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君篇:海棠误(1) - 蒹葭词 - 蓼如是 【凤箫吟篇角色:刘云君;刘据,刘翊】 汉,太初元年三月初一。 这日天气极好,天若蓝玉,日似灿金。兰芷苑内所植的花朵也已悉数开放,随风吐香。 云君正坐在苑内的秋千上阅读一卷《楚辞》。她今日穿一袭兰花暗饰的雪白织锦曲裾,用一条碧绿的织锦腰带束住细腰,青丝如瀑,泻于两肩,弃了金钗银簪珠花,只用一根碧绿色发带束住一部分头发,系成蝴蝶状。还有几枚碧绿色璞珠零星点缀发间。眉若远山,脸如银盘,目似水杏。大有“素净轻芬”之感,恰如一朵空谷幽兰。 秋千上引了紫藤,缠绕其上,而今也开花了,开了紫色细小的花。不起眼,却也美。一阵风过,那些个细小的紫瓣随风起舞,终于打着旋儿落到了竹简上。云君拂去紫瓣,继续阅读,须臾,她卷起竹简,发出感慨:“余既滋兰兮九畹,又树蕙之百亩。古人尚且喜爱兰花,而今这兰花在汉宫中倒是少见了。” 此时,忽有一名宦官在外大声叫喊:“夷安公主驾到!” “云君,又在这里读《楚辞》了?”来人身着秋香色刻丝花卉广绫宫装,一头青丝并未被绾成发髻,而是披于两肩,头戴赤金镂空花卉纹头花,两鬓各簪一对赤金花卉纹珠钗。浅浅笑来,酒窝若隐若现,正是夷安公主刘宛君。 “参见公主。”云君身旁的两名宫女随即跪下行礼。 “起来吧!”宛君说道。 云君从秋千上下来,将手中的书递给了身后的一名宫女。“六姐,你今日怎有空来此?” “云君,今日天气甚好。上林苑里百花齐放,不如我们去赏花吧!” “赏花?”云君不解,“上林苑不是尚武之地吗?” “上林苑内有扶荔宫。扶荔宫内所植的尽是南方奇花,这会子那些花都开了。” “那些花我都不喜欢。” “也是,父皇命人将你这兰芷苑修葺的与别处不同,倒也美得很。你自然看不上别处了。”说完,宛君环顾四周。宫殿里的主建筑为一座竹楼,以凤尾竹制成。楼旁有一汪湖水,为美观,修葺成月牙状,湖水碧波荡漾,岸旁柳枝轻抚湖面。整个苑内还栽了数株枫树,枫叶碧绿。“六姐,我不是看不上别处。既然这样,那我同你去就是了。” 宛君大喜:“就知道你会答应的。” 宛君牵着云君的手欲向兰芷苑外走去,无意间看到了云君所穿的衣裳。这衣服未免太素净了,哪像一个公主穿的衣服?“叠儿,柔止,快,扶蕙兰公主进楼。” “六姐,我们不是......” “先不去,六姐先把你打扮一下。” “我穿这身衣裳就行了。” “不行,这身哪行?” “柔止,皇后不是命人制了一件海棠色的刻丝云锦衣给蕙兰公主吗?快给公主换上。” 屏风被拉上,云君被迫换上那件衣服,那衣服雍容华贵,穿在云君身上,倒衬托出云君的高贵气质了。“将那一套赤金海棠头饰给公主戴上。” “奴婢遵命。” 云君篇:海棠误(2) - 蒹葭词 - 蓼如是 扶荔宫内佳木葱茏,奇花闪灼,更有杨柳夹道,春风拂面,云君尚觉不再寒冷,风中更添几股花香。云君行至一株西府海棠旁,忽然止住了脚步,不因海棠迷人,只因那海棠树底下有一株兰花吸引了她。那兰花的根已露出了一部分,身体也歪斜着,但那花朵仍然顽强不屈的开了。洁白如玉,素净轻芬,不染尘世纤尘。云君看后不忍感叹:“即使宫中人不喜兰花,也不能这样弃之不顾啊!”言毕,蹲下身来,撩起袖子,露出皓腕,欲将那兰花扶正。 这时,不远处正有几位皇子站在树下谈笑。太子刘据今日着一袭月白锦袍,温文尔雅,混身散发着油墨气息。他拂去挡住自己视线的柳枝,轻轻道:“诸位皇弟,自从尔等封王后,都居住在自己的封地,在宫中住的时日也少了,而今母后生辰将至,才召尔等回宫团聚,机会实在难得,大家可得玩的尽兴。” “深宫内苑,有什么可玩?有的也只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罢了。”说话之人着一袭铠甲,雄姿英发,不同于其他皇子身上散发的都只是书卷油墨气息,倒多了几分狂傲不羁。他是大汉朝的七皇子――刘翊。 “七弟,外头的人都想进宫,只有你厌倦这深宫。” “是非之地,有何留恋?若不是父皇母后在此,我定不会踏入这里。”说完,他看向身后的随从:“阿辽,拿弓箭来。” “七弟,拿弓箭干什么?”太子刘据不解。 “当然是练习射箭了。” “王爷,这样恐怕不妥,若你射到了人可该如何是好?”阿辽有几分担心。刘翊对他吼道:“难道我的技术真有那么差么?”言毕,他已拉开了弓,瞄准了那株海棠树:我生平最讨厌海棠花。海棠树下的人儿将兰花扶正后,站了起来。将刘翊吓着了:她怎么在这里?追悔莫及,箭已发。她不是生来就喜爱兰花,怎么穿一袭海棠刺绣的衣裳? 刘据更是一惊:“不好!云君在那里。” 只听到箭穿树叶的声音,见有花瓣纷纷落地,云君朝那看去,一支箭正朝自己飞来。欲躲却已经来不及了,那箭穿过花丛,惊得海棠花落了一地,随即又插在了云君的左肩上。云君捂住伤口,遂往后倒去。 听到云君倒下的声响,一旁欣赏牡丹的宛君朝那看去:“云君!” 刘据匆忙跑过去,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儿。她脸色惨白,双目紧闭。“来人,将公主送回兰芷苑,并请宫中最好的太医给公主医治。” 刘翊也说道:“大哥,臣弟先去长乐宫向父皇请罪了。她,就拜托你了。” “七弟,我同你一起去。” 长乐宫内,刘彻正坐于案前研读《孙子兵法》,见两位儿子来此,又喜又惊。 “儿臣参见父皇!”两人随即跪下行礼。 “据儿、翊儿,你们来此作甚?” “父皇,儿臣是来领罚的。儿臣在上林苑练习射箭,不想射伤了蕙兰公主。” “什么?”刘彻一惊,将《孙子兵法》掷到了一旁,“你这个逆子?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妹妹?” “妹妹?”刘翊的语气霎时间充满了轻蔑之意,“她不过一介平民,怎么能做我的妹妹?” “你......”刘彻大怒,举起手欲打下去,却又收回,而后长叹一声:“来人,将七皇子带下去鞭挞三十,以示惩戒。” 太子刘据又跪了下来:“父皇,七弟乃无心之失,还请父皇从轻处罚。” “大哥,不必为我求情。父皇,儿臣领罚。” 云君篇:泻玉宫(1) - 蒹葭词 - 蓼如是 次日,天不再晴,有雨相伴。 清晨,云君睁开了双眼,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兰芷苑内。 她掀开被子,走下榻。偶然听得淅淅沥沥的雨声。“叠儿、柔止。” 叠儿、柔止应声而来,但见这两人均身着茜色暗花云锦曲裾。披散着头发,用一支乌木制的簪子簪在了发侧。 “公主,您终于醒了!”叠儿说道。 “叠儿,我怎么了?”云君的右手不自觉地搭在了自己的左肩上。 “公主,你昨日同夷安公主去上林苑赏花,恰巧七皇子也在上林苑里练箭,不小心将你射到了。” 柔止也道:“听说七皇子伤了公主后,被皇上下令鞭挞了三十鞭,而今浑身是伤。” “什么?”云君眼中尽是惊讶的目光,“父皇命人打了七哥?” “是啊!谁让他射伤公主你,他活该。” “叠儿,快帮我更衣;柔止,快将父皇赐于我的伤药拿来。” “公主,那药可是皇上赐给你的,而且那个狂傲不羁的蜀南王伤了你本就该罚,受伤也是罪有应得。你真的要将这药.......”柔止不解的说道。 “柔止,别说了,快去拿药。对了,叠儿,七皇子现下住在宫中何处?” “这.....奴婢也不太清楚,但奴婢知道其他几位皇子都住在博望苑的偏殿,不知七皇子是否住在那儿。” 柔止已经拿了药走了过来:“公主,博望苑乃太子居住之地,你可以去那儿问问太子殿下。”云君来不及多说,接过柔止手中的药,拿起一把伞**博望苑赶去。“公主,让奴婢与你同去吧!”柔止道。“不必了!柔止,叠儿,你们留在苑内。”撑着那江南竹所制的油纸伞,她已走下竹楼的阶梯。 博望苑内,太子刘据正端坐于红木条案前,展开竹简,竹简上的内容是诗经。正当刘据仔细研读之际,忽悠人来报:“太子殿下,蕙兰公主求见。” “她怎么来了?”惊喜之余,合上竹简:“快让她进来。” 云君步入博望苑主殿后,缓缓跪下:“参见太子。” 刘据并没有着急让跪在地上的人儿起来,而是将她扶了起来,见她头发上沾上了雨丝儿,便温柔地拂去:“云君,你的伤好些了么?”话音刚落。遂向云君的左肩看去。 “已经好多了,多谢大哥关心。” “云君,你甚少来博望苑,今日为何冒雨来此?” “大哥,云君想知道七哥的住处。” “原来你竟是为他而来。”刘据说话之余已有一丝怒气,更有几分失望。 “听闻七哥被鞭挞三十,云君只是想送药而已。” “有太医在,你又何必操心?” “可是七哥因我才受伤。不去看望他我于心不安。” “他住在泻玉宫。” “泻玉宫?我从未听说过。” “那宫殿荒废甚久,你自然没有听说过。你出了这博望苑,一直往西南方向走即可寻到。” “多谢大哥!”云君欠身行礼后遂离开了此处。凝望云君远去的身影,一丝寒意涌上刘据心头。 云君篇:泻玉宫(2) - 蒹葭词 - 蓼如是 好不容易才寻到泻玉宫,云君却打着那把江南竹制的油纸伞久久地立在宫门前,不肯也不敢进去。寻常宫殿前都有人守着,而这所宫殿却无人把守。她怕自己冒然进去,又会惹怒她的七哥。犹豫些许后,她还是推开门进去了。 一推开门,她更觉吃惊。方才太子说此地乃荒芜之地,不想这里却是铺红叠翠,藤萝横生。大有深山野林之感。迎面即是一座假山,假山甚高,上面缠绕着各色花藤,或牵藤引蔓;或垂山穿石;那些不知名的小花儿或迎风怒放;或含苞待放。开了的花,便散发出馥郁的香气。经这丝雨一洗,那花倒更显清新明丽了。那花叶很绿,经雨一洗,仿佛那绿色也要随点点春雨滴下来似的。假山底有一石洞,是通往泻玉宫主殿的唯一通道。云君撑伞进入,但见洞内是一汪清流,清流上铺着石头,方面通行。两岸石壁上皆点着蜡烛,灯火通明。云君踏上一块又一块的石头,往前方走去。到了一处,只见一清流从石上缓缓流泻至洞底之河,那声音听来如鸣佩环,难怪此地叫“泻玉宫”。 待走到洞的另一边,洞口垂下紫色藤蔓,开了紫色的小花。她正视前方,看到一身月白云锦衣的刘翊正端坐于亭内读书。 心中一阵欢喜,遂往那儿赶去。 “云君参见蜀南王。” 一句娇嫩的声音响在耳畔,却令刘翊心生怒火,遂站起身,放下了竹简书:“你来干什么?” 这样咄咄逼人的话语,令云君不敢踏入亭中,只得站在亭外回话:“我来,只是想看看你的伤。” “是么?”他走近她,这才看清她今日的装扮:一身浅青色暗花兰纹的衣裙,长长的裙摆如同月光一般轻泻于地。一头乌黑的长发披于脑后,两鬓各簪一对银制的兰花头饰,垂下几缕流苏。看上去并不奢华,但那不点而朱的唇,不画而翠的眉,也令刘翊看得呆了。忽然间,他反应过来,停住了脚步,不再走近她。 见他淋雨,云君走近他,她将伞撑得更高了,只因他比自己高。 “你不是想看我的伤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所说的看是看望,而他为了戏弄她,故意扭曲了她的本意。 容不得她拒绝,刘翊夺过油纸伞,扔到了地上,拉住她的手往自己的居室走去。 来到刘翊的居室,云君只问到一股冷兵器的味道,令她不寒而栗,欲转身出去,却只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 刘翊站到她身前开始宽衣解带。这个动作吓坏了云君,她立即转身过去,不去看向他:“七哥,你这是干什么?” “给你看看我身上的伤。”言毕,他的上身已暴露空气中。他走到她跟前俯身看着她:“我身上的伤都是因你而致。” 云君这才敢看向他,但见刘翊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鞭痕,令云君深觉愧疚:“七哥,对不起。” “你也会说‘对不起’?你这个傻女人,为何不躲开我的箭?”他的双手已搭上了她的肩,并剧烈地摇晃着她:“为何?为何?”她只觉得自己的左肩十分痛,心,更痛。她的七哥,这是在关心她?还是在责备她? 云君吓坏了,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了他:“这是父皇所赐,希望对你有用。” “宫里名药多得是,我又何必要你的药?”言毕,他接过那个药瓶,用力将它掷到了地上。 “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刘云君,昨日你为何穿那一身衣服?难道你不知道我最讨厌海棠花吗?” “我知道,因为那件事,所以你讨厌海棠花。” 云君篇:忆往昔(1) - 蒹葭词 - 蓼如是 元狩三年,刘彻微服私访滇国。 元封二年,刘彻再次访问滇国,入梦云寨居住,不慎遭毒蛇咬伤,当地居民陶梦令得知刘彻身份后,深明大义,亲自允吸毒血,最终毒发身亡。临终前他将自己此生的两个愿望说于刘彻听。 “皇上,草民希望你能善待滇越人民、照顾好草民的幼女......” 刘彻将陶家幼女领会宫中,赐国姓,号“蕙兰公主”。并于同年授予滇王金印,设益州郡,以治理滇越。 元封三年,云君十二岁;刘翊十四岁。 四月初一这天乃云君生辰之日,刘彻大悦。早朝过后,便匆忙赶到兰芷苑,给云君庆生。还下令说:“蕙兰公主进汉宫不足一年,却深得朕心,今日朕只在兰芷苑陪蕙兰公主,不见他人。”本来各宫妃嫔都想送点礼物给云君,但因这道指令就都愿去往兰芷苑了。 兰芷苑内,年方十二的云君身穿樱桃红的宫装,披散着头发,戴着桃红色的珠花。只见她和刘彻都坐在了榻上,那榻上摆放着一张黄花梨的小炕桌,桌上摆了些许糕点。其中一盘糕点做得十分精致,糕点程海棠花状,盘子周围也摆放了一枝新折的海棠花,大多都含着苞,尚未绽放,只有一朵开花了。云君夹起一块糕点放入刘彻嘴中:“父皇,这是林昭仪命人送来的海棠糕,据说是她亲手所制。你先尝尝!” “林昭仪送来的?”刘彻接过筷子,“难怪糕点旁边还摆放着一枝海棠,朕还纳闷,云君你不是最喜爱兰花吗?怎么这糕点旁摆放的花朵是海棠而不是兰花?原来是林昭仪所赠,也是,忆萝她最喜欢海棠花了。”说完,将糕点放入口中。 “父皇?好吃吗?”云君带着几分调皮的语气问道。 “好吃,云君,你也尝尝。”云君夹起糕点放入口中,咽下肚后,原本含笑的脸突然变得伤感:“真好吃。七哥他有这样的母妃他真的很幸福。而我的母亲.....” “云君,你的母亲在天上看着你,她希望你不要哭,要笑。” 另一边,泻玉宫内,林忆萝正坐在窗前。林忆萝身穿勾勒宝相花纹服,头戴落英缤纷翡翠头花,眼角略微有些皱纹,但仍然不减风韵。她一手拿针,另一只手握着一个比香囊大些的腰包,没等她绣完,刘翊就跑过来了,看到那精致的香包,立即从母亲手中夺过:“母妃,这个是香囊吗?怎么这么大?” “这是筒帕,云君来自滇越,滇越之人都喜欢佩戴一个像这样的筒帕在腰间。所以母妃打算亲手做一个给她。只是不知道她是否会喜欢?” “母妃,云君妹妹不是喜金爱银之人,这礼物虽然不名贵,但这是母妃你亲手所制,云君妹妹一定会喜欢的。” “母妃倒希望她不是你的妹妹,你能明白母妃的意思吗?” “不!她永远是我的好妹妹!” 忽然,有宦官喊道:“皇后娘娘驾到!” 云君篇:忆往昔(2) - 蒹葭词 - 蓼如是 皇后卫氏卫子夫今日着一袭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绾着坠马髻,发髻中央簪一镂空牡丹形红珊瑚头花,髻侧各簪一对镂空飞凤金步摇,行动时,那步摇上的赤金流苏也随风摇曳,果然步步流金。本来皇后离未央宫出行应该坐撵,但此次卫子夫似乎是有急事,连步撵也不坐了,就一个劲儿的往泻玉宫主殿赶去。 走过泻玉宫内的亭子,卫子夫直接步入大殿,一甩宽大的袖摆便坐在了紫檀案前。“嫔妾参见皇后娘娘!”林忆萝拉着刘翊跪在了卫子夫前。刘翊虽然并不愿屈膝于卫子夫,但也无可奈何。 “七皇子,你可以起来!”卫子夫细品案上摆放的茶,她品了一口后,放下茶盏,又厉声道:“至于你,你就给本宫跪着!” “为什么要让我母妃跪着?”刘翊不忍见母妃一直跪着,不禁脱口而出。 林忆萝立即捂住刘翊的嘴,小声地道:“翊儿,别说话。”随后又问道:“皇后娘娘!嫔妾究竟犯了什么错?您要让嫔妾一直跪着?” “林昭仪,你的罪过可不小。来人,将他带上来。”随即就有两名侍卫押解一名犯人步入大殿,那人身穿白色囚服,被打得浑身是伤,鲜血淋漓。令林忆萝不寒而栗。“林昭仪,本宫治你个私通宫中侍卫之罪,你可认?” “嫔妾是冤枉的。”林忆萝看向刘翊。 “可他已经认罪了。”卫子夫道,随即又从袖中掏出一物,掷到了地上。那是一支并蒂海棠珠花步摇,两朵海棠花的花瓣以纯金制成,以细小的黄宝石点缀其中,作为花蕊,花四周饰红蓝宝石,还坠着串珠玉流苏,流苏底端是颗颗浑圆饱满的珍珠。“这是不是你的?” “此物确实是嫔妾的,此乃皇上赠予嫔妾之物。”林忆萝说道。 “那此物怎会到了侍卫叶武手中?” “嫔妾不知。” “你不知?叶武已经招了。此物乃你赠予他的信物。还要说你们之间没有奸情吗?” “嫔妾无罪!再说了,叶武浑身是伤,定是受刑所致,重刑之下必出冤案。” “皇后,你别冤枉我母妃。我这就去请父皇来主持公道!”刘翊欲跑出宫外,却被门口的侍卫拦住。 “别拦他,让他去。去了也没用,皇上正在兰芷苑给蕙兰公主庆生,已经下了令说了谁也不见。” 侍卫这才没有拦住刘翊,刘翊随即就往兰芷苑赶去。他相信他一定能将他的父皇请到此处来主持公道。 “林昭仪,本宫问你,招不招?” “嫔妾不招,但嫔妾会给皇后娘娘一个交代。嫔妾知道皇后娘娘痛恨嫔妾,嫔妾这就自行了断,不过嫔妾希望皇后娘娘能放过翊儿,他不会威胁到太子据的太子之位,皇后娘娘大可放心。”言毕,遂撞向殿内的金柱之上。卫子夫站起身,闭上双眼,随即又睁开:林昭仪,你走好,你放心,只要翊儿不与据儿争夺太子之位,本宫不会伤害他。侍卫叶武这才有所反应,亦向金柱撞去:“忆萝已走,我怎能苟活?”看着叶武倒下去的身影,卫子夫一惊:本来只是想通过他扳倒林昭仪,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有私情,也好,愿你们有情人在地下团聚。这汉宫太可怕了,不是你们该在的地方。 云君篇:忆往昔(3) - 蒹葭词 - 蓼如是 兰芷苑内,刘彻正与云君评论林昭仪所制的海棠糕,忽有宦官来报:“皇上,七皇子求见!” “朕说了,今日谁都不见,只陪云君。” “可七皇子似乎有什么急事。皇上真的不见他?”那宦官道。 “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急事?不见。” 宦官行至苑外,对跪在地上的刘翊道:“七皇子,皇上说了,不见,您还是先回泻玉宫吧!” “父皇!父皇!儿臣有急事!”刘翊并不打算离开,而是选择了跪在地上大声喊道。 刘彻虽听得心烦,但仍没有搭理他,而云君的眉梢却流露出一丝担虑之意。见父皇无所回应,刘翊气急败坏,走上竹楼的阶梯,宦官欲阻止,却被他无情地推到了地上。走完竹楼的阶梯后,刘翊一脚踹开了竹楼的门。云君见七哥来,立即端起海棠糕,起身走到刘翊跟前:“七哥,你尝尝这海棠糕。” 刘翊无暇顾及妹妹的盛情,而是行至刘彻跟前,缓缓跪下行礼:“儿臣请父皇移驾泻玉宫。”这时忽然又有一名宦官进入:“皇上,皇后娘娘命老奴给你传话。” “什么话?快说。” 宦官见刘翊跪在此地,颇有犹豫,随后还是开口道:“皇后娘娘搜集到证据,证实林昭仪与侍卫叶武私通。林昭仪抵死不认,撞金柱身亡了。皇后娘娘请老奴问皇上该按什么礼制安葬林昭仪?” “忆萝虽不检点,但服侍朕多年,还是按贵妃礼仪厚葬了吧!” 刘翊的眼泪已涌了出来,云君欲去安慰,刚走到他跟前,就被他掐住了脖子:“刘云君,都怪你,你为何要让父皇只陪你一人?” 云君吃痛,说不出话来。刘彻看着刘翊掐着云君,十分恼怒,遂将他拉开,将受惊的云君拥入怀中:“翊儿,你要干什么?要杀害你的妹妹吗?” “我没有这样的‘好妹妹’!” “传朕令,封七皇子为蜀南王,明日即赶往蜀南之地,无诏不得回京。” “父皇,儿臣还没有将母后安葬,怎可去往封地?” “你能这样对待你的妹妹,还能指望你能有多大孝心么?” “父皇,你能让七哥尽过孝心后才让他去封地吗?” “傻孩子,他那样对你,你不必为他求情了。” -------------- 夜间,刘翊独自徘徊于泻玉宫的庭院中。但见庭院中的一株海棠开的正盛,花瓣为红色,花蕊为嫩黄色。朵朵海棠相互簇拥将那枝条也也压弯了,月光倾泻于花瓣间,给朵朵海棠花染了一层霜色。刘翊不禁想到了那支并蒂海棠珠花步摇:“这是不是你的?”“此物确实是嫔妾的,此乃皇上赠予嫔妾之物。”他不敢再想下去,拔剑出鞘,遂乱舞起来。瞬间时间,海棠花纷纷脱离枝头,飘向空中又缓缓落地,但见落红成阵。有海棠花悄然落至他的肩上,他并不去理会。 --------------- “你既然知道我讨厌海棠花,为何还站在海棠树下穿着海棠刺绣的衣裳?” “这......”云君哑口无言。难道真要她说出是她的六姐要她穿那样的衣服并带她去往上林苑的吗? “无话可说了吧?那,就请你速速离开这儿。” “七哥。”她轻轻唤道,声音似大珠小珠落玉盘,似乎还想解释些什么。 “你当我是七哥,可我从未把你看做是我的妹妹。” 云君打开门,哭着往泻玉宫外奔去。刚来到门外,便撞上了刘据。 “云君,怎么哭了?”刘据担心云君找不到泻玉宫,才亲自来到此地查看,不想云君竟哭着从泻玉宫主殿赶出来了。进入主殿,他才发现刘翊正在穿外衣,不禁问道:“七弟,你对云君做了什么?他可是你的妹妹。”他将“妹妹”二字说得格外重些。 “大哥想到哪儿去了?臣弟只是将身上的伤给她看了一下而已,并没有做什么啊!” “那就好,那大哥先走了。”刘据遂就离开了,心里想着:云君方才是哭着离开的,根本无暇打伞,若她淋了雨生了病可该如何是好? 待太子刘据离开后,刘翊拾起地上的药瓶,拂去了上面沾染的灰尘。 云君篇:帝后寿宴(1) - 蒹葭词 - 蓼如是 三月十六乃大汉朝皇后卫子夫的生辰,皇帝刘彻下令于未央宫主殿椒房殿设宴。 这日的天气一如既往的好,天空若空灵的蓝玉,偶尔几朵白云随意的飘过。 清晨之际,有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枫树叶射入窗内,云君换上天水碧丝绣兰花的宫装后,便坐在螺钿铜镜前任由叠儿及柔止替她打扮。“公主,今日乃皇后生辰,你可不能再穿的那样朴素了。赶快换一身衣服吧!”柔止拿来了一件寒烟紫蝴蝶穿花锦绣长裙立在云君身后说道。“柔止,今日是母后生辰,我打扮的那么隆重作甚?又不是我的生辰。” “那好!奴婢希望公主在自己的生辰之日能打扮得雍容华贵些。” “别说了,柔止,将白玉嵌珠翠玉簪、白玉耳坠拿来。”言毕,云君随意捋一捋头发,半挽成发髻,半披散在脑后,待柔止拿来簪子、耳坠之后,云君接过簪子,将那簪子插在了髻中央,又将那耳坠戴到耳上。随后云君站起身,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后,面容浅浅含笑:“叠儿,将我给母后准备的礼物拿来。”叠儿随即拿来一个锦盒,乘云君不注意,便悄悄打开一看:“公主,您就送皇后这个啊?”“怎么了?叠儿,这有什么不妥吗?这是我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完成的。我相信情谊远胜过金钱。”“你这样认为,可皇后娘娘不一定会这样想。” 没有多说什么,云君即刻就往椒房殿赶去了。“叠儿,你拿着锦盒随我去,柔止,你留在苑内。” “奴婢遵命。” 云君尚未进入椒房殿,殿内就已坐了许多人。这椒房殿宫墙的壁上使用花椒树的花朵所制成的粉末进行粉刷,因而墙壁呈粉色,再因为椒者多籽,可取其“多子”之寓意。因而自大汉王朝建立以来,历代帝后都居于此处。今日,椒房殿主殿是最热闹的。宫中挂上大红灯笼,殿内也早已设好黄花梨的桌案、跪坐席子;殿中央设着青绿铜鼎,鼎内焚着沉速香,一股夹杂着香气的青烟丝丝缕缕融入空气,满室馥郁清香袅袅。刘彻与卫子夫坐于最上方。刘彻彩绣龙纹的袍装,与常日无异。而卫子夫今日的打扮可算是隆重之极:一身莲红色彩绣牡丹蝴蝶花纹的织金锦大袖衣。牡丹花以彩线绣就,边缘部分却以金线绣制,花蕊乃珍珠嵌制,再加上那栩栩如生的蝴蝶,整个衣服愈加显得闪光耀眼。绾着云近香髻,髻上戴牡丹绢花,髻侧是金制的蝴蝶钗,髻前戴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步摇上的赤金凤尾玛瑙流苏恰到好处的落在额间。耳上的金丝圈垂珠耳环、项间的嵌珠金项链也熠熠生辉。因为卫子夫是跪坐在席子上的,所以那裙摆也散开在地上,宛若一朵盛放的牡丹花。 这时,云君才步入主殿,她缓缓跪下:“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云君快快起来,赶快入座。”刘彻说道。 卫子夫举起空雕花的芙蓉酒杯,笑容可掬地说道:“云君,这此你怎么能迟到呢?” “儿臣知罪。” “皇后,别问了,快让云君就坐吧!” 云君篇:帝后寿宴(2) - 蒹葭词 - 蓼如是 云君篇:倾城孔雀舞(1) - 蒹葭词 - 蓼如是 众人送完礼后,卫子夫看向刘彻,笑道:“不知皇上会送什么礼物给臣妾?” 刘彻的唇角也挂着笑意:“朕送皇后孔雀氅,不过皇后可要?” “孔雀氅?”卫子夫两眼放光,随即有反应过来,取下方才所戴上的孔雀绿翡翠珠链往刘彻身上砸去,没有了一国之母的风范:“现在又不是冬天,皇上送什么孔雀氅?”在场之人无不开怀大笑。只有云君陷入深思:孔雀,在我的家乡经常能看到,可是,在这里根本看不到。 珠链飞过来之际,刘彻立即伸手抓住,然后又扔向了卫子夫:“皇后可别拿这个砸人了,这个可是翊儿的心意。” 忽然有人来报:“陛下,匈奴的使臣求见。” “匈奴使臣?他来长安怎么也不事先派个人告诉我们?来人,宣!” 匈奴使臣身着淡黄的宽大袍子,领口还镶嵌着毛皮,看上去尚不足二十,但眉宇间的神色却十分深沉老练。他随他身后的几名匈奴人稍稍欠身行礼:“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不知匈奴使者来此何事?” “单于遣臣来此,并不为别的,只听闻大汉国母生辰将至,所以就遣臣等送礼来了。” “那......不知你们送的是什么礼?”卫子夫的脸上依然挂着笑着,但此时却多了几分轻蔑之意。心想:匈奴使臣来此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来人,抬上来。”随即就有几名匈奴人抬着一个大箱子步入未央宫主殿,那使臣将箱子一打开,众人只觉闪光耀眼,细看,才知那箱子里竟放了一件大氅,以狐狸的毛皮制成,衣领处还缀着上千颗珍珠,衣服上的花纹皆以金线绣就,因而光芒四射。“请皇后娘娘恕罪,这份礼物不合时令,望娘娘能在冬日穿上。” “无妨。”卫子夫笑道。刘彻也道:“刚才朕与皇后还开玩笑,现下真有人送冬天穿的大氅来了。” 卫子夫有一丝怒意,不知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生气了,瞪了一眼刘彻后,她怒道:“来人,快拿席子来,让匈奴使臣就座。” 宛君凑到云君身旁道:“我从未见过这般‘可爱’的母后!” 云君微微一笑:“那还不是父皇的‘功劳’?” 刘翊举杯却没饮酒,一直凝望着云君,忽然太子道:“瞧我们那两位妹妹,笑得可真开心!”见刘翊不作答,刘据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七弟,谁把你的魂儿勾去了?黑无常还是白无常?” “大哥,你说什么呢?”刘翊这才开口道。 匈奴的使臣就座后,也端详着在场的人,个个身着华服,唯有云君穿一袭天水碧丝绣兰花的宫装,发饰也很朴素,素净轻芬恰如一朵被朦胧烟雨笼罩的幽雅兰花。心想:这该不会是蕙兰公主吧?他有点儿不确定,于是站起身,稍稍行礼:“陛下,臣听闻陛下当年前往滇越为报当地人救命之恩,便将他的女儿领回宫中,赐国姓,号‘蕙兰公主’。不知在场诸位公主中,哪位是蕙兰公主?” 云君篇:倾城孔雀舞(2) - 蒹葭词 - 蓼如是 云君听后,缓缓站起,面含微笑,稍稍欠身行礼:“蕙兰公主刘云君见过匈奴使臣。”那使臣听后,笑容亦是满面:果真是蕙兰公主!未等云君坐下,他又道:“公主来自滇越,听闻滇越有一舞蹈,一举手一投足都像极了孔雀,不知公主可会跳?” “这......”云君话音未落,宛君已站起来:“你们难道不知道?我这个妹妹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吗?这舞又怎么难得了她?” “今日恰逢大汉国母生辰,不知公主能否一舞让我等一饱眼福?”那使臣说话颇具谦虚之意,但也不乏咄咄逼人的语气。云君只好微微点头,低下头来看看自己的这身衣服尚觉不妥:跳这舞还得穿上滇越服饰才好看。“父皇,请允许儿臣先回宫更衣。” “准了。” 回到兰芷苑,尚未进入竹楼,看到竹楼的阶梯上缠绕的紫藤也开花了,淡紫色的小花掩映在翡翠般的绿叶中,煞是好看!却纷纷缠绕在一起,繁密不断,如同云君的心事一般。在竹楼前驻足些许后,云君踏上竹楼楼梯进去了。 “公主,您穿什么衣服跳舞?”叠儿拿来了几件华丽的舞衣站在了一旁。 云君没有回答,只轻轻地打开衣柜取出了一件雪白的绣孔雀羽的云锦衣。 云君换好装后,再次步入椒房殿,令在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一身雪白绣孔雀舞的云锦衣,裙摆微微隆起,似由多层构成,最外面一层绣着绿色的孔雀羽,远远望去,白绿和谐。青丝如泼墨写意的瀑布泻于两肩,头顶插了一孔雀羽,额前坠一绿松石,尚未起舞,看上去便如一只孔雀一般,若起舞又该如何? “参见父皇母后!”云君缓缓跪下,那宽大的裙摆铺在红色的地毯上,恰如盛开了一朵花。 “奏乐!” “父皇且慢,此舞乃我滇越之舞,滇越之舞,家乡人称之为‘嘎楠洛’①,若跳此舞,需得我滇越的乐器为伴奏,寻常的丝竹是及不上的。” “那......滇越有何乐器之音可配此舞?” “是.......”云君尚未说完,刘翊便抢先道:“是一极像葫芦的乐器。当地人称之为‘筚朗叨’②。” “七哥所言正是。” “来人,宣协律都尉!” “父皇,不必宣协律都尉了,由儿臣来吹奏即可。”说完,他已拿出一物,那是由天然葫芦及竹管制成的乐器,正是“筚朗叨”。 刘据开始发问:“七弟,你怎么会有此物?” “大哥身为太子,久居深宫,不像臣弟,身为蜀南王,自然能游走四方。几年前,臣弟也去过滇越,当地人都会吹奏这种乐器,臣弟见这种乐器十分奇特,便在滇越买了一个。也向当地人学会了怎么吹奏。”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充满了讽刺。但,云君,已经习惯了。然而,这话,让刘据听着却十分不舒服。 刘翊开始吹奏,一缕深沉的似笛音而非笛音的声音响在殿中,婉转悦耳,如碧波荡漾,荡漾人心。云君也随即用右手掀起最外面一层的裙摆开始旋转,宽大的裙摆飞舞得像极了一朵绽放的花。突然,她停止旋转,右手仍拿着裙摆,但左手却缓缓举起,拇指稍向里扣,食指屈回,其余三指如扇形翘起,恍若孔雀翎般。门外刮来一阵大风,椒房殿前植的牡丹不胜风吹,花瓣落了不少,随风吹进椒房殿,纷纷扬扬如雨般。众人看着云君在纷纷落瓣间起舞,只觉此人仿若孔雀,又如跌落凡尘的仙女,傲然独舞,高洁之态又似那空谷幽兰。整个椒房殿霎时变得一片寂静,匈奴使臣本来在饮酒,看到云君起舞,立即睁大了眼睛,一动也不动。而后云君又缓缓蹲地随后又缓缓站起,腰肢柔软如柳。站起身后,她又开始旋转,只觉青丝也随她旋转,粉色的花瓣落至青丝上而后又缓缓地旋转着随风落地。旋转些许后,云君又蹲到地上,双臂游动,若飞翔状,她渐渐低下头去,做着孔雀饮水的姿态。再次站起身后,云君的手臂、手腕又开始舞动,柔软却不松软。跳到最后,她两手掀起裙摆,裙摆展开,便是一副孔雀开屏!“筚朗叨”的声音也渐渐低下来,全场掌声热烈。 ①:孔雀舞 ②:葫芦丝 云君篇:宴会风波 - 蒹葭词 - 蓼如是 一位大臣扶着他那雪白的胡须说道:“公主跳的甚好!这普天之下恐怕无人能及啊!”他旁边的几名臣子也应道:“是啊!是啊!”匈奴使臣手中的酒杯早已因为他的不留神而落地了,至于刘彻,他也没有回过神来:当初她也跳过此舞。他仿佛看到一位身着绣孔雀羽长裙的女子在跳这舞。不过她并没有披散着头发,而是将头发绾成了高高的发髻,簪着他赠予她的白玉点翠孔雀簪。孔雀嘴里坠下细细一缕赤金的流苏,随着她的舞动,那流苏也在飞扬。她是在月光下跳舞的。朦胧月色下,她的裙裾随风飘摆,身影清晰而后又变得模糊,只感觉她仿佛是月中的仙子一般,遥不可及。 “父皇,儿臣先回宫可好?”云君缓缓跪下说道。刘彻这才回过神来:“云君,刚才你说什么?” “父皇,请允许儿臣先回宫。” “云君,你何故急着回宫?”刘彻不解,心里想着,这寿宴还没结束,怎么她就急着先回去了? “云君只是累了,想回宫歇息。” “好!那云君你先回宫便是。” 云君站起转过身,缓慢地迈着轻盈的步伐欲走出这个椒房殿她不愿在这儿多呆一会儿,因为接下来所要发生的事她已猜到了几分。坐在一旁的刘翊并没有说一些讽刺的话语了,他只端起案上的酒杯,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这时,匈奴使臣也离开了自己的座位,行至椒房殿中央,缓缓跪下:“陛下,其实,这次,单于遣臣来长安,不仅准备了皇后娘娘的生辰之礼,还准备了丰厚的聘礼,希望陛下能许嫁一位公主,从此汉匈缔结秦晋之好。” “你的意思是......”刘彻兴许早已知道这名匈奴使臣的意思,又何必发问? “历来和亲的公主都是由皇宗室女册封的,这次,陛下就不必册封宗室女了。这蕙兰公主并非陛下亲生,陛下必定舍得将她嫁到我匈奴;再者,这蕙兰公主不仅蕙质兰心,而且国色天香,定合我们单于的心意。因而,希望陛下能将蕙兰公主嫁入我匈奴。” 刘彻尚未发话,刘翊已大怒,他站起身厉声道:“蕙兰公主虽并非父皇亲生,但深得我父皇喜爱,怎可嫁往你匈奴?”他的话语一如既往的充满了讽刺的意味,令人听着不舒服。坐在他旁边的刘据随即拉他坐下了。刘彻也道:“翊儿,不可无礼!”尽管刘彻与刘据阻止了刘翊,但那匈奴使臣显然是生气了,也讽刺地说道:“七王爷说陛下不会将蕙兰公主嫁到我匈奴,难不成,陛下还会将她许配给你么?” “大人,可不能说这样的话,我七弟与蕙兰公主乃兄妹。”身为太子的刘据也忍不住发话了。 “陛下,您的意见如何?”那匈奴使臣不再与这两位年少轻狂的大汉皇子言论。“父皇,别答应他!”刘据毕竟是尚文之人,怎能拉住习武的刘翊,只见刘翊又站起身吼道。 “这......”刘彻欲言又止,真要将云君嫁到那么远的地方么?若不答应,这匈奴定又会在塞北作乱,若答应,朕如何对得起陶家?算了,还是以江山社稷为重,想必云君她定能体谅朕。思虑再三,刘彻稍稍点头。匈奴使臣立即叩了一个响头:“多谢陛下!” 在场的乐师们立即奏起了欢快的音乐,卫子夫对云君仍有几分不舍,便举杯道:“本宫的生辰过后,云君的生辰便将至,诸位皇子仍可留居宫中,待云君生辰过后再回封地。大人,可否容蕙兰公主在长安过完生辰再去匈奴?” “这当然行。” “七弟,幸亏云君离开了,不然她知道这事一定很伤心,我们还得瞒她一阵子。” “不必了,大哥她已经知道了。也许她刚才就已经猜到了,所以才会选择离开了这儿。”又是一杯酒饮入愁肠,不仅觉得辛辣,更觉苦涩:为何我会这样?刚才我为何替她对父皇说那些话?她去和亲,不正合我意吗?他又拿起酒杯,尚未饮,便被刘据拦下:“七弟,不能再喝了!” “大哥,你别管我。” 云君篇:秋千语 - 蒹葭词 - 蓼如是 回到兰芷苑,云君换上了一身宝蓝缎子兰花刺绣的马面裙,与往常一样,携了《楚辞》欲坐在秋千上读书。 刚刚坐下,她才发现秋千上缠绕的紫藤只剩下了片片绿叶,那紫色的花朵早已开尽了。清风徐徐,吹起地上的浅紫色落瓣,也吹起了苑内那汪清泉的波澜。紫色的花瓣纷纷扬扬随风而去,有些轻盈的落在了湖水之中。原以为紫藤花真的全谢了,细看才发现在片片绿叶深处正摇曳着一朵浅紫的小花,它在微风中显得那么柔弱,那样楚楚动人。云君轻轻地打开一部分竹简,细细品读。 此刻,她十分平静,但她的内心呢?怕是早已泛起阵阵涟漪了吧?想当年,她的亲生父亲救了现在的皇上,却牺牲了自己,而皇帝也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将她领会宫中,对她与对待他的亲生女儿无异。这天下谁人不知,除了卫长公主,皇帝最为喜欢的就是她这位蕙兰公主。若她一直平静地生活在梦云寨,每天与乡亲们在一起,晚上还可以与自己的朋友们在月光下跳舞。可来了这汉宫,她虽然得了刘彻的喜爱,却与她的“七哥”成了仇人。而今极有可能会被嫁往匈奴。若当初,自己执意留在滇越又怎会是这般情形? “公主,太子殿下来访。” “大哥?”云君卷起竹简书,刚要站起行礼,就被刘据按了下去:“云君,不必多礼!” “叠儿,赶快给太子殿下搬凳子!” “云君,这秋千足够大,我同你坐在一起便是,何必让叠儿去搬凳子?”言毕,刘据已坐在了云君的旁边,云君只觉一股龙涎香味袭来,转身看向刘据,才发现两人的距离竟是如此之近,他的衣袂紧贴着自己的衣裙,谁说秋千足够大? “云君,有个不好的消息.....” 云君从未如此靠近过男子,即使眼前这人是她所谓的大哥,一时间面泛潮红,但一想到刘据来此的目的,她才镇定地回答道:“大哥,你不必说了,云君知道了。父皇,他,答应了吗?” 刘据点点头,并不想多说些什么。他,不想伤害他的妹妹。 “云君也早已猜到父皇会答应,毕竟,我并非父皇亲生,且一位公主又怎能及得上这大好江山?” “云君,你别生父皇的气,他是一国之君,自然也有他的无奈。” “云君不会生父皇的气,云君遵命便是。” “这次倒也奇了,方才匈奴使臣提及和亲之事,七弟竟极力反对,他还不惜为你得罪匈奴使臣。”刘据心中也十分不解,他的七弟不是一向都很讨厌云君的么? 云君只是苦笑,没有多说。她的七哥,竟反对和亲之事?她若去和亲,他难道不该是最开心的吗? 刘据遂将手伸到云君背后,拥住云君,云君惊吓,立即站了起来:“大哥,你.....” 刘据也站了起来,走到云君跟前,微微俯身看着云君:“大哥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愿意去和亲?” “我的内心自然不愿意,但我必须得愿意。” “你答应和亲又如何对得起你的心?”刘据走至湖边,“云君,我会向母后求情的。你放心便是。” “大哥,不必了,万不可因我而令匈奴作乱。” 刘据没有说些什么,拂袖离去。 云君篇:琴哀,琴怒 - 蒹葭词 - 蓼如是 这日本就是是非之日,月上柳梢之后,云君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尽是和亲之事。屋内早已静悄一片,心里暗想这柔止和叠儿怕是早已睡下了。于是,她也就没有惊动她们,自己亲自穿上了一双宝相花纹云头锦鞋,披上了一件雪青色兰花暗饰的月华锦衣,坐在流星云纹铜镜前,那铜镜边缘的云朵纹饰错综复杂、纷纷扰扰,令人看着心烦。云君拿起白角月牙梳,将头发梳掠过耳际,披在身后,随手拿起一只金镶宝石蝴蝶簪,簪上的蝴蝶栩栩如生,仿若真要翩翩飞舞一般。于君欲用它挽起发髻,心里又想着,在这晚间,又何必戴这些沉重的头饰?抱起一架古琴后悄悄走下竹楼台阶,来到御园,将古琴放在了石桌上。 这古琴名为“绕梁”,是当年楚庄公的爱物,大汉王朝建立后,因为戚夫人喜爱弹琴,高祖皇帝便找到前人的古物加以修葺赠给了戚夫人。云君来到汉宫后,刘彻便将此琴赠予了她。坐在石凳上后,云君深吸了气,白皙的双手随即抚上琴弦,只一连串急音,密密匝匝倾泻而出,若飞流直下,令人喘不过气。 刘翊今日多喝了一些酒,晚上只觉头晕,怎么也睡不着,遂离开了泻玉宫。也来到这御园散步,忽然听得这一连串急音,不禁暗想:深夜谁会在这御园弹琴?他寻着琴音走在这御园之内。 一连串急音后,琴音突然变缓,云君轻扣琴弦,现在的琴音有如今晚的月光般柔。刘翊拂过挡路的桃花枝,因着他的抚弄,桃花纷纷落了一地。踏在纷纷粉色的落班之上,他只觉这琴音似有若无般,十分柔和。这是怎么一回事?刚才琴音还是那般急促?怎么现在又变得这般柔和? 云君仍然轻轻挑弄着琴弦,她的心情也不似刚来此地时那般糟糕了。一边抚弄着琴弦,一边还微微张口吟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吟完,遂看向天空:“今天是十六,月亮本应该是圆的,可是偏偏被云挡住了一部分。” 连声叹气后,她又抚上琴弦。刘翊已寻到此处,见云君在此,他并不觉得吃惊。一片桃花瓣落至琴上,云君停止弹奏,拾起那花瓣,这时她看到那月光下傲然屹立的身影。一袭宝蓝的锦衣,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眼角眉梢有一丝瞧不起任何人的高傲之态,不正是她的七哥么? 刘翊来此,本不想惊动她,于是便远远地站在一边,不料被她发觉,他便走近她。云君不去搭理,也不顾礼仪了,接着弹起琴来。 走近她,刘翊这才发现今夜的云君是那样超脱凡俗。没有施加粉黛,头发也没有任何的发饰点缀,那三千青丝就如瀑布般轻泻,朦胧月色下,并不能看清她,但远远却闻到一股清幽的香气,仿若兰花之香气。只觉她仿佛是月中仙子一般。见她不搭理自己,刘翊心中来气,突然夺过那架琴,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云君只听得一声巨大的声响,看到琴的碎片,泪,已从她的眼角流下,她,瞪着他:“你.....你....这可是古物。” “本王不管它是不是古物,本王只知道你在这儿弹琴扰了本王休息。”他的话语依旧那么咄咄逼人。 “这里离你住的泻玉宫较远,我怎会扰你休息?” “你就是扰了本王休息。” 寻常发生这事,云君只会忍气吞声不去搭理他,不过,这次,她也是真的生气了,走到他身旁,伸出手欲打他,却被他紧紧地握住了手腕。他是习武之人,云君只觉手腕被人握得很疼。立即又伸出另一只手,欲打他,却又被他轻而易举地握住了。“刘翊,你别以为我就是好欺负的!” 刘翊拉她入怀,用食指抬起她的下巴,逼着她看着自己:“我的好‘妹妹’,七哥哪里欺负你了?” “那......你快放开我。”云君只觉心跳加速,这种感觉令她十分不安。 “好!”这次,他答应的十分爽快,云君离开他的怀抱后,随即后退几步:“我心情不好,想出来弹琴安慰自己。怎么就碰上你了?” “你若真的不愿意嫁去匈奴,何不向父皇去求情?” “我不想令父皇为难,所以我只能选择答应此事,但......我的内心又强烈地不愿意。” “父皇都准备把你这个女儿当做政治的牺牲品了,你又何必为他着想?” “不!父皇对我有养育之恩,所以......” “所以你为了报恩,就要牺牲自己的幸福,你真傻!” 云君看向他:“你那么恨我,我嫁到匈奴,不正合你意吗?” “是,我是恨你,但让你嫁去匈奴太便宜你了,我要把你留在我身边,慢慢的报复你。答应我,去向父皇求情,没准他会改变主意。”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让我留在这儿继续让你报复吗?不可能!刘翊,这是我自己的事。”云君的性格十分温婉,从未像今天这般言辞激烈。言毕,她转身往兰芷苑行去。皎洁的月光下,徒留刘翊一人屹立在这御园内。 云君篇:珠钗 - 蒹葭词 - 蓼如是 自和亲之事在宫中传开之后,云君便一直闷闷不乐,三月十六日晚间欲在御花园弹琴以缓解心中情绪,不料却碰上刘翊,他不仅将自己十分珍爱的古琴毁了,还说了一些话令自己不高兴。自那日后,云君便呆在兰芷苑内不再出宫,或坐于秋千上颂读古今诗赋,或与柔止、叠儿谈心,只希望将和亲之事忘怀,以求愉悦。柔止、叠儿倒也明白主子的想法,便不在云君面前提及和亲之事。这样,云君算是开心地度过了几日,可惜好景不长,三月二十这天,卫子夫突然遣椒房殿的宫女来此。 “参见公主!” “不必多礼,母后为何命你来此?” “皇后娘娘在椒房殿宁梅亭设宴,请公主赴宴。” “请我赴宴?”云君有一丝疑虑,便开始发问。 “奴婢只是传个话,请公主务必速速前往。娘娘说椒房殿内有位贵人正在静候公主。” “贵人?是谁?” “请公主速去,奴婢先行告退。”那宫女行礼过后便离开了。 云君本不想去,因为只要她一离开这兰芷苑,旁的人见了她,提的最多的就是她要去匈奴和亲的事。 “柔止,你随我去一趟椒房殿。我们去看看那位‘贵人’。” “奴婢遵命。” 御花园内,柔止正举着一把油纸伞,伴着云君往椒房殿赶去。今天是三月二十,又下雨了。雨丝很细,远远看去犹如一阵雾般,有一株海棠花屹立在御园里,海棠花已谢了一部分,绿叶的绿倒胜过了海棠的红,有雨珠时不时地从那绿叶上滑落,滴到御园的地上。那海棠的花瓣也铺了一地,满地狼藉。看到这一树海棠,云君不禁想到了刘翊。遂停下了脚步,驻足在这海棠前。“他说过他最讨厌海棠花。” “公主,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这海棠都已经谢了,还有什么可看?”柔止也停下脚步道。她走近云君,用伞替她挡住那朦胧的细雨。 云君看那散落在地上的海棠花瓣沾上了细细春雨,越发显得透亮。不禁俯身拾起一片花瓣,这时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浑厚的男音:“姑娘很喜欢海棠花?” 云君站起身,转过身去,才看清那人:一身玄色阔袖蟒袍,头插青玉簪,屹立在不远处,丰神朗朗,面含微笑,一直看着云君。身后还跟着一随从,想来也是有身份的人。 “什么姑娘不姑娘的?这位是蕙兰公主。”柔止道。 那人的随从也道:“你只是小小的宫女,怎敢这般与侯爷说话?” “侯爷?不知阁下是哪位侯爷?” 那人走近云君,见云君青绿色云锦的长裙,裙摆迎风轻轻飘动,一头乌发如同瀑布一般的滑下,也有几缕随意垂在身前。头上的头饰皆是银制镂空的兰花,一对珍珠耳坠也静静地垂在白皙的耳畔,清新淡雅,仿若远离了这尘俗。一时竟忘记了回答。他身后的随从见状,稍稍行礼:“公主,我家侯爷是宜春侯。” “柔止,还不见过侯爷?” 柔止这才不情愿行了礼:“拜见侯爷!” “请起。”卫伉这才回过神来。他又掏出一物,那是一支镂空兰花珠钗,银制的兰花中央是珍珠所嵌的花蕊,看上去不名贵,却十分精致 。“方才在御园中拾到此物,不知是不是公主的?” 云君朝他手中的钗子看去,那正是她的,是皇后所赠。“多谢侯爷,此乃母后所赠,云君竟差点将它遗失。”云君稍稍欠身行礼。 卫伉走近她,将钗子在她发间比划了几下,随后将钗子插在了云君发间。云君转身欲走,卫伉急忙抓住她的手腕:“公主这是要去哪儿?” “皇后娘娘请我家公主去椒房殿。”未等云君开口,柔止已说道。 卫伉心中一阵欢喜:“巧啊!我正要去拜见皇后。不如,我们同行?” “请侯爷先放手。”云君并没有答应与他同行,只是他一直握着自己的手腕,自己并不能前行。 卫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立即放开了手。云君扶了扶那簪在发间的镂空兰花珠钗,继续前行。 云君篇:所谓“贵人” - 蒹葭词 - 蓼如是 椒房殿内有一亭名为“宁梅亭”,亭旁遍植梅树,冬日里梅花竞相绽放,红梅朵朵,点点芳香,氤氲袭人。每至腊冬之际,卫子夫总请宫中妃嫔来此,或吟诗作赋,或品茗赏花。而今虽非隆冬之际,但此处也植了一些杏花如今也开花了。远远望去只见一抹分红零星的点缀在翠绿的叶中。云君低头看地,但见此路皆以鹅卵石铺就,与此地之景倒也十分相配。卫子夫今日着一袭家常的正红撒花百褶裙,绾着堕马髻,斜斜簪一支金镶玉凤凰展翅步摇,凤凰以纯金打造,闪光耀眼,只凤凰的眼睛处以玉石嵌之,凤凰口中垂下细细一缕碎金流苏,流苏末端是珍贵的和田玉石。头发上仅此一支步摇较为名贵,其余的皆以银制。卫子夫喜奢华,甚少穿成这样。她正坐在石凳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支簪子。 云君进入亭中后,跪下:“儿臣参见母后!”卫伉紧随其后:“参见皇后娘娘!” 卫子夫放下手中的簪子,看着跪在眼前的两人:“侄儿,你怎么同云君一起来了?” “刚才臣在御花园内偶遇公主。”卫伉道。 “快起来,坐!” 云君暗想:此人竟是母后的侄子?仔细想来也是,他姓“卫”,兴许是大将军卫青之子,而这卫青又是当今皇后的亲哥哥。 “方才母后谴宫女去往兰芷苑请儿臣来此,说是为了见一位‘贵人’,不知此人是谁?”云君不禁开始发问。这时,有杏花的花瓣随风吹至此,轻柔地抚摸她的面庞后又轻轻的落地了。 卫子夫似是故意绕开话题,又拿起那只簪子:“云君,这便是那位贵人赠予你之物。”云君接过簪子,仔细查看了一番,竟是一支蝶戏并蒂海棠簪,海棠花以纯金制成,海棠花上有一金制的蝴蝶,簪子做工精致,倒也十分好看。只是,这“并蒂”二字令云君甚觉不妥,再说了,这簪上又是海棠花,若戴上,让她的七哥瞧见了,恐又会生出事端,遂立即将簪子放在了石桌上。这时,她身后走来一人,那人不动声色,也示意旁边人不要惊动云君,称云君心不在焉之际,竟从云君身后伸手抱住了她。全然不顾在场的卫子夫、卫伉等人。云君一阵惊慌,立即拉开那人双手,站起身来。这才看清那人:一身石青色团花暗纹的长袍,头插一支黄杨木的簪子,肤色较为黝黑,眸子深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似乎要将云君看透一般。云君认得此人,他不就是匈奴的使臣么?虽然换了一身汉人衣裳,但却换不了胡人的身份。云君不解,自己就算要和亲,要嫁的也是匈奴单于,怎么这个匈奴敢当众对她动手动脚?不禁怀着敌意瞪了他一下。 那人不去理睬云君的眼神,而是稍稍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单于快请坐。” 单于,他不是使臣么?怎么变成单于了? “云君,这位便是那位贵人,他便是匈奴的单于――乌师庐,这次来长安,为免遭他人暗害,单于便自称使臣。” 原来,这一切都是皇后有意安排的,算是培养她与这位匈奴单于的感情吗? 卫伉见状,不忍道:“皇后娘娘!侄儿先告退了!”他不想留在这儿了,这本是皇后特意为匈奴单于和蕙兰公主安排的,他留在此地作甚? 卫子夫走到云君身旁,取下簪在她发间的镂空兰花珠钗:“云君,这支钗都已经旧了,你还是戴上单于所赠的簪子吧!”说完,遂取下了那支簪子。乌师庐也称机拾起石桌上的海棠簪子,走到云君跟前,欲将这簪子递到云君手上:“公主,素闻你喜欢兰花,想必刻有兰花式样的首饰一定甚多,所以我命人将这簪子上的花式改成了海棠,不知公主可喜欢?” 云君不去搭理他,只觉得此人虽然懂得讨女人欢心,但他未免也太不了解自己了,自己哪是喜金爱银之人?一支簪子又怎能讨好自己?见云君不作答,又不愿伸出手接簪子。乌师庐有些恼怒,但还是耐心地走近云君,他坚信自己是草原上的太阳,只要他愿意,又有多少女子会屈服于他?他将那簪子插在了云君发间。 云君取下簪子,冷冷的道:“单于,这支簪子我先收下了,但我不会戴上它,我七哥最厌恶海棠花,若我戴上此物,定会惹他生气。” “公主,你喜欢就好,为何还要在乎蜀南王的看法?” “他是我七哥。好了,我不想多说了,母后,儿臣先行告退!”云君只觉恼怒。遂离开了此处。 云君篇:柔止缘 - 蒹葭词 - 蓼如是 三月二十二日,云君又携了一卷书坐到秋千上,看得疲惫了,便放下手中的竹简书,走下秋千,一阵温暖的春风拂过,落花成阵,苑内新移植的一株桃树,花开了又谢了,走到桃树底下,有无数花瓣打着转儿从枝头轻盈地飘落了下来,随着风飞扬,最后落至地上。偶尔有几片调皮的花瓣落到了本来明净如玉的月牙形湖面上,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云君不禁伸手接住一片花瓣,那花瓣绝大部分是粉红色,只边缘部分微微枯黄。本是暮春百花齐放之际,却令云君生出秋之凄凉萧瑟之感,这究竟是春,还是秋? 自己的生辰将至,生辰过后,她就要随那位乌师庐单于去匈奴了,我远嫁他方,他,一定会很开心吧?想着这个问题,云君更觉伤感,春风轻柔的拂过,她手心的那片花瓣也被风吹起,最终同那些花瓣一样旋转着落地了。“柔止!”云君轻轻唤道。 柔止应声而来:“公主,有何事?” “柔止,快去长秋殿请我六姐来此。” “奴婢遵命。” 待柔止离开,云君有坐到秋千上,拿起书读了起来。 柔止行至太液池旁,只见这太液池平静如玉,沿岸的柳条有时轻盈拂着湖面,这才激起涟漪。池旁也有一些柔止叫不出名的花开了,大多为红色,密密匝匝。屹立于池畔,春风拂面,仿佛这风中也有花的香气一般,闻之令人心旷神怡。柔止低下头来凝望池面,池中的红鲤鱼见她来此,纷纷吓得躲至新生的水草底下。她忽然想到自己只顾欣赏美景了,却忘记了正事。立即站起身来,横冲直撞地往长秋殿赶去。 刚刚快走几步,便撞上了一个人,眼看就要往后摔去,那被撞之人见状,立即拉住柔止,柔止顺势恰好摔在了那人怀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四目相对,柔止只觉心跳加速,随即反应过来,立即离开那人怀中。她这才看清楚那人,随即跪下行礼,漫不经心的道:“奴婢参见单于!” “你......是蕙兰公主身边的宫女?”乌师庐见眼前人着一袭茜色暗花云锦曲裾,长长的裙摆上未点缀任何花饰,一头青丝也是披于发间,簪了一支乌木制的的簪子,不错,这正是大汉宫女的装束。两日前就是她随蕙兰公主去宁梅亭的,可那时他的注意力全在蕙兰公主身上,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宫女也是杏眼朱唇,长得十分清秀,虽然没有倾国之貌,但令人看得十分舒服。 柔止想到刚才被此人拥在怀中的尴尬情形,不禁后退了几步,脸上泛起潮红:“难得单于还记得奴婢!” “你在此正好,上次我命人打造了一支海棠簪子给你家公主,可你们公主好像不喜欢,眼看公主生辰将至,我便命人打造了一支玉兰飞蝶步摇,你就代我将它赠予公主可好?” “单于,上次你都已经见识过了,我们公主不缺首饰,自然别人若只送首饰那自然是没法打动她的。”柔止说道。也不知为什么,说道那支簪子,柔止就想到当日此人是如何轻薄公主的,心中便来气,说话的语气也就重了些。 “那......我该送什么给她?你能告诉我公主喜欢什么吗?” “我不知道,你若想打动公主,自然就得用心准备礼物,而不是成天只知道送些簪子步摇什么的。”柔止的语气似是越来越放肆了。 乌师庐也似是有一点生气了,走近她:“我好歹也是匈奴的单于,你怎么能这样同我说话?” “你走开!我只臣服于我们的皇上,至于你,我能屈膝向你行礼就不错了。好了,别挡我的路。”柔止用力推开了乌师庐,往长秋殿赶去。 “你先别走,你叫什么名字?” “柔止。” 柔止的身影已逐渐远去,徒留乌师庐一人屹立于此,他看着玉兰飞蝶步摇上的双蝶,笑道:“采薇采薇,薇亦柔止。原来她的名字竟是取自这里。不过,她的脾气倒与这名字一点都不匹配。”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