出口的话都宛如是随口之言,听起来仿佛都没多重的分量似的。 只有李念念知道那分量有多重。 林洵淡淡说,“考完了我可以去你那。”短短的一句话,已经让李念念目瞪口呆没了动静,而林洵却好像觉得这话还不够直接似的,抬起眸子朝着屏幕上的姑娘看了一眼,认真说道,“我可以去看你。” 越是不苟言笑的人,说话的时候,就越是让人感觉认真。哪怕是随口淡淡的言语,也仿佛比别人说话时要让人觉得认真。 李念念没说话,她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是没感觉的,她也有过觉得林洵这性格实在是太淡了,让她实在是难以捉摸。也知道喜欢这样的男生肯定是要更辛苦的。 但仿佛也更甜蜜,就比如听他这样淡淡说出这话来的时候。 回味过来这话的分量,就如同喝了好茶之后的回甘一样绵延。 李念念之前因为林溪受伤而回国来探病的时候,就听林溪提过一嘴,林洵有着很严重的飞行恐惧,而且因为他的心理障碍,贸然转换环境于他而言是很大的挑战。 所以原本林溪甚至都没考虑过之后让林洵考外地的大学,就是因为担心弟弟不适应新环境会有什么应激的反应。 就这样一个男生,现在却说着考完了来看她。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远渡重洋,来看她。 “真的吗?”李念念讷讷地问了一句。 林洵已经又垂眸下去继续用彩铅在卡纸上勾勾画画的,只鼻子里发出个低低的鼻音来,“嗯。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李念念在那头笑了起来,眼圈似是有些发红,但很好的克制住了,然后很快就一如既往的对林洵叽叽呱呱的说话。什么都说,说自己今天吃了什么,上了什么课,老师说话是什么口音,老师长什么模样,同学长什么模样。老师讲课的时候说到哪几个生僻词的时候听不懂…… 诸如此类的。 她经常给林洵发语音或是发视频的时候都会说这些,她说习惯了。李念念也不知道林洵听习惯了没有,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嫌她太啰嗦而心烦,反正林洵每次都很耐烦的听着,从来没皱过眉头。 “什么词?”林洵倏然抬眸问了一句。 “嗯?”李念念没反应过来。 林洵顿了顿,“什么生僻词你不明白?” 李念念喔了一声,就念出了两个长长的词条,话音刚落,林洵就说出了两个词的中文意思,然后问道,“这两个?” 李念念点了点头,垂头丧气的像是斗败了的鸡,“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究竟你是留学生还是我是留学生?” 林洵没说话,只是嗓子里低低哼了一声,似是一声低笑。 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彩铅,李念念见他放笔的动作,好奇了起来,“画了什么?快给我看看!” 林洵拿起手机将摄像头从前置的调到了后置的,对准了桌面上那张已经有了色彩的白卡纸。甚至一笔都没修改过,就拿着几支彩铅画出来的,每一条线条都没改。 李念念看着白卡纸上笔触细腻的画,屏幕上的视频界面,林洵的镜头上,是这幅白卡纸上的画,她的镜头上,是她自己。而此刻两个镜头的画面一大一小,都是她。 画上是她,镜头里也是她。 第359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洵一边视频,一边拿着彩铅在画的,是她。 画里面的李念念,就和她此刻一个样子。 也不愧是林洵的画功,才能做到在这么短时间内,画得如此像,而且速度还这么快。李念念自己也是画画的,还是不得不承认,林洵在这上面的天赋真是让旁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画得真好。”李念念喃喃道。 林洵将摄像头调回了前置,镜头里他的脸依旧是那样平静淡然的,“哪里好了。随便画的……” “随便画的都已经很好了,我要是有你这样信手拈来的本事,我爸妈就不用为我的将来担心了。”李念念说道。 非常真诚,她就是个真诚的姑娘,所以在夸奖人的时候,也会让人得到最大的满足,因为她的这份真诚,就能很容易的说服你去相信,自己真的有这么好这么优秀。 林洵默了默,眸子垂着,没抬眼只低声说道,“本来就不用担心。” 李念念本来还没明白林洵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看着视频这边头也不抬的少年,似乎又瞬间能明白他这意味不明的简短话语是个什么意思了。 本来就不用担心她的未来。有他在呢。 李念念笑了笑,认真叫了他一声,“小洵。” “嗯?”林洵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不要因为别人说我什么,就和别人打架。让他们去说就是了。”李念念看着他眉骨和脖子上贴着的纱布,白得刺眼,她眉头皱了皱,“我不想看到你受伤。你也不是会因为别人的说法就情绪波动的人,由他们去说就是了。” 林洵没点头没摇头,但紧抿的唇角已经表露了他的意思,是不答应李念念这话的。 李念念见他不做声,又见他嘴角紧抿,只得唤了一声,“小洵……” “不行。”林洵低声说,声音听起来与以往分明无异,但又分明多了一分斩钉截铁在里头似的,少年音已经染了变声后低沉磁性的声线,继续道,“说我,可以。说你,不行。” 他的确不是会因为别人的说法就有情绪波动的。但那是别人将各种言语加诸在他身上,他是无所谓的。但是说她,就不行。 就像薄扬所觉得的那样,小洵虽然性格内向沉默,但毕竟是个男人啊。要是听着自己的女人被别人谩骂讽刺还无动于衷的话,那还算是男人么。 林洵性格里有着他自己的倔,李念念知道自己是劝不动的。 林洵也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李念念想了想,就说道,“那幅画给我留着喔,别弄丢了。” 林洵嘴角浅浅勾了一下,指尖在那白卡纸上敲了敲,“也不是什么好的。有什么好留着的……” “谁说不好了,你画的都挺好的,我可喜欢了。”李念念笑眯眯的。 林洵想了想,就站起身来,“那让你看到这一幅的话……” 他只说了个开头,李念念还不明所以他话里的这一幅是哪一幅,视频里林洵已经又调转了摄像头。 看着屏幕上陡然显示出的近乎占据了大半面墙的画布…… 李念念一时之间,都失声了。嘴还微微张着,却是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大半面墙的画布上,笔触很有林洵的风格,细腻又准确的,色彩却和林洵素来习惯的色调不符,画面上的色彩是鲜亮明艳的,整个给人的感觉就是温暖柔软的。 像是阳光明媚的夏日午后似的。 刚刚那幅随手的彩铅画上是她,这幅占了大半面墙大小的油画上也是她。 林洵刚刚开的那句话头:那让你看到这一幅的话…… 他这话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李念念的表情已经将这话接了下去,她眼睛红红的,流出眼泪来。 那让你看到这一幅的话,你怕是会哭的。 其实是林洵想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但他真的不太会什么保留惊喜,情商低的人比较木讷,见李念念看到他画她就高兴,于是就把这幅也给她瞧了。 少年人的恋情青涩纯粹,懵懂又热烈,尽管是林洵这样性格内向沉闷的人似乎也不能例外,浪漫起来总是没有个上限的。 林溪准备随便做点吃的,一边从冰箱里往外捞要用的食材,一边讲电话。 电话是林洵的班主任打来的,无非也就是要和她说今天的事情。毕竟,状元的好苗子,学霸级别的优等生,而且又是个素来安静沉默的,却忽然和同学动了手。于班主任而言这就已经够匪夷所思了。 更匪夷所思的是,原本班主任是觉得今天本来就要开家长会,双方家长好好聊一聊,各自教育一下自家孩子,然后和解了就行了。 做梦也想不到,家长居然又打了一架……简直匪夷所思。 “我先生的脾气是比较暴躁。”林溪倒是惯常的声音,温温和和的。 先生在懒洋洋地看书呢,听到这话,就朝她看过来。林溪朝他露出个笑容来,然后就继续说道,“所以对方为什么说话要那么冲呢?孩子们年轻气盛说话冲点无可厚非,家长也没法好好说话么?我听我先生说,他刚开始也没发脾气也没动手的,对方先起高腔的……” 薄扬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其实还真的挺喜欢看林溪这护短的样子。 林溪和班主任聊了一会儿才结束了通话,薄扬放下手里的书,走了过来,接过了她手里的活儿,动作麻利地洗菜切菜。 “我可不是支持你打架啊。”林溪强调了一句,薄扬点头,“知道知道。” 随便做了点吃的,还没等开饭呢,李云深的电话打过来了,林溪愣了愣,然后直接把电话递给薄扬了,毕竟薄扬这男人心眼比针鼻儿还小的。 薄扬显然对她这个举动很满意,笑眯眯的。接听了电话直接开了免提。 “啥事儿啊?”薄扬问。 李云深在那头默了两秒,才无奈道,“哎不是,我打的这是林溪的号码没错吧?” 薄扬啧了一声,撇唇道,“你也知道这是林溪的号码啊?你说你一个单身男人,老给别人家媳妇儿打电话做什么?合适么?” 第360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这话说得语气丝毫不收敛,也就李云深脾气好,不然怕是忍不了他这性子的。李云深声音里透出更多的无奈来,轻叹道,“这一茬是过不去了是吧?” 薄扬毫不犹豫道,“过不去了。” 无非是指李云深曾经追求过林溪这一茬事儿。这事儿都早已经是不堪回首的往事了,无论是对林溪而言还是对李云深而言。但只有心眼比针鼻儿还小的薄总,就一直没能释怀这事儿似的。 林溪在一旁很是无奈,打着圆场,“你别和薄扬计较,他说话就这么个德行。” 李云深脾气是好,就说道,“算了没事,谁叫我不占理儿呢。” 追了有主儿的女人。不过话说回来也就是李云深脾气好,不然真要深究起来,就他追求林溪那会子,她还真是无主的花儿来着,并没有和薄扬破镜重圆确定关系。 薄扬虽然就这么个德行,但也不算是多么咄咄逼人的人,典型的遇强则强。于是碰到李云深这种性格的,薄扬反而会变得格外好对付。就跟林溪这么多年来能将他吃得死死的似的,暴脾气的人碰到这种风淡云轻四两拨千斤的,通常是最没有办法的。 所以听到李云深这好脾气的话语,薄扬倒先不自在起来了,“啧,说吧说吧什么事儿吧。” 李云深在那头笑了笑,“哎对,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 “咱们之间还有正事儿?”薄扬问了句。 李云深懒得计较他的抬杠,继续道,“你俩就给我透个底先。” 林溪问:“什么底?” “你们家林洵啊。”李云深声音更无奈了,但又半点儿不像是在调侃,还挺认真问了句,“究竟是个什么神仙?”就像这话是什么学术论点似的,相当认真了。 林溪摸了摸鼻子,笑了起来,“你这话问得这么认真,你让我怎么答你好?” 薄扬:“小洵怎么你了?让你这么有感而发?” 想到了先前李念念来的视频通话,薄扬顿了顿,“小姑娘又闹你了?” “闹呢。”李云深很心累,“我这未婚未育的,就提前体会了什么叫养儿不易,这会导致我对以后的生活……” “……失去了信心?”薄扬不等他说完就接了他的话。 李云深在那边没说话,只轻叹了一口。 “你也可以考虑一下换条路。”薄扬非常悠然地说着。 李云深还没反应过来是个什么意思呢,就听薄扬继续说话,却不像是对他说的,而像是在和林溪讨论似的,“可以让蓝晴明介绍介绍,弯的里应该有不少是喜欢李云深这款的。” 李云深都没反应过来,等咀嚼了一遍薄扬这句声音不大的话语,反应过来那个弯的里是个什么意思之后。 李云深脾气这么好的都忍不住喊了起来,“姓薄的你差不多一点!我钢铁直!” 薄扬非常敷衍地应道,“是是是。” 李云深无奈道,“哎我这是图什么啊打电话过来受你这气……” 林溪笑道,“你别理薄扬,你说念念又闹你了?不能啊,刚她发视频通话过来还好好着呢。” 话题被扯了回来,李云深也就懒得继续受薄扬的气。 “她每次在视频通话里和林洵聊着可能都是好好着的。”李云深顿了顿,虽然觉得这么说好像显得自家侄女儿有些掉价,但没办法,事实如此,李云深只能继续说道,“她就是要闹,也不舍得在林洵面前闹啊!林洵在她心里那就是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的。” “哎……”林溪无奈叹了一口,“这究竟谁家的才是姑娘啊。” 怎么她弟弟好好一小伙子反倒被个姑娘像男孩儿宠姑娘似的宠着了呢? “于是我就遭老罪了。她在林洵那儿是舍不得闹的,在她爸妈那儿又不太敢闹,于是就全撒我这儿来了。也不管时差,什么时候说电话来了就来了……”李云深声音里……颇有几分单亲父亲养女儿养得不知所措的疲惫啊。 林溪和薄扬也就从李云深话里得知了这次是为了什么。 “所以这丫头就打电话给你哭?”林溪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问了句。 李云深嗯了一声,“我原本就想着,不就是幅画么,得是什么神仙画,能让李念念哭成这样啊,这丫头就发了个照片儿给我看……”李云深顿了顿,似是吞了吞口水,赞叹道,“那可真的是神仙画画啊。” 林溪想了想,和薄扬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心照不宣李云深说的应该是小洵屋子里最近在忙的一幅油画了。 挺大块画布的,一看就不是小工程的样子。也就薄扬疼他,画具从来不亏待他,不然就以前姐姐一边工作一边兼职,又要还债又要负担两人的生活,还要供他读书和画画。 那时林洵就是再缺心眼也不敢贸然就动笔这么大的画。 林溪其实还挺能理解李念念这少女心事的,在年少时最单纯热烈的喜欢着的那个人,就是随手摘朵花儿拔根狗尾巴草,那都是最好的礼物了。而且小洵这样的人,本来情商就低,平日里寡言少语表情都不多,让人难瞧出个心绪的。 忽然来这么一下,那不正好撞到李念念心窝子里去了么。 又因为林洵社交障碍的缘故,担心自己剧烈的情绪起伏,会容易让林洵不知所措,所以就连哭,都不敢在林洵面前哭。打电话给小叔才放肆哭呢。 “哎……”林溪笑了笑,“也就我们是开明的家长,不然真要是个不开明的,严厉打击早恋的,李念念这丫头不得把长城都哭倒一半么?” “长城哭没哭倒我是不知道。我快倒了……”李云深叹气,然后想到什么似的,说道,“喔对了!” “嗯?” “我听念念说,你们家小洵的意思,好像是放假了打算去看念念呢?”李云深说着,有些忧虑,“可是小洵不是有飞行恐惧么,我记得李念念给我提过这个。如果是这样,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吃得消么?” 他话音刚落,少年没有什么温度和起伏的声音从旁边淡淡响起,“吃得消。” 第361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洵出来倒水喝的,就听到了李云深的通话,倒也没听到多少,只不过担心他飞行恐惧的这话,林洵倒是听得清楚。 于是便直接答了。 “吃得消。”林洵声音淡淡的,一如既往的没温度没起伏。 说完就伸手在流理台的杯盘里拿了自己的杯子,去直饮水龙头接水。 李云深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笑得有些尴尬,“小洵啊?你听到了?” “没听多少。”林洵喝了几口,平平静静吐出四个字来,顿了顿之后补了句,“如果是担心我飞行恐惧,大可不必。” 他也没有什么心思打算和李云深多聊什么,喝了水就朝林溪和薄扬看去,“我先回房了。” 说完就转身回了卧室。 薄扬想了想,就说道,“小洵也不是什么打肿脸充胖子的性格,他说不用担心,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林溪深知弟弟的脾性,所以就嗯了一声,“应该是没问题,就算是有问题的事儿,他也会自己去想办法。” 而林洵这么聪明,只要他自己去想办法,就算不是什么万全之策,但起码应一时之急是不成问题的。 毕竟是林溪最疼的弟弟,林溪都这么淡定了,李云深也就没什么好多焦虑的。 再聊了几嘴就结束了通话。 至于林洵和同学打架,薄扬又把人家长给揍了这事儿,倒不需要他们再跟进,博天的律师办事儿还是很妥的。总之大概也就一两天过后,对方的主动和解书就过来了。 这都是后话,这天虽然事情纷杂,薄某还进了趟局子,但好歹是姚嘉云的生日,虽然第一时间谁也没去打扰简追的事儿,但真要就完全不庆祝了,作为这么多年的朋友,林溪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中午下午的都是林溪随便做了点吃了,晚餐的时候,则是去了提前定好的餐厅给姚嘉云庆生。 从餐厅到菜品再到蛋糕,全是林溪亲自选的。 姚嘉云眉开眼笑,这才没了情绪,抱着林溪就不撒手,“我还以为你真的就不管我了……” “我哪儿舍得啊。”林溪拍了拍她的背,“毕竟就咱俩这交情,要是没这俩男的……” 说着,林溪的目光在薄扬和简追两人身上过了一圈,然后继续道,“我估计咱俩就过一辈子了。” “言之有理。”姚嘉云笑着猛点头。 林溪:“所以我不管谁也不会不管你的。” 薄扬穿得很随便,毛茸茸的白色高领针织衫,外头披了件烟灰色的呢绒大衣。修身的烟黑色长裤,蹬着双砂灰色的短筒雪地靴。头发也没什么型,趴在头上,整个人都透着股慵懒的味道,装束看起来非常年轻,非常不薄总,非常不总裁。 像个大学生,尤其是颧骨上还淤了一小块,再配上那素来老子天下第一的霸气倨傲神色,整个就像个大学校园里长得好看的刺头校霸似的。 “好歹是我生日,你着装能不能讲究一点?郑重一点?”姚嘉云和薄扬不对付惯了,基本上鸡毛蒜皮的都得呛上一嘴,不然那对话好像都没法继续似的。 薄总眼帘半掀,朝姚嘉云睨了一眼,嘴唇绷了绷,像是想说什么但又抿唇忍住了,就连眼神都甩开懒得看她。 林溪:“你别招他啊。” “几十岁的人了还和人打架……也就你能惯他。我还怕招他了么?”姚嘉云在面对薄扬的时候,那向来就是无畏无惧你刺头我更刺…… 薄扬的眸光又睨过来,然后就带着几分不高兴地看向林溪,目光里像是在询问着什么似的。 两人眼神交流了起来。 如果眼神能翻译,意思应该是这样的。 薄扬:我真的不能怼回去? 林溪摇头:不行。她今儿是寿星! 薄扬:你看她有点寿星该有的喜庆样子?我一来啥没说呢她就怼我!我穿什么衣服惹着她了?简追比老子穿得更随便更不讲究不郑重! 薄扬朝着简追瞟了几眼,林溪循着他目光看过去。还真是。 简总以前是简总的时候,林溪就没见过几次他穿休闲风格的样子,各种高定手工正装,各种商务风,各种衬衣西裤手工小牛皮鞋。没打领带那都算是休闲了…… 而现在简追的模样,一件黑色薄款长羽绒服,并不显得臃肿,倒是很颀长,羽绒服连帽上还一圈儿黑色的毛毛。长羽绒服没拉上,里头一件暗红色的卫衣,卫衣胸口几个字母被羽绒服前襟挡得若隐若现的。 看清楚了,哦,写的是NewYo k…… 下面是修身长裤,配一双黑红的NB鞋。非常不庄重,非常不严肃,非常不简总,非常不总裁。毕竟,以前林溪就没在简追身上看到过这种大个的字母。 林溪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心说也难怪薄扬不高兴,就简追这身装束,她姚嘉云究竟是怎么好意思来数落薄扬的装束不郑重的? 于是林溪就对简追使了个眼色:你管管。 简追虽然是个经常面无表情的面瘫,但眼色还是挺快的,只和林溪这眼神一对上,伸手就将姚嘉云拉到了自己身边来。 握着她的手,声音很低地说了句,“有点饿了。” 虽说两人经历了一次分手之后,之间的地位有些调换过来了。但本质上,简追就是被姚嘉云惯了这么多年的贵公子小少爷,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姚嘉云还是疼他的,一听到这话顿时就忘了和薄扬呛声的事儿了。马上就说道,“赶紧赶紧,开饭开饭。” 林溪笑眯眯地垂眸看着简追和嘉云握在一起的手。露出了老母亲的微笑。 因为提前订好了,所以菜很快就上来了,林溪真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姐姐,最好的老婆。她点的菜完全关照了薄扬的口味,姚嘉云的口味,林洵的口味以及简追的口味。 而酒则是提前从薄扬的酒柜里拿来的酒,薄扬虽不是个贪杯的人,但是男人嘛,尤其是又有事业的成功男士,家里哪还能没一柜子不错的酒了? 林溪喝不了,倒了一杯子葡萄汁算是滥竽充数了。 举杯的时候,说完生日快乐之后,林溪想了想,看向了简追,“我想了想,你能追回嘉云,怎么也得是军功章里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吧?” 第362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简追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嘴角轻抿的弧度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能让简追有这样的表情,林溪觉得自己很是个人物了。 简追也没说话,就静静看着林溪,等着她的下文。 “想了想我好像也没别的好说,再不要有下次了。”林溪简单的一句话,好似讳莫如深,但简追这样的聪明人,只瞬间就将她的意思领会得明白。 “不会有下次了。”简追说道,嘴角的弧度扩大,与林溪相视一笑,仿若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的伤害,今生今世,于他于嘉云,刻骨铭心,一生只一次,都足够疼得午夜梦回想起来依旧呼吸颤抖,哪里还承得住第二次。 简追单独朝着林溪举了举杯,“谢谢了。” 林溪耸了耸肩,浅笑着啜饮杯中果汁。姚嘉云什么都没说,只静静看着林溪,她眼圈有些红,目光是感动的。 人生很长,挚友二三,事无巨细关心陪伴,同笑同哭甘苦与共,是人生大幸。 而她们俩,皆是三生有幸,才有彼此这样挚友相伴。 “放心,不会再让你担心的了。”姚嘉云静静望了林溪片刻,轻声说了句,语气听起来挺平静,但声线里依稀淬着浅浅鼻音。 林溪当然是相信的,相信挚友早已经涅槃重生,在感情上断然不会再跌倒一次,她想了想,倒是问了别的话题,“是了,你爸妈那边要怎么解决?” 林溪看着已经套在嘉云无名指上那枚漂亮的钻戒。虽说这年头,恋爱自由。但就简追和嘉云之前那些伤害,他俩作为当事人,有情饮水饱,前尘往事可以一笔勾销。 作为父母,看着女儿受过那么多的委屈,流过那么多的眼泪,哭得那么让人心疼。怕是不会有那么好打发。 说到这个,姚嘉云一愣,旋即表情就变得有些一言难尽,显然这个问题于她而言也是有些头疼的。 “我再想想办法吧……”姚嘉云低声喃喃了一句,情绪分明就有些沮丧。 林溪有些后悔,不该提这个的,起码别今天啊,好歹嘉云过生日呢。她刚想出声打个圆场,简追在一旁淡声说道,“要你想什么办法?” 姚嘉云转头看向身旁男人,就见简追脸上风淡云轻的,目光却是无畏无惧的。 “他们是对我不满,又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要想办法,也是我来想办法。”简追说得再平静不过了,不得不说,这话是半点没错的。 姚爸姚妈能对自家姑娘有什么意见?从小疼到大的,最多也就是看到她再往同一个火坑里跳的时候,会恨铁不成钢。 但女儿有什么错?错的是那火坑。 姚嘉云皱眉道,“你说得轻巧,我爸妈……倔着呢。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简追只笑笑,没说话。 本来,也就没打算只是打发过去而已。 他无所畏惧不是没有底气的,好在他还年轻,人生还长,时间还很多。算了算,大概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用来浪费。只要能和云云在一起,好像没什么是值得害怕的。 姚嘉云就比较怕,有点怂怂的,主要是电话响了起来。 赫然就是爹妈从澳洲发来的视频通话。 薄扬在一旁凉凉道,“青天白日说不得。说什么是什么……” 姚嘉云和他那么不对付的,此刻都没法反驳他这话,可不是青天白日说不得么。她抿了抿唇,手指屈伸了两下,又想接又不太想接的样子。 “我可以回避。”简追在一旁说,伸手轻轻覆着姚嘉云的手背,摩挲了一下,“毕竟你生日呢,接吧。” 简追说完站起身来,他其实并没觉得委屈。换位思考一下曾经他家给嘉云带来的伤害和无视,眼下这种回避,根本就是毛毛雨。 他没有关系。 但姚嘉云似乎并不这么想,太喜欢一个人了,太在乎了,就仿佛一秒钟的委屈都不愿让他受,尤其是,自己曾经受过这样的委屈,所以知道有多难受。就更加舍不得这些难受落到爱人头上一星半点儿。 简追刚站起来,姚嘉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咬牙道,“你不用回避。坐下。” 坐下两字似是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听着斩钉截铁毫不犹豫的,简追的心像是瞬间被两个字就给塞满了。 他老老实实在她身旁坐下,看着她发白的指尖划动屏幕接听了通话。 屏幕上是姚爸姚妈大大的笑脸,姚嘉云有着与姚妈相似的轮廓,和与姚爸相似的眉眼。不得不说,挺会捡的,父母容貌上的好处都被她给包圆了。 姚爸姚妈戴着五颜六色的尖顶生日纸帽,“囡囡!生日快乐!” 姚嘉云看着父母的模样,笑了起来,“很快乐。” “就该回来过的,我和你妈都想死你了。”姚爸说道,声音里眼睛里是浓浓的想念。 姚妈坐在旁边,听着丈夫说想女儿,她眼圈儿都红了,可见对女儿的想念半点儿不比姚爸少,哑着嗓子问了句,“云云啊,什么时候回来啊?” “过年肯定回来。”姚嘉云说道,她伸手揉了揉鼻子,忍住泪意,并未注意到,姚爸的表情顿了顿,眼色稍变。 但还是笑着问道,“你今天生日和谁过呢?快让林溪露个脸……” “哎,我在呢,姚叔,好久不见!”林溪往这边凑了凑脸过来,“我也就是身体不好,要是过年我身体吃得消,我拖家带口一起来啊。” “来啊!欢迎之至!”姚妈高兴道,只不过声音就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停在那里,因为姚嘉云将手机朝着林溪转了转的缘故,身旁的简追也就出现在了镜头里。 姚爸和姚妈,这些年当然也是回国看过女儿陪过女儿的,简追作为男朋友,嘉云又从来没藏着掖着恋情的,父母当然知道,所以也见过简追。 这张脸长得着实是好,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云云……”姚妈喃喃唤了她一句。 姚嘉云知道,父母这是看到简追了,她抿了抿唇,开口道,“爸,妈。我……” “你先好好过生日吧。”姚爸表情倒没有多严厉多不悦,声音甚至还算温和。 只不过,视频通话瞬间被挂断了。 第363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甚至都没等简追和他们打声招呼。 薄扬坐在对面,端杯饮着,也瞧着姚嘉云和简追的表情变化。他什么都没说,也没风凉也没劝慰,很多事情就是这样,这世上,各有各的苦。 你可能帮不上任何忙,能做的就是静静在一旁,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扶上一把。能劝慰的,劝慰一下,没有这个言语天赋的,起码,像薄扬这样,别风凉。 薄扬抬手啪啪打了两个响指,引起了一个乐手的注意,眼神对上之后,薄扬就冲人勾了勾手指把人给叫了过来。 乐手拿着小提琴和琴弓到了桌边,薄扬冲着姚嘉云和简追的方向努了努嘴,问乐手,“会拉什么情歌曲子么?对他俩拉。” 乐手想了想,笑着点了点头,转向姚嘉云和简追,把琴在颈下面架了,搭弓上弦,手一拉,弦乐悠扬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不是什么小众的歌曲,主旋律一响起来,马上就能认出来,是一首小情歌,名叫慢慢喜欢你。 温暖柔和的调子。 让姚嘉云原本还因为父母挂断视频而瞬间低郁的心情,都缓解了不少。她抬眸朝着薄扬方向睨了一眼,薄扬耸了耸肩,撇唇虚音道,“不用客气。” 姚嘉云嗤了一声,脸上却是漾起了笑容来。 气氛倒是逐渐缓和了,大家继续吃饭喝酒。林溪时而转头与姚嘉云低语,幸而两人脸上都是带笑的。 薄扬起身打算去洗手间,简追拿湿巾擦了擦手后也站起身来,一块儿前往。 姚嘉云当即就忍不住说了句,“怎么跟中学女生课间结伴似的……” 这话本来是想以很嘲讽的语气,也就是姚嘉云常年与薄扬唇枪舌战时的标准语气来着,但想到毕竟有简追在,怕误伤。语气倒是温和了不少。 薄扬抬手指了指姚嘉云,“男人上厕所的事儿你也管?你怎么那么能操心呢?” 他俩去了洗手间,姚嘉云的小脸这才垮了下来,转眸看向林溪,可怜巴巴道,“溪啊,我怎么办啊我……” “这个……”林溪有些无奈,表情透出些为难来,“这事儿我还真给不出什么意见。要不说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呢,我这种没爹妈心疼着规管着的,也没这方面的烦恼啊……” 林溪声音无奈中带着些自嘲。 所以就还真和薄扬所想的那样,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人生在世,各有各的苦。 可以帮不上忙,但,别风凉。 姚嘉云嘴瘪瘪的,林溪想着怎么今儿也是生日呢,寿星丧成这样的话也太惨无人道了,原本不打算在这事儿上给什么意见的,思忖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你还是得好好和你爸妈谈谈,不是这样突然就在生日当天在视频里,先斩后奏似的让简追入镜了。”林溪说着忖了忖,沉默了几秒后,继续说道,“说到底,他们对简追的不满,全是来源于心疼你。这是好意,你不能因为你和简追感情发展得好了,就将他们的好意当成负担。发展得不好的时候你需要他们这份好意来当做自己的靠山和慰藉,发展得好了就当成负担……要菩萨时求菩萨不要菩萨丢菩萨,做人不能这样的。” 林溪在姚嘉云面前,说话也就省了很多的遮遮掩掩,这话可以说是很直接的了。姚嘉云听了这话之后没做声,沉默了片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是该和我爸妈谈一谈,毕竟我看到了简追的改变,他们看到的依旧是简追给我的伤害,而我记吃不记打……他们恨铁不成钢也在所难免。” 林溪嗯了一声,“当面谈。既然是谈话,就得有个谈话的认真态度。” “行。”姚嘉云说。 薄扬和简追像是掉厕所坑里去了似的,片刻都没回来。 白雾氤氲着薄扬的脸,他抬手揉了揉冻得发红的鼻尖,皱眉道,“我真特么疯了,大冷天陪你到室外来抽烟……” 简追站在一旁,唇间斜叼一根燃了一半的烟,烟雾模糊了他的目光,倒是瞧不出来眼睛里是个什么情绪。 “你也不是抽烟的人啊。”薄扬斜睨着他,倒不是说简追不会抽烟,只不过这厮活得像个老干部,又不像薄扬和秦天是自己白手起家创业,需要各种应酬酒局。 简氏家大业大,简追就是应酬,也可以滴酒不沾,也可以一根烟都不接。 “我也不是不抽烟的人啊。”简追答了一句,抬手手指夹住烟,深吸一口,喷吐出来。动作行云流水宛如多年烟枪似的,然后侧目看向薄扬,“你们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完全没有。”薄扬低笑了一声,他每天生活甜如蜜,没烦恼,真心没什么想抽烟的时候,于是想了想就把手里还剩大半的香烟捻熄了。 这才对简追说道,“误会是没有,只不过就觉得挺神奇的,难得看你愁成这样。” “我不愁。”简追声音平静,听起来也不像是在死撑,“我这才哪到哪啊。” 薄扬听了这话一想,就笑了,点头道,“没错,也是,你这才哪到哪啊。和我比,你还差远了。” 大概是自己已经守得云开,就连曾经的那些痛苦都可以被淡忘,毕竟,人只要能幸福,谁愿意抓着伤痛不放呢? 但跟他和林溪的分离十年,轰轰烈烈比起来。简追的确是可以说这话,他这才哪到哪啊。 薄扬和林溪那么折腾都能扛过来,他简追这有什么可愁的? 薄扬笑道,“那你这出来抽闷烟的架势?” “闷烟不至于。”简追淡淡说,“我不愁,云云愁呢,她一愁总不会找我说。”说到这里,简追轻轻叹了一口气,侧目睨了薄扬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薄扬总觉得简追那素来波澜不惊的眼神里,怎么就好像有那么些哀怨呢? 简追说,“她只找林溪。” 薄扬听到这话可以确定了,简追眼睛里那点,还真就是哀怨! 薄扬气笑了,在他肩上锤了一下,“在这事儿上,我也是受害者好吗,你跟我诉什么苦,你拴好你家姚狗……” 第364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简追以前挺高冷的,和薄扬对外的那种高冷还不一样,薄扬是很有些桀骜倨傲所以不是人人都能让他乐意搭理的。 而简追,简直就是不乐意搭理任何人。和谁说话都是一个样儿,哪怕对简逐,对亲爹亲妈,都是那么个风淡云轻的态度,像是骨子里就是冷漠的。以前也就对姚嘉云有着例外的温柔。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现在简追似乎有所改变之后,不止是对待感情的态度,而是对人对事似乎都不一样了,他好像让自己从新的角度看世界,于是世界仿佛不同了,他也不同了。 于是和薄扬秦天熟了之后,虽不说话多,但也还能聊,比起以前八竿子打不出个屁来的状态,好太多了。 所以听到薄扬这话,简追眉头皱了皱,刚想驳他,薄扬就自己摆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她好歹今儿是寿星我就不背着她损她了。” “算你有点良心。”简追勾了勾嘴角,垂眸又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之后,说道,“也就我俩运气好,她俩那么好的交情,一个眼神就懂的默契,真要她俩搭伙过日子了,还有我们什么事儿?” 薄扬忍不住笑起来。 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高瘦清俊的少年面无表情地从门内走了出来,目光淡淡看向他们。 “洵仔。”薄扬冲他招了招手,“来。” 简追非常自觉的,在林洵还没走过来之前,就把烟灭掉了。 林洵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垂着头走到他们面前,也没个说话的意思,就安安静静在他俩旁边站着罢了。简追倒是很适应林洵这种性格,大概是因为两人本来就性格相似。 薄扬没那么漠,直接就问,“你姐来叫我们进去?” 林洵没抬头,垂着头看着手机屏幕,摇摇头说,“没,还聊着呢。” 林洵说着想了想,补充了一下,“和云姐。没我什么事儿,我吃饱了,就出来了。” 他们仨在门外倒是受到了不少目光的洗礼,毕竟各有各的好看。 三人倒也没在外头待多久,约莫过了十来分钟,林溪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她声音带笑,“哎不是,你和简追是掉坑里了?小洵捞你们也一并被拽下去了是吧?” “哈哈……”薄扬笑着,“想象力挺丰富啊。” 林溪:“行了,别在外头冷风吹的,快来。” 姚嘉云的情绪明显已经缓和了不少,简追其实挺挫败的,在这点上,好像谁也赢不了林溪。薄扬和他就难兄难弟,遇到什么担心林溪生气的,担心林溪心情不好的,就是再和姚嘉云不对付,也只能低声下气求她去劝慰林溪。 天气太冷的缘故,又是姚嘉云生日,吃完饭也就开始二场。 大概是年纪大了,也没什么唱K蹦迪泡吧之类的活动,车子朝着城郊开去的时候,林溪还有点儿懵,“这大冷天的,出城干什么去呢这是?” 因为下雪呢,路滑所以车速不快,简追又很贴心的买了鸭脖子和卤虾让她们可以路上吃。 于是薄扬和简追轮流开车,林溪和姚嘉云坐在后头啃鸭脖剥卤虾。 林洵戴上耳机一边听英语听力一边闭目养神。 “这个季节的虾也太小了。剥得费老鼻子劲儿了也没多大一丁肉……”姚嘉云一边嫌弃一边剥得热火朝天,然后随口答了林溪的话,相当敷衍,“等到了你就知道了,总不会让你去荒郊野外蹦野迪的,年纪大了,嗨不动了……”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味,相当惬意。 林溪也就懒得再追问,没多一会儿就在后座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要到目的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简追开车,嘉云坐到了副驾,而薄扬已经坐到后座她身旁来了,林溪的肩膀就靠在他头上。 “醒了?”薄扬问。 林溪点点头,揉了揉眼睛,咕咕哝哝的问道,“到了?” “快了。”薄扬说。 林溪:“到底是去哪儿呢?” “温泉。”薄扬拿着湿巾给她擦了擦脸,“温泉度假山庄。简追订了个度假别墅。” 林溪揉了揉鼻子,“这么养生?” “能不养生么,你这大伤初愈的。”薄扬又拍拍自己的肩头,“累就再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林溪倒是已经睡不着了,盯着外头黑麻麻的夜色一会儿,然后转头看着坐在商务车最后排的林洵。 小洵到点就睡,生物钟比钟还准,此刻已经在后头睡着了,身上盖着羽绒服。 嘉云也睡着了,脖子上圈着个U型枕。 林溪小声说道,“小洵好了很多呢。” “厉教授的疏导还是有用的。”薄扬说,“而且李念念也很有作用。” 林溪想到那个可爱的姑娘,笑眯眯点了点头,“她是真好。” 薄扬问道,“小洵打算放假了去李念念那儿,你怎么说?” 她最不放心就是自己这个弟弟,小洵自己想做出这个突破,当然是好。 好归好,不放心归不放心。让小洵独自坐那么长时间的飞机,去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林溪光是想想,心都悬到嗓子眼。 但是小洵又难得提什么要求,这倔性子,好容易做出这样的突破,要是她这做姐姐的拒绝了……怕是会不高兴的。 林溪想了想,“要么……”她抬眼看向薄扬,其实眼神里有些犹豫。 薄扬的眉眼弯起来,早已看穿她欲言又止忍下的话语是什么。 “你想一起去?” “行吗?”林溪低低问了句。 薄扬心头软得不行,低笑道,“怎么就这么小心翼翼呢?” “毕竟……到时候大过年的,不回来不太合适啊。”林溪抿了抿唇,“你爸妈那儿,不好说。我倒是没事儿。” 她这不用担心父母的,眼下忽然有了婆家,有的事儿还是得思量思量。 “薄教授和蒋教授都没这么不通情达理,再说了,他们本来过年都是去热带避寒的,你乐意留在江城陪他们过年,他们也是不乐意留在江城受冻的。” 听到这话,林溪眼睛亮了亮,“那……等小洵放假了,我们陪他一块儿出去?” “我本来也有这个打算。”薄扬看着她,确切的说,目光是落在她的手臂上。 第365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只一个眼神,林溪就懂了。她笑了起来,心里很暖。 倒是没再多说什么,因为温泉度假山庄已经到了,大门前有个水池,水池正中一块横立着的石牌上雕刻着度假山庄的名字——风恋泉度假山庄。 很漂亮的字体,不像是什么电脑自带的那种仿手写体,倒真的像是谁手写出来的,然后再做成了牌子似的。 而且这水池里似乎就是温泉水,所以一直在冒着袅袅的白烟,而且因为已经入夜,位置又是郊野,这里的夜色仿佛都显得更暗,而大门口并没有什么特别明亮的光源,牌子上阳刻的字体下边有一圈暖色的灯带。 还有门外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暖色的地灯,昏昏暗暗暖暖靡靡,显得就很有那么些意境了,配上那水池袅袅而起的白烟,仙得不行。 “哪儿找到这么个好地方的?”林溪忍不住问道,眼睛里闪着星光似的,亮晶晶的打量着,显然是对这里很是满意。 她毕竟在国外待了太长时间,回国后又因为债务而疲于奔命,对这种摆明了是享受的地儿,没有什么太多了解。 林溪看向姚嘉云,以为她清楚,结果姚嘉云也好像也没了解过这里,“我也不知道啊。”她指了指简追,“简追订的。” “一个朋友的生意。”简追声音一如既往的淡定,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然后就抓住姚嘉云的手,动作自如地揣进自己口袋里了,“就是为了自己亲友享受和疗养之类的,所以也不太宣传。” “那可真是够会享受的。”姚嘉云啧啧嘴。 林溪心说毕竟是简追的一个朋友,想来是不差钱的财阀做派。一般人就算有这个财力,也不太会有这么败的想法吧。跑到这有温泉的郊野来买片地搞个度假山庄,就为了亲友享受和疗养…… “有钱人的世界真是匪夷所思啊。”林溪忍不住小声说了句。 这话一出,薄扬乐了,别说薄扬,就连简追这种素来比较漠的,都忍不住朝林溪挑起了唇角。 “哎不是,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林溪有些无奈。 “哎我都听不下去要说句公道话了。”姚嘉云按住林溪的手,“林小溪同学,你可是曾经用十张支票打了薄狗的脸,你没立场说这样的话吧?” 林溪睁大了眼睛,想要反驳,张了张嘴,愣是第一时间没能发出声响来,约莫哑然了三秒,才憋出一句,“那不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么,我现在就一屁民……” “屁!”姚嘉云言简意赅的截取了一个字,然后就斜睨着林溪,“你找了个那么有钱的狗!只要你点个头,这狗别说给你买个温泉山庄了,你就让他再买块有温泉的地给你修个山庄,他也是你做得出来的!” 薄扬在一旁抬手摸着下巴,眸子敛着,瞧不出眸里的神色是阴还是晴。他沉吟片刻嘶了一声,“话倒是没说错,但人身攻击就没意思了……姚狗说谁呢?” “尼玛……”姚嘉云抱着简追的手臂,垂头小声咕哝着低咒了一句,又低声嘀咕道,“我这究竟是在给谁找场子呢。” 简追没说话,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仔仔细细给她把羽绒服的连帽给拉上来了。 “不过……” 几人一起走进山庄大门了,简追才倏然开了个话头。 薄扬揽着林溪走在前头,听到这声儿,就转过头来。 薄扬:“嗯?” 简追面色不改,声音清淡,“因为没怎么宣传过的缘故,所以来这里消费的多半是熟人,现在天冷温泉是旺季,所以……” 简追话说到这里就停了。无论是薄扬林溪还是姚嘉云,倒是都能明白他没继续说下去的内容是什么。 意思就是,估计会碰上熟脸。 江城的上流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就那么点大。虽说这儿离江城距离不算近,但只要地方好,这点距离对于那一圈子有豪车有司机的家伙而言,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不是订的别墅么?”姚嘉云说道。 “嗯。”简追点点头,“别墅里有露天的池子,可以不用怎么去公共区。” “那就行了。”姚嘉云给出了结论,笑嘻嘻说道,“走吧走吧,大冷的天。” 走进大门了马上就有服务人员迎了过来,领着他们去了大厅前台办理登记之后,因为私人车辆是不能开进山庄的,所以就用山庄的电动汽车送他们去别墅。 整个山庄都是这种暖暖靡靡的氛围,就算有路灯,也是昏黄的光线,并不会特别明亮,光色特别暖的那种。 坐着电动汽车去别墅的路上,偶有看到穿着浴衣披着浴巾的宾客光脚走在鹅卵石步道上。 “看着就冷……”姚嘉云哆嗦了一下。 开车的服务员笑道,“不冷。所有的步道上都是有地暖的。” 姚嘉云和林溪听了这话,互相对视了一眼,心说,真是奢侈啊,大冷的天,室外的鹅卵石步道居然都铺了地暖,这也不是个小工程啊。 很快,就能看到简追订的那幢别墅了。 “简先生。”服务员将电动汽车在别墅跟前停下,恭谨笑道,“还是老样子吗?” 简追点了点头,“嗯,老样子。”说着,就从皮夹里拿出一叠纸币递给服务员了。 “谢谢简先生!”服务员笑得眼睛都弯了,双手接过小费。 简追这才问了句,“都有谁在?” “B区别墅有薛家的公子带着朋友们过来玩呢。B区别墅还有邱小姐和杨小姐……”服务员答道。 简追问,“A区这边呢。” 他们就是在A区的别墅。 服务员答道,“程家的公子在。” 简追听了这话,眉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然后就点了点头,“知道了。” 服务员这才离开。 一行人进了别墅,进去了之后才觉得有那么些不对…… 薄扬四处看了看,说道,“这就是你的房子吧,不是什么订的吧。” 薄扬的语气没有什么询问的意思,是肯定的语气。 简追点了点头,“当时说修漂亮点,就找几个集资,然后集资的就一人给一幢。”他朝着屋子里抬了抬下巴,“这幢我的。” 第366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笑了,“可以啊,我还以为你真就剩那套小公寓了。” 简追撇唇:“我也不是故意就藏了这幢,当时就没想到这边……” 这话说得真叫个壕无人性啊。这得名下有多少财产了,才会当初在将财产交还给家里的时候,漏掉了这幢度假别墅啊? 简追对此不置可否,进了院子大门后就朝着屋子走去。 连院子带屋子都是简追的,院子里绿化做得很好,鹅卵石步道的两边都种着香冠柏,廊边花坛的一簇簇冬青垂着一串串鲜艳的红果。 露天的温泉池子在屋子的后院,正对着客厅的落地窗,换好浴衣之后就能从客厅直接冲进池子里。 屋子两幢,一幢就是偌大的厅,客厅餐厅和厨房都在这儿,还有个浴室。 从这幢屋子的侧门穿过一条短短的廊,就到另一幢屋子,另一幢屋子是一幢两层小楼,楼下一间宽敞的主卧,楼上两间客房。每间都自带独立浴室,而且浴室里都有浴池,能接温泉水进来。 “奢侈!”林溪往客厅的沙发里一瘫。 “奢侈!”姚嘉云有样学样,非常配合的也往沙发里一瘫。 林洵没太清醒,揉着眼睛在沙发躺下了,没一会儿就闭上眼又睡着了。 林溪对薄扬说:“你带小洵去房间吧,让他回房睡。他这会子怕是没劲儿泡什么温泉了……” 简追说,“我去吧。” 他拍了拍林洵肩膀,“小洵,我带你去房间。” 林洵睡眼惺忪的站起身来,懵懵地点了点头,哦了一声,就转头对姐姐姐夫说道,“我先去睡了……” 再看向姚嘉云,“云姐生日快乐。” 然后才跟着简追去了旁边小楼的楼上客房。 简追从房间出来回到客厅的时候,他们仨连浴衣都已经换好了。 “动作这么快。”简追淡笑道。 林溪做了个起跑姿势,“迫不及待啊,开这么久车过来,不就是为了这么。”她朝着落地窗外院子里冒着袅袅白烟的温泉池子抬了抬下巴。 薄扬搂着她出去了,姚嘉云等着简追换好浴衣出来。 他俩出去的时候,林溪都已经一副美醉了的模样,缩在池子里不能更惬意了。 当然,还是有更惬意的,服务员已经将温好的清酒和小吃拿来了。 然后就一边瞎聊,一边吃喝,一边泡泉。 雪又下起来了,不算什么鹅毛大雪,就细细的雪花飘飘洒洒,颇有意境。 “我刚看宣传册上……”姚嘉云伸手朝着客厅方向指了指,虽说这地儿的确是不对外宣传,但客厅茶几上还是摆着宣传册,与其说是宣传,不如说是指引,上头罗列的都是这里的各种服务项目。 姚嘉云说,“公共区有不少花样汤池啊。酒池肉林什么的……” 林溪睁了睁眼,“你确定这词儿是这么用的么?” 她虽然在国外待了好几年,但也记得酒池肉林不是什么好词儿来着。 姚嘉云耸了耸肩,“不是我说的啊,册子上就那么写呢。” 林溪看向简追,“酒池肉林?真的?不是你家云云欺负我书读得少?” 简追:“在场就数你学历最高了吧?” 姚嘉云撇唇,“拿着一个博士学位一个硕士学位说自己书读得少,你这是在嘲弄谁呢?” “这不是重点。”林溪摆了摆手。 简追说,“酒池,没肉林。” 薄扬在一旁接道,“就是加了酒的温泉池子,现在温泉度假酒店啊山庄的都喜欢这么弄,还有什么菊花池玫瑰池当归池桑叶池,桂皮池八角池的……” 姚嘉云睁大了眼看着薄扬,连声道,“打打打住!什么桂皮八角的你当炖肉呢?” 薄扬低低笑了起来,转头对林溪说,“今儿就算了,也不早了,明天你再去公共区玩儿吧。” 林溪想了想觉得不错,就点了点头。 四人吃着喝着聊着泡着,还顺带看一看星星,冬天的星空其实好像不如夏天,但在这郊外地方,冬天的星空都比江城那种大都市里夏天的星夜要璀璨。 温泉不能久泡,主要是泡不住,久了就晕。 林溪体质不好,更容易晕,于是就在池子里池子边上上下下的,折腾了几趟也累了。而且温泉泡过,整个人都酥软了,困倦感也来了。 于是四人上岸,各自回房冲澡睡觉。 主卧当然是留给东道主简追和姚嘉云的。 薄扬蔫儿坏,先前还在池子里没起来的时候,他招子就在简追和姚嘉云身上来来回回的。 “你俩这破镜重圆干柴烈火小别胜新婚什么的……悠着点儿啊。”薄扬一句话就让姚嘉云本来就泡温泉而红扑扑的脸,涨得要滴血似的红。 薄扬还继续道,“我就怕楼板隔音不够好。” 姚嘉云顶着一张番茄脸,“薄狗你要不要脸?!” 薄扬撇撇唇,“我有林溪了,还要什么脸。” 简追倒是没有姚嘉云那么臊,主要是男人在这方面好像的确没那么薄的脸皮子,又或者是,简追本来就是这么天塌不惊的人。 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淡定得不行,声音稳妥道,“楼板隔音好得很,不用担心。” 姚嘉云转眸盯着他,“你要不要这么老老实实回答啊!” 简追弯了弯唇角,“云云,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so-what?”姚嘉云挑着眉梢。 简追转脸看向薄扬,淡淡道,“我这起码还能干柴烈火小别胜新婚什么的来一下,你呢?” 薄扬:“……” 扎心了。 林溪伤是都已经痊愈了,小月子也做完了。但是吧,薄扬还是不怎么舍得太碰她,总觉得要再多休养一阵才行,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的。 简追这话说得简直是精准定点打击。 薄扬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简追你以前不是这样儿的。” 简追想了想,点点头,“不服憋着。” 不过楼板隔音的确是杠杠的,不知道简追和姚嘉云干柴烈火到了几点,总之薄扬和林溪在楼上房间,没听到什么动静。 ……光听到他俩自己弄出来的动静了,也没心思听别人的墙头。 第367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第367章 说起来可能没人会信,但真的是林溪先“动手”的。她哪里会不知道薄扬心疼她?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面对刻骨爱着的女人,但却因为心疼她的伤,就看得见没法吃…… 薄扬委屈不委屈那还真不好说,反正他是无论怎样都是心甘情愿的。但林溪是舍不得他委屈的,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被简追调侃……她林溪还没死呢。 于是,回房之后,薄扬先冲了澡,因为他冲得快,洗完就披着个浴衣趴在柔软的大床上玩手机。 林溪洗好澡出来的时候,薄扬正玩一个消除游戏玩得很高兴的样子呢。薄总是越来越有生活乐趣了,以前可是个没有任何生活乐趣的工作机器来着。 听到林溪从浴室里走出来,薄扬头也没回,满脸苦大仇深的说道,“宝宝,等下你帮我玩下这关吧,我老是玩不过。急死人了,花钱买好几次体力了……” 薄扬说完,并没有等到林溪的回应。 他刚想转头呢,林溪已经掀了他的浴衣趴到他身上来了,呼吸拂在他颈间,薄扬肩颈的肌肉顿时肉眼可见的绷出紧紧的线条来,鸡皮疙瘩似乎都颤栗起来了。 “嗯?”薄扬声音骤然微哑,带着浅浅鼻音,他略略偏头,睫毛轻轻抖了抖。手指在屏幕上扒拉的动作也瞬间僵止,“别闹。” 薄扬低声说着,伸手往背后温软的身子摸了摸。 结果触手一片温软光滑,他呼吸就更粗重了,“林溪你……!” 他猛的转过身来,将人捞进怀里搂着,“你存心的呢?好好的来招我?” “哼……”林溪轻轻哼唧一声,“我还不能招惹招惹我男人了么?这夜色也正好,环境也浪漫。” “你乖。”薄扬用力抿了抿唇,努力忍住冲动,努力平复心境,“等你再好点儿的。” “我已经很好了。”林溪说完。往他耳朵吹气,然后轻轻咬了一口。 事情就很快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别的就不说,总之无论是楼下主卧,还是楼上林溪和薄扬住的客房,半夜里房间里单独的温泉池子都放好了水…… 翌日,林洵一如既往的早早起床。他非常淡定的自己换上了浴衣,自己去庭院里的池子舒舒服服地泡了。 林洵也没打算去吵醒姐姐和姐夫,他素来是这样的。一边泡就一边随手拍拍照片发给李念念,又随手拿了本客房服务的册子翻看,拨打内线电话让人将早餐送来。 早餐送来之后,林洵就结束了泡澡,换上了干净的浴衣,然后悠哉坐在餐桌前,认真将餐具在自己面前整齐摆好了,看着营养搭配颜色漂亮的早餐,还有摆放整齐的餐具,心情就很好。 正巧李念念发了个视频通话过来。林洵是真的没有一边吃饭一边和人聊天的习惯,但看着李念念的名字,实在是没法拒接。 于是滑动屏幕接听了,李念念知道他吃饭时不喜欢聊天,所以看到林洵在这边吃早餐的模样,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就静静的看着。一边看着他吃早餐一边做功课,谁也不耽误谁。 直到林洵吃完早餐,李念念才打开了话匣子。 “早餐看起来就很不错的样子,你说的这个温泉度假酒店我都没听过呢。” “我也没听过,第一次来。”林洵说。 至于好不好,他也没个对比,不好判断,他以前也没去过别的温泉酒店,但既然李念念觉得好…… “以后有机会我带你来。”林洵说。 一句话就让她在那头笑弯了眼睛。 “好。” 林洵想了想,抬眸看着屏幕里的姑娘,认真说道,“可能,等我考完,我姐姐和姐夫会和我一起过来。” 李念念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顿了顿之后反应了过来,“来我这儿吗?” 她是有些惊讶的,惊讶而已。但林洵情商太低,对人情绪的解读并不能十分准确,看见这惊讶,就说道,“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可以再和他们商量,我是没问题的,但他们不放心我。” 李念念赶紧摆手,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没什么不合适的,我就是有些惊讶。林姐姐和薄扬哥一起来当然是好啦。” 听到这话,林洵放心了不少,他是能尊重李念念的意思的,如果她觉得不合适。林洵会去和姐姐商量,或者就算他们一起去了,也不会和李念念太多交集。但李念念没有意见当然是更好。林洵这辈子活到现在,在乎的人寥寥无几。 所以仅有的这些在乎的人能和睦相处,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那我就等你们过来了。”李念念有些兴奋,想来还是很高兴的,说道,“来了也不用住酒店,直接住我家就行,我一个人住你也知道的。” 李念念父母生意繁忙,根本没有什么太多时间待在家里,所以以前她年纪还小的时候才会被留在国内由李云深抚养。也是现在长大了,懂事了,父母能放心了,才让她来了美国读书。 她家偌大的别墅,也就她和保姆住。 “我会和我姐说说看的。”林洵说。 客厅通往卧室小楼的廊门处就传来一个不难听出困顿的声音,“洵仔,你要和你姐说什么呢?” 姚嘉云走进客厅来,揉着眼睛打了个呵欠,睡眼惺忪问道,“你姐呢?” 林洵耸了耸肩膀。 姚嘉云皱眉:“还没起床?这都几点了?” 林洵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已经九点四十五。 姚嘉云眨巴眼,“他俩昨晚做贼去了?” 话音刚落,简追已经从她后头跟上来了,“不能吧,我估计……” 简追说着就附到姚嘉云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姚嘉云眼睛就蓦地睁大了,然后低声道,“薄狗真是个禽兽啊!禽兽!” “麻烦以后说人坏话的时候你好歹也背着人吧?这大清早的,我招你了?” 薄扬从后头走来,整个人看起来,极为精神抖擞!简直可以说是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就和简追现在的状态一个样,简追为什么会这样,姚嘉云是知道的,所以自然也知道薄扬昨晚干了什么…… 第368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姚嘉云盯着薄扬,磨牙片刻问道,“我溪呢?” “不愿起,赖床呢。”薄扬说着走上来,脚步轻快敏捷,到了餐桌边,看了看林洵吃差不多了的早餐,问道,“就这些?早餐有粥吗?你姐想喝粥。” “有的。”林洵点点头,拿过那本客房服务的册子,翻到点餐页面,“你看看。” 薄扬接过册子翻看了起来,眼睛也不抬一下地说道,“简追,你们吃什么自己看着办啊,我先把林溪要吃的点了。” “行。”简追没什么意见。只是垂眸定定看着沙发上坐着的薄扬片刻,淡声说,“你这高兴得也太明显了点。” “人逢喜事精神爽。”薄扬抬了抬眼,看着简追,“我又不像你这么含蓄,搞得好像昨晚只有我怎么样了似的。” 简追和他半斤八两,只是简追这人太淡漠,喜怒不形于色,不苟言笑的样子就总是显得很正直…… 简追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昨晚,他嘴角弯起个漂亮的笑容弧度来,扯开话题,“这里的雀仔粥不错,都是这附近的农户供来的正经野味炖的。你点给林溪尝尝。” 薄扬倒是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真的?好,那就点这个了,姚狗也吃这个吧,大冷天的,女的吃点补比较好。” 姚嘉云张了张嘴,照她和薄扬这么不对付的,是该呛两句的,但听出薄扬话语里的关切,她愣是没说出半句来。 薄扬决定了后就打了电话给服务台叫送餐,吩咐完之后才拍了拍简追肩膀,“我俩等会去公共餐厅随便吃点儿。” 简追应了一声,“行。”他看了林洵一眼,说道,“带小洵去公共区的池子玩玩。” 姚嘉云还困着,见男人们拉帮结伙的,她乐得省心,就准备去睡个回笼。 薄扬和简追等着粥品送过来了,放进电锅里保温,林溪和姚嘉云随时起来可以吃。他们才放心的换了浴衣。带着林洵从别墅出去,朝着公共区去了。 林洵虽然看起来好像并不是特别感兴趣的样子,但是走去公共区的路上看到那鹅卵石步道,别人都光脚踩上去的,他还是有些好奇的将脚从拖鞋里脱出来,脚尖小心地在鹅卵石步道上探了探。 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眉梢轻轻挑起来,眼睛更亮了。 “先陪我和你简哥一起去吃点,然后再去公共区泡那些花样多的汤池。”薄扬揽着林洵的肩膀,说道。 林洵点点头,穿上了拖鞋和他们一起去了大堂里的餐厅。餐厅里自助早餐花样繁多,但是用餐的人不多,大概都是像他们之前那样,把餐点叫去房间里吃。 “哟?简二?”一道声音骤然响起,在本来就人不多的餐厅里,就显得异常突兀。 说话的人已经快步走了上来,也是一身浴衣,只不过比起薄扬和简追这种板正挺拔的好身材而言,这人站在他俩面前就有些相形见绌了。 身高就不够看,矮了他俩半个头左右。而且看起来,有些被酒色掏空的样子,四肢没什么肉,但肚子往前凸着,分明和简追薄扬年纪相当,看起来却是显老多了,发际线有明显往头顶褪去的趋势。 “薛赟。”简追淡淡叫了他一声。 昨晚就听服务员说了的,薛家的败家子也在这儿。薛家生意做了好多年,虽然生意不如简家做得大,但也算是江城的老牌豪门了。 两家多少有些来往,简追也是从小时候就认识薛赟了,只不过长大些了之后,来往不是很多,薛赟又早早被送出去留学,而且和简追完全不同,薛赟就是个败家子,典型的纨绔子弟。 “好久不见啊!”薛赟嗓门不小,也不知道是因为本来就是一热情就嗓门大,还是故意大嗓门的,因为他们这边已经因为薛赟的大嗓门而引来不少注意的目光了。 薄扬眉头轻轻拧着,被这大嗓门炸得耳膜生疼,他也多少听说过薛家这个薛赟,但没什么来往,所以薄扬也没打算加入对话,就准备先去吃早餐了。 却没想到薛赟的目光落到他身上,饶有兴致大量一番之后,意味深长笑道,“你就是传说中那个徐二了?” 薄扬都已经抬起来的步子,顿时停住了。 “……”简追皱了眉,他相当清楚薄扬和徐家的关系,别说薄扬和徐振河那剑拔弩张的关系了,就是他和徐振河没那么剑拔弩张,也不会愿意被别人拿出来说的,毕竟私生子的身份,有多光荣么? 简追声音淡漠,“这我朋友,薄扬。” 这要是个聪明的,肯定就明白刚才那话题并不合适,也就打止了。但薛赟却没有,他明明不是个蠢的,这里头估计就带了些故意了。 薛赟音量不减,依旧是笑着的,说道,“我知道啊,就老徐家那个这几年才找回来的那个嘛,徐二,是吧?”薛赟看向简追,“什么时候他和你这么熟了?明明我们这帮子里,你最难约,什么活动都不参加……” 薄扬的脸色冷着,但还算给简追面子,好歹是没当面炸了,和薛赟这种人。越是较真,对方就越高兴,因为摆明着他说话这样就是故意的。 薄扬没做声,就准备拉着小洵去找位置坐了,薛赟看见薄扬这样默不作声的样子,好像得了乐子似的,继续道,“哎别急着走啊,徐二,要不咱们一块儿吃吧,好好认识一下。” “谁想和你认识?”冷冷的声音犹如淬了冰,但却不是薄扬的声音,而是简追的。 简追的面色非常冷,目光里可以说没有丝毫温度,冷冰冰的盯着薛赟,“谁想和你认识呢!做人没点眼力见也就算了,连自知之明都没有就有点搞笑了,你没看我因为认识你,现在觉得很丢脸很尴尬么?谁想和你认识?谁特么想和你认识?” 简追声音不算大,但冷冰冰的语气,还是让人听得非常清楚。薛赟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哎不是,简追你这话就太没意思了。” 简追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和薄扬小洵一起转身就走。 第369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简追的话让薛赟的面子挂不住得很,此刻简追又和薄扬林洵转身就走,就更让薛赟面子下不来,他面色青青白白的变换了一阵,顶着难看的脸色,忍无可忍地冲着简追的背影低声骂骂咧咧。 “妈的什么玩意儿!都已经被家里扫地出门了还拽什么拽!真当自己还是简氏的老总么!” 因为薛赟是个大嗓门,所以此刻他这压低声音的骂骂咧咧,于他的嗓门而言,其实都能算得上是自言自语了。 有的人就是这样,也不敢当面就高声怒骂什么的,但是心里又气不过,于是就小声逼逼,好像这样挺过瘾似的。 然后声音又不够小,于是其实每个字简追都能够听得清楚。 要换做以前,简追对这样的情况也就当做没听到了,耳朵自动过滤,懒得计较。但他现在毕竟不是以前那个简追了,有的能忍,有的也不是不能忍,但有的就真不想忍。 干嘛要忍? 反正别人也不是不知道他简追是个情商低的,低到什么程度呢?还要女朋友和他分手一次,他才能慢慢回过劲儿来察觉到自己恋爱谈得实在太差劲了,从而做出改变…… 这就已经低得要爆表了。在场能和他一战的也就林洵这种有着心理障碍的了。 简追也知道自己情商低,于是索性就不忍了,反正我情商低,我要是有什么话你不爱听的,做的事情你不满意的?你就老实憋着吧,反正你不是比我情商高么? 简追现在就是这么想的,所以脚步倏然就停下来了。 薄扬还有些惊讶,大概是没想到简追这种性格的居然会和人死磕,一点都不像简追的性子啊。 简追转头盯着薛赟,嘴角掀了个冷笑的弧度,“薛赟,我就是再被家里扫地出门,我就是不做简氏的老总了,我简追还是简追,我还是姓简。就和你这么多年烂泥扶不上墙,是大家眼中的笑柄,是薛家的败家子,是我爸用来教育我时的典型反面教材,那又怎么样呢?你不还是姓薛么?你家就算再恨铁不成钢,不还是只能继续由着你吃喝嫖赌么。” 薛赟脸色难看到了极致,简追这话可以说是相当不客气了,简直到了一丝一毫面子都不留的程度。餐厅里还有别的用餐的人,应该也是江城圈子里的,多少认得薛赟这张经常在各种活动和娱乐场所出现的纨绔脸。 听到简追这直截了当的话语,都忍不住转开头偷笑了起来。可见简追说的话那都是实话,能让人有同感的。 “是我简追不想做,所以不做。和你想做却因为能力有限做不了,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所以我就算是被家里扫地出门了,我在你面前,我想拽照样拽,不为别的,也不因为我姓简,只因为我就是比你牛逼。各方各面,从小到大,都比你牛逼。不服憋着。” 简追很少说这么长篇大论的话,其实语速快起来,说起来也就三五句罢了。 但要考虑到简追平时说话的长度而言,这绝对算得上是长篇大论了。 搞得就很败情绪,主要是败薄扬的,原本薄扬还因为薛赟的话生气来着,现在听着简追这些话,却只想笑,于是就笑了,笑容的弧度挂在眼角眉梢。 薛赟张了张嘴,像是想要反驳什么,但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要是在别人面前,比如和他差不多纨绔的,一样吃喝嫖赌花天酒地的那些子弟面前,他也就反驳了。 但眼前这个,是简追。 如果他薛赟是典型的反面教材的话,简家这两兄弟,就是典型的正面教材。想吐槽都找不到槽点。可能还真就只能不服憋着。 简追这才和薄扬林洵一起去找了桌位坐下。 “看不出来啊。”薄扬侧目挑眉笑道。 简追睨了他一眼,“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你的意思是姚狗的狗脾气被你学去了么?”薄扬笑问道。 简追撇了撇唇,伸手在他俩中间比了比,“我是说,我俩,近朱者赤。要学去,就这么近的距离我也是学你的狗脾气才对。” 薄扬:“……”他酝酿了几秒,语重心长道,“简追你变了。” “谢谢夸奖。”简追起身,“我去拿吃的。” 没一会儿,两人面前的桌面就堆了不少食物,他们大快朵颐,丝毫不嫌多,可见昨晚的愉快活动,消耗还是有的。 林洵倒是随便吃了两口,他已经吃过早餐了,出来主要是为了和他们去公共区的那些花样众多的汤池试试。 简追和薄扬吃得差不多了也就放慢速度,随口闲聊几句。 “这风恋泉度假山庄,不对外宣传全是江城那圈子里的人,的确是有点烦。明明是该安安静静休息享受的地儿,要是都是熟脸,还成了一场场应酬了吧?”薄扬说道。 简追点了点头,“是有点这么个意思。但其实初衷不是这样的,这里原本就是祁风为了给沈绍泉有个休养身体的地方,才修的度假山庄来着。当时就是打算自用,又想修好一点,就找圈子里几个不差钱的子弟投资,慢慢的就成这个样子了……” 祁风和沈绍泉两人的名字,薄扬也是有所耳闻的。 和他这种白手起家的企业家,又或者是半道才被徐家找回去的私生子不同。这俩和简追简逐两兄弟,还有刚刚那薛赟差不多,都是江城的老牌豪门了。 祁风和沈绍泉是竹马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弯的。两人受了不少阻挠,这种豪门世家,把传宗接代看得太重了。他们俩压力很大,沈绍泉的心态没有祁风那么好,比较敏感脆弱,压力太重导致抑郁症,自杀过,差点死了。 所以祁风就修了这个度假山庄,也是为了在那段时间里,给恋人一个舒服又避世的环境来好好休养。 后来俩人定居国外,偶尔才回国,这度假山庄可能也就渐渐失了初衷。 “卖掉得了。”薄扬说。 简追想了想,点头,“你要么?便宜。你隔三差五能带林溪过来度假。” 第370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古怪地看了简追一眼,“你真是变了啊简二,生意居然都做到我头上来了……” 简追不以为意的样子,端杯啜饮咖啡,随意道,“我一直都往你头上打算的。” 无论是以前在简氏的时候,还是现在,简追骨子里还是个商人的。 只不过这种推销员似的口吻,还是让薄扬觉得有些出戏,他低笑道,“我买这干嘛?姑且不说一年到头能来几次了,这要一来就碰上刚那货这样的,我找的是什么不痛快呢。” 简追闻言摸了摸下巴,点头道,“也是。” 林洵一直就没说话,他本来就话少得很,此刻却是出人意料的开了口,给出了简洁明了的提议,“卖给秦哥。或者你哥。” 秦哥是秦天,你哥……薄扬不由得转眸看向简追,然后倏然转头问林洵,“小洵,你说的你哥,该不会是指简逐吧?” 林洵没做声,只捧着牛奶杯点点头,然后喝牛奶,嘴唇上糊了一圈奶胡子。 简追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最终是无奈地笑了起来,“小洵学坏了啊。跟谁学的?” “我姐夫。”林洵理直气壮,“无奸不商嘛。” 薄扬:“……” 好像顿时就明白了躺枪是怎么回事儿了。 不过也是,简逐反正是不差钱的,他巴不得弟弟向他伸手要钱呢。简追要是把这度假别墅卖给他,就随便坐地起价吧,简逐觉得会照单全收而且还笑得路都看不见的。 至于秦天…… “秦天是个软柿子,在朋友面前没脾气又不怕吃亏。”薄扬给出了中肯的评价,所以就算坐地起价,只要别太离谱,秦天最多就笑笑的数落两句,然后就照单全收了。 “他是软柿子,他男人可不是。”简追撇了撇唇,想到蓝晴明那厮。 也是,有蓝晴明护着,怕是谁也坑不了秦天吧。 “那你还是卖给你哥吧,你要是不爱和简逐开口,我来。”薄扬嘿嘿笑了一声,也是知道简追不想和自家再有什么太多来往。 不过简追却似乎并没有太抵触的样子,说道,“也没什么不好开口的。毕竟你也说了……” “我说什么了?我刚说那么多呢。”薄扬不知他指的是哪一句。 简追勾唇淡笑了一下,“你说我真是变了,生意都做到你头上来了。” “啊。是。”薄扬点头,承认这的确是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也就明白了简追想表达的意思,简追生意都能做到他头上来,就不差再做到简逐头上去吧…… 他们吃完早餐的时候,餐厅里早已经不见薛赟的踪影,可能先前简追太不给他面子了,让他很丢脸,就没继续留在餐厅里丢人现眼。 因为时间还早,公共汤池区没什么人。 林洵来劲儿了,他不喜欢人多,没什么人的状况于他而言就太自在了。 他坐在鱼池边,从浴衣口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小本子,还有一支多色圆珠笔,就认认真真盯着池子里围着他的脚丫子叮着的鱼群,澄澈的眸子里闪着光。 大概是有些痒,所以林洵的眼眸弯出浅浅的弧度来。 然后随手在本子上用彩色圆珠笔画下来,他对图像和色彩的掌控力出神入化,哪怕就巴掌大个本子,一支多彩圆珠笔,也能将此刻的画面还原得非常出色。 薄扬坐在他旁边看着,然后就特别自豪,好像比他自己牛逼还要更让他得意似的,转头对简追说,“瞧瞧,瞧瞧。我薄扬的小舅子,就是厉害。这叫什么?这就叫艺术家,艺术来源于生活……” 林洵在这方面的天赋,的确是有目共睹,简追也承认。但薄扬这厮也太欠了,你夸你小舅子,你就夸,非得把他简追给带上,对比一下。 薄扬说,“你也是学艺术的啊,怎么就没这能耐,我看你就是这些年被铜臭给泡朽了。” 简追:“……” 也就简追不太关注那些网上流行语什么的,如果这换做姚嘉云在,估计千言万语就化作一句‘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简追额角青筋跳了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老子特么学的是雕塑!” 林洵不由得转眸看来,可见,能把简追这样言行举止都注意体面的人,给逼得爆了粗,薄扬这也是很有厉害的本事了。 “别找借口了。你就是没小洵能。”薄扬对简追的爆粗不以为意,毕竟他也是这么多年和姚嘉云剑拔弩张过来的,简追这点子情绪简直就是毛毛雨。 简追张了张嘴,气笑了,点点头,“对,我就是没小洵能。我和小洵这种天才比什么比,我比你能就行了。” 薄扬听了也不恼,只一脚将简追踢进了鱼池,指着那一丛丛迅速朝着简追围上来的毛毛鱼命令道,“咬死他!” 简追这么不苟言笑的人,都被薄扬给逗得笑出声儿来,“你别闹!” 薄扬爽朗笑着,在池边坐下,双脚探进池子里去,侧目看着身旁小洵画画,说道,“随便画两笔行了,天气冷,鱼池温度不够,等会着凉呢。” 上一刻和简追闹腾起来时还像个长不大的大男孩儿似的,这会子又很体贴的像是个长辈似的关切林洵了。一秒切换,无缝衔接。 林洵画画快,大抵也就再在鱼池待了十分钟的样子,就转去其他的池子了。 林洵抻着头在两个池子中间的一个小水台张望着,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冒着白气儿的小水台里……泡着的鸡蛋。 “尝尝?”薄扬拿了小水台旁边放着的木勺,准备把小水台里的鸡蛋给扒拉上来。 林洵很感兴趣,跃跃欲试地接过了木勺准备扒拉温泉蛋上来。 旁边就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才刚放下去的蛋,还得再等等。” 听到这声儿,简追有些讶异,转头朝着声音的主人看了过去,“祁风?” 来人身材高大,头发是剪得短短的圆寸,非常精神,而且这种发型,颜值不够绝对驾驭不了,颜值不够那就像是劳改犯似的。 但这人却配这发型挺好看,身材高大挺拔,配着一颗圆寸球头,轮廓锋利五官深邃,怎么看都是个英气的样子。却戴着副圆圆的金边眼镜,还丝毫不让人觉得突兀。 第371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啊。”来人应了声,挑起一边唇角,笑得有些坏,透着几分痞气却不叫人觉得讨厌,看起来很是阳光的样子,笑容里和眼神里都不见阴霾。 他并起右手食指中指,在眉毛处点了点,然后朝着简追方向一挥,“哟,简二。好久不见。” 简追顿了顿,笑了起来,走上去和他拥了一下,“什么时候回来的?昨晚我来的时候,问服务员,没说你在啊。” “我低调嘛。”祁风耸了耸肩膀。 简追:“你就是怕麻烦。” 祁风指了指他,“你懂我的。” 然后看向了薄扬,眉梢轻挑,转头又对简追笑道,“你刚就是为了这位,和薛赟在餐厅差点打起来呢?看不出来你还有冲冠一怒为蓝颜的时候?” “……”简追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有点头疼的样子,“你就别调侃我了。” “行吧。”祁风面上依旧是爽朗的笑容,朝薄扬伸出手去,“祁风,幸会。” “薄扬,幸会。”薄扬和他握了手,虽然薄扬和他没什么交情,但这是简追的朋友,天地良心,能让简追当成朋友的那还真不多,所以多半不是什么人品不好的。 “博天薄总,久仰了。”祁风笑眯眯的,目光在薄扬脸上逗留了一圈。 忍不住嘶的抽了一口气,“哎,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能让追子当成朋友的,果然都是颜值在线的。” “你这自夸还自夸得挺隐晦。”简追说道,他祁风就是简追的朋友,这自夸得…… 祁风嘿嘿一笑,抬手挠了挠头,“哪有。不过我也没说假话啊,薄总你这颜值,也就我已经有人了,不然我肯定要努力一把。” 祁风这种性格的,估计无论跟谁,都能相处得来,太随和了,又开朗。也难怪能和简追这种性子淡得八竿子打不出个屁来的,也能成朋友。 “你可拉倒吧。”简追撇唇,“阿泉揍不死你……是了,阿泉呢?” 说到爱人,祁风虽是依旧那副爽朗的,挑着唇角带着几分痞气的样子,但目光里的柔软已经漫了出来,“他没跟我一起回来,走不开呢,代孕快生了。我回来,他得在那边守着呢。” 简追眼睛蓦地睁大了,“你们……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都没听说过?” “哎你简二多忙啊,这种事儿就不拿来烦你了。”祁风笑道,目光里有着雀跃,明明自己还透出些许未褪的少年气,却比出两个手指,得意极了,“两个!我和阿泉一人一个,追子,我要做爸爸了。哈哈哈!” 简追这才收敛了表情里的震惊,说道,“恭喜了。” “谢谢谢谢!等满月了请你来喝酒。记得赏脸啊。”祁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 “都快生了,你怎么回国来了?”薄扬忍不住问了一句,他心里其实有些酸酸涨涨的羡慕着,看着祁风脸上那种雀跃,眼神里的得意和欣喜若狂,仿佛恨不得像全世界宣告自己要做爸爸了…… 薄扬就想到了自己那个没来得及现世的孩子,原本他也可以这样得意的,这样欣喜若狂的,向全世界宣告自己要做爸爸了。造化弄人。 祁风说,“喔!是了。我回国来想把这度假山庄卖了,找人接手呢,以后估计没多少时间回来,而且我和泉都要做爸爸了,俩娃呢,估计没多少精力再顾着国内的事儿。” 简追刚准备说自己那度假别墅都打算卖了呢,还没来得及开口,祁风就问道,“怎么样?追子要么你接手?” “你在国外消息是不是有点滞后?”简追问他,“你难道不知道我已经被家里扫地出门了么?就算不知道,刚薛赟在餐厅骂骂咧咧那些……” “哈!”祁风乐得不行,“别说气话啊少年,你就是被扫地出门一千遍,只要你向简逐开口,他什么不能给你啊?” 忽然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就连小洵都能提议‘卖给你哥’了。简逐对亲弟有多有求必应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啊。 简追不置可否,笑了一下。 祁风本来也就是顺嘴开句玩笑,此刻才认真了些,说道,“我开玩笑的,我已经找到人接手了,你们这几幢你们自己的产权,到时候会分出来,或者你们想要出手,到时候也是可以和对方商量的。” “谁接手了?”简追问道。以为是江城圈里的谁。 祁风:“你应该不认识,不是江城的。是阳城那边的,你要是也打算脱手的话,到时候可以一起见见。” 林洵已经拿起了木勺,将温泉蛋从小水台里扒拉了出来,因为刚拿出来,有点烫手,就在两手间倒腾过来倒腾过去的……然后吧唧一声就摔在地上,好在里头已经是半凝状态,倒也还能吃。 祁风看过来,就笑道,“这谁家孩子?” 简追指了指薄扬,“他小舅子。” “是了。”祁风忽然想起来,“我听说你带了人来的?” “嗯。”简追点头。 祁风拍了拍脑门,“差点忘记和你说了,程家的人在呢。” 如果不是姚嘉云和他的分手,让他幡然醒悟的话。简追以前若是按照家里的安排,按部就班的行动的话,他原本是应该听从父亲的意思,与程家的小姐订婚结婚的。 但因为他的‘叛逆’,这事儿算是彻底黄了。 倒不好说算不算是得罪,虽说与程家联姻着实会给简氏的生意带来一股不错的助力,但就算没有这层关系,简氏也不至于就做不动生意了。 只不过,这事儿当时在江城圈子里,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原本都算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却忽然黄了。而且还是简追不干了,不管怎么样,都挺让程家丢脸的,毕竟人家那可是姑娘家,在这事儿上更要脸要皮。 祁风人在国外呢,都知道这事儿,可见闹得有多不好看不愉快。 他想到这茬,也就赶紧对简追说,“要么你回避一下?不管怎么样,订婚的事儿你都回绝了,眼下你回避一下,也算是给人姑娘留点面子……” 第372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祁风这话倒也不过分,简追并没有什么意见,只不过…… “就我刚和薛赟吵那一趟,连你都听说了。我现在再回避,意义好像也不大了吧……”简追说。 祁风想了想,就笑得有些无奈,他摸了摸鼻子,“也是。哎不是我说,你以前分明挺低调的啊,怎么忽然就转了性呢……” “大概是长大了。”简追回答得丝毫不惭愧。 祁风龇了龇牙,“你这意思,你以前还是个宝宝是吧?” 薄扬在一旁附和道,“谁还不是个宝宝呢。” 简追和祁风挺久没见了,也就打算找个地方叙旧,这汤池倒不算是个适合叙旧的地方。 “没事儿,我先陪你们泡吧。完了再去我那儿聊会儿,我带了几支不错的酒回来,你们正好尝尝……”祁风说着,歪头看着林洵,“小孩儿成年了没?” “还没呢,别做小孩儿的打算了。”薄扬挡了挡林洵。 “看来也是个惧内的。”祁风调侃薄扬,“这么护着小舅子,是怕被老婆骂吧?看不出来啊,薄总好歹算是凶名在外……” “哎不是,我还凶名在外了?”薄扬有些无奈。 祁风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不要混淆重点。” 薄扬顿了顿,轻叹道,“行吧我是怕被老婆骂,但那不叫惧内吧,怎么不得说是心疼老婆啊?” “你还挺能给自己找补。”祁风乐呵呵的,领着他们去泡汤池,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他熟。 还特意叫服务员换了新的药包过来,篮球那么大一布包的菊花,被汤池里的热水这么一冲泡,清香四溢。 感觉就是整个人被泡进了冒着热气儿的菊花茶里,简直了。 就是颜色有点不美好。 “这颜色真是……”薄扬看了一眼这菊花池里水的颜色,黄澄澄的。 怎么说呢…… “像尿。”林洵这种情商低的,不得不说,就是耿直boy本人了。 “咳咳!”祁风差点呛着,完了就笑得很大声,“你们还能不能好了?” 简追也一脸尴尬,就完全没法直视这一池子菊花茶了,他们只能灰溜溜换到其他池子里,玫瑰池,香得太过了…… 于是最终他们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酒池。 林溪和姚嘉云起床喝完粥来公共区找他们的时候,他们还在酒池呢。倒也不是一直泡着的,泡一会儿,就到一旁发热的石板床上趴一会儿,来回摊饼似的翻翻面,过会儿又再下池子里。 冰豆花和小酒喝着,温泉蛋吃着。人生得意须尽欢…… 总之,林溪和姚嘉云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个红扑扑的。 在肤色上,无论是简追还是薄扬,又或者是林洵,那都是很不ma 的,什么健康的小麦色?不存在的,一个个都白得发光,男人看了沉默女人看了流泪的那种白。 夏天时还能沾一沾大太阳强紫外线的光,这一到冬天,捂个十天半个月,衣服一剥,那就是白斩鸡本鸡无疑了。毫无办法。 热水一泡,热气一蒸,就红扑扑的,跟螃蟹似的一蒸就熟了似的。 “你们这是泡多久了……?”姚嘉云看着三只红螃蟹,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她没注意祁风,只以为是其他顾客呢。 但简追和薄扬都躺在暖呼呼的石板床上眼睛闭着,满脸舒适像是已经睡过去了的样子,林洵也差不了多少,趴在池子边眼睛早就闭上了。 祁风说,“有一会儿了,泡一泡又上去热石床上趴一趴翻一翻,你们要是再晚点过来,我估摸着他们也快腌入味了。” 姚嘉云和林溪还有些诧异这位主动回答她们的,但听到这话里的内容,她俩赶紧凑到石床边。 果不其然,酒香扑鼻,是快入味了。 林溪:“……” 姚嘉云:“……” 她俩对视了一眼,林溪抬起手来噼里啪啦在薄扬背上拍了一通。 “哎哎哎……我醒了醒了醒了!”薄扬迅速回魂,捉住了林溪的手。 简追就比较聪明了,听到这动静,都不用等姚嘉云如法炮制,他就已经一咕噜坐直了身子,“云云。” 他一把将姚嘉云捞进了怀里来。 姚嘉云和林溪闻着他俩身上的酒味,就觉得好像有哪儿不太对劲儿。 林溪走到池子边,撩了撩酒池里的水,米酒味儿…… 再闻闻小洵身上,米酒味儿。 再闻闻薄扬身上,除了米酒味儿之外,明明还有其他的酒味儿,是红酒还是什么…… 祁风见她这里嗅嗅那里嗅嗅的样子,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闻出什么来了?闻出是什么年份的红酒没?” “果然是喝酒了吧?”一听到祁风这话,林溪就很有些无奈了。而且不难听出祁风是认识他们的,不定酒都是一起喝的呢。 “喝了些。”祁风点了点头,“放心,小孩儿没怎么喝,就舔了一口。” 林溪:“……” 她转头看向小洵,“几口?” 林洵比出三根手指,“三口吧。” 薄扬伸手拍拍林溪的肩膀,然后拍了拍石床,“你过来躺躺,可舒服了。” 林溪懒得理他,姚嘉云也懒得理简追,就让他们继续在这瘫着,她俩则是去体验其他花样的汤池去了。 薄扬和简追躺在热石床上,酒意被蒸着,又昏昏欲睡起来。 都快睡着的时候,林溪和姚嘉云那边的动静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原本还昏昏欲睡的两人,顿时清醒了。薄扬和简追对视了一眼,就都站起身来,祁风也从池子里起来了,马上裹上了浴袍,转头就问简追,“哎你媳妇儿和程芊芊互相不认识吧?别是碰上了。” 简追眉头皱着,她俩互相认识不认识,他还真不知道。 但女人有时候……就是聪明得让人难以想象。 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也知道,而且有时候明明知道了还会装不知道…… “过去看看。”简追一边说一边裹上了浴袍。 薄扬早已经裹好了,三人就朝着动静传来的方向而去。 是在玫瑰池那边。 的确是碰上了,但……姚嘉云和林溪似乎并没有吃亏。关键时刻,姚嘉云的战斗力其实是相当靠谱的。不仅嘴皮子利索,嗯……身手也很敏捷。 第373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他们遥遥就看见姚嘉云和程芊芊在用温泉蛋对砸呢。 女人掐架从来就没个章法,基本广为人知的就是揪头发撕衣服抓脸这一套。所以姚嘉云和程芊芊这个路数,嗯……还挺新颖? 用温泉蛋对砸…… 姚嘉云闪避值很高,命中率……也很高。 程芊芊已经气红了眼,左右手开弓,但准头着实算不上优秀,何况姚嘉云身手还挺敏捷,能接住的,那就接住了之后砸还回去,没接住的基本也都灵活的闪避开了。 倒是程芊芊脑门接连挨砸中了两下,挺疼的,气得眼睛都红了。 “我和你拼了!”程芊芊尖叫一声。 简追他们就遥遥看见程芊芊扑进了姚嘉云所在的池子里去,连带着还有和程芊芊同行的两个女人,和程芊芊一挂的,都是家世不错的名媛,虽然算不上是像姚嘉云和林溪这样铁瓷的闺蜜吧,但塑料姐妹花也是个塑料,不是,也是个姐妹嘛。 于是就都下饺子似的噗通噗通下水去了。程芊芊对姚嘉云的怒气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其实算不上是男人被抢了,毕竟简追和程芊芊还真是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但就两家人当时谈的程度,基本上如果不是姚嘉云的存在,就简追素来对家里的安排没什么意见的那种放任的态度而言,程芊芊和他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但不仅没板上钉钉,事儿还黄了。黄了就黄了吧,反正谁也没付出感情也没付出肉体,谁也不吃亏。最多就是原本可以更密切合作的一些生意没法那么密切合作了,多少还是有些损失。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如果是薛赟那样的货色,程芊芊也不会有什么怨气,说不定还会松一口气呢。问题是!是简追啊!简追这样的优质型,有钱有颜有本事有身高,不抽烟不喝酒无不良嗜好! 简直就是大写的钻石级别的货色了。就这么黄了,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怨气? 于是程芊芊虽然面上不显,只当做没缘分,但其实私下里还是打听过的,所以当然也知道姚嘉云的存在。 然后又听说简追居然带着她来这度假山庄了!那还能忍?当然忍不住想来亲眼看一下,究竟是怎样的女人,能把简追都拿下了! 而女人对女人总归是挑剔,瞧着姚嘉云好像也不是什么天仙模样,自然免不了几声冷嘲热讽……而林溪又记忆力太好,所以一眼就认出来这个程芊芊,是她曾经在一个宴厅门口看到过的,站在简追身边的女伴。 于是……姚嘉云当然也不可能对程芊芊的冷嘲热讽无动于衷。 然后就有了温泉蛋对砸这一幕。 至于程芊芊窜进池子里试图引发更大的争端这事儿,姚嘉云和林溪没打算奉陪。都这个岁数的人了,还和小孩儿似的扭打,有失体面…… 反正姚嘉云是这么说的。 于是在程芊芊跳下池子来的时候,姚嘉云和林溪就麻溜地窜上岸去了。 遥遥就看到了自家男人,眼睛都亮了。 毕竟在这样的时刻,哪怕拳脚占了上风,又或者是嘴皮子占了上风,那都不顶事儿,那都不如简追露面来得有用。毕竟简追是她姚嘉云的私有物,只这一点,她就完胜了。 姚嘉云矫健地跑到了简追跟前,一把就挽住了他的手臂,洋洋得意地朝着池子里的程芊芊看过去。 简追倒没有什么要帮姚嘉云出头的意思,本来女人打架,男人要是一插手,性质就变了。更何况,姚嘉云明明就是占了上风的。而且简追的出现,就已经等于帮姚嘉云出头了。 “没伤着吧?”简追低声问她。 姚嘉云摇了摇头,“就她那小姐身手,能和我比么?我好歹是澳洲农场主的女儿……” “哎哟可把你牛逼坏了。”薄扬在一旁撇唇道。 林溪侧目睨他,“你闭嘴。” 薄扬:“……哦。” 他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没再做声,主要是这还一身酒气呢,着实没什么底气多说什么。 程芊芊看到简追过来了,就一瞬间没了底气。也不起来,就窝在池子里不打算露头了,可见也是要脸的,知道这毕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刚才和姚嘉云的争端,当时冲动之下只觉得愤怒,眼下冷静下来想了一想自然也觉得失了体面。 简追也不好提议离开,他不希望姚嘉云觉得他在考虑别的女人的颜面。 不过意想不到的是,姚嘉云主动提议离开的。 “走吧,继续这儿待着的话,她们该泡皴了。”姚嘉云说道,朝着池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只看到程芊芊和其他俩女的背影,白生生的挺漂亮的背。 他们不走的话,她们仨应该是不打算起来了。 讲老实话,她们仨都是那种挺漂亮又有气质有品味的女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姚嘉云觉得很难羡慕这样的人,甚至还有些同情。如果是别的女人,说同情程芊芊这样的女人,可能还会被说成是酸葡萄心理。人家豪门名媛日子不知道过得有多好,接受的是高档教育,精英教育,开的是豪车,住的是豪宅,出入的是高档场所,以后嫁的也是档次相当的男人,不出意外,一辈子过的都是这样的高档生活。 哪里需要别人的同情?被人羡慕还来不及呢,要也是她们同情别人的。 但是姚嘉云的话,就算不上酸葡萄心理,因为她有简追,根本不需要酸别人。 而且姚嘉云和林溪是这么好的朋友,所以也算是相当清楚,这样的豪门名媛,过的会是怎样的日子。 于是姚嘉云就提议离开,他们就走了,也没再去酒池,而是直接回了别墅。 回到了别墅,姚嘉云才转头对林溪说了句,“就忽然很庆幸你家破产了。” 林溪转眸看着她,笑道:“……我谢谢你啊。” “不然你不定也得活成她们那样儿吧?多尴尬啊。”姚嘉云说。 林溪想了想,“谁知道呢?说不定我就比她们厉害呢?” 姚嘉云转头看向简追,目光有些古怪,简追抿着唇,眨了眨眼,“怎么了?” 姚嘉云凉凉说道,“她一来就说我偷人老公呢。” 第374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哎你说姚狗会不会把简追生吃了?”薄扬忍不住朝着旁边小楼的主卧方向看了一眼,忽然就有些抱怨这隔音效果太好的楼板,听不见啊。 “不至于。”林溪见他眼珠子都要飞出去似的,就伸手捧着他的脸,“你也差不多一点,没你这样的,幸灾乐祸。” 薄扬低低笑了两声,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这才想了起来,“哦是了,昨晚忘记说了。” “嗯?什么?” “等洵仔放假了和他一起出国去的事情。”薄扬提到这茬。 林溪眨了眨眼,“不是说了么?” 并没有忘记说什么的样子啊?林溪有些不解。 林洵听到这个话题,原本一直事不关己无动于衷地坐在那边摆弄手机的,此刻也朝着他们看了过来。 薄扬盯着林溪的手,目光暗暗的,伸手将她的手包裹住,他才低声说道,“不放心小洵一个人出去是其一。其二是……”薄扬握了握她的手,用了几分力,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还是想把你手治好。” 林溪没做声,嘴唇抿着,沉默了片刻嘴角才卷起了一个柔软的弧度来,半开玩笑似的轻松道,“你这就是不相信越泽的专业能力啊,他要是知道了该伤心了。” 薄扬撇了撇唇,他哪里顾得着越泽伤心不伤心的?更何况…… “我就是向越泽咨询过,才做出这决定的。”薄扬虽然明面上不说什么,也任由林溪好像对她自己的手不能恢复全部功能的事儿并没有那么重视的样子,但其实私下里,他并不好受。 他总是心疼她工作那么辛苦,但不希望她工作辛苦不代表他就能看着她连原本工作的能力都丧失了。去咨询越泽的时候,越泽倒也没有什么被不相信专业能力而伤心的样子。 越泽觉得再正常不过了,在他看来,林溪这样的能力水平,如果就这样放弃了,实在是太可惜了。所以听到薄扬这个意思,越泽不仅没不高兴,还主动帮他联系了国外在恢复这方面很有能力的医生。 “行吧。”林溪笑了笑,在薄扬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那就治。” 林溪并没有很热切的样子,她原本就是个不那么热切挂在脸上的性子,而且,越是因为了解这个神经损伤,也就越清楚这个治疗不是个短期的小工程,也清楚这个治疗不是一定就能有好的回馈。 因为了解,所以就淡定了。没报那么多的希望,自然看起来就没有多热切的样子。但她这种看起来不热切的淡定样子,落在薄扬眼里,难免就让他心疼。 但薄扬也没多说什么,自己心里默默憋着疼就行了,他也知道这种没个准儿的事儿,刚开始不报特别多的希望,心态才是正确的。 这事儿也就只这么提了一嘴,倒是没再多说。 姚嘉云和简追之间也没什么大事儿,小两口去屋子里也不知道干了些什么,总之再出来的时候,姚嘉云也没了什么因为程芊芊的发难而不高兴的样子。脸上堆着乐呵呵的笑,简追瞧起来也很是自在愉悦的样子。 甭管俩人干了什么吧,反正薄扬在心里是给他们规到少儿不宜的范畴了。 姚嘉云和简追毕竟是要上班的,所以也不可能出来逍遥太久,和薄扬与林溪现在这种安然闲适游手好闲的闲人那是完全不同。 闲人们向来就很迁就忙人的时间。 所以在这儿逗留了一夜一天之后也就准备撤了。祁风特意过来送他们,就是送得有点不够正式,穿着身浴衣就出来了,这也就算了,毕竟是温泉度假山庄,穿浴衣也不能说就不应景,但祁风那一身浴衣……墨蓝的底色,上面印着一个又一个的狗头,就是那个doge脸,一个有一个,每个都得有巴掌大,面目清晰。 以至于乍一眼看过去,就被无数个狗头,用那个doge脸的眼神盯着。 简直了。搞得他们说话的时候,眼睛老实止不住往祁风浴衣上的那些狗头瞟,简追没忍住瞟了几次之后,索性闭了闭眼,转眸不看他了。 薄扬没简追那么好性子,瞟了几眼之后就忍不住了,“哎我真想把你衣服给扒了!” 祁风:“……”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薄扬,“哎不是。你一直男,对我还有什么想法不成?” 这话多有意思啊,薄扬都气笑了,摆了摆手说道,“你这一身的狗头真是……” “啊对不住。”祁风乐呵呵笑了起来,“我爱人的恶趣味,有阵儿他就忽然很迷这个狗,别说浴衣了,我家地毯上都是这狗头,那段时间我也是感觉整天被盯着。久了免疫了倒是没感觉,难为你们了。” 祁风缩了缩脖子道,“主要是天气这么冷,我也不可能脱了啊。” 简追摆了摆手,“行了你不用送了,我们自己走就行。” 祁风想了想,还是跟着他们一路到了车位去,“总之,等那个想要接手这山庄的人过来谈的时候,我再联系你。你到时候也一起过来听听看,要是觉得合适,可以搭着一起出手,你要觉得不行,也可以自己再联系别的。” “行。”简追点点头,拉开车门,“那我们走了,再联络。” 祁风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等我孩子满月的,我肯定得联系你。” 简追笑了起来,朝薄扬指了指,“我估计那时候正好薄扬就在美国呢,我人不到也会让他帮我把礼带到的。” 祁风帮他们关上了车门,看着他们车子开出去。 不过简追和姚嘉云都一致认为,还是用来坑秦天比较合适。也不能说是坑吧,毕竟这度假别墅实打实的不动产,条件也不差。这怎么不得叫做……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从温泉山庄回来没两天,就是林洵的期末考试,送他去学校之后,林溪就去越泽那儿做这一期的理疗,薄扬送她去医院之后,就去公司闲打晃。 林溪也就和越泽说了说自己可能要去外头治治看,越泽跟她自然也就说得更详细。聊完之后,林溪拿出手机,这才看到薄扬发过来的消息。 看得她一愣一愣的。 第375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我去一趟顺江病院,看看简追怎么强买强卖给秦天。[坏笑][坏笑][坏笑]’ 林溪看着这条消息哭笑不得,尤其是那三个坏笑的表情,薄扬发消息向来就很是简洁明了,有话说话,表情包什么的基本不存在,能把系统自带的表情用明白就很不容易了。 而且能发系统自带的表情给人那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林溪忽然就很心疼秦天,秦天啊你睁睁眼!看看你找的是怎样的一个挚友!连发了三个坏笑啊!还有那幸灾乐祸要看热闹的态度…… 林溪想了想,站起身来。 越泽合上病历,手肘撑着桌面,十指相扣托着下巴扬眸看她,笑道,“就走了?薄总催呢?” “薄总倒是没催,但我有点事儿想去看看热闹。”林溪拿了外套披上,都已经迈出步子了,想了想又停住了,转眸看向越泽,“薄扬挺不死心的,我看他那样儿,我也不忍心这么没劲儿。你和我说个实话,就我这段时间理疗的成效,我这手出去治的话,能全部恢复的可能性,有多少?” 越泽张了张嘴,没马上说出话来。 林溪笑了笑,笑容瞧起来挺轻松的,伸手指了指越泽,“你就别拿你糊弄薄扬的那套说辞来糊弄我,我本来就没报多大希望,所以什么答案我都能承受得起,你说实话就成。” 越泽抿了抿唇,轻叹一口,“一半一半吧,你也别太悲观了,比你情况严重的也有治好了的。有时候就不能太理性,还是得有点理想色彩在的,所以吧,给医生看病最没劲了……” 对此林溪毫不否认,她点了点头,“是没劲。”林溪挎上包,一边扣上外套一边说道,“都不相信奇迹的。啧,一半一半……那我还是稍稍期待一下吧,说不定就转个运呢。” “你也该转运了。你这运气都丑成什么样子了。”越泽起身来送她。 林溪摆摆手,“谁说的?我运气老好了,就是全用在薄扬这儿了,其他的事儿我还就真没指望什么,毕竟人不能贪心嘛。” 她嘻嘻笑了笑,眼睛里不见阴霾。越泽瞧着她这样,真是原本用来劝的话,全憋在嗓子里倒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只能说道,“我原本还想着怎么宽慰宽慰你,你这可真是够心大的,是真的没那么在意啊?” 林溪想了想就嗯了一声,“要说一点不在意那肯定不至于,我好歹是个医生,我辛辛苦苦学那么多年,总也有作为医生的自负心,而且我还外科,而且还心胸外……” 虽然都说行行出状元这话在什么行当里都一样,但真要说起来,外科就是比内科那种抽丝剥茧般的诊断来得要直接果断,也来得要更有难度。而在外科里,心胸外和神外又是更有难度的方向,一个对心脏一个对脑子,都是大头。 所以在这两科学出来了,练出来了,能独当一面了。要能说放弃就放弃,那不可能。林溪也不敢说自己就有这么佛。 “但要说就因为这,就郁郁寡欢了,就多影响心情了,这心情就又多影响生活了,那也真不至于。没那么严重,毕竟谁还能真靠工作过一辈子?”林溪说着,摸着鼻子笑了笑,她自己以前在国外求学的时候,其实就是这么打算的,反正这辈子也没指望什么别的了,就跟工作过一辈子吧。 但回国之后,再遇到那个人,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所以不能说全然不在意,但真没到那么严重的程度,不用你劝。我自己就能调整过来,能有治好的机会,我当然愿意治。但就算治不好,我也不会哭天抢地什么的。大概老天就不想让我继续干外科这行呢?没事儿,等来年我钻点别的,内科也不错啊,药费抽成更高呢,比外科累死累活的来钱还快还轻松不是么……” 林溪笑眯眯地说着,语气轻松的。 对于她这个心态,越泽是很服气的。 “你这是真佛系,我是服气的。” 林溪只笑笑,没说话。也算不上佛系不佛系的吧,人的经历不同,承受力就不同,她这辈子活到现在经历过难受的事情可太多太多了。以至于这种算起来都是小事,不至于的。 林溪摇头道,“服气就行,当今社会压力这么大,佛系多好啊,有也行没有也行,不争不抢不求输赢,你好好学学我,人生都能轻松几许。哈哈,行了你别送了,外头冷着呢,我走了。拜拜。” 林溪去顺江的时候,其实心里还咯噔了一下的。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林伟就在顺江,而且还不定又碰到陈思佳…… 但想了想,就又很快淡定了,薄扬说过的,林溪你没做错任何事情你不用怕碰到任何人。 对啊,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怕碰到有所亏欠的人。她本来就不用怕碰到任何人。于是想到薄扬这话,心里那点儿咯噔又抚平了。 下车就朝着蓝晴明病房过去,好在蓝晴明的病房明显是最高规格的VIP病房,和林伟的不在一个病区,陈思佳对林伟可以说是恨之入骨了,不会那么慷慨还给他安排最高规格的病房。 更何况蓝晴明是外伤康复病房,林伟是肝胆肿瘤,八竿子打不着的病情,一般也不会安排在同一个病区。 林溪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正好听见姚嘉云在忽悠秦天。 “你看呐,你男人因为这次事故,可以说是元气大伤了。真的是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啊,你总不可能还看着他外伤康复了之后就马上开始工作吧?老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啊,他这也不是简单的伤筋动骨啊,脏腑都受伤了!” “需要更多时间休养!江城还是太浮躁了,得有个环境清幽的地儿才更适合休养。这次我和林溪去探了探路,帮你们体验了一下,那是真不错。无论是环境还是设施都是非常够档次的。而且离江城的路程还不算远,来去也方便!” 第376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其实要不是简追和他家的关系现在不太好,也就不会动这度假别墅了。那山庄不对外宣传,所以倒是没有什么散客,全是江城圈子里的熟脸,讲老实话对生意人而言是很友好的环境啊。但我家锥子现在毕竟不是生意人了啊。” 姚嘉云这口才……无论是薄扬还是简追,甚至就是在外头听着的林溪,都不由得觉得,姚嘉云这口才不去做生意实在是浪费了,简直能把死的都说成活的。 “他不是生意人那是什么?”秦天坐在沙发上,脖子上挂着耳机,手里捏着一副复古风的圆形玳瑁小框眼镜,膝头上那本普希金的诗集都还没合上。 依旧是面容清朗温和的笑模样,大抵是心情好了,整个人气色瞧着就很好,白里透红的。 姚嘉云说,“打工仔呗。你们不是才给他发了一笔劳务费么?” 然后那劳务费就给她买了限量版的包包当做生日礼物,以及求婚戒指…… 所以这话倒也没错,简追在旁边附和般的点点头,就很是一副能认准自己定位的样子。说白了就是不太在乎这些,姚嘉云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完全没意见。 姚嘉云笑眯眯的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秦天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上轻轻划了划,然后拇指朝着蓝晴明的方向比了比,对姚嘉云说,“我没觉得什么,要么问问蓝晴明的意思?” 姚嘉云啧了一声,似是觉得刚才那番口舌全白瞎了,她盯着蓝晴明,就直接问了,“你们家谁是领导?” 蓝晴明原本都凝神准备听她接着推销呢,不料她张口就是这么句,让他差点笑场,蓝晴明清了清嗓,声音轻轻浅浅的,因为肺受了伤,他呼吸都没法大口,也没法大笑或是剧咳,说话也就总那么轻言细语的。 声线被衬得很温柔,配上脸上的笑,以及手指过去时眼里也追过去的温柔目光,就很软很暖,“小天是领导。” “他说你是领导。”姚嘉云继续盯着秦天。 秦天笑了起来,垂着眸子,嘴角弯出愉悦的弧度来,“行吧,那就我是领导吧。” “买吗?”姚嘉云问。 秦天没做声,只笑着点点头,然后才无奈道,“买了买了。” 蓝晴明在病床上靠坐着,轻言细语道,“简追还是不是生意人我说不好,但你肯定是生意人……” 林溪推门而入,“我在外头听到你们好像达成了什么肮脏的PY交易?” “这都什么词儿啊……”秦天抬手摁了摁鼻梁。 林溪笑着走了上来,将手里的果篮递给了秦天,然后才拿了蓝晴明病床床尾夹着的病历副本翻看了一遍,眉梢轻轻挑了起来,“人逢喜事精神爽啊你这是?” 林溪挑眉看着蓝晴明,“各项指标都比之前要更好了。” 秦天与他和好了之后,他这状态简直是突飞猛进,所以也难怪医生们总会说情绪是能够影响病情的,所以要保持开朗心情…… “这小伙儿大概是良药。”蓝晴明朝着秦天抬了抬下巴。 “再继续保持下去,的确在医院不用再继续耗多久了。秦天要是真要买了简追那度假别墅,你真可以去那儿休养。”林溪将病历合上,放回了原位。 蓝晴明不置可否,看起来挺无所谓的样子,他其实就挺无所谓的,去哪儿休养都无所谓,是在医院里,还是在家里,又或者是去那什么度假别墅,他都无所谓。秦天在就行。 款儿就是这点好,谈笑间,就能把昂贵的不动产给买了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这话是姚嘉云说的,说得特别……就好像全然忘记了她早已经和一个款儿在一起这么多年了。 林洵的期末考试特别平静的结束了,在别人家,孩子考试那都是大事儿,但在他们家,要不是林溪会记得问上一嘴的话,估计考试这事儿就那么波澜不惊地过去了。 林溪是在考试前问过一嘴,薄扬则是在考完后问了一嘴。 对话大概是这样的。 薄扬:“洵仔,考完了?” 林洵:“嗯。” 薄扬:“考得怎么样?” 林洵:“蛮好。” 薄扬:“成绩出了吗?” 林洵:“还没。” 薄扬:“自己估计呢?” 林洵:“第一吧。” 薄扬:“奈斯。不愧是我薄扬的小舅子!晚上带你吃好吃的去。” 对话结束。 林洵又从不打诳语,拿成绩单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雪,他提前给姐姐打了电话,于是从学校出来的时候,薄扬已经开着车载着林溪在校门口等着了。 校门口永远是拥堵的,天气不好就更堵得厉害。 林洵从学校里出来的时候,身旁还跟着三个同学,应磊朱泽和顾恺轩三人,都是因为李念念才和林洵熟识了,李念念走之前再三嘱咐他们要善待林洵。 林洵的性格沉闷漠然,其实真是不怎么好相处的。但应磊他们毕竟是三人,而且都正是少年郎热血开朗的年纪,林洵沉闷漠然就沉闷吧,他们三人该闹闹。 倒也热闹。林洵一直就嫌他们吵得很,但也从来没推开过他们。 人活一世,需要朋友。 薄扬不太会对林洵说教什么,但也曾经对他说过,他在高中时也因为脾气暴躁不算合群,但还是在那时候认识了秦天。 朋友这个词看起来好像很虚,但其实到了某些时候,却是真正能给予你力量的。所以人人都需要朋友。 他们三人闹哄哄的就架着林洵过来了。 林溪都很有些诧异,一来多半是没想到小洵居然能有这么多朋友。二来当然是没想到小洵这个性格的,居然能忍得了这样的一群闹腾的朋友。 车门一打开,少年郎咋咋忽忽的音浪几乎是被寒冷的北风卷进了车厢里来。 “请客请客请客!” “林洵你今儿别想跑!反正我们就不走了!” “你敢耍赖我立马打电话给李念念!我天呢我们这么心疼你,把你这锯嘴葫芦是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你耍赖吗?我可要打越洋电话了啊?” 林洵的声音烦烦的,但却不难听出,对好友的无奈。 “那边凌晨呢,你们别闹。” 第377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就闹!你要是耍赖,你要是想跑,你要是今儿不请客,我可就闹了!”应磊拿着手机一副威胁的样子。本来几个人里头就数他性格最大咧咋忽,也是最能活跃气氛的。 和谁都处得来,就连林洵这样性格的,有时候都架不住应磊这种热切的,感觉某些方面和李念念有点像,就是不怕被人甩冷脸,或者说,面对这样的人,就算想要甩冷脸,都不好意思,或者说觉得不忍心。 林洵抬手摸了摸耳朵,也不知道是因为拿应磊没办法,还是被应磊这嗓门给吵着了。 “怎么回事儿啊?”薄扬将车窗降下来,从车窗探头出去问道,脸上带着个笑模样,主要是他只要一漠然脸,其实就非常冷,如果不带点笑,瞧起来就很有威慑力。 这倒不是薄扬故意想这样,只是长期在上位的人,不由自主就有的气势。毕竟手底下管着那么多人,总不能端着个嬉皮笑脸的模样,也服不了众啊。 还别说薄扬这样的了,就是秦天那么个温和开朗的,身上也是有那种威慑力的,如果脸上不挂着点儿他那温朗的笑容的话,瞧着也挺唬人的。 果不其然,眼下薄扬脸上还带着笑呢,另外仨孩子还是收敛了些,顿时都噤声了,瞧着着这从车窗里探头出来的大帅哥,不敢造次。 “姐夫。”林洵叫了一声,脸上的表情虽然依旧有点烦烦的,但更多的是无奈,也依旧由着他们仨架着他,没点挣扎的样子。 应磊是个活泛的,就算那一下被薄扬的气势给慑着了,也很快就回过劲儿来了,扯着嗓子跟着喊,“姐夫!” 他一起嗓,朱泽和顾恺轩俩盲从,也跟喊口号似的,眼睛一闭就扯道,“姐夫好!” 薄扬本来就特喜欢姐夫这个称呼,姐姐的丈夫,他特喜欢这名头。 被他们这几嗓子给喊高兴了,脸上原本只挂着个笑模样的,此刻嘴角笑容扩大,眼睛也弯了起来,一瞬间冰雪消融一般的温暖。 “你们闹什么呢?”薄扬手拄着车窗边,歪头看着他们。 应磊最不怕生,有问必答,马上说道,“没闹呢,姐夫,是林洵闹,都说好了的,考得好得请客,大家这么好的朋友是吧……” 薄扬觉得这孩子挺逗,所以点点头,“是,这么好的朋友。” “作为一个学霸是不是应该在某种程度上考虑一下我们学渣的心情?”应磊说话还挺有层次感,这循序渐进的节奏吧…… 薄扬只能又点点头,“没错,是该考虑一下心情。” “但他居然想跑!要不是我反应快,等我们仨尿完出来他都撒丫子溜了!”应磊义愤填膺,还得问,“姐夫,你说这是不是不厚道?” 薄扬想了想,只能再点点头,“是。” 林洵在一旁小声逼逼,“我没想溜。” “谁信呐,你闭嘴先。”应磊说道。 林洵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响就又抿唇闭上了。 应磊继续说道,“而且我也听说了的,他这寒假要去美国看李念念,不定这就一个寒假我们都见不着呢,他今天居然还想溜……” 这孩子是个人物啊。薄扬忍不住转头与林溪眼神交流了一番。 林溪也点点头,算是同意了薄扬的看法,真是个人物啊,别说小洵有没有无地自容吧…… 反正林溪是已经被完全说服了,只觉得自家宝贝弟弟宝贝归宝贝,但这么做的确是有些不太厚道。 林洵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所以当然也是有些惭愧的,毕竟就算情商低,也不是完全没有,真心把应磊几个当成朋友了,也自然就会有惭愧愧疚这些情绪。 林洵又小声逼逼了一句,“我真没想溜。” “行了都上车吧。”薄扬笑道,“带你们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他们三人欢呼了一声,就窜进了车后座。 薄扬转头看了一眼,“能坐下吧?你们挤挤。” 他今儿开的是辆卡宴,就是个SUV,也不是什么七座商务车,但好在后座还算宽敞,四个小伙子叠罗汉似的塞后座里。 林溪转头看到小洵脸皱着眉皱着,和同学们挤一块儿,表情别提多烦了,却也半点不挣扎,一句抱怨都没有。 从小到大,林溪没见过小洵和同学有什么相处的场面,真是没有,小学没有,初中没有,高中的头两年也没有。小学的时候,小孩儿都不和他玩儿,把他孤立起来,初中的时候,一些小破孩子还撕他的画和书本,弄脏他的校服,将他座位摆到教室垃圾桶旁边…… 高中的时候更不得了,在之前学校的时候,有人还逼他跳楼,搞得他从二楼摔下去…… 像这样和同学和朋友勾肩搭背挤在一块儿,就算不耐烦也没有抱怨。这样的场景,林溪真是想都没想过。 就这么看着,一瞬间林溪眼圈儿都有些要红了,她赶紧转头过来,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笑着问了句,“你们挤不挤啊?” “没事儿!”朱泽声音特别艰难,他是被挤在最下面的,别提多负重前行了。 顾恺轩附和道,“我们年轻,骨骼惊奇。” 林溪被他们逗笑了。 薄扬说道,“行吧骨骼惊奇吧,那你们就多挤一会儿,我带你们去吃好的,但有点远,在市郊呢,就这路况……估计得四十分钟车程。” 后座响起了几声闷钝的嘶吼和吐槽,“林洵你也太瘦了,骨头硌人啊简直。” “羡慕嫉妒恨的话,你待会少吃点儿。”林洵淡定说道,他坐在朱泽腿上,还挺端正,端坐于霜天之上的神佛似的,表情非常的淡定。 “……不可能!”朱泽马上说。 顾恺轩手非常利索,也不知道怎么就伸到林洵口袋里去了。 没一会儿,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团来,朝着副驾的林溪递了递,“姐姐,喏,你接着这个。” “什么?”林溪接过纸团,展开来,一眼扫过纸团上的内容,就笑起来了。 林洵这才发现兜里东西被掏了,皱眉看向顾恺轩,“你这手艺,能发展副业了。” 第378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别损!”顾恺轩瞥了林洵一眼,“你说你一面瘫话少得八竿子打不出个屁来的,一张嘴全是损算是怎么回事儿?这么毒舌是很容易失去宝宝的。” 林洵沉默了两秒,居然跟上了应磊和朱泽的节奏,异口同声地发出了一个单音来,“呕!” 林溪和薄扬在前头坐着简直太惊喜了,恨不得给这仨小伙子颁个奖,连带着对顾恺轩这样被群嘲的处境都有些不忍心。 林溪轻声说道,“没事儿,谁还不是个宝宝啊。” 顾恺轩就来劲儿了,“就是!” 少年郎们一聚起来,那就是一个字:闹! 车开了多久,就闹了多久。林洵是最安静的那个了。 应磊忍不住抻着脖子往前,叫林溪,“林姐。” “嗯?”林溪回眸看向这个最能闹的。 “你怎么都没反应呢?”应磊特别好奇,眨巴着眼。 “什么反应?”林溪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因为应磊一直盯着她手里拿着的成绩单呢,“喔你说这个啊。” 成绩单上那一排数字真是……怪吓人的。 理综,数学都是满分,英语离满分也就差一分,唯一差点儿的也就是语文,没办法,情商不够高的人,在作文和阅读理解上有短板。尤其是抒情文,很容易就写出论文的感觉。 也难怪在理科,老说得语文者得天下。这话还真不是没由头。 尽管这样,这分数也已经很吓人了。 他们仨但凡要能有林洵这样的成绩,哪怕比他差点儿的成绩呢?都够爹妈吹一年的。 林姐看起来……也太淡定了吧? 林溪笑了一下,“习惯就好了。” 他们仨的表情顿时就有些挫败,被学霸打击不够,上赶着还要被学霸家属打击一番,这酸爽…… 薄扬单手握着方向盘,手伸过去,指尖在林溪手背上轻轻敲了敲,就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叠罗汉的仨少年郎,说道,“你们也就认识这姐弟俩还不久,认识久了你们也得习惯。” “姐夫你已经习惯了?”应磊嘴甜,张口姐夫闭口姐夫的。 薄扬点头道,“那可不,都十年了还能不习惯么?林溪这么淡定是因为……” “见多了?”朱泽接道。 “见也见多了,考也考了不少。”薄扬伸手揉了揉鼻子,笑得似有几分赧然,但又带着些没法掩饰的炫耀和得意,“小朋友们,我媳妇儿可是博士啊,这么年轻的博士呢,她什么好成绩没考过啊。” 果不其然,仨少年给了薄扬非常好的反应。 然后他们仨才知道,林洵这回考得那还真不算好,和他自己曾经考过的成绩比起来的话。就挺变态的,姐弟俩都挺变态的。 应磊嘴上没门把,就忍不住说,“得是怎样的爹妈才生得出你俩这么聪明的读书厉害的儿女啊。” 林洵抿着唇没做声,目光有些暗。 林溪对于这种话题倒是淡定,她低笑道,“别的聪明的读书厉害的儿女是怎样的爹妈生出来的我不知道,反正我俩是没什么好爹妈,我们的情况没有参考价值。” 顾恺轩伸手捅了应磊一下,应磊噤声,这才想起来的确是听李念念交待过的,林洵是姐姐拉扯长大的,家庭情况比较复杂。 应磊有些尴尬,讷讷道,“不好意思。” “没事儿。”林溪笑了笑,回身揉了揉弟弟的头,小洵头发冒出挺长一茬了,摸着稍稍有些刺手还挺有手感的,她说,“你也别臭脸,赶紧想想等会吃什么吧。” 四个大小伙子在后座叠罗汉叠了五十分钟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是个农家乐,食材都是很健康的,要么是农家乐自己养的,要么是自己种的。有兴趣的还能让顾客去地里采摘呢。 薄扬没什么兴趣,大冷天的,林溪也没什么兴致。 林洵素来喜静,也不是很喜欢这种大冷天的户外活动。但架不住其他仨实在是太闹腾了,根本就不用林洵的主观意见是什么。反正他话也少,他们仨习惯了之后索性就连他说话不说话都不重要了,压根不在意。 反正他们仨决定去了,就无视林洵的意见,直接架着就走了。 林溪看着他们架着林洵远去的背影,笑了起来。 薄扬给她倒上山楂茶,“挺神奇的。” “是有点儿神奇。这是怎样的一群孩子啊……”林溪捧着装了山楂茶的杯子,笑道,“感觉效果不比承厉教授的疏导效果差啊。” 薄扬点头,“的确。厉教授可不便宜,今天就按照厉教授的咨询费标准请他们仨吃好吃的吧。” 林洵被他们拖去了地里,挖了大白菜,说是下过雪的大白菜会特别甜特别好吃,还有萝卜。又去鸡栏抓了鸡…… 总之,林洵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发出了灵魂质问,“姐夫,你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里?就去那种点菜就能吃的地方不好么?” 薄扬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生命在于运动。你也该活动活动……”说着还蔫坏儿地晃了晃手机,“我给你拍了几张劳动的照片,回头发给李念念那丫头。” 一顿饭还是很美味的,农家柴火饭,都是很有滋味儿的。林洵最终还是高兴了起来,尽管之前怎么烦。但看到姐姐喝了两碗汤,而且那野生的红菇炖老母鸡汤,的确很滋补,适合姐姐喝。 吃饱之后,就送他们各回各家之后,就带着小洵去了商场。 准备买三个大行李箱,这就是要为出国去做准备了。 商场是博天旗下的商场,但好巧不巧的……就和陈思佳碰上了。 确切的说,其实薄扬和林溪都没注意到,他们还笑着高高兴兴的走进一个箱包品牌的店里呢。 刚出来,就听着一嗓子清脆稚嫩的童声,大声喊道,“哥哥!姐姐!” 林溪和薄扬都还没反应过来呢,一转身,一个小豆丁就哒哒哒冲了上来,直接抱住了林溪的腿。 林溪怔了怔,薄扬已经弯身,表情有些无奈。 小孩儿说道,“我啊我啊,是柯柯啊。” 薄扬将小孩儿拎起来搁臂弯里坐着,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第379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小孩儿太高兴了,小脸都因为激动而涨得发红,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亮晶晶的,他的眼型非常漂亮,和薄扬很像,非典型桃花眼,眼尾有着桃花眼上挑的弧度,但如果不笑的话,不会特别明显。 薄扬的眼睛就是这样,但小孩儿总是带笑的,所以一双眼睛就显得非常漂亮。 此刻被薄扬搁在臂弯里揽着,一大一小的面容在同一个画面里,简直了。 要不是林溪确实的知道徐柯的身份,就来个人说这是薄扬的私生子,林溪估计自己都是不会怀疑的。 徐柯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溪,朝她伸出双手,白生生的肉嘟嘟的小孩儿的手,“姐姐,我是柯柯啊,你不记得了吗?” 林溪静静看着小孩儿,嘴角浅浅卷了卷,“记得。” 她点点头,到底是没有伸手过去抱他或是摸他一下。也不能就说林溪铁石心肠,她在亲情方面本来就慢热,或者说其实在感情方面林溪都很慢热。她的弟弟,就站在她身后。 这才是她弟弟,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弟弟。 从他刚出生还是个红红的皱巴巴的小老头儿似的奶娃时,她就抱过他,小心翼翼的,捧着襁褓犹如捧着这辈子最重要的珍宝一般。 都说弟弟是骑着哥哥肩头长大的孩子,幸福的。 弟弟也是被姐姐抱着长大的。 这是她林溪的弟弟,叫林洵。 而眼前这个小孩儿,很可爱,很听话,被教得很好,一点儿也不熊。和她也的确流着一半相同的血,从血缘上来说,和林洵差不多。但就像是差点什么。 林溪会觉得他可爱乖巧长得好看,但心里最深处,就没法将他当成和小洵一样的存在。 倒是林洵静静看着眼前这小孩儿,思忖了片刻,低低问了林溪一句,“这是谁?” 林溪顿了顿,答道,“我妈妈的儿子。” “哦。”林洵应了一声,修长的手指伸过去,在徐柯的脸颊上轻轻抚了抚。虽然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但素来波澜不兴的目光,似是有了些许柔软的质感。 薄扬倒是没觉得什么,比起林溪和徐柯在这之前就只有一面之缘而言,薄扬和徐柯没有那么生疏,或者说,薄扬是看着这小孩儿长大的。 小孩儿又是个长得好看讨人喜欢的乖小孩儿,薄扬对他也是心肠柔软的。 只不过看到小孩儿出现在这里,他心里总有些不太好的感觉。总之,不是担心陈思佳在这里和林溪碰面了又让林溪心情受到影响,就是担心如果带小孩儿出来的不是陈思佳,那么…… “巧了。”一个男声从后头传来。 薄扬的唇角紧抿,眸子已经眯了起来,染上了深邃的颜色, 徐柯转眸看向后头的中年男人,小孩儿的表情明显有些怯怯的,倒也不是恐惧的情绪,但就是小孩儿遇上了那种比较严肃威严的长辈,并不是恐惧,只是也不敢造次,不老实的都会变得老实,本来就老实的大概就更老实了。 徐柯小声叫他,“爸爸……” 林溪咬了咬嘴唇,就不怎么想转身,她默默握了握林洵的手。林洵虽然情商低,平时看起来活得离地三尺似的对一切都不感兴趣的样子。但有的时候有很敏锐很细心。 比如此刻,几乎是瞬间,林洵就反握住姐姐手,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用身体挡住了她。 薄扬也是在这时候做出了和林洵差不多的动作,将林溪挡住,省得徐振河没事儿找事儿。 “不巧。”薄扬冷声道,目光没有温度,落在徐振河身上,“这是博天的商场,我来是自然。你要是能回避一下就更好了。” 薄扬是早就和徐振河撕破脸皮了,并且丝毫没有打算修补关系的打算。说是看到他就烦也不为过。 徐振河脸上的表情不冷不热的,嘴角挂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也不吃人。” 说着,他轻轻歪着头,似是想要朝着被薄扬挡在后头的林溪打个招呼似的,脸上那要笑不笑的弧度就变成了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听说你和陈思佳见过面了,咱们这些关系,还真是够热闹的。” 林溪没个动静,安静待在薄扬身后。 可不是够热闹么?林溪默默撇了撇唇,先别说什么陈思佳了,就眼下瞧起来就挺热闹的了,徐振河,薄扬,徐柯。 这真要说起来,感觉跟祖孙三人似的也不为过。可热闹了。 “所以这也就是我一直不是特别同意你和薄扬在一起的原因。”徐振河根本不在意她给不给出回应,就自顾自地说了。 林溪依旧没给个反应,只不过,沉默了几秒之后,一声略带讽意的笑声在薄扬的身后响起。 徐振河眉梢挑了起来,“好笑?” 林溪没忍住,从薄扬身后探出头来,“嗯,挺好笑的。讲老实话,你们老一辈的活得稀烂,男女关系一塌糊涂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有什么错?就许你们乱搞男女关系,我们正常男婚女嫁还成了天理难容大逆不道了?这难道不好笑么?” 徐振河闻言顿了顿,而后就冷笑了一声,“这嘴皮子利索的,牙尖嘴利大概是不像陈思佳了。” “谢谢夸奖。”林溪没打算再和他多说什么,但其实就很烦,拉了拉薄扬的衣角,“走了。” 薄扬嗯了一声,没再多看徐振河一眼,只是看着臂弯里头好好坐着的小孩儿,就有些犯了难。徐柯小手紧紧地抓着他,眼巴巴地看着他,也不说话,但就很舍不得哥哥姐姐。 薄扬垂眸看看小孩儿,又挑起眼尾看向林溪。 林溪瞧着小孩儿那水灵灵的眼睛,瞧见那紧紧抓着薄扬衣服的小手,她想了想,伸手在小孩儿头顶摸了一下,就抬眼对薄扬说,“我们带他去逛逛行了,你打个电话给陈女士说一声。” 薄扬垂眸凝视她,目光很温柔,他一直就知道她有多心软。 他声音淬着很浅很低的笑,“好。” 薄扬转眸看向徐振河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又瞬间消失不见。 第380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瞧起来并没有什么打算和徐振河商量的意思。并且也不怕徐振河发难,原本徐振河就一直希望他能管徐柯。 只不过薄扬这个态度,徐振河很不喜欢。眉头就皱得很紧,“这就是你对长辈的礼貌?” 薄扬顿了顿,旋即嘴角勾起个邪气又凉凉的笑,臂弯里依旧揽着小孩儿,就那么往前欠了欠身,特别绅士的动作,脱口而出的话语内容也是不失礼貌的,“徐先生,那我们就先走了,您慢慢逛,开心点儿……” 这话的感觉……就像比之前他不客气时的态度,感觉更让人觉得冷。 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伪装的善意,比直接的恶意来得更让人觉得冷。 薄扬一手抱着小孩儿,一手牵着林溪走,还没忘了叫小洵,“洵仔,走了。” 也就是此刻的情形和心情着实不适合来欣赏此刻的状态,不然的话,就他们此刻的感觉,几乎就可以想象他们往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带着孩子逛街时会是什么模样。 林溪一直跟着薄扬闷头往前走,都走出老远又上了一层楼之后,她才转眸看了一眼没看到徐振河了,这才长长呼了一口气。 小孩儿不吵不闹的,乖乖的被薄扬抱着,小手揽住薄扬的脖子,一双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着,一点儿没有害怕的模样,眼睛还闪动得厉害。 薄扬停下了脚步,这才对小孩儿说,“你给你妈打个电话。” 小孩儿再乖不过了,马上就拿出自己的儿童手机,拨了陈思佳的号码。那头很快就接了起来,小孩儿的声音清脆甜美,在面对最亲的母亲,他没有在徐振河面前时的那种局促紧张,声音是高兴的,也是放松的。 大声的说道,“妈妈!我和哥哥姐姐在一起!我不和爸爸一块儿回来了,可以吗?” 林溪听不到那头说了什么,只不过,原本都已经做好了要么是她要么是薄扬,估计得接过电话对陈思佳说两句什么的准备了。 但那头似乎再放心不过了,对薄扬和她都在放心不过了。 就只听着小孩儿依旧清脆甜美的声音特别乖的应道,“好!我会乖乖听他们的话!我知道的!妈妈拜拜!” 然后……电话就挂了? 林溪不由得眼睛蓦地睁大了些,这个当妈的……也太放心了吧? 林溪转眸看向薄扬,薄扬倒没她这么吃惊,对上她看过来的眼神,也就是轻轻耸了耸肩膀。 他们就继续去购物,该买啥买啥。小孩儿还挺高兴,也不讲究,薄扬把他放在行李箱顶上坐着,他就坐着,薄扬故意说要把他塞到箱子里,小孩儿不仅没害怕没生气,还有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当然是没给装进箱子的,小孩儿眨巴着大眼问道,“哥哥,你们要去旅游吗?” “嗯。”薄扬应了一声,接过服务员做好的华夫卷饼塞到小孩儿手里。 小孩儿却没第一时间就吃那香甜的卷饼,反倒是迫不及待赶紧问道,“能带柯柯一起去吗?” 薄扬垂眸看他一眼,手指在小孩儿鼻子上刮了一下,“不行。吃你的卷饼吧。” 小孩儿也没耍赖,没哭。只不过嘴角略略耷拉着,眼角似是也挑不起来了,瞧起来就很是可怜的模样。 “徐柯。”薄扬也不哄,就低低叫小孩儿的名字。 小孩儿瘪了瘪嘴,赶紧咬了两口卷饼,不以为意地说道,“我吃了吃了。” 林溪就有些不忍心,但最终也是没说什么,毕竟不熟,而且也不可能真的就带上他,小孩儿是太沉重的责任了。而且林溪其实心里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些,不太想要和徐柯拉上太多关系的念头。 买好了要买的东西,也就开车回家。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小洵那么淡漠的人,却和小孩儿相处得很好,不过也的确是,有时候在心理方面有障碍的人,与普通人与成年人和同龄人可能都难以相处。但是却能够与孩子相处得很好。 就感觉……好像心智上来说,他自己本来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林洵也不说话,拿着小孩儿手里的油画棒随便在纸上画画,才画没多少呢,小孩儿眼睛都闪光,连声哇喔哇喔的惊呼着,看着林洵时,眼神好比看到什么超级英雄一样。 小孩儿不是个话少的,叽里呱啦说个没完。林洵从不接话,不出声,但也不讨厌小孩儿叽里呱啦,小孩儿缠得厉害了,他还会握着小孩儿软软的小手,拿着油画棒手把手的教他画。 薄扬和林溪倒是省了不少事儿,回到家,林洵就手把手带着小孩儿画画,画到小孩儿累了就睡了。 林溪将小孩儿喝过牛奶的杯子拿去流理台水槽冲洗的时候,转眸对跟过来的薄扬说道,“往后可以考虑压榨小洵的劳动力。” “嗯?”薄扬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林溪何出此言,停顿片刻之后,反应过来了,就笑起来,“他挺会带小孩儿是吧?” “也没带小孩儿,他自己就是个小孩儿呢,和小伙伴玩儿似的。小孩儿还挺吃这一套……”林溪无奈道。 薄扬想了想,就点头道,“的确,大概是因为小洵比同龄人以及我们这些大人,要有更纯净的心灵吧。” 林溪觉得的确是这么回事儿,“往后得让小洵帮带小孩儿了,毕竟出来混的迟早要还的。” “嗯?”薄扬笑道,“出来混的?” “那可不。”林溪将洗好的杯子放在沥水架上,扯了厨纸擦干了手,“也不想想他小时候我是怎么带他的?” 薄扬闻言连连点头,“是是是,老婆大人说得有道理。” 他从后头拥上去,搂着她的腰,往前微微弯倾身子,下巴就搁在林溪的肩上,声音略带暧昧,“让小洵帮带小孩儿可以啊,但首先你得给我生个小孩儿才行……” 他的气息就拂在耳畔,林溪耳朵不经激,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根,朝着脖子蔓延过去了。 她对此倒是不怂,而且她知道,有人比她怂。 林溪点头,“行呐,我没问题的。你别怂就行。” 第381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倒也不是马上就怂,他像个连体婴一样跟在林溪后头,看着她这里张罗两件衣服那里张罗一顶帽子的往行李箱里塞,时不时他也帮把手将衣服规规整整地叠好什么的。 但看起来好像就有些心事的样儿,薄扬如果有什么心事,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在林溪面前他没怎么说话了。他对外人话再少,在林溪面前那也是话多的。 但凡话少了多半心里有事,林溪知道他是这么个德行,并且也非常清楚他心里是被什么事儿给绊住了,她懒得管,就只管做自己手头的事儿。 只不过薄扬这状态倒也没有持续多久,林溪才零零碎碎地收拾了约莫大半个行李箱呢,薄扬就没兜住了,贴了上来,从后头拥着她,很是忧心忡忡地模样,语气听起来也是那样儿。 像是不知道心里经过了多久的挣扎似的,说道,“宝贝儿,溪溪。” “嗯?”林溪应了一声,心说不容易啊,这都叫上溪溪了,那是真愁着了。这家伙和他在一起之后其实就不太这么叫她,哪怕叫宝贝儿呢,哪怕叫老婆叫亲爱,叫溪溪还真是不多。但凡这样,多半是愁着了,多半是带点撒娇的意思了,多半是有什么事儿想和她商量或者是想让她让个步…… “我可想要小孩儿了,可是我真不放心你的身体。”薄扬从后头拥着她呢,林溪也瞧不见他的表情,瞧不见他的眼睛。 但也是够了解他了,所以哪怕瞧不见他的眼睛和表情,也多半能猜到他此刻肯定是攒成一把的眉毛,像是苦大仇深的模样。 林溪嘴角弯了弯,露出了笑容来,没让薄扬瞧见。 “嗯。”林溪应了一声,没发表什么实质意义的意见。 薄扬思忖了片刻,就继续说道,“你是医生,你肯定比我懂,就今年你经历的这些不好的事儿,对身体造成的伤害和负担以及麻醉会不会有什么后续影响。” 林溪有心逗他,所以听了这话就挑眉说,“你是担心我手术接受的麻醉,这么快要小孩儿会对孩子有影响吧?” 薄扬停顿了两秒后才说,“我要说一点不担心这个,那太假了。但比起担心对小孩儿的影响,我更担心的是你身体的负担,小孩儿那都还没影儿的事儿,你才是我最在意的。” 林溪当然也没打算就一直逗他,听到这儿,也就转过身去,双手捧住他的脸,“那薄总说说,究竟什么打算吧?” 薄扬看到了她脸上的笑意,这才明白她这压根刚才就是故意的。看到她脸上的笑,薄扬也就明白,她在这事儿上其实并没有那么钻牛角尖。 薄扬也就好将自己的想法好好说出来了,“薄总的打算呢,就是这次咱们陪小洵出去嘛,本来就打算让你在那边儿治治手的问题,资本主义的医疗条件和技术还是值得一试的。然后呢到时候我们来都来了,就别只顾手,你做个全面的检查,对你身体好好评估一下。咱们再做造人计划?” 林溪听了他的话,也没做声,就静静看着他。 薄扬唇角抿了抿,低低问了句,“领导,你觉得薄总的打算怎么样?” 林溪沉默了三秒,嘴角一点点一点点地翘了起来,点头道,“领导觉得薄总这个计划轻重有序主次分明,相当不错了,就照薄总说的办吧。” 薄扬这才没好气睨了她一眼,“你就故意逗我的吧,知道我紧张你,你故意吓我?” 林溪搂住他脖子,“好好好,是领导错了。薄总息怒……” 徐柯睡醒的时候,薄扬和林溪正窝在书房的被炉里,舒舒服服地看书呢,因为太舒服,就看得有点昏昏欲睡。 林洵坐在一旁,拿着个速写本子,铅笔唰唰唰的,速度很快地画着。 徐柯醒来看到睡在陌生的房间里,旁边又空无一人,就有些小心翼翼的起身,在客厅餐厅厨房的转了一圈,自己摸索摸索着就摸到了书房门口。 书房门是不关的,就虚掩着。 徐柯小心翼翼地伸个脑袋进去,就看到了非常温馨惬意慵懒的一幕。 哥哥姐姐围着被炉坐着,薄扬哥哥一手托着腮,书摊在面前,时不时抬手翻一页,不用翻页的时候,手就随意地在林溪的脸上或者头发上轻轻抚弄。 林溪则是趴在被炉的桌上,侧脸有一页没一页地看着书。 林洵坐在不远处的窗边,半眯着眼拿着铅笔在速写本上非常快速的画画。 发现徐柯在门口站着,薄扬就给陈思佳打了电话。 林洵给他拿了些小饼干和奶茶过来,林洵做这些的手艺还不错。 陈思佳派了司机过来接,林溪和薄扬送徐柯下楼上车的时候,小孩儿就有点要哭,很努力的忍着,小脸绷得都有些抖。 一坐进车里,车门一关上就哇一声哭了。 司机倒没有马上开车离开,而是下车来,驾座车门一开一关的小孩儿抽抽搭搭的哭声就从门里泄出来,可怜巴拉的。 司机有些无奈,走到薄扬和林溪面前,笑道,“小少爷很喜欢你们,所以舍不得呢。” “嗯,是有什么事儿?”薄扬问道。 司机就递过来一串钥匙和一张卡片,卡片上是一个地址和一个联系号码。 “这是陈女士托我交给你们的。”司机说道。 薄扬接过倒也没说什么。 “那我就先送小少爷回去了。” 司机离开之后,薄扬和林溪上楼,在电梯里他就捏着那卡片。林溪看着那上头的地址,其实也知道陈思佳这是个什么意思。 这是知道他们要陪小洵一起出国去,怕他们住得不舒服,所以把她自己在那边的房产的钥匙给他们呢,留下的那个电话是管家的电话。 薄扬并未拒绝司机的转交,或多或少还是因为陈思佳怎么样都是长辈。只不过住不住进去就不一定了,他不想林溪不高兴,他还自顾自嘟囔了一句,“谁还没套房子了不成……” 林溪没说什么话,只等电梯都到家的楼层了,走出电梯之前,林溪才说了句,“到时候看看呗,要是真不错,免费房子不住白不住,去都去了……” 第382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有时候‘来都来了’‘去都去了’这样的话,真是很万能的。会给人一种比较轻松的感觉,像是不以为意似的,于是薄扬也就没多担心了。 林洵的签证是在成绩单拿到之后,过了大概一个多星期的时候拿到的。江高的放假还算早,但补课也开始得早,通常过完大年初二,初三就开始补课了。 尤其是林洵他们过完年就是高三下学期了,正是最要紧的时候。唯一能理直气壮不参加补课的……也就林洵了。 林溪给他老师打电话说他不参加补课这事儿的时候,老师叹了口气,班里不是没有别的学生不来参加补课,多半都是为了留学做准备,前途已定的。有的要准备艺考什么的…… 只有林洵,倒也没有什么去参加艺考的计划,明明画画好得都出神入化了。还不打算来补课。 要是别的学生家长提这事儿,老师免不了一阵语重心长的剖析利弊这这那那的。但是林洵家长提这事儿…… “要是别的学生家长提这事儿我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不管怎么样都会劝说一番的,但是林洵的优秀有目共睹,整个年级组各个科目的老师都说这是个状元苗子。林溪啊,你就真不打算让他往状元上搏一搏呢?” 林溪笑了笑,“邹老师,我知道你是为他好,但是吧,我知道我弟弟。”林溪说到这里顿了顿,没继续往下说,但邹老师却明白,她这是谦虚的没把话往下说呢。 邹老师接道,“你觉得他就算不补课也没多大问题,是吧?” 林溪笑道,“您不觉得吗?” 邹老师也笑了,“哎……你们两姐弟啊。” 林溪声音很温柔,“邹老师,他毕竟是我的弟弟,就算没有状元也没关系的,我当年扛的那些压力,他不扛也没关系,他能是状元,就是了,就算不是,我们姐弟俩能出一个就行了……” 邹老师也是林溪高中时期的老师,只不过那时候不是她的班主任罢了。当然知道林溪这个优秀学子,不夸张的说一句,这么些年了,江高培养出来的优秀学子也不少,但像林溪这样整个学生时代,都让老师格外省心的,那还真就林溪一个。 成绩好,性格好,有特长,从来不用老师多操心,学习上的事儿就没出过错,唯一算是小小缺点的,也就是疑似早恋的事儿。 但就算早恋,对学习没有丝毫影响,最终是状元从学校毕业出去的。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什么消息,也就很偶尔的听说过在国外已经读博士了,学的医科。 现在她的照片还挂在优秀学子荣誉板上,下面列着的荣誉和奖项一大堆。但凡是江高有些资历的老师,有教过林溪的,都不太舍得对她说重话,毕竟只要提到她,就总会挺感慨教职生涯里能有这么省心的学生,要是能再多几个就好了。 连带着有曾经教过林溪的老师,又正好执教林洵所在的班级,连带着对林洵也会多些关照,虽然知道他的心理上有缺陷,也会给更多的关照而不是异样的目光。 “行吧行吧。”邹老师无奈道,“林洵的成绩我基本是放心的。毕竟是你林溪的弟弟,我也不觉得他就算不来补课,就会去疯玩。他就算不懂事,你也是有分寸的。” “哎,是。”林溪赶紧应着。 邹老师想了想,就问,“那你和我说说,他不补课干什么去呢?” 到底还是不死心,旁敲侧击的想说动说动呢。 林溪沉默了两秒,低笑一声,“嗯……邹老师还记得我高中时候谈恋爱的事儿吧?” “哎哟!我天呢,那时候差点没把老何吓死,你这么好的苗子要是因为早恋影响了学习……你是不知道,他依稀有所听闻的时候,急得嘴里一直长燎泡啊,又不敢直接来问你怕影响你的情绪呢。”邹老师似是想到了曾经的事儿,语速都变快了。 “嗯,我那时候谈的男朋友叫薄扬。”林溪说道。 邹老师在那头沉默了两秒,叹道,“我天呢,还真是!那时候原本要说你只是早恋就算了,薄扬虽然成绩什么不差吧,但到底是个刺头,就因为这样你们老何才急得嘴里都长燎泡。不过这和林洵这事儿有什么关系?” 林溪说,“是这样的,薄扬和我结婚了。他特别心疼这个小舅子,就说带他去国外看看心理专家什么的……” 邹老师:“……” “邹老师?”林溪听那头没了动静,忍不住唤了一声。就听到了邹老师一声惊愕的抽气声儿,“老何知道非得心梗不可!要说我们教书育人的是在种田的话,你就是老何这些年种过的最好的一棵苗,居然就这么被猪给拱了!” “邹老师,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薄扬就坐旁边呢,先前都没什么动静,听到邹老师这话时才没忍住开了口,怎么就猪拱了呢?虽然林溪是可好的一苗子没错,但他薄扬那时候也是一颗水灵灵的小白菜呢! 邹老师惊得抽了一嗝,然后就陡然想起来了,“是了!上次!你来家长会了是不是?!还和人家长打架了?你这么多年怎么就一点没变呢,居然还是个刺头,难怪说人的性格到死都不会变的……” 上次邹老师就因病让年轻的副班主任替了一下家长会,结果薄扬就和其他家长打起来了。 薄扬低声笑了起来。 林溪继续道,“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您多多担待,小洵就等正式开学再返校了。” 邹老师乐意与林溪多聊两句,但对薄扬这刺头是没什么多聊的想法的,也就没打算再多说什么,只是挂电话之前就一再恨铁不成钢似的叹道,“这么多年了,林溪你这么优秀,怎么就还没碰到比薄扬好的人呢?怎么就非在这棵歪脖树上吊死呢……你这孩子真是什么都好!就是眼光实在是太差了!” 林溪也就只在通话结束前说了一句,“这您就搞错了,我什么都一般,就眼光实在是好绝了。这么多年,还真就没碰到比他好的人呢。改天我带薄扬来见您和何老师。” 第383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这通电话让薄扬直到出发那天,都还一直耿耿于怀,老念叨着,“我当年也不至于这么差劲儿吧?我怕我记忆是不是出现了什么自我美化过程,还特意打电话问了秦天。” “你这茬是过不去了是吧?”林溪很是无奈,“秦天怎么说?” 薄扬:“说我有病。” “……”林溪其实觉得有时候秦天说话虽然语气总是和和气气的,但内容总是能一针见血。 薄扬撇了撇唇,侧目看着她,“还说你肯定和他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林溪说,“觉得你有病么?” 薄扬不说话,只挑眉看着她,林溪摆摆手,“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我怎么会这样想呢。” 薄扬超级了解她的,她在掩饰什么之前习惯性一再否定。 薄扬懒得和她计较,“算了,有病就有病吧。秦天说我那时候虽然没那么差劲儿,那多半是在同学们眼里的……” 林溪补充:“括弧,女同学们眼里,括弧结束。” 薄扬握拳抵唇轻咳了两声,继续道,“总之在老师眼里我就是那种最让人心烦的,要说本来就是个不聪明的差生,也就算了。底子不错,但又算不上特别刻苦,成绩还不错,但又没有不错到能和老师的期望持平。在他们眼里,我这种人,就是浪费自己的天赋,虚度光阴。” 林溪摸着下巴点点头,“挺中肯的。” 薄扬:“……你哪怕犹豫几秒再说这话呢?” 高中的时候,薄扬如果按照老师的期望那样刻苦一些的话,其实她的成绩,说不定是比不过他的。但他不像林溪这样,在成绩上有这么大的压力,而且看到她背着这么大的压力,真要让薄扬卯起来在学习上和她一较高下,他还真没有这个心思…… 林溪知道他就是不愿争。在那青涩年华里,这个明明比谁都刺儿头似的,让老师们最心烦的,脾气爆性子急的大男生。其实,是个内心最柔软的人,善良又温暖。 所以她才爱他。 薄扬笑,“秦天也说那时候我真是走了大运才和你在一起,多少人说我吃软饭呢,面前不敢说,全在背地里编排我。” 只是没想到居然在老师们眼里,他也是那拱了白菜的猪,绊住了林溪的歪脖子树…… “为人师表,不能这么肤浅吧?”薄扬问道。 林溪乐不可支,“回头要是有机会和老师们见面了,你自己问问呗。” “问屁。”薄扬垂头,脸埋到她颈窝,“就是那拱了水灵灵小白菜的猪,这小白菜再水灵灵,我也吃到嘴里了。歪脖子树就算再歪,也让你心甘情愿在这里安家了。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林溪连连点头,“是是是。”她一边点头一边起身,伸手拉起在旁边贵宾软椅上已经昏昏欲睡的小洵,“要登机了,别忙着睡,十来个小时有的是时间睡觉。” 林洵的精神状态不怎么好,因为今天出发,所以其实从昨天开始,他就很有些紧张,看起来倒是看不太出来,他也总不太表现出来的,只不过精神状态就有些不太好。 “嗯。”林洵点了点头,拉起自己的双肩包背上,眼皮半耷拉着,瞧着就不太精神似的,声音也软软的,问林溪,“姐,药带了么?” 林溪抿唇看着他,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昨天林洵就让她去开了几粒安定,就是准备如果他在飞行过程中精神状态实在不行,就干脆吃药,睡过去。 听到药带了,林洵放心了些。 登机之后,林洵的脸色就很不好看,白里透着青,手指攥得很紧,骨节都发白。专门服务头等舱的空乘看到他的脸色,关切问道,“您还好吧?您脸色很差……” 林洵没说话,只白着脸轻轻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飞机起飞后,空乘来来回回为旅客服务供应着小食和饮料。 林洵都没再睁过眼,依旧是白着脸歪在头等舱宽敞的座位,双眸紧闭。 他甚至除了白着脸去了一趟洗手间,喝了一杯温开水,就没再睁过眼。林溪和薄扬都很担心,不过好在飞机很稳,没有什么气流影响。 一直平平稳稳了好几个小时呢,也不知道林洵是睡了一觉醒了,还是在这几个小时的平稳飞行里渐渐适应了。 这才终于睁开了眼睛,他侧躺在座椅上,脸贴着椅背,睁开眼睛看着林溪,清澄的眼睛轻眨着,瞧在姐姐眼里,就说不出的惹人怜。 “小洵!”林溪伸手过来抓住他的手,“好点没?缓过来些了没?肚子饿不饿?” 林洵摇摇头,“不饿。” 声音听起来还行,林溪放心了些,见他愿意开口说话就放心了。小洵真要状态不好的时候,是绝对不出声儿的,哑了似的。 林洵朝薄扬的位置看了一眼,薄扬已经睡得人事不省的样子,毯子拉到脖子下,脸上戴着眼罩,呼吸均匀平缓。 “姐你也睡会儿吧,我没事了。”林洵知道她是因为担心,才没休息。 “那你要吃点东西,好吗?自己和空乘说。”林溪说。 看到林洵点了头,林溪才靠下,闭眼睡了过去。这一睡就是好几个小时,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没两个小时就要到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林洵的脸色和表情倒是不错,他害怕的不是飞机起飞,而是起飞之后要在飞机里困这么长时间。而他不怕飞机降落,是因为终于能从飞机里逃离…… 他看着机窗外,目光很远又很近,片刻后,才低低说了句,“你就在这里待了那么好几年么?” 林洵转眸过来看着林溪。 林溪点了点头,“是啊。” 原以为小洵这话的意思是她离乡多年,离开他这弟弟也多年,这话或许是要埋怨? 然而林洵的下句话很快就出来了。 他又看向机窗外,点点头说道,“那还好,看起来是很美的地方。那些年你自己一个人,应该也不会过得太难过。” 还不如埋怨呢。林溪差点眼泪出来。 林洵就抬手抓了抓自己头上那没多长点儿的发茬子,又搓了搓脸,表情有些苦恼。 第384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还不明所以呢,薄扬倒是走到林洵面前来,伸手在他头上抓了抓,“头发就这点倒是没关系,拿着洗漱包去洗漱一下吧,年轻男孩子,脸洗干净就很清爽好看了。” 过来人的诚恳意见。 林溪可以作证,绝对诚恳,薄扬年少时那真是每天连点爽肤水都不擦的,每天洗干净脸就搞定,很好看。彪悍的颜值不需要解释。 林溪给薄扬使了个眼色,其实也就是做姐姐的依旧不放心弟弟现在的状态。所以想让薄扬陪他去洗漱呢,但薄扬耸了耸肩,显然自有分寸的样子。 男人的思维和女人的思维总是不同的,林溪更多的是担心,薄扬更多的是让林洵去适应。 林洵挠了挠头,虽然状态并没有很好的样子,但拿着洗漱包倒也并不是个什么需要人陪同的模样。 看林洵去了洗手间,林溪这才转头对薄扬说道,“不简单啊不简单。” “什么不简单?小洵坐飞机这事儿么?”薄扬问。 林溪忙摇头,“不不不,小洵为了要见姑娘而苦恼形象会不会不好这事儿。不简单啊……” 薄扬乐道,“林医生我和你说,这都什么年代了,男女平等。怎么就兴你们女的来什么女为悦己者容啊?我们老爷们儿也很要形象的。” 林溪笑了一会儿,一边笑一边叫来了空乘,还是给小洵叫了餐点,怕他这么久没吃东西会饿着,而且怕等到了,换了环境会有什么身体上的水土不服之类的。 林洵洗漱好了出来,还真是,年轻男孩子脸洗干净了就很好看了。 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还是乖乖吃了东西,有热食下肚,飞机落地时林洵的脸色就已经好看多了。 天气不错。心情更不错。 薄扬心情不错的是,他终于来到她曾经的城市……就像那首歌,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但并不孤独,和她一起来的。林溪心情不错的理由是一样的,终于不是自己孤身一人在这座城市。 而林洵……少年心事倒也清晰。平日里再淡漠再低情商的少年,碰到了那个对的人,其实也就没什么不同的。 林洵下飞机的脚步走在最前头,说来有些模糊,也不知道是因为想要快点逃离飞机这个他不喜欢的空间,还是因为想要快点见到某李姓少女,可能都有吧。 总之,进了机场里,林洵就几乎一溜小跑了。 薄扬和林溪也不拦他,薄扬只对他喊了一句,“先出去就在出口等。” 林洵背对着他们抬了抬手以示明白,他过了入境检查,表现良好。 然后从国际航班旅客出口出去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了已经在那儿等着的李念念同学。李念念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里头穿着件灰色圆领卫衣,胸口印着我爱加利福尼亚的英文。头发扎成马尾,似乎和上次见面时没有什么不同,就像昨天才见过面似的…… 也对。林洵想,每天都视频呢,能有多大变化呢? 他看到了李念念,李念念也看到了他,眼睛一下子就睁得咕噜大。林洵原本还一溜小跑的脚步倏然停了下来,静静看着她。 素来没什么动静没什么波澜的眼底和唇角,就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泛起了肖融来,眼神里的柔软笑意,嘴角清浅的弧度。 李念念眼圈儿都有些红了,林洵走了上去,脚步不疾不徐的。 明明先前这么急切的,现在看到人了,倒是才开始思考,应该怎么做呢? 开口应该说句什么比较好呢? 林洵一路走到她面前,这么聪明的脑子,都没能想明白。 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嘴笨得很,这会子自然是更加不知道该说句什么比较好。于是走到李念念面前的时候,林洵忖了忖,而后伸手,将她搂到怀里来。 就那么满足。从未想过的,她穿着羽绒服的身子蓬蓬的软……林洵微微低头,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轻轻蹭了蹭。好像一瞬间心里被填满了似的。 李念念没动,浑身像是关了开关一样静止了。 然后她抬手也拥住了林洵,手指抓着他腰侧衣襟,“我很想你啊。”终究是李念念先开了口,她嘴不笨,所以马上就表达了自己的思念。 “知道。”林洵低声说。 李念念的声音也低低的,“虽然……虽然我是很喜欢这样啦,但是……但是……我爸好像会生气。” 林洵一怔。 这才看到在李念念身后不远处站着个中年男人,轮廓眉眼瞧着和李云深神似,所以自然眉眼和李念念也是神似的。 林洵这种低情商的人就是这样的,他看到了,他怔了怔,但是该抱着的人他还是抱着,没打算松开。我情商低,我想做什么我就会去做,要是惹你不高兴了,不好意思你忍一下,毕竟你情商应该比我高的样子…… 李云厚的脸就很僵硬,不能说面色铁青吧但起码也得算是个严肃。他倒是早就从李云深口中以及李念念口中,多少得知了林洵这么个人,这被女儿吹得天上没有地上无双的优秀少年…… 而且李云厚也并没有太反对女儿和这男孩儿相处。毕竟国外大环境就比较豁达,但他虽然早就定居国外,比起土生土长的外国人而言,他还是相对传统点。 传统体现在什么地方呢……你当着我的面就把我女儿这样搂着不撒手,而且这会子都还没打算撒手,是不是不太合适?差不多意思一下就得了吧?你这是要闹哪样? “您好。”林洵到头来也只礼貌地问好。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社交障碍的人就是这么麻烦。 好在林溪和薄扬也已经出来了。 薄扬笑道,“哟!好久不见,李同学。太客气了,还专门来接……”薄扬多年经商,眼力价儿还是有的,马上就看到了那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薄扬轻咳了一声,赶紧走上去伸出手来,“李先生吧?您好您好,我是小洵的姐夫。” 李云厚这才有了个台阶能下,和薄扬我了握手,没忍住,“我家这好歹是个姑娘,差不多得了,这还不撒手了咋的?” 第385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长得好看,一般长得好看的人,会让人觉得亲和,起码总比难看的人来得要讨人喜欢。但薄扬轮廓深邃,眉毛锋利,眼皮薄薄的,眼神又总是锐利,看起来总让人觉得难以接近,仿佛总显得有些不那么好接近的倨傲似的。 仿佛天生了一根傲骨,所以哪怕是很和气说话的时候,都并不那么平易近人似的。 所以李云厚虽然有了个台阶下,但瞧着这个透着锐气的年轻人,就也不敢那么不客气,就只嘟嘟囔囔了一句罢了。 林溪比起给人台阶,更倾向于管一管弟弟,她轻咳一声,“林洵,你的礼貌呢?先站直了,向念念父亲道歉然后问好。” 林洵最听她的,乖乖站直了,他认认真真的说,“对不起,您好。” 大概是因为林洵有一双格外干净的眼睛,当他用这样澄澈的眼眸认真看着别人眼睛然后道歉的时候,总会让人不忍心责备。 李云厚张了张嘴,而后就轻叹一口点点头,“你好,道歉就不用啦。听念念说你很多次了,小林洵。” 李云厚说到这,李念念就不大满意的盯着他。李云厚大概也是个女儿奴,所以停了停就又说道,“欢迎你……欢迎你们。” 林洵眨眨眼,点头道,“谢谢。” 然后就专注垂眸,看着李念念的手,伸手过去握住了,抓得紧紧的。 李云厚大概是放弃了,也不是没听李念念多少说过林洵这种智商超高,情商颇低的孩子,并不是他不愿去注意到旁人的情绪,而是有时候,如果不是像他姐姐,或是李念念这样的,被林洵放在心头,用尽那点为数不多的情商去关注着的,努力的去感受对方的感受的话。 ……就真的,在意不到。哪怕他是李念念的爸爸呢。 林溪瞧着自家弟弟不懂事儿的样儿,忽然就挺庆幸的。还不等她说话,薄扬就凑上来附耳说道,“还好咱们跟过来了,不然,李念念有没有什么想法不说,人父亲肯定有想法,现在都指不定心里烦着呢,虽说咱们小洵也不是很在意别人烦不烦就是了。” 薄扬这话句句属实,说到了林溪心坎里了。她说,“你多笑笑,客气点去和念念爸爸说话,等会咱们还得找个地儿买点礼品什么的。之前听念念说父母没在这儿也就没提前准备,想必也是给小洵脸面,初次见面以表重视吧……” 薄扬点了点头,就朝李云厚身边走去。林溪说得没错,小洵哪里懂这些……如果他们不再,这孩子估计压根就不懂什么这是别人给他面子特意来接呢。 林洵已经完全沉浸在和李念念见面的喜悦中了。林溪算是看出来了,他好像压根都听不见周遭的声音了似的。弟弟这样的状况,林溪倒也不是没见过,他只要专注在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就会是这样的状态,听不见周遭的动静似的。但那多半是在画画或是看书的时候。 在对人上,那也就当初林溪回国来的时候,这孩子有过这样的状态。除此之外再没有过了。 李念念这小丫头……不简单啊。林溪想。 薄扬已经和李云厚聊了起来,虽然薄总天生傲骨似的,但好歹是个生意人,怎么和人聊天,说话的艺术还是很懂的。李云厚也是生意人,当然很容易就被薄扬挑起了话题。 于是一边走也就一边聊。 林溪稍稍松了一口气,走到李念念和小洵身旁,小声问道,“念念,你父母喜欢什么?我好和薄扬去准备准备。” 李念念特别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林姐姐,原本我爸妈是真的不在这边的,他们都不知道小洵要过来呢,这事儿我也就和我小叔说了,哪知道我小叔多了一嘴……我爸妈就知道了,然后我爸就非得过来看看。” 林溪问的不是这个呢,但这姑娘先道歉起来了,倒让林溪有些无奈,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李念念的肩膀,“你才多大个姑娘,父母不放心那是多正常的事儿。这种事情哪里需要道歉的?而且他过来看看,也是重视小洵的意思。小洵不懂事儿,我和薄扬不能不懂,所以……” 林溪笑着问道,“喜欢什么?” 李念念想了想,“我爸喜欢喝酒,酒量很一般,但喜欢喝……我妈正好相反,我妈不喜欢喝酒,我妈喜欢喝茶。” “酒和茶,好嘞,我记下了。提前不知道,酒倒罢了,国外也不乏好酒,茶那还是得数国内的更好呢……”林溪说,“这次就先凑合一下,下次吧,等回国了可以再寄过来。” “林姐姐真不用这么客气。”李念念挠挠头。 少年少女的思想总是单纯,人情世故也并不懂,就觉得只要能见着人就行了,礼物不礼物的,准备不准备的,都无所谓。 林溪摸摸她柔滑的脸,“话不能这么说,你俩这有情饮水饱的……也不能这么说,你的礼物是有的啊,你都不知道洵仔准备了多久……” 她有意逗小姑娘,就故意那么说道,“哎我可怜的弟弟喔,白也画黑也画的,眼睛差点没画瞎……” 李念念脸红得像苹果,嗫嚅道,“林姐姐……” 林洵转眸看着旁边的苹果脸,他顿了顿,眉毛轻轻地皱起来,看向林溪,“姐,你别逗她。” 林溪一愣,眼睛眨巴眨巴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就笑了起来。 不得了不得了,小洵已经开始懂得护着姑娘了。 薄扬在前头站定步子等他们,李云厚也听了下来,和薄扬并排站着,转眸等他们,脸上的脸色瞧着倒是没有之前那么严肃了。 见他们走了上来,就说道,“你们远道而来,我怎么样也该尽一尽地主之谊,已经定好了位置,是家不错的法餐。等将行李安排妥当了我们就过去。” 说到这里,李云厚顿了顿,这才低声问了句,“听念念说,是要住到……” 他话还没说完,林溪赶紧打断了,“没有,念念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自己会安排住处的。” 第386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哪还能真的就住到人家姑娘家里去呢。就算李云厚没来那也不可能啊,何况李云厚还在这里。 对林溪这话,李云厚虽然没做声,嘴唇抿了抿倒是抿出个笑容的弧度来。 李念念就有些失望,转眸看看林溪,又看看林洵。 小姑娘就没忍住,咬了咬嘴唇就说道,“林姐姐,那你们住哪儿?我也去。” 把李云厚给气得呀,自家姑娘胳膊肘往外拐也就算了,你好歹矜持点儿啊! “李念念!”李云厚低斥一声。 李念念嘟了嘟嘴,“干嘛呀,反正你和妈也不在家。” “我这不是回来了?!”李云厚声音高了些,但又很快低下去,平日里也是宠这个宝贝疙瘩的,本来因为做生意,没什么时间顾着这个丫头,对她还是挺迁就的,所以也不舍得对她大声儿,于是声音就又低下去,“你好歹是个姑娘!” “我也没说不是啊。”李念念嘟了嘟嘴,小声嘀咕着,“那还不是你们非得让我回来么,我在国内待得好好的也就不会有这些事儿了啊,回来了也顾不上我,反正家里也就只有保姆和我,让小洵和林姐姐还有姐夫一起住进来,又不会怎么样……” 要是她还在国内,就能天天在学校和林洵见面,怎么不得比这只假期过来要来得好多了?这也就是亲爹妈,她着实放不下。不然,她心里其实可难过着,当初都不会答应回来。 也无外乎是,孩子总归是在最亲近的家人面前胆敢放肆一下的,在林溪他们面前,倒是半点瞧不出来。 李云厚当然心疼自家姑娘,听了这话,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搞得林溪在一旁很有些不好意思,打着圆场,“没事儿,想来就来,我们这次也不止待三五天而已,怎么也得过完年了,你想来的时候就来。” 李念念闻言就笑了起来,也不做声,只转眸看向林洵,林洵望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李念念嘴角的笑容弧度就更大了,冲林溪点点头,“我一定来。林姐姐包饺子吗?” 林溪一愣,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包饺子的事儿了?” “小洵说的。说你包饺子可好吃了。”李念念眼睛眨巴着,“我想吃白菜猪肉馅儿的,行吗?” “行。”林溪答应了。 李云厚在一旁听着,表情倒是逐渐柔和下来,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其实女儿对他和妻子,都不太会有这样亲昵的姿态。像是总隔着一层什么,但在对小叔李云深的时候,就不会有这样的隔阂。 这种隔阂应该怎么说呢……就像是明明应该是很亲近的关系,却因为相处的时间太少,于是,最该亲近的人却有些陌生似的,状态就会变得很尴尬,有点像是做客,但又不该是做客,就挺矛盾,或者说是尴尬。 做女儿的想要亲近父母,但因为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少得可怜,以至于就有点别扭。做父母的想要管一管女儿,又做不得声,这些年因为在国外做生意,就算通讯这么发达,也因为工作繁忙而且有着时差而无法经常联系。 所以有时候也会觉得没什么立场,提两嘴还行,但有时候摆不出个严厉的父母姿态,有的问题就管不出个所以然来。 李云厚想了想,说了句,“你也没说过你喜欢吃白菜猪肉馅儿啊,我包饺子也挺不错的。” 李念念说,“我知道你包得好,小叔那狗爬似的手艺每次我笑话他时,他就说你手艺好。但这不是你平时太忙了么,包饺子挺费时间的。” 也不知道女儿这样懂事究竟是该庆幸还是无奈。 李云厚的司机是个华人小哥,瞧着二十来岁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国外牛肉啊汉堡沙拉的比较催长?这小哥牛高马大的。 车子倒是开得很稳。 薄扬提前订好了房间,在湾区一间不错的酒店,只报了酒店名字,司机就点了点头将车子朝酒店的方向开去。 林溪没做声,转眸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说实话,其实离开也并没有很久,但就好像是……离开了很久了似的,有种久违了的感觉。但她当初回江城的时候,却是觉得,明明离开了那么久,却一切都像是很熟悉。 或许,这就是家乡和他乡的区别吧。 家乡,哪怕过了很久再回去,依旧是铺面而来的熟悉感,哪怕周遭的一切都因为发展而变得不一样了,但哪怕是听到一耳朵熟悉的乡音,又或者是吃一嘴熟悉的家乡菜口味,都是铺面而来的熟悉感。 而他乡,但凡离开一段时间,再来就是一种陌生又有点儿熟悉的感觉,久违了的感觉。 薄扬挺感兴趣的,倒不是什么乡巴佬进城的那种新鲜感,他脑袋轻轻朝林溪方向歪着,时不时看到什么比较醒目好看的建筑,就会问一嘴,这是哪儿?你来过吗? 如果答案是来过,他就会让林溪和他找时间再来一次。如果答案是没来过,他就会让林溪和他来一趟。 林溪当然都是答应的。 李念念对周遭景致不感兴趣,她对自己的礼物比较感兴趣。林洵画的那幅很大的画,是托运过来的,现在还没拿到。 所以她只能看林洵拍在平板电脑里的照片,哪怕和父亲之间的相处一直就是有些距离的,此刻也忍不住想找个人分享一下,林姐姐和姐夫肯定是早就已经知道林洵这画,分享他们也没什么意思。 于是李念念就将平板拿给李云厚看了。 李云厚不会画画,但好坏还是能看出来的,而且画上画的,就是他女儿,哪怕是再不懂画的人,看到画得这么神似的,也会觉得好。 李云厚看看照片里的画,又看看林洵,目光里尽是赞赏。 林洵原本无动于衷地坐着。对李云厚的赞赏眼神毫无反应,片刻后,才像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什么,伸手过去在屏幕上划了划,拉到了其他的照片,“这里还有。” 对陌生人素来沉默不语的少年,连对李念念第一次开口说话那都是一两个月以后的事情。能这样第一次见面就对李云厚说话,哪怕这么言简意赅也已经很不容易了。 第387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大概是因为李念念的眼神有些惊讶,林溪和薄扬也对小洵这言简意赅却是主动开口的话语而有些惊讶。 搞得李云厚就莫名觉得有点……有点荣幸是怎么回事?曾几何时已经到了小孩儿说句话都能让他感到荣幸的程度了? 也难怪说人呐……可不就是贱的么。 李云厚无奈笑笑,复又继续垂头认真看起来。 林洵在美术上的天赋和造诣是让人惊艳的,无论在谁的眼里,那都是毋庸置疑的,就算是不懂美术不会画画的人,也是能看出画的好坏来的。 而且林洵不画那些抽象的东西,他画的都是具象的,而且非常的细致。 车子开到酒店的时候,李云厚才将平板电脑里那些他的画看完。 司机小伙将他们的行李从后箱里拎出来整齐放在门童推来的行李推车上,李云厚去酒店大堂坐着等了。 薄扬他们办好了入住,就上楼去安置行李。 李念念本来也想跟上去的,但林溪给她使了个眼色,小声说,“总不好把你父亲一个人留这下面,你在这儿陪着吧。” 李念念舔了舔嘴唇,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但还是开了口,“林姐姐,其实……我不太知道怎么和我爸相处,都不知道和他说些什么比较好。他是没提前说一声就直接回来了的,如果他提前说了,我肯定会拦着不让他回来这趟……” 大概是因为都不习惯和父亲相处。林溪多少能理解李念念。只不过李念念的情况比林溪可好多了。起码李云厚是一心想弥补疼爱她的,对她都没有重话,对她和林洵的事儿,也算是默认态度。 这比林伟可好了千百倍不止。如此说起来,李念念从小没能在父母身边成长,比起一些孩子而言,是可怜的。但她的家庭比林溪比小洵,那可是要幸福多了啊。 林溪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李念念的头发,“说什么都行,你说什么他都是愿意听的。乖。相处是要学习的,他特意回来这趟,也是因为关心你,也是为了想和你相处。” 李念念闻言,咬着唇轻轻点头。 林洵倒是没什么意见,他反正人都已经来了,就没什么可担心可焦虑的,只静静看着李念念,简短说道,“等着。” 直到跟着林溪和薄扬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了。 薄扬这才忍无可忍地笑了出来,“哎我们小洵……” “???”林洵也不说话,只露出个疑惑的眼神看着薄扬。 林溪无奈道,“你别对小洵要求太高了。” “哪里就高了?”薄扬一手揽住了小洵的肩膀,“咱们小洵有魅力有运气,现在小姑娘就是吃这一套呢。” 林洵声音一如既往没情绪,清清冷冷的,非常淡漠,“哪一套。” 就连语气都听不出来,所有句子无论是问句还是叹句,在他嘴里多半都成了陈述。 “就这一套,高冷淡漠。”薄扬说着,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顿时收敛。 没有了一丝笑容,他本就长得透着锐利的英气,一旦脸上没有了笑容,那种冷冰冰的倨傲就从眉眼里刺出来。 电梯里帮他们推着行李的门童都有些被他这突变的表情和气场给吓着。 尤其是他们说的是中文,门童听不明白,还以为是自己有什么失礼之处让他们动怒了。 薄扬表情瞬息突变后,就学着林洵先前那淡漠的语气吐出两个字来,“等着。” 可不就是林洵刚才对李念念说的么?还原度很高了。 林溪无奈,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笑道,“行了,把门童都给吓着了。” 薄扬嘴角一勾,那笑容瞬间撕裂了表情里先前那些冷冰冰的倨傲。 等到了他们房间的时候,薄扬很大方的给了门童不少小费。 房间是套房,正好是两个卧室一个客厅的格局,带个茶水吧,卧室里都有各自的浴室,客厅里一个洗手间。厅和卧室都是落地窗,楼层又很高,视野非常好,能够俯瞰湾区的景色。 薄扬站在落地窗前,“视野挺好,不错。” 林溪走到他旁边,挽住他手,“是啊。挺好看。” “都是你看过的风景了吧?”薄扬斜睨她。 林溪笑道,“真没有。我哪有时间,每天沉迷学习和工作……” 这话倒是没撒谎,她那时候根本就没有心思旅游玩耍,世界都变成没滋没味的,除了大量的学习和工作,她不愿意其他任何事情。 薄扬想了想,“那我们就住这儿了?还是你打算再试试其他酒店?咱们可以轮着住,弄辆车,来去就不麻烦了。” 林溪沉默了片刻后,眨眨眼,说道,“陈女士给的那钥匙呢?” 薄扬抿唇片刻后,才启唇说了句,“你打算住她的房子去么?” “那得问你。”林溪垂眸,嘴角的笑容弧度虽淡却一直存在着,“你想去咱们就去。” “让你不开心的事情,我一件都不愿意做。”薄扬说道。 林溪这才抬头,一瞬不瞬地看着薄扬的眼睛,认真说道,“其实我有件事情没有告诉你。” 薄扬一怔,眉头只轻轻拧了一下就很快松开,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声音依旧温柔,问道,“什么事情?能告诉我么。” 林溪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说住不住她的房子得问你的原因……是因为,其实我看到她给的那地址。” 林溪将深吸的气长长呼出来,说,“那是我的房子。”她补充,“我曾经的房子,我那些年在这里的住处。” 薄扬愣住了,反应也很快,马上说,“你是说,你回国之前卖掉的房子?” 所以她拿到钥匙当时才说也不是不可能去住? 林溪点点头,“嗯,我当时是交给房产中介办理的,但我记得分明买主并不是她,可能她后来从买主手里再买走的吧。” 其实这是林溪完全没有想到的,但是看到那地址,她还能不明白么?陈思佳想要弥补她的心思,如此的明显,将她曾经的住处买过来,借着他们要出国来的机会,将钥匙给她,让她如果愿意的话,就能有故居重游再住的机会。 第388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这才知道原来陈思佳给的那钥匙的房子是这么回事儿。 他沉默了两秒后才说道,“大概她不止从买主手里买走,可能你想要再买回去,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林溪摇头道,“算了,也不是什么好的。买回来就不用了,只不过如果你想要去看看我曾经住了好几年的房子,还是可以去一趟的。我估计呢,里头的装潢都没怎么动,还是原来的样子吧。” 毕竟她回国时间不长,这房子卖出去满打满算也才一年,要是真是陈思佳早就做了打算,里头的装修估计都没动过,还是原样吧。 薄扬不是不心动,他当然也想去看看林溪生活过的地方,一星半点儿都不想错过。但没有什么比她的心情更重要。 “你不乐意就不去。”薄扬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你要不想对她有谅解,不想与她有牵扯,就不用勉强自己。” “倒也没那么严重。”林溪想了想,觉得自己说得这么模棱两可估计是不行的,她说道,“咱们住过去吧,但管家,就不用联系了。我不喜欢麻烦别人你也知道的,而且只要里头装修没变,就很方便。” 薄扬从她眼神里看不出任何的犹豫,这才点了头,否则但凡只要在她眼睛里瞧见一丝一毫的犹疑,薄扬都不会同意。 之后的几天他们没忙着搬去林溪以前的房子,薄扬租了辆烧柴油的皮卡,载着林溪林洵和李念念,一起自驾游去了。 可以说是非常愉快了,林洵和李念念带上了画板画笔颜料,薄扬则是临时去买了一套非常不错的相机让林溪研究摆弄。 老婆找得聪明就是这点儿好,甭管给她个什么让她摆弄,她总能弄明白,刚开始拍的还不咋滴,熟悉了之后,就非常优秀了,拍的张张都能用来做壁纸。 四人都很开心,差不多在外头玩了得有五天吧,才玩痛快了。回了酒店把行李一车拉了,朝着林溪曾经的住处过去。独幢独院的三层小楼,说是三层其实也就两层,第三层是半边阳光阁楼和半边露台。 二楼主卧客卧和书房,一楼起居室和厨房。后院甚至还有个小小的泳池,只不过现在天气太冷用不上。 的确里头的装潢都没动过,只不过庭院的植物看起来都是有园丁定时打理着的,除此之外,里头的每一个摆设都是原模原样原位置摆着。 林溪走进去的时候,其实表情是有些触动的,她就那么熟悉的,熟悉的将钥匙挂在门边的挂钩上,那挂钩是个大象头,象鼻子就是挂钩,是她当时在超市随便买的,正好用来挂钥匙,粘在墙上因为她随手粘的,所以还歪了。 这么个不是那么好看的歪挂钩,换做谁买了这房子,恐怕第一个要换的就是这个了吧,但居然依旧挂在这儿。 不仅如此,林溪当初走得急,其实挺多东西没来得及收拾带走,不是很重要就留在这屋子里了,之后的屋主要用的也就能用得上,没想到都过去一年了,她当初没来得及收拾带走的东西,竟然还留在原位。 就好像,她当初并不是卖房卖车一去不回,而只是出个远门,随时可能回来。 林溪挺安静的东摸摸西摸摸,有种久违了的感觉,倒是薄扬,非常新奇似的,脚步很快,出出进进上上下下的,很快就在屋内屋外打了个转。 笑眯眯的就从后院进来了,心情很好的样子。 “笑这么开心?”林溪见他满脸笑容进来。 薄扬搓了搓被冻得冰凉的手,点头道,“天冷,外头泳池没水……” 林溪还没来得及说话,薄扬就继续道,“但是那深度正好能挡风,咱们可以在里头搞烧烤。” 林溪噗嗤就笑出来,点头道,“嗯,烧烤不错。俩小孩儿应该也喜欢。” 这天他们谁也没打算再出门,点了披萨外卖凑合凑合,薄扬就希望在这儿待着,听林溪讲那过去滴故事。 其实哪有什么故事呢,林溪以前的生活可无聊了。 所以第一天很艰难的把还算能称得上故事的讲了,第二天就毫不犹豫把人拉出去一起去买烧烤架买食材囤年货了。 说来也挺可怜的,在外十年,求学工作,到头来十年的事儿拿出来说,竟一天就能够说得干净。当然,如果林溪把工作学习专业上的事儿都拿出来说的话,一天当然说不完,问题是那些都没什么好说的。 “放心我不会笑话你的。”翌日一起去囤年货的时候,薄扬就乐呵呵地调侃她。 可不就是笑话她么?还说什么不会笑话她。 好在弟弟大了能助攻了,而且弟弟情商低,有什么张口就出来了也不会去考虑姐夫会不会尴尬。 弟弟沉着冷静说道,“那姐夫这些年的生活一定比较精彩吧。” “是啊薄总,你这些年的生活一定比较精彩吧,横竖咱们办年货要些时间,你慢慢说,我洗耳恭听。”林溪马上就接道。 薄扬表情一僵,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终只皱眉说道,“我精彩个屁!” 林溪和李念念大笑起来,就连林洵都忍不住弯弯嘴角。 年货还是不难买的,包饺子的材料,烧烤的材料都很快买好。 国外的年味要比国内淡很多,但随着这些年来在外务工求学和定居的人越来越多,每逢佳节倍思亲的甚至还更热闹,舞龙舞灯的…… 除夕这天他们早早就起来了,忙活这忙活那的,林溪早早把面揉好了醒着,又开始调馅儿,没忘了让薄扬给爸妈打电话,毕竟没能陪在他们身边过年。而且这隔得有些太远了,薄扬早早给他们报了个团,现在他们正在南太平洋的热带岛屿上度假呢。 这一家子过年过得……也太随意了。 完了还得给李念念父母打电话问好,主要也是为了能让人两口子放心。 等到这些都搞定了,也差不多就到了吃年夜饭的时间了,再算好了时差看联欢晚会,一切都圆满极了。 壁炉里吐露着温暖,林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靠在薄扬的怀里,听着难忘今宵的时候,终于流出了眼泪来。 第389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赶紧抬手悄悄抹掉了眼泪,很细微的动作,却还是被薄扬发现了。 “怎么了?”薄扬声音低低的落在耳边。 旁边的长沙发上,小洵已经睡着,他对这种电视节目不太感兴趣,尤其是这种晚会类的节目,有很多搞笑的相声小品类的,林洵不太能get到其中的笑点和流行的梗。 所以于他而言就多少有些枯燥乏味,还不如让他看科学纪录片呢,于他而言那才是更有意思更有内容的东西。 但李念念喜欢,坐在那儿一边看就一边咯咯笑,刚开始林洵还能陪着一起看,盯着电视屏幕就算理解不了笑点也能陪着看,盯着屏幕就是了,问题不大。 但人盯着无趣的东西久了是很难集中注意力的,换而言之,会困。而联欢晚会的时长又足足几个小时,到后来就真的撑不住了,眼皮子打架,最后就直接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李念念倒是没有任何不开心的,反倒是转眸看到少年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就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她也知道这对他而言明明是多无趣的东西,他能陪着看这么久…… 李念念动作又轻又小心地将毛毯拉上来,轻轻盖在林洵的身上。这一幕林溪和薄扬虽然没有刻意注视,也能余光捕捉。林溪心里头其实特别欣慰,洵仔运气不好,没投生在一个好家庭,没投生成一副心智皆健康的好身体,没得爹妈疼爱反倒碰上了林伟这样的。 但运气也有不错的部分,起码有她这么个决不放弃他的姐姐,又有个这么贴心贴肺的小女朋友。 此刻,林溪湿了眼睛的模样,小洵因为睡着了所以并未看到,不然他就算情绪上不显,心里也是会担心的。 而李念念则是一颗心一双眼都落在林洵身上呢,顾不上这边。而且这姑娘其实特别有礼,眼珠子不太会往这边瞟,除非林溪和薄扬叫她。不然她不会看过来,省得撞见俩人亲昵的模样会徒增尴尬。 林溪轻轻摇了摇头,也压低了声音,对薄扬耳语道,“没事,没事。高兴呢。”她揉了揉鼻子,“因为我好像很多年没有这样过个年了。之前一直独居在这里,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国外本来年味就不重,有时候也还能麻痹自己。但今天这样一家团聚的,再想想之前独自过的那些年,就觉得……很惨啊。” 薄扬笑起来,搂着她的肩膀轻轻揉着,“没事儿没事儿,就为这还得哭一鼻子?那往后这么多年呢,年年都这样一家团聚的,你念念还得哭一鼻子不成?还要不要我活了?” 这话一说完,林溪就破涕为笑。 采买的食材够多,所以他们可以一直待在屋子里吃了睡睡了吃。原本打算把采买的食材吃光之后再做之后的计划。没想到年初二的时候,管家又送来了不少食材和水果。 不用想也能知道是谁的意思,只是林溪没想到承陈思佳远在大洋彼端居然还顾着她这边的事儿。 管家的出现,送来这些食材和水果倒没什么大不了。但是林溪却一整天都有些坐立不安。薄扬看出来了,就主动提了出来,“我打个电话和她道谢就行,你不用担心。” 林溪一怔,然后匆匆点了点头。 薄扬拨通的时候,就在旁边,开了免提。 那头却不是陈思佳先接起来,这个女人的情商其实不错,比如电话一通,那边传来的就是甜甜的童声脆生生的对人说新年好,实在是能让人心头一暖又一软的。 “哥哥新年好!”徐柯声音清脆又大声,听起来特别高兴特别喜庆。 薄扬挑了挑眉,“新年好。” “姐姐呢?姐姐新年好!”徐柯其实可能并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就是想向他们俩拜年而已,但可能原本林溪没打算在这通电话里出声儿呢?此刻也不得不出声儿了,“嗯,新年好。穿新衣了吗?放花了吗?” “放了小的!妈妈说我还小只能放小的,要是你和哥哥回来就好了,你们是大人能放大的了,我就能跟着看看。”小孩儿口齿特别清晰,语速还快,非常机灵的样子。 林溪轻轻笑了一声,“你快点长大,就能放大的了。” “那我多吃几个饺子,姐姐吃饺子了吗?”徐柯说。 “吃了!”徐柯声音清脆,“姐姐喜欢吃什么馅儿的?” 林溪几乎没有多思考,张口就道,“茴香馅儿吧。” 徐柯顿时就高兴得不行,“我也是!我最喜欢茴香馅儿,妈妈包饺子可好吃了,尤其是茴香馅儿的。” 林溪没做声。 是啊,的确是包得可好吃了,尤其是茴香馅儿的。所以林溪到现在最喜欢吃的还是茴香馅儿,甚至她自己包饺子调得最好吃的馅儿都是茴香馅儿。 薄扬看到林溪沉默,从这对话他大概捋出些什么,所以马上就扯开了话题,“好了,不和你说,把电话给你妈。” “喔!”徐柯乖乖应了。 很快,那头就响起陈思佳温婉柔和的声音,“薄扬,房子还住得惯吧?” 她只问薄扬住不住得惯,却没问林溪,因为那本来以前就是林溪的房子。 “挺好。你有心了。”薄扬声音淡然,顿了顿,“多谢。” “客气了。说白了我也就是想补偿我女儿,欠的那么多年补不上了,其他的,能给的什么都行。只要她要。” 也不知道陈思佳究竟知不知道林溪还在一旁听着没走开呢?又兴许是她就是因为知道林溪在一旁所以才说得这么直白。 甚至还追问了一句,“她要吗?” 薄扬没说话,转眸看向林溪,林溪依旧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瞧着飘飘忽忽焦点有些散,像是想到了什么久远的事情。 薄扬无声地叹了一口,就对那头说道,“她要是在意要不要这些的,当初就不会什么都舍得卖了,为了弟弟就义无反顾回国。” “也是。”陈思佳应了一声,“说得也是。她是不同的,我不是这样,林伟不是这样,但林溪却是不同的……” “你能告诉我。”林溪倏然开了腔。陈思佳似是被她这一声儿给弄愣了,那边顿时一片死寂,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句,“什么?你想知道什么。” 第390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你能告诉我,猪脚姜醋蛋的做法吗?”林溪声音非常的平静,问出这句。短短的一句话,问得仿佛也是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似的。 但薄扬知道,陈思佳也知道,就这短短一句仿若无关紧要的问题,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冗长,仿佛飞速跨越了陈思佳与她错开的这二十余年。 一瞬间将两人之间原本那么远那么远的关系和距离,瞬间拉到了最近的位置,能够闲话家常的距离。 林溪最终做出了妥协。 不知为何,薄扬在这瞬间竟是有些眼眶发热。心里一顿一顿的疼起来。他是那么心疼眼前这个女人,他是那么真切直观地看着她一次次做出妥协。她不断的委屈她自己,不断的妥协,有时候只不过是为了成全别人的心安理得。 薄扬是心疼的,但又无法确定她在这其中是不是真的只有委屈没有报偿,毕竟他自己也多少算是她在这么多的委屈和妥协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陈思佳话都说不好了,结结巴巴的不利索,“啊……那个啊……那个有……那个比……比较复杂一些……你喜欢吃吗……” 不仅结结巴巴不利索,而且也答非所问的。 但林溪似乎并没有在意,依旧是那样平平静静的,说道,“嗯,上次住医院的时候我吃过一次,挺好吃的。但我不知道怎么做。” 陈思佳在那头顿了顿,那一次事实上就是她做的,那时林溪刚流产,按照陈思佳家乡的习俗,女人产后和小产后,吃这个是滋补的。 “好,好,你喜欢吃就好。我回头……回头把做法记下来告诉你,我现在一时半会儿的……也说不清。”陈思佳说道。 林溪忖了忖,就应了一声,“嗯,谢谢。” “没事,没事。”陈思佳在那头连声说道,她也并不是不想再多通话一会儿,但是现在是真的有些控制不住情绪。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所以没说两句,就结束了通话。 林溪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长长呼了一口气出来。 薄扬问她还好吗,林溪想了想,微笑点点头,“还行。” 薄扬不太放心的样子,林溪笑道,“不是宽你的心,是真的还行。我以为不行的,没想到还行。真的。” 薄扬盯着她眼睛看了片刻,这才放心了下来,“那就好。只不过你忽然就妥协了,我还挺吃惊……” “也没什么好吃惊的,就是有的事情也想通了些,把自己困在死胡同里终究不是个事儿。”林溪垂着眼眸,嘴角有着很浅的笑纹,说道,“爸妈我总得有一个吧?林伟和她,那我还是知道更应该选谁的。” 她说得风淡云轻,好像二十多年未曾谋面的那些怨啊憎啊,都犹如过眼云烟一般散了。过去了,就过去了。或许是她想开了,或许是因为这佳节团聚的温暖让她心里坚固的角落也融化了。 不管怎么样,薄扬其实没什么意见,只要林溪是真心实意的想做什么,刀山火海他也是陪着的。 甚至在一旁故作戏谑的调侃着想要逗她开心似的,“既然如此,这房子你也要过来得了。我看陈女士本来就是买了想送给你的吧,你把这要过来,回头小洵要是毕业了想到国外来发展发展什么的,也算有点儿恒产了。” 林溪知道他故意这样调侃她哄她开心,当然也不愿让他失望,马上就顺着他的话挑眉笑道,“行呐,薄总不愧生意人,说话做事总有道理。回头我就和她说说,赶紧把这要过来。” 薄扬笑起来,搂住她。在她耳边轻叹一口说道,“我总归是不希望你勉强自己的,你只要没有不开心,就很好。” “我挺开心的。”林溪笑了笑,轻轻歪头说道,“啊对了,你知不知道,嘉云回澳洲过年去了?” 薄扬点点头,“听你说过一嘴,怎么了?” “简追跟去了。”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薄扬耸耸肩,就现在那俩人感情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不跟去才不正常吧? “是理所当然,但嘉云爸妈可不喜欢简追。”林溪笑道,“估计得是场持久战,反正嘉云爸妈好像是不打算让嘉云再走了,就让她留在他们身边。我看这就是换个角度表达他们的态度呢。” 明着反对不合适,就曲线救国迂回战术,反正不让女儿离开了,就在澳洲待着,你简追的家业工作圈子什么的,不都在国内么?你总得回去的,只要你回去了,你俩异地了,看你们还能挺多久。 “挺有想法。”薄扬笑道,而后摇头,“不过对简追估计不顶用,简追什么人呐,这点风浪都挺不住他就不是简追了,那可是能连所有家业财产以前的生活工作圈子一夜之间说放弃就放弃的人。” 要么不想通,一想通什么都能做到极致。薄扬不觉得姚嘉云父亲的这战术能有什么效果。不过,谁又知道呢?说不定姚爸爸这战术想要的效果本来就不是一定得看到两人分手才算完,说不定就是想看看简追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美国和澳大利亚时差复杂得很,好在林溪和姚嘉云闺蜜俩什么时候来通话都是不会生气的,哪怕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吵醒也不会生气。 视频里,姚嘉云的气色好得不得了,而且好像黑了点儿了。 “你怎么又黑了?”林溪问。 姚嘉云很无奈,“我这里夏天啊。” “啊对。老忘了这茬,你怎么样?”林溪笑笑。 姚嘉云:“好着呢,我和你说有头小羊特别可爱,我爸说还打算看看能不能买回一对羊驼来养。” 这生活就很归田园居了,林溪无奈道,“谁问你归田园居的生活了?你和简追的事儿。” 姚嘉云撇了撇唇,“不知道他,反正我爸挺坚持的,虽然还算客气吧,但也不留他,他现在只能住在镇上的旅店里。除夕和初一他过来的时候,我爸妈看他在异国他乡无亲无故的,还是招待了他,之后就不太乐意了。简追也就没一直往这儿凑,我瞧他这两天好像在忙活什么……” 第391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简追在忙活什么?这事儿就连姚嘉云都不知道,以至于林溪从姚嘉云这儿倒是听不到什么。反倒是薄扬的信息来得更直观准确。 “啥?他钱哪儿来的?!”林溪目瞪口呆。 薄扬笑道,“你猜?” 林溪想了想就给出答案,“那大概是从秦天那儿讹来的吧?” 秦天为了给男朋友有个不错的疗养的地儿,也没多犹豫就把简追手上的度假别墅拿下了。虽然友情价,但掺杂了姚嘉云的奸商的成分,再加上那别墅本来就不便宜,所以应该是不错一笔钱。 “几百万得有吧,我也没问过嘉云确切数字。”林溪说,眨巴眼睛看着薄扬。 他点点头,“嗯,差不多。” 林溪想了想,“这就够他买个农庄了?” 没错,薄扬的消息来得更加直观准确,主要是薄扬打电话给简追问他在那边忙什么,简追压根就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 答得非常直接顺溜,“喔,我打算在这边买个庄园,就忙这事儿。” 薄扬就愣住了,“你哪儿来的钱?” “秦天买我度假别墅的款子,还有之前有笔钱。够是够了。”简追想了想,说道,“你别告诉云云。” “我和她能说什么。”薄扬哼了一声,他这辈子到头大概和姚嘉云都是这样针尖麦芒的关系了。 简追说,“你告诉林溪的时候记得让她别告诉云云。我是这个意思。” “行吧。”薄扬其实也是很震惊的,压根没明白,“你是要干嘛?买来送给她爸妈当见面礼么?还是聘礼呢?” 简追说得非常淡定,“没有啊,这么贵,我要自己留着的。”不仅淡定,还很坦然。 薄扬乍听都快疯了,这究竟是多没把姚嘉云父母当回事儿呢这也太……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然后就更震惊了,“你……该不会……就打算在那儿待着不回国了吧?你就打算在那儿耗着了?!” 简追在那头只是低低笑着,并没直接给出是或者否的答案,但接下来的话也已经足够答案了。 简追说,“我这两天就和中介经纪在这里到处看农场庄园,薄扬我和你说,挺有意思的,你知道,有的浣熊会跑到人家庄园里来偷吃吗?” 薄扬一愣一愣的,“什……什么?浣熊?” 薄扬的意思是,我这问题的重点在于说你是不是没打算回国了,什么都不管了?跑到澳洲来和姚嘉云爹妈打持久战了?你却和我说什么?浣熊?! 但是简追却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只以为薄扬会反问这句是因为不知道浣熊是什么,于是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继续说道,“就是那个啊那个……干脆面你知道吧?就以前干脆面上那个啊,小浣熊干脆面。就那个,特别可爱。” 薄扬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什么意思。卖什么萌?” 简追:“……算了,你懂个屁。” 主要是简追刚才那种语气和状态还有话语的内容都实在太和他以往风格不符了。 “行了我知道干脆面。”薄扬无奈,“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就呆在那儿了?” “大概是。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你有空和林溪过来玩玩就知道了。” 结束通话之后,薄扬也就将这消息告诉了林溪。 林溪其实和薄扬是一样震惊的,并且她觉得,“简追是疯了吧?浣熊!?他要是被那些动物迷住了那没完了,那里动物最多了!” 而且这还不能和嘉云说,差点没憋死林溪,搞得她之后就根本不太敢和嘉云联系了。 又过了几天,越泽的联系过来了,大概意思其实也就是问她治疗的事情。这事儿薄扬也一直没有放松过,只等年好好过去了再做打算,毕竟习俗上来说注重个新年的兆头,大过年的去医院不吉利。 所以再怎么也将时间约到了年初五之后。 林溪并不紧张,但是在到达医院之后,看到了曾经的导师曾经的同学曾经的同事,她一下子,就好紧张了,整个人都有点哆嗦。 眼泪唰一下就不受控制地下来了。不是没想过会遇到曾经故人,毕竟这间医院是曾经越泽过来进修时的医院,也是她和越泽认识的地方,也是她曾经的职场。所以遇见旧人是她意料中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真正碰上了,还是有些难以自控。 她一掉眼泪,曾经的同僚们就纷纷拥抱过来了,导师沃伦之前去国内治疗蓝晴明的时候,和安东尼一起去的,所以那时候已经和林溪见过了,尽管这样,沃伦的眼圈还是有些红。 她站在人群最后面,林溪对上她的眼睛,就看到她温柔的闪着光的眼睛,她用口型对林溪说道,“你看上去已经好了很多。” 林溪笑着点点头。 林溪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之后,这才赶紧对昔日同僚介绍了薄扬,大家都挺热情地向他问好,然后……也就没有然后了,他们实在是太忙了,很快就得回到各自的岗位。 只有沃伦还算能久留一会儿。 “我等会没有手术。”沃伦说,“我听说了你要过来检查和治疗的事情。事实上我上次和你见面得知你的情况之后,回来后我就与矫形骨外的人聊过你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希望,但还是得你过来检查之后看看再说。但我又知道你当时的状况……” 沃伦说的是林溪当时还面临流产,以及大手术的术后恢复。肯定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出国来进行检查的。 所以沃伦也就没提这事儿。 但是最近得知了这事儿,她还是很关切的。 “我也没有特别看重,心态还可以。”林溪平静说道。 沃伦却不那么平静了,很有些激动的样子,“我很看重!林!我甚至比你还要紧张!所以安东尼今天把我的手术接了,说我现在这样的状态不适合上手术。我很紧张,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我怎么能不紧张呢?这关乎你将来职业的发展,我们是女人,但我们也该有自己的事业和梦想!” 或许有的时候,沃伦看到林溪一直努力的学习工作,就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吧,就因为女性在外科上太难太难走了,所以看到林溪,她就觉得难能可贵。 第392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沃伦的态度让林溪也有些紧张起来,连带着原本不敢那么期待的期待,也在心里渐渐冒头。人就是这样的,别人如果都淡定,你也会跟着淡定好像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但如果别人都紧张,情绪总是会传染的。 薄扬为了迁就她的情绪,就算心里对此很担忧紧张,面上也总还能端得住的。但眼下也跟着林溪一样,被沃伦传染得有点紧张兮兮的。 越泽推荐的这位导师,和沃伦也是老相识了。 所以一到他的诊室,看到沃伦跟着过来了,这位发顶稀疏的中年男医生就有些无奈,听着沃伦连珠炮似的说着,他连声说了一串OK,可见平日里对沃伦也是比较没有办法。 然后非常认真给林溪做了一整套检查,又花了很长时间询问她很多细节上的问题。最后才根据她的情况制定了一套康复的计划。 用他的话来说是:康复的希望非常大,你的情况是很乐观的,甚至先不用考虑用手术这样的手段,我们先看康复治疗的效果。 林溪自己做医生的,就很清楚,用医生的话术而言,她这个真的是希望很大,医生才会说这样的话,不然的话肯定不会说得这么乐观。 林溪心情有些激动,脸都涨红了起来。 得到这个消息,薄扬当然也是很高兴很激动的,但他毕竟是男人是丈夫,得稳住了。一直到从医生诊室出去,薄扬才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还掂了掂。 他将她抱得高高,林溪俯首看他,他仰头亲吻她的嘴唇。在国内的话,这就挺打眼的了,但在国外这样拥吻的场面,大家也就见怪不怪。 能治疗当然是好,那么问题就来了。 医疗费方面的问题不大,林溪一直有医保,不是国内的职工医保而已,她之前在国外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林家也不是那么早就垮了的,所以她的保险还挺全面,医疗保险这块是很妥的。 就算没有医疗保险,薄扬也能负担得起妻子的治疗费用。 但,这不是个三两天就能完成的过程,如果需要治疗,那就是按着完整疗程来,那就是个长期的过程。他们就没法那么快回国了。 住处,生活,各方各面。还有小洵……就都成了不得不去考虑的问题。 但此刻薄扬什么都没说,毕竟在此时此刻,在这个当下,只需要高兴这一种情绪就够了。 沃伦得知了这个消息也是很高兴的,并且丝毫不遮掩,就差没明摆着说了,你反正要在这里治疗这么长时间,等你治好了,干脆也别走了,你在这里学习在这里工作了这么长时间的,就算不能再回到原职,我给你写推荐信,让你或许能有机会回来,或者其他医院的职位…… 沃伦的好意,林溪不是不明白。甚至非常感动,但很多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当然也不可能拒绝,就先应下来说会考虑的,最终还是得看治疗效果,她的手起码得痊愈了再说。 从医院出来之后,林溪和薄扬没忙着回也没忙着去哪儿,就在医院前头路边的长椅坐着。 薄扬买了两杯咖啡和一块蛋糕出来,两人就坐在外头吃着喝着,其实挺冷的。但在医院里待了这么一会儿,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好。 “要不……就我留在这儿治疗,然后你带着小洵回国去……”林溪提了一句。 薄扬眉头就拧起来了,“我肯定是要陪着你的。” “可小洵……”林溪最不放心的就是自己这个弟弟。 薄扬当然也不放心小舅子,但比起来,他当然更心疼自己老婆,“小洵也大了,而且我看他恢复情况挺好的,和李念念也挺好的,他现在的状态,或许自己可以。” 这件事情,可以再和小洵商量,小洵其实懂事,不会不明白事情轻重缓急。薄扬是这么想的。林溪的状况才是目前首要的,因为这个治疗当然是尽快治疗效果更好,一旦新伤成了陈伤,就不那么容易了。 至于住处,薄扬马上拨了个电话出去,电话很快接通了。 电话一通,薄扬就直截了当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林溪的手伤需要在这边治疗一段时间,短期之内没法回国,在国外的住处,如果你没什么意见的话,这套房子卖给我吧。” 那头沉默了两秒,陈思佳的声音柔和而沉稳,“可以。具体的我们面谈吧。” 薄扬一怔,问道,“你在哪。” “从机场去你们住处的路上,正好也是想打电话给你的。薄扬,你问问溪溪,我直接过来的话,会不会惹她不高兴?”陈思佳在那头声音依旧柔和沉稳,但有些不太确定的犹疑在里头。 “稍等,我等会再打给你。”薄扬挂了电话。 林溪问,“怎么了?” 薄扬就和她讲了这情况,林溪也愣了,“她……来这里了?” “嗯。”薄扬点头,“你会不高兴吗?” 林溪想了想,无奈笑道,“不至于。” “那我就这么回她了。”薄扬将电话拨了出去。 得到林溪不会不高兴的答案,陈思佳明显放心了些。薄扬和林溪也就没再逗留,匆匆喝掉杯子里的咖啡,出发回去。 没想到陈思佳比他们快,他们抵达住处的时候,陈思佳的车停在院子门口,她站在车外,身穿一件黑色的呢绒大衣,头发梳得整齐在脑后用一根雕花的银簪子挽着。 一手捏着个很精致的金属烟盒,一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在指间青烟袅袅,她却不怎么凑到唇边去吸。 薄扬和林溪下车时,林溪就看向她指间的香烟,记忆里,她是不抽烟的。 看到他们来了,注意到林溪的目光,陈思佳笑了笑,马上就将手里的烟灭了,“飞的时间长了,有点累所以点一根。平时不抽的。” 林溪并没做声。 陈思佳带了只大箱子过来,薄扬帮她拎了进去。 林溪走在她旁边,陈思佳几次伸手想拉拉她的手,哪怕是衣袖呢。却总半途就收了回去。 还是林溪先打破了沉默,“既然你来了,能教我怎么做吗?猪脚姜醋蛋。别人都说以形补形,我大概需要多吃点猪蹄,说不定我的手能好得快点。” 第393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原本觉得这是妥协。 但人有时候还是不要将妥协就看作是输了,这样不好,这样会很辛苦。如果将妥协看作是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看作是对自己的慈悲对别人的温柔,似乎,就不会有那些输掉的挫败感。 林溪这样经历过诸多磨难的人,总是能将自己的心态调整得很好。 所以她倒也没有什么挫败感,主动打破沉默,也并不觉得尴尬。看到在自己打破沉默之后,陈思佳脸上露出的惊喜笑容,林溪也会忍不住觉得,好像自己妥协退出的这一步,也并没有那么屈辱。 陈思佳有些激动,其实挺不可思议的,毕竟无论怎么看,陈思佳现在的外型、打扮、气质,以及她和薄扬说话时的那种谈吐。怎么看都是个非常泰然稳重的人,但却总能因为林溪的一两句话而激动起来。 好像那些能够泰然自若的镇定,在这个亏欠了一辈子,久违了二十年的女儿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她甚至就像个特别普通的,每天柴米油盐酱醋茶等着孩子回家吃饭的母亲一样,双手在身前搓了搓,说道,“我不教你,我不是来教你的,我是来做给你吃的。你以后想吃什么都可以,我做给你吃。” 林溪没说话,挺平静地看了陈思佳一眼。 陈思佳说出这话之后,其实有些紧张,嘴唇紧紧绷着,手指也用力绞缠着,她担心自己有些得寸进尺了,她担心林溪会不高兴。 陈思佳似乎是忘了,自己的女儿,原本就是这世上最坚强隐忍最善良柔软的那种人,性格里明明有着那样坚强的倔强,脾气却好到仿佛能包容所有人。 林溪说,“那多麻烦,我也不小了。” 她嘴角浅浅弯了一下,声音里似有柔和笑意。陈思佳都不敢看她,只垂着头,眼泪都要下来了。 林溪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起伏,没劝,也没多说什么,走进屋的时候,只手抬起来,在陈思佳的脊背很轻柔地拍了两下,然后手落在陈思佳的手臂,捏了捏。 力道不大,却仿佛能给人力量似的。陈思佳猛地抬手,握住了林溪的手,那么紧地握着,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再也不要重来,像是余生都不要再松开这手。 林溪没挣,声音依旧温和平静,“外头冷,进去吧。” 屋子里特别温暖,也很温馨。 林溪是个特别独立的人,而且特别整洁有条理,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人气儿这是个很玄乎的东西,明明就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好像不存在,但又能明显让人感觉到。 比如屋子如果超过五天以上没人住,屋子里就没了人气儿,哪怕家具什么的再完善,冰箱里食材满满当当,暖气再温暖。也会显得冷冷清清的。 但有人住的屋子,仿佛就是能让人感觉到人气儿这种无形的东西。 在他们来这儿住之前,这屋子很冷清没有人气儿,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一进去,就看到林洵和李念念两人都盘腿在厅里电视跟前坐着,一人拿着个手柄正在全神贯注地打游戏呢。 听到开门声儿,他们头也不抬。 “林姐姐,姐夫你们回了啊。”李念念头也不抬地问好,“我切了水果在餐桌上,你们吃吧。” 她打游戏很认真,因为林洵真的是太厉害了,做什么都厉害。明明也不是个经常玩游戏的人,刚开始连操作方法都不清楚,很快摸清了操作方法之后就无往不利…… 她需要很努力才能跟上林洵的进度,真的是连点抬头的时间都没有。 倒是林洵很是不急,不慌不忙抬眼看了一眼,看到陈思佳进来,林洵手中的动作就停下来了。 李念念看屏幕上,林洵操控的角色就不动了,她还疑惑呢,循着目光过去也看到了陈思佳。 两人就都礼貌地站起身来,等着林溪或是薄扬介绍。 薄扬先开了口,“这位是……” 原本想说是这房子的主人来着,林溪的声音平平的从旁切了进来,“这位是我妈,也是这房子房主,你俩叫陈姨就行。” 然后对陈思佳说,“这是我弟林洵,叫小洵就行。这是他的小女朋友李念念。” 李念念有点不好意思地朝着陈思佳看了一眼,问好道,“陈姨好。” 就看到陈思佳都愣住了,脸上表情停在那里,眼睛略略睁大,停在个惊讶的表情上。 片刻才轻咳一声恢复了表情,“……好,你们好。” 林洵没做声,只定定看着陈思佳好一会儿之后,一语不发地点了点头,终究也没出声称呼一句,转头就上了楼。 林溪想了想,就跟了上去,李念念原本也想跟上去,但林溪拜托道,“我去看看先,拜托你去泡个茶。不用担心,没事的。” 李念念对林溪当然是很信任的,赶紧点了头。 林溪上楼,小洵坐在那间被他临时用来当做画室的屋子里,画板简易地支在地上,他坐在凳子上,垂着头,脊背微微往前弓着,双手手肘撑着膝盖,不知道是个什么情绪,但是个自我保护的带着防备姿态的背影。 “洵仔。”林溪走上去,从后头将手落在小洵的肩背上,“不高兴了?” “你不是不喜欢她吗。”林洵低声问了句。 “但也没有必要一直跟她过不去,这样其实也是圈着我自己不得轻松。”林溪答了弟弟的话。 林洵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原谅她,你不会难过吗?” 林溪:“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林洵特别特别认真问了一句,“那,林伟呢?也是能被原谅的?” 林洵的眼睛睁得很大,清澈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溪。林溪知道,这个问题很重要,不能够随便回答。 林溪很认真地看着弟弟的眼睛,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摸了摸,微笑道,“你可以不用原谅他,别把我的做人方式当成你的原则,小洵,你可以不用原谅你不想原谅的任何人。” 林溪的答案让林洵松了一口气,他长长呼了那口气,林溪清楚看到。他是那么恨林伟,恨到都害怕从姐姐口中听到能够原谅林伟这样的可能…… 第394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看到小洵这样的反应其实很心疼的,所以就希望弟弟能够明白:姐姐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对,所以你不用什么都学姐姐的做法。 林洵听着大概是明白了,轻轻点了点头。 林溪摸了摸小洵的头,然后又摸摸他的脸,“我也不希望你原谅林伟。” 小洵默默抬眸看着她,没做声,只静静看着。 林溪笑笑,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说道,“毕竟……你也知道的,姐姐有时候没什么骨气嘛。” 林洵沉默了几秒,垂着头抠着手指,撅了撅嘴轻声说道,“是没什么骨气。” 林溪还来不及笑呢,他就没再继续抠手指,而是抓住了姐姐的手,“其实就是你心太软了,我也是吃准你这么没骨气的心软,当初才能让你回国。” 林溪真的挺欣慰的,孩子大了啊,病也好多了,不仅体贴了,也懂事了,这都懂得给姐姐台阶下了? 林溪没说话,只将弟弟的头搂到她肚子上摁着。 林洵的脑袋轻轻蹭了蹭,然后就伸手抱住了姐姐,低声问道,“你检查得怎么样啊?” “还行,还可以。应该是能治好的。”林溪答道。 林洵像是顿时就灿烂了不少,猛地仰起头来看她,眼睛都发光,“真的?” “嗯。”林溪笑道,“治治就能好了。” 林洵长长呼了一口气之后,素来波澜不惊的清淡声音里,带着丝毫不难察觉的隐隐激动,“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还不等林溪说什么,林洵就很快反应过来,毕竟是脑子特别好的孩子,所以反应得非常快了,“那你要留在这里治疗的吧?” 林溪没说话,轻抿嘴唇,模样看起来有些犹豫。 “那你就留在这里治疗。”林洵毫不犹豫地说道,似是一瞬间就看出来了姐姐担心的是什么。 “那你……让姐夫回去照顾你,好不好?”林溪提议道。 “那谁照顾你?”林洵并不赞同,甚至眉毛都皱了起来,“你比我更需要姐夫照顾。” “姐姐能照顾自己,这么多年姐姐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林溪看着他,轻叹道,“你可是高考生。” “我闭着眼考也不会落榜。不需要特别照顾。”林洵斩钉截铁的。 林溪一下就笑起来了,“这么有底气?” 林洵挑了挑眉,“别的不说,在学习上,你总该相信我。” “我当然是相信的,你看我从来就不问你学习功课忙完了没有。”林溪说着长长叹了一口气,不是惆怅的,而是特别的,特别的欣慰。 林洵嗯了一声,“所以,我不需要特别照顾。” 林溪却并没吱声,其实这样是不妥的,小洵情商低,有时候如果沉默的话,他未必就能猜得到人心里想什么。 但是现在他却是明白。 少年垂着头,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声音都变得很低,“我也不是总会那么任性,我那时……孤身一人很绝望。我只是……想要自己的姐姐回来。” 林溪听着心疼极了,她当然知道,他当时是为什么。 她会义无反顾的回来,也是因为感受到了他的绝望,而不是因为弟弟的任性。 “我知道。”林溪搂搂他,“我想说的是,不需要因为绝望,你也可以任性,你在姐姐面前,就是可以任性的,姐姐惯得起自己的弟弟。” “嗯。”林洵笑起来,“所以,以后机会还多,这次我就不任性了。你比较要紧,让姐夫在这里照顾你就行,我可以照顾自己,我总要长大的。而且我现在不需要做用任性来逼你回国的事情,我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林洵难得说这么长的话,可以说是剖心的肺腑之言了。 甚至最后他脑袋还在姐姐怀里蹭了蹭,说道,“一定要治好啊。我还是喜欢姐姐是医生,总比家庭主妇好吧,你明明喜欢自己的职业。” 林溪笑道,“好好好,一定治好。以后当职业女性不当家庭主妇。” 林洵的情绪好了之后,姐弟俩才一起下楼。李念念脸上的关切兜不住,几乎是原地蹦跶了一下,就马上迎了上来。 林洵没说话,只抬手,在李念念迎上来的时候,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嘴角轻轻地卷了卷。 只一个简单的动作和一个简单的表情而已,李念念就马上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来。 薄扬倒是对此完全没有什么担忧的,他太明白了,就是天塌了,林溪也能哄得好自己的弟弟,这是完全不用担心的事情。 所以他坐在沙发边,两条大长腿往前伸展着,双腿交叠着,穿着室内拖鞋的脚还一翘一翘的。非常惬意的样子,端着一盘子水果咔嚓咔嚓地嚼着。 林溪转眸看向他就笑道,“你可真够自在的。” “在自己家里能不自在么……”薄扬笑着,冲林溪轻轻眨了眨眼睛。 林溪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从盘子里捻了块水果送到嘴里,一边咬着一边含糊不清说道,“她呢?” “厨房呢。今天看来是有好吃的了。”薄扬相当理所当然的样子,对陈思佳的接受能力,比林洵甚至比林溪都要高一些。 倒也不奇怪,大概是因为虽然他不是那么喜欢陈思佳,但陈思佳这几年也毕竟是作为徐振河的女人出现的,还算熟悉,就没那么拘谨。 更何况……也正因为这样,薄扬更不拘谨。要是真的陈思佳一开始就是作为他妻子的母亲这个岳母的身份出现,薄扬反倒没这么自在了吧。 “我去看看。”林溪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一眼,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薄扬嗯了一声,侧头在她颊上亲了一下,“去吧。” 林溪刚走进厨房,就看到了站在流理台前,背对着厨房门的中年女人,也看到了那副轻轻颤抖着的肩膀。 林溪的脚步很快收住,但还是被陈思佳听到了,她赶紧抹了抹眼泪,然后才略略回身,带着鼻音的声音也带着笑,“是要吃什么吗?” 第395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还是心软了的,她本来就心软。本来还能硬着心肠对待,但一旦开了个头之后,之后就没完没了的,既然已经开了头了,决定对陈思佳不计前嫌了。这会子看到她肩膀颤抖背对着门,一个人躲在这厨房里,无声地哭。 林溪心里就挺不好受的。 她轻叹一口走了上去,伸手按了按陈思佳的肩膀,林溪眉毛皱着,“你以前,也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啊。” 被林伟打成那样,紧咬的牙关里都是血,眼睛通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似的,也没多少眼泪,除非是鼻子或是眉眼被打到了会不受控制地猛流眼泪之外,陈思佳根本不会掉什么眼泪。 也就夜深人静的时候,抱着还年幼的林溪,想到这样地狱一样的生活不知道还要多久,觉得人生无望时,会流眼泪。 离开林伟之后,陈思佳无比坚强,她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她是涅槃过的,重生过的人了,便无所畏惧,更是无需脆弱。 陈思佳听到林溪这话,抬手轻轻揩了揩自己的眼角,吸了吸鼻子,声音的鼻音依旧很重,哑声道,“我毕竟老了,年纪大的人,总归是多愁善感一些的。” “慢点老吧。”林溪说,伸手轻轻拢了拢她的肩膀,并不是一个多亲昵的拥抱姿势,倒像是人们见面打招呼时虚拥着肩膀的那种动作一样。 但却足够让陈思佳浑身都僵住了,她抖抖地伸着手,箍住了林溪,用力抱了抱她。 林溪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将话题挪开,“打算做什么菜呢?我来帮忙。” 陈思佳努力调整了一下情绪和呼吸,这才站直了身子,摇摇头道,“不用不用,我来就行,你去外头坐着等吃就好。” 林溪轻轻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陈思佳深深看了她一眼,“只要我还没死,在我这里你就还是小孩子。我就是想好好给你做顿饭,这么多年了。” 林溪静静看着她,眼睛里水润润的,仿佛噙着温暖的水光。沉默了片刻,林溪点了点头,“那我就在这里等着吧。” 陈思佳踌躇着点点头,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很显然是有些紧张。好像林溪在这里的话,她就紧张的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话怎么挑起话题来聊。 倒是林溪先挑起了话题,主动的,说起了她自己的事情。 “……所以应该还是有点希望的。”林溪大概将今天去医院检查的事情说了说。 陈思佳一边动作利索地择菜,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溪,听着她说。 思忖了片刻才继续道,“有点是有多少?医生没给个准话么?要不……妈妈再找找人,找更好的专家?” 林溪笑了笑,“已经是最好的专家了。有点,就是很有希望了,应该是能好的。” 陈思佳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老天保佑。你学了这么多年的专业要是荒废了多可惜呐。” 陈思佳想了想,就说道,“我留在这里照顾你吧?你要是要留在这边治疗,身边总得有个照顾你的,薄扬在国内应该还有公事要忙的吧?” 陈思佳这话让林溪有些意想不到,她愣了愣,轻轻摇了摇头,“薄扬会在这边陪我,而且……你儿子还小呢,你不在身边哪能行。” 林溪并不恨徐柯,不会因为他的存在就觉得有任何迁怒的情绪。 陈思佳点点头,“是。只不过……他身边总有很多人围着他打转的。” 林溪摇头道,“不用。你不用因为觉得亏欠我什么,就对我优先特殊对待,我是大人了。不需要有什么优先和特殊的,我让步,并不是为了让你优先特殊对待我的。” 陈思佳张了张嘴,复又闭上,什么都没再多说。 林溪觉得这样拒绝得直截了当似乎有些不近人情,想了想就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还得麻烦你一件事儿。” 陈思佳垂着的头倏然抬起来,眼睛也瞬间亮了亮,“你说。” 林溪手指朝外头的方向指了指,说道,“我弟弟小洵。虽然也是个大男孩了,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呢。我要是在这边治疗,薄扬又留在这边陪我的话,就没人照料他,虽然这孩子说得好好的,说能照顾自己没问题之类的,我还是不太放心的……” “你放心。”陈思佳不等林溪说完,就说道,“只管放心治疗,我会照顾他的。” 林溪笑道,“谢谢了,真的谢谢。” 陈思佳顺手就将切好的一截青瓜塞到林溪的嘴里,“和我就不用道谢什么了。” 林溪有着片刻的怔神,一瞬间身边的景物仿佛都迅速变换似的,一瞬间仿佛就回到了多年前林家宅子的厨房里。陈思佳还是年轻时候的模样,她还是个小女孩儿,坐在儿童座椅里。 那时候陈思佳也总是这样,切着菜,胡萝卜黄瓜之类的,一边切就一边拿一截儿送到嘴里咔嚓咔嚓的嚼。然后她也想吃,小孩儿就是这样的,你让他们吃蔬菜他们总是不依的,但你这样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他们就会好奇,也会想尝试,也会馋。小孩儿不听你的,他们模仿你。 于是陈思佳总是也会给她一小截儿,母女俩就咔嚓咔嚓,像是两只小老鼠似的。 陈思佳还会一边同她说,“溪溪要多吃蔬菜,这样才会长得漂亮。” “像妈妈一样漂亮吗?”年幼的林溪咧着豁了门牙的嘴笑眯眯的甜甜问着。 “那当然会比妈妈更漂亮。”陈思佳那时候总是这样答她。 “……溪溪?”陈思佳的手指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溪溪?” 这才唤回了林溪的思绪,她倏然抬眸,眼睛有些发红,定定看着眼前的陈思佳。这发红的眼睛让陈思佳有些紧张,“怎么了这是?” 林溪吸了吸鼻子,摇摇头,“没事,没事……” 陈思佳要放心不放心的看着她,才刚垂头继续切菜呢。就听到林溪的声音轻轻的,从旁边传来。 “我一直有认真的吃蔬菜,我也已经长这么大了,好像也没有比妈妈更漂亮。” 第396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陈思佳听到这话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垂下头去。片刻后,呜咽的声音响起,根本就没法控制得住,她轻声叹道,“我的天哪……你这是要妈妈的命啊。” 林溪想了想,伸手将她拥了过来。 陈思佳好一会儿才平复,也是林溪眼尖,“哎,切到手了。” 林溪眉头皱着,握着她的手到水龙头底下冲冲,“不疼么?” 居然无知无觉的样子。 也真是无知无觉,陈思佳摇摇头,“都没发觉。” 她双眼红肿,鼻音重得几乎不能听了。 林溪拿了医药箱过来给她包扎,然后就接过了切洗的活儿,做得很是利索。 陈思佳在一边儿看得又欣慰又心疼,等到煎炸蒸炒的时候,还是陈思佳自己来的,这天,林溪吃得很好很满足。好多年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一顿了。 就好像记忆中所有的味道都被唤醒了。 林洵很显然也喜欢这些口味,一直闷头吃,食量明显比以前要大些。 薄扬倒也不是第一次尝陈思佳的手艺,而且薄扬嘴太刁了,所以吃相还挺得体。最捧场的当属李念念,全程彩虹屁。 我的妈呀,太好吃了! 陈姨太厉害了吧! 我妈妈都不会做饭! 哇,林姐姐太幸福了! 陈思佳原本眼圈的红都还没褪呢,硬是被李念念给哄得笑了起来。 之后的几天,日子就太好过了。 陈思佳原本是打算住酒店的,连房间都已经订好了的,但林溪却承让她就住这儿别去酒店了。陈思佳当然是欣然答应。 之后的几天,林溪的日子可就太好过了。 几乎每天都能吃到回忆中的味道。和陈思佳的隔阂也随着相处而一点点减少,几天过去,甚至已经能够躺在沙发上枕着陈思佳的腿,任由她将调制的酸奶面膜用小刷子一点点往脸上敷,一边随口聊天了。 “所以说,林氏垮台其实有你的手笔在里头?”林溪眨着眼睛看着她。 陈思佳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答道,“嗯,我还是恨。而且薄扬因为你的事情,和林伟也算是有旧怨,徐振河是不会为女人出头的,觉得不值当,所以如果是我的话,他并没有什么对林氏动刀的打算,可是他不喜人欺他子孙。觉得这是打他脸,所以知道林伟对薄扬的所作所为,就很愤怒,我再在旁边煽动,自然而然就很顺理成章了。” 陈思佳说得可以说很详细了。林溪对此并没有什么怨怼,听了也只是轻轻挑了挑眉毛而已。 陈思佳用小刷子按住她眉毛,“眉毛别动,敷面膜呢。” 林溪面部表情就老实了下来。 “我当时调查过的,你在国外过得不错,有房有车有信托基金,本来就已经不靠林伟的资金来生活,就算林伟垮了,对你而言也没有什么影响。我没有想到小洵这一茬,毕竟……做妈的,总只考虑自己的孩子。”陈思佳说这话的时候有了些歉意。 “我没想到小洵的情况,但你会卖掉车房,放弃国外的一切回国来,我却是并不诧异的。”陈思佳笑了起来,手指轻轻在林溪鼻尖上点了一下,敷得平整的酸奶面膜在她鼻尖处就缺了一点儿,“毕竟我知道我的女儿心地善良。” 林溪低低笑了起来。 小洵回国的事情已经有了决定,林溪也就开始定时去做治疗了。尽管陈思佳非常舍不得女儿,好不容易和女儿冰释前嫌,她恨不得每天陪着。 但还是得回国的,毕竟小洵还要上学,小儿子徐柯也在盼着她回去。 离开的前一天,陈思佳做了好多好多吃的,恨不得把冰箱挤爆。 “这个叉烧我都腌好了烤好了,切成小块的冻起来了,要吃的时候就解冻两小块,切成片用来配面条或者云吞都很香。” “云吞我包好了冻在这一层,几百个,够你们吃一阵的。然后下面这层是饺子,芹菜馅儿和白菜馅儿的分开装的,包也是不同批次包的,薄扬你不吃芹菜就吃白菜馅儿的。” “鸡都是剖洗好了的,我斩好了装在袋子里的,一个袋子里是半只,你们两人嘛,一次半只差不多了,不管是爆炒还是炖汤,半只都够了。” “这边这几瓶是我爆好的鸡油辣椒,里面有鸡丁的,下面条的时候可以放……” 陈思佳就拉着林溪和薄扬在厨房里,不停的交待,絮絮叨叨絮絮叨叨的没完,但就……特别温暖的感觉。 林溪也不做声,就一直点头。 陈思佳不放心,说完一遍之后又问道,“记住了吗?” 林溪点点头,“记住啦。” “真记住了?”陈思佳似乎又想再强调一遍。 薄扬赶紧打断了她,“别,别再重复了。妈您别的不信,溪溪的记忆力你还不信么?” 陈思佳点点头,喃喃道,“也对,也对,我的溪溪脑子最好的。” 然后就后知后觉有些窃喜,笑了起来,“你这孩子是个倔的,因为和徐振河不对付,倔得这么几年下来,我连听你叫句阿姨都难,沾溪溪的光还能听你叫我一声妈……” 薄扬无奈道,“我也没倔过林溪溪啊,再说了,在她这里,我哪有什么原则。她要是不搭理的,我绝对不会搭理,她要是搭理的,我没任何意见。” 这话说得有点扎心但还真就是那么回事儿。 薄扬没有原则,薄扬的原则就是林溪说了算。 林溪第一个疗程治疗结束了之后,她和薄扬一起去了一趟澳洲。起因是简逐实在是没办法了,让薄扬和林溪帮忙劝劝他那个让他头疼的弟弟。 弟弟打算专心在澳洲务农。 这让简逐都担心得失眠了,神经衰弱。 正好林溪第一个疗程治疗结束,而且她也挺想念嘉云的,两人就轻装上阵的出发了,衣服都没带几件,摆明着就是要过去吃他们住他们的。 吃没问题,全是有机食品。住没问题,农庄里不缺客房。 只是林溪看着被晒黑了两个色号的某简姓少爷,很有些诧异。诧异的并不是简追的肤色,而是他脸上的笑容,那种发自内心的爽朗愉悦的笑容,以至于让林溪和薄扬都同时有一种感觉,他们劝也没用,简追不会……或者说,短时间内,是不会回国生活了。 第397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简追居然在这里种蓝莓……还不亦乐乎的样子。简直能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最重要的是,他看起来真的很开心的样子,总不可能是装出来的,别人可能会演,但是简追不是那种有演技的人,开心就是开心,烦躁就是冷脸。 “我原本也觉得他会不会是因为要留在这里和我爸妈打持久战,装作很高兴的样子。”姚嘉云往嘴里扔了几颗蓝莓,继续道,“但好像不是这样的,简追本来就不是什么会演的人,而且,以前他工作的时候,你见过他这么高兴的样子吗?” 林溪想了想之后,轻轻摇了摇头,那还真是没有,“最多也就他那段时间教画画的时候看起来开心一点的样子。” 薄扬嫌弃地撇撇唇,朝着那边忙着榨蓝莓汁的简追的背影看了一眼,说道,“也是,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开心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 简追听到了他这话,转身瞥了薄扬一眼,也不生气,脸上反倒露出笑容,“晚上要不要吃袋鼠肉?” 薄扬:“……” 不得不说,薄扬是有点服气了,归田园居真的能让人这么高兴?薄扬甚至都开始考虑要不过几年他也试试归田园居的生活算了? 林溪像是瞬间察觉到了薄扬微微动心的想法,赶紧就说道,“你可别,我还是比较喜欢便利的都市生活,至于归田园居什么的……有时间就来他们这儿体验体验就是了。” 简追的确是日子过得很开心,他本来就是生活过得相当规律的人,这种生活更适合他。而且农庄里的屋宅很大很宽敞,他特意辟出了一间宽敞的采光良好的廊厅用来做画室工作室,在里头可以画他喜欢的画,做他心爱的雕塑。 的确就如同薄扬和林溪所想的那样一样,简追不会再回国生活去了。 晚餐,简追真的就烤了袋鼠肉,将桌子摆在庭院里,一边喝红酒一边吃烤肉。 薄扬:“真不回去了?” 简追点点头,“我也不是和家里人赌气,又或者是非要在云云父母面前争一口气什么的。我只是……” “开心?”薄扬问道。 “嗯。”简追应了一声,笑了起来,“毕竟活了快三十年了,小时候有没有什么纯粹的快乐,我也不太记得了。但现在是真的挺开心的,不用多想什么。” “开心就行。”薄扬将杯子碰了碰简追的酒杯。 在简追农庄里的这几天,简逐没少打电话过来,但是薄扬都没接。 简追也多少猜到薄扬无视了的那些电话都是兄长打来的,所以临近薄扬和林溪要离开的日子了,简追对他说,“我哥那边,你们不用和他周旋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的决定,我自己会和他说的。” “简逐得疯。”薄扬叹道。 简追想了想,表情难得的多出几分歉意,他现在表情都比以前要生动了,“好好和他说的话,他会理解我的。就算不理解……也总会原谅我的。我哥总会原谅我。” “这倒是。”薄扬屈指轻轻抓了抓鼻尖。 薄扬和林溪离开那天,简追和姚嘉云去机场送他们,一起去的还有姚嘉云的父母,林溪再怎么也是他们当成女儿一样关切着的,他们当然要来送的。 原本林溪和薄扬还会觉得,会不会尴尬,毕竟姚嘉云父母对简追是持反对意见的,没想到……半点没有尴尬。 就是白担心了。 还是姚嘉云将林溪拉到一边说道,“其实他们早就同意了,就是嘴硬呢。尤其是我爸,特嘴硬,没办法,总觉得宝贝闺女受的委屈,再怎么也得让简追吃点冷脸嘛。但其实简追庄子里缺的东西,不少都是我爸暗中帮着张罗的。” 林溪噗嗤笑了起来。 姚嘉云有些无奈,表情又明显是开心的,说道,“也挺有意思的。我也懒得揭穿,简追心里也清楚,就挺有意思的。” “赶紧办事儿吧,你办事儿的时候,我肯定第一时间过来。”林溪说。 结果明明是高高兴兴的,但真到了林溪和薄扬要上飞机了,姚嘉云还是哭了起来。就特别可怜的样子,搂着林溪不撒手,哭得鼻涕眼泪的。 搞得姚爸爸和简追都是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显然都是一点见不得她的眼泪。 姚嘉云西里呼噜地说道,“呜呜……你还没走我都开始想你了。呜呜呜……你说的,我办事儿你就来的,我会赶紧和简追办事儿的,你记得来啊……” 简追眼睛一亮,心花怒放。 姚爸爸表情一僵,就有点儿尴尬的轻轻咳了两声。 林溪第二次疗程结束的时候,小洵已经进入高考倒计时的最后一个月了。他在国内还挺好的,有陈思佳时不时关照着。而且还有朋友。 林溪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回去看看林洵,起码陪到高考呢。 但林洵却拒绝了,希望林溪好好治疗,反正他考完了就会过来看她了。 于是林溪纠结了好几天,最终还是没回去。 除此之外,林溪和薄扬一直以为简追和姚嘉云会很快办事的。 但出人意料的是,并不是他俩先办事。 而是…… “结婚?!”薄扬拿着电话惊呼出声的时候,林溪正在一下一下地抓着握力球,听到薄扬这一嗓子惊呼,她差点没抓稳握力球。 赶紧转眸看去,就看到薄扬那一脸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眉头紧皱着对着电话那头说道,“你就不能再悠一段时间?非得这么急?你这从一刚开始就是个羊入虎口的故事,你好歹再悠一悠?别那么轻易就便宜了那家伙?” 虽然从始至终,都没听到薄扬对那头的称呼。 但林溪敏锐的猜到,或许……大概……可能……是秦天? “什么?!伴……滚犊子!我才不干!”薄扬顿了顿,“嫌弃个屁,我可能嫌弃你?我已经结婚了!已婚人士当什么伴郎!我最多……最多当证婚人。” 薄扬的声音里有着无奈也有着妥协。 毕竟是最好的朋友,不可能不心软。 薄扬的声音柔和了些,“行行行,恭喜恭喜。” 第398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秦天在这事儿上的速度会快过简追和姚嘉云。 毕竟,不管怎么看,姚嘉云和简追在这事儿上,路都应该更好走更顺畅一些才对?所以不止是薄扬吃惊,林溪也很震惊,电话挂了之后,她都没心思继续抓握力球。 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认认真真看着薄扬,“秦天和蓝晴明?” 薄扬点头。 “真的假的?” 薄扬又点头。 “这么快?”林溪笑了起来,语带戏谑,“要不是知道不可能,还真的会觉得他们是不是奉子成婚呢。” 薄扬抬手撑着额头,无奈地笑了起来,“会来咱们这儿办,也没打算铺张热闹,就一个小型仪式。蓝晴明很坚持,秦天当然也没什么意见。” “挺好的呀。”林溪想了想,还是问了句,“那……秦天的父母……?” 薄扬轻轻叹了一口气,摇头道,“一直就没有往来。像是……再也不打算和秦天有什么往来了似的,看来在这件事情上,他们是绝对不会让步了。” 事事难两全。除了叹息好像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了。 林溪轻轻抿唇,“以后关系可能会慢慢缓和吧,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 薄扬想了想,嗯了一声,“总之,秦天照常给他们打钱,他们生活上应该不会难过就是了。” 但秦天和蓝晴明这事儿毕竟算是件喜事儿,薄扬也不想说这么惆怅的话题,就换了个方向,“蓝晴明他老子倒是对这事儿挺上心的,蓝堰一直在自告奋勇的办这事儿,也就秦天觉得小型仪式就够了,蓝堰的热切没什么用武之地了。” 时间很快就定了下来,秦天和蓝晴明花了一段时间加班加点将公事该忙的都忙完了,提前了一周过来。 看到他们的时候,林溪都有些难以置信。毕竟是亲眼见过蓝晴明伤成什么样子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虚弱成那样不管怎么看都得好好养三五年,元气才能恢复得过来。 但眼下蓝晴明的状态看上去就很不错了,虽然并没有以前那么高大健壮,却也看不出半分虚弱的模样了。 而秦天…… “你怎么胖了这么多?”薄扬问道。 秦天非常无奈,“也没有到‘这么多’的程度吧?” 秦天现在说话终于不再动不动就失声,但经过那段时间的声音时有时无的不稳定之后,就算后来慢慢好了,秦天现在的声线也和以前有所区别。 以前的声音总是清朗,现在却带着几分磁性的微哑,听起来更显出成熟的魅力。 秦天是比以前看起来要有肉些,说实话,感觉上都比以前好看了。以前他总是清瘦,在和蓝晴明分开的那段时间里,更是到了瘦得脱形的程度。现在看起来就健康多了,薄薄的一层肌肉显得整个人还透出几分矫健的感觉来。 “好看多了。”薄扬拍拍他的肩膀,“所以提前过来是怎么?提前蜜月还是怎么?” 薄扬说这话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别扭的,虽说以前他就觉得只要秦天开心就行,但说起秦天和蓝晴明的事情时,就算表面上没什么,心里也多少有些别扭。 但在国外生活了这么一段时间之后,也算是见怪不怪了,接受度就相当高。 “打算拍点照片。”秦天垂头笑了起来。 林溪调侃道,“婚纱照?” 蓝晴明一点没不好意思的样子,点点头说道,“差不多那个意思吧,以后装饰家里的照片墙,还有床头柜啊,书架上啊,还有我书桌和办公桌上都要放的。” 不仅一点没不好意思的样子,甚至声音里有着很多的期待,能够清楚听得出来。搞得林溪不仅没调侃道他们,自己反倒听得还有些羡慕起来。 她和薄扬什么都没有。领证当天她就出了那样的意外,治疗恢复了那么长时间,别说婚纱照和婚礼了,她和薄扬除了一纸结婚证之外什么都没有。就那证,都还是两人随便找了一天去领的。 结婚证上的红底合照上,林溪还是瘦弱憔悴的模样,尽管笑得幸福,但瞧起来实在是太虚弱病态了。 薄扬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林溪眼里的羡慕?他心疼得很,在这事儿上,他一直知道有多委屈林溪,并不是打算就这么算了,而是打算等到林溪都好了,治疗也结束了之后,一点不怠慢的好好办一次。 是打算等到那时候的,但现在看着林溪眼睛里的羡慕,就有些不忍再等了。 于是在给秦天和蓝晴明准备自驾游要用的房车时,就多‘顺便’准备了一辆。并且‘顺便’在里头准备了很多很多的玫瑰花,又顺便准备了烛光红酒。也不是多么豪华的准备,但还是足够让林溪很惊喜。 最让她惊喜的,是薄扬准备的那条白裙子。 “怎么想到的?”林溪坐在副驾,看着眼前盒子里的白裙子,满眼都是欢喜,嘴上却说,“也不是什么婚纱……你就用条普普通通的白裙子来敷衍我?” “嗯,从秦天和蓝晴明那儿得的灵感。本来以为他们说这次旅行拍照,是准备了多豪华的服装,结果两人准备了一身卫衣一身衬衣一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一双登山鞋就算完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加之以前在原定好的领证那天也就是……” 薄扬说着顿了顿,转眸看了林溪一眼,复又马上看向前方的路面,一边驾驶一边说话,语气有些低落,“也就是你出事的那天。” 林溪倏然就想起来了,其实她现在对回想起那天,还好了,起码没有什么惊悸的感觉了。但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不会去常常想起罢了。 “对,我听说你本来准备了江高的校服是吧?”林溪笑了起来,笑容里不见阴云,晴朗得能将薄扬心里那点低落都驱散。 薄扬:“啊,是。准备了校服,本来是想表达,咱们怎么也算是从校服走到婚纱……” 林溪将白裙子从盒子里拿出来,笑道,“行吧,这次也没有校服,白裙子凑合凑合吧。” 第399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他们一路去了不少地方,沿途看了很多风景,拍了很多照片。虽然是四人同行,但互相之间一般不太打扰。于是还算是挺愉悦的旅途。 蓝晴明买了非常高端的相机和一整套镜头什么的,总之看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林溪也不敢随便乱碰。 她和薄扬的照片,就是请蓝晴明帮他们拍的,不得不说,拍得那是相当漂亮了,也难怪他们只准备了一身卫衣一身衬衣一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一双登山鞋就算完了,有高颜值撑着,有美景撑着,还有蓝晴明的拍照技术撑着。 那还真是,就这些简单样式的衣服就够了。绝对都是能够放在床头或是办公桌上甚至电脑桌面和手机壁纸的照片。 旅程结束回程的时候,林溪和薄扬都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但蓝晴明却有些归心似箭,倒不难理解,想必是对婚礼太期待了。 之后的几天,薄扬一直都在帮着忙碌着,林溪本来也想一起帮忙的,薄扬不愿她累着,没有允许。 用了大量的白玫瑰和薄荷,白玫瑰是因为秦天还挺喜欢,薄荷是因为蓝晴明喜欢薄荷英文mi t的谐音mea t,mea t-to-be,命中注定。 林溪从薄扬口中知道,蓝晴明求婚的细节。是秦天告诉他的。 蓝晴明当时就是用了很多的薄荷和白玫瑰,无论是戒指的设计还是餐点和蛋糕的准备,都是他亲自来的。可见他为此准备了多久,有多重视。 就只邀请了不多的宾客,基本都是很相熟的亲朋了。蓝晴明因为早早就出柜的原因,一直以来身边朋友都知道他的取向,能继续做朋友的基本也都接受。所以来的更多是蓝晴明的亲朋。 秦天这边,则是只有薄扬和林溪,还有特意赶来的姚嘉云和简追。 婚礼的当天早上,秦天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前带着白玫瑰和薄荷扎成的小团胸花,深吸了一口气,站在小礼堂外头的松树下,给父母打电话。 这世界上,世事总是难两全的,尽管眼下有多么的幸福,遗憾也不是没有……比如在听到父亲在电话那头没有温度地说道,你以后不要再和我们联系了,你走到今天这步,我只当是家门不幸,也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你也不用担心我和你妈,不用再给我们打钱,你打给我们的钱,我会全部打还回来,然后那张卡会销户。我们没法支持你的人生,也不想花你的钱。 电话就中止在这里。 秦天站在树下,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 甚至就连薄扬什么时候走到身后来的都不知道,以至于薄扬说话的时候,他还惊了一下。 “走路怎么没声音?” “这草地,我想要走出声音,钉上蹄铁都不够吧?” 秦天被薄扬这话逗笑了起来,“你出来做什么?” “你说呢?”薄扬指了指他的手机,“我倒是不担心你怎么样,但有人不放心啊,就差没哭求我出来看看了。哎不是,以前姓蓝的也不是这么个性格啊,不是说人的性格到死都不会变么?这是历经生死一次,转性格了?” “很有可能是这样吧。”秦天无奈道。 “你爸妈,怎么说?”薄扬问了句,也没遮遮掩掩的。 秦天耸耸肩,“老样子,这回连钱都让我不要打了。以后大概也不会见我,不会接我电话。我这辈子……怕是注定不孝了吧?” 他故作轻松的样子,但看向薄扬时,眼神却那么哀伤。 “只要有心,时间会把什么都治好的。”薄扬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这一点我算是见多了,深有体会。” 林溪二十年的陈伤,都能因为陈思佳的温柔对待而渐渐痊愈,现在母女俩最少也得两天通一次电话,起码聊半小时。像是要将二十年没能说的话都给补上似的。 薄扬揽他肩膀,“今天这日子,你就别惆怅了。好不容易走到这步,好不容易等到今天。不管怎么样,也不管前路会有多少的坎坷吧,你值得幸福的。” “怎么这么鸡汤了?”秦天很感动。也是因为感动,才这样故作调侃。 “年纪大了,总得鸡汤点。而且人吧,就这样,自己过得好了,幸福得不行不行的,就总能有大把鸡汤分享给别人。”薄扬笑道,揽着秦天一起进了礼堂。 没过多久,仪式就开始了。 选的是个小礼堂,因为这个情况,也是请不到神职人员的,所以的的确确就是薄扬主婚的,林溪在下头坐着,这会儿也不担心弄坏了,就捧着蓝晴明那个很高级的相机咔嚓咔嚓地拍。 好像这天底下的幸福,其实都一个样。看起来各不相同似的,其实都一个样。 看到幸福拥吻的两人时,薄扬眼睛都有些红了,说不上来,感动的,羡慕的。 更多应该是羡慕吧,心里有一股非常难耐的冲动鼓动着他,让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好像都有些沸腾了,同样沸腾的,还有简追。 简追一直表情很沉静很淡定,但却目不转睛地看着整个仪式的过程。大概简二少做梦都没想过,这辈子自己居然会有羡慕两个男人办婚礼的时候吧。 后来,薄扬和简追就一直私下联系着,为了婚礼的事情。 两个本来就很有能力的男人,在一件事情上有着同样的想法时,行动力可以说是很强的,他们商量着打算一起办婚礼,毕竟姚嘉云和林溪那么好的关系。 而且也打算和秦天蓝晴明那样,不用什么特别盛大的仪式,小型仪式但是精致,请来的都是最亲的人,有他们的见证就行,而不用为了人际关系为了份子钱,大张旗鼓的不管熟不熟都乱发请帖的…… 所以干脆就商量着定在简追的庄园里办婚礼好了,空间也足够,环境也很好。 一切都商量得很好,简追那边甚至都已经开始初步筹备了,却忽然因为其他的事情,乱了节奏。 事情的起因是这天早上林溪起床,原本应该去进行最后一次治疗的,她的手现在可以说是完全痊愈了,只要进行最后一次治疗就可以。 但还没等她到医院,就晕倒了过去。 第400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给吓得差点把车开到树上去,原本还好好的呢,虽说这天一早起来,林溪就精神不太好的样子,像是昨晚睡觉没睡好似的,但并没有太过异常的模样,甚至除了有些许疲惫,都瞧不出有什么不舒服的样子。 而且她早餐食欲还很不错,吃了两个三明治。怎么看都不像是生病了,却是在去医院的途中,薄扬上一秒说话她还嗯嗯哎哎的应着,他下一秒说话的时候,就听不到她声音了,只听咚一声。 薄扬一转头看到的就是她脑袋一歪,头靠在车窗上,双目紧闭已经晕过去的样子。手一抖差点握不稳方向盘。 将车靠边停下扶着她肩膀焦急呼唤着也没能叫醒她,自然是赶紧按照原路线将车子迅速朝着医院开,路上就给沃伦打了电话,心急火燎的以至于薄扬完全乱了方寸,电话一通,张口竟是对一个外国人直接说的中文,说了两句才反应过来,赶紧转换了语言。 但还是有些语无伦次了。 沃伦当然比薄扬稳得住得多,一来当医生的,心态都不错,越是危急状况越是能稳得住。二来,沃伦毕竟这个年纪了,说起来都算是他们的长辈,长辈总归是更沉稳的。 在电话里声音沉稳地劝着薄扬,透着一股子安抚人心的力量。 薄扬这才听话地将车速降下来一些,沃伦说得没错,不能这么激动,车上还坐着林溪呢,他不能这么激动。安全第一。 沃伦在那头依旧声音非常稳的问道,“薄,你车速慢下来了吗?” “已经慢下来了。”薄扬长长呼出一口气,“沃伦,她不会有事吧?” “按理说,没有经过检查,我是没法给你一个具体答复的。”沃伦这话也没错,薄扬也理解,所以没追问,只沉默了下来。 却没想到沃伦在那头却是继续说话了,“不过根据多年经验以及你和林这么好的感情,再用我自己作为一个女人的直觉来判断呢。” 沃伦顿了顿,“我觉得林大概是怀孕了。” 薄扬浑身一个哆嗦,差点一脚急刹踩下去,但理智让他稳住了。不能激动!车上坐着林溪呢!而且……而且还可能!可能有他们的孩子! “真……真的吗?”薄扬声音有些颤抖起来,认真问道。 沃伦在那边声音带笑,“不知道。我直觉是这样,具体还是得等过来检查,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了,毕竟林溪一直定期过来治疗,她身体上要是真有什么其他毛病,早都该发现了。就算不是怀孕,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你不要慌乱。” “好,好好……”薄扬一连应了好几声。 电话是挂了,但他那先前时高时低,而后就因为那还无法确定的喜讯而悬在半空下不来的心,是怎么都落不回去了。 林溪醒来的时候,人躺在病床上。 她有瞬间的晃神,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似的,然后意识就渐渐回笼,啊是了,这是病房里吧。我是…… 就懵了,“我怎么了?” 她喃喃了一句。 手上有针眼,但却没有输液。病房里也没有别人,薄扬不在。 林溪起身下床,轻轻拉开了病房门,最先听到的是一声很轻的吸鼻子的声音,乍一听,像是一声抽泣,只因为是用她最熟悉的那把声线发出的声音,所以只一瞬间把林溪的心都扯痛了。 林溪眉头轻皱,还来不及开口,就听到那带着鼻音的磁性男声说道,“嗯,是真的!我本来都吓死了,然后就超开心了。这大起大落得太厉害我都要心脏病了。” 林溪眉头轻轻拧着,从他对电话那头说的这些言语里,并不能听出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但也依稀能抓得出些大概来。 大概……大概……她或许是刚醒,脑子怎么就没转过那个弯,大概了半天也没大概出个结论来。 而男人对电话那头说的下一句话,给了她答案。 “已经五周了!五周!我要当爸爸了!”薄扬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发抖。 林溪一怔,手扶着门把就用力了些,门朝旁边滑开滑轨发出了响声,薄扬就转身看过来。 四目相对,林溪看到他发红的眼睛,一瞬间自己的眼睛就被水雾模糊了。 “妈我先不和你说了,林溪醒了。”薄扬甚至没等那头应一声,说完就挂了电话,然后原本三五步的距离他两个大迈步就冲了上来,一把将林溪按进了怀里。 林溪还有些怔着,被他搂进怀里得有个三秒,才抬起手来,用力箍住了他。 “真的?”林溪轻轻问了句。 薄扬俯首,嘴唇落在她额头,“真的,验血验出来的,总不会出错。” 林溪脑袋埋到他怀里去,一顿一顿地点着,“是,是。是不会出错。” “太好了。”她吸了吸鼻子,又说了句,“太好了。” “好是好。”薄扬说道,沉默了两秒声音低了些,“但你还是吓死我了,忽然就没动静了,忽然就晕过去了,喊也喊不应,叫也叫不醒。” 林溪能想象他当时会有多慌,她用力搂着他,手掌在他背后搓着,“别怕。我哪儿也不去,什么事儿都没有。” “嗯。”薄扬应了一声。 林溪这才想到他刚才打的电话,“告诉妈妈了?” 听着应该是告诉了蒋教授,因为在蒋教授面前,薄扬说到她的时候,是用林溪来称呼。而在陈思佳面前的时候,薄扬则是会和陈思佳一样,亲昵地叫她溪溪。 “嗯,我没敢告诉岳母。”薄扬笑得有些无奈,“毕竟,她在你的事儿上,有点容易激动。” “是挺容易激动。明明也不是个咋忽性子……”林溪笑了笑,拿出手机,“还是我自己和她说吧。” 电话很快就通了,那边背景音挺安静的,陈思佳声音温柔带笑地叫她小名,“溪溪,怎么啦?” “妈妈。”林溪笑了一下,“想吃你做的猪脚姜醋蛋了。” “好啊。”陈思佳笑道。 林溪又说,“这次是真的到了要吃猪脚姜醋蛋的场合了。” 第401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尽管林溪已经很努力的保持了轻松平静的语气,但陈思佳还是订了最快的机票过来了。简直是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让林溪无奈之余,又有些感动。 而林溪原本以为,小洵会跟着一起过来的,毕竟小洵有多看重这个姐姐。作为姐姐本人,林溪还是深有感触的,更何况李念念也在这边,而且小洵早就已经考完了。 却一直都没有过来。 小洵状态不错,无论是在平时发消息的时候,还是视频通话的时候,都没有任何端倪的样子,所以林溪挺放心,也没多想。 但这次他居然没说要过来看看她,就让林溪心里稍微有些许说不上来的感觉,或许是不安?或许是什么别的。 “小洵最近……是在忙什么呢?”林溪结束了与小洵的通讯之后,转眸就问了薄扬一句。薄扬显然也对此并不明白,也和林溪一样,觉得似乎总有些不对劲。 但薄扬不想林溪太担心,就哄道,“没事,我让人去看看他最近情况就是,你别担心。” 秦天和蓝晴明婚礼蜜月后,日子就恢复了常态,回国继续经营博天,有蓝晴明加持,可以算是如虎添翼。蓝晴明工作能力出色,以前又做过秦天秘书,习惯了帮他解决事情,眼下宠他宠得不行。 使得秦天倒是有很多闲时,薄扬打电话拜托他这事儿的时候,秦天没任何犹豫就应了。 “不过。”秦天说,“因为你们都没在嘛,所以其实我还挺关注小洵的,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不过他考完之后我倒没再特别关注,你别担心,我尽快去了解一下,好吧?” “行。”薄扬松了口气,“拜托了。林溪现在的情况,我不想让她因为任何事情担心。” “你小子,就让我羡慕呢吧。”秦天笑着,而后感慨道,“恭喜啦。” “别羡慕,别的不说。就我们的交情,认你做干爹是绝对的。”薄扬声音里难掩喜悦。 秦天笑得更大声,非常诚恳,“好。当定了。” 至于小洵的事儿,交待了秦天,薄扬倒是放心的,就等秦天给答复回来。 在这段期间,薄扬依旧沉浸在喜悦中,开开心心地去机场接了岳母,又陪着她到处采买滋补食物需要的食材。 结果林溪在陈思佳来的当天就吃到了她说想吃的猪脚姜醋。不仅如此,陈思佳还买了辣辣的小辣椒和萝卜卷心菜之类的。就是打算做点爽口的泡菜,给林溪开开胃。 林溪光是听着泡菜两个字就很开胃了,一直守在陈思佳旁边。 “我自己腌的,干干净净的,之后会再做清淡的食物,也不用担心会上火。”陈思佳在厨房里团团转转忙碌着。 “你刚下飞机,别这么辛苦啊。你告诉我做法,我来做就行了,我还没弱到不能做事情。”林溪想帮忙,但陈思佳不让。 不仅不让,还把一小篮子已经洗好的草莓塞她手里了,“你坐着吃这个就行。” “妈。”林溪无奈笑起来。 陈思佳看着她,“我大老远的飞过来,可不是为了让你还做事情的。我就是想照顾你啊。” “哎……知道了。”林溪咬了一口草莓,然后叫了薄扬进来,“她不让我帮忙,你来帮忙。” 薄扬没有半分意见,点点头就应道,“嗯好。” 陈思佳在指使薄扬上倒并没有什么一推二拒的,该让他洗菜的洗切的切,一点不带客气的。 林溪挺愉快的,而且听着母亲和丈夫围绕着她怀孕的事儿讨论的样子,就觉得特别温暖。 “你们别这么紧张。”林溪又吃了一颗草莓,“我没觉得有什么难受啊,也不想吐。也没什么别的症状,就睡眠时间比以前要长了些而已。” “你这才哪儿到哪儿呢。”陈思佳说道,“我怀你的时候,你特别乖。我没吐过。你一直都很乖,哪怕是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徐柯那小子就没那么乖了,闹腾得很,我刚怀他也没吐,但从第三个月开始,一直吐到差不多七个月……” 林溪眼睛圆圆的,“这么厉害的么?” “所以啊。”陈思佳笑道,“要是你肚子里这个是像你这么乖的,你就少受罪了。反正薄扬也想要女儿。” 其实是儿子女儿都行,薄扬都喜欢。但是在听陈思佳说怀林溪和怀徐柯的不同表现之后,薄扬就喜欢女儿了。 第二天秦天的电话就回复了过来,薄扬接起来。 “嗯,怎么样?” “林溪现在没在你旁边吧?” 听到秦天这话,薄扬就忍不住皱了眉,“没在,怎么?小洵有事?” 薄扬心里有些不安,可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闹出什么事情来啊。 秦天说,“他们的父亲,林伟,生病了这事儿你知道的吧?” “知道。” “需要移植,你也知道的吧?” 薄扬心里一沉,“知道。” “那你听了别太激动。冷静点。”秦天说道,“小洵打算做供体。” “胡闹!”薄扬登时就激动了,但还算努力控制了音量,压低声音问道,“他在想什么呢?要他姐姐的命吗!” “你别激动。”秦天说,“我和他谈过了,这孩子有着自己的想法。我觉得,站在他的角度考量,这样的做法,也不能说全然没有道理。” “什么道理?你不知道林伟是怎样的人么?他们姐弟俩从小被虐打着长大,这样的人,小洵要割肝救他?这是什么道理?” 秦天就将林洵的原话复述给了薄扬听。 林洵看到秦天来的时候其实是很平静的,甚至也知道应该是薄扬让他来的。 他并没有什么打算撒谎的意思,只有一个要求而已,他可以告诉秦天,秦天 也可以告诉薄扬,但请不要告诉他姐姐。 “林伟那样的人,最适合他的地方,就是监狱。就应该将他和我,和我姐姐,隔离开来,就该将他和这社会隔离开来。为了能让他继续关在监狱里,我愿意割块肝,这个代价,我承担得起。我了解过了,保外就医的人只要病情好转,就会继续收监的。他当初判的时间可不短,我希望他,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和姐姐的世界里。” 第402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因为林洵本来就是寡言少语的性子,不太会长篇大论,说话总是语句简短,所以这番话,还是秦天一直不依不挠地追问着,才断断续续的从林洵嘴里给套了出来。 听了秦天转述了小洵的话,薄扬沉默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叹了一句,“这个傻小子。” “可不是么。”秦天也很无奈,“但你也知道这是个多倔的傻小子,我是劝不动的,我自认还没这个本事。” 薄扬无奈程度比秦天更重,别说秦天了,薄扬自认自己都没这个本事在林洵已经决定好的事儿上能够劝他回心转意。 见薄扬没说话,秦天想了想,就说道,“我看得出来,他是真恨他老子。想想他小时候的经历和遭遇,也不难理解。尤其是他这种小孩儿,经历过的事情别说一件了,就连一分一秒都记得清晰,时时刻刻想起都是重温一场凌迟,那能不恨么?” 薄扬嗯了一声,又只能叹气,然后才说道,“而且他这样的孩子,对谁友善喜欢,也是历久弥新的,我和林溪分开十年,再遇之后,自然也再和小洵有了交集,他都还记得曾经我疼他。友善和喜欢是如此,恨自然更深刻。他会做这个选择,我一点也不惊奇了。” “不惊奇归不惊奇。”秦天说。 薄扬接道,“林溪那儿我怎么办啊,我怎么说?我……”薄扬抬手轻轻捶了捶头,“我难道要对我怀了孕的老婆……撒谎么?” “我个人吧……”秦天顿了顿。 薄扬愿意为秦天会说的是他个人的什么建议,没想到秦天继续道,“我个人吧,挺同情你的。” “去你的!”薄扬笑骂道,“孩子干爹呢,就这样没义气的?” “我是知道你很为难啊,要是告诉林溪吧,小洵这里你觉得对不住。而且你也怕林溪会担心。但如果不告诉林溪吧,你心里又过不去。”秦天说。 薄扬皱眉道,“你就别分析情况了,直接给建议吧。你旁观者清,你说我怎么办吧。” 秦天想了想,还真就不怕做恶人的给了建议,而且还是很中肯的良心建议了,他说,“如果真要我这旁观者清的给建议的话,我建议你不要瞒着林溪。小洵毕竟是个孩子,还不够成熟。但林溪,比所有人都成熟。” 这话不无道理。薄扬应了一声,“嗯,继续。” 秦天就继续说了下去,“也是因为林溪足够成熟,所以她就算知道了小洵的决定,恐怕也不会为了自己的不忍和心疼,就一意孤行地阻止小洵,毕竟小洵做这个决定的理由,也并不是全为了林溪,还为了他自己。” 秦天还说,“不过吧,你要说的话,也可以提前和你岳母通个气。这样比较好。” 薄扬听从了秦天的建议,当天晚上,林溪吃完晚饭犯食困,躺在沙发上睡了,薄扬以散步的名头,叫陈思佳一起出去走走。 然后散步途中就将这事儿讲了,甚至将秦天说的那些话,也都和陈思佳说了。 陈思佳听了之后,眉头就皱得很紧。 薄扬本以为她这样子,是不同意把这事儿告诉林溪,毕竟薄扬很清楚,陈思佳将这个亏欠多年的女儿看得非常重要。更何况现在林溪还有孕在身,陈思佳感觉比谁都更紧张,不然也不会一知道消息,最快速度就赶来了。 “你觉得不妥?”薄扬问了一句。 陈思佳抬手按了按鼻梁,“也没到不妥的程度,就是吧,就觉得有点太便宜林伟那禽兽了。让他再受点病痛折腾多好啊。” 说到这的时候,陈思佳眸子眯着的,眼神里全是森冷的恨意,那种深入骨髓的恨,与她对林溪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愧疚和爱,是完全两个极端。 陈思佳冷哼一声说道,“我为了让他多受点罪,也是煞费了一番苦心的。” 薄扬挑了挑眉梢,显然不知道这个。 陈思佳嘴角勾了勾,继续道,“花了不少钱买通了医生,治疗什么的都行,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在镇痛手段上,尽量给林伟减小剂量。据说他可是疼得不轻呢,听着我就高兴。谁不是疼过来的啊,当年的我被他打得不疼么?溪溪小时候挨他打,不疼么?他说的那些戳人扎心的话,听得人不疼么?林洵被他打得不疼么?” 陈思佳说得咬牙切齿,“我恨不得他这病再拖个一年半载的,疼个一年半载的,再找到供体做手术,然后好了让他继续进去服刑去。说起来……小洵这孩子还是太善了啊。” 薄扬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是善。也不是没因由的,毕竟是溪溪的弟弟,真就是她抱着长大的宝贝弟弟,耳濡目染吧。而且,我总觉得……或者这也并不只是他对林伟仁慈,他或许就不想那家伙有任何机会来骚扰他已经怀孕的姐姐呢……” 陈思佳轻叹一口,没做声了。只觉得这心善的姐弟俩就都特别招人心疼。 只不过,陈思佳和薄扬还是在外头商量了一下,要如何将这事情说给林溪听。 陈思佳的意思是,还是不要瞒着,一家人不要欺瞒。说的时候注意方法就行了。而且陈思佳俨然也是了解过林伟的病情的,也明白这个移植。 对小洵虽然不是全然没有风险,但说起来肝移植可以说是风险比较小的了,因为肝是唯一可再生的器官,割肝之后,半年一年的就能长回原状。 这也是比较值得庆幸的一点,陈思佳觉得,林溪学医的可能会比他们要更懂得这个手术的风险和预后。应该会更理智的看待。 商量好了之后,他们才回去。当然也没打算这晚就说,要是说了,还要不要她晚上好好睡觉了? 而第二天一早,林溪好好的吃过了早餐,喝了牛奶,吃了水果。午餐也好好的吃过了,喝了妈妈炖的汤水之后。她才端正坐在薄扬面前,镇定说道,“好了,可以告诉我了吧?究竟出什么事情了?别瞒着我了,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没那么弱,你说吧,我吃得消。” 第270章 猜得真准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洵几乎很少会对人发表什么看法,性格使然,他根本对这些都不怎么在意。对陌生人无动于衷,哪怕不算陌生的,比如以前同学,就是欺负到他头上来了,他也能波澜不兴面无表情。 至于家人,他也是无动于衷的,除了对姐姐之外。 林洵对父亲的情绪是恐惧和厌恶,对抛下了他的母亲,则是麻木的。 眼下却是直观的表露出了对林薇的看法,倒是着实让人有些惊讶。 薄扬和简追两人原本没太仔细听林溪和姚嘉云闺蜜俩人八卦的什么内容,此刻听到林洵陡然口出此言。 似乎这才对事情稍稍有了些兴趣。 “嗯?”薄扬凑了上来,看了一眼林溪手机的屏幕,“怎么回事儿?” “没事儿。”林溪笑了笑,“就八卦。” “谁的八卦?”简追问了句,也凑过来朝着手机屏幕上看了两眼。 “一小明星儿。”姚嘉云说了句,朝着林溪抬了抬下巴,“她妹。” 简追眉梢挑了挑。 薄扬倒是反应了过来,“林强的女儿?” “嗯。”林溪应了一声,倒是没打算在这事儿上多说什么,毕竟也不是什么喜闻,摆明了是个丑闻来着。 薄扬和简追扫了扫手机屏幕上那热搜内容,也就明白是个什么情况了。 当然也明白了刚才林洵那句话的意思。 就是喜欢跟人抢东西…… “她抢过你东西?”薄扬低声问了林溪一句,也是想起来了,以前他和林溪学生时代谈恋爱的时候,似乎是听林溪提过这个堂妹一两次的。好像并不是特别亲厚的样子。 “还行吧。”林溪随口说了句。 林洵在一旁皱着眉头细数着,“玩具,书本,衣服鞋子。基本上只要是我姐姐喜欢的,林薇就都想要。” 林洵难得说长句的话,此刻不仅说了,末了还补充了一句,“我一点也不喜欢她。” 林溪没做声,抬手过去轻轻揉了揉林洵的头。 简追在一旁抬了抬手让服务员过来结账,然后就转眸随口说了一句,“你住院期间,林强好像都没来探望过你吧?” “嗯?”林溪看向简追。 简追淡声道,“我看他快来探望你了。” 薄扬在一旁冷笑了一声。 事情不出简追所预料,林强的确是很快就来探望林溪了。 就在她出院的第二天,也不知道是真凑巧了运气好呢,还是林强早就等了很久了。 林溪一出院,原本是住在薄扬那套好地段高档楼盘的房子的。 但她第二天想回自己公寓收拾点东西,就这么正好呢,就碰上林强了。薄扬正去停车呢,车位不太好找,就让林溪先去按电梯。 林溪下车,还没走进单元门呢,就被林强堵了个正着。林强出现得突然,猝不及防的到了她面前。 林溪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特别难看,倒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恐惧。 原来竟已如此恐惧,不是对林强的恐惧,而是……她以为自己能够释怀的,但回想起就在这个小区,就在地下停车场所经历的那场暴行。 虽然好像一切都过去了,好像自己也并不是不能继续面对生活,看上去好像也恢复了,尤其是从头到尾,她似乎都没有崩溃过似的。 但其实,并不是没有阴影的,并不是不害怕的。 薄扬也就是因为怕她有什么阴影,所以开车去地下停车场找车位,都不敢让她一起,而是让她先下车去按电梯。 林强突然堵在她面前的时候,瞬间让林溪意识到,任何事情一旦发生了,就会有所痕迹。哪怕她再想装得平静无事,也是徒劳。 林溪脸色惨白惨白的,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肩膀缩了缩。 林强面上带着笑容,“溪溪,好久不见了,我才听说你受伤了,又联系不上,不知道你在哪里住院,都没法来探望你,只能来你楼下等着了。你……”林强自顾自殷勤地说着,然后就看到了林溪脸上难看的脸色,怔了怔,“溪溪,你还好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林溪没做声,嘴唇紧紧的抿着,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不要变得太急促。 后头匆匆的脚步过来了,薄扬停好车一出来,遥遥就看到单元楼门口林强堵在林溪面前的样子。 赶紧就冲了上来,别的都不用说,光是看着林溪惨白的脸色,瑟缩的肩膀,薄扬的脸色就黑了。 “林强,你想干什么!”他冲上去就一把拢住了林溪的肩膀,将她带到自己怀里来,眸子眯着眉头皱着,目光警惕地看着林强。 林强脸上依旧是笑脸,只不过稍稍有些挂不住,但还是讷讷解释道,“我就是想来探望一下,之前都不知道在哪儿住院……” 薄扬盯了他片刻,然后才垂眸看向林溪,“没事儿吧?” 林溪轻轻摇了摇头,用力握紧了薄扬的手指,“我们……上楼吧。” 林强跟了进来,林溪倒也没阻止,大概也没顾得上吧。总之,等电梯到了楼层,走到了家门口的时候。 林溪才站定了步子,问道,“叔叔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吧。” 其实都不用想,也猜到了那晚简追说的话是准了的,林强会来探望的,肯定是因为林薇的事情。 所以林溪此刻看着林强带着些谄媚的笑脸,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 果不其然,林强轻咳了一声,就开了个话头,“溪溪啊,你堂妹林薇进了演艺圈这事儿你也知道的,薇薇最近出了点事儿,摆明着是被人针对算计了!但这种丑闻在演艺圈里,要是不能处理得当,以后她就不用混了……” 林强一边说这话的时候,一边止不住地朝着薄扬瞄着。 博天虽然在演艺圈里没什么太多手笔,但倒也认识不少演艺圈的资方。真要说上几句话,还是说得上的,起码能把这阵儿的风头压过去,只要风头一压过去,只要能让媒体愿意松口,别再盯着这事儿不放,这事儿就算是解决了。 薄扬装作看不懂的样子,他反正只听林溪的意思,林溪要是点头,他不介意帮忙。但林溪如果没点头,那林强想都别想! 第271章 欠教训 - 纸短婚长 - 拾七 主要也是不想让林强进门,所以在公寓门口门没开就想着先把这事儿给了了。 “叔叔。”林溪叫了一声,表情很淡定,目光很平静,看起来没什么太大动静似的,让林强心里有些没底。 “我能帮得上忙的,我当然会帮忙。”林溪声音依旧平静。 这话让林强的眼睛骤然亮了亮,刚想张口说话呢,还不等他出声,林溪就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但我只有这点本事,现在无业游民一个,我爸的生意也早就已经垮了,在林薇从事的那个领域我完全陌生,我能帮得上什么?叔叔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林强的表情顿时僵住,面色一下就变得很不好看,大概是没想到林溪会不给面子吧,毕竟林溪太给面子了,一直以来就是相当给面子的,哪怕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他用装了钱的信封甩脸,她也能波澜不兴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弯身把那信封再捡起来。 林强无来由有些生气,只觉林溪是攀上了薄扬这高枝之后,就飘起来了,目中无人了。全然不记得她父亲生意垮掉的时候,她家那些债务,都是他这个做叔叔的帮忙先垫了钱才算是有了喘息的时间,不然就当时的情况,她想不到办法,怕不是只能去跳楼! 林强深吸了一口气,虽是已经面色铁青,但语气还算压住了火,只是听起来有些干巴巴的,说道,“薇薇和你一起长大的,不管怎么样,也有姐妹情谊在这里,她出事你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林强很明显不把话题往薄扬头上拉扯,想来也是对薄扬的脾气早有听闻。不管怎么样,这话依旧都还是在对着林溪说的。 隐晦的,欲盖弥彰的。 林溪讨厌这种虚与委蛇的拉扯,薄扬显然也并不喜欢这种拉扯,眉头一拧,省得林溪再和林强周旋。 “这话什么意思?我刚就挺想问的了,你要不是眼睛抽筋儿了的话,就是指着我在这事儿上做点什么是吧?”薄扬对林强说道。 刚林强那眼珠子都快歪出眼眶子落到他身上来了,只要没瞎都能看到。 薄扬主动提到这茬,林强自然是求之不得,马上就闻言细语地说道,“我听说你的确是认识一些资方,你肯定能说得上话。” “叔叔好像也太看得起薄扬了,他现在和我一样,不过就是个啃老本儿的无业游民而已。”林溪说这话的时候都没看着林强的脸,眸子垂着,像是想把地面都盯出个洞来似的。 薄扬闻言怔了怔,旋即就笑了,点头附和道,“是,我现在也就一无业游民罢了,能说得上什么话?就算认识那些人,他们看的也是博天的面子,我现在也没有博天的面子。人微言轻,帮不上忙。” 林强瞪着林溪,只觉得是她不乐意,薄扬才不乐意。 林强从牙缝里挤出音节来,“那怎么说也是你一起长大的妹妹!举手之劳你都不愿意帮一下!难道就看着她在那个圈子里玩完了么!她还这么年轻,她还有未来呢!” “我曾经也像她那么年轻。”林溪依旧没看林强的脸,目光盯着地面,像是地上长了什么特别让人感兴趣,无法挪开目光的东西似的。 林溪盯着地面看了片刻了,然后终于是倏然抬起了眸子来,直直看着林强的眼睛,突然直视的目光,像是要看进人骨子里似的。 “但叔叔好像也从没有顾及什么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我还那么年轻。那五百万的债务说让我背就背上了,我记得叔叔当时的原话是,成年人了,要有担当,对于自己做过的事情,和自己该承担的事情,要能负起责任。” 林溪的语速不疾不徐的,听起来娓娓道来,甚至语气都没有丝毫强烈的。但这些话却是每一句都让林强很是难堪。 林溪一句都没有夸大其词,每一句都是林强曾经说过的原话。而那个时候,林溪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说背下来了,就背负下来了。 从没求饶过,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努力偿还着欠叔叔的钱,她正职之外还两份兼职,就为了能还钱。 而林强也从没通融过,没有因为这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女,就心软半分,甚至还试图想把她‘卖’给死了老婆的老板。 所以这些话算是句句打脸,林强的脸色没挂住。 难免有些恼羞成怒的愤慨,“不愿帮就不愿帮!一家人都姓林,你这点小忙都不愿帮,还要说话来顶我么?我是你长辈!” 林溪点了点头,唇角勾了勾,浮起非常浅的弧度,带着些许嘲弄的意味,“是。你总是在特定的时刻,那么迅速的变成长辈的身份了。” 在需要林溪做出妥协的时候,他是那么快的就变成了长辈的身份。 在需要长辈对晚辈做出些宽容通融的时候,他又那么快的变成了债权人的身份。 林溪以前是已经习惯了的,毕竟她从来就不做那种,我穷我弱我有理,你有钱你就该让着我,你都这么有钱了你还和我计较这点欠账做什么?这种人,林溪从来是不做的。 自己欠了债就努力还,别人有没有钱,有多少钱,她不感兴趣。 林溪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长长舒了一口郁气似的,然后对林强说道,“叔叔,就当是我这点小忙都不愿帮吧。毕竟我不可能为了林家的事情向薄扬开任何口。” 林溪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一直就很淡定很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目光很冷,“毕竟做人不能这样的,叔叔可能年纪大了忘性大,但我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十年前我爸不同意我和薄扬在一起,我跪在他面前求他的时候,叔叔在一旁是怎么帮腔的。那个时候没任何人帮我说话,你哪怕那时候帮我说一句话,我也不至于被我爸打得那么惨。那时候你没帮我说一句话,也就算了,你在一旁笑着看着我爸打我,说我想和一个穷小子在一起,就是不懂事不听话,是欠教训。” 第272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深吸一口气,低低说道,“现在,我和穷小子都在这里。叔叔,我原话奉还给你,林薇想和一个有妇之夫在一起,就是不懂事不听话,是欠教训。这次的事情,她不冤。那么甭管她是不是被人故意针对了,还是要在圈子里完蛋了,那都是活该。” 这话说得丝毫不留情面,只要认识林溪的都知道,她是个不说狠话的人,说话做事都留一线。这样的不留情面,是很少见的了。 薄扬眉头皱得很紧了,本来就很少能从林溪口中听到她说起曾经那些他所不知道的事情。眼下从林溪这番话语中,薄扬稍稍听出了些许,对当年的事情依稀窥见一斑。 心里的火几乎瞬间就要燃炸了。 林伟当年是打过她的,薄扬给忘了……又或者说是一直就太沉湎当时他自己所遭遇的那些伤痛苦楚,于是给忘了,一直以来林伟对林溪的教育方式,就不是什么和风细雨的讲道理。 在林伟这里,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林伟觉得他自己就是道理。于是林溪事事都得是第一,第二就什么都不是,但凡她稍有发挥不好,哪次不小心拿了第二,很可能,就会请两天假不来学校。 其实都是因为挨了打受了伤,没法来学校。 当年两人早恋,林伟对薄扬这个外人,都能不留情面到那个程度,又何况是素来对他不敢违背的林溪,这么多年把林伟的话奉为圭臬,忽然反叛,还那么固执,固执到后来林伟得用薄扬的生死来威胁她,才让她妥协了甘愿和薄扬分手离开…… 素来温顺的女儿忽然叛逆成这样,就林伟的脾气,现在想想,竟是不敢深想当时林溪会遭到怎样的暴力。 而林强只是在一旁笑着,煽风点火着。 只一瞬间,薄扬觉得自己的血都要从眼睛里喷出来了似的! 其实林溪从小挨打早就习惯了,她是在打骂教育下长大的孩子,对打骂并不陌生。所以对林强当时并未帮她说一句好话,林溪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多的怨。 她怨的是林强当时在林伟面前煽风点火,把薄扬说得那么不堪。 她放在心尖上喜欢着的人,被林强说得那么不堪。她的倔强的少年,约会时为了不占她便宜不沾她的光,宁愿自己饿肚子,把钱省下来给她买吃的,也不让她掏钱破费。 自尊心那么强,那么倔强的少年。却被林强说成是想要攀权附贵的小人,成了林强口中因为贪图林家财势,才引诱了林溪早恋的小人…… 每每想起来,林溪都会觉得生气。 所以,林强还想让薄扬来帮这个忙揽这个事儿,林溪的情绪就有点兜不住了。 这话太不留情面,林强有着片刻的愣怔,旋即怒火就瞬间炸开来了,被一个晚辈这样不留脸面的指责, 林强就算再想为了林薇来赔笑脸,这一瞬间也是按捺不住脾气的。 他可从来就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毕竟和林伟可是亲兄弟,看看林伟是个什么性格的,也就不难看出林强是个什么性格了。 “你!”林强脸红脖子粗,眼睛瞪得铜铃大,凶神恶煞的模样,“你个臭丫头!给你脸了是吧?!” 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像是下一秒就要冲上来给林溪些教训似的。 林溪静静看着他这样子,并不觉得诧异,就像是,林强这样子的状态,才是常态。 进屋收拾屋子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女人怀孕过后就会傻,还是因为这段时间麻药放多了,脑子给麻坏了迟钝得很。 先前在门外的情形,林溪一下子都记得不太清晰了,只记得林强对她凶神恶煞的骂了两句之后,薄扬就炸了,说了很多怒言怒语。 具体内容她倒是都不太记得了,就一句还记得挺清楚的,那是薄扬对林强冷冷地说道,“让那林薇,就等着烂在泥里吧!” 说话的时候还挺霸气的,感觉和年少时没什么太大差别。 从少年时代开始,薄扬似乎就是那种放狠话的时候特别有范儿,又帅又霸气的样子。 这么多年了也没变。 “喏,还行吧?我就说了我能做,你坐着就行。”薄扬略略昂起下巴,颇有几分骄傲的模样,指了指面前擦得干干净净的茶几和沙发,因为有阵儿没回来住了,还是有些灰尘的。 林溪想收拾,薄扬不让她沾水,就亲自做起来了。 林溪还有些走神,大概得迟钝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啊。是挺好,擦得挺干净,继续努力哟少年。” 薄扬眸子凝着她,“想什么呢?还在想刚刚林强的事儿?”他修长的手指拎着红色的抹布,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指间转着,像是什么二人转的转手帕似的。 林溪顿了顿,说道,“我也就随便想想。” “有那功夫随便想想林强,不如留着心思来多想想我吧谢谢。”薄扬弯身吭哧吭哧地擦着沙发后头墙壁上面钉着的搁板,然后随口说了句,“要不是林强来这趟,我都不知道你以前遭那么多罪呢。” 他抿了抿唇,没继续说太多。林溪也猜到了薄扬肯定是将那一段听进去了的。 林溪说,“其实也还好,我从小到大被我爸打的,我,小洵,都是隔三差五就会挨打。也不能说是习惯,应该说是麻木了吧。不过那一次被打得比较凶罢了,主要是其实我爸的性子不喜欢被人对着来,以前挨打的时候,只要顺着他的意思认个错,说几句软话,通常不难解决,那次我就没松过口,才会严重些。” 她看不下去薄扬在那儿折腾那搁板了,就没见过这样擦东西的,搁板上摆着书呢,他也不将书拿下来,再擦搁板,就一点点地擦那些没有被书挡住的露出来的搁板位置……看得急人。 林溪夺过他手中抹布,动作利索地将一块搁板上的书搬下来,把板子擦了个干净,再把书整齐原样堆上去,算是给他示范了一下。薄扬这才有样学样继续擦其他极快搁板。 就听到林溪的声音从后头传来,“我也不是因为当时挨打得惨了才怨恨林强,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说了你很多坏话,现在想想,都还是生气的。” 第273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听了这话其实挺心疼的,但又有着些说不上来的高兴,大概是林溪这话里,字字句句都夹带着对他的在意,实在是,让人无法不心动吧。 薄扬用力的将几块搁板都擦干净了,颇有着几分着急忙慌的感觉,动作相当快了,擦完之后,抹布一丢,转身就搂住了林溪好好的亲亲亲了一顿。 然后两人原本还因为林强出现而都受到了影响的心情,很快就缓解了。 林溪坐在沙发上,被薄扬从后头拥着,她也就懒懒的往后靠进他怀里,整个人瞧起来就透着几分懒洋洋的,小声说了句,“就林强的脾气,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还能怎么样不成。”薄扬对此倒是没多在意的样子,他脸埋在林溪的颈窝轻轻磨蹭着。 “应该不至于,估计就烦烦人就算了。” 林溪的话果然没有说错,果然没猜错。 林薇签的经纪公司危机公关做得不好,而且近年来演艺圈对于这种事件都是零容忍的,好好个圈内模范夫妻的家庭被这么横插一脚给搞成这一团麻。 林薇的微博下面除了骂声一片就是垃圾广告,基本算是要完蛋了。 而那个男演员江韩赶紧发了申明,各种道歉啊,悔过啊,对不起家庭对不起老婆孩子,对不起粉丝们啊,更是宣布往后会半隐退状态,专心的好好的陪陪家人。 而江韩的妻子也发了条微博,因为也是圈内的资深人士了,算起来都是林薇的前辈,所以微博没有留什么情面,直接就是一条:母狗不抬尾,公狗不爬背。生而为女人,自爱是最基本的修养,可惜有的女人,就是没有。 下面的评论一片叫好声。 可以想象林薇会是怎样焦头烂额的一个状况,如果她对江韩投入了真感情的话,恐怕还不止焦头烂额。 姚嘉云正好休假,就来找林溪,闺蜜俩就窝在薄扬这套大房子里那套非常舒适的进口沙发里。 “哎,别的不说,薄狗家这沙发是真舒服啊。”姚嘉云舒适的喟叹了一口,在沙发上躺成个特别舒服的姿势,捧着个mi i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戳戳划划的。 然后就朝着林溪这边拱了拱,凑了过来,“林薇挺能玩儿啊,这次可真够难看的……” 姚嘉云挺不喜欢林薇的,真要说起来,算得上是有旧怨的,林溪一直也没太问过,但眼下反正也无聊,正好又爆出林薇这事儿。 林溪看着姚嘉云这个态度,就挺好奇地问了姚嘉云,为什么好像一直对林薇就挺有意见的。 因为林洵对林薇没什么好印象,是因为亲眼见着小时候林薇怎么每次来每次抢了姐姐的东西带走。 但这些事儿,姚嘉云是没有亲眼目睹的,姚嘉云见到林薇的时候,那都已经是高中了,林薇比她们年纪小两岁,刚上高中。也懂事儿了,那时候林薇已经是不太愿意和林溪有什么交集交流的状态了。所以姚嘉云对林薇就更加没太多往来了,无非也就是知道林溪有这么个堂妹罢了。 过节是哪儿来的? 姚嘉云听林溪问这个,就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一句话就足以表明敌对立场,“她想追简追。” 林溪一愣,“什么时候?以前呢还是这几年呢?” 姚嘉云撇了撇唇,“都有。不过咱们高中那阵儿,我也没和简追好上呢,我就算一暗恋者,我和你讲,越是暗恋者对于潜在的情敌就越是敏锐。我当时就看出来了。” 姚嘉云说着,朝林溪抬了抬下巴,“她估计是什么都想和你比吧,那时候你身边总有个长得人五人六的薄扬围着你打转,说实话,她要是想和你比这个,那时候简追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了。” 的确,家世好,成绩好,长得好。简追那时候简直是让无数少女欲罢不能,但又拿不下来。 林溪不知道这事儿,所以听得津津有味的,“我以前都没听你说过啊这事儿。” “有什么好说的。”姚嘉云皱了皱眉,“毕竟我那时候啥也不算啊,也就是一暗恋者,和当时其他偷偷喜欢简追的女生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就算是暗恋,也不见得会对其他的暗恋者都惺惺相惜的,那可都是潜在的敌人,竞争对手来着。 “后来大学了我把人追到手了,自然也就没别人什么事儿了呗。然后前两年的时候,那时候应该是林薇刚进演艺圈发展吧我猜?总之简追在一次宴会遇到过她,他是不认得了,但林薇还认得他,主动提及当年的事情,简追才想起来有这么个人。” 林溪倒还挺惊讶简追居然会记得林薇,然后很快就知道了因由,不仅如此,也知道了姚嘉云会这么反感林薇的因由。 “简追之所以还记得她,是因为高中的时候,林薇追求简追,那叫一个吃相难看。大家都是高中女学生,情窦初开青涩懵懂,有喜欢的暗恋的男生,多么正常的事儿,写写情书,送个小礼物告白追求,多么正常的事儿。但简追说那时候有个女生,说开了房想和他去。那女生就是林薇。” 姚嘉云眉头皱着,“那可还才高中呢,吃相太难看了点儿吧?而且后来在宴会中和简追碰面了之后,当时是问简追要了联系方式的,简追给的是他工作用的那支手机,他的助理拿着那支手机的,林薇那一天天的,比上班还准时,一日三餐晨起睡前,早安午安晚安的,短信就那么按时发……多么的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啊。” 姚嘉云说,“所以小洵说得还真是不错,她就是喜欢和人抢。要不是小洵说了这句,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是忘了这是个什么角色了……那江韩长得也不怎么样,也不是多大个腕儿,但林薇却是偷了他……可不是就跟人抢么,毕竟那江韩好像口碑不错,人设一直就是个好老公好爸爸来着吧?” 姚嘉云一边说还一边凑上来轻轻捏了捏林溪的鼻子,故意戏谑道,“你小心点,指不定她就想和你抢薄扬呢。” 第274章 十分尴尬 - 纸短婚长 - 拾七 姚嘉云故意戏谑的,这话一听起来就像是在逗乐子,林溪一听到这话就笑了,“抢薄扬?”她反问了一句。 姚嘉云抿着嘴笑了起来,这话别说林溪了,姚嘉云自己听起来都觉得挺逗的,这都过去十年了,就薄扬那颜值,还有在事业上的成就,根本无需主动,都无数狂蜂浪蝶凑上来。 这十年,无论是刚开始薄扬念大学的时候,还是后来毕业了和秦天一块儿创业的时候。创业艰难的时候,还有家境好的女人想要潜规则他呢。当时只要薄扬愿意点个头,能少奋斗五年不止。 就那样,薄扬都没点头呢,宁愿每天应酬喝得要死要活的。 那时候都还没林溪什么事儿呢,林溪远在大洋彼端,两人互相之间都还不知道居然还能有将来。但就那样那时候都还没有林溪什么事儿的时候,也没人能把薄扬拿下呢。更何况现在正主儿林溪还回来了,哪还有别人什么事儿啊。 抢薄扬?谁觉得自己够本事,谁就来试试。 因为姚嘉云过来了,有人能陪着林溪,薄扬就能放心些,所以就出去拿吃的去了,他可不敢贸贸然自己下厨,现在他的手艺还扛不住他对林溪的爱心。 林溪坐着小月子呢,吃喝都得好好顾着。 所以薄扬早早就和酒楼定了饭菜和汤水,都等不及人送过来,得亲自去拿。 主要也是还得去博天打个转。 姚嘉云见薄扬一时半会儿还没回,就对林溪说道,“他还挺忙活?不是都不干了么,都无业游民了,咋还这么上心呢?” 林溪就睨了姚嘉云一眼,“还不是怕简追过劳死。” 她说给姚嘉云听,“秦天出差去了,把齐睿文带走了,现在博天的事务全简追扛着呢。” 听到这话,姚嘉云先是愣了愣,然后才皱眉啧了一声,“难怪呢,我说简追怎么说今天没空来接我和陪我吃饭了……” 姚嘉云在沙发上团成个更舒服的姿势,懒洋洋说了句,“那看在薄狗还算有良心的份上,我就在这儿多陪陪你吧。” 林溪哼道,“怎么?现在你对我的良心得取决于薄扬对简追的良心了吗?” 说着,就伸手在姚嘉云腰上挠了起来,姚嘉云怕痒,腰上全是痒痒肉,马上就缩成一团求饶不止,而且还不敢对林溪怎么样,根本都不敢还手,林溪这一身伤啊痛的,姚嘉云根本都不敢碰她。 “哈哈……啊哈哈哈……饶了我吧……” 俩人闹了一会儿,薄扬也还没回来。林溪肚子饿了,就让姚嘉云去做吃的。 姚嘉云在灶台前一边给她煮面,就一边念叨着,“真是没有比我更好的人了,才刚被你欺负得泪流满面,你欺负我欺负得肚子饿了,我还得负责给你做吃的……” “不服憋着。”林溪坐在流理台旁边的高脚凳上,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两人倒是都没想着去催薄扬赶紧带着吃的回来,想来也是都知道薄扬去公司是有事可忙的。 秦天去出差去了,索性把齐睿文都带上了,避免了和蓝晴明独处的尴尬。反正林溪是听到了齐睿文给薄扬打电话提及了此事,听那意思,睿文好像都想要辞职了,懒得伺候了。还是薄扬给哄了下来。 而且出差那天早上,蓝晴明来接秦天,秦天已经没住在自己那套房子了,而是住去了薄扬江滨东的那套房子。 但不知蓝晴明是怎么知道的,居然真的就直接到了江滨东的这个小区来接他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因为秦天其实是以为蓝晴明不知道他搬家的事儿,那么他自己就可以开车去了,省得一路上和蓝晴明共处在车厢里那狭小的空间里尴尬。 所以其实秦天一早心情还是挺不错的,拾掇好了之后,拿着车钥匙下楼去车位拿车的时候,心情好得甚至是哼着轻快的调子过去的。 然后就看到了站在他车边的蓝晴明。 几乎是视线接触到那人的一瞬间,所有的好心情就瞬间烟消云散了。 蓝晴明将他脸上表情的变化捕捉得那么清楚,那是一种急速的抑郁,从原本几乎能看得出阳光的明朗,一瞬间就低郁了下去。 说实话,挺心疼的。蓝晴明觉得心里非常难受,一来是因为,想到究竟得让秦天有多难过了,才会让这么个平时开朗乐观的人,能够一瞬间情绪变化得如此之快。 二来是因为,看到秦天这样的情绪变化,蓝晴明觉得好像真的就看不到一点儿希望了。 以至于,蓝晴明原本是准备好了路上用来打开话题的话语的,竟是一句都出不了口了。 他特意没让司机跟着,打算自己开车载着秦天去,也是为了好让一路上能够有独处的时间,能够聊一聊。眼下仿佛也开不了口了。 一路上就很沉默,真的就很尴尬了。 走高速一刻不停也得四个多小时的车程,期间开进服务区休息。 秦天从厕所出来,就看到蓝晴明靠在车边抽烟,目光飘得有些远,眉眼里透着深深的疲惫,服务区里挺热闹的,不少驾车休息的,还有大巴开进来让旅客下车上厕所的。 人来人往的其实挺热闹的,蓝晴明独自站在那里,仿佛周遭的一切热闹都与他无关,透着一种游离在喧嚣之外的寂寥。 秦天走了上去,主动拉开了驾驶座的门,“剩下的路我开。” “小天……”蓝晴明愣了愣,按住驾座车门没让秦天能坐进去,也不知是讶异还是有些受宠若惊,怔怔道,“我没累,我开就行。” 秦天抿着唇,看起来有些坚持的样子。 蓝晴明还想劝他,就听得他说道,“那我不坐你车了。你自己开走吧。” 蓝晴明停顿了几秒,轻叹了一口,听起来似是纵容似是无奈,“你开吧。” 开到了目的地,是简逐的秘书接待了他们,齐睿文已经到了,提前预定好的房间都已经开好,就把房卡拿来给他们。 但蓝晴明和秦天的房间是隔壁,反倒是齐睿文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隔得挺远。 秦天看着这房间号直瞪眼,转眸看向齐睿文,就见齐睿文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摆明了是不愿搀和他们俩的事儿,巴不得躲得越远越好…… 第275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齐睿文明显是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而且主要是在一起工作久了,有时候就不仅仅是只用上司、同事,这样简单的概念就能定义的。 心里多少还是当成朋友的,所以齐睿文才觉得他们这么折腾着,以前蓝晴明还在博天的时候,他们折腾着,会让齐睿文的工作任务变重倒也罢了,这三不五时还得让他收拾烂摊子……现在更是无端端让他多出了原本不该落在他头上的工作任务。 这趟出差本来就是秦天一个人就能搞定的事儿。 齐睿文压根不想和他们讨论客房分配的事情,麻溜就回了走廊尽头自己的房间,也是这时候给薄扬打了电话说要辞职。 所以薄扬才知道了这事儿,然后才传到了林溪耳朵里。 对此,林溪和姚嘉云一致表示了强烈的谴责。虽说对秦天和蓝晴明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那些事儿吧,可以说是挺心疼的,但是心疼归心疼。把睿文带走那是绝对不行的。 睿文一走,简追的工作量直线上升,作为一个外援选手,简追工作量这么大,有点不够人道,那么薄扬肯定得下场援手。 于是……这个连锁反应就很不讨人喜欢了。 午饭是姚嘉云煮的面条,虽然味道很不错…… 一直到了差不多晚饭时间,薄扬才拎着大包小袋的餐盒汤桶回来,简追跟他一起过来的。 瞧起来也是一脸惫色。 “我看明天还是把齐睿文叫回来算了,我看你忙得也够呛,他在那儿也够呛……”薄扬走到玄关,一边换鞋一边转头对简追说着。 简追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上去很是残念,整个人仿佛都透着几分疲惫,听到薄扬这话,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眸子,没做声,换鞋的动作都挺丧。 简追没答薄扬这话,默了默之后,问了句,“云云和林溪呢?” 屋子里安静得很。 他俩进来到现在都还没听到动静呢,薄扬也愣了愣,朝着楼上方向看了一眼,“可能睡了吧?” 于是俩男人,,高高大大英俊帅气的,提着大包小包的餐盒在餐桌上摆了,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上楼去。 卧室里亮着一盏落地台灯,暖色的光线,米白色的地毯,使得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毛茸茸的质感。让人觉得很温暖。 薄扬和简追站在门口,看着屋子里的场景,两人那在外人面前仿若能披荆斩棘的锐气,顿时就被磨成了再圆润不过的弧度。 仿佛什么疲惫啊心累啊,在这一刻也就烟消云散了。 屋子里,闺蜜俩躺在地毯上,一个平板电脑还在播放着什么没来得及看完的电影还是电视剧什么的,声音开得不大。 而闺蜜俩已经各自歪头睡着了,安宁静谧的模样。暖色的灯光落在她们脸上,使得她们的轮廓变得更柔软,也柔软了薄扬和简追的心。 两人动作很轻的关上了门,下楼去了。 薄扬转头看了简追一眼,“我把饭菜热一下,你来帮忙。” “行。”简追脱掉西装外套挂好,挽起了衬衣袖子。 饭菜热一下并不费太多功夫,但因为菜色不少,有五菜一汤呢,所以倒也要点儿时间。 热菜的期间,林溪就醒了,揉着眼睛下楼来。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薄扬端着热好的菜走出来,就看到林溪懵懵地站在那儿了,放下盘子就走了过来。 “醒了?”薄扬笑眯眯的将她搂进怀里,俯首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又亲了亲,“饿了没?中午吃了什么?姚狗没亏待你吧?” 林溪揉了揉鼻子,“面条。” 简追也从厨房出来了,“云云还没醒?” “没呢,我俩差不多一起睡的,也该醒了,你去叫她吧,她起床那脾气可作了,也就你能消受……”林溪说着就拉着薄扬朝餐桌走,小声嘀咕着,“我饿了……” 简追低低笑了一声,脱掉了围裙,走上楼甘之如饴去消受林溪都没法消受的姚嘉云的起床那脾气了。 以前两人还没分手的时候,简追没受过半点儿姚嘉云的起床气,她那时候太喜欢他,对简追是千依百顺,哪里舍得让他受一点儿气呢。 但现在恐怕就不会那么温柔了。 不得不说,简追其实还挺有点儿期待的,云云的起床气会是个什么样子。 姚狗的起床气是个什么样子,薄扬完全不想知道,而且觉得简追最好是处理好了再下来。 简追有没有处理好,是不好说。 总之姚嘉云没下来和他们一起吃晚饭,是简追把饭菜都装好了端到楼上去和她吃的。 “真没把自己当外人啊……”薄扬朝着楼上方向睨了一眼,叼着块排骨不爽道。 林溪在一旁忍不住的笑,“没办法,嘉云起床那脾气可作了,这都还算好的了,有次她去美国看我,就住我的公寓,早上起来的时候,死乞白赖的要吃火锅,还得是红油的,牛油不要清油。我上哪儿给她找那些底料去……结果折腾了一早上,开车跨了半个城去了唐人街买了火锅底料,回来给她做了红油火锅,这才算是好了……” 林溪这的的确确是有惨痛历史的,以至于眼下对于姚嘉云的起床气那是能不伺候就不伺候。 不过也没事儿,她不愿意伺候,可有着愿意伺候的人上赶着去呢。 林溪知道薄扬和嘉云不对付,于是就哄道,“你就忍忍吧,别一副嫌弃吧啦的样子,毕竟现在公司不是得仰仗简追么……”林溪说着想了想,小心提议道,“要不还是让睿文回来得了。” “我和简追,以及睿文自己,也都是这么想的。秦天那边没什么事儿的话,明天我就叫睿文回来了。” 于是这天晚上,薄扬就打电话和齐睿文说了这事儿,齐睿文甚至就连机票都订了。只等明天和秦天蓝晴明一起去视察过,他就回江城来。 说好了之后,简追也觉得挺好的,轻松惬意地送姚嘉云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秦天还给薄扬打了电话,特别不好意思地笑道,“行行行,今天就让睿文回来。” 只是谁也没想到,上午就出了事。 第276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事情的起因,是上午要去视察。就算牵扯再多儿女私情吧,秦天和蓝晴明在工作上还是有原则的,该工作的时候工作,事情的轻重缓急分得清楚。 齐睿文也跟着一起去了的,原本就是打算等到陪他们一起去视察过了再去机场赶飞机回江城来。 几个项目都是通过简逐牵线搭桥拿下的招商项目,但自从简追从简氏辞职不干了之后,简逐总得两头跑忙得很,蓝晴明本来就是简氏重金聘用的人才,所以简逐就没亲自过来,只派了个秘书过来带着他们去视察。 因为要去的一个是工厂,不在市区,所以就决定先去了这里,然后市区的其他项目再一个个过去就行。 谁知道就是在这个工厂出了事。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意外来得就是那么快,只听得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扯破天际,别说处于工厂之中的人了,哪怕是周围的居民都能察觉到地动山摇的动静。 工厂里不知道什么东西炸了,玻璃全碎了,厂房还因为这爆炸的动静,塌了一座。而在事故发生的当时,秦天和蓝晴明还有简逐派来的秘书,正好在这间厂房里。 齐睿文命好,因为省得感受秦天和蓝晴明之间尴尬的氛围,齐睿文正好走出厂房抽烟去了……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齐睿文吓了一跳,声音之大,齐睿文一瞬间觉得自己几乎要失聪了,人但凡听觉上不对劲,平衡就不对劲,他差点没站稳,朝前冲了两步,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一把墙。 一转头就发现后头那厂房的墙已经没了,那座厂房已经塌掉了。滚滚的黑烟冒了起来。 齐睿文怔怔地看着那已经成了残垣断壁的地方,只一瞬间,脸上就没了任何血色。 “秦……秦天……”齐睿文抬手捂住了嘴唇,眼睛睁得很大,“晴明……” 他眼圈红了。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简逐,他作为地方官员,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薄扬收到消息的时候,还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满手油啊水的,电话都没手接,还是林溪给他从口袋里掏出来,接听了之后按了免提放在旁边,然后顺手拿过了薄扬冲好的盘子用干布擦起来。 然后就听到那头简追的声音很低很沉,听起来非常凝重严肃,“薄扬,我让司机过来接你了,你现在得马上出发。” “去哪儿?”薄扬虽是有些不明所以,但表情也认真了不少。因为非常清楚简追不是那么随便就严肃的人。 “睿文在那边等你。他们去视察工厂,厂房因为爆炸而坍塌了,除了睿文当时没在里面之外……秦天和蓝晴明都在里面。” 薄扬顿时没了动作,林溪手一滑,手里的盘子啪嚓一声就坠落在地摔得粉碎。 “还……活着吗?”薄扬深吸了一口气,很快恢复了冷静,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但语气不难听出和简追一样,很低很沉,非常凝重严肃。 “消防已经到现场了,很快会展开搜救,我觉得你应该过去一趟。”简追沉声说着,“我已经和云云说了,她会马上过去照顾林溪的,这边你不用担心。” 薄扬长长呼出那口气来,“好,谢了。” 结束了和简追的通话之后,薄扬忍不住伸手,也顾不上手上还湿淋淋的了,胡乱在围裙上擦了擦,就一手握住了林溪的手,一手拿了手机拨给了齐睿文。 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了起来,这是非常少见的情况,因为齐睿文的工作觉悟非常高了,几乎是每天二十四小时,一周七天全待命状态,只要打电话给他,无论他是在吃饭还是在睡觉,从来都是响两声就会接听起来。 因为一直是嘟嘟的等待声,薄扬不由得攥紧了手指,林溪也用力回握着他的手,像是这样就能给他多一些力量似的。 “薄扬?”终于接了,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低哑,薄扬还没听过齐睿文这样的声音,这也是个工作机器来着,以前就算忙成什么样了,累成什么样了,声音也没成这个样子…… “睿文!”薄扬急切地叫了一句,“你没事吧?” 齐睿文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我没事……我没什么事,就是爆炸的时候声音太大,我现在耳朵不太听得清,你要大声一点说话。” 薄扬马上就提高了音量,“现场情况怎么样?我马上出发赶过来。” 薄扬有些怕,所以没敢问,说到这里停顿了两秒,才问了句,“秦天和蓝晴明……找到了吗?” “还没。在搜救着,已经从坍塌的厂房里搜救出来好几个工人了,都受了伤,但都还活着,所以他们生还的希望很大。”齐睿文说,“你不用赶,这边有我看着。只不过,秦天父母那边……你看看要不要告诉他们吧,毕竟不是小事儿。” “嗯,我考虑吧。辛苦你了,我这就过来。”薄扬和他又说了几句,然后才挂了电话。 不管怎么样,齐睿文没事儿,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齐睿文行事稳重,起码在那儿还能看顾着些。 薄扬一刻也不敢耽搁,林溪在大事儿上从来不扯人后腿,动作相当利索地给他收拾了两身衣服,又给行李袋里塞了个满电的充电宝,又放了两瓶饮料和几颗水果到行李袋里。 薄扬搂着她用力亲了一口,“我去了。” “嗯,我这边没事儿的。你到那边,是个什么情况记得告诉我一声,我这心也放不下来。”林溪忧心忡忡的,“嘉云过来陪我,而且小洵每天放学也都回来呢,我你就不用担心了。秦天的事儿要紧。” 司机将车开到了楼下,林溪送了薄扬下楼去。 一路上别说吃林溪准备的水果了,就连水薄扬都没喝上半口,半点心情都没有。 一颗心都悬着的。他眉头紧紧皱着,心里恨不得想给自己一拳,秦天明明说过不想去出这个差的,他明明是说过的。要是不让他去出这个差就好了,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第277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没有片刻逗留,下了高速是直接去了出事的工厂的,现场都已经被围起了警戒线了,消防还在忙碌着,整个看起来就挺闹闹哄哄的。 警戒线拉在工厂的路口,有警察守着,不让闲杂人等进入,也是因为怕被媒体夸大其词的乱写乱报导情况。所以目前是暂时不允许任何媒体进去的,尤其是不允许拍照。 薄扬在路口就被拦下来了,马上打了电话给简逐,没一会儿,简逐就出来了。 模样看起来憔悴极了,眼底都是凝重和阴郁。 “车别进去,你人跟我进去就行。”简逐冲薄扬招了招手。 薄扬下车就跟简逐一起走了进去,脚步匆匆。 “怎么样?找到人了吗?”薄扬表情凝重地问道。 简逐没做声,只摇了摇头。 薄扬的表情就更沉了,“好好的,怎么就炸了?” “具体情况还不能完全确定,但基本可以判断应该是工人违规操作导致的。”简逐声音很沙哑,嘴唇都有些干裂了,眼睛里血丝密布,可见因为这事儿一下子给急成什么样儿了都。 “……”薄扬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一直到快走到出事的那座坍塌的厂房了,薄扬才低低问了一句,“秦天……还活着的吧?不会有事的吧?” 简逐转眸定定看了薄扬一眼,那眼神非常的一言难尽,非常的复杂。只一个眼神,薄扬心里就是一紧。 那不是什么相当乐观的眼神,但好在简逐给出的回答并没有那么悲观,还算是中肯吧,说道,“目前都说不好,只能说先前救出来的那些,情况都不算坏,但救援这种事情就是这样的,越早救出来,希望就越大……” 言语间,就已经走到了出事的厂房。 其实薄扬先前在电话里听到这事儿的时候,虽然心里非常的震惊,非常的担忧害怕。但其实并没有个特别直观的感觉,直到人到了这里了。 就站在出事的坍塌厂房跟前儿了,看着这一片残垣断壁,还有尚未散去的烟,以及空气里相当明显的刺鼻的焦糊味道。 那种震撼的感觉,是从电话里听到别人说这里情况如何,完全不能比拟的。 也是看到了现场的景象,薄扬明白了为什么简逐的口中没有半句乐观的话语,看到这样的场面,真的让人乐观不起来。 救援人员还在作业着,各种机器的声音不绝于耳,还有搜救犬在这里跑跑那里嗅嗅。 齐睿文快步走了过来,他的模样不比简逐好多少,两人半斤八两,看上去都是憔悴极了的模样。 “薄扬!”齐睿文冲到了薄扬面前,眼睛也是通红的,也不知道是哭过,还是被烟给熏的,嗓子也很哑,恐怕是被烟给熏的。 薄扬没说话,只伸手在睿文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齐睿文扣住他的手臂用力捏了一下,这才转头对简逐说道,“说是要恢复厂房里的监控。” “有很多监控年久失修没什么用了,就是做样子的。”简逐说。 齐睿文点了点头,“但总还有能用的,只要还有能用的摄像头在工作着,就能恢复事发当时的部分视野,对搜救能提供帮助。” 简逐没有片刻犹豫,点了点头,“让他们去办,尽快!” 粗略估计事发当时,厂房里得有三十来个工人的样子。还有工厂的领导,前来陪同作为资方的秦天和蓝晴明视察工作的。 其实平时一个厂房里是不用这么多工人的,也是因为秦天和蓝晴明作为资方过来,工厂领导当然希望样子做得好看一点。 事儿全赶到一块儿了。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恢复的监控资料才送了过来,救援队那边派了个人过来看这监控资料。 薄扬也就跟着简逐他们一块儿在这看监控资料,的确是年久失修,很多角度的摄像头都已经坏掉了。 仅有的几个摄像头的视野不大。 “运气不错!”救援队的人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之后就说了句,声音虽是也被烟熏得沙哑,但语气里那满满的乐观,像是一剂强心针一般。 薄扬和简逐和齐睿文的目光倏然就盯着这救援队的人。 “怎么说?”简逐问道。 这救援队的人就拿了个东西出来,“喏,这是我们之前拿到的厂房的建筑图纸。内部结构大概是这样的。”他拿出一支笔来,在图纸上划了划,圈出一片区域来,“这一片是我们已经搜救结束的。” 然后又划出另外的那片区域,“这一片是我们还没有搜救的,这边因为更接近爆炸点,情况更复杂一些,但运气不错,这仅剩的几个摄像头,倒是都对着这片还没搜救的情况复杂的区域。这些监控资料能更好的帮我们还原事发当时的情况,也能更好的确定失踪人员的位置。” 他一边说,就一边将视频速度调快了一些。 随着时间的拉快,很快,屏幕上视频里,几个摄像头的视野里,就出现了秦天和蓝晴明的身影。 简逐派来的秘书跟在他们旁边,旁边还跟着三个工厂的领导。 薄扬看到屏幕上的秦天,就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事发时,所有人都是无知无觉的,陪同的领导在旁边笑着介绍着些什么,秦天听得有些漫不经心,脚步就慢了几分。 蓝晴明都已经和三个领导走到前头去些了,秦天都还缀在后头,漫不经心地看着生产线的一个机器。 蓝晴明察觉到他没跟上,就调头回来走到秦天旁边来。 事情差不多就是在蓝晴明走到秦明面前的时候发生的,视频上有着非常明显的震动。 画面上最后的画面,是蓝晴明扑向了秦天,一把将他揽住,将他护在了身下。 然后画面上就没有画面了,厂房塌了。 薄扬反应得很快,马上转头就问道,“能确定位置了吗?能搜救了吗?” 救援队的人有了这一手视频资料,当然更容易定位,不止是秦天和蓝晴明他们,还有视频里出现的其他的工人的位置,于是马上就展开了新一轮的搜救。 朝那片情况更复杂的区域。 约莫二十分钟后,坏消息出现了,这次事故的第一个死者,就在这片区域被搜了出来。颅骨都变形了,脑袋像是个瘪了的烂西瓜,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心顿时都跌到谷地。 第278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无论什么事故和意外,都是这样,在还没有死者出现的时候,都还会让人心中抱着些希望,觉得这是个没有死亡出现的小意外小事故。但这样的希望,通常会在看到第一个死者时被打碎。 所以此刻就是他们心中的希望被打碎的瞬间,尤其是,死状还如此惨烈。 薄扬都说不出话来,齐睿文在一旁,嘴唇嗫嚅了一阵儿,到底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还是简逐能稳得住,沉声道,“接着搜。活要见人……” 后半句话被他吞了下去没说出来,但这话也足够让人觉得心凉了。 薄扬抿唇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低低说了句,“我得去给秦天父母打个电话。” 简逐没阻止他,只补充了一句,“……把最坏的可能先说吧,言语上注意点,让长辈先有个心理准备。” 这话太让人心情沉重了,薄扬沉沉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然后才拿着手机走开。 走开是走开了,但是薄扬拿着手机的手却是颤抖着的,好一会儿都拨不出那个号码去。 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几乎要将牙齿咬碎了,才拨出了秦天父亲的号码。 薄扬和秦天是年少相识的挚友,所以不仅秦天和薄扬的养父母相熟,薄扬对秦天的父母也是相熟的。 也是因为这么熟了,薄扬才觉得……根本没法想象,自己要怎么给老两口带去这样一个坏消息啊。 他深吸了几口气,拨出了号码。 …… 秦天醒来的时候,还反应不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够感觉到呼吸有些困难,眼前一片漆黑,没有什么光线于是没有什么视野,浑身都疼。 记忆一点点回笼,也就逐渐回想起来了事发当时的场景,想到了那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地面的震动,坍塌碎裂的声音。 然后秦天也就想起了在那最后关头,那个冲过来扑上来将他牢牢护住的男人。 秦天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察觉到自己眼眶的发热,他心中陡然反应过来了,知道了明白了,此刻压在自己身上的这沉重的分量,让他几乎有些呼吸困难的。 不是别的,正是那个在关头时将他牢牢护住的男人。 “蓝……蓝晴明……”秦天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粝干哑得几乎不能听了,带着很重的鼻音。 他能够感觉得到,他们应该是被压在了什么大块的断壁瓦砾下面,空间挺狭窄的,根本没法怎么动弹。 蓝晴明有半边身子压着他,整个人毫无动静,在那一瞬间,秦天心里一阵阵的害怕,声音几乎带着颤抖,“蓝晴明?” 秦天觉得自己好像听不见蓝晴明的呼吸声,也察觉不到他任何的动静。 他一下子觉得心好像都不会跳了,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了呼吸,认认真真地听着,知觉着,像是恨不得张开每一个毛孔用来感知身上压着的这男人,哪怕一点点细微的动静都好,哪怕一点点。 秦天不知道自己屏息而待了多久,他感觉好像要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然后终于听到了,听到了此刻于他而言宛如天籁一般的声音。 那是非常轻非常浅的呼吸声,细如游丝一般,感觉像是随时都要断了,岌岌可危的呼吸…… 秦天都不敢大喘气儿,只怕稍微大喘口气儿,就惊断了这人细如游丝的呼吸。 秦天努力地抬起手来,每一个动作都非常艰难,每一根神经仿佛都在嚣叫着疼痛。 “蓝晴明,蓝晴明你醒醒……”秦天的手指轻轻落在他身上,黑暗中一切都靠摸索,秦天不知道自己触碰到的是蓝晴明身体的哪个位置,但他不敢用力,就像不敢大喘气儿一样,也不敢太用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碰到什么伤处了。 秦天的呼吸和声音都颤抖得厉害,因为他手触碰到的地方衣服破了,所以他触碰到了蓝晴明的皮肤,冰凉的没有什么温度。一瞬间心都疼了。 秦天的手抓到了一块也不知道是石头还是瓦砾什么的,他身体动弹不得,也就手还能有那么一点儿半点儿的活动空间,于是就捏着那块瓦砾石头什么的,在周围摸索着敲打着。 带着类似侥幸般的期望,就像是那些灾难片电影似的,又或者是什么灾难纪录片似的,从那里头学来的,得弄出些动静来,好让搜救人员能够察觉到动静,能够搜索到他们的位置。 秦天每敲一会儿,又会停下来一会儿,仔仔细细地听一听蓝晴明那气若游丝的呼吸声,然后再敲打一阵儿。 他的心里怕极了,也不知道是怕蓝晴明会死在这儿,还是怕自己也会死在这儿,又或者是怕蓝晴明死在这儿了,而自己还活着…… 脑子里纷纷扰扰的,或许是神经太紧绷了,秦天觉得自己好像都幻听了。 “……小天。” 秦天觉得自己听到了蓝晴明的声音,他一瞬间止住了所有的动作,无论是手中敲打的动作,还是呼吸的轻微幅度,全部止住了。 一动不敢动。 屏息认真听着,不敢确定是幻听还是真的蓝晴明开口说话了。 “……秦总。”蓝晴明的声音又响起,声音很轻很虚弱,换了称呼。 在能够确定是蓝晴明声音的一瞬间,秦天的喉咙里就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哽咽,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心里抽搐出剧烈的疼痛来,尤其是想到刚才蓝晴明叫他小天,得不到他的答复,又换了称呼。 心简直仿佛要裂开了。 “你真他妈……”秦天鼻音很重,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真他妈疯了。” 蓝晴明没说话,沉默了片刻。像是又失去意识似的,秦天有些紧张,赶紧唤道,“晴明?!” 然后就听到了蓝晴明一声低低的笑声,这个该死的混蛋! “小天,你不要这么紧张。”蓝晴明声虚气弱地说了句,“我不会死的。” 秦天依旧很紧张,没法放松下来,浑身的紧绷,蓝晴明都能感受得到,他沉默了两秒,低声戏谑道,“我想过要死也要死在你身上,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第279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蓝晴明有意想让秦天能别这么紧张,稍微放松一些,所以语气是戏谑的,听上去竟是还透着几分轻松之意。 秦天一听到他这不着调的话语,气得恨不得咬他两口。这该死的混蛋,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似是察觉到了秦天的情绪,蓝晴明长长呼了一口气,收敛了语气中的戏谑之意,低声问了句,“小天,你没受伤吧?” 声音中的担忧和关切没藏住,满满的溢出来。 秦天一瞬间就生气不起来了,“没有,应该没有。” “那就好。”蓝晴明似是有些疲惫,又长长呼了一口气,这会才像是真的松了一口气似的,又重复了一遍,“那就好……” 秦天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不知为何,他清楚地听到了蓝晴明声音里的那些虚弱和疲惫,比先前更严重了。 “你受伤了吗?你怎么样?”秦天问道。 没听到答复,蓝晴明没了声音。 秦天顿时心就悬起来了,“晴明?你受伤了吗?” 他追问了一句,过了好几秒,才听到了一个低低的声音,语速很缓,透着的虚弱和疲惫几乎已经到了无法掩饰的程度。 “我……我应该还好,没事的……别担心。”蓝晴明声音愈发弱了下去,“小天,你……别担心……” 然后就再没了声音。 秦天的心一瞬间仿佛坠入冰窟一般,整个人仿佛都有些发冷,以至于眼角滑落的液体的温度就显得那么滚烫。 秦天这才知觉自己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想到先前蓝晴明还无知无觉没有动静的时候,只剩那一把气若游丝的呼吸声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恐慌。 而现在却是慌得不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样的情况下,时间的流速感觉仿佛都变得不一样了,让人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度日如年。 不知道等了多久,不知道用手中的石块瓦砾敲打了多久,再没听到蓝晴明的声音,依旧只有那一把气若游丝的呼吸声,让人心中惶恐。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或许是因为累了,或许是因为身上其实有什么伤处自己不知道吧,秦天也昏迷了过去。 而于薄扬他们而言,一样不好受,一样也是度日如年,搜救队挖出了第一个死者之后,大家的心就凉了一截,紧接着,又是两具死者的尸体被挖了出来。 以至于搜救犬大声吠起来的时候,以至于听到搜救队的过来说人找到了的时候。 薄扬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悬到了很高的地方,只要从搜救队的人嘴里说出来的答案有半分不理想,就会从很高的地方坠落,非死即伤。 所以薄扬不敢问,嘴唇嗫嚅着动了动,竟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齐睿文这么稳的人,此刻竟是和薄扬差不多状态,说不出话来,生怕有什么不理想的答案。 是简逐在旁边沉声问道,“情况怎么样?” 搜救队的人说道,“搜救犬找到的,一般都活着。” 只那一瞬间,薄扬就松了一口气,感觉好像这才活过来了。 确定了位置之后,搜救队也就很快弄清楚了掩埋的情况,挖掘的速度是很快的,没一会儿就把那块儿给刨开了,露出了里头的情况来。 “医疗队!担架过来!”搜救队的队长朝着这边喊了一句。 两人都已经失去了意识。 大块的预制板搬开了之后,就能清楚看到下边儿的场景。好在有旁边一个机器帮着挡了挡,大块的预制板砸下来之后搭着机器,半碎不碎的,但还算勉强的隔出了个非常狭窄的三角空间。 蓝晴明和秦天就缩在这狭窄的三角空间里,位置不大,而且那半碎不碎的预制板,几乎全是压在蓝晴明的半边身子,另半边身子则是覆在秦天身上,一只手环着秦天的身体,以一个保护的姿势。 另一只手……则是被砸得都变了形,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弧度。让人看着都忍不住牙酸的去想那究竟骨折成了怎样疼痛可怕的伤势。 医护人员没有贸然搬动他们俩,直到初步检查了一番两人的伤势之后,才小心地将两人都转移到了担架上。 薄扬没忍住,跌坐在了地上,长腿曲着,手肘搭在膝盖上,头埋了下去,长长呼出一口气来时甚至都带着几分颤抖。 不管怎么样,还活着就是好事,活着就是好事。 “薄扬,你跟着救护车去,齐睿文留这儿帮我,等这边后续都妥当了,我和他来医院。没问题吧?”简逐问了句。 不难听出,简逐也松了一口气,很显然先前也一直因为秦天和蓝晴明的安危而心弦紧扣,现在才算是能够松下来。 “没问题。”薄扬站起身来,“我这就过去。” 秦天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白,雪白的天花板,空气里的消毒水气味儿。 让他一瞬间清醒了过来,医院?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坐起身来。 “嘶——!”马上就倒抽一口冷气。 “小天!你可别动腾了!”旁边传来熟悉的女声,温柔的声线里透着急切担忧的语气。正是秦妈妈。 “妈?”秦天怔怔看去,就看到了母亲,也看到了站在母亲身旁的薄扬。 薄扬的脸色还算不上好看,显然也是担心坏了。 秦妈抹着眼泪,“你这孩子真是要吓死我!好好当个老板,不是老板么!怎么去工厂了?去工厂也就算了,怎么就偏偏炸了偏偏塌了……那么危险,小扬说要不是有人帮你给挡了挡,你可就麻烦大了!” 前面那几句话,秦天听着都还好,最后这句,秦天听着就有些眼睛红了,“他……怎么样了?帮我挡了挡的那人,怎么样了?” 好在本来就声音沙哑,所以此刻声音里的哑和鼻音,在母亲面前并不会显得太过奇怪。 秦天一边说,目光一边朝着薄扬看了过去,生怕薄扬脸上出现什么哀伤的表情。 秦妈抹了抹眼泪说道,“还在重症室,今早刚下了病危通知,虽然还没脱离危险,但是目前情况还算稳定,医生说得还是比较乐观的。你爸刚过去打望了,看看是个什么情况。哎,怎么哭了?儿子,是哪儿疼?你别吓妈妈。” 第280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秦天的眼睛一下就红了,秦妈妈登时就急了,连声追问他是不是哪里疼了难受了不舒服了。 薄扬在一旁扶住了秦妈妈的肩膀,温声说道,“杨姨,您别担心,要不您去叫医生过来瞧瞧吧?我陪秦天说两句。” 秦妈妈知道薄扬和秦天这么多年的交情,少年相识,后来又一起创业,友情甚笃。所以对薄扬自然是言听计从的,马上就点头道,“好好好,我这就去叫医生过来看看。” 秦妈妈一边说一边轻轻摸了摸秦天的脸,“别哭啊,妈这就去叫医生来。” 她从病房里离开之后,秦天才整个人仿佛松了劲,本来就眼睛很红,这一松劲不得了,眼泪断了线似的就冒出来了。 “哎我……操!”秦天抬手胡乱抹着脸,显然是对这突如其来的汹涌眼泪,自己有些无措,在老友面前泪流满面成这个样子,也多少有些难堪。 “你情况还好,主要是脑震荡,挫伤,脱臼,鼓膜裂伤。”薄扬说道,眉头轻拧着,忍不住低斥道,“你他妈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秦天没做声,轻叹了一口,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薄扬,“他呢?” “你刚不是听你妈说了么,重症室,病危通知。”薄扬说道。 “很严重?多严重?刚不是说现在情况还算稳定么。”秦天的声音有着些许按捺不住的急切。 “病危范围内的稳定罢了,情况还是挺凶险的。从事发到找到你们,一共花了好几个小时。把你俩刨出来之后,马上就送医抢救的,医生还觉得挺神奇,他伤成这样还能活着。”薄扬并不是有意要让秦天难受才这样说,事实上,他所说的情况已经比医生所说的要好多了。 蓝晴明的右手尺骨桡骨都粉碎性骨折,身上的那些挫伤就不用说了,肋骨骨折伤到了肺。 这种伤势还被继续掩埋在残垣瓦砾里几个小时,竟然还能还吊着口气,算是生命力相当顽强了。医生也是说蓝晴明大抵是因为一直保持锻炼的缘故,体质好。 送进手术室之前,医生把话说得挺可怕的。 可见那手术成功率虽然是有,失败率也并不算小。 手术倒是扛过来了,切了一小片肺,骨折内固定。 只不过从手术室出来之后,也一直还是处于个没有脱险的状态,主要是出血情况一直还在,引流管里一直有血。而且人还没有恢复意识,所以一直在重症室里住着。 薄扬去看过一眼,都觉得挺揪心的。大概是因为看过林溪曾经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各种管子接着各种仪器的线的样子,所以薄扬不太能看这种画面。 而且蓝晴明其人,平时一丝不苟的装束,事业有成意气风发的精英模样,这样的人,奄奄一息的样子,就让人觉得有非常大的反差,简直难以接受。 更何况,蓝晴明被刨出来的时候,薄扬是亲眼看到他当时样子的,更触目惊心,更狼狈。 所以与其现在对秦天说得遮遮掩掩的,等会他亲眼看到了视觉冲击更大,还不如现在就别说得那么轻松。 “而且我也联系不到他家人,简逐查了他留在简氏人事资料上的紧急联系人的号码。”薄扬说着,看了秦天一眼,“是你的号码。” 秦天眉头拧得更紧。 薄扬继续道,“而他以前留在我们博天的人事资料上,紧急联系人的号码,是个空号。” 秦天皱着眉轻轻摇头道,“他说他和家里已经很久没往来了,因为他性向的缘故,家里没法接受,几乎等于是被赶出家门的……” 秦天说着,就想要坐起身来。 因为身上的挫伤,所以其实挺疼的,他皱着眉,薄扬扶他坐起来,猜得出来他想去做什么,就说道,“你先别着急忙慌的,等杨姨叫医生过来了给你检查检查,确定没什么大事儿了也能让杨姨和秦叔放心。然后我找个轮椅来,推你过去。而且重症室那边探视是有规定时间的,没到时间,你也没法进去,急不来,行吧?” 秦天听了这话,老实了,乖乖点了点头。 秦妈妈很快就叫了医生过来,医生给他检查了一番,就说脑震荡的情况需要多休息,脱臼复位的地方要注意。 别的倒是没什么太大问题。秦妈妈总算是放了心,没一会儿,秦爸爸也来了,走进病房看到秦天醒了,就松了一口气。 秦妈妈问道,“怎么样?那孩子情况怎么样了?” 秦天的心就悬了起来。 秦爸爸摇了摇头,“还那样,没醒。没脱离危险,咱们家真是得好好谢谢这孩子,医生说在搜救现场的医疗队的人把人送过来的时候就说了,当时那情况,要不是有蓝晴明挡那一下,恐怕秦天得出大事儿。” 秦妈妈抚着胸口,心有余悸的样子,连连点头,对此深以为然,蓝晴明要是能活过来那还好,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可真就是用命换了她儿子一命! 秦天在一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听着母亲抓着薄扬的手交待,无论如何也得联系到蓝晴明的家人,要能转危为安当然是好,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就算和长辈有再多不对付,这种情况要是家中长辈都不知情,是绝对不行的。 薄扬点头答应了,他也觉得,不管怎么样也得联系到蓝晴明的家人了。 他都不敢和秦天说,蓝晴明现在的状况,其实真的蛮不好的。 这天晚上,薄扬让秦天的父母去酒店休息了,长辈陪床着实熬不住,有薄扬在这里陪着,秦天的父母倒也能放心。 半夜里,蓝晴明短暂地清醒了一下。 因为蓝晴明家人不在,签字和缴费都是薄扬办的,所以护士是直接过来通知薄扬的。 动静其实没多大,护士说话甚至是虚音的,但秦天还是醒了,可见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心思好好休息,睡觉都非常浅。 “醒了?!”秦天急道一句。 薄扬伸手按了按他手臂,“你别急,我拿轮椅过来,推你过去。” 第281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秦天其实浑身都在疼,但坐到轮椅上的时候,仿佛感觉自己完全好了,没有丝毫难受的地方。 薄扬推着轮椅朝着重症区过去,其实原本不是探视时间是不能进去的,但是简逐提前打过招呼了,所以能通融一些。 而且就蓝晴明现在这情况,其实多少算得上是见一面就少一面。 所以换上了消毒无菌衣,就顺利进去了。 蓝晴明虽说是醒了,但其实状况也并没有多好,精神状态是很萎靡的,甚至并不太清醒,眼睛半睁半闭着,整个人虚弱憔悴得厉害。 重症病房是一个非常压抑的地方,那么多的仪器,会让人显得很渺小,生命显得很微弱。 薄扬在林溪受伤入院抢救的时候,有了心理阴影,所以很不喜欢重症室的感觉,于是便也没打算陪秦天一起进去待在里头,也是给秦天一些时间单独和蓝晴明相处一下。 “我出去给林溪打个电话,让她和这边的主治医谈谈,了解一下情况。”薄扬推秦天进去之前,低声说了一句。 秦天点了点头,手指攥着轮椅的扶手攥得很紧,骨节都发白了,“好。我没事。” 秦天的轮椅被推进了重症室,到了病床边,薄扬就出去给林溪打电话去了,而且他刚才也不是对秦天说谎,他的确是要去问问主治医具体情况。 主要这事儿还不能当着秦天的面问,要是有个什么不理想的,就太残忍了。 秦天坐在病床边,看着蓝晴明,一瞬间就能够明白为什么薄扬前段时间会心力交瘁成那个样子。 看着眼里的人这副模样,真的是心如刀绞。 “蓝晴明。”秦天低低叫了他一声,不敢碰他,于是就伸手,在蓝晴明的手指上轻轻勾了勾。 蓝晴明的眼睛半睁半闭着,目光有些涣散的样子,像是醒了,又像是根本还没恢复意识。 直到秦天的手指在他左手手指上勾了勾的时候,蓝晴明的手指才轻轻地动了动,涣散的眼眸里,渐渐有了焦点。 蓝晴明张了张嘴,似是想说话,但他喉咙里插着管子,连发出声音都困难,不要说还想说话了。他现在的情况,连呼吸都困难。 他的眼睛依旧是半睁半闭的样子,但目光是清明的,眸子里的焦点,落在秦天脸上。 他手指又轻轻动了动,勾了勾秦天的手指,简单的一个动作就像是用尽了仅剩的力气。 秦天只停顿了片刻,就伸手紧紧握住了蓝晴明的手指。 只敢握这边左手而已,蓝晴明的右手,包得像个粽子,小臂的骨折情况很严重不说,手指也有骨折情况。 “你别死了。”秦天紧紧咬着嘴里的嫩肉,都能察觉到腥甜的滋味儿了,好让自己的声音能够稍微稳一些。 蓝晴明轻轻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应和秦天的话。 秦天想了想,又握了握他的手指,“你不能这样,你得好起来,不然这算什么……” 蓝晴明轻轻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但依旧发不出什么声音来,他抿住了嘴没再尝试,只是嘴角浅浅地勾了勾,目光很柔和。只是体力和精力似乎已经撑不住了。 眸子缓缓闭上了,这清醒的时间,就只持续了短暂的片刻罢了。 看着蓝晴明的眼眸阖上,秦天的视线渐渐模糊了。 没等护士过来推,秦天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深吸了几口气,自己把着轮椅从重症室出去了。 薄扬在医生值班室里,手机开着免提,那头林溪的声音透着些许睡醒时的鼻音和微哑,但声音和言语听着都很清醒,正在和主治医说着蓝晴明的情况。 还挺多专业术语之类的,薄扬在一旁听得虽是一知半解的,但也能听得出来,情况虽然还没到最坏,但也算不上有多乐观。 起码,林溪的声音虽然清醒,语速不急不缓,但不难听出,语气始终是透着些凝重的。 秦天默默地停在医生值班室门口,听着里头传来主治医和林溪的对话声。 话题围绕着蓝晴明的伤势,发热,以及手术后一直也没能掐住的出血情况。 重症室里躺着的是和他秦天剪不断理还乱的人,到现在俩人之间也没能理出个头绪来。尽管这样,要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而现在,蓝晴明躺在重症室里,出血情况没能控制住,还不知道会不会继续恶化…… 秦天觉得好像林溪和主治医在电话里的对话,自己每一个字都听懂了,但合在一起好像又不明白了。 薄扬是什么时候拿着手机出来的,秦天都没能反应过来。 直到薄扬站在他们面前问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他怎么样了?” “嗯?又睡过去了。”秦天说道,声音低低的。 他用的是睡这个字,好像这样就能比用昏迷这两个字,让人心里好受许多。 “是秦天?”林溪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嗯。”薄扬应了一声,“现在推他回他病房去。” “那行,等你们到了病房再说吧。”林溪并没挂电话,那头依稀有敲打键盘的声音轻轻地传过来。 林溪像是在查什么资料似的。 薄扬和秦天回到了病房。 “到病房了。”薄扬说道。 林溪在那头嗯了一声,然后就说道,“我刚和那主治医谈了一番,蓝晴明现在的情况不太好,我没法判断得格外仔细,但就现在的情况听起来,他之前经历的紧急手术应该就没能处理好,所以出血情况才得不到控制。” “那现在要怎么办?”秦天问道。 林溪在那头思忖片刻,说道,“你们在那儿的医疗条件和医资力量可能都不太行,但蓝晴明现在的情况又没法转院,如果我手没事儿,我过来能解决,但现在我手不行……只能联系看看其他专家。” 和林溪的通话,内容着实算不上乐观。 以至于秦天后半夜再也睡不着了,几乎就睁着一双眼到天亮。 父母早上从酒店赶来医院的时候,看到秦天的脸色吓了一跳,生怕他的情况变坏了。 直到中午的时候,简逐带着另一个消息过来了。 第282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联系上了?” 简逐没进病房去,薄扬从病房里出来了,和他一起站在走廊的尽头,听了简逐的话之后,薄扬有些讶异地问了一句。 简逐点了点头。 “怎么联系上的?他手机修好了?”薄扬又问。 蓝晴明的手机在事故发生的时候摔坏了,简逐让人拿去修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从蓝晴明的手机里找出了他家人的联系方法,不过简逐办事效率素来就是不用说的。 “手机修好了,恢复了通讯录里的号码,但里头并没有他家人的联系方式。”简逐说道,眉头轻皱着。 薄扬:“那怎么办的?” 简逐依旧眉头轻拧,答道,“能怎么办,他手机通讯录里有个工作用的联系人列表和私人用的联系人列表,私人列表里的号码都是生活中的朋友什么的,一个一个的打过去问,就联系到了一个叫宣崇的人。” 听到宣崇这个名字,薄扬的眉梢轻轻一挑,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简逐没进病房去。 简逐其实是个不喜欢管别人私事儿的人,所以不难看出是有些烦躁的,继续道,“我是不太爱管这些事儿,但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林溪出事的时候,案子是这宣崇在管的吧,后来那几个痞子还是宣崇给抓的吧?这宣崇当时好像就是蓝晴明找来的?” 简逐并没有说得特别明白,但就这么开个头,加之没打算当着秦天的面提起的态度,不难看出简逐对这事儿已经门儿清了。 薄扬点了点头,“嗯,是这么回事儿,你从他这儿联系到蓝晴明家人了?” 简逐嗯了一声,长话短说地将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蓝晴明家里非常保守传统,所以因为他的形象,他当初和家里几乎是断绝了所有的往来。而且在他性向被家里人察觉的时候,他那时和宣崇在一起,所以宣崇当时曾经和蓝家人有些许往来,无非也就是有钱人家的那一套。 给钱让人走人,就像当初林伟给薄扬钱,然后拆散他和林溪,换汤不换药的套路。 简逐说,“还真是不问不知道啊,蓝晴明来头还真不小,这次事情可真是麻烦了。” 简逐愁眉深锁。 听了他接下来说的话,薄扬也愣住了,“不可能吧?” 简逐从宣崇那里得知,蓝晴明的家世非常不错,蓝家在国外做对冲基金,生意做得很大,身家哪怕和简家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的。 只不过因为个人问题,蓝晴明这些年都没有和家里有什么太多往来,就独自在国内发展。宛如被流放了一般。 “那和他们家联系上了么?”薄扬问。 简逐点了点头,“联系上了,和他父亲。”简逐一边说,一边伸手按了按鼻梁。 哪怕是在电话里,隔着重重远洋,也不难听出电波那头的男人是个厉害角色,在听到蓝晴明因故受伤,而且伤重病危的消息之后,那边的声音陡然停止,沉默持续了好几秒钟,就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那头的人情绪就已经完全控制住了,非常非常稳。然后简明扼要地询问了简逐几个问题,得到了回答之后,情绪也并没有多激动,没有愤怒也没有显露出特别焦躁的急切。 只稳重地表示请你简逐先控制好这边的情况,他会马上赶过来。 “……”薄扬听完这些之后,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简逐给他递了根烟,自己也叼了一根,两人从楼梯走出了住院楼,才燃起了烟。 简逐说,“这事儿你自己考虑着要不要告诉秦天吧,我可不揽这活儿。” 薄扬也燃起了香烟,在喷吐出的缭绕青烟中微眯的眼眸透出了些许惆怅。 但最终还是决定要告诉秦天的,毕竟蓝晴明的父亲要过来,不管怎么样都是会知道事故的因由,以及蓝晴明为什么会伤得这么重。 不管怎么样也是会知道秦天的存在的,而且既然他父亲知道儿子的性向,很轻易的就能揣摩出蓝晴明和秦天的关系。 纸包不住火,根本瞒不住。于是还不如提前和秦天说了,好让他有些心理准备。 薄扬也没有多刻意的注意措辞,秦天的情绪比想象中要来得更平静的接受了这件事情。 “你怎么看?”薄扬问。 秦天思忖了片刻,紧抿的嘴唇才缓缓松开,“其他的都无所谓,我没在怕的。就一件事儿,薄,你先把我爸妈给支回去。” “行。”薄扬点了点头。 秦天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我不是怕他们知道,我只是不想选这么一个时机。” 薄扬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我明白。” 蓝晴明的情况依旧是不好,引流管里的血还是没停,烧还是没退。 就如同林溪所说,这边医院的医疗条件和技术可能真的是不怎么样,所以才一直想要保守看看血能不能自己止住,避免二次开胸的风险。因为蓝晴明现在的情况越来越虚弱,二次手术的风险当然是会越来越大,但这样当然不是个事儿,要是不找到出血点,情况只会更差,只会更扛不住手术,风险更大。 这是个无解的循环只有从源头这里就把循环敲破了,才能打破循环。 林溪在电话里很凝重地对秦天说,“得尽快手术,越拖越不是个办法,但是你那边医疗条件不行,他现在的情况又扛不住转院,只能找不怕风险的专家过来做手术了。” 但国内的医疗环境不行,医患关系也不好,所以国内的医生都不太愿承担风险。起码林溪联系了以前科室的主任,主任就不愿意接这活儿。 “我再想想办法。”林溪说。 薄扬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林溪想了想,“实在不行,我联系以前在国外的同行吧。” 只要价钱出得高…… 事实上林溪在说这话的时候,就已经和以前在国外学习时的导师联系过了,她的导师是心胸外科界大牛级别的人物了,但行事也很谨慎,并没有贸贸然答应。所以林溪还在争取中,毕竟时间不等人。 甚至连卖惨的招数都用上了,把自己手受伤的片子发过去了,说她现在没法上台子之类的…… 第283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原本林溪还觉得这事儿可能得费些功夫,毕竟别说她导师这个级别的了,就是再普通些的,也不是那么好请过来的,毕竟远渡重洋,不是人人都愿意干的。 只不过没想到事情很快就有了转机。 “同意了?”秦天听到消息有些激动,声音都有些破音了,他因为情绪的缘故,嗓子一直非常沙哑,几乎到了失声的程度,如果很努力想说话的话,就会发出类似破音一样的尖啸声音来,如果情绪急切了,听起来就会有些滑稽。 但秦天顾不得那么多了,又急切追问了一句,承“真的吗!” 视频通话里,那头林溪皱了皱眉头,“你这声音怎么回事儿?” “没事。”秦天赶紧说道,又继续问了原话,“真的吗?” “嗯。”屏幕里,林溪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着,似是思忖了片刻,才开口说道,“主要也是想你先做个心理准备。” 秦天闻言愣了愣,就听林溪继续问道,“蓝晴明的家世,薄扬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了吧?” 薄扬就站在秦天旁边呢,目光黏在屏幕上林溪的脸上,都看得有些出神了,在这边逗留了这些时间,他想林溪想得不行了,但还没办法,毕竟秦天这边也不是开玩笑的事儿。 听到林溪这话,薄扬才回过神来,“嗯?”然后就反应了过来,“嗯,我和秦天说过了。” 林溪这才继续道,“我导师并不是我请过来的,当然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请求了她吧,更有一部分原因是……” 林溪话没说完,秦天沙哑得近乎破音的声音接过了话,“是他家里人请来的吧。” 他并没有用疑问的语气,而是肯定的语气。 秦天也是从薄扬口中,才得知简逐已经联系到了蓝晴明的家人,而且还是通过宣崇才得知了他家人的联系方式。 也得知了他的家世。于是再听林溪这话,答案也就不难猜了。 “嗯。”林溪也没遮遮掩掩的,“我导师一来是先从我这里就听说了蓝晴明的情况了,二来就是接到了蓝家的雇用。价钱出得很高,说实话那是任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的价格。” 林溪的导师沃伦医生在电话里原话就是这样和林溪说的,而林溪很清楚,国外的医生薪水本来就比国内要高得多,而就沃伦医生的身价,能让她都说出那是任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的价格,那就真的不会是什么小数目。 秦天没做声,只默默点了点头。 然后沉默了几秒,才沙哑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你也不用太担心,反正薄扬在呢,他不会让人欺了你去。”林溪在那头说道,也是想宽慰一下秦天。 秦天扯了扯嘴角,虽是有些艰难,但还是露出个笑容来,“我现在哪里担心的是这个。” 蓝晴明都快死了。 在生死面前,好像一切都无关紧要了似的。他根本就没有功夫去想这些。甚至在从薄扬口中得知,简逐是通过宣崇才联系到了蓝晴明的家人时。 秦天心里甚至没有丝毫愤懑不平的情绪,因为顾不上。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蓝晴明要是死了……那要怎么办? 林溪和薄扬自然也听得出现在秦天这句‘现在哪里担心的是这个’是个什么意思。 于是林溪想了想,就说道,“行吧,那我换个方向说。”林溪笑了笑,“我的导师,沃伦医生,是个非常非常厉害的外科医生,如果说这世上让我选个女偶像的话的,我最佩服最崇拜的,就是她了。所以如果是她过来的话,蓝晴明肯定能没事的。” 这话似乎比先前那句话要来得有用得多,秦天的确是得到了宽慰,点了点头,眼里的笑意终于没有了先前看起来的艰难和勉强。 和秦天说完之后,薄扬就捧着手机出了病房。 一路下了楼梯走出住院楼去了前头的小花园。 “要不我回来看你吧。”薄扬低声说着,声音听起来透着几分可怜巴拉的意味。 林溪听着就觉得心都化成了一团,“别折腾了,你这才折腾完我这边,又折腾秦天这边。我看你憔悴了很多呢,都瘦了。” “我不放心啊。”薄扬皱眉急道,然后抿了抿唇,又可怜巴拉说了句,“我好想你。要不是秦天这边一时半会儿的走不开,我早就回来陪你了。” 薄扬想想心里就不是滋味儿,林溪好容易才出院,虽然都说恢复得不错吧,但毕竟人还算是在做小月子呢,他竟然没陪在她身边。 光是想想,甭管别人怎么说了,他自己是觉得太自责了。 “特殊情况嘛。”林溪哄道,“再说了,我挺好的,怎么不得比秦天和蓝晴明的情况好呢,妈挺照顾我的,每天给送营养餐,嘉云每天也不归家了一副要在我这儿常住的意思,就连简追都经常过来。” 她哄着他,太清楚薄扬的性子了,这男人性子急,真要急眼了,就没那么容易能罢休的。只能闻言软语的把事情糊弄着先揭过去。 但薄扬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所以就强调着,“可我太想你了。” 林溪糊弄不过去,于是只能轻叹一口说道,“那我过来看你吧。” 薄扬一愣,马上就怂了,“疯了吗!宝贝儿你别闹,你身体还没好呢,旅途劳顿的像什么话。” “反正我闲的,几个小时的车程不碍事。”林溪补充道,“我自己不开车就是了,累不着。” 薄扬在这头没说话,沉默了几秒,显然是心动了。 林溪将他的心思琢磨得特别清楚,不疾不徐道,“而且我导师要过来,我怎么样都是得过来一趟的,早晚的事儿罢了。”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薄扬的表情就渐渐松动了。 “那让司机送你过来,你千万别自己开车。” “行。”林溪在那头笑得眼睛弯弯的。 这事儿一定下来,知道林溪要过来,薄扬的心情顿时就好了起来,再没半分先前那样的焦躁了。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那,那你什么时候过来?” 林溪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想了想,“今天就过来。” 第284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于是薄扬的心情就变得极好了,如果不是情况着实不合适,他真是忍不住要笑出来,但毕竟情况不合适,就秦天现在面临的情况而言,薄扬要是傻呵呵的把乐呵挂在表面,那也太不厚道了。 和林溪结束通话之后,薄扬还特意收拾了一下表情才回了秦天的病房,但就这样,秦天都还是看出来了。 “心情这么好,林溪要过来了吧?”秦天问了句,声音是近乎失声的气音,听起来特别的难受。 薄扬挑了挑眉梢,似是有些诧异他怎么会知道。 秦天略略挑了挑嘴角勾出个笑来,“从小到大吧,你这眼睛里都太藏不住事儿了。” 既然秦天都看出来了,薄扬也就没再藏着掖着,弯唇笑了起来,“她今天就过来,下午出发,约莫傍晚就能到了。” “挺好,省得你这儿一天天的心神不宁的,身在曹营心在汉啊这是,要是林溪不来,我都准备让你先回江城了,省得见天儿地看着你这丢了魂儿似的样子……”秦天缓缓说着。 薄扬眉头紧皱着,听得异常艰难,“你这嗓子究竟怎么回事儿?医生怎么说的?” “……”秦天努力清了清嗓子,再张口依旧是徒劳无功,还是近乎失声的气音,“我压根……咳!唉算了,我压根就没问医生这个,这才多大点事儿啊。” 薄扬没好气儿地睨他一眼,合着眼下在这厮眼里,只有蓝晴明那伤重虚弱才是事儿,他自己这都快哑了也不是事儿。 “你个不省心的。”薄扬起身来,去找了医生,来了仔仔细细检查了秦天的嗓子。 “不会真哑了吧。”薄扬双手环胸站在一旁,皱眉问了句。 医生皱着眉看着秦天,“声带没有什么症状。” “那怎么说话就这德行了……”薄扬很是不解。 医生说,“有时候情绪状态会造成多方面的影响。” 听到这话,秦天愣了,刚想问句什么,张了张嘴,想到自己这哑巴似的嗓子,闭了嘴,眉头皱着。 薄扬在一旁低低问了句,“你的意思是,他这是心理毛病?” “有可能。”医生点了点头,“毕竟才经历过巨大的事故和冲击,出现一些应激的症状,也不是不可能的情况。” 医生说着就宽慰秦天要放宽心,调整情绪和心态,如果还没有好转的话,可以找心理医生,进行心理疏导等等…… 医生离开之后,薄扬就说了句,“你还真是……林溪伤成那样,我都没失声呢。” 秦天无奈地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 “你自己想办法调整调整,不然你爸妈哪里放得下心?”薄扬说道。 林溪午饭过后就出发了,简追安排了司机送她过来,一路挺畅通的,天气也挺不错,顺利就抵达了,而且林溪是直接来的医院,都没打算先去酒店休整一下什么的。 原本薄扬都说了让她先去酒店安顿,到了就告诉他,他就去酒店陪她。 结果林溪又没去酒店,到了也没告诉他,直接就去了医院。主要是着实也想他了,想得厉害。 林溪走进病房的时候,薄扬正在漫不经心的用筷子戳着餐盒里的饭菜,他也没什么胃口,所以也没多注重饮食,就医院食堂里的盒饭随便吃两口。 秦天坐在床上有些走神,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着什么似的,嘴唇翕合着,但却听不到声音,像是说唇语似的。 这难兄难弟似的,一看这精神状态好像就都挺颓的,整个病房里仿佛都弥漫着一股子名为丧的气息。 林溪抬起手来,轻轻在门框上敲了敲。 薄扬懒洋洋地转眸看来,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掀一下,却在视线接触到林溪的瞬间,就蓦地睁大了双眼,整个人都原地一蹦,眼睛顿时亮了,“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声音是惊喜激动的,先前还丧丧的气息一瞬间挥扫而空。 “想你了呗。”林溪笑眯眯的,“而且从高速下来,离医院比离酒店要近啊,当然是先过来见……”林溪说着,对上了秦天的目光,就笑着改口道,“……见一见秦天啊,我住院的时候他可没少探望我。” 秦天摆了摆手,气音道,“你就实话实说得了,我不会介意的……” 林溪笑道,“好吧,我当然是想先过来见薄扬。” 薄扬的眼睛弯了起来,走上去轻轻拢了拢她的身子,动作轻而温柔。 林溪看向秦天,“你嗓子怎么回事儿?应激反应了?” “哎……?” 秦天一怔,无奈道,“你还真是名医啊,一语中的。” 林溪皱着眉仔细听着,主要是现在听他说话都费劲儿,“自我调整一下,会慢慢恢复的。” 秦天点了点头,然后就摆摆手,指了指薄扬,对林溪虚音说道,“你赶紧把人带走吧,他老待我这儿,我俩两看生厌的……” 林溪拉了薄扬的手,笑着点了点头,“行,那我先把人带走了。” 说着,林溪凑上前来,轻轻拍了拍秦天的手背,“你别太担心了,情绪是很重要的。” 秦天嗯了一声,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于是只能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林溪和薄扬从秦天病房里一出来,她转头就让薄扬带她去看看蓝晴明的情况。 看完之后才和薄扬一起回了酒店。 去酒店的路上,林溪才语带叹息地对薄扬说道,“也就蓝晴明身体素质不错才能撑到现在,就算这样,他撑到现在都能算是个奇迹了,而且目前看着,状况还算稳定呢。是个好兆头。” 薄扬忧心忡忡地问道,“你导师,那个沃伦医生来的话,能治好他么?我都不敢和秦天多说什么,他这都哑了。蓝晴明要是真没了……他不得再哭瞎眼啊?” 林溪侧目看了薄扬一眼,她清楚,他也一样清楚,秦天这失声,就是因为情绪所致应激性的。 “我也没法打包票,但这么说吧。”林溪也想给薄扬一个乐观的好的答案,于是忖了忖,就认真说道,“以前我见过情况更差的病人,也被沃伦医生治好了。蓝晴明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第285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的话无疑是相当乐观的,只不过薄扬听这话意义不大,情况乐观与否,于薄扬而言并没有那么大的作用。 而秦天又听不进去这些,因为如果人太紧张另一个人了,太紧张关于这个人的事情了。那么一切宽慰劝导,似乎都会失去应有的效用,无论旁人说什么,似乎都不能让他放松下来。 秦天现在的状态就是这样,可以说是很不好了。原本身上就还有着那些瘀伤,瘀伤挺严重的,疼得厉害,大片大片的紫黑色淤血。 原本好好恢复休养,又用上了化瘀活血的药物,应该能慢慢恢复才对。但都说人的情绪心态和心理会对人的身体状态造成影响,这话果然不假。 秦天身上的瘀伤半点没见恢复,一直就疼得厉害。 原本都只觉得毕竟散瘀都需要一个时间,但渐渐就觉出些不对劲了,主要是林溪过来了,她对这些本来就比较敏感。 “怎么样?”薄扬皱眉在一旁看着,林溪撩起秦天的病号服,看着他身上那些紫黑的淤伤。 “再看看吧,散瘀总归都是需要时间的,敷一敷揉一揉,最好是能自己散了,不然秦天怕是得吃点苦头了。”林溪说得中肯,一般这种伤势都是等着自己散瘀就行,但也不是没有例外,比如林溪曾经就见过一个病例是跌倒所致的大片淤血,然后一直没能散瘀,后来里头的淤处化脓了,还得挨一刀引流排出脓液。 “我没事的。”秦天倒是对自己的伤势不以为意的样子,“吃了药也不怎么疼了。” 他说着,朝着墙壁上的挂钟看了一眼,问道,“他们什么时候到?快到了吧?” 不难看出秦天有些心神不宁,他依旧说不出话来,发不出什么声音,说话依旧都是虚音气音,而且嘴里全是燎泡,整个人的状态都非常不好。 目光灼灼地盯着挂钟。 “别担心,不会有什么耽误的。”薄扬在一旁劝道。 因为蓝晴明的情况紧急,所以那边是刻不容缓的,沃伦医生是跟着蓝晴明的父亲马上赶过来的,眼下就已经在飞机上了的。 秦天就一直盯着挂钟,生怕航班有什么延误,怕天气有什么不好,神经紧绷着根本就松不下来。劝也没多大用处。 “你要真不放心,到时候就和我们一起去接得了。”林溪也不太忍心看着秦天这个样子,“反正横竖都是要见面的。” 这一点他们都清楚得很,就蓝晴明的父亲那个本事,想必不可能不调查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儿子为什么在危险关头要给另一个人挡,这种事情,就根本不难猜了。 反正伸脖子也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 秦天摇了摇头,“我就不去接了,人儿子是因为救我才搞成这个样子,估计不会有多想见到我,我主动前去搞得跟示威似的不合适。总之如果他父亲想见我,不管是怎样的态度,我都受得住。” 秦天语速缓缓,因为没有声音,所以只能放缓语速才能让人听得清。 薄扬和林溪也没有强求秦天的意思,但林溪肯定是要去接的,沃伦医生是她非常尊敬的人。 她要去,薄扬自然是要陪着一起。 接到简逐的电话说飞机没有什么延误,会准时抵达。林溪和薄扬就从医院出发前去接机。 到了机场的时候,他们飞机还没到,但已经有即将入港的消息,并没等太久,飞机就降落了。 因为是紧急前来,所以并没有什么行李。 国际航班出口,几个轻装出行没有行李的旅客,面色凝重行色匆匆地走了出来。有男有女,有华人也有白人。 林溪不认得蓝晴明的父亲蓝堰,但能一眼认出来那个中年白人女性,一头金棕色的半长卷发在脑后扎成个发髻,身材清瘦高挑,有着修长纤细的颈项。 沃伦医生有着白人惯有的深邃五官轮廓,眉骨很高,一双灰绿色的深邃眼眸透着冷静睿智的目光,高而直的鼻梁和脸颊上有着一片雀斑。嘴唇薄薄的抿着,因为表情还算凝重,嘴角没有笑容使得整个人透着不苟言笑的冷漠。 在她一侧的,是一个中年华人男性,哪怕是没见过的脸,也不难一眼判断出这是蓝晴明的父亲。 主要是父子俩有着太过相似的眉眼,并不难判断。 而在沃伦医生另一侧的,则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生得高大英俊,一双湖水绿的深邃眼眸非常非常漂亮。 他名叫安东尼,是沃伦医生的得意门生,最得力的助手,真要通俗点说起来,算是林溪的师兄了。 看到他的时候,林溪不由得愣了愣,没想到他也会过来。 安东尼看了过来,那双好看的湖水绿眼眸里原本没个焦点,目光漫不经心的,看到林溪的时候,眼眸闪了闪,旋即唇角就浅浅地弯了起来,抬起手来朝她招了招。 “林!”安东尼喊道。 沃伦医生和蓝堰的目光自然而然的也就都朝着林溪和薄扬的方向看过来了。 沃伦也露出了笑容来,原本还显得不苟言笑的冷漠面容,顿时就变得和蔼可亲了起来。 她低声对一旁的蓝堰说了两句,一起走上来的时候,蓝堰就朝着林溪伸出手来,“林医生,幸会。” 林溪和他握了手,“蓝先生。” 蓝堰很客气地表示了林溪对蓝晴明伤情关注跟进的感谢,然后就看向了薄扬,也对薄扬道了谢,毕竟一直是薄扬在各种签字,和医生谈论蓝晴明的治疗方案等等…… 礼貌客气的问候过后。 林溪就走上去,用没伤着的那只手臂,轻轻拥了拥沃伦医生,“好久不见,黛博拉。” 沃伦医生微笑着伸手轻轻拥了拥她,“好久不见,林。我很挂念你。”说着,她看了一眼林溪受伤的那只手臂,眉头轻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也很担心你。你这么优秀……真让人惋惜。你的手还能好起来么?” 林溪耸了耸肩膀,“不知道,但我们有句老话,叫做人各有命。” 第286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沃伦忧心忡忡地看着林溪,伸手轻轻按在她肩膀上,目光里透出惋惜的神色渐浓,沃伦一直对林溪觉得很是惋惜,林溪是非常出色的学生,也是非常优秀的医生,以后想必会有更高的成就。 但是却因为家中变故,忽然就回了国。 他们在职场不太谈论对方的私事,但沃伦和安东尼都或多或少知道林溪有个天才病的弟弟在国内。因为林溪曾经让沃伦帮忙引荐在心理学方面造诣高的医生,如果是在艾斯伯格症候群方面有研究的就更好了。 就连林溪对厉教授的名气知晓,都是通过沃伦医生引荐的心理医生推荐,才了解了厉教授的名头。 现在林溪的手臂又伤了,他们做外科的,手最要紧了。 沃伦眉心轻拧着,她轮廓深邃,所以皱眉起来,会显得更严肃凝重,“你们国内治安不是世界领先么?怎么会这样……” 林溪说了几句,无非都是宽慰沃伦的话语,让她不用太担心。 因为林溪在和沃伦对话寒暄,薄扬不好插嘴,也就转头同蓝堰说话,毕竟蓝晴明的情况薄扬最为清楚,蓝堰毕竟是长辈,眼下脸色很不好看,薄扬也就在他身旁,低声宽慰着。 “虽然情况危急,但医生也说了,他的身体素质很好,才扛到了现在,虽然情况是危急的,但还算稳定,您又带了医生过来,肯定能好起来的。” 薄扬的声线里透着几分宽慰的温和,听起来又很冷静,有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蓝堰毕竟是生意人,说是人精也不为过,对薄扬的态度很客气。原本似乎是想要忍一下的,但好像还是没能忍住。 蓝堰说道,“薄先生,我在知道这件事之后……”蓝堰顿了顿,似是想要更好的组织语言,沉默了片刻之后就继续道,“我们家的生意虽然都做在国外,但人不忘本,一直以来在国内都还是有些生意在走着的,别的不说,人脉还是有一些。” 蓝堰话语里的内容不疾不徐的循序渐进,薄扬当然已经听得出来蓝堰是想问什么,不由得觉得这人果然是够稳的,明明都因为儿子的伤势要火烧眉毛了,还能说话这么有条有理循序渐进的…… 蓝堰说道,“所以打听了一番,知道了事情大概的经过之后,我一直想不明白,晴明,我的儿子……原本并不需要受这么严重的伤的,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切了一片肺,手臂骨折得乱七八糟,而且到现在都还没脱离生命危险……” 蓝堰定定地看着薄扬,“我一直想不明白,所以在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究竟为什么。” 薄扬没做声,对视着蓝堰的眼眸,沉默了片刻就低声说道,“他为了救人,所以于他而言可以说是替别人挡下的。” 薄扬也没什么好隐藏的,直截了当说道,“至于是究竟为什么,我想您心中已经有所答案了。” 蓝堰没做声,唇角紧抿的弧度和蓝晴明做这动作时的幅度都几乎相差无几。 目光里流泻出几分阴鸷来,从鼻子里冷哼出一个没有温度的音节,蓝堰声音也没了温度,听起来又冷又沉,低声说道,“蓝某人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怎样不争气的家伙。他在国内胡闹,不愿回家工作,我也懒得管他了,但这次有些过头了,命都差点丢了,我虽然对他不满,但毕竟是我的儿子。为了个男人,差点把自己的性命都丢了,我是不会允许的。” 薄扬没做声,默默听着,蓝堰盯着他的眼睛,问他,“你应该能理解一个为人父亲的心情吧?” 薄扬沉默不语,好一会儿才说了句,“都是成年人了。” “我任他胡闹这么久,不是让他玩得连命都差点玩丢了的。”蓝堰声音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我不希望他再和那人有什么纠葛,等他伤势稳定些了,我就会带他走。薄先生,听闻你和那位先生有交情,所以劳驾你,转告他,我并不打算与他见面,好来为难他责备他什么。也并不希望他主动出现在我面前,我儿子救他一条命,对得起他。希望他坚持本心,不要再和晴明见面了。” 这话说得……薄扬心中轻叹一口,看来眼前这位做父亲的,不止是知道蓝晴明救了谁,知道他为什么救,也知道他们曾经的关系,不仅如此,蓝堰甚至还知道他们已经分开,更知道秦天之前对蓝晴明避而远之的态度…… 薄扬没答这话,已经到了车边,“请上车吧。” 蓝堰坐进车里,薄扬这才转头看向了还与沃伦和安东尼并肩走着的林溪。 这不看还好,只一眼,薄扬的脸都快黑了。 他们虽不说是有说有笑吧,怎么也得算是相谈甚欢的样子了。这倒没什么,但让薄扬瞬间脸黑的是,在他看过去的时候,那个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安东尼,正好伸手揽住了林溪的肩膀,并肩朝这边走着。 国外的礼仪可能就是这样,可能就是这么不拘小节,薄扬不是没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大气点,别太小家子气了…… 但是看到林溪肩膀略略动了动,做了个避开的姿势,但安东尼还是揽着她肩膀没有松开的样子。 薄扬这暴脾气顿时就有些压不住了。 他快步就迎了上去。 林溪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她当然察觉到了安东尼亲昵的动作,下意识的想要避开,但安东尼没松开,而她一只手有着骨伤不能乱动,也没法做出什么幅度太大的挣脱姿势。 只不过一抬眼,就看到薄扬黑着脸腾腾走上来,林溪心中就暗道糟了,薄扬那暴脾气…… 安东尼和沃伦也都看向了已经走到他们面前的这个英俊的东方男人,并且多少都能感觉到,这个东方男人的脸色有些冰冷。 “你好。”薄扬的英文音节听起来硬邦邦的,看着安东尼。 安东尼也就回应了他的问好,“你好,幸会。” 结果下一秒,薄扬的一句冷语就劈头盖脸砸过来了,“你是不是对我们东方文化传统有什么误解?” 第287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什么?”安东尼没反应过来,问了句。 薄扬的眸子缓缓眯了起来,像是草原上嗜血的野兽,闪着危险的光,“我的意思就是,你如果再搂着我妻子的肩膀不撒手,我就砸断你的鼻梁。” 安东尼的脸上停滞在一个愕然的模样,而后脸上的表情就有些讪讪的,松开了手,没再继续揽着林溪的肩膀,然后抬手摸了摸鼻子,就是个很尴尬的表情和动作。 “林,你结婚了?”沃伦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显然是有些不可置信的,她会这样震惊倒也不出奇,毕竟就沃伦所认识的林溪,那是在国外的时候,处于最黑暗状态之下的林溪。 除了学习和工作几乎再没有别的事情,甚至就连生活都没有,更不用说感情了。 谁都看得出来,林溪那时候那样的状态是不健康的,他们的医保里是包括心理疏导疗程的,所以当时沃伦甚至还劝过林溪,去心理医生的诊疗室坐坐,哪怕不多聊什么,哪怕只是去坐坐呢,在那样一个环境,是能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的。 就这样一个除了工作和学习之外甚至就连生活都没有的姑娘,居然结婚了? 沃伦的目光就很有些震惊,然后充满好奇地打量着薄扬,像是不明白这个东方男人究竟有着怎样的魔力。 林溪微笑着点了点头,也不打算解释太多之前因为什么原因,因为什么事故而没能顺利领证这这那那的。毕竟有时候在旁人眼里,想要看到的只是你的好消息而已。 “抱歉。”安东尼声音低低的对薄扬道歉,“有冒犯的地方,实在是不好意思。” 薄扬没多说什么,只伸手将林溪捞了过来而已,轻轻拥在自己的臂弯里了,好像先前那些不得劲儿的火气才消散了去。 不是薄扬不够大度,不尊重国外的礼仪行为,不是他太过小肚鸡肠。但男人,在对与自己心爱的女人有关的事情上,本来就是很小气的。 更何况,别的时候不说,男人但凡将一个女人放在心尖上在乎着,对她周遭的一切仿佛都会变得敏锐,尤其是对她有爱慕之心的人,都不需要太多言语和了解,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安东尼看着林溪的时候,眼睛闪着光,目光里的那些欢喜是藏不住的,那样的眼神,薄扬认得出来,因为薄扬自己就是将这个女人,盛在自己这样的目光里,盛了十年。 所以太熟悉了。 沃伦医生这才更亲切地和薄扬问候了一番,毕竟先前只把薄扬当成这边事情的接头人,所以都是很公式化的客气,现在薄扬多了这层身份,沃伦自然也多了很多的亲切。 但眼下并不是寒暄的好时候,蓝晴明的伤情是刻不容缓的。 于是上车,车子就朝着市区的方向,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蓝堰带着秘书,以及沃伦带着安东尼,坐前头那辆商务车。薄扬则是带着林溪乘了后面那辆轿车。 车子奔驰在回市区的高速路上,商务车里头很沉默。蓝堰的沉默是因为担心儿子的伤情,可以理解。 但沃伦和安东尼也挺沉默的。 沃伦见安东尼一直没说话,不由得挑了挑眉梢,侧目看了安东尼一眼,轻声问了句,“心情不好?” 安东尼抿唇不语,沉默了几秒,说道,“怎么可能呢……” 这话看上去像是回答沃伦的话,但她却能听得出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并不是‘怎么可能心情不好呢’,而是……怎么可能就结婚了呢。 怎么可能呢?林溪明明就活得像个机器一样,仿佛就连感情都不需要啊。怎么可能呢?那时候也不少人向林溪表露过心意,那本来就是个自由开放的国度,喜欢就会说出来。所以不仅有医生护士,还有病人。不仅男的,甚至还有女的! 林溪的身段和温婉的容颜,会让人有一种很温柔的感觉,觉得她很温柔的同时也很想对她温柔。而且大抵是因为从小的生活环境的缘故,她习惯性的照顾旁人。和她做朋友,是非常舒服的事情。 安东尼一直就挺喜欢她的,但林溪那活得机器似的,除了工作和学习之外仿佛不问世事的状态…… “怎么就不可能呢。”沃伦笑了笑,“她是个女人啊,女人本来就是感情用事的。” 安东尼抿了抿嘴唇没做声,眉头拧着。他以前还挺乐观的,反正林溪没答应他也没答应别人,他俩一个科室,怎么说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没想到林溪回国才几个月,一切就都变了。 车子开到了医院,比起眼下危急的情况而言,他们这些个情啊爱啊恩啊怨的,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不提了。 主治医在楼下等着,几乎是一到,马上就蓝晴明目前的情况进行会诊,林溪也参与了,一来也是为了听得仔细些,回头好说给秦天知道。 二来则是怕主治医和沃伦医生之间因为语言的问题而出现沟通不畅的情况。虽说这主治医并不是不懂英文,但还是带着比较明显的口音,沃伦医生会听得比较费劲。 而沃伦说到病例的时候,语速向来就是又急又快,主治医生听得可能也会有些费劲。 薄扬倒是没有旁听的打算,他去了秦天病房,秦天一直等着,恐怕从他们出发去机场开始,就一直数着分秒等着了。 薄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将蓝堰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给秦天听。 秦天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目光飘得远远的,就像是,明明还在看着薄扬,但眼睛里没有一点焦点,像是不知道透过薄扬,在看着多远的地方似的。 好一会儿之后,秦天才怔怔点了点头,自语般地说了句,“也对,也对。他的确是命都差点丢了。甭管是谁家的父亲见自己儿子成了这样,肯定都是想带回家的,不让见面也是正常的,某种角度说起来,我也算是罪魁祸首了吧。” 秦天笑了笑,嘴角拉出一个可怜的弧度来,抬眸看着薄扬,薄扬也看着他,但什么都没说,只从旁边扯了一张纸巾,按在了秦天的眼睛上。 第288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秦天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像是不想让薄扬担心,所以表现得格外镇静,伸手在薄扬的手背上拍了拍,故作镇定道,“我能理解的。既然这样,我也不方便出面,就拜托你了。会诊什么情况,你问了林溪之后,记得告诉我一声……” 秦天的声音那么镇定,镇定得近乎刻意。但其实,眼睛里的红都还没消掉,声音里的鼻音都还没褪去。 薄扬也并未揭穿他想要隐藏的脆弱,点头就应了。 会诊结束之后,沃伦一脸凝重的马上就去和蓝堰商量手术的事情了。 林溪没跟着沃伦一块儿,而是直接去到了秦天的病房里。 “怎么样了?”秦天还在病床上坐着,分明是有些走神的样子,整个人都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但是还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林溪走到了门口。 一个激灵人就回过神来了,嗓子还是发不出什么声音来,虚着音赶紧问了句。 薄扬正歪在沙发上小憩,一听到秦天这声儿,赶紧就弹起来了。 “过来坐。”薄扬冲林溪轻轻招了招手,嘴角已经带了笑容。 林溪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薄扬问道,“会诊结束了?怎么说?” “情况很不妙了。第一次手术没能处理好,所以才一直有出血情况。然后又一直保守的拖着。”林溪眉头轻皱着,但其实她说的这些,从她来这里之后,就对秦天说过的。 秦天点了点头,“那,沃伦医生怎么说的?有办法吗?” 秦天的声音更哑了,几乎完全破掉了,像是个破风箱似的。 林溪说道,“尽快手术。所以她去和家属商量了,如果家属没有什么意见的话,可能今天就要手术。” 林溪这话就已经足够体现情况的严重紧急了,因为像沃伦这样的医生,怎么也算得上是大牌了,坐着越洋航班赶过来,没有片刻的休息,马上就开始制定治疗计划。 其实也从某些方面证明了,情况真的已经很不好了,刻不容缓一秒都不能再拖了。 林溪大概将这个意思表达了一下,就继续说道,“主要是目前值得担心的是,病人的体质虽然是很不错的,但病危的情况对任何人的身体都是一种负担,如果不尽快手术找到出血点加以治疗的话,继续拖下去,被病危拖垮的身体状况,恐怕就再撑不住一场手术了,到时候才真的是焦头烂额束手无策,只能等着保守治疗看能不能自己止血,那可真的就是得看命了看天了……” 道理谁都懂。但这事儿但凡不是落在自己身边人的头上,就觉得好像都能明白能理智的接受,淡定的点头。 但凡情况一出现在自己身边人的身上,哪怕这些道理全都懂,还是没法淡定的。 秦天没说话,只轻轻点头,一个气音都发布出来。 片刻后才问了句,“手术……你参加吗?” 他眸子的转动似乎都有些僵硬,但目光却定定地落在了林溪脸上,那目光里的希冀看起来让人特别不落忍。 就好像绝境中就剩那最后一根稻草了,林溪觉得自己作为这最后一根稻草,怎么样都没法拒绝这样的一双眼睛。 于是其实林溪是没打算参加的,她现在手伤的情况并不允许她上手术台,其实也蛮伤感的,能看不能动。 但林溪想要观摩一台手术,问题还是不大的。 如果她进手术室观摩的话,有什么情况,也能够及时知会秦天一声。毕竟如果没有她这样的话,秦天既不是家属,又不是同僚,甚至连恋情都已经是过去式了,说难听点就是 obody…… 就蓝堰的态度,估计也是不会在意秦天是什么想法,会有多担忧多焦急的。 “我可以在一旁观摩。我现在的情况,上台子是不可能的了,在一旁观摩还是不成问题的。”林溪说道。 秦天听了这话,明显就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蓝堰对沃伦的决定没有任何意见,手术就定在下午,可见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下午时,沃伦和安东尼就进了手术室,沃伦是主刀,安东尼作为她的助手。 林溪也跟他们一起进了手术室,甚至上了手术台,能帮器械护士一些活儿。省得因为言语上有什么沟通不畅的导致效率变低。 蓝堰寸步不离地守在了手术室门口。薄扬也在手术室门口守着,一来是因为林溪在手术室里忙活呢。二来其实是秦天打发薄扬过来的,有什么情况能及时知晓。而且比起蓝堰独自在这儿等着,有个人陪着当然是更好的,是秦天的意思。 蓝堰原本是很紧张的,一直坐立不安,在门外来回踱着步子,但因为手术耗时可不短,那样心神不宁的时间虽然有,并且占据大多数,但当然也有稍稍能冷静下来的时候。 蓝堰就转头看向了薄扬,皱眉道,“是他让你来的?看着手术进度?” 薄扬挑了挑眉,对上了蓝堰的目光,随口道,“我老婆在里头参加手术,她前阵子出了些事情身体不好,我不放心所以过来守着。” 蓝堰闻言轻哼了一声,撇了撇唇并未说话。 薄扬顿了片刻,就继续说了句,“他也的确是让我过来,只不过并不是为了看着手术进度,主要是觉得你独自在这儿等着不合适,比较孤独,而且人一旦一个人,就容易胡思乱想,有个人陪着会更好。” 蓝堰听了这话并未做声,目光里头也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松动的变化迹象,感觉上就像是听到了这话就跟没听到似的。 薄扬也没打算再重复一遍。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其实就如同医生在手术台前好像模糊了时间一样,家属在外头也总是被模糊了时间的,因为总是度秒如年的。 所以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薄扬看到手术室门里走出来一人,穿着一身淡绿色的手术衣戴着手术帽和口罩什么的,走了出来。 蓝堰也看到了。但是薄扬一眼就认了出来,露在口罩外头那双是林溪的眼睛。他登时就站起身来。 第289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迎了上去,蓝堰也马上跟了上来。 林溪到了他们面前,抬手将口罩拉到了下巴下头,表情里透着几分疲惫,所以比起询问蓝晴明的情况而言,薄扬更关心自己的女人。 他皱眉就问道,“累吗?你身体能吃得消么?” 薄扬心中担心极了,因为林溪其实应该更多时间卧床休息才对。 林溪微微勾了勾嘴角露出个安抚的弧度,柔声说道,“我没事别担心。” 然后才看向了蓝堰,林溪的眼神认真,声音平静镇定,是那种能让人听着也会跟着不由自主镇定一些的语气。 “蓝先生。” “林医生。”蓝堰礼貌地朝林溪点了点头,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但目光里依旧流泻出了隐隐的紧张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晴明的手术,情况还好吗?” 手术途中医生从手术室出来和家属说话,就是一个很让人煎熬的事情,你知道他肯定是出来告知手术情况的,但你根本无法判断他带来的会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尤其是像林溪这样的,脸上表情一平静下来,根本就无法判断情绪。 “情况并不算好,毕竟他的情况原本就已经很危急了,手术的危险性是很高的。”林溪的声音平静,但这句话实在是太沉重了,所以就算她尽量冷静地说出来。 蓝堰依旧是浑身一震,身体都打了打晃。薄扬在一旁伸手扶稳了蓝堰,“您先别激动,听她说完。” 薄扬毕竟找了个医生当老婆,对医生说话的风格还是很了解的,不好的话说在前头,然后再说好的。先抑后扬的风格实在是让人又爱又恨,更何况薄扬对林溪这种平静时波澜不惊捉摸不出情绪的淡定,太了解了,所以当然是明白林溪带来的并不是什么全然的坏消息。 蓝堰点了点头,“林医生您说。” “手术的危险性很高,所以您需要做一些心理准备,但目前的情况还在沃伦医生能控制的范围,简单来说,情况并没有恶化。”林溪说到这里,顿了顿,咬重了之后的一句话,“这是好消息。” 这是好消息。因为就目前的危重程度而言,没有继续恶化就已经是好消息了,非常好的消息了。 所以林溪说这句的时候,可以咬重了每一个音节,语速都放慢了些,又转眸看向薄扬,重复了一遍,“这是好消息。” 薄扬对视着她的眼睛,点头以示明白。 “那我进去了,有什么情况我会再出来告知的。”林溪说完就对蓝堰礼貌地点了点头,又冲薄扬笑了笑,“你别担心我,自己记得吃东西,我进去忙了。” 她转身进了手术室去。 林溪进去了之后,薄扬就从手术室门口暂时离开。蓝堰这样的老油条,想必是不用想也知道薄扬是去知会秦天去了。 但蓝堰眼下当然没什么心情来计较这些,更何况薄扬也没有任何理由听他的,这点分寸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薄扬马不停蹄地去了秦天病房,刚进去呢,病床上的人就腾一下跳起来了。 秦天紧张地问道,“怎么……怎么样?手术这么快结束了的吗?” 他越急越没声儿,嗓子像破了洞一样发出漏风似的虚音,而且还说得急切,听起来就更不清楚了。好在薄扬是有点习惯他这漏气儿漏风的嗓子了。 虽是听得皱眉,但倒是都听了明白,薄扬皱眉嫌弃道,“哎我说你这嗓子还能不能好了?你说着不难受我听着都难受!” 秦天闻言怔了一怔,旋即目光里的那些紧张顿时就消散了,悬着的心也落了下去。毕竟如果蓝晴明要是手术情况危急不妙,薄扬肯定不可能还有心情挑刺嫌弃他嗓子难听的…… 秦天浑身放松地往后一屁股坐回了病床,长长松了一口气。 薄扬眯了眼睛,唇角挑起个小小的弧度,似笑非笑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不紧张了?” 秦天轻轻哼出一个音节,“嗯。” 薄扬也没故意说什么来逗他,拍了拍他肩膀就说道,“不紧张就好,没事儿呢。林溪说现在的情况,虽然依旧没有说就多好了,但在手术中他的情况没继续恶化,就已经是好消息了,毕竟要换做其他人,身体素质不够又折腾了这么久拖着拖着的,术中会出现什么凶险的情况也说不定。他还不错了,所以你别担心。” 秦天点了点头,薄扬怕他自己在这儿心神不宁的,于是就给他安排了活儿,让他点菜,东西得好吃,要营养还要清淡。等林溪下了手术能吃,而且秦天自己本来现在也是应该吃营养的清淡的。 给秦天安排了活儿之后,薄扬就放心的继续去手术室门口守着了。 蓝晴明的手术整体说起来还是算得上顺利的,期间也有危象出现,那情况要落在之前给蓝晴明抢救的那些医生头上,估计是搞不拎清的,人说不定就没了。 沃伦的本事当真是不一样。 手术结束之后,沃伦和林溪一起从里头出来,她的脸上透着疲惫,而且眼睛里还带着些不悦,正侧头对林溪低声说话。 “……这对病人而言就是无妄之灾,这都什么手艺!就开胸后的情况看起来,他之前那次紧急手术基本就是白做了!如果是我来……不!如果是你主刀,都早就解决了,哪里还需要二次手术!” 林溪的表情其实也有些严肃,因为事实的确就是沃伦所说的这样。 师徒俩因为这事儿而表情严肃,以至于出来的时候,蓝堰看到她俩脸上的表情,心跳差点都停止了。好在两人反应是很快的,马上就收敛了表情和眼神,转头看向蓝堰时,沃伦已经露出了笑容来。 “蓝先生,手术顺利。我的助手在完成缝合的操作,请放心。” 蓝堰长长松了一口气,这位一直一直绷着的,看上去好像很是坚强很是稳重的父亲,在这一刻,眼睛一红,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背靠住墙,低低对沃伦和林溪说了一声谢谢之后,就抬手挡住了眼睛,肩膀轻轻颤抖起来。 第290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迎了上去,蓝堰也马上跟了上来。 林溪到了他们面前,抬手将口罩拉到了下巴下头,表情里透着几分疲惫,所以比起询问蓝晴明的情况而言,薄扬更关心自己的女人。 他皱眉就问道,“累吗?你身体能吃得消么?” 薄扬心中担心极了,因为林溪其实应该更多时间卧床休息才对。 林溪微微勾了勾嘴角露出个安抚的弧度,柔声说道,“我没事别担心。” 然后才看向了蓝堰,林溪的眼神认真,声音平静镇定,是那种能让人听着也会跟着不由自主镇定一些的语气。 “蓝先生。” “林医生。”蓝堰礼貌地朝林溪点了点头,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但目光里依旧流泻出了隐隐的紧张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晴明的手术,情况还好吗?” 手术途中医生从手术室出来和家属说话,就是一个很让人煎熬的事情,你知道他肯定是出来告知手术情况的,但你根本无法判断他带来的会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尤其是像林溪这样的,脸上表情一平静下来,根本就无法判断情绪。 “情况并不算好,毕竟他的情况原本就已经很危急了,手术的危险性是很高的。”林溪的声音平静,但这句话实在是太沉重了,所以就算她尽量冷静地说出来。 蓝堰依旧是浑身一震,身体都打了打晃。薄扬在一旁伸手扶稳了蓝堰,“您先别激动,听她说完。” 薄扬毕竟找了个医生当老婆,对医生说话的风格还是很了解的,不好的话说在前头,然后再说好的。先抑后扬的风格实在是让人又爱又恨,更何况薄扬对林溪这种平静时波澜不惊捉摸不出情绪的淡定,太了解了,所以当然是明白林溪带来的并不是什么全然的坏消息。 蓝堰点了点头,“林医生您说。” “手术的危险性很高,所以您需要做一些心理准备,但目前的情况还在沃伦医生能控制的范围,简单来说,情况并没有恶化。”林溪说到这里,顿了顿,咬重了之后的一句话,“这是好消息。” 这是好消息。因为就目前的危重程度而言,没有继续恶化就已经是好消息了,非常好的消息了。 所以林溪说这句的时候,可以咬重了每一个音节,语速都放慢了些,又转眸看向薄扬,重复了一遍,“这是好消息。” 薄扬对视着她的眼睛,点头以示明白。 “那我进去了,有什么情况我会再出来告知的。”林溪说完就对蓝堰礼貌地点了点头,又冲薄扬笑了笑,“你别担心我,自己记得吃东西,我进去忙了。” 她转身进了手术室去。 林溪进去了之后,薄扬就从手术室门口暂时离开。蓝堰这样的老油条,想必是不用想也知道薄扬是去知会秦天去了。 但蓝堰眼下当然没什么心情来计较这些,更何况薄扬也没有任何理由听他的,这点分寸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薄扬马不停蹄地去了秦天病房,刚进去呢,病床上的人就腾一下跳起来了。 秦天紧张地问道,“怎么……怎么样?手术这么快结束了的吗?” 他越急越没声儿,嗓子像破了洞一样发出漏风似的虚音,而且还说得急切,听起来就更不清楚了。好在薄扬是有点习惯他这漏气儿漏风的嗓子了。 虽是听得皱眉,但倒是都听了明白,薄扬皱眉嫌弃道,“哎我说你这嗓子还能不能好了?你说着不难受我听着都难受!” 秦天闻言怔了一怔,旋即目光里的那些紧张顿时就消散了,悬着的心也落了下去。毕竟如果蓝晴明要是手术情况危急不妙,薄扬肯定不可能还有心情挑刺嫌弃他嗓子难听的…… 秦天浑身放松地往后一屁股坐回了病床,长长松了一口气。 薄扬眯了眼睛,唇角挑起个小小的弧度,似笑非笑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不紧张了?” 秦天轻轻哼出一个音节,“嗯。” 薄扬也没故意说什么来逗他,拍了拍他肩膀就说道,“不紧张就好,没事儿呢。林溪说现在的情况,虽然依旧没有说就多好了,但在手术中他的情况没继续恶化,就已经是好消息了,毕竟要换做其他人,身体素质不够又折腾了这么久拖着拖着的,术中会出现什么凶险的情况也说不定。他还不错了,所以你别担心。” 秦天点了点头,薄扬怕他自己在这儿心神不宁的,于是就给他安排了活儿,让他点菜,东西得好吃,要营养还要清淡。等林溪下了手术能吃,而且秦天自己本来现在也是应该吃营养的清淡的。 给秦天安排了活儿之后,薄扬就放心的继续去手术室门口守着了。 蓝晴明的手术整体说起来还是算得上顺利的,期间也有危象出现,那情况要落在之前给蓝晴明抢救的那些医生头上,估计是搞不拎清的,人说不定就没了。 沃伦的本事当真是不一样。 手术结束之后,沃伦和林溪一起从里头出来,她的脸上透着疲惫,而且眼睛里还带着些不悦,正侧头对林溪低声说话。 “……这对病人而言就是无妄之灾,这都什么手艺!就开胸后的情况看起来,他之前那次紧急手术基本就是白做了!如果是我来……不!如果是你主刀,都早就解决了,哪里还需要二次手术!” 林溪的表情其实也有些严肃,因为事实的确就是沃伦所说的这样。 师徒俩因为这事儿而表情严肃,以至于出来的时候,蓝堰看到她俩脸上的表情,心跳差点都停止了。好在两人反应是很快的,马上就收敛了表情和眼神,转头看向蓝堰时,沃伦已经露出了笑容来。 “蓝先生,手术顺利。我的助手在完成缝合的操作,请放心。” 蓝堰长长松了一口气,这位一直一直绷着的,看上去好像很是坚强很是稳重的父亲,在这一刻,眼睛一红,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背靠住墙,低低对沃伦和林溪说了一声谢谢之后,就抬手挡住了眼睛,肩膀轻轻颤抖起来。 第291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但情况并未好转,两人在陪床沙发上分别凑合了一宿,天亮了没多久,医生就来查房了。 林溪和薄扬都醒了过来,秦天一直没醒,他们这才从医生口中得知秦天的状态没得到什么缓解。护士半夜过来看过好几次了,物理降温的冰袋也换过几次了,但体温都没降下来。 医生说是他身上那些瘀伤血肿所致,因为一直无法散瘀已经化脓了,不退烧就是这导致的。 林溪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皱着的眉头没散开。 薄扬坐在林溪身边,侧目垂眸看着林溪,声音还透着初醒时的微哑,低低问她,“他说的,不严重吧?” 林溪轻轻摇了摇头,“不严重但也不好受。” 以薄扬对林溪的了解,以及和她的默契而言,几乎马上就明白了林溪这话的意思,在以医生的角度看来,的确不算特别严重的,毕竟有先前蓝晴明那样的危重情况摆在那儿呢,比对之下自然而然这边什么情况,都不算严重了。 但不好受吧,在亲友看来,治疗手段肯定是一看就不好受的。 “行吧治吧。”薄扬点了点头,但又不是特别确定的样子,就又垂眸问了林溪一句,“我需要告诉他爸妈么?” 林溪想了想,“还是先不要吧。” 薄扬对林溪的话是丝毫没有意见的,马上就点了头。 医生查完科室的房之后,就拿着工具过来了。 林溪没让薄扬在旁边盯着,因为场面其实有着很大的视觉冲击感。 秦天大腿上的血肿是最严重的地方,也正是这里头化脓了,所以要切开引流,医生动作熟稔,前后没花多少时间就搞定了。 秦天一直到了中午才醒,醒来之后眼睛都是红的,烧红的。 迷迷瞪瞪的,好像还有些不太清醒的样子,顶着一双比兔子还红的眼睛,眨巴眨巴着。 “醒了?”薄扬站起身,凑到了床边来。 秦天没做声,眼神瞧着似乎还是懵着的。 薄扬皱眉道,“傻了?” 秦天反应慢半拍,这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薄扬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疼吗?”薄扬又问了一句。 秦天的眉头拧了拧,然后终于开腔,依旧发不出什么声音来,而且因为烧了这么久,听起来那气音仿佛都显得更粗粝了,憋出一句来,“疼死我了……” 薄扬也不太多见秦天表现出疼的模样,从秦天入院,薄扬都没见他喊过一声疼,一头冷汗都还死撑着。 眼下听到秦天这话,薄扬愣了愣,张了张嘴,好一会儿也没有想出句安慰的词儿来,于是就只挤出两个字来,“忍着。” 秦天齁着嗓子气音低斥了一句,“我谢谢你啊!” 见他还能生气呢,薄扬反倒放心多了,笑了起来,伸手轻轻在他脸上拍了拍,“行了,等林溪来了我让她去和医生说说,给你上点镇痛。” 秦天听到这话,像是就自动将话里的意思给捋出来了,启唇就问了一句,“林溪她……哪去了?” 薄扬睨他一眼,“还能哪儿?去和沃伦见面会诊去了。商量蓝晴明之后的治疗方案。” 秦天没追问,但就瞪着一双烧红的兔子眼盯着薄扬。薄扬被这双眼瞪得没办法,也就没等秦天追问,主动继续说了下去,“蓝堰虽然把沃伦请了过来,但沃伦身价很高,倒不是蓝堰就出不起这个钱,而是出钱也只能买得起她一点点档期而已,飞行的行程又太远,所以只要承蓝晴明术后的状况稳定,沃伦就会离开,将后续的治疗方案交待给这边的医疗团队。” 薄扬的话说得挺清楚,秦天听了个明白,就点了点头,但想了想之后,就气音说了句,“等他情况好点了,他父亲好像就要带他走吧。” 秦天话音刚落,薄扬就目光古怪地盯着他,说道,“你不是吧?你总不会因为不希望人走,就不想人好了?” 秦天给气得差点岔了气,“……我像那样的人么!我的意思是……”他说得急,嗓子都劈得不像样子了,忍不住咳咳咳了几声,才继续说道,“我不想再住院了,等我稍微好点了,就让我出院吧。” 秦天想了想,想着就自己现在这状态,出院可能够呛,于是就又补充了一句,“……转院也行。” 薄扬知道秦天是个什么意思,无非是到时候,会难过吧,再怎么样,离别都是难过的…… 薄扬就点了头,“行,咱们也别腾挪了,怪费劲儿的,这也不是什么多高级的医院。回头让林溪去和蓝堰商量,让他转院得了。” 秦天没做声,抿唇点了点头算是赞同,只是唇角抿起的弧度略微有点勉强。 林溪过了一会儿过来了,看到秦天醒了,目光里顿时露出惊喜来,“醒了?那正好。” 秦天冲她笑了笑,就看向她身旁的那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男性,瞬间就多少猜到了人的身份。 “这是沃伦医生的助理,安东尼。”林溪介绍了一句,忽略掉薄扬那满脸低气压的阴郁,依旧对秦天说道,“也是怕你不放心,所以让他来给你说一下蓝晴明的具体情况来着。” 对于林溪的细心,秦天都是很感动的,虚音说道,“谢了。” 然后转眸看向安东尼,虚音用英文说道,“多谢您特意来一趟。” 听到秦天这嗓子,安东尼有些讶异,马上就让秦天不用多说话,他会将蓝晴明的情况告诉他。 秦天认认真真地听完了安东尼的说话,其中一些不太明白的医学类的英文词条,林溪在一旁给出翻译。 然后林溪又亲自送了安东尼离开,再折返回病房来时,都没能进门,薄扬直接就在秦天病房门口堵着了。 林溪哪里能不知道这男人在这方面心眼比针鼻儿还小呢,所以都还没等薄扬开腔说一个字儿。 她就马上说道,“你要知道,就刚才安东尼对秦天说的那些,是很违规的,他应该对病人的病情完全保密才对,无非也是看在和我朋友一场,禁不住我请求才来说这一通,我为了谁?秦天和我能有几毛钱关系啊?还不是因为他是你朋友,你不能不讲道理啊。” 第292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一句话就让薄扬顿时乖乖消音了,不得不说,在如何对付薄扬的脾气这事儿上,林溪简直可以说是手到擒来了。 两人回去病房的时候,表情就都已经很淡定了,主要是秦天的状态也着实算不上好,没必要在他面前搞得很尴尬。 “谢啦林溪,你特意让人过来一趟。”秦天虚着音说道。 林溪摆了摆手,笑得很柔和,“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你能放心点。” 秦天点了头,心里想着,应该是能放心点吧,应该吧。 然后下午的时候,蓝堰就请了医生去吃饭,沃伦和安东尼,当然也包括林溪。当然薄扬就不在其列。 薄扬倒也不在意,送林溪去了住院部的前头,蓝堰雇来的车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薄扬理了理林溪的衣领子,“去吧。” 林溪看着薄扬嘴角轻弯的笑容,还有些不大确定,“你这是没不高兴吧?咱们可说好了,你要不高兴的话,现在趁早说,我好直接回了这事儿,别等着我吃完回来了你不高兴了甩脸子给我看了我可不惯着你。” 薄扬无奈道,“没不高兴,真没有!你就安心去吃这饭呗,好好和沃伦医生聊聊,那再怎么也是你恩师啊,我薄某不至于任性到这个地步吧?” 林溪没做声,只小眼神睨着他,满眼似乎都写着……你还真有到这个地步的时候。 不过既然薄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溪没再拒绝,就去了这饭局,席间就和沃伦聊了不少。沃伦说到林溪的现状,还忍不住红了眼圈儿。 毕竟是一手带出来的那么喜欢的徒弟呢。 林溪倒还好,虽也有些眼眶发热,但唇角始终是噙着笑的,低低的宽慰沃伦,“你别为我觉得可惜,我不觉得可惜。以前我从来不曾对你讲过我的故事,所以你也并不知晓,事实上,那个男人是我的初恋,我一直非常非常爱他,但因为一些客观原因我们分开了。” “没有了他,工作和学习就是我的一切,因为我也没了别的重心,没了别的想法,我总要一些事情来做,好让我自己别那么难过。但现在有了他,工作学习虽然是我喜欢的事情,但若是真的因故不能继续下去了,只要他还在,我就并不觉得太可惜。” 沃伦认认真真地听着林溪这话,不由得叹道,“林,相识这么久,除了工作上的讨论,我从没听你用这么长的一番话用来说私事。爱情的力量……” 林溪点了点头,笑道,“是的,爱情的力量。两情相悦的爱情总是能让女人变得乐观,比如我现在觉得,如果我的手能好,那当然是最好,我不仅有他,以后还能继续有我喜欢的事业。但如果我的手好不了了,也不一定就是什么天大的坏事儿,我们这行工作这么忙,我手坏了做不了外科了,没那么忙了,还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他。很好,对不对?” 沃伦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里都是赞同的欣慰,她只觉得现在的林溪看起来,比曾经那个能力相当出色的,各方面似乎都挑不出差错来,无论是工作上,还是待人接物方面,仿佛都能称之为完美处事的林溪。 要更好了,更柔和。确切的说起来,更像个活人了。那时候的林溪,虽然各方各面仿佛都堪称完美让人挑不出差错来,但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像是什么被设定好了标准无错模式的机器人一样,不会出差错,但却总少了那么些什么,可能是人情味,又可能是别的什么…… 就让人觉得,这个女人像是个东方瓷娃娃,没有心的。 沃伦伸手拍了拍安东尼的肩膀,“你是真没戏了,死心吧。” 安东尼在一旁笑得相当无奈,说道,“我早就死心了!她都结婚了!” 场面还是非常的和乐融融了。 当然也有和蓝堰的交流,蓝堰虽然在国外生活,但东方礼仪之邦的那种礼数周全,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非常郑重的向沃伦、安东尼和林溪,表达了诚挚的谢意,尽管沃伦和安东尼其实是他花大价钱请来的,是收钱办事儿的。 但蓝堰的态度依旧像是对待一个恩人一般,不可谓不圆滑。 和沃伦和安东尼喝过酒之后,蓝堰就朝林溪过来,举了杯。 林溪抱歉地摆了摆手,“实在不好意思,蓝先生,我前段时间因为一场事故,身受重伤,身体还没恢复,不能喝酒。以茶代酒还请您不要介意。” 蓝堰笑着连声说并不介意,两人端杯各自饮了之后。蓝堰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倒是有些意味深长。 林溪瞧着,就只能先主动问道,“蓝先生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吧?” “我听闻那位,身体似乎也出了些状况?”蓝堰的声音非常平和地问了一句,从他这话里,甚至听不出丝毫他的情绪。 林溪知道蓝堰说的那位是指秦天,她也没隐瞒,就点了点头,“是出了些状况,和令郎比起来,不算严重。” 蓝堰忖了忖,就说道,“原本我是以为他的伤势轻一些,他好得快一些,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先出院或是转院的。” 林溪心说原本她还想提这茬呢,这蓝堰还真是瞌睡了就送枕头,就连话题都提得是恰到时机啊。 “蓝先生的意思是?”林溪问了一句,“您口中的那位,是我丈夫最好的朋友,所以……” “我也没有强人所难的意思。”蓝堰声音依旧温和,“既然那位先生身体出了状况尚未恢复,那等这两日,晴明的术后状况稳定了,我会为他办理转院的。” 林溪点了点头,“蓝先生善解人意,感激不尽。” 这事儿就算是这么了了,林溪回去医院的时候,都没用走去秦天病房,薄扬在外头等着。 他最讨厌等人,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在外头等着,明显已经就很不耐烦了,眉头攒成一把。 但在目光接触到林溪的时候,一下子仿佛就雀跃了起来,眼睛里闪着比星星璀璨的光,三步两步的就蹦了上来。 嘴里还扯着呼嚷着老长一声儿,“老——婆——!” 第293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被他这扯长了嗓子呼嚷出这声儿来,直接就融化了心肠,一下子心里头软得不成样子。眼睛顿时就笑弯了,再想到先前在饭局上和沃伦说的那些话。 林溪就觉得自己当时真是句句肺腑之言啊,的确,她有薄扬了,还要什么自行车啊,还有什么是不能放的?她连命都能不要呢。 林溪也往前迎了两步,“哎哟乖了乖了。” 薄扬轻易不撒娇,撒娇起来是要人命的,毕竟一个脾气暴躁的家伙,忽然娇滴滴的……那就跟一头狮子在你面前打滚然后敞亮出柔软的肚皮似的。 “怎么在这儿等呢?”林溪刚问出这句,就被已经三步两步蹦上来的薄先生给一把捞进怀里抱着了,动作还特小心,就像是大型的猛兽收起了爪子,只留软绵绵的肉垫似的。 林溪的伤手并未因为薄扬的拥抱而感到任何疼痛。 他脸埋在林溪颈窝轻轻蹭了蹭,咕哝了一句,“想你了呗。” 林溪轻轻笑了起来,“我就去吃个饭……”说到这儿,她陡然想起来,赶紧问道,“你吃什么了?” 果不其然,薄扬说,“什么也没吃。” 林溪啧了一声,完了薄先生还撒娇道,“你不陪我我吃不下东西,怎么就许你陪别人吃饭,就不能陪我吃饭么……” 林溪无奈地连连点头,宠溺道,“行行行,陪陪陪。往后还几十年呢,您别嫌腻就行……” 原本还打算进去和秦天打个招呼,薄扬没让,说秦天已经睡了。 薄扬轻叹了一口,“好不容易才睡的,死扛了一天了,本来身体出状况,就需要多休息,他不放心那谁,在那死扛着,而且伤口又疼。也就先前你让人过来给他详细说了一遍那谁的病情,他这才放心了,让护士给打了止痛,睡了。” 林溪听了这话,叹道,“折腾……” “可不是折腾么。这无妄之灾。”薄扬一边说一遍伸手轻轻理了理林溪的头发,“主要是辛苦了你,你都还没好呢,还特意过来这趟,我这一时半会儿可能还没法回江城了,要不……我让人先送你回去?” 薄扬说是这么说的,但那眼睛里可是小心翼翼极了,就怕林溪真要回去了,他一个人在这儿可就难受了,多可怜啊。 林溪还能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么,当即就笑道,“我不走,你别赶我呀。薄扬我和你说,你要是没真心想我回去,你就别提这事儿,不然我要真点头答应了你又可怜巴巴的。” 薄扬闻言就笑起来了,蹭了蹭她的脸,“那别走了,留这儿陪我吧,蓝晴明和秦天现在这样,也没法工作了,来都来了事儿就别耽误了。” 林溪觉得这样也好,和薄扬一并回了酒店客房之后,林溪就给蒋怡桢打了个电话,蒋教授对他俩在外地还是很担心的,主要是担心林溪。 在那头忧心忡忡的,“秦天没什么大事儿就好,哎哟可把我担心坏了,你说这好好的,工厂怎么就塌了呢!这年头的建筑质量真是半点儿都不省心!” 蒋教授本来就是教建筑学课程的,说到了专业上的话题,那指责都来得相当有底气的! “扬扬啊,我听薄老师说你们这次去视察的要合作的项目什么的,你们还是能说上话的吧?真要一起合作什么,可不能以这样敷衍了事的态度啊,搞建筑的人要有良心,这年头房价地价这么高,收了这个钱就得盖好房子……” 听着母亲在那头大有给学生上课时那样喋喋不休的打算,薄扬赶紧说道,“妈,你放心,我是蒋怡桢的儿子,再怎么也得有建筑师的良心。” 蒋怡桢这才停止了‘讲课’的打算,言归正传了,“哎不是,儿子你忙工作你忙你的,你让林溪跟着你一块儿起劲儿做什么?她身体都还没好呢!” “我会照顾她的!”薄扬认真强调着。 蒋怡桢对此嗤之以鼻,“我信你个鬼,她在江城我还能帮着照顾点儿,她现在和你一块儿,不忙活着照顾你都不错了!” 不得不说蒋教授有时候说话的确是一针见血,这话说得薄扬特别不好意思,林溪在一旁没忍住,笑出来了。 “妈,别担心啊。我没事儿的,就当过来旅游了呗。等这边忙完了我就和薄扬一起回来。”林溪声音里带着笑意说了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初见时就表露过对林溪的不满,所以现在冰释前嫌之后,蒋怡桢和薄青岩就都特别注意对林溪的态度,非常不希望林溪觉得受到了怠慢。 所以什么话薄扬说了不见得有用,但林溪来说就会非常管用。 此刻蒋教授听了林溪这话之后,就马上应道,“哎!行,你就当散散心也好,别累着自己就行。还有你别惯着薄扬这混球,让他体贴体贴你,让他照顾你。” “嗯,知道的。”林溪乖乖应了。 蒋怡桢又嘱咐了薄扬几句,无非就是让他好好照顾林溪,这这那那的嘱咐一通,这才挂了电话。 完了林溪就又给小洵打了个电话,这几天她都和小洵通话的,就怕小洵情绪有什么不好。不过还不敢太表现出来,因为厉教授说过要慢慢让小洵接受改变。 而林洵的情绪也没有什么不好,他是那么聪明的孩子,所以也知道姐姐是不会离开他的。所以不会那么不安了。 以至于听到林溪在电话里说要在外地多待一阵子的时候,林洵在那头的态度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的。对林溪要在外地多待多久没什么太大意见,唯一表示的也就是有点担心她的身体。 所以少年郎还一本正经的嘱咐姐夫要好好照顾姐姐,甚至还问了一嘴秦天的身体情况。 林溪在电话里倒是没说什么,挂了电话都快激动哭了。 “你听到了吗!”林溪挂了电话就激动地问了薄扬一句。 薄扬知道她为什么激动,连连点头,“听到了听到了,小洵会关心别人了。” 林溪激动了一会儿,也就洗澡休息了,这回倒是没有在半夜里来电话,两人躺在床上各自阅读呢,就有电话进来了,来电人倒是有些意想不到。 第294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电话是护士打来的,是专门负责照顾蓝晴明的护士,电话一通,护士在那头表明了身份时,薄扬吓一跳,生怕是情况又有什么变故了…… 以至于薄扬顿时表情都严肃凝重了起来,“嗯,是我。你请讲。”薄扬说着,皱眉问了句,“不是出什么状况了吧?” 他已经点开了免提,林溪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书本,转眸看着薄扬的手机,和他一起听着那头的声音。 那头的护士说话很礼貌,“蓝先生情况很稳定,您不用担心。” “那就好。”薄扬应了一声,他反应相当快,基本上是马上就反应过来,问了句,“他醒了?” 林溪眼睛睁大了些。 “是的,蓝先生醒了。他想见你,如果薄先生您时间方便的话……”护士在那头礼貌地说。 薄扬皱眉问了句,“现在?” “最好是现在,如果您时间方便的话。” 薄扬没马上回答,侧目看了林溪一眼,林溪就对他点了点头。 “好,我现在过来。”薄扬这才对电话答了一句。 结束了通话之后,薄扬这才对着林溪干瞪眼,“他想干嘛?” 林溪被问得也很懵,也跟着一起干瞪眼,于是两人就大眼瞪小眼的。 林溪说,“我怎么知道。” “他醒了见我做什么?他难道不是应该想见秦天才对么?”薄扬显然是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下床换衣服了,只是很明显是有些不大高兴的,毕竟都已经舒舒服服地躺上床了,身旁还是心爱的女人。 “可能……”林溪也不知道答案,也就随口猜了猜,“他醒了是个很好的情况,可能很快就要转院?也可能他父亲不许他见秦天?可能他都不知道秦天在哪里吧……” 林溪一连猜了好几种可能,薄扬听着只觉得还都挺有道理的,一边套上外套就一边点了点头,“有可能。那我去看看,你先睡,不用等我。” 林溪嗯了一声,“我就不陪你了。” 薄扬从酒店出来就直奔医院,抵达蓝晴明病房的时候,一个护士在科室外头等着,薄扬见过她,因为她还是薄扬给请的,只不过蓝堰来了之后,这个费用就由蓝堰来承担了,包括之前薄扬出的一切费用,蓝堰都给还回来了。 “薄先生。”护士微笑道。 薄扬略略点头,朝里头看了一眼,“我现在能进?这儿不是挺严格的么?” 重症室对探视时间有很严格的规定,尤其是那种很危重的,有的就直接不给见了。情况稍微稳定些的才给见面。 “没事,请跟我来。”护士说着就领着薄扬进去。 重症病房是个特别压抑的地方,薄扬特别不喜欢,不算特别大的单人病房里堆满了各种维生仪器,空气里弥散着消毒水的味道,以及不知道是什么机器的一声声嘀嘀声,在这样的空间,让人觉得特别不舒服。 薄扬眉头略略皱着,眸子微眯的看向了病床上的人。 蓝晴明憔悴得非常厉害,整个人仿佛都有些脱了形,脸颊略略熬了进去,眼眶也往里陷,下巴上一片青色的胡茬,脸色很是病态。 但人的状态好不好,还是得看那双眼睛,如果眼睛是明亮的,似乎就没有那么萎靡,如果眼睛都浑浊的,或者发黄的,那感觉上好像就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似的。 蓝晴明此刻,眼眸还挺清澈的,目光转过来看向了薄扬。 他的呼吸管已经取掉了,只在口鼻上罩着个透明氧气罩,随着他的呼吸,透明氧气罩里时而白气氤氲时而散去。 床摇了起来,他半躺半靠着,见到薄扬走进来,就略略抬起一只还能活动的手,捏住了氧气面罩,稍稍朝一旁挪开些许,说道,“这么晚还让你过来一趟,真不好意思。” 他眸子里噙着浅浅笑意,说得是不好意思,但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样子。 薄扬在床边站着,皱眉道,“说吧,叫我来什么事儿?你这刚醒就忙着找我,什么情况?” 蓝晴明的表情有些无奈,轻轻撇了撇唇,“没办法,谁叫你们把我爸招来了呢……他那个倔牛,他不愿让我做的事儿,别说我成这样儿了,就是我死了,他也不会妥协的。” 薄扬闻言轻轻挑了挑眉梢,不由得想到了蓝堰那一看的确是透着很明显的倔劲儿的模样,但也想到了蓝堰在得知儿子伤重病危时,表情的细枝末节里那些藏不住的脆弱。 蓝晴明说话并不容易,那声音和秦天那动不动就没声儿了只剩气音的破嗓子可以说是差不离了,毕竟昏迷了这么久,而且又是切了肺叶,又是插管了那么久,喉咙有点肿,声音嘶哑在所难免。 好在薄扬大概是练出来了,整天听秦天那破嗓子虚着音说话,以至于现在听蓝晴明这破嗓子的时候,居然能无障碍交流。 蓝晴明将氧气罩按回口鼻,呼吸了几口,才又说道,“他不告诉我小天在那里,而且很快就要给我转院……” 蓝晴明扣上氧气罩呼吸了几口,问薄扬,“小天……在哪里?” 薄扬虽然对蓝晴明没什么好感,但看着他现在这副模样也挺不落忍的,“还在医院。” 薄扬答了句,就见蓝晴明的眼眸蓦地就睁大了,急问道,“怎么还在医院?他不是伤得不重吗!” 薄扬没好气儿睨了他一眼,“你是真不懂呢还是装不懂呢?” 蓝晴明怔了怔,然后就明白了薄扬这话的意思,然后嘴角就勾了起来,自语般喃喃了一句,“为我啊……” 薄扬都能听到这破嗓子里的得意之情了,于是就非常蔫坏儿的补充道,“而且后来还因为伤势化脓了,所以挨了一刀。” 蓝晴明顿时就笑不出来了,他自己这左一刀又一刀的,手术台上了两次,差点死了,肺叶都切掉一片也没在怕的,薄扬从进来到现在甚至都没看到他皱一下眉毛。 但现在听到薄扬这话,蓝晴明的眉头紧紧的就攒了起来。 第295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也无意让他着急,毕竟就蓝晴明现在这模样,没了大半条命似的样子,要是还让他着急,实在是太不人道了。 “你别瞎急躁。”薄扬说,“他要有事儿我还能有空往你这儿来?” 蓝晴明想了想觉得也是,薄扬的性格爱憎分明的,原本就因为秦天而对他没什么好感,如果秦天真有个什么事儿,薄扬估计压根就不会过来这趟了。 蓝晴明松了口气,薄扬对他说,“你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你还有空操心别人呢?你知道你自己现在什么模样么……” 蓝晴明嘴角挑起个浅浅的弧度,先前皱起的眉毛此刻已经又松开了,好像他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完全不怎么关心的样子,死不了就还好的典型。 蓝晴明捏起氧气罩往一旁让了让,“别人我是没空操心的,但他是别人么?” 他将面罩扣下,呼吸了两口,然后继续说道,“我要有空担心我自己,出事的时候我就不会去挡了。” 那么一个能让他连命都不要的人,能不担心么?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出事,蓝晴明或许自己都还不知道秦天的分量有多重呢。 “言归正传吧,叫我来什么事儿?”薄扬问道,“让我去把秦天给你叫来?他大腿上挨了刀子,来不了。” 蓝晴明没做声,似乎是在思忖着,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算了不用了。” 他这个样子,想都不用想估计就挺吓人的。更何况,蓝晴明了解自己的父亲,绝对不可能没派人在周围盯着。 薄扬见他摇头,倒是有些诧异,但也没多问。然后蓝晴明就问了薄扬,关于和他父亲的对话。 薄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横竖也是他父亲说的话,没什么不能说,就大概将蓝堰说的那些话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蓝晴明听了好一会儿都没做声。 片刻后,才扯了扯唇角笑了一声,“他懂什么。都什么年代了,他到现在还觉得我的性取向是精神疾病呢。” 薄扬耸了耸肩膀,“总之,他的意思就是这样,我看你现在状态还行,估计这几天就会给你安排转院吧。之后他是怎么安排的我不太清楚,但就他的意思看起来……” “他要带我走。”蓝晴明说出短短五个字来,虽说有很多不对付的,但毕竟是亲父子,蓝晴明对自己的父亲还是很了解的。 薄扬在蓝晴明的病房里逗留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才出来,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在住院楼门口徘徊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去秦天病房一趟,而是直接回了酒店。 薄扬这一趟来去匆忙的,回来的时候林溪甚至都还没睡熟,听到开关门声音时,就醒转了过来,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 薄扬动作利索地将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扒了,然后就钻进了被窝里。 林溪声音懵懵的问道,“他情况还好么?” “还行,比之前人事不省的样子好多了。”薄扬答道。 “秦天去见他了么?”林溪又问了句。 薄扬摇了摇头,“他不知道。” 林溪想了想之后就说道,“蓝先生说要带蓝晴明走。秦天会很难过吧……” “你就别担心了。”薄扬亲了亲她的额头,“快睡吧。” 林溪心里的担忧没持续多久就睡了过去,有薄扬在旁边好像就再多的事情也能够好好睡觉。这男人简直就是个安眠药精。 翌日一早,两口子在酒店的餐厅里吃过了早餐,才准备去医院,刚出发呢,林溪就接到了安东尼打来的电话。 接电话的时候,林溪没说几句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听,末了就说了句,“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薄扬就转头问,“怎么了?” “蓝晴明已经被一车拉走了。”林溪说,“今早刚查完房呢,确定了蓝晴明的状况还算稳定,就直接转走了。” 其实是挺有风险的,毕竟一个才历经了两次大手术历经了病危的病人,任何变动都是风险。 但蓝堰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的确是固执古板得够可以的。 薄扬听了这消息并没有特别诧异,显然对这事儿早有预料,只是也没想到蓝堰的动作会这么快。 “我等下会和沃伦和安东尼一起去转院的那间病院,治疗方案什么的要和那边交接。然后今天下午沃伦和安东尼就走了。” 林溪有些怅然,好像这会子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天和沃伦一起站在手术台前,一起上一台手术,尽管自己现在的状态已经没法给沃伦当有力的助手了,最多也就只能担任一下护士的职位罢了。 但这样的场景,已经是很久都没有过了。当时只道是寻常,现在后知后觉想起来才觉得真是已经久违了…… “以后陪你去看他们就是了。”薄扬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指尖轻轻在林溪的掌心里勾了勾。轻易的就看穿了她的心情,知道她心之所怅。 林溪嘴角勾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好呀。” 对上他那双深邃漂亮的眼睛,林溪原本还有些怅然的心情,顿时就变得明朗了起来。 比林溪更应该怅然的,是秦天。 林溪和薄扬到了秦天病房的时候,就看到秦天在发呆,坐在病床上,眼睛里都没有焦点,手指抠着电视遥控器上面的按钮。 走神走得直到薄扬走到他面前,从他手里解救出被蹂躏的遥控器时,秦天才回过神来,抬眸看向他俩。 “今天情况还好?你出个声儿我听听。”薄扬将遥控器放到一旁床头柜,就说了句。 可见对秦天的状况也是很了解了,如果他那破嗓子又不出声儿了,那多半是状况不太好的,身体状况姑且不论,心情状况肯定是不行的。 秦天听到这话就怔了怔,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什么声音来,他表情就透出几分无奈,轻轻叹了一口气。 叹气的唉声都没有,就只有一声特别寒酸的气音。 就听着这嗓子状态,林溪和薄扬都不用问也明白,蓝晴明转院的事儿,秦天肯定是已经知道了。 第296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原本还想着要怎么安慰安慰秦天呢,但其实他状态还行,除了嗓子依旧是那样特别寒酸的气音之外没毛病。 主治医说他的情况,要不了几天就能出院的。 也是因为蓝晴明今天转了院的缘故,这几天一直忙得焦头烂额,因而没能经常来医院探望的简逐露了面。瞧着依旧是焦头烂额的样子,憔悴了不少,不过情绪看起来还算可以。 显然是蓝晴明醒转,马虎算是从鬼门关回来了,让简逐的心放下来不少。毕竟那场事故里已经死了几个人了,要是再加上蓝晴明……简直不敢想。到时候蓝家那边要怎么交代,简逐都毫无头绪。 “这几天没怎么过来探望不好意思,别见怪。”简逐走到病床边,轻轻拍了拍秦天的肩膀,虽说他都没怎么过来,但对这边的情况显然还是都有所了解的,就问道,“听说你之前有点状况,伤势化脓还挨了一刀?好些了么?” “没事儿。”秦天笑了笑答道。 简逐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你这嗓子怎么回事儿?”他细细忖了忖,说,“我记得你没伤着嗓子啊。” “是没有,他这属于应激性的。”薄扬在一旁说,想了想就补充道,“就是心理有毛病。” 秦天啧了一声,没好气儿地睨了薄扬一眼。 简逐闻言笑了笑,“那到时候回江城去治吧,江城有个非常不错的心理学专家厉教授,到时候可以去看看。” 薄扬和林溪因为小洵的缘故,对厉教授自然是不陌生,只不过没想到简逐也对厉教授有所听闻。 事实上,他们并不知道,就在简追和姚嘉云分手那段时间,姚嘉云杳无音讯,简追整个与世隔离的样子,简逐实在是没办法了,就曾经去咨询过厉教授,想知道自己弟弟现在这个状态要怎么办,会不会有什么想不开的,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简逐为人圆滑,所以知道秦天和蓝晴明之间那些弯弯绕绕,于是此刻在秦天面前倒是决口不提和蓝晴明有关的事儿。 就只再三嘱咐秦天要好好休养,完了就朝薄扬抬了抬下巴,“你就别急着走了,留这儿给我帮忙吧,我那头倒了俩,你这头倒了个,这时候你可别给我躲懒啊。” 薄扬摆手道,“不躲。”话落就想了起来,问了句,“你那秘书,怎么样了?”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当时简逐是派了个秘书跟着他们的,事发当时也就在蓝晴明和秦天旁边不远处。 简逐叹道,“别提了,腿断了一条,肋巴扇儿裂了两根,总之也没个好,好在没什么危险,已经回家休养了。” 于是这几天在简逐身旁跟前跟后忙碌着的居然是齐睿文,睿文的工作能力自然是不用多说,而且睿文是心有余悸,毕竟事发当时自己就在现场,绝对算得上是运气好才躲过一劫。 怎么想都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治病治伤这事儿他帮不上忙,于是就跟在简逐后头忙前忙后的,事故中死者家属的慰问和抚恤,齐睿文都跟着的,甚至还替简逐挨了家属一巴掌。 以至于简逐对齐睿文挺歉疚的,这会子怎么也不可能让薄扬偷懒。 好在薄扬也没打算偷懒,真要打算偷懒,早带着老婆回江城去了。 简逐也是真的事情忙得告一段落了,能得以喘一口气了,所以一时半会儿也没打算走,就在秦天病房坐下了,大有逗留一会儿的意思。 薄扬也正好准备送林溪出去。 “你这儿陪秦天吧,我送林溪。”薄扬说。 简逐懒洋洋的一挑眉梢,朝林溪瞟一眼,“哪儿去?” “沃伦医生那儿去。”薄扬答道。 简逐挑起的眉梢就落了下去,再没打算追问下去,因为再往下追问就无可避免的会提到蓝晴明了,何必影响秦天的情绪。 简逐就懒洋洋地靠着椅背,身子往前出溜成一个看起来就懒散又舒适的姿势,说道,“行吧,回来带点儿吃的,我饿死了……我要吃甜的。” “啧……”薄扬啧了一声,‘像个娘们儿’这话都到嘴边了赶紧忍住了,因为迅速反应过来,这可是简逐,不是秦天……说话可不能那么放肆。 简逐的眸子懒洋洋地斜睨过来,鼻子里哼出轻轻一个疑问的鼻音,“嗯?” 一个字就像在问着‘你有什么意见?’ 薄扬撇着的唇角僵僵地勾起来,眨巴眨巴眼,“简哥想吃什么?蛋糕行不行?” 简逐嗯了一声,挑剔地补充道,“红丝绒的,或者栗子的。其他口味不吃。” 可以说是个很挑剔的哥了。 简逐对薄扬比较随意,但对林溪还是很客气的,估计还是记着当初林溪帮他去劝简追时的人情。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林溪本来就不怎么待见他,因为当初嘉云的事儿。所以简逐不可能在言语上对林溪开什么玩笑。 倒是认真问了句,“你身体好些了么?来这边这么一通辛劳的,能吃得消吗?” 林溪也不和他多话,点头简短道,“嗯,没关系的。多谢关心,那我就先过去了……” 蓝晴明转到了当地最好的私立医院,环境比之前所待的公立医院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蓝堰从国外带过来的秘书就在门口等着,一看到林溪来,就马上迎了上来。 薄扬没打算跟进去,垂眸对她说,“我就不进去了,你这边忙完了打给我。” “你哪儿去?”林溪问。 薄扬撇了撇唇,“买蛋糕去,可真闲的啊……” 林溪忍俊不禁地看着他,“就别埋怨了。晚点我忙完了打给你。”她想了想,看着薄扬脸上那些因为说到 买蛋糕而露出的不乐意,就补充了一句,“蛋糕多买点,红丝绒蛋糕我也很喜欢吃,可好吃了。” 薄某脸上先前的那些不乐意,顿时就消失不见了,满脸乐意的心甘情愿。 林溪到的时候,沃伦已经将治疗方案和这边的医生交接得差不多了,此刻就都在蓝晴明的病房里,高级单人病房的环境可以说是相当优越了,只不过气氛挺冷的。 坐在沙发上的蓝堰表情严肃,而病床上那个憔悴得不成人形的年轻男人,有着和蓝堰神似的眉眼,表情更是冷若冰霜。 第297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要说不是亲父子那都没人信,别说五官的神似了,就连表情那都一个模子里打出来的似的。 场面还是有些僵硬的,想来沃伦和安东尼都是从小接受自由民主的国度的基础教育和家庭教育,对于东方礼仪之邦的这种忠孝礼义廉以及父命不可违之类的教育风格不甚了解。 所以自然也对于先前蓝堰和蓝晴明那番虽然简短,但**味儿十足的对话很是不解。 大概内容是这样的。 “沃伦医生和安东尼医生会先回去,那边会提前给你安排好病房,我在这边守着你,等你状况再稳定一些了,马上跟我回去!好好养病,别再闹腾了!在这边你那些个没什么大出息的工作也赶紧算了,回去帮我!”蓝堰的原话差不多就是这样的。 蓝晴明给的答案倒是简洁明了,一句反问,“我三十出头了,不是十三岁也不是三岁。” 沃伦和安东尼两个老美当然是不知道中文的博大精深,这一句反问就已经足够表明非常多的态度和内容。当然,他们听不懂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他们是俩老美,这父子俩用的是中文,而且还是江南水乡那边某个城市的方言,据说那可是全中国最难听懂的方言,难懂程度堪比外语。 说得更玄乎的是这方言,曾经抗战时期被当做密码,防止敌人破译。 别说沃伦和安东尼了,就是林溪要是先前就过来了,听到了父子对话的全程,估摸也是听不懂的。 蓝堰其实挺火大的,但是看着儿子这个声虚气弱的样子,还不好发多大的脾气搞得好像自己很冲动很暴躁似的。 更何况,蓝晴明从小在国外长大,其实性格本来就很独立自主,各方面都很优秀,什么事情都习惯了自己做决定,也没出过什么岔子。 私生活上更是不容旁人置喙,从小就没有给他定太多的条条框框,以至于现在想要再给他框框架架的管束起来,别说不容易了,根本就不大可能。 但蓝堰对蓝晴明这性向,真是难以接受,他是非常传统的人,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父亲,生意做得再大,想看到的也是将来能有儿孙承欢膝下。 于是父子俩就成了这剑拔弩张的样子,氛围非常僵硬,气氛很冰冷,林溪一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 沃伦和安东尼都给她使眼色让她坐过去,林溪也就冲蓝堰点了点头,又冲蓝晴明笑了笑之后,就走到沃伦旁边坐下了。 沃伦声音压得低低的对她说,“林,他们好像有不小的争论,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争论,但情绪对病人的恢复是很重要的。” 林溪点了点头,转眸看向蓝堰,开口想劝劝,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只能转眸看向蓝晴明,“好些了?” 蓝晴明点了点头,冷若冰霜的脸上逐渐有了温度,弯了弯嘴角,对林溪露出个浅浅的笑来。 沃伦在一旁站起身来,叫蓝堰出去说说其他的细节,算是把这剑拔弩张的父子俩给支开了。 这会子病房里的氛围才算是缓和了下来。 林溪问道,“你不打算和你父亲回去?是因为这个争吵?” 蓝晴明依旧是温温和和的笑笑,“不至于。就是随便吵吵,我和我爸,没什么能和平相处的时候,针尖麦芒是常态。” 林溪笑了一下,“我和我爸也差不多,能理解。” 蓝晴明顿了顿,轻叹了一口,“我从小接受的教育是更开放一些的,自主一些的,但我爸和我不一样,他很传统,于是就难免有争端,更何况在他很看重的传宗接代这事儿上吧,我又是个异类。” 说到这里,蓝晴明摇了摇头,“不说这个,总之,回去我应该是会跟我爸回去的吧,就我这个样子留在国内……我再怎么,也还是惜命的。” 国外的医疗水平和国内的医疗水平对比,林溪比谁都更清楚。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当然还是出去治疗休养更好。 林溪点了点头,想了想就说了句,“你别担心,秦天没事。” 蓝晴明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我不担心,薄扬护他跟老母鸡护崽子似的……” 林溪忍俊不禁,眼睛都弯了起来,“至于你们之间的事儿,谁也不好多说什么,等你们身体都好了,再看吧,眼下当务之急毕竟是保命啊,不是沃伦或者安东尼说什么话来吓你。你真的是就差一点儿就死了。” 蓝晴明嗯了一声。 林溪和他毕竟没有那么熟稔,所以也并没有说太多有的没的。 离开之前,蓝晴明对林溪说了句,“我爸做事情雷厉风行,动作总是很快的,只等到我身体状况能承受飞行了,估计马上就会带我走。” 林溪听出来他是有什么话想说的,又或者说是有什么话想让她带给秦天的。 林溪就点了点头,“嗯,是有什么话让我带给秦天?” 蓝晴明低低笑了一声,“太多的话也没有,我和他之间本来也就不是什么两个话唠的相处,只是如果他要是问起了,你就稍微提一句吧。” “好,提句什么?” “简氏那边,我还没辞职呢。我这次吧,怎么也得算工伤,工伤养好了,我就回来工作的。”蓝晴明声音不疾不徐的,或许是因为他的伤势所致说话比较难受的缘故所以语速不快,又或者是因为这些话是要带给秦天的缘故。 声音听起来仿佛都透着些不易察觉的温柔。 林溪闻言微笑着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秦天如果问起,我会这么告诉他的。” 蓝晴明就很放松地点了点头,“谢谢了。” 林溪从蓝晴明病房离开,就和蓝堰一起去给沃伦和安东尼饯行,蓝堰对他们倒是没什么不舍的,但林溪还是很不舍的,送他们去机场的时候,她这种素来不爱在外人面前脆弱的,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以至于送完他们的飞机,蓝堰分明是还想和林溪说什么的,看着她这模样,也就说不出来了。 从机场回来的时候,薄扬就已经在等着了,看到林溪发红的眼圈他毫不意外。轻叹了一口,就走上来将人给拥住了。 第298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深知林溪重感情,哪怕平素里看上去好像对什么都很淡然似的,那都是表面功夫罢了,心里就是个重情重义的,不然也不会因为放不下弟弟就义无反顾回国。 也不会因为放不下他,就十年活得像个机器似的。 薄扬爱她,也爱她这份对人用心的深情。 搂在怀里温声哄了很久,言语无外乎是让她不要难过,以后陪她出国去探望沃伦,诸如此类的言语。 其实很多时候,人安慰人,说的多半都是些人尽皆知的废话,都是那种很典型的‘道理谁都懂’的废话。 听起来非常没营养,但是人在难过的时候,还是很需要这样没营养的人尽皆知的废话的存在,因为哪怕道理我都懂,我还是需要有人能够温柔的向我强调一遍。 事实上林溪也就只需要薄扬的温柔和安慰而已,薄扬哄了她一阵儿,她缓过来之后,去秦天病房就恢复了状态,甚至还能安慰秦天的情绪了。 在这边的事儿虽说不算小,大伤小伤的,但眼下也多少算是尘埃落定,总不可能一直在这边逗留。 薄扬留在这边帮着处理后续事宜,当然也包括接手秦天原本过来出这趟差该完成的工作。 简追在江城独挑大梁也是忙得够呛,齐睿文倒是已经在这边帮简逐忙完这一波之后就赶紧赶回了江城去帮简追了。 而这边的事情差不多,秦天的伤势也恢复了,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理由继续在这里留着。 只不过,因为其实蓝晴明还没离开,虽说倒是已经没和秦天在同一个医院了,但起码还没被蓝堰带去国外,就蓝晴明伤势的恢复情况,还不允许长途飞行。 所以,其实薄扬考虑到秦天的心情,觉得回江城这话,也就不好主动提。 但这话是秦天主动提的。 这厮身上的伤倒是恢复得挺快,只是那把嗓子听起来像是不会好了似的,哪怕薄扬都快听成习惯了,尽管那让别人听未必能听明白的漏风气音,薄扬基本全能听明白听清楚。 但还是觉得秦天的嗓子这个状态,特别让人觉得揪心。 “帮我办出院吧,咱们回去。”这天早上医生过来查完房,秦天就转眸看向了一旁的薄扬。 薄扬正在给他往床上的活动小桌板上摆早餐,两人认识多年,这回薄扬还是第一次这样细心地照料秦天,倒不是因为薄扬不厚道不重友情。 而是因为秦天其实身体挺好的,两人相识多年,这厮连个感冒发热的情况都不算多,根本没有薄扬作为挚友能够发挥的余地。 反倒是薄扬当初被林伟雇人一顿痛打,伤得不轻,秦天每天来医院报到,安慰照顾了他不少时间。 听到这话,薄扬转眸看向他,原本秦天这话太没毛病了,伤都好差不多了,刚医生查房时也是这么说的。 但薄扬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确定?” 秦天笑了一下,虚音道,“有什么不确定的……我都好差不多了,何必浪费医疗资源呢。再说了,公司挺忙的,简追也就是能忍,没说。毕竟这次我是在他哥这边搞伤的。” 薄扬听得不耐烦,赶紧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破锣嗓子就别长篇大论了。你想出院就出院吧,我给你办手续去,回去也好,正好让厉教授给你看看你这嗓子究竟有治没治。” 薄扬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上午提了这事儿,下午就去办出院手续了,而且连机票都已经订好了。 薄扬去办出院手续的时候,林溪在病房里收拾行李,其实也没多少行李。秦天想伸手帮她,林溪就笑着让他坐好就行,“你才拆线呢,别折腾了,没多少东西,我来整理就行了。” 秦天乖乖在床边坐着,身上的病号服已经换掉了,整个人看上去瘦了一圈,人一瘦,看着就让人觉得憔悴。而且如果在医院这个地方住着,人的气色好像总也好不起来似的。 这一点林溪是深有体会,“你脸色太难看了,回江城了好好养养,住医院里脸色就总好看不起来,我当时住院的时候也是,怎么养感觉都病恹恹的,出院回家了反倒好了不少……” 林溪一边收拾东西就一边温声说着,倒是没听到秦天出声儿,林溪便转眸看向他,说道,“你的嗓子你也别太担心了,不是器质病变,通常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秦天点了点头,冲林溪微微笑了笑。 林溪忖了忖,就提了一句,“蓝晴明那边……需不需要我去说一声?如果需要的话,我过去一趟应该问题不大。” 看得出来蓝堰对薄扬感激的部分感激了,抵触的部分还是很抵触的。不管怎么样薄扬都是秦天的挚友。 但对林溪似乎就还好了,毕竟林溪是医生,和国内紧张的医患关系不同,蓝堰在这方面的思想更趋向于国外的思想,对医护人员是很敬重的。 而且沃伦医生临走之前也对蓝堰说过的,如果蓝晴明的术后恢复有什么情况,可以找林溪咨询。 林溪没隐瞒这个,秦天是知道她可以去蓝晴明那边露面的,但听到林溪这话,他摇了摇头,“没必要。咱们直接回江城就行……” 秦天低低说了句,本就发不出多少点声音来,还低声说,就更加听不真切了。 林溪只从他摇头的动作知道他大概是不愿意的,倒也就没再提。 薄扬给办完出院手续之后,大咧咧的压根就没往这方面问,直接就直奔机场了。 林溪也不知道是该说薄扬太粗心大咧了,还是该说薄扬太了解秦天了,知道他既然主动说要走,那便没什么好多担心的。 他薄某还想早点回家呢!简直叫一个归心似箭,仅剩的耐心也就不过是办完出院之后简逐过来请他们吃个晚餐算是给他们饯行,也算是去去晦气吧,毕竟秦天来这一趟,运气着实不怎么好。 吃过之后,简逐就送他们去了机场,晚上七点半的航班,九点半也就抵达了江城。 从旅客出口出来,被江城机场里熟悉的景象,还有那明晃晃的灯光落在脸上的时候,秦天坐在轮椅上,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第299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简追和姚嘉云带着林洵在出口接他们,一看到他们走出来,姚嘉云就原地蹦跳着朝他们挥手。 “这儿!” 林溪抬眸就看到嘉云脸上的笑容,还有站在一旁的小洵虽是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神里也流露出喜悦的清俊面容。 这才感觉好像的确是挺久没见了似的,事实上时间过去也并没有多久啊。 “你这是嫌不够忙呢?还过来接?”走到面前,薄扬就对简追说了句。 简追倒是一如既往淡定的脸,波澜不惊的样子,在听了薄扬这话之后,竟是透出几分没好气儿的眼神,朝着薄扬睨了一眼。 “你好意思说。”简追说,眉心拧出个不是很深的小小皱褶,“我都忙得狗一样了,也没见你赶紧回来帮我一把啊?” 说着埋怨的话语,但简追的语气里倒是听不出什么真心实意的责备,一听就是随口抱怨一句罢了。 他随口抱怨,薄扬也就随口敷衍,“我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睿文不是提前回来帮你了么……” 这话刚说完,薄扬意识到不对,猛地就有些讶异,看向简追,“你不是吧?你该不会把简氏的摊子也扛下来了吧?” 本来简氏已经雇了蓝晴明了,但出了这事儿,人差点没死过去了,自然不可能还顾得上工作,命都快顾不上了。 而简逐因为这事故,回江城的时间也不多,估计也是顾不上的。 要是这都是简追扛下来了的话,薄扬吃惊地看着他,“你居然没过劳死?” 简追啧了一声,眉心拧得更深了些,“怎么我没过劳死你很失望啊?” 薄扬摆手笑道,“没有。哪儿能啊,辛苦辛苦,惭愧惭愧……” 简追唇角撇了撇,说,“我还没到那么不要命的地步,那边简逐请了专门的团队管着,不一定需要我去操心什么。” 说着,眉梢就挑起来了,意思不言而喻。薄扬不表达一把感动都不行,“哎真不容易,你太无私了。简直感动中国好帮工……” 关键时刻没有为了自家不管公家,这个精神和觉悟是相当可以的了。 秦天听着他们的对话,在一旁浅浅笑着。 简追也懒得理薄扬,垂眸看着坐轮椅上的秦天,低声问道,“好些了?我看你这状态,怪吓人的啊。” 秦天愣了愣。 姚嘉云也在一旁忧心忡忡地点头,目光落在秦天身上,“你这比抽脂还快啊,怕是瘦了二十斤吧?这才多久啊……不是说你伤得不重么,怎么就这么憔悴了?” 秦天有些无奈,他是知道自己瘦了不少,但没想到看在别人眼里这么夸张,事实上在薄扬和林溪眼里看起来可能都还没这么明显,毕竟这些天,天天见着呢。 但和简追姚嘉云这么久没见,可能就显得非常明显了。 秦天冲姚嘉云笑了笑,“羡慕吧?这个减脂速度……” 刚说这句呢,姚嘉云就皱眉道,“嗓子怎么回事儿?怎么还伤到喉咙了?” 秦天知道自己这个声音不能听,也就懒得解释,叹了口气轻轻摆了摆手,只朝林溪抬了抬下巴,意思简单得不得了,你和林溪好得穿一条裤子了,你问她去。 姚嘉云看了林溪一眼,也就没再追问,反正闺蜜嘛,回头关一个屋子里窝一个沙发上了,再慢慢八卦也不迟,她俩本来就说不完的话。 “车在外头等着了,先回市里吧。”简追说,想了想就又问了句,“秦天怎么个打算?住你那儿还是怎么的?”这话是朝着薄扬问的,没等薄扬答,秦天就先答了,“哎别,我回我自己那儿就行,电灯泡我当年就当够了,敬谢不敏……” 简追眉头皱得很紧,嘴唇也紧抿了片刻,松开来是没忍住的一句,“你刚说了啥?” 他就听到个‘哎别……自己……灯泡……够……谢不……’这些个发音时要用到更多气息的字眼,其他的压根就没听明白,但大概能明白秦天的意思是拒绝。 简追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你这嗓子还能不能好了?” “得治。”薄扬说,“凑合听吧,听不明白的我给你翻译翻译,我这些天就听他这破锣嗓子练出来了,习惯了。他说他回自己那儿就行,电灯泡当年他就当够了,敬谢不敏。” 简追皱眉道,“残了似的,能行么?”他目光在秦天身上来回打量了一遍,尤其是看着秦天这轮椅。 “不行就请个阿姨得了。”薄扬说道,听起来非常没有人性的样子啊,简追心想。 然后姚嘉云就和他想得不谋而合,并且就她和薄扬经年累月的不对付,当然是直接说了出来,“听起来相当没有人性啊薄狗。” 薄扬的眼珠朝着姚嘉云斜睨过来,嗤笑了一声,点头道,“行呐,那秦天住我家去,我和林溪亲自照顾着就是了……” 秦天的手简直摆得几乎要像电风扇那样晃出虚影了,那破锣嗓子忙不迭地拒绝道,“别!饶了我!住你家才是没人性吧!我为什么要去看你们秀恩爱啊!我好歹……” 他嗓子本就废,这会一激动,直接就破得乱七八糟,咳咳咳的咳嗽起来,‘好歹是个失恋者’这尾句就没能说出来。 简追按了按秦天的肩膀,然后主动推了他的轮椅,“行吧,给你请个阿姨照顾你得了。”然后简追想了想,就又补充了一句,“你记得准时来上班就行……” 他是真的忙得要上吊了。 秦天抬眸看他一眼,虚着音说道,“没人性的是你吧?” 一群人说说聊聊的一路回了市区,甚至还一起去撸了个串。 简追和薄扬秦天,自然是很多公事上要聊的。林溪和姚嘉云就是瞎扯,要不是时间不早,小洵已经呵欠连天的了,估计他们还散不了场。 是林溪看弟弟困得不成人形了,才提议先散了。 简追一个个送他们回去,先送嘉云,再送秦天,最后将薄扬和林溪姐弟送回去,他们下车的时候,简追好似才想起来个什么似的,提了一句,“喔对了,你们没在江城这些日子,林强找上门来好几次。” 第300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简追这话让林溪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不得不说简追说话还挺会挑时候的,毕竟如果一见面他就说这话,这一路回市区包括之后的一起撸串儿宵夜,林溪可能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了吧。 嘴角的弧度落了下去,旋即又僵硬的挑了挑,但还是徒劳,林溪算是个淡定从容的人,但每每听到与那些所谓亲戚有关的话题时,还是端不住素来的淡然。 林洵则是表现得更加明显,原本还因为已经过了睡觉时间而一路困顿的少年,此刻一双清澄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倦意,林洵眉头轻拧着,素来因为性格所致而没有什么太多表情的清俊容颜上,盛着的是凉凉的冷意。 少年的声线里都染着不悦和不耐,“又想干嘛?” 简追耸了耸肩膀,“谁知道呢。”他看向薄扬,说道,“我忙得不成样子了,也没功夫理他。就和你们说说有这么个事儿,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简追就朝他们摆了摆手告辞,升起了车窗,开车离开。 看着简追的车开远,片刻,林溪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她轻轻搓了搓手,微笑道,“好了我们先回家再说,时间不早了,小洵这一路都困着……” “嗯。”薄扬应了一声,就一手揽了林溪,一手揽住林洵的肩膀走进单元门。 电梯里,电梯门一关上,镜面的门上就映着林洵眉头深锁的脸。 薄扬轻笑着伸手刮了刮他的下巴,“这么苦大仇深的样子么?我看着时差还行,要么现在发个视频给李念念那丫头,让她看看她心心念念的男神这个点不睡觉黑个脸的样子……” 林溪闻言弯了嘴角。 林洵目光瞥过来看着薄扬,眉头依旧拧着,但眼神瞧着却不再是苦大仇深的样子,倒更像是无奈。 林洵没说话,好一会儿,直到电梯停了,他才说了句,“姐夫,你别让那些人来烦我姐。” 薄扬怔了一下,旋即笑了,在林洵后颈上拍了拍,“知道知道,小伙子,这还用你来教我么?” 林洵唔了一声,一起走出电梯,回屋似乎情绪就已经恢复了不少,按部就班的拿换洗衣物洗澡睡觉。 林溪和薄扬也先后洗好了澡,躺到床上的时候,林溪忍不住长长的喟叹了一口。 薄扬低笑了一声,单手撑着脸侧过去看她,一手就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刮,“叹什么?” “还是自家床铺舒服。”林溪满脸惬意。 “嗯?”薄扬挑了挑眉梢,“我还以为你不嫌弃酒店条件呢。” 林溪向来从容,既来之则安之的特点在她身上是能体现得非常明显的,珍馐美馔吃得,吃糠咽菜也不失为一种体验。 林溪笑道,“是没嫌弃啊。只不过不嫌弃不代表我就觉得酒店条件比咱们家里舒服啊……” 薄扬听了这话,唇角翘起来,显然是对她话里‘咱们家里’四个字相当满意。 将林溪搂住,鼻尖在她颈项轻轻磨蹭了一番,“好了睡觉。” 男人低沉的声音已经染上了一抹沙哑,林溪也是太了解他了,所以一听着这抹沙哑,她就有些不好意思。脸发热,热到了耳朵根。 薄扬在她耳垂上轻轻啄了一口,“我憋得辛苦,你别再招我了,你脸红耳赤的样子有多可爱你自己不知道吧?” 林溪轻咳一声,只觉得脖子都开始发烫了,“睡……睡觉吧!” 薄扬嗯了一声,关了床头灯。 林溪因为身体没恢复的缘故,虽然还面红耳赤的,但疲惫袭来,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薄扬倒是没了睡意,有比睡意更强烈的感觉在困扰着他,没办法,男人的身体就是太诚实了。理智都有,道理都懂,但架不住脑子管不住身体的反应。 他火烧似的难受,睡不着,就只能轻轻起身来。 去了客厅拉开了落地窗,外头是宽敞的露台,他这房子楼层高,带个宽敞的露台,露台风大,天气一冷,风一刮颇有几分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所以这露台在夏天的夜晚乘凉是非常好的,但秋冬就没什么屁用,眼下倒是派上用场,起码他能吹吹冷风冷静一下。 薄扬拿了罐冰啤酒,握着手机在露台上的躺椅坐着,嘴里哼着为你我被冷风吹,然后顺手就拨了个号码出去。 那头接起来,声音清明没有睡意,“我是猜到你会打给我,但你打得也太晚了一点吧?能体谅一下我么?我每天操劳也不容易。” 话虽是这么说,但简追的语气倒是一如既往没个起伏,声线语气平平板板的,听不出丝毫埋怨。 “那我怎么不得等我老婆睡了才打给你呢?”薄扬将手机用肩膀夹在耳边,然后嗤一声启开了啤酒,凑到唇边喝了一口,然后发出了一声哆嗦的喟叹,“妈的冻死老子……” “……”简追听着这头传来的呼呼风声,还有先前那易拉罐开启的气声,再配上薄扬这带着哆嗦的喟叹,就无奈道,“大冷天你坐露台吹冷风喝冰啤酒?要不要这么自虐?” “羡慕嫉妒恨的话你也吹冷风喝冰啤啊!”薄扬牙关打颤地低吼了一句,“你以为我乐意啊!” 大家都是男人,简追只随便想了想,就明白了薄扬恼火的缘由,嗤笑了一声道,“出息……” “你有出息!你有出息你现在和姚狗还特么相敬如宾着呢,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谁!”薄扬说着又喝了一口啤酒,哆哆嗦嗦的。 简追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一口气,两人就颇有几分难兄难弟惺惺相惜的感觉。 薄扬扯了扯衣领子,说道,“言归正传吧,都别伤春悲秋了。林强找过来什么事儿呢?刚你是故意没说的吧?” 薄扬可不信他是真的不知道,毕竟简追其人,说单纯单纯,说狐狸……那绝对是狐狸窝子里养出来的。 简追默了两秒,就说道,“我实在是没工夫理他,让秘书去大概探了探口风,两件事吧,一来还是为他女儿林薇上次的丑闻……” 薄扬想都没想,直接问道,“其二呢。” 第301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结束和简追的通话之后,薄扬就没回屋里,就着露台呼啸的冷风,在躺椅上坐着,手中的冰啤酒冰得刺骨,他仰头一口口喝下去,像是察觉不到那先前还能让他一哆嗦一激灵的凉意似的。 薄扬虚着眼看着前方,目光里看似没有什么焦点,但微眯的眼眸里,眼神却仿佛比这夜风还冷还冰。 脑中回想着的是刚才简追在电话里说的话。 “其二就是,林溪她父亲林伟,不是在坐牢么,好像因为身体原因,要保外就医。” 只听到简追这话的瞬间,薄扬的手指一紧,直接就将铝罐捏出了变形的响声,眉头亦是紧紧皱了起来,“林强说的?”他问。 简追嗯了一声,“具体什么病我倒是没详细打听,但既然都能到了要保外就医的程度,应该要么是急病要么是重病。但这事儿,林溪不知道。” 薄扬眉梢挑了一下,“林伟的意思?” “应该是林伟的意思。否则林溪作为直系,应该早就得到消息了才对,没理由还要林强先知道消息了再来说这事儿。而且就林强的意思看来,林伟似乎并不想让林溪知道这事儿……”简追说道。 薄扬听了这话,轻笑了一声,笑声非常冷,透着鄙夷,没有丝毫温度,“他坐个牢未必还坐出什么心理觉悟来了?” “谁知道呢。总之林强其实还是围着他那个女儿打转,林强的意思是,林伟不希望保外就医的事情,让林溪知道,所以这事儿是直接联系了林强的。林强说他可以管,但……” “开条件了吧?他女儿前阵子那丑闻的事?”薄扬根本就无需思索,张口就说出了林强的目的。 “对。”简追在那头应了一声,“比起说是条件,更不如说是威胁吧,反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要是拿不到他想要的好处,这事儿他就会想办法告诉林溪。虽说你能把林溪保护得很好,但总有顾不上的时候,这年头能通风报信的渠道太多了。” 薄扬手里的啤酒罐已经基本变形了,尚未喝掉的啤酒因为按捏的动作,从出孔里冒出来,冰凉的液体沾染了薄扬的手指,刺骨的凉。 夜风里裹挟着啤酒苦涩的麦芽味。 “反正这事儿我是没给什么答复,还得你看着办。林强大概也知道你这阵子因为秦天的事情而去了外地,没在江城。但你现在回来了,我估计他还得再来烦。”简追说话永远那么平平静静风淡云轻的。 薄扬嗯了一声,“知道了,他要是再来的话……” 简追听得出来,薄扬的声音,似乎愈发咬住牙关,声音都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就答应他的条件,他女儿丑闻的事情,你处理起来应该也算顺手吧。” “挺顺手。”简追声音淡淡的,而后问了句,“你这么快就妥协了?” 简追这话问的也没什么恶意,只是因为知道薄扬的脾气,其实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暴脾气。 薄扬在这头低笑了一声,声音有些无奈,“这事儿要是落在姚狗的头上,你妥协得估计比我还快。” 简追在那头沉默了两秒,旋即笑了一声,没有丝毫否认的意思,说道,“说得也是。”顿了顿,又问道,“那他要是还提其他的条件……” 话还没说完,薄扬就恶狠狠的打断,“那就看看谁更玩得起输得起!他想把我薄扬当软柿子捏?我倒想看看究竟谁才是软柿子,他那小破材料公司,玩儿似的就能捏死!” 简追在那头似乎又轻笑了一声,而后说道,“嗯,你这话才是真薄扬。” “行了挂了。”薄扬声音里带着很浅的笑意。 简追没有多说什么,挂了电话。 电话一结束,薄扬唇角的笑意就瞬间落下来了,眼神表情顿时变得比夜风还要寒凉。 深秋初冬的夜风,凉飕飕的,倒是让人格外清醒。 薄扬只忖了片刻,就拿出手机,原本以为自己会犹豫多久的,没想到前后也不过几秒钟而已,就利索的拨出了一个在往常,可能一年都不会拨一次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了起来,大抵是因为时间已经晚了,那头的人原本已经休息了。 果不其然,那头传来的声音,透着些许将醒未醒的睡意,听起来带着些许困顿的鼻音。 “喂?……”然后顿了片刻,应该是看到了来电号码,原本还困顿的声音顿时清醒了些,“薄……你找我有事?” 她没说完他的全名,就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吵醒了谁,像是怕谁听到似的。然后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她应该是起了床,走去了外头,声音这才没有继续压得很低很轻,问道,“出什么事了?是……林溪?” 陈思佳的声音透着显而易见的担忧,要换做以往,薄扬免不了会冷讽两句,但此刻却是没什么心情。毕竟比起当年一走了之无作为的母亲陈思佳而言,林伟是太有作为了,对林溪造成的伤害是根本难以衡量的。 听薄扬没做声,陈思佳有些焦躁,“我旁边没人,你只管说。是林溪有什么不好?” “能有什么不好。”薄扬这才开腔,声音低沉凛冽。 陈思佳似是松了一口气,“那倒是稀奇,你居然会打给我。” “你在徐振河身边怎么从来都没有任何消息的?”薄扬声音透着不解,这个女人活得简直……不食人间烟火似的。 “我应该要有什么消息?”陈思佳反问了一句,想了想就继续道,“比如你已经让人收拾了陆梦娇的消息么?” 薄扬也懒得和她说这些,只叹了口气,说了句,“林伟要出来了。” 陈思佳在那头呼吸一窒,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啸声,像是一口气没上来似的。 好一会儿,静得像是电话已经结束了似的,薄扬甚至就连陈思佳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那素来淡然的女声里,透着几分无从掩饰的尖锐,“为什么!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出来?他就该在里头蹲到死为止!” 第302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当年林氏的倒台,当然不仅仅只是流年不利不走运那么简单,其中究竟有多少有心人暗中的手笔……还真是说不清楚。 但陈思佳将林伟恨到了骨子里,这么多年虽是活得仿若不食人间烟火似的淡然,但依旧会因为林伟这个名字而过激。 可见林伟这个名字于她而言是多大的阴影。在她的心里究竟造成了多大的创伤,才会导致留下了这么大的阴影。 陈思佳声音尖利,已经失了平日里的从容淡然,甚至又复述了一遍,“他就该在里面蹲到死为止!” 重复的这一遍,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坚定自己的内心,好让曾经经年累月被林伟折磨而遗留下的那些阴影,原以为已经忘了却因为得知林伟可能要出来了,就瞬间清晰的那些阴影,过了二十年了,竟然也没有丝毫褪色,任何时候都染着灰败的气息,染着血色、浸着痛不欲生的嘶吼和生不如死的绝望。 薄扬在那头没有说话,沉默着,似是不想附和陈思佳这突然歇斯底里的话语。又像是在等她平静下来。 过了约莫两分钟,那头急促的呼吸声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陈思佳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略哑,透着疲惫,却不再如之前那般失控。 她平静了不少,问道,“他为什么会出来?这事,你听谁说的?” “林强带的消息,至于为什么出来,应该是保外就医。”薄扬没什么好隐瞒的,一五一十地说了。 陈思佳又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做声。 就在薄扬认为她可能不会多说什么了的时候,陈思佳倏然出声儿了,听起来喃喃的,像是自语般念叨着四个字,“保外就医……保外就医……” 而后声音就冷静了不少,声线里带着几分讥讽的笑意,“我对牢里的规矩不怎么清楚,像他这样刑期挺长的重犯,是不是得病得很重了,才能保外就医呢?” 薄扬听得出陈思佳语气里深深的恶意,那种……只有已经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了,才会对对方的境遇保持着这样深重的恶意,没有怜悯,没有释然,没有原谅,只有无边无际的恨意。 薄扬沉默了两秒,启唇道,“一般是。” “那真是……”陈思佳的声音有些颤抖,听起来似乎情绪有些难以自持似的,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将话语说完,吐出的四个字透着快意,“老天开眼!” 薄扬对林伟同样是相当反感的,但仅此而已,反感而已,谈不上恨。谈不上原谅,不过就是算了。我爱的人已经回到我身边,而你也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报应和惩罚。我不恨你,对你曾经的所作所为也不会原谅,不过就是……算了。 并不是不够狠心,只不过是不想为难自己罢了。恨一个人,太累了。 所以听到陈思佳这话,薄扬声音淡泊,吐出了句亦可亦否的,“是吧……” 老天开不开眼薄扬不知道,他这辈子也就暗暗求过老天一件事情而已,在无数个午夜梦回的孤单的夜晚,暗自希冀有一天老天再将那个让他又爱得深入骨髓又恨得痛彻心扉的女人送回身边来。 陈思佳在那头,似是畅快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依旧带着些笑意,讥讽的,听起来有些凉飕飕的。 “你大晚上打给我,特意告诉我这个么?”陈思佳问了句,似是终于恢复了冷静,她的声音恢复了淡然,而且听起来不难听出话语中的试探。 薄扬懒得和她你来我往,所以说得很直接,“林强估计会拿这事儿烦林溪,我不希望林溪因为这事儿影响心情。考虑到你和林伟有不少过节,不比我和他的过节来得轻,所以问你一嘴,这事儿是你来处理还是我来处理?” 陈思佳那头的沉默就只持续了短短两秒而已,然后马上就是斩钉截铁的一句,“让我来!” “行吧。”薄扬应了句。 陈思佳低声说道,“别让他们再影响到林溪。” 薄扬哼的低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想说的压在了心里。毕竟就陈思佳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爱女如命…… 事实上这些年林伟对林溪的伤害,还有后来林伟垮了之后,林强对林溪的压迫…… 薄扬懒得提这些,所以只哼笑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露台上依旧是冷风呼啸,他还好,不太冷,就是有点心疼。 薄扬自己虽然是被蒋怡桢和薄青岩领养的,但两口子一直将他视如己出,而且夫妻感情又很好,薄扬其实是在很幸福和睦的家庭里长大的。所以他的性格才那么真,透着些少年意气的跋扈,看不出什么家庭不好会有的小心翼翼和自卑懦弱。 而林溪…… 从小就活在地狱里。 所有人只看到了她的优秀,看到她家有多有钱,只觉得她就是那种典型的,比你优秀的人还比你努力又比你有钱。曾经就连他也是这样,看到的是她有多优秀,什么都是第一。 没有人会去想,她为了得到那些第一,要付出多少努力。如果没能拿到那些第一,她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林溪从来就是摇摇头说算了,对幼时的苦难要么缄口不提,要么鲜少提及,有时候还是从小洵口中的只言片语,才能勉强拼凑出他们姐弟幼时所生活的地狱…… 苦难没将她打倒,她有着旁人没有的善良宽容,她是那么强大,强大又温柔,好像这世间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将她摧垮…… “不是的。”林溪的声音缓缓在薄扬脑中响起,他想起来她受伤住院的时候,看她一身的伤疼成那样也一声不吭的,不止薄扬,林洵和姚嘉云都觉得她太能忍了,死扛着。简直强大,无所畏惧啊。 林溪当时就是顶着苍白的脸色,额头还冒着细汗,嘴角却是勾着的,动作幅度非常小地轻轻摇了一下头,说道,“不是的。我也怕的。”她看着姚嘉云,“怕你哭,怕小洵不好……” 然后林溪的目光就柔柔地落在薄扬脸上,看着他的眼睛,也看进他的心里。 “最怕……薄扬不要我。” 第303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进屋之后没马上躺到林溪身旁,好好散了散身上的寒气,但等到他躺到林溪身旁的时候,她还是醒了。 眼睛没睁开,闭着眼伸手圈他的腰,手掌温柔的在他背心摩挲着,嘴唇轻轻翕合,明显是还没完全 清醒,云里雾里的。 嘴里吐着含混不清迷迷糊糊的音节,“怎么这么凉呢……” 他身上的寒气她哪怕睡着了,仿佛都能感觉到。 原本还因为林伟要保外就医的事儿而影响的心情,顿时就多云转晴了,薄扬嘴角一点点一点点的勾了起来,故意说道,“刚去露台外头接电话,好大的风,冷得很……” 带着些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幼稚的孩子气,但就是……很想要她的担心和关心。 林溪原本呼吸都已经缓下去了,显然是又睡过去了,迷迷瞪瞪的一听到这话,登时又回过劲儿来了。 眉心轻轻皱起来,眸子掀开一道缝,低声说道,“都这么冷的天了,接电话跑露台去干什么,要是感冒了就麻烦了。” 林溪一边说一边伸手握住了薄扬的手,摩挲着他被冰啤酒给冻得没几个温度的指尖,珍之重之的样子,像是在对待心爱的珍宝。 薄扬心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暖的。 也不知道林溪就那么揉搓他的手多久,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再睡熟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熟的。 再醒来都已经是翌日一早了。 卧室的窗是大面的落地玻璃,有着厚重的欧式窗帘,有着专门的遮光层,避光性非常好。但昨晚似乎是都忘了拉上了,只拉了一层白色的蒙蒙纱帘,此刻外头秋末初冬的朝阳晨光就透进来,透着一种毛茸茸的软乎乎的暖。 爱人已经没躺在身旁了,能听到外头传来些许不明晰的对话的声音。 薄扬转眸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已经是林洵需要出发去学校的时间了。 他起床来,走到门口就听到外头传来姐弟俩的对话声。 “便当都给你收拾好了,陈师傅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送你去学校。” 林洵拎过便当包,垂眸看了一眼,问道,“姐夫呢?” 之前,有薄扬在的话,早上都是薄扬送他去学校的。 林溪:“还在睡呢,他最近忙得很,累坏了要多睡一些,你乖乖的,听话。陈师傅送你去也是一样的,大孩子了,不要任性……” 其实林溪素来是很宠林洵的,非常宠,恨不得惯上天的那种。但也是从厉教授那儿知道对待林洵,有时候要有适当的拒绝,让他有适当的妥协和接受。 林溪虽说还是非常宠爱弟弟,但也不太会像以前那样无原则无下限的惯着,比如现在这样。 林洵其实没多大意见,但还是掀起眼皮看了林溪一眼,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无波无澜,只是话语的内容听起来倒很像是透着几分委屈。 “姐,你都不疼我了……” 要换做平时,林溪肯定是第一时间就心软了,别说把薄扬拉起来让他送吧,起码也得自己去送的。 但此刻,她就是没说话,听了弟弟这话之后,片刻没做声。 还是林洵轻轻抿了抿嘴角,似是弯出了一个很细小的弧度,继续道,“也好,你是该多疼疼自己和姐夫,我长大了。” 林溪怔了怔,愣愣地看着林洵,倒不是因为弟弟这么懂事的话语,小洵是个多懂事听话的孩子她一直都懂。 让她愣怔的事情是,“你故意说姐姐不疼你呢?开玩笑么?” 小洵居然会开玩笑了?林溪眼睛亮亮的。 林洵嗯了一声,伸手按了按林溪的肩膀,“我说了,我长大了,我会很快好起来的。不让你再像以前那么担心。” 薄扬听着姐弟俩的对话,也忍不住弯了嘴角,拉开门走了出去,“行了行了,还是我送吧。” 他就这么一个小舅子,从小就吃过苦,和林溪一起生活在林伟一手建造的地狱里。薄扬是很心疼的,真要说起来,薄扬比林溪更愿意继续无原则无底线地惯着小洵。 但林洵倒是不乐意了,一手拎着便当包,一手摆了摆,“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哎你……”薄扬似是还想说什么。 林洵认真看着他,“我大学还要住校呢,说不定以后还要留学呢,你们得学着习惯不照顾我。” 少年郎一本正经的说话,像是已经将自己当成了个能独当一面的男人,大人。 但其实这话听在薄扬和林溪耳里,还是有些想笑。虽说不太准确,但还是会有点感觉像是……看到小孩子穿上了大人衣装,扮做大人模样。 不过薄扬倒是没再继续强求,只让他路上小心。 林溪没忘了嘱咐一句让他对司机陈师傅要有礼貌。 林洵皱眉应下了,这才出门。 他一走薄扬就笑了,林溪也忍俊不禁。 “就他这样儿,我还真没法把他当成大人。” “本来就还是小孩儿……”薄扬笑道,脑子里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林溪将小洵带出来时的样子,安安静静的漂亮小男孩儿,也不哭,也不笑,也不怎么说话。哪怕现在已经有着高挑的个头,能够让年轻姑娘惊艳的俊容,但薄扬与小洵也是暌违十年之久再见,总觉得他还是当初那个安安静静的漂亮小男孩儿似的。 “不过他现在这样,证明他想成长,是好事。”薄扬说道。 林溪嗯了一声,笑道,“得好好感谢厉教授才行呢。” 说到厉教授,林溪陡然想起来,“是了,秦天的嗓子……让他约一下厉教授那边,去看看吧?总这么半哑不哑的样子,怪难受的吧。” “嗯,他会去看的。”薄扬点了头,当天就和秦天提了这事儿。 秦天应得好好的,但并没放在心上,还是几天后回公司准备复工了,这半哑不哑的嗓子实在是影响工作了,他才想到去厉教授那里预约个时间咨询一番。 不止是因为这应激性的半哑嗓子,还有他这段时间以来的心理。秦天知道,自己的状态很不好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不是好事。 第304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因为事先和厉教授约好了的缘故,所以秦天抵达诊室的时候,没有别人,只有厉教授在里头等他。 厉教授说话谈吐都是非常温和的,大抵是做心理这块的就是不一样吧,他言谈之间,无论是话语的措辞还是语气,听着都让人觉得很舒服。 不会因为抵触而不想多剖开自己的内心面,也不会觉得受到什么冒犯。 疏导治疗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其实大部分时候就是一个聊天的过程,听起来仿佛和寻常与人的聊天没什么太多不同的,唯一有些不同的无非也就是说话的时候,厉教授偶尔会拿起笔在一个记录用的笔记本上写上几笔。算是一种记录和评估。 心理上有比较严重问题的,经常接触心理治疗的人,对此会有些抵触,会觉得自己像是在被研究,会觉得自己是不正常的,看到这种记录的动作,就会下意识的防备,就会没那么轻易打开自己。 但秦天还好,他第一次接受心理疏导而已,以前他都活得乐观开朗,心理上没有任何问题。因为从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正常的,也从没人把他当成不正常的,于是不会有这方面的顾虑,防备和抵触都不存在。 他甚至还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个树洞似的。 对此,厉教授笑得很宽和,“秦先生,你这是终于能找到个垃圾桶了啊……” 秦天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有没有,树洞嘛,树洞。” “你把我当树洞我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厉教授笑了笑,放下手中的钢笔,抬眸看向坐在桌子对面的秦天,“你发现没有,你的声音已经恢复了。” 秦天一怔。是啊,分明刚开始聊天的时候,还是发虚的气音,厉教授提前知道这点了,所以并没有太奇怪,只是听得比较认真,怕秦天的嗓子声虚气弱的,说出来的话叫人没那么容易听明白。 可是渐渐的,秦天的声音并未因为说话久了而状态越来越差,反倒是状态越来越好了。 秦天怔着,察觉到了这点,“我……” 好嘛,又破音了。 他皱着眉,厉教授无奈地笑着,“你是压力太大了。你自己想必也知道吧?” 秦天点了点头,“知道。” 厉教授:“而且从你刚才所讲述的那些中不难听出,你其实非常清楚你压力的源头来自于哪里,来自于什么人,什么事。” 秦天唇角的弧度透着无奈,嗯了一声,“知道。” “人是很聪明的,既然知道,就要想办法排解,想办法解决。”厉教授道,“你会来咨询我,就证明你是想解决的。” 咨询结束的时候,厉教授一直将秦天送到了门口。 道别前,秦天看向厉教授,嘴唇抿得很紧,不难看出眼神中有着挣扎,认真问了一句,“我如果真的那么做的话,我如果……” 他没继续说下去,嘴唇又紧紧地抿了起来。 厉教授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一下子不用给自己那么多的压力,你原本就是希望能让自己的压力稍微轻一点的不是吗。” 秦天点了点头,“我会……好好考虑的。” 薄扬和林溪去了趟超市,买了不少食材和蔬菜水果回来,准备好好做一顿,把薄扬的父母都邀过来一起吃一顿。 毕竟也有这么好些天没见着了,而且林溪出院之后一直就还没和家人一起好好吃一顿的。刚出院的时候是身体情况还不允许,而现在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 薄扬在一旁给林溪帮手,她的手伤还不方便,动作没那么利索,所以很多事情倒是林溪口头指挥他来操作。 薄扬此刻就正在一边择菜一边夹着手机打电话,“嗯……你想来就来呗我还能拦着你?带姚狗一块儿,嗯,也没别人,就我和我老婆我小舅子还有我爸妈……” 林溪闻言抬眸看他一眼,薄扬对上她的眼睛,嘴角就勾起来了,还往前倾身,在她唇瓣上啄了一下。林溪笑得眼睛弯起来,知道电话那头是简追,她就直说道,“简追,多好的机会啊你还不牢牢抓住,这样你都不用找借口叫嘉云出来吃饭了,我这儿吧,她肯定愿来。” 简追在那头说了什么林溪听不见,她就看到薄扬唇角撇了撇,林溪好奇问道,“他说什么?” 薄扬答,“他说他现在叫姚狗出来吃饭其实也不太用找借口了……出息。” 林溪乐呵呵的,“行吧那算了……”说着她眼珠子就咕噜噜转了转,唇角挑着狡黠的弧度说道,“那就让简追继续忙工作吧,我叫嘉云过来。” 薄扬顿时忍俊不禁,心说媳妇儿真是越来越蔫坏儿了,他喜欢。 薄扬嘴角勾着,听着那头简追的声音。 林溪挑了挑眉朝他抬了抬下巴,意思是问简追在那头又说了什么。 薄扬答道,“他说下班马上就接姚狗一起过来,问我们要不要带甜点上来。”说完这句,薄扬低笑了一声,又说了一句和刚才一样的结尾,“出息!” “椰子慕斯。嘉云上次说吃到特别好吃的,带这个就行。”林溪说道。 薄扬倒没再多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刚准备再拨个电话出去呢,还没来得及,就先有电话进来了。 他眉梢一挑就笑了,接听了之后开了免提,笑道,“我刚想打电话给你呢,你倒是默契……” 林溪扫了一眼屏幕,是秦天的号码,她嘴角勾了勾,刚准备说叫秦天也一并过来吃饭的。 那头传来秦天声虚气弱的声音,“薄,你……你能过来接我一下么?” 秦天养伤治疗这段时间,嗓子一直不太对劲,所以薄扬和林溪听他那虚音气音的破嗓子也听习惯了。 但此时此刻听到秦天这声音,薄扬和林溪还是不约而同地反应了过来,秦天这声音的状态,和之前养伤治疗那段时间的破锣嗓子不太一样。 薄扬皱了眉头,“什么情况?你现在在哪儿?” 话音刚落,就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哭声男人的怒斥…… 薄扬认得出来,那似乎……是秦天父母的声音。 第305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几乎是一注意到那头的背景音时,林溪和薄扬心里都是一个咯噔,这两口子的反应速度何其快啊,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秦天那头大概是个什么事儿了。 “……呼……”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气音,是秦天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出来的声音,他很努力地压住了声音里的颤抖,但声音还是抖得不成样子,并且几乎是一点儿声音都听不到了,就剩点儿气音在那儿呼啸着让人勉强能判断出是个什么音节来。 “行吗?”秦天虚音问道。 薄扬嗯了一声,眉头拧得很紧,声音却不见严肃凝重,反倒是透着些许宽慰的温和,说道,“我马上过来,十分钟。” “谢了……”秦天低低说了句,挂了电话。 那头背景音里的哭泣和怒斥声也随着电话的挂断而戛然而止。 薄扬转眸看向了林溪,林溪皱着眉头急道,“快别磨蹭了,赶紧去接人吧,他再这样下去该哑了!” 薄扬点点头,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听起来也说不上是有多愤怒,但不难听出些许不悦,大抵是出自对老友的心疼吧,“也不知道急什么急什么!之前和那姓蓝的还情意绵绵的时候都没急过这事儿,现在两人桥是桥路是路鬼门关上走一遭了,反倒急这事儿了!” 林溪送薄扬到了玄关,将他的外套递给他,薄扬接过,眉头拧着,目光里透出几分为难。 都不用说话林溪也知道他是在担心什么,“没事儿的,我自己慢慢做呗,又不急,等会嘉云来了会帮我的,而且爸妈等会也过来了……” 薄扬听了这话,表情才稍稍松了些,“那你自己别太辛苦了。” “嗯,去吧。秦天的事儿要紧,赶紧把人给带回来,就现在的情况,只能让他和家长先分开,相互都冷静一下,还继续摽一块儿,在一个屋檐下,绝无好处的。”林溪说。 薄扬对此也是深以为然,披上外套换了鞋,就匆匆出门去了。 其实从刚才电话里听到秦天那头的背景音,都不难听出来那头大概发生的是什么事情了。秦天才受了伤,虽说伤得不算特别严重,但当时那样危险的情况,伤得严重和不严重那都是看运气看命。 还在医院的时候,秦天父母过去照料着,对他都是万般照顾,明明是没有任何不好的。 刚刚却在电话那头,哭得那么伤心,骂得那么愤怒。基本就只有一个可能。 秦天将与蓝晴明的事情,同父母说了。他出柜了。 “妈的这个傻子。”薄扬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时,就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用力在方向盘上拍了一下,喇叭发出短促的一声。 明明就是蓝晴明先招惹秦天的,明明也就不可能再喜欢上其他人,无论是男的还是女的,明明就只是喜欢蓝晴明而已。明明甚至都不能完完全全算是个同志,现在放一百个各有特色的男人在秦天面前,他估计也是无动于衷的。 明明就只是这样而已,这个傻子却是把自己放到了一个没法再回头的,没有退路的位置上。就好像,无论将要面临的是什么,好像都没什么不可以的。 坚持又决绝的,把自己推到了一个没有退路的路上。 薄扬出去之后,林溪走神了片刻,就拨了个电话给姚嘉云,无非也就是让她快点过来帮忙。 姚嘉云没什么意见,在那头乐呵呵的应了,顺便还听出林溪的情绪有那么些低落,顺嘴就问了句怎么了。 肯定是有什么事儿了,而且总不可能是因为薄扬。尽管姚嘉云再不待见薄扬也心知肚明,就薄扬对林溪的着紧程度,宁愿剜肉也不愿让林溪有一星半点儿的不开心的。 就算有不开心,那也是薄狗自己去消化去哄的事儿,轮不上她姚嘉云来做什么。 林溪想了想,就稍稍说了一下可能是秦天的事儿。 姚嘉云本来就有点儿八卦劲儿,遑论本来对秦天的事儿就有些了解,又知道之前厂房爆炸秦天受伤的事儿,当然是有些好奇,所以马不停蹄就朝这边过来了。 到的时候,林溪走出去给她开门,“来得正好,我手不方便,做饭菜不够利索你得帮我。” 姚嘉云没意见,接过了围裙,跟着林溪一边去厨房就一边问了句,“所以薄狗去接秦天了?” “嗯,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呢。秦天都失声了。”林溪皱着眉,说着就轻叹了一口气。 姚嘉云倒是很能看得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曾经在感情上遭遇过挫折了,所以对这些事情,挺能看得明白的。 “主要吧。”姚嘉云一边摘豆角,一边笑了笑说道,“秦天一看就是已经心软了,所以他这样做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儿,你别看他好像很冲动的样子,其实……也就是想为喜欢的人做点儿什么,他现在这样,其实比以前状态要好呢。” 听着姚嘉云这话,林溪抬眸看她,没做声,细细想了想才说道,“你的意思是……” 林溪明白了姚嘉云的意思,是指秦天是想为自己的感情做点什么。这么说起来,其实比起以前他茫茫看不到前路的模样,眼下其实是知道自己要什么,今后要怎么走的,又或者说,因为这次的事情,秦天已经没办法割舍这个人了。 所以……虽然与父母的争端是痛苦的,但这并不是自暴自弃的做法。 “薄扬还担心得要死……”林溪一边说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薄狗那鸡脑子……”姚嘉云啧了一声,“也就你不嫌他。” 林溪不忍心听爱人就成了老友口中的鸡脑子,笑道,“没有那么夸张吧,他还是挺聪明的啊。” 姚嘉云睨了她一眼,就只发出了一声,“呵呵。” 林溪就不好意思地垂了眸子,毕竟,仔细想想…… 简追好像是要更聪明一些的。 而不得不说,姚嘉云也的确是说对了秦天的心态。 薄扬没过多久就到了秦天那儿,才一到,就看到秦天站在单元楼门口,唇间叼着根燃了一半的烟,眸光没什么焦点,显然是在走神。 但从脸上的表情看来,并没有特别低迷的样子,倒让薄扬松了一口气。 第306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还算争气,起码不是姚嘉云口中的鸡脑子。虽说的确是担心得要死,但从视线接触到秦天的刹那,那些担心就放下来了。 还是对老友太过了解了。 “你特么要吓死我。” 车在秦天面前停下,薄扬一下车就忍不住斥了一句,秦天笑笑,将烟蒂在单元楼门口的垃圾桶上的烟缸里摁熄。 也是他侧身的动作,薄扬这才看到秦天的侧脸上是有几道指痕的。 薄扬皱眉道,“挨打了?” “那长辈不是生气么,气急了自然得上手。”秦天答得很平静。 说来也奇怪,薄扬可能是真的有点子什么天赋吧,居然能从这么个破锣嗓子里,听出情绪来了,能听得出是难过还是焦虑,是平静还是怎么…… 薄扬眉心依旧轻轻拧着,“你从小到大没挨过打的。” “可不是么。”秦天声音依旧就剩一团气音,他忍不住握拳抵唇咳了咳,马虎有了些许音量,继续道,“可能就是从小到大没挨过打,这都在这儿攒着呢。” 薄扬睨他一眼,拉开副驾车门,“行了上车吧……”只不过动作又停住,皱眉问道,“还是你要我上去劝劝你爸妈?” “你怎么劝。”秦天说着摆了摆手,钻进了副驾,偏着身子对薄扬说道,“你的存在现在于我而言啊,在我爸妈眼里,就是用来火上浇油用的。” 薄扬眉梢一挑,“和我多大关系啊?”他不解道。 秦天气笑了,无奈道,“你就是个巨大的正面教材啊。你看看薄扬!和媳妇儿多好!你和他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你怎么好的就不学呢!怎么就不学好呢!怎么就学来这些旁门歪道呢!你究竟是跟谁学坏的啊,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啊,小天,小天呐!你以前不是喜欢姑娘的吗!” 秦天原本或许是想要抱着开玩笑似的态度,来提及父母的愤怒,并不是因为这事儿可笑,而是因为不想让薄扬太担心。 但是说着说着,声音就越来越空,唇角的弧度没能挂住,嘴唇紧紧抿着,头微微垂下去,眼皮也耷拉着。 模样瞧着,还是难过的。 薄扬没说话,只伸手过来轻轻拍了拍他。 “他们的想法毕竟传统些,理解不了也是正常,总得给他们些时间。”薄扬低声劝慰着。 但其实这些话,道理秦天都懂。 可是懂又有什么用呢。说白了他自己都很清楚父母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在面对他对此事的坚决态度时,父母为什么会怒到都直接动手了,长这么大,父母也没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的。 毕竟他是和女生谈过恋爱的,在父母眼里,他是‘正常’过的,以至于现在就显得那么不正常,这就成了旁门歪道,这就成了病。这就成了要改,要治的事情。 薄扬将车开出去,在一间便利店门口停下,下车买了一瓶冰水,递给秦天冰敷一下脸上的指印。 秦天接过,贴到脸上,天气已经凉了,冰水刺骨冻手,他嘶了一声,然后才摇了摇头接了薄扬先前那句话,“给他们时间,估计也是接受不了的。你想想,蓝晴明啊救了我的命,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儿。” 听到这话,薄扬哑然,是啊,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儿,背着救命之恩的人,父母都还不能动容的话,可能以后真的也很难吧。 秦天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平平静静的,“我爸气狠了,脾气上来了就说,如果蓝晴明救了我的命,就得让他们成全我变成这样的话,还不如……”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抿了抿唇,停下了。 但薄扬基本能猜得到接下来是怎样一句狠话,心里轻叹一口,就摇头道,“行了,不说这些了。” 但秦天却没停下,深吸了一口气,就继续道,“还不如就让我死在那场事故里得了,起码我还是个正常的秦家儿子,死也是死得正派的,好过现在这样……变态。” 秦天还是将这些尖刀一般锋利的话说出来了,似乎依旧是那样听不出什么喜怒的,只是从尾音那虚虚的气音里,就仿佛莫名带着些闷闷钝钝的哀伤。 他在凌迟自己,薄扬知道。人啊,越是觉得愧疚亏欠,又不知道怎么补偿,又没办法退让的时候,就会想尽办法折腾自己,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稍稍轻松一些,能从那些仿若能溺死人的愧疚里稍稍喘口气。 于是薄扬问他,“你好受点了么?” 秦天长长呼出一口气来,侧目看他一眼。 薄扬看到秦天的嘴角是浅浅勾着的,但是眼尾有些泛红,不是不难过的。 “冻死我了……”秦天终于是捧不住那瓶冰水了,随手扔到后座,猛地搓了搓自己被冰得都要面瘫的脸,然后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叹道,“能好受到哪里去呢……” 说着,他撇唇轻轻啧了一声,“说到底我是妥协了啊。” “是啊蓝晴明好狗命。啧。”薄扬也撇唇啧了一声。 秦天略略笑了一下,无奈摇摇头,“我爸能不把蓝晴明救我命当回事儿,我不能啊。我不能。我闭上眼想到的全是他病危的样子,他就快死了啊,就差那么一点儿……” 薄扬点了点头,“算是死过一回了。所以你好受一点了?” 这么冲动的出柜…… “还行。”秦天说,“无非就是自伤一千还是自伤一千一的事儿。忽然就想到了一句话,我在一本书里看到的。说‘所有的决定,到头来并非真正选择了哪一种幸福,而更像是,选择究竟宁愿受哪一种苦。’” 说着,秦天看向薄扬,“我选了这一种。也没有好受多少,就是……有点想他。想想我还真是没什么出息啊。” 薄扬没做声,听着秦天虚虚的气音里带着些许仿若自嘲的笑意,但笑意未达眼底,反倒是眼尾的红在眼里蔓延开来,眼里弥散的水雾凝聚成泪光时,秦天倏然垂头,掩饰住自己的脆弱。 薄扬依旧没说话,伸手过来在秦天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好一会儿,才带开了话题,“今天家里可热闹了,要不晚上开桌麻将吧,你不是喜欢打麻将么?” 秦天轻轻笑了一声,发出了个鼻音很重的嗯。 第307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回到家里的时候,就挺热闹的。薄扬这套房子大,买了有两三年了,林溪还没回来的时候,他就一个人住在这空荡荡的大房子里。 因为是顶楼,有时候冬天风大,几乎能听到外头呜呜呼啸的风声,像是在哭。 而且薄扬其实社交活动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很少,多半都是些工作上的应酬,最多也就是和秦天还有一些和他们一样在江城创业的新贵一起喝点儿罢了。 偶尔秦天过来坐坐,也就这样了。这房子一直就很冷清,很冷清,厨房就是个摆设,厨具什么的,从一买回来就没动过。 就很没有人间烟火气,像是个样板间似的。 但现在却不同了,明明是同一所房子,和以前一模一样的装潢也没有改动过什么,清清冷冷的风格和色调,但就像是莫名被镀上了一层柔光一样,暖色的柔光,似乎覆盖了这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而且现在还挺热闹,之前就薄扬和林溪两口子带着林洵住在这儿,虽然也有烟火气儿,但算不上热闹。今儿不太一样,才刚走进玄关就能察觉到热闹了。 电视开着,不知道在播什么有的没的节目。厨房里有炒菜的动静传来。 还能听到蒋怡桢赶人的动静,“哎你出去,林溪你别闹啊,都说了我和薄教授做饭就行了,你出去看电视去!” 薄扬的嘴角顿时就勾起来了。 简追在茶几旁的地毯上席地而坐,茶几上摆着个果盘,他拿着刀子不疾不徐地削水果,然后分成一块儿一块儿的。 林洵坐在他旁边,拿着个速写本子握着支铅笔随意的画画,简追时不时往他的本子上扫一眼。 “真热闹啊。”秦天低低说了一句。 薄扬从鞋柜里取了双拖鞋放到他前头,“是热闹。” 两人进了客厅,薄扬就朝着沙发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和他俩坐着去,我去厨房看看。” 秦天嗯了一声,就走了过去。 简追懒懒地抬了抬眸子看了秦天一眼,淡淡说了句,“你这一副让人给煮了的样子……” 秦天闻言笑了一下。 简追继续道,“我指望你赶紧回公司复工这事儿是不用指望了是吧?” 秦天摆了摆手,“没那么严重,放心,我可不像薄某人那样,有着那么严重的消极怠工情绪。” 简追依旧是懒懒地抬眼看他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秦天还以为简追是听不明白他这声虚气弱的嗓子。 刚准备再简明扼要复述一遍呢,就听见简追非常淡定非常平静地说了句,“你也就是还没到时候。” “啊?”秦天没反应过来。 简追却没打算再多说什么,十几秒后,秦天倒是反应过来简追刚那话的意思了。 秦天也就是还没到时候。要是和蓝晴明重归于好陷入热恋了,比薄某人好不到哪儿去,肯定也是个消极怠工的。 秦天在沙发上坐下,想着想着,忍不住垂头笑了笑。 简追削好切好一颗桃子之后,放下水果刀,扯了湿巾擦了擦手后,转眸对秦天说,“你和蓝晴明有联系么?” 听到这个名字,让秦天忍不住瞳孔一收,他没做声,轻轻摇了摇头,“你有?” 简追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将擦手的湿巾准确扔进了垃圾桶之后才说了句,“我当然有。要我帮你给他拨个视频电话么?” 秦天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很有些艰难的做出了决定,他摇头道,“算了,还是算了。” “行吧。”简追倒是没什么意见,将果盘推到秦天面前,“吃点儿水果吧,开饭估计还得等一会儿。” 他也站起身来,眼看也是要去厨房的样子。但都已经走出两步了,简追又停住,眉头拧了拧,嘴里发出个有些烦躁的啧声。 “怎么?”秦天不解,叉了块黄桃都还没送到嘴边,动作停住了,抬眸问了一句。 简追没做声,正好姚嘉云端着两碗热汤从厨房出来,就正好看见了简追皱着眉头纠结的模样。 就说道,“简追你过来接一下。” 简追赶紧走上去,从她手里接过两只汤碗。 “你喝一碗,另一碗给小洵的。”姚嘉云说道,朝着秦天看了一眼,“不知道你来了,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秦天刚想婉拒,林洵没等他开口,就说道,“秦天哥喝吧,我不喝了。药膳……不好喝。” 林洵不喜欢药膳汤里的那股子中药材的味道,正好让秦天代劳,正好秦天还是伤兵呢。 林洵说完就捧着速写本子回房间去放了。 姚嘉云说,“那秦天你把那碗喝了吧。” 秦天哦了声,点点头,垂眸拿勺子搅着碗里的汤,汤还滚烫着,碗口冒着的热气,氤氲了秦天的脸。 他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听见咔嚓一声。 蓦然抬眸,只见姚嘉云拿着手机对着他,丝毫都没打算掩饰她偷拍的事实。 “嘛呢?”秦天挑眉问道。 姚嘉云丝毫不惭愧,“简追比较有素质所以会比较纠结,我没素质没烦恼。偷拍你呢,怎么了?” “你偷拍我,问我怎么了?”秦天对姚嘉云这逻辑也是相当服气的。 “嗯!”姚嘉云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不仅不惭愧,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做出了要求,“来摆个POSS!” 秦天觉得自己一定是哪里有毛病了吧,因为在听到姚嘉云这话的时候,他顺手就比了个剪刀手…… 咔嚓一声,姚嘉云又拍了下来,然后就在屏幕上点点触触的。这会子秦天终于反应过来了,眼睛蓦地睁大,“你……哎,不是,你发给谁呢?” 姚嘉云眉梢挑了挑,斜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猜?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秦天眨了眨眼睛,“他……”再张嘴,声音已经破到几不可闻了。 他咳了两声,也得不到什么缓解。 姚嘉云倒是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就走了上来,将手机往秦天眼前一怼,“喏,也没白拍你,一张换一张呗。” 屏幕上赫然就是蓝晴明的照片,穿着病号服躺靠在病床上,看起来就非常虚弱的样子,身上的那些线啊管子的都没撤。简直瘦得脱了型,说是形销骨立也不为过,脸瘦削得轮廓更显锋利,鼻子带着氧气管,嘴唇都没有什么血色,下巴浮着一片青茬。但唇角却是挂着笑容的。 第308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只一瞬间而已,秦天整个人好像都不会动了,就连眼珠子都不动了,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 而后睫毛都轻轻震颤起来,眼睫垂下来,遮住了眼眸里明明灭灭的光。 秦天一句话都没说,也说不出来,他的破嗓子此刻早已经失声了。姚嘉云看着他这模样,就觉得挺不容易的,也没多说什么,将手机塞秦天手里了。 然后转眸对简追说道,“你过来把汤喝了。” 简追乖乖端着汤碗和姚嘉云从落地窗出去到露台去了。 秦天紧紧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就退出了那张照片,屏幕上是简追和蓝晴明的微信聊天页面。 秦天清楚看到刚刚的几条消息,姚嘉云用简追的号发了几张刚才拍的秦天的照片过去之后,那头回复过来的文字消息。 蓝:他怎么瘦了这么多,脸上……谁打他了? 简追:他父母吧 应该也是姚嘉云发的,但聪明如蓝晴明,恐怕只需要这短短四个字,也能猜得到这其中的事情了。 只不过,蓝晴明那头倒是没了回应,秦天觉得也不奇怪,就算蓝晴明已经猜到他向父母出柜了,但那又怎么样呢?又能说什么呢? 说,啊,那是好事啊?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大家都是成年男人了,谁都清楚,那些不过就是些不痛不痒的风凉罢了。还不如沉默。 直到秦天准备再点开那张蓝晴明穿着病号服的照片看看的时候,手机在他掌心里滋的震动了一下。那头发来的接连几条消息让秦天顿时止住了动作。 蓝:我想出院了。 蓝:哪怕见他一面呢。 蓝:简追,要么你帮帮我吧,我这是在简氏任职期间搞成这样的,好歹算工伤吧? 看着这接连几条消息,秦天差点没直接原地蹦起来,显然是吓了一跳的。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个刚从鬼门关生死线上挣扎过来的危重伤患! 经历了那么凶险的手术,元气大伤。现在还处于各种防止术后感染的阶段,都还不能说完完全全脱离危险期呢,出什么院! 秦天一时都顾不得这是简追的手机,手的动作仿佛比脑子还快。 简追:别! 一条消息就已经发过去了。 那边很快就显示正在输入中…… 秦天也没法马上撤回了,那会更欲盖弥彰,就只能再补充了一条过去。 简追:伤兵就别逞能了,这还只是工伤呢,别搞成因公殉职了。 那头分明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却一直都没有消息过来。 事实上,蓝晴明在那头已经编辑好信息,又删掉,如此往复两三次了。他哪里会看不出来,那边发消息的根本不是简追,恐怕就是刚才发过来的那照片里瘦了一圈的,脸颊上还有着指痕的人。 毕竟,简追除了对姚嘉云之外,对其他任何人,都不会那么耐烦的还好好编辑文字消息发送。要么就直接发两句语音,要么就直接不回了,装作没看到。 像这样文字消息就连标点符号都一丝不苟的,除了秦天还能有谁呢? 蓝晴明拿着手机,删删改改了好一会儿,原本打了好长好长的文字,都已经想要揭穿秦天了。但终究还是没有,发出来的消息没有多长的语句。 尽管知道有些恶劣,但蓝晴明还是小小任性了一下,明知道会让人担心,但还是忍不住,表露了脆弱。 蓝:可我每天都很痛,每天都很想他。 发出这条之后,蓝晴明半靠在病床上,抬手用手机轻轻抵住额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蓝晴明可真卑鄙啊。他心里喃喃念了一声。 那边没有很快回复消息过来,就在蓝晴明觉得或许不会有回信的时候了,手机滋了一下。 蓝晴明定睛看着屏幕上的字句,瞳孔震震,眼眸蓦地睁大了些,旋即嘴角缓缓地勾起来了,眼尾慢慢的泛了红。 眸子里映着屏幕上最新发过来的那条消息,字句里没有丝毫掩饰和隐藏。 简追:我是秦天,我也很想你,你再等等我。 蓝晴明打了个好字还没发出去,那头又迅速过来了一条。 简追:你不要胡闹,不要出院,好好养伤。你也可怜可怜我,别让我闭眼都不踏实。 文字明明没有任何语气情绪,但却仿佛能从字里行间读出人的心情,像是真的能听到人在耳边说话似的。 你也可怜可怜我。 像是心弦被温热的手给牵住了,拨动了。又暖,又震开来细细密密的疼。 蓝:好。你好好吃饭,别再瘦了。你父母那边,不要怕,等我好些了,我去和他们说。 吃饭的时候,众人其实都挺担心秦天的情绪的。 毕竟他才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而且大家也都有所耳闻他今天和父母闹得有多不愉快。 但是秦天的状态看起来似乎还好,并没有多颓丧的样子,也没有多食不下咽。虽然并没有多开心的样子,但也并没有多难过。 反倒让大家能放松不少,毕竟如果要一直很在意一个人的情绪的话,难免就会有些不自在。 一顿饭还算是非常愉快的吃过了。 众人就坐在沙发看电视,天气已经冷了,已经开始供暖,屋子里是地暖,所以暖洋洋的。 姚嘉云直接就席地而坐的,手里捧着一包零食咔嚓咔嚓地嚼着,眨巴着一双眼看着简追和薄扬在那儿支弄麻将机。 麻将机是临时搬出来的,都已经不知道多久没用过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置办的了。 反正薄扬是想不起来了,秦天倒是依稀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想着就笑起来了,破嗓子又还没好,于是声虚气弱地说着,“他可逗了,明明说是想打麻将才买的,结果又不喜欢不熟的人来家里……所以如果我估计这麻将机从买回来到现在都还没开过张呢。” 众人听得费劲儿,但也算是听明白了秦天的话。 薄扬是最能听明白他那破嗓子的,捏着块抹布弯腰吭哧吭哧地擦着麻将机,哼哼道,“今儿就让它开开张!要拿你们的钱包血祭我的麻将机。” 第309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于是一场血战在所难免,林溪和简追都还好,本身就是比较理智型,对这种赌博游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热爱,但架不住脑子聪明智商碾压,表现得不错。 而姚嘉云和秦天则是因为热爱这项活动。 蒋教授和薄教授为人师表,向来就是以身作则,都不会打牌,所以吃过饭之后,就先回江大了。 刚开始是秦天、姚嘉云、薄扬、林洵,各据一方,林溪和简追因为对这个活动没有太大的兴趣,于是去切了水果盘,林溪坐在薄扬后头随便看着。 简追就坐去了姚嘉云后头看着。两圈下来,林洵一家独大。 这孩子脑子实在是太好了,而且那种拔群的记忆力和脑子的转速各种算法,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的,仿佛能够从别人出的不要的牌,在脑子里算出对方所持手牌的几率。 然后再尽量将自己的手牌朝着别人不要的牌去靠,更容易吃碰听牌。 薄扬倒还好,没有特别热爱这活动,而且自家小舅子脑子聪明,一家独大的赢着,他这做姐夫的当然是跟着乐呵。 而秦天和姚嘉云这种用热爱发电的,就没有那么心平气和了,两人就很沮丧。 是真的很丧的那种,两张残念的脸。搞得薄扬和林溪还有简追都看不下去了。 好在小洵本来对这种活动就没什么兴趣,打了两圈之后就不愿继续了。 林洵回房画画去,薄扬让出了位置,于是林溪和简追就上桌了。两人都是非常聪明的人,于是赢多输少,你来我往的算是个平分秋色吧。 简追为了哄自己的姑娘开心,送了好多张牌给姚嘉云吃碰,所以姚嘉云也还算好,有输有赢,输得不多。 就秦天,傻呵呵的被压着打…… 简直是被三家吃得死死的,可以说是非常可怜了。先前小洵还在桌上的时候,他们都不打钱,小洵不玩儿了之后,他们才有了赌注,虽然赌注不大,但就秦天一人输…… 还是有点惨的。 打得他身上的现金都输光了。 都得要记账然后手机转账支付了。 姚嘉云都有点看不过眼了,轻轻啧了一声,就转眸看了简追一眼。 简追深邃沉静的眼对上了姚嘉云的眼神,根本都不需要言语的交流,简追解锁了屏幕就将手机递给了姚嘉云。 姚嘉云单手摸牌,另一手拿着手机在屏幕上点点触触的。没一会儿就放下了手机。 又打了一圈之后,秦天又输了个精光,拿着手机准备给简追转账买简追赢得的筹码。 姚嘉云就摆了摆手,狡黠地笑道,“不用了有人帮你买单了。真棒啊,打牌都有老板供着……嘻嘻嘻。” 秦天怔了怔,哪里还能不明白姚嘉云口中帮他买单了的老板是谁。先前姚嘉云在给谁发消息也就不言而喻。 “哎你真是……”秦天有些无奈。 姚嘉云斜眸睨他,“怎么?” 秦天轻咳一声,他和薄扬那整天和姚嘉云呛声的不一样,秦天素来是谦让女孩子的,是不会和她呛声的,于是抿了抿唇,到了嘴边的话就变成了一句,“嗯……他转了多少?” “够你再输两圈的,他说不够再问他要。”姚嘉云说道。 秦天闻言抿着唇,没做声,嘴角缓缓勾了勾,眼睛就弯了起来。 都是同龄人,挚友二三,自然是做什么都有意思的,别说还一边打麻将一边聊天了,就是坐一块儿发呆,都是有劲儿的。 晚点儿了简追就送姚嘉云回去。秦天则是留宿在薄扬和林溪的家里。 “那就……打扰啦。”秦天双手合十,笑眯眯地说道,语气倒是并没有特别客气见外的样子。 林溪拍了拍他的手,“没事儿,薄总房子大,随便打扰。要是还跟我挤在之前那小公寓,你想打扰也没地儿让你留宿的……” 林溪一边说一边指挥着薄扬给客房换上干净的床品,以前这房子就薄扬一人独居,客房个屁……全是空着的。 也就林溪和小洵住过来了,才给小洵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说是收拾,其实就是新买了张床,买了张书桌这样。 而现在说是给秦天收拾间客房,事实上,这间房都是空的,连张床都没有!薄扬一手叉着腰,垂眸盯着地上的电气泵,等着气泵将充气床垫充好,时不时弯身下去按一按床垫看充够了没有。 充好了床垫,薄扬就将毯子被子的铺到充气床垫上,一边铺就一边随口说道,“条件简陋,虽然这单人充气床垫不算宽敞,但还算舒服,你别嫌弃啊。” “我要是嫌弃……”秦天笑笑的故意说了句。 薄扬就抬眸睨他一眼,“那就把床垫撤了你直接睡地板吧,有地暖也暖和。” 秦天乐呵呵的,“那你就别说什么让我别嫌弃的话了,铺好了床,麻溜的滚蛋吧。” 薄扬低笑了一声,将被角拉好,站起身来,伸手揽了心爱的媳妇儿,“行了,你好好休息吧。有事儿自己看着办,吃的喝的你随便,不要吵我和林溪休息就行,晚安。” 回了主卧,薄扬去将窗帘拉上,林溪一边将床头阅读灯打开合适的亮度,一边说了句,“打过麻将之后,秦天明显开心了不少啊。” “我可不觉得是麻将的功劳。”薄扬撇了撇唇,连蹦带跳地窜上了床,在林溪身旁躺下了,手臂温柔的轻轻地圈着她。 林溪嗯了一声,笑道,“我觉得应该是给他麻将钱的那人的功劳吧。” 薄扬当然了解自己的老友,笑了一声,又啧了一声,无奈叹道,“看吧,估计不用两天,他就捺不住了要去见人的。” 不得不说,薄扬着实是够了解秦天的,的确是不用两天,事实上翌日一早秦天醒来,躺在舒适的充气床垫上,窗外的朝阳晨光洒了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 他就拿着手机准备预定机票了。 甚至还发了个消息给简逐,“简哥,我想去探望一下,能拜托你带我进私人病房么?” 只等了不到五分钟,简逐就回了条消息过来,很显然没有什么打字的习惯,直接发的是条语音消息。 “你别来。晴明要转院了,已经和江城顺江病院接洽好了,你在江城等着就行。” 第310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秦天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好一会儿都回不过神来。 早餐的时候,将这事儿告诉了薄扬和林溪,林溪闻言笑了笑,“那不是正好么,省得你过去了,再说了那边的医疗条件也着实不如江城。” 秦天抬手挠了挠头,“话是这么说没错……” 他话还没说完,薄扬撇唇接道,“但是现在情况还是有些混乱的是吧,你爸妈现在人还在江城吧?” 秦天点了点头,“如果是对我,不管他们有什么不满有什么怒气,我都能接住的,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可……” 薄扬和林溪也都多少清楚秦天父母说过怎样的话,比如,哪怕他死在那场爆炸坍塌里,也好过变成这样一个变态。 秦天不是不难过,但还能顶得顺,只不过,人一旦有了放在心里的人,有了铠甲也有了软肋,他能顶得住,不代表他愿意让蓝晴明也遭受这样的斥责。 大家心里都有人,所以秦天这话哪怕只说了一半,林溪和薄扬都能明白意思。 “别担心。”林溪说,“转去顺江治疗恢复的话,咱们都还算熟,也方便探望。” 林溪声音总是温温和和的,明明不是什么厚重的声线,却因为那份从容,总能让人觉得,好像很有力量似的。 “嗯。”秦天点点头,林溪就伸手指了指他的脖子,“只不过你这个嗓子啊,别怠慢了,赶紧治。” 秦天不由得抬手捂了捂自己的脖子,弯眼笑着点点头,的确是得赶紧治了,要是蓝某某来了听到他嗓子还是这个样子,肯定会急的。 早餐过后,他们也没在家里懒着。 单元门外的停车框,这车位已经被薄扬买下来了,因为上次遇袭的事情,林溪对地下停车场很有些心理阴影。 薄扬站在车边,有些不放心地看着车里的人,他皱眉道,“你们行不行啊?” “男人还能说自己不行?”秦天坐在驾座,伸手梆梆拍了拍方向盘,空哑的声线淬着笑意,“放心吧你。” 就是不放心啊!薄扬皱眉想着。 主要是正好林溪要去顺江复查一下伤势的恢复情况,而小洵要去和厉教授见面,做心理疏导,秦天则是要去看看嗓子。 “要不还是我送你们去吧。”薄扬拧眉说,看着这一车伤兵病号的,薄扬能放心才有鬼了。 秦天已经启动了车子,说道,“哎你别这么纠结行不行,你赶紧去公司忙去,这边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好好送林溪和小洵过去,好好把他们带回来。” 薄扬只能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后座的女人,“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溪笑眯眯的点头,“嗯,知道啦。”然后冲他摆手,“老公拜拜。” 林洵也坐在副驾冲他摆手,“姐夫拜拜。” 薄扬笑了,看着车子离开。 然后后头一辆车才开了上来,从副驾下来一个女人,穿一身女士西装透着公事公办的严谨。是博天秘书室的李秘书。 “薄总。”她微微颌首。 薄扬收回了目光,唇角的笑容落下,抿出个冷峻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出发去公司么?”李秘书问道。 “走吧。”薄扬说。 李秘书拉开后座车门,他坐进了车里。 车子从小区开出去,薄扬一手拿着秘书递过来的平板电脑,上面是秦天因伤怠工这段时间积压下来的工作。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冷峻的目光并未因为镜片的折射就温和多少。屏幕的光映在他镜片上落进眼里,更显得没有什么温度。 薄扬没抬眸,薄唇微启,淡声说道,“所以简追就把人留下了?” 李秘书点头道,“是的,简总说他没法处理这事儿。” 薄扬眉头拧着,嘀咕了一句,“说得好像我就有法儿处理似的,他就不会直接把人给打发走么!” 李秘书抿唇不语,这话她当然是没法接的,毕竟一个上司吐槽另一个上司,他们怎么互相吐槽都可以,但作为下属要是附和,肯定是不行的。 李秘书想了想,就小声说了句,“您别生气,主要是简总也挺忙,一早就进会议室了……” 薄扬深吸了一口气,长长的呼出来,摆手道,“行了我知道了。所以人现在还在会客室等着?” “是的。” 于是一到博天大楼,薄扬就朝着会客室走去。 李秘书在前头,给薄扬推开了会客室的门,有烟味从里头飘出来,薄扬眉头皱了皱,略略侧头。 李秘书马上说道,“抱歉。” 她马上伸手在进门边墙壁上嵌着的空调控制器,将通风换气开到最大。 薄扬这才看向了会客室里的不速之客。 看到林强的时候,薄扬的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只不过目光朝旁边略略挪过去,看到林强身旁的人时。纵使已经做过非常多的心理准备了,再三确认过应该不会觉得有什么波澜了。 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还没有足够能力,没有本事的少年了。而这人也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强势的凶恶的残忍的大人了。 薄扬现在完全有足够的财力,能力,手段和本事,来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给她最好的生活,给她想要的一切和他想给她的一切。 往日经历过的那些不忿,那些轻视,那些不公和残忍。此刻都已经成了记忆里的无需总是提及的片段。 但只有再见到林伟了,视线里映着这张脸了的时候,才惊觉曾经的那些记忆里的无需总是提及的片段,竟是一点都没有模糊,从来都未曾褪色。 就只是放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只需要那么一个契机,就来势汹汹的翻覆出来。 林伟比当年老了,因为这些年在狱中的劳作辛苦,生活当然不及以前金贵,又因为病痛的缘故吧,他看上去有些枯槁,头发灰白的,脸色看起来也透着病色。 但那双眼睛,倒是不见浑浊灰败,此刻的目光看上去,依旧带着让薄扬觉得生厌的冷,像是总也不将人放在眼里似的,不将别人的话听得进去,也不将别人放在眼里。 天下之大唯我独尊似的。 薄扬到现在还记得当年他不是没求过的,年少时一腔少年意气,总归是信心十足的,他说他不是没本事没出息,他只是年岁还小,他需要时间。 当时林伟是怎样鄙视的冷笑着说,“你去让别人家女儿的父亲给你时间成长吧,我林伟从来不是那样的爹。” 第311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伟的确从来就不是那样的爹,事实上林伟这样的爹可能还挺自成一脉的,对子女有着极高的要求和标准,极强的控制欲,把子女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其实这些,在当代的父母身上,都并不少见。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而且给孩子定好了路线,就好像那是世间唯一一条正道,更甚者是将自己身上未曾实现的梦想强加于孩子身上。 当然,也不能说这完全不对,但如果前提是,不许孩子有除这之外的其他梦想,再配上一些诸如‘你听我的准没错’,‘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我是你亲爹/亲妈!我还能害了你么?’之类的话语的话,似乎对孩子而言就有些太过了。 这样的情况在当代的父母教育孩子的方法中是屡见不鲜的。如果林伟仅仅只是这样的父母,薄扬和林溪恐怕都不会有那分开的十年。 林伟比他们严重多了,不仅有暴力倾向还有偏执的控制欲。 此刻看着这个透着病态的瘦削男人,一时还真是让人难以联想这个人,曾经有着那么多的暴力,那么多的偏执。 “给。”薄扬将自己手机递给李秘书,李秘书接过后点了点头,问了句,“那……我就先出去了?” “嗯,给我送杯咖啡过来。”薄扬说。 李秘书应了一声,就拿着他的手机离开。薄扬的手机停留在一个联系人的页面,李秘书按照先前在车上时薄扬对她的吩咐。 一走出会客室,李秘书就一边朝着茶水间走去,一边拨了屏幕停留的页面上联系人的号码。 李秘书刚走进茶水间,电话那头就接听了起来,她只能停下了操作咖啡机的动作。 那头倒是并没有先说话,李秘书礼貌地开腔,按着薄扬保存这个号码的名字称呼道,“您好,请问是陈女士吗?” “我是,你……您是哪位?” 李秘书听到那头传来一道温婉的女声,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秘书听到她的声音似乎有着些许颤抖? “我是博天秘书室的秘书我姓李,抱歉打扰了,薄总让我打这个电话给您。”李秘书说道。 陈思佳在那头沉默了两秒,声音里微微的颤抖已经收敛得干净。在刚才听到李秘书声音的瞬间,陈思佳差点以为是林溪!于是才顿时紧张了起来,甚至连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毕竟,就她所了解的薄扬对林溪那一份纯粹的感情,基本不太会允许除了林溪之外的女人动他的手机吧。 事实上也的确是的,李秘书拿的薄扬这个手机,是他的工作用手机而已,只不过他压根也就没有用私人号码保存陈思佳的号码罢了。 听到李秘书自报家门这话,陈思佳暗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其实也有些隐隐的失望。 她的声音稳定了下来,说道,“他是有什么事吗?” “薄总让我打电话告诉您,两位林先生,林伟和林强现在正在博天会客室里和薄总见面。” 李秘书其实就是按照薄扬交待的,原样说出来罢了,其实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要给这位陈女士打这个电话说这个事情。她也不需要多问,照做就是了。 但很明显,那头的陈女士在听到这话之后,沉默了片刻,李秘书几乎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呼吸声都明显粗重了些,像是……人在愤怒的时候会变得粗重急促的呼吸。 陈女士再说话的时候,就不再是电话接通后乍一听见时的温婉柔和了。 一瞬间变得低沉凝重了下来,而且语气分明透着一股子寒意。 “我知道了,告诉薄扬,半小时。”陈思佳说道。 李秘书应了,挂了电话之后煮好了咖啡,端进会客室放到薄扬面前,就低声对薄扬说道,“薄总,那边说半小时。” 薄扬闻言点点头,“知道了。你出去吧。” 李秘书点了点头,忍不住朝林伟和林强看了一眼,绝对不是错觉,会客室里的氛围非常的凝重……不止凝重,而且还是紧绷的,剑拔弩张的像是下一秒就会打起来似的。 李秘书觉得还是得多关注一下这里头的情况,要是真的打起来了好及时通知安保。 薄扬一手捏着咖啡杯耳,一手拿着小小的咖啡勺在杯子里搅了搅,然后勺子和杯沿轻轻碰撞出脆响。 他没端杯喝,垂着的眸子略略抬起,看向坐在长沙发上的两个中年男人。 林强讪笑着,“小薄等会要忙?没事没事,半个小时够了。” 薄扬没做声,唇角挑起个没有温度的嘲弄弧度。 小薄……这称呼也真是挺谜的,薄扬懒得纠正,主要是,他现在的确也不算正式意义上的薄总了。 而且先前林强差点还有想叫他‘咱们林家的姑爷’这种更加尬的称呼。 薄扬看着林强,“你来无非是因为上次林薇丑闻的事情。” 林强依旧讪笑着,没否认。 “这事我应了。后续事宜直接和齐睿文联系就行。”薄扬淡声说。 林强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好好,多谢多谢!” 薄扬眸子略略一瞥,看向了林伟。 林伟没说话,只目光静静对上了薄扬的目光。 薄扬面无表情,淡声道,“你呢?你想要的又是什么?” 林伟闻言,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发黄的牙齿,笑意看起来,没有年龄长了之后的慈祥或睿智,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像是看到了什么冷血的爬行动物似的。 “如果说以前的话,我要是能提前这么多出来,我肯定是想要东山再起的。”林伟终于开腔说话,声音也不算特别沙哑,但听起来就有点阴沉沉的透着一股子死气似的。 “现在嘛……”林伟又咧嘴笑了笑,眼白和牙齿一样有些发黄,林伟眯起眼睛看着薄扬,“我生病了。能提早出来也就没有那么惊喜,东山再起之类的事情,也有心无力了。” 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不对的,但薄扬却有非常不好的预感,而人一般有不祥的预感时,通常不太会出错,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如意的事情发生…… 第312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恐惧是一种很强烈的情绪,而人类最大的恐惧其实就是对未知的恐惧。所以大部分人都非常怕死,怕的并不是死亡本身,而是从来没有人说过,死亡之后是什么。 林伟很显然也不例外,他看起来透着病态,薄扬不懂医罢了,他如果懂医,看着林伟这有些发黄的脸色和眼白的颜色,就应该多少能猜得出来林伟得的应该是肝胆方面的病。 那么在林伟说出自己得的是什么病的时候,薄扬也就不至于这么惊讶了。 林伟伸手在宽松衣物下鼓胀的腹部拍了拍,“我前阵子吐血不止,还以为要死了。医生说我的肝坏了。” 薄扬的手顿时攥得死紧,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脸色也可以说是一瞬间变得铁青,难看极了。 薄扬就算不懂医,没能从林伟的脸色和眼色第一时间看出林伟究竟是哪方面的疾病,但听到林伟说出肝坏了这三个字的时候。 薄扬再不懂医也多少能判断出林伟想要的是什么了。 林伟看到薄扬这突变的脸色,笑了笑,说道,“医生说就我现在这个情况,只有一条路,肝移植。” “你想都不要想!”薄扬从牙缝里挤出这句来,声音森冷如冰。 “想还是能想想的。”林伟对他冰冷的声音不以为惧,嘴角咧开的弧度都未曾落下去,“我别的也没打算要,都病成这样了,什么身外之物好像意义也不大。我林伟虽然没什么大本事,生的儿女也都没什么本事,但是起码是有那么一双儿女的。” 薄扬的掌心沁出黏腻,指尖已经将掌心掐出血了。 “而我那一双儿女,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对我也没多亲,但我的女儿我最清楚了。”林伟依旧是那样笑着。 薄扬觉得这笑里仿佛淬着深深的恶意,让他恨不得撕碎这张假笑的脸,撕碎这个假笑着的人,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林溪从这些年被林伟支配的恐惧中解脱出来。 林伟说,“我女儿就是心特别软,也说不好这究竟算是优点还是缺点了。就是心太软了,这么多年了还在和你纠缠不休。我觉得她应该不会对我坐视不理的。” 薄扬猛然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伟,他双眸通红血丝密布,脖颈的青筋都鼓起来了,额角的血管抽动着,像是困兽一般,声音都几乎是低低嘶吼出来的,“林伟,你,想都不要想。我根本不会让你找得到林溪,我根本不会让她知道这件事。” 林伟并没有因为薄扬这居高临下姿态而受到什么威慑,只不过唇角咧开的弧度落了下去。 看上去就是一张很冷漠的脸,林伟冷漠道,“又不让她知道么?你拢着你那便宜爸爸搞垮了我多年来的心血,我破了产,林溪回国背着债,过得也不好,你不就是想要报复么?怎么现在还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了?要不是因为你,林溪至于到今天这步田地?哦你先把她逼得走投无路了,再适时伸出一只救赎的手……并且什么都不告诉她。你一手摧垮了林氏,你不告诉她,你小妈……哼,陈思佳是你那便宜爸爸的小老婆这事儿,你也不告诉她……” “这些与你有什么关系?”薄扬咬牙切齿道,“怎么你现在摆出一副父亲的模样了?早干什么去了?我会保护她,不劳你费心。” 林伟身体往后靠了靠,靠进椅背,人并没有多胖,甚至算得上消瘦,但肚子却鼓鼓的胀出来,像是个吹胀了的气球似的。 林伟说,“我早料到你会这样了,虽然你一副不愿认徐振河为父亲的样子,但你就是他的种没错啊,连这副只会息事宁人暗中作梗的德行都一模一样。” “呵……”薄扬冷笑了一声,眸子眯着,目光在他眼里凝成没有丝毫温度的寒凉,“这暗中作梗的德行,你才是我老师啊。要不是你当年的暗中作梗给我埋下那么厚重的伤,我哪里会有今天呢?我要是有什么暗中作梗的时候,那都是在向你致敬呢。” 林伟眼角抽了抽,沉默了两秒,才说道,“那就走着瞧吧,看看林溪会不会切肝救我。” 他这话看似意思明确,却又仿佛有些意味不明,让薄扬一瞬间又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他眉头紧拧着。 却还不等薄扬开口,门口一道冰冷的女声就传了进来,“你要是敢在林溪身上打主意,我就弄死你。” 那是怎样冷的一道声音啊,像是凝集了几辈子的怨恨似的,阴冷的让人后背都一阵发凉。尤其是,这声音的主人,平日里其实是一把温和柔婉的声线。 陈思佳站在会客室的门口,脸色非常难看,白里透着青,李秘书站在她旁边。 薄扬使了个眼色让李秘书先离开。 林伟和林强都看着站在门口的陈思佳,林强有些愣,“……大,大嫂?” 陈思佳冷冷扫他一眼,“谁是你大嫂?二十年前的事情了你这二十年白活了?” 林强表情讪讪的没再做声。 林伟冷眼看着陈思佳,片刻后,冷哼了一声,“哼,所以你这是来表慈母之心了?你一走了之二十年,现在才来表慈心,会不会太假了一点?” “我会一走了之二十年不全是拜你所赐?!不是因为你不让我见林溪?!”陈思佳的声音很尖利,很愤怒,至于怨恨,几乎是浸在每一个音节里的,“而且我表什么慈母之心了?我陈思佳就是烂到骨子里了,也比你林伟强!起码我不会在没尽到父母之责之后,还恬不知耻的想要孩子的肝来救命!” 看着这二十年前的夫妻剑拔弩张互相憎恶怨恨的模样,二十年都没能抹灭的恨。 薄扬非常心疼林溪,就又非常庆幸,好在,好在林溪不在这里,林溪如果在这里,看到这些,心里得多难受啊。 薄扬站起身来,走到陈思佳面前,“你说你解决的。” 陈思佳嗯了一声,“我解决。” 然后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就上来了两个男人,瞧着也不是多魁梧的样子,但一人一个,拎林伟和林强却如同拎鸡仔一样轻松…… 第313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陈思佳是直接带了人过来的,这情况连薄扬都有些意想不到。 不仅薄扬意想不到,就连一直在会议室忙碌的简追都意想不到,也被这情况给惊动了,暂停了会议过来查看。 “怎么回事?”简追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人已经被两个壮汉拎去电梯前了。 简追双手在胸前一兜,挑眉看着电梯那边的情况,然后转眸瞥了薄扬一眼,“怎么回事儿呢?” 齐睿文也过来了,伸长了脖子往电梯方向张望着,“薄,这边没事儿吧?” “应该没什么事。”薄扬低低说了句,而且就算有问题,目前看来也无需他们管了吧。 话音刚落,就见陈思佳已经转身过来,走到了薄扬面前,她脸色依旧难掩因为愤怒所致的发白。 简追冲她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对薄扬说道,“没什么事我开会去了,一屋子人等着呢。” “嗯,你去忙,没事。”薄扬说着朝齐睿文抬了抬下巴,“睿文你也忙你的去。” 两人应了声就朝陈思佳道别之后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他俩离开之后,陈思佳深呼吸了几口才控制住了情绪,语气尽量平静地对薄扬说道,“也没什么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今天麻烦你了。”薄扬说。 “没有的事,本来我就说过,这件事情我来解决的。”陈思佳说,“就像我刚才对林伟说的那些话一样,他和我都是没资格做父母的人,起码……在林溪面前没有。但我起码能做到的是,我如果有一天病了要死了,我不会往林溪身上做打算。并且我也不会让林伟这么做。” 薄扬没做声,抿唇忖了片刻,低低说了句,“谢谢。因为我真的除了林溪和林洵之外,一点都不想和其他姓林的打交道。” “我知道。”陈思佳说道,浅浅笑了笑,笑容很苍白,“我不会去打扰林溪,也尽力不让其他姓林的去打扰林溪……” 陈思佳想了想,似是有着些欲言又止的犹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嘴唇抿得很紧,最终还是开了口,叫了薄扬一句,“薄扬啊……” 语气甚至透着几分小心翼翼,“我并不奢望再出现在林溪面前,也并不奢望她能原谅我什么……” “只要你出现,她就会原谅你。”薄扬淡声说道,“林溪比谁都善良。” 陈思佳笑了起来,此刻脸上那些苍白才逐渐褪去,笑容也显得有了温度,“是。她从小就善良。她在地狱里长大的,她从小看得最多的,最深的记忆,应该就是林伟打我。但她依然没放弃善良。但我从来没打算用她的善良来绑架她,我也没有那个脸心安理得的享受她的善良。” 尽管陈思佳说的这些,每句话薄扬都赞同,但他一时的确是并不知道陈思佳究竟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但陈思佳马上就说到了主题,“但是徐柯……徐柯还小,没做过坏事儿,他是个好孩子,我自认我把他教得不错,没有染上徐振河的风格。所以……” 薄扬明白陈思佳的意思了,她没有脸心安理得的享受林溪的善良,但徐柯还小。 薄扬并没说话,只静静看着陈思佳。他并不会因为徐振河的缘故而对徐柯有什么不满,但也并没有打算多亲近,哪怕知道这个小不点儿流着一半和他一样的血,生理学上来说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比他小二十来岁的弟弟。 像是本能上就想要推拒和徐振河有关的事情似的。 见薄扬不做声,陈思佳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哪天我有什么万一的话,比起把徐柯留给徐振河来照顾教育,我更愿意相信你和林溪,毕竟你们都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姐。希望你们能够多关照他一点,血缘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是很神奇的,有时候明明是那么让人心烦,但在有的时候又能成为力量……” 说来徐柯的情况也挺特殊的。陈思佳从当年和林伟离婚之后,第二年就认识了徐振河,因为家庭破碎,又有着被家暴的阴影,陈思佳对婚姻没有任何期盼,而且对人生也没多大盼头。 从那之后,她当了徐振河的情-妇,并且因为没什么野心,不图什么名分的淡定,让徐振河格外满意。 两人虽是没有结婚,但徐振河倒是从来不亏待陈思佳,不然也不会让她来生徐柯这个老来子了。 所以徐柯的情况着实就有些特殊,名义上来说算是私生子,监护人是陈思佳,和徐振河关系不大。和薄扬有着一半血缘关系,和林溪又有另一半。所以血缘上来说,徐柯既是薄扬的弟弟,也是林溪的弟弟。 这个薄扬并不太亲近,林溪甚至不知道其存在的小孩儿,竟然有着能和他们两人都连得上的血缘关系。这有点特殊,也挺神奇的,毕竟,就徐柯这个年纪,才四岁,薄扬和林溪如果早点重逢,都够生个这么大的孩子了。他俩如果当年没有分开,现在孩子可能比徐柯年纪还大呢。 “知道了。”薄扬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是没有拒绝陈思佳这话。 听到薄扬的答复,陈思佳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来,像是先前在面对林伟时那些不快都顿时消散了似的。 “好。好好好。”陈思佳连连点头,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又小心翼翼问了句,“那……如果可以的话,有机会你要是时间方便的话,能不能带徐柯去玩玩?他很乖,好带,去哪儿都高兴,哪怕是街心公园滑个滑梯都高兴。而且他挺喜欢你,特别希望你能带他玩。” 薄扬这人要么不会答应什么事情,如果答应了的话,也就不会矫情,该考虑的都会去考虑。 他点了点头,“可以。” 陈思佳终于放了心,“好,那我先走了……” 她这才进了电梯下楼去。 不速之客都离开之后,薄扬才去了秦天办公室坐着,身子往椅背里一靠,长长呼了一口气。 第314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齐睿文走了进来,问道,“都走了吧?” 薄扬点了点头,齐睿文瞧着他的脸,转身去给他煮了一杯咖啡端了过来放在他面前,加了糖又加了奶的,薄扬只一看着就皱了眉头。 他喜欢黑咖啡,加奶都不太乐意,就别说还加了糖了。杯子都端起来了又放下了,朝着齐睿文看了一眼,就有点委屈。要说是别人也就算了,睿文给他当助理这么些年,是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口味的。 齐睿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无奈笑道,“你就喝点甜的热的吧,人能好受些,你脸色太不好看了。” 薄扬愣了一下,抬手在脸上搓了搓。 不用想也多少能猜到自己现在肯定是脸色铁青的样子,先前看到林伟和林强的时候,他的脸色就难看得厉害。 有的时候,人的脸色难看,自己是能够感觉到的。 薄扬就多少能够感觉到,先前看到林伟的时候,真的是仿佛能听到血在自己血管里像要点燃一样像要沸腾起来的声音似的。 只觉得仿佛血都要从眼睛里喷出来了,舌根都有些发麻,嘴里一阵阵的发苦,人的感官真的会因为情绪而受到很大的影响。 齐睿文朝薄扬抬了抬下巴,“你真该庆幸林溪不在这里,不然她看到你这脸色怕是要心疼惨了。” 薄扬又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颊,马上端起了杯子,赶紧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喝还不行么……” 嘀咕了一句之后,就吹着杯子里加糖加奶的热咖啡呼噜噜呼噜噜的一边吹一边小口喝着。 明明是不喜欢的口味,但热乎乎的竟也喝出些许享受的感觉来,薄扬在杯口氤氲的热气里眯着眼睛抬眸看着齐睿文,“谢了。” 齐睿文笑了一下,问道,“是了,既然陈女士管了这事儿的话,之前说的林薇丑闻的事情还要不要我们这边来解决?” 薄扬想了想,“既然都说了我们解决了,就按照原计划办吧。省得林强再作什么妖。” 林溪倒是按照原计划,带着小洵一起,跟秦天去了医院。 她和秦天都需要复查,小洵则是和厉教授有约,所以到了顺江医院之后也就各自分头行事。 复查结束之后,林溪就坐在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里,看着自己的光片和检查结果。 她眼睛微微眯着,很是认真的样子,低声说道,“恢复得还不错呢……” 主治医生笑道,“是挺不错的。只是,你真的不考虑在我们这边复健么?” 林溪顿了顿,就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不了吧。之前就和朋友约好了去他那边的。” 虽说公立医院的环境不如顺江好,但是她还是想去找越泽。 主治医生也认识越泽,倒也没多劝,闻言就点了点头。 这边搞定之后,林溪就去了其他的科室。 “我……恢复得怎么样?”林溪问得有点忐忑,比起先前检查骨折恢复情况而言,林溪此刻更加紧张。 “你别这么紧张。你恢复得还不错的。”女医生笑眯眯地说道,“不过你之前可以说是元气大伤,而且各种检查的放射,手术的麻醉,这些你也清楚的。所以还是要注意避孕,不要这么快怀孕,给身体更长一点的恢复时间,对你自己的身体和胎儿的发育都更好。” 医生说着就笑起来了,“这些应该也不用我嘱咐你的。” 林溪说,“放心,我会注意的。” 其他倒是没什么问题,毕竟都是外伤,外伤好了就是好了,只不过因为这些外伤而造成的虚弱,总是需要更多的时间去休养的。 林溪这边搞定了之后,就打了个电话给薄扬。 响了两声那头就接了,薄扬声音柔和,语气却很认真,问道,“复查得怎么样?” 林溪笑道,“没什么问题,就是要好好休养。” 明明是早就猜得到的结果,但还是能听到薄扬在那头松了一口气的声音,“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小洵呢?还没结束吧?” 林溪看了一眼表,应道,“嗯,还没呢。” “那要不你们等我一下,我过来接你们吧。”薄扬提议。 林溪就笑了,“干嘛?抛弃秦天不管了?” 薄扬闻言就啧了一声,“算了算了,目前还是不能抛弃他的……” 林溪都不用问也能猜到薄扬心里想的是,等蓝晴明来江城了,他薄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抛下秦天不管了。 两人也没聊多久,得知薄扬那边还有些没忙完的,林溪就让他忙去,不用来接他们。等小洵和秦天都结束了,他们去博天接他就是了。 挂了电话之后,林溪就朝着厉教授的诊室过去了。 照旧是在门口等着。小洵结束得比往日要早,林溪还有些讶异,“今天怎么这么快结束了?” 厉教授笑道,“小洵的情况越来越好了,所以疏导时间不用像以前那么长,我倒是没所谓,主要是他怕你等得辛苦。” 林溪闻言就笑着拍了拍小洵的肩膀。 一起笑着向厉教授道谢。 从厉教授诊室离开,姐弟俩穿过一条长廊去前头的医技楼,秦天复查也是在医技楼这边。 一边走姐弟俩一边聊天。 小洵虽然沉默寡言,但对林溪,他还是没有在外人面前那么沉默的。 尤其是他还很关切姐姐的恢复情况。 林溪就笑道,“不用担心,你们都这么照顾我,薄扬是怎么照料我的你也是看到的,我还能不好好恢复么?没事的。” 林洵闻言稍稍放心,点点头。林溪将将转头过来看他,却是刚转头过来,脸上的所有表情,无论是笑容还是什么其他的表情,都一瞬间静止。没错,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僵止。 “姐,怎么了?”林洵低声问了句,刚想转头循着林溪的目光去看她究竟看到什么了。 却还不等他转头,林溪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拖到了一旁的角落去。 林洵怔了怔,和林溪一起窝在角落里。 “嘘,小洵,先……先别说话……”林溪说。 林洵乖乖点了点头,他听到了姐姐声音里的颤抖。 第315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洵伸手紧紧握住了林溪的手,就察觉到姐姐不止是声音里有着颤抖,手指也抖得厉害,那种不仅仅只局限于手指的抖动,而是仿佛从灵魂里蔓延开来的恐惧震颤,以至于浑身其实都在颤抖着。 而且林洵察觉到,姐姐明明都已经抖成这样了,还没忘了要护着他,像是不想让他知道那边是什么似的,清瘦的身子牢牢地将他挡在身后。 但林洵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姐姐将其护在身后的小孩儿了。 他只略略往前倾身探头,就能够看到林溪挡住他不想让他看到的景象。 然后,就像是先前林溪一样,林洵脸上的表情也一瞬间静止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僵止。 林洵觉得浑身的血都停止流动了,什么都听不见了,就觉得很冷。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姐姐颤抖得厉害了,因为他自己现在也止不住颤抖起来,紧紧握着姐姐的手。 但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往姐姐身后躲的小孩儿了,林洵浑身的僵止持续了片刻之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握着姐姐的手,就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去了。 一手还轻轻虚虚地揽着她的腰,像是在推着她扶着她走似的,嘴里小声哄着,“姐,我们走,我们回家。” 林溪其实还有些回不过劲儿来,依旧沉浸在先前所看到的画面所带来的巨大冲击中,但此刻弟弟低而稳的声音,让她莫名觉得有了依靠。 林溪怔怔地点头,任由小洵扶着她走。 甚至就连是怎么坐进车里的,林溪都不记得了。 直到已经稳稳地坐在汽车的皮椅上了,呼吸里闻到了车里风口香水的清冽气息了。林溪倏然反应了过来,“还得等秦天呢。” 坐到车里了,林洵倒也没有急着就马上一定要走,姐弟俩坐在车后座里,谁也没说话。 沉默蔓延了好一会儿,才有了小小的动静,是林溪深呼吸的声音,好像终于从先前那样的压抑中释放了出来。 林洵认真看着她,林溪一抬眸就对上了弟弟那双清亮澄澈的眼睛,看到了藏在那双眼睛里的动荡不安。 林洵的肩膀用力缩了缩,小声问了句,“他为什么……出来了?” 林洵想到了先前看到的画面,他本来就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承,哪怕只看过一眼的人,他也能记得非常清楚。 又何况是父亲那张如同恐怖的烙印一样烙在记忆里的脸……不夸张的说,真是化成灰他都认得。 所以尽管先前看到的那张深刻在记忆里,能让林洵恐惧的脸,看起来很是病态,但林洵依旧在视线接触到的一瞬间就认了出来。 林洵深深吸了一口气,定定看着姐姐,依旧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捏着她的指尖。 不等林溪回答,林洵低低说了句,“我还是……害怕他。”他抬眸问林溪,“姐,你还怕他么?” 林溪并没有回答,但就算不回答,答案也是非常明显的,能不怕么?如果不怕的话,她刚才视线接触到那个画面的时候,为什么会仿佛连呼吸和心跳都停止般的僵硬起来? 以前总觉得已经没什么好怕的,哪怕和林伟见面,只要有监狱会面时那一层厚实的玻璃,隔开的两个世界,她就是安全的。 但没了那层厚实的玻璃,就好像一瞬间所有深藏在记忆里的恐惧,就一瞬间奔涌翻覆出来了,从林伟这里遭遇过的暴力,言语上的暴力,身体上的暴力…… 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在记忆里褪色,依旧那么清晰。 但林溪捏了捏小洵的手指,嘴角浅浅弯了弯,抽出手来,在他头上揉了揉,说道,“你不用怕,姐姐绝对不会让他再伤害你。” “他看起来脸色很不好看,是生病了吗?”林洵有些不确定,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板直的线,忖了片刻,才又说了句,“所以才能出来的吧?他以后就一直在外面了吗?” 很少见到林洵问这么多问题,因为这孩子太聪明了,很多问题他心中自有答案,根本无需询问他人。 但此刻却是一连几个问题问了下来。 林溪知道小洵先前看到了林伟那不好看的脸色,但林溪并没有对他说太多的打算,伸手拥了拥弟弟,浅浅笑道,“你这小破孩儿,我说过什么来着?” 林洵撅了撅嘴,不大高兴却还是老老实实说着姐姐曾经说过的话,“我只用好好读书好好画画就行,其他的不用我担心。” “记得就好。”林溪揉了揉他的头,“所以你就别忧心忡忡的了。” 话是这么说着让林洵不要忧心忡忡,但林溪自有忧心的事情,林伟那一看就不难看出大概是哪方面疾病的脸色,还有……跟在林伟后头那个面若冰霜的优雅高贵的中年女人。 林溪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的吐出来。 林洵很乖,既然她都说了,他也就没再追问,没再表现得忧心忡忡的样子,只不过这少年郎平日里表情就非常淡薄,并没多丰富。此刻就是变得更安静了,没有继续发问罢了。 没过多久,就看到秦天过来了。 “我还找你们呢……”秦天拉开车门就笑道,“电话也不接,我这完全是凭心电感应找来的。” “那你心电感应很棒棒了。”林溪笑了一下,朝着驾座方向抬了抬下巴。 秦天就非常自觉地坐进了驾座,启动了车子。 “复查怎么样?”林溪问道。 秦天笑笑,“没什么大事儿。你呢?还有小洵,都没事儿吧?” 林洵只摇摇头表示没事,情绪不太好的样子连声都不愿出。 林溪说,“我得去以前单位,商量一下理疗计划的事情。” 一边说就一边拍了拍驾驶座椅背,“小秦,辛苦啦。” 秦天一怔,马上就笑了,“薄太太实在是太客气了。” 秦天将车子从停车场开了出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多少能够感觉到,这姐弟俩的情绪明显和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低落了不少。 秦天又不好贸贸然的问,但心里又有些担心是不是林洵的诊疗过程有什么不顺利,又或者是林溪复查有什么不好的。 第316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也是因为这关切和担心,秦天开车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从医院正门开出去的时候,没注意道闸还没升起来,差点一头撞上承道闸横杆。 赶紧踩了一脚急刹,还有些心有余悸的,从后视镜看了林家姐弟一眼,还以为他们吓到了,没想到姐弟俩好像根本就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似的。 林洵的目光空空的好似飘得很远,林溪头靠着车窗玻璃,眼睛里也没什么焦点。 秦天心里愈发没底,只觉得等会儿还是和薄扬说一声吧,这姐弟俩失魂落魄的样子还真是让人不放心。 车子开出顺江医院,秦天从后视镜看了后座两人一眼,没多久又抬眼看了一眼。林溪承似是终于回神了些,抬眸朝前方一瞥,就看到秦天从后视镜里看过来。 林溪扬着眉毛弯着嘴角笑,“看着我做什么?” “你真没事儿吧?”秦天索性问了句。 林溪笑着说,“真没事,但马上就要开始理疗了,总高兴不起来的吧……” 秦天倒是觉得林溪这种坚强得近乎倔的人,真正 因为伤重卧床的时候,她都没低落得这么明显的。 但秦天到也没有追问什么,只一路稳稳地将车子开去了林溪以前的单位。 公立医院的人流量从来就不是盖的,秦天在停车场绕了三圈也没找到车位。 林溪就让他载小洵一起先回去,不用等她了。 “不好吧,等会薄扬削我……”秦天说。 林溪笑,“我会救你的。”她拉开车门,“我这边忙完了会去找薄扬的,你就不用担心了。” 林溪下车前转头看向林洵,“你乖乖的,回去休息休息。” 林洵没说话,澄澈剔透的眼睛,目光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定定地看了片刻,似有闷闷不乐般地点了点头,咕哝似的应了声,“……知道了。” 辞职已有一段时日了,而且期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林溪一直没怎么回原单位来看看,此刻瞧着,多少有些久违了的感觉。 倒是和以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一样的忙忙碌碌闹闹哄哄,一样的人来人往行走匆忙。 也正是因为和以前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所以才让林溪一瞬间有种久违了的感觉。 在住院楼的大厅里驻足片刻,周遭有着行色匆匆的医护人员,还有着扶着病人的家属们放慢了步子带着某种慢悠悠的节奏在旁边来来去去。 仿佛只有林溪是静止的,她站在住院楼大厅正中,看着中间斜躺着立着的那块示意牌,上面画着各楼层的科室分布。 而住院楼大厅进了正门之后,两边是两面弧形的墙,墙上则是各科的医资力量公示牌。 林溪轻松就在公示牌上找到了越泽和江潮的牌子,配着他们穿着白大褂站在蓝底布前微笑着的照片…… 曾经林溪也在这公示牌上微笑,只不过她的牌子早在她离职……不,不是。事实上她的牌子在她还没离职之前,科室里出了那个事故丑闻之后,她被牵连成了连带责任,被送去阳城进修避风头的时候,单位就为了息事宁人,先将她的牌子撤下了。 林溪看着心胸外科的那些牌子,看到了昔日同事和上司的熟脸,心中难免有那么些唏嘘。 “干嘛呢你这?”越泽的声音带笑,从身后传来,问道,“忆往昔峥嵘岁月啊?” 林溪噗嗤笑了一声,转眸看向他,“我在这儿有过峥嵘岁月?只有黑历史吧……” “啧。”越泽啧了一声,伸手搭在她一边肩膀上,“你这话可真伤感啊。” “没办法,我就是这么悲情娇柔。”林溪撇了撇唇,其实她在熟识的朋友面前,还挺臭贫的。 “别贫了,走吧。”越泽说,“我让理疗那边空出床位来了,今天就可以开始第一次治疗。” “计划呢?”林溪眨眨眼看着他。 “先去我办公室吧。” 林溪没意见,跟着越泽就朝电梯走去。 原本先前站在公示牌前头,来来往往行走匆忙的倒也没人认出她来,站在电梯门口似乎比站在牌子前头要打眼多了。 马上就被认出来了,先是心内科的一个住院医认出了林溪来,她以前和心内科打不少交道,熟脸不奇怪。 然后还有两个普外的护士也认出她来了。 都主动向她问好,目光充满好奇地看着她。或许是好奇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或许是听到过些许关于她的事情。 林溪却不太在意这些,她和越泽一并盯着电梯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一个护士没忍住,说了句,“林医生,你没按心外的钮……” “我不是去心外的。”林溪浅浅笑了笑,指了指越泽,“我去越医生办公室。” 这普外的护士大概平时就挺八卦的,一听到林溪这话,马上就发散思维,赶紧问道,“你上次真的受伤了?要不要紧啊?不影响生活吧?” 林溪没做声,只泛起个淡淡的笑。 越泽倒是有些不耐地冷睨了这年轻护士一眼,恰逢电梯已经到了他科室的楼层,两人马上就出去了。 “我都没生气呢你气什么……”林溪看越泽一直到办公室了都还气哼哼的样子,不由得无奈说道。 越泽侧目看了她一眼,“说得好像你生过气似的?” 越泽压根就不知道林溪脾气的底线究竟在哪里,反正他是没见林溪生气过的。 非常典型的:任你风起云涌,我自岿然不动…… 可以说是让人最头疼又最棘手的性格了。 “说得也是。”林溪当然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脾气,笑着就点了点头。 进了越泽办公室,就挺小的,而且看起来乱糟糟的,和顺江医院那些医生们环境幽雅的单独办公室当然是没法比的。 林溪也不嫌弃,可以说是相当不嫌弃了,一走进去就在越泽的办公椅上坐下了。 “真没把自己当外人啊……”越泽无奈笑道。 林溪拿着一张表格,目光迅速扫了一遍,眉梢挑着,“这是我的理疗计划?” 越泽点了点头,“嗯,你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林溪摆了摆手,“这是你专业,我有什么好多话的,你觉得行就行,事实上我来也不是为了和你谈这个。” 第317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说着,就随手将那张计划表格放到一旁,似乎关心并不大的样子。 越泽双手撑着办公桌面,皱眉看着她,“这可是你的理疗计划,你对这个都不关心?态度端正一点啊你。那你想找我谈什么呢?” 林溪眉头一拧,表情也认真了起来,定定看着越泽的眼睛,近乎是一字一句地问道,“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有个师兄还是师姐还是什么的……在做狱医?” 越泽愣了一下,无奈道,“你什么记性?既不是师兄也不是师姐,和我算是同一届的,他钻的其他方向,大二的时候上解剖课忽然上出灵感来了,觉得和死人打交道比较有意思,现在做的司法鉴定方面。” 林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越泽问,“怎么?你有这方面需……”他话还没说完,皱了眉,“等等,你刚说什么狱医?是你爸……” 林溪非常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就是想知道,服刑的犯人,得病到什么程度才能够上保外就医的标准。” 越泽抿着唇,指尖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打着,瞧起来似乎有些烦躁的样子,他确认般地问了句,“你是想把你爸弄出来还是怎么的?” “怎么可能!”林溪睁大了眼睛,“他已经出来了!我看到他了!他现在人就在顺江!我就想知道究竟得是什么病才能够上标准。” 越泽当然也没个答案,只觉得怎么也得是非常严重的病吧。他马上就打电话问了一下自己那个同学。 电话结束后,越泽就对上了林溪的眼睛。 “所以……”林溪先前也多少听到了越泽讲电话,此刻有些口干舌燥的,她干巴巴地问了一句,“应该是……真的很严重了吧。” 越泽说,“也说不定。说是以里面条件无法控制和好好治疗的病症就能出来治疗,也不一定就非得是多重的重病才够得上标准。不过既然你都说你看到他脸黄成那样了,那种程度的黄,估计轻不了。” 他越说眉头皱得越紧,抬手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他们这行就是这点麻烦,碰到这种事情,真是想往好了去想,想给个乐观点的答案都给不了。 林溪唇角挂起个没什么真情实感的弧度,以至于看上去这笑容干巴巴的浮于表面,不像是在笑,却显得有些可笑。 越泽伸手轻轻按着她的肩膀,“小林子。” “嗯?”林溪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垂着的眼帘轻轻抬起来,看着越泽。 很久没听过越泽叫她小林子了。 好友之间总有独特的叫法,来表示一些情绪,比如关切比如劝慰比如心疼。 这样的时候,姚嘉云多半是声音软软的叫她‘溪啊……’,而越泽则是会叫她小林子。 还记得第一次被越泽叫做小林子的时候,还是林溪和他熟一些了之后,说话就没那么拘谨,一次聊天的时候,无意中带出了些许自己那支离破碎的原生家庭的小小细节。 那时候两人在聊的分明不是什么特别沉重的话题,所以是可以轻易揭过的,但越泽听出了她话里那带出来的一点点悲情。终究是没揭过去。 愣了一下之后就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发就第一次叫她小林子,对她说,小林子,看不出来你也挺不容易的啊。 从那之后,林溪偶尔就会和他倾诉几句,关于自己那支离破碎的原生家庭,关于自己悲惨的童年少年。 那时候在异国他乡,原本就坚强的人,在那样的环境下自然更坚强,却也并不是不需要倾诉的。 所以慢慢的,越泽倒是对她的这些事情有所了解了。也是因为知道这些,在她回国之后,他就特别帮她,就连工作都是越泽给介绍的。 越泽落在她肩上的手明明没有用太大的力,却有着坚定的力量似的。 林溪嘴角那干巴巴的弧度渐渐有了真意,抬手轻轻拍了拍越泽搭在她肩头的手,“行了,你就别担心了。” “我不担心。反正有人能管你的。”越泽轻轻笑着说了句,“要说以前,我觉得你这么倔的人,估计有点麻烦,现在么……” 现在么…… 简直就是个渣渣。在薄扬面前,她就是个没脾气的,不仅没脾气,所有能够死犟到底的原则底线仿佛也可以打个粉碎。 不过说是这么说,越泽想了想,还是提了一句,“总之你一定不能犯傻。” “不会的。”林溪低低说了句。 “行了,那不说这个了,走吧,理疗去。”越泽说。 林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薄扬正在和陈思佳通话,握着工作用的手机放在耳边,面目凝重地听着那头的说话。 另一手就拿起了忽然开始震动的私人手机,看到上头是林溪的号码,薄扬凝重的面目渐渐有了几分柔和的线条。 再听着和陈思佳的通话就多少有些不耐烦了。 “所以等活检结果出来才能完全确认,但就医生的经验看来,基本是能够判断了……”薄扬声音低沉地说着,薄唇轻轻翕合,继续说道,“是肝癌。” “应该是,医生这边还建议家属做好心理准备。”陈思佳说着冷冷笑了一声,“心理准备?我差点没当场笑出来。” 薄扬眸子冷凝,抿唇片刻说道,“所以他是真的需要移植的。是吧。” “应该是。不过这不关你们的事情了。”陈思佳知道薄扬担心的是什么。 薄扬冷笑了一声,“本来就不关我们的事情,让他从别处想办法去,是了,那个林强,不是他亲弟弟么?还有林强那个女儿,叫什么来着?林薇是吧?反正最近也深受丑闻困苦,不如让她来捐。” 薄扬哼的冷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森然的寒凉,“我正好可以让人用这当成新闻给她炒一炒,侄女重情重义,割肝救伯父……多么感人啊?” 其实薄扬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非常非常冷,听起来像是连人性都没有似的漠然,但却是对林溪最大的温柔。 直白简单又浓烈,别人的心肝脾肺肾是好的是烂的都没关系,别人的心肝脾肺肾掏给谁他都不在意。只要和林溪没关系就行…… 第318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陈思佳作为一个‘别人’,听到薄扬这样的话语,心里无来由的一凉。 陈思佳跟在徐振河身边好多年了,虽然明明知道薄扬和徐振河压根就不是同类人,但是听到薄扬这种绝情寒凉的话语,和徐振河冷声说着冷语时如出一辙时,还是会觉得遗传这种东西真的是很神奇。 只不过薄扬在善良慈悲的养父母的教育下,心中有着更多温暖柔软的部分,这些温暖和柔软,将他在意的人牢牢的保护着。 被他放在温暖柔软里的人,会很幸福。被摒弃在外的就不会这么幸运了,惹到了他,真的会被很残酷的对待也说不定。 薄扬见她不说话,就皱眉道,“没什么事情先不说了,林溪打给我了。” 说完薄扬就挂了电话。 其实陈思佳话还没说完,她还有些想要问又觉得不太合适的话没能说出口。 结束通话之后,陈思佳从走廊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身形魁梧的保镖一左一右地站在病房门口。看到她走过来,就礼貌地冲她点了点头,“陈女士。” 陈思佳嗯了一声。 “需要我们陪您进去么?里面那位情绪挺激动的样子。省得他有什么过激行为……”说话的保镖姓何,虽是不苟言笑的面容,魁梧壮硕的身材,但因为声线低沉语速不疾不徐的,听起来倒是显得很柔和。 过激行为…… 听到小何这话,陈思佳先是怔了怔,嘴唇蠕动了一下,似是咀嚼着他这话。旋即就笑了,带着浅浅的嘲弄,却并不是对小何这话有什么轻蔑的嘲弄。 那是一种……非常明显的自嘲。 “不用担心。”陈思佳说,“他又还能怎么样呢。” 应该是问句的,却并不是问他的语气,像是在问自己,带着一种自我催眠的暗示。 他又还能怎么样呢。 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每天每天的面对里面那家伙的各种过激行为,言语上的,肢体上的。 没数过多少次,所以在陈思佳心里更趋向于……无数次。 无数次亲身体验暴力,言语上的,肢体上的。以至于好像只要这样暗示自己,就能够变得足够坚强面对一切地狱。 我也就剩一条命了。他又还能怎么样呢? 都被皮带抽过了,也还活着呢。他又还能怎么样呢? 头被凳子砸破也没死,缝了三针连个脑震荡都没有。他又还能怎么样呢? 好像这样就能不害怕。但其实……这是一种安慰剂一般的效应,久了自己都知道自己有多可笑多可悲。 原本以为已经忘记了,没想到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居然还是记得这句话,他又还能怎么样呢? 陈思佳一瞬间连呼吸都滞了滞,眼底一阵发酸,深呼吸了一口忍了下来,抬眸对小何笑了笑,然后推门而入。 林伟穿着一身条纹病号服,在病床边坐着,面对着窗口,背对着门,背影看上去有些佝偻。听到了开门的动静也只是略略头侧了一下,并没回过头来。 陈思佳抬头挺胸,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走了上去。 林伟还是那样坐着看着窗外,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嘴唇动了动,叫了陈思佳的名字,“陈思佳。” 陈思佳没应声,只站在旁边,冷冷的斜眸朝林伟瞥了一眼。 林伟笑了一下,是那种比起说是笑意,更不如说是嘲弄的表情,咧嘴露出了发黄的牙齿来,配上他发黄的脸色和眼白,整个人瞧起来,就像是什么即将枯萎腐败的植物一样,透着一股子腐朽糜烂的气息似的。 “我一直就觉得我自己英明一世,人生为数不多的败笔,是娶了你这么个下不出好蛋的鸡。” 林伟竟是将这话笑笑的说出来的,就像是这种近乎人身攻击的话语于他而言,就是什么随口就能说出来的寒暄似的。 陈思佳的嘴唇紧紧地绷了起来,冷哼了一声,“哼!有意思。我几十岁的人了还能给别的男人生个儿子,是我下不出好蛋?还是你自己有什么问题?” 就像是你拉我一刀,我也一定要捅你一下,林伟或许是性格如此,对人尤其是对女人,缺乏基本的尊重,所以说话就是这样没有分寸。而陈思佳则是因为二十年都未曾从心中消弭片刻的怨。 但林伟听到这话,倒也没有反唇相讥,依旧是微微咧着嘴露出透着糜烂气息的笑容,继续说道,“第二是养大了那么个没有出息的赔钱货。” 说着,林伟侧目扫了陈思佳一眼,还补充了一句,“就是你下的那个不值钱的蛋。” 陈思佳的手在身侧紧紧攥成了拳头,面色铁青,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了扑上去打他的念头。陈思佳从不打人,经历过太多暴力的人,要么也变得很暴力,要么,就会完全相反,心中始终坚定着的是:我就是死也不要变成那个人的暴力的样子。 陈思佳显然是后者。林溪是她的女儿,在这一点上倒是非常像她。 林伟继续数道,“第三则是好不容易得了个带把的,却是个脑子不灵光的。” 听到这里,陈思佳嗤笑了一声。她倒是不想说什么报应不报应的,只能说林伟是个有眼不识金镶玉的蠢货。 林溪有多优秀,陈思佳一直有所了解。 至于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就是林伟口中那脑子不灵光的林洵,则是个智商高得可怕的,真正的天才。 “但只有到了这个时候了,才觉得这些败笔也并没有那么失败嘛。” 林伟笑了一声,“起码在需要的时候,我还有两个儿女能给我捐片肝呢。” 尽管早已经清楚林伟是怎样的一个烂人,但此刻听着他这些话,陈思佳还是无比深刻的认识到眼前这人究竟烂到了怎样的程度。 虎毒都不食子呢,林伟却是这样一个吃人的魔鬼。 尽管陈思佳二十年来,明里暗里的,后悔过很多次,但此刻是这么多年来最悔不当初的时刻。 “我怎么会……”陈思佳声音沉痛,喃喃道,“我怎么会……把那么好个女儿,留给了你这么个烂人?” 第319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你来就行。我又不饿……不用给我买东西吃。”薄扬一翻着文件,一手握着手机在耳边,手肘支在桌面上。他嘴角弯着个柔软的弧度,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镜片虽是泛着无机质的冷光,却冷不住他眸子里暖暖的温柔。 “那你到底要不要吃?我已经在排队了。听说这家蒸菜挺好吃的,你之前不是说想尝尝么?”林溪在那头说道。 背景音听起来有些嘈杂,但并不会听不清楚她的声音,她温柔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并没有可以提高音量,却也很清晰。 薄扬不说话,就听着她的声音,觉得特别舒服,像是心里的所有毛毛躁躁的边边角角,都被她的声音柔和的熨帖抚平了。 林溪看他没说话,以为他是真不想吃,于是顿了顿,就说道,“这家的招牌,那个豉汁蒸黄鱼,没剩几份了,我刚才看了一眼,算了算,排到我应该是能买到的,你真的不要吃?很好吃的。” 听着她小声的劝着,薄扬心里舒服极了,顿了顿就哼哼唧唧说道,“那就吃吧。”他想了想,“还有蟹黄拇指小烧麦和陈皮牛肉丸……” 林溪低低笑了一声,“好。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大概……得半个小时之后才能到了。” 挂了电话之后,薄扬原本那些因为林伟和林强的出现而变得相当郁闷的心情,顿时就明朗了起来。 他站起身来,手机往兜里一塞,一手拿了几份文件在手里拍拍打打出愉悦的节奏,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简追作为来博天救场的编外战斗人员而言,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的,一来是他能力本来就非常足够,二来是秦天给他开的月薪可不低,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简追性格使然,在工作上从来就不会敷衍了事。 一看到薄扬脚步轻快的走了进来,就忍不住皱眉,抬手捏了捏鼻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有事说事闲聊免谈……” 薄扬笑眯眯地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谁来和你闲聊啊,来说正事儿呢。” 简追眉梢挑了挑,这才朝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然后按了内线电话到秘书室,让送两杯咖啡进来。 薄扬却没有打算坐下的意思,双手撑在桌面上,笑眯眯的,说道,“嗯,咱们赶紧把正事儿给谈了,等会儿我老婆就过来了,我和你讲喔,她特意去排队买那家特别好吃的蒸菜了,等会带来给我。我就只提过一次听说那里很好吃呢,她就记着了。” 炫耀的语气和表情可以说是一览无遗了。 简追心里日了个狗,抬眸瞟着薄扬,“这就是你的所谓谈正事儿?!” 薄扬低低笑了一声,答道,“不是,我就是想炫耀炫耀而已。” 他将手里文件放在简追桌面上敲了敲,这才在他对面坐下,“好了现在可以谈正事儿了。” 简追不想和他说话了。 林溪拎着一大袋打包好的食盒来的时候,简追的表情都还不太好看。 “买这么多?”薄扬迎了上去,赶紧接过了她手里的袋子,看了一眼里头码着的食盒。 “嗯,都排了那么久的队,索性多买一些。简追和睿文可以一起吃点儿。” 林溪说着就拉着薄扬到一旁的茶几,然后将袋子里的食盒一个一个的摆出来,看向简追,“简追你先别忙了,叫睿文过来,先一起吃点儿吧。” 简追眉梢挑了挑,没拒绝。站起身来就说了句,“你果然是比薄扬讨喜多了。” 林溪一怔,不解他何出此言,就笑问道,“怎么薄扬惹你了?” “谈不上惹,不过他缺乏对于单身人士最基本的尊重。”简追一板一眼说道。 林溪听着就乐了,哪还能不明白简追话里的意思?非常明显是被薄扬秀了一脸…… 林溪想了想,简追正好走了过来,她就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说道,“没事,你努力努力很快就能摆脱单身了。” 听到这话,简追轻挑的眉梢没有了先前那种不高兴,反倒是嘴角跟着勾了起来,冲着林溪伸手点了点,“所以我说你果然比薄扬讨喜多了。” 林溪笑道,“坐。” 简追在沙发上坐下,没一会儿齐睿文也过来了,看着茶几上堆了一桌子就笑道,“我这么有口福呢?” 薄扬扬着下巴,又是一副炫耀的模样,“都是沾我的光。” “是是是。”简追一边敷衍了事般的连连应了三声,一边恶狠狠地用筷子叉进了豉汁蒸黄鱼里,再狠狠的一扯,将大半条鱼带进了自己的餐盒里。 一顿饭其实吃得还挺愉快了,虽然都是在谈工作上的事情。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林溪就把水果切好了端过来,看向简追,问了句,“是了,就快到嘉云生日了,你打算怎么给她过?要是是个二人世界计划的话,我就不打扰了,要是是打算热闹的生日派对的话,我这边倒是可以配合你。” 简追看向林溪,忽然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云云这么喜欢林溪,对这个闺蜜可以说是有求必应爱得不行。林溪这种温柔又懂事的朋友,无论和谁做朋友,都是会让人很舒服很自在的吧。 “我可能,还是想单独和她过。”简追目光凝着,轻轻抿了抿唇,似是有些苦恼的样子,“我是打算自己做个蛋糕的,但我好像在这方面比较手笨。” 林溪笑道,“没有关系的,做个丑丑的蛋糕也没有关系的,有的事情,不一定要追求什么完美。至于礼物……” 林溪摸着下巴想了想,就对简追说道,“友情提示你,别看嘉云现在好像过得不像以前那么精致,一副要过断舍离生活的样子,其实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还是喜欢漂亮包包。” 女人对漂亮的包总有着些难以舍弃的执念。就连林溪在置装的时候,全身上下也总是包包和鞋子是比较贵的,其他的部位可以便宜些。 简追对林溪的提议可以说是深信不疑了,所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明白了。” 第320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吃完之后,薄扬原本是想好好问问林溪今天去复查的情况,以及理疗计划的细节。 但是想了想,还是趁着齐睿文和简追都在这儿一起吃饭的时候,把需要拎出来讨论的公事拎出来讲了。 谈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吧,林溪在旁边默不作声地削水果,她就是那种能够特别安安静静的,温润的柔和的,不会让人有任何不适和突兀的感觉。 公事谈得差不多了,简追话题就挪开了,提了句,“是了,云云生日那天我请假,要是秦天身体还没恢复没法复工的话,你得来扛着,这事儿没得谈,我绝对不会妥协的。” 薄扬笑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吧?” 简追对这话不置可否,撇了撇唇。 齐睿文想了想就在旁边说了句,“蓝晴明要转院回来了。”他侧目看向薄扬,“所以秦总可能真的没那么多工作时间吧……” 薄扬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我来行了吧?” 齐睿文和简追这才满意了,吃得满意,又从薄扬这里得到了想要的承诺,心满意足的回了自己办公室去。 他们一走,薄扬就握住了林溪的手,“别忙活了。” 林溪笑笑,放下手中削了一半的果子和刀,扯湿巾擦干净手,转头看着薄扬,“你们谈公事我又不懂的。” “不谈公事了。”薄扬说着,伸手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腿上。 林溪的脸一下就红了,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像是害怕忽然有秘书什么的进来看到这一幕…… 怎么说呢……?毕竟工作场所,是吧。这个样子毕竟……嗯,不够严肃。 但人有时候就是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动物。 林溪喜欢被薄扬抱着,所以哪怕担心有人进来,她一直朝着门口的方向伸着脖子紧张兮兮地看着,却也未曾挣脱他的臂弯站起身来。 看着她朝着门口直伸脖子的紧张样子,薄扬就觉得挺逗的,嘴角温柔宠溺的弧度挂上去就落不下来。 也不松手,就继续抱着她,没事儿人似的继续说话,“复查怎么样?” “没事呢。”林溪说得风轻云淡的。 “好的坏的我都要知道,别瞒我啊。”薄扬知道她骨子里就有点报喜不报忧的性子,所以必须得仔细问清楚了。 林溪听了这话,本来是想再次表达自己没事的。 但看到男人那双好看得不像话的深邃瞳眸里,原本盛着的那些温柔宠溺,此刻淬着浓浓的担忧。 林溪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将自己包拿了过来,从里头拿了一叠已经规整好了的检查报告和单据之类的出来。 她侧身坐在他腿上,整个人靠在他胸膛,将检查报告单据一张张的翻到他眼前。 语速不疾不徐,用词简明易懂的给他说每个单据上的那些数据代表着什么,检查结果是个什么意思。 十几分钟过去,薄扬目光里的担忧这才渐渐淡了些。 林溪温柔说道,“所以真没瞒着你,就是这么回事儿,我真的没事呢。要说一点事儿都没有,那不可能,毕竟之前伤成那样,说是元气大伤也不为过,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完全没事人了。但恢复得真的是挺不错的了。” 林溪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别担心啦。” 薄扬这才慢慢点了点头,“理疗计划呢?越泽那边怎么说的?” 林溪拿了张表格出来,“差不多就按照这上面的计划吧。越泽说我的状况虽说和没受伤时没得比,但比预料之中要好多了。” 薄扬认认真真地看着那张表格,真的是一个字都没有漏下的认真看过了之后,才点了点头。 关于复查的事情说完了。 林溪却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几次想要开口又抿住了唇。 “怎么?”薄扬有些不解,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玩笑般问道,“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他的笑容让林溪稍稍放松了一些,她舔了舔干燥的唇瓣,看着薄扬的眼睛,认认真真的。 “薄扬,如果……我是说如果……” “嗯?” “如果我爸有可能再出现在你面前,你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很影响到心情?”林溪越问,音量就越小了下去。 她紧紧盯着薄扬的眼睛,所以能够非常清楚地看到,看到薄扬那双漂亮的瞳眸里一瞬间之内,复杂的情绪变化。 那些温柔的宠溺是如何在一瞬僵止,而后迅速闪过了很多其他的复杂情绪,震惊,愠怒,难以置信,凝重,寒意。 只不过这些复杂的情绪,并没有在薄扬的神情里持续太久,他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就趋于平静,虽然没有多开心的样子吧,但也没有多不高兴。 就非常平静,像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就像是将任何个人情绪都从这事儿里摒弃出去了似的。 “他的出现,永远都会影响我的心情。但那不重要,我的心情并不重要。”薄扬平静地说。 林溪皱眉赶忙说道,“怎么就不重要了!你的心情于我而言是最重要的。” 这话沉甸甸熨帖在心上,薄扬的嘴角勾了勾,“我也一样。你的心情于我而言是最重要的,比起他出现不出现在我面前,我并没有多在意,但我希望,希望你不要再见他。如果你和他再见面,如果他伤害了你,而我没能及时做什么,我没能保护你的话……” 薄扬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永远不会原谅我自己。” 林溪握着他的手指,眸子垂着,长睫颤了颤,蝴蝶振翅一般的颤动弧度仿佛在薄扬心里搔刮了一下。 寂静中,林溪的声音轻轻的,语气听起来透着些无力,“我今天去顺江病院的时候,看到他了。” 她顿了顿,没有用代表着亲缘关系的称呼来称呼,就像是面对薄扬这个曾经受到林伟伤害的受害者,她如果用到那个亲缘关系的称呼,仿佛都是对薄扬的二次伤害似的。 “我看到林伟了。”林溪用了最冷静疏远的称呼。不得不说,人的称呼仿佛是有魔力的。在直呼其名的瞬间,心里顿时就冷静下来了。 第321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其实薄扬没想林溪对林伟直呼其名什么的,称呼从来就不能代表什么,带来的伤害从来就不会因为称呼的改变就不存在了。 但薄扬听出林溪语气里那些因为对他的呵护,而带着的几分小心翼翼,让他的心里又酸又热。 其实从刚才林溪说到林伟可能再出现在他面前,问他会不会心情很不好会不会生气的时候。薄扬就已经猜到林溪说不定已经知道林伟的事情了,可能是听说。听谁说的不知道。但没想到是因为她竟然是在顺江病院看到林伟了。 薄扬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没发出声音来。都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是造化弄人还是什么,薄扬那么努力的想要把林伟挡在林溪的视线之外,但总有那么多的阴差阳错。 林溪的表情依旧很冷静,声音里最细微的波动也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的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眸子微微眯着,语气听起来干巴巴一板一眼的,说道,“他应该是生挺严重的病了,保外就医出来的吧。我会联系监狱那边,问一问具体情况,按理说这件事情,那边是会联系我才对,但却没有……” 林溪自顾自的说着,一边说还一边伸手握着薄扬的手轻轻摩挲着,原本一板一眼的声音,逐渐柔和了下来,“薄扬,所以……因为这个情况,我觉得他总有可能会出现在我面前,所以也可能出现在你面前。你生气也没有关系的……” 薄扬将她揽在怀里,“我不生气。我……” 他想说,我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他想说,是因为不想用这事来影响你的心情,所以我才没有告诉你。 却还不等说出这些话。 薄扬就看到了林溪的嘴唇紧紧的绷着,看得到轻轻颤抖的幅度。 薄扬心里咯噔了一下,先前分明说到林伟的时候,林溪都没有嘴唇紧绷着颤抖着的模样,现在却成了这样。 于是,薄扬几乎条件反射般的瞬间猜到了。 她……见到陈思佳了。 林溪抬手揉了揉鼻子,将鼻头揉得有些发红,使得整个人看上去多出几分楚楚可怜的感觉。 林溪抬起眼睛看着薄扬的眼睛,她的嘴角一点点一点点慢慢的耷拉了下来,声音里甚至带了些许很浅的鼻音,声音软软糯糯的,“薄扬,我好像……看到我妈妈了。是真的。” 薄扬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有些发红的鼻子,低低应了一声,“嗯。” 林溪似乎也不需要他多说什么,就只是想要和薄扬说说这些罢了。 她顿了顿就说道,“我不明白……”又揉了揉鼻子,“我不明白。” 林溪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解,“她为什么会和林伟在一块儿呢?她为什么……她看上去过得不错的样子,为什么……” 为什么会和林伟在一块儿?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画面里? 曾经她头也没回的逃离了林伟这个地狱,那难道不是她梦寐以求的未来么?为什么要回到地狱一般的曾经里呢? 林溪一点儿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薄扬嘴唇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印,“说不定……”薄扬声音低了些,“说不定她是想要帮你,说不定她是不想要林伟来骚扰你,所以你不是并不知道这事儿么?” “真的么。”林溪喃喃了一声,眼睛略略有光闪过。 “也不是没有可能啊。”薄扬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你就别管了。” “我今天去见越泽了,他有朋友是做司法鉴定这块的,总之,在保外就医什么这方面还是比我懂吧。林伟应该是很严重的病了,我看他的脸色……可能是肝上面的毛病。”林溪嘴唇抿着,眉头皱得很紧,“如果真是那样,他肯定会来找我的。” 林溪说完这话,感觉到薄扬的手臂分明紧了紧,“我会处理。” 林溪转眸看向他,很乖地点了点头,“嗯,我不会理他的。” 她自己都一团糟,哪里还有足够的能力去救别人? 只是,却并不是不担心的。 林溪担心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小洵。 她不想让薄扬担忧太多,所以此刻并没有说这个。 林溪想到的是其他的事情,瞧起来表情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想说什么?”薄扬看出她的迟疑,索性主动问了。 林溪低低说道,“你能帮我查到我妈妈的资料么?我有点……我挺想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薄扬素来对她是有求必应的,但是此刻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她的话。 林溪看着他,就看到他垂着眸子,长睫垂下来遮住了目光,嘴角绷出个有些为难的弧度似的。 也是因为太了解薄扬了,太在意所以太了解以至于每一个表情的细节都记得很清楚,当然看得出来薄扬这是个为难的表情,甚至还带着些许小小的紧张。 林溪问道,“怎么了?” 薄扬深吸了一口气,“林溪,你一定不要生我的气。” 林溪怔了怔,“我为什么……”会生你的气?后半句她还没问出来,心里却是多少有了些许反应过来了,林溪的目光依旧怔着,讷讷问了句,“你……早就知道了?你早就查过她了么?” 想来似乎也不奇怪,的确,薄扬对她的事情,事事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的,现在有了能力,想要查个人有多难? 林溪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因为薄扬的下一句话,止住了全部声音,就连呼吸都停住了。 她听到薄扬声音低低地说道,“她和徐振河在一起。” “她……什么?”林溪难以置信地瞠大了眼睛,问了一句,声音都有些漏风。 “她和徐振河在一起,很多年了。”薄扬终于抬起眼睛来,对上了林溪的眼睛,他的眼睛里写满了紧张,显然非常害怕林溪生气。 “徐琰出事之后,徐振河在我这里又看不到希望,几年前,她……你的妈妈,给徐振河生了个儿子。叫徐柯,已经四岁了。” 第322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姚嘉云耳朵挂着蓝牙耳机,单手打着方向盘,动作利索地将车子甩进一个小小的车位里。 她眉头皱着,显然因为车位太小而有些不悦,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咕咕哝哝的,“不是我说,薄扬这房子的小区房价也不便宜啊,车位怎么这么讨厌呢?” 姚嘉云一边说一边换到了停车挡,拉起手刹后熄了火,这才抓起了放在仪表盘上的手机。 简追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听起来总有点波澜不惊的平静,总会让人觉得像是谈公事似的一板一眼,有时候难免让人觉得有些不近人情。 哪怕是对朋友和家人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因为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以及长辈的要求,使得他有很好的情绪控制能力。 只有在对姚嘉云的时候有所例外。 简追的声音通过蓝牙耳机传进嘉云的耳朵里,透着些许绵软的柔,“嗯?嫌车位小么?” “总之就挺寒酸的,挺好个小区的,车位这么小也太不像话了,我记得这还是博天的项目吧?”姚嘉云拉开车门下了车。 简追在那头低低笑了一声,“可是,云云你车技很好的,车位小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姚嘉云听了这话就高兴了,说道,“那是当然咯。” 简追:“至于这小区,建筑设计是博天自己做的,车位和绿化归到园艺设计这块,外包出去了,不归博天自己做。” 听着他一板一眼的说着,姚嘉云也不恼,早就已经习惯了他是怎样性格的人。 于是一按钥匙锁了车,就利索的扯开了话题。 “不过……这事儿你也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姚嘉云脚步迅速地朝着单元门走去。 简追没有隐瞒任何,乖乖的应了一声:“嗯。” 原本一直时不时有着翻文件纸张的声音,此刻忽然停下来了,简追似乎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认真说道,“他们人都直接来博天了,我在这里打工的,我也没办法,被迫只能知道了……” 简追说完这句,并没听到嘉云的答复,原本想着再说几句什么,结果姚嘉云的笑声就噗嗤一声从那边传来了。 “笑什么?”简追似是放松了些,问道。 姚嘉云声音里依旧有着笑,说道,“没事,就是忽然听到你口中说到打工这样的词,觉得很出戏……” 简追倒是挺自在的,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本来就是打工啊,甚至还只算是兼职赚个快钱呢。” 姚嘉云到了单元门口,手指快速地在单元门禁上按下密码,去薄扬和林溪的家,好像回她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 听到那头嘀嘀按密码的声音和门禁打开的声音,简追无奈道,“你也按门铃吧,林溪在家的吧?” “懒得,她和我一样,心情不好的时候是连动都不想动的。”姚嘉云按了电梯按钮。 “那你好好陪林溪,晚点我过来接你。”简追说道。 姚嘉云应了声就挂了电话,电梯正好到达,她上了楼依旧是没有按门铃,熟门熟路的在密码门锁上按下了密码开门,主要是薄扬家门的密码实在太没有难度了,简单直接的就是林溪的生日…… 门锁一打开,踢掉鞋子就熟门熟路朝着书房的方向过去,像是都不用问也不用嚷上一声,就准确知道林溪在哪个房间里。 林溪喜欢那间书房,薄扬宠她宠得不要不要的,知道她喜欢姚嘉云书房里那个暖暖的被炉和那些软绵绵的垫子。 就在自己家里也布置了出来,就因为林溪喜欢。 所以除了睡觉休息时间,林溪如果在家,就喜欢在书房里待着。 果不其然,刚走到书房门口,书房门没关严,依稀能从门缝里看到里头的情形,姐弟俩窝在被炉边。 林溪背靠着松软的大靠枕,林洵则是躺在柔软的厚厚的地垫上,劲瘦的长腿曲着,背脊也弓成一个自我保护的弧线,嶙峋的脊骨一节节的在长袖T恤轻薄的布料下一览无遗。 “这事也不是姐夫的错。”林洵低低说了一句。 林溪没做声,安安静静的坐着。 姚嘉云也没什么继续在门口偷听姐弟俩说话的打算,推门就走了进去,动作简直不能更利索,唰一下就闪身进门,歘一下就冲了上去,哗一下就缩进了被炉里。 简直是迅如疾风。 林洵和林溪都没料到姚嘉云的忽然出现,以至于都有点儿懵,眼神定定地看着她。 姐弟俩毕竟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容貌之间虽不是格外相像,却也有尤其相似的地方,比如姐弟俩的这双眼睛。 林溪温柔沉静的眼眸,林洵清润剔透的眼眸。 在定定看着的时候,那直勾勾望着人的样子,简直是如出一辙。会让人觉得,这样的一双眼睛里,容不下任何污秽。 “哎……”姚嘉云舒适的喟叹了一口。 “你也太利索了。怎么上来的?”林溪勾了勾嘴角露出个柔柔的笑。 “用我的两条腿,上来的。”姚嘉云先是答非所问,然后就手一摆,说道,“这不废话么,当然是按了密码上来的,单元的门禁密码就贴在鞋柜上头,我上次看到了就记住了。至于家门的密码……” 姚嘉云睨了林溪一眼,哼笑道,“薄狗的房子,密码除了你生日之外,还能有别的?” 看得出来林溪原本心情的确是非常不好的,就连刚刚对嘉云露出的笑容都透着些勉强,此刻听到这话,她眼角弯了弯,笑意倒是缓缓落进了眼底。 “说得也是。”林溪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身子往软枕里窝了窝,眨巴眼看着嘉云,问道,“事情你都听说了?” “是啊,真是活久见了。活着活着什么事儿都能见识见识啊……”姚嘉云叹道。 林溪说,“谁说不是呢,我都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巧合,也不知道该说是巧合还是说造化弄人了。” 姚嘉云侧目瞥着林溪,“我说的活久见可不是说这个。” “嗯?”林溪不解,“那是什么?” “薄狗居然会低声下气求我。真是活久见啊……” 第323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狗居然会低声下气求我!”姚嘉云大概是对此真的很惊奇吧,所以又重复了一遍,嘴差点没咧到耳朵根去。 明明也不是什么多值得高兴的事情,明明是为了安慰林溪才过来的,此刻倒像是过来开心的似的。 瞧着她的笑脸,林溪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要那么大出息干什么。薄狗低声下气求我啊!”姚嘉云乐呵呵地笑了两声,这才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脸,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目光认认真真地看着林溪。 “好了我不笑了先,说正经的。”姚嘉云说道。 林溪垂眸一笑,摇摇头,“就这么说不正经的,感觉也挺好的。” 起码还能笑出来,心情好像也没那么郁闷了。 “总得说的。”姚嘉云依旧认认真真地看着林溪,她知道,林溪从来比谁都清楚,有的事情不是不说就不存在了,总是在那里的,总是要说的。 姚嘉云转眸看了林洵一眼,“洵仔。” 听到这声儿,林洵眉头就皱起来了,显然对这个称呼非常不满意。 林溪在一旁嗔道,“你惹小洵干什么。” 姚嘉云也看不了小洵皱眉头的样子,没办法,算是从小看这小子长大的,也是宠得不行。姚嘉云耸了耸肩膀,瘪嘴道,“好啦是云姐错了,小洵乖不生气。” 姚嘉云伸手揉了揉林洵的头发,“去给云姐煮杯咖啡好吧?” 林洵乖乖点了点头,没马上起身,转头看向了林溪,“热牛奶?” 林溪想了想,估摸着和姚嘉云得聊一会儿,省得小洵在旁边听着还影响了他的心情,就说道,“我想喝奶茶,用茶叶和牛奶煮出来的那种。你做得很好喝的。” 林洵乖乖嗯了一声,这才起身。其实他有时候什么都不说,但是什么都懂。知道姐姐是需要些空间和云姐聊聊。 所以不仅去厨房拿了红茶和牛奶放在锅子里认认真真煮奶茶,还拿出个手摇的磨豆机,从屉子里找出姐夫拿回来的很好的咖啡豆子,慢慢一点点的细细地磨,又将滤纸整整齐齐地在手冲漏斗里铺好,用热水一点点的浸湿之后,倒进去磨得很好的咖啡粉。 上好的豆子,在磨的时候就已经有浓郁的香味,经过手冲壶细长壶嘴里沏出来的细细一缕热水均匀地将粉末浸透。香味就在空气里弥散得更加浓郁。 林溪依旧在书房里,维持着先前的那个姿势,没什么太大变化,瞧起来懒懒散散的样子。 姚嘉云挪了过去,让林溪躺在她的腿上,手指轻轻梳理着林溪的头发,给她按摩着头皮。 林溪眯着眼睛,表情里透出几分享受的意思来。 姚嘉云忖了片刻,低低问了句,“还难过吗?” 林溪没做声,只掀开眼皮子看着她。 姚嘉云顿了顿就继续说道,“薄狗说你太难过,又说想自己静一静,他都不知道怎么哄你才好,低声下气地求我来陪你聊会儿,开解开解你的心情。” 林溪嘴角勾了勾,“哪有那么严重。” “我觉得也是。”姚嘉云说,手中的动作一刻不停,依旧梳理着林溪的头发,按摩着头皮,继续道,“你可是林家小溪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啊。这点子挫折坎坷连坑都算不上,最多就是个一迈腿就能跨过去的洼。” 林溪轻轻抿了抿唇,脑袋往嘉云腿上蹭了蹭,没做声,只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了出来。 “不过……”嘉云没忍住,主动揭开了话题。 “嗯?”林溪发出个疑问的鼻音,眼睛看着她。 就听得这没心没肺的姚姓女人问道,“你那个身份特殊的便宜弟弟才这点大,也就代表你妈这个岁数了还能生,功能保养得不错啊。说起来她当年没能给你爸生孩子,压根就不是她的问题啊。” 姚嘉云扳着手指头算了算,陈思佳离开林伟后,能给徐振河生儿子,而林伟和陈思佳离婚之后,和后来的女人生了小洵。 姚嘉云给出了结论,“可见他俩就是型号不合啊?” 原本算是个难过的事儿吧,硬生生的让姚嘉云给逗笑了,林溪噗嗤一声笑道,“是是是,我就是个型号不合的产物……” 林溪一边说一边摆摆手,“也不是什么好笑的事儿,怎么让你一说我就觉得这么乐呢。” “所以薄扬才让我来哄你啊。”姚嘉云耸了耸肩膀,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至于那个‘弟弟’?身份特殊是比较特殊,但可不便宜啊。”林溪淡笑了一下。 她先前从薄扬那里得知了这些事情之后,其实倒也没有说有多难消化。林溪一直就有着不算顺利的人生,所以在面对什么风浪挫折的时候,她总是能平静并且快速的消化。 但这事儿还是让她有些冲击,所以真的是需要一些静一静的时间,索性就先回来了。 薄扬见她情绪不好,也不敢说要跟着,他在林溪面前就是这样的,平时好像日天日地无所不能似的,在林溪面前也是一副强势的说一不二的性子。 那都是因为非常清楚林溪愿意让着他。但是但凡林溪情绪不对了,薄扬是毫无办法的,除了宠着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姚嘉云听了林溪这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得也是,比起薄扬而言,这小屁孩儿才是更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吧?” 毕竟薄扬姓薄,到现在也没打算和徐振河真正扯上什么法律上的关系。 陈思佳虽然和徐振河没有法律上的关系,但徐柯是实打实的在徐家的户籍上的。 “嗯。”林溪点了点头,“薄扬说,这小男孩儿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薄扬这几年被徐振河各种约束压榨,其实都是在为这小孩儿铺路。” 姚嘉云想了想,就拧着眉,一副有些语塞的样子,好一会儿才说道,“不过……不过吧……” 她看着林溪的眼睛,叹了口气后说道,“这小孩儿和薄扬有一半血缘关系,和你有一半血缘关系,感觉……跟你俩的小孩儿似的。也太乱了吧。” 第324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肩膀缩着,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样子。 姚嘉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你还好吧?我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薄扬求我来哄哄你的,你要是心情不好,我就哄哄你。” 也是因为太了解了,所以知道林溪的温柔坚韧,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将她打倒的。而能打倒林溪的事情太少了,母亲的离开她扛过来了,父亲的残暴凶恶也没能打倒她,学业的繁重压不倒她…… 能够打倒她的,只有她真正在意的人的事。 而这个温柔坚韧的女人,尽管在被这世界伤害过之后也依旧能温柔,却也变得寡情了不少,那些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温柔,真正能感受到这温柔的,也就那么寥寥几人而已。 林溪摇了摇头,“不用了,哄什么,也不是小孩子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呼出来。 姚嘉云眉头一皱,“都要靠深呼吸来缓解情绪了?要么我还是哄哄……” 话还没说完呢,林溪朝着姚嘉云努了努嘴,怂恿道,“你也深呼吸一下看看。” 姚嘉云眉头还皱着呢,索性鼻子也跟着皱起来了,深吸了一口气,顿时就松开眉头睁大了眼睛,惊道,“哇塞!也太香了吧!” 林溪低低笑了两声,“我们洵仔手艺是相当好的。” 她在柔软的地垫上滚了滚,似乎是在舒适的垫子和喷香的咖啡和奶茶之间权衡了一下,然后恋恋不舍地从垫子上起来了。 姚嘉云也从垫子上拱了拱,起身来,和林溪一起朝着厨房去。 越靠近厨房门,就越是香得人都要醉了。 姚嘉云听到里头传来林洵低低说话的声音,就赶紧压了一下林溪的手,让她别急着进去,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林溪没好气儿地睨了她一眼,用口型说道,“无聊!” 姚嘉云龇着牙笑得乐呵,压着她的手不让她进去。 林洵的声音听起来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无澜的。却并不是什么淡漠的语气,平静的声音,不急不缓的语速,仿佛透着些温柔。 “也不是很好喝,但我姐还挺喜欢的……嗯,反正你也喝不到,不要好奇味道了。” 林洵不急不缓的语速,漫不经心的,听起来非常放松的样子,不用想都能猜得到,电话那头是那个远在异国他乡的少女。 姚嘉云听得乐呵,又用口型对林溪说道,“女朋友呢女朋友!” 林溪在一旁笑了起来,无奈极了,终于不再容忍嘉云这无耻的偷听行径了,推着她的肩膀进了厨房。 林洵站在流理台前头,靠着流理台的边缘站得悠哉的模样,一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一手拿着小夹子将烤盘上冒着热热香气的曲奇小饼干夹到盘子里。 托盘里已经放着一壶手冲咖啡和一壶热奶茶,加上这盘香喷喷的小饼干。 而且林洵也没再对电话那头说什么话,他本来话就少,所以比起说话,他更多的是倾听。 好在李念念也从来不在意这个,就算林洵不吱声,她也自顾自的有说不完的话,像是不管是什么事儿,她都想要让林洵知道似的。 而且现在和林洵明显有了更靠近的感情,李念念在林洵话少沉默的时候,如果想要听他说话,就直接了当的让他开口。 林洵是不会拒绝的。 以前李念念自然是不敢这样的,或许,这就是被在意的人的有恃无恐吧。 听到身后走进来的脚步声,林洵转头看去,他脸上依旧更多的是一如既往的无表情,但是唇角却的确是有着柔和的弧度的,看向林溪和姚嘉云。 林洵轻轻挑了挑眉梢,将托盘推到了她们面前,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们享用。 姚嘉云笑眯眯地捻了一块小饼干塞进林溪嘴里,又再拿了一块自己吃了,满脸陶醉的嚼吧嚼吧,还故意捏着嗓子说道,“小洵葛格!你做的小饼干也太好次了!伦家最喜翻你了!” 林洵无语地看了姚嘉云一眼。 林溪在一旁无奈笑道,“你老惹小洵做什么……” “逗逗他嘛,顺便逗逗他的小女朋友。多有意思啊。”姚嘉云低笑一声。 林溪拿起壶子往小杯子里分别倒了咖啡和奶茶,自己端了奶茶喝了,把咖啡推到了姚嘉云面前。 她稍稍提高了音量,朝电话那头说道,“念念,刚说话的是嘉云姐。下次让洵仔给你煮奶茶烤小饼干吃啊。” 林洵听到洵仔这个称呼,看了林溪一眼,倒是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连皱眉头都没有,唇角反倒是有着笑容的弧度。 姚嘉云在一旁说道,“啧啧啧,这个差别对待,也太大了。太桑心了……为什么你叫洵仔他还笑,我叫他就黑脸呢。” “大概是他从小就是我抱着长大的。”林溪说道,然后抬眸对林洵说,“你去你自己房间讲电话吧,省得你云姐闹你。” 林洵嗯了一声,低声说道,“念念向你和云姐问好。” “嗯,知道了。去吧。”林溪点头,塞了块小饼干到他嘴里,林洵这才回了房间。 林溪和姚嘉云就在厨房流理台边,坐着高脚椅一边喝咖啡喝奶茶,吃吃小饼干。 气氛倒也不错,话题倒是没再聊什么影响心情的不高兴的话题。 差不多到了下班时间,姚嘉云的电话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她都还没拿出手机来,就转头问了林溪一句,“你猜猜,是谁打来的?” 林溪想都没想,“简追。” 姚嘉云挑眉道,“我觉得是薄狗。” 林溪笑着从她兜里掏出手机来,屏幕上显示的果不其然是简追的名字,她挑眉道,“我赢了。” 然后就将手机放姚嘉云手里。 姚嘉云滑动屏幕接听了,将手机凑到耳边才听了一秒,马上就点开了免提,转眸对林溪用口型说道,“我也没输!” 林溪眨了眨眼还没明白呢,就听到简追的号码那头,传来的是薄扬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喂?姚狗?怎么不说话?林溪你哄得怎么样了?她心情好点没?我都这么低声下气求你了,你做事好歹尽职尽责一点吧?” 第325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听到薄扬声音里的焦急,林溪眼睛弯了起来,微微侧了侧头,姚嘉云也不答薄扬的话,眼睛看着林溪,然后冲着手机方向抬了抬下巴。 林溪弯唇笑着,对电话那头说道,“我心情蛮好的啊,你在害怕什么?” 那头瞬间沉默,最怕空气忽然安静…… 这种先前还咋咋忽忽毛毛躁躁的声音,一瞬间安静了下来,这种瞬间的反转和突变,实在是太大的反转和落差。 姚嘉云几乎都能想到薄扬在那头是怎样从先前那张牙舞爪的样子,瞬间收敛了气焰顿时变得紧张兮兮小心翼翼还有点儿别扭的模样。 想到那画面,姚嘉云就忍不住直乐,低笑出声来。 听到姚嘉云的笑声,薄扬在那头轻咳了两声,声音低低的,明显是对姚嘉云的笑声不高兴的。 但声音依旧是温柔的,“溪啊,你……没生气了?” 林溪说,“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了?你居然把嘉云给派过来了……” “她比较会来事儿。”薄扬的声音非常诚恳了。 姚嘉云在旁边啧了一声,“啧,我勉强把这当成是夸奖收下了吧。” 薄扬懒得理姚嘉云的话,低低说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低声下气……” 林溪笑着,声音带着软软糯糯的哄劝,“嗯喔,那真是委屈你了。” 听到了林溪声音里的笑和那些软软糯糯的哄劝语气,一下子语气就放松了下来,“你没生气就好。” “没生气,你忙完就回来吧。”林溪说着,想了想就补充了一句,“把简追也一起带回来吧。嘉云在这儿呢,让他过来带走。” “哎?我为什么要他来带走?”姚嘉云在旁边说着,然后弯身下去凑近流理台面上的手机,低声说道,“挂了!” 利索地就按下了挂断。 林溪倒也没有多为结束通话而惋惜的样子,耸肩挑了挑眉梢罢了,转头就对姚嘉云说道,“你选吧,晚上我们一起出去吃还是点菜回来吃?” “点菜回来吃吧,你不是心情不好么,应该也不怎么想出门吧。”姚嘉云坐在高脚椅上,小腿轻轻晃动着。 林溪耸了耸肩膀,“也没有不好到连出门都抵触的程度。” “算了吧。点菜回来吃吧,我不想出门,天气太冷……出门总是需要很大勇气的。”姚嘉云缩了缩肩膀,端着装了咖啡壶奶茶壶还有饼干碟子的托盘从厨房里出去。 林溪跟在她后头,两人又去了书房。 寒冷的天气里,有被炉和软地垫的书房,实在是太舒服了。 “……哎,那你现在究竟是什么态度呢。”姚嘉云窝在地垫上,枕着个软枕,穿着印着粉红色兔子脑袋的羊毛袜的脚一晃一晃的。 看也不朝被炉的桌子上看一眼,就伸着手摸索上去,拿起小饼干塞进嘴里。 林溪手里捧着一本先前没读完的诗集,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目光懒洋洋地落在纸页上。漫不经心地说道,“什么什么态度?” “薄狗和你提的那事。”姚嘉云身子动了动,趴在地垫上,用软枕垫着手肘,托腮看着林溪,“你是个什么态度?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话似乎提醒了林溪,她眸子里闪过一抹怔忪,翻动纸页的动作也陡然停住了,看着姚嘉云,“啊,是了。差点忘了这茬。” 复又垂眸下去,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我妈妈的小儿子啊。” 林溪抬手揉了揉鼻子,好一会儿没再做声。 姚嘉云一直没等到她继续说下去的声音,就撑起身子坐了起来,看着林溪,“你要不想和他们有什么牵连,不会有任何人勉强你的。你别难过。” “我也不是难过。”林溪这才继续说了话,“就是觉得有点……我说不上来那感觉。很奇怪吧?” 说着,林溪转眸看着姚嘉云。 嘉云看到她慢慢的笑了,那是怎样的一种笑啊,嘉云看到林溪那一点点慢慢弯起来的嘴角和眼睛,半分都无法被这样的笑容感染,只觉得心疼难过。 因为能够清楚看到林溪的嘴角弯成笑容的弧度,眼睛也弯成了一双笑眼,但是眼里看不到多少愉悦的笑意,有水雾在眼睛里凝聚,凝成很亮的水光。 或许是因为那双带笑的泪眼太亮了,亮得能够刺痛人的心。 “溪啊……”姚嘉云觉得自己似乎是能够理解林溪的心情的,她伸手过去想要握一握林溪的手,手背上就砸下一滴温热的液体。 分明不是什么灼热的温度,却让人有种被灼伤的感觉似的。 林溪抬手胡乱用手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稳住了声音之后,低低说道,“都过了二十年了,二十年啊,我连她的脸都没见过一次……” 姚嘉云没说话,只紧紧握着林溪的手。 姚嘉云心中不由得叹道,还是难过的啊,哪里可能就不难过呢?再坚强,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啊。二十年的时间,一大半都活在地狱里独自挣扎,也不是没有幻想过,有个超级英雄能来将自己从地狱里救出去。 在孩子们的眼里,超级英雄多半是父亲。但她的父亲却是个恶魔,于是也不是没有殷切期盼过,母亲会是那个超级英雄…… 二十年。时间太久太长,久到再坚韧的心,那颗心再灼灼的温度,都撑不住这样长久而无望的时间。 而现在…… 姚嘉云伸手想要拥抱她,但林溪却将她的手抓得紧紧的,她抬眼看着嘉云,眼泪就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嘉云轻轻的摩挲着她的手背。因为林溪的善良,其实一天都没有怨恨过陈思佳。 嘉云低声说,“结果她重新出现在你的世界里,第一件事情……就是利用你的善良,先提出要求。” “我也知道我有这样的感觉,好像显得我很狭隘,很小气……”林溪轻轻摇了摇头,“可是我需要她的时候,她在哪里呢。” 林溪抬手轻轻抚了抚胸口,“我也不是恨。这么多年都没恨过的,这忽然的也不可能恨起来,但就是……说不上来那感觉。很奇怪吧……” 第326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有什么好奇怪的。”姚嘉云笑了,伸长了手,摸了摸林溪的头发,是个非常安抚的动作,“都多少年了,你一天都没为自己好好活过,不是因为这受到约束,就是因为那受到约束。” 无法自立的年龄;无法保护的恋人;无依无靠的弟弟。每一样都曾经成为她脖颈上套着的沉重又不能挣脱的枷锁。 总被束缚着过活,连带着成了习惯,而后似乎就成了这样。眼下好不容易能够为自己活了,那些枷锁终于被挣脱了。能够自立的年龄,足够强大无需保护的爱人,越发成熟的弟弟。这些犹如一把把钥匙,将她脖颈上套着的枷锁一点点解开。 但因为曾经已经成了习惯的那些习惯,以至于好像有了一点点和习惯相悖的情绪,都成了奇怪的感觉,好像是什么罪恶似的。 此刻就是这样的感觉。 林溪坐着没动,任由姚嘉云伸手在她头发上抚摸,林溪怔怔地眨了眨眼睛,点点头,“倒的确是受不少约束呢。” 她唇角依旧是个自嘲的弧度。姚嘉云叹了口气,“你现在终于能放下担子好好的为自己活了,太久没有这样的自由了吧,所以会有奇怪的感觉也无可厚非。但你要知道,并不是你不好。不合理的要求本来就是可以拒绝的。也不需要有什么罪恶感。” 林溪嗯了一声,脑袋幅度非常小的点了点。 姚嘉云朝她伸了伸手,林溪靠了过来,被嘉云伸手拥着,闺蜜俩舒舒服服地窝着,一起看嘉云手机上的点餐软件。 薄扬和简追一起过来的,刚走进玄关就闻到了空气里尚未散去的咖啡、奶茶和小甜饼的香味。 简追探头进厨房看了,没人。 他从厨房出来,薄扬就说道,“应该在书房里喝下午茶呢……” “肯定是。”简追对此表示赞同。 两人对各自心爱的姑娘可以说是很了解了。才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说话的声音。 “我已经好多啦,您真的不用担心。您也别担心嘉云,我会照顾好她的!”林溪语气很礼貌恭谦,一听应该就是在和长辈通话。 听清楚了这话里的内容,简追顿时就僵住了。 他像是被关掉了开关一样,浑身僵硬,平时就经常是面无表情的雕像样子,但好歹还是有点儿活人气儿,此刻看上去更像雕像了,连点活人气儿好像都瞧不见了。 简追唯一来得及反应做出的动作,就是拉了薄扬一把,没让他直接推门而入。 薄扬转眸就看到了简追那雕像一样静止的样子。 倒也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 书房里头的通话声继续传了出来,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慈祥,“溪溪你可不要逞能啊,你自己这次伤成这样,哪里还能劳烦你照顾我们云云啊!她又不懂得照顾人,我们哪有不担心的。” “别担心别担心。”林溪一迭声儿说着,“嘉云在这边也挺好的。” “好什么好。以前是留在江城,说是事业也在江城,感情也在江城。现在是感情也没了,事业也卖了。也不知道还留在江城做什么,明明江城啥都没有了……”姚爸爸说道,电波将他温和慈祥的声音远渡重洋的送到她们耳边,也将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关切和疼爱送了来。 林溪笑道,“江城怎么就啥都没有了?这不还有我吗?而且嘉云现在挺好的,以前当老板还事多呢,现在只当老师,多好啊。” 姚爸爸在那头乐呵呵笑了起来,“好好好。总之你说好就好了。那等你恢复好了,和云云一起回来吧,我和你秦姨也挺想你的。上次见面都好几年前了吧?” “嗯,是呢。有机会一定来见两位。”林溪说。 姚嘉云赶紧说道,“爸爸,不和你说了啊,总之你就放心吧,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林溪么?林溪多靠谱啊。” “是比你靠谱多了。行吧,那先这样,你记得好好吃饭,江城天气冷了吧?等林溪好点儿了,你带她一起来澳洲过冬吧。”明明都快要结束通话了的,听到女儿的声音,姚爸爸又忍不住开始念叨了起来。 姚嘉云连声应道,“好好好,知道了。我们回头再商量。挂了啊。” 结束了通话之后,姚嘉云忍不住叹了口气。 林溪看着她,抿唇忖了忖,然后问了句,“姚叔他……还不知道现在你和简追的事情吧?” “嗯,我爸不知道。”姚嘉云答道,声音低低的,“而且我和简追现在……也的确还没什么事情。” 两人现在的状态的确挺谜的,旁人看起来可能觉得好像两人还挺好了。但只有身为当事人才清楚,他们俩现在的状态有多谜。 因为曾经是那么亲近的关系,越是曾经有多亲近,就越是能感觉到现在有多谜,和以前比起来,现在有多远…… “总不可能一直这样的吧。”林溪说,“我看简追现在的改变,还有你们之间的相处氛围越来越好,总不可能一直这样的吧。” 要是两人回到了原来的关系和位置。 要怎么办?简追家那边从以前开始就一直是问题。如果说现在简追和简家的关系使得暂时不用考虑这个问题了。 姚嘉云的父母这边要怎么办? 姚爸和姚妈是非常清楚女儿受过怎样的伤害的。从心里对简追就是抵触的。 “……”姚嘉云没回答,只抿着唇,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 真的是年纪大了,有的事情真的要年纪大了之后才能发现。在面对同样的事情时,年少和年长时的态度是会完全不一样的。 会有更多的深思熟虑,更多的顾忌,更多的考量,会瞻前顾后,也会害怕。 而不像年少时,有那一腔孤勇,便无所不能。 “你……没想过和他回到原来的关系和位置?”林溪忍不住问了句。 姚嘉云轻叹一口,说道,“也不是说没想过,只不过,需要考虑的事情比较多。毕竟我也成长了,毕竟以前那个天真傻气的姚嘉云,已经不在了。” 就在这时,掩着的书房门被推开了,薄扬站在门外,皱眉看着姚嘉云。 第327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转头看去,目光一接触到薄扬的脸,她嘴角就弯出了笑来。而姚嘉云整个人看起来好像都因为刚才和林溪说过的话题,而变得有些丧丧的。 淡淡地转头过来看着薄扬,声音听起来也是有气无力丧丧的,“你这是什么表情,是你低声下气求我过来的,你好好想想用这样的表情对我合适么。” 姚嘉云淡声淡气说完这句之后,就丧丧地转头回去,趴在被炉的桌子上不再动弹,像是被抛上岸已经失去所有生息的死鱼似的。 薄扬走了上来,在林溪身旁坐下,长腿舒展着,伸手将林溪搂到了自己怀里,然后才没好气儿地睨着姚嘉云,说道,“你可真是……这就是你梦寐以求的成长了吧?” 姚嘉云依旧趴在被炉的桌子上一动不动,就只有一双眼珠子,有气无力地转了转,朝着薄扬瞥了过去,一边眉梢轻轻挑了挑,一副‘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薄扬懒得和她多说,只转头看向自家爱人,说道,“简追让我和你说一声,他就先走了,今天不叨扰我们晚餐了,说让你不要因为父母的消息而太难过。” 林溪闻言眨了眨眼,旋即就蓦地睁大眼,明白过来薄扬这话里的意思。 比她明白得更快的是姚嘉云,先前还趴在被炉的桌子上一副要死不落气的样子,此刻整个人触电般的弹起来,直楞楞地坐着,目露震惊地盯着薄扬。 薄扬翘着嘴挑着眉,无畏无惧地回视过去,扬着下巴,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姚嘉云瞪了他三秒,焦躁地抬手抓了抓头发,暗自低咒了一句,近乎连滚带爬般地从地上爬起来了,懊恼的嚎了一声,“啊——!真是!” 她转头对林溪说道,“溪,我先走了!等会菜送过来了你们自己吃吧。” 林溪也已经揣摩出了事情始末,所以连声应道,“嗯嗯!你赶紧去,不用担心我。” 姚嘉云抓起包就冲了出去。 听着传来大门砰一声关上的声音,林溪才收回了朝门外张望的目光,转头看向薄扬,噘嘴问道,“你也不说一声……” 薄扬看着眼前那红润的撅着的嘟嘟嘴,凑上去就亲了一口。 林溪睁圆了眼睛看着他,“薄扬!说正经的呢!” 薄扬耸了耸肩膀,“简追让我别做声,他当时那个表情,恳切的做个噤声的手势,我要是还咋咋忽忽弄出点动静来让你们知道了,我成什么了?我再重色轻友吧……原则也是有的,最重要的是,这事儿和你又没什么直接关系,到不了要我用到重色轻友的程度。” 林溪听他说了这么一溜,她张了张嘴复又闭上,然后嘴唇动了动,到底是没能反驳出来,只嗫嚅了两个字,“歪理!” 薄扬笑着耸了耸肩膀,“别人的感情问题,让别人自己解决去。” 林溪没做声,皱着眉头看着薄扬,好一会儿才说道,“所以两个字的名字就是这点不好。” 薄扬闻言挑了挑眉梢,林溪刚才这话明明是很无厘头的一句话,薄扬只思索了几秒钟就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顿时笑了起来,“哪怕生气时直呼全名,也没什么紧张感是吧?” 林溪点点头,“是啊,因为平时就是这么叫的……” 平时就是薄扬来薄扬去的,真要生气了,直呼其名,好像和平时也没多大的分别似的。 要是三个字的名字可就不一样了,比如平时嘉云嘉云啊云云啊的叫着,生气的时候忽然成了连名带姓的姚嘉云,那紧张感都完全不一样的。 “所以就不要生气了。”薄扬手指捏了捏林溪的脸颊,“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没有吗?”林溪扬着下巴,挑眉反问道。 薄扬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而后紧紧抿着唇,垂着头,沉默了片刻,才低低说了句,“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你就是故意的。”林溪这话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思考,近乎斩钉截铁般地说出来。 薄扬怔怔抬眸看她,而后垂下眼睛,睫毛震颤着,略显躲闪的眼神昭示着他此刻的心境。 “算了。”林溪轻轻说道,嘴角勾了勾,“你也就是怕我难过……” 人就是这样,对在意的人,恨不得将所有的风雨刀枪都挡在最远的地方。 只是没有什么不透风的墙,到最后通常该难过的一点都少不了,甚至还可能成倍增长。但也不能因此就否认对方想要保护的心意。 “结果让你更难过了。我知道的……”薄扬低声说了句。 林溪没做声,片刻后笑了笑,“其实,也还好,我没过过什么特别称心如意的日子,所以对很多不如意的事情接受度比较高,对别人而言会很难过的事情,于我而言好像也就还好了。” 薄扬听了这话,更自责了。 林溪思忖片刻,才继续道,“我是个医生,以后也只打算当医生,我的手如果不能恢复到以前了,做不了外科,我可以做内科。也就是说,我对做生意是没有什么兴趣的,所以,我爸的生意是垮台了还是坚挺着,于我而言,都意义不大。而且就我对我爸的了解, 如果他生意还在,如果林氏没垮,我将来可能也难逃被他安排的命运,所以……生意垮了也不一定就是什么天大的坏事。” “至于我放弃了国外的一切,回国来。”林溪浅浅笑着,“第一层原因当然是因为小洵的状态不好,我必须回来照顾他。更深层的原因,是因为……我其实是不死心的。” “不死心?”薄扬看着她,“对什么?” “对你。”林溪浅笑道,“倒不是真的就会那么不要脸的去想,曾经把你伤害成那样了,还指望和你旧情复燃什么的。但就觉得……奢求着哪怕能和你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呢?哪怕还能看你一眼呢?哪怕你恨我呢?哪怕你想要报复我,我也是愿接着的。” 薄扬听了这话,心里是暖的,是想要笑的,但又很有些心疼。 第328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所以背上那些债务,只不过是附加的代价罢了。为了回来照顾小洵,为了我自己心里那些奢望,人想要得到什么,总要付出些代价。这么看起来,现在我曾经奢望的都得到了,付出的代价只是背那五百万的债,真的太便宜我了。” 薄扬将她搂紧,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就笑了,温柔又宠溺,又带着些无奈,“每次吧,只要我心疼你的时候,又或者是因为心疼你所以自责的时候吧,你总是能长篇大论来安慰我……” 薄扬摇了摇头,“我想要的明明不是这个……” 好像就不能像个娇柔女人一样,撒娇一下委屈一下,别那么坚强得好像什么风吹雨打都无所畏惧似的。 林溪怔了一下,笑着抬起头来,就在薄扬的嘴唇亲下,“想要的是这个吧?” 薄扬还想绷一下的,但嘴角就是止不住的往上,很努力也绷不住,索性就不绷了,笑开了颜,无奈道,“以后你也委屈委屈撒撒娇吧,不要我一心疼你的时候,你反倒来心疼我的心疼。别总这么懂事……只会更让人心疼的。” “知道了。”林溪的脸在他胸膛蹭了蹭,说道,“好了,我也没有很难过,也没有生你的气……嘉云点了很多好菜呢,原本是做好五人吃的打算的,现在就剩我俩和小洵了,得很努力吃才行……” 薄扬搂着她肩膀一起站起身来,“我打电话叫个吃白饭的过来就行,不用担心卖不出去。” “秦天啊?”林溪笑了起来,“也好,叫他来吧,都不知道他一整天跑去哪儿了。” “等来了问问就知道了。”薄扬说。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他转头对林溪说,“你去叫小洵出来准备吃饭吧,我去开门。” 林溪点点头就朝小洵房间走去,她还有些担心姚嘉云和简追怎么样了,于是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让她有情况打电话或者发消息来都行。 然后才敲了林洵的房门,“洵仔……” 林洵拉开门,虽然没有很不悦的样子,但嘴撅着显然也是对这称呼并没有多喜欢。 “叫洵仔挺可爱的,姐姐喜欢。”林溪伸手捏了捏小洵的脸,然后就亲昵地挽了他的手臂,“不许噘嘴不要不高兴。” 林洵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来,“知道了。” 非常乖的样子,然后问了句,“云姐呢?” “啊,忽然有事……不和我们吃饭了。”林溪答道。 林洵哦了一声,问道,“是她男友……前男友的事儿么?” “嗯?你知道?” “嗯。”林洵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刚看到了,他和姐夫一起站书房门口呢。” 他想了想,继续道,“而且表情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 林溪愣愣地眨巴着眼,心说就小洵这样情商很低的,共情能力不足的状态,如果他都能看得出来很难过了,可见真的是非常难过了。 林溪问道,“那你当时怎么也不过来提醒一下?当时你云姐在说挺让人难过的话语呢。” 林洵抬起手来,轻轻按着林溪的肩膀,依旧是不以为意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谁让她要叫我洵仔。” 共情能力不足的少年,活得越来越有活人气儿了啊!居然知道报复了! 林溪知道小洵这是越来越进步,所以尽管知道有些对不起姚嘉云,林溪还是有些高兴……嘉云干得漂亮啊!林溪是从小抱着弟弟长大的,还是第一次看这孩子报复谁呢…… 姚嘉云几乎是以最快速度追下楼的,但是已经不见简追的人影,车子也没有看到。 她都冲出小区了,想了想觉得自己有点傻,又返回小区拿车。 坐进驾驶座启动了车子,姚嘉云长叹了一口气,趴在了方向盘上,低声喃喃自语道,“姚嘉云啊姚嘉云,你究竟在干什么,在想什么啊……”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然后将手机接进了车内蓝牙,一边将车子开出小区,一边拨了简追的号码。 原本以为要很久才会接通,或者根本就不会接的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是正在通话中,等待连接。 却是只响了两声,那头就结束了原本的通话,接听了起来。 听到那头传来熟悉的那把嗓音时,姚嘉云还有些愣怔。 “嗯,怎么了……”简追在那头问道,声音一如往常,低沉馥郁的,好听的,甚至是温柔的。 这让姚嘉云的心一瞬间就难受了起来。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沉默持续了不过几秒,就被简追打破,他在那头认真问道,“云云?怎么不说话?” “你在哪儿?”姚嘉云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有点事情,所以就不过来陪你一起吃晚饭了,改天再陪你。”简追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端倪。 如若不是姚嘉云已经从薄扬口中知道了简追刚刚来过,听到了她那些话的话。光听着简追此刻这听不出任何情绪端倪的语气,恐怕真的会觉得什么事情都没有。 “有什么事?去哪里办?我过来找你,我有些话想和你说清楚。”姚嘉云说道。 那头简追的声音终于有了情绪的端倪,不再是先前那种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般的平静语气。 疲惫淬在他的声音里,“要不……改天吧?今天我真的有事,而且也有点累,云云……” 他真的一点也不想从姚嘉云口中听到更决绝的狠话,起码今天一点也不想,刚才站在书房门前听到的那为数不多的话语,就已经足够有杀伤力了。 姚嘉云打断了他,“不。必须今天说清楚,是很重要的话。” 那头没有声音,似乎只能听到简追沉重的呼吸声,片刻过后,一声轻叹传来,简追的声音里淬了一抹哑,听起来很是无力,但还是没有拒绝她的。 简追说道,“好。那我在哪里见你?要我过来接你吗?” “我们在云上酒廊见,我现在出发过去,你事情忙完了直接过来就行。”姚嘉云说道。 简追答应了之后,两人就结束了通话。 挂了电话之后,简追才又拨通了刚才为了先接姚嘉云的电话而挂断的上一通电话。 简逐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小追?刚怎么突然挂了?” 第329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简逐是很高兴弟弟主动打电话给他的,所以刚才简追因为接姚嘉云的电话结束了他这头,让他有些担忧。从声音里就不难听出来。 “没事,刚有个电话进来,重要通话。”简追平静说道。 “你……没事吧?”简逐声音里的担忧不减,在那头问道。 “没事。”简追又重复了这两个字。 简逐在那边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些无奈的笑意,“小追,我们小时候,爸妈忙着生意,你是哥抱着长大的,你从小就内向,生气了高兴了都叫人不怎么能瞧出来的,只有我能看出来。” 简追在这边,没反驳简逐这话,也没说话,就沉默着,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才说了句,“行吧,我是有点难过。” “出什么事了?”简逐忖了忖,继续道,“博天今天的事情我大概知道一点,但那是薄扬该头痛的事情才对,不至于影响到你。你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影响的人……” 不夸张地说一句,简逐觉得自己这个宝贝弟弟,就算天在眼前塌下来了,也是不在乎的,因为很多事情都看得非常淡的缘故,所以没有什么生气的时候,没有什么高兴的时候,也没有什么难过的时候。 情绪很少,简逐一直知道,并且也觉得,他们家的教育是有问题的。那种精英教育,在他自己身上,还没有那么明确地体现出来,因为简逐毕竟是长子。 所以父亲对他的教育和要求,等于还在个摸索阶段,等到简追的时候,父亲对孩子的教育和要求已经摸索得完善了。 对简追的要求更高,因为,有一个简逐在前头当榜样了,你哥哥这么优秀,你也应该一样优秀甚至更优秀。 学习再学习,各种特长也不能落下。 情绪成了最不重要的,原本天生就是个内向性格,配上这样的教育办法,就更加情绪匮乏了。 小时候也只有简逐能对简追的情绪捉摸得比较清楚而已,那时候父亲对小追这种情绪匮乏的状态并不担心,甚至还挺满意的,觉得成大事者就是应该内敛稳重,不能一惊一乍的,不能被情绪左右理智和判断力,不能做情绪的奴隶。 这倒也并不是什么错误的想法,但那多半是对成年人的要求,一个才十岁大的孩子就已经情绪匮乏成那样了,基本上离自闭等心理疾病也就不远了。 所以简追和林洵挺合得来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的状态是相去不远的。 后来父母才开始有些担忧简追这种性格和情绪匮乏的状态,因为真的会让人觉得……明明就站在眼前了,却好像隔得老远一样。 淡漠又疏离的,比起亲人更像只是熟人,比起说是回家,更像是来做客。 早些时候,在还没有因为姚嘉云的事情而和简家彻底断裂的时候,兄弟俩之间感情还是可以的。 起码哪怕对整个简家,简追都是那样做客的熟人般淡漠又疏离的,对哥哥还是会有几分亲切的。 但姚嘉云的事情之后,这点也没有了。 “薄扬的事情对我没多大影响。”简追先前分明说着心情是有点难过,但此刻的声音倒是一如往常的平静,别说难过了,情绪甚至没有丝毫变化,“我只是觉得,我可能又要失恋了,所以情绪不太好。” “什……什么?”简逐惊讶道,“又什么?又……又失恋?” 简逐平日里口条非常顺的,现在卡壳成这样已经足以体现他情绪有多震惊了。 谁能让他弟弟失恋? 只有姚嘉云。这个女人真是厉害了,听着弟弟话里那个‘又’字,也就代表着,就这一个女人,就这个女人,能让他弟弟失恋!两次! “啊,也是。”简追听到兄长震惊得口条不顺的样子,就若有所思道,“我和她根本就没算和好,所以也不能算又失恋吧……真要算起来,也就只是我的追求被拒绝这样。” 简逐深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呼出来,他闭了闭眼,沉沉问道,“姚嘉云她究竟想要怎么样?想要什么?” 究竟是想要什么,才能别这样折磨他弟弟了? 简追没马上答这话,沉默了小一会儿之后,叹道,“她要是想要什么,就好了。” 什么都不想要,才是让人无措的。 简逐听了这话之后,不由得又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要不……你带她回来吧,妈是没什么意见的,爸那边我会去说的,场面也不会弄得太难看。” “她不想和我回来,她没有接受我,我和她分手之后她离开江城复又回到江城之后,虽然和我再遇见,虽然没有和我决裂,但一次也没点头复合。我和她甚至不是情侣,她不在意我们家是什么态度了,不在意你们是不是同意了,她甚至不在意我和她之间是什么关系了。”简追声音依旧是平静的,语速甚至是不急不缓的,这要是听在别人耳朵里,甚至听不出什么别的情绪。 但简逐听得出来,小追是在难过的。 简追继续道,“我无论是在爸妈面前,还是在你面前,又或者是我所有认识的人,她所有认识的人面前,不介意让所有人知道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但她不再这样了……” 不再这样。她曾经是这样过的。 曾经这个词,真的是太伤人了。 一首歌的歌词里就有那么一句:我曾拥有你,想到就心酸。 现在简追和她的位置完全调换了过来之后,好像有的事情只有自己亲身经历了才能感同身受。 于是难过了她曾经难过的,再想到她曾经这样痛苦过,心疼比难过更多。甚至都不敢强求一句什么,简追现在就是这样。 “小追啊……”简逐叫了他一句。 那头没有说话,只响起了一声隐约的吸鼻子的声音,然后简追的声音低低的响起,声线里似是淬了些许鼻音,又似乎只是错觉。 “哥,都怪你们。”又是一声吸鼻子的声音,轻轻的,却是清晰的,而后说话的人,声线里的鼻音似乎重了些,“都怪你们……把我养成了教成了这样的人。不然我本来,可以很幸福的。” 第330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明明是责备的话语,是怪罪的内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语气里丝毫听不出什么真正责备怪罪的情绪。 反倒是,不难听出委屈。 那种……简逐起码已经二十年没有从弟弟这里听到过的……委屈。 从小在父亲高要求的精英教育下长大,委屈是他们兄弟俩最少的情绪。有什么好委屈的?不满就去争,输了就去赢,病了就治,痛了就反击。 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这个样子的。渐渐也就没有什么委屈了,因为没有什么被允许委屈的时候。 简逐在以往的记忆中搜索着,真要从记忆里挖一挖,上次听到弟弟委屈时的画面,画面里的简追,还是个小男孩儿而已,红着一双眼睛轻轻扯着他的袖子,声音软软地叫他哥哥。他应了一声,小男孩儿红红的眼睛里泪水就掉下来。 以至于,听到这久违了差不多二十年的委屈。 让简逐睁大了眼睛,目光有些愣,而后竟是有些眼眶发热…… 他紧紧抿了抿唇,然后才艰涩地开口,“嗯,都怪我们。” 简追在那头轻轻叹了一声,然后说,“算了,当我没说吧,是我太不懂事了。能怪谁呢……不管怎么样,包的事情谢谢你了。先不说了,挂了。” 挂了电话之后,简追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盯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看了几眼,确认了情绪没有什么异样体现在脸上,才启动车子朝着和姚嘉云约好的云上酒廊过去。 云上酒廊位于新城区一座地标性建筑的楼顶,也是因为在很高的地方,所以才叫云上酒廊。 以前两人还在谈恋爱的时候,经常会来这里,让姚嘉云选地儿的时候,她倒不会选这里,但简追选地儿的时候多半会来这里,因为这里安静,简追很喜欢安静。 姚嘉云将车子开进了地下停车场,坐酒廊的直达电梯上楼,因为是高速电梯,她耳朵有些不适,抵达楼顶的时候,她皱着眉一边按着耳朵一边走出电梯。 抬眸就看到欧式复古风格装潢的酒廊门口,简追静静站在那里,烟灰色细纹衬衣,笔挺的长裤,没有打领带,也没有穿西装外套,一件黑色的风衣衬得他更显得修长高挑。 简追静静地看着姚嘉云,看着她按着耳朵的动作。 以前来这里的时候,她总是没什么意见,也从来没有表现得会因为高速电梯而耳朵不舒服的样子,一点端倪都没有。 只不过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在不知道的时候,好像没有端倪,在知道了之后再回想一下,就仿佛处处都是端倪。 以前每次来,一进电梯,原本开朗的人儿,会变得话少,虽然从来没有表现出耳朵不适,但是抵达酒廊之后,总是会先喝一大杯水,应该就是想用那些吞咽动作来缓解不适。 明明是不适的,但却一次都没有拒绝他,每次都陪他来这里。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喜欢这里的安静。 姚嘉云也静静看着简追,视线相对,她缓缓走上来,唇角弯起浅浅的笑。 简追轻抿的唇微启,轻叹一口,“既然耳朵不舒服,为什么要选这里。” “你不是喜欢这里么。”姚嘉云说得再自在不过了,几乎没有片刻的犹豫就脱口而出,像是成了习惯,也的确是成了习惯,这样的话好像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明明是个喜欢在网上找这里那里的网红美食店,然后和朋友一起去分享的,却甘愿陪他去那些安静清幽的规矩很多的优雅餐厅吃饭,在那样的环境下,有时候都不知道吃的东西是什么味道了。 但还是甘愿去,就因为简追喜欢,喜欢那种安静的地方。 你不是喜欢这里么。 因为你喜欢啊。 你喜欢就行。 你喜欢我就喜欢了。 这样的话,好像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听到姚嘉云说了。 姚嘉云并不知道自己一句话让简追是怎样的心情,她笑了笑,朝着门口的方向歪了歪头,“进去吧,这里是会员制的吧?也不知道你现在的脸还好不好用。毕竟以前是简氏的简总,现在就在博天打工……” 简追闻言,唇角轻抿着,眉梢轻轻挑了挑,和她一起朝着酒廊正门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呢,就见酒廊的经理赶紧从里头礼貌地拉开了门。 “简总!好久不见了!您很久没过来了啊……”经理说着,目光往姚嘉云脸上落了一眼,态度也是一如既往的客气礼貌,“姚小姐也好久不见了。” 经理亲自领着他们去以前他们每次来都坐的观景位置,卡座就在落地窗旁,可以俯瞰江城夜景。 眼下正是天色暗下去,天边是鸦青色,而城市里华灯初上的时间。 又是交通不够顺畅的时段,所以俯瞰下去,马路上车尾灯连成一条河…… “这是您的存酒目。”经理将一本真皮面的菜单模样的精致册子递到简追面前。 存酒还真不少,因为简追以前是酒廊的常客,所以酒廊进了什么好酒,会习惯性的给简追留一瓶,一来二去倒是存了不少好酒。 他当时把财产整理得很清楚,这些倒是没能整理。 简追扫了一眼册子,没说话,只默默将册子推到了姚嘉云的面前。 姚嘉云摇了摇头道,“酒你选就行。”说着她转头看向经理,“拿菜单过来吧,还没吃晚饭呢。” 经理马上去拿了菜单过来,姚嘉云翻开菜单垂眸看着,“这么久没来了,菜单也没什么大变化呢。” 经理不好意思地笑道,“抱歉,不够有变化不够多样性。毕竟很多客人口味比较念旧,而且……” “而且来这里多半是喝酒的。明白。”姚嘉云点点头,依旧眸子没抬,下一句却不是对经理说了,而是对简追说,“我要点很多吃的。你都不知道我点了多少菜,就是因为知道你要和薄扬一块儿下班回来吃饭。现在可好,全便宜那两口子了,钱还是我付的呢……” 说着,姚嘉云终于抬起眼睛,直视着简追的眼睛,“我帮他哄老婆,还给他买饭,他还叫我姚狗呢!买的饭一口没吃上……” 第331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简追没做声,只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对经理抬了抬下巴。 经理马上会意,“今天的招牌餐,姚小姐您看怎么样呢?是您喜欢的鲑鱼。” 姚嘉云挑了挑眉梢,“好。要两份,小吃再随便给点,从简追存酒里拿瓶红酒吧,你看着上点配酒的奶酪。” 她比出两个手指来,经理笑着点头拿着菜单走了。 姚嘉云伸手拿过旁边的水晶凉水壶,给简追的杯子里倒上水。 她想等简追主动开口,不管是不是说今天的话题,等他主动开口就好,因为他是太被动的人。这么多年,都是她在主动。 可是等到酒和食物都送上来了,简追也没主动说什么。 姚嘉云拿着刀叉戳着盘子里的鲑鱼,等不到简追半个音节,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些没了食欲。只吃了一口,便没有了再吃的兴致。 紧抿的嘴角往下耷拉着,眸子垂着,眉心轻拧成一个结,一看就气压很低的表情。 简追轻叹道,“再多吃一点吧。” 姚嘉云索性将刀叉放下了,抬眸看着他,“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么?” “……”简追静静看着她,片刻后摇头,“没有。” 姚嘉云没说话,幽黑的瞳眸里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沉静,像是所有的情绪都慢慢的沉入了眼底似的,读不出来。 “……行吧。”姚嘉云淡淡说了句。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不知为何,简追心里缓缓浮起了不安的情绪。 “云云,你要有什么要说的,只管说。”简追低声说了句。 只管说就行,好像没有什么是听不了的。她的拒绝或是决绝,简追觉得自己都做好了聆听的准备。 “我没什么要说的。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了。”姚嘉云声音依旧清清淡淡的。 简追的瞳孔震了震,“你……” 是要和我分手么?这话问不出来。他们原本就不再是情侣关系,她从没答应过,没点过头,而简追也无法将她这种不置可否的态度视为默认。 姚嘉云静静的看着他,幽黑的眸子像是盛着很多,又像是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就静静看着,像是等着他将没说的话说下去。 片刻后,姚嘉云拿起杯子,将里头一个杯底的红酒一饮而尽,但还不够,又拿起醒酒器往杯子里哗啦啦倒了半杯,年份很好的红酒,她牛嚼牡丹一般地往嘴里灌。 简追皱眉,没忍住,伸手夺了她的杯子,有深红的酒液溅出来,在桌上雪白的餐巾上染出血液一般的颜色。 “云云,别这么喝酒。”简追说,“你想说什么,就说,我什么都能听得了。” 姚嘉云没说话,垂头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很苦涩,听起来像是自嘲,又有着很深重的无奈。 “我想说什么?我什么都不想说,我说了这么多年了,也该到你说了吧……我以为我们之间冷静了一段时间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我主动了这么些年,我说了这么些年,都是我在一而再再而三的往前走,朝你走……” 姚嘉云说着,缓缓地抬起眸子来,定定看着简追。 简追愣了愣,因为他看到嘉云的眼睛红了。 “我追你的时候是我主动……我们分手了,我冷静了一段时间再回到江城。你说是你追我了,是你追我了不是吗?”姚嘉云问他。 简追点了点头,“……是。” “但为什么还是我主动呢?还是要我主动说呢?你让我主动说什么呢?”姚嘉云说着,一把夺过杯子,将里头剩下的酒液喝了个干净,叉子草草叉起一块干酪来塞进嘴里狠狠地嚼着。 明明是美味的食物,她的表情里却看不出什么享受的样子。 “对不起。”简追低声说,“是我太笨了吧。”他轻轻摇了摇头,“这些年一直是你太惯着我了,这些年一直是你在主动,我太笨,连追人都追得手足无措,连话都说不好。” 姚嘉云手指在餐巾上被酒液染红的地方抠着,指尖似乎都要依稀被染上颜色。 “那你现在,有什么想和我说的么?”她又问了一句,语气已经趋于平静。 简追沉默了两秒,终于低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向父母提到我们的事情?” 姚嘉云忖了忖,“不是现在。况且我们现在……” 还没和好呢。 这话姚嘉云还没能说出口来,但简追却好像已经开了闸似的,竟是打断了她,“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再给我一个机会?我追你也有这么些日子了,你就算不明着给个机会,起码,也给点希望吧?当初你追我的时候,我都没有让你那么无望……” 一记直球。 姚嘉云倏然看向他,目光闪烁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简追的学习能力领悟能力太好还是怎么的,姚嘉云压根没想到简追会说这样的话。就算会,应该也不是今天,也不是现在吧。 以至于她一时半会儿都未能作答。 简追沉声继续道,“怎么不回答?你不是问我有什么想说的么?这就是我最想对你说的,我很爱你,根本无法放开你,这辈子都注定要和你纠缠不休,反正横竖我都不会放弃的,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打算给我个机会?哪怕给我点希望?” 姚嘉云张了张嘴,“……我什么时候没给你希望了……” “和你最好的朋友说,长大了懂事了看事情不像以前那样了。这种隐晦的拒绝,算是希望?”简追反问了一句,而后薄唇紧紧抿起来,眉头皱着,像是忍着极大的痛苦一般,隐忍了片刻,才定定地看着姚嘉云,继续说道,“你追我的时候,我可不是这样给你希望的。哪怕我后来做得不够好,但起码在那时候,我没有让你这样心痛过。” 姚嘉云咬了咬唇,还不等他继续说下去,撑着桌子就起身来,身子越过了桌子,一把就揪住了简追的衣领子。 像是一副愤怒的揪人衣领子的动作。却不等简追反应,她就朝他嘴唇咬了过去,微微的刺痛,并不难忍。 一触而退的接触,唇移开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姚嘉云眯着眼睛说道,“这样算是给希望了吧?继续追吧,我没打算拒绝呢。别委屈,怪让人心疼的,谁追人不是这么辛辛苦苦过来的呢?” 第332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姚嘉云因为情绪,说话时呼吸起伏剧烈,以至于上好的红酒馥郁的气息就淬在她的呼吸里,拂在简追的脸上。 她一说完想说的话,就松开了他的领子,原本是打算坐回自己的位置的,却刚准备往后坐,就被简追伸手勾住了后颈。 自从开始追她开始,简追就一直很克制,怕她有所抵触有所反感,所以肢体接触方面都是非常克制的。而简追又是太能克制得住的人了。 而这次,是姚嘉云先动的,好像唇上被她咬了一口的刺痛,麻麻痒痒的落进了心里似的。根本无法忽视,连带着一直以来克制着的压在心里的想要对她的所有的亲昵和接触,都汹涌了起来。 在简追的嘴唇落到她嘴唇的前一秒,姚嘉云动作极快的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于是姚嘉云的掌心就感觉到了他嘴唇柔软的触感,而她自己的嘴唇则是印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姿势其实有点滑稽,但好在男俊女靓的,倒也不会显得有多难堪。 只是距离很近,所以姚嘉云清楚看到了他蓦然睁大的眼睛,和目光里那些无措和赧然。虽然依旧因为先前的情绪而还有些生气呢,此刻却是有些气不起来了。 姚嘉云瞪着他,“还不撒手?” 简追这才收回了扣在她颈后的手,姚嘉云坐回自己的位置,整理了一下头发。 简追默默地伸手拿了醒酒器往自己的杯子里倒酒,先前明明一口都不想喝的,此刻却是恨不得把勃艮第红酒杯的大肚子都装满。 然后端起杯子就往嘴里灌,动作很急切,但那种急切分明不是要掩饰什么难过,或是表达什么愤怒的样子。 更像是想要掩饰一下自己的赧然,才这么着急忙慌的。 姚嘉云没说话,双手十指交扣着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看着简追。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好像从来没看过这样的简追。 任何时候他都是很淡然很稳重的,很少有什么慌慌张张的样子。 不得不说,以前虽然听过那句置之死地而后生,但没有过什么直观的感受。但是最近倒是愈发感受到了。她和简追之间的感情,似乎就是这样,置之死地而后生。 两人当初分手之时,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的那颗心,在她决定放下一切,终于整理好心伤回来之后,和简追再次重逢后的相处,那颗已经死了的心反倒像是渐渐活过来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了。 而且这一次以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态度相处。似乎也看到了很多以前两人在一起那么多年都没看到过的一面。 简追看到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在他面前总是脾气很好很软,打扮得很漂亮的完美样子。看到了更真实的姚嘉云,感觉比以前更可爱。 而姚嘉云也看到了简追更多不一样的面。 简追一气儿喝了半杯酒,放下杯子之后,问了一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你爸妈,我们的事情?你总不能一直不说,他们只会记得我当初对你有多坏。” 听起来竟是有些孩子气,姚嘉云怔怔地看了他片刻,无奈地笑开了,点头道,“好好好,告诉告诉,会尽快和他们提的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简追仿佛这才满意了,面部的线条似乎都松了下来似的。 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就好了不少,也有了食欲,将餐点吃得七七八八的。 准备从云上酒廊离开的时候,简追就低声说了句,“云云,我也知道我有些卑鄙,你不要怪我。” 简追觉得好像自己到头来还是在利用她的不忍,到头来还是她在谦让似的。 姚嘉云侧目睨他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似乎也并没有因为他口中所说的卑鄙,而有什么不满的样子。 有时候,两人之间就是这么简单的。我并不介意让着你,甚至不介意很多事情都让着你,迁就着你。但你起码应该知道这是我的退让迁就和牺牲,而不是理所当然。 是我们之间有感情,是我愿意在这上面让着你,我在这上面让着你,你也得在我的一些底线上,迁就我的原则。而不是我所有的迁就和退让都成了让你习惯的理所当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规定谁就一定要付出的。无非就是我爱你。 所以姚嘉云只看了简追一眼而已,并没多说什么,也并没有什么不满的样子。因为只要有简追这句话,其实就够了。 她不介意让着他,但他不能把这当成理所当然。 简追叫经理过来结账,姚嘉云幽幽看着简追,说道,“我来吧,你现在就是个打工的,博天的打工费还没发吧?别逞能……” 简追听了这话挑了挑眉梢,经理走了过来,恭谨地递上了这些餐点的账单,酒倒是简追一早就在这里的存酒,但是就云上酒廊的档次,餐点的价钱也不是什么亲民的数字。 就只见简追并没伸手接那账单,满脸高冷清贵的漠然,淡淡说道,“放简逐账上去。” 经理根本连一秒钟犹豫都没有,应道,“好的。” 然后就吃了白食,经理还将他们送到了电梯口去。 一直到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将经理礼貌的笑脸挡在外头了,姚嘉云才低低笑了起来,“吃白食还吃得这么理直气壮啊。” 简追的嘴唇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平静道,“和薄扬秦天认识久了,好像脸皮都能变厚一些,也就没什么不能理直气壮的。”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薄狗的脸皮着实是厚……”姚嘉云摸着下巴点了点头,深以为然的样子。 然后就吞咽着口水来缓解耳朵的不适,只不过,下一秒,简追就倏然贴近到她背后。 姚嘉云对着电梯镜面门,看得清清楚楚。 简追抬起手来,双手落在她的耳朵上,温热的体温,柔软的指尖轻轻按着她的耳朵。 一瞬间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姚嘉云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第333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咚咚,咚咚!像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似的。说来也奇怪,两人以前作为恋人都这么多年过来了,更亲密的行为都做过了。但好像在之前,更亲密的行为时,她的心都不一定跳成这样。 但此刻却是因为简追在身后轻轻按揉她的耳朵,心就能跳得这么活泼。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小别胜新婚么?还是什么的……不过想想也不是没道理,薄扬和林溪这俩口子,分开了十年了,这再重逢,可不是一天天过得跟爱情剧里的男女主似的么。 说是蜜里调油都不够,简直就是蜜里调蜜,甜蜜得令人发指!也就林洵这情商低得见底的小伙儿,和他俩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才没觉得受到伤害。换做任何其他但凡有点儿情商的,和他俩往一个屋檐下待着都会觉得难以忍受。 齁得窒息。 “不来。”秦天在电话里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薄扬问道,“干嘛不来?你现在在哪儿呢?我来接你也可以的啊。” 秦天又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来就是不来。我在酒店呢,别提多舒服多自在了。我脑子烧坏了才去你家吃狗粮……” “什么狗粮?” “单身狗粮!”秦天笑道,“好了你饶了我吧我真不过来了,我吃过晚饭了。” 薄扬想了想,也没继续强求,“行吧,你自己记得吃东西就行。” 薄扬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林溪,林溪已经将饭菜从餐盒里腾出来到盘子里。薄扬其实不太理解她这个行为,何必挪到盘子里还得洗盘子,就直接放餐盒里吃不是挺好么? 但林溪不理他的意见,该挪出来就得挪出来。 林洵认认真真地告诉薄扬,“姐夫,生活还是需要仪式感的。” 薄扬扫了林洵一眼,笑眯眯地伸手揉了揉小洵的头发,“为了这生活的仪式感,那今天就小洵刷碗吧。” 林洵没做声,看了一眼桌子上那么多个菜那么多个盘子……他只忖了三秒钟,就看向林溪,认真说道,“姐姐,有时候生活简单一点会更快乐。” 林溪笑道,“可以啊洵仔,都学会当墙头草两面倒了,你这么圆滑李念念知道吗?” 小洵不说话了。 甭管该谁刷碗,这顿饭还是吃得很快活的。 “秦天不过来的话,他住哪里?”林溪问道,语气听起来像是对秦天不太放心的样子。 薄扬倒是放心得很,“住酒店呗,他这么大人了,又不缺钱粮的,还能亏待了自己么?” “说得也是。”林溪将剔好的一块鱼肉放进薄扬的碗里。 刷碗的活儿最后还是归了薄扬,这个家里的食物链其实挺一目了然的,林溪心疼林洵,薄扬心疼林溪。然后刷碗的活儿就舍薄扬其谁了。 “以后还是别那么仪式感了吧。”薄扬将冲干净泡沫的盘子放进消毒柜里去,“起码在吃外卖这事儿上别那么仪式感。” 林溪一边站在他旁边摆弄他的手机,一边乐呵呵地笑道,“薄总辛苦了。” “为老婆服务。”薄扬将盘子都放进了消毒柜里,又将水槽清理干净了,这才脱掉了手套,探过头去,“看什么呢?” 林溪拿着他的手机,目光一直没从屏幕上挪开,见他探头过来,就将屏幕递到他面前去晃了晃,“买个全自动的大型号洗碗机呢。” 薄扬眨了眨眼,旋即就笑了,颊上旋起浅浅酒窝,“心疼我辛苦了?” “是啊。你不是嫌家里这个洗碗机小了不方便么。这回买了个大的。”林溪说,“仪式感是不能妥协的,我要是自己一个人过日子的话,过得凑合省事儿点也就罢了无所谓。和你一块儿过日子,该有的仪式感是绝对不能妥协的。” 说着,她踮起脚尖在薄扬的唇上亲了一下,笑道,“这就是我要坚持的日常浪漫。哪怕吃个外卖都要吃得像下馆子一样。” 也就相爱的人之间才会这么简单吧。不过就吃个外卖装个盘子,买个洗碗机的事儿,也浪漫得能让人的心情好成这样。薄扬简直被她撩得不成样子。 于是当然是要继续浪漫的…… 姚嘉云都已经回到家了,原本和简追说开了许多,她心情还挺好,打算泡个澡敷个脸然后早早睡个美容觉来着。 浴缸水刚放一半呢!门铃就跟疯了似的响,催命似的。 接起门禁电话,就看到屏幕上是薄扬的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实在是不对付,姚嘉云一看到薄扬这张脸,就觉得贱兮兮的。 “你什么毛病啊大晚上的跑来闹我的门!”姚嘉云怒道。 薄扬对她的怒气不以为意,自顾自说道,“宵夜走起!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输入密码把你拽出来?” 姚嘉云差点咬碎一口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薄狗,你特么的疯了吧……” “心情好着呢。赶紧的。”薄扬挑眉道,“不然我就要输入密码了……说来也真巧,你和我家门的密码一样呢。” 都是林溪生日。 姚嘉云啧了一声,“真是欠了你的。林溪呢!” “楼下车里等着呢。马上走,就省得找停车位了。”薄扬说得理所当然的样子。 最终的结果是姚嘉云没能拗过薄扬,随便套了件宽松卫衣,宽松牛仔裤,再随便披了件外套就出来了。 薄扬看着她这副装扮还有些意想不到的样子,感叹道,“感觉都快不认识你了……”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以前的姚嘉云,任何时候都是打扮得很完美的,恨不得武装到牙齿的样子。像是都成了固定印象了。眼下这种随便穿穿的样子,就很颠覆,就有种覆盖的感觉,好像都记不起来以前那个武装到牙齿的姚狗了。 “大晚上的,莫不是你还指望我穿晚礼服去宵夜啊?我又没必要讨好你!”姚嘉云显然对薄扬大晚上来敲门的事儿依旧不爽,眉头皱着,说话也不够友善。 薄扬听了这话也不恼,他只是挑着眉梢耸了耸肩,“你高兴就行吧。” 姚嘉云不修边幅的和薄扬一起下楼,却是在看到车后座降下的车窗里那张脸,顿时就恨不得赶紧冲上楼换一身! 第334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姚嘉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对薄扬说,“你特么也太腹黑了!你怎么没说也叫了简追?” 薄扬不以为意道,“我疯了才会只单独叫你呢?没简追在旁边管着你,谁伺候你这性子呢?” 姚嘉云不是不想反驳的,但就她一直以来与薄扬之间那针尖麦芒的状态,薄扬这话还真是没冤枉她。 “再说了。”薄扬上下扫了她一眼,“我刚才也不是没提醒你吧?” 姚嘉云想到薄扬先前在楼上看到她这一身装束时,说的那句‘感觉都快不认识你了’。她气儿不打一处来,咬牙道,“你那也能算提醒?你那最多算嫌弃!” “隐晦的提醒嘛。”薄扬一笑,瞧起来幸灾乐祸的样子,“再说了,你不是在简追面前不打算再那么端着了么?” “我懒得和你说。”姚嘉云摆了摆手,“你这种蠢货是不会明白什么叫做女为悦己者容的。” 薄扬也懒得和她掰扯,拉开副驾车门就坐了进去。 简追穿着一身白色的加绒连帽卫衣,整个人似乎都透着一种毛茸茸的质感。 他坐在后座从车窗看向姚嘉云,见她半天没个动静,他凑到了窗边,手扒在窗沿,瞧起来让人感觉白白的毛茸茸的……竟是有些萌萌哒?像是那种趴在后座车窗的,长得很好看的狗狗似的,扒着车窗萌萌哒看着车窗外主人的样子。 姚嘉云定定看了一会儿,皱眉无奈道,“你这一天天的为了博天献青春,劳心劳力的,好不容易收工了还不好好在家休息,陪着姓薄的闹什么闹呢?” 姚嘉云说完,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简追的头发是那种浓密细软的发质,打理发型的时候,会比那种发质粗硬的人要更好造型,以前在简氏当简总的时候,造型成那种很精英感觉的背头,都很轻松,不费发胶。 只不过这样的发质,如果没有做造型,就会显得非常的柔软,趴在脑袋上,让人看着就想揉一揉摸一摸。简追的头发摸起来有些润润的,就是那种洗过头之后吹干了之后,但没吹得全干的那种微微湿润的手感。 姚嘉云皱眉就朝着副驾的薄扬数落开了,“他都洗完头和澡了!你叫他出来干什么!” 薄扬啧了一声,撇撇唇不和她辩。 简追扒在车窗沿,仰头看着站在车外的她,弯唇笑了起来。哪里有半分以前简氏简总的样子,也没有半分现在博天代工简总的样子,干干净净唇角柔软的样子,倒像是个大学生似的。 他弯唇笑着看着姚嘉云,声音虽然是一如既往的那种带着些疏淡的声音,但不难听出声音里藏着的柔软笑意,“不吃白不吃。而且薄扬买了你之前提过的那家很火爆的烧烤。” “蛮牛烧烤?”姚嘉云眨了眨眼。 简追点了点头,“嗯,买了很大两兜子。” 姚嘉云几乎没有片刻犹豫,冲简追抬了抬下巴,“坐进去。” 简追从里头给她开了后座门,然后就往里头挪了挪位置,姚嘉云钻进后座,伸手梆梆就拍着前方薄扬坐的副驾椅背。 “走走走!”姚嘉云说,“你可以啊,蛮牛烧烤那么火爆的,别人排队都排得不耐烦的,你居然能买两兜子?” 薄扬耸了耸肩膀,“我哪有那本事……我也就是个带着老婆吃白食的,我老婆顺带要捎上你。” 并不是因为林溪喜欢吃,所以薄扬想了什么办法。也不是因为姚嘉云喜欢吃,简追就想了什么办法。如此说起来,他俩在这方面做得还真是有些不足啊。 起码在这件事儿上,薄扬和简追都输给了一个基佬。 “蓝晴明买的?”姚嘉云得知之后一愣一愣的,“他不是……不是半条命都没了么?” “啧。”薄扬嫌弃地撇了撇唇,“是啊,他就是半条命都没了也没忘记撩汉啊。” 姚嘉云差点被口水给呛着,心说薄扬这钢铁直,对这事儿接受度还挺高啊?撩汉这种词儿都张口就来?简追倒是在一旁对此不表示任何看法。不过简追素来就是这样的,在很多问题上,立场都非常中立。不排斥,不歧视,不推崇,不跟风。 林溪稳稳地开着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了,才转头对姚嘉云说道,“上次打麻将蓝晴明知道秦天输得多,马上就先把账给结了还预留了钱让秦天放开了打,尽管输没事儿。这次知道秦天自己在酒店可能没好好吃东西,马上就点了江城时下最火爆的烧烤……” 林溪顿了顿,就拖长了声音道,“羡慕嫉妒……” 姚嘉云接道,“恨呐!” “如此看来,我俩找的都什么人啊。”林溪玩笑道。 “说得没错。”姚嘉云点了点头。 薄扬眉头攒了起来,简追默默坐直了身子,原本还柔柔软软弯着的嘴角也落下来了。 就这么一路说说笑笑的去了秦天下榻的酒店。 客房服务员领着他们上到了秦天所在的楼层,都不用敲门,套房的门直接是大敞着的,等着他们的到来。 而且大敞的门里飘出阵阵烤串的香味儿这大晚上的也真是要命了。 套房里倒是没有开特别亮的灯,就一盏暖黄色的落地台灯,也没开电视,秦天将原本朝着电视的沙发转了方向,都朝着落地窗,窗帘拉开着,正好看着外头璀璨的万家灯火。 秦天就坐在沙发上,啃着烤串,喝着啤酒,无比惬意的样子,一手拿着根烤串的签子,一手拿着手机,正在屏幕上手指麻溜地编辑着消息。 “吃白食的来了?”秦天听到身后门口的动静,头也没回的笑道一句。 薄扬就利索地走了上来,跃到了沙发上麻溜地盘腿坐下,拿起烤串啃了起来,理直气壮道,“嗯,吃白食的还带了吃白食的过来。” 秦天转头一看,愣了一下,笑道,“嚯!阵容很强大嘛。” 说着就伸手用签子在薄扬手背上戳了戳,没好气儿道,“你特么一点人性都没有的,你自己带着林溪来给我塞狗粮也就算了。简追和姚嘉云你也带上?!” 第335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秦天的语气是没好气儿的,但是表情里却是没有什么不悦,笑眯眯的神色挂在眼角眉梢。薄扬伸手将手背上的签子拨开,皱眉道,“什么狗粮不狗粮的?你也好意思?” 薄扬说着,就往前头茶几上那印着蛮牛烧烤字样的两大兜子指了指,说道,“这才是狗粮没错吧?我们四个还上赶着吃来了,我们说什么了?我们不是啥也没说么。” 秦天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哑口无言,于是悻悻地闭上了嘴。 薄扬扬眉看着他,“我们都啥也没说了,你有什么不服的也憋着!” 秦天老老实实点了点头,还顺便做了个给自己的嘴拉上拉链的动作。 林溪和姚嘉云承风风火火的利索就将座位收拾了出来,都不需要沙发,直接拿了几个靠垫摆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就齐活儿了。简追和薄扬就跟着她俩在落地窗前摆着的靠垫上盘腿坐下了。两大兜子烤串捧了过来,啤酒也拿了过来。 他们虽然是过来吃白食的,但也没有空脚空手就过来,尤其是简追这种从小就礼数齐全的。所以他拎着个长方形的提盒就过来了,里头是非常不错的红酒。 烤串,美酒,挚友二三,无敌夜景…… 再惬意不过了。 秦天在沙发上都坐不住,跟他们一块儿在地上摆着的靠垫上就盘腿坐下了。 姚嘉云招呼着林溪,“哎你喝不了冰的,你喝这个红的,是简追在云上酒廊的存酒,我今天尝过的,味道特别好,你试试。虽然说配奶酪比较好,但是配烤串也算混搭了……” 姚嘉云一边说就一边从提盒里把那瓶红酒拿出来,拿着海马刀折腾着要把酒给打开,简追怕她弄伤手,就接过了她手里的活儿。 薄扬在旁边斜睨着简追,“还以为你俩撕心裂肺要死要活去了,结果你们跑云上酒廊快活去了?还红酒配干酪?挺会享受啊。” “拉倒吧。”姚嘉云摆了摆手,“简追这样的人,有什么撕心裂肺要死要活的时候啊。” 天塌于眼前面不改色的典型。 简追听到这话,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嘴角软软的弯了弯,倒是什么都没说,继续用海马刀开红酒。薄扬在一旁撇唇道,“撕心裂肺要死要活的确是没有。简追这样的都是沉默的崩溃。你是不知道他当时那样子把简逐给吓得……” 简逐那么端得住的人,任何时候都得是个不慌不忙的体面。当时都没能端住,来让林溪出面去和简追聊聊。这事儿薄扬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的。 简追听到薄扬这话,一怔,瓶塞已经打开了,正将软木塞从海马刀的螺锥上旋下来呢,此刻手中动作一错,螺锥的尖就在指尖上刺破口子。 “嘶……”他小声吸了口气。 薄扬还贱兮兮地朝简追抬了抬下巴,对姚嘉云说道,“喏,你看,说不得。心虚了。” 姚嘉云看到简追指尖冒出来的血珠,顿时就怒了,“薄狗你有完没完啊!没你这么幸灾乐祸的!” 她一边说一边抓过简追的手指头就塞到自己嘴里,轻轻吮了吮。 指尖被包进了温暖湿润的唇舌间,被刺破的伤口不大,微微的刺痛着,麻麻痒痒的。简追垂眸浅浅笑了起来,“没事。” 薄扬不理姚嘉云的怒斥,拿过红酒给林溪倒上了。 秦天在一旁嚼着烤串摇头啧啧着,“我还幻想着你们真的不是来刺激我的。我还以为简追这红酒是拿来送我的,毕竟吃了我的烤串,毕竟简追是这么礼数周到的人……” 他啧啧的摇了摇头,“果然是我想太多了啊,我太天真了。你们就和我最初的猜想一毛一样,你们就是过来给我送狗粮的。而且还吃着我的串,给我喂着狗粮……” 林溪伸手拍了拍秦天的手背,给他也倒了一杯红酒,“没事,你也马上要有人陪了。” 秦天接过杯子和林溪轻轻碰了一下,似是因为林溪这话,想到了那个人,秦天看向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那些灯火仿若璀璨星光般映在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他端杯喝了一口红酒,低低的嗯了一声,“是啊,马上有人陪了。” 说这句的时候,声音又不成样子了。 原本还在斗嘴的姚嘉云和薄扬,顿时就都安静了下来。 “你这究竟什么情况?”薄扬皱眉道。 姚嘉云也皱眉道,“我和简追,薄狗和林溪,都那么轰轰烈烈过来的呢,也没哑过谁。你这怎么就哑了呢……” 秦天无奈地摆了摆手,没再说话。厉教授说他这就是应激性的,心理上的。所以可能还得从源头上来解决,得尝试和蓝晴明说话看看是个什么效果。 只不过,秦天很快就更加无奈。因为这些臭不要脸的家伙,借着关心他嗓子哑为由头,毫不留情地夺走了他手里的烤串。 “我迟早得和你们绝交!”秦天悲愤地说道,但因为嗓子情况不佳,音量非常可怜。 于是,薄扬和姚嘉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林溪乐不可支的笑着,简追在一旁弯着嘴角,默默地接过姚嘉云递过来的从串上剔到小纸碗里的掌中宝。 吃喝得差不多了就散场,秦天叫了博天的司机过来送他们回去。 翌日一早,林溪醒来的时候,薄扬已经洗漱好了从浴室里走出来。看到她醒了,就走到床边来对她说道,“醒了?那快起来吧,我们去顺江病院。” 林溪原本还有些初醒时的懵懂,云里雾里的。一听到薄扬这话倒是顿时清醒了,眸子蓦地睁大,“去……顺江病院?” 薄扬看她这样,马上反应过来她是以为去顺江病院是因为林伟的事情了。 薄扬笑着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瞎紧张什么。我还能把你往火坑里推么?不是林伟的事情。” 林溪睁大的眼睛松了劲儿,恢复了原来大小,“那是?” “蓝晴明今天转院过来了,蓝堰肯定也是跟着过来的。我们得过去看看。” 第336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原本半撑着身子,听到这话顿时松了劲儿,往后重新倒回床上,“他恢复得很快啊。我马上起来了,你先去把早餐随便弄弄吧,小洵也快起来了吧?” “他在弄呢。”薄扬耸了耸肩膀,笑得很是欣慰,“咱们家小伙子越来越懂事了。” 林溪在床上抻了个懒腰,只不过因为手还没好,肩膀那儿锁骨又断过,所以抻懒腰都不敢动作太大,看起来小心翼翼的动作就透着几分可怜巴巴的感觉。薄扬伸手就捧着她的脸揉了揉,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林溪咕哝道,“懂事有什么好。懂事的孩子都是受过苦的,真正没受过苦的孩子,活得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的,能懂几个事儿。” 薄扬想了想,就点了头,“说得也是,你就是受过苦的懂事孩子。” 说着就支起身子来,“那你先去洗吧,我去帮小洵一起准备。” 薄扬走去衣柜将林溪的换洗衣物都给准备好了,然后才去厨房帮林洵一起准备早餐,厨房里弥散着奶香,林洵站在流理台前,一手捧着个大大的不锈钢盆,一手拿着搅蛋器在盆里搅和着面糊。 看到薄扬进来,他就略略侧目看了过去,“姐姐醒了?” “嗯。我来帮你。”薄扬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林洵想了想,“那你把水果切了吧。” 薄扬抽了刀,拿了几个水果,就坐在流理台边的高脚凳上仔细地削了起来,果皮一圈圈的落在盘子里,果肉一块块适口大小的摆在盘子里。 林洵本来就话不多,而薄扬则是仔仔细细地削水果,他仔细做事情的时候,也是不怎么说话的。 林溪洗漱了冲了澡一出来,看到的就是厨房里挺美好的画面。不得不说,一大清早的,就看到两个帅哥在厨房里忙碌着,画面还是相当养眼的。 昨晚睡得很好,早上起来又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再看到老公和弟弟在厨房里忙活早餐,林溪的心情非常好,走厨房就在薄扬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绕到流理台另一边,在林洵脑门上也亲了一口。 林洵别扭地偏了偏头,但脸上倒是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 “姐姐的洵仔给姐姐做什么好吃的呢?”林溪笑眯眯伸手到薄扬切好的水果盘子里捻了一块水果塞到了林洵嘴里。 林洵没做声,嘴角浅浅地勾了勾。 他一语不发地将不锈钢盆里搅和好的面糊,倒进已经预热完毕的华夫饼电饼铛里,没一会儿就飘出了非常香甜的味道。 香得林溪有些按捺不住,问道,“好了吗?熟了吗?好香啊……华夫饼电饼铛?家里什么时候有这个机子的?” 林溪转头看向了薄扬,薄扬耸了耸肩膀,“不知道,我也忘记有没有这个了,以前这厨房都不怎么动的,你们住过来之后这厨房才有了烟火气的。可能是以前装修的时候连着家用电器一起置办的?”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华夫饼已经熟好了,林洵动作小心仔细地将饼铛打开,就露出里头烤得正好的,喷香扑鼻的华夫饼来。 林溪眼睛亮了亮,笑道,“好好吃的样子。” 却不料林洵的眼睛比她更亮,马上就拿过手机来,非常仔细认真的拍了好几张照片,这才将饼子从饼铛里转移到了木盘上,码上了水果,半边淋上 utella,半边淋上花蜜。 摆得漂漂亮亮之后,林洵就又拿手机弯身认真仔细拍起照来,做完这些之后,他才支起身子,唇角的弧度没来得及落下去,这才看到姐姐和姐夫都停住了手里的动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呃……”林洵抿了抿唇,眸子垂下去,表情看起来有着些许不自在。 这种表情很少出现在他的脸上,所以会让人一时反应不过来这个表情的意味。但是没一会儿林溪就反应过来了,这是……害羞的模样。 “我就……随便拍拍。”林洵小声说。 薄扬顿了顿,指尖在台面上轻轻敲了敲就笑道,“想起来了,这应该不是家里原来就有的机子……” 他朝林洵抬了抬下巴,对林溪说道,“看来是李念念送的吧。” 林溪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难怪。” 华夫饼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配上小洵一直被她调侃而一直羞赧的表情,好像就更美味了。 林溪最先吃饱,吮了吮手指就起身来,“我进去拾掇一下,你们先吃着。” “嗯。”薄扬应了一声。 林溪走进卧室去之后,薄扬才伸手在林洵额头上戳了一下,“你姐姐是喜欢你现在的状态才调侃你,不要不高兴哦?” 林洵怔了怔,眨巴着眼看着薄扬,旋即就浅浅笑了笑,“没有不高兴,我也很喜欢姐姐高兴的样子。我能让她高兴就挺好的,我以前……好像光让她担心了。” 薄扬想了想,伸手就揉了揉林洵的头,“真懂事了。” 停顿片刻,薄扬轻叹了一口又说道,“也不用那么懂事的,你姐姐希望你有时候能任性一点……” 林洵垂眸低声说道,“任性这事儿上,姐夫你满足她就好了。”他放下叉子,“我也吃饱了,姐夫你收拾吧。我换衣服去了。” 将小洵送去了学校,薄扬和林溪才朝着顺江病院过去。原本以为够早了,没想到蓝晴明已经早早就到了,已经住进了提前预定好的高级单人病房,而且状态看上去好了很多,已经可以坐轮椅了。 病房里有专业的陪护,并不是之前那个,而是在江城请的,是个四十岁的女人,正在手脚麻利地收拾病房。 蓝晴明穿着条纹病号服坐在轮椅上,瞧着身形着实是消瘦了不少的样子,但精神和气色看起来并不坏。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儿,手里拿着本书随意翻看着。 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书,就是闲书,蓝色的封皮上印着两个年轻的白人男孩儿,是时下挺有名的一本国外作者写的小说,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 第337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蓝晴明已经很久都没有看过闲书了,大学的时候偶尔去图书馆或者书店的时候,还翻过几本,工作之后基本就再没看过了。闲书,得有闲看才行。工作之后,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 也就这次受伤了之后,没想到还能捡几本闲书看看。 蓝堰就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膝头放着个平板电脑,上头显示着工作文件之类的,蓝堰忍不住皱眉朝着蓝晴明扫过去几眼,目光里都是不满。 “有这看书的功夫,都能帮我做多少工作了,你真是……”蓝堰忍不住数落道。 长辈大概都有些喜欢数落的通病,蓝晴明也不恼,闻言只是眉梢轻挑地朝着蓝堰看过来,悠哉悠哉地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悠然道,“我这状态怎么也得是怠工一年休养生息的节奏,医生就这么说的。” 蓝堰当然知道医生是怎么说的,所以他也只是随口一提罢了,真要让蓝晴明马上投入工作,蓝堰这当爹的还不忍心呢。 蓝晴明见父亲没再说话,也就没有再说话,嘴角勾了勾,就继续翻着书页,时不时叉一块水果吃吃。 “看你这状态蛮好啊。”薄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蓝晴明一听到就笑了,朝着门口方向看过去,“哟,薄总。” “哟,蓝总。”薄扬回了一句,摆了摆手,“顺便说一句我已经不是什么总了。” 也不知道蓝晴明是想到了什么,垂眸长睫覆下来遮住了目光,嘴角弯着的弧度很柔软。瞧着他这表情,林溪倒是能猜到,想必是想到了某个秦姓老总吧。 蓝堰站起身来,“你们怎么来了。” 蓝堰的脸上有着笑容,礼貌客气体面的笑,但可算不上高兴。 “知道他转院过来,当然要过来探望一下,本来就挺担心晴明的恢复情况。”薄扬说得理所当然的样子。 蓝堰听着也就只能点了点头。 薄扬和林溪走到病床边,蓝晴明坐在病床边摆着的轮椅上呢,他俩要么是去沙发和蓝堰坐一块儿,要么……就是坐病床上了。 感觉上这两口子似乎都没有片刻犹豫,就在病床边坐下了。 “看什么呢?”薄扬接过蓝晴明手里的书,低声念了书名,“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 蓝晴明浅笑道,“嗯,你不会喜欢的故事。” “我喜欢。”林溪一笑,从薄扬手里把书拿了过来,“早就听过这故事了,还改电影了吧。” 蓝晴明摘下了眼镜,抬眸看了一眼薄扬。说起来,什么眼睛像是会说话这种事儿,应该就只是个修辞手法,就只是个说法罢了。哪里真有眼睛能说话的? 但好像是真的。如果足够恳切的话,好像想要表达的意思,真的能从眼神里体现出来。就比如此刻,蓝晴明分明一句话都没说,薄扬看着他的眼神,就瞬间明白了他是想要问秦天的事情,只不过迫于蓝堰在场,没法问出来罢了。 薄扬撇着唇,轻轻扬了扬眉梢,而后目光朝着蓝堰方向略略瞥了一下,意思也就不言而喻。 蓝晴明会意,轻轻抿了抿唇。 原本薄扬还以为这厮会先等等,没想到蓝晴明竟是个这么雷厉风行的人,不过想想也是,在工作上就是个做事情非常利索的,生活上应该也不会拖拖踏踏的。 蓝晴明转头就看向了沙发上的蓝堰,“给你定的包厢几点来着?差不多可以过去了吧?” 蓝堰不悦地看着他,“赶我?” “你在这,我和朋友怎么聊天呢。”蓝晴明说,然后看了一眼时间,“时间差不多了,你直接过去吧。” 蓝堰皱着眉,看起来不是特别高兴的样子,但到底是没有继续要留在这里,起身离开了。 “啧。”蓝堰一走,薄扬啧了一声就看向蓝晴明,“你这不孝子。” 蓝晴明低笑了一声,“说什么呢你。我爸从昨天就念叨着来江城了一定要去白沙路上那家茶楼吃早茶,所以我就让人订了今早的包厢,正好他要和个行业内的聊聊行业现状呢。就算你们不来,他也马上要去吃早茶了的。” 薄扬闻言耸了耸肩膀,“行吧,你吃了没?你现在饮食还是有规矩吧?” “嗯。”蓝晴明点点头,“清淡的,半流质的,反正……不好吃就是了。” 病号餐都是没什么味道的。这一点,无论是薄扬还是林溪,都曾经经历过的,所以非常能明白其中艰辛。 林溪想了想就说道,“回头可以做一些口味清淡的,虽然说也没什么意思吧,但起码比医院里的病号餐要有意思些的。” “算了……”蓝晴明摇了摇头,“横竖都是病号餐,又能有意思到哪儿去。” 说着,蓝晴明的眉头拧了起来,眼神里竟像是带了些可怜巴巴的委屈,“那什么蛮牛烧烤,为了让人去买给小天吃,我盯着那菜单一样样点的,真不明白了,一个烧烤店,菜单上做那么多图片做什么……” 那些图片上摆的烤串,都是色香味俱全的样子,一看就很好吃呢。蓝晴明顶着非常大的心理压力,盯着那些图片,然后点单……简直是煎熬。 他摇了摇头,“不说这个了。”蓝晴明抬眸看向薄扬,“秦天呢?没跟你们一起过来?” “没,知道你爸在这呢,他来做什么。他不放心,让我过来先看看。等你爸走了他会来看你的。”薄扬说,“说到这个,是了,你爸什么时候走?” “快了。他生意也不可能丢太久,我现在情况也稳定多了。”蓝晴明摸了摸鼻子,“本来他想带我一起回去,但我现在的情况,长时间的飞行肯定是吃不消的。” “所以你在笑?”薄扬盯着蓝晴明,严重怀疑他摸了摸鼻子的动作纯粹为了掩饰脸上的笑。 蓝晴明点了点头,“嗯,干嘛?不能笑么?” “倒也不是不能笑。不过我马上要说的就是秦天那嗓子大概是真的失声了,哑了百分之七八十了。就觉得你可能不会太笑得出来……”薄扬说道。 林溪哎了一声,没好气地拍了他一把,这个幸灾乐祸的家伙! 第338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蓝晴明脸上的笑容,几乎是一瞬间就完全散干净了。 秦天也不知道薄扬先到之后和蓝晴明说了什么,他接到薄扬电话的时候还挺高兴的。 “好,那我现在马上过去。”秦天说道。 薄扬在那头嗯了一声,“你慢慢来不用急。蓝堰应该今天都不会来病房,他吃早茶去了。” “你怎么知道?”秦天说,“早茶最多也就到中午。” “我会拖住他的,行了吧?早茶结束我就请他吃午,而且简哥约了蓝堰晚餐的,所以他一天都不会来病房。行了没?”薄扬的声音透着几分不耐和无奈。 “谢啦。”秦天说道。 薄扬没说话,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就这么开心?” 秦天闻言愣了愣,不由得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嘴角翘成个非常欢喜的弧度,他反应了过来,自己的笑有多大,都浸在了声音里。 秦天应了一声,“嗯,挺开心的。” “都不用看,听声音都能听出来,你好久没这么笑了。”薄扬啧了一声,声音里倒也说不上是嫌弃,更多的应该是有些放松吧。毕竟这段时间,秦天和蓝晴明之间的关系不好,薄扬觉得自己好久都没听到秦天声音里这样的笑意了。 也很久没见秦天脸上那种灿烂的笑容了,哪怕是幸灾乐祸的。 本来还对蓝晴明挺怨的,毕竟要不是因为这人,秦天也不会走上这条艰难坎坷甚至不被家人接受理解的路。要不是因为这人,秦天也不会这么难过。 但是大概是心态不一样了吧,现在看起来想起来,薄扬觉得,虽说是因为蓝晴明,秦天才走上了这条路,但似乎也是因为蓝晴明这人,秦天才会这么开心。好像这人的存在,就已经足够让秦天高兴了。 “行了,不说了,姓蓝的等你呢,你就别跟我这儿浪费时间废话了。”薄扬说。 秦天应了一声,“知道,谢了。那先挂了。” 电话结束之后,秦天整个人就蹦了起来,高高兴兴情绪很好的样子,跑去了花店。他长这么大也没去过几次花店的,还是以前年少时,母亲的生日和母亲节的时候去过。 哪怕是后来长大了和女孩子谈恋爱了,当时要么是在忙着念书考试,要么是在忙着创业,恋爱谈得虽然不能说是敷衍吧,但因为能够分在感情上的时间和精力真的很有限,于是买花也只是直接打电话订了,吃饭看电影也一样按部就班,是一种仪式感,但却缺乏了几分心意。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一样,蹲在花店里插满各种鲜花的桶面前,恨不得每一朵都亲手挑选。 这花店很高档,每一种花都是进口的品种,非常漂亮。博天的所有盆栽和鲜花篮的需求都是从这里**的,所以花店老板虽说和秦天没什么直接的往来,但也是认识秦天的。 花店老板此刻在一旁说道,“既然是用来送给男的,可以花朵不那么大的,而且是探病的话,花朵小一点的,颜色也可以不用那么艳丽,清雅一点的就很好,配上尤加利叶,就很漂亮……” 秦天漫不经心地听着,漫不经心地点头,目光却早就已经被面前水桶里那些花朵给吸引了。 “……所以您觉得怎么样?” “嗯?什么?”秦天这才回过神来,转眸看向花店老板。 老板笑道,“我的提议您觉得怎么样?还是您有自己的想法……” 秦天想了想就说道,“要玫瑰。” 花店老板愣了愣,“秦总,您是要去探病没错吧?病人是男的没错吧?” “嗯。”秦天点头笑了笑,不知为何,好像瞬间就释然了,瞬间就接受了自己性向与别人不同的事实。瞬间就对自己有了认同感,不再像以前那样觉得这应该是难堪的事情而在人前遮遮掩掩。 以前秦天一直就不理解,为什么蓝晴明在人前人后,都能那么理直气壮。为什么蓝晴明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搂他的肩膀,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牵他的手。 秦天以前一直就不理解这个。 但此刻却仿佛瞬间释然了,瞬间理解了。并不是因为蓝晴明有什么不正常,纯粹是因为他认同他自己,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正常的。所以一切的举动,站在蓝晴明的立场上,都是堂堂正正,理直气壮的。 此刻,秦天终于理解了蓝晴明的理直气壮。 秦天垂眸笑了笑,点点头又嗯了一声,“嗯,探病,病人男的。不过,因为病人是我男朋友,所以我觉得玫瑰挺合适的。”秦天转眸看向花店老板,甚至可以很坦然地问道,“你觉得呢?” 花店老板愣了一下,只是短短的愣了一下而已,旋即就笑了,因为是个年轻的姑娘,所以对这个接受度还挺高的,甚至还调侃道,“哎哟可让我瞧着活的基佬了,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优秀的男人都内部消化了,我这样的好女人才一直单身的……” 秦天笑了起来,长长呼出一口气来,只觉得释然的感觉让人太轻松了。好像从接受了和蓝晴明在一起之后,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又这种释然的感觉。 “今天花价得收您贵一些,已解我心头之恨呐。”花店老板说。 秦天点头道,“没问题。所以……还是玫瑰吧。” “好的,我用红玫瑰粉玫瑰白玫瑰给您做一束渐变色的花吧?” “嗯,谢谢,包得漂亮一点。我男朋友有点完美主义。” 一小时后。 蓝晴明坐在轮椅里,看着从门口走进来那个身形清瘦高挑的男人,看着他怎么走上来的,仿佛每个动作的细节都清清楚楚。然后看着他走到了面前来,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也伸了出来,将手中的花束递了上来。 是一束玫瑰,花朵密密实实的堆在一起。娇艳欲滴的。红的粉的白的,包得很好,排出了渐变色的效果。 直直递到了蓝晴明的面前。 蓝晴明素来稳得住的表情,顿时有些没能稳住,眼睛睁大了些,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出话来。 第339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蓝晴明坐在轮椅上,膝头还放着那本蓝色封皮的书,双手搭在膝头的书页上,手指不自然的屈伸了一下,像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喏。”秦天又将花束往他面前递了递,“送你的,每一朵都是我亲自选的。” 蓝晴明垂眸看着眼前的花束,长睫轻轻颤了颤,他伸手想将书拿开,好伸手接过花束放在膝头。 但是蓝晴明当时受伤不仅仅因为肋骨骨折戳进了肺里,导致需要手术切掉小片肺叶来止血。右手的尺骨桡骨也齐齐骨折了,手指也有些骨裂的情况,手臂做了手术打了内固定之后,现在已经不太影响基本活动。 手指除了小指因为骨裂不方便活动之外,其他手指基本活动也是不成问题的,比如拿个勺子,拿个手机之类的不成问题。但是不能用力,不能提重物,也不能做太快太急的动作,会不稳。 所以此刻蓝晴明就没能拿稳,蓝色的书本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秦天弯身捡了起来,放到一旁床头柜上,然后将花束放他腿上了,动作看起来似是有些急急的,冒冒失失似的。 却是很小心地避开了,没往他怀里塞,怕碰到蓝晴明胸口的伤,也没往他手里塞,怕碰到他手臂的伤。就连放到他腿上时的动作,都再轻巧不过了。 蓝晴明手指在花朵柔软的花瓣上轻轻拨弄了一下,垂着眸子笑了,“小天。” “嗯?”秦天发出一个鼻音来,垂眸看着轮椅上坐着的人,秦天伸手探过去,碰了碰蓝晴明拨弄花瓣的手指,察觉到微凉的温度,就动作自如地伸手拿了枕头上搭着的开司米围巾,展开来给披在了蓝晴明肩上。 “不冷。”蓝晴明说。 “我觉得你冷。”秦天说道,声线微哑,听起来已经和以往清朗的声线不同了。 蓝晴明听着他这把嗓子,登时就眉头紧皱,“我还以为薄扬骗我。” “嗯?什么?”秦天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蓝晴明抬起双眸对上秦天的眼睛,秦天就看到他眼睛有些发红,但又说不上是愤怒的目光和表情,于是一双发红的眼睛就显得很可怜的样子。 “你嗓子到底怎么回事儿?!”蓝晴明急问道。 秦天一滞,轻轻舔了舔唇瓣,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检查过……”完了,大抵是因为被蓝晴明追问嗓子的事儿,情绪一时有些紧张,情况就更加严重了,这开了个话头出来都直接听不到声儿了! 秦天愣了愣,眼睛瞪圆了起来,然后用力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检查过……没有什么问题,但就是……发不出什么正常声儿来……” 这一句话的声音并没有比刚才好多少,也就只音量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但声音听起来还是特别寒碜,漏风似的。 要是在旁人耳朵里乍一听到这把嗓子,其实是会有些想笑的,但是蓝晴明听着,心里很不好受。 “你别说话了!”蓝晴明皱眉说道,赶紧伸手将床头柜上自己的保温杯递到了秦天面前。 秦天接过杯子喝了两口。 蓝晴明说,“薄扬说可能不会好了?”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这些伤,看着严重,但都是会好的!你……”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秦天急了,皱眉赶紧说道,声音前漏风后漏气的,蓝晴明听得就差没停顿几秒钟捋一捋才能反应过来他刚说了什么了。 “怎么就不能好,当然能好……!”这句话就几乎没什么声儿了。 蓝晴明眉头紧紧皱着,恨不得把眼前这张只能发出前漏风后漏气的声音的嘴给堵上! “薄扬说如果是病理上的反倒好办了,对症下药就行。但偏偏就是病理上没毛病,是心理上的毛病,所以才难办。”蓝晴明说。 能不难办么?林洵就是心理上的毛病,那么聪明的孩子,不也磋磨了这么多年都还只是好转而没有痊愈呢? “没事的。会好的。”秦天看他是真急了,本来脸色就是虚弱的,眼下一急,脸更白了,赶紧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手背,虚音道,“会好的,等你好了,我就好了,真的……” 说着,就将花捧起来到蓝晴明的脸面前,“怎么样?好看么?我亲自选的,在我们公司订盆栽订花篮时专门供货的那家花店……” 他语速慢慢的,力求每一个音节虽然不能说和以前一样吧,但起码哪怕是哑了八成的嗓子,也争取把音给发出来了,意思给表达明白了。 蓝晴明也不好一直揪着他嗓子的问题不放,就点了点头,“花上人间?” 秦天点点头,并不奇怪蓝晴明会知道是从花上人间订的,毕竟蓝晴明以前给他做特助的时候,对公司大小事宜都是有所了解的,知道花上人间是博天的供应也不足为奇。 “老板是个年轻妹子,她说啊……”秦天说着停顿了下来,抿着唇没再说话,嘴角勾起个很浅的弧度。 看得蓝晴明有些心痒痒的,“她说什么?” “她说,就是因为我们这些优秀的男人都是基佬,都内部消化了,所以她那样的好女人才一直单身的。” 蓝晴明并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因为秦天的声音前漏风后漏气的本来就让人听得挺费劲儿的,更何况这话还挺婉转。 约莫停顿了五秒,蓝晴明的瞳孔紧缩,眼睛蓦地睁大了,目不转睛地看着秦天,心里明明有了答案,却还是想要问上一嘴,想听秦天亲口说得更直接似的。 蓝晴明张了张嘴,沉默了两秒才问道,“……她为什么,这么说?” 秦天眼眸微眯成懒洋洋的样子,又弯成个笑眯眯的弧度,明明是一把前漏风后漏气的可怜寒碜的嗓子,此刻一句不算长的话语却是说得掷地有声。 “因为我和她说,我来探病,病人是我男朋友,所以不要什么康乃馨什么尤加利叶,要玫瑰。”秦天弯着一双笑眼看着蓝晴明,“一大清早的,我大概是刺激到她了,毕竟就她所说的,单身狗的内心其实都比较脆……” 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没了,并不是因为嗓子又哑了,而是因为嘴被堵住了,被两片柔软微凉的薄唇给堵住了…… 第340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秦天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紧缩,都快三十的人了,居然这么稳不住,心乱跳成这个样子也就算了,嘴唇和睫毛也都抖得不成样子。 只是更让秦天想不到的是眼前这个万草丛中过的老手,居然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也是抖得不成样子。 而且是蓝晴明主动的,他一手撑着轮椅努力站起来的,眼下有些站不稳了。秦天赶紧一把扶住了他,动作很稳也很轻,很努力地不想碰痛他任何,也是因为动作里的这份轻柔,使得整个动作看起来,其实就是一个最温柔的拥抱。 蓝晴明没说话,嘴角轻轻弯着,任由秦天正面将他搂着,蓝晴明将下巴轻轻搁在秦天的肩头。 秦天听到他的呼吸就在颈项在耳边,轻轻浅浅的拂动着。 而后就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喟叹。 “怎么?哪儿疼?”秦天赶紧问道,伸手就想扶着他让他在轮椅上坐下。 但是蓝晴明却不想坐下,于是抬手攀住了秦天的背,“不疼,就再……再这么站一会儿吧。” 秦天很有些无奈,却还是纵容的嗯了一声。蓝晴明低低笑了起来,脑袋依旧搁在秦天的肩头,以至于低沉的笑声几乎是灌进秦天耳朵里的。 秦天就一直拥着他,只不过就总怕他站久了哪里疼痛,所以恨不得将他全身的重量都扛在自己身上。 蓝晴明虽然很想继续这么站着,任由秦天抱着,但还是不忍心他扛着自己的重量。就说道,“让我坐下吧。” 秦天嗯了一声却没个动作,依旧搂着。 蓝晴明只得又说了一声,“小天,让我坐下吧。” “我又不累。”秦天说。 蓝晴明没做声,只浑身都滞了滞,秦天几乎能感觉到他的肌肉瞬间绷紧又很快放松的张弛感。 “我很想你了。又很担心,又很挂念。”秦天半哑着嗓子说着,声音难听得要命,但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的内容都让蓝晴明觉得悦耳极了。 “不生我气了?”蓝晴明问道,“总不会因为我受了伤的缘故吧?我也没想用苦肉计来让你心软,不过是在那当时没法看着你受伤不管而已。” 所以在那坍塌的当时,其实是没有什么时间思考的,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说不上来。”秦天想到曾经的难过,也是实实在在的真难过,但现在的放不下,也是实实在在的放不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现在根本没法生气,太担心了,根本没办法。你快死的时候,病危的时候,在ICU里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在旁边看着都不能的时候。” 想到当时的情况,秦天浑身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别说在那当时了,就连现在做梦梦到,都还会半夜浑身冷汗的惊醒过来。 如若不是真的那么担心,那么煎熬。怎么可能就因为心理原因,把嗓子给熬成这样了。 “就只觉得,只要你能好起来。要我怎么样都可以……你伤成那个样子,你快死了,我根本就不能接受,更何况你还是为了护着我才搞成这样的,光是想想,就觉得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秦天低声说着,声音很低,这样刻意压低了声音,虽然声音又低音量又不大,但起码不会前漏风后漏气的破音了。 “对不起啊。”蓝晴明轻轻拍了拍秦天的脊背,“之前让你生气,后来让你担心难过……” “以后再和你算账吧。”秦天的手在蓝晴明的背上,来回搓抚着,就这样搂了好一会儿,还是蓝晴明说,护士每半个小时都会过来一趟,而且陪护也该过来了。 秦天才将他扶到轮椅上坐着。 “那我就先走了。”秦天说。 蓝晴明马上就要去抓他的手,“急什么?才来多久呢!” 他脸上分明有了焦色,秦天笑道,“护士每半小时都会过来一趟,陪护也要过来了,我留在这里总不太好的,要是你爸……” “我都到江城来了,我爸还能不知道?”蓝晴明扬眸看着他,“我爸是年纪大了,但聪明得很。你该不不会觉得,我都已经到江城来了,我爸还很天真的觉得我会很听话的不和你见面吧?” 蓝晴明垂头掩饰脸上太灿烂的笑容,“也就是你先来找我了,要是你没来,只等我状态好点儿了,我就得去找你的。不然我疯了么顶着这一身的伤伤痛痛的往江城窜?还不是为了能离你近点儿……” 秦天没做声,只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被蓝晴明握在手里,秦天还不敢乱动,因为姓蓝的这厮分明是故意的,用的就是那只受过伤还在恢复中的手,算准了他是不舍得挣扎的。 “我不走,我就这儿待着,你能松开么?你这手还不能随便乱用力吧?”秦天说。 蓝晴明这才舍得松开手。 只不过他根本没想到,这个差不多哑了一半的破锣嗓子,还挺不消停的。 才刚把花在花瓶里插好了,蓝晴明还来不及好好欣赏一下这男朋友每一朵都亲手挑选的花束,就见花束前的男朋友转过头来看向他,微眯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不过……要是宣崇来探病的话,我在这里,不是不太方便么?而且要是再有花送进来,我这不是还得给人腾地方?” 说着,秦天手就在花瓶里的花束上拨弄了一下。 蓝晴明一愣,旋即就相当无奈了,“说什么呢……都没人知道我受伤了。还有,腾什么地方腾地方……” 他无奈地垂眸低笑了两声,抬眸看向秦天时,目光是温柔的,“所以还是生气啊。还生气就对了,别那么轻易原谅我……” 蓝晴明认认真真地看着秦天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道,“我还没好好哄过你呢,起码让我好好哄过你之后再原谅我。” 他话音刚落,门口就响起了一道熟悉的淡然无波的声音,“所以我说这是何必呢?你非得来……这下好了吧?” 简追和姚嘉云站在门口,简追倒是一贯的淡然脸,倒是姚嘉云,一副狼血沸腾的样子,就差要土拨鼠尖叫了。 第341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秦天和蓝晴明都朝门口看了过来,姚嘉云眼睛睁得大大的,挥手的动作有着些许僵硬,“嗨……” 秦天很有些无奈,招了招手,“别门口站着了。” “哎呀打扰了。”姚嘉云扯了简追的袖子就大喇喇走进病房来,手里捧着一束花,非常典型的探病花束了,康乃馨香水百合什么的。包得都很马虎,配色也很有点土里土气的,比起秦天拿来那束在高档花店买的花束而言,姚嘉云拿来这束,寒酸极了。 一看就是在医院外头的鲜花礼品店随便买的。 “也太不走心了。”秦天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姚嘉云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摆手道,“又不是我男朋友,我那么走心干什么。” 再说了也正好,寒酸的花束随便往哪儿一摆都行。 “听到你转院来江城了,就过来看看。”简追说,而后抬手看了手表一眼。 显然是还得去公司呢,这趟都算是挤时间陪云云过来的,因为她腐女体质,八卦得很。 “来都来了,别急着走了吧。”蓝晴明说,“怎么也一起吃个午饭再走,这就要到午饭时间了。” 简追说,“上班呢,这都已经迟到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蓝晴明看了秦天一眼,毕竟现在简追拿的就是这人的钱财,消的就是这人的灾呢。 秦天笑道,“行了你下午再过去呗,也不急在这一个上午。” 简追眉梢挑了挑,当然是没什么意见,甚至还从容不迫地给薄扬打了电话。 薄某本来就不是个脾气好的,在电话里差点就直接炸成天边的一团火烧云了,而简追的性格又恰好和林溪如出一辙的淡定,典型的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任你风起云涌,我自岿然不动。 薄扬在那边低吼着咆哮道,“我是什么美团外卖吗!美团外卖都还收配送费的呢!你这不仅让我送货上门,还得我出钱?!” 简追声音淡定如昔,没有丝毫惭愧的应了,“嗯。”然后从容不迫地继续道,“等会把菜单发你,对了,蓝晴明还在恢复中,辛辣生冷的都不行,还是得清淡的为主,主食最好是半流食。” 薄扬在那边气得都懒得炸毛了,直接就撂了电话。 但是在场的四人,无论是秦天、简追和姚嘉云这种比较了解薄扬的,还是蓝晴明这种对薄扬所知不深的,都非常明白,甭管薄扬在电话里炸成什么样子,等会哪怕是顶着一脸怨气,还是会好好的按照简追发去的菜单,把吃的都买好打包好带过来的。 甚至蓝晴明的病号饭都会准备得非常妥当。 这就是薄扬,口嫌体正直的头号代表。 果不其然,一个小时之后,薄扬面色铁青的提着大包小包的出现在了门口,林溪站在他身旁,脸上是柔和的笑容,“秦天快来接一下,等会薄总发脾气把餐盒扔你脸上,我都哄一路了,你们可真够能惹他的……” 林溪语气无奈,她将薄扬的脾性摸得清清楚楚,一年到头都不至于让他炸毛一次,这些家伙简直是点火小能手,一点一个准啊。结果就得靠她一阵好哄……不过吧,也是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也是因为长得好看的人就连生气都是好看的,有这种天然优势。 林溪当然是相当心甘情愿的哄了薄扬一路。 秦天和简追都走上来,自发自觉地将薄扬手里装着餐盒的袋子接过了,在茶几上布置起来,完全不需要薄扬和林溪再动手任何。 姚嘉云走到林溪身旁来,伸手轻轻捅了捅她,问道,“哎,你来顺江不别扭?” 姚嘉云的意思林溪不是不清楚,林伟住在顺江,而且好像这事儿被陈思佳给挡下来了,所以很有可能陈思佳也在顺江。原生家庭一直是林溪人生中最大的短板,这一点几乎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也就蓝晴明所知浅一点罢了。 林溪也只稍怔了片刻,就垂眸笑了笑,“我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儿,也不能总是我回避吧?”说着,她的目光朝着面色铁青的薄扬看了一眼,薄扬正一副领导检阅似的眼神盯着秦天和简追布置饭菜呢。 姚嘉云循着她的眼神看到了检阅的薄领导,然后就听到林溪说道,“想了想,我最怕也就是他有什么不好,不能和他在一起。所以只要薄扬没什么不好,我又在他身边的话,我就没什么好怕的。无所畏惧。” 姚嘉云听了这话,笑了一下,然后就啧了一声,“说话就好好说话,胡乱撒什么狗粮……” 林溪撇了撇唇,“谁让你自己要问。”说着,就看到了窗台上的花瓶,林溪冲花瓶方向抬了抬下巴,“玫瑰?” 姚嘉云耸肩道,“你这什么表情,玫瑰是玫瑰,但又不是我送的……”姚嘉云指了指一旁放在垃圾桶翻盖上的那束,一看就是门外鲜花礼品店里随便买的寒酸花束,“喏,这个才是我送的,你也不看看是放在什么位置。可以说是相当摆的正自己的定位了。” 林溪噗嗤一声笑出来了,附到嘉云耳边低声道,“啧啧啧,秦总浪漫了啊,全是玫瑰,红玫瑰粉玫瑰白玫瑰齐活儿了。” “可不是么。”姚嘉云也压低音量对林溪耳语道,“我和简追刚到的时候,他俩还搂在一块儿呢,我这个小心脏啊!” 姚嘉云作西子捧心状。 “姚狗你干嘛呢?”薄扬炸的毛还没全顺下来呢,无差别攻击似的,见秦天和简追那儿没什么好挑的,马上就转向姚嘉云了。 姚嘉云也不恼,斜眸朝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女人的话题,你不会懂的。” 薄扬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她,简追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薄扬,“女人的话题,还是别参与了。” 他们将饭菜都布置好的时候,姚嘉云百无聊赖地拿着手机刷着,然后就将屏幕往林溪面前一凑,“真是便宜她了。” 屏幕正停留在一条热点上,林溪阅读速度极快,只扫了一眼就看明白了。 有些诧异地转眸看向薄扬。 第342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没闪躲林溪的目光,对视了上去,撇撇嘴唇说道,“那我当时不是担心林强把事情告诉你么……要他保密,他也没有别的要求,就是要把林薇之前的事情想办法弄一弄。” 林溪眉心拧着,“所以你们就把这资源给她了?” 热点消息上不是别的,正是林薇要参演某某电影。其实这种有了丑闻之后,再洗白的事儿也不是没有,甚至还不少。但再怎么,都得有一段时间不短的冷却期,在这期间艺人要么去国外进修学习,要么就一心公益之类的。 等到之前的丑闻所带来的负面效应渐渐淡下去了,再谨慎地选择一部好的作品复出,徐徐图之。而且复出之后就低调再低调,无论以前运作是怎样靠日常生活来造人设的,之后不太会继续这样的老路,而是更专注在作品方面。 没有林薇这样的,丑闻的事情才刚消停下去没多久呢,大家都还没淡忘呢,这就马上复出了,而且还是这样大制作的…… 林溪伸手覆在薄扬的额头上,“你没生病吧?脑子究竟怎么想的?真不怕亏本呢?” 然后就侧目朝着简追看了过去,“你也就由着他胡闹?” 简追耸了耸肩膀,“和我没多大关系啊。” 怎么就没关系了!这片子简氏也有投资的!林溪刚想说这话呢,但想了想,转眸就看向了蓝晴明,“你就由着他胡闹?” 蓝晴明无辜地眨了眨眼,“我那时候还要死不活在病床上躺着呢。” 大抵是不忍蓝晴明这重伤兵被迁怒,秦天这才笑着给薄扬解围,“这些决议也不是薄扬能一言堂说了算的,他现在可是个白手。” 林溪想了想觉得也是,于是就盯着秦天,“那你还真是感动中国好朋友,这种事儿都由着他了?” “专门有部门算过利弊风险的,总得来说虽然风险有,但话题性也有。这种制作的,不太会因为林薇的加入就黄了,毕竟她也不是什么来挑大梁的角色,她要是自己争气,说不定能翻盘,她要是不争气,该糊还是继续糊,她带来的话题性我们还能用上……” 林溪听秦天说的这些,略略点了点头,也明白秦天想表达的意思就是:的确是如了林强的愿,给了林薇一个漏可捡,但究竟是机遇还是黑洞,还是得看林薇自己。 而且他们也并不会因为薄扬的私人原因,就不顾大局乱来。因为薄扬现在就是个无业游民来着。 道理林溪自己也不是想不明白,但还是有些烦他,伸手就捏住了薄扬的脸颊朝两边拉扯,“你以后要是再有事情瞒着我,你就试试吧。” 薄扬脸被捏得变形,说话声音都不清楚了,含混道,“我知道了,我不会了……” 餐盒都已经布置好了,他们也就在茶几旁坐下,一起吃饭。病房的客厅里的沙发,是一张能坐四个人的长沙发,因为非常柔软,所以如果真的坐四个人,坐下去就陷得挤在一块儿了,吃饭也不方便。 于是座位不太够,林溪倒是有办法的很,指使着薄扬和简追去借了两张轮椅来,座位顿时宽裕了,就是场面有些滑稽罢了。 加上蓝晴明,一共三张轮椅摆在茶几边。 而且坐在轮椅里的,还真就是实打实的需要休养的伤兵,蓝晴明和秦天,再加上林溪。 一顿饭倒是吃得还算愉悦,菜色都是清淡鲜美的口味,因为是薄扬买的饭菜,当然,他首先考虑到的,并不是蓝晴明这样的伤兵,要吃清淡的口味。薄扬主要考虑到的就是林溪目前的饮食还是以清淡营养为主比较好。 吃完之后,薄扬就叫上简追一起出去买水果,因为他们要么空手空脚来的,要么就是玫瑰花,要么就是外头随便买的寒酸花束。倒是没人送果篮,只能出去买。 林溪和姚嘉云倒是就待在病房里舒舒服服的。 “要么我现在帮你问一下厉教授今天的日程?要是能排得开,你今天就再过去看看吧。”林溪说道。 秦天还没做声呢,蓝晴明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就是顺江病院的那个心理专家么?” “嗯。他这嗓子总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而且他失声多半和你们之前经历的那场事故有关,和你身受重伤有关,心病还须心药医,既然你也在顺江,正好看看厉教授怎么说,看看你能不能对秦天的嗓子恢复有帮助。” 蓝晴明点头道,“那拜托了。” 林溪给厉教授打了个电话,但他今天的排期已经满了,只有明天可以空出个时间段来。于是就定好了明天的预约。 薄扬和简追买水果也不知道买到哪里去了,还没回来。 有姚嘉云在倒是不用担心无聊,她马上就提议斗地主,于是就开始打牌。 之前打麻将那次,姚嘉云因为有简追在,林溪因为自己就足够聪明,再加上个智商爆炸的林洵,秦天输得最多,蓝晴明还远程先预付了足够多的赌金让他打个够。 但现在,简追和薄扬出去了,林洵不在。 蓝晴明老神在在地坐在轮椅里,用没受伤的左手拿着牌,右手因为还在恢复中,出牌时抽牌出来,小拇指还不由自主的翘着,很有些滑稽。 但这人就这一副老神在在的又带点滑稽的模样,打得姚嘉云都要怀疑人生了。 林溪的记忆力不输任何人,蓝晴明也不是省油的灯。如果两人中其中之一是地主的话,那还不好说谁就一定输赢。但若是姚嘉云是地主……那就很不好意思了。 秦天坐在蓝晴明后头,也没什么太多别的想法,就只觉得吧,一,薄扬能在林溪面前这么造次还一直平安的活到现在并且还被惯得不成样子,绝对是真爱。 二,简追不在,姚嘉云真可怜啊。说起来,姚嘉云这样的能把简追那样吃得那么死,也只能说是一物降一物了。 三,姓蓝的真帅啊。伤得虚弱成这样了还是帅,翘着小拇指也还是帅。 第343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不得不说。秦天还真是个眼睛里藏不住的人,倒也不奇怪,这厮读书的时候,就算不如简追那种清冷贵公子和薄扬这种暴躁大帅哥的人气那么高,但人气也不差的。 因为和薄扬是很不错的朋友,于是和薄扬的暴比起来,秦天这种明朗的性格,就显得脾气太好了。长相是那种典型的长辈们最喜欢的长相,唇红齿白清秀周正。 尤其是,有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特别亮。连薄扬都说过,当初也不是一定就要和秦天做朋友的,但是被那样一双闪亮的眼睛望着,就觉得好像没法拒绝他任何事情。 不过那都是学生时代的事情了,长大之后,人也长大成熟了,眼神目光也有所改变,说实话已经很久没见过秦天那双眼睛忽闪着明亮的望着人的样子了。 此刻他却是用那好像已经好些年都没有用过的眼神,直勾勾的望着蓝晴明。 林溪和姚嘉云看得都有些呆。 “不出牌?”蓝晴明见她们俩没反应,手指轻轻在茶几面上敲了敲。因为秦天站在他身后,所以就他没看到秦天这样的眼神。 “过。”林溪说。 “要不起。”姚嘉云说,然后就朝着蓝晴明后头抬了抬下巴。 蓝晴明愣了一下,转眸看去,就正好将秦天还来不及收敛的目光一览无遗。 “多少年没见过秦天这副模样了。” “开了眼了。”姚嘉云对林溪的话表示认同。 蓝晴明没说话,看到秦天在听到林溪和姚嘉云的话之后,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时。蓝晴明依旧没说话,只伸手将秦天拉到身旁来,一手拿牌,一手握着秦天的手放到自己膝盖上来。 就很莫名的猝不及防被狗粮撒了一脸,林溪和薄扬也没那么一刻也不能分开,姚嘉云和简追也已经是老相好了,自然也没那么一刻也不能分开。但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开始想念自家男人。 作孽。 在狗粮的喂养下又结束了一盘,最烦人的是不仅要吃这狗男男发的狗粮,这局牌还没打赢,林溪说要去洗手间。坐马桶上就顺便给薄扬打了个电话。 “你们是自己去摘水果了吗还不回来,我和嘉云都受到了狗粮的成吨伤害呢。”林溪笑道。 她语带调侃,原以为薄扬在那头肯定也是会声音带笑的。然而却并没有,那头是一片沉默。 一瞬间就让林溪有些无来由的紧张,手指都不由自主攥紧了些,“薄扬,是……出什么事了?” 她知道薄扬应该是不会瞒她的,所以并不催促,问出这句之后,就静静等着那头回答。 薄扬又沉默了几秒,林溪听到他在那头深吸了口气,然后比起说是缓缓吐出来不如说是轻轻叹出来的,说道,“水果让简追去买了,因为我正好在病院碰到了陈女士,她叫我来喝个茶坐一坐。” 林溪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的,舔了舔唇还是觉得嗓子有些干涩,声音似乎也有些干巴巴的,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林溪说,“所以你现在,和她在一起?” “嗯。”薄扬应了一声,顿了顿之后,试探般的问了句,“你想过来坐会儿么?” 薄扬这句话里并不带一丝一毫的怂恿,也没有任何要帮陈思佳说话的意思,就是很纯粹的询问林溪有没有和陈思佳见面的想法。 林溪没答,好一会儿才给了一句模糊的,“让我想想吧。” 听到那头挂了电话,薄扬这才抬眸看向了坐在对面沙发的陈思佳,她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紧张,显然也知道电话那头的是谁,而听到薄扬问完那边想过来坐会儿么之后,就直接挂了电话。 陈思佳也不清楚那边是怎么答的,是愿意来坐会儿还是不愿意? 以至于陈思佳一时竟是紧张得有些手足无措了,这些年她跟了徐振河,虽说没名没分,但因为她也看白了看开了想透了,压根就不求什么名分,这样的老实本分,反倒让徐振河很是厚待她。所以这些年日子过得还不错,连带着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但就这样因为一通电话而紧张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她说来么?”陈思佳目光惴惴地看着薄扬,声音都有些哑。 薄扬将手机搁在桌面上,没点头也没摇头,只低声说了句,“她说要再想想。” “没事……没事……”陈思佳这话当然不是为了安慰薄扬,薄扬没什么需要安慰的地方,这话纯粹是为了安慰自己。 没事,没事,缺席了二十年。她作为母亲这么失职,林溪有所犹豫也是理所当然的。 薄扬定定看着陈思佳的眼睛,眉眼里是一如往昔的淡漠,声音是波澜不惊的平静,说道,“她会来的。等着吧。” 陈思佳浑身一震,陡然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薄扬。 “你……说真的吗?”陈思佳深呼吸了两口,“你确定?她不是说再想想么?” “想到最后就会说过来了。”薄扬眯了眯眼,“你的女儿,你居然还没我了解。她居然还愿意来看你,真是……” 像是在为林溪觉得不公,但就连陈思佳自己都觉得薄扬替林溪觉得不公,很有道理。 而且陈思佳对薄扬的话,一点半点的不确定都没有,薄扬说林溪会过来。陈思佳就完全百分之百相信林溪肯定会如同薄扬说的这般,会过来的。 薄扬比任何人都了解林溪。 果不其然,约莫十五分钟后,薄扬的手机震了震,打开屏幕看到的就是林溪发过来的消息,‘我现在过来。你把位置发给我吧。’ 薄扬看着这条消息,就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倔强的时候好比磐石一般,但柔软的时候又比豆腐还软的女人真是…… 他将定位发了过去,林溪回了一句‘知道了,就来。’ 就再没了动静。 薄扬这才抬眸看向陈思佳,“位置发过去了,她现在过来。” 陈思佳本就双眸发红,此刻听到薄扬这话,泪珠从她眼眶里滚落出来,她连连点头,“好,好。” 第344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从顺江出来的时候,姚嘉云一直跟到了门口来,忧心忡忡的样子,眼见就是想跟林溪一起去了。 “可我就是不放心啊!”姚嘉云眉头皱着。 “有什么不放心的,薄扬在呢。”林溪弯唇笑了笑,但姚嘉云太了解她了,能看得出她的笑容并没有什么真情实感的笑意,眼下根本不是林溪能笑出来的情况。 “就是因为薄狗我才不放心呢!他这办的都叫什么事儿!他亲爹的便宜二奶,他自己要见他自己去见就得了呗,干嘛拉上你啊!”姚嘉云声音都大了些,要不是考虑到这是需要安静的医院,她可能会咆哮出来也说不定。 说完这话,姚嘉云又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重了,毕竟她口中那个薄扬亲爹的便宜二奶,是林溪已经二十年未曾谋面的生母。 “溪,抱歉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姚嘉云马上就道歉了,林溪摇了摇头,嘉云说的句句都是事实,还真没什么她值得反驳的余地。 “不是多大个事儿,你就别跟着了,你把简追一个人丢这儿晾着,你也忍心?秦天和蓝晴明现在正蜜里调油呢。”林溪依旧是弯唇浅笑着,话语的内容也是带着些调侃的意味的,就是为了让姚嘉云放心。 姚嘉云一路将她送上了车,终究是没再坚持着要跟她一块去。只不过送林溪上车之前,姚嘉云再三再三嘱咐,“你那心软的毛病收敛收敛,别胡乱心软,你就是心再软也得看人来的。” “我知道的。”林溪点了点头。 姚嘉云继续道,“想走随时走,不管怎么样,薄狗肯定是护着你的,你要不愿待着了他肯定立马带你撤。” “你们这么多年不对付,互相还真是挺了解的。”林溪笑了笑。 姚嘉云皱眉道,“我说的你听到没!” 林溪赶紧点头,“听到了听到了。” 姚嘉云将林溪送上了车,车子就朝薄扬发的位置而去。薄扬发的位置是一个高档咖啡茶座,位于一个商场内,商场离顺江病院的距离不算太远。 林溪坐车没五分钟就到了商场门口,茶座就在二楼。 林溪下车走进商场一楼大厅的时候,薄扬和陈思佳坐在二楼靠窗的卡座,居高临下的将林溪走进商场的身影看得很清楚。 “薄扬,你……你要不下去接一下?她……她不会紧张吧?”陈思佳问道,她自己的模样看起来比较紧张,手紧紧握着装了温水的水晶杯,杯子里的水面晃荡得很是明显。 薄扬翻着菜单,听到这话,抬眸看了陈思佳一眼,“她有什么好紧张的,最多不自在罢了,她又没有做错事情,没做亏心事有什么好紧张的?” 薄扬对陈思佳的抵触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陈思佳也清楚。 薄扬这话里夹针带刺的并没有过多掩饰。 陈思佳怔了怔,嘴唇紧抿,旋即竟是点了点头,“也对,你说得也有道理。” 她说着,抬手叫了服务员过来,点了一份鸡蛋仔。 薄扬则是点了一杯暖呼呼的热蜂蜜柚子茶,东西都送上来了之后,林溪才姗姗来迟的从茶座门口进来。倒不是从商场一楼进来到二楼的茶座就有多远的距离又或者是位置有多难找。 无非是林溪自己在外头纠结了一会儿,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走了进来。 薄扬坐在靠窗卡座的沙发上冲她招手,“这里。” 林溪浅浅笑了一下,走过去。自然也无可避免地看到了坐在薄扬对面的中年贵妇。不得不说,和她印象中的,也和她这些年想象中的母亲,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是没想象过母亲在离开了林伟,离开了那个地狱一样的家庭之后,过上了怎样的日子。应该是很简单很幸福的生活吧,否则也不会乐不思蜀到从来都没有来看过她一次。 但好像无论怎么想,都和眼前看见的人,有些出入。 林溪没说话,也没有盯着陈思佳不放,走到靠窗的卡座,就安安静静地坐到薄扬的身旁。 薄扬轻轻揽了揽她的腰,凑到她旁边说道,“给你点了柚子茶,热的,你要再晚来一点就变成温乎乎的了。” 他将柚子茶放到她面前,林溪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眸子垂着,只盯着自己眼前桌面的澄黄的柚子茶。 但还是能感觉到,坐在对面的人,直勾勾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在桌下,薄扬握着她的手,林溪也用力握着薄扬的手,像是这样自己就能多一点力量似的。就这么手紧握了片刻,薄扬依稀听到林溪深吸了一口气的声音。 然后,就看到林溪终于抬起了眼睛来,将原本一直垂眸死命盯着眼前桌面的目光,落在了对面陈思佳的脸上。 陈思佳的眼睛睁大了些,眸子明显亮了起来,一瞬不瞬地对视着林溪的眼睛,似乎是想从林溪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情绪来,哪怕是愤怒,哪怕是怨恨,又或者是委屈和质问。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林溪的眼睛清澈干净,目光平静得涟漪不起,没有泪光,没有责备,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 “溪溪,我……”陈思佳叫了她二十年前会叫的林溪的小名。 林溪用力抿了抿唇,不等陈思佳说完,就开腔道,“好久不见了。” 陈思佳一愣,然后赶紧点了点头,“是,的确是好久不见了!” 林溪没再说话,只是端杯喝了两口柚子茶后,一个接一个地揪着鸡蛋仔往嘴里塞,像是已经不知道说什么,该与二十年未见的母亲说什么比较合适? 薄扬在一旁,一句都没有帮腔没有打圆场,林溪愿意和她说话,那就说,如果没话说,他也不会从中来穿针引线的打开话题。 直到林溪将一整板鸡蛋仔都吃完了,场面都还一直沉默着。 陈思佳轻轻问了一句,“你还是喜欢吃这个点心呢,要再来一份吗?” 林溪摇了摇头,终于没再继续沉默,她深吸了一口气,叹了出来,然后直勾勾地看着陈思佳,说道,“我来这趟,不是为了过来说什么愤怒或者怨恨,也不是过来重新培养什么感情。你在林伟的事情上帮了忙,我很感谢。你日子过得不错,我也还好。那么,就这样吧。” 第345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的声音平静,虽然是直勾勾的眼神,却是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平静的,淡然的。这样无波无澜的平静眼神,有时候比那些情绪强烈的眼神来得要更伤人。 陈思佳目光黯了黯,而后轻轻点了点头,“这……这样啊。” 桌面下,林溪的手攥着薄扬的手心,因为不自觉的用力,其实掐得薄扬已经有些疼了,但他面不改色,只是有些心疼林溪。因为太了解她了,所以哪怕是她的死撑,也能看得清清楚楚。或许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死撑。 但并不只是因为这些心疼她,更心疼的是……陈思佳作为母亲,竟然没能看出来林溪若无其事的死撑。 反倒是林溪在看到了陈思佳眸光里的黯然之后,似是有些于心不忍了似的。于是手指就将薄扬的手心掐得更紧了些。薄扬默不作声地忍着。 林溪沉默的看着陈思佳,思忖了片刻,犹豫了片刻,然后才低声说了句,“我听薄扬说,你有孩子了。” 不是‘你又有了个孩子’,也不是‘你还有个孩子’,而是你有孩子了。就像是短短一句话,就将自己从陈思佳的孩子这个行列里剥除了似的。 这话比先前那番话的力道更大。陈思佳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非常难看,如果说先前还只是目光黯淡,此刻……她的脸色整个就白下来了。 林溪有些无措,反应过来了才注意到,原来自己的话里已经将自己从陈思佳的孩子这个行列里剥除了。反应过来了才发现,在自我认知里有很多的对于自己身份的认知,她是林洵的姐姐,是薄扬的爱人,是姚嘉云的挚友,是救死扶伤的医生,甚至……是林伟的女儿。 但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身份的自我认知里,已经没有‘陈思佳的女儿’这个选项了。所以才会脱口而出的话语里,将自己完全从那行列里剥了出去。 反应过来了才发现,纵使自己记性再好,再宽容再淡然,都已经过去二十年了,二十年没有见过面的母亲…… 林溪自己也愣住了,定定看着陈思佳片刻之后,林溪身子有些软了下来,往椅背靠了进去,脸上的平静终于有了裂痕,她嘴唇颤抖了起来,几乎是在一秒之间,眼圈就红了,泪水顿时盈满了眼眶。 薄扬原本一直静静地看着,因为了解林溪,所以相信她的稳重淡定,如果是她扛不住的事情,她根本就不会选择过来。既然选择过来了,应该是绝对能稳住的。 这是他了解的林溪。但他没想到,都二十年了,有的事情依旧不是时间能抹去的。 薄扬顿时有些紧张了起来,眉头皱着,“林溪啊……” 他叫了她一声,林溪眼睛一眨,眼眶里盈满的泪水就顿时滚落了出来。 陈思佳看着那满眶的泪光是怎么从眼眶里滚落出来的,甚至都不由自主站了起来,“溪溪啊……”她声音沙哑干涩,无论是语气眼神还是动作,都透着无措。 “你还不如……就不要出现呢。都过了二十年了……”林溪鼻音很重,用力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眼泪,动作里带着几分粗暴,像是对自己这样不争气的样子有些烦躁,“还来干什么呢?” “……对不起啊,溪溪。”陈思佳的眼睛红了,她垂着头,低声说,“是我……太没有情意了。” “二十年了,我到现在还清清楚楚记得你走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雨。我追了出去,被雨打得湿透,追在你的车子后面,你没停车没减速,快得连车尾灯都马上看不见。” 林溪几乎一字一句,原本以为早就已经在记忆里颜色慢慢变淡的片段,原来……每一帧都还那么清晰,清晰得几乎连当时的雨点落在身上有多冷多疼,都还清清楚楚。 她将这些藏在心里二十年未曾宣之于口的回忆,一点点剥出来,宛如抽筋刮骨。她在凌迟自己。 陈思佳说不出话来,但很显然也被林溪的话语,将记忆拉回了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天。 女孩儿小小的身子在大雨里奔跑,追在车后面。她没有停下,不敢回头,于是女孩儿小小的身影被隐在雨势里,很快就看不见。 陈思佳捂住嘴没说话,两行清泪滑落,渗进指缝里。 林溪依旧是那样几乎一字一句地说着,薄扬知道她在凌迟自己,却没法劝她停下来,没法制止她。他清楚,她这二十年未曾宣之于口的事情,一直是她骨子里的毒,她现在虽然痛苦着,却也是在一点点的将毒从自己的身体里剖出来刮干净。痛是为了痊愈,很多陈伤,看似好像愈合了,事实上下面藏着一包脓血,只轻轻触碰到,都一阵闷闷顿顿的疼,仿佛永远不会止息。 只有把那陈伤挑开了,将脓血放干净了,才能真正的好起来。 林溪说,“我追着你的车子,哪里追得上呢,摔在地上雨水积的水洼里。回去后,林伟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本来就因为你的离开而愤怒,又知道我出去追你,于是就打我。” 陈思佳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来,她没有忘,没有忘记林伟的拳脚。这些年她一直不愿去想,那些拳脚要林溪那小小的身子承担……要怎么办。 一直不愿去想,好像不去想,不去看。就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林溪过得还好。 “我天天等,天天等。总觉得你有一天会来接我的……但没有。”林溪撑着桌子站起来,朝着陈思佳的方向倾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陈思佳。 她通红的双眼里,泪水仿佛停不下来。 就睁着通红的双眼看着陈思佳,“所以我甚至没有否认过自己是‘林伟的女儿’这个身份,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却是无意识就讲我自己排除在‘陈思佳的孩子’这个行列之外了。因为我等了,而你从没来过。因为我原本对林伟就没有过任何期待,从来没有过。但我对你,曾经满怀期待,盼你来带我走。你没有来,你把我丢在地狱里……” 第346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听到林溪这样不停的凌迟她自己,声音听起来似乎并没有特别凄惨的感觉,但却每一个音节都好比泣血一般凄厉,像是下一秒嗓子里就能冒出血来。 薄扬心疼极了,他几乎还从来没见过林溪像这样表达内心的情绪,歇斯底里的。哪怕在面对林伟的时候,她都不会像这样歇斯底里。 或许正如林溪话中所说的那样吧,因为没有过期待,就不会觉得失望,既然不存在失望,那么无论发生什么,以林溪这样的性格,都是可以淡然平静去面对的。 “别说了……”薄扬搂着她,“别哭了。” 林溪深呼吸了一会儿,大口吸气又大口吐出来,片刻后情绪终于逐渐平复。 眼泪也擦干了,只有还通红的眼圈和睫毛上沾着的细碎水光,昭示着她曾经痛哭了一场。 看她情绪终于平复了下来,薄扬说道,“我们回去吧。”他看向陈思佳,“我们先告辞了。” 薄扬搂着她的肩膀准备起身,林溪却是按住了薄扬的手,“我没事。” 陈思佳说不出话来,眼泪片刻不停地流着,嘴唇嗫嚅着,哭得太急,呼吸都不畅了,以至于说话声音很小,重复说着,“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太懦弱了……” 陈思佳好一会儿也没能顺过气儿来,一边掉眼泪一边说道,“你……你还能原谅我吗?” “你道歉了,我接受了。至于原谅不原谅……”林溪问道,“有意义吗?” 有意义吗?就短短的四个字而已,却可以瞬间将距离拉到很远的位置。 你道歉了,道歉我接受了。至于原谅不原谅,有意义吗? 就像是陌生人之间,你踩到了我的脚,你向我道歉,我接受了。深究原谅不原谅的,有意义吗?反正是以后也不会再有多少机会经常见面的人。 林溪最后这两句简短的话语,让陈思佳哭得更厉害了,几乎是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林溪这才看了薄扬一眼,“走吧。” 薄扬点了点头,只不过两人还没站起身来,旁边就一个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靠近,还有个稚嫩的声音,语气急切,“妈妈!你……你怎么哭了?” 一个小男孩儿朝着这边冲过来,瞧着四五岁的模样,白白嫩嫩的,有着和薄扬相似的眉眼,一看就是非常讨人喜欢的长相。穿着一件牛角扣子的驼色毛呢外套,里头是白色的毛衣,干干净净的,像是个小小绅士一样。 只一瞬间,林溪就意识到了这小孩儿的身份,陈思佳和徐振河的儿子。也就是姚嘉云说的,和她和薄扬都有血缘关系的那个弟弟。 “是你把我妈妈惹哭了吗?”徐柯的声音脆生生的,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林溪,声音很急,但却并没有孩童顽劣的凶恶声气儿。 “徐柯。”薄扬声音淡淡地叫了他一声。 小孩儿显然认得薄扬,缩了缩脖子,声音弱弱地叫了一声,“哥哥。” 不难看出在徐柯眼里,对薄扬还是很敬畏的。 “你的礼貌呢。”薄扬问道。 徐柯抿了抿小嘴,声音里有着些许委屈,但说话是礼貌的,对林溪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话大声的。” “没关系。”林溪轻轻说了句,刚想和薄扬说走。 就听到小孩儿追问道,“阿……阿姨,请问,是你惹哭了我妈妈么?” 薄扬的眉头登时就皱了起来,什么乱七八糟的辈分,明明叫他哥哥,就算不叫林溪为嫂子,起码也该叫声姐姐吧?血缘上说起来。 阿姨是什么情况阿姨。一声阿姨就已经让林溪平白的辈分就比薄扬高一级了。 还不等薄扬纠正,陈思佳哑声说道,“徐柯,这是你姐姐,叫姐姐。” 徐柯愣了愣,认真看了看林溪,又转眸看向陈思佳,认真问道,“是妈妈之前说过的溪溪姐姐吗?” “是。”陈思佳点了点头,“你不是还很想看看她是不是比其他小朋友的姐姐漂亮么?” 徐柯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溪看,目光非常认真,仔仔细细的。也不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盯着她一会儿,然后笑了,用力点头道,“漂亮!比其他小朋友的姐姐漂亮!” 徐柯过来握住了林溪的手,小孩儿肉呼呼的小手,那么柔嫰绵软,握着她的手指,轻轻摇晃着她的手。 陈思佳擦干净眼泪,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对徐柯说道,“哥哥和姐姐要走了。” 徐柯问道,“下次再来看我么?” 陈思佳没回答,只勉强笑了笑,摸了摸徐柯的头,“和哥哥姐姐说再见。” 徐柯的眼睛里分明有着不舍,但还是乖乖的向林溪和薄扬道别。 林溪和薄扬转身离开的时候,还能听到小孩儿稚嫩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在问陈思佳,“妈妈,下次,我可以把玩具都拿来请哥哥姐姐玩……” 走到了一楼商场大厅,林溪转头看向薄扬,“徐柯长得和你很像啊,我现在算是信你真的是徐振河的种了……以前总觉得,你和徐振河在性格上,为人处世上这么不同,真难觉得你们是亲父子。” 薄扬手里拿着一瓶冰饮料,用手帕包了,轻轻覆在林溪的眼睛上。 “啧,那你和林伟的性格以及为人处世,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了。你们不也是亲父女么?”薄扬撇了撇唇,“有点凉,忍忍啊。等会眼睛肿了。” 林溪哭之后眼睛容易肿,还别说因为情绪激烈的这种眼泪汹涌了,稍微流点眼泪哪怕是哈欠打急了的那种流眼泪,她眼睛都可能会稍稍肿起来。 林溪嗯了一声,仰着头由着冰饮料覆在眼睛上。 “陈思佳是怎么对你的,我不做任何评断。不过她倒是把徐柯教养得还算不错。”薄扬说完这句,转眸看了林溪一眼,倒是没看到她有什么太多情绪。 林溪并没说话,薄扬还以为她不打算对此多说什么了。 却不料,林溪沉默了片刻之后,疑惑地嘶了一声,一副先前不是在沉默而是在思忖的样子,转头对薄扬说了句,“你要是有儿子,说不定就是长徐柯这样的。” 第347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听到林溪这话,见她好像情绪比先前要好些了的样子,这才放心了些。他倾身俯首凑到林溪的脸前,弯唇使坏道,“那你给我生一个,趁着现在徐柯还不大,可以抓来比比看像不像。” 林溪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尖,索性在他嘴上亲了一口,“好啊。” 她如此坦然的就应下了,反倒让薄扬一愣,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过了片刻,薄扬抿唇笑了笑,只是笑意没落进眼里,他抬手摸了摸林溪瘦得都尖了的下巴,然**住了她细瘦得骨节突兀的手腕,低声说,“不急,反正我们还年轻着呢。我想了想,还是该和你二人世界的时间久一点。毕竟我们错过了十年呢。” 林溪依旧是刮了刮他的鼻尖,又在他嘴上亲了一口,宠溺道,“好啊。都听你的。” 她是很聪慧的女人,她的聪慧体现在她很能听懂看清人的情绪,并且又有着不错的情商。别人对高情商的定义是什么不好说,但像林溪这样的无疑是高情商的人。 知道什么时候能说,什么时候不能说,懂得什么时候应该看破不说破。并且很多事情,想让她知道,她就愿知道,不想她知道,她可以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能装不知道。 所以林溪完全明白薄扬那些没落进眼里的笑意,是因为心疼她尚未恢复的身体。根本不会在这个时候打算什么要孩子的事情。 不是林溪太自信,又或者说在和薄扬的关系里,她的确有这个自信,如果她身体真的不允许,薄扬或许这辈子真的就会不要孩子了…… “我想吃冰淇淋了。”林溪说道,朝前方一个冰淇淋店抬了抬下巴。 薄扬皱着眉,“还是别吃太凉的吧?” 虽然小月子已经坐完了,但她毕竟因为那次受伤而元气大伤,而且天气本来就冷了,吃凉的寒气太重了。 “我就是想尝两口,其他的你吃。”林溪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撒娇道,“我就尝两口。” 薄扬哪里受得了这个?只能轻叹道,“行吧。要什么味道的?” “香草、巧克力、草莓。”林溪报出三个口味。 薄扬就去买,她要的三种口味每种都来了一个球。 薄扬还怕她想多吃,所以亲自拿小勺喂她,但她乖得很,每种尝了两小口之后就摇摇头不吃了。 薄扬叼着勺子坐在她旁边消灭剩下的冰淇淋球。 片刻后,薄扬将香草口味的冰淇淋球吃完了,准备开始消灭草莓口味的球时。 林溪忽然轻轻说了一句,“陈思佳给我买过冰淇淋。” 薄扬往冰淇淋球里戳的勺子,陡然停住了。转眸看向了林溪,“嗯?” “我还小的时候。”林溪盯着薄扬手里拿着的小纸碗,明明专注的盯着似的,但目光却又像飘到了老远的地方似的,声音听起来好像都宛如自语般的低喃,“具体几岁不太记得了,感觉上,应该就是和徐柯差不多大的年纪时吧。” 薄扬戳了戳草莓球,嗯了一声,“然后呢?” “然后,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哪有不喜欢这些甜滋滋的东西的,虽然现在吃起来的确是觉得有些腻,尝两口都觉得甜齁了……”林溪垂着眼眸,自己弯了弯嘴唇,笑得有些无奈,又或许带着些苦涩。 而后她转眸看着薄扬,伸手捏了捏他被冰淇淋透过小纸碗传来的温度,冻得发凉的指尖,“大概因为现在的生活太甜,日子都裹了蜜似的。吃这甜食就觉得甜齁了。那时候的生活太苦,就好像怎么也吃不腻似的。” 薄扬虽然有些不解,林家在那个时候,条件可以说是非常好的了。在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年代,或许别的人家可以说日子还没那么好过,但林家肯定不是的。不过薄扬还是没问,只静静听着,等她继续下去。 “但林伟一直就挺嫌弃我的,所以从很小的时候,我要是吃什么零食,他就会很生气。当然小孩子是不该吃那么多零食,但在那个年岁的时候是不会懂的,也不觉得那就是多大的错误。可是林伟的要求基本上就是除了吃饭之外,我最好就不要再吃任何东西了。大概就是,能吃饱肚子,活着就行了。” 林溪笑了起来,“但是越不许吃就越想吃啊,心里好像都发痒。那时候,陈思佳就给我买过冰淇淋,每个星期会给我买一次,每周六……所以每周六都是我最开心的时候。我那时候并不知道……我并不知道……”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无踪。 “不知道什么?”薄扬问道。 林溪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我并不知道林伟会因为她给我吃零食的事情而打她。有时候上周六挨打出来的淤青,到下周六还没褪干净,她会哄我,说要不这周就不吃了吧?我那时候不懂,就不答应。会哭闹……” “你哭闹?”薄扬只觉得有些难以想象,毕竟怎么看都觉得哭闹这个词仿佛永远都不会出现在林溪身上才对。 林溪点头,“对啊我哭闹,我也是小孩子过的,在林伟面前战战兢兢,但在重视我的人面前,我也是会撒娇会任性的。然后她拧不过我的哭闹,还是给我买了冰淇淋,我清楚记得那一次,她给我买的就是这三个味道,香草、巧克力、草莓。” 她叹了一口气,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再开腔的时候,是很轻的音量,“那天晚上我没有那么早睡着,然后我听到林伟打她,我听到林伟骂她,多有出息了?生了我这么个赔钱货,还给我买什么零食买什么冰淇淋?给我口饱饭不饿死我就已经是仁义了。从那之后我没再说过我要吃冰淇淋,没再说过我要吃任何零食。” 林溪抠了抠自己的手指,声音越来越低,“后来长大之后当然不是没吃过的,但是在最喜欢这些东西的年岁里,这些东西是和妈妈被毒打划上等号的。所以……” 薄扬心疼极了,没等到她‘所以’后面的话语,于是问道,“所以什么?” 林溪转眸定定地看着他,小心翼翼问道,“所以我是不是对她太残忍了?我……连声妈都没叫她。” 第348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听到这话就轻轻叹气,林溪到底还是太善了,善到哪怕话说重了,哪怕自己是有说重话的理由的,也依旧会觉得心有不忍心有不安。 薄扬说,“话也不能这么说,不能这样就归咎为你太残忍,毕竟你也是有权利去有情绪的。” 林溪听了这话,像是轻轻松了一口气似的,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总是会需要有个人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这边,哪怕自己做的什么事情不够完美了,也会有这么一个人,坚定地站在身边给你依靠,然后告诉你人无完人,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每个人都费迷惑需要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林溪此刻就好受多了,她咬了咬唇,表情渐渐放松了下来。 “我们走吧?”她提议道。 薄扬点头,起身牵了她的手,“还去顺江病院么?还是咱们去别的地儿?还是回家?” 林溪想了想就说,“不去顺江了。” 薄扬也觉得还是别去了,“也好,没得你等会碰到林伟了就烦人了。那回家?” “别。”林溪说着,拿出手机在薄扬眼前晃了晃,“我来的路上查了一下点评软件,这个商业广场里有个评分很高的美食店,我们去试试吧。” 看了一眼商业广场外头的天色,林溪浅笑道,“正是个适合约会的好天气呢。” 好天气什么的都是扯淡的,哪里有什么好天气,冷死个人,而且天气预报说这两天还有下雪的可能。就是适合约会倒不是扯淡,毕竟只要身旁是想要的那个人,哪天都适合约会得很。 薄扬对美食店不美食店的,没什么特别大的兴趣,主要是他一直就觉得林溪的口味挺独特的,她所觉得的美食,在其他人眼里未必就能算得上是美味。 但还是乐意陪她前去,别说是不是美食了,是毒药她一句话让他吃,他也能笑着吃了。 不过的确是还不错,是个网红店铺,比起说是美食店,不如说是个美食单元,有很多不同的小柜台,卖着各种不同的小吃。章鱼小丸子和关东煮,蛤仔煎和甜不辣,辣炒年糕和紫菜包饭等等,琳琅满目的各地小吃。 林溪一样都买了一小份打算和薄扬一起尝尝,薄扬嘴挑,总结起来就两样东西不吃——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细分一下的话,四条腿的动物不爱吃,两条腿的动物还可以,没有腿的动物,以及四条腿以上的动物(螃蟹),那就是能不吃则不吃,除非有人给剔好了刺剥好了壳壳,他还是能给面子的吃上两口。内脏不吃,血不吃,脖子以上不吃,膝盖以下不吃,皮不吃,太奇怪的不吃,包括但不限于葱姜蒜一类的配菜一律不吃。 比皇帝还皇帝。用知情人的话说起来就是:薄扬这厮,娇气得一匹,也就命好,有林溪惯着,不然怕是迟早得饿死。 不过林溪也不是时时惯着他的,偶尔也会嫌他作,然后就会要作一作他。 比如此刻,林溪就目不转睛地盯着薄扬,然后将一小碟土笋冻和一盅屈头蛋放到了薄扬的面前。 土笋冻算是名菜了,其实挺鲜美,就是视觉效果着实吓人,是一种俗称泥丁或者海泥虫的蠕虫,又叫土笋。味道很鲜美,胶原蛋白丰富,熬煮之后放凉了会像猪皮熬过后一样凝固起来。 薄扬光是看着都觉得自己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更何况屈头蛋的黑暗程度完全不亚于土笋冻,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屈头蛋就是用那种小鸡小鸭的胚胎已经成型了的蛋。极其的…… 薄扬一副宁死不屈的壮烈模样,紧绷着嘴唇瞪着林溪,委委屈屈道,“我刚说错了……” “嗯?说错什么?”林溪头都没抬,一边问着一边用筷子将屈头蛋戳开,好方便下口。 薄扬悲愤道,“你的确太残忍了!” “……都是好吃的。”林溪说,“而且都是好东西,补着呢。” “我要那么补干嘛!我又不是蓝晴明!”薄扬差点要吼出来,由于是公众场合不能有失礼仪,所以压在嗓子里,但从语气听来也不难听出其中激动了。 “关蓝晴明什么事……?”林溪无奈道,抬眸笑着看了他一眼。 薄扬撇唇道,“他才是虚的那个,元气大伤需要补!我可好着呢!完全不用!” “那等会儿给他带一份去尝尝就是了。”林溪说道,然后就看向薄扬,她筷子轻轻敲了敲碗边,“来,吃吧。” 薄扬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显然是惊恐的暗暗吞了吞唾沫,“宝贝儿,就……就不能不尝么?我……我妈都没让我吃过虫子和小……”他仔细看了看那个屈头蛋里头那成型胚胎的嘴壳,然后才说道,“……鸭子。” “薄扬。”林溪依旧是目不转睛看着他。没再多说一句话,就只看着。 薄扬对视着她的眼神,就这样的眼神,都足以让他没有任何办法,他点了点头,“我尝,我尝尝就是了……” 林溪伸手过去摸摸他的脸,“乖,可好吃了。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嗯,顺便尝尝各种美食……” 林溪夹了土笋冻塞他嘴里了,“嚼,别直接吞啊等会卡着了。” 薄扬嚼了两口,原本难看的脸色缓和了些。 “好吃吗?”林溪问。 薄扬含混不清道,“还……还不错。” 因为味道还不错,就没了那么多抵触,顺利吞咽之后,薄扬怒道,“味道也不差啊这玩意儿!干嘛是这么惊悚个造型啊!” 因为有土笋冻味道不错的前车之鉴,屈头蛋的时候薄扬就放松了警惕,但失算了,这味道并没有土笋冻那么好让人接受。他艰难忍住想要吐的冲动咽下去,眼圈儿都红了。 林溪先前还是个莫得感情的铁石心肠来着,此刻看着这双兔子眼,不忍心了。 “好了好了不为难你了,等会打包两份去闹蓝晴明和秦天。行吧?”林溪赶紧说道,只不过心里暗想着,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闹到那两人,毕竟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秦天的籍贯是某以食为天号称恨不得连人都吃的省份。 而蓝晴明虽然移民,但……祖籍似乎也是这个省份的。 第349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还给薄扬拍了好多的认证照,#打卡另类美食屈头蛋和土笋冻#,薄扬看了看照片,明明照片里的他面目狰狞得不成样子,但薄扬挑了挑眉梢,还是觉得自己挺有成就感的,相当能耐…… 于是几乎是一秒钟都没犹豫,麻溜地发了朋友圈。 没过多久,下面马上就有了不少评论。 羊羊羊:好黑暗! 驼子数星星:扬哥这是为什么想不开? 吃藕:人长得好看真是占便宜啊,这么面目狰狞的样子,居然也是帅的…… 嘉嘉嘉云:林溪逼你的? 薄扬回复嘉嘉嘉云:[大拇指]不愧是亲闺蜜。 林溪去打包了好些各式各样的小吃,这才和薄扬一起去了顺江,本来都没打算再去顺江了,但是薄扬气不过只有自己被黑暗料理给蹂躏了。所以二话没说就和林溪一起去了顺江。 想让秦天和蓝晴明也一起难受难受,怎么说……好东西也得和好朋友一起分享啊。 结果没想到,抵达病房的时候,秦天和蓝晴明却是一副等待已久的样子。蓝晴明坐在了病床上,秦天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两人都朝着门口看过来。 秦天朝着他俩招手道,“快来,等你们好久了。” “等我们?”薄扬皱眉。 秦天笑道,“嗯,我和蓝晴明都馋得不行了。除了土笋冻和屈头蛋,还买什么别的了没有?蛤仔煎啊线面糊什么的也都很好吃的……” 林溪笑着举了举手中的纸袋,“还有大肠包小肠呢。” “棒!”秦天竖了个大拇指起来。 林溪侧目看向薄扬,问道,“怎么样?” 薄扬低哼一声,“失策。输了……” 秦天和蓝晴明都吃得挺高兴的,他们也不知道林溪和薄扬先前是去和陈思佳见面去了,所以看了薄扬的朋友圈之后,自然会本能的认为…… “你们俩真是,见缝插针的秀恩爱啊,探着病呢,出去买个水果都能去约个会……”秦天叼着一块土笋冻,笑得眼睛弯起来,“不过看在你们带来了好吃的份上。” 林溪将另一盒打开,放到他俩面前的滑动桌板上,“嘉云和简追走了?” “嗯,都上班去了。”秦天说道。 林溪想了想自己,再想了想薄扬,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说道,“就我俩是无业游民啊这是……” “没事,让薄扬上班去。”秦天看着林溪,然后又看了看薄扬,“人要有良心啊。” “知道了知道了。”都不用等秦天把话说完,薄扬就连连点头,无非就是林溪受伤的时候,他完全不工作了,专心照顾陪伴林溪。 而现在蓝晴明受伤了,秦天也需要一段完全不工作的时间。 从医院回去的路上,薄扬忧心忡忡说道,“要不你也每天和我一起去博天吧。” “不去。”林溪都没有一秒钟犹豫就拒绝了,就好像早就已经预料到薄扬纠结完了之后迟早会提这茬的,所以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薄扬:“我不放心……” “憋着。”林溪拍拍他的手背,说得理所当然。 之后薄扬和林溪倒是没有再来顺江探病,薄扬从第二天就开始去博天了。 第一天两天还行,久了林溪自己待在家里也挺无聊的,所以就去找嘉云。 嘉云上完课休息的时候,就陪她聊聊天。 嘉云:“哎那俩怎么样了?” “谁俩?”林溪剥好一颗核桃塞到嘉云的手里。 “那个蓝和秦天。”嘉云说完就把核桃仁塞进嘴里嚼着。 林溪摇了摇头,“我和薄扬也没再去探望过,不过从秦天发给薄扬的消息看来应该还成,毕竟两人是过命的交情了,又都是非他不可。” 而且蓝晴明他爹已经离开,所以两人现在的情况就不用说了,除去那些之后即将要面对的种种情况,比如家庭比如现实等等……除去这些情况之外。两人就是个蜜里调油的情况吧。 比薄扬和林溪那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林溪那个时候,是因为薄扬的原因,而被人暗算给殴打成那样的。 蓝晴明就不一样了,英雄救美男之类的…… 林溪给了一句总结,“反正就是……没眼看吧没眼看。本来我还说再去探望一下的,薄扬不让,说没眼看。” 姚嘉云哈哈大笑了起来。 “马上你生日了,我就不帮你过了,红包直接打你卡里,喜欢什么自己买去。”林溪对姚嘉云说道。 “啧,真没心意。”姚嘉云撇了撇唇。 林溪睨她一眼,“我这才叫务实,比起买个不知道你有没有用的礼物,还不如你挑着自己想要的有用的去买。” “行吧行吧。就算你对了。但你不帮我过了是几个意思?有薄扬了你就不爱我了?”姚嘉云故作悲痛之色。 林溪理直气壮的点头道,“嗯。” 她答应得这么果断,姚嘉云气笑了,“你还真理直气壮啊。” “理不直气也壮。”林溪又将剥好的一把核桃仁儿塞到她手里,“让简追给你过吧。” 原本姚嘉云以为林溪说着玩儿的,虽然说不给她过了,但起码还是会稍微有那么点儿意思,起码得第一时间打个电话说句生日快乐什么的吧?结果居然没有! 以前林溪都会掐着点一过0点马上打电话祝她生日快乐,哪怕人在国外呢,哪怕有时差呢,都是掐着点的。 结果这会子过了0点,根本没有林溪的电话过来。 简追的电话第一时间进来的,这才让姚嘉云心里没有那么怨念。 简追倒是并没有多激烈的情绪,依旧是那样的一如既往的淡然,说道,“我在你楼下,你下来一趟吧?” 姚嘉云应了一声,“好。马上下来。”要说两人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姚嘉云绝对是会让简追要么过一小时后再来,她得在家里好好打扮一番才会出现在简追面前。 而现在,她挂了电话之后,披了件羽绒服,蹬着毛毛拖鞋就下楼了,连头发都没梳,随便用手指在脑袋后面抓出个乱七八糟的团子,就下楼了…… 第350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也是因为姚嘉云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所以她下到楼下的时候,从电梯口出来,还没走出公寓的单元门,却从单元门的玻璃,看到了外头的情况。 最先看到的,就是正对着单元门的车屁股,以及打开的车屁股后备箱里,一个男人翘着屁股钻进后备箱里忙碌着。线条很优美,看起来……挺饱满。 姚嘉云非常清楚,那个……就是很饱满的。 简追应该是打算将后备箱对着单元门,而姚嘉云一下来从单元门一出来,他就打开后备箱,这样就能让她一眼就看到后备箱里他准备的惊喜。 其实简追是差不多都已经准备好了才过来的,此刻也就是检查一下罢了。 姚嘉云愣了愣,然后就赶紧退到一旁的防火楼梯门里。不想破坏简追想给的惊喜。 毕竟……太惊喜了。 姚嘉云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好快好快,好像要从喉咙眼子里冒出来了似的。需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控制自己的呼吸频率不要因为激动而变得太快。 很努力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脚步,不要因为激动而按捺不住就直接冲上去。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稳住自己…… 因为,太惊喜了。 从未有过的惊喜,事实上,和简追谈了这么多年的恋爱,从简追这里得到的惊喜……一次都没有。 这个男人本来就是不会给惊喜的男人,太务实,又太木讷,不太懂得浪漫那一套。问所以,她也习惯了,也就不强求了。 以前每次她过生日,简追都是简单直接的名牌包包,名牌化妆品护肤品套装,名牌香水,名牌洋装。然后让秘书提前订下高级餐厅,预约好乐手,在他们用餐的时候演奏。 在那时,因为早就习惯了简追的木讷和务实,没有什么期待也就不会觉得有什么失望的,甚至在那个时候,还觉得那就是惊喜,简追这样性格的人,能给的惊喜。 也是因为从来都没有得到过惊喜,此刻的激动就有些难以控制,但也就更加不舍得破坏气氛。 所以姚嘉云努力按捺住了,在防火楼梯里等了差不多十分钟,然后拿出手机给简追发了条消息:我现在下楼了。 那头过了两分钟才回了过来:好,等你。 又过了几分钟,姚嘉云搓了搓自己的脸,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从楼梯走了出去,站在单元门里看到外头车屁股还是那个车屁股,只是后备箱已经关上了,自然也没了那个男人的翘屁股…… 看来是都准备好了。 姚嘉云笑了起来,从单元门里走了出去。 才刚走出单元门,还没从门前那几级短短的阶梯下去,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天时地利人和,天空中雪花飘飘洒洒的落下来,在路灯暖黄的灯光下,那么唯美。 姚嘉云一步一步地慢慢走下那几级短短的阶梯,她抬眸看着天空中飘飘洒洒的雪花,笑了起来,嘴里冒出阵阵白气儿来。 在她走下最后一级阶梯的时候,那个后备箱就缓缓打开了。 打开的瞬间有音乐响起,并不是生日歌,而是一首英文爵士乐,慵懒的调子。 ‘My fu y vale ti e sweet comic vale ti e You make me **ile with my hea t You lips a e laughable U photog aphable Yet you' e my favo i g wo k of a t Is you figu e less tha G eek Is you mouth a little weak Whe you ope it to speak a e you **a t But do 't cha ge a hai fo me Not if you ca e fo me stay little vale ti e stay Each day is vale ti e's day 是曾经姚嘉云和简追出国旅行时,在一间小酒吧里听到个乐手随便弹唱过的一首老歌。那时候嘉云就说过很喜欢,但那都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了,没想到简追居然还记得。 后备箱盖上拴着粉红色的氢气球,一打开,就纷纷冒出来,在后备箱上方摇摇晃晃的漂浮着。 姚嘉云走上去,看到后备箱里头,满满的全都是玫瑰花和她喜欢的水仙百合。在水仙百合花丛里,玫瑰花拼成一个爱心的形状。 还有一对做工很精致的可爱的布偶熊,其中一个布偶熊怀里抱着个大大的纸盒上印着的是某世界奢侈名牌的LOGO,是嘉云很喜欢的那个牌子。 而另一个布偶熊怀里抱着个透明塑料材料的盒子,能够看得很清楚里头那个非常非常漂亮的粉红城堡模样的蛋糕。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姚嘉云都难以相信简追这样木讷的人,居然真的会玩惊喜了…… 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就涌出来了。姚嘉云赶紧手忙脚乱地擦了擦眼睛。 简追从车里下来了,缓缓走了上来。 比起她不修边幅的模样,简追看起来还是挺精神的,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深棕色的呢绒大衣。不是西装革履的模样,会让人感觉没那么商务,很减龄,尤其是那白毛衣,瞬间让他看上去仿佛一个年轻的大学生似的。 简追站到姚嘉云的面前,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在他素来波澜不惊的俊脸上。而那双总是无波无澜的眼眸里,此刻噙着非常温柔的笑意,软软的,暖暖的。 “生日快乐,云云。”简追说,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希望你可以天天快乐。希望,给你带来快乐的人,是我。” 姚嘉云眼睛盈满了泪水,很快流了下来,简追赶紧伸手给她擦去,“别哭啊。” “我也不想的……”姚嘉云赶紧抬手抹了抹脸,“可是谁让你搞这么惊喜,这么感动……” 简追看着她感动得泪眼汪汪的样子,心里忽然涌出一股自责来。 以前的那些年,给她过生日的时候,陪她过生日的时候,从没看到她感动成这样过,那时候,看到过她的欢喜,看到过她的笑容,却从没看到过她因为感动而涌出的眼泪。 简追并不知道,原来这个女人,要求其实就这么低,不需要什么高级餐厅,不需要什么乐手演奏,不需要什么名牌一整套。 哪怕他今天的准备里,没有礼物。就这些花这些气球这蛋糕和这准时在楼下的等待,都已经足够让她高兴了。 “对不起。”简追将她拥到怀里,“你要的明明就很简单,但以前我却都没给过你。” 第351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现在也还不算迟嘛。”姚嘉云轻声说,她弯起嘴角笑得柔和,靠在简追的怀里抬眸看他,“又给我买什么好东西了?不是破产了吗……” “……”简追一时话都说不出来了,停顿了片刻才失笑道,“我哪有破产啊。只是没有那么多钱罢了……” “这位小哥,这就算是破产了啊。”姚嘉云认真看着那个粉红城堡模样的蛋糕,“这么漂亮的蛋糕,也不指望是你亲手做的了……” 简追扬了扬眉梢,“也不是不能指望一下的。” “真的?!”姚嘉云有些震惊,声音都高了些。这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这么多年,连个开水都煮不好,做蛋糕?而且还这么漂亮,有模有样的? “嗯,只不过我也知道你是个颜控,专注于外貌……”简追话还没说完,姚嘉云就撇唇道,“你这往自己脸上贴金还真是贴得毫无PS痕迹啊。” 简追这人就是个没什么表情的,所以哪怕不好意思了,表情里也看不太出来,但表情还是会有一些细节上的变化的,别人可能看不出来,姚嘉云是很清楚的。 比如此刻他垂着眸子,嘴唇轻轻抿着,不与她对视的样子,其实就是不好意思了。 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所以我就在学做蛋糕的外型上下了些功夫,单只外型,味道我是不能保证的。” “那不重要,我肯定会吃完的。”姚嘉云手指摸着盒子上面漂亮的蝴蝶结,自语般地说了一句。 简追听到了,他抬手将她颊边散乱的几绺发丝拨到耳后去,低声说,“嗯,一定吃完啊。” 姚嘉云坐在打开的后备箱边沿,从另一个玩偶熊怀里拿出那个印着名牌LOGO的盒子来,“买什么好东西了?” 掀开盒盖,看到的就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新款包包。没办法,她真的还是喜欢包包,所以简直就心花怒放了。 看到她眼睛里闪出来的光,简追觉得还真没买错。 “喜欢吗。”简追问。 姚嘉云忙不迭地点头,转眸看向他,“很贵吧?哪儿来的钱啊?不是破产了么?而且这个包……好像是要预约**的。” 因为是姚嘉云最喜欢的牌子,所以她对新款一直都有关注,也就有所了解。现在的简追,又不是以前的简氏老总了,虽然很多人还是会给他面子,但也的确有不少事情,就没那么方便…… 姚嘉云问了,简追也就一五一十地答,“让简逐帮忙订的。钱是博天发的工资,除去之前在设计所和画室教画时的那些收入不算的话。博天这份,算是我正经赚的第一份工资了。” 简追以前在简氏的时候,哪里是需要靠工资的人?感觉活得好像都离地三尺,而现在却是越来越让人觉得他有人间烟火气儿了。 “和我家没关系的,我自己正经赚的第一笔还挺可观的钱。”简追说道。 姚嘉云没说话,伸手轻轻摸着包包高档的皮质,沉默了片刻都没有说话。 其实早就觉得这个男人和以前的确是不一样了,他做出了很多的改变。并且看得出来,他自己在这些改变中,也得到了很多的释放。他脱掉简家曾经在他脖颈上套着的枷锁之后,他自己也活得洒脱恣意了不少。 是真正的,有所改变了。 姚嘉云垂着头,简追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听到她的声音,平静得好似听不出什么情绪来,“辛辛苦苦被薄狗和秦天压榨劳动力,好不容易赚回来的钱,就交待在这个包包上了?” “嗯。”简追点点头,“你不是喜欢包包么?总不能……”简追想到她先前口口声声说他破产了,于是就笑笑的用了这个词,“总不能我破产了就连生日时给你买个包都买不起了吧。我简追总没有那么无能……” “就因为我喜欢。”姚嘉云低低说道。 “你喜欢就行了。”简追说得理所当然一般。 姚嘉云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呼出来,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 “那我点蜡烛了。”简追说道,就拿了防风打火机准备将蛋糕从透明盒子里拿出来,点上数字蜡烛。 姚嘉云嗯了一声,“点吧,得许愿呢。” 虽然下了绒绒的雪,但是风却不算大,所以倒也没有特别冷,蜡烛也不至于被风水灭或是压根就点不着。 很快就点上了,两个蜡质的小小数字头顶火光的扎在粉红城堡上。 简追双手捧着插了蜡烛的蛋糕,在姚嘉云的面前站得笔直,动作有些小心翼翼地将蛋糕捧到姚嘉云面前。 “许愿吹蜡烛吧。”他说。 姚嘉云双手合十,而后手指交扣抵住下巴,她没有闭上眼睛,澄澈的眼睛里映着摇晃的烛光,也映着被烛光照亮的男人英俊的容颜。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的不是蛋糕不是烛火,而是捧着蛋糕的男人。 就这么看着,看着。 然后近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希望,我和简追能和好,比所有人都要幸福的,白头到老。一生一世,一双人。” 简追站在她对面,她几乎能清楚看到这个素来不苟言笑的表情很少的,眼神的波动都不明显的男人,眼神里瞬间的变化,先是温柔的笑着看她,等她许愿。 在听到她许愿的话语时,那双眼眸里的神色逐渐有些愕然,就连嘴都不由自主微微张开了些,惊讶的模样。 而后,这些惊讶这些愕然,就很快变成了惊喜,而后是狂喜。 如果不是理智告诉他不能扔不能扔,他肯定第一时间想扔了手里的蛋糕,腾出手来紧紧抱住眼前的女人,这辈子都不再松开。 “吹……吹蜡烛吧。”简追怔怔说了句,说话竟是都不利索了。哪怕姚嘉云对简追一些表情里的细节揣摩得很清楚的,此刻都有些诧异,因为还真是没有见过这样的简追,说话都结巴的样子……真的是很萌。 姚嘉云眨巴着眼,看着他,问道,“你觉得,我的愿望能实现吗?” 简追凝视着她的眼睛,点头的动作虽轻,却仿佛有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味道,毫不犹豫的,“百分百,一定能。” 第352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像简追这样的人,是理性那一派的,而且从小到大,习惯性的会在一些事情发生之后做出总结,并不是什么书面上的,但会在自己脑子里过一遍。 这是简追的习惯,为的是做出总结后对自己准备不足的部分又或是没有做好的部分,犯了错误的部分进行自省,以免下次犯同样的错误,或者是有同样准备不足的情况或者没有做好的情况再次发生。 所以简追其实后来在心里细细的揣摩过的,究竟是哪里呢?他在这天准备了这么多,究竟是哪一点让云云被打动了? 简追对姚嘉云这个女人的性格,早已经有所觉悟,就如同薄扬曾经说过的那样,像林溪和姚嘉云这样的女人,倔起来的时候,简直是倔得可怕。薄扬曾经就因为林溪的倔强而付出了分开了十年作为代价…… 而姚嘉云也倔得……让他付出了代价。所以简追其实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和她再耗上更长时间。却没想到,就在这天,明明是她的生日,她却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所以,究竟是哪一点打动了她? 简追心里细细捋过的,然后就明白了,并不是因为特定的哪一点,就是因为每一点,都是寻常又单纯的温暖和感动。 终于不再是他以前和她谈恋爱时那样,谈得仿佛离地三尺似的,而是有了人间烟火气,好像就这么简单。 简追拥了她很久,才好不容易平复了自己剧烈的心跳,他本是那么镇定淡然的性格,总是能处变不惊的。此刻却是连心跳都要花这么长时间才能平复下来。 “简追啊。”姚嘉云被他抱了老一会儿了,终于忍不住了。 “嗯?”简追依旧没将她松开,只鼻子里轻哼出一个疑问的鼻音。 姚嘉云说道,“要不……先放开我?” “我不。”简追毫不犹豫就拒绝了,抱着她的力道一丝一毫都没有减小,还在埋脸在她颈窝里轻轻蹭了蹭,“再让我抱一会儿吧。想好久了。” 姚嘉云搂了搂他的腰,还在他那手感非常好的紧实腰线上摸了一把,“我倒是不介意再抱一会儿,但是我真是很想尝尝那个蛋糕了。要不等我尝完了,你再接着搂?” 让姚嘉云觉得可爱的是……简追居然听了这话,还真是认真地想了想之后才点头,“那说定了。” “好啦。”姚嘉云应了,简追才松开了她。 虽然表情还是他一如既往的淡然,但动作里的依依不舍已经出卖了他。 也是因为简追身形高挑颀长,没法像她一样能还算舒服地坐在后备箱边沿,也不觉得有多憋屈难受。 简追就不行了,只能站在后箱边。姚嘉云当然是不忍心,下着雪呢,落满他肩头了。于是就提议坐进了车里。 两人非常舒服地窝进车后座了,一起分享蛋糕。 “这是什么……”姚嘉云声音含混不清,脸上的表情是一言难尽的,艰难吞下嘴里的东西,才说道,“……神奇的味道?” “我就说了,味道我不能保证。”简追也觉得比起这个完美的蛋糕外表而言,这个味道实在是太有落差感了。 “没事。”姚嘉云又送了一大口到嘴里,鼓着腮帮子吃得高高兴兴的样子,“还挺魔性的味道,吃着吃着就觉得还行了。” 简追低低笑着,帮她捧着蛋糕盘子,姚嘉云就空出手来了,一手搂着那个戴着小领结的布偶熊,一手就宝宝贝贝地捧着她的新包包,爱不释手的样子。 简追看着她这模样好一会儿,终于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云云,你该不会是因为包包,才和我好的吧?” 姚嘉云差点笑出声儿来,先是张嘴接了他喂过来的一叉子蛋糕,然后才说道,“当然是因为包包,不过也不只是因为包包。简追……”姚嘉云定定看着他的眼睛,“这是你第一次认真送我的礼物。不是你随便嘱咐下去,秘书就全权包办的。” 简追并没有反驳任何,因为他知道,姚嘉云没有夸大任何,每一句都是事实。 他生活在那样的世界,他在那样的圈子长大,他从小就是那样被教育的,时间不要浪费在一些小事上,这些浪费在小事上的时间,可以用来创造更多的价值。 而创造出来的这些价值,他可以用来给她更多的,更好的礼物。 不是他亲自准备的,亲自挑选的,那又怎么样呢?他能给她更多更好的啊。 但后来才渐渐明白了,很多事情不是自己所以为的那么想当然。 在嘉云离开之后的那段时间里,简追独自待了很长一段时间,近乎自闭一般的独自待着,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回忆曾经。 于是回忆了很多,也就想起了很多,捋清了很多。 以前从来都没有去细想过,为什么每次自己过生日的时候,嘉云准备的东西,总是能让他这么开心,明明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但就是会很高兴。好像比做成了很大的生意,还要来得让他喜悦。 原本他以为只是新鲜,因为新鲜,因为自己什么都不缺,所以嘉云送的这些,反倒显得很新鲜。 后来才反应过来,并不是这样的,重要的并不是显得很新鲜。而是他心里其实知道,嘉云准备给他的礼物,虽然都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但都倾注了满满的心意。 因为知道这个,因为知道她准备礼物的过程是如何的饱含心意。于是就更加珍贵,更加喜悦。 并不是因为新鲜。 而直到给嘉云准备生日,轮到他认真的,第一次不需要任何人来代劳的,从鲜花的布置到气球的充填,蛋糕的制作等等,事无巨细,都是他亲力亲为的,每一个细节都做得仔仔细细。 饱含着他的心意。想到嘉云看到这些时会有的心情…… 简追就觉得自己的心里都是沉甸甸的满足。 原来是这样的过程,原来这整个过程,都是能让人满足的。 然后就觉得自己错过了好多,也做错了好多。 第353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简追捏了捏她的手指,“以后你每一次生日,我都会好好准备的。不是秘书不是助理,而是我……” 姚嘉云笑着点了点头,简追又叉了一块蛋糕,只不过,动作有着小小的迟滞,像是有些紧张似的……但是姚嘉云并没有注意到,因为她正注意着自己的新包包呢。 于是简直是毫不设防的张口就接了他递到嘴边来的蛋糕,满满一勺味道很神奇的慕斯蛋糕,姚嘉云也没细嚼就吞下去了。然后脸色就变了,不仅她脸色变了,看到她嚼也不嚼就直接吞咽的动作,简追的脸色也顿时就变了。 他丢了叉子就握住了姚嘉云的肩膀,“云云!” 姚嘉云抬手拍着胸口,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简追,艰难地说道,“你给我……吃什么东西了?” 姚嘉云只觉得,自己好像吞了什么很硬的东西,那可绝对不是慕斯蛋糕应该有的质感,但是因为之前都是这种软绵绵不需要太多咀嚼的口感,也就不设防的直接吞了。 至于为什么嚼都不嚼而是直接吞……当然还得归功于这神奇的味道。实在是太神奇魔性了,是一种不能细品的味道所以…… 然后就卡在喉管里了似的,上不去下不来,很难受,像是小时候被很大的鱼刺卡过,那时候的感觉就和这样差不多。 简追几乎是直接从后座窜进了驾驶座,“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这个点也只有急诊,接诊台的护士询问道,“哪里不舒服?” “我好像……吞了什么硬物……”姚嘉云艰难说道。 护士皱眉问道,“什么硬物?” “戒指……”简追在一旁,声音低低地说道,“她……把放在蛋糕里的戒指吞下去了。” 护士愣了愣,姚嘉云也愣住了。 原来……是戒指?她一直以为……简追是不是在做蛋糕的时候,不小心把什么瓶盖之类的落在里头了呢! 护士皱眉道,“你们年轻人搞惊喜能不能搞些危险性低一些的?” 难得在简追的脸上看到窘迫,此刻他面色略带窘迫,但更多的是焦急之色。不过好在护士埋怨归埋怨,还是很靠谱的,因为姚嘉云是被异物卡住,弄不好是有窒息风险的,所以开了加急的单子让她先去拍片,看看戒指卡在什么位置。 位置好的话,很快就能拿出来。 …… 第二天早上,林溪起床了之后,其实也是没打算给嘉云打电话的,怎么也得等到晚饭时间了,再送上对嘉云的生日祝福。 但林溪坐在马桶上,翻着朋友圈的时候,就看到了嘉云在昨晚半夜的时候发的一条朋友圈,是秀恩爱,但又不止是秀恩爱。 头几张照片,是后备箱里漂亮的气球和玫瑰花,蛋糕和玩偶熊,还有漂亮的包包。而倒数第二张照片则是医院急诊室的大门。倒数第一张照片,则是一枚放在医用腰盘里的钻石戒指。 图片的配文是:好好个生日,居然过到了急诊室来,只能说……自制蛋糕有风险,食用时请谨慎! 林溪顿时就惊呆了,上完厕所就冲了出去。 “薄扬!”她扯着嗓子叫他,“快来!” 在厨房准备简单早餐的男人听到她这声唤,忙不迭地赶紧冲了进来,一路连声道,“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林溪将手机递给薄扬看,薄扬把姚嘉云这条朋友圈看了一遍之后,就非常简明扼要地总结了情况,“啧,简追把戒指藏蛋糕里被姚嘉云直接吞了吧?可真是姚狗啊,至于这么狼吞虎咽么?斯文点儿细嚼慢咽的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么……” 林溪皱眉道,“不会有事儿吧。” “还能活蹦乱跳发朋友圈,好着呢。而且姚狗什么时候有过事儿了?她和简追闹分手那阵儿,她也就心理创伤了点儿吧?简追还丧了一阵子呢,姚嘉云倒好,不还龙精虎猛的跑去旅游了么。能有什么事儿。”薄扬撇了撇唇,就回厨房继续给她做早餐去了。 林溪觉得……薄扬说话有时候尖锐是挺尖锐的,但也犀利啊。说得好像还真就是那么回事儿。 林溪想了想,也没马上给姚嘉云打电话,昨晚半夜都还去急诊呢,这个点想必还在睡着吧。等中午再打给她好了。 林溪走去厨房,在流理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林溪一手托着腮,看着正在切水果做酸奶水果沙拉的薄扬,问道,“那这么说的话……这是昨晚简追向嘉云求婚了的意思啊?” 薄扬手中动作停了停,抬眸瞟了林溪一眼,“求婚?怎么求?戒指都吞了……姚嘉云可真够扫兴的。哎不是……”薄扬撇了撇唇,“她不是以前老盼着简追求婚么?想嫁都想疯了。这会可好了,她那么想要的求婚,被她自己给搅黄了,不亲自嘲笑嘲笑她我都觉得我对不起我自己这么多年来被她挤兑。” “哎别!”林溪赶紧说,“千万别!” “干嘛?”薄扬嘴撅出个很小的幅度,但的的确确是噘着嘴的,也就在林溪面前他会有这样像是撒娇耍赖的表情了,“你又护她不护我?” 林溪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表情?听到这话当然是整个人都软了,心也软得不像话,她想了想,就赶紧补充了一句,“起码不能是今天啊!再怎么,人今天也是寿星呢!” 薄扬虽然性子急脾气爆,但还是讲道理的,听了这话就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那我等今晚过了十二点,她生日过了我再嘲笑她。” 林溪无奈地笑了,“我看呐,你这心理年龄,也就三岁。” “那多好啊。”薄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你可就赚了,我这么颗嫩草,水灵灵的。” 林溪乐不可支,就一边吃烤吐司一边指使薄扬,“今天小洵学校开家长会呢,你去吧。” “你呢?”薄扬对去给小洵开家长会没什么意见,甚至心里还美滋滋的。多好啊,自己是姐夫呢! “我总得去慰问慰问嘉云,而且她生日呢,我再怎么也是得给她送礼物的。” 第354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和姚嘉云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他乐得去给小洵开家长会而不用和林溪去给姚嘉云送礼物。 心里当然是乐着的,但还是得问一句,“要我陪你一块儿去么?” 林溪那么了解他,哪里能听不出来他这话就是随口客气一下呢?林溪就笑道,“行了,我不为难你,你也别为难你自己。你就好好去给小洵开家长会就行了,脾气收一收,老师说什么话,甭管好听的不好听的,你听着就是了。别跟人呛,还有要是其他学生家长要是说什么,你就当没听见就行了……” 林溪怕他这脾气走哪儿炸哪儿的,于是就认真交待着。 薄扬特别敷衍的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知道了,我这么大的人了,还能不分场合说话做事么?” 林溪想了想觉得也是,于是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早餐吃过,两人又一起美美地喝了咖啡之后,才一同出门。薄扬将林溪送去了商场,“我交待过老刘了,你给他打电话就行,他会过来接你。” 下车前薄扬一边给她缠上围巾,一边嘱咐着。 “知道了。”林溪点点头,“家长会估计得搞到中午,你到时候就带小洵一起吃个午饭吧。我和嘉云一起吃点就行了。” “嗯。”薄扬给她缠好了围巾,撇了撇唇就说道,“我是不在意你花我多少钱的,但是吧,给姚狗买礼物就不要买太贵的了。” “哎哟小气……”林溪捏了他的嘴,捏成鸭子嘴的样子,“行了我知道了。那我走了,拜拜。”说着,林溪在鸭子嘴上亲了一口就下车了。 薄扬一直看她走进了商场大门,才放心开车离开,朝着小洵学校开去,路上就想给小洵拨个电话。 结果却还没等他先拨给小洵,小洵倒是先打过来给他了。 “姐夫,我姐出门了?”小洵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但语速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薄扬不明所以,就照实答了,“嗯,出门了。怎么?” 林洵在那头似乎有些焦躁,沉默了两秒后,说道,“你能不能叫我姐不要来家长会了?拜托了。” 薄扬反应挺快,登时就反应过来,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今天姚嘉云生日,林溪去给她买礼物所以让我来出席你家长会,所以小洵你不要怕,出什么事了?告诉我。” 听到不是林溪去学校而是薄扬去的时候,林洵明显松了一口气,先前声音语气里藏着的那些焦躁也消散一空。 “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不想让我姐担心。”林洵顿了顿,继续道,“我和人打架了。” “什么!?”薄扬惊呼一声。 让他震惊的并不是林洵和人打架这个事件本身,而是这个事件的主角,是林洵!林洵啊!原本在这孩子眼里,恐怕除了他姐之外。人和狗在他眼里都是没什么区别的。 后来才渐渐将他薄扬,还有后来李念念那丫头,划进了他心里‘人’的范围吧。 薄扬听林溪说过,林洵是那种情绪非常淡的,可以说是没什么情绪的人。 只要不是对林溪如何的话,林洵就可以非常平静,近乎死水一般。就是被同学从二楼窗口推下去,他也是面无表情的。 这样的孩子,虽然在一直以来的心理疏导治疗之下,情况越来越好了。但应该也还没到能和人打架的程度? 出什么事儿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林洵默了默,大概是被薄扬这声惊呼震了一下。 毕竟可能没想到姐夫会有这么沉不住气的情绪,林洵想了想,低声问了句,“你生气了?” “那倒没有。”薄扬马上说,“就是有点惊讶,你也不是会和别人打架的孩子啊。” “事出有因。”林洵说,“总之,班主任说要叫家长,今天又正好是家长会。所以……” 薄扬思忖了片刻,他原本就不是一般的护短,那是相当护短了,所以马上就说道,“我已经在路上了,具体情况等我到了再说吧。你这样的孩子,要是都能动手打人了……”他顿了顿,然后给出了结论,“那一定是对方的错。我马上过来!” …… 林溪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有些懵的。 “你刚说你是……谁?”林溪确认般地问了一句,目瞪口呆地看着坐在旁边的姚嘉云。 姚嘉云一看到她这表情,二话不说就夺过手机开了免提。 那头的男声带着礼貌的笑意,“我是宣崇,林医生还记得我吧?” 林溪当然记得,宣崇,警察。当初她在地下车库被袭击的时候,蓝晴明就叫来了宣崇来跟进案情。 这人以前和蓝晴明好过,也是因为这人的出现,激化了秦天心里一直紧绷着的弦,和蓝晴明一度分手也是因为这个引子。 姚嘉云用口型对林溪说道,“这不是蓝晴明以前的人么!” 林溪默默点了点头。 “林医生?”宣崇在那边叫了她一声。 林溪清了清嗓子,“嗯,是,我还记得。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本来也不是我的事儿来着,但薄先生毕竟是熟脸……” 宣崇话还没说完,林溪赶紧打断,“哎不是,等等。你这话……薄扬进局子了?!” “啊对。也不能说故意伤人这么严重吧,但是就伤者和目击者们的证词看来的话,的确是薄先生先动手的。”宣崇无奈道,“他手机也在事件里损坏了,所以不记得号码,又不愿打给你。就他的脾气和情绪看来,估计是难达成和解的,所以正好我这里还留有你的号码,就失礼打扰了。” “没有的事!我马上过来!”林溪赶紧说道。 “那好,你直接来城东分局就行了。” 挂了宣崇的电话之后,林溪跳起来拔腿就要走。 “怎么还打架了?薄狗这什么脾气……”姚嘉云起身来也要陪她去的样子。 林溪咬牙道,“什么脾气?狗脾气啊狗脾气!我就不该让他替我去给小洵开家长会的,他那人护短的要死,说他怎么不好,怎么难听他都没关系。说他在意的人就半句都不行,肯定是有人说小洵不好了……” 第355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一听到宣崇电话里这些内容其实也就将事情猜了个大概。 就有些后悔让薄扬去给小洵开家长会了,尽管临走时她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乖点,收着脾气别惹事。结果还是出事儿了。 薄扬果然是没能收住,其实林溪多少是知道的,薄扬为什么会生气,为什么会和人动手。当然他本来就脾气不好这肯定是其一。 而更重要的是,小洵的情况从小到大,都会引来不少目光。鄙夷的,好奇的,善意的好奇,恶意的好奇……这世界上人那么多,每个人都不同,自然也有善意的有恶意的。 他们会好奇林洵这样的人,究竟是不正常的病人?还是什么基因突变的天才?为什么明明和正常孩子就不一样,孤僻淡漠的感觉好像和这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样子,但是成绩又那么优秀得令人发指? 于是各种各样的目光和非议。林溪就曾经在小洵的家长会时,邻座的同学家长,明明是个非常和善谦和的中年女人,还给林溪塞了一把核桃仁,特别热情,也碎嘴。 好像明明就是没有什么恶意的,但那话语的内容,却让她听得心里扎扎的难受。中年女人说,听说你弟弟是有个病?精神啊心理上面的吧?我也是听我家孩子说的。那你们家还挺不容易的,精神心理上有毛病的孩子,还能教养得这么出色呢。 明明是没有什么恶意的话语,甚至想表达的还是她林溪作为林洵家长的不容易以及成功的教养。 但……却每一个字都扎心。 这个世界上很多人就是这样,哪怕并没有什么坏心肠,却是因为情商并没有那么高,说话时没有什么言语的艺术,也不太会去考量这话在别人听来会不会扎心,哪怕话里说的句句都是事实,但有的事实本来就是大家心照不宣就行的事情。 总之,这样的情况是有的。 薄扬就没有林溪那么能忍了,想必是因为这样的情况,可能就打起来了吧。 林溪是这么认为的,但其实,事实情况却和她所预料的大相径庭! 城东分局外头的花坛边,两个高挑的身影蹲在那里,一个是身形挺拔高大的男人,一个是虽骨肉未丰,却也可见挺拔雏形的高挑少年。 天气挺冷的,又才下了雪,花坛边的石凳上和花坛的边沿,都落满了一层几厘米厚的雪,也没法坐人。两人只能在花坛边蹲着,看起来就难免有些可怜巴巴的。 “哎不是……”宣崇一身深蓝色的冬装警服外套,阔步走了过来,在这哥俩面前蹲下,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鼻梁,无奈道,“不就是道个歉和解么?就口头上吃点亏而已……” 宣崇看着薄扬那一脸桀骜的倔,轻叹道,“薄先生,您怎么就是不愿服个软呢?” “我为什么要服软?”薄扬眉毛一挑反问道,语气里满是傲气,“我又没错!” “您毕竟动手了啊!”宣崇苦口婆心说道。 薄扬哼了一声,“说得好像人没还手似的?” “那也是您先动手的……”宣崇又叹了一口气。 “那是他该打!教的什么孩子,满口说的都是些什么话……”薄扬啧了一声,摆摆手说道,“我不管,反正,道歉我是不会道歉的,我薄扬没做错的事情我这辈子都不可能道歉,他们不是能么?不是呛么?让他们告我去!” 薄扬说着,还拍了拍身旁小舅子的肩膀,哄道,“小洵,别怕。往后那破孩子要再敢嘴里不干不净口无遮拦的,该打还是得打,年轻男孩子读书期间,哪有没打过几场架的?” “薄先生,您不能这么教孩子的……”宣崇觉得虽然薄扬打了的那位,无疑是熊家长,但眼前这位姓薄的,也是传说中的熊家长无疑了。 “我们家孩子!总好过看他被人欺负!”薄扬理直气壮道。 旁边就传来个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气喘吁吁的清亮女声,“你俩这就知道让人担心的家伙!” 宣崇觉得挺神奇的,这哥俩,一个比一个倔,一个比一个傲。林洵那是一种淡漠,因为社交障碍的缘故,对谁看起来都很冷淡,爱答不理的样子就很是冷漠。而薄扬则是一种傲气,就是有种老子天下第一的霸气。 刚才无论是和林洵和那男生动手的时候,还是后来上升到薄扬和人的家长动手的时候,他俩都没怵过,哪怕被带到局子来调解了,他俩也没怂过。 林洵依旧是那冷漠,薄扬依旧是那傲气。 但宣崇真的是清楚看到了,这冷漠孤傲的少年和这狂傲霸气的男人,在听到那道气喘吁吁的女声的瞬间,都缩了缩脖子,表情和眼神里都明显有了瑟缩,动作也是。 眨眼的频率都快了起来,透着紧张的样子。 如果说先前这还是两只张牙舞爪的狂狼,现在就是两只拖着舌头呼哧哈拉的哈士奇……怂炸了。 “老婆……”薄扬声音软了下去,拖长了尾音,“你怎么来了?也没多大事儿,我回头叫法务部的律师过来就能解决了……” “你闭嘴!”林溪已经到了他俩面前,平复了一下呼吸。 薄扬听到她这话,老老实实的抿着嘴唇不做声了。 林溪转眸盯了林洵一眼,林洵虽然不存在什么小心翼翼的情绪,他情绪总是那样淡然的,“姐姐……” “你也是!”林溪又说。 于是林洵也老老实实抿唇不做声了。 宣崇说,“林医生,你来了就好了。”他甚至松了一口气。 林溪没做声,只捧着薄扬的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捧着小洵的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眉头登时就紧紧皱起来了,薄扬的颧骨有一小块淤痕,小洵则是脖子被擦伤了些,左边眉骨处肿了起来。 林溪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问道,“是因为什么事情?”她认真问道,“是谁说小洵坏话了?” 林溪看着薄扬的眼睛,薄扬撇唇说道,“是有人说李念念坏话了,小洵把人给打了,结果正好家长会嘛,人家长来告状,和我说让我好好教育教育小洵,说小洵这样的孩子就应该去特殊学校之类的巴拉巴拉,我哪能听得了这个?没逼逼就直接动手了。” 第356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的起因经过给说明白了。 林溪:“……” 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要说薄扬做错了吧,倒也没错得多离谱,要说薄扬没错吧……她要真这么说了,这人不知道错估计尾巴还得翘上天! 宣崇在一旁无奈地叹道,“林医生,既然你来了,我就不多事了。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劝一劝薄先生吧,道个歉就能和解的事情,就不要给对方纠缠不休的机会了吧……” 林溪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道,“辛苦你了。” 宣崇也就先进去了。 没外人在了,薄扬也就无需再遮掩什么,一把就将林溪扯到自己身旁来了。 林溪皱眉将他的手扯过来,用自己的双手笼着摩挲着,“手都冰成这样了,你俩在这外头蹲着干嘛呢?” “小洵不喜欢人多,里头吵嚷着呢。我俩就出来了……”薄扬转头问林洵,“冷吗?” 林洵摇了摇头。 林溪摆手道,“小洵从小就怕热不怕冷。你还是顾着你自己吧。” 大概是有社交障碍所以给人感觉比较冷漠的缘故,连带着林小洵同学的体质好像都是个耐寒不耐热的性子,性格跟个冰块儿似的,人也跟个冰块儿似的,这么冷的天气里,他也没觉得有多冷。 反倒是天气一热,林小洵同学就像是蛇一样,没了劲儿。只有在冷气足足的空调房里才能恢复些许活力,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一整个夏天都懒洋洋的。 薄扬听到这话,想了想,马上就娇气起来了,“老婆,我冻死了……”一边说话还一边连带着呵出大团的白气儿,本来就长得好看,长得好看的人,连装可怜的时候都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林溪搓了搓他的脸,“走吧,咱们回家再说。” 林洵在一旁轻声问了句,“不和解吗?” 林溪睨他一眼,“和解什么和解,你们不是没做错么。” 林洵没做声,只嘴角勾起了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薄扬就往她掌心里蹭了蹭脸,“行,那等黄律师到了我们就回家吧,应该也快过来了。” 他手机坏了,好在秘书室的电话还是记得的。 约莫过了十分钟左右,黄律师就过来了。 之前在电话里已经了解了大部分的情况,所以黄律师并没有再多问什么。 “薄总,抱歉,路况不太好,来晚了。”黄律师有着很温和的眉眼线条,但却有着凌厉的眼神,在对薄扬说话的时候是笑着的,笑着的时候就很温润柔和。 一旦不笑,认真起来的时候,就透出几分凌厉的气质来。 “没事。”薄扬摆了摆手不以为意的样子。 其实他是最讨厌等人的,要是在情绪不好的时候还让他等人,那绝对是要发脾气的。但林溪来了,林溪来了之后他情绪就好得要砰砰砰的膨胀起来了。 此刻对黄律师那也叫一个温柔宽容,“是我这边事出突然,麻烦你了。” 黄律师:“薄总太客气了!事情的大概情况,先前在电话里我已经有所了解了,这边就交给我吧。” 薄扬:“行,那我就先走了。” 黄律师点头道,“杨司机在外头等着了。” 上车之后,被车里的暖气一吹,薄扬猛烈地哆嗦了一下,林溪很心疼,搓着他冰冷的手。 杨司机是博天的老司机了,以前也给薄扬当过专属司机的,此刻看到薄扬和林洵都带伤,就说道,“是先去医院吗?” 林溪摇了摇头,“不去医院,都是皮外伤,回去我给他们处理处理就行。” “姚狗呢?”薄扬暖和过来了,这才想到林溪明明是去给姚嘉云买生日礼物送礼物去的,于是问了句,“她居然没跟过来看热闹,不太科学啊。” 林溪心说,这俩人这么多年互相看不顺眼各种不对付的,没想到还真是互相很了解啊。 “她倒是想来,我怕你俩等会再吵起来,就没让她来。”林溪说道。 薄扬笑了起来,扯动了伤处,嘶了一声,皱了皱眉,抬手轻轻碰了碰带着瘀伤的颧骨。 “还把自己的脸给弄破相了……就这样还打架呢。你当自己还小么?”林溪责备道,语气听起来,挺心疼的。 回到家里,就给他俩处理伤口,于是一个霸气一个冷漠的哥俩,乖乖坐在沙发上仰着头,像是什么等待投喂的大型犬似的。 林溪给两人的伤处都处理了一番。林洵的手机就在茶几上滋滋震动了起来。 林溪转眸一看,就看到是李念念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林洵眼睛也快手也快,马上就想伸手将手机翻面朝下。 但……他手再快也没有林溪手快,好歹是外科医生的手,那叫一个干净利落。还不等林洵碰到手机,她就已经拿起手机直接迅速地接通了视频通话。 屏幕上显示着李念念的脸,表情里带着几分焦急,“林洵!……哎?林姐,怎么是你?” “念念啊。”林溪叹道。 李念念嘴皮子利索,语速很快,赶紧说道,“我听以前同学说,林洵在学校打架了?!真的打架了?受伤了吗?没事吧?” “喏。”林溪将镜头朝着林洵摆过去,看到林洵眉骨的肿胀处还有脖子的擦伤处被林溪贴上的纱布,李念念就急了。 “何止他打架啊,薄扬为了护着他,还跟人的家长打起来了。念念啊……”林溪说道。 李念念赶紧应了一声,“哎我在呢。” “你赶紧学完,赶紧回来,或者等小洵毕业了我把他送出去到你那儿去算了,你赶紧接手吧。”林溪无奈道,“我这要管两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我很疲惫啊。” 李念念在那头又不好意思,又挺高兴的,于是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就顶着一张红透了的脸,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会努力长大的……” 林溪笑了笑,就说了句,“这次我弟弟可是因为你才打架的,因为别人说你的坏话,李念念,你得负责任啊……” 李念念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李念念求之不得!负责到底!” 第357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笑眯眯地瞧着屏幕里那远在大洋那头的姑娘,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模样。 “行吧,你说的,我记下了。”林溪说着就将手机抛给了林洵,“回你房里去。” 林洵单手往前,修长的手指准确地攫住了自己的手机,半句多话都没有,也不管视频通话还没结束呢,就将手机往兜里一塞,站起身来。 转头看向了薄扬。 林洵的目光是平静的,好似无动于衷的模样,但其实他没有起身马上直接回房,而是这样停下来转头看着薄扬,就已经足够透露出他的关切了。 而林洵的目光又总是这样,哪怕平静,也因为足够澄澈清透,而显得很有存在感。所以薄扬很快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抬眸看去。 对视上林洵的眼睛,就笑了起来,“行了你进去吧,不用担心我。” 林洵没做声,只目光若有所思地朝林溪略略瞟了一眼,意思仿若不言而喻。 薄扬面上笑容更大了,拍了拍林洵的手背,“行了,真没事。你姐姐还能把我吃了不成?就算真能吃了我那我也是求之不得的……” 林溪很有些无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了,是该说薄扬这厮在小孩儿面前说话也口无遮拦?还是该说小洵这胳膊肘都拐出山路十八弯来了?不是社交障碍么?不是认生吗……不是普天之下只有姐姐最好吗? 现在怎么就变了呢? 而薄扬还在不知死活地继续说道,“你姐就是心疼我,当着你的面她不好表现出来呢,所以你赶紧回你房里去,我这正盼着她心疼我呢。” 林洵没做声,嘴角若有似无地浅浅勾了一下,什么都没多说,手揣在兜里走回自己房间去了。 “在小孩儿面前你也不能正经点儿!”林溪忍不住在薄扬手上掐了一把。 薄扬慵懒地靠进沙发椅背,笑眯了眼,磁性的声音慵懒的轻轻哼了一下,“也就你才把林洵当小孩儿,这家伙能着呢!” 林溪这才想着赶紧问了,“是了,究竟是什么事儿,你给我说具体点儿。” 先前薄扬虽是简明扼要的说了,林溪也是听得一知半解的,只知道薄扬和小洵没有错,当时也就没多问,现在都回家了,能有时间可以好好说,也就可以多了解了解。 “怎么想都觉得小洵不是会打架的人,更何况还是他先动手……太匪夷所思了。”林溪手指轻轻摸着下巴。 薄扬低笑了一声,“咱们小洵,毕竟也是男人。男人要是就由着别人当着面谩骂诋毁自己心爱的姑娘,还无动于衷的话,那真是连男人都不算了。” 要说是普通的坏话也就算了,同学之间难免互相之间多少有着些不满。 但几个男生说得就比较难听了,又说李念念贱,老想着倒贴林洵。 又说李念念胸大无脑。 而后就越说越难听了,扯到什么说不定已经和林洵睡过了,之类的话题上。 这些话正好被林洵听到了,林洵也没藏着掖着,当时就冲出去动了手。他这样平日里漠然沉闷的人,如果忽然有了情绪,还是挺吓人的。就是那种从不发脾气的人,忽然发脾气会特别可怕。 而且林洵就只逮着那个最先撩起话题的男生,而且这男生话里表达出了很多对李念念的下流之意。 不管其他几个男生怎么想要拉架,又或者怎么对林洵动手,林洵都无所谓,就只逮着一个人痛揍…… 薄扬说,“不得不说,小洵动手还挺有章法的,逮着一个痛揍,总归是不亏的……” 林溪无奈问道,“所以你动手的那个家长,也就是林洵揍的这个男生的家长?” 薄扬点了点头,“我看见他家长那说话那气焰,忽然就不难理解怎么会养出个在背后说女生坏话的儿子了。” 通常女生在背后说说女生的坏话,不是什么稀奇事儿,男生在背后说女生坏话这实在是…… 林溪夹了夹他的鼻子,“啧,你还有道理了?” “我本来就不无理取闹的……”薄扬将她捞到怀里来,声音依旧慵懒,却透着很多很多的满足,像是什么吃饱了的午后晒太阳的猫咪一样,淬着小小鼻音,“老婆,陪我坐会儿吧……我累。” “……”林溪给气笑了,“让我说你点什么好呢?你这打架还打疲惫了?” 薄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点了点头,“你都不知道,可辛苦了。得见招拆招还得见机行事,这可不止是体力劳动上的问题,也很要脑力的。很辛苦的。” “我服了你了……”林溪是真心服气了。 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薄扬,也不是第一天和他在一起,但在年少时期,虽说知道薄扬有时候有些孩子气似的,但也没有这么孩子气过。 现在真是……孩子气得不行。不过有句话也说得没错,人只有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并且也非常清楚知道这个人喜欢着自己的时候,才会这样毫无保留。可以孩子气,可以任性。 如果只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总是会小心翼翼,考虑对方的想法更多一些。而如果知道对方其实也喜欢着自己,虽说在对待对方时依旧会有着那种珍视的小心翼翼,却也能有任性和放肆。 因为清楚知道对方的心意,也就知道对方是会包容这些任性和放肆,哪怕觉得幼稚,也是觉得可爱的。 薄扬现在就是这样的,肆无忌惮。 而林洵回到房间里之后,就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手机屏幕上依旧是尚未结束的视频通话页面。 李念念清丽的脸在屏幕上,她头发在脑后松散地绑着,穿着一件看起来就很柔软的毛衣,一副大大的圆形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干净的学生气。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所以当林洵将手机拿正的时候,林洵的脸被前置摄像头纳入其镜头内的时候。 李念念的眼睛就亮了,目光中依旧有着焦急的担忧,关切问道,“脖子和眉毛都伤了?!严重吗?” 林洵虚着眼看着屏幕上的她,他没做声,嘴角轻轻抿着,眸中似有几分光芒闪过,轻抿的嘴角松开来,林洵声音淡淡的说道,“都伤了。挺严重的,你要回国看我么。” 第358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一直觉得林洵这孩子有种独特的魅力,不是特别好用语言描述的那种魅力。就是他明明面无表情,甚至让人看不出有任何情绪的样子。 却能轻易通过简短的话语,牵动人的心弦。他只需要很简短的话语,哪怕听起来是波澜不惊的,都仿佛能表达很多他想要表达的,又或者说能让听者自己领会许多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似的? 而且,因为太淡漠内向少言寡语,以至于他只要说几句话,还会让人有种……说不上来的,受宠若惊的感觉? 李念念好像就是臣服在这样的魅力之下的。 “都伤了。挺严重的,你要回国看我么。”林洵眸光微闪,看似随口淡淡的一句话,甚至透着几分漫不经心,说完就侧头找了个支架将手机在桌面上架住了。 然后走到衣柜边,抬手脱掉身上的毛衣,镜头只摄到了他大半身子。李念念就看到他脱掉毛衣之后,里头穿着单薄的长袖T恤,柔软轻薄的料子。少年骨肉未丰的脊背,凸起的脊骨嶙峋得几乎要穿透衣料似的。 林洵皮肤很白,所以在他脱掉毛衣之后,又脱掉了身上T恤准备换上舒适的家居服。李念念就看到了他除了眉骨和脖颈贴着纱布的伤之外,身上的那些斑斑痕痕的瘀伤。 李念念呼吸都紧张了几分。 林洵抬手套上家居服,脑袋从家居服的领口里钻出来的时候,就听到李念念急切的声音,“我马上订机票回来!” 林洵背对着镜头,嘴角浅浅勾了起来。 倒也并不是一定就要她回来,但要听到这样的话,好像心里就能够更安定。他是从小就太缺乏安全感的人。 林洵穿好了家居服之后,转眸看向了手机,“我说说而已。” “我认真的!”李念念急道。 看到姑娘急得眼睛都红了,林洵抿了抿唇,似又有些不忍心了,“你别跑来跑去的了。” 她出国之后就不得安生的,老想着往国内跑,父母虽然是很宠她的,但也不是没有意见的。 林洵虽然缺乏安全感,但并不缺心眼。就为了这点皮外伤,就真让她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飞回来,也太有病了。 他走回桌子边,拉开椅子坐下,将手机从支架上拿了下来,盯着前置摄像头,于是在李念念的屏幕上,林洵就是目不转睛看着她的样子。 “小……小洵。”李念念叫了他一声。 林洵表情倒是一如既往,没有太多变化,“我没多久就考完了。” 他甚至没有看着屏幕里的姑娘,而是垂着眸子,手指随便在桌上扒拉了一张白卡纸,拿了支彩色铅笔就在白卡纸上随手画了起来。 像是不以为意的样子,但这连朝屏幕里看都不看一眼的样子,也像是……林洵不知所措的赧然。他声音不大,语气也依旧是那样淡淡的,说出口的话都宛如是随口之言,听起来仿佛都没多重的分量似的。 只有李念念知道那分量有多重。 林洵淡淡说,“考完了我可以去你那。”短短的一句话,已经让李念念目瞪口呆没了动静,而林洵却好像觉得这话还不够直接似的,抬起眸子朝着屏幕上的姑娘看了一眼,认真说道,“我可以去看你。” 越是不苟言笑的人,说话的时候,就越是让人感觉认真。哪怕是随口淡淡的言语,也仿佛比别人说话时要让人觉得认真。 李念念没说话,她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是没感觉的,她也有过觉得林洵这性格实在是太淡了,让她实在是难以捉摸。也知道喜欢这样的男生肯定是要更辛苦的。 但仿佛也更甜蜜,就比如听他这样淡淡说出这话来的时候。 回味过来这话的分量,就如同喝了好茶之后的回甘一样绵延。 李念念之前因为林溪受伤而回国来探病的时候,就听林溪提过一嘴,林洵有着很严重的飞行恐惧,而且因为他的心理障碍,贸然转换环境于他而言是很大的挑战。 所以原本林溪甚至都没考虑过之后让林洵考外地的大学,就是因为担心弟弟不适应新环境会有什么应激的反应。 就这样一个男生,现在却说着考完了来看她。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远渡重洋,来看她。 “真的吗?”李念念讷讷地问了一句。 林洵已经又垂眸下去继续用彩铅在卡纸上勾勾画画的,只鼻子里发出个低低的鼻音来,“嗯。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李念念在那头笑了起来,眼圈似是有些发红,但很好的克制住了,然后很快就一如既往的对林洵叽叽呱呱的说话。什么都说,说自己今天吃了什么,上了什么课,老师说话是什么口音,老师长什么模样,同学长什么模样。老师讲课的时候说到哪几个生僻词的时候听不懂…… 诸如此类的。 她经常给林洵发语音或是发视频的时候都会说这些,她说习惯了。李念念也不知道林洵听习惯了没有,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嫌她太啰嗦而心烦,反正林洵每次都很耐烦的听着,从来没皱过眉头。 “什么词?”林洵倏然抬眸问了一句。 “嗯?”李念念没反应过来。 林洵顿了顿,“什么生僻词你不明白?” 李念念喔了一声,就念出了两个长长的词条,话音刚落,林洵就说出了两个词的中文意思,然后问道,“这两个?” 李念念点了点头,垂头丧气的像是斗败了的鸡,“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究竟你是留学生还是我是留学生?” 林洵没说话,只是嗓子里低低哼了一声,似是一声低笑。 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彩铅,李念念见他放笔的动作,好奇了起来,“画了什么?快给我看看!” 林洵拿起手机将摄像头从前置的调到了后置的,对准了桌面上那张已经有了色彩的白卡纸。甚至一笔都没修改过,就拿着几支彩铅画出来的,每一条线条都没改。 李念念看着白卡纸上笔触细腻的画,屏幕上的视频界面,林洵的镜头上,是这幅白卡纸上的画,她的镜头上,是她自己。而此刻两个镜头的画面一大一小,都是她。 画上是她,镜头里也是她。 第359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洵一边视频,一边拿着彩铅在画的,是她。 画里面的李念念,就和她此刻一个样子。 也不愧是林洵的画功,才能做到在这么短时间内,画得如此像,而且速度还这么快。李念念自己也是画画的,还是不得不承认,林洵在这上面的天赋真是让旁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画得真好。”李念念喃喃道。 林洵将摄像头调回了前置,镜头里他的脸依旧是那样平静淡然的,“哪里好了。随便画的……” “随便画的都已经很好了,我要是有你这样信手拈来的本事,我爸妈就不用为我的将来担心了。”李念念说道。 非常真诚,她就是个真诚的姑娘,所以在夸奖人的时候,也会让人得到最大的满足,因为她的这份真诚,就能很容易的说服你去相信,自己真的有这么好这么优秀。 林洵默了默,眸子垂着,没抬眼只低声说道,“本来就不用担心。” 李念念本来还没明白林洵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看着视频这边头也不抬的少年,似乎又瞬间能明白他这意味不明的简短话语是个什么意思了。 本来就不用担心她的未来。有他在呢。 李念念笑了笑,认真叫了他一声,“小洵。” “嗯?”林洵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不要因为别人说我什么,就和别人打架。让他们去说就是了。”李念念看着他眉骨和脖子上贴着的纱布,白得刺眼,她眉头皱了皱,“我不想看到你受伤。你也不是会因为别人的说法就情绪波动的人,由他们去说就是了。” 林洵没点头没摇头,但紧抿的唇角已经表露了他的意思,是不答应李念念这话的。 李念念见他不做声,又见他嘴角紧抿,只得唤了一声,“小洵……” “不行。”林洵低声说,声音听起来与以往分明无异,但又分明多了一分斩钉截铁在里头似的,少年音已经染了变声后低沉磁性的声线,继续道,“说我,可以。说你,不行。” 他的确不是会因为别人的说法就有情绪波动的。但那是别人将各种言语加诸在他身上,他是无所谓的。但是说她,就不行。 就像薄扬所觉得的那样,小洵虽然性格内向沉默,但毕竟是个男人啊。要是听着自己的女人被别人谩骂讽刺还无动于衷的话,那还算是男人么。 林洵性格里有着他自己的倔,李念念知道自己是劝不动的。 林洵也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李念念想了想,就说道,“那幅画给我留着喔,别弄丢了。” 林洵嘴角浅浅勾了一下,指尖在那白卡纸上敲了敲,“也不是什么好的。有什么好留着的……” “谁说不好了,你画的都挺好的,我可喜欢了。”李念念笑眯眯的。 林洵想了想,就站起身来,“那让你看到这一幅的话……” 他只说了个开头,李念念还不明所以他话里的这一幅是哪一幅,视频里林洵已经又调转了摄像头。 看着屏幕上陡然显示出的近乎占据了大半面墙的画布…… 李念念一时之间,都失声了。嘴还微微张着,却是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大半面墙的画布上,笔触很有林洵的风格,细腻又准确的,色彩却和林洵素来习惯的色调不符,画面上的色彩是鲜亮明艳的,整个给人的感觉就是温暖柔软的。 像是阳光明媚的夏日午后似的。 刚刚那幅随手的彩铅画上是她,这幅占了大半面墙大小的油画上也是她。 林洵刚刚开的那句话头:那让你看到这一幅的话…… 他这话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李念念的表情已经将这话接了下去,她眼睛红红的,流出眼泪来。 那让你看到这一幅的话,你怕是会哭的。 其实是林洵想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但他真的不太会什么保留惊喜,情商低的人比较木讷,见李念念看到他画她就高兴,于是就把这幅也给她瞧了。 少年人的恋情青涩纯粹,懵懂又热烈,尽管是林洵这样性格内向沉闷的人似乎也不能例外,浪漫起来总是没有个上限的。 林溪准备随便做点吃的,一边从冰箱里往外捞要用的食材,一边讲电话。 电话是林洵的班主任打来的,无非也就是要和她说今天的事情。毕竟,状元的好苗子,学霸级别的优等生,而且又是个素来安静沉默的,却忽然和同学动了手。于班主任而言这就已经够匪夷所思了。 更匪夷所思的是,原本班主任是觉得今天本来就要开家长会,双方家长好好聊一聊,各自教育一下自家孩子,然后和解了就行了。 做梦也想不到,家长居然又打了一架……简直匪夷所思。 “我先生的脾气是比较暴躁。”林溪倒是惯常的声音,温温和和的。 先生在懒洋洋地看书呢,听到这话,就朝她看过来。林溪朝他露出个笑容来,然后就继续说道,“所以对方为什么说话要那么冲呢?孩子们年轻气盛说话冲点无可厚非,家长也没法好好说话么?我听我先生说,他刚开始也没发脾气也没动手的,对方先起高腔的……” 薄扬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其实还真的挺喜欢看林溪这护短的样子。 林溪和班主任聊了一会儿才结束了通话,薄扬放下手里的书,走了过来,接过了她手里的活儿,动作麻利地洗菜切菜。 “我可不是支持你打架啊。”林溪强调了一句,薄扬点头,“知道知道。” 随便做了点吃的,还没等开饭呢,李云深的电话打过来了,林溪愣了愣,然后直接把电话递给薄扬了,毕竟薄扬这男人心眼比针鼻儿还小的。 薄扬显然对她这个举动很满意,笑眯眯的。接听了电话直接开了免提。 “啥事儿啊?”薄扬问。 李云深在那头默了两秒,才无奈道,“哎不是,我打的这是林溪的号码没错吧?” 薄扬啧了一声,撇唇道,“你也知道这是林溪的号码啊?你说你一个单身男人,老给别人家媳妇儿打电话做什么?合适么?” 第360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这话说得语气丝毫不收敛,也就李云深脾气好,不然怕是忍不了他这性子的。李云深声音里透出更多的无奈来,轻叹道,“这一茬是过不去了是吧?” 薄扬毫不犹豫道,“过不去了。” 无非是指李云深曾经追求过林溪这一茬事儿。这事儿都早已经是不堪回首的往事了,无论是对林溪而言还是对李云深而言。但只有心眼比针鼻儿还小的薄总,就一直没能释怀这事儿似的。 林溪在一旁很是无奈,打着圆场,“你别和薄扬计较,他说话就这么个德行。” 李云深脾气是好,就说道,“算了没事,谁叫我不占理儿呢。” 追了有主儿的女人。不过话说回来也就是李云深脾气好,不然真要深究起来,就他追求林溪那会子,她还真是无主的花儿来着,并没有和薄扬破镜重圆确定关系。 薄扬虽然就这么个德行,但也不算是多么咄咄逼人的人,典型的遇强则强。于是碰到李云深这种性格的,薄扬反而会变得格外好对付。就跟林溪这么多年来能将他吃得死死的似的,暴脾气的人碰到这种风淡云轻四两拨千斤的,通常是最没有办法的。 所以听到李云深这好脾气的话语,薄扬倒先不自在起来了,“啧,说吧说吧什么事儿吧。” 李云深在那头笑了笑,“哎对,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 “咱们之间还有正事儿?”薄扬问了句。 李云深懒得计较他的抬杠,继续道,“你俩就给我透个底先。” 林溪问:“什么底?” “你们家林洵啊。”李云深声音更无奈了,但又半点儿不像是在调侃,还挺认真问了句,“究竟是个什么神仙?”就像这话是什么学术论点似的,相当认真了。 林溪摸了摸鼻子,笑了起来,“你这话问得这么认真,你让我怎么答你好?” 薄扬:“小洵怎么你了?让你这么有感而发?” 想到了先前李念念来的视频通话,薄扬顿了顿,“小姑娘又闹你了?” “闹呢。”李云深很心累,“我这未婚未育的,就提前体会了什么叫养儿不易,这会导致我对以后的生活……” “……失去了信心?”薄扬不等他说完就接了他的话。 李云深在那边没说话,只轻叹了一口。 “你也可以考虑一下换条路。”薄扬非常悠然地说着。 李云深还没反应过来是个什么意思呢,就听薄扬继续说话,却不像是对他说的,而像是在和林溪讨论似的,“可以让蓝晴明介绍介绍,弯的里应该有不少是喜欢李云深这款的。” 李云深都没反应过来,等咀嚼了一遍薄扬这句声音不大的话语,反应过来那个弯的里是个什么意思之后。 李云深脾气这么好的都忍不住喊了起来,“姓薄的你差不多一点!我钢铁直!” 薄扬非常敷衍地应道,“是是是。” 李云深无奈道,“哎我这是图什么啊打电话过来受你这气……” 林溪笑道,“你别理薄扬,你说念念又闹你了?不能啊,刚她发视频通话过来还好好着呢。” 话题被扯了回来,李云深也就懒得继续受薄扬的气。 “她每次在视频通话里和林洵聊着可能都是好好着的。”李云深顿了顿,虽然觉得这么说好像显得自家侄女儿有些掉价,但没办法,事实如此,李云深只能继续说道,“她就是要闹,也不舍得在林洵面前闹啊!林洵在她心里那就是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的。” “哎……”林溪无奈叹了一口,“这究竟谁家的才是姑娘啊。” 怎么她弟弟好好一小伙子反倒被个姑娘像男孩儿宠姑娘似的宠着了呢? “于是我就遭老罪了。她在林洵那儿是舍不得闹的,在她爸妈那儿又不太敢闹,于是就全撒我这儿来了。也不管时差,什么时候说电话来了就来了……”李云深声音里……颇有几分单亲父亲养女儿养得不知所措的疲惫啊。 林溪和薄扬也就从李云深话里得知了这次是为了什么。 “所以这丫头就打电话给你哭?”林溪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问了句。 李云深嗯了一声,“我原本就想着,不就是幅画么,得是什么神仙画,能让李念念哭成这样啊,这丫头就发了个照片儿给我看……”李云深顿了顿,似是吞了吞口水,赞叹道,“那可真的是神仙画画啊。” 林溪想了想,和薄扬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心照不宣李云深说的应该是小洵屋子里最近在忙的一幅油画了。 挺大块画布的,一看就不是小工程的样子。也就薄扬疼他,画具从来不亏待他,不然就以前姐姐一边工作一边兼职,又要还债又要负担两人的生活,还要供他读书和画画。 那时林洵就是再缺心眼也不敢贸然就动笔这么大的画。 林溪其实还挺能理解李念念这少女心事的,在年少时最单纯热烈的喜欢着的那个人,就是随手摘朵花儿拔根狗尾巴草,那都是最好的礼物了。而且小洵这样的人,本来情商就低,平日里寡言少语表情都不多,让人难瞧出个心绪的。 忽然来这么一下,那不正好撞到李念念心窝子里去了么。 又因为林洵社交障碍的缘故,担心自己剧烈的情绪起伏,会容易让林洵不知所措,所以就连哭,都不敢在林洵面前哭。打电话给小叔才放肆哭呢。 “哎……”林溪笑了笑,“也就我们是开明的家长,不然真要是个不开明的,严厉打击早恋的,李念念这丫头不得把长城都哭倒一半么?” “长城哭没哭倒我是不知道。我快倒了……”李云深叹气,然后想到什么似的,说道,“喔对了!” “嗯?” “我听念念说,你们家小洵的意思,好像是放假了打算去看念念呢?”李云深说着,有些忧虑,“可是小洵不是有飞行恐惧么,我记得李念念给我提过这个。如果是这样,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吃得消么?” 他话音刚落,少年没有什么温度和起伏的声音从旁边淡淡响起,“吃得消。” 第361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洵出来倒水喝的,就听到了李云深的通话,倒也没听到多少,只不过担心他飞行恐惧的这话,林洵倒是听得清楚。 于是便直接答了。 “吃得消。”林洵声音淡淡的,一如既往的没温度没起伏。 说完就伸手在流理台的杯盘里拿了自己的杯子,去直饮水龙头接水。 李云深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笑得有些尴尬,“小洵啊?你听到了?” “没听多少。”林洵喝了几口,平平静静吐出四个字来,顿了顿之后补了句,“如果是担心我飞行恐惧,大可不必。” 他也没有什么心思打算和李云深多聊什么,喝了水就朝林溪和薄扬看去,“我先回房了。” 说完就转身回了卧室。 薄扬想了想,就说道,“小洵也不是什么打肿脸充胖子的性格,他说不用担心,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林溪深知弟弟的脾性,所以就嗯了一声,“应该是没问题,就算是有问题的事儿,他也会自己去想办法。” 而林洵这么聪明,只要他自己去想办法,就算不是什么万全之策,但起码应一时之急是不成问题的。 毕竟是林溪最疼的弟弟,林溪都这么淡定了,李云深也就没什么好多焦虑的。 再聊了几嘴就结束了通话。 至于林洵和同学打架,薄扬又把人家长给揍了这事儿,倒不需要他们再跟进,博天的律师办事儿还是很妥的。总之大概也就一两天过后,对方的主动和解书就过来了。 这都是后话,这天虽然事情纷杂,薄某还进了趟局子,但好歹是姚嘉云的生日,虽然第一时间谁也没去打扰简追的事儿,但真要就完全不庆祝了,作为这么多年的朋友,林溪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中午下午的都是林溪随便做了点吃了,晚餐的时候,则是去了提前定好的餐厅给姚嘉云庆生。 从餐厅到菜品再到蛋糕,全是林溪亲自选的。 姚嘉云眉开眼笑,这才没了情绪,抱着林溪就不撒手,“我还以为你真的就不管我了……” “我哪儿舍得啊。”林溪拍了拍她的背,“毕竟就咱俩这交情,要是没这俩男的……” 说着,林溪的目光在薄扬和简追两人身上过了一圈,然后继续道,“我估计咱俩就过一辈子了。” “言之有理。”姚嘉云笑着猛点头。 林溪:“所以我不管谁也不会不管你的。” 薄扬穿得很随便,毛茸茸的白色高领针织衫,外头披了件烟灰色的呢绒大衣。修身的烟黑色长裤,蹬着双砂灰色的短筒雪地靴。头发也没什么型,趴在头上,整个人都透着股慵懒的味道,装束看起来非常年轻,非常不薄总,非常不总裁。 像个大学生,尤其是颧骨上还淤了一小块,再配上那素来老子天下第一的霸气倨傲神色,整个就像个大学校园里长得好看的刺头校霸似的。 “好歹是我生日,你着装能不能讲究一点?郑重一点?”姚嘉云和薄扬不对付惯了,基本上鸡毛蒜皮的都得呛上一嘴,不然那对话好像都没法继续似的。 薄总眼帘半掀,朝姚嘉云睨了一眼,嘴唇绷了绷,像是想说什么但又抿唇忍住了,就连眼神都甩开懒得看她。 林溪:“你别招他啊。” “几十岁的人了还和人打架……也就你能惯他。我还怕招他了么?”姚嘉云在面对薄扬的时候,那向来就是无畏无惧你刺头我更刺…… 薄扬的眸光又睨过来,然后就带着几分不高兴地看向林溪,目光里像是在询问着什么似的。 两人眼神交流了起来。 如果眼神能翻译,意思应该是这样的。 薄扬:我真的不能怼回去? 林溪摇头:不行。她今儿是寿星! 薄扬:你看她有点寿星该有的喜庆样子?我一来啥没说呢她就怼我!我穿什么衣服惹着她了?简追比老子穿得更随便更不讲究不郑重! 薄扬朝着简追瞟了几眼,林溪循着他目光看过去。还真是。 简总以前是简总的时候,林溪就没见过几次他穿休闲风格的样子,各种高定手工正装,各种商务风,各种衬衣西裤手工小牛皮鞋。没打领带那都算是休闲了…… 而现在简追的模样,一件黑色薄款长羽绒服,并不显得臃肿,倒是很颀长,羽绒服连帽上还一圈儿黑色的毛毛。长羽绒服没拉上,里头一件暗红色的卫衣,卫衣胸口几个字母被羽绒服前襟挡得若隐若现的。 看清楚了,哦,写的是NewYo k…… 下面是修身长裤,配一双黑红的NB鞋。非常不庄重,非常不严肃,非常不简总,非常不总裁。毕竟,以前林溪就没在简追身上看到过这种大个的字母。 林溪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心说也难怪薄扬不高兴,就简追这身装束,她姚嘉云究竟是怎么好意思来数落薄扬的装束不郑重的? 于是林溪就对简追使了个眼色:你管管。 简追虽然是个经常面无表情的面瘫,但眼色还是挺快的,只和林溪这眼神一对上,伸手就将姚嘉云拉到了自己身边来。 握着她的手,声音很低地说了句,“有点饿了。” 虽说两人经历了一次分手之后,之间的地位有些调换过来了。但本质上,简追就是被姚嘉云惯了这么多年的贵公子小少爷,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姚嘉云还是疼他的,一听到这话顿时就忘了和薄扬呛声的事儿了。马上就说道,“赶紧赶紧,开饭开饭。” 林溪笑眯眯地垂眸看着简追和嘉云握在一起的手。露出了老母亲的微笑。 因为提前订好了,所以菜很快就上来了,林溪真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姐姐,最好的老婆。她点的菜完全关照了薄扬的口味,姚嘉云的口味,林洵的口味以及简追的口味。 而酒则是提前从薄扬的酒柜里拿来的酒,薄扬虽不是个贪杯的人,但是男人嘛,尤其是又有事业的成功男士,家里哪还能没一柜子不错的酒了? 林溪喝不了,倒了一杯子葡萄汁算是滥竽充数了。 举杯的时候,说完生日快乐之后,林溪想了想,看向了简追,“我想了想,你能追回嘉云,怎么也得是军功章里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吧?” 第362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简追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嘴角轻抿的弧度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能让简追有这样的表情,林溪觉得自己很是个人物了。 简追也没说话,就静静看着林溪,等着她的下文。 “想了想我好像也没别的好说,再不要有下次了。”林溪简单的一句话,好似讳莫如深,但简追这样的聪明人,只瞬间就将她的意思领会得明白。 “不会有下次了。”简追说道,嘴角的弧度扩大,与林溪相视一笑,仿若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的伤害,今生今世,于他于嘉云,刻骨铭心,一生只一次,都足够疼得午夜梦回想起来依旧呼吸颤抖,哪里还承得住第二次。 简追单独朝着林溪举了举杯,“谢谢了。” 林溪耸了耸肩,浅笑着啜饮杯中果汁。姚嘉云什么都没说,只静静看着林溪,她眼圈有些红,目光是感动的。 人生很长,挚友二三,事无巨细关心陪伴,同笑同哭甘苦与共,是人生大幸。 而她们俩,皆是三生有幸,才有彼此这样挚友相伴。 “放心,不会再让你担心的了。”姚嘉云静静望了林溪片刻,轻声说了句,语气听起来挺平静,但声线里依稀淬着浅浅鼻音。 林溪当然是相信的,相信挚友早已经涅槃重生,在感情上断然不会再跌倒一次,她想了想,倒是问了别的话题,“是了,你爸妈那边要怎么解决?” 林溪看着已经套在嘉云无名指上那枚漂亮的钻戒。虽说这年头,恋爱自由。但就简追和嘉云之前那些伤害,他俩作为当事人,有情饮水饱,前尘往事可以一笔勾销。 作为父母,看着女儿受过那么多的委屈,流过那么多的眼泪,哭得那么让人心疼。怕是不会有那么好打发。 说到这个,姚嘉云一愣,旋即表情就变得有些一言难尽,显然这个问题于她而言也是有些头疼的。 “我再想想办法吧……”姚嘉云低声喃喃了一句,情绪分明就有些沮丧。 林溪有些后悔,不该提这个的,起码别今天啊,好歹嘉云过生日呢。她刚想出声打个圆场,简追在一旁淡声说道,“要你想什么办法?” 姚嘉云转头看向身旁男人,就见简追脸上风淡云轻的,目光却是无畏无惧的。 “他们是对我不满,又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要想办法,也是我来想办法。”简追说得再平静不过了,不得不说,这话是半点没错的。 姚爸姚妈能对自家姑娘有什么意见?从小疼到大的,最多也就是看到她再往同一个火坑里跳的时候,会恨铁不成钢。 但女儿有什么错?错的是那火坑。 姚嘉云皱眉道,“你说得轻巧,我爸妈……倔着呢。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简追只笑笑,没说话。 本来,也就没打算只是打发过去而已。 他无所畏惧不是没有底气的,好在他还年轻,人生还长,时间还很多。算了算,大概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用来浪费。只要能和云云在一起,好像没什么是值得害怕的。 姚嘉云就比较怕,有点怂怂的,主要是电话响了起来。 赫然就是爹妈从澳洲发来的视频通话。 薄扬在一旁凉凉道,“青天白日说不得。说什么是什么……” 姚嘉云和他那么不对付的,此刻都没法反驳他这话,可不是青天白日说不得么。她抿了抿唇,手指屈伸了两下,又想接又不太想接的样子。 “我可以回避。”简追在一旁说,伸手轻轻覆着姚嘉云的手背,摩挲了一下,“毕竟你生日呢,接吧。” 简追说完站起身来,他其实并没觉得委屈。换位思考一下曾经他家给嘉云带来的伤害和无视,眼下这种回避,根本就是毛毛雨。 他没有关系。 但姚嘉云似乎并不这么想,太喜欢一个人了,太在乎了,就仿佛一秒钟的委屈都不愿让他受,尤其是,自己曾经受过这样的委屈,所以知道有多难受。就更加舍不得这些难受落到爱人头上一星半点儿。 简追刚站起来,姚嘉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咬牙道,“你不用回避。坐下。” 坐下两字似是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听着斩钉截铁毫不犹豫的,简追的心像是瞬间被两个字就给塞满了。 他老老实实在她身旁坐下,看着她发白的指尖划动屏幕接听了通话。 屏幕上是姚爸姚妈大大的笑脸,姚嘉云有着与姚妈相似的轮廓,和与姚爸相似的眉眼。不得不说,挺会捡的,父母容貌上的好处都被她给包圆了。 姚爸姚妈戴着五颜六色的尖顶生日纸帽,“囡囡!生日快乐!” 姚嘉云看着父母的模样,笑了起来,“很快乐。” “就该回来过的,我和你妈都想死你了。”姚爸说道,声音里眼睛里是浓浓的想念。 姚妈坐在旁边,听着丈夫说想女儿,她眼圈儿都红了,可见对女儿的想念半点儿不比姚爸少,哑着嗓子问了句,“云云啊,什么时候回来啊?” “过年肯定回来。”姚嘉云说道,她伸手揉了揉鼻子,忍住泪意,并未注意到,姚爸的表情顿了顿,眼色稍变。 但还是笑着问道,“你今天生日和谁过呢?快让林溪露个脸……” “哎,我在呢,姚叔,好久不见!”林溪往这边凑了凑脸过来,“我也就是身体不好,要是过年我身体吃得消,我拖家带口一起来啊。” “来啊!欢迎之至!”姚妈高兴道,只不过声音就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停在那里,因为姚嘉云将手机朝着林溪转了转的缘故,身旁的简追也就出现在了镜头里。 姚爸和姚妈,这些年当然也是回国看过女儿陪过女儿的,简追作为男朋友,嘉云又从来没藏着掖着恋情的,父母当然知道,所以也见过简追。 这张脸长得着实是好,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云云……”姚妈喃喃唤了她一句。 姚嘉云知道,父母这是看到简追了,她抿了抿唇,开口道,“爸,妈。我……” “你先好好过生日吧。”姚爸表情倒没有多严厉多不悦,声音甚至还算温和。 只不过,视频通话瞬间被挂断了。 第363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甚至都没等简追和他们打声招呼。 薄扬坐在对面,端杯饮着,也瞧着姚嘉云和简追的表情变化。他什么都没说,也没风凉也没劝慰,很多事情就是这样,这世上,各有各的苦。 你可能帮不上任何忙,能做的就是静静在一旁,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扶上一把。能劝慰的,劝慰一下,没有这个言语天赋的,起码,像薄扬这样,别风凉。 薄扬抬手啪啪打了两个响指,引起了一个乐手的注意,眼神对上之后,薄扬就冲人勾了勾手指把人给叫了过来。 乐手拿着小提琴和琴弓到了桌边,薄扬冲着姚嘉云和简追的方向努了努嘴,问乐手,“会拉什么情歌曲子么?对他俩拉。” 乐手想了想,笑着点了点头,转向姚嘉云和简追,把琴在颈下面架了,搭弓上弦,手一拉,弦乐悠扬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不是什么小众的歌曲,主旋律一响起来,马上就能认出来,是一首小情歌,名叫慢慢喜欢你。 温暖柔和的调子。 让姚嘉云原本还因为父母挂断视频而瞬间低郁的心情,都缓解了不少。她抬眸朝着薄扬方向睨了一眼,薄扬耸了耸肩,撇唇虚音道,“不用客气。” 姚嘉云嗤了一声,脸上却是漾起了笑容来。 气氛倒是逐渐缓和了,大家继续吃饭喝酒。林溪时而转头与姚嘉云低语,幸而两人脸上都是带笑的。 薄扬起身打算去洗手间,简追拿湿巾擦了擦手后也站起身来,一块儿前往。 姚嘉云当即就忍不住说了句,“怎么跟中学女生课间结伴似的……” 这话本来是想以很嘲讽的语气,也就是姚嘉云常年与薄扬唇枪舌战时的标准语气来着,但想到毕竟有简追在,怕误伤。语气倒是温和了不少。 薄扬抬手指了指姚嘉云,“男人上厕所的事儿你也管?你怎么那么能操心呢?” 他俩去了洗手间,姚嘉云的小脸这才垮了下来,转眸看向林溪,可怜巴巴道,“溪啊,我怎么办啊我……” “这个……”林溪有些无奈,表情透出些为难来,“这事儿我还真给不出什么意见。要不说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呢,我这种没爹妈心疼着规管着的,也没这方面的烦恼啊……” 林溪声音无奈中带着些自嘲。 所以就还真和薄扬所想的那样,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人生在世,各有各的苦。 可以帮不上忙,但,别风凉。 姚嘉云嘴瘪瘪的,林溪想着怎么今儿也是生日呢,寿星丧成这样的话也太惨无人道了,原本不打算在这事儿上给什么意见的,思忖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你还是得好好和你爸妈谈谈,不是这样突然就在生日当天在视频里,先斩后奏似的让简追入镜了。”林溪说着忖了忖,沉默了几秒后,继续说道,“说到底,他们对简追的不满,全是来源于心疼你。这是好意,你不能因为你和简追感情发展得好了,就将他们的好意当成负担。发展得不好的时候你需要他们这份好意来当做自己的靠山和慰藉,发展得好了就当成负担……要菩萨时求菩萨不要菩萨丢菩萨,做人不能这样的。” 林溪在姚嘉云面前,说话也就省了很多的遮遮掩掩,这话可以说是很直接的了。姚嘉云听了这话之后没做声,沉默了片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是该和我爸妈谈一谈,毕竟我看到了简追的改变,他们看到的依旧是简追给我的伤害,而我记吃不记打……他们恨铁不成钢也在所难免。” 林溪嗯了一声,“当面谈。既然是谈话,就得有个谈话的认真态度。” “行。”姚嘉云说。 薄扬和简追像是掉厕所坑里去了似的,片刻都没回来。 白雾氤氲着薄扬的脸,他抬手揉了揉冻得发红的鼻尖,皱眉道,“我真特么疯了,大冷天陪你到室外来抽烟……” 简追站在一旁,唇间斜叼一根燃了一半的烟,烟雾模糊了他的目光,倒是瞧不出来眼睛里是个什么情绪。 “你也不是抽烟的人啊。”薄扬斜睨着他,倒不是说简追不会抽烟,只不过这厮活得像个老干部,又不像薄扬和秦天是自己白手起家创业,需要各种应酬酒局。 简氏家大业大,简追就是应酬,也可以滴酒不沾,也可以一根烟都不接。 “我也不是不抽烟的人啊。”简追答了一句,抬手手指夹住烟,深吸一口,喷吐出来。动作行云流水宛如多年烟枪似的,然后侧目看向薄扬,“你们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完全没有。”薄扬低笑了一声,他每天生活甜如蜜,没烦恼,真心没什么想抽烟的时候,于是想了想就把手里还剩大半的香烟捻熄了。 这才对简追说道,“误会是没有,只不过就觉得挺神奇的,难得看你愁成这样。” “我不愁。”简追声音平静,听起来也不像是在死撑,“我这才哪到哪啊。” 薄扬听了这话一想,就笑了,点头道,“没错,也是,你这才哪到哪啊。和我比,你还差远了。” 大概是自己已经守得云开,就连曾经的那些痛苦都可以被淡忘,毕竟,人只要能幸福,谁愿意抓着伤痛不放呢? 但跟他和林溪的分离十年,轰轰烈烈比起来。简追的确是可以说这话,他这才哪到哪啊。 薄扬和林溪那么折腾都能扛过来,他简追这有什么可愁的? 薄扬笑道,“那你这出来抽闷烟的架势?” “闷烟不至于。”简追淡淡说,“我不愁,云云愁呢,她一愁总不会找我说。”说到这里,简追轻轻叹了一口气,侧目睨了薄扬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薄扬总觉得简追那素来波澜不惊的眼神里,怎么就好像有那么些哀怨呢? 简追说,“她只找林溪。” 薄扬听到这话可以确定了,简追眼睛里那点,还真就是哀怨! 薄扬气笑了,在他肩上锤了一下,“在这事儿上,我也是受害者好吗,你跟我诉什么苦,你拴好你家姚狗……” 第364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简追以前挺高冷的,和薄扬对外的那种高冷还不一样,薄扬是很有些桀骜倨傲所以不是人人都能让他乐意搭理的。 而简追,简直就是不乐意搭理任何人。和谁说话都是一个样儿,哪怕对简逐,对亲爹亲妈,都是那么个风淡云轻的态度,像是骨子里就是冷漠的。以前也就对姚嘉云有着例外的温柔。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现在简追似乎有所改变之后,不止是对待感情的态度,而是对人对事似乎都不一样了,他好像让自己从新的角度看世界,于是世界仿佛不同了,他也不同了。 于是和薄扬秦天熟了之后,虽不说话多,但也还能聊,比起以前八竿子打不出个屁来的状态,好太多了。 所以听到薄扬这话,简追眉头皱了皱,刚想驳他,薄扬就自己摆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她好歹今儿是寿星我就不背着她损她了。” “算你有点良心。”简追勾了勾嘴角,垂眸又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之后,说道,“也就我俩运气好,她俩那么好的交情,一个眼神就懂的默契,真要她俩搭伙过日子了,还有我们什么事儿?” 薄扬忍不住笑起来。 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高瘦清俊的少年面无表情地从门内走了出来,目光淡淡看向他们。 “洵仔。”薄扬冲他招了招手,“来。” 简追非常自觉的,在林洵还没走过来之前,就把烟灭掉了。 林洵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垂着头走到他们面前,也没个说话的意思,就安安静静在他俩旁边站着罢了。简追倒是很适应林洵这种性格,大概是因为两人本来就性格相似。 薄扬没那么漠,直接就问,“你姐来叫我们进去?” 林洵没抬头,垂着头看着手机屏幕,摇摇头说,“没,还聊着呢。” 林洵说着想了想,补充了一下,“和云姐。没我什么事儿,我吃饱了,就出来了。” 他们仨在门外倒是受到了不少目光的洗礼,毕竟各有各的好看。 三人倒也没在外头待多久,约莫过了十来分钟,林溪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她声音带笑,“哎不是,你和简追是掉坑里了?小洵捞你们也一并被拽下去了是吧?” “哈哈……”薄扬笑着,“想象力挺丰富啊。” 林溪:“行了,别在外头冷风吹的,快来。” 姚嘉云的情绪明显已经缓和了不少,简追其实挺挫败的,在这点上,好像谁也赢不了林溪。薄扬和他就难兄难弟,遇到什么担心林溪生气的,担心林溪心情不好的,就是再和姚嘉云不对付,也只能低声下气求她去劝慰林溪。 天气太冷的缘故,又是姚嘉云生日,吃完饭也就开始二场。 大概是年纪大了,也没什么唱K蹦迪泡吧之类的活动,车子朝着城郊开去的时候,林溪还有点儿懵,“这大冷天的,出城干什么去呢这是?” 因为下雪呢,路滑所以车速不快,简追又很贴心的买了鸭脖子和卤虾让她们可以路上吃。 于是薄扬和简追轮流开车,林溪和姚嘉云坐在后头啃鸭脖剥卤虾。 林洵戴上耳机一边听英语听力一边闭目养神。 “这个季节的虾也太小了。剥得费老鼻子劲儿了也没多大一丁肉……”姚嘉云一边嫌弃一边剥得热火朝天,然后随口答了林溪的话,相当敷衍,“等到了你就知道了,总不会让你去荒郊野外蹦野迪的,年纪大了,嗨不动了……”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味,相当惬意。 林溪也就懒得再追问,没多一会儿就在后座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要到目的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简追开车,嘉云坐到了副驾,而薄扬已经坐到后座她身旁来了,林溪的肩膀就靠在他头上。 “醒了?”薄扬问。 林溪点点头,揉了揉眼睛,咕咕哝哝的问道,“到了?” “快了。”薄扬说。 林溪:“到底是去哪儿呢?” “温泉。”薄扬拿着湿巾给她擦了擦脸,“温泉度假山庄。简追订了个度假别墅。” 林溪揉了揉鼻子,“这么养生?” “能不养生么,你这大伤初愈的。”薄扬又拍拍自己的肩头,“累就再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林溪倒是已经睡不着了,盯着外头黑麻麻的夜色一会儿,然后转头看着坐在商务车最后排的林洵。 小洵到点就睡,生物钟比钟还准,此刻已经在后头睡着了,身上盖着羽绒服。 嘉云也睡着了,脖子上圈着个U型枕。 林溪小声说道,“小洵好了很多呢。” “厉教授的疏导还是有用的。”薄扬说,“而且李念念也很有作用。” 林溪想到那个可爱的姑娘,笑眯眯点了点头,“她是真好。” 薄扬问道,“小洵打算放假了去李念念那儿,你怎么说?” 她最不放心就是自己这个弟弟,小洵自己想做出这个突破,当然是好。 好归好,不放心归不放心。让小洵独自坐那么长时间的飞机,去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林溪光是想想,心都悬到嗓子眼。 但是小洵又难得提什么要求,这倔性子,好容易做出这样的突破,要是她这做姐姐的拒绝了……怕是会不高兴的。 林溪想了想,“要么……”她抬眼看向薄扬,其实眼神里有些犹豫。 薄扬的眉眼弯起来,早已看穿她欲言又止忍下的话语是什么。 “你想一起去?” “行吗?”林溪低低问了句。 薄扬心头软得不行,低笑道,“怎么就这么小心翼翼呢?” “毕竟……到时候大过年的,不回来不太合适啊。”林溪抿了抿唇,“你爸妈那儿,不好说。我倒是没事儿。” 她这不用担心父母的,眼下忽然有了婆家,有的事儿还是得思量思量。 “薄教授和蒋教授都没这么不通情达理,再说了,他们本来过年都是去热带避寒的,你乐意留在江城陪他们过年,他们也是不乐意留在江城受冻的。” 听到这话,林溪眼睛亮了亮,“那……等小洵放假了,我们陪他一块儿出去?” “我本来也有这个打算。”薄扬看着她,确切的说,目光是落在她的手臂上。 第365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只一个眼神,林溪就懂了。她笑了起来,心里很暖。 倒是没再多说什么,因为温泉度假山庄已经到了,大门前有个水池,水池正中一块横立着的石牌上雕刻着度假山庄的名字——风恋泉度假山庄。 很漂亮的字体,不像是什么电脑自带的那种仿手写体,倒真的像是谁手写出来的,然后再做成了牌子似的。 而且这水池里似乎就是温泉水,所以一直在冒着袅袅的白烟,而且因为已经入夜,位置又是郊野,这里的夜色仿佛都显得更暗,而大门口并没有什么特别明亮的光源,牌子上阳刻的字体下边有一圈暖色的灯带。 还有门外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暖色的地灯,昏昏暗暗暖暖靡靡,显得就很有那么些意境了,配上那水池袅袅而起的白烟,仙得不行。 “哪儿找到这么个好地方的?”林溪忍不住问道,眼睛里闪着星光似的,亮晶晶的打量着,显然是对这里很是满意。 她毕竟在国外待了太长时间,回国后又因为债务而疲于奔命,对这种摆明了是享受的地儿,没有什么太多了解。 林溪看向姚嘉云,以为她清楚,结果姚嘉云也好像也没了解过这里,“我也不知道啊。”她指了指简追,“简追订的。” “一个朋友的生意。”简追声音一如既往的淡定,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然后就抓住姚嘉云的手,动作自如地揣进自己口袋里了,“就是为了自己亲友享受和疗养之类的,所以也不太宣传。” “那可真是够会享受的。”姚嘉云啧啧嘴。 林溪心说毕竟是简追的一个朋友,想来是不差钱的财阀做派。一般人就算有这个财力,也不太会有这么败的想法吧。跑到这有温泉的郊野来买片地搞个度假山庄,就为了亲友享受和疗养…… “有钱人的世界真是匪夷所思啊。”林溪忍不住小声说了句。 这话一出,薄扬乐了,别说薄扬,就连简追这种素来比较漠的,都忍不住朝林溪挑起了唇角。 “哎不是,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林溪有些无奈。 “哎我都听不下去要说句公道话了。”姚嘉云按住林溪的手,“林小溪同学,你可是曾经用十张支票打了薄狗的脸,你没立场说这样的话吧?” 林溪睁大了眼睛,想要反驳,张了张嘴,愣是第一时间没能发出声响来,约莫哑然了三秒,才憋出一句,“那不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么,我现在就一屁民……” “屁!”姚嘉云言简意赅的截取了一个字,然后就斜睨着林溪,“你找了个那么有钱的狗!只要你点个头,这狗别说给你买个温泉山庄了,你就让他再买块有温泉的地给你修个山庄,他也是你做得出来的!” 薄扬在一旁抬手摸着下巴,眸子敛着,瞧不出眸里的神色是阴还是晴。他沉吟片刻嘶了一声,“话倒是没说错,但人身攻击就没意思了……姚狗说谁呢?” “尼玛……”姚嘉云抱着简追的手臂,垂头小声咕哝着低咒了一句,又低声嘀咕道,“我这究竟是在给谁找场子呢。” 简追没说话,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仔仔细细给她把羽绒服的连帽给拉上来了。 “不过……” 几人一起走进山庄大门了,简追才倏然开了个话头。 薄扬揽着林溪走在前头,听到这声儿,就转过头来。 薄扬:“嗯?” 简追面色不改,声音清淡,“因为没怎么宣传过的缘故,所以来这里消费的多半是熟人,现在天冷温泉是旺季,所以……” 简追话说到这里就停了。无论是薄扬林溪还是姚嘉云,倒是都能明白他没继续说下去的内容是什么。 意思就是,估计会碰上熟脸。 江城的上流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就那么点大。虽说这儿离江城距离不算近,但只要地方好,这点距离对于那一圈子有豪车有司机的家伙而言,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不是订的别墅么?”姚嘉云说道。 “嗯。”简追点点头,“别墅里有露天的池子,可以不用怎么去公共区。” “那就行了。”姚嘉云给出了结论,笑嘻嘻说道,“走吧走吧,大冷的天。” 走进大门了马上就有服务人员迎了过来,领着他们去了大厅前台办理登记之后,因为私人车辆是不能开进山庄的,所以就用山庄的电动汽车送他们去别墅。 整个山庄都是这种暖暖靡靡的氛围,就算有路灯,也是昏黄的光线,并不会特别明亮,光色特别暖的那种。 坐着电动汽车去别墅的路上,偶有看到穿着浴衣披着浴巾的宾客光脚走在鹅卵石步道上。 “看着就冷……”姚嘉云哆嗦了一下。 开车的服务员笑道,“不冷。所有的步道上都是有地暖的。” 姚嘉云和林溪听了这话,互相对视了一眼,心说,真是奢侈啊,大冷的天,室外的鹅卵石步道居然都铺了地暖,这也不是个小工程啊。 很快,就能看到简追订的那幢别墅了。 “简先生。”服务员将电动汽车在别墅跟前停下,恭谨笑道,“还是老样子吗?” 简追点了点头,“嗯,老样子。”说着,就从皮夹里拿出一叠纸币递给服务员了。 “谢谢简先生!”服务员笑得眼睛都弯了,双手接过小费。 简追这才问了句,“都有谁在?” “B区别墅有薛家的公子带着朋友们过来玩呢。B区别墅还有邱小姐和杨小姐……”服务员答道。 简追问,“A区这边呢。” 他们就是在A区的别墅。 服务员答道,“程家的公子在。” 简追听了这话,眉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然后就点了点头,“知道了。” 服务员这才离开。 一行人进了别墅,进去了之后才觉得有那么些不对…… 薄扬四处看了看,说道,“这就是你的房子吧,不是什么订的吧。” 薄扬的语气没有什么询问的意思,是肯定的语气。 简追点了点头,“当时说修漂亮点,就找几个集资,然后集资的就一人给一幢。”他朝着屋子里抬了抬下巴,“这幢我的。” 第366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笑了,“可以啊,我还以为你真就剩那套小公寓了。” 简追撇唇:“我也不是故意就藏了这幢,当时就没想到这边……” 这话说得真叫个壕无人性啊。这得名下有多少财产了,才会当初在将财产交还给家里的时候,漏掉了这幢度假别墅啊? 简追对此不置可否,进了院子大门后就朝着屋子走去。 连院子带屋子都是简追的,院子里绿化做得很好,鹅卵石步道的两边都种着香冠柏,廊边花坛的一簇簇冬青垂着一串串鲜艳的红果。 露天的温泉池子在屋子的后院,正对着客厅的落地窗,换好浴衣之后就能从客厅直接冲进池子里。 屋子两幢,一幢就是偌大的厅,客厅餐厅和厨房都在这儿,还有个浴室。 从这幢屋子的侧门穿过一条短短的廊,就到另一幢屋子,另一幢屋子是一幢两层小楼,楼下一间宽敞的主卧,楼上两间客房。每间都自带独立浴室,而且浴室里都有浴池,能接温泉水进来。 “奢侈!”林溪往客厅的沙发里一瘫。 “奢侈!”姚嘉云有样学样,非常配合的也往沙发里一瘫。 林洵没太清醒,揉着眼睛在沙发躺下了,没一会儿就闭上眼又睡着了。 林溪对薄扬说:“你带小洵去房间吧,让他回房睡。他这会子怕是没劲儿泡什么温泉了……” 简追说,“我去吧。” 他拍了拍林洵肩膀,“小洵,我带你去房间。” 林洵睡眼惺忪的站起身来,懵懵地点了点头,哦了一声,就转头对姐姐姐夫说道,“我先去睡了……” 再看向姚嘉云,“云姐生日快乐。” 然后才跟着简追去了旁边小楼的楼上客房。 简追从房间出来回到客厅的时候,他们仨连浴衣都已经换好了。 “动作这么快。”简追淡笑道。 林溪做了个起跑姿势,“迫不及待啊,开这么久车过来,不就是为了这么。”她朝着落地窗外院子里冒着袅袅白烟的温泉池子抬了抬下巴。 薄扬搂着她出去了,姚嘉云等着简追换好浴衣出来。 他俩出去的时候,林溪都已经一副美醉了的模样,缩在池子里不能更惬意了。 当然,还是有更惬意的,服务员已经将温好的清酒和小吃拿来了。 然后就一边瞎聊,一边吃喝,一边泡泉。 雪又下起来了,不算什么鹅毛大雪,就细细的雪花飘飘洒洒,颇有意境。 “我刚看宣传册上……”姚嘉云伸手朝着客厅方向指了指,虽说这地儿的确是不对外宣传,但客厅茶几上还是摆着宣传册,与其说是宣传,不如说是指引,上头罗列的都是这里的各种服务项目。 姚嘉云说,“公共区有不少花样汤池啊。酒池肉林什么的……” 林溪睁了睁眼,“你确定这词儿是这么用的么?” 她虽然在国外待了好几年,但也记得酒池肉林不是什么好词儿来着。 姚嘉云耸了耸肩,“不是我说的啊,册子上就那么写呢。” 林溪看向简追,“酒池肉林?真的?不是你家云云欺负我书读得少?” 简追:“在场就数你学历最高了吧?” 姚嘉云撇唇,“拿着一个博士学位一个硕士学位说自己书读得少,你这是在嘲弄谁呢?” “这不是重点。”林溪摆了摆手。 简追说,“酒池,没肉林。” 薄扬在一旁接道,“就是加了酒的温泉池子,现在温泉度假酒店啊山庄的都喜欢这么弄,还有什么菊花池玫瑰池当归池桑叶池,桂皮池八角池的……” 姚嘉云睁大了眼看着薄扬,连声道,“打打打住!什么桂皮八角的你当炖肉呢?” 薄扬低低笑了起来,转头对林溪说,“今儿就算了,也不早了,明天你再去公共区玩儿吧。” 林溪想了想觉得不错,就点了点头。 四人吃着喝着聊着泡着,还顺带看一看星星,冬天的星空其实好像不如夏天,但在这郊外地方,冬天的星空都比江城那种大都市里夏天的星夜要璀璨。 温泉不能久泡,主要是泡不住,久了就晕。 林溪体质不好,更容易晕,于是就在池子里池子边上上下下的,折腾了几趟也累了。而且温泉泡过,整个人都酥软了,困倦感也来了。 于是四人上岸,各自回房冲澡睡觉。 主卧当然是留给东道主简追和姚嘉云的。 薄扬蔫儿坏,先前还在池子里没起来的时候,他招子就在简追和姚嘉云身上来来回回的。 “你俩这破镜重圆干柴烈火小别胜新婚什么的……悠着点儿啊。”薄扬一句话就让姚嘉云本来就泡温泉而红扑扑的脸,涨得要滴血似的红。 薄扬还继续道,“我就怕楼板隔音不够好。” 姚嘉云顶着一张番茄脸,“薄狗你要不要脸?!” 薄扬撇撇唇,“我有林溪了,还要什么脸。” 简追倒是没有姚嘉云那么臊,主要是男人在这方面好像的确没那么薄的脸皮子,又或者是,简追本来就是这么天塌不惊的人。 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淡定得不行,声音稳妥道,“楼板隔音好得很,不用担心。” 姚嘉云转眸盯着他,“你要不要这么老老实实回答啊!” 简追弯了弯唇角,“云云,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so-what?”姚嘉云挑着眉梢。 简追转脸看向薄扬,淡淡道,“我这起码还能干柴烈火小别胜新婚什么的来一下,你呢?” 薄扬:“……” 扎心了。 林溪伤是都已经痊愈了,小月子也做完了。但是吧,薄扬还是不怎么舍得太碰她,总觉得要再多休养一阵才行,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的。 简追这话说得简直是精准定点打击。 薄扬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简追你以前不是这样儿的。” 简追想了想,点点头,“不服憋着。” 不过楼板隔音的确是杠杠的,不知道简追和姚嘉云干柴烈火到了几点,总之薄扬和林溪在楼上房间,没听到什么动静。 ……光听到他俩自己弄出来的动静了,也没心思听别人的墙头。 第367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第367章 说起来可能没人会信,但真的是林溪先“动手”的。她哪里会不知道薄扬心疼她?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面对刻骨爱着的女人,但却因为心疼她的伤,就看得见没法吃…… 薄扬委屈不委屈那还真不好说,反正他是无论怎样都是心甘情愿的。但林溪是舍不得他委屈的,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被简追调侃……她林溪还没死呢。 于是,回房之后,薄扬先冲了澡,因为他冲得快,洗完就披着个浴衣趴在柔软的大床上玩手机。 林溪洗好澡出来的时候,薄扬正玩一个消除游戏玩得很高兴的样子呢。薄总是越来越有生活乐趣了,以前可是个没有任何生活乐趣的工作机器来着。 听到林溪从浴室里走出来,薄扬头也没回,满脸苦大仇深的说道,“宝宝,等下你帮我玩下这关吧,我老是玩不过。急死人了,花钱买好几次体力了……” 薄扬说完,并没有等到林溪的回应。 他刚想转头呢,林溪已经掀了他的浴衣趴到他身上来了,呼吸拂在他颈间,薄扬肩颈的肌肉顿时肉眼可见的绷出紧紧的线条来,鸡皮疙瘩似乎都颤栗起来了。 “嗯?”薄扬声音骤然微哑,带着浅浅鼻音,他略略偏头,睫毛轻轻抖了抖。手指在屏幕上扒拉的动作也瞬间僵止,“别闹。” 薄扬低声说着,伸手往背后温软的身子摸了摸。 结果触手一片温软光滑,他呼吸就更粗重了,“林溪你……!” 他猛的转过身来,将人捞进怀里搂着,“你存心的呢?好好的来招我?” “哼……”林溪轻轻哼唧一声,“我还不能招惹招惹我男人了么?这夜色也正好,环境也浪漫。” “你乖。”薄扬用力抿了抿唇,努力忍住冲动,努力平复心境,“等你再好点儿的。” “我已经很好了。”林溪说完。往他耳朵吹气,然后轻轻咬了一口。 事情就很快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别的就不说,总之无论是楼下主卧,还是楼上林溪和薄扬住的客房,半夜里房间里单独的温泉池子都放好了水…… 翌日,林洵一如既往的早早起床。他非常淡定的自己换上了浴衣,自己去庭院里的池子舒舒服服地泡了。 林洵也没打算去吵醒姐姐和姐夫,他素来是这样的。一边泡就一边随手拍拍照片发给李念念,又随手拿了本客房服务的册子翻看,拨打内线电话让人将早餐送来。 早餐送来之后,林洵就结束了泡澡,换上了干净的浴衣,然后悠哉坐在餐桌前,认真将餐具在自己面前整齐摆好了,看着营养搭配颜色漂亮的早餐,还有摆放整齐的餐具,心情就很好。 正巧李念念发了个视频通话过来。林洵是真的没有一边吃饭一边和人聊天的习惯,但看着李念念的名字,实在是没法拒接。 于是滑动屏幕接听了,李念念知道他吃饭时不喜欢聊天,所以看到林洵在这边吃早餐的模样,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就静静的看着。一边看着他吃早餐一边做功课,谁也不耽误谁。 直到林洵吃完早餐,李念念才打开了话匣子。 “早餐看起来就很不错的样子,你说的这个温泉度假酒店我都没听过呢。” “我也没听过,第一次来。”林洵说。 至于好不好,他也没个对比,不好判断,他以前也没去过别的温泉酒店,但既然李念念觉得好…… “以后有机会我带你来。”林洵说。 一句话就让她在那头笑弯了眼睛。 “好。” 林洵想了想,抬眸看着屏幕里的姑娘,认真说道,“可能,等我考完,我姐姐和姐夫会和我一起过来。” 李念念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顿了顿之后反应了过来,“来我这儿吗?” 她是有些惊讶的,惊讶而已。但林洵情商太低,对人情绪的解读并不能十分准确,看见这惊讶,就说道,“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可以再和他们商量,我是没问题的,但他们不放心我。” 李念念赶紧摆手,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没什么不合适的,我就是有些惊讶。林姐姐和薄扬哥一起来当然是好啦。” 听到这话,林洵放心了不少,他是能尊重李念念的意思的,如果她觉得不合适。林洵会去和姐姐商量,或者就算他们一起去了,也不会和李念念太多交集。但李念念没有意见当然是更好。林洵这辈子活到现在,在乎的人寥寥无几。 所以仅有的这些在乎的人能和睦相处,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那我就等你们过来了。”李念念有些兴奋,想来还是很高兴的,说道,“来了也不用住酒店,直接住我家就行,我一个人住你也知道的。” 李念念父母生意繁忙,根本没有什么太多时间待在家里,所以以前她年纪还小的时候才会被留在国内由李云深抚养。也是现在长大了,懂事了,父母能放心了,才让她来了美国读书。 她家偌大的别墅,也就她和保姆住。 “我会和我姐说说看的。”林洵说。 客厅通往卧室小楼的廊门处就传来一个不难听出困顿的声音,“洵仔,你要和你姐说什么呢?” 姚嘉云走进客厅来,揉着眼睛打了个呵欠,睡眼惺忪问道,“你姐呢?” 林洵耸了耸肩膀。 姚嘉云皱眉:“还没起床?这都几点了?” 林洵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已经九点四十五。 姚嘉云眨巴眼,“他俩昨晚做贼去了?” 话音刚落,简追已经从她后头跟上来了,“不能吧,我估计……” 简追说着就附到姚嘉云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姚嘉云眼睛就蓦地睁大了,然后低声道,“薄狗真是个禽兽啊!禽兽!” “麻烦以后说人坏话的时候你好歹也背着人吧?这大清早的,我招你了?” 薄扬从后头走来,整个人看起来,极为精神抖擞!简直可以说是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就和简追现在的状态一个样,简追为什么会这样,姚嘉云是知道的,所以自然也知道薄扬昨晚干了什么…… 第368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姚嘉云盯着薄扬,磨牙片刻问道,“我溪呢?” “不愿起,赖床呢。”薄扬说着走上来,脚步轻快敏捷,到了餐桌边,看了看林洵吃差不多了的早餐,问道,“就这些?早餐有粥吗?你姐想喝粥。” “有的。”林洵点点头,拿过那本客房服务的册子,翻到点餐页面,“你看看。” 薄扬接过册子翻看了起来,眼睛也不抬一下地说道,“简追,你们吃什么自己看着办啊,我先把林溪要吃的点了。” “行。”简追没什么意见。只是垂眸定定看着沙发上坐着的薄扬片刻,淡声说,“你这高兴得也太明显了点。” “人逢喜事精神爽。”薄扬抬了抬眼,看着简追,“我又不像你这么含蓄,搞得好像昨晚只有我怎么样了似的。” 简追和他半斤八两,只是简追这人太淡漠,喜怒不形于色,不苟言笑的样子就总是显得很正直…… 简追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昨晚,他嘴角弯起个漂亮的笑容弧度来,扯开话题,“这里的雀仔粥不错,都是这附近的农户供来的正经野味炖的。你点给林溪尝尝。” 薄扬倒是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真的?好,那就点这个了,姚狗也吃这个吧,大冷天的,女的吃点补比较好。” 姚嘉云张了张嘴,照她和薄扬这么不对付的,是该呛两句的,但听出薄扬话语里的关切,她愣是没说出半句来。 薄扬决定了后就打了电话给服务台叫送餐,吩咐完之后才拍了拍简追肩膀,“我俩等会去公共餐厅随便吃点儿。” 简追应了一声,“行。”他看了林洵一眼,说道,“带小洵去公共区的池子玩玩。” 姚嘉云还困着,见男人们拉帮结伙的,她乐得省心,就准备去睡个回笼。 薄扬和简追等着粥品送过来了,放进电锅里保温,林溪和姚嘉云随时起来可以吃。他们才放心的换了浴衣。带着林洵从别墅出去,朝着公共区去了。 林洵虽然看起来好像并不是特别感兴趣的样子,但是走去公共区的路上看到那鹅卵石步道,别人都光脚踩上去的,他还是有些好奇的将脚从拖鞋里脱出来,脚尖小心地在鹅卵石步道上探了探。 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眉梢轻轻挑起来,眼睛更亮了。 “先陪我和你简哥一起去吃点,然后再去公共区泡那些花样多的汤池。”薄扬揽着林洵的肩膀,说道。 林洵点点头,穿上了拖鞋和他们一起去了大堂里的餐厅。餐厅里自助早餐花样繁多,但是用餐的人不多,大概都是像他们之前那样,把餐点叫去房间里吃。 “哟?简二?”一道声音骤然响起,在本来就人不多的餐厅里,就显得异常突兀。 说话的人已经快步走了上来,也是一身浴衣,只不过比起薄扬和简追这种板正挺拔的好身材而言,这人站在他俩面前就有些相形见绌了。 身高就不够看,矮了他俩半个头左右。而且看起来,有些被酒色掏空的样子,四肢没什么肉,但肚子往前凸着,分明和简追薄扬年纪相当,看起来却是显老多了,发际线有明显往头顶褪去的趋势。 “薛赟。”简追淡淡叫了他一声。 昨晚就听服务员说了的,薛家的败家子也在这儿。薛家生意做了好多年,虽然生意不如简家做得大,但也算是江城的老牌豪门了。 两家多少有些来往,简追也是从小时候就认识薛赟了,只不过长大些了之后,来往不是很多,薛赟又早早被送出去留学,而且和简追完全不同,薛赟就是个败家子,典型的纨绔子弟。 “好久不见啊!”薛赟嗓门不小,也不知道是因为本来就是一热情就嗓门大,还是故意大嗓门的,因为他们这边已经因为薛赟的大嗓门而引来不少注意的目光了。 薄扬眉头轻轻拧着,被这大嗓门炸得耳膜生疼,他也多少听说过薛家这个薛赟,但没什么来往,所以薄扬也没打算加入对话,就准备先去吃早餐了。 却没想到薛赟的目光落到他身上,饶有兴致大量一番之后,意味深长笑道,“你就是传说中那个徐二了?” 薄扬都已经抬起来的步子,顿时停住了。 “……”简追皱了眉,他相当清楚薄扬和徐家的关系,别说薄扬和徐振河那剑拔弩张的关系了,就是他和徐振河没那么剑拔弩张,也不会愿意被别人拿出来说的,毕竟私生子的身份,有多光荣么? 简追声音淡漠,“这我朋友,薄扬。” 这要是个聪明的,肯定就明白刚才那话题并不合适,也就打止了。但薛赟却没有,他明明不是个蠢的,这里头估计就带了些故意了。 薛赟音量不减,依旧是笑着的,说道,“我知道啊,就老徐家那个这几年才找回来的那个嘛,徐二,是吧?”薛赟看向简追,“什么时候他和你这么熟了?明明我们这帮子里,你最难约,什么活动都不参加……” 薄扬的脸色冷着,但还算给简追面子,好歹是没当面炸了,和薛赟这种人。越是较真,对方就越高兴,因为摆明着他说话这样就是故意的。 薄扬没做声,就准备拉着小洵去找位置坐了,薛赟看见薄扬这样默不作声的样子,好像得了乐子似的,继续道,“哎别急着走啊,徐二,要不咱们一块儿吃吧,好好认识一下。” “谁想和你认识?”冷冷的声音犹如淬了冰,但却不是薄扬的声音,而是简追的。 简追的面色非常冷,目光里可以说没有丝毫温度,冷冰冰的盯着薛赟,“谁想和你认识呢!做人没点眼力见也就算了,连自知之明都没有就有点搞笑了,你没看我因为认识你,现在觉得很丢脸很尴尬么?谁想和你认识?谁特么想和你认识?” 简追声音不算大,但冷冰冰的语气,还是让人听得非常清楚。薛赟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哎不是,简追你这话就太没意思了。” 简追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和薄扬小洵一起转身就走。 第369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简追的话让薛赟的面子挂不住得很,此刻简追又和薄扬林洵转身就走,就更让薛赟面子下不来,他面色青青白白的变换了一阵,顶着难看的脸色,忍无可忍地冲着简追的背影低声骂骂咧咧。 “妈的什么玩意儿!都已经被家里扫地出门了还拽什么拽!真当自己还是简氏的老总么!” 因为薛赟是个大嗓门,所以此刻他这压低声音的骂骂咧咧,于他的嗓门而言,其实都能算得上是自言自语了。 有的人就是这样,也不敢当面就高声怒骂什么的,但是心里又气不过,于是就小声逼逼,好像这样挺过瘾似的。 然后声音又不够小,于是其实每个字简追都能够听得清楚。 要换做以前,简追对这样的情况也就当做没听到了,耳朵自动过滤,懒得计较。但他现在毕竟不是以前那个简追了,有的能忍,有的也不是不能忍,但有的就真不想忍。 干嘛要忍? 反正别人也不是不知道他简追是个情商低的,低到什么程度呢?还要女朋友和他分手一次,他才能慢慢回过劲儿来察觉到自己恋爱谈得实在太差劲了,从而做出改变…… 这就已经低得要爆表了。在场能和他一战的也就林洵这种有着心理障碍的了。 简追也知道自己情商低,于是索性就不忍了,反正我情商低,我要是有什么话你不爱听的,做的事情你不满意的?你就老实憋着吧,反正你不是比我情商高么? 简追现在就是这么想的,所以脚步倏然就停下来了。 薄扬还有些惊讶,大概是没想到简追这种性格的居然会和人死磕,一点都不像简追的性子啊。 简追转头盯着薛赟,嘴角掀了个冷笑的弧度,“薛赟,我就是再被家里扫地出门,我就是不做简氏的老总了,我简追还是简追,我还是姓简。就和你这么多年烂泥扶不上墙,是大家眼中的笑柄,是薛家的败家子,是我爸用来教育我时的典型反面教材,那又怎么样呢?你不还是姓薛么?你家就算再恨铁不成钢,不还是只能继续由着你吃喝嫖赌么。” 薛赟脸色难看到了极致,简追这话可以说是相当不客气了,简直到了一丝一毫面子都不留的程度。餐厅里还有别的用餐的人,应该也是江城圈子里的,多少认得薛赟这张经常在各种活动和娱乐场所出现的纨绔脸。 听到简追这直截了当的话语,都忍不住转开头偷笑了起来。可见简追说的话那都是实话,能让人有同感的。 “是我简追不想做,所以不做。和你想做却因为能力有限做不了,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所以我就算是被家里扫地出门了,我在你面前,我想拽照样拽,不为别的,也不因为我姓简,只因为我就是比你牛逼。各方各面,从小到大,都比你牛逼。不服憋着。” 简追很少说这么长篇大论的话,其实语速快起来,说起来也就三五句罢了。 但要考虑到简追平时说话的长度而言,这绝对算得上是长篇大论了。 搞得就很败情绪,主要是败薄扬的,原本薄扬还因为薛赟的话生气来着,现在听着简追这些话,却只想笑,于是就笑了,笑容的弧度挂在眼角眉梢。 薛赟张了张嘴,像是想要反驳什么,但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要是在别人面前,比如和他差不多纨绔的,一样吃喝嫖赌花天酒地的那些子弟面前,他也就反驳了。 但眼前这个,是简追。 如果他薛赟是典型的反面教材的话,简家这两兄弟,就是典型的正面教材。想吐槽都找不到槽点。可能还真就只能不服憋着。 简追这才和薄扬林洵一起去找了桌位坐下。 “看不出来啊。”薄扬侧目挑眉笑道。 简追睨了他一眼,“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你的意思是姚狗的狗脾气被你学去了么?”薄扬笑问道。 简追撇了撇唇,伸手在他俩中间比了比,“我是说,我俩,近朱者赤。要学去,就这么近的距离我也是学你的狗脾气才对。” 薄扬:“……”他酝酿了几秒,语重心长道,“简追你变了。” “谢谢夸奖。”简追起身,“我去拿吃的。” 没一会儿,两人面前的桌面就堆了不少食物,他们大快朵颐,丝毫不嫌多,可见昨晚的愉快活动,消耗还是有的。 林洵倒是随便吃了两口,他已经吃过早餐了,出来主要是为了和他们去公共区的那些花样众多的汤池试试。 简追和薄扬吃得差不多了也就放慢速度,随口闲聊几句。 “这风恋泉度假山庄,不对外宣传全是江城那圈子里的人,的确是有点烦。明明是该安安静静休息享受的地儿,要是都是熟脸,还成了一场场应酬了吧?”薄扬说道。 简追点了点头,“是有点这么个意思。但其实初衷不是这样的,这里原本就是祁风为了给沈绍泉有个休养身体的地方,才修的度假山庄来着。当时就是打算自用,又想修好一点,就找圈子里几个不差钱的子弟投资,慢慢的就成这个样子了……” 祁风和沈绍泉两人的名字,薄扬也是有所耳闻的。 和他这种白手起家的企业家,又或者是半道才被徐家找回去的私生子不同。这俩和简追简逐两兄弟,还有刚刚那薛赟差不多,都是江城的老牌豪门了。 祁风和沈绍泉是竹马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弯的。两人受了不少阻挠,这种豪门世家,把传宗接代看得太重了。他们俩压力很大,沈绍泉的心态没有祁风那么好,比较敏感脆弱,压力太重导致抑郁症,自杀过,差点死了。 所以祁风就修了这个度假山庄,也是为了在那段时间里,给恋人一个舒服又避世的环境来好好休养。 后来俩人定居国外,偶尔才回国,这度假山庄可能也就渐渐失了初衷。 “卖掉得了。”薄扬说。 简追想了想,点头,“你要么?便宜。你隔三差五能带林溪过来度假。” 第370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古怪地看了简追一眼,“你真是变了啊简二,生意居然都做到我头上来了……” 简追不以为意的样子,端杯啜饮咖啡,随意道,“我一直都往你头上打算的。” 无论是以前在简氏的时候,还是现在,简追骨子里还是个商人的。 只不过这种推销员似的口吻,还是让薄扬觉得有些出戏,他低笑道,“我买这干嘛?姑且不说一年到头能来几次了,这要一来就碰上刚那货这样的,我找的是什么不痛快呢。” 简追闻言摸了摸下巴,点头道,“也是。” 林洵一直就没说话,他本来就话少得很,此刻却是出人意料的开了口,给出了简洁明了的提议,“卖给秦哥。或者你哥。” 秦哥是秦天,你哥……薄扬不由得转眸看向简追,然后倏然转头问林洵,“小洵,你说的你哥,该不会是指简逐吧?” 林洵没做声,只捧着牛奶杯点点头,然后喝牛奶,嘴唇上糊了一圈奶胡子。 简追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最终是无奈地笑了起来,“小洵学坏了啊。跟谁学的?” “我姐夫。”林洵理直气壮,“无奸不商嘛。” 薄扬:“……” 好像顿时就明白了躺枪是怎么回事儿了。 不过也是,简逐反正是不差钱的,他巴不得弟弟向他伸手要钱呢。简追要是把这度假别墅卖给他,就随便坐地起价吧,简逐觉得会照单全收而且还笑得路都看不见的。 至于秦天…… “秦天是个软柿子,在朋友面前没脾气又不怕吃亏。”薄扬给出了中肯的评价,所以就算坐地起价,只要别太离谱,秦天最多就笑笑的数落两句,然后就照单全收了。 “他是软柿子,他男人可不是。”简追撇了撇唇,想到蓝晴明那厮。 也是,有蓝晴明护着,怕是谁也坑不了秦天吧。 “那你还是卖给你哥吧,你要是不爱和简逐开口,我来。”薄扬嘿嘿笑了一声,也是知道简追不想和自家再有什么太多来往。 不过简追却似乎并没有太抵触的样子,说道,“也没什么不好开口的。毕竟你也说了……” “我说什么了?我刚说那么多呢。”薄扬不知他指的是哪一句。 简追勾唇淡笑了一下,“你说我真是变了,生意都做到你头上来了。” “啊。是。”薄扬点头,承认这的确是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也就明白了简追想表达的意思,简追生意都能做到他头上来,就不差再做到简逐头上去吧…… 他们吃完早餐的时候,餐厅里早已经不见薛赟的踪影,可能先前简追太不给他面子了,让他很丢脸,就没继续留在餐厅里丢人现眼。 因为时间还早,公共汤池区没什么人。 林洵来劲儿了,他不喜欢人多,没什么人的状况于他而言就太自在了。 他坐在鱼池边,从浴衣口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小本子,还有一支多色圆珠笔,就认认真真盯着池子里围着他的脚丫子叮着的鱼群,澄澈的眸子里闪着光。 大概是有些痒,所以林洵的眼眸弯出浅浅的弧度来。 然后随手在本子上用彩色圆珠笔画下来,他对图像和色彩的掌控力出神入化,哪怕就巴掌大个本子,一支多彩圆珠笔,也能将此刻的画面还原得非常出色。 薄扬坐在他旁边看着,然后就特别自豪,好像比他自己牛逼还要更让他得意似的,转头对简追说,“瞧瞧,瞧瞧。我薄扬的小舅子,就是厉害。这叫什么?这就叫艺术家,艺术来源于生活……” 林洵在这方面的天赋,的确是有目共睹,简追也承认。但薄扬这厮也太欠了,你夸你小舅子,你就夸,非得把他简追给带上,对比一下。 薄扬说,“你也是学艺术的啊,怎么就没这能耐,我看你就是这些年被铜臭给泡朽了。” 简追:“……” 也就简追不太关注那些网上流行语什么的,如果这换做姚嘉云在,估计千言万语就化作一句‘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简追额角青筋跳了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老子特么学的是雕塑!” 林洵不由得转眸看来,可见,能把简追这样言行举止都注意体面的人,给逼得爆了粗,薄扬这也是很有厉害的本事了。 “别找借口了。你就是没小洵能。”薄扬对简追的爆粗不以为意,毕竟他也是这么多年和姚嘉云剑拔弩张过来的,简追这点子情绪简直就是毛毛雨。 简追张了张嘴,气笑了,点点头,“对,我就是没小洵能。我和小洵这种天才比什么比,我比你能就行了。” 薄扬听了也不恼,只一脚将简追踢进了鱼池,指着那一丛丛迅速朝着简追围上来的毛毛鱼命令道,“咬死他!” 简追这么不苟言笑的人,都被薄扬给逗得笑出声儿来,“你别闹!” 薄扬爽朗笑着,在池边坐下,双脚探进池子里去,侧目看着身旁小洵画画,说道,“随便画两笔行了,天气冷,鱼池温度不够,等会着凉呢。” 上一刻和简追闹腾起来时还像个长不大的大男孩儿似的,这会子又很体贴的像是个长辈似的关切林洵了。一秒切换,无缝衔接。 林洵画画快,大抵也就再在鱼池待了十分钟的样子,就转去其他的池子了。 林洵抻着头在两个池子中间的一个小水台张望着,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冒着白气儿的小水台里……泡着的鸡蛋。 “尝尝?”薄扬拿了小水台旁边放着的木勺,准备把小水台里的鸡蛋给扒拉上来。 林洵很感兴趣,跃跃欲试地接过了木勺准备扒拉温泉蛋上来。 旁边就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才刚放下去的蛋,还得再等等。” 听到这声儿,简追有些讶异,转头朝着声音的主人看了过去,“祁风?” 来人身材高大,头发是剪得短短的圆寸,非常精神,而且这种发型,颜值不够绝对驾驭不了,颜值不够那就像是劳改犯似的。 但这人却配这发型挺好看,身材高大挺拔,配着一颗圆寸球头,轮廓锋利五官深邃,怎么看都是个英气的样子。却戴着副圆圆的金边眼镜,还丝毫不让人觉得突兀。 第371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啊。”来人应了声,挑起一边唇角,笑得有些坏,透着几分痞气却不叫人觉得讨厌,看起来很是阳光的样子,笑容里和眼神里都不见阴霾。 他并起右手食指中指,在眉毛处点了点,然后朝着简追方向一挥,“哟,简二。好久不见。” 简追顿了顿,笑了起来,走上去和他拥了一下,“什么时候回来的?昨晚我来的时候,问服务员,没说你在啊。” “我低调嘛。”祁风耸了耸肩膀。 简追:“你就是怕麻烦。” 祁风指了指他,“你懂我的。” 然后看向了薄扬,眉梢轻挑,转头又对简追笑道,“你刚就是为了这位,和薛赟在餐厅差点打起来呢?看不出来你还有冲冠一怒为蓝颜的时候?” “……”简追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有点头疼的样子,“你就别调侃我了。” “行吧。”祁风面上依旧是爽朗的笑容,朝薄扬伸出手去,“祁风,幸会。” “薄扬,幸会。”薄扬和他握了手,虽然薄扬和他没什么交情,但这是简追的朋友,天地良心,能让简追当成朋友的那还真不多,所以多半不是什么人品不好的。 “博天薄总,久仰了。”祁风笑眯眯的,目光在薄扬脸上逗留了一圈。 忍不住嘶的抽了一口气,“哎,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能让追子当成朋友的,果然都是颜值在线的。” “你这自夸还自夸得挺隐晦。”简追说道,他祁风就是简追的朋友,这自夸得…… 祁风嘿嘿一笑,抬手挠了挠头,“哪有。不过我也没说假话啊,薄总你这颜值,也就我已经有人了,不然我肯定要努力一把。” 祁风这种性格的,估计无论跟谁,都能相处得来,太随和了,又开朗。也难怪能和简追这种性子淡得八竿子打不出个屁来的,也能成朋友。 “你可拉倒吧。”简追撇唇,“阿泉揍不死你……是了,阿泉呢?” 说到爱人,祁风虽是依旧那副爽朗的,挑着唇角带着几分痞气的样子,但目光里的柔软已经漫了出来,“他没跟我一起回来,走不开呢,代孕快生了。我回来,他得在那边守着呢。” 简追眼睛蓦地睁大了,“你们……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都没听说过?” “哎你简二多忙啊,这种事儿就不拿来烦你了。”祁风笑道,目光里有着雀跃,明明自己还透出些许未褪的少年气,却比出两个手指,得意极了,“两个!我和阿泉一人一个,追子,我要做爸爸了。哈哈哈!” 简追这才收敛了表情里的震惊,说道,“恭喜了。” “谢谢谢谢!等满月了请你来喝酒。记得赏脸啊。”祁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 “都快生了,你怎么回国来了?”薄扬忍不住问了一句,他心里其实有些酸酸涨涨的羡慕着,看着祁风脸上那种雀跃,眼神里的得意和欣喜若狂,仿佛恨不得像全世界宣告自己要做爸爸了…… 薄扬就想到了自己那个没来得及现世的孩子,原本他也可以这样得意的,这样欣喜若狂的,向全世界宣告自己要做爸爸了。造化弄人。 祁风说,“喔!是了。我回国来想把这度假山庄卖了,找人接手呢,以后估计没多少时间回来,而且我和泉都要做爸爸了,俩娃呢,估计没多少精力再顾着国内的事儿。” 简追刚准备说自己那度假别墅都打算卖了呢,还没来得及开口,祁风就问道,“怎么样?追子要么你接手?” “你在国外消息是不是有点滞后?”简追问他,“你难道不知道我已经被家里扫地出门了么?就算不知道,刚薛赟在餐厅骂骂咧咧那些……” “哈!”祁风乐得不行,“别说气话啊少年,你就是被扫地出门一千遍,只要你向简逐开口,他什么不能给你啊?” 忽然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就连小洵都能提议‘卖给你哥’了。简逐对亲弟有多有求必应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啊。 简追不置可否,笑了一下。 祁风本来也就是顺嘴开句玩笑,此刻才认真了些,说道,“我开玩笑的,我已经找到人接手了,你们这几幢你们自己的产权,到时候会分出来,或者你们想要出手,到时候也是可以和对方商量的。” “谁接手了?”简追问道。以为是江城圈里的谁。 祁风:“你应该不认识,不是江城的。是阳城那边的,你要是也打算脱手的话,到时候可以一起见见。” 林洵已经拿起了木勺,将温泉蛋从小水台里扒拉了出来,因为刚拿出来,有点烫手,就在两手间倒腾过来倒腾过去的……然后吧唧一声就摔在地上,好在里头已经是半凝状态,倒也还能吃。 祁风看过来,就笑道,“这谁家孩子?” 简追指了指薄扬,“他小舅子。” “是了。”祁风忽然想起来,“我听说你带了人来的?” “嗯。”简追点头。 祁风拍了拍脑门,“差点忘记和你说了,程家的人在呢。” 如果不是姚嘉云和他的分手,让他幡然醒悟的话。简追以前若是按照家里的安排,按部就班的行动的话,他原本是应该听从父亲的意思,与程家的小姐订婚结婚的。 但因为他的‘叛逆’,这事儿算是彻底黄了。 倒不好说算不算是得罪,虽说与程家联姻着实会给简氏的生意带来一股不错的助力,但就算没有这层关系,简氏也不至于就做不动生意了。 只不过,这事儿当时在江城圈子里,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原本都算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却忽然黄了。而且还是简追不干了,不管怎么样,都挺让程家丢脸的,毕竟人家那可是姑娘家,在这事儿上更要脸要皮。 祁风人在国外呢,都知道这事儿,可见闹得有多不好看不愉快。 他想到这茬,也就赶紧对简追说,“要么你回避一下?不管怎么样,订婚的事儿你都回绝了,眼下你回避一下,也算是给人姑娘留点面子……” 第372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祁风这话倒也不过分,简追并没有什么意见,只不过…… “就我刚和薛赟吵那一趟,连你都听说了。我现在再回避,意义好像也不大了吧……”简追说。 祁风想了想,就笑得有些无奈,他摸了摸鼻子,“也是。哎不是我说,你以前分明挺低调的啊,怎么忽然就转了性呢……” “大概是长大了。”简追回答得丝毫不惭愧。 祁风龇了龇牙,“你这意思,你以前还是个宝宝是吧?” 薄扬在一旁附和道,“谁还不是个宝宝呢。” 简追和祁风挺久没见了,也就打算找个地方叙旧,这汤池倒不算是个适合叙旧的地方。 “没事儿,我先陪你们泡吧。完了再去我那儿聊会儿,我带了几支不错的酒回来,你们正好尝尝……”祁风说着,歪头看着林洵,“小孩儿成年了没?” “还没呢,别做小孩儿的打算了。”薄扬挡了挡林洵。 “看来也是个惧内的。”祁风调侃薄扬,“这么护着小舅子,是怕被老婆骂吧?看不出来啊,薄总好歹算是凶名在外……” “哎不是,我还凶名在外了?”薄扬有些无奈。 祁风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不要混淆重点。” 薄扬顿了顿,轻叹道,“行吧我是怕被老婆骂,但那不叫惧内吧,怎么不得说是心疼老婆啊?” “你还挺能给自己找补。”祁风乐呵呵的,领着他们去泡汤池,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他熟。 还特意叫服务员换了新的药包过来,篮球那么大一布包的菊花,被汤池里的热水这么一冲泡,清香四溢。 感觉就是整个人被泡进了冒着热气儿的菊花茶里,简直了。 就是颜色有点不美好。 “这颜色真是……”薄扬看了一眼这菊花池里水的颜色,黄澄澄的。 怎么说呢…… “像尿。”林洵这种情商低的,不得不说,就是耿直boy本人了。 “咳咳!”祁风差点呛着,完了就笑得很大声,“你们还能不能好了?” 简追也一脸尴尬,就完全没法直视这一池子菊花茶了,他们只能灰溜溜换到其他池子里,玫瑰池,香得太过了…… 于是最终他们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酒池。 林溪和姚嘉云起床喝完粥来公共区找他们的时候,他们还在酒池呢。倒也不是一直泡着的,泡一会儿,就到一旁发热的石板床上趴一会儿,来回摊饼似的翻翻面,过会儿又再下池子里。 冰豆花和小酒喝着,温泉蛋吃着。人生得意须尽欢…… 总之,林溪和姚嘉云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个红扑扑的。 在肤色上,无论是简追还是薄扬,又或者是林洵,那都是很不ma 的,什么健康的小麦色?不存在的,一个个都白得发光,男人看了沉默女人看了流泪的那种白。 夏天时还能沾一沾大太阳强紫外线的光,这一到冬天,捂个十天半个月,衣服一剥,那就是白斩鸡本鸡无疑了。毫无办法。 热水一泡,热气一蒸,就红扑扑的,跟螃蟹似的一蒸就熟了似的。 “你们这是泡多久了……?”姚嘉云看着三只红螃蟹,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她没注意祁风,只以为是其他顾客呢。 但简追和薄扬都躺在暖呼呼的石板床上眼睛闭着,满脸舒适像是已经睡过去了的样子,林洵也差不了多少,趴在池子边眼睛早就闭上了。 祁风说,“有一会儿了,泡一泡又上去热石床上趴一趴翻一翻,你们要是再晚点过来,我估摸着他们也快腌入味了。” 姚嘉云和林溪还有些诧异这位主动回答她们的,但听到这话里的内容,她俩赶紧凑到石床边。 果不其然,酒香扑鼻,是快入味了。 林溪:“……” 姚嘉云:“……” 她俩对视了一眼,林溪抬起手来噼里啪啦在薄扬背上拍了一通。 “哎哎哎……我醒了醒了醒了!”薄扬迅速回魂,捉住了林溪的手。 简追就比较聪明了,听到这动静,都不用等姚嘉云如法炮制,他就已经一咕噜坐直了身子,“云云。” 他一把将姚嘉云捞进了怀里来。 姚嘉云和林溪闻着他俩身上的酒味,就觉得好像有哪儿不太对劲儿。 林溪走到池子边,撩了撩酒池里的水,米酒味儿…… 再闻闻小洵身上,米酒味儿。 再闻闻薄扬身上,除了米酒味儿之外,明明还有其他的酒味儿,是红酒还是什么…… 祁风见她这里嗅嗅那里嗅嗅的样子,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闻出什么来了?闻出是什么年份的红酒没?” “果然是喝酒了吧?”一听到祁风这话,林溪就很有些无奈了。而且不难听出祁风是认识他们的,不定酒都是一起喝的呢。 “喝了些。”祁风点了点头,“放心,小孩儿没怎么喝,就舔了一口。” 林溪:“……” 她转头看向小洵,“几口?” 林洵比出三根手指,“三口吧。” 薄扬伸手拍拍林溪的肩膀,然后拍了拍石床,“你过来躺躺,可舒服了。” 林溪懒得理他,姚嘉云也懒得理简追,就让他们继续在这瘫着,她俩则是去体验其他花样的汤池去了。 薄扬和简追躺在热石床上,酒意被蒸着,又昏昏欲睡起来。 都快睡着的时候,林溪和姚嘉云那边的动静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原本还昏昏欲睡的两人,顿时清醒了。薄扬和简追对视了一眼,就都站起身来,祁风也从池子里起来了,马上裹上了浴袍,转头就问简追,“哎你媳妇儿和程芊芊互相不认识吧?别是碰上了。” 简追眉头皱着,她俩互相认识不认识,他还真不知道。 但女人有时候……就是聪明得让人难以想象。 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也知道,而且有时候明明知道了还会装不知道…… “过去看看。”简追一边说一边裹上了浴袍。 薄扬早已经裹好了,三人就朝着动静传来的方向而去。 是在玫瑰池那边。 的确是碰上了,但……姚嘉云和林溪似乎并没有吃亏。关键时刻,姚嘉云的战斗力其实是相当靠谱的。不仅嘴皮子利索,嗯……身手也很敏捷。 第373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他们遥遥就看见姚嘉云和程芊芊在用温泉蛋对砸呢。 女人掐架从来就没个章法,基本广为人知的就是揪头发撕衣服抓脸这一套。所以姚嘉云和程芊芊这个路数,嗯……还挺新颖? 用温泉蛋对砸…… 姚嘉云闪避值很高,命中率……也很高。 程芊芊已经气红了眼,左右手开弓,但准头着实算不上优秀,何况姚嘉云身手还挺敏捷,能接住的,那就接住了之后砸还回去,没接住的基本也都灵活的闪避开了。 倒是程芊芊脑门接连挨砸中了两下,挺疼的,气得眼睛都红了。 “我和你拼了!”程芊芊尖叫一声。 简追他们就遥遥看见程芊芊扑进了姚嘉云所在的池子里去,连带着还有和程芊芊同行的两个女人,和程芊芊一挂的,都是家世不错的名媛,虽然算不上是像姚嘉云和林溪这样铁瓷的闺蜜吧,但塑料姐妹花也是个塑料,不是,也是个姐妹嘛。 于是就都下饺子似的噗通噗通下水去了。程芊芊对姚嘉云的怒气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其实算不上是男人被抢了,毕竟简追和程芊芊还真是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但就两家人当时谈的程度,基本上如果不是姚嘉云的存在,就简追素来对家里的安排没什么意见的那种放任的态度而言,程芊芊和他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但不仅没板上钉钉,事儿还黄了。黄了就黄了吧,反正谁也没付出感情也没付出肉体,谁也不吃亏。最多就是原本可以更密切合作的一些生意没法那么密切合作了,多少还是有些损失。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如果是薛赟那样的货色,程芊芊也不会有什么怨气,说不定还会松一口气呢。问题是!是简追啊!简追这样的优质型,有钱有颜有本事有身高,不抽烟不喝酒无不良嗜好! 简直就是大写的钻石级别的货色了。就这么黄了,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怨气? 于是程芊芊虽然面上不显,只当做没缘分,但其实私下里还是打听过的,所以当然也知道姚嘉云的存在。 然后又听说简追居然带着她来这度假山庄了!那还能忍?当然忍不住想来亲眼看一下,究竟是怎样的女人,能把简追都拿下了! 而女人对女人总归是挑剔,瞧着姚嘉云好像也不是什么天仙模样,自然免不了几声冷嘲热讽……而林溪又记忆力太好,所以一眼就认出来这个程芊芊,是她曾经在一个宴厅门口看到过的,站在简追身边的女伴。 于是……姚嘉云当然也不可能对程芊芊的冷嘲热讽无动于衷。 然后就有了温泉蛋对砸这一幕。 至于程芊芊窜进池子里试图引发更大的争端这事儿,姚嘉云和林溪没打算奉陪。都这个岁数的人了,还和小孩儿似的扭打,有失体面…… 反正姚嘉云是这么说的。 于是在程芊芊跳下池子来的时候,姚嘉云和林溪就麻溜地窜上岸去了。 遥遥就看到了自家男人,眼睛都亮了。 毕竟在这样的时刻,哪怕拳脚占了上风,又或者是嘴皮子占了上风,那都不顶事儿,那都不如简追露面来得有用。毕竟简追是她姚嘉云的私有物,只这一点,她就完胜了。 姚嘉云矫健地跑到了简追跟前,一把就挽住了他的手臂,洋洋得意地朝着池子里的程芊芊看过去。 简追倒没有什么要帮姚嘉云出头的意思,本来女人打架,男人要是一插手,性质就变了。更何况,姚嘉云明明就是占了上风的。而且简追的出现,就已经等于帮姚嘉云出头了。 “没伤着吧?”简追低声问她。 姚嘉云摇了摇头,“就她那小姐身手,能和我比么?我好歹是澳洲农场主的女儿……” “哎哟可把你牛逼坏了。”薄扬在一旁撇唇道。 林溪侧目睨他,“你闭嘴。” 薄扬:“……哦。” 他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没再做声,主要是这还一身酒气呢,着实没什么底气多说什么。 程芊芊看到简追过来了,就一瞬间没了底气。也不起来,就窝在池子里不打算露头了,可见也是要脸的,知道这毕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刚才和姚嘉云的争端,当时冲动之下只觉得愤怒,眼下冷静下来想了一想自然也觉得失了体面。 简追也不好提议离开,他不希望姚嘉云觉得他在考虑别的女人的颜面。 不过意想不到的是,姚嘉云主动提议离开的。 “走吧,继续这儿待着的话,她们该泡皴了。”姚嘉云说道,朝着池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只看到程芊芊和其他俩女的背影,白生生的挺漂亮的背。 他们不走的话,她们仨应该是不打算起来了。 讲老实话,她们仨都是那种挺漂亮又有气质有品味的女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姚嘉云觉得很难羡慕这样的人,甚至还有些同情。如果是别的女人,说同情程芊芊这样的女人,可能还会被说成是酸葡萄心理。人家豪门名媛日子不知道过得有多好,接受的是高档教育,精英教育,开的是豪车,住的是豪宅,出入的是高档场所,以后嫁的也是档次相当的男人,不出意外,一辈子过的都是这样的高档生活。 哪里需要别人的同情?被人羡慕还来不及呢,要也是她们同情别人的。 但是姚嘉云的话,就算不上酸葡萄心理,因为她有简追,根本不需要酸别人。 而且姚嘉云和林溪是这么好的朋友,所以也算是相当清楚,这样的豪门名媛,过的会是怎样的日子。 于是姚嘉云就提议离开,他们就走了,也没再去酒池,而是直接回了别墅。 回到了别墅,姚嘉云才转头对林溪说了句,“就忽然很庆幸你家破产了。” 林溪转眸看着她,笑道:“……我谢谢你啊。” “不然你不定也得活成她们那样儿吧?多尴尬啊。”姚嘉云说。 林溪想了想,“谁知道呢?说不定我就比她们厉害呢?” 姚嘉云转头看向简追,目光有些古怪,简追抿着唇,眨了眨眼,“怎么了?” 姚嘉云凉凉说道,“她一来就说我偷人老公呢。” 第374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哎你说姚狗会不会把简追生吃了?”薄扬忍不住朝着旁边小楼的主卧方向看了一眼,忽然就有些抱怨这隔音效果太好的楼板,听不见啊。 “不至于。”林溪见他眼珠子都要飞出去似的,就伸手捧着他的脸,“你也差不多一点,没你这样的,幸灾乐祸。” 薄扬低低笑了两声,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这才想了起来,“哦是了,昨晚忘记说了。” “嗯?什么?” “等洵仔放假了和他一起出国去的事情。”薄扬提到这茬。 林溪眨了眨眼,“不是说了么?” 并没有忘记说什么的样子啊?林溪有些不解。 林洵听到这个话题,原本一直事不关己无动于衷地坐在那边摆弄手机的,此刻也朝着他们看了过来。 薄扬盯着林溪的手,目光暗暗的,伸手将她的手包裹住,他才低声说道,“不放心小洵一个人出去是其一。其二是……”薄扬握了握她的手,用了几分力,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还是想把你手治好。” 林溪没做声,嘴唇抿着,沉默了片刻嘴角才卷起了一个柔软的弧度来,半开玩笑似的轻松道,“你这就是不相信越泽的专业能力啊,他要是知道了该伤心了。” 薄扬撇了撇唇,他哪里顾得着越泽伤心不伤心的?更何况…… “我就是向越泽咨询过,才做出这决定的。”薄扬虽然明面上不说什么,也任由林溪好像对她自己的手不能恢复全部功能的事儿并没有那么重视的样子,但其实私下里,他并不好受。 他总是心疼她工作那么辛苦,但不希望她工作辛苦不代表他就能看着她连原本工作的能力都丧失了。去咨询越泽的时候,越泽倒也没有什么被不相信专业能力而伤心的样子。 越泽觉得再正常不过了,在他看来,林溪这样的能力水平,如果就这样放弃了,实在是太可惜了。所以听到薄扬这个意思,越泽不仅没不高兴,还主动帮他联系了国外在恢复这方面很有能力的医生。 “行吧。”林溪笑了笑,在薄扬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那就治。” 林溪并没有很热切的样子,她原本就是个不那么热切挂在脸上的性子,而且,越是因为了解这个神经损伤,也就越清楚这个治疗不是个短期的小工程,也清楚这个治疗不是一定就能有好的回馈。 因为了解,所以就淡定了。没报那么多的希望,自然看起来就没有多热切的样子。但她这种看起来不热切的淡定样子,落在薄扬眼里,难免就让他心疼。 但薄扬也没多说什么,自己心里默默憋着疼就行了,他也知道这种没个准儿的事儿,刚开始不报特别多的希望,心态才是正确的。 这事儿也就只这么提了一嘴,倒是没再多说。 姚嘉云和简追之间也没什么大事儿,小两口去屋子里也不知道干了些什么,总之再出来的时候,姚嘉云也没了什么因为程芊芊的发难而不高兴的样子。脸上堆着乐呵呵的笑,简追瞧起来也很是自在愉悦的样子。 甭管俩人干了什么吧,反正薄扬在心里是给他们规到少儿不宜的范畴了。 姚嘉云和简追毕竟是要上班的,所以也不可能出来逍遥太久,和薄扬与林溪现在这种安然闲适游手好闲的闲人那是完全不同。 闲人们向来就很迁就忙人的时间。 所以在这儿逗留了一夜一天之后也就准备撤了。祁风特意过来送他们,就是送得有点不够正式,穿着身浴衣就出来了,这也就算了,毕竟是温泉度假山庄,穿浴衣也不能说就不应景,但祁风那一身浴衣……墨蓝的底色,上面印着一个又一个的狗头,就是那个doge脸,一个有一个,每个都得有巴掌大,面目清晰。 以至于乍一眼看过去,就被无数个狗头,用那个doge脸的眼神盯着。 简直了。搞得他们说话的时候,眼睛老实止不住往祁风浴衣上的那些狗头瞟,简追没忍住瞟了几次之后,索性闭了闭眼,转眸不看他了。 薄扬没简追那么好性子,瞟了几眼之后就忍不住了,“哎我真想把你衣服给扒了!” 祁风:“……”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薄扬,“哎不是。你一直男,对我还有什么想法不成?” 这话多有意思啊,薄扬都气笑了,摆了摆手说道,“你这一身的狗头真是……” “啊对不住。”祁风乐呵呵笑了起来,“我爱人的恶趣味,有阵儿他就忽然很迷这个狗,别说浴衣了,我家地毯上都是这狗头,那段时间我也是感觉整天被盯着。久了免疫了倒是没感觉,难为你们了。” 祁风缩了缩脖子道,“主要是天气这么冷,我也不可能脱了啊。” 简追摆了摆手,“行了你不用送了,我们自己走就行。” 祁风想了想,还是跟着他们一路到了车位去,“总之,等那个想要接手这山庄的人过来谈的时候,我再联系你。你到时候也一起过来听听看,要是觉得合适,可以搭着一起出手,你要觉得不行,也可以自己再联系别的。” “行。”简追点点头,拉开车门,“那我们走了,再联络。” 祁风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等我孩子满月的,我肯定得联系你。” 简追笑了起来,朝薄扬指了指,“我估计那时候正好薄扬就在美国呢,我人不到也会让他帮我把礼带到的。” 祁风帮他们关上了车门,看着他们车子开出去。 不过简追和姚嘉云都一致认为,还是用来坑秦天比较合适。也不能说是坑吧,毕竟这度假别墅实打实的不动产,条件也不差。这怎么不得叫做……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从温泉山庄回来没两天,就是林洵的期末考试,送他去学校之后,林溪就去越泽那儿做这一期的理疗,薄扬送她去医院之后,就去公司闲打晃。 林溪也就和越泽说了说自己可能要去外头治治看,越泽跟她自然也就说得更详细。聊完之后,林溪拿出手机,这才看到薄扬发过来的消息。 看得她一愣一愣的。 第375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我去一趟顺江病院,看看简追怎么强买强卖给秦天。[坏笑][坏笑][坏笑]’ 林溪看着这条消息哭笑不得,尤其是那三个坏笑的表情,薄扬发消息向来就很是简洁明了,有话说话,表情包什么的基本不存在,能把系统自带的表情用明白就很不容易了。 而且能发系统自带的表情给人那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林溪忽然就很心疼秦天,秦天啊你睁睁眼!看看你找的是怎样的一个挚友!连发了三个坏笑啊!还有那幸灾乐祸要看热闹的态度…… 林溪想了想,站起身来。 越泽合上病历,手肘撑着桌面,十指相扣托着下巴扬眸看她,笑道,“就走了?薄总催呢?” “薄总倒是没催,但我有点事儿想去看看热闹。”林溪拿了外套披上,都已经迈出步子了,想了想又停住了,转眸看向越泽,“薄扬挺不死心的,我看他那样儿,我也不忍心这么没劲儿。你和我说个实话,就我这段时间理疗的成效,我这手出去治的话,能全部恢复的可能性,有多少?” 越泽张了张嘴,没马上说出话来。 林溪笑了笑,笑容瞧起来挺轻松的,伸手指了指越泽,“你就别拿你糊弄薄扬的那套说辞来糊弄我,我本来就没报多大希望,所以什么答案我都能承受得起,你说实话就成。” 越泽抿了抿唇,轻叹一口,“一半一半吧,你也别太悲观了,比你情况严重的也有治好了的。有时候就不能太理性,还是得有点理想色彩在的,所以吧,给医生看病最没劲了……” 对此林溪毫不否认,她点了点头,“是没劲。”林溪挎上包,一边扣上外套一边说道,“都不相信奇迹的。啧,一半一半……那我还是稍稍期待一下吧,说不定就转个运呢。” “你也该转运了。你这运气都丑成什么样子了。”越泽起身来送她。 林溪摆摆手,“谁说的?我运气老好了,就是全用在薄扬这儿了,其他的事儿我还就真没指望什么,毕竟人不能贪心嘛。” 她嘻嘻笑了笑,眼睛里不见阴霾。越泽瞧着她这样,真是原本用来劝的话,全憋在嗓子里倒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只能说道,“我原本还想着怎么宽慰宽慰你,你这可真是够心大的,是真的没那么在意啊?” 林溪想了想就嗯了一声,“要说一点不在意那肯定不至于,我好歹是个医生,我辛辛苦苦学那么多年,总也有作为医生的自负心,而且我还外科,而且还心胸外……” 虽然都说行行出状元这话在什么行当里都一样,但真要说起来,外科就是比内科那种抽丝剥茧般的诊断来得要直接果断,也来得要更有难度。而在外科里,心胸外和神外又是更有难度的方向,一个对心脏一个对脑子,都是大头。 所以在这两科学出来了,练出来了,能独当一面了。要能说放弃就放弃,那不可能。林溪也不敢说自己就有这么佛。 “但要说就因为这,就郁郁寡欢了,就多影响心情了,这心情就又多影响生活了,那也真不至于。没那么严重,毕竟谁还能真靠工作过一辈子?”林溪说着,摸着鼻子笑了笑,她自己以前在国外求学的时候,其实就是这么打算的,反正这辈子也没指望什么别的了,就跟工作过一辈子吧。 但回国之后,再遇到那个人,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所以不能说全然不在意,但真没到那么严重的程度,不用你劝。我自己就能调整过来,能有治好的机会,我当然愿意治。但就算治不好,我也不会哭天抢地什么的。大概老天就不想让我继续干外科这行呢?没事儿,等来年我钻点别的,内科也不错啊,药费抽成更高呢,比外科累死累活的来钱还快还轻松不是么……” 林溪笑眯眯地说着,语气轻松的。 对于她这个心态,越泽是很服气的。 “你这是真佛系,我是服气的。” 林溪只笑笑,没说话。也算不上佛系不佛系的吧,人的经历不同,承受力就不同,她这辈子活到现在经历过难受的事情可太多太多了。以至于这种算起来都是小事,不至于的。 林溪摇头道,“服气就行,当今社会压力这么大,佛系多好啊,有也行没有也行,不争不抢不求输赢,你好好学学我,人生都能轻松几许。哈哈,行了你别送了,外头冷着呢,我走了。拜拜。” 林溪去顺江的时候,其实心里还咯噔了一下的。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林伟就在顺江,而且还不定又碰到陈思佳…… 但想了想,就又很快淡定了,薄扬说过的,林溪你没做错任何事情你不用怕碰到任何人。 对啊,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怕碰到有所亏欠的人。她本来就不用怕碰到任何人。于是想到薄扬这话,心里那点儿咯噔又抚平了。 下车就朝着蓝晴明病房过去,好在蓝晴明的病房明显是最高规格的VIP病房,和林伟的不在一个病区,陈思佳对林伟可以说是恨之入骨了,不会那么慷慨还给他安排最高规格的病房。 更何况蓝晴明是外伤康复病房,林伟是肝胆肿瘤,八竿子打不着的病情,一般也不会安排在同一个病区。 林溪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正好听见姚嘉云在忽悠秦天。 “你看呐,你男人因为这次事故,可以说是元气大伤了。真的是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啊,你总不可能还看着他外伤康复了之后就马上开始工作吧?老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啊,他这也不是简单的伤筋动骨啊,脏腑都受伤了!” “需要更多时间休养!江城还是太浮躁了,得有个环境清幽的地儿才更适合休养。这次我和林溪去探了探路,帮你们体验了一下,那是真不错。无论是环境还是设施都是非常够档次的。而且离江城的路程还不算远,来去也方便!” 第376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其实要不是简追和他家的关系现在不太好,也就不会动这度假别墅了。那山庄不对外宣传,所以倒是没有什么散客,全是江城圈子里的熟脸,讲老实话对生意人而言是很友好的环境啊。但我家锥子现在毕竟不是生意人了啊。” 姚嘉云这口才……无论是薄扬还是简追,甚至就是在外头听着的林溪,都不由得觉得,姚嘉云这口才不去做生意实在是浪费了,简直能把死的都说成活的。 “他不是生意人那是什么?”秦天坐在沙发上,脖子上挂着耳机,手里捏着一副复古风的圆形玳瑁小框眼镜,膝头上那本普希金的诗集都还没合上。 依旧是面容清朗温和的笑模样,大抵是心情好了,整个人气色瞧着就很好,白里透红的。 姚嘉云说,“打工仔呗。你们不是才给他发了一笔劳务费么?” 然后那劳务费就给她买了限量版的包包当做生日礼物,以及求婚戒指…… 所以这话倒也没错,简追在旁边附和般的点点头,就很是一副能认准自己定位的样子。说白了就是不太在乎这些,姚嘉云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完全没意见。 姚嘉云笑眯眯的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秦天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上轻轻划了划,然后拇指朝着蓝晴明的方向比了比,对姚嘉云说,“我没觉得什么,要么问问蓝晴明的意思?” 姚嘉云啧了一声,似是觉得刚才那番口舌全白瞎了,她盯着蓝晴明,就直接问了,“你们家谁是领导?” 蓝晴明原本都凝神准备听她接着推销呢,不料她张口就是这么句,让他差点笑场,蓝晴明清了清嗓,声音轻轻浅浅的,因为肺受了伤,他呼吸都没法大口,也没法大笑或是剧咳,说话也就总那么轻言细语的。 声线被衬得很温柔,配上脸上的笑,以及手指过去时眼里也追过去的温柔目光,就很软很暖,“小天是领导。” “他说你是领导。”姚嘉云继续盯着秦天。 秦天笑了起来,垂着眸子,嘴角弯出愉悦的弧度来,“行吧,那就我是领导吧。” “买吗?”姚嘉云问。 秦天没做声,只笑着点点头,然后才无奈道,“买了买了。” 蓝晴明在病床上靠坐着,轻言细语道,“简追还是不是生意人我说不好,但你肯定是生意人……” 林溪推门而入,“我在外头听到你们好像达成了什么肮脏的PY交易?” “这都什么词儿啊……”秦天抬手摁了摁鼻梁。 林溪笑着走了上来,将手里的果篮递给了秦天,然后才拿了蓝晴明病床床尾夹着的病历副本翻看了一遍,眉梢轻轻挑了起来,“人逢喜事精神爽啊你这是?” 林溪挑眉看着蓝晴明,“各项指标都比之前要更好了。” 秦天与他和好了之后,他这状态简直是突飞猛进,所以也难怪医生们总会说情绪是能够影响病情的,所以要保持开朗心情…… “这小伙儿大概是良药。”蓝晴明朝着秦天抬了抬下巴。 “再继续保持下去,的确在医院不用再继续耗多久了。秦天要是真要买了简追那度假别墅,你真可以去那儿休养。”林溪将病历合上,放回了原位。 蓝晴明不置可否,看起来挺无所谓的样子,他其实就挺无所谓的,去哪儿休养都无所谓,是在医院里,还是在家里,又或者是去那什么度假别墅,他都无所谓。秦天在就行。 款儿就是这点好,谈笑间,就能把昂贵的不动产给买了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这话是姚嘉云说的,说得特别……就好像全然忘记了她早已经和一个款儿在一起这么多年了。 林洵的期末考试特别平静的结束了,在别人家,孩子考试那都是大事儿,但在他们家,要不是林溪会记得问上一嘴的话,估计考试这事儿就那么波澜不惊地过去了。 林溪是在考试前问过一嘴,薄扬则是在考完后问了一嘴。 对话大概是这样的。 薄扬:“洵仔,考完了?” 林洵:“嗯。” 薄扬:“考得怎么样?” 林洵:“蛮好。” 薄扬:“成绩出了吗?” 林洵:“还没。” 薄扬:“自己估计呢?” 林洵:“第一吧。” 薄扬:“奈斯。不愧是我薄扬的小舅子!晚上带你吃好吃的去。” 对话结束。 林洵又从不打诳语,拿成绩单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雪,他提前给姐姐打了电话,于是从学校出来的时候,薄扬已经开着车载着林溪在校门口等着了。 校门口永远是拥堵的,天气不好就更堵得厉害。 林洵从学校里出来的时候,身旁还跟着三个同学,应磊朱泽和顾恺轩三人,都是因为李念念才和林洵熟识了,李念念走之前再三嘱咐他们要善待林洵。 林洵的性格沉闷漠然,其实真是不怎么好相处的。但应磊他们毕竟是三人,而且都正是少年郎热血开朗的年纪,林洵沉闷漠然就沉闷吧,他们三人该闹闹。 倒也热闹。林洵一直就嫌他们吵得很,但也从来没推开过他们。 人活一世,需要朋友。 薄扬不太会对林洵说教什么,但也曾经对他说过,他在高中时也因为脾气暴躁不算合群,但还是在那时候认识了秦天。 朋友这个词看起来好像很虚,但其实到了某些时候,却是真正能给予你力量的。所以人人都需要朋友。 他们三人闹哄哄的就架着林洵过来了。 林溪都很有些诧异,一来多半是没想到小洵居然能有这么多朋友。二来当然是没想到小洵这个性格的,居然能忍得了这样的一群闹腾的朋友。 车门一打开,少年郎咋咋忽忽的音浪几乎是被寒冷的北风卷进了车厢里来。 “请客请客请客!” “林洵你今儿别想跑!反正我们就不走了!” “你敢耍赖我立马打电话给李念念!我天呢我们这么心疼你,把你这锯嘴葫芦是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你耍赖吗?我可要打越洋电话了啊?” 林洵的声音烦烦的,但却不难听出,对好友的无奈。 “那边凌晨呢,你们别闹。” 第377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就闹!你要是耍赖,你要是想跑,你要是今儿不请客,我可就闹了!”应磊拿着手机一副威胁的样子。本来几个人里头就数他性格最大咧咋忽,也是最能活跃气氛的。 和谁都处得来,就连林洵这样性格的,有时候都架不住应磊这种热切的,感觉某些方面和李念念有点像,就是不怕被人甩冷脸,或者说,面对这样的人,就算想要甩冷脸,都不好意思,或者说觉得不忍心。 林洵抬手摸了摸耳朵,也不知道是因为拿应磊没办法,还是被应磊这嗓门给吵着了。 “怎么回事儿啊?”薄扬将车窗降下来,从车窗探头出去问道,脸上带着个笑模样,主要是他只要一漠然脸,其实就非常冷,如果不带点笑,瞧起来就很有威慑力。 这倒不是薄扬故意想这样,只是长期在上位的人,不由自主就有的气势。毕竟手底下管着那么多人,总不能端着个嬉皮笑脸的模样,也服不了众啊。 还别说薄扬这样的了,就是秦天那么个温和开朗的,身上也是有那种威慑力的,如果脸上不挂着点儿他那温朗的笑容的话,瞧着也挺唬人的。 果不其然,眼下薄扬脸上还带着笑呢,另外仨孩子还是收敛了些,顿时都噤声了,瞧着着这从车窗里探头出来的大帅哥,不敢造次。 “姐夫。”林洵叫了一声,脸上的表情虽然依旧有点烦烦的,但更多的是无奈,也依旧由着他们仨架着他,没点挣扎的样子。 应磊是个活泛的,就算那一下被薄扬的气势给慑着了,也很快就回过劲儿来了,扯着嗓子跟着喊,“姐夫!” 他一起嗓,朱泽和顾恺轩俩盲从,也跟喊口号似的,眼睛一闭就扯道,“姐夫好!” 薄扬本来就特喜欢姐夫这个称呼,姐姐的丈夫,他特喜欢这名头。 被他们这几嗓子给喊高兴了,脸上原本只挂着个笑模样的,此刻嘴角笑容扩大,眼睛也弯了起来,一瞬间冰雪消融一般的温暖。 “你们闹什么呢?”薄扬手拄着车窗边,歪头看着他们。 应磊最不怕生,有问必答,马上说道,“没闹呢,姐夫,是林洵闹,都说好了的,考得好得请客,大家这么好的朋友是吧……” 薄扬觉得这孩子挺逗,所以点点头,“是,这么好的朋友。” “作为一个学霸是不是应该在某种程度上考虑一下我们学渣的心情?”应磊说话还挺有层次感,这循序渐进的节奏吧…… 薄扬只能又点点头,“没错,是该考虑一下心情。” “但他居然想跑!要不是我反应快,等我们仨尿完出来他都撒丫子溜了!”应磊义愤填膺,还得问,“姐夫,你说这是不是不厚道?” 薄扬想了想,只能再点点头,“是。” 林洵在一旁小声逼逼,“我没想溜。” “谁信呐,你闭嘴先。”应磊说道。 林洵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响就又抿唇闭上了。 应磊继续说道,“而且我也听说了的,他这寒假要去美国看李念念,不定这就一个寒假我们都见不着呢,他今天居然还想溜……” 这孩子是个人物啊。薄扬忍不住转头与林溪眼神交流了一番。 林溪也点点头,算是同意了薄扬的看法,真是个人物啊,别说小洵有没有无地自容吧…… 反正林溪是已经被完全说服了,只觉得自家宝贝弟弟宝贝归宝贝,但这么做的确是有些不太厚道。 林洵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所以当然也是有些惭愧的,毕竟就算情商低,也不是完全没有,真心把应磊几个当成朋友了,也自然就会有惭愧愧疚这些情绪。 林洵又小声逼逼了一句,“我真没想溜。” “行了都上车吧。”薄扬笑道,“带你们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他们三人欢呼了一声,就窜进了车后座。 薄扬转头看了一眼,“能坐下吧?你们挤挤。” 他今儿开的是辆卡宴,就是个SUV,也不是什么七座商务车,但好在后座还算宽敞,四个小伙子叠罗汉似的塞后座里。 林溪转头看到小洵脸皱着眉皱着,和同学们挤一块儿,表情别提多烦了,却也半点不挣扎,一句抱怨都没有。 从小到大,林溪没见过小洵和同学有什么相处的场面,真是没有,小学没有,初中没有,高中的头两年也没有。小学的时候,小孩儿都不和他玩儿,把他孤立起来,初中的时候,一些小破孩子还撕他的画和书本,弄脏他的校服,将他座位摆到教室垃圾桶旁边…… 高中的时候更不得了,在之前学校的时候,有人还逼他跳楼,搞得他从二楼摔下去…… 像这样和同学和朋友勾肩搭背挤在一块儿,就算不耐烦也没有抱怨。这样的场景,林溪真是想都没想过。 就这么看着,一瞬间林溪眼圈儿都有些要红了,她赶紧转头过来,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笑着问了句,“你们挤不挤啊?” “没事儿!”朱泽声音特别艰难,他是被挤在最下面的,别提多负重前行了。 顾恺轩附和道,“我们年轻,骨骼惊奇。” 林溪被他们逗笑了。 薄扬说道,“行吧骨骼惊奇吧,那你们就多挤一会儿,我带你们去吃好的,但有点远,在市郊呢,就这路况……估计得四十分钟车程。” 后座响起了几声闷钝的嘶吼和吐槽,“林洵你也太瘦了,骨头硌人啊简直。” “羡慕嫉妒恨的话,你待会少吃点儿。”林洵淡定说道,他坐在朱泽腿上,还挺端正,端坐于霜天之上的神佛似的,表情非常的淡定。 “……不可能!”朱泽马上说。 顾恺轩手非常利索,也不知道怎么就伸到林洵口袋里去了。 没一会儿,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团来,朝着副驾的林溪递了递,“姐姐,喏,你接着这个。” “什么?”林溪接过纸团,展开来,一眼扫过纸团上的内容,就笑起来了。 林洵这才发现兜里东西被掏了,皱眉看向顾恺轩,“你这手艺,能发展副业了。” 第378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别损!”顾恺轩瞥了林洵一眼,“你说你一面瘫话少得八竿子打不出个屁来的,一张嘴全是损算是怎么回事儿?这么毒舌是很容易失去宝宝的。” 林洵沉默了两秒,居然跟上了应磊和朱泽的节奏,异口同声地发出了一个单音来,“呕!” 林溪和薄扬在前头坐着简直太惊喜了,恨不得给这仨小伙子颁个奖,连带着对顾恺轩这样被群嘲的处境都有些不忍心。 林溪轻声说道,“没事儿,谁还不是个宝宝啊。” 顾恺轩就来劲儿了,“就是!” 少年郎们一聚起来,那就是一个字:闹! 车开了多久,就闹了多久。林洵是最安静的那个了。 应磊忍不住抻着脖子往前,叫林溪,“林姐。” “嗯?”林溪回眸看向这个最能闹的。 “你怎么都没反应呢?”应磊特别好奇,眨巴着眼。 “什么反应?”林溪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因为应磊一直盯着她手里拿着的成绩单呢,“喔你说这个啊。” 成绩单上那一排数字真是……怪吓人的。 理综,数学都是满分,英语离满分也就差一分,唯一差点儿的也就是语文,没办法,情商不够高的人,在作文和阅读理解上有短板。尤其是抒情文,很容易就写出论文的感觉。 也难怪在理科,老说得语文者得天下。这话还真不是没由头。 尽管这样,这分数也已经很吓人了。 他们仨但凡要能有林洵这样的成绩,哪怕比他差点儿的成绩呢?都够爹妈吹一年的。 林姐看起来……也太淡定了吧? 林溪笑了一下,“习惯就好了。” 他们仨的表情顿时就有些挫败,被学霸打击不够,上赶着还要被学霸家属打击一番,这酸爽…… 薄扬单手握着方向盘,手伸过去,指尖在林溪手背上轻轻敲了敲,就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叠罗汉的仨少年郎,说道,“你们也就认识这姐弟俩还不久,认识久了你们也得习惯。” “姐夫你已经习惯了?”应磊嘴甜,张口姐夫闭口姐夫的。 薄扬点头道,“那可不,都十年了还能不习惯么?林溪这么淡定是因为……” “见多了?”朱泽接道。 “见也见多了,考也考了不少。”薄扬伸手揉了揉鼻子,笑得似有几分赧然,但又带着些没法掩饰的炫耀和得意,“小朋友们,我媳妇儿可是博士啊,这么年轻的博士呢,她什么好成绩没考过啊。” 果不其然,仨少年给了薄扬非常好的反应。 然后他们仨才知道,林洵这回考得那还真不算好,和他自己曾经考过的成绩比起来的话。就挺变态的,姐弟俩都挺变态的。 应磊嘴上没门把,就忍不住说,“得是怎样的爹妈才生得出你俩这么聪明的读书厉害的儿女啊。” 林洵抿着唇没做声,目光有些暗。 林溪对于这种话题倒是淡定,她低笑道,“别的聪明的读书厉害的儿女是怎样的爹妈生出来的我不知道,反正我俩是没什么好爹妈,我们的情况没有参考价值。” 顾恺轩伸手捅了应磊一下,应磊噤声,这才想起来的确是听李念念交待过的,林洵是姐姐拉扯长大的,家庭情况比较复杂。 应磊有些尴尬,讷讷道,“不好意思。” “没事儿。”林溪笑了笑,回身揉了揉弟弟的头,小洵头发冒出挺长一茬了,摸着稍稍有些刺手还挺有手感的,她说,“你也别臭脸,赶紧想想等会吃什么吧。” 四个大小伙子在后座叠罗汉叠了五十分钟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是个农家乐,食材都是很健康的,要么是农家乐自己养的,要么是自己种的。有兴趣的还能让顾客去地里采摘呢。 薄扬没什么兴趣,大冷天的,林溪也没什么兴致。 林洵素来喜静,也不是很喜欢这种大冷天的户外活动。但架不住其他仨实在是太闹腾了,根本就不用林洵的主观意见是什么。反正他话也少,他们仨习惯了之后索性就连他说话不说话都不重要了,压根不在意。 反正他们仨决定去了,就无视林洵的意见,直接架着就走了。 林溪看着他们架着林洵远去的背影,笑了起来。 薄扬给她倒上山楂茶,“挺神奇的。” “是有点儿神奇。这是怎样的一群孩子啊……”林溪捧着装了山楂茶的杯子,笑道,“感觉效果不比承厉教授的疏导效果差啊。” 薄扬点头,“的确。厉教授可不便宜,今天就按照厉教授的咨询费标准请他们仨吃好吃的吧。” 林洵被他们拖去了地里,挖了大白菜,说是下过雪的大白菜会特别甜特别好吃,还有萝卜。又去鸡栏抓了鸡…… 总之,林洵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发出了灵魂质问,“姐夫,你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里?就去那种点菜就能吃的地方不好么?” 薄扬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生命在于运动。你也该活动活动……”说着还蔫坏儿地晃了晃手机,“我给你拍了几张劳动的照片,回头发给李念念那丫头。” 一顿饭还是很美味的,农家柴火饭,都是很有滋味儿的。林洵最终还是高兴了起来,尽管之前怎么烦。但看到姐姐喝了两碗汤,而且那野生的红菇炖老母鸡汤,的确很滋补,适合姐姐喝。 吃饱之后,就送他们各回各家之后,就带着小洵去了商场。 准备买三个大行李箱,这就是要为出国去做准备了。 商场是博天旗下的商场,但好巧不巧的……就和陈思佳碰上了。 确切的说,其实薄扬和林溪都没注意到,他们还笑着高高兴兴的走进一个箱包品牌的店里呢。 刚出来,就听着一嗓子清脆稚嫩的童声,大声喊道,“哥哥!姐姐!” 林溪和薄扬都还没反应过来呢,一转身,一个小豆丁就哒哒哒冲了上来,直接抱住了林溪的腿。 林溪怔了怔,薄扬已经弯身,表情有些无奈。 小孩儿说道,“我啊我啊,是柯柯啊。” 薄扬将小孩儿拎起来搁臂弯里坐着,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第379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小孩儿太高兴了,小脸都因为激动而涨得发红,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亮晶晶的,他的眼型非常漂亮,和薄扬很像,非典型桃花眼,眼尾有着桃花眼上挑的弧度,但如果不笑的话,不会特别明显。 薄扬的眼睛就是这样,但小孩儿总是带笑的,所以一双眼睛就显得非常漂亮。 此刻被薄扬搁在臂弯里揽着,一大一小的面容在同一个画面里,简直了。 要不是林溪确实的知道徐柯的身份,就来个人说这是薄扬的私生子,林溪估计自己都是不会怀疑的。 徐柯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溪,朝她伸出双手,白生生的肉嘟嘟的小孩儿的手,“姐姐,我是柯柯啊,你不记得了吗?” 林溪静静看着小孩儿,嘴角浅浅卷了卷,“记得。” 她点点头,到底是没有伸手过去抱他或是摸他一下。也不能就说林溪铁石心肠,她在亲情方面本来就慢热,或者说其实在感情方面林溪都很慢热。她的弟弟,就站在她身后。 这才是她弟弟,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弟弟。 从他刚出生还是个红红的皱巴巴的小老头儿似的奶娃时,她就抱过他,小心翼翼的,捧着襁褓犹如捧着这辈子最重要的珍宝一般。 都说弟弟是骑着哥哥肩头长大的孩子,幸福的。 弟弟也是被姐姐抱着长大的。 这是她林溪的弟弟,叫林洵。 而眼前这个小孩儿,很可爱,很听话,被教得很好,一点儿也不熊。和她也的确流着一半相同的血,从血缘上来说,和林洵差不多。但就像是差点什么。 林溪会觉得他可爱乖巧长得好看,但心里最深处,就没法将他当成和小洵一样的存在。 倒是林洵静静看着眼前这小孩儿,思忖了片刻,低低问了林溪一句,“这是谁?” 林溪顿了顿,答道,“我妈妈的儿子。” “哦。”林洵应了一声,修长的手指伸过去,在徐柯的脸颊上轻轻抚了抚。虽然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但素来波澜不兴的目光,似是有了些许柔软的质感。 薄扬倒是没觉得什么,比起林溪和徐柯在这之前就只有一面之缘而言,薄扬和徐柯没有那么生疏,或者说,薄扬是看着这小孩儿长大的。 小孩儿又是个长得好看讨人喜欢的乖小孩儿,薄扬对他也是心肠柔软的。 只不过看到小孩儿出现在这里,他心里总有些不太好的感觉。总之,不是担心陈思佳在这里和林溪碰面了又让林溪心情受到影响,就是担心如果带小孩儿出来的不是陈思佳,那么…… “巧了。”一个男声从后头传来。 薄扬的唇角紧抿,眸子已经眯了起来,染上了深邃的颜色, 徐柯转眸看向后头的中年男人,小孩儿的表情明显有些怯怯的,倒也不是恐惧的情绪,但就是小孩儿遇上了那种比较严肃威严的长辈,并不是恐惧,只是也不敢造次,不老实的都会变得老实,本来就老实的大概就更老实了。 徐柯小声叫他,“爸爸……” 林溪咬了咬嘴唇,就不怎么想转身,她默默握了握林洵的手。林洵虽然情商低,平时看起来活得离地三尺似的对一切都不感兴趣的样子。但有的时候有很敏锐很细心。 比如此刻,几乎是瞬间,林洵就反握住姐姐手,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用身体挡住了她。 薄扬也是在这时候做出了和林洵差不多的动作,将林溪挡住,省得徐振河没事儿找事儿。 “不巧。”薄扬冷声道,目光没有温度,落在徐振河身上,“这是博天的商场,我来是自然。你要是能回避一下就更好了。” 薄扬是早就和徐振河撕破脸皮了,并且丝毫没有打算修补关系的打算。说是看到他就烦也不为过。 徐振河脸上的表情不冷不热的,嘴角挂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也不吃人。” 说着,他轻轻歪着头,似是想要朝着被薄扬挡在后头的林溪打个招呼似的,脸上那要笑不笑的弧度就变成了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听说你和陈思佳见过面了,咱们这些关系,还真是够热闹的。” 林溪没个动静,安静待在薄扬身后。 可不是够热闹么?林溪默默撇了撇唇,先别说什么陈思佳了,就眼下瞧起来就挺热闹的了,徐振河,薄扬,徐柯。 这真要说起来,感觉跟祖孙三人似的也不为过。可热闹了。 “所以这也就是我一直不是特别同意你和薄扬在一起的原因。”徐振河根本不在意她给不给出回应,就自顾自地说了。 林溪依旧没给个反应,只不过,沉默了几秒之后,一声略带讽意的笑声在薄扬的身后响起。 徐振河眉梢挑了起来,“好笑?” 林溪没忍住,从薄扬身后探出头来,“嗯,挺好笑的。讲老实话,你们老一辈的活得稀烂,男女关系一塌糊涂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有什么错?就许你们乱搞男女关系,我们正常男婚女嫁还成了天理难容大逆不道了?这难道不好笑么?” 徐振河闻言顿了顿,而后就冷笑了一声,“这嘴皮子利索的,牙尖嘴利大概是不像陈思佳了。” “谢谢夸奖。”林溪没打算再和他多说什么,但其实就很烦,拉了拉薄扬的衣角,“走了。” 薄扬嗯了一声,没再多看徐振河一眼,只是看着臂弯里头好好坐着的小孩儿,就有些犯了难。徐柯小手紧紧地抓着他,眼巴巴地看着他,也不说话,但就很舍不得哥哥姐姐。 薄扬垂眸看看小孩儿,又挑起眼尾看向林溪。 林溪瞧着小孩儿那水灵灵的眼睛,瞧见那紧紧抓着薄扬衣服的小手,她想了想,伸手在小孩儿头顶摸了一下,就抬眼对薄扬说,“我们带他去逛逛行了,你打个电话给陈女士说一声。” 薄扬垂眸凝视她,目光很温柔,他一直就知道她有多心软。 他声音淬着很浅很低的笑,“好。” 薄扬转眸看向徐振河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又瞬间消失不见。 第380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瞧起来并没有什么打算和徐振河商量的意思。并且也不怕徐振河发难,原本徐振河就一直希望他能管徐柯。 只不过薄扬这个态度,徐振河很不喜欢。眉头就皱得很紧,“这就是你对长辈的礼貌?” 薄扬顿了顿,旋即嘴角勾起个邪气又凉凉的笑,臂弯里依旧揽着小孩儿,就那么往前欠了欠身,特别绅士的动作,脱口而出的话语内容也是不失礼貌的,“徐先生,那我们就先走了,您慢慢逛,开心点儿……” 这话的感觉……就像比之前他不客气时的态度,感觉更让人觉得冷。 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伪装的善意,比直接的恶意来得更让人觉得冷。 薄扬一手抱着小孩儿,一手牵着林溪走,还没忘了叫小洵,“洵仔,走了。” 也就是此刻的情形和心情着实不适合来欣赏此刻的状态,不然的话,就他们此刻的感觉,几乎就可以想象他们往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带着孩子逛街时会是什么模样。 林溪一直跟着薄扬闷头往前走,都走出老远又上了一层楼之后,她才转眸看了一眼没看到徐振河了,这才长长呼了一口气。 小孩儿不吵不闹的,乖乖的被薄扬抱着,小手揽住薄扬的脖子,一双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着,一点儿没有害怕的模样,眼睛还闪动得厉害。 薄扬停下了脚步,这才对小孩儿说,“你给你妈打个电话。” 小孩儿再乖不过了,马上就拿出自己的儿童手机,拨了陈思佳的号码。那头很快就接了起来,小孩儿的声音清脆甜美,在面对最亲的母亲,他没有在徐振河面前时的那种局促紧张,声音是高兴的,也是放松的。 大声的说道,“妈妈!我和哥哥姐姐在一起!我不和爸爸一块儿回来了,可以吗?” 林溪听不到那头说了什么,只不过,原本都已经做好了要么是她要么是薄扬,估计得接过电话对陈思佳说两句什么的准备了。 但那头似乎再放心不过了,对薄扬和她都在放心不过了。 就只听着小孩儿依旧清脆甜美的声音特别乖的应道,“好!我会乖乖听他们的话!我知道的!妈妈拜拜!” 然后……电话就挂了? 林溪不由得眼睛蓦地睁大了些,这个当妈的……也太放心了吧? 林溪转眸看向薄扬,薄扬倒没她这么吃惊,对上她看过来的眼神,也就是轻轻耸了耸肩膀。 他们就继续去购物,该买啥买啥。小孩儿还挺高兴,也不讲究,薄扬把他放在行李箱顶上坐着,他就坐着,薄扬故意说要把他塞到箱子里,小孩儿不仅没害怕没生气,还有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当然是没给装进箱子的,小孩儿眨巴着大眼问道,“哥哥,你们要去旅游吗?” “嗯。”薄扬应了一声,接过服务员做好的华夫卷饼塞到小孩儿手里。 小孩儿却没第一时间就吃那香甜的卷饼,反倒是迫不及待赶紧问道,“能带柯柯一起去吗?” 薄扬垂眸看他一眼,手指在小孩儿鼻子上刮了一下,“不行。吃你的卷饼吧。” 小孩儿也没耍赖,没哭。只不过嘴角略略耷拉着,眼角似是也挑不起来了,瞧起来就很是可怜的模样。 “徐柯。”薄扬也不哄,就低低叫小孩儿的名字。 小孩儿瘪了瘪嘴,赶紧咬了两口卷饼,不以为意地说道,“我吃了吃了。” 林溪就有些不忍心,但最终也是没说什么,毕竟不熟,而且也不可能真的就带上他,小孩儿是太沉重的责任了。而且林溪其实心里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些,不太想要和徐柯拉上太多关系的念头。 买好了要买的东西,也就开车回家。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小洵那么淡漠的人,却和小孩儿相处得很好,不过也的确是,有时候在心理方面有障碍的人,与普通人与成年人和同龄人可能都难以相处。但是却能够与孩子相处得很好。 就感觉……好像心智上来说,他自己本来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林洵也不说话,拿着小孩儿手里的油画棒随便在纸上画画,才画没多少呢,小孩儿眼睛都闪光,连声哇喔哇喔的惊呼着,看着林洵时,眼神好比看到什么超级英雄一样。 小孩儿不是个话少的,叽里呱啦说个没完。林洵从不接话,不出声,但也不讨厌小孩儿叽里呱啦,小孩儿缠得厉害了,他还会握着小孩儿软软的小手,拿着油画棒手把手的教他画。 薄扬和林溪倒是省了不少事儿,回到家,林洵就手把手带着小孩儿画画,画到小孩儿累了就睡了。 林溪将小孩儿喝过牛奶的杯子拿去流理台水槽冲洗的时候,转眸对跟过来的薄扬说道,“往后可以考虑压榨小洵的劳动力。” “嗯?”薄扬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林溪何出此言,停顿片刻之后,反应过来了,就笑起来,“他挺会带小孩儿是吧?” “也没带小孩儿,他自己就是个小孩儿呢,和小伙伴玩儿似的。小孩儿还挺吃这一套……”林溪无奈道。 薄扬想了想,就点头道,“的确,大概是因为小洵比同龄人以及我们这些大人,要有更纯净的心灵吧。” 林溪觉得的确是这么回事儿,“往后得让小洵帮带小孩儿了,毕竟出来混的迟早要还的。” “嗯?”薄扬笑道,“出来混的?” “那可不。”林溪将洗好的杯子放在沥水架上,扯了厨纸擦干了手,“也不想想他小时候我是怎么带他的?” 薄扬闻言连连点头,“是是是,老婆大人说得有道理。” 他从后头拥上去,搂着她的腰,往前微微弯倾身子,下巴就搁在林溪的肩上,声音略带暧昧,“让小洵帮带小孩儿可以啊,但首先你得给我生个小孩儿才行……” 他的气息就拂在耳畔,林溪耳朵不经激,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根,朝着脖子蔓延过去了。 她对此倒是不怂,而且她知道,有人比她怂。 林溪点头,“行呐,我没问题的。你别怂就行。” 第381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倒也不是马上就怂,他像个连体婴一样跟在林溪后头,看着她这里张罗两件衣服那里张罗一顶帽子的往行李箱里塞,时不时他也帮把手将衣服规规整整地叠好什么的。 但看起来好像就有些心事的样儿,薄扬如果有什么心事,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在林溪面前他没怎么说话了。他对外人话再少,在林溪面前那也是话多的。 但凡话少了多半心里有事,林溪知道他是这么个德行,并且也非常清楚他心里是被什么事儿给绊住了,她懒得管,就只管做自己手头的事儿。 只不过薄扬这状态倒也没有持续多久,林溪才零零碎碎地收拾了约莫大半个行李箱呢,薄扬就没兜住了,贴了上来,从后头拥着她,很是忧心忡忡地模样,语气听起来也是那样儿。 像是不知道心里经过了多久的挣扎似的,说道,“宝贝儿,溪溪。” “嗯?”林溪应了一声,心说不容易啊,这都叫上溪溪了,那是真愁着了。这家伙和他在一起之后其实就不太这么叫她,哪怕叫宝贝儿呢,哪怕叫老婆叫亲爱,叫溪溪还真是不多。但凡这样,多半是愁着了,多半是带点撒娇的意思了,多半是有什么事儿想和她商量或者是想让她让个步…… “我可想要小孩儿了,可是我真不放心你的身体。”薄扬从后头拥着她呢,林溪也瞧不见他的表情,瞧不见他的眼睛。 但也是够了解他了,所以哪怕瞧不见他的眼睛和表情,也多半能猜到他此刻肯定是攒成一把的眉毛,像是苦大仇深的模样。 林溪嘴角弯了弯,露出了笑容来,没让薄扬瞧见。 “嗯。”林溪应了一声,没发表什么实质意义的意见。 薄扬思忖了片刻,就继续说道,“你是医生,你肯定比我懂,就今年你经历的这些不好的事儿,对身体造成的伤害和负担以及麻醉会不会有什么后续影响。” 林溪有心逗他,所以听了这话就挑眉说,“你是担心我手术接受的麻醉,这么快要小孩儿会对孩子有影响吧?” 薄扬停顿了两秒后才说,“我要说一点不担心这个,那太假了。但比起担心对小孩儿的影响,我更担心的是你身体的负担,小孩儿那都还没影儿的事儿,你才是我最在意的。” 林溪当然也没打算就一直逗他,听到这儿,也就转过身去,双手捧住他的脸,“那薄总说说,究竟什么打算吧?” 薄扬看到了她脸上的笑意,这才明白她这压根刚才就是故意的。看到她脸上的笑,薄扬也就明白,她在这事儿上其实并没有那么钻牛角尖。 薄扬也就好将自己的想法好好说出来了,“薄总的打算呢,就是这次咱们陪小洵出去嘛,本来就打算让你在那边儿治治手的问题,资本主义的医疗条件和技术还是值得一试的。然后呢到时候我们来都来了,就别只顾手,你做个全面的检查,对你身体好好评估一下。咱们再做造人计划?” 林溪听了他的话,也没做声,就静静看着他。 薄扬唇角抿了抿,低低问了句,“领导,你觉得薄总的打算怎么样?” 林溪沉默了三秒,嘴角一点点一点点地翘了起来,点头道,“领导觉得薄总这个计划轻重有序主次分明,相当不错了,就照薄总说的办吧。” 薄扬这才没好气睨了她一眼,“你就故意逗我的吧,知道我紧张你,你故意吓我?” 林溪搂住他脖子,“好好好,是领导错了。薄总息怒……” 徐柯睡醒的时候,薄扬和林溪正窝在书房的被炉里,舒舒服服地看书呢,因为太舒服,就看得有点昏昏欲睡。 林洵坐在一旁,拿着个速写本子,铅笔唰唰唰的,速度很快地画着。 徐柯醒来看到睡在陌生的房间里,旁边又空无一人,就有些小心翼翼的起身,在客厅餐厅厨房的转了一圈,自己摸索摸索着就摸到了书房门口。 书房门是不关的,就虚掩着。 徐柯小心翼翼地伸个脑袋进去,就看到了非常温馨惬意慵懒的一幕。 哥哥姐姐围着被炉坐着,薄扬哥哥一手托着腮,书摊在面前,时不时抬手翻一页,不用翻页的时候,手就随意地在林溪的脸上或者头发上轻轻抚弄。 林溪则是趴在被炉的桌上,侧脸有一页没一页地看着书。 林洵坐在不远处的窗边,半眯着眼拿着铅笔在速写本上非常快速的画画。 发现徐柯在门口站着,薄扬就给陈思佳打了电话。 林洵给他拿了些小饼干和奶茶过来,林洵做这些的手艺还不错。 陈思佳派了司机过来接,林溪和薄扬送徐柯下楼上车的时候,小孩儿就有点要哭,很努力的忍着,小脸绷得都有些抖。 一坐进车里,车门一关上就哇一声哭了。 司机倒没有马上开车离开,而是下车来,驾座车门一开一关的小孩儿抽抽搭搭的哭声就从门里泄出来,可怜巴拉的。 司机有些无奈,走到薄扬和林溪面前,笑道,“小少爷很喜欢你们,所以舍不得呢。” “嗯,是有什么事儿?”薄扬问道。 司机就递过来一串钥匙和一张卡片,卡片上是一个地址和一个联系号码。 “这是陈女士托我交给你们的。”司机说道。 薄扬接过倒也没说什么。 “那我就先送小少爷回去了。” 司机离开之后,薄扬和林溪上楼,在电梯里他就捏着那卡片。林溪看着那上头的地址,其实也知道陈思佳这是个什么意思。 这是知道他们要陪小洵一起出国去,怕他们住得不舒服,所以把她自己在那边的房产的钥匙给他们呢,留下的那个电话是管家的电话。 薄扬并未拒绝司机的转交,或多或少还是因为陈思佳怎么样都是长辈。只不过住不住进去就不一定了,他不想林溪不高兴,他还自顾自嘟囔了一句,“谁还没套房子了不成……” 林溪没说什么话,只等电梯都到家的楼层了,走出电梯之前,林溪才说了句,“到时候看看呗,要是真不错,免费房子不住白不住,去都去了……” 第382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有时候‘来都来了’‘去都去了’这样的话,真是很万能的。会给人一种比较轻松的感觉,像是不以为意似的,于是薄扬也就没多担心了。 林洵的签证是在成绩单拿到之后,过了大概一个多星期的时候拿到的。江高的放假还算早,但补课也开始得早,通常过完大年初二,初三就开始补课了。 尤其是林洵他们过完年就是高三下学期了,正是最要紧的时候。唯一能理直气壮不参加补课的……也就林洵了。 林溪给他老师打电话说他不参加补课这事儿的时候,老师叹了口气,班里不是没有别的学生不来参加补课,多半都是为了留学做准备,前途已定的。有的要准备艺考什么的…… 只有林洵,倒也没有什么去参加艺考的计划,明明画画好得都出神入化了。还不打算来补课。 要是别的学生家长提这事儿,老师免不了一阵语重心长的剖析利弊这这那那的。但是林洵家长提这事儿…… “要是别的学生家长提这事儿我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不管怎么样都会劝说一番的,但是林洵的优秀有目共睹,整个年级组各个科目的老师都说这是个状元苗子。林溪啊,你就真不打算让他往状元上搏一搏呢?” 林溪笑了笑,“邹老师,我知道你是为他好,但是吧,我知道我弟弟。”林溪说到这里顿了顿,没继续往下说,但邹老师却明白,她这是谦虚的没把话往下说呢。 邹老师接道,“你觉得他就算不补课也没多大问题,是吧?” 林溪笑道,“您不觉得吗?” 邹老师也笑了,“哎……你们两姐弟啊。” 林溪声音很温柔,“邹老师,他毕竟是我的弟弟,就算没有状元也没关系的,我当年扛的那些压力,他不扛也没关系,他能是状元,就是了,就算不是,我们姐弟俩能出一个就行了……” 邹老师也是林溪高中时期的老师,只不过那时候不是她的班主任罢了。当然知道林溪这个优秀学子,不夸张的说一句,这么些年了,江高培养出来的优秀学子也不少,但像林溪这样整个学生时代,都让老师格外省心的,那还真就林溪一个。 成绩好,性格好,有特长,从来不用老师多操心,学习上的事儿就没出过错,唯一算是小小缺点的,也就是疑似早恋的事儿。 但就算早恋,对学习没有丝毫影响,最终是状元从学校毕业出去的。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什么消息,也就很偶尔的听说过在国外已经读博士了,学的医科。 现在她的照片还挂在优秀学子荣誉板上,下面列着的荣誉和奖项一大堆。但凡是江高有些资历的老师,有教过林溪的,都不太舍得对她说重话,毕竟只要提到她,就总会挺感慨教职生涯里能有这么省心的学生,要是能再多几个就好了。 连带着有曾经教过林溪的老师,又正好执教林洵所在的班级,连带着对林洵也会多些关照,虽然知道他的心理上有缺陷,也会给更多的关照而不是异样的目光。 “行吧行吧。”邹老师无奈道,“林洵的成绩我基本是放心的。毕竟是你林溪的弟弟,我也不觉得他就算不来补课,就会去疯玩。他就算不懂事,你也是有分寸的。” “哎,是。”林溪赶紧应着。 邹老师想了想,就问,“那你和我说说,他不补课干什么去呢?” 到底还是不死心,旁敲侧击的想说动说动呢。 林溪沉默了两秒,低笑一声,“嗯……邹老师还记得我高中时候谈恋爱的事儿吧?” “哎哟!我天呢,那时候差点没把老何吓死,你这么好的苗子要是因为早恋影响了学习……你是不知道,他依稀有所听闻的时候,急得嘴里一直长燎泡啊,又不敢直接来问你怕影响你的情绪呢。”邹老师似是想到了曾经的事儿,语速都变快了。 “嗯,我那时候谈的男朋友叫薄扬。”林溪说道。 邹老师在那头沉默了两秒,叹道,“我天呢,还真是!那时候原本要说你只是早恋就算了,薄扬虽然成绩什么不差吧,但到底是个刺头,就因为这样你们老何才急得嘴里都长燎泡。不过这和林洵这事儿有什么关系?” 林溪说,“是这样的,薄扬和我结婚了。他特别心疼这个小舅子,就说带他去国外看看心理专家什么的……” 邹老师:“……” “邹老师?”林溪听那头没了动静,忍不住唤了一声。就听到了邹老师一声惊愕的抽气声儿,“老何知道非得心梗不可!要说我们教书育人的是在种田的话,你就是老何这些年种过的最好的一棵苗,居然就这么被猪给拱了!” “邹老师,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薄扬就坐旁边呢,先前都没什么动静,听到邹老师这话时才没忍住开了口,怎么就猪拱了呢?虽然林溪是可好的一苗子没错,但他薄扬那时候也是一颗水灵灵的小白菜呢! 邹老师惊得抽了一嗝,然后就陡然想起来了,“是了!上次!你来家长会了是不是?!还和人家长打架了?你这么多年怎么就一点没变呢,居然还是个刺头,难怪说人的性格到死都不会变的……” 上次邹老师就因病让年轻的副班主任替了一下家长会,结果薄扬就和其他家长打起来了。 薄扬低声笑了起来。 林溪继续道,“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您多多担待,小洵就等正式开学再返校了。” 邹老师乐意与林溪多聊两句,但对薄扬这刺头是没什么多聊的想法的,也就没打算再多说什么,只是挂电话之前就一再恨铁不成钢似的叹道,“这么多年了,林溪你这么优秀,怎么就还没碰到比薄扬好的人呢?怎么就非在这棵歪脖树上吊死呢……你这孩子真是什么都好!就是眼光实在是太差了!” 林溪也就只在通话结束前说了一句,“这您就搞错了,我什么都一般,就眼光实在是好绝了。这么多年,还真就没碰到比他好的人呢。改天我带薄扬来见您和何老师。” 第383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这通电话让薄扬直到出发那天,都还一直耿耿于怀,老念叨着,“我当年也不至于这么差劲儿吧?我怕我记忆是不是出现了什么自我美化过程,还特意打电话问了秦天。” “你这茬是过不去了是吧?”林溪很是无奈,“秦天怎么说?” 薄扬:“说我有病。” “……”林溪其实觉得有时候秦天说话虽然语气总是和和气气的,但内容总是能一针见血。 薄扬撇了撇唇,侧目看着她,“还说你肯定和他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林溪说,“觉得你有病么?” 薄扬不说话,只挑眉看着她,林溪摆摆手,“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我怎么会这样想呢。” 薄扬超级了解她的,她在掩饰什么之前习惯性一再否定。 薄扬懒得和她计较,“算了,有病就有病吧。秦天说我那时候虽然没那么差劲儿,那多半是在同学们眼里的……” 林溪补充:“括弧,女同学们眼里,括弧结束。” 薄扬握拳抵唇轻咳了两声,继续道,“总之在老师眼里我就是那种最让人心烦的,要说本来就是个不聪明的差生,也就算了。底子不错,但又算不上特别刻苦,成绩还不错,但又没有不错到能和老师的期望持平。在他们眼里,我这种人,就是浪费自己的天赋,虚度光阴。” 林溪摸着下巴点点头,“挺中肯的。” 薄扬:“……你哪怕犹豫几秒再说这话呢?” 高中的时候,薄扬如果按照老师的期望那样刻苦一些的话,其实她的成绩,说不定是比不过他的。但他不像林溪这样,在成绩上有这么大的压力,而且看到她背着这么大的压力,真要让薄扬卯起来在学习上和她一较高下,他还真没有这个心思…… 林溪知道他就是不愿争。在那青涩年华里,这个明明比谁都刺儿头似的,让老师们最心烦的,脾气爆性子急的大男生。其实,是个内心最柔软的人,善良又温暖。 所以她才爱他。 薄扬笑,“秦天也说那时候我真是走了大运才和你在一起,多少人说我吃软饭呢,面前不敢说,全在背地里编排我。” 只是没想到居然在老师们眼里,他也是那拱了白菜的猪,绊住了林溪的歪脖子树…… “为人师表,不能这么肤浅吧?”薄扬问道。 林溪乐不可支,“回头要是有机会和老师们见面了,你自己问问呗。” “问屁。”薄扬垂头,脸埋到她颈窝,“就是那拱了水灵灵小白菜的猪,这小白菜再水灵灵,我也吃到嘴里了。歪脖子树就算再歪,也让你心甘情愿在这里安家了。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林溪连连点头,“是是是。”她一边点头一边起身,伸手拉起在旁边贵宾软椅上已经昏昏欲睡的小洵,“要登机了,别忙着睡,十来个小时有的是时间睡觉。” 林洵的精神状态不怎么好,因为今天出发,所以其实从昨天开始,他就很有些紧张,看起来倒是看不太出来,他也总不太表现出来的,只不过精神状态就有些不太好。 “嗯。”林洵点了点头,拉起自己的双肩包背上,眼皮半耷拉着,瞧着就不太精神似的,声音也软软的,问林溪,“姐,药带了么?” 林溪抿唇看着他,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昨天林洵就让她去开了几粒安定,就是准备如果他在飞行过程中精神状态实在不行,就干脆吃药,睡过去。 听到药带了,林洵放心了些。 登机之后,林洵的脸色就很不好看,白里透着青,手指攥得很紧,骨节都发白。专门服务头等舱的空乘看到他的脸色,关切问道,“您还好吧?您脸色很差……” 林洵没说话,只白着脸轻轻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飞机起飞后,空乘来来回回为旅客服务供应着小食和饮料。 林洵都没再睁过眼,依旧是白着脸歪在头等舱宽敞的座位,双眸紧闭。 他甚至除了白着脸去了一趟洗手间,喝了一杯温开水,就没再睁过眼。林溪和薄扬都很担心,不过好在飞机很稳,没有什么气流影响。 一直平平稳稳了好几个小时呢,也不知道林洵是睡了一觉醒了,还是在这几个小时的平稳飞行里渐渐适应了。 这才终于睁开了眼睛,他侧躺在座椅上,脸贴着椅背,睁开眼睛看着林溪,清澄的眼睛轻眨着,瞧在姐姐眼里,就说不出的惹人怜。 “小洵!”林溪伸手过来抓住他的手,“好点没?缓过来些了没?肚子饿不饿?” 林洵摇摇头,“不饿。” 声音听起来还行,林溪放心了些,见他愿意开口说话就放心了。小洵真要状态不好的时候,是绝对不出声儿的,哑了似的。 林洵朝薄扬的位置看了一眼,薄扬已经睡得人事不省的样子,毯子拉到脖子下,脸上戴着眼罩,呼吸均匀平缓。 “姐你也睡会儿吧,我没事了。”林洵知道她是因为担心,才没休息。 “那你要吃点东西,好吗?自己和空乘说。”林溪说。 看到林洵点了头,林溪才靠下,闭眼睡了过去。这一睡就是好几个小时,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没两个小时就要到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林洵的脸色和表情倒是不错,他害怕的不是飞机起飞,而是起飞之后要在飞机里困这么长时间。而他不怕飞机降落,是因为终于能从飞机里逃离…… 他看着机窗外,目光很远又很近,片刻后,才低低说了句,“你就在这里待了那么好几年么?” 林洵转眸过来看着林溪。 林溪点了点头,“是啊。” 原以为小洵这话的意思是她离乡多年,离开他这弟弟也多年,这话或许是要埋怨? 然而林洵的下句话很快就出来了。 他又看向机窗外,点点头说道,“那还好,看起来是很美的地方。那些年你自己一个人,应该也不会过得太难过。” 还不如埋怨呢。林溪差点眼泪出来。 林洵就抬手抓了抓自己头上那没多长点儿的发茬子,又搓了搓脸,表情有些苦恼。 第384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还不明所以呢,薄扬倒是走到林洵面前来,伸手在他头上抓了抓,“头发就这点倒是没关系,拿着洗漱包去洗漱一下吧,年轻男孩子,脸洗干净就很清爽好看了。” 过来人的诚恳意见。 林溪可以作证,绝对诚恳,薄扬年少时那真是每天连点爽肤水都不擦的,每天洗干净脸就搞定,很好看。彪悍的颜值不需要解释。 林溪给薄扬使了个眼色,其实也就是做姐姐的依旧不放心弟弟现在的状态。所以想让薄扬陪他去洗漱呢,但薄扬耸了耸肩,显然自有分寸的样子。 男人的思维和女人的思维总是不同的,林溪更多的是担心,薄扬更多的是让林洵去适应。 林洵挠了挠头,虽然状态并没有很好的样子,但拿着洗漱包倒也并不是个什么需要人陪同的模样。 看林洵去了洗手间,林溪这才转头对薄扬说道,“不简单啊不简单。” “什么不简单?小洵坐飞机这事儿么?”薄扬问。 林溪忙摇头,“不不不,小洵为了要见姑娘而苦恼形象会不会不好这事儿。不简单啊……” 薄扬乐道,“林医生我和你说,这都什么年代了,男女平等。怎么就兴你们女的来什么女为悦己者容啊?我们老爷们儿也很要形象的。” 林溪笑了一会儿,一边笑一边叫来了空乘,还是给小洵叫了餐点,怕他这么久没吃东西会饿着,而且怕等到了,换了环境会有什么身体上的水土不服之类的。 林洵洗漱好了出来,还真是,年轻男孩子脸洗干净了就很好看了。 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还是乖乖吃了东西,有热食下肚,飞机落地时林洵的脸色就已经好看多了。 天气不错。心情更不错。 薄扬心情不错的是,他终于来到她曾经的城市……就像那首歌,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但并不孤独,和她一起来的。林溪心情不错的理由是一样的,终于不是自己孤身一人在这座城市。 而林洵……少年心事倒也清晰。平日里再淡漠再低情商的少年,碰到了那个对的人,其实也就没什么不同的。 林洵下飞机的脚步走在最前头,说来有些模糊,也不知道是因为想要快点逃离飞机这个他不喜欢的空间,还是因为想要快点见到某李姓少女,可能都有吧。 总之,进了机场里,林洵就几乎一溜小跑了。 薄扬和林溪也不拦他,薄扬只对他喊了一句,“先出去就在出口等。” 林洵背对着他们抬了抬手以示明白,他过了入境检查,表现良好。 然后从国际航班旅客出口出去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了已经在那儿等着的李念念同学。李念念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里头穿着件灰色圆领卫衣,胸口印着我爱加利福尼亚的英文。头发扎成马尾,似乎和上次见面时没有什么不同,就像昨天才见过面似的…… 也对。林洵想,每天都视频呢,能有多大变化呢? 他看到了李念念,李念念也看到了他,眼睛一下子就睁得咕噜大。林洵原本还一溜小跑的脚步倏然停了下来,静静看着她。 素来没什么动静没什么波澜的眼底和唇角,就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泛起了肖融来,眼神里的柔软笑意,嘴角清浅的弧度。 李念念眼圈儿都有些红了,林洵走了上去,脚步不疾不徐的。 明明先前这么急切的,现在看到人了,倒是才开始思考,应该怎么做呢? 开口应该说句什么比较好呢? 林洵一路走到她面前,这么聪明的脑子,都没能想明白。 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嘴笨得很,这会子自然是更加不知道该说句什么比较好。于是走到李念念面前的时候,林洵忖了忖,而后伸手,将她搂到怀里来。 就那么满足。从未想过的,她穿着羽绒服的身子蓬蓬的软……林洵微微低头,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轻轻蹭了蹭。好像一瞬间心里被填满了似的。 李念念没动,浑身像是关了开关一样静止了。 然后她抬手也拥住了林洵,手指抓着他腰侧衣襟,“我很想你啊。”终究是李念念先开了口,她嘴不笨,所以马上就表达了自己的思念。 “知道。”林洵低声说。 李念念的声音也低低的,“虽然……虽然我是很喜欢这样啦,但是……但是……我爸好像会生气。” 林洵一怔。 这才看到在李念念身后不远处站着个中年男人,轮廓眉眼瞧着和李云深神似,所以自然眉眼和李念念也是神似的。 林洵这种低情商的人就是这样的,他看到了,他怔了怔,但是该抱着的人他还是抱着,没打算松开。我情商低,我想做什么我就会去做,要是惹你不高兴了,不好意思你忍一下,毕竟你情商应该比我高的样子…… 李云厚的脸就很僵硬,不能说面色铁青吧但起码也得算是个严肃。他倒是早就从李云深口中以及李念念口中,多少得知了林洵这么个人,这被女儿吹得天上没有地上无双的优秀少年…… 而且李云厚也并没有太反对女儿和这男孩儿相处。毕竟国外大环境就比较豁达,但他虽然早就定居国外,比起土生土长的外国人而言,他还是相对传统点。 传统体现在什么地方呢……你当着我的面就把我女儿这样搂着不撒手,而且这会子都还没打算撒手,是不是不太合适?差不多意思一下就得了吧?你这是要闹哪样? “您好。”林洵到头来也只礼貌地问好。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社交障碍的人就是这么麻烦。 好在林溪和薄扬也已经出来了。 薄扬笑道,“哟!好久不见,李同学。太客气了,还专门来接……”薄扬多年经商,眼力价儿还是有的,马上就看到了那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薄扬轻咳了一声,赶紧走上去伸出手来,“李先生吧?您好您好,我是小洵的姐夫。” 李云厚这才有了个台阶能下,和薄扬我了握手,没忍住,“我家这好歹是个姑娘,差不多得了,这还不撒手了咋的?” 第385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长得好看,一般长得好看的人,会让人觉得亲和,起码总比难看的人来得要讨人喜欢。但薄扬轮廓深邃,眉毛锋利,眼皮薄薄的,眼神又总是锐利,看起来总让人觉得难以接近,仿佛总显得有些不那么好接近的倨傲似的。 仿佛天生了一根傲骨,所以哪怕是很和气说话的时候,都并不那么平易近人似的。 所以李云厚虽然有了个台阶下,但瞧着这个透着锐气的年轻人,就也不敢那么不客气,就只嘟嘟囔囔了一句罢了。 林溪比起给人台阶,更倾向于管一管弟弟,她轻咳一声,“林洵,你的礼貌呢?先站直了,向念念父亲道歉然后问好。” 林洵最听她的,乖乖站直了,他认认真真的说,“对不起,您好。” 大概是因为林洵有一双格外干净的眼睛,当他用这样澄澈的眼眸认真看着别人眼睛然后道歉的时候,总会让人不忍心责备。 李云厚张了张嘴,而后就轻叹一口点点头,“你好,道歉就不用啦。听念念说你很多次了,小林洵。” 李云厚说到这,李念念就不大满意的盯着他。李云厚大概也是个女儿奴,所以停了停就又说道,“欢迎你……欢迎你们。” 林洵眨眨眼,点头道,“谢谢。” 然后就专注垂眸,看着李念念的手,伸手过去握住了,抓得紧紧的。 李云厚大概是放弃了,也不是没听李念念多少说过林洵这种智商超高,情商颇低的孩子,并不是他不愿去注意到旁人的情绪,而是有时候,如果不是像他姐姐,或是李念念这样的,被林洵放在心头,用尽那点为数不多的情商去关注着的,努力的去感受对方的感受的话。 ……就真的,在意不到。哪怕他是李念念的爸爸呢。 林溪瞧着自家弟弟不懂事儿的样儿,忽然就挺庆幸的。还不等她说话,薄扬就凑上来附耳说道,“还好咱们跟过来了,不然,李念念有没有什么想法不说,人父亲肯定有想法,现在都指不定心里烦着呢,虽说咱们小洵也不是很在意别人烦不烦就是了。” 薄扬这话句句属实,说到了林溪心坎里了。她说,“你多笑笑,客气点去和念念爸爸说话,等会咱们还得找个地儿买点礼品什么的。之前听念念说父母没在这儿也就没提前准备,想必也是给小洵脸面,初次见面以表重视吧……” 薄扬点了点头,就朝李云厚身边走去。林溪说得没错,小洵哪里懂这些……如果他们不再,这孩子估计压根就不懂什么这是别人给他面子特意来接呢。 林洵已经完全沉浸在和李念念见面的喜悦中了。林溪算是看出来了,他好像压根都听不见周遭的声音了似的。弟弟这样的状况,林溪倒也不是没见过,他只要专注在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就会是这样的状态,听不见周遭的动静似的。但那多半是在画画或是看书的时候。 在对人上,那也就当初林溪回国来的时候,这孩子有过这样的状态。除此之外再没有过了。 李念念这小丫头……不简单啊。林溪想。 薄扬已经和李云厚聊了起来,虽然薄总天生傲骨似的,但好歹是个生意人,怎么和人聊天,说话的艺术还是很懂的。李云厚也是生意人,当然很容易就被薄扬挑起了话题。 于是一边走也就一边聊。 林溪稍稍松了一口气,走到李念念和小洵身旁,小声问道,“念念,你父母喜欢什么?我好和薄扬去准备准备。” 李念念特别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林姐姐,原本我爸妈是真的不在这边的,他们都不知道小洵要过来呢,这事儿我也就和我小叔说了,哪知道我小叔多了一嘴……我爸妈就知道了,然后我爸就非得过来看看。” 林溪问的不是这个呢,但这姑娘先道歉起来了,倒让林溪有些无奈,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李念念的肩膀,“你才多大个姑娘,父母不放心那是多正常的事儿。这种事情哪里需要道歉的?而且他过来看看,也是重视小洵的意思。小洵不懂事儿,我和薄扬不能不懂,所以……” 林溪笑着问道,“喜欢什么?” 李念念想了想,“我爸喜欢喝酒,酒量很一般,但喜欢喝……我妈正好相反,我妈不喜欢喝酒,我妈喜欢喝茶。” “酒和茶,好嘞,我记下了。提前不知道,酒倒罢了,国外也不乏好酒,茶那还是得数国内的更好呢……”林溪说,“这次就先凑合一下,下次吧,等回国了可以再寄过来。” “林姐姐真不用这么客气。”李念念挠挠头。 少年少女的思想总是单纯,人情世故也并不懂,就觉得只要能见着人就行了,礼物不礼物的,准备不准备的,都无所谓。 林溪摸摸她柔滑的脸,“话不能这么说,你俩这有情饮水饱的……也不能这么说,你的礼物是有的啊,你都不知道洵仔准备了多久……” 她有意逗小姑娘,就故意那么说道,“哎我可怜的弟弟喔,白也画黑也画的,眼睛差点没画瞎……” 李念念脸红得像苹果,嗫嚅道,“林姐姐……” 林洵转眸看着旁边的苹果脸,他顿了顿,眉毛轻轻地皱起来,看向林溪,“姐,你别逗她。” 林溪一愣,眼睛眨巴眨巴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就笑了起来。 不得了不得了,小洵已经开始懂得护着姑娘了。 薄扬在前头站定步子等他们,李云厚也听了下来,和薄扬并排站着,转眸等他们,脸上的脸色瞧着倒是没有之前那么严肃了。 见他们走了上来,就说道,“你们远道而来,我怎么样也该尽一尽地主之谊,已经定好了位置,是家不错的法餐。等将行李安排妥当了我们就过去。” 说到这里,李云厚顿了顿,这才低声问了句,“听念念说,是要住到……” 他话还没说完,林溪赶紧打断了,“没有,念念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自己会安排住处的。” 第386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哪还能真的就住到人家姑娘家里去呢。就算李云厚没来那也不可能啊,何况李云厚还在这里。 对林溪这话,李云厚虽然没做声,嘴唇抿了抿倒是抿出个笑容的弧度来。 李念念就有些失望,转眸看看林溪,又看看林洵。 小姑娘就没忍住,咬了咬嘴唇就说道,“林姐姐,那你们住哪儿?我也去。” 把李云厚给气得呀,自家姑娘胳膊肘往外拐也就算了,你好歹矜持点儿啊! “李念念!”李云厚低斥一声。 李念念嘟了嘟嘴,“干嘛呀,反正你和妈也不在家。” “我这不是回来了?!”李云厚声音高了些,但又很快低下去,平日里也是宠这个宝贝疙瘩的,本来因为做生意,没什么时间顾着这个丫头,对她还是挺迁就的,所以也不舍得对她大声儿,于是声音就又低下去,“你好歹是个姑娘!” “我也没说不是啊。”李念念嘟了嘟嘴,小声嘀咕着,“那还不是你们非得让我回来么,我在国内待得好好的也就不会有这些事儿了啊,回来了也顾不上我,反正家里也就只有保姆和我,让小洵和林姐姐还有姐夫一起住进来,又不会怎么样……” 要是她还在国内,就能天天在学校和林洵见面,怎么不得比这只假期过来要来得好多了?这也就是亲爹妈,她着实放不下。不然,她心里其实可难过着,当初都不会答应回来。 也无外乎是,孩子总归是在最亲近的家人面前胆敢放肆一下的,在林溪他们面前,倒是半点瞧不出来。 李云厚当然心疼自家姑娘,听了这话,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搞得林溪在一旁很有些不好意思,打着圆场,“没事儿,想来就来,我们这次也不止待三五天而已,怎么也得过完年了,你想来的时候就来。” 李念念闻言就笑了起来,也不做声,只转眸看向林洵,林洵望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李念念嘴角的笑容弧度就更大了,冲林溪点点头,“我一定来。林姐姐包饺子吗?” 林溪一愣,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包饺子的事儿了?” “小洵说的。说你包饺子可好吃了。”李念念眼睛眨巴着,“我想吃白菜猪肉馅儿的,行吗?” “行。”林溪答应了。 李云厚在一旁听着,表情倒是逐渐柔和下来,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其实女儿对他和妻子,都不太会有这样亲昵的姿态。像是总隔着一层什么,但在对小叔李云深的时候,就不会有这样的隔阂。 这种隔阂应该怎么说呢……就像是明明应该是很亲近的关系,却因为相处的时间太少,于是,最该亲近的人却有些陌生似的,状态就会变得很尴尬,有点像是做客,但又不该是做客,就挺矛盾,或者说是尴尬。 做女儿的想要亲近父母,但因为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少得可怜,以至于就有点别扭。做父母的想要管一管女儿,又做不得声,这些年因为在国外做生意,就算通讯这么发达,也因为工作繁忙而且有着时差而无法经常联系。 所以有时候也会觉得没什么立场,提两嘴还行,但有时候摆不出个严厉的父母姿态,有的问题就管不出个所以然来。 李云厚想了想,说了句,“你也没说过你喜欢吃白菜猪肉馅儿啊,我包饺子也挺不错的。” 李念念说,“我知道你包得好,小叔那狗爬似的手艺每次我笑话他时,他就说你手艺好。但这不是你平时太忙了么,包饺子挺费时间的。” 也不知道女儿这样懂事究竟是该庆幸还是无奈。 李云厚的司机是个华人小哥,瞧着二十来岁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国外牛肉啊汉堡沙拉的比较催长?这小哥牛高马大的。 车子倒是开得很稳。 薄扬提前订好了房间,在湾区一间不错的酒店,只报了酒店名字,司机就点了点头将车子朝酒店的方向开去。 林溪没做声,转眸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说实话,其实离开也并没有很久,但就好像是……离开了很久了似的,有种久违了的感觉。但她当初回江城的时候,却是觉得,明明离开了那么久,却一切都像是很熟悉。 或许,这就是家乡和他乡的区别吧。 家乡,哪怕过了很久再回去,依旧是铺面而来的熟悉感,哪怕周遭的一切都因为发展而变得不一样了,但哪怕是听到一耳朵熟悉的乡音,又或者是吃一嘴熟悉的家乡菜口味,都是铺面而来的熟悉感。 而他乡,但凡离开一段时间,再来就是一种陌生又有点儿熟悉的感觉,久违了的感觉。 薄扬挺感兴趣的,倒不是什么乡巴佬进城的那种新鲜感,他脑袋轻轻朝林溪方向歪着,时不时看到什么比较醒目好看的建筑,就会问一嘴,这是哪儿?你来过吗? 如果答案是来过,他就会让林溪和他找时间再来一次。如果答案是没来过,他就会让林溪和他来一趟。 林溪当然都是答应的。 李念念对周遭景致不感兴趣,她对自己的礼物比较感兴趣。林洵画的那幅很大的画,是托运过来的,现在还没拿到。 所以她只能看林洵拍在平板电脑里的照片,哪怕和父亲之间的相处一直就是有些距离的,此刻也忍不住想找个人分享一下,林姐姐和姐夫肯定是早就已经知道林洵这画,分享他们也没什么意思。 于是李念念就将平板拿给李云厚看了。 李云厚不会画画,但好坏还是能看出来的,而且画上画的,就是他女儿,哪怕是再不懂画的人,看到画得这么神似的,也会觉得好。 李云厚看看照片里的画,又看看林洵,目光里尽是赞赏。 林洵原本无动于衷地坐着。对李云厚的赞赏眼神毫无反应,片刻后,才像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什么,伸手过去在屏幕上划了划,拉到了其他的照片,“这里还有。” 对陌生人素来沉默不语的少年,连对李念念第一次开口说话那都是一两个月以后的事情。能这样第一次见面就对李云厚说话,哪怕这么言简意赅也已经很不容易了。 第387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大概是因为李念念的眼神有些惊讶,林溪和薄扬也对小洵这言简意赅却是主动开口的话语而有些惊讶。 搞得李云厚就莫名觉得有点……有点荣幸是怎么回事?曾几何时已经到了小孩儿说句话都能让他感到荣幸的程度了? 也难怪说人呐……可不就是贱的么。 李云厚无奈笑笑,复又继续垂头认真看起来。 林洵在美术上的天赋和造诣是让人惊艳的,无论在谁的眼里,那都是毋庸置疑的,就算是不懂美术不会画画的人,也是能看出画的好坏来的。 而且林洵不画那些抽象的东西,他画的都是具象的,而且非常的细致。 车子开到酒店的时候,李云厚才将平板电脑里那些他的画看完。 司机小伙将他们的行李从后箱里拎出来整齐放在门童推来的行李推车上,李云厚去酒店大堂坐着等了。 薄扬他们办好了入住,就上楼去安置行李。 李念念本来也想跟上去的,但林溪给她使了个眼色,小声说,“总不好把你父亲一个人留这下面,你在这儿陪着吧。” 李念念舔了舔嘴唇,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但还是开了口,“林姐姐,其实……我不太知道怎么和我爸相处,都不知道和他说些什么比较好。他是没提前说一声就直接回来了的,如果他提前说了,我肯定会拦着不让他回来这趟……” 大概是因为都不习惯和父亲相处。林溪多少能理解李念念。只不过李念念的情况比林溪可好多了。起码李云厚是一心想弥补疼爱她的,对她都没有重话,对她和林洵的事儿,也算是默认态度。 这比林伟可好了千百倍不止。如此说起来,李念念从小没能在父母身边成长,比起一些孩子而言,是可怜的。但她的家庭比林溪比小洵,那可是要幸福多了啊。 林溪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李念念的头发,“说什么都行,你说什么他都是愿意听的。乖。相处是要学习的,他特意回来这趟,也是因为关心你,也是为了想和你相处。” 李念念闻言,咬着唇轻轻点头。 林洵倒是没什么意见,他反正人都已经来了,就没什么可担心可焦虑的,只静静看着李念念,简短说道,“等着。” 直到跟着林溪和薄扬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了。 薄扬这才忍无可忍地笑了出来,“哎我们小洵……” “???”林洵也不说话,只露出个疑惑的眼神看着薄扬。 林溪无奈道,“你别对小洵要求太高了。” “哪里就高了?”薄扬一手揽住了小洵的肩膀,“咱们小洵有魅力有运气,现在小姑娘就是吃这一套呢。” 林洵声音一如既往没情绪,清清冷冷的,非常淡漠,“哪一套。” 就连语气都听不出来,所有句子无论是问句还是叹句,在他嘴里多半都成了陈述。 “就这一套,高冷淡漠。”薄扬说着,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顿时收敛。 没有了一丝笑容,他本就长得透着锐利的英气,一旦脸上没有了笑容,那种冷冰冰的倨傲就从眉眼里刺出来。 电梯里帮他们推着行李的门童都有些被他这突变的表情和气场给吓着。 尤其是他们说的是中文,门童听不明白,还以为是自己有什么失礼之处让他们动怒了。 薄扬表情瞬息突变后,就学着林洵先前那淡漠的语气吐出两个字来,“等着。” 可不就是林洵刚才对李念念说的么?还原度很高了。 林溪无奈,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笑道,“行了,把门童都给吓着了。” 薄扬嘴角一勾,那笑容瞬间撕裂了表情里先前那些冷冰冰的倨傲。 等到了他们房间的时候,薄扬很大方的给了门童不少小费。 房间是套房,正好是两个卧室一个客厅的格局,带个茶水吧,卧室里都有各自的浴室,客厅里一个洗手间。厅和卧室都是落地窗,楼层又很高,视野非常好,能够俯瞰湾区的景色。 薄扬站在落地窗前,“视野挺好,不错。” 林溪走到他旁边,挽住他手,“是啊。挺好看。” “都是你看过的风景了吧?”薄扬斜睨她。 林溪笑道,“真没有。我哪有时间,每天沉迷学习和工作……” 这话倒是没撒谎,她那时候根本就没有心思旅游玩耍,世界都变成没滋没味的,除了大量的学习和工作,她不愿意其他任何事情。 薄扬想了想,“那我们就住这儿了?还是你打算再试试其他酒店?咱们可以轮着住,弄辆车,来去就不麻烦了。” 林溪沉默了片刻后,眨眨眼,说道,“陈女士给的那钥匙呢?” 薄扬抿唇片刻后,才启唇说了句,“你打算住她的房子去么?” “那得问你。”林溪垂眸,嘴角的笑容弧度虽淡却一直存在着,“你想去咱们就去。” “让你不开心的事情,我一件都不愿意做。”薄扬说道。 林溪这才抬头,一瞬不瞬地看着薄扬的眼睛,认真说道,“其实我有件事情没有告诉你。” 薄扬一怔,眉头只轻轻拧了一下就很快松开,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声音依旧温柔,问道,“什么事情?能告诉我么。” 林溪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说住不住她的房子得问你的原因……是因为,其实我看到她给的那地址。” 林溪将深吸的气长长呼出来,说,“那是我的房子。”她补充,“我曾经的房子,我那些年在这里的住处。” 薄扬愣住了,反应也很快,马上说,“你是说,你回国之前卖掉的房子?” 所以她拿到钥匙当时才说也不是不可能去住? 林溪点点头,“嗯,我当时是交给房产中介办理的,但我记得分明买主并不是她,可能她后来从买主手里再买走的吧。” 其实这是林溪完全没有想到的,但是看到那地址,她还能不明白么?陈思佳想要弥补她的心思,如此的明显,将她曾经的住处买过来,借着他们要出国来的机会,将钥匙给她,让她如果愿意的话,就能有故居重游再住的机会。 第388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这才知道原来陈思佳给的那钥匙的房子是这么回事儿。 他沉默了两秒后才说道,“大概她不止从买主手里买走,可能你想要再买回去,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林溪摇头道,“算了,也不是什么好的。买回来就不用了,只不过如果你想要去看看我曾经住了好几年的房子,还是可以去一趟的。我估计呢,里头的装潢都没怎么动,还是原来的样子吧。” 毕竟她回国时间不长,这房子卖出去满打满算也才一年,要是真是陈思佳早就做了打算,里头的装修估计都没动过,还是原样吧。 薄扬不是不心动,他当然也想去看看林溪生活过的地方,一星半点儿都不想错过。但没有什么比她的心情更重要。 “你不乐意就不去。”薄扬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你要不想对她有谅解,不想与她有牵扯,就不用勉强自己。” “倒也没那么严重。”林溪想了想,觉得自己说得这么模棱两可估计是不行的,她说道,“咱们住过去吧,但管家,就不用联系了。我不喜欢麻烦别人你也知道的,而且只要里头装修没变,就很方便。” 薄扬从她眼神里看不出任何的犹豫,这才点了头,否则但凡只要在她眼睛里瞧见一丝一毫的犹疑,薄扬都不会同意。 之后的几天他们没忙着搬去林溪以前的房子,薄扬租了辆烧柴油的皮卡,载着林溪林洵和李念念,一起自驾游去了。 可以说是非常愉快了,林洵和李念念带上了画板画笔颜料,薄扬则是临时去买了一套非常不错的相机让林溪研究摆弄。 老婆找得聪明就是这点儿好,甭管给她个什么让她摆弄,她总能弄明白,刚开始拍的还不咋滴,熟悉了之后,就非常优秀了,拍的张张都能用来做壁纸。 四人都很开心,差不多在外头玩了得有五天吧,才玩痛快了。回了酒店把行李一车拉了,朝着林溪曾经的住处过去。独幢独院的三层小楼,说是三层其实也就两层,第三层是半边阳光阁楼和半边露台。 二楼主卧客卧和书房,一楼起居室和厨房。后院甚至还有个小小的泳池,只不过现在天气太冷用不上。 的确里头的装潢都没动过,只不过庭院的植物看起来都是有园丁定时打理着的,除此之外,里头的每一个摆设都是原模原样原位置摆着。 林溪走进去的时候,其实表情是有些触动的,她就那么熟悉的,熟悉的将钥匙挂在门边的挂钩上,那挂钩是个大象头,象鼻子就是挂钩,是她当时在超市随便买的,正好用来挂钥匙,粘在墙上因为她随手粘的,所以还歪了。 这么个不是那么好看的歪挂钩,换做谁买了这房子,恐怕第一个要换的就是这个了吧,但居然依旧挂在这儿。 不仅如此,林溪当初走得急,其实挺多东西没来得及收拾带走,不是很重要就留在这屋子里了,之后的屋主要用的也就能用得上,没想到都过去一年了,她当初没来得及收拾带走的东西,竟然还留在原位。 就好像,她当初并不是卖房卖车一去不回,而只是出个远门,随时可能回来。 林溪挺安静的东摸摸西摸摸,有种久违了的感觉,倒是薄扬,非常新奇似的,脚步很快,出出进进上上下下的,很快就在屋内屋外打了个转。 笑眯眯的就从后院进来了,心情很好的样子。 “笑这么开心?”林溪见他满脸笑容进来。 薄扬搓了搓被冻得冰凉的手,点头道,“天冷,外头泳池没水……” 林溪还没来得及说话,薄扬就继续道,“但是那深度正好能挡风,咱们可以在里头搞烧烤。” 林溪噗嗤就笑出来,点头道,“嗯,烧烤不错。俩小孩儿应该也喜欢。” 这天他们谁也没打算再出门,点了披萨外卖凑合凑合,薄扬就希望在这儿待着,听林溪讲那过去滴故事。 其实哪有什么故事呢,林溪以前的生活可无聊了。 所以第一天很艰难的把还算能称得上故事的讲了,第二天就毫不犹豫把人拉出去一起去买烧烤架买食材囤年货了。 说来也挺可怜的,在外十年,求学工作,到头来十年的事儿拿出来说,竟一天就能够说得干净。当然,如果林溪把工作学习专业上的事儿都拿出来说的话,一天当然说不完,问题是那些都没什么好说的。 “放心我不会笑话你的。”翌日一起去囤年货的时候,薄扬就乐呵呵地调侃她。 可不就是笑话她么?还说什么不会笑话她。 好在弟弟大了能助攻了,而且弟弟情商低,有什么张口就出来了也不会去考虑姐夫会不会尴尬。 弟弟沉着冷静说道,“那姐夫这些年的生活一定比较精彩吧。” “是啊薄总,你这些年的生活一定比较精彩吧,横竖咱们办年货要些时间,你慢慢说,我洗耳恭听。”林溪马上就接道。 薄扬表情一僵,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终只皱眉说道,“我精彩个屁!” 林溪和李念念大笑起来,就连林洵都忍不住弯弯嘴角。 年货还是不难买的,包饺子的材料,烧烤的材料都很快买好。 国外的年味要比国内淡很多,但随着这些年来在外务工求学和定居的人越来越多,每逢佳节倍思亲的甚至还更热闹,舞龙舞灯的…… 除夕这天他们早早就起来了,忙活这忙活那的,林溪早早把面揉好了醒着,又开始调馅儿,没忘了让薄扬给爸妈打电话,毕竟没能陪在他们身边过年。而且这隔得有些太远了,薄扬早早给他们报了个团,现在他们正在南太平洋的热带岛屿上度假呢。 这一家子过年过得……也太随意了。 完了还得给李念念父母打电话问好,主要也是为了能让人两口子放心。 等到这些都搞定了,也差不多就到了吃年夜饭的时间了,再算好了时差看联欢晚会,一切都圆满极了。 壁炉里吐露着温暖,林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靠在薄扬的怀里,听着难忘今宵的时候,终于流出了眼泪来。 第389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赶紧抬手悄悄抹掉了眼泪,很细微的动作,却还是被薄扬发现了。 “怎么了?”薄扬声音低低的落在耳边。 旁边的长沙发上,小洵已经睡着,他对这种电视节目不太感兴趣,尤其是这种晚会类的节目,有很多搞笑的相声小品类的,林洵不太能get到其中的笑点和流行的梗。 所以于他而言就多少有些枯燥乏味,还不如让他看科学纪录片呢,于他而言那才是更有意思更有内容的东西。 但李念念喜欢,坐在那儿一边看就一边咯咯笑,刚开始林洵还能陪着一起看,盯着电视屏幕就算理解不了笑点也能陪着看,盯着屏幕就是了,问题不大。 但人盯着无趣的东西久了是很难集中注意力的,换而言之,会困。而联欢晚会的时长又足足几个小时,到后来就真的撑不住了,眼皮子打架,最后就直接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李念念倒是没有任何不开心的,反倒是转眸看到少年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就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她也知道这对他而言明明是多无趣的东西,他能陪着看这么久…… 李念念动作又轻又小心地将毛毯拉上来,轻轻盖在林洵的身上。这一幕林溪和薄扬虽然没有刻意注视,也能余光捕捉。林溪心里头其实特别欣慰,洵仔运气不好,没投生在一个好家庭,没投生成一副心智皆健康的好身体,没得爹妈疼爱反倒碰上了林伟这样的。 但运气也有不错的部分,起码有她这么个决不放弃他的姐姐,又有个这么贴心贴肺的小女朋友。 此刻,林溪湿了眼睛的模样,小洵因为睡着了所以并未看到,不然他就算情绪上不显,心里也是会担心的。 而李念念则是一颗心一双眼都落在林洵身上呢,顾不上这边。而且这姑娘其实特别有礼,眼珠子不太会往这边瞟,除非林溪和薄扬叫她。不然她不会看过来,省得撞见俩人亲昵的模样会徒增尴尬。 林溪轻轻摇了摇头,也压低了声音,对薄扬耳语道,“没事,没事。高兴呢。”她揉了揉鼻子,“因为我好像很多年没有这样过个年了。之前一直独居在这里,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国外本来年味就不重,有时候也还能麻痹自己。但今天这样一家团聚的,再想想之前独自过的那些年,就觉得……很惨啊。” 薄扬笑起来,搂着她的肩膀轻轻揉着,“没事儿没事儿,就为这还得哭一鼻子?那往后这么多年呢,年年都这样一家团聚的,你念念还得哭一鼻子不成?还要不要我活了?” 这话一说完,林溪就破涕为笑。 采买的食材够多,所以他们可以一直待在屋子里吃了睡睡了吃。原本打算把采买的食材吃光之后再做之后的计划。没想到年初二的时候,管家又送来了不少食材和水果。 不用想也能知道是谁的意思,只是林溪没想到承陈思佳远在大洋彼端居然还顾着她这边的事儿。 管家的出现,送来这些食材和水果倒没什么大不了。但是林溪却一整天都有些坐立不安。薄扬看出来了,就主动提了出来,“我打个电话和她道谢就行,你不用担心。” 林溪一怔,然后匆匆点了点头。 薄扬拨通的时候,就在旁边,开了免提。 那头却不是陈思佳先接起来,这个女人的情商其实不错,比如电话一通,那边传来的就是甜甜的童声脆生生的对人说新年好,实在是能让人心头一暖又一软的。 “哥哥新年好!”徐柯声音清脆又大声,听起来特别高兴特别喜庆。 薄扬挑了挑眉,“新年好。” “姐姐呢?姐姐新年好!”徐柯其实可能并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就是想向他们俩拜年而已,但可能原本林溪没打算在这通电话里出声儿呢?此刻也不得不出声儿了,“嗯,新年好。穿新衣了吗?放花了吗?” “放了小的!妈妈说我还小只能放小的,要是你和哥哥回来就好了,你们是大人能放大的了,我就能跟着看看。”小孩儿口齿特别清晰,语速还快,非常机灵的样子。 林溪轻轻笑了一声,“你快点长大,就能放大的了。” “那我多吃几个饺子,姐姐吃饺子了吗?”徐柯说。 “吃了!”徐柯声音清脆,“姐姐喜欢吃什么馅儿的?” 林溪几乎没有多思考,张口就道,“茴香馅儿吧。” 徐柯顿时就高兴得不行,“我也是!我最喜欢茴香馅儿,妈妈包饺子可好吃了,尤其是茴香馅儿的。” 林溪没做声。 是啊,的确是包得可好吃了,尤其是茴香馅儿的。所以林溪到现在最喜欢吃的还是茴香馅儿,甚至她自己包饺子调得最好吃的馅儿都是茴香馅儿。 薄扬看到林溪沉默,从这对话他大概捋出些什么,所以马上就扯开了话题,“好了,不和你说,把电话给你妈。” “喔!”徐柯乖乖应了。 很快,那头就响起陈思佳温婉柔和的声音,“薄扬,房子还住得惯吧?” 她只问薄扬住不住得惯,却没问林溪,因为那本来以前就是林溪的房子。 “挺好。你有心了。”薄扬声音淡然,顿了顿,“多谢。” “客气了。说白了我也就是想补偿我女儿,欠的那么多年补不上了,其他的,能给的什么都行。只要她要。” 也不知道陈思佳究竟知不知道林溪还在一旁听着没走开呢?又兴许是她就是因为知道林溪在一旁所以才说得这么直白。 甚至还追问了一句,“她要吗?” 薄扬没说话,转眸看向林溪,林溪依旧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瞧着飘飘忽忽焦点有些散,像是想到了什么久远的事情。 薄扬无声地叹了一口,就对那头说道,“她要是在意要不要这些的,当初就不会什么都舍得卖了,为了弟弟就义无反顾回国。” “也是。”陈思佳应了一声,“说得也是。她是不同的,我不是这样,林伟不是这样,但林溪却是不同的……” “你能告诉我。”林溪倏然开了腔。陈思佳似是被她这一声儿给弄愣了,那边顿时一片死寂,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句,“什么?你想知道什么。” 第390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你能告诉我,猪脚姜醋蛋的做法吗?”林溪声音非常的平静,问出这句。短短的一句话,问得仿佛也是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似的。 但薄扬知道,陈思佳也知道,就这短短一句仿若无关紧要的问题,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冗长,仿佛飞速跨越了陈思佳与她错开的这二十余年。 一瞬间将两人之间原本那么远那么远的关系和距离,瞬间拉到了最近的位置,能够闲话家常的距离。 林溪最终做出了妥协。 不知为何,薄扬在这瞬间竟是有些眼眶发热。心里一顿一顿的疼起来。他是那么心疼眼前这个女人,他是那么真切直观地看着她一次次做出妥协。她不断的委屈她自己,不断的妥协,有时候只不过是为了成全别人的心安理得。 薄扬是心疼的,但又无法确定她在这其中是不是真的只有委屈没有报偿,毕竟他自己也多少算是她在这么多的委屈和妥协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陈思佳话都说不好了,结结巴巴的不利索,“啊……那个啊……那个有……那个比……比较复杂一些……你喜欢吃吗……” 不仅结结巴巴不利索,而且也答非所问的。 但林溪似乎并没有在意,依旧是那样平平静静的,说道,“嗯,上次住医院的时候我吃过一次,挺好吃的。但我不知道怎么做。” 陈思佳在那头顿了顿,那一次事实上就是她做的,那时林溪刚流产,按照陈思佳家乡的习俗,女人产后和小产后,吃这个是滋补的。 “好,好,你喜欢吃就好。我回头……回头把做法记下来告诉你,我现在一时半会儿的……也说不清。”陈思佳说道。 林溪忖了忖,就应了一声,“嗯,谢谢。” “没事,没事。”陈思佳在那头连声说道,她也并不是不想再多通话一会儿,但是现在是真的有些控制不住情绪。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所以没说两句,就结束了通话。 林溪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长长呼了一口气出来。 薄扬问她还好吗,林溪想了想,微笑点点头,“还行。” 薄扬不太放心的样子,林溪笑道,“不是宽你的心,是真的还行。我以为不行的,没想到还行。真的。” 薄扬盯着她眼睛看了片刻,这才放心了下来,“那就好。只不过你忽然就妥协了,我还挺吃惊……” “也没什么好吃惊的,就是有的事情也想通了些,把自己困在死胡同里终究不是个事儿。”林溪垂着眼眸,嘴角有着很浅的笑纹,说道,“爸妈我总得有一个吧?林伟和她,那我还是知道更应该选谁的。” 她说得风淡云轻,好像二十多年未曾谋面的那些怨啊憎啊,都犹如过眼云烟一般散了。过去了,就过去了。或许是她想开了,或许是因为这佳节团聚的温暖让她心里坚固的角落也融化了。 不管怎么样,薄扬其实没什么意见,只要林溪是真心实意的想做什么,刀山火海他也是陪着的。 甚至在一旁故作戏谑的调侃着想要逗她开心似的,“既然如此,这房子你也要过来得了。我看陈女士本来就是买了想送给你的吧,你把这要过来,回头小洵要是毕业了想到国外来发展发展什么的,也算有点儿恒产了。” 林溪知道他故意这样调侃她哄她开心,当然也不愿让他失望,马上就顺着他的话挑眉笑道,“行呐,薄总不愧生意人,说话做事总有道理。回头我就和她说说,赶紧把这要过来。” 薄扬笑起来,搂住她。在她耳边轻叹一口说道,“我总归是不希望你勉强自己的,你只要没有不开心,就很好。” “我挺开心的。”林溪笑了笑,轻轻歪头说道,“啊对了,你知不知道,嘉云回澳洲过年去了?” 薄扬点点头,“听你说过一嘴,怎么了?” “简追跟去了。”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薄扬耸耸肩,就现在那俩人感情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不跟去才不正常吧? “是理所当然,但嘉云爸妈可不喜欢简追。”林溪笑道,“估计得是场持久战,反正嘉云爸妈好像是不打算让嘉云再走了,就让她留在他们身边。我看这就是换个角度表达他们的态度呢。” 明着反对不合适,就曲线救国迂回战术,反正不让女儿离开了,就在澳洲待着,你简追的家业工作圈子什么的,不都在国内么?你总得回去的,只要你回去了,你俩异地了,看你们还能挺多久。 “挺有想法。”薄扬笑道,而后摇头,“不过对简追估计不顶用,简追什么人呐,这点风浪都挺不住他就不是简追了,那可是能连所有家业财产以前的生活工作圈子一夜之间说放弃就放弃的人。” 要么不想通,一想通什么都能做到极致。薄扬不觉得姚嘉云父亲的这战术能有什么效果。不过,谁又知道呢?说不定姚爸爸这战术想要的效果本来就不是一定得看到两人分手才算完,说不定就是想看看简追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美国和澳大利亚时差复杂得很,好在林溪和姚嘉云闺蜜俩什么时候来通话都是不会生气的,哪怕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吵醒也不会生气。 视频里,姚嘉云的气色好得不得了,而且好像黑了点儿了。 “你怎么又黑了?”林溪问。 姚嘉云很无奈,“我这里夏天啊。” “啊对。老忘了这茬,你怎么样?”林溪笑笑。 姚嘉云:“好着呢,我和你说有头小羊特别可爱,我爸说还打算看看能不能买回一对羊驼来养。” 这生活就很归田园居了,林溪无奈道,“谁问你归田园居的生活了?你和简追的事儿。” 姚嘉云撇了撇唇,“不知道他,反正我爸挺坚持的,虽然还算客气吧,但也不留他,他现在只能住在镇上的旅店里。除夕和初一他过来的时候,我爸妈看他在异国他乡无亲无故的,还是招待了他,之后就不太乐意了。简追也就没一直往这儿凑,我瞧他这两天好像在忙活什么……” 第391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简追在忙活什么?这事儿就连姚嘉云都不知道,以至于林溪从姚嘉云这儿倒是听不到什么。反倒是薄扬的信息来得更直观准确。 “啥?他钱哪儿来的?!”林溪目瞪口呆。 薄扬笑道,“你猜?” 林溪想了想就给出答案,“那大概是从秦天那儿讹来的吧?” 秦天为了给男朋友有个不错的疗养的地儿,也没多犹豫就把简追手上的度假别墅拿下了。虽然友情价,但掺杂了姚嘉云的奸商的成分,再加上那别墅本来就不便宜,所以应该是不错一笔钱。 “几百万得有吧,我也没问过嘉云确切数字。”林溪说,眨巴眼睛看着薄扬。 他点点头,“嗯,差不多。” 林溪想了想,“这就够他买个农庄了?” 没错,薄扬的消息来得更加直观准确,主要是薄扬打电话给简追问他在那边忙什么,简追压根就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 答得非常直接顺溜,“喔,我打算在这边买个庄园,就忙这事儿。” 薄扬就愣住了,“你哪儿来的钱?” “秦天买我度假别墅的款子,还有之前有笔钱。够是够了。”简追想了想,说道,“你别告诉云云。” “我和她能说什么。”薄扬哼了一声,他这辈子到头大概和姚嘉云都是这样针尖麦芒的关系了。 简追说,“你告诉林溪的时候记得让她别告诉云云。我是这个意思。” “行吧。”薄扬其实也是很震惊的,压根没明白,“你是要干嘛?买来送给她爸妈当见面礼么?还是聘礼呢?” 简追说得非常淡定,“没有啊,这么贵,我要自己留着的。”不仅淡定,还很坦然。 薄扬乍听都快疯了,这究竟是多没把姚嘉云父母当回事儿呢这也太……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然后就更震惊了,“你……该不会……就打算在那儿待着不回国了吧?你就打算在那儿耗着了?!” 简追在那头只是低低笑着,并没直接给出是或者否的答案,但接下来的话也已经足够答案了。 简追说,“我这两天就和中介经纪在这里到处看农场庄园,薄扬我和你说,挺有意思的,你知道,有的浣熊会跑到人家庄园里来偷吃吗?” 薄扬一愣一愣的,“什……什么?浣熊?” 薄扬的意思是,我这问题的重点在于说你是不是没打算回国了,什么都不管了?跑到澳洲来和姚嘉云爹妈打持久战了?你却和我说什么?浣熊?! 但是简追却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只以为薄扬会反问这句是因为不知道浣熊是什么,于是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继续说道,“就是那个啊那个……干脆面你知道吧?就以前干脆面上那个啊,小浣熊干脆面。就那个,特别可爱。” 薄扬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什么意思。卖什么萌?” 简追:“……算了,你懂个屁。” 主要是简追刚才那种语气和状态还有话语的内容都实在太和他以往风格不符了。 “行了我知道干脆面。”薄扬无奈,“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就呆在那儿了?” “大概是。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你有空和林溪过来玩玩就知道了。” 结束通话之后,薄扬也就将这消息告诉了林溪。 林溪其实和薄扬是一样震惊的,并且她觉得,“简追是疯了吧?浣熊!?他要是被那些动物迷住了那没完了,那里动物最多了!” 而且这还不能和嘉云说,差点没憋死林溪,搞得她之后就根本不太敢和嘉云联系了。 又过了几天,越泽的联系过来了,大概意思其实也就是问她治疗的事情。这事儿薄扬也一直没有放松过,只等年好好过去了再做打算,毕竟习俗上来说注重个新年的兆头,大过年的去医院不吉利。 所以再怎么也将时间约到了年初五之后。 林溪并不紧张,但是在到达医院之后,看到了曾经的导师曾经的同学曾经的同事,她一下子,就好紧张了,整个人都有点哆嗦。 眼泪唰一下就不受控制地下来了。不是没想过会遇到曾经故人,毕竟这间医院是曾经越泽过来进修时的医院,也是她和越泽认识的地方,也是她曾经的职场。所以遇见旧人是她意料中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真正碰上了,还是有些难以自控。 她一掉眼泪,曾经的同僚们就纷纷拥抱过来了,导师沃伦之前去国内治疗蓝晴明的时候,和安东尼一起去的,所以那时候已经和林溪见过了,尽管这样,沃伦的眼圈还是有些红。 她站在人群最后面,林溪对上她的眼睛,就看到她温柔的闪着光的眼睛,她用口型对林溪说道,“你看上去已经好了很多。” 林溪笑着点点头。 林溪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之后,这才赶紧对昔日同僚介绍了薄扬,大家都挺热情地向他问好,然后……也就没有然后了,他们实在是太忙了,很快就得回到各自的岗位。 只有沃伦还算能久留一会儿。 “我等会没有手术。”沃伦说,“我听说了你要过来检查和治疗的事情。事实上我上次和你见面得知你的情况之后,回来后我就与矫形骨外的人聊过你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希望,但还是得你过来检查之后看看再说。但我又知道你当时的状况……” 沃伦说的是林溪当时还面临流产,以及大手术的术后恢复。肯定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出国来进行检查的。 所以沃伦也就没提这事儿。 但是最近得知了这事儿,她还是很关切的。 “我也没有特别看重,心态还可以。”林溪平静说道。 沃伦却不那么平静了,很有些激动的样子,“我很看重!林!我甚至比你还要紧张!所以安东尼今天把我的手术接了,说我现在这样的状态不适合上手术。我很紧张,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我怎么能不紧张呢?这关乎你将来职业的发展,我们是女人,但我们也该有自己的事业和梦想!” 或许有的时候,沃伦看到林溪一直努力的学习工作,就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吧,就因为女性在外科上太难太难走了,所以看到林溪,她就觉得难能可贵。 第392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沃伦的态度让林溪也有些紧张起来,连带着原本不敢那么期待的期待,也在心里渐渐冒头。人就是这样的,别人如果都淡定,你也会跟着淡定好像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但如果别人都紧张,情绪总是会传染的。 薄扬为了迁就她的情绪,就算心里对此很担忧紧张,面上也总还能端得住的。但眼下也跟着林溪一样,被沃伦传染得有点紧张兮兮的。 越泽推荐的这位导师,和沃伦也是老相识了。 所以一到他的诊室,看到沃伦跟着过来了,这位发顶稀疏的中年男医生就有些无奈,听着沃伦连珠炮似的说着,他连声说了一串OK,可见平日里对沃伦也是比较没有办法。 然后非常认真给林溪做了一整套检查,又花了很长时间询问她很多细节上的问题。最后才根据她的情况制定了一套康复的计划。 用他的话来说是:康复的希望非常大,你的情况是很乐观的,甚至先不用考虑用手术这样的手段,我们先看康复治疗的效果。 林溪自己做医生的,就很清楚,用医生的话术而言,她这个真的是希望很大,医生才会说这样的话,不然的话肯定不会说得这么乐观。 林溪心情有些激动,脸都涨红了起来。 得到这个消息,薄扬当然也是很高兴很激动的,但他毕竟是男人是丈夫,得稳住了。一直到从医生诊室出去,薄扬才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还掂了掂。 他将她抱得高高,林溪俯首看他,他仰头亲吻她的嘴唇。在国内的话,这就挺打眼的了,但在国外这样拥吻的场面,大家也就见怪不怪。 能治疗当然是好,那么问题就来了。 医疗费方面的问题不大,林溪一直有医保,不是国内的职工医保而已,她之前在国外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林家也不是那么早就垮了的,所以她的保险还挺全面,医疗保险这块是很妥的。 就算没有医疗保险,薄扬也能负担得起妻子的治疗费用。 但,这不是个三两天就能完成的过程,如果需要治疗,那就是按着完整疗程来,那就是个长期的过程。他们就没法那么快回国了。 住处,生活,各方各面。还有小洵……就都成了不得不去考虑的问题。 但此刻薄扬什么都没说,毕竟在此时此刻,在这个当下,只需要高兴这一种情绪就够了。 沃伦得知了这个消息也是很高兴的,并且丝毫不遮掩,就差没明摆着说了,你反正要在这里治疗这么长时间,等你治好了,干脆也别走了,你在这里学习在这里工作了这么长时间的,就算不能再回到原职,我给你写推荐信,让你或许能有机会回来,或者其他医院的职位…… 沃伦的好意,林溪不是不明白。甚至非常感动,但很多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当然也不可能拒绝,就先应下来说会考虑的,最终还是得看治疗效果,她的手起码得痊愈了再说。 从医院出来之后,林溪和薄扬没忙着回也没忙着去哪儿,就在医院前头路边的长椅坐着。 薄扬买了两杯咖啡和一块蛋糕出来,两人就坐在外头吃着喝着,其实挺冷的。但在医院里待了这么一会儿,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好。 “要不……就我留在这儿治疗,然后你带着小洵回国去……”林溪提了一句。 薄扬眉头就拧起来了,“我肯定是要陪着你的。” “可小洵……”林溪最不放心的就是自己这个弟弟。 薄扬当然也不放心小舅子,但比起来,他当然更心疼自己老婆,“小洵也大了,而且我看他恢复情况挺好的,和李念念也挺好的,他现在的状态,或许自己可以。” 这件事情,可以再和小洵商量,小洵其实懂事,不会不明白事情轻重缓急。薄扬是这么想的。林溪的状况才是目前首要的,因为这个治疗当然是尽快治疗效果更好,一旦新伤成了陈伤,就不那么容易了。 至于住处,薄扬马上拨了个电话出去,电话很快接通了。 电话一通,薄扬就直截了当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林溪的手伤需要在这边治疗一段时间,短期之内没法回国,在国外的住处,如果你没什么意见的话,这套房子卖给我吧。” 那头沉默了两秒,陈思佳的声音柔和而沉稳,“可以。具体的我们面谈吧。” 薄扬一怔,问道,“你在哪。” “从机场去你们住处的路上,正好也是想打电话给你的。薄扬,你问问溪溪,我直接过来的话,会不会惹她不高兴?”陈思佳在那头声音依旧柔和沉稳,但有些不太确定的犹疑在里头。 “稍等,我等会再打给你。”薄扬挂了电话。 林溪问,“怎么了?” 薄扬就和她讲了这情况,林溪也愣了,“她……来这里了?” “嗯。”薄扬点头,“你会不高兴吗?” 林溪想了想,无奈笑道,“不至于。” “那我就这么回她了。”薄扬将电话拨了出去。 得到林溪不会不高兴的答案,陈思佳明显放心了些。薄扬和林溪也就没再逗留,匆匆喝掉杯子里的咖啡,出发回去。 没想到陈思佳比他们快,他们抵达住处的时候,陈思佳的车停在院子门口,她站在车外,身穿一件黑色的呢绒大衣,头发梳得整齐在脑后用一根雕花的银簪子挽着。 一手捏着个很精致的金属烟盒,一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在指间青烟袅袅,她却不怎么凑到唇边去吸。 薄扬和林溪下车时,林溪就看向她指间的香烟,记忆里,她是不抽烟的。 看到他们来了,注意到林溪的目光,陈思佳笑了笑,马上就将手里的烟灭了,“飞的时间长了,有点累所以点一根。平时不抽的。” 林溪并没做声。 陈思佳带了只大箱子过来,薄扬帮她拎了进去。 林溪走在她旁边,陈思佳几次伸手想拉拉她的手,哪怕是衣袖呢。却总半途就收了回去。 还是林溪先打破了沉默,“既然你来了,能教我怎么做吗?猪脚姜醋蛋。别人都说以形补形,我大概需要多吃点猪蹄,说不定我的手能好得快点。” 第393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原本觉得这是妥协。 但人有时候还是不要将妥协就看作是输了,这样不好,这样会很辛苦。如果将妥协看作是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看作是对自己的慈悲对别人的温柔,似乎,就不会有那些输掉的挫败感。 林溪这样经历过诸多磨难的人,总是能将自己的心态调整得很好。 所以她倒也没有什么挫败感,主动打破沉默,也并不觉得尴尬。看到在自己打破沉默之后,陈思佳脸上露出的惊喜笑容,林溪也会忍不住觉得,好像自己妥协退出的这一步,也并没有那么屈辱。 陈思佳有些激动,其实挺不可思议的,毕竟无论怎么看,陈思佳现在的外型、打扮、气质,以及她和薄扬说话时的那种谈吐。怎么看都是个非常泰然稳重的人,但却总能因为林溪的一两句话而激动起来。 好像那些能够泰然自若的镇定,在这个亏欠了一辈子,久违了二十年的女儿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她甚至就像个特别普通的,每天柴米油盐酱醋茶等着孩子回家吃饭的母亲一样,双手在身前搓了搓,说道,“我不教你,我不是来教你的,我是来做给你吃的。你以后想吃什么都可以,我做给你吃。” 林溪没说话,挺平静地看了陈思佳一眼。 陈思佳说出这话之后,其实有些紧张,嘴唇紧紧绷着,手指也用力绞缠着,她担心自己有些得寸进尺了,她担心林溪会不高兴。 陈思佳似乎是忘了,自己的女儿,原本就是这世上最坚强隐忍最善良柔软的那种人,性格里明明有着那样坚强的倔强,脾气却好到仿佛能包容所有人。 林溪说,“那多麻烦,我也不小了。” 她嘴角浅浅弯了一下,声音里似有柔和笑意。陈思佳都不敢看她,只垂着头,眼泪都要下来了。 林溪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起伏,没劝,也没多说什么,走进屋的时候,只手抬起来,在陈思佳的脊背很轻柔地拍了两下,然后手落在陈思佳的手臂,捏了捏。 力道不大,却仿佛能给人力量似的。陈思佳猛地抬手,握住了林溪的手,那么紧地握着,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再也不要重来,像是余生都不要再松开这手。 林溪没挣,声音依旧温和平静,“外头冷,进去吧。” 屋子里特别温暖,也很温馨。 林溪是个特别独立的人,而且特别整洁有条理,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人气儿这是个很玄乎的东西,明明就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好像不存在,但又能明显让人感觉到。 比如屋子如果超过五天以上没人住,屋子里就没了人气儿,哪怕家具什么的再完善,冰箱里食材满满当当,暖气再温暖。也会显得冷冷清清的。 但有人住的屋子,仿佛就是能让人感觉到人气儿这种无形的东西。 在他们来这儿住之前,这屋子很冷清没有人气儿,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一进去,就看到林洵和李念念两人都盘腿在厅里电视跟前坐着,一人拿着个手柄正在全神贯注地打游戏呢。 听到开门声儿,他们头也不抬。 “林姐姐,姐夫你们回了啊。”李念念头也不抬地问好,“我切了水果在餐桌上,你们吃吧。” 她打游戏很认真,因为林洵真的是太厉害了,做什么都厉害。明明也不是个经常玩游戏的人,刚开始连操作方法都不清楚,很快摸清了操作方法之后就无往不利…… 她需要很努力才能跟上林洵的进度,真的是连点抬头的时间都没有。 倒是林洵很是不急,不慌不忙抬眼看了一眼,看到陈思佳进来,林洵手中的动作就停下来了。 李念念看屏幕上,林洵操控的角色就不动了,她还疑惑呢,循着目光过去也看到了陈思佳。 两人就都礼貌地站起身来,等着林溪或是薄扬介绍。 薄扬先开了口,“这位是……” 原本想说是这房子的主人来着,林溪的声音平平的从旁切了进来,“这位是我妈,也是这房子房主,你俩叫陈姨就行。” 然后对陈思佳说,“这是我弟林洵,叫小洵就行。这是他的小女朋友李念念。” 李念念有点不好意思地朝着陈思佳看了一眼,问好道,“陈姨好。” 就看到陈思佳都愣住了,脸上表情停在那里,眼睛略略睁大,停在个惊讶的表情上。 片刻才轻咳一声恢复了表情,“……好,你们好。” 林洵没做声,只定定看着陈思佳好一会儿之后,一语不发地点了点头,终究也没出声称呼一句,转头就上了楼。 林溪想了想,就跟了上去,李念念原本也想跟上去,但林溪拜托道,“我去看看先,拜托你去泡个茶。不用担心,没事的。” 李念念对林溪当然是很信任的,赶紧点了头。 林溪上楼,小洵坐在那间被他临时用来当做画室的屋子里,画板简易地支在地上,他坐在凳子上,垂着头,脊背微微往前弓着,双手手肘撑着膝盖,不知道是个什么情绪,但是个自我保护的带着防备姿态的背影。 “洵仔。”林溪走上去,从后头将手落在小洵的肩背上,“不高兴了?” “你不是不喜欢她吗。”林洵低声问了句。 “但也没有必要一直跟她过不去,这样其实也是圈着我自己不得轻松。”林溪答了弟弟的话。 林洵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原谅她,你不会难过吗?” 林溪:“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林洵特别特别认真问了一句,“那,林伟呢?也是能被原谅的?” 林洵的眼睛睁得很大,清澈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溪。林溪知道,这个问题很重要,不能够随便回答。 林溪很认真地看着弟弟的眼睛,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摸了摸,微笑道,“你可以不用原谅他,别把我的做人方式当成你的原则,小洵,你可以不用原谅你不想原谅的任何人。” 林溪的答案让林洵松了一口气,他长长呼了那口气,林溪清楚看到。他是那么恨林伟,恨到都害怕从姐姐口中听到能够原谅林伟这样的可能…… 第394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看到小洵这样的反应其实很心疼的,所以就希望弟弟能够明白:姐姐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对,所以你不用什么都学姐姐的做法。 林洵听着大概是明白了,轻轻点了点头。 林溪摸了摸小洵的头,然后又摸摸他的脸,“我也不希望你原谅林伟。” 小洵默默抬眸看着她,没做声,只静静看着。 林溪笑笑,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说道,“毕竟……你也知道的,姐姐有时候没什么骨气嘛。” 林洵沉默了几秒,垂着头抠着手指,撅了撅嘴轻声说道,“是没什么骨气。” 林溪还来不及笑呢,他就没再继续抠手指,而是抓住了姐姐的手,“其实就是你心太软了,我也是吃准你这么没骨气的心软,当初才能让你回国。” 林溪真的挺欣慰的,孩子大了啊,病也好多了,不仅体贴了,也懂事了,这都懂得给姐姐台阶下了? 林溪没说话,只将弟弟的头搂到她肚子上摁着。 林洵的脑袋轻轻蹭了蹭,然后就伸手抱住了姐姐,低声问道,“你检查得怎么样啊?” “还行,还可以。应该是能治好的。”林溪答道。 林洵像是顿时就灿烂了不少,猛地仰起头来看她,眼睛都发光,“真的?” “嗯。”林溪笑道,“治治就能好了。” 林洵长长呼了一口气之后,素来波澜不惊的清淡声音里,带着丝毫不难察觉的隐隐激动,“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还不等林溪说什么,林洵就很快反应过来,毕竟是脑子特别好的孩子,所以反应得非常快了,“那你要留在这里治疗的吧?” 林溪没说话,轻抿嘴唇,模样看起来有些犹豫。 “那你就留在这里治疗。”林洵毫不犹豫地说道,似是一瞬间就看出来了姐姐担心的是什么。 “那你……让姐夫回去照顾你,好不好?”林溪提议道。 “那谁照顾你?”林洵并不赞同,甚至眉毛都皱了起来,“你比我更需要姐夫照顾。” “姐姐能照顾自己,这么多年姐姐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林溪看着他,轻叹道,“你可是高考生。” “我闭着眼考也不会落榜。不需要特别照顾。”林洵斩钉截铁的。 林溪一下就笑起来了,“这么有底气?” 林洵挑了挑眉,“别的不说,在学习上,你总该相信我。” “我当然是相信的,你看我从来就不问你学习功课忙完了没有。”林溪说着长长叹了一口气,不是惆怅的,而是特别的,特别的欣慰。 林洵嗯了一声,“所以,我不需要特别照顾。” 林溪却并没吱声,其实这样是不妥的,小洵情商低,有时候如果沉默的话,他未必就能猜得到人心里想什么。 但是现在他却是明白。 少年垂着头,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声音都变得很低,“我也不是总会那么任性,我那时……孤身一人很绝望。我只是……想要自己的姐姐回来。” 林溪听着心疼极了,她当然知道,他当时是为什么。 她会义无反顾的回来,也是因为感受到了他的绝望,而不是因为弟弟的任性。 “我知道。”林溪搂搂他,“我想说的是,不需要因为绝望,你也可以任性,你在姐姐面前,就是可以任性的,姐姐惯得起自己的弟弟。” “嗯。”林洵笑起来,“所以,以后机会还多,这次我就不任性了。你比较要紧,让姐夫在这里照顾你就行,我可以照顾自己,我总要长大的。而且我现在不需要做用任性来逼你回国的事情,我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林洵难得说这么长的话,可以说是剖心的肺腑之言了。 甚至最后他脑袋还在姐姐怀里蹭了蹭,说道,“一定要治好啊。我还是喜欢姐姐是医生,总比家庭主妇好吧,你明明喜欢自己的职业。” 林溪笑道,“好好好,一定治好。以后当职业女性不当家庭主妇。” 林洵的情绪好了之后,姐弟俩才一起下楼。李念念脸上的关切兜不住,几乎是原地蹦跶了一下,就马上迎了上来。 林洵没说话,只抬手,在李念念迎上来的时候,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嘴角轻轻地卷了卷。 只一个简单的动作和一个简单的表情而已,李念念就马上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来。 薄扬倒是对此完全没有什么担忧的,他太明白了,就是天塌了,林溪也能哄得好自己的弟弟,这是完全不用担心的事情。 所以他坐在沙发边,两条大长腿往前伸展着,双腿交叠着,穿着室内拖鞋的脚还一翘一翘的。非常惬意的样子,端着一盘子水果咔嚓咔嚓地嚼着。 林溪转眸看向他就笑道,“你可真够自在的。” “在自己家里能不自在么……”薄扬笑着,冲林溪轻轻眨了眨眼睛。 林溪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从盘子里捻了块水果送到嘴里,一边咬着一边含糊不清说道,“她呢?” “厨房呢。今天看来是有好吃的了。”薄扬相当理所当然的样子,对陈思佳的接受能力,比林洵甚至比林溪都要高一些。 倒也不奇怪,大概是因为虽然他不是那么喜欢陈思佳,但陈思佳这几年也毕竟是作为徐振河的女人出现的,还算熟悉,就没那么拘谨。 更何况……也正因为这样,薄扬更不拘谨。要是真的陈思佳一开始就是作为他妻子的母亲这个岳母的身份出现,薄扬反倒没这么自在了吧。 “我去看看。”林溪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一眼,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薄扬嗯了一声,侧头在她颊上亲了一下,“去吧。” 林溪刚走进厨房,就看到了站在流理台前,背对着厨房门的中年女人,也看到了那副轻轻颤抖着的肩膀。 林溪的脚步很快收住,但还是被陈思佳听到了,她赶紧抹了抹眼泪,然后才略略回身,带着鼻音的声音也带着笑,“是要吃什么吗?” 第395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还是心软了的,她本来就心软。本来还能硬着心肠对待,但一旦开了个头之后,之后就没完没了的,既然已经开了头了,决定对陈思佳不计前嫌了。这会子看到她肩膀颤抖背对着门,一个人躲在这厨房里,无声地哭。 林溪心里就挺不好受的。 她轻叹一口走了上去,伸手按了按陈思佳的肩膀,林溪眉毛皱着,“你以前,也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啊。” 被林伟打成那样,紧咬的牙关里都是血,眼睛通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似的,也没多少眼泪,除非是鼻子或是眉眼被打到了会不受控制地猛流眼泪之外,陈思佳根本不会掉什么眼泪。 也就夜深人静的时候,抱着还年幼的林溪,想到这样地狱一样的生活不知道还要多久,觉得人生无望时,会流眼泪。 离开林伟之后,陈思佳无比坚强,她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她是涅槃过的,重生过的人了,便无所畏惧,更是无需脆弱。 陈思佳听到林溪这话,抬手轻轻揩了揩自己的眼角,吸了吸鼻子,声音的鼻音依旧很重,哑声道,“我毕竟老了,年纪大的人,总归是多愁善感一些的。” “慢点老吧。”林溪说,伸手轻轻拢了拢她的肩膀,并不是一个多亲昵的拥抱姿势,倒像是人们见面打招呼时虚拥着肩膀的那种动作一样。 但却足够让陈思佳浑身都僵住了,她抖抖地伸着手,箍住了林溪,用力抱了抱她。 林溪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将话题挪开,“打算做什么菜呢?我来帮忙。” 陈思佳努力调整了一下情绪和呼吸,这才站直了身子,摇摇头道,“不用不用,我来就行,你去外头坐着等吃就好。” 林溪轻轻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陈思佳深深看了她一眼,“只要我还没死,在我这里你就还是小孩子。我就是想好好给你做顿饭,这么多年了。” 林溪静静看着她,眼睛里水润润的,仿佛噙着温暖的水光。沉默了片刻,林溪点了点头,“那我就在这里等着吧。” 陈思佳踌躇着点点头,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很显然是有些紧张。好像林溪在这里的话,她就紧张的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话怎么挑起话题来聊。 倒是林溪先挑起了话题,主动的,说起了她自己的事情。 “……所以应该还是有点希望的。”林溪大概将今天去医院检查的事情说了说。 陈思佳一边动作利索地择菜,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溪,听着她说。 思忖了片刻才继续道,“有点是有多少?医生没给个准话么?要不……妈妈再找找人,找更好的专家?” 林溪笑了笑,“已经是最好的专家了。有点,就是很有希望了,应该是能好的。” 陈思佳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老天保佑。你学了这么多年的专业要是荒废了多可惜呐。” 陈思佳想了想,就说道,“我留在这里照顾你吧?你要是要留在这边治疗,身边总得有个照顾你的,薄扬在国内应该还有公事要忙的吧?” 陈思佳这话让林溪有些意想不到,她愣了愣,轻轻摇了摇头,“薄扬会在这边陪我,而且……你儿子还小呢,你不在身边哪能行。” 林溪并不恨徐柯,不会因为他的存在就觉得有任何迁怒的情绪。 陈思佳点点头,“是。只不过……他身边总有很多人围着他打转的。” 林溪摇头道,“不用。你不用因为觉得亏欠我什么,就对我优先特殊对待,我是大人了。不需要有什么优先和特殊的,我让步,并不是为了让你优先特殊对待我的。” 陈思佳张了张嘴,复又闭上,什么都没再多说。 林溪觉得这样拒绝得直截了当似乎有些不近人情,想了想就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还得麻烦你一件事儿。” 陈思佳垂着的头倏然抬起来,眼睛也瞬间亮了亮,“你说。” 林溪手指朝外头的方向指了指,说道,“我弟弟小洵。虽然也是个大男孩了,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呢。我要是在这边治疗,薄扬又留在这边陪我的话,就没人照料他,虽然这孩子说得好好的,说能照顾自己没问题之类的,我还是不太放心的……” “你放心。”陈思佳不等林溪说完,就说道,“只管放心治疗,我会照顾他的。” 林溪笑道,“谢谢了,真的谢谢。” 陈思佳顺手就将切好的一截青瓜塞到林溪的嘴里,“和我就不用道谢什么了。” 林溪有着片刻的怔神,一瞬间身边的景物仿佛都迅速变换似的,一瞬间仿佛就回到了多年前林家宅子的厨房里。陈思佳还是年轻时候的模样,她还是个小女孩儿,坐在儿童座椅里。 那时候陈思佳也总是这样,切着菜,胡萝卜黄瓜之类的,一边切就一边拿一截儿送到嘴里咔嚓咔嚓的嚼。然后她也想吃,小孩儿就是这样的,你让他们吃蔬菜他们总是不依的,但你这样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他们就会好奇,也会想尝试,也会馋。小孩儿不听你的,他们模仿你。 于是陈思佳总是也会给她一小截儿,母女俩就咔嚓咔嚓,像是两只小老鼠似的。 陈思佳还会一边同她说,“溪溪要多吃蔬菜,这样才会长得漂亮。” “像妈妈一样漂亮吗?”年幼的林溪咧着豁了门牙的嘴笑眯眯的甜甜问着。 “那当然会比妈妈更漂亮。”陈思佳那时候总是这样答她。 “……溪溪?”陈思佳的手指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溪溪?” 这才唤回了林溪的思绪,她倏然抬眸,眼睛有些发红,定定看着眼前的陈思佳。这发红的眼睛让陈思佳有些紧张,“怎么了这是?” 林溪吸了吸鼻子,摇摇头,“没事,没事……” 陈思佳要放心不放心的看着她,才刚垂头继续切菜呢。就听到林溪的声音轻轻的,从旁边传来。 “我一直有认真的吃蔬菜,我也已经长这么大了,好像也没有比妈妈更漂亮。” 第396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陈思佳听到这话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垂下头去。片刻后,呜咽的声音响起,根本就没法控制得住,她轻声叹道,“我的天哪……你这是要妈妈的命啊。” 林溪想了想,伸手将她拥了过来。 陈思佳好一会儿才平复,也是林溪眼尖,“哎,切到手了。” 林溪眉头皱着,握着她的手到水龙头底下冲冲,“不疼么?” 居然无知无觉的样子。 也真是无知无觉,陈思佳摇摇头,“都没发觉。” 她双眼红肿,鼻音重得几乎不能听了。 林溪拿了医药箱过来给她包扎,然后就接过了切洗的活儿,做得很是利索。 陈思佳在一边儿看得又欣慰又心疼,等到煎炸蒸炒的时候,还是陈思佳自己来的,这天,林溪吃得很好很满足。好多年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一顿了。 就好像记忆中所有的味道都被唤醒了。 林洵很显然也喜欢这些口味,一直闷头吃,食量明显比以前要大些。 薄扬倒也不是第一次尝陈思佳的手艺,而且薄扬嘴太刁了,所以吃相还挺得体。最捧场的当属李念念,全程彩虹屁。 我的妈呀,太好吃了! 陈姨太厉害了吧! 我妈妈都不会做饭! 哇,林姐姐太幸福了! 陈思佳原本眼圈的红都还没褪呢,硬是被李念念给哄得笑了起来。 之后的几天,日子就太好过了。 陈思佳原本是打算住酒店的,连房间都已经订好了的,但林溪却承让她就住这儿别去酒店了。陈思佳当然是欣然答应。 之后的几天,林溪的日子可就太好过了。 几乎每天都能吃到回忆中的味道。和陈思佳的隔阂也随着相处而一点点减少,几天过去,甚至已经能够躺在沙发上枕着陈思佳的腿,任由她将调制的酸奶面膜用小刷子一点点往脸上敷,一边随口聊天了。 “所以说,林氏垮台其实有你的手笔在里头?”林溪眨着眼睛看着她。 陈思佳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答道,“嗯,我还是恨。而且薄扬因为你的事情,和林伟也算是有旧怨,徐振河是不会为女人出头的,觉得不值当,所以如果是我的话,他并没有什么对林氏动刀的打算,可是他不喜人欺他子孙。觉得这是打他脸,所以知道林伟对薄扬的所作所为,就很愤怒,我再在旁边煽动,自然而然就很顺理成章了。” 陈思佳说得可以说很详细了。林溪对此并没有什么怨怼,听了也只是轻轻挑了挑眉毛而已。 陈思佳用小刷子按住她眉毛,“眉毛别动,敷面膜呢。” 林溪面部表情就老实了下来。 “我当时调查过的,你在国外过得不错,有房有车有信托基金,本来就已经不靠林伟的资金来生活,就算林伟垮了,对你而言也没有什么影响。我没有想到小洵这一茬,毕竟……做妈的,总只考虑自己的孩子。”陈思佳说这话的时候有了些歉意。 “我没想到小洵的情况,但你会卖掉车房,放弃国外的一切回国来,我却是并不诧异的。”陈思佳笑了起来,手指轻轻在林溪鼻尖上点了一下,敷得平整的酸奶面膜在她鼻尖处就缺了一点儿,“毕竟我知道我的女儿心地善良。” 林溪低低笑了起来。 小洵回国的事情已经有了决定,林溪也就开始定时去做治疗了。尽管陈思佳非常舍不得女儿,好不容易和女儿冰释前嫌,她恨不得每天陪着。 但还是得回国的,毕竟小洵还要上学,小儿子徐柯也在盼着她回去。 离开的前一天,陈思佳做了好多好多吃的,恨不得把冰箱挤爆。 “这个叉烧我都腌好了烤好了,切成小块的冻起来了,要吃的时候就解冻两小块,切成片用来配面条或者云吞都很香。” “云吞我包好了冻在这一层,几百个,够你们吃一阵的。然后下面这层是饺子,芹菜馅儿和白菜馅儿的分开装的,包也是不同批次包的,薄扬你不吃芹菜就吃白菜馅儿的。” “鸡都是剖洗好了的,我斩好了装在袋子里的,一个袋子里是半只,你们两人嘛,一次半只差不多了,不管是爆炒还是炖汤,半只都够了。” “这边这几瓶是我爆好的鸡油辣椒,里面有鸡丁的,下面条的时候可以放……” 陈思佳就拉着林溪和薄扬在厨房里,不停的交待,絮絮叨叨絮絮叨叨的没完,但就……特别温暖的感觉。 林溪也不做声,就一直点头。 陈思佳不放心,说完一遍之后又问道,“记住了吗?” 林溪点点头,“记住啦。” “真记住了?”陈思佳似乎又想再强调一遍。 薄扬赶紧打断了她,“别,别再重复了。妈您别的不信,溪溪的记忆力你还不信么?” 陈思佳点点头,喃喃道,“也对,也对,我的溪溪脑子最好的。” 然后就后知后觉有些窃喜,笑了起来,“你这孩子是个倔的,因为和徐振河不对付,倔得这么几年下来,我连听你叫句阿姨都难,沾溪溪的光还能听你叫我一声妈……” 薄扬无奈道,“我也没倔过林溪溪啊,再说了,在她这里,我哪有什么原则。她要是不搭理的,我绝对不会搭理,她要是搭理的,我没任何意见。” 这话说得有点扎心但还真就是那么回事儿。 薄扬没有原则,薄扬的原则就是林溪说了算。 林溪第一个疗程治疗结束了之后,她和薄扬一起去了一趟澳洲。起因是简逐实在是没办法了,让薄扬和林溪帮忙劝劝他那个让他头疼的弟弟。 弟弟打算专心在澳洲务农。 这让简逐都担心得失眠了,神经衰弱。 正好林溪第一个疗程治疗结束,而且她也挺想念嘉云的,两人就轻装上阵的出发了,衣服都没带几件,摆明着就是要过去吃他们住他们的。 吃没问题,全是有机食品。住没问题,农庄里不缺客房。 只是林溪看着被晒黑了两个色号的某简姓少爷,很有些诧异。诧异的并不是简追的肤色,而是他脸上的笑容,那种发自内心的爽朗愉悦的笑容,以至于让林溪和薄扬都同时有一种感觉,他们劝也没用,简追不会……或者说,短时间内,是不会回国生活了。 第397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简追居然在这里种蓝莓……还不亦乐乎的样子。简直能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最重要的是,他看起来真的很开心的样子,总不可能是装出来的,别人可能会演,但是简追不是那种有演技的人,开心就是开心,烦躁就是冷脸。 “我原本也觉得他会不会是因为要留在这里和我爸妈打持久战,装作很高兴的样子。”姚嘉云往嘴里扔了几颗蓝莓,继续道,“但好像不是这样的,简追本来就不是什么会演的人,而且,以前他工作的时候,你见过他这么高兴的样子吗?” 林溪想了想之后,轻轻摇了摇头,那还真是没有,“最多也就他那段时间教画画的时候看起来开心一点的样子。” 薄扬嫌弃地撇撇唇,朝着那边忙着榨蓝莓汁的简追的背影看了一眼,说道,“也是,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开心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 简追听到了他这话,转身瞥了薄扬一眼,也不生气,脸上反倒露出笑容,“晚上要不要吃袋鼠肉?” 薄扬:“……” 不得不说,薄扬是有点服气了,归田园居真的能让人这么高兴?薄扬甚至都开始考虑要不过几年他也试试归田园居的生活算了? 林溪像是瞬间察觉到了薄扬微微动心的想法,赶紧就说道,“你可别,我还是比较喜欢便利的都市生活,至于归田园居什么的……有时间就来他们这儿体验体验就是了。” 简追的确是日子过得很开心,他本来就是生活过得相当规律的人,这种生活更适合他。而且农庄里的屋宅很大很宽敞,他特意辟出了一间宽敞的采光良好的廊厅用来做画室工作室,在里头可以画他喜欢的画,做他心爱的雕塑。 的确就如同薄扬和林溪所想的那样一样,简追不会再回国生活去了。 晚餐,简追真的就烤了袋鼠肉,将桌子摆在庭院里,一边喝红酒一边吃烤肉。 薄扬:“真不回去了?” 简追点点头,“我也不是和家里人赌气,又或者是非要在云云父母面前争一口气什么的。我只是……” “开心?”薄扬问道。 “嗯。”简追应了一声,笑了起来,“毕竟活了快三十年了,小时候有没有什么纯粹的快乐,我也不太记得了。但现在是真的挺开心的,不用多想什么。” “开心就行。”薄扬将杯子碰了碰简追的酒杯。 在简追农庄里的这几天,简逐没少打电话过来,但是薄扬都没接。 简追也多少猜到薄扬无视了的那些电话都是兄长打来的,所以临近薄扬和林溪要离开的日子了,简追对他说,“我哥那边,你们不用和他周旋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的决定,我自己会和他说的。” “简逐得疯。”薄扬叹道。 简追想了想,表情难得的多出几分歉意,他现在表情都比以前要生动了,“好好和他说的话,他会理解我的。就算不理解……也总会原谅我的。我哥总会原谅我。” “这倒是。”薄扬屈指轻轻抓了抓鼻尖。 薄扬和林溪离开那天,简追和姚嘉云去机场送他们,一起去的还有姚嘉云的父母,林溪再怎么也是他们当成女儿一样关切着的,他们当然要来送的。 原本林溪和薄扬还会觉得,会不会尴尬,毕竟姚嘉云父母对简追是持反对意见的,没想到……半点没有尴尬。 就是白担心了。 还是姚嘉云将林溪拉到一边说道,“其实他们早就同意了,就是嘴硬呢。尤其是我爸,特嘴硬,没办法,总觉得宝贝闺女受的委屈,再怎么也得让简追吃点冷脸嘛。但其实简追庄子里缺的东西,不少都是我爸暗中帮着张罗的。” 林溪噗嗤笑了起来。 姚嘉云有些无奈,表情又明显是开心的,说道,“也挺有意思的。我也懒得揭穿,简追心里也清楚,就挺有意思的。” “赶紧办事儿吧,你办事儿的时候,我肯定第一时间过来。”林溪说。 结果明明是高高兴兴的,但真到了林溪和薄扬要上飞机了,姚嘉云还是哭了起来。就特别可怜的样子,搂着林溪不撒手,哭得鼻涕眼泪的。 搞得姚爸爸和简追都是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显然都是一点见不得她的眼泪。 姚嘉云西里呼噜地说道,“呜呜……你还没走我都开始想你了。呜呜呜……你说的,我办事儿你就来的,我会赶紧和简追办事儿的,你记得来啊……” 简追眼睛一亮,心花怒放。 姚爸爸表情一僵,就有点儿尴尬的轻轻咳了两声。 林溪第二次疗程结束的时候,小洵已经进入高考倒计时的最后一个月了。他在国内还挺好的,有陈思佳时不时关照着。而且还有朋友。 林溪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回去看看林洵,起码陪到高考呢。 但林洵却拒绝了,希望林溪好好治疗,反正他考完了就会过来看她了。 于是林溪纠结了好几天,最终还是没回去。 除此之外,林溪和薄扬一直以为简追和姚嘉云会很快办事的。 但出人意料的是,并不是他俩先办事。 而是…… “结婚?!”薄扬拿着电话惊呼出声的时候,林溪正在一下一下地抓着握力球,听到薄扬这一嗓子惊呼,她差点没抓稳握力球。 赶紧转眸看去,就看到薄扬那一脸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眉头紧皱着对着电话那头说道,“你就不能再悠一段时间?非得这么急?你这从一刚开始就是个羊入虎口的故事,你好歹再悠一悠?别那么轻易就便宜了那家伙?” 虽然从始至终,都没听到薄扬对那头的称呼。 但林溪敏锐的猜到,或许……大概……可能……是秦天? “什么?!伴……滚犊子!我才不干!”薄扬顿了顿,“嫌弃个屁,我可能嫌弃你?我已经结婚了!已婚人士当什么伴郎!我最多……最多当证婚人。” 薄扬的声音里有着无奈也有着妥协。 毕竟是最好的朋友,不可能不心软。 薄扬的声音柔和了些,“行行行,恭喜恭喜。” 第398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秦天在这事儿上的速度会快过简追和姚嘉云。 毕竟,不管怎么看,姚嘉云和简追在这事儿上,路都应该更好走更顺畅一些才对?所以不止是薄扬吃惊,林溪也很震惊,电话挂了之后,她都没心思继续抓握力球。 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认认真真看着薄扬,“秦天和蓝晴明?” 薄扬点头。 “真的假的?” 薄扬又点头。 “这么快?”林溪笑了起来,语带戏谑,“要不是知道不可能,还真的会觉得他们是不是奉子成婚呢。” 薄扬抬手撑着额头,无奈地笑了起来,“会来咱们这儿办,也没打算铺张热闹,就一个小型仪式。蓝晴明很坚持,秦天当然也没什么意见。” “挺好的呀。”林溪想了想,还是问了句,“那……秦天的父母……?” 薄扬轻轻叹了一口气,摇头道,“一直就没有往来。像是……再也不打算和秦天有什么往来了似的,看来在这件事情上,他们是绝对不会让步了。” 事事难两全。除了叹息好像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了。 林溪轻轻抿唇,“以后关系可能会慢慢缓和吧,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 薄扬想了想,嗯了一声,“总之,秦天照常给他们打钱,他们生活上应该不会难过就是了。” 但秦天和蓝晴明这事儿毕竟算是件喜事儿,薄扬也不想说这么惆怅的话题,就换了个方向,“蓝晴明他老子倒是对这事儿挺上心的,蓝堰一直在自告奋勇的办这事儿,也就秦天觉得小型仪式就够了,蓝堰的热切没什么用武之地了。” 时间很快就定了下来,秦天和蓝晴明花了一段时间加班加点将公事该忙的都忙完了,提前了一周过来。 看到他们的时候,林溪都有些难以置信。毕竟是亲眼见过蓝晴明伤成什么样子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虚弱成那样不管怎么看都得好好养三五年,元气才能恢复得过来。 但眼下蓝晴明的状态看上去就很不错了,虽然并没有以前那么高大健壮,却也看不出半分虚弱的模样了。 而秦天…… “你怎么胖了这么多?”薄扬问道。 秦天非常无奈,“也没有到‘这么多’的程度吧?” 秦天现在说话终于不再动不动就失声,但经过那段时间的声音时有时无的不稳定之后,就算后来慢慢好了,秦天现在的声线也和以前有所区别。 以前的声音总是清朗,现在却带着几分磁性的微哑,听起来更显出成熟的魅力。 秦天是比以前看起来要有肉些,说实话,感觉上都比以前好看了。以前他总是清瘦,在和蓝晴明分开的那段时间里,更是到了瘦得脱形的程度。现在看起来就健康多了,薄薄的一层肌肉显得整个人还透出几分矫健的感觉来。 “好看多了。”薄扬拍拍他的肩膀,“所以提前过来是怎么?提前蜜月还是怎么?” 薄扬说这话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别扭的,虽说以前他就觉得只要秦天开心就行,但说起秦天和蓝晴明的事情时,就算表面上没什么,心里也多少有些别扭。 但在国外生活了这么一段时间之后,也算是见怪不怪了,接受度就相当高。 “打算拍点照片。”秦天垂头笑了起来。 林溪调侃道,“婚纱照?” 蓝晴明一点没不好意思的样子,点点头说道,“差不多那个意思吧,以后装饰家里的照片墙,还有床头柜啊,书架上啊,还有我书桌和办公桌上都要放的。” 不仅一点没不好意思的样子,甚至声音里有着很多的期待,能够清楚听得出来。搞得林溪不仅没调侃道他们,自己反倒听得还有些羡慕起来。 她和薄扬什么都没有。领证当天她就出了那样的意外,治疗恢复了那么长时间,别说婚纱照和婚礼了,她和薄扬除了一纸结婚证之外什么都没有。就那证,都还是两人随便找了一天去领的。 结婚证上的红底合照上,林溪还是瘦弱憔悴的模样,尽管笑得幸福,但瞧起来实在是太虚弱病态了。 薄扬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林溪眼里的羡慕?他心疼得很,在这事儿上,他一直知道有多委屈林溪,并不是打算就这么算了,而是打算等到林溪都好了,治疗也结束了之后,一点不怠慢的好好办一次。 是打算等到那时候的,但现在看着林溪眼睛里的羡慕,就有些不忍再等了。 于是在给秦天和蓝晴明准备自驾游要用的房车时,就多‘顺便’准备了一辆。并且‘顺便’在里头准备了很多很多的玫瑰花,又顺便准备了烛光红酒。也不是多么豪华的准备,但还是足够让林溪很惊喜。 最让她惊喜的,是薄扬准备的那条白裙子。 “怎么想到的?”林溪坐在副驾,看着眼前盒子里的白裙子,满眼都是欢喜,嘴上却说,“也不是什么婚纱……你就用条普普通通的白裙子来敷衍我?” “嗯,从秦天和蓝晴明那儿得的灵感。本来以为他们说这次旅行拍照,是准备了多豪华的服装,结果两人准备了一身卫衣一身衬衣一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一双登山鞋就算完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加之以前在原定好的领证那天也就是……” 薄扬说着顿了顿,转眸看了林溪一眼,复又马上看向前方的路面,一边驾驶一边说话,语气有些低落,“也就是你出事的那天。” 林溪倏然就想起来了,其实她现在对回想起那天,还好了,起码没有什么惊悸的感觉了。但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不会去常常想起罢了。 “对,我听说你本来准备了江高的校服是吧?”林溪笑了起来,笑容里不见阴云,晴朗得能将薄扬心里那点低落都驱散。 薄扬:“啊,是。准备了校服,本来是想表达,咱们怎么也算是从校服走到婚纱……” 林溪将白裙子从盒子里拿出来,笑道,“行吧,这次也没有校服,白裙子凑合凑合吧。” 第399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他们一路去了不少地方,沿途看了很多风景,拍了很多照片。虽然是四人同行,但互相之间一般不太打扰。于是还算是挺愉悦的旅途。 蓝晴明买了非常高端的相机和一整套镜头什么的,总之看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林溪也不敢随便乱碰。 她和薄扬的照片,就是请蓝晴明帮他们拍的,不得不说,拍得那是相当漂亮了,也难怪他们只准备了一身卫衣一身衬衣一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一双登山鞋就算完了,有高颜值撑着,有美景撑着,还有蓝晴明的拍照技术撑着。 那还真是,就这些简单样式的衣服就够了。绝对都是能够放在床头或是办公桌上甚至电脑桌面和手机壁纸的照片。 旅程结束回程的时候,林溪和薄扬都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但蓝晴明却有些归心似箭,倒不难理解,想必是对婚礼太期待了。 之后的几天,薄扬一直都在帮着忙碌着,林溪本来也想一起帮忙的,薄扬不愿她累着,没有允许。 用了大量的白玫瑰和薄荷,白玫瑰是因为秦天还挺喜欢,薄荷是因为蓝晴明喜欢薄荷英文mi t的谐音mea t,mea t-to-be,命中注定。 林溪从薄扬口中知道,蓝晴明求婚的细节。是秦天告诉他的。 蓝晴明当时就是用了很多的薄荷和白玫瑰,无论是戒指的设计还是餐点和蛋糕的准备,都是他亲自来的。可见他为此准备了多久,有多重视。 就只邀请了不多的宾客,基本都是很相熟的亲朋了。蓝晴明因为早早就出柜的原因,一直以来身边朋友都知道他的取向,能继续做朋友的基本也都接受。所以来的更多是蓝晴明的亲朋。 秦天这边,则是只有薄扬和林溪,还有特意赶来的姚嘉云和简追。 婚礼的当天早上,秦天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前带着白玫瑰和薄荷扎成的小团胸花,深吸了一口气,站在小礼堂外头的松树下,给父母打电话。 这世界上,世事总是难两全的,尽管眼下有多么的幸福,遗憾也不是没有……比如在听到父亲在电话那头没有温度地说道,你以后不要再和我们联系了,你走到今天这步,我只当是家门不幸,也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你也不用担心我和你妈,不用再给我们打钱,你打给我们的钱,我会全部打还回来,然后那张卡会销户。我们没法支持你的人生,也不想花你的钱。 电话就中止在这里。 秦天站在树下,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 甚至就连薄扬什么时候走到身后来的都不知道,以至于薄扬说话的时候,他还惊了一下。 “走路怎么没声音?” “这草地,我想要走出声音,钉上蹄铁都不够吧?” 秦天被薄扬这话逗笑了起来,“你出来做什么?” “你说呢?”薄扬指了指他的手机,“我倒是不担心你怎么样,但有人不放心啊,就差没哭求我出来看看了。哎不是,以前姓蓝的也不是这么个性格啊,不是说人的性格到死都不会变么?这是历经生死一次,转性格了?” “很有可能是这样吧。”秦天无奈道。 “你爸妈,怎么说?”薄扬问了句,也没遮遮掩掩的。 秦天耸耸肩,“老样子,这回连钱都让我不要打了。以后大概也不会见我,不会接我电话。我这辈子……怕是注定不孝了吧?” 他故作轻松的样子,但看向薄扬时,眼神却那么哀伤。 “只要有心,时间会把什么都治好的。”薄扬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这一点我算是见多了,深有体会。” 林溪二十年的陈伤,都能因为陈思佳的温柔对待而渐渐痊愈,现在母女俩最少也得两天通一次电话,起码聊半小时。像是要将二十年没能说的话都给补上似的。 薄扬揽他肩膀,“今天这日子,你就别惆怅了。好不容易走到这步,好不容易等到今天。不管怎么样,也不管前路会有多少的坎坷吧,你值得幸福的。” “怎么这么鸡汤了?”秦天很感动。也是因为感动,才这样故作调侃。 “年纪大了,总得鸡汤点。而且人吧,就这样,自己过得好了,幸福得不行不行的,就总能有大把鸡汤分享给别人。”薄扬笑道,揽着秦天一起进了礼堂。 没过多久,仪式就开始了。 选的是个小礼堂,因为这个情况,也是请不到神职人员的,所以的的确确就是薄扬主婚的,林溪在下头坐着,这会儿也不担心弄坏了,就捧着蓝晴明那个很高级的相机咔嚓咔嚓地拍。 好像这天底下的幸福,其实都一个样。看起来各不相同似的,其实都一个样。 看到幸福拥吻的两人时,薄扬眼睛都有些红了,说不上来,感动的,羡慕的。 更多应该是羡慕吧,心里有一股非常难耐的冲动鼓动着他,让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好像都有些沸腾了,同样沸腾的,还有简追。 简追一直表情很沉静很淡定,但却目不转睛地看着整个仪式的过程。大概简二少做梦都没想过,这辈子自己居然会有羡慕两个男人办婚礼的时候吧。 后来,薄扬和简追就一直私下联系着,为了婚礼的事情。 两个本来就很有能力的男人,在一件事情上有着同样的想法时,行动力可以说是很强的,他们商量着打算一起办婚礼,毕竟姚嘉云和林溪那么好的关系。 而且也打算和秦天蓝晴明那样,不用什么特别盛大的仪式,小型仪式但是精致,请来的都是最亲的人,有他们的见证就行,而不用为了人际关系为了份子钱,大张旗鼓的不管熟不熟都乱发请帖的…… 所以干脆就商量着定在简追的庄园里办婚礼好了,空间也足够,环境也很好。 一切都商量得很好,简追那边甚至都已经开始初步筹备了,却忽然因为其他的事情,乱了节奏。 事情的起因是这天早上林溪起床,原本应该去进行最后一次治疗的,她的手现在可以说是完全痊愈了,只要进行最后一次治疗就可以。 但还没等她到医院,就晕倒了过去。 第400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薄扬给吓得差点把车开到树上去,原本还好好的呢,虽说这天一早起来,林溪就精神不太好的样子,像是昨晚睡觉没睡好似的,但并没有太过异常的模样,甚至除了有些许疲惫,都瞧不出有什么不舒服的样子。 而且她早餐食欲还很不错,吃了两个三明治。怎么看都不像是生病了,却是在去医院的途中,薄扬上一秒说话她还嗯嗯哎哎的应着,他下一秒说话的时候,就听不到她声音了,只听咚一声。 薄扬一转头看到的就是她脑袋一歪,头靠在车窗上,双目紧闭已经晕过去的样子。手一抖差点握不稳方向盘。 将车靠边停下扶着她肩膀焦急呼唤着也没能叫醒她,自然是赶紧按照原路线将车子迅速朝着医院开,路上就给沃伦打了电话,心急火燎的以至于薄扬完全乱了方寸,电话一通,张口竟是对一个外国人直接说的中文,说了两句才反应过来,赶紧转换了语言。 但还是有些语无伦次了。 沃伦当然比薄扬稳得住得多,一来当医生的,心态都不错,越是危急状况越是能稳得住。二来,沃伦毕竟这个年纪了,说起来都算是他们的长辈,长辈总归是更沉稳的。 在电话里声音沉稳地劝着薄扬,透着一股子安抚人心的力量。 薄扬这才听话地将车速降下来一些,沃伦说得没错,不能这么激动,车上还坐着林溪呢,他不能这么激动。安全第一。 沃伦在那头依旧声音非常稳的问道,“薄,你车速慢下来了吗?” “已经慢下来了。”薄扬长长呼出一口气,“沃伦,她不会有事吧?” “按理说,没有经过检查,我是没法给你一个具体答复的。”沃伦这话也没错,薄扬也理解,所以没追问,只沉默了下来。 却没想到沃伦在那头却是继续说话了,“不过根据多年经验以及你和林这么好的感情,再用我自己作为一个女人的直觉来判断呢。” 沃伦顿了顿,“我觉得林大概是怀孕了。” 薄扬浑身一个哆嗦,差点一脚急刹踩下去,但理智让他稳住了。不能激动!车上坐着林溪呢!而且……而且还可能!可能有他们的孩子! “真……真的吗?”薄扬声音有些颤抖起来,认真问道。 沃伦在那边声音带笑,“不知道。我直觉是这样,具体还是得等过来检查,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了,毕竟林溪一直定期过来治疗,她身体上要是真有什么其他毛病,早都该发现了。就算不是怀孕,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你不要慌乱。” “好,好好……”薄扬一连应了好几声。 电话是挂了,但他那先前时高时低,而后就因为那还无法确定的喜讯而悬在半空下不来的心,是怎么都落不回去了。 林溪醒来的时候,人躺在病床上。 她有瞬间的晃神,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似的,然后意识就渐渐回笼,啊是了,这是病房里吧。我是…… 就懵了,“我怎么了?” 她喃喃了一句。 手上有针眼,但却没有输液。病房里也没有别人,薄扬不在。 林溪起身下床,轻轻拉开了病房门,最先听到的是一声很轻的吸鼻子的声音,乍一听,像是一声抽泣,只因为是用她最熟悉的那把声线发出的声音,所以只一瞬间把林溪的心都扯痛了。 林溪眉头轻皱,还来不及开口,就听到那带着鼻音的磁性男声说道,“嗯,是真的!我本来都吓死了,然后就超开心了。这大起大落得太厉害我都要心脏病了。” 林溪眉头轻轻拧着,从他对电话那头说的这些言语里,并不能听出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但也依稀能抓得出些大概来。 大概……大概……她或许是刚醒,脑子怎么就没转过那个弯,大概了半天也没大概出个结论来。 而男人对电话那头说的下一句话,给了她答案。 “已经五周了!五周!我要当爸爸了!”薄扬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发抖。 林溪一怔,手扶着门把就用力了些,门朝旁边滑开滑轨发出了响声,薄扬就转身看过来。 四目相对,林溪看到他发红的眼睛,一瞬间自己的眼睛就被水雾模糊了。 “妈我先不和你说了,林溪醒了。”薄扬甚至没等那头应一声,说完就挂了电话,然后原本三五步的距离他两个大迈步就冲了上来,一把将林溪按进了怀里。 林溪还有些怔着,被他搂进怀里得有个三秒,才抬起手来,用力箍住了他。 “真的?”林溪轻轻问了句。 薄扬俯首,嘴唇落在她额头,“真的,验血验出来的,总不会出错。” 林溪脑袋埋到他怀里去,一顿一顿地点着,“是,是。是不会出错。” “太好了。”她吸了吸鼻子,又说了句,“太好了。” “好是好。”薄扬说道,沉默了两秒声音低了些,“但你还是吓死我了,忽然就没动静了,忽然就晕过去了,喊也喊不应,叫也叫不醒。” 林溪能想象他当时会有多慌,她用力搂着他,手掌在他背后搓着,“别怕。我哪儿也不去,什么事儿都没有。” “嗯。”薄扬应了一声。 林溪这才想到他刚才打的电话,“告诉妈妈了?” 听着应该是告诉了蒋教授,因为在蒋教授面前,薄扬说到她的时候,是用林溪来称呼。而在陈思佳面前的时候,薄扬则是会和陈思佳一样,亲昵地叫她溪溪。 “嗯,我没敢告诉岳母。”薄扬笑得有些无奈,“毕竟,她在你的事儿上,有点容易激动。” “是挺容易激动。明明也不是个咋忽性子……”林溪笑了笑,拿出手机,“还是我自己和她说吧。” 电话很快就通了,那边背景音挺安静的,陈思佳声音温柔带笑地叫她小名,“溪溪,怎么啦?” “妈妈。”林溪笑了一下,“想吃你做的猪脚姜醋蛋了。” “好啊。”陈思佳笑道。 林溪又说,“这次是真的到了要吃猪脚姜醋蛋的场合了。” 第401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尽管林溪已经很努力的保持了轻松平静的语气,但陈思佳还是订了最快的机票过来了。简直是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让林溪无奈之余,又有些感动。 而林溪原本以为,小洵会跟着一起过来的,毕竟小洵有多看重这个姐姐。作为姐姐本人,林溪还是深有感触的,更何况李念念也在这边,而且小洵早就已经考完了。 却一直都没有过来。 小洵状态不错,无论是在平时发消息的时候,还是视频通话的时候,都没有任何端倪的样子,所以林溪挺放心,也没多想。 但这次他居然没说要过来看看她,就让林溪心里稍微有些许说不上来的感觉,或许是不安?或许是什么别的。 “小洵最近……是在忙什么呢?”林溪结束了与小洵的通讯之后,转眸就问了薄扬一句。薄扬显然也对此并不明白,也和林溪一样,觉得似乎总有些不对劲。 但薄扬不想林溪太担心,就哄道,“没事,我让人去看看他最近情况就是,你别担心。” 秦天和蓝晴明婚礼蜜月后,日子就恢复了常态,回国继续经营博天,有蓝晴明加持,可以算是如虎添翼。蓝晴明工作能力出色,以前又做过秦天秘书,习惯了帮他解决事情,眼下宠他宠得不行。 使得秦天倒是有很多闲时,薄扬打电话拜托他这事儿的时候,秦天没任何犹豫就应了。 “不过。”秦天说,“因为你们都没在嘛,所以其实我还挺关注小洵的,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不过他考完之后我倒没再特别关注,你别担心,我尽快去了解一下,好吧?” “行。”薄扬松了口气,“拜托了。林溪现在的情况,我不想让她因为任何事情担心。” “你小子,就让我羡慕呢吧。”秦天笑着,而后感慨道,“恭喜啦。” “别羡慕,别的不说。就我们的交情,认你做干爹是绝对的。”薄扬声音里难掩喜悦。 秦天笑得更大声,非常诚恳,“好。当定了。” 至于小洵的事儿,交待了秦天,薄扬倒是放心的,就等秦天给答复回来。 在这段期间,薄扬依旧沉浸在喜悦中,开开心心地去机场接了岳母,又陪着她到处采买滋补食物需要的食材。 结果林溪在陈思佳来的当天就吃到了她说想吃的猪脚姜醋。不仅如此,陈思佳还买了辣辣的小辣椒和萝卜卷心菜之类的。就是打算做点爽口的泡菜,给林溪开开胃。 林溪光是听着泡菜两个字就很开胃了,一直守在陈思佳旁边。 “我自己腌的,干干净净的,之后会再做清淡的食物,也不用担心会上火。”陈思佳在厨房里团团转转忙碌着。 “你刚下飞机,别这么辛苦啊。你告诉我做法,我来做就行了,我还没弱到不能做事情。”林溪想帮忙,但陈思佳不让。 不仅不让,还把一小篮子已经洗好的草莓塞她手里了,“你坐着吃这个就行。” “妈。”林溪无奈笑起来。 陈思佳看着她,“我大老远的飞过来,可不是为了让你还做事情的。我就是想照顾你啊。” “哎……知道了。”林溪咬了一口草莓,然后叫了薄扬进来,“她不让我帮忙,你来帮忙。” 薄扬没有半分意见,点点头就应道,“嗯好。” 陈思佳在指使薄扬上倒并没有什么一推二拒的,该让他洗菜的洗切的切,一点不带客气的。 林溪挺愉快的,而且听着母亲和丈夫围绕着她怀孕的事儿讨论的样子,就觉得特别温暖。 “你们别这么紧张。”林溪又吃了一颗草莓,“我没觉得有什么难受啊,也不想吐。也没什么别的症状,就睡眠时间比以前要长了些而已。” “你这才哪儿到哪儿呢。”陈思佳说道,“我怀你的时候,你特别乖。我没吐过。你一直都很乖,哪怕是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徐柯那小子就没那么乖了,闹腾得很,我刚怀他也没吐,但从第三个月开始,一直吐到差不多七个月……” 林溪眼睛圆圆的,“这么厉害的么?” “所以啊。”陈思佳笑道,“要是你肚子里这个是像你这么乖的,你就少受罪了。反正薄扬也想要女儿。” 其实是儿子女儿都行,薄扬都喜欢。但是在听陈思佳说怀林溪和怀徐柯的不同表现之后,薄扬就喜欢女儿了。 第二天秦天的电话就回复了过来,薄扬接起来。 “嗯,怎么样?” “林溪现在没在你旁边吧?” 听到秦天这话,薄扬就忍不住皱了眉,“没在,怎么?小洵有事?” 薄扬心里有些不安,可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闹出什么事情来啊。 秦天说,“他们的父亲,林伟,生病了这事儿你知道的吧?” “知道。” “需要移植,你也知道的吧?” 薄扬心里一沉,“知道。” “那你听了别太激动。冷静点。”秦天说道,“小洵打算做供体。” “胡闹!”薄扬登时就激动了,但还算努力控制了音量,压低声音问道,“他在想什么呢?要他姐姐的命吗!” “你别激动。”秦天说,“我和他谈过了,这孩子有着自己的想法。我觉得,站在他的角度考量,这样的做法,也不能说全然没有道理。” “什么道理?你不知道林伟是怎样的人么?他们姐弟俩从小被虐打着长大,这样的人,小洵要割肝救他?这是什么道理?” 秦天就将林洵的原话复述给了薄扬听。 林洵看到秦天来的时候其实是很平静的,甚至也知道应该是薄扬让他来的。 他并没有什么打算撒谎的意思,只有一个要求而已,他可以告诉秦天,秦天 也可以告诉薄扬,但请不要告诉他姐姐。 “林伟那样的人,最适合他的地方,就是监狱。就应该将他和我,和我姐姐,隔离开来,就该将他和这社会隔离开来。为了能让他继续关在监狱里,我愿意割块肝,这个代价,我承担得起。我了解过了,保外就医的人只要病情好转,就会继续收监的。他当初判的时间可不短,我希望他,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和姐姐的世界里。” 第402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因为林洵本来就是寡言少语的性子,不太会长篇大论,说话总是语句简短,所以这番话,还是秦天一直不依不挠地追问着,才断断续续的从林洵嘴里给套了出来。 听了秦天转述了小洵的话,薄扬沉默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叹了一句,“这个傻小子。” “可不是么。”秦天也很无奈,“但你也知道这是个多倔的傻小子,我是劝不动的,我自认还没这个本事。” 薄扬无奈程度比秦天更重,别说秦天了,薄扬自认自己都没这个本事在林洵已经决定好的事儿上能够劝他回心转意。 见薄扬没说话,秦天想了想,就说道,“我看得出来,他是真恨他老子。想想他小时候的经历和遭遇,也不难理解。尤其是他这种小孩儿,经历过的事情别说一件了,就连一分一秒都记得清晰,时时刻刻想起都是重温一场凌迟,那能不恨么?” 薄扬嗯了一声,又只能叹气,然后才说道,“而且他这样的孩子,对谁友善喜欢,也是历久弥新的,我和林溪分开十年,再遇之后,自然也再和小洵有了交集,他都还记得曾经我疼他。友善和喜欢是如此,恨自然更深刻。他会做这个选择,我一点也不惊奇了。” “不惊奇归不惊奇。”秦天说。 薄扬接道,“林溪那儿我怎么办啊,我怎么说?我……”薄扬抬手轻轻捶了捶头,“我难道要对我怀了孕的老婆……撒谎么?” “我个人吧……”秦天顿了顿。 薄扬愿意为秦天会说的是他个人的什么建议,没想到秦天继续道,“我个人吧,挺同情你的。” “去你的!”薄扬笑骂道,“孩子干爹呢,就这样没义气的?” “我是知道你很为难啊,要是告诉林溪吧,小洵这里你觉得对不住。而且你也怕林溪会担心。但如果不告诉林溪吧,你心里又过不去。”秦天说。 薄扬皱眉道,“你就别分析情况了,直接给建议吧。你旁观者清,你说我怎么办吧。” 秦天想了想,还真就不怕做恶人的给了建议,而且还是很中肯的良心建议了,他说,“如果真要我这旁观者清的给建议的话,我建议你不要瞒着林溪。小洵毕竟是个孩子,还不够成熟。但林溪,比所有人都成熟。” 这话不无道理。薄扬应了一声,“嗯,继续。” 秦天就继续说了下去,“也是因为林溪足够成熟,所以她就算知道了小洵的决定,恐怕也不会为了自己的不忍和心疼,就一意孤行地阻止小洵,毕竟小洵做这个决定的理由,也并不是全为了林溪,还为了他自己。” 秦天还说,“不过吧,你要说的话,也可以提前和你岳母通个气。这样比较好。” 薄扬听从了秦天的建议,当天晚上,林溪吃完晚饭犯食困,躺在沙发上睡了,薄扬以散步的名头,叫陈思佳一起出去走走。 然后散步途中就将这事儿讲了,甚至将秦天说的那些话,也都和陈思佳说了。 陈思佳听了之后,眉头就皱得很紧。 薄扬本以为她这样子,是不同意把这事儿告诉林溪,毕竟薄扬很清楚,陈思佳将这个亏欠多年的女儿看得非常重要。更何况现在林溪还有孕在身,陈思佳感觉比谁都更紧张,不然也不会一知道消息,最快速度就赶来了。 “你觉得不妥?”薄扬问了一句。 陈思佳抬手按了按鼻梁,“也没到不妥的程度,就是吧,就觉得有点太便宜林伟那禽兽了。让他再受点病痛折腾多好啊。” 说到这的时候,陈思佳眸子眯着的,眼神里全是森冷的恨意,那种深入骨髓的恨,与她对林溪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愧疚和爱,是完全两个极端。 陈思佳冷哼一声说道,“我为了让他多受点罪,也是煞费了一番苦心的。” 薄扬挑了挑眉梢,显然不知道这个。 陈思佳嘴角勾了勾,继续道,“花了不少钱买通了医生,治疗什么的都行,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在镇痛手段上,尽量给林伟减小剂量。据说他可是疼得不轻呢,听着我就高兴。谁不是疼过来的啊,当年的我被他打得不疼么?溪溪小时候挨他打,不疼么?他说的那些戳人扎心的话,听得人不疼么?林洵被他打得不疼么?” 陈思佳说得咬牙切齿,“我恨不得他这病再拖个一年半载的,疼个一年半载的,再找到供体做手术,然后好了让他继续进去服刑去。说起来……小洵这孩子还是太善了啊。” 薄扬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是善。也不是没因由的,毕竟是溪溪的弟弟,真就是她抱着长大的宝贝弟弟,耳濡目染吧。而且,我总觉得……或者这也并不只是他对林伟仁慈,他或许就不想那家伙有任何机会来骚扰他已经怀孕的姐姐呢……” 陈思佳轻叹一口,没做声了。只觉得这心善的姐弟俩就都特别招人心疼。 只不过,陈思佳和薄扬还是在外头商量了一下,要如何将这事情说给林溪听。 陈思佳的意思是,还是不要瞒着,一家人不要欺瞒。说的时候注意方法就行了。而且陈思佳俨然也是了解过林伟的病情的,也明白这个移植。 对小洵虽然不是全然没有风险,但说起来肝移植可以说是风险比较小的了,因为肝是唯一可再生的器官,割肝之后,半年一年的就能长回原状。 这也是比较值得庆幸的一点,陈思佳觉得,林溪学医的可能会比他们要更懂得这个手术的风险和预后。应该会更理智的看待。 商量好了之后,他们才回去。当然也没打算这晚就说,要是说了,还要不要她晚上好好睡觉了? 而第二天一早,林溪好好的吃过了早餐,喝了牛奶,吃了水果。午餐也好好的吃过了,喝了妈妈炖的汤水之后。她才端正坐在薄扬面前,镇定说道,“好了,可以告诉我了吧?究竟出什么事情了?别瞒着我了,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没那么弱,你说吧,我吃得消。” 第403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本来是该薄扬来开口的。但林溪这样主动问了,薄扬一时半会儿的反倒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所以就愣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做声。 林溪抿唇等着,见他一直不做声,大概也是有点儿急了,就追问了一句,“是不是小洵有什么事情呢?薄扬你别瞒我。” 薄扬长长呼出一口气来,然后他定定看着她的眼睛,“那我说了,你得冷静。” “我很冷静。”林溪声音的确很冷静,非常的镇定,目光里也没有什么动摇和慌乱,似乎是怕薄扬瞎担心,林溪继续说了句,“病人在我面前心跳停止了我都能冷静处置,在冷静这事儿上,我真不是说大话。” 薄扬想想觉得也是,就点了点头,“小洵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林溪静静看着他,继续等着他说下去。 “他想做供体。林伟的……”薄扬说到这里的时候,很小心地注意着林溪的表情。 林溪的表情变化并不是特别大,只是目光里透着些哀伤和心疼,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差不多猜到了……” 也不是完全猜到,但也八九不离十了。她的弟弟,她清楚得很。 “他是……”林溪微微垂下眼帘,声音低低的,“想要让林伟赶紧回监狱吧。” “嗯。”薄扬点了点头,“他不让我告诉你,所以你得装不知道才行,不然我这姐夫,就没什么可信度了。” 林溪嗯了一声,“知道了。” 薄扬走上来,伸手扶住了林溪的肩膀,“真没事儿?” “怎么可能没事儿?我弟要切块肝,我这做姐姐的要还没事儿人似的,那不是缺心眼么。”林溪有些无奈地抬眸看他,然后就摇摇头,“不过不是你需要担心的那种有事。” “那就好。”薄扬放心了些,轻叹了一口,“小伙子大了自己有主意了,也就我不放心了让秦天去打听,不然他能一直瞒着。” 林溪更无奈了,“个臭小子。” 哪里能一点儿不担心呢,这天晚上林溪到夜里两点半都还没睡着,也不敢乱动,就老老实实的窝在薄扬怀里,一动不敢动,老老实实保持睡眠时该有的平稳呼吸……让自己像睡了一样。 省得薄扬担心。 睡也睡不着,也就只能在心里默默的,想着的都是肝移植手术供体的术中风险以及预后…… 甚至还开始盘算着去问问沃伦,找找肝胆外的熟人给个更专业的说法。 脑子里想着这这那那的,到后半夜才睡了过去。 日上三竿都还没醒。 薄扬站在咖啡机前端着杯子喝咖啡,陈思佳给他递了个三明治过来,薄扬接过咬了一口。 陈思佳问他,“溪溪还没起呢?” “没起呢,昨晚后半夜才睡。估计得睡到中午之后了吧。”薄扬说着轻叹了一口气,“说是不担心不担心,哪有不担心的,到头来也就是怕我们担心她。” 陈思佳就愁得不行,“她现在哪里是能熬夜的身子啊……”说着就反应过来了,“听你这话,你也到那个点才睡呢?” “不然呢?她不睡我能睡得了么,还得配合她,她装做睡着的样子,怕我担心,我也就只能装作不知道。”薄扬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他其实累得很,但恐怕这几天都得睡不踏实了。 听了这话,陈思佳不由得怔了怔,心里不由得感叹。薄扬那是真疼溪溪,不然,不可能在她装睡的时候,都能知道她在装睡,而且还得不睡,守着她,还不能让她发现。 “那你再眯会儿吧。”陈思佳说。 薄扬摆摆手,“不用了,我很少午睡,她要是醒了看到我睡着呢该起疑心了。而且我得打电话问问这边的医生,小洵做供体的事情,具体风险之类的。” 薄扬拿着手机一边咬三明治一边出去了。 林溪一直睡到十二点过才醒来,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应该也不是生病,就是昨晚太晚睡觉了。 她下楼来就听到薄扬和陈思佳在客厅说话的声音。 只不过大概是听到了她下楼的声音,所以说话的声音一下子就停下来了。 还不等林溪从楼梯走到客厅呢,薄扬和陈思佳就过来了。 “醒了?” “饿了没?” 丈夫和母亲的关切让林溪一下子就笑起来了,“我没事,你们别紧张。” “昨晚都没好觉睡呢还没事?”陈思佳伸手过来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林溪摇摇头,“要是马上就能好好睡觉了,那也太心大了,我这么好的姐姐,干不出来这事儿,象征性的焦虑一下还是要焦虑的。” 明明都是很担心她的,倒也被她这话给逗笑了起来。 “洗漱吧,我去给你热点吃的。正好薄扬给你说说。”陈思佳说。 林溪:“说什么?” 她有些疑惑。 陈思佳一边朝厨房走一边说,“薄扬给你那导师打电话问,又按照她的介绍给相关的专家问了,就是小洵想做供体的那手术的具体事宜,风险啊预后什么的。” 林溪的眼睛睁大了些,怔怔地朝着薄扬看过去。 薄扬温柔笑着,原本觉得这样就可以了?却不料岳母没打算到此为止,还就继续说了,“还有你昨晚大半夜不睡,薄扬就陪你一起不睡,就因为担心你,你可别再这样了。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焦虑不是不可以,醒着的时候焦虑,该睡的时候就睡。” 林溪咬唇点点头,“嗯。” 陈思佳说完就去厨房了。 薄扬这才忍不住哎了一声,低声道,“说这些干什么啊。” 林溪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我会好好睡觉的了,我也没想到,我以为……我以为你不会发现。” “你呼吸的频率不对,我都能发现。”薄扬笑着将她拥过来,“没事,我都问好了,你也别太担心,这事儿你比我懂。” 两人这才在沙发上坐下了,薄扬怕自己说不清楚,索性将电话全程录音的。 林溪听了一遍,其实和自己预想的差别不大。 “我还是得回去。”林溪看着薄扬的眼睛,“我可以装作不知道,但得回去,悄悄的。那是我弟弟,这么大的事儿,我得在。悄悄的。” 第404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手术定在一个月后,这一个月的时间,是为了让林洵做好各种术前检查和准备,以及将林伟的各项指标都调整到适合手术的标准来。 手术的时间定下来之后,薄扬和陈思佳也松了一口气,这一个月的时间,起码有时间能把林溪的身体状况调养得更好一些。 原本他们还担心林溪会受情绪影响而状态不好。但她本来就是那种不让别人担心的人,所以状态恢复得非常好,等到临近出发回国的时候,一上秤都重了六斤。 林溪自己都看傻眼了,她这辈子都只有体重急剧下降的时候,没有体重急剧上升的时候。 只不过这六斤肉,让陈思佳和薄扬都颇有成就感。 而且林溪真的就还没有孕吐过,挺值得庆幸的。原本要是这样的情况继续维持下去的话,自然是再好不过,她少受点罪,家人也少担心一点。 没想到飞机一抵达国内,下飞机之后陈思佳得先回去,毕竟还有个小徐柯,她能这么长时间在外头照顾林溪,那都已经算是徐柯很懂事了,不然要寻常小孩儿,妈妈这么长时间不在身边,肯定会炸的。 而蒋怡桢和薄青岩都到机场来接他们,因为早已经知道陈思佳的身份了,亲家之间客气得很。 “别担心别担心,你就去忙你的吧,这段时间都是你在国外照顾着他俩,现在回来了,我和薄教授来就行。”蒋怡桢说道。 陈思佳连连点头,“辛苦你们,那我就先走了,家里还有个小的,总得去看看的。” 说着,陈思佳拢了拢林溪的肩膀,“溪溪,妈妈去看看小柯,晚点给你电话啊。” “嗯。”林溪点点头,冲她微笑着。 陈思佳离开之后,回市区前往江大的途中,蒋怡桢就说道,“林溪,可真好啊,总算看到个心疼你的人了。” 蒋怡桢和薄青岩一直心疼她,也就是因为这个。薄扬起码还有他们两口子,林溪上头却是空无一人的。 “也该到我了。”林溪有些困,脑袋轻轻耷拉在薄扬肩膀上,低低说了一句。 这天底下幸福的人那么多,也该轮到她了。 她睡得昏天黑地,或许是因为时差,或许是因为在飞机上总不可能睡得太踏实,总之一路上她都没醒,直到薄教授都将车开到了江大的教职工生活区了,林溪都还没有转醒的迹象。 “时差闹的?”蒋怡桢虚着音问薄扬。 薄扬也放轻了声音,“可能是,也可能是飞机上没休息好。” “要不要……叫醒她?到了呢。”蒋怡桢又虚音问了句。 薄扬摇了摇头,下车后轻轻将她抱了起来,其实人睡着了被这样抱着还不醒那是很扯的,但是怀着孕的女人嗜睡如命就不好说了。 林溪没醒,被抱上楼之后进了房间放到床上盖上被子了,都丝毫没有要醒的样子,翻身就卷了被子睡得呼呼的。 薄扬守了她一会儿才从房间出去,掩上门之后去了厨房,厨房里,薄教授和蒋教授正在忙碌着,也在小声争论着,这两口子争论从来不会脸红脖子粗,都是语气温和有理有据的争取说服对方。 这次的辩论是‘滋补点好’还是‘清淡点好’。 蒋教授认为,太滋补了容易上火,尤其是这才刚回国来,有时候人一忽然换地方,还容易便秘呢。所以还是清淡点好。 而薄教授认为,孕妇当然要滋补点,尤其是孕初期,有助于胎儿发育? 薄扬走进去,一手揽了一个,“我看这么着,今天清淡点儿,明儿再滋补,轮着来吧,怎么样?总清淡也不行总滋补也不行,就像劳逸结合的道理一样。两位都是桃李天下的人民教师,怎么还钻死胡同里了?” 两位马上就结束了话题。 蒋怡桢:“睡熟了?” 薄青岩:“得睡到明天?要是晚点儿能醒的话,我就把汤给炖上,起来正好能喝。” “炖上呗。”薄扬和蒋怡桢异口同声的。 “要是她不醒,就我喝。” “对啊,你儿子也有嘴的,能喝汤。” 薄青岩笑道,“行行行,这就炖上,炖上!” 汤炖上之后,蒋怡桢就切了水果端去了客厅,坐在沙发上聊天。 “你让我多关注的事儿,我也多关注着呢。”薄青岩说道,“那孩子状况还行,非常聪明非常冷静非常理智。” “没几天就手术了吧?”蒋怡桢问了句。 薄青岩点了点头,“嗯,没几天了,这几天我俩得忙些。” 的确是得忙些,林溪和薄扬这里,他们做父母的,就算林溪和薄扬说不麻烦他们多照顾,做父母的都是不能答应的,肯定是想方设法照顾。 而林洵那里,因为林溪和薄扬不能出面,也就只能仰赖蒋怡桢和薄青岩多照顾些,好在陈思佳也回来了,多少也能帮忙。 薄扬拍了拍父母的手,“辛苦你们了。” “哪的话。自家人就不客气这些了。” 林溪睡到第二天一早才醒,状态还是有些不好,不是情绪原因,大概纯粹是因为忽然换了环境的缘故,早餐的时候,就开始吐了。 晨吐来得非常凶,几乎什么东西也吃不下,就连水都喝不了。薄扬急得当天嘴里就起了燎泡。还是打电话给陈思佳说了这事儿之后,陈思佳按照土办法去买了那种腌了很长时间的酸梅子来让林溪嚼了。 剧吐的情况才得到了缓解。只不过那样吐过的,一两天都回不过劲儿来。 等好不容易状态恢复些了,林洵手术的日子也到了。 早上八点开始手术,林洵和林伟的手术是同时进行的。几个小时后,这个从小被林伟打骂侮辱厌弃的儿子,他鲜活的一片肝叶就要在林伟的身体里散发活力,维持他的生命。 有时候,很多事情就是这么讽刺。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确切的说,是林洵的手术很顺利,因为所有人都牵挂着的是林洵,林洵手术一结束,大家心都放了下来。 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的时候,林洵还没从麻醉里恢复意识,躺在病床上,看起来也不算太虚弱的样子。李念念握着病床栏杆,亦步亦趋地跟着病床一起朝着电梯而去。 林溪原本也是跟着的,却是在病床推进电梯之后,她停下了脚步。 第405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李念念紧紧握着病床栏杆,抬眸看向她,“林姐姐,进来呀,这里够宽。” 医院的电梯轿厢都是很大的,推进病床之后还能围着病床站一圈人,薄扬都已经跟进去了,见林溪没动作,他走了两步出了电梯。 “怎么?”薄扬垂眸问,伸手搭在她肩膀上。 林溪抬手拍拍他的手背,“没事,我就先不跟着下去了,你跟着病床下去吧,我在这儿等着。” 她抬眸看着薄扬,“我得确认我弟弟的肝好好的派上用场了。” 薄扬顿时明白了她,“行,那我先跟病床,等小洵在病房安顿好了,我再上来陪你。” “嗯。”林溪点点头,目送薄扬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后,林溪才去了手术室前头站着,门口也没什么别的人,就一个中年女人,见她过来,就侧目扫了她一眼。 是林强的妻子,毕竟是林伟在做手术,她算是作为林强的代表过来这儿守着了。先前薄扬他们都跟着在手术室外头等着的时候,她也不敢多说什么。眼下见到林溪自己过来了,也就开了腔,“还以为你不来呢。” “不来哪儿?”林溪声音平静,“这儿?” “是啊,毕竟你可不像会关心林伟的样子。”她哼笑了一生,听上去有点冷,“以前只觉得小洵是个冷情的,没想到关键时刻,那还是儿子靠得住啊!” 老林家重男轻女的思想那还真不止林伟一人而已。 林溪原本是懒得和她言语交锋的,但怀孕之后,人的情绪好像就没那么能压得住,有时候也就懒得压住了,林溪低笑了一声,侧目看了她一眼,“的确是儿子靠得住,可您不是也没能生出来么。” “你!” “我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和您‘寒暄’什么,我只是想确保我弟弟身上割出去的肝切实的派上了用场就行。毕竟林洵这个人,一直以来,在你们的眼里,那都是怪胎、傻子、弱智之类的概念。但他在我眼里,是最聪明的天才,是我最心疼的视如珍宝的宝贝弟弟。”林溪说完,就一句话都不再同她说了。 搞得原本好几次开了话头,林溪都当成空气里蚂蚁打屁一样,无视了。于是场面就沉默了下去。这倒是正合林溪的意。 薄扬陪着林洵病床回病房后,没马上上来,约莫过了一小时之后才来。 走到林溪身旁他坐下,凑到她耳边问道,“怎么样了?” “手术还在做着呢,不过没人出来说什么就证明目前没什么问题。”林溪自己就干这行的,当然知道这些套路,她转头问薄扬,“小洵怎样了?” “醒了,麻醉劲儿还没过,迷迷糊糊的倒成了个话唠了,一直抓着我叨叨,我得听着,所以就一直没上来呢。”薄扬无奈地笑道。 林溪有些讶异,“成话唠了?不可能吧?” 让她相信她弟弟成了话唠?不如让她相信山无棱天地合。 薄扬叹道,“嗨,你还别不信。这小子一直抓着我的手,来回说车轱辘话。然后眼睛闭上了,像是睡着了似的,我刚准备走呢,他又睁眼了,继续叨叨车轱辘话。” “叨叨什么呢?”林溪想到弟弟那样儿,有些想笑又有些心疼。 薄扬:“让我来带你走,估摸着是看到我在了,就知道你也来了吧。本来我没打算让他发现的,但还没来得及从病房里走,他就云里雾里的醒了。这小子啊,麻得都迷迷糊糊了,脑子该灵光的地方一样灵光得很呢。” 然后林溪就从薄扬口中得知了小洵说的话。 不要让姐姐在手术室门口守着了,不用担心他那块切出去的肝有用没用了。 ‘……割出去了,就不是我的了,其实挺好的,感觉总算是和林伟割清关系了,我不欠他的,姐姐也不欠他的了。我们都不欠他的了,所以让姐姐别担心了,那肝他能用,就算他命大。要是排异,就只当是老天给他的报应吧,和我,和姐姐,都没关系了……’ 这话林洵反复说着,所以薄扬都能记得词句了,复述给林溪听了之后。他倒也没指望林溪听了这话就能真的就不等了。但没想到,林溪听了这话之后,认真的想了想,点点头就站起身来,“行,那走吧。” 她很快就接受了弟弟话里想表达的意思。 倒是她站起身来的时候,身旁的中年女人也赶紧站了起来,惊道,“你这就走了?” 林溪冲她礼貌地点点头,“您慢坐,我先走了。” “可是……!”她还想说些什么,就看到了一旁薄扬冷峻的眉眼,目光扫了过来,犹如锋刃,只能老老实实憋住了声音。 林溪去了病房里,反正手术也结束了,反正小洵也看到薄扬来了从而猜出她也来了,她也就不委屈自己还悄悄的,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弟弟的病房里。 林洵依旧是时睡时醒的,醒的时候也不是特别清醒,像个话唠似的来回说车轱辘话。也就李念念耐得住烦,一次次认真听着他说,看着他睡过去,看着他又醒来,又听着他继续说车轱辘话。 几乎到了晚上的时候,林洵的意识才彻底清醒了过来。 林溪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本书在读着。 “姐……”林洵叫了她一声,声音很哑,他皱眉想清一清嗓子。 林溪放下书本,拿棉签沾湿他的嘴唇,“现在知道嗓子疼喉咙干了?说车轱辘话的时候没见你觉得难受呢……” 林洵这种记忆力,尽管在不清醒的状态,意识是混沌的,但记忆却是在的。 所以登时就轻拧眉心,扯开了话题,“李念念呢?姐夫呢?” “去吃饭去了。”林溪说道。 “你不吃?”林洵问。 林溪笑眯眯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得陪着我弟弟,再说了,他们会带饭来给我的。” 林洵嘴角浅浅勾了勾,“不疼。你别难过。” 他几乎从姐姐表情里很小很小的细枝末节里看出她的情绪。 林溪伸手轻轻握住林洵的手,然后站起身来,把手轻轻按在了小腹处。 “好,我不难过。总得让舅舅跟小家伙打个招呼的。” 第406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洵出院后,或者说他还没出院的时候,姐弟俩就都已经没再关注任何关于林伟的情况。知道他俩的意愿,薄扬也不让人把任何关于林伟的消息往这边传。 但是薄扬自己还是清楚的,林伟的状况还行,可见老天有时候的确是说不清楚的,明明是被林伟这么看不上的儿子,甚至都不需要这个儿子。却是用一片肝救了他那岌岌可危的命。 原本薄扬还打算多关注关注的,但是陈思佳不让他接着关注这事儿了,用陈思佳的话来说就是,你关注这人的情况做什么?你好好关注着溪溪就行。 然后就有所听闻,好像在陈思佳的一些操作下,林伟身体恢复一些了之后,就又被收监了…… 而林洵则是在痊愈了之后,也去了国外。 他早就报了国外的学校,有着各种理科奥赛的奖项,以及过目不忘的图像记忆力,哪怕他有着这样的病,也有不错的学校接纳了他。 林溪和薄扬也没有继续在国内待多久,这边的事情都了结了之后,也就都出去了。主要也是担心林洵,才经过了大手术,又要到新的学校适应。 好在林洵倒没有太多的不适应,有李念念陪着,他好像就特别的乖。 而且,在当地也找了心理咨询,就林洵目前的情况看来,非常好。 甚至像是因为给林伟割了块肝,就像是把他人生中的一段最黑暗的,最不愿回首的,给他带来最多阴影和痛苦的记忆和心理创伤,通过这一次的事情,给完全割除了。 就好像一切的伤害都消失了,又或者说是,算了。 算了。他不愿继续为难自己了,就将自己从这黑暗中释放出来。 林溪的预产期在春节左右,长辈们倒是特别高兴,说着这是双喜临门。林溪就怕大过年的因为这事儿都堆在一块儿,搞得长辈们辛苦。她现在这身子,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结果一直还算安生,宝宝特别乖,待在她的肚子里,除夕好好的过去了。 正月初一这天,早上一家子吃过了饺子,因为林溪预产期将近,又是大过年的,长辈们都来了,薄教授蒋教授,还有陈思佳也过来了,带着徐柯一块儿过来的。 徐振河最近身体越来越不好,已经住进了疗养院,很多时候都得卧床静养。不因为别的,就因为脑死亡昏迷了这么几年的徐琰没能熬过年,在冬至的那天,终于从这痛苦的躯壳中解脱。 或许这就成了个引子,也可能是这些年徐振河并不注重饮食和生活习惯的缘故,体质并不算好,于是很快就病倒了,起初只是感冒所致的咳,后来成了喘,下行成了肺炎,合并了心衰。竟是一下子,情况就变得很不好了。 或许是因为人老了,或许是因为病成这样了已经不能再那般激动暴躁,或许是因为徐琰死了,总之,徐振河的心境平和了许多,脾气也收敛了不少。 陈思佳提出要带徐柯去国外过年,因为她女儿要生产了的时候。徐振河并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甚至目光还闪了闪。 大概是因为,不管怎么样,人总是容易隔代亲,就算对薄扬没什么感情,对林溪并不满意,但想到她要生的那个,血缘上来说是他徐振河的孙子,他就忍不住有些高兴。 所以让人派了私人飞机送他们去,还没忘了嘱咐陈思佳记得拍小孩儿照片发来。 言归正传,正月初一这天,一早一家人就一起吃了饺子,原本还打算热热闹闹一起出去逛逛的。 林溪才一起身呢,鞋就湿了。 她倏然愣住,但很快表情镇定了下来,深呼吸了一下,“你们,别紧张。我破水了,可能要生了……” 话虽如此,她这句话的威力还是很大。场面顿时死寂,而后迅速闹腾起来。 一家子闹闹哄哄进进出出的收拾要带去医院的东西,小孩儿要用的东西也早就准备好了,婆婆和妈这几天基本是每天都会收拾出来烫洗消毒一次,就是时刻准备着的,现在收拾好了就可以出发。 薄扬不忍心老婆受苦,所以根本就不需要任何商量的就给她选择了无痛分娩,林溪都没能察觉到阵痛的可怕威力,就体验到了镇痛的美好。明明读音都一样,一字之差那就差得太远了。 胎位又正,又没遭阵痛的折磨虚耗体力和精力,她喝了两罐红牛,宫口全开她就卯足劲儿生了。 感觉……跟下个蛋似的容易。薄扬亲手剪的脐带。林溪还是第一次,第一次看到他紧张得脸色发青,浑身冒汗,在终于听到宝宝啼哭的时候,在颤抖着从医生手中接过剪刀的时候,他哭得像个孩子。 眼泪大颗大颗往外落,呜哇的哭出声音来,感觉这一大一小的哭声此起彼伏,原本林溪刚生完还有些疲累虚弱的,硬生生给这爷俩给逗笑了。 是了,是个儿子。想什么不来什么,薄扬那么想要个姑娘的。夫妻俩一致选择了不打算提前知道性别。在她孕期,薄扬没少说过,要是个儿子,他肯定不会那么疼,起码不像疼女儿那么疼。 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 但此刻,抱着儿子裹在襁褓里的小小身子,就如同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走路好像也不会走了,眼睛都不会转。整个人像是个机器人一样。 本来就满脸眼泪,眼下更是急得直哭,“我怎么办啊,我现在怎么办?” 还是爸妈进来,熟练的从他手里一把接过了孩子,心肝宝贝的去了。 薄扬寸步不离地守着林溪,简直是不挪眼地看着她。整个月子林溪在家里坐的,她在哪儿薄扬在哪儿。 就连姚嘉云都说,薄狗这可真成了老婆向日葵。 那眼睛就只围着老婆打转。 “你也差不多了。”林溪笑着看着姚嘉云,脸上有着第一次做母亲的那种慈和的母性光芒,“我看简追盯着我家小皱猴都不挪眼的样子,估计你俩也快了。” “是挺快,大概还有八个月吧。”姚嘉云一边说,一边伸手啪啪在肚皮上拍了拍,“你等着的,我生个闺女来给你做儿媳妇的。” 第407章 - 纸短婚长 - 拾七 林溪本就是个易瘦体质,后来受了伤之后体质不太好,就更加不怎么长肉了,怀孕的时候每天好吃好喝那么补着的,也没有胖出多少来。 所以身材恢复得非常快,可以说是很让人羡慕的了。才出月子,她看起来就已经恢复得很好了。 姚嘉云很愁,她一愁,简追就担心得不行,嘴里都起泡,感觉上,林溪没有什么产后抑郁,反倒是嘉云快要孕期抑郁了似的,而简追可能会比她更抑郁。 简追没办法,只能来问林溪该怎么办。 林溪想了想,“她爱漂亮,大概是想到等显怀了穿婚纱就不漂亮了,要等到生完了身材恢复的话,又还有那么久,可能就有点焦虑吧。毕竟因为我怀孕的事儿,还有后来小洵手术的事儿,把婚礼给耽误了嘛。” 简追倒是不介意是以后办还是赶紧办,他本来就是个很淡的性子,人都是他的了,孩子都在肚子里揣着了,他什么都可以不疾不徐的做到完美。 听到林溪这话,简追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不急不代表所有人都能这么淡定。 于是,办,必须得办。好在之前都已经准备过一次了,眼下再捡起来也不算难,更何况简追自己就已经是一个农庄主,场地是有的,环境好着呢。 林溪和薄扬当然得去,不仅得去,想了想,反正作为宾客也是得去的,不如就一起办了吧。于是,因为林溪怀孕,小洵手术,这一系列的事儿给拖迟了的四人婚礼,终于再次摆上了日程。 是个小型的仪式,地点就在简追的农庄里,没有大宴宾朋的打算,简追只叫了父母和兄长前来,然后就是些至交好友,还有些是他在这边生活之后认识的朋友。 其实简追的父母和姚嘉云的父母这还是第一次见面,场面略有些尴尬,毕竟当初他们那么瞧不上人家闺女,那么反对。而现在却是成了亲家,他们心心念念盼着的孙子或孙女,就在他们曾经瞧不上的这个姑娘的肚子里揣着。 尤其是简追的父亲,都不知道该和姚嘉云说什么,还是姚嘉云像是过往什么龃龉都没有发生似的。毕竟,她最终接受了简追,也就代表着,无论如何,她和这些人就已经成了家人。家人和家人之间,又哪里真的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林溪则是只有陈思佳和林洵作为亲属出席。不,也不能这么说,因为还有个徐柯,徐柯哭着喊着要当哥哥姐姐婚礼的花童…… 李念念则是自告奋勇要当伴娘,并且强行让林洵当伴郎。 林溪和姚嘉云穿着婚纱站在穿衣镜前,从镜子里看到门口李念念穿着一身伴娘小礼服站在一身西装的林洵面前笑眯眯说话的样子,林洵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看着李念念时,目光却是宠溺的。 看着他们的模样,就能够想象几年后他们在结婚礼堂时的模样。 “时间差不多了。”姚妈妈走了进来,陈思佳跟着一起进来,两位妈妈眼圈儿都是红红的。 姚妈妈笑道,“我们家老姚牵着两个闺女的手交给女婿。一天之内把俩闺女都给嫁出去,他怕是得哭一鼻子。” 陈思佳原本都泪汪汪的了,愣是被姚妈妈这话给逗笑了。 林溪是和姚嘉云一起,挽着姚爸爸的手走上礼台的。 遥遥的,就看到西装笔挺的简追和薄扬,已经在礼台上等着,等着各自的新娘走来,他们遥遥看着走上步道的穿着婚纱的人儿。他们将要接过她们的手,将在那手指上套上戒环,圈住她们的手指,圈住她们的人生。 林溪和姚嘉云也远远看着礼台上的他们,莫名的,热泪就盈满了眶。 不记得是哪一学期,不记得是哪一年。也不记得当时是个什么奖,简追上台领奖,薄扬也上台领奖,两个容貌好看的男生,清瘦挺拔的少年身板穿着校服仿佛都比别人要穿得好看得多。 姚嘉云和林溪站在台下。也不记得是怎么的,就笑开了,闺蜜之间的聊天有时候就是不需要藏着掖着的。 哎你看,那两个男生长得可真好看啊。 是挺好看,我觉得右边那个好看点,虽然看起来有点冷冰冰的,但贵气啊。 我觉得左边的不错。 左边的脸太臭了,一看就是个刺头,脾气怕是不怎么好呢。 那一年,那一天,那个午后。阳光洒在少年少女的身上,那惊鸿一瞥,谁也不知道原来在那个午后,她们恣意讨论过的两个少年,竟是她们将要相伴一生的人。 而眼下,依旧是午后,阳光倾泼在他们身上,白色的婚纱上缀着的水钻闪着光。他们的眼睛里也闪着光。 从姚爸爸手中接过各自的新娘时,薄扬眼睛有些发红,简追更是喉头哽咽,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不远处的管弦乐队依旧在奏着婚礼进行曲,但除此之外,场面其实是很安静的。薄扬和简追都说不出话来,情绪激荡所致。 一直到头发花白的神父站在他们跟前,笑眯眯的问出那一长串,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直至生命尽头时。 他们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愿意。”薄扬和林溪说出誓言。 “我愿意。”简追和姚嘉云也说出了誓言。 他们有曾经被重洋隔开,跨越了十年的分离,好在命运仁慈,终将相爱的人冥冥中再次牵到了一起。 他们也有曾经因为原以为抵不过的现实而分开,可感情里哪有什么真正抵不过的现实呢,只看爱得够不够多,只看愿意为了心爱的人而放弃多少,付出多少。 而不管放弃了多少,付出了多少,期间经历了多少苦楚,多少夜不能寐的夜晚,多少独自流泪的孤独,多少次默念着那个甚至不敢宣之于口的名字,因为如若无法在一起,说一次都宛如当胸一刀。多少次去向一块石头才敢诉说的思念…… 那些痛,那些苦,那些难过和眼泪,仿佛都不重要了,只要这一刻在身边的这个人,是最想要的那个,就是人间美满。 “新郎新娘交换戒指,礼成!好,现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他们眼里含着泪,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在众人的祝福和鼓掌声中,在音乐和鲜花中拥吻。 天空都蓝得好像不会变黑。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