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别人家的孩子董婉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婉,在钟灵毓秀的山东高考大军中,胜出的优秀人才,俗称“别人家的孩子。” 在董婉卧室的墙上,床的对面贴了满满一墙的奖状。这还只是董婉母亲精挑细选,在能装满一个行李箱左右的奖状中,选出的最具代表性的奖状。 董婉四岁开始学钢琴,五岁开始学跳舞,六岁开始学琵琶,七岁暑假因为要上小学了,母亲勉强给董婉放了个假,八岁又间或的学了学古筝、唱歌和武术。 最后要不是实在看自己姑娘课实在已经安排不过来了,才勉强又减了几样。 小学四年级就考了钢琴十级、琵琶十级、当地的女子武术比赛第三名。 不要以为董婉走的是艺术这条路,董婉是从小学到高中三年级每一年的三好学生,最后以十分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全国最好的政法学校学习了法律。 虽然此时的董婉,已经变成了一个带着厚厚眼镜片,因为整日呆在书桌旁变得有些驼背的书呆子。 学校里总是有传说,每年都会有几个学生为了期末的法律考试而猝死。 董婉和她的同学朋友们摸着自己日益往后退的发际线,对此经常表示深深忧虑。但却又踏上熬夜的不归路。 每到期末,董婉和她班级里的同学,像是上课一样霸占满整个通宵教室。 为了能整夜熬过去各出奇招。有人用花露水洗澡,有人用水壶装满了咖啡,还有人味同嚼蜡般的依靠吃东西勉强维持精神。 到凌晨四点太阳渐渐升起的时候,她的同学们又会成群结队的迎着初阳,在经过云彩散射下来的微弱阳光中,在大马路上大声诵读背诵。 董婉经常觉得,可以监狱的生活也会比这好一点吧。 欲哭无泪,毕竟生活太难,法律生太难。 每次期末考试都成功活过来的董婉,对自己越来越放肆。为了考司法考试的主观题,想到她老师讲的我们学校考司法考试基本上就没有考不过的。 为了不成为那将成为同学们口口流传的某个人而丧失颜面,董婉连续熬了五个大夜,五天加起来睡眠时间不足几个小时。除了昏过去,董婉强撑着自己不能睡。 最终,在考完主观考试的当晚,躺在自己的床上与世长辞。 看着因为自己的猝死而花容失色的同学们,看着伤心欲绝的父母,看着痛失英才捶胸顿足的老师。 董婉这个当事人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阎王爷站在一片白茫茫,了无生机的幻境中问她“逝者董婉,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董婉说出了她毕生的遗愿:“我想恋爱蹦迪喝小酒,畅快生活无烦恼。” 阎王爷看了看董婉的年龄,挠了挠头,“你都二十二了,还没谈过恋爱,是不是过于凄惨了一些。” 董婉撇了撇嘴,“哪个女生不希望经历亲亲抱抱举高高,这辈子没这个命。” 阎王爷翻了翻自己手里的生死簿,“我这倒有个选择,这儿有个女子前半辈子的主要生活就是和男子亲亲抱抱举高高,你愿不愿到她身上过剩下的日子。” 董婉缩了缩鼻子,砸吧砸吧嘴,总感觉阎王似乎对她太好了一些,有些让人受宠若惊,探寻似地的开了口“男子可帅。” 阎王爷阖上生死簿,十分自信的回答“特别帅。” “女子可漂亮?” “漂亮” “女子生活可安逸” “安逸” 没找到什么可疑之处,董婉突然觉得似乎这把也不亏。反正自己已经死了,去别人的身上再过一世也未尝不可。 想到可以和帅气的男子亲亲抱抱举高高,甚至有些心动。 下定了主意,信誓旦旦的对上阎王的眼神“那不然就。。试试?” 阎王赶紧接过她的话茬“试试,试试吧。” 接着一阵白光猛烈地刺入董婉眼中,丧失了视线,阎王爷也消失了,但意识还在。 感觉自己地意识在一片虚无里漂泊了很久,在她意识渐渐涣散之际,终于像是找到了出口。 在一片白茫茫中有一扇门突然的出现在眼前,董婉只剩一团意识,不知道该如何开门,一团白乎乎的意识在门面前不知所措。 这时候,门突然自己就开了,像是在欢迎她这个主人终于来了。 董婉飘进门,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袭来,像是一直大手在把董婉的意识强装进一个小小的躯壳里,董婉那一刻还以为自己要魂飞魄散了。 慢慢地,董婉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与此同时,还有仿佛要炸开的脑袋。 她能感觉到自己应该是趴在什么东西上,眼皮沉重的厉害。为了睁开双眼,眼球在眼皮里滚了好久,才勉强撑开了一条缝。 入眼就是一双俊秀的面容直直地冲入自己眼底。 董婉害羞地赶紧又闭上眼睛,嘴角上扬“这阎王爷说话是挺算数的,这第一眼看见的男子相貌就完全过关。” 不过男子也处在昏睡的状态,自己醒了偷偷看他几眼应该也不过分吧。 董婉这次大胆的睁开双眼,缓缓起身,才看到原来自己伏在一个巨大的茶岸上。不过没想到已经是慢慢起身了,头还是隐隐作痛。 用一只手强撑着头起来,打量了一下四周。 是古代的建筑风格,雕梁画栋,木式的家具,茶岸上还摆着笔墨纸砚。 又往下看了一眼,董婉吓了一跳。 自己是掉进了什么美男窝么?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五六个男人,再加上刚才睁眼,在自己左侧也伏在茶岸上睡着的男人,各个丰朗俊秀,相貌不凡。优秀的下颌线,如雕刻般的鼻梁,再加上干净白皙的面容。 如果说唐僧是掉进了蜘蛛精的老巢被美女团团围住,那她就是掉进了男子蜘蛛精的巢穴。 董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一女多男。阎王还真没骗他,前半辈子一直跟男子亲亲抱抱举高高,而且现在看来还不止跟一个男子。 抿嘴点了点头,她对阎王的安排很满意。 茶岸上除了笔墨纸砚,还有些萧啊、笙啊、琵琶啊之类的乐器;在各位公子哥的手里不是攥着折扇,就是酒杯,至于里面的酒,大概不是喝完就是全撒在地上了。 再加上自己头疼欲裂的脑袋。 董婉再不济也能猜出来,这是昨晚和一群俊秀男子蹦了个古代夜迪啊。 突然董婉感觉地面剧烈晃动了一下,自己整个身子都倾斜向一边。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在一条船上。本来就宿醉,这一晃,差点呕出来。 刚刚撞得这一下应该是船靠岸了,因为能听见船的一侧传来不少人的声音,都是些清脆娇嫩的女孩子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没过一会儿,就感觉到船上传来一些轻盈的脚步声,一个姑娘莽莽撞撞地推开了船上的门。 十五六岁的青葱年纪,头顶顶了两个小揪揪,灵动可爱,喜不自胜的一进门就忙着开口。 “恭喜姑娘,贺喜姑娘,姑娘的第一次花船夜游就有七个公子点您的名与您共度,今年的花魁怕是非您莫属了。” 董婉的脑子突然就宕机了,等等。 花船? 夜游? 花魁!!!! 董婉手里的酒杯差点让她都给捏碎了,差点口吐芬芳。 阎王,我*****跟你势不两立! 我是想和男子亲亲抱抱举高高,但不是要做他们的玩物和他们共度春宵一晚! 第二章 秦淮八艳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婉斜倚在窗台边,瞧着外面人声鼎沸。 她所在的南京教坊司就坐落在秦淮河的沿岸,两岸河流蜿蜒,曲折回肠。沿岸有一些卖东西的小贩挑着担子来到这里,借着教坊司的噱头卖一些首饰胭脂。 一些公子为了讨教坊司里的女人们开心,总是先买上一两件首饰,再进教坊司。哄得教坊司里的莺莺燕燕好不开心。 董婉从那天下船开始算起的话,她已经来这边半个月了。她在这里的艺名“董小宛”。 就跟那位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秦淮八艳中的一位完全重名。相貌是顶顶的好,可是世人称赞“面晕浅春,缬眼流视,仙姿玉色,神韵天然。” 庆幸的是,所处的朝代倒不是明朝,不然她就直接投江殒命了。 明末清初的董小宛,为了自己编织的爱情美梦嫁给了一个落魄寒士冒襄,作为小妾,跟着他逃亡八年,最终惨死在家中。 一代美人香消玉殒,一路坎坷,一路血泪。 前世因为她的名字里也有董和婉两个字,尝尝读到史书的时候,为这个女人的凄惨身世扼腕痛惜。 虽然自己这具身体的前身和董小宛的身世类似,同样是苏绣的钟鸣鼎食之家,随着父亲的去世家道中落,为养活自己被迫把自己卖到了青楼陪笑。 可是历史的走向却不同,她所处的朝代是梁朝。虽然是刚刚建立几十年的国家,发展却是蒸蒸日上,处在盛世之中。 得知这个事实,董小宛才勉强稳住马上就要投河的身形,撤回了马上就要踏入到奔流河水中的脚。 像董小宛那样处在朝代更替的大变局中,无论是想如何维护住自身,都是一件难事,不幸事。 国破家亡,举国维艰,一个小小的乐妓,能有什么力量。 所以,不幸中的万幸,她又降生到了一个盛世。 过来的第一天,她认识的第一个女孩子,那个头上绾着两个小髻,恭喜她花船夜游的第一晚顺顺利利的姑娘,是她的侍女,名叫小梅。 在这教坊司中照顾她的一应吃穿住行。 人倒是和善可爱的紧,就是有些莽撞。 这不,又冒冒失失地推开她的房门,大大咧咧地喊着“小姐小姐,别再对着窗外下神了,嬷嬷叫你下去弹琴呢!” 董小宛无奈的拿上自己的琵琶,给自己略显暴露单薄的上身,添了一件紫色的薄纱。朦朦胧胧,更显里面的肉色玲珑,增添韵味。 眉头都皱了起来。 一开始到这个世界来得知自己的身份之后,郁闷了好久。 又想起阎王的话,前半辈子就是和男子亲亲抱抱举高高,她还真的挺害怕。自己难道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就要开始和一种男人有肌肤之亲了。 所幸,这不是她的档次。 没错,她在这江南教坊司中是最有地位的一批名妓中的一位。 平常的主要工作,和公子们对对诗、吟吟画。有事也下场弹弹琴。 总之,就是卖的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得不到”。 董婉她来的第一天就是花船夜游的第一天,意思就和现代的出道差不多。 公告天下的男人,秦淮河畔有这个个才华横溢的女子以后就要在这秦淮河畔卖艺了,请大家来多多来观赏捧场。 说到底,才气就是名气堆起来的。越多的人追捧她,她的身价就越高。 第一天,七个男子与她同游花船的风流逸事已经传扬了出去,她的名气在这美女如云的秦淮河也是头一份的。 这几日不停的在众位公子家里流连卖笑、弹唱作诗。简直就和现代的女子团体在全国各地赶通告一模一样,根本就歇不下来。 犹抱琵琶半遮面,董小宛小步挪下了台阶,如步步生莲般摇曳生姿。 刚刚下了一半的楼梯,底下的宾客就已经开始给她叫好,吹口哨、喧哗的公子们不计其数,挤满了整个教坊司的大堂。 甚至还有一些男子已然婚配,兜里没钱,就拥趸在教坊司的门外,等着听董小宛的琵琶是如何的惊艳,回去也好和自己的酒肉朋友有谈资。 连教坊司前面的街道都已经堵的水泄不通。 董小宛缓步上台,今天她在额间贴了花钿,又在眼角两旁描了斜红,选了一个粉嘟嘟的颜色点了朱唇。 好一个明艳动人的美人,一众公子仿佛酒不醉人人自醉,醉倒在了董小宛的石榴裙下。 想想自己前世一模一样的样貌,掩盖在厚厚的眼镜片、沉重的刘海和总是因为学习不太重视的油腻的头发,董小宛觉得自己前世真的是暴殄天物。 果然女人就是要打扮。 款款坐在堂下台子的正中央,四周都有宾客,有钱有势的自然可以坐在董小宛的正面,瞧着她的面容听她弹琴。 一些来的晚的,就只得坐在台子的后方,观赏董小宛婀娜的身姿,而看不见她美艳的容颜。 董小宛坐下,调整了一下自己紫色的薄沙外罩,不至于弹琴的时候使不上力。可这衣服一撩,真是撩人不自知,一众男子的眼睛都给看直了。 左手随意的放在品相上,右手扫了一下四根弦,试了一下音。 黛眉皱了起来,四弦的音低了,用右手举起来转了一下琵琶上方的轴。 手臂高高的举起来,紫纱自然就顺着滑腻的胳膊漏了出来,一节小臂如莲藕般白皙细腻,几个男子忍不住吹了口哨。 调好了音,董小宛准备给宾客弹一曲春江花月夜。 琵琶是她前世就很熟悉的乐器。她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就去考了琵琶的十级。尤其是九级曲目春江花月夜因为弹起来唬人,她凭着这首曲子去不少比赛拿了奖。 琵琶的声音清脆悦耳,“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琵琶独奏最是引入注目,使人沉醉。 一首曲子铿锵收尾,众多宾客还久久不能回神,沉浸在琵琶的余音中不能自拔。 停了许久,底下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有的人甚至拍大腿叫好,整个教坊司的氛围以一首曲子的精彩收尾达到了高潮。 大家捧场,董小宛自然也开心。笑得明艳动人,抱着琵琶起身,用另一只手盖着自己得抹胸,给四周得各位宾客依次鞠了个躬。 底下的众位男子也都站了起来,应和董小宛的美人多姿,给她击节叫好。 这种时候,如果有人阴沉着脸,就会在一众人里面显得格格不入。 比如说那个门口端着茶水一脸严肃的小厮正阴沉沉的盯着她。 董小宛听说过他,因为这个小厮比董小宛来江南教坊司还要晚。 他本来是内阁首辅楚世茂的嫡子楚善诚,来的时候嬷嬷让全教坊司的姑娘都下来看他的笑话。 他父亲,也就是内阁首辅,前不久被皇上所不喜下了大狱。他的子女妻眷自然也被发配到了教坊司或者边陲。 正因为这个楚善诚在京城有着玩弄女人纨绔子弟的诨号,陛下特别把他圈出来发配到了这江南教坊司,想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董小宛的视线对上了楚善诚,瞧着他仿佛一脸厌恶的表情心情自然也就不爽。不过是个落魄子弟,还这么高的傲气。 不过将养的皮囊是真的好,不愧是纨绔子弟。清朗俊逸,剑眉星宇,眼尾上挑,眼窝深邃,看久了如浩瀚星辰般吸引人。 董小宛睨了他一眼,转身回自己房间了。 白瞎了这么一副好皮囊,过刚易折的道理都不懂。 第三章 有一个姑娘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小宛才刚回屋子,小梅也跟着跑了进来。 “小姐小姐”小梅跑得太快扶着膝盖喘了会儿气儿,“嬷嬷说下午古公子有个诗会,花了大价钱邀请你去坐坐。” 董小宛正拿了手绢,沾了沾水,用一根手指慢慢蹭着脸上浓厚的红妆。 用鼻子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小梅赶紧凑过来“小姐,这种活儿我来就行,你坐着,我给你把妆卸了。” 董小宛怀疑的看了看小梅。 小梅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小姐,我看过人家屋里弄这些妆什么的。” 董小宛慢慢收回视线,老老实实的坐好,把手绢一把塞到小梅手里,算是应了她。 小梅眼疾手快的拿了帕子全浸湿在旁边的脸盆里,然后“啪”展开手绢一下糊到了董小宛整张脸上。 董小宛闭上眼睛,生气的喘着粗气,手绢覆盖在嘴唇的角角上,一起一落的。 她怎么就相信了这个咋咋呼呼的姑娘。 默念不气不气,有一个姑娘,她有一些淘气,她还有一些嚣张。 小梅手上运了力气,大力的拿手绢在董小宛脸上花开,再掀开手绢的时候,董小宛成功的被抹成了大花脸。 默念不气不气,有一个姑娘,我有点想骂她,我还有一点想打她。 小梅没什么手法,就是依靠大力气揉搓,把董小宛脸上的妆硬生生给弄下来。 经过这么一番骚操作,董小宛脸上的妆是没了。但硬让小梅搓下来一层油皮,整个脸都有点通红锃亮。 董小宛赶紧拿了梳妆台上的雪花膏,拿手指点了两撮儿,在手掌中花开,细细的均匀涂抹在脸上。 她可是青楼女子,就靠这张脸卖笑了。 小梅也瞧出自己不妥当了,把姑娘好好的脸弄得红彤彤的,两只手绞着手帕咬着唇,愧疚的紧。 幸好她家姑娘人好,倒也没说她什么。 董小宛本来家里是苏州人,父亲是经营苏绣的一家绣坊的老板,母亲也是有学识人家教出来的女儿。从小娇养起来的,自是饱腹诗书,精通乐理。 小小年纪在苏州的闺秀圈子里就有了一番名气。 可是在董小宛年仅十三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基业也算垮了。她母亲带着她到乡下的庄子里住了一段时间后不久也得了重病。 董小宛突然就要承担起家庭的重担,可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子能做些什么,她的母亲又急着用药。 那时候去苏州寻人的柳嬷嬷就相中了董小宛的这一份才情,给了她母亲治病的钱将她带回了江南教坊司。 用半年的时间给她规矩了规矩仪态和才情。 毕竟教坊司中重视的才情和在家哄着自己玩的才情还是大大不同的。 一切都以吊足男子的胃口为头等大事,坐立行走都有一番说道。 柳嬷嬷也用这半年的时间给董小宛造好了势,早早的放出消息,不少人都在董小宛的花筹榜上花了重金,就为一睹她的风采。 这才能在第一次出场的花船夜游,就有七位公子不相上下的一掷千金,拍下董小宛的花船,与她共度春宵一刻。 董小宛第一夜的表现也是顶顶的好,为七位公子奏乐跳舞,作诗吟画,再加上酒肉的作用,七位公子都如掉落了仙境一般,徜徉欢乐。 七位公子又都是家里有钱有势的主儿,不免和同窗的交际中炫耀这一番经历,董小宛的才情在几天之内,就传遍了江南,就连远在京城的皇上都有所耳闻。 董小宛的名气真真是在这秦淮河畔传的响亮,近来,越来越多的公子哥一掷千金就为董小宛能去自己组织的诗会或者宴席坐坐,那可就是天大的面子。 柳嬷嬷在董小身上花了这么大的经历,投了这么多钱进去,都是为了董小宛能在今年的花魁榜上夺得魁首。 秦淮河是全国上下有名的风流场所,秦楼楚馆在这里不计其数。可不仅这江南教坊司一家。这两年风头正盛的是江南教坊司对面的秦楚馆和乐坊司。 其中,秦楚馆是归属于镇国公李家的私产。 而这江南教坊司和乐坊司自然就是皇家的了,主要收留一些落魄官家的官妓和像董小宛这样有才情的才女。 这两年秦楚馆的风头反而要超过江南教坊司和乐坊司,有梅兰竹菊四位头牌,各个风姿绰约,都是极有韵味的美人。而且不像她们江南教坊司里的姑娘往往自视甚高,秦楚馆里的姑娘卖的就是风流快活。 乐坊司这两年组了个女子十二乐坊,大家图个新鲜,而且也有喜欢弹乐器的姑娘常常去坐坐,客源层次丰富。 倒是江南教坊司,因为是皇家产业,一直循规蹈矩卖才情。这两年有才情的姑娘又实在不愿意来这卖笑的地方营业,要不是今年柳嬷嬷挖到了董小宛这个宝,怕是真的要在今年的花魁争夺战上落了下乘。 所以柳嬷嬷可是紧紧的抓着董小宛这个宝,趁着花魁日还没来,日日给她填满了行程,除了去各位公子那里坐坐,回来也不会让她闲着,一般会让她在大堂里买票唱个曲儿、弹个琴。 赚足了眼球,仅用半个月的时间就上了人家一年的花红榜,虽然名次还不算很靠前,但花魁争夺战还有段时日,来日方长。 前世的董婉也是自小就参加各种比赛,拿奖拿到手软。无非其他,董婉有强烈的胜负欲罢了,要不是这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整天拼命似的努力,她也不至于英年早逝。 就算落到这古代的身子上,灵魂没变,她还是胜负欲极强。 不就是个花魁罢了,一个月的时间也能拿魁首。 “噔噔噔”传来了敲门声,董小宛抬眼看了一眼小梅,平时谁会敲门到她的屋里来? 平常进她屋的除了小梅就是柳嬷嬷,一个虎里虎气的闯门就进,另一个也总是笑意盈盈的推门进来。 小梅也朝她摇了摇头,表示她对来人是谁也没有思路。 按说她刚卸了妆,是不能以这种姿态见外人的,会有损她的玉女形象。 只得试探性的问了问“请问来人有何请教?” 一个低沉的嗓音沙哑的响起“柳嬷嬷让我来给你送饭。” 董小宛心里立刻就有了数,是那个沦落到她们教坊司的那个纨绔啊。 不愧是京城来的子弟,落魄了也还是讲究礼貌。 第四章 小阁老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那你端进来吧。” 一个小厮,就不必再刻意打扮了。 董小宛的青丝一直垂到膝上,因为在自己屋里,就把绾起来的美人髻也解开了。如瀑布般垂在身体一侧,乌黑亮丽。 只穿了一个内衬,锁骨大大方方的露在外面,后背的上部也光滑的露在外面,肩胛骨仿佛一个手掌就能盖住,随着董小宛身体的转动,肩胛骨也轻轻的动了动。 楚善诚的喉头动了动,把头偏向一边,眼神朝下,勉强稳住身形把盛饭的木制托盘放到了董小宛房里正中间圆形的桌子上。 这个女人真是不嫌害臊,露的这么多。有男人进来也不知道找件衣服披上。 楚善诚的瞧着嫌弃,眉头都皱到了一起。 董小宛瞧见他这副样子,不免嗤笑。 当初扰动京城,偷鸡摸狗,无恶不作的京城第一纨绔,世人皆怕的小阁老,竟然还在她面前装高冷。 董小宛的嗤笑声虽然不大,但是挡不住楚善诚听力好,听的一清二楚。 寒光瞬间就射过来了,瞪着董小宛,搞得像是她这个女人做错了似的。 弄的董小宛火气也微微上拱,楚善诚的名头谁人不知,在这里装什么正人君子。也敛了敛脸上的嘲笑之色,抬头回望了过去。 自己的名声坏成这个样子,还好意思瞪自己,这个纨绔还真是。。讨人嫌! 楚善诚突然就收回了目光,也不说话,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沉默的走了出去给她把门也闭好。 一连串的动作真是。。太令人讨厌了! 明明是他自己先瞪得自己挑的事儿,现在自己当没事儿人一样退出去了。 搞得她董小宛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女人一样。 小桃虽然看不太懂脸色,但能瞧出来她家小姐是给气着了,恨得咬牙切齿的。 赶紧拿过来一个小团扇,给她家小姐扇着风,一只手在她家小姐后背上顺着气,还一边念叨着“小姐别气,不过是个小厮罢了,到时候让柳嬷嬷收拾他一顿就行。” 董小宛一只手指气呼呼地指着已经关上的门“这也太傲了!他以为他还是原来京城的纨绔呢,不过是个烟花场所的小厮罢了。” 又气呼呼地把筷子插到米饭里,一口一口咬牙切齿地嚼着。 没一会儿,柳嬷嬷就扭着跨,风情万种的用拿着手绢的手一把推开了董小宛的屋门,也不管董小宛气鼓鼓的脸,自顾自地说道“小宛啊,吃个差不多就快收拾收拾吧,古公子家来人了。” 一把夺过董小宛吃的正欢的米饭“别吃这么多米饭,会胖的。” 董小宛无奈地撇了撇嘴,古代的菜放盐不多实在不好吃,她就指着这几口米饭勉强维持体型了。 撒娇似的撅起嘴“知道了,嬷嬷。”揽过柳嬷嬷一根胳膊倚靠在她身上,“我这就收拾,保证石公子看了高兴。” 柳嬷嬷疼她这棵摇钱树都来不及,刮了一下她的鼻头“你啊,怎么这么乖呢,我真是捡到宝了!” 董小宛拉着柳嬷嬷的胳膊把她送到了门口。 柳嬷嬷把手绢甩了一下,搭在董小宛挽着她胳膊的手上,“对了,古公子家这次诗会可能要去不少男子,带个小厮吧。” 柳嬷嬷主要是怕她家姑娘的身子不纯净了,她在争花魁之前可万万不能破了身子,不然就不值钱了。 董小宛也知道柳嬷嬷在担心什么,“行,全听嬷嬷的。” “咱家小厮也没有很好的,就让那个新来的小厮跟着你吧,虽然性子冷了一点,可武艺高强,万一发生什么意外能护住你。” 董小宛一下子脸色就变了,又是那个纨绔,怎么走到哪儿都有他。 可回过头来仔细想想想想嬷嬷说的,也有理。她就会些花拳绣腿,万一发生什么意外身边没个保镖还真不行。 目光冷了冷,点了点头,算是勉强答应了。 柳嬷嬷瞧着董小宛点了头,用手撑了撑发髻,又扭着腰一步步下了台阶走开了。 董小宛微笑着目送柳嬷嬷远去。 见她走远了,脸色瞬间变的清冷。 回身把屋门紧紧地关上。 柳嬷嬷一直捧着董小宛,成为这江南教坊司的头牌。 可这些动作完全不是为了董小宛能以后日子过得好,不过是压榨她每一分变现的价值,不断摇晃她这棵摇钱树罢了。 更何况她家里还有一个生病的母亲得时时刻刻寄钱去,不然董小宛怎么可能如此听柳嬷嬷的话。 之前的诗会、宴席从来没见柳嬷嬷让她带个什么小厮。大大方方一顶轿子就把她送去别人家了,连管都不管。 这次特意点名让她带个小厮去,就说明今天要去的这个古公子家,大概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柳嬷嬷知道董小宛这次去很有可能就有危险。 这样的局柳嬷嬷都放她去,还真是想钱想疯了。 董小宛回到自己屋里,赶紧把一盒的玉簪粉倒进一张宣纸里,又把四个角叠好放在袖口易拿的地方。指望那个纨绔保护自己,还不如在自己身上多藏几个防身的手段。 又拿起梳妆台上的削眉小刀藏在了自己的长靴里。 把旁边的小梅都看傻了,“小姐,你这是在干什么。” 董小宛抬头对上了小梅疑问的目光。小梅还单纯,董小宛怕这些事情吓到她,可爱的笑了笑,“为了补妆。” 小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家小姐还挺不容易的,这画妆原来还要随时补啊。 董小宛又从木匣里挑了几只钗子,都是特别选的质地坚硬的,能迅速拔下来一插一个准,一插就能痛入骨髓,鲜血直流的那种。 甚至用手掌握住,挨个比划了一下,选了几只最满意的,递给身后的小梅“今天,给我带这几只簪子吧。” 小梅伸手接过来,看了一眼“小姐,这看起来也不好看呢!” “没事儿,好用就行!插上吧。” 小梅还以为她家小姐说的穿戴起来方便,以为她家小姐在照顾她,省下绾发的麻烦呢,心里感动的不行。 董小宛瞧着铜镜里打扮的整装待发的样子,深深感叹。原来一个整日读书的书呆子,穿越到古代为了活命真是招数都用尽了,阎王爷真是骗她骗的好惨。 第五章 古公子的诗会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小宛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被柳嬷嬷带上了轿子。 拉着她的手不停的嘱咐,“这个古公子的父亲可是刑部侍郎,一定要好好招待。” 原来是法院院长的儿子啊,董小宛不用见到真人都能想到。大概不管这个古公子犯什么事儿,古侍郎都能平息的,官二代的纨绔样子。 轿子前,楚善诚给她掀开了轿帘,一副规规矩矩小厮的样子,可眼底的桀骜藏不住。 董小宛都快忘了,这也是个官二代。 这样想来,古代的官二代风险也挺大的,一朝荣损全在皇帝手中。 董小宛从轿帘底下躬身钻了进去,发顶碰到了楚善诚举着轿帘的手背,蹭了一下。 楚善诚急急忙忙地收了手,用另一只手掌盖在这只蹭过发顶的手背,规规矩矩地立在轿子旁边,盖在上面地手却悄悄的动作擦着另一只手的手背。 他从见董小宛的第一面就不喜欢这个女人,卖笑还卖的这么心安理得,也颇不要脸了一些。 他娘可是从小就教导他要离这样的烟花女子远一点,指不定会做什么下贱事情呢。 董小宛没有让小梅跟来,想着万一碰到什么意外,她自己都不一定能护的住自己,更遑论小梅也是个青葱少女,万一要是这什么古公子的狐朋狗友小团体两个都想强,她可没有余力护住两个人。 就找了个借口,让她留在教坊司把她今天的衣服洗一洗。 今天这一趟,完全就是羊入虎口。旁边的保镖也是个纨绔,指不定怎样同流合污呢! 董小宛又摸了摸头上的发簪。 这古代的女子实在是有点身不由己,她想好了,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她也至少要带两个给她陪葬。 真以为她出身教坊司就是好惹的,就尽管放马来试试吧! 轿夫和轿子都是古家派来的,倒不是教坊司没有轿子,只是既然都请姑娘来了,自然要摆好架势,显示好诚意。 只不过做得再天花乱坠,董小宛也不过是一个只能从家院后门进的烟花女子罢了。 轿夫直接把董小宛抬进了内宅公子哥们举办诗会的地方。 楚善诚给她把轿帘拉开,董小宛低着头,风姿款款的迈下了轿子,一阵微风吹过,董小宛耳边垂下来的几根发丝随风飘了起来。 董小宛拿着手帕的手指,轻轻从脸颊一旁把吹乱的发丝顺下来。 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公子哥们都给看呆了。 这就是柳嬷嬷教的,坐立行走的规矩。一颦一笑都要有一种撩人人不自知的妩媚之感。 今天因为是诗会,董小宛特意选了一件粉色的内衬,是从抹胸往下一直到脚底的裙子,内衬上只简单的绣了一朵白莲。 在内衬外面,一件白色的罩衣,袖口是蓝色刺绣,宽敞的袖子显得有一种飘逸之美。 为了避免脖子上空荡荡的,董小宛今天还戴了一顶金色的项圈,一个同心锁刚刚好挂在两个锁骨的中间,半露肩膀,腰间再系上一根通红的丝带,给简单的衣服做了一个点缀。 这身装扮正好是投参加诗会的君子们的所好,素雅恬淡。仿佛董小宛光单单站在这里,你就能感觉到她一身的才华横溢。 这就是包装的力量。 公子们手中的折扇都一个个收了起来,停在另一只手掌中,眼里、心里仿佛都被董小宛装满了。 楚善诚作为董小宛的小厮,自然是跟着轿子一路走来。瞧着各位公子哥的眼神都被董小宛深深吸引住了,悄悄地往轿子下的阴影挪了挪。 在场的众多公子哥他都认识,这些人在京城的时候没少参加他这个小阁老举办的宴席诗会。 此刻要是被认出来,可是少不了的被挖苦讽刺。 他这张脸可是一如既往冷若冰山,之前不知道暗暗得罪了多少人。现在这些人瞧见自己落了势,还不得使劲糟践自己。 对他这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来说,面皮可是比命都重要。 古士亨是现今刑部侍郎古江的嫡长子,在南京的公子圈里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了。这次的诗会在他家中筹办的,自然也是他组织的。 古士亨上周从京城回来,几个狐朋狗友说要给他接个风。 来到酒楼和朋友吃饭,还没坐稳当,旁边的一群公子便讨论开了。 “江南教坊司新来了个头牌,那相貌、那才情都是一绝啊!?” 旁边的另一个公子没等他说完就插话“你说的是董小宛吧,我可是在她花船夜游的当天晚上就见到了!”炫耀的折开自己的扇子,姿态都高傲了起来。 几个公子哥本来是庆祝他古大少爷从京城回来的欢迎宴,结果几个人句句不离这个董小宛。 他古大公子在这方面怎么可能甘居人后,立刻派小厮去江南教坊司和柳嬷嬷定了董小宛最近的行程,举办了这次诗会。 说是诗会,不过是名头罢了。 他们几个公子哥从小不学无术,全靠祖上荫官走仕途,哪会几句诗啊,说话不露怯都算好的了。 瞧着董小宛这摇曳生姿的魅惑样子,古公子差点也失了分寸。 他可也算是阅人无数了,但董小宛这份气质绝对是秦淮河的头一份。 她不同于其他的姑娘,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风情万种。 古士亨是诗会主人,他如果不上前去迎接一下董小宛尽到地主之谊,大家也都无法有所行动。 只得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上前笑意盈盈地对上董小宛弯弯的眸子“姑娘远道而来,实在辛苦。” “能够光临寒舍,真是我们一众公子哥的荣幸啊。” 说着身体向后仰了仰,看向后面的众公子,礼貌的笑了几声。 “而且董小姐真是不负盛名,容颜绝美啊!” 董小宛两只手拿着手绢放在胯间,微微一幅“公子谬赞了!” 又转身抬眼,每对上一个公子的目光,就两膝弯曲稍微往下蹲一蹲,直至一圈下来,不知曲了多少下膝。 这就算是尽到她这个客人的礼貌了。 第六章 狡黠的兔子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古士亨把董小宛请到屋里来,坐在与一众公子一样的座椅上。彰显的是对董小宛这个才女的尊重。 然后示意大家伙儿给特意请来的董小宛姑娘敬一杯酒。 董小宛拿起盅子,掩面仰头饮尽,实则喝一半,另一半漏到了宽大的袖子里。 董小宛前世还是董婉的时候虽然作为学生,到了双十年华也没饮过几次酒。 可架不住老家山东实在是一个擅长喝酒的地方。 酒文化和劝酒的文化,董婉当时看的多了,自然心里也有些道道。 比如她妈经常劝她,以后如果进了社会,女孩子喝酒一定要注意。 比如说喝酒前最好吃一点主食不容易醉,空腹的话是最容易醉得了。其次要对自己的酒量有把握,女孩子心里一定要有一个度,喝多少就结束,接下来不管别人怎么劝,一滴酒都不能再进肚子。 还有就是能劝别人喝的时候自己绝对不喝,能偷偷倒掉的时候绝对倒掉。 这些前世的记忆深深印刻在了董小宛的脑子里,每每到这样的诗会酒宴,这些老人家的经验之谈就派上了用场。 无往不利。 楚善诚作为小厮就一直跟在董小宛身后,站在她的斜后方清楚的看见她把一大半酒都倒进了袖子里。 脸上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心里还是赞许的,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在外面要有自我保护的意识才行。 因为楚善诚不像刚才能把自己藏到轿子后面,只能笔直地站着,盯着前面董小宛,旁边几个公子的目光也渐渐落到了他身上。 几个公子开始低耳交谈了起来。 虽然压低了音量,也能听见几个关键字。 “这不是小阁老么!” “还叫什么小阁老,他老爹都下了大狱了” “还真沦落到教坊司了呀。” “嘶嘶” 伴随着几道不善的眼色投过来,还有讥笑声,隐隐约约的传过来。 楚善诚是个面瘫,虽看不出脸上有什么异样,但从脖子上慢慢泛起红色,一直蔓延到脸颊。整个面皮像被火烧了一下,很快就整个通红了。 董小宛都注意到大家的目光投射到了楚善诚身上,回头向上看去。 本来楚善诚脸色还没什么异样,瞧见董小宛望过来,才真真的变了脸色,怒目瞪着董小宛。 因为他从刚刚董小宛的眼神里看出了可怜,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董小宛也又转回了头,撇了撇嘴,欺软怕硬,只会对自己人厉害! 只对我一个人使脸色,这个男人还真真是了不起,心里不免对楚善诚又讨厌了几分,也不去管他是不是被他人嘲讽了。 既然他这么高傲,这些讥讽嘲笑他也肯定能自己挺过去。 本来还在想要不要跟各位公子搭搭话转移掉他身上的注意力,真是良心都被狗吃了,自己在这里咸吃萝卜淡操心。 古士亨经过旁边兄弟的指点也认出来,站在董小宛身后的不是那个曾经跺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小阁老楚善诚么,如今竟也真成了这幅模样。 忍不住也换上了看笑话的脸,大声嚷嚷着“你瞧我这眼色,董小姐您这小厮可是着实眼熟啊。” 董小宛听着这话虽然是嘲讽楚善诚的,可这话头是朝自己来的,不接也不好,只得旖旎地笑笑“我们这种腌臜地方出来的小厮,脏了公子的眼,真是不好意思。” 古士亨脸上的讥笑之色更浓“不不不,董小姐,您身后这位可是曾经震动京城的小阁老楚大公子啊。” “您虽才情好,可这眼色着实一般。” 古士亨就没打算借着董小宛的话头放过楚善诚。 当初他在京城的时候,为了接近楚善诚这个小阁老,不知道送了多少的金银玉器,在楚公子的门前徘徊了多久,可这位小阁老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东西退回,人不见。他为了见楚善诚那天可是在烈日下整整晒了一下午,脖子后面都晒脱皮了。 他们这些世家公子,可就以报复人为乐了。 这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自然要好好闹一场。 “来来来”因着左手拿着酒杯,古士亨用右手招呼着旁边的小厮“楚公子光临我们古家是我们古家的荣幸,快给古公子看座,也给楚公子拿个酒杯上来。” 指挥着小厮把桌子放到了整个大堂的正中央,被各位公子包围的地方。 简直就是要把楚善诚放在炙火上烤啊。 楚善诚脚没动,还是立在原地。 古士亨收回自己的讥笑之色换成了严肃的脸“楚公子这是不给我面子啊?” 拿着酒杯就立在了楚善诚面前,正正对上楚善诚那双凌厉的眸子。 右手突然就拍了楚善诚一巴掌“你知道你现在什么身份么?” “啊?” 又一巴掌 “说,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又一巴掌 楚善诚整张左脸都红肿了起来,古士亨一下比一下拍的重,五个手指印赫然印在楚善诚的左脸上。 因为尴尬的涨红倒是退了下去,整张脸的脸色难堪到了极点。 本来被古士亨打的整张脸低了下去,喉头使劲的滚了滚,眼神随着猛然一下的抬头,“唰”的一下直直地杀了过来。 明明打人的是古士亨,反而也是古士亨被眼神惊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落了下承。 董小宛看着这气愤尴尬到了极点。 赶紧一下扑到古士亨的怀里,拿着手绢在古士亨的胸膛上画了个圈圈。 “古公子,都是我家小厮不懂事儿,我给您跳个舞赔罪吧。” 董小宛长的娇小可人,古士亨正好比她高了一头,董小宛眼睛像兔子一样灵动的望上去,直视着古士亨的眼睛,一闪一闪的,极具魅惑力。 古士亨一瞬间把刚才的事情完全抛掷脑后了,低头瞧着董小宛的眼睛,仿佛不管董小宛说的是什么,他都愿意答应她。 狡黠的眼睛闪了一下,樱桃小嘴一开一合“好不好么,公子。”董小宛甚至用了撒娇的语气,拖着最后的长音。 古士亨瞧着董小宛这个样子哪里还有思考的能力,赶紧点点头“好好,小宛你说什么都好。” 董小宛一下子开心了,眼睛笑得像两轮弯弯的月牙,紧紧地抱住古士亨“公子人可真好。” 然后又跑到大堂的中央,抱起刚才小厮给楚善诚搬过来的桌子,朝着古士亨眨巴眨巴眼睛“我就用这个桌子做道具,给公子跳一曲惊鸿舞吧。” 第七章 一曲惊鸿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底下的其他公子也一片叫好声。 董小姐的琵琶名声响绝了秦淮河畔,可是这跳舞,尤其还是惊鸿舞,还是第一次听说。 惊鸿舞要求身体柔韧性要高,在董小宛还是董婉的时候学过中国舞,也跟老师学过惊鸿舞。 可是为了高中好好学习,把舞蹈课停了之后,跳舞开筋这些事情都是多年没做过了。 更何况换了一个人的身体。 不得不承认,刚刚还是冲动了一些。 董小宛把外面的白色外罩脱了下来,本身惊鸿舞跳的就是惊艳灵动,她的外罩尤其是袖口实在是太大了,不好施展。 她在众公子直勾勾的眼神底下施施然的脱下了外罩。 因为内衬是从胸口往下的,董小宛的肩膀挺拔直立,脖子又长。 她怕本来绾的发髻不结实跳舞散开,又拿手重新理了理头发,拿簪子稳稳地固定在头顶,绾成了一个丸子头。 原来散在两颊旁地散发董小宛也全部拿手指收进了丸子头里。 董小宛突然气质一下子提升了,不再是那种散漫凌乱的娇滴滴的美人,而像是一个飒爽英姿,自信满满的女武将。 一众男子纷纷折服于董小宛的这两幅不同的面孔。 董小宛把外罩折了一下,递到了楚善诚的手里,抬起头望着楚善诚那张虽然肿起了半边,但是依旧下颌线棱角分明,眼神清澈见底的眸子。 很诚恳的望着楚善诚,楚善诚望着董小宛的眼神里也流露出了少许的担忧。 董小宛瞧出来了,把衣服放在楚善诚手上的时候手上使了力气,拍了两下他的手背,像是在说,不用担心我。 然后英姿飒爽的转身,又露出了她那像是月牙弯弯,小虎牙也尖尖的可爱笑容,跳上了桌子。 “各位公子,不如来个好玩的吧!” “我在这张方桌上起舞,公子们可以用任意手段来干扰我。若是我下了桌子,我允击落我的公子一件事儿,可若是一曲结束我也没有落桌,各位公子也要答应我一个请求,可好?” 像是小狐狸一样,眼珠鬼机灵地转着望着周围地一众公子。 公子们当然意识得到,既然董小宛都提出了这个请求,她必然是有自信的。大概率会输掉这场赌资。 可是想想万一自己要是能使董姑娘落桌,可是任意提要求。哪个男人会放弃这个机会?要是出去说的话,怕是都会被笑话。 更何况,她一个小女子,能对他们这些公子哥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不外乎就是砸多少钱的问题罢了。 这些公子们可都是南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多少的钱能出不起。 先是古士亨带头叫了好,其他的公子们也就纷纷响应了起来。 “董姑娘,我们就试试吧!” 一个个公子眼睛都放了光。 董小宛一开始的动作便是在桌角上单腿站定,小方桌很小,本来就是用来摆餐盘的一张桌子,方方正正。 想要跳舞步,又想不落下桌子,必须要把所有的舞步都变成四步转圈的舞姿。很是考验技术难度。 公子们也都在方桌的一圈把董小宛团团围住,准备随时出手把董小宛推下桌子。 旁边为其伴奏的乐女也带着琵琶上来坐定,开始了弹奏。 “铛铛铛”弦拨了三声,董小宛也走了三步,跳到了桌子的斜对角。 “铛铛铛”又是三声,董小宛围着桌沿转了个圈,稳稳地又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公子们刚开始出手也没有很着急,本来就是逗乐,这个急了就不好玩了。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琴弦拨动的越来越快,董小宛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快。 在桌子的四个角之间来回跳跃。 步伐快的公子们都捕捉不到,眼花缭乱的反而心里开始着急了。 一着急,自然动作就乱了。 本来还是有序的干扰董小宛的舞蹈。随着曲子越弹越快,董小宛的步伐跳跃的越来越频繁,公子们心里焦躁的也厉害。 开始胡乱出手,手上也用上了力气。 可是结果却不尽如意,不仅没碰到董小宛的一丝一毫,几个公子的手却是常常撞到一起。 手上又都用了力气,几个公子的拳头上,指关节都红肿了起来,手面上也多了几道红痕。 尤其是古士亨,心里积攒了气,出手越来越快,伤的却越来越重,整只手已经都不成样子了。 瞧着弹琵琶的伶女冲他使了个眼色,古士亨知道这一曲马上就要结束了。 心里发了狠,趁着董小宛跳起身的时候,一脚把董小宛脚下的桌子踢倒。 众人的脸色一下子全变了。 虽说没有规定过不能用脚,可是毕竟是人家女孩子提出来的游戏,连脚都用上就不是很体面了。 更何况把人家桌子都踢倒了,这不是让人家必输无疑么。 就连其他的公子脸上都流露出了戚戚之色。 旁边的楚善诚脸色也一下子变了,他之前不愿意和他们有深交就是这帮公子哥太无耻了,根本连下线都没有。 瞧瞧对一个女子,这都用的什么手段? 小方桌被踢翻,董小宛本来的动作是跳起身来转圈,带动裙底掀起一阵涟漪,彰显鲜花盛开之感。 已经跳到了空中,脚下没有落地的地方,心里也是停跳了一拍。但瞧着方桌被踢翻,四根腿朝天的样子,董小宛心里很快就有了计较。 两只脚的脚尖钳住斜对角的两根桌腿,基本上已经是下叉的程度了。 但是董小宛稳稳地落住了,就连董小宛自己都没有想到这具身体的柔韧性竟然有这么好。 不知该怎么夸奖原身,天生的烟花女子苗子? 深深地惊艳了立在董小宛身旁的众位公子。 虽然赌注没成功,但人家就连这么下贱的法子都躲过去了,他们这些公子还有什么好说的,愿赌服输就是了。 古士亨脸色却独独难看的紧,使了下贱的法子,不仅周围的公子看不起自己,还一点用都没有。 更衬托出董小宛舞姿绝妙,如仙女下凡般惊艳绝伦。 脸色阴沉地跟着其他公子鼓着掌,心里却厌烦,有一种被这个小娘子拿捏住的感觉,又不好发作,强撑着面子罢了。 第八章 又入险境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小宛的舞跳得好,众位公子自然捧。 “董小姐真是舞姿卓越啊” “董小姐不愧是江南教坊司的头牌。” “董小姐厉害厉害,真是不管弹琴、唱曲还是这舞蹈,都一点不落下乘啊!” 众公子一个接着一个的恭维,把刚刚跳完舞略出薄汗的董小宛,脸也因为害羞和气喘,微微涨红。 大家闺秀般笑意盈盈谢了众位公子的赞许。 古士亨勉强撑着难看的笑容“既然姑娘赌赢了,不知姑娘有什么请求?” 董小宛右手的拇指被粉粉的薄唇轻轻含着,“嗯,古公子。” 像是在思考,停顿了一会儿才说“我现在还没想好,不过各位公子可欠我一个要求啦!” 像是撒娇般,慢悠悠地吐出这句话。 “今天我一曲跳完也累了,不如今天就先到这里?” 一众公子瞧着董小宛,额头上也滚下了几滴汗,今天确实是难为她了,也不好说拒绝的话。 纷纷惋惜。 “董小姐的琵琶才是一绝,今天没听到真是可惜。” “董小姐,有空也来我家坐坐,我带董小姐去游山看水。” “董小姐,有空也要来参加我家的诗会。” 这也是柳嬷嬷交给她的手段,最好让公子们对你恋恋不舍。 就像是如果一道菜一下子满足了他们的胃口,他们下次也就不想再吃了。 必须让各位公子吃个意犹未尽是最好的。 主要是董小宛今日突然提出这个赌注还有一层顾虑就是,她想赶紧离开。 这个古公子的人品实在是不好,光瞧着他对楚善诚落井下石就能看出来。 赶紧走,这样的人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至于让公子们满足她一个愿望,只是为了吊足公子们的胃口,让他们上钩答应自己赌这曲舞,他们才能赶紧放过她回教坊司。 从楚善诚的手里拿起外罩迅速套上,把腰上的丝带紧紧的缠绕起来,腰细的盈盈一握,两只手又打理了一下腰上的丝带,给各位公子致了歉。 “今天一曲惊鸿实在是有些耗心神,如若惹各位公子不高兴了,也请各位谅解,那我就先回教坊司,我们改日再见。” 留了个灿烂的笑容,转身就上了轿子。 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才是正道。 进了轿子,董小宛一下子就收起了那讨人喜欢的笑容,拍着胸脯,小声自言自语“真是要吓死了,一群有钱有势的公子哥,刚才果然冲动了!” 声音虽然不大,但立在轿子旁的楚善诚可是听的一清二楚,面瘫的他竟然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下,要是让相熟他的人看到,怕是都要吓一跳。 号称“人间冷面”的楚善诚,竟然会笑? 轿夫和轿子还是古家的,毕竟是乘着人家的轿子来的,她一个头牌也是有身份的,总不能走着回去。 轿子抬起来出了院子往外走。 可是过了许久都没有出府,而且轿夫走的越来越快,走的根本就不是来这个院子那条路。 不管是坐在轿子里的董小宛,还是跟着在一旁走的楚善诚都意识到不对劲了。 怕是刚刚的董小宛那一番动作还是惹到了古士亨。虽然面子上没表现出什么,可是直接暗地里下黑手了。 董小宛摸了摸靴子里的剃眉刀,还在,又摸了摸头上的簪子,也还在。 敲了两下轿子的隔板,怕楚善诚没意识到不对劲,提醒提醒他。 结果楚善诚压低声音,沙哑着骂了董小宛一句“你别乱动” 隔了一会儿又轻飘飘地跟了一句“有我呢!” 董小宛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放下心来。 不过是一个陌生地纨绔子弟地一句话罢了,自己竟然还真信了。 锤了锤自己地脑袋,示意自己清醒一点。 就算楚善诚有主意,这么凶险的环境,他一个人又能顶什么用。 摸了摸袖口的玉簪粉也还在。 待会儿如果来人想打她的注意,先把玉簪粉扬他一脸,然后趁其不备,拿着簪子和剃眉刀乱捅,总归能伤到来人。 给自己逃跑争取一点机会。 轿子又走了一会儿,停在了一个空旷的花园里,轿夫放下轿子很快就四散跑走了。 只留下楚善诚站在轿子外警惕的看着四周。 楚善诚敲了敲轿子的横木,“你就呆在轿子里乖乖别出来。” 董小宛朝天上翻了个白眼,你说不出去就不出去,万一一群人围攻上来,你一个人想顶几个啊? 还是不安分的从轿子里探出了脑袋。 结果就露了半个头,被楚善诚一下子按着脑袋压了回去。 “别乱动,有人来了。” 董小宛心里焦急,但又无奈楚善诚力气大,要是再给自己把头按回来太丢人了。 古士亨带了一大群的家丁,摇着扇子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了。 “呦,咱们小阁老落了势还这么冷酷呢,摆张臭脸这么虎视眈眈地望着我,是想英雄救美呢?” 冲着后面一群拿着棍子气势汹汹地家丁摆了摆手,死死地盯着古士亨的脸“今天,你和这个小贱人一个都别想跑?” “敢让我古少爷没有面子,我让你们生不如死。” 冲后面喊了一声,“给我上。” 家丁立刻举起棍子冲着轿子的方向冲过来。 古士亨在后面补了一句,“别伤害董小姐,绑过来扔我房里就行。” 正在奔跑的家丁们突然刹住脚步,向后鞠躬,齐齐大喊了一声“是,少爷!” 都给轿子里的董小宛闪了一下,大家打架的时候就不要这么有礼貌了好么? 真的很突兀。 家丁们又齐齐转身,举起棍子摆好姿势。又“啊啊啊啊啊”一边大喊一边冲着轿子这边冲过来。 有人直接往轿子这边来,有人冲着楚善诚而来。 掀开轿子的家丁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况就被玉簪粉洒了一脸,又被簪子狠狠地捅进了胸膛里。 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捂着胸膛,“啊啊啊啊”的在地上打滚。 又有两个人冲着轿子过来,一个被楚善诚狠狠一脚踹出去老远,一个被董小宛拿剃眉刀一刀插入了脚掌。 抱着脚一边单脚往后跳,一边“啊啊啊啊”的叫唤。 楚善诚看着家丁人数实在是太多,又大部分冲着董小宛过去。他进去轿子一下子背起了董小宛,拿董小宛腰上的丝带又缠到自己腰上,把董小宛死死地绑在自己背上。 楚善诚向后朝着董小宛伸手,“给我一把簪子。” 第九章 逃回教坊司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小宛把手里的那把簪子递给了楚善诚,又从头顶拔下来了一把簪子自己防身。 一头乌黑的秀发便像是瀑布一样散了下来,盖在董小宛雪白的外罩上格外明显。 楚善诚说:“待会儿我往外跑,要是后面的人追上来了你就用簪子乱捅,我意识到会回过头来护你的。” 楚善诚说完便拿着簪子一路突围。玉簪很快就被鲜血染成了红簪,楚善诚出手极快,而且狠厉,每一下都会带出一道鲜血喷洒在空中。 董小宛被背在背上都没有捞着机会出手。 楚善诚身形矫健,跑的很快,但是楚善诚因为根本就没有用手护着董小宛在背上,只用腰上的丝带带着她来回晃荡。 就免不了两个人的身体就会撞来撞去,倒是把董小宛这个骨子里的大龄剩女撞得脸颊绯红一片,难受的很。 楚善诚一路护着董小宛出了花园,倒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后面又有些被打倒的家丁重新站起来冲了过来。 楚善诚一时也没了对策。 这时突然从假山后面一个小孩儿冒出了头,悄悄招呼着他们。眨巴着两只稚嫩的大眼睛。 “哥哥往这边走。” 楚善诚回头望了一眼董小宛,舔了一下嘴唇。 这是他在问她的主意。 其实董小宛心里也没有决断,但既然人家信任自己还想着问问自己的意见,总要给个回复。 董小宛又向小孩儿望去,有些衣衫褴褛,眼角也被打的青肿。 虽然说一般小孩儿不会骗人。 但想到这还是在古家的院子里,还是要提高谨慎。 小孩儿怯弱地把自己衣裳上的补丁挡了起来,“追着你们打的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他。。经常打我虐待我,我希望能帮助你们逃走。” 小孩儿的眼睛很真诚,董小宛冲着楚善诚点了点头,觉得可以信任这个小孩儿。 毕竟如果等家丁追上来,他们已经不一定有余力抵住第二波了,人家的家宅还是尽快逃离的好。 小孩儿带着他们往假山的深处走,有一个挖出来的山洞,如果不仔细看真的发现不了。 楚善诚背着董小宛跟着小孩儿进了山洞,只见小孩儿把山洞最深处的一块儿石头搬开,亮光透了出来。 原来是个洞可以通到府苑外面。 小孩儿指着这个洞说“我母亲死后我哥哥只要看见我就会拳打脚踢,所以我经常会从这个洞爬到府苑外面躲起来。” “大哥哥、大姐姐快跑吧,别让我哥追上你们。他是个坏人。” 小孩儿的眼神很真挚。 楚善诚蹲下来摸了摸小孩儿的头,很诚恳的说了一句“谢谢。” 因为董小宛被楚善诚背着,她身子也斜着倒了下来,极不舒服的也摸了摸小孩儿的头,道了一声谢。 因为实在没有太多的时间道谢,楚善诚赶紧又背起来董小宛逃出了府邸,往江南教坊司的方向跑。 一刻都没停,一路跑到了教坊司前面的胡同里。 楚善诚跑的气喘吁吁的停下,解开了自己腰间的丝带,又重新弯下腰给董小宛系好。 极认真的模样。 在董小宛的腰间套了两圈,最后在右腰侧系好,她又是那个风姿绰约的美人了。 董小宛瞧着他认真系带子的样子,忍不住右手拂上了楚善诚右脸上浮起的手指印,很愧疚的说了一声“谢谢你最后带着我逃了出来。” 楚善诚站起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丝毫没有变化“我是嬷嬷派去保护你的小厮,我有义务把你安全送回来。” 董小宛把双唇抿了一下,“真是个直男。” 楚善诚这时候脸色倒有了变化,满脸疑问“直男是什么?” 董小宛摆了摆手“算了,懒得跟你讲。” 也不管他了,自己先回了教坊司。 柳嬷嬷瞧着董小宛回来了,满面春风的迎接她,还不停的絮絮叨叨 “怎么样,古公子喜不喜欢你呀?” “都还有哪些公子去了呀?” 一路跟着董小宛回了她的卧房。 董小宛实在不好意思回答她搞砸了,甚至可能是把古公子惹急了。 柳嬷嬷不把她抽筋拨皮才怪呢。 随便敷衍了几句,赶紧关上了房门,“嬷嬷,今天我累了,就先休息了。” 柳嬷嬷瞧着她不怎么理睬自己,还把自己拒之门外的这副样子。 刻意用了尖酸刻薄的语调,提高了音量“呦,咱们董姑娘是出名了,这谱儿也大了。” 董小宛把自己扔在了床上,她知道柳嬷嬷是说给她听的。 没办法,她今天已经无法再面对柳嬷嬷的疾风暴雨了。 想想都忍不住害怕,可能明天古公子把这江南教坊司连带着她和楚善诚全给砸了。 像小猪在泥滩里一样滚来滚去的,董小宛在自己的被窝里也滚来滚去的。 怎么办啊! 。。。。。。 晚上的教坊司是最热闹的,大堂里的宾客换了一波又一波。 董小宛因为下午去陪了客人,晚上还是能稍微歇一歇的。 楚善诚就顶着一张肿脸来回的给各位宾客端茶倒水,一直到入深夜才勉强歇下。 刚回到自己房里把鞋脱下,窗户忽然打开,吹进来了一阵儿冷风。 楚善诚倒是没什么反应,也没有起身关窗。 往屋里黑暗的角落瞧了一眼。 黑暗中一个男子突然开口说了话“主子今天为什么不让我在古家出手。” “太明显了,而且我自己能处理。” “可您都被揍成猪头了,我差点就没忍住冲出去了。” “用不着你,瞎操什么心。” “今晚去古家了断一下吧。”楚善诚说着把另一只鞋也脱了下来,平躺在了床铺上。” “嘿嘿”黑衣人笑得阴险,“总算能出手了,保证公子满意。” “我累了,滚吧,我要睡觉。” 黑衣人又嘿嘿了两声,便倏忽一下从楚善诚的屋子里离开了。 古士亨因为白天在董小宛和楚善诚那里吃了个哑巴亏,气的难受。 自己在房里喝了两口两口小酒,摇摇晃晃的躺到了床上。 看着床顶上似乎模模糊糊有个人影。 还想着,是喝多了,都出现幻觉了。 可是没过一会儿。 古公子的房间里就出现了阵阵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惨。 立刻就有仆人往公子的房屋那边去看看公子是怎么了。 结果一个个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景象。 一个个被吓得在房间门口干呕,没人敢走进去。 太可怕了。 第十章 死得凄惨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第二天清晨,董小宛睡得像小死猪一样。 小梅不管扶起她的上身怎么摇,她家小姐都不醒。 甚至还有晶莹的口水从嘴角留下来。 “小姐小姐,不好了!” “嗯”董小宛明明一副睡得死猪的样子,但却从鼻子里发出了声音。 小梅也看不懂她家小姐这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当然也有可能是在说梦话。 “小姐,昨天户部侍郎的儿子古士亨惨死在家里了!” 董小宛一下子就清醒了,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昨晚可是梦的完全相反,是古士亨让她惨死在教坊司了。 结果大半夜做噩梦后半夜一直没睡好,不然也不会这么困。 “怎么回事儿?”董小宛急急地开口问道。 “真的可奇怪了,小姐。”小梅提起死不仅不害怕反而一脸兴奋。 “古士亨在自己地卧房里被杀死,半张脸被扇的像是猪头一样,心口一个圈圈被挖走了心脏。还有还有,折了一条腿。” “听说看到的人都恶心的吐了,死的特别惨。” 董小宛提高了音量又问了一遍,“你是说!!” “古士亨不仅被杀死,还被挖了心脏,打断了腿,整张脸也被打肿了!” “对对对,离奇吧,小姐!” 董小宛深深地打了个寒战。 这种的死法明显就是被人肆意报复所致。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昨天在古公子的胸口用手指画了个圈圈,在跳舞的时候还被古公子一脚踹走了桌子。 她。。。。很有可能是小瞧某人的势力了。 不过也只是怀疑。 像这种死的凄惨且奇形怪状,要不是有人有仇,怎么可能会被弄成这种样子。 但是昨天,只有楚善诚被打了脸,还有她脚下的桌子被踹走。 傻子都能联想到这里面大概有关系。 只是她实在不相信会是楚善诚动的手。 他一个被贬到烟花厂所当小厮的纨绔,哪来的能力做这种事呢。 董小宛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可能。 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理由,大概是昨天在场的某位公子实在看不过眼,替他们两个人报了仇吧。 不管如何,确实是出了一口恶气,她也不用再担心古士亨找到教坊司来寻仇了,总归是一件好事。 董小宛心情实在是好得很,不管是谁,是好人就对了。 今个儿老百姓啊,真呀真开心! 欢欢喜喜地下了楼,一把抱住了柳嬷嬷“嬷嬷、嬷嬷,我下来吃早饭了!” “呦,我的小祖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自己下来吃早饭。” “嘿嘿”董小宛笑得憨厚,“跟大家一起吃热闹。” 柳嬷嬷睨了她一眼,“那你是头牌,可不得都听你的,祖宗。” “来吧,坐这儿吃。” 柳嬷嬷往右靠了靠,给董小宛留出了个坐的地方。 在这教坊司了,平常不管是伙计还是挂着牌子、没挂牌子地姑娘,都是一律在堂下吃饭。 摆一排长条桌,两边摆上长凳。每张长条桌上都放着一样的饭菜,大家什么时候起了,想吃饭了,自己在桌子上找个位置坐下吃就可以了。 虽说是规矩,也不强制。 尤其是董小宛这种头牌,天天在外面陪一些公子,有时候直接就在外面吃。 即使回到教坊司也不一定什么时辰了,吃饭睡觉的时间都被打乱了。 所以这还是董小宛第一次下来和大家一起吃饭。 小梅拿了个馒头就坐在了小宛对面。 像他们这种地方,姑娘和侍女、小厮地位都差不多。 毕竟谁没有年老色衰的那一天,哪姑娘就能保证一直红下去。 只不过大家分工不同罢了。 有的负责揽客,有人负责吃喝拉撒。 所以小姐和侍女、小厮也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楚善诚就坐在小梅旁边。 小梅一个姑娘家,一手拿着馒头,一手夹着菜,狼吞虎咽一点女孩儿形象都没有。 再看看旁边的楚善诚,笔直地挺立着上身,虽然面皮肿了,可依旧有股遗世独立的孤傲感。拿着筷箸一点一点夹菜吃着,每一口还都要细嚼慢咽。 穿着小厮服饰,却依旧让人感觉是贵公子。 董小宛看着忍不住“啧啧”出声,这人比人就是气死人。小梅和楚善诚的对比不要太明显。 小梅听见她家小姐“啧啧”了两声,赶紧把头抬起来,嘴里还有嚼碎的馒头。 一边往外吐白沫沫一边说“小姐,怎么了?” 长桌挺窄的,一些白沫都飞到董小宛脸上了。 董小宛拿手掌擦了把脸,赶紧给小梅夹了口菜塞进小梅嘴里 “别说话了,吃菜吧。” 小梅又憨憨的笑笑,低下头只顾自己吃去了。 旁边的柳嬷嬷一边吃菜一边开了口,“对了,你应该也听小梅说了,昨晚古家出事儿了,古公子死在自己屋子里了,死得那个惨呦!” 董小宛赶紧劝住她“嬷嬷我听说了,吃饭的时候就不用再给我复述一遍了。” 心里话是虽然古士亨死的让人觉得痛快,但确实死的怪恶心的。要是柳嬷嬷再给她复述一遍,怕是她这早饭还没咽下第一口就要吐出来了。 跟柳嬷嬷说话的时候还用眼角瞥了一眼楚善诚的脸色。 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果然之前猜测是错的,是了,怎么可能是他呢! 柳嬷嬷眉头都皱起来,“哎呀,我的姑娘啊,你昨天这趟因了古公子的死可就大打折扣了。” “本来就是图古公子花钱肆意挥霍,想着他要对你满意,今年的花红榜上,你可是能省很多事的,这样一来,咱们可就得早做打算,得找别的公子依靠了。” 董小宛深深叹了口气,柳嬷嬷真是让她一口气都歇不了。 “那怎么样,嬷嬷可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反证柳嬷嬷肯定给她安排好后面的行程了,还不如装个乖巧,自己主动问出来。 柳嬷嬷拿起手帕,擦了擦嘴,停下了筷箸。 “我是这样想的,这秦淮河就这么大的地方,各个秦楼楚馆都盯着这么巴掌大点的男人,能有什么突破!” 像是炫耀似的把脸贴近了董小宛,“我想让你去京城的教坊司,我妹妹黄嬷嬷那里演出几场,陪几位公子。咱把名气彻底的给打出去,你看如何?” 去外地演出啊,董小宛倒确实不排斥。 更何况她来到古代之后,就一直在这秦淮河,景色都快看厌了,去外面走走也挺好。 “行吧,嬷嬷。”董小宛点了点头,这就算是答应了。 柳嬷嬷一脸喜色,她家姑娘愿意上进就是好事儿。 第十一章 封参将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吃完饭简单的收拾了收拾行程,柳嬷嬷就催着董小宛上路了。 毕竟这一来一回就很耗时间了,能省一点时间算一点。 临行前,柳嬷嬷打量了一圈教坊司里的小厮,除了这个楚善诚长得稍好点,其他根本就不中看。 头牌旁边的小厮太丑了给人观感不好。 现在江南教坊司全部的身价都赌在董小宛一个人身上,自然一切配置都得是最好的,显示出头牌的档次来。 这样竞选花魁的时候,人家才不会有意见,显得掉价。 没办法,在船头又一把把楚善诚拥到了船上。 大声对船里已经坐着休息的董小宛大喊,“派个小厮跟着你,帮你打点着,我也放心。” 董小宛根本来不及看来的小厮是哪一个,船已经开动了。 小梅又开始在旁边咋咋呼呼了。 “小姐小姐,我第一次坐船!” “小姐,这船上的景色可真好。” “小姐,你说京城什么样子啊?” 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一样。 但不是那种悦耳的麻雀,是那种你想抓来考着吃的麻雀。 把董小宛烦得出了船篷,想来船头立着找找清净。 楚善诚正背着手立在船头。 真可谓是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董小宛慢慢地踱步到他身边“怎么,看什么呢?” 楚善诚眯起眼睛望着远方“等人。” “我们不是一直沿着这京杭大运河一直北上就能到京城,等什么人?” 从楚善诚的视线望过去,从河的尽头,底下慢慢升上来了一个小黑点。 楚善诚没有回答董小宛的问题,进去把董小宛的东西和小梅一起从船篷里拎了出来,冷冷地从嘴里吐出了一句“人来了。” 董小宛看着楚善诚奇奇怪怪的,呢喃了一句“哪有人啊!” 等她转过身时,一条巨大的船便出现在了这条小渔船的正前方,生生地把小渔船挤到了侧边。 大概是她眼瞎,刚才才没看见这么大一艘船。 从大船上放下了缰绳,楚善诚从善如流地提着包袱就爬上去了。 剩下董小宛和小梅愣在当场,什么情况,咱们江南教坊司都能包下这么大的船了么? 那请问还倒贴什么公子请他们帮忙投花红啊,一艘船卖了不什么都有了? 一个银光胄甲的小将军模样的人拍着刚刚爬上船的楚善诚肩膀,“怎么样,兄弟。我接到你的信儿就把船调来了,我可够义气吧。” 楚善诚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冲着还在小渔船上的董小宛和小梅冷冷地开了口“要想快点去京城就快上来。” 说完也不管她俩,自顾自的就提着包袱往船舱里走。 小将军屁颠屁颠地跟上他“我说楚善诚你个混蛋,都不感谢我么?” 楚善诚提着包袱找了一间比较干净的房间,把包袱放在床上,“这是你应该做的。” 小将军一下跳到他面前,“你讲不讲理啊,我还在东南打倭寇,硬生生的赶到这里,你都不谢谢我?” 楚善诚放下包袱又走了出去“我没让你来,我只是跟你说一声我要回京城了。” “要是让我爹知道你坐着那艘小破船回了京城,他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小将军气鼓鼓地盯着楚善诚,盯着盯着不对劲了。 这左脸明显就是被人给打了呀。 五个红色地手指印赫然在脸上,语调一下子冷了下来“他奶奶的,你脸怎么回事儿。” 楚善诚眉头都皱了起来,“你怎么一直跟着我絮絮叨叨的。” “已经让吉元解决了,你就不用操心了。” 楚善诚绕过挡在他面前死盯着他脸看的封彦之。 正好董小宛和小梅刚刚从船侧借着缆绳爬了上来,立在他面前整理这衣服。 毕竟两个小姑娘穿的都是裙子,一爬缆绳,裙子都褶皱了。 楚善诚往刚才放包袱的那个方向指了指,“把你们的包袱放那边的屋子了。” “那边的屋子干净,你们两个姑娘住着应该会舒服一些。” 又指了指旁边的封彦之,“这是封参将,叫封彦之,你们这一路上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他说就行。” 封彦之还是有些小小惊讶的,他倒是第一次见楚善诚这么温柔地和女子讲话。 站在两个姑娘面前,身姿挺拔,拿出了军人的样子。“姑娘们在船上只管好好休息,一切都由我来打点就好。” 董小宛只是福了福,没有多说话。 这一看就是楚善诚的朋友,不是她的客人,就不必拿出她轻薄的一面来了。 封彦之领着两个小女孩大概介绍了一下船的构造。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都大体说了说。 因为这是一艘官船,在甲板底下还有一层,平常会有船夫什么的住在那里。 还是要告诉一下女孩子要注意一下的。 她心里倒是有很多其他的好奇。 但人家没有告诉她的打算和义务,她也就不问了。 反正坐这艘船去京城总比一艘一破船风雨飘摇慢慢晃去京城的好。 封彦之上了甲板二层,这里放这些船坚利炮,火药这两年才刚刚开始被朝廷重视起来。架势又大又不好用。 封彦之瞧着楚善诚在炮口冲着空旷的海面发呆。 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听说昨天南京的古公子惨死在自己卧房里了,那副凄惨样子一听就是吉元的手段。” “不过我说你也太轻饶他了吧,要我说应该让古侍郎罢官才差不多。” 楚善诚想起了那天从假山后面探出的毛绒绒的小脑袋还救了他一命。 “何必伤及无辜呢。” “那你回京城。。。。可有担忧?” “对了”楚善诚收回架在栏杆上的两根胳膊,视线也收回到封彦之身上。“三皇子可还好。” 封彦之叹了口气“怎么可能会好,自从你父亲下了大狱。太子现在可是得了势,一个劲儿的打压着他,整日就闭门不出了。” “嗯”楚善诚倒是认可的点了点头,“这时候先避避风头是对的。” “我说你还真是,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一副老神神在,胸有成竹的样子。” 拍了拍楚善诚的肩头“我说大哥,你可都到教坊司做小厮了,你倒还有空关心别人。” “我一个纨绔,被发配到教坊司有什么不好。” “纨绔?你可别笑死我了,和尚还差不多。” “放松某些人的警惕罢了。” 第十二章 坑儿子的老头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穿着一身甲胄的封参将艰难地把自己的胳膊也架到栏杆上。 偏过头看着楚善诚精致的侧颜上还是肿胀的厉害 “啧啧啧,打的是真狠啊。” 轻笑了一声,“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你吃亏。” “你爹也是,自己在牢里避风头。我听说大理寺卿言应忠不仅给他收拾了细软让他睡得妥妥贴贴,还天天带一壶茶去狱里陪你爹喝茶呢。” “你再瞧瞧你,不知道天高皇帝远么?在南京还用的着这么做戏了!” 楚善诚觑了他一眼,“你难道不知道现在皇上手下的产业都是齐王爷管着?” “皇上把我弄到这教坊司来,就是纯心想敲打我。” “满京城谁不知道我因为和齐小王爷抢女人打断了他一条腿。皇上单单挑这江南的教坊司让我来,就是想让我生不如死,好好磨磨我的戾气。” “你爹也是个坑儿子的货,自己的私生女让齐小王爷抢了,推你出来顶锅。 十分可怜的望着楚善诚,心想也不怪他一张面瘫脸。从小没了娘,爹又是个不把自己儿子坑死不算完的死老头。 能长这么大都是个奇迹。 楚善诚知道他这个兄弟心里在想什么。 他自小亲娘去世以后,他爹就开始把对他娘的怨恨全都转移到他身上。 从小就开始往他院子里塞女人,然后打着他的名头组诗会,受贿赂,再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到他头上。 树立一个清正廉洁,大公无私的内阁首辅形象,但却被不成器的儿子拖累。 这么多年,坏事儿一点没少干,内阁首辅的位子确是越做越稳。 他这个儿子从来就没有见过天底下有这么狠心的父亲。 这两年要不是外祖父家给他支持,他早就让那个老头子糟践死了。 “对了,你听说过董小宛么?”封彦之想转换转换话题,毕竟是人家家里的私事,他不好多插嘴。 “你怎么听说的她?”没想到楚善诚的脸更冷了。 “我本来不是在打倭寇么!军营里都是些热气方刚的小伙子,一传十十传百的就传开了。” 楚善诚心里竟然隐隐担忧起来了。 他在京城顶着纨绔的名头这么久,当然知道这些烟花场所的女子一旦有了名气会是什么下场。 不过就是一个又一个权臣之间把弄的玩物罢了,最后真的只是表面风光,背后里生不如死罢了。 “听说就在江南教坊司里呀,你总归见过的吧。” “我见过,而且你也见过,就是你刚刚领着参观,攒着一件白色敞袄的姑娘。” “不是吧,虽说那小姑娘虽然脸长得确实挺精致的。” 封彦之摊了摊手 “但我可听说那董小宛姑娘可是一颦一笑都是风情万种的,就刚刚那个姑娘?” “举止倒是妥贴,不过就是一个大家闺秀端庄淑慧的样子罢了,和我们平常见的世家小姐有什么不同。” 封彦之的脸上流露出大大的失望。军营里的那些兵卒可是一个个把董小宛夸得跟天仙似的。 楚善诚瞧着封彦之脸上的失望,反而觉得好笑,嘴角都稍稍扬起了一丝弧度。 封彦之是没有见识过董小宛跳舞或者弹琴的时候,她身上的魅惑之感像是收放自如一般。 她如果想勾引世家公子,一举手、一头足,那些公子那个不立马晕头转向失了方寸。 只不过她没把封彦之当成那些需要挑逗的公子罢了。 封彦之还是第一次见楚善诚笑,渗的都起鸡皮疙瘩。 担心的问道,“你脸是不是被打坏了,刚才你的表情特别吓人。” 楚善诚即可又面色如常了,如一潭死水不可捉摸。 封彦之这才放下心来,“哎呦,这才是你楚善诚楚大公子,刚才可真是吓坏我了。到了京城,我给你找个大夫看看脸吧,别真给打坏了。” 楚善诚一记冷眼丢过来,懒得理他,自顾自的下了这甲板。 去京城,即使是坐着这条大船一路北上,也耗费了不少时日。 一般到晚上的时候,封彦之会带着楚善诚和董小宛他们沿河的两岸找些小店吃吃饭,船夫也能下来快活快活,补充一下船上的食材之类的。 不管封彦之走到哪里,是去烟花柳巷宿着,还是去酒楼听戏曲,董小宛都拽着楚善诚死死的跟着他。 美其名曰,交流学习,借鉴经验。 董小宛前世压力大的时候就喜欢看女团选秀,唱歌跳舞,女子的曼妙身材好不快活。董小宛好不容易自己能不表演了,当然别人的表演也不能落下。 还经常会和旁边坐着的封彦之交流经验,一般公子们会在听到怎样的戏曲的时候会更觉得惊艳,是苏杭的小调,还是京城古韵古香的京味。 封彦之这几年行军打仗,也算是全国各地四处征战,即使自己有的地方没有见识过,总也听军营里的老哥哥们讲过。 喝着小酒,也不管旁边楚善诚的黑脸,给董小宛讲的那是一个细致具体。 董小宛表示很有收获。 从南到北各地的公子口味偏好都不同,最重要的就是看人下菜碟,得投其所好才行。 可以由公子们的家乡、经历或者家族背景,打眼一瞧心里就要有决断,怎样的戏曲舞蹈能更好的抓人眼球。 本来董小宛混的就是秦淮的圈子。柳嬷嬷也不过是把她这么多年在秦淮这一块儿看到的、听到的都交给了她。 可她出了秦淮的圈子,她可就不一定能有别人就能独占鳌头了。 她有的时候甚至会拉着小梅跑到人家房间去看人家上装着衣。不同的服饰搭配和头饰都有一番讲究,既然她进了这个圈子,就得好好学着人家才行。 晚上在船上的时候,她也会点上蜡烛,读一些古诗词句之类的。毕竟前世是学法律又不是学古代汉语言文学的。 要说到这遣词造句,她还真是有些心虚。只能在去京城之间找一些来读读,快速的掌握一下要领,到了京城人家聊起来,她也能稍微搭上一两句话不是。 有的时候遇到一些对仗、平仄实在是看不太懂后面的道理的时候,常常眉头拧在一起,读出声都意识不到。 有的时候正好楚善诚听见了,他就会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然后稍微指点一两下。 董小宛心里想的是,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自小就出生在这古代的环境里,我可是穿过来才半个多月,你还指望我去科举啊。 虽然这样想,推脱着给自己找借口。可心里的不甘心却更加焦灼,学的倒是越来越快。 第十三章 京城纨绔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小宛还在睡意朦胧的时候被喧哗声给吵醒了。 像小猫一样“呜咽”了一声,把被子塞住头顶,趴在枕头上继续睡了。 要不是小梅拿着枕头狠狠地打了她屁股一下,董小宛绝对醒不了。 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张牙舞爪地恨不能把小梅给生吞活剥了。 好好的一个懒觉就让她给毁了。 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床前站了三个大活人,都抱着胳膊一脸严肃地瞧着她。 董小宛才悄悄收回自己马上就要咬人的獠牙。 唯有小梅表情稍微还和缓点,凑到董小宛耳边说“小姐,你睡得跟猪一样怎么叫也叫不醒,两位公子都等了你快半个时辰了。” 仿佛她家小姐给她丢人了似的,一直捂着脸,不敢看两位公子铁青的脸色。 看着董小宛终于醒了,封彦之和楚善诚才抱着胳膊走了出去。 生生让董小宛耽误了半个时辰了,怕是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原来的小阁老回京了。 对于楚善诚这个带罪之身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董小宛也不敢耽误,一切从简,简单的洗了把脸,描个眉,画个唇,头发也是简单一绾,三分钟带着包袱就和三位公子下船了。 京城京杭大运河的北端,这里港湾开阔,船只来往频繁。 有一众纤夫喊着号子,拉着一些矿石在河里前进着。河的两岸也有许多叫卖货物的小贩摆满了河口。既有小渔船在河的深处一点的地方打鱼,也有像董小宛乘坐的大船停泊在口岸上,十几艘大船并排在港口最前端。一眼望去,高帆张扬,十分壮阔。 董小宛和小梅都是第一次见这样繁茂的景象,虽然董小宛不像小梅那样在旁边高兴的欢呼雀跃,却满眼都是看不过来的新奇,眼睛里充满了欢快。 “小姐小姐!”小梅蹲在一个卖小乌龟的摊位面前,招呼着董小宛。 “快看,小乌龟好可爱呀!” 董小宛禁不住诱惑也去蹲下,玩弄起乌龟来。 小梅一戳,乌龟的头和爪爪子就都缩进了壳里,显得楚楚可怜,嘴里还冒着泡泡。 董小宛也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小爪子,四肢都缩进去后,董小宛又拿起乌龟,翻起来看了看它的下面是什么样子。 楚善诚在旁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两只手伸到董小宛胳膊肘下面,连带着把她架到了旁边的路上,远离了摊贩。 小梅还跟在后面喊“小姐,别抛下我呀,等等、等等我!” 玩不到小乌龟,现在变成董小宛蹲在路上气鼓鼓的了。 董小宛生了气,赖在路中央不走了。 楚善诚只好也蹲了下来,没有用力的,拿手掌拍在董小宛发顶上,一下一下的,像是拍蹴鞠一样。 “快点起来,我们今天早上得赶到黄嬷嬷那里去!”声音里甚至带了一丝不耐烦。 董小宛自然听得出来,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蹲着挪到了一边。 虽说她生气,但也知道不能挡在路中央影响别人走路。最关键的是,为什么拍头!不知道拍头长不高么?! 楚善诚失了耐心,站了起来,瞅着这个和小气包一样圆滚滚的董小宛。 “我数一二三,你再不起来,我就自己带着小梅走了,你自己想办法去吧。” 把一旁不知所措的小梅拉到自己身后。 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的吐着“一” 董小宛扭过头去不理他,还想威胁我新时代独立女性! “二” 董小宛直接不顾形象地坐在了地上,抱着胳膊不管他。 “三” 董小宛依然不为所动。 能止小儿夜啼的小阁老楚善诚,第一次没有树立起自己的威严,在一个女人面前拜下阵来。 指着董小宛说不出话来,这个女人实在太固执、太无理取闹了! 气势汹汹地朝旁边还在和女摊主搭讪的封彦之,后背狠狠打了一掌。 “你去把那边的乌龟买下来。”沉下了头咬牙切齿的说“还有旁边的糖人儿也买一个。” 拿着封彦之买好的东西,抱着往董小宛怀里一塞“赶紧起来,不然我真拉着小梅自己走了。” 对于楚善成来说,要搁平常,早就丢下董小宛自己走了,连头都不会回。 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心想不会真的是因为皇上贬斥了自己,性格都变得懦弱了? 内心对自己非常不齿,今天竟然在一个女人面前败下阵来,实在太丢人了。 董小宛既得了乌龟,又得了糖人,早就欢欢喜喜,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从地上爬起来了。 心想原来楚善诚就长了一张死人脸罢了,还是挺可爱的。 不过想想也是,原来京城的纨绔子弟,要是不会哄女孩子,怎么能稳居京城第一纨绔这个名号这么久,总归要有一些人格魅力的。 董小宛舔着糖人,高兴的很,眼睛都眯眯起来,笑得像个月牙。 楚善诚在前面走着,回头看董小宛这副怪不要脸的幼稚样子,更加为自己担心。现在这么个普通女人,现在自己都抵挡不住了么? 楚善诚,你到底是怎么了?!! 要说起楚善诚京城纨绔名头的由来, 还要从他五岁的时候说起。 楚善诚的外公顾维钧是之前一直跟着先皇南征北战,无往不利的老将军了。在朝堂上上说话,任何人都是要抖三斗的。 可偏偏生了一个娇蛮任性的女儿,看中了刑部尚书家的一个庶子楚世贸。你说说这个楚世贸有什么好?不仅门户比他们家低,羸弱的身板还仿佛风一吹就倒。 最关键的是,刑部尚书是出了名的老奸巨猾,油嘴滑舌。 老顾家可是坚决不想跟这种人家扯上关系。 可是,他女儿顾柳柳就看中了顾世贸那一张巧嘴能吟诗作对,说他有状元之才。不仅不顾他这个老头子的反对离家出走,更是珠胎暗连,悄悄地有了楚善诚这个儿子。 老头子顾维钧看在外孙的面子上才让楚世贸进了家门。大婚当天,楚世贸的父亲就因为参与三皇子的谋反,被下了大狱株连九族。 唯有楚世贸因为和顾家联亲,被堪堪放过一命。 因为三皇子的谋反,最先揭发出来的正是顾维钧,只是顾维钧那时候还不知道楚世贸的父亲,也就是当时的刑部尚书也有牵连。 自此,楚世贸便算是恨上了顾家。 一心考科举,投靠到当时的二皇子门下,想要摆脱顾家与他的关系。 后来,二皇子成了太子,楚世贸更是尽心辅佐,一路护送他成为了现在的皇帝,皇帝也提拔他做了内阁首辅。 楚世贸得了势,而顾家也因为满门武将,在朝堂上不如他这个内阁首辅说话有分量。楚世贸常常针对顾家,把顾家的子孙都遣散到了全国各地四处征战。 对顾柳柳也总是冷言冷语。顾柳柳在在两家之间的斗争中经常左右为难,时间长了便患上了严重的躁郁症,常常乱发脾气。 唯有儿子楚善诚在身边的时候,才会恢复她大家闺秀,端庄淑德的样子。 第十四章 止小儿夜啼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时间久了,楚世贸越来越看不得顾柳柳这副被鬼缠身,疯疯癫癫的样子,把她封在了后院里,既不让她见儿子,也不让她出门。 当时,顾维钧正在西北与蒙古的奇袭抗争,也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在楚世贸家里能受这么大的委屈。 转眼间,楚善诚五岁了。 楚世贸借着楚善诚五岁生辰的由头,宴请了各家宾客,笼络朝堂。 顾柳柳一直被锁在偏院里。 但是自己家儿子五岁生辰,还是能记得清清楚楚,她从早到晚一直拍打着大门,就想见楚善诚一面罢了。 但是门口的小厮们只是垂首无言。 从太阳刚刚升起,一直到夕阳落下。 顾柳柳在门口拍打大门近五个时辰,不吃不喝。 一开始还是用尽力气拍打,嘶叫着让她出去。后来渐渐没了力气,把全身都倚靠在大门上,沙哑的嗓子,勉强的喊着楚善诚的名字。 晚上,楚府的西苑燃放起了烟花,在天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火光在天空中四散而逃。 顾柳柳抬头瞧着这漫天烟花,泪流不止、泣不成声,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到。 责怪自己为什么会情绪暴躁,为什么所有的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甚至后悔给楚世贸生了一个她自己根本护不好的儿子。 楚世贸也在这天从早哭到晚,要见妈妈。可是他父亲把他一把塞到他的妾室柳氏的手里不让他跑。 告诫他如果他不好好在这里接受别人家来人的祝福,敢跑的话,他就打断楚善诚的腿,让他永远都见不到他妈妈顾柳柳了。 楚善诚瘪着小嘴,在众人面前装了一天的懂事公子。 在烟花盛开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了。之前的每次生辰,都是母亲拿着他的手,在院子里放烟花给他看。 楚善诚一下子崩溃大哭,跳出柳氏的怀抱,在一种来客的闲言碎语中,一路跑到他母亲所在的偏院。 一边跑,一边大喊“妈妈,我五岁了!” “我想见你,妈妈!” “今年为什么不是你放烟花给我看,妈妈!” 跌跌撞撞地一路跑到了顾柳柳被锁住的地方。 在门缝里亲眼看到。 他的母亲在投井前,冲他笑了最后一下。 顾柳柳大冬天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内衬,在井上留下一记白色的残影。 就从这个世界永远消失不见了 只有那勉强扯出来的微笑记在了楚善诚心里一辈子。 楚善诚一下子扑倒在地上,在黑夜里发出了凌厉的惨叫。 “妈妈!妈妈!” 就一直这样哭喊着,也不管嗓子喊哑了,膝盖都摔破了。 一点一点的往母亲所在的院子爬过去。 在他稚嫩幼小的身体下,留下两道膝盖磕破的血迹,一直延伸到大门。 楚善诚终于晕倒在了顾柳柳的门前。 不再有小孩凄惨的哭声穿破夜空,楚府偏院变得一片寂静。 落下了大雪,雪花落到了井里,也落到了楚善诚小小的身体上。 尚武侯得了消息,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不吃不喝,骑着马一路从西北赶到了楚家。不顾楚家人的阻拦。 把顾柳柳所在的偏院这个给拆毁了,自己拿着铁锹,一下一下的挖着顾柳柳自尽的井,挖出了顾柳柳肿胀泡白的身体。 一个已经两鬓斑白的老人家穿着甲胄,胡子拉碴,头发凌乱的抱着自己宝贝女儿,生生地坐了一天一夜。 泪水不断模糊老将军地眼眶,他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地女儿已经死了多天面目全非,甚至身体都开始发臭了。 望向顾柳柳地时候,老将军顾廷钧看到的还是那个骑在马上,扎着两个辫子,笑靥如花,拉着缰绳问他这个父亲,她骑得可对的小姑娘。 那么的灵动,有生机,又单纯懂事。 老将军时不时把自己的脸贴上女儿已经冰冷僵硬的身体,还害怕自己没剪的胡子会不会磨到女儿稚嫩的皮肤,每次接触上去都略显胆怯。 顾廷钧在这里,一动不动,生生坐了一天一夜。 最后,他用粗糙的手指摸着女儿的脸颊,悄悄地对她说“我得把你安葬了,不然就不好看了。” “还有善诚,闺女你放心,我一定把他好好养大,你安心吧好么,柳柳。” 一次又一次抚摸上女儿的脸颊,顾廷钧怎么都摸不够,恋恋不舍的把自己的女儿从自己的大腿上放到旁边。 他怎么都想不到那个一直承欢膝下的乐观的小女孩儿,饱经磨难的自尽了。 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仿佛顾柳柳只是睡着了,不敢惊醒她。 顾廷钧闯进楚善诚的院子把还发着高烧昏迷不醒的楚善诚抱走,又让自己的两个儿子抱起顾柳柳的遗体,回到了自己家里。 顾柳柳的葬礼在顾家大办特办,哭丧的队伍哭遍了整个京城。 楚善诚本来在他妈妈的教育下是一个懂事识礼,京城人人夸赞的公子哥。 那时候京城的人就开始传,说阁老家里出了个文武双群,举世无双的小阁老。 可从楚善诚从昏迷中醒过来,睁开双眼的那一刻,他就不是原来那个小阁老了。 楚善诚领着顾家的家仆,一脚踹开了顾家的大门。往顾家牌匾上皇上亲笔题的字泼上了红漆。 直接闯到了他父亲的书房,把一干事物全部砸了个粉碎。 勒死了劝说他父亲把顾柳柳关到别院的柳姨娘,又把自己父亲的后院搅了个鸡飞狗跳。 楚世贸从内阁听到消息奔回家中的时候,正好看见楚善诚恶狠狠的从楚家的大门里怒气冲冲地盯着他。 在他父亲亲眼目睹下,把楚家的大门整个拆掉砸烂。 丢下一记狠狠地白眼和柳姨娘的身体,领着一群顾家的家仆又回了顾家的院子。 从那天起,小阁老的名号就代表无恶不作。 下到偷鸡摸狗,上到奸淫嫖赌。身后聚起了一众的京城纨绔子弟,跟着他今天把水塘填了,明天把哪家公子的腿砸断了。 阁老楚世贸管不了,外公尚武侯惯着,就连皇上想要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后来,尚武侯顾廷钧上了折子,给楚善诚荫了个锦衣卫北镇抚司副指挥使的头衔,更是在京城横行霸道,大行其道。 渐渐有了京城第一霸或者京城第一纨绔的称号。 江湖人称小阁老,能止小儿夜啼。 第十五章 献舞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所以楚善诚自己怎么也想不通,董小宛为什么能让自己软下心肠。 给自己找着借口,可能是要回京城见祖父,想到把自己疼在骨子里的老人家,自己心肠也软了吧。 一路护送董小宛到京城的教坊司,见到了黄嬷嬷。 董小宛识礼的给黄嬷嬷从包袱里拿出了一些从南京带来的特产,希望黄嬷嬷多多照顾。 黄嬷嬷笑得也花枝乱颤地,“柳嬷嬷早就来信了,你放心吧,你在我这里保证给你一应行程都安排的妥妥贴贴的。” “实不相瞒”黄嬷嬷凑到董小宛地耳边小声说着,“其实后天晚上教坊司要去在皇宫给皇上的寿诞庆生。” “董姑娘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做领舞。当然如果你觉得时间紧就算了,我们这里倒是也有姑娘,只是哪里赶得上董姑娘名动天下的美艳盛名呢?” 董小宛心里沉了沉,其实黄嬷嬷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让她来救场子。 只是她心里觉得没有这么碰巧。刚好自己来京城,京城教坊司这边给皇上的寿宴正好就缺人了。有些事情还是问清楚的好。 “本来有其他人吧?”董小宛便也不拐弯抹角了。 如果她要真的突然来顶了别人的场子,很容易落人口舌,被别人拿住花柄说她为谋上位不择手段,甚至自视甚高,一来就抢了别人的表演。 黄嬷嬷脸上顿时显示出尴尬之色,事情当然没有这么碰巧。像是这种给皇上表演的节目,都是经过几年的选拔,选出最出挑的女孩,一遍一遍的彩排演出,才敢给皇帝演出。不然,万一在盛大的场合出现了问题。 尤其是这种举国同庆的场合,很容易就会惹怒皇帝。 如果这种事情真发生了,到时候怕她这京城的教坊司都要关门。 今年皇帝寿宴,她们京城教坊司的递上去的牌子是表演一曲歌舞。在前面跳剑舞的那个姑娘也是京城教坊司有名的头牌之一,名叫霜雨。 因为小时候学过武术,所以这剑舞还真就只有她跳的是那副样子,有英姿飒爽之感。 可是前不久出了一档子意外,这一群姑娘去给太子跳舞的时候,霜雨姑娘被太子霸王硬上弓搞大了肚子。 她们这京城教坊司的姑娘,说到底也不过是高档一点的烟花柳巷。出来的姑娘还是不配登上大雅之堂的,尤其是太子这样身份尊贵的人。 皇后命人来教坊司里封了所有人的嘴,偷偷的把霜雨接到了一个没人知道的小院里等待生产。 就导致她们京城教坊司面临一个很大的问题,皇上寿诞的领舞没有了。 像这种皇上寿诞要表演的节目,都是提前几个月与皇上身边的内侍等人商议好,不会随意更改的,黄嬷嬷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想问问董小宛能不能暂时给顶一顶,毕竟对董小宛来说,也是打开京城这条圈子的一个好办法。 只是对教坊司和董小宛来说,都是一场考验。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黄嬷嬷本来以为抛出一个橄榄枝,董小宛这种没有见识的女子会直接顺杆爬。完全没有想到,董小宛直接就觉察到整件事情的不对劲了。 只得想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本来确实是有姑娘,我们教坊司的霜雨姑娘,也是我们教坊司的头牌之一,负责这场歌舞表演的领舞。” “只是她突然得了病,登不了台了。” “你放心,是她自己主动放弃这次机会的。” 黄嬷嬷也从董小宛的口气中,猜测到她顾虑的是什么,。 董小宛青眉皱了起来,如果是本来要表演的人主动放弃,自然对她来说是个利好,即使表演的好也不会落人口舌,抢了别人的风采;假设表演的不好,她也只是为了帮忙来顶上别人的演出罢了。 董小宛没察觉出整件问题对她有什么不利,权衡了一下便答应了。 封彦之因为回到京城也先去皇宫里给皇帝报备一下东南沿海的军情,没有办法陪着董小宛来教坊司。 楚善诚正好也有些话要单独和他说,便先让董小宛和小梅进了教坊司,在教坊司的门口和封彦之聊了几句才进去。 可他这一进去,董小宛倒是没什么,吓得黄嬷嬷差点就跪下了。 这个祖宗怎么来到教坊司了。 要说起楚善诚,那可是京城教坊司的老主顾、常客了。 楚善诚一般也不是亲自来,他会从府里派几个小厮来请几个姑娘直接到他的诗会或者宴请的酒楼里。 所以可以说楚善诚是京城教坊司的金主。 但是如果宴席上姑娘的表现不好,不仅仅遭殃的是姑娘,教坊司直接就被会被北镇抚司关门歇业。 甚至有的时候,几个锦衣卫挎着绣春刀,在她这教坊司里来回巡逻几天,那哪还有客人敢进来? 几个没长眼色的公子摇着扇子还没进到这教坊司屋里,就被这一张张凶神恶煞的脸吓得屁滚尿流,爬着跑出去了。 所以,也可以说楚善诚是京城教坊司的恶霸。 要不是有这层因,皇帝也不会单单把楚善诚发配到教坊司做小厮。就像让他看看他之前究竟把他的教坊司都糟蹋成什么样了,想着一报还一报。 所以,要黄嬷嬷说。这京城的教坊司是真不如江南教坊司好干。天高皇帝远,苏杭、秦淮一带有的是有钱的商人,还不用受这京城大小官员的折磨。 再说了,京城第一霸楚善诚背后的势力。哪是扳倒他父亲,把他发配到秦淮这种小地方就能倾倒的。 他的外祖父可是一家武将,给皇帝镇守着五湖四海的各处疆域。那才是小阁老背后真正的势力,像她们这种在京城讨生活的人,要是连这都不知道,生意也就不用做了。 这才是京城人人都忌惮小阁老的原因,不会像南京的古家去撞枪口。 不用楚善诚踏进这京城地界,小阁老要回京城的流言蜚语从几天前就在这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了。 只不过没想到楚善诚是跟着董小宛一起来的。 身在江南教坊司的柳嬷嬷不知道楚善诚背后的这些道道,也就只知道个原来小阁老的势力,随着内阁首辅,也就是楚世贸进了大狱,早就烟消云散了。 自然也就没有在给黄嬷嬷的信里提及。 第十六章 花剑表演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觑了一眼黄嬷嬷,不经意地点了点头,冷着一张脸站到了董小宛的身后。 黄嬷嬷愣了一会儿,以为楚善诚会说什么。但他只是像个小厮一样就那样站在董小宛身后,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没动。 黄嬷嬷心里更是胆颤。 态度也好了很多。躬下身子,请着董小宛进院内的屋子里去看她们排练的姑娘。 董小宛也明显感觉到自楚善诚进门之后,黄嬷嬷的态度可是八十度大转弯。但对她来说其实也没什么所谓,更何况她喜欢别人友好的态度。 狐假虎威也没关系,背靠大树好乘凉么! 因为是一场群舞,里面穿着红色衣服的姑娘舞动起来,如同一条火红色的狐狸在这有些昏暗的房间里来回跳跃。 后面还有两个光着膀子的大汉,腰上系着红色的系带,尾端挂着两个鼓槌。 大汉猛烈地敲击着鼓槌,随着前边几个少女的舞蹈,一下一下鼓槌正好敲在少女地步点上,有一股壮烈恢弘之感。 黄嬷嬷拍了两下手掌,叫停了正在翩翩起舞的姑娘们,可以看得出来姑娘们已经练了好一会儿了,额头上已经有涔涔的汗水,背后的红纱也紧紧贴着姑娘挺拔单薄的背脊,肉眼可见的皮肉绷紧在衣服上。 黄嬷嬷刚出声的时候还有些颤抖,清了清嗓子好了许多,“小宛,这是你的两位伴舞,她们跳的是红色绸缎舞,在你后面的一左一右做陪衬,这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姑娘叫小璇,另外一个叫小高。” “后面两个汉子锤的是牛皮大鼓,需要很大的力气。是我们从军营里借来的两个小伙子,是双胞胎,大牛和大黄。” “另外的话,在你们的舞蹈之前会有一段奏乐,这个就主要是乐坊司那边负责。到时候在上场之前会和你们再协调的,不用担心。” 说着,摸上了董小宛的胳膊。“剑舞它的绝妙之处就在于,要使剑在空中凌厉挥洒的声音与琴声、鼓声相伴,营造出金戈铁马、壮气磅礴的氛围。” “所以胳膊上的力量要足够,我刚刚摸上了你的胳膊,没想到还挺有力气的。”拍了拍董小宛的臂膀“挺好的挺好的。” “还有,我听柳嬷嬷说你身体柔韧性极好,这也是我们这支舞需要的。因为如果只是动作的话,小璇和小高也能顺下来。但是柔韧性上有些动作做不到,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的想让你顶上来。” “就是不知道你之前对剑有没有接触,能不能舞剑花以及在空中带着剑侧翻。” 董小宛挠了挠头,不太确定黄嬷嬷的意思。 开口询问到“有剑么,我试试?” 黄嬷嬷赶紧让小高去把压箱底的剑请了出来,递到了董小宛的手里。“这是我们教坊司上一代花魁如雪一直用的剑,舞起来清脆灵动,宛如一条蛇能够在空中飞舞。” “你试试吧。”小心翼翼地递给了董小宛。 言简意赅就是这是我们最好的剑了,如果你拿这把剑都做不到,那这支舞你也跳不了。 董小宛,拿在手里,手腕用力掂了两下。 确实轻盈,几乎都不需要用力。往外随意甩了两下便传出清脆如泉水叮咚之音。 董小宛不禁暗暗感叹,确实是把好剑。 董小宛上辈子小时候是学过武术的,当时学的项目也是花剑,甚至代表着自己的武术队参加了省级的比赛拿到了奖项。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董小宛常常会觉得,这个世界对她异常友好,让她把曾经藏起来的才艺都给她一个展示的平台。 董小宛很珍惜这样的日子,仿佛她在实现自己的价值闪闪发光。 董小宛把剑拿在手里,又甩了几下,更好的掌握手感。 活动了一下手腕,问了嬷嬷“这只剑舞有固定的舞步要求么?” 嬷嬷诧异回道“这都是咱们教坊司里一代又一代的姑娘传下来的舞步,自然是有要求的。” 董小宛轻笑了一下,“那不如嬷嬷先来看看我舞的,再来决定要不要用原来的舞蹈。” 董小宛主要是考虑到要用两天的时间去学一曲新舞实在是有太大的风险。 不仅如果动作记不熟练容易出错,而且有很多自己的身体如果做不来的动作都要再调整,这些都要考虑在内。 董小宛觉得还不如拿前世去比赛时的武术老师特意为她编的套路来,这套动作她又熟悉,她又清楚明白又多么的唬人。 当年可是在省里的花剑表演里拿了第一名。要完全凭她的技术分可根本拿不了这样的成绩。 最主要的是那套动作是针对她的优势量身定做的,可以把她身上所有的本事展现的淋漓尽致。 董小宛冲着后面敲大鼓的大哥笑了一下,“大哥,能给我个鼓点么?就用刚才你们跳的那曲就好。” 大哥憨厚的点了点头,他第一次见一个姑娘这样子要跟着他的鼓点即兴起舞。 大牛和大黄都是军营里常年训练浸润出的战士,有一把子的力气,敲起牛皮大鼓也毫不费力,胸肌上的青筋伴随着胳膊一升一降,一跳一跳的。 “咚,咚,咚。” 先是大牛敲了三下大鼓,董小宛本来把剑背在身后,闭着眼睛。 随着最后一声鼓声响起,董小宛的眼睛刷地睁开,怒目圆瞪,充满了血丝。 背后地的剑如一条游走的龙蛇,银色的光随着董小宛胳膊的舞动,闪耀在空中,伴随着鼓声,剑声清脆玲珑地做了呼应。 大黄也甩起了自腰上的红绸缎,“咚咚”敲在了鼓上。 董小宛在空中一个侧翻,银色的剑光直指东方,而腿向西方狠狠地蹬了出去,全身连带着舞出的剑在空中形成了一条直线。 又稳稳地落在地上,剑光的银色又指向了西方,董小宛狠厉的眼神也跟着望向了西方,仿佛就在那里,有凶猛的敌人即将进攻。 而此时的董小宛做好了准备,英勇无畏。 一个银色的剑花舞了出去,看不见的剑的残影出现在空中,从花剑上传来一阵阵的刀光剑影的砰击之声。 “丁零当啷,丁零当啷”伴随着鼓声交错繁芜。 第十七章 京圈涟漪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大牛和大黄的鼓声一声轻、一声重地接连响起,仿佛敌人骑着烈马狂奔而来。董小宛也仿佛化身为一个女将军,在奔腾地骏马上带着剑厮杀,喷洒出一道道血光,董小宛红色地长袖不断地抛洒出去。 剑的银光和绸缎的红色随着董小宛来回的步伐和腾起的跳跃、侧翻,在空中交相辉映,壮阔非凡。 仿佛董小宛一人就是一个军队,无数的剑光、血光以看不清步伐的速度在空中闪耀着、充斥着。 最后,鼓声渐渐停了,董小宛手上的剑擦过脖子,长长的红袖甩在其后。仿佛是一袭红衣在战场上寡不敌众,自刎于马戈之间。 炫丽的红色为空寂的场子更添萧瑟。 董小宛红裙散开,倒在了底下。让人看不懂现在董小宛身下的究竟是衣裳还是血泊一片。 剑脱了手,斜倚在董小宛的胳膊上。董小宛的眼睛也慢慢闭了起来。 把在场所有人的情感都带入了进去,仿佛刚刚亲眼见到一个红装女子在战场上香消玉殒。 过了好久,黄嬷嬷才从震惊中缓了过来,不断击掌“太棒了,太棒了。” “你这个表演太好了,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我也从来没有上过战场,但刚才我心跳的好快,就像在一场战争中,亲眼目睹着这个女孩悲惨的身世。” “太壮阔,太有韵味了。” “而且现在的陛下宏图大业,四处征战,我相信他也一定会喜欢看到这样的表演。” 黄嬷嬷就像捡到宝了一样合不拢嘴,一直夸赞着董小宛表演的惊艳。 旁边一脸冷酷的楚善诚心里也是十分的震撼。明明一个没有上过战场的女孩子,刚才的眼神怎么会那么的狠厉,仿佛敌人就真的站在她面前。 瞬间将楚善诚带回到了他外祖父第一次带他上战场时,心里的那份心悸与惶恐不安。 董小宛嘴上虽然说着谦逊的话,可自己也是忍不住嘴角上扬。毕竟人家夸自己,怎么都是高兴的,这是一份认可,是对她这个跨越时代的艺术的认可。 董小宛这段表演最大的特点就是有情景设置,在表演的同时试图给你讲一个战场上女孩儿的故事,让你很快的代入进去。 是结合西方戏剧和东方戏曲,多种艺术融合的现代产物,并不胜在技术,而胜在对于受众心理的把握。 她之前还很担心这样的表演会不会放在古代的背景下就会变成不合时宜,变成不纯粹的表演。 幸好,看来不管是哪个时代的人,都喜欢听故事、看故事。 黄嬷嬷把小璇和小高叫过来,对董小宛说“那她们两个原来的伴舞你也看看,怎样编排更出彩?” “反正我就把这四个人都交给你了。我瞧出来,小宛你是个有主意的,我交给你我放心。”黄嬷嬷直接放心的将四个人都推给了董小宛,任凭她自由创作了。 黄嬷嬷走后,楚善诚才开口,“你怎么突然就变成领舞了,我刚刚听黄嬷嬷的意思你还要去给皇上表演。” “嗯。”董小宛耐心的给他讲了一下原因,“听说是原来领舞的姑娘受了伤跳不了,自愿让给了我。” 楚善诚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还是留了个心眼,待会儿还是要让吉元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儿。 这京城的每一件事情后面都是千丝万缕的联系,绝不能掉以轻心。 董小宛见楚善诚问完之后也不跟她搭话了。董小宛也懒得去热脸贴冷屁股,马上就要给皇帝演出了,节目还没排,她心里满是焦虑,也顾不上楚善诚了。 扭过脸,便叫过了小璇和小高来,说了一下她对这支舞的理解,让小高和小璇完整的跳一遍原来的舞蹈,尽量在越少的改动下,维持整支舞蹈的完整性。 其实音乐也很重要,但她现在没法和乐坊司那边取得联系,只能让小璇让她给她哼一下大概的旋律,她心里有所准备。 楚善诚见她一直忙的热火朝天的,这舞蹈的事情他既不懂,也帮不上忙。和董小宛说了一声就先离开了。 刚出教坊司,吉元就牵着马过来了,“少爷,我们终于回京城了。尚武侯心疼您心疼的不行,差点就拼上一把老骨头冒死向皇帝觐见了。” 楚善诚接过吉元递过来的缰绳,一下子便翻身上马。“让他老人家担心了,我们先回去看看吧。他都这么大年纪了,可不能再上火了!” 楚善诚抽了一下马鞭,这匹马也是他在京城骑惯得,很通灵性。根本不用楚善诚控制方向,直接就奔着顾家的主宅飞奔了起来。 大理寺的狱里。一个单人的牢房,床铺上还铺着一床神锦衾,在市场上有价无市,一方能卖到千金。 一个穿着囚衣的中年男人就随随便便的坐在上面,与对面一身冠衣锦带的另一个中年男人在下棋。 下到最后的时候,冠衣锦带的官人开了口,“怎么,你这局怕是要输啊?你家那个小兔崽子回来了,搅得你这个老子都心绪不宁了?” 一身囚衣的人眉眼浓重,国字方脸“哈哈哈哈,输了就是输了,说什么老子怕儿子的风凉话,我看你这个大理寺卿啊,就是太闲了,整天找我一个犯人来下棋。” 北镇抚司的指挥使房里。站了一群精壮的高手,都把坐着的指挥使盯毛了。“我说你们一个个的,不好好当差,跑我这指挥使房里来喝什么茶,你们的副指挥使回京了就这么兴奋?” 这一群精壮的高手,一点都没有锦衣卫冷酷无情的样子,一个个笑得跟憨憨似的“这不是来指挥使这里喝杯茶,庆祝咱们的副指挥使回京么!” 太子组织的诗会。明明在东宫的小花园里。结果花园里一个人都没有,一个个京城的纨绔子弟全都冷汗涔涔得围站在太子得书桌一圈。 太子开口就是不忿,“楚善诚那个混蛋又回京城了,怕是老三要有所动作了。我说我养着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倒是给我出出主意该怎么办啊!” 一群纨绔集体拿起手帕擦汗,默默得想,您一个太子都奈何不了他,更遑论我们这些背景还不如他得世家公子。 第十八章 老当益壮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回到顾家在京城的主宅的时候,顾老侯爷顾维钧正拄着拐杖,满脸笑意的在大门口迎接他。 对比兴高采烈的老侯爷。 楚善诚的两个舅舅正一脸不忿,跪在自己大门门口的,大舅舅顾柳英和二舅舅顾柳辉。 看来是大舅舅和二舅舅又做了什么事情,惹着顾老侯爷了。这次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们,直接让他们跪在了自己家牌匾底下让他们反省,事态怪严重的。 楚善诚下了马,直接就跪到了顾老侯爷的膝下,“外公让您担心了,都是外孙不孝。” “您身体不好怎么还亲自出来了,应该是我去给您请安才对。” 顾老侯爷看见楚善诚就笑意盈盈的,满脸都是老人家的慈善“你外公我想见你,一刻都等不了。”拉住楚善诚的手“快起来,快起来,乖孙呦,快让我好好看看你!” 楚善诚便顺着老人家直起了身子,瞧着自己外公本来和自己等高的身子因为驼背已经比自己挨了半头了,摸着他发顶的手也有些微微颤抖。 楚善诚心里惭愧的紧,应该在南京的时候也给老人家报平安的,让老人家担心了。 瞧着两个舅舅还跪着,他这个小辈也不好意思不搭话,摸上外公的手“您怎么让两个舅舅怎么跪在这里了,不嫌给您自己挣下的顾家门楣丢人呢?”楚善诚小声调侃着自己外公。 顾维钧举起拐杖,颤颤巍巍地指着顾柳英和顾柳辉。“你这两个舅舅哪配当舅舅啊?!自己外甥都被贬到南京给人家做小厮了,在朝堂上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生不出这种忘恩负义的混蛋来,也不知道小的时候,他们的姐姐是怎么照顾得他们!” 楚善诚赶紧笑笑,摸着老人家的胸膛,想让顾维钧消消气。“主要是楚世贸这次做得太过分了,我两个舅舅也不好开口,再说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么?” “说起这个我就更气了!”顾维钧拿拐杖连杵了几下地。 “楚世贸那个混蛋下大狱,干嘛捎带着我的乖孙?”“满京城谁不知道你楚善诚除了还顶着楚性跟他楚家还有什么关系!” “你自小是我顾维钧养大的,现在还要受他的连带。” “我真是恨不得跑去大理寺把楚世贸这个混蛋的皮给剥了!” “所以说,外公,快让舅舅们起来吧,这件事情他们更没有干系了。” 顾维钧瞅着他们鼻音哼了一声,算是把楚善诚的话听进去了。 依旧一脸铁青的转过去对着顾柳英和顾柳辉说“起来吧!没听见你们的好外甥都给你们求情了。” 顾柳英和顾柳辉两个已经留起胡子、五大三粗的男人才从冰凉的地上爬起来,用手拍了拍膝盖上铠甲沾上的尘土。 顾柳英和顾柳辉其实也挺喜欢他们这个外甥的,毕竟小的时候,父亲管教的严,都是顾柳柳从顾维钧的棍子、马鞭底下救下他们两个弟弟的命,他们才能健康长大到现在。 就算活到中年,这不也得靠自家姐姐唯一的血脉,外甥的讲话在他们父亲大人的面前才好使。 不然就会像小孩子一样被训得灰头土脸的。 只是有时也不得不承认,老侯爷确实是对楚善诚有些过分溺爱了。这满京城里谁不知道要是得罪了楚善诚就相当于对上了整个顾家。 顾维钧一直牵着楚善诚的手不肯撒开,一路牵着到了他的内宅,上主座上坐下,才堪堪放开楚善诚,让他也上到榻上来坐在他一旁。 仔仔细细的端详着他。 虽然早知道自己的外孙在南京被人打了,瞧着脸上的五指印,还是忍不住的心疼,不停地“啧啧、啧啧”。 不然光凭着楚善诚,还做不到一个刑部侍郎的嫡长子被一个刺客杀死了,不追究。还不都是顾维钧通过刑部尚书的手给他压下去了。 他古侍郎要是还想在这个官位上坐下去,他就得当没生过古士亨这个儿子。 一记冷眼又丢给了楚善诚的两位舅舅“要不是你们拦着我给皇上上折子,我的好外孙也不至于受这样的凌辱。” “瞧瞧我乖孙这张俊脸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就连楚善诚都有些听不下去了。他不过是被人扇了两巴掌,古士亨赔了一条命不说,现在连自己老子的官位都不一定保的住了。 已经很解气了。自己这外公真的是太疼自己了,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楚善诚赶紧给自己的舅舅找托词,“我在南京,舅舅们平常都要领兵打仗,哪里会知道我的遭遇。再说,古士亨已经死了,外公咱们这件事情就翻篇吧。“ 虽然楚善诚这样说,老人家心里还是心疼。打人不打脸,尤其是他们这样的权贵子弟,脸上挨一下还不如直接来一刀痛快。 转身从抽屉里掏出了一小盒金疮药,“小时候,我打你们舅舅,他们涂上这个药好得快,你也涂涂看。” 顾柳英喏喏的出了声,“爹,怎么又在善诚面前提我们小时候挨打的事儿。” 老人家哼了一声,“别说小时候了,现在你们不听话照样也得吃我的拳脚,不要以为当上个将军就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还是我儿子,儿子被老子打,天经地义。” 顾柳辉也悄悄出声,“从小到大就是这几句。” 顾维钧一个拐杖狠狠地砸在了顾柳辉的背上“噤声!” 顾辉柳一下子身体弯的像一个虾一样,一声大喊刚到嗓子眼,没敢喊出声,就留了个口型。 楚善诚瞧见顾维钧拐杖挥过去了,愣是没有一个老人家眼疾手快,还是打在了自己舅舅的背上,脸上惭愧的很,冲着顾辉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顾辉柳也不怪他,一只手来回摸着后背肿起来的红痕,一手冲他摆了摆手,意思是不是你的错。 楚善诚赶紧恭维起自己外公,“外公真是好身手,不愧是梁朝尚武侯,当年那一双大刀又快又狠无人能敌。” “您现在还是老当益壮,外孙想拦都拦不住。” 外公哈哈大笑,“还是我的乖孙懂事听话,喜欢说些老人家爱听的。” 第十九章 良家淑女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稍微坐了一会儿,准备起身离开。 毕竟他是以一个江南教坊司的小厮身份回的京城,不能在顾家待太长时间。而且他是陛下亲自贬去江南教坊司,也是皇上亲眼把他贬入了奴籍的,他不能给顾家惹麻烦。 顾维钧老爷子不舍得外孙离开,一直紧紧地抱着他不撒手,还说什么,“有本事皇上就来把你拖走,我拼上这条老命,也不能再让你去那种腌臜地方了。” 楚善诚只好像哄小孩一样,抚着老爷子的背“外公您这么大年纪就别为我操心了,我早就想好办法了,只是等一个时机罢了。” “外公,我已经不算是小孩儿了,您得放我自己出去历练才行。” 老爷子这才算稍微安心,撒开了紧紧抱着楚善诚的,钳的像两根铁丝一样牢固的胳膊,“那你得趁着在京城多来看看我。” “嗯嗯,放心吧,外公。” “再说,就算我不来,我连去茅厕吉元都偷偷跟着,您还怕丢了我的消息啊!” 楚善诚面对外公笑得一脸宠溺,一点外面冷面纨绔的样子都没了。 顾维钧摆了摆手,“走吧,我也不留你了,我知道你心早就飞出去了。”老爷子说着这话,脸上还是一脸的委屈,活像个被抛弃的小媳妇。 楚善诚知道现在要是再不走,那就是真的走不了了。 在外公额头上亲了一下,被两个舅舅护送出了院子。 顾柳英和顾柳辉穿着铠甲,亲自为外甥牵马,一直护送他到院门口,顾柳英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最近京城不太平,你自己得多多小心才是。” 楚善诚在马上为两位舅舅抱拳,“多谢两位舅舅关心,外公在家也得多亏两位舅舅照顾着了。” 顾柳辉拍了拍马,“你就放心吧,他老人家最近身体好着呢,有事儿就给我们送信,有两个舅舅给你顶着呢,在这京城即使你没了小阁老的身份,一样能肆意撒野,横着走也没人敢拦你。” “以前也是多亏两位舅舅给我处理烂摊子,舅舅们保重。” 楚善诚两腿一夹马的胯下,马便扬了扬蹄子离开了顾家大院,留下一片尘土。 不一会儿,吉元不知从哪里驾马跟了上来,一边跟着他家楚公子飞驰骏马,一边跟他汇报情况。 “公子,我查过了。原来京城教坊司的霜雨姑娘去太子家作客后不久,便有了身孕,已经让皇后给封锁在一个偏僻的小院子了。” 楚善诚没什么表情,就冷漠的说了声“行,我知道了。” 吉元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情,公子。北镇抚司的几位爷特意给您在会宾楼设了一桌酒宴庆祝您回京,您去不去?” 如果说楚善诚面无表情就够吓人的了,那他真的生起气来,嘴角都撇下去的时候,才是和阎王爷一样可怕。 吉元小心翼翼瞥了一眼他家公子,差点吓得魂都没了。 不去就不去,又不是他设的宴,干嘛要他来承受这不能承受之苦啊,吉元欲哭无泪。 楚善诚压低了声音,整张脸铁青“几位爷太久没在我手下,一点规矩都不懂了是不是?” “就转告他们这句话就成,剩下的他们自己会看着办的。” 又冷冷地瞥了一眼吉元,“还有你,没事儿快滚吧。” 吉元赶紧递上讨好的眼神,笑得像个狗腿,“少爷,马上离开!”说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遁走了,连一丝残影都不留。 有时候吉元是真的佩服江南教坊司那个董小宛姑娘,能够跟少爷一起待这么久都不觉得难受,偷偷保护少爷地时候经常藏在房檐上偷偷为她竖起大拇指。 也就这位董小宛小姐能面对他家公子的冷面冷语面无改色了。 等到楚善诚回到京城教坊司,吉元又鬼魅的出现了,拿走他家少爷递过来的缰绳,便又牵着马悄悄退下了。 吉元的命太苦了,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工具人。 楚善诚因为骑马把袖子挽了上去。那他不骑马了,自然也要再把袖子放下来。 冷酷的面孔,加上干净利落的动作,让在京城教坊司看门的两个小厮都快吓傻了。 这是要来砸场子么?要真动起手来他们两个就是废物,连楚善诚一记拳脚都不一定能顶得住。 谁承想,人家真的只是单单把袖子放下来而已。 京城第一纨绔真的好可怕!不说话都好吓人! 楚善诚直接奔着后面董小宛练舞的后院走去了,前面的大堂也逐渐热闹起来了。 毕竟快到傍晚,到了教坊司来生意的时间了。 灯笼都挂起来点上了蜡烛,莺莺燕燕们也都提着帕子,搔首弄姿的坐在前堂磕着瓜子儿闲聊。 官人们还没下堂,她们却已经准备好接客了。 本来嘈杂的环境,楚善诚一踏进来完全变了味道。 原来的姑娘们胸襟半露,有用手帕摸摸自己的发髻的,有半露香肩妩媚动人的,反正大家怎么舒服怎么来。 楚善诚迈进了大堂,站在门口轻咳了两声,姑娘们的视线便都被吸引过来了。 大家都是曾经小阁老府里的常客,诗会、宴席不是请这个姑娘,就是请那个姑娘。但京城正经的烟花场所就只有这京城教坊司和乐坊司,基本上各个都被请到过小阁老的宴席上喝过茶。 也都懂楚善诚的脾气。 几个衣衫不整的姑娘立刻就把衣服穿穿好,一点肉色都看不见了。原来不管翘着二郎腿的,磕着瓜子儿的,还有那半倚在凳子上的。 全都跟良家淑女一样,规规整整的坐好在凳子上,像是等待检阅一样,低下头连楚善诚的脸都不敢看。 楚善诚瞧着那几个出格的姑娘衣服也都穿戴整齐了,才迈开步子从大堂穿过进了内院。 刚刚踏出这外堂,女孩儿们便哀鸿遍野,叽叽喳喳地开始矫情了。 这小阁老白长了一副好样貌,那张脸沉下来实在是可怕,性子更是又冷淡又暴虐。 之前楚善诚请她们这些姑娘们,也都是互相推诿。她们教坊司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则就是尽量,绝对不接小阁老地活儿。 这小阁老一点风情都不懂。 要是让他看见你衣衫不整或者搔首弄姿,轻则一记冷眼就抛过来了,情况严重的直接被赶出府,甚至被赶出教坊司。 姑娘们就不明白了,那她们存在还有什么意义,那些世家小姐们可坐的比她们端庄多了。 可小阁老就喜欢叫她们这些烟花柳巷地姑娘,仿佛只有她们在地诗会,才能配上小阁老纨绔或者恶霸的名声。 第二十章 睡觉不易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穿过内堂,直接就打开了偏房,董小宛她们练舞的那间房门。 两个小姑娘已经被董小宛折磨的瘫倒在地上,两个敲鼓的大汉也都没了力气,完全倚在大鼓上支撑着身体。 只有董小宛点着蜡烛,还在一边又一遍重复着自己的动作。 小璇、小高、大牛、大黄都是练过很长时间这段舞蹈的人,但董小宛不是,她的舞蹈是从前世快要十几年前带过来的,她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每次的动作都不一样,完全看心情和发挥。 其他的表演可以这样马虎混过去,毕竟没有看她表演超过一次的人,只要她表演的淋漓尽致,观众看的要高兴就可以。 但这是要呈现给圣上的。 得经过一边又一边的彩排,还有小璇和小高的伴舞、大牛和大黄的鼓点,都要配合的万无一失才可以。 那留给董小宛的选择就只有练了,狂练。 楚善诚左边肩膀微缩,倚在墙上,抱着胳膊,就这样看着一身红裙的董小宛这样一遍又一遍。 小璇和小高歇过来的时候会陪着她跳一两遍,大牛和大黄也是一人一遍,轮换着陪着董小宛。 除了鼓点和舞步,整个侧房都很安静,只有董小宛一遍又一遍的重来。 楚善诚就这样看着董小宛表演,她的表演质量一次都没有因为是自己排练而降低。每次都拿出自己全部的热情和体力去完成这只舞蹈。 楚善诚每次到最后也都感动。 之前,他请过那么多次的烟花女子,去过那么多的宴席,也算是听了很多的曲儿,看了很多的舞蹈。 但独独这只舞,令人从内心产生出敬佩。 这只舞蹈是带动人心的艺术,他每次听着鼓点,看着董小宛都能想起战场上金戈铁马的壮阔。 一直到深夜,外堂里都渐渐没了声音,姑娘们都安静的歇下了。这内院也才堪堪停了练习。 董小宛本想靠着墙喝口水,结果直接就倚着墙睡着了,拿着茶碗的手直接落到了地下,都没把她弄醒。 其他人瞧董小宛睡熟了,也不好意思打搅她,悄悄地退出了屋子。 楚善诚本也想一走了之的,可是出了门感觉到夜已经凉下来了,又不放心返回去了,一下用两只手抱起了董小宛。 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托着她的腿,她巴掌大的精致面庞便倒在了楚善诚的胸膛里,她轻微的呼吸带动着楚善诚的心里掀起了阵阵涟漪。 楚善诚把她抱出房门,月亮又大又圆,淡黄的月光映照在董小宛的脸上,小小的绒毛在月光下晶莹灵动,更显得董小宛可爱。 董小宛自从到了这京城的教坊司都还没吃饭,楚善成抱着她,她的肚子就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嘴里也吧唧吧唧的。 楚善诚看她这个样子,可爱的笑出了声。 他也不知道董小宛应该睡在哪里,黄嬷嬷她们也都歇下了。楚善诚已经把董小宛抱起来了,也不好中途再放下。 犹豫了一会儿,直接奔着自己的房间去了,把董小宛放在了自己的榻上,又给她盖上了被子。 晚上凉,董小宛又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红色裙子。 楚善诚劝说自己,不过是为了董小宛别伤风影响第二天给皇上的表演,他才会这样照顾她罢了。 给她掖好被角,便轻轻地从房间退了出去,也给她关好了房门。 吹了个口哨,吉元便穿着一身夜行衣落在了院子正中央。 楚善诚又恢复了那张冷酷的死人脸“晚上没地方睡了,你在哪睡,我在你床上凑活一宿。” 吉元心里很难过,你把床让给小姑娘,来抢我的床。公子真是太没有良心了,都不考虑他的床被抢了自己睡哪儿。 但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跪下答话,“在后面的一间小偏房,只有一张小床。” “没事儿,我可以凑合。” 呜呜,吉元的心里更难过了,公子都听不出他的潜台词,公子如果要睡他的床,他就没地方睡了。 呜呜,公子不爱吉元了。 楚善诚一脚踢开吉元住的小偏房。真的只有小小的一间,勉强放着一张木板搭起来的床,剩下的地方也只能容一个成年人的身位罢了,真的是小的厉害。 还有一股浓浓的霉味,看来之前应该是用储存什么东西的地方。 楚善诚掩住鼻子,试图用手驱散一下这浓烈的味道。 床上只有两床褥子,连被子都没有,看来吉元本来是打算盖一床铺一床的。 楚善诚嫌弃的把上面那一床褥子扔到了地下。 楚善诚依旧一张臭脸“大夏天的不用盖被子,你就在地上勉强铺一铺睡在我床下吧。” 吉元心太感动了,原来他家少爷还想着他自己会没有地方睡,甚至还分了一床褥子给他。 满心欢喜的抱起褥子,在脸上蹭来蹭去。 楚善诚看他这个样子实在恶心,脱了靴子放在床下后,那脚蹬了蹬满脸腻歪的吉元的胳膊,“赶紧给我睡觉,别抱着褥子了,恶不恶心!” 吉元才不管他,刀子嘴豆腐心。 他家少爷可心疼他了,就是长了一张臭脸和臭嘴,没得讨人嫌。 楚善诚躺下之后,满鼻子都是褥子上传来的发霉的味道。 翻了好几次身,躺了许久,结果脑子越来越清楚,脑海里一遍又一遍浮现董小宛跳舞时一袭红裙的场景,太阳穴也跟着印象中的鼓点一跳一跳的。 一直到凌晨楚善诚都没睡着。 “他x的,我昨天是让那个女人跳魔怔了么!” 楚善诚一晚没睡,心情烦躁的很,把身下的褥子团了团扔到了吉元身上。 “快起来,你打呼噜吵到我了!” 吉元刚刚被楚善诚一声大吼给吵醒,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打呼呢,对工资特别抱歉。 一只眼睛还半闭着,哈气连天的给楚善诚鞠着躬“对不起。。。。哈哈。。啊哈啊。。少爷吵到你睡觉了”一句道歉,中间都加了一个哈欠。 看的楚善诚更来气。 气急败坏地穿上靴子,踩着吉元倒完歉又倒下的身子,打开了偏方的门。 吉元被踩的时候喊了一声“啊”就又接着睡了,一点没影响。 楚善诚打开房门,正瞧见董小宛正站在门口,头发还有些凌乱,看起来也是刚睡醒的样子。 第二十一章 省钱持家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小宛的手还做叩门状,停在半空中。 应该也是刚过来,要敲敲门把他们叫醒。 结果还没来得及敲响,就被楚善诚把门从里面打开了。 楚善诚脾气还没有压下去,带了点怒气和鼻音,“你来这儿干嘛?” 董小宛把停在半空中的手放回自己的鼻尖上,摸了摸鼻子。 “我今天早上起来发现我躺在你房间,我去问黄嬷嬷说你可能在这里。。那个。。。就是。。。该吃早饭了,我来叫你们。” 董小宛毕竟是把别人的床给占了,心里觉得抱歉,说话也就有些害羞。 楚善诚“哦”了一声,就从董小宛身边蹭过去了。 董小宛赶紧跟上。 楚善诚也察觉到董小宛在后面,小脚步一下一下的跟着自己。 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 董小宛没想到他会突然转身,一下撞上了他的胸膛,撞了个面红耳赤。 咿咿呀呀的说不出话来。 楚善诚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宽大的袖子从光滑白皙的胳膊上滑下去。 态度不佳地问道“你老跟着我干嘛?” 董小宛小声,带点委屈的音。“我昨天也没吃饭,我不知道她们这么大的教坊司在哪儿吃,这不是想跟着你么?” 楚善诚瘪了瘪嘴,“我是要去上茅厕,你也要跟着我去?” 董小宛赶紧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不。” “算了,你就在这里等着我,我上完茅厕带你去。”楚善诚的话里带着一丝冷漠和无奈。 楚善诚离开院子后,董小宛都没敢动,就乖乖地立在原地。 直到楚善诚回来之后,瞧见董小宛低着头,手上摆弄着手指,脚底下还踢着石子儿,跟个三四岁的小姑娘似的。 昨晚睡不着,一直浮现在楚善诚脑海里的狠厉眼神,仿佛根本不是眼前的这个姑娘所能拥有的。 现在的她,怯弱且稚嫩单纯。 楚善诚实在是搞不懂这个女人,她身上有太多面了,让人捉摸不透。 走到他面前,楚善诚低下身子,侧身抬头,正好对上董小宛的眸子。 眼底的惊吓一闪而过,变成了恨恨的目光。 楚善诚不可抑制的在心底里笑出了声,还真是个女孩子,太可爱了。 刚刚像只惊吓得小兔子一样。 楚善诚把手放在嘴边轻咳了两声掩饰住自己得笑意。 “走了,带你吃饭去!” 董小宛还是恨恨得睨着他,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身后走。 楚善诚背着手,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完全不像一个小厮。 倒是董小宛,活像一个小丫鬟,亦步亦趋地跟在少爷后面走。 走到吃饭的地方的时候,掌勺的师傅已经在锁门了,董小宛顿时委屈起来了。 楚善诚知道她昨天就没吃饭,今天要是再不让她吃到东西,怕是真的要哭出来了。 楚善诚觉得她的性子,也不像是会麻烦厨房师傅重新再单独给她做一份的姑娘。 明明有的时候坚强独立的仿佛不用任何人照顾,有的时候又不自觉的让人想照顾她。 楚善诚还是第一次对一个姑娘有这种认识和感觉。 挺奇妙的。。。 楚善诚拉过董小宛宽大的袖子,董小宛受不住力往后退了两步,楚善诚赶紧收回手,撑住她的后背。 董小宛的后背薄薄的,楚善诚不小心摸到了后面方方正正肚兜的上边缘,看见董小宛也稳住了脚步,赶紧撒了手。 在薄薄肚兜边缘是董小宛柔软紧绷的脊骨,楚善诚像是被小小的雷电击中了一下,整个手掌都酥麻了起来,一直痒到心底。 “走了,出去带你吃饭。” 楚善诚赶紧转移话题,脸部表情也很不自然,满脑子都是触手的滑嫩,仿佛在眼前浮现。 将麻掉的手放在嘴边轻咳了两声,掩饰住自己的僵硬。 董小宛就是个吃货,听见楚善诚说要带他出去吃,满脑子就只有各种小吃甜点了,一点都没发现楚善诚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刚出教坊司,董小宛的视线就落在了门口的糖葫芦上,眼神死死地盯着,口水都要出来了。 前世的时候,因为时间都被上课和辅导班占据了,董婉倒是很少和父母朋友出来逛街,一起出门聚会也都是直接在店里吃饭,没有机会吃街边的小吃。 但是看到其他小朋友走在路上拿着糖葫芦的时候,董小宛心里还是很羡慕的。 今天出来有了时间,她便对糖葫芦有了执念。 拉着一路往前走的楚善诚拐了弯,眼巴巴的瞅着各式各样的糖葫芦,贼开心。 楚善诚看着董小宛对着各种糖葫芦挑挑拣拣,不知道选哪个好。 冷冷的来了一句:“每一种买一个不就好了,挑什么” 其实楚善诚这次没直接丢下一锭银子,说把人家卖糖葫芦举着的大白棒子以及上面插着的所有糖葫芦全买走就算很给面子了。 董小宛狠狠地拍了一下楚善诚的胳膊“说啥呢”又悄悄地趴到楚善诚耳朵边说“我没带很多钱。” 嗨呦,楚善诚真的被董小宛弄笑了。 第一次知道跟着他楚善诚出门的人还缺钱买东西。 但人家小姑娘说的郑重其事,他也不想点破她。 董小宛最后就挑了两只,一只冰糖葫芦和一只山药豆。董小宛掏钱的时候楚善诚还偷偷瞄了一眼,他确实不知道一个教坊司的头牌确实没钱。 就几个铜钱挑挑拣拣,心疼的买了两只冰糖葫芦,递给楚善诚一只山药豆。 楚善诚拿着这只山药豆,看他长得磕碜,也确实不值几个钱。 但还怪感动的。 小姑娘一个人孤零零的到京城这么远的地方来,就带了这么一点的贴身钱,还给他买了一只。 但其实只是楚善诚瞎感动而已。 董小宛是比较穷,但每次去公子的诗会之类的,得到的打赏都会偷偷留一份在小梅那里帮她存着。 因为她花钱实在太大手大脚了。 就像现在只有几个铜钱,也恨不得全花了买冰糖葫芦,根本不顾都快没钱吃早饭的事儿。 最后董小宛用剩下的所有铜钱在旁边的包子铺买了几个包子,又来了两碗豆浆,也不管这种小铺子桌子还油兮兮的,穿的整齐艳丽,坐在小方桌旁边的杌子上,拿起包子就啃,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淑女形象。 都怪前世学业太紧了,董小宛经常在马路上赶讲座、上课顺便啃面包。这都是是常事,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第二十二章 就差一点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小姑娘就是小姑娘,吃完糖葫芦和包子整个人就兴高采烈了。 眉眼都透露着高兴。 往回走不过两三步路的距离,愣是给她蹦蹦哒哒跳了好一会儿才跳回教坊司。 黄嬷嬷早就在门口等急了,“哎呦,我的小姐,你是去哪儿了呀?” “今天正午就得赶到皇宫在天黑前排练两场,得和乐坊司合曲子呀。” 董小宛赶紧“哦哦哦,不好意思”的进了黄嬷嬷准备好,落在一旁的轿子。 赶紧去坐下,又立马探出脑袋来“小梅呢?” 黄嬷嬷一脸诧异,“你的丫鬟没跟着你么?” “嗯,昨晚她说困了就去睡了。”董小宛也不好意思说她昨晚不在自己房里睡得“如果黄嬷嬷也没见过她的话,可能是还没醒。。。。” 董小宛愧疚的拖了长音。 黄嬷嬷:“。。。” 为什么 为什么董小宛和她的小丫鬟总是因为睡觉误事。 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黄嬷嬷实在着急,也顾不上害怕了。 把楚善诚一把拥进了轿子里,赶紧在外面喊“起轿了,起轿了。” 完全不给楚善诚这个纨绔回旋的余地。 楚善诚没想到会被突然拥进来,力气也没把控好,差点倒在董小宛身子上。 幸好两只手抓住了轿子的上沿, 两个人的脸差一点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就靠在了一起。 楚善诚:“。。。” 董小宛:“。。。” 两队黑溜溜的大眼珠子直视着对方转来转去。 董小宛脸烫的不行,也不敢张嘴问,你身形到底稳住了没有。 因为两个人的脸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就靠在一起了。 仿佛董小宛说话嘴唇稍抬一抬都会碰到楚善诚 。。。 董小宛的话便噎在了喉咙口,嘴唇也抿了起来。 能看得出来楚善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没有倒下去,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董小宛抿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能够清楚地看见楚善诚额角边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董小宛以为楚善诚只是在努力稳住身形。 但其实楚善诚还在努力忍住其他地方。。。的火烧火燎。 董小宛睁大眼睛滴溜溜转着,实在是把他的心火撩的难以自持。 终于,好一会儿,楚善诚战胜了身体的重力惯性,稳住了身形。 坐在了董小宛的侧面。 两个人都偏头故意没看对方,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就差一点。。。 董小宛想缓缓这尴尬的氛围“你睫毛挺长的。” 其实董小宛都想说楚善诚是睫毛精了,那长睫毛一闪一闪的,刚刚她脸上都感受到带起的微风了。 楚善诚撇嘴,不愧青楼女子,只注重皮囊。 但嘴角怎么压制不住的想上扬呢! 冷静,楚善诚! 楚善诚没过脑子的回了一句,“嗯,你唇形挺美的。” 楚善诚,你脑子是进了屎么?!! 董小宛的脸更红了,但毕竟是现代女青年穿越过来的,怎么能在这种地方落了下乘。 大言不惭的回了句,“嗯,我也觉得。” 啊啊啊啊!这奇妙而又尴尬的氛围。 今天果然就不适宜说话。 两个人在进宫的路上都紧紧地闭起了嘴,再也没有多说一句。 进了宫门就不能再坐轿子了,两个个人只好从轿子上下来,董小宛把黄嬷嬷给她准备好的表演用的一应事物都收拾在了一个包袱里,幸好黄嬷嬷早早的放进了轿子。 包袱里面既有跳舞的衣裳首饰,还有些胭脂水粉,拿起来还挺笨重的。 董小宛艰难地提了一会儿,楚善诚实在看不过去,她走一会儿歇一会儿,步子慢悠悠地。 从她手上一把夺过包袱,轻松的提着。 董小宛不禁在心里嘀咕,明明一个小厮帮她提东西还跟大爷似的,早就应该自己主动提起她的包袱好么! 一点自觉都没有! 赶到御花园的时候,太阳已经到正午最高的位置了。 小璇和小高早就已经来了,正在一个阴凉里躲着太阳。 瞧见董小宛终于来了,两个人高高兴兴的过来,一人挎着董小宛一只胳膊,叽叽喳喳地就开始说话了。 楚善诚觉得自己非常多余,但还是按捺下烦燥默默得跟着她们。 小璇和小高把董小宛领到阴凉这边,董小宛看着楚善诚一脸铁青拿着包袱在旁边站着,正好站在阴凉挡不到的地方。 拽着他的袖子,一把把他拽到了树荫下。 楚善诚本人莫名其妙拉了一把,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回头阴沉沉地说了一句“干嘛?” 但回头看到两根纤细白皙,指节分明的手拉着他的衣袖的时候,他的心又软下来了。 董小宛指了指地上树叶形成的黑影,随着夏日的微风摩挲,“站到荫凉下来吧,今天热。” 楚善诚抬头望上去的时候,瞧见董小宛修长的脖子上汗涔涔的,就连额头上都有一两滴圆滚滚的汗珠,脸上一层薄薄的绯红。 嘴唇粉嘟嘟的,楚善诚想起了之前在轿子里说的话,“你的唇型怪好看的。” 实话实说,是真的看好,标准的朱唇,不厚不薄,感觉咬上去都能嫩出水来。 楚善诚竟然一下子看着入了神。 封彦之从后面拍了一下楚善诚的肩,楚善诚才一个恍神儿,把视线移开。 封彦之自顾自地搭上了楚善诚地肩。 冲着董小宛嬉皮笑脸的,“小宛,我先把你的小厮借走了,待会儿还给你。” 董小宛恨不得楚善诚赶紧走,刚刚他像是傻了一样一直盯着自己,差点给自己盯毛了,还不好意思开口讲。 封彦之拉着楚善诚离开了御花园,“我说兄弟,今天这场席面太子和三皇子都会来,你也盯着点,别出什么意外。” “嗯”楚善诚低头认真思索了一下,“今天正好能来皇上寿诞,可以好好看次热闹了。” 楚善诚像是想起什么,突然拍了一下封彦之的胸膛“我说你怎么还在皇宫里,皇上没赶你回福建?” “嗨呀。”封彦之叹了口气,“这不是我爹正好从西北回来了,皇上就让我多留两天,顺便加强一下他老人家寿诞,皇宫的巡视也交给我了。” 第二十三章 不近女色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惊讶的回过头去,“封叔叔回来了!” “怎么样,西北的战事可还顺利?”楚善诚平常冷漠的脸竟然流露出了担忧。 封彦之嫌弃地缩了缩脑袋,“你们俩才是真父子吧。” “我爹来信就只知道问你,你见了我也是第一句就是问我爹。” 封彦之把脸凑到楚善成面前,“西北的战事简直不能更顺利。。” “这次皇上寿诞大办特办还有一层原因就是要给我爹接风,这次可是大捷啊!” 封彦之虽然不喜欢他老子,但讲起他老子的光辉事迹,还是骄傲的。 整张脸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封彦之的父亲封印。 皇上亲封的镇北大将军,尚武侯的亲传弟子,也是带着把楚善诚从小带到大的师傅。 常年镇守北疆,抵抗外族入侵,被蒙古铁骑称为鬼面阎王。 即使是现在的蒙古王呼伦敬善骁勇善战,整合了国家疆土以北的所有领地,但是面对封印,还是屡战屡败。 封印在疆场上就是一个战争奇才,从无败绩。 传说中这位西北王从来不近女色,冷面无情。每次都是进京与皇上面谈后即离京镇守疆土。 而他唯一的儿子,封彦之的存在是个意外,也疑团重重。 有传言说,这位西北王一次回京的过程中,有人想要陷害他,把一个风尘女子送入了封印的房里。 第二天这个风尘女子却又凭空的从封印的房间里消失,在一年后,封印的府宅门口,多了封彦之这个小娃娃。 也是西北王如今唯一的孩子。 而封彦之到底是不是封印的孩子,根本没人说得准。 虽然不管是皇上,还是顾维钧都说肯定是一个圈套,劝他遗弃。 可封印死活不肯,坚持把孩子带在身边,由自己这个大男人艰难抚养长大。 并且对外宣称,封彦之就是自己的孩子,要是谁再有疑虑,他绝对上门封住造谣者的嘴。 也就造成了封家非常尴尬的局面。一个偌大的府宅,只有封印和封彦之两个大男人,连个丫鬟封印都不允许存在,倒是养了一府军营的糙老爷们儿。 封彦之又推了推楚善诚,“不过没想到董小宛才刚来京城两天,就让教坊司派来给皇上表演了,这能力可以呀。” “不是她自己愿意来的。”楚善诚脸色又阴了下来,伏在封彦之耳朵上,“原来那个让太子搞大了肚子藏起来了。” “太子这臭毛病还没改呢。你说这也是一件怪事儿。” “东宫府里一个都生不出来,私生子私生女都可以组一只蹴鞠队了。” 楚善诚表情漠然没回应,皇家的事儿他不议论。 一个剑眉星宇的中年男子悄悄从楚善诚和封彦之的后面走了过来,穿着厚厚的甲胄,都藏不住结实的身材,挺拔俊逸。 眼窝很深,鼻梁挺拔,活像一个异域的美男子。 过来一只手拎着封彦之的耳朵,一只手拎着楚善诚的耳朵。 “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怎么都在这儿呢?” 中气十足,力气也大,都快把两个半大小伙子拎得离开地面了。 封彦之两只手扒拉着这个中年男子的手。 “错。。错。。错了。。。快撒手吧。。爹!” “耳朵要被拽下来了!” 封印两只手一甩,突然没了支撑,两个人差点被甩出去。 封印指着楚善诚,骂封彦之“你瞧瞧人家善诚,就不喊疼。” “你还是个参将呢,你要到战场上让人家俘虏了,不用用刑你就全招了。” 骂完封彦之,又在封彦之屁股上补了两脚。 封彦之躲得远远的,嘴里嘀咕着,“就是你个死老头子,偏爱楚善诚胜过自己的亲儿子。” 封印虽然隔得远,但也能瞧见封彦之嘴一张一合地,心里明白这个小兔崽子肯定在骂他,指着封彦之大吼,“你个小兔崽子,在那儿自己说什么呢?” 是个疑问句,也是个质问句。 封彦之知道不管自己怎么说都会吃亏的,赶紧跑开了。 “爹,那个皇上让我巡视,我还没巡视完呢,先走了先走了。” 连头都没回,一溜烟地跑了。 也不管封印在后面破口大骂。 封印和楚善诚肩并着肩,瞧着封彦之跑没了影儿。 封印才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个小兔崽子,都多久没见了,好不容易见一面就跑,嗨呀。。” 封印剩下的说不出口了。 楚善诚瞧见自己师傅这个样子也不落忍,轻声安慰着,“师傅怎么不把封彦之调到自己身边。一个往北打铁骑,一个往南打倭寇,你们能见的机会太少了。” 封印把胳膊落在楚善诚地肩膀上,“没那么简单,现在铁骑地攻势越来越猛了,南边的倭寇也越来越熟悉我们的战术,朝堂上下还是武将少。” “这点彦之还是随我的,把心系国家永远放在自身利益的前面。” “您要是当面这么夸夸他,他也不至于被您吓跑,师傅。” 封印笑了笑,“别说他了,听说你几年没见,越活越有长进,让陛下罚去江南教坊司做小厮了?”又拧起了楚善诚的耳朵。 这次比刚才用力大多了,楚善诚都忍不住“啊。。啊”的轻呼了出来。 极力辩解着,“还不是楚世贸那个混蛋,背地里搞些小动作。惹得皇上生气了。” 封印这才撒开手,楚善诚赶紧两只手都去揉被拧的通红的耳朵,一脸委屈。 封印也不喜欢楚世贸,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只会在朝堂上钻营,勾心斗角罢了。 “嗯,我回京之后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就是他下了大狱。” “真是大快人心。要不是你跟他还有血缘这层在,我早就上书驳斥他的所作所为了。” “不过我听说也只是关到大理寺调查,我觉得他这次还会起复的。” 楚善诚揉着耳朵也点了点头,“只是几个言官弹劾,手里都没有实质证据,很难一次扳倒他。” “甚至这一次都可能是他主动为之,但为了什么,我还没查出来。” 封印听完,思索了一下,“这件事情确实很诡异,你尽量做好万全准备吧,这个老狐狸暂时如果不能完全扳倒,也不能被他拖住手脚。” 楚善诚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第二十四章 此女只应天上有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小宛她们在树荫下呆了大部分的时间,排练也只匆匆地走了两遍过场。 乐坊司的人两次排练都出现有一些问题。但每次董小宛试图和他们沟通的时候,都会遭遇各种各样的推脱。 不然就是有人去上茅厕,不然就是乐器没有调试好。 如果董小宛的态度再坚硬一点,就会被对方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攻击,为什么这么没有礼貌。 到底是谁没有礼貌? 要不是晚上有重要的演出,董小宛一定会扯着这个女人的头发,让她瞧瞧真正的没有礼貌是什么样子。 所以一下午的彩排,除了生了一肚子的气,其他毫无意义。 董小宛没气撒,只好跟小璇和小高说自己去上茅厕。 便一个人溜到了不知道哪里,散步透气。 。。。。。。 梁朝太子,江文昭。 皇帝江廷山的嫡长子,也是皇后叶轻轻唯一的儿子。 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长大。 但活到将近二十岁,几乎没有任何的显著事迹。 换句话说,扶不起的阿斗。 最大的特点,喜欢风尘女子。 喜欢到见到风尘女子就几乎走不动路的地步。 所以为人轻佻,深为楚善诚所不齿。 。。。。。。 因为今天是江廷山的寿诞,江文昭一早便来给父亲和母后请安。 请过安后,按说应该回自己的府苑收拾一下准备父亲今晚的晚宴。 虽说他所居住的东宫也在皇宫里面,但他不想回自己宫里,陪自己的一应妻妾。 因为那些女子都是他母亲为他选的贤良淑德、仪表大方的女孩子。 他倒不是不喜欢这样的女孩子, 就是。。。。没有那种看到风尘女子便走不动路的感觉。 虽然他东宫里的一个个女子,每次他回宫都像饿狼扑食一样。 给他送药送汤,嘘寒问暖,旁敲侧击什么时候去她们那里坐坐。 可是江文昭去到这些女子宫里,一个个便又恢复了贤良淑德。 长此以往,在江文昭的身上就实现了恶性循环。 东宫里一个正经孩子没出生,外面养的私生女和私生子都一批一批的了。 可他父皇母后又说这些女子配不上他的身份, 是死活都不会让他迎回东宫的。 江文昭很无奈,他就只能从东宫里躲出来图清净了。 在河边感慨人生无常,为何自己的感情生活如此的戏谑好笑之时。 江文昭觉得他看见了自己的梦中情人。 穿着艳丽的红裙,但衣服又不那么合规矩。头发简单的绾在耳后,额头前还有几缕垂下来的散发。 一双眼睛明亮灵动,红色的眼影一直勾到鬓角。 像只狡猾的红色小狐狸一样,流落在河边。 正是因为生气而一个人在河边生闷气的董小宛。 江文昭一下子眼睛都看直了,脚下的步子还在走。 结果不知不觉,跌进了河里,他又不会游泳,便开始在河里一边努力探头,一边大声呼救。 董小宛本来冲着河面生气。听到呼救声,注意力便吸引了过来。 董小宛瞧见了有人落水,一点都没有犹豫,甩下了鞋子,一头扎进了河里。 手臂向前游动了几下就游到江文昭身边,董小宛捞着他试图带回到岸上,结果捞了几次都捞不动,差点把自己给带沉下去了。 而且身体越来越沉,江文昭因为恐惧,使劲抓着董小宛的腰不松手。 董小宛动作也开始慌乱起来,身体也渐渐没了浮力。 董小宛都感觉到江文昭带着她,水渐渐没过五官,甚至渐渐没到了头顶。 董小宛开始慌了。 努力用脚往下蹬了两下。 等等,好像不太对的样子。 又蹬了两下。 董小宛的脚踩到了地!!! 他妈的,就正好是董小宛身高左右的水深,也就没到大概旁边这个不断呼救仿佛要淹死在这里的旁白这个书生的胸膛。 在她怀里呼救个皮啊! 董小宛气的一把推开把头往自己怀里蹭的江文昭。 这是个变态吧。 一个人气鼓鼓地丢下江文昭往岸上走过去。 江文昭被推了一下,脚也落到了地上,才大胆地踩了上去。 等到自己终于意识到不会被淹死,从水里站起来,想要追他的梦中女神的时候,女神已经走远了。 董小宛手忙脚乱的爬上了堤岸。 不管江文昭怎么叫他的女神,董小宛都气势汹汹地不再回头。 董小宛心想,今天是真不顺,碰上了一个傻子加变态。 江文昭虽然知道自己在水里淹不死,但从来没下过水,水底又因为布满了苔藓而特别湿滑。 试图追赶女神,怎么也追赶不上,就眼睁睁地瞧着那一缕红衣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里。 江文昭用力地打了自己一巴掌,恨恨得说了一句,“想女人都想疯了,开始出现幻觉了。” 江文昭稳定了一下心绪,慢悠悠,遗憾满满地从河里一个大步一个大步艰难地爬上来。 那温柔的触感、和身上花朵的清香怎么想都不像是幻觉。 感觉是那么的真实,可是每当江文昭满怀期待地看向四周的时候,只有他空荡荡的一个人,就连个小厮都没有。 果然是做梦,醒醒吧,江文昭,你魔怔了。 失魂落魄的回了东宫,一群女人又都扑了上来,有给他擦头发的,有给他脱衣服的,江文昭望着这一圈的女人。 心里依旧空虚,今天他在梦中见到的那个女子,才是真正的女子,让他动心痴狂,魂牵梦萦不知所往。 而这周围的一圈,不过是一些胭脂俗粉,在她们的身上只有规矩,没有乐趣。 江文昭哀嚎了一声,便直直地躺了下去。 果然今天见到地女神是只应天上有的仙女。 董小宛回了御花园也生气,本来就是因为生气出去散心,结果更气了。 还惹了一身的湿,衣服幸好带了备用的,可这头发怎么办。 她的头发及腰的长度,一时半会儿干不了,跳舞也甩不开。 抓着自己的头发,“啊啊啊啊”的大叫着,“今天真是不宜出门!” 正好楚善诚和他师傅封印告了别,也回到了御花园。 一眼便看到董小宛浑身湿透,头发末梢都被全部打湿散开,一路滴答滴答的走回来。 楚善诚皱了皱眉毛,董小宛怎么快到表演的时候又出了什么事情,这么狼狈。 第二十五章 你管我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走到董小宛身边,冷冷地开了口,“这是去哪儿了,弄成这副样子。” 董小宛本来就生气,看着楚善诚冷的像冰山一样没有感情地面孔,更来气了。 抬头瞪了楚善诚一眼,“你管我。” 楚善诚竟然被这三个字撩动了火气。 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了下来。 还在解扣子的时候,被董小宛拍掉了手。 “你也是个变态啊?” 变态?谁变态!! 还有“也”是怎么回事儿?!! 没管董小宛这副无理取闹地样子,把衣服脱了下来,给董小宛披在了身上。 “我是你的小厮,我管你是应该的。” 董小宛刚有点感动,又被楚善诚一句话堵死了。 “我要是不管你,黄嬷嬷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实际上,楚善哪在乎黄嬷嬷的看法。只是他觉得刚刚那句话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说出了口,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推脱了一下。 低下头看着因为湿透而显得更加单薄的董小宛,楚善诚咽了咽口水,把套上的衣服又给她紧了紧,“在外面一点都不注意,衣服都透了。” 董小宛犟嘴,“我穿了三层,大哥,只是外面红裙是纱质的,所以才看起来好像有点透而已。” 小璇和小高两人蹲在董小宛和楚善诚脚边的阴凉处。 因为来宫里表演,给每人赏了一些饭菜,两个人正蹲在树下,吃像不太那么好看的狼吞虎咽。 瞧着这两个嘴硬的人,小高和小璇迅速对了一下眼色,流露出了吃瓜的微笑。 甚至蹲着往后退了两步看好戏,这可比话本有意思多了。 落魄少爷,搭上风尘女子的爱情故事,正在萌芽状态肆意生长。 嘴不停地扒拉着菜,眼里全是董小宛和楚善诚。 甚至心里暗暗为楚善诚着急,进度太慢了。 楚善诚和董小宛也意识到了从底下传来的两道炙热的目光。 仿佛自动加了爱情滤镜的泡泡,视线紧紧盯在他俩身上。 楚善诚:“。。。” 董小宛:“。。。” 最后还是董小宛忍不住拍了一下两人的头,“好好吃饭,别互想乱想。” 楚善诚又从董小宛的包袱里抽出了一条手绢。 命令董小宛“转过身去。” “干嘛?!” “给你擦头发,麻利点!要耽误表演(伤风)了” 董小宛被堵得没话说,慢慢地转过头去。 楚善诚的指尖带着手绢从头皮上擦过,楚善诚为了擦得有效果是用了力气的。 董小宛忍不住撅起了嘴。 看起来好像是个好人,简直是在上刑,还不好意思开口骂人。 毕竟楚善诚好心给她擦头发。 楚善诚擦完了头皮,顺着头发擦了下来。 头发的末梢垂在腰间,楚善诚在董小宛垂在腰间的发丝上来回揉搓,有时还会攥起董小宛的头发沥一下水。 虽然董小宛知道楚善诚的手指没碰到她的腰间。 但是腰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打了个“啊切!”忍不住出声“怕是真要伤风了。” 立刻出声吐槽“擦得干净点,要是生病了,到时候你这个小厮照顾不好的全部责任。” 楚善诚一下子把手绢扔到了董小宛头顶上,“自己擦吧,我看你精神的很。” 董小宛回过头来撅了撅嘴,自己拿起头顶的手绢擦了起来。 又不是她让楚善诚动手擦得,他明明自己擦起来,还要发脾气,真是一个大少爷,惹不起惹不起。 董小宛擦着头发的时候,来了一个尖嘴猴腮的太监,声音捏的极细。 “不管是排练的,还是等着歇着的,都跟我来,去旁边的宫里把衣裳换下来,发饰和妆容也都做做打扮,咱们再过半个时辰就正式开始了。” 这个太监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尖的都破音了。 地上乘凉的,和在台子上正在走流程的都聚集到了太监身边,自觉排成了两队,跟着太监离开了御花园。 看来大家都是经常来皇宫里表演的老艺术家们了,这流程都很熟练啊。 大家来到的这边不像其他的宫殿一样金檐红瓦,彰显皇家特色。只是一幢普通的一排房间刷成了红色的漆,才不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听到旁边的姑娘们交头接耳,董小宛才知道,这是宫里的绣坊,平常就是一个绣娘们在这里做做衣服,为了让她们准备表演,特点空了一天出来。 董小宛第一次进宫很多都不懂,就跟着大部分人的脚步走,也不敢多问多说话,毕竟是在皇宫里,还是要尽量谨慎。 进到屋里之后,每间隔一段距离,都有一张及膝的小桌子,看来平常绣娘们就坐在地上,在这桌子上进行刺绣之类的工作。 董小宛眼尖的发现排在她前面的人按照队伍,基本上一人占据了一张桌子,也有几个人占据一张桌子的,只是其他的人都站在其中一人身后。 然后按照队伍顺序依次往后排。 董小宛大概看明白了,大概每个表演的人都有一张桌子。然后伺候表演的人就站在其身后共用一张桌子。 轮到董小宛的时候,她把自己的东西放在一张独立的矮桌上,楚善诚也很有眼色的自觉站在了她身后。 一切都很顺利,等到所有人都在桌子后面站好后,还空了两张桌子,太监又大喊了一声“落座”众人便齐齐地坐下,自顾自地开始了自己的梳妆打扮。 董小宛也跟着众人的节奏,打开了自己的包袱。 董小宛先给自己简单的上了一层玉簪粉。 董小宛很年轻,皮肤娇嫩白皙,如果白粉上多了反而不自然,所以董小宛就简单的扑了扑脸颊的红血丝,使整张脸看起来更精致一些。 将平常自己惯用的青山黛眉换成了男子的剑眉,尤其是眉尾特地画出了两个尖,英气十足。 平常粉色的眼影换成了褐色和灰色的混合色,加深眼部的轮廓感和立体感。 在鼻尖和鼻翼两侧也稍微刷了刷,提升立体度。 嘴唇上,一改往日的粉色,换成了正红色,嘴巴的立体感也突出出来。 最后在面颊上用橙粉刷了刷,有种面颊消瘦但却锋利的感觉。 头发只用红色的丝带为自己束了冠。 董小宛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立刻就从一个娇嫩的小女娃娃变成了一个饱经战火摧残的英勇战士。 五官的每一个角度都是锋利、带刺的。 最后,董小宛用一个红色的刷子,取了面部的中心线,从左到右,横平的画了一条直线。 像脸上有一条红色的丝带,又像是一条被敌人割破的血痕。 显得董小宛整个人都凶险了起来。 第二十六章 臭味相投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第一次瞧见小姑娘化妆的样子。 明明整个屋子的人都在努力的收拾自己,但只有董小宛的妆容很特别,能被人一眼瞧见。 却又不是之前那种,因为董小宛长相的娇媚配上诱人的妆容那种吸引人。 是一种妆容配上自己想要表达的艺术的特别。 楚善诚看完董小宛化妆,甚至都觉得想要配上董小宛的舞蹈,表演的人就应该长成这个样子。 不然都配不上董小宛那样杀伐果断的舞蹈。 没想到,一个女人化妆,自己竟然都被完全吸引了。 董小宛这个人身上真的有股魔力。 楚善诚瞧着认真望着铜镜中为自己的妆容填补细节的董小宛,入了神。 脑海里又浮现了昨晚睡不着觉时,总是出现在自己脑海里的一抹红裙。 果然是最近有点魔怔了! 拍了拍董小宛的肩膀“如果没什么事儿,我出去转转。” “嗯”,董小宛还在整理头发,嘴里咬着红丝带,两只手都在头上忙活。 腾不出手来,就点了两下头,嘴里发出了“嗯嗯。”的声音。 董小宛觉得也很正常,让人家一个大男人干巴巴地站着瞧自己化妆,确实挺无聊的,还不如让他自己出去转转找点事情做。 楚善诚主要是想出来清醒清醒,最近接触董小宛太多了,就连离开她一小会儿,心里都会担心她会不会出什么意外,满脑子都是她的倩影。 可能是以前没有做过小厮,这就是侍奉主子的感受? 不知道, 算了, 不管了。 出了绣坊,楚善诚朝南走了一段距离,正好是御花园相反的方向。 他知道这个时候御花园肯定很多人,他现在的身份不适宜凑热闹。 往南走了一段距离,正好看到了一个人摇着扇子慢慢往这边踱步的三皇子江文跃。 三皇子江文跃和当今的皇上江廷山长得十分肖像,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鼻翼略宽,中和了眼角的邪魅使得整个人都正气了起来。 下颌线简洁干净,棱角分明。 一看便是个杀伐果断,又有些书生意气的人。 楚善诚远远地看到了江文跃,眼底便浮现了一抹安心。 他被贬到南京,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个有过过命交情的兄弟了。 江文跃小的时候有一阵子过得很惨,因为他的出生是当今的皇帝,也是当时的二皇子下江南赈灾时意外生下的孩子。 当时的二皇子在皇位争夺战中并不具有优势,而江南赈灾又是能够扭转乾坤的关键节点,当时的皇上不想出任何的意外。 但是江文跃的出生就是个意外,为他的江南赈灾之行点上了污点。 他们这些做皇子的人,一点错出都会被无限放大,尤其是私生子这种事情。 这份败局是江廷山用了几年的时间才扭转过来的。 自然对江文跃的出生和长大不管不顾,甚至充满厌弃。 而那时刚刚成为京城纨绔的楚善诚,偏偏就盯上了这个眼神里充满了狠厉的孩子,江文跃。 这是一种骨子里的臭味相投。 自他们相识的那一天起,楚善诚就是江文跃江湖意义上的大哥,不管江文跃走到哪里都有楚善诚罩着,再没有一个皇子或者世家敢欺负他。 江文跃也能拥有了安定的生活、学习,随着长大模样也日益肖像江廷山,逐渐也得了皇帝的青眼。 江廷山多次夸奖他是所有皇子中最有才干的那一位。 江文跃也日益有了自己的羽翼,甚至能与太子江文昭在一些事情上有了势均力敌的能力。 一些文官也渐渐投到他的门下,其中也有楚善诚的父亲楚世贸。 楚善诚一开始也很奇怪,一般来说他父亲和他做事情永远很有默契的会追求两个极端。 比如楚世贸满腹经纶,楚善诚从小就往刀枪剑影方面发展;楚世贸喜欢结交文官,楚善诚就喜欢在武将的世子圈里混。 长此以往,就形成了一种默契。 不管哪个人先选了哪个方向,另一个人一定是另一个方向。 只有在支持江文跃这件事情上恰恰相反。 楚世贸在知道楚善诚暗中扶持江文跃多年之后,还是毅然决然地委身投于江文跃门下。 虽然楚善诚真的很讨厌自己的父亲,不想跟他沾染上一丝的关系。 但是,自己的好兄弟能够得到更多地支持,对江文跃也确实是一件好事。 楚善诚很清楚,楚世贸身后站了文官的半壁江山,他如果能帮助江文跃的话,对他来说是多么大的帮助。 只要不需要和楚世贸有过多牵扯,共同辅佐同一位皇子也未为不可。 只要楚世贸有自知之明离他远点就可以。 所以这次楚世贸下了大狱,楚善诚也被贬去了江南教坊司,对三皇子江文跃来说,是个莫大的打击。 楚善诚在江南也一直放心不下江文跃,多次来信告诫他要暂避锋芒,等他回京。 如此真的两兄弟见到面,才真正安下心来。 这种低谷期,两人以前就一起携手共度过,这次也必定能平安度过。 楚善诚眼底带了笑意,甚至低头给江文跃行了个礼“三皇子” 江文跃也一扫眼底的阴霾,“楚大哥也回京了。” 两个高冷面瘫连久别重逢的会面都能搞得这么彬彬有礼。 江文跃比楚善诚稍微矮个半头的样子,身形也比楚善诚瘦一些。 江文跃被楚善诚面色冷峻的一把抱在了怀里。 “我回来了,你就放开手脚做你想做的吧。” 江文跃答:“大哥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让人安心。”顺势拍了拍楚善诚的肩膀。 楚善诚撒开怀抱,站到了江文跃的侧边,“走吧,我陪你走到御花园。” 江文跃忍不住哂笑出声“大哥还是总是这样放心不下我呀。” “是让他们看看,就算我被贬到教坊司那种地方,我一样有能护住你的能力和决心。” “行吧,楚大哥你陪我走一段也好,最近太子和老八都有些动静,正好找你商量商量。” 楚善诚点头应了应,便一路站在江文跃的左侧护着他。 江文跃跟他说了一些京城近日的动静,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就是太子趁着最近势头强,跟皇帝要了几个事情做,而且也没有出纰漏。 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太子身上一群人帮着他确实不容易出纰漏,但是凭着太子的性子,也做不出什么很好的成绩。 第二十七章 脸皮越来越厚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跟着江文跃来到御花园的时候,御花园里已经来了许多的太子、官员和妃嫔们,入座在宴席中了。 在御花园正中间的一张大的石桌上,是皇上和重要的妃嫔、皇子的家宴桌子。 再往外还有七八桌的样子,既有像西北王封印这样的将军也有一些内阁的老头子,和六部、大理寺、锦衣卫的一些头头。 大部分都已经坐在位子上了,跟旁边的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都在等着皇上的到来。 皇上虽然还没到,但大家瞧见从御花园东南角阔步走过来的江文跃和护在他身边的楚善诚,大家的议论声明显更大了。 一阵嘈杂。 楚善诚不是皇上宴请的客人,这御花园自然也没有他的座位。 在角落里站住了脚,对旁边的江文跃说“三皇子,我看着你过去坐下再走。” 江文跃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他的大哥在护着他。 江文跃往前走的时候,一开始还有不少人的眼光往这边看,但楚善诚能把人盯毛的冷峻的面容便会转过去,死死地盯住他。 久而久之,所有朝向这边地目光都转移了,或者低下了头。 西北王封印坐在离皇上家宴最近地一张桌子的主座上,捻着酒盅已经喝起来了,放下的时候瞧见远处楚善诚这副炸毛地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还是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样子。 像他的徒弟,至少也要有这份魄力。 楚善诚听见那边传来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就知道自己该离开这里了。 剩下的时间有皇上在,自然会守好他的儿子,就不用他这个外来户了。 往回撤的时候正好看见董小宛提着裙子往这边走。 她表演穿的裙子比之前穿的裙子要更大一些,自己一个人艰难地提着后面的裙摆。楚善诚看不过,一把就从董小宛手里拿走了她怀里抱着的裙摆。 “你往前走就好了,我给你提着。” 楚善诚抱着裙摆自觉地站到了董小宛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楚善诚突然冒出来搞得董小宛有些懵,不过也无所谓了,毕竟她一个人拿着确实吃力一点。 董小宛的舞蹈不是立刻就要上场的。 首先要等皇帝入座之后先发表一下寿诞的感想,接着庆贺一下西北大捷,大家举杯同饮。 由西北王站起来说两句发表一下对此次西北战役的功过评判一下。 乐坊司的全部乐器搬上来奏一曲欢快的颂歌, 然后就到董小宛的舞蹈了。 所以,当楚善诚提着董小宛的裙子往御花园这边走的时候, 基本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地巡视了一下。 扫过楚善诚的动作,再自然地回到自己的酒杯,仿佛无事发生。 但楚善诚替一个舞女提裙子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每个人都在心里种下了疑问。 不停有人捅捅旁边坐着的人说“是小阁老吧?” “那个纨绔竟然真回来了?” “竟然真的沦落成了教坊司的小厮!” 不外乎就是这么几句来来回回。 楚善诚从南京听到京城,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了,早已经无所谓了。 董小宛还担心的向后看了一眼,只见楚善诚老神神在地笔直站着给她提裙子,完全无所谓地样子,董小宛耸了耸肩。 在南京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厉害呀,小伙子成长了。 脸皮还真是越来越厚了。 董小宛觉得既然楚善诚都不在乎,那她更没有必要管这些闲话了。 本来么,这些闲话就是毫无意义的,除了能对当事人造成伤害还有什么用处。 脑子里又过了两遍动作和设计,现在对她来说只要不出错一切都好说。 但是楚善诚眼尖地发现了一道不一样地目光。 炙热而浓郁,是一种想要把人生吞活剥的目光。 从太子那里射过来的。 楚善诚和太子不和是京城人尽皆知的事情,只是平常的时候两人也顾及着颜面,倒不会有什么赤裸裸地敌对。 那这道目光就很不正常,楚善诚仔细辨认才发现。 这道目光根本就不是望向他的,是望向董小宛的。 让太子爷盯上的教坊司女人,怕是要坏事儿。 瞧着太子爷望过来的目光由疑惑、惊讶慢慢转成坚定、欲火焚烧。 楚善诚心里不安稳了,在董小宛耳边悄悄耳语了一句。 董小宛听完先是有些惊讶,“为什么?” 楚善诚低下头,使劲地攥着董小宛的肩膀,“别管是为什么,听我的就对了。你马上上台了,我来不及解释。” “总之,要是万一出了事儿,你就记得下台躲到我身后。虽然这是皇宫,你也不用害怕!” 董小宛只是有些疑虑,但楚善诚的话里感觉又不那么简单,本来化的妆五官就立体放大了,这一拧眉,五官更是格外浓烈。 原来太子对董小宛是不是河边救自己的那个姑娘还有疑虑,看到她拧起眉毛的样子,和在河边推开自己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姑娘,竟然是河边那个救自己的仙女,竟然是真人! 哇咔咔咔! 太子的心里乐开了花,露出了不厚道的笑容。 三皇子也觉察出了他大哥眼光中的异样,顺着他大哥的眼神望过来,正是在董小宛和后面给她提裙子的楚善诚。 心里不禁暗暗焦虑,果然大哥不应该轻易回京么? 太惹眼了。 当今的皇上和西北王封印都是言简意赅的人,两人的讲话不到半炷香就象征性的结束了。 乐坊司前面的奏乐也简单而欢快,除了一些大的乐器搬上搬下费了点时间。 董小宛的心脏砰砰砰地直跳,毕竟是给皇上表演,心里还是紧张的。 担心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该怎么办,脑子里也有些懵,再加上楚善诚刚刚跟她交代的事情也不寻常。 都没有反应过来乐坊司的人已经演奏结束了。 小璇和小高已经上了台子,董小宛还立在原地,目光有些呆滞,大口地呼吸着。 楚善诚几乎是把董小宛给推上了台。 楚善诚第一次觉得,董小宛这才像个不到十六岁的小姑娘的样子。 第二十八章 誓死效忠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提着董小宛的裙子上了台子,本来还藏着的目光一下子都射了过来。 就连皇上都意识到了。 楚善诚这个兔崽子,把他贬到南京都能想办法回京。 有些窝火也有些好笑。 这个纨绔还能给一个风尘女子提裙子,还真是满足了他这个皇帝的恶趣味。 这个兔崽子平常入宫。即使给他这个皇帝行礼,也总是一副冷冰冰,拒你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跟他那个没有情趣的师傅一模一样。 没想到今天能看到他服侍别人的好戏,可比看这些戏子表演有意思多了。 今天他的大寿已经过的很满足了。 董小宛拿起楚善诚手中的裙摆铺在了地上,自己也将身子躺在了红裙之上。 楚善诚放下裙子后就赶紧下了台子。 台子上静谧无声。 董小宛躺着,小璇和小高各穿了一身金黄色的衣服,将金黄色的裙摆遮盖起身体。看不见身子和脸,只有两片金黄色呈现在舞台上 牛皮大鼓挺立在后方,大牛和大黄坦露出上身,也摆好要敲响的架势。 一切准备就绪。 鼓声,一下下迫近。 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鼓声渐快。 躺着的董小宛从腰上发力,一点,一点地从向后弯着腰直立起来。 董小宛还未完全直立起来的时候,小璇和小高便舞动着金黄的长袖跳动了起来。 乐声渐起。 如金戈铁马般,更多的乐器添加了进来,小璇和小高脚下的步子也渐快起来。 就如同沙漠上,铁骑入侵,看不见的战马和敌人的呼喊声在逐渐逼近。 董小宛向后弯腰立到最高点的时候停住了。 仿佛摒住了呼吸在等敌人的动作。 乐声也停止了。 异常的寂静,是敌人。。。偷袭了! 果然没过多久,先是一下下敲击声响起,仿佛有鬼祟的脚步声在不知何处响起。 胡琴也间或的拉了几下,是战马在轻声嘶吼。 敌人就埋伏在眼前了。 究竟会是敌人先发现我们,还是我们先发现敌人呢。 千钧一发之际。 董小宛先动起来了。 她手里拿着的长剑伴随着红色的长袖,在小璇和小高两道金色的倩影中间来回旋转。 是我们发动了先手。 琵琶声、扬琴声、京胡声、编钟声都响做了一团。 仿佛一场不知道生死的战役已经到了高潮。 董小宛拿着剑,从台子的一头,一个侧翻,从小璇的金色身影旁掠过。 又一个侧翻,连续的剑花叮当作响,战况逐渐焦灼,和敌人打成了一团。 董小宛拿着长剑不断的侧翻或者在地上翻滚,手里也不停传出长剑清脆的响声和带有余音的乐器声混在一起。 但都敌不过那象征着进攻的鼓声,一下又一下坚定有力,长响于耳。 董小宛落在地上一个扫腿,原来垂在地上的红色长裙整个被掀翻起来。 如同一场红色的血雨腥风。 在裙摆落下的时候,董小宛的长剑从她的脖子上划过,红色的长袖也甩了出去。 如同一剑刺穿这一位战场上女将,将她最后的一抹鲜血喷洒在了这沙场之上。 鼓声减弱,琴声减弱,小璇和小高率先倒下,战争结束了。 董小宛也倒下了,倒在了一片红裙之中,长剑还紧紧地握在手中,垂在褶皱的裙摆里,没了踪迹。 董小宛最后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了一声,这一声里充满了悲壮和苍凉,最后还因为身体的力气已经不足了,带有微微的颤抖。 余音绕梁,长久不散。 一场战争结束了,铁骑没了踪影,将军也倒下了,两败俱伤。 看的人心里揪得慌。 过了很久,西北王封印率先站起来为这曲剑舞鼓起了掌。 接着,便是排山倒海般不绝于耳的掌声。 就连皇帝也站起了身子为董小宛鼓掌,整个御花园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 太精彩了,仿佛一场战争就发生在眼前。 江廷山的眼里充满了赞叹。 董小宛也高兴,从地上爬了起来之后,和其他的人一起向前为皇上行了礼,祝愿皇上龙体康健,国泰民安。 皇上笑得更开心了,指着董小宛说“要是我战场上的将士们都能想刚才你表演的那般英勇善战,我国一定会国泰民安的。” 一众武将纷纷跪下,跟皇帝保证,“誓死效忠祖国疆土。” 皇帝赶紧摆摆手,“你们快起来,这次西北大捷就是个很好的消息,我们能在这里安宁的吃饭,多亏你们这些将士们不畏辛劳,长期驻守在边疆为我们保驾护航啊。” 皇帝如同一个老者,笑得和蔼,劝着众将士快快起身。 “今天看的这场表演真是看的我酣畅淋漓,配上封将军带来的大捷的消息,我这个大寿是真的过的很满足了。” “在这里我邀请为这国家安康做出贡献的众位英才猛将,大家在新的一年也都能顺遂,帮助我能够使国家更加安康。” “大家干了!” 看了董小宛的表演之后,大家都有些热血。 皇帝的一番话也说得众人蠢蠢欲动,一些武将喝完这杯酒,拍着胸脯向皇帝保证必誓死效忠大梁,而一些文官则是叹息不能直接上战场杀敌。 总之,把宴会的氛围推向了高潮,仿佛剩下的一些节目已经无关紧要了。 皇帝实在很喜欢这场表演,太子也喜欢。 女神太强了,不仅长得美若天仙,气质绝佳,就连跳舞也是一流的。 太子像是傻了般,眼神全部落在了董小宛身上。 甚至忘记了这是什么场合,问出了声,“父皇,这舞女实在是跳的精妙绝伦,不如问问她的来历,嘉奖一番。” 江廷山瞧着太子这个样子,就知道是他的瘾又犯了,之前看表演上来的兴致被太子一句话浇灭了。 但人家女子表演的确实好,该嘉奖还是要嘉奖的。 便越过了这一桌桌的宾客,落在还站在舞台上的董小宛,“报上姓名来,能呈上这么精彩的演出,确实应该嘉奖一番。” 董小宛微微屈身谢礼,竟然让楚善诚猜对了,竟然真的有人问她的姓名。 董小宛掐着自己手掌里的手,犹豫了一会儿。 刚才楚善诚在上台前曾叮嘱自己,如果想要避开风头,有人问她她的姓名,就答原来应该在这里表演主舞的霜雨的名字。 董小宛不知道楚善诚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 第二十九章 圈套套谁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但楚善诚一般来说不会去让她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可这件事,可是欺君,如果被发现又会有怎样的下场也未可知。 董小宛很害怕,犹豫着又望向了楚善诚。 楚善诚带有一点着急的,坚定地朝她点着头。 楚善诚的意思很明显,按上台前他说的做。 董小宛又用力攥了攥手心。 信楚善诚一次,拼一把吧。 “回禀皇上,奴婢是京城教坊司的霜雨。” 太子本来站着的身子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发出“哐铛”一声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怎么可能?霜雨明明被他搞大了肚子被关起来。 他的女神怎么可能是霜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江廷山被动作异常的江文昭吸引了,就知道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事情。 声音一下子浑厚起来,质问的语气:“太子你是不是又干什么好事儿了?” 江文昭赶紧跪下辩解,“没有父亲,我刚刚只是酒里不胜,瘫坐在了椅子上而已。” 江廷山知道绝对没有这么简单,盯着太子的发顶冷漠了好一会儿。 这时突然,本来在舞台底下站着的楚善诚上了舞台跪倒在董小宛的旁边。 语出惊人,“启禀陛下,其实在舞台上表演的这个女子名叫董小宛,是我让她自称为霜雨的。” 江廷山气笑了。 这个楚善诚都被贬到了江南教坊司了还不安生,现在是想搞乱一滩浑水啊。 他知道太子肯定有问题,但家宴上他本来也不打算深追究。 毕竟有这么多的宾客,让他们知道了那就是丢皇家的脸面。 可是楚善诚这么一搅局,他的打算就全泡汤了,太子的丑事势必要被搬到众人面前了。 江廷山瞧着身边跪着的不成器的太子和远处在台子上跪着的楚善诚。 没有着急往下质问,坐在了凳子上喝了一盅酒。 他是在真相和皇家脸面之间抉择。 轻笑了一声,谁都没理。 指着坐在宴席上看好戏的三皇子江文跃,“你知道怎么回事儿么?” 江文跃摇了摇头。 又面色冷峻地面向了皇后,“你可知你的好儿子坐了什么事儿?” 皇后面色也冷了冷,她当然知道。 是她给太子擦得屁股,把霜雨关到了城郊的院子里。 她从楚善诚跪下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这就是楚善诚的一个圈套。 先抛出董小宛一个诱饵,让太子惊慌,然后再把太子给套进去。 赌的就是太子会不会主动开口问董小宛的名字。 皇后叶轻轻瞥了一眼跪在地上不成器的太子。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圈套生生地往里跳,真是傻子一个。 现在的情形,无论如何楚善诚都会把太子有私生子的事情给抖搂出来了,瞒不住还不如主动解释。 “回禀皇上,臣妾知道。是太子他与教坊司的霜雨姑娘有了孩子,我已经把她安排在别院了。” “怕是这个姑娘是京城教坊司找来顶场面的舞女吧。” “希望陛下也不要追究这个姑娘的责任,她应该也是心里惊慌才跟陛下称谎的。” 皇后就是皇后,即使事出突然,也能镇定自若。 江廷山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事情他已经看明白了。 不过是太子又有了私生子想瞒着他这个皇帝。其实这说起来还真不是什么大事儿。 一个皇子和一个风尘女子,最多就是脸面上不太好看罢了。 令人痛恨的是太子他瞒着自己,在这种公众场合被抖搂出来,让一众朝廷大臣看笑话,就让他的脸面可就是难看到极点了。 不过最令人讨厌的就是楚善诚这个兔崽子,明摆着想用他皇帝的手,严惩一下太子,这居心可就有些不良了。 思索了一会儿,有了对策。 转而问道远处那个跪着的舞女,“那个教坊司的姑娘,你如实说,我不治你的罪。” 董小宛没想到皇上会突然问她,一下子慌了神。 她本来只是来跳个舞,这些恩恩怨怨她也不清楚,要是万一踩了什么雷都没人能救她。 她现在自己脑袋里都是懵的。明明楚善诚在上台前让她假装自己的霜雨,本来以为这就结束了。 结果楚善诚又自己上来解释说都是他的原因,让自己称谎。 董小宛虽然知道楚善诚这样做是有原因的,可背后的原因,她自己都不知道。 主要是到现在为止她所掌握的背景知识太少了,根本就没有捕捉到什么有效信息。 不过有一件事情是清楚的,整件事情一定有楚善诚自己的心思谋划在里面。 她在这里担心说错话,还不如直接让楚善诚来解释。 愣了一会儿便有了决断,“皇上,正如刚才我的小厮所言,是他让我在台上这样说的,我完全不知他的原因何在。” “奴婢是冤枉的,还请陛下明察。” 楚善诚瞧着董小宛这副样子很满意。虽然推了一手好锅,但是没有搞乱他设的局,知道把话语权重新放回到自己这边。 脑袋还是灵的。 陛下却愁眉不展了。刚刚楚善诚说完陛下问了一圈闲杂人等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就是不想开口问这个小兔崽子罢了。现在这个教坊司的姑娘不是又把话头转回去了么。 江廷山深深叹了口气,还是开口了。 “楚善诚,你个兔崽子都去教坊司了还不安生。你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前一句是敲打,后一句是无奈。 楚善诚跪的笔直,抱拳回道:“陛下,我跟着我家小姐董小宛来京城做客公子们的诗会,到京城教坊司的时候。黄嬷嬷告诉我家小姐她们的主舞生病了,希望请我家小姐来顶顶场子。” “我家小姐人微言轻,便听从了黄嬷嬷的安排。但是我怕她出意外,便告诫她如果在台上出了什么意外就说自己是霜雨保自己一条命。” “回禀陛下,我和我家小姐真的不知道太子和其背后的干系,不然也绝不会想到欺骗陛下。我家小姐也是心思单纯,被黄嬷嬷利用,请皇上千万不要怪罪于她。” 楚善诚这一番话讲完,江廷山脑壳突突的疼。 你家小姐人微言轻?有你在背后撑场子,她才不人微言轻呢! 不知道太子背后的干系?你明明就是给太子设了个圈套让他往里跳! 在这里小嘴巴巴的,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他就知道,就不能问楚善诚。 这小兔崽子脑子转的太快了,把自己说的大义凛然,仿佛是为了他家小姐自保才出此下策。 气死他了! 有苦说不出! 第三十章 皇帝的恶趣味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皇上给自己倒了杯酒,没说话,冷静了冷静。 刚才是他失态了,竟然让楚善诚这个毛头小子牵着鼻子走了。 仰头把给自己倒的酒一口喝完。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一众的肱骨大臣都亲眼看着。 这件事情比三司会审得出的结果还要板上钉钉。 现在重要的就是他这个皇帝怎么处理的问题了。 酒喝下去,心火烧了起来,反而面色也冷静起来,恢复了皇帝的威严。 指着伏在自己脚边的太子:“你可知罪。” 太子本来就胆子小,丑事被大庭广众抖搂了出来,早就抖成个筛子了。 看的皇上更气了,真是丢他皇家的脸面,把手里的杯子也在太子旁边摔了个粉粹。 太子哪是什么嘴巧会辩解的人,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皇。。皇上。。。儿子错了。。还请父亲从轻处罚!”说完给江廷山磕了一个响头。 倒是皇后跪在旁边冷静地开了口:“皇上,太子他确实是有错。但是换一个角度想想,教坊司的姑娘也都是在咱们皇家登记在册的,不如把霜雨姑娘给太子做一个妾,咱们也算名正言顺的有了第一个孙子辈了。” “总归是开枝散叶的好事,虽然太子有错还是要重重责罚。” 皇后的一招避重就轻用的好呀,听的皇帝都要给她竖大拇指了。 先承认错误,再转移话题。 可只要承认了这个霜雨姑娘肚子里孩子的身份,太子又能错到哪去呢? 皇后好样的! 江廷山清了清喉咙,收起自己的窃笑。一脸严肃地说“皇后说的有理,虽然太子的行为不端。但皇室能开枝散叶还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好事。” “只是太子不得不罚,既然品行不端,就禁足在东宫,直指这个霜雨姑娘肚子里的孩子降生再出来吧。” 太子赶紧领旨谢恩,哭的跟个泪人似的。 “谢谢。。谢谢父王网开一面。” 看的江廷山一脸嫌弃,他大儿子这么点小事就哭的鼻涕都出来了,可太没出息了。 把手边的手绢扔到了地上“快擦擦吧,丢不丢人,今晚就回去闭门思过吧。” 结果太子哭的更凶了。 完全就是孩子! 处理完了太子这边,还得处理楚善诚这边。 不管怎样,董小宛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犯了欺君之罪。 虽说是受楚善诚指示,但董小宛这一举动也挑战了皇帝的尊严。 董小宛不过一个教坊司的舞女,这可就犯了忌讳了。 幕后主使楚善诚当然也要重罚。 (只是也要顾及顾家的一众将军和西北王不会穿着甲胄来皇宫打群架) 江廷山敲了敲桌面,该怎么罚呢? 上次把楚善诚贬到江南教坊司,顾家的老爷子就跑到他面前来哭诉。 一把鼻涕一把泪,一把年纪的大将军一点脸面都不顾,甩下的鼻涕泪水在他面前乱挥,他已经被折磨的够呛了。 罚也得罚个心服口服才行。 江廷山望着远处跪的笔直的身影,有了主意,指着楚善诚,“你说说,既然你是幕后主使,犯了这欺君之罪可该怎么罚比较妥当。” 让他自己说,顾家的老爷子可就怪不到他这个皇帝头上了吧! 楚善诚按着旁边也跪了许久的董小宛的腰,一起给皇帝行了一个礼,立起来后立即回禀皇上:“皇上,臣犯了欺君之罪,罪无可恕。” “只是这位姑娘是受我怂恿,还请皇上不要怪罪于她。” 楚善诚这番话一出,满座的宾客都悄悄地发出了“哇靠”一声。 今天楚善诚是吃错了什么药,不仅没有主动招惹别人,还替一个姑娘求情。 还真是活的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皇上还在暗自生气为什么自己踢出去的皮球又被踢回来了,让你给自己治罪,你自己说了个罪无可恕。 你明知道我砍不了你的头,现在在这里显摆是不是。 关键是楚善诚现在已经是江南教坊司一个小厮,进了奴籍了。他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在这里威胁他这个皇上。 又不能砍头,主要是怕他外公和师傅都护短的不行。 也不能流放,楚善诚这个危险人物还是在能把控的地界范围内安全一点。 那还能怎样?!! 江廷山叹了口气,处罚也没什么新花样可以玩。 看了看再楚善诚旁边跪着的董小宛。 嗯。。。。 他突然有了恶趣味。 一股奸佞的笑容逐渐爬上了江廷山的嘴角。 “这个叫董小宛的姑娘也犯了欺君之罪不可不罚,既然你是幕后主使。” “嗯。。。” 所有大臣都紧张地看着皇帝这边。 这个时候卖什么关子啊! “就让这个姑娘打楚善诚三十杖吧,就在这里打!” 一阵窃窃私语。 “皇帝真是好手段!” “皇帝太狠了,被一个小姑娘大庭广众地打还要不要脸面了。” “皇帝。。实在是心脏啊。” 很快就有人搬上来了刑杖和长凳。 大家见识到了楚善诚有史以来最难看的脸色。 狠狠地扫视了一圈众人,一个都没有放过。 仿佛在威胁他们要是今天的事情败露了出去有他们好看。 最后眼神死死地盯在了皇上的方向,楚善诚眯起了眼。 皇上这招,够狠! 一甩自己的下衣摆,便趴在了长凳上。 浑身散发着一股可怕的气场。 董小宛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她刚刚以为是在做梦。 毕竟一个脑回路正常的皇帝,怎么可能会让她一个女子在这么大庭广众的地方,打一个男子。。的刑杖。 疯了么!! 这皇帝!!是傻子么?!! 悄悄地瞥了一眼楚善诚趴着的样子。 呜呜呜,这完全就是一只要捕猎的野兽,感觉她要是现在动动手指头都会被生吞活剥了。 果然,楚善诚往这边瞪了她一眼。 是,今天是她打楚善诚三十刑杖;但等这头老虎醒过来,她可就连命都要被老虎给吞了! 旁边的太监不管她情不情愿,已经把刑杖一下子塞进她胳膊里。 董小宛怯生生地环顾了一圈,周围还有一群看热闹的大爷、叔叔辈的朝廷大臣们。 反正皇上也没说过要重重地打之类的话,随便装装样子吧。 董小宛闭着眼把刑杖高高的举了起来,偷偷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方向。 落下。 第三十一章 狮子炸毛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小宛在最后落下的时候收了力,所以最后只在楚善诚身后发出微不可闻的“噗”,砸在肉上的声音。 但刑杖毕竟是刑杖,大概有一掌粗,一掌厚,轻轻地砸在人身上那也是很疼的。 江廷山简直不能太开心,刚刚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 想出了这么巧妙的刑罚,顾老爷子和封印总不能来怪罪自己了吧。 这小姑娘打完三十杖,楚善诚这种成日打架不学好的纨绔来说不跟挠痒痒似的。 但却成功的让楚善诚难受了。 江廷山看的简直再开心不过了。 眼睁睁地瞧着小姑娘下手收了力,吐槽立刻就跟上了。 “哎、哎、下手重点,这么轻一声噗,我还以为谁放了个皮呢。” 楚善诚:“。。。” 董小宛:“。。。” 在座的众位大臣:“。。。” 皇上,您是九五至尊,为什么说话这么?!!! 巧妙?!! 董小宛急地都快哭出来了。 还是封印看不下去了,从宴席中出列。 “皇上,这位姑娘手上实在没有力气。” “徒弟没教好是我这个师傅的错,我来打这三十杖吧。” 江廷山望向趴在刑凳上的楚善诚,他已经成功让狮子炸毛了。 不能再挑战极限了,再挑战下去,狮子就要发飙了。 可惜的就是没乐子看了。 江廷山瘪了瘪嘴,挥了挥手,算是准了西北王封印的请求。 毕竟人家刚刚凯旋回来,也要给大将军一个面子。 封印从皇上旁边的桌子大马金刀地站起来,还穿着一身地甲胄,大步迈到楚善诚跟前,抢过了董小宛手里的刑杖。 楚善诚虽然明知道自己师傅打人不死也得半条命,可依旧脸色和缓了许多。 趴在刑凳上的身体也一下子绷直、紧张了起来。 这是对师傅的恭敬。 封印下手又狠又快,基本上每一下不等楚善诚呼疼,狠狠地一下又盖了下去。如暴风骤雨般很快就打完了,最后一下把刑杖都打断了。 楚善诚被打的不像样子,鲜血都渗出了衣服。 头上全是汗,嘴角都溢出了血。 封印一点都没留力气。 楚善诚跟着他在军营的时候,没少打他,俩人都打出默契了。 一个下手不留余地,一个规规矩矩挨打。 封印打完把手里只剩下一半的刑杖交到了旁边太监的手里,像皇帝拱手,“皇上,打也打完了,我就先带徒弟回去疗伤了。” “恭祝皇上万寿无疆。” 江廷山知道,封印也到极限了。再不让他护着自己的徒弟,怕是大狮子要带着小狮子暴走了。 江廷山举起酒杯,“今天的闹剧也该结束了,我也敬将军一杯。” “感谢将军为我国疆土所作的贡献。” 封印回应般地拱了拱手,脸色冷淡看不出所以来。 便刑凳上扶起已经被自己打的半死不活的徒弟,先行离开了。 董小宛也跟着封印行了礼,小跑跟着他一起离开御花园。 皇上先带着皇后和一种妃嫔撤了,各位大臣也就成群结队地散了。 不过今天这场闹剧,看的还真是有意思。 接下来的半个月,说书的、唱戏的,都是楚善诚被一个教坊司女子打了板子的故事。 而且越传越邪乎。 抛开后话不谈。 封印出了御花园便把楚善诚抬上了一顶轿子。这是皇上为他专门准备的,轿子里面大得很,装上三、四个人没有问题。 把楚善诚平着放了进去,封印也坐了上去。 楚善诚指着在轿子下面忧心忡忡看着他的董小宛说“师傅,让她也上来吧。” 封印也没说话,点了点头。 董小宛赶紧识眼色的上了轿子。董小宛很自责,总觉得今天的事儿都是她的责任。 如果不是她,太子就不会点她的名。 如果不是她,皇上就不会让她来杖刑,让楚善诚这么丢人。 如果不是她,不忍心下重手,也不至于封将军把楚善诚打的这么半死不活。 她真的是自责到了极点,当然不想离开伤成这个样子的楚善诚。 感激地向封印行了个礼,赶紧爬上了轿子,蹲在了楚善诚旁边。 楚善诚冷汗直冒,太疼了。 这次师傅一点后手都没留,比平常打他下手可重多了。 让楚善诚严重怀疑,他师傅是不是把对皇上的气撒他身上了。 尤其是最后一下,刑杖断了,他还听见“卡崩”一声脆响,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身体上哪也断了。 还真是疼的要死了。 脑子里蹦出这句话,楚善诚就疼晕过去,再没有意识了。 封印虽然坐在轿子的对面,但他也实在担心自己徒弟的身体。 大庭广众之下,他确实一点力气都没留,最后一下想到皇帝看热闹的嘴脸,哎呀下手太重了。 自己惭愧的紧,虽然是打了自己徒弟,但怕是自己的师傅,顾家的老爷子也要找自己来算账。 董小宛拿出怀里的手绢,不停给楚善诚擦着头上的冷汗,听他直哼哼。 担心的要命,尤其是看他突然晕了过去。 恶狠狠地眼神就瞪过来了,“这位将军,就没有个大夫能先来给这位公子看看么?” 封印一个大将军竟然被盯毛了,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说话也不太利索,挠着头,躲避着董小宛的眼神,“那个。。。我家有大夫,我家快到了。” 董小宛又瞪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很明显,最好是快到了,不然。。。 封印心里暗想,这小姑娘嘴上,身体倒是恭敬地很,怎么眼神就这么凌厉,像是他打自己徒弟做错了什么似的,总比你动手打他好吧。 董小宛也知道不能怪罪封印,可是看到楚善诚伤成这样,身后全都鲜血涔涔的,还晕了过去,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哪有自己的师傅下这么重的手,真的是往死里打啊。 她就是难以自抑的生封印的气。 封印为了躲避董小宛的眼神,只好望向窗外,他怎么这么心虚呢? 而且总感觉这女子凌厉的眼神在哪里见过,是在哪儿呢?他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难道是在战场上? 大概是吧。 这么凌厉的眼神也只会在战场上见了。 第三十二章 撒气筒封印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轿子直接进了封印的府邸,停在了他主屋前。 立刻就有一群的小厮、大夫围了上来,把楚善诚抬了下去。 董小宛挤不进去,只好眼巴巴地跟在后面。 封印走在董小宛旁边,“放心吧,虽然我没留力气,但我也有注意没有伤及筋骨。” “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而且我府上这些大夫都是常年跟着我征战沙场的,对这种皮外伤再熟悉不过了。” 董小宛虽然又抬头瞪了他一眼,但是脸色和缓了不少。 像是在说,那也是你打的,别给自己找理由了。 封印摸了摸鼻子,悻悻地自动离董小宛远了一些。 这小女孩不过十几岁的样子,眼神怎么这么可怕。 没过一会儿,顾家的老爷子带着他两个儿子,还都穿着甲胄直接就冲到他封印的内宅了。 顾老爷子气势汹汹地,进屋先确定封印的位置。 举起拐杖就开始追打他。 封印在外面威猛大将军的样子一都没有了,被老爷子打的满屋乱跑。 还大喊着“顾柳英、顾柳辉,是不是兄弟了,把你家老爷子拦着点儿!” 顾柳英和顾柳辉没理他,看热闹似的坐在侧边的凳子上。 就看着他家老爷子追着封印满屋子跑。 封印瞧着这俩兄弟也不靠谱,回过身让老爷子一杖打在自己的胳膊上,顺势拿住了老爷子的拐杖,谄媚地笑着。 “师傅、师傅,您打我行,别气坏身子。” 顾维钧从封印的手里拿出拐杖,又狠狠地朝封印身后来了两下才算消气,气鼓鼓地去看自己的外孙了。 楚善诚还在昏迷,顾维钧心疼地摸了摸楚善诚的头顶。 他这个外孙除了出生钟鸣鼎食之家,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叹了口气,去外面的主座上坐着了。 封印也小心翼翼地坐在了顾维钧的对面。 老爷子生气地拿拐杖狠狠地锤了地两下,抬头看了一眼满脸愧疚垂着头的封印。 对他说了一声“做的好。” 封印赶紧抬起头对上顾维钧的目光,“谢谢师傅。” 顾维钧又叹了口气,“我得谢谢善诚有你这个师傅才是。” “要真让一个青楼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三十杖,那才是真丢人。” “徒弟被师傅打,天经地义。”顾维钧说的坦然。 封印额头上又冒出了冷汗,他师傅这是在敲打他,刚才他挨得打也是天经地义。 他打楚善诚是对的,但打的这么重不让老爷子撒撒气也是不可能的。 顾维钧又把担心的目光落在了床上躺着的楚善诚身上。 刚才生气没注意,现在瞧过去就不对劲了,有个女子跪在床头正给他的外孙擦汗。 顾维钧拿拐杖指了指床头的董小宛,“封印,你府里不是从来没有丫鬟么?” “这个女子是谁?” 董小宛立刻停下了擦汗的手,脸上惶恐不安。 不过幸好她背对着顾维钧他们坐的那边,他们倒是看不到自己这张心虚的脸。 刚刚她可是亲眼看着这老爷子追着封印一个大将军满屋子打,要是让这老爷子知道自己就是宫里那个烟花女子,怕是命都要没了。 不,是肯定要没了。 封印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随口编了个借口,“啊啊,她呀。。。就我们家封彦之不是到年纪了么,我准备把这个丫鬟塞他屋里来着。” 董小宛都要背对着忍不住给他鼓掌了,真是卖的一手好儿子。 谢谢封彦之不在场的救命之恩。 封印继续开口说道:“照顾病人还是丫鬟妥贴一些,我就把她给喊过来了。” 顾维钧点了点头,“确实还是丫鬟照顾病人更妥贴一些。” “这个就留着照顾善诚吧,再让他两个舅舅给封彦之再找一个。” 封印赶紧识趣地点了点头,能混过一时先混过一时吧。 顾老爷子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生起气来,拿拐杖往地上杵了杵,“你们给我盯着点宫里皇上下令动手地那个风尘女子,一个妓女敢动我外孙,要是有什么异动,立刻给我杀了灭口。” “我外孙地声誉不能让一个风尘女子给毁了。” 董小宛立刻浑身都抖了起来,都没有意识到楚善诚已经清醒了过来。 不经意间,给楚善诚擦汗的手被他一把抓住,吓了董小宛一激灵。 幸好没叫出声来。 楚善诚死死地拽着董小宛的手,说了一句,“别怕,没人能动你。” 声音很小,只有围着的一圈大夫、小厮听见了。 楚善诚就又昏过去了。 董小宛欲哭无泪,虽然老哥你特意醒过来安慰我这一点实在很感人。 但你说的能让你外公听见我觉得更合适一点,光我听见有什么用啊? 现在要动手取我性命的是你外公啊! 封印眼见情况不妙,主动去把顾维钧从凳子上扶了起来。 “师傅,你年纪大了,先回府歇着吧,要是有什么意外,我立刻派人去通知你。” 顾维钧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顾柳英和顾柳辉也跟着顾老爷子上了轿子,马车缓缓地开出了院子。 封印赶紧又返回来,看了看受重伤的楚善诚。 脸上满是自责。 大夫基本上都给楚善诚上好了药,也不再围着楚善成了。 领头的大夫,跟封印颔了颔首,“将军,虽然严重了点,但都是皮外伤。” “静养一段时日就能完全康复,对筋骨都没有什么影响。” 封印严肃地点了点头,“行。。那就行。。。黄大夫您费心了。” 黄大夫接着说道:“我开了一些中药,一天三顿喝下去。另外一些外敷的金疮药我就给床头那个丫鬟了,看着伤口上撒上的白色药粉没了就再撒即可。” 封印只是不停地点头称是。 封彦之也从皇宫赶回来了,在院子里下了马,风风火火地就跑到了床这边来。 他要负责宫里地守卫,所以得等所有人都撤离之后,他才能离开皇宫。 他早就知道楚善诚地遭遇了,只是脱不开身,所以只得尽自己最大所能地尽快赶回来了。 他回来地路上听身边的家丁说楚少爷已经昏迷了,是被抬进院子的。 心里的怒火一下子烧了起来,看见他父亲立在床边,既没有给他好脸色,也没有搭理他。 封印只得摸了摸鼻子,儿子也记恨上自己了。 真是吃力不讨好。 只好跟旁边的董小宛说:“那你们先照看着,我先去书房呆着了,有事儿去旁边那个房间叫我就好。” 第三十三章 两副面孔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他是想和封彦之说的,但他怒气冲冲的,完全不想搭理他的样子,他也就不自找不痛快了。 和旁边的董小宛说,封彦之一样能听见。 董小宛本来跪在地上,颔首给封印行了个礼,“嗯,将军,我知道了,您先去歇着了。” 今晚封印过的也不怎么顺畅,一个大将军不停地被人当撒气筒也挺惨的。 董小宛都有点可怜他了,所以刚才生他的气也早就烟消云散了。 此时大夫早就都撤出去了,封彦之看着还在昏迷的楚善诚满脸担心,只得出声问董小宛,“楚哥这是怎么样啊?” 董小宛老实回答:“大夫说都是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休养一阵子就能好。” 封彦之脸上的焦虑之情这才散去,眉头也展开了。 小时候他爸没事儿就揍他,他父亲的手劲要是认真起来,楚善诚这条小命当场就没有了。 幸好,他父亲也应该只是装装样子。 他倒是又对刚才面对父亲冷眼的样子产生了愧疚。 董小宛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事,“去看看你父亲吧,他不是就在旁边的书房么?” 封彦之觉得没面子,没听董小宛的话。 董小宛瞧他这副矫情地样子,推了推他,“你父亲一片好心,不应该被你这样对待,你去和他说说话,我在这里看着呢。” 封彦之撇了撇嘴,他知道董小宛说的有道理。 可是自己地怒气消下去之后,他又想起了父亲那副没有任何感情,仿佛冷面阎王的脸。 他父子俩虽说相依为命,相处的时间是真的不多。 去跟封印道歉,又害怕又尴尬难堪。 叹了口气,给自己整理了整理衣襟,顺便给自己鼓一鼓勇气,做一下心理疏导。 抬腿离开了这边的院子,去封家的书房了。 封家的书房就是旁边的院子,不过两步路就走到了。虽然走是走到了,但封彦之的心理建设都还没完全做好。 在门口停了一会儿,调整了一下思绪,敲了两下门。 封印是一个在战场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一个大将军,封彦之走过来,那脚步声早早就传到了他耳朵里。 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前摆好了父亲的样子,低声说了句“进来吧”。 手里还攥着一本兵书,倒并不是在看,摆摆样子罢了。 封彦之“吱啦”一声把门拉开,轻声轻脚地走了进来,缩头缩脑地喊了一声父亲。 封印对封彦之这个小兔崽子道歉的样子很满意,把书放在了一旁。 正视起了封彦之,他们父子俩真的已经很久没见了。 封彦之这两年倒是窜的特别快,已经快和他这个父亲一样高了。 封印瞧这封彦之的眼睛鼻子嘴,细细端详入了神。 封彦之却被瞧得不好意思了“父亲,您回京之后我还没向您问过安,不知您在西北这两年可还好。” 封印听见儿子说出了这样的话,心里其实已经很安慰了,不过面子上还是一脸严肃“为父倒是一切顺利,不知东南的军务这两年如何。” 封印其实是想问儿子在军营里过的如何,可他傲娇问不出口,转而变成了问军务。 退而求其次,如果东南军务一切顺利,儿子也应该一切顺利。 封彦之摸了摸脑袋“还算顺利。” 然后父子俩就陷入了没话聊的尴尬,父子俩能聊这么几句已经是不易了。 封彦之实在是受不了这份寂静,开口道:“父亲,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封印颔首,连一个嗯字都没喊出口。 等到封彦之出了门封印才懊悔自己怎么如此不珍惜父子相聚的机会,自己也实在太不会说话了。 。。。。。。 太子回了东宫,当着一众姬妾的面,把自己寝殿里的东西给砸了个粉粹,还不停大喊,“又让楚善诚这个混蛋给算计了!”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太子妃等人仿佛对这个场景已经司空见惯了。 站在门口离太子老远的地方,干巴巴地看着他砸。 只要砸不到自己身上也就无所谓了。 也就太子砸东西比较用力,扔到她们脚下地时候,才有几个不庄重的姬妾跳脚,吓得大喊大叫。 太子妃瞧着他把东西差不多都砸完了,觉得太子差不多气也该消了。 便指挥着“妹妹们都回去睡觉吧,今天太子心情不好。” 等着各位妹妹们鱼贯而出的时候。 把门关上,在门口背对着太子顿了顿脚步。 刚才嫌弃的表情,一下子收了起来。 变得没有情绪,冷酷无情。 走到太子脚边,跪下,“太子,下一步怎么办?” 太子也仿佛变了一张脸,刚才的愚蠢、暴怒都消失不见。 从地上捡起了一个刚刚被他扔的老远的酒杯,走回到桌子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给太子妃倒了一杯酒。 “皇上把我关起来正好。” “前一阵削了一些老三的势力,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先躲起来,到时候他发现也做不了什么了。” 太子的语气冷冷地,仿佛这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从无意陷入楚善诚的圈套,到被皇帝圈禁半年。 太子拿起酒杯,玉壶光转,在月光的映衬下闪闪发光。 太子把酒杯举得高高的,来回端详。“只是可惜了今天那个女子,那舞跳的是真美。” 太子妃跪的规规矩矩,举起酒杯侧身一饮而尽,“太子,去查查她的下落么,好像跟楚善诚走的很近。” 太子把酒杯放到唇边,顿了一些仿佛在思索,“去查查吧,但先别动她。说不定我们可以利用她把楚善诚拉到我们这边。” 太子的笑容奸佞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的笑声回荡整间寝殿。 。。。。。。 三皇子府 江文跃刚刚下马回府,一个带刀侍卫便匆匆忙忙跑了过来。 “主子,牢里那位给您送了封信。” 江文跃一脸严肃地瞥了侍卫一眼,从他的手中接过了信。 进屋,关门,点灯,拆开信封读信,把信放在火苗里烧毁。 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信里的内容也很简单,是楚善诚的父亲楚世贸托大理寺卿给他带来的口信。 内容简明扼要。 “他要出来了,是不是江文跃也应该信守承诺,着手动顾家和楚善成了。” 第三十四章 是敌是友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江文跃把信烧毁后,眯着眼睛看信封在火光里被烧成了灰色的粉尘落在桌子上。 楚善诚是他的大哥不假,从小到大帮他挡了很多的刀光剑影,于他有恩。 可他们这些皇子,哪有时间去计算恩情。 不过就是衡量每一枚棋子的利用价值罢了。 楚善成已经入了奴籍,很难翻身。 而楚世贸马上就要出来重新做内阁首辅。 这两者之间,利弊鲜明。 从楚世贸投到他三皇子名下的那一刻起,楚世贸就一个要求,要利用楚善成对自己的信任,从而击垮楚善成和他背后的顾家。 这是楚世贸被满门抄斩的那一刻起唯一的念头,虽然迟了几十年的时间。 但他从来没有忘记。 江文跃瘫坐在椅子上,摸着自己下巴刚长出来的青茬,眼睛眯起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对于他一个皇子来说,最好既能有文官的支持,也能有武将的维护。 但如果两者不能兼具的话,他还要观望一段时间,究竟哪边的分量更重。 江文跃丹凤眼闭了起来依旧上挑,瘫坐在了椅子上假寐。 打了个响指,把刚才的侍卫叫了进来。 “你去和楚世茂说,我知道了,先让他从狱里出来,让我瞧瞧他隐藏的势力吧。” 侍卫恭敬地拱了拱手,“是,殿下。” 退出三皇子的屋子,骑上马,直奔大理寺去了。 。。。。。。 这两天,江南教坊司的柳嬷嬷接到了董小宛母亲的来信。 主要内容: 小宛: 吾病情已好转,无需挂念,也不必再在教坊司继续卖艺为我筹钱。 你当时投身教坊司属实无奈之举,如今我大病初愈,对你甚是挂念,更不希望你在教坊司这种地方继续安身。 我经邻里介绍已结识一位秀才,曾受过你父亲资助,才华横溢在未来定能中举,仪表堂堂。 我希望你赶快归家与我商量婚事,未来相夫教子,过一个平凡女子的生活。 之前我生病拦不住你,这次你一定要快点回来,听娘的话,平平安安才是福。 。。。。。。 柳嬷嬷内心庆幸自己提前打开看了看。现在马上就要花魁选举了,她们教坊司只有董小宛一个人还算拿得出手。 要是董小宛真听了她妈的话回家,剩下的人去参加花魁选举必败无疑。 虽然她提前把信拆开看不地道,但她也能留出时间来想想怎么应对。 犹豫了好几天应不应该寄给京城的董小宛,寄过去她就会面临董小宛不再卖艺的风险,成本太高了。 这天晚上,柳嬷嬷收到了齐王爷从京城来的急信。 她们这江南教坊司隶属于官家。而这些皇家产业现在大部分都在齐王爷手里打理,可以说齐王爷就是这江南教坊司背后真正的主人。 齐王爷大体把京城在董小宛身上发生的事情讲了讲,主要是夸奖她柳嬷嬷眼色好,拾到了董小宛这个宝。 更是叮嘱柳嬷嬷必须把董小宛留在江南教坊司,千万别让她走了。 这一封信下定了柳嬷嬷的决心,更不能让董小宛听她母亲的来信,在花魁选举前回家了。 她就是用手段拖也要再拖一段时日。 柳嬷嬷用手指扣了扣桌面,用另一只胳膊抵在桌面上,撑着脑袋。 想了一会儿有了主意,叫进来了两个小厮。 “金子,你去董小宛母亲那里走一趟,就说她执拗要参加花魁选举,如果要回家也要那之后。” “你不用管她母亲怎么反对,给她点银子直接回来就行,” 又转头对另一个小厮说“银子,你去找个会写信的先生给京城的黄嬷嬷寄一封信,让她转告董小宛,她母亲的病有所缓解,来信让她安心在京城。 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可以去办了。 柳嬷嬷心虚的劝自己,也不算完全撒谎。 她没有瞒下董小宛母亲病情好转这件事情,已经是极限了。要是把信上的实情告诉董小宛,她必然会跟着她母亲回家的。 她们这里这么多女子,哪有心甘情愿的,不过都是走投无路来这儿谋生。 她要放董小宛走,怎么也得选完花魁之后,不然她在董小宛身上砸的钱都回不了本。 她一个风尘女子,既然入了她江南教坊司的籍,就别想这么简单的捞一把钱就走。 。。。。。。 董小宛一直守在楚善成身边照顾着,楚善成高烧不退,董小宛实在是很担心,而封家又没有其他的丫鬟,交给那些大老粗,就连心大的董小宛都没法撒手不管。 接过小厮递过来的中药罐,直接在院子里熬了起来。 一晚上一歇没歇。 不是看着中药添柴,就是为楚善成换上头上的帕子,在屋里屋外来来回回往返。 直到快到天亮,中药熬好,董小宛一勺一勺地喂进楚善成的嘴里,看着他皱起眉头不往下咽,只好帮他仰头让中药自然地流下去。 一碗中药让董小宛灌了个一干二净。 董小宛拿下帕子来,一只手放在自己额头上,另一只手放在楚善成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嗯,高烧退了不少,也不再呐呐自语些“母亲。。。”之类的话了。 董小宛叹了口气,总算是放下心来了,拿胳膊枕在床边沉沉地睡去了。 楚善成模模糊糊醒的时候,正好看见董小宛就坐在地上,胳膊靠在他的床边,枕着胳膊睡得香甜。 此刻的董小宛有些可爱,因为昨天寿宴上表演要画浓妆,结果昨天晚上表演完之后一歇没歇,也没来得及把脸上的妆擦一擦。 经过一晚的操劳,董小宛像只花脸猫一样,脸上又红又紫,又蓝又绿,像是一抹混在一起没有调匀的颜料盘。 楚善成昨天被灌了很多中药,嘴里又苦又涩,身后也生疼生疼的,浑身难受,清醒过来之后,身体各种酸疼肿胀也像是被唤醒一样,一点一点,越来越严重的冲进了他的脑袋里。 使劲忍着,才没有哼哼出声。 他看的出来,大概是董小宛在旁边照顾了自己一夜,实在是不想吵醒她。 她的身旁有倒着的中药碗,也有一个铜盆里面有几块干净的白色手帕。 这些东西,他的师傅封印和封彦之是绝对不会做的,他们没有这个耐心。 第三十五章 看了个干净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艰难的把脸侧过去,他现在每动一下都是钻心地疼痛。 他师傅为了不伤及他的筋骨,三十杖从脊背到臀腿照顾了个遍。所以才能用了那么大的力气才只留了个皮外伤。 想看看自己的伤来着,身后盖着一层薄薄的神锦衾,丝滑的仿若无物。 应该也是师傅为了照顾受伤的自己,把之前他送给师傅的那床神锦衾拿来给自己盖了。 轻轻的掀起被子的一角,楚善诚看见了自己身后一片狼藉。 根本没法看了。 叹了口气,又老老实实地趴回去了。 突然他意识到了一点! 自己下半身,好像为了上药。。。 。。没穿衣服。 忍着疼痛,又赶紧侧过身子掀起被子确认了一眼。 看过之后又赶紧心虚地老老实实趴好,把被子盖了个严严实实,也不顾及会不会碰到自己的伤口。 捂着头,脸色难堪的紧。 他刚刚看到的,真的只有肉色和一片惨不忍睹的伤口。 楚善成抿着嘴,把头深深地埋入了被子里。 那他。。。。岂不是被人给看光了! 痛苦的咬着枕头,爆发出了不和谐地压抑“啊啊啊啊啊”的声音 脸也涨红了起来。 虽然楚善诚咬着被子,试图压低自己的声音。 睡得本来就不沉的董小宛,还是慢慢悠悠的转醒了。 董小宛很自来熟地说了一句,“你醒了?”还一边锤着自己因为坐在地上已经完全麻掉的双腿。 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因为腿麻掉了,走起路来还有点跌跌撞撞地,艰难地给楚善成去桌子那边倒了一碗水。 “昨天晚上喂你喝了中药,嘴里很苦吧,喝口水吧。”董小宛很自然地说着,一只手递给楚善成水,另一只手还在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 楚善诚脸面上还是通红,董小宛也没有多想,觉得可能是发烧还没有完全退下去脸色才会这么红。 想看看他的伤口,考虑要不要再上一次药。 董小宛刚把手伸过去,就被楚善成迅速出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还被他一脸阴沉地质问道:“你要干嘛?” 董小宛奇怪的看着他,“还能干嘛,既然你醒了,应该再上一次药了。” 楚善诚把董小宛蠢蠢欲动的手一把甩了出去,“不用你上药。”又给自己掖了掖被角,用身体压了个严严实实。 董小宛忍不住好笑,像个贞洁烈夫似的。 知道楚善诚是在别扭什么了。 大大咧咧来了一句“昨晚就是我给你上的药。”把楚善诚雷了个晴天霹雳。 她不仅看过了,还摸过了! (艹皿艹),楚善诚现在外焦里嫩地受伤。 脸面上越来越烫,这个女人怎么一点羞耻都没有。把脸侧到了床的里面。 不去看董小宛,冷言相对,“那现在不用你上药了,快走吧。” 楚善诚觉得他说出上药两个字都羞耻,仿佛感觉到一双滑腻无骨的手在他身后游走。 啊啊啊啊啊啊! 不能想,一想仿佛身后爬满了无数只虫子,痒的厉害。 董小宛觉得好笑的紧,昨晚其实是大夫上的药,她只是想吓吓他罢了。 没想到他不仅信了,还这么敏感。 封彦之也睡醒了,穿的吊儿郎当的从旁边的屋子过来。 走到门口,瞧见董小宛和楚善诚一战一趴僵持着,赶紧一溜小跑跑到了床边。 “呦,楚哥醒了!” “太好了,看来我爹下的手真不算重嘿!” 封彦之忘记董小宛的存在,过来就准备掀起被子看看楚善诚的伤口。 又被楚善诚一把打掉。 眼神凶狠,“你想干嘛?” 封彦之委屈地撇嘴,“我看看伤口,还能干嘛?” 楚善诚朝着董小宛使了个眼色,怒气冲冲地盯着封彦之。 没开口,但是意思很明显。 这儿还有个女人在,别随便掀他被子! 封彦之瞧了瞧董小宛,笑得猥琐。 “哎呦,楚哥,人家都照顾你一晚了。现在满京城谁不知道你在大庭广众之下都被她一个女人打了,还怕看呢?” 封彦之是想调侃楚善诚的,一开始说话还不顾及,说着说着看着楚善诚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话音越来越轻,但还是说完了。 但他肉眼可见他楚哥脸从通红变得阴沉青紫。 楚善诚质问道:“你刚才说。。。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楚善说这句话的时候,咬牙切齿,董小宛都看见他太阳穴旁边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楚善诚趴在床上,一把把封彦之从他脸前推开,“吉元,给我滚进来!” 刹那间,便看到从对面的房檐上飞下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床边。 “主子,主子,来了,来了!”吉元焦虑地说着,还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楚善诚现在如果下身能动,一定会踹他一脚,只可惜,不能动。 只能用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吉元,“怎么,北镇抚司的几位爷,最近吃干饭呢?” “什么流言蜚语都能传出去?” 吉元赶紧又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趴在地上“回禀主子,几位爷知道的时候,已经传开了,现在他们都穿上官服挎上绣春刀去各个茶馆、说书那里去巡查了。” “主子放心,绝对不会再继续蔓延了!” 楚善诚气的喘粗气,“给我查,是谁这么不长眼,敢传我的瞎话。” “主子,倒是有那么一点线索。”吉元害怕的说话地声音都压低了。 “说!” “可能是从老阁老那里传出来的!” 楚善诚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这个老东西在狱里想干什么?” 生气地一圈砸在了床上,用力过大又不小心扯到了身后的伤口,把头又埋进被子里,用头使劲地抵着床不让自己喊出来。 太疼了! 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让几位爷也观察一下牢里楚世贸的动向,我觉得他应该是在里面呆够了要出来了,随时和我汇报。” 楚善诚依旧低着头忍着痛,咬牙切齿地说着。 “是,主子,”吉元回答地干净利索。 但又拉着长音不太肯定地问了一句:“那主子我先下去了?” 楚善诚痛的不行,摆了摆手,从牙缝里飘出一个“滚”字。 第三十六章 前浪和后浪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在狱里的楚世贸自从收到三皇子江文跃的口信,就知道他的心现在已经是偏向自己这边了,或者说偏向内阁首辅这个位置了。 楚世贸的脸长得方方正正,他儿子一点都没随他,倒是楚善诚母亲顾柳柳,当年倾国倾城的容颜,一张小小的瓜子脸,眉眼精致。 楚世贸年轻的时候,他的父亲就说他长了一张当官的脸。虽说中举大家都是靠着四书五经一路过关斩将才能拔得头筹。 但是,一张方正的脸,同样能在官场无往不利。 更易于得到同僚的信任,陛下的垂涎,以及百姓的拥护。 楚世贸就长了这么一张特别容易让人相信、依靠的脸。 脸型方正、浓眉、大眼、厚唇、高鼻梁,不怒自威。 楚世贸自收到三皇子的口信,便在狱中接待了一批又一批的官僚和侍从。 他要趁着楚善诚受伤的这段时间抓紧动作才行。 如果说自己是一条老狐狸,那楚善诚就是一条小狐狸。 虽然说楚善诚有他岳父家的依仗,背后还有封印的支撑,给他添了不少的底气。 可是楚善诚这么多年在京城横行霸道,维持住自己的纨绔形象不受压迫。 完全靠他睿智的判断,和运筹帷幄,坐帐军中的算计。 每一次即使他楚世贸这个内阁首辅亲自下场,对楚善诚出手,也往往落得下乘。 他总是比他儿子想的慢一步,少一步。 楚世贸想到这里,又忍不住轻笑了起来,不愧是他的儿子,就应该有这样的手段。 他这次倒要看看是他这个前浪被拍在沙滩上,还是直接能把楚善诚这个后浪,压制下去。 顾家,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他是势必要扳倒的!即使是他的亲生儿子楚善诚站在他的对立面! 他先拜托大理寺卿,也是他曾经的同窗好友言应忠,接待了一众文官。 有刑部侍郎古风、山东布政使燕青、陕西按察使左鸣和等十几号在朝堂上说得上话的文官集团。 他们大部分都是自己曾经的同窗好友,或者在任职过程中,结识的死党。 一众人到齐之后,除了楚世贸穿着囚服坐在牢房的床沿上,其他的人都身穿官服,在楚世贸周围站着围成了个圈。 大理寺卿言应忠率先发话:“阁老,您终于准备出去了么?” 楚世贸笑得和善,答道:“该出去了,不然我都要在这潮湿的狱里生褥疮了。” 古风紧接着便说道:“楚阁老,您当初这招以退为进代价太大了。让您活活在狱里受了这么长时间的罪。” “在丝绢的税案上,皇上得找个人把责难给顶下来,这不,老夫就首当其冲了么!” “阁老真是心胸宽广,以大局为重啊!” 众人也纷纷点头应和。 楚世贸笑了笑,接着说:“丝绢税案上道不清,说不明,是梁朝几十年的尘垢了。” “但百姓怨声又大,皇上又不能不整治。把老夫推出来也好。也算是替皇帝分忧了!” “现在税案的风头过去了,我听说朝廷上又开始因为银库的事情争执不休了。皇上也是希望我能再出山帮他一臂之力。” 楚世贸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封秘旨。站起身来举过头顶:“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一众大臣便纷纷地在这逼仄的牢房里跪了下来。 楚世贸也顿了一会儿,给大家下脚、跪下的时间空隙。 瞧着大家都跪的差不多了,又展开秘旨,继续读了起来。 “此番税案,牵扯甚广。牵连楚阁老实属无奈。今,国库空虚,科举在即,事事都需要阁老操持。万望阁老摒弃前嫌,续佐朕躬。钦此。” 众位大臣齐齐跪拜,大喊一声,“臣接旨。” 再起身的时候,面对楚阁老就完全是另一幅面孔了。 如果说,刚才到这狱里,拍一个囚犯的马屁还有些许的无奈和不适。现在也都烟消云散,完全一副讨好地笑脸,幸亏自己来了这牢房。 皇上这封秘旨不仅扭转了楚世贸入狱的事实是为帝分忧,更是说明了,朝堂上现在很多事情还都离不开楚世贸,要靠他主持大局。 这份殊荣,怕是这梁朝几十年的内阁首辅都是头一份的。 谄媚的笑脸一个个从跪着的身子上抬了起来。马屁也纷纷奉上,“楚阁老真是忠肝义胆啊!” “我朝堂缺不了楚阁老啊,楚阁老就是我朝的中流砥柱!” 几个都上了年纪,在朝堂上有一定分量的老臣子们,一点脸面都不顾。 都快把楚世贸捧到天上去了,一个个都伸出了自己的大拇指举到楚世贸脸前,生怕他看不到。 楚世贸还是一副忠实的笑脸,内心里甚至有一些鄙夷,打断了大家对他的恭维,开口道:“虽说有皇上的秘旨,但是起复还是要靠各位同僚的帮忙。” “皇上下这道秘旨也是希望我回归内阁是众望所归,民心所向。而不是他一道干巴巴的圣旨。” 楚世贸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了,希望在场的各位能给内阁和皇上上几道放他出去,甚至回内阁的折子。 如此,便不是他自己想出去或者皇上需要他出去。而是满朝文武代表天下的百姓在央求他出狱、回内阁。 “所以,还是要多拜托各位同僚了。” 说着,楚世贸弯下了身子,给众位大臣深深地做了一个揖。 其他人赶紧将他扶起来,“阁老说的哪里话!” “我们能帮上阁老,是我们的荣幸。” “朝堂确实缺不了阁老啊!” 一个接着一个又开始了捧楚世贸的臭脚。 楚世贸觉得事情也差不多都吩咐完了,给大理寺卿言应忠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赶紧把这一群人给我弄走吧,讨好也要有个限度。 这群人如果不叫停,一整晚也能一直不重样的讨好他。 这群人不嫌累,他还嫌累呢。 言应忠很快就识得楚世贸的眼色,把众位大臣即将奔涌而出的对阁老滔滔不绝的赞叹之情强行打断。“各位大人,咱们楚阁老也要为起复做些准备,我们是不是也不要再打扰他了。” “早早回家休息一下,明天上朝还要帮阁老递折子呢是不是!” 众人也都快词穷,准备把刚才恭维过的话再拿出来车轱辘倒腾一遍,谁也不敢先插嘴叫停。 幸好大理寺卿言应忠开了个头,纷纷退出牢房,手上还不停地给楚阁老作揖,摆出个好样子。 第三十七章 琥珀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世贸把各位大人一个个送出牢房,长吁了口气,总算是把这群笑面虎送走了。 接着又找来了自己的管家楚北,安排人去京城散播楚善诚被一个妓女打了的谣言。 他可以预想到楚善诚绝不会放任这样的流言蜚语满天飞的。 这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就可以趁着楚善诚满京城处理这些谣言的时候,迅速巩固起自己的势力来。 楚北是从楚世贸在他父亲府里还是一个庶子的时候,就跟着他的小厮,为人忠诚,做事麻利,说话也不多。 是亲眼看着他曾经的楚府被满门抄斩,又跟着他一点一点做到内阁首辅的。 楚北是楚世贸在处理一切不光彩事情的暗桩,手腕了得,同样干净麻利。 是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见完楚北之后,没过多久,皇后娘娘身边的琥珀也主动来牢里看了他。 看来,他要出去的消息,皇后娘娘已经知道了。 不过皇后娘娘主动找上他,倒是意料之外。 琥珀跟着皇后这么多年,已经演变成了后宫所有事务的掌事姑姑了。 一切的吃穿用度,打理各宫的物料,还有每一场宴席,虽说最终的掌控大权还是把握在皇后手中,但实际操持的还是琥珀。 琥珀年纪也不小了,但是为了更好的服侍皇后一直没嫁,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子精炼。 楚世贸刚才见一众文臣的时候都没有站起身来,听说琥珀来了,特意站起来迎到牢房门口,等着她。 可见楚世贸在心里,认为琥珀有多高的地位。 依旧是那张老好人的笑脸,“琥珀姑姑怎么来这种腌臜地方了,您有事儿说一声我去拜见您就行。” 琥珀虽然年岁上了三十,但是常年在宫里跟着皇后,仪态风度都是上乘的,举手投足都是皇家标准。 但还是拿着手帕捂住了口鼻,牢里的血腥气太重了,对女人来说还是难挨一些。 “楚大人,我们娘娘听说了您的好消息,特地让我来牢里探望一下您。” 楚世贸低下头,双手举到面前给琥珀姑姑作了个揖,“多谢娘娘抬举。” 琥珀也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娘娘让我来看看楚大人这有没有什么需要她做得,尽管开口,娘娘一定尽心尽力。” 这句话意图就很明显了。 又是一个来锦上添花的。 当初他受难进这狱中的时候,可是鲜有来雪中送炭的。 不过,锦上添花也总好过不添。 人么,要知足常乐! 只不过楚世贸之前没想过皇后会主动接近他,一时也没有什么需要皇后做得事情。但这机会是稍纵即逝的,总要把握住。 “楚某多谢皇后娘娘好意,只是如今出狱的事情已经有了筹划。以后,还是要多多麻烦皇后娘娘,给楚某帮忙。” 虽然现在用不到皇后这一势力,但也不必切断。好商好量,长此以往大家便都是盟友。 琥珀深深地瞧了楚世贸一眼,不愧是内阁首辅,心思深沉地很,“那以后皇后娘娘可能也有要拜托楚阁老的地方,还请楚阁老也能伸出援助之手啊!” 琥珀的来意也很明显了,是皇后这边瞧着楚世贸要起复,准备先下手为强,大家坐同一艘船。 楚世贸之前也考虑过太子,只是太子表现得实在是不太聪明,即使有个皇后亲娘,也总是在几位皇子之前显得不是那么出挑。 但如果皇后有意。。。。也不代表他可以乘一乘皇后的东风,来实现自己的意图。 反正大家都是互相利用罢了,最后谁能赢便是在这场利益战中别吃亏就是了。 琥珀瞧着楚世贸陷入了深思,自顾自地向牢房里楚世贸牢里睡榻走去,摸了摸床上的神锦衾,皇后娘娘和皇上也不过每人一床罢了。 但在这监狱里,一个犯人的床上竟然都大大咧咧摆着一床。 忍不住触手摸了上去,“楚大人还真是好享受啊,在这狱里都能盖神锦衾。” 楚世贸一时语塞了,他也没想到皇后身边会突然来人,总不能把被子藏起来。 琥珀没管楚世贸窘迫的样子,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依旧摸着这被子,语出惊人,“楚大人,我可还没盖过这神锦衾呢,不知道我今天有没有幸能盖一次?” 什么意思?!! 把楚世贸都给说懵了。 毕竟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后宫的掌事姑姑,楚世贸绷紧了脑子里的弦,有些人还是不碰为好。 理清了思路,楚世贸装作没听懂的样子,“姑姑,您要是看重了我这床被子,不嫌弃您今晚拿回去盖就是了。” 琥珀没搭话,她在京城这么多年,楚世贸私底下什么性子她早就打听的一清二楚了,还在这里跟她装傻。 挑逗的睨了一眼楚世贸。 琥珀虽说没在适时的年纪婚嫁,但其实也不过三十岁上下,是姑娘最有魅力的年纪,举手投足都有一股成熟女人的魅力。 突然从床上站起身来,转过身背对着楚世贸,没说话,脱下了外衣,只剩下一个肚兜。 从后面看过去,只有腰间的和脖子上挂着的两条红绳。 背部白皙光滑,线条优美。 虽说这牢里还弥漫着一股血腥气,但烛光昏暗。 恰恰营造出一种说不出的美感,分外撩人。 说实话,楚世贸还是见过很多美人的,但琥珀这三十岁左右,成熟的果实任人采撷的样子实在动人。 楚世贸转过身去咽了咽唾沫,稳了稳心神。 琥珀的样子看上去太熟练了,怕他已经不是皇后用琥珀来笼络的第一个大臣了。他思索了一下,既然之前从来没有出过事儿,是不是说明他也可以尝试一次。 楚世贸的心神已经不宁了。 琥珀一步一步扭着胯走了过来,摇曳生姿。一双滑腻的手,从楚世贸的肩头,顺着胸膛抚摸了下去。 琥珀的前胸也紧紧地贴在了楚世贸后背上,琥珀把头垫在楚世贸宽阔的肩膀上,歪头看着他。 琥珀今天来之前特意画了红唇,格外的诱人。眼尾也用红色吊了起来,勾人魂魄。 琥珀踮起脚尖,用唇抵住了楚世贸的脖子一路向下,一夜旖旎。 第三十八章 声东击西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第二天早上楚世贸在牢里醒过来的时候,早已只剩下一个人,原来在自己胳膊上枕着的琥珀姑姑早已经走了。 楚世贸忍不住苦笑了一声,皇后娘娘这一招还真是好手段。 没过一会儿,大理寺卿言应忠就过来给他开了牢门,“恭喜楚阁老官复原职!” 言应忠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今早一众兄弟们都如约上了折子,让阁老起复,陛下也给阁老撑了场子,夸耀了一番阁老的委曲求全。” “封印和顾家几门武将反对的说了几句,也让皇上给驳斥了,可见皇上心里是真有阁老的!” “皇上还说朝堂不能没有阁老,希望阁老能尽快修养回归朝廷,为陛下分忧。” “这不,我连阁老的朝服都直接给您带来了。” 说着,拍了拍手掌,示意底下的人把朝服给呈上来。 楚世贸一身囚服都有些褶皱了,但掸了掸褶皱,没接过衣服。 “回去洗个澡再穿吧,在牢里带了这么多天都快臭了。” 言应忠赶紧接话道:“是,是,阁老说的有理,那我下去给您备个轿子。”,便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此时,琥珀已经回到皇后娘娘宫里,伺候她盥洗了。 琥珀一边给皇后娘娘带着头上地珠钗,一边轻声开口:“娘娘,昨晚还算顺利。” 皇后叶轻轻忍不住偷笑:“琥珀啊,你的魅力私底下都迷倒了朝堂上多少大臣了,基本上一大半都是你的裙下臣了。” 叶轻轻最喜欢打趣她的侍女了。 每次在她身边伺候的时候就一副冷冰冰的面容,非礼勿近。 可要真正撩起人来,又无往不利。 “娘娘说笑了,不过都是为皇后娘娘分忧罢了。”琥珀说的时候,脸色一点都没有变化。 仿佛那些男人都是她的玩物一般。 。。。。。。 下了朝之后,顾维钧还穿着甲胄拄着拐,怒气冲冲地一路跟着封印来到了楚善诚这里。 早上皇上太不给面子了,他和封印对楚世贸地驳斥,一句轻飘飘的话“朝堂需要楚阁老啊!”就给他带过了,正经理由都没有。 真是气的他没直接举起拐杖,砸到那群俯首称臣的文官身上。 而且最可气的是,皇上起复了楚世贸,对于楚善诚反而不管不顾了。 怎么,楚世贸被贬的时候,楚善诚就是他儿子;反而官复原位,楚善诚又不是他儿子了? 皇上这是什么歪理。 气的他这个老头子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不过就是欺负楚善诚没有父亲护罢了。 但楚善诚真的没有父亲护。 不然让楚善诚恢复白身,这都应该是楚世贸的事情。 自己的儿子因为自己被贬,当然也是要自己上折子请求恢复自己儿子的奴籍。 结果楚世贸像是早料想到了一样,从牢里写了一份血书,希望陛下宽宏大量,把他被贬到边关的妾室以及她们的子女都召回来一同为皇帝分忧。 独独少了楚善诚这个没有母亲疼,没有父亲爱的嫡长子。 皇帝也像眼瞎了一样,拿过血书来,赞叹楚世贸的爱子之情! 爱子之情在哪呢儿?!! 嫡长子就这样扔了?!! 不得不说,楚世贸这一招真是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他这个外公和封印在朝堂上都看傻了,他们俩本来就是武将,擅长刀光剑影里的战术,一到朝堂这些人这些事儿脑子转的就慢半拍。 正好落了楚世贸的下乘。 反应过来的时候,楚世贸起复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儿。 气的他没处撒气,只好一路骂骂咧咧地嫌弃封印。怎么跟自己一样,一到朝堂上就反应迟钝。 从封府的大门到封家的内宅,老爷子就没停过嘴,唾沫横飞,一路骂道了楚善诚床边。 吉元早从下朝听了信儿,就赶过来和楚善诚说了,正好在顾维钧和封印进府的前一刻。 楚善诚这个当事人倒是表情淡然,他不是跟自己的父亲第一次博弈了。 楚世贸不喜欢用正经手段,他也早就见识了。 今天早上,其实自己的外公和师傅就是让楚世贸一招声东击西给打晕了。 先是文臣们上的起复的折子,如果顾维钧和封印一直咬着税收的事情不放也不会这么顺利,结果被楚世贸从牢里写的血书打乱了节奏。 外公和师傅因为担心自己,放过了楚世贸官复原职的事情。那他写的血书得到皇上的认可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楚世贸就是在欺负自己外公和师傅在朝堂上嘴笨罢了。 其实楚世贸也清楚,既然他自己官复原职,自己儿子脱离教坊司的奴籍也是迟早得事情,不过是利用了一把顾维钧和封印罢了。 楚善诚是真的佩服楚世贸这一顿骚操作。 他也料想到自己的外公和师傅必然怒气冲冲地找到自己这里来,幸好,先让董小宛藏到了屏风后面。 不然,还不知这两个驰骋沙场的将军会不会被冲动冲昏头脑,会不会要拿昨晚的罪魁祸首董小宛来出气。 两个人一直到楚善诚窗前,也没停下骂人的话。张口闭口都是楚世贸那个混蛋今早在早朝上使了什么混蛋招数。 两个人跟楚善诚说一句,就要夹杂着骂楚世贸两句。 幸好吉元早早的来言简意赅的跟楚善诚讲了。 不然,就自己外公和师傅这副嘴笨的样子,他听几炷香的时间也听不明白。 两个人继续在他窗前自顾自地一边讲一边骂。 都是长辈,楚善诚也不好打断。 过了好久,楚善诚的思绪早就不在两人身上,开始考虑怎么反击楚世贸的时候。 他外公和师傅才反应过来事情的主角是楚善诚。 低头一看,楚善诚已经两只胳膊垫在头低下,闭上眼睛看上去睡着了。 其实楚善诚只是假寐而已,身后太疼,闭上眼睛精神才能更集中一点。 封印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楚善诚的头。 楚善诚一下子睁开双眼,倒是吓了封印和顾维钧一跳,毕竟俩人是以为楚善诚伤太重,已经休息睡着了。 楚善诚扬起少年的笑脸,迎上顾维钧和封印的目光。 是,楚善诚在外人面前很少笑,但是在自己外公和师父面前,他知道只有自己笑起来,才能让他们俩放心。 第三十九章 伤还没好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神色平淡,“外公,师傅。你们不用太担心我。” “既然楚世贸从牢里出来了,我被贬到教坊司的理由也就不存在了,随便找个人上个折子,我就能从教坊司的奴籍里出来。” 顾维钧和封印转念一想,好像也是这个理儿。 刚才就是自己太气了,看见楚世贸给他其他的子女都请求了特赦,唯独留下楚善诚。一心一意的发脾气,都没想到这层。 并不只是楚世贸才可以上折子,请求特赦楚善诚。 只要是个利益无关的人,谁都行。 俩人白生了一顿气,让楚善诚一句话,所有火气都烟消云散了。 其实楚世贸出不出来,做不做内阁首辅,对于顾维钧和封印来说只是膈应。最令他们生气的是,一个父亲竟然把自己的儿子忘了,或是故意冷落。 替楚善诚生气,才没了分寸罢了。 但其实楚善诚从小就和自己的父亲搞这些弯弯道道,他早就不对楚世贸抱半分的希望了。 也就能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冷静的分析这件事情。 看的顾维钧和封印又是一阵心疼,一个儿子连自己的父亲都不信任了,那他得多痛苦啊! 楚善诚看着顾维钧和封印终于冷静下来了,继续说道:“现在怕只是个开始。” “楚世贸这么大张旗鼓地从大理寺里出来,肯定后面会跟这一连串的动作。尤其是趁着我躺在床上无法有什么动作,外公和封叔叔一定要小心!” “这种时候,最好就不要在朝堂上出风头,一切小心为上。” “我会让北镇抚司的三爷特别关照一下外公府里,六爷关照一下这封府。他们都有常年的探子,能比你们知道消息总归快一步。但有的时候快的这一步,可能就会决定生死。” 楚善诚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严肃至极。 从他父亲被贬开始,整件事情都透露着一股不平常,自己被贬到离京万里的南京,楚世贸被贬的理由也含糊其辞。 毫无疑问,楚世贸在布一个大局! 可他都官居内阁首辅,深受皇上荣宠了。 他还想干什么?!! 楚善诚查了很久都没有踪迹,这只能说明楚世贸也还在等时机。 楚善诚有感觉,这个时机就快到了! 楚善诚眼睛眯了起来,浑身冷酷。 那股寒气逼的两个老人都各自往后退了一步。 封印搀住差点没站稳的顾维钧。靠着封印扶的这一下和拐杖才勉强稳住身形。 顾维钧看着楚善诚很欣慰,自己的外孙将养的好。既有能力又有谋略,也没像他父亲那样心胸狭窄。 顺了顺自己的胡子,看着外孙喜不自胜。 老人家本来眼角就下垂,笑起来眯成了一条缝和蔼的紧。 “善诚,那你好好休息,外公就先回府了。有空你派吉元来找外公就是了。” 楚善诚也跟着老人家谦逊地笑了起来,“好,外公,你回去也好好休息。” 艰难地伸出一只胳膊,跟老人家再见。 封印掺着顾维钧也一同出去了。 董小宛这才敢从屏风后面,悄悄地出来。 楚善诚的复杂处境,确实听的她云里雾里的,不过是个隐藏大佬没错了。 有个内阁首辅父亲,还有个尚武侯外公和西北王师傅,在锦衣卫那边也有一定的势力。 看来,在南京古公子不小心惹到的,就是这位大佬没错了。 脑海里又想起了小梅和她描述的古公子死时的惨状,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她昨天晚上可是拿着刑杖在他背后挥舞了半天。 谁知道这个大佬会不会只记打,不记好。 唯唯诺诺的蹭过来,低着头手上瞎忙活,不敢看楚善诚。 楚善诚还沉浸在楚世贸这一些列举动背后的深意,也没注意到董小宛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两个人就这么清净的呆了一会儿。 封彦之带着小梅进到了住宅来,还没进门就大声喊了一句:“小宛,你丫鬟来找你有事儿,都找到封府门口了。” “我看她在门外徘徊了好久进不来干着急,正好我回府见到她就把她带进来了。” 董小宛抬头,正好看见小梅焦急的脸,都哭出来了。 大概在封府门口进不来,干着急了很久。 连忙出声询问“怎么了?” 小梅奔到董小宛面前“是京城教坊司!” “京城教坊司门前排起了长队,是京城各公子哥想要一睹您的真容,都求着黄嬷嬷要见小姐您。” “怎么会这么突然”董小宛一脸疑惑。 “是昨晚宫里发生的事情传出来了,听说不仅太子为了争夺您被皇上关了禁闭,就连楚善诚为了替您求情,在宫里被廷杖了。” “您现在简直就被传成传奇人物了。” 董小宛一脸不敢置信,这谣言怎么越传越离谱。 原来多么复杂的事情,被一句话解释成了因为她这个红颜祸水,两个男人都遭了难。 看来百姓还是喜欢听这种八卦边角料啊,对于事情后面复杂的权力争斗一点都不关心。 楚善诚一听就知道是北镇抚司把原来他被董小宛打的真想压了下去,换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说法。 能做成这样,应该已经是极限了。 但是想到一群公子哥都要邀请董小宛去家里,心里还是有一股暗暗的不爽。 在床上大喊了一声“董小宛,我身上的伤还没好。” 董小宛听完这句话,觉得奇奇怪怪的,楚善诚是不是烧坏脑子了,突然来一句伤没好。 昨天才挨的打今天怎么可能会好,楚善诚又不是什么金刚铁骨。 敷衍的朝着楚善诚“哦”了一声,回头和小梅说:“我收拾收拾,指了指自己的脸,我昨天的妆还没卸,这副样子太丑了。” 楚善诚气的一拳捣在床沿上,这个傻女人怎么听不懂他的话呢? 董小宛听见响声回头看了楚善诚一眼,只见他又因为疼的不行,面脸狰狞。 董小宛沉默了一会儿。 “确实还没好,好好养伤吧。” 拉起小梅出了府院。 她可没有楚善诚背后这样的滔天势力,有公子来宴请她,她就得去。 这是她的命, 不然就没命了。 第四十章 一睹风采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小宛去偏房里简单的洗了洗脸,因为一晚上没睡好,脸色有些惨白,让清水过了一遍,带着一些晶莹水珠儿的面庞反而显出小女儿家,一脸娇嫩的状态。 小梅在旁边看得都愣了神儿,“小姐,你可真好看!” 董小宛笑了笑,拍了一下小梅的后背,“嗯,我知道我好看,快走吧,你不是说几个公子来请人的都在京城教坊司门口排起队来了么!” 小梅抿了抿嘴唇,她家小姐一切都好,就是不怎么谦虚。 董小宛看着小梅一脸无奈地看着她还在愣神,只得主动拉起她的胳膊,“我的小梅呀,别愣住了,快带我去教坊司看看吧!” 小梅木讷地点了点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董小宛连拖带拽地拖出了封府。 封彦之考虑的周到,早早就在门口备下了轿子。 董小宛出门,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不认路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被封家门口的家丁请到轿子前了。 家丁礼貌恭敬,身姿挺拔,一看就知道应该也是从军营中出来的。 “董小姐,我们封少爷带着刚才这位姑娘进府的时候就交代下了,如果你们着急出来,就坐我们的轿子吧。” “少爷说,他主要是考虑到姑娘可能刚来京城人生地不熟,坐封家的轿子他也放心一些。” 董小宛心里暗想,封彦之真是个好人,心思细腻周到。 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姑娘淡淡的矜持,稍微屈了屈身子,“那替我转告您家公子,多谢他的安排。” 说完话,便不推辞地坐进了轿子。 谁让她确实不认识路呢,坐轿子能省不少时间呢。 董小宛这边顺顺利利地出了封府,封府里还有个病号闷闷不乐。 楚善诚一脸冷酷地把头枕在胳膊上,偏向一旁自己生闷气,别人一叫就走,抛下自己在这一群糙老爷们中间,倒也放心?!! 突然又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真的病的不轻,不过是一个女子,自己竟然也会上心了! 可现在哪有闲情逸致管她一个青楼女子究竟要去哪儿! 封彦之从桌子上拿了糕点,在楚善诚的床边翘着二郎腿,吃的没肝没肺的。 楚善诚扭过脸去瞪了他一眼,封彦之立刻心里冒寒气,规规矩矩地在床边站好。 受伤的老虎也是老虎,不是猫。 封彦之从稍微记事儿起,就被封印扔进了军营,那时候,就是大自己三岁的楚善诚一直照顾着自己。 军营那种地方,不外乎就是纪律、纪律、纪律。 楚善诚是在封印手下怎么磨砺出来的,他就是在楚善诚手下怎么磨砺出来的。 那时候,封彦之和吉元,还有现在北镇抚司的几位爷都是楚善诚这个校尉手下的兵卒,组成的队伍纪律最是严明。 楚善诚自己严于律己就算了,他还把对自己的标准全都强加到他们几个人身上。 轻则加训,重则军杖,去北边打过蒙古兵,去南边打过倭寇。 上山打过土匪,下海打过海盗。 他们是军营里最优秀的一队,军营里称他们为狼牙队,专挑最艰难的仗打,往往是他父亲的先锋军或者刺探军。 楚善诚这一身冷厉的样子也是在军营里长年累月的战争浸润而成的。 楚善诚是他们这个队伍的校尉,在他父亲封印的眼里。他们这支队伍都是精挑细选的军事人才,打仗胜了是应该的,输了就要楚善诚这个校尉一个人承担责任。 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楚善诚说过苦,或者松懈。 没有表情,没有态度,冷冰冰的一张脸,眼里只有战争和敌人。 他封彦之和曾经狼牙队里的几个兄弟都是从骨子里尊敬和惧怕楚善诚,也心甘情愿听他调遣。 楚善诚就像是他们一群兄弟的大哥,为他们遮风挡雨。 但楚善诚一个眼神,也能令他们心惊胆战。 所以即使他身受重伤躺在床上,一个眼神射过来,封彦之还是从心底里肝儿颤了一下。 封彦之赶紧规规矩矩在床边站好,身姿挺拔,双手垂在大腿两边。 楚善诚眼里的凌厉才暗淡下去。 “有派人跟着董小宛么?” “楚哥,有的。我让黄尧扮作我家家丁的模样,跟着董小宛去教坊司了。” 楚善诚眯起眼睛,口里轻轻念了一下“黄尧么?很久没见了。” 封彦之干净利索地回答“是,黄尧这两年一直跟着我父亲在西北积累了不少的军工,在级别上甚至已经比我高了,我父亲说有意培养他为自己的副将。” 封彦之认可地点了点头,“黄尧有这份心思与能力,他能胜任的。” 黄尧,曾经狼牙军的副队长,和楚善诚是同生死共患难的搭档。擅长战争炸术,也是一个人狠话不多的典型人物。 经常以队长楚善诚的能力来对标自己,同样严于律己。 “既然董小宛那边有黄尧,那她那边就不用过分操心了。” 朝着封彦之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自己旁边来。身后的伤又开始疼的厉害了,没有很大的力气说话。 “去北镇抚司找各位爷一趟,让他们尽快来这里集合。” 楚善诚的话音越来越轻,最后基本上只剩下嘴型了,“我有事交代。” 但是封彦之就蹲在楚善诚脸前,看着他的嘴型,也能瞧出来个大概。 膝盖单跪,低头抱拳,军营里标准的领指令的姿势,“是,马上去。” 封彦之说完,便飞奔出府外,往北镇抚司赶去了。 这边因为京城教坊司距离封家很近,很快就到了京城教坊司。 董小宛在轿子里也问了一下小梅,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梅说:“就是早上起来开始,黄嬷嬷就突然把我叫醒,说有齐小王爷,有大理寺卿家的公子,还有一些户部侍郎、工部侍郎家的公子等等好多贵公子家都派来了小厮,请小姐去他们的诗会,想要一睹姑娘的风采。 董小宛无奈地撇了撇嘴,只知道都是京城中的要员,没学好历史,也不知道究竟哪个官更大一些,不然她也有个选择的依据。 第四十一章 清新的一抹绿色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小宛被小梅扶着下了轿子,黄嬷嬷早已经等在轿子前,满脸笑意的迎接她。 “小宛啊,我听说昨晚的寿宴上你可是博得了满堂彩,真是没给我们教坊司丢人!”黄嬷嬷说的时候,眼角的褶子都皱在了一起,喜笑颜开。 董小宛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嬷嬷谬赞了。” 注意力没在她身上,因为董小宛意外地在黄嬷嬷身后发现了封府那个家丁的身影,没想到这个家丁竟然跟着轿子,一路陪她走到了教坊司。 她总觉得这个家丁身上散发的气质和楚善诚很像,但又更内敛一些。 黄嬷嬷不见外地把董小宛挎在自己的胳膊上,“小宛啊,几位京城中盛名的公子都已经派人来请了,你有没有什么打算啊?” “是趁着在京城的时候,一个一个都见一见,还是专挑几个公子,花更多的时间陪一陪。” 董小宛心想那不就是求质和求量的问题么。 但其实心里已经有了计较,马上就要到花红榜票选花魁的日子了,在京城也待不了很久的时间,就算求质也不会有很好的质量。 再说了,大人才做选择,小孩子我全都要。 董小宛笑意盈盈地回答黄嬷嬷,“还是尽量和各位公子都见见吧,我第一次来京城,对各位公子也不熟悉,不如和各位公子都能见一见博个眼缘。” 黄嬷嬷也是希望董小宛尽量多见一见各位公子,一方面能在快速地时间内建立人缘,就她自己而言,也不用去得罪哪位公子。 脸上的笑意自然也就更浓,“好好好,小宛你是有主意的人,就听你的。” 黄嬷嬷挎着小宛穿过庭院,一路来到了教坊司比较奢华的一间花房。 门口用大字写着霜雨,应该是之前被董小宛顶替的那位京城教坊司霜雨姑娘的闺房,左边的屏风后面有一个浴桶,是长的椭圆形,可以容人躺在里面沐浴。 而在房间的右边,是一面大的铜镜,铜镜前摆放着一些打扮的首饰和胭脂水粉之类的,是姑娘打扮时坐的地方。 而在房间的正对面便是一个雕梁画栋的木床,十分精美。在进门的右手边贴墙有一个木柜,黄嬷嬷手里还拿着手绢,一路妖娆地走过去打开木柜的门。 里面都是一些上好的衣裳,花红柳绿,正是适合董小宛豆蔻年华的颜色。 黄嬷嬷指着衣柜里的衣服对董小宛说,“里面的衣服和那边那些首饰、胭脂你随便用,另外沐浴的话就在屏风后面,里面已经为你准备好了热水。” 黄嬷嬷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一拍手掌,“好了,那小宛你自己收拾,我就先出去了,有事儿叫我就行。” “对了。”黄嬷嬷已经迈出门框关门,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董小宛说,“我收到了江南教坊司柳嬷嬷的来信,说你母亲病情好转,希望你在北京安心就好。” 说完,便把门扣上,留董小宛和小梅两个人在屋子里面。 但关门那一瞬间,董小宛还是瞧见了门口站着的那个挺拔的身姿从眼前一闪而过,自顾自地说了一句,“竟然跟到这里来了。” 小梅立刻跟着问了一句:“小姐,你说什么?” 董小宛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 可能是封彦之不放心,派来跟着自己的吧,至少应该不会害自己,跟着就跟着吧,不过是封家的一个家丁而已。 侧过身和小梅说:“我先沐浴一下,快到中午了,你去吃点东西,帮我熬完粥,我待会儿洗完澡吃。” 小梅点了点头,“好,小姐,我这就去。”便也离开了房间。 董小宛特意探头望了望,那个身影还在门口,看来不只是要跟着自己来这京城教坊司,怕是要一直跟着自己了。 无所谓是无所谓,但董小宛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好奇,这一个大男人究竟要跟着自己到什么时候。 小梅房门关上,董小宛又自顾自地叹了口气,还真是一会儿都歇不下来。 给自己选了一件以绿色为主的外衣,领口有白色的肩披,上面有一些团云的样式,动静结合,上衣简洁以白色为主。 下身是一件翠绿的绣裙,腰间一根白色的系带显得腰线简单盈盈一握,裙摆是到脚踝的长度,大腿处紧一些,到膝盖以下反而稍显宽松褶皱,有点像是后世鱼尾裙的样式,可以凸显女性身材之绝妙。 绿色也是很清新的绿色,董小宛点了点头,对这件裙子还是很满意的。 比她在江南教坊司的裙子从做工到样式都要好太多了。 又在一些类似的小褂中间挑挑拣拣,选了一件领子稍大一些的浅绿色小褂,如果穿上的话,只到自己的腰部衣裳的位置。 既不和自己的白色上衣撞色,又能把领口的肩披和盈盈一握的腰线凸显出来,和里面的衣服很搭。 选好以后,董小宛把这两件衣服放在床上,便去沐浴了。 热水是提前放好的,董小宛进到水里的时候,水温刚刚好。毕竟是一晚基本上没睡,身上各处都疲乏的很,这热水正好能驱赶疲乏,董小宛舒服的在浴盆里都轻胡出声了,“也太舒服了吧。” 眯起眼睛,好好享受这份惬意。 小梅回来的时候,董小宛才刚刚从浴盆里出来,穿上挑好的衣裳,头发还滴着水。 小梅赶紧给董小宛找了一块儿大的拭巾,给她小心的擦拭着身后的发丝。 因为不能各位公子等急了,所以必须加快节奏。董小宛坐在梳妆台前开始为自己上面部的妆容,小梅依旧给她擦着头发。 这样子,化完妆,基本上也就可以开始盘头了。 梳妆两不误。 为了配合自己翠绿色的裙子,董小宛从眼影里挑了两个绿色,浅一点的绿色给眼窝打底,深一点的绿色,注重描画在眼尾部,加深风情。 胭脂和唇部也都是挑了很浅的粉色,稍微画了几笔就停了手,尽量保持自己本来的样子。 董小宛其实本来年龄就很小,十六岁左右的样子,脸色红润,皮肤娇嫩,笑起来自有一股小女孩儿的娇态。 一身翠绿,更是显得年纪轻轻,不谙世事的样子。 第四十二章 齐小公爷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化好妆之后,小梅也把手里的拭巾扔进了铜盆里,帮董小宛开始绾头发。 为了和清新的妆容、服饰相衬,董小宛在左右两边各绾了一个小女孩儿家的揪揪,显得娇俏可爱。 董小宛转着脸,对着镜子看了看,因为是十几岁的样子,不用怎么打扮都是一份艳丽的模样,满意的很。 拉开闺房的门,发现那个封家的家丁果然还在门口一直站着。 董小宛想着,与其好奇他到底要跟到自己什么时候,不如主动开口问。 便又收回了已经跨在门槛上的脚步,规规矩矩地站在门里面“您好,请问。。。。您要这样一直跟着我么?” 抬头对上了这个家丁的眸子,有一种漫不经心的漠然感。 黄尧站的笔直,完全不是一副家丁的样子,身上的军营气息重的很,给董小宛规规矩矩作了个揖,“董小姐,我叫黄尧,是封少爷派我跟着您的。” “因为您的小厮现在没有办法保护您,您可以把我当作您的小厮,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派我去做的。” “唔”董小宛尴尬地张了张嘴,点了点头。 总感觉这个人比楚善诚更不好相处,如果说楚善诚身上地气息是生人勿近,那这个黄尧的气息就是全不在乎。 “那我去其他公子家里做客,你。。也要一直跟着我么?” “是的。” 董小宛又点了点头,这个人说话也太简洁了,真的感觉好难相处啊! 但毕竟是人家一番好意,她也不好意思拒绝。 挠了挠头有些烦躁,算了算了,跟着就跟着,就当他不存在吧! 她刚出闺房的门,黄嬷嬷便又迎了上来,“小宛啊,我就直接按照各位公子来请你的早晚,为你安排了行程,你看可以么?” 董小宛标志性的笑容又扬了起来,嘴角的梨涡深陷,眼睛笑成了月牙,“好啊,嬷嬷的安排自然是最好的。” 黄嬷嬷听完这句话放了心,翻开了手里抱着的册子,“今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齐小公子便派人来请了,那先去齐小公子家?” 说完,黄嬷嬷试探性的对上了董小宛的眼睛。 董小宛哪认识这些公子中间都有什么渊源,不过听起来地位还挺高的,便立刻一口应了下来,“好啊,嬷嬷。” 黄嬷嬷这才放下心来,把注意力又都转移到了册子上。 毕竟董小宛呆在京城的时间有限,来请的公子又多,能抽出时间来多陪一个是一个。 黄嬷嬷和董小宛都没意识到见这位齐小公爷有什么不妥,倒是跟在董小宛身后的黄尧,眼角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两下。 因为这位齐小公爷,和楚善诚颇有渊源。 齐小公爷,齐国公的嫡长子,齐淮。 齐国公掌管着皇家所有的产业,财力雄厚。所以,这位齐小公爷齐淮也是娇生惯养的一副贵公子纨绔气质。 既然都是纨绔,势力也都势均力敌,自然和楚善诚便是针尖对麦芒的敌对关系。 而且,这位齐小公子,从小最大的爱好便是和楚善诚作对。 楚善诚如果举办诗会宴请了五位姑娘,第二天这位齐小公爷也必定举办诗会宴请更多的姑娘。 但这些都无关紧要,事情爆发的关键节点在于这位小公爷有一次看中的一个戏子,是楚世贸的私生女,一番糟蹋以后,扔回了楚家。 楚世贸咽不下这口气,找了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把齐小公爷一顿痛扁,打断了他两条腿,还扔下了楚善诚的腰牌,嫁祸在了楚善诚身上。 自此,齐小公爷和楚善诚是真的杠上了。 到处搅黄楚善诚的事情,给当时还在北镇抚司的楚善诚添了不少乱子,搅得整个京城都鸡飞狗跳的不得安宁。 楚善诚被他烦的不行,于是一天晚上,带着黄尧,准备来做个了断。 两个人在他的房梁上躲了很久,一直等他回屋。 齐淮把自己的拐杖放在床边,熄了灯,准备睡觉。 楚善诚和黄尧便趁着黑,摸进了齐淮的屋子里,悄悄地给他把两只手绑了起来。 楚善诚搬了把凳子,就坐在他床头,大马金刀地坐着。 而黄尧顺了一把齐王府柴房的锤子,盘腿坐在齐淮的腿旁,一只手撑着下巴,看他睡得香甜。 楚善诚把黄淮床头的蜡烛点燃,戳了戳他,“嘿,醒醒。” 齐淮还拨开了一下楚善诚的手,翻了个身,侧身面对着楚善诚,依旧没睁开眼睛,“别碰我,睡觉呢!” 楚善诚嘲讽的笑了一声,捂住他的嘴。 朝黄尧使了个脸色,黄尧立刻拿起锤子,朝着齐淮已经被打断的那条腿,狠狠地一锤子下去,都听见了“嘎嘣”一声脆响。 便看见齐淮像一只被煮熟的虾,脸色一下子涨红,从床上弹了起来。 因为嘴被楚善诚捂着,所以齐淮的吼叫也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 还能门口巡逻的家丁一个对另一个说,“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啊?” 另一个说,“别吧,大晚上的,别吓我!” 两个人便戚戚碎碎地赶紧离开了这小公爷的宅子。 齐淮额头上因为疼的厉害留了很多汗,惊悚地看着床头这个翘着二郎腿的楚善诚和脚边盘着腿高举着锤子的黄尧。 烛光一晃一晃的,在楚善诚一脸严肃下显得格外恐怖。 楚善诚还一只手紧紧地捂着他的嘴巴,怕他发出声音。 “你保证不大喊大叫,我就放开手。”楚善诚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说完了这句话。 现在齐淮的小命都握在两位大爷的手里,他哪敢不听话,赶紧点了点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楚善诚慢慢地撒开手,齐淮因为张着嘴,留了不少的口水。楚善诚在齐淮的衣服上嫌弃的蹭了又蹭,眼角因为烦燥都往下耷拉着。 齐淮因为刚刚被恐吓,只敢小声说话,“楚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扰您的事儿了。”齐淮说的时候都快哭出来了。 又害怕又疼。 此时不认怂更待何时,黄尧高高举起的锤子感觉随时准备往自己已经断掉,刚有点好转的腿上再来几下。 那他腿就真废了,要是一辈子走不了路,那他还能干啥? 第四十三章 还原一下罢了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坐在凳子上翘起了二郎腿,一直手掐着腰,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冷峻,就这么看了齐淮一会儿,看的他冷汗直冒,也不敢多嘴。 过了好一会儿,楚善诚向后靠在椅背上,才冷冷的开了口,“做错什么了?” 齐小公爷哭丧着脸开始疯狂回想。 “对不起。。呜呜。。。对不起” “我三岁的时候拿着我娘的胭脂扔进了茅厕” “五岁的时候偷看隔壁家王妃洗澡。” “七岁的时候和王二蛋一起杀了条蛇。” 齐淮嘴又碎又说不清楚,听的楚善诚头疼的突突的,直接上手捂住齐淮的嘴,朝黄尧使了个眼色,眼看着锤子就要砸下来了。 齐淮两只被绑在一起的手,冒死扒拉开楚善诚的捂在他嘴上的手“我不应该觊觎楚阁老的私生女,更不应该找你的麻烦。” 黄尧马上就落下的锤子,在到达齐淮腿上的时候收了力,到底没砸下去。 楚善诚依旧翘着二郎腿,把齐淮的头拉近在脸前,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以后别糟蹋黄花大闺女了,”楚善诚眯起眼睛盯着他,“烟花柳巷不是多的是么!” “还有,以后离我的事情远点,不然见一次打一次,你的腿永远都别想好” 撒开撑在齐淮后脑勺的手,拿出怀里的手帕擦了擦,给黄尧使了个眼色,便清冷的回过头吹灭蜡烛,径直的往外离去了。 黄尧捂住齐淮的嘴,把他刚才扒拉开楚善诚胳膊的手掌,拿锤子砸了个稀巴烂,留下血肉模糊和齐淮的一声声惨叫。 等家丁赶过来的时候,黄尧和楚善诚早就跳到王府的院墙外面了,背影清冷。黄尧顺手又把沾满血迹的锤子扔在了墙角。 自那天起,齐小公爷齐淮身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强抢民女,改邪归正,投身到军营,学习武艺。 但会时不时的,每隔月余,来挑衅一次楚善诚,然后被他教训个淋漓尽致。 但从来不长记性。 打出口号,我齐小公爷,一定要打败楚善诚成为京城第一纨绔。 但是,要黄尧说,这小公爷就是脑子有病 。。。。 还可能有点受虐倾向,和周瑜一个属性。 这次眼巴巴的天刚亮,就来请在宫里和楚善诚有瓜葛的董小宛,一定有问题。 眼角的抽搐带给他一种不详的征兆,这个傻逼究竟又想干什么?! 看着董小宛马上就要上齐家的轿子了,赶紧塞了点银两在一个教坊司小厮的手里,“去封家禀告封彦之,董小宛要去齐家,快去!” 小厮连忙慌不择路的往封家府宅的方向去了。 他也三步并作两步,赶上了轿子,站在轿子的一旁跟轿夫一个步伐走着,仿佛无事发生。 轿子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齐家,过了几进院子,又穿过了廊桥,来到了小公爷齐淮所在的院子。 齐淮和几个狐朋狗友早已经开始推杯换盏,几盏酒下肚,脸上都泛上了红色。 但是眼巴巴地望着院子门口这边,都对董小宛的到来翘首以盼。 看到董小宛的轿子终于进了院子,齐淮赶紧迎了上去,本来开心不能自已的样子,看见轿子旁的黄尧,就不太那么开心了。 他想起了那晚拿着锤子在他腿上挥舞的黄尧,脸色骤变,明眼人可见的抖了一下。 勉强稳定住心神,眼角还是不小心瞥到黄尧冲他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一下,尖尖的虎牙像是猛虎的獠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本来齐淮为了今天这场局,提前做好了许多的筹划,知道董小宛身边唯一的小厮就是楚善诚,既然他在宫里被廷杖了,肯定来不了,本以为他请董小宛这趟万无一失,可以好好的通过董小宛驳楚善诚的面子。 可千算万算他也没想到,黄尧这个在西北都快成为副将的人,竟然也愿意给董小宛当小厮。 强稳住心神,不管如何,今天楚善诚不在,总归是一个好机会。 董小宛被齐淮引着下了轿子,抬眼就是一条受刑的长凳和倚在凳子上的廷杖。董小宛勉强的笑了笑,咽了口唾沫。 这世家公子就是不一样,爱好特殊。 她装作看不到眼前景象的样子,笑着和齐淮说说笑笑。 齐淮因为也在军营里呆了几年,身上也自带有一股正气,只是眼角向下垂,败了几分好感。 除此之外,身体挺拔,身材中等且精壮。总归比那些养在书房内整日背诵四书五经的贵家子弟要黝黑强壮一些。 齐淮笑起来也很和善,没有其他世家子弟的那股子自傲。 但是董小宛不知道的是,本来齐淮是里面最自傲的一个,只是碰上了楚善诚之后改了性子。 “董小姐,您终于来了。您昨晚才在寿宴上为皇上祝寿,今天就宴请您到这里来,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董小宛礼貌的笑了笑,齐淮这番话算是真的站在她的立场上为她考虑了,一番话听完,内心舒爽的很。 既然齐淮待她有礼,她自然也要以礼待他。 屈了屈膝盖,两只手捏着手帕放在侧身处,给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公子客气了,能来博公子一笑,是小女子的福分。” 齐淮本来礼倨的脸色,突然阴险了起来,“听说董小姐昨天在宫廷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这不,我也想一睹姑娘的风采,给姑娘准备好了道具。” 齐淮说完,撤身露出了身后的长凳和刑杖。 这下,董小宛连基本的微笑都保持不住了,一脸的清冷,淡淡的嗤笑了一声,开口道:“齐公子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齐淮像个流氓似的两只胳膊钳在董小宛的肩膀上,让她挣脱不得,“不干什么,董小姐别紧张,还原一下昨天的场景罢了。” 董小宛挣了两下挣不开,怒目圆瞪的抬头直视着齐淮的眼睛,不再挣扎。 齐淮也自己放开了钳着董小宛的胳膊,自顾自的一撩衣摆,趴到了长凳上。像是英雄断腕般的决绝地说了一声,“董小姐,动手吧。” 第四十四章 锦衣卫大哥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小宛和黄尧的眼角一起抽了抽,果然是有病吧,特地请一个女子来当着众公子的面打自己。 齐淮的脑回路确实清奇。 他觉得既然楚善诚昨晚被这个董小宛打了,那么他请这个女子来装模做样地打自己一顿传出去,其实就是在嘲讽楚善诚。 道理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黄尧也想到可能齐淮要用这种手段,来使楚善诚难堪。 只是没想到,齐淮还真能做出来。 黄尧上前一步,在董小宛耳朵旁边耳语了几句:“下死手就行,不用顾及,有我给你撑腰。” 虽然董小宛很想问问黄尧一个家丁怎么给自己撑腰,但一想黄尧说的大概是封府,脸上便也没有了顾及。 虽然董小宛自己是打人的那一个,但还是浑身不爽,有一种被人玩弄的不适感。 但是从她拿起刑杖的那一刻,就是她的主场了。 在手里掂了掂重量,重的很,只有两只手才能抬起来,应该是实木的。 黄尧一脸的得瑟,觉得无所谓。毕竟是一个烟花女子,难道还真敢用上力气打他,他就是想让董小宛难堪,进而让楚善诚脸面挂不住罢了。 但没想到,董小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廷杖举得老高,摆足了架势。 齐淮的狐朋狗友也觉察到不对劲,想劝齐淮快下来别玩了。 结果齐淮摆了摆手,“不用你们瞎操心。” 结果董小宛真的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准备砸下去,把被人玩弄的不适感全部灌注到廷杖里,保准一下就让他飘飘欲仙的架势。 “哐当” “咔嚓” “啊啊啊啊啊!” 听这声响,骨头就算不断,也得有个脱臼移位。 众位公子都吃惊的嘴巴合都合不上,没想到董小宛真的就敢对齐小公爷动手,怕是真不想要命了。 一个个赶紧赶到余淮身边,看他的情况。 只有黄尧悄悄地移步到董小宛身前,挡住了一个个公子投来的并不和善的目光。 突然,齐淮在刑凳上动了一动,胳膊哆哆嗦嗦地指向董小宛,众位公子感觉他要说什么,特地空出齐淮前面地空地,让他能直接痛骂董小宛,这样他们也能看热闹。 结果大家伙儿看着齐淮哆哆嗦嗦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自己都替他着急。 反而看到院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把原来齐淮好不容易传出来的“疼。。太疼了。。。找大夫”的声音全国给压下去了。 两个满脸狰狞的锦衣卫挎着刀,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几个弱身板的公子哥试图挡在齐淮身前,想着齐淮身后的骨头怕是都断了,身体不能再糟蹋了。 被锦衣卫两个大哥跟拎小鸡崽儿似的,一手一个拎到了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趴在刑凳上的齐淮,差点没把他吓个半死。 两个锦衣卫大哥身形魁梧,把齐淮所有视线挡了个一干二净,就这么俯视着他,连齐淮头顶的天空都变成了阴影。 那一刻,齐淮感觉人生都被阴影笼罩住了。 结果两个大哥盯了好一会儿,又绕到后面研究了研究齐公子的伤势,戳了戳刚刚骨头“嘎嘣”一声脆响的地方。 得出了结论,“齐公子是骨头断了” 另一个紧跟着点头,“嗯嗯,怕是断了。” 齐淮疼的张牙舞爪的,还不敢大声呼疼,怕两个大哥对他受伤的地方有什么鬼魅的行动。 锦衣卫两个大哥又绕道身前,给齐淮标准的行了个礼,“齐公子,我们两个听说有民女敢在这齐国公杖打公子,实在是为非作歹不知天高地厚。” “我们先捉拿这个民女回镇抚司严刑拷问,问问她是何居心!” “还请齐公子好生休养。” 这剧情反转的有些突如其来,贵公子们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两位锦衣卫大哥是好人,是来帮他们的! 只是长相威武了一些,但是不必害怕,两位大哥内心是好人。 这两个锦衣卫挎着绣春刀,又踱步到董小宛面前,给她戴上了镣铐。 这副镣铐是镇抚司专门为了苛责犯人而定做的,重量恐怖。董小宛这样的弱女子带上之后根本就动弹不了。 众人看热闹似的,看着董小宛因为用力涨红了脸,还实在是不能移动分毫。 这种美人受难的场景,可不是容易见到的。 其中一个锦衣卫大哥实在看不下去了,便指挥旁边的家丁,“嘿,你把她抱起来跟我出去!” 一开始大家以为是齐府的家丁,定睛一看发现是董小宛带来的那个伪装成小厮的参将黄尧。 集体“嘶”了一声,有好戏看了。 黄尧瞪了一眼这两个锦衣卫,都是他当副队长的时候带出来的兵,算是熟人了。王三和王四,是一对双胞胎,因为力气巨大特招进军营的。 在狼牙军的时候,是楚善诚手下的两员虎将。后来跟着楚善诚进了北镇抚司,专门缉拿要员和街道巡查。 此时,王三和王五的眼底都藏着一丝的不怀好意。 能看他们曾经的副队长吃亏,这趟来的太值了! 黄尧轻松的就连带着镣铐把董小宛抱在了怀里。镣铐确实重,但也要比他在战场上拿的长枪要轻很多了。 董小宛心里还是有一些害怕的,毕竟锦衣卫的威名她在江南教坊司的时候就听过,无孔不入,手段残忍,每一个锦衣卫都以折磨犯人为乐。 谁知道进去之后要受什么样的挫折,真是欲哭无泪。 被黄尧抱在怀里,满心想的都是,这手寮脚铐实在是太沉了,仿佛一块儿巨石压在自己身上,心里也满是对未来不确定的阴霾。 谁知道这齐公子会不会暗中使一些什么手段,把自己在诏狱里折磨致死。 她不过是一个烟花女子罢了,身世如浮沉漂泊无依。 但对于黄尧来说,这是他第一次抱起一个女人,虽然镣铐重的很,但是因为董小宛穿的衣服也滑,女孩子的身体也柔滑,黄尧感觉董小宛像是不停的在往下坠。 他只好把董小宛的身体颠起来几次,重新调整好位置抱着她。 在外人的眼里看来,就像是镣铐的重量太沉,黄尧不得不艰难地抱着,颠起来几下算是休息,勉强维持着体面罢了。 第四十五章 你倒是去问他呀!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黄尧好不容易支撑到门口,头上早已经汗涔涔的了。 在齐府门口,停着一辆诏狱的官轿,并不是用来装犯人的囚车,而是一辆镇抚司司长觐见时坐的轿子。 轿子侧边写了一个大大的“诏”字。 黄尧都无语了,既然都装成来抓犯人的了,就不能装的像一些么? 哪有犯人坐这么好的轿子的。 无语归无语,黄尧还是轻手轻脚地把董小宛抱上了轿子里面,王三和王五提前上去给他拉开了帘子。 黄尧看到还趴在里面呻吟的楚善诚吃了一惊,他因为趴着,把轿子里大部分都空间都给占满了,董小宛根本没地方放了。 黄尧只好又下了轿子,把董小宛站着放下来,指着她身上的镣铐对王三和王五说:“赶紧给她解开。” 王三忍不住吐槽:“副队长在军营里坐镇了两年,体力下降的厉害啊。” 黄尧气的一脚踢在了王三屁股上,他是有苦说不出,这个重量算个屁呀,还不是董小宛身体滑的和个泥鳅似的让他抱不住。 王三捂着自己的屁股,把董小宛抱走到老远给她解开镣铐。 副队长还是这么凶,呜呜。 黄尧气撒不到王三身上,又踹了一脚王五,指着轿子里那个脸色惨败的楚善诚骂道:“他都这样了,怎么还把他给送来了。” 王五也捂着屁股躲到了一边,大声埋怨着,“那你倒是去问他为什么非要跟来呀!为什么踹我呀!” 黄尧生气的一甩袖子,抛下这一群人自己走了。 我为什么不问他?!! 因为我就不想跟他说话! 几年前的时候,黄尧形影不离的跟着楚善诚。因为黄尧敬佩楚善诚在战场上的勇气,和不畏一切敌人的坚毅,把他看作是大哥。 可是,突然有一天,楚善诚说要解散他们这个勇往无前的狼牙军,说是担心自己外公会受到不测,他的父亲有很多诡秘的行踪。 那他们这狼牙军,没了楚善诚便没了主心骨。 楚善诚说如果愿意继续跟着他的,会在锦衣卫那边也帮他们谋得一份好差事,不愿意的,他也会和封印好好说说,让他们在军营里有一个好去处。 可是狼牙军说散就散,就是因为楚善诚一句担心自己外公。 黄尧接受不了,也没法接受。 这么多年的兄弟情,还有西北依旧严峻的战事,楚善诚明摆着就是要抛下他们。 从那天起,黄尧就不再跟楚善诚说话了,因为他生楚善诚的气。 曾经他那么信任的大哥要抛下他们的军队,说什么他都接受不了。 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有和楚善诚联系,就算见面,他也当没看见楚善诚一样。 所以,王五刚才说为什么不去问楚善诚! 因为他不想和那个抛下兄弟的人说话! 那个垃圾、无耻、败类! 曾经他们一同喝酒,说着要一辈子做兄弟,为国家驱赶敌人的话如同放屁一样! 说抛下他们不就抛下了! 楚善诚看着黄尧一脸气愤远去的背影,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看来他还是没有原谅我啊。 王三给董小宛解开了镣铐,“不好意思,董小姐,刚才在齐家院子里得罪了。” 董小宛从看到楚善诚的那一刻就明白了,原来这两个锦衣卫大哥是自己人,心里的担心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和脚腕,笑意盈盈地回话:“没事儿没事儿,都把我从齐府救出来,刚才也是多亏了两位大哥!” 说完也不客气,自己灵活地爬上了轿子,在楚善诚的脚边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王三和王五也上了轿子,坐在马后面驾驭着马。 把身后的帘子放下,一鞭下去,大喊了一声“驾”马车便又跑了起来。 没一会儿,就追上了黄尧。 毕竟他两条腿走路,哪能赶得上两匹马八条腿呢! 王五挠了挠脑袋,一边慢慢赶着马,一边像哄小孩儿似的用温柔的语气和黄尧说“黄大哥,快上来吧!” 黄尧依旧语气很冲:“我不跟那个纨绔坐一辆马车!” 王三从王五后面探过脑袋:“黄大哥,你和我们一起坐在前面,见不到楚哥!” “再说我们这样赶回封府,不是也快一点么!” 王三见黄尧不为所动,又加了一句。 “听说封将军着急找你呢!” 听完王三这句话,黄尧才慢慢地回过头。封将军找他有急事儿,那他可不能耽误。 不情不愿地上了马车,瑟缩地坐在王三和王五中间。 即使外面挤得很,他也绝不会到轿子里面和那个纨绔共处一室的,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虽说诏狱的轿子用了很多的木轮,算是行驶起来比较平稳的了。 但是,马车跑起来的时候,还是一上一下的颠簸,把楚善诚疼的满头汗涔涔的,董小宛也忍不住出声:“你何苦也来呢,在封府养伤多好。” 虽说,董小宛也知道楚善诚肯定是因为担心她,才跟着王三和王五一同来的。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骂他。 都已经伤成这样了,还到处乱跑! 真的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 董小宛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叠成方巾大小,蹲下给楚善诚擦了擦额头的汗。 楚善诚因为身后疼的厉害,眼睛紧闭着,脸上也没有一丝的血色。 看的董小宛十分心疼。 都怪她,连自己都护不好,让楚善诚在病床上还要为她担忧,来为她解难。 心里又很愧疚,有很自责。 楚善诚看到了董小宛五官都皱在一起,给他擦着汗,攥住了她的手,宽慰她“不是你的错,齐小公子责难你,本来就是因为我之前打过他,心生愤恨罢了。” “自然是应该我自己出面解决。倒是连累你了。” 董小宛有点生气,生气楚善诚都伤成这样了,还在宽慰她,忍不住出生责骂,加重了语气,“对!都怪你!都伤成这样了还到处乱跑!” 楚善诚看着董小宛为她心疼,忍不住笑了笑。 这还是董小宛第一次见他笑,没想到平常冷若冰霜的人笑起来这样的温暖,她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第四十六章 孤独是自己的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马车紧赶慢赶到了封府的院子里,封彦之和身后几个精装的穿着锦衣卫服的汉子早早的就等在了自己府邸门口。 中午的时候封彦之好说歹说都没劝住重伤的楚善诚上了马车,还让王五一脚把自己给踢下来了。 几个时辰过去担心的要命,眼巴巴的干站在府院门口等着马车把楚善诚给安安全全的送回来。 看着街角拐进来的马车写着一个大大的诏字,简直喜不自胜。 像个小孩子看着妈妈回来似的,跑着过来迎接马车。 王三和王五也高举起手臂,回应着封彦之的热烈欢迎,像是久别重逢般开心的不能自已。 只有坐在王三和王五中间的黄尧就不能开心了。 本来他们三个人坐在一根横梁上,就挤得黄尧和个猴子似的瑟缩在中间,胳膊腿的都被王三、和王五挤得蜷缩着,伸展不开,难受的很。 王三和王五手臂挥舞起来,带动的整个横梁都很不稳定,摇摇欲坠,黄尧紧紧地抓着王三和王五胸膛上的开襟才不至于从横梁的缝隙掉到车底。 脸和黑炭一样难看,与一众人开心的模样格格不入。 他们从前的狼牙军基本上到齐了。 大家自两年前解散之后各奔东西,都是久别重逢了。 黄尧跟着封印留在了西北,现在位居副将。 封彦之,东南沿海兵防的参将。 锦衣卫北镇抚司现任的副指挥使冷忠杰擅长兵器阵法。 锦衣卫的三队队长王三,五队队长王五,负责缉拿要员和巡查。 二队队长时千,负责追踪和信息查探。 四队队长翁襄,负责诏狱,拷问犯人。 另外还有不在场的钱达之,解散后回去继承家业,现在是盐帮帮主;徐达跟着海船跑,现在经营着一批向外通商的船队。 另外就是他们曾经的队长楚善诚和一直跟着他的吉元。 这是两年来,他们到的最齐的一次了。 兄弟几个都很感慨时过境迁,不同的人生有不同的境遇。 但是,如果没有楚善诚从平平无奇的军营里选拔出他们几个,在战场上有那样的历练,他们就不会结识这么好的兄弟,有如今这番作为。 王三和王五把封彦之抱了起来,兄弟三个可是很久没见了。 穿着锦衣华服的冷忠杰、时千和翁襄则去轿子里,想把楚善诚看看怎么给抬下来。 只有黄尧全程冷脸旁观。 他就要做最酷的崽,即使整个狼牙军都能原谅楚善诚,他也不原谅。 瞧着大家其乐融融的氛围,他既插不上话,也插不上手。 叹了口气,自己默默地往府里走,去找他的封印封将军了。 走出了一股六亲不认的步伐。 可因为大家都忙着手头的事情,王三、王五和封彦之聊着这两年彼此的见闻,剩下那几个锦衣卫忙着把冷汗直冒的楚善诚抬下轿子。 黄尧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府里,突然就觉得变成了一个人的冷清和萧瑟。 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两年恨楚善诚是不是只是自己陷入了执念,不肯挣脱罢了,再难的事情,两年都过去了,他是不是也应该放下了? 楚善诚从膝盖以上都被打得没有一块儿好肉,所以根本站不住。时千和翁襄一人架着他的一根胳膊把他弄到了冷忠杰的背上,让楚善诚不会伤到后面。 因为本来楚善诚的体格就比冷忠杰稍微高一点,楚善诚的腿也弯不了。 即使冷忠杰用尽全力背起他,楚善诚的脚尖还是会蹭到地面上,姿势不太那么好看。还得靠时千和翁襄在两边一直给他架着胳膊。 反正三个人不管怎么弄,都有一些不那么舒服。 也就无所谓了,横七八拐地好不容易把楚善诚背进了府里,放在床榻上歇着了。 把时千、翁襄、冷忠杰都累的够呛,楚善诚也是。 像是一个玩偶一样被摆弄过来摆弄过去,最后还是惨兮兮的搞得他浑身疼。 果然就不能太相信这一群糙老爷们。 董小宛因为认生,一直默默地跟在后面没做声响。 一直跟着到了床榻边,才拿了手绢浸湿,给楚善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小心处理了一下崩开的伤口,稍微上了点药。 三个穿着锦衣鱼服的糙老爷们坐在床榻边,流着汗,眼睛全盯在董小宛身上看,忍不住有点羡慕楚善诚,心想明明自己也留了很多汗,怎么也没人给他们擦呢? 就连受伤的时候,也多是旁边的兄弟给手法粗糙的上点药,简直跟上刑没什么区别,从来就没有过这种被女子照顾的新奇体验。 真是羡慕不已啊。 忍不住在旁边都“啧啧”出声。 楚善诚看着他们三个这副没有出息的样子,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跟董小宛说:“去!给我三块儿热的湿毛巾。” 董小宛以为他受伤想要热敷,便规规矩矩地去给他在盆里浸湿了三块儿热毛巾,还都有水珠“滴滴答答”,董小宛特意没有拧地很干,不然热气很容易散去,就没有热敷效果了。 没想到,楚善诚接过毛巾,结结实实地丢在了在旁边啧啧称奇,看热闹的时千、翁襄和冷忠杰的脸上,糊了个结结实实。 毛巾因为被热水烫过,又重又热,把三个人面皮都弄得通红。 赶紧扔掉毛巾跑了。 大哥都伤成这个样子了,还是有办法揍人。 一个病号罢了,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三个人跑着出去找封彦之和王三、王五了。 黄尧落寞的一个人走到封印的院子里,有点讨厌自己究竟在固执什么。 听着背后的院落里吵吵闹闹的喧哗声,心里更加悲凉了。 快乐是别人的,孤独是自己的。 叹了口气,黄尧在木门上“噔噔噔”的敲了几下,说道:“封将军,是我。” 封印清亮地大喊了一声:“进来吧!” “将军,听说有急事儿找我。” 虽然黄尧的心里更希望是王三为了骗自己开的一个玩笑。 但是没有,封印很快就顺着接过了话,道:“是,皇上收到内阁的折子,希望我们尽快返回西北,乘胜追击,与蒙古兵一决高低。” 第四十七章 军令第三十条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黄尧惊讶地很,问道:“将军,我们不是刚刚大捷,回来庆功也才歇了一天。” “不光是我们,关键是士兵们都多久没回家了,怎么能这么短的时间又把他们重新召集起来呢!在军营里,会引起群情激愤的。” 封印点了点头,“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道呢!” 深深地叹了口气。 “士兵们的精神不振奋,没有奋勇杀敌的一股脑的冲劲,在战场上,我们也很难夺得先机。” “这次西北能大捷,是每一个士兵迎来的荣誉,我们应该给他们一点时间看看家人,让他们享受一下这份荣誉。” “不然谁能说的准,下次还能不能回家,能不能保证战争胜利。” 黄尧听着封印都这样说了,心里也有了数,这件事情怕是封印封将军自己也没有发言权了。 皇帝和内阁是铁了心的想让他们这支军队尽快回西北。 眼角里都透露出一股悲凉,皇上这是要凉整支军队的心啊! 黄尧为了稳定心神,坐在了一旁摆着的圈椅上。 古木设计的圈椅,雕梁画栋,正好可以把两根胳膊架在圈椅的两个弧形的把手上。 手握的地方正好是个圆球形,黄尧正好能用手掌把它包起来。 黄尧因为生气,手上用力,一使劲竟然不小心把雕刻的圆球掰了下来。 封印本来在自己的桌子上坐着处理一些军务,给黄尧一点思考的时间。 结果听见“卡崩”一声,往黄尧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他手里攥着他花高价钱买回来的圈椅的把手给他捏了个粉碎。 气的他把手里的印章扔了过去,大骂:“你个小兔崽子,生气归生气,用那么大劲儿干嘛,白长了这么个大高个儿,脑子一点没长。” 黄尧躲着,用左手一把拦住了飞过来的印章。 在封印手下这么多年了,黄尧已经深刻地了解到封印发脾气就那几招。 骂人兔崽子,扔东西,还有用军棍砸人。 短短的两天他都见识过了。 封印见黄尧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 他以为他扔过去的印章是给他抛着玩儿的么? 还给他接住了! 用手掌在胸膛上给自己顺了顺气儿,可真是气死他了! 吹胡子瞪眼的封印,指着黄尧的鼻子骂:“你赶紧滚去跟楚善诚说一声内阁的旨意。内阁和皇上不会平白无故突然让咱们回西北。” “肯定又是他那个混蛋爹搞出来的事情。”见着黄尧还羞羞答答地、小心翼翼地往桌子这边挪,试图把印章给放回来,他气的更厉害了。 装的像个受欺负的小媳妇似的,一点士兵的利索劲儿都没有。 站起来一拍桌子,“赶紧给我滚去啊!” 结果那印章本来被黄尧放在桌子的边角上,经过封印这么一拍,在地上落了个粉碎。 他妈的,他要暴走了,这可是青云大师专门给他刻的私章。 差点气的没给他背过气儿去,瘫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儿。 这群小兔崽子,没一个省心的! 黄尧赶紧跑出了封印的院子,他知道封印有多宝贵那个印章,天天放在一个绣袋里紧紧地贴在怀里放着。 不然他也不会冒着被封印斥责的风险,也要把封印砸向他的印章接住。 谁知道,这印章最后还是碎了。 要是真要回西北,天天面对封将军这张对着自己生气的脸,他可能不会先在战场上战死,先被封印给折磨死。 可是他又不愿意主动去和楚善诚说话,在封彦之的院子和封印的院子之间,来回徘徊,心里拿不定主意。 正好在封彦之房里冷忠杰他们三个人没处去,在院子的角落里穿着一身令人恐惧的锦衣鱼服,蹲在墙角,揣着袖子,和东北老大爷似的。 黄尧心想不如让他们传话,过去踢了踢背对着他的冷忠杰的身子,“嘿,嘿!” “去和屋里躺着的那个人说一声,内阁递了折子让我们回西北。” 冷忠杰半转过身子,抬头冷眼瞧了黄尧一眼,“我们刚被赶出来,自己去!” 黄尧又往冷忠杰屁股上踹了两脚,“去不去?” 冷忠杰蹲着小腿还是动的飞快,挪开了原来的位置,狠狠地瞪了黄尧一眼,“自己去!” 相较起到底是得罪楚善诚还是黄尧,冷忠杰明智的选择了后者。 楚善诚心脏起来,没有心! 揣着袖子蹲着做缩头乌龟也不去。 黄尧撇了撇嘴,原来狼牙军这些兄弟们还知道欺软怕硬呢! 不情不愿的迈进了屋子,背对着楚善诚对墙壁说话。 “内阁递了折子让我们西北军立刻回西北。” 董小宛正在给楚善诚小心的上药,楚善诚疼的一直闭着眼睛。 连头都没抬,轻声无所谓的说:“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黄尧咬了咬后槽牙,一字一顿的大声说道:“我说!内阁!递了折子!让西北军回西北!” 楚善诚依旧没睁眼,“听不见。” 听不见个鬼!就是想捉弄自己 气的一下子转过身来,拉住董小宛的胳膊,把她拉到了一旁,对着董小宛的脸,一字一字地认真说:“你跟那个混蛋说,内阁递折子,回西北。” 董小宛嘴角上扬,“哦”了一声,没理他,甩开攥着自己的手,回去当没事儿发生继续给楚善诚上药。 她最讨厌这种磨磨唧唧,有话不直说的人了。 都是男人,有气打一架,傲娇给谁看! 楚善诚偏头,也没睁眼,给董小宛举了一个大拇指,嘴角依旧疼的有点抽搐。 董小宛上的再温柔,毕竟都是皮外伤,上药和上刑没什么区别。 黄尧气的不行,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楚善诚后背上,问道:“现在可能听见我说话了么?” 楚善诚疼的一激灵,立刻睁开了双眼,满脸的冷漠。 就算他很疼,他也能在黄尧面前忍住。 冷冷地开口:“背诵军令第三十条。” 黄尧由于多年的身体惯性,立刻立正回答:“违抗上级者,杖打三十。” 然后楚善诚也没说话,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他, 嘴里吐出几个字:“好啊,当上副将的人就是了不起,拿军令当儿戏。” 第四十八章 因为他没错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黄尧立刻反驳道:“你早就不是我的上级了!” 楚善诚“哦?”了一声,从衣襟里掏出挂在脖子上的一块儿铜牌,上面刻着“狼牙军队长楚善诚”几个字。 朝黄尧的方向驽了驽嘴“你的可还在?” 黄尧不情不愿地也从衣服里掏出了一块铜牌,就挂在自己脖子上。 他自狼牙军解散之后,也还一直没舍得摘下来,这是他的荣耀! 黄尧低头看着这块儿铜牌,用手指摸了摸上面的凹凸,仿佛感受到了那段峥嵘岁月,是那么的青春和热血。 轻声喃喃“可是你走了不是么?” 楚善诚知道这个问句是冲他来的,黄尧都有委屈的鼻音了。 黄尧这句话大概也憋在心里很久了。 楚善诚憋了好久,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我有跟你说过狼牙军解散么?” 黄尧奇怪的看着楚善诚,“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善诚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只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和封叔叔说狼牙军暂时不接受任务,从来都没有说过,狼牙军解散了。” “是你自己在瞎委屈罢了。” 黄尧愣住了,转到身后挠了挠头,又哭又笑。 所以这两年真的只是自己的执念罢了,自己是个傻子吧。 为什么不问? 为什么不说? 自己果然是个傻子。 没有兄弟,一个人在荒漠的西北,死撑了两年,都快把自己的心气儿耗干了。 结果到头来······· 用袖子一下子把脸上的泪水擦干。 又恢复了他一脸严峻冷酷的表情,走到楚善诚身边,转过身背对着他。 一下子跪倒在床榻边,把身上带的佩剑剑鞘抽出来反手递给了楚善诚。 “是我违反了军令,三十杖·····我应该受·······” 楚善诚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头疼起来,这就是个木头桩子。 跟个二愣子似的,两年自己生闷气,赔礼道歉也只会像个傻子一样,认为自己应该被打一顿。 在军营里自己呆了两年,越发傻气了。 楚善诚也不管会不会扯到身后的伤口,用力把剑鞘扔的老远,滚到了厅堂的中央。 “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了,我没空揍你!” “你去让冷忠杰给我滚进来,让他们查查你们西北军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黄尧看出来楚善诚是真的觉得自己有点丢人现眼,爬着去厅堂中央捡起了剑鞘,把自己的佩剑差了进去,挂在了腰间。 去院子里找到冷忠杰,狠狠地踢了他屁股一脚,“楚哥找你!” 冷忠杰被踢了一脚,一点没生气,跳起来眉飞色舞,“嘿,你刚才是叫的楚哥诶!” 把胳膊搭在黄尧的肩上,眉眼里都是看热闹的高兴,问道:“怎么,你俩终于和好了?” 时千和翁襄听见这话,也跟着站起来,高兴的说道:“这可太好了!” 朝着在院子另一边站着的封彦之、王三和王五大吼了一声:“队长和副队长和好了!” 他们三个人也跟傻子一样,“哦哦哦!”的欢呼了起来。 黄尧实在没忍住,看着他们嘴角上扬,他们狼牙军一队人就都是傻子。 冷忠杰收回了搭在黄尧肩膀上的手,突然意识到,“哎呀,楚哥找我!” 赶紧一溜小跑进了厅堂。 楚善诚听见外面吵得很,几个大男人嗓门喊起来那可不是一般的大。 闭着眼皱着眉,对跑进来的冷忠杰说:“外面怎么这么吵?” 冷忠杰立刻跑到门口,冲着院子里的几个人大喊了一声:“别吵了,楚哥生气了!” 又一溜小跑跑了回来,笑得一脸谄媚。 楚善诚看着冷忠杰都当上副指挥使了,还是这么一副没有出息的样子,气的头疼。 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你去查查让西北军明天就启程回西北到底是皇上的意思还是内阁的意思,尽快!”楚善诚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想要拦住西北军明天就回去,今天就得知道为什么想出个主意来才行。 可光这件事情就令人头疼的很,必须得争分夺秒才行。 冷忠杰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脸色严肃地抱拳,跟楚善诚回了个“是。” 挺胸抬头地走到了院门口,一股子锦衣卫指挥使凌人的架势扑面而来。 对着兄弟们大喊了一声:“锦衣卫的弟兄跟着我走。” 穿着锦衣鱼服的翁襄、时千、王三和王五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站好。 身体绷紧,眼睛直视前方,双臂自然下垂,大声回应了一声:“是,冷指挥使。” 工作的时候,就要有对待工作认真的态度。 看的封彦之和黄尧都有点震撼。 看来这两年,兄弟们即使各奔东西,也都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种发展不是地位或者钱财,而是性格上更加成熟、有魄力。 大家都长大了,都能成为独当一面的男人了。 。。。。。。 皇城内阁值房中。 楚世贸打开值房中最里面的那间房,专属于内阁首辅的办公值房。 里面的陈设和他走之前一模一样,正对面是皇帝赏给他的牌匾,写着“内阁首辅”四个大字,仿佛是对他的承诺,只要他这个皇帝还在任,内阁首辅也一定会是楚世贸。 红木的桌椅,透露着一股沉木的芳香。 桌子上,摆放着摞的很高的要筛选呈给皇帝的奏章,旁白一些空余的地方都被摆满了笔墨纸砚。 内阁首辅,不过只是一个听起来响亮的名号。 主要的工作,便是在这浩如烟海的奏章中,蹉跎自己的岁月罢了。 他也从当年耳聪目明的青壮年小伙子,变成现在背都有些佝偻,两鬓斑白的老头子了。 他顺着桌角一点一点摸过去,应该是有人为了迎接他回来,专门找人打扫过,一尘不染。 在他常常躺在椅子上下神时,对着的那个桌角,掀开摞在上面的奏章,是用他的指甲日积月累抠出来的一个顾字。 这么多年他在内阁首辅的位子上任劳任怨的熬着,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从这些奏章中,找到顾家那个老爷子顾维钧的把柄,把顾家也像当年的楚家一样的下场。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真心倾慕过顾柳柳。 她曾是京城最富盛名的姑娘,长得秀外慧中,他不过才是尚书家的一个庶子。 当时的他看她,就像癞蛤蟆望着美丽高贵的天鹅,她是那样的不可亵渎。 要不是顾维钧一直让她左右为难,最后神智不清,他也不至于把她给关起来,甚至逼迫她跳井。 楚世贸一直觉得在顾柳柳这件事情上,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是顾维钧一直施加的高压,让她精神崩溃,最后走上了自尽这条路。 他不后悔,因为他没错! 第四十九章 严刑拷问?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齐王爷是先帝最小的儿子,也是当今皇帝的一母同胞,深受皇帝陛下的信任。 所以皇帝把国库和所有的皇家产业都交给他打理了。 齐王爷正忙着和户部尚书梁首直那个老头子一边喝茶,一边理账簿。 府里的小厮匆匆跑来禀告:“老爷,大事不好了!少爷让人把骨头都给打断了!” 齐王爷手里的茶杯摔了个粉粹。 看的户部尚书梁首直心疼的很,这可是他为了招待齐王爷,特意拿出来的景德镇的上好瓷器,颜色碧绿透亮,花纹繁复。 还是他特地搜刮来的,前朝一共就两个的茶杯。 看着齐王爷摔碎了一个,梁首直更加紧紧地握住了手中仅存的另一个。 结果齐王爷一下子用力攥住自己的手腕,急切地说:“尚书大人,不好意思,家里出了点事儿,我先行一步了。” 尚书大人用力攥着杯子,被齐王爷一下子抓住手腕,立刻充血,手上也没了力气,梁首直可怜兮兮地亲眼看它落到了地上。 太心疼了!实在是太心疼了! 齐王爷家大业大这两个杯子没什么,可他领朝廷的俸禄,还要上交家里的夫人。 为了买这两个杯子,他可是藏私房钱藏了好几年呢! 没了,都没了! 堂堂一个户部尚书,差点因为杯子摔碎留下眼泪。 齐王爷回府之后直奔儿子齐淮的院子,还没进去,就听见自己儿子在鬼哭狼嚎了。 听的他这个老父亲的心一颤一颤的。 腿上一下子没了力气,多亏旁边的小厮撑住了自己“老爷,小心!” 齐王爷勉强稳了稳身形,抬脚揪心得往里走着。 在齐淮得身边,围了不少得世家子弟,还有府里得几个大夫。 领头得大夫本来在给齐淮把脉,看到齐王爷来了,赶紧站了起来,起身向齐王爷行礼。 齐王爷赶紧伸手握住了大夫的手,出身询问道:“黄大夫,我儿子还好么?” 黄大夫是宫里几年的御医了,德高望重,齐王爷也认识好几年了。 所以黄大夫也知道齐王爷平常真是把这个儿子疼到骨子里的溺爱,不然也不至于小小年纪就教养成了纨绔。 眉头皱了起来,齐小王爷的问题倒不是很严重,只是骨头错位了,静养一段时间就能好,只是有一点伤到齐小王爷的肾了。 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男人只要牵扯到肾的问题,就不算是简单的问题。 很有可能会影响到生育,但这种影响又是不确定的。 黄大夫也说不好要不要告诉齐王爷,毕竟这种事情还是会打击一个男人的自尊心的。 但是转念一想,他身为一个大夫,还是要如实相告的,不然他便配不上太医院首席的位子了。 黄大夫跟齐王爷拱了拱手:“王爷······小少爷骨头的问题不是很大,稍有些错位,待会儿老夫给扳正过来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好。” “只是··········” 齐王爷赶紧接话:“只是什么?” “只是小王爷生育功能可能会收到一定的影响。” 齐淮听完这话当场晕了过去。 一众公子仿佛惊掉下巴似的立在了当场。 齐王爷又差点倒下,被小厮勉强撑起来。 其他的大夫也纷纷点头,暗自给黄大夫点赞,没想到他竟然当着王爷的面说出来了。 一般大夫说出这话,如果在病人和家属之间没有足够的信任,很容易被拖出去揍死的。 黄大夫不愧是太医院首席,勇气果然也是一流的。 齐王爷和黄大夫认识了这么多年,黄大夫也在皇宫里给那么多的达官贵人们看过病,自然是信任他的。 只是,齐王爷不太想相信这件事情罢了。 又颤抖着重复问了一遍:“黄大夫,您可不要吓我啊!” 黄大夫垂下头,又拱了拱手,说道:“王爷也不必忧心,虽然有影响,但也不一定会显现出来,要看公子自己的恢复能力。” “恢复能力?大夫不如给具体说说?” 黄大夫沉声一字一句斟酌地说道:“要多试试。” “看看公子的反应是否正常。” 齐王爷赶紧点头:“好好好,黄大夫说的我都记下了。” 又小声仿佛自言自语道:“教坊司大把的人可以试,这倒不是什么苛刻的条件。” 旁边的一众公子暗暗吸气。 不愧是掌管国库的王爷,教坊司的女子都是卖身不卖艺的,随便拎一个出来见见都要一掷千金才可。 齐王爷说的······怎么跟过家家似的。 不愧是财大气粗的王爷府。 问完了病情,齐王爷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大声质问道一旁站立的公子哥们:“究竟是谁把我的小淮儿打成了这副样子!” 众位公子悻悻地不知如何开口。 毕竟,是齐淮自己让董小宛一个姑娘动手给打成这样,好像也怪不到人家姑娘身上,更何况人家也只是一个柔弱的姑娘?! 公子们觉得仿佛说出来,像是把董小宛出卖了一样。 一个个闭口不言。 可是公子们不说,当时在院子里的小厮也看见了。 一直跟在齐淮身边的小厮谷谷开了口:“是今天小公爷请来的教坊司董姑娘。” 有的公子听到这话一脸惋惜,仿佛那么美貌的姑娘已经香消玉殒于齐王爷的魔爪之下。 有的公子赶紧找补,插话道:“锦衣卫已经把那位姑娘带走,严加拷问了。” 董小宛,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教坊司的姑娘的话,齐王爷突然醍醐灌顶,想起来了! 是皇上的寿宴上,被皇帝责令杖打楚善诚的那个跳舞的女子。 等等,楚善诚,锦衣卫? 他妈的,还被锦衣卫抓去严刑拷问了? 怕这就是锦衣卫设的一个局,利用自己儿子这傻愣愣的性格,借董小宛的手,伤了自己儿子的身体。 还被锦衣卫捉去严刑拷问了? 没大吃大喝好生伺候,就算锦衣卫对得起他这个王爷了。 也对得起锦衣卫为皇家做事,忠肝义胆的名号了! 第五十章 绝对不能见到那个人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齐王爷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思考。 教坊司的董小宛,还有教坊司的楚善诚,这群人看着自己不发威,还真当自己是病猫了啊? 也不想想这教坊司到底是谁掌管着! 他们这简直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活腻了。 这时候,刚刚吓晕的齐淮被齐王爷一声爆呵,给弄醒了,齐王爷看到齐淮手指微微动了动,眼皮也缓缓抬了起来,一个箭步就坐到了自己儿子身边,拉住了齐淮的手。 “别怕,我的小淮儿,大夫说了,能治!” 齐淮点了点头,虚弱地说:“嗯嗯,那可太好了,爹。” 齐王爷一手托着齐淮的手,另一只手在齐淮的手背上摩梭,安抚他:“别害怕,儿子,我一定为你报仇,不会让楚家那个混小子好过的。” 齐王爷没想到的是,齐淮急急地说了一声“别,父亲!”,然后竟然为楚善诚那个混小子开始求情。 “这件事情是我挑起来的,也不能怪他。” 倒是把齐王爷弄懵了,赶紧出声劝解:“儿子啊,你是被骗了!” “锦衣卫的人都出面亲自把董小宛保护起来了,不过是一个烟花女子,竟然让我的小淮儿受这样大的罪。” 齐淮态度坚决,一点都没有退让,有点着急地说:“父亲,我说不追究就是不追究了!” “你要是非要追究···········我就不养伤了!” 不仅是齐王爷,就连周围的人也都齐齐吸了一口凉气。 齐淮为了不追究楚善诚地责任,这是拿断子绝孙来威胁王爷啊! 够狠! 把齐王爷吓坏了,甚至起誓道:“儿子,我绝对不追究”,说着,另一只手竖起三根手指指着天。 齐淮这才冷静下来,恢复了脸上地笑容,“谢谢父亲。” 差点看的齐王爷老泪纵横,自己儿子真的又单纯又善良,他三生有幸才生出这么个儿子啊! “让黄大夫来把我的骨头扳正,其他人出去让我安静休息一会儿吧!” 所有人出去之后,齐淮默默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齐淮对楚善诚的感情一直很复杂。 本来齐淮就是个纨绔,因为他从小就是这样长大的,不做纨绔他就会没有事情做很无聊,而且他身边的朋友也都是纨绔。 可是当久了纨绔,不外乎就是酒肉、女人,攒局。 他也会过够这样的生活。 当他看到楚善诚的时候,他突然领会到了,原来纨绔也可以有自己的追求和对自己的要求。 为了能和楚善诚势均力敌,这两年他也参加过军队历练过,也结识过一些聪明的朋友,有了自己的密探和幕僚。 他自己都觉得因为楚善诚这个敌人的存在,他过的更充实,更有追求了。 虽然每次挑衅楚善诚他从来没有赢过,但是他在不断进步,如果说之前的楚善诚对他来说是难以望其项背,那么现在的楚善诚,自己已经可以看见他的背影了。 他不想让自己的父亲用不好的手段打倒楚善诚,他要继续提高自己堂堂正正地打败他,就像是男子汉之间地决斗一样,这是一场堵上尊严与信任的战斗。 掺不得一丝作假和小动作,不然就是胜之不武。 。。。。。。 董小宛的母亲白氏白若云已经收到教坊司小厮的来信好几天了,这几天她一直寝食难安,因为口吻太不像她的女儿董小宛了。 小宛的性子外柔内刚,当初去教坊司也是因为自己重病已经丧失了意识,她自己偷偷去的。 可是现在,自己的病都已经好了,竟然说什么要等到花魁选完之后再回来,小宛那么沉稳柔和的性子,怎么会主动去选什么花魁呢? 她可是恨不得把自己躲到众人背后偷偷沉淀自己的那种姑娘。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刚刚从秦淮回来的隔壁家王富绅家的那个纨绔儿子,回来跟白氏说,他本来还想去江南教坊司见识一下小宛长成了怎样的大姑娘,结果不仅人没见到,招呼也没留下。 听教坊司的人说,董小宛是去京城的教坊司了。 果然,肯定是教坊司的人随便糊弄了个口信来告诉自己。 她家小宛竟然去了京城! 她不能去京城的,万一见到了那人怎么办! 白氏夜不能寐,殚精竭虑。 实在是耐不住性子,第二天早上收拾好了包袱,便从京杭运河上找了艘船,准备去把她女儿接回家。 京城实在是太危险了,她不能留女儿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儿,顶着风流场所的名号,留在那云龙混杂的地方,她会被人糟蹋死的。 京城有白氏不好的回忆,那里简直就是她的梦魇。 她已经整整十六年没有踏上去京城的路了。 但就算为了女儿也得去!有些事情绝对不能让女儿知道,应该跟着她一起下坟墓的。 。。。。。。 封印没过多久就接到了进宫见驾的旨意,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皇上要交代一些西北军回西北的具体事宜。 幸好,锦衣卫的人在封印启程之前就打探到了消息回到了封府。 封印、封彦之、黄尧等人都坐到了楚善诚待得屋子里,大家要一起听听皇上这么急让西北军有所动作的原因,才能在封印进宫之前商量出个对策来。 为了照顾受伤的楚善诚,大家都坐到了楚善诚的床榻上,锦衣卫里只有时千回来了。 毕竟锦衣卫都要当差,一天内不能离开很久。 时千负责的就是探听密报和搜集消息,其实也只要时千来就够了。 时千拱了拱手,面对着诸位开始汇报:“从我们队里几个人搜集回来的密保,这次皇帝的旨意这么突然是因为,有人得到了消息,蒙古军要趁着西北军班师回朝的这段时间进攻边防,因为此时正是我们守卫最薄弱的时候。” 封印出口质疑:“虽说我们防卫薄弱,可蒙古军也是刚刚经受过一轮打击,现在应该是偃旗息鼓,重整队伍的时候,按我对蒙古王呼伦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突然进攻的。” 时千立刻继续说道:“是,但是蒙古最近内斗的很厉害,出现了一只新的势力强劲的蒙古铁骑成汉,听说他是蒙古先王的一个小儿子,觉得他哥哥魄力不配当蒙古王,一面和他哥哥角力,一边准备进攻我们的边防。” 第五十一章 这人好傻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封印点了点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确实是有道理的。 他打仗这么多年,自然听过成汗的名号,在蒙古也是威震一方的一个可汗,年幼的时候就表现出了和他哥哥呼伦一样的军事才能。 不过,成汗和呼伦是一母同胞,怎么会互相残杀呢? 还没问出口,旁边的黄尧已经抢先问了:“不对啊,这呼伦不是成汗的亲生哥哥么,怎么会突然内乱呢?” 时千仿佛早就料想到会有人问这个问题,腹中早就有了答案“因为一个女人”。 “女人?” 床上坐着的几个大男人齐齐问出了口。 “是,当今皇上最爱的小女儿,和硕公主。” 黄尧又抢先举手提问:“可是不是听说,和硕公主已经说好要去和呼伦和亲了么?” 时千回答道:“没错,正是这样!” “事情要从几个月前说起,当时我们和蒙古的战况焦灼,呼伦提出和亲的打算,我们的皇上忍痛割爱,准备把唯一一个还没有出嫁的女儿和硕送过去和亲,毕竟是为了国家的大局着想。” “当时,来中原提亲的正是成汗,因为当时呼伦正和封将军在沙漠那边缠斗。” 说到这里,封印点了点头,像是认可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一样。 时千继续说道:“没想到的是,成汗对我们的和硕公主一见钟情,而且听说和硕公主私下和成汗暗通款曲了。” “什么!”一个个大男人像是听评书听到精彩之处似的,忍不住发出了感叹! “那这呼伦和成汗反目成仇倒是理由很充分啊!” “是啊”,时千也站在对面点了点头,“尤其是皇上还非常的偏爱和硕公主,本来就不想送她去和亲,他恨不得看呼伦和成汗打起来。” “只是这样一来,边疆一定会引发战乱的,不知道他们两兄弟会伤及多少无辜,所以需要封将军回去镇守西北。” 楚善诚听完,虽说整个故事的逻辑很通畅,但还是有一丝感觉不太对的地方。 趴在床榻上偏过头来,问了一句:“等等,这······呼伦要进攻边防的消息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内阁。” “楚世贸?” “没错,楚哥!” “那楚世贸又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他一个内阁首辅整日呆在内阁里闭门不出?” “呼伦来京城是首辅大人亲自接待的!” “那也不可能呼伦大大咧咧地给我们的首辅来信告诉他,他自己要进攻边防,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 时千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是,楚哥说的有理。” 众人也跟着反应过来,整件事情最不顺畅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为什么楚世贸会得到消息? 楚善诚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封印:“师傅,你进宫之后,先拖一阵回西北,我觉得这件事情背后透露着一股不寻常。” “如果皇帝质问你为什么不回西北,你就说敌人进攻的消息也不准确,你自认为是敌人的圈套,此时不可轻举妄动,相信皇上会相信这句话的。” 封印点了点头,还是自己徒弟脑瓜子转的快。 要是他自己的话,还不是皇帝让他回西北他就回西北,哪还会怀疑什么?! 摸了摸楚善诚的头顶,说道:“行,我知道了,你就在家里好好养伤哪儿也别去,我去皇宫速速就回。” 说完,封印便起身,整理了一下后面坐出来的衣服的褶皱,便起身去皇宫了。 董小宛其实全程一直站在旁边,因为是跟楚善诚的事情有关,楚善诚也没有吩咐自己藏起来,她便一直立在旁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幸好这几个大男人也没人觉得有奇怪的地方,把她赶出去。 等到封印走了之后,楚善诚突然意识到。董小宛就一直和自己一间房照顾自己,都没有给她安排一个休息的地方,或者给她找几个能帮衬她的人。 楚善诚冲着院子里又大喊了一声“吉元”,吉元赶紧又对面的房子上跳了下来,几个箭步跑到楚善诚床边,“公子,有什么吩咐么?” “你去京城教坊司把小梅接来,你可认识?” “认识认识,一直跟着董小姐的那个脸圆圆的可爱的姑娘。”吉元说道脸圆圆的可爱姑娘的时候,甚至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不过那笑容只是一瞬,楚善诚根本都没发现。 不过董小宛作为一个女孩子,第六感还是很敏锐的,迅速捕捉到了吉元表情上的不对劲,虽然没有作声,但是心里给自己提了个醒,要关注吉元这小子的一举一动,小梅那么傻的姑娘,要是万一被人骗了可还了得。 吉元听完吩咐便又从房梁上飞出去了,董小宛忍不住好奇出生问道:“难道他就不会从正门走么?” 楚善诚连眼皮都没抬,敷衍地回了一句:“他喜欢走房上。” “。。。。” 行吧。 董小宛去齐小王爷家的时候就没有叫小梅,所以她一直留在京城教坊司里,饿了就吃点,累了就歇会儿,反正她家小姐不在,也没人使唤她了。 正巧又饿了,小梅闻到鸡腿的香味儿,顺着墙根找到了伙房,从窗台底下伸出一根手,准备把鸡腿给偷着拿走。 没想到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腕,小梅还以为偷吃东西被发现了,站起来都没抬头一个劲儿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偷吃!” 一边道歉还一边鞠躬,诚意满满。 吉元见她也不抬头看自己,只好出声说:“是我,小梅!” 小梅这才抬起头来,看了看吉元,疑惑得出生问道:“你是谁?” 吉元都忘了,他一直暗中跟着他家公子,还没有正式和小梅见过面呢,或者说,小梅就从来没见过他。 只好先自报家门。 “我叫吉元,是楚善诚的小厮,我家公子让我来接你去封府。” 小梅“哦哦哦”了几声,“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吉元挠了挠头,这怎么解释。 “我父亲是顾家的管家,母亲是顾家的管事姑姑,这是我当兵时的铜牌写着我的名字,还有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五十两银子,在京城有一个小院子是父母买给我的。” 小梅愣愣的接过吉元递给她的铜牌和银子。 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人也太傻了吧! 第五十二章 我相信了!(三更)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怎么莫名其妙地就把全部的家当递到自己手里了呢? 吉元挠了挠头,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傻,又立刻把小梅傻愣愣盯着,在她手里地铜牌和银钱收了回来,出声问道:“这下你可相信了?” 小梅点了点头,感觉这个男的把家底都交代给自己了。 更何况,就算把自己卖了,好像也卖不了五十两,感觉这个男的也不缺钱。 那就应该相信他吧。 小妹抬起头,包含真诚地说了句:“嗯,我相信你。”还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吉元又露出了那抹羞涩的微笑。 这姑娘也太可爱了吧,有一股懵懵的可爱! 吉元等着小梅收拾好董小宛的一应东西,靠在董小宛闺房的外面,低头把玩着手里的铜牌,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小梅刚才信誓旦旦的那句“我相信你。” 真是甜的他心都要化了,他第一次听见一个女生对他说这样的话。 明明他整日干的都是些暗中保护的事情,但小梅那一笑,仿佛他都站立在了太阳下,在沐浴阳光似的,全身都暖暖的。 吉元盯着手里的铜牌把它抛来抛去,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被小梅突然拍了一下后背吓了一跳,“你傻笑什么呢?” 吉元像是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把自己的笑容遏制回去,“收拾好了么?” “嗯。”小梅乖巧的点了点头。 “对了。”吉元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把刚刚从厨房顺的一只煎炸的大鸡腿,用油纸包了,递给了小梅。 小梅一边打开油包,一边问:“这是什么呀?” 自己的话还没说完,看到油亮亮的鸡腿眼睛里都闪着光了,“呀,原来是鸡腿!” 小梅开心的抬眼看了一眼吉元,眉毛抖了抖,眼睛都笑弯了,“谢谢你!” 吉元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另一只手摆了摆去的说:“没有没有。” “对了,我们去封府,只有一匹马,可能要驮我们两个人,你可介意?” 小梅大大方方地,笑着闻言道:“不介意,这不只有一匹马没办法么!” 吉元心里都笑开花了。 他是飞檐走壁过来的,可他总不能带着一个小闺女也这样回去。 他特意像京城教坊司的黄嬷嬷借了一匹马,而且只借了一匹。 贼心昭然若揭。 但没事儿,吉元也觉得,小梅人单纯,应该不会怀疑的,果然! 吉元先把小梅扶上了马鞍,自己拉着缰绳一个飞身也坐在了小梅的后面。 客客气气的和黄嬷嬷道了谢,也道了别。 等吉元出了院子的门口,黄嬷嬷一脸看热闹的和旁边的姑娘说,“给他安排了轿子不坐,非要和人家姑娘同骑一马,这就是年轻吧,哈哈哈。” 小梅是第一次骑马,浑身都有些僵硬,吉元把她揽在怀里,胳膊从小梅的两侧弯过,控制着缰绳。 小梅就算再大大咧咧,也感觉到了不适,想尽力维持住身体的笔直,但奈何自己也是第一次骑马,马蹄扬起来,她就不可控制地倒在吉元的怀里。 吉元在后面身体立地笔直,吉元又瘦,小梅的头总是不小心撞在吉元的胸膛上,硬邦邦的,小梅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她都要磕伤了。 吉元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低头看着小梅疼的已经表情都不太好看了,赶紧用一只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垫在小梅的后脑勺后面。 手掌还稍微有点肉,能稍微护一护。 小梅撞到吉元手掌的那一刻,感觉到了吉元手掌的温度从后脑传来,把她紧张的要命。 吉元的手掌张开刚好能护住小梅的整个头颅。 吉元不厚道的嘴角歪了一下,女孩子的头也太小了吧。 小梅明明脸上肉嘟嘟的,有的时候也会紧张出双下巴,但是骨架小,头更小。 果然是女孩子呢,简直可爱到爆炸了! 两个人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封府,吉元先下了马,一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递给了小梅:“牵我的手下来吧!” 小梅还脸颊绯红,刚才在马上的颠簸让她有了从未有过的悸动。 吉元常年拿武器牵缰绳,整个手上都有一层薄薄的茧子,小梅的手递上去,仿佛只有吉元的手掌大小,整个手白嫩细滑的很。 吉元一下子把小梅的手包住,紧紧地攥了起来,把她安全地带下了马。 带下马后,吉元感觉在两只手中间产生了一层薄薄的汗液。 忍不住打趣小梅:“天气很热么,你的手都出汗了?” 小梅白了他一眼:“是你的手出汗了吧!” 说着把自己的另一只手递了上去,紧紧地攥住吉元的手,“看,我没出汗。” 说完小梅又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仿佛赢了一场战役一样,整个人笑得开心,没理吉元尴尬地立在当场,自己进了封府。 用自己的另一只手摸了摸这只手,真的是自己出汗了,就连小梅已经进府,摸过小梅的这只手还在出汗,已经整个手掌都汗涔涔的了。 竟然被一个女孩子取笑了,吉元揉了揉自己乱乱的头顶,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句“笨蛋。”也跟在小梅后面进了府。 抢过了走在前面小梅胳膊上挎着的包袱,没说话。 小梅又忍不住笑出了声,拿手攥成拳捂在嘴边勉强维持一下她的女孩子形象,这人真的太憨了,白长了个傻高个。 小梅远远的就看见她家小姐在里屋了,蹦蹦跳跳地到了董小宛身边,还和只小雀一样欢快地喊着:“小姐,小姐。” 董小宛看见小梅来了,这副稚嫩的小女孩儿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从楚善诚的床榻上坐了起来,招呼小梅:“我在这儿呢!” 第五十三章 武将就是脑子蠢笨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封印是接旨进宫的,坐的是宫家的轿子,到了皇宫,也有专门的大太监领着一路拜见皇上。 封印在路上不断的重复楚善诚告诉他的那几句话,“消息不准确,贸然行动,圈套,消息不准确,贸然行,圈套”之类的几个词来来回回的重复。 听的领着他进宫的黄公公都有些烦躁了,一路上嘴里一直都嘟囔个不停。 黄公公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原名黄华,小的时候读过一些书,但是父亲因为得罪权贵家道中落,自己不得不进宫换点银两,来支撑一家子的温饱。 但是正因为黄华读过书,不过学什么都很快。虽说是太监,但是进宫后一路高升,现在不过十几岁的样子也能常伴皇帝左右了。 现在皇宫里能够常侍奉皇帝左右的有四位大太监,其中黄华是最年轻,但也是地位最低的一位。 地位最高的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保,总管内宫大小事宜,同时统领东厂; 其次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黄正,和大臣们走的近一些,地位也颇高,同时也是黄华的师傅; 然后再就是御马监太监汪东,从小好赌博,骑马射箭,因为在外面欠了一大笔赌债,自己把自己卖进了皇宫,为人狡猾奸诈,为人所不喜,但是心眼多,在宫里也是稳居不倒。 四人各有特色,在皇宫里都各自有自己的一番势力,在东厂也都有一定的话语权。 只是如今东厂的势力渐渐不如锦衣卫,锦衣卫的指挥使肖奈是皇上的义弟和伴读,深受皇上的信任。 尤其是锦衣卫的北镇抚司自两年前有了楚善诚做副指挥使,在探听消息方面的能力远高于他们东厂,皇上的重心就更偏向于锦衣卫了。 黄华在遣词造句上颇有一番造诣,对刑律之类的也很熟悉,听着封印一个西北王,一共三个词还要在嘴里来回倒腾,当然不免有些鄙夷。 果然武将就是有些粗鄙不堪,脑子也有些蠢笨。 黄华这两年紧跟着自己师傅黄正的步伐,结交了不少的文臣权贵。一开始是因为黄正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皇帝的诏书之类的需要和内阁去商讨,一来二去就勾搭上了,黄华替自己的师傅也跑了不少的腿儿,慢慢地也跟着认识了。 内阁文臣们需要太监随时和他们说一说宫里地情况,黄正和黄华也需要这些内阁文臣的支撑,才能在宫里屹立不倒。 大家各取所需,互相扶持。 长此以往,彼此也有了信任。尤其是当今地内阁首辅楚世贸,经常会夸奖黄华的才干,黄华自然也愿意为他做事。 在接封印进宫之前,楚世贸就和他说过,多关注封印的一举一动,最好能在皇上面前垫几句话,让封印赶紧的滚回西北,不要再在京城碍事。 黄华和封印彼此一路上也没说话,反而步伐加快了。没一会儿功夫,就到了皇上所在的乾清宫。 黄华在大殿门口停住了步伐,封印嘴里还念念叨叨的,也没看前面的路,直接就撞在了黄华的身上,赶紧抬头往后撤了两步。 “黄公公,真是失礼了!” 黄公公把手上的拂尘架到了另一根胳膊上,礼貌的扯了个笑容,说道:“封将军这是哪里的话。” “还请封将军在此等候一会儿,我进去和皇上禀告一声。” 面对封印还一脸笑意的黄华,转过身就变了脸,一脸的冷漠和嫌弃。 封印点了点头,也恢复了威武大将军的样子,脸色淡然,回过头去望着台阶下一望无际的各个宫殿鳞次栉比,有序的以乾清宫为中心,向各处扩散。 红色的宫墙,澄黄的房檐,往来其中的宫女太监、各宫嫔妃络绎不绝。 这就是皇家的威仪。 从乾清宫这个位置看下去,便有一种浩然正气荡存心间,皇上肩上的担子,大概每看一眼都会加重一分吧。 而这,只是一个皇家,外面还有绵延无尽的国土要他守护。 封印看着这众生万象入了神,黄公公叫了他几次才回过神儿来。 “封将军,封将军!” “诶诶·········不好意思,我不小心入了神。” 黄公公笑嘻嘻地回道:“封将军,皇上让您进去了。” “诶诶·······好,好。”封印又整理了一下两袖的铠甲,迈开了步子。 封印进到大殿之后,皇上江廷山还坐在龙椅上批折子,眼光都没往这瞥一下。 封印主动地用两只手掌分别拍打了一下另一只胳膊地手肘,一只手撑在地下,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单膝跪地,回禀到:“臣,封印,拜见皇上!” 皇上用余光淡淡地瞥了一眼,放下了手中的折子,“是封爱卿来了呀!” “快快请起。” 封印站起来,抬头挺胸,这才敢直视皇上。 江廷山放下手中的折子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封将军的面前,用一只手盖在封印的后背上,显示君臣之亲近。 “封将军可看了我给你的秘旨。” 封印两手环抱,两个手掌叠到一起,往前躬身下去,“回皇上,臣看了,只是········” “只是什么?” “臣以为不妥。” “何处不妥?”皇上发出这个疑问,手掌也从封印的后背上撤下来,背着手走到了封印的面前。 “蒙古军要侵扰我边疆的消息如若不能确实,我西北军在京城不停歇地再赶回西北,势必对士兵地体力造成影响,万一是圈套,我军将处于弱势啊。” 皇上听完没有说话,背着手,在封印的面前踱步了两圈。 在军事上,江廷山确实不如封印懂,但既然封印说有圈套的可能性,那就应该是有。 军队的安全固然重要,但边疆百姓的安全同样重要。 江廷山停住脚步,转身看封印的时候发现他还弓身子,赶紧将他扶了起来。 “封将军快快请起!” 封印被皇上用双手扶住他两边架着环抱在一起的胳膊,封印顺势就把胳膊放下来了,直视着皇上,听他的看法。 皇上很快便发话了:“封将军,你说的有理。但是如果边疆出了问题我们也不得不防。” “我的想法是你派西北军的一个小队先去打探打探情况,最好你能亲自带队!你觉得可以么?” 皇上说完,恳切地望着封印。 第五十四章 批完回家抱孙子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其实皇上这句话有一层隐层含义,就是封印得把自己的军队放在京城,把兵权交出来,然后带一小队人自己去西北。 对一个将军来说,其实就是在夺他的实权。 所以江廷山在等着看封印的反应。 封将军一直都是一个老实人,为了国家身先士卒,江廷山希望他能答应。 如果这件事情万无一失,封将军完成任务回京城,他当然还会把兵权还给他。 就看他能不能下这个决心了。 果然,封印沉默了一会儿,欣然答应了。 封印一直都是一个唯皇命马首是瞻的军人,不然也不会一个人在西北待那么多年,连京城都不回。 “只是··············”封印又缓缓开口。 皇上没有想到封将军这样的老实人也会谈条件了。“封将军但说无妨。” “在我去西北的这段时间,希望西北军能在我的副将黄尧和我儿子封彦之的手下操练,不然我怕他们会懈怠。” 皇上爽朗的“哈哈哈哈哈哈”大笑,“好,好。”江廷山一撩龙袍,又坐在了龙椅上,“就听封将军的。” 封印又拱了拱手,“那········皇上,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退下了。” “嗯”皇上点了点头,便又低头批折子了。 “恭祝皇上万寿无疆。”封印走之前又给皇上行了个礼才退下。 皇上一边批折子一边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封印刚出宫殿,黄公公便又凑了上来,“封将军,奴婢带您出宫吧。” 封印点了点头,他有点懊悔,明明答应了自己徒弟要尽可能拖一会儿的,虽然军队是留下了,但自己还是要回西北,也不知道徒弟会不会骂他。 他这个师傅当的可真是太失败了,无奈地挠了挠头。 把封印送出皇宫后,黄华转身就去了内阁的值房。 内阁因为常年要跟皇帝禀报要事,值房就在皇宫的西北角的一排不起眼的平房里,内阁的几位阁老也常年都住在这里。 别看几位阁老可能在朝堂上说话都很有分量,家里可能有都是有万贯家财的,但是在这皇宫里,就只能住在这冬不热夏不冷的值房里,一人一张桌子,一人一张小床,就内阁首辅稍微好一点,还能有一间自己的值房。 其他人都在外面连起来的一长排桌子上自己找地方办公。 长此以往,几位阁老都有些关节方面的老毛病,皇上也从未说过要改善改善几位肱骨大臣的住宿条件。 仿佛是一种告诫,他们就算官做得再高也不过还是在为皇家办事的大臣们罢了。 更惨的是内阁值房旁边有一座宫殿,虽然已经也荒废的差不多了,但是当时是修了很多台阶建在高台上的。 这就会导致内阁一到下雨天门前就会积起很深的水,基本无法行走。 昨天刚刚下过雨,黄华准备进内阁的时候,先把自己的裤子挽到了膝盖以上,准备淌水过去。 没想到还是小瞧了积水量,都快没到黄华的大腿根儿了。 黄华走了好久,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忍不住呐呐自语:“别说是内阁的大臣了,就算是京城的平民百姓可能家里情况都比这好点儿。” 又艰难地从水里拔出腿来,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内阁走。 打开内阁值房的门,虽说内阁门前也有个四五层的台阶,但奈何水量大,几个大臣,都已经上了年岁了,还弓着腰,站在桌子前办公呢。 条件不可谓不艰苦。 几个才进翰林院的年轻博士来向内阁要了些文献,搬着老高的书,准备再出去,正好和黄华打了个照面。 几个年轻人出了门便忍不住开始吐槽:“这内阁条件也太艰苦了吧。” “像我们这种中了秀才进翰林院,熬到老熬的最好的不就是进内阁,也不过如此。” 来一趟内阁,都快把几个年轻人的梦想浇灭了。 黄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们这些内阁老臣也是心眼多,这么多年从来没和皇上说过修修这内阁,成日在这里受苦,做这些表面功夫在皇上面前博同情。 你倒是去这老几位的家里看看,哪一个就比皇宫小了? 不都是良田万亩,家里高山流水,富丽堂皇的! 黄华拍了拍在最外面站着的欧阳辉,年纪比楚世贸还大,都快五十岁了,背直都直不起来。 被黄华拍了一下,颤颤巍巍地直愣起身子来。 “诶,黄公公,您怎么来我们内阁了?” 黄华看着这欧阳老先生也着实不容易,这么大年纪,在这儿受这个苦,还不如楚世贸官大。 欧阳老先生是儒教的传承人,博学古今,不在内阁做值得时候会出去讲讲学,可能因为年纪大,是内阁里的老好人了。 “欧阳阁老,这不是来找一下楚阁老有点事情禀告,他可在里面的值房里?” 欧阳辉又躬下了身子,继续研究手里得奏章,嘴里嗫嚅着说:“在在在,往里走就是了。” 黄华也没觉得欧阳辉不尊敬他,实在是自己也知道这内阁里每日要过得奏折实在是太多了,欧阳老先生还想赶着赶紧批完回去抱孙子呢! 黄华从两排桌子中间得过道穿过去,正好对着楚世贸房间得门。两排长桌旁站着内阁得其他四位阁老,都在忙着处理手中得公文,没顾得上跟黄华打招呼。 黄华直接过去敲开了楚世贸得门。 没想到拉开一看,楚世贸得值房门前装了一个高高的木栅栏,只有很少的水漫过去,地面只是有些湿一点积水都没有。 黄华忍不住暗自感叹,又瞅了瞅门外这四位不是和楚世贸差不多年纪,就是把他年纪还要大很多得内阁大老爷,也不知道外面这些人是何苦呢? 自己活得滋润一点不好么,非得死要面子活受罪! 黄华跨过楚世贸门口的木栅栏,进去之后也没敢走几步,他腿上鞋里全是水,已经把门口浸成一个小水潭了,不好意思继续往里走了。 楚世贸笑呵呵地桌子上堆成小山般的奏章中抬起了头,欢迎地说道:“黄公公来了!” 第五十五章 师傅活得像徒弟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黄公公立刻扬起了谄媚的笑脸,回道:“楚阁老,真是不好意思,打扰您办公了吧!” “哪里哪里,黄公公蹚水来这敝舍必是有事相告,我楚某感激还来不及呢。” 说着,楚世贸把椅子往后挪了挪,站了起来,给黄公公倒了杯茶水,示意他坐下。 在楚世贸的值房里,门口两边各有两张椅子,和一张和扶手同高的小方桌。 方便外面几位阁老来里屋共同议事,有时也会泡点茶水,搁在桌子上高度正好。 楚世贸把倒好的茶水给黄华放在了桌子上,又返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了。 一点点的龙井在水面上一根根直立着,品相是真的好。 黄公公笑得眼角都有褶子了“能在楚大人这里喝这么好的茶,真是我的荣幸啊!” 一看就是顶尖的西湖龙井,特供给皇上的,皇后也都只分到了几两。 楚世贸给黄华沏的一点都不客气,黄华往茶碗里探头一看,茶面上飘满了茶叶的一根根小头,茶色也是碧绿,清香悠长。 用两只手端起来喝了一杯,香味也浓厚的很。 楚世贸给黄华放下茶碗,回到了小山似的奏折后面坐下,脸色并不好看。 但从黄华的角度望过去,只能隐约的见着一点楚世贸的脸,脸色好不好看黄尧倒是根本看不见。 楚世贸缓缓开口:“封将军在宫里都和皇上谈了些什么?” 封印和皇上的谈话被守在宫门前的黄华听了个一清二楚,他就如实的和楚世贸复述了一边。 虽然黄华看不到,但是楚世贸的脸色比刚才好看了很多。 虽说封印跟皇上的回话,很明显就能听出来是楚善诚出了主意。但是因了封印这个人实在是太听皇上的话了,皇上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让他自己去西北,竟然都欣然答应了。 这比他想的还好,毕竟他也只是想把封印这颗碍事的棋子先移开,他又不是想整垮整个西北军。 本来么!西北军是国家西北的国防,他要是想通过这种摧乎拉朽的方式,拉整个国家给他的复仇陪葬的话,他早就让顾家万劫不复了。 但还是因为他是国家的内阁首辅,心里有顾忌才会迟迟没动手。 只要封印去了西北,离得顾家和楚善诚这个混小子远远的,他就敢动顾家了。 封印带领着整个西北军实在是令他顾及,而且就算动顾家,皇上也会顾及封印的实力,所以才必须尽快把他弄到西北去。 这样都好,他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一张国字脸笑得祥和,特别有一国首辅的温润架势,还专门起身准备送送黄公公。 皇上身边他得留个人才行,心里也踏实,黄公公虽说年纪小,但是做事牢靠,还是信的过的。 还得好生留着才行。 封印回府之后,很快就被封彦之拉着去楚善诚房里,黄尧几个人没事儿也都坐过来了。 一群十六七岁左右的毛头小子坐着盯着他,眼神充满了探寻。 封印实在是觉得在宫里发生的事情有些丢人说不出口,谁让他最后还是答应了皇上呢。 更何况这都飞出去的箭哪还能回头,他既然答应了皇上去西北,那就肯定是要去的。 他挠了挠头,还没来得及开口。 时千便从院外沿着屋檐飞了进来,对着楚善诚禀告到:“楚哥,不好了,秉笔处已经拟好了皇上的秘旨,封将军将带一小队人马回西北秘密探访,西北军留在京城交由西北军的副将黄尧和封彦之统帅。” 听完之后,原来几个人只是探寻的脸色,变成了带有一丝薄怒,几个人紧紧地盯着已经被盯得脸色通红的封印。 反而封印不像是长辈,倒像是要捱他们几个小辈训似的,规规矩矩地站地笔直,手脚什么的也有些不知所措。 封印被盯得眼神乱飘。 楚善诚一看封印这个样子,就知道他一定知情,或者说根本就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还是楚善诚忍不住询问出声:“师傅,你可知道这其中的利害?” 楚善诚问的时候神色冰冷,声音也低沉的要命,这哪像是问师傅的一句话,明明就是徒弟啊,徒弟! 封印挠了挠头,踢了踢脚,还是最后承认了:“知道,皇上是想把我的兵权交出去。” “那你竟然就应了?”连尊称都没有了,楚善诚这句话真的是在质问了。 “皇上向我提要求,我不好拒绝。” 楚善诚听完这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沉重地叹了出去。 他知道封印是忠君爱国的,只要皇上提出的要求,他连质疑都不会质疑,一定会满口答应的。 明明是在战场上那么风姿英勇的战士,在朝堂上,就像是个小孩儿不敢违抗家长的命令似的,满脑子都是“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之类的守则不敢违抗。 “好,师傅,只要你决定了,我一定会尽力护住您的安全。” 楚善诚毕竟只是一个徒弟,师傅已经做好的决定他也绝对不会反对。其实在骨子里,他和他师傅封印是一类人,都是把忠义礼智信紧记在脑海。 封印能读懂楚善诚眼中的无奈,就像是他明明知道皇上的意图,还是会义无反顾的答应是一样的。 本来在这个社会中活着,你想试图去做一个礼义上的好人,很有可能受伤的就是你自己。 但还是会有一大批像自己一样的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去做。 没有为什么,性格使然。 所以这件事情确实很无奈。 其实,听到楚善诚这话,就代表他就算不认同自己的做法,也还是会支持自己的,他也没什么好辩解的,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 扭头有些落寞地自己走出去了。 楚善诚接受了这件事情,不代表黄尧和封彦之也接受了。 看着封印没讲清楚,就自顾自地转身要走,两个人赶紧跟上,你一句我一句地插嘴问着,封印也没有回答,他心情实在是不好。 虽然做的是他心中觉得对的事情,但会给他周围的人不可避免的带来很多负担,比如说黄尧和封彦之两个人要挑起重担,训练西北军,不让他们的体力下降。 也会给楚善诚添麻烦,本来就是他事情繁杂没有头脑的时候,自己一走,肯定也会使他肩上的担子更重。 但他还是为了皇上,为了国家,这么做了,义无反顾! 第五十六章 遗世独立的神仙妃子气质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封印走后,楚善诚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因为楚善诚知道这背后一定有楚世贸的手笔。 从封印刚回宫,秘旨就都下发下来就能看得出来。 背后一定有人对这件事情很急,所以才会推波助澜,让事情的发展这么迅速的就板上钉钉。而这个人,一定就是楚世贸。 毕竟只有他才有这样的势力。 说句实话,西北军握在封印的手里,就像是一面盾牌,可以抵挡来自楚世贸针对顾家的攻击。 因为就连皇上,也要考虑如果要动顾家,就必须同时考虑到封印的势力和西北军的势力。 现在瓦剌和蒙古人频繁的骚扰我国边境,必须得靠封印和顾家的几个将军。 但如果把封印的势力暂时调离京城,试图一个一个打倒这样的策略总归是更进一步的。 不管能不能成功,对楚世贸来说,这一步都是对他有利的。 这次,是楚世贸的棋子抢占了一步先机呢! 楚善诚又把吉元叫来,吩咐道:“吉元,你去江湖上找一些没有官家身份的,但又有一定势力的武林高手来,让他们几天内做好准备,暗中保护封将军去西北。” “好的,少爷。”吉元立马拱手撤下了。 事关封将军的事情,那就是不可耽误的大事,他必须更严谨上心才行。 。。。。。。 董小宛的母亲白氏白若云 隔着京杭大运河运盐的商船,一路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京城。 白若云其实是在京城呆过一段时间的,尤其是有关京杭大运河港口处,仿佛一个老熟人逛街一样,在摊贩间迅速地穿梭。 很快就找到了京城教坊司,自己走了不到半日的功夫。 看到京城教坊司门前,一些不知检点的烟花女子在门口揽客,白若云的心里更恐慌了,也不知道她女儿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 白氏的父亲是个秀才,也是书香门第养出的大家闺秀,第一次来教坊司这种地方,实在是手足无措,再加上对女儿的担心。 就像是无头苍蝇似的,在里面乱转。 反而显眼的很。 黄嬷嬷已经上了一定的年纪,也算是半老徐娘了,除了来一些大的主顾,她主要的生意就是管管姑娘,算算教坊司的进账之类的。 此时,正是教坊司生意最热闹的时候,是下午男人们进教坊司喝小酒,缠绵温柔乡人最多的时候。 黄嬷嬷在二楼的凭栏上监视着她的姑娘们的一举一动,白若云就像是一个异类,在这教坊司里闷头乱撞。 白若云生董小宛的时候不过是十五六岁,刚及笄的时候,现在的董小宛也不过十五六岁。所以白若云浑身那股韵味倒是更加的令人缠绵悱恻。 白若云身上不同于董小宛,身上有一股清冷的气质,是这么多年来一直保持着看书作画的习惯所沉淀的,格外的吸引人想让人一探究竟。 白若云身上攒了一件白色的裙子,上身披了一个小坎肩,未施粉黛,更显其婉约气质,遗世独立。 黄嬷嬷看着她都快看呆了,虽说在这教坊司可能年纪偏大一点,但可真真是个好苗子。 她扶了扶头上的发髻,倒是生了兴趣,缈缈婷婷地迈下了楼,主动不经意间凑到白若云地身边,像是突然发现她地慌乱似的。 出生询问道:“这位妇人,您是在找什么么?” 白若云本来心里就着急,又不好意思主动问这教坊司里的任何一个人,有人来问,她还是感激的,连忙解释:“我听说我女儿来到了京城教坊司,我想来看看她。” “女儿?”黄嬷嬷倒是确实没想到,这白若云都能有能在这教坊司里做事的年纪的女儿了,看着最多不过二十出头罢了。 心里暗暗吃了一惊,脸面上倒还是镇定自若,顺着白若云的话茬继续问了下去,“不知您女儿贵姓?” 黄嬷嬷心里想的是母亲都能这么美了,更何况女儿还年纪小,她怎么没有想到她们教坊司能有这号人物,一点头绪都没有。 白若云急急地开口了:“董小宛!” “哦?”黄嬷嬷听完这话倒是神情放松地笑了笑,是了,董小宛那张绝美的面容如果是这样一位神仙妃子似的人物的女儿,倒也说的通了。 但是董小宛现在不在京城教坊司,而在封府里,黄嬷嬷倒是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毕竟,一个烟花女子,快到晚上在一个贵公子家里做客。 如果不像她这样熟知前因后果,倒是很难解释清楚。 尤其是作为母亲这样的身份,很容易有其他的担心。 只得先告诉白若云,“董小宛小姐也不过是前几日才来我们教坊司,今晚说是缺一些生活用的东西,让她的侍女陪着去买了,夫人不如在董小姐的屋里先休息一下等等?” 黄嬷嬷说完这话,突然发现自己都没介绍自己的身份,这样人家怎么会相信自己所说的话呢,赶紧又补充道:“对了,我是负责这京城教坊司的黄嬷嬷,您如果不嫌弃,也可以这样叫我。” 白若云本来想着马上就能见到女儿,心里着急。 现在听说见不到了,虽说是出去买东西,总比在这鱼龙混杂的教坊司里接客似乎好一些,但毕竟还是母亲,无法真的看到人,心里还是担忧的。 面上的焦急展露无遗,但她的教养还是强忍着不适,和黄嬷嬷说道:“那,就多谢黄嬷嬷了!” “还请嬷嬷带我去董小宛的房间吧。” 黄嬷嬷看着白若云眉头紧蹙,眉眼紧张,但依旧美丽动人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感叹,虽说董小宛的面容比她母亲有过之无不及,但这份气质,还是要岁月的沉淀才行啊! 脸上笑意满满,引着白若云去了董小宛的房间,路上为了减轻白若云的紧张,随便的说了一些话,类似“一路过来,一定旅途劳顿吧。” 或者“夫人对晚上的吃食可有要求,我吩咐厨房去做?” 有的时候白若云会回答她一两句,但也不过是出于礼貌罢了,白若云的神情和身体都紧绷绷的,完全在还没见到的女儿身上。 第五十七章 根本就是身不由己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白若云在董小宛的房间里面转了转,在沐浴前的屏风上还挂着董小宛之前换下来的衣裙,在梳妆台上也还有一些堆得杂七杂八的胭脂水粉和珠钗之类的东西。 是董小宛急着去齐小公爷家之前在这里弄乱的。 白若云一个个摸过梳妆台上的这些胭脂盒之类的东西,想起来董小宛小时候偷着拿她的,被自己发现大声斥责了一顿,那副委屈的样子。 小小的女孩子,瘪着嘴,真是可爱极了。 想不到,她现在已经长大到能熟练运用这些东西,用来取悦“客人”了,白若云心里更加心疼了。 都怪她自己这副不争气的身体,竟然让从小娇生惯养,那么听话懂事的一个女孩子,去教坊司这种地方卖艺。 走的时候,柳嬷嬷说的是好听,只卖艺不卖身。 可要是真的碰上那种有着万贯家财,或者钟鸣鼎食之家的贵公子,那哪还有她柳嬷嬷说话的份,根本就是身不由己。 白若云叹了口气,坐在了梳妆台前的凳子上。 她现在只想赶快见自己家小宛一面,只有看到她安好,自己才能安心啊。 黄嬷嬷给白若云扣上门走出去之后,立刻就传来了小厮。 交代他:“你赶快去封府找董小宛小姐,就说她的母亲来这京城教坊司寻她了,我为了让她母亲安心,谎称她和她家丫鬟出去买一些生活用的东西了,剩下的,让她自己看着办吧,如果她能赶回来,这个谎就能圆下去,如果她赶不回来········她的母亲这边我也不帮忙瞒着了。” 黄嬷嬷说完这一长段话,拍了拍小厮的肩膀,“行了,去吧,让董小姐尽快。” 小厮听完黄嬷嬷的话,从京城教坊司的后门溜了出去,沿着一些弯弯绕绕的小路,没过一会儿,就到了封府。 京城教坊司毕竟是为了取悦这些贵家公子的所在地,离各个公子的府宅都不算很远。 小厮一路连跑带喘,到封府门口的时候气都喘不匀,说话声音忽高忽低:“那个·········我··········教坊司········董小宛小姐·········母亲到了············接她!” 虽然话说不利索,但是关键词都点到了,封府在门口站着的的守卫也都是从军营里出来的士兵,听这几个词就已经把事情知道的差不多了。 扶着京城教坊司来的这个小厮去台阶上坐下来,给他顺了顺气儿,态度十分恭敬,一点将军府的架子都没有,跟小厮说:“你先坐在这儿等等,我去和封彦之少爷禀告一声。” 小厮也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礼遇,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赶紧点了点头,又口舌不清楚的连忙说了两句:“多谢,多谢!” 守卫安顿好教坊司来的小厮,连忙的跑进了内府,正好封彦之还呆在楚善诚,守卫看到董小宛小姐和封彦之少爷呆在一起,心里倒是安心不少。 省的跑两趟了。 守卫向封彦之拱手行了个礼,说道:“少爷,门外有京城教坊司来的小厮,说是董小宛的母亲到了,要接董小姐回去。” 董小宛听完自己都吃了一惊,是了,她都忘记还有母亲这一茬了。 她转生过来之后,因为正好是花船夜游的第一天,周围的人基本上都不认识,所以根本就没有人意识到,这具躯壳里面的灵魂已经换了一个人。 她只接受了一些有关家庭背景的信息,对自己的前身和母亲的相处,一点记忆都没有,倒是让她突然紧张起来。 万一被董小宛的母亲发现了可怎么办? 心里的惶恐全都写在了脸上,楚善诚是以为她担心她母亲误会她这么晚还在其他公子家做客,怕她母亲对她苛责才会这么紧张。 趴着扭头和封彦之说:“你陪着董小宛回去吧,如果她母亲有误会的话,你跟她解释一下。” 又扭头和已经楞住的董小宛说:“这样可会安心一些?” 毕竟董小宛是为了照顾受伤的他才留在封彦之家里,心里对这件事情还是有一些愧疚地,希望能帮帮她。 董小宛根本就没听清楚楚善诚在说些什么,满脑子都是如果被发现会不会被当作妖怪弄死的各种奇妙死法。 看着楚善诚探寻的眼光望过来,董小宛便机械的跟着点了点头。 糊里糊涂的就和封彦之坐上了同一辆马车,拉上小梅,一起回教坊司了。 在路上,来给她通风报信的小厮又跟她讲了讲具体的经过,这时候董小宛的精气神儿已经回来一点了,也大概听懂了。 回忆起之前小梅好像说过那么一嘴,母亲来信告诉她,自己的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让自己安心的在教坊司便是,那又如何因为担忧赶来看她呢? 她心里实在是搞不懂,但转念一想,她也不了解她这位未曾谋面的母亲的性格,又如何去揣测她的心思呢? 深深地叹了口气,可真是太难了。 早知道就应该在阎王爷送她来的时候再仔细问问,她现在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像是闷着头乱撞似的。 因为在车上的时候,小厮又具体的说了说黄嬷嬷交代给他的原话,封彦之才知道,还有谎称去买生活用的东西这一说,让吉元赶紧去买了一些,在马车赶到教坊司之前就送回到马车上了。 因为毕竟是封府的马车,走的都是宽阔一点的正路,要比小厮来的时候走的那些弯弯绕绕的小路多费一倍的功夫都不止,而且街上这个时间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马车在拥挤的人潮里也只得缓缓前行。 所以,就连吉元买完东西送回到马车上,这时候距离教坊司还有一段路程。 封彦之从轿子里探头看了看,距离教坊司已经是可以看得见的距离了,可是因为行人实在是太多,马车已经被堵在这里很长时间没有挪一挪了。 封彦之焦急地又探回头了问董小宛:“我们下车走过去吧,马车已经被堵住了?” 董小宛木讷地点了点头。 第五十八章 雄姿英发少年郎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小宛被小梅牵着下了马车,神情还是有些不自然,就连神经大条的小梅都看出来,关心的问董小宛:“小姐,怎么了?” 董小宛神情惶恐地凑到小梅的耳边说:“我···怕我妈打我?” “为啥?” “这不是在教坊司么?” “啊?”小梅捂住了嘴巴,“小姐,你母亲还不知道你在教坊司啊?” “嗯····”董小宛顿了顿,继续说道:“差不多,我怕她觉得我来到这教坊司以后变了一个人。” 董小宛也算是实话实说了,确实是怕白若云发现她来教坊司以后其实早就已经换了一个灵魂,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忐忑万分地来到了自己房间的门口,深呼了一口气。 劝解自己,反正也是迟早要面对! 敲了敲门,白若云立刻就起身过来把门拉开了。 白若云一把把董小宛包住了,死死地钳住了她。 突然那一刻,董小宛不知为何特别想流泪。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原来的担忧、害怕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母亲果然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可以使你感受到温暖。 董小宛一下子从脚底板到头顶都打了个激灵,还是没忍住,一颗颗大的泪珠突然就流下来了。 董小宛小心翼翼地把垂着的双手一点一点地向上抬,试探性地也抱住了白若云,环住了白若云盈盈一握的细腰。把头靠在了她的肩上。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自己突然坠落到一个新的世界,你之前所有的朋友、家人、积累的知识、能力,所有的都没有了。 你一个人茕茕孑立于这世间,望着秦淮河来往的船只、行人,还有这新鲜的京城,一切都很虚幻。 只有当抱住白若云,她把自己的真心通过一个拥抱全部奉献给你的时候,你就会觉得,也太温暖了吧。 原来,这真的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你真的要在这里生活。 董小宛的手上加大了力气,母子两个人都哭得像是泪人一样,白若云把一只手放到了董小宛的头顶,轻轻的抚摸了两下,董小宛抽抽嗒嗒地才把身体往后靠了靠。 从白若云地怀里立起来。 白若云拿手掌摸上了董小宛的侧脸,用大拇指顺着董小宛高挺的鼻翼一路摸了下来,她真真实实地摸到了女儿,笑得灿烂的像朵花似的。 董小宛看着白若云的笑容,也笑了起来。 白若云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董小宛,就像是重拾一个久而未得的秘宝一样。 是她家小宛! 还是那个笑容灿烂,看起来仿佛什么烦心事都没有的小姑娘。 真好,白若元看着董小宛,眼睛一点都挪不开,牵着她的手拉她去床榻上坐下,眼神一点都没离开董小宛的脸。 这个时候,封彦之拿着一大堆的生活用的东西也提到了董小宛的房间。 看见董小宛正被一个妇人紧紧地抓着手坐在床榻上,便猜想出来了,这一定就是董小宛的母亲白若云了! 手里的东西都还没放下,便先跟白若云鞠了个躬:“您好,阿姨,我是董小宛的朋友,路上帮她提东西来着。” 封彦之和董小宛的年龄相仿,青茬也不过刚刚长出来,虽说穿着铠甲,在白若云看来还是一脸的稚嫩,一看就不像是那种纨绔,心里倒是放心了不少。 赶忙道谢:“谢谢这位公子,这么帮助我们家小宛。” 封彦之先是一愣,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地上,又给白若云鞠了个躬,说道:“阿姨这说的哪里的话,我是董小宛的朋友么!帮她是应该的!” 白若云笑着点了点头,这小伙子还真挺踏实的。 封彦之看着董小宛母女正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也不好打扰,准备先退下了,和白若云点了点头,示意他就先出去了。 白若云又笑着和他点了点头。 小梅看着这情况,也觉得不好打扰,在封彦之把门全闭起来之前,也赶紧喊了一声:“封参将,等等我,我也出去!” 白若云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眼睛突然睁大,浑身有些忍不住地抖了起来,冲着还没走出门的小梅说:“你刚刚叫他···封参将?” 小梅立刻回答:“是啊,封参将是当今西北王封印唯一的儿子封彦之,人很好的一位公子。” 白若云抖得更剧烈了,就连坐在白若云对面的董小宛都意识到不对了,赶紧问道:“母亲,你怎么了?是病还没完全好么?” 白若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扯出一个特别难看的微笑,想安慰董小宛自己没事儿。 “没有,小宛,可能是这边比南方稍微冷一点,不太适应罢了。” 董小宛明显能看出来白若云的不对劲就是从知道封彦之的身份开始的,但做母亲的不想让她知道,她也不会主动去问。 拉住白若云的手,实在是抖得太厉害了。摸着她的手背安抚了她两下,开口询问到:“母亲,需要我给您找见衣服披上么?” 白若云木讷的点了点头,任由董小宛从衣橱里拿出一件衣服,披在她身上。 但是眼睛一直盯着距离颤抖的手。 她没想到,竟然最后还是和封家扯上了关系。 原来给他起名叫封彦之了么? 事情要倒回到十六年前的京城。 封印作为朝堂上最有话语权的尚武侯顾维钧唯一的徒弟,第一次征战鞍达就大获全胜,被全京城的姑娘们所倾慕。 不过二十出头的封印,提着一把银钢枪,骑在赤红色的宝马上,从东直门走到皇宫的路上,被来看的姑娘们围得水泄不通。 这一天,也是白若云第一次来京城的那天。 白若云因为父亲赶考,十五六岁花季的姑娘陪着父亲一起来京城见见世面。白秀才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以为有什么热闹可看,拉着白若云的手,挤到了队伍前面。 看到了那个骑着高头大马,一身铠甲,雄姿英发的少年将军封印。 就连从小被夸到大长得好的白若云都看直了眼,这京城就是不一样,就连人都长得更好看一些,这高高的鼻梁,还有那眼窝深陷,仿佛里面藏满了星辰大海。 长得可真英气啊,比她的董哥哥都长得好看很多! 第五十九章 你究竟要干什么?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白若云去年的时候,他的父亲主动和邻家的董家绣坊结了亲,她的董家哥哥可能等父亲中举回去就要去娶她了。 虽然只远远的见过一次,但董家哥哥身上有一股书生气质,干净的很。 她心里还是满意的。 只是不舍得离开父母,这次来京城也是求了父亲好久才肯带他一起来。 白若云也是想能再多陪陪父亲,毕竟她马上就要嫁到别人家去了。 看过马上雄姿英发的少年郎,父亲把她安顿在了驿站休息,自己去参加朋友的诗会了。 白若云闲来无事,在床上躺着读了会儿书,觉得稍微有些乏了,便沐浴了一下。 身上还湿漉漉的,随意披了一件驿站里大的外衣,用白色的系带系好。 乌黑亮丽的秀发因为被打湿,紧紧地贴在头皮上, 散着头发半躺在床上,脚还落在地上,一抬一落的,自己玩的开心。 封印这次是独自回京的,师傅顾维钧还留在西北,当时的三皇子顾廷山请他喝宴席,身边的人都怂恿他去。 他第一次和这些朝臣打交道,也觉得好像不去不太好似的。 宴席是为他举办的,他坐在主桌上,来来往往的宾客,不停的给他劝酒。 他一杯接着一杯下肚,随意应付着,借酒消愁,孤单得很。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早就落入了别人的圈套。 楚世贸和江廷山为了笼络他,在他的酒里下了药,而且是春药,就连女子都是他们精挑细选,提前在驿站备好的。 容貌、身材都是一等一的绝色。 封印虽说也在军营里喝过几次酒,但那些酒都是士兵们或者伙房里自己兑的劣质酒,几杯下肚,心里就像烧起来一样,在战场上斗志昂扬。 这次的酒几杯下肚,小腹就像是火烧起来似的,难以自抑。 封印想去找茅厕,被楚世贸专门安排的小厮一路扶到了驿站,在茅厕里上完,封印就察觉出不对劲了,血气上涌,看人都有重影了。 封印使劲地摇了摇头,想赶走身上的难受。 可是脑子一晃,更加口干舌燥起来,腿上也没有力气。 只能任由小厮护着他去休息。 楚世贸早早的就吩咐好了这个小厮,等带封印上完茅厕之后,立刻带着他去天字一号房,剩下的事情他便不用管了。 这个小厮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更何况封印穿着铠甲,浑身有很精壮,把全身都倚靠在他身上。 心里更加着急慌乱了。 天字号房在驿站的二楼,天字一号和天字二号正好对面,房间的布局和装潢都是一模一样的。 好巧不巧,在小厮揽着封印上楼之前,白若云歇在的天字二号房间的“二”字少了一道,变成了一个有些突兀的“一”字。 小厮打眼看到的第一个房间就是白若云歇在的天字二号房间,可他看到的确是天字一号,连想着往后面瞥一眼都没想。 毕竟不是干什么光彩的事情,还是越快干完越好。 小厮一下子推开白若云所在的“天字二号”房,白若云以为是白秀才诗会提前回来了,还应了一声“来了。” 小厮根本没有怀疑,把封印扔在地上,便急匆匆地从外面把门插上跑下楼梯。 封印听到女人的声音的时候,已经觉察了不对劲。但是凭借小厮肯定也听到了但是却像是干了什么坏事连忙跑开的神态来看,封印心里就有了猜测。 这是个局啊。 封印扒着门框上的木式雕栏想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屏风后面正躺在床上自得其乐的白若云闻声赶来,看到一个陌生男子在地上挣扎的时候,忍不住大喊了“啊”的一声。 什么情况,她还以为是父亲喝醉酒回来了! 这个男人是谁? 白若云壮着胆子,从旁边抄了一个花瓶,慢慢地接近封印,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是谁?怎么在这房里?” 封印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他还不知这做局的女子戏还挺足的。 封印爬起来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一番,白了白若云一眼。 这女人还一副良家妇女,誓死不从的架势,究竟是演给谁看? 就这一眼,白若云就认出来了,这不是白天见过的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雄姿英发的少年郎? 封印勉强撑起身子来之后,眼花缭乱,手上也止不住的发抖,他想试试这门能不能从里面打开,双手在门茬上不停地忙活着。 白若云也看出来,这个人应该也是不小心被其他人送来了这个房间被关在了房间里面,身上还穿着早晨游街时那身大红色地甲胄,脸也涨红地厉害。 一点早上见过的雄姿英发的样子都没有了,头发凌乱地挡着眼睛,神情中慌乱又带着一丝的愤怒。 白若云默默地把手里的花瓶放下,想去看看能不能帮助这个人把门打开。 这个人应该是喝多了酒,眼神有些淫靡,手上的动作也做不清楚。 封印看着这双细若无骨的手突然也伸到这门茬上来,封印哪知道她的意思,还以为这女人要投怀送抱,把门从里面也给锁死。 一下子死死地攥住了这双白的透亮的双手,把头偏向她,从喉咙低沉沉得吼了一声:“你想干什么?” 白若云因为手上突然被人抓住,也一下子慌乱了起来,头脑空白地说了一句:“门。” 真正地让封印误会了,这个女人果然想锁门。 就这么想让他把她给霸占了么,都已经急不可耐地想锁门了? 那他不如就成全她,下了情药的酒水就像是毒药一般,已经急火攻心,把他全身上下都弄得欲火焚烧了,看着这个还带着一丝书卷气的女孩子,丝滑香腻的皮肤,封印已经快丧失理智了。 一下子把攥住的白若云双手用一只手钳住高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捏着白若云的下巴,用迷离的眼睛盯了一会儿她清秀的五官。 白若云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想做什么,但是他的力气实在是大得很,完全抵抗不住,只得偏过头去,已经有些不顾形象地大喊着:“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第六十章 戳中软肋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封印扬起一边的嘴角嗤笑出声,嘲讽地说道:“在这里装什么呢?” 一句话把白若云彻彻底底地问懵了,白若云从小从没遇过这样的耻辱,眼神恶狠狠地盯着他,脚上狠狠地踩了封印几脚,手上也试图胡乱挥舞,想挣脱封印的压制。 封印喝完这些加了情药的酒,身上的力气比平常少了很多,但也依旧是多年扛刀打仗的战士,看着白若云动了更厉害了,直接又往前迈了两步,脸都基本上贴上了白若云,又嘲笑了一句:“装的还挺像。” 脸一点点贴近已经气的脸都通红的白若云,嘴唇抵住了她还在狂骂他“坏人、混蛋”的樱桃小嘴,舌头长驱直入,闭上眼睛感受白若云嘴唇的甜腻。 白若云像是不敢相信般地一直瞪着他,脚上、手上的力气都加大了,但是依旧动弹不得,她被这个男人压制地死死的。 白若云没想到,原来京城是这样可怕地地方,明明白天见到还是光鲜亮丽的将军,晚上竟然会这样伤害自己。 一颗颗豆大的泪珠滚下来,有的落到还在交缠的嘴里,封印品味到了一丝咸。 脸上的表情有些嫌弃,这种做局的女子还要摆出这样一副被人欺侮的样子是想给谁看? 弄得他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样,心情都不好了。 嘴上的力气加大,把白若云的嘴唇都给咬破了。 随着这一系列的动作,情药的劲儿越来越大,封印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他是摆不脱这个局了,他实在被药力逼的别无他路了。 一个用力,攥着白若云胳膊的手带着白若云的整个身体,反手一推,白若云整个的倒在了床上,白若云还没爬起来,封印就已经又压制了上去。 一夜缠绵,翻云覆雨。 等到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封印像是了结般的躺在了白若云的旁边,脸上的潮红也退了下去,酒力、药力都已经散的一干二净了。 白若云的衣衫都已经被封印撕破了,有些糟糕地挂在白若云的身上,脸上都已经有了泪痕,背对着封印缩在床的内侧,冲着墙传来隐约地啜泣声。 她甚至都不敢相信,一个陌生人竟然就这样破了她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的身子。 一切都太过突然了。 白若云一直不停的啜泣声,戳中了封印的软肋,封印支起身子,把身上的外袍脱下来披在了她的身上,叹了口气,坐在了床边,跟白若云说:“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的,别哭了。” 封印这么多年都呆在军营里,从来没有和女孩子接触过,他哪会儿安慰白若云,愣头愣脑的给了一句别哭了,就指望人家女子真的停止哭泣了。 结果白若云哭的更凶了。 封印坐在床边挠了挠头,既然是个局,事后应该会有人主动来找他来解决的。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了。 酒力药力过去了,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一脚把上了好几道的锁踹开,自顾自的离开了,他实在也不知道像白若云这样的姑娘要怎么安慰。 明明是一个套他的局,怎么会自己伤心成这幅模样,难道她背后的势力没有提前跟她说明白么? 不过也不关他的事了,这个圈套反正是彻彻底底的把他套牢了。 又回头望了一眼,其实抛开所有其他的不谈,这个姑娘是真的长得好看,被找来做这种事情有着实有些可怜。 只是可惜,自甘做了一枚棋子,他也很无奈。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圈套里的女子,正等在对面的房间已经焦急如焚了。 还在沉思一整个晚上都没等来封少将,难道是圈套哪里出了什么纰漏? 一连几天,接受皇上荣赏的封印一直呆在京城,但却一直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 就连封印都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了。 没有设计好圈套套住封印的楚世贸和藏在背后的江廷山,这几日也是气愤的很,经过一番调查才得知,原来是当时扶着封印进天字一号的那个小厮找错了房间。 计划没有得逞,他们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了那个小厮身上,悄悄地杀人灭口了。 暗自查探当初是否有姑娘住在天字一号时,因为是白若云的父亲白秀才定地房间,他们也没有发现其中有白若云这个姑娘的踪迹,也就暂时放弃这一环了。 正好赶上皇帝病重,马上就要传皇位了,江廷山必须更多的把注意力转移到朝堂了。 那天封印离开之后,白若云在木桶里泡了整整一晚的澡。她觉得对不起她的董哥哥,竟然在大婚前就伤了身子,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这是多么的奇耻大辱啊,恐怕自己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不停地洗着自己的身子。 就连白秀才回来之后,白若云想到父亲马上就要科考了,也不落忍告诉他这么丢人的事情,一直瞒着他。 直到回到苏州,白若云还是没忍住偷偷告诉了她的董家哥哥。因为那时她已经发现自己竟然有了身孕,如果不告诉董家哥哥的话,那才真真是对不起他。 没想到的是,她的董家哥哥不仅没有嫌弃她,还说愿意帮着她瞒住所有人,赶紧把她娶回家,帮她抚养这孩子。 白若云和自己的良心斗争了好久,婚后的孕期也一直高烧不退,她的顽疾也是那时候落下的。 没想到的是,她竟然生出了一儿一女。 白若云实在不忍心让她的董家哥哥帮她抚养一个别人家的儿子,她把孩子托人送回了京城,送到了封家的府宅门前,希冀着封印能看在是她的亲生儿子的份上,把这个孩子好好的抚养长大。 而女儿,白若云自己留下了,取名小宛,希望她婉约温柔的长大。 她的董家哥哥把这个女儿视如己出,甚至给她取了一个小名,叫做董白,暗示他永远爱慕白氏。 再然后,就是她的董家哥哥因为肺痨很快就抛下她们母女撒手人寰,董家绣庄也因为被家丁欺负她们孤儿寡母,掏了个干净。 自己的旧疾复发,女儿被迫去了教坊司。 第六十一章 真是幸好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封印自从回京受赏,就一直没回西北。 一开始是想等等做局之人究竟有什么打算,就算真的想让他身败名裂,他···也想再见那个女子一次,这样他就算死也算是死的明白,没有遗憾了。 封印的心里还是有非常严明的忠义礼智信的,他觉得不管是不是个局,总是午夜梦回想起那双杏目圆瞪的眸子,一身的冷汗。 不知为何,随着时间的流逝,对那晚那个没有踪迹的女子,他越来越身怀愧疚与想念。 而且白若云身上那股独有的清冷气质,实在是令他难以自持,时时午夜梦回想起,怀念,依恋。 同时,这一年的京城也是风云迭起。 太子和三皇子江廷山之间的皇子斗争越来越激烈,随着老皇帝的逝世,两路大军同时杀入了紫禁城,拼了个你死我活,血流成河。 虽然他听从师傅顾维钧从西北的来信,一直按兵不动,但是师傅也让他一直关注着朝局,想让他多学习朝堂究竟是怎样的血雨腥风。 最后,江廷山多亏楚世贸的计策,登上了皇位,把太子一脉赶尽杀绝。师傅顾维钧也从西北赶了回来。 此时的顾柳柳还活着,楚善诚也才刚刚出生两三年。 顾维钧让封印好好看着楚世贸这个狼子野心的东西,终有一天他会把顾家全部吃掉的,顾维钧说他从楚世贸得眼神里就看的出来。 江廷山凭借着楚世贸在背后帮他操持着,得到了文官集团的极力拥护,逐渐坐稳了江山。 封印本打算差不多回西北,再回到战场上驰骋的时候。 封家的门前,多了一个刚出生几天的小娃娃。小娃娃的脖子上带着那枚他曾在白若云身上看到的小玉佩。 封印见到这个小娃娃的第一眼,小娃娃便立刻停止了哭泣,小手抓着他的胡子咯咯咯的笑,他拿手翻出那枚玉佩,哭着抱起了这个孩子。 难道,那个女子,真的不是个局。 那他,究竟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缺德事儿? 也不知道那个女子是否还活着,为什么不一起来,只把孩子送来。 明明只要她来,他封印一定会但对她负责的! 难道是因为恨他,所以连见都不想再见一面么? 封印自己把孩子交到了家丁的手里,狠狠地扇了自己三巴掌。 一点力气都没留,半张脸肿的老高。 他真的就是一个混蛋。 封印流着泪,回过头去和家丁说:“你去想办法帮我递个牌子去皇宫,我要去找一趟陛下。” “主子,这孩子身份不明,您·······别中了什圈套!” 他当初也是为了维护自己的茕茕孑立,把一个女子深深伤害了,可这个孩子,就是他的,他心里清楚的很。 沙哑着说了一句:“这就是我的孩子,我清楚的很。” “可是,主子,您都还没有夫人呢?” “会有的,我会把她找回来的,不管追到天涯海角,不管用几年的时间,我一定会把她找回来的。去帮我到皇宫里递个牌子吧,我想请皇上帮我诏告天下,从今天起我便是一个父亲,不再娶妻。” “主子··············” “去吧。”封印无力地摆了摆手。 封印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放弃找白若云的下落,通过顾家老爷子的手,封印查清楚了那日下在他的酒里下春药的是楚世贸。 倒是江廷山躲在楚世贸的身后,封印没发现江廷山在这其中的干系。 可是终于查到那日楚世贸给他准备好的女子时,封印发现这个女子,他根本连见都没有见过。 这个画着浓妆的五官,高挑的身材,根本就不是那日见的那个如若清风明月的女子,不过是一块胭脂俗粉罢了。 白若云就像是从世间消失了一样,封印这么多年一直找人帮他查访,却全无那个那个女子的踪迹。按说一个女子怀胎十月没有夫君,不管在哪里都会引起轰动。 可是一个个找过去,根本就没有,使得封印都在怀疑,那个女子是不是早就已经死了。 他是真的想亲眼见见她,对她说一声对不起和谢谢,想以自己的微薄之力让她的后半辈子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是为什么,到处都找不见她任何的踪迹。 几年过后,就连封印自己也有些放弃,这么多年一直都呆在边疆和战士们同进退。从不接近女色,战功硕硕,倒是越累越多。 可是自己的心里却是越来越孤独。 。。。。。。 白若云自从见到了封彦之,身体便止不住地抖。 董小宛为了能让她更加舒适一些,安排小梅给白若云准备了热水,让她沐浴一下,冲冲身上的不适。 白若云的脸露出水面,在水雾中氤氲,阴晴不定。 虽然她人远在杭州,赫赫有名的西北王这几年的战绩和生活她也是听说过一些的。 白若云用手捧起一抔水,撒在自己的肩上,靠在浴桶上,任由热水淌下,还有滴滴水珠挂在身上。 闭上眼睛,白若云仿佛又回到了十六年前那如噩梦般的一晚。 有些细节愈加明晰,比如说封印脸上不寻常的潮红,比如封印每一句轻薄她的话,比如那道打不开的门锁。 白若云不是没想过,可能是封印那晚也是被关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可是,那样一位世人尊崇的将军,又怎会如此的不要脸,强迫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强要了她的身子。 她怎么都想不通,也不想去想,这对她来说就是噩梦摆脱不了的噩梦。 她恨了封印整整十六年,每天睁眼,都会想起封印如同一个野兽般在她身上撕扯得样子,面目可憎。 不过幸好得是,他把儿子收下了,也健健康康的养大了。 对了! 她今天竟然见到了儿子,封彦之。 那高挺的鼻梁随了封印那个混蛋之外,眼睛、鼻子都像她,眉眼弯弯的,长得又有福气,又秀气。 是真真的风流倜傥。 看来这么多年,封印应该没有把对自己复杂的感情夹杂在彦之身上,他的言行举止都透露着一股朝气,这是在健康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才能有的样子。 真是幸好! 第六十二章 被用过当作垃圾扔了罢了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十六年的那一天就像是一块儿大石头,每天都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儿。 因为她想不通,究竟封印为什么要那样做。 那天晚上的他已经丧失了人性,就是一头野兽,横冲直撞。 她也想过要不要来一次京城问问清楚,说不定她也能听到想听的答案,放下执念。 可是她更害怕的是,听不到想听的答案。 正如那天晚上,她问封印他想干什么,得到的不就只是反问和耻辱? 白若云永远忘不了封印眼神里的那股蔑视,质问她“装什么?”的样子。 在白若云的心里,这一句话,她就已经给封印定了性了,他就是这样一个目无尊大,对他人的悲恸难过熟视无睹的一个人罢了。 她·····就是被用了, 又被当作垃圾扔了····· 罢了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因为和所以,有的人就是不在乎她而已。 白若云一边泡在热水里,一边又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夜都已经深了,身上的皮肤也都已经泡皱了。 董小宛从门外敲了敲门,担心的问道:“母亲,你可洗完了?” 白若云的心思才回转回来,意识到自己原来还在水里。 赶紧轻轻地回了一声“嗯”,便从屏风上扯了一件白色地内衬,穿到了身上,董小宛没有顾及,直接推门进来了。 “母亲洗了好久。” “嗯,长途跋涉身体也有些累,刚刚泡在水里愣神儿了。”白若云还在摆弄腰间的系带,脸上笑得和煦。 她也觉得刚才的状态确实没管理好,失态了,怕是把女儿都要吓一跳了。 沐浴了一番,心态也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也自然了很多。 董小宛是怕自己母亲误会,封彦之是那种对她有不良企图的贵家公子,白若云才反应这么大,赶紧给她顺便解释了两句。 “母亲,那位封公子只是送我回来的朋友而已,我们没有任何其他的关系。” 没想到白若云也回答的干脆,“嗯,能看出来,封公子应该是为好人。” 白若云这么一说,董小宛就更糊涂了,那既然不是因为担心她,究竟为什么对封彦之的存在反应这么大呢? 心里存了疑惑,也没有追问。 拿起了一块儿白色的棉布,给白若云擦了擦头发末梢,刚从水里出来,还在滴水。 擦了两下,就被白若云两只手接过了棉布,自己动手擦了起来。 一只手擦着头发,一只手摸了摸董小宛的头,欣慰的说道:“我家姑娘真的长大了,已经出落得这么标致了。” 董小宛有些害羞的笑了笑,来自母亲的夸奖,那真是百听不腻。 低下头像个小女孩儿一样,羞赧地通红了脸。 封彦之没有立刻回去,因为她怕董小宛还有什么用到她的地方,他呆在这里也能帮得上忙。 封彦之经过这段时间和董小宛的相处,觉得他们两个人实在是投脾气。董小宛给封彦之的感觉就像是邻家妹妹,让你忍不住的想去照顾她。 楚善诚那边虽然伤重一点,但是有父亲在,倒是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差错。 现在他得了调令,从东南沿海的边防军,调到了西北军,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要留在京城,他更没什么军务要忙,在这里陪陪董小宛,看看京城教坊司里新上的戏曲也好。 自己一个人坐到了京城教坊司的大堂,有表演的姑娘唱了一段戏曲,是讲男女情爱之类的话本,还是挺吸引人的,音色也美,封彦之在大堂里舒服的听着,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这边倒是舒适的很。 封印找不着他却着急找到楚善诚这里来了。 封印虽然把西北军的军务全都交给了黄尧和封彦之,但心里还是很不放心的,尤其是对封彦之。 不要看都是部队,西北军和东南海防的军队还是很不一样的,很多要交代的东西,封印都要再提醒一下封彦之。 不然,别看这军队都是大老粗,也是要动心眼儿的,不然即使当上了将军也很容易被底下的人架空,瞧不起。 甚至被反制,在军队寸步难行。 西北军的士兵大多都是北方人,尤其是蒙古人偏多,因为要对付的鞍达和蒙古兵都在北方,都是马背上的英勇战士,中原的战士想要占据上风,必须也得擅长骑兵作战。 这就决定了为什么蒙古兵居多。 可是,这些蒙古兵也是精挑细选的,忠心中原的英勇战士。毕竟要对付的敌人是蒙古兵,他们语言相同,生活习惯一样,那作为一个将军怎样才能把战士牢牢团结成一股绳,树立起严明的军纪,这些都是需要思考的。 带兵、行军、打仗,哪一件事都不比朝堂上要用的心眼儿少,只是不同罢了。 只有兵法三十六计牢记于心,内化于行,才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统帅三军。 封印跑到楚善诚这里也没找到封彦之,脸上的焦急就连楚善诚都看得一清二楚,赶紧出生询问道:“师傅,怎么这么着急?” “宫里的秘旨已经下发了,我不知什么时候就要走,封彦之这个小兔崽子又滚去哪里疯了,这种时候还乱跑?有没有军纪了?” 封印的质问一句比一句嗓门高,最后一句都差点没把楚善诚吓一哆嗦。 赶紧跟封印解释道:“彦之帮我把董小宛送回到教坊司了,如果师傅着急的话,不如直接去那里找他?” 封印叹了口气,董小宛身上那么好的气质,文文静静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出身于那么腌臜的地方,真是都有些替她惋惜了。 摆了摆手,不耐烦的说:“行了,我知道了,你好生歇着吧,我去找他!” 封印雷厉风行,和楚善诚交代完,出门就翻身上马,一个人也没带,自己一路策马奔腾到了京城教坊司。 正好是热闹的点,门口人来人往,挥着帕子的姑娘,还有喝的醉气熏天,东倒西歪的醉鬼和颓废的贵家公子们,把教坊司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封印没办法,用马鞭把人和人分开,给自己硬挤出来了条路。 第六十三章 董小宛母亲今天来了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小宛的房间在教坊司的二楼,因为身价高,房间的位置也好,打开门正对着教坊司的大门口,这样不管董小宛什么时候出来,都能第一眼被大堂的客人们看见。 白若云还在拿着帕子擦头发,董小宛顺便把她扶出了房间。 给她介绍这教坊司的大体布局。 “母亲,您看,正对面的就是教坊司的正门口。咱们房间楼下呢,有个戏台,到了晚上会唱几个话本,来听曲儿的就坐在大堂摆着的这些桌椅上。” 介绍到这里,正好看见封彦之也朝这边看,董小宛母女和他彼此颔首,微微地笑了笑,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董小宛又指了指这阁楼两边的几间房,也都是正对着戏台的,跟白若云介绍到:“母亲,您看这两边,是些包厢,一些权贵的公子们可能会带着妻眷,一同在这包厢里看戏,既不显露身份,看戏看的也清楚。” 董小宛和白若云说说笑笑的把视线落在了这二层楼的两边。 正好封印也从正门口挤出了一条路。 抬头往这教坊司看的第一眼他就愣住了。 那张脸,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十六年没见,他竟然真的找到那个女子了。还是那样的秀气干净,笑靥如花,一点都没变,还像是当初那个小姑娘,浑身上下透漏着一股清冷的气质。 封印都看醉了,眼里甚至出现了阵阵涟漪,通红了眼眶。 是她,那张拥有着令他午夜梦回深深惊艳的女子的脸。 他可以肯定,绝对就是那晚那个女子! 这么多年,他竟然终于找到了! 幸好,她还活着!幸好,她还健康! 不过她究竟是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才会沦落到教坊司这种地方。 不管是卖艺还是卖身? 总归是身不由己的活着。 封印哽咽了,喉头滚了滚,脚上仿佛有千斤重,迈不开步子。 他明明想见那个女子这么久,为什么他又什么话都不会说,什么话都不敢去说了。 狠狠地拧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又抬头向那个女子看去,确认这不是黄粱一梦,是真的,她是真的,他终于找到她也是真的。 盯久了之后便发现,在那个女子旁边搀着她胳膊的女子怎么如此眼熟,那不是···董小宛? 那个女子,竟然和董小宛认识? 封印刚刚的欢快一扫而空,开始胡思乱想。比如说他突然冲到白若云面前他该怎么解释,或者说董小宛会怎么理解他们的关系。 脑子越想越乱,脚下的步伐越来越沉重,脸上也越来越烫。 从旁边一个坐在桌子前带着面具,陪着怀里坐着的香脂肥膏取乐的男人脸上,一把把他的面具扯了下来,戴在了自己脸上。 封印平时在朝堂上横冲直撞的,在男女情爱上倒像是突然开了窍一般,都知道这种时候不能直接拉住人家的胳膊一通解释。 怎么也得先慢慢接近,探探口风,再慢慢试探。 一会儿的功夫,封印就想出了怎么接近白若云的鬼点子。 想着楚善诚说封彦之也在京城教坊司里,扫了一圈,正好看到他坐在大堂中央,翘着二郎腿,手里磕着瓜子儿,嬉皮笑脸地看着台上的戏码。 过去对准封彦之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明天你就该去军营把西北军接手了,今天还在这儿玩儿呢!” 封彦之虽说看不见封印的脸,可这声音一听就是封印的。 像是受到惊吓似的,一激灵,笔笔直直地站起来了,脸上的嬉皮笑脸也收了起来。 规规矩矩地伸出右手,朝着右边的座位做了个“请”的姿势,“父亲您坐。” 封印一甩后面的衣襟,大马金戈地坐在了凳子上,在这教坊司都透露着一股将帅地风范。 封彦之朝身后忙着端茶倒水的小厮招呼了一声:“来,给上壶新茶。” 又转回身子,忙问封印:“父亲,您怎么来这儿了?” 封印转过身对上封彦之的眸子,虽然带着面具,封彦之都感觉到封印眼光里的凉意,立刻心虚起来,解释道:“父亲,我是听楚哥吩咐送董小宛回来的。” 封彦之虽然心底里觉得把楚善诚卖了不算很要脸,但父亲对楚哥那份宽容,自己也是比不了的。 继续说道:“父亲,是军营里有什么急事么?我马上跟您回去。” 封彦之看着封印一直没说话,心里更慌张了,都站起来,立在封印旁边,准备立刻搀他起来,一起去军营。 没想到封印抬头冷冷地又看了他一眼,封彦之实在是跟封印相处不多。 上一次封印这样看他的时候,是他带着一个小队中了敌人的埋伏,封印转手让军营里的叔叔赏了自己三十军杖。 吓得身体一激灵,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差点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给封印跪下。 上次的三十军杖,是有生以来他被打的最惨的一次。 封彦之还记得那次,他都被打得哭着叫妈妈了,封印也没让行刑的人停手。 小时候,这句话可是封印的软肋,不管在这句话后面跟什么过分的要求,封印一般都会满足他。 封印一抬手,封彦之立马挡住了自己的脸,以为封印要动手打他。 没想到封印只是往左一挥,让他赶紧坐下。 封彦之看着巴掌没打下来,悄悄地把胳膊撤了,睁开眼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才知道,原来封印是让他坐下,赶紧诚惶诚恐地过去,坐了半边椅子。 还时不时地小心翼翼瞅两眼封印。 平常要是直到他来这种烟花场所,早就举起马鞭抽他了,今天的父亲实在是奇怪。 封印本来是要来找封彦之说军务的,但是自从见了白若云之后,早把那茬忘得一干二净的了,要不是他需要封彦之这个挡箭牌,他倒也不会态度这么好。 封印虽说和封彦之说着话,但是眼神一直没离开楼上那抹白色如莲花般清亮的身影,说说笑笑的样子,如同鲜花盛开般璀璨夺目,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心思。 封印又看呆了。 封彦之也顺着封印的眼神望过去,封彦之肯定不会怀疑到白若云身上,以为封印是在看董小宛,赶紧跟封印解释:“董小姐今天母亲突然来了。” 第六十四章 这个老变态,心思龌龊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母亲?”封印赶紧问,“那···那位在董小宛旁边的白裙女子难道就是董小宛的母亲?” 封彦之赶紧乖乖地点了点头,回道:“是的,父亲。” 怎么可能! 封印像是突然被雷击中了一样呆滞了。 她怎么会还有个女儿? 封印立刻着急地问封彦之:“董小宛今年多大?” 封彦之抬头想了想,他记得之前和董小宛一起在船上地时候,无意间听她说过她地生辰。 “年岁倒是不清楚,不过生辰应该是比我正好早一个月。”封彦之有印象,是因为在船上地时候,正好小梅那天给董小宛过生日,让自己听到了,想到自己的生日正好是一个月之后,当时心里还感叹了一声,也是种缘分。 封印一直把那天从家门口把封彦之拾到家里的那天,算作封彦之的生辰,不过算算日子和封彦之当时的大小的话,应该也有足月了。 难道说? 封彦之今年十六岁的话。 封印赶紧拍了拍封彦之的胳膊,“你现在去问问董小宛今年多大?” 封印的力气大得很,一掌下去,封彦之一边肩膀都降了下去,忍着呲牙咧嘴,实在是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对一个姑娘家今年多大这么感兴趣。 想了想 突然睁大了嘴巴。 封彦之都没忍住,惊呼出声:“父亲,你不会是想,给我找个和我年岁差不多大的母亲吧!” 封印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把封彦之提溜起来,对着他屁股就是狠狠一脚,骂道:“赶紧给我滚去问,小兔崽子。” 不过也算说对了一半,是要给封彦之找妈,但不是董小宛而已。 封彦之委屈地摸着屁股,上了楼梯,立刻就吸引了董小宛和白若云的注意。 白若云看着他走路一瘸一拐地,立刻上前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肩膀,询问道:“封参将,您这是怎么了?” 封彦之虽说被踹的不轻,但总归是男人,好面子,立刻直起身子来,勉强的说:“没事儿没事儿啊,我就来看看你们····是不是有什么需要?” 白若云像是放下心来,赶紧对他说:“没事儿就好。”又看了一眼董小宛,挽在她的胳膊里,笑意盈盈的,白若云没想到竟然能有这一天,心里开心的都不得了了。 朝着封彦之屈膝福了福,说道:“封参将费心了。” “一起进来喝杯茶吧,我家小宛多亏有你这样的人在身边照顾。” 白若云想跟封彦之多说说话,了解了解他这几年过的好不好,毕竟是母亲,更何况这么多年没见过,可担心却一刻都没有消失过。 总要问问才安心。 封彦之心里想,一上来问董小宛一个女孩子家年龄确实也不太妥当,不如一起进屋聊聊,找个好时机再问,也不那么奇怪。 刚想答应,便感觉到一个手掌放到了自己的肩头。 抬头一看,封印竟然带着面具跟过来了。 封彦之今年十六岁,个头还没有长足,虽说也不算矮了,可是比起身材挺拔魁梧的封印来说,即使穿上铠甲,有时候还是会被父亲在气势上压制住。 尤其是封印把一个手掌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一瞬间,话都不会说了。 还是封印在背后开口:“您是董小宛的母亲吧,我是封彦之的叔父,也姓封,您也可以称呼我为封将军,我同彦之的父亲一同驰骋沙场多年。” 看的封彦之和董小宛都傻了。 封彦之心里想的是,我啥时候多了个叔父,还有爹,您刚刚还像个莽夫一样踹了我的屁股,怎么现在就文质彬彬地说话像个秀才了? 不带这样玩的。 董小宛心里想的是,这不就是封叔叔的声音么。都见过那么多次了,她又不是傻子,这是装给谁看呢? 顺着封印的眼神望过去,发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母亲白若云身上,目不转睛地盯着。 这是····什么情况? 合着····封叔叔是看上我妈了? 虽说我母亲长得是有些美若天仙,父亲是没了,可您这也有些赤裸裸吧? 白若云礼貌地福了福,毕竟也是客人,说不定还照顾过自己家的儿子。 颔首行了个礼,“封将军。” 封印没管两个小屁孩吃惊的脸色,只要白若云没发现什么异常,其他的都无所谓。 接着说道:“我刚刚听到您和彦之说想进去请他吃杯茶,不知道我是否有幸也讨一杯,我来找彦之也确实有些口干。” 封彦之:“。。。” 父亲,您这么多年的人设是不近女色还记得么? 董小宛:“。。。” 擦,这人不仅手狠,还心脏的想当着自己儿子和人家女儿的面泡她妈! 四个人各怀心事的进了董小宛的闺房。 董小宛故意放慢了步伐,跟封彦之咬耳朵:“你爸怎么回事儿!” 封彦之摊了摊手,无奈地说:“我也想知道!” 白若云先进屋端起了茶壶,白色细滑的手和釉白的茶壶一样通透。 刚把茶壶拿起桌子,被封印一把抢了过去,一手托着底,一手提着把儿。 白若云有些担心地说:“壶底薄,不要拿那里!” 封印面色上戴着面具看不出什么,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她夫人担心他了! 连忙说:“常年在军营,手里已经磨出茧子,感觉不到了。” 风度翩翩,仪态像个公子,只是穿着一身的盔甲。 最后还是听了白若云的话,把托着茶壶底的手放下,一个个把桌子上扣着的茶碗反转了过来,倒了四杯茶,先给白若云递了一杯,放在她的手边。 在封彦之和董小宛的眼里,这就是个无疑的变态,心思昭然若揭。 两人小辈儿坐在白若云和封印的对面,自己抽出凳子,把倒好水的茶杯拿到自己面前,对了一下眼色。 没错,封印就是要泡白若云,不然就有鬼了! 这个老变态! 封彦之和董小宛都不觉得烫,义愤填膺地把手里地茶水“咕咚”一下子灌到胃里,没办法借酒消愁,只能以茶代酒,暗戳戳表示一下孩子们的愤怒。 封印手里的茶壶都没放下,看白若云喝一口,就再倒一点,喝一口,再倒一点。 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白若云。 封彦之忍不住捂脸,自己父亲太丢人了怎么办? 第六十五章 浪荡的轻浮子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白若云连喝了几口茶水,又烫又艳,实在是喝不动了,最后一次封印把茶水给她倒满,她便没有再喝,放在桌子上仿佛看不见似的。 封印也不看脸色,看着白若云拿着茶碗的手放下了,赶紧问:“不想喝水了么?” “这么晚来京城,晚上有垫点儿东西么?我找人去买点儿?” 一连三个问句把白若云都问懵了。 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黄嬷嬷给我准备了晚上的膳食,多谢这位将军费心了。” 封印拿着茶壶的手摆了摆,说道:“您这是哪里话,是我多嘴了。” 封彦之和董小宛看着封印这副样子。 无奈地嘴瘪成了“一”字型。 是不是封印都忘了,这里还坐着两个孩子呢? 封印根本不管他俩,抱着茶壶,转过头,脸都越贴越近,问白若云:“没问这位夫人怎么称呼?” 白若云想到这位封将军毕竟也是封家人,并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微微一笑说道:“您可以叫我董白氏。” 封印脸贴地更近了,问道:“那夫人肯定就是姓白了。” 白若云微微地点了点头,这个将军举止实在是有些轻佻,她骨子里带了几分的不情愿。 如若不是看在封彦之的面子上,她早就把这人赶出去了。 这么大年纪了,像个浪荡的轻浮子一样。 这个点的教坊司正是人声鼎沸,喧闹繁华的时候。 董小宛的房门就像是隔开了两个空间,只是隔音没那么好,旖旎的声音还是不绝于耳。 四个人静下来不再说话之后,听的就更明显了,两个孩子很快羞红了脸。 白若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两颊红红的,手指也沿着茶碗的边缘一圈一圈地抚摸。 封印望着白若云,心里都快温柔成一滩水了,他家夫人可真是太纯情可爱了。 立刻出声建议,对着白若云说:“白夫人,不然和小女晚上去我府上住吧,府上还有些空闲的房间。” 白若云立刻像是拨浪鼓地摇头,去封府的话,岂不是也是封印的府邸,她可是打死都不会去的。 封印看着白若云太多这么坚决,一拍脑袋才想起来,自己也姓封,还是封印的兄弟,那白若云肯定理所当然的以为他们住在一起。 看来,白若云心里对封印这个名字还是有芥蒂,不免落寞了几分。 临时编出来了个借口:“那我去客栈给夫人和小女开两个房间吧,两人在那边也能睡得安稳一些?” 白若云又立刻摇了摇头,她对客栈、驿站之类的地方印象也不是很好,她当初就是住在驿站里,虽说觉得挺安全的,不一样闯进了封印。 又像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坚决地说:“这位将军不用替我们担心了,我们今晚就在这里将就一晚就是。” 这句话态度就很坚决了,示意封将军不必再插手她们母女的事儿了。 封印的神态一下子落寞下来,耸肩缩背的。 封彦之看着都不落忍了,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父亲这副样子,这么沮丧。 就连封印在战场上输了阵的时候,封印也不过是沉默不语。 主动救了场,说道:“我们家在京城还有几处民宅,一直有家丁看着,白夫人您和小宛去住住,也算给我们添点人气,如何?” 白若云明显被说动了,没有立刻摇头否定,但也没立刻答应,在低头沉思。 董小宛也助了一把火,把手放在白若云的手背上,劝说道:“母亲,就去吧,在这里休息,确实有些吵闹。” 白若云又想了一会儿,静静地点了点头。心里劝说自己,不过是一处民房,应该是见不到封印的。 更何况留在这种烟花场所想要休息,心里也总归是不安稳的。 又想了好久才稍微地点了点头。 封印像是突然来精神了一样,立刻站起来,跑出门去让黄嬷嬷给安排了辆轿子。 因为他是骑马来的,但走的时候总不能让四个人骑一匹马,更何况夫人那么娇贵的女子就应该好生休养着才行。 几个人挤进了轿子,里面还宽敞的很,偌大的空间里,这边坐着董小宛和白若云,另外一边坐着封彦之和带着面具的封印。 也不知道聊什么,气氛又凝重又尴尬。 幸好的是,轿子很快就到了封家在京城的民宅,毕竟也是封家置下的产业,总归不会离封府太远。 就是一个简单的四合院,封家一个管家常年住在西边的偏方里,给封家这里的房子看门、打扫,就等着封家哪一天能来人坐坐或者歇歇。 一干就是十几年,封家从来也没来过人,管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可是这天,明明都已经到秉烛睡觉的时间了,大门突然被敲响了。 来人大喊,“里面有人么,我们是封家的人,不知道今晚能不能住?” 管家都没穿好衣服,外面一个白色的大褂随意一披,拿着蜡烛赶紧跑来开门。 仿佛他在这京城给这个宅子看门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一只手拿蜡烛照着亮,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把门打开了。 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封彦之小少爷,那张刚刚长出胡茬的青涩的脸,真的是封家来人了,他小时候在主宅见过! 家丁的背都有些佝偻了,拿着蜡烛颤颤悠悠地给封彦之鞠了个躬,说道:“少爷,您来了?” 封彦之点头应了应,一边往里走,一边询问道:“现在,这儿有女眷能住的屋子么?” 家丁诚惶诚恐地回答:“有的,少爷,主屋一直都打扫的干干净净等人来住,两个女眷完全没有问题。” “行。”封彦之也算是放了心,指了指董小宛和白若云,“你伺候她们两个在主屋里歇下,她们两个可能会在这儿住一段时间。” 家丁赶紧点了点头,“少爷放心,奴婢必将肝脑涂地,伺候好两位主子。” 封彦之觉得安排的差不多了,斜眼往身后封印的方向看了看。 封印戴着面具,封彦之也看不出他的神情。 进屋看了一圈,摸了摸桌子、床之类的,也没有积什么灰尘,看来,这个老家丁这么多年真的看顾的很好。 第六十六章 这小孩儿一动没动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封彦之屋里屋外都检查了一遍,看着都挺整洁的,没什么问题,准备拉着自己丢人的老父亲赶紧离开。 没想到封印严肃地说:“彦之啊,你叔叔我也不好住你家,不然我也找间偏房在这里住住吧。” 封彦之实在是服了,暗暗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毕竟封印也老大不小了的一个老男人了,就算这么多年为了抚养他这个儿子,不找对象。现在他自己也算长大成人了,也该讨一个老婆照顾照顾自己了。 尤其是董小宛母亲那娴雅的气质,实在是有韵味,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书卷气,跟自己父亲这个大老粗中和中和,好像还挺般配? 封印这句话其实白若云和董小宛也听见了,虽说她们对这件事情没什么发言权,可也挡不住,心里还是嫌弃的。 一个大男人,陪着一对母女过夜算是怎么回事儿? 封彦之最后还是答应了,毕竟他年纪还小,又是个男人,想不到风评什么的事情。 董小宛鬼祟地就凑过来了,凑到封彦之耳边说:“你爹到底想干嘛?” 封彦之依旧摊手,“不知道。”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 董小宛气的跺了跺脚,护着白若云进了里屋,哐镗一声,把门狠狠地关上,还传出来了悉悉簌簌上锁的声音。 封印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他这是赤裸裸的被嫌弃了呀。 不过董小宛的性格,跟白若云还真是像啊,都有点外柔内刚的模样。 封印是想起了十几年前的那天晚上,他被下了药,对白若云是使了力气的,白若云力气上抵抗不过自己,可是在自己的胸膛上留了不知道多少个牙印。 到现在心口还能看出痕迹来,想到这里,封印不自觉地摸上了心口。 白若云咬在心口的牙印就像是他对白若云的愧疚,这么多年一直压在他的心口。 真的见到她了,又胆怯了,曾经想好的千般万般对她好。 可现在,害怕的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不敢暴露,谎话一句接着一句,还要两个孩子替自己撒谎。 看着封彦之要溜的意思,一把薅住了他的后脖领儿,“往哪儿跑,我今天去找你要说的话还没说呢!” “跟我进屋。”封印拎着他一路到了侧房。 管家来送蜡烛,封印也摘下了面具。 当管家看到封印的真容那一刻,“扑通”就跪下了,“封老爷,竟然是您!” 管家都有些老泪纵横,看的封印反而愣住了。 老管家擦了擦眼泪,沙哑着嗓子说:“老爷,我本来是来京城的难民,当年是您安排我来这里看家宅,我才有了一口饭,一直苟活到现在,老爷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啊!” 这样一说,封印有了一点印象,应该是差不多封彦之五六岁的时候,他有一次从西北回来面圣,正好赶上南方灾情严重,大批的难民都涌进了京城。 封印看到这个老人家的时候,他已经饿的奄奄一息,在路边躺着骨瘦如柴了。 他赶紧让身边的护卫给了他一些吃的,还安排他来这里看家宅,这些事儿自己都快忘了。 赶紧把老人家扶起来,“您别这么说,真的是我举手之劳,您这么多年替我们家看宅子,也是着实辛苦。” 老管家被封印的话一说,立刻泪眼婆娑,“老爷,您当初能收留我给我一口饭吃,我就感激不尽了,要是我还能干,我能在为您看十年、八年的宅子都没问题!” 封印也被老人家的忠心感动了。 其实他在朝堂上的位置,就像是老人家在她们封家的位置。 为家国看家护院,不受欺侮罢了。 他很能理解老人家的心境,正如他常常会躺在床上,想起那句老话:“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即使他老了,他也还希望自己能为国家献力,只是不知道到时候自己的身体允许不允许罢了。 感激的握起老人家的双手,用另一只手给老人家身上披得披风紧了紧,有点担心的说道:“我们这么晚来打扰您真是不好意思,您夜里风凉,赶紧回去歇着吧,这里我们都能自己看着弄!” 说着,封印握着老管家的手,一路搀着把他送回了他住的小房间。 封印一直扶着老人躺在床上,还陪他说了会儿话,年纪大了的人,有人陪着说说话,就是高兴的。 封印看着老人睡下,回到自己屋里的时候,封彦之规规矩矩地站在门边,就是他走的时候,封彦之的位置,这小孩儿一动没动。 封印心里都有点不落忍了,是不是一直把儿子放在军营里,他一直过着这种军纪大过天的生活,对他来说过于严厉了。 一只手上前搭在他的肩上,说道:“放松就行,在板凳上和我一起坐坐吧。” 封彦之这才卸下身上的挺拔,和父亲在茶桌旁,从底下抽出了一个圆凳,坐了。 封印拿起水壶想给封彦之倒点水来着,封彦之也拿起倒扣在桌面上的杯子,规规矩矩地接在茶壶下方。 结果尴尬的是,茶壶里一点水都没有。 也很正常,这么多年没人来住过的屋子,茶壶里怎么可能有水呢。 两个人都有些尴尬,又把茶壶和茶杯放回到远处,封彦之规矩地把两个手掌贴在大腿面上,把背给挺起来了。 这是将军发话时,一个下属应该有的态度。 封印缓缓开口,给他介绍了这几年来,他对于西北军的研究。主要介绍了西北军军队里的队伍、士兵、组织特点,还介绍了几个军营里的关键人物。 封彦之听的很认真,频频点头,有时还会根据自己的疑问,插嘴说两句。 封印听他提的问题都很切中要害,就知道,这孩子这几年在军队里也是没少吃苦,心里对于把西北军交给自己儿子和黄尧是越来越放心了。 自己脸上的满意之情也越来越明显,两人谈话的氛围也越来越好。 原来父子之间,聊聊军队和打仗,就能迅速的了解和贴近感情呢。 封印之前不知道,也没试过。 现在自己要一个人去西北,把儿子抛下,反而有点落寞和遗憾,之前怎么没有这样坐下来和儿子好好聊聊呢。 明明都在军队这么多年,肯定会很有的聊的。 第六十七章 没换,没睡,等你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封印和封彦之一起聊了很久,甚至从战场聊到了朝堂,聊到了皇子,又聊到了楚善诚。 无他,两个人都很珍惜这次聊天的机会罢了,谁都不想主动说结束。 封彦之其实从小内心都是很敬佩父亲的,毕竟在战场上磨砺了那么多年,身上依旧有一股战士勇敢无畏的精神,是真的很难得的。 只是从小,封彦之就需要仰望父亲,没有母亲在一个家庭中作调和,父子的关系总归是不那么顺畅的。 更何况封印又是那么一个不善言辞的人。 这边父子的关系融洽,那边的董小宛母女气氛也很好。 白若云赶了一天的路,夜深了,也累了,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脱下外面的衣服就上床睡了。 躺在了床里面,对着董小宛拍了拍外面空着的床铺:“小宛,过来和我睡一张床吧,咱俩也好久没在一起睡了。” 董小宛有些慌张和不知所措地躺上去,眼睛里还闪着一丝慌乱。 白若云侧躺着望着董小宛,一只手牵住董小宛放在被子里的手,另一只手摸上了董小宛的脸,有些落寞的说:“都是我不好,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了好多苦。” 董小宛的眼泪立刻顺着白若云的手掌淌了下去,董小宛觉得有些丢人,又赶紧伸出另一只手,把眼角的泪花擦掉。 前世的董小宛基本上记事之后,就没有和母亲这样一起躺着过了,这样子的亲密接触,实在是让她心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其实,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董小宛常常会想,阎王爷为什么会安排她过来体验一遭董小宛的生活。 她在这里没有亲人和朋友,孤单的摸索、适应,还总是遭遇险况。 她总觉得阎王爷安排她过来是有深意的,是想告诉她什么的,她怕搞不懂,所以一直努力的活着,积极的活着。 可长此以往,她发现似乎和自己的前一世没有任何的区别,有同学有家人,但总是自己为了心里的目标,一个人孤单奋斗。 她的心很容易不知不觉的就累了,她的身体也总是很疲乏。 可是最近几天,不管是楚善诚和封彦之默默地照顾,还是见到母亲体验这种久别重逢的喜悦,董小宛总感觉心里好像卸下了一块儿,不再防御性那么强了,也不再像像以前那样觉得这个世界必须要一个人孤军奋斗不可。 其实,世界陌生不陌生,对于一个人来说,都能适应,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因为在世界中生存,接触的最多的并不是这个世界的纷繁复杂,而是身边所有人的温情。 董小宛在白若云的怀抱里很快就睡着了,又香又甜。 是董小宛到这个世界来,第一个安安稳稳的觉。 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董小宛已经醒了。 毕竟前一天晚上睡得早,睡得又香,第二天即使早起也活力满满。 慢慢从白若云的胳膊下抽离,蹑手蹑脚地穿上鞋,董小宛不想惊动白若云,毕竟觉得她赶了一天的路,应该也累了,应该再好好歇歇。 董小宛这么早起,还有一层原因是她有点担心楚善诚从昨晚开始就没换药,封府也没人能照顾他,想着这民房就在封府旁边,趁着早上去看看他。 出了院子,正好看到封彦之也从旁边地偏房里出来,一脸的憔悴。 他和封印昨晚在偏房里聊了整整一宿,封印一说到战场和军队,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封彦之这么多年自己在军队里摸索也是有很多疑问,两个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太阳都升起来了,封彦之也应该去西北军报道了。 不然父子俩怕是还能畅谈个几天几夜。 董小宛看他眼睛下面挂着的黑眼圈,不落忍地问:“你昨晚没睡好?” 封彦之摆了摆手:“什么没睡好,就是没睡,老爷子话匣子打开了根本聊不停。”封彦之的语气虽然无奈,但能看出来心情还是好得很。 董小宛笑了笑,“那不是好事儿!我去看看楚善诚,也不知道这一晚有没有人照顾他,你还去封府么?” 封彦之已经跟董小宛走出了院门,一边翻身上马一边跟董小宛说:“没空了,我得先去趟军营,楚哥就靠你多照顾了。” 董小宛点了点头,说道:“嗯,放心吧。”目送封彦之策马远去。 悄悄从封府的后门溜了进去。 董小宛本来觉得时辰还这么早楚善诚说不定还在睡觉,结果溜回屋子的时候,楚善诚本来趴在床上,脸朝着门口,闭着眼。 董小宛以为他是睡着的。 结果董小宛一踏进屋子,楚善诚的眼睛突然就睁开了,嘴角也耷拉了下来。 就像是小狗等了很久主人,终于回家的感觉。 那一刻,董小宛突然觉得好惭愧! 不好意思地走进去问了句:“昨晚可换药了?” 楚善诚声音沙哑地很,就六个字:“没换,没睡,等你。” 董小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霎时间,更惭愧了! 打了个哈哈,转身去拿了药瓶,手脚都被楚善诚质问地有些慌乱。 坐在床沿上,往掌心撒了一些药,掀开楚善诚地被子,一点一点撒在伤口上。 董小宛仔细的先看了看伤口,发现之前的药早就被吸收了,昨晚要是能再上一次药,说不定好的就更快了。 如果触手摸上去,都已经有些结痂了。 毕竟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楚善诚昨晚没上药。 董小宛心里还是愧疚地紧,也有些生气,这人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就算别人上药上的不好,也总该找个人来把药上好,好好休息才能好得快,怎么能一晚没睡呢? 手上的力气加大了,疼的楚善诚“嘶”的一声低低地喊了出来。 董小宛带了点薄怒:“昨天黄尧不是在府里么?怎么不让他来给你上药。” 楚善诚疼的有些委屈,声音低沉的说:“我不喜欢。” 这人也太任性了吧! 就凭着不喜欢,就把自己的身体糟蹋着玩? 手上的力气又加大了一些,疼的楚善诚呲牙咧嘴的,也不敢喊出来,觉得丢面子。 董小宛心情不好的给楚善诚上完药,心想他毕竟是受了伤,也不好给他发脾气。 董小宛自己把火气最后还是抑制了下去,给他重新掖好了被角。毕竟这种时候伤口也不能着凉,不然伤口很有可能会感染恶化。 第六十八章 刺客有备而来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小宛给楚善诚上好药,转身去放下药瓶。 小梅慌慌张张地就从府门外跑进来了,神情紧张。 封府的家丁都见过小梅好几次了,更何况她这次一看就是有急事,门口的侍卫也没拦着她。 小梅直接就奔着楚善诚的房间这边来了。 见到董小宛,神态总算放松了一点,说道:“小姐小姐!” 小梅喊完这两声,累的扶着膝盖喘了两口儿。 “不好了!京城教坊司让齐王爷给封了,齐王爷找了好多的姑娘去他家。柳嬷嬷说怕是跟你有关,让我来赶紧找你,柳嬷嬷说已经给我们安排好了轿子和船,让我们赶紧回秦淮河。” 是了,董小宛都快忘了,前两天她还把人家小公子的腰给打断了,怕是要来找自己算账。 手上赶紧忙活了起来,“小梅,我得先去旁边的民宅把我妈接上一起走才行!”说完,就准备往那边跑。 这时候,在床上躺着因为刚上完药,疼的厉害本来在假寐的楚善诚,突然睁开了眼睛,说道:“你不用担心你母亲,你先走,我去把你的母亲接上。” 董小宛想了想,觉得也好。毕竟齐王爷如果要算账,一时半会儿应该也不能知道自己母亲也来了京城,最主要的是,自己得先逃过这一遭。 点了点头,拉住小梅的手,凝望了楚善诚一眼,拜托的说道:“那就多多拜托你了!” 楚善诚肯定的点了点头,叫来了吉元,“你照顾一下她们俩。” 吉元非常认真地半跪抱拳:“是,公子。” 扶着两人上了马车,自己驾马,带董小宛和小梅赶往城外。 而留在封府的楚善诚也赶紧从床上扶着慢慢站了起来,其实伤口结痂就不太怕活动了,只是疼的厉害,而且痒的厉害罢了。 现在黄尧和封彦之去了军营里,吉元去护送董小宛和小梅,楚善诚身边也没有其他人了,只能强撑着身体自己去了。 昨晚的时候,吉元有给他带回消息,封印和董小宛的母亲应该就歇在旁边的民宅里,走着就能去,只是自己后背的伤,怕是要多走一会儿了。 等楚善诚扶着墙,到民宅的时候,出现了出乎意料的一幕。 民宅里,大门敞开,一片打斗的痕迹,就连原来看门的老人,都倒在了主屋的门槛处,血流成河。 楚善诚根本顾不得老人是死是活了,先跑到屋里去看封印和董小宛母亲的下落,发现两人都已经不在屋里了,反倒松了一口气。 说明封印应该是带着董小宛母亲逃出去了,只是现在生死未卜,同样不能掉以轻心。 倒回到一个时辰前,民宅里。 封印躺在床上稍事休息,白若云刚刚醒,发现董小宛不在身边,出来找她。 发现在这个民宅里看门的老人已经做好了早饭摆好碗筷,就等他们起床了。 白若云笑意盈盈地谢了谢老人,坐在了桌子的一角,拿起一根油条,先吃了起来。 昨晚赶到京城之后,一直没吃饭,也确实是饿了。 电光火石之间,老人突然冲到了自己的身后,把在埋头专心吃饭的白若云吓了一跳。 白若云往后看去的时候,老人家原来替她挡下了刺客的暗箭。 老人家嘴角流出血,跪在了地上,拉着白若云的裙角,嘴里嗫嚅着:“别管我,快去找封将军!快去屋里找封将军!” 白若云被一下子吓得慌了神儿,匆匆忙忙地闯进了封印得屋子,还没看见封印人,便已经开始大喊:“封将军,不好了,外面有。。。有刺客!” 封印因为多年在军营里生活,觉睡得并不沉,身体时刻都是一种绷紧的状态。听到刺客得那一刻,封印立刻就惊醒了。 封印坐起来的那刻,白若云也在霎那,往门得方向退了两步。 因为这一次,白若云清楚的看到了没带面具的封印的脸。 原来封将军就是封印么?真是太可笑了,自己···竟然又相信他了? 封印看到白若云那张惊恐得脸,和往后退得脚步,心里一下子就心痛得停了半拍。 但是一个穿着黑衣得刺客正好从门外挥剑冲了进来,看到有冷剑刺向白若云得身后,还是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用胳膊把白若云一下子带离原来的位置。 封印触手都是白若云抗拒而僵硬得身体。 心里简直难过的要死了! 把怨气全都撒在了刺客身上,对准要害,抢过刺客手里得剑,反捅回去,一刀毙命。 战场上生死攸关得场面见多了,封印这种时候反而面对敌人反而异常冷静,但是让他真正心慌得是白若云冷漠得态度。 他捅刺客得那一刀,血喷溅了出来,沾上了白若云得裙摆,白若云眼里对封印更加抗拒和恐慌,甚至又不自觉地退了两步。 随着越来越多得刺客涌了进来,就连封印都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些刺客一看就是有备而来,不知等这个自己不再府得机会等了多久,几个刺客对封印群起而攻之,每一下都是死手。 但好在,封印战场上浸润的时间长,下手又狠,随着刺客一个一个被杀死,封印渐渐也有了余力。 必须得带着白若云逃出这间房。 虽然白若云不愿意,但是封印知道,不能把她一个女人留在这里,一下子把她抱起来,抗在了肩上,也不管白若云怎样的抵抗,带着她杀出重围,逃进了一个巷子里,比较偏僻的房间。 封印在门窗上戳了个洞,看着敌人追到远处去,才卸下防备,把白若云小心地放在地上,自己也一下子倒下了,腹部留了很多血,还留着一个箭头。 原来在路上的时候,封印已经中箭了,只是想着不能抛下白若云,勉强着跑到这里,但还是倒下了。 白若云本来想自己跑掉的,但是开门地那个瞬间,白若云忍不住又看了看倒在地上面色惨白的封印。 丢下他一个人,可能他真的会死的。 她是恨他,可她还没有恨到能亲眼看到他死也无动于衷的地步。 开门的手又慢慢垂了下来,眼泪止不住的留,有点恨自己怎么到了这种时刻又心软了,难道自己忘了,就是眼前这个男人毁了自己的一辈子么? 挣扎了很久,哭的越来越厉害,最后还是没有开门,哭着跪到了封印身边。 拿出帕子,为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擦了擦他伤处的血。 第六十九章 那岂不是就抗旨了?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白若云最后还是因为心软留在了封印身边。 封印虽然中了箭,失了很多血,但是应该是没伤到要害,还没有昏死过去,只是脸面已经像一张白纸一样,而且汗涔涔地。 白若云一边擦汗,一边流泪。 看的封信心里比伤口都疼,张嘴小声说:“你跑吧,不用管我。” 白若云没搭话,哭的更凶了,都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但还是给他擦着汗和腹部流出的血。 他以为是她自己想留下的么! 是她心软,看不得别人为了救她而死罢了。 封印凭借着多年在战场上的经验,知道如果不把箭头拔出来,才是真的要流血而亡了。 必须得先把箭头拔出来,然后迅速止血才行。 只是自己的力气现在不够,白若云一个女人的力气也不够。 封印头上的汗冒得越来越多,精神也越来越涣散,趁着还没昏过去,跟白若云说:“你从现在开始听好我说的每一句话,白氏,如果你不忍心看我死,我们就一起冒一个险。你愿意么?” 封印虚弱地探寻着。 白若云还是在大哭,但是使劲地点了点头。 她常年养在深闺里,看不得别人就这样死,即使是封印。 封印看她点了点头,笑了,还是没忍住贫嘴:“你笑起来可真好看。” 顿了一下,又恢复了严肃说道:“待会儿我喊一二三,咱俩一起把箭头拔出来,然后你用我外衫紧紧地勒住我出血的地方打一个死结,然后你就去外面找点吃的喝的。” “如果你不放心我你就再回来,如果我还能醒,我就能活;如果我醒不了,彦之就拜托你照顾了。” “还有,我当年被下了药,也是不得已为之的。” “对不起,对不起,这么多年我一直想找到你对你说一声对不起,不管你愿不愿意原谅我,我跟你说了,我也就死而无憾了。” 白若云现在根本没心思听封印讲当年的事情,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把他给救活。 拼命地留着眼泪点头,插话道:“别说了,我知道了!我不会抛下你的!” 有了这句话,封印一下子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仿佛这下子能不能活真的不重要了,他已经没有遗憾了。 把白若云的手拉住,一起放在了箭头上,说了一句:“白氏,我爱了你十六年,一···二···三” 两人一起用力,封印忍不住大声嚎叫了出来“啊!” 两人竟然真的把箭头拔了出来,只是也带出了一道血渍,沾满了白若云的整张脸。 封印已经晕过去了,白若云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的把封印的外衣拧成绳子的形状,从封印的身下绕一圈,在伤口的位置打了一个死结。 然后便两只腿摊开,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既没有听封印的话去找水,也没有去找喝的,就这样守着封印一直哭,一直哭。 封印实在是太坏了! 毁了她的人生,难道两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和我爱你就能都算了么? 他得活下来才行,她要亲口告诉她这么多年,她过的多么辛苦,多么难受,她要质问他为什么那天晚上什么都没说留下一件衣服就走了。 封印实在是太坏了! 她现在好害怕,一个人,孤零零的,也不知道女儿在哪里,才见到的儿子也不知道在哪里,把晕着的自己就这样扔给自己,让自己听天由命。 封印要是真死了,她该怎么办,该去哪? 还会不会有刺客突然杀到这里来,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真的太害怕了,封印果然就是个混蛋! 白若云几个小时的时间,就这样一直啜泣着骂混蛋,一直到晚上日落,封印一直没醒,白若云实在是累坏了,倒在封印的胸膛上,累睡着了。 楚善诚在民宅里没看到封印他们的踪迹,立刻回了封府,让家丁去北镇抚司找了冷忠杰他们几个锦衣卫帮忙搜寻封印的下落。 几个人动用了几十号锦衣卫在京城挨家挨户的搜罗。 但是过了一整晚,都没有发现封印他们的踪迹。 因为封印为了躲避刺客,带着白若云进了一个废弃的巷子,连屋子都是快坍塌的旧房子,锦衣卫他们根本就没往这处想。 到了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阳光暖洋洋的撒在封印的脸上,封印先是眼皮动了动,手指也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到的第一眼,就是早起的晨光,透过门窗熹微地照射进来。 白若云光滑细腻的皮肤在阳光下格外的光彩夺目,就是睫毛因为昨天哭的太凶,都拧在了一起,有些狼狈。 封印疼的不能动,也不想动,白若云这样躺在他身上,他之前连想都不敢想,他心里现在简直乐开了花,本来他以为自己熬不过去,熬过去的动力也不是很强,像他这种就一个儿子还已经长大成人的,心里没什么念想。 可现在睁开眼,看到白若云,突然觉得,还是活着好,活着总归会有希望。 封印把一只手悄悄地抬了上来,轻轻地摸了摸白若云的头发,笑容就不自觉地爬上了脸上,这么多年,白若云一点都没变,还是那样的漂亮单纯。 封印正沉浸在幸福中,突然冷忠杰一个飞踢,闯了进来。 看到躺在地上的封印和白若云,都傻了。 不知是该进还是退。 合着他们一群锦衣卫找了一晚上,人家老两口在这儿谈恋爱呢。 大小伙子尴尬的挠了挠头,刚刚冷忠杰一个飞踢,把门都给踹倒了,门倒下发出了“扑通”一声,最后还是把白若云给吵醒了。 白若云是被吓醒的,一个激灵,先直起身子,后睁开的眼睛。 看到封印醒了,一下子抱住他的头,又开始大哭:“你这个混蛋,怎么还活着!” 都给冷忠杰看蒙了,这阿姨,是不是有点太口不对心了? 白若云哭了会儿,又一下子气的把封印的头撒开,都不管他后脑勺是不是磕在了地上,疼的封印呲牙咧嘴的,也不敢有怨言。 白若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不带一丝感情的指着地上的封印对冷忠杰说:“他受伤了,快给他看看吧。” 冷忠杰这才看到封印身上的上,还有地上已经有点干掉的血迹。 这伤的实在是有点严重啊! 封印领的旨可是今天就去西北,伤成这样了,去不了了吧。 可那岂不是就抗旨了? 第七十章 我要看着他活下来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本来冷忠杰还想把封印给搀起来,后来试了两次,发现封印伤的太严重了,别说站起来了,坐起来都不太行,会动到伤口。 冷忠杰没办法,又找了两个人来把封印给扛到了担架上。 尊尊敬敬地给白若云行了个礼:“夫人,您好,我是北镇抚司的副指挥使冷忠杰,受楚家公子所托来寻您和封将军。” “请随我一同回封府吧,您女儿董小宛因为得罪了一家公子先行回秦淮河了,至于她的安全问题您也不用担心,我们有自己人一路护送着她。只是提前回去准备今年的话花魁大选罢了。” “请先跟我一同回封府,让我家少爷跟您具体讲讲董小姐的情况,给您安排回去的车船?” 冷忠杰的话干净利索,白若云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冷忠杰出来的时候,就带了一顶轿子,还是诏狱那辆写着大大的“诏”字的标志性明显的轿子。 只能把受伤的封印和白若云都请到上面,自己驾马。 想到这老两口刚刚是不是在冷战,都要给自己竖大拇指了,真是给人家创造了一个独处的好机会。 只是白若云上轿子的时候,看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冷忠杰,一个白眼就丢过来了,不情不愿地上了轿子。 上去之后,也不看封印,听着他疼的直哼哼,眼睛一直盯着轿子外面的风景当听不见。 封印本来的话,自己在战场上浸润了那么多年,对皮外伤这种早就习以为常了,平常连叫都不叫一声,这次要不是白若云就在旁边,他也不会疼的直哼哼。 还不是想求安慰,求照顾,想引起白若云的注意罢了。 谁知道白若云狠下心肠来根本不理他,连看都不看他。 封印哼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就不哼了,无奈地撇了撇嘴,看来白若云是真的还在生气,可他根本不会哄,这可咋整。 白若云听见他不哼了,像是嘲笑一般的嗤笑了一声。 倒是让封印听的清清楚楚,更加的面红耳赤了。 两个人终于熬到了封府门前,白若云看着轿子停下了,自顾自地就下了轿子,提着裙摆跨过放着封印的担架,这次连个哼都不给了。 下了轿子也不说话,就安静的立在旁边,等着别人指示她往哪儿走。 封印在担架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冷忠杰引着白若云和受伤的封印一起来到楚善诚的房里,规规矩矩地回了一声:“楚哥,封将军和董小宛的母亲都找到了,已经带到了,只是封将军腹部受了伤。” 楚善诚一晚上担心地没睡着觉,就立在房里等各处锦衣卫的消息,背着手沉思了一晚上。终于看到两人回来了,心里卸了一口气。 可看到自己师傅重伤的样子,心里的气又立刻提起来了。 架着封印的两个人过去把封印放在了床上,楚善诚和白若云也跟着过去了。 楚善诚蹲下攥住封印的手,焦急的说:“师傅,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封印冷静的说:“应该是早就埋伏好的刺客,就等着我不在府里的时候出手,彦之刚走我想躺在床上歇一下,此刻就来了,而且有十几号人,应该是一股比较大的势力,早就算好了。” “有线索么?” “除了武功高强,没有其他的线索。” “我去到宅子里的时候,连尸体都没有,应该你们逃走立刻就有人打扫干净了,抹去了一切痕迹,实在是很有组织性。” “嗯”封印又点了点头。“事到如今,此刻的事情倒是可以先放一放,只是皇上的旨意是我今天就要动身去西北,一点都不能耽搁,否则就是抗旨,我觉得刺客很有可能也是冲这一点来的。” “是。”楚善诚也认可地点了点头,“如果知道师傅您的实力的话,真想置您于死地,派更多的刺客就是了,不至于只是把您重伤便再也不追了。” 封印冷静沉思了一会儿没说话,楚善诚也没说话,想听听他的主意。 封印突然问:“对了,彦之他们不知道吧,他们在西北军压力也很大,这种时候不能打扰他们。” “嗯,师傅。我想到了,没和他们讲,他们还安心的呆在军营呢,我让王五去看过了,您放心吧。” 封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就行,那你给我准备马吧,我去西北!” 不仅楚善诚,就连旁边站着的白若云都目瞪口呆了。 都伤成这样了,还想一路骑马去西北? 颠都能颠死。 楚善诚立刻出言制止:“师傅,跟皇上说一声吧,您也有一定的威望,您说话皇上还是会听的。” 封印摇了摇头,“不行,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我去成西北。虽然我不知道背后是什么样的陷阱等着我,但这样的陷阱我就不能跳。” 楚善诚明白封印的意思,虽然如果现在躺着的是他,他也会选择立刻骑马去西北。 但封印是师傅,徒弟不能看着师傅白白送死。 没有接话,先站起来,去和白若云说话了。 他劝不听,不如再让封印自己好好想想。 给白若云作了个揖,说道:“您一定是董小宛的母亲了,我是彦之的朋友,也是江南教坊司董小姐的小厮。她因为有事情牵扯到她,为了避免风波先回了秦淮河,如果您一起去的话,我立刻安排船,我和您一起去。” 白若云想了想,问道:“那她回秦淮河,还会有危险么?” “没有。”楚善诚态度坚决,“有我在那里护着她,她绝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白若云放心的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封印,“他一个人去西北的话,肯定回死么?” 楚善诚沉默了,不知该怎么回答,认真的想了想答道:“如果有大夫一路跟着,给他上药,只要熬到西北,他在那里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没想到白若云态度坚决地说:“好,我会上药,我要跟着他一起去西北。” 白若云心里有愧,她总觉得封印受伤都是为了保护她,既然皇命她违抗不了。 给封印上药护住他一条命,她还是能勉力为之的。 白若云心思也很坚毅,坚决的说道:“我要看着他活下来,这样我跟他就谁也不欠谁的,我才能算他十六年前欠我的账。” 第七十一章 她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办法?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封印听了这话,立刻出言反驳:“不行,你不能去!” “这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我们就几个人,我还受伤了,万一别人对你出手,我根本护不住你。” 白若云走到封印的身前,态度毅然决然,狠狠地拧了封印的胳膊一把:“你欠我一条命,我得亲眼看着你好起来跟你算账。” 一句话堵的封印死死的。 又转身对楚善诚说:“你跟着我家小宛去秦淮河吧,不然我不放心。” 楚善诚诚恳的点了点头:“白夫人,您放心,就算您不说我也肯定会去的。” “您如果执意要去西北的话,我师傅身边有人照顾我确实也会放心一些,至于安全问题,我另外安排了锦衣卫和江湖上的一些人帮忙。” 封印的眉头还是拧在一起。之前他在战场上无惧无畏的主要原因就是家里就他和封彦之两个光棍,做事不用顾虑太多。 在战场这种风云莫测的地方,往往一个迟疑,就会命丧黄泉。 更何况,白若云就是他的软肋,要是看着有人想对白若云下手的话,他怕是会毅然决然冲过去。 他真的害怕白若云受伤,真的很怕。 可是白若云和楚善诚两个人像是已经商量好,定下来了一样。 楚善诚已经领着白若云出去,为她介绍敷药和熬的药的一些具体的事项。 他这个受伤的人只能躺在床上,急的直翻白眼。 没过一会儿,西北军里拨出的一个小队已经到封家门口了。他们大部分都是西北军里的老人,跟着封印征战沙场数十年的老兄弟了。 看到封印竟然在出行之际伤成这个样子,心里都很难受,但几个大老爷们也不好磨磨唧唧的,他们跟着封印这么多年,也知道他说一不二的性子。 既然他已经下定决心去西北,他们这几个老兄弟护好他就是了。 也来了一个随军的大夫,名叫黄明,是跟着封印在战场上跑了好多年的大夫了,专治外伤,有再世华佗小黄明的美称。 黄明也算家学渊源,是太医院首席大夫黄天的儿子,从小浸润在中药里,望闻问切也都颇为熟练,但越长大越叛逆,就是不愿意往太医院里发展,偷偷报名入了伍,说要去边关打仗。 结果没几天就被训得跟狗似的,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了,最后在军队做了个随队大夫,慢慢地在外科和骨科方面的造诣甚至超过了自己的父亲黄天,在江湖上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家都赞扬他为可活白骨的神医。 黄明之前也一直都是跟着封印到处跑,这次听说封印负了伤,死乞白赖地非要跟着一起来,看着封印地伤口,眉头皱在一起,啧啧啧个不停。 一看就是封印自己动手把箭头拔出来的,一点巧劲都没用,肉都被箭头拔出来地时候,给搅烂了。 黄明担忧地看了一眼封印,说道:“封将军,我得把你的烂肉剃掉,咱们才能上路,否则你迟早会感染必死无疑的。” “嗯。”封印心里还是小小地挣扎了一下,听到黄明说要把肉刮掉,就算是他这个将军也会头疼啊。 经过深思熟虑,还是嘱咐黄明:“孩子,我不上麻沸散了。” “将军,我觉得您会疼晕过去的!” “我得让全京城的百姓亲眼看着我驾马走出城才行,我儿子他们才能放心,敌人也才不会掉以轻心。” 白若云是跟着黄明进到屋子里的,就立在床头,把他和封印地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心里着急,但又没办法骂封印,他怎么都受了这么重的伤了,满心里都还是皇上、百姓,朝廷······ 自己呢?自己疼死也无所谓是么? 一脸地着急,但又不想让封印知道自己是在担心他,一个人在旁边立着生闷气。 黄明抿了抿唇,剃掉坏肉,其实就和凌迟一样,要拿着剃刀把封印受伤的地方形成的坏肉,一点一点地剃掉,直到剃到好肉的地方,让好肉重新长出来才行。 如果自己一个不小心伤到了里面的器官或者是血管,封印都会有生命的危险。 但既然封印下了吩咐,他这么多年在军营里,也习惯听从发号施令了。 不过就是下手艰难一点,将者命,不敢违! 黄明心里下好了决心,朝着封府的大堂逡巡了一圈,连个丫鬟都没有,和军营里一模一样,只有几个笨手笨脚的大老粗。 没办法了,只得拜托身边这位站着的少妇白若云了。 “这位夫人,待会儿您给我打下手,现在替我去取一盆热水和几块干净的毛巾,再拿一瓶度数高一点的白酒来,拜托您了。” 白若云手上有事情做,总比她一个人在那里站着干着急,心里安慰了许多。 连忙答应:“行行行。” 只是转过身准备去做得时候,才意识到,原来这也是她第一次来封府,刚刚黄明说的她根本就不知道去哪里能找。 结果愣在了原地。 楚善诚也还在旁边站着,不过他背后的伤也还没好,走起路来还不如白若云麻利,赶紧给白若云大概介绍了一下厨房和毛巾的位置,剩下的楚善诚相信白若云这么聪明也一定能找到的。 白若云听完便不顾形象地小跑起来,跑去准备东西了。 楚善诚给封印作了个揖,对他说道:“那师傅,我先去江南了,您一切保重。” 楚善诚甚至愧疚地跪在地上给封印磕了个头。 封印脸色苍白,但神情却焦急地说:“快起来!我知道你有难处!” “董小宛那边没有你她自己肯定不行,我这边你就放心吧,有黄明我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这句话说完,在准备剃刀的黄明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封印说得轻巧,他是被开刀的那个,生死虽说也有他自己的意志支撑,但更重要的不还是他这个大夫能不能成功? 封印这句信誓旦旦的有自己在不会出什么意外,实在是让他有些惊慌。 霎时间,压力陡增。 楚善诚虽然行动不便,但因为心里着急,也是风风火火地出了门,骑上了马,直奔京城大运河去。 他是真的担心董小宛,这京城她不过才来了几天,被她搅得也乱成一团了。 太子,齐王爷,楚世贸都有可能会对她下手,要是没有自己护着她,她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办法? 第七十二章 你母亲···私奔了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之前,吉元要送走董小宛和小梅,用的是封家最后一辆马车。 由吉元驾马,董小宛和小梅坐在轿子里沿着小路一直向京杭大运河码头的方向行驶,按照小梅的说法,黄嬷嬷已经早就在码头上准备好了,她们回秦淮的船。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小梅本来就在教坊司里跟着黄嬷嬷做一些杂活儿,早上的时候齐王爷突然带了一群家丁来教坊司的屋子里挨个搜查,只要稍有些姿色的姑娘便都被叫到了一起,站在大堂里等着。 黄嬷嬷一把抓住了小梅的手,劝告她:“赶紧去找你家姑娘,后院里有一辆轿子,我让马夫直接赶到封家门口,你去找到你姑娘之后坐着轿子直接去码头,在那儿我准备好了船,我不知道齐王爷是不是冲你们来的,但京城这种是非之地,你家姑娘最好还是先尽快避避。” 小梅听明白之后,偷偷地从教坊司的后门溜到了封家,正好看到董小宛在给楚善诚上药。 再之后,就是被吉元护着一同在这马车上了。 不过,齐王爷还真不是冲着董小宛去的,都是太医院首席大夫黄天那句“可能会伤到小齐公爷的生育功能”把老王爷吓了一跳。 也是听了黄天的建议,去教坊司里寻思着多找几个姑娘试试,说不定没影响呢。 不过心里虽说没可以去找董小宛,但是齐王爷确实也存了不好的心思,要是万一让他逮住董小宛,也绝对不会让她好过就是了。 所以说,还是幸好黄嬷嬷给提前报了信儿,能让董小宛先逃离京城,齐王爷这次看起来也不是要指名道姓深究的意思,总归逃回杭州,能躲过一劫。 几个人在码头上将就了一宿,因为董小宛心里还是挂念着自己的母亲,想着最好能一起离开,自己心里也放心。 结果一整天过去,一点信儿都没有。 其实,吉元早就听到了锦衣卫的信儿,说是白若云夫人和封印将军一起遭了暗算,现在生死不明,锦衣卫正在满京城的搜寻。 吉元没敢告诉董小宛,怕她着急不回江南教坊司了,到时候,不仅白若云夫人,就连董小宛自己也很有可能会横遭不测的。 京城这潭水太浑,董小宛还没有足够的背后势力傍身,楚善诚的奴籍也还没恢复,就算想帮忙有时候也会力不从心。 吉元想了很久,还是存着自己的私心,想给自己家公子楚善诚减少一点负担,就没和董小宛说。 不过幸好的是,第二天早上一早,白若云夫人和封将军就找到了,吉元的心里也不那么忐忑不安的内疚了。 不到中午的时间,楚善诚就驾马感到了吉元他们住的驿站。 董小宛她们昨晚住的驿站就在码头旁边,船什么的也都安排好了,本来是等着白若云到就能出发的。 结果董小宛没有等到白若云,倒是等到了楚善诚。 楚善诚赶到的时候,背后的伤已经疼的不行了,趴在马背上,脸色惨白,浑身上下都被汗渗透了。 董小宛看到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差点心疼掉出来,赶紧跑到马旁边。 “你怎么又骑马来了!一次又一次的!” “不是跟你说了好好养伤,好好养伤,我的话你根本不听是不是!” 楚善诚脸上明显的愧疚之色,伏在马背上,握住董小宛的手,嘴角扯了扯,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的奴籍还没脱呢,我现在是你的小厮,你要回江南教坊司,我怎么能不跟着你呢?” 说到最后,因为虚弱,语气也很低沉。 董小宛没忍住,回身擦了一下眼泪:“随便你吧!” 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着急的问道:“我妈呢?她怎么没一起来?” 吉元从另外一侧,试图把楚善诚从马上抱下来,楚善诚趴在吉元的怀里,头耷拉在吉元的肩头。 吉元个子高,楚善诚都得半踮着脚,才能把头刚好放在吉元肩头。 吉元为了让楚善诚和董小宛说话方便,还特意回头背过身,正好让楚善诚的脸对着董小宛,能够让他们两个继续交谈。 楚善诚用另一只手扒拉了一下吉元的另一个肩头,让自己靠的更舒服一点,有些尴尬地跟董小宛继续说:“有些复杂。” “简而言之的话,就是你妈要和封叔叔去西北私奔。” 董小宛惊地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什么鬼东西? “我妈,一个寡妇(虽然她依旧貌美如说,这样说她不好),要跟封将军,还去西北,私奔?” 楚善诚挠了挠头,他们成年人之间干柴烈火的爱情他确实也不太懂。 看了看日头,已经到最高的地方了。 “咱们先上船吧,我跟你慢慢讲,反正你放心,你母亲那边应该是不会有危险的,我也派了人专门去保护他们。” 董小宛莫名其妙的有点生气,明明白若云是她母亲,但她反而有种自己女儿被一个大老粗拐跑了的不安感。 深深地叹了口气,妈大不中留啊。 不过楚善诚说没有安全问题,那应该就不会有问题。再说,封将军都是镇北大将军了,护住自己母亲一个弱女子,总归还护得住吧? 不然,她是绝对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一个大老粗,简直玷污了她母亲,遗世独立的神仙妃子气质。 上船之后好久,董小宛坐在船头,把脚伸出船面,挽起裤腿,一边摇晃着腿,一边担心自己的母亲。 把从一开始解除封印的点点滴滴都开始回忆,试图寻找他是个靠得住的老男人的优良品质。你说说,自己母亲都多大年纪了,怎么做事还这么儿女情长,说私奔就私奔了呢? 楚善诚让吉元给粗糙地上了药,主要是现在董小宛地心思都在担心她母亲身上,他也不好意思让她再来担心自己,费力给自己上药。 一边穿外罩,一边往董小宛坐着的船头走去,也把鞋子脱在旁边,挽起裤腿,和董小宛一起荡着腿。 还是要和董小宛好好解释一下前因后果,不然师傅一个老实人,怕是都要被误会成见人一面就带姑娘私奔的流氓了。 第七十三章 世间真有这样的女子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小宛看着楚善诚也坐了过来,偏头看了看他,质问道:“你怎么受伤这么喜欢到处乱跑,好好在床上歇着不好么?” 语气里还带了一丝丝的嗔怒。 楚善诚伸出左手揉了揉董小宛柔顺的黑丝,望着远方,说道:“别担心你母亲了,是我师傅为了救你母亲受了伤,你母亲心里惭愧,非要一起跟着去西北照顾我师傅,他俩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还有!”楚善诚把视线从远处收回来,直直地盯着董小宛,说道:“你母亲可是叮嘱我了,得好好的照看你才行,我们这次去京城真的是把原来的暗流涌动搅上了台面就跑了,看着吧,京城马上就会出大乱子了,你得护好自己别受牵连!” 船底其实还挺高的,董小宛虽说把腿伸出了船面,但并不能踢到水,只是风吹过来,恣意的很。 董小宛晃了两下腿,用脚尖勾起了一层浪花,呆呆地哼了一声“嗯。” 回到秦淮河,她就要开始选花魁了。 这种时候,就算她想躲到后面,也是不可能的,有的是人会拿她的事情当噱头,她根本想拦都拦不住。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不就是这个道理。 董小宛对这种自己无法把控的事情,心里也很无奈,只想逃避。 赶紧换了一个话题,问楚善诚:“你换药了?” “嗯,吉元换的。” 董小宛听到吉元这个词,突然来了精神。 对了,这也是个不安分的货,昨天晚上对小梅的眼神,她怎么看都不那么单纯。 她得一路上盯着他点才行! 赶紧回头扫了一圈船板,没看到吉元和小梅的身影。 拍了拍楚善诚:“吉元现在去哪儿了?” “应该给我换完药,就留在船篷里了吧。” 董小宛赶紧起身,往船篷里探头望了一眼,有点焦急地回头和楚善诚说:“没在啊?还有我家小梅我也一直没看到她!” 楚善诚因为背后的伤,起来有些费力,两只手支撑着,板着身体,使劲从船板上趴着转了一圈,才起身。 也扒着船篷的顶往里看了一眼,确实没看到两人的身影。 两人只好一同往船尾去找,看到两个人正玩得开心呢。 吉元的身高算是很高的了,小梅刚刚到他的胸膛,吉元站在小梅的身后,举着小梅的胳膊,不知道小梅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应该是吉元在教她怎么扔水花。 可这姿势着实看起来暧昧。 楚善诚都忍不住把手放在嘴边“咳咳”了两声。 小梅和吉元激灵了一下子,把手里的石头都给吓掉了,吉元也赶紧松开了小梅的手,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规规矩矩地立在旁边。 不过能看出来小梅是真的高兴,转过身来地时候,脸上还有残存的笑意。 董小宛都无奈了。 这什么情况,自己的母亲刚被一个老大粗拐走,她善良可爱的小婢女也要被一个傻大个给拐走么? 这笑容也太过阳光灿烂了一点吧。 这次就连楚善诚都看出问题所在了,这两个人绝对有情况! 看着董小宛一脸无奈,甚至嫌弃地看着吉元的表情,楚善诚才反应过来。 这俩人的情况怕都不是一时半刻了,董小宛早就知道了。 董小宛气的脑瓜子疼,扶着头回船头了,眼不见为净,她看不下去了。 她倒也不是觉得吉元不好,就是身边的大家都有些突然,不管是母亲还是小梅,就感觉都像是突然开了情窍一样,她是怕她们被骗。 忧心地又坐回了船头刚才的位置,楚善诚是觉得不好打扰吉元和小梅,便也跟着董小宛坐在了刚才的位置。 劝说董小宛:“你也别担心。吉元父母都是顾家的家臣,吉元从小跟着我在军营里长大,心眼不多,特别老实,又勤快又能干,就算小梅真的跟了他也绝对不会吃亏的。” 楚善诚甚至想到如果吉元和小梅真成了,都替他们高兴,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继续说道:“到时候,不管他们想在哪里安家,我都替他们置办宅子和田地,吉元会照顾好人家小姑娘的。” 董小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根本就不是担心吉元的人品问题。” “我也见过吉元几次,确实是老实巴交,但你说实话,他干的是什么营生,跟踪,暗杀,埋伏······” “你让小梅下辈子怎么安心?” 楚善诚叹了口气,董小宛说的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不光是吉元,他们这群人,从顾家,到封家,再到他们曾经狼牙军的这群生死兄弟,无一不是在拿命搏前程。 说句实话,他们不是不敢找女人,是根本不敢安家立业。 不管他们统帅的是一个兵营,还是一个军队,甚至是统帅三军,做到像外公顾维钧那样的封侯封王的将帅。 只要还能上战场,他们的使命就还是要驰骋沙场,亲自下战场跟敌人以命搏命。 董小宛一句话说到了楚善诚的痛处了,沉默不说话了。 董小宛慢半拍的意识到,自己说了错话。 心里顿时就愧疚了起来。 找补道:“当然我也不是说不好,像你们这种也都是在为国为家流血的战士,是英雄,是勇士。只是,对于成家立业来说,女人家总归会安全感少一些。” “其实只要女人能理解,大家相处的好,也很幸福的。” “理解?” “嗯,其实就是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就像是有的妻子知道我丈夫是干这个的,但是我也心系国家,那我就觉得我丈夫是个勇士,是个英雄,即使他战死沙场也是死得其所,我虽然悲痛,但心里也为他骄傲。” “就大概这种感觉吧。” 楚善诚舔了舔嘴唇,这样的女子说的他可真是打心底里尊敬。 “真的会有这样的女子么?” 董小宛很肯定地转过头来看着楚善诚,说道:“当然会有!有这样的男子,就当然也会有这样的女子,不要小看我们女子呀!” 楚善诚看着董小宛眼里的骄傲,似乎也坚信了,可能世间真的会有这样的女子吧。如果有的话,他可真想见一见。 看着董小宛,脑海里又浮现了她一袭红裙,在寿宴上表演的那一曲剑舞,心里更加坚定,可能真的会有这样的女子,也一定会长成那个样子吧,那样的坚定有力,勇往无前。 慢慢地愣了神。 第七十四章 傻人有傻福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在船上的几天晚上接连做了噩梦,董小宛那番话总是缠绕在他心头。像他们这般每天睡在刀尖上的人,果真不该安家立业。 他做的噩梦不是看到妻子送丈夫上战场,就是看到那独守在闺房,抱着孩子的少妇日日担忧在战场上的夫君,以泪洗面。 而他就像是看到自己未来的妻子一样,虽然面容模糊看不清容貌,但自己的心里真是揪心般的难受。 你说说他们这些武将,哪一个不是生来就放在战场上锤炼,真正能成家立业的都是少数。 就连他的外婆,也是生下小舅舅后,在月子期间,外公顾维钧又上了战场成日担忧落下了顽疾,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了。 似乎对于他们来说,家和国是真的难以两全的。 楚善诚身后的伤也还严重,每日董小宛来给他上药都轻手轻脚的。 他常常会看着董小宛愣了神儿,想到她那天所说的巾帼一样的女子,心里总是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常常会想,董小宛的思想真的是看的很通透,通透的不像一个女子。 只是不知,她会对他们这样的男子怎么看,会不会也有巾帼一样的胸怀可以包容他们? 不禁在董小宛上药的时候,轻笑出声。 董小宛手上加大了力气,笑骂道:“我给你上药呢,有什么好笑的!” 楚善诚的伤口,被董小宛大力一抹,刺刺的疼,楚善诚立刻就没有笑容了,疼的又把头埋进了胳膊里。 董小宛也意识到,似乎是下重手了,恢复了轻手轻脚的样子,又问了一遍,“你刚刚到底在笑什么?” 董小宛心里也是想找点话聊,不然楚善诚整天板着一张死人脸,好不容易笑一次,她还真的挺好奇的。 楚善诚叹了口气,“昨天被你一番话说得,我觉得得把给我的兄弟们找媳妇这件事提上日程,不然他们怕是都要打光棍一辈子了。” 董小宛从窗户里瞥了一眼在船尾互相打情骂俏的吉元和小梅,“至少一个是不用愁了。” 说着,朝两人的方向努了努嘴。 楚善诚把埋在被子里的头抬起来,也往窗外看了看,吉元和小梅两个人都倚靠在船杆上,有说有笑的,吉元还从怀里翻出了一个油腻腻的鸡腿,小梅看的满脸高兴。 不由得发出感慨:“我本来以为吉元这个傻大个得最后一个呢,谁承想,人家会哄女孩子高兴,我之前还真没瞧出来他有这能耐。” “傻人有傻福吧,两个人都傻乎乎得。” “不过说句实在话,吉元还真是对我家小梅不错,昨天晚上,小梅有点晕船,吉元忙前忙后得给她跑腿照顾她。”董小宛说话得语气里甚至都带着欣慰。 “我现在吧,稍微有点能接受这件事儿了。” 楚善诚带了几分笑意看董小宛,说道:“你不过才十六岁得青葱少女,怎么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嫁女儿挑女婿呢!” 董小宛“嘿嘿”了两声,她本来年纪就是大,前一辈子都活到二十二了,总归比楚善诚这个不知道二十都有没有到得毛头小子多活一点儿。 。。。。。。 京城封府。 黄明做好了万全准备,热水、毛巾,白酒,剃刀。 白若云皱着眉头看着黄明摆弄这些反光得银晃晃的刀具,心里担心的不行。 遣退了其他所有人,就黄明和白若云两个人立在趴着的封印身旁。 准备开始剃掉坏肉了。 黄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小截树枝,给封印塞进了嘴里,主要是怕老将军疼的咬自己的舌头或者嘴唇伤到自己。 封印伤到的地方是在右后侧腰的位置,所以众人把他俯卧平躺在床上。 黄明拿了个剃刀,在封印的床榻边蹲好,准备开始了。 黄明手法很娴熟,下刀快准狠,不留一丝犹豫,但也不代表不疼。 一开始的时候,封印还能忍住不出声,可随着黄明一刀一刀把肉剜下来,身体忍不住抖得跟个筛子一样,低低的从喉咙里不可遏制的发出了一声声”啊啊啊“的惨叫,围绕着整间房子。 就连外面等着的几个老将士都听不下去了,焦急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白若云就在旁边,看着黄明一刀接着一刀,绕着坏肉的边缘,切下一片片小薄层的肉,那剔下来地烂肉,烂的搅在一起不像样子。 肉眼可见的就是生肉那肉色泛着血珠的样子,封印腰腹部抖得特别厉害,完全就是生理反应,根本就控制不了。 黄明头上渗了一层层的汗珠,不停一边下手割肉,一边抬起胳膊擦着头上的汗,白若云看不下去,拿毛巾给黄明主动擦了擦汗。 现在封印的命就全在大夫得手里了。 封印最后疼的手都已经不听使唤,胡乱挥舞,试图缓解疼痛,一把抓住了白若云的罗裙,死死地抓住不放手。 白若云地罗裙本来就紧紧地贴在腿上,被封印这一拽,一点都走不动了。 不过白若云也没有跟他计较,看着他这幅惨兮兮的样子,就算之前再生他的气,现在似乎也无所谓了。 白若云甚至没忍住,还给封印擦了擦头上的汗,和因为咬着树枝,嘴里流出的口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幅惨样儿,心疼的都快不知所以了。 封印明明刚才疼成那副样子都没哭,白若云擦了两下汗,反而眼泪突然就涌出来了。 抓住白若云的手,即便疼着那个样子,也不敢用力,只是把手放在白若云的手掌里止不住地抖,把头偏向内侧,不想让白若云看到他哭的难看地样子。 哭着嚎叫:“太疼了!黄明你个小兔崽子,怎么突然下这么重的手,疼死我了!” 黄明早就已经都给封印缝好伤口,站在一旁了。 忍不住都笑了,封将军还真是顽固的嘴硬。明明就是自己想哭了,还要赖在他这个大夫头上。 黄明跟白若云点头示意了一下先出去了,黄明虽然年纪小,但还是看得懂,现在封印需要白若云照顾,不再需要他这个大夫了。 识眼色的赶紧退下。 白若云看着手掌里,抖得不像样子的封印的大手,手掌,手指上满是茧子,坚硬地很,但也抖得软弱的很。 第七十五章 庄周晓梦迷蝴蝶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白若云就这样看着封印的大手在自己的小手里抖了好久,最后还是把另外一只手也放了上去,像是安慰般的顺了两下封印的手背。 封印还在低低的呜咽着,很难想象这么大年纪的一个将军,哭的跟个孩子似的。 白若云心里想,可能是真的疼的厉害吧。 封印从喉咙里带着委屈的鼻音,低声说道:“你放心,我把封彦之好好的养大成人了。” 白若云听完这句话,也一下子没忍住,眼泪突然就滚了出来,落在了封印的手背上,一片潮湿。 人生真的很奇妙。 明明一辈子那么长,两个人都活了三十几年了,一共见了多久呢,可能掰着指头都能数出来一共几个时辰。 可是他们之间有孩子,孩子都长到十六岁了。 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毕竟才见过那么一面,可是这十六年里,两个人基本上一刻都没有忘记过彼此,两人生命的轨迹都被那见面的几个时辰给彻底改变了。 人生真的很奇妙,奇妙的不像是现实,反而像是一场梦。 正像是庄周晓梦迷蝴蝶,不知是庄周做梦变成了蝴蝶呢,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庄周。 究竟那几个时辰是人生,还是剩下那宛如一辈子时间长的悲伤是人生呢? 封印也停止了哭泣,那胳膊把脸上的眼泪粗糙的擦了擦。 忍着疼,一边“嘶”的低声喊着,一边慢慢地转过身子,试图从床上坐起来。 按照皇上的圣旨,他今天正午之前就必须出城,否则,就是抗旨。 封印走路是没什么问题的,穿上铠甲甚至连腹部受伤也看不出来,只是面色惨白,汗涔涔地,白若云把手高举过头顶,摸上了封印的鬓角。 果然发烫的厉害,刚刚那么严重的外伤处理,她就觉得,如果不好好歇一歇,最可怕的事情是高烧不退,变成顽疾。 封印身上的外伤都已经数不清了,他已经习以为常,仿佛身体已经有了抵抗力,像这样的外伤,处理过后,最多烧一会儿,就只剩下养伤就可以了。 白若云担心封印的伤,封印担心白若云去西北。 两个人脸上都苦大仇深的,要是有人进来,肯定以为两个人刚刚吵了架。 封印用手掌按着伤口,去放在墙角的两个柜子里,翻出了两身铠甲,一身大的是自己穿的,一身小的是封彦之的,是给白若云穿的。 她一个妇道人家,大咧咧的骑着马跟着他们一群人出城,不合适,也容易引起非议。 别看只有他们几个人出发去西北,从皇上到锦衣卫、内阁、还有几个将军文臣的视线可都集中在他们身上,安宁和隐私是绝不会有的。 白若云一个妇道人家的名字、籍贯还有其他的一些信息立刻就会被调查个底朝天,送到各府老爷的桌案上。 封印把小号的铠甲展开看了一下,往远处的白若云身上,用肉眼比了比,大小应该还算合适,因为这一身铠甲也不是封彦之现在穿的了,是他更小几年还没长开的时候穿的铠甲,放到白若云身上也还行吧。 拖着有些迟缓地脚步,拿着铠甲走到白若云身边,说道:“穿这身吧,不然太招摇了。” 白若云看着铠甲犯了难,她从来没穿过这东西,根本不知道怎么穿。 封印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白若云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穿,才会一脸迟疑。 顿了顿,决定帮白若云穿上。 “嗯······你抬脚,抬左脚。” 封印一边说着,一边把铠甲的链甲裙放在地上,让白若云的一只脚放在里面,然后又让白若云把另外一只脚也放进去,从底部提起来。 用皮带系在腰间,白若云的腰盈盈一握,就连封彦之铠甲最小的一个扣,在她身上都有些松弛,封印退了两步瞧了瞧。 算了,先将就吧,也没其他办法了。 封印又去拿起他刚刚放在床上的武装紧身衣,从上而下,从白若云的头上套了进去,紧身衣很紧很薄,是为了更好的连接各处护甲在最里面穿的。 所以封印拉着紧身衣往下扽地时候,明显看到白若云双颊都绯红了一片。 甚至害羞地背过身去了。 封印看白若云这副样子,心里也挺开心的,都忘记自己腹部刚中了箭,一笑一扯,差点疼的他撕心裂肺。 扶着茶桌缓了好久。 白若云转过身去好久都没见封印有动作,好奇地又转过身来,看见他正在扶着桌子不停地吸凉气,一看就是伤到了。 赶紧俯下身子去看他的脸色,蜡黄蜡黄的不像样子。 几个呼吸的时间,白若云就这样担心地瞧着封印,封印看着白若云竟也入了迷。 封印看着白若云干净白皙的面庞起了邪念,装作疼的低头,用嘴唇擦过了白若云那樱桃小嘴。 两个人呼吸都变得沉重了。 白若云搞不清他是故意的,还是就真的是突然疼急了低头正好碰到了自己。 扶着桌子转过头去,用手指擦了一下嘴唇,竟然又让他留了印记在上面! 封印也趁着白若云没发现扯了一下嘴角。 白若云有的时候真的可爱,看出她刚才是想躲的,但是反应慢了一拍,没躲过去,还是让他得逞了,封印心里不要太高兴。 仿佛身上的伤一点都不疼了。 封印调戏完白若云,自己又装作没事儿人一样,去床上给白若云拿了护甲和护肘。 这些都是从外边套上,再用里面的武装紧身衣上带的皮带把各处扣紧,如果之前没穿过的话,确实会比较为难。 封印一脸严肃,认认真真地把白若云身上的每一个扣子扣好,又都紧了紧。 白若云即使穿上铠甲也是小小的一个人,胳膊也细,身子也细。 看起来总归是不太对劲,但事急从简,也没别的办法了。 拿了一个竖冠把白若云的头发扎到了一处,带上头盔,把那张清纯惊艳的脸藏起来,藏到头盔底下。 白若云的肤色白皙的不像样子,整个身子被铠甲包裹后露出的一小块儿脖颈儿,更显的漂亮细滑。 封印叹了口气,想藏住白若云的美艳可实在是太难了,真是小小一块儿都露不得。 第七十六章 一睹风采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封印和十几号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北京城。 楚世贸在城门处的茶楼最顶层一边俯瞰着窗外,一边抿了一口嘴里的茶。 对面坐的是三皇子江文跃。 年纪轻轻,但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冷傲,背紧紧地靠在椅背上,没什么精神,眼角虽然吊着但没什么神采。 楚世贸看着江文跃的眼光冷了冷,把茶杯里的茶水一口饮尽。 赶紧提起茶壶,又给江文跃的茶杯里灌满了。 楚世贸即使做到内阁首辅,也很清楚,面对皇家的人,他也还不过是一个臣而已。 他能在朝堂上这么多年屹立不倒,对自己的定位还是清晰的。 江文跃冷冷地开口道:“没想到封将军还真是坚强,在马背上都摇摇欲坠了,还勉强自己出城,还真是一点把柄都抓不住啊。” “三皇子,听说封印受伤是因为一个女人?” “是,我的手下是这样来回禀的。” “那我们这一趟也不算全无收获了,至少找到了封将军的软肋不是?” “只是有些不正常。” “不正常在何处?” “女子的身份。” “是谁?”楚世贸急急的开口问道。 “我属下说之前一晚,是封将军和他儿子将董小宛安置在了别院。” “那就是董小宛喽。”楚世贸说出自己的猜测之后哈哈大笑,“没想到,封印和楚善诚还真像是师徒,连看女人的眼光都一样。” 江文跃没接话,因为这正是他觉得怪异的地方。 之前,他觉得自己和楚善诚知根知底,他知道楚善诚对待封印是怎样的一种敬佩与尊敬的感情。 要说师徒两个爱上同一个女人好像不至于,但据属下的回禀,封印救那个女人的时候,可是毫不犹豫的一下子就冲过来了。 若不是打心底里的害怕,何至于如此惊慌。 江文跃摇了摇头,算了,想不通。 事情总会慢慢浮出水面的,多派几个人观察一下说不定过几天就知道真相了。 又反问楚世贸:“首辅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封印走了,楚善诚也走了”说话的时候,楚世贸语气里十分冷静和严肃,“该动顾家了。” 楚世贸说完这话,把茶杯里的茶水仰头一下子饮尽,站起来恭敬地给江文跃作了个揖,“那臣下就先告退了”。 江文跃没抬头,还在观察封印一行人骑在马背上慢慢地踱步出城。 实在是过分悠闲了一些。 江文跃只是随意地点了两下头,楚世贸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日头正是最晒的时候,封印一行人骑着马,还穿着厚厚的铠甲,就算没病都快热中暑了,更何况封印本来就伤的冷汗直流。 出城门之后,一行人找了个阴凉稍歇了歇,封印连下马都费劲,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也难看。 白若云担忧的给封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黄明也凑了过来,说道:“将军,你不能再自己驾马了,找个人在你身前靠一靠,与你共骑一马吧。” 封印很自然的就看向了给自己擦汗的小人,盔甲下的白若云白到发光,看着就沁人心脾。 舔了舔嘴唇,问白若云:“要不要和我骑一匹马?” 白若云看了看黄明,又看了看封印,她怎么感觉自己莫名其妙被人占了便宜。 两个人设计好的吧! 有点戒备的后退了一步。 封印一把揽过她,把她护上了自己的千里驹,千里驹浑身透着血红色,目光清澈,足蹄有力,一看就是一匹识途的好马。 自然也通人性。 封印把白若云护上马,白若云有点惊慌地顺了顺马的后脖颈儿,没想到马儿倒是温顺的很,舒服的打了一个鼻息。 封印也笑着摸了摸马,真好,他的马儿都看懂他的心思了,帮他好好照顾白若云呢。 自己也翻身上马,靠在白若云身后,拿着马缰。 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我身上没力气,可以靠在你身上么?” 白若云生气都没地方撒气,封印为她受了伤,难道她还这种时候犯矫情,不让人家靠? 有点无奈地“嗯了一声。 封印在后面笑的一点将军样都没有,活像个老憨憨。 一行人或停或走,一路往西北的方向去了。 。。。。。。 董小宛还没下船,便看到杭州的岸边已经张灯结彩,喜庆热闹了。 回来的时候正好是晚上,各式各样的灯笼五彩斑斓,流光溢彩,将岸边照的灯火通明。 让人看了都忍不住的开心。 董小宛算了算日子,也不是快要过年,也不是花灯节,这是什么情况? 招呼过小梅来,一起看看这热闹非凡的景象。 小梅这两天在船上都让吉元给喂胖了,脸上肉嘟嘟的,贼可爱,仿佛能掐出水来的样子。 吉元对小梅是真心好,不管是她想吃什么了,只要说一嘴,第二天吉元保证给弄来。明明这船都没靠过岸,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变出来的。 不过董小宛也算是跟着享了口福,甜的、咸的、酸的、辣的,各地的美食都享用了一遍,看吉元也越来越顺眼。 小梅看着这热闹的景象,不敢置信的看着董小宛,说道:“小姐,这是在为咱们秦淮河选花魁做准备啊!” “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各地的客商、船商不远万里来看秦淮河的姑娘们是怎样的娉婷妖娆,也会有各地的姑娘、小伙子们来看热闹。” “这秦淮河两岸整整一个月都会是这幅热闹景象,个个秦楼楚馆的姑娘们会轮番的摆擂台吹拉弹唱,各显神通,力争在这最后一个月,在花红榜上更进一步,小姐你也要做好准备啊!” 一番话说下来,董小宛压力巨大。 她还以为能躲过秦淮河稍微歇一歇呢,原来这真正的角力才开始啊! 深深地叹了口气,博彩头博彩头,啊啊啊啊啊啊,又要不停歇的演出了,太累了吧! 霎时间,刚刚脸上的兴奋都没有了,一下子卸了力气,倒在座椅上,不想动弹。 船慢慢地靠岸,没过一会儿,便听见敲锣打鼓的热闹声音,一开始船上这几个人还以为是有什么活动呢。 仔细地听了一下,发现竟然是江南教坊司的一伙儿人来接董小宛了,摆好了架势,仿佛董小宛去了一趟京城,就是镀了层金。 更多的人追捧了,在码头上张贴着横贯两岸的大红横幅,旁边雷鼓齐鸣,柳嬷嬷亲自下台给董小宛站场。 岸边挤了不知道几层的年轻公子和一些家教松一点的小姐,欢欣鼓舞的来迎接董小宛回秦淮河,一睹盛世美人的风采。 第七十七章 就为看她一眼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小宛说句实话,对这种场景觉得心里有些累。 主要是有些力不从心,她不明白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招人喜欢的,能有这么多人拥趸着,挤过人山人海,跨过山和大海,就为了看她一眼。 她自己心里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地方这么吸引这些人,如果她自己心里明白的话,怎么也能在心底多一份底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想逃避。 因为她这样就会很害怕她的一举一动会不会不受喜欢,不符合这些来欢迎她的人的标准。 没人喜欢,当然会落寞;但是很多人喜欢,也会患得患失。 仿佛这么多人的追捧反而让她失了自信,好像有些认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但不管怎么说,愿意不愿意,船还总是要下的。 船一停靠,柳嬷嬷风风火火地就跑上船来,看到董小宛这幅臊眉耷拉眼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给她按到了梳妆台上。 柳嬷嬷化妆的技术是一流的,这么多年的老鸨也是没白当的,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从自己随身带的包里掏出来化妆用的一应物品,在梳妆台上依次摆开,活像个后代专业的化妆师,一顿操作都给董小宛看惊了。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柳嬷嬷就把简单朴素的董小宛活活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又从董小宛的包袱里挑出一件自己满意的衣裳,把头发简单一挽,都不需要梳子,手和银钗就足够,在董小宛头上一顿折腾,便把头发干干净净的全撺进去了,利索又大方。 董小宛看柳嬷嬷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还真是那句俗语说得好“高手在民间啊”。 董小宛现在整个人都是一幅典型的秦淮女的样子,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婉约动人,恰恰好的夺人眼球。 柳嬷嬷上下打量了董小宛一番,心里也暗自满意。要是只有技术,没有好的胚子也不管用,一块儿好玉得从选料开始就得是最好的,雕刻出来才能好看,赏心悦目。 柳嬷嬷趴在董小宛的肩头,和她一起看着铜镜里的董小宛,嘱咐道:“待会儿下船,撑把油纸伞,配上黄色的罗裙更显风韵。” “还有,记得走路千万不要太急,慢慢一步一步地走。走的时候拿纸伞遮一遮自己的脸,要让远处、近处的人有一种看不清的模糊感。” “营造一种神秘感,大家才会想再看,明白么?” 柳嬷嬷从董小宛的肩头上起身,拍了拍她的小脸,说道:“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董小宛被柳嬷嬷这么一番拾掇,看着铜镜里美貌的自己,仿佛自信也回来了,尤其是柳嬷嬷鼓励的眼神,真的让人很安心。 一个人,只要眼睛里有光彩,怎么都是招人喜欢的。 董小宛听柳嬷嬷的话,在下船前选了一把和自己的黄色罗裙颜色相近的油纸伞。 搭在肩上,即使晴空万里也不会显得那么刻意。 仿佛是一个一被太阳光晒,就会融化的娇美人一样,让所有人都能理解她为什么撑伞。 袅袅婷婷地下了船,旁边人海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董小宛!”“董小宛!” 还有人喊我“往这儿看,看看我吧!” 活像后代的现代人机场追星。 董小宛一步一顿,拿着纸伞半遮脸,大部分露出的都是白皙的脖颈儿又长又细,在胸口处,还挂了一个红宝石的吊坠,在两边棱角分明的锁骨中间,分外夺目。 一阵清风拂过,董小宛的伞也往上升了升,终于将她灵动的双眼也露了出来,董小宛仰头,紧紧盯着差点飘走的油纸伞。 她下颌骨棱角清晰,以流畅的弧线从耳后顺到下巴,面颊绯红,眼角上挑的恰到好处,既不凌厉,也不柔弱。 活像一只小白兔,肤色白如凝脂,而红唇微动,可爱狡黠。 众人都齐齐看呆了,刚才大喊的几个姑娘小伙也都没了声音,直到董小宛又把伞用力拉回来,又遮住半张脸之后。 众人齐齐的“呼”了一声。 真是绝世美人,仿佛刚刚那一幕他们真的看到了天女下凡一般。 走过岸边长长的廊桥,柳嬷嬷还是准备了轿子的,总不至于让董小宛一路走回江南教坊司。 总归是姑娘,不然就不体面了。 楚善诚的伤虽说将养了几日没全好,但走路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就跟在轿子的外面,跟小梅一起,护着董小宛回了江南教坊司。 楚善诚在轿子外面,为董小宛掀起轿帘,等她进去。 有的时候,楚善诚觉得董小宛真的很棒。就像是现在这样子如果需要她展现她的风采,她就能自自信信,大大方方的展现。 而如果需要她隐藏起光芒的时候,比如在船上的时候,她也能穿的普普通通,不招人显眼的像个邻家妹妹一样和你坐着聊天。 她似乎对自己身上的气场收放自如。 楚善诚想到这一点,又不禁扬起了微笑,看的已经藏在远处的吉元,心里霎时咯噔了一下。 少爷一般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有人就会遭殃,吉元吓得背后的汗毛都立起来了,紧紧盯着楚善诚旁边的小梅。 即使是小梅惹了楚善诚不快,他可能也能冒死给小梅拼个两刻,能让她逃走。 就连吉元都没发现,现在心里的第一位都不是他家公子楚善诚,而是那个可爱的姑娘小梅了。 一路上,董小宛终于捞着一会儿清闲,倚靠在轿子上眯了会儿,不知不觉都睡着了,轿子停下来的时候,差点一下子就从轿子里倒出来了。 幸好楚善诚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差点仰面摔在地上的董小宛。 不过刚刚在轿子里暖洋洋的晒着,轿子一点一点地晃,董小宛睡的又香又沉。 楚善诚捞住她的时候也是轻手轻脚,所以董小宛这一摔都没摔醒,反而把脸倚靠在楚善诚的胸膛上,继续睡了。 楚善诚看着董小宛的脸,那么乖,睡着的时候就是个小女孩儿,也不忍心叫醒她,抚了抚她的发顶。 慢慢地转过身把她背在了身上。 这时候,楚善诚也不觉得自己背后的伤疼了,明明董小宛就那样趴在他背上,压着他的每一条伤疤,但他竟觉得轻飘飘的,痒兮兮的。 第七十八章 感觉这套路有点熟悉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把董小宛背起来后,直接就把她背到房间里,希望趁着她事情还不多的时候让她好好休息休息。 这两天在船上,每天董小宛很早就会起来给自己上药,晚上也会熬到和自己睡觉的点一样再来给自己上次药。 从没抱怨过累和麻烦,但楚善诚心里也会觉得过意不去。 慢慢地将她带入闺阁,用脚把门勾开,阔步进屋将董小宛从身上放到床上。 可能毕竟还是青楼的缘故,董小宛的床是十分香艳的红色,在阳光的照射下,自有一股朦胧甜腻的感觉。 楚善诚把董小宛放在床上,完全被她睡觉乖巧的样子吸引了,挪不开脚步,在床榻边就那样安静的看着她,心里甚至想着说,如果以后能每天早上都看着这张脸入睡,自己一定会睡的很安心的。 后来又想了想,实在是太奢侈了,这样望着董小宛,都已经很难得了。 还想天天望着人家小姑娘,做梦吧。 叹了口气,将董小宛头上垂下来的一缕青丝,悄悄地拨了回去,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她的眉眼,简直就是岁月静好的模样,不带一丝世间的烟火气。 楚善诚觉得一直盯着人家也不好,强迫自己收回了目光,悄悄地退出去,把门带好,两只腿稍开,两只手握在一起,当起了董小宛房间的守门人。 她在睡觉,楚善诚不想让任何人吵醒她,只能采用这种笨办法。 中间柳嬷嬷来找过一趟,想跟董小宛聊聊花魁选举之前的打算,被楚善诚一个冷眼就给打发了回去。 小梅蹦蹦跳跳地过来想问董小宛要不要吃完饭,还没走到楚善诚面前,便被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吉元拉走了。 吉元见她马上就要走到楚善诚面前,一个箭步从藏着的地方冒出身影,从她身后拉着她的外衫扯了扯。 小梅还不知所以,单纯无辜地看了看吉元,不明白他为什么拦着自己。 吉元躬下腰,在小梅地耳鬓间小声告诫她:“少爷守着,你就别去打扰了,你家小姐如果饿了,自然会起来自己找东西吃的。” 小梅抬起头,转过身望了望吉元,吉元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好吧。”小梅无奈地咽了咽口水,“那我先自己去吃了。” 吉元看她这副样子,真是可爱,眼睛都笑地眯了起来,又躬下身子,把手掌放在小梅地肩头,让她转了个向,在她耳边说:“快去吧,再不去都要抢不到饭吃了。” 看着小梅焦急而匆忙,跑去大堂的样子,心里都快软化了,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大概到下午快傍晚的时候,江南教坊司逐渐热闹起来了,秦淮河两岸的街贩们也都吆喝起来了,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董小宛在床上翻了个滚,心满意足地从床上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看到天色都已经处在由红变黑的过程中,没想到竟睡了这么久。 董小宛一下慌张了起来,怎么这么晚了,会不会又耽误柳嬷嬷什么事情了! 急匆匆地连鞋子都没穿,光着脚丫踩过冰凉的地上,打开门,看到的是一个宽阔的脊背,挺立在她的门口,笔直地竖立在她的眼前。 正好楚善诚也听见动静了,回头看了一眼。 低头的那个瞬间,董小宛的面庞直直地闯入了他的眼睛里,楚善诚竟然看出了...一丝感动? 董小宛看到楚善诚关心的目光望过来,用他宽阔的臂膀,挡住他身后的喧闹嘈杂,仿佛为董小宛在这浮华的教坊司,竟也寻得了一处安宁。 所以董小宛确实是感动了。 也正是因为感动,董小宛一下子对着楚善诚笑了起来,两个梨涡深深地陷进去,眼神里带了三分感动,剩下的七分都是开心。 楚善诚那一刻觉得做得一切都值了,不过是站了几个小时而已,竟然能换回来这样的微笑,他都觉得自己赚了。 不过很快,楚善诚就发现董小宛竟然光着脚丫就跑出来了,夜色凉,尤其是在河边,风力带着丝丝凉意,地上也烘的冰冰凉,董小宛一只脚丫拘谨地凑到了另一只脚丫的脚背上取暖,两只脚来回搓着。 楚善诚一下子就把董小宛拦腰抱了起来,眼神里带了一丝的斥责,也低声说出口了,不过顾及着是女孩子,语气还是柔和的,说道:“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晚上天气多凉啊!” 楚善诚手长脚长,几步便抱着董小宛又回到了她的床上。 董小宛梳妆台边的窗子正对着秦淮河最热闹的风景,灯火通明,斜斜的照在穿着一身薄纱的董小宛,她小巧地蜷在床榻边,把腿弯曲起来,脚也瑟缩在怀里。 楚善诚真想把她一把搂在怀里,董小宛实在是有一种撩拨人心弦的魅力。 用大手包裹住董小宛的一只光滑的小脚,另一只手从地上取过鞋来,给她套上,另外一只也如法炮制。 都给她把鞋穿好,又把自己身上一件加厚的外罩套在她身上,因为她坐在床榻边,两只手因为害羞还紧紧地握着床边,十指泛白透亮。 一个外罩就可以把她严严实实地包裹住,又给她在脖颈处系好。 毛绒绒的衣领衬着她雪白的脖颈儿格外修长。 楚善诚蹲下来平视着她,拉着她的手,问道:“饿了么?我带你去街上吃点东西吧。” 董小宛一下子抬眼,她确实是饿了是不错,可是总感觉这套路有些熟悉。 这不是前两天吉元用来哄小梅的手段么? 刚想要拒绝,结果肚子先叫唤了起来,羞惭地低下了头。 楚善诚勾起了嘴角,虽还是一张冷冷的脸没什么表情,但脸上带着一股柔情,使他的脸色温和了不少。 楚善诚从床边扣下了董小宛紧握的五指,拉住了她的手,用询问的眼神望着她,问道:“走吧?” 董小宛只好顺从地点了点头,她刚刚肚子都替她回答了,现在她就算拒绝也找不出好理由了。 再说了,能填饱肚子,又能逛街,女孩子又怎么不喜欢呢。 第七十九章 唱声高亢,眉眼有戏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等到董小宛站起来又给她收拾了一下衣服,主要是后面的衣服因为坐着褶皱了起来,要稍微伸展开才不见折痕。 都收拾好之后,楚善诚低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眼前的董小宛,大概到自己胸膛至脖子的位置,完美的像一个银娃娃一样,美丽至极。 楚善诚一点都没客气,上手就拉起了董小宛的小手,包裹住。 董小宛因为害羞,把手握成了一个小拳头,楚善诚就用手掌把小拳头包的密不透风,拉着她下了楼,到了教坊司的大堂。 已经有一些异样的眼光飘过来了。 这个点正好是教坊司生意最繁华的时候,人声鼎沸,男男女女来来往往,穿梭在桌椅板凳间,吃酒喝水,热闹非凡。 董小宛已经算是秦淮河的“角儿”了,就算她不用自报姓名,大家对她这张脸也绝对不陌生。 楚善诚看着越聚越多的眼光,有点烦燥,从门口拿了两个面具,一个套在了董小宛脸上,还细心地为她系好了脑后的绑带,一个自己麻利地系在了自己头上。 教坊司门口常年都是放着面具的,因为有些客人由于身份之类的关系,并不像来这种地方被人认出来,所以在门口准备好面具,这样客人来便也不用顾忌,也是一种招揽客人的办法。 楚善诚想的是,别说去秦淮河游玩了,光在这教坊司里,都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和董小宛,出去的话,怕也不能玩痛快。 董小宛马上就要选花魁了,一举一动都会招惹非议,这种时候把自己的脸盖住,反而是最好的办法了。 楚善诚也明显感觉的出,董小宛戴上面具之后,整个人都轻快了,没有了负担,小手在自己手掌的包裹下,也慢慢舒展开,两个人自然地拉着手。 楚善诚都不由得变得脚步轻快了许多。 秦淮河得两岸商铺林立,摊贩也多,花灯高挂在树上,流光溢彩。 两个人在一家卖麻薯小饼得摊位前停下来,董小宛拽了拽楚善诚的手,示意他想吃这个,董小宛出来的急也没有带钱,只能麻烦楚善诚这个大佬了。 楚善诚从善如流的付了钱,从老板那里接过了用纸包裹住的一个还在发烫的小饼,递到了董小宛手里,董小宛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因为烫还摸了摸耳垂,连带的指尖和耳垂都变成了通红的颜色。 董小宛把面具往上移了移,露出樱桃小嘴。 咬一口麻薯饼,里面的糖馅儿便流了出来,冒着热气,散着香气。 董小宛轻轻地咬上去,因为烫,不敢用嘴唇,用贝齿般的牙齿轻咬了一下,一边往外呼气,一边在嘴里滚动地嚼着。 然后心满意足地抬头望了一眼楚善诚,露出嘴唇边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足以表示她吃的开心了。 董小宛两只手捧着麻薯饼,因为咬了一口,上面还带着啮齿状的一个弧形,弯弯的。 她举起来送到了楚善诚嘴边,心里想着他大概一直守着自己睡觉也没来得及吃晚饭,只有自己吃似乎也不太厚道。 楚善诚看着送到嘴边香气散到自己笔尖的麻薯饼,慢慢地探头下去,在董小宛咬的旁边也咬了一口,滚烫的馅料在嘴中化开,就连楚善诚都烫的直呼气。 董小宛第一次见楚善诚有点拘谨的样子。 不禁笑出了声,注意到自己自己这样不好,可是又忍不住,便把面具扯会原位,依旧低头轻笑。 楚善诚更拘谨了,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女孩子给笑话了,作弄似的摸了摸董小宛的发顶。 董小宛被楚善诚的大手压着低了低头,又继续吃起了自己的麻薯饼,甜滋滋的,沁到心脾。 两个人又在路边随手买了一些小吃,吃了个半饱,走到了一个巨大的台子前面,还有一些没有坐满的椅子,楚善诚拉着董小宛坐下,问道:“歇歇么?” 董小宛轻快地点了点头,两个人坐在了椅子上。 虽然只是边角的位置,但因为台子足够大,视野倒也不是很糟。 没过一会儿,便有一个穿着翠绿罗裙的姑娘,从台子一边的阁楼上,手缠在绸缎上,飘了下来。 绿色的长裙飘荡在空中,反倒看不清楚姑娘的面容了。 手上在绸缎上绾了一个花,翠绿罗裙的姑娘撒开了手,从空中跳了下来,稳稳地、轻盈地落在了舞台的正中央。 在董小宛和楚善诚身边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高呼声:“梦欣姑娘!”和连绵不绝的掌声。 董小宛心里大概有了计较,这大概就是小梅之前提过的,在外面登台演出吧。 这个梦欣姑娘看起来人气也很高啊,很有可能还是自己的竞争对手哩! 只是不知道这位姑娘擅长的是什么? 这位梦欣姑娘在台上站定之后,双手捏成了兰花指的样子,高亢清亮的尾音长久不停歇,再加上手上的小动作,一个娇滴滴世家小姐的样子便被演的活灵活现。 董小宛没想到,竟然是戏曲。 梦欣姑娘在场台上转了两圈,董小宛终于看清楚了她的脸。 不是通常所见的小姑娘的娇媚样子,这位梦欣姑娘五官都很英气,尤其是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配上戏曲所要求的眼神,十分有戏。 不自觉地便被她吸引进去,带入了戏曲的故事。 故事和《西厢记》有些相似,都是世家小姐和书生相爱的故事,中间十分曲折,冲破了层层阻碍,终成眷属的故事。 虽然故事有些老套,但是梦欣姑娘的唱腔高亢,眉眼有戏,一个人带着全场观众的心思走,十分有舞台魅力。 一曲唱罢,底下想起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董小宛也跟着众人鼓掌,拍的手掌都通红了。楚善诚看她这副入迷的样子,也很捧场的跟着鼓起了掌。 说句实话,梦欣的戏曲确实是好听,但他听不出好赖来,因为之前看了董小宛几场表演,心里不自觉地就比较了起来。 虽然这个梦欣表演的也很好,但不如董小宛的表演雅俗共赏,董小宛的表演不需要任何的基础,却能打动到你心里。 楚善诚已经在心里认准了,董小宛就应该是这秦淮河的第一名,谁都比不上。 第八十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一曲终了,梦欣姑娘下了台,四周的宾客也都散了个差不多。 楚善诚摊平一只右手,放在董小宛面前,很明显,楚善诚是想让董小宛把手给放上来。 董小宛没理他,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楚善诚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有种被嫌弃,自讨没趣的感觉。 看到他愣在原地,董小宛扯了扯楚善诚的衣角,抬头问他:“走么?” 楚善诚刚才的小难过一下子烟消云散了,往下撇了一眼那指节分明的小手,心里都快乐开花了。 点了点头,回答道:“嗯,回去吧。” 因为天色渐晚,原来来时路上的摊铺都少了许多,楚善诚看着前路,一下子觉得比来时的路感觉长好多。 问董小宛:“累么,我要不要背你回去?” 董小宛摇了摇头,“你的伤还没好,我走着就好。” “没事儿,那不然给你叫顶轿子?” “不用。”董小宛回答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笑意,楚善诚这么怕她累着,她其实心里已经挺高兴的了,这么点路罢了,哪里就会累。 路越走越静,慢慢地便只剩下两个人,沿着河岸,并排着慢慢晃悠回去。 街上的灯笼也都熄了,晚上,只有微风吹过树枝发出悉悉簌簌地声音和小河中缓缓的流水声,更显静谧。 楚善诚闲来无事,想吓吓董小宛,指着前面一个破败的门房说:“看,那里出来了一个老婆婆,还提着灯笼呢,仔细一看,她怎么没有头呢?” “哦.....原来她提着的不是灯笼,是她的头,发红的不是蜡烛,而是她的鲜血。” 董小宛害怕的一下子攥住楚善诚的小拇指,用两只手掌紧紧地握住,慢慢地躲在了楚善诚的身后。 她知道是楚善诚在闹她,虽然她也不想表现出害怕,可是实际上,她是真的害怕了,心都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楚善诚高兴极了,像个捉弄成功的小男孩儿一样,爆发出了欢乐的笑声。 董小宛听着他的笑声更来气了,拿着拳头,锤在了他的大臂上,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反而显示出一副小女儿家的娇态。 楚善诚看着也没有行人了,便把脸上的面具摘掉,另一只手,也同时把董小宛脸上的面具摘掉。 小小的巴掌脸上,还有一丝嗔怒。 银色的月光撒在青板路上,也撒在两个人的脸上,朦胧却又清晰。 朦胧的是,仿佛有一层雾气笼罩在两人脸上,清晰的是五官的样子,就连毫毛都在明亮的月光下纤细可见。 楚善诚没有忍住,说出了他想说很久的话:“董小宛,我喜欢你。” 说完之后,心脏突然害怕地剧烈跳动起来,楚善诚颤抖着右手,抚上了胸口,想让自己的心脏别跳的这么快。 董小宛用鼻子“嗯。”了一声,低下头,脸都通红了。 太突然了,她没有想过喜欢或者不喜欢这个问题。 一时间很开心,又有点惊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实巴交地伸出两只手,一只手往外申数字,一只手扳着指头,说道:“首先,我是一个青楼女子,身份低贱;其次,我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除此之外,我没有想过喜欢与不喜欢地问题。” 说完,董小宛坚定地抬起头。没错,这就是她的真心话。 楚善诚也坚定地回望着她,斩钉截铁地回答她,指着她竖起来的三根手指:“首先,我现在也只是江南教坊司一个奴籍的小厮;其次,我从小到大只对你一人动心过,遇到你之后,我开始真心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件事情。” “还有,最后,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所想告诉你的只是,我喜欢你,你也不要有负担。无论你有没有回应,这只是我的一份心意罢了。” 说实话,楚善诚的回答让董小宛安心不少。 因为他很尊重她,既没有因为她是一个青楼烟花场所的女子而看不起她,也没有拿出自己的权势来压迫她接受一份感情。 就算之前从没有动心过,董小宛这一刻,也心跳慢了半拍,是开心的。 被人喜欢,本身就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更何况是一份让自己完全自由,没有任何压迫的喜欢。 看到马上就要走回到教坊司,楚善诚还不想回去,拉着董小宛往旁边柳树底下的亭子那边拐了个小弯,问董小宛:“能再陪陪我么?” 董小宛看了看远处还灯火通明的教坊司,点了点头。 这么早她确实也不想回去,教坊司给她一种被迫营业的无形压力。 红色的亭台,依偎在背后一颗大柳树的怀抱里,凉风阵阵,柳条微摆。 董小宛有些冷,紧了紧领口的系带,搓了搓手。 楚善诚没有客气,抓着董小宛的手,一把把她搂在了自己的怀里,胳膊跨过她薄薄的脊背,两只手把董小宛小小的,红红的两只手拢起来,替她温暖着。 一开始董小宛还有些抗拒,不过慢慢也觉得,楚善诚的怀抱里确实温暖,自己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更好的窝在他怀抱里了。 楚善诚看着董小宛一副不客气的样子,忍俊不禁,继续替她搓着双手。 两个人也没怎么讲话,就这样窝在一起,看着水里微波荡漾,柳树轻拂,自带有一副悠闲自若的姿态,特别的放松。 慢慢地,董小宛的困意随着温暖袭来,打了个哈欠,头上也摇摇摆摆地没有力气。 楚善诚用右手,把董小宛的头自然地靠在了自己的肩头上,继续又放回来揣着董小宛的小手,替她温暖着。 楚善诚低头看了董小宛一眼,哈欠一个连着一个,连睫毛上都挂上了雾气,仿佛看不清她的眼睛里的样子,小巧的笔尖微勾着,底下的两片嘴唇晶莹透亮。 楚善诚实在是动心了,但强忍住了自己的欲望,没有亲下去。 他不会在得到董小宛完全接受他之前,做出格的事情的。 再等等吧。 小姑娘总会有明白自己心意的那一天的。 他绝不会让她跑掉的。 小姑娘也总会有长大那一天的! 第八十一章 花红榜上谋真章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天色渐凉,月光熹微,董小宛和楚善诚即使搂在一起,也觉得还是有些冷了。 还是楚善诚先开口,问道:“回去么?天凉了。” 董小宛“嗯嗯”了两声,从楚善诚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站了起来。 收拾了一下楚善诚借给自己的长袍,因为刚刚坐的时候不注意,后面起了褶皱。 楚善诚看她扽的也不方便,主动伸手帮她扽了扽后面的衣服。 两个人也没怎么说话,就这样默契安然地一起走了回去。 柳嬷嬷看到董小宛终于回来了,脸上的喜悦都收不住了。 她已经在这门口站了几个时辰了,一边对客人迎来送往,一边一直焦急地望着街口,因为她也不知道董小宛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但她必须要把接下来几天的安排跟董小宛说清楚才行。 下午去找的董小宛那一趟被楚善诚一个冷眼噎了回去,她只得戚戚地先拖延几刻,但心里一点焦急都没缓解。 就等着董小宛什么时候自然醒,她再赶紧凑上来,结果她就在董小宛起床的时候忍不住去了趟茅房,回来,两个人就都不见了。 她没办法,只能一直蹲在门口在她回来的第一时间就逮住她,可不能再错过了。 所以董小宛刚出现在门口,柳嬷嬷就凑上去了,问道:“现在有空么,小宛?” “咱们可得聊聊今年花魁选举的事情了”,边说边笑得谄媚。 董小宛也被说的不好意思了,赶紧应承:“有空有空,柳嬷嬷,咱们去我屋里谈吧。” 柳嬷嬷自然的就把胳膊插到了董小宛的胳膊里,一路和她说说笑笑的,直接就进了董小宛的屋子里。 两人挑了两个挨着的凳子坐了,楚善诚识趣地站在旁边,两手交叉笔直地站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柳嬷嬷坐稳后,一下子拉过董小宛的手,两只手便摸了上去,像是劝她般的说道:“明天,咱们必须得开始演出了,不然别人这演出一场接着一场,我们就要落在人家后面了。” “嗯嗯。”董小宛不反对,顺从的点了点头。 柳嬷嬷立刻便笑得花枝招展了。 很简单的道理,董小宛去了一趟京城,那身价可是涨了不是一星半点。 和楚善诚的故事,和小齐公子的故事,说什么的都有,虽然有的评价好,有的评价不那么好,编的故事也很劣质,但是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她家姑娘是彻彻底底的火了。 当然,柳嬷嬷笑得同时,也存了心思,身子往后靠了一下,悄悄地瞥了一眼站着的楚善诚的脸色。 黄嬷嬷在给她的来信中,把楚善诚的背景也算是清楚的介绍了一下,她还真是一直都不知道,原来她们教坊司还有一个隐藏大佬。 不然下午的时候,也不至于楚善诚一个冷眼,她就吓得不敢进董小宛门了。 自然也是听过一些恐怖传说的,心里自然存了警惕,行事上也才小心了起来。 看着楚善诚的脸色也没什么变化,董小宛也没有什么傲人的态度,依旧愿意跟着她的安排,去竞选今年的花魁,她这算是安下心来。 在等董小宛从京城回来的这几天,柳嬷嬷经常会担心,会不会董小宛心态上有了变化。 比如说觉得自己的身价已经完全可以了,想要放弃选花魁这个唾手可得的绝佳机会。 有的时候,人离成功其实就差那么临门一脚,可是多少人就会觉得满足从而放弃呢,大部分人吧。 别看每个人心里都有自私的功利主义,想要成功,想要比其他人更优秀。 但是人也是一种很容易满足的生物。一旦达到一个类似的目标,或者就差临门一脚时放弃的人要比在最困难的时候放弃的人还要多。 这才导致,这世界上,真正成功的人,只有那么几个。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朝着目标一路向前,说起来易,做起来难,因为人是一种会顾虑很多的生物,包括顾虑高处不胜寒之类的孤独。 柳嬷嬷的担心没了,心态也放松了下来,神情都没有刚才那样的紧张了。 “那我大体跟你介绍一下每年花魁的选举都是如何进行的。” “首先是花红榜,花红榜就像是每位小姐的身价一般,一般身价越高,在花红榜上能拿到的花红就越多。” “而这身价,是由捧你的少爷公子们决定的,一般来说,如果有两位公子想在同一天晚上邀请同一位小姐做客,当然出价越高的那位公子更易在这种竞争中取得优势,当然也要看小姐的意愿。” “这样,就会导致,越多公子想要争抢的姑娘身价越高,而在花红榜结束放榜那一天,身价较高的前十位姑娘就能参加花魁的公开选拔。” “因为身价这种东西毕竟虚无缥缈,如果有一个有钱的公子就是看中了,死命拿钱砸你,可能你身价是高了,可你的才情,吸引力达不到,最后在选拔上也没有用。” “这公开选拔每年是由我们秦淮河最有名望的三家共同承办,我们江南教坊司、乐坊司和秦楚馆。最近三年都是秦楚馆的花魁,而我们江南教坊司别说是花魁了,这三年前三名也只有一个罢了,今年也嫁人了。” 说完,深深地看了董小宛一眼。 意思很明显了,是希望她今年一定争争气,别再让他们江南教坊司再在今年地花魁选拔中出去丢人了。 看了一眼,又继续说道:“今年,你能在花红榜的前十名这件事情已经问题不大了,只是这选拔,要多费费心。” “选拔的标准,首先是我们三家每人一票,还有来观看,进场的看客们每人一票,每年能在两百人左右。除此之外,还有五位特别的人,分别是三位世家公子和两位之前的花魁。” “值得注意的是,我们三家和这五位特别来宾的每人手中的票都顶十位看客手中的票。也就是说,总票数能在两百八十票左右,你要和九个人去竞争,看谁得票最多。” “其中,因为之前两位花魁都是秦楚馆的,所以你想要今年夺得花魁,就必须做好准备,赢过今年秦楚馆大热人选至少三十票才可以。” 第八十二章 红玫瑰与白玫瑰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柳嬷嬷说了一大通,口干舌燥,自己拿起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虽然是已经凉了的茶水,茶都已经快被泡烂了,难喝至极,可是柳嬷嬷还是咕咚咕咚一下子全灌到了嘴里。 董小宛凝神聚气地在思考,眉头都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这选拔里面的门道说句实话,还挺多的。 比如说怎样的表演更能吸引人的眼球,比如说出席的世家公子都会是谁? 不过......还有更重要的是,都可能有谁会跟她竞争最后的花魁? 想到这里,董小宛便直接的问了出来:“今年的大热人选.......都有谁?” 柳嬷嬷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扳着指头数了起来,说道:“我们的‘春华’、‘秋实’,这两年一只在吊车尾,可能最好在七八名左右吧,毕竟有竞争力的应该还是乐坊司弹古筝的‘筝儿’姑娘,抚扬琴的‘柳儿’姑娘和唱戏曲的‘梦欣’姑娘,都有可能进前五。” “至于秦楚馆,号称冷美人的‘霜儿’姑娘和火辣妩媚的‘赛儿’姑娘都是今年花魁的热门,在背后开盘下注最多的也是你们三个,现在花红榜上的位置也是不相上下,是你主要的竞争对手。” 董小宛又读了一遍,“霜儿和赛儿”,试图从名字中得到一些信息。 听起来有点像是白玫瑰与红玫瑰的意思。 柳嬷嬷看出来她对霜儿和赛儿这是感兴趣了,连忙的继续补充道她们的信息:“这个霜儿和赛儿都带着一些异域风情,五官明艳,身材火辣。” “霜儿有点北边人的血统,皮肤雪白如凝脂,爱好看书,对男人经常是不屑一顾,反而男人对这得不到的东西,还特别的入迷,捧她的公子不多,但个个都是她的裙下臣,对她着迷到如痴如醉的状态。” “而赛儿,带一些西边人的血统,有人说曾见她骑过骆驼而来,手里扬着马鞭,攻击性很强,性格也豪爽痛快一些,听说有很多地位已经显赫的重臣晚上专门点她的名,享受她的暴风雨般的厮磨。” 董小宛心里立刻就明白了,两位姑娘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追捧者,都是男人欲罢不能的类型,怎么可能不受欢迎呢。 倒是自己,除了有些奇闻异事,自身倒是缺少了一些个性能与两位姑娘一较高下。 董小宛听过之后一边拿手指轻轻扣着桌子,一边沉思。 柳嬷嬷识眼色的出去要了一壶茶水,给坐着的董小宛和站着的楚善诚各倒了一杯,就放在两人的手边,倒也没递上去,维持着这份诡异的宁静,主要是柳嬷嬷怕扰了董小宛的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董小宛终于开口了:“所以,咱们现在的目的就是更好的博人眼球是吧。” “没错。”柳嬷嬷又笑了下,她家姑娘不仅长得漂亮,悟性还高。 “你现在演出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观众深刻的记住你,因为其实真等到了正式选拔那一天,大家肯定都拿出看家本领来各显神通,很难比别人好一大截。” “只要你平常表现的好,有观众缘,就会有人专门为了你去想办法进场看最后的选拔为你投票。” “嗯。”董小宛乖巧的点了点头,这和她预想的目的差不多。 “那我们就在咱们这教坊司里演么,柳嬷嬷?” “不。”柳嬷嬷这次回答的很干脆,“在河那边搭建的台子上,这样能吸引更多来看的人。” 董小宛回头探寻似的看了楚善诚一眼,他肯定的点了点头。 董小宛心下便确定了,今晚看到孟欣演出的那里就是她明天的舞台。 董小宛回了一个“行”,柳嬷嬷立刻心里就放心了。 两个人又说了一些闲话,互相关心日常的场面话“最近累么?”“身体还撑得住么?”之类的。 董小宛随意敷衍了些,因为她知道,柳嬷嬷也不是真为了关心她,不过怕她突然倒下,没了选花魁的人罢了。 董小宛欢欢喜喜地把柳嬷嬷送出了门,关门的那一刻又变得一脸疲劳。 楚善诚有些心疼她这个样子,总是害怕给别人添负担,总是害怕让别人失望,强撑着欢笑与精神。 把落寞和难过都留给自己慢慢消化。 楚善诚看到她这样子,就像是看到了在外公顾维钧和师傅封印面前的自己。 顿生心心相惜之感,没想到一个女孩子也会活的责任心这么强。 楚善诚看着她满脸疲惫,忍不住宽慰道:“其实也不是非要选上花魁,柳嬷嬷那边如果有什么****,我还是能替你拦着的。” 其实一开始楚善诚想说的是“觉得累了就不选了,我完全可以养你。”可想了想,觉得这样的话实在是有些不尊重人。 董小宛是一个自由的女子,她绝对不会接受这样依靠他人的提议的。 她如果不想选她早就自己放弃了,董小宛是一个积极生活不言弃的女孩子,更何况,选或者不选都是她自己的决断,自己凭什么插嘴呢,就因为自己比她更有权有势一些么? 那就实在太可笑了。 董小宛听了这句宽慰的话还是很受用的,脸上的烦躁一扫而净。 坐下之后,也邀请对面的楚善诚一起坐下,说道:“一起坐一会儿吧。” 楚善诚把下襟一扬,规矩地坐在了董小宛对面。 董小宛刚想提起茶壶来倒水,被楚善诚抢先拿了过去,“这种东西我来就好。” 董小宛便乖乖的收回了手,把自己的茶碗往前推了推。 柳嬷嬷刚要的茶叶,泡了这么一小会儿,正好是浓艳适宜的时候。 茶水泛着淡淡的青绿色,茶香浓郁,水温也刚好,在这有些冷的晚上,捂在手里,还有暖意传递出来。 董小宛看着茶水也倒好了,开口问道:“你这段时间一直呆在教坊司么?” 董小宛问这话的原因是,她在京城和楚善诚相处的这段时间,已经对他的一些背景有所了解,也明白他背上的责任是很沉重的。 如果他不在京城呆着的话,很容易会出一些幺蛾子。 楚善诚拿着茶杯在桌子上转了转,提起来抿了一口,没有抬头,淡淡地说:“现在我还在江南教坊司的奴籍里,是要待在这里的。” 第八十三章 我可以一直做你小厮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在京城和封印他们的讲话也都没有避着董小宛,所以楚善诚这句话的意思其实董小宛理解的还是挺清楚的。 如果一旦有需要,楚善诚可能会马上需要从奴籍的身份中恢复。 而这件事情,只要楚善诚想做或者需要做,随时都能发生。 楚善诚又补了一句,“只要你还需要我,我甚至可以一直在这里做你的小厮”。 楚善诚说这句话的时候,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望着董小宛。 这次反倒是董小宛没有抬头。 因为她心里明白,就算楚善诚真的是这样想的,这件事情也不现实。 董小宛话头一转,单刀直入地问道:“还有一个问题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楚善诚确实没想到董小宛会突然这么直接地问出来,甚至有了些慌张,喝了口茶水稳定了一下心绪。 缓缓开口道:“我也不知道,但就是突然有一天开始,一直念着你,不见你的时候担心你,想你,见到你的时候又紧张,怕你生气。” “我就觉得,大概是喜欢上你了吧。” 董小宛听到这个回答还是开心的,低头轻笑了一下,小心地抿了一口茶水,喉咙微动了一下,咽了下去。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虽然楚善诚在外面的名声着实不太好,但真的相处过后,就会发现,他只不过是有些面瘫,整日板着脸。 江湖上传的纨绔之类的名号,也都是不符实的。 真正的单独相处起来,反而正好相反。有些老实木讷,面对女孩子也有些不善言辞。所以,既然楚善诚说的这么诚恳,董小宛也愿意相信他。 而且,其实董小宛很怕听到类似的喜欢理由是“浓妆艳抹的样子”、“撩拨人的样子”或者“舞台上的风姿绰约”之类的理由。 因为那不是真正的她,也不是她能一直维持的样子。 真正的她有些胆小,有些怯弱,有些木讷,有些羞涩。 因为她重生在了教坊司,重生在了柳嬷嬷寄予厚望的董小宛身上,她需要适应着去在外面以另一幅面孔示人。这副面孔需要有才情,需要一颦一笑都富有魅力。 但,那只是一副面孔而已,不是真实的,她所向往的样子。 董小宛长舒了一口气,幸好。 楚善诚也没有想到,董小宛问的问题,反而感觉她比回答的自己还紧张。 看到她茶杯里的茶水喝净了,又立马提手给她倒了一杯。 不知为何,两个人突然一起笑了出来,十分有默契,两人又同时端起了茶杯,低着头,一起喝了一杯茶,掩饰自己的笑意,氛围十分美好。 两人也没说话,一同沉浸在这幸福的氛围里徜徉了好久。 董小宛率先开了口,抬眸问道:“那不然我们今天就先这样吧,你身上还有伤,要早些休息。” 楚善诚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自己把落寞就消化掉了。 没说话点了点头,主动先站起来离开了。离开时,在董小宛的门口顿了顿,关门的那一刻轻声说了一句:“晚安。” 董小宛也带着笑容,轻轻的回了一句:“嗯,晚安。” 楚善诚的开心便又立刻回来了,笑意满满地回了自己房间。 这夜,两个人都在床上辗转反侧,没怎么睡着。 。。。。。。 乾清宫,皇上江廷山正宵衣旰食地低头批折子。 突然一个锦衣卫闯了进来,进了大殿之后一路小跑,跪倒在江廷山的面前。 “皇上,不好了,封将军的队伍被蒙古兵打散了,现在不知下落。” 皇上听完这话,焦急地从奏折中抬起头来,质问道:“怎么可能?楚家那小子不是派了很多江湖上的人跟着么,再说除了那些人,我不是还派了一队锦衣卫么。怎么这都能被打散?” “禀告陛下,蒙古的那些骑兵掳了人就跑,他们的马跑的太快了,我们根本追不上。” 江廷山生气地把奏折摔到了地下,“你们这么多人,看个人都看不住,成天吃什么闲饭的?” 江廷山甚至焦虑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在大殿内背着手来回踱步。 封印是镇守西北的良将,没了封印,不管是北边的蒙古,还是西北的达虏都会肆无忌惮,而朝堂上又没有能和封印比肩的将军能顶上这个空缺,他怎么能不着急。 还有就是,这个消息肯定不多久就会传到顾家和楚善诚的耳朵里,他们会怎么办?到时候要来他面前讨说法的话,他又如何应对。 江廷山想的头疼都犯了,扶着桌案走回了龙椅,一下子瘫倒在座椅上,深深地给自己按着太阳穴。 一天天的,这朝堂上就没有个安生时候。 果然不出皇上所料,有锦衣卫来到京城跟他禀告的同时,也已经有锦衣卫快马加鞭到了秦淮河的江南教坊司。 本来楚善诚也没有睡得很沉,黑衣人虽然没什么动静,但楚善诚凭借着多年的经验就知道,这晚上窗户不会突然这样大开。 掀开被子,点上蜡烛,果然看见锦衣卫负责追踪和信息查探的二队队长时千,已经满身汗水,规矩地半蹲在床边了。 看见楚善诚点亮了蜡烛,立刻开口禀告:“楚哥,封将军那里出事儿了。” “他们出发后大概十天左右,被蒙古兵打散了,封将军和白夫人一起被掳走了,下落不明。我们的人实在是追不上蒙古的快马,实在是我们无能。” 楚善诚刚刚是站起来去床头点的蜡烛,被时千一番话,惊的坐到了床榻上,半天都没缓过来。 过了好久,楚善诚一只手使劲地握在床榻上,另一只手握成拳头,用牙齿咬在手背突出的关节上,都渗出了血点。 开口问道:“知道是呼伦那边的人,还是成汗那边的人么?” “回来的兄弟,只说是对方应该不是蓄谋已久地进攻,来的人没什么组织纪律,看着他们像是中原富商的打扮,抢劫了他们。” 楚善诚长呼了一口气,还好。 这样看来,很有可能是成汗那边的人。 因为呼伦是现在蒙古的思汗,已经和封印交战多年,基本上手下没有兵会不认识封印。 而来的人既然把他们认错成富商,而且还能把封印掳走,说明武艺高强,但却不认识封印,之前没有和封印在战场上交过手。 那么很有可能就是成汗那边的人,或者是其他一些小的部落。 第八十四章 不是找双胞胎兄弟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如果这样的话,封印就有可能扮猪吃老虎跑出来。 只是带着白若云,可能没有那么方便。 楚善诚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突然发问:“对了,皇上知道这事儿么?” 时千抱拳,回道:“不知道,去禀告皇帝的兄弟不是我们的人。” “好。”楚善诚心想,那还能顺水推舟演场戏。 “帮我写封信交给皇上,表达对封将军被抓走的不忿之情,让我外公以顾家侯爷的身份也上一封。” “楚哥,听说顾老爷子听完后,脾气蹬的就上来了,听说明天要去皇上那里讨个公道呢!” “嗯。”楚善诚一边沉思,一边点头。 “那等他下朝的时候,你让个人跟老爷子通通气,别真气着了。” “好嘞,楚哥。还有吩咐么?” “还是要派人打听封将军的下落,呼伦、成汗那边都派人去,但成汗那边派我们自己的人,不要让别人发现我们的重点在成汗那边。” “好,明白了,那我先走了,楚哥。” “嗯,辛苦了。” 楚善诚拍了拍时千的肩膀,看他这一脸疲劳,浑身是汗的样子,应该是从京城一路策马赶过来,就为了跟他通气的。 他这几个狼牙军的弟兄,是真仗义! 时千站起来摆了摆手,“楚哥,说这个干嘛,当初不都是封将军对我们有知遇之恩么!” “再说了,我们这群人,就你是主心骨。” 时千说完这句,拍了拍脑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您尽快回京吧,楚阁老最近小动作很多,开始拉拢一些将军了。” “嗯,我知道了。”楚善诚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兴致不高。 他可是晚上的时候刚答应董小宛,想要陪她在这江南教坊司多护她一些时日。 “还有,跟封彦之和黄天也通个气儿,别让他们着急,另外,防范着军营里一些将军,别让他们被楚世贸给策反了。” 时千站起来,“得嘞。那我走了,楚哥。” “嗯。”楚善诚目送他从窗户里迅速遁走了。 楚善诚没有立刻熄灭蜡烛,坐在床榻上,又想了一会儿事情。 他在纠结,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董小宛。 毕竟她的母亲与封将军一起,那么也一定是被一起掳走了下落不明,从这个方面来说,应该告诉董小宛;可是转念一想,现在正是她要花魁大选的关键时期,每时每刻都要卖笑,来使看客们高兴,如果告诉她一定会影响她的思绪。 楚善诚看着蜡烛的光,在晚风轻微的吹动下明灭不定,正如他的心情。 心中决断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董小宛。 毕竟是人家家里的家事儿,自己的母亲遭遇不测,身为儿女的总归如果知道的话,不管怎样决定,将来都不会因为不知道这件事情而悔恨。 更何况,不过是秦淮河的一个小小的花魁选举,就算董小宛不用力,他也能想办法让她赢,只是那样,不好看罢了。 他心里还是明白的,董小宛对这个花魁还是想自己赢来的。 因为有的时候,董小宛就像是一个战士,只要认准了一个目标,绝不会轻易松口,跟在战场上的他是一样的。 楚善诚想到这里自己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因为他发现自从意识到自己喜欢上董小宛之后,就总是忍不住从她身上找自己的共同点。 忍不住想骂醒自己,清醒一点,不是要找个双胞胎兄弟,是要找个媳妇,那么多共同点干嘛? 一边脑子里胡想八想,一边走到董小宛门前“噔噔噔”敲响了她的门。 “小宛,有急事和你说一下,睡了么?” 董小宛本来就没睡着,想着楚善诚晚上跟他说的话,反复的在脑海里想,想知道自己对于楚善诚到底是怎么想的。 所以楚善诚还没过来的时候,董小宛就瞅见楚善诚举着的红色烛光了。 想起了楚善诚跟他讲的提着灯笼老奶奶的故事,把被子一下子盖过了头顶。 心砰砰地直跳了起来。 在心里暗骂楚善诚,还喜欢自己,哪有喜欢人家小姑娘讲鬼故事的,害她都有后遗症了。 楚善诚喜欢个鬼呦,大傻子鬼! 结果说曹操曹操到。 董小宛在这里心里暗骂楚善诚,楚善诚的声音就伴随着幽暗的烛光一起飘过来了。 董小宛气的“哼”了一声,掀开了被子,怒气冲冲地又光着脚丫去给他开了门。 “没睡。”话音里都带着怒气。 楚善诚以为是自己打扰到她睡觉了,才有这么大的脾气,赶紧道歉,“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不过确实是有急事儿,我才过来的。” 董小宛又用鼻子哼了一声,没看他,自顾自地坐在了凳子上,等他说下文。 楚善诚也从桌子下抽出了一个凳子,小心翼翼地坐下后,小心翼翼地开口了:“是你母亲的事儿,她不是同封将军一起去了西北么?” “现在他们去了蒙古部落,我的属下没追上。” 楚善诚耍了个小机灵,换了个动词,避重就轻地说了白若云的消息。 董小宛确实严重闪过一瞬的惊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声音还是有些虚,问道:“那我母亲她现在........” “这个你放心,和封将军在一起呢,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董小宛心里想的是封将军本身就是个很大的问题,看见她妈像个老流氓似的,激动的跟年轻了二十岁似的,还把她妈给拐走了呢! 不管怎样,董小宛是把她妈去西北这笔帐记到封印头上了。 楚善诚看她脸色也没有缓和,赶紧又补充说道:“你放心,我已经加派了人手去寻找他们的下落,有大体的方向,只是需要确认罢了。” “嗯........” 董小宛犹豫地点了点头,刚刚她还真闪过一丝念头。要不要为了救她妈,就不选这个什么劳什子花魁,去西北打听她的下落。 如果情况危急的话,她真的会这样做的。 只是,现在听起来,感觉楚善诚的安排更妥当一些。自己就算去了,骑马都不是很擅长,能有什么用,还不如在这里静观其变。 第八十五章 不让邪恶思想腐蚀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小宛纠结了好久,最后松了口:“那一定要保证我母亲的安全。” “嗯,一定。”楚善诚郑重其事地点了头。 “那你好好休息。”楚善诚又拿着蜡烛出去了。 董小宛只是点了点头,把他送到了门口,自己把门合上。 心里暗骂,白天还和自己说喜欢自己,晚上就让好好休息了。 休息个大头鬼喽,真以为她什么事儿都不往心里去么? 董小宛回到床上继续抬头望窗板。 结果没过一会儿,睡的贼香。 想起昨晚心里还暗骂楚善诚,竟然觉得非常惭愧。 对不起,她看来心真的有点儿大,竟然还真让她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因为前一天晚上睡得香,早上起来神清气爽的。 反倒是楚善诚,明晃晃的挂着两个黑眼圈,弄得她心里还怪不好意思的。 董小宛一起床,柳嬷嬷就立在她门口了,端着早饭,一脸的笑意。 “哎呦,我们姑娘起床了,快来吃早饭吧,等你吃过早饭,我带你去看放榜。” “放榜,考举么?” “不是。”柳嬷嬷笑着摆了摆手,“你们的花红榜,今早应该就能贴出来了。” 董小宛吃惊的下巴都要掉了,什么情况,不是昨晚才和我讲花红榜这件事的么? “这.......这就已经出来了?”董小宛问这句话的时候,惊的都破音了。 “哎呀......你不用担心,花红榜上就是走个过场,主要是咱们去看看还有谁和你竞争。” “对了。”董小宛一拍脑袋想起一件事来,“嬷嬷,我忘了问你了。” “咱们最后的表演要表演几场啊?” “啊,这个啊,一对一的晋级战。因为一共八个人,所以最少一场,最多三场。” “嗯嗯”,董小宛点了点头。 柳嬷嬷将两只手都搭在董小宛肩头,认真地看着她,嘱咐:“我的姑娘呦,眼屎都快出来了,好好打扮打扮,今天是咱们秦淮河所有角儿们第一次互相见面,争奇斗艳的日子,你可不能败下阵来。” “啊?我以为咱们去看看就赶紧回来了呢!” “啥呀。”柳嬷嬷都眉飞色舞起来了,“今天进入花红榜前八的八位争夺花魁的人选要一起登上台子,让大家认认脸。” “你们还要在一些有权势的公子们的扇面上题个字呢!” “是光签自己名字就可以么?”董小宛弱弱的问出了声,“好多古汉字她都还不会写呢,现在也就勉强能用毛笔写个自己的名字能看。” 柳嬷嬷着急的说:“这个无所谓,关键是我的姑奶奶,您得打扮的好看。您人好看了呀,字就算不写也无所谓。” 柳嬷嬷从她脸前捡起一绺儿都出油的头发,“啧啧啧”个不停,“我的好姑娘呦,你现在这副样子,出去说是丫鬟都没人不信。” 董小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头发,确实从下了船就没洗过了。 “那,嬷嬷,您给我点时间我收拾收拾吧。”一边说着,一边把柳嬷嬷手中地早餐抢了过来,把柳嬷嬷关在了门外。 柳嬷嬷还没反应过来,手里东西不见了,门也“哐当”闭上了。 “嘿,这姑娘!”被憋得半天没说出话来,叹了口气,转身下楼了。 董小宛把门闭上之后,便把一个包子塞进了嘴里,回头正准备坐下好好吃。 她也是实在忘记楚善诚竟还在屋子里。刚刚楚善诚一直站在她身后没说话,存在感实在不高,和柳嬷嬷说了一会儿话,把他忘的一干二净。 她此刻,嘴里塞满了包子,头发也凌乱,整个人姿势也不太雅观地坐在凳子上,往上瞟了一眼站姿挺拔的楚善诚。 属实对比有些明显。 董小宛立刻往回收了收四仰八叉的腿,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背过身去快速地嚼了起来,等到咽的差不多了,又满脸笑意的回过身来,问:“你怎么还在这儿呢?” 董小宛的职业笑,两个眼睛弯弯的,梨涡深陷,但丝毫不带感情,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楚善诚有点赖皮的回答道:“你也没让我出去啊?” ??? 董小宛破罐子破摔的说道:“我要洗澡了。”脸色也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哦,洗吧。”楚善诚板着脸就吐出这三个字。 “那......请您出去?”董小宛又扬起了她的职业假笑,一般如果她扬起这个笑容,就证明她已经在生气暴走的边缘了。 弯弯的眼睛里藏满了怒气。 楚善诚就喜欢逗她,不过这应该也算是小姑娘的极限了。看着她虎牙都露在外面,强颜欢笑的样子,实在是可爱。 摸了摸她的发顶,说道:“我去给你挑几桶热水来,不然你自己挑不动,挑完我就出去。”楚善诚露出的笑容是真的开心的笑。 看的董小宛都快恨得磨牙了。 楚善诚就是故意逗她! 气鼓鼓地坐在一边自己吃包子了,看着楚善诚一桶接一桶的热水挑上来,董小宛的气也差不多消了。 有的时候真的很奇怪,楚善诚明明就是个富家权贵公子,可他给人的感觉就是踏实,又勤快。 可能跟他常年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也有关系。也有可能和他常年在军队里浸润着有关系。 但董小宛一点都没觉得他不好相处,反而觉得他这样子很沉稳。 楚善诚挑水的时候,虽然说这一桶水对他来说并不怎么费力,但抿着唇,挽着袖子,一本正经。 董小宛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意识到,楚善诚除了逗自己的时候,似乎一直都是不苟言笑的样子,讲话也不多。 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楚善诚,发现他的皮囊长得是真的好。 剑眉星宇,皮肤虽不至于黝黑,但常年在战场上也并不算白净,肤色健康。 头发干净利落地绾在一起,束了一个冠,看起来很精神。 五官都很清晰,鼻翼挺立,眼尾因为双眼皮的缘故,也向上张扬着,嘴唇略薄,胡子被剃得干干净净,连胡茬都看不见,下颌骨棱角也很明显,侧脸看过去实在是很有棱角。 这幅面孔,这幅精壮的身板,如果扑倒的话,真的让人很有食欲啊。 董小宛想着,又啃了一个包子。 自己竟然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清醒一点,今天可是她争奇斗艳的重要日子。 不能让邪恶思想腐蚀精神世界。 今天她就是仙界下凡的仙女,不管是内心还是外表就一个词“纯洁干净”。 董小宛想到这里,握了握拳。 第八十六章 部落的勇士牛蒡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在内蒙古的大草原上。 一群外出打猎的牧民骑着马乘兴而归,领头的一个体格健壮,眼睛眯成一条缝,高高的个子,身强体壮,脸和脖子一般粗。 看着就有一种豪爽之态。 他回来之后,在蒙古包旁挤羊奶的几个妇女纷纷笑呵呵的跟他打招呼:“牛蒡,回来了!” “回来了!这次还抓了几个中原人,可以给成汗哥哥好好邀邀功了!” 众人纷纷为他喝彩:“牛蒡,好样的!”“不愧是咱们部落的勇士。” 牛蒡生性憨厚,被众人夸的都有点飘飘欲仙了。摸了摸后脑勺,敷衍着“哎呀,没有!” 众人氛围其乐融融。 被抓到的几个中原人正是封印他们一伙儿人。 这几个蒙古勇士都是以一敌十的壮士,当时的时候,几个人一起压制封印,封印就算武功高强也架不住几个蒙古人力气大,善骑射。 又因为心里一直想着要护着白若云,精神上不集中,人数上也抵不过。 最终,被他们很快带上了他们的马,一路奔驰到这蒙古包来。 要搁平常,可能封印早就选择跳马了,可他实在担心白若云被他们单独抓走也逃不掉,自己便也老老实实的被抓住,一同被压来了这蒙古包。 不过,幸好。 看起来这些人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是有机会跑掉的。 一路上,封印一直紧紧拉着白若云的手,而且他们一行人出了京城不多久为了掩饰行踪就换上了平民的衣服。 所以牛蒡他们这群蒙古人就自然而然的以为封印和白若云是富商夫妻俩,其他人是他们的随从。 蒙古人倒是也没起疑心,除了这些人武功着实比普通人强了很多。不过幸好他们人数多,蛮力大,倒还是勉强压制住了。 牛蒡特别高兴,他是成汗部落座下第一勇士,但因为这两年整个蒙古都被封印压制的死死的,边境通商很封闭,蒙古人十分缺生活用品。 这次碰到了一伙富商,牛蒡从他们身上都搜出了不少银两,心里不知道多开心。 大摇大摆地走进成汗的帐篷,还没进去,便先喜气洋洋的高声大喊“哥哥”。 帐篷里,成汗正和一个军师模样的人皱眉交谈些什么。 听见这句哥哥,立刻眉毛都扬了起来,看见牛蒡进了帐篷,兴致勃勃地也高声大喊“义弟!” 牛蒡在几年前的蒙古部落摔角战中获得了第一勇士的称号之后,成汗便与他认作了结义兄弟,把牛蒡的老母也接到近处照顾,十分偏爱他这个兄弟。 牛蒡也踏实地跟他干,这几年,在部落中也建立起了自己的名声和队伍。 成汗为了迎接牛蒡,特意从垫子上站起来“我的兄弟,你回来了!” 不客气的把手搭在牛蒡的肩上,两个人放声开怀大笑。 牛蒡也高兴“哥哥,我这一趟收获颇丰,抓了几个中原人,身上带了不少的银子呢。” 成汗听完这话更开心了,“快带他们进来,我正好需要几个中原人。” 牛蒡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有些着急的问道:“哥哥,你不会真的要进攻中原吧?我们的实力还远远不够啊。” “哎呀”成汗拉着牛蒡的手在垫子上坐下,“不过是假把式罢了”。 牛蒡气势汹汹的瞅了一眼旁边站着假惺惺的军师,一定又是他撺掇的。 这个军师是前几年自己投身于成汗部落的,有一半蒙古人血统,一半中原人血统,他们这些蒙古土生土长的勇士自然不信他。 可是成汗却把他视为座上客,多次听他的建议,在与自己哥哥呼伦的战役中多次占据上风后,更是依仗他。 前几天,更是要听他的建议进攻中原,多亏牛蒡几个人拦着,才没让他真去。 成汗看着气氛尴尬起来,主动询问:“对了,那几个中原人,你带上来我们看看吧。” 牛蒡一听这个来了兴致,声音都拔高了,站起来说:“哥哥,我去给你带来,这几个中原人还挺有力气的!” “嗯,去吧。”成汗笑呵呵地看着牛蒡站起身来,走出营帐,转头又安抚军师,“军师,你别跟牛蒡生气,他为人憨厚,没什么心眼儿。” 军师倒也真没生气,眼睛眯起来说道:“成汗哪里话,牛蒡是勇士,我心里很尊敬他。” 成汗笑起来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封印他们几个趁着几个蒙古人把他们扔在了马厩里,赶紧统一了一套说辞。 简单来说就是,封印和白若云就是来蒙古买马的夫妻俩,其他人就是随从。 一开始白若云还不乐意,没说话白了封印一眼。 封印握住她的手,跟她细细解释:“云儿,必须得这样,不然你长得实在太漂亮了,保不齐就要被蒙古人掠去做媳妇儿,到时候我怎么护你呢?” 白若云也知道封印说的有理,但就是不高兴,把封印的手甩开,自己坐到一边,但是也没反对。 果然没过一会儿,牛蒡就带着一群五大三粗的蒙古勇士过来了:“我们成汗要见你们,都打起精神来。” 封印赶忙跑到白若云身边,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屁股上还挨了牛蒡狠狠一脚,破口大骂:“你跑什么跑,老老实实呆着。” 封印也没有恼怒,知道现在是在别人的帐营里,隐藏身份更重要。 点头哈腰地护住白若云,“是,是,不敢跑了。”戏演的很像,就连白若云都吃惊地看向他,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随机应变的本事。 牛蒡几个人推搡着他们到了成汗的帐子里,大喊:“哥哥,就是这几个人!” 成汗从虎皮地图上抬起头来,打量了一圈。封印他们即使是换上平民的衣服,身上的凌烈气息还是盖不太住,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成汗指着封印,眯起眼问:“你们这伙人来草原干嘛的?” 封印又变成了低头哈腰的样子,笑嘻嘻的回答:“大人,我们是来草原买马的。” “买马?那你.......会看马?” “会看会看,那马呀,打眼一瞧,我就知道跑的快不快,是不是匹好马。” 成汗倒也没起疑心,边境上确实是有很多的马商,而且因为这份生意不好做,普遍都是有一些武功底子的。 挥了挥手“安排他们看马吧,别让他们跑了。” “欸!”牛蒡欢欢喜喜的应了,没想到抓回来的中原人还有这用途,正好马厩里缺几个马夫! 倒是旁边军师看着这几个中原人的眼神不太对,目光闪了闪。 第八十七章 三张客套脸撞在了一起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小宛洗过澡后,就画了一个普通的妆容,眼尾稍微吊了吊,将嘴唇涂红。 和没化妆都看不出什么区别。 但是因为刚刚洗完澡,身上散发着一股迷人的清香,整个人干净利索,很有少女的活力。 董小宛心里想的是,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不需要太高调了。如果这一次就把自己全部的看家本事使出来,之后的竞演她还能拿什么出来呢? 先降低大家对她的期望,再慢慢满足大家的胃口,达到高潮。 表演总要讲究个先抑后扬,做人也是这样。 不需要每时每刻都用蛮力,不然既累又不出彩。 有松有弛,反而更好。 董小宛瞧了瞧铜镜里的自己,很满意。 柳嬷嬷进来也没有说什么,只要她家姑娘干净,年纪轻轻怎么打扮都好看! 楚善诚刚刚趁董小宛梳洗打扮的功夫也去简单地盥洗了一下,吃了个早饭。跟柳嬷嬷一起过来后,站定在董小宛身后。 看着这金童玉女,男的俊朗,女的漂亮,都是十几岁的风华正茂的年纪,还真的是般配又可人,看起来都赏心悦目。 心中的豪气都涌上心头,仿佛要去争奇斗艳的不是董小宛,而是她柳嬷嬷,大手一挥,“走喽,看看今年到底是谁要和我们的董小姐一争高下!” 柳嬷嬷找出了江南教坊司最好的四顶轿子,董小宛和教坊司里的春华、秋实各一顶,其次就是柳嬷嬷一个人有一顶轿子。 四顶轿子都是用火红的绸缎作布料,顶上还有金黄色的流苏垂下来,远远看过去就一个字“艳”。 四顶轿子一字排开,第一顶轿子起来后行过一段路,下面一顶轿子才起来,抬轿子的都是教坊司的小厮,秩序井然,另外,旁边还跟着一些小厮和丫鬟,使得整个队伍看上去浩浩荡荡。 小梅和楚善诚就立在董小宛轿子的两边,跟着轿子一同去看花榜。董小宛的轿子是最后一顶压轴的,也有柳嬷嬷的考虑。 到时候,先让春华、秋实和她自己下轿子,一方面吸引眼球,告诉大家江南教坊司到了。另一方面,也能衬托她家董小宛姑娘的美貌是如何的风华绝代。 其实,单论美貌的话,春华和秋实也都不错。 只是那股子才情的气质,怎么拿捏都拿捏不准。美则美矣,只不过空有一副好皮囊,摆过去,就是两只花瓶,没什么内涵。 可董小宛不一样,一颦一笑,那都是风情万种,自有一番韵味,而别人是怎么学都学不来的,这正是她的可贵之处。 柳嬷嬷也很生气,明明都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看来教养和才气这种东西,还是得多年的浸润才能表露于外。 要是柳嬷嬷见过白若云的话,就会立刻明白董小宛身上的气质是怎么来的了? 那么有才气的女子这么十几年不遗余力的培养,乐器、诗书里浸润十几年,怎么可能没有气质。 轿夫们压着步子走的,轿子走走停停一点都不着急。 当轿子从江南教坊司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一些闲杂人等跟上了轿子。慢慢地,跟着轿子走的队伍越来越庞大,有看热闹的,有专门来看姑娘的,还有春华、秋实和董小宛的忠实拥趸者。 江南教坊司的队伍愈加浩浩荡荡,在轿子外面喊什么的都有“江南教坊司”“董小宛”“秋实!”“春华!”,乱作一团。 柳嬷嬷掀开轿帘看了看,满脸的笑意。今年这架势都好几年没见过了,今年终于可以好好摆一次风头了。 以往她看到乐坊司和秦楚馆里那些妖艳贱货,可是气的牙根都咬碎了,终于能扬眉吐气一回。 看榜的地方就在上次看梦欣表演的那个台子的斜下方,一颗古老的柳树斜垂在河岸,底下架起了一块儿大的木板,三家有名的秦楼楚馆都还没到,但已经挤满了慢慢地人,等在这里准备看热闹了。 秦淮河是南北向的,台子在河的西岸,而江南教坊司在河的东岸,必须要过桥。而与江南教坊司正对的秦楚馆从南边过去,乐坊司在台子稍偏北一点地地方,离得最近。 因为乐坊司的姑娘们比起才情,更擅长的是乐器,需要更多的表演来吸引眼球。 三家像是算好了时间一般,从东边桥上来的是江南教坊司,南边秦楚馆的轿子用了艳丽的紫红色,因为这两年风头盛,抬了八顶轿子,从北边来的轿子是乐坊司的,同样是四台。轿子看起来就略显低调,木式的雕梁画栋,但同样看起来不凡。 三家从三个方向赶来,一同稳稳落轿,落在放花榜木板的前方就连距离都看起来差不多,三足鼎立的局面十分紧张。 打头的都是嬷嬷们的轿子,都是从小被卖到这秦淮河,年轻的时候也都是个顶个的美人。 都怪岁月不饶人,人老色衰接不到客了,便从之前老鸨的手里把秦楼楚馆顶起来,但每个都是人精,个顶个的尖牙利齿,擅长算计。 三个人谁都不想先下轿子,但她们三个不动,后面的姑娘们也都不敢下轿子,旁边群众们的呼声已经响彻云霄了,喊谁的都有,但主要就是那八位有机会选花魁的姑娘的名字。 大家像是谁的名字被叫的最响亮,哪位姑娘就有最高的人气似的,每位姑娘的拥趸者都不甘落后,撕破嗓子般大声喊着她们的名字。 三位嬷嬷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特别有默契的一起掀开了轿子,那场外的欢呼声愈加激烈。 三位嬷嬷都是半老徐娘了,但也算风韵犹存都保养的很好,皮肤都很细腻,头发也都很顺滑,一下来就是三张皮笑肉不笑的客套脸撞在了一起。 秦楚馆,张嬷嬷,年轻的时候挂的牌子名叫张春娘。张嬷嬷就有一些异域血统,眼睛明亮有神,眉毛也不是柳条般的细眉,而是像个钩子似的张狂。年纪大了之后,身材也有些发福,声音也更加浑厚有力,远远看过去便十分泼辣。 第八十八章 争奇斗艳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江南乐坊司,瞿嬷嬷。 瞿嬷嬷是三个嬷嬷里年纪最长,却也是模样最好看的嬷嬷。年轻时候的瞿嬷嬷一手琵琶惊艳秦淮,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曾经也拿过自己那一年的花魁。只是年少无知,贪图享乐,不知不觉便蹉跎到一把年纪,门前冷落鞍马稀,不得已留在乐坊司做起了嬷嬷。 但是身段依旧保持的苗条颀长,只是脸上的肉有些松弛了,全靠妆容撑着。 江南教坊司,柳嬷嬷。 柳嬷嬷和京城教坊司的黄嬷嬷两个人当年在这秦淮河号称“柳黄二绝”,因为容貌相似,当年的嬷嬷便总是让她们两人一起演出,一起侍客。 这种新颖的方式同样吸引了众多的客人,尤其是一些达官贵人,专门来享受这种左拥右抱的满足感。 因为年纪最小,身段也保持的好,反而是三个嬷嬷里,最耐看的那一个。 三位嬷嬷一同扭捏着身段,手里摇着手绢,从轿子中站起来,满脸都是客套。 步伐也十分一致,同一个时间点落在了花榜的前面,立住开始互相吹捧。 “呦,柳嬷嬷,今年你们教坊司的董小宛姑娘可是名声响亮的很啊!” “哪里哪里,你们秦楚馆的霜儿和赛儿才是今年花魁的大热人选。” “别这样说,我看着倒是乐坊司的几个姑娘个顶个的厉害。” 江南教坊司的柳嬷嬷、乐坊司的瞿嬷嬷和秦楚馆的张嬷嬷,别看三个人当面这么互相恭维。 一圈下来,心里恶心的都快吐了,也维持不了几圈的场面话,三人便散了。 说完了场面话之后,三个人又同时背过身去,朝自己轿子来的方向走去。 刚刚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脸上愤愤的,恨不得立刻回头啐一口。 当然是自己家的姑娘最好了,还用着她们恭维了? 接下来,便是姑娘们下轿子了。嬷嬷们立在一旁,这次嬷嬷们真的是打心眼里笑出来。 今年的姑娘们比往年质量都要好很多,姑娘们也都是为了夺花魁来的。 嬷嬷们对自己家的姑娘都信心满满,又骄傲又开心,真的都跟自己亲生的姑娘似的悉心教导。 首先是乐坊司的三位姑娘下轿。 第一顶轿子是弹古筝的筝儿姑娘,出来的时候还抱了一做工优良的古琴,穿着墨绿色的外衫,与古筝的木制颜色如出一辙。 第二顶轿子是乐坊司抚扬琴的柳儿姑娘,柳儿姑娘腰肢纤细,盈盈一握,手里还拿着两根扬琴的琴竹,穿了一身翠绿色的衣服,整个人如扬琴的清脆叮咛之声般灵动。 第三顶轿子是乐坊司唱戏曲的梦欣姑娘。穿着戏服,黄澄澄的十分亮眼。妆容十分精致,化的是戏曲的油妆,整张脸都拍了底色,化了白、红的油彩,绚烂夺目。 至此,乐坊司的三位姑娘算是全部出场,从北边来的看客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有吹口哨的,有大喊三人名字的,还有瞎吆喝的,风头盛极一时。 接下来,是秦楚馆的姑娘们登场。 足足来了七个姑娘,摆足了架势,看的柳嬷嬷和瞿嬷嬷忍不住嗤之以鼻。 真以为来几个,这秦淮八艳就能进几个似的。 秦楚馆卖的就是好皮相,好身段。 前面的几个虽说也都是绝色,但不过是一些胭脂俗粉,没什么特点,让人印象也不深刻。 最主要的还是霜儿和赛儿。还没下轿,便有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在等着他们了,群众基础颇高。 先下轿子的是霜儿,白玉般凝脂,身材高傲,眼里什么都容不下,什么都不在乎,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眼球泛着蓝光,仿佛是一个妖女,引人探究。 霜儿下轿后,有几个跟在轿子周围的公子立刻跪倒在地,大喊“霜儿公主”,声嘶力竭,仿佛要把自己的命给她似的 声音大到董小宛在轿子里都听的一清二楚,还以为是什么邪教组织呢。 后下轿子的是赛儿,是秦楚馆压轴的最后一位姑娘。 赛儿身穿一袭红裙,一股羊鞭,火红的绸缎包裹住整个人的身姿,连头发也是用红色的绸缎包扎的,整个人就像是一条火红的狐狸尾巴,妖艳魅惑。 比起霜儿,赛儿的面部表情就丰富许多了,本身轮廓鲜明的五官,加上丰富的表情,极富魅力。 赛儿一下轿,便也有人立刻匍匐在地,大喊女王陛下,毫无廉耻,仿佛是被赛儿随意摆弄的玩具似的。赛儿邪魅的扬起嘴角,但眼神里却充满了轻蔑,一扬鞭子“噼啪”响彻在空中,震撼了所有人。 这才是花魁出场的气势,张嬷嬷脸上笑的褶子都出来了,瞧瞧她家的姑娘们都是如何的风华绝代。 当然,江南教坊司的柳嬷嬷也不甘示弱,看见南边的秦楚馆占了风头心中也是不爽,大喊一声“有请咱们的姑娘们下轿。”把吸引力又拉回到西边来。 春华和秋实一同下轿,同当年的“黄柳二绝”一杨,模样也是十分肖像,但性格却截然不同,一个婉约,一个大气。一个笑意盈盈,一个故作矜持。 站到一起,深刻体现出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禁不住的让人幻想,让这样的两个女子左拥右抱,该是何等的幸福。 春华穿了一身碧绿,如春天般和煦婉约,秋实穿了一身金黄,如秋天般大气舒爽。 一左一右并立而站,手挽着手,像是两个瓷娃娃一般。 最后登场的就是董小宛。 之前,春华和秋实的下场已经把注意力都吸引回西边教坊司这边,大家都知道如今只剩下董小宛还没出场了,都在翘首以盼。 董小宛在这秦淮河已经属于传说级的人物了。见的人并不多,但评书、戏曲里最近几个月都是她是如何的花容月貌。 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更何况,董小宛最后一位出场本来就拉足了架势,这几天,董小宛游走于各位公子之间的故事和去皇帝寿宴上一出精彩绝伦的舞蹈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大家都是未见其人,先听其事,就算本人长得没多么美艳,这一个又一个精彩的故事就足够拉足了噱头,已经为其镀上了一层传奇色彩。 第八十九章 年轻有为的县太爷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小宛出场了。 楚善诚在万众瞩目,屏息以待的氛围中,缓缓地拉开轿帘。 先是迈出的一只小脚,粉色和黑色交相辉映的绣花鞋慢慢落在地上。 白色中间用淡粉的线细细绣过的裙摆飘了出来,如清风拂面,荡漾在各位看客的心里无限徜徉。 董小宛今天特意选了一条白色长裙,凸显自己的干净气质。领口是立起来的,更显的白皙的脖颈儿如天鹅般高雅挺立。 她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肌肤娇嫩、神态悠闲、美目流盼、桃腮带笑、含辞未吐、气若幽兰,说不尽的温柔可人。 仿佛见到她的人都不会说话了一般,屏气凝神,生怕打扰了这份雅致。 过了好久,才齐齐回过神来,“呜呼”一声,感叹董小宛仙女般的美貌。 真真是艳压群芳般的绝色。 柳嬷嬷对董小宛的出场喜不自胜,瞧瞧她家姑娘这份遗世独立的气质,那才是真正的花魁样子。其他的人,再多的追捧者,也不过是些胭脂俗粉罢了。 当然其他嬷嬷们也完全不甘示弱。瞧见自己家姑娘在入场落了下乘,赶紧将自己家姑娘往前拥趸。 一边簇拥着,一边高声大喊:“都让让,都让让,让我们家姑娘来看看今年的花红榜。” 没过一会儿,花红榜前就已经站满了人。 每年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等到所有有希望夺花魁的姑娘出场完毕之后,这花红榜才正式揭开。 讲究的是这么一份仪式感。 所以,每家的姑娘差不多都在木牌前站好后,负责揭榜的人也会来了。 没想到的是,今年甚至请到了南京城的县太爷亲自来揭榜,这可真是比中举还隆重了。 南京城的县太爷,不过也才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的父亲也是一位县太爷,在福建做官。可谓是家学渊源,自小便有诗书才气。 这位县太爷,年少有为,是大梁建国以来中举最年轻的书生,不过堪堪二十一岁的年纪就中了榜眼,年纪小,起点高,家世清白,深受年轻女子的喜爱。 倒是没想到,今年竟能请来他为花红榜揭榜。 在柳嬷嬷看来,这位县太爷能来肯定不是乐坊司,就是秦楚馆花了大价钱请来的。 目的就是为自己家姑娘造势的,只是不知道哪一位姑娘能入这位才貌双全的文曲星的眼睛。 出人意料的是,这位县太爷竟然摇着扇子,径直往董小宛的方向走去了。 柳嬷嬷都迷惑了,按说董小宛和这位县太爷也没有交集,她们教坊司也没偷偷往县衙里砸钱,难道是这位年轻公子对自家的姑娘一眼定情了? 董小宛虽说确实漂亮,但似乎也确实没有那么大的魅力吧? 年纪轻轻的县太爷在董小宛面前站定。本来在董小宛身后一只没有出声的楚善诚默默挤到了董小宛的身前,将两人隔开。 县太爷低头,一抹轻笑。他长得又白净,显得十分儒雅有礼,也没在乎楚善诚的幼稚举动,举起扇子给董小宛微微低头行了个礼:“在下冒襄,如今是这南京城的父母官,早就听说董小姐的芳名远播。今日有幸得见,实在是万分荣幸。” 冒襄这一番话,董小宛的脑袋立刻炸开了。 这也不怪她,谁让董小宛前世读的书里,那个书里的美人董小宛做小妾跟着冒襄私定终身,最终过了十几年的穷苦日子,早早殒命了呢。 竟然真的有这个人,冒襄! 董小宛光听这个名字,就没有好感,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撤了一下,礼貌的笑了笑:“县太爷的抬爱。” 只是礼貌的回了句话,没再多说什么。 实在是董小宛心里有芥蒂,不想跟这个名字的人扯上关系。 冒襄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董小宛语气中的疏远,看见董小宛往后退了一步,自己便往前进了一步。 眼睛一直都盯在董小宛身上,没有察觉到竟然迈不动腿,这才往下看了一眼,楚善诚把腿叉开,正好立在冒襄和董小宛之间。 冒襄和善的笑了笑,倒也没把愤怒表露于外,很有读书人的修养。 楚善诚稍高那么一点,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淡淡地对上了冒襄的视线,毫不退让,但也没什么进攻性。 冒襄也对上了楚善诚的视线,微微抬头,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样不明所以的对视了一会儿,看的旁边人倒是冷汗直冒。 冒襄先开的口:“这位小哥,这是什么意思啊?”笑意盈盈,话音温和,完全听不出生气,可冒襄把扇子抵在了楚善诚的肩膀上,动作上就有点剑拔弩张了。 楚善诚也没有直面他的问题,冷冷地吐出四个字:“有事说事。”便不再看他。 冒襄笑出了声,这个小厮有点意思。 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是县太爷,总要讲究礼仪,不能和粗鄙之人一样。 把扇子合起来,引向了前方,直接对后面藏在楚善诚阴影里的董小宛说:“董小姐,不知是否有幸一同揭开花榜呢?” 这下,董小宛都觉得奇怪了。 按说她见到冒襄感到惊奇是因为前世看过的书里,知道董小宛最后嫁给了冒襄。那么冒襄这么莫名其妙的突然缠上了她是怎么回事儿? 但她毕竟只是一个烟花女子,县太爷的邀请,也不好不从,不然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驳人家的面子了。 从后面伸出手扯了扯楚善诚腰间的系带,对着楚善诚宽阔的脊梁,小声对他说:“让我过去吧,没事儿!” 楚善诚低头看了一眼董小宛,撤回了脚,但是没移动身子,还是立在董小宛和冒襄中央。 不过这下,冒襄能看到董小宛了。 “那,小姐,请?”冒襄甚至为了礼貌躬下了身子。 如果董小宛再不从的话,那就是倨礼甚傲了,只得笑了笑跟了上去。 “冒老爷抬举了,您先请。”董小宛说了句客套话,亦步亦趋的跟在跟着冒襄后面一直立着的楚善诚后面。 楚善诚走一步,她低着头走一步,小脚印落在前面的大脚印里面,走的甚是安稳。 第九十章 花红榜放榜喽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三个人像是并排着一般在花红榜前站定。 冒襄脸上虽然还是笑意盈盈,但心里属实不爽。这个教坊司的小厮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 只得偏头对上董小宛的视线,远处看过去,倒是颇为滑稽。 “董小姐,不知是否有幸咱们一同揭开这花榜?” 董小宛想了半天,没想出理由拒绝,慢吞吞地点了点头,但满脸的不适感就是在摇头,冒襄装看不见的,其他人也不好提醒。 冒襄的手放在榜上没有动,像是等着董小宛的手也放上来。 董小宛咽了咽口水,踮起脚,将又小又嫩的手高高举起,带着的翠绿色玉镯从手腕滑到了胳膊底下,同衣服缠在了一起,露出白藕般光滑细腻的胳膊。 仿佛听见远处不少的人都沉默了,齐齐咽了一下口水。 冒襄的手直到董小宛的手也放在旁边之后,才动作起来,拉着花榜的一个角,快速的蹭过董小宛的手,揭了下来,露出今年花红榜的排名。 电光火石之间,楚善诚眼尖得看到冒襄不安好心地蹭过董小宛的手背,立刻抓住了他的手,眯起眼睛说道:“县老爷别伤到手。” 说完,一点都不像是怕他伤到手,而像是对这只咸猪手十分嫌弃地样子,用力甩到了一边。 这次冒襄体会到了楚善诚力气之大。 虽然还是笑嘻嘻的样子,眼睛里却充满了敌意,用被甩出去的手拿过本来另一只手拿的扇子,一下子“哗”的敞开,轻摇了两下,缓解自己刚才手被甩出去的尴尬。 楚善诚还是一直站在董小宛身前,一点动的意思都没有。 他们三个在这里像是一场闹剧,重心都不在看榜上,也挡住了别人的视线。 要不是楚善诚把冒襄的手甩出去,连带着人也往后退了两步,他们三个是真的把花榜挡的严严实实,别人一点儿也看不见。 先是柳嬷嬷带头“咦”了一声,接着,像是在空气中迅速蔓延一样,浪潮般的“咦”和窃窃私语逐渐鼎沸了起来。 董小宛也顺着柳嬷嬷惊奇的目光往花榜上看去。 怪不得惊奇,在第一行的位置并列着三个人名,这可是前所未有的状况啊。 第一名:董小宛、霜儿、赛儿 后面还明晃晃的跟着花红榜的计数,证明计算没有出错,三人确实在花红榜上的地位相当。 下面的第四、第五和第六都是乐坊司的人,筝儿、柳儿和梦欣,花红的计量比前三名就要少得多了。 不过乐坊司的瞿嬷嬷倒是也没有失落,像这样蝉联第四、五、六名,也都不是一般姑娘。再说这还不是最后,谁知道她家姑娘会不会最后表现特别出色,就争了个前三呢? 再往后的第七是一个其他馆里的姑娘,名叫妖娆,因为花榜上有她的名字,很快董小宛就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找到了她。 这位妖娆姑娘果真名如其实,花红的长裙,艳丽的浓妆,董小宛将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时候,这位妖娆姑娘,用指尖轻抚过自己的红唇,眼光直直地盯着自己,冲着董小宛鬼魅地笑了一下。 让董小宛一个女孩子都酥麻到了骨子里,董小宛立刻就明白了,这才是真的风情万种的女人的样子,和她们这些依靠着大的教坊司,靠噱头、靠才情博眼球的还不一样。 妖娆身上一个字就能概括,那就是“艳”,如妖怪般摄魂夺魄的美,这种美,美则美矣,攻击性太强,容易一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董小宛迅速收回了眼光,光这一眼,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愧是秦淮河能凭自己之力上榜的女人。 第八名,是江南教坊司的春华和秋实并列,因为两人本就总是一同出场,所以得到的支持差不多也很容易理解,毕竟这像双胞胎一样的姊妹花也不可能只喜欢一个,所以列这花红榜的人也没有刻意给这两个姐妹分个高下,让她们一同进了这花红榜的前八。 今天除了看花红榜之外,其实还要为之后的表演抽个顺序。这样,大家在做好心理准备第几个出场后也可以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好好打磨自己的作品。 看完榜,三个嬷嬷都挺满足的,三家秦淮河最富盛名的秦楼楚馆果然没有令人失望,在这花红榜上,还是占据了主要地位的。 而且三家成绩各有优劣,也没有相差太大,三位嬷嬷凑到一起,脸色比刚才的客套多了几分真诚,同时也多了几分打探。 “柳嬷嬷,贵教坊司的董小宛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道,她都藏了什么压箱底的绝活儿啊?” “哎呀,张嬷嬷,您说笑了。第一的位置上可是有您家里两个虎视眈眈的姑娘呢,我们小宛能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活儿啊? 说起绝活儿还得是乐坊司,您说是不是,那筝儿的古琴;柳儿的扬琴,最绝的是梦欣姑娘的戏曲,到时候,怕是咱们的前三名要易主了,您说是不是啊,瞿嬷嬷?” 柳嬷嬷一边敷衍着张嬷嬷,一边又把脸朝向了瞿嬷嬷。 瞿嬷嬷也是摇着手绢,谦虚地说:“我们姑娘们的才艺大家伙儿早都熟悉了,就那几样,倒是您两家的姑娘,别突然把我们吓一跳才好。” 瞿嬷嬷说话滴水不露,将矛头又转回了两位嬷嬷。 三位嬷嬷见什么话都没套出来,也懒得继续虚与委蛇了。转过身又变了脸,一脸的嘲讽不屑,都是老狐狸了,想骗谁啊? 三位嬷嬷在这边暗自发力,外圈站着的几位姑娘也在互相打量。今天见过一面之后,再见,就是对手了。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不是! 冒襄趁着这边正乱,让人去拿了抽签的竹筒过来,让家仆敲了敲锣,发话:“咱们的花红榜前八名已经是正式出来了,现在让我们看看几位姑娘之后表演的顺序吧。” 一边说着,一边又挪到了董小宛身边。 “董小宛,来抽个签吧?” 董小宛忍不住都要骂粗口了,这个人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似的,一直就缠着她了呢? 第九十一章 老娘脾气大得很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谁知道冒襄把抽签的竹筒拿过来之后,更加的得寸进尺:“董小宛,我来帮您抽如何?” 董小宛笑了笑,没答话,眼疾手快地从竹筒里抽了一个签,递给旁边的楚善诚,楚善诚极有默契地立刻大声念出来,把这件事情板上钉钉。 “董小宛,冬字乙签。” 这抽的签一共分四种,分别字春夏秋冬,各有两只。其中一只为甲签,一只为乙签。 抽到的季节相同的两个人,示意是要一对一对决的,甲字先表演,乙字后表演。但只有其中一个能进入下一轮的对决。 董小宛抽到的是冬字乙签,就是所有人里面最后一个表演,压轴没什么不好,万众期待的时候结束所有的表演。看客们的心态放松,她也能更放松。 董小宛看着冒襄有些抽搐的眼角,十分欢乐。她刚刚可是无视了他,这对县太爷来说,也是一件耻辱了。 可谁让他一直得寸进尺了,真以为她是风尘女子就没脾气了? 对不起,老娘脾气大得很! 老娘得罪不起你,还不能无视你了么? 今天把花红榜上上榜的各位姑娘召集到这里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一些在花红榜上出了许多钱的公子们得到些回报。 汇报内容也很简单,不过就是当面见一下,给公子们的扇面上提个字,接触接触。 大家按照排名在台子上依次站好,身前有一个方形的桌案,桌案上摆着笔墨,供各位姑娘使用。 总共九位姑娘风姿绰约的依次站好。董小宛被柳嬷嬷安排在了霜儿和赛儿的中间,这冰火两重天的滋味,着实是有些无福消受,董小宛在中间显得十分拘谨。 楚善诚就在董小宛的侧后方站着,其他小姐也都有小厮陪着,都是以防有那种比较激动的公子干出些不太厚道的事儿,例如突然朝自己家姑娘冲过来,还能稍微拦一拦。 像这种能在花红榜上出钱出力,得到资格上台题字的公子们也都不是一般人,不是家产万贯,就是在这南京城也算有些权势的人,自然都是家教良好,一般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一个个井然有序的排队在姑娘面前站定,彬彬有礼的展开扇子,“请姑娘题字。” 但是眼睛里闪烁的激动是不会骗人的。 一个个虽然手上没什么动作,可那眼睛一个个就像是真正见到了自己梦中的仙女一般,如痴如醉。 姑娘们一一接过扇子,笑意盈盈地或题上名字,或画幅简单的画儿。 幸好,这霜儿和赛儿都是外域女子,对这些东西也都不是很擅长。 像霜儿,就是偏小一点的正楷,赛儿就是狂放的草字,也都只是简单的签个名字,所以董小宛被夹在中间也不算个别。 虽不算写的特别好,但规规矩矩的行书,也挑不出毛病。 本来么,这种烟花女子题的字也不是要放在家里流传的。不然,难道是想让自己的子孙后代也知道自己年轻的时候是如何的迷恋烟花柳巷,也着实有些脸面上不好看。 就是为了和兄弟们喝酒的时候拿出来炫耀一番罢了,倒也真不指望这些姑娘们能题特别好的字。 不过一些姑娘们的才气确实也是一绝,比如说春华和秋实虽然是今年秦淮八艳中最末等的,但是面对每一位世家公子的题词,都能写出一句适合的诗句赠送给公子。 看的旁边的董小宛十分眼馋,果然,还是能力上不够啊! 下定了决心,古诗文回去之后是必须要好好学一学了。 台下的冒襄看着董小宛这幅笑意盈盈,为每一位公子耐心题字的样子,视线逐渐模糊了。 前一世,也有一个这样笑容浅浅,温婉大方的女子陪他蹉跎了九年的时光。 蹉跎了的九年,是她最光辉的九年,是她最灿烂的九年,也是她最美的九年。 就是可惜,跟了自己这个自负又没有出息的文人骚客。 那一世的董小宛如同这一世一样光彩夺目,在这秦淮河大放异彩。 但是他,执念于复社,多年科举不入,感慨自己生不逢时。 但是董小宛内心自由,向往爱情的模样,关怀自己无微不至,自己也很快沉醉在她的温柔乡中,一往情深。 董小宛作为她的妾室,在改朝换代,家园流离的时刻对他不离不弃,因为自己身患疟疾,董小宛生生抱着自己睡了一百夜,这一百夜她从来没有躺下过,为自己宽衣解带,贴身照料。 只有她嫁给他的第一年,她们经常一同溺在书房里,她的小楷端正清秀,她的书画恢弘大气,她的时论针砭时弊。 到了夏天,他们会一同坐在庭院竹林下的阴凉里,摇着扇子,董小宛侧卧在藤椅上,跟他轻笑着聊天,轻轻的摇着苏绣的团扇,掩嘴轻笑,那个时候的她太美了。 但只有那一年,他带给过董小宛幸福,剩下的八年,董小宛便跟着自己在国破家亡的时刻流离失所,顽疾缠身。 他自己抱着病重的董小宛在自己怀里,也曾经承诺如果有来世,要给她一生的荣华富贵。 上一世,他连个正妻的身份都没能给她,也没给过她想要的自由,和想要的生活。 所以他这一世发现自己重生之后,用了所有的精力发奋图强,在年纪轻轻就中了榜眼,就是为了能再见到她,弥补她,重新再认识她。 这是他欠她的,也是他这辈子的使命。 幸好,这辈子的秦淮河,还是在流传她的盛名。 董小宛,明媚自由的世间第一女子。 他知道她的那一刻,就自请来南京做县令,推掉了翰林院的邀请。他在来这里见她之前哭的像个傻子,生怕自己过来之后的努力都付之东流,生怕这一辈子不会有一个叫董小宛的女人。 幸好,他来了,她也在。 上一辈子他欠她的,他都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来偿还了,他一定要让她这一辈子都明艳如花,过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生活。 第九十二章 读书人精致的洁身自好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小宛感觉到台下一道目光愈发炯炯地望向自己,回望过去的时候,便发现是冒襄。 明目张胆地望着自己,没有丝毫的掩饰。 什么情况,月老不会又给她和冒襄签了线吧! 祸害她一辈子不够,还要再来一辈子? 董小宛读书的时候,也是细细品味过书中董小宛的一生的,看到最生气的地方就是当董小宛放下矜持,以自由的追求态度奔向冒襄的时候。 冒襄胆怯了,透露着一个读书人精致的洁身自好品质。 他......不想娶一个烟花女子。 所以,在董小宛和冒襄的爱情中,董小宛事事主动,甚至甘于做小妾,甘于在他生病的时候衣不解带的照顾他。 但是自从董小宛的灵魂变成董婉之后。 她看到冒襄就来气。 不过是一个自负而又纨绔的书呆子,凭什么要她奉献一生甘之如饴。 她,董婉,没有那么高尚的奉献型人格。 这一辈子,只想寻个一心人白头到老。 没有的话,她自己也可以活的同样潇洒。 她虽然渴求爱情,但并不需要依靠男人。 但冒襄光眼睛盯着还不够,过了一会儿摇着自己的扇子站到了董小宛面前:“董小姐,我是否有幸能得到您的题字呢?” 董小宛嘴角抽了抽,又来了又来了! 这个精致利己男又来了! 蘸了一笔浓墨,毫无顾忌地在扇面上签上了豪迈的三个字“滚远点。” 冒襄拿过来咂了咂嘴,这一世,董小宛的字怎么这么丑? “小姐还是需要多多练字啊。” “。。。” 冒襄说的态度诚恳,仿佛董小宛一手丑字毁了她的形象一般。 大哥!您关注点错了好不好! 您不要光关注字丑不丑,也稍微理解一下字的含义,字写出来是给人读的。 冒襄一边嫌弃字丑,一边把扇面如视珍宝地捧在怀里,生怕别人抢去似的。 董小宛看着他这幅嘴脸都无话可说了,真想问问上一世的董小宛是瞎了眼,还是心里蒙了猪油,这简直就是一无赖啊。 这场签名会足足维持了有一个时辰,董小宛已经趁着没人过来的时候稍微转转脚腕,缓解一下酸痛。 不过也确实没过多久,舞台上便有人敲响了一旁的竖锣,大声吆喝:“今日各位姑娘先陪到众位客官这里,如果还想一睹姑娘们的芳容,请明日来这里观看姑娘们的花魁选拔。” 各家嬷嬷们已经在舞台的一侧站好,等着自家姑娘下台,姑娘们一个个的虽然已经站的腰酸腿疼了,最后这点路还是能坚持的,一个个风姿卓越,衣衫款款地下了台阶,进了轿子。 董小宛坐进轿子以后,舒服的都呻吟了出来“啊,太他妈累了。”然后便听见她脱下自己的鞋子甩到一旁的“丁零当啷”的声音。 楚善诚站在轿子一旁都笑出声了,刚才那群把董小宛当仙女,为她摇旗呐喊的公子们假设看到这一幕,怕是立刻转身就走。 不过,对于楚善诚来说,他早早的就明白了董小宛的真面目,他所喜欢的也是这份洒脱不羁的性格,又真实又可爱。 冒襄回到县衙,抱着扇子不撒手,展开扇面,顺着上面的毛笔字跟着用指头书写。 他的师爷都看不下去了:“冒大人,咱们下午还有积攒的公务要处理呢!” 冒襄白了他一眼,如视珍宝的把扇子合起来揣在衣服里,又拿手在衣服外面拍了拍,保证是安全的不会掉出来,恢复了一脸严肃。 闷闷地转头对师爷说:“去把今天的公文都拿上来吧。” 。。。 回到教坊司之后,楚善诚趁着没人注意,和吉元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 “公子,蒙古那边我们的探子回信说封将军他们确实被困在成汗的营帐里了,不过暂时没什么危险,成汗营帐中也有我们的人接应。” “另外,这位冒公子,听说是今天不请自来。之前他自请来南京城做县太爷的时候,正好是董小姐花船夜游刚刚在秦淮河闯出名堂的时候。” 楚善诚眯住眼睛看向远方,那就是说,很有可能这个之前从来没听说过的冒襄,还真就是冲着董小宛来的。 背着手和吉元吩咐道:“把我的身份透露给他,让他身边的人给他提提醒,董小宛不是谁都能染指的。” “得嘞,公子!”他有的时候就喜欢公子这份霸气,只要他想护住的人,从出生到现在,还没见过护不住的呢。 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县太爷,管他怎样的年轻有为,不过是个蚍蜉,大树暂时还是撼不动的。 董小宛半躺在床上,说不出的烦躁。小腿蹬啊蹬的,这个冒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还有,明天要表演什么也没想好。 还有母亲至今也下落不明。 啊啊啊,怎么这么多事儿! 董小宛一个人在屋子里为事情发愁的时候,楚善诚端了一碗冰镇的爽口西瓜块儿进来了。 也不是产西瓜的季节,楚善诚为了淘换这么个瓜还费了不少事呢。 董小宛躺在床上根本没意识到楚善诚进来,小腿还垂在床下乱踢呢。 踢到半空中的时候,被楚善诚眼疾手快地一下子抓住两根腿揽在怀中:“来吃口西瓜,去去晦气吧。” 从董小宛的视线望过去,正好是楚善诚一张面瘫脸毫无情绪。 但她,怎么还突然脸红了呢。 “唔,知道了。”董小宛小声地说出这句话,脸颊一下子绯红了。 楚善诚慢慢地把腿给她放在了床塌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去桌子上用勺子舀了一下西瓜块,另一只手托着碗,转身,等她来吃。 怎么有一种哄孩子的感觉呢? 小孩儿发脾气老不好怎么办,多半是饿了,冰镇西瓜来一口,降温去火好得快。 小孩烦躁请认准冰镇西瓜。 董小宛慢悠悠地蹭过去,怎么这么尴尬? 董小宛看了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下口。 一手拿过勺子,一手拿过碗,笑的腼腆:“谢谢,谢谢,我自己吃就行。” 差点就说出潜台词,多谢大佬,但小女子实在承受不起,无福消受啊。 第九十三章 她竟然让弟弟撩了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小宛舀起一勺西瓜。红瓤青翠的样子看上去就十分有胃口,冰镇西瓜用的也不是大的冰块,而是像薄纱一样,星星点点覆盖在西瓜上。 西瓜去皮被切成了块儿状,一个个方形的小块被挖掉里面的黑籽,放在透明的琉璃碗中,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开,忘却了烦恼。 将西瓜放进嘴里,瓤还是沙沙的,西瓜的甜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分不清搅的是绵绵的冰还是沙沙的西瓜,总之爽口就对了。 董小宛的全身上下的关节仿佛被打通了一样,疲劳一下子疏解了。 忍不住呻吟出声:“哎呀,可真甜呢!”边说还边给楚善诚竖起了大拇指,频频点头,“不错不错,这个天儿能寻摸到冰镇西瓜。” 果然是跟着大佬有福享啊。 董小宛觉得一直自己吃似乎也不太好,毫不客气地从碗里挖了一大勺,一只手举着碗,一只手举着盛满西瓜地勺子,凑到楚善诚面前,“啊!” 示意楚善诚张嘴。 楚善诚先是愣了愣,眼睛有些不安的往旁边瞟了瞟,也不知在瞟什么,缓缓地抻着僵硬的脖子低下头。 董小宛给他装了满满一勺,勺子又大,他就叼起了其中一块儿,慢慢地又把脖子扭回来,把西瓜块儿塞到腮的一边,使得他半边脸都鼓起来了,用后牙慢慢地感受这份凉爽与清甜。 没想到,确实好吃。 董小宛看他咽了下去,眼睛笑得眯了起来,不嫌弃地将他那一勺剩下的西瓜块儿一起填进嘴里,大口咀嚼着,一点女孩儿样都没有。 但楚善诚看着她这副样子,就是又甜又开心,竟也跟着笑了起来。 只是他从小到大笑得不多,笑起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怪尴尬的。 笑了一下,又立刻把笑容收回去了。 董小宛含着西瓜,口齿不清地喊道:“你刚刚笑得多好看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笑诶!” 董小宛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开心地笑着盯着他。 楚善诚像是被董小宛感染了一般,觉得,似乎,只是笑一笑而已,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嘴唇第一次在别人这样明晃晃的直视下咧起来,明媚而灿烂。 董小宛发现楚善诚竟然也有两个酒窝,开心的指着他说:“你也有两个酒窝诶!” 董小宛,没想到,男生长酒窝竟然也能这样的好看,而且一点也不违和。 楚善诚清瘦有棱有角的脸上,出现的这两个酒窝,就像是打散了他一身的清冷,让他身上有了温度,楚善诚竟然笑起来异常的温暖,她真的没想到男孩子笑起来竟然也能这样甜。 仿佛甜的,都超过了她口中的西瓜。 董小宛盯久了之后,慢慢的笑容收了起来,把嘴里的西瓜一气儿咽下去,嘴唇微张,不知不觉,呼吸都沉重了起来。 她竟然看一个男人的笑容看的入了迷。 正是太阳高照的时候,刺眼的阳光从侧窗打到楚善诚的脸上,她第一次见他由内而外,这么大方的笑起来。 在这个午后的时光里,显得那样的和煦,张扬,甚至能看到他嘴边的一些青茬,随着楚善诚的微笑微微抖动,是那样充满生机活力的一个男孩子。 她的心跳的越来越快,想起昨天晚上,他说的那句喜欢你,想起来她倚靠在他身上的温暖。 一下子转过身去。 刚刚! 她的心动了! 心里有如一只小鹿在乱撞,董小宛突然一下子变得惶恐不安,呼吸也着急了起来。 把手捂在了胸口,想遏制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 她,竟然让一个,弟弟,撩了。 有没有点出息了! 楚善诚看她突然转过身去,不知是她突然发生了什么事,将手搭上了她的肩头。 因为手指很长,两根手指放在了她的脖颈儿处,痒的厉害。 她连忙晃身侧了一下,刚刚楚善诚的触碰,让她心底都痒了,使得半边身子突然卸了力气,不得不赶紧脱离他的触碰。 董小宛只得又赶紧回过身来,低着头,轻声说:“我吃凉的,突然肚子有点疼,不然你先出去,让我自己躺一会儿吧。” 楚善诚低头瞧了瞧她的脸,红的厉害,甚至鬓角都出了些虚汗。 明明都入秋好一段时间了,怎么会热成这样? 便不怀疑的以为她真病了。赶紧收起了冰镇西瓜,以为是自己引起的病症。 满心担忧的给董小宛关上了门。 董小宛一下子扑倒在床上,拿着手绢对着胸脯拍了半天,一起一伏,呼吸急促。 脑海中不断重复楚善诚的那张笑脸,伴着那样温暖的阳光,涌入了她的心间。 又转身趴在了床上,用胳膊捶打着被子,喃喃自语“怎么就长得那么好看呢!”“这也不能怪她啊!” 董小宛一边思春,一边在床上打滚,一边大骂自己没出息。 。。。。。。 在辽阔的蒙古草原上,北风凛冽,草都被吹的猎猎作响。 打扮成牧民样子的封印瞧了瞧日头,看着差不多了,把四处分散吃草的马聚拢到一起,翻身上了其中一匹。 驱赶着马群慢悠悠地走了几步,便看到那个在草原上,即使用棉布裹挟了全身还依旧窈窕的身形,正背对着他,眺望一望无际的广阔草原。 封印像是被这个身形吸引了一般。 把缰绳在手中绕了两圈,紧紧盯着那个远方的倩影,喊了一声“驾”,驾马来到了身形面前,伸出手,把倩影带上了马,安稳地放置在自己身前,用两只胳膊将其稳稳地圈起来,圈在自己怀中。 “云儿,今日会累么?” 被封印圈在怀中的白若云摇了摇头:“不过是跟着你出来喂喂马,体力活儿都是你在做,我怎么会累呢?” “倒是你,身上的伤也不能好好养。” 封印听到这话,像个憨憨似的挠了挠头,笑的憨厚:“有你给我每天上药,我皮糙肉厚的,已经快好了。” 想到这件事情,白若云立刻抿嘴不说话了。 她也确实没想到有人自愈能力能那么强,不过每次给封印上药的时候,都是伤疤连着伤疤,目所能及之处,没有一处好肉。 可能也正是因为曾经受过这么多次的伤,所以不怕了吧。 原来他这些年,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看着虽说是风光无限,但他背地里承受的伤痛也是其他人的几倍。 第九十四章 与马相依为命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封印与白若云同骑一乘,驱赶着马群往营帐的地方赶。 蒙古人虽然没起疑心,但为了防范,也把封印小队的所有人打散在营帐各处,有人去打铁,有人去挖矿,只有封印被留在了马厩。 因为他驯马的技术一流,马群不到两天的时间便都被他驯服了。 白若云因为是封印的妻子,也被留在了一处。 说实话,封印已经很感激了。他了解他的这些老兄弟,都是身经百战的,只要一声令下,逃离这营帐都不是什么难事。 只有白若云,他得小心护着,看好时机再逃离才行。 所以他也是一点险都不敢冒,一直在这马厩里等待时机。 蒙古人本身就热情好客,加上封印常年在边关征战,也懂一些蒙语,和当地的百姓交流的十分通畅,当地的牧民也对他十分友善,没有因为他是外族人就加以冷眼。 这几日,甚至已经完全融入当地牧民的生活了。 封印护着白若云从草原赶回营帐,纷纷和路上的牧民打招呼。 “巴雅尔,又在挤奶呢!” “是啊,白师傅,你赶马回来了呀!” “嗯,待会儿能给我留一碗么,我想留给我媳妇喝!” “害呀,白师傅,您放心吧,这两日我家的牛产奶特别多,到时候我给您送去!” “巴音,又在修栅栏呢!” 巴音一边挥舞着锤子,砸在栅栏上,一边回头跟封印抱怨:“可不是呢!我家的羊昨天又跑出去了一只,我得把栅栏再加高一点。” “巴音,那你先歇一会儿,我把马赶回马厩待会儿来帮你。” “那白师傅就多谢你了!”巴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停下了手中的捶打。 封印自从来了这蒙古,一刻也没闲着。不是今天帮着谁修修栅栏,就是明天帮着其他人种种粮食,赶赶羊。 一开始封印是觉得在这蒙古,怕苦着白若云,给人家干活儿换点羊奶,换床棉被, 慢慢地大家熟络起来之后,封印发现这些蒙古的百姓也是真的十分友善可爱,和他们的相处也都十分真诚。 大家都愿意帮着封印在这里的生活能更舒适一点。 至于为什么大家都叫他白师傅,是因为封这个姓在蒙古实在是太出名了。 封印是镇北大将军,世人皆知的西北王,不仅是中原都这样称呼他,就连蒙古人们,也都敬仰这样的勇士,称呼他为西北王。 所以,封印为了隐藏身份只得借用了白若云的姓氏。 说是借用,封印心里都快乐开花了。 这十天半个月的时间,他和白若云就像在这里安家了一样,过着普通老百姓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平常生活。 白若云真的像是他的妻子一般,为他打理操持着一些杂事,而他出去放马或者帮着人家给家里换点东西用。 如果不是他还有一个将军的身份,他真的就想跟白若云在这里生活一辈子都不离开。 但,这只是他可望而不可即得事情罢了。他身上有使命,“国”永远比“家”靠前。 封印回到马厩里,先将白若云安置下来,让她安生坐在封印这两日用木头搭起来得床上。 封印做木工活儿的手艺也不错,从巴音那里借来木头,自己搭了床和桌子、凳子。又用石头垒起来了一个简单的灶台,两个人就在这马厩里过上了安生的小日子。 封印将马一个个的锁回马厩里,又给他们换了粮草。白若云在一旁也闲不住,拿了两人这两日换下来的脏衣服,放到一起洗了。 刚放进盆里,拿手揉搓了两下,封印看到她便把她的手从盆里捞出来,用棉布擦干净:“你歇着,这些我来干就好。” 说着,自己就坐在了小马扎上揉搓起了衣服。 白若云拗不过去,只好也拿了个马扎,和他并排坐着,一边看着他洗衣服,一边愣神。 其实,如果真的有个男子可以依靠,生活真的很惬意。 只是白若云也明白,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的。 她也不会主动去问,到底什么时候会离开这蒙古,因为她只需要跟着封印,别当拖油瓶,就算好的了。 这种战场上的事儿她又不懂,何必多嘴问呢。 这时,从屋外走进了一个人,长得身形高大,蒙古人的样貌,说话却吐字清晰,标准的中原口音。 这正是成汗身边的那位军师,也正是怂恿成汗骚扰边境的那位半蒙古半中原血统的人。 成汗还是不放心把封印夫妻俩放在这里看马厩,时常派人来监督。 而又因为这军师血统的优势,让他来,也能监督个明白。 不过也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魁梧,没有其他军师那副孱弱的身材,高大挺拔,名叫巴彦。 “巴彦大人,来看看马么?” 封印瞧着他走进来,将手上的水在衣服上蹭了蹭,起身来到这位军师巴彦的身边。 “嗯,成汗大人也让我来看看你最近是不是老实。” 封印赶紧弓下身子:“老实老实,当然老实。” “领我去看看后面的马吧。” “是,巴彦大人。” 巴彦口中所指的后面的马,是指在马厩后面,还养着几头汗血宝马,是成汗和几位草原上的巴图鲁专用的马。 因为他们平常不吃草,也不需要放出去,饲料都是从中原专门买的上好的饲料,饲养的环境也更好,在后面有一个专门的小院养着它们。 封印在前,巴彦在后。两人走到马厩后面,立刻锁上了马厩的门,现在这个小院里,保证只有他们两人了。 巴彦突然半蹲在地上:“封将军,您受苦了。” 封印将手搭在巴彦的肩上:“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才是受苦了,在这营帐里做奸细,长年累月过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 巴彦的头低的更沉了:“当初,是楚将军从草原上救的我,让我在军营中安身立命,能回报中原,是我的福分,我万死不辞。” 巴彦, 还有一个名字,是楚善诚给他起的, 叫做巴国一。 巴国一的身世很坎坷。 他的父亲是一个中原人,突然来到草原弄大了他母亲的肚子就跑了,再也没有消息。 蒙古人嫌弃他血统不正,他母亲含辛茹苦的把他养大,很快就因为操劳病逝了。 他也被赶出了营帐,在草原上流浪,跟一匹马相依为命。 第九十五章 套话小能手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当巴国一在草原上流浪昏迷的时候,是当时在巡逻的狼牙军把他捡回了军营,给了他吃喝和衣裳。 楚善诚和巴国一一般大,但是他事事都照顾着自己。楚善诚把巴国一纳入了狼牙军的麾下,大家一起练武,一起生活,狼牙军里的每一个人都把自己当作亲兄弟看待。 这份温情,他永生难忘。 狼牙军解散之后,他为了对中原有用,自请到草原上来作细作。 巴国一在来之前,也仔细研究过草原的局势。最强盛的就是这两大阵营:现在草原的首领呼伦的阵营和其弟弟成汗的阵营。 他刚来草原的时候,呼伦和成汗还是兄友弟恭的关系,呼伦特别惯着这个弟弟成汗,兄弟俩盘踞着草原,如同两只雄鹰,将这草原保护的密不透风。 巴国一深思熟虑之后,选择来成汗的营帐作奸细。一方面是因为呼伦为人太过谨慎,巴国一怕暴露;另一方面是因为成汗的阵营离他从小跟着母亲长大的地方很近,他也更加熟悉。 到草原之后,凭借着在狼牙军中所学习的战术,在成汗身边做了一位被倚重的军师,但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希望有一天能为国效力。 于是,他在陪着成汗去中原的时候,发现了机会。 成汗在去中原见到他哥哥的未婚妻,那位公主的第一眼就深深地爱上了她不能自拔。 巴彦为成汗创造了机会,使他能与公主多见面。 巴彦心中想的就是要利用公主,来挑拨成汗与呼伦的关系,只要这两兄弟内斗起来,边疆就能安分很久。 至于骚扰中原的计划,也只是他撺掇成汗惹恼呼伦的一种手段罢了,通过挑战呼伦在这草原的权威,引起两兄弟之间的反目。他不会让成汗真的去伤害中原的百姓的。 而封印,在成汗的阵营中,看到成汗的军师是巴彦的那一刻,联系之前得到的情报,就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没什么其他的原因,就是简单的信任而已。 巴彦在狼牙军的时候,封印也教过他们骑射,他接触过巴彦,知道巴彦内心是一个多么值得信任的小伙子,不管是骑射、战术还是各项都很擅长,内心的信念也很执着。 他这一趟没白来,弄懂了成汗这边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回去朝廷如实禀报就好了。 只是,现在需要带着白若云逃出去是当务之急。 “国一,我明天想带着白若云在放马的时候逃走,你能帮我拖住那些蒙古勇士么?” 巴国一想了想沉声道:“那我跟成汗说说,我们去呼伦那边看看情况吧。” “多谢你了,国一。” “没有,将军。您在这里,我也是着实不放心。” “嗯,我会尽快回中原,把西北军带回来的。” “那,将军,您出了草原有人接应么?如果只有你们两人的话,总归不太安全。” “我只要明天吹一下口哨,所有跟我来的兄弟都会想办法在一个时辰内到马厩这里和我汇合的,等我们出了草原,如果我料想的不错,楚善诚那边应该也会安排一伙人观望的。” “那就好,那....请将军代为转告楚哥,我在这里一切安好,如果有需要,我会以狼牙军的名号为他去信的。” “好,那你在这里一定要注意安全。” “谢谢将军”巴彦又蹲下给封印行了个礼。 封印揽住巴国一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抬了起来:“是我谢谢你,那咱们出去吧。” 巴国一点了点头,眼里还噙着泪水。 他已经在草原上孤军奋战了三、四年了,他所有的兄弟都在边疆的另一边,只有他在这边,需要用尽心机,去算计,去自保。 他太孤独了。 说句实话,幸好封印来了这一遭,巴国一已经快到忍耐的极点了,他能告诉别人他的计划,用心地去交谈,哪怕只有这一两句。 封印替他擦拭了泪水:“苦了你了,这两年,等我下次把西北军都带过来的时候,我就带你回家。” 巴国一,一个五大三粗地壮汉,像个孩子得到了大人的承诺一般,肯定地连忙点头。 就凭这一句话,他就能再熬几年。 “走吧,咱们出去吧,国一。” “嗯。”巴国一擦了擦泪水,出了这个门,他就不再是巴国一,又是巴彦了。 自动走到封印的前面,开了门,走了出去。 白若云看他们在里面呆了很久,有些担心,一直坐在马扎上张望着这边的门,看到两人出来,脸上的担忧立刻卸掉了。 白若云把别人送来的奶茶倒了两碗,递到了封印和巴彦面前:“军师,辛苦了,喝杯奶茶吧。” 这奶茶是蒙古的特产,将青砖茶捣碎,放入鲜牛奶中搅拌而成。 白若云是害怕两人在里面这么久,会不会是封印举止不妥当,想通过友善的奶茶减轻巴彦对封印的气愤。 巴彦推辞没有喝,径直走出了马厩。 白若云看着巴彦远去,心里更是担忧,觉得是不是他生气了,两只手里还端着两碗奶茶望着巴彦离开的背影。 封印慢慢地从后面靠过来,白若云立刻担忧地回头问他:“你是不是惹军师生气了啊?” 封印瞧着白若云为他担心地模样,心里真的是感动的不得了。 正好他心里也有疑虑,便借着由头问出了口。 “唉,你可知道我怎么惹他生气了?” 白若云脸上更加慌张了,果然没猜错,军师神色不悦就是因为封印的原因,赶紧出生询问:“怎么惹的?” 封印刻意卖了个关子,自己坐到床榻上,也拉着白若云的手坐过来。 白若云心里着急,都没有像以往一样甩开封印的手。 “我觉得这次可能我的命真的悬了,云儿,我想在死之前请你老实告诉我,董小宛是怎么回事儿?” 白若云听到封印提到董小宛一下子警觉了起来,再注意看封印的神情时,便觉得他不像是真的担忧自己性命的样子,而是满心期待的等着自己的答案。 立刻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被骗了么! 没答话,把手中端着的奶茶咕咚咕咚都给喝了。 她竟然还替他担心,这就是个大骗子,整日想着套自己的话。 第九十六章 人家根本就不怕你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白若云心里对董小宛的身世有自己的顾虑。 封彦之是男孩子,跟着封印这个将军行兵打仗,当然能成长的更坚毅。可是董小宛,一个女孩子,封印会怎么抚养? 更何况,董小宛是在董家养大的,这里面牵扯的事情太多了,她不想有变化。 没理封印,去隔壁的蒙古大娘家聊闲话去了。 听着蒙古大娘们围坐在一起,吐槽自己的男人。白若云频频点头,这不就跟封印一个德行么! 没聊几句,白若云也加入了闲话大军。 。。。。。。 柳嬷嬷因为担心董小宛第二天的表演,特意去她房间看了看她。 咚咚咚,柳嬷嬷也没听董小宛的答话,敲完门就直接进来了。 董小宛也不明白她敲门的意义是什么。 本来躺在床上,只好一下子坐起来,换上了笑脸:“柳嬷嬷,您怎么来了?” “我这不是来看看你,为明天准备的怎么样么?”语气中充满了关心。 “咱们走的急,我也没听到冬字甲签是谁。”董小宛转过身来面对柳嬷嬷询问。 虽说不管对手是谁,自己已经想好要表演什么了,可是总归知道,心里更踏实一些。 “是乐坊司的柳儿姑娘。” “是那个弹扬琴的姑娘?” “是。另外咱们的春华、秋实碰上的秦楚馆的霜儿,他们另外的赛儿对阵乐坊司的梦欣,最后的乐坊司筝儿对那个妖娆。” 柳嬷嬷直接把明天所有的对战情况都告诉了她,“如果有空的话,明天仔细看一下那个妖娆,霜儿和赛儿的演出。” “嗯,我知道了,柳嬷嬷。” 既然柳嬷嬷特意点了这几个人的名字,就是说,在后面的表演中,很有可能会和她们碰上,得提前对对手有个认识才行。 “今晚。”柳嬷嬷还有件事儿,但是难以启齿,说了两个字后便卡住了,看着董小宛的脸色。 董小宛心脏立马提了起来,今晚肯定有什么她不愿意做的事情等着她,不然柳嬷嬷绝不会这幅样子。 破罐子破摔地接了下茬:“柳嬷嬷,有什么话您就直接说吧。” 柳嬷嬷尴尬的笑了笑,最后还是说出来了:“我走的时候,冒公子说如果你今晚有空的话,想请你去他府里坐坐。” “您答应了?” 柳嬷嬷瞧她这幅样子,没敢说话,点了点头,又立马为自己找借口:“不敢不答应啊,他可是咱们整个南京城的父母官啊。” 董小宛差一点就骂脏话了,到了嘴边咽了下去。 都去人家府里了,岂不是冒襄到时候想对她干嘛就能对她干嘛。不像是在这教坊司或者白天那样的大庭广众之下,她要是想跑还跑得掉。 生气地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今晚简直就是狼入虎口啊! 深深呼吸了好几口才平静下来。 “柳嬷嬷,我今晚能带着楚善诚一起去么?” “可以可以。”柳嬷嬷连忙答应,毕竟是她坏事在前,就算董小宛想要十几个小厮,她也给她凑来,只要去就行。 俗话说得好,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这南京城的父母官,是真的惹不起,如果她教坊司还想在这秦淮河开下去的话。 董小宛也是没了办法,想着去抱大腿,靠着楚善诚来自保。 不然她自己,被生吞活剥可能都算轻的。 楚善诚从董小宛那里出来,回到自己房间之后,吉元也很快跟过来了。 “少爷,有封将军的下落了。” 楚善诚抬头瞥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吉元的表情明显兴奋了起来:“是巴国一,将军!” “哦?”楚善诚脸上也有了动容之色“终于有了他的下落。” 自狼牙军解散之后,巴国一自请去做细作。但是楚善诚一直没有接到他的来信,也不知道他是否安稳,一只为他操着一份心。 “公子,原来他藏身在了成汗的营帐中,做了军师。” 楚善诚听到这里,脸上增添了一份骄傲,自言自语道“不愧是他。” 吉元也很高兴,以前的时候,他和巴国一同住一屋,巴国一虽然长相凶狠,但实际上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当初吉元受了他很多照顾。 “所以如果顺利的话,明天中午,封将军应该就能带着董小姐的母亲逃出来了。” 那就好,他虽然身在江南,可封印的事情实在是一直挂念在他心头,让他无法安稳。 “多派点人接应他们,以防万一。” “是,少爷。”吉元说完这话,便自己退下去了。 他怀里还揣着给小梅从城南买来的缙云烧饼,要趁着热乎乎的时候赶紧给小梅送去。 虽然他家公子很重要,但在他心里,小梅更重要。 吉元慌慌张张的跑出去,正巧碰到董小宛莽莽撞撞地跑进来,董小宛的头正好磕在了吉元像铁板一样的胸膛上,立刻“哎呦”叫了起来。 楚善诚立马从桌子后面站起身来,一个冷眼丢给了吉元,关心地扶住董小宛的额头。 吉元赶紧道歉:“不好意思了,董小姐。” “没事儿没事儿,我也着急了。”正好看着楚善诚凑了过来,拉着他的袖子去桌子那边重新坐下。 额头明明都红肿了起来,却像是没事发生一样,眼角带戏“大佬,今晚得求您帮我一把了。” “。。。” 为什么感觉他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小弟,先使了使眼色,让在门口还手足无措的吉元退下。 给董小宛倒了杯茶:“怎么了?” “柳嬷嬷让我今晚去陪县太爷。” 楚善诚立刻眼里有了寒光:“晚上?去陪那个流氓:” “。。。” 原来不止她自己觉得冒襄是流氓啊!楚善诚,还真是一语中的啊。 董小宛凄凄惨惨地点了点头。 楚善诚立刻大喊了一声:“吉元。” 便看见吉元手里拎着缙云烧饼,满脸悲愤的又出现了。 楚善诚音调都提高了:“没让人提点一下咱们这位县太爷么?” 吉元表情悲苦:“提点了,可正巧他们这一届科举是楚世贸监考的,他拜了楚世贸为座师,是楚世贸现在的嫡传弟子” 换言之,抱歉了,公子,人家根本就不怕你! 第九十七章 影梅庵忆语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吉元看着楚善诚气急败坏的脸,又补了一刀:“听说是公子您和董小姐在皇帝寿宴上的那一出发生之后,这位冒襄公子立刻拿着自己探花的名头求到了楚阁老的名下,求做他的弟子” “两人当晚彻夜长聊,楚阁老称这位冒襄公子是当世遇到的第一才子,并将他认为自己的嫡传弟子。”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冒襄来这南京城也是有备而来了?”楚善诚这句话不带任何感情。 “是,而且楚阁老也在背后助推了一把。” 楚善诚站起身来,背对着董小宛和吉元,看着窗外繁华的景象,沉声说道:“什么相见恨晚,根本就是狼狈为奸。” “董小宛,我今晚就陪你去会会这位冒襄公子。” 董小宛见楚善诚答应了,心中也有了底气,学着吉元的样子,给楚善诚抱了抱拳。 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多谢大佬。” 便拉着吉元一同撤出屋子了。 楚善诚生气起来,确实有些可怕! 。。。。。。 巴彦回到主帐的时候,成汗正好在低头擦拭箭头。 “军师,去看过了,还算老实么?” “成汗,老实的很。” “另外,成汗,我认为我们应该去呼伦那里看一看。” “哦?”成汗疑惑的抬起了头 “成汗,我认为公主这件事情,您应该主动找呼伦谈一谈。” 成汗将弓箭拉了满怀,对准了巴彦。 虽然没有放箭,但依旧气势吓人:“就连你也认为,在公主这件事情上、我有错么?” 巴彦摇了摇头“成汗,我绝对不会这样想的,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能被呼伦那边抓住话柄。” 成汗一下子松开弓,虽然没有箭在弦上,但是突然一声巨响“蹦楞”,仿佛在空气中炸开了一样。 巴彦随着巨响,身体也跟着抖了一下。 成汗满意地又拉了拉弓,自言自语道:“真是一手好弓啊。” “行,那我们明天多带些人去,不能被我哥哥给突然埋伏了。” 这毕竟是一个计谋,巴彦担心的希望明天封印能顺利逃出去,紧张的心情加上成汗的动作,心绪一下子慌乱了。 赶紧鞠躬拱手道:“那成汗,没什么事儿,我先下去了。” 成汗摆了摆手,巴彦都没赶回头,倒退着出了营帐,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幸好,一切顺利,但还要看明天封将军他们,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 董小宛晚上也没怎么打扮,主要是去见冒襄那种人,她恨不得自己怎么丑怎么来。 找了一件宽松舒适的外褂套上,头发就随便绾了一下。 不过,反而这样舒适的穿着,有时更能体现出女人的慵懒美态。 楚善诚则穿了一身黑色劲装,包裹着全身的肌肉,更显的整个人精壮。 和董小宛站在一起,妥妥的郎才女貌。 令人意外的是,县太爷的府衙就坐落在江南教坊司的后面一通简单的民宅里,三进的院子,对于县太爷来说,还是过分简朴了一些。 不过,过去倒是连轿子都省了。 楚善诚直接陪着董小宛一前一后走着就过来了。 楚善诚上前敲响了门,过了很久,才有一个年迈的声音喊道:“来了来了,别敲了!”,语气十分的气急败坏,像是楚善诚扰了他的大事儿一般。 过来的是一个佝偻的老头,提着灯笼,这小街小巷的也没有灯,在这一片漆黑中,老头突然出现提着火红色的灯笼出现,倒是怪吓人的。 也让董小宛想起了楚善诚曾给她讲的那个故事,不自觉地就靠在了楚善诚身后,两只小手紧紧地抓着楚善诚的衣襟。 楚善诚风度翩翩地开口询问道:“老爷子,请问这是咱们南京县太爷冒襄冒大爷的府宅么?” 老头提着灯笼,光头扭到后边,大喊了一声:“冒襄,有人找你!”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楚善诚都奇怪了,按说家丁哪有这么不懂礼数的,毕竟也是一地的父母长官。 冒襄从后面,脸上被烧的黑乎乎的就出来了,像是刚从黑炭里扒拉出来一样。 “董小姐,您已经来了!”冒襄拿袖子抹了一把黑乎乎的脸,就连衣服也一同黑乎乎了起来。 看着董小宛和楚善诚两人对他脏兮兮的脸表现出疑惑的样子,如恍然大悟般突然指着自己的脸解释道:“想给你们做饭来着,可我这灶.......实在是不太会生火,你们去屋里坐坐稍等等吧。” 楚善诚剑拔弩张的过来,是想和冒襄好好较量一番的。 结果感觉他的准备都是多余的,这个流氓虽然有文化,但是在生活上,似乎是个傻子。 一拳捣在了棉花上,楚善诚突然觉得很卸力,很无奈。 董小宛和楚善诚被引着进屋里坐了,屋里一起家具都很简朴,木质的原色随处可见。 楚善诚和董小宛被安排在藤竹的椅子上坐下,桌子也是由木头简单的搭制成的,显得简陋了一些。 虽然冒襄弄的一身狼狈,但是他端上来的菜肴却十分精致,让人食指大开。 先是几块翠绿金黄的小咸菜,其中黄者如蜡,绿者如翠,十分鲜艳。 火肉有松柏之味,风鱼有麂鹿之味,醉蛤如桃花,松虾如龙须,油鲳如鲟鱼,烘兔酥鸡如饼饵,一匕一脔,妙不可言。 不仅看起来吸引人,尝起来同样美味。 楚善诚一下子脸又黑了,他刚刚还在心里吐槽冒襄生活上是个傻子,怕他才是那个傻子。 他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菜肴来么,不能,但人家冒襄能! 看着董小宛吃的香,冒襄也擦了擦手,坐下:“董小姐,都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多吃些吧,您太瘦了。” 这些菜都是冒襄前世董小宛曾做给他的。 那时候流离失所,董小宛即使面对的是野菜,也能烹调的如美味一般,让人忘却流离之苦。 前一世,冒襄甚至专门写了一本书《影梅庵忆语》,来记录与董小宛生活的点点滴滴,将其为他做的每一个菜肴都细心的记录在书中,这是那一世他的悔恨遗憾无处抒发时的无奈之举。 没想到,竟也有一天,他真的能做给董小宛吃,仿佛这一世一切的努力都变得值得了。 上架感言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今日正式能上架了,本来还在想要不要写上架感言,最后想想,写一写吧,正式一些。 码字这件事情总归是做起来比看起来难的,所以我也在努力,一点一点的学习。 包括一些背景知识,包括一些情节的处理,本来十几万字就能上架,但是拖到了二十万,也是怕自己写的不好,多写一点公众章节,希望更多的人能看到。 上架之后可能就要拜托各位读者读的时候稍微多花一点钱了,但是我写的时候也会更加认真,码字也会更加勤快一些。 争取对得起大家付出的这一点钱,也要让它一定物超所值。 首先,我想谢谢我的编辑锦葵,她帮我改了简介和第一章的一些问题,帮我争取了很多推荐的机会,是我的作品能让更多的读者认识。 在写这本书的时候,我怀揣了更多的谨慎,因为我实在是喜欢董小宛这个历史上的人物,写的时候总有些诚惶诚恐的,怕我毁了这样的自由洒脱的世间第一才女的形象。 可以说历史上的她一切都好,只有命运没那么好,我的最大希望,就是希望她能在我的这本书里,活得依旧自由洒脱,但最重要的是幸福。 最后,耐心看到这里的朋友,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多多为我投票,毕竟是新人作家,还是需要大家的鼓励才能支持下去的! 以后,我将继续努力,也会继续陪伴各位读者,希望大家能再多陪我走一段路,让大家看看我所创造的世界和人物。 拜托了! 喜欢花笺凭语请大家收藏:()花笺凭语新乐文更新速度最快。 第九十八章 我站在董小宛这一边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冒襄给董小宛用公筷夹了两口菜放到她的盘子里,转头对楚善诚说:“楚兄,咱们一起喝两盅么?” 董小宛立刻举手:“我也要喝!” 只有佳肴,没有美酒怎么行呢?! 冒襄宠溺的笑了笑:“那董小姐稍等,我去取来。” 前一世的董小宛也爱喝点小酒,冒襄第一次见到董小宛的时候,就是她微醺侧卧在榻上的时候,迷迷糊糊的样子。 所以董小宛流露出这幅样子,他格外高兴。 他此次酿的秋海棠露也是董小宛前世做惯的,只是现在她还年纪小,大概还不懂这些柴米油盐的生活琐事。 但是没事,这辈子他已经学会了,他可以做给她吃喝了。 这些都是他上辈子欠她的。 冒襄从后堂里拿出了一个茶壶和三个酒盅,在自己,楚善诚和董小宛面前各摆了一个。 倒出来的秋海棠露五色浮动,奇香四溢。 就连楚善诚都惊叹了:“这都是你自己酿的?” “是,这些吃吃喝喝的,我都还做的来。”说着这句话,冒襄看向了董小宛。“我冒襄虽没有家财万贯,但如果能娶得我的一心人,必将妥善照料她,让她日子过的安稳妥帖。” 这一心人是谁,冒襄虽没有明说出来,眼睛却直直地看着董小宛。 冒襄说完这句话,将杯中一满盅的酒仰头一饮而尽,眼中有些悲伤。 董小宛拿杯子往前碰了碰冒襄的杯子,也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冒公子,您将来一定会寻得的。” 董小宛的意思也很明确,您将来一定会寻得,即言此时碰到的并不是良人,还需耐心多加等待。 但冒襄误会了,他以为董小宛的意思是你心上之人就在眼前,只要未来机缘合适,一定会有成功的一天的。 结果本来一句拒绝的话,被冒襄听了去,喜不自胜,又将杯中倒满酒,开心的一饮而尽:“借董小姐吉言。” 董小宛看他这幅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误会了。但这句话怎么会误会,她自己还真没想明白,脑海里满是疑惑。 也不怪董小宛,像冒襄这种的痴心人,便是不管听到什么,也都会想错罢了。 冒襄几杯酒下肚,脸上已经有些微红:“对了,董小姐,我是不是还没有介绍过自己。” “我叫冒襄,字避疆,江苏人,祖籍就在附近。中了今年的榜眼,来这南京刚刚上任不过半月,暂时俸禄微薄。 你大概也看到了,我领到的钱刚够买一个府宅和一个看门的大爷,脾气还不好,如有得罪,还请多多体谅。” 董小宛和楚善诚立刻明白了,为什么冒襄的府宅里会如此凄凉,只有一个年过半旬的老人家,都能训斥县太爷。 楚善诚完全出于下意识地问道:“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么?” 南京城富商、缙绅多的数不胜数,一般县太爷哪会过的如此清贫,一定是遇到了一些挫折。 “楚公子还真是熟悉这些地方事务啊。”冒襄一边感慨一边笑了一声,不愧是家学渊源。 “冒公子,不是拜了我父亲这尊大佛么,何不拿出来用呢?”楚善诚也又喝了一口酒,神色淡淡的开口。 冒襄看了看壶中的酒,又抬头看了看楚善诚:“楚公子,果然是消息灵通啊。” “消息灵通?难道不是冒公子有意为之么?”楚善诚的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剑,直接对准了冒襄,举着酒杯的手也停到了半空中。 冒襄主动将自己的酒杯碰了碰楚善诚的杯子:“拜座师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了,不过楚阁老确实也是有些过分看重我了,甚至想收我为义子呢,我实在愧不敢当,主动推辞了。” 冒襄说完这话,将酒又一口喝尽,因为是鲜花酿的酒,倒不是那么容易上头。 楚善诚眼角抽了抽,这个流氓的嘴上功夫实在了得,不得已说了一句气话:“那不知是该祝你要父慈子孝,还是尊师重道。” 冒襄看这句话把楚善诚气得不轻,仰天大笑,发自肺腑的开心。 “世人都说小阁老与楚阁老之间如针尖对麦芒,果然名不虚传啊!” 但是冒襄嘲笑完楚善诚之后,突然话头一转。 “楚公子,我现在在南京举步维艰,如若楚兄能帮我度过此危难,我愿作楚公子手中对抗楚阁老的一把利剑。” 说完这句话,冒襄给楚善诚的杯中加满了酒,给他端到了空中,目光炯炯。 楚善诚没有立刻接过酒杯,而是问冒襄:“原来你今晚真正想请的不是小宛么?” 董小宛本来一只在低头拼命吃菜,大佬之间的对话她也不敢参与。 突然被提到了自己的名字,抬头,嘴里停下了咀嚼,愣住了。 因为楚善诚不是称呼的她董小宛,而是小宛。 这给人的感觉,可是迥然不同的。 就像是楚善诚在冒襄面前,在刻意拉近与自己的关系一般。 冒襄低头笑了笑:“当然主要还是想请董小姐,只是,对于您和楚阁老之间,我更想选靠近董小宛小姐的那一边罢了。” “难道不是你想吃我们两边的红利,快速晋升么?” 冒襄两只手端着酒杯丝毫没动:“楚公子果然精通朝政,没错,两边的东风我都想借。但只要公子明白,我是一心一意为了董小姐,永远跟董小姐站在一边,怕是公子最后还是会接纳我。” 楚善诚冷脸接过酒杯,一口喝完又放回在冒襄手里:“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冒襄把酒杯放下,这次他笑不出来了。 他当然记得,他上辈子用了几十年就记住了这一件事情,这就像是刻在他身上的烙印一般,永远跟着他。 三个人又推杯换盏,聊了一些琐事,趁着月色朦胧,多吃了几杯酒。 董小宛走的时候已经有些醉了,靠在楚善诚肩膀上站不稳。 冒襄帮他把董小宛架到了门口,董小宛指着冒襄的鼻子,舌头都捋不直了,说着醉话:“你个精致利己男,还说要请我吃饭,还不是为了自己那些破事儿,呸!” 楚善诚看董小宛这副讨厌冒襄的样子,心里不知多开心,倒是冒襄一下子黑了脸,有些惭愧的无地自容。 虽然精致利己男这个词听不懂,可他听得懂呸啊,呜呜,好难过。 喜欢花笺凭语请大家收藏:()花笺凭语新乐文更新速度最快。 第九十九章 毛茸茸的脑袋好温暖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觉得这么晚了,正好是教坊司人头攒动,客人来的最多的时候。 可不能从正门把董小宛送回去,让其他人看到董小宛这副醉醺醺,有些小傻子的样子,别说选花魁了,怕是立在教坊司的威信都没有了。 没办法,只能从后院把她给送回去了。 楚善诚也被冒襄灌了不少酒,走路也有些不稳当。只好一手扶着墙,一手架着董小宛,准备顺着墙,一路走回去。 没想到,越走,董小宛的脚越软。连架都架不住了。 楚善诚只好把她背在了背上。 董小宛看他蹲下,像是突然有了意识一般,直接就跳了上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楚善诚背上。 董小宛两只手拽在一起,垂在楚善诚的胸前,脑袋一开始一搭一搭的,后来直接就靠在了楚善诚肩上,和他头靠着头。 满嘴酒气,但睡姿格外乖巧。 前一日刚刚下过雨,从冒襄的民宅到江南教坊司的后门都是泥路,楚善诚一脚深一脚浅地费力迈回去,右手抬着董小宛的腿怕她掉下去,左手还是扶着墙,怕自己摔倒,连带着把董小宛也一起摔了。 这一路走的格外艰难,明明是楚善诚背着董小宛,可楚善诚却觉得这样子格外安心,看着那个小脑袋随着自己的步伐一动一动的,整个人都柔软了下来。 楚善诚回到董小宛屋里,把她在床上安置好之后,自己也因为喝了太多的酒,没了力气,一个趔趄倒在了董小宛的床榻边,直接就睡了过去。 远处的吉元为他们熄灭了蜡烛,关好了门。 楚善诚坐在地上,他侧卧在胳膊上倒在床上,手还搭在董小宛的身上。 到了晚上董小宛觉得这个这个毛茸茸的脑袋好温暖,蜷缩起来,抱着楚善诚的脑袋睡的更香了。 。。。。。。 在辽阔的大草原上,太阳刚刚升起,笼罩着一片青青绿草,早上的冷风轻轻拂过,立刻凝结了一层的露珠。 大批的蒙古勇士骑着马从营帐中奔腾而出,领头的人头发散开,发丝在空中飘荡,显得格外英姿飒爽,如同一只雄鹰,盘踞在马背上,傲视着这广阔的草原。 这群人正是前往呼伦阵营的成汗和巴彦等人。 他们这边刚刚离开半个时辰,在成汗的营帐各处床榻上,都少了几个中原人。 和封印一同来到西北的人差不多都齐了,只差一个老伙计,跟着封印出生入死很多年的骠骑将军冷燕飞,也是当今北镇府司副指挥使冷忠杰的父亲。 一众人等了他好久都没等到,封印先发话问道:“有人知道冷燕飞,他被分配到哪里了么?” 有一个年纪大概三十多的壮汉突然站起来说道:“好像是去给牛蒡捡拾兵器了。” 封印听完喃喃自语道:“我今天看到牛蒡出了营帐,一同去了呼伦那边。” 封印在心里纠结了一会儿,立刻下令:“咱们先走。” 壮汉立刻起身,脸上带有不甘心的问道:“那冷将军呢!” “此次是巴国一给我们争取的逃走的机会,我们必须要把握好。 至于冷燕飞,昨晚给他下过命令了,他肯定知道我们今晚要走,今天不能出现在这是他的决定。” “可是封将军,他可能只是走不开啊。” 封印一下子薅住他的脖领儿“可是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我们十几号人都走不开,我们先走,这是军令,明白么?”封印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在军队里,没有对错,只有军令。 这个壮汉一下子态度不再那么强硬,眼睛也不再直视封印,从喉咙里轻轻的滚出了一句:“知道了,将军。” 封印把他甩在了一旁,把白若云先扶上了马,众人也纷纷跟着他上了马。 走之前,封印留恋地看了几眼背后成汗的营帐,他跟冷飞燕已经是老兄弟了,那么多年的荣辱与共,让他就这样抛下他,他也很难过。 可是他手里还有另外十几条人的性命,还有白若云的性命,他能怎么办? 只能寄希望于冷飞燕自己再逃出来。 这种事情上,白若云没有发言权,但她能看出来封印很难过,很纠结,她第一次主动握起了封印的手,希望能带给他一些力量。 封印反握住白若云的手,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缰绳,随着一声“驾”,马蹄狠狠地扬起,一众人马经过尘土飞扬。 封印他们走后,在马厩对面修羊栅栏的巴图如同鹰看见猎物一般,神色一下子变得紧绷了起来。 立刻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往呼伦营帐的方向赶去。他是牛蒡安插在牧民中的暗哨,这几日,他一直在观察封印等人的动静,没发现什么异常。 但他一直不敢掉以轻心,果然,这是一群有组织,有纪律的中原人,甚至很有可能就是西北军的一员。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草原就危险了。 心里紧张,巴图的马也驾的飞快。 此时,成汗等人已经进了呼伦的营帐。 成汗坐在呼伦的坐下,两个伟岸的蒙古男子有些剑拔弩张。 有蒙古的侍女来给两人倒了青稞酒,又赶紧退了下去。 成汗的背后站着巴彦、牛蒡等人,而呼伦背后也站着几个披着兽皮,十分有棱角的蒙古壮汉。 两边的气势势均力敌。 冷飞燕今天早上本想悄悄离开的,但是被牛蒡从睡觉的帐子中特意点起来,让他陪牛蒡一同来呼伦的营帐。 幸好,没有让他一起进到呼伦的营帐中,因为呼伦是认识他冷飞燕的身份的。 万一他被认出来,糟糕的不仅是他自己,封印一伙人逃走,可能身份也会暴露,进而甚至可能影响巴国一这个细作。 牵一发而动全身,他绝对不能暴露身份! 冷飞燕被牛蒡安排去把他的马安置在马厩里,正好是一个绝好的逃走的机会。 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换上了蒙古人的衣服,牵着牛蒡的马,认准了营帐旁边一个不太显眼的地方。 悄悄地骑上马准备逃走。 马骑起来了几步,冷飞燕悄悄张望了一下后方,发现没人跟着,渐渐露出了笑容,等他再把脸转到前面的时候。 第一百章 没能马革裹尸(三更)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便看到有一人一马向自己飞驰而来,马上的人张开了弓箭,已经瞄准了自己的胸口。 已经来不及躲了,冷飞燕被这支箭一箭射入胸口,从马上摔了下来,在草地上滚了几圈,血流而亡。 死的时候,双目狰狞,满心愤恨。 大丈夫驰骋战场多年,最遗憾的就是不能马革裹尸,死得其所。 是他拖了封印的后腿 在死的那一刻,冷飞燕只有这一个念头。 来人正是来给牛蒡报信的巴图。 他将心里被中原人欺骗的愤怒都发泄在了已经被他射死的冷飞燕身上,扯着冷飞燕的头发,在草地上留下一串血迹,拉着他的尸体一路拖到了呼伦的帐子中。 跪在了呼伦的帐子外面:“启禀成汗,呼伦,我抓到了一个中原的奸细。” 牛蒡看到来人是巴图的时候就知道,是中原那伙人有异动。 可是他们怎么就会做好准备,刚刚好在他们来呼伦营帐的这一天有动作呢! 太可疑了! 牛蒡已经将视线从门外的巴图转向了同样站在成汗背后的军师,这个只有一半蒙古人血统,前几年突然出现在成汗营帐中的军师,巴彦。 倒也不怪牛蒡起疑心,实在是这一切太凑巧。 巴彦果然眼里闪过了一丝惊慌,但因为还在呼伦的阵营里,他必须能撑一时是一时,一旦他精神崩溃了,他的命也完了。 呼伦和成汗脸色也突然大变,虽说兄弟反目成仇,两人已不齐心,但是面对中原,还是一致对外的,他们毕竟是草原的领袖。 呼伦把手中的青稞酒一下子摔到地上,脸色狰狞,“进来说清楚!” 巴图拖着冷飞燕的尸体进了营帐,一路进来半弓着身子,到呼伦和成汗面前又立刻跪下:“牛蒡大人前两日从中原掳了一伙儿中原人,本来以为他们只是些平民,就安置他们在成汗大人的营帐里做一些体力活儿” “可是今日,成汗带着几位勇士来呼伦大人这边时,中原人像是早有预谋一般,集结一同离开了成汗的营帐,因为他们人多势众,我便赶来呼伦大人这边报信。” “没想到,正好碰到这里还有一个漏网之鱼想骑着牛蒡大人的马逃走,被我一箭射入了心窝。” “大人,我严重怀疑,这群人是西北军来我们营帐的奸细,因为他们有组织,有纪律,完全不像是一般会武功的百姓。还请几位大人一定要重视啊。” 呼伦对西北军的仇恨是刻在骨子里的,他和封印在边境线上打了十几年的仗,不知道损伤了多少兄弟,这份血海深仇,他是无法平息的。 呼伦上前看了冷飞燕的尸体。 冷飞燕因为被巴图一路拽着头发拖着过来,头发已经全部散开,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呼伦过去拨开冷飞燕的头发,便看到冷飞燕睁着双眼,满目仇恨地望着他,仿佛还活着一样! 呼伦被冷飞燕的目光吓了一跳,一脚踹开。 生气地拿起架在旁边的弓箭,用弦把冷飞燕的头锯了下来,丢给了巴图:“去挂在我们的营帐门口!还有你,以后也是蒙古的勇士,立了大功。” 牵扯到中原的敌人,兄弟间的嫌隙暂且放置在一旁,成汗出口问呼伦:“呼伦,你认识么?” 呼伦耻笑了一声,又坐回了主座,目呲尽裂:“当然认识,名镇西北的骠骑将军,冷飞燕,怎么会不认识。” “当初可是作为封印的右翼打垮了我苦心培养的一队勇士,在沙漠活埋了他们。” “我当初就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没成想,他死的竟然这么容易,倒是便宜他了!” 牛蒡听到这里,突然插了嘴,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很重要的一点:“呼伦,可是.....他并不是那一伙中原人的首领。” “什么?”呼伦一拳将手边的桌子捣烂成两截,从地上站了起来。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谁能指挥西北军的骠骑将军的话,就只有那位传说中的镇北王,封印了。 “为首的那个中原人有何特征?”呼伦急急地发问。 “很高的个子,身材精壮,大概四十岁的年纪,鼻梁高挺,有点像异族人。” “没错,就是封印,他妈的!封印这个孙子想干什么?”呼伦一下子慌张了起来,这是被封印压着打了十几年的恐惧。 一定是有什么阴谋! 呼伦神色慌张,脚下的步伐也乱了,将桌子上已经摔到地上的器物又拿起来扔出了营帐。 他满身的怒火没处发泄,上前薅住了成汗的脖领儿,破口大骂:“你怎么就让他给跑了!你是傻子么?” “这可是抓住封印千载难逢的绝好机会,只有十几个人在他身侧!” 成汗虽然也生气,但被呼伦薅住了脖领儿还是很不爽,一下子甩开他的手:“真是了不起,我们伟大的呼伦,被封印压制了十几年,只会把火气往自己弟弟身上撒。” 拍了拍领口的褶皱,成汗对身后跟着的牛蒡和巴彦说:“走,让咱们的呼伦自己清醒清醒。” 成汗本来在来之前,心里还带了一丝愧疚,毕竟是他先抢了中原要给他哥哥呼伦和亲的和硕公主。 但是此番一遭,心里的愧疚荡然无存,在他的心里,对草原的威胁远远比不上和硕公主在他心中的分量。 他这个哥哥,对封印已经有些偏执了。 但是自己也完全沉浸在对呼伦的气愤中,完全没理会中原人为什么偏偏在他们来呼伦营帐的这一天策划逃跑。 成汗脑子一根筋,只有对哥哥的仇恨,根本就没意识到有一个奸细就在自己身边。 可是,成汗没有意识到,牛蒡意识到了。 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军师巴彦,今天这一出,他更是深深怀疑巴彦挑拨成汗来呼伦营帐这一趟的企图。 但他暂时还不准备点破巴彦,一是因为成汗十分信任他,还有就是,他手上没有任何的证据,只有巧合是扳不倒巴彦的,本来唯一知情的是那个冷飞燕,但是现在也死了。 他本来带着冷飞燕来呼伦营帐这一趟,就是怀疑他有不安的企图,试图用冷飞燕来扳倒巴彦的,没想到还是失算了。 没办法,谁让死人不会说话。 第一百零一章 就是不同凡响(四更)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呼伦派人把冷飞燕的头颅挂在和中原的边境线上,用一根高高的桅杆悬挂起来。 这是警告,也是示威。 冷飞燕依旧睁大着双眼,俯瞰着中原的城墙,和那些看到他的头颅后突然慌乱起来的士兵。 明明已经脱离了身体的头颅突然闭上了眼睛。 仿佛是看到城墙后的安详。 。。。。。。 南京城,秦淮河。 金粉楼台,鳞次栉比,画舫凌波,红袖飘香。 因为今日是选花魁第一日,也是唯一一天可以看到八位小姐的全部表演的日子。 从卯时开始,便有人站在秦淮河的两岸、画舫上找好了座,提前占据有利地理位置。 虽说今天入场的看客们只有两百人,但这两百人是需要花钱都不一定能入场,拥有投票权的贵客们。 但是,并不只是这两百人能看到表演。 舞台在秦淮河偏北边的地方,两边的酒楼,或者位置好的画舫都能看到表演,最关键的是还不用花钱。 所以大家,早早就起来,不管是南京城的,还是外来的好奇客官纷纷都提前在酒楼定好位置,一大早就给自己找好看舞台的绝佳地方。 也差不多是早上卯时的时候,柳嬷嬷便慌慌张张地来敲响了董小宛地房门:“小宛啊,快起来,咱们得准备去表演了!” 说完便匆匆忙忙地又下了楼,去准备叫醒春华和秋实了。 董小宛意识是醒了,但眼睛还疲乏的不想睁开,昨晚喝的酒还是太多了一些,头使劲晃晃还疼的厉害。 董小宛因为不想起床,那两只胳膊抱住的毛茸茸的东西抱的更紧了,甚至拿下巴蹭了蹭。 这一蹭,不仅董小宛醒了,楚善诚也醒了。 虽然两个人都还没睁开眼睛,但是董小宛已经清楚地明白了,自己怀里抱的是什么,楚善诚也清楚的明白了自己的头现在被放在什么位置。 一时间,两人的呼吸都摒住了,不敢多喘息一分。 董小宛轻手轻脚地慢慢放开圆滚滚,毛茸茸的头。 像是还在睡梦中一样,翻了个侧身,面朝里又蜷缩了起来,还刻意地发出了一声作梦般地呻吟混淆视听。 楚善诚见她面朝了里面,慢慢把头从已经僵掉的胳膊上抬起来,轻手轻脚地拿手提着鞋子,回了自己的屋子。 楚善诚直至把门关上,才背靠着门,身子滑到地板上,拿手指又弄乱了自己的头发,有些后悔地自言自语:“怎么就睡着了呢?!” 楚善诚回到房间后,笔尖还一直充盈着女孩子身上软糯的香气,想到了刚才自己被抱了满怀,瞬间连耳尖都发红发烫了。 楚善诚站起身,直接把脸浸湿到了脸盆里,冷静冷静,顺便把脸上女孩子的香气给去掉。 董小宛翻身,面朝床的内侧的时候,就已经悄悄把眼睛睁开,竖起耳朵,等着听楚善诚什么时间走出房门。 听见他干净利索,仿佛像做了什么坏事一般轻手轻脚出去地时候,董小宛甚至觉得他有些可爱。 董小宛用被子捂着嘴,忍着没有笑出声,但笑容已经洋溢了满脸。 等确定楚善诚出去之后,董小宛才敢慢慢睁着眼转过身,下了床榻。 虽然人早已离开了,但董小宛总是觉得手的指尖麻麻的,像是触电了一般。 只得劝自己清醒一点,不过就是抱着人家的头顶睡了一觉,和一个枕头是一样的,只不过更加毛茸茸一点,更有棱角一点罢了。 柳嬷嬷去把春华秋实叫起来之后,又匆匆赶回了董小宛的屋子,主要是怕这个年纪的姑娘,只叫一次起不来。 更何况,昨晚去县太爷家里还喝了酒,头肯定会很昏沉。 不过,正在照铜镜的董小宛看到自己,觉得自己的头等大事并不是头疼,而是水肿。 她的脸因为昨晚喝了酒,肿的像两边各挂了一个气球似的。 柳嬷嬷上来看到她也是立刻一句“哎呀,你的脸怎么肿成这样了!这可怎么办啊!” 卖色相的姑娘没了色相,就算才艺再好,也总归会不尽人意,所以柳嬷嬷很是着急。 董小宛看了看左右两边的脸,其实她前世的时候,脸也总是会肿,因为总是要熬夜睡眠不好,早上起来脸总是这个样子。 但第二天经常会有答辩之类的,总归会想让自己的脸不那么肿。 她对待早起脸肿已经很熟练了,只要冷热毛巾各敷个二十分钟就可以,所以董小宛也就没有跟着柳嬷嬷一起慌张。 将柳嬷嬷好好地安置在桌子上,给她沏了一壶热水,新鲜的茶叶端到她的面前:“嬷嬷,喝喝茶,脸肿只要敷敷脸就好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嬷嬷叹了口气,脸肿了敷一敷就能消她是真没听说过,心里自然也不能打消疑虑,整个人的精气神儿还是吊着的。 董小宛没办法,只好不管她,自己给自己敷起脸来。 “不过嬷嬷,以后不要在我第二天有演出的时候给我安排陪客了,睡得晚,喝酒这些都很容易第二天脸肿得”,这也算是董小宛的经验之谈了。 柳嬷嬷赶紧点点头,以后还哪敢啊。 因为时间紧,董小宛就拿热毛巾和冷毛巾各敷了十分钟左右,拿布包起给柳嬷嬷喝剩的茶叶,在眼睛上点了点,肿起的眼睛也消退不少。 董小宛瞧了瞧铜镜里的自己,觉得差不多了,才开始坐下正式准备梳妆。 柳嬷嬷看着董小宛跟变戏法似的,弄得自己的脸瞬间消下去,又小成了巴掌脸的样子,叹为观止。 不愧是要选花魁的姑娘的素养,就是不同凡响。 今日因为要和乐坊司的柳儿姑娘同场竞技,董小宛已经决定好了,她要弹琵琶。 既然对方是乐器,那她想要赢,当然也要大大方方地用乐器赢。 扬琴也是由外族传入中原的乐器,比起传统乐器来,声音更加宏大,但不细致,在音色上与琵琶有很多的相似之处。 如果她的琵琶独奏想要胜过柳儿的扬琴,就必须把握琵琶本身乐器的特点和扬琴有什么不同之处,并凸显出来。 第一百零二章 明显没过脑子(五更)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可是,扬琴比起琵琶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就是可用的技巧少,而且声音不如琵琶更加清脆。 当然,也有很多优点,比如说难度更高,声音宏大,适于作背景音乐,来为其他的曲艺形式作伴奏。 那董小宛就必须抓住琵琶的长处来好好发挥。 为了更加贴合今日的演出,董小宛用了黑褐色的眼影将眼睛尾部细细勾画的又细又长,再用白色的油笔在眉间画了一枝叶脉,尽显婀娜。 挑了一套类似汉服的罗裙,里面一件深衣,外面一件袍服,不过与真正的汉服总归是不太一样,毕竟已经过了一千多年的时间,无法找到纯正的汉服了。 比如材质上不再是棉麻,而是更加凸显女性身形的丝绸和薄纱,通体白色和红色的渐变色,裙底由些许鲜艳的绿色点缀。 仿佛是一朵碧叶衬托下盛开的莲花,洁净高雅。 董小宛在头发上也仿制了汉代的发型,将头发向后梳掠,绾成一个髻,头上又插了一些步摇、花钗做装饰,格外的凸显文雅气质。 柳嬷嬷为了这场表演,早早地就去给董小宛寻摸了一个好琵琶,是最名贵的象牙制成的,山口、六相和凤颈都是明晃晃的白色,而且年代久远,是前朝制琵琶的大师凤饶的遗世之作,可遇而不可得。 在董小宛上轿之前,在秦淮河两岸已经有一些表演的秦楼楚馆姑娘们游过街了。 毕竟,不是每一个姑娘都有上台表演的机会。但是抓住这次选花魁的势头,让自己家的姑娘们出来提前多见见世面,总归没有坏处。 与姑娘们一道的,还有从北向南的,两岸各有一队舞狮的。 随着鞭炮噼啪作响,舞狮朝着绣球摇头摆尾,随着一声声鸣锣,慢慢向南游动着。 河里满是画舫和花船,多到根本无法游动,大家都是提前来占好位置便不动了,等着姑娘们上台表演。 选花魁的这几日是秦淮河两岸商家赚的最多的几天,包括小摊小贩,卖糖葫芦的,捏面人的,还有搅糖心、变脸,开茶楼的,各个生意火爆。 客人多到只有买不到的玩意儿,没有卖不出去的东西。 随着打更的敲响手中的锣,辰时已到,各位姑娘该出发了。 一顶顶红彤彤的轿子,从秦淮河的西案、北面和南面同时出发,周围的人爆发出强烈的欢呼声。 重头戏就要登场了! 一台接着一台轿子缓缓落在舞台的一面,随着一声锣响,九位姑娘的轿子一起被掀开,走出了如仙女般各具特色的亮眼美女在轿子前依次排开,十分有排场。 “舞台后面有两间屋子可以供各位姑娘暂且歇歇脚以及梳妆打扮,请各位姑娘跟我走吧。”在轿子的左侧出现了一个举止得体,大概二十出头的一位妇人,指引着姑娘们。 姑娘们齐齐点头,跟着这个妇人去了后面的屋子。 在进屋前,董小宛还又看了看舞台。 舞台后面除了两间平房就是秦淮河,舞台正对着的方向,放着五把高椅,应该就是柳嬷嬷所说,手里有十张投票权的公子和花魁坐的地方了。 在五把高椅的后面便是一大片空场,也没有凳子或者什么标志,按照董小宛的猜测,应该就是进场后来看的看客们一同站在这里看他们的表演。 董小宛突然有些同情这些看客,不仅没地方坐,如果长的矮小,岂不是被其他人挡住一点都看不到表演。 董小宛心里也有了计较,就是说,在这舞台上表演,声音很重要,不仅要清晰的表达,而且要洪亮,让全场所有的看客们都能听到才可以。 董小宛因为是第一次来,在屋门前留恋的多看了一会儿,便听见前面一个姑娘发出耻笑声:“眼巴巴地站在那里给人看,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董小宛因为刚才注意力没在这几个姑娘身上,也不知道这声嗤笑究竟是谁说的。 只好劝说自己,别跟这些小姑娘计较,不过是心里不够自信,靠挖苦别人博存在感罢了。 本来,像她自己这种花魁的主要备选,势必会被针对,董小宛早就做好心理建设了,自然不屑的计较。 落在后面,和其他的姑娘们隔开了一段距离,慢慢地自己走自己的。 看客们都还没进场,那么着急去休息干嘛,她最后一个表演,有的是时间休息。 一共有两间房,一间用来换衣服,一间用来众人坐着休息。 几个姑娘们都是换好衣服来的,虽然不想,但是九个人有些拥挤地坐在休息的房间里,被迫社交。 一般,同一家秦楼楚馆出来的姐妹们自然更亲近一些,因为以往接触的多,也很正常。 就像是董小宛身边,左手边是春华和秋实,右手边是没有秦楼楚馆可以依靠的那位妖娆姑娘。 另外霜儿和赛儿坐在一起,脸色都很高傲,不说话,也没什么动作,抱着胳膊,神色淡淡。 乐坊司的三个姑娘柳儿、筝儿和梦欣年纪小,也都是从乐坊司出来的,性格更活泼一些,凑在一起像三只小麻雀一样,说说笑笑不停。 反观董小宛和春华、秋实,或是和妖娆,都有些尴尬没话说,反而三人之间坐的最拘谨。 妖娆年纪大一些,人情世故也更熟练一点,为了缓解尴尬,主动和董小宛搭了话:“董小姐,听说您是前天才从京城回来的是么?挺辛苦的。” 董小宛面对妖娆主动搭话的好意,也没有泼人家凉水的打算。 她骨子里还是希望能和更多的人交朋友的:“是,但辛苦倒还不至于。” “听说妖娆姑娘没有依靠任何的秦楼楚馆,凭着自己,竟也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妖娆说话不像她的长相,那么有攻击性,反而格外温柔:“董小姐谬赞了,不过是几个公子捧罢了。” “倒是董小姐,实在是才气无双,我近来都听说了您不少的趣事。” 董小宛没有立刻回话。 按照趣事来看人的才气,妖娆确实挺有意思...... 看来大家还真是为了不尴尬,在说一些场面话罢了,明显的都没过脑子。不过是把自己得到的关于这个人的信息汇总在一起,瞎说一通罢了。 不过董小宛也只是笑了笑,没点破。 毕竟自己和妖娆并不算互相很了解,也不过是些场面话而已,一时嘴快不过是过失而已,妖娆应该也不是故意的,甚至可能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问题所在。 第一百零三章 像是孩子被人偷了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几个姑娘虽说坐在屋子里,耳朵可都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能清楚的听见什么时候花魁和公子们到场,也能听见二百名看客们什么时候入场。 几个姑娘具都屏息听着外面,也不再互相攀谈说闲话了。 大家的心态也都开始紧张了起来,只有董小宛,仿佛不是她的比赛一样,反而仔细观察着几个姑娘的千姿百态。 乐坊司的几个姑娘手里有乐器,便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乐器上,仔仔细细地打磨,来回调试。 不过确实也让乐器带走了自身的不少压力。 不表演乐器的姑娘有的嘴里在叨咕些什么,来回踱步,嘴里倒腾来倒腾去的,整个屋里都充斥着紧张的氛围。 只有董小宛,在纷杂的气氛中,一个人翘着二郎腿,喝着茶。 实在也不是她不紧张,昨晚的宿醉还头疼的厉害,起来动不了........ 还不如多喝点茶叶解解乏来的放松。 不过一会儿,就有婆子进来喊了,春字的姑娘们该出来了。 教坊司的春华秋实和秦楚馆的霜儿一同出去,刚刚还将紧张表露于外的三个姑娘立刻将恐惧都收进了心底,袅袅婷婷,自信满满。 董小宛望着她们三人这幅样子,甚至有些自豪,果然,这才是和她同台竞争花魁的姑娘们的样子。 外面有姑娘登场,这屋里自然地就静了下来,董小宛不禁心里轻笑,原来不止是她一人好奇啊。 首先听到一个声音落落大方的响起,董小宛心里想没听过,大概是主持的姑娘吧。 其实是上一届的花魁余韵姑娘。她不仅是作为有十票投票权的贵客出场,更是兼着串场的责任。 “首先登场的,是抽到我们春字签的姑娘们,甲签是来自江南教坊司的春华和秋实姑娘,乙签是秦楚馆的霜儿姑娘。” 接着便是两边的姑娘依次向看客们见礼。 春华和秋实的声音一同响起“大家好,我们是江南教坊司的春华和秋实,还请大家多多支持我们两姐妹。” 台下便响起掌声和个别的大声呼喊:“春华秋实!”“支持!”“支持!” 掌声和欢呼声结束后就是霜儿姑娘的自我介绍。 这还是董小宛第一次听见她开口讲话,声音音调比较高,还稍微有一些吐字不清:“大家好,我是秦楚馆的霜儿。” 不过可能是因为异域的血统导致的,吐字相比起中原人稍微差了一些,但已经算是很好了。 而且,最可贵的是,声音里饱含着自信。 即使没有亲眼见到,董小宛仿佛都能感觉到这个冰雪美人高傲地抬起头,说这句话的时候,光芒万丈的样子。 接下来,客看们短暂地停歇过后就是疯狂地欢呼声,像浪潮般无边无际:“霜儿!”“霜儿!” 董小宛轻笑,这一个自我介绍便已经分出胜负了。 人气这种东西是门玄学,虚无缥缈,但对她们来说又至关重要。 春华和秋实伴着音乐跳了一段双人的舞蹈,没什么特别好的抓人眼球的地方,但胜在是两个人又配合默契,看起来至少是一台完整的演出。 至于霜儿要表演什么,董小宛在无意间瞥到她的鞋子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这个从北边来的姑娘,穿着那双特制的鞋子,鞋头平平,仿佛如木块儿般坚硬的时候。 董小宛就知道,竟然是芭蕾舞。 春花和秋实,输定了。 不出所料,当有着高贵典雅气质的霜儿在台上开始旋转、大跳,如天鹅般在舞台上抖动裙摆的时候。 爆发出的掌声更加热烈,连绵不停,众人都惊叹为何会有如此美妙、高贵的表演,又那么的贴合霜儿的气质。 如同冰雪般的难以接近的高雅。 在霜儿表演结束之后,是乐坊司的梦欣和秦楚馆的赛儿。 梦欣的表演如往常一样,一出《西厢记》唱的婉转动听,但真正的好戏是赛儿。 一身红裙,一手驼铃,手上拿着红裙来回摇摆,如同风暴般变幻莫测,使人探究。 在赛儿时的掌声强度要远超过梦欣,这一次,应该又是秦楚馆的赢了,果然不负盛名。 接下来登场的妖娆,董小宛一直没有猜到她要表演什么,化了艳丽的红妆,着了像是赛儿一样的红色长裙。 这身打扮有些眼熟,但董小宛没有细想,毕竟接下来就能看到了,何必去提前猜测呢? 但在她出门前,接过那柄如银光般闪烁的宝剑时,董小宛突然就站起来了,终于知道妖娆这身装扮为何眼熟了,这不是她在皇帝寿宴上表演的那套装扮么! 董小宛又回想了刚刚妖娆和她说的话,夸她有趣,现在看来,有趣的根本不是董小宛,而是这个妖娆。 她在皇上寿宴上的那场演化,只有达官贵人看到过,她的装扮自然也只有达官贵人们见识过。 可她最后看到妖娆的时候,她的妆容已经有八分像她那天那样了,绝不是不是光凭说书人嘴里几句闲言碎语就能摸索出来的。 而且,因为董小宛上了心,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不多时,便听见有人把两个大鼓搬了上了。 应该是那种平躺在地上的响鼓,毕竟像她在皇宫表演那次,用的都是真实军营里的战鼓,一般人还是借不到的。 妖娆果真有趣。 随着鼓点,妖娆翩翩起舞。董小宛因为对这曲剑舞过分熟悉,已经记得很清楚大概走多少步,会甩一个剑花,或者一个突刺。 虽然董小宛看不到,但是闭眼在心里默默数着拍子,脚步声,剑光突刺的声音,鼓声,等到妖娆表演完,董小宛立刻睁开了双眼,就连这曲舞蹈也已经八分像了。 台下响起了比刚才任何一位姑娘都热烈的掌声,经久不停。 董小宛随着掌声达到高潮,心里的愤怒也腾的升起来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孩子被人给偷了! 看来这个妖娆一点都不简单,背后没有秦楼楚馆撑腰,但怕是有更大的人物,大到足以进得去皇上寿宴的人物在背后谋划。 第一百零四章 宛如看到一大杯绿茶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心里的好胜心也起来了,如果是让这个妖娆比她名次还高,那她真是要委屈死了。 果然,这没有知识产权的古代,搞艺术太难了。 接下来是和妖娆对决的乐坊司筝儿姑娘的古筝表演,也很出色,不过比起夺人眼球的妖娆的剑舞,还是差了一大截。 董小宛握了握拳,至少要再进一轮,争取和这个妖娆硬碰硬的机会才行,不然她心里实在太不甘心了。 接着便是董小宛和乐坊司的柳儿上场了。 柳儿的扬琴被搬上台子,柳儿嫣然一笑,两只手拿着琴竹摆好了架势。 一首曲子由弱到强,余音袅袅,随着弹奏,柳儿的身躯时而贴近扬琴,时而伴随着高亢,极速的连音,高高挺起胸膛。 人和乐器仿佛融为一体,不愧是乐坊司出来的姑娘,在琴艺上,真的没得说。 一曲终了,底下发出一轮又一轮的赞叹声和欢呼声。 这是董小宛听到的乐坊司追捧最多的姑娘了,看来,她碰到的也是劲敌。 董小宛看着柳儿下台,笑着抚了抚胸膛,看着底下人山人海的看客们,还是不免有些紧张,但很快又自己镇定了下来。 既然演出,自然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和自己最好的状态来表演,才对得起这么多来看的看客们。 她今天准备的是十面埋伏,也是一曲比较经典的琵琶武曲了。 这是她抉择了很久的结果。 首先,十面埋伏相比于其他的琵琶曲,更讲究右手用力,声音更响,不会在和扬琴的比拼中落入下乘。 另一方面,十面埋伏讲究技巧和振奋人心的涤荡,十分适合在舞台上表演,更能引起看客们的共鸣。 董小宛慢慢地走到舞台中央,在椅子上坐好,试了试琴音,宛然一笑,看客们俱都屏息凝神的等着她的演奏。 摆好了架势,吊足了胃口。 董小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聚精会神地将手放在了弦上。 “兹啦”一声宛如破竹,拉开了这首曲子的序幕。 结构精致绵密,旋律层次分明,情绪激烈雄壮,节奏复杂多变,展现了强烈的气氛和情绪,使这场演习最后达到了高潮。 随着董小宛一声声急急地弹奏,底下的看客们纷纷击节叫好,欢呼声一下高过一下,如浪潮般汹涌,可是,依旧能清晰地将琵琶的声音传出百里之外,让秦淮河在琵琶声中荡漾高亢。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看客们俱都陷入了沉寂,仿佛是乐曲将他们带入到了一种神仙境界,不分南北。 有几个人甚至在听完董小宛的表演后突然下跪,直呼仙女下凡,看向董小宛的眼神也纷纷憧憬了起来。 又是嫣然一笑,这一场,毫无疑问又是她赢了。 至此,花魁选拔的第一场算是结束了,胜者分别是秦楚馆的霜儿、赛儿,教坊司的董小宛,和没有秦楼楚馆依靠的妖娆。 下一场,董小宛对霜儿,赛儿对妖娆。 董小宛看向妖娆的眼神充满了内涵,不像在表演前那么和善了。 但她定定望着妖娆的时候,妖娆那双魅惑的双眼也望向了自己,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笑的纯粹。 董小宛生气地厉害,仿佛此刻看到的不是妖娆,而是一大杯绿茶。。。 这一场,妖娆模仿了她,那下一场,她又会表演什么呢? 可真是充满了“好奇”了。 一顶顶轿子又把姑娘们送回了教坊司,秦淮河在热闹过后陷入了一片沉寂。 。。。。。。 几日前,顾家的双生子,顾柳英和顾柳辉接了旨意,到西南平定叛乱。 逆党来势汹汹,勾结了土家部落首领头噶和平镇王江白山在西南势如破竹,连着攻下了好几座城池,皇帝江廷山非常担忧,破天荒的将顾家两兄弟一起派遣去镇压。 其中,顾柳英是总指挥,带领着镇压军跟敌军在城墙边僵持了几日,双方都没有取得丝毫的进展。 无奈之下,顾柳英吩咐顾柳辉坚守阵营,带领着一小队人马从山上突袭。 结果,山上被敌人早早就设下了埋伏,将一个小队的人全部生擒。 顾柳辉虽然率领着大部队坚守阵地,没有什么伤亡,可是主将被擒是关于整支部队气势的大事,不可小觑。 遑论顾柳辉面对的是自己的亲哥哥,更是慌了阵脚。 于是,面对敌强我弱的状况,顾柳辉立下军令状,想要拿出所有的兵力,和敌人正面交锋。 加急将军令状送回京城,一日一夜送之间便到了皇帝的桌案上。 皇帝立刻召集文武百官商讨对策。 因为不仅西南,两个时辰前从西北接到的军报也使他焦头烂额。 派去接应封印小队的人马,不仅没有安全的接回封印。 西北边防还受到呼伦的挑衅,在城墙对面,挑起立杆,赤裸裸的挂着冷飞燕,西北骠骑将军的人头。 现在,没有人知道,封印究竟和冷飞燕一样落入了蒙古人的手里,还是逃去了哪里一直没有下落。 可是,没有封印,就没人指挥的动西北军,西北只能僵持着,西南也不敢贸然行动的 皇帝江廷山窝在龙椅里,一双大手覆盖着眉头上的皱纹,把封印和顾家陷入如此境地,他这个皇帝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可是,现在军队确实缺一个统帅,来总领三军,为他巩固朝堂。 说句实话,江廷山脑海中不是没有浮现过楚善诚的身影。 现在,不管是西南的顾家军,还是在京城的西北军,如果要为他们找一个统帅,楚善诚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皇帝心中也有顾虑。虽说楚家父子俩不对付,但文臣的总领老阁老已经是楚世贸了,如果把楚善诚放到军队统帅的位置。 那整个朝堂文武百官都是楚家的了,说句实话,他身为皇帝不敢冒这个险。 本来,顾家和楚世贸之间的较量,其实就是朝堂文武官员较量的一个缩影,要说他这个皇帝没在其中动什么手脚,鬼都不信。 可这是皇帝的权衡之术。 底下的文臣们说是来议政的,可他们都是些书呆子,能在军队上说的上话的,一个失踪,一个在西南立了军令状等回复。 他们这群人不过就是吵来吵去,吵不出个结果,只是吵的他这个皇帝头疼。 第一百零五章 老一辈的仗义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世贸也站在群臣的中央,没有说话,恭敬地低着头。 皇上在想什么,他心里就在想什么。急皇上所急,想皇上之所想,是他为人臣的本分。 只不过,想的是一件事儿,方向却不一样。 他想的是怎么让顾家输掉这场战役,但把楚善诚立住。有些东西,老子必须要为儿子考虑,不管有怎样的深仇大恨。 他心里早早就有了对策了,等到顾家在西南万事皆休的时候,楚善诚差不多就可以率领着部队去救场了。 到时候,顾家势就弱下去,但楚善诚的势就涨起来了。 但这话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不然在皇帝眼里就是别有企图,私心太重了。 他都在朝堂做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只需要他使使眼色,有人会替他张嘴的。 在大臣一片嘈杂地喧哗声中,山东布政使燕青率先清了清嗓子站了出来:“皇上,现在朝堂危机四伏,西北和西南都不安定,现在其实最主要的是有一个能统帅三军,在军队发号施令的主帅啊。” 燕青说的言辞恳切,正说到皇帝的心坎儿里了,江廷山把脸从手掌里抬了起了,倒也没急着说话。 他知道肯定会有人首先提出这件事情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他只是想知道这些大臣们心中的人选是谁? 燕青看着大臣们都静下来看着自己,皇帝的目光也冷飕飕地射过来,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继续开口道:“我认为楚家嫡子楚善诚就是个合适的人选。既有在西北军中的多年历练,对西北军熟悉。” “对西南的顾家军也能说得上话,我们现在朝廷缺的就是这么一个人啊,皇上!” 燕青说话的时候,大家一片寂静,他越讲越没有底气,最后直接跪倒在地,大声嘶吼着。 “请皇上考虑把楚善诚从江南教坊司的奴籍里拔出来吧!” 内阁首辅楚世贸瞥了眼地下的燕青,戏唱的不错,他可以接下去了。 向前走了一步,向皇帝拱了拱手:“皇上,老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上随意一挥手,低低说了一句:“讲吧,阁老是朝之重臣,什么话都是当讲的。” 楚世贸跪下:“皇上,吾之犬子实在是有不妥之处,承蒙陛下教化,将他贬到江南教坊司学习为人。” “如今,不过两月,如果现在将他放出奴籍,实在是不合情理,也有损皇帝威严。” “臣认为,既然布政史燕大人所言有理,不如让他统兵权,先援救西南的顾家军,戴罪立功,到时再恢复他的身份,也于理有据。” “皇上认为如何?”楚世贸这才抬头看皇上。 这么多年了,他和皇帝很清楚对方都在想些什么,只要他先把皇帝脑子里的忧患解决掉,事情自然能迎刃而解。 果然,龙颜大悦。 皇帝江廷山从龙椅中站起来,亲自下来把楚世贸扶起来:“按说有楚阁老这样的重臣悉心教诲,楚善诚便没有必要呆在那腌臜的教坊司受苦的必要。” “但是,玉不琢不成器,孩子要想成才,还是要多磨练。” “既然阁老开了这个口,我也就不客气地替阁老管教一下阁老这个人称京城纨绔的楚善诚。” “不如就听阁老所言,如果楚善诚这趟西南走的顺利,回来不光脱离奴籍,我考虑宫中的禁卫军就由他来作统领如何?” 朝堂上的众人均倒吸一口凉气。 禁卫军,这次皇帝是真的下血本了,把自己的老巢都交给楚善诚掌管了。 楚世贸笑了笑:“皇上器重,是犬子的福分。” 皇上也一边抚着胡子,一边哈哈大笑,转头对太监黄正说:“立刻起草诏书给江南那小子送去吧,尽快!” 黄正一甩拂袖:“是,皇上。”小碎步快速地进入了后殿起草诏书去了。 。。。。。。。 楚善诚觉得今天是董小宛第一次上台的日子,教坊司跟着去的人众多,便自请留在了教坊司看门,顺便集中处理一下手中的急事儿。 果然,教坊司人走的差不多之后,楚善诚坐在教坊司正中央的桌案上,两手撑在桌面上,无所谓地仰着头想事情。 不多时,吉元便出现了。 “公子。”吉元突然像是说不下去一样,顿住了。 楚善诚立刻把目光从屋顶聚焦到吉元脸上,肯定是出事儿了! 语气中透露着焦急:“怎么了?” 他怕的是封印出事儿了! 吉元清了清喉咙,赶走遏制在喉咙里的哽咽:“公子,冷飞燕将军被抓住,砍下了头颅挂在了我们的城门对面。” 狼牙军的枪术和马术都是冷飞燕教的,楚善诚脑子突然“嗡”的一下,像是充血一样,后退了一步,靠在了桌子上。 脑海中浮现的是,每次他们狼牙军做错了事情集体受罚的时候,都是冷将军急急地冲到阵营,拦住马上就要落下来的军棍。 对于狼牙军来说,如果封印是创建这支军队并不断将其打磨锋利的父亲,那冷飞燕就像是照顾他们的母亲一般。 和善、慈爱、抚慰着他们在军营里的孤独。 那么好的一个人,总是一边抚着胡子,一边哈哈大笑,在封印面前替他们说好话:“封将军,他们不过还是孩子,这次就放他们一次?啊?”然后,好说歹说拉着吹胡子瞪眼的封印去喝酒。 楚善诚赶紧回过头,一拳砸在桌面上,桌子从中间被劈成两半,不可抑制地掉下了两滴泪,楚善诚又赶紧摸了一把脸,擦掉后又迅速转过身来:“冷忠杰还好么?” “听说他向北镇抚司告了假,皇上追封冷飞燕将军为英勇大将军,并将冷忠杰提拔为北镇抚司的指挥使世袭罔替。” 楚善诚从喉咙里勉强发出几个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吉元说话:“人都死了,尸首都取不回来,要这些虚名有何用?” “那封将军呢,他不会也被蒙古人发现了吧。” “没有,封将军逃出来了,我们的人接应到他了。但他听说了冷将军的事情后又带着那队人回去了。” “说是他对不起冷飞燕将军,至少也要为他把尸首偷回来,否则这辈子都不回京城了。” 楚善诚深深叹了口气,这是老一辈的仗义,他没法插话。 第一百零六章 藏住的蝇营狗苟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还有一件事情,公子。”吉元脸色依旧惨白。 “顾家大爷和二爷去评判贼寇的时候,大爷带队突袭被敌军抓住了,二爷立下军令状,要带着所有的士兵正面突袭。” “但是敌寇勾结了土家部落首领头噶和平镇王江白山,在人数上,不甚乐观......”吉元的话没说完,但楚善诚已经明白了。 顾家二爷顾柳辉为了救顾家大爷顾柳英已经完全慌了阵脚,想去送死。 一个接连一个消息,对楚善诚都是莫大的打击。 西北是老师和自己呆过的军营,而西南是为数不多的几个亲人,两个亲舅舅。 两边都是他有点承受不起的伤痛。 楚善诚找了另一个桌子靠着背后,神色落寞。想哭又哭不出来,因为现在比起哭,更多的是着急,那种有心无力的无奈,简直折磨得他无法呼吸。 吉元这时抬头:“公子,封将军回到西北这件事情,因为封将军只跟我们的兄弟接触过,所以朝廷那边不知道,怕是会疑心封将军也被蒙古人抓走了或者下落不明。” “所以,很有可能,西南那边,皇上会派您率领西北军去救。” 楚善诚闭着眼睛深深地呼吸了几口,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怒火中烧的样子:“吉元,备马,不管皇帝下不下旨,我都得先去一趟西南。” 吉元的眼中也有担忧:“公子是怕......” 楚善诚抻直了脖子回望他:“怕。” 吉元急忙慌张地出去备了两匹马,楚善诚简单地回去收拾了收拾东西,给董小宛留了一张字条“等我回来。” 便出了教坊司的大门,抬头看了一眼董小宛的房间,希望她能一切平安顺利,等他回来,他来护她。 结果楚善诚和吉元前脚刚驾马离开教坊司,教坊司的轿子便抬回来了,一阵欢呼雀跃。 董小宛至少是秦淮河前四了,虽然春华秋实没能进入下一轮,但是比起乐坊司一个人都没进,已经很好了。 按照柳嬷嬷的话说就是知足常乐,正好这几日来秦淮河的客人多,柳嬷嬷打出了所有酒水、姑娘们五折的大酬宾,一整晚江南教坊司来来往往的客人络绎不绝。 董小宛还是很佩服柳嬷嬷的商业头脑的,这教坊司在她的经营下只会越来越红火。 她今天表演完一场已经身心俱疲了,因为不只是表演,坐立行走都为了维持她的淑女风范吊着一股精气神儿,回来之后,便感觉浑身酸痛,连指头都不想动一动。 一回屋就躺在了床上,小梅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准备给董小宛倒点热水喝喝。 结果也没看到茶壶底下压着的字条,一个不小心将茶壶撞翻,因为茶水污染,便看不到上面的字了,小梅以为底下只是一张废纸,用它擦了擦桌子上的污渍,又重新给董小宛起了一杯茶,送到躺着的董小宛身边:“小姐,喝茶。” 董小宛是真的懒得动,躺在床上伸出手接过茶杯,起来把里面的水喝净便又躺下把杯子送回到了小梅手里。 小梅看出她一根手指都不想动的懒散样子,主动退了出去,也让其他人不再来打搅她。 董小宛晚上简单沐浴了一下,便上床休息了。 喧哗的秦淮河藏住了许多的蝇营狗苟,不齿之事。 董小宛伴随着这响彻云霄的吵闹,进入了梦乡。 。。。。。。 在秦淮河另一边的秦楚馆。 张嬷嬷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凑在了一起,今天她家姑娘可是大大的争气了,秦淮河前四能进两个,虽说这两年一直成绩也都不错,可是今年的姑娘们可都是人中龙凤,哪有个简单的。 这秦楚馆是镇国公李家的私产。 而既然是私产,自然与皇家的教坊司不同,需要不停地巴结权贵,才能有今天丰厚的家底,培养这么些优秀的姑娘们。 在霜儿和赛儿去比赛的时候,已经有一组贵客们已经来到了秦淮河,在她秦楚馆后面的包厢里,等了许久了。 贵客们的身份,说实话,她不算很清楚。但知道是世子李渊章带来的,她只要伺候好就行。 张嬷嬷在霜儿和赛儿沐浴更衣的时候,先去陪了一会儿客人,总共除了世子之外,有四人,有两人她是认识的,是李家的两个庶子,李哲和李亚。 这两个人是真真正正的纨绔,从里到外的腐烂之人。时不时就回来她这秦楚馆,将姑娘们玩弄的不成人样,便像没事人一样拍拍屁股走了。 还有两人,年纪都中等了,没有胡子,都着一身大红色的衣服,脸面异常的白净。 其实这个时候张嬷嬷就该起疑心的,但她没有。 如往常一样端茶倒水,最后将两位花朵一样的姑娘,送进了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嘴里。 。。。。。。 西南,顾家军营。 顾柳辉不吃不喝,神色落寞地坐在将军的主座上等着朝廷的消息。 在报信的小兵来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都放光了。 “顾将军,皇上的旨意是您再等等,已经派了楚善诚率领西北军来援助您。” 顾柳辉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善诚是个好孩子,但西北军从京城赶到这西南,你觉得需要几天?” 顾柳辉不是冲小兵发问的,是朝着天说的这句话,他想问的是那个发旨意的人....... 顾柳辉又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自言自语道:“皇上不就是怕我们兄弟俩一同葬身在这西南么?可对我来说,哥哥死了,我也没有盼头了。” 顾柳辉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要违抗圣旨。 他这次是正视着小兵说的话:“你去军中传令,我今晚就要正面攻进敌军的阵营,把我哥哥救出来,不怕死的就跟我一起去。” 这只顾家军是从顾柳英和顾柳辉兄弟俩的父亲顾维钧,一手建立起来的,骁勇善战,在战场上一往无前。 而且,誓死效忠的是顾家人。 自从顾柳英被抓紧敌营,整个军队的气势都很消沉。 大家都觉得,这种时候就应该拼上命,去把他们的主帅救出来,哪还等得及去请皇帝的旨意。 而顾柳辉的这个军令,就像是扔了一根火柴,将顾家军心中的战火熊熊点燃。 第一百零七章 良心的逃避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张嬷嬷引着梳洗好的霜儿和赛儿又重新回到了屋子里,两个姑娘知道要来陪客人,只穿了一件内衬,便缈缈婷婷地进来了,十分香艳。 把一众看客们的眼睛都看直了。 两个姑娘发育的都十分成熟,但其实很小,十几岁就被卖到了秦楚馆,现在也不过十四岁上下的年纪。 因为五官大方、身材傲人,显得仿佛有十七八了一样,但心智很多方面都还不成熟,完全听从张嬷嬷的安排。 桌子是长方形的,镇国公李家的世子李渊章和两个红褐色衣服的生人坐在一边,另外的李家两个庶子李哲和李亚坐在另一边。 张嬷嬷便把两个姑娘分别安置在了两头。 霜儿更怕生人一些,乖乖巧巧地坐在头上不说话也不敢动,赛儿已经熟练地拿起了酒壶,为客人们添酒,聊一些闲话了。 可两个着红色衣服的贵客们喝着手里的酒,眼睛却落在了另一边文文静静的霜儿身上,眼神上下打量,四处逡巡。 张嬷嬷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退了出去,为贵客们把门也拉上。 这个包厢在秦楚馆一个偏僻院子里,专门为了招待贵客,张嬷嬷拉上这层门之后,走过一段路又拉上了一层门,又走过一段路拉上一层门,才进到了院子里。 张嬷嬷回望了一下最后一扇门,里面的世界她已经被隔绝了。 不管里面的姑娘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她也不会看见,不会听见。 这三层门就像是她的一种良心的逃避。 张嬷嬷走后不久,公子们又喝了一圈酒,就不可自抑地行动了起来。他们都已经忍了很久了,更遑论两位贵客们是专门从京城赶来,就为了这一刻的。 两位着红色深衣的正是皇帝面前的两位红人。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保,同时也统率着东厂。 还有御马监太监汪东,那个皇宫里的赌徒。 两个人是领了旨意要来这江南着手兴办纺织工艺,与坐船来中原的异邦人有更好的商业往来。 顺便转了个弯,来凑凑秦淮河的热闹。镇国公李家也是十分懂礼数,早早就在秦楚馆为他们准备好了姑娘。 他们是太监,但不代表他们没有欲望。 张嬷嬷走后,众人又喝了一圈酒。 五个人便慢慢地放开手脚,开始动手了。 先是霜儿很快就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地下,王保看了一眼汪东,眼神示意他抢过赛儿腰间别的一袭长鞭。 用两只腿夹住了想要逃跑的赛儿:“姑娘,你太白了,为你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可好。” “白里透红,那才好看呢!” 张嬷嬷回到自己的房间,脸上没有表情,给自己斟了一壶酒,一杯接着一杯下肚。 “为什么,原来看不见也会慌张么?”张嬷嬷一边自言自语,泪水滑落到酒杯里,仰头一口饮尽。 霜儿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穿过一道道门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最后一道门里。 最后一道门关的严丝合缝,就连声音都一点都无法穿透。 赛儿看不过五个男人冲着霜儿一起,她和霜儿是一起被卖来的,两人年纪相仿,霜儿甚至比她还小一些,只有她知道霜儿今年才只有十三岁,她是受不过这种的。 想起才被卖来的时候,小小的肉手拽着自己的衣襟叫姐姐的霜儿,赛儿没有忍住,一下子冲到霜儿面前,用手拦住了鞭子。 李哲和李亚,将眼神凌厉、但哭的梨花带雨的赛儿,拖到屋子的另一边。 而这边李渊章帮王保和汪东压制着霜儿不让她乱动。 霜儿看准了机会,从王保的腿间爬着快速出去,拉开了一道门,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一会儿,走廊上,昏黄的烛光映照得她的脸泪光闪闪,十分绝美。 可受了伤的她哪里跑得过三个人,在这段走廊中间便被拽着头发又拖了回去,霜儿的手指抓着墙壁,留下了十道血痕,李渊章把门狠狠地锁死。 接下来,便是两个姑娘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和几个男人阴险的笑声回荡在这间密室里。 发生了什么,除了屋里的这七个人,谁也不知道。 。。。。。。 顾柳辉领了顾家军全军上下七千人,浩浩荡荡地趁着夜色爬上了山顶,占据了山头。 顾家军的人都是好样的,连一个逃兵都没有,带着拼死也要把主帅救出来的觉悟,全都跟着顾柳辉来救顾柳英了。 但是,叛军有两万人。而且土家部落的士兵英勇善战,善用长矛。 说句实话,顾家军一点胜算都没有。 但大家还是都来了。 顾柳辉一手提着长枪,一手握着缰绳,站在山顶,俯瞰着敌军阵营里灯火通明的热闹景象。 想到可能正在受苦的哥哥,悲从中来。 顾柳辉举起银色的长枪背在身后,直指夜空,银枪在月光的照映下银光闪闪。 顾柳辉大吼一声,“冲啊!” 军营里的战鼓声响彻夜空,山头四面都聚起了顾家军的旗帜,浩浩荡荡,绵延在绿色的林间。 顾柳辉的声音伴随着鼓声响起的时候土家的部落首领头噶和平镇王江白山正在军帐中把酒言欢,庆祝捉到顾柳英的胜利。 有了顾柳英,他们就有了和顾家军谈判的条件。 只是没想到顾柳辉如此莽夫,竟带着所有的顾家军冲过来了。 头噶和江白山他们也不怕,人数上他们就远远超过顾家军,在兵力上,他们也不弱。 趁着顾家军冲下山的这段距离,头噶很快命令巡逻的士兵组成第一方阵,先阻挡着顾家军,剩下正在休息的土兵们迅速集结,严阵以待。 虽然顾家军是从山上下来,占据了相对有利地形,但是到了这西南山区连绵的地方,还是土家士兵更加熟悉。 头噶和江白山也迅速地穿上盔甲跨上马,亲自上阵。 顾柳辉率领着顾家军从山坡上冲下来,趁着惯性,势如破竹地很快突破了土家士兵的第一道防线。 头噶率领着已经准备好的士兵,立刻顶了上去,气势一点都没输。 第一百零八章 战神降临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顾柳辉眼里充满了怒火和战意,无人能敌,手里的银枪十分灵活,挑起一个又一个的士兵,浑身沾满了鲜血。 土家士兵依靠着对地形的熟悉,爬到高层对顾家军放箭,一时死伤无数。 顾柳辉大喊一声:“列阵型。” 便有举着盾牌穿着盔甲的战士站到了队伍的最前面,盾牌一块儿接着一块儿,垒了两层,不仅防止正面敌人的进攻,也能防止从上空射来的飞箭。 顾柳辉浸润这场这么多年,也不打无准备之仗。 只是,顾家军列阵型的功夫,土家士兵已经全部都集结出来,乌泱泱的黑色土家服饰,一眼看不到头,人数压制是硬伤。 从左右两侧冲过来的是平镇王江白山的骑兵,一下子从斜后方冲破了阵型。 战场又恢复了真刀真枪地实战。 土家兵英勇,顾家军善战,拼到最后,就是生死力博,浴血奋战。 不注意的时候,顾柳辉的战马两根前蹄被人齐齐砍断,战马一下子扑到在地,顾柳辉也滚到了地上。 有人想趁着这个功夫偷袭顾柳辉,顾柳辉躺在地上一声大喝:“盗贼尔敢!” 顾柳辉身上散发的戾气吓退了一众人等。 顾家军一个个都是把命拼上来打这场仗的士兵,一个个全都杀红了眼,不要命一般地往前冲,土家士兵节节后退。 土家的部落首领头噶被逼无奈,快速跑回阵营将顾柳英绑到了战车上,推到了战场的前线。 冲着顾柳辉大喊:“有本事你过来呀!” 顾柳辉在焦灼的战况中往这边看了一眼,顾柳英已经被鞭挞的浑身是血,没有人样了。 脸也整个的肿胀起来,奄奄一息地被绑在战车上,已经无法辨别生死了。 顾柳辉跪倒在地,冲着苍天大喊了一声:“哥哥!” 那一刻,仿佛一头雄狼在冲着天空嗥叫:“头噶,你等着,我定要取你首级!” 说完,顾柳辉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冲着头噶冲了过来,勇往无前,阻拦他的士兵根本拦不住,被他一个个打翻在地。 头噶本来凭借着兵力的优势,一直觉得是顾柳辉疯了,他必败无疑。 可是顾柳辉冲过来的那一刻,他突然惊慌了! 他后悔把顾柳英带出来了,顾柳辉仿佛变成了一匹野兽,已经丧失人性,要把他彻底弄死。 头噶害怕地连连后退,竟被背后的一块儿石头绊倒,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顾柳辉从地上一跃而起,高高地举起银光长枪,冲着他的心窝直直地插过来。 “扑哧”一声,银枪穿过铠甲,将头噶定在了地上。他睁大了双眼,看着这个暴虐的男人把自己弄死却毫无还手之力。 但是也有小兵,趁着顾柳辉没有用长枪抵挡自身的时候,将长矛从顾柳辉的背后,刺了进去。 顾柳英斜眼看到了这一幕,如同一只濒死缺水的鱼,在战车上呜咽着、挣脱着,但挣脱不动,低着头眼泪不断从肿胀的脸上流过。 顾柳辉转身,低眉瞪了刺他的那个小兵一眼,小兵便害怕地一下子脱了手,连连后退,眼泪都出来了,腿也软了。 顾柳辉从自己的背后把长矛拔出来,没有任何表情和疼痛,举起长矛冲着小兵,像射箭一般,冲着小兵的胸膛射了过去。 把这个小兵斜插到地上,射死了。 在月光的映照下,穿着银甲,提着银枪的顾柳辉就如同死神一般,浑身血渍,目光清冷,无人能敌。 今晚,顾柳辉率领着七千的顾家军与两万的土家士兵,生生打了个势均力敌。 顾柳辉冲着自己家的士兵大喝一声:“把主将推回去。”将战车往自己军营的方向推了一阵,很快便有顾家军接手:“将军,我们来吧!” 顾柳辉放心的交给他们,又转过身,他已经杀红了眼,停不下来了。 望着还在山头上阻断着他们的后路,眺望着他们的叛贼江白山,顾柳辉往地上吐了一口血,随手拉过一匹已经死去主人的马。 直直地望着江白山,要想把哥哥顾柳英安全地送回自己家的阵营,必须把江白山也打倒。 江白山也丝毫不怕他,因为他周围的士兵也是跟着他常年征战的士卒,有他们在,顾柳辉打不过来。 顾家军几个级别较高的副将看懂了顾柳辉是要去打江白山,吆喝着:“援助顾将军。”也纷纷调转马头,跟上顾柳辉,一同往山上冲去。 但在山顶的江白山不仅有数量优势,还有地形优势。 在顾柳辉他们冲过来的那一刻,立刻几颗大的滚石从山顶滚了下来,这是他趁着顾柳辉刚刚与头噶鏖战时,派人在这边早已准备好的。 跟在顾柳辉身后的几个将军被巨石砸了个粉碎,但又有人接替死去的人跟着顾柳辉继续往山顶上冲。 顾柳辉灵活地操持着马的方向,没有被巨石打落,已经奔驰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江白山已经能看见他通红的双眼,目呲欲裂,仿佛背后跟着一个巨大的死神,气势磅礴,来向他索命。 那一刻,江白山也怕了,牵着马的缰绳往后退了几步,冲着身后的副将耳语了几句,让更多的士兵挡在了他的身前。 此时,顾柳辉已经带兵杀到了他的阵前,今晚的顾柳辉就是战神,无人能敌。 一批批的小兵被攻下,顾柳辉离江白山的距离越来越近,江白山露出了那副害怕的丑陋面孔。 江白山悄悄地挥了挥手,原来他竟然在刚刚安排了人从背后射箭偷袭。 顾柳辉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眼前的江白山身上,哪还有余力去管身后发生的事。 一只箭准确无误地插在了顾柳辉的脊背上,他被打下马。 但顾柳辉凭借着毅力重新站了起来,提起长枪,跑了几步飞跃起来,同样的招式,将长枪准确的插入了江白山的心窝。 可是他的背后此刻也已经中了三只箭了。 顾柳辉将江白山射下马,跨坐在他身上,一口老血全喷到了江白山的脸上。 江白山凭借着最后的力气,掏出自己的佩剑,也从顾柳辉的正面插了进去。 两道银光,将两个人串在了一起。 第一百零九章 毁掉了半张脸(三更)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顾柳辉的背后又中了几只冷箭,但他一只没有倒下,身体已经挺立的跨坐在江白山的身上,怒目圆瞪着江白山,江白山也愤怒的回望着他。 两个死人,至死都互相为敌。 敌寇的两大主帅都已经死了,士兵也死的七七八八,没有了继续打仗的动力。 连连败退,为顾家军让出了一条退路。 但顾家军心中的愤怒无法抑制,顾柳辉如同战神一样,点燃了他们的暴虐因子,根本停不下。 等到楚善诚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土家军等叛贼除了跪倒在地投降的,全被坑杀一个不留。 在山顶上,顾柳辉跨坐在江白山的身上,背后身中数箭,胸前江白山的剑插入他的胸膛,但顾柳辉的长枪也直直插入江白山的胸膛。 他怕的,成真了。 终究,他这个外甥还是晚了这一步。 二舅舅,死了。 顾家军的人都认识楚善诚,看到他赶到,仿佛是有了主心骨,剩下的几个主将都靠了过来。 楚善诚没有出声,但是泪流满面。 他没有亲眼所见,也知道他舅舅是如何的浴血奋战,七千人对战两万人,一个主将对对面两个贼寇首领。 顾家军竟然都打赢了,顾柳辉竟然都打赢了! 这是何等的英雄壮举! 楚善诚下马,给顾柳辉所在的山头磕了三个响头,头顶的皮都蹭破了,一片红肿斑驳。 楚善诚从小跟没有父亲一样,顾柳英和顾柳辉两个舅舅就是他心中的男性榜样,就是他的英雄。 如今,英雄战死沙场,心中属实悲愤,但又无限敬仰! 。。。。。。 夜晚的秦淮河,恢复了江南的柔美。 灯笼在秋风的摇曳下,来回摆动,火烛明灭不定。 渔夫小于慢悠悠地划着小船,回到岸边,准备把船绑到船桩上,休息了。 夜已经很深了,只有屋子里秦淮女人在人耳边地细细耳语,缠绵悱恻。 小于也是今年二十多岁的壮小伙子,从自己年迈的养父手里接过这条船,就是他养父给他留下的唯一遗产。 渔夫小于也靠着这条船,蹉跎了几年日子了,在这美女便地的秦淮河,他常常要忍住血性,与孤独作伴。 “嘭”一声,小于本来以为已经靠岸了,但是船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巨大的一声响,溅起很高的水花。 小于跑到船的另一侧一看,吓得倒退两步,跌坐在船上。 是一具赤裸尸体,漂浮在岸边。 脸上、身上都是红色的鞭痕,容颜绝美,整个人本来就白,经过河水一泡,更加发白肿胀。 小于没忍住,一下子呕在了自己船上。 从草丛地深处传出一声异动,小于怕是贼人,或者是官府的人突然来了。因为他自己没什么文化,很怕自己笨嘴拙舌被官府的府差当作杀人犯给拘到官府里。 他曾经也远远地听过评书里讲那些故事,平民百姓一旦被抓进官府,那就是板子加恐吓,一直到你签字画押,直接就会被砍头的。 小于瘫坐在地上哆嗦了一下。 慌慌张张地去把船挂在木桩上的绳子拿下来,不管怎么说,先跑! 小于拾起倒在船案上的船桨,划了两下,便听见草丛里又传出一些悉悉簌簌的声音。 小于仿佛听见鬼叫一般,惊吓得回头望过去。 从草丛里站起来了一个衣衫不整的红裙姑娘。 和河里那个姑娘一样,脸上、身上也有数不清的红痕斑驳交错。 小于一下子愣住了,因为这个姑娘露出的半张脸长得实在是太美了,美的他仿佛都不会动了,而另外半张脸隐藏在头发下看不清。 这个红裙姑娘正是赛儿,而那个河里的是霜儿。 赛儿从那群男人走后一直在草丛里躲着,哭的脸都逡了。她回过头去使劲摸了一下脸,把脸上挂着的泪珠擦掉。 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能带我逃走么?” 小于赶紧木讷地点了点头,反应慢半拍地回答说:“能,能!” 小于赶紧跑到船头伸出手把赛儿接到船上,这才看到这个姑娘的另外半张脸,被彻彻底底的毁掉了。 一道长长的伤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一长道的血痕刚刚结疤,有的地方还洇着鲜血。 赛儿像是十分害怕被看到这半张脸,看到小于看过来,赶紧偏过脸去,着急地拿头发遮了遮。 这道疤,是她自己拿剪刀在脸上划出来的。 因为,她实在是被不能人道的太监所能对年轻貌美的姑娘所做的事情吓坏了,吓傻了。 她也不过才刚刚十四岁,她当时像个懦夫一样,看到被摧残的霜儿,她最终还是怯弱了,没敢拿剪刀对准那几个男人,而是冲着自己的脸下手了。 因为只要她毁了容,他们便不会朝她来了。 果然,当时她面前的李哲和李亚,看到她不惜划烂自己的半张脸,立刻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般根本不愿意看她,踹了她几脚离开了她,也凑到了霜儿跟前。 霜儿当时躺在地上,但赛儿能感觉到霜儿当时的眼睛越过她面前的五个人,正瞧不起地看着她。 但她那时什么都不敢做,只敢抱着自己的身子和已经毁掉的脸,瑟瑟发抖,一直在落泪,甚至不敢哭出声音,引起注意。 最终,霜儿就这样被折磨致死了,连眼睛都没闭上,她们两个被一起扔到了这岸边。 本来,王保和汪东是想让李哲和李亚把赛儿一起浸在这河里的。 可是李哲和李亚看见赛儿那张脸就想吐,实在是不想动她,便饶了她一命。 因为他们心里有底气,就算这个赛儿活着也不会出去乱嚼什么舌根子的。不过是一个妓女,就算她出去说什么也不会有人信的。 把霜儿扔在河里,踹了踹倒在草地上的赛儿,看着她的蠢样两兄弟笑话了她一会儿便拍拍屁股走人了。 要不是今天晚上碰到了小于,她可能已经放弃希望沉河自尽了。 但她碰到了小于,伸出手拉了她一把。 小于看到她毁掉的半张脸也没有说什么,给她从船篷里找了一件衣服给赛儿披上:“天冷了,如果想困了就在船篷里歇歇脚。”其他的再没说什么,摇着船橹一桨一桨地摇离了这秦淮河,再也没回来。 第一百一十章 弟弟只是睡着了啊(四更)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匆匆忙忙地赶回帐中,顾柳英伤痕累累地躺在床上,过度的伤痛已经让他晕过去了。 大夫跪在床前在替他诊治。 楚善诚两只手紧紧地握着拳,焦急地等着大夫说结果,但也不敢出声,害怕影响大夫的诊治。 大夫摇了摇头,站起来对楚善诚说:“顾将军.......被人挑断了脚上的筋脉,怕是无法再站起来了。” 听完这句话,后面的几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大男人都哭了起来。 这可是带着他们南征北战的顾家军主帅啊! 怎么能就这么?! 这么?! 怪不得他是被土家的部落首领头噶双脚离地绑在了战车上! 怪不得他看到顾家军的一众士兵来救他,眼神里依旧是悲伤。 现在,他醒过来的时候该怎么面对这现实。 太残酷了。 自己在敌营被挑断脚筋,自己的弟弟率领着全军上下所有人,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救出他这个废人。 顾家军快杀光了,顾柳辉也战死了。 这个坎儿,怎么能过去? 他明明是哥哥,是主帅啊! 他凭什么是哥哥,是主帅啊?!! 军营里陷入了一阵悲鸣,一个将军被砍掉了右臂都没来得及包扎便来了军营听顾将军的伤势。 他刚刚在战场上丢失了右臂都没哭,现在却哭的像个孩子似的,止都止不住。 生命太不公平了! 顾柳英和顾柳辉这两位主将,都是好人呐! 好报呢?!! 这位将军用自己的左臂猛力敲打着自己的胸膛嘶吼了起来。 整个军营掀起一阵又一阵大声的悲鸣,感慨命运不公。 在巨大的悲伤中,顾柳英缓缓转醒。 大家看着他醒了过来,立刻安静下来凑了上去。 楚善诚一下子扑倒在他身上,握住了顾柳英的手。 没有悲伤,没有怨天尤人。 一句简单地埋怨:“一群孙子,别嚎了!” 众人甚至忍不住破涕为笑,还是那个熟悉的主帅! 顾柳英像是说别人的事情一样拉着楚善诚的手说:“我大概站不起来了吧。”说道这里还笑了笑,“没什么好骗我的,他们挑断我脚筋的时候我还醒着呢!” 一句简单的话,饱含着巨大的悲痛。 又有人忍不住转过身去掉眼泪。 楚善诚沉重地点了点头。 顾柳英将头偏回里侧,缓了口气,继续说道:“善诚,帮我.....把辉儿弄到我床上再陪我一夜吧,我跟他一起出生活了这几十年的,我想.....送他最后一程,好么?”顾柳英说到最后都是恳切地语气了,生怕楚善诚不答应。 眼泪一滴顺着一滴在顾柳英的脸上滑过,掉在被子上,沾湿了一大片。 楚善诚紧紧地回握住顾柳英的手:“放心吧,大舅舅,我一定给二舅舅弄得干干净净地,让您好好陪他最后一程。” 楚善诚说完这句话,把顾柳英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回到床榻上,一撩锦袍,冲了出去。 他忍不住了,看到顾柳英这个样子,他心里就像是千刀万剐一样。 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带了一小队人马冲向山头。 在那里,顾柳辉的尸首还挺立在江白山身上,身中数箭屹立不倒。 楚善诚一口气跑到了山顶,又给顾柳辉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得罪了,舅舅!” 楚善诚先将江白山捅到顾柳辉胸膛里的剑拔了出来,用江白山的盔甲擦干净,又掰开顾柳辉握着的双手,将他的银枪脱离他的手掌。 才终于将顾柳辉和江白山的尸首分开。 没了银枪和剑的支撑,顾柳辉的尸首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楚善诚将顾柳辉身后的箭一支一支的拔出。 在顾柳辉死后,还有很多小的士兵生怕他没死,补了好几箭。有的甚至都已经从中间断掉,嵌入到顾柳辉的铠甲里了。 楚善诚一边流泪,一边数着。 一支、两支、三支、四支、五支......... 楚善诚突然又绷不住了,趴到顾柳辉身上哭了一会儿。 但看到顾柳辉瞪着的双眼,又啜泣着立起来,继续把剩下的箭拔出来。 总共背后有九只箭。 楚善诚用力拔出最后一只箭,依旧带出了不少的血,溅了他一脸,他脸上血水和泪水混在一起,脏乱不堪。 颤抖地伸直手,指向另一边倒着的江白山:“一定要将其挫骨扬灰!” 旁边的一个将军凑到他耳边:“虽然平镇王是叛贼,但他毕竟还姓江。” 意思表达的很明确。这种皇族人,是楚善诚无法挫骨扬灰的。 楚善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现在我是军队的主帅,我说的话你如果不听就给我滚出去!” 那个将军立刻退下,害怕地跟其他人一起把江白山的尸首拉走,准备按照楚善诚的吩咐挫骨扬灰。 楚善诚又浑身摸了摸顾柳辉,腹部和胸部和右腿还各有一处长矛捅进去的伤口,刚添得刀伤也有五、六处。 顾柳辉怕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死,才在跟头噶和江白山的对抗中那么的视死如归。 楚善诚抱着顾柳辉的头又哭了一阵儿。 等他缓过来的时候,将顾柳辉的浑身是伤的尸首放在马上带下了山,给他洗了洗,和吉元一起扛到了顾柳英的床内侧。 顾柳辉的眼睛还是瞪着的,楚善诚试了很多次想替他闭上都做不到,但是顾柳英轻轻地试了一次,顾柳辉的眼睛就闭上了。 楚善诚替他换了布衣,此刻他躺在顾柳英床的里侧,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安详。 楚善诚知道大舅舅肯定有很多话想跟二舅舅说,识眼色地退了出去,守在了营帐门口。 顾柳英因为受了伤,转身都很困难。 但他想再仔细看看弟弟的脸,用了很久的时间才转过身去,看着平躺的顾柳辉。 想起了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 包括很小的时候,他和弟弟就是如同现在一般躺在摇篮里,肩并着肩,他看着旁边这张安详的睡颜,第一次有弟弟这个概念。 然后他们一起玩弹弓,被父亲责骂挨打,再到一起在这军营里相依为命这么多年。 再到.....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被绑在战车上,看到他的英勇身姿。 仿佛一切都在眼前,仿佛弟弟真的只是睡着了。 他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弟弟只是睡着了啊! 顾柳英闭上眼睛,眼泪夺眶而出。 第一百一十一章 扯到明面上来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凌晨天蒙蒙亮的时候,一个秦楚馆的小厮出来倒恭桶,走过河边的时候,看到了河里漂着的女尸,吓得倒退了几步。 把恭桶也全倒在了地上和鞋上,但脚上仿佛没有知觉了一般,回过头一边跑一边大喊:“死人了!死人了!” 慢慢的围观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如同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散遍了整个秦淮河。 张嬷嬷坐在自己的屋子里一夜没睡,她一直在等着两个姑娘的消息,可是.......一直没有! 她心里焦急地快疯了,只能借酒消愁。 直到小厮来禀报,在河边发现了一具女尸,她立刻就明白了。 终归.....还是被玩儿死了。 她又喝了一杯酒压抑住心中的怒火,那些贵客果然就不是人,畜生都不如! 从衣橱里挑出了一件漂亮衣服,扔给小厮拿着:“走,我们去接姑娘吧。”张嬷嬷说的毅然决然。 张嬷嬷膀大腰圆,一下子推开围观的群众,开辟出了一条路,直接就来到了女士面前,都没有仔细看女尸的脸。 向后一伸手,大喝了一声:“衣服!” 小厮将衣服搭在她手臂上,张嬷嬷把衣服展开,从河里捞起霜儿给她披上了。 然后自己抱着这具已经肿胀发臭的尸体回了自己的秦楚馆,关上了大门,看热闹的人也慢慢都散去了。 远处,冒襄和衙役们就站在桥头上。他们自张嬷嬷从秦楚馆出来便停在了这里没有动作。 这秦淮河啊,外表看上去是风光无限,内里却肮脏龌龊不堪。 冒襄挥了挥手,示意衙役们回去吧。 一个衙役凑到冒襄身边问到:“这可是命案,我们官府不管么?” 冒襄有些无奈的说道:“你如果去问张嬷嬷,她一定会说这个女孩儿是失足落水的。” “怎么可能,那尸体都那样儿了!” 冒襄盯了这个衙役一会儿,也就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看就是被家里保护的很好,长得白白净净。 冒襄将手搭在他肩上,有些无奈的说道:“那你去问问吧。” 小伙子果然不信,半信半疑地敲开秦楚馆的门:“你们......报案么?”说着,还摸了摸脑袋。 小厮回头看了一眼张嬷嬷,张嬷嬷刚刚已经吩咐过他了,如果有官府的人来问,就说姑娘是失足落水。 小厮咽了口唾沫:“失.....失足”仿佛噎住了一样,过了一会儿又跟了一句“不报案。”便把门锁死。 衙役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一般,被拒之门外以后,蹲在地上疯狂地挠头发。 冒襄刚刚放心不下这个衙役,又返回来,拍了拍蹲着的衙役:“走吧,回县衙吧。有些事情我们做不到,所以我们只能把能做到的事情做好。” 衙役抬起头看了眼对他语重心长说话的冒襄,有点不敢相信,这也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仿佛冒襄是一个经历了几十年蹉跎,对生活颇有感悟的老人一样。 又挠了挠头,起身跟上了冒襄,一起回府衙。 消息也很快传回了江南教坊司。 柳嬷嬷叫醒了董小宛,把知道的事情和她讲了讲。 但也不过是些表层的现象,霜儿死了和赛儿失踪了。 但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谁做的,是不知道的。 所以才凶险。 要不要继续选花魁,毕竟现在两个候选人已经遭遇了不测,谁知道是不是冲着花魁这个名头来的。 柳嬷嬷终归放心不下董小宛的安全,觉得比选花魁这个虚名更重要,建议她还是别选了,但将选择权交到她手里。 董小宛回头,发现一直跟在他背后那个高大的身影不见了。 便问柳嬷嬷:“嬷嬷,您见过楚善诚么:” 柳嬷嬷耐心的想了想:“好像自昨天下午咱们走之后就没见过了。” 董小宛最后见他也是他将自己送上轿子的时候。 可能有事去处理了吧,董小宛心里想。 这时候,从门外风风火火跑进来了一个小厮:“嬷嬷,妖娆上了台子,今早大声宣告,她还要继续选花魁,她是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刻低头的。” 柳嬷嬷沉声许久,骂了一句:“这个小贱人。” 这不是逼着董小宛也上台么。 董小宛听完之后反映淡淡的,她在想,妖娆这个时候冒出头来,会不会是早有预谋,她和秦楚馆的事儿又有没有联系呢? 但是妖娆的话确实逼的她有些没有退路了。 而且.....她现在没有商量的人了。 抉择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应该勇敢的去试一试,有些东西不试所产生的遗憾总会大过尝试后失败的痛苦。 准备了那么久的花魁选举,总不能让人家一句话吓退了。 柳嬷嬷脾气暴躁的冲着小厮大喊:“不去不去!让这个贱人自己去选吧!” 董小宛沉了沉声,拦在了小厮面前,诚恳地跟柳嬷嬷说:“有些祸躲不过,我还是去吧。” “有危险,小宛!” “嬷嬷,我想了想,霜儿和赛儿的事情,应该与妖娆无关。” 董小宛这样想,也是有根据的。 只论长相和身姿的话,妖娆要明显强过秦楚馆的霜儿和赛儿。只是霜儿和赛儿更有个人特色以及背后有秦楚馆的支持,才能有这么高的人气。 根据对霜儿尸体的描述,董小宛听完便知道,一定是男子动的手。 这件事情如果是妖娆背后的势力出手,为什么放着妖娆不管,要去秦楚馆对霜儿和赛儿两个那么小的姑娘们下手。 遑论,事后张嬷嬷的态度实在让人生疑。 所以张嬷嬷肯定知道背后的动手之人的来历,不想节外生枝才没有发声,反而大门紧闭,闭门不见客。 至于妖娆的态度,很明显能看出来,她本来对于花魁选举是有计划的,霜儿和赛儿的死打乱了她的计划,她才会莽撞的突然挑衅自己。 理清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董小宛就知道,这花魁选举,没什么好怕的。 如果不去比这一场,顺藤摸瓜,她永远不会知道妖娆背后的势力是谁,躲过这一次,难道还能躲过下一次么? 把对面的敌人也扯到明面上来,反而是对她安全最大的保障。 第一百一十二章 以为人家听他的话呢!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花魁之争定在了晚上巳时,董小宛这边也派了江南教坊司的小厮昭告了整个秦淮河。 大家被压抑的情绪,一下子迸发了出来,众人的期待涨到了高潮。 众人实在是没有想到,在乐坊司全军覆没,花魁每年大热人选的出处秦楚馆今年都无法参加最后竞选的状况下,依旧能看到两个绝世姑娘的演出。 一开始柳嬷嬷也不理解,缠着董小宛问了好久。 虽说是自己的决定,但董小宛还是将心里的想法细细地和柳嬷嬷说了,也问了她的意见。 没想到的是,平常一直利益至上的柳嬷嬷将这次的选择权完全的交到了董小宛手里,也耐心听取了她的分析,给了她莫大的支持。 董小宛出于真心的感激,给柳嬷嬷敬了一杯茶。 其实,柳嬷嬷真的一直对她很好。虽说教坊司这两年的风头不如秦楚馆和乐坊司,有了董小宛这棵摇钱树之后,虽说确实也算是经常压榨,但柳嬷嬷从来没有让董小宛去做她不想做的事情。 比如卖身,比如陪不想陪的客人,累的时候还会让她早早休息,最重要的是,所有事情的决定权,从始至终都握在董小宛一个人手里。 这份自由,是最大的尊敬。 说句实话,自从董小宛发现楚善诚不在身边之后,心里一直有些无法控制的慌张和心悸,还有一点点的埋怨。 她当然可以理解,按照楚善诚的性子有急事儿才会走的这么急。但是至少可以留个口信儿吧,这样没着没落的,搞得自己有点像抛弃了似的有些落寞。 下午董小宛稍微休憩了一会儿,冒襄便摇着扇子来了。 冒襄脸上带了几分的生气,手里摇扇子的频率也很高,显得整个人就很急躁。 董小宛看着他这副嘴脸,本身就开心不起来,更遑论他仿佛对自己很生气似的,摆一张臭脸,不说话,坐在桌子的另一边。 看的董小宛更生气了,如果有气没处撒,干嘛来招惹她,惹得她心情也不好了。 手里提着茶壶本来想略尽地主之谊,给冒襄也倒一杯,刚把茶壶举过去,看着他那张臭脸,董小宛又把茶壶推到自己这边,给自己倒了杯便放下了。 看着冒襄就来气,先喝杯茶败败火。 既然是冒襄来找的她,她董小宛就没必要先搭话。冒襄生气归生气,来肯定是要和她说什么的。 但他这副架子,让人直接就想把他给赶出去。 爱说不说! 两个人冷冷的对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冒襄摇扇子摇累了,意识到面前这个董小宛,不是前世那个他说什么便是什么的小妾,人家有的是资本不理自己。 想了想,还是在打脸之前自己先开口吧。 他今天来,确实是有事才来的。 按理说,董小宛随便动动脑子,就不该接下今天妖娆挑衅的话,而她偏偏就要往人家挖好的坑里跳,这就不是年纪小的问题,这是傻的问题。 但冒襄毕竟还是一个懂礼数的人,知道不能这样贸然地出口指责董小宛。 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旁敲侧击:“你知道昨晚霜儿和赛儿的事儿么?” “整个秦淮河传的沸沸扬扬,怎么可能不知道!” 冒襄重重地将茶碗摔在桌子上:“那你今晚还要去选什么劳什子花魁?” “你是想要这个花魁想的连命都可以搭进去是么?”冒襄真是气到了极点,董小宛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么功利的一个女子。 董小宛冷眼撇了撇他,冒襄说的这句话实在是太令人生气了。 她可以忍住不发脾气,但她也懒得跟他解释背后的原因。 不了解,不相信你的人,解释再多也没有,人家也会觉得你说的是借口。 还白费口舌,董小宛盯着冒襄把茶碗里的茶水慢慢喝完,直到回自己屋子,再没和冒襄说一句话。 她是女人,有的时候会感情用事,但是不代表她的眼界就真的很浅。 她今天一整天一直在细细的思索妖娆这个人的存在和妖娆这些行为、举动背后的用意。 她有一个惊人的发现,妖娆,就像是专门为了对付董小宛凭空冒出来的一个姑娘。 她为此也去求证了柳嬷嬷。 妖娆,比她出道还要晚,是在她还在京城的时候,突然在秦淮河冒出来的。 按说以她这样的姿色,只要一亮相,绝对足够惊艳和吸引人的眼球。 但是并没有,在之前几十年里,别说秦淮河,柳嬷嬷说她在整个中原就没听说过妖娆这个人物。 能在短短这么长的时间内,不仅挤进秦淮河花红榜的前八,还差不多将她在京城表演的舞蹈基本上不差分毫的表演出来。 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董小宛也尝试过从自己身上查找原因。难道是自己怀璧有罪,什么背景让被人觊觎了,特地塑造了妖娆这么个人物与她作对。 但想了很久,董小宛还是觉得,没有。 不过是她自己,还是她的家庭,都平平无奇,没有必要费这么大的周章。 那........董小宛便只能从楚善诚的身上着手了。 背靠大树好乘凉不错,但有时,也会树大招风。 楚善诚,就是这棵树。 经过分析,董小宛已经想清楚了,这个妖娆背后的势力,一定是皇帝身边与楚善诚有敌对关系的一个重大人物。 想到这里的时候,董小宛反而庆幸,此时此刻楚善诚没在自己身边。 她也怕成为别人的累赘,她尤其怕成为楚善诚的累赘。 明明从这江南到京城,楚善诚帮过她那么多。 那么这次,她也想帮帮楚善诚,弄清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 董小宛关上门后,心里有些难过,她真的不是见识浅薄,非要去争那个什么花魁,被人误解,被人指着鼻子骂,总归心情不好。 但很快又两只手攥拳给自己打气,怎么能因为别人一句话就退缩呢! 她晚上可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应对才行。 冒襄看着董小宛径直走进去没和他说一句话,“砰”的关上房门,气的不行,他干嘛要走这一趟,仿佛董小宛就能听他的一样。 第一百一十三章 固执一回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小宛回了卧房,在床上躺着消磨时间,顺便下神想事情。 柳嬷嬷手里拿了一个精致的首饰盒进来,脸上带着一些担忧,但又强装着镇定。 “呦,休息呢!”柳嬷嬷看着董小宛躺在床上,以为她正歇着,心里有一丝打扰的不好意思。 董小宛看她这幅样子,心里不免有些感慨。 以前随便闯她房门的柳嬷嬷原来还会羞愧呢。看来大家还真是都在替她选花魁这件事情捏一把汗,和平常对待自己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董小宛穿上鞋,坐到茶桌旁,也示意柳嬷嬷快坐。 两个人都坐下安稳之后,柳嬷嬷拿出了自己的宝贵盒子:“这是市面上流行的胭脂粉,还有一些发簪,都是咱们教坊司最珍贵的首饰了。” 说着,柳嬷嬷拉起董小宛的手:“我希望看到你带着这些大放异彩。”说完,如释重负地拍了两下董小宛的手背。 “我去让人给你打热水上来,该沐浴更衣了!”柳嬷嬷说完这句话,带着留恋离开了董小宛的房间。 这么重要的选花魁的前夕,得让董小宛自己好好缓解心情才行,她不能打扰她! 董小宛倒没觉得心理上有什么很沉重的负担,到时有一种快要解放的感觉。 她从重生过来之后,董小宛就一直作为一个女子为花魁选举这一天做准备。 终于快结束了,董小宛也开始认真的考虑明天要做什么了。 她从重生过来的第一天,每天的行程都被安排的满满的,从来还没有一段时间认真思考她重生过来的原因是什么,会不会阎王爷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之类的。 她需要花一段时间好好考虑这件事情,包括自己要不要继续在这秦淮河过这种卖艺的日子。 这些事情,都是需要一段自己的时间好好想一想的。 但这些,明明是最重要的事情来着。 董小宛将自己的身体慢慢地沉入水里,明天的事情那就明天再想,今天,她不管如何,就是要做秦淮河最耀眼的女子不是么! 想到这里,董小宛赶紧洗了洗,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 今日不管结局如何,她都要美美的以最好的状态登台。 打开柳嬷嬷给她的胭脂盒,用手指轻轻一挑,亮莹莹的,果真是上品。 挑了一袭红色长裙,头发也用红带绑紧,缠绕起来,显得格外精神。 将柳嬷嬷给的胭脂描上颧骨,细细勾划,又用了一些其他的轻轻上了一层妆,淡淡的,却清新自然。 董小宛打量了一下镜中的自己,握了握拳头,她已经收拾好了。 这花魁,她一定要选。她就是这么固执的不像样子的一个人,既然都来到这异世界了,总要过个痛痛快快才好。 外面已经都挂好了彩灯,张灯结彩,仿佛大家都想用这花魁选举的喧闹来摆脱一早出现的尸体的晦气。 比往年都热闹了好几倍。 摩肩接踵,每张脸上都有抑制不住的喜悦与期待。 甚至有人开了赌局,赌妖娆和董小宛今晚究竟谁能夺得花魁的桂冠。 原来给霜儿和赛儿投票的忠实拥趸者有的放弃了,但更多人转投了董小宛和妖娆名下。 妖娆因为早上一番强亮的言论,也收获了一大批的支持。 虽还不能和董小宛势均力敌的抗衡,但已经不是差距悬殊了。 晚上有些雾蒙蒙的,月亮已经不见踪影,但秦淮河灯火通明的氛围,已经让人完全感觉不到被遮蔽的阴霾感了。 晚上的盛会由县太爷冒襄抢了主持的活儿,还带了一大批衙役来负责安全。 实在是因为冒襄让董小宛的冷眼搅得心神不定,心里想着万一出点什么事儿,他也能稍微撑撑场子。 便自告奋勇的来了。正好府衙里的衙役们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说带他们来看表演,让他们顺便负责场地周围的安全,一个个兴高采烈的,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争先恐后的抢着来干。 正好,也算合了他的心意,来的人越多,他心里越有底气。 看场已经人山人海,就等着两位姑娘登场了。 这种时候是要压一压场子的,不能急着出来,不然就失了姑娘家的矜持了。 但其实董小宛早早就收拾好了,被柳嬷嬷压在轿子里,不让出来,也不让轿子走,都快给她闷坏了。 直到晚上巳时,天已经彻底黑下去,柳嬷嬷才放董小宛的轿子走。 夜晚的漆黑给姑娘们的婉约更加增添一份特别的气质。 朦胧迷幻,仿佛一口香醇的酒。 妖娆先到的,她没有坐轿子,从她自己的屋子光着脚,一路走到了这里。 脚踝上还带了两串铃铛,伴着走路叮当作响,十分鬼魅。 虽说路上肯定会有些磕磕绊绊的小石子,光着脚风险还是挺大的。 但毕竟人气在那里,妖娆的拥趸者一看自家姑娘光着脚就出来了,便自动排成了接龙,给她将前路中的障碍物扫的干干净净,有的甚至拿自己的衣服扑到地上,让妖娆姑娘踩过。 后面的人看到也纷纷效仿,有的地方衣服都叠了好几层,差点争抢起来,仿佛自己的衣服被妖娆姑娘踩到就是多大的荣耀似的。 结果,妖娆一路走过来,别说没有磕碰了,脚底板还依旧干干净净的,白皙嫩滑。 这一路作秀,又收获了不少拥趸者。 妖娆基本上刚刚在台子上站定,那边教坊司的轿子便到了。 柳嬷嬷亲自把董小宛扶下轿子。 从董小宛露头到走上台子的这几步,秦淮河一下子沸腾了! 吆喝声、呐喊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震耳欲聋。 冒襄想说话好几次,只有口型,根本听不见声音。 还是董小宛率先躬了躬身子,显示出要说话的样子,众人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多谢各位前来给我和妖娆姑娘捧场!不管今晚的花魁是谁,只希望大家今天都能看的开心,玩得尽兴,我们两人也尽力的为大家呈现一场精彩的演出,如何?” 董小宛大大方方的一番话,还和看客们互动了起来,接下去便又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好!好!好!” 一阵又一阵,董小宛牵起妖娆的手,主动冲她笑了笑,一起聚了一个躬,下台候场去了。 活像两只活泼的精灵! 第一百一十四章 盛世颐莲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进了房间,没有人再看的时候,董小宛一下子甩开妖娆的手。 妖娆也将手在手帕上蹭了蹭,将手帕随手扔在了地上。 转头对董小宛说:“待会儿我先上场。” 都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通知的语气。 董小宛冷眼旁观她,果然之前的和善都是装出来的,不仅是自己不喜欢她,原来她也这么讨厌自己呀! 这倒让董小宛有些困惑,按说是她抢了自己的舞蹈跳,又挑衅自己今晚来表演,她生自己哪门子气,真是.....更令人讨厌了。 不过董小宛也没争执。 她喜欢后面上场,万众瞩目的感觉,不是很好么,何乐而不为呢? 冒襄看到两位姑娘进到房间之后,场面也逐渐平静了下来,这才有他掌控场子的时机。 “欢迎各位看客们来观看我们一年一度的花魁争霸赛,正值金秋花果飘香的季节,我们江南教坊司的董小宛姑娘,和凭借着自己的实力,突出重围的妖娆姑娘,正是要在此时此刻,为大家奉献一场前所未有的演出,让我们大家先欢迎妖娆姑娘!” 冒襄说完这句,便施礼下台,站在台案的一侧,观察着四周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现象。 扫视了一圈,只有看客们冲破喉咙的欢呼,没什么异样。 逐渐放下心来,可能只是他多虑了吧。这位妖娆姑娘可能真的只是想和董小宛比一场,争取一个夺花魁的机会罢了。 精力也逐渐放到了台上。 妖娆依旧光脚上台,随着她一步步迈上台子,脚踝上的铃铛又叮当叮当的响了起来,裙摆也随着夜晚的风,被扯了起来。 果真人如其名,妖娆。 妖娆在最后上台前将松松绾起来的头发松开,黑丝如瀑布般卸下,丝顺柔滑。 莞尔一笑,便动人心魄。 手里的手镯里面放着沙子类的东西,舞蹈跳起来的时候,赋予了动作以声音,格外的摄魂夺魄。 妖娆跳的时候,因为上衣和下衣是两件,翩翩起舞之间,便见那腰间细致的曲线在一起一落之间若隐若现。 众人哪见过这么直白的表演,惊讶的都说不出话,两只眼睛都怕不够用似的,紧紧地盯着那性感的身躯在舞台上来来回回。 伴随着曲调高昂的琵琶曲,妖娆将女性最大的魅力在舞台上展现,仿佛每一个头发丝都是会跳舞的精灵,在空中随意飘洒,牵动着看客们的所有注意力。 董小宛在表演前沉不下心,抱了胳膊也倚在了门框前看客们看不到的一个角落,悄悄地看着妖娆的表演。 将身上的薄纱往肩上带了带,妖娆果然名副其实。 因为自己的年纪还不够,董小宛的脸上还带着一点点的肉感,粉嫩嫩的,完全比不上妖娆五官是那么的有冲击力和有棱角,也没有她身上那股成熟的味道。 妖娆每次跳舞的时候,就像是被一个妖女附身一般,你总是带着一股害怕被她摄魂的恐惧去看她的表演,将你带入到一种不属于人世间的境地。 你总是既害怕,又带着万分的期待。 在董小宛下神的期间,妖娆已经下台,甚至过来拉她的手,将她主动带到了舞台上。 是了,妖娆在有人在的时候,总是待她以最大的善意,仿佛一个姐姐在照顾她。 董小宛在舞台上自然也无法婉拒她这份善意,像一个乖巧的妹妹被牵到台上。 舞台前和舞台后的关系,总归是不一样的,因为面对的是看客,表演的人总会想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包括待人处事和性格。 是一种伪装,也是一种保护。 董小宛没有急着表演,将自己的鞋子脱下来放置在舞台的一边,将衣服外面的红色外裙解了下来,套在自己的胯上,变成了一袭红色长裙,白色上衣刚好包裹住胸部。 董小宛也将自己的头发散开,背对着看客们,将头发用一只手抓着举到最高处,脸侧垂着望着地面。 董小宛在等待。 看客们也都屏住了呼吸。 抱着古筝上场的筝儿在舞台左侧架好了古筝,弹扬琴的柳儿在舞台右侧摆好了扬琴,唱戏曲的梦欣站在柳儿的旁边,一袭黄裙,端庄优雅。 这是董小宛下午的时候偷偷跑了一趟乐坊司的结果。 她知道能入秦淮八艳的四位姑娘,如果能一同演出,所能达到的号召力绝对超过她一个人。 她坚定地相信乐坊司会答应她的请求。因为乐坊司一定不会愿意看到一个在这秦淮河都没有秦楼楚馆依靠的姑娘,夺得花魁,这可是会大大夺她们这几大榜首的秦楼楚馆的面子。 除此之外能在最终的花魁选拔上,再让乐坊司的姑娘们露露脸,也是一个好的机会。 而且,董小宛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想法。 有风险的事情,自然是拉越多的人下水,她心里更安稳。 既然她看不懂妖娆究竟要干嘛,不如就多做些准备。 首先是梦欣带着秦淮河特有的小调嗓音“咿呀呀”惊艳开场,筝儿的古筝和柳儿的扬琴很快便跟上。 特有的细腻缠绵的苏州小调,用梦欣带一点醇厚干净的嗓音唱出来,有一种如沐春风的净化感。 董小宛仿佛一个妖孽,随着音乐声音响起,将向高处拉起的头发,一点一点的放下,黑色的丝发一点一点滑落手掌,从身侧画一个大大的圆弧,垂到腰间,飘荡。 梦欣的唱腔带了一丝迷离和疏远感,加上雾蒙蒙的天气,仿佛董小宛从仙界偷偷下凡,而凡人却只看到了一个背影,让人实在忍不住想要一探仙女的真容。 董小宛将垂在腰间的红色长裙一挥,轻轻一转腰胯,红色的绸缦从董小宛的眼前缓缓滑落,刚才随着红裙飘扬的两只纤细的胳膊互相交叉,十指张开,比裙缦慢了半拍从脸前慢慢落下。 虽然董小宛的脸上带了一丝肉感,但是涂了红唇,吊了眼位之后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同,随着胳膊缓缓落下,众人终于看到了董小宛的真容。 掉起的眼尾带了一丝迷离和不屑,上嘴唇微张,气质高傲冷艳,两只眼睛闭眼之后缓缓张开,从看客们的左侧一直扫过扫到右侧。 像是一个仙女刚刚下凡,孤高自傲地打量着这芸芸众生。 古筝和扬琴的速度由清亮慢慢加快,仿佛音乐是一把小锤,一下一下地敲在你心上,使你心跳加快,董小宛伴随着这加快的音乐,甩开裙摆,如一朵盛世颐莲旋转开放,不可一世。 第一百一十五章 妖女现身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但董小宛又随着音乐声音的减弱,逐渐缓下了身形,慢慢的跪倒在地,眼睛里依旧是那股子迷离,上齿倚靠在下唇上,唇红齿白,摄人心魄。 董小宛用一只胳膊轻点了一下侧边的太阳穴,脑袋轻轻摇晃了几下,胳膊交叉缓缓地站了起来,像是被这世间点醒的一个孤芳自赏的玫瑰,眼神里带了许多的攻击性。 两只胳膊前后摇摆,却又有控制,董小宛的身体稍微向后倾斜,仿佛是一个提线木偶,在被裹挟着行走。 突然,梦欣一句高腔,冲破了这黑暗,天气也十分应景的批下了一个闪雷,“轰隆隆”地响了起来,仿佛天地间,并不允许有董小宛这妖孽般的存在。 董小宛一手掐腰,一手放在头发右侧,一步一步缓缓向前行走,身体更加主动,面容也有了色彩,嘴唇微微上扬,眼神里带了一丝妖魅,带了一丝期待。 双手来回交叉举到头顶,又慢慢游回,像一条鲤鱼,尝试着跳了一次龙门,又回到了海洋般自由自在。 红色薄纱笼罩下的大腿曲线笔直细长,董小宛的步伐也是一条直线,膝盖先弯曲,后又缓缓落下,脚前掌先落地,仿佛每一步都能走出一圈涟漪。 手臂落回到脸前,两只手掌缓缓覆盖在了脸面上,当落到鼻尖之下的时候,董小宛悄悄地露出了一个极具魅惑的笑容,虽然看不见她的嘴唇,但眼睛里的华彩已经出卖了她。 但当手掌落下的时候,董小宛的眼睛里又恢复了迷离和疏远,仿佛刚才看到的是假象。 董小宛一个大跳,一个猛烈的起身,黑丝被甩到了身后,伴随而来的又是那对像妖精一样直勾勾盯着你的眼睛,下巴微收,鼻尖挺立。 此时的董小宛膝盖微微弯曲,向下顿了几下,眼神也跟着跳了几下,虽然没有再继续向前走,但是她的眼睛仿佛在向你靠近,直接射进你的心里,将心脏占据地满满的。 有几缕头发垂在胸前,遮住了半边的额头,却遮不住那双直勾勾的眼睛,头发轻扫眉间,轻逸的很。 董小宛将两只手直直地举到了胸前,手腕轻轻地转了一圈,你的眼睛便跟着她的五指转了一圈,不知不觉,你的眼睛,你的心思,已经完全跟着这个妖女走了。 又是一个闪雷,一阵大风,将场地周围所有的灯笼都吹灭了,雷像是批在了董小宛的正后方,银色的闪光过后,一片漆黑,只能看到董小宛的身形亮莹莹的。 众人的心揪了一下,仿佛真的看到了妖女一般。 就连董小宛自己都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灯都熄灭了,但她的身上反而亮了起来。 在黑色里,闪着黄绿色的光。 董小宛看着这熟悉的颜色,一下子回想起前世里的荧光,也如同这黄绿色一般,会在黑夜里格外闪亮。 董小宛也立刻反应过来了,原来坑在这里。 大脑伴随着舞步急速运转,究竟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将她身上涂上荧光材料的,用意又是什么? 但更重要的是,现在表演还没结束,看客们看着董小宛这闪亮的身形,更加按捺不住想看的心情,一个个虽然带了恐惧,但依旧立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台上的身影。 音乐也没有停。古筝、扬琴和唱腔依旧在黑夜里响着,三人对自己的乐器或者戏曲片段都已经很熟了,就算没有烛光,也能不差分毫的演奏出来。 既然董小宛都没有停,她们也绝不会停。 董小宛在黑夜的加持下更加妖魅,尤其是脸上的光异常闪亮,董小宛眼尾下垂的时候,都能看到自己闪亮的鼻尖。 又是一个闪雷仿佛撕裂了整个天空横批了下来,震耳欲聋的雷声盖过了所有的乐器,成为了董小宛舞蹈最好,最具震撼力的伴奏。 董小宛慢慢地下叉后,突然起身,头发被甩到了身后,随着雷声轰隆隆作响,董小宛像是一具观音,摆出了一些妖魅的动作。 用力又鬼魅,让人忍不住地怀疑,是否这天雷就是下来批董小宛这妖孽的天谴。 雷声过后,又是梦欣一段缠绵的轻哼,随着这缱绻之声,董小宛缓缓地转动腰胯,带动着裙摆轻轻拂动,有时掠过大腿,有时掠过小腿,只有脚掌轻轻的落在台子上,仿佛轻轻地落在人的心间。 一个后仰,董小宛放慢了动作,随着又一个惊雷,董小宛两只胳膊交叉,从胸部中间两只胳膊慢慢延展,甚至舒展出去又快速收回。 胳膊又落在了微微弯曲的膝盖下的,用手掌轻抚脚面后,胳膊缓缓上升,妖娆着达到最高点,又缓缓在腰间来回摆动,将右边的腰胯送出去后,身体达到了极致的曲线,董小宛又扬了一次红裙,纱质后面又是董小宛那极具魅惑的笑容又出现了一次。 狂风大作,雷声响彻不停,董小宛抬起一只腿横跨在另一只腿的上面,一只手高举过头顶,另一只胳膊向内弯曲摆放在了腰胯旁,活像敦煌里的女观音像真的出现在了世人眼前。 董小宛又邪魅的笑了一下,甩了两圈头发,就连每一个发丝都在黑夜里闪闪发光,伴随着董小宛的跳跃,活像一个精灵跳落人间,蹦蹦哒哒的在人世间行走、跳跃。 董小宛将两只胳膊又重新高举回头顶,一点一滴的细雨落了下来,董小宛的胳膊随着落下来的雨滴从两边的面庞拂过,又滑落腰间,后转一个跳跃轻轻落在台子上,两边将裙摆同时高扬起,将自己整个包裹在里面,又缓缓落在人的眼前。 一个横叉突然下去后,两边的腿扫过舞台在后方靠拢,董小宛自胸部以上缓缓地抬起,抬头直勾勾地看着看客们,目不转睛。突然俯趴在舞台上,抬起小腿,用膝盖转了一个圈,从舞台前方直起身子,将裙摆像泼水一样向两边撒去。 腿不再动作,用肩周带动胳膊一点一点前倾,脸一点一点的靠近各位看客们,逐渐在看客眼中清晰妖魅起来。 最后突然地一个旋转,两只胳膊左右交叉从脸前划开,露出的又是那一张直勾勾盯着你,充满鬼魅又妖魅的眼睛和诱人的嘴唇。 舞终了,雨也倾盆大雨地下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五方势力镇压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妖娆突然冲了出来,一边像疯了一般地跑着,一边大喊:“是妖女!能呼风唤雨的妖女现身了!” 董小宛和冒襄立刻愣在了原地,反应过来,原来,妖娆设的坑在这儿啊! 众人们刚刚看完董小宛的表演,没有不信的。 这如同鬼魅一般的舞蹈,加上突如其来的雷鸣闪电和大雨,和那在黑夜中依旧闪亮的身形,如果不是妖女都无法解释。 董小宛也是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解释这舞蹈,确实是她跳的,这没什么好解释的。 这电闪雷鸣和瓢泼大雨,这古代都没有天气预报,她怎么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打雷,什么时候会突然下雨,这种碰巧的事情让她如何解释? 至于最后,这满身的荧光涂料,让她在黑夜里闪闪发光,别说看客们不明白为什么,就连自己都不明白是为什么。 所以她反而一时笨嘴拙舌,在台上哑口无言。 但众人的反应也出她所料。 从冒襄拉着身边两个衙役跪下大喊:“妖女祈福”开始,众人纷纷效仿。 有些人也纷纷下跪,并大喊妖女祈福,其他没有跪下的人也纷纷弯腰鞠躬。 秦淮河两岸这几百几千号人物,纷纷都认定董小宛是妖女,一个个向她行礼,坐实了这件事情。 冒襄轻呼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刚才他一时手作无措,灵机一动的反应也不知道会对董小宛的处境有没有帮助。 现在看来,还好,至少这成百上千的看客们没有敌对董小宛,大喊让她快滚之类的,那就还好办。 他自己也悄悄地站了起来,他是县太爷,这种封建东西还是不信的好。 冒襄心里已经有了计划,只要董小宛今晚能安全回去,他就能帮她查出真相。 到时候再给看客们一个解释也不晚,主要就一点,万不能激起民愤。 可妖娆一咬银牙,这可不是她的计划啊! 她为今天这一天筹划了这么久,不能就这样放过董小宛。 大喊起来:“就是她施法术让霜儿和赛儿死于非命的,她刚刚在台下还妄图对我施法,她是妖女!” 随着这句话,团团的官兵突然从街道各处涌了出来,将舞台上的董小宛独自困住。 冒襄冲上台,拦在了董小宛身前。 果然,妖娆背后还有大佬,终于要出面了。 一个着五品衣衫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地踱步来到舞台的下方:“吾乃江苏知府李相亮,听闻今日有妖女出现,特派遣官兵等候捉拿。” 说完,横肉的脸上本来并不明显的小眼睛,突然圆睁大吼:“上!给我捉住她!” 冒襄在董小宛面前一下子跪倒在地:“知府大人,吾乃这南京城的七品县令,对辖地有掌事之责。今日突发奇象,我想与这身后的女子并无关系,还请大人明察。” 一番话语言之凿凿。 江苏知府李相亮并不打算放过董小宛:“区区一个知县,懂得什么叫国家安泰之责么?你一定是被奸人蒙蔽,如果再阻拦,我将你一起处置。” 董小宛赶紧趴到冒襄耳边说了一句话:“你留在外面才能设法救我,别犯傻!” 说完,冒襄不敢置信的回头看了一眼站着的董小宛,雨势已经变小,但她浑身都已经湿透了,白衣红裙紧紧的贴在身上,明明看起来那么柔弱,但话语又那么坚强。 落寞地站起身来,任雨水打在身上、脸上,尴尬地站到一旁,看着蜂拥而上的官兵给董小宛带上了夹铐和脚镣却无能为力。 董小宛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亮色伴随着雨水的冲刷逐渐变淡,直至黯然无色。 众人都跪倒在地不愿离场。 秦淮妖女董小宛,他们不知该庆幸看了今天这一场举世无双的演出,还是应该恐惧董小宛这个有着呼风唤雨能力的妖女。 迟迟迈不动脚步,仿佛被大雨定在了原地。 终究还是庆幸此生能看到这样一场绝伦的演出,能体会到妖女呼风唤雨的本事和能力。 事过多年,在街头小巷还流传着董小宛妖女转世的谣言,被传颂的愈加传奇。 甚至有更多的人偷偷私下说,董小宛根本不是妖女,而是王母娘娘的女儿下凡,皇帝江廷山受到威胁,害怕仙女降下天谴,将董小宛惩治。 后话不谈。 董小宛被李相亮压上了刑车,关进了牢狱后,匆匆赶往了府衙后面的院子里。 小桥流水的人家中,后面的房间里觥筹交错,李相亮整了整官带,神色严肃。 他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妓女竟然惊动了至少五方势力的联合施压,一前一后的来告诫他,一定要把这个案子做实做死,绝不能以后有翻案的可能。 他这才领着官兵,在表演正精彩的时候,偷偷埋伏在各个胡同口,等待董小宛表演完,进行捉拿。 如今,他已经把董小宛关押到牢房里了,下一步该怎么办,他还是要听各位大佬的意见。 董小宛就近关押在了南京的牢房里,冒襄毕竟还是一地之长,能够拜托人通融进去看看她。 这一晚上,雨一直没停。 董小宛换上了白色的囚服,脏乱之中还带着丝丝血迹,她就抱着膝盖,仰望着牢房上面一个小小的通风口,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一点一点敲在地上,汇集起来流入她的牢房。 头发和身上被雨水冲刷过后,还带一点点荧光,但已经不太明显了,反而是那黑丝贴在身上,显得整个人都十分的小巧和孤独。 冒襄来到狱前的时候,董小宛正背对着他,头发散在朝着他的这一边。 他带着一丝怜悯唤了一声:“小宛。” 董小宛闻声回过头来,露出的还是那张熟悉的、令人放心的笑脸。虽然看不出是否到达真心,可笑的很开,眼睛也弯弯的,让看的人会开心。 她总是这样,不管自己过的多么不好,也不想让别人替她担心,总是想着要多笑才好,这样周围的人才会有生活的力量。 冒襄不小心又想到了她上辈子离世前窝在他的怀里,也是这样的笑着,让他要好好的活下去,活到长命百岁才好。 生活的任何重担仿佛都压不垮她的笑容,坚毅的很。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这件事情还没完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小宛刚刚独自呆在牢房里的时候,回想着事情发生的起因和经过,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首先,她身上的涂料是怎么来的?其次,怎么就偏偏她表演的时候遇上了狂风大作?最后,来的这个江苏布政使李相亮背后的人是谁? 首先,涂料。 不仅仅是脸上有,身上也有,头发上也有,脸上也有,反而衣服上没有。 董小宛捏着下巴回想起了在来表演之前柳嬷嬷的动作,当时看来是十分正常,可从结果反推,她身上的涂料根本无法从别处获得。 前世上法律课的时候,讲到因果关系这一章,她的老师曾经讲过。原因说是指从导致结果发生的条件中挑选出应当作为原因的条件,这种原因与结果中存在因果关系。 这种方法并不客观,但是适用于人际交往和生活处事却很受用。甚至成为许多侦探破案推理的重要法则。 开启上帝视角,从结果挑选原因,将不可能的选项都排除,即使剩下的原因再不同寻常,也可认为是导致结果的原因。 是洗澡水! 上舞台前,柳嬷嬷派人给她提了洗澡水上来! 还有胭脂! 柳嬷嬷特意给她带来的胭脂! 那.....柳嬷嬷是有意为之还是被别人假借其手呢? 董小宛仔细想了想,排除了被别人利用的可能。 因为,柳嬷嬷这一番举动,即使她不是背后主使人,她也一定意识到她所做的行为对董小宛来说是导致她舞台妖女化事故的一个原因。 董小宛嗤笑了一下,不是她之前犯笨,没意识到柳嬷嬷的害人之心。 实在是坏人的演技太好。 那一番情真意切,她是被真心实意的对打动了,她已经跟柳嬷嬷相处了近两个月了,谁能想到她会突然无缘无故的、毫无征兆的出手。 她已经完全相信柳嬷嬷来着,真是可笑啊。 她之前还在想,柳嬷嬷原来也不只是把她当作摇钱树,也关心她,也把要不要上台的选择权放到了她自己手中来着不是么? 现在想来,都是手段,用这些刻意表露出的真情实感把她拿捏的死死的。 看来自己还是年轻,想事情直来直去。她坚信柳嬷嬷不会害自己,不就是因为她是柳嬷嬷花重金捧起来的,如果她出了事儿,教坊司又岂能幸免。 但她忘了,这些都不过是些小利,有权势的人动动手指,就能给柳嬷嬷更大的利益或者威胁。 她董小宛不过就是一个妓女,放弃她不会像放弃一颗棋子那样简单。 至于柳嬷嬷背后是谁,她也有了想法。在京城的时候,从楚善诚等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这教坊司都是齐王爷代管的。 她在京城招惹了齐小王爷,事后一直没有被人报复的迹象,她就应该一直警惕着的,怎么就忘了呢? 她可还是呆在人家的手掌里呢! 自己的产业中的一个妓女,玩死她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一个疑问解决了,还有另一个。 怎么就偏偏她表演的时候赶上了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这件事情的痕迹要比涂料的痕迹重的多了。 晚上的表演是妖娆挑衅的,她在妖娆后面表演也是妖娆可以安排的。 那妖娆一定是提前就准确地知道了今晚这暴风雨的来袭。 虽说这古代没有天气预报类的东西能使每一个百姓都准确知道下一刻的天气。 但也不乏一些善观天象的能人异士的存在,预估出大概什么时辰会有大雨倾盆而下,还是有人能做到的。 恐怕,妖娆也正是利用的这一点。 大家在对于天气所了解的信息不对称,给她设了一个局。 至于妖娆背后是谁,她现在倒是还没有想法。 至少不是乐坊司。 乐坊司像董小宛一样,是这个局的局外人和受害者。 不然不会下午她去请乐坊司的三位姑娘助阵的时候,瞿嬷嬷乐的像花儿一样怂恿着自己姑娘也来帮她演奏。 但秦楚馆就不好说了。 她还记得她在被逮捕之前,妖娆说过一句话,霜儿和赛儿的悲惨遭遇。 这种话不该大庭广众说出来的,因为明眼人一看便知,霜儿和赛儿的遭遇是有权势之人做的。 但她大大方方地不仅说出来,还把锅扔到了她头上。所以很难说,有没有害死霜儿和赛儿的幕后黑手的支持。 至此为止,董小宛将秦淮河所有有嫌疑的,她接触过的人都分析了一遍。 江南教坊司,柳嬷嬷,齐王爷。 秦楚馆,张嬷嬷,害死霜儿和赛儿的幕后黑手。 妖娆,和她背后的主人。 都有嫌疑,而且恐怕一个都跑不了。 只是不知道,他们这群人究竟是什么时候结成了一伙儿,给她设了这个套。 而且对于她一个小小的烟花女子来说,手段有些过了。 所以,很有可能这件事情还没完。 董小宛想到这里的时候,冒襄正好换了一身衙役的起衣服来看她。 今天,她在台上愣住的时候,冒襄突然一跪,将她之前对冒襄的厌恶驱赶的烟消云散。 在几乎整个世界都想与你为敌的时候,有个人愿意相信你帮你多说一句话,都是令人感动的。 更何况,自己已经下了大狱,后面还会经历什么根本无从探测。 冒襄是年纪轻轻的县太爷,是本朝最年轻的榜眼,他的大好前程还在后面,他还愿意来看看自己,她打心眼里感激。 冒襄满脸愁容,自董小宛入狱之后四处奔走,头发被雨水打的凌乱不堪,裤脚也沾了许多的泥巴。 只可惜他人微言轻,想陷害董小宛的背后势力又太强大,他基本上毫无所获。 冒襄心里觉得自己没有出息,要是现在楚善诚还在,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但他又实在担心董小宛,忍不住想来看她。 看到董小宛孤单的背影,心里又不落忍,又觉得自己无能。 反而要靠董小宛来笑着劝慰自己。 “我在里面还好,你不要担心,以后也不要来看我了,对你影响不好。” 董小宛刚刚仔细揣摩完背后的势力,便清楚的知道,这根本就不是冒襄所能抗衡的,还是早早的自保,她更安心一些。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还请公子早些休息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你说什么呢!”冒襄听完这句话有些恼羞成怒,“影响不影响的有什么所谓。” 冒襄本来想说出口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我就是会担心你啊!” 可他不能这样说,他对于现在的董小宛来说,不过是一个生人,只见过几次面,他如果说出担心,就是他莫名其妙了。 换了一个更为妥帖的说法:“我知道你不是妖女!那这就是一件符合道义的事情,就算我把县太爷的帽子扔掉,也是一件该做的事儿。” 说着说着,冒襄把自己给说生气了,气呼呼的。 董小宛看他气成这样,心情反而好了起来。 仿佛有人分担了自己的忧愁,自己的烦恼像是真的突然飞走了一样。从牢狱木栅栏的细缝中伸出手去,抚了抚冒襄的后背。 盯着他的眼睛,极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 说的冒襄都羞红了脸:“你我之间不必说谢字。” 董小宛爽快地点了点头:“好,以后就不再说了。” “对了。”冒襄突然反应过来,今天来看董小宛这一趟主要是希望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能帮助她摆脱妖女的嫌疑,以及弄清楚背后的设局之人究竟都有谁。 想到这里,冒襄便急匆匆地开了口:“你可认识这江苏布政使司?” 董小宛想了想,肯定地回答:“别说认识了,我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那你对害你之人可有想法?” “有。” “是谁?”冒襄没想到,董小宛已经对幕后之人有所认识了。 “妖娆和她背后的人。”董小宛很沉稳地开口回答。 冒襄听到这里,小心地巡视了一圈周围,将耳朵贴近董小宛:“这背后之人?” 董小宛笑了笑,后退了一步,笑了笑,没说话,看了看冒襄,蹲下给他行了个礼:“冒公子已经帮了我够多的了,今日实在劳累,早点回去休息吧。” 冒襄一下子看懂了董小宛的意图,这是不想让他参与这件事情。 心里一阵落寞,不明白董小宛为何在这种绝境都不肯依靠自己。 虽然自己心里也明白肯定是因为自己能力不够,但还是止不住的一阵醋意上涌。 冒襄想了想,有些消极地说道:“是,我知道,我人微言轻,你可能觉得我帮不上你。可是,只要是你的事情,我就算低下头去求楚善成或者其他人,我也愿意为你做。” 董小宛又后退了一步,表情依然坚决:“多谢今日冒公子的帮助,还请冒公子早点回去歇息吧。” 董小宛根本就没想到冒襄想到的是这方面。 她自己心里的想法很简单,她知道背后的势力太强大,也知道这件事情还没完,甚至很有可能就是奔着楚善成去的。 所以,她不能让无辜的冒襄趟这趟险,更不能让幕后之人达成目的,将楚善成牵扯进来。 她很明白,如果这场局的终点是楚善成,那么她只要坚持住不把楚善成牵扯进来,她说不定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如果一旦楚善成也入了这个局,幕后之人达成了目的,那她便没有利用价值,可以随意抛弃了,那才是她真正的绝望。 冒襄如今劝不通,董小宛很明白还有一层原因是因为,下午冒襄劝自己不要来选花魁的时候,自己没有听。 他心里可能有遗憾,觉得要对这件事情负责。 只好缓了缓心神,从下午她执意要来选花魁这件事情开始解释。 “我知道你下午劝我不要来选这什么花魁。”董小宛说道这里笑了笑自己,“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这是一个明晃晃的局,我还往里跳。” “下午,我没有给你解释原因,我现在愿意跟你解释了。” 冒襄听到她说这话,刚才的烦躁稍微降低了一点。 说句实话,自董小宛出事之后,他一直很懊恼。为什么下午的时候没有用更强硬的态度拦住董小宛,不然也不会落入这种不可拯救的境地。 他也有点气董小宛的固执,所以虽然脸上还是桀骜的,但耳朵早已竖起来,想听听董小宛的理由。 董小宛继续说道:“我一直觉得,选花魁这件事情,虽然结果并不好,但我并不后悔。就算再来一次,我还会这样做。” “你可能很难理解,把敌人扯到明面上来这种自投罗网的蠢举。但这一直是一种,我所认为的保护自我的方式。” “因为只有在弄清敌人的来意之后,我才会更加勇敢。”说到这里,董小宛轻笑了一下 “你可能很难理解这种勇敢。但就我自己而言,我一直觉得有很多坑我如果不去跳,我就不知道敌人是谁,或者敌人的来意是什么。即使我能躲过这次的灾祸,把自己藏起来允许自己懦弱一次,逃避一次。” “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会变得畏首畏尾。因为我不知道敌人的针对点是否还在我身上。” “那这就不是此时此刻的问题,而是一段很长远的人生的态度问题。” “我想活的潇洒一些,莽撞一些。” “所有的坑都去跳一跳,我才能成长的更快一些,对生活活的更透彻一些,也才能更勇敢一些。” “你觉得呢?”董小宛说到这里,仰头冲着冒襄笑了一下,“只是,这次让你担心了。” 冒襄听了一会儿,能明白,但并不能理解。 自己觉得,既然都知道做这件事情,结局已经不好了,还要去做,不就是傻子? 董小宛说的这一长串不过是些自以为是的借口罢了。 什么透彻、什么成长。 这个世界不过就是成功和失败,好运和坎坷,避着坎坷走,直面好运,不才是人之常情? 董小宛实在是太固执了,听着董小宛的话,冒襄不自觉地就皱起了眉头。 而董小宛看起冒襄皱起来的脸便知道,自己的话,冒襄是听不进去了,既然如此,他大概也很难理解自己现在的行为了。 “还请冒公子千万不要将我的消息透露给楚善成楚公子,不然我的性命可能会真的遭遇不测。冒公子,天色已晚,我已经想休息了,还请冒公子也早些休息。” 说完便回到茅草旁边坐下,背对着冒襄又自己想起事情来。 道不同不相为谋,更何况她也不想将冒襄牵扯进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表达对朝廷的不满?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冒襄看她这幅顽固的样子,无可奈何,又无能为力,自己深深叹了口气,出去了。 董小宛怎么就不明白,自己是想替她分担呢!她这副封闭起自己的样子,让别人如何能帮助她呢? 有的东西他可能是不能理解,但冒襄也希望董小宛能多和他说说,说多了他不也能懂? 他还考过榜眼呢,在这些为人处事方面也未必就是傻子! 走的时候又深深地看了董小宛两眼,摇了摇头。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像是个老头子一样顽固! 冒襄走后不久,便又有人来看望董小宛了。 江苏布政使司李相亮,又被背后的几位大佬推出来做傀儡了。他身边还跟着妖娆这个女人,妖娆整个身子都倾倒在李相亮怀里,死死地挽着他的胳膊。 妖娆一路吐槽过来,董小宛不用看就知道妖娆过来了。 “哎呦,这牢狱里也太臭了,史司!” “史司,您可千万不能放过董小宛这个妖女!” 一路上嘴就没停下,逼逼赖赖没完。 李相亮都被烦到了,眉头深深地皱着,嫌弃地看了一眼妖娆,仿佛在说,你嫌这里条件差,那你别来啊。 没说出口,但眼神很直白。 妖娆被李相亮瞪了一眼,气势削弱了不少,胳膊挽地更紧了:“李大人,我.....闭嘴,闭嘴!” 将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覆盖在嘴唇上,脸都快凑到李相亮面前了。 李相亮摇了摇头,没办法,只得拖着这个女人继续走。 要不是看在她背后势力强大,他也不至于带着这么个烦人的女人来做事儿。 董小宛被关在牢狱的最里面,李相亮觉得这一路已经被妖娆快要耗费完心神了,见到董小宛,态度自然也不好。 “董小宛?”冷冷地出口问道。 董小宛就等着他们过来了,听到这声自己的名字,便缓缓地抱着膝盖转过头来。 大大方方地站起来行了个礼:“李大人。” 董小宛这个规矩的行礼消了李相亮心里不少气,他又斜眼看了看赖在自己身上的妖娆。 真是,这就是差距啊,啧啧啧! 又转过头来问董小宛:“今晚的电闪雷鸣可是你引来的么?” 董小宛立刻摇了摇头:“大人,我也没想到今晚会突降暴雨。” 妖娆又插话:“你个妖女,明明就是你表演结束之后,立刻就天降暴雨,你如何解释?还有那浑身的光亮你又如何解释?” 董小宛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又被妖娆打断了。 也不给董小宛辩解的时间,又急急地开口“不要狡辩了!你就是妖女!” 董小宛心里被她一搅,心思烦躁的很。这个妖娆问出问题来又不给自己时间回答,那她问个什么! 看她终于住了口,赶紧开口道:“这位妖娆姑娘可能是忘了,明明是你安排的表演时间,让我在你后面表演。” “要我来看,妖娆姑娘才是真正探测天机,明白究竟什么时辰会天降大雨吧。” 董小宛说的振振有词,一时间把妖娆给问愣了。 李相亮一看妖娆这幅蠢样子,嫌弃地将她挽着的胳膊抽出来,转头叫了个后面的衙役:“你过来。”说着招了招手。 衙役双手抱拳作了个揖,走上前来:“大人有何吩咐。” “这里环境太差了,你陪着我身边这位妖娆姑娘出去,好好安置一下她。”说的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李相亮实在受不了这个烦人的女人了。 妖娆撇了撇嘴:“人家想多陪陪李大人么!” 李相亮抽了抽嘴角,这个女人再陪自己一会儿,怕是都要折寿了。 脸色严肃地跟衙役说:“好好安置妖娆姑娘,别让她受苦。” 衙役看懂了眼色,拉着妖娆往后退了几步,被妖娆一下子把胳膊上衙役的手打掉,一脸的尖酸刻薄:“不用你,我自己会走!” 李相亮一直目送她远去,才回过头来。 掸了掸袖子,抬头又看向董小宛,依旧规规矩矩低头站着,不声不响的。 清了清喉咙:“你今晚一定是早有预谋吧。” 一边说一边脸色也和缓了,胖胖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看上去甚至有些慈祥:“我知道,你不过就是一个小女孩儿,今晚肯定是有人指使你来表演这一出法事。” “你只要说出幕后指使之人,我就能放你走,如何?” “想必董小姐这样的人物,无法在这样腌臜的地方过夜吧。” 董小宛心里冷笑了一下,她今晚的表演都变成法事了,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不知道李大人指的是什么,我不过就是正常表演了一出舞蹈,不知道李大人所说的法事和这幕后之人指的是什么。” 李相亮开始有点生气了。 刚刚自己和颜悦色的,这小姑娘一点服软的迹象都没有。她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想不到自己不过是给她加上的罪名,想让她多吐出一些话来,这样立的笔笔直直,说话不留余地,就是有些固执和实在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挥挥手,让身后的衙役给自己搬来了一个板凳。 没事儿,慢慢磨,迟早会磨出真话来的。 身后的衙役拿来了一个老爷凳,李相亮大刀阔斧地坐下,翘着二郎腿,手里还拿了一个茶壶,用壶嘴直接喝了两口茶。 他是在磨董小宛的耐心。 彻彻底底地换了一副面孔,将之前的和颜悦色全部收了起来,脸色僵硬而且难看。 “董小宛,我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狱里的刑具也都不是闹着玩的。用在你这小姑娘身上,别说我辣手摧花啊!” 董小宛嗤笑了一声:“那不知,李大人究竟是想让我承认什么?” 李相亮听到这句话中有缓和的余地,又笑了笑说道:“董姑娘也别害怕,我就是想问问姑娘,这法事是不是别人指示姑娘做的,想表达一下对当朝的不满什么的?” 董小宛一下子跪倒在地,磕了一个头:“大人说的我万万不敢!” 董小宛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古代,不容许任何能人异士的存在,她今晚妖孽化的表现,不只只是妖孽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挑战了当朝皇上的权威,是为世道不被允许的! 第一百二十章 屈打成招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李相亮看她脸上终于有了惧色,乘胜追击:“我当然知道董小姐当然不会有这份忤逆之心了,我这不是也是怕董小姐被他人蒙蔽利用么!” 董小宛稍微抬了抬头,试探性地问道:“李大人说的这人,可是我教坊司的人?” 李相亮瞧着她终于上道儿,往自己想知道的方向说了:“嗯,董小姐这是想起来了?” 董小宛又沉了沉头:“想起来了!我们教坊司的柳嬷嬷不安好心,我认为她给我的胭脂是有问题的。” 李相亮气的一下子把手里的茶壶扔出去,摔了个粉碎:“一个嬷嬷能有什么居心,给我继续想!” 教坊司里的其他人不过就只是一些普通人了,董小宛立刻明白,这李大人就是奔着楚善成来的。 反而摇头装傻:“大人说的,我实在是想不出来。”声音都装的有了一些颤抖。 李相亮指挥后面的人,挽了挽袖子:“把狱门给我打开,再给我拿一条鞭子和几根绳子过来!” 董小宛听完这话,立刻收起来自己脸上装出来的怯弱,恨恨地瞪着李相亮,这是想屈打成招还是如何? 没过一会儿,狱门便被窸窸窣窣地一长串钥匙打开了。 李相亮将锁放在手里掂了掂,眼睛盯着手里忽上忽下的锁,沉沉地开口说道:“董小姐可能不太了解我,我这人吧,眼里可没有什么男人和女人。”说到这里的时候,李相亮突然抬头,突然将拿着锁的手扬起来,将锁从董小宛的耳边狠狠地扔出去,在墙上砸出来了一个大坑。 董小宛被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勒令退了两步,右耳朵突然耳鸣了起来,董小宛捂着耳朵蹲到了地下,摸了摸耳朵,有鲜血流出,可能是刚才的锁刮到耳朵刮破了。 李相亮跟旁边的衙役耳语:“去把她的手脚捆起来,扔到地上。” 衙役立刻行动起来,几个衙役压制着胡乱动弹的董小宛,几个男人的力量她根本抗衡不过。 不过一会儿,手和脚就被结结实实地绑到一起,趴在铺满稻草的地面上。 董小宛勉强用胳膊肘把自己的上身支撑起来,显得不那么狼狈。 李相亮往两只手里吐了唾沫,一手掐着腰,一手高举着鞭子:“董小宛,再问你一次,有没有想起什么?” 董小宛手脚都被捆住,动弹不得,这一刻,面对高高在上举着鞭子,大腹便便的李相亮,真的害怕了,手被捆住都控制不住地颤抖,两脚虽然被捆住,但是蹬着地想逃离李相亮的掌控。 但只有胳膊肘能给予支撑的力量,稍微往前挪了一点,被李相亮一脚踩住膝盖弯曲的地方,狠狠地一鞭夹杂着呼声便砸在了董小宛的后背上:“还想跑,活腻歪了?” 董小宛被砸的一下子上半身塌陷下去,脸都埋在了稻草里,太疼了! 这一鞭下去,便有鲜血从白色的囚服里面渗出来,隐约能看到皮开肉绽。 李相亮看着她这幅疼的不行的样子:“我说过,董小姐,我眼里男人和女人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人的嘴是鞭子都撬不开的。” “这才一鞭下去,董小姐娇嫩的皮肤便裂开了,我再来几鞭,别说是疼了,怕是要留一辈子的疤了,那董小姐可如何再在这秦淮河继续做呢?” 李相亮说的时候,手指慢慢划过鞭子,视线也落在鞭子上,对脚底下不断试图逃走的身体连看都不看一下。 董小宛疼的眼泪直流,将手握成拳堵在自己的喉咙口。 她特别怕疼,也特别懦弱。 她刚刚一鞭下去的时候差一点就开口了。 但是她心里清楚的知道,一旦她把楚善成的名字报出来,楚善成要面临的是杀生之祸,而且她一旦没有了利用价值,她也会死。 但她真的在这一刻,太想把楚善成说出口了,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刚刚那一鞭子,就像是一个重物砸在了她的背上,从一道口子蔓延至全身都麻了,都瑟缩了起来,心也害怕的抽了一下。 她必须要用拳头堵住自己的嘴,不然她一定会因为怕疼把楚善成给卖掉的。 李相亮看着她这幅狼狈的样子,以为自己快得手了,又将鞭子高高地举起来,准备等待董小宛的恐惧达到最高点的时候再挥下去,一下子打碎她所有的信心。 李相亮甚至都能感觉到脚下的身躯颤抖地越来越厉害,想要逃走。 脚上也加了力气,狠狠地往下踩了踩,让董小宛动弹不得。 李相亮终于觉得时候差不多的时候,鞭子又是夹杂着呼啸声,狠狠砸下,又是血肉横飞。 董小宛没有忍住,撕破喉咙喊了一声“啊!”响声持续回荡在长长的、幽暗的牢房里,格外的阴森可怕。 其他狱里的犯人听到这一声惨叫,都心里颤了一下。 董小宛将堵在嘴里的拳头拿出来,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想要缓解自己的疼痛,小小白嫩的拳头上都沾满了鲜血。 但董小宛一点都不觉得手背疼,浑身的力气都用在了后背上,让自己坚持住。 刚刚那一刻,她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疼的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去抵抗后背的伤痛。 两道平行的红色伤口横贯在董小宛的后背上,第二道甚至比第一道还要深,洇出来的鲜血几乎沾满了整个后背。 李相亮真的一点力气都没留,十成十的对一个娇小的女孩子砸下去。 董小宛都没有力气逃跑了,刚刚那一鞭子下去,她疼的像一条鲤鱼整个后背弹了起来又落了下去,便瘫倒在稻草地上了。 泪水挂满了整张脸,嘴唇也被咬破了,唇边流出鲜血混杂在泪水中,十分可怜。 “董小姐现在想说了么?” 董小宛一直哭,哭的不像样子,喘着粗气,哽咽着,放声大哭着。 她刚刚觉得自己像是整个身体都被砸烂了一样,她太害怕了,她太疼了。 反而从这股疼痛中产生了一种仇恨,一种力量。 现在她讨厌、仇恨背后这个人到达了极致,那她便更不会如他所愿告诉李相亮他想知道的事情了。 而且她觉得,都已经忍到现在了,如果现在招认,岂不是白白挨了这两鞭子。 所以,她只是害怕的放声大哭,但眼里的坚强一点都没有被打灭,反而更浓烈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所预想之人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李相亮看到了董小宛的眼神,里面就像是燃烧着一团火焰,一股凌人的气势扑面而来。 李相亮一不小心将手中的鞭子扔掉了,当他重新拿起来的时候,他的心甚至在颤抖。 自己也很奇怪,明明受刑的是董小宛,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惊慌? 但李相亮确实被董小宛坚毅的眼神吓到了,随意在董小宛的背上又扬了几鞭,便停了手,力气虽然与前面两鞭相比差得远了,但是对于董小宛来说,依旧是雪上加霜。 此时,董小宛的背上已经一片狼藉了。 但董小宛没有再叫出声,用拳头死死地抵在牙齿上,拳头上都渗满了血迹,这是董小宛的一种抗争。 李相亮在董小宛的背上踩了踩,将她的身子整个埋进了稻草中,将刚刚被打裂的伤口整个踩踏了一遍,就连鞋底都被染成了红色的。 “没意思,我明天还会来的。”李相亮吐了一口浓痰在董小宛旁边,将鞭子扔在旁边,将袖子折下来。 董小宛此时此刻发了疯一般地恨眼前这个男人,恨不得咬他、骂他、吐唾沫到他脸上。 但是她实在太疼了,疼的手指都抬不动,眼泪止不住的流,只能狠狠地瞪着他,像一头被猎人逮住的狼崽子。 李相亮回头看了一眼董小宛的眼神,快步离开了。 大晚上的,怪渗人的。 。。。。。。 乾清宫。 黄正将几个重要的折子递到江廷山桌案上,小心翼翼地开口:“皇上,昨日晚上,冷飞燕将军的尸首被拼到一起,全须全尾地被放置在了我们的城墙之上放在一口上好的棺材里,尸首很整洁也很安详,像是被人收拾过了。” 江廷山有些冷漠地从桌子上堆成山的奏折中抬起头来:“黄正,你觉得是谁做的呢?” “微臣不敢妄言,但皇上,微臣觉得应该是时候把冷将军的尸首给接回来了,毕竟是国之重臣。” 江廷山捋了捋胡子,因为他这两天国事实在繁忙没时间刮胡子,不知不觉胡子都留长了“嗯,你去安排吧。” “是,皇上。” 江廷山望着大殿高的几乎看不见顶的穹顶:“还有,让楚善诚和顾家军乖乖地待在西南等西北军过去。” “可是仗不是已经打完了,楚善诚刚刚有一封急奏希望能尽快将他两位舅舅安置回京城,毕竟顾老还不知道顾家两位公子的惨状·······”黄正都没办法说完这句话,顾柳英和顾柳辉两位将军遭遇实在是太惨了。 江廷山的语气里依旧没什么感情“给他下一封密旨。让楚善诚搞明白,这场仗不能是顾家军打赢的,别忘了顾柳辉是违抗了圣旨擅自率兵出击的,如果楚善诚想让他舅舅最后死还带着违抗圣旨的罪名,大可以继续他纨绔子弟肆意妄为的样子继续横行霸道。” “不管楚善诚愿意还是不愿意,这场仗都得是他率领西北军打赢的,告诉他我这是为了他好,只要他乖乖行事,顾家军该得到的封赏不会少,他也能回来脱离奴籍掌管禁卫军,让他自己好好想想吧。” “是,那臣下去拟旨了。”黄正说着躬身退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一个黑影又飞进了乾清宫,跪倒在大殿中央。 是时千,自冷忠杰被提拔为北镇抚司的指挥使之后,时千也被提拔成了北镇抚司的副指挥使,也就是冷忠杰原来的位子。 近来,因为冷忠杰告了假,处理他父亲冷飞燕的后事和家事,北镇抚司暂且由时千全权掌控,也由他来像皇帝汇报北镇抚司的锦衣卫们所搜寻到的消息。 “皇上,江南的事情确实有您所预想之人的参与。” 江廷山抚了抚胡子,闭上眼睛将身体后靠在椅背上,深深叹了口气:“别把这件事情禀告楚善诚了,我知道你们都是他的兄弟,什么事情都要第一时间禀告他。” “但他现在能把顾家的事情搞明白就算很好了,我劝你们也别给他添乱了。” “你们锦衣卫派几个身手好的人,把董小宛悄悄救出来安置好吧。” “那明日对董小宛的会审,皇上,可要阻拦么?” “不用,我还想看看那个人究竟要干什么。” “是,皇上,那我先下去安排了。” 江廷山闭着眼睛揉了揉眉毛,挥了挥手,时千便自己下去了。 。。。。。。 楚善诚第二天早上来到他大舅舅顾柳英的营帐的时候,顾柳英还是眼神通红的看着顾柳辉已经冰凉僵硬的尸体。 楚善诚轻手轻脚地来到床榻边,细声细语地开口:“大舅舅,二舅舅再放下去就要发臭了,我先将他安置在棺椁中吧。” 顾柳英将头转到另外一边,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楚善诚立刻将站在门口的吉元也招呼进来,一起将顾柳辉的尸首搬下去,抬进已经准备好的棺椁中,仔细安置好,扣上了棺盖。 楚善诚和吉元又返回了营帐,楚善诚率先开口:“舅舅,我们昨晚统筹了一下顾家军和投降士兵的人数,顾家军原有五千人,经过这次大战只剩下八百多人和一百多号伤员,土家士兵原有两万人,现在还剩下九千多人,但都已经投降了,也没有发现逃兵。” “听说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是叛变了,只是一些跟着头嘎的民兵,昨晚被二舅舅的英雄壮举震撼了,现在也算投诚了。” 顾柳英眼里都是血丝,昨晚一夜没睡,悲伤和担忧都很多,两鬓一夜之间全白了,说话也没有很多力气:“善诚,这些你也在军中多年,都很熟练了,你看着安排吧。” “我累了,让我休息一会儿吧,”顾柳英的语气中都充满了疲劳。 楚善诚点了点头:“嗯,放心吧,舅舅我会好好整顿的,您.......一定好好休息。” 楚善诚说完之后便拉着吉元出了营帐。 “吉元,你多派几个人看护一下舅舅,我去和顾家军的几个将军商量一下队伍整顿的事情。” “是,公子。”吉元干净利落地回答。 楚善诚拍了拍吉元的肩膀,便自己去将军们所在的营帐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芝麻小官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李相亮走后,董小宛疼的控制不了的大哭,将脑袋埋在稻草里,呜咽的声音从堆放着的杂草中传出来,在空荡的牢房里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一直哭到牢房里的蜡烛燃尽,一切都陷入了黑暗,董小宛又冷又怕,后背又疼,只能通过放声大哭来陪伴自己给自己慰藉。 嚎啕的哭声掩盖了许多的声音,包括渐渐靠近的脚步声,但却掩盖不了开锁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声音让还在大哭的董小宛一下子警觉了起来,停住了哭泣,用胳膊肘撑着身体往牢房角落里退着。 一片漆黑,董小宛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开锁,使她害怕到了极致。 开锁的人很麻利,没过多久便听见锁落地的声音。 董小宛刚想大叫,便被来人捂住了嘴巴,脖子上套上了麻绳。 董小宛使出全身的力气抵抗,这次来的人,是想要她的命! 来人麻利的用麻绳在董小宛脖子上套了两圈,用一只手捂住董小宛的嘴,另一只手拽着两根绳子,用膝盖抵在董小宛背后的伤口上用力。 董小宛两只手还被绑在一起,只得两只手一起试图将脖子上的麻绳弄得轻一点。 但来人力气很大,而且目的就是取她的性命,一点余地都不留。 董小宛很快便剧烈的咳嗽起来,很快明白幕后黑手绝对不止是商量好的一拨人。 有人想让她招供,有人想让她死,这一看便不是商量好的。 但是刚刚想到这里,便丧失了意识,死命拽着绳子的两根手也垂了下去。 她身子本就虚弱,又加上刚刚受了刑,根本抵抗不了多久。 幸好,在她完全闭上眼睛之前,她听到了脚步声往这边冲过来,还隐约看到了一点点火光,应该是有人举着火把或者是蜡烛。 但是自己已经无法知道是不是来救她得了,因为她已经.......不行了。 来杀她的人看到她不再反抗,也没有呼吸,便立刻撒开手,在来的人到达之前往牢狱的另一个方向逃走了。 来人正是冒襄,他虽然生董小宛的气,但最终还是放心不下她的安慰,在牢狱门口看到门口的狱卒都被打晕在地上便知道一定是里面出了什么问题。 带着一些衙役,直奔董小宛的牢房跑过来。 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小的一个白色身躯背后全是血色,倒在茅草堆中,生死不明的样子。 狱门开着,冒襄直接奔到董小宛的身边,将她从正面抱起来,发现她脖子上还有两道紫色的痕迹,应该是被人勒的,惊慌的都流出了眼泪,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放到董小宛的鼻子下面,探测她是否还有呼吸。 一开始死活感觉不到鼻子底下是否还有出气,以为董小宛已经丧失了呼吸。可是冒襄不死心的继续将手指放在董小宛的鼻子下面,发现原来是自己太紧张了,董小宛还在呼吸,只是已经很轻微了。 心疼的仿佛心脏刚刚抽搐了一下,赶紧大喊起来:“去找大夫!” 将董小宛手上被捆住的绳子哆哆嗦嗦地解开,将她趴着放在稻草上,又去解开她脚上的绳子。 再去看她背后的伤口的时候,恨得扇了自己一巴掌。 刚刚自己怎么就那么放心大胆的走了呢!难道不知道董小宛是处在危险里面么! 冒襄甚至都不敢碰董小宛背后的伤口,有几道鞭子抽在了一起,将衣服抽烂,甚至都能看到血红的肉往外翻,露出一点点的骨茬。 下手的人实在是太狠了,根本就没有把董小宛当成一个人看待。 冒襄根本无法想象这么一个娇小的女孩子是怎么挺过今天晚上这轮番的折磨的。 冒襄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小心翼翼的盖在董小宛的后背上,虽然他知道董小宛的背后有伤口,但是他不想让她着凉,他也手足无措了。 大夫很快赶来了,冒襄站到一旁给大夫让出空位,担心的看着董小宛。 大夫将冒襄披上去的衣服缓缓打开,知道这牢狱里,必然是受了酷刑才会找他这个大夫来,但是看到伤口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狠了,这根本不是能对女子下去的重刑。 转头对冒襄说:“冒大人,我想仔细看一下这个女子的伤口,还请冒大人和其他人回避一下吧。” 冒襄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离开。 走到了牢狱门口,拽起刚刚门口被打昏的狱卒,生气的大声嘶吼着:“董小宛怎么伤成了这个样子,我走之后都有谁来过?!” 狱卒看着冒襄这幅样子也很惊恐:“大人,江苏布政使司李相亮大人在您走后来过一趟,传出了几声女子的吼叫和鞭子的声音,可能是动刑了。” “之后又来了一个黑衣人,我们还没看到他的身影就被他给打晕了,接着就是大人你们来了。”狱卒规规矩矩地回答了,毕竟还是在南京地界,冒襄这个父母官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冒襄将狱卒一把撒开,他心里很明白,狱卒应该是不会对他说假话的。 那就是说,今晚对董小宛动手脚的应该是两拨人。 江苏布政使司李相亮对董小宛动了刑但是没想过要取她性命,那就一定是要套她的话,而另外一个黑衣人应该是想趁着天黑来勒死董小宛。 难道是董小宛有什么不能存活于世的秘密不能让他人知道? 冒襄越想越烦躁,董小宛什么都不告诉他,那他如何分析,使劲眨了眨眼睛,用手将头发弄得一团糟。 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可他一点线索都没有。 唯一有价值的信息,就是董小宛在他走的时候拜托他不要将楚善诚牵扯进来。难道说这件事情是冲着楚善诚来的? “气死了!”冒襄喃喃自语地踢着地上的石子儿。 他生气自己才是一个芝麻小官,想要护住董小宛根本就是蚍蜉撼大树,背后的势力一个接着一个浮出水面,他甚至产生了怀疑自己应不应该继续护着董小宛。 因为很有可能,他连自己都搭进去,他生气的是自己,竟然因为害怕,犹豫了。 他上辈子已经因为自己的懦弱搭进去董小宛一辈子了,难道这次又想半路丢下董小宛不顾么?他的一个芝麻小官有这么重要么? 第一百二十三章 怎么爆粗口呢?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冒襄在外面蹲着抱着头愣了半天神儿,直到大夫都出来了,他才赶紧凑到大夫面前:“怎么样,有性命之忧么?” 大夫年纪也不大,是城里专治皮外伤,所以也算是经常受狱吏所托来狱里看看犯人。 但这种要命的伤势,他还是第一次见。 所以还没说话,便一边摇头一边叹息。 冒襄被这个大夫的动作吓坏了,以为董小宛是要不行了,用两只手死命钳住大夫的胳膊,猛地摇晃:“怎么,情况不好么?” “大夫,你不要怕花钱,我就算借钱也会给她诊治的!” 大夫使劲抽出其中一只手来,将冒襄另一只压在他胳膊上的手也缓缓地往下按:“冒大人,没有性命之忧,不用过分担心。” “只是伤势实在是太严重了,背后势必会留疤,而且窒息的时间很长,如果不是这个女子有很强的求生意志,怕是早早就殒命了。” “现在,我已经在其后背为她施了药,背后的伤势只需要静养就会好的。 只是,她可能会昏迷一段时间,我也不确定她究竟什么时候会醒。”说道这里,大夫又摇了摇头,来的人都是下的狠手,就连他这个大老爷们儿都有些看不下去,不知道董小宛如何顽强地熬过去的。 而且,他细心地发现,董小宛的手背上和嘴唇都已经被她咬烂了,应该是行刑的时候,为了不发出吼叫声,刻意抑制的。 这份坚强,实在是让人肃立起敬。 自然也都为她的脸上和手上都上了药,最后甚至忍不住为她祈祷了一下,希望她能完全好起来,早日恢复神智。 冒襄紧张的脸色,听完大夫的话稍稍缓解了一点。 赶忙说道:“谢谢大夫,谢谢大夫。”从兜里拿出碎银子递给他,“给您添麻烦了。” 大夫将碎银子揣到袖子里:“不麻烦,那冒大人,如果没有其他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 大夫很机敏地看出这其中绝对不简单。 县太爷让他来看的囚犯,差点被勒死,而且身上伤势这么严重,至少可以说明,不是县太爷主使动的手。 就是说,有可以在县衙囚牢里肆意妄为的大官浮在背后。 这趟浑水,他一个小小的大夫掺不起,还是早早离开为好。 冒襄冲着离开的大夫鞠躬拱手,目送了他一程,便急匆匆地赶回了牢房。 刚刚大夫为了方便施药,在董小宛周围点起了几只蜡烛。 董小宛白色孱弱的身体被围在火红的蜡烛和红色闪着黄色光晕的烛光中显得格外苍白虚弱。 冒襄小心翼翼地跨过蜡烛。 董小宛因为背后受伤,依旧保持着趴着的姿势,但身下铺了一层大夫带来的软软的被子。 眉头蹙在一起,冷汗直冒。 唇边有伤,背后的囚衣被撕烂后缠上了绷带,还是有点点血迹渗出来,就像是白色的画布上,不小心沾了几滴红色的墨水。 脖子上的勒痕看起来渗人的很,青中带紫。 冒襄跪在董小宛旁边,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仿佛董小宛现在就像一个瓷娃娃一样,一碰就会脆。 冒襄只敢远远地看着董小宛,盯着她这幅样子,心里下定了决心。 董小宛不过一个娇弱的、没有任何背景的、没做过任何错事的姑娘。 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凭什么? 自己的懦弱与董小宛一比,格外可笑。 虽然冒襄不清楚究竟幕后黑手是冲什么来的,但他知道,董小宛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楚善诚也不会落得这幅下场。 而且,他明白,董小宛这副保护楚善诚的情谊,不是私情,而是道义。 董小宛正是因为知道楚善诚没有做错任何事情,那群人不过是想拿住董小宛这个把柄来扳倒楚善诚罢了。可她为了保护楚善诚都落入了这番境地没有屈服,那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怕的。 既然董小宛想护住楚善诚,把他冒襄在旁边护着董小宛不就好了。 什么前途,难道有心中对道义的坚持更加重要么? 他冒襄难道也是这种肤浅之人么?他从小学的四书五经,最简单的道理不就是“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么? 他怎么现在的觉悟还不如一个女子了? 想到这里,冒襄忍不住自己苦笑了一下,还真是丢人呢! 不过也总算是心里有了打算,不再忙忙慌慌地随波逐流,冒襄已经做好了决断,不过董小宛要面临的是什么,他都要试图挡一挡。 突然,烛光晃动了一下,冒襄警惕地看了一圈周围,又看了看脚边的董小宛依然痛苦的昏迷着。 突然一阵强风吹过,冒襄毅然决然地挡在了董小宛的身体上方,还有所顾忌的离她的身体保持着一点的距离。 一个黑衣人突然来到蹲在了董小宛面前,和冒襄脸对着脸。 冒襄属实害怕,他觉得这个黑衣人很有可能就是,今晚想要取董小宛性命的那个人。 一定是他发现自己之前没有得手,又来试图下手了。 冒襄虽然慌张,脸上的神色也不好看,但是没有挪动自己的身体半分,将董小宛小巧的身体挡的结结实实。 黑衣人也没有着急下手,看着冒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似乎在观察。 冒襄以为这个黑衣人是在观察要不要先对自己下手,大喝了一声:“混蛋,滚远点!” 这声喊叫混杂着害怕,都破音了。 黑衣人没有动手,两只手垂在身前,依旧蹲着,眼球又滴溜溜转了一圈。 冒襄都快怀疑,这个黑衣人是不是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傻子,看到牢狱里多了一个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在冒襄胡思乱想期间,黑衣人缓缓地开口了:“我是来救董小宛的,你是谁?” 冒襄破口大骂:“放屁!你刚刚还想杀她来着!” 黑衣人挠了挠脑袋,小声自言自语地低头说道:“看着文质彬彬的,怎么爆粗口呢!” 又抬头跟冒襄搭话:“我真是来救她的,我是北镇抚司副指挥使时千,这是我的令牌” 第一百二十四章 出门碰见傻子了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冒襄接过令牌扔的老远:“我管你是谁,谁也别想伤害董小宛,就算是锦衣卫也不行!” 时千站起来又挠了挠头,这个人是傻子吧?听不懂人话么? 走出狱门把冒襄扔出去的令牌捡起来,看着护在董小宛头上像是护着小鸡仔的冒襄,像是看傻子一样,深深叹了一口气。 实在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该如何解释。 放慢语速,试图让冒襄慢慢理解他的话:“我”说完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是锦衣卫”指了指手中的令牌。 “皇上”说完,半蹲下朝着京城的方向行了个礼,“让我”说着又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来救她。”时千又指了指董小宛。 最后过去使劲拍了一下冒襄的脑袋:“明白了么,书愣子?” 冒襄摇了摇头:“你口说无凭,我不信!” 时千狠狠地一拍大腿,大骂了一声:“草”。今天真碰见傻子了。 他要是手里有凭证,还用着跟他解释这么半天? 蹲下冲着冒襄的脸大吼:“密旨,你明白什么叫密旨么?” “他妈的,要不是看见你护着董小姐,就你这小身板,我早就把你撂倒了,还跟你在这儿废话?” “再说了,董小姐认识我,不信你把她叫醒试试?” 冒襄终于半信半疑地将身子收回来,有些难过的说:“她昏迷了,今晚她受了重刑,又被一个像你一样的黑衣人差点勒死,刚刚上了药,还没醒呢!” “什么?”时千大吼了一声,推开了挡在董小宛身前的冒襄。 将怀里的火折子点燃冒襄身边的蜡烛,拿起来凑到董小宛近处看她。 他们锦衣卫是用刑的老手了,一看董小宛身上的伤势,就明白她曾经遭遇过怎样的折磨了。 一边叹气,一边从发顶仔细地照下去。 被她脖子上青紫的泪痕和后背的伤痕累累震惊到无以言表。 就连他们的诏狱里,都不会对一个女子用这样的重刑,而且她手腕和脚腕都有被绑住的痕迹,很明显她是被捆住,先被一个人用鞭子狠狠地抽了一顿,伤在背后,想让董小宛说出什么。 但是董小宛唇边的伤痕和拳头上的咬痕明显地告诉时千,她应该是什么都没有说,忍住了。 就连时千,诏狱里的老手都被深深震撼了。 董小宛,真的很顽强。 脖子上的泪痕细细看过去,还有一些麻绳细小的倒刺扎进了董小宛的脖子里,摸上去有着深深地痕迹。 这个人一定是直接想致董小宛于死地,用了全力想让她死,不留一丝余地。 时千看完一屁股坐在茅草上,都一时说不出话来了,满脑子只有三个字,太狠了,真的太狠了。 简直就是人渣! 冒襄看时千一开始搬弄者董小宛的伤口,十分惊慌,想插手,又看到时千的手撤回去了,便也收回了自己想护着董小宛的手。 等时千呆坐在茅草旁的时候,反而冒襄着急了。 开口问他:“你......怎么不说话了?” 时千白了他一眼:“我来晚了,伤的太重了。” 冒襄以为时千的意思是董小宛的重伤救不活要死了,赶紧将脸凑到时千脸前:“不对啊!之前来看的大夫说只是昏迷,静养就行啊。” 时千又白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她要死了,只是受伤太重,我恨自己来的太晚,没能及时护住董小姐。” 冒襄呆呆傻傻地回了一声:“哦”,回到原位乖乖坐好。 “对了,你之前好像说你是接到皇上的密旨来救董小宛的,你说的可是真的?”冒襄问的时候,可怜巴巴地望着时千,生怕他说出一句是骗他的来。 时千看着他这幅蠢样,无奈地点了点头:“是,董小姐只是无辜被牵扯进朝政漩涡的一枚棋子罢了,皇上与董小姐在寿宴上有一面之缘,怕是动了善念。” 时千这样说,但是心里很清楚。皇上根本不会在乎这无所谓的一条生命。只是董小宛是博弈的一条纽带,皇上不能让她轻易崩断罢了。 冒襄信以为真,董小宛在京城给皇上贺寿的时候,那时冒襄正作为新科榜眼,在宴席的边角上也有一个位置,他没有来得及跟董小宛说话,但那时他就已经认出董小宛来了,并且下定决心要来这南京城。 所以,时千的话正好与他所知的信息对上了。 冒襄立刻朝京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一边磕一边大喊:“皇上圣明!”“皇上圣明”“皇上圣明!”,而且一句比一句声音大,感情更充沛。 时千看他磕下去没完,赶紧将手垫在了他额头下面,拦住了他继续磕,清了清喉咙:“差不多得了,你还没完了?” 冒襄嘿嘿地傻笑了一下,又规规矩矩回到原位坐下。 时千又指了指董小宛:“伤董小姐的人有线索么?” 冒襄道:“对她用鞭的是江苏布政使司李相亮,他是‘光明正大’以主审官的名义来的,所以外面的狱卒也没有拦他。之后李相亮大人走了之后,来过一个像你一样的黑衣人,试图勒死董小宛,但我赶到的时候,董小姐还有微弱的呼吸。” 时千拿着蜡烛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有见到黑衣人么?” 冒襄摇了摇头。 时千沉声道:“按说来人下手狠厉,是想致董小宛于死地的,但董小宛并没有死.....”时千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仿佛在沉思。 接着恍然大悟般的说道:“我知道了!他一定是在你来之前还在动手,你的出现把他吓跑了。” 时千常年做的都是刺客行当,对这些事情简直不能更熟悉。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将晚上的事情还原的差不多了,比冒襄一晚上冲昏头脑白白呆在这里强多了。 冒襄听完,觉得十分有理的同时,也觉得有些羞愧,自己还是县太爷,一地的父母官呢,出事一点都不镇定,脑子一根筋。 两个人一起沉默了一会儿。 时千是在想,皇上给他的旨意是将董小宛在会审后秘密救走。可是现在董小宛昏迷不醒,如何面对明天的会审?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过是个情报头子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时千沉着眉想对策,冒襄也不好打扰他。 过了好久,冒襄觉得晚上天气转冷,怕董小宛着凉,便把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轻轻地盖在了董小宛身上。 但自己又冷的不行,蹲着蹑手蹑脚地慢慢靠近,坐在茅草堆上拿着茅草在地上比划想对策的时千。 时千将他现在所了解的幕后黑手都假设出来,在地上比划他们可能的对策,都没有意识到冒襄离自己越来越近,甚至最后冒襄都已经抱着胳膊,瑟瑟发抖的靠上了自己。 冒襄的身体冰冰凉凉的,冻得时千一激灵,立马扔掉手里的稻草,一边像望着变态一样望着冒襄,一边大骂:“你干什么呢?!” 冒襄蹲着,用可怜巴巴的眼神不好意思的望了时千一眼:“那个......有点冷。” “冷你他妈的回家盖上被子睡觉,离我这么近找死么?”时千气的一下子站起来了。 冒襄也抱着胳膊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依旧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时千,腮帮子都冷的抖了一下:“我不是怕董小宛再出事儿么!” 时千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冒襄的后脑勺上:“瘦的跟个小鸡仔儿似的,你能护住啥呀?” 冒襄本来抱着的胳膊一下子捂住了后脑勺,心里默念不气不气,不过是今晚时千打他后脑勺的第二下,没什么好气的。 他是锦衣卫,自己打不过,理智!理智! 再说他是来保护董小宛的,冷静!冷静! 冒襄把自己的生气压制下去换上了笑脸,还没来得及说话,被时千一个大力往怀里带了带。 时千将自己的锦衣夜行服脱了下来,披在了冒襄身上,时千拉着一张冷漠的脸说道:“你先穿着吧,待会儿快天亮了还给我。” 时千一边说还一边将两边的衣襟紧了紧,给他使劲系上了腰带。 冒襄低头看了看时千给自己系的潦草蝴蝶结,将手放在上面一下子拉开,重新系了个活扣,低声问:“你不冷么?” 时千无语地叹了口气,冒襄都已经完全把这件衣服当做自己的衣服妥妥当当的穿上了,说这种漂亮的客气话有个屁用? 时千嘴角抽了抽,没办法来了一句:“老子身强体壮,小鸡仔儿就不用瞎操心了。” 冒襄满意地穿着衣服打量着穿在身上的样子,小声逼逼:“还说我是小鸡仔儿呢!明明我穿着正好。” 时千冲着冒襄的后脑勺又狠狠地来了一巴掌,这次下手不轻,时千都听见“铛铛”一声脆响,敲到骨头上了。 冒襄捂着头,“啊呜”了一声,等着时千,大吼了一声:“你又干嘛?” 时千叹了口气,蹲下又捡了根合适的稻草:“噤声,小鸡仔儿!否则老子立刻把你衣服给扒了!” 冒襄压低了声音小声咒骂着:“开口老子,闭口老子,莽夫一个!” 时千立刻举起手中的茅草直指冒襄的脸,都戳到了他的鼻梁上,气势汹汹地瞪着他:“再逼逼?” 冒襄立刻低下头不说话了,他是有学问的人,不和莽夫一般见识。 随着时千一起蹲下,两只胳膊因为冷插到了袖子里,将时千俊秀的锦衣华服穿得像农夫的衣裳似的。 时千拿稻草继续在地上比划着对策。 皇上给他下的旨意是救出董小宛,其实最好的时机就是现在,因为董小宛现在已经生命垂危,昏迷不醒了。 但是皇上也同时下旨,要让董小宛参加堂审,目的是试探那人的目的。 如果是皇命而言,肯定是试探那人的目的更重要,皇上才不会在乎董小宛到底最后是活是死,不过是一个棋子罢了。 那,要怎么让董小宛醒着参加堂审呢,不然也无法达到试探的目的。 时千想到这里,皱眉陷入了思考。 冒襄揣着胳膊小脚一挪一挪地到了时千的正面,和他蹲着面对着面,探寻似地盯着时千的脸越靠越近。 等时千反应过来的时候,冒襄的脸已经贴上来了,时千立马起身,抬脚将冒襄一脚踢翻在地:“你个傻逼,干什么?” 时千这一脚很重,冒襄被踢倒在地上半天都起不来:“我只是刚才听见你嘟囔堂审什么的,我是明天的主审官,不知道有没有用?” 时千闻言点燃旁边的火烛,凑到冒襄的脸前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面部轮廓,像是在回忆什么。 一会儿的功夫,时千便开始没有任何感情的背诵:“冒襄,籍贯江苏,年岁二十有二,新科榜眼,最富盛名的年轻学子,拜在楚世贸座下,现为江苏南京县令,刚刚到任半月不足。” 冒襄像是什么隐私被人知道了一般,脸色十分难看,皱着嘴不甘情愿地说道:“不愧是锦衣卫,呵,果然打探情报一流。” 时千像是听了什么赞扬一般,完全不管冒襄语气里的不屑和轻蔑,一脸的骄傲自满:“那是,老子主管的就是搜集情报。” 冒襄听完不屑地抽了一下嘴角,不过就是个情报头子,有什么可骄傲的。 但时千很高兴,如果说有冒襄这个主审官帮忙的话,冒襄可以完全取代董小宛的角色,在堂上试探那些人的目的,这样一来就太好了! 时千将蜡烛和茅草摆了过来,摆到冒襄面前,时千在蜡烛和茅草对面坐下,正好和冒襄面对面。 两人盘腿坐好,时千时不时的问冒襄一些关于堂审的细节,和叮嘱一些冒襄需要注意的地方,以茅草为道具,将自己现在所打探到的信息有所筛选地透露给冒襄。 “听好,明天堂审上的一切都会决定董小宛的生死,你一定要小心应对,明白么?” 冒襄看着时千认真的样子,肯定得点了点头,低声“嗯”了一下。 时千继续说道:“首先,明天堂上除了你还会有江苏布政使司和太监王保,这些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另外可能会出现证人,应该是另一个今晚竞选花魁的女子,叫什么来着.......”时千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那个女人的名字他实在记不起来了。 冒襄替他补充道:“妖娆?” 时千连忙肯定:“对对对,就是她!” 第一百二十六章 哪种地方?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时千继续向冒襄解释:“你记住,明天堂审,所有人都会站在你的对立面,你一定要坚定立场,不能怂,知道么?”时千说到这里狠狠地又拍了一下冒襄的后脑勺。 冒襄这次终于忍不住,抿着唇低头沉了一下,大声吼了一声:“你他妈的再打我后脑勺,我就傻了!” 时千听完无所谓的眨巴了眨巴眼睛,继续说道:“我本来打算堂审完再把董小宛救走的,但她昏迷不醒,明天堂审也没有用了,所以,如果要抓住那些害董小宛的凶手的话,一切就要靠你了,明白么?”时千说着也不管冒襄一直瞪着他,将手搭在了冒襄肩上,等着他肯定得答复。 冒襄瞪了他好一会儿,终于明白一个道理:时千根本就不在乎他是不是瞪着他,无奈地泄了气,低下头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知道了,现在你可以把你知道的信息告诉我了吧?” 时千点了点头:“嗯.......能告诉你一些,不过另外一些告诉你也没有必要,你只要听好我接下来说的话就行。” 冒襄已经无奈地接受这个事实了,就是时千完全牵着他的鼻子走,时千想让他知道什么乖乖地听就好了,其他的更多他根本打探不出来,也别妄想打探,不然.......后脑勺疼! 时千继续说道:“首先,想害董小宛的人不止一拨,目的也完全不一致。” “如果我猜测的不错的话,有人是想要董小宛的命,因为他们想把昨晚两个妓女一死一跑的事情嫁祸在董小宛身上,以避免后顾之忧;还有的人想通过董小宛把楚善诚牵扯出来,但是身份究竟是谁,目的又是什么就是你明天打探的主要内容,明白么?” 冒襄低着头没有说话,他想起来了董小宛在他走之前和他说的,千万不要把楚善诚牵扯进来,原来董小宛已经猜到一些了。 冒襄完全沉浸在董小宛一个人顶着这么大的压力,冒死抵抗到现在的悲伤情绪中不能自拔,已经完全愣了神儿。 时千不得已摇了摇他:“嘿,你听见我说话了么?” 冒襄抬起头,落寞的叹了口气,语气并不怎么友好:“听见了。” 时千无奈地咂巴咂巴嘴,秀才就是情绪容易泛滥,一会儿傻兮兮地,一会儿又这么严肃,搞得他自己像是做错了什么事儿一样,还有点愧疚。 但时千也没有时间去处理冒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情绪了,继续说道:“今晚我会在牢狱里放一把大火,你去找具和董小宛差不多的女性尸体,我今晚就得带她逃走。” 冒襄一下子抓住时千的胳膊,着急地问:“你要带她去哪儿?” 时千看了看冒襄的手,指甲都快陷入他的肉里了,没想到小鸡仔儿还这么有力气。 “安全的地方,你就放心吧。” “你不告诉我在哪儿,我就不放心!” 时千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开我,我告诉你,我准备带她去京城的乐培园胡同。” 冒襄皱着眉重复了一遍:“月培园胡同?” 时千瞧着他这幅样子便知道他这种文人雅士怕是肯定没听过这种地方,解释道:“你去京城,问当地人想找便宜一点的女子,他们会给你指路的。” 冒襄拎起时千的衣服,破口大骂:“你要带董小宛去那种地方?!” 时千一只手把冒襄拎着他衣服的手甩开:“哪种地方?董小宛本来就是一个妓女,你在害怕什么?” 冒襄瞪着他,一点都不服输:“我不会让你带走她的,你太危险了。” 时千无奈地跟他解释:“董小宛现在伤成这样,就算是她自己想接客也没人愿意,她十天半个月是动不了的好么,你冷静一点!” 冒襄将视线从时千移向董小宛,深情款款地看着她挪不开眼:“我真是无用。” 时千看他这幅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是不是个男人,整天胡思乱想,想这想那的,对不起这个,对不起那个!” “你好好对待明天的堂审,如果我料想不错的话.......”时千说到这里,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打量着冒襄:“你这个县太爷也当不久了,得罪那么多权贵,自己争取回京城翰林做个编纂或者去国子监做个祭酒,总之别再淌这趟浑水了。” 时千没说出的话是,到时候,他还能勉强看顾着冒襄,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 冒襄也没否认,时千说的是事实,光说明天一个江苏布政使司,一个皇帝眼前的红人,就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但他如果想让时千今晚将董小宛救走,他就必须搭上自己在南京的前途去试探一次。 时千看他没说话,知道他是听进去了,用力地攥了攥冒襄的肩膀,算是一种支持的力量。 冒襄思考了许久,终于说了一句:“我都明白了,你放心吧。” 时千把冒襄身上的衣服解下来搭在自己胳膊上,又将董小宛身上冒襄的外衣拿起来重新套在冒襄身上:“回去好好歇歇,明天还有一场硬仗呢,这里今晚就交给我吧。” 时千将冒襄身上的衣服给他穿好,掸了掸褶皱,直视着他的眼睛:“放心吧,兄弟,我一定照顾好董小宛。”冒襄也任时千在他身上动作,给他穿好衣服也没有什么反对的动作。 时千又将自己搭在胳膊上的衣服裹住受伤的董小宛。 冒襄和时千对视了一会儿,两人都明白,今晚虽然相处了这么久,但下次见面就不一定是什么时候,或者两人是什么处境了。 冒襄率先低下了头,什么也没说,走出董小宛的牢房,一次都没有回头地大步迈回了自己的县衙。 时千将董小宛系在自己的背上,用自己的袖子在腰上打了一个死结,他也要开始行动了。 他随身带着火油和火折子,没过一会儿便有一个狱吏搬来了一具和董小宛差不多身形的女尸,应该是冒襄回去安排的。 狱吏走后,时千将牢房洒满了火油,等自己背着董小宛逃出去之后,将火折子从董小宛牢房的头顶的通风口扔进去,火势一下子窜天。 冒襄看着火势烧了一会儿,眼底都是火红色的样貌,背着董小宛从丛林里迅速离开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小身板来找死么?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西南土家堡 楚善诚率领着顾家军剩下的将士,把投降的土家堡的土家士兵收编进顾家军。 基本上一个老战士看管着两至三个叛兵,每这样一组结成一个小队,实行连坐制度。 半天的功夫就已经全部整合完毕,顾家军反而比来时更加壮大。 楚善诚带领着新的顾家军,在本地驻扎起营地,整顿军务。建立了一个相对简单的演习场,新老士兵通过训练互相磨合,迅速集结成一个队伍。 楚善诚一会儿忙着和几个将军制定新的纪律,将土家士兵的一些作息习惯纳入考虑;一会儿又忙着去演习场看士兵演戏的状况,碰到要找茬的土家士兵,楚善诚甚至需要亲自下场和他较量一场,让其心服口服。 吉元看着楚善诚这副样子实在太劳累了,他自来到土家堡之后,几乎都没有碰过枕头休息过。 早上的时候,有一个身高八尺,浑身腱子肉的新兵在擂台上连赢了好几场。挑衅地用拳头锤了捶自己的胸膛,又朝天上挥了挥,在土家士兵中极有号召力,还满口脏话:“哈哈哈哈,有谁敢挑战老子么?一个个怂包?” 一边说还一边扬着下巴,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呸!”“哈哈哈哈哈!”又扬了扬自己沙包大的拳头。 已经接连几个顾家比较强壮的士兵被他打下擂台,吉元正好跟着楚善诚巡逻到这里。 楚善诚背着手,远远地便看见这边擂台上骄傲的像只公鸡似的这个新兵,一开始只是冷眼瞧着他和几个老兵的打斗。 让楚善诚出手的原因不只是这个新兵目中无人的态度,更多的是这个新兵在演习场上根本不留余地,将一个个已经有些负伤的老兵往死里打。 其中一个本来已经被他打倒在地,这个新兵依旧对他拳打脚踢没有停手,直至老兵瘫倒在地完全没有任何反应,这个新兵便开始吹口哨,挥着拳头在擂台上到处跑。 还有一个老兵被他一拳打下擂台,多亏楚善诚接住了他,不然还不知道要飞出去多远。 楚善诚看着他这幅样子,便知道这个新兵势头太猛了,如果不教训一顿,还容易掀起刚刚收纳的土家新兵们的异心。 楚善诚接住最后一个被这个新兵打下台的老兵之后,一时间没有其他的顾家军敢上去接受挑战,这个新兵的气焰达到了很高的地步。 这个新兵随便吹个口哨,挥挥拳头,都能引起新兵们一阵的欢呼。 楚善诚看着顾家军这边暂时没有其他的将士迎战,将自己的铠甲卸下,放到了吉元手里,上了擂台。 楚善诚脱了铠甲,虽说身体依旧很精装,但不过一个二十左右的小伙子,跟这个新兵相比,实在有些相形见绌。 新兵看着楚善诚上来,穿着一身布衣,自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以为不过是一个顾家军二十岁左右的士兵。 朝着新兵的方向挑衅地吹了两下口哨,又朝着楚善诚扬了扬自己的拳头:“小子,你这个小身板,来找死么?”说完,便毫无顾忌地开怀大笑。 他身后集结起来的新兵们也都没有见过楚善诚,跟着台上的新兵大笑起来,还有的嘲讽地吹着口哨,有的大喊“下去吧!下去吧!下去吧!” 楚善诚没什么表情,冷眼看着他们可笑的举动,活动了活动手腕,将两只脚蹲成弓步,手掌盖在膝盖上,蓄势待发地看着这个比他高一头,有两个他宽的新兵,眼里毫无惧色。 新兵看着楚善诚的举动,一边指着他,一边大笑:“快看这个小矮子在干什么!哈哈哈哈哈!” 挑衅般地说着:“快下去吧,小矮子,这里不适合你,哈哈哈哈哈!” 楚善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将手掌往膝盖上狠狠一压,身体像弹簧般突然往新兵的方向冲过来,快到新兵面前的时候,楚善诚高高地跳起来,扬起自己的拳头往新兵的右脸上狠狠砸过去,直接将这个新兵砸到在地,他的身体倒在地上之后甚至还滑出去很远。 新兵群里的欢呼声立刻停止,变成了一句“啊!”紧接着便是老兵们这边的欢呼! 但是新兵被砸倒在地之后,也并没有认输,他只是从来没有被砸到在地,一下子懵了而已。 他吐出带血的牙齿,用胳膊撑着坐起来盘着腿,恶狠狠地盯着楚善诚:“拳头还有点力气,小子,你完了!”说完,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 随着这句话出口,新兵们那边又传来一阵欢呼声,他们的希望还没有倒下! 楚善诚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这个新兵的身体也确实结实,自己的手腕这一拳下去,也生疼起来。 新兵用拳头抵着地面,缓缓站起来:“小子,你死之前让你知道死在谁手里,我叫布所,头嘎的亲弟弟。” 布所说完这句话,楚善诚便明白,他为什么在新兵里面有这么强的号召力了。 土家部落也是家族部落,血缘传承十分重要,如果他能把布所打服,那让整个土家部落的士兵诚心诚意地被纳入顾家军也就能更进一步了。 布所说完这话,便向一座大山势不可挡地向楚善诚冲过来,幸好楚善诚早有防备,挡住了他砸下来的拳头,但是布所的力气比楚善诚的大很多,楚善诚虽然挡下了拳头,但是却在节节后退。 布所趁着楚善诚注意力都集中在挡住他从头上砸下来的拳头,另外一只手朝着楚善诚的胸膛狠狠砸下去,一下子把楚善诚砸到在地。 新兵们又爆发出一阵一阵的欢呼声:“布所!”“布所!”“布所!”“哦唔!” 布所刚刚的拳头用了全身的力气,一般人接下这种力道的拳头还没有人再站起来过。 布所以为自己赢定了,转过身去背对着楚善诚,朝着新兵又挥了挥拳头,吹了一声口哨。 但是楚善诚趁着他庆祝的功夫慢慢站起来了,半跪在地上抚着胸膛,嘴角全是血。 布所这一拳的力道真的很重,楚善诚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可能被砸断了几根,呼吸也很不通畅,眼神也模糊了起来。 但楚善诚知道他不能倒下,他代表着背后的顾家军,这一场如果输了,就永远建立不起顾家军的威信来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打击太大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吐出了许多的鲜血。 吉元看到他这幅样子,差点冲上来,楚善诚眼角瞥到吉元的动作,对他使了使眼色,让他别过来。 吉元知道这不是楚善诚的真实水平,他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两个舅舅的遭遇也给了他很大的压力,他已经身心俱疲了,就连吉元都能看出来楚善诚的动作明显变得比平时缓慢了。 楚善诚将手掌盖在胸膛上,踉跄着站了起来。 刚才的咳嗽声打断了布所的欢呼,他回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站起来的楚善诚,眼神里已经有了敬佩:“小子,可以啊,还没有人能在我的拳头下再站起来呢!” 楚善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因为疼的厉害狠狠地皱在一起,这在吉元看来,已经是楚善诚疼的很厉害的样子了。 楚善诚也意识到了,因为近几日一直没有睡觉,自己的敏捷度和力度都不比平时,想要赢过布所,必须得靠巧劲才行。 布所没有什么招式,就是靠着力气大,身板又高又壮,用拳头生砸。 看着楚善诚没有倒下,自己像是丢了什么面子似的,脸色也不好看,身体都绷紧了,举起拳头冲着楚善诚冲了过来。 楚善诚用胳膊肘打在布所的胳膊肘上,让他的拳头一下子失去了力气,顺势用胳膊肘将布所高大的身体带到自己身后,将脚插在布所脚后,狠狠一踢让他的下盘也丧失力气。 楚善诚刚刚观察的时候已经发现了,布所虽然拳头的力气很大,但是下盘不稳,楚善诚这一踢,布所便膝盖着地,单膝跪倒在地上。 楚善诚又用胳膊肘狠狠地戳在了他的肩周上,让布所一下子扑倒在地。 但是楚善诚的力气不如布所大,布所被砸到在地又很快爬了起来,用两只胳膊将楚善诚也扒拉到了地上,两个人变成了滚在地上的缠斗。 布所趁机又朝着楚善诚的脸挥了两拳,半边脸立刻血肿起来,变得透亮充斥着赤紫色的瘀血。 楚善诚用腿压制住布所让他不再带着自己在地上翻滚,一个灵巧的后翻,直接坐在了布所的肚子上,朝着布所的脸使劲挥拳。 楚善诚虽然力气不如布所大,但是动作敏捷,一拳接着一拳,左右接连出手,布所根本找不到还手的时机,一开始还用胳膊肘护住自己的脸,后来实在挡不住楚善诚这样一拳接着一拳的出击。 当布所卸下护住自己脸的胳膊的时候,其实他就已经输了,楚善诚依旧一拳接着一拳毫不客气的直接砸在布所的脸上,直至布所被打到满脸血都没有停手,依旧一拳接着一拳,血肉横飞,打到布所胳膊垂下没了动作,才停手。 这一拳接着一拳,打的不管新兵还是老兵都没了动静。 被楚善诚深深地震撼住了。 楚善诚停手后依旧坐在布所身上,仿佛刚才出手的时候所有的伤痛都消失不见,随着把布所打败,胸膛、脸上还有其他地方的疼痛突然汹涌地朝他扑来。 楚善诚抬头仰望了一眼天空,立刻咳了两下,吐了布所一脸的血水,用右手扶着布所的身体缓缓站起来。 不管是新兵还是老兵突然都爆发出了一阵一阵的欢呼声和呐喊声,吉元赶紧跑上来搀住楚善诚,楚善诚被吉元扶着一瘸一拐下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着新兵,扫视了一圈,欢呼又立刻停止了,像是被他死神般的眼神吓住了一般。 楚善诚只是半倚在吉元身上,冲着新兵那边,冷冷地说道:“找几个人抬下去赶紧给他看看吧。” 几个前排的新兵立刻跑上来,把布所抬了下去,他们被楚善诚的眼神吓怕了。 一直到楚善诚被吉元搀扶着走远,才有人敢开始窃窃私语,有的新兵凑到搭伙的老兵身边,问道:“那是谁啊?这么年轻这么能打?” 老兵将手放在新兵肩膀上摇摇头:“惹不起的人物,别问了。” 但这句话,导致新兵们得不到答案便更好奇了。 布所在他们土家部落里是一个传奇,那打败布所的人,不管是谁,也一定是个传奇! 吉元把楚善诚搀到一个没有人的营帐里:“公子,您几天没睡了,有点逞强了。” 楚善诚弓着腰坐在一个马扎上,拿出怀里的手绢咳了一些血:“你就别管了!”,看了看手绢上的血,又将手绢收入怀中,冲着吉元动了动手指:“去给我拿点水来喝吧!” 吉元一边动手去茶桌上给楚善诚倒水,一边问他:“需要大夫来看看么?” “不用,待会儿你替我把绷带缠上涂点药就行了。”楚善诚垂着头依旧咳个不停。 吉元有些无奈,去自己的包裹里取出了金疮药和绷带。在军营里,这些东西随处可见,简直和水和吃的一样普遍。 楚善诚眼角瞥到吉元已经取出了绷带,垂着头慢慢站起来,将上衣脱了下来,胳膊平摊,吉元麻利地凑了上去,把绷带绑上。 对他们来说,互相处理这种外伤已经都形成一种默契了。 吉元将绷带缠到肋骨中央的时候,用手指往下戳了戳,已经明显感觉到楚善诚的肋骨已经断了,而且不止一根。 楚善诚被吉元一戳,疼的一激灵,没忍住,“嘶”的喊出了口 “少爷,骨头.........” 楚善诚没让吉元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讲话:“别废话,咳咳咳,继续绑你的。” 吉元知道楚善诚的事情,自己根本说不听,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继续动手将楚善诚的胸膛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 缠到背后的时候,还能摸到楚善诚背后的杖伤的疤还明显地留在上面。 吉元对于绷带和涂药这种事情很熟悉,很快便结束了。楚善诚在绷带外面慢慢的套上自己的外衣,但脸色实在是苍白的厉害,还有半边脸血肿起来,看上去实在是很虚弱。 吉元忍不住劝说:“少爷,不然休息一会儿吧。” 楚善诚没有说话,叹了口气,因为也不是他不想休息,属实两位叔叔的遭遇给他的打击太大了,他都还没有想好怎么和顾老爷子交代,根本就休息不好,只能通过整顿顾家军来麻痹自己,别想太多。 第一百二十九章 摆弄刑具贼开心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之前时千在宫里领完密旨之后,皇上既要求去救董小宛,又需要给楚善诚送旨意。 时千出宫门先回了一趟北镇抚司,毕竟他一个人不能兵分两路,一个在南京,一个在西南,还都是急事、要紧事,那便都只能找他们自己的兄弟。 回到司里的时候,王三和王五正好出去巡城了,只剩下北镇府司四队队长,负责诏狱的翁襄,埋在一堆刑具里面摆弄的开心。 翁襄是他们这群兄弟里年纪最小的一个,长了一张娃娃脸,小的时候特别怕楚善诚,看见楚善诚就跑走或者躲在吉元的高个子后面。 后来来到北镇抚司,楚善诚为了锻炼他的胆子,特意让他来这诏狱里锻炼。 谁又能想到,胆子最小,个子最小,年纪也最小的翁襄是一把审讯的好手。 翁襄只用简单的刑具都能把人折磨的生不如死,更遑论在这诏狱里,刑具五花八门,简直就是打开了翁襄自己的新世界。 没过几年就自己爬到了诏狱统领的位置。 别看他脸长得嫩嫩的,心肠狠起来,却也十分老练,活像换了一个人。 时千找不到其他人去,只得蹭过来和翁襄商量,让他去楚善诚那里走一趟。 小翁襄一听见楚善诚三个字,头摇的跟拨楞鼓似的:“不去不去!时千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怕楚歌怕的就跟老鼠看见猫似的。” 时千只得摸摸他的头发:“他年纪大了,不随便打人了啊!” 翁襄:“。。。” 翁襄还是害怕的盯着时千,不想去,他怕楚善诚是怕到骨子里的,要是没有其他哥哥陪着他连和楚善诚共处一室都害怕的打哆嗦。 时千没办法,只得拿出威严来下死命令:“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这是我这个北镇府司代理指挥使的命令。” 翁襄不甘心地瘪着嘴,一旦时千把官架子都摆出来,就说明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时千向外捏了捏翁襄瘪起来的嘴:“千万记住别把董小宛的事情说漏了嘴,皇上下了命令,不让告诉楚哥。”时千看着翁襄这幅样子格外想欺负。 翁襄跟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一巴掌打掉翁襄的手,眼里都含着泪了:“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 时千跟翁襄交代好直接就出门骑了马往江南的方向赶去了,翁襄也不好拖延,收拾了收拾自己的东西,背了个大包裹,里面装满了自己日常用的东西,挂在了马鞍上,日夜不停地往土家堡的方向赶去了。 翁襄到土家堡的时候,被一个顾家军领着穿过刚刚搭好的营帐,新兵的训练声一浪高过一浪,此起彼伏。 翁襄不知道,就在他来的时候,楚善诚刚刚和布所打完架,所以翁襄来到土家堡第一眼就是几个人拖着壮的和一头牛似的布所大喊:“大夫呢!有大夫么!” 布所被打烂的脸被拖着从翁襄面前滑过,翁襄还没忍住的问旁边给他带路的顾家军:“这是怎么弄的?你们这军营里不是已经平息了叛乱了么?” 给他指路的顾家军一脸骄傲,下巴高抬着和翁襄说:“在擂台上挑衅,让楚哥揍的!” 翁襄听完,腿立马就软了,眼眶都红了,小声自言自语:“我说我不来非让我来!不是说楚哥不打人了么!被骗死了!” 旁边的顾家军立马搀住他:“怎么,骑马太久了,是不是腿有点麻木?” 翁襄可怜巴巴的看了他一眼,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只得点了点头。 哥哥们多次告诫他,他是诏狱的统领,在外千万别暴露他胆小的秘密,不然他再想要在狱里审问犯人就难了。 堂堂一个锦衣卫统领,掌管着偌大的诏狱,要是让人家知道是个胆小鬼,还有什么威信。 冒襄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支撑起已经软了的双腿,这还没见到楚哥要是就软了腿,但会儿还要见他怎么办? 冒襄进到楚善诚阵营的时候,吉元刚好给楚善诚绑好绷带,楚善诚简单地把外衣宽松的套在身上,胳膊肘放在靠近膝盖的位置,上臂与地面水平地垂着,一副凌人的气势。 翁襄进来正好对上楚善诚疼的狰狞的脸,直接就被定在门口不敢动了,嘴里倒了半天都倒不清楚:“楚........楚哥?” 楚善诚看着翁襄竟然来了,也吃了一惊。 翁襄怕他是狼牙军里无人不知的秘密,楚善诚觉得可能是因为小的时候翁襄的娃娃脸更严重一点,楚善诚就喜欢捏着他肉嘟嘟的双脸在手里揉来揉去,把孩子给揉怕了。 翁襄越来越大,却越来越怕他,楚善诚也像个手足无措的老父亲一样,更是一板一眼,生怕再做错什么把孩子给吓着。 所以不止翁襄怕跟楚善诚相处,楚善诚也怕跟翁襄相处。 看着原来像个肉丸子一样的翁襄也抽了条,长成如今这幅飒爽挺拔的样子,楚善诚欣慰的愣神盯着翁襄,一时间呆住了。 翁襄更是吓得冷汗直冒,挺了挺后背,以为楚善诚是要挑他的毛病,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倒是吉元打破了这份沉默,从外面端来给楚善诚的饭菜,从背后一眼就认出来了翁襄:“小翁襄,你怎么来这儿了?” 吉元简直就是翁襄的救命稻草,刚刚在营帐里就他和楚善诚两个人,他连大气都不敢出。 看着吉元进来之后,无声无息地躲到了吉元背后,小心翼翼地才和楚善诚和吉元打招呼:“楚哥,吉元哥,我是来送信的,皇上有旨意,然后.........然后北镇抚司的其他哥哥们都有要务在身,我便来送信了。” 翁襄心脏狂跳地说完这段话之后,躲在吉元后面,垂着头,拿手指在包裹的系带上拘谨地滑来滑去。 吉元将饭菜搁到楚善诚面前的小桌子上,把筷子也给他摆好。 军营里的饭菜很粗糙,以肉食为主,重油重盐,士兵们需要这个,而楚善诚又口味偏清淡,吉元刚刚自己去小厨房里给楚善诚煮了一碗清水面条,放了两颗还算新鲜的菜。 楚善诚刚刚受了伤,看着这,应该还能有些食欲。 第一百三十章 我自己去看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拿起筷子,因为刚刚动手,现在浑身酸痛,手指摆弄着筷子都有些不得力。 只得强打着精神,用力拿着筷子挑起一大口面条,直接塞进嘴里。 翁襄看到楚善诚开始吃饭才敢开口说话,但还是躲在吉元身后,楚善诚视线的死角里。 “楚哥,皇上下了旨意,让您呆在这土家堡等西北军过来。” 楚善诚对这件事情仿佛有所料想,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又挑起一筷子面条,“呲溜溜”的直接塞进嘴里,反而细嚼慢咽了起来。 翁襄见楚善诚没有打断,便鼓起胆子继续说:“皇上说,土家堡叛变这场仗只能是西北军打赢的,因为顾柳辉将军是抗旨出兵的。” “如果楚哥不想让顾家军包括顾家的两位将军都背上抗旨的罪名,就希望楚哥能乖乖呆着,等西北军过来,一起回京。” 楚善诚听到这里,筷子吧嗒掉在了地上。 翁襄立刻两只手搭上吉元的肩膀,害怕的将只将眼睛露在外面,惊恐地看着楚善诚。 其实楚善诚筷子掉了倒真不是因为生气,纯是因为刚刚受了伤胳膊上无力,筷子掉了。 楚善诚慢慢将筷子拾起来,叹了口气:“吉元,给换一双吧。”语气也没有什么很大的起伏。 吉元走后,楚善诚直视着翁襄的双眼:“皇上是不是还说,让我不要发小孩子脾气之类的,为大局考虑。” 翁襄不敢看他,两只手垂着,手指勾勾搭搭地害怕地绞来绞去,只是侧身冲着楚善诚点了点头。 果然,皇上很了解楚善诚,楚哥也已经很了解皇上了。 楚善诚缓缓开口,不知是在和翁襄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可是,如果把这场仗的功绩都记在西北军的头上,那顾家军死去的六千多的兄弟和顾柳辉,我二舅舅,他们就只是战死沙场了而已,而不是如同真实发生的一般,几乎以以一敌十的英雄壮举拿下了这场战役。” “那你说,这死去的兄弟们究竟委不委屈?”楚善诚像是在问翁襄,又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但翁襄几乎都没有经过大脑,便脱口而出:“当然委屈。”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其实就是在违抗圣旨,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惊恐的看着楚善诚。 楚善诚看着翁襄这幅傻样,反而哈哈大笑:“我家小翁襄都明白这个道理,皇上怎么会看不明白,他不在乎罢了。” 翁襄不敢置信地看着楚善诚说出这已经有些大逆不道的话,不知是该装作没听见,还是赶紧制止楚善诚不要再继续往下说了。 不过也幸好,楚善诚说完这句,吉元便进来了,楚善诚也没有再说话。 楚善诚拿起吉元递过来的新的筷子,又开始滋溜溜地吸面条,仿佛刚刚他和翁襄的对话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 楚善诚畅快地又嚼完一道口面条,抬头又不见翁襄的踪影了,只有吉元身后一双脚不安地乱动着,怎么就又吓得孩子躲起来了呢? 楚善诚看不到翁襄的脸,只好对着吉元问:“怎么样,还有什么其他的情况么?” 翁襄又扒着吉元的肩膀,露出漆黑乱转的一双眼睛:“楚哥,冷飞燕将军的尸首被全须全尾的摆在了我们边关城墙内部,皇上已经下旨送回来好生安葬了。” 楚善诚听完这句,正好把碗里的面条吃干净了。胸膛受了伤无法躬身,只好两只胳膊捧着碗,费力地喝一口面条汤。 面条汤里面只有淡淡的盐味和葱花香味,灌到胃里暖暖的。 楚善诚咕嘟咕嘟喝了两口,再两只胳膊有些僵硬地将碗放下,淡淡地回了一句:“挺好的。” 冷飞燕将军的尸首找到了,就说明封印他们的行动很顺利,总归是个慰藉。 顿了好久,楚善诚又问了一句:“还有别的事儿么?” 翁襄赶忙摇了摇头。 但楚善诚又开不见,长时间没听见答复,便质疑的“嗯?”了一声。 翁襄这才反应过来,楚善诚根本都看不见他摇头,赶紧回话:“没有了,没有了,楚哥。”,语气里都带着对楚善诚的害怕。 楚善诚又问:“南京无事发生?” 翁襄脑子嗡了一下,想起时千临行前嘱咐他的话:“千万不能让楚哥知道董小宛的事儿,这是皇上的旨意。” 翁襄并不擅长撒谎,尤其是当着楚善诚的面撒谎,说话一点底气都没有,飘飘忽忽地来了一句:“无事。”尾音都有些颤抖。 翁襄审过那么多的犯人,当然明白撒谎的时候,语气千万不能有变化,可他自己本身就怕楚哥,当着楚哥的面,他就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声音自己就抖起来了,控制都控制不住。 楚善诚鼻子“哼”了一声,翁襄的表现实在是太奇怪了,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但是也没发火,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吉元,起开,翁襄,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吉元往右迈了一大步,直接就把翁襄赤裸裸地展现在了楚善诚面前。 翁襄低着头像是做错事被家长发现的孩子一样,搓着手不知所措,在“无”字上卡了半天才说出了一个“事”字。 楚善诚站起来,两腿叉开,将双手背在身后,他比翁襄略高一点,更何况翁襄又一直低着头,楚善诚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翁襄,死死地盯着他垂下的后脑勺。 翁襄汗如雨下,不到一刻的功夫,膝盖便软了,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楚........楚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是皇上的旨意说的,董小姐的事情不让我们跟你汇报。” 楚善诚背过身去喃喃念了一遍董小宛的名字。 翁襄眼泪立刻就掉下来了,两掌撑地,头也磕到了地上:“对不起,楚哥,我不能违抗圣旨。” 楚善诚回过身来看着翁襄倒在地上这幅可怜的样子,半蹲下身子摸了摸翁襄的头:“我知道了,你也有难言之隐,没事儿,不用和我说。” 楚善诚说完这句,眼神突然凌厉了起来:“我自己去看就够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哄哄小哭包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抬头跟吉元说:“你率领着顾家军往回走和西北军集合。”又低头看向已经慢慢抬起头来眼眶红红地翁襄,对他说:“小翁襄,陪我去一趟南京吧。” 翁襄立刻害怕的摇头:“别去,楚哥,我不能告诉你董小宛发生了什么。” 楚善诚立刻对翁襄善意的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发顶:“别怕,你没违抗圣旨,只要你没告诉我,我去南京自己看没事儿的,皇上又没说我不能自己知道” 楚善诚说完还笑了笑,想哄哄翁襄这个小哭包,拿出手绢将翁襄脸上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擦掉。 吉元有些担忧地出声问道:“楚哥,你的伤?” 楚善诚站起身来,拍了拍吉元的后背,在他耳边耳语:“我没事儿,你记住,我走后你立刻率领着顾家军拔营往回走,一刻都不能耽搁,知道么?” 吉元一边将楚善诚的碗筷拾回到托盘里,一边点了点头,十分认真地回答:“放心吧,楚哥。” 反而地上的翁襄带着哭腔急急开口:“楚哥!不行!你这是违抗圣旨,皇上的旨意很明白,你得呆在原地等西北军到才行。” 楚善诚脸色冷淡的将刚才因吃饭挽上去的袖口放下来,撇了撇嘴:“顾家军就是以少敌多打赢了这场仗,顾家军没有必要替朝廷隐瞒。皇上之前所说的顾家军的赏赐一分不少,指的是和西北军平分这场仗打赢的功勋。” “但如果不去替朝廷隐瞒事实,就算是顾家军违抗圣旨出兵,最多功过相抵,顾家军以一己之力平息了叛乱,皇上为了朝廷的脸面好看,就算是逼不得已也要给顾家军赏赐。” “那顾家军有什么义务去替朝廷隐瞒自己的功勋战绩呢?” 翁襄虽然年纪小,但是脑子反应快,立马就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问题所在:“楚哥,您这是想把皇上的怒火都往自己身上引啊?!!” 翁襄不敢置信地竟然看到楚善诚嘴角向上撇了撇,虽然更多的是透露着无奈与自嘲。 楚善诚直视前方,目光有些涣散,将手背在身后说道:“我一个奴籍里的小厮,我怕什么?” 楚善诚说完之后大手一揽,从地上捞起翁襄。 翁襄虽然年纪小,面庞还很稚嫩,但是个头已经和楚善诚一般高了,楚善诚将放在翁襄肩头的手摸上他嘴角刚刚冒出来青涩的胡茬:“个头是上来了,但还没长大呢,我们的小翁襄。” 翁襄立刻不好意思起来,脸唰的一下子红了,向左偏了偏头,想逃离楚善诚的手。 楚善诚意识到翁襄的动作,把手从翁襄的肩头拿下来,轻轻地拍了一下翁襄的背,将手放在自己嘴边,吹了两声声响亮的口哨,立刻便有两匹马不知从何处跑了出来。 楚善诚骑上一匹赤红色的宝马,足蹄稳健,马鞍上挂着水囊和一些干粮,另外一匹马稍微矮一些,但通体白色,十分潇洒。 楚善诚手里拿着马鞭指了指白色的马,扭头对翁襄说:“你骑这匹。” 等翁襄也上马之后,楚善诚冲着还站在一旁的吉元拱了拱手:“吉元,顾家军就靠你了。” 吉元也拱了拱手,躬身下去:“楚哥,我一定尽力而为,你注意自己身上的伤,照顾好自己。” 等到楚善诚和翁襄已经策马离开一段距离,吉元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追上去大喊:“楚哥,帮忙照看一下小梅!” 吉元因为担忧之情上来了,声音特别大,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楚善诚和翁襄耳朵里,楚善诚将手里的马鞭高高举去,示意自己听到了,依旧策马疾驰,渐渐消失在吉元的视野中。 吉元看到楚善诚举起的马鞭就知道,楚善诚肯定是听见他说的话了,回过身来不可抑止地笑了笑,听到了就好,听到了就好! 楚善诚和翁襄策马狂奔了一天,楚善诚心里实在担忧董小宛,根本不敢停下,就连水都没敢停下来喝一口,又因为自己身上本来就受了伤,整个人看上去已经十分脆弱了。 翁襄策马一直紧紧地跟着楚善诚,他没有告诉楚善诚董小宛的事情已经心中有愧,不敢再多说什么,一路上一直沉默着,也不敢停下说需要休息。 快到南京的时候,楚善诚本想从南门进,那边离秦淮河近一点,但是翁襄立刻策马拦在了楚善诚前面:“楚哥,我们去教坊司已经没用了,得直接去狱里。” 楚善诚本来惨白的脸上立刻铁青了起来,一点血色都没有,浑身上下突然气势陡然起来,吓得翁襄拉着马缰倒退了两步。 楚善诚瞪着翁襄,他本来从翁襄的话里确实听出来董小宛应该是出事了,但没有想到是这么大的事情,董小宛一个青楼女子在狱里会有什么遭遇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刚刚真的差一点,就挥起马鞭扬到翁襄脸上了。他年纪小,但也总该知道什么是轻重缓急,董小宛她一个弱女子去狱里不就是送死么? 翁襄即使知道这点还一直闭口不言,那他便是眼里对他人的生死无所谓了,这一次他是真的对翁襄很失望,失望透顶! 楚善诚把手里的马鞭狠狠一下子在空中打了个转,马鞭锋利的刺破空气发出一声很大的响声,把翁襄的马都吓得前蹄离地了,更遑论坐在上面的翁襄,身子又开始抖起来了。 楚善诚冲着翁襄语气中毫无感情地说了一句:“别跟着我!”立刻调转自己的马头往县衙的方向驶去,他心中的焦虑使他火急火燎,都无心和翁襄生气了。 不安的感觉涌上楚善诚的心头,一下子慌了起来,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拉着马缰的手第一次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心提在了嗓子眼,呼吸粗重。 随着楚善诚在马匹上的颠簸,他的心也七上八下的,一刻不得安稳,越近,越慌。 更近,更慌! 楚善诚拉着马缰突然降低了速度,这次连脸上的肉都抽搐了起来,他不过就离开了南京两天,董小宛千万不能出事啊! 第一百三十二章 老天不公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突然,楚善诚紧张的胃里的酸水都翻涌了上来,“呕”地一下子吐了出来。 等到楚善诚再抬头的时候,南京城牢狱的方向有一条青灰色的烟缓缓升起,越来越高,楚善诚不敢置信地擦了擦嘴角,用两脚夹了一下子马匹,缓缓往青烟的方向驶去。 渐渐地,不光是青烟,红赤色的火花一点一点地冒出,形成一个大的火球,在他的眼前越滚越大,越滚越大,他被这红色照花了眼,眼眶一下子也红了起来,胃里翻腾地更汹涌了。 胸口的伤像是被人用两只胳膊扒开,在掏着他的五脏六腑,他一下子撑不住,上身倒在了马匹上,趴在马背上不敢置信地看着南京城的牢狱被大火吞噬,火光四起。 他分不清是心脏难受,还是伤口疼痛,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趴在马匹上一声又一声低低的吼叫着“啊~~~~~”,楚善诚忍不住泪流满面地将脸埋在了马匹长长冗杂的毛里。 翁襄被楚善诚骂了之后,楚善诚已经走远,翁襄才敢慢慢地拉动缰绳悄悄地跟在他后面。 他心里有愧,知道自己对不起楚善诚,更不敢去撞现在楚善诚生气的怒火,尽量隐匿踪迹,远远地落在楚善诚后面走。 楚善诚突然在半路中停下呕吐起来,翁襄便担心地不得了,不知道是不是要凑上前去照顾一下楚善诚,他抬头的时候,也看到那越来越大的牢狱方向的火势熊熊烧了起来。 这才明白,他究竟做了什么错事! 楚善诚趴在马背上不再向前走,但翁襄心中的愧疚使他被眼前的火光完全吸引,路过趴在马背上的楚善诚,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牢狱方向的火势。 他拉过在牢狱门口忙着浇水的狱吏,吼叫着:“狱里有没有一个叫董小宛的!说呀!有没有叫董小宛的!她怎么样了!” 翁襄的力气很大,把狱吏摇的七荤八素,缓了好久才说出话来,语气里还带着不屑:“别说董小宛了,今晚在狱里的人,一个活着的都没有,全死了!” 狱吏的话就像是一把利剑,直接插在了翁襄的胸口,翁襄一下子浑身都软了,像一滩泥巴倒在地上,不断自责地喃喃自语:“都怪我!都怪我!” 楚善诚看着前面的翁襄突然跪在地上,心里便有了征兆,就像是曾经他母亲去世时,他没有拉住的那一抹白色的残影,他多次午夜梦回,永远都没有拉住过。 楚善诚突然扬起头,一口老血喷了出来,马匹被惊得都抖了一下,赤红色的宝马像是通人性一般,探回头来,马的眼睛里也充满了悲伤。 楚善诚两腿根本架不住马匹了,他从马的侧面上摔下来,浑身都没了力气。 楚善诚想起董小宛像小狐狸一样狡黠的笑容,悲伤的不能自已,一边大哭,一边爬着一点一点地往牢狱的方向去。 没想到的是,从牢狱的北面此时也来了一群十几号人的马队,带头的人胡子拉碴,穿着也很粗糙,怀里拥着一个娇美到不可方物的少妇。 封印他们从北面回到京城便听说了董小宛的消息,都没来得及回宫复旨便直接来到了南京,连北京城的城门都没进。 封印此时已经不好奇董小宛究竟是不是他的女儿了,听到董小宛可能出事的消息之后,他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因为他已经把董小宛当做女儿看待了。 不管事实如何,他都决不能让董小宛出事! 封印一停不停地带着共赴蒙古部落的几个老将军赶来了南京,也是一歇没歇。 看着牢狱升起的熊熊大火,封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和难过,他的手和怀里的白若云一同抖了起来,他太害怕了! 封印几乎从看到火光到牢狱的半路上,从马匹上把自己摔下来,却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如一匹烈马飞快地跑到翁襄身边,将地上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的翁襄,拎着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一下子拎起来,冲着翁襄的脸大喊:“董小宛呢!董小宛呢!” 翁襄害怕的眼泪都出来了,挤了半天挤出来了一个“烧...........烧”,如同结巴了一样,剩下那个“死”字,不管怎样,也不敢说出口。 封印生气地一下子把翁襄扔出去好远,将旁边狱吏提的一桶水一下子浇在自己身上,冲进了火场,大喊:“董小宛!董小宛!” 被离门近的十几个狱吏一同拦住:“都烧死了,别往里进了!听不懂人话么!” 封印大喝一声“滚!” 将面前拦着他的十几号狱吏一下子全部拥到在地,冲了进去。 封印一开始被火光和浓雾熏得什么都看不见,连眼睛都差点睁不开,但他的步伐一点都没有停止,他身上有一股名叫“父亲”的力量在催着他往前走,一直往牢狱的最深处走,心里一点胆怯都没有。 封印前面、后面的房梁不断倒塌,眼前一阵有一阵的火光如窜天恶魔一般在他脸前张牙舞爪,但封印就像是看不见危险,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直到牢狱最深处,封印一眼就看见了那具和董小宛差不多身形,已经被烧的干枯黢黑的尸首平躺在那间牢狱的正中央。 封印走上前去,两只手抱起已经僵硬的那具尸首,一边流泪,一边大踏步地往外面走。 在剧烈的火光中,噼里啪啦声音响彻云霄,封印的哭声无声无息,但又撕声裂肺。 牢狱门口举着水桶灭火的狱吏像是不敢置信一般,看着封印从大火中出来,他都烧的不成样子了,脸上也被火烧的黢黑,但却能看到他的眼泪在黑漆漆的脸上留下两道白色的印迹。 封印手里抱着那具已经僵硬的尸首从火光中缓缓走出,白若云一下子跪倒在地,哭的泪如雨下。 封印像是疯了一般,用尽了底气在嘶吼:“老天不公,老天不公啊!” 封印一下子跪在了牢狱门口,手里依旧紧紧地抱着那具尸首,将其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握紧了两手的拳头,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着,一声又一声的嘶吼:“啊~~~~” 第一百三十三章 逝者的家人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封印把尸首放在地上之后,一路爬着过来的楚善诚不敢置信地看着已经烧的只剩干巴巴、黑黢黢的尸首,将一路爬过来,已经不像样子的手慢慢地抚上看起来令人作呕的尸体。 楚善诚还是不敢相信,试图通过尸体的轮廓确认这是不是真的是董小宛。 但一具已经烧的不成形的尸体,他又能摸出来什么呢! 长时间的压力和伤痛击垮了楚善诚,他的头“哐当”撞在了地上,终于忍受不住,晕过去了。 冒襄从狱里回到自己家之后,一直在自己的府宅里,穿着官服,干坐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就连给他看门的大爷都看不下去,给他拿了一件外衣披在了他身上。 大爷看冒襄依旧不说话,也没有动作的样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年轻人总是这样沉不住气。” 把披在自己身上的衣服紧了紧,仰头看了一眼月亮,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峥嵘岁月,一口气将手里的蜡烛吹灭。 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还是安心睡他的觉吧。年轻人总是这样胸有大志却易受摧残,还得磨磨心气儿才行啊。 冒襄依旧干坐着,直到有衙役闯进他的家门:“老爷,不好了,牢里失火了,今天捉到的那个董小宛烧死了。” 冒襄表情淡淡地“嗯”了一声,将外衣脱下来放在马扎上,“走吧”。 衙役反而十分困惑。他已经做好准备叫醒已经酣睡的县太爷准备接受一顿打骂了,怎么反而冒襄像是早就知道就等他来一般呢。 衙役摇了摇头,笑了笑,自己在瞎想些什么呢,疯了么? 赶紧给冒襄带路,拾起扔在冒襄家门外的红灯笼,带着冒襄一路疾走,来到火势已经被控制住,已经成为一片狼藉的牢狱门前。 “老爷,已经被烧成这样子了”衙役看着冒襄不好的脸色,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冒襄上任才半个多月的时间,就出现火灾这样的大事,还烧死了明天要会审的犯人,他这个县太爷首当其冲,肯定是要受责难的。 冒襄没有注意衙役的话,他先看了一圈火势,确认一切都烧毁殆尽之后,又用眼睛巡视了一圈周围是否有可疑人物。 之前时千在狱里和他说的话他都听进去了,他现在一点都不能放松警惕,得把陷害董小宛的犯人找出来才行。 冒襄的视线很快就被站在牢房门口围成圈的十几个人吸引了注意力。 这群人身材都十分的挺拔精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而且基本上每人手里都牵着一匹马,在围观的群众里便更加扎眼了。 普通百姓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么多马。 冒襄有了好奇,步子也动了起来,夜色漆黑,冒襄想近一点看清这些人的人脸,便离这些人越走越近。 为首的那个人留着络腮胡子,高大威猛,但衣着很粗糙,也有些邋遢,但怀里抱着一个女人,面容十分雅致,是那种看一眼便忘不了的卓越气质,但哭成了泪人,如果不是被男人勉强搂在怀里,怕是站都站不稳了。 冒襄的视线转向这边,这群人的视线也转向了冒襄。 络腮胡子的汉子眼眶通红,拳头紧握。上下打量了一下冒襄,尤其在他的官服上停留了很久,仿佛在确认什么。 冒襄被这个男子的气势一下子震慑住了,停下了脚步。 络腮胡子的汉子把怀里的女人推给了旁边的一个兄弟扶着,攥紧拳头朝冒襄走了过来,语气愤怒到了极点,像是要把冒襄给生吞活剥了:“你他妈就是南京的县太爷?” 冒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官服上的鹌鹑,原来对方是凭借衣服在确认自己的身份,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络腮胡子的汉子看他点了头,挥起他沙包大的拳头,对着冒襄的脸就砸了过来,把冒襄生砸到地上,脸都有些变形了,差点失去了意识。 络腮胡子的汉子还要对他拳打脚踢,但原来在灭火的衙役和狱吏都很快反应过来,拦在了冒襄身前:“无耻狂徒,竟敢对朝廷命官下手!” 这个络腮胡子的汉子正是封印,而他之前怀里痛哭的女人是白若云。 封印看着衙役们冲了上来,十几号人围在他面前,他脸上一点惧色都没有,依旧铁青,眼神里充满了杀气,又举起了拳头。 什么朝廷命官,狗官罢了! 董小宛才十几岁,能干什么事儿得被关到这狱里来被活活烧死,她能做错什么? 要不是封印的十几号老部下也赶紧出来拦住了封印的动作,怕是这十几个衙役和冒襄都能被封印活活打死。 冒襄被打的头晕眼花站不起来,直接呈大字型,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地上。 封印的几个老兄弟赶紧赔罪:“多担待多担待,家人在火里丧生了。”“无礼之处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封印的身份最好还是不要在这里暴露,毕竟他们是偷偷来的南京,身上都是一身的官勋,如果被有心人发现,就会变成指摘他们有造反意向。 毕竟都是军营里的将士,按说是不能随便行动的。 冒襄听到“家人”两字突然来了精神,勉强用胳膊撑着坐起来,将嘴里的血水吐在了旁边,混着几颗被打掉的牙齿,这人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冒襄觉得封印刚刚那一拳,把他的内脏都震得够呛。 冒襄坐起来平视过去,冲着衙役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把视线让出来,封印他们便又直接出现在了冒襄面前。 刚刚站着被封印几个高个子吸引了注意,现在冒襄坐着,反而发现了在封印他们后面那具黑黢黢干巴巴的尸首,还有躺着一脸憔悴的楚善诚。 在楚善诚旁边,还有一个娃娃脸的青年跪在他旁边,不停地拿自己的袖子擦眼泪,却是冒襄没有见过的生面孔。 他们说的家人,不会是董小宛吧! 董小宛的家人,竟然寻来了! 冒襄听到跑水没有吃惊,看到牢狱被烧干净了没有吃惊,反而在看到楚善诚还有他身旁的这群人的时候吃惊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没一句人话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冒襄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开口:“你们........是董小宛的家人?” 封印像是听不得这句话一样,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男人,一下子卸下身上的防御,变得十分脆弱,转过身去,用胳膊擦了擦控制不住流出来的眼泪。 封印回答的十分不忍,声音里还带着厚厚的鼻音和浓重的哭腔。 冒襄看着他这幅样子,自己差点都流出泪来,像是晚上董小宛受伤的样子就在他眼前重现一般。 冒襄喉头滚了滚,压制住自己仿佛要涌出来的情绪,用理性克制住自己。 对于这些并不认识的人,他怎么知道会不会是在演戏,还要再多问问才行。 冒襄清了清喉咙,声音低沉着问:“那请问你们与董小宛是什么关系?”冒襄问话的时候,使劲撑着自己站起来,旁边也有衙役来扶他。 封印不知道如何开口,一时哽塞了,白若云瞧封印这幅样子,率先开口道:“我是董小宛的母亲,白氏。”又指了指旁边的封印,“这是她的一位小时候看顾她的一位叔叔。” 冒襄前一世将董小宛娶回家门,自然知道他岳母的名字是白若云,所以白若云说出她的姓氏是白的时候,冒襄便已经卸掉身上很多的防备,仿佛看到亲人一般,赶紧上前,扶住哭的站都快站不稳的白若云。 冒襄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歉意:“夫人节哀。” 冒襄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把董小宛的真实情况告诉眼前的这些人。 自今天他亲眼看见董小宛受了那么重的伤,既有人想让她屈打成招,又有人对她下狠手,直接想让她死,冒襄现在谁都不相信。 更何况,这群人还跟楚善诚有瓜葛,冒襄已经不想再让董小宛牵扯进和楚善诚有关的任何关系中了。 他承认他是有私心的,他不想让董小宛之后的生活还要这么的委屈,紧紧因为一个破瓜葛就要遭受那么多的无妄之灾。 他想让董小宛躲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清净地过她的小日子。 这是他心里唯一的念头,什么董小宛的母亲,看她长大的叔叔,还有楚善诚,他们伤心便伤心,难过便难过。 只要董小宛过得好,其他什么都无所谓。 要是董小宛醒了之后怪他怨他,自可打他骂他,自己做决定要不要死而复生重新再重新再出现在白若云,楚善诚等人的面前。 但现在董小宛已经危险到昏迷不醒了,他不得不谨慎。 冒襄说完节哀两字,封印也稳不住身形了,在他身边的白若云一把搀住他。 现在也分不清到底是谁搀着谁了,远处看过去,便是两人依偎着,互相给予力量。 冒襄突然退了两步,给白若云他们鞠躬作了个揖:“现在说这些话可能实在有些不近人情。 但是今日辰时,董小宛的案子还要开堂审理,她虽然已经归天,但是非对错总还没有个定论。 如果夫人等人信得过我,还请先将这具尸首放在府衙里,等案子审理完之后,我们再将尸体送回您家,您看可否通融一下?” 冒襄的官话说的十分妥帖,让人挑不出毛病,虽然白若云等人难过的痛心疾首,对这些事情也毫无办法。 只得任由几个狱吏把董小宛的尸体抬走,装到一个略显简陋的棺椁里,抬去了县衙。 虽然天已经快亮了,但离辰时还有段时间,楚善诚一直昏迷着,封印和白若云难过的走路都没有力气了。 没有其他的办法,他们便在旁边随便找了一家驿站歇歇脚,封印虽然难过,但依旧还记得给楚善诚找了个大夫,来看看他的病情。 大夫也来给楚善诚看过后,嘱咐道:“不过就是伤痛加上悲伤晕了过去,至于什么时候能醒,就要看他自己的意志了。” 楚善诚由翁襄看顾着,翁襄给他熬了一副中药,勉强灌了进去,但楚善诚还是一点醒的迹象都没有。 封印和白若云一直坐在茶桌旁,悲伤的说不出话来,倒是茶水一杯又一杯的下肚。 他们也就歇了大概两个时辰的功夫,封印看看日头,快到辰时了。 回头看着楚善诚还在昏迷,将白若云从凳子上扶起来,跟翁襄说:“你看着善诚,待在客栈里哪儿也别去。” 翁襄一边给楚善诚换额头上的帕子,一边低低地应了:“是,封将军。” 封印带来的十几号兄弟在其他房间,他觉得是自己的家事,便也没有再喊上他们,就扶着白若云,两人举步维艰一点一点地挪去了县衙。 冒襄之前直接命人将尸首抬到了县衙的后堂,他和封印他们说完话之后从牢狱去了县衙的后堂,呆坐在尸首旁边,也不管味道多么难闻,就这样愣着发神。 直到江苏布政使司王相亮摇着大腹便便的肚子和拿着拂袖,穿了一身红色襟袍的太监汪东联袂而来。 翁襄既没有起身迎接,也没有示好,目光有些呆滞的直视着这两个人,看的人心里发毛。 两人本来没受到应有的礼遇就已经怒火中烧了,看着后堂中央还大咧咧的躺着一具黑色的焦尸。王相亮不过看了一眼,直接将早饭吐了出来。 而汪东则用宽大的袖子赶紧捂住了口鼻,翘起兰花指,指着翁襄的鼻子破口大骂:“小王八羔子,失心疯了,怎么把尸首抬到这衙里来了!” 翁襄缓缓抬头,对上汪东气急败坏的脸,依旧脸上没有任何的波澜,开口道:“既然两位大人已经来了,那我们就准备升堂吧。” 说完,站起来甩了甩宽大的袖袍,冒襄现在无惧无畏,对于王相亮和汪东,他是一句废话都不想再和他们虚与委蛇了。 不管他们脸上多么的难看,自顾自的走出后堂往衙门前头走去。 王相亮胃里还恶心,扶着椅子后背弓着腰干呕,汪东则翘着兰花指,一刻不停的咒骂着冒襄。 冒襄全当听不见,走到汪东面前的时候,他的兰花指都指到冒襄的鼻子尖了,他也全然无视,从他面前走过。 这些畜生一样的人物,就算做官做的再高,嘴里也终归说不出一句人话。 第一百三十五章 死后不得清净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冒襄率先走出了后堂,年纪轻轻,官服加身,自有一股翩翩风度,仪表不凡。 更何况他眉头紧促,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更是迷的一些世家小姐直接欢呼雀跃了出来。 董小宛昨晚的表演轰动了整个秦淮河,那她被抓,自然也是一件震荡的大事,不只有多少人跑来听堂审,将府衙围的里三圈、外三圈水泄不通。 幸好封印和白若云来的早,在府衙门口的两口石狮子旁边早早占据了个位置。 封印死死地用胳膊箍住白若云,生怕她被生人伤到,看着这近几百号来看董小宛热闹的百姓,两人不免心中更加悲凉,白若云差点就坚持不住,多亏封印那她护在怀里。 封印死死地握着拳头,他的心情也很难受,不仅难受于董小宛已死的事实,更加难受的是就连她死后都不得清净,还要受审判,被他人指指点点。 心中顿生无限的悲凉和悲痛啊! 冒襄根本没管后面的汪东和李相亮有没有出来,直接就拍案升堂,衙役们分列两旁,立刻随着在后面齐声高喊:“威武!” 天气有些转凉了,路旁的秋叶也落了不少,一片澄黄的枫叶落在白若云的肩头,封印看到,空出一只手来,将它拿掉。 原来吵闹的人群随着升堂也逐渐安静,不再交头接耳,风反而一下一下呼啸的刮过,有人搓了搓耳朵,有人将胳膊揣到衣袖里保暖,但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堂上。 这是历史性的时刻,一般人哪有机会能看到妖女的审判,别说审判了,就是见也是没见过的。 大家倒是要瞅瞅,是这皇权厉害,还是妖术厉害。 汪东和李相亮本来还在后堂等着冒襄把他们给请出去,结果冒襄升完堂之后就直接开始审案子了,他们俩人一看,得了,也别摆谱了,人家年纪轻轻就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两人出场直接打断了冒襄的讲话,李相亮率先躬下身子,两只胳膊谦虚地指着旁边一身红袍东厂装扮的汪东:“因为此次的案子涉及妖女,这种鬼魅魍魉类型的案子按照大梁律的律令必须由县令及以上品级的三名官员共同审理,正好汪东汪公公在江南巡视,所以是这件案子的旁审之一。” 汪东看着李相亮识相的给他一个台阶下,脸上自然笑意盈盈地缓步走出来,也向各位介绍了一下李相亮:“李相亮大人是江苏省的布政使司,南京城里出了如此大事,李大人不也是不辞辛劳参与旁审么!” 主审官冒襄没有介绍他们两个旁审的意识,他们只能自己出面介绍,互相捧一下对方的臭脚。不然他们参与这件案子名不正言不顺,待会儿又如何将案子做实呢? 他们两个说完,自有旁边的衙役过来给他们搬了凳子坐下,冒襄神色淡淡地看他们虚假客套完,招来身边离得近的一个衙役,跟他耳语了些什么。 看着汪东和李相亮总算是安稳地坐下之后,冒襄立刻继续主持董小宛的堂审。 一拍惊木。 “庚子号甲案,辰时正式开始审理。” “当事人董小宛,于昨日在秦淮河的表演,被江苏布政使司李相亮大人打断,控诉其以妖术施法,并有证人,妖娆作证。” 说道这里,冒襄抬头看了一眼李相亮:“李大人,是否如此?” 李相亮点了点头,满意地摇了摇手中的扇子,扇在自己即使坐下都藏不住的肚子上,神情悠然自得:“正是如此。”说完,还自豪地轻晃了一下脑袋。 翁襄一晚上没睡,也想通了一些事情。 董小宛是妖女这件事情,舞姿卓越可以说是技艺娴熟达到了登峰造极的水平,倾盆大雨可以说是碰巧赶上了,那浑身发光就变成了这个案子的争议焦点。 一开始冒襄也是怎么也想不通,董小宛身上怎么会发光呢? 但他认真思考了一下。 董小宛发光似乎只在跳舞的时候是最闪亮的,仿佛一个萤火仙子一般,之后在狱里再见的时候,她身上的光便黯淡许多了,再之后,他去狱里救她的时候,她身上便几乎没有了那光彩。 虽然冒襄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但也能大概猜想到董小宛肯定是被人陷害,身上被涂了东西,经过雨水的冲刷,和时间的消磨,这东西自然而然的消失了。 而且这东西,一定是在董小宛去表演之前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弄到身上的。 冒襄一下子就想通了问题所在,董小宛一定是在教坊司惹上的这身腥。正是因为冒襄不和董小宛一样,和柳嬷嬷有接触,他不会被多余的感情所蒙蔽。 这样直接的想来,只有教坊司能下手,既满足不容易被董小宛察觉的条件。除此之外,有心之人下手的机会也多。冒襄作为局外人推理起来,自然要比董小宛这个当事人要容易。 这条线搞清楚了,在这件案子上,冒襄就有了立足之地。 刚刚他与衙役耳语,正是让他去把教坊司的柳嬷嬷给请过来,而且还留了个心眼,让他先找到教坊司的小梅姑娘,让她带着柳嬷嬷给董小宛的东西与柳嬷嬷一同过来。 冒襄问完李相亮的话,基本上衙役就带着柳嬷嬷和提着包裹的小梅赶到了。 正好,“传教坊司的柳嬷嬷和小梅姑娘。” 冒襄明白,这样突然把柳嬷嬷请过来她必然会起疑心,冒襄先随便问了几句,准备打消她的疑虑:“柳嬷嬷,你介绍一下你教坊司的董小宛姑娘吧。” 柳嬷嬷从侧边来到前庭中央跪下,脸上没什么起伏,规规矩矩地回答:“回老爷,我几个月前将这位名叫董小宛的姑娘从苏州买回教坊司,不多久她便去了一趟京城,来回花了一月有余,也是为了选花魁前几日刚回来。所以别说是我了,这教坊司上上下下对于她是否是妖女这件事情实在是不知情,还请老爷宽宏大量,千万别怪罪到我们教坊司的头上。” 冒襄看着柳嬷嬷这幅冷淡的面孔,心里恨极了,昨日还拿董小宛当摇钱树,捧着她,今日她拖累了教坊司,便直接便在这里推脱责任,还有没有良心? 第一百三十六章 眼里的真诚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李相亮这时突然开口问道:“那就是说,你也觉得这董小宛可能是妖女咯?” 柳嬷嬷抬头,发现对他发文的是李相亮,此时他正身子前倾,合着折扇在自己的手掌里拍打着,等着自己的回话。 李相亮这句话,问得很让人很难回答。 他问的既不是让柳嬷嬷去确认董小宛就是妖女,也不是问她对董小宛是妖女的事情知不知情,而是可能性。 可能性这种模棱两可的东西,倒真的是很难回答,或者说,其实李相亮这个问题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可能。 昨晚几千几万人的现场,大家都看到了董小宛近乎妖孽似的演出,大家心里对董小宛是否是妖女这件事情,自然心里都有所怀疑,有怀疑自然就有可能性。 柳嬷嬷咬牙想了想,大声地、肯定地回答:“有可能。” 立刻从围在县衙附近的民众中传出“嘶哑”的声音,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亲近之人都说有可能了,众人心中对董小宛的妖女身份更加信服了。 李相亮听完回答,立刻奸佞地笑了起来,他年轻的时候在刑部干过,这种审问证人的技巧,他知道怎么问能达到最大效果。 冒襄偏头,手里紧紧地握着惊木,恨得咬牙切齿,李相亮也像是奸计得逞似的回望过来,看着冒襄这副吃亏的样子,更是喜不自胜。 冒襄还是个毛头孩子罢了,想跟他们这些官场的老油条斗,还早着呢! 冒襄发现从柳嬷嬷身上,他是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便在询问柳嬷嬷的过程中,视角不停地瞥到在一旁站着的董小宛的侍女,小梅。 冒襄虽然只远远地见过两次这个姑娘,小梅,但是她和董小宛一直关系不错的样子,经常头碰着头在一起说说笑笑。 此刻,被一同请来作为证人的小梅,正在一旁站着,对着说着胡话的柳嬷嬷也恨得咬牙切齿,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给绞碎了。 小梅面色憔悴,眼睛红肿的像两个大泡,圆圆的脸上,从冒襄的视线望过去,赫然有五个指印印在上面,不知道让谁狠狠打了一巴掌。 现在冒襄的希望,只能寄托在这个就见过几次面的小姑娘身上了,他不敢马虎。 又问了柳嬷嬷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瞧着日头升高,太阳挂在头顶上,晒的人骨头懒懒的,门口不少看热闹的人都揣着怀蹲到了地上。 冒襄心里有了打算,先停一会儿审理吧,等他先去和这个小梅接触一番,他心里才更有底气。 看着李相亮和汪东又对柳嬷嬷问了几句,神色也有些疲倦,冒襄主动提议:“两位大人,不如我们先休息一会儿,两位大人中午去吃个饭,好好的睡个午觉,咱们下午继续?” 汪东尖着声伸了个懒腰:“也好,我这身子骨啊,也有些乏了。”说完,扬起笑脸对着李相亮说:“李大人,听说这南京美食多得很,不如李大人给我介绍介绍,咱们暂且先歇上一歇?” 李相亮敞亮地笑起来:“没问题,李公公,我带您去一饱口福。”李相亮站起来的时候,挺着的大肚子将前面的桌子拥开,李相亮大腹便便,臃肿迟钝的站起来。 冒襄坐在主审官的凳子上,眼睛一直盯着小梅,好不容易看着汪东和李相亮坐着轿子离开了,才立刻眼疾手快地去把要走的小梅一把抓住,在她耳边轻声说:“跟我走,我有要事。”将她带入了后堂。 堂审散了,看热闹的人群也逐渐散去,封印和白若云站在县衙门口,像是还没有回过神来一样,愣在原地。 直到一阵大风刮过,从脖子的领口灌进去了不少冷风,冻得人一哆嗦,封印才像突然清醒了一样,低头问白若云:“要去客栈歇歇么?” 白若云摇了摇头:“不知下午会不会突然又开始审理,我不想回去” 封印将白若云又往怀里拥了拥,怕她冻着:“那我们求见一下这个县太爷吧,我昨晚不该对他动手的,我怕他对我的记恨施加到董小宛身上,我去跟他道个歉,也争取看看我们能不能再见见小宛。” 白若云点了点头,如果能再多见女儿两面当然好,她心里自董小宛出事之后一直很乱,如果见见面,总归会心里稍微好受一点,至少不至于崩溃。 。。。 冒襄将小梅拉入后堂,董小宛的尸首已经被衙役早就抬了下去,把后堂收拾出来了,冒襄请小梅坐在凳子上:“小姐,你先坐吧,我有事想问你。” 小梅没有坐,哭哭啼啼地直视着冒襄:“老爷,你也觉得我们家小姐是妖女么?” 冒襄叹了口气:“她不是妖女,我心里是确信的。”冒襄眼睛里也闪着光,语气特别温和,有一股让人相信的力量。 小梅立刻像是舒了一口气一般,自言自语地说:“太好了,太好了。” 冒襄看小梅情绪起伏这么大,不敢立刻告诉她她家小姐已经在狱里被烧死了,怕带给她的冲击太大,便指着她的脸问了问:“你的脸?” 小梅立刻用自己的手捂住受伤的脸,偏了偏头,像是觉得丢人一般,小声说:“是被柳嬷嬷打的,她太坏了!自小姐出事之后,不仅一点救小姐的意思都没有,还把小姐屋里的东西说要全烧了,一点不剩,生怕和小姐有牵连。” 说到这里,小梅的泪水又止不住了,拿着手绢抹了抹脸。 冒襄顺着她的话头继续问:“所有的东西都烧了?” 说道这里,小梅愣了愣,有些迟疑地从怀里拿出来了一方手帕,郑重其事地和冒襄说:“冒大人,我是完全相信你,才会给你看这个。”手中紧紧握着折成方块的手帕,看向冒襄:“大人,你真的是为了我家小姐好才问我的吧!” 冒襄肯定地点了点头:“当然,我一心一意为了你家小姐,你自然可以信我。”冒襄的眼里很真诚,这份真诚打动了小梅。 小梅咽了口唾沫,舔了舔嘴唇:“好,冒大人,我信你。” 说着,把手绢在旁边的桌子上铺开,手绢里有些星星点点的红色粉末。 第一百三十七章 他不是登徒子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冒襄看了一眼手帕,又偏头看向小梅,出生询问道:“这是?” 小梅又赶紧叠好揣回到自己怀里:“昨日晚上我家小姐出事之后,柳嬷嬷便要把小姐的东西全烧了,急急忙忙地带了一大群的小厮来姑娘屋里,我挡都挡不住。” 说到这里,小梅又忍不住的啜泣了两声,拿着手里的手绢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继续说:“我当然是死命阻拦,能拿到什么就拿到什么。” “这时候,我便发现柳嬷嬷有些不对劲了,她像是发癫似在小姐梳妆台上搜刮完,疾声厉色地问我她给我家小姐的首饰、胭脂被我给藏到哪里去了。” “我记得很深刻,小姐的胭脂就在我怀里,昨晚的时候,小姐怕上台前妆容不够好,特地拿着柳嬷嬷给的胭脂拿到那边去补妆,上台前她递给了我,我怕落在那边,就揣在自己的怀里等到小姐回教坊司的时候再给她,谁承想,小姐就出事儿了!” “柳嬷嬷越着急想要,我便越意识到这盒胭脂的重要性,但最后柳嬷嬷还是搜刮到我身上。我挡不住那么多的小厮力气特别大,柳嬷嬷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把我打倒在地,去我怀里把胭脂抢出来。” “我自然也不甘示弱,结果我俩争抢的过程中胭脂掉了地上,我为了以防万一,拿我的长指甲在胭脂里狠狠地揉了一把,虽说胭脂还是被柳嬷嬷抢走了,可是我的指甲里留下了很多,我便在柳嬷嬷离开后悄悄地放进了这方手帕,仔细地保管着,想着应该能对小姐有用。” 冒襄听完,脸色立刻好了许多,不停地喃喃自语:“太好了,太好了!” 两只胳膊钳住小梅的身体,摇晃她:“你能拿出来我再看一眼么?” 小梅将方帕平展在茶桌,冒襄用两只手掌盖住这方手帕,只留一个小孔,将一只眼睛放上去,果然:“这胭脂果然有问题!” 高兴地让旁边的小梅也趴在他的手掌上:“你看看就知道这胭脂的问题了!” 小梅将信将疑地将脸趴下去,将眼睛放在冒襄两只手留出的空中,另一只眼睛闭起,一瞬间,冒襄手中盖着的胭脂像是一只萤火虫,亮了起来! 小梅不敢相信的抬起头,和冒襄对视着,这下她也明白,究竟为什么自己小姐会被别人污蔑成妖女了,这根本就是有心人的一个圈套! 或者说,这根本就是柳嬷嬷设计的一个圈套! 刚刚还哭哭啼啼的小姑娘,一下子强硬了起来:“我家小姐真的是冤枉的!冒公子,你一定要为我家小姐讨回公道啊!” 之前小梅看不到证据,即使知道董小宛是被冤枉的,也就只能一句“你得相信她,她绝对不是”反复催眠自己,可是看到这胭脂会发光的那一刻,小梅便有了底气,她家小姐就是冤枉的,这有证据明晃晃的摆着呢! 冒襄也觉得高兴,总觉得有些把握了。 两个人在屋里傻乐的时候,衙役进来和冒襄通报:“老爷,外面董小宛的亲人求见,见么?” 冒襄愣了愣,封印昨天锤他的那一拳到现在还没缓过来,说实话,是有些怕的。 可是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小梅,问道:“你可认识董小宛的母亲白氏?” 小梅拿手指戳了戳下巴,想了想:“在京城的时候见过一面。” 冒襄点了点头,将手绢仔细收好放入小梅的手里:“仔细收好,其他谁都不能告诉知道么?”小梅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还有——”冒襄上嘴唇抖了抖:“待会儿你跟董小宛的母亲解释一下,我是自己人,不然——”冒襄指着右脸颊红肿的伤口“我又会被暴揍一顿的。”脸上不免有戚戚之色。 小梅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嗯,这就交给我吧!” 他俩说话的功夫,封印已经护着白若云走到后堂了。 封印扶着白若云跨过门槛,“咣当”一下子便跪在门外了,两手抱拳,向冒襄赔罪:“冒老爷,昨晚实在是唐突了。但董小宛是无辜的,还请老爷秉公执法,还她一个清白。” 白若云看到封印如此举动,虽然突然,但很快便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叹了口气,迈出门外,跪在了封印身后。 冒襄实在没想到昨晚还火气上涌,给了自己一拳的封印今天突然就给自己跪下了,心里也为董小宛有这样的亲人觉得十分感动。 连忙跑过去想把封印扶起来,结果封印像是钉死在地面上一样:“老爷如果不原谅我,那我便不起身了!” 封印是练家子,他自己不想站起来,冒襄就算是使出吃奶的力气,便是也扶不起来的。 只得赶紧答应:“您放心,我一定秉公审理董小宛的案子。” 说完这句,给堂内的小梅使眼色,小梅既然认识这两位,一定能比自己的劝说有说服力。 小梅看到眼色,赶紧跑过来:“您两位快起来吧,冒公子与我们家小姐有私交,他一定会为我们家小姐讨回公道的!” 封印和白若云抬眼看她,才认出来,这不是一直跟在董小宛身边的那个丫鬟么! 尤其是白若云,还是同小梅说过话的,那小梅说的话,自然要比冒襄更有说服力,说明冒襄刚刚的话不单单是官场搪塞人的话,原来这位老爷真的会向着他们家小宛。 太好了,太好了,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小梅将白若云扶起来之后,白若云急急问出口:“原来,冒老爷与我家小女之前便相识?” 冒襄脸上带了笑:“是,我同董家小姐和楚家公子一起吃过酒,我们相谈甚欢,实是相见恨晚!” 冒襄的解释里特意捎上了楚善诚。因为冒襄记得,昨晚这群人是和楚善诚待在一起的,那说明他们便是相识的,人之间的信任建立起来其实是很容易的,只要有一个共同信任的人在中间做纽带,再互不相干的两个人也能在一瞬之间建立起牢固的关系。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如果冒襄只说,他请董小宛吃酒的话,很容易被董小宛的亲人当作是觊觎董小宛美色的登徒子,如果还有旁人在场的话,总归更正式一些。 第一百三十八章 老男人不要脸面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封印和白若云听后果然心中少了许多的芥蒂,封印赶紧站起来,拉住冒襄的手:“实在是不好意思,昨晚我实在是心急才会对冒公子动手。” 封印心里也明白,跪着求人不过是自己心里的一种安慰,让生人看来,就是在道德绑架,反而看起来不好看。 之前封印没办法,跪下求冒襄,是觉得他实在是不认识这位年纪轻轻的县太爷,自己都跪下求他了,就算他心里膈应,也应当看在他一个老男人不要脸面的份上,软软心肠。 可是,如果冒襄本来就认识董小宛,全心全意想为她平反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儿。 对封印来说,自然地就将冒襄划为自己人了,那便不能再通过跪下的方式,试图打动他了,或者说,也没必要打动他了。 冒襄将两位长辈请进内堂坐下,让衙役来给上了茶。 “对了,楚公子还好么?”冒襄想起他昨晚见楚善诚的时候还是昏迷的。 封印瘪了嘴,摇了摇头。 几个人闲聊了几句,冒襄庆幸的是,封印和白若云没有再主动提起董小宛的事情,两位长辈真的在董小宛的事情上伤了心,便自觉地都闭嘴不谈,闲扯几句日常,时间便悠悠的过去了。 。。。。。。 汪东被李相亮带着出来,说是要品尝这南京的特色美食,不过也是个幌子。 兜兜转转又回了李相亮的府邸,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的大户人家,哪是单单朝廷的俸禄养活的起的。 轿子没在门口停下,直接就进了内宅。 早已经有人在等他们了。 轿子在一个偏僻的院子里停了,李相亮面色并不是很好看的把汪东请出来,有些埋怨地说道:“汪公公,昨晚狱里怎么回事儿,董小宛怎么死了?” 原来,李相亮和汪东并不是一伙人指示的。 汪东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她死了不就死无对证,任我们说道了么!你怕什么!” 李相亮脸上横肉一甩:“汪公公,我家主子可是交代过我,得让董小宛把楚善诚攀咬出来才行,现在她死了,我上哪去牵扯到楚善诚?!”李相亮越说越气,语速都加快了。 汪东把拂袖甩到李相亮脸上,嘴角撇着,扯出一抹轻蔑的笑容:“李大人,别忘了您虽是一省之长,可杂家管着御马监,可是比你品级还高呢,注意说话的分寸。” 今天一天,冒襄那个毛头小子都没给他面子,现在李相亮也对他呲牙咧嘴的,真以为他是病猫可以随意欺负呢! 李相亮一甩袖子背到自己身后,大阔步地把汪东落在身后,自己进了院子,不过是一个太监,让人恶心。 汪东眯了眯眼睛,看着李相亮走远,突然拔高音量,扯着自己的公鸭嗓子,冲着天上大叫:“都反了!都反了!”声音尖的惊起了旁边竹林里一群麻雀。 李相亮进屋以后,屋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了,大内总管、东厂统领王保,镇国公李家世子李渊章,分坐在左侧,右边坐着妖娆和柳嬷嬷,竟和两位勋贵平起平坐,看来,是背后代表了一定的势力。 李相亮过去坐在了右边,妖娆左手边,因为妖娆背后的主子,也是他的主子,是这局棋的谋划者,也是把这群人凑到一起的根源。 李相亮坐下后不久,汪东也气哄哄的进来了,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一个板着脸,一个怒火中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王保在这群人里地位最高,率先发问:“这是怎么回事儿啊!”王保声音低沉,完全听不出是个太监。 一方面是王保从小就入了宫成了太监,刻意把自己训练成这样;其次,也是因为宫里的贵人们虽不明说,但觉得他们这些太监恶心,他便只能尽全力让自己靠拢一个正常人的样子。 说到底,也属实是对自己的太监身份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罢了。 李相亮鼻子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汪东探着个脑袋,不合时宜的尖声吵着:“不就是董小宛死了么!死了一了百了,摆什么脸子。” 妖娆和柳嬷嬷的脸色一惊,都没想到董小宛竟然就这么死了,无征无兆的。 李相亮见汪东吵了起来,自然也不甘示弱,吵吵着回嘴:“不就是?主子说没说过得让董小宛把楚善诚攀咬出来!现在董小宛人死了,我看就是你们干的!”说完,用了狠劲拍了一下桌子。 果然这边的三个人李渊章,汪东和王保愣了一下。 昨晚的刺客确实是他们派去的。 还不都是李亚和李哲处事不力,把赛儿给放跑了。 王保和汪东的心里一直不安稳,总怕要出事儿,但是只要董小宛是妖女这件事情坐实了,便可以把霜儿和赛儿的一死一伤全推到她头上,他们也不用这样子整日惶惶不安了。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董小宛自然是越早死越好,可李相亮背后的主子迟迟不让他动手,他们这伙人没办法,只得自己偷偷出手了。 可明面上,他们可不能承认。 李相亮背后的真正的主子,是他们三个人加起来也抵抗不住的势力。 王保赶紧换上笑脸,起身给王相亮斟了一壶酒:“王大人何必在这种小事上生气,不过是一个妓女,我这汪兄弟他在堂审上肯定会帮着你的,谁说死人就不能攀咬的,我这汪兄弟本事大着呢!” 王保赶紧睨了汪东一眼,这时候他们可是占下风,耍什么小性子,不想要命了么? 汪东看明白了他的眼色,不情不愿地端着自己的酒杯起身,声音赖赖的,透露着一股不情不愿:“李大人,放心吧,下午堂审我一定帮着你套话。” 李相亮瞧着他,嘴里咬牙切齿的,但还是端起来自己的酒杯:“嗯——-就靠汪大人了。” 两人一同举起酒杯,一干而尽,这闹剧才算过去。 几个人沉默地开始吃菜喝酒,各怀鬼胎。 李相亮命府里准备的这一桌子菜,都是山珍海味。有鹿肉、熊胆、海参、还有一般人见都没见过的鱼。 第一百三十九章 匡扶正道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李相亮吃的酒足饭饱后,拿了个牙箸剃着牙,神色也松懈了下来,一副脑满肠肥的样子。 “汪公公,走吧?” 汪东是宫里出来的,吃饭自然细致,翘着兰花指抓着汤匙,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 听见李相亮的话,汪东自觉也吃的差不多了,将汤匙放回碗里,依旧翘着小拇指将旁边的手帕拿起来,精致地擦了擦嘴:“嗯——-走!”声音尖的似乎将空气都撕裂了。 李相亮和汪东又重新坐上轿子返回了县衙,冒襄也从后堂中出来。 既然人到齐了,那堂审便继续了。 冒襄一拍桌案上的惊木,大呼一声:“升堂。” 底下的两排衙役便用手中的棍棒杵地,齐声高呼:“威武——” 冒襄一上来便提审了小梅:“堂下何人,与犯人是什么关系。” 小梅从侧边走到堂中央,对着冒襄跪了下去,字正腔圆地说道:“我叫小梅,是我家小姐董小宛的贴身丫鬟。” 冒襄继续问道:“现在已有多人指控董小宛是妖女,你可认同?” 小梅一下子挺起身子:“不认同!” “哦?为何?” “我家小姐是被人陷害的!” 此言一出,堂下一片哗然,众人没想到事情竟然还有反转。 小梅继续说道:“昨日的舞蹈,我曾见我家小姐跳过多次,并没有任何的异状。” “昨日小姐在电闪雷鸣时身体发光,完全是教坊司的柳嬷嬷陷害,在我家小姐身上涂了一些在黑夜中会发光的物料所致!” 小梅此言一出,不仅底下的百姓一脸惊叹,充满好奇。 就连李相亮和汪东的脸色也“唰”的一下子变了,像是被人戳中了软肋一般,坐立不安。 李相亮立刻大声痛斥:“满口胡言,来人呐!给我拉下去重则二十大板,看她说不说实话!” 冒襄立刻将手中的惊木狠狠地拍在桌子上:“李大人,这姑娘不过只说了一句,何苦动用如此重的刑责!” 李相亮嗤笑了一声:“咱们的县太爷大人实在是目无尊长,我一个布政使司的命令,你哪来的胆量插话?” 冒襄本想在他说话中间反驳,奈何李相亮声音洪亮,一下子将自己的声音盖过去,又被他站在道德制高点斥责,只好说:“李大人,那您先说,等您说完我再解释。” 李相亮便继续将矛头指向冒襄:“小小年纪,在长官还在的场合,就试图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眼中究竟是否还把咱们这堂审的律法放在眼里?” 李相亮说完后,生气地将手中的折扇一下子扔到堂中央,摔成两截。 冒襄见他终于说完了,才清了清嗓子,恭敬有条理地回答:“李大人,这堂审的意义不正是探寻真相,匡扶正道,不过是证人一句证词,如果有不妥之处,我们再仔细询问便可,又何必在一个姑娘身上动刑呢?” 冒襄这番话说出来,封印没有忍住,大喝了一声:“好。” 幸好的是,封印穿着平民百姓的衣服,站在人群中并不算显眼,没有将堂上的注意力吸引到这边来。 可是,封印的一声叫好像是导火索一般,掀起了人潮中对冒襄的赞叹。 大家都是平民百姓,为什么不愿意上堂打官司,不就是没有像冒襄这样的青天大老爷为他们主持公道么? 动不动就动用刑责,棍棒加身,他们根本说不出自己想说的话,堂上的官员想听什么,他们便只能说什么,如一块案板上的砧肉,任人宰割。 一个又一个百姓悄悄地高举起拳头,大喊:“冒老爷说的对!”“凭什么随便动用刑责!” 大家都知道法不责众的道理,有了封印第一个大胆地为冒襄叫好,这些普通的百姓,也终于敢发出自己的声音。 是非对错在民众的眼里都跟明镜一样,冒襄一下子有了底气,看着远处一个个高举的胳膊为自己打气,眼眶都有些泛红,身板都不自觉的挺直了。 李相亮看着底下掀起的热潮,一阵咬牙切齿,最后,还是在百姓的呼声中败下阵来:“堂下之人,你既然言之凿凿说你家小姐不是妖女,可有证据?” “不然,我可以告你妖言惑众,迟早跟你家小姐一个下场”李相亮发现硬刚不行,换了一种方式———威胁! 小梅听完这话,便从怀中拿出她小心翼翼揣着的证据平铺在地上:“大人,这是柳嬷嬷给我家小姐的胭脂,涂上之后,会像萤火虫一般,在夜间发光!”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这夜间会发光的东西,普通的百姓那是连听都没听过。要是真有这种东西,昨晚董小宛身上的异象自然能解释了。 李相亮走下台来,用粗大的手指捻了一撮:“你说这东西会发亮,它哪发亮了?要我看来不就是平常的胭脂水粉么!”眼里狠戾地盯着小梅。 小梅将两个手掌拱成个弧形,搭在胭脂粉上,只留了一个小孔:“大人,这东西只会在黑夜发光,你现在从我的手里看,它就是亮的!” 李相亮突然奸笑了起来,顺着小梅的手掌往里看,顷刻间便抬起头,睁着眼说瞎话:“根本不亮,我看你实在是胆子太大了,怎么耍着朝廷命官在这儿闹呢!” 小梅立刻哭着大喊:“你说的是假话,这东西就是亮的!你让别人来看!” 李相亮一脚踩在小梅的手上,碾了碾,把小梅手底下那一丁点的脂粉全踩没了:“你的意思是我,堂堂一道布政使司,在这儿说假话?” 小梅看着她好不容易保存的证据被李相亮一脚踩没了,像是崩溃般大哭:“你就是在说假话!你就是在说假话!”反反复复无奈地说着这一句话。 小梅从小到大也没见过这样厚颜无耻的人,一瞬间情绪便绷不住了。 李相亮嘲讽地说:“不仅信口雌黄,现在还侮辱朝廷命官,我看你是真活腻了,拉下去,重则二十!” 说完,李相亮如胜利般鄙视地看着冒襄,毛头小子还敢跟他斗。好啊,那他便看看谁能斗得过谁! 第一百四十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李相亮说完,便立刻有人来拉小梅下去受刑,两个衙役一左一右将小梅从地上拽起来,蛮力拉扯。 冒襄“蹬蹬蹬”地立刻走下来,拦到了小梅面前,他知道李相亮无耻,但没想到他这么无耻,一时间被他堵的无话可说。 但小梅他必须得护住! 他答应过小梅,要为她家小姐平反的,至少现在不能连她自己都搭进去。 那他岂不是太无能了! 冒襄张开两只胳膊,一下子护在小梅面前:“李大人,我觉得这样不妥吧,刚才的脂粉只有你一人看到,您便把证据毁了,怕是您心里害怕我们其他人看到吧!” 李相亮已经把脂粉毁了,现在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无赖姿态:“你口说无凭,难道说咱么的县令大人也看过么?” 冒襄一股无所谓的态势,说道:“是,我就是之前看过。” “呦!咱们的县太爷现在还当起证人来了?”李相亮指着冒襄嘲笑起来,“冒大人,你既然要做证人,那这主审官就得换人,你明白这个道理的吧。” 李相亮说完这话,又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垂眉鄙夷地看着冒襄:“不如大人再想想,究竟是要做证人,还是要做主审官,想清楚——”最后李相亮拉长了尾音,身体前倾,一副嘲弄的姿态。 冒襄闭眼想了很久。 如果作证人,他只能护住小梅不受刑责,却失去了董小宛案子的权利,到时候想再为她平凡就难了。 可是作为主审官,小梅马上就要被杖责了。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哪边都不敢轻易选。 堂上、堂下所有人都在等着冒襄做决定,小梅也在一旁大喊:“小姐的清白重要,冒大人,我不过是三十杖责,能挺住的!” 冒襄闭着的眼睛突然流出两行泪水,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道理,他的对立面是一个他根本撼不动的庞然大物。 他如果现在坚持在主审官的位子上,他手里也没有任何可以为董小宛平反的证据,并且连一句真话都不能说,连一个平白无故牵扯进来的丫鬟都护不住。 冒襄紧紧地攥了攥拳头,下定了决心。 手缓缓地抬起来,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怒目圆瞪,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将身上的官服脱下来,在旁边叠放整齐,将自己的乌纱帽也放在上面。 一个字一个字地向外吐着:“我-要-做-人-证!” “我不仅要证明董小宛的丫鬟小梅说的是实情。” “我还要控诉陪审官江苏布政使司,李相亮的三大罪状!”冒襄撕破了喉咙在喊叫,使自己的话响彻整个府衙和堂下。 “唰”地一下,堂上、堂下一片寂静,像是看疯子一般看着冒襄,不敢置信。 冒襄却笑了起来,笑的忘乎所以,笑的真情实感! “其一!”冒襄停下大笑,突然大喊,又突然顿住,疯子般一边笑着一边看着李相亮的方向。 李相亮拍着手中的惊木,一遍又一遍的大喊:“住嘴!住嘴!你个疯子!” 李相亮看冒襄一点停下的意思都没有,又赶紧转头对旁边的衙役说:“人证发疯了,给我拿下!拿下!” 冒襄依旧笑着,继续说:“李相亮罔顾人伦,污人清白!” 冒襄说完这句,便被旁边的衙役双手反扣,压倒在地,但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高兴! 李相亮惊恐地朝着衙役说:“人证疯了,开始说胡话了,给我打!打呀!” 一开始衙役还不敢下手,但是挡不住李相亮一遍又一遍的催促:“你们不打,小心我把你们一个个全革职了!给我打!” 李相亮一个个地指过旁边站着的衙役们,像个疯子一般张牙舞爪。 衙役们虽然不忍心,但也都是有家要养的人,想想家里一大口的人都指着自己吃饭,狠狠心,便把冒襄扔在地上,高高地举起刑棍。 “啪!” “唔。江苏布政使司提司李相亮伙同江南教坊司,陷害董小宛,污蔑其为妖女。” “啪” “唔,其二!” “啪” “李相亮滥用私刑,屈打成招!鞭打董小宛,让其承认不存在的罪状!” “啪” “唔,其三!” 李相亮听冒襄被打还不住嘴,赶紧大喊:“来人给我堵住他的嘴!” 衙役拿了块儿破布试图堵到冒襄的嘴里,被冒襄一下子咬开。 “其三” 冒襄被打的没了力气,喊不出来,嘶哑着勉强说着。 堂下的百姓见他这副样子,纷纷下跪为他请命:“别打了!别打冒大人了!” “啪!” 冒襄垂着头,身后已经被打的全是血了,依旧张着嘴,不管嘴里多少的血,继续说道:“啊——提司李相亮,罔顾人命,昨晚不仅派人勒死了董小宛,而且将牢狱烧的一干二净,毁灭罪证!” 说完,冒襄便垂着头没了意识,嘴里还有血流出,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 冒襄本来就是文人,身子骨弱,怎么耐得住这样被打。 衙役怕闹出人命,立刻停了手,超李相亮大喊:“大人,晕过去了!” 李相亮喘着粗气,眼神中也没了神采,明明被打的是冒襄,但仿佛输掉这场仗的人是他一样。 他本来胜券在握的!所有有利的证据都在他手里。 可是,他碰上了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做的所有事情,在百姓面前公之于众了,现在想瞒,想弥补,全晚了! 他不该把冒襄逼到这种份上的! 冒襄是被打了,可是,他彻彻底底地输给冒襄了,冒襄这一招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真是疯子!疯子! 李相亮走起路来,浑身上下的肉一颤一颤的,走到已经昏迷的冒襄身边,冲着他狠狠踹了几脚! 一边踹一边大骂:“疯子!疯子!全毁了!全毁了!” 接着,李相亮跌坐在地上,仿佛一个球一样滚作一团。 又狼狈地爬起来,搞不懂明明处在优势的他怎么就变成现在这副一败涂地的样子了! 李相亮狼狈地起了多次才从地上爬起来,从人群中传出了几声掩盖不住的嘲笑声。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一出好戏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李相亮把冒襄放在地上的官帽一下子扔到人群中,大喊:“轿夫呢!都要造反么!回府!回府!” 李相亮大喊了几声之后,便有轿夫抬着一顶官骄从南边而来,推开拥挤看热闹的人群。 李相亮莽莽撞撞地把自己塞进轿子,轿子立刻起身往李府去了。 剩下一个正常人汪东愣在原地。 真是看了一出好戏啊。 堂堂的县太爷,突然在堂上不干了,被江苏布政使司直接砸晕了,李相亮也没讨到好,现在百姓都把对董小宛做的错事推到李相亮头上,反而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这趟,还真是来值了,忍不住从心底里笑出声。 冲着百姓的方向拱了拱手:“散了啊,散了啊,各回各家,别挤在这儿看热闹了,都结束了!”汪东尖锐的声音一下子把人群中的喧闹声压了下去。 封印从人群中冲进来,将昏迷的冒襄背在身上。就连久经沙场的他都被冒襄刚刚在堂上的骨气深深折服了。 为了自己女儿的清白,还真是连命都快搭进去了。 他从心底里为冒襄心疼。但他也知道刚刚那是冒襄的主场,虽然不是那么荣耀,一个年纪轻轻、风华正茂的年轻人自尊心被其他人踩在地上践踏。 但那也是他的光彩,他在堂上,一字一句数落李相亮的罪状的时候,仿佛一个英雄站在沙场上,一往无前。 白若云也跟着封印进了堂上,把还在旁边哭哭啼啼的小梅护进怀里,不停的说:“孩子,辛苦了!辛苦了!谢谢你们!孩子们!”说着还摸着小梅的头顶,安慰着她。 封印已经把冒襄稳稳当当地背在背上了,转头跟小梅说:“孩子,别回教坊司了,跟着我们吧!” 封印语气很诚恳,他想到小梅已经在堂上数落了教坊司的罪状,如果放这个孩子回去的话,她会被打死的! 小梅哭着点了点头,将身子倾倒在白若云身上。 刚刚对她的打击也很大,她没想到冒襄竟然为了护住她,突然连官也不做了,甚至还挨了杖刑,她觉得自己就是个拖油瓶,心里无限自责。 一场闹剧结束,百姓都散的差不多了。 封印转身准备离开,发现他的兄弟们都到了,并且抬了一口上好的棺材。 封印一下子很感动,兄弟如手足,只要需要的时候,即使不说,他们也都回来的。 他们几个早早就把后堂的那具尸体偷出来装在了棺材里,这也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了。 封印抹了抹眼角的泪,将昏迷在自己身上的冒襄又往上带了带,今天冒襄是最大的功臣,以一己之力挽回了残局。 封印强挤出一抹笑容:“带着孩子们回家吧!”眼角一滴泪水划过。 董小宛死了,楚善诚昏迷不醒,冒襄辞官作证被打个半死,还有小梅无家可归了。 孩子们已经够惨了,这场仗就算输了,那便输了。 不能再有其他任何的损失了,孩子们都尽力了! 坏人总归会有恶报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罢了。 即使等不到,封印也在心里暗暗发誓,他拼上所有也要让这些猪狗不如的人遭受到应有的恶报。 今天他在堂下听到冒襄例数李相亮的罪状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董小宛受了那么多的苦。 被诬陷、被鞭打、被勒死、被放火烧死。 一夜之间,没有一个人能帮她,没有一个亲人在她身边。 她该多绝望啊! 封印都不敢想象,听到这里的时候白若云差点晕倒,他也差点没挺过去。 心里像被揪住一样,一刻不得安宁。 董小宛,那么自由、善良的一个女孩子,到底凭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对待? 究其根本,不就是为了那些当权者的私欲。 这个世界太没有道理了! 实在是太令人恶心了! 。。。。。。 秦淮河自从出了董小宛的事情后,陷入了一片沉寂。 本来秦楚馆霜儿和赛儿的死便像是一把利刃,戳破了秦淮河这虚假的繁华。 但是大家还沉迷于这种纸醉金迷的糜烂,无法自拔。 但董小宛的事情,就像是一个狠狠地耳光甩到每个人的脸上。 对于在此谋生的女孩儿们来说,清楚的明白,她们做的再好也不管是一个玩物;对于这里的宾客来说,明白这里的游戏是高端局,身后如果没有一定的势力背景是玩不起的。 县太爷冒襄,就是一个最好的示范。 什么下场?官没了,人也差点没了。 几家最好的秦楼楚馆全都闭门歇业:江南教坊司、江南乐坊司、秦楚馆。大家都闭门不出,消化着突如其来的事实。 码头上的船夫也终于在花魁选举之后,稍微能歇歇脚。 码头上一望无际的客船都停靠在岸边,有的渔夫在一起打牌喝酒,还有的在岸边做起了买卖。 大家都不来秦淮河了,他们这些客船生意也很惨淡。 一个农民打扮的男子背了一个昏迷的女人,悄悄地上了最靠边的一艘不起眼的小船。 农民还有浓重的南京地方口音:“渔家,我夫人生病了,我想带她到京城去看病,能捎我过去么?我有钱!” 渔夫瞧了瞧他一身寒酸的打扮:“去京城一趟可贵啊,你出得起么?” 农民拿出了一大袋的铜钱,摇起来清脆作响:“渔家,我有的!我有的!”这个农民还特点拿出钱袋子放在渔家的耳旁摇了摇,让他听声响。 果然,渔家立马就换上了笑脸:“那行吧,我就送你们一趟,上来到渔棚里歇着吧!” 渔家看他们在船篷里坐稳当之后,慢慢摇起了船橹,还唱起了当地的民歌。 随着船逐渐离岸越来越远,两边冒出了层峦的青山,碧波荡漾,云彩跟着船在这江上慢慢地荡向北方。 农夫总算放下了防备,将头上的草帽摘下来放在一旁。 他不仅脸长得十分有棱角,露出来的地方,也都非常精壮,孔武有力。 正是换装后的时千带着董小宛终于踏上了回京城的路。 时千昨晚救下董小宛之后,正好士兵巡查的紧,时千又带着董小宛这个病人不好行动。只得先藏身在城里,等到今天士兵、百姓的注意力都被对董小宛的会审吸引过去之后,他才敢带着董小宛逃到回京城的船上。 谁能想到,会审的主角,会在会审的当时跑路呢! 第一百四十二章 来索命了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李相亮回府之后,在院子里发了一通的脾气,几个侍女被他莫名其妙的打了,就连他的夫人们也没能幸免,被狠狠斥责回了自己的院子。 很快,李府就形成了一致的口风,离老爷远点,老爷心情糟到了极点。 李相亮生气地回了自己的屋子,把自己摔在凳子里伸手把自己的领口放宽了一点,勒的人压抑,也气的人压抑。 突然,一条绳子就套在了他脖子上,将他狠命的往凳子后面勒。 李相亮身材臃肿,脖子上的肥肉也多,力气也大,刺客一时半会儿没有勒死。 李相亮两只手使劲抓着绳子往外松,绳子扼住了他的喉咙使他说不出话来,也无法呼救。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 刺客趁着李相亮动作迟缓的时候,又在他脖子上很快的套了一圈,被李相亮在手上狠狠的挠了一把,在手背上留下了几条血痕。 两圈绳子套上,李相亮渐渐没了力气,变成任人宰割的模样,刺客趁机擦了一把汗,手上又加重了力气,脚也蹬上了李相亮的椅子背,给自己助力。 一开始李相亮的手脚还能扑腾一会儿,过了许久也终于没了动静。 嘴巴大张着想呼救,眼睛圆瞪,面容狰狞的垂下了手,死了。 刺客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都因为麻绳上粗糙的纹路变得血肉模糊,手背上也有几道血痕。 心情十分不爽:“死胖子,勒死你还这么费事!” 说完,又像是嘲讽一般的看着这具尸体:“主子说了,办事不力,可不能留下你这个遗患,别瞪我了。” 说着,拿起李相亮尸体面前的纸笔,以李相亮的字迹写了一封遗书。 “为官不正,以死谢罪”八个大字,明晃晃地写在一张纸上,十分刺眼。 刺客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刚才一直藏在床下,等着李相亮回来才动手,身上肮脏的很。 刺客从怀里拿出一根更长的绳子套在房梁上,又在绳子下面放好了板凳,两胳膊夹着李相亮的嘎吱窝,将他抬到绳子上,伪造出自杀的样子,一脚把李相亮脚下的凳子踢翻。 一个自杀的现场便伪造好了。 黑衣人刺客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望着李相亮阴森的死样吹了声口哨,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打开门,黑影一下子蹿到房梁上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李府的一个偏院还安置着妖娆姑娘和江南教坊司的柳嬷嬷,一模一样的死法。被换上一身红裙,面容可憎的被吊死在房梁上,从屋外看去,尸体的影子,如幽魂一般飘荡在空中,来回不定。 后人都说,董小宛不管生前是否是妖,死后都变成妖,来找陷害她的人索命了。 一场闹剧就这样匆匆收尾,幕后之人连面都没露,就在江南这棋牌上下了一大局棋。 。。。。。。 京城,冷飞燕的尸首终于被抬回了冷府,冷飞燕被加封为英勇大将军,棺椁停放在府里,举行隆重的葬礼,棺椁葬在西山上,由皇帝亲自主持。 冷忠杰披麻戴孝,不吃不喝坐在冷飞燕灵堂里整整三天,为他守孝。 等安葬完父亲之后,他就要作为北镇府司的指挥使,锦衣卫的第二把交椅,顶起这个家来了。 冷忠杰心里很复杂,既有对父亲惨死边关的苦痛,也有对要撑起一个家的焦虑,还带了一点点对皇帝的仇恨和对蒙古的深仇大恨。。 但他要把这些情绪都压下去,做好一个嫡长子该有的样子,做好一个北镇府司指挥使该有的样子。 冷忠杰的手扶在父亲的棺椁上,焦虑的吸了一口气,深深地吐出去。 一双手突然就搭在了他的肩上,冷忠杰突然眼眶红住了,以前只有父亲有这样一双宽厚温暖的手,他缓缓地回头,多希望再见的是父亲温厚的样子。 可是看到的,不是父亲冷飞燕的脸。 而是一身金黄,沐浴在阳光中闪闪发亮的皇上,江廷山,语气慈祥:“马上就要将冷将军抬棺到西山了,这个家以后就得靠你撑起来了,忠杰。” 冷忠杰意识到是皇上突然驾到的时候,赶紧回身跪下,五体投地。 声音中都带着惶恐:“皇上,您怎么突然来了。” 江廷山温和地回答:“明日给你父亲举行冥礼的行程,我和礼部重新商议了一下,另外,我也想来看看冷将军,他跟我小时候一起长大,总归有些交情在,他小的时候还做过我的伴童呢!” 江廷山说到这里,仿佛想起了自己总角之宴的年纪,和冷飞燕在夫子的学堂里嬉笑打闹的样子,脸色柔和。 冷忠杰抬起头,望着这样的皇帝,似乎原谅了他只派遣了一个小分队去蒙古的决策失误。 他是一个皇帝,他要做的事情就是要使不能为之的事情能为,可为,从不可能中创造奇迹。那,不是必然有时会有伤亡么!只是这次伤亡的是他父亲罢了。 冷忠杰心里对皇帝的膈应,随着他轻柔的回忆与冷飞燕的童趣,减轻了不少。 冷忠杰心里温暖了一些,担子也轻了一些。 江廷山又说了几句年轻时冷飞燕的英姿,话锋突然一转:“忠杰,北镇府司,是监察官员、皇亲的重要机构中枢,我不单单是因为你父亲的离世把你提到这个位置。” “是北镇府司指挥使的位置需要你来做,需要你这个无牵无挂,心中唯有正义和朝堂的人来做,你......能明白我的苦心么?” 江廷山的一番肺腑之言,将冷忠杰彻底打动,。 冷忠杰瞬时间痛哭流涕地五体投地,又跪倒在江廷山脚下:“皇上的信任,臣,万死不辞啊—” 江廷山俯下身子将冷忠杰抬起来,和他面对面:“忠杰,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一定记住,在北镇府司指挥使的位置上,你就不再是以前的你了,一切都要以朝廷社稷为第一要务,明白么?” 冷忠杰立刻俯身拱手,鼻涕都流了出来:“臣——-记住了!” “好!好啊—”江廷山看到他这幅样子,欣慰的笑了起来! 他心里生怕冷忠杰因为冷飞燕的事情对他这个皇帝心生芥蒂。 而坐在北镇府司指挥上位置上的这个人,必须一切以他这个皇帝为上。 这是北镇府司存在的意义,他不能让一个毛头小子把他辛辛苦苦维持的机构给毁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真真假假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江廷山又拍了拍冷忠杰的后背,背手踱步离去了。 冷忠杰面对父亲的棺椁又跪下了,哭着说:“父亲,看来北镇府司指挥使和忠于内心,未来只能从其中选一个了。” 冷忠杰又给父亲磕了三个头,只动了动嘴唇,没有说出声来:“以后我要是选错了,不小心丢了这个位置,父亲您可一定要原谅我啊。”说完,又冲着棺椁磕了三个响头。 冷忠杰他们都是跟着楚善诚这个纨绔长大的。作为纨绔最大的优点,最让人着迷的一点,便是自由。 “此心安处是吾乡” 家国当然重要,为臣为子,自然应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循规蹈矩。 但是,当你心里清楚的明白,一件事情是它本质是有问题的时候“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才是他们跟着楚善诚这个纨绔学会的人生道理。 即使是输的一无所有,输的极为难看,但不就不遗憾活这一辈子了么。 皇上说的话,他听了,表面上也信了。 但是内心却不为所动。 因为他早早就明白了,皇帝和百姓,有的时候并不站在一边。 那些是他亲眼看到的,比他从皇帝口中听到的几句漂亮话,更震撼他的心灵。 但是跟了楚善诚这么多年,他们这些兄弟,也学会了做一个成熟的成年人,见人说人说,见鬼说鬼话。 皇上想听什么,他便能说什么。 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这些表面的东西,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也不会往心里去。 有的时候,他会像是灵魂出窍一样。 一个真实的自己,看着刚才自己卑躬屈膝的样子,打个哈欠,心里想的是,皇上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走,他演戏都演累了,难道皇上每天看着同样的臣子,同样的卑躬屈膝,心里都不会觉得无聊和重复么? 人生无外乎就是一场戏,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无所谓的事情,也便无所谓了。 重要的是那些有所谓的事情。 比如父亲辞世,他一定会让那些蒙古人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 一条渔船从南京一路向上,漂到京城,怎么也要有个半月的时间。 更何况董小宛身上伤势严重,时千时不时的要带她下船去找大夫开一些新药,同时又怕身份暴露,不敢在一个地方逗留太长的时间。 大概三四天的样子,董小宛一天夜里突然咳了两声,将在董小宛旁边睡在地上的时千惊醒了。 时千常年过着居无定所,打探消息的日子,睡眠很浅,董小宛的两声咳嗽瞬间就将他的睡意全部打散,时千一下子从铺盖上激灵起来,探头去看睡在床上的董小宛:“你醒了?喝水么?” 董小宛对于时千并不熟悉,只是在京城见过他一次,当时他和楚善诚在说话。 所以一时间没有认出来,惊慌的向后面瑟缩了一下,哑着嗓子问:“你是谁?”又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惊慌的问:“这又是哪儿?” 时千舔了舔嘴唇,不知该从何解释,只好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仔细看看我,我们在京城的封府里见过,我是楚哥的兄弟,我是来救你的!”尤其是最后一句,时千加重了语调。 时千想着,要解释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还是先打消董小宛的疑虑最重要。 毕竟刚从昏迷中清醒的董小宛,眼睛里都闪着惊慌,像是一只看到猎人的兔子,不知所措。 时千吞了口口水,看着董小宛虚弱的样子,话几乎都说不出来,只能勉强看着一个口型。 因为她之前被人扼住喉咙,声带有些受损,大夫有嘱咐过他,即使董小宛醒过来,一时半会儿最好也不要说话,不然会磨损的更加严重。 时千愣住了一会儿,赶紧站起来去给董小宛从桌子上倒了杯水,先放在董小宛的床头。 将董小宛从床上扶起来,将她靠着的被子揉了揉给她塞在身后,让她能勉强半坐在床上,这样应该能舒服一些。 然后将茶水递到董小宛的手里,用双手拢着她的双手,生怕董小宛手上还没有力气,端不动茶水洒到身上。 时千先从董小宛的身体状况开始解释:“你之前受了鞭刑,又被人勒住脖子差点勒死,所以昏迷了几天。这两天,我也给你找过大夫问过了。” “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就是背上可能会留两条疤,然后一时半会儿可能你还无法说话,因为喉咙受损了。” 董小宛看了时千两眼,又低下头看着手里捧得茶水,咬着下唇。 手里真的没有力气,不太能捧起茶杯,只能靠在腿上,用指头勉强维持着茶杯不倒罢了。 “留疤啊.....”董小宛嘴巴动了动。 她确实能感受到后背火烧火燎的痛,也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折磨。 时千不敢置信地竟然看到董小宛突然轻笑了起来。 因为董小宛真的打心底里开心。 任何一个曾经经历过死亡的瞬间,以为自己死定的人,看到自己还能活着,都会笑的。 明明活着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就如此的令人开心呢! 董小宛对着时千动了动口型,就两个字:“谢谢!” 时千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一会儿挠头,一会摆手:“别......别谢我!”嘴里客气着,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 “那个,主要是冒襄,那个南京城的县太爷救得你!我到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了,我只是奉旨将你从狱里带出来了而已。” 董小宛还是笑,指了指茶杯,费力的举起了一点,又快速的落回到腿上,洒出了几滴。想跟时千解释,她还没有端起茶杯的力气。 时千立刻“哦.....哦!”叫了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记你现在身体还虚弱了,我来吧!”从董小宛的手里小心翼翼地将茶杯取出来,送到嘴边给董小宛吹凉送到她的嘴边。 董小宛确实干的厉害,也无法计较这些动作是否有些暧昧了,完全是生活所迫,将水从茶杯里咗了一口,冲着时千点了点头,意思是可以了。 时千便把茶杯从董小宛的嘴唇边拿开,放到旁边。 第一百四十四章 乐培园胡同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十几天在船上的时间,正好董小宛一直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了一番,养伤。 经过这些日子,董小宛已经能基本的下地走路,和正常的吃饭、喝水了。 只是喉咙还是哑的,声音勉强能传出来,听她说话必须要把耳朵贴在她嘴边才能听清。 渔夫以为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要去京城看病。 常常夸董小宛和时千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也经常拿出一些他囤积很久的海鲜拿出来跟他们一起吃。 一路上,三个人相处的十分融洽,时千看老渔夫累的时候,也会帮他划一段时间的船橹,让他也休息休息。 董小宛从时千那里断断续续的听完了事情的经过。 南京的事情,如瘟疫一般迅速在全国各地快速蔓延,时千虽然没有亲历,但也时时听到一些新鲜事儿,回船上和董小宛分享。 时千每次提起冒襄,脸上都有止不住的笑容。 “虽然我只见过他一面,可他还真是牛!竟然想到不当主审去作证,以退为进这一招!我看他算是给你报仇了,就算李相亮不死,皇上肯定也要革他的职!” 封印和楚善诚没有在这个故事里出现过,董小宛便根本都不知道他们为了救她,一个从蒙古,一个从西南,千里奔袭,就为了她的安危。 时千虽然通过锦衣卫的途径有所了解,但皇上临行前的吩咐他还记得,不要将董小宛的事情告诉楚善诚,那自然也包括,不必将楚善诚的事情告诉董小宛。 董小宛从她被从狱里救出来开始,这世间,便没有董小宛这个人了,要将她还活着的痕迹抹平至一干二净才行。 时千将这件事情也解释给了董小宛听,董小宛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太大的反应。 董小宛拎的清,比起命这件事情来,其他也就无所谓了。 本来她董小宛的身份就是从阎王爷那里赚来了,能再重来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对于母亲白若云,她心里还是有些牵挂,只能等有机会,再照顾了。 “快到京城了么?”董小宛将身子探出船篷,望着夜晚漆黑一片,星光璀璨,问时千。 老渔夫已经去休息了,时千在波光荡漾中摇着船橹,轻轻回答:“嗯……快了。” 董小宛盘坐在船上,两只手托着腮,看着这一片寂寥的夜空和河面,入了神儿。 时千一边慢慢摇,一边和董小宛时不时的搭着话:“我准备把你安置在乐培园胡同里。” 董小宛一只手托着腮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对着月色,仿佛能抓住这虚幻的月光。 听着时千的话轻轻地点了点头。 时千看着她这幅无欲无求的样子,忍不住好奇:“你都不好奇这乐培园胡同是什么地方么?” 董小宛将手掌又反过来,举起来正对着月亮,挡在自己面前。 挂在遥远太空中的月亮,像一个小小的亮月盘,董小宛眯着一只眼,将月亮放在自己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间,试图捏起它来。 董小宛有些理解为什么古人都寄托月光相思之情了,不管出生在什么时代,什么地方,月亮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又亮又皎洁的出现在你的眼前。 对于时千的问话,无所谓的摇了摇头。 “反正都是一个新地方,无所谓了。” 时千看她明明经历了那么多,竟然还能笑的这么简单,心中的愧疚减少了很多,也随着她笑了起来,手上慢慢用力,遥望着远方,看不见的尽头,水光一色。 董小宛自娱自乐的玩着,问时千:“但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份是吧?” “嗯,董小宛已经死了,必须死了。”时千将眼光收回来,回头又看着董小宛,眼神里坚决了起来。 “那,给我讲讲乐培园吧,我了解了解我的新身份。” 乐培园,京城八大胡同之首,鳞次栉比的房屋一栋挨着一栋。 到了晚上,便会有一架架红灯笼高高的挂在屋檐上,一些穿着艳丽的姑娘,便袅袅婷婷的走出来,斜倚在墙边,只要路过的男人和她们对上了眼神,基本上就要在乐培园过夜了。 这里一波又一波的姑娘们来来往往,换的很快,都只用一些代称称呼彼此。 短的来几个月,挣够了想要的银两就走了,长的一辈子都耗在了这里,在这里生儿育女,在这里养老送终。 时千说道:“我给你些盘缠你先在那儿住着,想做什么好好想想,我到时候再给你弄一个新身份。” 时千只是觉得乐培园是他能想到的最鱼龙混杂的地方,很适合藏人,倒不是想让董小宛就在这里谋生。 董小宛也随意的搭了一句:“好,去看看再说吧。”说完站起身来,“我先去睡了。” “嗯”时千低头应了,继续摇着船橹,往星星指向的北方,一路摇去。 。。。。。。 吉元率领的顾家军,在陕东南与西北军碰头,西北军此时还是由封彦之和黄尧率领。 虽然是熟人,但还是把封彦之和黄尧吓了一跳,因为他们最近一直都困在军营里训练,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得到的旨意也是去西南援助顾家军。 那怎么走到半路,就接上要被援助的军队了呢? 为了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以及决定军队的动向,两支军队合营,现在此地驻扎了下来。 黄尧和封彦之风风火火地闯进吉元的营帐。 吉元为了赶时间,尽快与西北军碰头,一直在赶路,累极了,外面乒乒乓乓的扎营帐,他就在里面睡了。 黄尧和封彦之在屋里转了一圈也没看见吉元的影子。 黄尧:“还就奇了怪了,吉元那么大个人还能就找不着了?” 封彦之:“你说他是不是故意躲着我们?” 黄尧起的一屁股坐在吉元的床上,正好坐在他的手上了,疼的吉元一下子“嗷呜”从床上直起身子。 黄尧看他惺忪的睡眼,一拳捣在他胸口:“你怎么躲这儿了?” 吉元赶紧疼的揉了揉胸口:“什么躲这儿啊!我是赶路赶的太累了,在这儿睡一会儿罢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黄尧的保命符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黄尧一把将吉元的被子掀掉:“睡什么睡,我们俩还在这儿一头雾水呢,你还睡的这么香。” 吉元被他俩搅了睡眠,心里也不乐意着呢,说话都带着一股烦躁:“你俩出去等一会儿,我换身衣裳慢慢跟你们解释。” 黄尧跟封彦之对视了一眼,又回过头来跟吉元说:“行,那我俩出去等着,你尽快啊。” 吉元冲他俩摆了摆手,将被子又捂了捂:“赶紧出去!换衣裳!” 黄尧和封彦之出去后,吉元在衣服外面套上一层铠甲,瞬间整个人都沉重了起来,一股军人的气势也扑面而来。 将自己的佩剑仔细地挂在身侧,才走了出去。 掀开营帐的帘子,两人站在外面也闲不下来,被一群将士围住,商讨训练、安营扎寨的事宜。 西北军常年驻扎西北,是大梁朝的屏障,阻挡着鞍达和蒙古人的进攻,不管是在人数上,还是在纪律、士兵的素质上,都是顾家军无法比拟的。 这近一个月以来,黄尧和封彦之都和西北军一同吃住,就是为了能真正熟悉西北军,能做到在他们手下,也能令行禁止。 所以,他们两个人这个月来劳心劳力的治军,对于外面的事情一点都不了解,别说是江南董小宛的事情了,就连封印的事情他们两个都一点都不知道。 吉元冲他们两个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到远一点没人的地方说话。 黄尧看到了,拍了拍封彦之的肩膀,趴在他的肩头跟他说:“我们去那边。” 说完,用下巴往吉元所在的方向抬了抬。 两人跟周围的将士解释了一圈,才得以脱身出来。 吉元一下子揽过走在外侧的黄尧的肩膀,对两人说:“走远一点说吧。” 三个人并排走远了一点距离,检查了一下周围没有其他人,吉元才缓缓开口将事情解释给他们听。 “你们知道皇上为什么派你们去西南吧?” 封彦之眉头微皱:“不是说去救顾叔叔么?” 黄尧补充道:“我们接到的旨意是,西南的叛党将顾柳英叔叔生擒,皇上派我们西北军来援助顾柳辉叔叔平息叛党,将顾柳英叔叔救出来。” 吉元听完点了点头:“楚哥和我也是听说这些直接赶往了西南。” 吉元说完这句,背对着黄尧和封彦之沉默了一会儿,将心中的悲伤压抑下去,才又回过头。 “我们到的时候,顾柳辉将军已经率领着所有的顾家军逆旨出战解救顾柳英将军了,以七千将士死扛对面两万。” “顾柳辉叔叔以一己之力,拿下了对面两个敌寇首领的性命,身中不知其数的刀剑,死在沙场上了。” “我们赶到的时候,顾柳辉将军已经和敌人同归于尽了,土家堡的士兵没了头领也就投降了。” “只是.......我们把顾柳英将军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挑断脚筋,未来别说行军打仗了,走路都困难。” 吉元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提着一口气,仿佛不提着这口气,这段话他根本无法说出口一般。 “楚哥跟我赶到的时候,只剩下收拢降君,整治部队的事情了。” 封彦之和黄尧听完这些,眼泪一下子掉出来,然后又一把抹掉,舔了舔嘴唇,微张着嘴巴,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马革裹尸,对他们这些常年在战场上奔驰的人来说是最好的下场了,但是还是忍不住的感叹,可惜,惋惜。 尤其是顾柳英将军,被人挑断脚筋,这是如何的奇耻大辱,根本让人无法想象。 吉元继续解释:“这场仗其实顾家军是抗旨出兵的,所以皇上其实是命你们来捡战功的,西南早就已经没什么仗好打得了,叛军早都在楚哥的吩咐下归拢到顾家军了。” 封彦之和黄尧听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黄尧:“所以,楚哥想让顾家军独领这份荣誉,才派你来和我们提前汇合的吧。” 封彦之笑了笑:“楚哥还是这么固执。” “毕竟这样对顾家军和西北军来说都好。”吉元望着他们俩人,缓缓开口。 西北军不用掺和进这摊浑水,虽说可能会少领一些奖赏,但这种莫名其妙的奖赏对于自视甚高的西北军来说是一份耻辱。 他们自己打仗本就战无不胜,为何要去抢别人的功绩,惹得一身骚。 而对于顾家军来说,以七千对两万叛军的这份事实,就能使顾家军剩下的将士们一辈子都很荣耀,就算退伍回乡也能找个好工作。 这件事情,唯一不好的就是楚善诚,皇上想拿禁卫军统领的位子引诱他乖乖闭嘴。 但他偏偏反着来,会引来怎样的雷霆盛怒,最后会承担的也只有楚善诚一人。 可是楚善诚做这项决定的时候,连想都没想,仿佛就该是这样做,他便这样做了。 什么皇命难违,什么军功卓越,禁军统领,他全然不在乎。 楚善诚身上的纨绔二字,正是这种骨子里的桀骜不驯。 不让人讨厌,反而让人心生敬佩。 “嗯,明白了。”黄尧点了点头,“那看来咱们也不用去西南了,回京城吧,白走了这一趟。”黄尧腼腆的笑了笑,拿手指在身侧佩剑的剑柄处摸了摸。 这是黄尧的一个小癖好,会在心里难过的时候,拿手指去摸身侧的佩剑剑柄,像是一种给予自己安全的符号。 这柄剑是有一次,他在战场上被敌人打下马,楚善诚正是拿这柄剑挑掉了敌人刺向他心脏的暗箭。后来,楚善诚就把这柄剑送给他了,楚哥说这柄剑是有名字的,叫做玉髓,因为玉髓能给人带来安全的感觉。这柄剑救了他的命,就应该是他黄尧的保命符。 后来,他心里有困惑、有疑虑、有难过或者孤独的时候,总之心里有不舒服的时候,他就会拿大拇指一直磨剑柄的头上。 也幸好剑柄本身就是白色,不然都要被他给摸包浆褪色了。 封彦之问道:“那楚哥呢,怎么没跟你一起随军来?” 吉元挠了挠脑袋:“听说董小宛出事儿了,他便和翁襄去江南了,给我下了死命令,立刻带着顾家军开拔往回赶。”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京韵小院落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西北军和顾家军在陕西东南处汇合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京城皇帝的耳朵里,毕竟顾家军也已经开拔了几天了,消息传回京城和吉元他们到陕西,时间算起来也差不多。 皇上江廷山从早上开始,便不断地发火、摔东西。 黄正在一旁侍奉的心惊胆战的。 虽说江廷山心思很深,是个不可揣摩的帝王,但是表面上脾气一直很好,对于大臣、内侍永远一副慈祥的面孔。 因为,他不喜欢的人,早就被他消灭干净了,连出现都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所以,黄正侍奉了江廷山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而且一边把手边的奏折扔的满天飞,一边破口大骂:“楚善诚这个龟孙子!”“眼里怕是根本就没有皇帝,我算什么啊?”一边自言自语地质问,一边嗤笑。 黄正赶紧低头跪下:“皇上,您永远是九五之尊,这中原广袤土地唯一的主人,您可千万别因为一个小兔崽子气坏了身子啊!” 江廷山气的双手叉着腰,弓着背,咬牙切齿地在大殿内来回踱步:“我已经气坏了,我让楚善诚这个兔崽子气的的头突突的疼。” 江廷山突然停住脚步,扶额:“疼的太厉害了,赶紧给我传太医。” 刚刚在大殿内转的太急,江廷山一下子眼前一片苍白,赶紧又坐回到龙椅上,倚在后面的靠背上,闭眼休息:“我难道是让他去干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事儿么?是我给他搭了个台阶让他下来,让顾家军下来。楚善诚这个小兔崽子倒好,把这个台阶给我拆了,还弄得我一身脏。” “他不就仗着楚家和顾家以为我不敢动他么,我倒要看看,把他发配到边疆,离得京城的顾家和楚家远远的,他还能翻出什么花儿来。” 黄正伏在地上五体投地,他一直都知道皇帝江廷山是个多么心脏的人。 江廷山嘴上说得好听,给顾家和楚善诚搭了个台阶,其实说到底,不过是看不过去,顾家军一个军营的人抗旨出兵,法不责众想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楚善诚这个动作,基本上就是把皇帝好看的那张面皮给掀起来,露出里面脏乱不堪的事实罢了,皇帝怎么可能不震怒,让他一个帝王的威信又往哪放? 楚善诚这次是真的触到江廷山的逆鳞了。 “黄正,拟旨!”江廷山抬了抬眼皮,动了动手指指着趴在地上的黄正。 “是,皇上。”黄正说着站起身来去旁边拿来了笔和黄绢 江廷山闭着眼,念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阁老嫡子楚善诚,纨绔子弟,横行京城多年,为祸百姓,朕负有管教之责。另,今不仅不加收敛,更加恣无忌惮,无视军令,无视旨意,朕命其立即去鞍达收复失地,直至收复之日可返京,以示警告,钦此。” 黄正一边落笔,一边心惊。 皇上这是什么官都不封,一个兵都不派,就想让楚善诚去西北把为祸多年的鞍达给整治了,不然永不得回京? 那还不如直接下旨让楚善诚这辈子都呆在边疆永不回京呢,至少还不用给别人不切实际的希望。 江廷山下了一连串的旨意,心里的气也消了不少,冲着黄正挥了挥手:“去吧,尽快给这个兔崽子送去,让他尽快上路。” 黄正将圣旨卷起来,正对着江廷山躬身出去。 将圣旨交给门口的小黄门:“派个太监给楚善诚送去,记住,皇上的意思是,楚善诚直接去西北,不得回京,明白么?”黄正拿出他大太监的威仪来和小太监说。 现在,司礼监的掌印太监王保去了江南,他便是这皇宫城里最显贵的内侍了,必须得拿出威仪来压制,不然大内这么多宫女太监,怎么能听他的呢! 小黄门赶紧低头应了,一溜小跑出了宫门。 黄正看着他一骑绝尘,心里不免感叹,这次顾家老爷子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死了一个儿子,废了一个儿子,发配了一个外孙。 只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也不知道该怎么熬过去。 这次,楚世贸应该能满意了吧,想到这儿,黄正没有立即回大殿,转身去偏房找黄华了。 黄华是他的徒弟,不过二十几岁,也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了。而且最近黄华和楚世贸走的近,他便也算是跟着黄华搭上楚世贸这条高枝儿了。 得赶紧让黄华去把这个消息告诉楚世贸,也算是能给楚世贸的好心情博个头彩,证明他们这些大内的太监们还是有用的,以后才能继续互相依仗啊。 。。。。。。 董小宛收拾了包袱跟着时千下了船后,时千考虑到她身上还有伤,便叫了一辆马车。 董小宛时不时地掀开帘子看看走到哪里,可是没过一会儿,便走进了一些宽窄不一的胡同,四周都是宅院和巷子,在董小宛看来,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别说记住来时的路了,就是分辨东西南北也分辨不出来。 车夫熟练的驾着马在巷子里穿梭,巷子通巷子,院子通院子,一番曲曲绕绕,时千命马夫在一栋独立的小院前停了车。 时千率先从马车上跳下来,伸手想接住董小宛,马车还是有点高度的,不顾所以跳下来,可能会伤到脚踝。 董小宛便把手递了上去,借着时千手掌上的力,安安稳稳落在了地上。 时千一掀衣服下摆,像是唱戏一般在门前转了一圈,用戏曲的唱腔逗弄着董小宛:“啊呀呀,董小姐,这就是您的府宅,如此幽然静谧,我可真是好生羡慕啊!” 一番做戏,确实让董小宛笑出了声:“不是吧,这么大的院子给我一个人?” “嗯,你要是觉得一个人住着冷清,就把旁边的屋子租出去,也能赚点赁钱,另外,我每月初一的时候会来一次给你送钱,你就先现在这里安置着。”时千一边说一边将董小宛的包袱提进院内,带着她走进了这个充满了京韵的小院落。 第一百四十七章 摇尾巴的小花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小宛抬起裙摆,缓步走进院子。 推开刷了黑色的大门,一座古色古香,悠然静谧的院落出现在自己面前。 主屋坐北朝南,东西侧还各有一个小房间,中间有一大块儿院子,种着一些蔬菜和花卉,中间宽敞的地方一架摇椅,一方小桌,一间狗舍,一副摇篮。 一只小花狗摇着尾巴,吐着舌头,瞪着两只黑色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董小宛,像是在欢迎她的到来。 时千把包袱直接给她提到了主屋里,在屋内招呼她:“进来看看吧!” 董小宛没想到时千给她提供的环境这么好,冲着小花狗笑了笑,作了个鬼脸,便走进了里屋。 进门便是一个赤红色的茶桌,旁边放着四五个圆凳,可以招呼人来一起喝茶。 右手边是一架木床,雕梁画栋,古韵古香。 左手边也是赤红色的书案和书架,整个屋子通体都是赤红木色,简洁大方。 董小宛不敢置信的从左边望到右边,像是看不够一样好奇的看着屋内陈设的每一件物品。 时千给董小宛倒了杯茶水,推到桌子边:“先来喝杯水吧,赶了那么久的路。” 又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拿起茶杯一边喝,一边给董小宛介绍:“屋里大概就是这样,你如果缺什么每次我来的时候跟我讲就好。另外,主屋旁边同向的一间侧房是厨房,厨房后边就有一口井,里面的水还挺甜的。两边的侧房你可以招待人来住,也可以赁出去。” 时千将杯子里的水一口饮尽:“总之,这房子便归你了,你愿意怎么处置都可。” 董小宛眼睛还在打量着屋内的陈设,从左望到右,从上望到下,无一不喜,这样一个独立的小空间,简直太舒服了。 董小宛的眼里都展现着主人的欢呼雀跃。 时千喝完水,看董小宛的精力全扑在这新鲜的屋子上了,也不便再打扰了。 “我先走了啊,下月初一我再来。”时千语气也很急促,他为了照顾董小宛,已经耽误了很多时日了,心里着急北镇府司的事情,急着回去看看。 时千冲着董小宛摆了摆手,便算是打了招呼,走了。 董小宛等时千走后,一下子放开了手脚,后跳到床上,因为被褥都是新的,弥漫着一股皂角的香气,清新整洁。 董小宛左滚滚,右滚滚,甚至都忘记背后的伤了,简直舒适到了极点。 。。。。。。 庚子年新春过后是辛丑年,风平浪静的辛丑年眨眼即过,京城里一片安静祥和,五谷丰登,再之后便又到新春,壬寅年来了。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最热闹的事情是西北王封印终于娶妻,一个从江南来的美若天仙般的少妇,许多人都传她是白狐狸精转世,把西北王的魂儿都给勾没了。 可是封印一系列实力宠妻的做法让一种看热闹的人都住了嘴。 太子江文昭依旧在女人的事情上拎不清,被皇上废了又立,立了又废,废了又立,起初众人还觉得有趣,次数多了,看着皇上一副龙体康健,一时半会儿也传不了位的份上,便随着他们父子一起胡闹了。 二皇子江文跃却是实打实的在皇上眼里越来越出挑,真正做了几件为百姓谋利益的好事儿,在群众中的呼声也越来越高。 内阁首辅依旧是楚世贸,自从顾家出事儿,儿子发配边疆之后,楚世贸像是无欲无求了一般,除了上朝就是浇花逗鸟,什么同僚之间的活动也都不参加了。 北镇府司由冷忠杰统领,时千辅佐的愈加令行禁止,是皇上手中监察百官的一把利器,不管是捉拿犯人,昭狱问责,还是信息搜集都进行得起井井有条,几个队长王三、王五、翁襄、和其他队长手里的工作都有条不紊的进行。 顾家老爷子从一年多前知道了自己两个儿子和外孙的消息之后,一下子摔到地上瘫痪了,手抖眼斜,闭门不出。 皇上对于顾家愈加惭愧,给顾柳英封了侯爵世袭罔替,追封顾柳辉为大将军,他们的儿子们也都收到禁卫军来当差,留在自己身边重用,可就是对于楚善诚缄口不言。 顾家军和西北军合并为上直卫,指挥使封印,指挥同知为黄尧和封彦之。 这两年封印成家后率兵打仗少了很多,更多是黄尧和封彦之分管本来的西北军和顾家军带兵出击。 年前的时候,皇上还是将自己的公主嫁到了蒙古,嫁给了成汗。自此,蒙古呼伦和成汗两个阵营愈加针锋相对,百姓眼里跟明镜似的,这是皇上连自己的女儿都舍了,就为了蒙古能不再骚乱中原。 这是京城的军国大事。 与此同时在乐培园的一个小胡同里,新住进了两个年轻人,将乐培园以往迷乱混杂的风气整治的截然不同。 表哥冒襄,翰林院博士,之前在南京任上出事儿之后,皇上就将他调到了一个清水衙门,翰林院里最偏的一间舍房,和一群老头子一起修纂大梁律。 表弟董万,讼师,虽说是个男人,但五官长得实在标致,见人总是摇着扇子轻笑,风流倜傥,也是有学问的人,帮着不知道多少乐培园的姑娘去堂上打官司,为她们谋了一份好出路,为自己谋了一份好口碑。 按说这样好的公子哥们不应该住在乐培园这种靡乱的地方,可人家小哥俩一住就是一年多,在自家院子里种着花养着草,一看还是要常住的样子。 还有人听说,这家的公子俩跟锦衣卫有瓜葛,每逢初一都会有一个锦衣华服出现在院子里和哥俩一同品茶赏月,喝酒聊闲话。 京城本来如一潭死水一般,风平浪静,直至有消息慢慢的传到京城。 说是那位曾经在京城横行霸道,不可一世的小霸王楚善诚被贬到边疆以后,本以为没了动静,皇上的意思是让他在边疆自生自灭。 谁承想,已经开始又有他的传言,说他竟然要回京了! 楚善诚这一年多的时间,没有动静,是装作细作进了鞍达首领的身边,不仅挑起了鞍达的内乱,还带着几百个驻边军,偷偷潜入敌营,以一敌百。 不仅直接暗杀了鞍达首领,判降了数万鞍达士兵,现在已经在路上,要带着叛军首领的头颅回京了。 众人都在静观其变,这京城原有的平静会不会被这个纨绔又打乱成波涛汹涌。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三人夜酌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夕阳西下,红彤彤的日头照着冰雪覆盖的大地,将整个京城装裹起来,像是穿上了一层红色的纱衣,梦幻朦胧。 董万摇着扇子回家,走路也没个正形,直至傍晚时分才拉开院子的大门。 冒襄将菜一个一个的摆出来,给小花狗扔了两块儿骨头,脸上有些不悦,对董万说道:“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董万一下子把扇子折起,敲在另一只手的手掌,坐在了餐桌旁的马扎上,拿起筷子。 董万拿筷子的手,被冒襄一下子敲掉,筷子“当啷”掉在地上,驳斥董万:“洗手了没?” 董万像个女孩子似的撒娇般撇了撇嘴:“冒哥不疼我了。”慢慢转身起立,去厨房里洗手。 董万去厨房的功夫,一个穿着锦衣夜服的人如鬼魅般突然进到了兄弟俩的院子,站在了餐桌旁,冒襄也像是早有预料般,看着银晃晃的绣春刀被此人挂在腰间,通他搭话:“正好,小万刚回来,你也去洗手,可以吃了。” 锦衣卫看着丰盛的菜肴食指大动:“在北镇抚司吃的,跟在你这儿一比,跟吃猪食一样,我一个月就盼着这一口了。” 来人也去厨房里洗手,正好碰见撇着嘴的董万:“怎么,又被老冒骂了?” 董万冲他翻个白眼:“冒哥不疼我了。” 一向严肃的锦衣卫竟轻笑了起来:“你冒哥不疼你,他就不会在南京的时候为你把官都给丢了,有的吃,有人照顾着,你就知足吧。” 董万,正是一年多前,在南京牢狱里被烧死的董小宛。 谁能想到,当时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两年的时间竟然蹿了半头,五官愈加凸显。 而锦衣卫也正是当时把董小宛救出来的时千。 时千见董小宛越长越艳丽,亭亭玉立的样子实在不放心,只得和她商量要不先女扮男装一段时间,要知道,这京城想要她命的人还大有人在。 董小宛自然乐意,在这封建男权帝制下,男人能做的,实在是比一个女子能做的多太多了。 她下颌棱角鲜明,将头发一束,眉峰一转,便是一个英姿飒爽的男子。 走路做事也都不用再顾忌着矜持,董小宛实在是觉得自由散漫的很,甚至享受这个男子董万的身份,出去做起了讼师。 将乐培园许多身世凄惨的女子脱离苦海,替她们收回卖身契,恢复了自由身。 时千第一次见董小宛打扮成男子的时候都愣了神,实在没想到她扮男子能这样像,尤其是走路,做事的姿态,与他们这些纨绔、军营出身的子弟都一致无二。 尤其是董小宛扮成董万的面容,实在是熟悉的紧,直至他去和封彦之喝酒,心里吃了一惊,原来董万的长相正是像封彦之。尤其是眉眼,棱角,简直是一模一样。 时千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情不是董小宛为何会和封彦之长的这么像,而是如果封彦之女扮男装,是否也会和董小宛一样,是一抹绝色。 想着想着,自己便端起自己的酒杯,嘿嘿笑着一口饮尽了。 冒襄皱着眉头,一脸嫌弃的看着他看他:“你是突然傻了么,傻笑什么?” 时千赶紧笑着摆手:“没事没事。” 说完,将一张银票拍到桌子上,推给董万:“这月的钱,省着花。” 董万笑嘻嘻地把银钱揣到胸膛里贴身藏好,看的冒襄莫名火大,对时千发火:“给他这么多钱干嘛?他现在做讼师,那些女子不知道给他多少钱,那还用你的薪水贴补?” 冒襄虽说是在翰林院的清水衙门赚的少,但锦衣卫也是属于皇家,按月领俸禄的职位,给了董万,时千自己便要省着花了。 董万对着冒襄呲牙咧嘴的,示意他赶快别说话了。 小声为自己辩解:“我又不乱花,隔壁巷子里才来的油花姑娘和丽雪姑娘才刚刚及笄,就被狠心的父母卖来这里给家里赚家用,能帮一把是一把,冒哥怎么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冒襄看着董万这幅样子,一脸无奈。 自从董小宛每日变成男子打扮之后,真将他当做哥哥看待,肆无忌惮的冲他撒娇,完全一副弟弟有求于哥哥的样子。 仿佛是想用这种方法,告诉自己,冒襄自始至终都是她董小宛的亲人,是救她于水火的恩人。她董小宛感激他在南京为她做的一切,但也止于感激,她从来就没将他冒襄作为一个男子看待过。 冒襄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酒一口饮尽。 果真是有苦难言,只得借酒消愁啊! 时千也陪着冒襄喝了一杯,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开口道:“楚哥马上就从西北回来了。” 时千说完这句,将视线转向了董万。 董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回了一句:“是么,恭喜他终于能从边疆回来了。”低着头,拿手指在酒杯的杯沿上转着圈。 三个人一下子陷入了沉静。 董万是对楚善诚有气的,他不知道楚善诚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在楚善诚说完喜欢他后便消失不见了,没有字条,没有口信,即使是他生命垂危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露面过。 按照董万对楚善诚的了解,当然知道他可能确实是要事缠身,不得已为之。 但她那时还是董小宛,一个女生,一个刚刚被表白的女生,她可以理解楚善诚的所作所为,但是......... 她心里还是会忍不住的失望,忍不住的难过,因为在她为了不牵扯出他,差点被人鞭打致死的时候,他不在。 而且是在她刚刚对他动了心思,产生了依赖,产生了幻想的时候,他不在。 这种折磨,这种落差,实在是一种如万蚁啃食般的折磨。 董万突然扬起笑容,举起杯子:“喝酒喝酒,你们俩怎么就喝了这么点就放下杯子了,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冒襄望着勉强挤出笑容的董万,心疼的抽了一下,跟着举起酒杯,跟董万碰了一下:“嗯,陪你喝。” 时千看着这两个人,眼底里都藏着悲伤,却都在勉力微笑的样子,也赶紧将酒杯碰了上去,笑着说:“你俩怎么自己喝起来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传闻是真的?(求订)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翊坤宫 皇上江廷山捧着一本诗集看的入神,皇后叶青青端来一盘蜜饯:“皇上,御膳房特意做的,调了蜂蜜洒在上面,您尝尝吧。” 江廷山将书一边卷起来放在皇后端来的蜜饯旁边,闭起眼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叶青青也识眼色的赶紧从榻上膝行到江廷山背后,替他揉鬓角两边,手法娴熟。 “皇上,您鬓角都有白发了,最近朝堂上让您操心的事儿很多么?” “之前不多,之后怕是要多了。”江廷山叹了口气,感觉到叶青青的手替代自己的手揉起了自己额头,便把手放下,垂到两边,闭目养神。 叶青青把脸凑到皇帝侧面,用吃惊的语气问道:“皇上,关于楚善诚的那些传闻难道是真的?” 江廷山手上的青筋一下子爆了出来,语气也有些不耐烦:“他破了鞍达,遵了旨意,他想回京自然要欢迎他回京,以一敌百这样的战绩,朕还要好好嘉奖他呢!” 江廷山嘴里说着嘉奖,表情却一脸嫌弃。 叶青青手上加重了力气:“难道皇上是怕他再次搅动的京城满城风雨?” 江廷山没有答话。 他不仅怕楚善诚要搅动京城,他还怕楚善诚要找他算账,他让董小宛假死了,他还不让他见他的外公,现在变成了一个口歪眼斜瘫痪在床的老人。 按照楚善诚那个记仇的性格,用这么短的时间冒险去鞍达当细作,怕也是为了能尽快回京照顾他的祖父。 江廷山此刻甚至有些后悔,他当初为什么下旨意让他去收复鞍达,而他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内,竟就收复了。 不知为何,江廷山这几日不仅头疼,心里也很慌张,无法平心静气的处理朝政,生怕楚善诚突然就回京,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而偏偏,传楚善诚回京的消息众多冗杂,他派出去的探子,一个都没有查到他的踪迹。 就这么一段回京的路,一群人竟然就是找不到他? 这种飘忽不定的感觉,让江廷山烦躁到了极点。 。。。。。。 顾府。 顾柳英被封为侯侯爵后,整个府里的规格都变大了,丫鬟、小厮数不胜数,每年领的俸禄也多了。 只是,老的瘫痪在床,小的也瘫痪在床,一府的废人,给个破爵位有什么用。 顾柳英一开始只能躺在床上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无欲无求,不管谁来看他,都是一抹没有笑到心底的笑容,满脸的疲惫。 众人生怕他这样下去,迟早会寻了短见。 直至后来,侯府收到了一份匿名信。 信里只有一封图纸,详细勾画了一个两腿瘫痪的人可以坐的轮椅,如果真能制作出来,顾老爷子和顾柳英将军的行动都能方便许多,也能出门晒晒太阳。 顾府对这封图纸是谁寄来的心知肚明,也没有声张,但将图纸视作宝贝,立刻着手制作。 奈何,一直做,一直失败。 不是轮椅的轮子无法推动,就是后面不结实,陷入了僵局。 后来又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里写着,制作的时候,可以借鉴水车的齿轮效应,尤其是想要这坐着的板凳能通过轮子快速移动,中间设置这样的齿轮至关重要。 果不其然,这轮椅很快就做出来了! 顾柳英能自己推着自己到处走走后,明显感觉他的心情好了许多,至少有了喜怒哀乐,不再一副虚假的微笑外壳示人。 再之后,顾柳英甚至按照信里的建议请旨在城南建了一所军事学堂。 主要交一些军事战术和行军打仗的要领,顾柳英一下子有了生活的奔头。 皇上江廷山自然乐见其成。 有个愿意给他干活不白领俸禄的侯爵,军队里也能有一批能识字,能懂兵法的将士,想想都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 立刻就批准了。 虽然顾柳英无法直立行走,但他脑子里关于战争的想法很多,他都将这些写成教案,一点一点的传给学堂里的将士。 虽是个侯爵,但也同时兼任着这军事学堂的第一任院长,能有所为。 此刻,顾柳英正窝在桌子前写教案,写得极认真,一个混身黑衣,带着草帽的男子突然出现在了他的桌前。 顾柳英不着痕迹的拿起来桌子底下藏着的匕首,虽然他腿无法动弹,但也不是可以由着他人任意宰割的。 但是,还没等顾柳英拿稳匕首,匕首便被对面来人一下子打掉,“嗒啷”掉在地上,被攥住了手腕。 顾柳英慌张地往草帽底下看去,帽檐一点一点的抬起,面前之人的脸一点一点出现在自己眼前。 脸庞有清晰的棱角,蓄满了胡子,右眼角底下还有一小块儿已经结痂的疤。 有点熟悉,又有点疏远。 来人一下子将坐在轮椅上的顾柳英抱在怀里:“舅舅,我回来了。” 来人将帽子摘下,顾柳英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之人。 楚善诚的样子变了太多了。 他走的时候十八岁,今年没到生辰所以还不到二十。个头蹿了一些,身体也更健壮,整个人身上带着一股杀戮的气息,愈加清冷。 顾柳英想到楚善诚会变成这样,一定是因为在鞍达做细作,苦难的生活将他磨砺的如此粗糙。 心疼的回抱住楚善诚,不禁眼含热泪:“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顾柳英自双腿瘫痪之后,整个人变得柔软了许多,看到楚善诚,竟然流了许久的泪,不过怎么止都止不住。 楚善诚也是许久没见亲人,显得很拘谨,任由顾柳英抱着他,眼泪鼻涕哭的一大把。 楚善诚有些木讷地张了张胳膊,当了两年的细作,他愈发不擅长处理这些感情之事了。 面无表情地开口:“舅舅,这一年多的时间,我实在是挂念外公他老人家,这次也是先提前回来了,希望能尽快见外公一面。” 顾柳英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终于撒开了手:“是,是,爹看到你终于回来了,肯定也能高兴!我们回家,善诚,回家!” 楚善诚被回家这两个字感动的热泪盈眶,脸上终于有了点情绪。 两年前的事情对他来说,最遗憾的便是在没有同舅舅们一同回来,否则可能外公就不会摔下床,也不会像如今这样,瘫痪在床。 第一百五十章 求死不能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了痛彻心扉的代价,董小宛出事和外公出事一前一后,像是两把利器查进自己的心里,又转了两圈。 让他陷入了强烈的自我怀疑,当初的选择是否是对的,是不是自己的任性和无所顾忌的性格,才导致了外公如今瘫痪在床的下场。 他带着无限悔恨,和有些自我折磨的心情去鞍达做了细作。 鞍达位处西北,比蒙古更往西一点的地方,虽然没有蒙古对中原的威胁大,因为地理位置相距更远一点。 但是鞍达人更加粗旷残忍。 楚善诚为了混进鞍达,留长了胡子,穿着兽衣,在沙漠上没有水没有吃的生生熬了四天,马上就在濒死的边缘了。 那时候他平躺在沙漠上,看着落日余晖如一条线直垂而下,通红狰狞。 他心里想的是,不然就是鞍达人发现自己将自己带入他们的营帐,不然就是死在沙漠上。 那一刻,他的心里太孤独了,又孤独又空虚。 楚善诚自小生长的就很孤独,没有母亲,又有一个偏心的父亲,唯一对自己好的就是外公家和师傅封印。 但对于他们,楚善诚更多的是出于尊敬,出于养育之恩。 而不是亲近。 所以他自出生以来,身上便背着沉重的包袱在顾虑前行,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想的都是怎样抗对自己的父亲,怎样保护好自己的外公家,怎样带好队伍,保护好自己的兄弟们。 他是大哥,自然要为所有的兄弟都考虑周全。 董小宛是这世间他曾唯一亲近之人。 那种亲近是一种安心,是一种温暖,如一抹阳光洒在他身上。 他每时每刻都想和她呆在一起,只要呆在一起,就是安心的,就是没有防备的。 可以将他身上所有坚硬的外壳打碎,露出里面有些柔软,有些开心,有些烟火气的他自己。 可是....... 那么好的姑娘为了保护自己被别人活活弄死了,还是如酷刑般的折磨致死。 沙漠上的夕阳缓缓落下,红中带紫。楚善诚意识已经开始渐渐模糊了,他像是惩罚自己一般,有一刻他很认真的在想,就算死在这荒漠无人的沙漠上,似乎也无所谓。 可是老天爷仿佛就是喜欢和他开玩笑,他明明都已经开始拥抱死亡了,一队铁骑经过,把已经濒死的他拖在马后面当作俘虏带回了鞍达的营帐。 一年多的时间,他隐藏着自己会武功的事实,被鞍达人任意使唤,任意打骂,装作一个有些呆滞的中原俘虏,在鞍达各营帐之间辗转,做着一些粗鄙不堪的活儿。 但是对于楚善诚来说,他足够低调搜集到他所需要的鞍达所有密报和军事信息,包括防御,包括将士数量,能力,地形特点等。 最后蛰伏许久,一举歼灭。 他几乎一年多的时间没有开口说过话,越来越像一匹野狼在沙漠中孤独求生。 唯一挂念的只有外公顾维钧,支撑着自己活下去,忍下去,坚持下去。 在顾家的府院里,顾维钧被人推着出来晒太阳。 轮椅上的老人口歪眼斜,精神涣散,旁边一方小桌,摆这些零嘴和一杯热气淼淼上升的茶。 他的对面,是同样坐在轮椅上的顾柳英和已经跪了不知多久的楚善诚。 楚善诚头磕在地上,涕泗横流。 他刚刚进家门的时候,他的外公,摸着他的胡子,用舌头抵着上颚,勉强的来回倒腾那两个字:“柳——柳,柳,柳”。 顾柳柳,是楚善诚他母亲的名字。 外公顾维钧摸着他的胡子,将他认成了他的母亲。 楚善诚听着柳柳这几个字,像是不能承受一般,噗通跪在了地上,头便磕了起来,磕的前额都流出了血,也毫不顾忌。 顾维钧见他这幅样子,仿佛对他失了兴趣,将脸扬向旁边的小厮:“喝——喝水”! 小厮赶紧给他端起旁边的茶杯,拿着勺子,将茶水一点一点送进他嘴里。 顾柳英在旁边劝说楚善诚:“老爷子自从出了事儿之后,神智便不太清楚了。跟你没关系,你不要如此自责,快起来!” 说着,将轮椅转到楚善诚旁边,艰难地伸出两只手,试图将他扶起身。 可是楚善诚又执拗又坚决,长跪不起,哭的跟个孩子似的,顾柳英手脚不方便,哪能扶得起他来,只能叹口气,无奈看他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太阳落山,顾维钧瞧见日头快没有了,便像孩子一样挥舞着一只手:“回——屋,回!”小厮将顾维钧的轮椅转了个面,慢慢地将他推回屋里。 刚刚还像个孩子的老人家,背对着楚善诚和顾柳英,不知所以地眼角流出了一滴泪,滴在自己的手背上,谁都没有发现。 顾维钧进屋之后,楚善诚还跪在外面。 他心里有愧,总觉得外公变成如今这幅样子,都是因为没能和顾家军一起回京,在外公最受打击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他强烈的自我怀疑,当初是否不应该去和皇上作对,因为他也没有想到,最终承受后果的不仅是自己,还有外公。 有些坚持固然可贵,可是牵扯到自己亲人的安慰的时候,这些坚持就变得很可笑了。 。。。。。。 董万替邻家巷子里的菲菲姑娘去京城县衙打了官司,帮她将她的卖身契赎回到自己手中,回乐培园的时候,正好赶上攻打鞍达的士兵进城受封。 几百米的队伍浩浩荡荡,士兵们扛着枪、矛,有的骑在马上,有的气势浩荡地跺着脚,全部都昂首挺胸,脸上带着一抹骄傲的微笑。 周围的百姓都在为他们喝彩:“好样的!欢迎你们回家!”还不停的有姑娘的绣花砸到一些长相英俊的士兵身上,士兵接着手中的花,边走着,边扬起不可抑止的微笑。 董万将扇子展开,遮着半边脸瞧着这雄姿英发的队伍从他身边经过,旁边的菲菲姑娘打趣他:“看着这些英勇的将士,仿佛万哥哥的英俊都减弱了几分呢。” 第一百五十一章 像亲兄弟一般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万摇着扇子,带着些紧张,还有一点点的期盼望着队伍,和菲菲姑娘说着话:“那是自然,他们是英雄,我哪能同他们相比。” 菲菲瞧见他这样,又觉得是自己说错了话,嘴里说话带着嗲:“万哥哥,你可不能妄自菲薄,我们乐培园的姑娘都是因了你才能脱离苦海,你也是英雄,一丁点都不比他们差!” 董万像是哄妹妹一般,摸了摸菲菲的发顶:“哎呦,妹妹可真会说话!” 在董万的手抚上菲菲头顶的那一刻,菲菲脸颊立刻绯红一片,害羞地低下了头。 不过董万并没有注意到菲菲不同寻常的小女儿娇态,嘴里和菲菲搭着话,眼睛、心思都放在了回来的士兵队伍里。 虽然将脸庞的大部分都挡在扇子后面,但是露着一双顾盼生姿的眼睛扫视着每一个士兵,生怕落下一个人。 但是董万和菲菲两个人一直看着长长的队伍从他们身边全部走过。董万将每一张脸都仔细的端详过了,他可以确定,没有看到楚善诚。 怎么回事儿,不是说,是楚善诚去鞍达里面当细作,与边防的将士里应外合,赢了这次的大捷么? 时千说的,不至于消息有假啊。 董万看着队伍经过,把挡在面前的扇子往下拿了拿,给自己扇着风。 不见不是更好么,自己这份莫名其妙的期待是怎么回事儿? 眼睛往下垂了垂,一瞬间嘴角撇了一下,又扬起微笑,看向旁边的菲菲。 装作开心地一下子搂住菲菲的细腰,潇洒地一下子展开扇子,给菲菲扇着风:“没热闹好看喽,咱们走吧?” 菲菲被董万一下子搂到怀里,不安地身体一下子僵直了,只是低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董万的心思不在菲菲身上,自然意识不到她的不自然。 反而将菲菲送回家门后,董万的神情一下子落寞了下来。 一边踢着路边的石子儿,一边慢慢地往家走。 旁人一看就是有满心的心事的样子,低头垂眉,神态有些疲劳又有些难过。 董万家住在乐培园最深处的巷子里,董万回家的时候又是傍晚,一个个姑娘提着灯笼走出家门,香肩半漏,依靠在门上或者巷子口,抱着胳膊。 董万跟这里的每一个姑娘都很熟悉,如果她们沾染上官司,或者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事儿,大家都形成了一致的认识,那就是找乐培园的董万哥哥。 上到提笔泼墨,当讼师帮她们打官司,下到琴棋书画,都有所涉猎,能教教她们。 董万自从来了这乐培园之后,就像是她们这些姑娘们的大家长一样照顾着她们这些妹妹们,还不予索取。 甚至有一半以上的姑娘都自愿地和董万签了卖身契,成了董万手底下的姑娘。 董万一开始也无法接受卖身契这件事情,便自作主张,改了以往卖身契的内容,董万将姑娘们买过来之后,不紧要安排她们的住所,解决她们遇到的麻烦,生活落魄时董万也需要救济一二。 比起“卖身契”这个说法,更确切的说,董万就是养了一群女儿,还得自己倒贴钱买来的那种。 但姑娘们都觉得将自己卖给董万安心,仿佛他能替她们解决一切后顾之忧一般,董万也实在不好推辞。 董万依仗着时千给她的钱和自己平时作讼师赚的一些钱,手底下的姑娘们越来越多,这件事情她一直瞒着冒襄和时千。 不然要让他们知道,怕是又认为她无理取闹,多管闲事了。 董万也只不过是看姑娘们都年纪轻轻,便出来谋生实在艰难,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的心态将姑娘们都护在自己的羽翼底下,保护她们。 董万一路走过,看着一群姑娘衣服没有好好穿好,心里就不舒服,给这个姑娘拉拉上衣,给那个姑娘提提裙子,再打趣一两句,不知不觉,心情都转好了。 董万似乎也有些理解为什么乐培园胡同能成长起来,能吸引那么多的男人在这种地方夜夜笙歌,这一个鲜艳娇嫩的女孩子样子,光是看着,也心情舒畅啊! 董万踱回家门的时候,家门口已经亮起了灯笼,院内的小桌上摆满了做好的饭菜,用另外的碟子扣起来,防止放凉了,偏房里开着门,亮着烛光。 看来冒襄早早就回来做好饭菜,应该是在屋内读书。 董万脚步放缓,进了冒襄所在的偏房,“噔噔噔”地在开着的门上敲了敲,脚却已经迈进了房间。 冒襄的桌案上摆着不知多少本书胡乱搭在一起,自己则依仗着微弱的烛光,提笔写着什么,神情专注认真。 知道听见董万敲门才抬起头来,被烛光晃了一下眼睛,眯着看向董万的方向,因为长久没说话,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吧。” 冒襄一边说,一边将毛笔搁在砚台上,将自己正在看的书放上一片书签扣起来。 董万点了点头,有些沉默地去洗了手。 出来的时候,冒襄正弯着腰,将一个个小菜上面扣着的碗碟拿下来。 因为只有两个人吃,冒襄做的很简单,一个碗内放着一块方形的黄米切糕,里面放了红枣,上面又撒了一些蜂蜜和白糖。 另外一小碟的宫保鸡丁和一大碗的珍珠翡翠白玉汤。 还有一人面前一小碗的小米稀饭,里面放了一些枣和百合,颜色也很好看。 自从冒襄在南京养好伤,被皇上贬到京城以来,就一直是他在照顾着董万。 一年多的时间,董万真正做到了十指不沾阳春水,除了自己的衣物要自己洗,还有负责打扫一下自己屋子里的卫生,整个院子都是冒襄在打理。包括狗狗小花的吃喝拉撒,院内自己种的蔬菜和花朵。 平时,冒襄也不和同僚之类的一起吃吃饭、喝喝茶或者出去看看戏。 每日从翰林院出来,就直接回乐培园胡同,打理好家里的一切,便就是等董万回来一起吃饭。 平时吃饭,冒襄也不怎么主动说话,就是听着董万一个人在讲一天的见闻,冒襄就安静地吃手里的饭菜,有时听董万眉飞色舞地讲堂上打官司的时候遇到什么问题,冒襄时不时也会插一两句话,不多不少,因为他在修大梁律,都是对于董万来说,在堂上打官司的时候,很好的建议和策略。 两个人真的像亲兄弟一般,把日子过得稳当,简单又安逸。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大理寺少卿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打赢鞍达的边防将士们,为了在京城接受百姓的瞻仰,围着京城走了一大圈后直接入了宫,接受皇上的封赏。 皇上江廷山和几个重要的大臣早早就等在了乾清宫,毕竟是打赢了鞍达,这是对于整个中原来说,都是安定祥和的幸事,自然要重视和给予丰厚的嘉奖。 将士们穿着铠甲,因为长期驻扎在西北,面部都有些粗糙泛红。令行禁止,步伐整齐地踏入皇宫,为首一人捧着一个锦盒,里面装的正是鞍达首领的头颅。 王保在江南呆了半年左右,眼看着江南的绣坊基本上建起来了,就回了京城。 因为王保是皇上身边最亲近的内侍,从皇上六、七岁左右就一直跟着他,皇上已经习惯他的伺候了。而且,王保掌管着司礼监和东厂,京城的内侍们需要一个像王保这样的人坐镇。 王保远远的看着受封赏的将士们进了宫门,尖着嗓子一边喊一边跑进了乾清宫:“皇上,皇上,来了来了。” 王保进门禀告的功夫,都能听见远方整齐划一的脚步,如滚滚洪水,向乾清宫方向涌过来。 江廷山额头上了冒了一些冷汗,坐立难安,右手紧紧地抓着扶手,不知是坐着好,还是站着好。 一年多前,他把楚善诚贬到西北的时候,就是一时生气冲动,他也没想到顾老爷子会受不住打击一下子摔下床,摔成如今这幅样子。 江廷山听着外面洪亮的脚步声,心里越发的惶恐不安。 西北大捷,能打赢鞍达,彻底解决这一顽疾对于朝堂,对于国家来说当然是好事。 可是对于他江廷山来说,他心里也确实是害怕楚善诚这个小霸王回京。 这份恐惧更多的是来自于内心的愧疚,怕楚善诚来找他报仇。 这一年多的时间,眼不见为净,江廷山一点楚善诚的消息都没听到过,他一点都没有愧疚,要是他一辈子都回不来,被困在西北,他也不会愧疚。 反而现在,楚善诚替他打赢仗回京城来,江廷山反而愧疚了。 而且不仅是愧疚,更多的是惶恐不安! 江廷山最后还是背着手,从龙椅上走了下来,和朝臣们同列,只不过身着艳黄的龙袍在一众人之间格外显眼。 将士们很有秩序,除了为首捧着锦盒的一人,其他人全部在门外站定,整齐化一地立在原地,如一排排的稻草人一般,一动不动。 捧着锦盒的将军低着头,步伐干净地走进寝殿,在皇上面前站定、单膝下跪,将锦盒举过头顶,一气呵成:“,臣,西北边防将军匡士光,参见陛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廷山笑着将他扶起:“好啊,好。” 说着,还一边向旁边的王保使了使眼色,示意他将锦盒拿到一旁。 江廷山只是站在这匡士光的面前,都能闻到一股血腥腐烂的味道充斥在鼻尖。 王保躬身上前,不动声色地从匡士光的手里将锦盒抱在自己怀里,又躬身退下,将锦盒递给了旁边的小太监举着。 江廷山将匡士光扶起来之后,欣慰地对他说道:“这一战,你们实在是辛苦了,几乎以一敌百,谁敢想象,你们区区数百人的队伍竟然为国家摆脱了鞍达这一顽疾。” 匡士光面对皇上毫无紧张之情,虽然低着头,但是说话镇定自若:“皇上谬赞了,我们这一仗还是多亏了楚善诚楚公子和我们里应外合,才能有如此胜利!” 江廷山语气中带有一丝惊讶,仿佛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一般:“是么,匡参将,看来我要好好嘉奖一下这位楚公子了,那——把这位楚公子请出来吧?” 江廷山自从看到不是楚善诚来向他回禀西北这一场大捷,心里便存了不安,不知道楚善诚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匡士光突然又跪下了,拱手道:“皇上,回京的路上,楚公子跟我说他不是军营中的人,不该与我们一道入宫受嘉奖,京城门口与我们辞别了,他现在在何处,恕属下也不知。” 江廷山面上笑了笑,心里却烦躁到了极点。 楚善诚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军营里的人”这话怕就是说给自己听得。让自己心里有刺,好好掂量掂量当初即没给楚善诚封官,也没给他士兵,就让他一个人去了西北这件事儿。 江廷山都没有心思将匡士光从冰凉的地上扶起身,便自己回到龙椅上坐下,宣召了锦衣卫。 没过多久,挎着绣春刀的冷忠杰面色冷峻地便进来了:“皇上,有何事吩咐?” 皇上脸上连勉强的微笑都没有了,带着皇帝冰冷的语气开口问道:“知道楚善诚现在在哪儿么?” 冷忠杰仿佛早就知道皇上会问,心里早已备好了答案,开口便答:“回皇上,楚善诚此刻正跪在顾家老爷子顾维钧的房间门口,已经跪了几个时辰了。” 江廷山缓缓地出了一口气,楚善诚一回来,他的头又开始疼了,将右手之间按上了太阳穴,闭着眼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奈,往外吐字:“行了,下去吧。” 他这一番欢迎的姿态算是白做了,不过心里一块儿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楚善诚不想见他,他更不想见楚善诚。 楚善诚去给顾维钧尽孝,在这件事情上,他这个做皇帝的本就有错,也无法苛责。 那便随着楚善诚去吧,只是今天这一番表情是白做了。 江廷山睁开眼不自觉地往大臣那边,楚世贸的方向望去。 楚世贸一副老神神在,无所谓的样子,眼睛都快闭上了,垂手立在一边不发一言。 他这个皇帝惨,但还有更惨的,楚善诚不是也没见他亲爹楚世贸么! 这幅纨绔性子,算了,随他去吧。 摆手先让匡士光他们下去了,几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堵在乾清宫门口,把太阳都遮住了,显得殿内灰沉沉的,心情都压抑了。 又转头跟冷忠杰说:“去给楚善诚下旨,毕竟在平叛鞍达的事情上有功,先让他去大理寺做一阵儿少卿,对于他的具体去向,我想想再安排。” 第一百五十三章 轻浮浪荡公子哥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冷忠杰领了旨意便往顾家去了。 天已经彻底黑了,月色朦胧,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雾气。 再加上顾家本就人少,偌大的府院里就几个看门的小厮,也可能是因为一家武将,也不在乎什么看守之类的。 冷忠杰没受什么阻拦,直接就进到了内宅。 楚善诚一身黑衣,跪在院子中央,夜深人静,楚善诚身边还环绕了一圈圈的白色雾气沾染在他的衣服上,看着都快是一副要升仙的架势了。 冷忠杰因为匆忙,直接穿着指挥使的衣服就来了。一袭黑衣上用银线勾勒出猛兽的图案,在黑夜里也熠熠生辉,极有气势。 自冷忠杰刚从回廊走进这个院子,楚善诚便警惕的一下子回过头来,如一头猛兽打量着侵犯领地的敌人,眼睛里杀气腾腾。 冷忠杰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果然,楚善诚的气势与以前完全不同了。 在去西北之前,楚善诚总是腰杆挺直,身上带着一副不谙世事的纨绔子弟的傲气。 但刚刚那个眼神,就是杀气。 冷酷里带了几分疏远。 冷忠杰心里一下子被难受的揪了起来。 冷忠杰怕楚善诚在黑夜中看不清他的脸,赶紧开口解释:“楚哥,我,冷忠杰。” 楚善诚本来如一头猎豹,半弓着身子向后打量着他,浑身紧绷。听完这句话,他身上的防备一下子卸下来。 楚善诚把身子转回去,笔直的跪着,像一个哥哥在同弟弟说话一样,声音温柔了许多,但又很有气场:“怎么突然来这儿了?” 冷忠杰见他转回了身子,只好走到他面前和他面对面说话。 楚善诚的双手搁在大腿上,此刻正跪坐在冰凉的地上,因为要跟冷忠杰说话,楚善诚被迫昂着头。 说实话,冷忠杰都有些没认出楚善诚,他的面容变化太大了。 可能因为西北风沙大,地方又高,楚善诚整个人脸色黑里都有些透红,皮肤粗糙了许多,胡子围着嘴长了一圈,并不长,但是看起来却没有以前青葱少年的感觉了。 之前,楚善诚的干净利落是整个军营里面都很出名的,毕竟是富家子弟出来的,虽然楚善诚身上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少爷习气,但还是难免与军营里的其他人相比,特别爱干净。 但看着眼前的楚善诚,因为面容很黑,又有胡子,看起来整个人都有些凌乱,衣服也都很粗糙,平民的棉麻布衣裹了一层又一层,毫无秩序,领口外翻褶皱,一看就是根本没有功夫打理的样子。 冷忠杰不自觉地看着楚善诚,眼圈都有些泛红了。 楚善诚见他愣了很久都没说话,一直昂着头也有些累了,便低下头直视着前方顾维钧房间紧闭的房门,语气里带着一份严厉:“来就说话!” 冷忠杰这才回过神来。 一撩长袍,半蹲半跪在楚善诚面前,才能平视着与楚善诚讲话:“楚哥,皇上让你去大理寺报道,给你封了个少卿,想让你先歇一歇,明早就去点卯。” 楚善诚视线终于对上了冷忠杰,许久不见,冷忠杰愈发有男子气概,配上精致的北镇抚司指挥使的衣服,格外的英姿飒爽。 楚善诚脸色终于有了点表情,嘴角动了动当年他手下的弟弟如今也长大了,心里是极欣慰的,说话也较刚才柔和了许多,虽然声音依旧有些低沉沙哑,但是语速放缓,悠悠说出口:“嗯,知道了。” 冷忠杰又心疼地问道:“那不然楚哥先回屋歇歇吧,难道要一直在这里跪着么?” 楚善诚的视线向左移了移,看向了紧闭的房门,又望了回来,下巴往下拉了拉,用舌头撑起一边的脸颊,太久没说话,仿佛嘴上的肌肉都僵硬了。 想了想,还是说道:“不了,明早我直接去大理寺。” 楚善诚将手搭上了冷忠杰的肩,眼神也很柔和,声音也很柔和:“忠杰,你也很辛苦,早点回去休息吧,还有北镇抚司一大摊子的事情等着你管呢。” 楚善诚也曾做过冷忠杰的位置,他知道做一个指挥使负起责任来,有多么的劳心劳力,更何况这一年多的时间,冷忠杰还刚刚失去了父亲,既要顶着丧父之痛,将整个家顶起来,又要把北镇抚司撑起来,心理压力一定很大。 冷忠杰没忍住,一滴眼泪很快滑下,又很快被自己抹去。 自从走了父亲,楚善诚也离开了,已经多久没人和他说过这种话了,心里一下子忽然宽慰了许多。 冷忠杰把右手搭上了楚善诚的手,拍了两下,有谢谢他的意思,也有想念他的意思,但没有多说什么,男人之间并不擅长说这些心里话。 冷忠杰站起来跟楚善诚说道:“楚哥,你能回来实在是太好了。”语气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我先走了。” 楚善诚又抬头看他:“嗯,早回去休息吧。”眼神柔和,兄弟这么长时间没见,楚善诚的心里还是高兴的。 冷忠杰带着些恋恋不舍离开了,留下楚善诚一个人在院子里依旧跪的笔直。 。。。。。。 乐培园胡同里,一个有些轻浮浪荡的公子带着身后一大群的狐朋狗友来逛。 此人是当今皇上江廷山同父异母的一个弟弟,江廷万。 他是先帝最小的一个孩子,也就比太子年纪稍长,如今不过三十左右的样子。先帝在世时就被封了爵位,在山东鲁西南有一块儿封地,自小娇生惯养。 如今也是来京城与江廷山汇报封地里的一些事宜,本应该早早就回封地的,奈何迷恋这京城的繁华和奢靡,一直赖在京城没有回去,皇帝也没有催他。 毕竟江廷万的封地地处鲁西南,一直比较平和没什么灾荒或者战乱,即使他晚回去一阵儿也没什么关系。再说,他一个当哥哥的,也不好训斥已经长到这么大的弟弟。 江廷万虽然在政绩上没有建树,但长了一张会说话的嘴巴。 自小就得到了先帝的荣宠,如今也是哄着江廷山这个皇帝哥哥,惯着他任意妄为。 喜欢花笺凭语请大家收藏:()花笺凭语新乐文更新速度最快。 第一百五十四章 郎才女貌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这乐培园胡同,自江廷万自小就有,那时也来过几次,但是实在是不上档次,他也看不过眼。 这次是有几个兄弟不停和他在耳边叨咕,说这乐培园胡同这两年的姑娘们是越来越好,一个个妆容打扮都精致了起来,甚至有些姑娘都能简单地弹弹乐器,作作画,平添了许多乐趣。 这两年,甚至有要超过京城教坊司的架势。 毕竟教坊司总归是皇家产业,他们这些皇家子弟或者当朝的权臣,有时为了自己的名声,并不愿意找教坊司里的姑娘。 但乐培园不同,这儿的姑娘们哪认得来的人谁都是谁,只要给钱,她们都一样的服侍。 比起教坊司,可就轻松自在许多了,那自然这两年,姑娘们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旁边的人和江廷万说:“听说最近有个菲菲姑娘,弹得一手好琵琶,面容也姣好,公子可想尝尝鲜?” 江廷万笑的邪佞:“带路,带路,哈哈哈哈哈。” 菲菲的院子就住在董万家隔壁,一众人的喧闹声都传到正在屋子里学习律法的董万耳朵里了。 他既然要做讼师,自然这些律法什么的都得熟悉才行,虽说前世学的也是法律,但是每朝每代的律法都不相同,他只有多学多看多背,在堂上才能有的说,有所依凭。 董万放下手里的书,往菲菲屋子的方向看去,菲菲是他刚搬过来就认识的姑娘,虽说和董万差不多大,但是个头娇小,本来就比董万矮个半头,后来董万这一年多的时间又蹿了不少,两个人走出去还真有点郎才女貌的意思,站在一起十分般配。 菲菲是第一个将卖身契给董万的姑娘,也是她开创了这乐培园“独特卖身契”的先河。 其实就董万自身而言,这些姑娘们就像是前世他经纪公司手下的一批女艺人一样,要帮她们处理一切除了待客和表演之外的所有生活琐事,但是董万更惨一点,他还不收分红。 只不过董万心里,本来就没有从这些姑娘身上赚钱的意思,自然也就无所谓了,只要姑娘们开心安稳,他便也开心安稳。 听着旁边杂乱的声音,董万的心里闪过一丝慌乱。 心里不免疑虑,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 董万心里有担忧,自然就坐不住了,起来穿好了衣服,将头发也竖起来,打扮成平时少年的样子,端坐在自己屋里,时刻准备着,如果菲菲屋里出什么意外,他都能随时冲过去。 江廷万和狐朋狗友进了菲菲的院子里,菲菲简单的穿了一身冬衣,头发用丝绢盘起来,正忙活在厨房的灶台里,一边忙着生火,一边忙着翻炒,一副良家熟女的贤良样子,但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 菲菲的脖颈儿细长,人又长得白皙小巧,忙活着翻炒的时候,一双娇嫩的小手拿着黑色的铁铲,灵活迅速,江廷万都快看呆了,愣愣的注视着菲菲,说不出一句话来。 菲菲是在做蜜饯,将干果炒熟后,用蜜糖包裹,晚上吃十分的爽口。 有山楂,有红枣,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切成小块儿的蜜桃之类的,这还是跟隔壁家的冒襄公子学的,冒襄的一手好厨艺,不仅留着自己吃,也常常分给他们这些左邻右舍尝鲜,简单又可口,谁能想到,那么书生气的公子,还能有这么好的厨艺。 江廷万旁边的朋友见他看的都愣住了,有些骄傲的开口说道:“万公子,我可没骗你吧!这乐培园的姑娘,这两年质量可是相当的好呢!” 这地方是他介绍来的,如果江廷万满意,他心里自然也得意。 江廷万有些呆滞地点了点头,手脚不自觉地就开始往菲菲厨房的方向走去,旁若无物般将旁边围着的朋友们拨开,径直走到菲菲面前。 “这位姑娘,不知今晚您是否有空,能陪小生一段时间?” 菲菲看了看已经炒熟的果子,有些犹豫,回过头来冲着江廷万笑了笑:“不好意思,能否等我将这盘果子做好送去邻家,我去去就回。”菲菲说话温柔细语的,江廷万不由自主地就点了点头。 菲菲表情一下子轻松了下来,给江廷万屈膝行了个礼,给人一种贵家大小姐的礼貌样子。 江廷万看着她将炒熟的干果装到盘子里分成两份,精致的装起来,撒上蜂蜜,一份留下端到了他的面前,另外一份被菲菲拿在手里。 菲菲又给江廷万屈了屈膝:“公子,您坐着稍等一会儿吧,我去去就回。” 江廷万一直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外才收回视线,笑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了。 菲菲过来敲响董万家门,因为董万早有准备,一下子从房间里冲出来,看着菲菲安然无恙才放了心。 听见敲门声,冒襄也抱着手里的书从房间走出来,刚走到门口,便看到董万都抢着将大门敞开了,嘴里嘟囔着“今天倒是积极地很”又关上房门继续回屋读书了。 菲菲端着手中的盘子,笑意盈盈:“董家哥哥,我炒了干果送来给你吃。” 董万从菲菲手里接过盘子,探头往旁边望了望,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家里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菲菲收了收下巴,将嘴巴抿了抿,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在炒干果的时候,他们突然就来了。” 董万担心的将手放在了菲菲的上臂上,抓的紧紧地,担忧地说道:“出事儿就喊我知道么?” 菲菲点了点头,董家哥哥这么担心她,她心里一下子温暖起来,害羞地点了点头,因为黑夜,一下子绯红的脸颊倒不是很明显。 菲菲送完干果,便转身跑开回自己的院子了,一方面面对董家哥哥她害羞,另一方面,家里还有人等着自己,心里也着急。 菲菲噔噔噔地跑回来,小脸都跑的有些泛红,也有些气喘,撑着膝盖,笑着对坐着等她的江廷万说:“公子,不好意思。” 喜欢花笺凭语请大家收藏:()花笺凭语少女同学网更新速度最快。 第一百五十五章 娶妻娶贤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江廷万还真是第一次见这么对胃口的姑娘,说话处事也变得有些拘谨。 见菲菲一路跑回来,赶紧开心地站起身来:“没,没事儿。” 江廷万身边的朋友见他对菲菲很满意,便都自己出门去找自己的姑娘了。 他们这些朋友在一起时间久了,都形成默契了,不用多说什么,晚上各玩各的,白天再一起吃酒划拳,看大戏。 既然来了这乐培园,大家都有自觉,第二天早上,哥几个再碰头便是了。 留下江廷万一个人,月色皎洁,浓重的雾气使得眼前朦朦胧胧的,江廷万如同进了幻境一般,愉悦从心底里涌出来。 菲菲将江廷万手边的干果整理好,去核或者去皮放在他手里,柔若无骨的小手划过江廷万的手掌,如一阵酥麻迅速到达心底。 菲菲手上一直忙活着,也就导致江廷万嘴里一停没停,嚼完了蜜桃,啃山楂,啃完了山楂咬红枣。 一会儿的功夫,一盘干果全都进了江廷万嘴里。 菲菲一边给他整理一遍和他聊一些家常,想让他自在一些。 “公子是哪里人啊?” 江廷万嚼完了嘴里的东西才开口:“本身就出生在京城,但这两年主要在山东。” 菲菲笑了笑:“是么,山东那边和京城这边相比,公子过去可会有不适应?” 江廷万看着菲菲的侧脸,巴掌大的小脸上一直带着笑,自然而然地就想同她说话。 “还好,其实距离并不算远,山东那边百姓也很质朴,只是可能没有京城这么繁华和像姑娘一般如此漂亮的可人儿罢了。” 菲菲被他夸的一下子轻笑了出来,赶紧谦逊地说:“公子谬赞了!公子实在是会讲话,我被夸的很开心呢。” 江廷万见自己的话被菲菲听进去了,自己也开心,夜间的露气散在全身,冰冰凉凉的,江廷万没忍住打了个寒战,捧起菲菲给他倒过来的一杯茶水,捂在手里。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你一言我一语的搭着话,却有一股舒适安静的氛围一直围绕着两人。 江廷万毕竟是皇家子孙,相貌十分优益,三庭五眼的完美比例,眼睛炯炯有神,只是鼻翼稍宽一点,给整个人添上一点老实的感觉。 菲菲则是一身布衣打扮,因为刚刚在厨房里忙活都没来得及换衣服,衣服很粗糙却很鲜艳,本来一身布衣,因为她身材并不高,给改成了一件裙子,到大腿中部的位置。 纤细的腰肢,修长的胳膊,身材玲珑有致,腰间自己稍微改了改,恰恰好掐腰,凸显身材。 头上用一块彩色方巾随意一挽,扎了一个麻花辫,方巾被编进辫子里,使得头发异彩纷呈。 虽然身着简单,却十分引人注目,有一番田园柔美的感觉。 江廷万身边不是世家小姐,就是倌人伶女,哪见过这种风姿的女子,简简单单的,却朴实的可爱,想让人一把护在怀中。 江廷万本来是想好好畅快一夜的,但是面对菲菲这样的女孩子反而开不了口了。 这样美好的女孩子,像邻家妹妹一般小巧可爱,江廷万享受与她这样朝夕的相处,反而不忍心做一些不堪之事了。 两人聊着聊着便入了深夜,巷子里一片沉寂,江廷万反而犹豫着不知是继续呆着还是离开,不知所措。 菲菲主动开口询问:“夜深了,不如公子先歇在我这里吧,旁边有客房,里面有整齐全新的被褥,如果公子不嫌弃就先歇在这儿?” 江廷万一听客房两字,心里放松了一下,又难过了一下,但也很快接受了。 江廷万被菲菲领着去客房里歇着,房间里虽然很简单,就一个床,一方桌子和一把木椅,但很洁净,整间屋子都弥漫着皂角的香味和水果花香。 菲菲还特意在窗台上放了一些果皮去除异味。 因为才入春,晚上还很冷,菲菲还特意给他灌了一个汤婆子拿进屋里来,塞到床尾:“公子,冷的话可以用它来暖脚,如果不习惯就将它放在桌子上,现在先放进去给你暖暖被窝。” 菲菲举着一只红烛进来,昏暗的烛光下,菲菲小巧的脸庞格外精致,朦朦胧胧的美,一下子触动了江廷万的心,江廷万一下子失了神,菲菲嘴里说的话他也全然听不进去。 满心满眼都是菲菲举着红烛美丽动人的样子,江廷万忍不住的联想到,要是以后每日傍晚都是伴着这样美的脸庞入睡,怕是每夜都能睡的很安稳吧,哪还会有什么烦恼呢? 菲菲将江廷万安置好以后,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还特意将身子探进来,冲着江廷万笑了一下,才礼貌地将房门关上。 一瞬间,江廷万觉得菲菲身上仿佛有光一般,将黑夜都照亮了,满心欢喜。 床边的烛台上留着菲菲特意留下来的一柄红烛,微弱的闪着赤红色的光芒,江廷万坐在床沿上望着烛光明灭不定,仿佛在烛光里映照出来的是菲菲笑着的脸庞。 那一刻,江廷万便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这个女人娶回自己家中,不管外人如何反对。 。。。。。。 春日的野草刚刚冒绿芽,青翠娇嫩,露水顺着枝叶滑下来,凝结在叶子尖尖的地方,水珠越来越大,却如同不敢打破这清晨的宁静一般,不敢掉落。 楚善诚在顾家主宅顾维钧的房门前笔直地跪了整整一夜,脸色有些泛黄粗糙,眼神也不聚焦,眼角有些萎靡地耷拉着。 楚善诚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艰难地用手扶着地,一点一点动着自己的膝盖,想从地上爬起来,但因为跪的时间太长,双腿已经没有知觉了,只能依靠外力。 楚善诚先用手掰着一边的小腿至侧边,有些狼狈地坐在了地上休息了一会儿,把另外一边的小腿也从屁股底下抽出来,两只腿平摊在面前,膝盖已经肿大的胀满了裤腿,楚善诚往两只手里哈了些热气,绕着膝盖猛搓了两圈。 腿上因为热气慢慢有了知觉,劳累的酸爽也一点一点传遍全身,楚善诚不自觉地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喜欢花笺凭语请大家收藏:()花笺凭语新乐文更新速度最快。 第一百五十六章 皇家威仪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动手捏了捏小腿上的筋肉,每捏一下,都会有一阵更强烈的酸爽涌来。 这两年在西北,一直跟着鞍达人或者露宿在沙漠,或者在在河水边,长期凛冽的冷风使得身体素质下降了许多。 楚善诚没想到,明明在去西北之前,这样长时间的跪着还没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如今就连动一下都成问题,不仅酸胀,小腿肚子还会时不时的抽筋。 楚善诚就这样有些狼狈地在冰凉的地上坐了很久,才得以踉踉跄跄地直立起身子站起来。 回房间里拿着毛巾把全身擦了一遍,刚刚坐在地上,因为用尽力气起身出了很多的虚汗。 洗漱完毕,楚善诚胡子也没有来得及刮,随手从自己房间里拿了一件外衣,披在身上,一边系着腰间的扣子,一边走出府院,牵过自己的马,早饭也没有来得及吃一点,直接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掌全国的刑狱和皇家事宜的裁判,每年各省各地有争议的案子最后会交给大理寺复核得出最终结论。 但是实际上真正需要大理寺裁判的案件很少,所以是个比较清闲的衙门。 大理寺距离顾家府宅比较远,在京城西华门的方向。 隔壁是京城的县衙,周围是民宅和喧哗的集市。因为许多案子大理寺都需要与京城县衙同理合办,两个衙门挨得近也利于案子的解决。 大理寺设大理寺卿一人和大理寺少卿两人,以及吏员数人。大理寺卿言应忠,年过五十,是当今内阁首辅楚世贸年轻时一起读书的同窗好友。 其中一个大理寺少卿前几年因为科举舞弊案,一直空缺。另外一位大理寺少卿也是内阁里的一位大学士欧阳辉的儿子欧阳宇杰,但年纪也不小了,也快五十了。 欧阳宇杰因为自小脑子不太聪明,念书时功课也并不理想,要不是沾了他父亲欧阳辉的光,也不至于能做到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但能做到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也基本上做到头了,欧阳宇杰已经跟他父亲一样奔着从当前的位置上致仕去了。 楚善诚一路策马奔驰,因为他早上坐着浪费了不少的时间,为了不在第一天就来迟,只能在路程上抢回点时间了。 大理寺占地极广,一方面是因为皇家直属衙门,要彰显出皇家的威仪,另一方面是因为大理寺不仅包括审理案子的会堂,还包括一个藏书阁和一个牢狱。 在大理寺的藏书阁里面放着大梁朝几十年的案件记录和档案,方便随时翻阅。 而大理寺的牢狱里主要是关一些穷凶极恶的罪犯和一些高官或者皇家子弟,自然非同寻常。 之前楚世贸被革官查职的时候,正是被关在这里。 大理寺门口有两尊极具威慑力的貔貅蹲坐在两边,面容狰狞。 进大理寺之前,还有十几蹬的台阶,大理寺地基建在台阶之上,再加上门口东西横向极广,尚未入门,便能感觉到皇家威仪扑面而来。 除此之外,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堂审的院子,两列站着数不清的衙役站立两侧,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如果不是他们会眨眼睛,别人还以为把假人安置在了这里。 楚善诚从马上下来,立马有小厮从暗处出来,从他手中接过缰绳,去其他地方安置了。 楚善诚心里有些犹豫,因为他只要进了这大理寺的大门,便是在向整个京城宣告,他楚善诚回来了。 他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的肆无忌惮了,因为他在做纨绔的过程中失去了很多,性格也自然已经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楚善诚便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脚步顿了顿,当做无事发生缓步迈进了大理寺。 大理寺的第一进院子是堂审的地方,放桌案的地方特意搭高了一层,显得更具威仪,堂审正对面的牌匾上写着“明刑弼教”四个大字,草书挥洒尽显豪迈。 楚善诚的脚步没有停留,继续往里走,大理寺的第二进院子是大理寺的官员们处理平时政事的衙隶。从左往右第一间大理寺卿的屋子,再往右一间是大理寺少卿两位共用一间的屋子,第三间才是吏员们平时用的地方,相对简陋,一人只有一张桌子,十分拥挤喧闹。 楚善诚径直走到第一间大理寺卿言应忠所在的屋子敲了敲门,沉稳的中年男人的声音极富有穿透力:“进。” 楚善诚舔了舔嘴唇,扶着门把手将门一把推开。 言应忠正坐在自己的桌案后面提笔整理些什么,看着进来的人满脸胡子,头发、衣领都有些杂乱,眼角也有些耷拉,差点吓了一跳,以为什么乞丐跑进来了。 言应忠一时愣住,没说出话来。 还是楚善诚拱了拱手先开的口:“言大人,我是今天奉旨来报道的楚善诚。” 楚善诚明眼可见地看着言应忠长舒了一口气,瞬间板起了脸。 楚善诚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言应忠不会善待他的,不为别的,就为言应忠与楚世贸如铁杆兄弟般的情谊世人皆知,而楚善诚与楚世贸父子间的隔阂,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楚善诚早就做好准备,要受一番磋磨了。 言应忠果然言辞里带着冷漠,嘴角带着嗤笑:“第一天便晚来了一刻,楚公子看来还是如之前一般纨绔的秉性啊。” 楚善诚也没反驳,面色如常,连眼皮都没抬一抬。 言应忠见他如铜墙铁壁般,冷言冷语也毫无反应,失了兴趣,便随意打发他继续低头看手中的奏章:“记过一次,三次要挨罚的,你自己记着点吧。另外,自己去找事做,别跟个柱子似的杵在这儿了。” 楚善诚低头称“是”,便退出了言应忠的屋子。 他本来以为言应忠要抓住他的错处好好教育他一番的,但语气中满满的不耐烦,只能说明,言应忠怕是手中正有什么难事要处理。 不动声色的在心中留意了一下这件事情,便抬脚朝着大理寺少卿的屋子走去。 大理寺少卿的屋子紧挨着寺卿的屋子,抬脚便到,虽说他之后也要在这里办公,但还是礼貌地敲了敲房门才拉开。 喜欢花笺凭语请大家收藏:()花笺凭语新乐文更新速度最快。 第一百五十七章 做工细致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一进门便能看到两张宽敞的桌子被拼到一起,靠近门的这边已经有人坐了,桌子上摆满了笔墨纸砚和一些凌乱的书籍。 另外一边的桌子空空荡荡,上面都积了一层薄灰。 欧阳宇杰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人敞开了大门,手中把玩着什么不亦乐乎,楚善诚进来,他连头都没有抬,视线一直聚焦在自己手里。 楚善诚也没有刻意去打扰,绕过欧阳宇杰的桌子,站到了他对面的桌子面前,拉开了仅仅靠着桌子的椅背。 这才看清楚欧阳宇杰手里拿的是什么,一串红色的珠子已经被磨得通红发亮,每一颗手指盖儿大小的珠子都被磨成了罗汉人头的样子。 欧阳宇杰弓着腰垂着头,往珠子上哈一口暖气,用手绢仔仔细细地摩擦,像是入迷了一样。 楚善诚去门口的面盆架上取了一块小的手巾,在盆中浸湿,拿手揉搓了两下,再拿出来拧干,将自己的桌子和椅子从上到下整个地擦了一遍,一点缝隙都不放过。 虽然这一年因为在风沙遍布的西北条件恶劣,楚善诚很多的衣着,环境都无法顾忌,不得已有些邋遢,但是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还是尽可能的越整洁越好,至少看着心里舒坦。 在楚善诚擦桌子的时候,专心致志擦自己手串的欧阳宇杰突然探过头来,满脸真挚望着楚善诚,又望回自己手中的手串,有些突然地突然开口:“你看看我这手串,做工细致吧?我这可是去市场上才花了十个铜板淘换回来的好货。” 那副炫耀亲近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同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话,而是有共同爱好几十年的老友。 楚善诚虽然没有接触过欧阳宇杰,但是因为彼此父亲都是内阁里的大学士,传闻还是听过一些的。 欧阳宇杰年轻的时候正好赶上自己的父亲被贬到乡野里做教书先生,在乡野里长大,就连妻子都是隔壁庄里的农家女孩儿,非常的淳朴憨厚。 年纪大了因为父亲的缘故也入朝做了官,但是无心政事,爱好广泛而且不同寻常,基本上不与任何的世家子弟有交流,全身心的扑在玩乐上。 楚善诚看到欧阳宇杰这幅样子,更是相信之前他听到的这些传闻了,果然是一个十分容易亲近的老实人模样。 楚善诚不自觉地说话也变得亲近,很自然地回答满脸真挚的欧阳宇杰:“之前我见过雕刻名家影子大师做的手串,你手里这副已经有一些大师的模样了,老哥哥淘到好东西了。” 欧阳宇杰眼里的热情更盛:“你说的可是影子大师刻的十八罗汉!” 楚善诚点了点头,欧阳宇杰一些字站起来,椅子屁股挪出去老远,双手有些颤抖地扶着桌子,身体前倾:“楚老弟,你在哪看到的!我可听说影子大师的十八罗汉失传了啊!” 楚善诚把手巾在手里掂了掂,将脏的一面折进内里:“我外公顾维钧前今年身体康健的时候也爱好些手串什么的,我替他从江南一个丝绸商那里淘换到了,如果老哥哥真有兴趣,我可以带欧阳老哥回顾府里看一看。” 欧阳宇杰脸上一下子笑开了花:“顾老弟,这种事情可开不得玩笑啊!” 楚善诚赶紧回答:“哪敢跟哥哥开玩笑,有空便直接来顾府,到时候弟弟我设宴招待。” 欧阳宇杰满足的坐下,笑的眼角都褶皱起来,眯成了一条线:“好—好—我改日一定去。” 欧阳宇杰和楚善诚说了一会儿闲话,又将注意力放回了自己手里的手串,但肉眼可见的高兴,嘴里都哼起了戏曲。 楚善诚见他不再和自己搭话,又将注意力放回了布满灰尘的桌椅,继续仔细擦拭起来。 大理寺平常的事情实在不多,大家都是按时点卯回家,中午欧阳宇杰又是连个招呼都没打,自己就回家吃饭去了,楚善诚看着手里确实也没事儿做,便也打马回家了。 。。。。。。 乐培园胡同。 江廷万前一天晚上因为总是想着菲菲姑娘,久久不能入眠,直到天都已经蒙蒙亮才勉强进入了梦乡,自然起的也不早,醒的时候,太阳都挂在天空正中央了。 江廷万睁眼迷瞪了一会儿,床边的烛火一夜没熄,已经烧没了,红色的一滩造型奇怪的挂在烛台上。 他睡的时候还有半截呢,看来睡得还挺久的。 江廷万掀开被子,起身张开双臂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睡眼朦胧的双眼。 因为人刚醒,脑子还有点不清醒,江廷万打量着四周在回想自己这是在哪儿。 头一个想起来的便是昨晚菲菲探进头来冲他笑的那一下,一下子全想起来了,原来自己还在那个姑娘家呢,一下子有了期待和紧张。 江廷万穿上外衣,将毛巾打湿揉了一把脸,把头发麻利地一攒绾成一个节束在头顶,有些心急的出了房间。 还是那个简单的小院子,方桌上已经摆了几个菜,江廷万出房门的时候恰巧菲菲也从厨房里端了一条烧好的鱼出来摆在桌子上。 菲菲姑娘的笑容依旧干净纯粹,看见江廷万已经起来了,冲他招呼着:“你终于醒了,正好我午饭都做好了,来吃吧。” 江廷万也很自然地去厨房里洗了洗手,接过菲菲递过来的碗筷摆到自己面前,尝了一口她做的菜。 菲菲准备的饭菜除了一条鱼之外,还有两道小菜,都是用江廷万没有见过也没有尝过的野菜烹煮的,十分清爽可口,江廷万就着菜,下了整整两大碗饭。 吃饱之后,喝了一口茶水,不自觉地打了一个饱嗝,江廷万觉得实在是不好意思,只得用手掌捂住嘴低下头。 菲菲早就吃好了,看见江廷万也吃的差不多了,便将两人的碗筷收了放进厨房很快洗出来,又坐回了江廷万对面。 一般来说,来的客人不会留宿到中午,最多早上便早早离开了,因为大多有家室或者白天有活儿要干,像是江廷万这般一觉睡到中午的贵公子,菲菲还是第一次接触。 白天明晃晃的太阳像是抽去了菲菲的一部分自信一样,动作都拘谨了起来。 喜欢花笺凭语请大家收藏:()花笺凭语新乐文更新速度最快。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头昏眼花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江廷万手里捧着茶,喝了一口再也没喝过,毕竟还是皇家子弟,这么多年好茶喝遍了,这普通的茶叶又艳又粗糙,他实在是喝不下去。 菲菲侧坐在板凳上,没有昨晚那么的落落大方,小臂放在桌子上,摸着指甲盖,来回摩擦,不知说什么话好。 江廷万将茶杯放回桌子上,开口问道:“姑娘,你手中有自己的卖身契么?” 江廷万这样问的原因是,他知道乐培园大部分的姑娘都是自愿来这儿赚钱的,大部分人都没有卖身,或者卖身契在自己手里。 他如果想将菲菲娶回家里,那么她自己有没有对于自身的决定权很重要。 菲菲如实回答:“我卖给了旁人,不过不只是我,这几年乐培园的姑娘们都卖身给了同一位。”菲菲以为他是想了解这乐培园,便一囫囵全说了。 江廷万微微地叹了口气,如果菲菲不是自由身的话,他作为皇室子弟要娶她就要经过朝廷备案,那便很容易遭受反对。 江廷万听完叹了口气,菲菲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事情江廷万反而叹气起来。 江廷万抬头的时候,正好碰到菲菲的视线也望向他,将自己的想法如实和她说了:“姑娘,我挺喜欢你的,想要将你纳入我府里。” 江廷万没有什么顾忌地直接说出了心里话。因为他毕竟是王爷,如果想要一个女人只需要开口就好,一般来说没有他得不到的女人,自然说话的时候就没有杂七杂八的顾虑和不必要的紧张。 但他的话一出口,菲菲立刻瞪大了双眼,虽然没有惊讶的叫出声来,但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像她们这种乐培园的姑娘们,好的归宿自然是嫁人生子,能做一个普通的人妻。可是这种情况一般来说微乎其微,一般不会有人要娶她们的。 她们对于每天来来往往的客人们来说,只是消遣的工具罢了。 博人一乐罢了,她们这种女人是进不得家门的。 菲菲有些慌张地说:“不然公子再想想吧。”菲菲因为自卑,而有些胆怯。 江廷万倒是信誓旦旦,一下子抓过菲菲放在桌子上的双手,直视着她的眼睛,笑了笑:“姑娘的风姿,我如痴如醉,昨晚就已做好打算一定要将姑娘娶进家门,难道姑娘不愿?” 菲菲因为一下子变得口干舌燥,咽了口口水,将手从江廷万的手里费力的抽出来,一下子站起身来背对着他,脸颊绯红一片,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廷万一点都不退缩,也跟着站起来,从背后一下子搂住菲菲的腰,将头放在菲菲的发顶上,用下巴摩梭了两下。 虽然有些突然,但是手脚温柔至极,菲菲也不舍得再推开。 菲菲突然有些委屈,不敢抬头看江廷万,说话也有一股浓重的哭腔:“公子才见过我一面,说这些实在是有些早,不如公子先回家与家里人商量商量?” 菲菲的难过在于她自己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她当然感动,但是她心里也明白,这样的好事儿是不会落在自己身上的,所以不想让自己抱有过高的期待。 江廷万听出了菲菲声音中的哭腔,但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情绪有这么大的起伏,转头去看她,菲菲对上江廷万眼睛的那一刻,没有忍住眼泪,一滴泪仿佛跳出来一般划过脸颊,在下巴上摇摇欲坠。 江廷万一看她的时候,她霎时间更委屈了。这种委屈有一种莫名其妙,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哭了,可能是哭自己的身份太低微,连自己想要的东西都不敢要出口吧。 江廷万撒开从背后搂住菲菲的两只胳膊,从旁边绕道她面前,把她的头揽入怀中,两只手盖在她的后脑勺上来回抚摸安慰着她,问道:“怎么突然就哭了?我回家问家里人意见就是了。”声音温柔的很。 菲菲狠狠地啜泣了几下,抬起头望向江廷万:“公子”说完又哽咽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承蒙公子厚爱,小女子配不上。”声音有些急促,不知道是在和江廷万发脾气还是在嫌弃自己,使劲一用力,推开江廷万的怀抱,跑回自己房间锁上门,将江廷山隔绝在门外。 不管江廷万怎样狠力捶打,菲菲一直抵在门上不给他开门。 江廷万猜不透菲菲的心思,只得一遍又一遍的安她的心:“我会回家问家里人的,你不要不信我!你等我!” 屋内的菲菲听着江廷山的话,眼泪像是止不住一样,一直流,但手上更是加重了力气,不给江廷山开门。 江廷山没有办法,只得有些落寞地低头离开了。 。。。。。。 董万一早就出了门,和隔壁菲菲打了个招呼就去了京城县衙。 之前有一个流氓一直骚扰乐培园的姑娘,他作为讼师代表姑娘们将流氓告到了县衙里,如今流氓要判决,他也要出堂作证。 京城的县令是冒襄的同期好友,东方烨。 在这京城大官多如牛毛的地方,做县令是最难干的活儿。东方烨背后没什么人脉,去年在翰林院呆了一段时间以后,无奈被安排到京城县令的任上,也正好是董万开始做讼师的时候。 冒襄替董万提前和东方烨通了气,有东方烨这个县令帮忙,董万的讼师做起来还算比较顺利。 东方烨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也渴望做些实绩,董万作为官府以外的人,有时也能帮上他的忙,所以两人这段时间来一直关系还不错。 今日审判,不过是走个过场,东方烨深知流氓的罪行,早就想把他绳之以法,但一直无奈没有人状告他。正好董万也算帮了他的忙了。 堂审很顺利,一个上午的时间,董万不过就在东方烨宣召的时候说了两句话,其他时间一直立在旁边静静呆着,等走完堂审的程序。 好不容易结束,董万饿的都已经前胸贴后背了,揉着肚子快步走出了县衙,连路都没仔细看,正好碰上旁边一个骑马的公子一下子将他撞翻在地。 董万揉着头好不容易才从地上做起来,本来就饿,刚刚马看到他突然闯出来受了惊,一蹄子狠狠踹在了他肚子上把他踹倒,不免有些头昏眼花。 喜欢花笺凭语请大家收藏:()花笺凭语新乐文更新速度最快。 第一百五十九章 相见不相识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马上的人见踢到了人,自然也立刻拉了马缰,但是语气中有些不耐烦,探头往前望去:“这位公子,你没事儿吧?” 董万被踢的肚子生疼,脑子也昏沉,嘴里自然也不客气:“撞了人怎么可能没事儿呢?” 马上的人见董万一直坐在地上起不来的样子,也不知道董万是碰瓷儿还是真被踢伤了。 心里是觉得不过就是被马踹了一脚肚子,一个大男人叽叽歪歪地坐在地上,语气还混不吝的,心里也烦躁。 董万委屈地揉着肚子,小嘴一撇,抬头虎视眈眈地望着撞她之人。 马上是一个一身黑衣的大汉,胡子拉碴,满脸的胡子基本上将面容全遮盖了起来。不仅如此,衣服也邋里邋遢的浑身漆黑,一看就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董万瞬时间气势便弱了几分,但嘴里还是埋怨着:“反正是撞了人了,还是在县衙门口,过往的众人都看见了,你说怎么办吧?!”但因为害怕眼睛不敢再看马上的人。 马上的人一脸的胡子显得凶神恶煞,又着一身黑衣,骑着高头大马挡在他身前,董万害怕也很正常,但他有理,该说的话他还是得说。 马上的人都无奈了,本想点完卯,中午还能回去补个觉,下午再来,这算什么事儿。 叹了口气,盯着倒在地下的那个孱弱的身影。 地上倒下的董万看着像个世家公子哥的样子,腰间别了扇子和吊坠,头发高高的竖着,因为脸别到后面,只能看到侧面,五官倒是长得都很好,侧颜也十分有棱角,就是身体太薄了,薄的不像个男人。 马上之人正是刚从大理寺点完卯着急回家的楚善诚,因为刚刚回京,他也不想惹出什么是非,想着赶紧解决算完,在这县衙和大理寺门口闹事儿,怕是直接就传到皇帝耳朵里去了。 “赔钱行么?” 董万“切”的一声,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瘪了瘪嘴“也行吧。” 楚善诚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碰上讹钱的了啊,一张银票直接从怀里抽出来扔过去,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够么?” 银票正好飘到了董万的头上,装作若无其事般将银票从头上拿下来定睛一看:一百两。 要知道,时千每个月才给他十两银子,这都是时千每月一半的俸禄了。 董万心里狂喜,有了这笔钱,他能拯救多少个姑娘脱离苦海啊。 楚善诚看不到董万的表情,因为董万一直背对着他,只露出个侧脸,但他能看到董万高兴地口水都流出来了,眼睛一眯,更加不屑。 董万赶紧将银票塞进怀里,扬眉仿佛吃亏的是他一样回答:“勉勉强强吧。” 楚善诚想忍,但还是没忍住嗤笑了一声,今天真是碰见无赖了。 不惜与他计较,楚善诚拉着缰绳使得马退后了两步,从董万的身旁疾驰而过,让他吃了一嘴的尘土。 董万吃了满嘴的土,只能狂吐口水,抬头看他时,马上之人已经骑马远去了,只得高声大骂了一句:“会不会骑马。” 楚善诚策马从董万旁边疾驰而过的时候,瞥到了一眼董万的正脸,心里一直想着,实在是太眼熟了。 心里一直挂念着这件事情一直到回府,终于在将马缰递给小厮的时候,知道董万的长相像谁了,封彦之,简直就是缩小一号的封彦之。 甚至因为董万长的实在是与封彦之太像,楚善诚都没意识到董万的长相其实更像董小宛。 因为董万一身男子打扮,楚善诚都没往那方面想。 楚善诚满心都是惊奇,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竟然有人能长的如此相像,只不过体型小一号提醒他,那不是封彦之,是另一个人。 董万拾了银票又在地上瘫坐了好久,眼昏才好了不少,用手撑着地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虽然浑身酸疼,但心里也是开心的,毕竟平白得了银钱。 相比起一百两来,似乎身上一点都不疼了。 董万一瘸一拐的回了乐培园,没想到菲菲正哭的厉害,在他院子门口蹲着抱着腿,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小猫一样楚楚可怜。 董万赶紧抓紧走了两步,把菲菲从地上赶紧搀起来,着急的问:“这是怎么了?我早上走的时候不是还是好好的么?” 不管怎么问菲菲也不说到底是怎么了,就是抱着他一个劲儿的哭,董万没办法,只能任由她抱着发泄情绪。 将哭哭啼啼的菲菲安置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小花狗也像是看懂了菲菲的难过一般,小腿蹦蹦跳跳的跑来吐着舌头,卧在了菲菲的脚面上,一阵温暖。 董万去泡了一壶茶拿出来,放在菲菲面前,哭到停不下来的人看到温水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一下子伸手抓过去,咕咚咕咚全灌进了肚子,又开始啜泣,不过情绪确实是比一开始有好转,也不再哭的都快背过气儿去了。 董万在茶水里放了一些玫瑰和蜂蜜,都说难过的人喝甜的东西心情会好转,董万也不太懂如何哄女孩子,只能硬来了。 董万从厨房里拿了两个橘子扒开皮,将一瓣一瓣的橘子塞进菲菲手里,菲菲深情款款地望着董万突然语出惊人:“董哥哥,你娶了我吧,或者我做妾都行。” 菲菲是想到和董万的相处,董万哥哥一直很平等地对待她们这些女孩子,被江廷万的告白吓到后,菲菲自暴自弃地想,似乎自己的顾虑只有董万哥哥能打破,便很突然地说了这么一句话,脑子都没过。 董万看了看手中扒了一半的橘子,橙黄鲜嫩,一瓣一瓣的散开,被吓的不会说话了,磕磕绊绊地赶紧想着要打消菲菲的念头:“菲菲,你应该知道我都把你们这些姑娘们当妹妹们看待吧。” 董万说出这句话,心里更后悔了,怎么一言一词都这么像渣男呢。 但董万又不能暴露身份,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我没有娶妻生子的打算,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既然菲菲语出惊人,董万想了想,其实自己也可以扯谎,突然一拍脑袋惊呼:“对了,我性无能!” 董万那副找到理由得意洋洋的语气,一点都不像自己有缺陷:“对!我不能要了你,是因为我无法行事,唉.........”面上还装出深深的难过的样子。 喜欢花笺凭语请大家收藏:()花笺凭语新乐文更新速度最快。 第一百六十章 温馨时刻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菲菲面上的抱歉之情一下子转成了怜悯,啜泣都停止了,把两只手覆在董万的手面上,变成菲菲给董万倒茶了。 但再不开口提嫁给董万这样的胡话了。 董万跟个傻子样子,这点儿事儿心里乐开了花,佩服自己的机智,但面上还是装作极难过的样子。 小花狗像是看懂了董万的心思,刚刚还窝在菲菲脚边,站起来高傲的扫了一眼董万,像只猫一样高傲的甩了甩自己的尾巴,回了自己的小窝。 慵慵懒懒的卧在自己的两只前腿儿上,用瞧不起的眼神像看傻子一样看董万。 董万根本没注意到聪明的像是人精一般的小花,注意力还是集中在菲菲身上,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昨晚那个公子欺负你还是怎样?” 菲菲突然惭愧的低下头,因为比起董万的烦恼来说,她的事情不值一提。 小声地说道:“今早那位昨晚写在我那儿的公子突然说要与我成亲,我——有点吓到了。” 因为同是女子,董万一下子就弄懂了菲菲的顾虑所在。 当初楚善诚在江南与她告白的时候,她想的第一件事不是喜不喜欢,也不是楚善诚为人如何,而是自己的身份会不会对他造成拖累。 即使是只卖身不卖艺,她们这样的女子也像是身上被贴上了标签一般,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尤其是如果嫁作人妻,那就不光是自己了,男方的整个家族都可能会被自己拖累。 这种自卑是随着身份,紧密相关的。 董万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更能对菲菲的难过感同身受。 两人坐着沉默了好久,董万先开口问道:“那,你可喜欢那个男子?” 菲菲听到这话,小女儿的娇态一下子显露无遗,面上带笑:“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不过才认识了一天。” 董万看她这幅娇滴滴的样子,便知道她还是动了心思的,又进一步追问:“那,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嗯——”菲菲沉默了一会儿,“说是会回家同家里人商量的。” “那很有责任感呀,”说着拉住菲菲的手,“卖身契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只要你需要我可以随时还给你,你要是实在焦虑身份会不会被男方所接受这件事情,不如就被动的等等看吧,等等看男方的态度” 董万这样说是因为,乐培园的姑娘们曾经很多都被类似的男人的话哄骗过,什么我会娶你进门,你再耐心等等之类的,但是又有多少的女人就在这样的甜言蜜语下,一直等到了年老色衰呢。 菲菲面上有掩盖不住的失落:“也只能这样了。” 董万也有些无奈地点点头:“是呀。”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寂。 在男性社会,女子没有自主权的时代,有多少可悲的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 其实菲菲已经是相对好很多了,她有自己的主见,从她在听到江廷万的告白后,第一时间不是满怀期待,而是抗拒的时候,便能看出来,她是渴望夫妻之间的平等关系的。 她已经算是这个时代很理性的女子了。 。。。。。。 楚善诚回府以后,没想到来了意料之外的人。 封印和白若云带了一些补品和饭菜来照顾顾老爷子,顺便看看终于回来的楚善诚。 白若云在厨房里忙活,封印就等在院子门口,望眼欲穿地看着外面的巷子,等着楚善诚从大理寺回来一起吃晌饭。 封印远远地就看见高头大马从转角处疾驰而来,背着手,面上也带了笑,走到了门口,来迎接楚善诚。 楚善诚因为满脑子都是董万的身影,注意力根本没放在眼前,将缰绳交给门童后,身后被狠狠地拍了一掌,后头一看才发现是自己的师傅封印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像父亲一样宽阔的脊背十分挺立,又慈祥又骄傲,但鬓边也染上了白发,一下子搭上了楚善诚的肩膀:“大理寺如何呀?” 楚善诚去西北这两年也长高了不少,甚至比封印都稍微高一点点了,平视着已经有些沧桑的封印的面庞:“还行,就是清闲衙门。” 封印又拍了两下楚善诚的肩膀,带着他回了屋子:“你白姨今天下厨,咱们有的享口福了。” 顾柳英因为要操办武学,中午是来不及回家吃饭的,顾维钧已经被轮椅推着上了桌。 满满一桌子的美味佳肴,都是一些家常菜,却看起来十分美味可口。 封印趴在楚善诚耳朵旁说悄悄话:“在家都是我下厨来着,这是你回来,我才能跟着你享一次口福,吃吃你白姨的好手艺。” 楚善诚跟封印说话,自然而然地没有了棱角,甚至还打趣他:“师傅,你娶到我白姨这样美若天仙的美人就知足吧,怎么能让我白姨动手呢?” 说着自然而然地先走到旁边的小厨房里,看见白姨还在锅边盛菜,赶紧搭手:“白姨,我来端吧。” 白若云一下子打掉楚善诚举着的双手:“洗手了没?”撵着楚善诚去把手洗了,又把最后烧好的鱼放在封印手里端着,“闲着也不知道搭把手。” 封印故作委屈的说道:“这不是楚善诚想尽孝么!” “善诚白天在大理寺够忙活的上了,你天天赋闲在家,这点活儿还不干,是想胖成猪么?”说着还捏了捏封印因为最近总是坐着已经形成的肚腩。 封印一下子瞥了嘴,一手端过菜,一手抱住了白若云的腰:“这不是为了照顾你么!” 白若云抬起头,冲着封印呵呵笑了两声,将封印抱住她的手,狠力拍掉,悄悄地附到封印耳朵旁悄悄说:“这是在外面,我给你点面子,回去滚去书房睡。” 留下愣在原地委委屈屈的封印,拉起楚善诚的手回了主屋:“走,吃饭去。” 楚善诚回头看了一眼被留在厨房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的封印,用眼神对他表示了深刻的惋惜。 楚善诚自小母亲便去世了,哪经历过这么温馨的时刻,被白若云拉着回去顾维钧旁边坐下,满心都是幸福。 第一百六十一章 嫁过来帮忙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白若云就像是顾维钧的女儿一般,自顾地就坐在了他旁边,为他挑拣方便食用的食物,一勺一勺地喂到他嘴里。 因为顾维钧生病之后,口歪眼斜,吃饭的时候不免有饭菜从嘴角淌出来,白若云一边喂,一边拿手绢给顾维钧擦着嘴角,照顾地极其耐心。 这份熟练的样子,一看就不是第一次照顾。 封印跟楚善诚解释:“你去西北之后,顾老爷子摔坏了,我不知道怎么办,全是你白姨照顾的,这都一年多了,顾老爷子和你白姨最亲,就连我都比不上,喂饭伺候什么的,我一点都插不上手。” 楚善诚诚恳的转向白若云:“白姨,多谢你!” 顾府上下根本就没有一个女人能够照顾,当时就连唯一一个成年人顾柳英也双腿瘫痪,都自顾不暇了。 楚善诚可以想象,如果没有白若云这样细心的人一直在旁边照顾,顾维钧根本不可能还像如今一般吃好喝好。 如今顾维钧除了瘫痪和失忆以外,身体却将养的十分好,一点都没瘦,脸上的色泽还更加红润。 白若云忙着在给顾维钧喂饭的间歇自己吃两口,便算是吃饱了,又忙活着照顾顾维钧,一勺一勺的喂,极有耐心。 顾维钧就像是一个被照顾的孩子一般,满脸堆着笑,连楚善诚都被这份气氛感染,嘴角染上了笑意,和封印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些家常。 顾维钧吃饱喝足之后,眼睛里就没有精神了,白若云先推着他进了房间睡觉去了。 剩下楚善诚和封印两个人的时候,楚善诚才敢问:“师傅,白姨不是自江南的事儿之后,说是死活也不愿意嫁给你,要守着董小宛的墓碑过一辈子么?” 封印眼神一下子就变了,眼底全都是要溢出来的悲伤。 “董小宛的事儿之后,你白姨迅速消瘦,也不愿意吃东西,也不愿意睡觉,我太心疼了。” “我说实在的是想好好的照顾她,至少让她健健康康的,我便在娶她的时候给她做出了承诺。” “如果能抓住董小宛事情的幕后黑手,我把封家全搭进去都可以,我需要一个妻子在世家夫人小姐那边的帮助,她嫁进封家,就是给我帮忙。” 楚善诚停下手中的筷子,给封印敬了杯酒:“师傅需要帮忙的话,我上刀山下火海也可以。” 董小宛就像是艮在封印和楚善诚喉咙口的一根刺,永远跟着他们,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根刺越扎越深,越扎越痛。 两人就着悲伤,将杯中的酒仰头饮尽,也不再说话,一个劲头的闷头吃饭。 楚善诚吃饱之后,跟封印打了个招呼直接回了大理寺,虽然本来想稍微睡个晌觉,但因为封印来了,两个人喝了两杯酒,已经没有睡觉的时间了。 楚善诚回到大理寺之后,看到大理寺卿言应忠拥着一个人有些匆匆忙忙的走出来,楚善诚无法装作没看见,只能下马给言应忠鞠躬行礼,等他们两人出门走远,才进大理寺。 在上官面前,鞠躬行礼,不乱动作,这是对上官应有的礼遇。 虽然低着头,但还是瞥到了被言应忠拥趸着的人的脸,虽然有些陌生,但是曾经楚善诚也远远见过。 皇上江廷山的最小的弟弟,鲁王江廷万,只是他怎么不在山东,还跑到大理寺来了。 看来应该是皇家的家事,楚善诚目送他们远去,回了自己的衙房。 对面的另一位大理寺少卿欧阳宇杰还没到,楚善诚在自己的桌子上趴了趴,稍稍歇了歇。 因为太累一下子就睡着了,再睁眼的时候,欧阳宇杰正盘着核桃进来。 欧阳宇杰手中的核桃一看就是精品,通红发亮,其纹路点网结合,两棱角下垂,如大理寺门前石狮子的鬃毛一般,简短而顿。 欧阳宇杰看着楚善诚眼皮还有些沉重的样子,一把子趴在他身上,将手中的文玩核桃举到他面前:“别睡了别睡了,快看看我这核桃怎么样,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国子监祭酒手里抢过来的。” 楚善诚并不排斥他这份自来熟的样子:“还是老哥盘的好,你看看这包浆包的通体透亮,老哥费神了。” 欧阳宇杰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双手架在椅子扶手上,身体后仰,下巴也微微抬高,闭着眼,就听着手中核桃纹路互相摩擦,十分享受。 大理寺卿言应忠突然打开门进来,打破了这份宁静:“楚善诚,过来一下。”说完便自顾回了自己的房间。 楚善诚带着疑问看了一眼欧阳宇杰,不知道言应忠为什么突然叫自己。 结果欧阳宇杰一直在闭目养神,反正不是叫他,他自然不用操心。 楚善诚站起身展了展衣裳,直接就去了旁边言应忠的屋子。 言应忠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书案后面,看见楚善诚进来,抬了抬手,示意他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说话:“鲁王看上了乐培园一个烟花柳巷的女子,你去处理一下。” 楚善诚没明白言应忠的意思,开口问道:“处理一下,是指?” 言应忠白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要解释:“动点手脚,让他娶不了。” 大理寺这两年因为太清闲,皇上将皇亲国戚、高官要员的有关事宜也挪给了大理寺处理,尤其是涉及身份、户籍、土地等需要登记的有关事项。 所以说,鲁王江廷万娶妻这种事情本来应该是礼部负责,但是因为涉及的女子不同寻常,还有卖身契需要好好处理掉,就需要大理寺的协同。 楚善诚看了一眼言应忠,他说完话便低头处理手上的事情,不再和他讲话,仿佛刚刚说的是一件无足挂齿的小事。 如果言应忠是这幅态度,就说明他已经请过皇上的旨意了,不然就凭他一个大理寺卿,还是无法干涉一个王爷的家事的。 楚善诚自己走出门去,给言应忠带好门,他在想,为什么言应忠要把这件事情交给他来处理。 事情还是很容易想通的,鲁王毕竟还是王爷,虽说这件事情有皇上在背后推波助澜,但一旦被江廷万发现,可能他这个大理寺卿就是第一个被开刀的人。 第一百六十二章 互相算计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言应忠想让大理寺置身事外,就只能找一个既是大理寺的人,但是又与大理寺渊源不深,最好办完这件事情就能滚蛋的人,那么,他楚善诚就是最好的选择。 到时候,万一事情败露,惹得鲁王不快,他楚善诚一个人承受暴风雨即可,大理寺肯定会毫不留情的把他卖掉的。 出来后,楚善诚深深地吐了一口浊气,他有时实在是讨厌京城这你算计我,我算计你的一盘乱棋。 也没有回自己的衙房,直接打马去了乐培园,他得先去见见这个把鲁王江廷万迷的神魂颠倒的姑娘,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虽说楚善诚之前没来乐培园找过姑娘,但是乐培园的位置他还是很清楚的。 乐培园其实离得大理寺很近,就在百姓群居的巷子深处,这条巷子乍看很平常,但是每一个门口悬挂的色彩斑斓的灯笼又彰显着一股与众不同的艳色。 言应忠并没有跟楚善诚说清楚江廷万迷上的姑娘的名字,可能是觉得他消息灵通,也不需要详细说明。 但其实自从吉元跟着封彦之一起跟着西北军走了,楚善诚还没来得及联络以前的兄弟,所以打探消息不如之前那么方便了。 虽说少了锦衣卫的助力,但楚善诚有他自己的办法。 楚善诚随意敲响了一户房门,拍打在门梁上过了许久,才有人过来。 一个女子散着头发,里面穿着一件单薄的红色内衬,如一朵火红的牡丹肆意盛开,外面套了一件香艳的外罩,脸上有些不耐烦。 女子打开门后,双手交叉环抱着自己,倚靠在门框上,像是浑身没有力气一样,讪讪地开口:“干嘛干嘛,大白天赶着去投胎啊?!” 里面还有一个雄厚的男声传出来:“谁呀?” 女子有些娇媚的仰起头冲着屋内喊了一句:“大爷,您稍等等,我一会儿就回来!” 楚善诚看这女子业务繁忙的样子,赶紧开口问道:“你们这儿想找姑娘,谁消息灵通一点?” 女子眼睛上下打量着楚善诚:“这巷子里每扇门后面都是姑娘,就看你想找什么样的了。” 楚善诚突然意识到,这女子大概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第一次来,不知道该如何行事。 赶紧摆手改口:“我是来找亲戚的,不是随便哪个姑娘。”说到最后,楚善诚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在这种地方,不管说什么,都很容易被人误会。 女子“哦”了一声,抬起胳膊指了指巷子最深处:“走到最里面,董公子家,如今基本上乐培园所有姑娘的卖身契都在他手里。” 楚善诚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赶紧道谢离开,女子也很快关上了房门,继续会屋翻云覆雨了。 楚善诚听见屋里传出一阵阵欢快的声音,面庞不自觉地一下子羞红了,赶紧快步离开。 走进巷子最深处,那一户人家门口种着茂密的竹叶,门房都藏在了窸窸窣窣的叶子底下,格外的悠然寂静。 楚善诚过去敲响了房门,里面一个娇嫩的女声响起:“谁呀?” 明明一个董公子家里,却出来的是女子的声音,这份不寻常让他的脸又羞红了几分。楚善诚用嗓子咳了咳,没说话,他怕碰到刚才的尴尬场景,让里面的人做好准备。 过来开门的是一个公子模样的人,身后还躲着一个娇小的女生只探出头来,好奇地滴溜溜转着眼睛。 董万和楚善诚一眼就认出来彼此,董万是通过楚善诚一脸的胡子认出来这是中午骑马撞他那人,楚善诚是通过那张与封彦之及其相似的脸认出来这是中午讹他那人。 董万还以为这人是因为发现给的钱太多吃了亏,来找他算账来的呢。刚开门便指着楚善诚先声夺人:“哦哦哦!你不是中午撞我那人么!哎呦,哎呦,我现在还疼的直不起腰来呢!” 董万先发制人,一下子躬下腰捂住肚子,一个劲儿的叫疼,把重心全放在她身后撑着他腰的菲菲身上,拖着她一起去院子里坐下了。 楚善诚冷哼一声,这男子戏也太多了。刚刚开门的时候腰板还那么挺,一看认出自己来又开始装疼了,真是个无赖。 要不是公务在身,他早就转身走了。 菲菲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只看见董万突然就直不起身子来,疼的都浑身抖,以为他真出什么事儿了,赶紧蹲下给他揉肚子,一边揉还一边抬头看着他:“怎么样,揉揉会不会好一点呀,董哥哥,你这到底是突然怎么了,需不需要我去找大夫来啊?!”着急的语速都加快了,一句赶着一句。 董万也不想菲菲为他费神,一直悄悄地往楚善诚的方向使眼色,只可惜菲菲根本就没看懂,注意力全在他的肚子上。 楚善诚清了清喉咙,拿出腰牌:“大理寺办案,阻碍公务者一律抓进牢里审问。” 董万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份有多么见不得人,赶紧伸了个懒腰,把菲菲放在他肚子上的两只小手拿开,站起来走到楚善诚面前 肚子也不疼了,腰也不弯了:“哎呦,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哪敢阻碍公务啊,不知大人有何吩咐。”谄媚的样子连菲菲都看不下去,在一旁捂脸。 董万又拍了拍胸脯继续说道:“大人,我是在京城登记在册的讼师,大人有需要,尽管吩咐我。”董万都到这时候了,还不忘拓展业务。 大理寺的案子都是案情复杂,需要复核的案子,能参与这些案子的讼师也都是全国顶顶有名的一些巧嘴,个个赚的盆满钵满,家里有黄金万两,董万早早就看上这块儿肥肉了,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和能搭的上的人脉。 楚善诚看着他狡诈的讼师嘴脸,更觉得瞧不起,嘴里带了轻蔑,问道:“昨晚有个公子想娶你们乐培园的姑娘,听说你们这儿的大部分姑娘卖身契都在你手里,查查吧。” 没有“请”字,没有“帮”字,就是简单地在给董万下命令。 但董万还是乐的嘴角都快扬到耳朵根儿了:“诶,大人,您交代给我就放心吧,保管给你查出来。” 喜欢花笺凭语请大家收藏:()花笺凭语新乐文更新速度最快。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失了魂儿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其实董万听到楚善诚那句“有人要娶你们乐培园的姑娘”就知道,大理寺要找的人是菲菲了,但是董万没有立即说出来,反而应付着楚善诚。 从董万来了这乐培园之后,别说昨晚了,这将近两年的时间也没有人来说是要娶哪个姑娘做妻子,怎么可能正正好,昨晚就恰巧两个人说是要被娶呢。 但是因为董万担心,大理寺是要找菲菲的碴儿。回想当初,她还是董小宛的时候就是被当作一颗棋子差点被折磨致死,假死才逃出来,他很明白这些官员都会有什么所作所为。 幸好,这个大理寺来的人是先问的他,他还能虚与委蛇一段时间,要是朝廷真的要对菲菲不利,他还能提前知道一段时间安排菲菲跑路。 只是要套话问问大理寺的人到底是什么态度了,想到这里,董万马上问道:“只是不知道,要找到这个姑娘干嘛呀?” 楚善诚冷眼瞧着董万,不耐烦地说道:“我需要知道她的卖身契在哪儿?” “大人要买?” 楚善诚看了看董万,“不,要阻止贵人买走。”楚善诚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说出了他来的用意。 因为他已经通过之前那个问路的姑娘知道,这乐培园大部分姑娘们的卖身契在眼前这个小子手里了,现在不知道的,只有那位姑娘的名字了。 所以他是在跟董万提醒,他手里的卖身契最近别随便卖出去,无论是谁,无论以怎么的价钱,或是怎样的条件。 董万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为什么一个小小女子的卖身契会惊动大理寺了,看来昨晚要求娶菲菲的公子竟然是皇室子弟,心里一下子慌张。 这事儿有点闹大了。 立刻附耳在楚善诚耳朵旁悄悄说话:“大人的意思是,我应该用点手段阻止这桩亲事没错吧。” 楚善诚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张和封彦之一模一样的脸,心里暗暗感叹,明明封彦之那么老实忠厚的一个弟弟,一样的脸,竟然能做出这么不同的事情。 董万简直太多小聪明了,多到已经有些阴险狡诈的地步了,一桩亲事,说阻挠就阻挠,一点顾虑都没有,老话还说的好呢,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看来在董万这里,所有的事情加起来都没有利益至上重要。 不过也好,他都不用再进一步提点了。不过看着董万睫毛一闪一闪的,心里有些浮躁。 董万越靠越近,又附上了楚善诚的耳朵:“不过大人,我多嘴问一句,假设这个姑娘卖身契没了,不就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么,怎么就不行呢?”董万一脸恳切,像是真的不知道答案一般,天真的问道。 楚善诚随意回了一嘴:“她的身份摆在那里,你说能不能行。” 董万装作无意间的好奇,继续问道:“可是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会知道呢?” 楚善诚讨厌董万一下子靠的这么近,将手中的剑一下子抽出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正是因为你知道所以不行,”将董万用剑抵着让他向后了半分,离自己一段距离之后,才将剑收回来,“所以也有其他的办法,你死了他们就能顺利成亲。” 说完这句话,楚善诚带着一些杀气看向董万:“你试试么?” 董万赶紧后撤了几步,连忙摆手:“不不不,大人说笑了,大人说笑了。”立刻弯下腰握住楚善诚还把着佩剑的手,笑的一脸谄媚。 楚善诚低头看着那双手,光滑细腻,柔若无骨,在阳光下甚至白莹莹的,与被盖在下面的自己被晒得通黑,又因为常年练武有些粗糙磨茧的手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楚善诚讨厌这份滑腻腻的感觉,会让他想起一些不该回想的痛苦的记忆,赶紧用力把董万的手甩掉,十分嫌弃的说了一句:“知道就好,你自己看着办吧。” 楚善诚满脑子都被不好的记忆占据,心情一下子变得糟糕了,更懒得同董万废话,甩了两张银票,就转身走了。 楚善诚走的时候急匆匆的,也没有看来路,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与拐过来的一位公子撞了满怀。 被撞的正好碰到了提前回家的封彦之,他们两人因为都没怎么看路,便突如其来的撞到了一起。 虽然楚善诚因为没剃胡子,看起来变化很大,但是冒襄一点都没变,依旧是那番书生意气的干净样子,蹙着眉头,看来是楚善诚硬邦邦的身板把他给撞疼了。 楚善诚立刻大声喊出他的名字:“冒襄!你怎么在这儿!” 冒襄捂着被撞疼的胳膊,仔细打量着满脸胡子的楚善诚,只露着一双眼睛,实在是难以辨认,有些心虚地问道:“请问您是?” 楚善诚也意识到自己外貌变化太大,应该是冒襄没有认出来,只得自报家门:“我,楚善诚。” 冒襄当下一惊,他怎么来了! 当初在南京,董小宛的事情出了之后,冒襄顾虑着董小宛的安全,一直没有告诉封印和楚善诚他们实情,所以他们一直坚定的认为在火海中丧生的就是董小宛。 楚善诚几乎是濒临崩溃的将自己锁在自己的屋子里,不吃不喝,无声无息,只是静静的发呆,人像是没有魂儿了一样。 冒襄因为身体受了伤,封印又无力分身照顾他们两个人,便把他俩放在一个屋里安置着一同照顾。 冒襄在养伤的同时,一直看着像是失了魂儿的楚善诚,在悔恨和痛苦中苦苦挣扎。 直到圣旨下来,楚善诚被贬到西北,他被安排到翰林院,他便再也没有楚善诚的消息,最近的一次就是时千来他家喝酒的时候,与他和董万交代的,说是楚善诚回京了。 但为何楚善诚会突然来乐培园,冒襄一点头绪都没有,但他有顾虑,他怕楚善诚看到董万,终究会起疑心。 认出楚善诚后,冒襄因为害怕立刻变得一脸严肃,第一件事就是将他拉出巷子,脸色才稍好了一点。 不像是叙旧,反而像是质问,语气不算太友好的问:“你来这儿干嘛?” 第一百六十四章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拿起腰间别着的腰牌,上面明晃晃的三个大字“大理寺”在阳光下甚至有些耀眼,解释道:“皇上把我暂时安排在大理寺了,我来查案。” 冒襄听完楚善诚的回答,才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来找董万的,就好。 随意的跟他在街上走了起来,一边走一边闲聊:“来乐培园胡同查案么?” “是,皇室子弟的事儿。”楚善诚很相信冒襄,说话的时候便没有太多的顾忌,将他为什么来乐培园和盘托出。 冒襄随意的“哦”,便算是回答,然后突然扯起了自己。 “我现在在翰林院修大梁律,倒是很清闲,可以随时来找我。” 冒襄在京城也算是为官近两年的时间了,有些也听同僚们提起过,比如说大理寺是个如何清闲的衙门,和他这修律令的人差不多。 两个平时闲来无事的人,凑在一起解解闷也是好的。 楚善诚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也在心里记下了。 楚善诚突然好奇:“你怎么往乐培园去了?” 他自己是去乐培园查案的,有光明正大的理由,那冒襄怎么这个点突然去乐培园又是干嘛呢? 楚善诚可是很明白乐培园是干什么的地方,心里突然燃起了凶猛的八卦之火。 冒襄装作随意的说:“你知道我穷,来京城没地方住,只好在里面租了间屋子住,虽然条件差点,勉强够我活着了。” 冒襄特意点了点条件差,是想让楚善诚心里明白,千万别突然到他家里做客,他家里可不一定会是什么糟粕地方。 楚善诚听了这话,心里立刻产生了愧疚,提议道:“不如去顾府里住吧,那儿有的是空房。” 冒襄立刻摆了摆手,他家里有个老祖宗还得照顾着,要是他一个看不住,怕是董万就得跟撒缰的野马似的,到处疯去了,那可不行。 随意扯了个理由:“我都住惯了,楚兄就别操心我了。” 既然冒襄如此说了,楚善诚也不好一直劝。 楚善诚看了看日头,已经快落下了,一拍脑袋,惊呼:“我得先回趟大理寺点卯,我先走了,冒兄!”楚善诚对着冒襄拱了拱手,一溜烟的拔腿跑了。 楚善诚记得早上言应忠对他说的话,三次记过,他不能刚回来第一天就把次数全给用掉了。 他是个纨绔,是行为乖张的事儿,不代表他就不守规矩。 冒襄看着他远去才转身又回了乐培园胡同,姑娘们又开始三三两两的出门接客了,冒襄只得顺着墙根低头挪回去。 屋门大开着,董万和菲菲在院子里坐着长吁短叹。 冒襄带着关心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 董万冲着冒襄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坐下说话:“昨晚有人想求娶菲菲,大理寺的人来了,我觉得可能昨晚那个男子的身份与皇家有关系。” 冒襄脸面一下子黑了,心里也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董万的话和刚刚楚善诚与他说的话完全对上了。也就是说,楚善诚已经找上了董万。 只是看这幅样子,怕是董万和自己一样,因为楚善诚蓄了满脸的胡子没认出他来。 冒襄都没听董万说完,突然很不自然的一下子站起来。用力拉着董万的胳膊把他带进了屋子里,锁上门,语气极为严厉:“大理寺的事儿你都敢掺和,你忘了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了么?” 董万被他拽的胳膊生疼,冒襄平常是个温润如玉的人,不管他怎么欺负,都没有发过脾气,董万有点被他吓到了。 只是揉着胳膊,委委屈屈的不敢看他,看着地面,语气依旧很犟:“是大理寺的人突然找到我这儿的,又不是我故意掺和的,你跟我生什么气。” 冒襄压抑着自己的火气,回过头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才忍住没有再发火。 回过头尽量用和缓的语气问:“大理寺怎么就会突然找上你呢?” 董万也不敢说卖身契的事儿,僵着脖子给自己找借口:“不是因为菲菲正好来找我么。” 冒襄气的叉着腰:“我跟你说,以后你离这些女子远一点。” “什么叫这些女子?我难道曾经不也是这样的女子么?” 董万被冒襄的用词冒犯到了,立刻也跟炸了毛一样,刚才的理亏一下子消失不见。 冒襄用舌头生气的抵着一边的腮帮子,像是不敢置信一样,给自己辩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董万冷着脸说了一句:“你随便什么意思吧。”自己打开门走了出去,留下被他拱火拱的快疯了的冒襄自己在屋里。 董万不想让菲菲留下来看他们的笑话,跟菲菲致歉:“不然你先回去吧,大理寺这边我给你想办法。” 屋里的冒襄听见了董万的话,从屋里大喝一声说着气话:“你要是敢去大理寺掺和,我把你的腿打断锁在屋子里。” 菲菲担心的抬头看将她搂住的董万,不想让他们兄弟俩为他反目成仇。 董万根本不会在乎,一边把她送出门,一边冲着屋里大喊:“你直接来打断吧,不过一个书生,在这儿说什么大话。” 刚把菲菲送出门,没想到时千又来了,在巷子外面他就听见这兄弟俩吵吵着什么打断腿,这小两年的时间,时千还从没有见过董万和冒襄吵架。 时千担心的赶紧加快脚步走进来。 董万冷漠的依靠在门口,虎视眈眈的瞅着屋里,而冒襄站在屋里面也插着腰,气的来回踱步。 时千提着他买来的饭菜进了院子,董万和冒襄就像是没看见他一样,两个人继续吵架。 董万气势汹汹地举起胳膊指着屋里的冒襄说:“我人就在这儿,你过来打断我的腿啊!” 冒襄就是气话,也没想到董万就真跟他杠上了,而且董万这孩子还极会拱火,冒襄不愿意找台阶下,但又不能真去打断他的腿。 在屋里冲着董万喊:“你过来,我就要在这儿打断你的腿,省的血溅的满院子我还要打扫!” 听的时千没忍住都笑出声了,这兄弟吵架怎么跟闹着玩儿似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 幼稚鬼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时千本来着急进来想劝架的,看他们俩这幅样子,根本就不是真的吵架,斗嘴而已。 懒得理他们这两个幼稚鬼,进屋把菜放进了锅里热了热,再盛到盘子里端出来,冒襄和董万还在吵。 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 董万一句:“你来呀!” 冒襄再回一句:“我还偏不,有本事你过来。” 董万反驳“你过来。” 冒襄也回一句:“你过来!” 董万又摇摇头“你过来!” 冒襄声音都喊哑了:“我不过去,你过来。” 时千摆好碗筷,站在两个人中间大喝一声:“你们两个都给我滚过来吃饭!”又嘲笑似的补了一句:“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时千练武的,底气雄厚,气势也足,一下子就把冒襄和董万吓了一跳,震的耳膜都疼了。 董万小声吐槽:“吓死我了,声音怎么这么大。” 那边冒襄也跟着说:“就是,吓死我了!吃饭就吃饭,喊什么!” 时千:“嘿?”这跟养了两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先去屋里拧着冒襄的耳朵把他从屋里拽出来,又去门口死死捏住董万的胳膊,一手牵一个小孩儿,扔到厨房里去让他们洗手。 在背后一边监督,一边唠叨:“我还治不了你们俩了?” 说完踹了一脚冒襄,在后面背着手像个老父亲一样:“你跟他吵什么?!” 董万见冒襄在时千面前吃了亏,开心的给他做了个鬼脸。 冒襄一下子委屈了:“明明是他非要参与大理寺的勾当,是他的错,你凭什么踹我!”脸皱皱巴巴地望着时千,像只委屈的小狗一样。 时千的脸一下子黑了,死气沉沉地看着董万:“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你是不是忘记冒襄为了救你,当初付出了多少,还有我为了救你出来,给你找个新身份用了多少心血?” 时千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动手,但董万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他忍不了。 把他牵到外面让他面对墙壁思过:“给我站这儿不准吃饭,我看冒襄要打断你的腿都算轻的。” 又回去一手牵起冒襄的手腕,拉到餐桌旁坐下,怒气冲冲的喊了一声:“你给我吃饭!” 在这三个人中,其实年纪最大的是冒襄,但他冲动起来,也经常书生意气没有分寸,反而没有在锦衣卫里浸润多年的时千行事更妥当。 所以只要遇到拿不准的事儿,一般都是时千最后拍板做决定,如果时千不在,冒襄就会做决定,因为董万骨子里实在是那种肆意妄为的人,必须得有人管着他才行。 时千一边给冒襄夹菜一边还嘟嘟囔囔个不停,随时向后瞅一眼在面壁思过的董万。 “董万你还有没有良心,冒襄为了救你当初把官把命都舍出去了,别的事儿也就算了,大理寺你也敢掺和,没错,皇上当初是让我把你救下来,但皇上公务多繁忙啊?” “一个不小心,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你还活着,你知道这京城要搅动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么?” “还有你母亲,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好归宿,你忍心再去打扰她,让她为你担忧么?” 时千的嘴一停不停,絮絮叨叨,连冒襄都听不下去,觉得他说的有些重了,给他夹了口菜,示意他差不多得了。 时千看着碗里的菜,又把矛头指向了冒襄:“什么意思,你这是想让我闭嘴?” 拿筷子指着冒襄:“我还没说你呢,一个大那么多的哥哥,连弟弟都管教不好,你就会惯着他,当初他去当讼师也是,整天抛头露面的,就应该在当时就拦下来。” “都是你惯着他,我拗不过你们两个人才同意的,瞧瞧瞧瞧,这不就惹出事儿来了。” 时千一停不停的叨叨,跟个老母亲一样把多年前的旧帐和全翻出来说。 说的董万也委屈巴巴的,像个孩子被母亲训一样,眼泪没忍住吧哒吧哒掉下来。 时千听着他微微啜泣的声音,一下子心里又软了,本来想好好训训他,让他长长记性,董万这幅样子,他却又心疼了。 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跟冒襄使了个眼色,小声说:“把他叫过来吃饭吧,怎么这么点小事儿就哭哭啼啼的。” 冒襄有了时千的指示才敢动作,这乐培园里三个人就像是结成了家人一般相处。 时千是大哥,负责撑起家业,冒襄是文质彬彬整天护着弟弟的二哥,而董万就是那个调皮捣蛋惹祸的弟弟,成天需要两个哥哥给他擦屁股。 但也正是这种有些奇怪的关系,这个家才完整,秩序不会乱掉。 冒襄本来也气,但自从时千开始训董万他就开始心疼,早就不生气了。 过去拿出自己的手绢递到董万面前:“快擦擦吧,鼻涕都哭的淌出来了。” 董万一把抢过冒襄手里的手绢,一点都不客气,“扑哧”将鼻涕一把涕出来,手绢的上半块儿被董万两只手盖在鼻梁上,下半块儿呼的被吹起来又落下。 一块儿手绢被毁的彻彻底底。 董万嫌弃的用大拇指和二指捏着手绢,还发出嫌弃的声音“额啊”,把手绢扔的远远的,又给塞回了冒襄怀里。 冒襄刚刚感受到的同情荡然无存,咬牙切齿的看着董万欢欢喜喜去吃饭的背影。 董万明明知道他最爱干净了,还偏偏拿他的手绢擦完鼻涕又扔回来,看来真的是平时管的太松了。 刚才就应该让时千再多训训他! 董万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过来吃饭,因为面壁的时间太久,还哭了,费了不少力气,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拿起时千买的一个肉丝卷饼就啃了起来,一点都没有刚刚被训完的自觉。 时千都给看呆了,狠狠地拍了一下董万的脑袋,翘着二郎腿不可理喻的看着他:“就那么饿么?” 董万嘴里塞了满口说不出话来,但点头点的贼积极,确实是饿了呀,明明都让来吃饭了,怎么能不吃的香一点呢! 时千烦躁的仰天长叹后瞪着他:“哎呀,你有没有点做错事儿的自觉。” 时千充满怀疑的仔细盯着董万还残留在脸上的泪痕:“你哭是装出来的吧?怎么会有人刚刚大哭就开始狼吞虎咽啊?你没有心么?” 第一百六十六章 觉得十分有趣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万吃着手中的饼,啃得贼香,抹了抹脸上的眼泪,炫耀似的甩在时千脸前:“这不就是眼泪么,真是训人两句得了,一直训一直训,你这样以后是找不到老婆的!” 董万“啧啧”地冲着时千摇了摇头。 时千差点就揍他了,多亏冒襄眼疾手快拦在了董万面前:“你跟他计较什么,他就是个孩子。” 时千也没想真动手,就是想吓吓董万,但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什么做的,一点都不在乎,刚刚他拳头差点就落在董万身上了,也不知道躲,他自己差点都害怕了。 要是真落在董万身上,他也心疼,冒襄也心疼,那可如何是好? 董万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仿佛早已经知晓时千下不了手一般,镇定自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时千无奈了,气的也吃不下了,两腿大开,气呼呼地又坐回了板凳上,瞪着董万,告诫他:“大理寺的事儿不准掺和,楚哥现在在大理寺,万一你碰见他就全完了。” 董万不敢置信地一下子抬起头,内心突然冷的抖了一下,把剩下的一口饼放回了盘子里,眼眶红润润的。 过了好久才勉强吐出几个字:“吃饱了,回屋了。” 董万站起身来抖了抖手上的面粉,直接进了屋,屋门一关,也没有点蜡烛,就那样自己呆着。 时千看董万进了屋,拿起了筷子,挑了一口菜放进了冒襄的碟子里:“别管他,咱俩先吃吧。” 冒襄一直担忧地撇着屋子那边,根本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菜就放下筷子了。 想起什么似的小声对时千说:“我今天在乐培园巷子口碰见楚善诚了。” 时千一下子眼睛瞪的老大,整个人像是定住了一样,嘴里也停止了嚼菜。 冒襄继续说:“他应该跟董万见过面了,只不过因为两人都变化太大,应该是互相没认出来。” 时千听到这里才算是放宽了心。 抱着胳膊后靠在椅背上思索了良久,才继续说道:“是,我当初也没想到董万个子还能长这么多,五官也都长开了,就算告诉我面前的人是两年前的董小宛,我怕是也不信。” 冒襄道:“而且楚善诚变化也大,要不是他主动喊住了我,我还以为是什么流浪汉呢。”说到这里,冒襄还自嘲的笑了笑。 冒襄努了努嘴,像是感慨岁月一般,沉默了一刻,拿起酒杯和冒襄碰了碰杯:“嗯,我也听说过,楚哥这两年过得太苦了,他为了搜集情报被当作俘虏给鞍达人当了两年的奴隶,怕是沧桑了许多吧。” 他们正在吃饭的这个桌案很矮,所以时千和冒襄吃菜喝酒都要弓着身子。 冒襄点了点头,是啊,楚善诚确实沧桑了太多。将手中的酒一开饮尽,还特意直起身子来抬头看了一眼月亮,今晚的月亮弯弯又皎洁,像一把镰刀挂在黑夜里。 因为他们怕董万听到,一直低声交谈,而且也不敢聊太多楚善诚的事情,两个大男人开始伴着瑟瑟的竹叶声,一杯酒接着一杯酒下肚,相顾无言。 董万回到自己屋子里,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要是提到楚善诚,他就会一下子没有心情,没有心情吃东西,也没有心情说话。 坐了一会儿想出去的时候,又听见时千和冒襄在门外小声的一直说什么楚善诚的话题,他知道这些话他们不会当着他的面说,但不代表他不想知道。 董万就抵在门上,想悄悄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但说了不过一两句就停下了,只听见两个人觥筹交错的声音了。 两个人实在是喝的很生猛,董万再屋里又捱了一会儿再出去的时候,两个人已经醉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 董万叹了口气,小声吐槽:“明明都喝不了多少,两个人还喝成这幅德行。”嫌弃的撇了撇嘴。 先架着冒襄两边的咯吱窝将他拖回了他的房间,生拉硬拽到了床上,给他脱下了外面的褂子和鞋袜。 又出来了一趟,对着时千的后脑勺狠狠地拍了一巴掌,刚才他唠叨他的话是真的有些伤心的,但又不能不管他。 董万又架着时千的咯吱窝把他也拖到了冒襄的床上,脱下褂子和鞋袜,将他和冒襄,两个人并排摆在床上,盖上被子,又去熬了一碗蜂蜜水放在了他们床前。 毕竟都是照顾他那么长时间的哥哥们,董万还是不想让他们在外面就那样趴一宿受冻的。 关好房门,董万就回了自己的屋子睡觉去了。 晚上,在冒襄的屋子里,时千和冒襄为了都能盖到被子,两个人越靠越近,但因为睡觉很沉又喝了酒,也并没有因此醒过来。 直到早上,公鸡打鸣,到了平常时千该起床去带领锦衣卫训练的时间,时千才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睛,动了动身子。 但时千突然发现,胳膊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了一般,死活也动不了,不仅如此,腿也被缠住了。 时千惊悚地一下子睁开双眼,看向侧边。 冒襄像是一个树抱熊一般,孱弱惨白的身体挂在了自己身上,头低下压着自己的胳膊,两只胳膊环住自己的腰,而自己的腿,也被他两条腿一上一下狠狠夹住了,一点都动弹不得。 时千惊悚地盯着冒襄的睡颜,不知如何是好了很长一段时间。 随着太阳慢慢升起,一点点的日光从窗户外渗透进来,冒襄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嘴边的胡茬也像是一个个黑点一般清晰可见。 冒襄因为长期在户内编纂大梁律,都不知道多久没晒太阳了,从时千的角度看过去,冒襄就有点过分白净了,皮肤也很细腻,连毛孔都看不见。 对于时千这种常年呆在军营或者锦衣卫这种遍地都是糙老爷们的地方,冒襄看着他的侧脸都不禁嘴角扬起了弧度,心里感慨怎么还会有这么书生气的男人。 冒襄的眉毛也根节分明,一根一根竖立着,在白皙的脸上显得格外有轮廓,时千手欠图好玩,没忍住用在外侧唯一没被束缚住的手抚了抚他棱角分明的眉毛,觉得十分有趣。 第一百六十七章 尴尬处境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冒襄“嗯哼”了几声,即使睡得很熟也在表达着不满。 时千也没想到,这样和冒襄一起呆着的时光竟意外的舒适,更何况,他也不想把冒襄叫醒。 他昨晚因为生董万的气没处撒,悄悄地灌了冒襄很多酒,现在还觉得稍微有些歉意。 时千就这么侧面一直望着冒襄精致的面庞,发呆。 直到冒襄自己醒来了,时千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直呆到了现在,为了防止尴尬,赶紧闭上了眼睛装睡,甚至还加重了自己的呼吸声,把脸转向背对冒襄的一侧。 冒襄用胳膊支撑着把上身支撑起来,看到自己搂的结结实实的时千,差点一下次惊呼出声,赶紧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看着这幅完全由自己造成的尴尬处境,冒襄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赶紧使着小劲儿把自己的胳膊从时千身子底下抽出来,腿也依法炮制。 冒襄也知道他有这个毛病,一喝醉了就喜欢搂着些什么睡觉,在贡学院的时候,同窗们就经常往他怀里塞床被子之类的,他才能好好睡觉。 看来是又犯老毛病了。 时千一直装睡,冒襄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体,好不容易才抽出来,小心翼翼地用四肢支撑在床上,跨过躺在外侧的时千,悄悄地下了床出了门,把房门给他牢牢关严。 时千用眼睛眯开一条小缝,一直观察着冒襄的一举一动,生怕他发现自己在装睡,直到冒襄出去关上门,时千才敢放松自己的呼吸,刚刚冒襄从他身上爬过的时候,他紧张的浑身肌肉都僵直了。 冒襄走了之后,床上只剩下时千一个人,他立刻翻了个身躺成了人字形,一下子在冒襄床上展开自己的四肢,极为舒服。 刚刚因为冒襄一直压在他身上,大腿和胳膊都已经没有了知觉,使劲甩了两下,麻痹的疼才一点一点的返过来,很酸爽。 冒襄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直奔厨房。快速的擀了面,放进水里煮,放了一点牛肉的高汤和烫好的小青菜。 一抹翠绿给晶莹的白色增添了生机,看起来十分清爽。 冒襄先去董万门前敲了敲门,大声喊了一句:“起来吃饭了!” 又将同时热好的蜂蜜水重新端回自己屋里,推了推还在装作酣睡的时千:“起来把蜂蜜水给喝了。”说完将蜂蜜水搁在床旁边的柜子上便又忙活着出去了。 家里大大小小都需要他操持,必须得在出门前都收拾好。 包括浇花,给小花狗喂食,处理它们的拉撒,还要简单扫一下院子,做起来还是很费时间的。 这些董万也想主动干过,但他做的不如冒襄好,而且冒襄也不愿意让他插手,久而久之,董万也就乐享其成,任由冒襄打理着家里的一切。 时千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看旁边的蜂蜜水,早上的时候他就看到这一碗在床头放着了,但是有些凉意的早晨手脚都有些冰冰凉凉的,看着这一碗也已经放凉的蜂蜜水,一点都不想喝。 他都没注意到冒襄刚刚出门的时候把它给带出去热了热,而且,比他早上看到的时候少了小一半,看来冒襄也喝了些。 时千从床上坐起来,先端起蜂蜜水给咕咚咕咚灌进肚子里,甜甜的,丝丝滑滑的进了胃里,十分熨帖,整个人都有了暖意。 这才开始穿衣穿鞋,从床上伸了个懒腰起来。 时千从这边出来,主屋里董万也起来了,已经做好了男子打扮,剑眉星宇的潇洒书生打扮,头发也收拾的干净利索。 时千看着他这幅样子,终归还是忍不住感叹一句:“你长得实在是太像封彦之了,尤其是封彦之比现在再小两岁的时候,那时候身体还稍微单薄一点,简直是一模一样。” 董万揉了揉眼睛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封叔叔和我妈还好么?” 时千把筷子插进面里,夹起了一大口面条:“还行,最近老两口子一直在顾家照顾顾老爷子,封叔叔多次和我打探关于你在江南为什么会出事的消息,我觉得他们还一直挂念着你呢。” 说完话,时千把夹起的面条一下子呼噜噜吸进了嘴里。 冒襄还在旁边种的小菜圃里抱了个大盆,一点一点的浇水,完全不参与这边的对话。 董万也坐下来,在冒襄对面拿起放在碗上的筷子,先咬了一口青菜,又夹起一小口面条,连声音都没有,一点一点细致地吃着。 冒襄看着董万的行为,越发觉得自己是不是粗犷了一些,不反思自己,反而嫌弃起来董万:“我说你,大男人哪有这么吃饭的,面条就得夹起一筷子来大快朵颐才香呢!” “你再看看你,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 董万白了他一眼,他第一次见楚善诚的时候,楚善诚吃起饭了比他还文雅呢,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男人女人的事儿。冒襄唠唠叨叨的,吃饭都没个消停。 “你糙别嫌弃我啊!”董万继续秀秀气气的吃饭,不理他。 冒襄浇完花,又去收拾小花狗,为了好记,小花狗的名字就叫小花,是董万起的。 冒襄还是用早上的高汤,泡了一些饼和菜,倒在小花的吃饭的小盆里,趁他过来吃饭,去他窝里收拾了一下他的小黑块儿们,丢到了菜园里。 就当施肥了,他一直想教小花直接去花圃里解决,可是小花实在太闹腾了,总是把他的菜踩坏,久而久之,冒襄也就放弃了。 冒襄忙活了一通,终于坐下吃饭。 时千早就已经吃完了,拍了拍肚皮,平常在锦衣卫,一大早就要开始训练,哪有空吃的这么好,心满意足。 冒襄吃饭也秀气,但速度快,和董万差不多最后一起放下碗,冒襄又忙活着去厨房里把碗刷了。 出来的时候发现时千一直在等他。 时千身体挺拔地背对着院子站在门口,像是一个守卫一样,挂在腰间的佩剑在日光的反衬下十分瞩目。 听见脚步声,时千便知道冒襄忙活完了,转过头来,十分自然的说道:“上我的马,顺道我把你送去翰林院吧。”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不无理取闹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冒襄抬眼看了看他,没答应也没拒绝。 倒把时千给看的不好意思了,翘起大拇指指了指外面的马:“早上做饭耽误了点时间,我怕你去翰林院晚了受苛责,去锦衣卫正好顺路能把你放下。” 冒襄垂眼把身上的围裙摘下来,时千将他揽上马,冲着里屋喊了一句:“董万,今天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哪儿都不许去,尤其是大理寺!” 时千也跨上马坐到了冒襄身后拉着缰绳。 因为马在这个时代是很珍贵的东西,两个大男人共骑一乘也比较普遍,不然时千顾忌着冒襄,也不会过分鲁莽行事的。 时千很快地驾着马把冒襄放在了翰林院门口便急着回北镇府司了。 其实他今天为了等冒襄,晚了一点时间,北镇府司纪律严明,可能要挨上几下小板子了,放下冒襄后,时千立刻变了脸,黑沉阴暗,与一身的黑色戎装十分相称。 。。。。。。 董万见冒襄和时千出了门,欢欣鼓舞地把头探出院子,确认他们俩人确实是走了。 尤其是听起来两人还是骑着一匹马走的,董万非常欣慰。 在院子里像个疯子似的手舞足蹈,大喊:“自由喽!自由喽!”旁边的小花看他这么兴奋,也迈着小短腿儿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吐着舌头! 董万跳累了就四仰八叉地歇在板凳上瘫倒着,想着心事。 要按时千说的想让他董万不去管菲菲的事情是不可能的,他之前在江南教坊司有那样的经历,他就无法对菲菲的状况坐视不理。 再说了,他是不想见楚善诚,那是因为不想让楚善诚认出他来,他害怕和楚善诚相认。 不代表他心里就不暗戳戳的猜想楚善诚这近两年的时间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两年前,楚善诚刚刚对他说了一句喜欢自己就再也杳无音信了,为什么突然就走了,?又为什么没有来救她? 董万不是不想知道答案,只是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他在江南被那个差点把他打死的李相**供的时候,董万的心里就像是走马灯一般,想起了楚善诚第一次带她从古公子家逃出来的时候,把她捆在背后逃出来。 也想起来了在京城的时候,在皇帝面前,他被罚了板子的时候。 想起他找了他的兄弟把自己从齐小公爷府里捞出来。 他明明救了她那么多次,她本来以为,那次他也能来救她的,可就偏偏那次没来,一鞭又一鞭落在自己身上,李相亮只要一个名字的时候,她能忍住的最大原因就是,她总觉得下一鞭不会落在自己身上,楚善诚会突然出现救她的不是么! 但楚善诚不仅没来,连个口信都没留,杳无音信。 其实只要他告诉自己一句,他当时真的是有要事在身,无法脱身,她怎么都会相信的,她又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女子。 董万忍不住喃喃自语:“真是,一歇下来,就忍不住想多了,别想了别想了,都过去了。”劝慰自己有些事情得不到答案就得不到吧,这就是命。 董万回屋拿了把扇子,吊儿郎当地摇着去了旁边菲菲的房子。 菲菲在屋子里正腌着一些白菜什么的,准备做些备下的小菜。 在地上摆了两个极大的盆,几十颗白菜堆在里面像小山一般,菲菲身体极小巧,只得弓着身子把前半身全探在盆里抹盐和一些酱料。 菲菲专心致志地弄着,全身心都投入在白菜堆里,没意识到董万已经开门进来了。 董万就这样站着俯视着菲菲,别看她个子小小的,手脚特别勤快,一会儿便腌好一个,一会儿又一个。 没多少功夫,左边盆里没腌好的菜全去了右边的盆里,染着火红色的蘸料,令人食指大动。 菲菲看着终于都腌好了,才歇下手脚,坐在板凳上给自己倒了壶茶水,董万这才像没事儿人一般,过去另外一个椅子上坐下。 “给我也来一杯吧,日头热的口干舌燥的。” 菲菲这才意识到原来董万进了家门,脸上立刻带了笑意,十分欢迎的样子:“董哥哥你来了!”给他也倒了杯茶水 董万摇着扇子扇着风,另一只手端起茶杯,一口咕咚咕咚喝下去了大半杯,问到:“那位公子之后也没有再来找你么?” 菲菲把挽上去的袖子放下来,没说话,摇了摇头。 董万撇了撇嘴,心里想的是,这些皇室子弟,实在是以自我为中心。 想要娶人家小姑娘,那你倒是多来和小姑娘培养培养感情,带着小姑娘吃的好点,穿的好点。比先去大理寺给人家小姑娘要个名分不是重要多了! 不过那个公子肯定也是觉得,菲菲不过就是一个小姑娘,他一个皇室子弟想要不就要来了,根本就不知道会对小姑娘带来什么样的伤害,说到底就是被保护的太好了,根本就不知道因为他的一句话,小姑娘到底会遭受些什么。 肆意妄为的纨绔子弟罢了。 董万想了想便坐不住了,与其被动的等着,不如先去弄弄清楚这个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历,到底想干什么。 他和菲菲发着呆各自想着心事,不知不觉把一壶茶都给喝干净了。 董万站起来,拿手将衣裳下摆甩了甩,展开扇子,摸了摸菲菲的头顶:“今天在家好生待着,哪儿都不准去,要是有人要来把你带走,你记得和对方说你卖身契在我手里,这样对方也迟早会再来找我,我也能护你一番,明白么?” 菲菲有些懵的点了点头,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有人来带她走。 董万看她傻傻的,没什么灵魂地只知道点头,笑了笑。心里觉得这样对她也好,如果菲菲知道太多,还是容易伤心的,还会有些莫名其妙的烦恼。 董万又摸了摸菲菲淡薄的衣裳,嘱咐了一句进屋再套件衣服,菲菲穿好衣服再出来的时候,董万已经走了。 董万从乐培园出来,直奔大理寺。 时千和冒襄不让他碰这件事儿,是担心他。可他心里也担心菲菲,担心她们乐培园的姑娘们,至于这大理寺,小心点就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一百六十九章 感谢大爷赏脸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万抬脚没走多久就到了大理寺门口,站在大理寺雄伟的门牌下,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一个什么身份都没有的人,想进去好像没那么容易。 但他来都来了,也不想半途而废,董万就一直等在门口,心里想着昨天那个大胡子总归会出来吧,到时候直接拦住他问不就行了。 大理寺斜对角有一处简易的茶棚,董万去那儿点了一壶茶,准备截人。 日头高升,董万已经等了近一个时辰了,背后都流满了汗,拿着扇子有点烦躁的闪着,眼睛还是望着大理寺门口那边。 已经陆陆续续地有吏员们出来准备回家吃饭了,三三两两攀谈着什么,十分悠闲。 董万又强打了精神,直立着身子瞅着那边,大胡子也总该出来了吧,总不能人家都回家了,就他不回? 果然,在董万都等到不耐烦的时候,楚善诚牵着马出来了,还是昨天的那一身黑色劲装,更像是一个战士,而不是大理寺的官员。 董万远远的看见他嗤笑了一声,还真是一个狠人,别人都走路,就他骑马,生怕自己长得不够高调吓人么? 董万立刻以飞快的速度跑过去拦在马前,把马都吓得一惊,前面两个蹄子跳了一下,飞快往后撤了几步。 好不容易见到大胡子了,如果拦不住他那不就太可惜了! 楚善诚眼神阴冷,瞪着差点被他的马踩到的董万,言辞犀利:“你想干嘛?” 董万瞧出他生气了,他也没想到会惊到马,赶紧换上讨好的面容,走到马的侧身,抬头望着高高在上的楚善诚:“大哥,昨天你说的我去找了,没找到呀,我来问问您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信息?” 楚善诚冷眼瞧着他,没说话,但因为涉及到自己的公事,尽量压着自己的怒气。 下了马,把马牵给看门的小厮,让他好生看惯,重新迈步走到等在大理寺门边的董万身边:“这儿不方便,换个地方吧。” 董万能感觉到这大胡子还是生气的,人家要好生的回家吃饭突然被人拦下总归心里不舒服。 董万只得继续讨好:“爷,那您看我请您吃个饭如何?” 等了半天,楚善诚也没有反应,董万觉得这样僵持着浑身冷嗖嗖的,赶紧头前带路了。 心里想着这人怎么如此可怕,也不喜欢说话,就光瞪着别人。 董万来京城之后因为冒襄中午不回家,他自己也懒得做饭,京城几家比较好的饭馆他也大概有个了解。 带着楚善诚去了一家烤鸭店“聚香居”,也是家百年老字号了,远远的就能闻见烤鸭的香气弥漫着整条街。 董万像小二要了一间楼上小包厢,带着楚善诚蹬蹬蹬地跑上去了。 要了一壶酒,一份烤鸭,一份菜,两个人吃,足够了。 董万先给大胡子倒了杯酒,斟满,又将自己的杯子倒满,跟楚善诚道谢:“感谢大爷今天赏脸,来陪我吃这一顿!” 说完自己就把杯里的酒饮尽了。 董万喝完举着酒杯,等着楚善诚也把杯子里的酒喝掉。 楚善诚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无动于衷,甚至还把杯子往前推了推,离自己更远了:“下午还有事儿,喝不了酒。” 董万立刻尴尬的笑了两声:“是么.....” 愣了一刻赶紧把酒壶都收掉,今天他是来求人的,自然要有求人的态度,一切都以大胡子的舒适为主要目的。 董万拿起一张单饼,卷了葱丝,大酱和片鸭,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胡子面前:“那.....吃菜吧!” 大胡子眼神瞥了瞥碟子里卷好的单饼,晶莹剔透,可以看见里面一块儿块儿片鸭和翠绿的葱丝并排在一起,蘸料也涂的十分匀称有些迟疑地从盘子中拿起来。 咬了一口,油腻的鸭肉被味道极冲的葱丝给冲淡了,加上大酱甜咸可口,在嘴里咀嚼,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十分美味。 董万看他终于有了动作,眼神抖了抖,生怕不好吃,这大胡子一下子拔出自己的佩剑来,捅死在屋子里。 毕竟这大胡子看着就像是个随便杀人的莽撞人。 幸好,大胡子至少看起来不嫌弃这菜,可以说事儿了。 董万见他终于把第一口咽下去,才缓缓开口:“大爷,还是昨天您找我那事儿,我去打听了,没有姑娘承认。 我这不怕耽误您的事儿,想来问问您这儿对这姑娘,或者对那公子还有没有别的知道的,我好帮您解决不是?” 楚善诚把剩下的半个卷饼放下,左手变成掌的形状,一下子砍在了董万的脖子上,眼神都变得冷了:“我昨天是不是说过,别打听太多你不该知道的,容易丧命!” 董万被突然其来的手刀下了一跳,眼神往下瞥了瞥,看到楚善诚手掌上一层层的薄茧,黑黢黢的,锋利的果真像一把尖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楚善诚的可怕之处在于他变幻莫测的情绪让你一直揪着心不敢放松说一句胡话,再加上他近两年细作的经历,使得他身上有一股可怕的阴冷气势。 董万缩着脖子抖了抖,声音也有些颤抖:“官爷,知....知道了,不问了。” 楚善诚其实并不讨厌董万,因为他长得太像封彦之了,让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 但是,董万的性格太软了,让人感觉没有一丝男人的骨气,而且总感觉是想从他这里套话,心思弯弯绕绕的太多了。所以也让人喜欢不起来。 楚善诚渐渐抽回架在了董万脖子上的手掌,再次警告:“别再让我听见类似的话了,不然下次架在你脖子上的就是我的剑了。” 董万疯狂点头,赶紧又给楚善诚夹了些菜。 另外,问店小二要了碗汤,董万觉得这些汤汤水水的说不定能压压这位爷的火气,他这一惊一乍的,是要吓死人呀! 董万下的不敢说话了,场面又冷又尴尬,两个人专心致志地埋头吃饭。 董万一边吃,还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楚善诚的脸色,生怕他又一个不开心自己人头就落地了。 但没想到的是,五大三粗的大胡子,吃起饭来秀秀气气的,一点儿声都没有,想起早上时千吐槽他的话,这男人吃饭不也很安静,只有时千那么糙罢了。 喜欢花笺凭语请大家收藏:()花笺凭语新乐文更新速度最快。 第一百七十章 饶了我吧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吃饭规矩没有杂声,但不代表就慢。 一会儿的功夫,自己就吃饱喝足了,拿起手绢还擦了擦嘴角,又贴身收起来。 董万虽说也在吃饭,可注意力全在大胡子的一举一动上,不免心里暗暗吐槽。 果然人不可貌相,长得糙的人,也不代表人家生活的糙,看这文文静静,做事大方有序的样子,就连一身书生气的冒襄都比不上。 楚善诚吃完饭自己首先开口了:“别耍太多小心思,也别掺和太多,对你不好。” 楚善诚说的很真挚,也很耐心,与他粗糙的长相格格不入,说完留下一笔银钱当作饭费,就自己先走了。 董万一个人坐在雅间里,心里有些犯难,刚刚听完大胡子的一番话,董万冷汗都流下来了。 之所以时千和冒襄的建议董万听不进去,是因为董万心里明白,他们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情反对他碰这个案子,而是因为董万自己身份的危险性不让他碰。 但是大胡子的话就不一样了。大胡子与他无缘无故的,都莫名其妙来劝他一句离这件事情远一点,那便更多的说明,这件事情本身背后就是有问题的。 董万也不是一个没有长进的人,两年前莽撞地去选花魁,不仅害了自己,还连累了身边的冒襄等人,他心里一直饱含着歉意。 事到如今,他做事看起来风风火火,没有顾忌。其实心里也会想很多,自己该不该碰,能不能碰? 董万开始认真的反思,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不碰为好?六神无主的下了楼! 拿着楚善诚的钱付了饭菜,还剩下许多,董万大咧咧地揣回到了自己怀里。 但他的心绪被楚善诚一下子搅乱了。 。。。。。。 时千因为迟到,象征性的挨了在北镇府司挨了几板子,毕竟是北镇府司的副指挥使,也没人敢对他下重手。 所以,今天一天被冷忠杰按在办公的屋子里,不让他出去跑公务了,让他好好养伤。 但情报搜集这一块儿依旧是他在负责,一天到晚时千的屋子里络绎不绝进来回禀情报的锦衣卫,来向他报告锦衣卫正在查或者重视的一些事情的进展。 时千也不敢坐,在案前站了一天,其实身后的伤也差不多养好了,本想收拾收拾今晚再去趟乐培园,毕竟他还是对董万不放心。 他总觉得董万这小子不会那么轻易听话的,结果还没迈出北镇府司的大门,就被一个锦衣卫拦住了。 “禀告副指挥使,今天在聚香居,有人看见董万公子和楚善诚接触了,不过两人吃了些饭,没说什么,楚公子就先行离开了。” “什么?!”时千没忍住爆了脏话,“他奶奶的,今天我非打断董万的狗腿不行!给我备马!” 风风火火驾着马一溜烟儿去了乐培园。 楚善诚回了大理寺,也在想为什么董万第二天死活也要在大理寺门口拦住自己,又套自己的话,隐隐有些头绪,是不是董万根本就是知道了那个女子的身份,想要护住她。 楚善诚也像讨债似的,阴沉着黑脸驾马去了乐培园。 时千去乐培园的路上,正好碰到了走在路上回家的冒襄,在街上一把搂住他的腰将他带到了马上,阴沉着脸也不说话,搞得冒襄坐在前面紧张兮兮地绷紧着身子。 看着这去的方向是乐培园,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董万又作了什么幺蛾子,时千怕是要去找他算账。 锦衣卫都是配备的好马,足蹄敏健,速度极快,马蹄声声如同鼓槌锤在地上一般,十分勇猛。 董万还坐在院子里品着茶,想着心事,时千已经骑着马走到巷子门口。 董万本来就心虚,今天去找大理寺的官员吃了饭,会不会被时千发现,毕竟是锦衣卫的情报头子,这满京城什么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听着这马蹄声里带着的愤怒急速涌来,董万便知道,时千怕是来找他算账了。 吓得一下子从藤椅里坐起来,在院子里来来回回的走,不知所措。 但是董万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近,马上就到院子门口了。 越来越慌神儿,害怕的直接躲进了屋子里,锁上了门,像是小孩子做了错事怕被家长打一般,抱头乱窜,把衣柜、桌子什么的全抵在了自己屋子的门前。 时千到了院子门口把冒襄麻利的抱下马,自己一个侧身便从马上滑下来,都没栓马,任它自己在门口,一脚就把大门给踹开了,大喝一声:“董万,你赶紧给我滚过来!” 打量了一圈,院子里只有小花害怕的瑟缩在窝里,四肢都蜷在了一起。 冒襄赶紧凑到时千面前小心翼翼地劝导:“这是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儿啊?” 时千瞪了一眼他,埋怨:“都是你平时惯得他,你猜猜他今天中午跟谁吃的饭?他妈的跟楚善诚吃的饭! 我发现了,这孩子,越不让他干嘛,他越发要干嘛!就是欠管教!” 说完把冒襄从他面前拥开,过去董万的门口试图把门从外面打开,发现被锁死了。 时千便知道,董万怕是就躲在屋里呢! 时千四周逡巡了一圈儿院子,找着什么东西,突然视线被柴房门口的斧子吸引住了,拿了院子里砍柴的斧子,举着又回到了董万门口。 冒襄赶紧又拦在他面前:“这是干什么呀?董万他做错了事儿这不已经做错了么,让他反省不就得了?快把斧子放下!”冒襄看见他拿着斧子虎视眈眈的样子,火气一下子也窜上来了,语气里也不客气。 屋子里的董万躲在桌子底下,两只手掌来回摩擦,都快哭出来了,默念着“谢谢冒襄救命之恩!” 时千看冒襄也不理解他,语气冷淡:“指着屋子,他会反省么?说了多少次了,大理寺的案子别碰!别碰!他听么?”拿胳膊压住冒襄拦着他的手,一斧头朝着门狠狠地劈下去,把锁哐当一声劈开,掉在了地上。 董万在屋子里眼泪已经流出来了,大喊:“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去大理寺了!你这次就饶了我吧!”一句一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恐惧,嘶哑着嗓子吼着。 第一百七十一章 光天化日之下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冒襄冲着屋里发火的时候,楚善诚也骑马到了。 听见院子里喧哗的吵闹声,先下了马,因为不知道院子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手脚都很轻,露出半个身子往院子里张望着 楚善诚看到院子前已经放着没有拴起来的一匹马,已然十分好奇。 因为一般人是养不起马的,更何况是这样的好马,高大健壮,足蹄有力,打出的鼻息也十分有气势。 楚善诚摸了摸马的鬃毛,躲在马的身后有些小心地探身向院子里看去。 没想到竟都是熟人。 时千拿着一把斧子在院子的主屋门前虎视眈眈的,而冒襄就拦在他面前不让他进屋子。 楚善诚被眼前的景象弄懵了,又出去看了看院子门口的样子,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地方,确实是他曾经见过董万的那家。 眼看着时千的斧子差点就落在冒襄身上,楚善诚一个闪身拦住了从上面劈下来的斧子,对冒襄大喊:“干嘛呢?光天化日要杀人啊?” 冒襄见来人竟然是楚善诚,眼睛一下子瞪大,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面上勉强保持着镇定,凑出了一个极难看的,出口问道:“楚哥,你怎么突然来这儿了?” 冒襄说话都有些咬牙切齿,因为如果楚善诚都来找董万的话,说明董万一定是之前没听他的话,不仅和大理寺扯上了关系,还和楚善诚扯上了关系。 屋里的董万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置信。 她只听过冒襄对一个人叫过楚哥,那就是楚善诚,上次在封印家里,他们一群锦衣卫的兄弟将还是董小宛的她从齐小公爷家里救出来的时候,冒襄就这样叫了楚善诚,像是他们兄弟间的代号一般,楚哥。 楚哥! 大胡子,竟然是,楚善诚! 董万在屋里被事实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屋子外面的冒襄和时千也都一下子拘谨了起来,这还真是不想发生什么,偏偏什么就发生了。 果然,楚善诚把时千手里的斧子一把拽下来后,便低沉着嗓音,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冒襄一看情况不妙,悄悄地侧过身子从后面逃跑了。 让时千一个人想借口吧。冒襄悄悄溜走的时候还给时千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时千抿了抿嘴,有些手足无措,冲着冒襄使了眼色,示意他快回来,一块儿抵抗。 但冒襄早就溜进了厨房,只剩下个脑袋探头望着这边。 时千孤注无援,只能随便搪塞了理由。反而想出了该怎么解释,随口说道:“啊,楚哥,我买下这房子后赁出去了,听说有个赁我房子的人把我这房子搞得一团糟,我来看看。” 楚善诚皱眉看了看他,听起来倒不像是编的借口,嘴角动了动,还是斥责他:“那也不能动手啊?现在锦衣卫如此鲁莽行事了么?” 冒襄一下子半跪在地上,两手抱拳:“是,弟弟莽撞了。” 他们这一群兄弟自狼牙军成立就都听楚善诚的话,不管过了多久,每个人有如何的境遇,都不会改变这一点。 因为如果没有楚善诚带着他们训练成现在的样子,让他们每个人都有一门擅长的技艺,他们也都不会有今天。 这是义气和忠诚。 楚善诚赶紧搀他起来,但语气中依旧饱含着苛责:“确实是太莽撞了!不过下不为例!锦衣卫本来就身份特殊,绝对不可以以权势压人。” 董万在屋子里一只手捂着嘴巴,另一只手揽着膝盖,坐在地上,不安的来回摇动。 他从没想过大胡子就是楚善诚,因为无法想象曾经那么一个俊秀清朗的男子是如何变成了如今这副沧桑的样子。 眉头上的刀疤抢走了他眼睛里的光彩,整个下半脸都埋在粗糙的胡子里面,人高了些,也壮了些,甚至长得活像个异族人。 看来真的是长大了,他从董小宛长成了董万,他楚善诚也变得高大沧桑了许多。 董万的心里就像是有一股冰流淌过,全身心的血脉被楚善诚是大胡子的事实震惊的凝住,无法动弹。 楚善诚拦住时千将他带进了院子:“对了,我刚才还看到了冒襄,你和他是如何认识的?” 时千挠了挠头,他和冒襄的结识完全是因为去救董小宛。那时在狱里,冒襄守在董小宛身边怕时千伤害她,而时千是受皇命将董小宛救出来。 那他时千与冒襄的结识,便不能如实告诉楚善诚,因为按照楚善诚的记忆轨迹,他冒襄就从来没出现在过江南,更不可能在那里结识冒襄或者其他人。 但时千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啊.....我这小院子赁给了两个人,一个屋里的,还有那个在厨房的,你是说那个在厨房的叫冒襄么?我记不住他们的名字。” 时千的谎扯的很好,因为是包含一半事实和一半谎言,这院子确实是他买下的没有错,就算任谁去查房屋登记,这房子也都是他的名字。 而董万和冒襄也确实是暂住在这里,只是隐瞒了他们互相认识的事实罢了。 其实说到底,连骗都算不上,只是有些话没说罢了。 果然,楚善诚毫无怀疑的点了点头,把一叠银票塞进了时千手里:“不过是些身外之物,何至于发那么大的脾气,我替屋里那人赔给你。” 楚善诚转身进了屋,灵敏地从桌子上、柜子上跳过去,发现了躲在桌子底下,快哭成泪人的董万。 皱了皱眉:“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哭成这幅样子?” “快起来吧!我替你将钱还给了你那屋主,我和他相熟,相信他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 董万抬头张望着,试图从大胡子的眉眼中找到当初楚善诚的蛛丝马迹。 其实之前见面也都是因为,楚善诚的胡子实在是太过明显,让董万忽略了楚善诚的其他地方,细细端详的话,楚善诚依旧是那个剑眉星宇的楚善诚。 眼角微微上扬,面庞极有棱角,眉毛也十分凌厉,董万一点一点地确认眼前之人就是楚善诚后,忍不住哭了出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经历千难万险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看董万又哭起来,一下子手足无措了:“怎么又哭了?不是替你把钱还了么?” 可董万哪里能立刻停住,他心里的委屈,楚善诚又怎么会知道。 董万越哭越凶,楚善诚把自己怀里的手绢都给他:“赶紧收拾收拾,你出来我找你有事儿。”到董万的门前将他抵住门的柜子,桌子什么的都移开,去了院子里。 时千跟着冒襄躲去了厨房,生怕楚善诚再问什么,就编不上来了,把自己藏了起来。 楚善诚打量了一圈空荡无人的院子,注意力被咬着自己尾巴绕圈的小花吸引了。 楚善诚蹲下,看着小花转了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就是追不到自己的尾巴,没忍住,扬了扬嘴角,轻轻说了一句:“傻狗。” 将手一下子拦在狗的面前,小花凭借着惯力,一下子拿脑壳撞在了楚善诚宽大的手掌上。 楚善诚拎着小花的两根前腿儿将它带到自己膝盖上,小花好奇的吐着舌头,歪头看了看楚善诚。 冒襄和时千一人露着半个脑袋,从厨房里望出来,看着小狗和楚善诚玩的不亦乐乎。 小花带着些好奇,将脸慢慢靠近楚善诚,舌头一直吐着,还喘着粗气。 最后小花的额头终于靠上了楚善诚,在他的胡子堆儿里,转了个圈,像是小女生撒娇一般,又把头撤回来,吐着舌头高兴的看着楚善诚。 楚善诚被它的模样逗笑了,一手掌盖在了小花脸上,揉了一把它肉乎乎的脸。 幼稚的样子,跟平时的他格格不入。 董万在屋里洗了把脸,把鼻涕眼泪什么的都洗掉,将家具也推回原位,深呼吸了几下。 他心里莫名的慌张,让他连站都快站不稳了,迷迷瞪瞪地走出门,正好看到楚善诚一脸笑模样和小花正玩得开心。 本来他就没做好心理准备与楚善诚见面,见他玩儿的开心也不知道如何打断,就一直心不在焉地愣在原地。 小花玩儿的有点累了,两只前腿瘫在楚善诚膝盖上,朝着楚善诚的脸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楚善诚看他懒散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再打搅它,又拎着两根腿将它放在地上。 楚善诚看着董万已经收拾好出来了,冲他挥了挥手:“走吧,咱们出去谈。” 时千一下子跳出来,打了个哈哈,将胳膊揽在楚善诚肩头:“干嘛出去啊,就在这儿吧,反正是我的房子是不是,我太久没见你了,楚哥!我还想和你好好聚聚呢!” 时千说这么多,就是想监督着楚善诚和董万的谈话,还能防止董万说些什么不该说的,他还能在旁边找补一下,放心一点。 冒襄也十分赶眼色,将小桌子抬出来摆好凳子:“大家都认识就是缘分,也没外人,就在这儿说吧,还能顺便聊聊天什么的!” 时千背过身悄悄给时千竖了个大拇指,一下子就看懂他的意图,配合打得很好! 楚善诚抬眼望了望董万,等着听他的意思。 时千也背对着楚善诚冲着董万挤眉弄眼,意思是如果他不留下来,小心他的两根腿,可能就保不住了。 董万哪还有什么选择权,冲着桌椅伸了伸手,有些无力地邀请楚善诚:“就在这儿说吧,家里还安全一点,请坐吧。” 楚善诚一撩衣裳下摆,大咧咧地坐下,剩下三个人也陆陆续续全都坐在了小桌子的四个角上。 冒襄还从厨房里拿出了一些蜜饯、水果、花生什么的摆到桌子上,时千则拿出茶杯来,一人给倒了一杯茶。 四个人谁也没有先开口,冷漠尴尬了好一会儿,冒襄坐的板板整整的,后背痒痒都没敢挠,只是抿着嘴,身体稍微晃了晃。 楚善诚喝完杯子里的茶水,扭头单刀直入的问董万:“你是不是已经打听到女子是谁了?” 楚善诚的目光炯炯有神,董万想逃避都逃不开,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不情愿的“嗯哼”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因为在场四个人,冒襄是因为菲菲来家里的时候知道的这件事情,另外时千天天监察着这些王公贵族,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这些锦衣卫的耳目。 董万就算在这里撒谎,也没有任何意义。 董万提起胳膊来,有气无力地指了指旁边的院子:“就是隔壁的菲菲姑娘,上次你来的时候,她也在场。” 董万这样一说,楚善诚心里便浮现起那日躲在董万身后的那个女子的面貌,原来就是那个女子啊,菲菲身上有一股恬静淡雅的气质,能够使人过目不忘。 虽然楚善诚有些脸盲,但稍微也能记起一点来。 楚善诚直接伸出手来,语气冷淡:“把她的卖身契卖给我吧。” 董万心虚地低下头,嗫嚅着:“不.......我不卖!” 楚善诚极冷静的给董万分析着:“这件事情你还是不掺和的好,到时候来一个皇家子弟,可就没有我这么好说话了。” 董万有些执拗地抬起头来,他真的是讨厌死了这种对于自己的命运没有决定权的事情。当初,他没有护住自己,他对于菲菲的事情就像是有执念一般,觉得应该护住她。 “你们到底要对人家姑娘做什么?” 楚善诚看着董万一副担心的样子,终于弄明白了,董万为什么一直在阻挠这件事情的进展,不是因为他想攀上大理寺,或者他这个人,耍什么小心思。 董万眼里的焦急便充分说明了,原来他是在担心那个姑娘。 看着董万这幅样子,楚善诚一下子软下了心肠,当初他想救下的姑娘没救下,他很能体会董万这份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的这份心情,便平下心来细细跟他解释。 拿手沾了些茶水,一边在桌子上比划着,一边说:“大理寺想要这位姑娘的卖身契是因为,一位皇家子弟想要娶你口中的这位菲菲姑娘为妻。可是由于菲菲姑娘的身份,皇室是绝对不会接纳的。那么就只能在这卖身契上做文章,” “这位皇室子弟一旦意识到他买这位菲菲姑娘的卖身契要经历千难万险,就一定会知难而退了。可是如果卖身契在你手中,你一个平民百姓要怎样阻拦一个皇室子弟?他轻轻松松就能将你生吞活剥了。” 楚善诚将他手中的信息全解释给了董万听,十分有耐心。 第一百七十三章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继续说道:“我能看出来,你也不是想耍什么小心思,你就是单纯的担心那个姑娘对吧?” 董万没想到自己的表情把心里话全暴露了,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楚善诚继续宽他的心:“我们要把这位菲菲姑娘的卖身契买过来,便说明,我们对这位姑娘也没有什么歹念,不然我们不就直接下手了不是,哪还需要在这里跟你费口舌。” 时千想了想,也是这个理。 如果皇家真想阻挠这份亲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找人把这个姑娘弄掉,神不知鬼不觉。 便也出生劝董万:“你听见了没,别瞎操心了,楚哥说的多么有理!” 其实自从董万见到楚善诚之后就有一些魂不守舍的,呆呆地望着他,他说的话也不过是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有些无力分辨是否合逻辑和道理。 眼睛里无法控制地含着泪,只是望着他,心里有很多想问的,但董万也知道以现在的身份,他什么都无法问。 冒襄看懂了他眼里的悲伤,悄悄地把手放在董万的膝盖上,摩挲了两下,像是安慰,更像是一种支持。 董万冷冷地丢下四个字:“随便你吧。”便转身回了屋子,他心里的情绪太多了,反而偏偏不能在眼前之人面前表现出来。 不如逃走。 楚善诚也不知他为何突然变了性子,原来那么张扬的一个讼师,天天眼巴巴地想搭上大理寺,怎么突然变成了这幅冷漠样子。 但他话还没说完,只得冲里喊了一声:“记得明早早起,我接你去县衙把卖身契的转卖手续办了。” 董万还是冷冷的一句:“随便”,连头都没有转过来过,一下子插上门,与院子里的世界和人隔绝起来。 董万本来以为,见到楚善诚也无所谓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 但是他有所谓,很有所谓! 时间的沉淀使得伤口更深了,原来他之前,只是拿了一块儿布,将伤口遮了起来罢了。 知道大胡子就是楚善诚的那一刻,之前在江南他孤立无援受刑,被审问,被质疑,差点被勒死的记忆就都回来了,委屈的不得了,仿佛嘴里嚼着苦胆,每一次呼吸他都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 。。。。。。 内阁首辅楚世贸,这小两年的时间,苍老了许多,已经能从鬓角看出老态,不再是那个一脸阳刚正气的朝堂中流砥柱了。 皇帝去年的时候又封了他东宫的太子少傅,负责给太子江文昭讲学,更是给已经疲惫不堪的楚世贸雪上加霜。 因为楚世贸之前已经明确站队,是三皇子江文跃的人,皇上这一手太子少傅一封,事情便又复杂了起来。 他都四、五十岁的人了,还要在太子和三皇子的夹缝中生存,被搅和进这皇子夺嫡的残酷战场,实在是有心无力。 所以,这两年,楚世贸已经变得不管是在朝堂还是在两位皇子面前,装聋作哑。 他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顾家已经被搞的一团遭,他最讨厌的顾维钧也落得个半身不遂的下场,他说实话,已经有些无欲无求了,就想过个清闲的老年生活,悠然自得。 偏偏事与愿违,很多事情只能装傻充愣,想着混过去。 楚世贸在每月的初五、初十、十五、二十,还有二十五和三十,这六天的下午要去给太子讲学。 东宫位于皇宫的西南角,偏安于一隅,说实话,楚世贸从心里如实说的话,还是更喜欢太子的性子,带着些天真无邪,比三皇子江文跃好相处多了。 但是,他心里明白,这样清澈的人儿不应该生在皇宫的,如果没有他母亲,也就是当今皇后给他的扶持,怕是早就被人生吞活剥了。 今天楚世贸在内阁稍微歇了一个晌觉,走着来了东宫。因为内阁和东宫都在皇宫内,倒是不远。 腋下夹了一本《韩非子》,他今天要给太子讲的帝王之道,取自于《韩非子·主道》篇。 日头极晒,楚世贸穿了一身厚厚的官服,额头上全是汗,眼睛被晒的睁都睁不开,眯着眼只得用手盖在额头上,稍微抵消一些灼烧般的日光。 来到太子书房的时候,江文昭正趴在桌案上迷糊着,还砸吧嘴,一看就是在等楚世贸的时候睡沉了。 楚世贸也没有直接叫醒江文昭,把外面的衣服脱下来,只留下一身白色的里衣,把书什么的都摆好,去旁边问仕女要了杯茶,端着回来,才敲了敲桌案,把江文昭唤醒。 江文昭睁开眼,看见是楚世贸来了,伸了个大大的哈欠,跟他点了点头:“阁老来了怎么不早叫我。” 楚世贸把书翻开,品了口茶,漫不经心的说道:“看着太子太累了,不忍心叫。” 说完忽然又话锋一转“那么我们今天的课程,主要是讲《韩非子》中的君王之术,请翻开《主道》篇。” 江文昭不乐意地翻开书,手上极速翻着手页表达着不满:“整天翻来覆去就是这些东西。” 楚世贸冷眼看了看他,太子不喜欢读书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不然也不会换了一个又一个的东宫少傅,每一个干的久的。 只是江文昭以往对他还算恭敬,如果不想听课,就自己趴着睡觉,或者在纸上乱画些什么望着窗外发呆,如此明晃晃地直接发牢骚还是第一次。 楚世贸一下子合上书,“啪嗒”一声,似乎是在回应江文昭的无礼,然后品了口茶,也不讲学了,就这样看着他。 江文昭哪能想到一句牢骚能引来楚世贸这么大的反应,瞧着他还一直盯着自己,渐渐心虚,刚刚是不是有些无礼了。 毕竟楚世贸是少傅,那便对他打也打得,骂也骂得,他应该以礼相待才是。 江文昭没办法,只好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楚师傅,我只是觉得每天看这些大道理实在是有些无趣,师傅给我讲些实例或者出些题考考我之类的也好啊。” 江文昭生怕楚世贸是生气了,语气里十分恭敬,身板儿都挺直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直中要害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世贸捋了捋胡子,沉声道:“既然太子不喜欢这些纸上的道理,那我们便来谈谈事实。” “太子对三皇子江文跃如何看待?又如何看待皇上为什么派我来这东宫讲学?” 楚世贸已经位极人臣了,说话也没有太多的顾忌,直中要害。 太子被他惊的冷汗都下来了,这皇家的事情,多少都是看破不说破,江文昭感觉这些问题,以他这太子的身份都无法回答。 楚世贸眼睛紧紧盯着他,压迫感十足,嘴上却说着:“太子放心说说便是,在这屋里的话,不会传到外面去的。” 江文昭稳了稳心神,用很官方的话回答:“首先,三皇子德才兼备,父皇吩咐的事情都完成到了十分,堪当重用,对于父王来说是个好儿子。” “至于楚师傅,已经位居内阁首辅,辅佐父王多年,对于朝廷的人事、政事都有一定的见地,父王派楚师傅来教导我学习,一定是希望我在您的教导下能更有长进。” 楚世贸听着他的回答,竟然笑了笑,语出惊人:“太子的回答,冠冕堂皇呢!” 江文昭被这句评价弄的手足无措,什么叫冠冕堂皇?是在说他没说实话,还是说不满意他的回答? 但楚世贸反而对这件事情闭口不言了,话锋又转了回去:“太子,咱们继续读《韩非子》吧。”仿佛刚刚他从来没有问过问题一般,开始逐句讲解书中的君王之道。 江文昭精神不再如刚才那般涣散了,暗暗佩服楚世贸拿捏人的功力,让他的心七上八下的。 这句冠冕堂皇的评价像是在说他说错了话,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说错,胃口被高高吊起,剩下的时间,听课也听的十分专注。 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楚世贸收拾书本离开东宫,再没同太子江文昭说一句闲话。 但是楚世贸收拾东西离开东宫的时候,倒是碰到了一个莽撞的侍卫,将他撞了个满怀,手里拿着的书本也都散落在了地上,侍卫有些着急地帮他收拾起来,又急匆匆地致歉离开了。 楚世贸看着是个生面孔,他离开的时候,也有意关注着他离开的方向,发现他进了东宫太子的书房,正好是刚刚他离开的地方。 江文昭等到楚世贸走后,身子骨立刻软了下来,瘫坐在椅子上,进来了一水儿靓丽的宫女们服侍他,有捶肩捏背的,有喂蜜饯的,有扇风儿的,各司其职,乱中有序。 江文昭头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斜倚在后面的靠背上,歪着脖子望着窗外,视线有些涣散,脑子里不断地回想着楚世贸评价他的那句冠冕堂皇。 本来其实没什么好在意的,他是太子,说出话来冠冕堂皇是应该的,可是楚世贸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不愧是内阁首辅,城府太深了,根本无法猜测。 江文昭有些丧气,口中嚼着葡萄,故意将里面的小核儿朝天上一吐,落在旁边,立刻有宫女就打扫了,像是对这样的事情司空见惯。 刚刚与楚世贸撞到的那个人,正是来到了江文昭的书房,立在书房门口,额头上满是汗,敲了敲门框,小声说了一句:“太子,有事禀告。” 江文昭斜眼瞧了瞧,确定来人是谁后,将腿一上一下搭在了桌案上,挥了挥手,示意宫女们下去,她们便井然有序地鱼贯而出,如出一辙地手上的活儿十分利索的收尾。 最后一个出去的宫女,甚至关好门,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是否有其他的人监视或者监听,确认安全之后才下去。 来人一身劲装,十分干练,一看就是一个练家子,拱了拱手,半躬下腰回禀:“太子,按照您的指示,当年江南那个妖女确实没死。” 江文昭一下子来了兴趣,把脸转向了他,手里提着一串葡萄,一个一个的送入嘴中,嘟囔着:“详细说说。” “按照您的指示,我们一直在查找当年那个女子的下落,但是不管是当年的那场大火涉及的人,还是封将军竖起的坟墓我们都去查了,一切都和外界宣称的是一致的。” “但是当年北镇抚司的副指挥使时千莫名其妙消失了半个月的时间,这件事情实在是让人起疑,并且他回来的时候,还带回来了一个受伤的男子安置在乐培园胡同。” “太子,我们有理由怀疑,这男子的身份可能有假。” 江文昭咧着嘴笑了一下,两个酒窝深陷:“哦?这就有意思了。” 把最后一个葡萄嚼碎咽下去之后,好奇地问:“你去见过了么?可相似?” 来人愣了一下,语气里不如刚才那么自信:“这正是可疑之处,这男子的长相十分俊朗,行为举止也十分利索潇洒,完全没有当年那位妖女的一点影子。” 江文昭一下子把笑容收起来变了脸,面无表情,吩咐道:“不管是不是,京城这潭水都平静太久了,用他搅动起来吧。” 打了个响指:“对了!楚善诚和那个妖女的故事,之前不是各个茶馆戏楼里还说得挺多的么?最近讲的有点少了呀,楚善诚都回来了,不得再替他宣传宣传?” 来人恭敬地答应着:“是,主子。” “还有,找个机会,让我接触接触,乐培园这个有意思的年轻人吧。”江文昭说完,把腿拿下来,迈到来人面前,给他那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行了,下去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来人又答了一声:“是。”赶紧地跑出去了,不一会儿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了。 。。。。。。 三皇子江文跃最近接了一项苦差事,修堤坝。 因为今年如春的时候,冰川融化,京城西边的河水决口,淹死了一些百姓,皇上下令江文跃去督工,把堤坝修复好。 一天天的和泥水、民工打交道,细皮嫩肉的皇子都晒黑了,可是赢得了朝廷内外的一致好评。 这不,刚从河流下游视察回来,湍急的泥水溅了江文跃一脸,满脸的不耐烦。 有个侍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挤到江文跃耳边说起了悄悄话:“三皇子,大理寺给楚善诚派任务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三皇子是大势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三皇子江文跃拿袖子擦了一把脸,本来几个泥点被抹开,变成了大花脸,更是污渍不堪。 他的侍卫继续禀报:“听大理寺卿言应忠的意思,应该是与鲁王江廷万有关。” 江文跃旁边的小厮赶眼色地提了一块儿湿的手绢,将江文跃脸上的污渍一点一点地抹掉。江文跃继续偏着头与他的侍卫对话:“鲁王爷?” 侍卫毕恭毕敬地继续说道:“听说是鲁王看上了个乐培园的姑娘,皇上不同意,让大理寺去处理,言应忠大人怕这件事情扯上大理寺,就让楚善诚去办了。” 江文跃个子挺拔,给他擦脸的小厮举着手才能够到他的脸,一不小心就把他弄疼了。 他嫌弃的“嘶”了一声,一把夺过小厮手里的手绢,踢了他小腿一脚,让他滚开,自己拿手绢在脸上囫囵了一把,就把手绢扔在了路旁。 小厮赶紧又跑过去拾起来揣在了怀里。 江文跃背着手站着思索了片刻,扬起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给我安排去见见我这位好叔叔吧,他想要女人,得帮他得到才是。皇家子弟,怎么能有欲而不得的东西呢?” 侍卫抱拳,行了个礼,便下去按照江文跃的意思安排与鲁王爷的会面了。 。。。。。。 江廷万来了京城之后,因为已经异地就藩,并不能歇在皇宫里了。 皇城根下有一家皇家开的酒楼,专供他们这样的皇室子弟,或者朝贡的使者居住吃睡,名叫“万盛”,希冀皇家万年昌盛之意。 鲁王就在这“万盛酒楼”的甲子头一号歇着。 像他们这种夜夜笙歌的人,起的也不会太早,醒的时候,日头已经有些灼烈,手脚都感觉到有些闷热出汗。 江廷万翻身下床,迷迷瞪瞪的时候,眼前又浮现了菲菲的倩影。 身材薄薄的,挽着一方头巾,操持着家里的大大小小,他喊菲菲的时候,便是那倩影回过头来嫣然一笑。 江廷万像是喝酒上头了一般,沉醉了。 不过一日的时间没见,就这般思念,江廷万更是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个女子搞到手再回山东就藩。 不然,藩地里哪有这样的玲珑女子,枯燥无趣的王爷生活,快把他所有的兴致都消磨殆尽了。 江廷万宿醉的厉害,不得已拍了拍脸,摇了摇脑袋,总算好一点了。 自己收拾了一番,干净利落的出门,心里想着再去见见那位姑娘,只是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三皇子的贴身侍卫截住了。 “鲁王,我们三皇子想与您叙叙旧,不知您是否有时间?” 江廷万心里想,叙旧?八杆子打不着的一个皇子,除了家宴上见过几次,毫无交集,这是什么情况。 本想拒绝,自己的小厮附耳贴上来说:“王爷,现在都说三皇子是大势。”一句话,就给了江廷万非见不可的理由。 虽然是要答应,可是面上的无奈藏不住,顿了一会儿抉择了一下,才说:“现在么?” 来禀告的侍卫立即回答:“是,皇子在府里等您了,请吧。”说着,露出了身后早已准备好的轿子。 三皇子的府邸也在皇城根儿地下,走着也不过几步路的路程,可向他们这样的王爷,哪能过脚沾地的生活。 轿子在三皇子府邸门口也没有停下,一路送去了内宅。 江廷万下轿的时候,江文跃已然站在轿子起,表情十分欢迎,仿佛是几天没见的朋友那般热切。 江文跃的称呼也十分亲近:“小叔叔,许久没见,脸色红润,一看就是有好事将近啊。”说着话,手便自然的搭到了江廷万的背上,揽着他往里屋走去。 已经准备好的饭菜十分丰盛,而且为了贴合江廷万的口味,三皇子江文跃特地请了山东的厨子做了一桌鲁菜,种类丰富。 江文跃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鲁王江廷万坐到上位。 等到他入席之后,自己也款款落座,一群长的玲珑剔透的姑娘们鱼贯而入,伺候他们膳食。 现伺候着他们在铜盆里洗了手,漱了口,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端上来,摆在两人面前,还有人专门倒酒。 澄黄的人参酒,闻起来酒香扑鼻,一下子盖过了所有菜的香味,充斥着整间房子。 江文跃被伺候着带上吃饭的围巾,歪头看江廷万:“知道小叔叔大概还没吃饭,不知道这一桌子菜是否还合口味?” 江廷万也被伺候着带上围巾,先夹了一块儿鱼肉,一小块儿鱼皮,带着一小块儿鱼肉,嫩白细腻,染着油亮的光泽。 鱼是清蒸的,只放了一点酱油去腥,保持着鱼肉新鲜的口感。 江廷万放进嘴里,入口即化。 一边吐出一根鱼刺在碟子里,一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很新鲜,好吃!” 江文跃品了品酒,没有动筷子,继续和江廷万说着话:“听说小叔叔看上了一个乐培园一个天仙似的姑娘?” 江廷万并不喜欢这种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的感觉。江文跃的话一问出来,他便没有胃口了,放下筷子,也端起酒杯来喝了一口。 热辣的白酒,从喉咙一路灼烧至胃里,全身都热了起来,江廷万被这酒辣的一激灵。没想到江文跃一个文质彬彬的皇子会给他准备这么烈的酒。 酒气上涌,江廷万说话也直来直往:“怎么,侄子还想掺和我的家事?” 江文跃赶紧摇头:“哪里哪里,小叔叔说笑了,我尊敬您还来不及呢!” 江文跃亲自拿起酒壶给江廷万斟满,替他端起来:“我是怕叔叔您不顺利,想给您推波助澜一下子。” “什么意思?” “很简单,叔叔想要女人,忌讳着身份,可只要有了孩子,哪个人还来管究竟是哪个女人生出来的呢?”江文跃的眼睛里闪着狡黠,语气也十分轻松。 江廷万打量了一眼江文跃,都快忘了,这三皇子的母亲也是上不得台面的身份。 如今不一样权势滔天,整个京城哪还有人敢不尊敬。 是了,孩子是解决这男女之事的万能钥匙不是? 想到这里,江廷万也笑了。 他年纪轻轻可还没孩子呢,到时候这菲菲姑娘假设真怀上了,就算是皇帝,怕是顾忌着太妃的面子,也不敢轻易驳斥他娶菲菲进门的请求。 第一百七十六章 情意绵长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江廷万想了想,嘴角都带了笑,一手接过江文跃给他端的酒,喝了大半。 五脏六腑都像是烧起来一般,胃里搅动的厉害,一股热气顺着食道涌上来,把脸蒸的通红。 江文跃拍了拍手掌,立刻从门外进来了一个站着等着侍奉的丫鬟,端着一方精巧的木匣,袅袅婷婷地走进来。 江文跃接过盒子后,又摆了摆手,丫鬟又立刻下去了。 江文跃仿佛炫耀似的打开盒子,推向了江廷山脸前。 江廷万没看懂他是什么意思,放下筷子,抬头看着江文跃,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江文跃慢慢地附上江廷万的耳朵,狭长邪魅的的眼睛眯起来,悄悄地说道:“叔叔可听过’益多散’?” 江廷万浑身上下像是被雷击般抖了一下:“洪基《摄生总要》中记载,益多散助人情意绵长,多胎多子?” 江文跃冲着他点了点头,笑了笑:“这可是神药啊,叔叔!一击必中。” 江文跃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他都能听见江廷万紧张的、急迫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微微发颤。 江文跃把盒子的盖子“啪嗒”合上,一股脑塞进了江廷万怀里:“我专门为叔叔寻得药,叔叔可一定得尽快试试啊。” 江廷万忍不住又打开盒子看了一眼:拇指大的丹丸匀润光滑,外面还镀上了一层金箔,琉璃光转,一看便知道不是凡品。 江廷万像是被一颗小小的丹药吸引一般,触手摸上去,竟然奇妙的发烫,江廷万又赶紧抽回不安分的手指,像是被一颗丹药弄的害羞了起来一般,赶紧合上盖子,收回了衣襟里面。 两个人又心不在焉的吃了几口饭,推杯换盏,江文跃又将江廷万送出了府。 对于江廷万的事情,他已经推了一把了,剩下的江廷万能不能做到,就看他自己了。 江廷万直接指挥着轿子去了乐培园胡同,自从得了药,他就像是被江文跃的言辞蛊惑了一般,一心一意地就想马上见到心中的菲菲姑娘,将她占为己有。 怀着忐忑的心情,江廷万敲响了菲菲家院子的门,在等待菲菲过来开门的过程中,江廷万有些手忙脚乱地取出怀里的丹药,一口含进了嘴中,嚼开,一点一点的吞咽下去。 中午喝酒带来的炙热感觉由下至上还没有消散,又有一股更浓烈的灼烧感由上至下,使得江廷万整个人都有些热血沸腾。 没想到,菲菲并不在屋里,背着一个竹筐不知从哪里回来,看到正站在门口敲门的江廷万吓了一跳,充满疑惑:“哦?公子怎么突然来了?” 江廷万也没想到会在屋外突然看见菲菲,赶紧将手中还拿着的药丸的盒子塞进宽大的袖子里,说话也有些不利索:“啊。”舔了舔嘴唇,带着些不好意思继续说道,“想见你。” 菲菲情不自禁的低头浅笑,手上不由自主地摸上了竹筐的肩带,不好意思抬头看江廷万:“那赶紧屋里请吧,公子。” 江廷万跟着菲菲进了家门,站在门口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菲菲给他拿了一个板凳坐下,沏了壶茶水:“正好,公子,我刚刚去山里挖了一些竹笋,晚上给您做一些腌制的竹笋和米粉吧,正是初春,竹笋很鲜嫩。” 江廷万哪还有什么心思吃竹笋,满心的灼热快要把自己给燃烧殆尽了。 菲菲从竹筐里挑出几颗鲜嫩的笋头,拿着去厨房准备扒皮处理一下。 没想到刚刚老老实实在桌子旁坐着的江廷万,突然过来一下子从背后搂住她。 菲菲身材娇小,被他搂了个满怀,脸腾地一下子绯红了一片,手里的竹笋一个个地掉在地上,滚出去了很远,散落各处。 菲菲年纪小,不需要浓妆艳抹便自有一份光彩,皮肤也如凝脂般吹弹可破。 江廷万用力拉着菲菲的胳膊带了她一下,菲菲便从背对着,转向与江廷万正面对视着。 菲菲小小的脸上,五官也都小巧精致,唯有眼尾两条上挑的曲线仿佛一双小手抓在江廷万的心尖上,瘙痒难耐。 在颧骨上方,菲菲长了一颗美人痣,小小的一个褐色的点点,将本来一个精致的姑娘装点的带了些妖娆邪魅的气息。 江廷万看着这美人痣,就像是着了魔一般,满心满眼都是这颗抓人心的小点点,朱唇轻起,吻了上去,也不过是如蜻蜓点水一般,碰了一下,便又缩回来。 菲菲眼神里的惊慌根本掩盖不住,水汪汪的眼睛,闪来闪去,眼球左右轻晃,不敢置信地盯着江廷万。 两人之间升腾起来一股旖旎的氛围,被这个蜻蜓一点,推向了浓烈。 菲菲像一只在等待被狩猎的兔子,每一个毛孔都紧张的竖立起来,张开了樱桃小嘴,能看到上排的两颗门牙,半遮半掩,如同她的态度,也变的有些模棱两可。 江廷万被丹药的烈火灼烧的快要迷失自我了,菲菲的幻影晃在眼前,格外的绝美动人,江廷万的手抚摸上脸颊,巴掌大的脸被手掌包裹住格外精巧。 江廷万不敢置信地感受着手掌传来的触感,如同流水般,滑腻干净,明明触摸着,又像是没有摸到。让他更加迷茫,究竟是这药的作用使得自己这般迷醉,还是眼前的女人正是妖怪般的人物,自身的魅力让自己不辨西东。 江廷万一手揽着菲菲的腰,一手摸着她的脸,脚下也不停地动作,一步步地离房间越来越近。走到门槛旁的时候,他一脚踢开门,用两只胳膊将菲菲抱起,一只手环着腰,一只手卡在膝盖间。 明明换了姿势,但两个人的视线如同被绳索牵住了一般,无法分离彼此。 江廷万用脚将门勾住关上,脚步一刻不停地向床奔去,将菲菲轻轻巧巧地放在花红柳绿的衾被上。 菲菲被放下时,两边的膝盖朝外,小腿如螃蟹般散向两边,两只胳膊撑在床榻上,仰着头,呆呆地望着也坐到床榻上来的江廷万。 江廷万动作极轻柔,一只腿跪上床榻,另一只腿站在床外,用两只手包裹住菲菲的面庞,从鼻尖吻到上嘴唇的唇珠,又用牙轻轻咬住了菲菲极薄的下嘴唇,鼻尖碰着鼻尖。 喜欢花笺凭语请大家收藏:()花笺凭语新乐文更新速度最快。 第一百七十七章 啧啧称奇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下一刻,江廷万一个用力,带着菲菲倒向了床榻上,江廷万两只手撑在锦被上,分立在菲菲娇小身躯的两侧。 菲菲本身刚从山上回来,想着砍竹笋要费力气可能要出汗,所以也没有穿的很厚实,只有一件淡薄的内衬和一件宽松的外套。 菲菲倒下去的那一刻,外面宽松的衣服从肩头滑下去,隐隐约约露出肚兜红艳的色彩。 江廷万从菲菲的脖子后面勾了勾手指,那件方形的小裳便松快的挂在身上。 江廷万俯下身子,用牙齿咬住菲菲的外衣带了下来,又勾了勾手指,将自己的腰带解开,自己的外衣也如水流般一泄而下。 江廷万二十多岁的年纪,又喜爱骑马射箭等,宽肩薄背加上窄腰,曲线十分健硕。 菲菲眼神滑到了他的腹肌,吞咽了一下口水,将头上的竹簪拔下来,青丝如瀑布般顺滑的搭在身体的各处。 两人一时间如同陷入了梦境,如痴如幻,旖旎缱绻。 。。。。。。 两人行完事便累的昏睡了过去,直到天都已经黑了。 菲菲趴在江廷万的胸膛上,随着他呼吸的起伏,小小的身躯一上一下地动作,仿佛是一个摇篮微微荡漾,反而使她睡得很香甜。 先醒的是江廷万,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一片漆黑不见五指,搞得他都有些迷糊,不知道究竟是还在梦中,还是在哪儿? 在床上清醒了片刻,眼睛也逐渐适应黑夜,头脑也渐渐清醒,想起来了,原来他还在菲菲的家里。 江廷万本想用胳膊肘把身体给撑起来,但低头发现了伏在自己身上的菲菲。 他因为之前这个姿势保持的太久,身体已经有些麻痹了,如果不是眼睛见到菲菲,已经感觉不到她伏在自己身上,只有那被风微微吹动的青丝仿佛一只只小手指抓在他的胸膛上。 痒,欲,满足。 江廷万又躺会原来的位置,将胳膊撑在自己的头底下,看看眼前的姑娘,看看床边的月色,初春时节,突然下起的毛毛细雨,带着泥土的方向和朦胧的雾感,吹进床帘,扑鼻的清爽。 一阵凉风吹进来,还在熟睡的菲菲打了个喷嚏,也醒了。 菲菲拿手摸了摸鼻子,半清醒地又趴回了原位,还没反应过来她正在趴在人身上。 菲菲重新趴下,因为江廷万在呼吸,那一上一下起伏的胸膛,便有了真真实实的触感。 菲菲一下子就清醒了,眼睛也慢慢适应了黑夜,赶紧拿锦被遮住自己,坐了起来,看到了正一脸悠闲地看着她的江廷万。 脸一下子就红了,娇娇弱弱地喊了一声“公子。” 江廷万拾起一缕头发,在手指上绕了个圈,丝丝滑滑的触感依旧带着一些不真实。 江廷万伸出胳膊,邀请菲菲重新躺下,这次躺在他的臂弯里,两人脸对着脸,就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觉得到。 江廷万刚醒,声音还带了些沙哑和厚实,带着笑凝望着菲菲如同深渊般不可见底的眸子,用手指将她一缕落在脸上的青丝拨回头上,认真地说:“我是真的喜欢你,想让你进我的家门,但是可能要等一段时间,等我成么?” 菲菲两只手不经意间,紧张地握成了拳头,并在一起蜷缩在江廷万的胸膛前,想了一会儿后,微微地点了点头:“成,公子。” 她是一个妓女,有人愿意娶她都是她的福分,何必又去矫情的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此刻是开心的,便足够了。 终于使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和眼前这个男人,菲菲也不再那么害羞,大方地对上了江廷万的眼睛,像只蝴蝶一样,轻启朱唇,在江廷万的眼睛上点了一下,算是答应的印记。 江廷万用另外一只手揽住菲菲的腰肢,将她拥入怀中,满足地把头放在她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轻拍她的后背,“再睡会儿吧,我好累。” 这样说着,手掌却顺着脊背的纹路,一直向下。 菲菲如银铃般笑出了声,咬着江廷万的耳朵回了一声“好。” 两人便又沉浸在这美好的气氛中。 。。。。。。 第二天早上,菲菲终于送走江廷万之后,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便过来拍响了董万家的大门。 梆梆梆! “董万哥哥,你在家么?” 菲菲听见没人回答,又多拍了两下,梆梆梆,梆梆梆! 冒襄听见敲门声,半睡半醒地从床上跳了下来,随便从椅背上摸索了一件外衣套在身上来开门,一边走一边问道:“谁呀?” 菲菲没想到来开门的不是董万,声音里便多了几分拘谨:“啊.......隔壁的菲菲。” 冒襄只是随意地答了一句:“来了来了,稍等啊。” 双手已经打开了门锁,一身俏丽的黄色倩影出现在自己眼前。 冒襄无所谓地揉了揉眼睛,转身又回了院子:“随便坐坐吧,我去把董万叫起来。” 菲菲也不好意思坐,小花也被吵醒,趴在窝里那前爪揉了一把脸,又趴下了,眼睛半睁着看着院门口站着的菲菲。 冒襄又去董万的房门前敲门:“董万,快起来,隔壁的菲菲姑娘来了!” 其实董万也不是没有听到,只是他打扮成男子的样子要费些功夫,冒襄来叫他的时候,他已经把头发束好,正在画眉。 赶紧应答着:“来了来了,马上!” 把眉峰仔细地修出男子的样子,套上宽大的不显身材的衣服,拿着扇子摇摇晃晃地打开门才出去。 菲菲一直站在院子门口,双脚一动没动,直至董万打开门出来,她才欢欢实实地立马跑到他身边,带着女孩子的娇羞附上了董万的耳朵,把昨晚的事情大概说了说。 董万一边听,一边满脸震惊。 这是她还未涉足过的领域,觉得十分新奇和有趣,频频啧啧称奇,为菲菲竖起大拇指。 但是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郎有情妾有意,这次菲菲是下定决定想嫁进江廷万门里了,那他董万手里的卖身契,可就不能随便过继给大理寺了。 虽说董万也不了解这个皇室子弟江廷万是谁,人品如何? 可菲菲此时此刻确实是一心想嫁他,那他手里的卖身契就变成了烫手山药,不能轻易给别人了,不然就是拿着菲菲的此刻所憧憬的未来交给了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手里。 第一百七十八章 这叫什么事儿!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菲菲前脚刚走,楚善诚后脚就骑着马赶到了。 董万还没有想出该如何回绝他,明明昨天已经答应好的事儿,只得躲进了厕所,假装吃坏了肚子。 楚善诚一个人无聊,和小花狗玩了起来,提着它的两根前腿和它一起动了起来,像是两个人在跳舞一般。 冒襄也收拾、洗漱好了,和楚善诚随便打了个招呼就出门去翰林院。 走的时候还指了指桌子上的饭菜:“我做好了饭,你如果早上没吃可以吃点,另外,董万也还没吃,记得监督他吃掉,我先去点卯了。” 冒襄说完便急匆匆地走了,只留下一个匆忙地背影。 董万一直蹲在茅厕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最后还是扭扭捏捏地出去面对了楚善诚。 映入眼帘的还是那口遮住了半张脸的大胡子,楚善诚都回京一个多礼拜了,胡子还是没剃,越长越长,看起来越来越粗犷。 董万知道大胡子就是楚善诚后,说话越发的口无遮拦,便指着他的胡子对他说:“你这胡子也太丑了,这么长都不剃,你出去再把小孩子吓坏了。” 楚善诚听完,手自然而然的就摸上了脸,也没有生气,倒像是陈述事实般语气平平地说道:“是么?之前在西北没条件,都忘记刮胡子这个习惯了。” 董万嗫嚅了一声:“又是西北。”那股子气愤,仿佛西北是他的情敌一般。 “正好,我这儿有刮刀,顺便帮你给剃了。” 楚善诚哪想到来别人家里,突然被刮胡子,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回家自己剃就行。” 董万没说话,就直勾勾地盯着他,大块儿的眼白显得整个人气势汹汹。 楚善诚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不禁苦笑,这叫什么事儿! 来别人家里刮胡子? 董万麻利的去拿来了脸盆,毛巾和刮刀,一一罗列在院子里的桌案上。 指着脸盆,指挥着楚善诚先把脸跟胡子洗净了,转到他的身后,拿毛巾把湿漉漉的胡子稍微擦的干一些。 拿起了剃刀,丝毫没有犹豫,直接对着楚善诚的脸下了手。 楚善诚看着他手里锋利的刀子,心中还是怀着警觉的,万一董万突然不是对他的脸,而是对脖子或者什么关键部位下手,楚善诚也有自信先死的不是自己。 所以楚善诚的眼睛瞪的像铜铃一般,紧紧跟着刮刀上下舞动。 董万其实也没给人刮过胡子,但毕竟骨子里是个女子,手上精巧的很。 楚善诚胡子又长又硬,董万要不是为了拖延不去县衙办菲菲卖身契转让的手续,也绝不会在这里突发奇想,给他刮起胡子来。 虽说楚善诚的胡子,他早就看不过眼了,但那是楚善诚自己的事儿,他董万才不想管呢。 一会儿的功夫,半边脸的胡子都剃掉了,露出了那张董万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再摸上去的时候,触感就不一样了。 刚刚他只是机械的、小心的给楚善诚剃着胡子,但当他被胡子掩盖住的那张脸重新露出来的时候,董万突然心跳加快。 意识到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个很熟的熟人。 董万的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拿着剃刀在自己手里倒腾了一下,确保自己不会把楚善诚刮伤。 又重新落回了楚善诚的脸上,顺着他嘴唇的外延,小心的移动着刀子。 “我听冒襄说你叫楚善诚?” 楚善诚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因为他从董万的手法中看出了一些生疏,虽然不至于把他的脸刮花,但总归不是很娴熟。 抿着嘴,只回答了一个字:“嗯。” 董万的眼睛闪了一下:“嗯,那你挺有名的。” 楚善诚不敢说话,但眼睛里闪着好奇,仿佛在问,怎么他怎么会有名。 董万又刮了一刀,把剃下来的胡子用脚拢成了一堆:“就是些纨绔什么之类的不好的名声。” 楚善诚垂了垂眼眸,对此不以为然,这些标签他自小就带着,已经很熟悉了。 他还以为董万听说的是有关他和董小宛的故事,因为这两年不知有多少说书人、唱戏的,编了画本来编排他们。 他刚回京城的时候,甚至有孩子追着他的马唱戏词。 可他并不希望董小宛死后还要遭受这些莫须有的东西。 “诶,我说,如果........我这卖身契不想卖给你了,行么?” 楚善诚听完差点气的跳起来,但看着银晃晃的刀子,自己一动可能就会从自己的腮帮子里捅进嘴里,双手握拳,勉强维持自己的身形只是因为生气微微颤抖,脸却不动。 但楚善诚心里也明白了董万这一出突然给他刮胡子,用意是什么了? 合着仗着自己不敢动,不敢说话的时候,先把不好的话跟自己说干净了,这小孩儿鬼心眼子还真多。 董万生怕他气急败坏地跳起来,又把刮刀紧紧地贴上他面颊上的肉,用了力气,仔仔细细、一点一点的勾动着,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董万继续说道:“我就是假设,假设这姑娘和你们这边的皇室子弟真的情投意合,结成连理,似乎把这姑娘娶进家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董万刻意放平了语气,仿佛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楚善诚的眼神都快吃人了,他第一次陷入了这么被动的局面,他之前就是太便宜这小子了,现在竟然敢拿着刀架在他脸上跟他谈条件了。 而且都已经刮干净了,董万还像是无知无畏一般,拿着刀在他的脸上划来划去,美其名曰:“好不容易刮一次胡子,就得刮干净是不是。” 刮得是干净了,他汗毛都快被他给刮净了。不过技术确实是不错,倒还真一点没伤到他的脸。 楚善诚一看,一直这么僵着也不是事儿,他一直微微抬高脖子,整个下颌骨都僵硬了。 一只手攥住了董万拿剃刀的手,才张嘴说话:“各退一步,我今天不逼你卖给我卖身契。” 楚善诚冷酷的眼神像一只孤傲的雄鹰,仿佛董万要是不答应,他下一刻就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董万心里也知道,这已经是楚善诚的底线了,不能再逼了,再逼自己小命可能就先保不住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成熟的风度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紧紧抓着董万的手腕,像一匹狼盯着猎物一般紧紧地盯着他。 董万的手又白又纤细,在阳光下像陶瓷一般精致。 楚善诚握着的手腕处,一个小小的骨节冲撞着中指的指腹,有些隔得上。 楚善诚想起了他之前在董小宛身旁看她弹琵琶的时候,不管是挑还是拨还是扫弦,右手手腕的那节骨节一直都格外的突出,稳定着手指的灵活。 没想到董万这小子,不仅长得秀气,手也像个女人似的,手指细长,如一根根青簪般,顺滑透亮,看不出一点操劳。 一看就是在家将养的太好了,男子的手怎么能长成这副样子呢! 董万被他拽的生疼,忍不住“嘶”的一声喊出来了。 楚善诚也因为这声呼疼赶紧放了手。 董万疼的背过身去,把剃刀放置在一旁,用另一只拽着自己的手腕狂甩了几下,刚刚他差点以为楚善诚要把他的手腕给生生捏断呢! 暗骂了几声,又转过身去换上了嬉皮笑脸,刚刚确实是他先拿着剃刀在人家脸上一边比划一边威胁,总归带着些过意不去。 楚善诚站起来,把自己的脸从左到右整个的摸了一遍,果真被刮的很干净。 因为满足,楚善诚的嘴角微不可见的勾了勾。 董万看着他,想起的是两年前在教坊司,楚善诚也是在这样的阳光下,青葱少年的莞尔一笑令她怦然心动。 心里更加难受,当初形影不离的两个人,董万还记得楚善诚承诺给他,要做他一辈子的小厮呢。 现在想来还真是可笑,物是人非,人生太多无奈了,相见不相识的戏码,明明那么老套,可原来真的会揪心的难受。 董万无法直视楚善诚的光芒,即使那光芒已经比两年前暗淡了许多,可他心里自惭形秽,却越发觉得那光芒晃的他的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董万慌忙地低头整理散落的胡子,用扫帚归拢到一处,收到院子角落,把桌子上的盆、剃刀什么的也都回归原位,放回冒襄的屋子里。 躲在冒襄的屋子里,看着楚善诚愣了神。 他真的长相与两年前也有大不同,更加有冲击力,更加男子气概了。 棱角分明,眼睛也炯炯有神,鼻梁高挺,每时每刻都微微下沉的嘴角给整个人添上一股沉稳、严肃的感觉,只有皮肤黑了一些。粗糙了一些,但却显得更有成熟的风度,茕茕孑立。 直到楚善诚的目光转了一圈,重新对上董万,董万才从愣神中渐渐缓过来。 楚善诚皱眉看了看已经凉掉的饭菜,转头向刚刚从冒襄房里的门槛踏出来的董万说:“饭菜已经凉了,但冒襄走之前嘱咐过我要让你把饭吃了,那不然我请你出去吃吧,顺便你跟我讲讲你这卖身契一会儿卖,一会儿又不卖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楚善诚是探寻的口气,可是已经自顾自地走出院子骑上马了。 董万不由自主地就出口道:“你骑马,我怎么办?” 楚善诚伸出手臂,语气里带着不解:“什么怎么办,赶紧上来。” 董万在原地愣住了。 是了,他总是在这种时候忘记自己是个男子,与其他男人共骑一乘再正常不过了。 但董万的脚步仍然有些迟缓,快走到马旁边的时候,被楚善诚有些急躁地一把拉上马,直接就拉起了缰绳,策马奔腾起来。 因为董万并没有坐好马就开始跑起来了,身子一直有些往左边倒。 楚善诚在他身后瞧出来了他的不自在,直接掐着他的腰把他抱起来,重新安稳地在马上把他放置好。 为了防止董万掉下马,楚善诚还专门空出来了一只手,抓着董万背后的衣襟,另一只手环绕过董万的腰,操纵着缰绳。 董万侧过一点脸,用余光撇着楚善诚的神情,依旧是那一张面瘫脸,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是了,不过是与男子共骑一乘,对他来说司空见惯的事情,怎么又会有什么情绪呢。 董万气愤的摸着自己的胸口,狂跳什么,丢不丢人! 把身后这个人想象成大猪蹄子就得了,别想太多!别想太多! 董万为了平复自己的情绪,疯狂催眠自己,身后的人不是人,更不是男人,也不是楚善诚,就是一个特大号的猪蹄子,猪蹄子猪蹄子....... 想着想着,董万心情是平复下来好多了,只是肚子不争气的咕咕了起来。 董万烦躁的挠了挠脑袋,面上一脸觉得自己不争气的表情,先是心脏,后是胃,没个消停了是不是! 楚善诚面无表情地缓缓吐出几个字:“正好,你饿了,吃饭的地方也到了。” 说完翻身下马,把马缰绳交给了站立在酒楼门口的小厮,也不管董万要怎么下马,大踏步地走进去了。 董万下不去马,小厮也没见过自己不会下马的客人,两个人一站一坐,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董万一咬牙,一闭眼,从马上把自己摔了下来,甚至抱着头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原来是楚善诚从酒楼里又出来,拿脚停住了不停翻滚的董万。 楚善诚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董万:“对不起,我把你忘了。” 但那副淡淡的表情让人只想抽他。 董万也不知道究竟楚善诚是不是真把他忘了,或者还是在报复他刚刚拿着剃刀在他脸上比划。 楚善诚拿脚尖碰了碰董万的腰眼:“快起来,倒在地上成什么样子!” 说完也不给扶一下,背着手跟个大爷似的在旁边冷冷地看着董万自己支棱起来。 董万也不甘示弱,瞧着楚善诚这幅冷漠的样子,一把抓住他的衣裳下摆,把身上所有的重量都用在了手上,声嘶力竭地往下拽。 董万完全把楚善诚当成了根扶着起来的柱子,因为他知道楚善诚有多讨厌同性之间的身体接触。 拽着他的大腿,另一只手又拽上了他的腰肢,从他身上一点一点爬起来,看着楚善诚快要崩坏的表情,董万十分满足。 站起身后,用两只手还拍打了两下楚善诚的衣服,装的一脸无辜:“哎呦,真是不好意思,你看看,这衣服都让我给拽皱了,多谢你哦!” 第一百八十章 可不可笑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万说完,也不顾楚善诚的黑脸,换成自己背着手,大咧咧地走进了酒店内堂。 楚善诚也背着手,在后面慢慢地跟着踱步进来。 不管任谁看了,也是活像两个大爷来砸场子。 董万虽走的急,可是心里没底,因为这酒楼是位于京城正中央的盛名第一的会宾楼。 从外面看去,这会宾楼飞檐盔顶的纯木结构。楼顶承托在玲珑剔透的如意斗拱上,曲线流畅,陡而复翘,宛如武士的头盔, 会宾楼后面依附着护城河,高六层,往来皆是锦衣华服的贵公子们,络绎不绝,一片喧哗繁荣繁荣的景象。 走进来之后,目光所及之处,皆看不到尽头,占地十分广阔。 说句实话,董万只在门口经过几次,从来没有机缘踏进来过。 这会宾楼的奢华程度,一点都不比后世的顶级宾馆差。 中间一根火红的圆形柱子立在酒楼的正中间,柱子上用了金色镀金,雕刻出了龙凤的样子,一飞冲天。 而在柱子周围,环绕着六边形的接待台,每一条边上都有四至五名小厮忙活着算账或者接待,看起来,甚至有点像后世的接待大厅。 董万一下子有些懵神,不知道该如何行为。 楚善诚倒是轻车熟路,刚刚走进来就有小厮迎了上来:“哎呦,楚爷您来了!”声音之响亮,引得周围几个人都频频回头,上下打量着他们,还有人窃窃私语:“原来那就是传说中的京城第一纨绔啊。”“比想象中长得还吓人,不过长相果真俊朗无双,不愧是能吸引那传世第一妖女的人物。” 说什么的都有,楚善诚明明听得也一清二楚,但脸上却面不改色,仿佛说的不是他,看的也不是他一般。 董万看他这幅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果真还是那个他认识的楚善诚,喜行不形于色,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朵尖出卖了他。 楚善诚见董万竟然跟着众人一起笑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蹬蹬蹬”地上了二楼的包间,心里的那份厌恶之情都体现在用尽力气抓紧董万手腕上了。 董万力气没他大,甩又甩不开,整个身体都被他带着上了楼,十分被动。 刚刚在会宾楼的一楼,内侧一圈是忙于事务的小厮,外面一圈有着卖各式各样东西的商铺,包括一些精致的零嘴小吃,还有一些高档的成品衣铺,一切都显示着不俗的品味。 而通过楼梯上了二楼,就完全是另一副样子了。 大堂里不知道多少的茶桌板凳,坐着数不尽的文人书生,在此谈论古今,诗词歌赋,以酒品文,觥筹交错。 在大堂中央还坐着一位说书人,神情有些懈怠,应该是还没到开始说书的时辰,正坐在那儿打盹儿呢。 董万被眼前的繁华景象迷了眼,楚善诚张开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才把他的神儿给勾回来。 “嘿,嘿,往这边走!”楚善诚说着将董万拉进了包厢。 包厢是一个独立的空间,正对着一扇巨大的窗户,面向后面的护城河,护城河里波涛翻滚,壮阔非凡。 而包厢的另一面就是大堂。 这个包厢的位置极好,正好面对着说书人,待会儿他开始说书,应该也能听得清楚。 楚善诚把董万甩在了座位儿上,早上就被捏红的手腕,此刻都有些泛青发紫了,董万坐着用眼神睨着楚善诚,表达着不满。 只可惜楚善诚正举着菜单,站在包厢门口点菜,董万的眼神他是一点都没看见。 楚善诚轻车熟路的报了几个菜名,小厮便恭敬地下去了,只留下这包厢里两个人面面相觑。 董万正尴尬,幸而对面的说书人先敲响了惊木,开始了今天的说书。 董万为了躲避楚善诚和他聊些他不想聊的话题,假装对着说书人很感兴趣,甚至鼓掌欢迎,拿手拨愣了拨楞正一脸严肃看着他的楚善诚:“快看快看,开始说书了!” 楚善诚哪有心情看什么说书人,手里拿着茶杯,一下又一喝着,死命地盯着董万,想看看他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可董万眼睛就是不看他,气得他水都喝完了,又出去要了一杯。 能在会宾楼说书的人,也算是口才相当惊艳绝伦了,一文一字都有讲究和气口。 一句“话说~~”便将满堂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听听他到底是要讲什么。 “话说在京城有那么一位纨绔,姓顾名成,字善之,自小和他的一众兄弟不学无术,肆意妄为,搅得这京城是一滩浑水。” “可你说,像这样的人物有一天竟迷上了一位女子,那女子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勾魂夺魄窈窕美艳不可方物。” “这孽缘呀~便从此开始了。” 董万听到这里还频频鼓掌,心里想着这设定是挺有趣的,这说书人一下子就把他注意力吸引过去了,想知道究竟在这纨绔与这女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书人顿了片刻,继续用独特的嗓音娓娓道来:“可这纨绔的父亲官居一品,封侯将相一般的人物,而这女子呢,不过是个秦楼楚女,连个身份都没有,两人还不知,这身世的鸿沟会给两人究竟带来多大的麻烦。” 董万渐渐听出不对劲的地方,再瞥到楚善诚的时候,发现他青筋凸起,双手都快把茶杯捏碎了。 说书人哪会讲到这精彩之处突然停下,继续讲到:“有这么一天,这女子去争选花魁,不知是这女子的妖艳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还是如何,天上突降倾盆大雨,电闪雷鸣,女子如妖女降世般,舞动频频,这到场之人无不看呆、看傻,以为是妖女降世显灵,要把他们的魂魄吸走呢。” 楚善诚手里的茶杯“砰”的一下子被他捏碎,零星的碎片散的到处都是。 “这时,一位大官赶到,以妖女之名把这女子逮捕,关进了牢狱,多加摧残,使她生不如死。” “可那纨绔公子此时又去了何处呢?” 说书人狠狠一敲惊堂木。 “他心爱的女子被冠以污名伤害,这纨绔公子不仅没有出面阻挡,甚至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原来是这纨怕了,怕的逃了。你说这可不可笑。” 第一百八十一章 虚无缥缈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万也没想到这吃瓜竟吃到了自己头上。 赶紧傻呵呵的笑着,把注意力都收了回来,拍了一下楚善诚:“这说书人就喜欢那别人的故事开玩笑,你别当真!” 楚善诚一个冷眼射过来,一句“你懂什么。”将董万的关心砸了个稀碎。 董万心里想的是,明明他也有参与的份儿,怎么就不管他的事儿了,无法明说罢了。 两个人被门外说书人弄得心情糟糕透顶。 不过故事也基本上到了结束,说书人又增加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比如在这纨绔公子与这青楼妓女,情投意合的时候是如何的缠绵。 说书人技艺娴熟,一会儿扮作男声,一会儿扮作女声,意淫两人之间肉麻的对话。 不过也没过多久,又是惊堂木一拍,就是最后的下回分解了。 菜陆陆续续的上了桌,董万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埋头吃饭,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楚善诚一直沉着那张黑脸,一言不发。 其实董万到了这种时候,越发想借着说书人的故事,接着来问一句:“怎么那时就逃跑了呢?” 可到底看着楚善诚的脸,越发问不出来。 每每话到嘴边,又咽下去,还是害怕。 最后竟是楚善诚先开的口,当然也可能是看气氛着实尴尬想转移话题。 楚善诚拿手指敲了敲董万旁边的桌子,沉声道:“怎么一晚上就改变主意了?” 楚善诚这是又转回了卖身契的事儿。 董万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想找些借口推脱,但董万想了许久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借口,最后还是如实相告:“其实.......昨晚他们在一起了。” 这句话,说出来,大家都是成年人,会知道什么意思的。 一男一女,彻夜共眠,还能发生什么呢? 楚善诚听完,面上没什么表情,憋了许久憋出一句:“这对于乐培园的姑娘来说,不是最普通的事情了么?” 他脸上的真挚甚至不是嘲弄,就是按照世人的眼光,问出了这一句。 可是董万听了,心都凉了。 董万甚至不知道,他是在气乐培园在世人眼中是这样的形象,还是在气是楚善诚说出了这样的话。 董万一下子寒了心,饭也吃不下了。 擦了擦嘴,看着楚善诚嗤笑了一声,起身推开椅子,就这样走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如果楚善诚是这样认为他们乐培园所有的姑娘,他本来所依据的一切理由都是徒劳无用的。 什么自由、爱情.......还有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这些所有的一切,大概在楚善诚的眼里,都是他们乐培园的姑娘不配拥有的东西,所以,又怎么能作为理由,来支撑着做抉择呢? 楚善诚看董万突然离席,哪知道他心中所想的是什么,只知道他是生气了,或者说是失望了。 最后走的时候,用一脸甚至有些瞧不起的神情瞪着他离开的。 楚善诚打了个响指,一个小厮便弓着腰进来了。 “楚爷,什么吩咐。” 楚善诚一边埋头吃饭,一边质问:“说书的是怎么回事儿?” 小厮讪讪地笑了笑:“就是那会事儿呗,说书的就是捡些大家爱听的讲呗。” 楚善诚冷漠地一句:“吉元没回来,你们就是这般行事的?” 小厮立刻汗如雨下:“不不,楚爷,不讲了,我们马上把这说书的赶出去,楚爷您消消气儿。” 这会宾楼是顾家的外产,一直以来都是顾家打理着,出面的人自然就是吉元的父亲,顾家的管家。 情况发生变化是吉元长大后,便是由吉元出面打理着会宾楼的一概应酬往来。 不然像是这么大的产业,背后如果没有像顾家这样的势力支撑,早就垮了。 再说了,吉元的性子哪是那般好相与的,在军队里呆惯了的人,令行禁止,雷厉风行。 在这会宾楼做事,没什么再一次的机会。 能干就干,不能干走人。不知道有多少人求着来会宾楼做个侍奉小厮呢,这里的俸禄比自己在外面摆个菜摊铺子赚的多不知道几倍。 小厮出去之后,外面一阵鸡飞狗跳,说书人被赶出去了,侍奉过楚善诚的人开始整顿服务态度。 只有屋里楚善诚像个没事人一样埋头吃饭。 董万出了会宾楼直接回了乐培园,来的时候有马不觉得远,回去的时候却感觉这路不是一般的长,双脚都磨的生疼了,还没走到熟悉的地界。 只得拖着沉重的脚步一点一点挪着,嘴里咒骂着楚善诚“混蛋”、“垃圾”、“败类”。 明明自己都生气的离席了,走之前还用眼角瞥到楚善诚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那儿喝汤。 楚善诚这幅冷面混蛋的样子,他真是恨不得抽他,要不是顾忌着自己的小身板肯定打不过,早早就动手了。 因为太生气,董万情不自禁地就在街上手脚乱挥,对着窝在角落里的一只流浪狗一顿痛骂。 不管任谁看了,怕是都要说一句,相貌堂堂的小年轻,怎么就疯了呢? 身后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响起,依旧是那副冷淡的口气和嘴脸:“中途自己跑了,还在这儿骂我?” 世间最尴尬的事情,就是在背后骂人的时候让正主给听到了。 但,董万脸皮厚,所以与常人也有些不同。 装作没听见似的,对着可怜兮兮,被他骂得蜷缩到一角的流浪狗突然换了一副面孔:“狗狗你可太可怜了,扔掉你的人一定是混蛋、垃圾、败类。” 说完,又转头换上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一脸无辜:“我没骂你,我在骂扔狗的人!”说着还摊开了双手。 楚善诚冷眼看着他,拙劣的戏码,调转了马头,继续走他的路。 董万快步跟上:“你不是来把我送回去的么?!” 楚善诚慢慢的拉着缰绳,适应着董万的步子:“别自作多情了,回大理寺。” 董万长“切”了一声:“乐培园离大理寺那么近,你捎我一段呗!” 董万本来是生气楚善诚的话,可是走了这么多的路,力气都用尽了,也没有余力去跟他生气了,只想快点回家坐下歇着。 第一百八十二章 纨绔二世祖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拉住缰绳,深深看了董万一眼,最终还是向董万递出了手,将他一把拉上马。 董万的小身板极细极薄,与身后宽肩胸厚的楚善诚一对比,就还真像是男子护着自己的小媳妇儿似的。 继续说道:“卖身契那档子事儿,我是看你与冒襄交好劝你一句,别牵扯太深。” 但话锋又突然一转“但如果你真不想卖,我也就不买了。大理寺交代我的事儿,我办个尽量就得,也不是非得办成。”语气中那股子无所谓,活像一个纨绔二世祖。 董万吃惊于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回过头想去看看楚善诚,确认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说认真的。 结果还没回头看见他的脸,被楚善诚拿大手一拨,拨回了正面:“瞎看什么,坐稳了。” 说完,狠狠一拉缰绳,马儿便在街道上跑了起来,如疾风电掣般把董万一只送到了家门口,拎着他的脖领子把他给放到了地上。 吐槽了一句“都瘦成这样了,吃饭的时候还跑。”说完就扭转马头,又急乎乎地走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把自己想说的话,想干的事儿都说完了、干完了,就闪人啦 都没给董万骂回去的机会。董万憋了一肚子的脏话,只得进院子,指着小花骂了一通才算顺气儿。 只是可怜小花平白无故早了一顿骂,好几天见着董万便扭头进窝里缩着,也不让他撸毛了。 。。。。。。 事情就这样平淡了好几天。 封印和白若云在家里闲来无事,做了一大堆的小菜,准备去看看冒襄,顺便想打听一下当年董小宛事情的起因和过程。 封印和白若云也并不是突发奇想就想去了,之前封印也在翰林院见过冒襄几次,可翰林院那种地方,说话又不方便,只是草草聊几句,互相关心一下近况。 但是不论封印怎么探寻冒襄家住在哪里,要不要来封府住下互相照应,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 封印以为是读书人的自命清高,无法容忍荫蔽在他人的屋檐之下。 两方互相推托,封印想去照顾他,冒襄就一直推辞,不想受封印的照顾。 长此以往,一点进展都没有,封印拿了急,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不仅董小宛的事情一点儿没问出来,冒襄的近况也全然不知。 没办法,封印托人悄悄打听了冒襄的住处,准备直接拿些生活用的东西去贴补他,先斩后奏。 但是当封印和白若云两人坐着轿子,来到两匹马都无法并行通过的乐培园胡同的时候,仿佛一切都有了答案。 怪不得冒襄一直不愿意透露自己住在哪里,一个性格刚强正直的读书人住在这烟花柳巷,任谁也说不出口啊。 白若云的手被封印攥着,两个人下了轿子,一点一点走着摸进去,白若云的叹息声就停不下了。 怎么说,当初冒襄对于董小宛的案子来说都是恩人,要不是他一己之力扭转乾坤,董小宛妖女的名号就是板上钉钉了,不知道要受多少世人的唾骂。 可是冒襄当初跟堂上的一众大官拼了个你死我活,李相亮死后,皇上下了谕令。 这董小宛的案子暂时搁置,变成了悬案。 要不是冒襄,她白若云的女儿死都不得安宁。 可那样高风亮节的人物,如今竟暂居在这种腌臜的地方,两人心里怎么能不难受呢? 乐培园胡同曲折回肠,正好赶上一场春雨下过,泥泞的地上十分难走。 路中间零星的几个大块儿的石头立着,不想陷入泥窝,就只能踩着这些石头一步步地慢慢来。 两个人出门急,哪里想得到会碰见这种情况,裤腿都是散开的长衫,走这种路最不方便了。 封印弯下身子,把白若云的裤脚挽上去,在里面结实地塞住,又处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衫,在腰上打了个结。 顺着墙根一点一点地摸进去。 乐培园最里面的那间房子,在竹林的荫蔽下显得格外曲径通幽,春风拂过,一片沙沙作响。 不用猜也能知道,这一定就是冒襄住的地方了。能在这种地方还有这样的情操,仿佛大隐隐于世一般悠闲自在,只有冒襄这样的文人雅士做得到了。 这两天董万没接什么案子,早上去了一趟县衙走了一番程序就回来了。 现在悠闲地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闭目假寐呢,手里还轻轻地摇着蒲扇,好不惬意。 突然门外就响起了突兀的敲门声。 “梆梆梆!” “请问有人么?” 封印和白若云当然也知道冒襄这个点大概率还在翰林院。只是想着冒襄年纪也不小了,两人猜想着他总归也不会一个人住,家里总有一两个照拂的人,或是内妾,或者丫鬟婢女什么的。 董万并没有贸然开门,隔着门先问了一句:“来人找何人,有何事?” 封印和白若云被这青年男子的声音吓了一跳。 冒襄的屋子里怎么会有个年轻男人? 封印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找冒襄,熟人来访。” 董万听着来人也没什么敌意,从门缝里还可以隐约看见来的是一男一女,手里提了一堆的大包小包。 董万还以为是冒襄的家里来了人,赶紧给开了门:“诶,开门了。” “吱啦”一声,门被推开。 不管是里面的董万,还是门外的封印和白若云都愣在了原地。 都是意料之外的面孔。 封印甚至没有忍住,都没过脑子,嘴里便秃噜出来了一句:“彦之。” 董万这才舒了一口气。 刚刚他确实是吓坏了,并不是被白若云和封印的出现给吓坏的,因为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京城的圈子这么小,迟早要相见的。 董万被吓到的是,刚刚封印和白若云见到他的那一刻突然愣住了,董万还以为是他们俩认出了自己。 没有理会封印突然叫错的名字,打了个马虎眼,先介绍起了自己:“我跟冒襄一起赁了这里的房子,他去翰林院了,你们是?” 封印也很局促,赶紧解释:“我们是冒襄的故人,许久没见他,担心的来看看,带了些日常的东西。”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一个少女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封印的情绪是平静下来了。 可是白若云没有,她看着董万这幅青葱公子哥的派头,心里突然陷入了一阵悲伤。 其实自从董小宛去世之后,她经常会突然这样子,什么都没有兴致,神情也疲乏的很。 可是今天不同,董万的这张脸,就像是一把剑,径直地插入心口,连呼吸都变的急促起来。 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像是洪水一般,快要将她淹没。 白若云拿着手绢的五根手指用力地压在胸口,另一只手死命地拽住封印的袖口。 太压抑了,像是全身上下要被撕碎一般,难过突然降临。 封印没想到白若云会突然这样子,她像这样子犯病这半年来已经不太多了。更何况这是来别人家做客,有些歉意地冲着董万点了点头。 封印赶紧把白若云揽入怀中安抚,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慢慢地拍着她的后背,舒缓着她的情绪。 董万看着白若云这幅样子也是心里慌张的不得了,但又不敢凑上前去说一句自己就是董小宛。 眼泪控制不住的流出来,嘴里口齿不清地一句接一句地问道:“您这是怎么了?”“要喝点水么?”“来院子里坐下歇歇吧。”“我扶着您么?” 那副手足无措着急的样子,完全不像是面对一个生人。 封印带着白若云去院子里的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董万端过来的茶水。 缓了片刻,白若云的脸色和神态都好了许多。 董万也不由自主地把手伸过去,一下子攥住白若云的手,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请求原谅。 白若云低头看了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董万的面庞,会心一笑,带着些慈祥说了一句:“多谢你。” 董万赶紧摇头,但心里又憋屈的说不出话来。 封印看着白若云这幅样子,心疼的只想赶紧带她回家去休息。 扭头跟董万说:“不然我们先走了,实在不好意思,还是要拜托你把东西转交给冒襄吧。” 封印和白若云两口子来的也着急,走的也着急,这种情况下,董万也不好挽留,只是帮忙扶着白若云走过巷子口前那一堆泥泞,看着她上了轿子才安心。 封印亲自驾着轿子,快马加鞭地往回赶,走的时候还多次回头掀起帘子,瞧着在轿子里歇着的白若云是否还安好。 董万等到轿子走远,才敢哭出声来,冲着轿子深深地鞠了一躬,喊了一声:“母亲,您一定要安好啊。” 董万腿上一下子没了力气,瘫倒在巷子口缓了好久之后,才失魂落魄的抹着泪,又一个人回去了院子。 封印刚驾着马走进主道,便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 封印麻利地站到车杆子上眺望,似乎是有人丢下了什么东西引得大家驻足观看。 道儿中央扔着一个破麻袋,里外三层的人将麻袋周围包了个密不透风,对着这破麻袋指指点点。 封印一看这围住的人也太多了,哪还有心思把这么多人都驱散开,心里着急让白若云回家里去歇着。 眼睛朝四周站了一圈儿,看到旁边有一条小道儿,封印便驾着马换了方向,从小道儿里走。 宁愿绕点路也不敢在这儿耽误时间。 在封印走后,这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的百姓,终于出来了一个好奇胆大的人,拿一根树枝挑开了麻袋一角儿。 一截白藕一般纤细的手臂便露了出来,手腕上还带着一翡翠的镯子,晶莹剔透,一下子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道儿中央突然被人扔下的麻袋里,竟装着一个少女! 几个妇女一下子捂着嘴后退了几步,像麻雀一般叽叽喳喳低声说话“这是死了还是没死啊!”“大白天的道儿中央,还真是晦气!” 人群里像是炸了锅一样,喧闹了起来。 有许多人是以为有人马上的东西掉了下来,想着图个小便宜。 哪能想到麻袋里装的是人,有的人失望的散开,有的人嫌晦气散开,人一下子少了许多。 但又多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尤其是一些中年男人甚至过来对着这白藕一般的胳膊吹起了口哨。 刚刚那个拿着树枝第一个挑开麻袋的人又被人群拥了出来,被迫无奈蹲下了身子。 不过能看出来他也不情愿,总是回头看其他人的脸色。 如果不是别人都撺掇着,期待他去把麻袋彻底破开,看看这少女的模样,他早就跑了。 这人紧张的舔了舔嘴唇,手上缓慢地动作着。 掀开麻袋一角,最先漏出来的是一整个胳膊,还有宽大的青紫色衣袖。 这人壮了壮胆子,继续掀开麻袋一边,众人瞧见的是露出的是一片青丝。 不知为何,这人突然就恶心了起来,一下子呕在麻袋旁边,吐了旁边人一脚。 这人赶紧把手中的麻袋放下,像见鬼一般跑走了。 那被吐了一鞋的人冲着跑远的人破口大骂:“胆小鬼,看见什么了把你吓成这样!” 正因为心里烦躁,直接拿着那被吐脏的鞋子一下子挑开麻袋,露出了少女的脸。 本来清秀的面容,一片绛紫,五官狰狞,脖子上还有清晰可见的红色指痕。 这,竟是一具被人掐死的尸首。 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扔在了京城的官道儿中央。 胆子实在是大! 普通的百姓哪见过这阵仗,不知多少人靠着墙根站成一排,蹲在地上干呕。 其他的人都四散而逃。 突然出现的女尸破坏了围观一众百姓的心情,大家都没了兴致。 空空荡荡的街道上,一具女尸半藏在麻袋中。 一片老叶子被风吹下,正好盖在了她狰狞的脸上,盖住了她的不堪,不知安慰了多少躲在街尾巷口偷窥的百姓。 看不见的悲惨,就不是悲惨。 人类最聪明的自我安慰的方式,就是眼睛只落在幸福和祥和上,对这个世界的悲惨扭头视而不见。 一具可怜的尸体就这样孤零零的躺在路中央,即使有一两个过路的人,也是瞥上一两眼后,紧贴着墙根赶紧走过。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一对老夫妇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万失魂落魄回了自己的院子,一件件拆开封印他们带来的包袱。 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看来这老两口是真心挂念冒襄,怕他一个书生无法照顾好自己。 里面四季的衣服各有一套,虽简朴但做工细致,十分干净。 还有一些可以长期储存的腌制小菜,想吃直接拿出来吃即可。 董万正看着这些东西伤感的时候, 一对老夫妇突然来敲响了门,“噔噔噔” 董万连忙跑过来开门。 开门一见,两位老人家穿着大方朴素,虽看起来不是什么鼎盛之家,但也绝不普通,举手投足都透露着一股书香门第的气质。 老爷子扶着他的夫人,两个人的表情都十分悲痛,尤其是老奶奶,一直在啜泣,浑身也没怎么有力气,全身都依靠在她老头儿身上。 董万一时有些慌乱,自己的情绪还没有舒缓过来。 这两位突然来的老人家是谁?他们又是来干嘛的? 结果根本不给董万反应的时间,老太太突然就给董万跪下了,哭嚎着:“我听说您是远近最好的讼师了!还我去世的女儿一个公道吧!” 老太太的话没头没尾,说的董万一脸懵。 虽说董万做讼师也小两年的时间了,但远近闻名根本谈不上,最多就是替乐培园的姑娘们去县衙里说说话。 还有这老头老太太的女儿,又是谁? 别说他们的女儿了,就连他们俩,对于董万来说也都是生面孔,从未谋面。 董万看着老太太一脸的悲情,也不好突然开口问,先扶着她去院子里坐下,跟刚才照顾白若云一般,倒了杯茶水先给老太太喝了,缓缓神儿。 “老太太,您喝口水慢慢说,这个.......您女儿是谁啊?” 老太太哽咽着试图说话说了很多次,可因为啜泣地停不下来,总是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刚刚到喉咙口的话又给咽了下去。 老太太也着急,又气自己说不出话,拿拳头狠狠砸了自己的大腿两下,求助似的看向她丈夫。 老爷子虽然面上也难过的不得了,但情绪要缓和许多,说话沉稳又有条理:“我在翰林院做了大半辈子,姓王名楷,字炳立,这位是我贱内。” “我的女儿名叫王琼心,嫁给了镇国公李家的世子做世子妃,因为嫁过去八年,至今还没有孩子,遭了不少婆家的白眼与冷落,我们家势单力薄,相帮也帮不上什么。” 董万听到这里依旧没有什么头绪,这世子妃和要找他董万替他们女儿求公道有什么关系? 董万也给这老爷子倒了一杯水。 老头儿摆了摆手,推辞没有喝,又急着继续说道:“可是今天,她婆家来人说我女儿王琼心突然暴病死了。” 老人家突然急脾气上来了,喘着粗气拉住董万的手:“可是昨天她母亲去看她,她还好好的,怎么就会突然暴病死了呢!我们要去李府看她,府里的人也不让我们进,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蹊跷,但我们两个老人一点辙儿都没有。” 老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们失魂落魄的回家,家里就塞了一封信,说是来乐培园胡同最深处找一位董万的讼师,说是能帮我们,我们老两口便急急地赶来了。” “我们也是病急乱投医,小伙子,你不要有什么压力,能帮我们就帮,如果不方便,我们老两口也都能理解,毕竟是镇国公李家,树大根深。” 老太太听老爷子说完,更加崩溃,嚎啕大哭。 她女儿太惨了,当初就不应该把她一个深格闺秀嫁进这样的高门大院,但是当初又怎么会想到,外面名声那么好的王爷家里,能出这种事儿呢。 世子妃殡了,家人连看一眼尸首都不行。 董万听完还是有些云里雾里。 虽然看着老两口神色十分悲伤,但还是忍不住好奇的开口问:“你们说有人给你们留了封信,这信里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么?比如说是谁留的信,又为什么找到我?” 老两口摇了摇头,还是老头子率先开口:“没有,信里只说来找您,您能帮我们。” 董万听着这事情如此蹊跷,也不敢就贸然地答应下来。 董万先搬了凳子让老爷子也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抱着茶杯沉思。 这件事情,她唯一有点线索的就是镇国公李家她是听过的。 当初在江南教坊司的时候,前面秦楚馆的霜儿和赛儿出了事儿,后脚她就被冠上了妖女的名头。 而这秦楚馆正是镇国公李家的产业。 其他关于这王琼心的事情,他便一概不知,也从没有有过什么交集。 怎么会有人突然就让这老两口来信找自己呢? 最关键的事情是,这留信的人用意究竟是好是坏,无从分辨。 董万深思熟虑之后,还是觉得这件事情太蹊跷了,反而让他望而生畏,不敢碰。 但是两位老人家专门来找到自己,一脸的恳切,仿佛他董万就是他们王家、他们的女儿王琼心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董万也不敢直接拒绝,他怕拒绝之后,两位老人出了这个院子去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那他也会悔恨终生的。 董万想了很久的说辞,带着歉意说:“实在不好意思,两位老人家,我因为确实是不认识你们的女儿,对这件事情背后究竟牵扯什么也全然不知。这样让我帮忙,我倒不是担心对面是镇国公李家,我怕的是我到最后根本帮不上两位老人家,让你们失望。” 董万言辞恳切:“不如这样,我先去打探一番事情的始末,再决定要不要接这个案子,您看如何?” 董万提出的建议,对于两位老人家来说,十分合情理,宽了两位老人不少的心。 老太太差点又给董万跪下:“谢谢!谢谢!”不迭的说谢谢。 幸亏董万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老人家:“别别别!我只能尽最大所能,您二位这样子实在是让我无地自容。” 老太太眼泪又如溃堤一般,说话也吐不清楚了。 还是老爷子在旁边搀住她:“别给人家孩子太大的压力,你这是干嘛!” 董万赶紧挤出了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第一百八十五章 胎死腹中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京城府衙里,县令东方烨正在书房里处理案件的书状,埋头认真地书写着。 一个衙役有些慌张地跑了进来:“老爷,大事不好了,官道上莫名出现了一具女尸,咱们管不管?” 东方烨听完赶紧放下手里的笔,抬手狠狠地给了衙役一个爆栗:“我们京城府衙不管谁管,早上没睡醒么?” 衙役痴痴傻傻地回了一句“哦,那我去找几个兄弟。” “快去吧。”东方烨一边说着,一边穿着官服,一看便是身边一直没有照顾的人,穿起繁琐的官服手脚也十分麻利。 发现女尸的地方就在乐培园的巷子口,距离府衙也十分近。 东方烨带着几个衙役几步路的功夫就走到了。 县衙里有一直待命的老仵作,县衙里听说有尸体出现之后,几个衙役就把还在昏睡的老仵作弄醒,一人架着一只手,给抬到了尸体所在的地方。 老仵作中午喝了不少的酒,满嘴的酒气,精神也十分萎靡,不然也不用几个衙役抬着才能来这里。 但看到尸体的那一刻,老仵作仿佛酒一下子全醒了,甚至带着一些兴奋,一下子来了精神。 老仵作俯下身子,拿手将麻袋一下子从尸体上撸下来,露出了女尸的全貌。 东方烨和京城的几个衙役大多都只有二十几岁,看着面目狰狞的尸体,纷纷都掩住口鼻后退了几步。 女尸穿着华丽贵气,一身青紫色的长袍,上面用苏绣绣了牡丹花的样式。手腕上的碧绿镯子一看也不是凡品。 只是这一身的穿着打扮,便能知道不是一般的人物。 老仵作用手翻看了女尸的头颅,确认没有重物撞击的痕迹,又用手指伸进女子的秀发里,摸了摸,都没有什么异样。 只有脖子上的指痕指向这女子是被人掐死的。 老仵作又掀开女尸的裤腿和衣袖,查看她的四肢。 令人胆战心惊的一幕出现了。 这女尸只有看得见的手和脸上没有伤痕,胳膊上、腿上青紫斑驳一片,新伤叠着旧伤,旧伤叠着更旧的伤,而且这些伤绝对不是才形成的,是长年累月积累而成的。 这女子只有表面光鲜亮丽,内里恐怕身心都已经腐烂了。 这样活着.......怕是死了也是一种解脱。 这份残忍,连几个衙役都看不下去,纷纷转过头去背对着这尸体。 老仵作掀开裙摆,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一处,腿上不仅有青紫的痕迹,还有新鲜的血液顺着大腿留下来。 这血液太新鲜,让老仵作有了产生了新的想法。 手上用力,把这女子的裙摆完全撕开。 一个衙役回头的时候看见仵作这一举动,赶紧拦住了他:“你疯了么,大街上你要干什么?” 老仵作手上用力,把年轻的衙役推开,看了看血液流淌出的地方,又将裙摆盖上。 果然,老仵作的猜想没错,这女子胎中是有个孩子的,只是这孩子,早跟着它母亲一起死了。 真实的悲剧。 老仵作站起身来:“来几个小伙子,把尸体抬回县衙吧。” 东方烨凑上去问:“怎么死的,能看出来么?” 老仵作语气中带着一些故作轻松:“不就是掐死的么,有什么好问的,傻子都能看出来。” 东方烨说话带着年轻人的心浮气躁:“那你刚才看这儿看那儿的,我以为会有什么别的发现呢。” 老仵作指了指这女子华丽的衣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闺女,报大理寺吧。” 东方烨面上不甘,在一旁嘟嘟囔囔:“这我也能看出来。” 老仵作拍了拍东方烨的脸,踮起脚尖在东方烨的耳根处悄声说:“那你能看出来这女子腹中死了个胎儿么?” 东方烨一下子变了脸色,指着女尸说不出话来。 老仵作得意洋洋地又拍了拍东方烨的脸:“年轻人,要学的东西多着呢。赶紧报大理寺,这一摊事儿麻烦着呢,你别掺和听见没有。” 老仵作最后的话语重心长,是真心为东方烨着想才会这样直言告诫他。 东方烨点了点头,转头跟几个衙役吩咐着:“你们俩,去一趟大理寺,就说有一个看起来身份不凡的女子死在了大街上,剩下的人,把尸首先搬回县衙安置着。” 几个衙役听完赶紧动作,两个人跑去了大理寺,剩下的人,把女尸放在麻袋上,几个人抬着麻袋的几个角,跟着东方烨和老仵作回了县衙。 两个县衙的人跑到大理寺门口,凭借着衙役的腰牌从大理寺的侧门直接去了吏员的值房,里面正喧闹一团地一团人围在一个巨大的桌案上。 县衙的人有些手足无措地挤进去,看了一眼,竟是一个赌局。 一个衙役拍了拍离他最近的一个吏员的肩膀:“我们县衙里出了案子,死的那个女的看起来身份尊贵,我们是不是应该来报案啊。” 吏员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看清他的穿着确实是旁边县衙里的人。 可他们大理寺的吏员至少都是六品官,哪一个吏员背后没有家族的支持才能进来,整个屋子里品级最低的人也要比一个京城县衙县令高。 被搭话的吏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去去,死了人你们县衙先审着呗,出事儿了再找我们。”说完又喊着“大,大,大”把自己手里的银子压在了桌子上画着“大”字样的圆圈里。 两个衙役有些失望地走出来,他们县令让他们禀告大理寺的人,这样子无疾而终,两手空空的回县衙,虽然也料想到了,但总归让人有些有气无力的。 衙役从值房里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了从门外一路风风火火走进来的楚善诚。 大理寺卿言应忠自从楚善诚来了大理寺之后,把一切脏活儿、累活儿全丢给了他做,他刚去了一趟乡下,办了点事儿,想着好不容易回来歇歇脚。 看着两个衙役一身旁边京城县衙的打扮,又瞧了瞧他们是从值房里出来的,开口问道:“来干嘛的?” 衙役哪敢得罪大理寺的老爷们,老实的回答:“官道上死了一具女尸,看起来身份尊贵,我们县太爷让我们来找大理寺的人,问问如何处理?” 第一百八十六章 有意思的女子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凭借着他们的话,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两人一脸颓废的样子,便知道,又是被值房里那群只吃粮食不干正事儿的二世祖们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 叹了口气,“那先带我去看看吧。”跟着两个衙役从大理寺出来,进了旁边的县衙。 。。。。。。 太子府里。 江文昭在书房提笔画着一个女子的肖像,那女子容貌绝美,眼神杀伐果断,一袭红色长裙,妖媚动人,赫然就是董小宛两年前在皇宫里表演的样子。 他的侍卫在旁边默声伫立了许久。 直至太子将女子肖像的最后一笔画完,在砚台上搁下笔,侍卫才有所动作,站到桌案面前,拱拳出声说道:“太子。” 江文昭拿起手边擦手的毛巾,擦拭着手指头上染上的颜料:“嗯,说事儿。” “按照您的吩咐,信送到翰林院那老两口手里了,他们也按照信里的指示找上了乐培园的董万讼师。” 江文昭抬眼,一副深思的样子:“那世子妃那边儿呢?” “回太子,李家的人想埋到后山,让我们的人拦下来了,给丢到了乐培园的胡同门口。” 江文昭勾了勾唇角:“好!”甚至伸出两只手拍了拍,仿佛在赞叹自己这一招如何巧妙,眼神里透露出了一抹邪魅。 “你随时看着点两边,有事再来回禀吧。” “是,太子。”侍卫躬下身子,抱拳退下了。 江文昭把画好的画卷起来,随手扔进了桌边放着几个画轴的青花瓷盆里,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样有意思的女子,可不能让她藏在乐培园里面不见天日啊。” 江文昭说完看向窗外,一颗参天的大树在窗外伫立着,顺着树干,几朵紫色的牵牛花已经迎春开放,焕发生姿了。 。。。。。。 镇国公李家是梁朝建立以来封的第一个异性王爷,多亏了李家祖上出了一位骁勇善战的勋将李创,帮着梁朝的始皇打下了天下,巩固了皇权。 但按说经历了几朝几代的更替,李家一个外姓世家依旧简在帝心,只靠一位先祖那是万万不够的。 在李家,真正厉害的是李家的世家小姐们。 李家的女儿们,出皇后、嫁世家,不断联姻、不断又生女儿,赫然在李家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当今的太皇太后就是李家人,宫里也有不止一个李姓贵妃。 随着女子身份在李家的水涨船高,如今李家当家的也是李家的太奶奶。 李家太奶奶崔氏,也是同已经死去的世子妃王琼心一般,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 可奈何是生女儿的一把好手。 如今宫里两位贵妃,萧王妃,桓王妃都是她的女儿。 随着女儿一个比一个嫁的好,太奶奶崔氏在李家的话语权那是一天比一天强。 就算李家的老太爷,说话那也是要敬重三分的。 更何况如今后院的一众家事都还在崔氏手里掌管着,老太爷李仲山就算是看在平常买古董瓷器的份上,平常生活也得看着崔氏的脸色。 而李家的男子,从上到下,则是另一个极端。 甚至用纨绔两个字形容,都糟蹋了纨绔这两个字。李家的男子简直就都是泼皮流氓。 一个个干的都是不学无术,强抢民女的勾当。 但满京城的找遍,如果说想玩出一番名堂,那李家从上到下都是一把好手。 老太爷李仲山,年纪大了之后,古董字画,瓷器菩萨,什么值钱玩儿什么。 老爷李茂山,好赌成性,还逢赌必输,赌品极差。 世子李渊章和几个兄弟,喜好女人,玩弄糟蹋,涉猎广泛。 就连三岁小孩儿都知道,如果李家的男人出来了,那尽快躲得远远地,骨子里没一个好人,都烂透了。 但此刻的李家老太太崔氏住的迎春园里,挤了一屋子的人,乱作了一团。 老太太带着抹额,扶着头,在床榻上满脸气愤,几个太太站在一旁侍奉着。 堂下也聚了一群人。 老爷李茂山坐在太师椅里,手里把玩着核桃。 堂下跪着的有世子李渊章,和他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李哲和李亚。 三个人跪也跪的不老实,敲着膝盖,满脸的不耐烦。 老太太把手边的茶杯一下子扔过去,在三人的脚边摔得粉粹,拿起靠在床榻边的拐杖杵地:“混蛋!都给我跪好喽!” 今天早上,要不是老太太的贴身侍女来向她禀告,她都不知道,堂堂一个世子妃,虽说在这府里不受待见,但竟莫名其妙的死了,尸首还没了?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又是世子几个孽障们做下的好事儿。 现在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世子妃怎么死的,赶紧把她的尸首追回来。 虽说这世子妃王琼心的父亲不过就是翰林院里一个普通的博士,但架不住家学清白,万一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里,本来就名声不好的李家,怕是更要雪上加霜。 老太太疾严令色地问道:“世子,你说,你夫人究竟是怎么死的?” 世子李渊章撇过头去,嘴里嘟嘟囔囔地说道:“不就是突然长病死的么?” 老太太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暗地里都对待你媳妇儿,动辄打骂!她哭痛的声音满府里谁没听见过?给我说实话!” 李渊章一脸委屈地犟嘴:“我真不知道!我昨天都没在府里!” 老太太半信半疑地又敲了敲手里的拐杖,横起来指着旁边跪着的李哲和李亚:“你们俩知道么?世子妃怎么死的?” 李哲和李亚眼里闪过一丝慌张,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了,还是李亚率先说道:“老太太,我们怎么知道,哥哥的媳妇儿问我们干嘛?” 老太太苦笑道:“这还就奇了怪了,满府上下就找不出一个人知道这府里的世子妃是怎么没得?” 老太太一个凶狠地眼神又转向了李家的老爷李茂山:“你知道么?” 李茂山把手里的核桃一下子敲在桌子上:“娘,我怎么会知道我儿子的媳妇儿怎么死的!您跟我开玩笑呢?” 一脸的混不吝,没一点沉稳的样子,哪像一个已经过了四十岁的王爷。 第一百八十七章 没事找事儿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老太太气的猛咳了两声,这是造的什么孽啊,一家的男人,没一个争气的。 旁边正经的王爷夫人小崔氏赶紧给老太太递上了茶水,拿着手绢给她抹了抹嘴角咳出的白沫:“老太太,息怒,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小崔氏和老太太是姑侄关系。 当初王爷李茂山并不喜欢这个小崔氏,但是硬让老太太生生填到了屋子里。 小崔氏虽长的一般,但好生养。 生下了世子李渊章后,又一口气儿生了四个女儿,坐稳了王爷夫人的位子。 老太太喝下茶水去,关心地看着小崔氏:“姑娘们都在学堂里没回来吧。” “嗯,老太太放心,我打点过了,不让姑娘们今天提前下学。” 老太太这才算放心地连连点头称“好。” 家里的男人不争气也没关系,反正这李家的门楣也不靠着他们,可李家的小姐们绝不能被带坏,要是不能延续把几个姑娘们一个个嫁到好夫家去,他们这李家才算是完了呢! 老太太对面前这几个子孙一点儿废话都不想多说了。 这几个人只会跟她在这儿扯皮,可现在把事情解决了才是正事儿。 “世子,我不管你对你媳妇儿的死知不知情,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她的尸首,别把话柄落到有心之人的手里,明白么?” 李渊章有气无力地垂下身子,撇了撇嘴,不情愿地回了一个“是。” 最近他看上了京城教坊司的一个姑娘,本来打算今天去找她来着,可不仅被告知他老婆突然死了,还被压到这老太太屋里来受审问。 这一天天的,全都是些糟糕事儿,王琼心那个丑女人,死不死的完全无所谓,干嘛要浪费他的时间去找尸首。 一个世子夫人死了,再在妾侍里面随便抬一个做世子夫人不就得了,老太太真是没事儿找事儿。 李渊章出了老太太的屋门,就把老太太叮嘱的话忘的一干二净了。 找尸首,哪有找喜欢的姑娘重要,也不知道那教坊司新来的姑娘是给他下了什么迷药,一天天的就想赖在她身上,感受那滑腻的触感。 玲珑有致的身材,性情火辣大方,让他想起了两年前在秦楚馆那逍遥的一夜,那一冷一热两个姑娘,实在是舒适。 李哲和李亚从老太太屋子里出来之后,被叫到了王爷李茂山的书房。 两人刚走进去,年纪稍长的李哲便狠狠地挨了一巴掌,又一人挨了一脚,被踹倒,跪在了地上。 李茂山面色凶狠,骂道:“你们两个酒囊饭袋的废物,让你们去丢个尸体都能被人家抢去,还有什么用!” 李哲捂着脸嘟囔:“来的几个人个个武艺高强,我们抢不过。” “武艺高强!武艺高强个屁!”李茂山每说一句话便踹一脚,“人家武艺高强来抢你个尸首!” 李哲犟着脖子,委屈的道:“真的,父亲!那群人肯定是有备而来。” 李茂山大吼一声:“有备而来,才说明这件事儿怕是要完!都去给我找,找不到就别回来了!滚!”李茂山又狠狠地补了几脚,李哲和李亚抱着头赶紧跑出去了。 李亚出门跟李哲埋怨道:“老头子疯了吧,一天到晚的发神经。” 李哲哭丧着个脸,刚刚因为他离得李茂山更近,李茂山几乎全踹在他身上了,李亚也就擦了几下边儿。 李哲报复式的拿手拍了一下李亚的后脑勺:“废什么话,赶紧找吧。” “这上哪儿找啊?不过话说哥哥你可有看见嫂子那副死样?似乎是被人活活掐死的。”李亚压低声音附在李哲的耳朵上说。 “掐死的?”李哲是真的不知道,李茂山让他们把尸体抬去扔掉的时候已经装在了麻袋里,扎的严严实实的。 李亚又压低声音问道:“还有,为什么是父亲让我们去扔的,难道是父亲掐死的?” 李哲又一巴掌狠狠拍在李亚的后脑勺,但语气却没那么坚定:“别乱说,父亲干嘛要掐死自己的儿媳妇儿?父亲疯了不成?” 李亚嘟嘟囔囔:“反正也不正常。” “快去找吧,怎么那么些废话。”李哲赶紧拽着李亚出了府,准备先去埋尸被抢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 董万送走老两口之后,立刻收拾了一下去了县衙。 一方面是因为他手上什么信息都没有,必须要求助他人,另一方面,他和东方烨有交情,说不定能从他那儿知道什么。 董万到县衙的时候,正好赶上东方烨刚刚带着一群衙役班子把尸首抬回来,抬进了后面专门存尸的衙房。 董万经常往来于这县衙内,和一众衙役都很熟稔了,固也没有人拦他。 董万直接搭上了穿着县太爷衣裳的东方烨肩膀,偏头问他:“怎么,捡了具尸体回来?” 东方烨略带一些惊喜说道:“你怎么来了!”又指着女尸:“正好这案子缺一个讼师,你顶上吧。” 董万没拒绝,反而转移了话题:“这女的什么身份?” 心里暗想不会这么巧吧,刚有老两口来找他当讼师,他来县衙打听情况就碰见这具尸体了? 这份巧妙就像是有人安排好了,再推着他走一般。 东方烨摇了摇头,说到:“不知道。” 正在此刻,两个衙役带着楚善诚也过来了。 董万听见后面有脚步声回头看,正好落入了楚善诚的眸子里。 这也太巧了吧,大理寺就没别人了么? 楚善诚清了清嗓子:“身份我来查吧。”原来他在屋外站了一会儿了,听见了东方烨所说的不知道女子身份的话。 东方烨赶紧上前见礼,因为楚善诚是大理寺的人,品级比他高。 东方烨两只手扣在一起,给楚善诚鞠了个躬:“大人来了。” 这幅做派使董万十分心虚,他一个平民百姓每次见楚善诚别说行礼了,还常常威胁人家呢。 楚善诚一只手抬着东方烨扣在一起的双手,将他扶直:“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儿?”下巴往放着女尸的方向抬了抬。 第一百八十八章 书香正气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东方烨与楚善诚说话依旧十分有礼:“大人,这是我们在乐培园胡同口的官道上发现的一具尸体。” 东方烨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楚善诚近距离走到尸体旁边:“大人您看,这具尸体衣着华丽,衣服上的苏绣十分精致,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还有这女尸身上带的这镯子,通体碧绿,一看也不是普通人家戴得起的。” 女尸被拉回来之后,平放在一个桌案上,因为面容狰狞,脸上被盖上了一块儿白布。 老仵作在一旁垂首站着。他在大理寺出来的大官面前他是没有发言权的,只好站在屋子一角儿,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楚善诚走到尸体前面,将洁白的帕子一下子拿掉,青紫色的面容,女子原来的五官也因为僵硬而有些变形。 但这幅面孔,楚善诚在脑海里寻找了一会儿,确认他是见过的。 那是在三年前,在太皇太后的寿宴上,当时他是锦衣卫的副指挥使,负责检察皇宫内的安全,就是在那时见的这张脸,他有印象。 太皇太后接见自己娘家李家人时,专门挑出这张脸的主人来,斥责她没有为李家开枝散叶,当时楚善诚正好巡逻到太皇太后身后,那份苛责,尖酸刻薄。他因为好奇特意看了一眼这女子的表情,梨花带雨哭的十分难过。 “这女子是镇国公李家人。”楚善诚根据记忆脱口而出。 董万立刻跟着问道:“可是李家的世子妃?” 这次楚善诚和东方烨一同回头看他。 董万一个讼师,是如何知道这贵妇妻眷之人的身份的? 董万立刻意识到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赶紧找补到:“我觉得按年龄算应该是,哈哈,哈哈。” 楚善诚盯了他许久,一副根本不信的样子。 幸好东方烨说话打断了他:“还有一事,少卿,我们县衙的仵作说这女子可能腹中有一孩子,也一起流掉了。” 这次换成楚善诚和董万对这令人震惊的事实面面相觑了。 就是说,这竟然是一尸两命! 东方烨介绍完了之后,几人陷入了沉寂,被这有些沉重的事实打击的有些不知所措。 楚善诚顿了一会儿说道:“行,我知道了,我待会儿就回大理寺立案。” 如果说一个世子妃可能还不足以引起大理寺的重视,那么这个流掉的孩子本可能会是世子的嫡子,王爷的长孙,那就绝对有资格由大理寺审理了。 本来,楚善诚就要出门去旁边的大理寺,看到一直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董万,指着他问东方烨:“他为什么在这儿?” 鲁王娶妻与董万有关也就罢了,那个乐培园姑娘的卖身契在他手里,可这一个无亲无故的世子妃死了,他来凑什么热闹。 这个叫董万的小子,浑身都透露着一股不同寻常,令人生疑。 东方烨坦然地说:“他是这个案子的讼师。” 董万也愣住了,楚善诚也愣住了。 董万愣住的原因是,刚刚他好像还没答应接下这个案子啊。 楚善诚愣住的原因是,他是真没想到这董万,竟然是个敢接这么大的案子,不愧是讼棍,要钱不要命啊。 但东方烨既然这样说了,董万也就顺水推舟了,反正他本来也是这女子的父母所托,来做这个讼师,便也没有否认。 只是董万总感觉这件事情,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清道不明。 楚善诚面上并没有表现出很吃惊,严肃地开口:“如果你要真的接下这个案子,那你跟着我一起去趟大理寺吧。” 董万长了个心眼,知道一旦去跟楚善诚把手续都给签字确认了,也就没有回头路了。 问道:“你确定嫌犯了么?” 楚善诚说道:“没有。” “那你们大理寺确定了嫌犯之前,再给我一段时间考虑考虑吧。” 楚善诚听完反应了片刻,就连他自己心里也是确实觉得,这个案子十分的不同寻常。 似乎也不着急确定下一个讼师来,不如先立案查着点儿,边查边看,这样大理寺也能更有自主权。 楚善诚又摆起那副面无表情、公事公办的样子:“那你先回家吧,这个案子你在接手之前不能再参与了。” 董万也理解,如果这个案子还没立案,他就在这里参与太多,很容易被当做嫌犯抓起来审问的。 点了点头:“行。”抬头跟楚善诚说:“有了嫌犯之后来乐培园找我。” 楚善诚道:“嗯,知道。”说完便出门去了旁边的大理寺。 董万也很快离开回了自己家。 。。。。。。 冒襄昨天收到了一张楚世贸的请帖,邀请他今晚去楚家做客吃饭。 两年前,他被派到南京任上之前,他拜了楚世贸为坐师。按说徒弟是要和师傅长聚聚才对。只是他刚拜完师就去了南京,再然后就是出了董小宛那档子事儿被贬到了翰林院。 按说他这样子的人,基本上对于楚世贸来说就没有利用价值了,楚世贸没有联系过他,他自然也不想主动上杆子去巴结楚世贸。 只是没想到,楚世贸竟然突然宴请自己过府一聚。 而且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谢师宴,邀请众多的弟子一同来他家里做客。 而是单单就请了冒襄一个人。 于情于理,都有些突然。 不过对于冒襄来说,楚世贸毕竟是内阁首辅,他一个小小的翰林院博士,没理由拒绝。 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和董万说好,今晚他有事情便不回家吃饭了,倒是差点没把董万噎着。指着他大声问道:“你竟然还会在外面吃饭呢!” 于是冒襄下午从翰林院点了卯出来,就直奔了楚府。 这个楚善诚自从六岁把门匾砸烂后几乎没有再踏足过的楚府。 楚府的门匾上,依旧能看到一些红油泼过的痕迹,让人擦拭护理过之后,还是不能恢复如初。 楚家的门庭并不算很大,只是进去之后,曲径通幽,那股子文人雅士的书香正气扑面而来。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假山栉比,梅兰竹菊。 一处一风景,一处一特色。 这份典雅的气派,是拿多少钱也堆不出来的。 需要不知多少人天天照顾,时时护理,刻刻修建治理才能打造出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 妻离子散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冒襄刚刚踏进府邸,便有小厮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无声无息地来到了他身边。 “是冒公子么?” 冒襄心里暗暗惊奇于大户人家的待客之道,有些生涩地回了句“是”,含蓄地点了点头。 这小厮低眉顺目地躬下了腰,手臂指向往东的回廊:“楚大人已经在等您了,请往这边走。” 冒襄便赶紧又点了点头,紧紧跟上。 楚世贸宴请冒襄的地方在一片湖水中央,依石而建的一方小亭子里。 只要一条湖上的走廊可以通过去,小厮在走廊的始端站住了脚步:“冒公子,我们大人吩咐过,您直接过去就可以。” 冒襄望了望,走廊长度并不短,这段距离,怕是在亭子中交谈什么,外人也是听不见的。 果真是密谈的好场所。 冒襄低着头,踏上了湖上的回廊。 回廊以通透亮白的石头铸成,两边雕刻着二十四孝的故事,一片回廊一个故事,雕刻地栩栩如生,十分耗费功力。 回廊的扶手雕刻成小的貔貅,浑身的毛发都张扬着,一个个虎虎生威。 楚世贸并没有坐着等他过来,手里往湖里撒着些什么,一条条或是金黄、或是火红的鲤鱼跳出水面,喧闹一团,围绕着楚世贸手下的那一小块儿湖面争抢着鱼食。 在湖水的岸边,还有一片片大而碧绿的荷叶高高挺立在湖面上,底下藏着一对儿鸳鸯在戏水打闹,互相啄毛,生机勃勃。 果真是一副春日的好光景。 楚世贸面带慈祥的微笑,在冒襄走到一半的时候,就伸手招呼他。 “来了,辟疆,过来这边坐。”辟疆是冒襄的字,楚世贸和冒襄说到底互为文人,尊称彼此的字号是尊敬。 但楚世贸是冒襄名义上的座师,所以冒襄还是礼貌的鞠躬行礼,干脆的喊了一声:“老师。” 楚世贸回了一声“嗯。”手里指挥着他赶紧坐下。 亭子中央只有一张火红漆木的圆桌和两方矮凳。都是用最上等的木材制作而成,上漆磨光,古朴而又亮泽,十分考究。在圆桌中间是一整块儿大的玉石,上面用微雕雕刻了整整一桌案的文字。 冒襄提起衣裳下摆,略有些拘谨地低头坐下。 楚世贸提起酒壶就要给他倒酒,被冒襄赶紧抢过来:“师傅,我来吧。” 楚世贸慈眉善目地笑了笑:“行,那你来吧。”很快便撒了手。 冒襄将两人的小盅都斟满白酒,酒香沁人心脾,五谷杂粮的香味都充斥其中。 楚世贸说道:“别嫌弃来你师傅这里喝不到什么好酒,我这儿都是自己酿的,对身体好。”嘴里虽说着谦卑之词,面上却一脸得意仿佛在隐隐炫耀自己酿出了酒来是如何的了不起。 冒襄道:“师傅,您这是哪里的话,师傅费心。将这么珍贵的酒分给我喝,我是受宠若惊,哪有什么嫌弃之情。” “哈哈哈哈哈,分给你是应该的,你可是我的关门弟子,我宠你是应当的。”楚世贸说着开心的捋了捋胡子。 冒襄低眉顺眼的答应着:“多谢师傅照顾。” 说话间,一水儿的丫鬟端来了菜肴。 菜品十分简单,大多都是时鲜的蔬菜,经过简单烹饪而成的,但看起来十分素雅。 四道菜和两碗汤,两碗饭,没有丝毫的铺张。 两人被来的丫鬟伺候着净了手和面。 楚世贸又笑了起来说道:“别嫌弃,我年纪大了,为了健康只能吃这些绿油油的东西,倒是连累你同我一起吃了。” 冒襄也面带笑意的回答:“这个季节吃些时鲜蔬菜是最好的。” 楚世贸喝了一口酒,问道:“在翰林院还好么?” “还好,修大梁律是功在千秋的事情,我很荣幸能成为其中一份子。” “在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倒是很少有人像你这般的沉稳。” “师傅谬赞了。” 楚世贸端起酒杯,停在半空中,冒襄赶紧也举起酒杯,和楚世贸碰了一下杯子,两人一同喝了一口酒,又吃了些菜。 冒襄本以为楚世贸叫自己来家里吃饭是有什么要事需要他去做,心里一直隐隐地担忧着。可是酒足饭饱,一整壶酒下肚,楚世贸也只是同他聊些家常和闲谈。 真有一股良师益友如沐春风的感觉,冒襄身心也放松了不少,不再坐的笔直,像是被训话一般身体僵硬。 楚世贸喝了不少的酒,脸上带了一些红色,装作无意间地转头问冒襄:“辟疆,你跟你父亲的关系可还好?” 冒襄回道:“与家父关系还算融洽。因为我父亲也一直在做县令,之前到南京上任的时候,家父也给了我不少的建议。” “是么.......”楚世贸听完一脸的落寞。 冒襄静静品味着这份无言,终于明白楚世贸的心情了。 原来,楚世贸是想自己的儿子了。而正好自己又和楚善诚一般大,怕是这位老父亲想通过自己感受一点来自儿子的温暖罢了。 冒襄将手主动的拿上桌子,覆盖在了楚世贸胡乱搭在桌子上的手上。 “师傅,之前是我失礼了,以后我多来看看您。” 楚世贸瞧着冒襄这幅青年才气的样子,会心一笑:“你愿意来陪我这个老头子,我当然乐意,十分欢迎!” 楚世贸拿手在额头上按了按,酒喝多了,头有些晕,眼眶也泛红了。 楚世贸一边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打趣道:“不然今天我们就先喝到这里吧,以后也得常来,别忘了我这个老头子!” 冒襄诚恳的回了句:“自然,那师傅好生歇息,我就先离席了。”慢慢起身,给楚世贸行礼后,转身离去。 冒襄在回廊上回望楚世贸时,他一个人正对着月光独酌,一杯接着一杯下肚,看起来十分孤独。 冒襄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顿了片刻,最终还是回头大步离去。 想不到楚世贸做到这样位极人臣的地位,依旧要与孤独作伴。只可惜自己的存在并不能消除他的这份孤独,只有家人能做到。 而楚世贸,已经妻离子散了,这份孤独是他自己造成的,只能自己品味。 第一百九十章 冷酷决绝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从县衙里出来之后回了大理寺。 他直接找去了大理寺卿的值房,牵扯到世子妃的一尸两命这种大事,只有言应忠能做主。 噔噔噔 楚善诚敲响了门:“寺卿,楚善诚,有要事禀报。” “进。”言应忠从桌案上堆积成山的册子中抬眼。 楚善诚垂首垂目的乖乖走进去,拱了拱手:“言大人,京城县衙在乐培园的巷子口发现了一具女尸,一尸两命,怀疑是镇国公家的世子妃。” 言应忠有些震惊:“确实么?” 楚善诚道:“我见过李家的世子妃一次,如果没有认错的话,就应该是她,只是还是需要李家人来确认一下。” 言应忠手扶着桌子站起身来:“确实是应该先通知李家。” 言应忠从脑海里搜寻这个李家世子妃的印象,总感觉常听人提起。 思索了片刻便想起来了,是他夫人去李家老太太的宴席上见过。 据他夫人的话说是这个世子妃虽然顶着一个还算尊贵的身份,但过得十分憋屈。李家的老太太和太太都在打压她,一整场宴席下来,一直服侍在两位太太身侧,忙活伺候着。 这个世子妃都没有稍微坐下休息一会儿,或者吃一点东西,还要受其他人的冷嘲热讽。 这样想来的话,怕是这个世子妃的死另有内情。 言应忠走出自己的值房,甩着手去了大理寺吏员们所在的值房,一脚把房门踹开,和之前京城衙役们看到的那一幕一样。 一群衙役正围在一起赌钱,在这正午本该最繁忙的时候。 言应忠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本来这大理寺就是一堆二世祖的聚合地,这种清闲不需要担责的衙门,最适合他们这些人混日子了。 自大理寺建立以来,便不断的有达官贵族将家里不学无术的公子、世子哥儿们全送进了这里,仿佛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和共识。 不然,他堂堂一个大理寺卿也不至于每天埋头于桌案上处理公务。没办法,吏员们都使唤不动,只能自己动手。 几个吏员看见来的是言应忠,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有人赶紧把银钱都、骰子什么的都藏到身后,规矩地站好。言应忠也权当看不见刚才他们的所作所为。 言应忠吩咐道:“两个人去趟李家,让他们来领尸首,看看死的是不是他们家的世子妃。再来两个人去趟内阁,上折子大理寺收了世子妃殒命案,剩下的人,去把世子妃的尸首从京城府衙搬过来。” 最后转头对楚善诚说:“你去查查这个案子。” 楚善诚差点没被言应忠的话呛到,合着满屋子的人任务还没他一个人重。 言应忠面上也有些过意不去,出去的时候拍了拍楚善诚的肩膀:“能者多劳么!”丝毫没有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老成持重的样子。 楚善诚也不敢有什么异议,再说了,如果这案子真要交给那群二世祖去做他还真不放心。不说他对他们的能力不信任,就是这背后牵扯的镇国公李家,也不是一般人都能染指的。 还是自己动手查放心。 楚善诚想好后,去会宾楼要了一桌子热菜热饭,直接叫到了锦衣卫。 这件事情只有他自己跑的话怕是办不到,还是要依仗他锦衣卫的这些兄弟们。 楚善诚提着好酒,带着一群会宾楼的小厮刚刚走到北镇抚司门口,就感受到了一股热火朝天的氛围,与大理寺的冷清散漫完全相反。 楚善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着实有些怀念,这几天赖在大理寺,都快生懒骨头了。 一批接着一批穿着锦衣鱼服,带着绣春刀的黑色劲装的探子来来往往。一批骑着马刚刚奔进抚司,另一批又骑着马急匆匆地奔出来。 大家都忙着手头上的事情,冷酷决绝,身上都有那么点楚善诚的影子。 楚善诚心里说不出的羡慕,虽说大理寺少卿和北镇抚司指挥使品级一样,都是四品,可是看着这手里有活儿干,还是更有底气一些。 楚善诚一股子醋意进了抚司里面直奔指挥使的房间,也就是冷忠杰所在的地方。 没想到一屋子的熟人。 冷忠杰坐在指挥使的位子上,神色严肃,外面围了一圈北镇抚司副指挥使时千和各队队长熊三、熊五、翁襄等人。 刚刚还氛围极差的房间里,各人冷俊不禁的脸色纷纷转好,一个个向楚善诚鞠躬问好:“楚哥!楚哥!楚哥!” 一个个叫过去,整齐有序,每个人的态度尊敬又惊喜。 倒是弄得楚善诚有些不好意思了。 赶紧招呼小厮们把从会宾楼叫来的菜摆到旁边闲着的桌子上:“也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你们,想着你们大概也不会好好吃饭,我就从会宾楼叫了点儿。” 熊三和熊五立刻欢呼了起来:“太棒了!楚哥,这北镇抚司的伙食实在是快把我们给折磨死了。”说完便抢过小厮手里的餐盘,一个个帮忙摆到桌子上,中间还偷着吃了两口。 冷忠杰也高兴:“先吃饭吧,那些糟心事儿吃完饭咱们再谈。” 一个个平常连个笑模样儿都没有的锦衣卫们像是孩子一般,高兴地围坐了一桌,有人分着碗筷,有人往外拿着菜肴。 不一会儿的功夫把一桌都堆满了,楚善诚拿出酒壶,给每个人挨个儿斟了一杯酒。 “终于又见到兄弟们了,看到大家都如此有担当,能够撑起一方职责的模样,我这个当哥哥的也很高兴。” 冷忠杰说道:“楚哥你可终于回来了!” 时千也跟着说道:“是啊,这两年,楚哥你在西北受苦了,敬你!” 众人纷纷举杯,仰头一口饮尽,楚善诚又给每个人斟满:“你们在北镇抚司也不容易,一个个都很了不起。”说着摸了摸离他最近的翁襄的后脑勺,如今连最小的翁襄不管是相貌还是身材也都十分成熟了,而且也没有两年前见他的那份青涩感了。 翁襄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笑,他知道楚哥还记着他两年有些畏缩的样子。 第一百九十一章 没事儿人一样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北镇抚司的这几个兄弟都忙活了一整天了,还没怎么抽空吃点东西。如今,面对这一桌子的美味佳肴,都敞开了吃。 楚善诚看着兄弟们吃得开心,自己也觉得心满意足。 时千咽下一大块儿炖的极烂的羊肉,为了留住羊肉的香味,同时去掉过分的膻味儿,这道羊肉汤只用了一点胡椒,清汤炖制,羊肉伴着一口羊肉汤灌到胃里,整个人身上都暖了起来。 舒服的呻吟出声,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时千瞪了众人一眼,也跟着笑了起来,因为仔细想想,确实是自己有些过分了。 时千想起今天收到的情报,赶紧跟众人分享:“对了,我今天从中值卫那边收到消息,因为和成汉的交涉很顺利,说是他们要和成汉一同返京。” 中值卫是西南的土家堡战役后,顾家军和西北军联合结成的军队。 也就是说,这次黄尧、封彦之和吉元都能回京了。 对他们这些曾经一同浴血奋战过的兄弟们来说,绝对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楚善诚心里自然也开心,尤其是吉元能回来的话,就能帮他很大的忙了。 冷忠杰用肩膀推了推楚善诚,给他敬酒:“楚哥最近是不是在忧心大理寺的事情,在吉元回来之前,让王五呆在你身边帮忙吧。” 楚善诚一听便知道,大理寺现在刚刚接手的女尸案,背后果然不同寻常,连锦衣卫都已经知道了。 冷忠杰主动要帮忙,楚善诚自然也乐得其所,举起酒杯对王五问道:“老五,最近有空来帮我么?” 王五也举起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楚善诚的盅子:“冷大人都下令了,我自然有空。”说完便仰头饮尽自己杯子里的酒,哈哈大笑。 楚善诚放下了心头的事情,也敞开吃了几口。 他本来就是来找兄弟们帮忙的,结果自己还没开口,人家自己主动提出帮自己了,心头也没有了压力。 北镇抚司事务繁忙,没吃几口,先是时千被叫走,接着是翁襄,然后是王三,楚善诚看着他们如此忙碌,也不好意思继续叨扰,带着王五从北镇抚司出来回了顾府。 。。。。。。 冒襄从楚世贸府里出来的时候,虽然喝了酒,意识还算比较清醒。 可是楚世贸自己酿的酒,后劲儿特别大,走回到乐培园的时候,脚步已经不听使唤的乱了。 只好扶着墙根儿一点一点的挪回院子。 敲响门之后,董万很快就来开门了。 董万看天色已晚,冒襄一直没回来,早就等在了院子里,坐在竹椅上摇着扇子,等着冒襄。 所以门外敲门声刚刚响起,董万就起身奔过来开门了。 腿上早已经没有力气的冒襄一下子栽倒在董万怀中,扑了个满怀。 董万不知所措地张开胳膊,往后急速地退了两步:“你这是怎么了?” 董万怕冒襄是受伤才站不住,赶紧微微仰头看冒襄的脸,发现没有任何伤痕,只有酒后的微醺把脸熏红了。 这才放心下来,用了满身地力气托住冒襄的身子,把他往他的屋子里带。 快走到冒襄屋子门口的时候,董万还没有推开门,被冒襄一把拥到了旁边的墙上。 冒襄低头,眼睛因为醉的厉害,十分迷离,嘴里也是满嘴酒气,酒色乱人,冒襄已经丧失了理性。 一手捏着董万的下巴,脸一点点地靠近那因为惊讶微启的红唇。 快要碰到的时候,被董万一巴掌把脸扇到了侧边,一下子清醒了。 董万带着薄怒,嘶哑着声音说道:“疯了么?” 冒襄侧着脸闭上眼睛顿了一下,嗤笑了一声:“是啊,我疯了,我早就疯了,所有的人都能看出来我为你疯狂,只有你看不出来。” 冒襄说完这句话,眼睛里带着浓重的悲伤又转回脸来,正视着董万。 董万的眼神想逃离,但是冒襄的脸离得他太近,眼珠转来转去,只能看到冒襄悲伤的脸。 冒襄的眼角甚至有一滴泪快速划过,浓重的呼吸使得他的酒气轰了董万满脸。 董万一下子软了心肠,因为刚刚对冒襄动了手而自责不已。 抬起手把冒襄脸上的泪痕擦掉,温声细语地哄他:“对不起,咱们共处了这么久,你肯定也明白我的心思,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董万擦干净冒襄的脸,从他的臂弯中曲了一下身子逃了出去,从侧面架着他回了他的床上。 董万轻手轻脚的给他盖好被子,退了出去。 冒襄把自己的脸埋进被子里小声啜泣了起来,其实他并没有醉到随意说胡话的地步,他只是借着酒把自己想说很久的话一吐为快罢了。 有些事情即使知道答案,也总是要问清楚才能完全死心。 第二天起来,两人又像是没事儿人一般,如同往常一般相处。 冒襄早上起来收拾好菜园子,给董万做好饭就去了翰林苑。 走的时候也敲了敲董万的门,叮嘱他:“饭菜做好了放在了院子里,早点起来吃!” 这幅坦荡的样子倒是弄的董万十分不好意思,收拾好自己的样子躲在门后,直到听见冒襄出了院子才开门出来。 一晚小小的鸡蛋羹,上面还有几块儿葱花,鸡蛋羹用香油浸了,香气扑鼻。 在鸡蛋羹下面压了一张小的字条,只有七个字“对不起,别生我气。” 董万抬起碗来,把字条拿起来,清秀的字体十分端正,看了哪还会生气,倒只剩下歉意了。 董万一直能察觉到冒襄喜欢自己这件事,因为冒襄喜欢的很直白,也很干脆。 他也没有装傻充愣装作不知道,他总是在用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回答他虽然很感激,但也在时时刻刻表达着拒绝。因为喜欢这件事儿,不能用理性来做主,就连董万他自己也决定不了。 有时他常常会想,如果这辈子是先遇到的冒襄,再遇到的楚善诚,说不定他也会喜欢上冒襄,毕竟冒襄一直那么耐心的对他好。 可是,这世上没有万一,楚善诚已经在他心里占据了一块儿地方,根深蒂固。 不然他董万,也不会在危难之际没有等来楚善诚,那么难过不是么? 正是因为有期待,所以才失望。 第一百九十二章 无处躲藏的肉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万将一碗鸡蛋羹用勺子挖了个一干二净,满意的舔了舔嘴角。 别的不说,这碗鸡蛋羹,冒襄做的是真好! 董万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边的一小块儿,正好被推门而入的楚善诚看见了。 董万用眼角瞥到碗后的一身黑色劲装,十分想找个地缝立刻钻进去。 楚善诚看到他正在舔碗,也楞了楞。 冒襄走的时候没把院子的门带上,楚善诚来的时候自然而然的推门而入了,他也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之前他也猜想过董万这个讼师是不是不太赚钱,毕竟手里要买那么多的卖身契,但实在是没有想到,董万已经穷到,需要舔碗度日的程度了。 脸上不免带了些怜悯之情。 董万把手里的碗赶紧放下,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问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楚善诚把手里提着的一身黑色劲装抖了抖展开:“换上这身衣服跟我走一趟镇国公李家。” 董万站起身来接过衣服,也没问为什么,直接进屋换了衣服。 本来他就需要去一趟李家探探虚实,而苦于自己没有进去的办法。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哪还需要问为什么。 董万进屋之后把门插好,把本来穿着的一身白袍脱下来。为了掩饰他的女子身份,胸上缠了不知道多少层的白布, 把楚善诚给他的衣服从背后套上,先穿上两根袖子,再讲胸前的一排扣子一个个系上,缠上腰带紧了紧,这黑色劲装穿起来果然是方便。 董万一会儿的功夫便穿好了,打开房门走出去。 楚善诚上下打量了一圈,满意的点了点头,背着手又走出了院子,只留下了一句:“跟我来。” 董万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好紧紧跟着他走了出去。 又是楚善诚的那匹马乖乖的等在院子里。 楚善诚摸了摸马的骢毛,翻身上马,伸出手臂,给董万留出前面的位置。 董万叹了口气,这套动作他都快熟练了。 垂头丧气的把手送上去,被楚善诚用力一下子带到了马上,拉着缰绳慢慢地转动马头的方向,接着便策马疾驰起来。 。。。。。。 李府自昨天接待了大理寺的吏员,就乱成了一锅粥。 李府的老太太崔氏听说世子妃王琼心的尸首竟然被县衙捡去,就差点气昏过去,可惜的是,吏员还没说完,听说完世子妃王琼心,竟还是被掐死的,老太太直接就晕了。 找了大夫施了针灸,好半天才悠悠转转缓过神儿来。 醒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李家的管家李婆子去大理寺认尸首,然后派人去把几个公子哥都叫回来。 世子李渊章大半夜的被李府的小厮从乐培园一处民宅的床上抬了回去。李哲和李亚不知道为什么去了森林,大晚上的还迷了路,要不是老太太派小厮去找,这哥俩都不知道能不能找回李府。 又是在老太太崔氏的迎春园里,夫人太太在老太太身边一排站开,底下跪着李渊章、李哲和李亚。 李渊章连衣服都还没穿好,外袍随意地披在身上,李哲和李亚就一脸惨样,黑漆漆的不知道之间跌倒哪里跌了一脸的泥巴。 老爷李茂山虽看似平静的坐在塌下的老爷椅上闭目养神,可是手里焦躁地转动着核桃,一圈又一圈,似乎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镇定。 老太太在榻上气的都说不出话来。 一下午的时间,让这几个子孙去找世子妃的尸首,不仅没找到,一个个还全惹了祸回来,看起来一个比一个气人。 也不知道这是造的什么孽呦! 一屋子的人都在等着李姑姑从大理寺回来给个准信儿,是不是真是世子妃的尸首被丢在了大街上。 很快,李姑姑就从院外跑着回来了,面上的焦虑难看已经传递出了信息,大理寺的尸首,确认无疑就是世子妃,而且还带回了一个五雷轰顶的坏消息。 世子妃竟然有了身孕,而且肚子里的孩子跟着她一起没了。 老太太崔氏听完,气的一下子把拐杖扔到了世子李渊章的身上,大喊:“造孽啊,造孽!” 世子李渊章今年已经二十有六了,与世子妃王琼心大婚也已经过了八年了。 这八年,不仅世子妃从没有怀孕过,世子的十几个妻妾也都没有怀孕过。 像镇国公府这样的大户人家,自然不会怀疑世子的生育能力,一大家子的气便都往世子妃王琼心身上撒,这几年,世子妃也算是受尽了苦楚。 如今王琼心人死了,竟然还怀孕了,带走了老太太的第一个可能出生的重孙子! 老太太崔氏怎么可能不气,气的都快吐血了! 刚刚还端正坐着的李茂山,听完了,神色便敛不住了,手里的核桃一下子脱了手,咕噜咕噜跑走了好远。 但他心里震惊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那便是,他可能气急败坏之下,把自己的亲生儿子给弄死了。 这,怕是要遭天谴吧。 李茂山自顾自地离了老太太的院子,老太太注意力也不在他身上,便由着他去了。 老太太气的不知道如何才能平静,最后罚了李渊章和李哲、李亚去跪祠堂,似乎稍稍好了一点儿。 楚善诚带着董万驾马来到李府门口的时候,李渊章他们兄弟三个还跪在祠堂里,趴着早就呼呼大睡了。 对他们来说,即使是世子妃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家里自有那些能担责的太奶奶崔氏等人能帮他们摆平,自然很快便无聊的睡着了。 楚善诚递了牌子,求见李家的太奶奶崔氏,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这李家究竟是谁做主。 楚善诚和董万站在镇国府门口,等着小厮回来,等了许久也不见动静。 董万倒是在旁边的巷子口,发现了藏了半个肚子的王五,忍不住有些好笑。 楚善诚被董万的笑声吸引,也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叹了口气,这王五果然不太适合干暗中保护人的活儿,这掩藏的功力实在是不太行。 主要是体格限制,不比吉元瘦高个,随意的可以藏在柱子后面。 王五健壮的身板不管藏到哪里,总有肉不甘示弱的露出来。 第一百九十三章 迷迷瞪瞪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无奈地走过去,拍了拍王五的肩膀,倒是把王五差点吓了一跳,身体抖擞了一下,声音低沉地大喊了一声:“啊!”。 楚善诚都无奈了。 “你在这儿干嘛呢?” “楚哥,我....暗中保护你啊!” 楚善诚赶紧摇了摇头:“你不太适合暗中保护,直接跟在我身后就行。” 王五意志一下子消沉下来,他一直想试试暗中保护别人来着,感觉很有意思的说! 楚善诚带着王五回到了院子门口,通报的小厮也回来了,带他们去了内院。 王五低着头打量了一下站在旁边的董万,吃惊的捂住了嘴巴,像是有什么重大发现似的,凑到楚善诚的耳朵边:“楚哥,这人长得也太像封彦之了吧?双胞胎么?” 王五原意是想悄悄告诉楚善诚,但是气沉丹田的声音让董万听得一清二楚。 楚善诚也偏头看了看董万的脸色,捣了王五肩膀一拳:“他都听见了,不用小声说。” 王五憨憨地回了声:“哦。”低下头,略显沮丧。 三人被李家的家仆们又带着向里面走了一段,来到了老太太崔氏所在的迎春园。 老太太侧卧在榻上,一脸疲惫,旁边镇国公夫人小崔氏一直在旁边侍奉着。 三人进来跟老太太依次见礼,老太太也给他们赐了座儿,上来几个丫鬟拿了红木制的圆凳。 三个人规规矩矩地坐了一排。 楚善诚坐下先恭敬地说道:“老太太,一定要注意身体,别太操劳。” 老太太慈祥地点了点头,硬挤出一抹笑容:“多谢楚大人关心。” 楚善诚小霸王的称号在这京城无人不晓,崔氏看到大理寺竟然是派他来,头都大了。 如果是普通的其他吏员,熟络熟络关系,便能轻松的把李家从这个案子里摘出去。 可是如果是楚善诚,这件事情就没那么好办了。 这可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老太太崔氏抿了口茶,转头吩咐旁边的丫鬟:“快给三位大人上茶。” 老太太绝不先开口提世子妃的事儿,不然他们李府就陷于被动了。 楚善诚看着老太太没有提正事儿的意思,只好自己开口先问道:“老太太应该昨天派人去大理寺看过了吧,可是贵府的世子妃吧?” 老太太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是。” 楚善诚装模作样地叹息了一声:“那还真是非常可惜了。世子妃年纪轻轻.....” 老太太瞥了一眼楚善诚,心里暗想,这孩子戏还真多,这幅样子比他们李府所有人的反应都大。 楚善诚接着说道:“那老太太可知这世子妃是如何死的?” “我家李婆子回来回禀说是掐死的。”老太太神色淡淡,她知道楚善诚打的是什么小算盘,不就是来他们李府里套话的么? 要是表现得过分悲伤,倒是会被他一眼看出来,倒不如面无表情,这样自己的心思楚善诚也无法揣摩。 楚善诚捶胸顿足:“唉......可惜少夫人年纪轻轻就遭遇如此横祸,与自己腹中的孩子一尸两命。” 老太太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人简直就是戏精,明明是她孙媳妇死了,倒像是楚善诚死了什么亲人似的。。 老太太冷眼睨着楚善诚:“是,不知道楚大人来究竟有何事?” 董万在楚善诚说话的时候,一直侧面看着他。 老太太问完话之后,董万不可思议地看到,楚善诚的嘴角竟然扬了扬,满脸戏谑得逞的样子。 董万看着他这幅样子,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没想到楚善诚是如此腹黑之人。 楚善诚低下头捏了捏手指,若无其事的问道:“不过就是想问问李府的各位对世子妃的死,是否有什么比大理寺更多的了解。” 老太太听完气急败坏地咬着后槽牙:“楚大人的意思是,我孙媳妇儿的死是自己府里的人动的手?” “楚大人别忘了,我孙媳妇儿可还怀着身孕呢,我府里是谁胆子这么大,敢要世子嫡子的命?!!” 楚善诚说道:“可,全府上下真的知道这世子妃怀孕一事么?” 老太太被噎的无话可说。 立起身子来与楚善诚对视了一阵儿,楚善诚的眼里像是有一团火,要把这李府熊熊燃尽一般,十分恐怖。 老太太率先移走了视线,说道:“今天我累了,几位大人不然先离开吧。” 这是赤裸裸地撵人了。 楚善诚走之前问了一句:“老太太,那我们可否去拜访一下老爷和世子。” 老太太歇了半刻想了想,挥了挥手:“随便你。” “是。”楚善诚拱拳,垂手垂身,带着董万和王三退出了老太太的院子。 绕了个弯儿,楚善诚命小厮带着去了镇国公王爷李茂山的院子。 李茂山称病拒客。 楚善诚又命小厮带着他们去找世子李渊章,小厮直接带他们来到了祠堂。 佛像牌位前三个蒲团上,东倒西歪地躺着李渊章和李亚、李哲。 楚善诚三个人对视了一眼,一人负责一个,上前摇醒了。 李渊章迷迷瞪瞪睁开眼,看见楚善诚这张生人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干嘛?” 挥完手,李渊章顺势又擦了擦脸上的口水。 楚善诚蹲在李渊章面前,说道:“大理寺的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渊章的脸一下子就皱起来了,黑眼圈浓重的很,语气也极不耐烦:“我干嘛要去大理寺!我可没犯事儿!” 楚善诚拍了拍李渊章的脸:“世子,每人说你犯事儿了,只是去问问情况,难道世子还想一直在这儿跪着么?” 李渊章冷静一想,也是,去趟大理寺不疼不痒的,还能站起来休息休息,背过身去看了看,发现李哲和李亚也被摇起来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似乎去大理寺被问话,至少比跪在这里不知道还要跪多久合算。 赶紧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李渊章把衣服穿好,扣好扣子,倒是做了个请的手势,问道:“走吧?” 一时间,倒不知道谁才是大理寺的官员了。 喜欢花笺凭语请大家收藏:()花笺凭语新乐文更新速度最快。 第一百九十四章 哪儿来的孩子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带人回了大理寺才发现,在大理寺他甚至都没有一间可以单独坐着谈话的地方。 没办法,把李渊章他们带去了大理寺后面的牢狱,找了一间审讯的屋子,几个人在糟糕的环境下勉强凑活凑活。 李渊章环顾了一圈四周,看着墙上摆着的刑具,心里有点慌,不自觉地抖起了双腿,缓解着紧张。 董万从犄角旮旯里找出来了几个还算完整的凳子,几个人在桌子两边坐下。 楚善诚和董万、王三坐在一边,而李家世子等三个人坐在另一边。 楚善诚丢给董万毛笔和几张宣纸,用手指点了点:“你负责记录。” 董万自然而然地提起笔,给楚善诚打起了下手。 楚善诚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世子妃死了的?” 三人异口同声:“昨天下午。” “可是昨天将近傍晚,世子妃的尸首才出现在街上被县衙的人收走。” 世子皱了皱眉头,想了想说道:“我昨晚吃完饭回府就听我身边的小厮说世子妃死了。” 楚善诚抱了胳膊,倚在椅子后面的靠背上,冲着李哲和李亚扬了扬下巴:“你俩呢?” 两人神情明显的不太自然,对视了一眼,囫囵地说着:“一样一样,我们和世子听说的时间一样。” 楚善诚又问道:“世子妃生前可与人有过争执?” 世子摇了摇头:“反正我是不知道,好久没见她了。” 楚善诚突然变了脸色,问到:“好久没见是多久?” 李渊章偏头想了想,眼睛里一点神采都没有,公事般地回道:“上次见她大概是老太太寿宴吧:” “老太太寿宴是什么时候:” “反正是过年前吧,我记不清了。” 楚善诚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偏头看董万,董万也意识到了,两人神色一敛。 这就有意思了,世子妃都还没显怀的孩子流掉了,就是说孩子最多也就三个月。 可离着过年早就三个月多了,那这三个月内,她和世子都没见过面,怎么又会怀孕呢? 楚善诚反问:“那你知道世子妃死的时候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么?” 李渊章出乎意料的没什么反应,神色淡淡的说:“嗯,昨晚李姑姑回来的时候说过。” 他低下头沉思了片刻说道:“反正不可能是我的孩子,这样也好,我对她的死,也就没那么愧疚了。” 李渊章对世子妃王琼心的死,怀着一份超乎寻常的冷漠态度。 李渊章的态度听得董万十分不爽,低着头淡淡的说:“毕竟是你的妻子,难道只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她死了你这个做丈夫的就不愧疚了么?”说完嗤笑了一声。 李渊章的逻辑实在是有些可笑。 李渊章本来低着头玩弄着手指,听见董万的话,抬头望过来。看见董万也低着头,认真地盯着他的发顶,郑重其事地回答了一个字:“嗯。” 董万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他,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 那份理直气壮,仿佛李渊章就是这样认为的,并且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董万那一刻突然意识到,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基本上等同于鸡同鸭讲。 董万也懒得跟他费口舌,摇了摇头后,低下头继续做记录。 楚善诚继续问道:“昨天世子妃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李渊章脱口而出:“京城教坊司。”恹恹地又低下头。 楚善诚点了点头又转向旁边的李哲和李亚:“那李家另外两位公子呢?” 李哲抢先回答:“爬山。” 还没等楚善诚继续问话,李渊章在旁边不厚道地笑出了声:“呵呵,你俩还爬山呢?” 李亚赶紧直起身子说道:“哥哥,你别乱说,我俩昨天真在山上玩儿呢!” 李渊章摆了摆手:“行行行,爬山爬山,你俩爱咋咋地。” 两只手一下子搭在了桌子上,不耐烦地问楚善诚:“差不多了吧,楚大人,真当审犯人呢?” 楚善诚也觉得问的差不多了,说道:“嗯,世子,我们问的差不多了,你们回去歇着吧。” 李渊章立刻吊儿郎当地直起身子来,和李哲、李亚勾肩搭背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对着楚善诚三人还挥了挥手臂:“先走了啊,楚大人。”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 楚善诚看了看旁边的董万,问道:“都记得差不多了吧?” 董万提笔写下最后一个字,把几张记录的书稿立起来叠在一起抱在怀里。 “嗯,都记完了。” 楚善诚也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说道:“走吧,咱们也去吃点儿东西,下午咱们走一趟教坊司。” 王五听完立刻兴奋了,高兴地喊着:“太好了,终于能吃东西了。我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跟着楚哥就是好!” 楚善诚带着他们俩出了大理寺在巷子口拐了个弯儿,来到了一家朝天锅涮羊肉店,闻着飘香的味道,王五口水都流出来了。 楚善诚跟小二要了一张比较僻静的靠窗边的桌子坐下,就一张小桌,容纳三到四个人刚刚好的大小。 锅子很快就被抬上来,放了几块儿煤,小二用木柴点起了火。 嫩白的羊油汤飘着一些葱姜、大枣儿、还有一些山参之类的补物。 一碟儿一碟儿的羊肉片和蔬菜也被端了上来。 王五焦急地等着水咕咚咕咚的冒起泡儿之后,迅速扔了几盘肉片进去,生怕别人看不出来这壮汉是真饿了。 等着肉熟的功夫,楚善诚又跟小二要了一碟儿羊尾、牛肚儿还有喉管儿。 王五看见火红的肉片扔进去迅速变成褐色,一片儿一片儿的夹出来,自己呼哧呼哧地吃起来。 董万也赶紧捞了两片,沾了一些芝麻酱和辣油,用筷子夹起来,薄薄的肉片蜷缩起来,裹满了红油和酱,还是热乎的时候,一整片儿丢进嘴里。 那份满足,别提了,简直棒极了! 楚善诚一直忙活着用长筷下肉、下菜,保证王五和董万嘴里就没停过。 自己倒是没怎么吃几口。 看的董万都不好意思了,一边儿自己吃着碗里的肉,一边劝楚善诚:“你倒是别光下菜啊,你也吃!” 第一百九十五章 有了孩子?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只是点点头,手上还是一直忙活着放菜、拿油。 王五和董万吃饱喝足,拍着肚皮瘫在后面的椅子靠背上,困意一下子就上来了。 董万用手捂着嘴,深深地打了个哈欠,楚善诚和王五看着他打哈欠,也一个跟着一个打了起来。 楚善诚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用手掩着,打哈欠的时候都没出声音,只是微微张了张嘴。 那份拘礼的样子与楚善诚张扬的外貌和健硕的身材格格不入。 这时,隔壁桌倒是传来了耳熟的声音。 这家朝天锅店面装潢的比较华丽,每一个桌子之间都有木雕的屏风隔开。 董万觉得耳熟,留了心眼儿从木雕的缝隙中望过去,发现还真是熟人。 隔壁桌子上坐的是菲菲和一个有些眼生的公子,这公子穿的倒是富丽堂皇。 王五和楚善诚发现董万的视线瞄到隔壁桌子,也转头跟着看了两眼。 楚善诚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公子是鲁王江廷万,对面的女子也在董万的院子里见过,是那个和鲁王有瓜葛的姑娘,菲菲。 回过头来,神情严肃地和董万说:“你家姑娘也太大胆了,敢这么光明正大地跟着贵人出来,生怕满京城的人不知道么?” 听着楚善诚的话,董万立刻反应过来,原来这个公子,就是大理寺吩咐楚善诚特别照顾的那个,爱上菲菲的皇亲国戚? 董万又打量了那位公子两眼。看起来,长相倒是仪表堂堂,就是不知道为人如何了? 菲菲也是第一次到这样的店面来吃饭。小的时候因为家里穷,勉强温饱都不易了,哪有闲钱来外面吃饭,举止说话都略显拘谨。 倒是透露出一股小家碧玉的风情。 旁边的鲁王江廷万也将她照顾的很好,倒是也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菲菲心里紧张就忍不住的乱瞄,又正好赶巧了坐在董万这桌的对面,她一眼就看见也在这边吃饭的董万哥哥。 菲菲用手绢掩着嘴在江廷万耳边耳语了几句,便迈着小碎步来了董万这桌,特意来跟他打招呼。 神情也开心,语气也轻松:“董万哥哥,你也来这里吃饭了!” 说完还有礼貌地向楚善诚和王五各行了一个礼。 董万本来就坐在外侧,一把拉住菲菲的手往桌子这边带了带。 看得楚善诚心里冒火,这男子怎么在外面随意抓人家女子的手,不怕毁人清白么? 可董万哪有心思关心楚善诚怎么想。 笑着打趣菲菲:“这就是那位公子吧,对你还挺好的嘿,还特意带你出来吃饭!” 菲菲羞涩地笑了笑,点了点头,蹲下身子和董万说话:“因为万哥哥庆祝我怀孕了!” 董万听完一下子变了脸色,又有担忧,又有欣喜。 担忧的是这还没过门就怀了孕,岂不是显得她们乐培园的女子更加随意了么?欣喜的是,看来这个菲菲口中的万公子并不是打算不负责任。 菲菲的声音虽然小,是附在董万耳朵上说的,但禁不住王五是锦衣卫,楚善诚之前也是锦衣卫,听力好得很,虽然各自揣着胳膊,面无表情,但心里也是吃了一惊。 看来这次鲁王是真的当真了,现在连孩子都有了的话,就更不好处理了。 楚善诚的脸色黑了黑,咕咚咕咚把面前的一杯茶水全灌进了肚子里。 董万除了祝贺也说不出什么别的来,两人又聊了一阵闲话,菲菲就又回去坐下了。 董万头都大了,菲菲怎么偏偏就选了个楚善诚在场的时候和他说这件事情。 那楚善诚岂不是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楚善诚似乎也是怕董万有这样的顾虑,提起茶壶给董万已经空掉的杯子里又到了一杯茶水。 说道:“把这些水喝完咱们就走了。还有,我说了,大理寺吩咐我的事情办不办的成,我不是很在乎,你也不用总是这么一副心惊胆战的样子。” 董万惊讶于楚善诚不动声色将他的心事看了个一清二楚,还缓解了他的焦虑。 这份察言观色的能力,实在让身边的人很舒服 不过这样子活的,大概也很辛苦吧。 董万有意多看了两眼楚善诚的表情,依旧是一张冷的能冻死人的脸,一点表情都没有。 楚善诚去掌柜那边结好帐,三人一同走出酒楼,在门口站定。 楚善诚说道:“那咱们直接去京城教坊司吧?” 董万提议:“不如你们两个去教坊司,我下午去世子妃王琼心的父母家里看看吧。兵分两路,也能节约些时间。” 楚善诚歪了歪头,董万以为他要拒绝,但是没有,他毫无怀疑的一口答应了,倒是让董万觉得出人意料的顺利。 看着董万走远的背影,楚善诚的目光冷了冷,拍了拍旁边王五的肩膀,问道:“手下有擅长跟踪的人么?” 王五沉声道:“有的,楚哥。” 楚善诚背着手,用下巴往董万走远的方向挑了挑,吩咐王五道:“跟着他,看看他这两天的行踪和他的底细。” 王五抱拳躬身,喊了一声:“是”随即吹了一声口哨,从旁边的屋檐下跳下来三个黑衣人,王五低头和他们说了些什么,其中一个立刻抱拳飞上屋顶,朝着董万走的方向追去了。 另外两个飞上屋顶,躲回了原来的位置。 这些都是锦衣卫的暗哨,像王五这样的队长,每人外出走任务都会暗中跟着几个。 楚善诚看着这些暗哨利落的动作,拍了拍王五的肚子:“你还是队长呢?!”啧啧出声。 王五有些羞愧地立刻僵着脖子反驳道:“楚哥,我也不是干这个的,我一个缉拿凶犯的,身上有力气就足够了。”说完拍了拍自己像钢铁一般坚硬的大臂。 楚善诚摇了摇头:“那也得轻巧啊,凶犯跑了,你追得上么?”又拍了拍王五的肚子。 王五立刻垮了脸,垂头丧气的跟在楚善诚后面走,也不想说话了。 长得块头大也不是他的错呀,他倒是也想瘦,浑身的腱子肉,越锻炼越结实,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第一百九十六章 叫小宛的姑娘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和王五驾马来到京城教坊司的门口。 一切都如两年前一样,让楚善诚想起了上一次他来的时候,身边的那个浅笑漾漾的姑娘。 楚善诚攥了攥拳头,不动声色地隐藏好自己的情绪,踏进了教坊司。 京城教坊司的黄嬷嬷很快迎了出来。 规矩地鞠躬站好,喊了一声:“楚爷。” 两年前江南教坊司出了事情,柳嬷嬷上吊自尽,让身在京城的黄嬷嬷也很快察觉到了事情背后的不对劲。 柳嬷嬷是她的双生姐妹,她很清楚柳嬷嬷的为人,是绝对不会轻易自裁的人,这背后波谲云诡的变局让她这两年在京城教坊司的日子十分胆战心惊,不过四十出头,鬓边已经出现了几缕白丝。 楚善诚和黄嬷嬷也算是老熟人了,因为之前楚善诚陪着董小宛在这教坊司住过一段时间,也与这黄嬷嬷打过几次交道。 记得当时教坊司里齐王爷突然来砸场子,黄嬷嬷也是立马遣了轿子送走了董小宛。所以,楚善诚一直还挺喜欢京城教坊司这个地方的,至少是个有美好回忆的地方,黄嬷嬷也是个还算不错的人。 楚善诚把黄嬷嬷扶起来,带着她去教坊司堂内的桌子旁找了个座儿,两人坐下。 立刻有小厮端了茶水来,伺候两人喝茶,王五就站在楚善诚旁边,不离半步。 楚善诚率先开口说道:“嬷嬷别紧张,我就是来代表大理寺问两句话就走。”说着,将腰中别的腰牌举起来给黄嬷嬷见了见。 黄嬷嬷两只手捂着茶杯,点了点头:“嗯,大人您问吧。” “昨儿下午李府的世子李渊章有来是么?” “嗯。”黄嬷嬷一边点头一边回想着说道,“昨儿中午吃完饭的点儿,李公子就来了,和我们教坊司新来的一个叫做小宛的姑娘一直待到下午吃饭的点儿,被李家老太太派人来叫走了。” 楚善诚眼神突然冷了下来,严肃地重复问了一句:“小宛?” 黄嬷嬷知道他在意的点是,这新来的姑娘与两年前来的那位姑娘重名儿,赶紧找补了一句:“最近这秦楼楚馆里都有叫做小宛的姑娘,不过是个噱头罢了。” 自两年前,董小宛被人称作妖女降世,这各个流连场所纷纷都以她为原型,出了不少的姑娘,舞剑的、弹琵琶的,可哪个都不及董小宛的神韵之一分,不过是叫个虚名儿罢了。 楚善诚冷声道:“这姑娘现在有空么,我得当面问问她才行。”他甚至不愿意叫出那两个字,仿佛叫出来是对董小宛的一种玷污一般。 黄嬷嬷脸色变了变,因为刚刚来的这个姑娘,有些与众不同。 给她起名小宛,也正是因为,这姑娘与两年前她所见的那位董小宛姑娘长得一般无二,只是左眼角多了一颗泪痣,显得更柔弱了几分。 是她去码头的时候,买回来的一个流民。 但楚善诚来头大,她一个嬷嬷也挡不住,指了指二楼左边紧往里的一间房,说道:“那间房里就是,门口挂着牌子。”低着头,不安地搓着自己的手指。 楚善诚没有犹豫,带着王五蹬蹬蹬的上了楼梯,直接进了那间房,因为那份重名儿,让他心里存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楚善诚怀着忐忑的心情敲响了门,一下、两下、三下。 直至里面传出了略带焦躁的声音,说道:“谁呀!直接进!” 楚善诚慢慢地推开房门,“吱啦”一声,入眼即是乌黑的发丝垂在肩头,略带凌乱的散落在各处,慢慢回头,肩胛骨盈盈一握,带着转动身体。 将那张楚善诚再熟悉不过的脸,送入了他的眼前。 那一刻,楚善诚真的激动地眼睛模糊一片,像是崩溃般突然蹲在了地上,不敢置信地用拳头抵着嘴巴。 可那张熟悉的脸说出了令人痛心的话:“公子,你怎么了?”语气冰冷,根本不可能是董小宛的语气。 这个名叫“小宛”的姑娘一步步走进楚善诚,蹲在地上,眼神灵动,盯着楚善诚伤心的脸一脸好奇,面带笑容的问道:“公子,你难道是不舒服?要不要去椅子上坐坐。” 说着就要去搀楚善诚。 楚善诚突然激灵了一下子,躲开小宛的手,咳了两声,捂着嘴站起来,沙哑着嗓子问道:“你叫小宛么?” 小宛有点懵的点了点头,回道:“是啊。” “哪里人?” “嗯.....”小宛拿手指撑着下巴想了想,“我老家是河南的,但是闹饥荒,父母就带着我逃到京城来要饭,是黄嬷嬷收留的我,河南的家已经没有了,现在,算是京城人?” “什么时候闹得饥荒,什么时候来的京城?”楚善诚语气有些着急。 “两年前吧,两年前父母带我来的京城。但是因为我脑子撞到过东西,所以两年前的事情已经不记得了,闹饥荒的事儿也是我父母同我说的。” 楚善诚心已经彻底慌了,他现在越来越相信,可能这个姑娘就是董小宛。 会不会是两年前,火灾里其实她没死逃了出来,被人救了逃到了京城?楚善诚不可抑止的已经开始乱想了。 小宛姑娘请着楚善诚入了座儿,给他沏了壶茶水。 楚善诚看着小宛这幅熟悉的面孔,可心里却觉得很多地方又不对。比如说董小宛是不会这样一直笑着示人的,她总是会在生气的时候笑着,而且她也不会主动给别人倒茶。 而且,这个姑娘的左眼角那颗泪痣,也像是一把刀,横亘在他的心头。 明明长相一样,时间也对的上,难道是他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为自己找的借口么? 楚善诚手上不可抑制的有些抖,端起茶杯,为了不被这个小宛姑娘发现,用另一只手扶着这只手的手腕,又把茶水放下了。 小宛突然妖魅的笑了一下,拿起楚善诚的茶杯端到了他的嘴边,头微微歪着,问道:“公子,我为你喝吧。” 楚善诚惊吓地一下子用手把杯子拨掉,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小宛被滚烫的热水烫了手,一下子又变了脸色,语气中带了些刻薄:“这位公子,不喝就不喝呗,也不能撒人家手上啊!” 暂停更新说明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第一百九十七章 截然相反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说着,小宛站起身来,去盆架上取下毛巾擦了擦手,还特意回头睨了楚善诚一眼。 这一眼,楚善诚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虽然这叫做小宛的姑娘与董小宛模样相似,但性情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董小宛是绝对做不来这样的事的,尤其是像现在这般如此谄媚的样子。这个叫做小宛的姑娘行为做派都和楚善诚心里的那个模样截然相反。 稳了稳心神,楚善诚晃了晃脑袋,想起他来这里的原因,告诉自己要冷静。 问道:“昨天李公子和你在一起是么?” 小宛姑娘面对着铜镜擦着身上的热水,仔细地看着镜中留下污渍的地方,说道:“嗯,昨天下午李公子是来了,我们一起休息了一会儿,大概晚上快吃饭的时候走的吧。” 楚善诚点了点头,这姑娘和李渊章告诉他的完全一致,这便可以确认排除李渊章杀他自己妻子的嫌疑了,因为时间不允许。 楚善诚连忙起身,一直低着头,匆匆地说了一句:“那姑娘好好休息,我问完了,先走了。”自始至终都没再看这个叫做小宛姑娘的人一眼。 在楚善诚走后不久,小宛姑娘装作无意间把门锁死,窗台上跳出一个黑衣人。 小宛姑娘表情严肃,对黑衣人说道:“我觉得他应该是对我动了念头,只是还有怀疑。” 黑衣人身体十分灵巧,用两根胳膊撑在外面的窗台上也毫不费力,嘱咐道:“行,公子会满意你的表现得,这人下次来,记得更主动一点。” “嗯,知道了。” 。。。。。。 董万从酒楼去了翰林苑。 因为她只知道上次找来他家的老爷子是翰林院一个叫王楷的人,却并不知道其家里住在哪里。 因为在这翰林苑也不能随意见人,董万拜托了门口的小厮求见冒襄。 虽说两人之间还有些尴尬,但对于董万来说,也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冒襄也是很快就出来接上了董万,一边带着他往里走一边问道:“怎么突然来找我?” 董万说道:“最近接了个案子,苦主的父亲在这翰林苑,名叫王楷,我不知道老爷子家在何处,只能找到这里来了。” 冒襄语气中瞬时稍带了些失落:“王楷博士我听说过,他在翰林苑也算是老前辈了,现在应该在经史馆里,我直接带你去找他吧。” 董万连连道谢,两人昨晚尴尬的事情使得交往起来总是带着那么点客套和尴尬:“多谢你了!” 冒襄停下脚步,低头望着董万,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声:“没事儿。”语气却隐藏着沮丧。 又转过头背对着董万,继续带着他向里走。 偌大的经史馆里,只有两三个穿着翰林苑服饰的人在书架间忙活记录着。 在一方古朴的桌子上,两人发现了正失魂落魄,坐着发呆的老爷子王楷。 冒襄将董万送到这里,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先走了,有事儿的话就去律史馆找我即可。”说完便一个人走了。 董万慢慢靠近老爷子,拉出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但老爷子似乎根本没注意到,眼里没有一点光彩和动容。 董万拿手在老爷子面前晃了晃,依旧没有得到什么反应。 董万被迫无奈,大喊了一声:“老爷子。”立刻从书架里跑出两个翰林苑博士冲着他用口型呵斥了一顿:“噤声!” 董万连忙不好意思的给他们鞠躬,请他们回去继续忙着记录。 再转头一看,老爷子已经稍微有了点儿意识,正抬头望着他呢。虽然身体还依旧消沉地瘫软着。 董万压低声音,将脸凑到老爷子王楷面前说道:“王老爷,上次您来找我说您女儿的案子,您还记得么?” 王楷一下子来了精神,哭丧着脸点了点头:“对,对!”指着董万说,“你是上次那个讼师。” “嗯。”董万点点头,继续说道:“你们女儿的尸体已经找到了,现在这个案子已经归大理寺管了。” 老爷子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董万旁边,两只手钳住他的两边肩膀,将他从椅子上拽起身来:“你说的可当真?” “当真!”董万被晃的头都晕了。 老爷子双手一下子松开董万,掩面哭了起来:“董公子,你带我和我夫人去看看女儿吧,死了我们也想见她一面。”王锴哭的泣不成声,眼角的褶皱都湿润了一片 董万看着老爷子这幅样子,也被他的悲伤所感染,赶紧点头答应:“当然,当然要见。” 董万从怀里拿出一方手帕,递交给老爷子擦泪,可如此的悲伤又怎能轻易止住。 一个头发花白的耄耋老人,跟在董万后面,哭地颤颤巍巍的走出翰林院。 董万也不好意思,赶紧跑到老人后面,扶住他的后背,搀着他从翰林院出来,去往了老人的家里。 王锴早年就来了翰林院,这么多年职位一直没有动过,所以为了应卯方便,王家的小院儿就在翰林院后面一条街的地方,一间狭小的院子,四面的屋子,住着祖孙三代。 老爷子哭哭啼啼回了家门,老夫人赶紧迎了出来,听说女儿的尸体找到了,两个老人家抱头痛哭。 王锴除了一个女儿王琼心之外,还有一个大女儿和一个小儿子。 小儿子名叫王兴,从过几年的商,但经营不善把老两口的家底儿都快掏空了,现在去别人家里教人画画儿,勉强糊口,底下还生了一窝儿八个孩子,大的拉着小的,小的拽着更小的,都藏在老太太身后,流鼻涕的流鼻涕,玩手指的玩手指,年纪都不大。 还有几个模样长得实在相像,董万猜测可能是双生儿。 老夫妇还有个大女儿,小的时候送进宫里选秀没选上。后来听说是到了皇后娘娘的跟前儿做了大丫鬟。但老夫妇都不知道多少年没见了,只知道大女儿现在在宫里的名字叫琥珀。 老太太蹲下身子从厨房里叫出来了一个满脸操劳的妇人,脸色蜡黄,头发也十分凌乱,嘱咐她:“媳妇儿,看好家,我们去把琼心接回来。”老太太拉住妇人的手,表情动容。 第一百九十八章 撒娇的语气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妇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拽住婆母的衣角,怯生生地说道:“母亲,早去早回。”抬头只看了董万一眼,可能觉得面对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又赶紧回了炊房。 几个孩子也被她拥着一同进了厨房。 八个孩子吵吵闹闹的,你一眼我一语,看的董万头都大了,实在打心眼里儿佩服这妇人。 董万带着老两口出来走到巷子口,看到本来就有些行动不便的两位老人家因为过度的悲伤,互相搀扶着,走的十分艰难。 董万从巷子口给他们叫了一顶轿子,伺候着两位老人上去坐了,自己跟在轿子外面走着。 一开始两位老人还推辞:“不不不,怎么能你给我们叫轿子,自己走着呢?” 董万赶紧笑着用力搀着两位老人直接就上了轿子,吩咐轿夫赶紧抬起来,从轿子的窗户里对老人们说:“老人家们腿脚不便,我这都是应该的。” 老爷子王锴叹了口气,说道:“这太不好意思了,你说说这....这......” “您呢,就别推辞了,安安稳稳咱们到大理寺最重要。” 轿子一路吱呀着来到了大理寺的门口。 董万走到看门的吏员面前,低声说:“世子妃的父母想让见见女儿的尸体,能放我们进去看看么?” 吏员上下打量了董万一圈儿,嘴里不屑地说道:“他们能进,但你,不能进。”说话间还摇了摇头。 董万赶紧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锭小银子递给吏员:“让他们进去看看就行,麻烦小哥帮忙多照顾照顾两位老人,毕竟刚刚痛失爱女。” 吏员脸上终于带了点笑:“还用你说,世子妃的父母,我当然能照顾好了。” “多谢多谢。”董万给吏员连连鞠躬。 回到轿子旁,董万搀着两位老人进到大理寺门口撒了手,嘱咐老爷子:“我进不去这大理寺,老爷和夫人一定切记不能悲伤过度,这么大年纪了,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王锴在董万手上按了两下,算是感谢他送他们到这大理寺来看女儿。 离开董万后,老爷子赶紧上前搀住老太太,夫妻俩艰难地一步一个脚印往里迈,董万在门口不放心地一直盯着两人的背影,直到转过第一排的衙房,看不见两位老人的背影,董万才从门口撤回脚步,去门口的石狮子后面歇脚,等着两位老人出来。 董万等在门口许久,两位老人都还没出来,心里十分焦虑挂念,心里想着两位老人年纪都大了,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等着等着,倒是远远地从街道那头传来了马蹄声,董万后背微微靠在石狮子底下的大石墩子上,向那头儿张望。 是楚善诚和王五从教坊司那边策马赶回来了。 楚善诚依旧是一身黑色劲装,脸色严肃认真,宽肩窄腰,线条十分流畅,五官棱角越发分明张扬,远远望去,气势凌然。看着他这幅模样,董万的脸上不自觉地就带了笑。 “你们倒是速度快,我刚把世子妃父母送来大理寺。” 楚善诚利索地下马,牵着缰绳交给大理寺门口的吏员。这吏员同刚刚面对董万的态度截然不同,毕恭毕敬地连头都没敢抬,把马牵去了后院。 楚善诚阔步走到还靠在石狮子旁的董万身边,问道:“那你怎么没一同进去。” 董万脚上用力,站直了身子摊手,道:“我也想,进不去么这不是。” 楚善诚应了一声:“哦”转身只身就往大理寺里面进。 董万一下子拉住他的衣角,带了点撒娇的语气说道:“把我一块儿带进去呗?”说着还嘟起嘴,摇了摇身子。 楚善诚低头看了看拉住他衣角的那只手,纤纤玉指根根如白玉般透明白皙,皱了皱眉毛。 董万以为他生气了,慌张地赶紧撒开手,往后撤了两步,一直盯着楚善诚的脸。 倒是楚善诚重新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用了蛮力将他几步带进了大理寺,然后又迅速的撒开手,冷漠地说道:“好了,进来了。” 像个大爷般又不管董万,背起手在身后,自顾自地去了放尸首的衙房。 董万紧走了两步,快步跟上。 楚善诚一个人在前面走着,心情十分不好,因为他刚刚面对怯生生的董万竟然心软了。 但他再之前,面对与董小宛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容颜的小宛,反而觉得恶心与做作。 楚善诚搞不懂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正对自己生气着呢,迈着大步子往衙房走,丝毫不管后面的董万跟不跟得上。 楚善诚和董万进衙房的时候,老夫妻俩还对着王琼心的尸首哭的泣不成声。 尤其是老太太,半跪在地上,用手扒着放尸首的桌案,哭的呼天抢地,旁边的老爷子怎么搀都搀不起来。 原来如花似玉的女儿,这般惨死,当父母的又如何不心疼呦。 董万赶紧跑过去搭手,帮着王锴将老夫人搀扶起来,劝慰她:“夫人,人死不可复生,还请您节哀顺变啊。” 老爷子王锴脸上还有成片的泪痕,一手扶着老太太,一手冲着董万往门口的方向指了指:“我们先走吧,看不了了.......” 王琼心惨死的模样实在是两位老人太难受了,再这样待下去,怕是几天几夜都离不开了。 董万看懂了王锴的意思,搀着老太太一点一点地往外挪。 楚善诚并不擅长处理这种感情之事,像个生人一般呆呆地站立在旁边,看着他们往外走,又呆呆地跟上董万,护在他们身后。 董万扶着老夫人出了大理寺,又立刻给他们喊了一顶轿子,照顾着两位老人先回去休息,但自己没有跟上,停在了大理寺门口。 楚善诚看着董万热切地像照顾自己的父母一般,贴心照顾着两位老人。直至轿子远走,两人立在门口,楚善诚才开口问道:“有从两位老人那儿问出什么么?” 董万抬眼看他说道:“老人家很久没见自己女儿了,只知道在镇国公府里受了不少罪,帮也帮不上,这几年一直替女儿担心着。” 喜欢花笺凭语请大家收藏:()花笺凭语新乐文更新速度最快。 第一百九十九章 八卦之心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就是说,这夫妻俩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们的女儿了?” 董万点了点头。 楚善诚了解了董万这边的进展,脚步一错,转了身,径直地背着手又往大理寺里走去。 董万立在原地就这么看着他远去,因为他心里明白,既然楚善诚没让他跟上,就是说他已经可以自己散去了。 但楚善诚这份无礼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有些火大。 董万忍不住冲着楚善诚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吐着舌头道:“难道就不知道打个招呼么,总是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董万无处可去,下午太阳还正浓,只得先回了乐培园的家。 。。。。。。 楚世贸今天下朝的时候,倒是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熟人,皇后身边贴身的姑姑琥珀。 楚世贸忍不住心头一紧,之前他在大理寺牢狱里的时候,算是欠下了琥珀姑姑一些人情债,该不是突然来找他还来了吧。 心里虽然有一丝忌惮,脸上依旧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接近了等在巷道外的琥珀姑姑。 琥珀穿了一身绿色的罗裙,配上白皙的皮肤,在阳光的映衬下,正如晶莹剔透的琥珀一般,熠熠闪光。 琥珀看到楚世贸走过来,将发顶垂下来的一缕丝发别的耳朵后面,举止缓慢且优雅,朱唇轻启,轻轻的唤了一声:“楚大人。”与以往在宫里雷厉风行的样子截然不同。 这一声轻唤,差点让楚世贸的心脏都抖了几下,实在是太撩人了。 楚世贸老大年纪,差点笑的脸都瘫软了。 琥珀姑姑垂着头,拿着手帕的手一下子拉上了楚世贸的衣襟,将他拉入了一个皇宫里偏僻的巷道,又换上了那副冷漠疏远的模样。 琥珀向下蹲了蹲,给楚世贸行了个礼,说道:“楚大人,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我也实在是有事拜托,才会来找您。” 楚世贸看着琥珀变了张脸,也自动换成了满脸严肃的国字脸,郑重其事地问道:“无妨,姑姑说吧。” “我听说镇国公家的世子妃没了是么?” 楚世贸虽不太关心这些后院家事,但镇国公家属实特殊,自带话题。 今天早上上朝的时候,等待皇帝临朝前,身边几个官员窃窃私语的都是镇国公家的世子妃突然就死于非命的事儿。 虽然他闭着眼睛假装假寐,耳朵却竖了起来,把事情听了个大概。 什么世子妃被人掐死扔在了官道上之类的。 楚世贸想起他早上偷听到的轶事,点了点头,说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琥珀突然跪倒在地,恳切地说道:“实不相瞒,楚大人。这世子妃是我的亲生妹子,我知道大人在文官里说得上话,还请大人还我家妹子一个公道吧。” 楚世贸微微吃惊,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与一个堂堂的世子妃是亲姊妹俩,这俩人的生活可是风马牛不相及啊。 楚世贸先将琥珀扶起身来,劝慰她:“我先去打听打听,你别着急。” “嗯,我相信大人。”琥珀目光炯炯地望向楚世贸,眼神里饱含着信任。 楚世贸倒没想到琥珀竟如此信任他,一时间有些无措,手上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因为这份信任,楚世贸上午处理完了公事,立刻跑了一趟大理寺,见了言应忠。 他与言应忠是多年前的同窗好友,这几年闲来无事也总是对弈几局,聊解孤独苦闷。 楚世贸来言应忠的值房里,言应忠还忙着写手头的谏书,楚世贸一个人在他屋子里坐着,一会儿翻翻找找他存的茶叶,一会儿又在靠门的圈椅上又坐一阵儿闭目养神。 楚世贸差点就睡着了,正赶上言应忠也忙完了,过来摇醒他,打趣道:“你倒好,来找我议事,自己差点儿还睡了。” 趁着楚世贸迷迷瞪瞪慢慢清醒,言应忠坐到他对面的圈椅上,给他沏了壶茶,问到:“说吧,您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来找我干嘛?” 两人熟络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上官与下臣。 楚世贸直接切入主题:“听说镇国公家的世子妃刚刚没了,你们接下来了这个案子没?” 言应忠拿眼神戏谑了一番楚世贸,说道:“你这么快就知道了,我可是把这个案子全权交给了你的亲儿子负责了。” 楚世贸没反应过来:“什么亲儿子,你说的是你么?你亲自上阵了。” 言应忠撇了撇嘴:“行啊你,这种时候还有闲心占我便宜,老大不小了啊。我说的是楚善诚。” “哦哦哦!”楚世贸一拍脑袋,“你不说我都忘了那个小兔崽子也来大理寺了。” “你这个爹当得还真是够可以的。”言应忠嗤笑了一声,晃了晃脑袋。 楚世贸用大拇指和二指提起景德镇的小瓷杯,将茶水喝进肚子里。将茶杯停在半空中顿了顿,深深思索了一下这件事儿,后又将空空如也的茶杯扣在桌子上。 沉声道:“如果是楚善诚负责,还相对好一点儿,他年轻人横冲直撞,倒是比交给你还让我放心一点儿。” “嘿!,你这是什么意思!”言应忠,在楚世贸肩膀上捣了一拳,这个挚友怎么今天来了就损人呢。 楚世贸摆起他的国字脸,慈祥的笑了笑:“咱们不是年纪大了么!顾虑比孩子多。还有啊,提醒你一句,不用太顾忌李家。” 言应忠觉察出些不同寻常,打趣楚世贸:“以往能和稀泥就和稀泥的老好人楚阁老,这次怎么态度这么明了?” “去去去,你就甭管了,我就来告诉你一声,走了啊!”楚世贸说完了事儿就走了,临走还把言应忠的门给仔细地带上。 倒是把言应忠好闪,暗嘲道:“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嘿!” 楚世贸走出大理寺,正好碰见楚善诚背着手一身劲装从大门处走来。 他果然是好久没见儿子了,没想到楚善诚看起来个子也长高了,相貌也更明晰俊朗了。 他这个老父亲差点都不敢认了,要不是楚善诚自带的那股冷漠地态度实在是让人忍不住的多看两眼,他怕是就同他擦肩而过了。 第两百章 老父亲的悲催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楚善诚也看到楚世贸了,只不过懒得理他。 楚世贸作为父亲,又总不能主动停住脚步同他打招呼,最终眼睁睁地看着楚善诚冷眼同他擦肩而过,老父亲的心简直凉透了。 一直到楚善诚进了自己的值房,楚世贸才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那扇已经关掉的冷冰冰的门,心里无限悲凉,但他也知道这都是自己造的孽,怕是那个逆子早就不当自己是他的亲生父亲了。 深深叹了口气,落寞地回了内阁。 宫里的琥珀姑姑跟皇后娘娘告了假,说是要回家里处理一些要事。 包括皇后叶青青和整个皇后宫里的人都十分不敢置信的样子。因为自这琥珀姑姑进宫以来,就从没有出过宫,即使是病了,也是撑着服侍在皇后娘娘身边,简直是个拼命三郎。 更何况这么多年,琥珀一直独来独往。这翊坤宫的大小宫女,包括皇后叶青青都不知道,这琥珀竟然还有家人。 叶青青看着琥珀面无表情的在她面前告假,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家里是出了什么事情,虽然心里好奇,还是憋着没有问出口。 琥珀从皇后宫里出来以后,换了普通百姓的衣服,从紫禁城里出来,脚步一刻也不停,直奔翰林院后面的小院儿。因为她自小就是在那里长大的,只是这么多年同家里也没有联络过,也不知道有没有搬家。 根据小时候的记忆,琥珀七拐八拐走进巷子深处,找到了依旧还在那儿的那户小院儿。 琥珀在铜皮的铁门上敲了敲,一个年轻的女人应声来开了门。 那一刻,琥珀心里颤了一下,还真以为父母已经搬家了。 “请问,这可是翰林院王博士的家?” 来应门的是王锴的儿媳黄氏,她脸色蜡黄,头发也有些散乱,看见门口站的这个女人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却保养的白皙嫩滑,气质高贵,心里不免有些怯弱,说道:“是,但是您是?” 黄氏嫁进王家的时候,琥珀早就已经进宫了,所以这对姑嫂还并没有见过面。 琥珀没有立刻回答,看到黄氏身后整整跟了大大小小、男男女女八个孩子,一个拽一个地藏在黄氏身后便立刻明白了,这怕是她的小姑子和外甥、外甥女们。 琥珀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是好,她都没有想过,自己的弟弟早就已经结婚生子这件事情,更何况是八个孩子。 琥珀慌乱地说了声:“不好意思,稍等我片刻,我一会儿再回来。”说完就立刻跑走了。 黄氏撑在门上,看琥珀一路小跑离开了巷子,也有点不知所以,愣了愣神,不知是该在这儿站着等她回来,还是先进屋忙活自己的事儿。 琥珀一路跑到了街上,去了一家首饰店,用她这些年在宫里攒下的钱一下子买了八个金的长命锁和一个玉镯子,去街西旁边的店里,买了一堆的小孩儿玩意儿,又去街东头买了十几斤的各式五谷杂粮,拜托店里的小二推了辆小推车儿一路给一起运回了她家的小院儿。 这么回儿的功夫,黄氏是左等没来,右等也没来,可灶上还炖着饭,只得先把大门又重新关上,去忙活灶上了。 琥珀回来重新敲门,黄氏灶上的事儿也差不多忙活完了,盛好饭,又出来开了门。 看着拎着大包小包重新回来的琥珀,黄氏都惊呆了,正好她身后背着的最小的娃娃哭了起来,黄氏赶紧把背上的孩子抱到怀里,抱在臂弯里哄他,一时又把琥珀晾在了原地。 琥珀不自觉地心思也都放在了黄氏怀里抱着的小孩儿身上,那模样,同她弟弟小时候简直是一模一样,她七八岁的时候,也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抱着一个这样的孩子,哄他睡觉。 琥珀的心一下子就软的化成了水儿。 老爷子王锴和老太太也从大理寺乘着轿子晃回来了,看着那立在门口有些陌生的面孔,老头儿、老太太的眼泪又一下子绷不住了。 是他们家的大女儿回来了! 老太太步履蹒跚,脚下却着急,嘴里含着:“是不是我们的芳儿回来了!是芳儿吧!” 琥珀在进宫前,正是叫王芳。 琥珀赶紧过去搀住老太太,嘴里一直念叨着:“是我,娘,是我,芳儿我回来了。”琥珀也忍不住的泪眼婆娑。 “芳儿,你妹妹,你妹妹心儿没了!”老太太把身子倒在琥珀身上,像是释放一般,一下子摒不住了,眼泪又哗哗地流出来。 老爷子也禁不住回头掩面哭泣。 好不容易大女儿回来了,可小女儿没了! 这个家为什么总也不能团聚,老爷子和老太太揪心的难受。 琥珀搀着两位老人,黄氏也赶紧跑出来帮忙搀扶着老人,一家子终于回院子里坐下,可以一同坐下来,说说这么多年的事儿了。 黄氏也终于算是看明白了,原来这女子,就是她丈夫一直提起去宫里但素未蒙面的大姐姐。 果真是一个标致的人物儿,面容、身材丝毫不像比她还大的样子,最关键是通身的气派,看起来便不是普通人家的妇人模样,将养的十分富贵。 琥珀和黄氏共同搀着两位老人去主屋的两个主座儿上坐下,琥珀将买来的长命锁和玉镯儿一通交给黄氏,又让她搀把手将屋外的东西一同拿进来。 两人这才算安稳地又回到了主屋。 老太太拉着琥珀的手死活不肯再撒手了,一口一个芳儿的叫着,想把自己女儿就这样记在脑子里,永远都不再忘记。 老两口太久没见琥珀了,不仅琥珀有些拘谨,老两口也很客气,一会儿让黄氏去拿些零嘴儿来吃,一会儿又让黄氏去给琥珀倒杯茶。 本来琥珀在宫里就是做惯这些事情的人,便总是跟在黄氏后面,一刻也没住下,拿零嘴儿的功夫,把灶台擦得锃光瓦亮,又去把盆里放着的碗筷麻利地洗了个干干净净。 坐到老爷子和老太太身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又去洗干净抹布,把家里看得见的地方里里外外又给擦了一遍。 喜欢花笺凭语请大家收藏:()花笺凭语新乐文更新速度最快。 第两百零一章 倒是可疑了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琥珀这么多年在宫里,能熬到皇后娘娘大宫女的位置,并且稳居不倒。 靠的就是少说多做,多为自己筹划几个依傍,比如说像楚世贸这样在朝堂上能说上话的大臣们。 所以这几年,她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保护家里人,跟家里彻底断绝了联系。 就连亲妹妹王琼心,也就是刚刚惨死的世子妃,进宫给太后贺寿时,她们也只是远远的对视了两眼。 琥珀不想将妹子牵扯进后宫的纷繁杂事中来,而她妹妹心儿也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在李家的窘况。 互相的这种漠视,又何尝不是对对方的一种保护呢。 可琥珀也没想到,这镇国公李家,竟然乱成了如此地步,一个堂堂的世子正妃,竟然让人给谋杀了,实在是可笑、可悲、可叹。 她这么多年在宫里,孤独的时候,时常会躺在床上想起以前的自己牵着比自己还小的妹妹在院子里玩耍、打闹的场景。 那时候,她们都很纯粹,很简单,只是两个不大的小朋友,所以可以无忧无虑的玩耍。 可是现在她们身上都背上了沉重的包袱,开始变得小心谨慎,这份心里的疲惫使得儿时的记忆变得更加快乐,对于琥珀来说,那就是她心灵栖息的港湾。 可如今,妹妹竟没了。 那份震惊和愤怒让她觉得,似乎把这么多年在宫里积累的所有都拼上,也值得为妹妹讨回一个公道。 她在宫里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镇国公李家的份量。而她们家只是一个小小的翰林院博士家,她也只是一个贴身大宫女。 可人会生气,人生气起来的时候,便什么都不想顾。 李家把自己这么多年来唯一的念想都给斩断了,她便也可以下定决心,拼上自己的所有去与李家博一博。 同归于尽做不到,至少也要让杀她妹妹的人不好过。 这是琥珀这次出宫回家前就想好的,这次势必她是要准备破釜沉舟拼一把了。 老爷子王锴想同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的女儿多说说话,看琥珀一直在忙活来忙活去,一会儿都不歇着,过去拉住女儿的手,将她放在座位上,恳切地望着她:“咱们说说话吧,芳儿。” 琥珀这才意识到,两位老人对她这次回来有多么期盼,把身上带上的围裙摘下来放在旁边,两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躬身前倾,一副标准的听人说话的仪态。 这都是她在宫里日积月累形成的礼仪,已经习惯了。 老太太过去拉住她的手,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仔细端详着女儿的脸。 “真好,芳儿你可终于回家了,这几年在宫里受苦了吧。” 琥珀喉咙处传来一阵苦涩,这份委屈感可是在宫里从未感受到的。 她在宫里即使不停地往上爬,最后也不过是一个服侍人的角色,可有可无一般的透明人物。 即使她突然死了怕是也不会有人为她流一滴眼泪,所以她在宫里的时候不用表现出什么感情,也没有什么委屈可言,勉强活着就是尽力了。 可老太太这一句话,她以往在宫里所受的那些委屈,那些不好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向她涌来,琥珀用尽全力才将这份难过咽下去。 原来有家人关心是这副感觉,琥珀的脸上也终于有了动容,紧紧搂住母亲的手臂,细细打量,母亲已经年迈了,手上有着斑驳的细纹和一些细小的伤口,又黑又糙,还有几处褐色的老年斑分布在虎口和手腕的位置上。 摊开老太太的手掌,里面也是一样的粗糙,连原来应当清晰可见的几条手纹都已经看不清楚了。 原来自己的父母已经这么老了,琥珀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母亲的手背上。 老太太赶紧为她擦拭眼泪:“芳儿,别哭,是不是在宫里受了很多委屈啊?” 琥珀赶紧用手背抹掉脸上的眼泪:“没有,母亲,我过得挺好的,现在已经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大宫女了,一般人也不会欺负我的。” 解了母亲的担忧,琥珀的眼睛闪了闪,郑重其事说道:“我一定会为妹妹报仇的,我这次回家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 老太太一听这话,眼泪又止不住了,哗哗地流出来,拍打了两下琥珀的手背:“芳儿你有心了,心儿知道的话,一定会高兴地!” “母亲!”琥珀又是抱着老太太一阵痛哭。 老爷子王锴看到这副光景,也禁不住泪如雨下。 。。。。。。 王五本是同楚善诚一同从京城教坊司往大理寺赶,快到门口的时候,被锦衣卫的密探叫走了,便中途回了一趟教坊司。 走进自己的值房的时候,发现时千已经坐在了自己处理政事的椅子上,随手翻看着桌子上的东西。 王五一进门看见时千,便底气充足地大喊了一声:“时千哥,你怎么在我屋里!” 时千看见王五终于回来了,站起来给他倒出椅子,又去桌子外面站直了身子。 时千是北镇抚司副指挥使,正好王五所在的第五小队正是他负责的那一摊。 王五面对时千也不好坐,两人便一同站在桌子前面。 “王五,听说楚哥让你查董万的底细?”时千装作无意间可起一般,手上还把玩着王五桌子上一个铜质的貔貅。 “对!今天楚哥才吩咐的!” “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这董万我已经查过了,底细干净,让楚哥放心。” “时千哥,这事儿你让手下来跟我说一嘴不就完了,还用着您亲自来一趟?” 时千凛了凛喉咙:“咳,这不是正好有闲么,你可不能跟楚哥说这事儿是从我这里知道的,就说是锦衣卫查出来的。” “哦.......”王五有点搞不懂,面露疑惑,本来不就是锦衣卫查出来得,时千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时千看他这副痴痴傻傻的样子,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多嘴嘱咐这一趟了。 就王五这份洞察力,即使不嘱咐,大概他本也不会露什么马脚。 倒是自己特意召他回来说这件事情,显得可疑了。 第二百零二章 何必来这一趟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董万从大理寺离开后,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小院儿,而是去了一趟京城教坊司。 俗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必须把所有能获得的有关案子的事实都查询个清楚、明白,他才能放心。 董万到教坊司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紫红的太阳火红地映照着大地,一片朦胧的橘黄闪烁在教坊司的楼阁上,增添了一份独有的色调。 董万摇着扇子,缓步踏入这已经有不少客人来来往往,繁华喧闹的京城教坊司。 望着那有些熟悉的亭台楼阁,董万不觉有些恍惚。 一个小厮迎上来:“公子,我看着您眼生,怕是第一次来吧,可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姑娘,环肥燕瘦,我们这教坊司啊,应有尽有。” 董万摇着扇子向四周张望了一圈儿。 中央的舞台上,一层朦胧的薄纱笼罩着全貌,后面有五六个姑娘拿着各式乐器,穿的也极尽艳丽,吹拉弹唱,风情万种。 旁边的几个公子哥坐在大厅里的桌子旁,身边哪个不得围绕着三五个姑娘,挽着胳膊喂着食,用手帕拂过脸面,骚搔痒痒。 董万有些惊诧,两年前,似乎京城教坊司还没有堕落成这幅模样。 现在,这里的姑娘们实在是把“卖”这个字,都写在了每个人的脸上,表现在每个人的一举一动中。 董万伏在小厮身边咬着耳朵:“我听说最近新来了一个姑娘,连镇国公家的世子都挪不开眼,我可否见一面,睹一睹这姑娘的风采。”说着,还使了使眼色,用袖子挡住塞给小厮一块儿碎银。 小厮立刻喜笑颜开,说道:“公子说的是我们这儿刚来的小宛姑娘,公子上了楼梯去最里间儿,门口挂着小宛姑娘牌子的那间就是。” “哦?那可就多谢了。”董万两手抱拳,给小厮像模像样地作了个揖。 董万一甩衣服下摆,恣意潇洒地上了楼。 “蹬蹬蹬”敲响了房门。 里面娇滴滴的女声响起:“请进吧。” 董万低着头,推开门,里面的小宛姑娘也慢慢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 董万立刻愣在了原地。 看到这女子与自己长得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瞬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小宛姑娘提着纱裙,从座位上妖娆地站起来,仿佛一条蛇蝎一般,缠到了董万的身上,胳膊搭上了董万的脖颈儿:“这位公子,长得还真是俊朗呢!” 董万缩了缩脑袋,身子往后倾,他哪里经历过这些,小宛姑娘的胳膊搭在他肩上,甩都甩不开,近距离看着这姑娘的脸,董万就像是看见鬼一样惊悚。 什么情况! 原来这世间还真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关键是,如果是看着别人,会以为是双胞胎,倒没这么震惊,他可是清楚的知道,他与这女孩儿是一点儿都不相识。 这也太可怕了吧。 小宛姑娘拉着董万到圆桌旁坐下,屁股坐上了桌子,身体前倾,将桌子上的葡萄取下一颗来,两只手捏着送到董万的嘴里。 董万实在是坐立难安,这种感觉简直比受刑还难受。 哆哆嗦嗦地从这小宛姑娘手中抢下葡萄,一口塞进嘴里,笑的尴尬,囫囵着说:“葡萄挺甜哈,哈......” “公子可真会吃。”小宛姑娘两只小手拉着董万的衣襟,将他往面前带了带,“公子怎么如此羞涩,难道不喜欢我么?” 董万疯狂摇头,但主要是出于害怕,这小宛姑娘简直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呀。 细看起来,这小宛姑娘涂了艳红的唇色,眼角也高高吊起,轻轻的远山黛眉在她笑起来的时候,也弯弯的勾人。 看着这小宛姑娘这幅样子,董万突然想起来,两年前的时候,他一曲舞蹈跳完,为何成千上万的人跪下来,喊他妖女降世。 这模样,确实妖魅,如同狐狸成精般,仿佛要夺人心魄一样。 董万手上用了力气,将小宛姑娘马上就要凑上来的脸一把推开,毫无怜香惜玉之情,转身站起来,后退了几步。 “姑娘,姑娘,我们聊聊天吧?”董万手上不停地摇摆着,生怕这小宛姑娘再靠近。 小宛姑娘将耳边的一缕秀发撩到耳后,戏谑地看了一眼董万:“公子这副害怕的样子,难道是第一次?” 董万立刻展开扇子,“哗”的一下打开,低着头疯狂摇着扇子,说道:“姑娘这是什么话。”可脸都羞红了。 “公子这幅样子,可实在是让人喜欢呢。”这小宛姑娘说话一点顾忌都没有,董万的脸被她的话熏的越来越红。 辩解道:“不不不,我长的.....就那样。”心里却忍不住暗暗吐槽,怕是这姑娘从来没在闺房中玩过女扮男装的游戏,她跟自己可是长得一模一样啊。 小宛姑娘垂下头,“噗嗤”一下笑出声,捂着嘴轻笑,眼睛还挑逗似地睨着董万,两只手撑在桌子上,也站起身来,一举一动都风情万种。 董万也不敢张望,低着头依旧猛摇着扇子。 小宛姑娘坐到了凳子上,拍了拍她旁边的凳子,轻启朱唇,对董万说:“公子快过来坐吧,我不戏耍你了。” 董万终于敢抬头看这小宛姑娘,心里震惊,原来是戏耍么? 那这戏耍可真够泼辣胆大的。 小宛姑娘等着董万在椅子上坐好,替他整理了一番衣裳下摆,又将桌子上摆着葡萄的琉璃盘儿,往董万的方向推了推:“公子吃葡萄吧。” 董万低着头缓缓抬眼,发现这小宛姑娘不再像刚才一般,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拘谨地从桌子上拿了一颗,一点一点嚼进嘴里。 小宛姑娘将胳膊撑着脸,倚靠在桌子上,斜眼看他,唠家常般说道:“公子吃东西也好看呢。” 董万赶紧把剩下半颗塞进嘴里,嚼都不嚼了,直接咽下去,尴尬地笑了笑:“哈哈...哈哈” 小宛姑娘拿出怀里的手绢为他擦脸,主动开口问:“公子来这儿,是想干嘛呢?” 言外之意,既然这么怕她,何必又来这一趟。 二百零三章 看重虚名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我只是听说了姑娘的好风采,想来亲眼目睹一番。”董万匆忙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小宛姑娘捂着嘴轻笑起来,说道:“没看出来,公子原来也是这般看重这些虚名的人。” 董万又开始不知如何作答,只得“哈哈....哈哈.....”马虎过去。 董万主动开口问道:“但是,姑娘这般如此可丽的人,怎么回来这教坊司呢?” 小宛姑娘一撩自己的青丝,背到耳朵后面,直勾勾地盯着董万:“公子猜猜?猜到了我就满足公子一个愿望?” 董万一听这,起了心思,倒是沉下心来认真思索了一番,准备认真猜。 屏气凝神道:“姑娘是何时从哪儿来的京城?” 小宛姑娘轻轻撅起嘴巴:“公子倒是聪明,没有直接猜答案。”挺了挺身子“两年前,河南?” “那我知道了”董万爽快地展开扇子,“姑娘是逃荒缺钱来的。” 两年前河南发生了蝗灾和荒灾,几千几万人的大潮涌入京城。 而这教坊司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不外乎就是犯罪或者缺钱卖身而来的人。 这小宛姑娘简直就是把答案放在了董万的嘴边。 小宛姑娘又捂着嘴轻笑起来:“公子果然聪明呢。” 董万被她夸的高兴,一下子展开扇子,得意洋洋地抿了一口茶水。 小宛姑娘拿手指蘸了茶水,在桌子上随意画着什么,另一只手撑着腮,看起来十分可爱。 董万继续说道:“听说姑娘迷人的风姿,连镇国公家的世子都迷住了。”一连探寻。 小宛姑娘扬起一抹戏谑的微笑:“世子果然有名气,今天一个又一个都是来问他的。” “哦,是么?”董万摇了摇扇子,将脸上的尴尬遮挡住,他知道这小宛姑娘说的肯定就是比自己来的还早一步的楚善诚了。 “不过世子就前几天一直待在我这儿,今天倒是没来。”说这话的时候,小宛姑娘的神情落寞了几分。 董万问到了想问的问题,自然也没有继续呆下去的打算。 突然站起身来,说道:“姑娘好生休息吧,小生今晚先离开了。”身子微微前倾,歉意地跟小宛姑娘鞠了一躬。 小宛姑娘又响起银铃般的笑声:“公子果然有趣,又懂礼,可一定要再来呀!不然奴家可是会一直念着您呢。” 董万脸色如常,脚步却加快,飞也似得逃出了这小宛姑娘的房间。 。。。。。。 这小宛姑娘看着董万走出了房门,房间里又恢复了冷清,脸上的妖魅之色全部敛去,一副清冷不可亵渎的样子,拿手指扣了扣桌面。 她为什么来到这京城教坊司? 可绝不止是逃荒而来那么简单,那只是她伪装的一个身份罢了。 小宛姑娘摸了摸后勃颈儿上一处半隐藏在头发里的疤痕,手指剜着桌面。 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就连她自己都觉得离谱。 她在长到十六岁之前,名叫董小宛。 出生于制作苏绣的钟鸣鼎食之家,随着父亲的去世家道中落,为养活自己被迫把自己卖到了青楼陪笑。 可是,不是如外人所熟知的那样,她直接去江南教坊司博得了花魁,而在去往江南教坊司的路上,她后悔跳船了! 而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当时在河里,她渐渐被湍急的水流冲走,但因为她因为生长在南方,熟知水性,拼命地游到岸边。 可是江南教坊司的那条船上发现她不见之后,竟在河里捞出来了一个女子,穿着奇装异服,被当作是她被打捞上船。 她本还在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沿着乡村的小路,暂且躲避在一户农家里逃脱江南教坊司,想要把她骗来的银钱拿回去给母亲治病。 可是好不容易回到家里之时,母亲竟然离去不知所踪,村里的人都说,她不是去江南教坊司闯出来了名堂,怎么又回来了? 自那天她才知道,竟然有一个与她相貌一致的女子窃取了她的身份,在秦楼楚馆声名远播。 这份惊悚,使她大病一场,在村里整整将养了半个月的时间,刚准备去江南教坊司讨个公道,竟然就被奇怪的黑衣人追上了,个个要取她姓名。 她不断躲避官兵、黑衣人的追查,一路逃窜,最终还是被一伙儿黑衣人擒住。 这群人倒是没要她的性命,但这群人的主子如同恶魔一般。 被这群人称作“公子。” 这位公子先是将她关在小黑屋里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每天的暗无天日使她生而痛苦,却死而不得。除了喂饭之外一概不管,她像是一个动物一样,被圈养在漆黑的屋子里,又臭又脏。折磨的她丧失了一切人性,只会如动物一般进食。 那位公子也会时不时的来看看她,但戴着面具,打量她的举止,观看她的神态。 直到有一天,那公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冷地吐了一句:“你真的不是她。” 她像是发疯一样,突然大喊大叫起来:“我当然不是她!”这个小宛姑娘当然知道这个公子说的是谁,是那个窃取了她的身份被世人冠上妖女之名的那个女人,那个把她的人生毁的一无所有的女人。 “是她盗了我的身份!”她像是发疯一般指着自己的鼻子,冲着那个干净无双的公子大叫。 那位公子也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捏着她的下巴说道:“你,究竟是谁,无所谓。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明白么?” 说完,这位公子也像是野兽一般,将她的头压下去,咬在了她的后脖颈儿上,不管她如何挣扎、如何哭喊,她都挣脱不开。 但这么长时间得关押,她已经变的从骨子里怕这个男人了。 渐渐地哭泣声音渐小,啜泣着说:“别咬我了....”她已经能从脖子里摸出流出的温热的液体汩汩而出,“我知道了,我从今天就是公子的人。” 那位公子听到这话才松了口,拿出怀里的手绢将嘴里流出的血抹去,又将那带着血迹的手帕原样放回到衣襟里。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只有一句话留给她:“我已经在你身上刻下了烙印,从今天起,你就是要去京城教坊司谋生的小宛姑娘,不过是我的一枚棋子罢了。记住,我随时可以抛弃你,所以不要有什么危险的想法。” 二百零四章 目光柔情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小宛姑娘从那天起就对黑夜与面具有了阴影,但她再也没见过那位戴面具的公子。 那天后,有其他的人为她安排了她的假父母,也有其他人帮忙将她带入了京城教坊司黄嬷嬷的面前,成功进了这教坊司。 但是公子经常会来信告诉她,她最近需要接近哪几位公子,套取什么样的信息。 她正如那位公子最后一次见她时所说的那样,她成为了他的一颗棋子。 但她要乖,不然她不仅随时可能被抛弃,而且会生不如死。 小宛姑娘迅速滚下一滴眼泪,在脸颊上没怎么停留就滚落在了桌面上,溅成许多个小的水珠,在桌面上慢慢干掉。 她站立起来深呼吸了两下,没想到今天来的这个董万公子,竟然让她许久没有的情绪有了起伏,她倒是真的有些希望,能与今天这位公子再次见面。 。。。。。。 上直卫浩浩荡荡地进京。 为首的正是黄尧、封彦之和吉元三人。 西北的风沙使得三人的脸上都饱经风霜,已经变的有了男人的样子。 后面一匹白色的宝马上,骑着一位穿着蒙古贵族服饰的青壮年男子,身后还跟着一顶八人抬的锦轿,正是成汗和他的妻子,原来的汉族公主,现在改名为其其格,取花朵之意。 其其格现在已经怀孕有四、五个月了,也正是她向成汗提议,回中原拜见她的父亲,向其朝贡称臣。 现在已经是一家人了,如果再谈什么打打杀杀,实在是有些煞风景,谋求共同繁荣昌盛才是正理。 成汗一开始也是犹豫,但耐不住枕边人其其格一直在他耳边吹风,加上军师巴国一,也希望能与中原的关系更进一步,他慢慢地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只不过,他的这一举动,便是与他的哥哥呼伦彻底对立了。 本来他们是在蒙古势均力敌的两大阵营,勉强也过了一阵儿和谐相处的日子。但他哥哥呼伦秉性固执,对中原的皇帝一直不屑一顾,认为他自己是草原的儿子,便是上天的儿子。 一个天上都不能容两个太阳,他与中原的皇帝又怎能都是上天的儿子? 如果成汗承认了中原皇上的地位,那就是不把他呼伦这个哥哥放在眼里。 其实,成汗心里很明白,这些什么草原的儿子,上天的儿子,不过都是一些好听的噱头罢了,他哥哥呼伦不过就是仗着血统纯正,又擅长战斗,不愿意向中原低头罢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他成汗不一样,他成汗疼媳妇儿,所以,皇帝是他爸爸也无所谓。 其其格从轿子中探出头来,看到巍峨的京城城门已经近在眼前,眼里止不住的欢喜,一声声唤着成汗:“额儿,我们到了!” 额儿是蒙古语中唤丈夫的称呼。 成汗听到其其格唤他,拉住马缰慢慢放缓了步伐:“是,其其格,我又来到了这京城,这是我第一次见你的地方。”成汗看其其格的目光充满柔情,高大威猛的汉子对待妻子却似水一般的温柔。 其其格被成汗的话哄得高兴,脸上染上了红晕,羞涩地放下了轿子的侧帘,乖巧地坐回了座位。 不仅他们高兴,为首的三个年轻人也高兴。 黄尧、封彦之和吉元基本上是与楚善诚前后脚离开的中原,只不过楚善诚去的是鞍达,而他们去的是稍近的蒙古。 面对这久未回来的家乡,三个人都忍不住有些激动。 封彦之稍微留了些胡子,虽并不长,但却显得整个人成熟了许多。出于刚刚留起胡子的骄傲,封彦之总是忍不住拿手触摸上去,摸摸有没有变长,变得需要修整。 封彦之摸着胡子说话,口里有些含糊不清,说道:“老头子倒是享清福,把上直卫交给我们,自己娶了媳妇儿,忘了儿子。” 黄尧笑他:“封将军这是羡慕你老子了?” 封彦之轻轻哼了一声,在边关这两年,围着一群糙老爷们,确实是心里痒痒了,但被人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忍不住反驳道:“也不知道你在那儿骄傲什么,好像你有似的。” 只有吉元挺了挺胸膛,傻乎乎地来了句:“我有,嘿嘿。” 之前他跟着上直卫离京时,为了保护小梅的安全,将她委托在了白若云身边,让白阿姨帮忙照顾着。当然,小梅也不愿意做一个无所事事的人,后来就一直住在了封家,贴身照顾着白若云,也算是弥补她对董小宛小姐的歉意。 想到时隔两年要重新见到小梅,吉元心里又激动又紧张。 想到能见到小梅,心里高兴的紧,但又怕小梅长得那么可爱,会不会这么长的时间见不到他,喜欢上别的男人。 吉元的心里,简直就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一般,十分难挨。恨不得马上就飞奔到小梅身边,问问她是否还愿意与他一起。 封彦之瞧着吉元又骄傲又担心的样子,打趣他:“呦呦呦,都两年没见了,人家早找别的男人去了,怎么可能还念着你。” 吉元气的把手里的马缰用力甩过来:“你皮痒痒了是不是?小梅不是那样的人!”嘴里信誓旦旦的,却语气越来越弱,吉元被封彦之这样一说,心里更没有底气了。 黄尧在旁边劝他:“你别听封彦之胡说八道,白阿姨肯定帮你呢。” 吉元勉强地点了点头,挤出来了一个“嗯”字。 众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城门下,一队的守卫秩序井然地跑过来:“几位将军,请出示令牌。” 他们三个便规规矩矩将腰间的令牌取下来,由离得最近的黄尧接过手,一同递给守卫的首领。 守卫上下翻看了一番,喊了两句口号,为军队让路,城下立刻有守卫合理将城门打开。 随着高大的城门渐渐被推开..... 一片繁荣的京城景象,便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现在已经是京城的晚上了,街市张灯结彩,小摊小贩来往频繁,其间有人悠闲地随意逛着,有人急匆匆地赶路,吆喝的声音从街头巷尾,四面八方的传来。 上直卫的军士将领们不止多久没看到过这幅景象了,开心的情绪从队首一直传到队尾,将士们齐声欢呼了起来。 喜欢花笺凭语请大家收藏:()花笺凭语新乐文更新速度最快。 二百零五章 需要你们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将士们的欢呼声吸引了往来百姓的注意,小摊小贩们自觉地把摊儿给收了,给将士们让路。 往来的路人也纷纷停下脚步,让路到一边,为将士们喝彩。 军民同乐的氛围,在张灯结彩的映衬下格外欢快热闹。 将士们昂首挺胸,井然有序地进了城,展示着泱泱大国铁骑雄兵的威武风采。 百姓们从街道里涌出来,跟着队伍往皇城的方向前进,小孩儿追着队伍跑,百姓敲锣打鼓,欢迎将士们回京。 上直卫的将军们和成汗一道儿要先入宫见圣,体现对皇上的尊重,而其他的将士走到皇宫门口,便可以解散回家,老婆孩子抱炕头了。 在皇城根儿底下,已经聚集了不少的百姓,都是将士们的家人,提前得知消息,来迎他们回家,其中,当然也包括封印。 对于封印来说,整个上直卫基本上都是他的孩子,他又怎么能不来迎接他们呢! 封印穿了一身平民百姓的衣服,搂着白若云一同站在人群中,迎接从皇宫对面,如铺天盖地涌过来的将士们。 封印身姿挺拔,白若云气质高贵,即使两人淹没在茫茫的人群中,也十分的招眼。 几个上直卫的将士想过来行礼,被封印远远地使了个眼色,动了动嘴型:“别”还笑着摆了摆手。 随着黄尧一声令下“散。” 刚才还整齐划一,立正在皇城根下的将士们像是脱缰的野马一般,跑到自己亲人的怀抱里。 或者和旁边的兄弟勾肩搭背,不知去了何处,走进了昏暗的巷子里。 只剩下黄尧、封彦之和吉元,以及来朝贡的蒙古人。 三人驾马来到封印身边,封印笑呵呵地看着他们走过来,张开手臂,同马上的三人挨个抱了一遍,欣慰地说:“你们可终于回来了,等你们从皇宫里出来,直接回封家,我给你们准备了接风的宴席!” 黄尧说道:“嗯,师傅,知道了,那我们进宫了!” 黄尧骑在马上,拍了拍两边封彦之和吉元的胳膊,三人调转马头,从宫门进去面圣去了。 封印和白若云则上了轿子,先回封府准备给孩子们收拾吃的、住的地方去了。 封彦之他们过了巷道,下马,将缰绳递给旁边的守卫,与蒙古人和其其格一道儿,走着去了乾清宫,皇上同几位大臣已经等在了那里,要为他们接风洗尘。 其实自从黄尧他们踏入宫门的那一刻,便已经有门卫和太监去乾清宫禀告,守在乾清宫门口的大太监王保听了小太监的来信儿,小碎步跑着进了乾清宫,跪在玉案之下:“皇上,上直卫和蒙古成汗已经到了,马上就来了。” 皇上江廷山挥了挥手,示意王保站在旁边即可,王保悄声退至旁边,江廷山过了半刻也从龙案上抬起头来,闭目撑在背后的龙椅上,等着将士们的来到。 随着外面小太监一声高呼:“上直卫将士、蒙古成汗到。” 江廷山的眼睛一下子睁开,原来立在宫殿里有些懒散的大臣们也都抖了抖身上的疲乏,整齐地站好。 进来的黄尧三人走到龙案旁下跪行礼:“皇上万安!臣,上直卫副将黄尧(封彦之、吉元)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蒙古的成汗和公主跟在身后,在三人喊完之后,高喊:“蒙古成汗(其其格)拜见中原皇帝,愿皇上万寿无疆。”成汗将右手搭在左肩上,鞠躬行礼,而其其格则按照未出嫁前的公主礼仪,单膝跪地,为江廷万行礼。 江廷万坐在龙椅上,双手向前平摊升高:“请起。” 黄尧三人站起来立在宫殿里的左侧,成汗与其其格挺起身子,站到了右侧。 孔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江廷山先问候了来自蒙古的朋友成汗和他的女儿其其格:“成汗远道而来,朕十分欢迎,一路可还顺利?” 成汗又将右手搭到左肩,规矩地躬下身子道:“中原的沿途景色如画,我与其其格一路深受上直卫的照顾,十分顺利。” 江廷万哈哈大笑:“那便太好了。”又转头向其其格说道,“当初朕怀里的小女孩儿,如今也为人母了,朕真是太高兴了!” 其其格在成汗怀里笑的一脸羞涩,但却洋溢着幸福,撒娇般的娇嗔了一句:“父王!”扭了扭已经稍微显怀的身子,依旧一副小女孩儿娇俏的样子。 江廷万又将身子转向另外一边,问候上直卫的几位将军:“上直卫辛苦了。” 虽只是慈祥和蔼的一句话,但对于将士来说,却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 江廷万对成汗说道:“成汗和其其格作为皇家的客人,就住在皇宫里吧,也让其其格与她母亲聚聚,以解她母亲的相思之苦。” 其其格听完这句,眼里含满了眼泪,鞠躬向江廷万道谢:“多谢父亲。” “身为父亲,这是我应该做的。”江廷万看到自己心爱的小女儿回京,心里也是十分的开心。 父女俩又聊了几句日常,江廷山派人照顾着成汗和其其格下去好生休息,又将大臣遣散,直到这大殿里只剩下他和上直卫的三位年轻的副将。 江廷万冲着站在旁边的王保挥了挥手,示意他将大殿的门关上,接下来便是只限于君臣之间的军事商讨。 王保带上门,将门口的其他太监遣散,自己守在门口。 江廷山问道:“最近蒙古有什么异动么?” 黄尧上前一步,拱手说道:“皇上,其实此次成汗向您俯首称臣之举,一定会受到来自呼伦阵营的反弹,我们要小心防范才是。” “那有做什么准备么?”江廷万面露担忧之色 “回皇上,我们留了一只精卫守在边防,我们上直卫也会尽快修整,分批回去。” “嗯,”江廷万点点头,嘱咐道,“你们在京城也要实时掌握边防的动静,不能让呼伦的人趁虚而入。” “是。”这次黄尧、封彦之和吉元三人一同拱拳应答。 江廷万挥了挥手:“行了,你们尽快回去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吧,边防还需要你们呢。” 二百零六章 未来打算 - 花笺凭语 - 南方弟弟 三人刚要转身退下。 江廷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叫住了吉元:“吉元,你是什么打算?” 三人停下脚步,又急急回头,吉元立刻单膝跪地。 此次吉元入上直卫是封印特请的,他并不隶属于上直卫,只是顾家的一个家臣。而且楚善诚之前也回京了,江廷万必须可可他未来的打算是什么。 江廷万还是有私心的,因为吉元毕竟是良将,江廷万并不满足于,他只做楚善诚身边的一个暗卫。 吉元想了一会儿,诚恳道:“请皇上给臣一段时间,让臣好好想想吧。” 江廷万闻言叹了口气,说道:“行,下去吧,最晚就上直卫回边防的时候,给我一个答复。”江廷万又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彻底下去了。 三人出了宫殿,长呼了一口气,与皇上谈话,总归不是那么轻松的一件事情。 出宫牵回自己的马,三人策马驰骋,直奔封府。 封府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丫鬟和几个小厮,而这丫鬟正是小梅。 她听说吉元要回来了,早早就在门口站下了,张望着巷尾,迫不及待的想看到那张久未谋面的脸。 当三人策马疾驰而来时,小梅脸上不可抑止地扬了起来,吉元从马上认出这倩影,脸上也不由自主地带了笑。 吉元从马上一跃而下,将缰绳交给守在门口的小厮,张开双臂,笑着迎接小梅,可爱的那个小人儿,从远处一路小跑,跳进了吉元的怀里。 吉元个子高,两只手搂住小梅的腰,高兴地带着她转了好几圈,才将她放下来,两人抱了许久。 这份久而未见的重逢,打消了之前所有的疑虑。 那面对面的两张笑脸,就是最好的明证。 吉元将小梅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双手不愿意离开小梅的腰,低下头,额头轻点在小梅的额头上,低沉地唤了一声:“我好想你。” 小梅笑的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转了转额头,高兴地说道:“嗯,我知道,因为我也想你。”娇滴滴的声音让人十分安心。 旁边封彦之和黄尧磨磨蹭蹭地下马,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眼里充满嫉妒。 难兄难弟勾肩搭背地齐齐叹了口气,率先进了府里,这种腻歪的场面,对于两个单身男人来说,实在是有些看不得。 因为容易心痛,和羡慕! 封彦之和黄尧走在前面,吉元将小梅搂在怀里跟在后面,一前一后,一同往封府里面走。 在封府的主宅中,挂满了灯笼,白若云张罗着饭菜,来回操持,席间已经坐下了两个人,封印和楚善诚把酒言欢,等着他们的到来。 封彦之和黄尧脸上一下子带了笑,刚刚在吉元那里受的折磨也忘得一干二净,两人赶紧跑了几步,像是两个孩子一般,来到了桌子前面,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封彦之大喊:“这也太丰盛了吧!”从小被单身父亲养大的他,哪吃过这么丰盛精致的菜肴。 黄尧则坐下先规规矩矩地提起酒杯,给封印和楚善诚敬酒:“师傅、楚哥,终于又见到你们了,话不多说,都在酒里了。”说完,便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几人说话的功夫,吉元也带着小梅过来坐下。 小梅虽说要当白若云的丫鬟,但其实在封家,封印和白若云完全拿她当自己的女儿养,一同吃饭一点都不逾矩。 白若云将最后一道清蒸鱼搬上桌子正中央,坐在了封印在右侧留下的凳子上。 这下,便就全员都到齐了。 封印举杯,说道:“今天,主要是庆祝孩子们回家,一同吃顿饭喝点儿酒,开心开心。”众人也都纷纷举杯。 在封印的带头下,所有人都将杯子里的酒一口饮尽。 白若云又忙活着起身,为每人都端来一碗鲜汤,坐下之后也闲不住,给这个孩子夹块儿肉,给那个孩子夹口菜,又忙着去给孩子们添饭。 封印一下子抓住她的手腕,笑着将她按到座位上,拿过她手中的碗:“歇一会儿吧,我去就行。”自己去了厨房为几个孩子添饭。 黄尧他们三个人迫不及待地都要和楚善诚分享他们这两年在蒙古的所见所闻,你一言我一语,将餐桌的氛围吵到了极致。 尤其是三人没有节制地又喝了些酒,男子的声音本身就响,再加上他们三人又能唠叨。 黄尧揽住楚善诚的肩膀,带着哭腔,像个小孩子一样,把头倚靠在楚善诚胸膛上:“楚哥,你只身前往鞍达的时候,我真的好担心你会不会出事儿!” 封彦之也呜呜的哭了起来,但说着胡话:“我爸终于这么大年纪把自己嫁出去了。” 楚善诚一下子堵住封彦之的嘴巴,四周张望了一圈,发现封印正好去盛饭没听到才送了一口气,但还在餐桌上的白若云轻笑了起来,封彦之真的还是个孩子。 吉元多喝了几杯,变得十分唠叨,拉着小梅的两只手,红着脸低着头,絮絮叨叨、来来回回地说:“我好想你啊,我打仗的时候也想你,巡逻的时候也想你,吃饭的时候也想你,睡觉也想你,呜呜呜,你怎么那么烦人,一直让我惦记着。” 吉元越说越委屈,渐渐红了眼眶留下了眼泪,搞得小梅哭笑不得,替他擦拭泪水,把酒杯的酒偷偷地换成水。 要是再让吉元喝下去,怕是待会儿要跪下来喊她妈了。 封印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瘫倒在了桌子上,而人高马大的吉元蜷缩在小梅的怀里哭的像个孩子似的。 不禁暗暗叹气,在军营里这么些年,这些个孩子竟还是这般不耐酒力。 最后只得由楚善诚和封印将他们一个个抬到房间里去,尤其是他们三个还都穿着铠甲,没有来得及换上常服,楚善诚和封印实在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们都抬上床,再将他们身上的铠甲卸掉,盖上被子,一炷香的时间都过去了。 天色已经很晚了,楚善诚向封印和白若云告别,先回了顾府。 老两口忙活这一晚上也实在是没有精力了,收拾了收拾,便也回房睡去了。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