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路迷途(1)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南城,亚热带海洋性季风气候,南方经济重镇。 时值盛夏七月。 清晨六点,泉湾海滩上尽是等待日出的游客。 可惜今日云层厚重一直未散,最后还从海上刮来一阵大风,紧接着就下起瓢泼大雨,这让海滩上的人个个措手不及,纷纷四下找躲雨的地方。 这其中有位年轻女子,一身白色运动装,用手遮着头,一路小跑上了一辆停在滨海健身步道旁的白色SUV。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在车前挡风玻璃上,形成一道雨幕,像是给外面的世界打上了马赛克。 她从副驾座位上拽过一条干毛巾,擦了几下头发就发动了汽车。 雨刮器一动,雨幕立即分列两边,眼前的视野即刻清晰显现。 她系好安全带抬头,手握方向盘的同时,脚下踩油门的动作却滞后了—— 车前方十来米开外,有个带顶棚的自动贩卖机,下面站了一个人,在避雨。 这个一身黑色运动服的男子,她只看了一眼,注意力就被吸引过去。 容貌非常年轻,神态却特别持重,沉静得好比一面湖水。 出于职业敏感,凡是身上有矛盾点的人,都在她的兴趣范围内。 于是搭在油门上的脚收了回去,她开始仔细打量起这个无意间发现的躲雨人。 以自动贩卖机为参照,目测此人身高有一米八左右;身形颀长,根据身着运动服的松紧程度,体重偏轻,推测不超过六十五公斤。 皮肤白净光洁,头发乌黑浓密,刘海有些长,遮住了整个眉,手腕上戴着运动手表,年龄估摸二十出头,多半是在校大学生。 他目光淡漠,站定下来就始终保持一个姿势不动,估摸此人性格偏于内向,并且行事原则性较强。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细节值得探究,三伏天穿一身秋款长衣长裤晨跑,目的是防晒? 心理学上,这种不喜暴露的行为是自我保护意识强烈的表现,也就是缺乏安全感。其中原因,难道是有什么负面经历…… 突然,轰隆一声,炸雷的同时一道闪电劈下。 她被吓回了神,正好定睛看到车载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赶紧一脚油门踩下去。 于是白色SUV车尾掀起一路水花,很快消失在泉湾环海公路上。 这时,雨势忽然渐止,一停太阳就露了头。 强烈的光线透过湿哒哒的刘海,让漆黑的眼眸微微眯了眯。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把拨通的手机放到了耳边: “帮我查一个车牌,号码是……” 周一早晨八点,进出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大院的人员与车辆比平日要多。 门卫老袁站在传达室门口,一转头看见刑侦一大队的老邱从办公楼里出来,大步朝这边走,便扬声问了句,“哟,大清早烟就抽没了?” 老邱走到大门口停住脚步,对老袁摆摆手,“来接个新人。” 老袁一听立马提起精神,老邱在支队里虽不是领导,但辈分不低,什么来头的新人需要他亲自来接? “队里的人都还在外面没回来。”老邱看出了老袁的心思,用眼神指了指大门外,“何况来个姑娘不容易,不能怠慢了。”说着,便迈开步子出了门。 姑娘?老袁的视线跟随老邱的身影望过去,一个身材高瘦、相貌清丽的年轻姑娘让人眼前一亮。 “你就是言岑吧。”老邱笑呵呵地迎上去,伸出了手,“我是邱军,他们都喊我老邱,是我们一队搞预审的,过来接你去报到。” 前辈特意出来迎接她,这让言岑着实受宠若惊,她赶紧与老邱握了手,直说不敢当。 老邱摇摇手表示不必拘礼,同时已经不显山不露水地把人打量了一番,当下有了几分判断。 姑娘样貌出众,气质温润,言谈举止得体,学历还颇高。 优秀毋庸置疑,只是这看起来显得单薄的身板能适应得了他们如狼似虎的工作节奏?能镇得住一众凶神恶煞? 她看起来太过纯良了,干他们这行,身上得带点“杀气”才行啊。 老邱心里生出一分担忧,态度却依旧热忱,领着姑娘先去人事处办理了入职手续,后又见了直属领导赵副局长,直到在回队里的路上才告诉她: “小言啊,其实你今天来得有些不凑巧,带你的江队上周去京市参加部里的培训还没回来,昨天早晨我们又接了个大案,现在队里几乎没人在。” 言岑轻轻哦了一声,随即问:“大案?什么案子?” 老邱脚下一顿,转过身来的时候,表情已然变得严肃,“昨天清晨,北郊森林湿地公园河中,发现一具面部被严重毁损的少女尸体。” 言岑的心骤然一紧。 上班第一天就碰上性质如此恶劣的命案,言岑觉得自己来得正是时候。 并且队里除了老邱,也并非空无一人,留在家里做后方信息技术支持的宋仲皓还是她师兄。 长了一张娃娃脸的宋仲皓正抓着头发憨憨地笑,脑门上却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汗。幸亏生日月份大,不然自己都工作三年了还得叫她师姐! “言师妹,你可以先上我们局里网站看看,我现在有点忙,等——”宋仲皓话还没说完,就被急促的电话打断。 见此情景,言岑只好先坐下来,这时,老邱像是心领神会般递过来一份尸检报告。 “案情大致是这样的——”老邱戴上了眼镜,随手拽了把椅子坐下来。 “昨天,也就是周日,清晨五点左右,南城河河道清理工在北郊森林湿地公园河段中,发现一具女性浮尸。” “我们赶到现场发现死者面部受到坚硬物体猛烈击打已完全辨认不出样貌,随身没有能够证明其身份的物品,周边监控没有异常,最近一周本市甚至是外省的失踪人口也比对了,都没有线索。” 老邱越说额头上的川字纹就越深,“经过确认,湿地公园不是抛尸地,所以从昨天下午开始,我们抽调了三十多名警力,沿着河岸向上游进行大规模地毯式搜寻,试图找到抛尸地或是寻找到目击者。” 言岑听完老邱的叙述,边思考边说:“通常,凶手毁坏受害人面部,是为了拖延警方确认死者身份的时间,由此阻碍警方通过受害人的社会关系或是遇害前的行动轨迹排查出嫌疑人。凶手的目的,是想获得更多时间逃匿。只是——” “邱师傅,目前我们仍未能确认死者身份,是吗?”言岑不免担忧地问。 这姑娘基本功很扎实,老邱看着她肯定地点了点头,“河岸上游的地理环境复杂,还经过居民区、工厂,一宿了都没什么进展,江队又不在,现在压力有点大呀。” 老邱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又对言岑说:“对了,以后叫我老邱,不能叫师父,你师父是赵局钦点的江队。” 言岑闻言怔了一下,反应过来笑了笑,没解释。 这时,老邱桌上的电话响了,他起身去接,然后就出去了。 于是言岑翻开了已经攥在手里很久的尸检报告。 根据法医推断,死者为年龄在15岁至18岁之间的年轻女性,死因是颈部机械性窒息,推断凶器是直径不超过3毫米的钢丝,死亡时间大约在周六深夜11点至周日凌晨2点之间。 死者全身除了面部被砖石之类的坚硬物体击打导致严重毁损外,手腕和脚踝有捆绑痕迹,左肩肩胛骨肩峰处有撞击形成的轻微骨裂伤,未有被侵犯痕迹。 另外,血检显示,死者血液中有安眠药成分。 尸检报告的最后,附带了大量的细节照片,让人不忍直视。尤其是那几张血肉模糊的面部照片,更是触目惊心。 一个还未涉世的花季少女,会与谁结下深仇大恨,遭遇如此噩梦……言岑深吸一口气看了眼窗外,稍稍平复情绪后又把尸检报告仔细看了一遍。 受害者被毁容、有捆绑伤、未被侵犯、血液中有安眠药成分——根据这些证据联系起来,会不会有这种可能: 凶手实施绑架,过程中出现意外致使凶手杀人灭口,而受害人家属因为接到勒索电话受到威胁不敢报警,不然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可能独居,失踪两天家人不可能没发现不报警。 当然,这只是猜测,想要证实,还是得尽快确认受害人身份。 于是言岑又向宋仲皓要了现场张片和其他资料,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虽然她知道这些卷宗肯定已经被无数人一字一句看过无数遍了,但事事总有万一,万一她今天早晨被雨当头淋过,霉运就此散尽,之后就运气爆棚了呢。 还真是。 这姑娘头上别了一个卡通发夹,一般人看着也就是一只普通的狐狸头上戴着一朵小花,没什么特别,但言岑一眼看到这只狐狸就觉得眼熟,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出处。 她立即拿出手机拍照,问她的网友朋友。 几乎是马上就有了回复:这是花蜜粉的徽章,十三娘你换心头好了?(#^.^#) 经过这一提醒,言岑的大脑瞬间被激活,“花蜜粉”是一胡姓男明星的粉丝对自己的称谓!受此启发,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猜想,于是立即搜索网页。 果然,上周六晚,该胡姓男明星在本市奥体中心体育场举办了一场演唱会。 这姑娘有没有可能去看了这场演唱会? 言岑抬头看向宋仲皓,刚刚从他回电话的内容里,能听出他正在调取河两岸周边的监控进行大范围摸排,所以他一定有进入天网的权限。 言岑马上起身走过去。 “宋师兄,关于寻找受害人身份线索,我有一个推测需要证实,能临时给我一个权限进天网吗?” 面对一脸真诚第一天入职的同校师妹,宋仲皓无法开口拒绝,况且人家在积极寻找侦破线索,那就更没有理由拒绝了。 “没问题,反正我现在用的是老大的账号,你就用我的,在这台电脑上——”宋仲皓说着已经登陆进去,忽然又想起来,“对了,这个系统你会用吗?” 言岑点头,“会,我用过。” 第2章 夜路迷途(2)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上午九点,户外烈日炎炎,热气蒸腾。 室内虽然冷气充足,但偌大的办公室,大多数时间只有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言岑进入天网监控系统,调取了上周六晚上10点至11点,正对体育场东西南北四个大门的监控视频。 根据网上票务公司信息显示,这场演唱会的上座人数有八万,无法使用面部识别,仅凭肉眼找一个人可谓大海捞针。 不过她今天有好运加持,发现受害人的衣着有显著特征——运动鞋鞋面有辨识度很高的反光条。 于是她根据自己推断的可能性高低,先从西门开始排查。 可直到中午十二点,排查完西门、北门、南门,都一无所获。 该不会是东门?言岑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起身去泡了一桶番茄牛肉面回来继续看。 宋仲皓是闻到香味才发现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转头见她如此熟练地吃上了泡面,心里有些歉意又有些诧异。这行事作风可一点不像入职第一天的新警。 “言师妹,你毕业前在哪里实习?”宋仲皓忍不住问。 言岑正要开口,却被门外突然冲进来的人打断。 “皓子,我熟透了!” 说着,这人奔到小冰柜前,抓起一瓶冰可乐仰头猛灌。 言岑发现他身上的衣服从上到下都布满了干了的汗渍,想必是从南城河回来的同事。 “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有发现?”宋仲皓满眼期待,见言岑也望向这边,反应过来,“哦,言师妹,忘了介绍,这是周恺。” 周恺正享受着无限畅饮的快乐,猝不及防听见这一句,立马把一口可乐喷得老远,然后开始剧烈咳嗽。 此情此景,让言岑不知该何时开口与新同事打招呼合适,也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出现一个亮点,她立即暂停播放定睛一看,心不由一跳。 “你至于吗!”宋仲皓走过去给周恺递纸巾,“有新人来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不是知道不知道的问题好吗,这相当于你穿了条裤衩去见新同事!关键还是女同事!! 周恺在心里把宋仲皓吐槽了一万遍,然后赶紧抓了抓头发,清了清嗓子才转过身来,试图用言语态度的和煦来挽回衣着形象的缺失。 只可惜新同事正目不转睛盯着电脑屏幕,专心致志到旁人不好意思打扰。 友善亲和的笑容逐渐消退,周恺不由多看了新同事几眼,心里忽然生出疑惑:老赵往他们狼窝里塞的是一只小白兔,江队事先知道吗?知道同意了? “看什么呢,刚问你是不是有发现?”宋仲皓看了通宵的监控,都快看吐了,现在似乎有了眉目,心里当然着急。 周恺收回视线,正要跟他细说,这时候其他同事也回来了。 办公室里的清冷迅速退去,人声逐渐大了起来。 “江队通知,一分钟后开会。” 分外低沉的声音不禁让言岑抬头望了一眼。 他最后一个进来,同样也是一身盐渍印,但即使面容疲倦,神态却依然保持淡定,江队不在的这段时间,是不是他带队? 她进门的时候,留意了墙上的“在岗人员出勤表”,听别人都叫他肖哥,那他应该就是肖介了。 忽然这时,办公室里的声响戛然而止,一道黑影快速从门外闪现进来。 当言岑看到他的正脸,大脑蒙住了。 “言师妹,开会了。”宋仲皓抱着电脑过来小声提醒她,没想到把她吓了一跳。 言岑定了定心,赶紧站起身来。 是那个人吗?看着像,也不像。这么巧? 她一边回想细节一边跟着众人进了会议室,低调地坐在了角落。 只是这帮人个个都嗅觉敏锐,房间里多出来一只苍蝇都要探究来路,更何况多出来一个大活人。 他们彼此早就用眼神交流过了,不过也都拎得清主次,一开会,便立即进入工作状态。 而此刻的言岑,又在思考另一个问题:看情形在南城河有重大发现,那她刚刚的“重大发现”是否有必要现在上报,或者先等一等。 “老大,怎么提前回来了?还是放心不下我们吧。”宋仲皓激动得眼睛眯成了缝。 言岑却在冷静地观察传说中华南地区赫赫有名的神探——江峻州。 江峻州正快速翻看卷宗,听到宋仲皓的话淡淡回了一句:“老赵一天三个电话,我放心他不信。” 这话让肖介立即低下了头,不过又立即抬起来,向江峻州汇报案件最新进展情况。 “两个小时前,在距离北郊森林湿地公园向北20公里、老钢铁厂区域的铁心村,河堤栏杆上,发现一处刮擦血迹。”肖介示意宋仲皓把现场照片放到大屏幕上,又继续说: “根据受害人左肩肩胛骨受伤位置推测,其受伤原因为高空坠落的可能性很大。虽然没找到目击者,但有群众反应,周日凌晨1点左右,听到有重物掉落河中的闷响,所以这处血迹非常可疑,已经第一时间送检。” 江峻州合上卷宗,眼神锐利地抬起头,“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死者身份仍未确定。” 顿时,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大家大气不敢出。 言岑却一下子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向江峻州,不料他正好也看过来,突如其来的对视让她愣住分了神。 “你究竟在看什么?” 江峻州一字一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格外清楚,也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上升到了顶点。 还没来及自我介绍就被公开点名社死的言岑脑袋嗡嗡地响,不过事已至此,那就只能厚着脸皮糊弄过去了。 “江队,我是有重要线索汇报:上周六晚10点43分,奥体中心体育场江南路183号道路监控探头,疑似拍到受害人与另一个女孩看完演唱会从体育场东门出来,因为打不到车而上了一辆黑车。” 言岑一口气说完,发现大家都错愕地看着自己,这让她有些不安地看向了江峻州。 江峻州盯着她微微眯起了眼,忽然开口提高声音:“宋仲皓——” 宋仲皓一愣,反应过来在键盘上一通狂敲,“在,江队,正在核实。” 事情来得太突然,大部分人脸上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他们没日没夜在外面喂了一天的蚊子,最后人家第一天来坐在办公室吹着冷气看看监控就把人找到了? “找到了!”宋仲皓立即把自己的电脑屏幕共享到大屏幕上,“身高发型衣着目测都非常吻合!”宋仲皓说话的时候手也没停,“经过面部识别,这个女孩叫崔潼,她身边的女孩叫郭鑫,都是雄州市美岭中学高二的学生。” “郭鑫?”肖介转头对周恺说:“看一下雄州昨天的那条报警记录。” 周恺立即扒拉手上的文件夹,“在这儿!失踪女孩叫——郭鑫!” 有人没忍住“啊”地一声叫出来。 江峻州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 “宋仲皓,马上查清楚这辆车上周六晚的行动轨迹,同时确认司机身份。” 他的话是在提醒大家:案情发生重大变化,受害人不止一个!崔潼已经不幸遇难,郭鑫现在危在旦夕! “是,老大,我马上去查。”宋仲皓捧着电脑一路小跑出会议室。 江峻州又对周恺说:“立即打电话通知两个受害人家属,着重摸清楚他们的社会关系。” “是,江队。” “江队——”肖介神色凝重,“我们留在铁心村的人要不要先撤离?” 警方之前那么大阵仗,嫌疑人现在或许已是惊弓之鸟,这对另一名受害者很不利。 江峻州思考片刻,点头,“让他们在周边找隐蔽地方待命,同时密切关注进出铁心村的可疑车辆和人员,你尽快研判嫌疑人以及受害者的位置。” “明白,江队。” 众人各自领命,立即分头执行。 言岑则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另一个女孩平安无事。 第3章 夜路迷途(3)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没想到受害人身份会以这样蹊跷的方式揭示出来。 言岑的抢眼表现,让她初来乍到就名声大噪。 可那又如何?她现在只能干坐着看别人忙到起飞,因为没人给她指派工作。 也可以理解,案件目前处于侦破关键时刻,大家都专注于自己的工作,根本无暇顾及新人。 于是她坐在老邱安排的座位上——就在队长办公室门口,下巴磕在茶杯边上,大脑高速运转。 分析嫌疑人犯罪心理需要一些资料——她转头朝老邱的座位看。 老邱一眼看懂她的眼神,拉下眼镜问:“姑娘,缺什么?” 言岑也不客气,走过去小声说,想看看铁心村的现场勘察照片,以及地形图和户籍资料。 老邱刚回来,听说这姑娘立了大功,对她是刮目相看,一把将眼镜推上去起身,“你等着。” 五分钟后,言岑接过老邱给她的一叠资料,开始做嫌疑人特征分析。 之前她所看到的监控视频里,嫌疑人没露脸也没下车,河堤上又是水泥地,没留下脚印,嫌疑人想要扛起崔潼,体重至少要在60公斤以上。 当然,嫌疑人的外貌特征甚至是身份,宋仲皓可以通过监控直接确认。 不过看情形进展似乎不顺利,不然他早冲进江峻州办公室汇报了。 其次,嫌疑人晚上出来开黑车,说明其经济条件一般,甚至没有稳定工作。 而绑架这种方式,获益大耗时短,但风险极高,嫌疑人之所以铤而走险,其动机除了无法克制的金钱欲望外,还有可能是近期有大额资金的需求,或是面临巨额债务偿还的压力。 最后,两名受害者不是本市人,嫌疑人对绑架对象的选取大概率是随机的,并且一次掳走两个人,还企图通过毁尸阻碍警方侦查,说明嫌疑人极度自负又心思细密,心理素质在常人之上。 综合以上,言岑给出的嫌疑人特征为:男性,年龄大概在25岁到45岁之间,体重60公斤以上,工作一般或无业,经济状况堪忧,性格冷静,心理素质极强。 另外,独居男性应重点关注,因为有藏匿人质的便利条件。 言岑对比户籍资料,刚筛选出六家住户,江峻州就从办公室出来,要求立即汇报调查进度。 周恺赶巧正好一溜小跑回来,气喘吁吁说: “江队,血检结果出来了,证实是崔潼的。郭鑫父母联系上了,正往这儿赶;但崔潼父母离婚了,人都不在本市,各自有家庭,电话里两人相互推诿,也不知道谁能来,崔潼跟外公过,老人家耳聋眼花,听电话都费劲,估计来不了。” 周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还有江队,郭鑫父母至今没接到勒索电话,最近也没与人结仇;崔潼这边,外公顾不上她,父母根本就不管她,所以没问到什么。” 周恺的这番话让言岑心里咯噔一下,她听到江峻州语气不好地说: “给崔潼父母再打一遍电话,必须都赶过来,谁不来就直接打电话给他们公司领导。” “是,江队。”周恺转身回座位,宋仲皓立即把电脑屏幕转向江峻州。 “老大,这俩姑娘是打出租车来的,150公里,车费可不少。” “查到黑车下落了吗?”江峻州问。 宋仲皓遗憾地摇摇头,“她们出来比较晚,没出租车了,崔潼一直在看手机,应该是在叫车,看样子没叫到。她们来南城多半瞒着家里,所以要连夜赶回去,才会上了那辆黑车。” “司机一路都戴着帽子口罩?”肖介盯着屏幕皱起了眉。 “是的,车是套牌的,司机一路也没拍到正脸,车驶出绕城高架后,专走偏僻小路,这种路有的连路灯都没有,就别说有监控探头了,这辆车最后在距离铁心村3公里左右的下河路失去踪迹。” 宋仲皓说着切换画面,“至于铁心村,上世纪老南城钢铁厂的职工宿舍区,里面的探头,不是缺就是坏,没找到那辆白色小面包车的踪影。” “撤离之前,我让小王在铁心村里转了一圈,也没看到那辆面包车。”肖介补充道。 听到这里,言岑产生了一个疑惑。 “江队,我有一个想法。”肖介忽然说道,“这起案件,或许不是绑架。” 言岑不由点头。 “不是绑架?”宋仲皓表示迷惑,“因为受害人家属没接到绑匪电话?可崔潼并没有受到侵犯,这不是绑架勒索还能是什么?” “人口拐卖。” 肖介的话震惊到了在场的人,言岑这时偷偷去看江峻州的反应,发现他居然在回手机信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这让她大为好奇。 “有一个非常矛盾的地方——”肖介解释道: “绑架勒索都有明确的绑架对象,可嫌疑人的绑架对象明显是随机的,当然也出现过临时起意的绑架案,但这个嫌疑人遮挡容貌,使用套牌车,一路避开道路监控,如此谨慎小心事先必定精心策划过,根本不会是临时起意。” 言岑不住点头,嫌疑人一次劫持两个人质,并不是自信能同时与两家人周旋,而只是想增大“获利”! “那糟糕了!”宋仲皓着急起来,“人口贩卖都是有组织的,隐藏得很深,一时半会我们从哪里查起?两天了,嫌疑人可能要交货了!” 言岑不由心一揪,警方之前的搜寻多半已惊动嫌疑人,嫌疑人现在要么处于失控边缘会随时威胁到另一名受害者的生命,要么怕夜长梦多会加速转移受害人,无论哪种可能,今夜都是非常关键的时间点,然而现在毫无头绪。 “皓子,查一下铁心村籍贯是清源的有哪几户。”江峻州放下手机,终于开口了。 言岑发现,即便大家一时不明白他的意图,却还是会立即就执行他的指令。 “一年前,滇南省破获了一起特大人口贩卖案,但其中的三号人物漏网,至今未归案,这个人在组织里很神秘,从不现身,通话加变声器,以坤叔自称,有清源一带口音。”江峻州说着又拿起手机回信息。 “江队,你收到线报了?”周恺忙完他的事,立即凑过来。 江峻州没回答他,而是忽然背过身打电话。 “谁知道是你?我在清源不能有线人?别啰嗦,快发过来。” 他在跟谁打电话?言岑好奇地一动不动盯着江峻州看,被发现吃了一记眼刀赶忙收敛。 江峻州见她反应如此迅速,眉一挑,正要张口,宋仲皓大声喊道: “老大,查到了,铁心村常住人口里,籍贯是清源的有七户。” “家中有青壮年男性的有几户?” “四户。” “位置标记出来。” 宋仲皓敲了几下键盘,然后把屏幕转向江峻州。 肖介看到屏幕几乎脱口而出:“是这家!”他指着屏幕,“靠河堤的这家嫌疑最大!” 周恺不解,“肖哥,在家门口抛尸,嫌疑人胆子当真这么大?” “不是胆子大,是条件允许。”肖介边说边调出铁心村的平面图,“我研究了小区里的路,只有最北的住户到河堤才不用经过小区大门。即使是深夜,搬运一个人经过大门口不被人看见的风险太大,但住在河堤边的住户,没有这种风险。” 大家不住点头,宋仲皓已调出这户住家的户籍信息让江峻州看。 言岑忍不住站起身去看屏幕—— 户主:黄盛永,42岁,汽轮电机厂货运司机; 配偶:苗勤丽,43岁,无业; 儿子:黄耀杰,11岁…… 黄盛永虽然在言岑的嫌疑人名单里,但可能性被她排到了最后。 “老大,黄盛永在清源有一个远房表叔公,叫黄兴元。”宋仲皓说道,“黄兴元今年91岁,有四个子女,目前在世的只有老三黄小娥和老四黄小虎。” 江峻州立即用手机对着屏幕拍了照,然后发给了什么人。 “这姓黄的一家有人贩子?江队你怎么会想到清源这个地方?是发现了什么证据吗?”周恺百思不得其解。 “没有证据,只是推测。”江峻州看了一眼手表,“最近三个月,省内发生了四起妇女失踪案,频率有点高。” 宋仲皓一脸不可思议,不禁自言自语“就因为频率有点高?” 这时,江峻州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所有人,现在马上去铁心村,到了之后再部署行动。” “是——” 众人立即收拾东西下楼,言岑也站了起来,她觉得“所有人”应该包括她自己吧。 “老邱,今天你可能要加个班,郭鑫父母晚上到。”江峻州说着瞥了一眼言岑,“新人你也照顾一下。” “没问题,江队。”老邱回道。 江峻州转身就走,言岑眼睁睁看着,全身都是无能为力的感觉。 老邱笑着朝她招招手,让她坐下来,“姑娘,不着急,来日方长。” 第4章 夜路迷途(4)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傍晚七点,晚霞映红天际。 言岑在食堂吃过饭回到办公室,又用下巴磕在茶杯边上坐着发呆,被正巧路过的赵副局长看到。 赵副局长进来向老邱问明了原委,出门一个电话就打到江峻州手机上。 “你小子什么意思?现在翅膀硬了,说不动你了是不是?” “我正在抓捕嫌疑人,回头跟您解释。” 电话被挂断,赵副局长憋了一肚子气下楼。 同一时间,车到铁心村外围刚停稳,江峻州挂断电话,沉不住气的宋仲皓多了一句嘴,“老大,言师妹挺稳重,不会添乱的。” 江峻州解开安全带,掀了下眼皮,“现在登陆天网不需要账号了?” 宋仲皓立即把嘴闭紧,默默下车。 天边的云逐渐变成暗红色,地表温度依旧不减,这片废弃汽修厂距离铁心村两百米,荒草丛生,闷热异常。 除了隐蔽在铁心村出入口周边负责监视的干警,其余警力都蛰伏在这里等待江峻州的部署。 “外围情况摸排得怎么样?”江峻州下了车,转身问从后车下来的肖介。 肖介快走两步上前,指了指不远处正过来的两个人,“这小区没物业,没社区居委会,小王把黄盛永的邻居带过来了。” 腆着肚子的邻居满脸油光,突然见到这么多警车莫名紧张起来,口齿变得不利索,“警,警察同志,最近天热,我已经三天没去游,游戏厅了——哦,不,没去过,从来没去过!” 油光大汉不着边际的话在江峻州他们面前可谓直白明了,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聚众赌博的时候。 “黄盛永现在在家吗?” 江峻州声音低沉,语速很快,油光大汉被问得一愣,反应过来立即松了一口气,“哦,是来找阿永的啊——” “快说,别磨叽!”周恺在一旁催促道。 油光大汉没了顾虑,突然变得口若悬河。 “阿永老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阿永就去外地拉货了,这两天不在家。警察同志你们应该都调查过了吧,阿永上班的那个厂效益不行,老婆又没工作,只能靠在外面干私活养儿子。怎么?阿永拉的货有问题?该不会是——” “黄盛永是不是有一辆白色面包车?”江峻州及时制止了油光大汉的自我遐想。 油光大汉被打断,反应了一会儿,“他家没车啊——哦,不对,前天晚上我见他开了一辆面包车进院子,就是白色的,应该是跟人借的,阿永之前在汽修厂——” “你把前天晚上看到黄盛永的情形详细说一遍。”江峻州再次打断他。 油光大汉挠了挠圆滚滚的肚皮,开始回想: “前天晚上,也就是上周六,我在手机上看电影,十一点过了,发现隔壁院子有亮光就看了一眼,是阿永开了一辆小面包车回来了——” “车上有几个人?” “看不到,我只能看到他家大门口。” “车现在不在黄盛永家,什么时候开走的你知道吗?” “知道!还是那晚,凌晨快两点了,阿永开车出门,天亮都没回来!” “时间记得这么清楚?” “警察同志,时间肯定没记错,我一直看着手机呢!” 油光大汉拍着胸脯保证。 江峻州眉一挑,“看了通宵?看来电影很不错,手气也不错吧。” “一般般啦。”油光大汉瞬间笑得得意忘形,又瞬间僵住呆若木鸡。 “周恺,带他去做个详细笔录,还知道黄盛永什么事都交代清楚。”江峻州说着回车上拿水,油光大汉在背后突然嚎叫起来。 “警察同志,我错了,给我一次机会,我刚刚是不是提供了重要情报——” “过来吧你,游戏厅没兔女郎国外有是吧,网上下注方便刺激,嗯?”周恺骂骂咧咧把人带走了。 天,已完全黑下来,江峻州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水。 宋仲皓端着电脑走过来,“老大,红外成像显示,黄盛永家有人,不过只看到一个,这小区的房子都是一户一栋带地下室的,人质会不会就在地下室?老大,黄盛永单枪匹马,为什么现在不突击进去解救人质?” 这时,江峻州的手机响了,他转身去接。 肖介回答了宋仲皓的疑问:“黄盛永十一点劫持人质回来,凌晨两点又开车出去,显然跟崔潼的意外身亡有关,并且我们无法确认黄盛永因此转移了郭鑫。” 宋仲皓猛然醒悟,不由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随即听到肖介又说: “现在进去,人在,一切好说,人不在,或许还牵涉到清源那边,变数越大对郭鑫越不利,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那肖哥,现在怎么办?” 肖介看向江峻州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等江队接完这个电话,应该就要有所行动了。” 一阵热风把宋仲皓吹得起了鸡皮疙瘩,让他不由紧张起来。 与此同时,将近一百公里外,言岑也紧张了起来。 晚上刚过八点,郭鑫父母从雄州赶到南城,一到支队看见她和老邱,情绪瞬间失控,郭鑫母亲苏玥哭瘫在地上,晕厥过去。 老邱一见这种状况,哎呦了一声,“医务室下班了!” 于是打算与郭鑫父亲一起赶紧把人送去医院,不想下一刻言岑把法医室的钟法医领了进来。 老邱不住眨眼,有点懵。 只见钟法医探过苏玥颈动脉,掐了两下人中,然后开始拍打上臂内侧,不一会儿人就醒了。 大家终于松了口气。 “老邱,你们队来的新人?”钟法医说着打量了一番言岑,“不错,很有见识!” 钟振和干了二十多年法医,隐藏技能被一个新来的丫头激活了,还挺意外。 老邱笑着递过去一根烟,“那是!不过今儿这事多谢你啊钟法医,回头让我们队长请你吃饭。” 钟法医拿了烟走了,老邱禁不住好奇问言岑:“姑娘,这事你是怎么想的?” 言岑心里也没底,“就觉得都是医学院毕业的,医个活人——也能行吧。” 很在理,老邱点头,心里越来越中意这个姑娘了。 这时,苏玥被她丈夫扶着走了过来,声音颤抖地问:“警察同志,有我们鑫鑫的消息了吗?” 孩子母亲刚醒就又陷入惊恐与焦虑,让人看着揪心。 “苏女士,郭先生,你们先坐下来,我来跟你们讲一讲目前的情况。”老邱摘下眼镜,细致耐心地向郭鑫父母说明了调查进度,让夫妻俩的情绪平稳了不少。 “邱警官,谢谢您。”苏玥声音哽咽,“事到如今,都怨我,逼鑫鑫太紧了,考了全校第二名,还要她考第一名,她偷偷去看演唱会,是想透口气吧,这么晚都要赶回来——是怕我们知道,还是,第二天还有考试……”苏玥说到泣不成声。 言岑看了一眼时间,心里着急又使不上劲的焦灼,太煎熬了。 可偏偏今夜还如此漫长。 第5章 夜路迷途(5)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不可能等你们全都查清楚了我们再行动,我的极限就一个小时。时间到,我就进去救人。”江峻州不容抗辩地挂断电话,随即转身,让等在一旁的肖介集合所有人。 漆黑一片的荒地,热浪滚滚,车尾灯发出的莹莹红光,落在江峻州坚毅的目光里,变得透亮。 “我简要说一下清源那边的情况。”江峻州语速很快,却字字清晰。 “经滇南省‘330特大人口拐卖案’专案组分析研判,黄兴元的小女儿黄小娥被认定为漏网的‘三号人物’重大嫌疑人。根据清源当地警方侦查到的证据,结合此前这个团伙的作案习惯,现在可以确定郭鑫就在黄盛永家里。” “那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去救人!”宋仲皓说着就要行动,不料被立即泼了一盆冷水。 “还不行。”江峻州皱起了眉,“不过最多再等一个小时。” “专案组是想查清中间转运人,然后一网打尽?”肖介猜测道,“黄盛永现在没有车,所以今晚有人会来铁心村?” 江峻州的默认让下面立即炸了锅。 “黄盛永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就是知道已经被警方盯上了,他们居然还敢来自投罗网?!”对于这伙人的猖狂,宋仲皓已经出离愤怒了。 “太嚣张了!”周恺咬牙切齿,“我倒要看看,这帮余孽怎么插个翅膀飞进来!” “注意控制情绪!”江峻州冷冽的目光扫过人群,躁动的空气立即安分下来。 紧接着,他开始对今晚的行动进行部署。 “周恺,你带人守好铁心村三个出入口,重点关注外来车辆、可疑车辆。” “是,江队。” “宋仲皓,你继续用红外成像实时监控黄盛永家里的情况,一旦发现受害人踪迹立即通报。” “明白,老大。” “肖介,黄盛永家周围的布控你负责。” “已经布控完毕,江队。” 江峻州忽然顿了一下,“河堤——按理也算一个出口。” 肖介马上会意,“从水警调两条快艇在一百米外待命?” 江峻州点头,肖介立即去打电话。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瓮中捉鳖。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高度戒备,嘴上蔑视归蔑视,心里却十分警醒。 330案在部里可是挂了名的,前后历经四年才侦破,今晚既然他们敢来,势必要搞幺蛾子,不可掉以轻心。 时间,就这么在黑暗中流逝,城郊没有城市光源的污染,几颗星星悄悄探出了头。 江峻州坐在车里,一边注意聆听对讲机里的各路通报,一边在电脑上研究这片区域的路网、水网、地下管线图。 距离限定的一个小时,只剩十分钟时间,铁心村依旧风平浪静。 对讲机里有人按捺不住,请示能否提前行动。 还未等江峻州回复,周恺自己突然变卦,他压低声音惊呼:“江队,有一辆垃圾清运车从南门进入小区,方向往北!” 江峻州立即拿起对讲机,“肖介,黄盛永家附近没有垃圾集中点,这辆车如果开过来,立即逼停抓人。” “是,江队。” “老大,黄盛永家热源消失,黄盛永可能去了地下室。” “江队,垃圾车停在北门垃圾集中点,正在清运垃圾。” “江队,黄盛永家周围没有异动。” “老大,黄盛永家依然监测不到热源。” “江队,垃圾车清运完毕,从北门驶离小区。” “老大,黄盛永一直没回来。” “所有人,现在行动!” 江峻州说完甩开对讲机,狠踩一脚油门直接把车开到黄盛永家大门口。 急猛的刹车声划破夜空,江峻州推开车门脚刚着地,肖介便冲过来报告:“地下室发现血迹,但一个人也没有!” 江峻州脸色一沉,默不作声自己进入地下室。 “什么鬼?人凭空消失了?”后脚到的宋仲皓一度认为或许是机器出了故障,但现在亲眼所见,地下室里空无一人,不由后背发凉。 “江队——”肖介从外面跑进来,“我让周恺截停了那辆垃圾车,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这是见鬼了,还是专案组情报有误?”宋仲皓直摇头,像无头苍蝇东看西看,抓不到重点。 原本光线昏暗的地下室现在被警方的照明灯照得通亮,江峻州在弥漫淡淡血腥气味的逼仄空间里,对着墙沉默。 忽然,他转身对宋仲皓说:“把我车上的电脑拿过来。” 宋仲皓一下有了方向,用百米冲刺的速度把电脑取了过来。 此时此刻,在场的人无不屏住呼吸,将目光死死锁在江峻州身上。 行动突然生了这么大变故,始料未及,更是毫无头绪,不过也没慌,或许是有江峻州这根主心骨的存在。 只见他打开电脑盯着屏幕看了一眼,目光就骤变,随即转身大步跨出地下室,往门外走。 一众人跟着江峻州来到黄盛永家西墙头,这里有一个小房间,上了锁。 “开锁——”江峻州一声令下,有人便一脚上去踹开了门。 江峻州率先进去。 “这是厨房吧!”宋仲皓在外面看到了排油烟机的排烟管道,不过进到里面一看,顿时傻了眼,灶台后面,有一个打开的窨井口! 就在宋仲皓震惊之余,肖介已经下去察看了一番上来汇报:“江队,管道通的,能走人,我马上带人去追。” 江峻州看了看手表,“不用,给水警打电话,先让那两条快艇去南城河7号排水口围堵接运船只,然后调船到最近的码头,这里留下一组人值守,其余人立即去码头。” 于是一队人马火急火燎往码头赶。 谁能想到,黄盛永家里竟然有排水管道的窨井口! “违章建筑。”去往码头的路上,江峻州给宋仲皓解惑。 “违章建筑?”宋仲皓一脸懵逼。 “黄盛永家的厨房是违章建筑,窨井口原本在房子外,他私搭乱建扩大了院子,把下水道口圈进去了。”江峻州边开车边说。 宋仲皓张大了嘴,看向江峻州的眼神既有震惊也有崇拜,最后不禁感叹:“小区不能没有物业啊。” 江峻州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脚刹车踩下去,码头到了。 肖介先到一步,立即走过来,“江队,水警发现接头船只,已经控制住,黄盛永还没出来,水警那边人已到位,随时准备伏击。” 江峻州大步跨上巡逻艇,与水警值班大队长刚打完招呼,对讲机里就传来消息:嫌疑人落网,受害人昏睡但生命体征平稳。 “哟,江队,省得你跑一趟了,等着我们把人给你押过来!”大队长长舒一口气,忽然凑近了小声问,“江队,这案子大吗,功劳有没有我们的份?” 江峻州知道,这位老水警并不是贪功,三十年警龄即将退休,履历上总归要有个亮点,才不枉干警察一场。 这次,应该可以如愿以偿了。 江峻州扯了下嘴角,“老姜,这次你立了大功,等嘉奖吧。” 姜大队长惊喜得瞪圆了眼睛,还没来及问真的假的,江峻州就已经把嫌疑人押送进车走了。 这一晚折腾到后半夜,南城河上的风终于凉快了些。 第6章 夜路迷途(6)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凌晨三点,言岑趴在走廊窗台望着支队大院门口,只有树影斑驳。 一个小时前,老邱收到捷报,涉案人员全部归案。 郭鑫父母随即赶往医院。 言岑估算半个小时后他们就能归队,可现在又过去半个小时,人影未见,难道有什么意外? 忽然,红蓝警灯跳出街角,大队人马鱼贯驶入大院,他们终于回来了。 言岑转身回办公室,发现老邱已经站在了楼梯口,逮住第一个上楼的宋仲皓问:“半夜还堵车?” 宋仲皓一头的汗,朝老邱直摆手,“别提了,黄盛永在回来的路上吓尿昏过去了,我们又去了一趟医院。” 这个意外实属意外,不过接下来又让言岑意外的是,老邱竟然顺嘴把她请钟法医急救郭鑫母亲这事当作光荣事迹宣扬了一番。 “人家父母伤心欲绝晕了过去,他有什么资格晕?不过话说回来,当时多亏小言……”老邱如实陈述,但夸大了自己的主观感受,进而感染了后面陆续上楼的同事,大家纷纷向言岑投以各种意味的目光。 听者有份,这其中包括江峻州。 江峻州轻轻的一瞥眼,又让言岑经历了一遍社死的抓狂。 还好,时间不长,紧接着她听江峻州说大家先回宿舍休整。 “黄盛永现在的情绪不稳定,明天早晨上班再审讯。” 于是众人调头就往宿舍奔,两个通宵不说,关键是两天没洗澡,衣服都腌入味了。 “对了,姑娘,还没给你申请宿舍呢,要不你明儿晚点来,我跟江队打声招呼。”老邱捶着自己的腰也要去宿舍,见她还没走,忽然意识到。 言岑表示不用,“我家近。” 看着她下楼的背影,老邱忍不住特意绕到江峻州面前啰嗦了一句: “姑娘吃亏在外貌上,但凡长得凶一点,就是天生干刑侦的料。” 这种变相夸赞江峻州第一次耳闻,他挑了挑眉,不动声色说:“专案专人的规矩变了吗?非本案侦办人员查看尸检报告,好像要经过我允许吧。” 老邱愣了一下,立马扶着腰出办公室,“江队,我去歇一会儿,腰不行了。” 江峻州说了句保重身体转身回办公室,一眼看到言岑办公桌上的兔子头马克杯,微微扬起的嘴角又放下了。 同一时间,言岑跨出单位大门,才发觉精神一放松,脚下就有点飘。 这漫长的上班第一天,可以用跌宕起伏来概括。 好在她家近,就在街对面的行知园小区,走路五分钟。 她迷迷瞪瞪到家,一觉睡到闹铃响,早上七点半。 简单啃了两片面包,她换衣服上班,蹲在门口换鞋的时候,背后突然响起一声“喵呜~”,吓得她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深栗色木地板上,一只个头不大的黑狸花猫,戴着四只白手套晃晃悠悠跑过来,一屁股挨在她脚边,一脸委屈地仰头望她。 霎时,四只大眼睛相对而视。 言岑下意识往后一仰,大脑开始快速回放。 昨夜回家路上精神涣散,好像是在小区花坛顺手撸了一把猫,然后到家开门的时候,发现这只猫竟跟了过来。 门一开,它像大爷一样大摇大摆进屋,她当时没觉得不妥,便关门睡觉了…… 现在她意识清醒,思维敏捷,才惊觉自己干了个不着家的工作还捡猫养! “喵呜~” 可它冲她轻轻一叫,她便立即起身翻出猫窝猫砂盆,然后打开柜子发现猫罐头还没过期,赶紧给它开了一个。 “花爷,你自己跟来就是默认了这孤独的猫生。”她挠了挠它白乎乎的小下巴,严肃地说。 花爷抬头四十五度望向窗外:“……喵呜。” 被花爷这么一耽搁,言岑为了避免大热天跑到办公室一身汗,就只能骑自行车去上班了。 案子没结,大家睡了几个小时又重新回到岗位忙碌起来。 言岑一进办公室,发现会谈室里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神情茫然的老人,宋仲皓告诉她,那是崔潼的外公,清晨六点就等在大院门口了。 “江队让钟法医给崔潼的脸缠上纱布,老人家就先在这里等了。”宋仲皓忍不住叹气又愤愤地说:“崔潼亲生父母到现在还没赶到呢。” 言岑大为震惊,如此冷漠的父母只在教学案例中见过。 这时,周恺忽然冲进办公室,着急地对宋仲皓说:“把铁心村周边地图发我手机上,黄盛永刚刚交代面包车被他开到小区后面的山上了,我得去一趟。” 言岑这才发现老邱不在座位上。 “不是说八点上班开始审讯,提前了?”她问宋仲皓。 “呃,言师妹,我们的上班时间,嗯,不一定是八点。” 宋仲皓支支吾吾,担心给新来的师妹留下什么可怕印象。 显然他多虑了。 言岑别无他想,急匆匆出了办公室。 她轻手轻脚进入审讯室外的监控室,靠墙站在最后面。 肖介发现了,小声问江峻州她能否旁听,江峻州没说话,肖介就当他默许了。 这时,审讯室里的黄盛永突然啜泣起来,对面的老邱不为所动,低声道:“黄盛永,我再重复一遍,你急需这笔钱,做什么用?” 黄盛永:“……还高利贷。” 邱军:“为什么借高利贷?” 黄盛永:“……因为赌博。” 邱军顿了一下,“据我了解,同事、邻居对你的评价不低,忠厚老实,吃苦耐劳,你是怎么染上赌瘾的?” 黄盛永低下头,沉默了。 监控室里的言岑因为想细致观察嫌疑人的举止神态,不自觉走到了单面玻璃跟前。 此刻懦弱无助的黄盛永,跟杀害崔潼将其残忍毁容的黄盛永,完全是两个人。 心理学上有双重人格的概念,但言岑认为黄盛永不是。 他能交代面包车的下落,也就是能清楚叙述作案过程,就代表人格并未分离。 但黄盛永的言行举止又表明,他的精神确实出了问题。 言岑推测,黄盛永有抑郁症。 黄盛永沉默了好一会儿,老邱并未催促他,一直耐心等待,他自己打开心门。 “我觉得很累……”黄盛永低着头,声音很小,“每天在饭桌上,我老婆说谁家又买车了,我儿子说哪个同学又在城区买房转学了……我知道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废物。” 他长叹一口气,“太压抑了……只有色子跳动的时候,我才没有痛苦……” 邱军敲了敲桌子:“赌博不是解药,是毒药!” 黄盛永抬起头,眼神空洞,“你说得对,但是发现窟窿的时候已经晚了,就只能想办法补了。” 邱军:“你所谓的办法,就是拐卖人口?” 言岑明显感到老邱在竭力压住火气,不等黄盛永回答,紧接着又问: “你是怎么知道黄小娥是人口贩子?把你们交往的经过详细说一遍。” 黄盛永又低下了头,断断续续交代了与黄小娥的相识过程。 第7章 夜路迷途(7)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钱还不上,怕要债的人去家里闹,更怕家里知道我赌博,就想赶紧找人借。但不能找周围人借,我就想到了清源表叔公家。” “我们平时不来往,都是因为上个月我替人拉货到清源,发现他女儿,也就是黄小娥回来了。” “早年听说她去港岛打工,嫁了个生意人,现在回来,是因为离婚了。我看她穿戴很讲究,知道她有钱,就厚着脸皮向她借。” “她说自己离婚了,也没钱了,只能借我一万,我说远远不够,她说看在亲戚的份上,给我指一条道,就看我敢不敢走。” “我听她说完,就知道她是干什么的了,虽然她一直说生意是她的朋友的,她只是牵线搭桥。” “我知道这是犯罪,可——”黄盛永猛然抬头,眼睛通红,声嘶力竭吼叫起来:“可是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都说钱是赚不完的,别太拼命,可我拼了命也赚不到钱——” 毫无预兆,黄盛永突然极度暴躁,身体不住抖动,老邱和里面的同事第一时间上前控制局面,肖介见状也立即进去支援。 言岑的第一反应也是进去帮忙,却没在意自己已经到了玻璃跟前,一抬头撞上去,发出一声闷响,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慌什么?” 江峻州的声音猝不及防在身后响起,言岑的心又猛得一跳。 她转头,发现江峻州双手插在裤兜里笔直地站着,看她的目光有挑剔的意味。 “心理素质不过关。”江峻州扔下这句话便上前拿起内线话筒,让老邱暂停审讯,把黄盛永送去医务室。 “那个江队,我不是慌了。”言岑觉得江峻州对自己有误解,或者说对她的第一次评价不认同。 江峻州听在耳里,看着嫌疑人离开后,才开口:“你的解释最好有说服力,不然在我看来就是狡辩。” 言岑一愣,被他的犀利言语震住,不过她心生坦荡,也就底气十足。 “我就是有点着急了。”她解释道:“因为我认为黄盛永或许患有躁郁症,狂躁发作时如果不制止会发生意外。” “躁郁症?”江峻州掀起眼皮,“你有依据吗?” 言岑说有,“躁郁症就是时而抑郁时而狂躁,这在黄盛永身上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但确诊躁郁症并不能单单只看临床表现,必须要有致病主要因素。因为从犯罪心理角度上考虑,有些人是表演型人格。” “黄盛永虽然心思缜密,但没有‘表演’能力。” 江峻州抬眼看她,“你找到致病因素了?” 言岑点头,“我昨晚研究过黄盛永的资料档案,结合他刚刚的口供,认为他是一个内心极度自卑的人,其根源,我推测,在于他童年时期对父母离婚原因的理解偏差。” “什么偏差?” “黄盛永母亲离婚不到半年就再嫁给一个建材厂的厂长,很容易让黄盛永觉得母亲是因为父亲没钱才离婚的,以至于成年后的黄盛永对钱的敏感达到病态程度,也由此因为自己经济条件一般而非常自卑。他是把钱当作了自己的尊严——” 她顿了一下,“困在里面,腐蚀了心。” 监控室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到不了的地方,此刻沉默着。 言岑看着江峻州线条分明的侧脸,心里忐忑,他不说话是不赞同她的观点吗? “有钱就不会抑郁了?”江峻州突然开口,“每年有钱人因为抑郁自杀的大有人在,除去生理致病因素,外界迫害因素,内心的浮躁与灵魂的空洞,才是抑郁的本源。” 江峻州的话有些深奥,言岑正在思考,这时有人敲门。 “江队——嗯,没打扰到你们吧。”肖介站在门口,立即止住了脚步。 言岑才发现监控室里没其他人了,被肖介这么一说,怎么觉得气氛有点诡异。 “有事?”江峻州快要对肖介翻白眼了。 可肖介毫无察觉,一本正经向他汇报:“有四件事,330专案组来人已经办理好交接手续把那两名嫌疑人带走了;黄盛永目前在医务室,刘医生给他打了一针,今天还要继续审讯吗?” 江峻州思考片刻,“暂停审讯,去申请司法鉴定,黄盛永是否有躁郁症。” “躁郁症?”肖介一时不太明白。 “第三件事呢?”江峻州没解释。 肖介也没追问,“郭鑫出院了,现在到队里了,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录口供是个难题,老邱的意思,最好能找个女警来问,他推荐言岑。” 言岑听到自己的名字,已经满怀期待看向江峻州,但肖介紧接着又说: “我认为不合适,她没有经验。” 言岑:“……” 虽然说得是事实,但当着她本人的面,就不能委婉一点?现在言岑尴尬得能抠出一栋楼。 江峻州看着肖介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看支队里谁合适,借调一下。” 肖介表示很为难,“一线没有女警,二线更不合适,所以只能让言岑去试试。” 言岑:“……” 瞬间,监控室里的每一个角落,无论光明的还是黑暗的都一起暴躁起来。 江峻州缓缓吐出一口气,轻轻说,“行吧。” 这两个字顿时让言岑一扫阴霾,她重新抬头看向江峻州,突然发现他的下颚线十分优越。 “江队,第四件事,赵局让你去他办公室。” 江峻州瞬间冷下脸。 言岑见江峻州转身走了,便立即回办公室找老邱。 老邱给她看黄盛永刚刚的口供。 或许是精神状态不稳定,黄盛永的叙述前后颠倒,尤其是作案细节,很多地方甚至记不起来了。 所以郭鑫的口供非常重要,比如,崔潼是怎么遇害的。 并且,这其中还有关键一点,如果黄盛永被认定患有躁郁症,就必须证实他在作案时没有发作才能给他定罪。 言岑站在接待室门口朝里看了一眼郭鑫,小姑娘有父母陪着,还缩在椅子里沉默不语,情绪十分低落。 对于这种情况,老邱经验丰富,他对言岑说:“别去询问室了,就在这儿问吧,怕换了环境,小姑娘情绪波动。” 言岑十分赞同,也由此启发了她。 “等我五分钟,我去买两瓶水。” 言岑说完就走,听得老邱摸不着头脑,队里没水? 直到言岑把水递给郭鑫,郭鑫眼里瞬间有了焦点,老邱才明白,玄机是饮料瓶包装上的明星头像。 “哦,看你的眼神,也是‘花蜜粉’?”言岑假装惊讶,随口又提了几部影视作品,三言两语,就和郭鑫建立起初步的信任,让一旁的老邱大为惊叹。 “郭鑫,既然你最爱《无惧》这首歌,那接下来可以勇敢一点吗?”言岑一笑,春风都是甜的,郭鑫似乎被治愈了一些,认真地点了点头。 言岑:“好,第一个问题,你们坐的黑车,司机一直戴着帽子口罩不露脸,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郭鑫:“他说他得了流感,不想传染给我们。” 言岑:“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或者说司机是什么翻脸的?” 郭鑫:“我们上车后太累了,就,睡着了……” 陪同在一旁的郭鑫母亲激动得要站起来,被郭鑫父亲用力摁住了。 言岑也调整了自己的呼吸,继续问:“什么时候醒的?” 郭鑫:“不知道,感觉睡了很久,醒来发现手脚被捆着,头很晕,在一个很黑很小的房间里。是崔潼把我摇醒的,崔潼——对不起,是我害死了她——” 郭鑫突然情绪崩溃,嚎啕大哭,老邱立即中止问话。 众人一起安慰她,直到她平复。 言岑看向老邱,用眼神询问是否要继续,老邱摇摇头,言岑会意。 “郭鑫,那今天我们就到这里,你先回去休息——” “崔潼先醒的。”郭鑫低着头,小声抽泣,“她自己解开了绳子,也帮我解开了,她说要赶快逃,可是我害怕……然后那个司机就进来了,我吓得浑身动不了,崔潼往外跑,但是被那个司机拽住,掐住了脖子……” 郭鑫浑身发抖,“后来崔潼不动了,那个司机把我重新绑住,然后强迫我喝一瓶水,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言岑轻轻握住郭鑫的手,心里有一分庆幸,她没有目击黄盛永接下来对崔潼的残忍行径。 “郭鑫,下面一个问题很重要,你要认真想清楚再回答。”言岑表情变得严肃,“崔潼被黄盛永,也就是那个司机勒住脖子的时候,黄盛永的情绪是不是很暴躁?” 郭鑫想了想,摇头,“他没说一句话。” “姐姐——”郭鑫忽然叫言岑,“因为我的犹豫,耽误了时间,她如果不管我,自己可以逃出去的……” 郭鑫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每个成年人的心上。 老邱立即出声,岔开话题,言岑也轻声细语劝解她,这样想不对。 但他们都清楚,这个花季发生的事,这个少女怕是要背负一生了。 问询结束,老邱叮嘱郭鑫父母一定要带孩子去做心理疏导,言岑也推荐了几个心理咨询师,都是希望这孩子能重新振作。 “姑娘,该吃饭了,再不去食堂打烊了。”送走郭鑫一家人,老邱拍拍言岑的肩膀,这姑娘刚入行,情绪也是要开导一下的。 言岑嗯了一声,跟老邱去食堂。 第8章 夜路迷途(8)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我好说歹说,你就是油盐不进是不是?”赵副局长对江峻州苦口婆心,“人研究生毕业能力不行?档案是不是都没看?一来就发现重大线索打破僵局,你还要怎样?再不济,你平时总跟我对着干就算了,这次不给老言一个面子?” “我有我的考虑,您不能强买强卖。”江峻州端正地坐着,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气得赵副局长站起来,指着他吼: “我管你考虑什么,反正人就安排在你队里,你亲自带,你的年终考核分数,她的表现占百分之二十,不同意你就回京市,我庙小容不下大佛!” 话说到这份上,江峻州就不好再拒绝了。 赵副局长见他没再开口,知道事成了,立即换了副笑脸,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十二点了,去食堂吃饭。” 江峻州看着赵副局长迅速消失的背影,一脸习以为常地站起身。 中午食堂人头攒动。 言岑和老邱去得晚,队里的人都吃完回去了,他们受邀跟二队的人坐在一张大桌上,正好被进来的赵副局长看到。 “你看看,人家都抢着要,就你还往外推。”赵副局长恨铁不成钢地白了江峻州一眼,打了饭直接坐到二队那桌。 江峻州只得端着餐盘跟过去。 “赵局,您来得正好,这帮兔崽子追着我们小言问东问西,您快管管。”老邱拿着筷子指了一圈。 二队队长反倒不满起来,“赵局,您这次可是偏心偏得太明显了,有女警就直接给了一队!” “我偏心?”赵副局长哼了一声,“这几年给你们队那么多实习女警,你一个没留住还好意思说。” 二队队长闭了嘴,老邱幸灾乐祸笑起来。 “志刚啊,我对你们从来都是一视同仁,不存在谁是我带出来的我就偏心谁。” 赵副局长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二队队长感到势头不对,立即嬉皮笑脸说好话,把气氛又缓和下来。 赵副局长勾了勾嘴角,忽然转向言岑,“小言啊,跟着你们江队,还适应吗?” 言岑和江峻州同时手一抖,一个差点摔了手机,一个差点掉了筷子。 这是送分题,还是送命题?言岑一时难以分辨。 她偷偷瞄了眼江峻州,发现他正把菜里的葱姜蒜往外挑。 这个动作不知给了言岑什么心理暗示,她立即笑着回答赵副局长:“江队很照顾我,也很器重我,刚刚还把重要工作交给我去做。” 说得老邱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言岑,心想这姑娘顾大局,情商高。 赵副局长嘴里说着好,同时给了江峻州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江峻州揣着明白当糊涂,没有任何表态,却还是不由朝对面瞥了一眼,发现她手机屏幕显示的是监控画面,里面有个动来动去的大猫头。 这时,忽然有人来找江峻州。 “老大——哎,赵局——”宋仲皓走到跟前才看到。 赵副局长正在喝汤,做了个手势让他有事说事。 宋仲皓便对江峻州说:“崔潼的父母到了,在法医室吐得一塌糊涂,送到医务室了。” 老邱立马放下筷子,嘀咕了一句在吃饭呢。 言岑见江峻州的脸挂了下来。 饭是没心情吃了,一行人泱泱不快地回队里。 “吐完不就好了,还要去医务室?”路上,江峻州告诉宋仲皓这种小事没必要向他汇报。 宋仲皓抓了抓头发,“呃,钟法医把纱布揭了……” 走在后面的言岑不禁眨了一下眼睛。 老邱更是直接,连说两遍活该。 “江队——”周恺站在办公室门口,正要找江峻州汇报,“面包车里发现一段铁丝,和一块带血的砖头,已经送检了。” “那应该就是凶器了。”宋仲皓兴奋异常。 之前听到黄盛永要做精神鉴定的时候,宋仲皓一开始还接受不了。 冷静下来也明白,作为执法人员,必须依法为据,不能掺杂私人感情。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收集更多证据,给黄盛永定罪。 “江队,车里还发现了两个女孩的随身背包,我听说崔潼父母来了,先交给他们吗?”周恺问江峻州。 江峻州转头对老邱说,“派人送到崔潼外公家吧。” 老邱叹了口气,点头。 言岑默默回到座位,摸了摸杯子上的兔子头。 郭鑫去看演唱会是为了逃避学业的压力,崔潼,是为了去找爱吧。 无论如何,法网恢恢,正义一定会给这个花季少女一个交代。 这个案子,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言岑趴在桌上,想眯一会儿,就听见宋仲皓说话的声音。 “老大,今天终于可以正点下班了,不搞个聚餐欢迎新同事?”宋仲皓在众人的怂恿下,当了代表。 江峻州看这一个个都顶着黑眼圈,无所谓地说:“两天没睡,你们愿意花时间去吃饭,我没意见。” 众人齐声回答:“我愿意!” 言岑竖起头,打了一个呵欠。 今天五点半准时下班,全队在单位旁边的火锅店聚餐。 一窝汉子里飞来一只凤鸟,场面异常热烈情理之中。 “言岑,你就是传说中的追星女孩?对娱乐圈这么了解。”周恺的好奇也是大家的好奇,憋到现在终于有机会问了。 言岑赶忙否认,“实习时任务需要,扮成粉丝进入明星后援会了解情况,所以就知道一点娱乐圈的事,没想到这次碰巧就派上了用场。” 原来如此,不少人还真以为她私下追星呢。 “言师妹,你在哪里实习的?”宋仲皓想起之前他问过,被周恺岔开的问题。 “皓子你在这儿套近乎是吧。”周恺梅开二度打断他,“师妹师妹的,真要说起来,言岑也是江队的师妹,怎么不见你叫江队师兄呢?” 宋仲皓被怼得一时找不到话反驳,就很快被其他人的问题挤出了对话框。 “言岑,你是京市人还是南城人?” “公大毕业,为什么不留在京市?” “言岑,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一时间,问题四面八方涌来,把言岑团团围住。 老邱看不下去了,出面统统挡回去,现在他把言岑当闺女护。 言岑笑笑并不在意,只是大家的热情她招架不住。 要是都像肖介这般低头专心吃饭,她就自在了。 提到肖介,她不由想到江峻州。 抬头找了一圈,发现他在外面接电话。 大榕树下,他站得笔直,一身黑衣黑裤与黑夜融为一体。 她突然就感慨起运动衫与衬衫在黑色这个颜色上,对人的气质竟有如此显著的重塑效果。 还有刘海,有与没有差别也大。露出额头,眉眼间的锋利便显露无疑。 二十岁出头的大学生与快三十岁的成熟男人,外貌上或许差异不大,但眼神是截然不同的—— “言岑,你在看什么呢?” 听到有人叫自己,她马上转回头,却发现宋仲皓一脸坏笑。 “言师妹,我们都知道老大好看,不过别人都是偷偷看,你稍微收敛一点嘛。” 宋仲皓说完,大家窃笑。 言岑眨了眨眼睛,先是困惑,想明白之后哭笑不得。 行吧,以后收敛点。 这顿饭吃到八点散场,有热心同事问言岑: “住的地方远不远,要不要搭车?” “不用谢谢,我有车。” 言岑想起来自行车还停在单位,不过要绕路回去拿,就步行回家了。 第9章 骨血之执(1)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七月的南城,是三角梅的天下。 言岑沾了隔壁邻居的光。 墙头瀑布般的花分了几枝到她院子里,引得猫咪伸长了爪子够,被她一把捏住后颈拎到房间里。 “花爷,我要去上班了,你在家自己好好玩。” “喵呜~” 言岑出了小区过马路,跨进单位大门才发觉,今天才是上班第三天。 兴奋劲还没过,焦虑感接踵而来——今天是不是又要坐冷板凳。 显然,江峻州是不受糖衣炮弹腐化的人,昨天场面上的客气话,他没当场驳回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可关键是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接纳自己,融入进这个集体。 言岑坐在座位上冥思苦想,江峻州路过,在她桌上敲了两下: “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转机来得太快,言岑走进他办公室,心跳也跟着加快。 “‘清网行动’即将开始,你把近五年我们辖区重大网上在逃人员的资料整理一下。”江峻州用手指点了点办公桌上的一摞卷宗,“这周下班前交给我。” 刚刚的热乎劲戛然而止,言岑的心凉了大半截。 “有问题?”江峻州看出她不情愿,故意问。 言岑一把抱起卷宗,“没问题,一定按时完成。” 态度上积极是应该的,但心里上难免有一分担忧。 不是她心气高,看不上文书工作,而是担心从此以后江峻州只把她当文秘用。 言岑一边整理卷宗,一边感叹新人处境的不易。 忽然,肖介走过来敲江峻州的门,“江队,花湾区沙塘派出所上报,西坪创业园发生一起命案。” 言岑即刻抬头,眼睁睁看着江峻州起身拿上车钥匙出来,走过她面前,心拔凉拔凉。 “你跟我去一下现场。”江峻州突然转身对她说了这句话就下楼了。 言岑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下,把老邱急得直喊:“江队叫你还不快去!” 于是言岑一路狂奔到楼下。 正寻思该上哪辆车,一辆黑色SUV停在了她面前。 “上车。”车窗打开一条缝,江峻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这次她没发愣,赶紧小跑上了车。 早高峰的滨海大道车流滚滚,黑色SUV急速又稳健地穿梭其中。 沉默无语的车厢里,言岑没有一点不自在,眼睛所到之处都是发现的新鲜事。 车内没有挂件和摆件,只有一个松木味的车载香薰,说明车主多半是位有品质要求的单身男性。 没看到纸巾盒,有可能被收在了储物柜中,也有可能根本就没有。 她瞄了眼被整齐挽上去的衬衫袖口,确定车主属于前者,并不一定有洁癖,但一定爱整洁。 有一点很稀罕,车里没有烟灰缸,办公室也没有,不抽烟的刑警很少见。 “运气不可能一直有。” 一直寂静无声的空间突然有人说话,难免需要时间反应一下。 不过言岑很快领会江峻州话里的涵义,表示自己确实运气好,是大家过誉,“如果没搜寻到河堤上的血迹,把嫌疑人的范围锁定在铁心村,单凭调看面包车的道路监控只能追踪到下河路,错过一晚,郭鑫很可能就真的被拐卖了。” 难得这么年轻不浮躁,对自己的认识这么清醒,这段话江峻州听着很顺耳,不过话到嘴边就变成—— “下车。” 言岑抬头,目的地到了。 西坪创业园位于城南新城,今年刚启用,目前入驻的企业不多。 具体案发地点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辖区派出所民警已在现场拉起警戒线,即便也没有人围观。 肖介先到一步,告诉江峻州,法医和技术人员刚刚进去。 紧接着沙塘派出所副所长从楼里出来,一见江峻州便立即迎上去,“江队,你们终于来了。” 江峻州点头打了个招呼,副所长废话不说开始汇报现场情况。 “死者身份确认,是盛辉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戴力扬,发现和报案的是早晨例行打扫卫生的阿姨,目视腹部中刀,基本确认是刑事案件。” 江峻州说了句辛苦,便在门口穿上鞋套,进入楼内直达案发现场——总经理办公室。 言岑紧随其后。 一眼望去,办公室内物品秩序井然,没有打斗痕迹,死者坐在真皮转椅上仰面向左倾倒,腹部以下全部被血浸染。 言岑走到跟前,见技术人员正对办公桌上的一杯外带咖啡采集指纹。 这时周恺过来向江峻州汇报:“江队,都察看过了,门窗完好,保险柜没有被撬痕迹,死者的随身财物都在,室内也没有翻动迹象。另外,没有发现凶器。” 江峻州表示知道,“去通知死者家属,问问最近有没有与人结仇。” 周恺刚说明白,宋仲皓就急冲冲走进来。 “老大,这下麻烦了,创业园刚启用,园区监控还没来及装,只有大门口有,我把最近十天的都拷下来了。” 江峻州微微皱起眉,抬头见肖介往这边来。 “江队,昨晚最后一个离开公司的是戴力扬的秘书金雁,她说昨晚加班到九点,给戴力扬点了一份外卖后就下班了,她离开公司时,就她和戴力扬两个人。” “带她回警局做一份详细笔录,重点了解戴力扬在公司是否与人有过节,皓子——”江峻州转头,“查大门监控,验证金雁的离开时间,同时调查一下戴力扬的身份背景。” 肖介和宋仲皓领了任务各自离开,钟法医完成初步尸检走了过来。 “江队,推断死因是失血性休克死亡,腹部有四处明显穿刺伤,看着像单刃利器,死亡时间初步推算在昨晚九点到十一点,其他要等尸检之后确定。” 江峻州表示知道正要转身,钟法医却指了指身后,“江队,还有其他问题吗?没有我们就带走了。” 江峻州“嗯?”了一声,抬头望去,发现钟法医指的是站在尸体跟前若有所思的言岑。 “江队,你们新来的这个姑娘可不一般。”钟法医摘下口罩,很认真地说,“我是亲历过的。” 江峻州自然明白钟法医说的是什么事,他轻轻嗯了一声含糊过去,不想再节外生枝。 “法医救人”这事已经传遍支队,人尽皆知。他认为不能再离谱下去。 不过钟法医似乎不这么认为,他走进一步,要继续探讨,幸亏这时有人叫了江峻州—— “江队,地上发现一根长发!” 第10章 骨血之执(2)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上午十点,城区各道路车流量明显减少,江峻州开车带言岑回支队,一路畅通无阻。 同样的沉默不语,江峻州发现跟来时有所不同,她目视前方,眼睛没再到处打量,明显是在思考什么。 “这次你又对着尸体看什么?”江峻州又是突然开口说话,把言岑惊得一愣。 她迅速回神,转头对他说:“江队,我觉得凶手或许是女性。” 江峻州没立即回应她,而是先戴了上了墨镜,“因为地上的一根长头发?” 言岑点头,“不限于此。” 这时车开到转弯处,江峻州瞄了眼后视镜,“你还发现了什么?” “死者的出血量。”言岑微微侧过身体,面向江峻州,“整个衣服、裤子,脚下的地毯都被血浸湿了,流了这么多血心脏才停跳,很可能那四处刺伤都没伤及要害,死者是缓慢失血而亡,就像割腕一样。” 言岑慢慢坐正身体,“这就有一个疑问:死者并未伤及要害,说明有足够长的时间意识清醒,并且有行为能力,但为什么没自救?连一个求救电话都没打。” 她稍稍停顿一下,“死者的衬衫很平整,不像挣扎或是被约束过。排除自杀,放任自己的血流尽——很可能就是当时他已失去意识。我看办公桌上有一杯从外面带来的咖啡,会不会是咖啡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不难知道。”江峻州摘下了墨镜。 “因为凶手与死者体型、体力上的差距,必须借助其他手段先束缚死者,地上也发现了一根长头发,所以凶手是女性的可能性非常大。”言岑在认真推理,却被江峻州不耐烦地看了一眼。 江峻州:“你打算什么时候下车?” 言岑:“……” 她这才发现车已经停在了支队楼下。 “江队,我的推论有道理吗?”言岑跟在江峻州身后上楼,忍不住追问,刚刚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江峻州一步跨两个台阶,答非所问,“尸检报告你负责去法医室等。” “啊?”言岑继成为文秘之后又沦为跑腿而相当震惊。 “你的推论只有尸检报告能证实。”江峻州走进办公室,通知大家下午一点开会。 言岑悬空的心落下来,刚刚以为又要被江队长嫌弃了。 中午十二点五十分,钟法医把尸检报告交给言岑,露出前辈对后辈寄予厚望的期许目光。 言岑顾不上体会,翻开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露出兴奋眼神。 于是案情分析会提前十分钟召开。 宋仲皓首先把死者的身份信息打在了屏幕上: 姓名:戴力扬 年龄:37岁 工作单位及职务:盛辉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 配偶:刘妍 独子:戴宇轩(7岁) “没有债务纠纷,没有民事诉讼,征信记录良好,戴力扬不但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事业上也有所成就。”宋仲皓切换屏幕,“名牌大学硕士学历,一毕业就创立了自己的公司,搞软件开发,目前经营走上正轨,年收入超过五百万。” “这属于精英人士了。” 周恺摸着下巴小声感慨。 江峻州用指尖点了两下桌面,宋仲皓会意,立即调出创业园大门口的监控。 “金雁走出创业园大门的时间是晚上9点08分,与她9点下班离开的说法一致;另外在9点38分,有外卖员骑车进入园区,经过核实,就是金雁临走给戴力扬点的外卖——江队,我有一个发现……” 宋仲皓不太确定是不是线索,说话有些犹豫。 江峻州抬头:“说。” “就是在22点10分,有一个戴墨镜的女人从出租车下来进入园区。”宋仲皓放大监控画面,“她是长头发,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看大小可以装下两杯咖啡,但她只是进入园区,不能确定是否去往盛辉科技。” “长头发、咖啡——这太巧合了吧!”周恺不由惊呼,“并且你们看这个人很奇怪,大晚上戴墨镜——皓子,她什么时间离开的?” “22点52分坐出租车离开的——完全有作案时间。”宋仲皓放出监控,然后看向江峻州。 “是不是巧合查清楚这个人的身份就知道了。”江峻州让宋仲皓立即追踪那辆出租车,找到这个女人。 “江队,那根头发因为没有毛囊,技术科没检测到DNA,不过头发染了色,可以通过化学物质检测排除或确认这个人的嫌疑。”言岑去取尸检报告之前,还去了技术科取了证物鉴定报告。 她把两份报告交给江峻州,“戴力扬办公桌上的那杯咖啡取到一枚不属于戴力扬的指纹,比对过了,不在指纹库里。另外,那杯咖啡里检测出γ羟基丁酸,就是俗称‘听话水’的主要成分,同时在戴力扬的血液中也检测到了。” “显然,戴力扬被人下药了,不然不会一点自救的迹象都没有。”肖介也看出了异常,他继续说: “根据金雁的口供,戴力扬在公司对工作要求严格,有时会与同事发生争论,但问题解决之后关系就恢复如常。至于私生活方面,至少金雁没见到戴力扬与其他异性有纠葛。” 肖介忽然眉宇凝重,“戴力扬这个人,城府应该不浅。”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这时江峻州给了周恺一个眼神,周恺立即坐直。 “江队,戴力扬的妻子刘妍说她不知道丈夫在外面有没有外遇。” 肖介皱眉,“这话听起来很奇怪,一般人回答自己配偶是否有外遇,会用‘没有’、‘有’或者‘我怀疑有’,‘不知道有没有’听起来像她根本不关心这件事。” 周恺直点头,“我开始也这么觉得,戴力扬一夜未归刘妍一个电话都没打,甚至看到丈夫尸体还非常平静,这夫妻关系太不正常了。不过后来知道了——他们七岁的儿子两个月前得了急性白血病,刘妍自从儿子得病就几乎住在了医院。” “这岂不是双重打击?!”宋仲皓突然很感性地说,“身在黑暗,再黑一点又有什么关系?麻木了。” 周恺叹了一口气,“刘妍的父母心应该很重,孩子得病之后,其他什么都是浮云了。” 言岑倒不太同意这个解释,她觉得刘妍对戴力扬冷淡的原因,不能完全归咎在孩子得病上。 夫妻关系不论好坏,哪怕视如仇敌,在见到另一方尸体时,就算拍手叫好也不会毫无反应,除非刘妍是个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但她日夜守在医院陪着孩子,不可能是个冷酷无情的人。 所以刘妍与戴力扬之间,肯定有隐情。 就在这时,宋仲皓查到了戴墨镜女人的身份。 “她叫程菲菲,27岁,广川省人,暂住地地址是华星路342号5栋2101室。表面看她与戴力扬没有交集,但我刚刚给她打电话,没人接。” “那就去一趟。” 江峻州说完起身,众人紧随其后。 第11章 骨血之执(3)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下午三点,太阳最火辣的时候,马路上没什么车。 言岑已经适应江峻州车里的寂静无声,这次她忍不住先开口: “江队,程菲菲如果是戴力扬的情人,刘妍会不会私底下知道?因为顾及面子再加上孩子得了重病,心灰意冷才会对丈夫的死表现得十分冷淡?” 江峻州手扶方向盘,目视前方,“或许吧。” 言岑觉得这语气有些不太赞同,“江队,那你认为夫妻之间应该怎样相处?戴力扬与刘妍的夫妻关系正常吗?” 江峻州瞥了她一眼,“夹带私货?” “什么?”言岑一脸懵。 “夫妻之间再深的矛盾在生死面前,即便不消失至少也会淡化,一般人对死亡有敬畏,更何况曾经还有夫妻之情。”江峻州停车等红灯,“就算两人结婚不是因为爱情,但他们有了孩子,心理上会有所变化。” 言岑想了想,“江队,你的意思是无论何种缘由,刘妍都不该那么平静?” 江峻州:“是冷静。” 冷静?言岑忽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刘妍知道戴力扬要遇害,有了心理准备才会如此平静……” 这个推测太大胆了,言岑大为震惊。 红灯变了绿灯,车开动起来,江峻州瞄了眼导航,言岑发现了,“江队,华星路到了。” 这是句废话。 言岑的想法是,得向江队长证明,她可以兼顾其他,多线程处理问题。 但换作江峻州理解,就成了她在处处留意自己的一举一动。 面对大局,江峻州决定先处理案子。 华星路342号是南城最早的单身公寓片区,靠近城东老区。 物业保安见一下来了警察不敢怠慢,赶忙将人引到5栋2101室。 敲门无人应,打手机光在屋里响没人接,情况不对,江峻州立即下令破门。 大门一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肖介带人冲进屋,在浴室找到了程菲菲。 她仰面躺在浴缸里,被鲜红的血浸透,左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刀口。 肖介上前摸了摸她的颈动脉,转头对江峻州摇了摇头。 江峻州:“宋仲皓,通知法医和技术科马上过来,再去物业调昨晚的监控。” 宋仲皓:“是,老大。” “江队——”周恺跑进来,“发现一包白色粉末,疑似‘听话水’;还发现疑似凶器——一把沾了血的美工刀,还有,程菲菲可能是畏罪自杀,在她卧室的梳妆台上发现遗书,承认自己杀了戴力扬!” 随即,装在证物袋里的遗书交到了江峻州手上。 这个结果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除此之外,言岑还发现了一个细节值得探究。 她把程菲菲公寓的每个房间都仔细察看了一遍,一张与戴力扬的合照也没有。 并且,洗漱台上没有男士牙刷,衣柜里也没有男士衣物,外人根本看不出来,程菲菲做了有妇之夫的情妇。 肖介评价戴力扬城府不浅,言岑觉得何止是不浅。 她现在还不知道,戴力扬与程菲菲之间究竟产生了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以至于程菲菲要用同归于尽来解决。 牵扯这么深,戴力扬都不在程菲菲家里过夜,行事如此谨慎,这么惧怕他们的关系暴露? 言岑随手翻了翻程菲菲衣柜里的衣服,有一半都是清凉、紧身、带亮片的,她对程菲菲所从事的工作有了一定判断。 这时,周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队,联系了辖区派出所,也问了物业,还有周围住户,都不知道程菲菲具体在什么地方工作,但我在她包里发现了这个——” 言岑转身,看见周恺递给江峻州一个打火机和一张小卡片。 “‘五道场’可是老城东有名的夜店。”周恺手一挥,“江队,离这儿不远,要过去看看吗?” 江峻州翻过卡片,上面有一个英文名,“你对那儿很熟?” 周恺立即会意,慌得直抓头发,“江队你别误会,就之前在派出所扫黄打黑……那啥……” “大白天去夜店?”江峻州白了他一眼,“你之前也大白天去查场子?” 周恺只能用傻笑遮掩尴尬。 言岑看着这一幕,突然很想知道周恺是怎么被江峻州看中,从派出所调到支队的。 正好宋仲皓调完监控回来,发现言岑好奇,便做了一回热心同事。 他小声对言岑说:“之前周恺所在派出所接到一起入室盗窃案,但他坚持认为是杀人案,趁机私下联系到老大,结果最后还真是杀人案,周恺就借此契机来了支队。” 原来如此,不过有一点言岑没听明白,“为什么他要‘趁机’?” 宋仲皓遮住嘴说:“老大是他偶像,他想做刑警这个心思动了很久了。” 言岑做了一个哦的口型,没出声。 这两人在一旁窃窃私语的全过程被江峻州看在眼里。 “宋仲皓,监控有发现吗?” 江峻州语气平缓,却把宋仲皓惊得打了一个激灵。 “……没什么发现,老大。”宋仲皓立即严肃起来,“监控显示,昨晚程菲菲回到公寓后就没再出去,问了小区门卫,程菲菲平时都是独来独往,没见过有私家车接送过她。” “江队,钟法医和技术科的同事来了。”肖介在门外探头道。 “现场交给他们,先回去了。”江峻州长腿一迈,出了程菲菲的公寓。 于是言岑跟着江峻州下楼,上车准备回去。 这个时间,五点刚过,老城区就车多缓行,开始拥堵。 言岑等江峻州接完电话空下来的时候问:“江队,程菲菲杀戴力扬的动机,她在遗书里写了吗?” 婚外恋闹掰的事常有,但发展到同归于尽的地步不常有。 江峻州拉了手刹,排队等红灯,“提了一句很隐晦。” 言岑就等他继续往下说,结果他也就这么提了一句很简约。 “回去你自己看吧。”江峻州看了眼后视镜,方向灯一打,拐进一条小道,绕路回到支队。 言岑下了车就直奔上楼,等不及要看程菲菲的遗书。 没想到让她惊诧的是程菲菲的文笔。 ……然而人类本性以貌取人,一个夜场跳钢管舞的女人,爱上一个男人,不为钱,还能因为爱情?一个夜场猎奇的男人,看上一个女人,不为寻欢,还能是真情流露?或许开始大家都是逢场作戏,可到最后,肯定有人假戏真做…… ……但你杀了我的孩子,我就要杀了你,你赠我一场空欢喜,我也要回你一次同归尽。 孩子? 他们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是因为孩子? 第12章 骨血之执(4)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钟法医紧赶慢赶,终于在晚上九点把程菲菲的尸检报告交到了言岑手上。 “死因就是割腕导致失血过多而亡,没有其他外伤。”钟法医拿帕子擦掉一头的汗,另外补充道:“死者近期做过妊娠终止手术,推测时间在一周内。” 这是个新情况,言岑立即回队里报告。 江峻州正在办公室跟肖介讨论案情,言岑敲门,说检验结果出来了,证实美工刀上的血迹属于戴力扬,并且咖啡杯上的指纹经过比对是程菲菲的,咖啡中也检测出γ羟基丁酸。 江峻州点头表示知道,言岑又接着说:“江队,尸检报告显示,程菲菲一周内做过人流手术,所以真如她遗书中所述,孩子的流产跟戴力扬有直接关系?” 言岑一直站在门口没进来,肖介忽然让出沙发的一个空位,言岑就顺势坐了下来。 肖介一心在案子上,没注意到江峻州撇过来的眼神,他对言岑说:“程菲菲杀害戴力扬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犯罪动机虽然明确,但尚有疑点,刚刚就是在跟江队讨论,需不需进一步查明疑点。” 之前嘴下不留情面的肖介忽然变得贴心,给她让座还给她介绍前情提要,这让言岑有点迷惑。 不过这不重要,她关心的是案子,“我认为应该查证程菲菲遗书中对戴力扬的指控,完全证实她的罪案动机。解开全部疑点,才可以结案。” 这完全就是领导的口吻,江峻州微微扬起下巴,看了她一眼。 一天奔波下来,早上扎起的马尾辫到了晚上松松散散,眼睛却依旧明亮。 肖介眼里也有同样的光,他思考片刻说:“疑点不难排除,明天我和周恺去医院查程菲菲的就诊记录,让宋仲皓查一下程菲菲的社交软件聊天记录,这么重大的事她肯定要与戴力扬交涉。” 言岑点头非常赞同。 这时,江峻州往椅背一靠,觉得这个办公室不需要他这个队长,他们两个自己把工作都安排好了。 “江队,这样安排如果没问题,我就去执行了。” 肖介多此一问,江峻州便无需多言,低头嗯了一声。 “那我先出去了。”肖介起身离开。 言岑也站起来,“我也出去了。” 江峻州:“你留下。” 言岑已经转过身,又诧异地转回来,见江峻州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 “你不是要解开全部疑点?”江峻州走出办公室,言岑不明所以,但也赶紧跟了上去。 晚上十点的南城,没有了烈日,比白天还热闹。 尤其在城东老区,酒吧一条街靠近旅游景点,每家店都人满为患,丰富多彩的夜生活正式开场。 言岑虽是年轻人,但对江峻州带她去查案查到夜店这件事,很新奇。 五道场,本市开业时间最久也最有名的音乐酒吧。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巨大音浪震得心脏轰轰跳了两下,紧接着炫目的镭射激光灯满场晃得人睁不开眼,疯狂男女的尖叫呼喊一声高过一声,穿透鼓膜直击大脑,瞬间连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 言岑不是第一次来音乐酒吧,显然今天孤陋寡闻了。 并且她惊奇发现,身处这花天酒地,江峻州一身的浩然正气不但没有被消减,反而更显凌厉。 他像是自带开路气场,所到之处再密集的人群都能在瞬间为他让出一条道。 言岑紧跟在他身后,生怕一晃神,这个凛冽背影消失,她就要困在里面不容易出来了。 只见江峻州一进来就径直走向吧台,跟酒保言语了几句,便有人将他们带进一个包房。 言岑坐在富丽堂皇的包房里内心惊叹不已,江队长逛夜店如此驾轻熟路,周恺在他面前说对这儿熟,显然是班门弄斧了。 没过一会儿,包房门打开,言岑瞬间感受到门外一道锐利目光向自己投射过来,她抬头相迎,是个一身酒红长裙的女子。 她正勾起妖艳红唇看着言岑笑,不过很快,她的视线便锁在了静默男子身上。 “我梅姐从不和陌生人打交道。”自称梅姐的女人坐下来,掐灭了手里的烟。 上来就下逐客令,言岑自然知道针对的是谁,不过她的脸皮并不像她的脸一样嫩,这点不客气唬不住她,她甚至还靠在了舒服的沙发上。 江峻州更是置若罔闻,直接拿出手机,调出程菲菲的照片,放到梅姐眼前,“她来这里的时间应该不短。” 梅姐看了看,“Tina?一年多吧,怎么,出事了?不出事你不会来。” 江峻州又调出戴力扬的照片,梅姐一看忽然惊呼:“戴老板杀了Tina?” 言岑震惊于梅姐的敏锐,江峻州却淡然否认:“不是。” “那肯定是Tina杀了戴老板。”梅姐如此笃定,又让言岑吃惊了一把,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而江峻州依旧淡定,问“何出此言?” “我说对了?”梅姐一笑,拨弄了一下头发,“她陷得太深,受不得骗,醒悟过来,就只剩拼命了。不过……也没什么吧。” “不过什么?”江峻州追问。 梅姐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眼神悠远,像是要讲个故事。 “Tina是个奇女子,虽是夜店舞女,但从不陪酒接客,当然,最终还是对这个来夜场寻欢的男人动了真心,直至死心塌地……人都说不准吧,有时候连自己都背叛。” 江峻州皱起眉,“戴力扬与众不同?” 梅姐摇头,“在我看来,和其他男人没太多不同。” 江峻州眯起眼睛,抓到了重点,“那微小的不同是什么?” 梅姐抱着胳臂靠向沙发,忽然飒爽地大笑两声。 言岑预感,梅姐接下来的话,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这事也算碰巧。大概三四个月前,我喝多了就坐在马桶上缓缓劲,听到外面小姐妹开玩笑问她戴老板一夜几次,她吱吱呜呜岔开话题,当下我就知道他们好了大半年,还是——君子之交……” 梅姐啧啧了两声,“你说,是不是奇女子与奇男子也?” 言岑露出质疑的眼神,单凭一句岔开话题就断定他们没发生关系?涉及隐私她不想说再正常不过了。 “你确定,至少三四个月前,他们还保持‘君子之交’?”江峻州眼神犀利地盯着梅姐。 梅姐妩媚一笑,忽然跟江峻州靠得很近,像是要说悄悄话,“江队长,破案的事,你说的算,风月场上的事——那得是我说的算。” 浓郁的香水味隔着一个人传到言岑的鼻子里,像梅姐这么风情万种的女人,有几个男人吃得消? 所以,江峻州相信梅姐的判断吗? 第13章 骨血之执(5)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有件事要提醒你,场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比如程菲菲手里有‘听话水’。”临走,江峻州的善意提醒算是对梅姐提供线索的感谢。 梅姐却好像不领情,顾左右而言他,“第一次见你带人来……还是个女人。”梅姐说着又眼神暧昧地在言岑身上打量了一圈。 江峻州立即翻了个白眼过去,梅姐也立即会看脸色就服软,“好好好,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带几个人,男的女的都可以,行了吧,祖宗。” 江峻州转头就走。 或许是旋转激光灯太晃眼,言岑一时看不懂。 根据她推测,梅姐多半是江峻州的线人,但现在,二人怎么还有供养关系? “言岑——”江峻州见人没跟上来,又停下等。 言岑一怔,赶紧追上去,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叫自己名字,听着不太习惯。 言岑习惯的是江峻州车里的万籁俱静。 这一趟夜店探访,本是想梳理清楚程菲菲与戴力扬之间的情感纠葛,没想到真实情况比想象中复杂。 越深入调查谜团越大,而一路言岑却沉默不语,这反而让江峻州觉得异常。 直到车停在支队大楼下,江峻州关了空调正要熄火,言岑终于开口了: “江队,你相信梅姐说的,他们之前一直是‘君子之交’?” 江峻州收回开车门的手,“不可全信,但可能性很大。” 言岑不了解梅姐,但她相信江峻州的判断,“如果真是那样——洁身自好的程菲菲最终会对在夜店认识的戴力扬死心塌地,是因为戴力扬的君子行为让她相信,戴力扬爱的是她这个人,而不是她的身体。” 言岑想了想,“所以后来发生关系在程菲菲看来,是感情进一步深入的必然,并没有什么不妥,只是真的没有不妥吗?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原来她被这个问题困住了。江峻州重新打开空调,语气淡漠,“戴力扬之前的‘君子行为’,并不因为他是‘君子’,而是根本就没打算与程菲菲发生关系。” 言岑不由吃惊地看向江峻州,“戴力扬搞柏拉图精神恋爱?还是他……呃,不行……” 跟男上司讨论这个话题略显尴尬,即便是在正儿八经工作,她还是收到了江峻州的一个白眼。 “戴力扬有一个7岁的儿子,并且直到遇害,都没受过重大外伤,生理功能正常的可能性极大。”江峻州没好气地特意转头看了她一眼。 言岑把脸默默转回去,耳朵根火辣辣的,心里嘀咕:你们自己的事,自己最了解呗。 “但是戴力扬确实不正常。” 江峻州又突然改口,把言岑彻底弄懵了,她只好又把头转回去,听他解释。 “这里面有两个疑点,第一,戴力扬在开始就决定与程菲菲保持‘君子关系’的原因是什么;第二,戴力扬能够白手起家创业成功,其行事多半果断,不会轻易改变初衷,所以其间发生了什么,让他摒弃初衷与程菲菲逾越了‘君子之情’。” 这么一分析让言岑豁然开朗,她甚至还想到一个毛骨悚然的问题,“程菲菲的流产,或许真的不是意外……” 江峻州的视线忽然对准车窗外,随即而至的敲窗声吓了言岑一跳。 言岑扭头的同时,车玻璃降下来,门卫老袁的脸凑过来。 “江队,是不是车锁坏了,门打不开?”老袁关心地问,“我看车停下半天人没下来,就过来看看。” 言岑忽然有点窘迫,光顾讨论案情,忘了下车被人误会了。 她正要向老袁解释,江峻州倒先开了口,“还有点事情没交代,不上楼就在车里说了,费心了老袁。” 老袁摆摆手,确认没问题就回了岗亭。 言岑这才发现已经快十二点了,便赶紧下车,不然耽误江队长下班回家了。 支队门口的红绿灯前,江峻州瞄了眼后视镜里进了单位对面便利店的她,一等红灯变绿便一脚油门踩下去。 家里没猫罐头了,言岑在便利店紧急补了几个。 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见花爷在门里面喵喵直叫,等门一打开,它直接跳到她身上,嘴里呜哩哇啦,委屈得不行。 言岑又是开罐头又是给爷捏肩捶背,好不容易安抚下来,人和猫也一起睡着了。 说实话,到新单位不过三天,竟然碰到两起命案,工作强度之大,确实超出她的预计。 不过问题不大,睡一觉便满血复活。 早晨的空气好,头脑也好,言岑在小区门口肠粉店吃早餐的时候,忽然觉得既然戴力扬的情感世界这么复杂,那么就十分有必要给他做一个心理侧写,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于是早晨七点不到,言岑去单位上班。 值了夜班的老袁打着呵欠出来,心里一阵惊叹,看不出这新来的甜美姑娘竟是个工作狂,半夜拽着领导谈工作不让回家,第二天又提前一个多小时来上班。 言岑却不觉得这样很疯狂,找不到线索破不了案倒是会让她抓狂。 所以等江峻州一出现在楼梯口,她就粘着他进了办公室。 一旁的老邱见此情景,终于安了心,磨合期比想象中短不少。 “你只有五分钟时间。”江峻州把车钥匙往抽屉一扔,忙着去柜子里找资料。 言岑直奔主题,说她做了戴力扬的心理侧写。 “我认为戴力扬是一个要求苛刻,自律性极高的人。但鉴于他对待两性关系有不合常理的表现,推测他的爱情观有很大可能会走两个极端: 要么秉持对待工作的态度——忠贞不渝,要么多少因为成长经历等外界因素影响会表现出不屑一顾,对应的表现是性冷淡或滥交。” 江峻州低头翻着文件没表态,言岑便继续往下说: “对照戴力扬,首先排除性冷淡,其次与程菲菲有过孩子,坐实婚内出轨,他也就不是对爱情忠贞不渝,剩下滥交这个选项——目前没做过深入调查,但从金雁的口供能侧面看出他热衷加班,偶尔寻欢一次可以,夜夜笙歌恐怕不会。” “都不是——那你想表达什么?”江峻州抬起头,发现她的眼睛非常明亮。 “说明我们对戴力扬知之甚少,也说明我们在分析戴力扬的爱情观时,忽略了重要一点,准确说是忽略了一个人——他的妻子刘妍。” 言岑皱了皱眉,“我看了刘妍之前的笔录,对于他们夫妻感情的描述,一句相敬如宾太过笼统,还有那句‘不知道有没有’显然隐藏了什么。” 江峻州放下手里的文件,“你找我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言岑立即回:“最好能再次问询刘妍。” “江队——”老邱这时敲门探出头,“刘妍来了,在询问室。” 江峻州看着她的瞳孔如预料中放大又缩小,转而若无其事对老邱说了一声知道了。 第14章 骨血之执(6)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原来他早就预判了一切。 言岑跟在江峻州身后去往询问室,盯着他挺拔的脊背发愣,这道背影在昨夜迷幻的灯光中是指引,在此刻明媚的日光里就成了强大的安全感。 有幸与他相识,并且受到他的指教。 这次刘妍再度前来,由老邱问询,言岑和江峻州在监控室旁听。 隔着单面玻璃,言岑第一眼看到的是刘妍的侧脸,不由怔住。 这时,老邱开口问询,言岑暂时压下心里的惊诧,专注起来。 老邱先给刘妍倒了一杯水,笑呵呵地说:“刘女士,麻烦您又过来一趟。” 刘妍礼貌地接过水杯,平静地回,“配合警方工作应该的。” “感谢您理解。”老邱点了点头,“我们言归正传。今天请您过来,主要是对于您丈夫遇害一事,需要您补充提供一些线索。我们知道您现在的心情一定很焦急,但请相信我们,我们警方正在全力侦破。” 刘妍却低下头,一直看着桌面,“结果已经如此,原因其实不重要了。” 老邱表示惊讶,“为什么不重要?夫妻一场,知晓其遇害真相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冒昧问一句,您与您丈夫的关系是不是不好?有什么矛盾吗?” 刘妍倒是不回避,很坦诚,“没有矛盾。我跟戴力扬是相亲认识的,跟他结婚是家里的意思,认为他条件好,其实我们在性格爱好上差异很大,他的生活重心也基本在事业上,维持婚姻关系完全是为了孩子……” 老邱一副了然的表情,“所以您并不关心您丈夫有没有外遇。” 刘妍苦笑了一下,点头。 老邱随即又问:“那您认识程菲菲吗?或许听说过这个人?” 刘妍摇头,表示不认识。 老邱又问了一些其他问题,刘妍的回答并无异常,最终也没能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问询结束,刘妍便离开了。 言岑和江峻州却没有离开监控室。 “看来,他们的夫妻关系名存实亡。”但言岑很好奇,“刘妍视戴力扬形同陌人,不知戴力扬视视刘妍为何人。” “挚爱。” 江峻州的声音极为低沉,让言岑讶异了好一阵。 她忽然笑了笑,江峻州怎么可能没看出来呢。 刘妍第一次来支队他们都不在,所以没发现程菲菲的侧脸与她极其酷似,也就能没察觉,程菲菲其实是刘妍的替代品。 “戴力扬身上的第一个疑点解开了,他对刘妍一往情深,无奈刘妍对他漠然无视。机缘巧合遇到程菲菲,便在她身上寻找慰藉。某种意义上说,戴力扬没有出轨,没想到他本质上是对感情忠贞不渝的人。” 两个极端,言岑没想到戴力扬属于最不可能的那种。 “至于第二个疑点的答案,那就要在程菲菲身上找了。” 言岑说完这话,见江峻州看了一眼手表,便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已经十一点了,她不禁小声嘀咕,“肖哥他们还没回来,难道程菲菲去了小诊所不好查?” 忽然,她发现江峻州正盯着自己看,于是不解地也看向他。 眼前的这个女人,江峻州觉得需要重新认识。 第一次在海边被她盯上,江峻州在查到她身份后,认为她是认出了他但不能确定,所以才会一直朝他看。 可短短两个小时之后,他又被她盯上,那眼神肆无忌惮,大庭广众之下,他有点恼火,所以凶了她。 接着,坐在火锅店里,隔着老远距离也能盯上他,江峻州虽然会往某个方面想,但内心毫无波澜。 再来,华星路那次,知道她说那句废话是针对之前老忘记下车,想证明自己不再顾此失彼。但她如果没有时刻盯着,又怎能发现他眼球几毫米的转动?江峻州心里开始抓毛。 刚刚,看个时间而已又被她盯上,这次连心思都被看了出来,江峻州平静不了了。 其实他从小一路被“盯”到大,时常备受瞩目,对此他不觉得享受也不觉得惧怕,内心甚至没有感受。 现在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盯”上,不是应该早就习以为常,怎么情绪会出现波动?江峻州陷入思考。 言岑开始抓狂,第一次被他不明意图又一动不动盯着看了这么长时间,实在吃不消。 她扑闪眼睛叫了他一声:“江队?” 江峻州:“你学什么专业的?” 言岑:“……犯罪心理学。” “研究主体是罪犯?” “……那是狭义的范畴,广义的犯罪心理学还要研究有犯罪倾向的人、被害人、证人、司法人员等等。” 言岑不明白江峻州为何会突然对自己的专业感兴趣,不过她还是认真回答了。 江峻州:“司法人员……” 言岑:“什么?” “我知道了。”江峻州收回视线,说了句有事先走便离开监控室,留下一脸懵逼的言岑。 他知道了什么? 换言岑陷入思考。 “哎,言师妹,原来你在这儿。”宋仲皓走进来,胳臂下夹着电脑,“肖哥和周恺回来了,江队通知开会。” “好。”言岑立即回去拿记录本,然后进了会议室,发现人差不多到齐,就等江峻州。 这时,她见宋仲皓问周恺,“去趟医院需要这么久?” 周恺拎了拎汗湿的衣服,“看这分量,怎么可能就去了医院?” 有新情况?言岑抬头,发现江峻州正好进来,刚刚的疑团突然浮现,硬是被她压了下去。 “现在开会。”肖介递给江峻州一份复印件,“江队,这是程菲菲近半年来在市人民医院就诊的病历,上面显示,上周五,她做了妊娠终止手术,胎儿9周,也就是说,她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胎停原因不明?”江峻州放下病历,“你们查到原因了?” 周恺立即点头,抢着说:“事情是这样的江队:昨晚肖哥提出再仔细过一遍程菲菲出租屋的现场照片,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跟医院相关的线索,省得一家家找,耗费时间,结果还真就在垃圾桶里发现一个一家中医馆的塑料袋。” 宋仲皓疑惑,“中医馆做不了流产手术吧——我知道了,‘胎停原因不明’——你们想到或许能在中医馆查到原因。” 周恺点头,“我们在中医馆发现重要线索——程菲菲孩子的流产,或许真与戴力扬有关。” 第15章 骨血之执(7)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周恺此话一出,大家都十分震惊,之前多半以为程菲菲控诉戴力扬谋害他们的亲骨肉,是情感宣泄的一种夸张修辞,没想到竟然可能是真的。 “快说你们发现了什么?”宋仲皓等不及想知道。 周恺喝了一大口水,像是接下来要讲的事不简单。 “我们在中医馆查了就诊记录,也调了监控,发现程菲菲近两周去了两次中医馆。第一次在上周二,有戴力扬陪同,找大夫开的是安胎宁神的方子;第二次,本周三,也就是案发当天,程菲菲独自来前来,找大夫开的是补气血的方子。” “上周五程菲菲做了流产手术,来开方子调理身体没毛病啊。”宋仲皓插了一句嘴。 “是合情合理。”但周恺话锋一转,“问题出在本周三,也就是案发当天,监控显示,程菲菲在取药窗口取代煎好的中药时,突然没拿药就跑了,情绪非常激动。” “她是看到什么人了吗?”言岑不禁问,“还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监控里能看出来吗?” 她预感,程菲菲情绪突然失控的原因,与她决定与戴力扬同归于尽的动机直接相关。 肖介表示因为角度问题,监控里完全看不到,不过,“我们询问了当天取药窗口的工作人员,说程菲菲问了她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装中药的外包装袋是不是最近换了?” 言岑看到对面的宋仲皓微微一愣后吃惊得张大嘴巴,会议室里也安静了一瞬。 “显然,程菲菲怀疑自己的药被戴力扬掉包,致使她流产。”肖介皱起眉头,“我们查了监控,上周二,最后去窗口取药的人是戴力扬,程菲菲的怀疑不是没有根据。” “能证实药有问题吗?”江峻州随即问。 肖介摇头,“我和周恺从中医馆出来就去了程菲菲的出租屋,可惜没有任何发现。” 找不到证据,线索就断了,言岑用笔戳记录本。 药究竟有没有问题,不能仅凭程菲菲的判断,没有实证,再可疑也不能轻信。 但这条线索非常关键,对整个案件性质起决定性作用,必须查清楚真相。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换一条。 她随即就听见江峻州问宋仲皓,“程菲菲的通讯和社交软件聊天记录里有什么发现?” 宋仲皓立即打开电脑,“程菲菲与戴力扬互为微信好友,但从不聊天,只打电话联系,每次通话时长很短,通话时间也都在下午6点到7点这个时间段,通话频率非常规律,都是在周五。” 自律的人,通常对时间的管理非常精准,这很贴合戴力扬的心理侧写。 言岑继续听宋仲皓往下说。 “两个月前的一个周日,戴力扬在晚上10点给程菲菲打了一个电话,这个时间点之前没有过。我还一直在想,戴力扬有什么要紧的事找程菲菲,直到听见你们说程菲菲是两个月前怀孕的。” 宋仲皓点了一下鼠标,“刚刚查到,那天晚上戴力扬在名人酒店有开房记录。这样时间就对上了。” “案发当天,程菲菲与戴力扬有联系吗?”江峻州问。 “有。”宋仲皓看了看电脑,“下午1点14分,程菲菲打给戴力扬,但戴力扬没接。” “这个时间,程菲菲早就离开中医馆,应该是想找戴力扬求证药的事。可戴力扬没接,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或许因为这个事加深了程菲菲的怀疑,刺激了她。”周恺推测道。 “还没完呢。”宋仲皓接着说:“半个小时后程菲菲又向外拨了一个电话。我特意查了,这个号码不在程菲菲的手机通讯录里,并且是第一次打。” 宋仲皓把一张男子的照片放到了大屏幕上,“程菲菲联系的这个人叫陶文哲,是个律师,也是戴力扬公司的法律顾问,与戴力扬是小学同学,一直联系频繁,关系应该很密切,程菲菲多半是想通过他找戴力扬。” “这些听起来都合乎逻辑,没有可疑的地方,似乎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周恺摸着下巴,来回变换坐姿,显得有些焦躁,与他对面陷入深思纹丝不动的言岑形成强烈对比。 “言岑——”江峻州突然叫她,把其他人也吓了一跳。 言岑蓦然抬头,莫名地看着江峻州。 “你想到什么了?”江峻州往椅背一靠。 这情形有点像上课走神被老师当堂点名提问。 言岑顶住四面八方而来的关切目光,坐直了身体。 “两个月前的那个周三,应该是戴力扬与程菲菲第一次发生关系,并且很有可能是唯一一次。” 这个推论让在场的人吃惊不已。 “言师妹,你的意思,他们之前都是盖着棉被纯聊天?”宋仲皓明显不相信。 “这……”周恺用一种单纯的目光看着她。 “有依据吗?”肖介认真地问。 “嗯,跟江队讨论过了。”言岑说完才意识到嘴快了。 果然,整个会议室突然一片沉寂,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不尽相同。 他们关注的重点,显而易见走偏了…… 言岑只好仗着自己脸皮厚,假装没察觉异样,面不改色把这个结论又推理了一遍,才化解了尴尬局面。 “程菲菲的侧脸跟刘妍很像?”肖介皱紧了眉头,不想承认自己还是看不出来,“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打破了戴力扬对刘妍的忠贞?” “这才是我想说的重点!”言岑语气怨念,众人的表情也很微妙。 肖介终于看不下去,提高声音说了句在开会呢,这件事才算彻底翻篇。 于是言岑接着上面往下说:“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直到刚刚才意识到,原来是忽略了‘两个月前’这个时间点。” “两个月前,对戴力扬很重要的事……”宋仲皓冥思苦想。 “是他儿子戴宇轩得了白血病!”周恺惊呼,大家跟着反应过来。 “这……难道骨髓配型不成功,戴力扬想再要一个?”宋仲皓的脑洞开得有点大,遭到了周恺的鄙视:“你写小说呢,况且再要一个肯定跟刘妍,这样配型成功率还高,江队我说得对吗?” 江峻州却冷笑一声,“你说得对,我是不是还要奖励你一颗糖?” 干这行的就是鼻子灵,话锋明显不对味,个个瞬间都收敛起来。 紧接着,言岑第一次见到江峻州发火。 第16章 骨血之执(8)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你们的脸呢?这么重要的时间节点都能疏漏——是不是想去基层派出所换换脑子?”江峻州语气不重,却让在场的老警员都低下了头。 尤其是周恺,听到派出所三个字有应激反应,身体一哆嗦,差点碰掉了水杯。 上一刻还相互使眼色打暗语,这一刻就因为江峻州的一句话,情势急转直下,人人自危,言岑觉得十分神奇。 她回想跟江峻州接触的这些天,没听他说过狠话,但今天狠起来一开口就让人不寒而栗。 传闻他脾气不怎么好,原来是冷到骨头缝里让人窒息的这种。 言岑偷偷看了他一眼,面色阴沉,眉眼冷冽,感觉比怒发冲冠的人还恐怖。 刚刚大家暗地里起哄,他全程一言不发,是不是那时候就已经生气了…… 局面僵在这儿,总要有人打破。 肖介诚恳的认错态度缓和了江峻州的脸色,大家绷紧的心终于能暂时松一松。 江峻州点到为止,开始布置下一阶段的任务。毕竟眼下还是案子重要。 他对肖介说:“下午你和周恺去医院,详细了解戴宇轩的病情,最好能避开刘妍直接找主治医师。” 肖介和周恺异口同声回答“是。” “老大,我去查陶文哲,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新情况。”宋仲皓自告奋勇举手。 江峻州却说:“陶文哲要查,但不是你的重点。上周三往前一天,到上周三当天戴力扬陪程菲菲去中医馆这个时间段,看看戴力扬都去了什么地方?” “明白,老大。药如果真是戴力扬掉的包,他之前一定会有动作。”宋仲皓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就开始。 “先这样,有情况随时联系。”江峻州宣布散会,众人立即撒开步子出了会议室,工作态度空前踊跃,把没领到任务的言岑急坏了。 她身体一横,把江峻州挡在门口,仰头问:“我没有任务吗?” 这语气似乎还有点质问的意思,现在胆子大了,都敢堵门了,江峻州扬起眉反问,“你没有任务吗?” 言岑瞬间秒懂,“清网行动”的卷宗还没整理完,她忽然声音变小,“能宽限一天吗?周六交?” 从昨天到今天,她的工作强度有多饱和江峻州心里一清二楚,但他就是故意说:“跟我讨价还价?” 这冷酷无情的口吻让言岑直接跳跃式联想到“派出所”,于是她立即改口,“没问题,我一定按时完成任务。” “下午一点半,跟我去陶文哲的律所。”江峻州说完就绕开她走,意料中又被叫住。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她。 “江队你放心,明天下班前我一定整理好所有材料交上来。”言岑的语气里透着开心,却让江峻州心里一顿。 他转过身,一只手插到了裤兜里,“晚上通宵?” 言岑默认。 “你打算只干几天吗?”江峻州的眼神有些不屑,“如果是趁早告诉我,做事不靠脑子靠拼命的,我带不动。”江峻州说完这次真的走了。 言岑眼睁睁看着,大脑一团浆糊,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靠脑子不拼命,嫌她效率低?需要找个时间管理大师指点她一下? “下周二下班前交给我。” 江峻州的背影在门口一晃而过,言岑发了一会儿愣,这连休息天都留了,干嘛还要绕个弯故意唬她一下? 她是学心理学的,分析过形形色色的人,第一次遇到这么琢磨不透的人。 有意思。 这时,老邱在门口叫她去食堂吃饭,言岑这才从会议室出来。 “小言啊,刚刚会上的事我才知道,你别往心里去,这帮臭小子就是没有分寸爱起哄,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老邱是特意过来找她的,见人一直不出来,还以为她觉得委屈在里面难过呢。 言岑一听笑了,“他们刚才在会上被江队骂得很惨,接着又被您训了?” “是吗?他们没说。不过敢踩江队的雷区,也是好日子过多了,活该。”老邱居幸灾乐祸了一阵,转而关心起言岑,“没被吓到吧,江队的脾气大,不过现在已经比早年温和很多了。” 言岑来了兴致,“他早年能有多凶?” 老邱便在饭桌上,把江队长早年的光辉事迹挑重点说了一遍,把言岑震惊到刷新世界观的地步。 今年28岁的江峻州,警龄居然有十年! 他自小天资过人,16岁跳级上大学,18岁就进了警队,说是实习,其实已经是个全职警员,只不过每个学期末他要回学校考试,等到他20岁大学毕业才正式入职。 “确实天赋异禀,跟着老赵连破大案要案,也不怪人家恃才傲物。”老邱颇为羡慕,“我要是也有他这个天分,我也横着走。” 言岑自己也代入了一下,狠狠点头,“就是赵局受累了。” 老邱笑出声来,“你是不知道,那时候老赵天天对他拍桌子敲板凳,对外又三天两头跟人赔笑脸,火冒三丈手都举起来了又舍不得打,就差叫他祖宗了。” 听到祖宗这个词,言岑想到梅姐也这样称呼过江峻州,原来还有据可依。 “那都是早几年的事了。”老邱收起情绪,忽然变得深沉,“再混世的魔王,人间炼狱里滚打几圈,棱角就算磨不平,也会知道收了。” 他们背靠正义,面对这个世界的阴暗角,面对人性底线的一次次冲击,只有钢铁心脏才不会动容。 “办得案子多了,年纪也长了,懂得黑白之间还有个灰色,人就沉稳下来了。”老邱强调,“我不是说他学会了妥协,而是做事注意方式方法了,开始顾及别人的感受了,就是有——” 老邱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词,卡住了,言岑接上来,“有人情味。” “是这个意思。”老邱拍了一下大腿,“不过,脾气虽然好了很多,但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别惹到他。” 老邱的话把言岑逗乐了,笑得像一朵花一样甜,被不远处一队其他人看到,心里发痒直犯嘀咕。 工作时间跟在江队身边无从插手,空闲时间老邱又把人护得这么严实,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拉近距离! 不知不觉这么一聊就到了下午一点,言岑想起来还有事就跟老邱道了别。 是给花爷买的罐头到快递驿站了,她去取了顺便回了趟家,把花爷开心得粘在她身上不让走。 最后她从隔壁房间给花爷找了一个布偶玩具才得以脱身,然后准时准点等在江峻州车旁,看着他下楼。 第17章 骨血之执(9)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江峻州的车停在一棵香樟树旁,言岑坐在树下,刚把电话拨出去,就看到他下楼,于是立即挂断。 江峻州感到手机震了一下,正要拿出来,就听见她说“是我。” “忘记提前跟你说我在楼下等,怕你找我。” 言岑说着站起身,正好有风从身后吹来,江峻州闻到的樟木香气像是她身上带的。 不然怎么一路上车里也有这股清香。 “江队,陶文哲既是戴力扬的发小,又是程菲菲最后联系的人,牵扯他们其中不会少,为什么不先摸个底再找他?我们这样直接去,如果他有问题,会不会打草惊蛇?” 这个疑问是言岑刚刚坐在树下想到的,一上车她便迫不及待问。 江峻州系好安全带,把车开上主路才回答她:“做律师的,明面上不容易查到问题,不如当面找破绽。” 竟然是这个原因。 言岑没与律师打过交道,原来这么不简单,她很想见识一下,江峻州如何应对这类善于隐藏的人。 下午两点差五分,他们到达陶文哲所在律所的写字楼。 前台秘书小姐一见这对男女不禁眼前一亮,男的英俊,女的貌美,那是相当般配。 她立即摆出职业式微笑,“下午好,欢迎光顾宏兴达律师事务所,二位是来做婚前财产公证的吧,有预约好的律师吗?” 言岑:“……” 江峻州冷下脸直接掏出警察证,“找陶文哲律师。” 前台秘书小姐吓得花容失色,连忙道歉,随即把他们带到陶律师的办公室。 真是个离奇的开局。 不过让言岑新奇的是,当下流行起做婚前财产公证?看来现在社会观念的迭代实在太快,她跟不上了。 “二位警官今日特地前来,是为戴力扬的事吧。”陶文哲请他们坐下后,开门见山表示:“二位想了解什么尽管开口,我一定知无不言,全力配合。” 言岑见到陶文哲本人,便觉得这人面相虽和善,却处处透着深藏不露的气息。 短短两句开场白便让她明白了,江峻州为什么说“明面上不容易查到问题”。 说话滴水不漏,做事严丝合缝,是这类职业群体的职业要求。 而他们的职业要求,是去伪存真。 “想必陶律师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但知道我们要来,还知道我们为何而来。”江峻州笑了一下,“我很好奇。” 陶文哲也笑了一下,“不怕二位见笑,我平时爱看侦探小说,按照逻辑不难推理。” 陶文哲说着神情严肃,“我与力扬七岁认识,几十年朋友,突然出了这样的事,真的痛心疾首……你们警方肯定调查过他的社交网,找我了解情况一点都不奇怪。” “陶律师既然擅长推理,那对你好友的意外身故,有何自己的见解?” 言岑听出来,江峻州这是在试探陶文哲。 只见陶文哲扶了一下眼镜,显得为难的样子,“江警官说笑了,我看小说只是消遣,谈何见解,人命关天的事,我更信赖警方的专业判断。” “陶律师私底下推想过谁是凶手吗?”江峻州出其不意直接把这个问题抛出来,让陶文哲有些措手不及。 他顿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江警官何必强人所难,这不是我擅长的专业领域,职业习惯让我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不予轻率发表任何观点。抱歉。” 场面有些不太愉快,观战的言岑却看得津津有味。 江峻州故意穷追不舍,是想给陶文哲造成一种暗示:警方怀疑他知道真凶。 无论陶文哲是否知晓,不打破他事先精心构建好的心理防线,又怎能迫使他情急之中露出破绽,交代他原本打算隐瞒警方的事? 言岑的猜测没错,接下来江峻州的问话句句紧逼,先前游刃有余的陶文哲开始力不从心。 “程菲菲你认识吗?”江峻州把照片放到陶文哲眼前,陶文哲没仔细看就否认,江峻州便直接告诉他,程菲菲昨天已自杀身亡。 陶文哲正端着茶杯,手一抖水泼出来弄了他一身,非常狼狈。 “看来陶律师这次信息不畅,不然肯定能推理出,警方为了确认死因,调查过她生前的通话记录,这样正确答案就应该是‘认识’了。”江峻州嘴角挂着戏谑的笑,眼神锋利无比。 事已至此,陶文哲明白,再装傻,那就真成嫌疑人了。 于是他的态度发生极大转变,说话非常诚恳,姿态也放得很低。 “江警官,我向您承认错误,我认识程菲菲,她是五道场舞女,去年我介绍给戴力扬认识,后来他们发展成情人关系。这毕竟不是好事,况且现在人也不在了,我就觉得更没有必要提了。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江峻州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程菲菲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陶文哲:“没什么,戴力扬不接她电话,她想通过我,让戴力扬回她电话。” 江峻州:“仅此而已?” 陶文哲肯定:“仅此而已。” 江峻州盯着陶文哲的眼睛,“陶律师或许不知道,这是程菲菲生前的最后一通电话,就说了这么无关紧要的事?” 陶文哲还是非常确定:“是的,她就为这个事找我。” 但言岑注意到刚才有一瞬间,陶文哲的瞳孔微微放大,那是惊讶的生理反应,说明他肯定隐瞒了事情。 破绽越来越多,突破口却始终未出现。 言岑有点急了,忍不住看向江峻州,发现他气淡神定,却忽然语出惊人。 “陶律师或许有一个私交甚好的中医大夫朋友,或者家里就有人开医馆,不然按正常流程就医,大夫不可能在没见到病人的情况下,就直接开出可以致孕妇滑胎的中药方吧。” 陶文哲猛得一震,脸色极度难看,嘴上却笑着装傻:“我不太明白江警官在说什么,不过我能听出来,这是在……诈我?” 江峻州眼神冷漠,“看陶律师的反应,程菲菲在电话里应该没提她当天上午又去了一趟万苏堂,陶律师自然也就不知道,程菲菲自己通过中药的外包装袋发现之前的安胎药,被掉包了。” 陶文哲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情绪有些激动,“听江警官的意思,是怀疑我在药上做了手脚?” 陶文哲说完脸色骤变,整个人像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终于沉不住气,不打自招了。言岑暂时松了口气,知道事情还没完。 果然,负隅顽抗的陶文哲干脆摊了牌。 他往沙发后背一靠,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态,“既然江警官认定是我,那请拿出证据,有证据我就认。” 陶文哲的嚣张态度让江峻州的眼神更加冷冽,也让言岑不禁感叹,律师当真难缠,马上就推测出警方还没掌握实证,不然应该是直接把他带走,而不是上门来问话了。 不过就在这时,江峻州的手机响了,言岑瞄了一眼,是宋仲皓。 而陶文哲在江峻州接电话的这几分钟里,身体放松下来,甚至还喝了一口茶。 他往后的人生,也就只有这么几分钟的洋洋得意了。 江峻州挂掉电话,眼神平静又锐利,“我猜,应该是回春堂那个新来的小伙子偷懒,本该亲自送到富景花园的中药,他让同城快送代劳了。” 陶文哲张大嘴巴,不知是口水还是茶水一起流下来,完全没有形象可言。 “风过无痕,那是小说。陶律师,该换个地方说话了。”江峻州起身的同时,小王带人从门外进来: “江队,有证据表明陶文哲涉嫌故意伤害罪,我们过来带他回去做进一步调查。” 言岑眼见陶文哲的脸色瞬间煞白。 第18章 骨血之执(10)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宋仲皓没午休一直查到现在,终于有了成果,便立即给江峻州打电话。 “老大,有重大发现,陶文哲的表舅陈渠开了一家中医馆,叫回春堂,就在本市,而戴力扬带程菲菲去的万苏堂,都快出南城了。 他们故意舍近求远去万苏堂,无非是想绕开陶文哲这层关系,好掩盖他们换药这件事。不过还是有破绽。 上周三戴力扬开车接程菲菲去万苏堂之前,早上七点半在他家富景花园签收过一个同城快送,收到东西后他直接就放进了车后备箱。 从监控视频看,外包装是一个冰袋,里面很可能就是中药,因为现在这个季节,中药煎好肯定要冷藏,不然容易变质。 我查到送货员电话联系了他,据他回忆,里面具体是什么不知道,但可以肯定是液体。 于是小王去了趟快送站,调了当时的封包监控,证实里面是中药,并且外包装袋跟回春堂的一模一样。更重要的是,寄件人就是回春堂的一个年轻小伙子,老大,这能作为证据了吧。” “虽然直接证据,也就是致使程菲菲流产的中药不可能取得了,但回春堂内部除了寄快件的小伙子,肯定还有其他人牵涉其中,整个医馆就那么几号人,挨个查肯定能查出来,是不是,江队?” 回队里的路上,言岑从江峻州口中得知警方掌握的具体证据后,认为陶文哲之前再怎么精心策划,这次肯定脱不了干系了。 江峻州正在开车,这时来了电话,他嗯了一声之后,开免提接通电话。 是肖介打来的,“江队,我们从医院出来马上回队里,戴宇轩的事有点复杂。” 江峻州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到单位。” 肖介:“好,我和周恺差不多时间到。” 言岑忽然有种预感,戴力扬身上的谜团就要彻底解开了。 就在他们与肖介前后脚回到队里,老邱那边已经开始对陶文哲进行审讯。 紧接着会议室里座无虚席,案件侦破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江队,陶文哲的情况我在路上了解了,结合在医院发现的新线索,我把这个案子重新梳理了一遍,逻辑上基本都顺了。”肖介翻开自己的记录本: “事情的起因是戴力扬在情感上单方面对刘妍的过度痴迷,在长久得不到回应的情况下,机缘巧合由陶文哲引见,结识了相貌酷似刘妍的程菲菲。 但是戴力扬的自我道德要求很高,不能容忍婚内出轨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开始就打定主意不会与程菲菲发生实质性关系。 可这种‘君子’行为被程菲菲误以为戴力扬是在认真对待这段感情,在她看来,相处一段时间之后发生关系,完全符合一段正常情感关系的发展过程。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两个月前,戴力扬的独子戴宇轩被确诊为急性髓性白血病,需要做骨髓移植。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父母配型不但失败,还发现父子俩DNA不匹配。” 肖介说到这儿,大家都一脸意外。 “戴宇轩的主治医师先单独把这个结果告诉了刘妍,刘妍震惊之余非常肯定孩子的生父就是戴力扬,于是主治医师就跟她解释,出现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戴力扬之前做过骨髓移植手术。 因为血液由骨髓产生,做过骨髓移植手术的人,血液里会含有骨髓捐献者的DNA,也就是说,一个人的血液中会有两种DNA,也就会出现亲子DNA不匹配的情况。 不过接受骨髓移植者的毛发和骨骼还保持原来的DNA,主治医师出于好心,建议刘妍另外再做一次亲子鉴定,免得夫妻之间因此生嫌隙。 最后刘妍有没有去做亲子鉴定主治医师没再过问,但后来戴力扬在知道DNA不匹配时,向主治医师表示,自己从未做过骨髓移植手术。 也就是说,戴力扬不是戴宇轩的亲生父亲,再联想到刘妍这些年的冷淡,戴力扬情绪爆发,冲动之下与程菲菲发生了关系。 但程菲菲怀孕之后,戴力扬又万分懊悔,于是陶文哲帮他出主意暗中打掉孩子,不料事情败露,程菲菲性子刚烈,在杀害戴力扬之后自杀。” 肖介说完,会议室里有片刻的安静。 “怪不得刘妍能这么平静,原来孩子……”宋仲皓有点同情戴力扬。 “但是我有个疑问,陶文哲是个律师,他这么轻易知法犯法?就因为戴力扬是他好兄弟?”周恺不解。 “当然不是因为感情深。”江峻州回答了他。 言岑这才发现江峻州戴着蓝牙耳机,这是在同时监听老邱那边的审讯? “戴力扬曾打算转让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权给陶文哲,如果程菲菲生下孩子,陶文哲担心自己获得的股权比例会降低。”江峻州说完转向肖介,“陶文哲交代了回春堂牵涉其中的相关人员,你马上安排人把他们带回来审讯。” “是,江队。”肖介随即把任务布置下去,开始最后的扫尾工作。 至此,真相水落石出。 两个用情至深的人不相爱,最后双双殒命,这样的结局叫人唏嘘不已。 “爱情真是他之蜜糖彼之砒霜,对偏执的人尤甚。”老邱结束审讯,一进办公室就发出这样的感慨,“戴力扬在知道戴宇轩不是自己亲生儿子的情况下,特意立遗嘱让戴宇轩拥有自己全部财产继承权……他是真的爱刘妍啊。” 言岑摸着杯子上的兔子头,心情五味杂陈。 可是她不爱他。 “言师妹,还不走吗,下班了。”案子破了,不用加班,宋仲皓一身轻松。 言岑一看时间,赶紧收拾东西下楼,顺便把前天早上骑到单位的自行车骑回去。 不巧在大门口遇到宋仲皓和周恺。 “言师妹,这就是你的车?”宋仲皓上下打量了一番。 “怎么,看不起两个轮子?”周恺怼他。 言岑笑笑就骑走了,她赶时间。 回到家给花爷开了个罐头,便立即拿上车钥匙又出门了。 虽然是晚高峰,但机场高速畅通无阻,她一个小时顺利开到机场,正好本该一个小时前降落的航班,也终于落地了。 第19章 骨血之执(11)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傍晚七点,言岑在机场接到从纽约飞回来的魏大小姐。 “等很久了吧,控流太厉害,我也是受害者。”魏羽忱把行李箱放好,一上车就给了她一个大纸袋,“这是我个人的良心补偿,外加襄阳楼的盛宴。” 言岑扒拉了下纸袋,护肤品香水零食,这次是熊猫头的马克杯,她把纸袋放到后座,系上安全带发动车,“我回家吃。” 魏羽忱拿出粉饼补妆,“明天去基地复训,晚上我回家住。” 言岑不再言语,专心开车。 “不谈一下作为职场新人这几天的感受?”魏羽忱对着小镜子开始抹口红。 言岑脑中开始回顾连轴转的几日,四天接连两起命案,还要顶着被上司不待见的压力,新人的处境着实不易。 “不说话,是工作不顺利还是领导不友好?既然有空来接我,说明工作上没问题,那就是领导不好相处。说说是什么类型的,看看我能不能给点建议。对了,你的领导通常是男的吧。”魏羽忱对着小镜子美美地照来照去。 言岑目视前方,懒懒地说,“你去破案好不好。” 魏羽忱瞥了她一眼,“近墨者黑嘛。” 言岑:“怎么不是近朱者赤?”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乱搭,一小时后到达位于老城区赫赫有名的老字号襄阳楼。 穿过古色古香的门廊,上二楼进风雅包厢,一桌子菜已经摆满,木格雕花窗前,有位英俊的男士正讲着电话。 言岑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自己坐下来,眼睛开始盯着菜看。 “吃吧吃吧,眼都直了,还‘我回家吃’。”魏羽忱夹了一只大虾放到她碗里。 言岑不好意思抬头,陆卫做了个让她先吃的手势,她便不再客气,一口一只虾。 过了十来分钟,陆卫的电话才挂掉,刚落座就被奚落。 “陆机长近来比我还忙呢。” 陆卫赶紧盛了碗鸡汤端到魏小姐面前,“下周新航线首飞,这次上面特别重视。抱歉,都没有时间去接你。” 魏羽忱给面子地喝了口鸡汤,“那我也得抱歉一下,明天复训后要飞半个月的国际航线。” 陆卫:“要多注意身体。” 魏羽忱:“经常熬夜的是你吧。” 陆卫:“最近睡眠怎么样?” 魏羽忱:“泡了脚,好多了。” 言岑自己给自己盛了一碗鸡汤,就着他们的狗粮喝汤。 这两人在健身房认识,是同行但不在同一家航空公司,大半年过去,感情还在蜜月期,腻腻歪歪的。 “对了,小妹正式上班了吧,感觉如何?”陆卫终于意识到还有外人在,不过魏羽忱从来不见外,顺嘴就帮言岑回答了: “看着就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别问了。” 言岑:“?”。行吧,喝鸡汤。 可等到饭吃完,两人告个别还不忘调侃她。 陆卫:“路上注意安全。” 魏羽忱“有刑警送我回家,怕什么。” 言岑:“……” 九点,终于到了家,魏羽忱先下车去开门。 门一开,一声喵呜忽然转了调,四只白手套突然刹车,但由于惯性还是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一人一猫都傻站在原地。 这时,言岑停好车进屋,一见这情景,还没来及解释,花爷就喵呜一声,二次冲刺飞进她怀里,两只小爪子抓着她的肩膀边看魏羽忱边喵喵叫。 言岑抓抓它脑袋,“花爷,这是姐姐,你最爱的布考拉就是姐姐给的。” “什么?!那是我给粘粘的定情信物!”魏羽忱大呼小叫,“它还占了粘粘的窝!还有猫砂盆和喂食器!我粘粘要是回来了怎么办!” 言岑撸着猫惋惜地表示,“反正我回来的这半个月没在小区看见过它,强拐的猫留不住。” 粘粘是只流浪大橘猫,魏羽忱喂了两个月,好不容易连蒙带骗拐回家,结果人家住了一个星期就翻墙逃跑了。 “难不成这猫是自己来的?”魏羽忱看着花爷的乖巧样,眼红。 言岑一想,还真是。 魏羽忱气不过,凑到花爷面前,“跟我吧,以后世界各地的小鱼干都是你的。她能给你什么,三天两头加班是不是?” 言岑漫不经心回了一句“起码再晚也会回家”彻底惹毛了魏羽忱。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麻辣小龙虾吃不吃?” 这两句话有关联吗?言岑转头,发现魏羽忱正拿着手机点外卖,于是翻过去一个白眼。 魏羽忱就等这个白眼,她贱兮兮地笑,“你姐我天生丽质吃不胖,羡慕嫉妒恨有多少我要多少。” 言岑无奈摇摇头,把花爷放进窝里,“记得吃完把垃圾扔到外面的垃圾桶,不然夜里猫会翻。” 魏羽忱答应了一声,却发现言岑忽然像木头人一样定住了。 “院子里有小偷翻进来了?”魏羽忱把声音压得很低,身体也匍匐下来。 言岑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走到门口换鞋,“那你自己小心,我有事要去单位一趟。” 说完她便开门走了,留下魏羽忱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将近十点,支队只有零星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 一队今晚没人加班,言岑开灯进去,找到戴力扬被害一案的案卷,坐下来又仔细看了一遍。 没想到无意间发现了一个疑点。 戴力扬的秘书金雁临下班前给戴力扬点过一份外卖,这份外卖在9点38分由外卖员送到戴力扬办公室。 尸检报告显示,戴力扬基本没有胃内容物,说明他当晚根本没有进食。 但现场环境照片,包括垃圾桶里都没有这份外卖的外包装盒。 根据打扫卫生阿姨的口供,第二天早晨她一进入办公室就发现戴力扬遇害,当即就报了警,没有清理任何垃圾。 所以这份外卖凭空消失了? 难道当晚还有第三个人在现场…… 言岑被自己的推论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创业园只有大门口有监控,如果这个人是暗中进入,根本无从查起。 就目前掌握的信息看,现场确实有第三个人进入过,就是那个送外卖的骑手。 按照流程,需要排除他的嫌疑。 或许由于当时程菲菲的指向性太明显,就忽略了这个小细节,没有及时找到这个骑手问询。 现在看来,这不是小细节。 言岑关灯锁门,走出支队大门已是晚上十一点。 今晚碰巧又是老袁值班。 他忽然想起刚从网上学到的词——卷。 第20章 骨血之执(12)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清晨六点,言岑开车把魏羽忱送到高铁站,再横跨城区到 “无谷轻食”创业园店时已经七点。 这家餐厅全国连锁,规模不小,外送有自己的平台,想要查询外送员信息只能亲自来店里。 言岑到了店里才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人来的。 于是她找了一个正在收拾餐桌的店员,向他打听 “高建强”这个人。 然而店员是兼职大学生不了解情况,让她去点餐台问。 结果碰到不耐烦的餐厅经理,被态度恶劣地质问:“你谁啊?” 这是看她长得好欺负? 言岑正准备跟他理论,旁边忽然伸出来一只拿着警察证的手: “注意你的言辞。” 这声音一听便知是谁。 “哦,警官,请问您有什么事?”餐厅经理态度的转换堪比变脸。 “高建强是你们的员工吗?”江峻州收起证件,“今天来上班了吗?” “是是是,来了来了,小李,快叫高建强到前台来。”餐厅经理说着把二位警官请到餐厅雅座,还贴心地端上两杯柠檬水,见不是找他就悄悄溜了。 “外出办案非紧急情况需要两名或两名以上警员到场,这条规定你不清楚?”江峻州一坐下来就训下属,只不过没什么威慑力。 言岑就纳闷了,她自己一个人来被他碰到就是违规,而如若他一个人来没人知道就不违规了? 江队长这是在故意找茬?一大早面都没见过,怎么就得罪他了。 言岑不禁又偷偷看他,除了今天衬衫颜色换成了深灰,暂时也看不出异常。 而那边餐厅经理快速撤退没成功,不巧在门口又遇上一拨。 “警察,找高建强了解情况。”周恺亮出证件的同时,肖介发现了言岑和江峻州。 一时间出警人数到达四人,不明情况的高建强到场,以为自己昨晚送外卖不戴头盔被发现了,心里哆嗦了一下。 “本周二晚,也就是大前天,9点左右,你有一单送到西坪创业园的外卖,还有印象吗?”肖介把金雁手机上的订单截图放到了高建强面前。 高建强拿着截图看了半天,忽然哦了一声,“这单不是我送的,是一个新来的想傍大哥讨好我,替我送的。” “这年头送个外卖都要找靠山?”周恺调侃道,“是谁?把他叫过来,有话问他。” 高建强抓了一把扎成揪揪的头发,又想了半天,“这人好像叫刘海波……不对,叫姚海波,干了一个星期,就这周三辞职不干了。” 四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肖介随即问高建强:“你知道他不干的原因吗?” 高建强的大脑又要运转一会儿,“说是上班时间长,身体吃不消。我看他细皮嫩肉的,也不是干我们这行的料。” 四个人的眼里都有话,最终肖介开了口:“请你们餐厅经理过来一下。” 高建强见没找他追究交通违章的事,答应着然后一溜烟跑了。 “这小子心虚吗?跑这么快。”周恺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而这一句似乎正中要害。 这个叫姚海波的人,恰好在案发期间来去匆匆,不得不让人有所遐想。 “呃,四位警官,请问找我还有什么事?”餐厅经理毕恭毕敬,小心翼翼,生怕再说错话。 “把你们这个月外送平台的排班表复印一份,再提供一下‘姚海波’这个人的基本信息,他前天才离职。”肖介一说完,餐厅经理转身就去办。 这时猝不及防响起一串咕噜声。 周恺不好意思摸摸肚子,“还没吃早饭,哎,你们吃了吗,不如就地解决?” 肖介觉得可行,还没来及问大家想吃什么,就遭到江峻州的反对: “人不吃五谷修仙吗?” 肖介和周恺一时领会不了领导的意思,在发愣,言岑这时候举起手,“隔壁有早茶。” 于是四人拿到资料就去了隔壁的酒楼。 “言岑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和肖哥不挑食,给江队点一份白粥和白灼菜心就行。”周恺把菜单递给她,不想被当即退回。 言岑不爱点菜,“我只要虾饺皇。” 周恺再三确认:“只吃这个?” 言岑点头。 于是周恺另外给她点了三份虾饺皇,她一口一个,三两下就没了。 看得周恺目瞪口呆,“虾饺皇这么好吃?还要吗?” “饱了。”言岑擦嘴。 “对了,你和江队怎么也来了,什么时候发现外卖有问题的?”周恺知道在外面不能谈具体案情,但这些小事可以说,“我是一大早被肖哥的电话叫到这儿,才知道还有这回事,昨天还以为能结案了呢。” 这个问题回答起来比较麻烦,言岑想效仿周恺说一大早江队也给她打了一个电话,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会被江队长当场拆穿。 正在为难的时候,江峻州说话了,“把姚海波的信息发给皓子,他到单位早,让他先查。” 说着他放下筷子起身,肖介便立即叫服务员买单。 服务员笑着走过来说:“你们这桌已经买过单了。” “谢谢江队——”周恺笑嘻嘻去追已经走远的江峻州和肖介。 言岑走在最后困惑不解,奇怪的事出现了。 江峻州全程没离开过座位,没跟服务员有过接触,这家酒楼又不是扫码点单手机支付,那他是通过什么方式买的单? “哎,江队怎么没等言岑?”酒楼大门口,周恺见江峻州自己开车走了,十分纳闷,便对后面出来的言岑说:“江队可能有事先走了,做我们车吧。” 言岑一愣,“哦,不用,我开车来的。”说着便向路边一辆白色SUV走去。 “原来车是这辆。”周恺笑道,赶在肖介按喇叭前上了车。 而言岑这一路心事重重。 一大早太曲折离奇了,别的不说,最糟心的是她不知怎么得罪了江队长,人都不等,自己就走了。 犯个小错误至于生这么大气? 言岑马上予以否定,江峻州不是情绪化的人,再生气也不可能做出抛弃同伴这样的事。 所以,他先走可能真的有急事,而她也可以跟肖介的车回去。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他知道自己开车来的。 呃,他认得自己的车? 他是怎么认得的? 第21章 骨血之执(13)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言岑把车开回家再去上班,到办公室正好八点。 也正好听到宋仲皓向江峻州汇报:姚海波失联了。 本以为今天开的是结案总结会,没想到继续是案情分析会。 “姚海波,34岁,未婚,广川茂县人,目前在南城一家物流企业做网络维护,一年前还是一家世界五百强通讯公司的程序员。”宋仲皓说着把姚海波的照片打在了大屏幕上。 人看起来瘦弱斯文,确实不像能干得了风里来雨里去的外卖员工作。 “这是姚海波刚参加工作时社保卡上的照片。”宋仲皓点了一下鼠标,大屏幕上又换了一张,“这是我刚刚调监控截图出来的姚海波近照。” “天哪,瘦得皮包骨头了。”周恺惊呼。 宋仲皓点头,“看到监控的时候差点怀疑我找错人了。就去查了他的医保卡流水,发现这一年交易频繁,买的全是养肝护肝的药,看来是肝脏出了大问题,身体顶不住才被迫从大公司离职换了家小公司。” “姚海波家里的经济情况怎么样?”肖介问,“肝病严重起来,治疗费用不低,他有没有能力负担?” 宋仲皓摇头,“家在小县城,父母都没有社保缴纳记录,还有一个上高中的弟弟,经济条件不可能好。” “之前做程序员的收入还是相当可观的,没生病前,家里情况应该还行。”周恺寻思,“如今入不敷出,迫于经济压力动了歪心思不是没可能,但怎么会找上戴力扬——他们认识?” “应该不认识。”宋仲皓话锋一转,“但姚海波与刘妍毕业于同一所大学。” 言岑马上想到:“姚海波与刘妍会不会曾经是恋人?” 她推断的理由是,“按照刘妍的说法,她与戴力扬结婚完全是因为经济条件合适,而没有什么感情因素,所以并不是刘妍天生性格寡淡,而是她心里有不可替代的人。” “言岑说得没错。”宋仲皓敲了一通键盘,大大小小的截图铺满大屏幕,“我试着在网上找十多年前刘妍发的微博,没想到还保留着没被删。” 宋仲皓选中一条放大,“这些亲密合照能证明他们曾经是恋人,而刘妍的这条微博也能猜出几分他们分手的原因:爱情在面包眼里就是个笑话,而我又如此懦弱无能。” “有没有这种可能——”周恺推测: “当年,刘妍家里因为姚海波家庭条件一般而反对他们结合,姚海波一直意难平所以至今没结婚,也一直对此怀恨在心,现在自己得了重病,走投无路,便对戴力扬动了杀心,这样不仅能夺回刘妍,还能得到巨额财产。” “你们还遗漏了一个人。”江峻州忽然开口。 言岑脑中闪过的人名同一时间被肖介念了出来: “戴宇轩。” 大家恍然。 “戴宇轩的生父有可能是姚海波?我怎么就没联想到呢。”宋仲皓尤为激动,“老大,他与刘妍之前一直没有联系,直到两个月前,戴宇轩生病,他们就在那个时候重新联系上了。” “因为需要骨髓移植,所以刘妍去找了孩子的生父?”周恺的推测不无道理。 “老大,我还查到案发前一周,姚海波预定了一张出发时间为案发当晚12点回老家的火车票,又在距离火车出发前半个小时退票。”宋仲皓不解,“这很像做好了畏罪潜逃的准备,但最后因为没有实施犯罪又放弃了。” “案发当晚创业园大门的监控重新看过了吗?”江峻州问。 “复查过了。”宋仲皓回,“姚海波9点38分进入创业园,9点42分从创业园离开,没有作案时间。” “他可以再回来,并且不从大门走。”言岑的话点醒了宋仲皓。 宋仲皓拍了一下脑袋,“我怎么没想到呢,障眼法。” 显然,姚海波这一系列的可疑行为,已经表明他有谋害戴力扬的嫌疑,必须要调查清楚。 于是江峻州开始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肖介,下午你和周恺去一趟姚海波在南城的暂住地,总之,一定要找到人;同时让老邱打电话给刘妍,让她再过来一次,再做一次问询,如果姚海波有杀害戴力扬的预谋,她很可能知道。” 肖介:“是,江队。” “老大,我想去创业园,看看周边有没有道路监控,或者其他摄像头。”宋仲皓想找到姚海波二次进入现场的证据。 江峻州同意了,“下午你跟我们一起去。” 言岑听到“我们”二字终于安了心,江队不计较早上她犯的“小错误”了。 “我最后再强调一下,戴力扬被害的真凶是程菲菲无疑,这一点无论中途又生出什么细枝末节也不会改变,不要多想,也不要不想,有疑点就用事实证据去排除,不要自乱阵脚。” 江峻州最后的这段话,适时稳定了军心,又提振了士气。 言岑在心里感慨,有些人说话就是自带威严,气场尽显,是天生的领导者。 下午两点,顶着烈日,言岑跟着江峻州与宋仲皓再次去往西坪创业园。 “老大,你们去创业园的目的是什么?”路上,宋仲皓不由好奇地问。 江峻州给了言岑一个眼神,言岑会意,考她呢。 “就是看看创业园还有没有其他的‘门’能进去。” “那岂不是减少了我的工作量,先等你们找到‘门’,我再去找摄像头。”宋仲皓看着外面快要烤焦的马路,由衷感激,“那辛苦老大和言师妹了。” 言岑这时发现,江峻州正低速绕着创业园外围转,这是不打算下车了? “江队,就这样看,就能看出进入园区的隐藏入口?”言岑也看了一会儿,除非围墙被破坏,围栏被毁,不然她看不出来。 江峻州低声嗯了一下,车就停了下来。 言岑往窗外看,不远处有一扇被锁死的铁栅栏门。 她跟着江峻州下车,走到跟前,顺着江峻州的视线,发现铁栅栏门上面的防盗尖刺被掰弯了几个。 “老大,门里面的花坛泥地上有鞋印!”蹲在地上的宋仲皓喊道。 而正在四处察看周边环境的江峻州一边让他“打电话叫技术科”,一边指着街角的加油站说:“出口的那个摄像头角度应该差不多,你去看看。” “是,老大。”宋仲皓欢天喜地去了,跟老大出来干活就是轻松愉快。 言岑被江队长行云流水般的现场勘察技术震撼到,站在大太阳低下发呆而不自知。 江峻州转身准备回车里半路又停住,歪着头对言岑说:“你是着凉了要发汗?” 言岑耳朵动了动,这是江队长的冷幽默? “江队,你怎么能一眼就看出这扇门有问题?”言岑上了车忍不住问。 江峻州调大了空调风力,回答她两个字:“经验。” 言岑:“……” 第22章 骨血之执(14)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正如江峻州所言,姚海波的出现并没有反转案情,不过是让原本就曲折的案情又多了一道迂回。 而姚海波预谋杀害戴力扬的证据也清楚明了。 创业园西边加油站出口的监控显示,姚海波在案发半个月前就进行过踩点,并且证实在案发当晚9点48分,他换下餐厅工作服翻越废弃铁栅栏门再次进入创业园,直到11点03分才离开。 并且,他离开时,手里拎着一份外卖。 而宋仲皓在花坛里发现的鞋印经过比对,也证实属于姚海波。 肖介和周恺到达姚海波住处时,他人不在。但在衣柜里发现了橡胶手套、鞋套,还有半瓶安眠药和一把匕首。 他的电脑里,搜索“安眠药剂量如何控制”的记录还没被清除。 他甚至在冰箱里还备了几天的新鲜蔬菜,就像正常人一样过日子,不紧不慢,似乎几天前他预谋的事根本不存在一样。 他哪来的底气,看到家里有警察等着,还能问一句“要喝茶吗?” 言岑对此很好奇,便先去旁听了肖介对姚海波的审讯,发现江峻州也在。 肖介:“再次进入创业园,你都做过什么,详细讲一遍。” 姚海波:“我躲在戴力扬办公室窗户下面,等安眠药药力起作用,没想到十多分钟后,来了一个女人。” 肖介:“他们说了什么?相互之间有肢体冲突吗?” 姚海波:“我蹲在窗下不敢一直站起身朝里看,也听不清楚他们说什么,但最后那个女人撕心裂肺地大叫了一声。” 肖介:“然后呢。” 姚海波:“然后我等了一会儿,觉得里面没动静了才敢起身看,发现那个女人已经走了,戴力扬一动不动躺在椅子上。我以为是药起了作用,就进去了,到跟前才发现他身上被捅了几刀。” 肖介:“你之后做了什么?” 姚海波:“我反应过来,是那个女人捅了他,也奇怪为什么他一声都不吭,也不挣扎,现在明白过来是被那个女人下了药,当时想不到那么多,脑子里只意识到:是那个女人杀了他,然后我看到送来的外卖还原封不动,就更放心了。” 肖介:“放心?你认为戴力扬的死跟你无关?” 姚海波:“不是吗?我承认我有预谋,但最后人不是我捅的,药也不是我下的,我在现场什么也没做。” 肖介:“正是你的 ‘什么也没做’让他失血过多不治身亡。” 姚海波笑了一下:“警察同志,我查过相关法律了,我没有救他的义务,‘见死不救’有违道德,但不犯法。” 肖介:“那你肯定查得不是《刑法》。” 姚海波脸色一沉。 肖介:“《刑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为了犯罪,准备工具、制造条件的,是犯罪预备。对于犯罪预备,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所以你不见得能全身而退。” 姚海波的底气瞬间消失殆尽。 此刻,监控室里的言岑很想知道,刘妍知道他“见死不救”吗?如果知道,依然平静如水吗? 姚海波:“我只告诉过她要解决戴力扬,但具体实施过程包括具体计划她都完全不知情,这件事跟她完全没有关系。” 肖介:“你想要杀害戴力扬的动机是什么?为财?” 姚海波:“为了刘妍,还有孩子。” 肖介:“你戴宇轩的生父?” 姚海波:“……不是。毕业后我们就没再见过,直到两个月前,我去医院看病才偶然遇见的。刘妍说轩轩的生父是戴力扬——可DNA不匹配戴力扬怎么可能相信?不是他亲生的,后续高昂的治疗费用他会大发善心全部负担?” 言岑转头看着江峻州,“江队,我记得你评价刘妍对戴力扬身故的反应是冷静,就像事先知道了一样,现在看来,她至少有这个准备。” “但有一点我想不明白。”她转回头微微皱起眉,“刘妍一方面坚持说戴力扬是孩子的生父,一方面又容许别人杀害孩子的生父,这样做不矛盾?” 江峻州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淡然地透过单面玻璃注视着审讯室,“夫妻感情再淡也会有点情分,但如果事关孩子生死,这点情分没有也可以。” 言岑略微吃惊,“可戴力扬都立遗嘱把所有财产继承权给了戴宇轩,刘妍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这恐怕要问刘妍本人了。”江峻州随即问了言岑一个问题,“姚海波自述的犯罪动机完全出于对刘妍的爱,你怎么看?” 这点言岑之前就注意到了,现在江峻州特意拿出来问,像是在提示什么。 她说出了自己认为有些冷酷的猜测:“对于姚海波而言,校园感情再纯粹,一旦进入社会,各种现实扑面而来,爱人的心就会钝化,再经过十几年生活的捶打,先前再美好的感情倒是不会忘记,但可以不重要了。” 言岑看了一眼姚海波,满脸沧桑,“他身上的生活负担太重了,利用已经‘不重要’的感情去解决现实困境,他心里不会过不去。另外,他一直强调刘妍全程没参与犯罪,根本原因不是出于对刘妍的爱。” “姚海波事先就已经计划好,不能让刘妍跟着自己一起坐牢。”江峻州接过话,“那样姚海波一家就没有人托底了。” 言岑点头,“在刘妍看来,姚海波为了她杀人,出于情感出于道义,都应该替姚海波承担家庭责任,解决家庭困难。这完全是变相的情感道德绑架。” 真是细思极恐。 “当他看到戴力扬倒在血泊中时,感觉终于被上天眷顾了一次,不用牺牲自己就达到了目的——”江峻州眼神鄙夷,“可法律只眷顾正直的人。” 言岑也一直这么认为,犯法者抱有侥幸心理,终究是自欺欺人。 “你不是想知道刘妍的顾虑吗?” 江峻州已经走到了门口,言岑听见立即跟上来。 对面审讯室,老邱对刘妍的审讯已进入尾声。 邱军:“既然戴力扬都说他相信你,为什么还不劝阻姚海波?” 刘妍:“我能理解,他事业有成,脸面更为重要,这种事当然不能见天日。” 邱军:“你的意思,他只是假装相信。” 刘妍:“是。” 邱军:“为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依据?” 刘妍:“……半个月前,他的律师发小陶文哲到家里来,我路过书房,听到他们在谈遗嘱的事。” 邱军沉默了片刻,“也就是说,你只听到他们谈话中有‘遗嘱’两个字,但并没听到具体内容,是吗?” 刘妍:“具体内容猜也能猜出来。” 邱军:“不,你猜不出来。” 言岑看到老邱递给刘妍一份文书,不知为何,她自己的手抖了一下。 这一刻,单面玻璃内外都寂静无声。 刘妍看着看着,突然失声痛哭,久久不能平息。 她的顾虑原来是一个误会,但已经没有机会解开了。 晚上九点,言岑回到办公室,她听到有人问:刘妍到底有没有说谎,孩子的生父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只有刘妍知道,也或许就是个谜。 第23章 骨血之执(15)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今夏南城的气温一直高居不下,先前气象台报了几次有台风过境,最后都擦身而过。 今早又报今年8号台风即将在港岛登陆,受其外围影响,未来几天南城或许有雷暴强降雨,届时气温会明显下降。 但今天依旧艳阳高照,言岑只能在跑步机上捡起荒废多日的每天8公里。 中途,花爷扑到她身上想跟她玩,被打断一次。 魏教授来电话,被打断第二次。 “回去快一个月了,你主动打过几个电话?言教授怕打扰你工作又放不下心,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刚到新单位一个星期,就这么忙?哎,我可提醒你言岑,之前保证过的事别忘了,不然我亲自到南城把你揪回去,你可别觉得丢脸。” 手机开了免提,魏教授中气足语速快,像一阵密不透风的炮弹,把花爷扫射到角落,怯生生缩成一团。 言岑耐心听完教导,该承认错误就承认,需要再次做出保证就保证,最后总算过关。 挂了电话,她朝花爷招招手,“别怕,那是姥姥。” 花爷“喵呜”一声奔过来,用脑袋使劲蹭她的手,刚刚真是太吓猫了。 “好了,花爷,我要去给你挣罐头钱了,今天在家也要乖哦。”言岑说着站起身。 花爷仰头,“喵呜~” 今天周六休息日,言岑值班。 可到了办公室,发现大家基本都在。 “戴力扬的案子不是结了吗,之前没时间弄,现在该补材料的补材料,该补手续的补手续,不然耽误提交司法诉讼时间,会被老大训的。”宋仲皓贴心地给她解释。 言岑哦了一声,“我在楼下看到江队的车,他也来补材料?” 宋仲皓摇头,“二队手上有个抛尸案,好像进展不顺利,赵局让老大去当‘顾问’,正在开会呢。” 言岑了然地点头。 “对了,言师妹——”宋仲皓忽然把转椅滑了过来,小声问她:“你在公大的时候,见过老大吗?” “没见过。”言岑想到之前老邱说过,江峻州只在学校待了两年就去实习了,算起来,他们碰不到面。 “那你在学校听说过老大吗?”宋仲皓又问。 言岑眨了一下眼睛,“宋师兄,你想知道什么,不妨直说。” 被看穿心思的宋仲皓不好意思抓了抓头,“没什么,就想八卦一下,我们私底下猜,你和老大认识,有交情,不然以老大的一贯作风,不太可能会带女生。” 搞刑侦的,个个都是狐狸,一眼就看出里面有玄机。 可言岑不能把实话全部说出来。 “我原本打算毕业后回南城工作,又对江队的大名如雷贯耳,就特意申请来一队,是赵局人好,不但满足我的意愿,还让我跟着江队。但我们之前并不认识。” 宋仲皓摸着下巴喃喃自语,“赵局看着脾气火爆,但对局里女警可和善了,言师妹各方面都出色,赵局偏心一点不奇怪。” “皓子——”周恺忽然叫他。 “什么事?”宋仲皓问。 “没事,叫错人了。”周恺看这两人在说悄悄话不带他,不爽。 宋仲皓脾气好,真以为他叫错了。 “皓子——” 又有人找,宋仲皓抬头,发现是钟法医。 “你们江队呢?”钟法医站在门口问。 言岑忽然发现,大家都停止了手里的工作,神情紧张。 “哦,尸检报告没有要变动的地方。”钟法医赶忙解释。 言岑看到大家又同时松了一口气。 “钟法医,你吓死我们了,还以为您又有重大发现,我们这案子又结不了呢。”宋仲皓喝了口水压压惊。 钟法医嘿嘿了一声,“但是我找江队就是为了这个案子。” 大家的脸色又不对劲了。 这时,肖介站起身,“江队在二队开会,钟法医着急的话,我去叫他。” 钟法医摆摆手,走进来,“不急,江队托我查的事我弄清楚了,可以先跟你们说,就是刘妍的孩子与生父DNA不匹配的事。” 大家一听,立即聚拢过来,请钟法医坐下。 “这事在遗传学界有过先例,只不过非专业领域的不了解罢了。 首先,有一个观念要打破,就是一个人即便没做过骨髓移植手术,也有可能天生就有两套甚至四套DNA。 那是因为两个异卵双胞胎在子宫里融合发生了嵌合现象。简单来说,就是两个胚胎融合成了一个,最后只有一个婴儿出生。 所以,这个人身上不但有自己的DNA,还有兄弟姐妹的。” 钟法医的话让大家涨了见识。 “钟法医,既然是兄弟姐妹的DNA,那骨髓配型即使失败,检测报告也能显示有亲缘关系吧。” 言岑的提问让钟法医眉眼齐开,“我打电话找那个主治医师问过了,他看出了亲缘关系,但没告诉刘妍,因为他当时以为这个孩子有可能是戴力扬兄弟的,这种家庭内部的事他也见得多,不想牵涉进来。” “那这么说,刘妍没说谎?孩子的生父确实是戴力扬?”宋仲皓问。 钟法医给了他一个不严谨的眼神,“这话让你们江队听见,肯定要挨批,光说没实证,不作数。” 怪不得肖介一大早来就看见法医室的灯亮着,“钟法医又检测了一遍戴力扬的DNA?” 钟法医点头,“我用之前的取样做了不同器官的DNA图谱,确实有两套,回头可以让刘妍提供一下孩子的DNA,比对上了,我们再下这个结论也不迟。” 真相原来如此。 晚上十点,言岑整理好清网行动的案卷资料,终于等到江峻州回办公室。 “江队,你相信刘妍说得是真话,怎么看出来的?” 言岑一直等到现在,就是想问他这个问题。 江峻州发现她桌上的杯子换成了熊猫头,眉扬了起来,“我相信的是证据,并且我办的案子,不能留任何疑点。” 言岑忽然意识到,如果没有江峻州最后的执着,这个迷或许不会有人去解,也就无法还刘妍一个清白。 夜深了,起了风,树叶沙沙地响。 言岑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格外清朗。 第24章 清网行动(1)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进入七月中旬,全国范围内缉捕网上在逃各类犯罪嫌疑人行动,既“清网行动”正式启动。 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此次行动总指挥是局长吴志敬,行动总负责人是副局长赵学勇,具体行动主要由刑侦支队第一大队负责。 今天是行动展开第一天。 上午十点,露天菜市场的早市接近尾声,稀稀拉拉已经没什么人。 太阳这会儿悄悄躲进云里,一丝清凉随之而来,可坐在开足冷气车里的宋仲皓却精神紧绷得满头冒汗。 昨夜得到线报,五年前因打架斗殴致人身亡、畏罪潜逃的犯罪嫌疑人洪磊,上个月偷偷回到南城,这段时间每天上午十一点前会来这个菜市场吃早点。 也就是说,此刻嫌疑人会随时出现在菜市场的任意一个角落,需要宋仲皓通过覆盖市场的三个监控探头把人找出来,压力可想而知。 好在今天运气不差,十点半左右,在菜市场西门的一家牛肉面馆等到嫌疑人露面。 宋仲皓立即上报,蹲守在东门肠粉店的江峻州下令潜伏在西门由肖介带队的B组上前确认并实施抓捕。 同时,江峻州带领包括言岑在内的A组立即赶往西门与之汇合。 到达西门时,犯罪嫌疑人洪磊已经落网。 整个抓捕过程非常顺利,行动第一枪可谓打得非常漂亮。 可没想到在审讯过程中生出插曲。 并且还与主审老邱有关联。 见到老邱情绪激动地走进江峻州办公室,言岑正在写江峻州布置的今日行动报告。 她好奇地拦下从审讯室出来也准备去江峻州办公室的周恺,打听原因。 原来是嫌疑人洪磊为了减轻罪行急于立功,供出了一条关于二十三前一桩未结命案的线索。 “有没有发现老邱的腿有点跛?”周恺悄悄告诉言岑:“就是二十三年前在追捕凶手过程中发生意外从三楼坠楼导致的。” 言岑一脸吃惊。 周恺又说:“这个案子当时轰动全国,你应该知道——‘福茂县208特大抢劫强奸杀人案’。” “付小东?!”言岑马上就想起来这个令人发指的法外狂徒。 周恺点点头。 二十三年前,春节刚过,南城下属二级地级县福茂县,在其后三个月时间内,接连发生五起命案。 犯罪嫌疑人付小东在深夜以埋伏、尾随等方式,袭击路人抢劫杀人,尾随妇女强奸杀人,短时间内残害四条人命,造成恶劣社会影响,案件当即由省厅亲自督办。 整个侦破过程还算顺利,但在实施抓捕时碰到了不小的困难,以至于到今天,付小东都还未归案。 主要原因跟当年公共监控探头的不普及有很大关系,放到现在,天网之下,任他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逃。 “我听说当年老邱腿受伤后,局里打算让他转二线做文职,老邱死活不干,非要留在一线,于是便做了预审。”周恺眼里满是敬意,“大家都知道,这个案子是老邱心里的结,解不开他不甘心,这么多年来一直记挂在心上。” 言岑完全能理解老邱的心情,换作她,亦会如此。 干刑警如果在退休时,要把未结的案子移交给别人,此前再多的荣誉也无法弥补这个遗憾。 “那洪磊究竟提供了什么线索,是付小东的下落吗?”言岑问。 周恺脸上明显是怀疑的表情,“他说二十三年前,七月的一个晚上,他跟付小东邻居家的女人偷情,半夜出来放水,听到隔壁院子有动静就爬上墙头看,发现付小东死了被埋到了大槐树下。” 付小东二十三年前就死了?!言岑觉得匪夷所思,也难怪周恺不信。 “洪磊的话很好验证。”言岑转而皱眉,“又不太好验证,毕竟没有证据,仅凭一句话不能随便挖别人院子吧,即便是犯罪嫌疑人家的院子。” “就是这个问题。”周恺拍了一下大腿,“那个洪磊像泥鳅一样,说的话十句有九句假,当然站在老邱的立场,没几年就要退休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线索肯定不会放弃,就是不知道江队会不会支持。” 言岑想了想,十分笃定地说:“我觉得江队会支持老邱。” 周恺颇为意外,“为什么?” “我看过洪磊的案卷,他虽然滑头但并不蠢,这时候说假话戏弄警方,不是想减刑,而是想加刑了。”言岑认为洪磊的话有一定可信度。 周恺一想觉得有道理,正要开口,这时队长办公室的门开了,江峻州走出来对肖介说:“带上技术科和法医室的人,五分钟后楼下集合,去福茂县。” 周恺心服口服地看向言岑,而言岑的眼里是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的老邱,以及目光坚毅的江峻州。 傍晚六点,大队人马兴师动众来到福茂县付小东家,这阵仗立即引起大量群众围观。 来的路上,江峻州接了一个很长的电话,全程他默不作声,只在最后说了句“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言岑不用猜就知道对方是老赵,因为江峻州此举风险极大。 如果树下什么也没有,江峻州极有可能担上随意破坏人民财产的罪名。 可遇事顾虑重重而束手束脚明显不是江队长的作风。 所以当付小东的哥哥付小伟带领亲眷出来阻拦时,江峻州不但不予理会还让人把警用探照灯支起来,意思是别错漏任何细节。 天色渐暗,暑气未散。 付家院子里,以付小伟为首的付家人在不停叫骂,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闷声干活的警察。 老邱坐在门口抽烟,江峻州则是电话不断,言岑蹲在院子边上,眼睛盯着老槐树下一动不动。 忽然,有人抡起锹往地下铲的时候一顿,像是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言岑立即站起来的同时,一段白骨露出来,昭然于世。 “钟法医,是人骨!”技术科入行不久的年轻警员异常兴奋,他这一嗓子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老邱闻言手一怔,马上掐灭烟头回到院子,对刚刚强行挂断对方电话的江峻州报以感激又欣慰的眼神。 而付小伟一家人傻了,看着大槐树下逐渐被挖出的骸骨,茫然又惊恐。 这一幕被言岑捕捉到。 第25章 清网行动(2)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整个挖掘过程持续了四个小时,直到晚上十点才结束。 钟法医现场初步判断,这是一具男性骸骨,左侧肋骨有利器穿刺形成的划痕,可以认定为他杀。 那么凶手是谁? 这无疑给二十三年前的悬案又蒙上了一层迷雾。 “江队,根据付小伟刚做完的笔录,付小东案发前他一直在广川打工,直到五年前才回到福茂县,我也留意到,他们一家看到骸骨时的第一反应,不像事先知道。” 回南城的路上,言岑将目前掌握的信息汇总,向江峻州报告。 她知道江队长的电话一直就没断过,跟大大小小的领导通报情况,根本无暇顾及案情。 “现场除了骸骨还有什么发现?”江峻州开着车,手机又响了。 言岑等他讲完电话,回道:“衣物都腐烂了,只有一双尼龙材质的鞋,鞋面上疑似有血迹,最终还要等技术科鉴定。” “群众走访有线索吗?”江峻州接着问。 言岑摇头,“一是年代久远,当年的知情人到现在已经不多,二是时间太晚,人大多都回家睡觉去了。肖哥说他今晚不回南城留在福茂县处理收尾工作,正好明早和宋仲皓在镇子上再走访一遍。” 江峻州低声嗯了一下,一打方向盘,车驶进支队大院。 紧随其后钟法医的车也到了。 江峻州一下车,钟法医便走过来打包票,“放心,明天上班前尸检报告一定放在你办公桌上,现在带着你的人赶紧去睡觉吧,明天才轮到你们上场。” 江峻州说了句辛苦,便让大家暂时停下手里的工作回宿舍休息。 眼尖的言岑,发现老邱要往办公楼里去,就立即跑到江峻州面前打小报告:“江队,有人把你的话当耳旁风。”说完还偷偷指了指老邱。 黑夜里,她亮晶晶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给接了大半天电话头脑发胀的江峻州带来一股嫌他事还不够多的清流。 江峻州先叫住老邱,把他劝回宿舍休息后,转头朝言岑扬起下巴,“把我当枪使,胆子不小。” 言岑眨巴两下眼睛,连说两个不敢,然后一溜烟出大门回家了。 江峻州瞥了一眼她的背影,也上车回家了。 不知明日等待老邱,江峻州,还有言岑他们的是什么。 明日或许会很漫长。 翌日。 这次台风真要来了,一大早就乌云密布,言岑把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的花爷收进屋里就去上班了。 早上七点半,队里除了留在福茂县的人,几乎都到岗了。 但言岑一进办公室发现老邱的脸色不太好。 她立即走过去,“老邱,那具骸骨不是付小东的?” 老邱眉头紧锁重重地点了点头。 言岑心一惊,紧接着问:“第五个受害者?!” 老邱转头看着她,表情沉重,“尸检报告显示,那具骸骨不是付小东的,而是他父亲付宝根的。” 言岑来不及惊讶,便见周恺从审讯室回来直接冲到江峻州办公室。 “江队,洪磊那小子根本没看到付小东的正脸,当时天黑,又有树枝挡着,他就耍小聪明,想着反正是一条人命,就瞎说一气,已经被我狠狠教育过了。” 果然这人是属泥鳅的,说的话要打折听。 但如此一来,也就表明,付小东仍然在逃,并且又多了一桩付宝根被他杀的命案。 这下案情更加扑朔迷离了。 “江队,‘清网行动’不能停下来,我申请——” “我自有安排。” 江峻州打断老邱的话,当即拨通肖介的电话:“你马上回来,付小东的案子你不用管了,‘清网行动’接下来由你全权负责。” 肖介:“是,江队。” “江队我可以——” “老邱——” 老邱的话又被打断。 江峻州语气缓和,态度却不容商量:“‘清网行动’的审讯工作也很艰巨,并且你不方便出外勤,付小东的案子我亲自查,你还有什么不放心?” 这话说得老邱无从反驳,心里再不情愿,也必须以大局为重,克制自己。 “明白,江队,我相信由你亲自出马,付小东一定能归案。”老邱眼睛发红,不仅仅因为昨晚没睡好,里面还夹杂了不甘与感激的复杂心情。 “江队,你需要几个人手?我申请加入。”周恺毛遂自荐,不想被江峻州当即驳回:“我不需要人手。” 周恺心想好家伙居然单干! 可转头江峻州便使唤言岑到他办公室:“开会。” 周恺一脸懵。 言岑脚下欢快地跟江峻州进办公室,心里却有点不满意:她不算人手算什么? “你先看一下这些。”江峻州把付宝根的尸检报告和其他检测报告递过来,言岑立即收起杂念,专注起来。 尸检结果跟钟法医的初步推断没有太大出入,付宝根被人正面用利器刺入心脏而亡。 有重大发现的在那只尼龙材质的鞋上。 经过检验,鞋面上的黑色痕迹是血液,除了付宝根自己的,还有付小东和另外一个人的。 “江队,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杀害付宝根的人是付小东!”言岑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他们当时可能因为什么事起了争执,并且发生剧烈冲突,付小东一时冲动失手就杀了付宝根。” “我认为,当时付宝根在极力让付小东自首。”江峻州的话瞬间点醒了言岑。 “我想起来了,付小东的母亲对这个小儿子极度溺爱,百依百顺,付宝根对此是极力反对的,付宝根为人正直,有过多次见义勇为的行为,在镇上有一定名望,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对付宝根的打击非常大。” 言岑没想到,曾经在大学课堂当作案例讲解的悬案,今天会参与侦破。 “户籍资料显示,付宝根户口注销的原因是失踪。”江峻州把电脑屏幕转向言岑,“当时的情况很有可能是,付小东已经被通缉,偷偷回家被付宝根发现,在劝其自首的过程中,被付小东杀害,而付小东的母亲贾红霞很可能就在现场。” 言岑点头,“贾红霞十年前去世,所以这件事她不说就没人知道了——哎,我怎么记得鞋面上另外一个人的血迹不是贾红霞的……” 言岑马上去找血迹检测报告确认,同时江峻州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孟淑娜!”言岑念出这个名字,一时想不到什么关联。 这时,江峻州用眼神示意她看电脑屏幕。 言岑定睛一看,不由睁大眼睛,“孟淑娜是当时唯一没有被杀害的受害者!” 第26章 清网行动(3)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当年,付小东总共作案五起,一起抢劫杀人,三起强奸杀人,还有一起强奸,受害人就是孟淑娜。 付小东施暴后之所以没有对孟淑娜起杀心,可以从孟淑娜的口供中找到原因。 首先,这份口供来得相当不易。 警方在接到孟淑娜家人报案后,前后三次上门做思想工作,孟淑娜才愿意开口讲述受害经过。 不仅仅是因为案发不久,孟淑娜仍处于惊恐之中,究其根本还是她本身的性格过于逆来顺受,以至于在受到侵犯时,全程没有任何反抗。 虽然她的软弱让她保住了性命,但逃过此劫未必就能劫后余生。 “孟淑娜作为受害人,出现在施暴者付小东家里,这很不合常理,难道她是斯德哥尔摩症患者?”言岑一时难以找到合理的解释。 “也有可能是孟淑娜性格懦弱,被付小东恐吓后挟持了。”江峻州给出了另一种可能性。 “挟持?”言岑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你的意思是,付小东打算带上孟淑娜亡命天涯?” 江峻州点头,“逻辑上讲得通,付小东自小娇生惯养,此次潜逃没有归期,一个人在外没人伺候根本生存不了,孟淑娜性格懦弱易于控制,是完美人选。” 言岑当即被这个狗血逻辑震惊到,但不得不承认,事实或许就是推理的那样。 也不由感叹江队长的思路如此宽广。 “现在唯一的线索是孟淑娜,我们该怎么找她呢?”言岑还没理出头绪,毕竟二十多年过去,其间会发生什么,她现在身在何处,谁也不知道。 “肯定要先去一趟孟淑娜的老家。”江峻州已经把车钥匙拿在了手里。 言岑跟着起身,这才意识到查一桩二十三年前悬案的艰难,因为时间很可能把所有线索都磨灭了。 就像去孟淑娜家的这一路乌云越来越厚重,有一种前路未卜的感觉。 上午十点,天空开始下起小雨,江峻州和言岑再次来到福茂县。 还没下车进孟淑娜家大门,言岑就感到心头一沉。 她指着车窗外问江峻州,“江队,那个坐在门口淋雨傻笑的女人是孟淑娜吗?” 江峻州看了一眼,脸也沉下来。 二十多年过去,孟淑娜的青春不在,但左眉角上的胎记赫然清晰。 虽然找到她没费周折,但是否还能从她那里得到线索变得未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着实令人担忧。 孟淑娜是家中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弟弟在南城成家,妹妹嫁到外省,孟淑娜现在和老两口住在老家。 提到这个大女儿,老母亲连连叹气,“当年要不是那个畜生,我们淑娜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时,孟淑娜的父亲默默把孟淑娜搀进屋,安顿在客厅一角的竹凉椅上。 孟淑娜从前面的茶几上拿起串珠,时而唱歌时而笑,串几个珠子又哗啦一把扯掉,如此反复,言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警察同志,昨天你们在那畜生家院子里挖出的尸首是不是就是那个畜生的?”孟淑娜的父亲佝偻着腰,说话的时候因为情绪激动,整个人都在晃动。 江峻州赶紧先让老人家坐下来,安抚几句然后说明警方办案有纪律,不能透露任何信息,请他理解。 孟淑娜的父亲深吸几口气,不住点头,“我读书少,但这个保密的道理我懂。” 不过转而孟淑娜的父亲又疑惑起来:“那你们今天来是为的什么?” 江峻州给了言岑一个眼神。 言岑领会,立即用一种特别亲和的声调回复孟淑娜的父亲: “孟叔叔是这样的,今天我们来确实和昨天的事有关,不过您听了之后先别激动,我们也是按照流程办事,您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知道就说没有,别多想。” 先打了预防针,孟淑娜老两口在听到孟淑娜极有可能出现在埋尸现场时,情绪果真缓和了许多。 “警察同志,你们再查查,兴许搞错了,淑娜在你们说的那日子之前的半个多月,就已经去海东打工了。”孟淑娜父亲的记性非常好。 孟淑娜母亲也逐渐回想起来,“出了那件事之后,淑娜在镇上都不敢出门,怕被人在背后议论,于是就想出去打工,我和她爸觉得也不能被这事困一辈子,就同意了,可没想到……” 孟淑娜母亲说着忽然哽咽了,言岑赶紧递过去一张面纸,“孟阿姨您别难过,是后来又发生什么事让孟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孟淑娜母亲含着泪点头,一把抓住了言岑的手。 这个小细节没逃过江峻州的鹰眼。 她无害的长相,再加上一口一个叔叔、阿姨、姐,一来二去就消除了孟淑娜父母的戒备心。信任建立起来之后,孟淑娜父母也就会对警方毫无保留。 江峻州本身就是一副清冷相,更不擅长对人慈眉善目,不得不承认,带着她办案有时候确实省时省力。 “阿姨,您慢慢说,孟姐如果真是受人加害,这事也归我们警方管。”言岑的话给了孟淑娜父母极大安慰,他们详尽叙述了孟淑娜精神失常的来龙去脉。 二十三年前,孟淑娜为了躲避闲言碎语去了海东打工。 据孟淑娜讲,工厂活多,长途电话费又贵,所以她平时就发个短信报个平安,也就只有在过年才会往家里打电话,同时还汇一笔钱。 这样相安无事持续了五年。 然后突然有一天,孟淑娜披头散发出现在家门口,把老两口吓了一跳。 随后老两口发现孟淑娜精神失常,看了三年病没有任何好转就放弃了。 这期间,无论谁问孟淑娜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不予理睬。 所以,孟淑娜究竟遭遇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现在想想,就不应该同意她出去,她性子弱,肯定又是被人欺负了……”孟淑娜母亲又掩面伤心起来。 言岑安慰了孟母几句,看向江峻州。 眼下,线索断了。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想起来什么可以打给我,今天就打扰到此了。”江峻州给了孟淑娜父亲一张名片,便和言岑一起离开了。 第27章 清网行动(4)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从孟淑娜家出来已到中午,雨势变大,江峻州和言岑快走两步上了车。 言岑系好安全带,发现江峻州没有启动车子,而是拿着手机在回信息,看样子一上午有不少人找他。 “先去吃饭,你找地方。”江峻州说完便打起了电话。 于是言岑打开某点评软件开始在上面搜索附近的餐馆。 找地方吃饭和点菜,是她选择困难症唯二发生的重灾区。 可今日是上司点名指派,她也就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一等江峻州讲完电话,言岑就愁眉苦脸对他说:“江队,整个镇上都没有清粥小菜之类的饭店。” 不了解江队长的口味喜好,就只能参照他之前在酒楼吃早茶的菜单了。 如此用心换来的却是江队长的一个白眼。 “你看我像吃素的?”江峻州说完又开始打电话。 受到上司严厉批评的言岑鼓起嘴,只能重新扒拉手机。 不一会儿江峻州挂掉电话,她小心翼翼问:“江队,吃粤菜吗?” 江队长眼皮一掀:“吃腻了。” 言岑哦了一声,“那淮扬菜?” “太淡了。” “……湖南菜?” “太辣了。” 言岑:“……” 平时看这位爷在食堂吃得不是挺安逸,怎么一出来就这么挑剔呢。 言岑不是不想伺候,是不知道该怎么伺候。 她放下手机,委婉地说:“江队,前面有条美食街,我打算去吃鱼片粥,你想吃什么可以自己看。” 江峻州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把粥店的地址输到导航里。” 言岑听见了却没听明白,看着他发愣。 江峻州转头瞥了她一眼,“都知道鱼片粥是福茂县的特色,准许你吃我不让?” 都知道?言岑一边把粥店地址输进导航,一边心里嘀咕,爷您直接说一声何必为难小弟呢。 于是车行五分钟到达粥店。 天气不好,店里没什么客人,他们点的鱼片粥很快就上桌了。 外面哗啦啦下起大雨,里面两个人对着一锅粥寂静无声。 其实言岑憋了一肚子话,但在公共场合不能谈论案情,先前在轻食店犯得小错误记忆犹新,她可不想给上司留下屡教不改的坏印象。 一脸心事毫不遮掩被江峻州看得清清楚楚,见她放下碗他便问:“吃好了吗?” 言岑点头起身,江峻州已经快她一步去收银台结完了账。 言岑哎了一声,“江队,我来付。”这种小事不劳驾您。 可是被江队长误会了。 “队里有误餐报销,不是我请客。”江峻州说完出了店门,大长腿两步一跨上了车。 言岑眨了眨眼睛,跟上去,谁都知道有误餐报销,让您请客她可没敢想。 这时,突然一道闪电亮彻天际,紧接着一声响雷劈下,轰隆隆震得耳膜发麻,天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言岑坐在车里,雨大得已经完全看不清前方两米之外的路。 这种天气状况上高速很危险。 “对孟淑娜的事有什么想法?”江峻州说着递给了她一瓶水。 言岑接过来,话匣子打开。 “孟淑娜对家里说去海东打工,其实那时候就已经被付小东挟持了。 付小东准备潜逃之前,偷偷带着孟淑娜回家应该是想跟付母告别,没想到被付宝根撞见。 付宝根让付小东自首,付小东肯定不愿意,付宝根应该是说了要检举付小东之类的话,激怒了付小东,情急之下一刀刺向了付宝根。 这时候付母和孟淑娜上前拉架,其间付小东和孟淑娜在推搡中都划破了手,血就滴落在付宝根的鞋面上。 由于鞋面是尼龙材质,所以二十多年过去没有腐烂,才得以检测出来。 付小东杀害付宝根之后,将付宝根的尸首埋在了自家院子的大槐树下,没想到隔墙有耳被洪磊看到了大概。 然后付小东便带着孟淑娜潜逃。 五年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孟淑娜摆脱了付小东的魔爪回到家里,但精神失常。” 言岑双手握着矿泉水瓶,看着外面暗黑又茫茫一片皱眉:“孟淑娜是解开付小东行踪之谜的关键钥匙,可这把钥匙历经风霜现在生锈不能用了。” 就在这时,江峻州的手机响了,言岑听到宋仲皓的声音。 “老大,汇款记录和通讯记录都查到了,第一年的发起地都是境外橡国,后面四年则是在渔港城。” 渔港城?! 渔港城距离福茂县只有一百公里!难道是灯下黑,付小东就在南城辖区内?! 言岑只激动了一下便恢复理智,这只能表明付小东在十八年前有可能在渔港城落脚。与孟淑娜分开后,就彻底失去付小东行踪的线索了。 “老大,你们还顺利吗,还有什么需要我查的?”宋仲皓暗戳戳想加入进来,被一口回绝。 “暂时没有。”江峻州说完挂断电话。 “要是孟淑娜能提供点线索就好了。”言岑忍不住叹了口气,说不定就能从中分析出付小东之后的去向。 “孟淑娜或许能够提供线索。”江峻州猝不及防的这句话让言岑眼睛一亮: “江队,你也怀疑孟淑娜在装疯卖傻?” 江峻州偏过头眯起眼,“发现异常不汇报?” 言岑瘪了瘪嘴,“直觉的成分较多,不太敢确定。就是孟淑娜在串珠子时,颜色特意搭配过,比如红色一定和蓝色配,紫色不与黄色配,看起来不像是无意识的。” 江峻州转过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我们在说到她外出打工五年的细节时,她眼神呆滞,手上却停了下来,一直到我们说要走,才继续串起珠子。” 江峻州时刻都在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吗?言岑不由暗自佩服。 “这个行为非常可疑,像是在听我们讲话。”言岑继而推测:“孟淑娜装疯,会不会是因为私自逃跑回来,怕付小东母亲担心她泄露付小东行踪而对她不利?” 说完言岑又自我否定,“以孟淑娜软弱的性格,怎么会有胆子逃跑?” “万物都不会永恒不变,更何况人?”江峻州清冷的声音此时多了一丝温度,“兔子急了会咬人,人也会置之死地而后生,孟淑娜完全有可能克服恐惧,为自己找一条生路。” 从个人情感上讲,言岑也希望事实如江峻州所言。 但孟淑娜真的是在装疯吗? “不论真假,总要试一试。”江峻州打开雨刮器,外面的世界变得清晰起来。 “从何入手呢?”言岑开始思考切入点。 “既然一切因恐惧而生,那就从恐惧下手。”江峻州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刚刚的白天还犹如黑夜,现在雨忽然就停了,天空也渐渐亮堂起来。 第28章 清网行动(5)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江队,真不用我去跟孟淑娜沟通?” 又回到孟淑娜家,下车前,言岑再次向江峻州确认,万一人家是真疯,他这一身刺骨不把人吓得病情加重吗? 然而江峻州坚决予以否决:“既然要用‘恐惧’撕开她的伪装,就只能我去。” 言岑听了这话怎么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江峻州用的这招莫不是“以毒攻毒”?在信任队友上,言岑还是毫无保留的。 这会儿雨停了,孟淑娜正好从家里出来,又坐在门口傻笑。 江峻州说了一声“天赐良机”便下了车,言岑紧随其后。 “孟淑娜,我是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一队队长江峻州,现在有一件事要向你核实。”江峻州亮明证件紧接着说:“你最近见过付小东吗?” 好戏开始了。 言岑的眼睛像长在了孟淑娜身上,片刻不离。 她观察到孟淑娜是在微微一愣后才开始傻笑的,当下觉得有门。 “刚刚你也听到了,昨晚在付家院子里挖出一具尸骨,我没有告诉你父母那具尸骨的身份,但你知道那不是付小东。”江峻州停顿了一下,“所以问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付小东是有原因的。” 孟淑娜咿咿呀呀唱着歌,一副完全看不见江峻州的样子。 但言岑发现她在听到“有原因”三个字时,双腿向内收紧,这是紧张害怕的条件反射。 “孟淑娜,二十三年前你因为软弱先后两次默默承受付小东的侵犯和挟持,你恐惧的内心下,其实藏了一份不甘,所以才会在十八年前战胜恐惧从付小东身边逃走。” 江峻州眼神冷冽地看着孟淑娜,“其实你自己心里清楚,‘恐惧’并没有因为离开付小东而消失,所以你装疯,祈祷他会放过你——付小东为了逃命做了什么你亲眼所见,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 孟淑娜嘴里唱着欢快的歌,目光却透出阵阵惊恐。 言岑给了江峻州一个眼神——时机出现。 江峻州收到这个提示,忽然弯下腰在孟淑娜耳边说:“你已经成功了一半,还有一半你做不到我可以帮你,但如果你拒绝,不仅仅是前功尽弃这么简单了。” 孟淑娜停止了歌唱。 言岑立即上前握住她的肩膀,“孟姐,这种日子这么多年还没过腻吗?先前你勇敢一次至少摆脱了他的纠缠,现在再勇敢一次,就能铲除后患,从此不会再半夜从噩梦中惊醒!” 不再每日生活在担惊受怕之中,这是她朝思暮想的事啊。 泪水从孟淑娜的眼睛里流出来…… 言岑终于松了口气。 然后她似乎在余光里瞥见了江峻州一触即散的笑。 再次坐在孟家客厅,老两口看着突然恢复正常的女儿目瞪口呆。 孟淑娜来不及解释,她问江峻州和言岑想知道什么。 “付宝根是付小东杀害的吗?当时你在现场吗?”言岑问。 孟淑娜点头,叙述了一遍经过,与他们之前的推测基本相符。 言岑:“之后付小东带你去了哪里?详细说一下这五年的经历。” 孟淑娜深吸一口气,像是把结痂的伤口再次揭开一样痛苦。 但她已经下定决心要清除掉身上的腐肉,所以无所谓多痛。 “付小东带着我偷渡到了橡国,在他所谓的朋友引荐下,在华人黑户聚集地安顿下来。 之后又在他那个朋友介绍下,给我找了一家饭馆的洗碗工作,付小东吃不了苦,就在码头捡些渔船不要的小鱼小虾,然后拿到小街小巷卖。 日子过得只能算凑合,但最让我忍受不了的是,付小东来橡国后开始酗酒,经常发酒疯打我,被他打得鼻青脸肿第二天还要去上班……” 孟淑娜一把抹掉脸上的泪。 “所以你就是在那个时候产生了逃跑打算?”言岑紧接着又问:“我们调查过,你第一年在橡国,给家里发过信息也打过电话,你是有机会向家人求救的,为什么没有?” 孟淑娜叹了口气,“信息都是付小东以我的口吻发的,电话是我骗他跟家里讲好过年必须要打电话才争取来的,我打电话时,他就在旁边……我不止一次想逃跑,可我连护照都没有,好在付小东在橡国过不惯,第二年就又偷渡回来了。” “过不惯?”言岑重复。 孟淑娜解释道,“付小东嗜辣成瘾,爱吃炒米粉,在橡国虽然能吃到,但辣椒口味不一样,他接受不了,就决定回国了。” 因为辣椒不合口味就冒着被缉拿的风险回国?这个原因着实出乎言岑的意料,不过结合付小东肆意妄为的性格,也不奇怪。 “回国之后在渔港城落脚,也是因为辣椒的缘故吗?”江峻州倒是见怪不怪。 孟淑娜点头,“再远就没有付小东喜欢的那种小米辣了。” 江峻州继续发问:“你们落脚的具体地点在什么地方,平时靠什么生计?” 孟淑娜只能说出大概范围,“在北码头的城中村。至于生计,我在小超市当收银员,付小东仍旧不干活,每天坐在超市外面跟人闲聊,其实是在盯着我怕我逃跑。” 江峻州当即打开手机地图搜索北码头,然后继续问孟淑娜,“你之后是如何逃出来的?” 孟淑娜犹豫了一下,“离中秋节还有两天的那晚,付小东喝多了,第二天坐在外面昏昏欲睡,我……我就从收银机里拿了五百块钱,借口上厕所从超市后门跑出城中村,在长途汽车站门口找了辆黑车回到了福茂。” “你回来之后,付小东的母亲找过你吗?”江峻州直接问了下一个问题,言岑还一度担心江队长要追究孟淑娜十八年前的偷盗行为。 “老太婆来过我们家门口,站在外面望了一会儿,最终没进来,我想,她也害怕吧。”孟淑娜嘲讽地笑了笑,“希望我是真疯,这样他儿子就安全了,又希望我是假疯,因为她想知道她儿子过得好不好。” 贾红霞对自己的儿子可谓无微不至,倾其所有,但她不会因此被称作一位好母亲。 天色将晚,江峻州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付小东平时有没有提过什么他想去的地方,或是他想做的事?” 孟淑娜摇头,“他整天只知道喝酒,吃炒米粉。” 第29章 清网行动(6)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从福茂县回南城的路上,又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加上天色昏暗,安全起见,两人互有默契谁也没提及案情,一路无言到支队。 “江队,晚上要讨论案情吧。”言岑边说边解开安全带,同时看了一眼时间,“食堂没饭了,你吃什么我去买。” 江峻州表示不用,“老邱给我们留了饭。” 言岑哦了一声,有点意外,心里正要感谢老邱的关爱,就听见江峻州接下去说:“老邱的心思明摆着,不过这案子他烂熟于心,让他加入讨论也很有必要。” 言岑觉得言之有理。 于是等江峻州听完肖介这一天的行动简报,三人专案组正式上线。 在这之前,言岑已经把从孟淑娜身上获取的线索共享给了老邱。 老邱在讨论一开始就提出自己的观点:“我认为付小东目前仍藏匿在渔港城的可能性很大,理由来自他的犯罪心理分析。” 言岑一听来了精神,案卷里没有这份报告,老邱掌握的信息果然更齐全。 “付小东具有自卑型人格障碍,他时常觉得周围人看不起他,甚至要杀他,所以他认为自己攻击别人是在自卫,并不是一种犯罪。”老邱看着他泛黄的笔记本说道。 言岑点头,插了一句话,“这其实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老邱摘下眼镜,表示赞同,“逃亡在外的付小东把安全感寄托在了炒米粉上,所以冒再大风险也要回国,这也是他不会轻易离开渔港城的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江峻州补充道:“渔港城直通入海口,付小东想要偷渡很方便。” “不过时至今日付小东应该不可能再偷渡——他没有钱。”所以江峻州也认为,“除非发生重大变故,不然付小东还在渔港城的可能性非常大。” “缺乏安全感的人,不会轻易挪窝。”言岑也赞同这一法说,“不过我刚刚查了一下,北码头的城中村已经在八年前取缔了,现在那边应该是一个国际海运物流园。” 就算付小东还在渔港城,可渔港城这么大,要去哪里找人? “渔港城的城中村不是没有了,而是分散到南码头的几个棚户区了。”江峻州打开地图,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言岑边听边看,心里还惊叹,江峻州的消息网是有多广,才会连这种最底层的消息他也能打听到。 “一个一个棚户区找不难,难的是你要往什么方向找,起码得有一个还算显著的特征作为筛选依据。”老邱有点犯难,棚户区鱼龙混杂,人员流动频繁,没有监控没有驻地派出所,盲目去找,还有一定风险。 这时,江峻州给出了一个方向:“可以从付小东靠什么谋生入手。” 言岑思考了片刻,“根据孟淑娜对付小东的描述,付小东好吃懒做,太重的活他不会干,那就只能靠手艺了,可付小东有一技之长吗?” 老邱摸了摸下巴,“付小东初中毕业就不读书了,他能有什么一技之长?不过,我在想,兴趣好爱是不是有可能发展成一技之长?” “厨师?”言岑马上想到付小东能分辨辣椒口味的不同,兴许对 “吃”很在行,当然,会吃的不一定会做,这个推断不见得有可行性。 不过还就是让言岑歪打正着了。 老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不屑,“厨师可是个技术活,以付小东的能力只能给人打个下手,就算往高里说,顶多就是个‘烧饭的’。” 听老邱这意思,“付小东真会做饭?”言岑有点意外。 江峻州回答了她的疑问,“应该是从最后一次围捕失败,发现桌上有刚炒好的腊肉推测出来的。” 付小东习惯饭来张口,孟淑娜不知道付小东会做饭也合情理。 如此重要的线索没被遗漏,真要多亏老邱这些年的坚持不懈,把这个案子都研究透了。 “也不能局限在一个职业。”江峻州又提出了新的思路,“一些简单不费体力的工作,付小东也有可能去做。” 于是三个人又开拓思路,罗列了一些其他工作,当然,最终还是将餐饮业行业作为重点排查目标。 结束讨论之后,江峻州交代言岑:“明天早上七点半到单位门口。” 言岑还没来及答应,就被老邱抢了话。 “江队,之前一大早出外勤不都是你去接他们吗?”老邱疑惑,“我记得小言说她家离单位也近,你不如直接去接她省得还要到单位绕一圈。” 面对老邱的好心,言岑在略显尴尬的同时心里也多出一分诧异,她首先想到的是江峻州区别对待她的原因是为了避嫌,因为以往与他一同出外勤的人都是男同事。 但随后一想不对,江峻州向来我行我素,即便真传出了流言蜚语,他又怎么可能会在乎? 这时忽然一个激灵冲向言岑大脑,真相会不会是江峻州知道她家住单位对面!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更值得深究了。 行知园的房子在她外公名下,并且她入职时也没有填这个地址,江峻州想要知道她的实际住址,必然要经过一番调查。 问题是,江峻州为何要调查她? 她犯事了? 言岑不解地看向江峻州,发现他想糊弄过去老邱的提问,收拾桌面要走。 结果老邱本着事事不能让闺女受苦的原则不罢休又去追问,搞得江峻州有些下不来台。 言岑赶紧上前化解误会,她告诉老邱,“我家就住对面,老小区路窄车不方便开进开出。” 老邱这才放过江队长,打了声招呼下班回家了。 言岑跟在江峻州身后下楼,看着他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色背影,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江队,明天去棚户区暗访,你是不是要稍微乔装一下?” 本来人长得就显眼,再加上这一身精英着装,一眼就会被人看出来有意图,太容易打草惊蛇了。 显然,言岑这话说得欠考虑。 江队长十来年的办案经历需要她提点这种小细节? “管好你自己,明天起码得穿得像大学生。” 江峻州没好气地怼了她一句就上车走了,留下一脸迷茫的言岑。 她低头看看自己,T恤衬衫牛仔裤,不是干这行的标配? 这是嫌弃她平时衣着幼稚还是老气? 言岑望天,忽然想到一句话,男人的心思你别猜。 第30章 清网行动(7)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影响南城的台风还未离境,这一夜又是打雷又是闪电,暴雨如注,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停歇。 早上七点二十分,言岑要出门,被猫一爪子拽住裤脚。 她蹲下来,花爷“喵呜”一声把头直往她怀里拱。 应该是被昨夜的风雨吓到了。 言岑赶紧揉揉它的脑袋,安慰道:“花爷,过几天姐姐回来就有人陪你玩了。” 花爷嘴里呜哩哇啦也不知在说什么,最后还是开了一个鱼罐头才安抚好。 于是耽误了点时间,言岑只好一路小跑到单位门口,正好七点半。 江峻州的车已停在路边,她二话不说立马上去。 屁股还没坐稳,身体就下意识后仰,瞬间以为自己上错了车。 T恤牛仔裤运动鞋,这位男大学生让言岑恍然如世回到那天的泉湾海滩。 这,江队都叫不出口了。 言岑直愣愣地打量着江峻州,其实她不知道也在被江峻州打量着。 背带裤丸子头双肩包,现在大学生流行扮嫩? 她这一身混在中学生里都绰绰有余。 于是江峻州一记嫌弃眼神飞过去,言岑随即熟练地收敛视线,含含糊糊叫了一声“江队。” 然后车开了二十分钟两人才适应彼此新解锁的形象,开口说话。 “江队,昨晚回家我又把付小东的案子回顾了一遍,发现还有不少疑点。”言岑提出其中疑点最大的一个: “孟淑娜借口去上厕所时,付小东就坐在超市门外,但凡时间久一点就会引起付小东的警觉。所以我觉得付小东应该发现了孟淑娜要逃跑,也应该追了出去。” “最后没追到完全有可能,当时付小东还处于宿醉中,整天好吃懒做估计也没什么体力——”言岑话锋一转,“但之后付小东就放任孟淑娜不管了?这不符合他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性格特征。” “付宝根就是因为要检举揭发付小东才惨遭杀害,孟淑娜逃跑之后会直接威胁到付小东的安全,付小东不可能没有什么举措。”江峻州忽然语气低沉,“其实昨天我没提,付小东完全可能因为孟淑娜的逃脱,而就此离开渔港城。” 言岑心里一暖,如果说出来,会打击到老邱吧。 付小东如果不在渔港城,想要找到他的几率就很渺茫了。 有时候办案确实有运气的成分在。 所以言岑默默祈祷,希望这一次好运会站在他们这边。 到达渔港城已是上午十点,受台风天气影响,这里是阴天。 没有太阳又靠海,此时体感很舒适。 下车前,江峻州对言岑详细说明了今天的行动内容。 北码头的城中村被拆除后,搬迁到南码头的人目前主要聚集在三个地方,分别是沙江路、港前街和兴和路。 其中沙江路背靠驼山景区,附近有一处登山野道入口,时不时会有登山者迷路走进来。 所以,今天言岑与江峻州就乔装成外地大学生,在寻找野道入口时误入其中。 言岑听完江峻州的部署,眨了一下眼睛,欲言又止。 被江峻州一眼看穿,“有话就说。” “呃……”言岑的声音越来越低,“是要假扮成大学生情侣吗……” 江峻州眉头一动,他根本没想到这么细。 “觉得别扭?”他严肃认真地说:“工作需要而已。” “不是,我是觉得我占了江队你的便宜有点不好意思。”说着言岑立即进入角色,上前抱住了江峻州的胳臂。 江峻州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缓过神来之后,想说她两句想想还是算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吃亏。 于是两人扮成大学生情侣开始沿着沙江路暗中探访。 或许是因为靠近旅游景区,担心哪一天环境整治被再次驱赶,所以这片棚户区的住户并不多,也几乎没有店铺。 经过侦查,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起码从表面上看,沙江路不太像付小东藏匿的地方。 中午十二点,两人回到车上休息吃午饭。 “江队,接下来去的港前街,我从卫星地图上看虽然只有三百米,但住户还不少,目测有五六十户。这条街远离城市主路,不可能有游人闯入,这次我们要乔装成什么身份?” 言岑一边吃着面包,一边心里期待着,这次江队长会有什么奇思妙想。 “你自己没有思考过?”江队长出考题了。 言岑喝了一大口水咽下嘴里的面包,然后从背包里翻出一打宣传单,兴冲冲地对江峻州说:“平价生活超市后天开业,全场七折满一百再减十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江峻州:“……” 然后言岑受到了江队长的严肃批评:“身为警务人员,散发虚假传单,你是不想穿这身警服了?” 言岑瘪了瘪嘴,小声说:“不是虚假传单,确实有一家平价超市后天开业,不过距离港前街有十二公里。” 江峻州:“……” 他第一次被人噎得无话可说,脑门上青筋直跳。 “江队,我经验有限,只能想到这个办法。”言岑先认了个怂。 然后再吹捧:“想必江队之前早就计划周全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她这一套哄人手段虽然老土,但颇有成效。 江峻州咬了咬后槽牙,按下了后备厢的开关。 言岑会意,立即下车。 后备厢里有两套供电公司的检修工作服,以及两套检修工具箱。 棚户区基础设施再差,电还是通的。 有用电设备就要定期检修,还要顺带挨家挨户看看是否有私拉乱接电线的现象,扮成电力公司工作人员进入不会引起太大注意。 这比她发传单的办法好了不知多少倍。 下午两点,他们到达第二处棚户区聚集地——港前街。 还没下车,言岑就被街口拔地而起的“一座山”震惊到。 废弃纸壳被机器压成大方块,整整齐齐码成一道有三层楼高的巨墙,像一座山一样矗立在街口西头。 “这消防隐患也太大了吧,一旦发生火灾,这堵墙就会变成一面火墙,正好堵住这条街唯一的安全出口,人会困死在里面。”言岑说完自己都觉得胆战心惊。 “住在棚户区里的人,大多处在社会底层,经济条件拮据。为了生计,根本不会顾忌什么消防隐患。”江峻州也颇感无奈,“好在这些年城市环境整治力度逐年加大,解决这些顽固问题指日可待。” 言岑轻轻叹了口气,戴上工作帽下车,拿上后备箱里的工具盒,跟着江峻州进入港前街。 他们走街串户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把这条街的配电箱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有一个不太好的情况,这里的人一见他们过来,就纷纷避开回家,非常警觉。 这不禁让言岑紧张起来。 一回到车里,她先一口气喝了半瓶水。 “江队,我觉得我们可能还是暴露了,他们对陌生人的敏感超出了我们的预计。”言岑同时也庆幸没乔装成发广告单的推销员,这里根本经不起这么大动静。 倒是江峻州觉得问题不大,“卖废品是正当职业,经济来源还算稳定,也就不太会走旁门左道,他们只是担心户口问题,没有暂住证,怕被遣送回去。” 听到江峻州这么说,言岑这才放下心来。 “收废品是个体力活,付小东干不了。”言岑有些失望地说:“这里也不像他藏匿的地方。” “怎么,要打退堂鼓?”江峻州扬起眉。 言岑反倒惊讶,“传说中‘兴虎帮’的起源地兴和路还没去,怎么就能打道回府?” “你还知道‘兴虎帮’?”这让江峻州对她刮目相看。 言岑理所当然点头,“虽然兴虎帮十几年前被警方一网打尽,但兴和路近十来年都有刑事案件发生。鱼龙混杂的地方,最适合付小东藏身。” “是不是都要亲自去看一眼。”江峻州说着开动车子,去往兴和路。 第31章 清网行动(8)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兴和路距离港前街只有十五分钟车程。 江峻州和言岑到了之后,没有立即下车,而是在等天黑。 兴和路地处南码头核心地带,兴虎帮曾盘踞于此。 这里的建筑都还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样式,虽然破旧,但五脏俱全。 从饭馆、小超市、理发店到歌舞厅、麻将馆、按摩店,兴和路的繁华不比市中心逊色。 但热闹归热闹,这里因为历史原因,治安一直不好,刑事案件时有发生。 之所以决定在天黑之后行动,言岑认为除了人多好混迹其中,另一个重要考虑因素是付小东的作息习惯——他应该在晚上活动得多。 言岑利用这个时间空余打了一个盹。 一觉醒来天黑了,肚子也饿了。 她揉揉眼睛,转头看向江峻州,发现他还在用手机回信息处理公事。 “差不多该走了。”江峻州的声音在昏暗光线里更显低沉,她刚睡醒,听着居然觉得有酒醉微醺的感觉。 赶紧喝一口凉水清醒清醒。 “江队,我们这么走马观花,根本查不到重点,你是不是有其他计划没告诉我?”大脑经过休息果然好用很多,言岑一针见血看到问题所在。 她不相信光凭在街上走两圈,就算把每个人的相貌都记住了,这样就能找到付小东的下落? 这么不着边际的做法绝不是江队长的风格。 而江峻州的默不作声算是默认了吧。 “江队,如果你早就预判付小东藏匿在兴和路的可能性最大,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去沙江路和港前街?” 言岑知道江峻州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只不过没想到这理由叫人钦佩到无话可说。 “事事都有万一,所以要事无巨细,小概率事件上最容易出大问题。”江峻州收起手机,关闭空调熄火,“也正好不浪费白天的时间。” 说完,他推门下车。 言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每天跟八百个心眼的人共事,幸亏这个人是同事。 不然就不是处处有惊喜,而是时时有意外了。 感慨完毕她紧跟着下车。 “先去吃饭。”江峻州说完便径直朝路边一家大排档走去。 嗯?爷今天没为难小弟提各种要求? 言岑早已饿得两眼昏花,顾不得细究,快走两步跟上去。 这家露天大排档生意不错,老板一边颠着勺一边招呼他们,问吃什么。 言岑看到菜单上有炒米粉,心血来潮点了一份,然后问江峻州: “江——峻州——呃——哥,你吃什么?” 一句话几次转调,听得峻州哥想翻白眼却只能忍住。 他清了清嗓子,要了一个鸡蛋面。 然后老板让他们找空位坐。 “呃,那个,哥,一会儿吃完饭,我们要去哪儿?”这称呼烫言岑的嘴,但工作需要,她得有敬业精神——不能觉得尴尬更不能笑。 这声哥听得江峻州也烫耳朵,好在天黑光线暗,没人发现。 他扫了眼四周,这个动作让言岑以为说话要保密,便探身上前,结果听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等。” 言岑眨了一下眼睛,其实这一个字也包含了大量信息。 其中最关键一条:江队长在这里有线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言岑似乎已经习惯了江队长的神通广大。 可只有内行人才懂,拥有一个可靠线人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 这时,老板把炒米粉和鸡蛋面端了上来。 两人看起来都饿了,三两下就把碗扒拉干净了。 “呃,那个,没有约大概时间吗?”言岑跳过那个烫嘴的字问江峻州。 江峻州回答没有。 言岑:“我去买两杯柠檬茶,不然干坐着会让人觉得怪异。” 江峻州同意。 言岑:“你要加冰还是不加冰?” “妹妹你这么甜怎么会冰呢。” 一股混合着劣质香水与汗臭的恶心味道从身后突然而至,言岑轻巧一扭肩,让过去一只纹了老鹰图案的油腻肥手。 江峻州已然起身。 “哟,妹妹你小白脸男友长得挺标致。”黄毛胖子猥琐地笑,露出不怀好意的眼神,“只要是美人我都爱,性别更不会卡死,怎么,一起玩玩?” 面前三个,身后两个,言岑不动声色数好对方人头数,然后不慌不忙看向江峻州,慢慢握起了拳头。 意思是打还是不打? 江峻州收到她请战的眼神,凌厉的目光竟忽然缓和下来减退了威慑力。 平时看着像只温顺的兔子,没想到一遇上打架就一副不嫌事大的样子,叫人有些哭笑不得。 只是有时候对付流氓不见得非要动用武力。 于是江峻州很克制地跟黄毛胖子商量:“兄弟,我们从南城来,不想惹事。” 双方对峙了一秒。 然后黄毛胖子仰头笑得无比大声,引来路人侧目。 “不想惹事?阿敦,他在说我们惹事?”黄毛胖子笑得站都站不稳,一只手扶在小弟肩膀上,一只手伸出去想摸言岑的脸。 言岑反应敏捷,抓起桌上的空碗就要朝好事者头上砸,没想到有人比她手快。 黄毛胖子的狂妄笑声忽然极速拉高音调,变成撕心裂肺地鬼叫: “啊——” 江峻州把邻桌的一壶热茶泼到了他脸上。 小弟们纷纷围上来确认黄毛大哥的伤势,言岑趁这极为短暂的间隙,在地上找了一根木棍。 刚捡起来,就听见叫阿敦的小弟喊破了音:“MD,哪里来的嫌命长,敢在水哥地盘撒野,给我打——” 这也是在给言岑发号施令。 她握紧木棍,重心下沉,刚一抬头眼前就扑过来的一个黑影,可她刚抡起棍子正要出击却再次被抢先,一段大铁链在空中划出一片安全区域,把她保护了起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她没看到江峻州是如何移位到她身前,更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这么粗的铁链,抡起来呼呼作响。 有时候对付流氓就得使用武力。 江峻州挥舞着铁链像舞绸带一样,姿势飘逸,效果却是大杀四方。 三两下就把这帮人打得抱头鼠窜嗷嗷直叫。 言岑都没来及看清套路。 就在她看着他伟岸后背就要看出星星眼的时候,猝不及防又来了一帮人。 这帮人声势浩大,一下子占满整个大排档,老板手脚麻利地关了火躲到一边。 黄毛胖子立即连滚带爬起来,跑到一个瘦猴子花衬衫面前告状:“风哥,那两个南城来的人在你地盘上闹事!看,把我打成这样——风哥你可要给我们出头!” “是呀风哥,不能放过他们!”以阿敦为首的小弟纷纷附和。 一时间形势对他们相当不利。 言岑隐蔽在江峻州身后,慢慢腾出一只手去摸裤兜里的手机。 来之前按照江峻州的指示,他们手机上都设置了一键报警。一旦发生不可控事件,当地警方可以在十分钟内赶到这里。 就在言岑决定报警时,情势又在转瞬间发生变化。 瘦猴子花衬衫突然拿起灶上的大颠勺朝黄毛胖子的脑门狠狠敲了一下,黄毛胖子立即抱头蹲在地上嗷嗷叫唤。 “打你活该!没长眼睛你怪谁?都告诉你是南城来的,你记不住活该挨揍!” 瘦猴子花衬衫使出全身的力气朝黄毛胖子吼,喷了黄毛胖子一头口水。 紧接着,他马上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花衬衫,然后转过身来就换了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江哥,今天缺人,只有这个蠢的能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往心里去。” 江峻州哐当一声扔掉大铁链,拍了两下手,弹掉灰土。 “应该让这位兄弟别往心里去。”江峻州微微扬起脸,“事发突然下手重了点。” 蹲在地上的黄毛胖子身体一僵,然后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赔笑,“不重,不重,一点都不重,江哥您手下留情了。” “行了,快滚吧,看见你那肚子就烦。”瘦猴子花衬衫摆摆手,黄毛胖子带着小弟夹着尾巴跑了。 言岑的脑子看明白了,就是身体还需要一点时间接受。 第32章 清网行动(9)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江哥,外面人多眼杂,我们去屋里说话。”瘦猴子花衬衫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台球厅。 江峻州点头,转身去找言岑,发现她警觉地站着,手里还紧紧握着木棍。 “江嫂受惊了,阿风不知道你来,不然肯定亲自来接,就不会闹出这一茬了。” 瘦猴子花衬衫走上前又赔了一遍不是。 言岑这才意识到自己握着一根木棍,在当下已经化敌为友的情况下很不合适,于是把木棍轻轻放到了桌上。 她抬头去看江峻州,江峻州给了她一个“安全”的眼神,她这才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 原来江队长的线人就是这个自称阿风的人。 看这阵仗,难道第二个兴虎帮出现了? 江队长与风老大称兄道弟,是不是不太合适…… 众多疑问充斥言岑的大脑,她边思考边跟他们来到台球厅的一间包房。 这包间到处是霓虹灯带,搞得花里胡哨,不过倒是有点赛博朋克的意境。 阿风赶走他的小弟把门关上,转身忽然对言岑道歉,把她吓了一跳。 “警花同志对不住,刚刚只能用‘江嫂’这个身份打掩护,别看他们叫我‘风哥’,发现点猫腻转头就会去找强哥把我卖了上位,我不小心点,坐不稳这个位子。” 阿风一边叹息世道凶险,一边拿出饮料水果热情招待,这让言岑对他的好感直线上升。 “这种小事没必要跟我道歉。就是你说的‘强哥’是谁?”言岑刚刚还以为瘦猴子花衬衫是地盘老大,没想到上面还有一个强哥,兴和路确实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你是不是又做回老本行了?”江峻州忽然语气严肃地问。 吓得阿风赶忙连连否认,“东头不结帮,西头不卖粉,南头不走货,北头统统都做。这在兴和路人尽皆知。” “这里是东头,强哥开了三家店,我管这间台球厅,不干乱七八糟的事,最多客人私下赌球,我们做生意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阿风掏心掏肺地看着江峻州:“我的命是江哥给的,江哥的话我一直记着,从没忘记。” 气氛忽然变得这么深沉,言岑就更好奇江队长与阿风之间的故事了。 她偷偷看向江峻州,发现江峻州早就盯着她,等着呢。 随即就听到他轻描淡写一句带过他与阿风之间的峥嵘往事。 “刚入警时做过一段时间卧底。” 言岑正满怀期待接下来的精彩故事,不想江峻州就此打住,开头即结尾。 这反而让她更好奇了,江队长是如何收起这一身桀骜不驯对人阿谀奉承的? “警花同志看你年纪不大应该不知道当年江哥——” “说正事。” 江峻州一个眼刀便遏制了阿风张口就喜欢吹嘘的老毛病。 阿风立即识相地收起笑脸,正经起来。 “江哥,你交代的事我都办妥了。”阿风成竹在胸地拿出几张照片,“根据江哥你限定的几个条件:年龄45岁上下、身高1米65左右、从北码头来、说话有福茂一带口音,我找到三个人,这是我觉得最符合的一个,江哥你看——” 言岑和江峻州同时去看阿风特意挑出来放在最上面的照片,两人又同时一怔。 紧接着便听到江峻州阴阳怪气地说:“你是缺人手吗,我看你是缺心眼,只能用蠢的也包括你自己吧。” 被奚落一通的阿风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困惑得直挠头。 言岑看不下去就好心提醒了他,“我们要找的人是个男的。” 恍然大悟的阿风哎呀一声拍自己脑门,连说几个对不住,“我忘记了,嘿嘿,不过这两个是男的,江哥你看,保证是男的!” 江峻州无语地看着阿风,旁边的言岑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 他一瞥眼,目光骤然严峻。 言岑手指着茶几上左边的那张照片,看向江峻州的眼神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虽然二十三年过去,付小东的容貌发生很大变化,但他的骨像没变,仔细一看就能辨认出来。 苍天有眼,付小东真的还在渔港城! 言岑恨不得马上给老邱打电话,告诉他这日夜期盼的消息。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住了,因为确认付小东在兴和路只是抓捕他的第一步。 “江哥你们要找的人是他?”阿风显得有些为难,“我还祈祷最好不是他呢。” “怎么讲?”言岑问。 阿风趁机多看了两眼警花同志,笑嘻嘻说:“这人是根叔,大名没人知道,在北头开一家米粉店。我说麻烦是因为,他老婆是北头势力最大的地头蛇坤爷的女儿,你们想动根叔,就绕不开坤爷。” 刚刚的兴奋劲被眼前这道难题泼了一盆冷水,言岑冷静下来,不禁想问:“这位根叔,是有多大的本事能娶到坤爷的女儿,你知道吗?” 孟淑娜是被胁迫的,但这个坤爷的女儿显然不可能受到付小东的囚禁。 这样看来,付小东在孟淑娜逃跑后,不但没有落魄,反而过得风生水起,真是让人料想不到。 “我只知道从北码头来南码头的时候,鹃姐,也就是坤爷的女儿,就已经跟着根叔了。他们之间怎么处上的,那得是在北码头的事。”阿风表示无能为力。 “你认识的人里面,有没有从北码头来,可能知道内情的人?”江峻州问。 阿风想了想,拍了一下大腿,“刚刚那个大排档老板的爸从北码头来,听说曾经混过坤爷的场子,不过这消息不保真。” 江峻州看了一眼手表,阿风立即会意。 “老爷子这会儿在家看电视,我找人去叫。”阿风说着起身去门外交代了两句又回来,“江哥,人马上到,就是能不能稍微跟我透漏一点点,根叔身上有什么人命官司?” 江峻州白了阿风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阿风连连点头,“是是,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江峻州和言岑:“……” 江峻州懒得再费口舌,又问阿风,“关于根叔的事,你还知道什么?他的米粉店你去过吗?” “当然去过。”阿风抓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说了这么久的话嘴都苦了。 “北头虽然会干些见不得光的事,但你只要不去惹他们,正常在街上买个水果吃个粉,完全没有问题。还别说根叔那家的炒米粉可是在兴和路排得上号的,江哥、警花同志你们想尝尝吗,我可以找人去买。” 阿风一脸认真,这时有人敲了两下门,大排档老板的父亲被请过来了。 门一关,江峻州直接亮出证件。 老爷子喝了点酒,眼神有点迷迷瞪瞪,一见“警察证”这三个字,立马精神百倍。 “警,警察同志,我三十年前偷了超市一只鸡,这事都查,查出来了?”老爷子一脸紧张。 言岑心想兴和路的民风走得都是谐星风吗?一个比一个嘴巴溜,会说段子。 当然到了江峻州这儿任何的幽默感都无助于气氛的调节。 “按照规定,问询前你需要先出示身份证。”江峻州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老爷子听了一怔,窸窸窣窣假装在身上摸。 “如果忘了带,也可以事后补。”江峻州故意停顿一下,“如果提供的线索属于机密,还能以保密方式不公布线索来源。” 这是一招敲山震虎? 让言岑大开眼界,江队长担心此人不着调,先敲打一下给个暗示:别玩噱头。 老爷子看样子年轻时真看过场子,很会察言观色,立即表态全力配合。 江峻州这才问他是否知道根叔与鹃姐的渊源。 老爷子一听竟然来了兴致,噼里啪啦像说相声一样,声情并茂演绎了一段英雄救美的传奇往事。 把言岑听得大为震撼。 第33章 清网行动(10)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霓虹灯带发出的彩色冷光像是来自下个世纪,而一位老者嗓音嘶哑,讲述的却是上个世纪的事。 “话说二十三年前,北码头虽然老旧,但烟火气十足,往来的商船渔船络绎不绝,相当繁华热闹。 那个年代,城市边缘地带的治安不是很好,是码头就会有帮派,有帮派相互之间就会有利益冲突。 当时活跃在北码头地界最大的两家是曹家和闫家,相比较而言曹家势力更大,并且有进一步吞并闫家的趋势。 对此闫家可谓如坐针毡,明里暗里使过几次手段,但都以失败告终。 最后闫家想出一个办法,把小女儿嫁给曹家长子,与曹家联姻,这样有了这层姻亲关系,两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动坏心眼。 闫家自顾自把这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明显是自以为是了。 曹家那野心昭昭,闫家愣是自欺欺人视而不见。 结果便是曹家不但强占闫家的小女儿,还又吞掉了一大块闫家的地盘,美其名曰是闫家该出的‘嫁妆’。 闫家老爷子气得吐血,养了大半年才能下床。眼见大势已去,就要认命认输之时,天降救星。 那是中秋节前一日,曹家老爷子和长子吃过午饭正好有心情在街上溜达,谁知经过一条小巷,忽然没头没脑窜出来一个年轻人把他们撞了。 这下炸了锅,年轻人被几个大汉团团围住,要他下跪磕头认错。 周围都是看热闹的人,谁也不曾料想,那年轻人不畏强权,趁人不备抓起旁边水果摊上的尖刀快狠准地刺向曹家老爷子和他长子的喉咙。 唰唰两下,在场的人全都傻了,就眼睁睁看着曹家老爷子和他长子血流如注,然后笔直地栽下去。 而这年轻人也是硬气,杀了人不逃,就这么顶天立地地站着,直到曹家来人要砍他偿命。 就在这性命攸关的节骨眼上,闫家老爷子正好路过,一见这情形,当机立断,趁曹家群龙无首,便杀鸡儆猴——砍了曹家老爷子的心腹。 然后再宣称:缴枪不杀。 下面的人,都是混口饭吃,跟谁不是跟? 结果可想而知,闫家一夜之间吞掉曹家,成了北码头一霸。 后来北码头拆迁,闫家被迫搬到南码头,与当地兴虎帮形成一山二虎之势。 免不了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直到十多年前,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展开,兴虎帮因为名声在外被彻底肃清,而闫家也大势已去,如今占据兴和路北头,偷偷摸摸做些不法勾当。 回头再说这个年轻人,一战成名,被闫家老爷子视为观世音菩萨转世,地位可想而知。 闫家小女儿更是对他崇拜至极,从此以后便死心塌地跟着他。 如果要说还有什么不美满,那就是两人至今没有孩子。 这也强求不得,谁知是事在人为,还是天意弄人呢?” 老爷子说完,还回味了一下,然后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气喘吁吁说:“警察同志,我把知道的一字不差都说了,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江峻州暂时没有其他问题要问,便放人走,不过交代:一是保密二是如果需要随传随到。 老爷子答应好几声,然后一溜烟走了。 言岑看到江峻州随即站起身,知道他们也该回去了。 临走,江峻州交代阿风,这两天盯着米粉店,有异常马上汇报。 阿风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离开台球厅回到车上已过深夜十二点。 言岑憋不住感慨一句:“今晚真是刷新我三观!” “付小东杀人只是他的应激反应,却被说成‘不畏强权’、‘一战成名’,更讽刺的是,他非但没受到惩罚,还名利双收抱得美人归,我看他的自卑型人格障碍都要被治愈了。”言岑越说越气,行凶作恶的人,日子竟越过越好了。 “江队,付小东杀害曹家父子的时间是中秋节前一天,正是孟淑娜逃跑的那天,这样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就都对上了。”言岑生气归生气,案子还是要继续办,“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江峻州眼色晦暗,付小东身上又多了两条人命,再不将他缉拿归案,天理难容。 “渔港城不在南城管辖范围,跨区执法要先跟当地报备,还有付小东的身份需要进一步确认,毕竟我们到现在连他本人的面都没见到。”江峻州边说边系好了安全带,“得尽快回去跟老赵汇报,让他协调外部的事。” 言岑看了一眼时间,后半夜了,她提议:“江队,我们换着开车吧,防止疲劳驾驶。” 江峻州没有拒绝,解开安全带下车,换到副驾驶座。 回到南城已是凌晨三点半,江峻州对言岑说可以晚一点来上班。 但言岑发现她下车后,江峻州把车开进了支队大院。 看来江队长没打算回家,准备一早去找赵局,于是她定了早上六点半的闹铃。 可当她七点到单位,看见赵局的车已经停在了楼下,便立即跑上楼。 一进办公室发现老邱也在,其实也不意外。 不过老邱看到言岑有点意外,“姑娘,你怎么来这么早,还没到上班时间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言岑先朝江峻州的办公室看了看,人不在。 “醒了睡不着。”然后她转头问老邱,“情况您都知道了?” 老邱点头,“江队在赵局办公室,早晨五点就把赵局叫过来了。” 江队长表面上一副沉着冷静的样子,心里比老邱还着急。 言岑也着急,追了二十三年,也等了二十三年,要是让人在眼皮底下跑了,那就不是遗憾,是失职了! 这时,江峻州回来了。 言岑发现,他又换回了黑衬衫。 江峻州看到她,发现马尾辫又回来了。 而老邱一见江峻州,就急切地走过来,“江队,赵局怎么看?” 江峻州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兴和路北部的黑恶势力一年前就引起了渔港城警方的高度关注,目前调查取证工作已经完成,这两天就要展开收网行动。” “那正好能顺便监视付小东的动向。”言岑就怕一不留神人跑了。 “老赵向省厅汇报过了,渔港城那边也沟通过了,付小东已经有专人24小时全天监视。”江峻州特意看向老邱:“这次他插翅难逃!” 老邱克制住内心的激动,坚定地点头,“江队,我们现在能做的,是不是就是等渔港城警方发起行动逮捕付小东?” 江峻州点头,“当地警方为此次行动做了一年的准备,他们肯定是主导。不过我已经向老赵申请联合行动。当然,我们的目标只有——付小东。” 言岑就知道以江队长的脾气,不可能袖手旁观。 “好,江队,一上班我就通知他们开会。”老邱觉得自己浑身是劲,就像年轻刚入警时,每天有用不完的力气。 第34章 清网行动(11)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没过两日,渔港城警方最终确定此次南码头扫黑除恶行动的收网时间。 同时经上级批准,同意南城警方加入,展开联合行动,由江峻州带队指挥,去了结一桩二十三年前的旧案。 按照事前与渔港城警方协商的结果,执行抓捕付小东的任务由南城警方负责,但行动时机由渔港城警方根据当天现场情况决定。 江峻州根据渔港城警方提供的前期侦查情报,对此次行动做出部署。 付小东不参与闫家的“生意”,活动范围基本在家和米粉店附近。 通常晚上9点到11点是米粉店顾客最多的时候,付小东雷打不动会在店里帮忙。 而整个收网行动预计在晚上10点左右开始,所以江峻州把主要警力都布控在了米粉店。 言岑听完抓捕行动具体任务分配,不出意外没听到自己的名字。 不用想,肯定是被安排到付小东家蹲守,以防万一。 她想参与核心行动,所以当猜测被江峻州亲口证实时,有点挂脸。 江峻州怎会看不明白她的小情绪,有意点名问她:“对我的安排有意见?” 入职还没满一个月的新警哪敢,言岑口是心非否认,为了掩饰还转移话题,“那我和谁搭档守大门?” “我——” 江峻州这一个字仿佛有地动山摇的气势,把言岑震得即刻收敛住怨气。 甚至还让她马上换了个角度看待问题: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任何细节都不能疏漏,所以守大门的责任同等重要! 一旁的周恺目睹两人表情变化的全过程,心里不由嘀咕,好像去了一趟渔港城,关系增进不少…… “江队,我还是想再申请一次参加行动。”老邱的声音不高,似乎没抱太大希望,即便如此,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死心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不留遗憾。 他没想到会出现转机。 “老邱,老赵特批你去现场,不过不能参加具体抓捕行动,所以你和皓子负责盯监控,身体吃得消吗?”江峻州关切地问。 老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愣愣看着江峻州,直到旁边的宋仲皓轻轻拽了拽他衣服,才反应过来。 “每天5公里,身体棒着呢。”老邱嗓门洪亮,中气十足,二十三年坚持不懈,就是盼望这一天的到来。 翌日。 行动当天。 渔港城南码头兴和路65号的二层小楼是付小东的现居地。 晚上9点23分,言岑隐蔽在街对面的二楼天台,通过望远镜监视大门口的实时动向,不时与潜伏在小楼后面的两个同事互通消息。 不远处江峻州拿着对讲机,密切关注着各路情况通报,也时时留意着小楼周边动静。 此处远离兴和路闹市口,再者是坤爷的地盘,所以少有人来,相当僻静。 言岑从天黑开始蹲守,到现在连只狗都没看见,不免开了个小差。 她悄悄挪到江峻州身边,也没绕弯子,直截了当问:“江队,你是不是要晋升了?” 江峻州转过头,又见黑夜里她亮晶晶的眼睛,“这跟今天的行动有关系?” “有啊。”言岑认真分析起来,“这是你第二次退居二线,让肖哥独当一面,不就是想要提携他做副队吗?”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次抓捕付小东的主场在米粉店。 他身为队长居然不在前线,不是想给肖介机会是什么? 她能看到这一层用意,江峻州不觉得意外,他好奇的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哪一次?” “就是我来报到的第一天呀。”言岑说完才意识到嘴快了,不过为时已晚,江峻州正看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呃,就是,北郊森林湿地公园案案发当天你就从京市回南城了,但你第二天中午才到队里,不就是想锻炼肖哥吗?” 言岑说完就已经知道接下来江峻州要问什么。 可江峻州也是明知故问,“你怎么知道我案发当天就回来了?” 于是言岑把那天在泉湾海滩晨跑意外遇见 “研究对象”的事说了一遍。 当然,省略了一些细节。 比如,因为他大热天穿了一身厚衣服就推测他不喜暴露缺乏安全感,有负面经历之类的无稽之谈。 通过这段时间的进一步了解,威风凛凛的江队长只会让别人有负面经历。 “我的穿着异于常人就引起你的注目看了整整十分钟?”江峻州从当事人口中了解到被盯上的真正原因,八百个心眼有七百九十九个都在怀疑,还有一个出于同事面子暂且相信。 “那么热的天穿那么厚的衣服难道不足够吸引人注意让人产生遐想?”言岑差点就要说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江峻州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平气和地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穿得厚是负荷训练的一种方式。” 言岑眨了一下眼睛,不说话了。 这时,对讲机里说话了。 “海鸥1号,我是鱼雷1号,行动提前开始,五分钟后我们进场,你们可以同步实施抓捕。” 江峻州:“海鸥1号收到。” 言岑即刻回到岗位,同时江峻州转换了对讲机频率。 江峻州:“肖介,五分钟后总攻开始,目标现在是否出现。” 肖介:“江队,目标还未出现在米粉店。” 言岑心头一沉,这下有点麻烦了。 付小东迟迟不露面,一旦总攻开始,再想找他可就难了。 而整个扫黑行动不可能为他放弃最佳行动时机。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海鸥1号,我是鱼雷1号,刚刚收到情报,你们的鱼昨天晚上吃坏肚子今天一直待在家里没出门。” 还没等江峻州回复,付小东家的大门突然咣当一声打开,从里面窜出来两个彪形大汉,站在门口不住张望。 江峻州立即朝天台楼梯口奔去,同时通过对讲机调派警力。 言岑跟着他下到一楼,藏身在广告牌后,发现守在小楼后面的两个同事已经赶到。 江峻州示意他们先隐蔽。 言岑朝付小东家院子里张望,目测有五六个大汉。 看情形,他们已经知道警方在行动,并且马上就要逃跑。 可支援警力现在根本来不及赶到。 “你待这儿不许动,必要时就开枪。”江峻州来不及跟她多交代几句就冲了出去,与另外两个潜伏在巷子里的同事,把正要从付小东家跑路的一众人堵了回去,还哐当一声关上了大门。 看不到里面的状况,言岑急得满头是汗。 三个人太势单力薄,况且有情报显示这伙人有自制土枪。 这时,她发现围墙下有一辆小卡车。 正打算上到车顶看看里面的情况,忽然耳旁生风,她本能低下身,一脚扫堂腿出去把不速之客摔了一个屁股蹲。 “江嫂是我。”阿风痛得龇牙咧嘴挤出几个字,他怕说晚了要吃第二招。 言岑先认出了声音,然后见来者是瘦猴子花衬衫,还有他的几个小弟,这才放下戒备。 “你怎么来了?”言岑扫过一眼他身后的跟班,高矮胖瘦看着不太靠谱,但可以应急。 “江哥不是让我留意根叔的动向吗,今晚在米粉店一直没见着他,一问人在家,就想着过来看看。”阿风站起来揉了揉骨瘦嶙峋的屁股,这一下没有缓冲摔得不轻。 忽然,付小东家的大门被撞开。 言岑一眼看到里面混战一片,分不清敌我。 就在这时,巷子口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路灯下晃荡着几个人影正朝付小东家赶。 “快,拦住他们,不然你江哥在里面要被前后夹击了。”言岑说着开始在周围找家伙。 阿风脑子转得快,一看一听,立即明白了大概,一招手把小弟都派了出去,还拉住言岑,“江嫂你别去,交给我们。” 这话听着很感动,就是不太中用。 这帮烫头纹身的小年轻也就在台球厅里能唬唬人,跟坤爷职业打架人交手,假把式马上就露馅,三两下就被踹得人仰马翻,倒在地上嗷嗷直叫。 不过言岑还是要感谢他们,能给支援争取三分钟时间也是好的。 此时这里嘈杂一片,各种声音都有,言岑庆幸还没听到枪声。 眼见瘦猴子花衬衫的小弟就要抵挡不住,言岑决定去把大门关上阻止外面这拨人进去。 可她刚站起身,门里面便冲出来了一个人。 然后就听见瘦猴子捏着嗓子大叫:“是根叔!” 言岑也认出来了,可感到有点棘手。 因为付小东的近照都是头像,根本看不出来他经过二十多年的养尊处优现在是一个二百斤的胖子! “江嫂,我有105斤,你多重?咱两合力能压得——” “快,那边有渔网!” 言岑说着朝不远处一排晾晒的渔网跑去,阿风立即去帮忙。 “会撒网吗?”言岑急促地问。 阿风把下巴扬到了天上,熟练地抓起渔网撒出去,“十三岁前就没上过岸!” 渔网应声而落,把正要跑路的付小东网在了里面。 此时言岑和阿风顾不得门外那拨人正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两人死死拽住渔网一头坐在地上,并且拼命把渔网缠到一户人家的铁栅栏门上,防止付小东挣脱。 阿风嗷地一声吃了一记闷棍,言岑也感到眼前有东西飞过来,她腾不出手就只能用后背挡,只是随即一声惨叫不是她发出来的。 言岑转身,抬头看见站在身后的人是江峻州。 他背对着她,投下的光影把她完全笼罩住。 言岑顿时觉得他像一座山一样峻伟。 “江队——” 支援终于到了。 紧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付小东及其同伙被一网打尽。 二十三年不懈追凶,如今终有结果。 言岑为老邱高兴,这次心里的大石头稳稳当当落地了。 第35章 清网行动(12)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渔港城警方的扫黑专项行动还在紧张进行,南城警方的清网行动已然获得重大胜利。 言岑坐在马路牙子上休息,刚刚拽渔网用力过猛,现在手臂有点使不上劲。 此时同事们正在打扫战场做收尾工作。 她静静地看着,最后目光落在了江峻州身上。 找他的人和电话就没停过,可一场混战下来,除了衬衫多了几道褶,发型都没乱,这人有轻功能片叶不沾身吗? 再反观她。 江峻州越过人群看到她,头发松松垮垮,脸像花猫一样,白T恤蹭得一身渔网花纹,抱着腿坐在马路牙子上,像刚打了一架的流浪猫。 这时,他见老邱走了过去。 “姑娘,你怎么坐在这儿,哪儿受伤了?”老邱的心刚舒坦一阵,转头一见她这落魄模样,心又提起来。 言岑赶紧表示自己无恙,然后指了指旁边靠着墙一身瘫软的瘦猴子花衬衫,“老邱,他叫阿风,没有他那一网,结果难说。” 阿风听见有人提到自己名字,便努力坐直了一些。 老邱不利索地蹲下来拍了拍阿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伙子,你的事我大概了解,往后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找我,我的期望和你江哥一样,就是永远别做违法犯罪的事。” 阿风听着听着忽然哽咽,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言岑不由好奇地看向老邱。 老邱扶着腰慢慢站起来,就随意说了两句,“父母利用渔民的身份运毒,丢了货一家被追杀,江队竭尽全力只救下了他。” 原来江队长省略不说的情节是这样的。 言岑不禁感叹人类悲喜的不相通。 付小东和阿风,一个生在蜜罐里却自甘堕落往泥沼里陷;一个生在泥沼里却心向太阳拼命往上爬。 一上一下两条路,结局自然大相径庭。 言岑正感慨万千,一抬头,发现江峻州朝这边走过来。 阿风马上扶着墙站起来,叫了一声“江哥”。 言岑这才发现,阿风的腿好像受了伤。 “救护车来了,你去让医生检查一下。”江峻州接着对阿风身后的小跟班说:“你们扶他一下,有受伤的也去看一下。” 于是这伙小年轻一瘸一拐相互扶持往救护车走去。 老邱一看,生怕闺女好面子逞强,把伤藏着掖着,就跟着催促:“姑娘,夏天衣服穿得少,难免磕到碰到,正好你也去让医生给检查一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份老父亲般的关怀让言岑有些不好意思。 她低下头,正好瞧见江队长手臂上有伤,便忽然大声说:“江队,你胳臂受伤了,要处理一下吗?” 随即,大家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江峻州身上。 老邱第一时间走上前抬起江队长的胳臂查看伤口,“哦,江队,你这就擦破了点皮,不碍事。” 言岑还想好事做到底,去救护车上要个碘伏创口贴。 可一看旁边正好是刚才跟江队长一同深入虎穴战斗的那两个同事,一个吊着胳臂,一个包扎了头,正眼神幽怨地看着她,吓得她不敢去了。 而江峻州终于没忍住朝她白了一眼。 言岑脸皮厚,照单全收。 这时她看到肖介走了过来。 “江队,渔港城警方宣布行动圆满结束,我们可以押解付小东回南城了。” 肖介刚说完,宋仲皓又跑步过来:“老大,付小东归案的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网络上正在热议,赵局接上面指示让我们连夜审讯,明天上午要出警情通报。” “现在的记者个个跟特工似的,有点腥闻着味就找上来了。”老邱忍不住吐槽两句,然后哼笑一声,“我倒是巴不得连夜审讯呢。” 言岑看了眼时间,估计先回南城再审讯,能在明天上班之前完成,速度就已经很快了。 老邱五十多岁的人这番折腾肯定够呛,不过她知道江峻州肯定不会阻拦。 因为这个案子必须得由老邱亲自审。 凌晨三点,审讯室灯光大亮。 付小东戴着手铐脚镣坐在审讯椅上,眼神怯懦。 他的对面,是一脸威严的老邱。 邱军:为什么让别人叫你“根叔”? 付小东:因为我对不起我爹,现在我有这么多手下,叫我,就是在叫我爹。 邱军:你是在孝敬你爹? 付小东:是的。 邱军:那你为什么会觉得对不起你爹。 付小东:……我杀了我爹。 老邱深深吐出一口气,继续发问。 邱军:孟淑娜逃跑后,你不怕她举报你?你有没有暗地里去找过她? 付小东:我是想去杀她的,但坤爷说,杀了她就是一桩命案,警察会顺藤摸瓜查到我,还有,就是她疯了,瞎说的话没人会信。 邱军:所以就放过孟淑娜了? 付小东:坤爷说也不可大意,他会派人不定期去看看。 邱军:一周前,警察去孟淑娜家里找过她,你知道吗? 付小东摇头。 邱军:今晚——应该是昨晚了,你是如何得到消息警方正在展开扫黑行动?据我所知,闫坤的暗哨都已经被我们事先控制住了。 付小东:是我自己私下安排的暗哨,告诉我警察来了。 邱军:私下安排的意思是,闫坤不知道你有暗哨? 付小东:是的。 邱军: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付小东:总要留一手,给自己留个退路。 邱军:你不信任闫坤? 付小东认真地点了点头:人都不可信。 单面玻璃之外的监控室里,言岑正边听边做着记录。 听到这儿,不由停下了笔,“归根结底,他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漠视生命,跟安全感没有关系。” “我同意言师妹的说法。”宋仲皓咬牙切齿,“七条人命,在他眼里视若草芥。” 周恺冷哼一声,“这二十三年便宜他了。” “天网恢恢,法律必将严惩付小东。”肖介目光坚毅。 “都待这儿聊天,手上的事都做完了?”江队长发话了,“我提醒你们,清网行动还没结束,下午两点开会。” 宋仲皓马上看手表,“还能睡四个小时,同志们我先撤了。” 于是大家跟着撤退,只留下了言岑和江峻州。 “审讯马上就结束了,我听完就走。”言岑怕被误会不听指挥,赶紧解释了一句。 江峻州没说什么,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十多分钟后,言岑回到了家,累得直接躺在沙发上动弹不了。 花爷嗖得一下跳上来,在她身上嗅来嗅去。 她想起来,拽过渔网身上有鱼腥味。 “花爷,你先克制几个小时,我得先睡一觉才有力气起来给你开罐头。” 花爷乖乖坐下来,“喵呜~” 第36章 清网行动(13)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当年震惊全国的“福茂县208特大抢劫强奸杀人案”借此次清网行动一举告破,引发社会强烈关注。 这两天多家省市媒体报纸提出采访诉求,被赵局统统婉拒,理由是他们尚有任务在身不便接受采访。 清网行动进入最后收官之战,当然不可有半点分心。 前日收到可靠情报,潜逃多年身负命案的犯罪嫌疑人裘某,这两天流窜到南城,今晚会在南江码头往西十公里的浅滩搭船偷渡去东南亚。 江峻州带着整队人埋伏了一夜都风平浪静,直到天色发白,才有了动静。 先是来了几艘小艇聚集在江滩,不会儿又来了一条大船。 一看外观,像是走私船。 果然,紧接着大船靠岸,开始向小艇卸货。 就在这时,待在通讯车里的宋仲皓通过事先装在树上的摄像头,发现了躲在礁石后伺机上船的逃犯。 他立刻将情况上报。 江峻州随即下令准备实施抓捕。 这次,言岑连边边角角的地方都没让去,直接被安排在通讯车上。 抓捕付小东时,江峻州交代她待在原地不许动,她没遵守。 后来发现江峻州也没追究,以为这事就过去了,谁知在这儿等着她算旧账呢。 真是半点都糊弄不了江队长。 言岑眼睛盯着监控屏幕,耳朵听着对讲机,精神高度集中。 她本以为抓捕行动会像事前计划的那样,按部就班进行,没想到会突生意外。 摄像头放大了走私船甲板上的人,一个手臂上的纹身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她立即头皮发麻。 就在此时,江峻州下令一分钟后行动,她猛得抢过宋仲皓的对讲机说等等。 无线电里静默了一秒。 言岑紧接着语速飞快地说:“江队给我一分钟,宋师兄请你放大这个人手臂上的纹身,和这个图案一样吗?” 宋仲皓一愣,不过马上就放大截图与她手机里的蝎子纹身图片做比对。 这时,江峻州上了通讯车。 “两个图案的近似度百分之九十五,应该就是同一个——哎,老大你怎么上来了。”宋仲皓惊讶于江峻州的百米速度。 “这个人是外籍贩毒组织的成员。”言岑急切地对江峻州说:“船上很可能走私的是违禁品,他们有重型武装。” 江峻州一句话都没多问,立即把电话打给了老赵。 “赵局,情况有变,嫌疑人与外籍毒贩有牵连,对方有重型武器,请求武警立即增援。” 包括言岑自己,都觉得惊讶,向来做事严谨的江峻州竟然不核实就完全相信了她的话,不怪宋仲皓惊掉下巴张大嘴看着。 “是,收到。”江峻州挂了电话拿起对讲机:“所有人注意,行动暂停,原地待命,注意隐蔽。” 十五分钟后,武警增援赶到,接管现场。 由于走私船上有重型火力,所以整个抓捕过程相当惊险。 最终,我方大获全胜,逮捕了犯罪嫌疑人裘某,以及被国际刑警组织通缉的外籍毒贩若干名,同时还缴获了一批化学违禁品。 至此,清网行动圆满收官。 “言师妹,你快解释解释吧,我都憋半天了。”江峻州一宣布“收队”,宋仲皓就急不可耐跑过来问,后面跟着围了不少人。 言岑不好意思地笑笑,“也没什么,实习期间正好赶上‘锦江专案’,所以对案件细节很了解,一眼就认出那个图案了。” “是锦州那个扫黑除恶专项行动的‘锦江专案’?”周恺有点吃惊也有点不解,“那你为什么没留在锦州?锦州的发展机会可不比南城少。一般来说,参与了这么重大的专案,只要不犯错,留下的机会是很大的。” 言岑嗯了一声,这个问题解释起来比较复杂。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宋仲皓故作神秘看了周恺一眼,然后振振有词说:“言师妹跟我透露过,她特意申请来南城是因为仰慕老大!” 言岑听了不由一愣,话是她说的没错,但怎么感觉意思不是那个意思。 周恺想起来,那天他也在,也偷听到了,不过一听就是糊弄人的话,只有宋仲皓这个直心眼才会当真。 不过既然人家不想说,肯定有理由,没必要刨根问底。 况且今天最该做的是要感谢她。 “言岑,今天多亏你救大家一命啊。”周恺这话出自真心,不是捧杀,不然行动一旦开始,他们才会知道自己手里的是鸟枪,这要如何跟人家的大炮相抗衡? 想想都有点心有余悸。 大家纷纷附和,让言岑更不好意思了。 “我觉得这是我们运气好。”言岑分析道:“碰巧我参与过 ‘锦江专案’,也碰巧今天在通讯车上盯监控。” 这么一说,言岑反倒不觉得憋屈,而是对江队长这个具有预见性的安排十分敬佩了。 不过这话被正好路过的江峻州听见,明显就是暗中抗议的意思了。 他特意停下脚步,插了一句,“那你以后多盯监控。” 于是刚刚还灿若春花的脸马上就变成了苦瓜。 言岑心里又开始憋屈了。 “江队,我也觉得言岑非常擅长图侦工作。”肖介处理完手上的事,正好听见这一段,便发表了自己的观点:“之前崔潼的身份就是她看监控查到的。” 言岑:“……” 苦瓜又变蔫菜花,江峻州的眼角弯了。 而众人的表情因为憋笑而显得十分怪异。 肖介说话直,但智商高,一眼看出问题所在,马上转了话锋,“不过我认为言岑最擅长的还是犯罪心理研究,那是她的专业。” 言岑立即朝江峻州点头。 江峻州的眼角更弯了。 他看了一眼别处,再转回来的时候,眸色又恢复淡然,“都站这儿不想回去,看来精力充沛,那明天就不用休息都来加班吧。” “不是那样的,老大。”宋仲皓急得跳脚,这个月几乎天天加班,昼夜不分,再不休整休整人要报废了。 言岑这时想起来,晚上要去机场接魏羽忱。 明天是星期天,终于没有案子,能休息一天了。 第37章 清网行动(14)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这段时间,案子接二连三,现在终于都结案,能休息一天。 言岑从晚上九点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都不见醒,最后被魏羽忱拖起来。 “不怕睡傻吗?” 言岑打了一个呵欠,挼了一把趴在她枕头边还没睡醒的花爷。 “大好时间浪费在睡觉上,你还记得自己是女人吗?”魏羽忱把被子一掀,“快起来,跟我出去逛街吃饭买衣服,挥霍钱财,挥霍青春。” 言岑揉了揉眼睛,听话地下床。 不过和魏羽忱逛街这件事,偶尔一次就足够了。 十一点起床,十二点出门,衣服挑了半个钟头,鞋子配了半个钟头,身为都市丽人的陪衬,衣品不能拉胯,不然有失她魏大小姐的格调。 累是累,但女人发挥爱美天性,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愉悦身心,从而达到放松精神的效果。 就是她的营业时间不长。 下午三点,吃完大餐逛了两家店,她就嚷嚷要回家,魏羽忱二话不说直接打道回府,习惯了。 车开到小区门口,魏羽忱想吃冰淇淋,她想吃糖水。 于是两人下车分头行动,魏羽忱去街对面买糖水,她去便利店买冰淇淋。 言岑先买好出来,站在树荫下等魏羽忱。 马路对面,一眼能看到支队大院,她踮起脚张望,还真让她看见了那辆黑色SUV。 再一转头,林荫道下,两个出挑男子正信步而来。 呃。 肖介开始只是察觉到马路对面有位衣着靓丽的女子,反应过来又倏地转回头。 而言岑原本只想目送他们进支队大门,可江峻州突然转头看过来,让她猝不及防。 不过很快,他又把头转回去,和肖介说起了话。 她以为是虚惊一场,可最后肖介一个人进了支队大门,他过了马路直接走到她面前,问:“有空吗?” 言岑:“……” “哟,同事找啊。” 魏羽忱特意绕道过来,留下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走了。 言岑尴尬地对江峻州笑笑。 “要出门?”江峻州忽然问。 言岑反应了一下,“不是,刚回来。” “你养猫吧。” “……嗯。” “帮个忙。” 言岑眨了一下眼睛,脸上满是惊奇。 然后她跟着江峻州进了旁边的宠物店。 老板认识她,跟她打了声招呼,然后转脸对江峻州吐槽。 “你家小祖宗不能关笼子,一进去就叫,嗓子都哑了,听着心疼,我这儿地方小,还要干活,放出来跑了,我赔不起啊。” 言岑顺着老板的视线找到小可怜,一只银色虎斑缅因猫,看体型未成年,惨兮兮趴在笼子里,看见她靠近,立即站起来嚎。 那小奶音听得人心颤,她赶紧打开笼子揉它小脑袋,好一会儿才安抚下来。 江峻州就站在她身后,一直看着。 红色花朵长裙衬得皮肤白得发光,小细跟凉鞋和珍珠耳钉的搭配时尚又古典,放下来到颈肩的长发配上淡妆,惊鸿一瞥般动人。 平日简单清爽的女学生今日宛若花丛中走来的小仙女。 “它叫什么名字?”言岑转过身来问。 江峻州的眉角不自禁向上扬了扬,“美丽。” 太阳当空照耀,也比不过言岑此刻兴奋的心情。 家门一开,花爷照例扑过来,立即察觉到她手上猫包里的动静,喵喵直叫。 小可怜也突然躁动,嗷嗷回应。 她蹲下来,告诉花爷,“虽然她个头比你大,但是你的妹妹,不要欺负她哦。” 花爷盯着猫包看,转头看了她一眼,“喵呜~”一声又盯着猫包看。 言岑把美丽放出来,花爷凑近又后退。 年纪还小一个月的美丽,体型竟是花爷两个大。 但美丽一见花爷就讨好地喵喵叫,花爷眨眨眼,然后两只猫就扑腾在一起,睡一个窝了。 言岑不由露出欣慰的笑。 “看你出息的,有本事把人也弄过来。”魏羽忱撇嘴,挖了一大勺冰淇淋放进嘴里,然后用脚踢了踢她,“你是干刑侦的,你这上司是什么意思,给我好好分析分析。” 言岑在沙发上躺下来,两只猫立即跳上来趴在她身上。 她左拥右抱,思考了一阵,“随其自然。” 显然这个答案魏羽忱不满意,她嘿了一声坐起来,“什么年代了,还玩矜持那一套,土不土?主动点又不会掉块肉。” “是你不懂。” 言岑用手指点了点美丽的头,“他那样的人,若是有意必然开门见山,不会藏着掖着,若即若离搞暧昧,但若是无意,别说主动,就是拿刀架他脖子上,他也只会给你一个白眼。” 她上司魏羽忱不了解,但听出了点话外音。 “他怎么样我管不着,我就问你对他有没有意思。” 言岑坐起来喝了一口绿豆沙,满脸惬意,“他那样的人,追是追不到的,只能等主动送上门。” 话音刚落,一个沙发靠垫飞过来,她伸手稳稳接住。 “还主动送上门,我看你上天吧。”魏羽忱气急败坏走了。 言岑就一直撸猫撸到傍晚七点,直到晚霞漫天时把美丽送回去。 小区门口,江峻州依在车旁,见她换了T恤短裤,身上背着猫包,怀里抱着猫,一身霞光走来。 言岑在他面前站定。 江峻州挑眉,“它又闹不肯待包里?” 言岑不以为然,“姑娘还小,骄纵一点无妨。” 江峻州不由眯起眼,“你养猫多久了?” 言岑:“呃,算一个月吧。” 江峻州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这只猫是公的。” 言岑:“……” “可是它叫美丽?!” “那是它主人跟你一样不辨雌雄。” 言岑:“……” 这时,江峻州有电话打进来,及时缓解了这一而再的尴尬。 言岑把美丽放下来,抱进猫包,美丽喵地一声小爪子勾住她的手不放。 她笑着抓抓它脑袋:“有缘我们会再见。” 美丽睁着大眼睛望着她“喵”了一声。 临走,江峻州给了她一个纸袋:“保姆费。” 言岑好笑地接下来,回家打开一看,是五个价格不菲的猫罐头。 花爷嗅了嗅鼻子,立即冲过来。 夜幕降临,难得轻松惬意休息了一天。 第38章 迷雾追凶(1)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立秋过后,一场台风登陆南城,高温酷热便立即缓解,这几天很是凉爽。 下午两点,陈阿姨提前一个小时去雇主家做钟点工,趁天气不热,早点干完活儿好去接孙子放学。 她输完电子锁密码把大门一拉,看到一地狼藉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心想着是遭贼了。 陈阿姨第一次碰上这样的事,有点手足无措,不知该先打电话给雇主,还是该先报警。 这时,忽然有一阵怪味飘过来,陈阿姨怕是煤气泄漏便赶忙进屋去瞧瞧。 结果看到客厅地板上,雇主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陈阿姨的高血压立即发作,天旋地转跌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打110报警。 江峻州带队赶到御庭国际小区时,电商大佬包炳来在家中遇刺被害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讨论热度让各大社交媒体网络平台相继瘫痪。 事发地御庭国际小区的大门更是被众多媒体与自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怎么弄成这样?”江峻州一下车,便对等在单元门口的辖区派出所副所长提出质疑,现场警戒保密工作显然不到位。 副所长马上承认工作有疏漏,不过心里也喊冤,“报案人打完110因为害怕就去敲了邻居家的门,小年轻做事冲动发了朋友圈,结果就搞成现在这样,我已经狠狠批评教育过了。” 江峻州没再多言,穿上鞋套进了案发现场。 言岑紧随其后,见钟法医已经完成初步尸检正在等江峻州。 “死者心脏被刺,凶器可能是把水果刀,推测死亡时间在今天上午9点到11点之间。”钟法医说着拉开盖在死者身上的白布,“初步检查死者身上没有约束和抵抗伤,可能是一刀刺中心脏,当场毙命,当然还要回去做一下血液检测。” 江峻州点头,蹲下来察看尸体。 言岑站在他对面,发现死者身着睡衣,仰面倒在地上,表情错愕。 死者周围,凌乱不堪,有书、有摆件,还有被打碎的花盆碎片。 再向上看,客厅的柜子、抽屉都被打开,有翻动的痕迹。 “判断一下杀人动机。”江峻州察看完毕,便让钟法医带走死者,站起身就给她出了考题。 言岑环顾四周,边思考边说:“死者在客厅被刺,遇害时表情惊愕,门锁完好,物品有翻动痕迹,现场这些迹象从表面上推测,凶手应该以某种由头骗死者开门,然后入室抢劫杀人。” 江峻州随手拿起一本花花绿绿的杂志,看了一眼就放下,“不从表面上看呢。” 言岑瞄了一眼杂志封面,是某著名的男人装杂志。 她不动声色继续分析:“翻箱倒柜的目的是寻找钱财,但书、摆件,还有花盆这些东西里不可能有,再看被拉开的抽屉,里面的盒子都没打开,显然凶手在制造抢劫杀人的假象。” 正说着,技术科的同事走过来,“江队,客厅被打扫过,几乎提取不到指纹。” 江峻州眼色一沉。 这时宋仲皓进来汇报:“老大,小区大门监控显示包炳来今天凌晨两点进入小区后就没再出去过。 电梯里的监控也查过了,没发现可疑人员,推测凶手从楼梯上来。 但是楼梯间没有监控,并且连着地下车库,与周围几个单元相通。 地下车库的摄像头覆盖面很小,所以盲区很大,没办法确认凌晨2点到上午11点进出包炳来所在单元的人员。” “江队,包炳来的车检查过了,没发现异常。”周恺从地下车库上来,同时肖介也向周围邻居走访过一遍回来,“没人看见有人进入包炳来家,也没听到任何响动。” 凶手神出鬼没,又刻意伪造现场,看来非等闲之辈。 言岑正在整理思路,这时魏羽忱来了微信消息,问包炳来是不是真的遇害了。 她有些诧异,一个电话就打了过去。 言岑:“你怎么知道这个案子是我经手?” 魏羽忱:“网上有人拍到警方进入现场的照片,我一眼就认出你了。看视角,应该是对面那栋楼上的住户。” 言岑立即走到窗前,发现对面楼的窗户边上站了不少人,她转头对魏羽忱说:“作为警察家属,规矩你不懂?” 魏羽忱:“懂懂懂,忍不住问一下嘛,你看网上都有人剖析包炳来遇害的真相了,说得有板有眼,还有图有真相呢。” 言岑一脑门子无语:“哪里有?” 魏羽忱:“哪里都有,热搜都爆了。” 言岑马上挂掉电话,点开一个社交平台,里面连着十来条热搜都是关于包炳来遇害的消息。 她进去扫了一眼,立即去找江峻州。 然后大家集体刷起了手机。 “我这是要兼职做网警了?”宋仲皓看着手机脑门青筋直暴,“一个个越说越离谱,网络又不是不法之地,看我回去就把造谣者揪出来。” 周恺却有不同的看法,“我觉得并非空穴来风,起码据我对包炳来公司的了解,这所谓‘真相’中有一部分是真的,应该好好查查。” “包炳来的社会关系复杂,现在又没有明确线索,我认为可以以此为切入点,展开调查。”肖介的观点得到江峻州的支持。 “包炳来作为公众人物,社会背景调查是侦破重点。”江峻州随即对肖介说:“你和周恺去一趟包炳来公司,重点了解他在生意上是否有对头。” 肖介:“是,江队。” 接着,江峻州给宋仲皓布置任务:“在尸检报告没出来前,先还原一下包炳来昨天一天的行动轨迹。” “好的,老大。”宋仲皓忍不住多问一句,“网上的谣言不用我顺手查查?” 江峻州没回应,但是他看向了言岑。 一旁的肖介立即会意,“我觉得这事交给熟悉网络环境的言岑比较合适,她的网名‘十三娘’等级高,粉丝多,更便于获得所谓的‘内幕’消息帮助查案。” 肖介说了这么一大段,但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一个网名上。 “十三娘?!”众人异口同声看向言岑。 网名惨遭曝光,言岑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不过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她又没做偷鸡摸狗的事,没什么怕的。 倒是肖介既然连她做卧底时的网名都知道了,说明已经看过“锦江专案”的卷宗,那江峻州肯定也看过了,所以在执行清网行动收官任务时,才会毫不迟疑相信她对走私船上有重型火力的推断。 这样说来,她曾经在任务中受伤的事,江峻州也知道了。 怪不得总安排靠边站的后方任务给她。 当然,办案讲究分工合作,不能挑肥拣瘦。 言岑眼下要查明“南城富商冲冠一怒为红颜”这篇帖子里,所叙述的事情有几分真假,同时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侦破线索。 而这篇帖子的大致内容是: 目前热度堪比一线明星的直播带货主播刘贝儿,隶属于包炳来公司旗下。 刘贝儿自身没有背景,能获得今天的名利完全是因为做了包炳来的情妇。 大约在去年年底,刘贝儿结识了F姓富商。 F姓富商对刘贝儿一见钟情,即便已有家室,但还是对刘贝儿展开了猛烈的攻势。 F姓富商无论势力地位都远远在包炳来之上,所以刘贝儿想摆脱包炳来,转投F姓富商。 结果包炳来不但不放人还开出天价违约金,F姓富商气急败坏,于是找人干掉了包炳来。 第39章 迷雾追凶(2)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网上的评论呈现一边倒的态势,都在谴责刘贝儿见异思迁,甚至上升到人格侮辱,骂她是“贱人”,专门勾引有妇之夫。 网友们对此真相深信不疑的原因是半个月前,刘贝儿被拍到深夜与一名神秘男子幽会的照片。 据说这名神秘男子就是帖子里所说的F姓富商。 于是网上的另一个讨论热点就是猜测这F姓富商的身份。 言岑找到那张偷拍的照片,分辨率非常低,根本看不清脸,她就纳闷,网友们是如何看出这个人是凯越集团二公子范启华? 当然,或许在他们那个圈子,刘贝儿与范启华的事知道的人不少,现在跳出来唯恐天下不乱的好事者把他身份透露出去也不奇怪。 不过作为警方,确认F姓富商的身份必须要真凭实据。 这其实也不难。 照片虽然看不清人脸,但能看清周围建筑,一比对就能查到拍摄地点。 然后再找到附近的监控探头,根据爆料的日期,查找监控。 很快就看到了F姓富商的正脸。 还真是范启华。 这时,网页上跳出一条实时新闻:刘贝儿工作室发布澄清公告,并已委托律师起诉造谣者。 言岑抱着熊猫头杯子往椅背一靠,眼神意味深长。 之前被拍到与神秘男子幽会,按说对刘贝儿清纯的公众形象有负面影响,但她没有任何回应。 现在神秘男子的身份一曝光,她第一时间澄清否认还发律师函,在言岑看来就是不打自招。 另外,网上还有一条所谓爆料也引起了言岑的注意。 就是在偷拍事件之前,曝出包炳来压榨手下当红主播,克扣销售佣金的内幕。 如果以上网传消息属实,这样一前一后联系起来,包炳来与范启华因为刘贝儿产生积怨,虽然勉强,但范启华确实有作案动机。 既然有嫌疑,就必须排除。 看来刘贝儿得来警局一趟了。 言岑一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马上要开案情分析会,今天是没空了。 “十三娘,是真相还是谣言,有结果了吗?”会还没开始,周恺逗了言岑一句,不想收到江峻州一记冷眼刀,立即噤声。 言岑倒是不介意,反正烫嘴的是把网名念出来的那个人。 不过有江队长在的正式场合还是严肃一点比较保险。 她顺势汇报了刚刚的调查结果,得出包炳来与范启华有矛盾的可能性很大,需要当面问询刘贝儿验证。 “下午我们去包炳来的公司,没见到刘贝儿本人,问了其他员工,尤其是包炳来的司机,都说没看到过包炳来与刘贝儿有超过同事关系的亲密举动。当然,也有可能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好,没人知晓他们的关系。”肖介说道。 “这种事有没有,包炳来的妻子安露多少会有察觉吧。”宋仲皓的话,让小王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马上向江峻州报告,“江队,提到安露,有件事没来及说。我们按照流程通知死者家属来警局确认身份,但在查询安露联系方式时,发现户籍资料显示,她与包炳来已经在三年前离婚了。” “离婚?”宋仲皓惊呼,“那篇帖子里还说安露是个狠角色,坚决不同意离婚,才迫使刘贝儿转移目标找F姓富商当靠山呢。” 资深网上冲浪者小王一脸见怪不怪,“后来我还是给安露打了电话,她说现在在外地正往南城赶,估计明天一早到支队。” 宋仲皓的语气带了点欣慰,“即便离婚,情义还是在的。” “不见得。”小王立马就泼冷水,“安露说她与包炳来是秘密离婚,希望警方保护他们的隐私,别透露出去。” 言岑听明白了,安露如果不第一时间赶到警局,就会引起外界猜疑。至于原因,不是为了孩子,就是因为生意。 “包炳来公司里的人有提过生意上与什么人有冲突吗?”江峻州问。 周恺摇头,“他们说的都是一些小纠纷,正常商业摩擦,还没上升到利害关系的程度。” “我觉得如果存在比较隐秘的矛盾,可以明天询问一下安露。虽然两人已经离婚,但还生活在一起,事业上更是密不可分,多少会知道一点。”肖介提议。 江峻州赞同,随即问:“包炳来案发前一日的行动轨迹有异常吗?” 宋仲皓把视频监控放到了大屏幕上。 “暂时没发现异常。包炳来早上10点出门,10点15分到公司,12点去龙华大酒店应酬,14点左右一起吃饭的人去了盛涛洗浴中心,包炳来18点从洗浴中心出来去了阳泉会所,凌晨2点出来,然后回到御庭国际后再也没出过门。” “这期间从早上10点到下午6点,包炳来的司机一直在场,没有异常。”周恺补充道。 “尸检报告最终确认的死因有出入吗?” 江峻州问周恺。 “与钟法医先前的推断吻合,单刃利器直接刺入心脏,造成大动脉破裂,最后因为失血过多身亡。但有一个新发现——”周恺说着把尸检报告里的一张照片单独钉在了白板上。 言岑看到包炳来背部布满纵横交错的条形伤口,像被人抽打过一样。 “包炳来这是被人抽了?”宋仲皓还站起身去仔细看了看。 “生前伤还是死后伤?”江峻州问。 “生前伤。并且伤口是新鲜的,但钟法医只能推断出笼统的受伤时间,大概在死者生前24小时之内。”周恺把尸检报告递给江峻州,“另外伤口上检测出动物纤维,经过检验是牛的,钟法医推断致伤工具是牛皮软鞭。” 宋仲皓想了想说:“我看包炳来早晨出家门到最后从会所出来,走路姿态都正常,不像挨了一顿抽。” “包炳来身上的伤,很可能是死前受到了虐待。”肖介继而推断:“或许凶手进入包炳来家里的时间更早。” 言岑立即开始推算,“钟法医推断的遇害时间为上午9点到11点,凶手在行凶前要折磨死者,至少要在死者家里逗留一个小时以上,那么凶手到达死者家里的时间不会晚于上午10点。” “那我就把早上7点到10点这个时间段,进出御庭国际的人统统排查一遍。”宋仲皓现在明白为何江峻州一开始没急着让他排查进出小区的人了。 “肖介,明天安露来,你去跟她好好谈谈。”江峻州特别交代,“如果问不出什么也别较劲,她有不在场证明,就算不配合我们也不能怎么样。” “明白,江队。”肖介回道。 一旁的言岑发现了玄机,江队长这是要把肖介性格中的刚直打磨出韧性来。 等到肖哥晋升到肖队的那天,应该就不会口直心快突然曝光别人网名吧。 言岑看看肖介,又看看江峻州,心想师父真是用心良苦,大师兄得到的关照多一些,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满是羡慕的眼神看在江峻州眼里就故意曲解成她思想懈怠的意思。 他看着她,用手指点了点桌面,“刘贝儿的事,明天我要结果。” 言岑答应了一声,自我安慰试压也是关照的一种。 第40章 迷雾追凶(3)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第二日。 早上七点,言岑在小区门口吃早饭,发现支队大院里停了一辆迈巴赫。 支队大门口也有几个挂着相机的人逗留不走。 她立即反应过来,安露到了。 于是三两下吞完一碗牛肉粉,一路小跑去上班。 门卫老袁值了一夜的班,出来伸懒腰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跟他打招呼,可一转头连人影都没看见,心里难免犯嘀咕。 不过老袁认得这声音,不就是江队手下那个在一群糙汉里惹眼的小姑娘嘛。 言岑没觉得自己精致,跟穿着讲究妆容精美的安露相比,她才是糙汉。 此时此刻,肖介已经在问询室里与安露谈话。 言岑就在监控室盯着监控屏幕。 肖介:“安女士,方便透露您与包炳来离婚的原因吗,以及为何保密。” 安露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想必警方已经调查过我与老包的发家史,白手起家从批发市场卖鞋开始,借了互联网和电商的东风,有幸做到今天的规模。” 安露不掩饰自己对包炳来的情义还在,“毕竟那个是在最苦最难的时候,一起搀扶走过来的人。” 但安露也坦诚,当拥有的金钱达到一定程度,就会改变人,“我和老包过去一心,不代表现在也能一心。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人更是善变,产生分歧再正常不过。” 肖介:“所以就离婚了?” 安露忽然咧开红唇笑了两声,“这位年轻的警察同志,我知道你们觉得这个理由太简单了,但事实确是如此。离婚了,过去的情义还能留存,不离婚,恐怕最后连累生意破产甚至反目成仇也说不定。” 安露承认,“生意上我们不可能分割,所以只能秘密离婚。其实也有私下约定,我管我的医美中心,他搞他的直播带货,互不干涉。” 言岑暗自惊叹,安露果然如江峻州所料,说话圆滑,问不出有价值的线索。 这太极打得肖介一脑门子憋屈也只能忍着。 肖介:“网上传言刘贝儿靠包炳来上位,您对此有何看法?” 安露不急不慢喝了一口水,“我只能保证,在我和老包存在婚姻关系时,他们没有瓜葛,至于离婚之后,我没有权利与义务再干涉老包的私生活,所以无法回答。” 肖介:“刘贝儿与F姓富商的传闻现在满城皆知,您知道F姓富商的身份吗?” 安露两手一摊,“我从来不关注八卦,所以连账号都没有。” 肖介:“据您所知,包炳来有仇家吗?” “要他命的仇家?”安露摇头,“据我所知,没有。” 问询到这儿,言岑看到肖介已经合上了记录本。 把安露送出询问室,江峻州正好来上班。 言岑听到肖介向江峻州汇报:“安露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一点边都不想沾。” 江峻州一点也不意外,“希望她是真的清清白白,不然后果自负。” 这时,言岑感到手机振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关注的娱乐博主发布了一张图片,配文:刘贝儿到警局了! 紧接着,便听到老袁浑厚的声音从楼底下传上来:“这里禁止拍照,禁止聚集,大热天别相互找麻烦!” 肖介正好站在窗户边上,瞄了一眼皱眉,“这帮娱乐记者真是无孔不入,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过头了。” 江峻州撇了一下头,“你下去看看,照章办事。” “是。”肖介转身下楼。 言岑知道江队长这“照章办事”是要动真格了。 之前在御庭国际,这些只想抢头条要流量的所谓媒体人已经惹得江队长不高兴,今天居然追到公安局大门口来,真是胆大包天越过红线了。 很快楼下传来“警察同志我错了”的求饶声,言岑想到窗户边看看,这时发现刘贝儿上楼来了。 她随即往办公室里张望了一圈,“江队,别的同事还没到,只能我和你去问询刘贝儿了。” 江峻州转身就往问询室走,言岑拿上记录本和水杯立即跟上。 刘贝儿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衣裤,进门的时候还戴了帽子墨镜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言岑发现她眼里布满血丝,便给她递了一杯水,“刘小姐这两天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想必身心疲累。” 刘贝儿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语气疲惫。 她双手握住纸杯,不停地做深呼吸。 看来刘贝儿对网上的言论反应激烈,情绪失控过。 言岑稍稍给了她一点时间,然后开门见山问:“刘小姐,你与凯越集团副总经理范启华先生是什么关系?” 刘贝儿一愣,低下头又抬起来,“就跟网上说的一样……” 言岑:“你的意思是,与范启华是情人关系?” 刘贝儿点头,“是。” 言岑:“网上的其他言论也属实吗?你与包炳来也是情人关系,或者说曾经有过情人关系?” “不是!从来没有!”刘贝儿极力否认,情绪激动,“包炳来是我老板,我们的关系仅此而已,网上那些造谣的人,其实是包炳来雇的‘水军’。” 幕后推手是包炳来?可包炳来都已经遇害了! 言岑一时迷糊,不由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江峻州,发现他正皱着眉看着自己。 言岑马上反应过来,赶紧小声给他解释“水军”就是花钱被雇的网络写手,他们装成普通网民引导舆论走向。 江峻州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对刘贝儿说:“刘小姐,你说包炳来造谣他自己与你有不正当关系,是有事实依据,还是你一时思维混乱?我注意到你的精神状态不稳定,你可以提出休息十分钟的诉求。” 刘贝儿急忙喝了一口水,“对不起,是我说错了——不是,是我没说清楚。” 刘贝儿捂住胸口,平复了一下情绪,“其实昨天那篇帖子里造谣我靠包炳来上位不是昨天才有的说法,网上一直都有,而最初制造这个谣言的人就是包炳来。” 言岑:“原因呢?你是真的打算与范启华发展一段地下情?” 刘贝儿否认,“范总对我确实很好,但我知道他有家室,也绝不会离婚,新鲜感过去,这段关系持续不了多久。” 言岑动了动眉头,“你有其他目的?” “是。”刘贝儿很爽快地承认,“我想借助范启华摆脱包炳来的胁迫。” “胁迫?”言岑重复。 刘贝儿点头,“是的,包炳来用我的裸照胁迫我,不许跳槽到其他公司。” 第41章 迷雾追凶(4)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问询前,言岑查过刘贝儿的背景,非常普通。 也看过她成名之路的访谈,相当具有戏剧性。 刘贝儿本名刘婷,从一个三线小城市出来,普通大学毕业后,在南城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工资只够日常开销。 南城物价不低,为了赚钱,她业余时间做起兼职,在直播平台上做服装穿搭博主。 人气平平,收入更是微薄。 但收入再少,哪怕每个月只有一杯奶茶钱,对她来说,也有坚持下去的意义。 毕竟大风里也刮不来一杯奶茶。 就在这个时候,包炳来无意间点进了刘贝儿的直播室。 被她明快又沉稳的直播风格吸引。 当时包炳来的直播带货已经做得风生水起,但因为门槛低,每天都有大量的新商家涌入直播带货行业,同质化非常严重。 包炳来意识到直播带货除了靠价格取胜,主播的个人魅力也很重要。 认人消费比认货消费更能稳固消费群体,更有助于销售规模的扩张。 所以包炳来一直想找一个符合他要求的人选,按照打造明星的方式,打造出一个全民主播。 在这个背景下,包炳来发现了刘贝儿。 经过一段时间考察,包炳来让刘贝儿开始试播,反响不错后便决定跟刘贝儿签约,期限长达十年。 对于刘贝儿来说,这无疑像中彩票,在当时的情况下,根本没有理由拒绝这份优渥的工作。 “现在回过头来看,不能怪我单纯,是包炳来心机太深。”刘贝儿的目光里透出一份恨意。 “当时跟包炳来签约的时候,他说如果几年后我红了,想要跳槽,这一纸合约根本不能把我怎么样,但对于他的公司来说将会是没顶之灾。所以他提出了一个荒诞的要求——”刘贝儿咬住嘴唇,“就是拍一张裸照给他。” 言岑睁大了眼睛,“包炳来的意思是,除非他同意,否则你不能跟公司解约,不然就把照片公之于众,让你公众形象受损,无法再从事这个行业?” 刘贝儿叹了口气,“当时我每个月都在担心交不上下个季度的房租,忽然有一个工资翻十倍的工作机会摆在你面前,一张照片算什么,关键是,我压根就没觉得我会像包炳来说的那样,红成明星。” 刘贝儿说着被自己气笑,“我当时甚至还觉得包炳来这个要求很合理,人家花那么多时间金钱把你捧红,你有了更好的去处就过河拆桥,人家有这份顾虑是正常的。” 听到这儿,言岑欲言又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设身处地站在当时刘贝儿的立场,工作机会比起名誉,确实更为重要。 但急于求成,经不住诱惑,只会给未来留下隐患。 相信刘贝儿现在已经明白了。 “那后来,是什么原因促使你要离开包炳来的公司?”言岑问。 “猜忌。” 刘贝儿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范启华刚开始对我献殷勤的时候,我都刻意回避,但看在包炳来眼里,他认为我有跳槽的苗头,便开始克扣我的销售奖金,还时不时有意无意提照片的事。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往后的人生都被包炳来控制了。” “所以我就假戏真做,接受范启华的追求。”刘贝儿说着忽然从手包里拿出香烟,但随即又放了回去继续说,“我觉得时机成熟后,便把照片的事告诉范启华,范启华很震怒,说一定会帮我解决这件事。” “范启华有没有说具体用什么方式解决?”江峻州问。 刘贝儿表示不知道,“我问过,他让我别管。但我知道,范启华应该找过包炳来当面谈判过,结果不是很愉快。之前包炳来克扣我奖金的事被爆到网上,应该就是范启华安排人做的。” “后来你和范启华的事被曝光,是包炳来出于报复暗中指使的吗?”言岑问。 刘贝儿非常肯定就是包炳来干的。 “你这么说有证据吗?”言岑追问。 刘贝儿讽刺地哼笑一声,“不是包炳来还会是谁?包炳来这个人我太了解了,睚眦必报。” 言岑:“那照片被曝光后,范启华是什么反应?” “不知道。”刘贝儿不在意,“范启华半个月没找我,想必是在躲风头。风头一过,他又像往常一样联系我。” 如果是这样,那刘贝儿与范启华都有作案动机。 言岑转头看了一眼江峻州,江峻州点头示意她继续。 “刘小姐,请问从前天晚上6点到昨天上午11点,你在什么地方,有什么人可以证明?”言岑问道。 刘贝儿听出了她的意思,有点不可思议,“不是,你的意思是,怀疑我杀了包炳来?” “刘小姐,警方例行程序,如实回答就好,不用紧张。”江峻州清冷的语气压住了刘贝儿的激动情绪,她回答,“一直跟范启华在一起。” 言岑:“地点。” 刘贝儿:“珍港大酒店。” 言岑合上记录本站起身,“谢谢你的配合刘小姐,请保持手机畅通,如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刘贝儿礼貌地说了声不客气,走了。 现在问询室里只有言岑和江峻州两个人。 “江队,你觉得刘贝儿的话可信吗?”言岑问。 “逻辑上没有问题,细节上要去验证,总的来说,可信。”不过江峻州得出了另一个推论,“安露肯定知道照片的事,但她隐瞒了。” 言岑点头,“其实从严格意义上说,安露也有动机,包炳来死后,公司股份将会由包炳来的独子继承,也就相当于安露独占了。” “这条线先不展开。”江峻州指出,“先排查范启华。” “首先得从包炳来那里找到刘贝儿所说的照片,然后去珍港大酒店调监控,最后问询范启华,让他提供不在场证明。”言岑一不留神抢了江队长的活儿,把接下来的任务列得清清楚楚。 江峻州看着她没说话。 言岑就继续说:“宋师兄找照片,肖哥调监控,那我们是不是去找范启华?” 既然如此,江峻州就无需多言,留下两个字“10点”便转身离开问询室。 言岑在后面摇了摇头,现在说话连个主谓宾都省了吗?万一她理解出现偏差,算她犯错误吗? 第42章 迷雾追凶(5)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由于案件出现新线索,江队长早上八点一上班就召集大家开会。 肖介首先通报了一早问询安露的情况,接着言岑简述了刘贝儿的问询笔录。 提到照片,宋仲皓忍不住插了句嘴,“包炳来的手机、私人电脑和公司电脑,还有其他移动设备我都查过了,没发现有刘贝儿的照片。” 言岑想了想,“通常这种东西不会藏在平时常用的电子设备里,U盘体积小,藏匿方便,可以放在保险柜里,车里,甚至挂在钥匙扣上。” “保险柜里没有,车上也仔细查过了没有。”周恺接过话,“不过包炳来家里的家具我们还没有细致地查过,隔板、抽屉都可以在设计时加装暗格,开完会我就去包炳来家。” “还有网上云存储端。”江峻州补充道,“包括邮箱的草稿箱。” “明白,老大。”宋仲皓一一记在了记录本上。 江峻州紧接着问:“进出御庭国际的人里面,有可疑的吗?” 宋仲皓立即打开笔记本电脑,在大屏幕上放了几张监控视频截图,然后说道: “案发当天上午7点至10点,进出御庭国际的人经过排查,发现有八个人存在嫌疑,目前已经排除掉五个,还有三个正在排查。” 江峻州表示知晓,然后面朝众人,神情忽然变得威严,“散会之前我想强调一下纪律。” 言岑一听就明白江队长话有所指。 早晨有人不顾劝阻扰乱警局门前秩序被行政拘留的新闻妥妥地上了热搜。 “包炳来这个案子公众关注度极高,这对警方的侦破相当不利。”江峻州语气严肃,“就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这个案子牵涉广,头绪多,凶手隐藏得深,还涉及名人隐私,所以侦破过程中每一步都要谨慎。” “在座各位警龄不短,保密纪律不用我多说,我只是提醒大家,无论有意还是无意,泄露案件信息是重大违纪,情节严重的还要追究刑事责任。” 江峻州的话让会议室里寂静无声。 这话说得这么重,让言岑有点诧异,难道早上有人蹲守在支队大门口,是得到了警方的内部消息? 言岑想了想,也不尽然,这些记者尤其是自媒体人很疯狂,为了得到一手消息有时就死守在一个地方好几天,不见得是有内部消息。 当然,防患于未然,江队长把丑话说在前头,也是让大家警觉,不要犯错误,毕竟这案子的热度太高了。 所以江队长的本意是想提醒大家谨言慎行,不要被媒体抓住疏漏大做文章。 这种细节也考虑到了? 言岑能体会到这一层深意,想必大家跟他共事这么久也体会到了。 江队长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菩萨心。 言岑心里一暖,就趁江队长不在办公室,偷偷给他窗台上的茉莉花浇了水。 江峻州回来发现了,但不知道是谁。 这时老邱特意走到言岑面前,“姑娘,我明天请假一天,帮我的花浇浇水,我的也是茉莉。” 言岑迟疑了一会儿才答应,“没问题。” 她不用去看江峻州的反应。 倒是老邱怎么还在担心她和江队长不和要闹掰? “下楼。”忽然,江峻州风一阵从她面前走过。 老邱使劲摆手,让她赶紧跟上。 言岑好笑地起身。 一上车,江峻州猝不及防开口:“下次记得把其他植物也一并浇了,不要区别对待。” 言岑正在扣安全带,整个人静止了三秒。 直到车开动起来,她才恢复正常。 这个问题,原本她不想解释,因为要长篇大论。 但坐着也是坐着,多说几句话就算活跃气氛。 “江队,您窗台上一共有四盆花草,分别是茉莉、金钱草、薄荷和仙人球。金钱草是水培的,不需要浇水;薄荷的土是湿的,说明已经浇过水;仙人球浇不浇无所谓;只有茉莉的土是干的,所以这次我只给茉莉浇了水。” 江峻州:“……” “江队,其他嫌疑人都是通知来支队做问询笔录,为何区别对待范启华,还是你亲自上门?”言岑正常提出疑问,不巧正好影射了江队长“区别对待”。 江峻州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 他不过就说了一句话,被她吧吧啦啦回了这么多。 最后还被反问回来,这是要上房揭瓦? 言岑察言观色,很快反应过来,马上补救:“我知道范启华身份敏感,不便来支队,如果被拍到再引发热议,我们就完全被动了,我有疑问的是——” 言岑边说边观察江队长的表情,卡顿了一下。 “是什么?”江峻州追问。 言岑知道危机解除。 “我的疑问是,目前范启华虽然有嫌疑,但还没有实证,对他的问询不会太深入,一般这事不用江队你亲自出马吧。”言岑眨了眨眼睛,“江队还有什么其他考虑吗?” 车驶入大厦停车场,江峻州把车停好才回答了她的疑问。 “范启华这个人,性格不好,难沟通,如果队长的身份压不住,得换老赵亲自来。”江峻州说完推门下车。 言岑跟着下车,心情又不平静了,江队长竟然在商界也有眼线! 他究竟是怎么办到,下到底层棚户区,上到富豪名流圈,都有他的人脉? “办得案子多了,自然就会有捷径。”等电梯的功夫,江峻州居然有耐心向她解释,“比如网上那些‘暗语’你更了解。” 这是在夸她有用武之地? 言岑开心地低下头,上翘的嘴角出卖她在笑。 这一幕在镜面的电梯门上看得清清楚楚。 看得江峻州的眉角都弯了。 然而,他们高兴得太早。 来到凯越集团总部,范启华的秘书说他在外面开会,大约两个小时才能回来。 于是言岑和江峻州只能等。 结果两个小时过去,到了中午吃饭时间,依然不见范总的人影。 秘书小姐走进会客室,热心地要安排午餐,被他们婉拒。 秘书小姐又好心建议:“二位要不明天再来?刚刚范总助理说会议还在进行,结束时间无法估计。” 言岑看向江峻州,“江队,要不我下楼买个汉堡回来?” 江峻州心领神会,点头同意。 秘书小姐笑笑走开了。 “江队,我感觉里面有猫腻。”言岑小声说。 “已经让宋仲皓去定位范启华的手机信号了。” 江峻州隔着百叶窗,目光凌厉地看着会客室外来来往往的人。 第43章 迷雾追凶(6)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江队,范启华的手机信号定位在他的一处别墅里,从上午10点到现在都没有变动过位置。” 十来分钟后,宋仲皓打来电话,顺便还告诉江峻州,在包炳来的云端网盘里找到了刘贝儿的不雅照。 “老大,还有一个更劲爆的发现——”宋仲皓提高了声音,“网盘里还有针孔摄像机偷拍刘贝儿与范启华的私房视频!” 江峻州开了免提,听得言岑下意识张望会客室外面有没有人在。 包炳来疯了吗?凯越集团他撬得动? “偷拍地点查到了吗?”江峻州问。 宋仲皓:“查到了,在刘贝儿家里,周恺已经去过,当着刘贝儿的面找到了摄像头。刘贝儿当场气晕过去。” 真是人面兽心,可恶至极。 言岑也一肚子火。这些下三滥手段包炳来真是伸手就来。 但如此一来,案情就更加复杂了。 江峻州沉思了片刻,问“肖介回来了?” 那边就听见宋仲皓喊“肖哥——” 肖介:“江队,先报告一下,珍港大酒店的监控查证过了,案发当晚刘贝儿与范启华在酒店套房里一直未外出,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离开。” 江峻州:“范启华如果想杀人,不可能自己动手,所以即便他有不在场证明,也不能轻易排除他的嫌疑,先不管这事,你马上对范启华实施24小时监视。” 肖介:“是,江队。” 电话一挂,言岑就着急问:“范启华知道有视频这回事吗?” 江峻州也不能肯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包炳来向范启华出示过视频,范启华的杀人动机就完全足够了。” 言岑还是不太相信,“包炳来的胆子有这么大?就算范启华是绣花公子一脑子浆糊,他背后的凯越集团包炳来就一点也不顾忌?” “当然有所顾忌。”江峻州站起身,准备走人,“只不过他觉得一切尽在自己掌握。” 这叫夜郎自大? 言岑跟着江峻州离开凯越集团。 上了车,言岑便问,“江队,我有点想不通,范启华走的是哪一步棋。若凶手是他,避而不见就能摆脱警方的追查?若不是他,按照常理不是应该趁早说清楚排除自己的嫌疑?” “范启华再跋扈,大事小事还是能拎得清。”江峻州说着发动了车子,“我推测他不是不愿见我们,而是不敢见。” “不敢见?”言岑自然就想到,“他也像包炳来一样,私下搞小动作,怕被一问就问出来了?” “所以要尽快问询他。”江峻州说着就要踩油门,这时电话响了,是肖介,有突发情况。 肖介:“江队,刚刚范启华的手机信号离开别墅,向西南方向移动,但我们距离目标地点还有二十分钟车程。” “西南方向——”江峻州眉头一皱,“立即通知机场海关限制范启华出境,同时联系机场派出所给予支援,你马上调头去机场,我们在机场汇合。” 肖介:“是,江队。” 挂了电话,江峻州一脚猛踩油门往机场驶去。 言岑一脸困惑地看着江峻州,“范启华宁愿坐实自己的嫌疑也不愿接受警方问询,江队,这里面的隐情会不会就是案件侦破的关键所在?” “一切等见到范启华本人再下定论。”江峻州双手握紧方向盘,把车开得飞起来,一个小时不到就赶到了机场。 机场派出所安排了一位民警在航站楼门口接应,说范启华原本要乘坐下午1点的飞机去北美,被限制出行后现在正在派出所大发雷霆。 江峻州对年轻民警说了句辛苦,便直奔机场派出所。 言岑跟在后面,好巧不巧就碰见刚下飞机从海关出来的陆卫陆机长。 两人眼神一对视,彼此会意,便擦身而过,各走各的。 忽然,年轻民警的手机响了,言岑听到那头语气焦急地问接没接到人,不用猜肯定是派出所所长快要顶不住范总的咆哮了。 这种时候,就要靠江队长镇场。 “执法人员滥用职权,无端限制公民人身自由,你们就等着行政诉讼吧!” 离派出所大门还有一段距离,就听见范启华在叫嚣发泄不满。 可江峻州人一走进去,里面的嘈杂就戛然而止。 在他表明身份后,言岑甚至看到范启华眼里透露出惊恐。 “江警官,刚刚您说有证据表明我先生涉嫌杀害包炳来,我能知道是什么证据吗?”说话的人是范启华的太太葛瑜珊。 “抱歉葛女士,按照规定,没有特殊情况这里不能进行问询,所以要劳驾你们跟我们回一趟支队。”江峻州解释道。 “我跟你们去就行了。”范启华的态度突然转变,他转头亲昵地对葛瑜珊说:“珊珊,你的感冒刚好,先回家休息,这些小事我处理完就回家。” “涉嫌谋杀怎么能是小事?”葛瑜珊有点生气,“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证据,我相信我先生是清白的。” 范启华骤然神色慌张,眼神开始闪躲。 这一切都被言岑和江峻州看在眼里。 在妻子看来,丈夫被无缘无故当做嫌疑人,情绪不满实属正常,但丈夫在得到妻子支持后,不但不宽慰反而变得惶恐——这里面没有鬼才怪。 “江队——” 这时肖介一组人也赶到了,江峻州再次催促范启华回支队。 言岑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范启华究竟在逃避什么! 这一天折腾到下午快四点才开始办正事。 进入询问室前,范启华又一次找了借口不让葛瑜珊陪同,但事关人命大事,葛瑜珊说什么也不愿意,态度坚决,还安慰他不用担心,律师马上就到。 言岑觉察到,范启华的脸上有一丝绝望的意味。 谜底即将揭晓。 问询由肖介负责。 言岑和江峻州在监控室里旁听。 肖介:“范先生,请问您前天晚上6点到第二天上午10点,都在什么地方,有谁可以作证?” 范启华憋红了脸,胡乱说:“在我的海边别墅,就我一个人。” 肖介:“请您再仔细回忆一遍,这个时间段您究竟在哪里。” 范启华不耐烦了,“我说我在海边别墅,你是聋了吗?” 肖介:“范先生,请注意您的措辞。您如果记性不好也没关系,我们有珍港大酒店的监控视频帮您回忆。” 肖介说着把平板放到范启华面前,范启华立即呆住。 第44章 迷雾追凶(7)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我是犯了什么法,还是你们警方有什么证据,更是有什么权利,私下调查我的行踪?”范启华一回过神,立即就拍桌子叫板。 面对孤注一掷在做最后挣扎的末路狂徒,肖介表现得十分冷静,没有被他的盛气凌人唬住。 他的语气还如之前一样平稳,耐心向范启华说明,调取这段监控的目的并非出于对他的怀疑,而是为了取得刘贝儿的不在场证明。 肖介紧接着便问:“范先生,请问您与刘贝儿是什么关系?” 范启华头一偏,“什么人?我不认识。” 肖介把平板放到范启华面前,播放了那段当红直播女主播深夜与神秘男子幽会的高清监控视频。 肖介:“范先生,视频里出现的是您与刘贝儿吗?” 范启华脸色难看,继续睁着眼说瞎话,“怎么可能是我,你们调查清楚了吗。” 肖介收起平板,默默看了范启华一眼,“范先生,以上事项警方已经证实,就算您全部否认也不会改变最终认定,相反,只会增加您谋害包炳来的嫌疑。” 范启华一听到“谋害”两个字,立马跳起来:“笑话!包炳来那种无赖值得我动手?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怀疑到我头上!” 肖介不急不慢地说:“根据刘贝儿的笔录,她向您透露过,包炳来用她的不雅照威胁她不能单方面跟公司解约,警方推测,您为了帮助刘贝儿,应该跟包炳来接触过,这方面的证据警方查起来需要一些时间,但也不需要很多时间。” 这话就是在暗示范启华,警方给你主动坦白的机会,如果你拒不交代,警方也不是查不到。 范启华咬牙切齿了半天,也没反驳出一句话。 肖介乘胜追击,再次拿出平板,播放了一段范启华与刘贝儿的私房亲密视频。 看得范启华瞪大眼睛,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你,你,你们怎么会有……” “是我们在包炳来网上云端存储空间里发现的。其后,也在刘贝儿家里找到了拍摄这些视频的针孔摄像头。”肖介忽然话锋一变,“所以,范先生,警方合理怀疑,您受到了包炳来的威胁,您完全有作案动机。” “我没看过这些视频!”范启华急得跳脚,“包炳来从来没给我看过这些视频!” 肖介合上平板,又回到原来的话题,“您现在是否承认与刘贝儿是情人关系,以及与包炳来因为刘贝儿不雅照片的事单独见过面?” 事已至此,范启华唯有放弃抵抗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他不情不愿都承认了。 监控室,言岑旁听到这儿也没想出所以然。 她转头看向江峻州,却发现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江队,你知道范启华心里的鬼了?”言岑不由问。 江峻州低眉嗯了一声,“待会儿范启华问询结束,葛瑜珊的律师会要求查看笔录,葛瑜珊也会顺便看一眼……” 江峻州没有继续往下说,因为言岑已经被点醒。 “江队,你的意思是范启华害怕的,其实是他出轨的事被葛瑜珊知道!”言岑豁然开朗,“因为一旦接受警方询问,势必要交代案发时间段的行踪,也就是要承认那晚与刘贝儿在酒店私会。之前网上那些都是传言,如若承认就坐实了。” 言岑推测:“接下来,葛瑜珊或许会提出离婚,所以范启华真正惧怕的是葛瑜珊要跟他离婚!” 江峻州却不急于下结论,“我要先去打个电话。”说完便出去了。 难道这里面还有蹊跷? 言岑带着满心疑惑也出了监控室。 接下来的情景如之前所料,葛瑜珊在看到范启华的问询笔录后,气得把一杯水泼到了范启华身上,指着鼻子骂:“你不是指天发誓已经跟那个女人彻底断绝往来了吗?!把我当三岁小孩耍?” 范启华当着众人的面,一身狼狈也不敢发作,想要上前靠近葛瑜珊,结果被一把推开。 “范启华,我眼瞎我认,你就等着收离婚协议吧!”葛瑜珊毅然决然地转身就走。 范启华愣了一下,然后再也不顾及形象,在后面哭喊着追上去。 这一出闹剧结束后,江峻州也打完电话从外面走廊回到办公室。 言岑立即上前,“江队?” 她发觉江峻州眼神锐利,让她马上召集大家开会。 言岑心里咯噔一下,又有新情况? 人员很快到齐,江峻州向大家揭示了范启华逃避警方问询背后的真相。 “凯越集团董事长范涛半年前中风后身体每况愈下,去年年底决定退居二线,换新掌门人。 范涛有两个儿子,范启华和范启和,兄弟二人的关系因为争夺凯越集团董事长的名头,已经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 范启华的妻子葛瑜珊是葛氏集团董事长次女,可以说范启华背后有葛氏集团撑腰,胜算很大。 但范启华这个人喜欢拈花惹草,平时小偷小摸,葛瑜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跟他计较。 但这次范启华对刘贝儿,似乎是动了真心,动静闹得很大,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几乎人尽皆知。 葛瑜珊震怒,当即就提出离婚,最后被范启华死缠烂打化解。 现在又发现范启华与刘贝儿藕断丝连,葛瑜珊这次应该不会再给范启华机会了。” “我知道了老大——”宋仲皓举手,“范启华一旦与葛瑜珊离婚,就会失去葛氏集团的支持,也就等于失去了凯越集团董事长的竞争资格。” “我怎么觉得有人在坐享渔翁之利。”周恺寻思道。 肖介说出了那个名字:“范启和。” “所以,昨天那篇帖子的幕后策划人很可能是范启和?”言岑忽然想起来,“刘贝儿先前被拍到与神秘男子幽会,范启华的身份并没有被曝光,但昨天就好巧不巧被所谓人肉出来,这明显就是有目的性的。” “老大,想要证实幕后推手是不是范启和不难,我去查一下原始发帖者IP就知道了。”宋仲皓表示不需要很长时间。 但周恺却忽然握紧了拳头,“如果真是范启和,那就太可恨了,竟然把警方当枪使,帮他扫清争权道路上的绊脚石!” 说到这儿,言岑也和大家一样憋火。 那些自媒体为了凑热点增加流量小打小闹就算了,如果真是范启和在背后操控网络舆论,那就太胆大妄为了。 可她发现江峻州并没表现出太大的气愤,起码表情上很平静。 “范启和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一定要查清楚才能下结论。”江峻州让宋仲皓继续追查幕后推手。 “现在基本确定,范启华的嫌疑排除。”江峻州看了一眼手表,“食堂还有饭,二十分钟后开会。” 第45章 迷雾追凶(8)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江队长给了二十分钟吃饭时间,言岑挤出八分钟,跑回家给花爷加水加粮,还开了一个罐头。 再赶到食堂发现其他同事已经吃完正要回办公室,不过江峻州端着餐盘才坐下来。 言岑打好饭见他那桌没人便坐了过去。 时间有限,两人一直闷头吃饭,没有言语交流。 气氛倒不显尴尬。 言岑还时不时朝他的餐盘里瞅两眼,不经意间发现了一个小细节:江队长不是不吃葱姜蒜,而是不吃生的葱姜蒜。 难道是考虑到说话有气味? “在机场,碰到熟人了?” 江峻州突然开口,还问了个犄角旮旯的问题,把言岑楞得呆了好一会儿,夹起来的红烧肉都掉了回去。 江峻州这是在她身上装监控了? 她跟陆卫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眼神交流,时间连秒都计量不出来。 “他的行为举止太过显眼,忽然中断与旁人的对话,特意朝这边看——”江峻州一眼就判断出来,“他应该是在看你。” 言岑回想,确实如此。 凭江队长的职业素养,推断出这些一点也不难。 只是,为何要特意提起? 江峻州放下筷子,语气严肃,“注意保密纪律。” 言岑恍然,马上回:“江队,这点觉悟我不可能没有。” “不是说你。”江峻州抬眼,“嘱咐你这个熟人,别对外宣扬任何关于案情的细节。” 言岑重新夹起那块红烧肉,打包票:“江队放心,作为家属,陆机长知道纪律,从来不多嘴,也不会多问。” “家属?”江峻州掀起眼皮,“男朋友?” 言岑嘴里塞满了饭,先嗯了一声。 然后才说:“表姐的。” 这大喘气的说话方式,让言岑收到一个大白眼。 “还有三分钟开会!”江峻州起身端着餐盘走了。 言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其妙,哪哪又惹江队长了? 她思考了三分钟,最后认为主要是包炳来的案子还没有进展。 傍晚七点,太阳落山,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一队办公室灯火通明。 排除刘贝儿与范启华的嫌疑后,包炳来的案子需要重新梳理。 开会之前,宋仲皓先向江峻州报告:“发布那篇造谣帖的原始IP地址在一家名叫 ‘鲨鱼电竞馆’的网吧,这家网吧就在凯越集团总部大厦后面的巷子里,开完会我去调个监控就能查出来是谁发的贴。” 江峻州表示这件事不是很急,让他明天一早去。 “进出御庭国际的可疑人员都排查完了吗?”江峻州问。 宋仲皓点头,“最后三个人也排除嫌疑了。” “难道凶手不是从大门进入小区的?”周恺马上就自我否定,“不太可能,这个小区的围墙有十多米,必须借助工具才能翻进来,就算是晚上,有监控探头,艺高人胆大也不管用呀。” “凶手会不会藏在其他车辆里进入小区?”言岑提出的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排查范围扩大了几倍,除非运气好,否则短时间内根本完成不了。 “我都已经做好熬几个通宵的准备了,幸亏老大给了提示。”宋仲皓边说边在大屏幕上播放起一段道路监控视频。 “在调查包炳来案发前一天的行动轨迹时,由于包炳来的行车记录仪半个月前坏了一直没修,所以就没注意到案发当晚,包炳来回御庭国际路上的一个细节。” 宋仲皓点了一下鼠标,画面停了下来,“这段路是监控盲区,经过老大提醒,我对比计算后,推测包炳来在中途至少停车了一分钟。” 这无疑是一个重大发现。 江峻州随即让宋仲皓把地图打到大屏幕上。 “这片区域在小商品批发城范围内,凌晨一两点,路上应该没有什么人。”肖介提出,“江队,明天我去现场实地察看,有没有摄像头拍到包炳来的车,也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目击者。” 江峻州同意,“你和周恺一起去。” “这条路是新路,非常好开,包炳来不长不短,停了一分钟的车——”宋仲皓一时想不到合理的可能性,“这一分钟够做什么事情呢?” “停车撒尿?”周恺脱口而出,说完之后顿感后悔,当着言岑的面,说话粗鲁了。 言岑根本没在意,但她不太认同周恺的猜测。 “尸检报告显示,包炳来血液中没有酒精——去会所不喝酒,这种行为太另类了。”言岑觉得有些怪异,“正常逻辑是,在会所喝多了,路上憋不住又正好开到偏僻地方,停车就地解决一分钟正好。” 周恺一想很有道理,“这么说来,案发前一晚包炳来在会所都做了什么,也非常有必要去查一查了。” 这次言岑非常赞同,“根据包炳来司机的叙述,阳泉会所是包炳来经常光顾的地方,时不时还在那里招待生意上的朋友。 但包炳来从未让司机进入过会所,一方面说明包炳来的戒备心很重,非常注重自己的隐私,另一方面是不是也表明,会所里有包炳来更多不为人所知的事。” 言岑的话,让大家开始发散思维,哪些是“不为人所知的事”…… 这时,江峻州开口制止,适时打住了众人的浮想联翩。 “不要把精力浪费在瞎想上!”江峻州没好气地扫了众人一圈,尤其多看了言岑一眼,“自己的任务都明确了吗,明确了就散会。” 于是大家相继起身,离开会议室。 言岑则一路默默跟着江峻州进了他的办公室。 “有事?”江峻州忽然转身。 让言岑毫无准备差点一头撞到他胸口。 她后退小半步说:“江队,我的任务是明天跟你去阳泉会所吗?” 江峻州用一种明知故犯的眼神看着她。 通常来说,江峻州没分配出去的任务,就是自己亲自出马。 言岑不是没话找话,只是想明确某些细节,比如,“是白天以警务人员身份进入会所正常问询,还是晚上乔装成顾客暗中打探?” 江峻州即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阳泉会所出资方的背景我大概了解过,比较简单,法人是包炳来的同乡,应该不牵涉其他利益集团,所以直接去就行。” 言岑这下就放心了,也彻底心服,似乎就没有江队长考虑不到的地方。 同样,江峻州也再次被她的聪慧惊艳。 她看待问题的方式确实比同时期的警员更具有大局观。 “江队,没其他事我先下班了。”言岑说着要走,却被江峻州叫住。 “明天早上去一趟交警大队补个取证手续。”江队长又安排跑腿的活了。 因为不再担心只是被当做小秘书使唤,言岑倒是乐得接受。 第46章 迷雾追凶(9)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翌日。 多云转晴。 言岑早上去了一趟交警大队,帮江队长补了个取证手续,回到支队已经十点。 办公室里没人在,应该都出外勤了。 但为什么连老邱也不在? 正疑惑着,她便听到从外面走廊传来争吵声。 言岑出去一看,发现走廊尽头的审讯室门前,围满了人,正相互言语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她先是看到了站在一旁神情不悦的江峻州,然后是面红耳赤情绪激动的宋仲皓,最后,居然看到了赵局! 看来事情不小。 言岑立即快步走了过去。 到了跟前才从他们只言片语的争论中猜出事情的一二。 这几个西装革履气势汹汹,口口声声以当事人身体不适为由要中止审讯的律师,受雇于凯越集团。 他们口中正在里面接受审讯的当事人,是一个名叫杨翰的人。 “杨翰是范启和的高级助理,帖子就是他在网吧发的。”小王适时出现在言岑身旁,告诉她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今天一大早,宋仲皓和小王去鲨鱼电竞馆调监控,查到发帖人是杨翰。 便在请示江峻州后,直接去凯越集团把人带回来审讯。 结果后脚范启和就搞了一个律师团队来支队大摆阵仗,给警方施压,连江队长都镇不住,最后惊动了赵局。 “这么张狂?”言岑皱眉,“老邱在里面审出结果了吗?” 小王摇头,“杨翰一口咬定事情都是他做的,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这明显是惯用伎俩。 出了事,有人顶罪,也更进一步证实,那篇所谓揭露“真相”的帖子,幕后策划者就是范启和。 通过煽动舆论夸大范启华的杀人动机,借警方之手不战而胜。 范启和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 “这帮律师事前肯定做了精心策划,皓哥回来以后什么痕迹都没查到。”小王一脸憋屈,“江队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提到江峻州,言岑不由转头看了他一眼,脸色不好,但看不出怒意,这让她十分好奇。 江队长会一声不吭吃暗亏? 这不相当于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言岑不信,江峻州可不是忍气吞声的善主。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开了,老邱从里面出来,给了赵局一个无奈的表情。 赵局会意,随即转身对这帮难缠的律师好话狠话说了一通,才把人打发走。 支队这才恢复平静。 之后赵局没急着走,特意回过头找江峻州:“你小子这次这么克制,竟然没丢烂摊子给我,吃错药了?” 江峻州把手从裤兜里拿了出来,“精力有限,无暇顾及无关紧要的事,只能让领导受累了。” 赵局被气得语塞。 却也放下了心,这小子很正常。 “行吧,你赶紧破案吧,省厅早上刚问过情况,你看着办。”赵局说完走人。 江峻州也随即往办公室走。 言岑跟在后面,隐约感觉到江队长在憋大招。 果不其然,他一进门就喊小王。 “既然已经证实杨翰造谣,那就发个警情通报,以正视听。” 小王没太明白,“呃,江队,那杨翰造谣的动机——按他自己说的为了博人眼球,赚取流量这么写?” “不然呢?”江峻州反问。 小王抓了抓头发,小声嘀咕,“可这样范启和的阴谋不就被掩盖过去了……” 言岑看向江峻州,预感事情并不会这么简单。 “没有证据谈何阴谋?”江峻州语气加重,“既然杨翰对自己的供词签字画押,那就具有法律效力,通报里就要如实写明他的身份、职务,以及犯罪动机。” 小王立即点头表示明白。 言岑觉得他没明白。 因为警情通报里,当事人的“职务”不一定要写明。 江峻州特意要求加上,其用意不言而喻。 杨翰的职务包含的信息量巨大,有心人肯定会发现端倪。 届时范启和的阴谋就会被吃瓜群众一眼识破。 江队长另辟蹊径的做法确实大快人心,但言岑不免又担心起来。 这动静不小,不知赵局能否压得住范启和的反扑,不然江队长会不会有麻烦? “下午一点去阳泉会所。”江峻州对言岑交代完就回了办公室,一点没把可能会引起的血雨腥风放在心上。 确实,江队长做事不靠满腔热血,而是靠八百个心眼。 所以,段位在他之下的言岑,就没必要杞人忧天,等着看好戏就行。 中午十二点半,警情通报对外发出。 半个小时后,言岑跟江峻州出发去阳泉会所,路上正好围观事情的后续发展。 广大网友中明眼人不少,很快抓住关键词把范启和的算盘珠子碾得稀碎。 车上路没几分钟,赵局的电话也到了,噼里啪啦把江峻州训了一通,尽是些不疼不痒事先没跟他打招呼的抱怨,没提半点违规的字眼。 言岑觉得新奇,赵局的意思是,事先打招呼好让他想好说辞不急不忙吗? 无论如何,事情到此的结果让她非常舒心。 可同时也不禁对江峻州这个人产生了几分忌惮。 她看了他一眼便挪不开目光,心里琢磨,这人只可成友,不可为敌。不然必输无疑。 “我脸上有饭粒吗?”江峻州忍不住开口,又被她看到心里起毛。 言岑丝滑地收回视线,像惯犯一样随便岔了个话题糊弄过去。 “江队,包炳来既然是阳泉会所的常客,照理应该有一个固定服务他的客户经理,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找到这个人?” 正好在等红灯,江峻州便从后座拿了一个资料袋给她。 “宋仲皓查过包炳来的通讯记录,筛选出一个叫赵晴的人,是阳泉会所的高级客户经理,与包炳来联系频繁,同时还有资金往来记录。” 言岑打开资料袋,看到赵晴的照片。 四十出头的女人看起来只有三十岁,长相不美艳却非常端庄,气质平和,与安露的富贵奢华完全是两种类型。 言岑对赵晴的判断有一些犹豫,“江队,赵晴是包炳来的情人吗?怎么感觉不像包炳来的喜好?” 江峻州瞥了她一眼,“你对包炳来的性心理做过分析?” 言岑摇头,“男人善变,非必要不做研究。” 江峻州故意踩重了刹车,“到了。” 言岑抬头,阳泉会所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第47章 迷雾追凶(10)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下午两点不到,阳泉会所里大多是来做美容做SPA的女顾客。 江峻州和言岑直接找到赵晴,首先向她求证与包炳来的个人关系。 赵晴身着一件浅色旗袍,面色稍许憔悴,坐在红木太师椅上低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承认了。 “没错,我是包炳来的情妇。会所里一直有流言蜚语,但我们从未承认过。”赵晴苦笑了一下,“没想到这段关系重见天日是在这种情况下。” 言岑注意到,赵晴用“情妇”来定义她与包炳来的关系,看来她不知道包炳来已经秘密离婚。 “赵女士,冒昧问一句,你明知包炳来有家室,为何还与他保持情人关系?”言岑问。 赵晴毫不掩饰,直截了当回:“因为钱。至少开始是因为钱。” “后来动了真心?”言岑追问。 赵晴笑着摇头,“我离过婚,早就对爱情不抱幻想。后来是觉得老包这个人还不错,至少对我说话有谱,出手也不吝啬,我要求不高,生活稳定就行,就一直跟着他了。” “包炳来会跟你提起他的私事吗?”言岑问。 赵晴想了想,“你是想问老包有没有仇家?” 言岑点头,“也可以这么理解。你对包炳来的遇害有什么看法?” 赵晴的眼神变得黯淡,正如她所说,失去包炳来这个经济支柱,她的生活将不再稳定。 她缓了缓心情说:“老包经常带他的客户来会所,我安顿好了之后就退出去,从不参与他们的谈话,所以生意上他跟人有什么矛盾我一概不知。” “但如果警方认为老包的死跟他私生活有关,我倒是有一个怀疑对象。” 赵晴的话让言岑和江峻州眼睛一亮。 “具体说说。”言岑急忙让赵晴继续说下去。 “就在老包出事的前一晚,他带着客户下午6点到会所,唱了一个小时歌,还没来及吃饭,就有一个人闯进会所,大吵大闹,指名道姓说老包玩弄了他妹妹,要找他给说法。” 赵晴说到这个人,忽然面露胆怯,“那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岁不到,长得一脸凶相,手里拿着破啤酒瓶,来了四五个保安才把他弄出去。” “当时为什么不报警?”江峻州皱眉,“把他弄出去,他就不再来了?” “已经准备要报警了。”赵晴解释道:“那个人看起来凶悍,其实弱不禁风,一个保安一脚踢掉他手里的啤酒瓶,他就站不起来了,所以保安把他弄到街对面的花坛里,见他半天没动弹就没管了。” “喝醉了?”言岑问。 赵晴否认,“保安说没闻到酒味。” 情绪暴躁,体力虚弱,这让言岑不由往某个方面想。 她看向江峻州,用眼神问是不是嗑药了。 江峻州给了她一个认同的眼神,然后问赵晴:“包炳来对此有何反应?” “非常生气。”赵晴说道:“在客户面前颜面尽失,最后连饭都没吃局就散了。” “这种没头没脑的指控,包炳来不承认不就行了?”言岑疑惑,“他表现得很生气,不就是承认有这回事——真有这回事?” 赵晴看着言岑笑了一下,“老包那个圈子的男人,外面有情人的多的是,不承认反而让人觉得你虚伪,当然被闹到台面上也很丢人。” 这是什么奇葩逻辑,言岑理解不能。 不过她发现了一个关键点。 “照你的意思,包炳来的情人不止你一个?”言岑不禁问。 赵晴见怪不怪,“新鲜感是有期限的,况且我也没资格规定老包有几个情人。” “几个?”言岑皱眉,“你知道包炳来究竟有几个情人?那个来闹事的,提过他妹妹的名字吗?” 赵晴摇头,表示统统不知情。 “局散了之后,包炳来在会所又做了什么?”言岑问。 “开了个包房在里面看喝茶电影按摩,一直到凌晨一点多离开。”赵晴说。 接下来,言岑又问了几个问题,就结束了对赵晴的问询。 最后,江峻州提出要调取案发前一日的监控,赵晴在联系会所经理后,带他们去了保安室。 然后江峻州在机房里拷监控视频,言岑就在会所里四处转悠。 她发现这间会所服务项目众多,除了吃饭唱歌麻将,还有美容SPA按摩,一楼有游泳池,楼顶有露天酒吧,真是天天来都有地方玩,难怪包炳来是常客。 言岑看看时间差不多,便往回走。 中途看到洗手间,便跟在一位长卷发的红裙女生后面走了进去。 刚迈进门槛,迎面就撞上江峻州。 言岑:“……” 江峻州:“……” 两人四目相对,互不退让。 终于,江峻州先忍不住,压低声音冲她吼:“雌雄不辨就算了,现在连男女也不分了?!” 言岑还在纠结为何江队长会走错地方,被他这么一说,赶紧后退一步看了看门口标识,瞬间陷入沉思。 刚刚不是跟着一个小姐姐进来的…… 难道她眼花了,出现幻觉了—— “你堵在门口做什么?”江峻州看着她发愣,心里更急,差点就要上手把人拎走。 言岑发现他耳朵红了,再用余光一瞥,原来身后有位男士正看着她踌躇不前。 她刷得一下脸红了,赶紧低头往旁边的女洗手间走。 真是大白天见了鬼! 可她明明看见前面的人是长发红裙! 言岑越想越诡异,从洗手间出来要往机房走,却被等在门口的江峻州叫住。 “干什么去?”江峻州语气不太好。 言岑话到嘴边咽了下去,现在江队长已经认定她精神恍惚,就不要再钻牛角尖刺激他了。 走错就走错了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言岑安分守己地跟着江峻州回到车上。 “你看到我出来,退出去不就行了,难道你怀疑是我走错了?”一上车,江峻州余怒未消,又把她说了一通。 言岑有口难言,只能默默承认错误。事实上,她确实走错了。 江峻州见她像一朵花蔫了一样低垂着头,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大事倒挺清明,怎么小事就尽犯迷糊。 “对于赵晴所说的闹事者,你有什么看法?”江峻州试图用工作让她提提神。 言岑一听,精神立即振奋,嘴上巴拉巴拉说得头头是道,把江峻州气笑了。 “根据赵晴的描述,那个闹事者有嗑药的嫌疑,所以会不会存在这样一种可能:就是因为此人缺少毒资所以企图勒索包炳来,被拒绝后,恼羞成怒杀人。” 江峻州启动了车子开上路,“当务之急,先确定这个闹事者的身份。” 第48章 迷雾追凶(11)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回到支队,已是下午五点,肖介和周恺还未归队。 看来没得到好运的眷顾,查找包炳来中途停车地点的进展不太顺利。 倒是宋仲皓很快根据江峻州带回来的监控视频,查到了大闹阳泉会所的肇事者: 苗康,29岁,一个月前刚从戒毒所出来。 有一个妹妹,叫苗莉娜,今年24岁,在一家小模特公司做模特。 “老大,苗莉娜与包炳来在八个月前开始频繁联系,不过最近半个月,与包炳来几乎不怎么联系了。”宋仲皓不禁猜测,“难道如苗康所说,包炳来喜新厌旧把人甩了?” “苗康的话不能全信。”言岑对有戒毒前科的人格外警觉,“苗莉娜与包炳来之间的事,首先应该去问苗莉娜。” “我懂,苗莉娜暂住地和公司的地址都已经查到了,不过老大,你们先看看这个——”宋仲皓说着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们。 画面中,一个穿着黑色T恤蓝色牛仔裤的光头男子踉踉跄跄从路边花坛里爬起来,然后骑上了一辆电动车。 “苗康在花坛里躺了二十分钟,然后骑车沿着海西路进入了南山区。”宋仲皓说着开始快进画面,“然后他到了这儿——” 宋仲皓说着敲了一下键盘,播放速度恢复正常。 言岑看到苗康把车骑进了一家快递中转站,出来的时候,身上穿着这家快递公司的工作服! “他是快递员?”言岑忽然意识到:“这是南山区的花园路!” 江峻州眸色一沉,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花园路88号就是御庭国际,这个中转站肯定负责整个花园路的快递配送。”宋仲皓不得不产生联想,“苗康可以利用送快递的机会进入包炳来所住的小区。” “确实有这个可能性。”江峻州予以肯定,“快递配送车顶上装了很宽的遮阳棚,监控探头从上往下拍不到快递员的脸。我记得小区一楼门庭有一段台阶,快递员应该会把配送车开进地下停车库,通常情况下会坐电梯去住户家派送。” “不是通常情况下,就会走楼梯。”言岑紧接着江峻州的话说。 宋仲皓听了直挠头,“老大,那我还要不要排查进入御庭国际的快递配送车?听起来,监控都拍不到正脸呀。” 江峻州表示肯定要查,“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苗康本人,你和小王马上去花园路的快递站看看。” “是,老大。”宋仲皓立即起身。 “江队,苗康也有可能借宿在苗莉娜家,我们是不是应该去一趟?”言岑说着已经对着屏幕把苗莉娜家的地址拍到了手机里。 于是两组人兵分两路,去找苗康。 傍晚六点多不到七点,正是下班晚高峰,路上车流滚滚,平时二十分钟的车程,现在耗费了四十分钟。 苗莉娜在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居民小区租了一间套房。 言岑在楼下见她房间里亮着灯便要上去,结果被江峻州叫住,让她等两分钟。 “社区民警马上到。”江峻州这边说着,那边两个民警已经出现在了路口。 江队长这是考虑到如果苗康在,怕万一有突发情况? 言岑一想觉得非常有必要,万一还不止一个苗康,她和江峻州两人对付起来就比较吃力了。 看来江队长对待有戒毒前科的人,比她还谨慎。 于是言岑跟着江峻州,同两位辖区民警,一起上楼找苗莉娜。 苗莉娜打开门,看到这架势,心一惊腿就一软,一头就往地上栽,被言岑眼疾手快扶住。 言岑这才发现苗莉娜的左腿打了石膏。 “你这是怎么弄的?”言岑不过随口一句,没想到让苗莉娜立即火冒三丈,嘴里骂骂咧咧,反应激烈。 “都是那个贱人害的,气死我了,已经在家躺了半个月哪儿都不能去,人要发霉了!” 两个民警趁苗莉娜骂街的功夫,进屋巡查了一番,没发现其他人的身影便跟江峻州找了个招呼,先回去了。 言岑把两位民警送到门口,然后关了门,转头发现苗莉娜正以金鸡独立的姿势,盯着站在窗前接电话的江峻州看,那眼神,感觉人都快要扑上去了…… 而江峻州侧身面对苗莉娜,以他的敏锐肯定注意到了,但他岿然不动,稳如泰山,全然不在意。 言岑不禁在心里吐槽:怎么别人就能随便看,她不行? 很快,江峻州讲完电话过来,言岑立即丢掉私心杂念,专心投入工作。 “知道为什么来找你吗?”言岑问苗莉娜。 苗莉娜一副了然的表情,“为包总的事呗。你们警方肯定是查到了我跟他的聊天记录,发现我跟他的关系非常亲密,认为我知道很多关于他的事,想从我这儿找线索是不是?电视剧都这么演。” 言岑勉为其难点头,“那你说说,你都知道什么?” 于是苗莉娜一个人东扯西拉说了足足五分钟。 也就是知道了她跟包炳来在一次饭局中认识。 言岑揉了揉太阳穴,打起精神继续问:“你说因为赌气已经两个星期没跟包炳来联系,说说赌气的原因。” 苗莉娜随即把打了石膏的腿哐当一声摆到茶几上,“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看我腿瘸了就去找新欢,不过说到底都是邬倩倩这个贱人,不但抢我男人,还企图暗中谋杀我!” 谋杀这个词可不是随便对警察说的,江峻州语气严肃地对苗莉娜说:“你想清楚再说,确定你说的这个邬倩倩要谋杀你?” 苗莉娜相当确定,“这个贱人明面上争不过刘贝儿,就暗中爬包总的床。看我跟包总玩得好,又瞧我没背景好欺负,就暗中搞我!” “等等,你先说说邬倩倩是谁?”言岑觉着这里面的关系还挺复杂。 苗莉娜一脸不屑,“就是包总公司里一个十八线小主播,天天做梦想取代刘贝儿做一姐呢,切,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言岑被她叽里呱啦的嘴说得脑袋瓜嗡嗡响,赶紧回到正题,“行,你说说这个邬倩倩是怎么谋害你的?” 苗莉娜一想就来气,“第一次:我好不容易跟包总要到一个直播出镜当展示模特的机会,这个贱人趁人不注意,偷偷换小了我的鞋,我没站稳对着镜头摔了个人仰马翻——” 苗莉娜忽然自己做了个停止的动作,然后深吸一口气,“不说了。第二次:我在车展做车模,这个贱人歹毒到什么程度呢,她找人在我的展台上洒油!” “是油不是水啊,警察同志!”苗莉娜委屈得红了眼睛,“本来玻璃地面就很滑了,再泼油——”苗莉娜指着自己的伤腿,愤怒地说:“我上辈子积德才摔了个骨折,要是磕到脑袋我不就嗝屁了,你们说这个贱人是不是要谋杀我?!” 苗莉娜一番声情并茂的叙述让言岑觉得她有进军演艺圈的实力,不过警方办案就没那么多生动形象的艺术加工了。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江峻州冷冷地问。 第49章 迷雾追凶(12)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苗莉娜说得口干舌燥,正端着水杯喝水,听到江峻州的质疑立马咚地一声放下杯子,“我懂法律没瞎说,我有人证!” “什么人证?”言岑问。 “邬倩倩的助理,彭薇。”苗莉娜说着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不信可以马上打电话给她。” 言岑记下了彭薇的名字和电话,然后问苗莉娜:“这个彭薇,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些?她不是邬倩倩的助理吗?” 苗莉娜哼了一声,“这叫老天有眼,恶有恶报!这个贱人想把她表妹安插进包总的公司,就暗中使坏把彭薇辞了。我跟彭薇是老乡,平时关系不错,这种事她不会乱说的。” 面对苗莉娜一脸的深信不疑,言岑不想打击她。 这个彭薇如果真和苗莉娜关系不错,就不会等到被辞退后,才告诉苗莉娜这些“真相”。 彭薇的动机不纯,所以她说的话值得商榷。 言岑知道跟苗莉娜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便说,“行,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会去核实,如果真是邬倩倩做的,我们警方会依法处理。” 苗莉娜一听,得了势一样,捏着嗓子装起可怜一通嚎,听得江峻州眉头直皱。 “现在,有另外一个问题要问你”言岑提高声音,制止了苗莉娜的表演,“你哥哥苗康在8月11号,也就是包炳来遇害的前一晚,他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苗莉娜一愣,有点茫然,“我哥?他怎么了?我们不住一起,我不知道他那天在什么地方,怎么你们怀疑我哥杀了包总?” 言岑拿出手机,把苗康大闹阳泉会所的监控视频给苗莉娜看。 苗莉娜看完很震惊,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情,“我没把我跟包总的事告诉我哥,不过他撞见过我跟包总去酒店,可能猜到了——但这也不至于去杀人啊?” 言岑看向江峻州,觉得苗莉娜的反应不像在说谎,江峻州朝她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随即,言岑转头问苗莉娜:“苗康进过戒毒所你知道吗?” 苗莉娜低下头,嗯了一声。 “那他现在住在什么地方,从事什么工作?”言岑紧接着问。 苗莉娜摇了摇头,“我有事会找我哥,但我哥从来不让我管他的事。” 或许苗莉娜真不知道苗康在外面具体都干了什么事,但她心里肯定有数,她不讲,一方面出于本能想保护苗康,另一方面也想撇清关系,少惹麻烦。 苗莉娜这个人,心里还是有一些小心思的,所以她的话不可全信。 看样子也问不出来什么了,言岑向江峻州请示今天是否到此为止。 江峻州立马起身。 “有什么情况可以随时联系我们。”言岑给了苗莉娜一张警民联系卡。 苗莉娜拿着卡片看了看,忽然一蹦一跳拦在江峻州面前,细声细气问:“这位警察哥哥,可以给我一个你的电话号码吗?” 言岑怔住,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随后便听见江队长用降到冰点的声音说:“110。” 言岑立即攥紧拳头,努力控制身体的每一寸肌肉,可最后还是憋笑憋到整个人在微微颤抖。 她赶紧低头走出苗莉娜的家,怕笑出声来被江峻州骂。 用宋仲皓的话说,谁让江队长长得好看呢? 不过一回到上车,言岑便恢复到日常的工作状态中,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江队,我觉得苗莉娜的话里有值得推敲地方。”言岑指出,“她说她有事会找苗康,这个‘有事’是什么事?他们不住在一起,看似平日也不怎么往来,苗莉娜遇到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才会去找苗康?” “不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江峻州微微眯起眼,“是大事。” 言岑心领神会,“腿都摔断了,肯定是大事。况且苗莉娜认定邬倩倩暗中谋害她,肯定气不过告诉了苗康,倒是苗康怎么去找了包炳来?” “你怎么知道苗康没去找过邬倩倩?”江峻州反问。 言岑恍然,“苗莉娜有可能隐瞒了一些事。” “这不是问题关键。”江峻州皱起了眉,“现在看来,苗康与包炳来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所以苗康找包炳来的动机可以基本确定是索取钱财。” 言岑马上想到:“那就与包炳来案发现场排除谋财的结论相悖了。” “真相没有解开前,任何结论都有可能被推翻——”江峻州的话还没说完,宋仲皓的电话打来了。 宋仲皓:“老大,苗康失踪了。” 言岑不由心一沉。 宋仲皓紧接着说:“快递站说他是临时工,总共就干了一个多星期,8月12号早上给站长发了条微信就不来了。” 江峻州:“查到苗康的住所了吗?” 宋仲皓:“我回队里查监控找到了,就在快递站隔一条街的居民小区,但我们赶到时,跟他合租的人说他8月12号一早出门,中午回来就急匆匆收拾行李退租,原因就说了家里有急事。” 江峻州转头对言岑说:“马上给苗莉娜打电话。” 言岑当即就拨通了苗莉娜的电话。 结果是家里没有急事。 宋仲皓:“老大,这个苗康什么情况?” 江峻州:“你马上回队里。” 宋仲皓:“是,老大。” 江峻州挂了电话就打给肖介:“手上的事情先暂停,马上归队。” 肖介:“是,江队。” 一时间,气氛紧张起来。 言岑却感觉像在雾里看花。 种种证据表明,苗康没有犯罪动机,却又符合畏罪潜逃的迹象。 他既有嫌疑又不像有嫌疑,还真是第一次碰到这么矛盾的事。 言岑想了一路,也没理出个头绪。 然后她发现江峻州把车停在了支队大院街对面,这让她更迷糊了。 “去看看有什么吃的,打包几份回去。”江峻州说完便打起了电话。 言岑一看时间,快九点了,才想起来还没吃晚饭。 看江队长这意思,今晚下班不会早了。 于是言岑下车打包的尽是烧鹅饭、猪脚饭这些硬头货。 另外还买了凉茶,感觉大家四处奔波了一天都没什么进展,没有火气消消霉气也好。 第50章 迷雾追凶(13)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老大,这是宵夜吗?我们已经吃过晚饭了。”宋仲皓嘴上说饱了,手里却已经揭开饭盒盖,一筷子夹了只大猪脚塞进嘴里。 “请你把‘们’字去掉。”周恺对宋仲皓把这顿饭定义成宵夜表示不满,“我跟肖哥在外面跑了一天就啃了一个面包,最后靠意志力回到队里的你知道吗?” 周恺说完往嘴里划了一大口饭,然后露出满足的表情。 “对了,这是言岑买的饭吧,还配凉茶呢。”周恺转头给了言岑一个感激的眼神。 言岑停下筷子,好奇地问,“我的口味与众不同?” 周恺不住点头,“皓子千年不变是炒饭,肖哥爱去便利店拿盒饭,江队一般带宵夜,清粥小菜鲜肉烧麦。” 这还押韵上了,言岑不由笑起来。 “不是说他们带的饭不好吃。”周恺怕引起误会,赶忙解释一句:“再好吃,吃多了也会腻。” 言岑点头表示同意,“以后我会注意换换样式。” “言师妹你别听他的。”宋仲皓满嘴油光,不屑地说:“他万年不变用泡面打发我们,还好意思评价别人。” 周恺一听急了,扔了一张纸巾过去,“皓子你怎么回事,拆我台?” 宋仲皓不服气,争辩了几句,声音有点大,惊动了江峻州。 他从里面出来:“还没吃好?” 一时间,办公室里安静无声,众人赶紧收拾收拾桌面去会议室。 晚上九点半,这一天的工作还没结束。 肖介先汇报了查找包炳来中途停车地点的工作进展。 有突破,但后续工作量较大。 分别有一家餐厅和一家超市的监控拍到包炳来车的车尾,通过计算分析,缩小了包炳来停车路段的范围。 但沿街商铺众多,需要逐个上门调取监控,找到正好能拍到包炳来停车的摄像头,才能知道包炳来停车的原因。 江峻州听完肖介的汇报,表示他会向老赵申请从二队调人,让肖介把工作交给他们。 “阳泉会所有重大情况出现?”肖介不禁问。 江峻州便让言岑通报了苗莉娜与苗康的调查详情。 肖介听完认定苗康的嫌疑很大,应当尽快找到本人。 他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苗康不是本地人,没有固定工作,居无定所,这类流动人员如果突然离开一个地方,多半是有朋友召唤。” 江峻州也认同这一点,“你明天一早去一趟戒毒所,了解一下苗康在戒毒期间有没有走得近的人。” 肖介点头:“明白,江队。” 接着江峻州又交代宋仲皓:“除了排查苗康是否进入过御庭国际,通过天网把他这几天能查到的行动轨迹也要整理出来,尤其关注他跟什么人接触过。” 宋仲皓一口答应:“知道老大,我已经开始做了。” “周恺,找邬倩倩核实情况的事你负责。”江峻州想想又加了一句,“让言岑跟你一起去,她更了解情况。” 周恺响亮地回:“是,江队。” 言岑一听换了搭档,心里顿生好奇,江队长明天有别的事? “没有其他事,今天就到这儿。” 江峻州宣布散会,大家陆续起身离开。 言岑心里还在琢磨是私事还是公事,忽然被周恺打断。 “言岑你家住哪儿,明天一早我去接你。”周恺热心肠地说。 言岑哦了一声,“不用,我在单位门口等你吧。” 周恺不甘心,解释道:“早上支队周边很堵,我接上你直接去邬倩倩公司能节省不少时间。” 言岑从来没关注过早晨支队周边的交通状况,于是想了想说:“我自己过去,我们在邬倩倩公司门口碰头。” 再次被拒,周恺急了,表面上却还要装作很淡定,他压低声音问:“怕被男朋友看到误会?” 误会?言岑心想误会的是你。 “我家住在支队大院街对面,去哪儿都必经支队大院大门口。” 周恺一听傻愣了一秒,有点尴尬,但还是要自圆其说:“都是一个队的,要堵一起堵,我还是来接你吧。” 言岑被他的话逗笑,绕了半天,又回到起点。 谁知这时突然有人插进来感叹了一句:“言师妹你家住单位对面还要骑自行车上班啊……” 言岑的笑突然僵硬。 宋仲皓眼里满是羡慕,却让言岑尴尬得落荒而逃。 这种招人嫉妒的事怎么能高调地说出来呢? 她回座位放下记录本只想赶紧下班,不巧一转身碰见正要回办公室的江峻州。 “我明天上午临时有事,你有问题回来再问我。” 江峻州的这句特意说明,让言岑心里一暖。 是怕她多想,觉得他又不管她了? 言岑心里一美,就放出豪言壮语:“江队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完成任务,不会给你丢脸的。” 江峻州把手插在裤兜里嗯了一声,然后公正严明地说:“出了差错,该扣你的绩效,还是要扣的。” 所以,江队长的意思是,出了成绩,有他的功劳,出了差错,她得自己背…… 对着上司,不能说变脸就变脸,言岑保持着微笑嘴上说“明白”,心里早就气得龇牙咧嘴。 有个不近人情的上司,有助于自我开导能力的提升。 这话在魏羽忱身上同样适用。 言岑十点到家,听魏羽忱吐槽公司、吐槽领导到十一点。 她忽然想到昨天在机场遇到陆卫,便顺嘴说了一句,“干得不开心就换一家呗,你不是说陆机长的公司压力没那么大?” 魏羽忱直摆手,“距离产生美,没有距离就没有美,没有美就是结尾。” 花爷“喵呜”一声回窝睡觉了。 言岑也撑了一下困顿的眼皮,可职业病犯了,不说睡不成觉。 “准确地说,距离产生的不是美,而是神秘感。追求神秘感的人,多半爱幻想,喜欢新鲜,厌恶一成不变,认为一段关系只有不断有新意才能相互吸引,才能长久。但与之相反,有一类人认为距离意味着变数,有变数自然不稳固。” 魏羽忱一脸懵逼,“所以呢?” “所以距离不见得产生美,没有距离或许反而更美,也就永远不会走到结尾。”言岑说完,伏低抱头,然后一个靠垫如约降临。 “睡你的觉去吧,我刚吐槽完心情舒坦了一些,转眼又被你堵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魏羽忱说着又扔了一个靠垫过去。 言岑偏头躲过,这下可以安心睡觉了。 第51章 迷雾追凶(14)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今天是8月15日,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三天。 案情仍旧不明朗。 上午九点,言岑和周恺到达包炳来的商贸公司找邬倩倩核实情况,却被告知邬倩倩已经请假五六天没来上班,问人事原因,说她给出的理由是身体不适。 于是两人又找到了邬倩倩的家。 门一开,言岑便明白了邬倩倩请假的真正原因,那硕大的蛤蟆镜也遮盖不住眉角的乌紫,看起来伤得不轻。 “邬小姐,你这是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周恺发现她的手肘和小腿都有严重擦伤和淤紫,破了皮的地方已经结痂,看伤势很像是从高处滚落。 邬倩倩戴着墨镜一言不发,把他们请进屋后,随便找了个走路不小心摔倒的借口想敷衍过去。 显然,邬倩倩不愿提起她受伤的原因。 这种回避的态度引起了言岑的猜测,联想到最近她与苗莉娜的纠葛,怀疑这伤会不会与之有关,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认识苗莉娜吗?” 邬倩倩顿了一下,说不认识。 这下言岑基本可以断定,邬倩倩的伤不但跟苗丽娜有关,或许还牵涉到苗康。 既然如此,言岑也就不再绕圈子,开门见山问:“邬小姐,你知道今天我们来找你的目的吗?” 邬倩倩脱口而出:“跟包炳来有关吧,最近我们走得很近,你们想了解什么?” 周恺往椅背一靠,“这事先不急。” 紧接着言岑便问:“苗莉娜大约两周前在工作时发生意外摔成左腿骨折,她说是你找人在地上泼了油,对此你怎么回应。” 邬倩倩先是一愣,随后突然摘下墨镜,指着自己的脸气急败坏地叫嚷:“那个骚货找人把我打成这样,竟然还敢报警!她哪来的勇气!” 言岑凑近一看,邬倩倩的右眼一大片乌青,肿胀还未完全消退,看着很是触目惊心。 周恺却在一旁笑了一声,“邬小姐,你都给人加了称呼,再说不认识就说不过去了吧。” 邬倩倩气得咬牙切齿,不再否认,但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一股脑把她受伤的前后经过统统说了出来。 原来邬倩倩是在8月10日号晚上的下班路上,被三个不认识的男人截住。 其中一个男人袭击了她,朝她右眼打了一拳,她没站稳从路边台阶上滚了下来,造成面部、手臂和腿部不同程度的受伤。 言岑听完邬倩倩对事发经过的叙述,回过头来问:“你说你不认识那三个男人,那又是通过什么确定这次袭击跟苗莉娜有关?” “他们自己说的——”邬倩倩忽然红了眼睛,声音哽咽,“说要给苗莉娜出头……” 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邬倩倩受了多么大的委屈。 “这么严重的暴力事件,你当时怎么不报警?”周恺点破了其中关键。 言岑发现,邬倩倩刚刚担惊受怕的眼神忽然变得飘忽不定。 看来她心虚了。 这时周恺抓住时机劝她:“邬小姐,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逃避的,该承担的承担,该追究的追究,一会儿我们送你去派出所,把所有事情都讲清楚,最终也是为你好,你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吗?” 邬倩倩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周恺一番苦口婆心的规劝消除了邬倩倩的抵触情绪,所以让言岑接下来的询问非常顺畅。 “能描述一下那三个人的样貌特征吗?”言岑问。 邬倩倩表示天黑光线很暗,再加上当时心里害怕,根本没注意那么多,“但有一个人是光头。” 光头——苗康是光头。 周恺随即拿出苗康的照片,问邬倩倩:“是这个人吗?” 邬倩倩拿起照片看了看,皱起眉,“看着不太像,对了,我想起来有一个人戴着黑色的帽子和口罩,他会不会是光头?” 言岑一边记一边思考,邬倩倩被袭击的地方远离大马路,光线不足加上心里恐惧的情况下,记忆产生偏差是正常情况。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这三个人里有两个人是光头。 “你再想想,那个戴帽子和口罩的人是不是光头?”周恺又问了一遍邬倩倩,邬倩倩越想越模糊,最后连这三个人里面有没有光头都确定不了了,急得周恺脑门上都是汗。 “第三个人有什么特征?”言岑适时换了个问题,把邬倩倩从一片混沌中拉了出来。 她稍作思考便很肯定地说:“有一只耳朵缺了一个口,可能是左耳,这个记不大清楚了。” 言岑边记边问:“还有什么其他印象?” 邬倩倩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实在想不起来了。” 言岑点点头,“没关系,之后如果再想起来什么,可以随时联系我。” “下面,我们想了解一下你跟包炳来的事。”言岑问:“你对包炳来的遇害有什么看法?” “看法?”邬倩倩皱了皱眉,表示没什么看法,“他野心大,胆子大,从小市民奋斗到大富豪,一路过来,不止得罪过人这么简单吧,如果你们想知道这些,我一个小人物可不配知道。” 邬倩倩的意思再明确不过,言岑与周恺交换了一下眼神,决定结束问询。 之后,他们将邬倩倩交给了辖区派出所。 从派出所出来,已过中午十二点,周恺问言岑想吃什么,言岑说随便。 正好这里离西坪创业园不远,周恺便把车停在了上次吃早茶的酒楼前。 言岑反应过来,马上说:“这次不吃虾饺,要一个猪排饭。” 周恺笑着点了点头。 由于在外面不能讨论案情,言岑闷头吃饭的同时,脑子里开始汇集整理各种线索。 可偏偏周恺时不时找她聊天,总打断她思路。 于是一顿饭的时间,事情也没想出头绪,聊天也是心不在焉。 还让周恺感觉,她性格慢热,还有一点害羞。 “我去买单,天热,你先上车。”周恺说着把车钥匙给了她。 提到买单,言岑想起一桩事,还有个谜团没解。 于是等周恺一来,她便问上次是谁结的账? 周恺有点不太明白她的意思,“跟江队出外勤,所有费用都是他先垫付再去报销,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她根本就没看到江峻州离开过座位,但是服务员说已经买过单了。 “没问题,就随口问问。”言岑觉得还是正事要紧,“我们赶快回队里吧,看看能不能跟肖哥那边了解到的情况对上。” 周恺点头,马上发动了车子。 第52章 迷雾追凶(15)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中午一点半,言岑回到支队,进办公室先朝里看一眼——队长办公室门开着没人在。 江队长究竟有什么要事能让他停下手里的案子? 言岑放下包去洗手间,碰巧在隔间里听到外面有人谈论什么江,什么范。 声音太小,听不清楚,就难免会猜。 一猜就要命。 她匆匆洗了手出来,脚下不由自主往楼上走。 范家出了这么大的丑,颜面尽失,肯定气红了眼。 是不是找江队麻烦了?! 她越想越急,原本只打算站在楼梯口看看,结果一不留神就走到了赵局办公室门口。 她刹住脚步,发现门开着,里面只有赵局的秘书正在整理文件。 “言岑?”刘秘书抬起头,“找赵局?他在大会议室开会。” 言岑哦了一声,只能说:“不是什么急事。” “不是急事也是事。” 猝不及防,赵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言岑一愣。 “说吧有什么事,看看我能不能马上就解决。”赵局说着打开文件柜,开始找资料,“不能马上解决的就等我开完会,大概一个小时左右。” 这下没事也有事了! 言岑只好硬着头皮把锅甩到键盘侠身上,说在网上看到小道消息,凯越集团因为通报的事要让律师提起行政诉讼! 赵局手上一顿,转过身来中气十足地呵斥:“胡说八道,给范涛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我看该整顿一下互联网,搞得乌烟瘴气,都快成不法之地了。” 言岑一听赵局是这口风,立即就明白是自己多虑,江队长的“临时有事”应该是有别的事。 只不过这点小聪明怎么可能瞒得过赵局。 在严厉痛斥了几句互联网的糟粕之后,赵局回过了神,他看着言岑忽然笑得十分和蔼可亲,连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十分轻柔。 “怎么,担心你们江队被投诉?”赵局笑着问。 言岑知道想糊弄也糊弄不过去,于是干脆点头承认。 可赵局忽然变了脸:“看看,人家都急得找到我这儿了!” 言岑蒙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句话不是对她说的,是对—— 她转过身,赫然看到站在门口的江峻州…… 很好,从此社死记录又多了一条。 江峻州却视若无睹,气淡神定地对老赵说:“问题都解决了,他们马上走,您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赵局意味深长地看了江峻州一眼,出去了。 言岑望着江队长的后背,等他先走,不料他转过身来: “我这边的事情已经结束,通知他们两点开会。” 言岑赶紧答应一声好。 “没事别瞎想。”江峻州说完就走,没给言岑辩解的机会。 这怎么能是瞎想? 一旦队长被投诉停职,势必影响目前这起案件的侦办进度,事关重大,谨慎一些难道不对? 可等言岑回到办公室,发现办公桌上多了一箱“锦绣大樱桃”之后,才意识到事情确实不对。 “言岑你出去怎么不带手机?” 这声音既熟悉又陌生,言岑抬头一看,差点被自己气哭。 搞了半天,什么江,什么范,原来是小江和范副。 而江峻州的“临时有事”,看来是协助兄弟单位提供相关案件线索。 她却跑偏了十万八千里…… “言岑,这是队长捎给你的。”范副话还没完就急着往外走,“着急赶回去,不聊了。” 小江跟在后面,扭着脖子依依不舍地看着言岑,“队长今天有事不能来,他说有空再来看你,岑姐我们先走啦。” 两人风一阵来,又风一阵去。 留下一箱樱桃,把办公室的气氛搞得紧张起来。 “言师妹,刚刚是你在锦州的同事吧。”宋仲皓眼睛盯着那箱樱桃,忍不住嘀咕:“他们队长大老远还给你带水果啊……” 言岑一听,赶紧开箱把樱桃分给大家,“锦州特产锦绣大樱桃,肉厚汁多,快尝尝,我一天能吃两斤。” 周恺抓起一个最大的放进嘴里,狠狠咬下去,果肉在口中炸裂,甜得心里更不爽。 “嗯,确实好吃。”老邱不住点头,“姑娘你别忘了给江队分点。” 忘了谁也不敢忘了他呀,言岑没找到合适的容器,就用自己的杯子装了满满一杯放到了江队长桌上。 江峻州回到办公室,看见桌上有一只熊猫坐在樱桃堆里啃竹笋,嘴角弯出了一个新弧度。 “江队,两点了。”肖介踩着点进来敲门。 江峻州的目光骤然冷冽,转身去往会议室。 案发三天了,这个侦破进度让江队长很不满意。 “周恺,你先说一下找邬倩倩核实情况的结果。” 会议一开始,江峻州点了周恺的名。 于是周恺把邬倩倩故意伤害苗莉娜,以及之后被不明身份人袭击的事,进行了详细说明。 宋仲皓听完直晕乎,忍不住感慨:“包炳来离了婚,这私生活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混乱了。” 江峻州头一转,问言岑:“你有什么想法?” 言岑精神一振,终于可以把憋了一路的话说出来了: “首先,推断袭击邬倩倩的人以苗康为首还有一个佐证,那就是之前在对苗莉娜的问询中,有迹象表明她隐瞒了一些事,我认为,应该就是苗康打伤邬倩倩这件事。” “我这边虽然没查到苗康袭击邬倩倩的直接监控画面,但发现了一个间接证据。”宋仲皓说着在大屏幕上播放了一段监控视频,“邬倩倩被袭击的前一晚,苗康一个人去过她的住所,发现邬倩倩不在家才离开。” “有了这个证据,苗康这下无法抵赖了,他的预谋显露无疑。”周恺之前还担心邬倩倩的证词不足以给苗康定罪。 言岑点头,“所以现在可以确定三个人中,有一个是苗康无疑,那么另外两个人的身份如果解开,或许就能追查到苗康的下落。” 接着,言岑复述了一遍邬倩倩对三个人外貌特征的描述,她分析:“耳朵缺了一个口的人,排除是苗康的可能性,那么剩下一个光头和一个戴帽子口罩的人,其中应该有苗康。” 言岑认为:“那个戴帽子和口罩的人是苗康。” 周恺有些不认同,“就因为邬倩倩说那个光头长得不像苗康?” 言岑表示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第53章 迷雾追凶(16)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不排除邬倩倩当时心里紧张弄错的可能性,但也没有确切证据表明,是邬倩倩错了。”言岑的目光骤然收紧,“如果邬倩倩没弄错,那么她其实给我们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就是这三个人里面有两个人是光头。” 周恺恍然大悟,激动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这么一想,那个戴帽子和口罩的人是苗康的可能性很大,人在做坏事时,出于本能会有隐藏自己的心理,才会戴着帽子和口罩。” 言岑点头,“这就是我的判断依据。” 江峻州马上问宋仲皓:“苗康近期接触的人里面,有上述两个特征的人吗?” 宋仲皓对着电脑里的记录文档看了看,表示暂时没发现,“凡是没戴帽子的人都不是光头,戴了帽子的人有三个,需要再查一遍监控看能不能确认是光头,至于耳朵缺一个口的,那更得重新放大视频查一遍了。” 江峻州让他尽快开始排查,另外又多问了一句:“除此之外,苗康还有什么可疑行迹吗?” 宋仲皓摇头,“能查到的都没发现问题。” 江峻州随即问肖介:“戒毒所那边有线索吗?” “有。”肖介从记录本里拿出一张照片,指着他的耳朵说:“这个人叫于彪,是苗康的下铺。” 言岑不由多看了肖介两眼。 这么重大的线索,居然能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来,关键还能如此淡定等到现在。 这不仅仅是得到江队长稳如泰山的真传,甚至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倒是由此受益最大的是宋仲皓。 他由衷地感谢他肖哥,要请他吃饭,“不然光查这耳朵上的缺口,熬通宵都有可能查不完。” 宋仲皓说着转而开始查于彪。 但肖介最终得到的是江峻州的一个白眼。 那意思明显是在说,你可真沉得住气。 肖介收到,很严谨地解释:“在没了解到言岑他们获取的新线索之前,我无法确定这张照片的重要性。” 言岑注意到江峻州咬了一下后槽牙。 肖介可不管这些跟案情无关的事,他按照自己的节奏,让宋仲皓把于彪的档案打在大屏幕上。 “于彪,32岁,西川省人,未婚有一子,前后进过三次戒毒所,根据管教民警回忆,他跟苗康开始很不对付,三天两头发生摩擦,后来不知怎么回事,两人的关系就慢慢好到密不可分。”肖介表示具体什么原因不得而知。 周恺觉得不奇怪,“有些人不打不相识,对上眼了,昨天还‘八字不合’,今天就突变到‘相见恨晚’了。” 确实,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奇妙,言岑研究心理学,诸如此类案例见得不在少数。 不过眼下还是希望能从这个于彪身上得到点有用的线索。 言岑注意到,于彪有一个五岁的儿子,这让她不禁想到:“于彪的孩子和孩子母亲现在在什么地方?能不能通过他们找到于彪?” “雄城!于彪现在可能在雄城!”宋仲皓查到什么忽然大声说道,“老大,铁路乘坐信息显示:于彪在8月12号下午3点从南城坐火车回了老家西川,两天后,也就是8月13号的晚上9点,于彪又乘坐火车去了雄城。” 宋仲皓随即把笔记本电脑转向江峻州:“老大你看,这是8月14号凌晨1点,雄城华昌宾馆的住宿登记记录,上面除了于彪,还有一个叫蔡晓惠的人,这个蔡晓惠就是孩子的生母。” 于彪找到了,苗康有没有可能跟他在一起? 言岑发现,江峻州已经一个电话打到雄城刑侦支队,请他们让当地派出所去华昌宾馆,以例行检查为由暗中探一探情况。 肖介也忽然想到什么,让宋仲皓通过天网调出于彪和蔡晓惠在雄城火车站出站的监控。 言岑马上反应过来,“肖哥,你推测苗康和那个光头会来接站?” 肖介嗯了一声,“苗康8月12号中午匆忙退租,这两人很有可能先到了雄城。” 言岑觉得很有道理,同时也提出了疑问:“如果苗康和这个光头早在于彪之前到了雄城,那他们没有乘坐火车、汽车、轮渡这类公共交通,原因值得深思啊。” 言岑的话引发了众人的一番猜想。 周恺忽然有不好的预感,“如果我们的推测属实,那这个光头可不简单,看着很有‘经验’的感觉。” “你说对了!”宋仲皓腾出一只手拍了周恺后背一巴掌,然后让大家看大屏幕:“于彪和蔡晓惠从火车站出来后,被这辆南城牌照的轿车接走,我查了,这辆车是租赁公司的。” 周恺伸长脖子盯着大屏幕,忽然大喊:“车里面除了于彪、蔡晓惠,还有两个人!” 宋仲皓点头,表情严肃地点了一下鼠标,大屏幕上弹出两个人的身份信息。 一个是意料之中的苗康。 另外一个是因走私贩毒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三个月前才刑满释放的卢勇。 会议室里顿时沉默下来。 众人的表情不尽相同,但凝重是共同的。 言岑皱起了眉,这下案情变得更复杂了。 这时,江峻州冷清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里的沉寂。 “肖介,你马上去一趟隔壁楼的缉毒大队,找程队了解一下卢勇的情况,再听听他的判断。” “是,江队。”肖介即刻起身。 江峻州又转头对宋仲皓说:“时间有限,你只排查卢勇和于彪这两个人跟包炳来有关联的行踪、通讯记录等一切能查到的信息。” “明白,老大,这就开始。”宋仲皓说着立即合上笔记本电脑,回他的座位。 就在这时,江峻州来了电话,他急着出去,留下一句“暂时散会”也离开了会议室。 言岑回到自己的座位,发现案子的侦破不是进展缓慢,而是总在忽然之间往另一个不搭界的方向狂奔…… 一切皆有可能,只有查清楚真相才能从这团迷雾中走出来。 言岑打开电脑,打算研究一下苗康、于彪和卢勇的基本信息,说不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第54章 迷雾追凶(17)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下午四点,日头还长,办公室里人来人往,气氛显得有些紧张。 突然多出来一个三人团伙,工作量翻倍。 关键是好不容易追查到他们的行踪,却对他们的动机目的还一无所知。 无法做出预判,就无法提前做好准备应对接下来他们的不轨举动。 这伙人又身在外地,不能马上实施监控,一旦他们离开华昌宾馆,后续就麻烦了。 所以言岑推测,江队长现在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不停,应该是在申请协调各方面事宜,打算在华昌宾馆截留这伙人。 忽然,宋仲皓扬声喊了一句“老大”,然后就抱着电脑冲进了江峻州办公室。 言岑伸长脖子听到,宋仲皓在排查苗康和卢勇在南城租用那辆车的行车轨迹时,于8月10号和11号,连续两天晚上10点以后在御庭国际外徘徊。 “车上只有卢勇一个人。”宋仲皓看向江峻州,“半夜三更的,是巧合吗?” 言岑看到江峻州思索了片刻,一招手让宋仲皓回去,然后拿起座机听筒又要打电话。 这时,肖介脚下生风从外面直闯进江峻州办公室,门都没敲。 “江队,这三个人的嫌疑都排除了!是巧合!”肖介微微喘着气,看来是跑上楼的。 言岑紧接着看到缉毒队的程队带着一个下属进来,上门就让江峻州请他吃饭。 这是什么戏剧性的转折? 言岑提前起身往会议室走。 “江队,你们要找的嫌疑人一个月前就已经是我们的嫌疑人了。”程队说着让他的下属小张继续说明具体情况。 小张先把一个U盘交给了宋仲皓,“这是以卢勇为首,包括于彪、苗康在内的三人,最近十天的全部行迹跟踪记录,可以完全排除他们杀害包炳来的嫌疑。” 宋仲皓把这U盘握在手心里,不禁问:“这伙人真的在图谋不轨?” 小张点头,表示具体案情不便透露,“我们一个月前就盯上他们,有专人对他们实施24小时监控,给了你们十天的跟踪记录,完全涵盖包炳来的案发时间。” 宋仲皓表示感谢,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我查到案发当晚,卢勇开着车在包炳来家附近鬼转——他们是不是曾经对包炳来动过心思?” 小张摇头又点头,“他们确实在踩点,企图绑架一位公司老总勒索钱财,碰巧这个老总也住御庭国际。” 原来如此。 言岑松了口气,往椅背一靠。 可这边心放下去,那边心又要提起来——包炳来的案子再一次回到了原点。 “江队,你看,我连证据都亲自给你送上门,这顿饭是不是该请?”程队像是怕江峻州会拒绝一样,眼神里还透出忐忑。 言岑觉得很有意思,哪有做好事求表扬还这么卑微的? 看来平日里江队长的近乎很难套。 “这顿饭一定请,等你结案。”江峻州说着拍了一下程队的肩膀。 程队却皱起眉,“为什么是等我结案,不应该是等你结案吗?” 江峻州送程队出门,理所当然地说:“我应该结案比你早。” 程队一听不乐意了,又转过头来,“这不一定。” 江峻州不以为然地看了程队一眼,“跟踪了一个月都没到行动时机,这案子很快就会结?” 程队被问得无话可说。 总之,这次还是要万分感谢程队,为江队长节省了时间,也节省了人力物力。 所以言岑看到,江峻州亲自送程队到楼梯口。 两人说了句回见,言岑便把伸长的脖子收了回来,结果听到外面有人一字一顿地叫了一声:“江、队、长。” 言岑嗖得一下又转回头,看到二队长的半个脸出现在门框里。 “刚刚是缉毒队的程队吧。”二队长的语气有些怪异。 江峻州眼皮一掀,“有事?” 二队长应该是知道江峻州的脾气,也没说什么废话,直接告诉他拍摄到包炳来中途停车的摄像头找到了。 “破案还是要靠自家人啊。”二队长还小声嘀咕了一句。 言岑都听到了,江峻州肯定也听到了,不过他没什么表示,只是让宋仲皓马上跟二队长去二队。 案子上一刻还陷在僵局,这一刻又出现转机,真可谓跌宕起伏。 很快,宋仲皓从二队拿回了视频,一播放,言岑跳起来。 她激动地指着画面中卷发红裙的女人:“就是她进了男洗手间!”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大家非常困惑。 只有江峻州能听懂。 他扬起眉,又放下来,看了她一眼,转过头把弯起的嘴角留给了她。 言岑憋着的这口气直到今天才出,太不容易了。 她随即向大家说明,之前去阳泉会所,碰到过这个装束特别的人,巧妙地把自己从当事人的身份变成了旁观者。 江峻州看破不说破,眼睛盯着大屏幕,让宋仲皓放大红裙女子手上的东西。 原来,包炳来停车之前,这个红裙女子就已经等在路边。 包炳来到了之后,停车给了她一件很小的东西。 “是口红。”言岑很快辨认出来。 周恺砸了咂嘴直摇头,“又来一个,包炳来的三宫六院究竟有多少!” 周恺刚说完就感到大腿被人掐了一下,他吃痛地立即转头,朝宋仲皓压低声音吼:“你干嘛!” 宋仲皓一脸不可置信,他抬头向江峻州报告:“老大,这红裙女人的身份信息上——性别写着:男。” 这一瞬间,能听到窗外飞过的鸟叫。 周恺扭过身子看宋仲皓的电脑,表情既震惊又困惑。 大多数人无法理解,极个别人面无表情,只有言岑见怪不怪。 不就是女装大佬吗,她之前在网上混娱乐圈的时候常见常新。 “江队,按照流程——是我们过去找他,还是让他来队里?”肖介一向务实,这种只产生视觉刺激的事影响不了他,“这个人有可能是除了嫌疑人,包炳来见的最后一个人。” 江峻州看了看时间,“让他马上过来。” 肖介立即起身去打电话。 散了会,时间正好是饭点,于是大家一起去了食堂,然后等这个叫严晓伟的大佬出场。 第55章 迷雾追凶(18)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傍晚七点,天色还早。 言岑吃过饭回办公室趴在桌上小憩。 她打开家里的实时监控,喊了一声花爷,花爷就立即飞扑过来,之后整个手机屏幕被猫脸占满。 她笑着还用手隔空摸了摸。 然后忽然之间,视野里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熊猫头。 是江峻州把水杯还给了她。 “都吃完了?”言岑坐起身,有些惊讶地问,这杯子不小,少说也能装个小半斤。 江峻州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猝不及防给了她一堆零散案卷资料,让她在下周三之前整理好。 言岑发了一下愣。 没有道谢,但有回礼——行吧,她收下了。 “下次到陌生地方去洗手间,先看一眼标识是比较稳妥的做法。” 江峻州突如其来的好意提醒,让言岑又发了一次楞。 她抬头,想说什么又觉得他也没说错。 “不是每次我都能从里面正好出来——”江峻州顿了一下,“纠正你。” 言岑眨了一下眼睛,怎么听起来,走错门这件事她就没有情有可原的可能性? 她还想再辩解几句,可惜严晓伟到了。 严晓伟今日穿了一身男装来警局接受问询,言岑发现,大家似乎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问询由肖介负责,除了陪同进去的周恺,其余人几乎都挤到了监控室。 看来特立独行的严晓伟引起了大家强烈的好奇心。 问询开始,肖介首先向严晓伟求证,视频截图中卷发红裙的人,是否就是他本人。 严晓伟翘了翘兰花指,动作轻柔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我。” 言岑听到背后有人嘶了一声。 肖介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紧接着问:“为什么装扮成女人,有特殊原因吗?” 严晓伟缓缓笑起来,“警察同志我都明白的,在你们眼中,或者说在大多数人眼中,觉得我的行为不可理解,说难听一点,就是变态。可我一没犯法二没危害社会,个人兴趣爱好而已,不至于还要被请到公安局说清楚吧。” 这严晓伟看着貌不惊人,没想到这张嘴还挺厉害。 周恺被他说得马上就要爆,被肖介眼疾手快阻拦下来。 “你的兴趣爱好不在我们警方的调查范围内。”肖介说着播放了包炳来中途停车的视频,“说明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严晓伟嘴上不饶人,态度还挺配合,一五一十把事情的原委说得很清楚。 那天,包炳来被苗康搅局之后,心情糟糕,便开了一个包房让严晓伟陪聊。 中途严晓伟补妆,不小心把口红错塞到了包炳来的裤子口袋里。 严晓伟比包炳来走得早,到家之后发现口红不见了。 于是给赵晴打电话,想让她帮忙去找包炳来拿回来。 结果包炳来刚离开阳泉会所,赵晴便想到一个法子,让严晓伟在路边等,包炳来路过,然后停车给他。 严晓伟的叙述乍一听没有不合理的地方,但细究起来,有一个疑问。 肖介:“你说口红错塞到了包炳来的裤子口袋里,当时,包炳来没穿裤子?” 严晓伟点头,“何止裤子,衣服也没穿。” 言岑脑门上的青筋跳了一下,继而感到周围异常安静。 她见周恺慢慢往后靠,肖介也好像深吸了一口气。 肖介:“你们在包房除了聊天,还做了什么?” 严晓伟看了看自己的美甲,然后语气自然地说:“他让我抽他。” 言岑:“!”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江峻州,发现他的眉不是皱在一起,而是纠结在一起…… 好家伙,碰到个重口味的。 包炳来真是不同凡响——等等! 言岑大脑灵光一闪,她急切地再次看向江峻州。 江峻州对她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这时,肖介缓过来,继续问严晓伟:“包炳来让你‘抽他’,具体是怎么回事,又是什么意思?” 严晓伟忽然一脸惊讶,“警察同志,你们不会想到那方面的事情上去了吧。” 这一问直接把肖介都问语塞了。 周恺则在一旁摸着下巴,眉毛乱飞。 言岑更是第一次见肖介说话打顿。 肖介:“严、晓伟,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严晓伟努了努嘴,兰花指又翘了起来,“就是他脱光了衣服,让我拿皮鞭抽他后背。具体什么意思,看你问谁?我觉得就是当人什么都有的时候,就会犯贱。当然,包炳来肯定不是这个意思,这我回答不了。” 严晓伟两手一摊,“你们也不可能知道了。” 送走了严晓伟,天已漆黑。 重新回到会议室,大家受到震动的三观似乎还未恢复平静,有点不在状态。 不过,当言岑把包炳来后背纵横交错的照片放到大屏幕上,大家全都又精神振作起来,很快发现问题所在。 原来,包炳来后背的伤不是凶手所致。 “也就是说,嫌疑人不需要那么早去包炳来家。”言岑更是发现了其中的关键,“之前我们推断嫌疑人因为要折磨包炳来,所以最迟不会晚于上午10点进入御庭国际,现在,我认为可以将排查时间段延后至10点半。” 周恺表示赞同,不过有点疑惑,“我们就正好遗漏了这半个小时?” “为什么不是呢?”肖介反问,“会不会正是由于我们遗漏了这半个小时的排查,才导致现在没有实质性进展?” 周恺不住点头,“兜了几个圈子,这次也该有收获了。” “没有什么事是应该的。”江峻州随即反驳,弄得周恺有点下不来台。 但言岑知道江峻州的用意。 经过几次大起大落,军心有些不稳。 忽然又出现了希望,如果不能以平常心对待,怕如果希望又破灭,士气必将大损,江队长这是在纠正大家的心理偏差。 “破案有时候就是持久战,磨你几十年都有可能,你有这个预计吗?” 江峻州话有所指,明显是在拿老邱当范例。 一想到老邱的坎坷经历,大家心里的浮躁顿时就消散了。 江峻州点到为止。 “皓子,晚上你辛苦一下,继续排查嫌疑人,其他人下班,随时待命。” “好的老大,明天早晨上班前一定出结果。” 第56章 迷雾追凶(19)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早上七点,言岑在打扫院子,忽然手机响了,花爷喵呜一声跑进屋子去看。 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的人,一般只有魏教授。 不一般的话,就会是言非。 她接起电话,那边开头就是直击灵魂的三连问: “还没睡醒?这么久才接电话?有紧急情况怎么办?” 言岑不予正面回答,“找我有急事?” 言非:“樱桃收到了吗?” 言岑:“嗯。” 言非:“吃了吗?” 言岑:“……有话请直说!” 言非:“小岑,你想回锦州吗?” 言岑没料到言非忽然提这件事,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就沉默了。 结果让电话那头产生了误会。 言非:“想回来就告诉我,其他事你别管。” 言岑觉得不对劲:“是不是小江回去跟你说了什么?” 言非:“什么?没有啊。” 言岑一听就明白了言非突然找她的原委,正好这时有电话进来,她一看是宋仲皓,便匆匆说了句“有紧急情况”就挂了电话。 事实上,的确有要紧的事:江队长通知半个小时后开会。 言岑五分钟后到办公室,看见宋仲皓一个人在啃包子,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挂在他脸上,看来一宿没睡。 “有可疑目标了?”言岑问。 宋仲皓头点得像捣葱,然后一口吞掉剩下的半个包子,开始大倒苦水。 “这位仁兄我是服了。从御庭国际的地下车库先坐电梯上去,再走楼梯下来,反复三次每次单元不同,楼层不同,第四次才拐到包炳来所住单元的楼梯间,上去后半个小时才下来,下来进入另一栋楼的楼梯间后就人间蒸发了!” “反侦察意识这么强?”言岑不由皱眉。 “我还没说完呢。”宋仲皓激动得招手让言岑过来看他的电脑。 言岑看完之后,一阵沉默。 这个上身穿黑衬衫,下身穿牛仔裤,用帽子口罩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男子,身材高瘦,走路很快。 宋仲皓在倒查他来处的过程中,吃了大苦头。 他骑了一辆自行车,但把车停在了距离御庭国际大概两公里的地方,然后步行前往。 在这之前,他的交通工具是一辆无牌电动车。 时而走大街暴露在道路监控下,时而走小巷隐没在人海中,兜兜转转,让你搞不清楚他究竟从何而来。 “并且我推测,他走的路线不是随意选择的,而是事先计划好的。”宋仲皓截取了一段监控视频给言岑看。 上班早高峰,道路拥堵。左转弯车道排队一百米,直行道和右转弯车道畅行无阻,他硬是在左转弯车道等了两个红灯,花了十多分钟才通过路口。 这就有意思了。 言岑的胜负欲被激发出来,她不信在市区跑了两个小时,其间没有一点破绽。 况且她对看监控这件事还有些心得,所以随手拽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对宋仲皓说:“能给我看一遍这个人在市区绕了两个小时的完整监控吗?” 宋仲皓一听,竟然有人想跟他共患难,便乐得把座位也让了出来,自己正好可以去走廊上活动活动筋骨。 于是言岑一边看,一边在地图上做标记。 两分钟过去,同事们陆续来上班。 江峻州一进门发现她不在自己座位还对着桌面发呆,便走了过去。 只见桌上铺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弯弯曲曲画了几条看不出规律的线。 言岑抬头看着江峻州,眉头皱在了一起,“江队,如果线路是他特意设计的,除了混淆视听,不让我们追查到他的下落——还会不会有其他目的?” 江峻州把地图拿起来看了看,“什么目的?” 言岑的表情非常纠结。 因为只是一种捕风捉影的感觉,连推测都说不上。 她本来不想讲,可江峻州当了真,一直看着她在等下文。 她只好做出大胆假设:“他经过的地方连成线,会不会是一个图案?” 江峻州扬起了眉,无法对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产生认同,但也没立即否定。 他说:“走投无路的时候,可以往这个方面考虑。” 言岑听到这个答复有些诧异,原本她已经做好挨骂加白眼的准备,没想到江队长换了一个套路。 就在她还困惑不解的时候,肖介走了过来,告诉江峻州:人已到齐,可以开会了。 于是言岑又跟着大家回顾了一遍这位仁兄神出鬼没的行径。 “比起范启华和苗康,这个人可是在案发时间段,出现在包炳来所住单元楼内,他的嫌疑更直接!”周恺的语气有一点激动,折腾了这么多天,终于看到点眉目了。 肖介也认为这个人的行为如此怪异,反侦察意识又这么强,肯定要作为重点怀疑对象进行调查。 他建议:“调查重点应该在倒查他的来路上,可以增加人手对已有的监控视频进行逐帧分析。总共两个小时的视频时长,找出破绽的几率很大。” 江峻州正有此意,便让肖介负责主导这项工作。 “另外,还要对包炳来的社会关系再做一遍摸排。”江峻州把这项工作交给了言岑,“就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包炳来被害的原因,跟他的社会活动关联性很大。” 言岑点头,“包炳来的社会关系复杂,人际交往宽泛,我们之前应该忽视了什么地方——” “抱歉,打断一下。”肖介对言岑说道。 他刚接了个电话,有突发情况要向江峻州报告:“江队,十五分钟前,安露驾车在永兴路等红绿灯时突发心脏病被送往医院,交警队处理现场的同事说,安露在昏迷之前大喊有人要杀她!” 言岑不由一怔。 “什么?!”宋仲皓惊呼:“这是什么情况?!” “安露现在脱离危险了吗?”江峻州问。 肖介表示,在与交警通电话时还没有。 “马上去医院。”江峻州说完起身,言岑和大家立即跟上。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包炳来的案子刚刚有点起色,安露又突发意外。 如果真如安露所言,有人要杀她——那这和包炳来有关系吗? 去往医院的路上,言岑感到大脑负载过重。 按照常理,随着调查的深入,事实不该越来越清晰吗? 真是第一次碰到越查越迷糊的案子。 第57章 迷雾追凶(20)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上午11点,南城市人民医院急诊中心。 江峻州一队人赶到的时候,安露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仍处于昏迷之中。 负责处理事故的交警跟着来到医院,然后一直没走,等着把一个装着水的保温杯交给江峻州。 “我们打开车门,看见她捂着心脏脸色惨白,话说不出来,但眼睛一直死死盯着这个保温杯,人被抬出来的时候,她还想伸手够,所以我猜想她是不是想说这里面的水有问题,就一起带过来了。 到医院之后,听到救护车上的医生说,她意识模糊前,叫了一声‘有人要杀我’,我一听觉得事情不简单,就没走等你们来。” 江峻州对交警同志的认真负责表示感谢,一旁的言岑接过保温杯,打开来看了看,里面就是清水,还有微微的热气,她又闻了闻,没发现异常,看来只能交给技术科检测了。 交警同事前脚刚走,肖介后脚就过来找江峻州。 “江队,问了医生,安露刚被送到医院就发生心脏骤停,人抢救过来之后,可能大脑缺氧造成了损伤,才会昏迷不醒,具体什么时候能醒,可能还要去做个脑部核磁看看情况。” 肖介说完又补充道:“查过安露的既往病史,没有心脏病,刚刚做的心脏彩超也显示,安露的心脏结构完好,没有先天性缺失,所以是先天性心脏病的可能性很小。” “那只有被人投毒引发心脏病这种可能性了。”言岑拿出证物袋,把这个红色保温杯装了进去。 江峻州眉头紧锁,思考了片刻,然后问肖介:“安露的车现在在什么地方?” “老大,不用找车了。”宋仲皓手里拿着一个行车记录仪跑过来,“交警哥们太地道了,把这个也带医院来了。” “安露从什么地方出来,又去过什么地方?”江峻州随即问。 宋仲皓站定脚步,喘着气说:“9点从家出来,到她的医美中心,10点从医美中心出来,十分钟后就在路上发生了意外。” 江峻州立即让肖介给技术科打电话:“分两组,一组去安露家,一组去医美中心,对水源,以及装水的容器采样。” “是,江队。”肖介这边转身,那边周恺来了。 “江队,我给安露家里打过电话了,接电话的是她家保姆。说安露跟她16岁的儿子住在一起,不过现在是暑假,孩子参加了一个游学夏令营,出国了,这半个月家里只有安露和保姆在,没有其他外人。” 那被投毒的地方,在安露公司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言岑的推断没错,紧接着,江峻州安排周恺负责在医院对安露实施安全保护,然后带着其他人去了安露的医美中心。 “江队,安露的事跟包炳来有关联吗?”路上,言岑忍不住问,整个案情的发展已经让她有点混乱理不出头绪,现在急需要一盏指明灯。 江峻州开着车,神色如常,告诉她:“先不要考虑有没有关联,先找证据,有了证据,有没有关联自然就容易判断了。” 言岑瞬间醍醐灌顶。 对,找证据! 二十分钟后,一行人赶到医美中心。 中午时间,有不少上班族趁午休来做美容,医美中心里相当繁忙。 江峻州一来就封了这里的水源,尤其是饮水机,稍稍引起了一点混乱。 安露的助理程晨闻讯从办公室出来,一脸迷茫,她还不知道安露发生了意外。 “安总10点多离开中心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会犯心脏病?”程晨完全不可置信,也无法理解。 “这个保温杯你认识吗?”言岑拿出来给程晨看。 程晨看了一眼就肯定地说:“这是安总的,她每次出去都会带着,说是体寒不能喝冷水,三伏天也要喝热的。” “她的这个习惯,有哪些人知道?”江峻州问。 程晨想了想,“这事很私密,好像只有我知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言岑把怀疑水里有毒的事告诉了她。 程晨捂住嘴,吓得声音都有点颤抖,“该……该不会怀疑是我下的毒?” 江峻州不置可否,继续问:“平时这个保温杯,除了安露,还有谁能接触到?” 程晨一细想,声音都哽咽了,“我,我会在安总要出去的时候帮她装满水……” 言岑看向江峻州,轻轻摇了摇头。 江峻州点头回应,然后问程晨,“如果是安露自己装水,从什么地方装?如果是你,又是从什么地方?” 程晨调整了一下情绪,回道:“都是从安总办公室的饮水机里。” 她解释了原因:“安总对水质要求高,只喝特定牌子的水。这个牌子的纯净水价格不菲,只供她专用。” 这时,言岑看到技术科的同事到了,便向程晨提出:“我们需要立即去安露办公室查看。” 程晨马上起身,“当然可以,这边请。” 医美中心一共有三层,安露办公室在三楼最东头,平时除了找她的人,应该不会有人经过。 但言岑发现,其他楼层的走道都装了监控探头,唯独安露办公室外的走道没装。或许安露有自己的考虑,可这就无法查证,是否有其他不相干的人来过。 此时,安露办公室里,技术科的同事正在对饮水机里的水进行取样,江峻州提出,另外再对安露办公室进行全面环境取样。 言岑听到,不由进去问江峻州:“是发现什么了吗?” 江峻州说没有,“以防万一而已。” 难道这个凶手还有可能是采用间接投毒方式? 江队长似乎在假设,这个行凶者诡计多端。 可他从哪一点推断出来的?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言岑恍然,江队长是在假设,对安露投毒的人与杀害包炳来的人是同一个! 可他不是刚说,先不考虑两起案件的关联性吗? 言岑摁了摁发胀的太阳穴,算了,先把这个疑问放在这儿。 如果“这位仁兄”也是投毒安露的嫌疑人,按照他七拐八弯的行事风格,弄出一种出其不意的投毒方式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么江队长的加倍谨慎是完全有必要的。 可接下来就又有一个疑问,如果投毒地点在安露的办公室,不管用什么方式投毒,首先凶手是怎么进来的? 言岑转身去找程晨,同一时间江峻州正好叫住了她。 第58章 迷雾追凶(21)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安露办公室的门禁密码,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江峻州问。 程晨想了想:“据我所知,只有打扫卫生的阿姨。” 言岑听出了玄机,“你的意思是,还可能有其他人知道?” 程晨点头,“安总会把密码告诉别人呀。两三年前,我见过有人在安总不在的时候,输入门禁密码进她的办公室取东西。” 言岑立即问:“是什么人你认识吗?” 程晨摇头,“什么人我不认识,但我猜是安总的——”她顿了一下,“地下情人……” “地下情人?”言岑想到程晨应该不知道安露已经离婚,于是便问:“你的意思是,那个男人跟安露是恋爱关系?” 程晨回答是,“因为我无意中看到他们在车里接吻。” 言岑接下来想让程晨描述一下那个男人的样貌,不料江峻州先开了口。 他问:“你所说的两三年前的这个人,最近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两三年前啊。”程晨说完哦了一声,“我可能没表达清楚——我就直说了,安总的男友不固定,我见到过的,几乎不重复。所以这个人两三年前见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真不愧是,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 言岑忽然想明白了,安露、包炳来两个人离婚后,还能保持良好关系,完全是因为他们具有相同的感情价值观。 旁人理解不了,他们两个却志趣相投呢。 “两位警官,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程晨指了指响个不停的手机,“楼下有急事等着我去处理。” 言岑让她先去忙,“一会儿有同事带你去警局做笔录,然后再留个指纹。” “还要去公安局?”程晨一听,整个人又不好了。 “正常流程而已,不必紧张,更何况,清者自清不是吗?”言岑的话让程晨的情绪稳定下来,然后她就下楼了。 “江队,这里都察看过了,现在要去楼下看看吗?”言岑问。 江峻州看了一眼手表,“楼下的事有肖介负责,先回队里,一会儿有个视频会议。” 于是言岑便跟江峻州先回去了。 可车停下来的时候,不在支队大院。 言岑朝车窗外看了看,这儿离支队也不远,就一条街的距离。 她又转回头疑惑地看着江峻州。 江峻州瞅了她一眼,“你减肥?”说着解开安全带下车。 言岑跟着下车,回他:“我不用减肥,我吃不胖——今天午饭还没吃!” 江队长两步一跨已经走远,她追上去,跟在他身后进了一家名叫“阮记餐厅”的小饭馆。 一进门,一位看着有五十多岁的阿姨立即站起来招呼他们。 “这个点来,肯定又是在外面忙到食堂没有饭。”阿姨开始唠叨:“听阮姨我一句劝,工作再重要也比不过身体重要,起码也要按时吃饭,搞成胃病受的罪大了。” 江峻州似乎是听惯了,跳过回应环节,直接点菜:“阮姨,两菜一汤,一会儿开会。”说完他就熟门熟路上了二楼,在靠窗的桌子坐下。 言岑跟着坐下,大眼睛转个不停,看着像在打量周围环境,其实满满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凭她的聪明,肯定早就猜到了一二,江峻州也就没做过多的解释。 “阮姨是我五年前办的一起纵火案的受害人家属,她的丈夫和孩子在那场火灾中离世了,这些年守着这个小餐厅算是个寄托。” 言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什么。 十年办案,总会遇到一两件让人意难平的案子。 也让言岑看到,江队长冷淡疏离的外表下,也是一颗柔软的心。 正感怀着,阮姨就来上菜了。 两个小炒一个素汤,特意只给言岑上了一份双皮奶。 “女孩子多喝奶皮肤好。”阮姨多看了言岑几眼,然后笑眯眯下楼了。 言岑马上拿起勺尝了一口,奶香浓郁,好吃到再挖两勺子就没了。 她忽然抬头对江峻州说:“江队,这个双皮奶一点都不甜,你应该尝尝,我一会儿还要打包一份带走。” 江峻州正在夹菜的筷子一滑,肉跑了。 也不知是肉跑了,还是被看出不爱吃甜食,反正他有点小情绪。 “记得自己单独买单。”江队长公私分明地说道。 言岑马上点头,“嗯。” 可最后走的时候,阮姨笑着说:“姑娘,你们江队在我这儿预存了五千还有两千多,不用再给钱了。” 言岑一愣,“可我的这是——” “快,你们江队走了,他不是说要开会,别误了时间啊。”阮姨说着把言岑推出了门。 言岑一看江峻州已经上车,也怕耽误他的正事,便只能拎着江队长请客的双皮奶上了车。 一条街的车程,言岑没提要转钱,也没说谢谢,让江峻州猜疑了一阵。 临下车,她才忽然问了一句:“下次能尝尝杨枝甘露?” 江峻州的眼角弯了,语气却很直接:“敲上司竹杠?” 言岑反问:“为什么不是工作表现优秀得到的奖励?” 江峻州竟一时没回答上来。 “行,那接下来看你怎么表现。”江峻州拔钥匙准备下车,临走交代她:“我的会大概需要三个小时,其间如果技术科出了检测结果,你立即来找我。” “是,江队。”言岑说完,立即跑上楼,马上投入工作。 肖介他们已经回来,正在整理分析各种信息。 言岑先是看到了通过道路监控拍下的安露驾车突发心脏不适的全过程。 重要的几个时间节点是:上午10点03分,安露离开医美中心;10点08分,在等第一个红绿灯时,安露打开保温杯一共喝了三口水;接下来10点12分,在等第二个红绿灯时,安露渐渐感到心脏不适,直到红灯变绿车没动,引起路边值勤交警注意才发现她身体不适。 “幸亏她在等红灯的时候发作,不然后果不可想象。”言岑觉得后怕的同时,也不禁充满疑问,什么人跟安露有多大的恨,才会做得如此决绝。 这时,座机响了,言岑一看是技术科的号码,知道就要离真相近一步了。 第59章 迷雾追凶(22)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言岑在技术科拿到检验报告后,又去法医室找了钟法医,最后在大会议室门口晃了两下,江峻州便立即从后门出来。 两人一起下楼回队里,言岑忍不住先告诉江峻州:“江队,从安露保温杯里的水中检测出氯胺酮——就是K粉。” 江峻州在楼梯转弯处止步,立即掏出手机打给周恺:“先给安露做个毛发检测,确认她是否在嗑药,然后查一下她的随身物品,她车内的物品也安排人过去查一下。” 江峻州挂了电话,言岑马上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江队,我认为安露吸食K粉的可能性不大,如果是她自己吸食过量造成失误,就不会在昏迷前拼尽力气喊出有人要害她,况且在驾车途中嗑药,也不太合常理。” “排除安露自身是否在吸食K粉是必要的程序。”江峻州转过身继续对言岑说:“氯胺酮无色无味,也是手术中常用的麻醉剂,口服会诱发心脏病,所以安露突发心脏病的首要怀疑原因仍是被人投毒。” 氯胺酮还是手术中常用的麻醉剂,这还是言岑刚刚从钟法医那里了解到的,没想到江队长也知道。 既然江队长也注意到了这点,言岑便直接说出了她的猜测:“江队,我查过安露医美中心的业务范围,涉及一些小型整形项目,需要在手术中实施麻醉,也就是说,能够接触麻醉剂的人就有获取氯胺酮的途径。” 江峻州点了点头,“回队里说。” 于是一回队里就开会。 言岑首先大致说明了毒物检测结果。 除了在安露保温杯里的水中检测出氯胺酮,反倒在安露办公室的饮水机里没检测出氯胺酮。 此外,安露办公室环境中也没检测出任何有毒物质。 “由此说明,嫌疑人是在保温杯中下的毒。”言岑进一步推测,“能接触到保温杯的人,应该是和安露关系较为亲密的人,因为这个人知道安露的喝水习惯。” “另外,还有一点。”言岑将刚刚在楼梯口与江峻州达成共识的推论说了出来,即嫌疑人有很大可能性是医美中心的人。 肖介翻了翻记录本,皱眉,“江队,医美中心的员工都做了笔录,目前没发现问题,但加上麻醉剂这个线索,我还得再去一趟医美中心,着重调查麻醉剂的管理流程。” 江峻州让他散会之后去。 然后他接着说:“一般来说,麻醉剂在医院有较为严格的管理制度,用偷的方式不太现实,除非这个医院管理非常混乱。所以更有可能的获取方式,是在使用过程中‘多报少用’。” “明白江队,我会将调查重点放在麻醉师及其相关人员身上。”肖介在记录本上记下。 “老大,有一点我不是太明白,既然嫌疑人可能熟知安露的个人习惯,应该也知道安露办公室里的水只有她喝,为什么不把毒投到饮水机里?这样不是更简单?”宋仲皓更不解的是:“在空的保温杯中投毒,又是怎么做到的?” 言岑可以回答宋仲皓的第一个疑问: “安露办公室饮水机里的水,并不是只有安露一个人喝。我看到安露茶几上有一整套的茶具,想必有访客来,安露会沏茶招待;另外,有没有可能,打扫卫生的阿姨如果在打扫时正好口渴了,也会去饮水机接水喝?” 宋仲皓点头,“如果有人在安露之前喝了有毒的水并且发作,就有可能被人发现饮水机里的水有问题,那嫌疑人的计划就失败了。” “至于嫌疑人是如何将氯胺酮放入保温杯里,我认为只能等安露醒了,让她提供一些使用保温杯的细节过程,我们才有可能从中发现端倪。”言岑的看法得到大家的认同,可宋仲皓又有新的疑问: “老大,这起投毒案跟包炳来的案子有没有关联?”不止宋仲皓,其他人应该都有相同的疑问。 江峻州现在也无法给出确定结论,不过既然包炳来的案子目前查到“这位仁兄”后就推进缓慢,那不如先把调查重点放在安露身上。 “皓子,虽然医美中心三楼没有监控,但你还要通过其他楼层的监控找出去过三楼的人。”江峻州另外又加了一句,“你找个人去一趟安露家,找物业调取监控,看看这几天进出安露家的人都有谁,保姆说没有外人来,需要证实一下。” “是,老大。”宋仲皓点了点头。 “言岑,你给这个嫌疑人做个心理侧写,然后对照医美中心员工花名册,看看是否有符合条件的嫌疑人。”江峻州转而又想到,“你也可以给现在这个包炳来案的嫌疑人做个侧写,分析一下他们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言岑正有此意,“好的,江队。” “肖介,麻醉剂的事就由你负责了。”江峻州说完宣布散会,然后又回去继续开视频会。 大家领了任务各自行动,言岑先去向宋仲皓要了一份医美中心的员工名单。 这位“投毒人”的心理侧写,已经在言岑脑中有了一个大致轮廓。 首先,嫌疑人是一个具有高学历高智商的人。 物化知识深厚,受过良好教育,具有一定社会身份,不是三教九流之类的小混混,所以,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氯胺酮的来源途径应该是麻醉剂,而不是从地下购买的K粉。 另外,嫌疑人心思缜密,逻辑推理能力很强,事前充分论证过把毒下在保温杯中与饮水机中的不同,也就可以推测,嫌疑人在犯罪过程中非常注意痕迹的销毁,所以有可能最后查不到什么外部证据。 由此不得不考虑嫌疑人的犯罪动机。 假设嫌疑人就是医美中心的医务人员,工作上与老板有矛盾甚至相互看不对眼都很正常,但达到不共生死的程度,几率太小。 言岑也看过医美中心所有人的笔录,在员工心中,安露是一个还算厚道的老板,也没有人反映,安露与某个员工发生过很大的冲突。 那就是因为私人恩怨。 如果嫌疑人是女性,会不会跟婚外情有关,比如丈夫与老板有私情? 如果是男性,就有很多可能性了。总之感情破裂是主因,由此引发金钱上的矛盾也不是没有可能。 第60章 迷雾追凶(23)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言岑打开医美中心的员工花名册,先找到麻醉师的名单。 没有女性,只有两位男医师。 一位36岁,新婚才两个月,与安露有感情纠葛的可能性不大。 另一位43岁,已婚已育,来医美中心半年不到,应该才适应了这里的工作环境,跟老板的关系按照常理还来不及发展到亲密的程度,当然,凡事都有例外。 不过言岑查过这位医师的家庭背景,妻子和父母都是高校老师,孩子就读于本市最好的中学,看这位医师的面相也是忠厚老实,再者,言岑个人认为,安露应该不会喜欢这种本分的类型。 接下来,言岑又仔细排查了一遍护士和药房管理人员,从表面上看,没发现可疑的人。 最后,剩下三个实习生。 言岑拿起他们的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然后又倒回到第一张。 这个小伙子眉目清秀,长相斯文,眼神中还透出稍许稚嫩。 言岑想起来,之前看监控视频,安露离开医美中心时,经过大厅遇到过这个年轻人,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走开。 等等,医美中心总共就一百多个人,实习生应该认得实习单位的老总吧,这样不打招呼就直接走了会不会不太礼貌? 不过,性格内向的人,见到职位高的领导,会出于一种本能产生躲避心理,能假装看不见就绝对不会上去主动打招呼。 言岑放下照片,马上又拿起来,她左看右看,最后还是去找宋仲皓要了之前看过的那段视频。 重新看一遍,言岑没发现异常,再看一遍,结果一样,可她还想再看一遍。 言岑开始困惑于自己的行为,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之所以产生这种行为,是她的潜意识里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大脑还未解析出来。 总觉得这个年轻人的背影似曾相识——她忽然睁大眼睛,是那位仁兄?! 也没多琢磨,她立即去找宋仲皓,直接说觉得这两个人的背影很像,能不能通过技术手段对比一下,验证是否是同一个人。 宋仲皓看着两个背影的截图表情为难,“身高体重可以通过软件进行推算比对,但就算数据一致,人脸看不见,最后的结果可能相差十万八千里。” 言岑明白他的意思,全国有成千上万身形相同的人,但他们没有关联,“现在有两起案子,两个受害人曾是夫妻,如果分别出现两个体貌特征相似的嫌疑人,是巧合的可能性很小吧。” 宋仲皓认同她的说法,不过还是觉得“背影”只能提供侦查思路的灵感,而“脸”才是能提供可靠线索的依据。 “没问题,我来比对,这个花不了多少时间,有结果马上告诉你。”宋仲皓说着手上已经开始进行操作。 言岑说了句感谢回到座位,马上调出了这个实习生的户籍信息: 乔粤帆,24岁,南城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研一学生。 父亲任职于一家知名金融机构,在里面担任副总,母亲是国内知名芭蕾舞团的首席舞蹈演员,这样优渥的家庭背景,甚至一度让言岑打消对他的怀疑。 既有物质上的富足,也有文化上的熏陶,自己本身学医又十分优秀,性格上或许存在一些偏执,与她做出的嫌疑人侧写吻合,但实在想不出,他与安露会在什么事情上产生冲突,并且还是要致人死地的冲突。 正当言岑费解之时,江峻州又从会议室回来了。 “周恺来电话,安露醒了,她说要害她的人是两个月前离职的麻醉医生王怡。现在跟我去医院。”江峻州说着已经去办公室拿上了车钥匙。 言岑先跟着他下楼,然后边走边问:“那不是要先查查这个王怡吗?” “已经让宋仲皓查过了,王怡最近两个月的手机信号定位一直在锦州。”江峻州说完拉开车门上车。 言岑会意,也上了车,“那我们去医院的主要目的,应该是问保温杯的事,对不对?” 江峻州嗯了一声,发动车子驶出支队大门。 路上,言岑也不浪费时间,把她对乔粤帆的怀疑告诉了江峻州。 江峻州听完,表示他会去关注这个人,也让她继续深入调查下去。 下午五点半,他们到达医院。 周恺已经先给安露做了一份笔录。 里面是安露自我揭底的忏悔录。 四个月前,麻醉师王怡提出离职。 安露表面上极力挽留,暗中却打听到,王怡找了家猎头公司,帮她找到了一家薪资更高的整形医院。 安露觉得平时对王怡挺器重,她的离职像是一种背叛,于是产生了不满。 之后,安露多次找王怡谈心,好话说了不少,可王怡还是铁了心一样要走,最终彻底惹怒安露。 安露咽不下这口气,就做了一件卑鄙的事。 利用包炳来在社交媒体上的资源,故意散播王怡曾经出过医疗事故的谣言。 帖子最后被王怡投诉删掉了,但跳槽的事黄了,那家医院怕被人口舌,决定解除聘用意向。 整形外科的圈子不大,经过这件事,在南城,不会再有医院敢用王怡了。 可以说王怡除了留在安露的医美中心,其他别无去处。 安露本以为王怡会服软,甚至来求她,结果王怡不但毅然决然辞职,还在安露回家的途中拦下她的车,对她说:“恶有恶报,老天不报,我做了鬼也要报。” “安露当时说完这句话,忽然吓得哭起来,还让我帮忙找王怡,说是要当面给她道歉,还要给一笔赔偿费。真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周恺摇了摇头,安总之前来警局多么威风凛凛,现在却如惊弓之鸟,真是天差地别。 “江队,安露在指认王怡时,不知道自己突发心脏病是因为氯胺酮,所以不存在栽赃的可能性,但我认为王怡的嫌疑不大,安露说得那些‘证据’都是‘她的感觉’,没有一个是实证。 虽然王怡是麻醉师,但她已经离职两个月,如果出现在医美中心,不可能没人看见。”周恺觉得,他们没必要特意来医院一趟。 “这份笔录里,没有事发前,安露使用保温杯的细节。”江峻州目光犀利地看向周恺,“既然王怡嫌疑不大,那从哪里再找线索?” 周恺感到后背一凉,出纰漏了。 第61章 迷雾追凶(24)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周恺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等待着江队长的宣判。 “安露的毛发检查结果出来了吗?”江峻州问。 周恺一听,马上精神一振,抬起头回:“出来了江队,安露没有吸毒。她的随身物品以及车也检查过了,没发现违禁品,不过我在车后座的夹缝里找到一瓶已经开封过的男士香水。” 周恺说着把装有香水的证物袋拿给江峻州看,“我不确定有没有用,就先装里面了,或许可以看看上面能不能提取到指纹。” 江峻州接过香水看了一眼,便交给言岑,让她送技术科。 然后回过头说了周恺两句:“交代给你的事情你都做的很好,不交代的,就不能提前多想一步?” 周恺连连点头承认错误,这次算侥幸过关了。 接下来,江峻州亲自出马,带着言岑重新去找安露。 安露一见到江队长又开始上演苦情戏,被江峻州一句话制止。 “你知道你突发心脏病的具体原因吗?” 安露立即收住悲伤表情,眼神中有一丝茫然,“不就是水里有毒?” “水里有麻醉剂,口服可能诱发心脏病。”言岑在一旁解释道。 安露一听到“麻醉剂”三个字,情绪瞬间崩溃,看着也不像全是演的。 但言岑没时间考虑她的情绪,紧接着又说:“经过我们调查,基本确认王怡不是凶手,所以坏消息是,凶手逍遥法外,你的人身安全仍有危险。” 安露忽然自己恢复了平静,她问:“今天我保温杯里的水是我助理程晨装的,会不会是她?” 言岑表示可能性不大,“回忆一下,从昨天到今天事发前,你的保温杯都放在过什么地方?有哪些时间,是离开你视线的。” 安露认真地想了两分钟,“这个保温杯我基本放在包里,我的包从昨天到今天,也一直没离开过我的视线,除了上午出门之前,我的助理拿了杯子装水——那也是在我的办公室里,就十来秒的时间。” 言岑让安露再仔细想想,得到的回答依然如此。 于是言岑拿出那瓶香水,问安露:“这是在你车里找到的,是男士香水,你能想起来是谁的吗?” 安露只看了一眼香水,就摇了摇头,“我也不瞒你们,自从离婚后,我跟不少男人约过会,处得愉快我就会送些小礼物。我很喜欢这个味道的香水,所以送了很多人。” 言岑随即问:“在你交往的这些人当中,有没有跟你产生过矛盾,最后闹得很不愉快的人?” 安露对这个问题表示惊讶,“大家都是成年人,出来玩就是寻欢作乐,会产生什么矛盾?更不可能不愉快了。” 言岑皱了一下眉头,没问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有什么可以再深入,她看向江峻州,江峻州示意她可以结束问询了。 从医院出来已经快傍晚七点,在下班晚高峰的车流里,言岑开始整理目前掌握到的信息。 “江队,氯胺酮不可能自己跑到保温杯里,不是安露隐瞒了某个细节,就是这个嫌疑人的手段太高明,安露自己意识不到异常。关键是,我觉得两种可能性的概率一半对一半。”言岑揉了揉酸胀的眉头,头疼啊。 江峻州把车窗打开了一条缝,“之前你不是自己说过,这个嫌疑人做事不留痕迹,让我们很难查到证据。” 言岑没想到江队长会用她自己说的话安慰她自己,笑了,可眼神依旧坚毅,“怎么可能不留痕迹,除非事情没发生过。” “对了,江队。”她忽然想起来,“虽然王怡的嫌疑不大,但按照规定,也要取得她的口供。我想王怡正好在锦州,是不是可以委托锦州警方代为做这个笔录,其实我还有点好奇,王怡为什么那么坚定地要离开安露的医美中心。” 江峻州一听就明白她的意思,转向灯一打往支队大院里拐,“不用麻烦言队,我已经安排妥当了。” 言岑转头,眼中有诧异。 江峻州停稳车,拉下手刹,很自然地说:“我也有同学在锦州。” 这个“也”字就很灵性,江队长这是在暗示,锦州也在他的“势力范围”内? 言岑撇了撇嘴,下车,实在不怎么了解刑警队长们稀奇古怪的胜负欲。 回到办公室,有便利店盒饭,言岑想起来,这代表肖介从医美中心回来了。 于是她马上抓紧时间吃饭。 十分钟后,果然开始开会。 经过肖介的详细调查,医美中心对于麻醉剂的管理基本合格。 之所以只能算基本合格,是因为其间有不少问题。 比如存在手续后补、未用退回不及时、数据记录错误等等管理问题,但经过仔细核对,没发现异常。 另外,有一个地方,肖介认为存在风险隐患,“麻醉师着重关注手术中麻醉剂的用量,而对于未使用麻醉剂的处理不关注,一般护士或是实习生填的单据,麻醉师看一眼就会签字,如果有人想截留,是可行的。” 言岑听到肖介提到“实习生”,大脑里马上跳出一个人名,她随即问肖介:“跟着麻醉师实习的人有哪些?” 肖介翻了翻记录本,回答她:“沈蓉和乔粤帆。” 言岑点了点头,没说话。 江峻州看在眼里。 然后他问宋仲皓,之前让他排查的事是否有结果。 宋仲皓回:“这两天确实没有外人进出过安露的家,至于从昨天晚上下班后到今天上午安露离开前,上过三楼的人,名单在这里——” 言岑马上扭过身子看:程晨、赵鹏博……乔粤帆! 又是乔粤帆! 她低头思考起来,三楼东头是安露办公室,西头是会议室和员工之家活动室,上三楼的人不一定都是去找安露,并且程晨和安露的口供里,都没有提到乔粤帆去找过安露,所以乔粤帆上过三楼不能说明什么。 “那瓶香水,有什么发现?”江峻州问肖介。 肖介摇头,“香水开过封,但是瓶身上没有提取到任何指纹。” 再一次,线索又全断了。 会议室里寂静无声,大家都在等待江峻州的下一个决策。 言岑忽然替江队长感到压力巨大。 可江队长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便宣布散会,“下班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再战。” 大家只能苦笑一下,下班回去了。 第62章 迷雾追凶(25)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才九点,言岑没着急回家,江队长不也没走。 她无法忽略乔粤帆这个人,多虑也好,巧合也罢,只有把事情都查清楚才能安心。 言岑先把乔粤帆的问询笔录拿了过来。 昨晚7点下班,乘四站地铁回家,9点半左右下楼倒完垃圾回去没再外出。 第二天8点出门,乘坐地铁到医美中心上班。 这些行迹言岑都通过天网进行了验证,情况属实。 接下来是在医美中心的活动轨迹: 早上8点35到,打扫完卫生,整理病历到9点20左右,然后上三楼,去会议室帮宋主任拿昨天开会拉下的钢笔,回来之后在办公室继续整理病历,以及处理一些杂事,直到中午12点吃饭。 他的笔录都有其他佐证,完全没有问题。 难道是她多虑了? 言岑看到笔录最后的签名,“乔粤帆”三个字写得非常工整,一笔一划让人一看就觉得,这是出自一个勤奋刻苦的学生之手。 看来一切只是巧合。 言岑合上卷宗,忽然有一丝幽香轻轻在她鼻前打了个转。 她怔住。 然后猛得又翻开卷宗,对着“乔粤帆”的地方使劲嗅了嗅。 签字的时候,手腕会压在纸上,而香水会喷在手腕上—— 证物室现在下班了没人,她抓起这张纸,冲进江峻州办公室。 江峻州在听完她的话之后,靠近闻了闻,然后扬起了下巴,“鼻子这么灵?对男士香水这么熟悉?” 言岑狠狠点头,“别的我不清楚,这款我表姐用,什么味道已经刻在脑子里,当然,肯定要让技术科检验一下才能确定,不过技术科和证物室都下班了,只能等明天了。” “等明天黄花菜都凉了。”江峻州说完就打了两通电话,把两个科室的人都叫回来加班。 言岑汗颜,江队长雷厉风行的做事方式,原来不限于在他们一队队里。 不过,如果今晚带着这个疑问睡觉,会失眠吧。 “江队,如果乔粤帆用的香水与留在安露车中的香水是同一种,好像也不能说明什么,巧合也说不定。”言岑怕又是白高兴,提前给自己打预防针,没想到被江峻州白了一眼。 “哪有那么多巧合?苦果子吃多了,就不识甜滋味了?”江峻州很肯定地说:“乔粤帆与安露的关系不一般。” 言岑明白江峻州的“不一般”所指为何,但对这件事还是很困惑。 “江队,乔粤帆比安露小17岁,根本就是两代人,他们的成长环境和家庭背景完全不同,乔粤帆家境也很富足,看着也不像离经叛道的人,与安露之间产生纯粹的男女之情,听起来总觉得不可思议。”言岑一时难以置信。 “怎么不可能?”江峻州立即反驳,“乔粤帆就是安露喜欢的类型。” 言岑睁大了眼睛,一时无言。 她小心翼翼问:“江队,你有依据吗?” 江峻州好像带着某种情绪甩出一沓照片,“我根据通讯记录,把安露近一年疑似交往过的男性都找了出来。” 言岑眨了一下眼睛,江队长不回家原来是在闷声干大事呢。 她拿起照片翻了翻,然后沉默了。 全是年轻小奶狗…… 言岑忽然意识到,“这里面没有乔粤帆!” 江峻州嗯了一声,“乔粤帆的通讯记录里也没有安露。” 好家伙,他们这是要把这段地下恋再加三层封盖吗? “安露之前交往的男性,看着年轻但起码都三十岁以上,乔粤帆跟她相差太多,如果不避人耳目,会有舆论压力,所以他们选择秘密交往,是合乎逻辑的。” 江峻州的解释,让言岑想到,没有什么无缘无故,所有的巧合都事出有因。 可安露究竟做了什么,让乔粤帆要杀她! 言岑想象不到,她问江峻州。 江峻州往椅背一靠,眼神透出一分戏谑,“可能连安露自己都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言岑很是意外,但转念一想,还确实如此。 不然安露不会还自我感觉良好,对警方隐瞒她跟乔粤帆的关系。 由此,也让言岑不禁想到另一件让人细思极恐的事。 她问江峻州:“那个出现在御庭国际与乔粤帆身形相似的人——就是乔粤帆本人吗?” 江峻州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语气也严峻起来,“一刀避开肋骨刺中心脏,即刻毙命,这么了解人体构造,我看不是凑巧,是有医学知识背景吧。” 言岑感觉身上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就在这时,技术科和证物室的同事前后脚到了。 “把人都叫回来干活。”江队长发话,言岑随即群发消息。 一个小时前还让人好好休息,现在说变卦就变卦,不过大家应该非常乐意重新回来干活,因为有重大突破。 晚上十点,支队大院寂静无声,只有一队办公室灯火通明。 言岑坐在技术科等检验结果,忽然接到言非的电话。 她心里有数,也想好了说辞,不过还是招架不住言队声如洪钟的大嗓门,再加上机关枪式的频率,隔着手机,直接把检验员小张都惊到了。 言岑揉揉耳朵,好话说尽,并且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情,才把人稳住。 言非哼了一声,说笔录已经发到你的工作邮箱了。 言岑不由好奇:“你把这事干了?不是没找你……” 言非咬牙切齿,“不找我,不能抢过来吗?” 言岑:“……” 终究还是无法理解刑侦队长们都是在较劲什么! 言岑边叹气边用手机登录邮箱,看到了王怡的笔录。 原来,王怡执意要离开安露的医美中心,是由于她发现安露在经营过程中存在不法行为。 王怡声称医美中心的某一款进口药品来源不明,单据不全,她甚至怀疑药品进口许可证是伪造的。 在这种不正规的医院工作,让王怡感觉执业风险巨大,所以才会如此坚定地要离开。 但王怡没想到安露人前笑脸相迎,背后却出刀子,让她最后不得不离开南城。 那天去找安露说了狠话,也是被逼急了。 说白了,王怡不可能扳倒安露,所以有这种举动完全可以理解。 好在王怡有学历有技术,很快在锦州找到一家整形医院,薪资待遇还更好,算是因祸得福。 言岑看完笔录,检测报告也出来了:鉴定为同一种物质。 第63章 迷雾追凶(26)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言岑带着检测报告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大家已经都又回来了。 他们精神抖擞,正摩拳擦掌要大干一场。 这么多天被这案子折腾够了,早点破案就能早点结束这种煎熬。 所以当他们得知检测结果是一致时,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老大,我们现在终于不是无头苍蝇了。”宋仲皓又感慨又兴奋,“目标有了,我不信我查不到,除非这个人不在国境内!” 江峻州知道他们高兴早了,乔粤帆心思缜密,想要查到他的证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个任务交给你负责。”江峻州对肖介说道,“找到这个黑衬衫男子就是乔粤帆的证据。” “是,江队。”肖介声音铿锵,随即召集相关人员开会。 与此同时,言岑坐在座位上,手里捏着刚打印出来王怡的笔录,打算一会儿给江队长过目。 不想江队长亲自找上门来。 “我同学说,他刚坐下来就被人赶出了询问室。”江峻州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言岑尴尬得无言以对。 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用谈正事的严肃语气化解这场莫名而来的隔空较劲。 “江队,王怡承认她对安露说过过激言语,但也是因为安露在背后耍阴招在先。”言岑把笔录递给江峻州,“并且,王怡怀疑安露伪造药品进口许可证,所以才坚持要辞职。” 江峻州快速扫了一眼笔录,然后还给她,“明天给药监局打个电话,办案过程中发现的其他违法犯罪行为应当通知相关主管行政部门。” 言岑立即记在便签上,贴在显眼位置。 然后,她问:“江队,明天是不是还要再去找安露一次,让她亲口承认与乔粤帆的关系?” 江峻州瞄了一眼电脑显示器上的时间,公事公办地说:“还没到后半夜,不能算晚,生命安全可比睡觉重要。” 言岑秒懂这话里的意思,马上起身跟江峻州去医院。 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五分钟,周恺正坐在安露病房门口刷手机,突然见到自家队长出现,吓得马上站起来立正: “江队,有新情况?” 江峻州点头,偏头给言岑使了个眼色,言岑便把刚刚取得的重大进展告诉了周恺。 “乔粤帆?”周恺抓了抓头发,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 “安露睡觉了吗?”江峻州问。 周恺觉得没有,“刚吃完一份外卖小龙虾,得坐一会儿才躺得下来吧。” 言岑心想,安露这日子过得可真惬意,有警察给她当保镖,自然心宽,半夜点外卖兴致可真好。 言岑跟江峻州进去的时候,还能闻到病房里还未散去的小龙虾味。 “江队长,言警官?”安露放下手机,有点诧异,“都十二点了,你们怎么又来了?” 江峻州也不跟她绕弯子,直接问她:“你跟乔粤帆除了同事关系,还有什么私人关系?” 安露的瞳孔一震,身体像定住一样僵持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摆出一副十分困惑的表情,“什么,什么关系?” 江峻州看了一眼手表,“昨天上午9点20分左右,乔粤帆上了三楼,除了去会议室,还去了你的办公室吧。” 言岑观察到,安露虽然一直面带笑容,表情却越来越不自然,她正要开口,却被江峻州打断—— “乔粤帆接触过保温杯吧!” 江峻州的这句话像一把利剑,快狠准地刺进安露刚从惊恐中平复下来的心脏,把她击得人仰马翻,动弹不得。 突然,安露脸色骤变,扔了手机鞋都来不及穿,赤脚跑到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吓得言岑赶紧跟进去,问她怎么了。 安露想吐吐不出来,脸涨得通红,她喘着气说:“刚刚,我吃的小龙虾,是他点的……” 这个突发情况让江峻州和言岑也愣了一下,不过随后就恢复正常。 “你吃了多久,现在有不舒服的感觉吗?”言岑问。 安露累了,一屁股坐在马桶上,“有半个小时了,没有感到什么地方不对劲。” 言岑把她扶到了病床上,“没事,急诊室就在楼下,五分钟内就可以给你洗胃。” 安露听了,哭笑不得。 这时,江峻州走了过来,他再次问安露:“乔粤帆接触过保温杯?” 安露终于点了点头,“他说我杯子用久了有水垢,要帮我洗洗……” 终于找到投毒方式了!言岑暗自欣喜,不过这口气也不敢松,因为安露的口供只能证明乔粤帆接触过保温杯,而不能证实他借机下毒。 “你跟乔粤帆的关系,现在可以说说了吗?”江峻州双手插在裤兜里,半倚在电视机柜上,“还有,你是否能想到,他要杀你的原因?” 安露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茫然、惊恐、愤怒、困惑,每一种或许都夹杂着她与乔粤帆的过往。 半年前,乔粤帆通过社会招聘进入安露的医美中心做实习生。 原本就性格内向的乔粤帆到了陌生环境显得更加拘谨,除了工作,其他时间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安露见过好几次,中午在食堂,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热热闹闹坐在一起,而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角落,戴着耳机吃饭。 “其实,他来面试的时候……我就一眼喜欢上了……”事到如今,安露也不避讳,因为初恋是学长,最后没能在一起而对那个年纪的男性,产生了一种偏执。 “就是看着年轻,长得白净,有书生气。”安露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他是真的年轻,白净,还是好学生……” 于是,安露开始有意无意跟乔粤帆偶遇,抱着一种试试看的态度,向他表露心迹,没想到乔粤帆不但懂了,还给了她回应。 安露自然十分惊喜,很快与乔粤帆成了恋人。 秘密交往是安露提出来的,得到了乔粤帆的认同,他为此还制定了一系列规则,比如,用亲戚朋友的身份证办手机卡用来联系;约会时不管来去都各自前往目的地;不去电影院、不在市区餐厅用餐等等,总之完全在地下发展这段关系。 言岑听完,惊叹的同时也有一丝庆幸,要不是那位男士不小心把香水落在安露车上,这严丝合缝的地下恋情,恐怕真能瞒天过海。 可最终,又是什么导致了这场恋情的决裂? 安露对此毫无头绪,所以到现在她都没有完全接受,乔粤帆要杀她。 第64章 迷雾追凶(27)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你们连吵架都没吵过?”言岑又重问了一遍。 安露很无奈地说:“真没有,警察同志。” 言岑差点怀疑安露又有所隐瞒,不过事已至此,她完全没有理由这样做,毕竟说到底,安露最爱的人,是她自己。 从病房出来,天已大亮,守在门口的周恺立即站起身,见言岑对他摇了摇头,就知道忙了一宿没什么收获,便提议去吃早饭。 清晨五点的南城,大街上已经有来往的行人和车辆。 三个人在医院对面的云南米线小摊坐下,点了三个一样的牛肉粉。 外面不能谈公事,但周恺还是忍不住告诉言岑,肖介连夜去了莲花山。 言岑随即把脸从碗里抬起来。 莲花山在南城南郊,距离市区三四十分钟车程,周末如果天气好,会有不少市民去爬山。 肖介怎么查乔粤帆查到了莲花山? 言岑低头继续吃粉,把疑问咽了下去。 或许是肖介不忍心看她憋着,所以粉刚吃完电话就打到江峻州那儿了。 言岑和周恺马上不约而同伸长了脖子,他们听到电话里说: “江队,证据找到了,那个穿黑衬衫的人基本可以确定就是乔粤帆。” 言岑的惊喜还没来及奔涌,就被金属器皿踢飞落地的哐当声响吓了一大跳。 连江峻州也被吓得手一顿,然后冷眼看向把店家不锈钢脸盆踢飞的周恺。 周恺一时激动就伸了一脚,没想到不注意就踢到了盆,他赶紧起身把盆追回来,然后一个劲跟店家道歉。 言岑抬起手,想捂住脸,因为动静太大,已经吸引了其他食客的注意,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江峻州叹了口气,对着电话说:“先回来再说。” 于是江峻州带着言岑马上回支队。 周恺却只能苦着脸拎着两碗给同事打包的粉回医院,继续留守。 因为丢了江队长的人,所以没带他。 一回到支队,肖介便拿着一份刚出结果的DNA检测报告迎接江峻州:“江队,现在证据确凿,乔粤帆就是杀害包炳来的犯罪嫌疑人。” 江峻州接过检测报告,言岑把头凑了过去。 上面显示,黑衬衫等衣物上的DNA,与昨天在医美中心所采集到的实习生乔粤帆的DNA一致。 “肖哥,你是怎么找到这些衣物的?”言岑忍不住问。 “先把人带回来。”江峻州打断她说道。 “已经派人蹲守在乔粤帆家楼下了,马上就实施抓捕。”肖介说完马上转身去打电话。 电话都还没挂,就收到消息:已经将乔粤帆抓获。 言岑忽然想到之前江队长教导周恺的话,让他凡事要自己多往前想一步。 这样看来,肖介深得江队长偏爱不是没有道理的。 此时此刻,乔粤帆正在被带来支队的路上,正好,有时间了解肖介他们是怎么找到那些证据的。 医美中心的考勤记录显示,8月12号那天,乔粤帆正常调休没来上班。 通过天网查到,早上6点,他背了一个黑色的小斜挎包出门。 出门时,他身着白色T恤,卡其色短裤。 一路乘坐公共交通,于早上7点左右到达莲花山南门。 之后进入莲花山,便无法再追踪到他的行迹。 直到中午12点15分左右,乔粤帆的身影才重新出现在西门的监控中。 然后,他乘坐公交车返回到家中。 按照一个年轻人的正常速度,登顶莲花山大概需要两个小时左右,之后在山顶休息拍照停留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下山从西门出的话预计要一个半小时,整个登山过程花费在四到五个小时之间是合理的。 所以单从时间逻辑上看,乔粤帆的行为没有异常。 更为关键的是,案发时间段他在莲花山,根本不可能跨越几十公里去御庭国际作案。 “但是不巧,肖哥找到了一个对莲花山里面的山路非常熟悉的人。”宋仲皓指着莲花山的地图说:“从南门到西门,不是只有经过山顶上山下山一条路——还有一条山脚下的野道。” 言岑随即放大卫星地图,虽然植被茂密,但还是能隐约看到一条山间土路。 她算了算距离,大概只有两三公里,走得快半个小时就能到。 乔粤帆完全可以从南门进入后直接走这条土路到西门。 西门南边是一片小树林,连着旁边的公路,他可以不走正门,随便选一个隐蔽地方出莲花山。 但是接下来,疑问出现了。 莲花山西门距离御庭国际有二十公里,周边只有公交车,出租车很少经过。 而乔粤帆出现在市区道路监控中的最早时间是早上8点11分,也就是说他7点半到达西门后,如何只用了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就赶到了市区? 公交车至少要一个小时,出租车也不是正好就有,叫网约车会留下记录,怪不得肖介要亲自去一趟莲花山。 说到这儿,宋仲皓佩服得五体投地,“肖哥也是绝了,深更半夜,山里面黑灯瞎火,他就靠手电筒在草丛里找到了一辆电动滑板车。” “电动滑板车!”言岑豁然开朗,这车的时速和续航能力完全能在半个小时内行进二十公里。 可这车体积这么小,能在乌漆嘛黑的地方找到,言岑也觉得“很绝”。 “不是我‘绝’,是我事先研究分析过。”肖介拒绝被人神化,他用激光笔指着西门的卫星地图说:“小树林与公路之间的这条排水沟,目测宽有2米,一步跨不过来,深也有2米,人下去也不容易上来,但这里装了一个配电箱——” 肖介用笔画了一个圈,“这就相当于在排水沟上搭了一座桥,人可以从上面走过去,所以首先要在这儿附近找。乔粤帆出门时背的包装不下衣服,所以他换下来的黑衬衫以及牛仔裤有很大可能性是和车丢弃在了这里。” 言岑由此想到:“乔粤帆需要提前把衣物和电动滑板车藏在这里。” “是的。”宋仲皓在大屏幕上放了几张视频截图,“四天前,乔粤帆开车去过一次莲花山西门。” 那就全都对上了。 这时,宋仲皓忽然自己嘀咕了一句,“一辆小车三四千块呢,说丢就丢。” 没想到有人回应,“人家里年收入大几百万,三四千算个什么。” “有钱也不能浪费啊。”宋仲皓要反驳,不过发现江峻州眼神不对,就立即噤了声。 是呀,家境富裕,前程大好,这个年轻人为何会走上这条不归路? “江队,乔粤帆到底是为的什么呢?”这个问题困扰着言岑。 江峻州看了一眼手表,人差不多快到了,“只能问他自己。” 第65章 迷雾追凶(28)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上午八点的阳光火辣热烈,审讯室中坐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年轻人。 他脸色苍白,目光沉郁,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隔着单面玻璃,因为光线的折射,让言岑觉得他身上像披了一层雾。 直到肖介和老邱推门进来,这层雾才倏地一下不见了。 审讯开始。 肖介的第一个问题是:“8月12号上午10点半到11点,你在什么地方?” 乔粤帆没有立即回答,他回忆了一下才开口:“在莲花山,正在下山。” 于是肖介把电动滑板车以及衣物的照片,还有DNA检测报告摆在他面前,“这些东西都是你的吧,上面有你的DNA,你承认吗?” 乔粤帆的眼神一滞,原本就阴郁的目光,慢慢蒙上了一层死灰。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善于算计,也不屑狡辩。 “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发现是我的?”乔粤帆问。 肖介翻开资料夹,说可以,“不过得等你交代完所有的事情之后。” 乔粤帆想都不想就说:“包炳来是我杀的,安露杯子里的氯胺酮是我放的,你们还想知道什么?细节吗?” 乔粤帆说话的语气非常平静,语速也是不急不慢,就像在叙述一个他听来的故事。 “……我到西门后,换了衣服,骑电动滑板车到槐海路,之后又换电动车和自行车在市区晃悠了两个小时,才到御庭国际。 所有的车和衣服都是我提前几天放置好的。 我走楼梯到包炳来家,我敲门,他出来开门,我说要找他谈安露的事,包炳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让我进来了。 然后我直接对包炳来说,你和安露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为什么非要拖着她不放,现在我跟安露的感情非常稳固,而你身边又不缺女友,为什么就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做一件体面的事——把婚离了? 结果包炳来什么话也没说,就一直大笑,笑得涨红了脸,笑得直不起腰。 我听得懂这笑的意思——是嘲讽。 但他听不懂我话的意思,那就只能咎由自取了。 于是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匕首,一刀刺进了他的心脏。再故意翻乱东西,造成入室抢劫的假象,然后下楼走到7号楼的地下停车库。 两天前,我用亲戚的名字租了一辆车,昨天开进来停在了临时车位。 之后,我开车出御庭国际到槐海路换电动滑板车,匕首也在擦干净后扔进了槐海路上的下水道口。 回到莲花山西门后,我换回原来的衣服,原本是要烧掉的,结果当时路边有一辆货车抛锚,我等了十多分钟车都没有走,怕衣服烧起来的烟把人引过来,就只能把衣服扔在了草丛里。 至于我怎么得到氯胺酮,以及如何把氯胺酮放进安露的保温杯里——跟你们推测的一样,就不用我再多说一遍了吧。” 乔粤帆说完,又静静地坐着。 老邱摸着下巴寻思,做预审也有二十几年了,第一次碰到自己不用开口问,嫌疑人就详细完整交代了整个作案经过。 真是稀奇。 可乔粤帆讲了这么多,仍旧没讲到言岑最想知道的部分。 不过接下来,肖介该问到了: “你为什么要杀包炳来?” 乔粤帆微微皱眉,“我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他不愿跟安露离婚。” 肖介也皱眉,“你想跟安露结婚?” 乔粤帆淡淡地说:“是。准确地说,曾经是。” 肖介紧接着问:“为什么是曾经?” 言岑发现,乔粤帆的眼神在瞬间变得冰冷无比,而他开口说话的声音没有语调,像无情的机器一样。 “她说只有进入社会才会明白,很多事由不得自己,人人都是在夹缝中生存,不要妄想太多,能在当下快乐便是上天的恩赐。 我不了解社会是什么样,但我清楚她的意思:如果能离婚早就离了。 所以我要跟她在一起,就必须让包炳来消失。 但包炳来真消失的时候,她却开始跟别的男人约会了。 我才明白,她说的‘当下’其实是没有以后的意思。 没有以后的事不是经常发生吗,为什么就难以启齿,不直接说分手? 你骂我,打我,杀我,都可以,但是不能骗我。 所以她要承担骗我的后果。 最后,我还想说,给安露点的小龙虾里没有毒,我的计划是在第三次给她点小龙虾的时候再下毒。” 乔粤帆说完,单面玻璃内外都沉默下来。 老邱长吁短叹,几次想开口话又咽了回去。 而肖介的情绪里,更多的是气愤,“法律在你眼里算什么?杀人是游戏吗?你有没有想过你父母,他们往后该怎么办?” 乔粤帆像一座雕塑一样,对肖介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言岑转过头,对江峻州说:“我推测,在安露之前,乔粤帆没交过朋友,没谈过恋爱,与父母也从不谈心,当然,父母也没怎么关心过他。 从小到大,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他不会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尤其是产生冲突后,该如何化解。” 江峻州看着玻璃里面的乔粤帆,微微皱眉,“他是一个极度自负又极度自卑的人。” 言岑点点头,也看向了乔粤帆,“他很聪明,却聪明过了头,认为自己精心设计的犯罪计划完美无缺,警方不可能察觉。” “他又非常自卑,看到安露跟别人约会,估计连上前质问的勇气都没有,可他还舍不得丢掉安露送给他的香水——”言岑轻轻叹了口气,“但是他的自负又不允许别人背叛,所以才走上了这条极端的路。” 法律和道德对于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乔粤帆来说,没有坦诚重要。 言岑忽然想起第一次看到乔粤帆照片上那个眼神的感觉,是稚嫩。 现在看来,他对这个世界的看法,确实过于简单了。 可是如果他能多得到一些真诚的爱…… 至于安露,她的感情生活是她的私事,但她的疑似违法经营行为势必会受到法律的公平对待。 这会儿,江峻州的电话忽然间多了起来,言岑听到,乔粤帆的父母来了,那把扔到下水道的匕首找到了。 正午十二点,这场迷雾终于要散去了。 乔粤帆却还继续在问:“你们怎么发现是我的?是看出我在去找包炳来之前,走的路线是一个‘安’字吗?” 言岑微微一怔,她的突发奇想居然歪打正着了。 面对江队长投来的欣赏目光,她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但她想告诉乔粤帆: 答案是他舍不得丢掉的香水。 第66章 亲密关系(1)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南城九月,依然是盛夏,清晨六点的泉湾海滩上依然有众多等待日出的人。 这阵子案子接二连三,没时间来海边跑八公里,今日休息,言岑便带花爷来体验一次超大猫砂场。 滨海健身步道上,一人一狗的组合屡见不鲜,一人一猫就实属稀罕,所到之处,无不引来新奇目光。 跑完一个来回,花爷喘得呼哧呼哧,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一屁股坐在地上就走不了。 言岑知道它渴了,便买了瓶水,喂完猫才想起来,这就是上次江峻州在下面躲雨的那个自动贩卖机! 她下意识朝四周张望,忽然,脚下窜出一道黑影,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花爷就已经冲上健身步道强行逼停了一个正在跑步的人。 怕猫伤人,也怕人伤猫,言岑赶忙跑过去,结果到跟前一看,这人好巧不巧正是江峻州…… 一时间,不知该先道歉还是先打招呼,她就这么直愣愣看着他。 一滴汗从江峻州的额角流了下来,他微微喘着气,语气有点无奈:“就不能等我跑完这个来回?” “呃?”言岑没明白他的意思,不过发现,这次江队长一身短衣短裤,看来今天的训练科目不是耐热。 “我看到你了。”江峻州说完绕开挡路猫起跑,他后面的话像从风中飘过来:“打算跑过来再叫你……” 猫见人跑了要追,被一把拎起来。 “花爷,怎么回事?”言岑皱眉,这猫平时从不搭理陌生人,怎么今天还主动招惹上了。 花爷转过头看她,“喵呜”一声把头往她怀里凑。 这是知道自己犯了错卖乖? 五分钟后,江峻州跑回来,言岑立即递上一瓶水,然后用眼神指了指地上的猫:“它向你赔罪的。” 江峻州喘着气,扬起了眉,“我跟它一般见识?” 他说着还是接过了这瓶水。 言岑尴尬地笑笑,“我也不知道它怎么了,平时不这样,可能第一次来海边,太兴奋了,也可能是它喜欢你——哎,花爷,你又干嘛,过来!” 一个不留意,猫已经走过去,在他鞋子上嗅来嗅去。 不过听到言岑叫它,又乖乖回来,坐在她脚边。 江峻州全然不在意,刚刚动都没动一下,“它喜欢的不是我。” “什么?”言岑一时没听懂。 江峻州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美丽昨晚睡在这双鞋上。” 怪不得呢,破案了。 言岑用脚蹭了蹭花爷的屁股,“想你兄弟了?” 花爷抬头冲她“喵呜”叫了一声。 “今天有空吗?”江峻州忽然问。 这似曾相识的开头,让言岑自然而然想到了美丽。 她脱口而出:“帮你照顾猫?” 江峻州正要开口,被言岑的电话打断。 从她的只言片语中能听出来,今天她有约。 “抱歉,今天不能帮你照顾猫,我要去机场接魏羽忱。”言岑心里其实也和花爷一样想念美丽,但今天魏羽忱请她吃澳龙。 江峻州难得笑了一下,表示没关系,言岑便道了别转身要走。 可都走出去三步了,花爷还坐在原地盯着江峻州看,言岑非常不好意思地又回来把猫抱起来,“花爷,老盯着人看是不礼貌的。” 她说得无心,却正中他下怀。 “原来你知道啊。” 江峻州猝不及防接过话,让言岑无言以对。 她解释不清,否认不了,最后连尴尬都懒得掩饰,抱着猫落荒而逃。 可一回到车里,静谧空间让她忽然觉察出一丝异样: 江队长今天似乎有点奇怪,他笑了…… 等等,他问今天有没有空,并没有说是猫的事! 言岑忽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朝车窗外一看,人都跑远了,只有一个小黑点…… 花爷喵喵叫了一声,趴在后座开始睡觉。 行吧,来日方长。 言岑只能这么自我安慰,然后启动车子去机场接魏羽忱。 结果飞机晚点,没赶上中午预定的澳龙,她们只能晚上出来吃虾饺皇,真是一再地得不偿失。 “怎么会想到去富春楼,开车要40分钟呢。”魏羽忱下午睡了一觉,精力充沛,所以今天她开车。 言岑坐在一旁,看着车窗外,有一种人虾两空的郁闷。 所以去富春楼完全是情绪上的慰藉。 “那里的虾饺和猪排饭很好吃,我去过两次。”言岑实话实说。 魏羽忱开始是相信的,但到了富春楼一坐下来,就不信了。 她用胳臂肘杵了一下言岑,然后眼睛看着二楼,没头没尾说了句“原来如此”。 言岑莫名看了一眼魏羽忱,然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睛骤然睁大。 她惊讶的不是江峻州和一个女人正坐在二楼吃饭,而是这么刁钻的角度,魏羽忱在只见过江峻州一面的情况下竟然认了出来。 “你是鹰眼吗?”言岑忍不住感叹。 魏羽忱的眼睛一直盯着二楼看,她忽然皱起眉,“给他夹菜也不拒绝——我们是直接上去,还是换一家店?” 言岑明白过来魏羽忱的意思,觉得好笑,“不用上去也不用换店,吃饭碰到同事很奇怪吗?”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还是起了一个小疙瘩。 魏羽忱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叫你抓紧点,还什么主动送上门,上门了吗?” 言岑喝下一口普洱茶,微微发苦,平复一下被刀戳痛的心…… 她只能说:“快了。” “快了?”魏羽忱的声音被呼啸而过的消防车警报声盖过,然后便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谈论,说附近什么地方失火了。 言岑反应很快,“我们得快点吃,万一交通管制就要绕很远的路。” 魏羽忱明天还是早班飞机,便不再说话闷头吃饭。 可刚吃完正准备结账回去,言岑的工作手机收到了肖介的群发信息: 西坪丽景路231号星沙KTV发生命案,所有人马上去现场。 言岑看地址知道距离这里不远,打开地图发现就在前方80米。 于是把车钥匙给魏羽忱让她先回家,自己准备走过去。 等到言岑想到江峻州也在这里的时候,他正好从楼上下来。 “哟,这么巧,是江队啊。”魏羽忱装模作样打招呼,眼睛盯着江峻州身后的女人看得火星都起来了。 言岑有些哭笑不得,也顾不上魏羽忱,转身对收银台的服务员说结账。 “是峻州的同事?”走在江峻州身后的女人走到了前面,她对收银台说:“这单免了。” “好的,庞总。” 言岑和魏羽忱不约而同看向她。 第67章 亲密关系(2)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栗色长发,柳叶眉,左边有一个小虎牙,右边有一个小酒窝,看着十分年轻。 她居然是富春楼的老板! “她是我表姐,也是庞美丽的主人——庞思莲。”江峻州走到言岑面前,开门见山把话说清楚,然后以出任务为由,把人带走。 魏羽忱和庞思莲在后面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同时回头相视一笑。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九点半,街上因为来了消防车导致交通有一些拥堵。 两人正步行前往事发地。 言岑边走边感叹,一直困扰她的疑问终于解开了:原来富春楼是江队长的亲戚开的! 现在想来,她当初可真会挑地方,不在意就占了江队长的便宜。 可总占人便宜也不好,她不好意思地对江峻州说:“庞总今天太客气了,还没来及道谢呢。” 江峻州没接话,而是突然问她:“你一早就看到我了?” 言岑一愣,没回答算是默认。 不想接下来江峻州问得更直接:“你当时觉得我跟庞思莲是什么关系?” 两人都是干刑侦的,各自八百个心眼一点就透,这个问题一问,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言岑快走一步在他面前停下:“早晨你问我有没有空,到底是什么事?” 江峻州抬起头,视线聚焦在她身后的大楼上,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反问她:“杨枝甘露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那是她要的奖励! 不单是对她工作表现的认可,还是—— 言岑深吸一口气,把这一整天的懊恼暂且放到一边,先处理工作。 “来得太早也不好。”江峻州说着皱了皱眉。 言岑转身,发现丽景路231号星沙KTV就是失火的地方。 江峻州的意思应该是,法医和技术科的同事都没到,他们进不了现场。 不过可以先向报警的消防中队队长了解情况。 江峻州向现场警戒的辖区派出所民警出示证件,老民警看完却一脸怀疑,刑警队出警只要五分钟?还是队长! 言岑马上解释他们正好在附近,这才被放进现场,见到消防队中队长。 “这个KTV在大厦的二楼,起火点在1802号房间。我们进去扑灭火后,发现里面有一具烧焦的尸体,从燃烧程度推断,这具尸体是最先被点燃的,加上旁边还有几个空酒瓶,很明显是有人纵火,幸运的是,除了这具尸体,无人伤亡。” “尸体的容貌还能辨认出来吗?”江峻州问。 中队长摇头,“正面全烧焦了,可能后背有没被烧到的地方。” 江峻州说了句谢谢,送走中队长,肖介和宋仲皓就到了。 “老大,外面民警说你跟言师妹秒出警,你们刚好都在这附近?”宋仲皓心里憋不住事,不八卦一下心里不舒坦。即便得不到答案,只会收到一个白眼。 好在钟法医和技术科的同事相继到了,有事干就没空闲八卦了。 这家名叫星沙的KTV练歌房,失火之后处于断电状态,照明全靠应急灯。 言岑拿手电筒扫了一圈前台大厅,即便被高压水龙头冲过,地上一片狼藉,也能看出来,装潢相当豪华。 她跟着江峻州进入1802号包房,钟法医已经完成初步尸检。 “这只能看出来是女性,其他的得等回去解剖。”钟法医摘下口罩又补充了一句,“尸体被点燃前身上没有衣物。” 言岑一进来就发现了,这间包房不但有床,还带卫浴,也就是说可以过夜。 一个人来KTV唱歌的人极少,一群人来KTV选择带床的包房没有必要,所以,跟死者一起来的,应该还有一位男性。 这时,肖介从外面进来,向江峻州汇报他从负责这间包房的服务生那里了解到的情况,证实了言岑的推测。 “男的8点23分到,开了这间标价最高的包房,点了一打啤酒,9点02分离开,女的8点29分到,进去就没再出来。监控视频像素太低,宋仲皓得回去处理才能辨识出身份。”肖介最后又加了一句,“女的来的时候没带包。” 言岑明白肖介补充这句话的意思,搜寻到现在,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证明死者身份的物品,看来不是被那个男人拿走了。 不过,一般外出不带包也必定会带手机。 所以,那个男人很可能拿走了女人的手机。 “让皓子现在就回去处理视频。”江峻州紧接着又问:“有人看到或是听到1802包房里有异常吗?” 肖介表示这间包房的隔音效果是这家KTV里最好的,并且,“这期间他们也没叫过任何服务。” 江峻州点了一下头,让肖介继续去忙,自己开始在包房里搜查。 言岑发现他从一片焦黑的杂物中,扒拉出一件已经烧得只剩一只袖子的外套。 她马上凑过去,拿手电筒照了照,“是件女士外套。” 江峻州看到有口袋,便伸手摸了摸,然后抽出一张已经被浸湿的小纸条。 言岑立即把手电筒拿近。 还好,字没糊,能看出来是:“行李寄存条——是南城汽车东站的!” 江峻州马上叫人,把从跨越半个南城才赶到的周恺叫了过来。 周恺刚向江峻州报了个到,又马不停蹄带人去南城汽车东站。 南城汽车东站距离星沙KTV只有两百米,周恺很快打来电话: “江队,寄存柜里寄存的是行李,里面有身份证,叫庄曼雯,28岁,本市人,南州航空公司客舱部空乘。对了,她的手机也在寄存柜里,还开了静音。” 是落下了吗?言岑推测,毕竟现在出门不带手机非常不便。 倒是手机没被拿走是件好事。 现场勘察接近尾声,江峻州把收尾工作交给肖介,带着言岑先回支队。 过了晚上十点,路上的车明显少了很多。 言岑等江峻州接完电话,边思考边说:“江队,这起案件看起来好像不复杂。包房里除了庄曼雯,就只有那个男人。至于犯罪动机——我们有监控视频,等查出那个男人的身份,应该就能知道了吧。” 江峻州趁等红灯的功夫,给了她一瓶水,“通常情况下是的。” 言岑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水才察觉嘴唇都干了。 “通常情况?”她一时没明白,“你发现不同寻常的地方了?” 江峻州表示暂时没有,“‘看着简单’对我们这行来说不是件好事。” 言岑细想这句话觉得非常有道理。 第68章 亲密关系(3)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果然,回到支队,宋仲皓就给了他们一个不简单的消息。 “老大,好消息是视频修复成功,那个男人的身份被辨识出来,叫邹志鹏;坏消息是,邹志鹏是北美籍,已经在9点32分驾车到港岛,并于9点50分乘坐美洲航空公司的航班去了北美。” “这明显就是畏罪潜逃。”周恺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又马上改口:“是嫌疑重大!” 江峻州无声地看了周恺一眼。 然后转头对宋仲皓说:“邹志鹏暂时无法调查,庄曼雯手机里的信息就变得至关重要。” 宋仲皓点头,“明白,老大,我已经把手机里的数据全部导出来了,马上就开始整理分析。” “江队,庄曼雯的父母来了。”肖介步履匆匆走进来,告诉江峻州法医室正在检测比对DNA,以便最终确认死者身份。 江峻州思考片刻,让肖介不用等结果出来,先去向庄曼雯父母了解情况。 言岑知道,按照规定,遇到死者面容难以辨认的情况,需要通过DNA检测才能最终确认身份。 不过,她先前目测过尸体的体貌特征,再加上其他佐证,基本可以确定,遇害者就是庄曼雯。 江队长之所以急着让肖介去了解情况,应该是考虑到邹志鹏身份的特殊性。 尽早确认他是否是嫌疑人,关系到后续工作的展开方式。 可情况有些出乎意料,庄曼雯的父母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说邹志鹏这个人。 并且,他们还声称,自己的女儿虽然有很多追求者,但还没有男友。 “有没有男友这点不好说。”言岑认为:“有的人只会在感情稳定后,甚至是打算结婚了,才会告诉家里;还有的人,预感家里会不满意交往对象,就先偷偷谈着瞒着家里,所以庄曼雯不一定没有男友。” 肖介认同言岑的说法,还补充道:“通常到结婚才让家里知道的,多半是在外地工作,不在父母身边,否则秘密交往时间一长肯定会露出马脚。而庄曼雯跟父母住在一起,父母不知道她的感情状况,很可能是她跟邹志鹏才刚刚交往不久。” “是非常有可能!”宋仲皓坐在自己座位上,大声说道。 他停下手,把脑袋从屏幕后伸了出来,“老大,庄曼雯手机里就没出现过邹志鹏的名字,通讯录、常用社交软件里也没有——他们是不是今天才认识啊?” 肖介不否认这种可能性,但指出与庄曼雯父母对庄曼雯的描述矛盾,“庄曼雯在她父母眼中是个做事有分寸、循规蹈矩的人。今天刚认识,晚上就共处一室——这种完全是截然相反的做法。” “父母不一定了解子女的全部。”周恺认为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事。 言岑则更倾向于庄曼雯瞒着家里与邹志鹏秘密交往的说法,至于交往时间长短,不好说。 一时间,大家各自有各自的观点,又各自都有各自的道理。 都在看着江峻州,等他发表意见。 江峻州却疑惑地问:“今天的尸检报告怎么还没出来?” 言岑一看时间,确实比平时要晚,她马上起身去法医室,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结果一进法医室就看到钟法医后背的衣服都印湿了,她不禁去看空调是不是坏了。 “不用看,空调没坏。”钟法医说着把刚打印出来的尸检报告交到了言岑手上,“开颅找出血点花了点时间。” “开颅?”言岑预感到事情不简单。 她立即拿起报告浏览了一遍,然后跑回了队里。 “江队,庄曼雯不是他杀。”言岑在江峻州办公室门口说的话大家都听到了,不约而同都愣了一下。 江峻州接过尸检报告一目十行过了一遍,然后便召集大家开会。 言岑首先宣布,死者身份已经证实,确认是庄曼雯无误。 “但经过尸检,庄曼雯真正的死因是突发性脑溢血,也就是猝死。 死者血液中没检测出安眠药之类的物质,并且呼吸道未见水肿,口鼻中也未见烟尘,由此说明死者在被焚尸前已经死亡。 另外,死者在生前有过性行为,在体内提取到了精液,因为无法获取邹志鹏的DNA,所以无法比对。还有,死者生前做过隆胸手术,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言岑说完便把尸检报告给大家传阅。 “脑出血?”周恺摸了摸下巴,“庄曼雯很可能是在跟邹志鹏发生性关系当中突然猝死的。” “那就怪了,人又不是他杀的,邹志鹏毁尸灭迹的理由是什么?”宋仲皓想不明白。 “应该是为了掩饰什么。”言岑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在一堆资料里扒拉。 江峻州从里面抽出邹志鹏的档案递给她。 言岑眼睛一亮,随即便听到江峻州说: “邹志鹏未婚,但不能排除是为了不想让人发现他与庄曼雯的关系。” 肖介赞同这种说法,“从我们仅有的邹志鹏签证资料来看,他是家族企业的继承人之一,或许在婚姻上要接受家里的安排。庄曼雯的身份与家境跟邹志鹏差异较大,邹志鹏跟她交往,很可能并不打算维持很久。” 宋仲皓冷哼一声,“不就是个富二代没事干满世界泡妞吗。” 周恺见怪不怪,“这种纨绔子弟在国内又不是没见过。” “但是邹志鹏太过自作聪明了。”言岑说道,“他仅仅是怕有麻烦就焚烧尸体,以为就算查到他,反正人不是他杀的,就不能给他定罪,甚至还以为跑到国外就万事大吉,殊不知他这一系列举动都是罪加一等。” 江峻州的眼神骤然犀利:“本来庄曼雯的死跟他没关系,现在脱不开关系了。” “但是老大,到目前为止我还是查不到庄曼雯与邹志鹏之间的任何联系。”宋仲皓有点沮丧,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错漏了。 “一点交集都没有?”周恺不相信。 “也不是一点也没有。”宋仲皓把一个航班号打在了大屏幕上,“邹志鹏今日抵达南城的航班上,庄曼雯是当班空乘。” “我就说嘛。”周恺拍了一下宋仲皓的肩膀,“他们不可能没交集。” 言岑看了一眼时间,半夜12点,去机场只能等明天了。 “肖介,明天你在家帮皓子深挖庄曼雯手机里的数据,周恺和言岑跟我去一趟机场。” 江峻州说完散会,言岑不声不响跟在他身后到他办公室,问明天早上是跟他的车去机场,还是自己去,因为刚刚周恺说他自行前往后,江峻州没跟她说集合时间。 江峻州听完不急不慢喝了一口水,“这种小事,当然全凭自己意愿。” 言岑嗯了一声,“明天早上7点半,我在支队大门口等。” 说完她走了,江峻州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住上扬。 第69章 亲密关系(4)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第二日。 清晨五点。 “要出外勤?”魏羽忱小声抱怨,“早说我让陆卫来接我了。” 言岑在床上翻了个身,“临时通知的,你叫个车吧。” 魏羽忱只好自己打车去机场上班。 7点半,言岑准时从小区出来,江峻州的车已经到了。 一上车,她便对江峻州说:“昨天我在纠结庄曼雯与邹志鹏交往时间是长是短,是因为之前我看到过案例,有人费尽心思隐藏某件事或某个人,能做到身边最亲密的人都不知道——庄曼雯有可能就是这样的人。” 江峻州开着车,看了一眼后视镜,“现在不纠结了?” 言岑心想你怎么知道,不过她没细究。 “因为我想明白了,交往时间长短不是重点,重点应该是庄曼雯跟邹志鹏交往的动机。正常情况下,就算庄曼雯不想让家里知道她跟邹志鹏在交往,没必要也不可能做到在手机里一点痕迹都不留的地步。这种做法本身就需要深究。” 她忽然转过头问,“江队,虽然你一直没发表意见,但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这时,车转了个弯,迎向了太阳,江峻州戴上墨镜,语气淡淡地说:“想法不少,不过都还有待论证。” 不愧是行事严丝合缝的江队长,什么都不肯透露。 但言岑心痒痒想知道。 8点半,他们到达机场。 周恺先到,并且已经查到昨天那架航班的乘务组人员名单,碰巧因为控流,当班机长和乘务长都还在机场待命没执行飞行任务。 言岑跟着江峻州去往周恺临时借用的会议室,一进门,发现情况不妙。 “江队,你们来啦。”周恺马上站起身,向他们介绍:“这就是昨天当班机长魏羽忱、乘务长吴丽雅,这是我们江峻州队长、言岑警员。” 周恺说完,发现双方的神情都不对劲。 他看了看两边,试探性地问:“你们……认识?” 魏羽忱用职业式的微笑告诉周恺,“当然认识。言警官是我表妹,所以我也见过江队。” 然后,魏羽忱又用职业式的微笑看向言岑,把“出外勤到机场都不顺路送我上班,原来是出息了会追男人了”这句话,暗含在眼神里发送了出去。 言岑可不是脸皮薄的人,她微微扬起头,摆出“承蒙夸奖”的姿态。 纵使周恺察言观色的本事再厉害,这下也无法意会她们姐妹眼神交流之中的信息。 而江峻州即便也不知道她们先前有何芥蒂,不过原因他推算出了大概,不由低头浅笑了一下。 “江队,按照规定,我还是旁听比较好。”言岑指的是避嫌。 江峻州点头,让周恺开始问询。 周恺首先拿出邹志鹏的照片,“魏机长、吴乘务长,二位认识这个人吗?” 吴乘务长看了照片,表示没见过。 魏羽忱则是很直白地问:“这个人被杀了?还是他杀了谁?” 周恺有点惊讶,“魏机长为什么这么说?” “刑警找上门,多半为人命。”魏羽忱认真地说:“周警官,我是刑警家属,不如直接告诉我,究竟是谁出了事。” 魏机长气势一起,言岑也要敬畏三分。 周恺第一次见识,难免不适应。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被江峻州一抬手制止。 “昨晚丽景路的火灾中发生一起命案,死者叫庄曼雯,是南州航空公司的乘务员,事发时,她跟这个男人在一起。”江峻州抬手点了点照片:“这个人叫邹志鹏,昨天跟庄曼雯,也就是你们的航班一起到的南城。” 吴乘务长在听到庄曼雯的死讯后就一直捂住嘴,满是惊恐,嘴里念着“不可能不可能……”。 魏羽忱也是一脸不可置信,她调整了一下情绪说:“你的意思是这个叫邹志鹏的人有杀害庄曼雯的嫌疑?但我确实没见过这个人,即便他在我的航班上。吴乘务长,你回忆回忆,你们应该见过这个人。” 吴乘务长做了一个深呼吸,仔细看了看,“说实话,每天见到的乘客很多,不是非常特别,或是没有特别的事发生,根本没有印象,不过我可以把照片发给当班的其他乘务员,让他们看看。” 江峻州说了一句“有劳”,同时也强调:“我并没有说邹志鹏有杀害庄曼雯的嫌疑,事关重大,还请二位严谨用词,同时也请二位对今天问询的内容保密。” 魏羽忱让他放心,“作为警察家属,这点觉悟是有的。” “你们对庄曼雯这个人怎么评价?”江峻州紧接着问。 魏羽忱摇了摇头,“认识,但不是太了解,听男机长时不时提起过,因为长得漂亮。吴乘务长应该对庄曼雯比较熟。” 吴乘务长点头,“她进公司六年,跟了我两年,是个很优秀也很要强的人;长得也好看,有不少机长追,也有乘客当面问她要手机号,不过她很有自己的想法,这些事都处理得很好。反正我没听说过她有男友。” 正说着,吴乘务长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她马上告诉江峻州:“这个叫邹志鹏的人昨天乘坐的是商务舱,全程由我们一个叫葛璐璐的乘务员提供服务。庄曼雯昨天一直在经济舱,没去过商务舱。” 吴乘务长的话让江峻州、言岑、周恺同时沉默。 这时,有人敲门进来提醒,控流结束,机场马上要安排航班起降。 于是问询就此结束。 言岑全程不发一言,让魏羽忱有点新奇。 临走时忍不住戳了她一下,“我还想一睹你办案时的风采呢。” 言岑没好气地回:“我还想到驾驶舱亲眼目睹你开飞机时的英勇呢。” 说完两人相互嫌弃地对看了一眼,然后分开了。 一旁的周恺被逗笑却只能强忍,因为江峻州走了过来。 他让言岑去更衣室查一下庄曼雯的储物柜。 言岑立即前往更衣室,仔细检查了一遍庄曼雯的储物柜,可惜没有任何发现。 出来的时候,她遇到了陆卫。 “是为庄曼雯的事?”陆卫问。 言岑皱眉,“魏羽忱这么快就告诉你了?” 陆卫赶紧否认,“庄曼雯父母刚刚去见了航空公司的领导,消息已经传开了。” 言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没想到命案就发生在自己身边……”陆卫感慨了一句,他转而嘱咐言岑:“注意身体,别经常熬夜,不然你姐又要担心了。” 言岑答应了一声好。 第70章 亲密关系(5)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上午十点,太阳正辣。 车里虽然冷气充足,但让气氛也跟着冷峻。 江峻州开车,言岑坐副驾,后座的周恺探出头来忍不住问:“江队,庄曼雯跟邹志鹏到底怎么认识的,我现在越想越迷惑了。” 周恺很是纠结,“如果他们是在飞机上一见钟情,手机里还没通话记录、聊天记录是勉强说得通的,问题是他们在飞机上根本没接触过就去KYV约会了。现在庄曼雯的死因清楚,邹志鹏的放火动机也基本明确,反倒无法证明这两人认识!” 周恺一通吐槽,然后往后座一靠,像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 言岑转头看了一眼江峻州,仍旧平静如水。 她又转回头继续沉默。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如果真不认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这时,江峻州的手机响了,言岑瞄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肖介。 江峻州打开了免提: “江队,我们在庄曼雯的手机里找到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有一个国外的社交APP,现在怀疑一个名叫‘克鲁斯’的人就是邹志鹏。” “太好了,终于找到了!”周恺立马精神振作,握起拳头给自己打了个气。 江峻州说了句“回去细说”便挂断了电话。 终于有所突破,言岑的表情也舒缓了许多。 二十分钟后,他们回到支队。 肖介已经把庄曼雯在这个APP上发布的所有动态都打印了出来。 “这是一款个人动态发布APP,非常小众,服务器在国外,所以皓子没办法查它的后台数据。”肖介随即拿笔圈起一个名字: “这个用户名叫‘克鲁斯’的人,在庄曼雯的每一条动态下都会留言,内容很简短,几乎都是期待相见之类的话,再仔细看庄曼雯发布的动态都是照片,上面都显示了地点。” “好像世界各地都有。”言岑觉得没有问题,“毕竟庄曼雯是空姐。” “庄曼雯满世界飞是在工作,邹志鹏也跟着满世界飞——”宋仲皓忽然想不明白了,“至少说明邹志鹏正在热烈追求庄曼雯,可,最后怎么连个救护车都不叫,还放了一把火!” “不奇怪。”周恺语气不屑,“这些纨绔子弟话说得有多真,心就有多假,真遇到什么危险,他们翻脸比翻书还快,只求自保。” 这时,言岑注意到,江峻州拿起其中一张打印出来的动态,目光停留了许久。 她把头伸过去,发现是庄曼雯在京市地标广场的一张自拍,日期是昨天。 “庄曼雯昨天到达南城的航班,出发地是京市。”言岑指了指照片上面的标题:“‘我在南城星沙1802等你’——就是庄曼雯在告诉邹志鹏约会地点。” 虽然找到了两人有交集的证据,但言岑总感觉这种交往方式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现在证据有了,江峻州还是不开口定性案件性质,是不是他也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于是她试探性地说:“江队,这个APP的用户数据我们可能获取不了,也就是说,不能直接证明这个叫‘克鲁斯’的人就是邹志鹏,所以,稳妥起见,我们是不是应该继续调查下去,找一些别的佐证?” 江峻州抬眼看她,“你有什么发现?” “我刚刚翻了一下庄曼雯手机里的日程记录。” 言岑说着要去找打印件,江峻州抢先开口:“舞蹈社?” 言岑眼睛一亮,“是的,庄曼雯近三个月的叫车记录里多次出现‘北极光舞蹈社’的目的地,我推测,她应该在那里学舞。” “今天星期六,舞蹈社应该全天营业。”江峻州看了一眼手表,对言岑说:“给你半个小时去食堂吃饭。” 言岑点头,转过身又听到江峻州交代肖介:“把庄曼雯发布动态的时间地点都整理出来,跟她的航班日程对比,有没有出入。” 看来江队长的疑问并不比她少。 中午12点半,言岑跟着江峻州去往北极光舞蹈社。 前台小妹见有警察到访,心里没底便去叫舞蹈社社长。 社长还正在教室上课,一走出来便让言岑眼前一震。 那又细又高的鞋跟一步步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像快要戳到她脚趾上一般惊险。 “二位警官有何贵干?” 社长的嗓音低沉浑厚而富有磁性,把言岑又震撼了一次。 怎么能做到上半身男性荷尔蒙爆炸的同时,下半身又踩着一双高跟鞋走路风姿摇曳? “这个人是你们的学员吗?”江峻州一步跨到言岑身前,把庄曼雯的照片拿给社长看。 社长一看就报出了名字,“她是爵士舞班的老学员,我教过她一段时间。她现在的老师是薛艺,需要我叫薛老师出来吗,她现在正好没课。” 江峻州说了句有劳,社长便让前台小妹去叫薛老师,然后自己踩着高跟鞋一扭一摇回教室上课。 言岑目不转睛盯着看了一路,然后身前的江峻州突然转过了身—— 显然,她自己知道工作开小差被抓了个现行。 于是心有点虚,不敢看江队长的眼睛。 “观察得这么入神,应该是发现了重要线索吧。”江峻州看着她说。 这话明显是反着说的,言岑听得出来,不过她的回话也没半点虚假。 “江队,我没在舞蹈社社长身上发现异常,不过有一个启发:如今社会日新月异,人的多面性表现得更为突出,有时候需要打破性别的界限去看待一些事——最后发现其实也没什么。” “没什么还看那么久?”江峻州没好气地说了她一句。 言岑自知犯错在先,便不再说话,正好这时前台小妹把薛艺带了过来。 薛艺给言岑的第一印象是冷艳,一头黑色及腰的长卷发给人一种疏离感。 “是薛艺薛老师吧,请问庄曼雯跟你学了多长时间的舞,你跟庄曼雯私下关系怎么样?”言岑问。 薛艺看了一眼言岑,又看了一眼江峻州,“我们去休息室说吧。” 看来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这个薛艺跟庄曼雯关系不浅。 言岑期待能得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第71章 亲密关系(6)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休息室不大,只摆了两张桌子。 薛艺心细地请走了里面的人,还关上了门。 她一坐下来就关切地问:“庄曼雯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今天上午的课她没来,之前如果有事,她都会提前跟我请假。” 言岑告诉薛艺:“庄曼雯昨晚在一场火灾中不幸身故。” 薛艺闻言一时不能接受,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无不遗憾地说:“曼雯跟我学舞快半年了,她天赋一般但非常刻苦,我喜欢勤奋的人,所以跟她的私交不错,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言岑安慰了她几句,便问:“据你所知,庄曼雯有男友吗?” 薛艺迟疑了一下,“曼雯跟我提过几个对她有意思的男人,我们私下闲聊过,但印象中,她没说过打算跟谁正式交往,所以我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男友。” “庄曼雯提过到的男人,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吗?”言岑紧接着问。 薛艺摇头,“不会说这么具体,毕竟我也不认识,因为大多是她公司的同事。” 言岑点了点头,心里凉了半截,或许今天又要无功而返了。 “言警官,我能多嘴问一句,曼雯是被人谋害的吗?不然你们怎么都找到舞蹈社来了。”薛艺早就想问了。 言岑让她别多想,“庄曼雯属于非正常死亡,按照规定,这个调查流程是必须要走的。” 薛艺表示明白了。 接着,言岑看向江峻州,问他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江峻州说没有。 言岑便转过头对薛艺说:“能带我们去看一下庄曼雯在舞蹈社的储物柜吗?” “储物柜?”薛艺说当然可以,她随即起身去找前台小妹拿钥匙。 储物柜打开,言岑首先看到的是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然后在柜子的最里面发现了一个牛皮纸袋。 她伸手去拿,感到这袋子还有点分量,打开一看,竟然是两万块钱现金。 言岑疑惑地看向江峻州,正好看到他用手指从柜子隔板的缝隙里夹出来一张卡片,翻过来一看,竟是一张星沙KTV至尊贵宾卡。 言岑与江峻州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即转头问薛艺:“你们经常去这家KTV?” 薛艺一愣,看清楚这张卡片后,表示完全没听说过这家KTV。 言岑点了点头,“这个纸袋我们要带走,会通知庄曼雯父母到警局领取。” 薛艺表示明白。 从舞蹈社出来,天忽然阴了,东边的云层越来越厚,像是要有一场雷雨。 言岑上了车系好安全带,然后若有所思地颠了颠手里的牛皮纸袋。 她等江峻州一上车便问:“江队,现在还有什么地方只收现金?” 江峻州启动车子,边打开空调边说:“不一定是打算付出去的钱。” 言岑不住点头,“有可能是庄曼雯收到的钱。” “江队——”她马上又说:“我有一个疑问:庄曼雯储物柜里的这张贵宾卡是她本人的吗?如果是,那她多半是常客,但昨天在星沙KTV,没有一个工作人员提到过认识她。如果不是,那这张贵宾卡她又从何而得?” 言岑微微皱起眉,“怎么就这么巧,偏偏又在这家KTV出了事……” “事出有因必有妖。”江峻州系上安全带,踩下油门,“那就再去一趟星沙KTV查清楚这张贵宾卡。” 下午三点半,言岑跟着江峻州故地重游。 因为昨天发生过火灾,现在这里暂停营业,大门紧闭。 江峻州让人联系了KTV的经理金福,等了半个小时,人才开车过来。 金福一下车,便向他们连连抱歉,说是在城郊跟朋友钓鱼,路远赶不及。 言岑说没关系,“金经理,那我们去KTV里面细聊吧。” “去里边?”金福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都烧得焦黑了,别说有坐的地方,连下脚的地方也没有啊,我说二位警官,街对面有家咖啡馆很清静,我们去哪里聊吧。” 言岑笑了笑,“金经理你说话太夸张了,里面什么样我们知道。就只有1802号包房被烧得焦黑,没有地方坐。” 金福也跟着笑,还在试图劝他们去咖啡馆,被江峻州一口拒绝: “金经理,开门吧,外面要下雨了。” 金福马上又换了一种口吻,边开门边说他办公室有上好的铁观音,要请二位警官品一品。 江峻州站定在前台大厅,拿出那张贵宾卡问金福:“这是你们歌房的贵宾卡,上面有编号,持卡人是谁?” 金福接过卡一看,马上承认是他们家的卡,“但我们这卡不记名,一次消费满1800就送一张,之后来能打58折——对了,我这儿正好有一张,二位警官以后有空来唱歌。” 金福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同样的贵宾卡,先递给了江峻州,江峻州没接,就又递给了言岑,言岑没办法推拒就收下了。 这时,江峻州又问金福:“不记名也应该有发放记录吧,不然就任由下面员工随便发?” 金福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头说:“不瞒二位,我就是个出钱的,外加数钱的,其他事都是花钱请人帮我干,至于什么发放记录,我听着应该有,嗯,是不是在前台?我去找找看。” 可金福把前台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言岑等不及,自己去找,不要一分钟就找到了。 于是金福收到江队长一个鄙夷的眼神。 “江队,卡确实不记名,发放记录也很简单,没有对应卡的编号,只记录了某天某个员工领了几张卡。”言岑忽然小声说:“这卡看起来像是给员工拉客户用的,不需要一次性消费满1800。” 江峻州给了她一个眼神,意思是看出来了。 “江队,我看也问不出什么了,是不是可以走了?”言岑小声问。 江峻州点头,跟金福说了声打扰,便带着言岑离开。 金福一听急了,追着他们说:“二位警官怎么这就走了?坐都没坐下来,不是还要去我办公室尝一尝那铁观音吗?好吧,二位警官下次再来赏光吧。” 言岑一上车就忍不住说了一句“装腔作势”。 第72章 亲密关系(7)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从星沙KTV出来,地面是湿的,看来刚刚下过一场阵雨。 言岑一上车吐槽完金福,马上又问江峻州:“这人满嘴跑火车,他的话有几分真?” 江峻州也不禁露出嫌弃的表情,“让皓子查过了,金福有案底,十年前因为诈骗判了两年。” “我说呢。”言岑马上想到:“他说的话统统都要核实。” 江峻州打了一把方向盘,把车开上了主路。 然后车厢里寂静无声了好一会儿。 江峻州不由往身旁瞥了一眼,便开口问:“又在纠结什么?” 言岑点了点头承认了。 她侧过身体对江峻州说:“江队,线索总是查到一半就断了,有没有可能是我们的侦破思路有偏差?” 江峻州让她有话直说。 言岑便大胆假设:“庄曼雯跟邹志鹏或许不是恋爱关系。” 说完她看了一眼江峻州,从他表情上看不出来赞同还是反对,便又继续说:“如果不是恋爱关系,那就是卖淫嫖娼。这样之前种种奇怪的事就解释得通了:他们不需要频繁联系,甚至都不需要联系,不认识更是情理之中。” “而储物柜里的两万块现金有可能就是嫖资,那星沙KTV很有可能就是一个卖淫窝点。”言岑说到这儿忽然目光黯淡,声音也低了下去,“把人当作了商品,才会为了自保毫不留情一把火毁尸灭迹。” “但还有一个疑问。” 江峻州的话让言岑精神一振,也为之一惊,难道江队长早就有所怀疑了? “庄曼雯如果私下从事卖淫,她的银行账户应该有异常收入,但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发现。” 言岑也想到了这点,正准备回去就查,没想到江队长早就查完了。 “江队,这些钱如果不在银行账户上,会不会被放在了其他地方?”言岑的意思江峻州当即明了。 他随即说:“庄曼雯半年前开始发布动态,邹志鹏从第一条就开始评论,也就是说他们维持这种关系至少有半年以上,其间如果全部采用现金交易,少则几十万,存放地点必须安全隐蔽便捷,还要有一定空间。” 言岑马上就想到:“家里!庄曼雯的卧室!” 江峻州点了一下头。 “江队,那赶紧安排人去庄曼雯家吧。” 言岑有点心急,江峻州却说不急,说是要回去先听听肖介的调查结果。 难道还有蹊跷? 言岑正揣测着,忽然肚子饿了,她一看时间不过才刚过五点。 但她好像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江队,你是不是中午没吃饭?” 江峻州没当回事,回了句“习惯了”。 六点,两人回到支队。 上到二楼,言岑忽然上前一步挡住江峻州的去路:“江队,食堂开门了。” 她的眼里满是期待,像是今天食堂有红烧大虾一样。 江峻州静静看了她一眼,然后两手插在裤兜里改变方向,往食堂走。 言岑跟在后面,喜形于色。 这个点,食堂刚开饭,言岑看人不多,胆子就大了起来。 她放下筷子,猝不及防对坐在对面的江峻州说了一通大篇大论: “江队,我们这行忙起来根本顾不上吃饭,所以十个人里面八个有胃病。得了胃病自己痛苦不说,还耽误工作,所以我觉得在对待‘按时吃饭’这件小事上,要抱有极大的敬畏心,争取做那十个人里面两个没得胃病的人。这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工作负责。” 言岑说完心里已经有准备,白眼什么的,早就习以为常。 但她收到的是江峻州一声举重若轻的“嗯”。 言岑反而愣住了。 她或许不知道,江峻州也是因为看人少,才懒得飞白眼。 可人少不代表没有人。 有时候,有的声音就是突然而至的。 “嗯,一起吃饭呐。” 是赵局的声音! 顿时,两人的脸色各自变化。 言岑有些错愕,江峻州则立即拉下了脸,或许他预计到了赵局接下来会说的话。 “也不知道是谁说‘我有我自己的考虑’,我看现在考虑得也不少,就是不知道考虑的事情还跟当初一不一样。” 赵局说完端着吃好的餐盘慢悠悠走了。 言岑听得懂这话里的意思,倒是不觉得尴尬,反倒是看到江队长被拆了台一脸幽怨,心里面有点好笑。 这时,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肖介他们也来了。 “哎,老大,你和言师妹回来啦,查到新线索了吗?”宋仲皓兴冲冲地过来,结果被江队长一句冰冷的“十五分钟后开会”打回去。 言岑在一旁暗自同情宋师兄,谁让他不走运撞到了枪口上。 十五分钟后,人员到齐,开始开会。 江峻州先让肖介汇报调查情况。 肖介做了一张时间线对应表,打在了大屏幕上: “经过比对,庄曼雯发布动态的时间地点,都能跟她的航班日程表对得上。”肖介说着点了一下鼠标,屏幕上又多了一条时间线,“我又另外加了一条邹志鹏在国内的活动轨迹。” “这能对得上吗?”周恺认为有难度,“我们只能查到邹志鹏在国内订过的机票火车票。” “足够了。”肖介回。 言岑听出了这话里的玄机,看来肖介有重大发现。 “根据我们所能查到的数据,邹志鹏在国内活动主要使用的交通工具是飞机和汽车,直接与庄曼雯的航班日程对比,没有能对上的,但不能就此说明他们没有见面,邹志鹏完全可以做飞机到达一个城市之后,再驾车去另外一个城市。” 肖介放出一张满是标注的图,“这仅仅是考虑了地理和时间两个因素,而没有考虑邹志鹏会这样做的合理性。” “出现无法闭合的情况了?”江峻州问。 肖介回答是,马上放出了一张标注更密集的图: “两个月前,庄曼雯发布标题为:‘7月16日京市晚上9点四海路’的照片动态,这与她当天的航班信息是吻合的。 而邹志鹏7月16号下午4点在南城王子酒店退房,然后乘坐5点的飞机于傍晚7点到达津海市。津海市距离京市要3个小时车程,也就是说,邹志鹏不可能在晚上9点赶到京市。” 第73章 亲密关系(8)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会不会就是邹志鹏失约了而已?”周恺说完想想觉得不对,“坐5点的飞机去另外一个城市,明显就赶不上9点在京市的约会,动态下面也没看到过临时取消约会的留言,难道一个人不来,另一个人就一直等下去?” 周恺的一通自言自语已经触及到了事实真相,言岑忍不住说了出来: “当然不会一直等下去,因为庄曼雯7月16号在京市见的人不是邹志鹏。并且,可能就不需要我们给他们对不上的行程做合理解释,因为庄曼雯昨天在星沙KTV是第一次见邹志鹏。” 宋仲皓反应过来,惊呼:“那‘克鲁斯’是——” “不仅仅是邹志鹏。”肖介说道。 这是一件细思极恐的事。 不同的人,在不同地方,用同一个账号,跟同一个人约会—— “我怀疑庄曼雯背后是一个有组织的卖淫团伙。”肖介说完皱起眉,“但对于这个团伙的情况,暂时还没有什么头绪。” 这时,江峻州给了言岑一个眼神。 言岑便把今天在舞蹈社和星沙KTV发现的线索告诉了大家。 “两万块现金?”周恺马上想到:“应该还有更多的现金。” 江峻州正好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周恺:“散会后,你带人去一趟庄曼雯的家,好好搜查一下她的卧室。” 周恺点头,“是,江队。” “江队,星沙KTV的老板金福会不会就是背后的组织者?”肖介紧接着问,“他虽然可疑,但目前还没有证据能证明他跟这件事有关。” 江峻州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贵宾卡,“不要紧,一项一项查,他喜欢说假话,其实是在给我们提供线索。” 肖介点头,领会到了江峻州的意思。 这时,言岑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扭过身子去看,不想腿被裤子口袋里的什么东西硌了一下,痛得龇出了牙。 她伸手一摸,原来是金福给的那张贵宾卡,于是生气地掏出来往桌上一扔,然后去看手机——是魏羽忱问她什么时候下班。 江峻州就一动不动盯着她看,看到一旁的肖介都开始局促地揉鼻子。 “呃,老大,你为什么一直在看言师妹?”宋仲皓这个直心眼憋不住话,说出来又觉得好像多嘴了要被骂。 但言岑的确是一脸懵圈,难道她花半分钟给魏羽忱回条消息也要被领导抓? “我在看桌上的那张卡。”江峻州说完朝言岑扬起下巴,“拿过来。” 言岑眨了一下眼睛,双手把卡递过去。 随后便看见江峻州把这张卡与他手里的那张放在了一起。 “卡的编号方式不一样,庄曼雯的这张数字前面有字母。”肖介立即看出了差异,“江队,现在我们可以用卡做由头,直接去星沙KTV查金福。” 江峻州看了一眼手表,“时间还早,马上就去。” “是,江队。”肖介随即起身,叫上两个人就往外走。 他一边走还一边复盘,刚刚江队长是先盯着言岑看,然后才发现那张卡有问题的。 不过肖介不是宋仲皓,跟工作不相干的话,他能埋在心里,非必要一辈子都会守口如瓶。 晚上八点,肖介和周恺兵分两路,分别去往星沙KTV和庄曼雯的家。 言岑留在队里,经过思考分析,认为从金福身上得到突破的可能性最大,便开始对金福之前说过的每句话进行核实。 第一件让言岑觉得可疑的事,便是金福在接到警方电话后,花了半个小时才赶到星沙KTV。 他自称跟朋友在城郊钓鱼,但据言岑所知,南城城郊不是山就是平地,只有一条南北走向的南城河,无论从哪个方向赶过来,至少需要一个小时车程。 所以言岑认为,金福没说真话,而是随便找了个说辞。 于是,言岑找宋仲皓帮忙,通过道路监控倒查金福的来处,结果发现金福果然没去钓鱼,而是直接从家里过来的。 “金福从家到KTV,开车五分钟就到了。他磨磨蹭蹭在干什么?”宋仲皓不禁发出了疑问。 言岑想了想,“能查到他这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打过的电话吗?” “能,给我一分钟。”宋仲皓说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起来。 不一会儿,他便停下来叫言岑看,“这个电话是我们警方打的,金福挂掉后就立即往外打了这个电话,通话时长有二十分钟。” “这是国外的号码吗?怎么这么奇怪?”言岑没见过。 “是网络虚拟号。”宋仲皓解释道:“通过网络虚拟拨号软件拨出去的。” 言岑皱起眉,“所以查不到金福打给了谁?” 宋仲皓点头,“是的,这个金福很有问题。” 言岑立即将这个情况告诉了江峻州。 “江队,金福显然是在找人商量怎么应对警察,星沙KTV肯定有问题。” 江峻州正要开口,手机响了,他一看是周恺便开了免提。 周恺:“江队,我们在庄曼雯卧室的床下,发现四十多万的现金,她父母对这笔钱毫不知情。” 江峻州:“知道了,我马上叫技术科过去,另外你再查看一下庄曼雯的私人物品,把她的电脑带回来。还有,先不要向她父母透露这些钱可能的来源。” 周恺:“明白,江队。” 江峻州挂了电话,言岑立即便说:“江队,现在庄曼雯涉嫌卖淫的证据找到了,星沙KTV便逃不开干系,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传唤金福,让他交代那个网络虚拟号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峻州思考了一下,认为证据数量不够,先不要出这张底牌。 江队长如此谨慎,不禁肯定了言岑的一个猜测: “江队,你是不是也觉得金福背后还有人?” 江峻州现在对她能把事情看得这么深远已经不再惊讶,“利用在国外的服务器隐匿交易痕迹,我认为以金福的能力想不出来也办不到,他最多只有小聪明。” 言岑非常赞同,也不由好奇,“金福背后的这条鱼会有多大呢?” 话音刚落,江峻州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肖介: “江队,金福失踪了。” 第74章 亲密关系(9)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或许是下午下过一场雨,夜里的风吹在身上有一丝凉意。 当然也有可能因为这里是郊外,没有城市的热岛效应,温度原本就低。 三个小时前,肖介带人去金福家,家里人说金福在外面跟朋友吃饭,于是肖介又赶到饭店。 可金福不在,他朋友说金福中途接了一个电话,回来之后说有急事就先走了。 肖介当时还不知道金福使用网络虚拟拨号软件的事,以为金福接到的那个电话是他家里人给他通风报信,金福提前走是因为心里有鬼,在耍滑头千方百计躲避警方的调查。 于是肖介直接给金福打电话,第一次打过去没人接,再打电话就关机了。 肖介感到事情有点不对劲,便让宋仲皓定位金福的手机信号,结果显示手机信号已经不存在,消失地点在城西的郊外,时间是半个小时前。 肖介预感金福可能要出事,便立即向江峻州报告的同时,让宋仲皓调监控查金福的去向。 根据天网监控显示,一个多小时前,金福从饭店出来,一个人开车往城西走。快出南城地界时下了绕城高速,拐进一片松树林后就失去了踪迹。 江峻州得知消息后,马上调集人手赶去城西。 言岑一路上都面色凝重,因为江队长下了配枪的命令。 如果金福真的出事了,那他背后的组织可想而知必然不简单。 所以我在明,敌在暗,小心为上。 并且,在晚上漆黑一片的郊外搜寻一个人,也非常不简单。 不过得感谢下午的那场雷阵雨,浇湿了泥土地,很容易留下车辙印。 虽然痕迹显示有不止一辆车经过,但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分几组人分别去搜寻。 言岑跟江峻州一组,还有另外两个同事和一只警犬。 他们顺着中间的那道车辙印驶出松树林,开到一片荒野之中,在一段废弃铁轨旁发现了金福的车。 言岑一下车,迎面便吹来一阵风,凉快是凉快,但没感到惬意。 这时江峻州从她身后走上来,用江队长的口吻给她下命令:“跟我在身后,不准擅自行动。枪检查过了吗?” 言岑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让一旁其他两个同事看得不由心生疑惑:她看起来温顺驯良,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找事的主啊。 究竟是不是,言岑自己心里最清楚。 她默默跟在江峻州身后,先去搜查了金福的车。 车没锁,里面没有打斗痕迹,也没发现金福的手机。 看起来,起码在金福下车的时候,没有被挟持。 接下来,轮到警犬上岗。 在杂草丛里走了十分钟,警犬把他们带到了一处烂尾楼。 言岑拿手电筒照了一圈,发现周围还有好几栋烂尾楼,如果是白天,应该在车上就能看到。 江峻州让两个同事带警犬在外围搜寻,然后带着言岑进到烂尾楼里面。 这栋楼不高,只有五层,看建造框架,很像酒店的格局。 里面杂物遍地,建筑垃圾随处可见,空气中尽是尘土的味道,看不出来是否有人活动过的迹象。 “江队,我们上楼看看吧。”言岑小声说道。 江峻州扭了一下头,让她跟在身后。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往楼上走。 借着月光,勉强能看到脚下的台阶,江峻州便关掉了手电,言岑也跟着效仿。 脚踩在小石子上会有轻微的声响,他们就这样窸窸窣窣上到了三楼平台。 似乎这栋楼里没有人。 有了这个判断,言岑心里的紧张逐渐缓和。 可就在这时,脚边忽然窜出来一道黑影,她本能地抬脚进行躲避,身体却因此失去重心往一边倒。 她快速向后瞄了一眼,看到身后是墙心里便有数不会有危险。 然后含胸收紧背部肌肉,准备迎接撞击。 结果没想到墙这么软…… 她马上反应过来,一抬头眼前便是那下颚线完美的下巴,连刚冒出来的胡茬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还能闻到淡淡的松木香气…… 这是把江队长当人肉靠垫了? 言岑自认为是正人君子,从不随便占别人便宜,于是马上自觉地站好,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她正要开口,江峻州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前方。 那里不知堆了什么,有半人高,被一块巨大的雨布盖住。 此时,雨布里面不知有什么东西在动。 两人轻手轻脚走了过去,在雨布前停下。 江峻州对她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他要揭开雨布,让她站远点。 言岑点头,往旁边站了站,以防万一掏出了枪。 哗啦一声,江峻州快速揭开雨布的同时打开手电筒,言岑同一时间端枪瞄准。 然而她瞄准的是一只野猫。 雨布里的野猫被突如其来的强光照得有点愣神,反应过来嘴里骂骂咧咧迅速窜了出去。 原来是虚惊一场。 江峻州把手电筒指向了言岑,看她还保持着瞄准的姿势,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放下来吧,趁还没人看见。” 听江队长这话的意思,显然是觉得给他丢脸了。 言岑马上把枪收好,但她并不认为这样做是在杀鸡用牛刀。 这里黑黢黢一片,视野极度不好,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过度谨慎不为过。 言岑正想解释几句,忽然听到楼下一阵犬吠。 紧接着,便听到有人大声喊江峻州:“江队,找到金福了。” 同一时间,远处有车灯闪过。 言岑一步跨到窗外一看,是其他同事赶来汇合了。 “我们下楼。”江峻州说着便往楼梯口走,言岑快走两步跟了上去。 在烂尾楼北边的杂草堆里,言岑看到了摔得身体变形的金福。 他趴在地上,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江队,目测人应该是从顶楼摔下来的。”肖介用手电筒指着顶楼楼板边缘挂着的一块布料,言岑发现跟金福身上的衣服颜色是吻合的。 江峻州抬头看了一眼,便对肖介说:“打电话给法医和技术科,同时安排人全面搜查星沙KTV和金福的家,把所有电脑都带回来。” 肖介:“是,江队。” 第75章 亲密关系(10)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现在是凌晨两点,这片荒野此刻如同白昼。 言岑坐在一块水泥板上休息,眼睛盯着不远处的钟法医。 一见他起身摘口罩走向江峻州,便立马站起来小跑过去。 “江队,初步来看死者死因就是从高空坠落导致内脏破裂、颅底骨折,死亡时间估计在四个小时之前,手脚没有约束伤,其他的要等回去解剖之后才能给你结论。”钟法医说完便招呼人把尸体抬走了。 江峻州谢过钟法医的同时,肖介走了过来,说技术科已经完成现场的地面勘查,现在可以上去了。 于是言岑便跟他们上到了五楼楼顶。 这栋烂尾楼只建好了主体框架,没有四周墙体。 技术科的同事在现场获取到了几枚鞋印,虽然不是很清晰,但能目测出来属于两个人。一个鞋码小,一个鞋码大。 此外,还在发现衣物布条的楼板边缘,发现了一小撮泥土,像鞋底刮上去的。 言岑脑中立即浮现出一个画面,她问江峻州当时的情况会不会是这样:“金福是背对着外面站着,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另外一个人猛推了一下,而身体出于自救本能会奋力挣扎,所以鞋底上的泥就刮到了楼板边缘。” “应该就是这样。”肖介认同言岑的说法,并且推测:“刮到楼板边缘上的泥应该与金福鞋底的泥成分一致。” “金福不可能自己跳楼,更不会大晚上一个人跑到荒郊野外失足坠楼。”江峻州给金福的死定了性:“就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他显然是被灭口的。” 言岑默默点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江峻州看在眼里,交代肖介负责后续收尾工作,就带着言岑先离开了现场。 一上车,他便出了个题目考她:“接下来该怎么查,从什么地方入手,你说说看。” 这个问题可不容易回答,并且还正好问到了言岑的犯愁之处。 刚刚她欲言又止,正因为此。 “江队,目前我们能查到金福与幕后那个人的关联,就只有那通网络虚拟电话,但在现场并没有找到金福的手机,想必是那个杀金福的人,已经带走并销毁了,所以这条线索也就断了。 当然,我们还可以从其他方面继续调查,比如,那片区域偏僻开阔,凶手不大可能步行前往,必然要使用交通工具,可以对案发时间段进出那片区域的车辆,进行逐一排除。 还可以查查金福的银行账户。不管金福在这个团伙中是什么角色,他的获利肯定比庄曼雯多得多,不可能存放大量现金。” 言岑说着忽然停顿了一下,“但是我有一个助他人威风灭自己士气的担忧。” 江峻州扬了扬眉,“是什么?” 言岑皱起了眉:“将金福灭口是很大的动静,但那个幕后掌控者不怕引起警方的关注,是不是因为自信除了活着的金福,没有其他证据能被我们查到?” “你的担忧,是到头来白忙一场?”江峻州瞥了她一眼,“还是经历得太少,不知道白忙一场的事时不时就会发生。” “你知道凡事最怕什么?”江峻州问。 言岑没领会江队长的用意,摇了摇头。 江峻州一脚踩下刹车,将车停了下来,淡然地说:“最怕‘认真’二字。” 言岑一怔,豁然开朗。 “回去睡一觉,头脑恢复清明了再来干活。”江峻州说着解开了安全带。 言岑往外面一看才发现已经回到了支队,但她不明白江队长刚才那话的意思。 “我现在的头脑很混沌?”她随即问。 江峻州发现衬衫袖口沾了灰,一边掸一边说:“你刚刚提到的那些调查思路,耗时耗力,一般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考虑的。” 言岑自我感觉此时大脑的状态虽然疲惫,但也不至于不堪一用,起码她能听得出来江队长已经找到破局的方法了。 她现在就想追问,不过预感江队长应该不会回答,所以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江队,那我回家了,那个……谢谢了。”言岑说完便推门下车。 她听到身后的江峻州轻轻说了句“不客气”,这会儿反倒觉得不好意思了,于是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天也快亮了,魏羽忱已经起床准备去上班,看见言岑一进门就躺倒在床上的糙汉样,不禁直皱眉,“你们江队长知道你不洗澡就睡觉吗?” 言岑听到了,装睡着,心想浑身都散架了谁还管他知不知道。 于是她一觉睡到中午12点,然后洗了个澡神清气爽去法医室拿尸检报告。 “钟法医,有新发现吗?”言岑问。 钟法医通宵解剖尸体出报告,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头十足,因为有重大发现! “死者右手手心里,紧紧攥着一块被血浸湿的小纸片,已经送到技术科做处理,现在应该有结果了。”钟法医说完还不忘推测了一句:“我觉得是死者在即将坠楼的瞬间,拼命想要给我们留下线索。” 金福的小聪明没能保住他一命,但至少没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言岑拿上尸检报告立即去往技术科。 而检验报告刚刚出来。 经过处理,纸片上的血迹被清除,能看到是一张很薄的纸。 技术科的同事解释,这种纸学名叫拷贝纸,也叫内衬纸、雪梨纸,一般用来包装商品,像鞋包、水果之类,起防潮、缓冲作用。 而这张纸片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它上面有水印。 技术科的同事推测:“应该是用来包装比较高档的商品,公司为了提高商品档次,特意定制了有品牌标识或是公司名称水印的拷贝纸。” 经过放大,能看到这张小纸片上有一个能辨识出大半部分的“航”字。 这可能是品牌名称里带有这个字,也可能是公司名称里带有这个字,总之,杀金福的人,跟这家公司有某种关联。 事不宜迟,言岑拿着两份报告去找江峻州。 江峻州看完后立即召集大家开会。 第76章 亲密关系(11)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这有‘航’字的品牌或者公司光是在南城就有几百家,就更别说全国了。”宋仲皓只是随便一搜就直摇头,根本没法查下去。 “这个字虽然无法直接提供调查线索,但它无疑是筛查信息的重要依据。它的作用,到关键时候就会显现。”江峻州说着问宋仲皓,“让你摸排最近三个月独自进出星沙KTV的女性,有可疑对象了吗?” 言岑一听,立马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江队长先前暗示的更好办法。 仔细一想,确实省时省力。 星沙KTV作为这个团伙的据点之一,肯定不止给庄曼雯一个人发放带有字母编号的贵宾卡。 庄曼雯处处谨慎,将保密工作做到了极致,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 但不代表其他人也会像她一样。 只要能再找出一个人,势必会突破现在焦灼的局面。 而宋仲皓不负众望,一连发现了两个。 “但有一个人一个月前离开南城,入职了一家外地公司,这一个月也没再见她去过星沙KTV,估计要么是换地方了,要么就是洗手不干了。”宋仲皓说完,马上把另外一个人的照片打在了大屏幕上。 言岑一看到照片,不由诧异,她忍不住问:“这姑娘多大,成年了吗?” “成年了,今年大三。”宋仲皓脸上的表情也很复杂,“她叫万舟,南城师范大学数学系学生。过去三个月里,她前后六次独自在晚间进出星沙KTV。我查过她银行卡的流水明细,来源于现金存入的进账有大概8万。” 为什么,都是有前途大好的人要谋取这份见不得光的财? 言岑心中有些郁结,不过很快回到本职工作上来。 “江队,就目前的证据来看,万舟基本上就是第二个庄曼雯,但鉴于金福发生意外后,我认为不能直接把万舟带回来审讯。” 言岑的理由是:“我们不了解万舟的想法,如果她不配合,对此事缄口不言,在没有实质性证据的情况下,传唤时效一过就得放人。万一她的行踪被幕后那个人监视,她这一走,很可能就处在危险之中了。” 大家无不纷纷点头。 这时,江峻州抬起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你想去南城师范大学冒充学生?” 话音一落,大家又纷纷惊奇地看向言岑。 而被一眼看穿心思的言岑没太过惊讶,她点了点头,随即说出了她的计划:“我想先近距离观察万舟,从她的日常动态中发现线索,如果情况需要,再考虑要不要正面接触她。” “我觉得这个方法非常好。”宋仲皓拍手叫好的同时,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小姑娘究竟为的什么,怎么就误入歧途了呢。” 周恺听到接过了话:“万舟是怎么回事我不清楚,但我看了一晚上庄曼雯的电脑,还查阅了她的各种消费记录还有其他信息,对她做这件事的目的我有一个自己的推测。” “是吗,快说来听听。”宋仲皓十分好奇,想必大家也一样。 可当周恺说出自己的推测,大家反而更困惑了。 “三个月前,庄曼雯在网上向东南亚一家知名整形医院咨询面部整形手术的相关事宜。从咨询过程来看,最后双方基本达成意向,但负责主刀的医生大概五个月之后要出国进修,所以庄曼雯必须在这之前去做手术。 我看了手术费用的报价,大概折合人民币五十万左右。庄曼雯虽然工资不低,但平时花销很大,基本没什么存款,所以短时间内急需这么一大笔资金,就是促使她做这件事的直接原因。” 周恺说完,言岑随即想起来:“尸检报告里提到过,庄曼雯之前做过隆胸手术。由此来看,她似乎对‘美’有一种极致的追求,或者可以说是一种病态心理,因为她天生就已经十分漂亮了。” 肖介推测:“之前应该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才会导致她对‘美’的认知产生了偏差。” 周恺狠狠点头,拿出了一本封面已经泛黄的作业本: “这是庄曼雯在初中时期的日记本,上面的文字非常随性,没有主语,名词形容词词性不分,毫无语法规则可言,第一次看得人是一头雾水,但即便如此,也是能看出来这是一个青春懵懂的女生情窦初开,第一次对一个男生动了心。” 言岑拿过作业本翻了起来,看到最后算是找到原因了: “当时还有一个女生也喜欢那个男生,最后那个男生跟她在一起了,想必那个女生应该很漂亮,而少女时期的庄曼雯或许并不出众,于是她便认为男生没有选择她是因为自己不漂亮。” 言岑轻轻叹了口气,“从此之后,庄曼雯一直被这种想法奴役,最终误入歧途,还把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言岑说完,大家都沉默下来,都在为庄曼雯感到惋惜。 这时,江峻州开了口,“庄曼雯自小就擅于隐藏自己,如果她当时能把负面情绪发泄出来,就不会越积越深,最后一发不可收拾。如果当时能有人发现她的问题就好了……” 第一次听到江队长如此感性的话语,言岑有些讶异。 不过转而一想也不是件稀奇的事。 经过这些日子形影不离的相处,江队长的面冷心软她深有体会。 “江队,我会好好完成任务,把万舟从深渊边缘拉回来。”言岑突如其来的表态其实也提醒了大家,庄曼雯没拉回来的遗憾,不能在万舟身上重复。 “老大,我继续去排查经过金福坠楼那片区域的车辆了。”宋仲皓说完夹着电脑走了。 “江队,我去查金福的银行账户流水了。”周恺跟着起身。 肖介也走到了江峻州面前,“星沙KTV的情况,我查完了会写一份详细说明。” 这有些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言岑看着他们一个个都离开了会议室,忽然被江队长点名: “你跟我到办公室来。” 言岑边走边想,会是什么事,还要保密? “你考虑过具体以什么身份进入南城师范大学吗?”江峻州问。 言岑明白过来,冒充大学生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卧底行动,所以要保密。 而江队长提出的问题,她早考虑周全了。 “南城师范大学在锦州有一个校区,我可以自称是从锦州校区转专业过来的,这样我的生面孔就不会引起怀疑了。” 江峻州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话,也不知在思考什么。 “行,我下午去找校长,让他跟系主任打声招呼。” “那我什么时候开始执行任务?”言岑问。 江峻州想了想,“明天。” 第77章 亲密关系(12)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早晨7点,一个人在家的言岑在跑步机上完成八公里后,去魏羽忱的衣柜搜罗了几件年轻时髦的衣服。 花爷从院子跟到卧室,又跟到大门口,然后“喵呜”一声坐在她鞋子上。 言岑撸了一把猫头,然后拎走,哄它说今天早点下班。 花爷信了,乖乖坐在门口,目送她出门。 言岑忽然觉得自己像渣男,满嘴胡话…… 但是不工作哪有钱买罐头?一想到这言岑心里的愧疚马上烟消云散。 南城师范大学距离她家有十多公里,开车虽然方便,但考虑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学生,所以决定去坐地铁。 不过一出小区门,言岑在路边看到了江峻州的车。 她以为江队长有事要交代,便快步走到他车窗边。 车玻璃随即降下来,从里面传来一句“上车”,然后车玻璃又升了上去。 言岑犹豫了一下,才从车前绕到副驾上了车。 她一上车,江峻州就一脚油门将车驶了出去。 言岑想了想,自己找了个合理解释: “江队,我的人设里有一条是走读生,所以偶尔上学起晚了,叫个网约车也不会显眼,对不对?” 江峻州一听,眼皮立马翻了上去,“我成你司机了?” 言岑知道这么说肯定得罪领导,但不这样,别人问起来又该怎么圆过去? 于是她小心翼翼问:“江队,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先商量好,如果有同学问起,我该怎么介绍我们之间的关系?” 车要转弯,江峻州看了眼右后视镜,反问:“你觉得我们该是什么关系?” 这是道送命题,言岑决定真碰上了再说,至少现在不答就不会说错。 她忽然想起来上车之前的疑惑,“江队,你等我——是要交待我什么事吗?” 前面是红灯,江峻州得空看手机回消息,百忙之中也回了她的话: “没有特殊情况下,你上学期间我负责接送,路上向我汇报工作,避免单独去别的地方被人撞见。当然,今天早晨不用汇报。” 言岑懵懵懂懂点了点头,好像有道理,但又觉得不是那么有道理。 通讯高度发达的今天,手机它是个摆设吗? 或许江队长有自己的深谋远虑,言岑表示一切听从指挥。 二十分钟后,江峻州直接把她送到了教学楼楼下。 “江队,那我去上课了。”言岑挎上她的帆布包正要推门下车。 江峻州点了一下头,不急不慢地说:“人身安全应该不用注意了,那就注意别演过了头,如果被拆穿,你自己想办法脱身。” 言岑:“……” 行吧,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言岑下了车就拉住了一位路过的女同学,问几零几教室怎么走,把刚从外地校区转来又是路痴的女大学生演绎得淋漓尽致。 可惜这位女同学不是数学系的,不然近乎就套上了。 江峻州坐在车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演。 要不是有电话找他回队,他甚至想下车看看接下来她要怎么演。 不过言岑可没打算走高调路线。 一进阶梯教室,她快速扫视全场,找到万舟的位置,在她斜后方坐了下来。 她发现,万舟身边没有同学。 即便是走读生,两年相处下来,也该有一两个能打声招呼的同学吧。 由此可见,万舟平时都是独来独往,想要不留痕迹接近她,看来十分困难。 于是言岑立即调整思路,决定采用跟踪方式调查万舟。 一上午的专业课言岑不但没听懂几句,一直坐着不动还腰酸背痛。 终于熬到下课,她赶紧站起来松松筋骨,见万舟一走,便装模作样刷着手机当掩护,一路跟着她到了食堂。 万舟打了两个素菜,是减肥还是节俭,言岑一时无法判断,反正她给自己加了个鸡腿,因为做学生挺不容易的。 吃完饭,万舟离开学校,在校门口扫了一辆共享自行车。 言岑紧随其后,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跟上。 骑了十分钟,万舟在一家连锁快餐店门口停下,从员工通道走了进去。 言岑见状去了街对面的冷饮店,点了杯柠檬茶,在正对快餐店的桌子刚一坐下来,就看到万舟换上了服务生的制服,出现在餐台给顾客点单。 下午两点还有课,所以万舟只打了两小时的工。 不过下午五点一放学,她又继续来快餐店打工。 言岑换了家咖啡馆,坐在里面盯梢,后来江峻州开车过来,她就上了车。 一上车她就忍不住问:“江队,今天这一天,万舟课余时间都在打工,是她勤劳懂事,还是她家里或者她个人的经济状况出了问题?” 江峻州给了言岑一份今天刚刚拿到的调查报告,说道:“万舟家在地级市,父母在当地都有工作,通常情况下,供她读完大学完全没有问题,不需要她勤工俭学。她这么急于挣钱,肯定有隐情,并且这个隐情应该就是她以身犯险的根本原因。” 言岑面色凝重,眉皱得很深,“究竟是大多的隐情,让一个女孩子连自己的清誉也不在乎了……” 江峻州此刻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和她一起坐在车里静静地等。 晚上9点,万舟下班,坐上了一辆公交车,在南城市人民医院站下了车,然后进了医院。 言岑马上看向江峻州,发现他的目光里也有同样的兴奋。 于是两人立即下车,默默跟着万舟到了肝胆外科。 为了不引人瞩目低调行事,江峻州让言岑进入病房区,他自己就等在护士台。 一旦言岑确认了病床号便立即给他发消息,江峻州就马上出示证件查病历。 他会要求查所有病人的病历,避免护士可能私下偷偷告诉万舟,有警察来过。 两人配合得非常默契,言岑在病房区走了一圈出来,江峻州就已经查到病人身份等在了电梯口。 一回到车上,江峻州便给宋仲皓打电话,让他查一个叫李翔的人。 “江队,我大概看了一眼,那个病房的病人状态都不怎么好。” 言岑说得很含蓄,江峻州则是直接道出了实情: “这个叫李翔的人,是肝癌晚期。” 第78章 亲密关系(13)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晚上十点,医院大门口两边的小吃摊陆续开张。 食客有过路的人,也有从医院出来、安顿好生病的家属才顾得上吃饭的人。 “江队,我发现一件事:别的病床床头柜上不是鲜花就是果篮,再不济也摆了些饼干和点心,但李翔的床头柜上除了一副碗筷和一个水杯,其他什么都没有。” 言岑猜测是不是李翔的家庭条件不好。 “他床边有陪床的躺椅吗?”江峻州问。 言岑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好像没有。” 她马上领会到江峻州的意思,“这么说来,在病房里也没看到李翔的父母……是有其他情况吗?” 话音刚落,江峻州的电话响了,宋仲皓来汇报工作了。 宋仲皓:“老大,这个叫李翔的人,跟万舟同年,两人不但是同一个地方的人,还从小学一直同校到高中。之后虽然没考进一个大学,但都来了南城——这就很明显,两人是青梅竹马的情侣吧。” “李翔的家庭经济状况如何?”江峻州问。 宋仲皓:“我觉得现在可能不大好。因为两年半前,李翔父亲因为工伤导致胸部以下瘫痪,失去劳动力,李翔母亲就是纺织厂一名普通工人,家里还有一个读大学的哥哥,和正在读高中的弟弟,经济压力可想而知。” “知道了。”江峻州说着要挂电话,宋仲皓忽然喊了一句“等等”。 “老大,我还顺手查了李翔的银行卡流水,近三个月有大笔现金存入,共计10万,这些钱基本都用来支付医院的医药费了。” “好的,知道了,做得不错。”江峻州难得夸人,把电话那头的宋仲皓激动得嗷嗷叫。 “江队,我觉得李翔这10万医药费或许不是他家里给的,如果是家里给的,这么大金额用银行转账方便。”言岑推测道。 “之所以是现金存入,是因为万舟收到的……钱就是现金。”江峻州顿了一下说道。 言岑点头,“根据之前庄曼雯床底下发现的现金总额推算,万舟银行卡上只存了8万有点少了。” “但为什么李翔的医药费是万舟在支付?”言岑道出了问题关键,“李翔父亲工伤致残后应该会获得一笔工伤赔款,就算家里经济再拮据,给孩子治病的钱不应该舍不得拿出来吧。” 言岑不能理解李翔父母对自己儿子不管不顾的做法。 “这恐怕要问李翔的父母了。” 江峻州的目光也黯淡了下来,“现在我们弄清楚了,万舟急需要钱是为了给李翔治病。因为肝病的病情进程很快,如果治疗跟不上人很快就不行了。” 言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理解万舟的心情,但不赞同她的做法。” “万舟是李翔的女友,李翔家里不给钱治病,万舟不可能见死不救。她也没有理由向家里要钱,她家的条件也一般,父母辛辛苦苦工作攒一点钱也不容易……” 言岑说着不由叹了一口气,“确实,现如今还有能倾其所有为爱付出的人已经不多见了,但,也不能把它当成违法犯罪的理由。” 江峻州看了一眼时间,快12点了,于是边系安全带边说:“万舟所做的一切既然是出于爱,那她应该先考虑李翔知道这件事的感受。” 这应该是万舟不敢往下想的问题。 她若是想过,或许事情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言岑调整了一下情绪,回到正事上来。 “江队,万舟不太容易接近,也没什么关系要好的同学,我再观察几天,如果还是没有机会,就只能把她带回去问话了。”言岑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她不配合什么都不交代,那我们只能派人24小时保护她一段时间了。” “安全的事不用你考虑。”江峻州将车开上了大路,“无论能不能查到线索,你的任务到这周五结束,时间再长没有效率,就没有意义。” 言岑知道其他同事也在分秒必争,利用多种手段寻找线索,她希望自己运气好点,能发现点什么,白忙一场的事还是越少越好比较让人高兴。 第二日。 言岑同一时间出门,在路边看见江峻州的车准时准点出现。 她一上车便问:“江队,我突然发现,工作基本在头天晚上就汇报完了,那早晨是不是就不用劳烦你送我了?” 江峻州戴着墨镜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听语气好像有点不高兴。 “就不能再交待你点事?” 那当然能啊,言岑坐正了洗耳恭听。 “你这着装怎么回事,不是让你要低调行事吗?”江队长不高兴的程度好像又加深了。 言岑低头自我审视了一遍自己的着装。 跟昨天相比,不就是把T恤的长度从屁股下面缩短到了腰线以上? 露个腰就高调了? 看来江队长是个传统的人。 她马上耐心说明:“我穿成这样是为了合群,不然会被当今大学生排挤,如若不这样,反而很容易被当作谈资,就低调不起来了。” 江队长听了解释,没说话,言岑就当他认同了,于是第三天换了条短裤。 结果江队长一路都在挑她鸡毛蒜皮的小毛病,什么整理的资料页码顺利不对,什么写的汇报材料有错别字…… 作为下属,言岑只能虚心地静静听着。 她认为,肯定是一大早有人在工作上给江队长添堵了。 于是车一到教学楼,言岑就赶紧默默下车,别再因为动作不利索耽误江队长时间,回头又要被训。 可有时候,想要低调,偏偏就低调不起来。 车门还没关上,言岑就听到背后有同学叫她: “言岑,有人每天都送你来上学啊……” 言岑转过身,发现是几位昨天才混了个脸熟的女同学。 但一看她们笑得满脸不怀好意,她当即就在心里叫了一声不好。 送命题终究还是来了。 她攥紧了手心笑着说:“他是我哥,上班顺路就送我一下。” 几位女同学没有表现出对这个说法的怀疑,只是表情更神秘了。 “你哥啊,我们懂,都是叫哥哥的……” 言岑一整个无语,并且再解释什么最终都会变得越描越黑。 所以她决定就认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演情侣。 可就在这时,江峻州突然在车里叫了她一声,“岑岑——” 言岑当场感到大脑被电击了一下,相当刺激。 “给你转了两百,请同学们喝奶茶。”江峻州说完便开车扬长而去。 言岑最后是被同学们簇拥进教室的。 她看了看手机,江队长还真转了二百块给她…… 行吧,一切为了工作。 第79章 亲密关系(14)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言岑在教室被同学们围在中间,一边给她们解答对那位“哥哥”的各种好奇提问,一边琢磨着,或许任务要提前结束了。 江队长的受欢迎程度大大超出她的预期,如果她因此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就不可能再默默跟踪万舟了。 既然如此,言岑也不顾忌什么了,她直接问同学们,为什么万舟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A同学:“性格原因吧,我跟她不熟,不了解。” B同学:“大一的第一个学期她还住校,我跟她虽然是室友,但也经常碰不到面。她好像很忙,课余时间要打工。后来她不住校了,就连话也不怎么说了。” C同学:“她是不是有非常严重的社恐?现在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同学们七嘴八舌说了不少,但似乎没什么有用的线索。 于是言岑以“哥哥”中午请喝奶茶的邀请,结束了这个话题。 “同学,我能现在就请你喝奶茶吗?” 言岑抬头,一个卷发高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站在她面前,满脸都是自信的笑容。 还没等言岑开口,已经升级成姐妹的同学们就把这烂桃花挡了回去: “潘鸿涛,昨天晚上还看见你跟中文系的系花一起压马路呢,今天就来招惹我们系的人了?可惜人家有男友了,不但帅,还已经上班经济实力雄厚,你就省省吧。” 言岑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想笑。 江队长不愧是有一手,用一杯奶茶就收买了这么多人心,真是不服不行。 所以,这位卷发自信小伙,你应该多跟高手学学。 言岑正准备用礼貌的笑,婉拒这位男同学的盛情邀约,不想听到旁边有人插了一句话: “这个潘鸿涛就是个花花肠子,见谁追谁,之前还追过万舟一段时间呢。” 是吗? 言岑马上转过脸,对还等着回复的潘鸿涛使了个眼色,然后就挎上包从教室后门出去了。 不知真相的同学们面面相觑,最后单纯地认为是她有急事。 言岑也管不了这样贸然离开有没有破绽,她现在一心只想找到线索。 一见潘鸿涛出来,言岑就对他招了招手。 小伙子兴冲冲跑过来,问她想去哪儿喝奶茶。 “这个点奶茶店还没开门吧,外面太阳也大,不如就去学校食堂的小餐厅坐坐?”言岑说着已经往食堂的方向走,小伙光顾着高兴立即就跟了上去。 小餐厅其实就是食堂天井里,摆了几张供过路人休息的桌子,言岑看只有一家甜品店开了门,便买了两份清补凉。 潘鸿涛看到东西端上来才想起自己是请客的一方,于是马上站起身要去再买两份冰沙,不过被言岑制止: “吃不下了,你先坐下,聊会天吧。” 潘鸿涛第一次遇见这么直爽又体贴的女生,很是欣喜,但,“她们不是刚刚说你有男友的……” 言岑哦了一声,“家里介绍的,该做做样子还是要做的。” 潘鸿涛一听就懂了,嘿嘿笑了两声。 此时,正在办公室看案卷的江峻州打了一个喷嚏。 “我这个人说话直,你不介意吧。”言岑开始给小伙挖坑。 潘鸿涛立即表示,就喜欢这样有话就说的女生,“让我猜来猜去的,说实话很累。” 言岑点了点头,“今天应该是我第一次见你,觉得眼缘还不错,所以才跟你出来聊聊。我喜欢性格比较敦厚的男生,就是不会有事瞒着你,我想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吗?” “是呀,怎么不是。”潘鸿涛一拍胸口,口舌生花地把自己夸了一通。 言岑低头笑了笑,然后抬起头,“是吗,那刚刚我听我的姐妹说,你还追过万舟,并且时间还不短,你承认吗?” 潘鸿涛一愣,不过还是承认得很爽快,“就去年放暑假的时候我没回家留校——但是你放心,我没追到。” 言岑正好喝了一口清补凉,差点呛到。 她像是开玩笑一样问:“你都是怎么追的,我看你今天搭讪的本事不差啊。” 受到夸奖的潘鸿涛翘起了尾巴,把他追万舟的过程,当成高光时刻开始炫耀,吧啦吧啦说了好一会儿。 “……我就时刻关注她,一有机会就接近她,发现她暑假在一家外贸公司做暑期工,我还打算一起去,就是后来一忙就忘了投简历。”潘鸿涛笑着抓了抓头。 “外贸公司暑期工?”言岑随口一问,“什么外贸公司,工资高吗?” “嗯……”潘鸿涛努力回忆,“时间太长想不起来了,好像叫什么兴,什么航的。” 言岑的眼神当即一变,但她仍保持着亲和的笑,“那这家公司在什么地方你去过吗?” “去过啊,不然怎么知道她在那儿上班。”潘鸿涛很快说出了“三江路”这个地点。 言岑在桌子下面立即编辑信息发给了江峻州。 “你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偷偷跟踪过她吧。”言岑故意感叹:“这么花心思也没追上啊。” “可不是吗。”潘鸿涛大倒苦水,“高冷女神看着是好,但我还是觉得,像你这样的甜美女神适合我。” 潘鸿涛说完笑得一脸心花怒放。 言岑也陪着他笑,只是心里对这个不务正业的小伙子摇了摇头。 随后,她又拐弯抹角问了几个问题,没有新的发现,便决定起身告辞。 “行,你的情况我都了解了,相比较而言,我还是喜欢学霸,那种会跳级的,我们有缘再见。” 言岑急着回队里,走得有点快,没听到潘鸿涛在后面的吐槽: “学霸怎么可能在上课时间请你喝奶茶?看人有没有准头呐!” 提到喝奶茶,言岑可没忘记对姐妹们的承诺,虽然人中午不在学校,但她点了外卖送过去。 可由此她产生了一个疑问。 一回到队里,言岑便找到江峻州问了个不知是公还是私的问题。 “江队,请同学们喝奶茶的钱能报销吗?”言岑问。 江峻州没多想,脱口而出,“当然不能报销。” “那为什么要请同学们喝奶茶?”言岑追问。 江峻州看了她一眼,发现了她挖的坑,于是名正言顺地说:“工作需要。” “哦,那为什么不能报销?”言岑狡黠地眨了一下眼睛。 江峻州:“……” 看到坑了居然没躲过,江队长忽然有了危机感。 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但他还不想这么快就被拍在沙滩上。 第80章 亲密关系(15)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卧底学校任务历时三天正式结束,言岑归队受到大家的热情欢迎。 老邱特意走过来偷偷告诉言岑原因:“你不在这几天,江队长可没少训人。” 言岑不解,“难道我在他就不发脾气了?” “也不是。”老邱意味深长地说:“但能不发的火他就不发了。” 言岑点点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为了大家,她起个凉茶降火的作用也不是不行。 只是忽然想起来,刚刚还把江队长怼得无话可说呢…… “好了姑娘,你先去开会吧。”老邱好心提醒她。 言岑立即拿上记录本去会议室,别迟到了正中江队长的雷区。 会一开始,江峻州就让肖介汇报关于“三江路”的调查结果。 肖介马上让宋仲皓在大屏幕上放出“南城市兴航贸易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大门照片,引得大家惊叹连连。 “不错,金福手里那张纸片上的‘航’字,指的就是这家兴航贸易。”宋仲皓说着看向肖介,“肖哥带人去证实过了,刚回来。” 肖介接过话继续说道:“我们去了这家外贸公司,到仓库看了他们的商品内包装,从肉眼就能识别,金福手里的那张拷贝纸就是这家公司的,并且也查到了去年七月至八月暑假期间,万舟在这家公司做实习生。” 言岑立即说道:“如果仅凭金福手里的纸片,并不能说明杀害他的凶手与兴航贸易公司的人有关,但再加上万舟这一条线索,我觉得可能性就大了。” “的确,首先应该怀疑的就是兴航贸易公司的人。”肖介说完却皱了一下眉: “全公司有三百多号人,目前已完成初步筛查,但没发现可疑对象,接下来我打算根据万舟的工作岗位,把她在工作中所能接触到的人都摸排一遍。不过出现了一个小失误——” 肖介不好意思地说:“当时向人事经理要员工花名册的时候,疏忽了时点问题。人事经理给了一份现在在岗人员的花名册,肯定与去年七月至八月时间段的有出入。现在想来,初步筛查没有发现,或许有这个因素。” 肖介做事是公认的严谨。可只要是人迟早会犯错。 这个疏漏不算小,就算肖介面子再大,一两句责备总归是要挨的。 但是江队长就问了句:“派人重新去要了吗?” 肖介回已经要到,人马上就回来了。 江峻州点了点头,然后点名宋仲皓:“把最新了解到的,关于李翔的情况简要说一下,有些同事出外勤还不知道。” 这,花名册的事就这么过去了?言岑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与此同时,宋仲皓也心里起疑,据他的了解“有些同事”,不就只有一个去做卧底的吗? 不过老大交待的事他从来不多想,马上就说: “我们暗中去了李翔的学校,找到他辅导员了解到了一些情况:李翔在今年五月被确诊为肝癌,他父母在得知前期治疗费需要五十万,后续治疗费用无法估计,并且治愈率很低的情况下,放弃了治疗。” 宋仲皓说到这儿也直叹气,“虽然学校发动了捐款,也为李翔争取到了不少资助,但他这个病,就是个无底洞……” “我知道这个病治不好。”言岑有些生气,“但把李翔一个人丢在医院不管不顾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李翔的父母没有不管他。”宋仲皓说明了原委: “在决定放弃治疗后,李翔父母提出把李翔接回家,因为李翔父亲瘫痪离不开人,李翔弟弟要上学不能耽误,是万舟坚持不让李翔回去,并声称由她照顾李翔,还负担相关治疗费用,所以最后李翔母亲留下10万块钱回老家了。” 言岑不知该说什么好,“万舟肯定骗李翔,钱是跟她父母借的,然后又对她父母只字不提这件事。” “唉……” 周恺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看向江峻州:“江队,我们把万舟找来谈谈吧,算自首也是对她有利啊。” 江峻州不同意,“再等等,时候未到。” 言岑正琢磨着是什么“时候”,答案就自己来了。 “江队,肖哥,我有发现!”派去取花名册的同事小许兴奋地冲进会议室,“我在回来的路上看了一遍花名册,发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回来一查,竟然是我们之前问询过的一个人——薛艺。” “舞蹈社教庄曼雯跳爵士舞的老师?”言岑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是的。”同事小许点头,“也是当时万舟在兴航贸易公司做暑期工的直属主管,不过去年年底,薛艺从公司离职,开始专职在舞蹈社当老师。” 难道这幕后的人是薛艺? 言岑想了想说:“薛艺与庄曼雯、万舟都有过较长时间的交集,有唆使她们的机会,并且之前在庄曼雯舞蹈社储物柜里发现的两万块钱现金,应该就是薛艺支付给庄曼雯的酬劳——” 言岑的心忽然提起来,“那就是说,当时薛艺看到我和江队发现那张星沙KTV的贵宾卡,就料想到我们接下来会去找金福!” 江峻州皱了皱眉,“金福磨蹭了二十分钟用虚拟拨号软件打的那通电话,估计是想借KTV发生火灾敲诈薛艺,并且多半还威胁薛艺,不满足他的要求就把真相透露给警方。” “这不是自作聪明、自己作死吗!”周恺直摇头。 言岑神情凝重,回想起见到薛艺的第一印象是冷艳,跟冷酷一点也沾不上边。 她不禁问江峻州:“江队,薛艺的嫌疑很大,但我们现在还没有直接证据,该如何下手调查她?” 江峻州随即对宋仲皓说:“查查季霄与薛艺有什么关联。” “明白,老大。”宋仲皓说着把键盘敲得起飞。 言岑眨了一下眼睛,正要转头去问周恺,就听到江峻州说: “通过监控,排查到一辆在案发时间段经过烂尾楼区域的车:头天晚上开到荒郊野外,第二天一早就到二手车市场挂牌出售,然后车主当天就移民出国——季霄就是车主。” “又是出国?”言岑不禁感叹:“好熟悉的手法!” 第81章 亲密关系(16)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江峻州冷哼一声,“用出国的方式逃避警方调查,作案思路出奇一致,如果不是同一个人做的,那就真是太巧了。” “老大,查到了,确实是太巧了。”宋仲皓把季霄和薛艺的住址打在了大屏幕上:“看,她们住同一个小区同一个单元,是上下楼邻居。” 一时间又多了一个涉案人员,大家不由纷纷议论起来。 但言岑却认为:“季霄或许不是薛艺的同伙,她有可能被薛艺利用了。” “为什么这么说?”宋仲皓随即问。 言岑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薛艺与季霄的关系应该不错,所以季霄移民出国的时间,以及需要处理汽车的事薛艺肯定早就知道。 于是薛艺掐准这个时间点向季霄借车,并且或许还会热心主动地提出帮季霄处理这辆车,到时候警方即使查到这辆车,季霄早就移民出国查无对证,自然也就查不到薛艺头上了。” 言岑说完不由感慨:“金福的小聪明在薛艺面前,完全不值一提,并且,薛艺的运气也真是不错,正好有季霄移民出国卖车这件事让她掩盖行迹。” 宋仲皓听完不由点了点头。 这时,江峻州开了口:“‘无从查证’这种方式虽然被薛艺用得得心应手,但也正好给了我们提示,帮我们把毫无关联的人串在了一起。” 江峻州的意思像是还要感谢薛艺一样,但他一转头看向肖介,眼神就变得锐利无比:“先通知海关边检,限制薛艺出境,并派人24小时监视她的动向。” 肖介:“是,江队。” 江峻州:“彻查薛艺,人员你自行调配,尽快找到逮捕她的证据。” 肖介:“明白,江队。” 肖介领了命,立即召集宋仲皓、周恺一干人等,分配任务。 言岑在一旁看着,心里羡慕了一把,这是完全让肖介放单飞了? 见江队长起身离开,她赶紧跟着他,到了他的办公室。 一进门,言岑就问:“江队,我们是不是有其他任务?” 江峻州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答非所问:“是谁说要对‘按时吃饭’这件小事抱有极大的敬畏心?” 言岑微微一愣,江队长真的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高兴是高兴,但一看时间,食堂已经没饭了。 “江队,我们去阮姨那儿吃吧。不过外面不能谈论案情,是不是先在这儿把你的计划告诉我?”言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峻州。 江峻州在整理桌上的文件,不动声色问:“什么计划?” “如何避开耳目接近万舟,让她说出实情的计划。”言岑说完还不十分确定,又多问了一句:“是不是江队?” “你这么聪明,一看就知道了,不用我多说。”江队长收拾好桌子,拿上车钥匙就往外走。 言岑:“……” 明明是在夸她,但怎么感觉像吃了个暗亏! 行吧,先吃个饭。 第二次来阮记餐厅,言岑熟门熟路直上二楼,并且还特意跟阮姨说,这次甜点要杨枝甘露,钱从江队预存的钱里扣,其它的她来付,还要开发票。 阮姨看着江峻州问言岑:“姑娘,需要分得这么细?” “嗯,我们有误餐报销,不开发票报不了,不然总是江队自己垫钱也不好。”言岑说得有理有据。 江峻州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对阮姨点了点头。 阮姨立即就看明白了,然后转头对言岑笑眯眯地说:“没问题,就按姑娘说的办。” 吃完饭,已是下午两点半。 言岑摆了摆手向阮姨道别,然后上了车。 “江队,虽然杨枝甘露也不错,但我更喜欢双皮奶。”她边系安全带边说。 江峻州正要戴墨镜,一偏头瞥了她一眼,“想要双皮奶,你知道该怎么做。” 言岑点头,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江队,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医院。”江峻州戴上墨镜,将车开了出去。 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言岑脸上的成竹在胸仍然还在,但多了一分深重。 她开玩笑似地说:“江队,你可真狠,这是要诛心吗?” 江峻州声音很低地回:“你觉得李翔什么都不知道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一样刺进言岑心里。 的确,万舟可以编造各种谎话来解释这么多钱的来历。 李翔心里即使再怀疑,也不会说出来。因为这个时候如果还不相信她,就是在寒她的心。 但李翔心里一定有数。 “江队,要把所有真相都告诉李翔吗?”言岑问。 “真相我们还没全部查出来呢。”江峻州其实也不想走这一步万不得已的棋。 “见机行事吧。”他只能先这么打算。 下午三点,他们到了医院。 言岑坐在空荡荡的副院长办公室里,把江峻州看得火星子都要迸出来了。 江峻州不得不主动解释:“李翔的病房不是单间,所以就找人借了个地方。” 言岑哦了一声,没说话。 “找的人是庞思莲,她认识副院长。”江峻州语速很快,语气听起来有点不耐烦,却处处透着你还要怎么样的无奈。 言岑有些受宠若惊,她虽然好奇,但并不想刨根问底,正想解释几句,护士推着李翔进来了。 她一眼看过去,心里一沉。 李翔脸色灰暗,人瘦到皮包骨肉,坐在轮椅里打着吊瓶。 言岑忽然有点退却,真的要告诉他些什么吗? 护士出去关上了门,李翔先开了口。 他很慢地问:“请问你们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江峻州向他出示了警察证。 李翔的目光很平静,语气更是冷静:“是小舟做了犯法的事吧。” 言岑诧异,“你知道?” 李翔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么多钱不是她父母给的。” “此话怎讲?”言岑问。 李翔笑了笑,那是自嘲的笑,“我跟小舟青梅竹马,她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他们把钱看得很重,更没有理由给我这个什么不是的人,白用的。” 李翔真的什么都知道…… 言岑却反而不知接下来该怎么提问了。 “二位警官,今天你们来找我,是想让我劝小舟自首吧。”李翔原本就黯淡的目光又加重了一层灰色,他缓缓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我知道,她犯的事不轻,之所以一直没揭穿她,是因为我没资格,也不配。但是——” 李翔艰难地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颤抖地说:“但是我想让她承认这个错误,然后她就可以卸下心里的重负,也能放下执念——她真的太累了……” 忽然,哐当一声,里间休息室的门打开,里面冲出来一个人。 第82章 亲密关系(17)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言岑转身一看,竟然是万舟。 她跑过来抱住李翔,随后两人一起失声痛哭,把各自压在心头的绝望情绪,全都释放了出来。 这时言岑恍然大悟,原来江队长的计划是这样的…… 她转头去看江峻州,发现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便也跟了过去。 “江队,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言岑轻声问。 江峻州也轻声说道:“从小一起长大,对对方都了如指掌,有什么隐瞒能逃得过彼此的眼睛?” “他们不过是都没有勇气先开口而已。”江峻州说着停顿了一下:“那就给他们创造一个彼此坦诚相待的机会。” 言岑轻轻点了一下头,“江队,你这办法虽然诛心,但让他们置之死地而重获新生了。” 江峻州不由转头看她。 这话听着是在夸他,但怎么还听出了点说他心狠的意思? 言岑忽然被江队长没来由地盯着看,一脸疑惑,正要开口问原因,看见万舟推着李翔向这边走来,立即喊了一声“江队”。 江峻州一转头,便听见万舟说:“江队长,谢谢你,任副院长都告诉我了,是你找人帮李翔争取到了新药临床实验的名额,无论结果是什么,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希望。我也一定会好好配合你们,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言岑十分惊讶,江队长居然还在暗地里做了好事不留名! 争取到新药试用名额,不但对治疗是件好事,还解决了治疗费用问题,从很大程度上减轻了他们心理和经济上的双重压力,并且,这样万舟对警方的调查便不会再有抵触情绪。 江队长的这个做法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言岑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我们抓紧时间开始吧。”江峻州对万舟说完,转头给了言岑一个眼神。 言岑会意,马上对李翔说:“按照规定,问询当事人期间,无关人员不能在场,我先送你回病房。” 李翔点了点头,鼓励了万舟一句,然后被言岑推出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万舟轻不可闻地对江峻州说了声“谢谢”。 江峻州明白她说谢谢的意思,没当着李翔的面揭她的丑,给她保留了一份尊严。 但显然她误解了。 “这次你谢错人了,我只是照章办事。” 江峻州公事公办的态度,让万舟感受到了这位刑侦队长的威严,也瞬间意识到,自己接下来所要面对的问题并不轻松。 等言岑一回来,审讯便开始了。 言岑打开录音笔,对万舟说:“先跟你说明一下,由于特殊情况,我们就在这里进行问询,之后条件允许,还会再请你去一次警局,你是否听清楚了?” 万舟点头,表示明白。 言岑紧接着说:“好,那我们正式开始,第一个问题:你是如何认识薛艺?又是如何在她的组织下,从事色情服务的?” 在法律面前,违法行为没有任何隐晦字眼的遮盖,不禁让这个才二十岁出头的姑娘羞愧又难堪,深深地低下了头。 但既然已决定改过自新,这点勇气还是要拿出来的。 万舟重新抬起头,开始讲述这件事的始末。 由于李翔家庭经济条件不是很好,为了减轻家里负担,他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自己打工解决。 作为女友的万舟自然也想替他分担一些,所以在去年暑假,万舟通过社会招聘进入兴航贸易市场部做实习生。 当时的市场部总监便是薛艺,是万舟的直属领导。 万舟在实习期间优秀的表现深得薛艺喜爱,多次被当众表扬。 久而久之,两人私交甚好,无话不谈。 初入社会的万舟思想单纯,没有察觉,偶尔向薛艺倾诉自己经济压力不小,其实是向薛艺暴露了自己的软肋。 暑假过后,万舟结束实习,之后与薛艺的联系虽然不多,但一直没断。 直到今年,李翔突发疾病,万舟疯了一样到处借钱,很快想到了薛艺。 虽然薛艺已从公司离职,但万舟清楚她工作多年又身居要职,肯定有些积蓄,并且之前跟她关系不错,应该不会拒绝她借钱的请求。 的确,薛艺很爽快地把钱借给了万舟,还十分关心地多问了一句:“后面如果还需要钱,你准备去哪儿借?” 万舟无言以对。 并且,她还不知道,自己就此掉进了薛艺早就处心积虑埋下的陷阱里。 “当时的我,极度绝望,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随时失去他,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一线希望,我根本不会去考虑,这件事究竟是好是坏,是对是错,只要能延续他的生命,任何事情我都不在乎。” 万舟说完之后,已是泪流满面。 这时候,她才清醒过来,“原来我交了一个别有目的的知心姐姐做朋友……” 言岑忽然想到了庄曼雯,并且猜测,那家整形医院是不是就是薛艺介绍的。 因为薛艺一旦窥探到庄曼雯内心深处对容貌自卑的秘密后,肯定会想方设法让庄曼雯在短期内产生对金钱的急切需求,这样便能拿捏住她的软肋拖她下水。 真是用心险恶! 言岑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万舟,等她平复好情绪后问:“薛艺是怎么给你介绍那些所谓的‘客户’,以及你是怎么跟那些‘客户’联系的?” 万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跟庄曼雯手机里一样的APP。 “她让我下载这个APP,还给了我一张星沙KTV的贵宾卡。告诉我如果有客户,会在这个APP上以‘苏珊’这个网名在我置顶动态下评论,我看到后删除评论,然后在24小时之内确定见面时间,然后以时间做标题发布一条动态。 如果下面有网名是‘乔治’的人评论,就代表对方同意这个时间,之后,我就根据约定时间去星沙KTV,向前台出示贵宾卡后,就会被领进18开头的豪华包房。” 万舟说着停顿了一下,“第二天,她会提前一个小时给我发信息,上面有某个超市或是商场储物柜的寄存二维码,钱就在储物柜里。” 第83章 亲密关系(18)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整个过程听起来没有任何破绽。 万舟除了认识薛艺,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言岑不信没有不透风的墙,她问万舟: “你跟那些人见面,会聊一两句吗,他们有没有谁透露过自己的身份?” 言岑想想又补充了一句,“或者他们是怎么跟薛艺联系的你知道吗?” 万舟低下头,摇了摇,“我都是一进去就灌一瓶啤酒,然后……跟他们没什么话好说,更没什么问题好问。” 言岑明白万舟话里的意思,于是换了个问题: “薛艺最近几天有没有找你?” 万舟摇头,“没有。” 言岑深吸一口气,看向江峻州。 除了见识到了薛艺的狡猾,没获得任何线索。 江峻州点了点头,正要让她结束谈话,这时万舟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我想起来薛艺有两个手机,一个是我们都在用的智能机,另外一个是那种很老式的直板手机,我偶然见过一次——不知道这对你们有没有用?” “有用。”言岑当即肯定,然后紧接着问:“具体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情况下,薛艺使用了那个直板手机,你详细说说。” 万舟认真地想了想,“去年暑假实习期间大概七月月底,我去薛艺办公室找她签文件,她的包敞开放在桌上,我无意间看到里面有一个老式直板手机,因为很少见,所以印象深刻,但我没见她用过。” 言岑嗯了一声,意料之中,薛艺肯定不会在公众场合使用那个手机。 “那今天就先到这儿,如果有需要我再联系你,或者你想来起什么,也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言岑说着把手机号给了万舟,“还有,你要有一个心理准备,警方会根据实际情况随时拘捕你,今天是因为有情况特殊。” 万舟低下头,说她明白。 这时,江峻州开口道:“我们有人24小时跟着你,主要目的是保证你的安全。如果你在外面感到有什么不对劲,就假装蹲下来系鞋带,我们的人会立即出现。” 万舟睁大眼睛,满是惊讶,“你的意思是,薛艺——她会报复我?” 江峻州表示不确定,但有可能性,“防患于未然总不会错。” 万舟心里顿时生出一份恐惧。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究竟遇到了一个怎样的魔鬼…… 从医院出来,已是下午6点。 在回队里的路上,言岑跟江峻州着重探讨了薛艺的那个老式手机。 “那种电池板可以拆卸的老式手机,没有摄像头,无法连接无线网络,不会被人监听,安全性很高,薛艺会用它联系谁?”言岑思索中。 江峻州接着分析道:“这种老式手机只能私底下背着人用,不然太显眼反而起不到保密作用。” 言岑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个手机不是用来跟‘客户’联络的,因为联系频繁、时间不定,除非薛艺一直待在没有人的地方,否则,她要随时找地方接电话,这样也不现实。” 言岑皱了皱眉,“也就是说,薛艺用这个手机联系的人,次数不多,时间相对固定——那对象很可能只有一个人!” 江峻州没有表示异议。 他转而分析了薛艺的“客户群体”:“虽然目前我们只掌握了邹志鹏这一个样本,但能大概推断出来,薛艺手里的‘客户’不是普通有钱人。” 言岑马上反应过来,“所以薛艺作为一个普通有钱人,想要够上那个圈子里的人,还要做他们的生意——取得他们的信任至关重要。” 她转过头来说:“这就必须要有一个中间人。” 江峻州嗯了一声,“这个人要么常年混迹在那个圈子里,要么自己本身就是那个圈子里的人。这个人和薛艺,一个提出需求,一个负责供给,虽然现在无从知晓涉案人数有多少,但我猜测,结果必然会让我们震惊。” 言岑明白江峻州的意思,这个团伙之所以如此谨慎、隐秘,是因为要隐藏背后巨大的冰山。 现在,薛艺已经暴露,只要顺藤摸瓜找到那个还隐藏在背后的人,这个团伙就能浮出水面了。 但是言岑觉得这“顺藤摸瓜”也不容易摸,这伙人奸诈狡猾,可不会轻易露出破绽。 这时,江峻州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忽然开口:“一个下午了,肖介该有进展了。” 言岑不由好奇,江队长的语气如此笃定,是出于客观事实的推论,还是基于个人感情的信任? 似乎也不重要,能破案最重要。 而肖介一直也没令人失望过,经过一下午的调查,确实有不少重大发现。 此时,窗外霞光绚烂,他们无暇往外看一眼,又在开会中。 肖介先让宋仲皓对薛艺的基本情况做了一个概述。 从表面上看,她就是一个普通白领——今年33岁,未婚,大学本科学历,有十多年外贸进出口行业工作经验,从兴航贸易公司离职时,职位已升到市场部副部长。 “除了这份正式工作,薛艺还在舞蹈社兼职做老师,并且还利用自己在外贸行业的便利和优势,开了两家网店。”说到这儿,宋仲皓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就算不搞歪门邪道,这年收入也是我好几倍了,还不够花吗?” 周恺一时也理解不能,“只能说她财迷心窍了。” 可事情总有因果,言岑的疑问是: “薛艺是单纯喜欢赚钱,还是有什么想要实现的目的,或者在什么方面有大额资金需求?” “我认为都不是。”肖介回答了她的问题:“薛艺赚钱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享受。我们查了她从工作开始,这十几年的信用卡账单,月月刷爆卡,消费高得令人咋舌,吃穿用里面,有相当一部分是奢侈品。” 这让言岑觉得新奇,因为之前薛艺给她的印象,是个冷静克制的人,没想到对金钱的挥霍欲望这么强烈。 “其实薛艺对金钱的贪图都是有迹可循的。”肖介又举出了另一个证据:“11年前,也就是薛艺大学刚毕业那年,因为卖淫被拘留过五天。” 言岑不由睁大了眼睛。 第84章 亲密关系(19)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我听老民警说过,一般被抓到过一次,意味着之前至少有三次没被抓到。” 言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惯犯,我还百思不得其解,一个有正经工作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就走上了这条路,看来她从大学开始就混迹于各个娱乐场所了。” 此时江峻州正在看当时的案件记录,他忽然指着一个人名问肖介:“这个向永彪当时经营的野马舞厅,是不是就是现在的星沙KTV?” “是的。”肖介还没来及汇报,“向永彪就是金福当年出狱后认的‘大哥’,七年前决定金盆洗手,便把野马舞厅以友情价转让给了金福,金福三年前改造成了星沙KTV。所以,薛艺跟金福可能很早就认识。” 言岑一方面惊讶于江队长记忆力过人,一方面也大受鼓舞,事实真相就算隐藏得再深,也终于被他们一点一点拼凑出来了。 这时,江峻州让言岑向大家简述下午从万舟那里了解到的情况。 言岑在说到薛艺通过商超储物柜交付酬劳时,顺嘴问了一句:“薛艺名下的那两家网店启动调查了吗?我有个猜测,不知道对不对。” 肖介随即问:“通过网店下单支付嫖资?” 言岑回答是,“这个团伙,不就擅于通过正当合法途径做不法之事吗?看着是网友之间的留言互动,其实是在约定见面时间地点,所以看着是网上购物,其实会不会交易的商品另有其他它?” 肖介也这么认为,但是,“网店交易数据涉及到经侦的专业领域,并且,其中一家网店的注册平台是国外的。” 言岑听了不由马上看向江峻州,同一时间,她听到肖介继续说道: “江队知道情况后,已经协调好经侦的同事,现在应该从电商平台调取完数据往回赶了,估计最迟明天一早能出结果。至于那家国外注册的网店,只能通过银行卡资金流水分析推导了。” 言岑:“……” 就不能把江队长这个主语前置吗?! 害她又被江队长误会平白无故看他,收到一记飞眼…… 江峻州敲了敲桌面,指名道姓让她思想不要开小差,继续往下说万舟的事。 同事们已经习以为常,一笑了之。 言岑更是没脸没皮,接下去说那个直板手机。 不过脑子里还是开了一会儿小差。 整个下午江队长都跟她在一起,没见他接到过肖介的电话——不对,在离开医院之前,他去过一趟洗手间……好吧,破案了。 “我认为,这个人应该也像金福一样,跟薛艺相识不短,甚至比金福认识得还要早。”肖介在了解到还有手机这回事时,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言岑非常赞同,“但这个人潜藏得很深,从薛艺能查到的各种通讯聊天记录里,或许发现不了,不然他们也不会用老式手机联系。” 对手真是狡猾得让人抓狂。 宋仲皓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忍不住说了狠话:“真想直接到薛艺家里把她手机拿过来!” 江峻州一个冷眼过去,宋仲皓立即噤声把脑袋缩了起来。 “这才到哪儿,就沉不住气了?”江队长上了点脾气,不过不大。 他紧接着说:“目前我们所掌握的与薛艺直接相关的证据,除了在金福坠楼现场发现的一枚基本跟她身高体重吻合的脚印,就只有万舟的口供,光凭这两项证据可以传唤她,但给她定罪远远不够,如果她拒不开口,那我们就更被动了。 所以要等经侦那边落实了证据,才能逮捕她,到时候那个手机里联系过的人,自然全都会浮出水面。” 肖介还补充道:“刚刚经侦的同事发来消息,说已经发现几处疑点,正在全力排查,相信明天他们会带给我们好消息。” 队里两个有分量的人都发话了,还有什么困难不可逾越? 众人士气大振,继续开会研究案情,一直到深夜。 最后的结论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等明天一早看经侦那边的调查结果。 下班时,快后半夜了。 言岑又是披星戴月回家,想想这一天也确实漫长。 早晨出门的时候,身份还是学生,晚上回家的时候,就已恢复成社会人身份,这中间,还亲历了一对恋人的真情与磨难。 她忽然想到最后对潘鸿涛那混小子说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喵呜~” 静悄悄的夜里,这一声猫叫格外清晰,言岑一听就认出是花爷的声音,于是快走两步到家开门,花爷立即就跳进她怀里嘴里呜哩哇啦说个不停。 言岑以为它饿了,就马上开了个罐头,结果花爷吃两口还不忘抬头哼唧两声,如此反复两次,职业习惯让言岑警觉起来。 她随即打开客厅的大灯扫视一圈,一眼就看到玄关的鞋架上有一双男士皮鞋。 她忽然一把抱起猫还捂住它的嘴,轻手轻脚走到鞋架跟前。 这双男士皮鞋八成新,样式相对老旧,但如果跟旁边一双同样不新潮的女士皮鞋放在一起,她马上心里有数是谁的了。 只是魏羽忱今天没跟她打招呼就把陆卫带回家过夜,让她有点惊讶。 言岑记得魏羽忱亲口说过,在外面过夜和把人带回家过夜是两件事,她区分得很清,需要慎重考虑。 今天此举——难道他们好事将近? 言岑想想也不觉得意外,陆卫是魏羽忱交往时间最长的人,感情稳定想要组建家庭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警报解除,言岑松开捂住花爷嘴的手,把它放进了猫窝。 可花爷又窜出来跳到窗台上瞄瞄叫了两声。 言岑反应过来,猫罐头还没吃完,于是赶紧给爷送到窗台上。 这下花爷终于满意了,吃完洗了把脸,然后跳下窗台回窝睡觉。 言岑也很想马上躺倒在床上,不过还是坚持洗了个澡。 最后,睡觉的时候,她还记得关上了房门。 早上六点,叫醒言岑的是闹钟,还有花爷在外面扒门的动静。 她起床去开门,花爷闪电一样钻进来,然后躲在床底下不出来。 言岑想起来,今天家里有陌生人。 第85章 亲密关系(20)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言岑一出房间,先是闻到一阵饭香,然后就看到陆卫在厨房里忙碌,看这架势今天的早餐非常丰盛。 “这么早就起来了?” 陆卫转身看到了她,“还有一个粥,马上就好,你先去洗脸。” 言岑嗯了一声去浴室,忽然发现魏羽忱竟然还在睡觉没起床。 她一边刷牙一边想,魏羽忱以后福气大了。 这不,起床有人叫,早饭有人做,筷子还手把手给,一句没什么胃口,人马上去拿酱菜。 言岑坐在桌子对面喝的是粥,下肚的尽是狗粮。 趁人在厨房还没来,她忍不住说了魏羽忱一句:“看你一大早萎靡不振的样,成年人了,就不能节制点。” 魏羽忱打了个呵欠,很欠地回:“成年人了,有的人想节制都没机会。” 言岑:“……” “在聊什么呢?”陆卫坐下来,把酱菜放到了魏羽忱面前,突然又问言岑:“你要吗?”说着还把装酱菜的小碟往她那边挪了挪。 这些细节全然看在言岑眼里,说不羡慕那是睁眼说瞎话。 不过,她不爱吃酱菜,所以婉拒了。 “这不是你买的吗?”魏羽忱忽然坏笑,“哟,生气啦。” 言岑:“……” 这生哪门子气?酱菜原本就是买给魏羽忱的。 不过她也不解释,就闷头吃饭。 “对了,忘了跟你说,我和陆卫要出国旅行,不是明天走,就是后天。”魏羽忱突然说道。 言岑嗯了一声,正要问去什么地方,房间里的工作手机响了。 这个时间来电话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进房间一看,还是江队长亲自找,接电话的心情瞬间紧张起来。 “我现在在你家小区门口,薛艺出事了。” 江峻州说完就挂了电话,言岑稍稍反应了一下,就立即换衣服冲出房间。 “去上班?这么急。”魏羽忱放下勺子问。 “小妹要走?我煮了你喜欢的甜汤。”陆卫端着一大锅从厨房出来。 “凉了放冰箱,我回来喝。”言岑说完砰地一声带上门走了。 魏羽忱撇了撇嘴,“我看她天天住单位得了,还能多五分钟吃个早饭。” 陆卫笑着摇了摇头,“小妹工作那么辛苦,你应该多关心她。” 魏羽忱叹了口气,自己盛了一碗甜汤喝。 而没喝上甜汤的言岑一口气跑出小区上了江峻州的车。 车立即掉了个头,然后急速前进。 一路上,江峻州的电话不停,根本没空告诉言岑详情。 不过言岑已经从他跟别人的对话中,了解到了事情的大概。 之前江峻州安排了两组人24小时轮流监视薛艺,但直到今早换班才发现,昨夜当班的那组人在车上睡得不省人事,叫都叫不醒,怀疑被人下了药。 再去地下车库一看,薛艺的车不在了。 调了监控,发现夜里十二点,值勤的同事在路边买了两碗粉,吃完之后就睡了过去。 而薛艺在凌晨两点,驾车离开小区从城北出了南城市区,往金秀山方向驶去。 宋仲皓在通过道路监控追溯薛艺行踪时,接到交警电话。 说凌晨四点有一辆小轿车由于避让对面来车,冲出金秀山盘山公路的护栏,掉进了海里,刚刚打捞上岸。 车内一名女性已经身亡,在查验身份时,发现被限制出境,就按规定通知了刑警支队。 “……我还有二十分钟车程。”江峻州挂了这个电话,后面暂时没人找,言岑见缝插针地问了一句: “江队,薛艺是被灭口的吧。” 江队长脸色不太好看,眼神更是凌厉如刀,敢在他面前故技重施的人可不多。 但生气归生气,却并没有被激怒,他冷哼一声说:“这是在加速把自己往穷途末路上赶。” 言岑知道江队长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打击到,但有一件事让她十分担心。 “江队,经侦那边查到薛艺的实证了吗?”她问。 “已经证实薛艺利用那两家网店收受嫖资。”江峻州让她自己在后座找文件袋,“表面上做得很逼真,还有发货物流记录,但再往下查,不是快递单号有问题,就是收件人不存在。” 言岑大致浏览了一遍,发现薛艺的操作手法非常巧妙: “客户”在国外网店下单支付,国外网店再以进货名义对国内网店下单支付,这样资金就转移到了国内。 能想出这个障眼法,真是叫人惊叹。 言岑放回文件袋,神情更凝重了。 “江队,那就是说,按照我们的预计,今早就可以逮捕薛艺了。” 江峻州说“是”。 “但是江队,金福被灭口是因为无意间让薛艺看出了我们的意图,但薛艺被灭口,时点还卡得这么准——是不是我们队里……”言岑没敢往下说。 江峻州早就听出了她的意思,甚至比她还要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首先,案件信息肯定有泄漏,不然薛艺为什么不是前天或是后天出事?但我认为,不一定是我们的人出了问题。” 言岑思考了一下江峻州的意思,“知道这个抓捕时点的人,就只有昨天晚上队里开会的人。” 她想了想说:“我觉得不是他们。” “所以,我在想,这个人会不会通过外围的某些信息,推断出了这个时点。”江峻州说着不由皱紧了眉头,因为这个范围太大,排查起来相当困难。 案子查到现在,居然查到了自己人头上,这让言岑始料未及。 不过暂时放下这个难题,言岑觉得还有一个线索不能被遗忘。 “江队,现在只要找到薛艺的那个直板手机,我们就能查出那个人的身份,甚至还能知道,在薛艺被灭口这件事上,究竟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江峻州嗯了一声,“薛艺家里已经搜查过了,没有找到,应该是带出来了。” 言岑点头,忽然心里一沉,着急地说:“江队,车坠海了,那手机会不会进水报废了?” 这不是功亏一篑吗? 江峻州不急不慢地说:“那种老式手机泡在水里,吹干了也能开机。” “那就好。”言岑放下了心。 但江峻州接着又加了一句:“盐水有腐蚀作用,如果损坏了主板就没用了。” 言岑:“……” 这心,上上下下,还怪累的。 第86章 亲密关系(21)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先去看现场。”江峻州说话的同时,打方向踩刹车,话音一落,便下了车。 言岑抬头一看,发现已经到了金秀山上山公路的出事地点。 现场由于事故实施了临时交通管制,双向车道只剩下单向车道可以通行,所以车辆拥堵情况比较严重。 肖介看到江峻州到了,立即迎了上去。 “江队,负责处理故事的交警通过现场刹车痕迹判断,薛艺对向车道的来车有故意冲撞行为,也就是说,这起交通事故不是意外,是蓄意而为。” “肇事车辆找到了吗?”江峻州问。 “这辆车是套牌车,车找到了,司机还没找到。”肖介说着用手机给江峻州看了一段监控视频。 言岑把头凑过去,看到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山脚下的公路边,从上面下来一个身形魁梧的黑衣男子,戴着帽子口罩,往山里走,一晃就消失不见了。 “技术科的同事已经赶到现场,正在车内取证,希望能找到相关生物证据。”肖介说道。 江峻州皱起眉,一副不抱希望的表情。 他紧接着问:“薛艺这边情况如何?” 肖介指了指路边被打捞上来的车,“车的左前灯碎了,周围有明显刮擦痕迹,印证了交警的推断,另外,钟法医来过了,初步判断人是溺亡,具体结果要等解剖之后。” “那个直板手机在车里吗?”言岑着急地问。 肖介说在,“不过里面没有手机卡,并且进了水已关机。现在也不敢冒然开机,已经交给技术科处理了。” 言岑点头,这结果没有意外,跟江队长预计的一样。 可现在局面被动了。 如果手机主板损坏,那线索就断了,什么时候能找到至今还隐藏在幕后的人,就变得不确定了。 一想到这儿,言岑有点心烦,看见脚边有一颗小石子,就踢了一脚,结果被江队长看到。 “干什么?”江峻州扬起眉。 言岑立即站好,无事发生一样说:“没干什么。” 江峻州正想说她一句,结果手机响了,只好先接电话。 言岑偷偷摸摸观察着,想从江队长的表情里看出点端倪,可惜江队长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毫无波动。 “是机场派出所打来的。”江峻州挂了电话直接告诉他们:“邹志鹏刚刚入境。” 总是被坏消息打击,现在突然来了好消息,言岑还反应了一会儿。 然后她一激动手就没意识挥了一下,结果打在旁边的路灯杆上,痛得她皱了皱眉。 但她马上又眼睛亮晶晶地问江峻州:“江队,我们现在去机场吗?” 江峻州咬了咬后槽牙,没好气地说:“周恺已经去了。” 言岑哦了一声,身体随即向江峻州的车所在的位置转去,就等江队长下达立即回队里的指令了。 江峻州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对肖介说了句你也回去,就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 言岑紧随其后。 走在最后的肖介慢了一步,他在思考,刚刚言岑不小心打到手以后,如果自己不在场,江队伸出去的手是不是就不会在中途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所以,他现在应不应该跟他们坐一辆车回去?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因为他还有事情要汇报。 “江队,宋仲皓通过监控查明了监视薛艺的二组同事被下药的全过程。”肖介把收到监控视频的手机给了言岑,然后向江峻州口头描述了关键细节: “小陈在买粉的时候,没注意到他旁边的两个人,他们在老板打包粉的时候,一个故意找老板说话,一个就趁机往碗里放了一种透明液体。” “这两个人的身份查到了吗?” 江峻州问。 肖介表示没有,“都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宋仲皓正在倒查他们的行踪,目前还没有消息。” “我们的人现在身体情况怎么样?”江峻州紧接着问。 肖介回:“已经没有大碍,血也验过了,钟法医判断是安眠药之类的安定剂。” 江峻州放下心来,“让他们回家好好休息。” 肖介没在第一时间回应,他顿了一下才说:“他们现在在队里,不敢回去。” 言岑一听,不由抬起头,马上就明白了原因。 虽说是被人算计,但没能识破,从某种程度上讲,也是自己失职。 江队长向来以严苛闻名,出现这么大的疏漏,处分是小,最怕还是因此被调离吧。 对于此事,江队长也不说模棱两可的话,他让肖介转告他们:“先回家休息,身体恢复了再来上班,工作上的失误给予三个月的考察期,再犯错就走人。” 肖介说是,随即就向言岑要自己的手机。 言岑一愣,犹豫了一下才还给肖介,随即被江峻州瞥了一眼。 她赶忙解释:“江队,我觉得其中一个下药的人,像那个开车撞薛艺的黑衣男子,身形和走路姿态都很像。” 江峻州说不用多想,“他们就是一伙人。” “那这两个人就是幕后主使者吗?”言岑不能确定,也十分怀疑,“他们就这么,露面了?” “我认为这两个人或许跟这个团伙没有什么直接关系。”肖介讲完电话,马上说道:“根据我的判断,这两个人可能是雇来替正主‘办事’的。” 肖介没明说,但言岑立即就懂了。 这个案子如果再牵涉到职业杀手,那可就更复杂了。 并且,就又出现了一个新的疑问。 言岑还没想明白,“为什么解决人高马大的金福,要派身高体重都不占优势的薛艺,而解决薛艺这样一个只会跳舞的女人,却要用职业杀手?” 言岑知道,真相就藏在这看似毫无逻辑的疑问里,只是现在时候未到,还无法揭晓,但她有预感,不用等太久了。 “江队,我觉得邹志鹏会送给我们一个惊喜大礼包。”言岑前一秒还很兴奋,后一秒又纠结起来,“他这自投罗网的行为,又是怎么回事?” “别想了,一会儿亲自问他就什么都知道了。”江峻州有点担心她大脑过载。 肖介还想再讲两句,一听江队长发话了,就闭了嘴。 第87章 亲密关系(22)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这是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吗? 虽然现在的局面仍旧被动,也疑点重重,但不可否认,邹志鹏的现身将会是这个案子的重大转折点。 临近中午,江峻州一行人赶回支队,顾不上吃饭马上对邹志鹏展开审讯。 然而老邱和肖介一进入审讯室,邹志鹏就开始嚎,什么自己是外国人,不能随意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老邱见状只能先费点口舌给他普法,相关法律条文一字不落念了,但怕他中文理解能力跟不上,又翻成大白话给他解释了一遍: “总而言之,就是除非你有外交豁免权,不然在我国犯法就得按照我国法律办,之所以跟你说得这么详细,是因为我知道你对此事一无所知,不然也不会以为放了把火一走了之就万事大吉了。” 邹志鹏之前的气焰忽然就消失不见了,他缩在椅子里,居然抽泣起来,带着哭腔喊了一句:“我要找我爸……” 这一嗓子无不让审讯室内外的人为之一怔。 言岑也这才明白过来,邹志鹏对庄曼雯的所作所为不是无情,而是无知。 无知的代价,想必这次他会永生难忘。 折腾到现在审讯还没正式开始,不过也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因为接下来邹志鹏的认错态度变得极好。 老邱首先拿出庄曼雯的照片,问:“认识这个女人吗?” 邹志鹏看了一眼,就把脸别过去,点头嗯了一声。 “为什么不敢看她?现在知道怕了?”老邱语气严肃地问:“你跟她怎么认识的,又对她做过什么,最好一五一十都说清楚,这样对你才有利。” 邹志鹏低着头,结结巴巴将他与庄曼雯之间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大概一个月前,邹志鹏跟一帮朋友到港岛度假,在游艇派对上遇到了高中同学祁卓海,给他介绍了一种新式找“模特”的方法。 就是下载一款修图APP,上面各种滤镜用的人像照片,就是“模特”照片,看中哪个就告诉祁卓海,祁卓海会把“模特”的基本信息,主要是把“模特”所在的城市发给邹志鹏。 邹志鹏如果觉得合适,就在一家网店以购买预售商品形式付定金,客服随后会给一组某个社交平台的用户名和密码,然后自己登陆进去跟“模特”约具体见面时间和地点就行了。 见过面之后,再到网店付尾款。 这种新颖方式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受到“家教严格”的人追捧,因为从信用卡账单上只能看出是网店购物支出。 “所以你放火的动机,就是怕你爸知道你在外面嫖娼?” 肖介的语气十分严厉,吓得邹志鹏连忙辩解: “我是放了火,但我没有杀她,是她自己突然抽搐了一下就断气了,你们可以查,我没杀她。”邹志鹏说着说着还委屈上了。 老邱不由叹了一口气,又要给他普法了。 他喝了一口茶说道:“人确实不是你杀的,但你发现庄曼雯突发疾病后,不但不第一时间施救,还故意放火毁坏尸体——你这一次就触犯了两条法律,一是犯了侮辱尸体罪,二是犯了纵火罪,现在清楚了吗?” 邹志鹏傻了眼,又开始扯着嗓子找他爸。 而单层玻璃的另一边,言岑打开刚下载下来的修图APP给江峻州看,上面发现了万舟的照片。 “江队,庄曼雯的照片没找到,应该是她出事后被撤下了,另外,我大概数了一下,这上面至少有三四十人。”言岑惊叹人数如此之多。 江峻州却只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便说:“照片已经都备份了,这些人的身份暂时不着急查。” 言岑马上意识到现在迫在眉睫的是找出幕后主谋:“江队,祁卓海就是背后操控这个团伙的人吗?我刚刚粗略查过他的背景,跟邹志鹏一样,是那个圈子里的人。” 说完她又条件反射地嘀咕了一句:“不会又出国了吧。” “言师妹,你说得没错。”坐在后面的宋仲皓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忽然开口回应她,“祁卓海跟邹志鹏一样是外籍人士,并且两天前就离境了。” 或许已经熟悉了这伙人的套路,言岑没觉得太意外,不过宋仲皓紧接着又说: “虽然祁卓海和他父母都移民了,但他家里其他亲人都还在国内,并且还有一家公司在经营,所以我觉得想要让祁卓海回国,还是有可能性的。” 言岑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先不谈回国的事。”江峻州问宋仲皓:“查到祁卓海跟薛艺之间有关联的证据了吗?” “老大,我发现了一件事,正要跟你说呢——”宋仲皓让江峻州过来看他的电脑屏幕,言岑也跟了过去。 “祁卓海上完大学才移民,所以他之前使用聊天软件的记录都还能查得到,从中能确认,他跟薛艺八年前就认识了,并且从聊天内容看,他们最初是从‘皮肉关系’发展到现在他们自称为‘姐妹’的关系。” 宋仲皓说完切换成另一个账号的聊天记录: “祁卓海移民后,注销了所有社交软件账户,但我通过数据筛查,发现在薛艺的微信联系人里,有一个人经常使用祁卓海的习惯用语。” “祁卓海借用了别人的微信号?”言岑随即问。 宋仲皓认为可能性很大,“因为这个微信号是祁卓海表弟的。” “那多半是他本人了。”言岑随即指着电脑屏幕说:“你们看这段聊天记录里,提到‘有新客’、‘收货款’之类的字眼,显然是在说他们拉皮条的事,应该能跟网店的销售和收款记录对得上。” 说到网店的事,宋仲皓马上想起来还有事要向江峻州报告:“老大,薛艺那家注册在国外平台的网店,我把账户密码破解了,成交记录都复制了下来,言师妹说的信息比对,我可以做。” 江峻州让他从修图APP开始,结合祁卓海微信聊天记录、网店销售记录、银行卡流水记录,以及那款国外社交APP,还有万舟和邹志鹏的口供,整理成一条证据链。 宋仲皓不由兴奋地说:“老大,是不是等证据链一出来,就能对祁卓海发国际通缉令,这个案子的侦破阶段是不是就结束了?” 言岑看向江峻州,他没表态。 第88章 亲密关系(23)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宋仲皓见气氛不对,立即收起笑,“老大,我说错什么了吗?” 江峻州说没有,“目前的证据给祁卓海定罪足够了,但还是有不少疑点没解决,我结案的习惯是——” “不留任何疑点。”宋仲皓抢着说道,“我明白老大。” “那就先解决第一个疑点——”言岑接过话说:“邹志鹏为什么会突然回来自投罗网?” 宋仲皓想了想,“我觉得这人看着‘一表人才’,其实脑子一团浆糊,说直白点,就是有点蠢,分不清是非,搞不懂轻重。” “我觉得你说的是根本原因。”言岑认为:“或许还有其他间接原因。” “哦?是什么?”宋仲皓问。 这时,江峻州走到单面玻璃跟前看着里面的邹志鹏说:“听他自己讲。” “我回来是因为阿海,就是祁卓海给我发消息,说前两天南城新开了一家游艇酒店,有不少新模——就邀我来玩玩……”邹志鹏说着嗅了一下鼻子。 老邱不禁皱眉,“你自己不知道几天前刚放了一把火,还有胆子回来?” “我当然知道啊。”邹志鹏说起来还有点生气,“之前我都把这事告诉祁卓海了,他还让我来南城,说风声已经过了,没事了,让我把心放到肚子里。” 老邱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回来了也好。” 这次,邹志鹏的脑子总算转了一次,听明白了,忽然大吼一声:“TMD祁卓海这傻X要害我!” “说话注意点啊。”老邱好心提醒他:“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邹志鹏便蔫了一样缩了回去。 宋仲皓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到底谁才是那个傻那啥的……” “等等,不对。”他突然反应过来,“邹志鹏的自投罗网是祁卓海设计的,目的是为了把祁卓海自己暴露给警方?” 言岑摇了摇头,“邹志鹏收到的只是祁卓海的文字消息……” 宋仲皓一惊,“有人冒充祁卓海!想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他头上!” “天呐!”宋仲皓想到了更为震惊的事:“祁卓海背后还有人!!” 江峻州点头,“这一点也是在邹志鹏供出祁卓海之后才确定的。” 宋仲皓挠了挠头,一时想不明白,言岑告诉了他: “薛艺如果想逃跑,深更半夜开车出城显然太慢,那她多半就是为了去见人,是去见祁卓海吗?他两天前就不在国内了。” 宋仲皓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表示大脑负荷过重。 “还有一点也可以从侧面表明,祁卓海不是这个团伙的掌控者。”言岑说完借用了一下宋仲皓的电脑,把祁卓海的档案调了出来。 宋仲皓一看就明白了,“这学习成绩,不是垫底肯定也倒数,这样的脑子能想出这么复杂精密的套路?” 显然,不太合逻辑。 与此同时,江峻州提出:“同样的疑点也出现在薛艺身上。” 言岑马上想到了:“拷贝纸?” 江峻州说是,“薛艺虽然情商很高,擅于蛊惑人心,但智商一般。如果这一系列流程都是薛艺设计的,那么她不大可能会犯这个低级错误——我推测,她应该是带着钱去见金福,然后用拷贝纸包了钱。” 所以,时至今日,江队长怀疑的那个人都还未出现。 言岑不禁陷入了沉思。 宋仲皓抓了一把自己头发,对江峻州说:“老大,我还是去比对数据吧,这个逻辑推理上的事,我不拿手。” 江峻州摆摆手,让他忙去了。 这时,突然有人冲进监控室找江峻州。 言岑一看,是昨晚监视薛艺被暗算的那两个同事,他们兴冲冲地对江峻州说:“江队,我们在查看薛艺家楼道监控时发现,她在昨晚11点43分坐电梯去过楼顶天台。 于是我们在附近找到一个能拍到楼顶的高架桥灯柱探头,发现薛艺是去见了一个人,可惜背光,角度也不好,只看到了一个黑影,身形像个男的,但我们对比过给我们下药的那两个人,不像是他们。” 这可是“那个人”第一次露面,是重大发现。 看来这两位同事心里正憋着一股劲,要将功补过呢。 可江队长不表扬就算了,还没给他们好脸色:“不是让你们在家休息吗?” 两位同事立即就紧张起来,支支吾吾要解释,江队长却一转头对宋仲皓说:“教他们怎么找能拍到人脸的监控探头。” “好嘞老大,这种事我最在行。”宋仲皓手一招让他们过来。 两位同事又立即喜笑颜开。 言岑在一旁看着,笑了一下,总以冷面示人的江队长怎么越看越暖心呢…… 就在这时,江队长见邹志鹏的审讯结束了,便让宋仲皓通知下去,开会前给10分钟时间吃饭。 怎么还比平时少了5分钟呢,这走到食堂还要3分钟呢。 言岑不得不加快脚步出门,由于中午没吃饭,她还想多吃一个鸡腿。 之后的会也没开很长时间,因为案情基本明朗,现在无非是全力找出那个在天台跟薛艺见面的黑影人。 对此,江队长计划从两条线展开调查:首先肯定是要去找拍到黑影人正脸的监控探头,毕竟这是最直接的证据。 然后,江峻州判断,虽然这个人看起来如鬼魅一般飘忽不定,难以捉摸,但万变不离根本,他一定跟祁卓海关系密切。 所以,要深挖祁卓海的社会关系,这个人很可能就隐藏在里面。 于是接下来,言岑分配到的任务是,排查祁卓海高中毕业前,在国内的这些同学中有没有至今还有联络的。 这事其实不难,毕竟这段时间祁卓海的相关信息都在,大数据一筛查就能出结果,但如果那个黑影人像祁卓海一样借用了别人的社交账号,那就不容易查了。至少言岑认为,这个人不会跟祁卓海一样,借用他表弟的微信号。 所以言岑看了一晚上电脑屏幕,眼睛涩得都睁不开了,也没什么进展,实属意料之中。 正好这时江队长下令让大家下班回家,她就收拾收拾回去了。 第89章 亲密关系(24)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言岑一回到家,发现魏羽忱在收拾行李,才想起来她要跟陆卫出国度假了。 于是端着一碗早上没来及喝的甜汤坐在沙发上,顺嘴问了一句:“明天走?” 魏羽忱在卧室转过头来:“你送我去机场?” 言岑头摇得像拨浪鼓,“明天没空,估计一大早就要去上班。” 魏羽忱撇了一下嘴:“没空你有什么好问的?天天就是上班上班,这么热爱上班——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假借上班的名义,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魏羽忱越说越来劲,甚至停下手里的活从卧室走到客厅,发现她躺在沙发里一手撸猫一手刷手机,脚翘着还悠然地晃荡,一副躺平烂摆的样。 魏羽忱两手一叉腰:“你家江队长知道你私底下是个抠脚大汉吗?” “嗯。”言岑盯着手机敷衍地回应了一声。 魏羽忱皱眉,直接走过去看她的手机,以为是什么偷偷摸摸的东西,不想是在看女人,还是那种凹造型凹出一股艳俗味的女人。 “言岑你是不是被你家江队长甩了所以就自暴自弃转性了?!”魏羽忱的语速很快却又字字清晰,让人想装傻都难。 言岑知道不交代清楚今晚就别想安生,于是退出APP给魏羽忱看图标:“就是个修图软件,我研究一下滤镜,请不要发散思维。” 魏羽忱瞥了眼她的手机,心里吐槽一点幽默感都没有,见这天聊死了,便转身回卧室,倒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款修图软件很好用吗?怎么都在用……”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道闪电直中言岑心脏。 她怔了一下,人虽然还躺着,但全身肌肉已经紧绷起来。 她不敢声张,小心翼翼问:“谁也在用这个修图APP?” “陆卫啊。”魏羽忱在卧室里继续收拾起行李,“我在他手机里看到过。” 话音刚落,花爷就“喵呜”叫了一声,因为人工按摩停止了。 言岑从沙发上起身,故作轻松地说:“这里面全是靓女,怎么我看你就要说我,他看你也不生气?” “我哪知道里面全是这种摆手弄姿的女人?我就偶然一次看到了他的手机屏幕。”魏羽忱还不以为然,“男人看这个——不是说好,起码是不算不正常吧。” 言岑没再说什么,但心里堵了气不顺,就假装接了个工作电话,说临时有点事要回单位一趟。 魏羽忱嘿了一声,在后面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但言岑已经没心思听了。 她黑着个脸回到办公室,发现肖介和江峻州都还没走。 “你怎么又回来了?”肖介问。 言岑一坐下来就打开了电脑,“想到件事要核实一下。” 肖介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下一秒坐在办公室里的江峻州把言岑叫了进去。 “你要核实什么事?”江峻州发现她一进门脸色不对,并且第一次问她话,竟然没回。 于是他放下手里的资料,又问她:“私事不方便说?” 言岑正一肚子火,但不妨碍她暗生佩服,这都能看出来是私事,还有什么不方便说。 她叹了一口气,“江队,我天天抓贼,可能要抓到自己头上了……” 江峻州一听意思完全明白,但不知道她说的是谁,也就不好接话,结果紧接着又听见她愤愤地问:“男人是不是都水性杨花,朝三暮四,喜新厌旧?” 这让江峻州怎么回答呢? 否认的话,似乎有给当事人洗白的嫌疑;承认的话,他凭什么无故躺枪? 并且听她一连用了三个成语做排比,这么大火气,想必是这个当事人伤害了她身边关系非常亲密的女性——难道是魏羽忱? 江峻州难得说话卡壳,“呃……这种事他们自己解决不了之后,你再介入比较合适。” “问题是我不想介入也不行啊。”言岑急了,直接对江峻州说:“我怀疑陆卫也是祁卓海的‘客户’,因为魏羽忱看到他手机里有那款修图APP。” 这个新情况确实让江峻州没想到,他想了想说:“这件事我来核实,你不用管,清楚吗?” 言岑明白江队长的意思是让她避嫌,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江队,能找点活儿给我干吗,我现在不想回家。” 江峻州第一次见她生这么大气,倒是气鼓鼓的样子还怪可爱的…… 他一偏头指了指桌上一叠需要整理的卷宗,“这活儿本来也是你,提前做也一样,不过没要求你今天做完,你心里有数,不能影响到明天的工作。” 言岑答应着,然后抱着卷宗出去了。 江峻州看着她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马上就放下手上的事查陆卫。 陆卫是本市人,今年32岁,是新城航空公司的飞行员,正机长。 他父母亲也都在新城航空公司工作,父亲是货运部的中层领导,母亲之前是空乘,现在是地勤值机柜台的主管。可以说,这样的家庭绝对是被大多人羡慕的。 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旁人无从干涉。但如果触及到法律,作为执法者,不可能坐视不管。 江峻州只要核查一下陆卫的银行卡账单里,有没有那家网店的消费记录就能知道真相了。 但他突然手下一顿,转而去查了陆卫这半年来飞国际航线的出境记录。 回车键敲了下去,屏幕等待了几秒显示出内容。 江峻州只看了一眼,就马上喊了一声“言岑”。 可进来的人却是肖介:“她说有事回一趟家,好像是家里突然停电,她姐给她打的电话。” 江峻州猛然站起来,“走了多久。” 肖介见江峻州脸色骤变,意识到有事发生,“大概不到十分钟,需要我打电话找她吗?” “马上打。”江峻州同时拿起鼠标一通点击。 肖介把电话打了出去,看到江峻州在调行知园小区大门口的监控。 “江队,电话没人接,言岑怎么了?”肖介着急地问。 江峻州面色如铁,眉头紧皱,忽然指着屏幕上的一辆灰色SUV语速飞快地对肖介说:“查这辆车的信息、把它的实时定位发到我手机上、言岑可能被劫持了。” 江峻州说完拿上车钥匙风一阵消失,肖介立即坐到屏幕前一边继续追查,一边给宋仲皓打电话: “通知所有人立即归队!” 第90章 亲密关系(25)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到后半夜了,行知园小区里十分安静。 忽然一阵急促的跑步声惊扰到正在睡觉的流浪狗,一个激灵把它吓得汪汪叫了两声,但一睁眼什么动静也没有。 江峻州一口气跑到她家大门外,发现里面没有灯,敲门也没回应,便一个助跑从院子翻墙进去。 屋里很安静,但是没有电,肯定是电闸被拉了。 江峻州用手机照明,很快发现魏羽忱躺倒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探鼻息没有大碍,他便马上离开,在跑回支队的路上给肖介打电话,肖介先开口道: “江队,车主叫陆卫,除此之外车上还有两个人,正是在米粉摊下药的那两个,现在已经把这辆车的实时定位共享到你手机上了,宋仲皓他们马上就到,我跟你一起去追这辆车。” “不用。你马上调集人手组织救援同时报告赵局,陆卫就是那个黑影人!另外,打120 ,言岑家有人晕倒。” 江峻州挂了电话猛踩一脚油门,车子便像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巨大响声吓了老袁一跳,他赶忙跑出传达室一看究竟,最后还是晚了一步只看到了个车尾灯。 夜色苍茫,黑色SUV疾驰在通往城南的快速路上。 江峻州面色如水般沉静,冷冽的目光中时不时透出一分焦急。 但他此刻头脑清醒,一边在预判陆卫的意图,一边用余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移动的红点,奋力追赶。 不一会儿宋仲皓到岗,把陆卫的实时定位同步到了江峻州车上的导航地图里。 更广阔的视野以及更精确的地图,让江峻州立即有了一个研判: 毫无疑问,陆卫肯定事先谋划过逃跑预案,走空路或是陆路需要时间提前量,一旦事发突然、身份被揭穿,这两种方式就都会失效,所以他必须有另一个更为隐秘的逃脱计划。 而这条快速路的终点是南江码头,陆卫已经很清楚地告诉了江峻州:他要走水路,偷渡出国。 就在这时,地图上的亮点驶出快速路,进入海边浴场,最后定格在一片别墅区附近。 江峻州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测,加大油门的同时,打电话给肖介,让他通知海警关注,近海是否有可疑船只。 肖介马上叫人去打电话,并且告诉江峻州:“人员集结完毕,预计半个小时赶到,江队你——” “知道了。”江峻州没等肖介把话说完就挂了电话,因为他在马路对面发现了陆卫的车。 他立即停车观察,确定里面没人便下了车,过了马路一看,前方是一望无边的大海,而空旷的海滩上只有一栋二层楼的海景别墅。 别墅的窗户都拉上了窗帘,没有光透出来,无法判断里面有没有人。 但这栋别墅前方五十米就是一个小码头,如果有小艇来,一分钟就能登船。 并且,周围视野开阔毫无遮挡物,有一点风吹草动站在楼顶就能察觉,即便在晚上,如果有热成像摄像头,有人来也一目了然。 这无疑是一处绝佳的庇护所。 江峻州基本确定陆卫就在里面,挟持言岑的目的,是万一警方在接应他们的船到达之前找到了这里,就可以用她做人质。 江峻州立即拍照并将这里的定位发给了肖介,然后从车后备厢找出一条隔热毯披在身上,一鼓作气跑到别墅底下。 借着月光,江峻州观察了一下房屋构造,判断人应该在二楼带阳台的那个房间,便顺着排水管爬了上去。 他紧贴着墙壁,站在阳台半人高的围栏边缘,轻轻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里一看就看到了昏睡在床上的言岑。 但房间里还有陆卫。 陆卫正站在床边看着言岑,一动不动让人觉得心里毛骨悚然。 忽然,他伸手,就要往言岑脸上去,江峻州拳头一握人已经蹲下,就在他要跳下围栏的那一刻,言岑哼哼唧唧醒了,头一偏,让过了陆卫图那谋不轨的手。 江峻州咬住后槽牙又慢慢站起身,理智告诉他,现在静观其变是上策。 “小岑,你醒了?”陆卫带着笑轻声问。 言岑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恍惚,像是一副还未完全清醒的样子。 其实她早就醒了。 一直躺着在复盘。 她记得刚从江峻州办公室出来,就接到魏羽忱电话,说家里突然停电了,检查过不是跳闸,问她怎么办。 言岑不会想到是电线被人剪了,所以认为肯定还是电闸问题,便想回去一趟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她在开门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她没多想就进了屋,结果迎面就被人捂住口鼻,失去意识前,她看到了陆卫的脸。 现在想起来,不对劲的地方是花爷。 每次她离家门还有好几米,花爷就听见动静在门里叫——这次没有。 因为家里来了陌生人,它吓得躲了起来。 再仔细回忆,其实花爷早就在昨晚提醒过她,陆卫有问题了。 昨晚她只看到陆卫的鞋,便以为他在魏羽忱房间,粗心地没察觉到,有陌生人在,花爷不可能出来。 再联想到魏羽忱早上起不来,还没精打采,不是晚上没有节制,而是被陆卫下了药。 所以他夜里偷偷出去,是为了见薛艺。 并且如果需要,她还能为陆卫提供不在场证明。 很好。 言岑压住心头直往外冒的火,竭力保持冷静,因为她知道,陆卫就在房间里。 现在,她没空深究为什么会是陆卫,也不去细想陆卫为什么反应如此迅速。 她大概能推测到,陆卫挟持自己的目的,是在逃跑时做他的人质,但他一直站在床边不走,言岑就预感到,他的目的或许还有其他。 正想着,脸上忽然有气流冲过来,她不想跟这个人发生任何的身体接触,就只能醒来,正面与他较量。 她回家时,没见到魏羽忱,不知道陆卫是不是也把她也劫持了,所以,首先要确认她的安全。 于是她假装一副头脑还不清醒的样子问,“我在哪儿?魏羽忱呢?” 第91章 亲密关系(26)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陆卫没急着回答她,而是转身去倒了一杯水。 言岑怕这水是给她倒的,并且他或许还想贴心地扶她起来,就自己假装挣扎着先坐了起来。 果然,下一秒水杯就递到了她眼前。 这无色无味的水里,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言岑先是发了一会儿愣,然后突然盯着陆卫看,并且眼神越来越惊恐,最后猝不及防把身体缩成一团往后退,当然还趁机打翻了水杯。 她声音发颤地问:“魏羽忱呢?” 水泼在床上也泼了陆卫一手,他轻轻皱了皱眉,把空水杯放到床头柜上,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言岑见状立即追问:“薛艺在楼顶天台见的人是你,对不对?” 陆卫转过头,对她笑了一下。 这笑让言岑瞬间汗毛直立。 “小岑果然如我预料中一般聪明。”陆卫终于开口了,“所以我当机立断选择走是对的。” “魏羽忱呢?”言岑急了,“我问你魏羽忱人在哪里,你把她怎么样了,要做人质我来,你放了她!” 言岑说完眼睛红了,用力一闭眼,挤出来一滴眼泪。 这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让陆卫看了怎能不心动,他伸手就要帮她擦眼泪,结果意料之中被躲开。 “小岑别怕。”陆卫当她是真的怕了,连忙安慰她:“你别担心,魏羽忱在家里,我只带了你一个人来,并且不是把你当人质,我想带你一起走。” 看在魏羽忱安全的份上,言岑心里暂且跑过一百只草泥马…… 她一边表现出不可置信,处在万分震惊之中,一边手沿着床沿摸索,看看什么东西趁手。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敲了一下门,喊了一声“BOSS”。 言岑听这英语口音像东南亚一带,正打算再套陆卫几句话,可一眨眼他居然拿绳子把自己的手先捆了。 言岑下意识就要抬腿踹他一脚,但只能硬生生忍下来。 陆卫她能对付,但外面至少还有两个“职业”的她对付不了,所以只能从长计议。 于是她又用那水汪汪带着不安的大眼睛望着陆卫,希望他动了恻隐之心就改变主意,结果等来的是一句: “小岑,在你彻底接受现实之前,只能委屈一下了。” 言岑咬住后槽牙,才忍住没骂出来。 陆卫说完走了。 言岑一见门关上,就开始奋力挣脱,想靠蛮力解开绳子—— “别动!” 她心一惊,第一反应是自己幻听了。 但此时此刻身处险境、前途未卜,就算这个熟悉的声音是幻听,也会触及到她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可忽然之间,从阳台窗帘缝里闪现出一道黑影,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他站起身一步跨到她面前。 他手里有一把只有手掌长的匕首,三两下就割开了她手脚上的绳子。 “让你别动呢。”江峻州抓起她的手压低声音说。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没顾到,她的手腕被粗糙的绳子划了好几道血口,伤口虽然很浅,但看着十分扎眼。 “疼吗?”江峻州检查完伤口,一抬头,发现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江峻州不由扬起眉,“这也是演的吗?” 刚刚她的演技差点也骗过了他。 言岑摇头否认。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不是很害怕,但一见他这么快就追到了这里,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而下一刻,世界都倾覆了,满眼都是他浓密翘长的眼睫毛…… 他忽然俯身吻住了她。 这突如其来的爆闪直接让她大脑宕机,震惊得快要把瞳孔缩成一个奇点。 这个场合,这种方式,合理吗? 仗还没打赢,就先入了温柔乡,合适吗? 然而江峻州心里有分寸得很,差不多意思传递到了就放开了她,还给出了一个说法:“既然不是演的,那就得先安抚好人质的情绪,才能继续下一步行动。” 言岑满脸绯红,咬了咬嫣红的嘴唇,一气之下忽然动手往他腰间摸。 “干什么!”江峻州一把按住她的手,挑眉:“急什么?” 言岑:“……” 言岑感到耳朵要起火了,同时也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便咽下这口气,认真地说:“江队长,你没配枪,怎么对付他们?” 回到正事,江峻州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他看了一眼手表说:“后援还有十五分钟到,我们只要撑过这十五分钟就行。” 话音刚落,言岑还没来及问怎么撑过去,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两人一对视,马上默契地一个闪到门后,一个捡起绳子抓在手上,像是还被绑住一样。 随即门就开了,陆卫看着言岑一脸温柔地走进来,刚要去关门,江峻州迅雷不及掩耳一记手刀重重砍在他后颈上,人便与关门声一同落地。 言岑随即下床,用绑她的绳子把陆卫绑了个结结实实,还在他嘴里塞了一块搓澡巾。 与此同时,江峻州听到动静便拉开阳台窗帘的一条缝,发现海面上有个光点。 “接应他们的快艇估计还有十分钟到,他们找不到陆卫很快会上来,你拿着这把匕首找地方躲。”江峻州说着把匕首塞到了她手上。 言岑听话地拿好,然后扫视房间一圈为难地对他说:“没地方躲啊。” 说完她就从墙角里抽出两根高尔夫球杆,分了一个给江峻州,“这是这间房里最有杀伤力的家伙了!” 江峻州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可刚接过高尔夫球杆,门外面就来人了。 这次外面的人一句话都没说直接一脚踹门,江峻州眼疾手快把言岑推到一边,躲过几颗来势汹汹的子弹。 一个上穿黑色背心下穿迷彩裤,剃着平头的肌肉男端着一把机枪冲进来。 言岑蹲在地上,角度正好,一把抡起高尔夫球杆将小平头的枪往天上挑。 江峻州抓住这个时机双脚起跳,踹向小平头腹部的同时,接住飞出去的机枪,然后空中一个转身还了小平头几颗子弹,小平头应声倒地。 刚刚化险为夷还没来及喘气,枪声又从楼下传来。 江峻州一把将言岑拉到身后,让她隐蔽。 第92章 亲密关系(27)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根据之前所掌握的信息,以及现场的观察,陆卫应该只雇了这两个保镖。 现在解决了一个,又夺下了武器,就目前的局面看,他们不处于劣势。 但稳妥起见,江峻州没有选择主动出击,而是决定以守为攻,利用地形优势居高临下,守住楼梯口这个要塞与他们斡旋。 这个策略足以让他们等到后援的到来,可偏偏运气不好,碰上了小概率事件: 这机枪可能是山寨货,没打几发子弹就卡壳了…… 于是形势急转直下,楼下的枪声立即迎面反扑。 之前,言岑一直隐蔽在楼道拐角处,距离江峻州两三步的距离。 现在突然失去火力支持,两人只能退守回房间。 江峻州一把扯掉窗帘布,在手上绕成一根粗绳的同时命令言岑:“去阳台,顺着排水管下去!” 言岑答应得很快,但脚下就是不动。 这次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江峻州二话不说直接上手要把人往阳台推,不想就在这时,几发子弹打穿房门飞了进来,江峻州反应迅速,把言岑往怀里一拽转身躲闪开。 然后两人顺势紧贴着衣柜门,屏住呼吸,接下来只能随机应变。 很快,房门被踹开,但这次外面的人变聪明了,没直接进来。 可也没有枪响。 江峻州顿觉不妙,立即往外一看,发现那人竟转身要跑,马上就近抓起一个玻璃花瓶追了出去。 忽然之间由守转攻,让言岑愣了一下,但在看到躺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陆卫时,马上反应过来:老板都被生擒了,还给谁当保镖,不跑等着被抓然后让各国警察轮流审讯吗? 但江队长怎么能徒手去擒贼?! 还好到目前为止没听到枪响,言岑立即拿起她的高尔夫球杆冲出房间,正好看到江队长一拳打在那人脸上。 同时也发现,枪已经远远地躺在角落的玻璃花瓶碎片里,心里不由惊叹:江队长真是在徒手擒贼! 可目前形势并不占优,这位胸肌发达的“保镖”,业务水平显然比另外那位要强,吃了江队长一记勾拳不但满不在乎,还马上勾勾手让他再来。 言岑握紧球杆只能在一旁看着干着急,楼道空间太窄她怕去了反而是添乱。 虽然最终江队长的实力更胜一筹,几个回合下来将那人踢翻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但江队长自己也不知哪里受了伤,脚下不稳要扶着墙站。 言岑赶紧跑过去扶住他,还没来及查看伤情,忽然一个黑瘦的人无声无息出现在楼梯口。 这人盯着躺在地上的“保镖”看了一眼,突然抽出一把长刀向他们冲了过来。 这次言岑一把推开江峻州,先是一矮身躲过刀锋,然后抡起球杆一个大力横扫击中对方左肋。 对方因为剧痛长刀脱手,言岑便乘胜追击一杆子敲在他脑门上,那人就立即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这一套动作干脆利落,让一旁因为被推开而想要发火的江峻州有些愣神。 看着温顺得像只兔子似的,没想到下手这么狠,直接就把人打晕厥了…… 忽然,他按住左肩笑了起来,队友的实力超出预期是件好事。 而言岑在江队长面前露了一手,心里正美,只是还没来及笑,忽然又从楼下上来两个人。 这两人一见同伴都被撂倒在地,马上举起木棍长刀做出防御姿势,同时嘴里叽里呱啦用言岑他们听不懂的语言说着什么。 言岑脸色骤变。 不是只有两个保镖,怎么忽然多出来这么多人! 江峻州一把将她拉到身后,低声说:“蛇头的船来了。” 言岑嗯了一声,正要说话,忽然这两人朝楼下大喊了一声。 江峻州马上说“麻烦了”,随后迅速弯腰捡起地上刚刚被言岑打掉的长刀。 紧接着,言岑看到两个体型壮硕的肌肉男提着木棍上楼来,而先前上来的那两个人随即下了楼。 “他们要带走这两个还活着的同伙。”江峻州在她耳边说道。 这是怕他们一旦落入警方手中供出自己的底细、行踪? 言岑举起球杆准备应战,在这之前,还不忘问了江峻州一句:“江队,他们是不是以为地上这两个人都是你放倒的?” 江峻州:“……” 得手一次就自我膨胀了? 江队长现在没空做她的思想教育工作,因为那两个歹徒已经举起木棍凶神恶煞地一起冲了过来。 他长刀一挥,截住身形更为壮实的那个,把另外那个戴头巾、看起来容易对付的留给了言岑。 说实话,江峻州心里也没底,不知道她究竟能不能应付,但此时此刻,他只能选择信任队友。 而言岑其实一点都没有自我膨胀,相反,她一直情绪稳定,刚刚听着像口出狂言,可那也是实事求是。 虽然从警时间不长,跟歹徒正面交战的经验屈指可数,但她一点都不畏惧。 当然,还是要尊重事实,言岑的这个对手,身高、力量都在她之上,正面较量大概率没有胜算,所以她只能使点手段。 比如,一杆子打在身上,人家膘肥肉厚没感觉,那就一杆子杵在大脚趾上。 十指连心,巨疼痛立即就灭了敌人一半的气焰。 但由于跟对方距离太近,言岑再小心,身上还是吃了一记闷棍,并且由于惯性,头直接就撞到了墙角。 还好脑袋就懵了一下没晕,她立即站起身,趁对方因为剧痛还没缓过劲,一个转身抬脚下劈正中对方面门。 头巾男顿时也懵了一下,随后突然丢掉木棒双手捂住鼻子,血立即就从指缝流了出来。 这一脚言岑使出了全力,她估计鼻梁骨不断也裂了。 遭受双重打击的头巾男瞬间斗志全无,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得嗷嗷直叫。 言岑不由暗自松了口气,算是暂时遏制住一个凶徒。 她立即转身去找江峻州,结果发现情况不容乐观。 纵使江队长技高一筹,但他的体力毕竟有限。 刚刚跟人肉搏过一场,再来一个人高马大的对手,他显得有些吃力。 言岑心里着急,也在拼命想办法怎么去帮忙。 可惜时间没允许她思考。 第93章 亲密关系(28)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江队长之前肯定是哪里伤到了,所以抬手格挡时脚下没跟上,回撤慢了。 对方便趁机猛得发力将他推到楼梯栏杆边,并且意图将他推下楼。 言岑一看他上半身都悬空了,哪还有时间讲策略,掏出之前江队长给的短匕首,冲上去就朝那凶徒手背上扎。 这一刀下去效果立竿见影,那凶徒立即痛得松开江峻州,嚎了一声。 如果是经验老道的人,这时候偷袭完应该立即撤回,防止对方还手。 但言岑毕竟还嫩,见危机解除,还想上前帮江队长。 江峻州已经反应非常迅速了,脚下没等站稳就出拳打在那人脸上企图转移视线,但言岑还是被那人一肘子撞飞出去,后脑还磕到了墙。 这次脑袋发懵的时间长了一点,言岑顺着墙壁慢慢滑下来,眼睛睁着却什么也看不到,不过听力没受影响,楼下那声“站住不许动”是肖介说的。 谢天谢地,后援终于到了。 屋子里顿时来了很多自己人,那名凶徒很快被制服。 但江峻州一转身,看到坐在墙角的言岑,瞳孔骤然缩紧。 额头破了,人已经意识模糊,身上浅色的衣服到处是血迹,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 江峻州一个箭步冲过去抱起她,跟肖介交待完“后续事情你全权处理”,便急匆匆开车把言岑带走了。 一路狂奔去医院的路上,言岑头晕得厉害,但她能感觉到身旁的人是江峻州。 江峻州急得红了眼,不停叫她名字,让她不要睡,却等来她含糊不清的一句:“别告诉我妈我又受伤了……” 江峻州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即更换了导航目的地。 其实言岑自我感觉还好,就像是睡了一个很沉的觉,醒来之后,除了浑身肌肉酸痛,脑袋没傻也没变笨。 “……轻微脑震荡,额头一处擦伤,全身几处软组织挫伤,需要静养两周到三周……” 医生这话是对江峻州说的,言岑躺在病床上纳闷,凭什么他也穿着病号服躺在隔壁床,身份就能是她家属可以知晓她的病情? 并且再一看这病房跟她平常见到的不一样,弧形落地窗,真皮沙发,还带客厅,要不是床头装了正规医用吸氧设备,她还以为住的是酒店的豪华套房。 “头还晕吗?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觉得恶心想吐一定要说知不知道?” 江峻州见她醒了,马上下床过来一番嘘寒问暖,话多得让言岑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她一边摇头,一边转着大眼睛,目测到江队长的伤在左肩,因为里面看起来像是缠了纱布所以衣服不服帖。 “江队,刚才医生的话我都听到了,我没事。”言岑说着要坐起来,却被江峻州一把摁回去:“躺着。” 言岑瘪了瘪嘴,不敢违抗,乖乖躺下去问:“那你告诉我,你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 “我站着你躺着,你说谁严重?”江峻州替她盖好被子,然后轻描淡写说了一句“肩膀被划了道小口子”。 言岑忽然反应过来,因为他穿着黑衬衫所以流血了根本看不出来! 她急了,马上问:“伤口有多长、有多深?缝了几针?是什么东西划的?需要打破伤风吗?” 这一连串的发问像子弹一样噼里啪啦,听得江峻州耳朵嗡嗡响。 他不耐烦地说:“你是不是就想让我把衣服脱下来给你看?” 那最好了!眼见为实! 言岑心里这么想,可话到嘴边就成了:“不用,我信你,是小伤。” 江峻州满意地嗯了一声,随即问她要不要喝水,肚子饿不饿。 言岑一看墙上的时钟,发现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突然想起来: “江队,那伙人都落网了吗?魏羽忱知道陆卫——她怎么样了?” 江峻州在她床边坐了下来,“放心,一个都没漏掉,还顺带捣毁了一个外国偷渡组织。至于魏羽忱,肯定要给她时间平复,她说等警方这边的调查结束,就休长假出去散心。” 言岑虽不是魏羽忱本人,但只要试想一下,身边关系最亲密的人,忽然有一天变成了另外一副不但陌生还令人恶心的面孔,会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 并且可能还会责怪自己: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怎么就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察觉? 说到这,言岑想起来,江队长又是如何这么快发现,陆卫就是一直隐藏在背后的主谋? “是你给了我提示。”江峻州反而还把功劳算给了她一份。 这让言岑十分不解。 江峻州继续说道:“薛艺的两家网店,一家收钱,一家取钱,但我统计银行账户进出流水时发现,两家网店的收取并不平衡,其中有将近百分之三十的收款,在境外不同国家的自动取款机上以现金方式被取走。” “陆卫基本都是飞国际航线!”言岑瞬间恍然大悟,“他利用工作之便,在不同国家取走赃款,我们无法调取监控,也就根本查不到他头上!” “是的。”江峻州点头,“他的出境记录跟银行卡取款记录的时间、地点,都是能完全对得上的。” 言岑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感慨:“要不是魏羽忱有心记住那个APP的图标,说不定就真被陆卫给逃脱了。” “但他的目的是什么呢?”言岑时至今日也没想明白,“他缺钱吗?他一年的工资收入可是我们好几年的,他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江峻州起身把手机拿了过来,问她:“审讯刚刚结束,要回看吗?” 言岑不想看到那张脸,便直接问江队长他知不知道。 江峻州表示陆卫没有正面回答,“但我从他的言语中感觉,他对财富无限渴望,是因为想成为祁卓海那个圈子里的人。” 言岑不由皱了皱眉,行吧,人各有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就行,只是让魏羽忱遭受了无妄之灾,这一点让言岑十分气愤。 这时,护士敲了敲门,把今天的晚餐送了进来。 言岑一看,以为自己进了月子中心。 等护士一走,她再也按耐不住问江队长:“我们住的是什么医院?这个病房——医保能报销吗?” 第94章 亲密关系(29)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江峻州把她扶了起来,支起小餐桌,放好饭菜,才告诉她:“这是私立医院的VIP病房,不在医保报销范围内。” 言岑拿着筷子哪还下得去手,惊呼:“自费?那要好多钱吧……” 江峻州却没好气地反问她:“不是你说不要告诉你妈你又受伤了?” 言岑一惊,想起来自己好像是说过,江队长竟然真的放在心上还这么做了。 但问题是,就单纯不告诉魏教授便是,住私立医院不也有就医记录?魏教授一旦发现端倪,稍稍动用下刑侦手段不就前功尽弃全暴露了? 江峻州早看出了她的心思,盛了一碗当归乌鸡汤放到她面前,然后不急不慢地说:“可以找人……就不留就医记录了……” 言岑更吃惊了,“找谁?是贿赂医生,还是利用职务之便?江队你该不会是——住院的钱是不是也不用付?” 江峻州忽然预感不太好,他皱起了眉说:“住院的钱确实不用付,但你刚刚想说我是什么?” 豪华病房白住还不留就医记录,这可不是跟一位医生“熟”就能做到的吧,言岑越想越觉得心慌…… “发什么愣呢?”江峻州催促道。 反正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言岑一咬牙说:“江队,你是不是黑警?” 江峻州:“……” “不然医院怎么能违规规定呢?”言岑为了逻辑严谨,还补充了一句:“除非这医院是你家开的。” 言岑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再一看江峻州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震惊了。 她小心谨慎地求证:“江队,这家医院真是你家开的?” 江峻州刚刚听到她说怀疑自己是黑警,差点没气晕过去。 他的品格,在她心里就这么容易动摇吗? 现在算她机灵,把话圆了回来,就当她撞懵了还没完全恢复暂且放她一马。 “你私下里,就一点都没查过我的底细?”江峻州问。 言岑摇头,真没有。 江峻州相信她没有,不然凭她的聪明,不会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庞氏集团你知道吗?” 他给了她一点提示。 言岑稍稍思考了一下,“是那个从南城本土发展起来,现在版图延伸到全国的商业巨头?” 江峻州回答“是”的同时,言岑终于破了案: “原来庞思莲是庞氏集团的——那这家医院是——” “庞氏集团名下的。”江峻州说道。 原来如此。 江队长姨妈的婆家是南城赫赫有名的庞家啊…… 言岑放下心来,端起鸡汤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心里寻思,上次在酒楼白吃人家一顿饭,这次又白住人家医院,看来回头只能送庞美丽几个玩具聊表谢意了。 江峻州见她对此反应很平静,不由心安了不少,先前还怕她知道内情后多想,于是一高兴往她碗里夹了一个鸡腿。 言岑肚子早饿了,两三口就解决掉。 这让江峻州误以为一个太少不够塞牙缝,于是马上把他的那份也给了她。 言岑却对着这个鸡腿若有所思发起楞来。 “还不够?”江峻州不由皱起了眉, 言岑摇头,“江队,我是不是再观察一晚,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江峻州放下眉头又扬起来:“有急事?” 言岑否认,犹豫了一下才说:“我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大问题,但是这样躺着吃一天,得跑三天八公里才能消耗掉!” 江峻州听完点头赞同,“那就跑呗。” 言岑:“……” 于是,说不过也不敢反抗,言岑就这么躺着吃了四天,终于在第五天的傍晚,摸到腰上有多余的肥肉时,态度坚决地表示:要出院! 江峻州正坐在沙发上翻着汽车杂志,这几天也没什么人打电话找他问工作上的事,日子过得像在疗养院一样。 他不急不慢合上杂志说:“去换衣服吧。” 言岑眼睛一亮,麻溜地下床,很快就换好了衣服。 即便医院环境优美,病房温馨舒适,但终究比不过外面自由的空气。 回家的路上,言岑心情格外舒畅,直到车驶进了陌生的地下停车库。 “嗯?这是带我去哪儿?”她一脸迷惑地问。 江峻州停好车,说了句“回家”便下了车。 言岑既惊讶又好奇,默默跟着江峻州坐电梯到了15楼。 这就是江队长的家? 样子不曾想到,但感觉十分契合。 一整个敞开的空间,没有隔断墙壁。 巨大的落地玻璃,一边是海,一边是繁华商业区绚丽华美的夜景。 屋子以冷色调为主,全开放式布局,东面休息区,西面工作区,南面健身区——这种一览无余的布局只适合单身居住吧。 “换鞋。” 言岑一低头,发现脚边有一双拖鞋,而他光着脚站在木地板上。 果真是一个人住,还没什么人来,连备用拖鞋都没有。 言岑也不推拒,换了鞋便开始在家里四处转悠,表现出浓厚兴趣。 江峻州也没特意招待她,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往桌上一放,便拎着吸尘器开始打扫卫生。 一晃时间过得很快,屋子参观完了,也九点了,该回去了。 言岑心满意足地去向江峻州道别,但是江峻州没搭理她。 嗯? 言岑努力思考中…… 等等,先前江峻州带她来,说的是“回家”! 这……合适吗? “你父母昨天从京市来了南城,要住几天才走。”江峻州指了指她额头上已经结痂的伤口,“魏羽忱说你到外地执行保密任务暂时无法联系。” 言岑大惊,魏教授居然带着言教授一起来了!他们竟然都没告诉她! 那现在确实不能回家。 但住在江队长家里…… 江峻州看出了她的顾虑。 他振振有词地说:“这几天不都住在一间房里?现在换了一间房又有什么区别?” 言岑想想也是,他们一起住了四天,好像也没觉得别扭。 只是当她穿着江峻州的睡衣,正躺在床上的时候,才发现同住一间房和同睡一张床的区别。 她望着天花板,眼睛睁得溜圆,心情十分复杂。 要是让魏羽忱知道她与一美男同床共枕而坐怀不乱,肯定被嘲笑。 但让她马上扑过去…… 她翻了一个身,看落地窗外霓虹闪烁,闪得她心烦意乱,于是又翻回来,发现江峻州正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言岑被这灼热的目光看得心怦怦跳,很快眨了几下眼睛,“呃,晚——” 他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没说完的话也被他堵在了口中…… 第95章 默问阳光(1)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这一夜太过意乱情迷,让言岑感觉像是做了一个悠长的梦。 醒来之后细节如潮水般涌现,她才意识到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记起来,他肩膀上的伤口缝了两针,已经结痂,确实只能算小伤。 但他身上其它地方的淤青比她多多了,却是完全无所顾忌…… “打算什么时候起床?” 他突然开口,把言岑吓了一跳。 她随即抬头,发现视线直达厨房,江峻州正在做饭。 紧接着香气就飘了过来,她闻了闻,是咖喱的味道。 江队长还会做饭? 好奇心驱使言岑立即扶着腰下床,洗漱完了就坐到了餐桌前,一锅咖喱牛肉正散发着浓郁香气。 她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动。 味道不用怀疑,就像江队长的业务水平毋庸置疑一样。 江峻州坐下来,夹了好几块牛肉到她碗里,“岑岑——” “嗯?”言岑鼓着小腮帮子抬头,发现江峻州表情严肃: “我是一个传统的人。” 言岑眨了一下眼睛,随即听到他说: “我会对你负责。” 言岑:“……” 起初,言岑确实认为江队长是个传统的人,在这个年代跟她谈负责不负责。 但一个小时之后,当她糊里糊涂跟着他签了字,然后拿到两本小红本时,才发现是自己过时了。 这一路回到车上,言岑的脑子是懵的,感觉比撞墙还刺激。 她忽然想起来,“登记不是要户口本?” 她马上举起小红本,皱起眉,“这有效力吗?” 江峻州当即肯定,“有户籍证明也可以。” 户籍证明?那不是派出所开具的?这对江队长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岑岑,早晚的事,何必纠结。”江峻州嘴上说得理所当然,心里总归还是有一点担心,不过她也从来没让他失望,说不纠结就不纠结,直接跳到下一步: “怎么向父母长辈交代?”她头疼地问。 江峻州的眉眼却全是笑意,认为这都不是问题,“以后慢慢解释吧。” 言岑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她收起她的小红本,忽然反应过来,“可还没谈恋爱呢!” 江峻州一愣,随后忍不住笑了,握住她的手说:“现在开始也不晚,是看电影还是逛公园?” 还没等言岑做出选择,江峻州的手机就响了。 车载显示屏上随即出现“赵局”的来电显示。 江峻州脸上的笑戛然而止,马上接通了电话,赵局火急火燎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也不废话,你马上回支队,不然就把你扯证的事告诉你爸。” 赵局说完就挂了电话,言岑满是惊讶地看着脸色铁青的江队长,看来师父总归是师父,赵局的情报网覆盖面更大,也更灵通。 约会转瞬即逝,言岑一点也不失落,相比较而言,她对搞事业的兴趣更大,所以很快就系好安全带等江队长开车。 江峻州自然也是以工作为重,马上启程回支队。 只是他忽然有些担心,现在有了一位事业心比自己还重的太太,往后会不会无时无刻甚至连睡觉的时候也要讨论案情…… 下午四点,休养六日后,江峻州带着言岑回到支队,受到大家热情欢迎。 言岑却发现,赵局居然在队里坐镇,这是发生了什么案子? “让你归队,我说也叫上她了吗?”赵局看到言岑额头上还蒙着纱布,语气不好地质问起江峻州。 言岑没等江峻州开口,马上向赵局解释自己没有大碍,并且还补充说明:“我的伤比江队轻。” 赵局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江峻州又看向言岑,“是吗?你看过伤口?” 言岑:“……” 看来师父只是平时不出手而已,这一出手言岑就领教了。 而大家也在努力憋着笑。 不说那日言岑受伤后,江队长是如何慌了神,不管不顾抱着人就往外冲,就是之后,连住院都保密不让人探望。现在一起消失又一起回来,都是聪明人,谁还看不出里面有点什么事呢? “好了,你们江队回来了,我就不多留了。”赵局临走不忘给他们敲警钟:“这个案子已经在市里挂了名,你们心里有数。” 言岑一听,更好奇了,这几天手机不离手,也没见南城有重大刑事案件发生。 她忽然想到江队长肯定知道,但他什么也没提起。 不过案情分析会一开始,江峻州便让肖介从头开始叙述案发经过。 昨天上午10点,南城海运深水港湾江码头项目举行开工仪式,承建方向阳集团总经理于振阳被潜伏在现场的不明男子用匕首刺中腹部,送往医院后因脾脏破裂大出血不治身亡。 向阳集团在南城的影响力举足轻重,湾江码头项目又是市里的重点建设工程,所以当天一同出席开工仪式的南城市市长,以事关南城营商环境,必须慎重处置为由,将这一消息封锁,并且要求公安机关在一周内必须破案。 此时江峻州正在受伤休养,肖介便将此重任担了下来。 起初,调查工作进展顺利,查明行凶者身份没费多少周折,全支队上下调集了二十多号人,当晚通过查找天网监控便锁定了目标: 嫌疑人向天元,男,28岁,南城湾江县人,大专学历,目前在南城一家电器厂任行政助理。 通过对向天元社会背景的调查,其犯罪动机很快浮出水面。 大概两个月前,向天元在湾江县的老家突发变故,他的父母被家中突然倒塌的围墙砸中要害,在医院抢救了三天最终不治相继离世。 事发后,向天元曾向当地公安局报案,称其父母并非意外身亡,而是有人蓄意谋害。 当地警方在进行调查后,以没有实质性证据为由不予立案。 向天元对此结果极为不满,便去了当地公安局和县政府门口静坐,未有任何结果后,他就在南城市区向阳集团大门口拉横幅、喊口号。 110民警在劝解无效的情况下,以扰乱公共秩序罪把向天元拘留了两天。 之后向天元便在湾江码头的开工仪式上刺杀了于振阳。 第96章 默问阳光(2)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肖介说到这,让宋仲皓播放了一段于振阳被刺的现场监控视频。 言岑看到,当时主席台上有不少人,而于振阳正在发言,向天元突然从主席台左侧窜出来,毫不犹豫对着于振阳的腹部连捅三刀,随后现场大乱,向天元便趁机逃离。 “向天元目前还没有下落?”江峻州问。 肖介回答是,“机场、码头、火车站、汽车站的通告都发了,我估计他躲起来了。” 江峻州又问:“向天元用实际行动表明,他父母的意外身故跟向阳集团有直接关系,这个疑点你是如何排查的?” 肖介马上让宋仲皓在大屏幕上放出一张图片。 言岑发现,这是向天元在向阳集团门口拉横幅的照片,从拍摄角度看,不像出自监控探头,更像是有人在现场拍下的。 “这是我在网上搜索时发现的照片,应该是路人顺手拍下来发到网上的。”肖介指着横幅上的字说:“这上面写着‘私吞拆迁款’。” 言岑马上反应过来,“跟湾江码头项目有关?” 肖介点头,“湾江码头项目的前期筹备工作涉及到湾江县部分民房的拆迁,向天元家就在此次拆迁范围内,所以这其中是否真有利益牵扯而另有隐情,需要查清楚才能知道。” “你去过湾江县了?”江峻州随即问。 “今天上午刚刚去过。”肖介说着忽然皱眉,“没发现确凿证据,但我反而怀疑或许里面真有问题。” 言岑一听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而提到上午的经历,周恺马上就按捺不住说起来: “我们去的时候,向家周围一片都搬得差不多了,半天不见一个人,好不容易碰到村口有一户正在搬家,我就过去瞧了瞧,结果发现这家媳妇满脸怨气。 我看她丈夫面相和善,就递了根烟上前套话。 这家人相当谨慎,我也没能说上几句话,但从只言片语中还是能听出来,当地可能有人逼迫他们承认部分房屋面积是违建。” “违建?”言岑想了想说:“违建不算在拆迁面积内,就没有拆迁补偿款,如果真有人逼迫拆迁户承认合法建筑面积是违建,那确实能与向天元所说的‘私吞拆迁款’对得上,但是否是违建,也并不能只凭拆迁户的一面之词。” “所以我们就继续往下查呀。”周恺说着忽然一耸肩,“结果这一查,就把自己赔进去了。” 言岑睁大眼睛,一脸不解。 “是这样的。”宋仲皓随即解释道: “想要把拆迁这事查清楚,肯定要去一趟向阳集团。可肖哥带我们去了之后,向阳集团不但用各种理由搪塞我们,让我们无功而返,一转头还向市里告状,说我们故意找他们麻烦,行凶者身份都确认了还不结案,问我们是不是有其他目的。” 言岑一听火气上来,哼了一声,“这明显就是做贼心虚的反应,说明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这时言岑也瞬间明白了赵局急召江队长归队的用意。 单纯查案子,以肖介的业务水平肯定能胜任,但面对外界其他方面的压力,或许还得靠江队长来顶。 言岑不由惊叹,在赵局心目中,江队长的头这么铁吗? “想告状就去告,真有能耐就停我的职。” 正想到这儿,江队长就表了态,听得言岑一脸崇拜,这么刚吗? 江队长的霸气发言也让大家瞬间气势高涨,纷纷表示要一查到底,绝不退缩。 “干什么?去打架吗?”江队长一声呵斥让大家又都冷静下来。 这时,肖介说:“江队,就目前形势看,想要查向阳集团肯定要有证据,所以我们接下来的调查重点,是不是应该放在向天元父母的身故是否是意外上?我上午去向天元家看过,没发现异常,我明天再去仔细看看。” 江峻州想了想说:“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老大,那我怎么查?”宋仲皓着急地问。 “继续扩大范围调取监控,查找向天元的踪迹,他不可能一直躲着。”江峻州说完转向周恺,“你调查一下向天元的社会关系,看看有没有来往密切的人,向天元或许会投靠他们。” 周恺点头,“明白,江队。” 任务布置完毕,江队长宣布散会。 言岑回到座位上,打算把这个案子的卷宗仔细看一遍,结果才看到一半,江队长就过来敲她桌子。 “几点了还不回家?”江峻州皱着眉问。 言岑一抬头发现办公室没人了,再一看时间,快11点了,想到明天一早还要去湾江县,确实该回去了。 于是她从善如流地合上卷宗准备下班,但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呃,江队,我现在该回哪个家?” 言岑的这个问题把江峻州问住了,他也才意识到。 倒也并不复杂。 他没思考多久便有了答案:“工作日住在行知园方便,周末再回泉湾华府。不过现在你爸妈在行知园,今天还是回泉湾华府。” 言岑点头,表示非常合理,“不过今天不用回泉湾华府,魏羽忱今天开始度假,早上出门的时候给我发了消息,我爸妈下午回京市。” 于是言岑拿上江峻州放在办公室的换洗衣物,满心欢喜把他带回家。 有些日子不见,花爷依然能在老远就听出她的脚步声,喵喵直叫。 言岑迫不及待开门,接住跳上来的猫的同时,屋子里的灯亮了。 “下班了?我不杀个回马枪,人都见不到啊……” 言岑身体一僵,抬头看到魏教授正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一脸威严,与旁边见到女儿喜笑颜开的言教授形成鲜明对比。 她忽然拽了拽花爷的耳朵小声问它:“家里有陌生人怎么没躲?” 它要是没动静,她马上就会警觉起来啊。 花爷“喵呜”一声往她怀里钻表示听不懂人说话。 “躲?”魏教授冷笑一声,“你爸天天活鱼活虾伺候它,早被策反了。” 言岑:“……” “行了,大半夜的别站在门口了,进来说说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魏教授语气平和,但听在言岑耳里,那是相当炸耳。 第97章 默问阳光(3)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不过有言教授在,问题也不大。 只要不反驳,不回嘴,认错态度好,过关不成问题。 成问题的是身后那位,该怎么解释他的身份,她还真没想好。 “你就每次由着她胡来吧,到时候别后悔!”魏教授见拳头又打在了棉花上,一气之下就冲言教授发火。 言教授一点也不在意,赶忙笑呵呵地递上一杯水,“什么胡来,不是有人看着吗?” 言教授说着打量了江峻州一番,然后笑着朝江峻州点了点头。 言岑随即听到江峻州喊了一声“言教授好”,紧接着也喊了一声“魏教授好”。 该来的总归要来,言岑自认为想到了一个妥当说辞,于是开口:“他是——” “江峻州是吧!”魏教授抢过话,然后笑着扬起了脸,“怎么,想追我女儿?” 言岑一惊,但马上又释然,在场的都是一个系统的,不是干刑侦的就是教刑侦的,想糊弄谁恐怕都是自欺欺人。 只是这边刚释然,魏教授的一句话就又让言岑不能释然了。 “没想到会有今天吧?”魏教授眉一扬,然后不给江峻州辩解的机会,便让言教授拿上行李出了家门。 什么情况?怎么听起来大事不妙? 言岑一头雾水,急得拉住了言教授,言教授却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手说:“女儿别担心,你妈同意了,放心峻州照顾你才会急着回京市。” 一时间,无数次反转让言岑的大脑负载过重而处于停滞状态,幸亏这时候有江峻州提醒:这么晚了应该送二位教授去机场。 “不用,车叫好了。”言教授一口回绝,还不忘叮嘱言岑:“时间也不早了,聊两句就让峻州早点回家休息,别耽误明天上班。” 言岑眨了一下眼睛,含糊地嗯了一声。 小区门外,出租车一走,言岑便转过身盯着江峻州看。 江峻州蹙眉,表示自己也很无奈:“旷课、起外号,但是考试满分。” 言岑:“……” 江队长这是剑走偏锋,没来得及在大学邂逅他媳妇一面,倒是早早地就跟未来丈母娘结下了梁子…… 言岑叹了一口气说:“找机会向我妈认个错吧,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江峻州点头,“应该的,再不行,我就叫‘妈’。” 言岑:“……” 言岑深吸一口气,“呃,现在手上还有个大案子要办,我们过一阵子再去找魏教授。” 魏教授要是现在知道真相,肺气炸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江峻州看破不说破,弯起嘴角笑了一下便牵起言岑的手往回走。 “江队,明天几点出发去湾江县?” “7点半。” 第二天早晨7点半。 江峻州从行知园小区出来,过了街径直到支队大院取车,然后载上后出来的言岑,便往肖介家方向开去。 这一幕被上早班的门卫老袁看到,他一边锁车一边琢磨,江队长这是为了工作方便,在单位对面小区租了房? “江队,我有一点想不明白。”言岑坐在车上也在琢磨,“事发时,向天元并不在家,他凭什么认为这起意外并非偶然?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在事发后得到了什么证据。但这就更让人疑惑了,有证据不交给警方,而是拉横幅申诉——” 言岑摇了摇头,“这说不通啊。” 江峻州看了眼后视镜,靠边停车后说:“向阳集团的背景很复杂,我们必须谨言慎行,想要搞清楚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牵扯,没有证据肯定介入不了。” 肖介坐上车,听到江峻州的话马上反思了自己:“我当时以为既然拆迁过程有疑点,就能按照常规去向阳集团调查求证,所以对向天元家事发现场的勘查就没有那么细致,是我的错。” 其实这也不完全是肖介的错,他的调查流程没有问题,只是事前不了解向阳集团的盘根错节而已。 至于究竟是不是意外,再去一趟湾江县便会明朗。 湾江县距离南城市区不到一百公里,呈带状依海而建。当地人以渔业为主,港口贸易较为发达。 这次规划建设湾江码头,除了可以带动整个湾江县经济的发展,更重要的是极大提升了南城的海运运输能力,所以也可以理解上面对此事如此重视的原因。 上午9点,日头正高,湾江县东头一片已寥无人烟,一辆黑色越野驶过砂石路面带起一阵尘土,最终停在一户西侧院墙倒塌的独栋二层小楼前。 言岑一下车便往向家大门走,却被江峻州制止—— “你头上还蒙着纱布,里面灰尘多,就在外面等着。” 说完,江峻州便与肖介朝倒塌的围墙走去。 言岑从不冒然违抗上级的命令,所以在外面就外面,她不进去,但可以顺着院墙外围四处看看。 向家小楼坐北朝南,东西两侧都是住户,言岑绕到房子后面,发现有一条宽约两米的小河,河中有一条水管,半截还拖在岸上。 她刚想上前就被一声呵斥吓得抖了一下。 “你想干什么?一转眼人就没了!” 江峻州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言岑赶紧小跑回去,然后若无其事地问:“有发现吗?” 江队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告诉了她:“墙体被打孔注了水。” 言岑大惊:“真有人搞鬼!” 随即,她便跟着江队长来到院墙内,看到肖介正用手机对着墙体断裂的底部拍照。 言岑走近一看,才发现这水泥院墙的里面竟然不是砖石,而是砂石,并且在墙底非常隐蔽的地方,有五六个直径约一厘米的小孔。 等等,言岑脑中忽然闪过什么,她一把抓住江峻州的手腕,边说边把他往门外带: “江队,房子后面有一条河,距离岸边只有两三米,取水非常方便。并且现在河里还有一条丢弃的水管,成色非常新,并且比一般水管细很多,目测可以直接插进墙底下的小孔。” 言岑的话肖介也听到了,便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屋后。 小河里,果真有一条看着不太像普通水管的透明软管。 第98章 默问阳光(4)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江峻州弯腰捡起耷拉在岸上的透明软管看了看,当即就指出:“这不是日常用的水管,没记错的话,这是氧气泵上的气管。” 肖介接过软管也看了看,“这地方基本家家户户都做水产生意,氧气泵是必备品,气管这种配件更是随处可见,说明有很大可能性,就是当地人在背后搞鬼。” 江峻州随即便对肖介说:“打电话给技术科,让他们过来一趟。” 言岑明白江队长舍近求远不通知当地县公安局的用意,可肖介接下来的回应就让人有点不明白了: “江队,电话之前就打过了,就是不知道还能来不来得及。” 肖介说话的时候眉头紧锁,眼睛盯着前方,手下捞起了一根铁棍紧紧握住。 言岑倏地转身,相距他们不到五十米的距离,有五六个皮肤黝黑,身材不高却壮实的大汉,正提着木棍朝这边走来。 她还没来及看得再仔细些,就被江峻州一把拉到了身后。 随即,这伙来者不善的人便到了跟前。 “哟,还是城里人会玩,三个啊……”其中一个光头不怀好意地瞟了言岑几眼,然后摸着下巴说:“不如这样,把你们的手机都给我,然后你们野趣的事,哥哥们就当没看见。” 言岑在心里冷笑一声,这意图也太过直白了。 这时,肖介亮出了证件,“警察,马上放下木棍,往后退五米。” “退?”戴了一条大金链子的鸡冠头男,门牙好像不齐,才说一个字,口水就喷得老远,反应敏捷的江队长,一侧身避让开。 “整个湾江敢叫我‘往后退’的人还没出生,你们几个外来的口气不小,嗯?”鸡冠头一脸凶相,“警察怎么了,很厉害吗?” “你考虑清楚袭警的后果。”肖介还很有耐心地跟他们讲道理,江队长则四下一看,就近捡起早就被言岑看上的一段自来水铁管。 江峻州的举动无疑在这帮人眼里就是挑衅,深深刺激到了他们,于是这伙人马上就喊打喊杀冲上来。 言岑手里没有家伙只好先后退。 也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江队长左突、后让、右击,三招就放倒了两个人。 要是往常,言岑早就崇拜地变成星星眼了,可他肩上的伤口还没完全长好,别又震裂了—— “小心!”肖介忽然朝言岑大喊。 言岑也已经觉察到了余光里有黑影在动,她本能地伏低身体躲过一只咸猪手,紧接着迅速起身一转腰,腿抡出去的高度正好在光头大门牙的位置上。 光头还没来及叫出声,就面目狰狞地捂住嘴,痛得跌坐在地上。 言岑回身察看的同时,这帮中看不中用的人已经全部倒地,而江峻州和肖介已先后回到她身边,把她护在中间。 肖介喘了口气,刚刚着实被吓得不轻,要是她旧伤未愈再遇袭,江队长疯起来他可压不住。 但此时言岑看着地上打滚的光头,不由皱起了眉,她小声嘀咕:“力量没控制好,牙不会掉了吧……” 一颗门牙掉了是轻微伤,两颗就是轻伤了…… “遭遇暴力袭警,警察的自卫行为都是合法正当的,不会被追究法律责任。”肖介解释完了还补充了一句:“冲突当中掉几颗牙是正常情况,不必担心。” 言岑点点头,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横七竖八的人,问江队长:“他们怎么处理?看样子缓一会儿就能站起来,技术科的同事到这儿还要好一会儿。” 江峻州正在气头上,所以对肖介说话的语气就有点冲:“打电话给县公安局,让他们处理,正好还需要他们查清楚,这个摄像头是怎么回事。” 摄像头?言岑顺着江队长的视线看过去,向天元家门口的电线杆上有一个小黑匣,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里面有摄像头。 这样说来,向天元家的一举一动应该早就被监视了。 无缘无故监视一对老夫妻做什么? 三分钟后,距离不到一百米的村派出所民警全员出动,最先赶来。 江峻州让他们立即拉起警戒线,并强调所有人不得进入向天元家,最后才让他们把这帮鼻青脸肿的人都拘捕了。 “江队,县公安局的人十分钟后到,我们的人估计还要二十分钟车程。”肖介打完电向江峻州汇报道。 此时江峻州目光锐利,一眼扫到村派出所所长身上,“既然时间充裕,那就请吴所长详细讲述一下,向天元家发生意外的全过程。” 吴所长一听,马上上前一步,“江队长,这事我自己来这里察看过好几回了,没发现有问题,难道真的不是意外?” 江峻州抬手指了指电线杆,“上面有摄像头你知道吗?” 吴所长一惊,立即跑到电线杆下面看了看,然后又跑回来,“江队,我马上找人查。” 说着,吴所长便叫了个人去搬梯子取摄像头。 言岑有点疑惑,摄像头里拍到的可是直接证据,怎么刚刚连提取个指纹都不放心要用自己人,现在就放心让“外人”一手操办了? 还是说,江队长是在试探他们? “吴所长,向天元家的拆迁顺利吗?”江峻州问。 吴所长摇了摇头,还一脸愁容,“向家这对老夫妻,老头子还好,老太婆嘴太泼辣,加上嗓门又大,村上没几个人能说过她。就为这拆迁的事,我们不知来了多少趟帮他们调解,最后都是不欢而散,说不通。” “矛盾焦点是什么?”江峻州又问。 “面积啊。”吴所长详细解释道:“就是向家房子后面盖了一个放杂物的小窝棚,负责拆迁的工作人员说是违建,不能算在建筑面积里,可向家老夫妻说不是违建,当初他们盖新楼的时候,特意往里挪了一段,没私自扩建。” 言岑忍不住说:“是不是违建不是一件很好判定的事吗?跟土地证、房产证上的面积一核对不就行了?” 吴所长摆摆手,“过去的老房子哪有什么土地证和房产证,现在规定是要求去办,但向家一直没去。” 那这不有的扯了? 言岑甚至想到,如果这片区域没有两证的房子不少,那拆迁工作还能进行得下去吗? 所以,不走旁门左道就怪了。 第99章 默问阳光(5)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吴所长这边刚跟江峻州解释完,那边县公安局副局长和刑警大队队长就到了。 副局长一见到江峻州便是一番夸赞,话说得那是相当漂亮。 可惜江队长没有任何动容。 这副局长又一眼看到言岑,立即夸张地发表感慨,什么从警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女刑警,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言岑笑了笑,礼貌性地回了一句:过誉了。 “太谦虚了。”副局长忽然心疼地啧了啧嘴,“怎么还受伤了?严重吗?伤还没好怎么不在家多休息两天?” “是我让她归队的。”江峻州冷着脸看着副局长。 言岑知道,江队长的耐心已经快要消失殆尽了。 估计要不是得等技术科的同事,江队长早就拂袖走人了。 副局长也很会察言观色,见气氛不对,就自己打了个哈哈,把尴尬掩饰了过去,然后就不再说什么了。 最后,技术科的同事一到,江峻州便让肖介留下负责后续工作,自己就带着言岑先回支队了。 一回到车上,言岑先不谈案子,而是着急地问:“江队,你肩膀上的伤口没裂开吧,让我看看!” 江峻州正要系安全带,听到她的话一愣,但随即就甩开安全带去解衬衫扣子,结果手还没碰到衣领,就被言岑一把按住。 “呃,外面有人,”言岑正经严肃地说:“还是晚上回家再看吧。” 江峻州也不拆穿她,随即就发动车子上了路,只是眼角嘴角全是笑意。 言岑却咬了咬后槽牙,好家伙,老狐狸露出大尾巴,被反调戏了! 那行吧,还是谈工作没有尔虞我诈。 言岑的变脸之术也炉火纯青,马上就当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问江峻州:“江队,摄像头为什么要交给他们去查?万一做了手脚……” “那个摄像头是普通家用型号,广角不超过270度。我大概计算过,拍不到向天元家房子后面,应该连通向小河边的过道也拍不到。”江峻州解释道。 言岑一脸震惊地看着江峻州,“看一眼就知道型号了?还有你什么时候计算的,我怎么没看见?” 江峻州也诧异地看了一眼言岑,“不都是看一眼的事吗?” 言岑:“……” 行吧,下一个问题。 “江队,你觉得那个吴所长话说全了吗?有没有隐瞒我们什么?”言岑问,“我现在想起来,他根本就没提向天元家围墙倒塌的事!” “他知道内情是肯定的事。”江峻州皱眉,“老狐狸一个,见机行事罢了,说多少取决于我们掌握了多少,他想不得罪任何一方,只是明哲保身哪有这么容易。” 言岑心想你说人家是老狐狸,那你自己是什么? “江队,你的意思是,这个吴所长心里门清,职责范围内的事不会弄虚作假,所以摄像头他会认真去查,那伙人他也会认真审讯,只要我们强硬一些,他就会全盘托出。” 说到这里,言岑瞬间恍然大悟:“所以你不是不信任他们,才叫我们的人来提取证据,而是这个证据只有掌握在我们手里,吴所长才会让外人觉得他是‘迫不得已’才把实情说出来的。” 江峻州满意地嗯了一声。 好家伙,这何止是老狐狸,明明就成精了。 等等,老狐狸精——呃…… 言岑脸上闪过一丝怪异,但她很快就恢复如常。 “江队,现在事情已经明朗,无论向阳集团有没有‘私吞拆迁款’,至少他们在湾江县有强拆的嫌疑。 并且我推测,今天袭击我们的人就是对向家围墙做手脚的人,现在只等技术科的同事找到相关证据,我们就可以直接提审他们。 这伙人看着凶神恶煞,其实都是装腔作势,应该很容易就能让他们交代实情,到时候我们手里有了实证,就可以对向阳集团展开调查了。不过——” 言岑忽然面露担忧,“软管暴露在外面这么长时间,还能提取到生物证据吗?如果提取不到,这事又麻烦了。” 江峻州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毕竟两个月了,证据灭失也是正常情况,不必过分纠结。只是别忘了还有吴所长,他手里的鱼应该不少。” 这话没错,但言岑怎么听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感觉谁要是被江队长惦记上了,那往后的日子多半不会安生了…… 中午12点半,江峻州和言岑踩着食堂打烊的点来了,食堂师傅还好心给他们开小灶煎了两个荷包蛋当菜。 这时言岑才想起来,早上忘了给花爷铲屎放水放粮了,于是扒了两口饭要走。 “不许剩饭。”江峻州语气严厉,却又忽然淡淡地说:“我都弄好了。” 言岑已经站了起来,又坐了下去,惊奇道:“这么快就把猫儿子认了?” 江峻州眼皮一掀,话还没出口,宋仲皓就在食堂门口喊了起来: “老大,你们这么快就回来啦,太好了。” 于是言岑刚坐下去,随即又要站起来。 宋仲皓找江峻州,是因为查了一上午的监控有了重大发现。 “老大,向天元的下落虽然依旧没有消息,但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宋仲皓说着在电脑上播放了一段案发现场向天元行刺后逃离的视频。 然后他接着说:“开始我还认为这个向天元不简单,精心设计过逃跑线路,所以现场保安不少,他也成功逃脱了。可后来我排查他近一周的行动轨迹时发现,他事先就根本没去踩过点!” 言岑一惊,“还有同伙?” 江峻州皱眉,“不见得。” 宋仲皓狠狠点头,“老大你说得对。” 言岑当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老大,你们看,这是案发一周前,向天元凌晨两点从出租屋出来,然后步行了大约五分钟,从路边垃圾箱里取走了一包用黑色塑料袋包起来的东西。” 宋仲皓说着暂停画面,然后放大,“这里面的东西有棱有角,我看这体积,像二十万现金。” “倒查出来是谁放的吗?”江峻州立即问。 宋仲皓遗憾地摇头,“全副武装眼睛都看不到,拐进一个老小区后就不见踪影了。” 第100章 默问阳光(6)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案情突然之间发生重大变化,这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报复杀人还有可能牵扯到买凶杀人,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这时,周恺从外面回来,一进办公室看到江峻州便立即向他汇报: “江队,向天元租的房子,租期正好到这个月月底,他提前半个月通知了房东,并且押金都没要就走了,现在房东已经把房子租给了另一个租客,我去看了看,都打扫过了,什么也没发现。” “到期不再续租?”言岑皱了皱眉,“这是早就计划好了,作案之后不会再回南城了。” “我也认为向天元现在不在南城。”周恺喝了一口水说:“据他公司同事反映,向天元这个人性格内向,平时除了公事,私下跟同事们都不聊天。我查了他的通讯记录,基本都是公司号码,所以他在南城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密切的人。” 言岑不禁感慨:“越是沉默的人,爆发之后做出来的事越是让人震惊。” “倒是我也很好奇——”言岑眼神骤变,“这背后能把向天元的心理拿捏得这么准确的人,是谁?” “背后?”周恺不解,“还有什么人?” 宋仲皓马上将刚刚的重大发现告诉了周恺。 “借刀杀人?!”周恺既迷惑又震惊,“这也太完美了吧!” “呃,‘完美’可能用得不恰当。”周恺自我纠正道:“不过你们看,向天元这一刀,不但报了自己的‘仇’,还替别人报了 ‘仇’,最后还能得到一大笔钱!站在向天元的立场,不可能不动心啊。” 宋仲皓点头,“确实。所以即便杀人这么疯狂的事,性格内向的向天元最终还是接受了。” 这时,江峻州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即到办公室还关上了门。 言岑多看了两眼,被宋仲皓发现。 “言师妹,估计是老大的线人。”宋仲皓小声说道。 言岑哦了一声,心里盘算着要干多少年才能有自己的线人…… “向天元已经偷渡出国了。”江峻州从办公室出来,神情严肃地说。 大家都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还有安全送出国的‘售后’!”周恺惊道:“向天元根本无法拒绝这桩买卖。” 宋仲皓也附和地说:“亲人都不在了,往后在哪里生活估计也不重要了。” 言岑点头,寻思着:“偷渡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看来这个帮凶来头不小。” 江峻州马上对宋仲皓说:“给肖介打电话让他回来,能不能在湾江县找到证据,现在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言岑嗯了一声,“向天元与向阳集团之间的纠葛只是个幌子,这起案件从一开始针对的,其实是于振阳。” 肖介回来还要一个小时时间,江峻州就在赵局办公室待了一个小时。 出来之后,便立即召集大家开会。 “赵局已经把新情况向市里做了说明,也协调好了各方面关系做了充分沟通,接下来,我们可以直接去查向阳集团。” 会一开始,江队长便带来了这个好消息。 周恺还不忘多问了一句:“那拆迁违建的事,现在还查吗?” “当然要查。”江峻州说着看了一眼手表,“经侦的人应该已经到向阳集团了。” 周恺开心地握紧拳头挥了一下。 “回到正题,现在我们的调查重点转移到了于振阳身上。”江峻州说道:“于振阳的社会背景复杂,目前还无法确认最终针对的是于振阳本人,还是整个向阳集团,所以查起来并不容易,你们要有思想准备。”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随即,江峻州点名肖介:“说一下你的调查思路。” 肖介马上回道:“我认为可以从两个方面入手: 首先肯定要详细调查于振阳的社会人际关系,毕竟目标直指向他。如果从中没有发现可疑人员,我觉得应该要考虑向阳集团,或者说是整个于家的家庭成员,他们是否与人产生过重大过节,从而牵连到于振阳。 同时,不能放弃向天元这条线,即便他已经偷渡出国,也必须要继续追查下去。因为那个给向天元送钱的蒙面人,不是幕后主使也跟幕后主使有密切关联。” 宋仲皓忽然举手发言,“江队,我认为向天元在拿到那二十万‘酬劳’之前,肯定要与那个蒙面人接触。而接触方式,无非就是见面或电话、网络两种方式,我可以调监控、查他通话记录,应该会找到蛛丝马迹。” 江峻州批准了宋仲皓的申请,还给他增加了人手,“要仔细查,不可能没有痕迹。” 宋仲皓点头,“明白,老大。” “至于于振阳和向阳集团——”江峻州看向肖介,“你和周恺尽全力去查,但要注意,不要操之过急,问不到的,不想说的,你先记着,回头有机会再去查。这条线我也会亲自跟进。” 肖介表示明白。 言岑听出了这话里的言外之意。 于是一散会便跟到了江队长办公室。 “江队,不管是向阳集团还是于振阳,如果是私人恩怨,明面上,外人不容易查到吧?”言岑眨了眨眼睛问:“你说的‘亲自跟进’,意思是不是去找莲姐打听一下情况?” “找她?”江峻州叹了口气,“不如去问姨妈。” 言岑不解,“莲姐口风紧?” 江峻州欲言又止,最后皱了皱眉,“怎么说呢,往后相处多了你就知道了,反正她的话,你可以听,但意思你要自己理解。” 言岑更困惑了,睁大眼睛看着江峻州。 江峻州只好不情愿地说出来:“我觉得她的思想很单纯,直白点就是幼稚!” 言岑:“……” 言岑觉得,如果以江队长的视角看,这世界上思想单纯的人太多了…… 于是言岑小心翼翼问:“那明天去见见姨妈?” “见她做什么?”江峻州反问,“她对年轻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感兴趣。” 言岑不敢说话了,怕被归类到思想单纯的人里面。 江峻州一眼看穿她的顾虑,于是不动声色说:“我还有一个表弟。” 言岑便顺着他的话说:“那晚上约他出来吃饭吧。” 不料收到江峻州警惕的眼神。 言岑一怔,马上反应过来,但是觉得好笑,江队长这是没醋找醋吗? 于是她故意公事公办地说:“嗯,这不是私事,吃着饭谈话似乎不严肃,那劳烦令弟来支队一趟?” 江队长眯起眼,看着她笑了。 这笑让言岑打了一个激灵,她马上改口:“还是吃饭比较合适。” 第101章 默问阳光(7)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傍晚七点,洲际酒店云中餐厅包房。 言岑看看落地窗外海面上瑰丽的晚霞,又看看这一桌子海鲜大餐,忍不住拽了拽江峻州的袖子:“我一个月工资够付这一顿吗?” 江峻州掏出一张餐券往桌上一拍,“花一个月工资请人吃饭,后面喝西北风?” 言岑心想不是还你的工资吗? 她拿起餐券一看,是什么回馈钻石客户的宴请招待券,估计不是表姐给的就是姨妈给的。 虽然真要自己付钱,也能付得起,不过哪有用招待券吃得香呢…… 这时,包房的门开了,由服务生带进来一位西装革履的精英男士。 “事出反常必有妖——”庞思伟没料到包房里还有人,话说一半愣住了。 不过很快他哦了一声,“就是庞思莲说的——” 他忽然弯起嘴角问江峻州:“我应该怎么称呼?” 言岑也很想听听江峻州的回答。 “她是你表嫂。” 江峻州语气自然,却让言岑和庞思伟都愣了一下。 这么直接吗?言岑马上抬头朝这个表弟礼貌地笑了笑。 庞思伟也立即做了自我介绍,当然事发突然,“表嫂”现在还喊不出口。 然而后面让庞思伟觉得突然的事更多,比如,来之前最多想到江峻州不会无缘无故请他吃饭,肯定是有事相求,却怎么也不会料到,请他吃的不是饭,而是满满的狗粮…… 开席之后,江峻州又是剥虾,又是剔鱼刺,完全安顿好了言岑之后,才找庞思伟谈正事。 “于振阳的事你应该听说了。他私底下的那些事,你知道多少?”江峻州问。 庞思伟顿了一下,马上用鄙夷的眼光看着江峻州:“什么意思?我的朋友圈这么没品味吗?于振阳这种看起来精明,其实是装模作样的霸道总裁,我庞思伟会跟他有一点瓜葛?” 这话里的信息量很大,言岑琢磨起来。 江峻州却扬起了眉,“那你的意思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的,都是听说的。”庞思伟表示不保真,“我没跟于振阳打过交道,只是听朋友提起过,他是典型的两面派,人前人后差别挺大。对了,没记错的话,庞思莲跟于振阳是大学同学,不是同一届但是一个专业的,你自己问她吧。” 大学同学?! 言岑马上放下了筷子,没心思吃饭了,仿佛下一刻就要去找庞思莲一样。 江峻州甚至看了一眼手表,最后应该是觉得时间不合适才没提。 没想到最后还是得去找庞思莲…… 临走,在酒店门口,庞思伟已经可以嘴甜地叫言岑一声“表嫂”,还让她有空去家里玩。 言岑嗯了一声,但是耳朵红了。 “好了,我们走了。”江峻州握住言岑的手就要走。 “对了,凶手找到了吗?”庞思伟突然问。 江峻州转身过,“你不是不屑跟于振阳扯上关系?现在这么关心,又是什么居心?” 庞思伟立即摆了摆手跟江峻州说再见,“行了,我知道有纪律,就好奇心作祟一下呗。” 说完,庞思伟就开车走了,像是生怕被江队长怀疑上一样。 言岑马上转过身来问江峻州:“听起来,于振阳的风评不太好,莲姐会跟这种人有交集吗?” 江峻州还思考了片刻,最后竟然不能确定,“直接问她吧。” 这让言岑更加期待了,究竟是怎样一位奇女子让江队长都无计可施? “还站这儿干什么?”江峻州一把将人塞进车里,“你不是还要回家看看伤口裂开了没有?” 言岑:“……” 这事一天了还没翻篇!说江队长记性好吧,可一到家,又只字不提! 她只好摸黑悄悄把手伸进他的衣领…… 结果就是第二天早晨的八公里根本爬不起来跑…… 更气人的是,他出门的时候还提醒她:“八点上班,迟到扣全勤。” 言岑把被子一踢,从床上坐起来,花爷立即就钻进她怀里。 算了,看在喂了猫又做了早饭的份上,就不计较这么多了。 7点58分,言岑踩着点进办公室,没想到就晚来了半个小时,案情又发生重大变化。 宋仲皓早晨上班进大门的时候,门卫老袁给了他一个快递,上面只写了刑侦队收,没写具体人名。 宋仲皓一摸,觉得里面的东西像一个U盘,他猜测是不是群众匿名举报的检举材料,就拿了回来。 结果他拆开快递一看还真是个U盘,里面有一个视频,但是加了密! “我当时还想,这位群众考虑事情还挺周全,里面有重要信息不宜外泄,加密交到公安局也不是看不了。于是我解了密,没想到里面是这样的视频——” 宋仲皓说完点击了播放按钮。 这是一段偷拍的视频,画面昏暗,晃得厉害,只能看到人影,但对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为父母报仇。” “……” “明人不说暗话,我就是利用你借刀杀人,如果你拒绝,我还可以找其他人,但对于你来说,还有其他办法跟向阳集团讨回公道吗?” “……你跟向阳集团也有仇?” “我也不说废话,事成之后除了帮你出海,再给你一百万,你就痛快说一句,干不干?” “……干!欺负我向家无权无势,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四十秒钟的视频播放完,会议室里陷入沉默,从大家的表情能看出来,既诧异又困惑。 忽然有人问:“这里面应该有一个人是向天元,能证实吗?” 宋仲皓表示确认无误,“这事也巧了,向天元之前不是因为拉横幅寻衅滋事被拘留过吗,正好有他的声音记录,很快就对比出来了。” “现在不就坐实了向天元背后有策划者,那这个视频又是谁举报的?”周恺的疑问也正是目前大家的疑问。 看起来,这个视频的出现,直接证实了于振阳被“买凶杀人”,但实际上,这起案件又冒出来,不知是什么立场的第三方,这反而让案情更加扑朔迷离了。 大家一时有些晕头转向。 第102章 默问阳光(8)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这个时候,江队长发话了: “与其在这里猜测这个匿名举报人的意图,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个人找出来?” 江队长的话让大家的思路一下子就清晰了。 肖介首先说道:“我觉得需要通过技术手段精细地研究这个视频,就算查不到另一个人的身份,能查出拍摄地点也是好的。” 宋仲皓马上举手,“我给肖哥当助手。” “那我就去查这寄快递的人,说不定就是视频中的人呢。”周恺也自己领了任务。 江峻州见无需他再多言,便点了言岑的名,“现在跟我去一趟向阳集团。” 言岑马上起身。 上午9点,向阳集团刚刚上班。 昨日已经进驻的经侦队王队长,在地下停车库的电梯口等到了江峻州。 江峻州上前打了声招呼,然后说道:“麻烦了,冒充你们的人查点东西,这案子你懂,怕直接来,又搞得血雨腥风。” 王队长伸出食指点了点江队长:“跟我这么见外,看来是想请我吃饭了。” “没问题。”江队长答应得非常爽快,“时间地点你定。” “哟,这就是老赵包藏私心安排到你们队里的小言吧。”王队长笑着看了言岑一眼,很是意味深长。 言岑就当什么都不知情,也笑着叫了一声“王队”。 而江峻州也笑了,“我怎么听说那段时间各位队长看到老赵都绕路走呢?” 王队长脸色一变,赶忙把江队长推进电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它干嘛,先谈工作,谈工作啊。” 言岑跟着进了电梯,站在江峻州身后,心里嘀咕,这打脸的事你江队长不是也有份吗? 行吧,先谈工作。 到了向阳集团,言岑和江峻州便冒充经侦队的人,分别与于振阳的前台秘书、助理秘书、直管部门经理进行了谈话。 结果还真与庞思伟口中装腔作势的形象吻合。 比如,部门经理说,于总喜欢开会,经常开到晚上10点。 助理秘书说,于总是工作狂,经常开完会之后还要加班到夜里12点才走。 前台秘书说,经常晚上10点给于总点外卖,可于总忙得没时间吃,一直放到第二天早上。 “一两次忙得忘了还说得通,经常忘记,这不是失忆症吗?”回来的路上,言岑忍不住吐槽。 江峻州露出不屑的眼神,“还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 “你是说于振阳的那些下属吗?”言岑也发现了。 江峻州点头,“男的大都其貌不扬,女的基本花容月貌。” “是的。”言岑补充道:“我特意去看了于振阳直管的一个部门所有员工的人事档案,非常巧合,容貌好的学历很普通,反之则基本是名校高材生。” “看来于振阳以貌取人的偏好非常明显。”江峻州说道。 言岑也进一步分析道:“于振阳行事的目的性非常强,也非常固执己见,他认为头脑与美貌不可兼得,必须分而立之,取其长才最优。” 江峻州冷笑一声,“表面上见解独到,其实是暴露自己思想狭隘,见识浅薄而已。” 刚说完,江峻州的手机响了。 言岑一看,是宋仲皓: “老大,有好消息:肖哥发现视频里,地上有一块啤酒瓶的碎玻璃,上面正好有两个人影,我经过技术处理后,得到了能辨认出身份的图像。不出所料,一个正是向天元,而另一个人是思娱集团董事长雷闯的长子雷启鸣。” “思娱集团?!”言岑蹙眉,虽然她对南城商圈的了解有限,不清楚这思娱集团的来头,但现在又牵涉进来一个,局面必将变得更为复杂。 江峻州的神情也不怎么轻松,他说了句“还有十分钟到支队”就挂了电话。 “雷启鸣是有经济实力出这一百多万现金,并且也是有路子送向天元偷渡出去的。”言岑目视前方,却没有焦点,“现在就看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矛盾了。” 十分钟后,江峻州和言岑回到支队,直接进了会议室。 而肖介已经有了重大发现:“雷启鸣和于振阳不仅是大学同学,还是中学同学,两人相识已久,但是近年来,没有任何通讯记录。” “显然就是闹翻了,不来往了呗。”宋仲皓脱口而出,“可究竟是多大的矛盾,要闹到杀人的地步?” 肖介犹豫了一下,问江峻州:“江队,虽然现在掌握的这个证据,可以直接传唤雷启鸣,但我觉得还是再等一等比较好。现在想来,视频这么高清,会不会就是为了能让我们看清楚人脸呢?” 言岑马上就明白了肖介的意思,“这个送U盘来揭发雷启鸣的人,目的仅仅是为了伸张正义吗?如果我们迟迟不传唤雷启鸣,会不会以为警方证据不足,然后再送点其他什么来?” 宋仲皓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非常气愤地说:“想借我们警方的‘刀’可不容易,最好别打这个主意!” “周恺那边情况怎么了?”江峻州忽然问。 肖介看了看手表,“还没给我来过电话。不过估计寄件人身份应该已经查到了,现在正在找人,不然他早就报告了。” “再过一个小时,要是还没有消息,你一定要联系他。”江峻州嘱咐道。 肖介表示明白,“江队,现在不能传唤雷启鸣,那接下来我们的调查是不是只能从外围暗中进行?” 江峻州刚要说话,忽然小王从外面敲门进来,气喘吁吁说: “江队,门口传达室,呃,有猫找!” 猫! 所有人一头雾水,只有言岑吓得以为是花爷。 宋仲皓反应快,马上调出传达室的监控:“嚯,好大一只!” 言岑一听跑过去看:竟然是美丽! 她抬头想告诉江峻州,不过从他的表情判断,他好像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随即,江队长便冷着脸转身。 言岑立即跟上去,还小跑到了他前面。 不是正好要找莲姐吗?人家竟然主动上门来了。 关键是还带来了美丽! 言岑先替花爷高兴一下。 第103章 默问阳光(9)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传达室,老袁站在门口跟一只猫对峙。 这长了一张鳌拜脸,叫声却又是夹子音的萌兽,让老袁上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言岑进来,叫了一声“美丽”,小家伙就闪电般跳进她怀里,嗲嗲地喵喵叫,把老袁看得目瞪口呆。 “美丽还认得我呀,不过你重了好多!”言岑笑成一朵花,一转头,看见江峻州径直往门外走,便抱着美丽跟了出去。 街对面,停了一辆红色保时捷,一位靓丽女子站在旁边。 言岑一看,正是庞思莲。 “峻州!”庞思莲见到江峻州出来立即喜笑颜开,“现在是午休时间,嗯,我要出差去港岛,又要麻烦你帮我照看美丽几天——哎,弟妹也来啦。” 言岑的半张脸被美丽的大围脖挡住,她开心地叫了一声“莲姐”。 江峻州却着急问:“什么时间的航班,事情急吗,能改签吗?” “什么意思,峻州?” 庞思莲一愣,然后才明白过来,“你找我有事?哦,我没什么急事,不去港岛也可以,嗯,我们去哪儿说?” 江峻州四下一看,“路口有个茶楼,正好去吃个饭。” “什么,你们还没吃饭!”庞思莲十分惊讶,“早说我就订个位子——” “时间来不及。”江峻州打断了她,“下次我和言岑请你吃饭。” 庞思莲一听,高兴得露出了小酒窝,“我可记着了。” 于是言岑先把美丽送到了家里。 不出所料,花爷开心极了,也不管现在的个头只有人家一半,扑上去就是一阵腻歪。 到了茶楼,他们要了一间包厢。 等江峻州和言岑简单吃了碗面,便开始谈今天的正事。 “你应该认识于振阳吧。”江峻州开门见山地问:“出事之后没向我打听过任何消息——你跟他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 庞思莲怔住了。 言岑也一惊,看庞思莲的反应,似乎这里面大有隐情! “无非就是跟他有旧情,或是跟他有过节。”江峻州断定:“你跟别人吵架都吵不起来——所以是前者吧。” 现在轮到言岑怔住了,不过庞思莲马上极力否认: “我没有跟于振阳谈过恋爱!我都没跟他说过话!” 江峻州皱了皱眉,“很好,继续往下说。把你知道所有关于于振阳的事,都告诉我。” 庞思莲松了口气,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 她喝了口茶,边回忆边说: “于振阳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但不得不提当年那件轰动全校的事—— 就是于振阳与金融系系花公开恋爱关系的第二天,一个企管系的富家子弟带了一帮社会混混在校门口把于振阳堵住了,说是抢了他女人,要卸他一条胳臂,听说场面很吓人,不过最后警察来了,没发生暴力流血事件。 这件事之后,于振阳来学校,身后都会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而那个富家子弟听说从此没来过学校。 原因众说纷纭,什么转学、出国,反正当年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可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这么极端呢……” 庞思莲说完,目光黯淡下去,手指在无意识地扣着茶杯壁。 言岑见状,若有所思起来。 倒是她亲表弟一点情面也不留,一句话问得庞思莲的神经又紧张起来。 “你跟于振阳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峻州摆出一副严峻面孔说话时,庞思莲不自觉就慌了心神。 “我,我——你厉害,那你猜啊。”庞思莲咬了咬嘴唇,知道瞒不过却还不太情愿讲。 言岑不由将视线转移到江峻州身上。 江峻州随即说道: “你在描述跟于振阳相关的事情时,用的是肯定、叙述、第一人称语句,而在描述那个富家子弟时,却都是‘听说’,这说明你对于振阳有过细致观察,在不存在恋爱关系,甚至连话都没有说过的前提下,你的这种行为就是典型的暗恋。” 言岑眨了一下眼睛,想不到江队长搞心理行为分析也这么在行。 不过下次这种事还是自己来吧,起码不会把场面搞得这么尴尬…… 庞思莲反倒不在意,叹了口气说:“于振阳这个人,看起来强势,不好相处,其实是自尊心强,对自己要求完美,对不理解自己的人,从来不解释,才会容易让别人误会他吧。” 言岑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也瞬间明白了江峻州之前说的:话可以听,但意思要自己理解…… “你好好想想目前有来往的男人有哪几个,明天上班前把名单都发给我!”江峻州火冒三丈,“我没过目的男人,不许有来往!” 言岑第一次见江峻州发这么大的火。 庞思莲也吓得连说话声音都很小,“……为什么呀?” 江峻州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火,“因为你就是那种被卖了还要替别人数钱的人。” 庞思莲听懂了江峻州说她傻,委屈极了。 言岑为了缓解气氛,随便找了个问题转移焦点:“嗯,莲姐,你好像没提那个跟于振阳有矛盾的富家子弟叫什么名字。” 庞思莲想了想说:“好像姓雷,雷公的雷,面相挺和善的。” 言岑表情凝滞,竟然好心办了坏事,不但没把莲姐从水深火热中拉上来,自己还踹了一脚…… 她赶紧以“上班时间到了”为借口,把江峻州拉走了。 回去的路上,江峻州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言岑却有些羡慕地说:“像莲姐这样没心没肺的——其实挺好。” 江峻州问为什么。 “像魏羽忱那种要强,什么事都自己解决的人才让人担心。” 轮到言岑叹气,“你知道吗,陆卫的事之后,我都不敢说什么安慰的话,怕她跟我生气。” 江峻州揉了揉太阳穴,“表姐都这么不省心吗?” 言岑点头,“比案子要操心多了。不过江队,提到案子,我发现一个疑点: 莲姐说的那位富家子弟显然是雷启鸣,但他跟于振阳在大学时期的情感矛盾,怎么会过了这么多年突然激化成不共戴天的仇恨?” 江峻州表示这很好解释,“他们又产生了新的矛盾,新仇旧恨,就不共戴天了。” 第104章 默问阳光(10)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回到支队,江峻州把最新了解到的情况告诉了肖介。 肖介立即就安排了人去调当年的出警记录。 江峻州又提出:“联系一下那个当事女生,弄清楚当年的事。” 肖介点头,同时向江峻州报告:“技术科的检测报告出来了,软管上没提取到指纹,但在现场搜集到的一团纸巾上,检测出了那个光头的DNA。 所以在证据面前,袭击我们的那伙人已经全部招供:在湾江县拆迁期间,向阳集团给了他们好处费,让他们用不正当手段威逼恐吓拆迁户,使其被迫承认部分房屋面积是违建,而向天元家的围墙倒塌正是这伙人暗中做的手脚。” 江峻州表示知晓,让肖介把相关资料给经侦队王队长也送过去一份。 “对了,周恺那边有消息了吗?”江峻州问。 肖介说他来过电话了,“都是因为今天比较不走运,那家快递点管理混乱,查监控耽误了不少时间,下午才找到寄件人住的地方,但人又没在家,所以现在一直蹲守着。” “身份确认了吗?确定不是离开南城去了别的地方?”江峻州问。 “寄快递的人叫谢广顺,外来流动人口,房东说不知道在哪儿上班,就一直打零工,有五百块押金在房东手上,房东非常肯定谢广顺不会一走了之。”肖介回道。 江峻州点了点头,“让周恺有情况马上汇报,你跟他保持联系。” “明白,江队。”肖介说完就去忙其他事了。 一直旁听的言岑想了想说:“这个谢广顺看起来只是个跑腿的。” 江峻州不否认,“总比什么线索都没有强。” 言岑想想也是,那现在就等着这谢广顺露面了。 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 清晨5点,原本是花爷的起床时间,结果昨天玩得太嗨,现在跟美丽一起鼾声如雷。 突然,江峻州的手机响了,两只猫连眼睛都没睁。 虽然言岑也闭着眼睛,但她能听到江队长电话里的声音是周恺的: “江队,谢广顺死在了出租屋!” 言岑倏地睁开眼睛,江峻州已经挂了周恺的电话打给了肖介: “马上限制雷启鸣出境,你带一队人过去监视,随时准备逮捕雷启鸣。” 言岑随即坐起身,“谢广顺被灭口了?” 江峻州已经下了床,“可能性很大。” 半个小时后,江峻州和言岑达到案发现场——城西一处老旧小区。 警方戒严了周边道路,小王在小区门口等着,一见到江峻州的车便跑了过去。 “江队,技术科的同事和钟法医已经进去了,之前我跟恺哥进去,看现场像溺水——都怪我们大意了。” 小王一脸懊悔,“我和恺哥是昨天下午两点才通过监控锁定了嫌疑人,之后找到他落脚的出租屋,正好碰到住他隔壁的邻居大叔,打听到他叫爆仔,也就是谢广顺,说他一般中午出门,要到后半夜才回来,于是我们就一直守着。” “可等到快凌晨4点都不见人影,恺哥判断情况不对劲,便上前敲门,结果没有回应,于是恺哥就踹了门,然后就发现谢广顺溺死在浴缸里……” 小王说完,钟法医正好从里面走了出来。 “江队——”钟法医摘下口罩对江峻州说:“死者虽然看着像溺亡,但后脑被重击过,所以是晕厥之后再被丢进浴缸溺亡的,还是在这之前已经身亡,要等解剖之后才能确定。” 江峻州点头,“死亡时间有初步推断吗?” “大概在昨天上午10点到12点之间。”钟法医说完又想起来,“对了,死者身上有多处淤青,新伤旧伤都有。” 钟法医说完就急着赶回去做尸检了。 江峻州忽然转头问小王:“周恺人呢?” 言岑已经找了一圈,正要问呢。 “应该就在附近——那儿!” 小王嘴里念叨着四周张望,忽然就撒腿跑出去。 言岑转身,看到50米开外,周恺正气喘吁吁拎着一个红头发有纹身的小青年走过来。 小王上前接应,一齐将人带到了江峻州面前。 “这小子在窗外晃了一下,我喊了一声就没命地跑。”周恺用力拍了拍小青年的肩膀,“不抓你抓谁?!” 小青年吓得哇哇直叫:“警察叔叔,我是好人,没做坏事,为什么要抓我?”说着还用手护着头。 没大几岁被叫了叔叔,周恺气得一龇牙,小青年立即就哆嗦了一下,但开口的是从来不管这些小事的江队长: “你认识爆仔吗?” 小青年或许是觉得这位看着文质彬彬,语气又没那么咄咄逼人,就没绕弯子讲了实话:“认,认识的。” 江峻州转头对周恺说:“带回去让老邱审。” 小青年当即傻眼。 一旁的言岑不禁摇了摇头,还是年纪轻,对社会的了解太浅薄了。 于是一大早上班,老邱的第一道茶还没泡开,活儿就来了。 “那谁,腿别抖了啊,我本来就老花眼了。”老邱表示自己头晕,“这里是公安局,最安全的地方,有什么好怕的?看你这胆估计也干不出什么‘大事’,把事情都说清楚就没事了,早说早回家啊!” 小青年摁住自己的腿,诚惶诚恐地点了点头。 于是老邱开始提问:“叫什么名字,年纪多大,在哪儿工作?” 小青年结结巴巴说:“罗,罗浩,21岁,在,在北极狐娱乐城当保安。” 老邱紧接着问:“一大早来找谢广顺做什么?你跟他什么关系?” 罗浩忽然抖了一下,“我,我跟爆仔是老乡,是他介绍我到娱乐城当保安的,爆仔——” “爆仔他是死了吗?”罗浩忽然情绪激动地问。 老邱却没急着开口,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罗浩,你知道谢广顺可能死了是不是?你要好好讲讲,为什么知道,这个问题很重要,关系到你能不能早点回家,知道吗?” 罗浩已经从老邱的话中听出来,爆仔已经死了,所以哇得一声哭出来。 这哭声中,既有悲伤,又有恐惧。 而老邱就坐在一旁等着,让他把情绪发泄出来。 与此同时,单面玻璃另一边的监控室里,宋仲皓向江峻州报告:“北极狐娱乐城是雷家的产业。” 言岑早就猜到了,“看来是雷启鸣花天酒地的据点。” 第105章 默问阳光(11)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几分钟后,罗浩的情绪逐渐平静,开始慢慢叙述事情的原委。 这事还要从十多天前说起。 那天晚上罗浩正忙着从仓库搬酒水,忽然听到后巷有惨叫声。 声音非常像谢广顺,他就偷偷跑过去看。 发现谢广顺被三四个人围着打,下手都非常重。 “你知道原因吗?”老邱问。 罗浩点了点头,“这件事是秘密,我跟爆仔关系好,他才告诉我的。但我听完之后,就觉得他出事是迟早的。天下的女人那么多,他偏头铁找老大的女人,这不是自己作死吗?” 老邱立即追问:“话说清楚一点,老大是谁?” 罗浩表现出很吃惊的样子:“雷哥啊,你们没听说过?雷哥不是号称南城的‘西楚霸王’吗?” 此时此刻,单面玻璃内外的人都沉默了。 江队长的眼皮跳了跳。 言岑则好奇,项羽知道后人这么用他的名号,不知会作何感想…… 而老邱看着罗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回到正题,“也就是说,谢广顺对雷启鸣的女人有非分之想,被雷启鸣发现后狠狠打了一顿,所以你早上过来是看他的伤情如何?只是都过了十多天,伤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吧,你还担心什么?” 罗浩忽然很来气,“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头脑肯定有毛病,昨天晚上居然一个人跑到娱乐城找雷哥,结果又被揍了一顿。” 罗浩说完叹了口气,“当时我在上班,也不敢上前看他伤得重不重。后来,我一下班就打他电话,结果一直没人接。这一晚我都没睡好,天快亮了实在憋不住就过来看看,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老邱紧接着问:“你知不知道,或是有没有听别人说过,谢广顺昨晚为什么要找雷启鸣?” 罗浩想当然地说,“我虽然不知道,但可以肯定还是因为大嫂的事,爆仔这个人我了解,一根筋,脾气犟得狠。” 老邱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你说的这个‘大嫂’是谁,知道她名字吗?” 罗浩摇头说不知道,“大家都喊大嫂,名和姓都不带。” 老邱只能作罢。 结果罗浩忽然又冒出来一句:“我记得她车牌号,是南A23B98。” 老邱笑了,夸了罗浩一句:“算你小子机灵。” 这边问询一结束,那边江峻州就打电话给肖介,指示他暂时不逮捕雷启鸣,并让他马上归队,其他人继续24小时监视雷启鸣的动向。 对于江队长的做法,言岑感觉似乎理解,又似乎不理解。 于是她问江峻州:“江队,现在根据罗浩的口供可以证实,谢广顺不是替人跑腿,而是与雷启鸣有直接矛盾。 我推测,谢广顺一直有带大嫂私奔的念头。然后在无意中撞见雷启鸣与向天元见面,于是他灵机一动录了视频,想以此威胁雷启鸣放他和大嫂走。 而雷启鸣不太可能向谢广顺妥协,更不可能放任这件事不管,于是只能找人除掉谢广顺。 没想到慢了一步,U盘已经到了警方手里。 这一条线,事实清楚,逻辑合理,就我们目前所掌握到的证据,足以逮捕雷启鸣。 但现在迟迟不行动,是因为雷启鸣杀害于振阳的动机还不明朗吗?” 言岑觉得,“可以直接审讯雷启鸣本人啊?” 江峻州表示她说的话都对,只是因为案情复杂,牵涉面又广,他想处理谨慎些,“何况现在雷启鸣也跑不了。” 言岑理解江队长的谨慎小心,想必是这十多年来办案经历的经验教训。 二十分钟后,肖介归队,江峻州立即召集大家开会。 而谢广顺的尸检报告以及相关痕检报告也出来了。 言岑简述了主要内容:“经解剖确认,死者颅底有一条骨折线,大脑皮下有出血点,口鼻中有泡沫,法医由此推断:死者先是头部遭受重击造成晕厥,然后被丢入浴缸至其溺亡。 此外,死者全身多处软组织受伤,有大面积淤青,部分是陈旧性伤,部分是新伤——这与之前罗浩的口供相符,谢广顺前后遭受过两次殴打。 但技术科的痕检报告显示:出租屋内没提取到除谢广顺以外的指纹、毛发,包括脚印。门锁有被撬开的痕迹,屋内也没有打斗的痕迹,说明行凶者撬门而入时,谢广顺不是在睡觉,就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敲晕了。” “这手法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还什么痕迹都没留——”周恺摸了摸下巴感慨了一句:“挺专业的啊。” 宋仲皓点头,“根据我查到的资料,雷启鸣的北极狐娱乐城有不少道上的大哥光顾,这来的人应该都是能交上朋友的,所以雷启鸣找个职业杀手除掉谢广顺,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并且对付谢广顺,雷启鸣肯定也不会自己动手。”言岑接过话,“向天元不就是他的另一把‘刀’?” 周恺不住点头,“确实是雷启鸣的行事作风,不过话又说回来,绕了一大圈,这雷启鸣究竟跟于振阳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周恺一直在出外勤,刚刚睡了几个小时起来,还不知道雷启鸣跟于振阳之前就有过矛盾。 肖介跟他说了个大概,还顺便向江峻州汇报:“当年那个金融系女生我联系到了,现在已经在外省结婚生子。 提及当年的事,她说没什么复杂的,就是于振阳和雷启鸣同时追求她,一个斯文,一个痞帅,都是她当年喜欢的类型。所以一犹豫就牵扯不清,最后决定跟于振阳在一起,自然就引起了雷启鸣的不满。” 言岑的表情有一些困惑,“之前我们已经确定,雷启鸣不可能一直记着当年的旧怨,而等到现在才动手。我还猜测过,会不会最近这个女生又与他们发生过什么事情。现在看来,她不可能跟他们再有牵扯,那这新的矛盾,又是什么?” “我觉得或许还是因为女人!”宋仲皓忽然把头伸出笔记本屏幕,“根据罗浩提供的车牌,我查到‘大嫂’叫陈晃,目前任职一家外企广告公司,但三个月前,刚刚从向阳集团离职。” 第106章 默问阳光(12)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宋仲皓的话音刚落,周恺就忍不住惊呼:“这新仇旧恨的,雷启鸣现在也算‘有头有脸’的人,那么多手下看着,他不可能再忍气吞声。” 周恺说完马上觉得不对劲,“这也不对啊,大嫂不是雷启鸣的大嫂吗?又不是于振阳的大嫂?” 言岑也觉得这里面非常蹊跷,“雷启鸣为什么会让大嫂在向阳集团上班?并且三个月前才刚刚离职?” 这里面的故事,肯定不简单。 江峻州一个眼神看到肖介,肖介便立即起身,“我马上把人带回队里。” 困扰已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眉目,原来“大嫂”才是问题的关键。 午休时间,言岑也没闲着,她查了陈晃的档案。 陈晃,曾用名陈晓凡,27岁,名牌大学毕业。 父母是普通的工薪阶层,有一个弟弟,但在14岁时因为意外去世了。 从陈晃的家庭背景看,跟雷启鸣完全不是一路,为什么会成了“大嫂”,这让言岑又多了一个疑问。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言岑一看,是庞思莲。 庞思莲给她发了一张男人的照片,说朋友介绍的相亲对象,看起来老实本分,先让她看看,别又踩到江队长的雷区。 言岑看完不禁笑了,原来庞思莲这么怕他。 照片上的男人皮肤白皙,两颊消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俨然学校理工科男生的装扮,看着—— “你在看谁?” 耳边猝不及防响起熟悉的清冽声音,把言岑吓得心砰砰跳了两下。 她转头,一张冷到快要结冰的脸正对着自己,让她觉得十分好笑。 言岑看了看周围,办公室里没人,才对江峻州说:“不是你让莲姐给你过目的,不记得了?” 冷脸的好处就是不用掩饰尴尬,这下江峻州拽了张椅子坐下来,又重新认真地看了一眼照片,然后说:“她看上的人,得好好审查。” 言岑忍不住抬起胳臂撞了一下他胸口,“审查?又不是嫌疑人?!” 江峻州没回话,只是抬手揉了揉胸口…… 疼? 言岑:“……” 要不是看到肖介正上楼,马上就要进办公室,她是不是可以掀开衣服看看,是青了还是紫了! 肖介脚一跨进来,就感觉气氛不对,至于哪儿不对他也说不上来,那就正常谈工作:“江队,陈晃带回来了,在询问室。” 于是老邱今天还挺忙,午休刚喝完一盏茶,第二场问询就来了。 监控室里,言岑与江峻州肩并肩站着,看着老邱和肖介对面,这位可以用平淡无奇来形容的女子——陈晃。 连老邱也一时无法将她跟“大嫂”的形象匹配上,便说了几句轻松的话:“不用紧张,我们只是了解情况,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就行。” 陈晃点点头,“明白。” 老邱便开始提问:“你跟雷启鸣是什么关系?” 陈晃毫不犹豫地回答:“男女朋友关系。” 老邱接着问:“交往多久了?” 陈晃竟然思考了一下,“半年吧。” 单面玻璃外,言岑不由抱起胳臂,“半年时间很长吗,还需要计算一下?” 江峻州若有所思地把双手插进了裤兜里。 老邱继续说:“我们发现,你三个月前从向阳集团离职,能说说原因吗,都做到总监的位置了,怎么会突然要走?” 陈晃听完,头低下来,沉默了。 这时,宋仲皓抱着笔记本走到江峻州面前,“老大,这是陈晃近三年的银行卡流水记录,每个月都有固定的8万块进账。” “汇款人是谁?”江峻州问。 宋仲皓表示暂时不清楚,“跨境汇款,要去银行查,我已经打过电话了,查到会给我回电话。” 言岑刚要开口,陈晃忽然抬起了头: “能不能告诉我,于振阳是不是雷启鸣杀的?” 陈晃的话让大家都有些诧异。 老邱马上问:“于振阳的所有消息,目前对外保密,你是如何得知的?” 陈晃不以为然,“在向阳集团内部,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虽然我现在已经离职,但还有一两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在联系,所以就知道了。” “你为什么觉得是雷启鸣杀了于振阳?依据是什么?”肖介随即问。 陈晃反倒有些诧异,“你们之所以会找到我,不就是已经查到我和于振阳的关系了吗?” 肖介皱眉,明确地问:“你和于振阳是什么关系?” 陈晃深吸一口气,回答这个问题,相当于讲了一个不短的故事。 “你们应该知道了,我有个弟弟。 弟弟小学毕业,家里就把房子卖了,为了能让他去一所私立国际中学读书。 不过弟弟的成绩非常好,各方面都很优秀,没有辜负父母孤注一掷的赌博,但是老天辜负了。 中考前半年,还有一个月就要过15岁生日,他忽然跳楼自杀,连遗书都没有留下…… 父母自责给他的压力过大,但为时已晚,天已经塌了,再也于事无补。 即便那年我高三,拿命学习,用提高了两百多分的成绩考进全国排名前十的大学,也于事无补。他们从此以泪洗面,没再笑过。” 陈晃向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道: “最黑暗的时候,我曾想过就此一了百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遇到了于振阳。 其实我也有疑惑,我自知长相一般,性格也不出挑,或许工作能力值得一提,但为什么于振阳会看上我? 我没多想,也没拒绝他,也不爱他。 跟于振阳在一起,谈不上开心,也不会厌恶,但我不再想一了百了的事了。 于是我做了于振阳的情妇。他每个月给我8万块,替我租了一套公寓,也很明确地告诉我,不会跟我结婚,所以关系不会公开。但他说,分手时不会亏待我。” 陈晃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予取予求,合理公平。我打算再干几年就辞职,然后去外国念硕士,当然,事情没有按照我的预想发展下去,我又遇到了雷启鸣。” 第107章 默问阳光(13)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言岑注意到,陈晃说到雷启鸣时,状态放松了不少。 “我第一次见到雷启鸣是在健身房。”陈晃回忆道:“我走路时汗巾掉在地上没发现,他捡到还给了我。 没过几天在市里举办的招商大会上,我第二次遇到雷启鸣,隔天就在办公室收到了他送的花。 开始我没打算跟雷启鸣有任何瓜葛,但他紧追不舍,怎么拒绝都没用,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就实话告诉他:我是于振阳的情妇,不可能接受你。 当时雷启鸣的表情很错愕,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我认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一个星期后,他又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并且问我,为什么不能跟他,于振阳有钱,他也有钱。 我说跟于振阳不过是桩买卖,不存在跟谁,结果他说跟了他就不是买卖,他要养我一辈子。” 陈晃说到这儿,还笑了一下,只不过这笑多少带了点苦涩的味道。 然后她又继续说:“我当时真的被感动了,但很遗憾,我也不爱他。 不过最后我还是答应跟雷启鸣交往,因为我已经知道于振阳有了新欢,估计很快就会跟我提分手,而我目前的积蓄还不够我去国外留学,所以——” “就当提前换个下家。”陈晃自嘲道。 “但事情的发展总不在我预计之内。”陈晃很无奈,“跟于振阳提分手时,他虽然惊讶,但很爽快,还与之前承诺的一样,给了我一笔分手费,同时我也从向阳集团离职,跟于振阳和平结束这段秘而不宣的地下关系。 可没过多久,我和雷启鸣在酒吧碰见于振阳,于振阳当晚就给我打电话,说后悔放我走,我走了之后才发现他已经动了情,要与我复合。” 陈晃很平静地说:“我当场就拒绝了于振阳,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复合不复合的问题。” 陈晃说完皱了皱眉,“但这事好巧不巧,被雷启鸣知道了。开始我以为他会大发雷霆,没想到他只问了我有没有答应于振阳,然后这件事就这么多去了。 当然,是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后来发现越来越不对劲,他手下有时候看我在,就避开我说话,这是之前没有过的事。 直到有一天,他们不知道我在门外。虽然具体也没听清他们在讲什么,但我还是不止一次听到了‘于振阳’的名字。 当即,我就想到,雷启鸣是不是正在暗地里做着什么事,我没想到的是,也就是几天之后,于振阳在湾江码头开工仪式上被人捅死了……” 这时,肖介忽然问:“这就是你怀疑雷启鸣杀害于振阳的依据?” 陈晃摇头,“后来我想起来,就在于振阳出事前的那晚,雷启鸣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他没头没尾地对我说:让我以后不要心烦,那个人马上就要解决掉了。” 肖介骤然皱紧了眉。 这个故事太长了,长到听完之后,让言岑忽然感觉,陈晃不再是平淡无奇,而是独有韵味了。 这种转变很微妙,也找不到确切原因,就像男女之间不经意就产生了情愫一样。 于是言岑心血来潮问江峻州:“江队,站在男性的角度,陈晃这种清汤寡水的类型很受欢迎吗?”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前仆后继,对她念念不忘,情不自禁? 江峻州转过头,眉已经扬了起来,“你是在问我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话音一落,周围就发出了笑声。 宋仲皓最夸张,捂住嘴,身体还抖了几下。 言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问错对象了。 她都替江队长感到为难,这怎么回答呢? 回答是,要引发家庭矛盾,所以只能回答不是,那又不具有参考价值。 幸亏这时老邱又继续向陈晃提问,不然言岑还得自己找个台阶下。 “你跟谢广顺是什么关系?”老邱问道。 陈晃迟疑了一下,“你说的谢广顺是爆仔吗?” 老邱拿出了照片,“看起来你跟他不怎么熟。” 陈晃一看到照片就想起来了,“他好像近段时间被雷启鸣手下的人暴打了两次,你这么问——是他出了什么事吗?” “你一点都不知道?”老邱反问。 陈晃摇头,“听说他暗恋我,但我都没跟他说过话,不知道这件事从何讲起。所以爆仔到底怎么了?” “他死了。”老邱说道。 陈晃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也是雷启鸣做的吗?” 老邱没回答她,而是问她:“跟这么一个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人在一起,你不害怕吗?” 陈晃的目光逐渐黯然,“怕呀。但那些怕的事,你怕,就不会来了吗?” 老邱缓缓叹出一口气,没再说话。 这时传来消息:雷启鸣去了机场,企图出境。 江峻州立即下令逮捕。 “雷启鸣这个时候出国,是逃跑吗?”言岑对此表示疑惑。 她紧接着说:“之前在谢广顺的出租屋里没发现他的手机,我推测应该是被行凶者拿走了。因为谢广顺多半是无意间撞见雷启鸣跟向天元会面的,所以只能用手机偷拍。 后来听到罗浩说,谢广顺一整晚都没接电话,我才意识到,谢广顺的手机应该在他去找雷启鸣的当晚就被拿走了,所以之后谢广顺一气之下把备份的U盘寄给了警方。 而雷启鸣拿走谢广顺的手机后,还坚持要除掉谢广顺,估计是怕他乱说,甚至于怕他有备份,但肯定不知道他真的有备份,不然在除掉谢广顺之后就应该有所行动了。” 言岑越分析越觉得感觉不妙,“难道雷启鸣刚刚得到消息,备份的U盘现在在警方手里?” 如果真是她猜测的那样,雷启鸣是如何知道的,难不成这里面又牵扯进来一个通风报信的人? 江峻州拍了拍她的肩膀,“现在人已经抓到了,直接问就行。出国是不是想逃跑,是不是知道有U盘的事,很快就会真相大白,不用你现在费脑筋。” 言岑一想也对,马上就拽着江队长去食堂见缝插针吃个饭,一会儿还有今天的第三场审讯。 倒是辛苦老邱了,在腰上贴了张膏药,继续坚守在工作岗位上。 第108章 默问阳光(14)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傍晚七点,下了一场大雨,消除了空气中的不少燥热。 二号审讯室外的显示屏亮着“使用中”的灯,里面的雷启鸣,情绪很不稳定。 刚坐下来的时候,还趾高气昂,以为自己做得非常完美,不可能有把柄在警方手上。 结果他与向天元见面的视频一放,全身就像被灌了铅,僵硬得话都说不出来。 肖介听完蓝牙耳机里宋仲皓的实时汇报,正式向雷启鸣宣告:“经过声音比对,现在基本确认视频中教唆向天元刺杀于振阳的人,就是你——雷启鸣,你现在还想抵赖吗?” 雷启鸣还处在震惊当中,嘴巴不利索地念叨:“手机,手机不是拿回来了吗……” 肖介向雷启鸣出示了U盘:“谢广顺在去找你之前,把手机里偷拍的视频备份到了U盘,然后在第二天一早以快递的形式交给了警方。” 雷启鸣眼前一黑,开始大口喘气。 老邱随即把谢广顺遇害后的照片摆到了雷启鸣眼前,“你不确定谢广顺有没有把视频备份,所有保险起见,你找人将他灭口,这件事你承不承认?” 雷启鸣像瞬间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在了座位上目光呆滞,差点让监控室里的江峻州派人到医务室叫医生。 言岑有些困惑,“心理素质这么差,还敢杀人?” 江峻州认为这不是心理素质的问题,“自以为是,不需要胆量。” 言岑想想很对。 等雷启鸣缓了过来,他马上开口否认:“我没有杀谢广顺,他的死跟我没有关系!” 老邱沉下脸,“雷启鸣,你最好考虑清楚再说。你做过什么事,就算不承认,也不会影响最后的判决。” 雷启鸣急了,大吼:“我雷启鸣从来都是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承认于振阳是我找人杀的,但我没有杀谢广顺——你们有证据吗,我是怎么杀他的?!” 审讯室和监控室里的人都沉默下来。 虽然雷启鸣有杀人动机,杀人嫌疑也最大,但目前确实没有证据表明跟雷启鸣直接相关。 这时,江峻州通过蓝牙耳机指示老邱,暂时跳过这个问题,先让雷启鸣把谋害于振阳的事交代清楚。 老邱朝单面玻璃点了点头,表示收到。 接下来,雷启鸣的供述与之前警方已经掌握到的情况没有太大出入。 用雷启鸣的话说,当初虽然心里有气,但那个女生选择的是于振阳,他也没什么话好说。 可现在陈晃明明已经跟于振阳分手了,却还来纠缠她,这不是明显不把他雷启鸣放在眼里吗! 本来就有旧怨,现在又添新仇。 雷启鸣自然就动了杀念。 正好这个时候在网上看到向天元在向阳集团门口拉横幅的新闻,就产生了借刀杀人的想法。 “所以,现场踩点、逃跑路线,包括最后安排向天元偷渡出国,都是你做的?”老邱问。 雷启鸣承认得很干脆:“是,都是我找人做的。” 末了,老邱又提了一次谢广顺,雷启鸣再次极力否认。 这让言岑不禁有了想法,“雷启鸣是因为看警方拿不出证据就坚决不承认?只是少一条人命也不见得能减轻他多少罪行,他这样做意义究竟是什么?难道谢广顺的死真跟他没关系?” 言岑忽然觉得心惊,这案子怎么像个无底洞,一眼看不到头…… 这时候江峻州开口了:“雷启鸣究竟有没有杀谢广顺,不能只听他的一面之词,也不是靠我们的推断,最后还是要靠证据说话。总之,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言岑点头,“这个疑点不解决案子肯定结不了,不过至少现在于振阳被刺杀一案算是尘埃落定了。” 言岑刚说完,肖介推门进来: “江队,现在案子的疑点在谢广顺身上,我觉得可以从这几个方面——” “后天再说吧。”江峻州打断了肖介的话,“这段时间大家都连轴转,还承受着不小的压力,明天是星期天,除了值班的人,其他人都回去好好休整一下。” 肖介点了点头,刚刚老邱站起来都要人拽一把,一直这么高强度工作,谁都受不了。现在于振阳的案子也算对上面有了个交代,可以暂时喘口气了。 言岑却不以为然,因为某人嘴上说要劳逸结合,强制别人休息,但是自己待在办公室里加班。 江峻州一抬头,发现已经过了12点,她还在座位上,于是马上关电脑关灯,出了办公室。 “在等我?”他说着锁上自己办公室的门。 “回去早了也睡不着。” 言岑站起身,收拾桌面把案卷锁进柜子里,可身后忽然没了动静,她不由转身—— 只见江峻州手里拿了把黑伞,正盯着她看,那眼神很是耐人寻味。 言岑有点懵,一个字一个字回想、揣摩,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是她很粘人? 言岑:“……” 没问题,粘人还不简单。 言岑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就往外走,“外面又下雨了?” 江峻州嗯了一声,然后发现一到楼下,她的手又缩了回去。 他勾起嘴角,不动声色撑起伞,两人便一同出了支队大门。 老袁坐在传达室里面翻报纸,见有人经过眼睛就跟着瞧了一会儿。 先前他推测江队长在对面小区租了房,所以跟小言同撑一把伞回去那是顺路。 只不过这门一出,街一过,老袁明明白白看到江队长的胳臂揽住了人家的腰。 哦,原来不是顺路,也不是租了房。 之前有过怀疑,现在破案了。 老袁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挺好,挺登对。 深夜的小区寂静无声,雨落在伞上的滴滴答答就格外清晰。 “明天下午我还有点事要回队里,上午你想去哪里走走?”江峻州问。 言岑忽然想起来,“花爷打疫苗的时间到了,还要再做个体检。” 江峻州说知道了。 “嗯,我们去仁爱宠物医院可不可以?”言岑问。 江峻州听出了她的小心思,故意说:“不是说不是嫌疑人,不审查的?” 言岑想了想,“不审查,就去看看面相。” 江峻州:“……” 第109章 默问阳光(15)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昨夜的一场雨,让南城终于有了一丝凉爽气息。 十月了,秋天也快要来了。 言岑一大早收拾好屋子便翻箱倒柜找衣服,最后选了一条花枝招展的连衣裙穿在身上,十分明艳动人。 坐在沙发上用平板看新闻的江峻州眼皮一掀,问她:“宠物医院里有孔雀?需要穿得这么隆重?” 言岑提着裙子蹲下来,在鞋柜里找配搭的鞋,理所当然地说:“当然要隆重,这可是第一次约会!” 江峻州听完笑了,起身去院子里把两只猫装进猫包,早点忙完它们的事,他也好早点去约会。 早上9点,驱车半个小时到达仁爱宠物医院,言岑和江峻州一人拎着一只猫走进去。 花爷打完疫苗做体检,然后跟美丽一起洗澡做美容。 家长在外等候的时间里,言岑四处转悠到了前台,顺手拿了一份仁爱宠物医院的宣传册。 她翻到医师简介那一页,指着“童翰闻”医生的照片问小护士:“童医生今天是不是休息,好像没看见他人呢。” 小护士立即紧张起来:“您的宝贝是狗还是猫,急性腹泻还是呕吐,我可以打电话给童医生,如果离得近他会马上赶来。” 言岑被这么热情周到的服务吓着了,连连摆手,解释今天不是来看病的,“是朋友介绍童医生医术高明又认真负责,所以想来咨询一下给我家猫做绝育的事。” 小护士松了一口气,笑道:“童医生在我们医院很受欢迎的,只是不好意思今天让您跑空了,您可以留下联系方式,童医生的助理会联系您。” 言岑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们这里的服务也太好了吧,其他医院要么不搭理我,要么就给我推荐其他医生了。” 小护士被夸得眼睛笑成了一条线。 言岑忽然凑近了小声说:“妹妹我看你人这么热心,能帮我个小忙吗?” 小护士一口答应,“姐姐你说。” 言岑还有点不好意思,“其实给我介绍童医生的这位朋友,对童医生爱慕已久,但是呢,她脸皮薄一直不敢开口,我就想替她问问童医生他有女朋友吗,毕竟这么帅人又这么好,很受欢迎吧。” 小护士捂嘴笑了起来,“童医生在我们医院有好多女医生和女护士追呢,不过据我所知,他还没有女朋友。” 言岑坏笑了一下,“妹妹,是不是也有你?” 小护士一愣,然后就低头笑。 “童医生这么好吗?”言岑十分好奇,“妹妹你喜欢童医生什么?” 小护士的眼睛马上就变得亮晶晶,“童医生毕业于外国名校,听说家里是做生意的,妥妥的富二代,但童医生为人十分低调,从不在人前显摆,身上一点傲气都没有,刚到医院时都是从基层做起,什么苦活累活都干。” 言岑点了点头,“妹妹你这么说我就更疑惑了,这么优质的男士,没女朋友?是不是你不知道?” 小护士想了想,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我觉得童医生虽然为人和善,但眼界高,他追求的东西比较,嗯,高深。” “高深?”言岑蹙眉,“什么意思?” 小护士说了一件事:“我看到过好几次,童医生值夜班没事时,会画画。有一次我就开玩笑问童医生,你这么喜欢画画,为什么最后做了医生?结果童医生说了一句至今让我印象深刻的话:他说医生拯救的是身体,而画画治愈的是灵魂。” 言岑听到这句话,不由一怔,能有这么深刻感悟的人,眼界确实不会低。 只是如此心思深沉的人,能跟没心没肺的人走到一起吗? “姐姐——”小护士忽然挑了挑眉,“你现在是不是也对童医生产生爱慕了?” 言岑心一惊,这话可不能乱说,她赶忙指了指早就等在旁边,身上还背了两只猫的江峻州,“那是宝贝它爸!” 小护士一眼看过去,愣住了,这种类型看起来也是相当动心的。 言岑瞧着宝贝它爸脸色不对,赶紧过去帮他分担一只猫包的重量。 “话都套完了?”江峻州刚刚就这么一直看她在演戏。 言岑点点头,握住他的手往外走。 到了车上,她把收集到的情报告诉江峻州,最后也不确定合不合适,“感情这东西也没有定式,说不定心思深沉的人就喜欢找没心没肺的人呢。” 话音刚落,花爷“喵呜”叫了一声,美丽“喵喵喵”回应,像是这两只猫听明白了一样,把言岑笑得前仰后合。 江峻州却没发表任何意见,他立即发动车子,一心只想把这两只电灯猫早点送出去。 十多分钟后,市中心的商业广场地下停车场,言岑在跟花爷商量:“整天在家玩也会腻是不是,到你兄弟家玩几天,不喜欢我明天就去接你回家好不好?” 花爷蹭了蹭言岑的手,“喵呜”一声同意了。 庞思莲开心地挠了挠花爷的脑袋,然后把两只猫放进了车里。 “那个,改天请你吃饭。”江峻州难得有过意不去的时候。 庞思莲才不会介意,招招手就开车走了。 她思考不了什么复杂的问题,但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现在,终于是二人世界了。 “去买衣服?”江峻州问。 他发现平时跟一群糙老爷们在一起,她也不怎么讲究,但私下里她还挺爱美,衣服鞋子包可不少。 言岑却先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提醒他:“11点了,可以吃午饭了。” 江峻州这才想起来,对她而言,还有比美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干饭! “才11点,会不会太早了?”江峻州还回想了一下,她早上吃的可不比他少,这么快就饿了? 言岑执意把他带进了一家茶餐厅。 “这家店来晚了要等位很久,我们可以慢慢点菜,慢慢吃。” 说完,她选了一个靠窗、能看到商场天井的好位置坐下来。 江峻州拿起菜单,上来就先点了两笼虾饺,然后很有耐心地问她,这吃不吃,那吃不吃。 而言岑的回答也非常令江峻州满意,因为只有“吃”与“不吃”,没有他最讨厌的“随便”。 第110章 默问阳光(16)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等菜上齐的时候,这家店外面等位的人已经排到了一百号。 言岑正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洋洋得意,结果江峻州的一句话让她顿时紧张起来。 “等这个案子结了,该回京市正式见见双方父母了。” 江峻州说完,她刚夹起来的蟹腿就掉回到盘子里。 “放心。”他伸出筷子把掉下去的蟹腿夹到她碗里,然后轻描淡写地说:“谁要是不同意这门婚事,以后就不用来往了。” 言岑:“……” 她可是出身正经人家,有正经工作,不至于有那么大反对意见,还要到断绝关系的地步吧。 江峻州的话虽然夸张,但马上就消除了言岑心里的担忧,她笑着说:“还是先想想怎么跟魏教授冰释前嫌吧。” 这下轮到江峻州不安了,甚至还放下筷子认真琢磨起来。 言岑把脸朝向窗外,没当着他的面笑,谁知正好看到一个人。 她随即转回头,发现江峻州也注意到了,便向他确认:“那个人是陈晃吗?” 江峻州收回视线,嗯了一声。 这么巧,竟然在这个地方遇上了。 看到陈晃,言岑忍不住要感慨:“她现在之所以变得如此麻木不仁,都是源于曾经毫无保留付出的爱被无视了。” 江峻州皱了皱眉,“若是其他人,不来往便是,但自己的父母,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言岑不由看着他点了点头,谁刚才还说不同意就不来往的? 江峻州怎么会看不懂她的眼神。 其实他明白,这世上无解的事又何止这一件,所以有时候嘴硬,不过就是说说而已。 吃完饭,他们在商场里逛了一会儿就回家了。 江峻州要回队里处理事情,不过十分钟后,言岑换了身衣服也来了。 “我不记得给你安排了需要加班才能完成的工作。”江峻州放下手里的卷宗,“在家随便干点什么休息一下不好吗?” 言岑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很是无奈地说:“怎么办呢,猫也不在,人一刻见不到心里就长草啊。” 如此明目张胆的撩拨江峻州在听完之后不但面不改色,还默默拿起卷宗继续看起来,显得相当淡定。 但还是被言岑发现,江队长在桌子下面的脚,正很不稳重地点着地,欢快得像在打拍子一样。 言岑看破不说破,默不作声打开电脑。 她过来可是有正事要做——陈晃无疑是一个值得研究的心理学案例,她想深入分析一下,并且她也很好奇,陈晃在亲情上受到的创伤,为何会反映在对情感道德的不设底线上。 根据以往的案例,通常缺失亲情的人,会更加渴望爱情的治愈,像陈晃这种不屑一顾的态度,还是第一次碰到,所以言岑想找到其中潜在的原因。 不过从陈晃的档案上看,除了弟弟的意外离世,她似乎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异常重大的事,这让言岑不禁陷入沉思。 忽然,她想到上午在商场,陈晃一个人坐在露天咖啡座里,是在等什么人吗? 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来消磨时间,大多会选那种在室内,安静又有沙发的那种咖啡馆吧。 于是言岑调取了商场监控。 从陈晃进入商场到离开,整个过程也就二十来分钟,其间,陈晃没有与任何人接触、交谈过。 普通人看这段监控,陈晃的举止行为再正常不过了,但身为警务人员的言岑,再加上之前还有三个月的图侦经验,马上就发现了异常。 似乎陈晃坐在咖啡座里,是在观察一个人。 言岑定格视频画面,用绘图工具圈出陈晃的视线范围,然后把里面所有人的身份都识别出来,再逐个查看他们的个人信息。 看起来不着边际,像大海捞针,但若是她的判断没错,应该会有所发现。 果不其然,还真让她找到了。 一个叫高屿强的人,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是一家家族企业的未来继承人。 言岑之所以确定陈晃的目标是他,是因为这个高屿强中学就读的学校,与她弟弟陈耀晞就读的私立国际中学是同一间——海澳国际中学。 陈晃为什么要偷偷观察高屿强?高屿强比陈耀晞大四岁,两人又不是同学——等等,海澳国际中学!言岑脑中忽然闪现出这个学校的名字——于振阳跟雷启鸣是从海澳国际中学毕业的! 之前的作案动机都集中在雷启鸣与于振阳的私人恩怨上,根本没人注意到还有这层牵连。 言岑瞬间紧张起来,她有不好的预感,这三个人和陈晃的弟弟——言岑马上调出当年陈耀晞跳楼自杀的出警记录。 放在鼠标上的手忽然抖了一下,有一瞬间言岑眼花了,却恰恰是这一晃眼,让言岑又发现了一个秘密: 陈晃,陈晓凡,陈耀晞。 言岑猛得抬头,发现江峻州不在办公室,但立刻想起来,他离开的时候跟她说过,他去赵局办公室了。 言岑马上冲了过去。 也不管唐突不唐突,言岑敲了两下门就进去了。 江峻州见她神情焦急,不由皱起了眉,“有重要的事?” 言岑点头,“赵局,江队,陈晃有问题。” 赵局的反应却很平静,“陈晃是有问题,这不江队长正在汇报呢。” 言岑一听,惊讶地看着江峻州。 “发现于振阳、雷启鸣,还有陈晃的弟弟陈耀晞都曾经就读于海澳国际中学了?”江峻州问。 言岑点头,“你们早就怀疑陈晃故意接近于振阳和雷启鸣,跟他弟弟的意外身故有关?” 江峻州回答是,“但目前棘手的是,没找到任何证据表明陈晃是故意接近于振阳和雷启鸣。既然不是巧合,那就肯定要事先设计,不可能不留痕迹。” “所以这里面问题大了。”赵局表情凝重,“别忘了杀害谢广顺的凶手没留下任何痕迹,连个影像都没有,至今都非常神秘啊。” 言岑心一惊,案情还是朝着最复杂的方向发展了。 “对了,小言,你火急火燎地找过来,又是为的什么?”赵局忽然想起来。 言岑语气肯定地说:“赵局,我认为现在有一个人很危险。” 第111章 默问阳光(17)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言岑把发现高屿强的经过叙述了一遍,并且认为:“陈晃所做的一切应该是出于报复,或许她知道什么内情,认定当年她弟弟陈耀晞并不是跳楼自杀。对了,还有一个细节能表明陈晃对此事的态度——” 言岑说着在纸上写了三个名字,“陈晃原名陈晓凡,是在陈耀晞身故之后才改名叫陈晃的,你们看这个‘晃’字,一个‘日’,一个‘光’,正好是‘耀’字和‘晞’字的偏旁!显然她是为了纪念她弟弟才改名的。” 赵局和江队长闻言一怔。 随即,江峻州说:“高屿强现在确实有危险。他这几年在国外,陈晃没有机会下手,现在人虽然回了国,但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设局,所以陈晃极有可能选择简单粗暴的方式,并且现在已经在寻找机会了。” 赵局马上手一挥,“先不急查陈晃究竟有何人相助,当务之急,先把高屿强保护起来,同时马上控制住陈晃,把人带回来!” “是,赵局。”江峻州立即起身,一个电话就拨给了肖介。 言岑寻思道:“当年的事,真相究竟是什么,雷启鸣作为所谓的目击者,肯定知道吧。” 赵局嗯了一声,又一挥手,让江峻州马上去一趟看守所。 于是雷启鸣再次被提审。 “我说二位警官,都说了爆仔不是我杀的,怎么还没完没了了。”雷启鸣显得相当不耐烦。 言岑正要解释,被江峻州抢先道:“陈耀晞这个名字,或许现在对你来说已经记不起来了,但如果再把于振阳、高屿强、海澳国际中学加进去,你是不是会想起点什么?” 雷启鸣先是满脸疑惑,然后慢慢地,表情就警觉起来,“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拿出来讲又是什么意思?” 江峻州直接告诉他:“因为你肯定不知道陈耀晞是陈晃的弟弟。” 这句话对于雷启鸣来说冲击量太大,让他的大脑停止了工作,人像石雕一样呆滞没有反应。 “事情就是你想得那样。”言岑又给了雷启鸣一击,“陈晃故意接近你,故意挑起你跟于振阳的矛盾。你认为是你利用了向天元,但其实是陈晃利用了你。” 雷启鸣的呼吸又急促起来,这次他没瘫倒下来,也没有破口大骂,而是抱着头缩成了一团。 江峻州可没时间给他悔恨,立即说道:“事已至此,把当年的真相说出来吧。” 雷启鸣抬起头,做了几个深呼吸,表情复杂地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那天放学后,陈耀晞又去楼顶天台画画。 不久,雷启鸣、于振阳还有高屿强也上来了。 雷启鸣因为没追到在校外看上的女生,气急败坏,看到平时欺负惯了的陈耀晞,就把气撒在了他身上。 嘲笑他家里穷得连一双名牌鞋都买不起,还来上一年学费几十万的私立中学。 问他来这里上学的目的,是不是想骗个富家千金当上门女婿,然后从此过上吃软饭的富贵日子。 雷启鸣说完,于振阳和高屿强笑得非常大声。 陈耀晞气得眼泪直流。 这不是雷启鸣这伙人第一次恶语相向了,之前只能息事宁人,所以一直忍着,但这次太过分了,于是陈耀晞上前要找他们理论。 结果雷启鸣以为陈耀晞要上来打架,便先出手推了一下他。 由于两人身高体重相差很大,陈耀晞被大力推了一下之后,脚下一滑身体便从天台栏杆翻了出去…… “他掉下去以后,我们都愣住了,于振阳最先说,警察问,就说看到他自己跳下去的。我一想,是我推的他,肯定责任都在我,于振阳这么做,其实是在帮我,我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就怂恿高屿强也同意了。” 雷启鸣说完,叹了一口气,不知是对当时隐瞒真相的懊悔,还是遇到了陈晃,他十分懊悔。 当然,现在已经都不重要了。 “如今落到今天这个下场,都是我咎由自取?”雷启鸣忽然自嘲起来。 江峻州已经一脚跨出了门,又转回头对雷启鸣说:“心术不正,罪有应得。” 雷启鸣一怔,表情木然,继续拖着沉重的脚镣回监室。 从看守所出来,江峻州和言岑立即赶回队里。 利用路上的时间,他们简单讨论了关于陈晃有帮凶这件事,最后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来。 “没想到陈晃对陈耀晞的感情这么深。”言岑忽然感慨,“通常情况下,父母特别重视一个孩子,另一个孩子会记恨自己的兄弟姐妹,潜意识认为是他们抢走了父母的爱。” 江峻州说:“我猜,陈耀晞应该非常反感父母对陈晃的区别对待,甚至觉得都是因为自己陈晃才遭受冷落,由此,陈耀晞对陈晃有一种亏欠感,所以会对陈晃格外好。而陈晃在没有父母关爱的家里,便把陈耀晞当做是她唯一的光了。” “所以,光灭了,陈晃从此就身处黑暗了……”言岑心情十分复杂,虽然陈晃值得同情,但罪不可赦,更令人惋惜的是,她不是只有复仇这条路可以走。 江峻州没有说话,默默加大油门,往回赶。 谁知刚进支队大院,车还没下,就看到肖介从楼上跑了下来。 江峻州立即降下车窗玻璃问:“怎么回事?” “天宏集团董事长高山报警,他儿子高屿强半个小时前,在去往机场的路上,被不明身份的人劫持走了。”肖介喘着气说道。 言岑心一沉,这么快就下手了?! “监控调了吗?”江峻州说着已经下车,大跨步上楼,言岑紧随其后。 肖介一边走一边说:“劫持地点在机场高速公路入口处,高屿强的车突然被一辆黑色商务车反超逼停,紧接着从商务车上下来两个戴着卡通面具的黑衣人,直接用榔头砸破车窗玻璃打开门。 随即他们把后座的高屿强拽下车拖进商务车后驶离现场,整个过程只有一分钟,高屿强的司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之后这辆商务车向西行驶了十五分钟,在锦州出口下高速,但没进市区,而是拐进了匝道口旁边的一条小路,就此失去踪迹。 这条小路中途有两条岔道,一条通往锦明镇,一条通往金秀山。” 第112章 默问阳光(18)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金秀山?!”言岑忽然插话,“金秀山靠海的一侧是悬崖,陈晃很可能是想让高屿强从悬崖上跳下去,因为她弟弟陈耀晞就是高空坠落而亡的!” 江峻州眼神一紧,随即问肖介:“陈晃目前控制住了吗?” 肖介摇头,“陈晃失踪了。” “先救人。”江峻州果断做出决策,“通知特警,所有人立即前往金秀山!” “是,江队!”肖介说完跑了起来,马上去落实江队长的指令。 十分钟后,浩浩荡荡的车队开出支队大院。 老袁在门口看着,心想有大行动了。 一路上,找江队长的电话一刻没停过,言岑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最后还是在快要到达金秀山的时候,江峻州特意空出了半分钟问她:“你想跟我说什么?” 言岑挑了一个最想问的问题:“陈晃会不会在金秀山上?她或许想亲自报仇。” 江峻州思考了片刻,表示无法判断,“目前没看出来陈晃有同归于尽的打算,所以她势必会考虑,去了金秀山如果遇到警方的阻击,能否全身而退。” 言岑忽然意识到,这次陈晃背后的人,已不是上次那个偷渡组织,有两把山寨机枪那么简单了。 下午五点,在金秀山山脚,发现了那辆黑色商务车,但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江峻州立即打开地图,部署警力:“从这里上山有两条路通往山顶悬崖,我带一组特警走东边这条路,肖介和周恺带一组特警走西边这条,记住,全力确保被劫持人质的安全,准备行动!” “是。” 江队长一声令下,两队人同时出发。 言岑跟江峻州走的这条东线地势平坦,但路程长,而另外一条西线坡度大,但路程少三分之一。 两条线路各有优劣,所以无法确定这伙人会走哪条路。 途中,宋仲皓在山脚操控无人机对金秀山进行热成像扫描有了发现,立即向江峻州汇报西线有可疑目标在移动。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砰地一声枪响从西山头传来,紧接着,枪声便密集起来,看来西线正面遇敌了。 江峻州立即调转队伍前进方向,赶去支援。 这一路虽然无法获知现场状况,但言岑从不绝于耳的枪声中也能判断出来,双方交火非常激烈,并且犯罪分子手里的武器不弱,人数也比之前根据监控视频推断的四个人要多。 而肖介只在交战最初向江峻州报告过发现目标,之后估计战况激烈无暇顾及便没了音讯。 天色逐渐暗下来,言岑看到江队长的眼神里透出一丝焦急。 不过,肖介毕竟是江队长亲自带出来的,也是江队长认可能升副队的最佳人选,所以,他自然没有让江队长失望。 等到两队人汇合时,西线刚刚结束战斗。 高屿强被救下,只受了点皮外伤。 但那伙身份不明的人逃脱了。 肖介从山沟里爬上来,第一时间向江峻州报告:“江队,看武器装备和身手,像境外雇佣军,英语有口音,但我听不出来是什么地方的。天色晚了视线不好,怕是追不到了。” 江峻州拍了拍肖介的肩膀,正要夸他一句干得好,旁边忽然有人过来报告:“江队,周恺中枪了。” 言岑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不过下一刻就听到周恺中气十足地大喊: “我看谁在大呼小叫,嚷什么呢。” 随即,言岑便看到周恺被人架着从树林里一瘸一拐出来——是右腿中枪了! 江峻州跑上前查看伤情,发现没伤到大动脉才松了口气。 肖介马上拿出急救止血带给周恺做了紧急处理。 周恺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呃,江队,就这段时间练枪练少了,手速慢了就——” “给我闭嘴!”江峻州呵斥完周恺,马上指派了三个人,让他们轮流背周恺下山去医院。 言岑看到一旁惊魂未定的高屿强头破了胳臂也破了,便对江峻州说:“江队,高屿强也需要到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江峻州点了一下头,然后对大家说:“还有谁也受伤了都跟着去医院,其他人归队。” “是。” 从金秀山下来的时候,天已完全漆黑。 江峻州拉着警报在前面开道,把车开得飞快。 言岑明白,虽然周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怕不及时取出子弹有后遗症,所以早一分钟到医院,风险便会降低一点。 于是言岑一路没有说话,让他专心开车。 直到看见周恺被送进手术室,她才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问江峻州:“陈晃这次没得手,接下来她会怎么做?” 肖介累得也坐了下来,认为陈晃暂时不会有所行动,“高屿强目前在警方的严密保护之中,陈晃现在应该在考虑出逃的事。” 言岑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有人来向江峻州报告:高屿强突然情绪失控。 于是三人立即去往急诊室,只见高屿强在里面失声痛哭,不停用手捶打着床。 肖介要叫人制止,被江峻州拦下,“高屿强应该已经知道自己被劫持的原因,看来他一直对自己当年说的谎很懊悔。” 雷启鸣知道真相后也哭了,但言岑能看出来,他只是觉得自己时运不济而已。 不过即便现在高屿强是真心悔恨,似乎也晚了,他的大好前程就此不在了。 这时,宋仲皓跑过来找江峻州:“老大,按照你的要求给港岛也发了协查令,刚刚有反馈:二十分钟前,陈晃在港岛一家酒店登记入住了。” 言岑一听,高兴之余又心烦起来,港岛属于特别行政区,他们不能随意进入,更别提去执法了。 “我知道了。”江峻州说完转身走了,言岑猜他是回去找赵局,便赶紧跟上。 结果江队长回到支队一进赵局办公室就不出来了,言岑就一直等着。 肖介和宋仲皓也没走,他们也是跟言岑一样,知道江队长定是在向上面申请去港岛,都在等结果。 这个过程太漫长,快到半夜12点,江峻州才回来。 言岑上来就直接问:“派谁去,带我吗?” 江峻州眯起眼看她,宋仲皓已经笑得捂住了嘴。 “江队,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原来最心急的是肖介。 宋仲皓一看,也不能落后,马上说:“需要的设备我都准备好了。” 江峻州双手插到裤兜里,看着这猴急的三个人,眉一扬,“不如这个队长你们来当吧。” 三人异口同声表示:当不了。 第113章 默问阳光(19)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翌日。 港岛晴空万里。 江峻州一行四人,驾车通过南港跨海大桥进入港岛,在下午1点到达港岛警察总部。 专门负责联络南港两地警务事宜的梁主任接待了他们,并随即带他们去见了负责此次合作抓捕行动的组长欧勤栋督察。 欧督察身材健硕,年过四十两鬓已花白,见到江峻州还上前拥抱了他一下,让一旁的言岑不由暗自好奇。 宋仲皓马上在她耳边小声说:“老大跟欧督察是老相识,合作过好几次,去年老大还帮他们抓到了一个大逃犯。” 原来如此,言岑点点头。 紧接着,欧督察便向江队长通告了目前的情况: “嫌疑人昨晚入港后,坐计程车到了悦来酒店,特意跟前台强调不需要任何酒店服务,由此我们判断如果直接上门实施抓捕,嫌疑人很可能拒捕,就怕她跳楼,所以就一直留人在监视,等待时机。” 江峻州表示认同,“嫌疑人复仇刚刚失手,精神状态可能不稳定。” “这里离酒店有多远?”江峻州忽然问。 “很近,开车三分钟,现在就去现场吗?”欧督察问。 江峻州点头,“有劳了。” 于是欧督察亲自开车带他们去悦来酒店。 车刚停在酒店街对面,欧督查便收到下属报告:嫌疑人出房门了! 随即,言岑就看到陈晃从酒店大堂出来,上了一辆计程车。 这时发动机还没熄火,欧督查正好一脚油门踩下去跟上计程车,保险起见他还另外加派了两辆车做后备支援。 “陈晃这是要去哪儿?”宋仲皓在车后座小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旁边的言岑摇了摇头,完全没有头绪。 十来分钟后,计程车在一家大型购物商场停了下来,陈晃下车。 欧督察正要跟江峻州说,让他们在车上等,结果一转头发现人都已经下了车。 欧督察“哎”了一声,江峻州抢在他前面说:“放心,规矩我懂,只旁观不插手。”说完他便朝商场大门走。 欧督察只能任由他们去,一方面打过这么多次交道,他相信江峻州的为人,另一方面,他还要部署接下来的抓捕行动。 而言岑已经快一步进入商场,并且发现陈晃进了一家糖水铺。 她停下脚步等后面的江峻州走过来:“斜对面的冰淇淋店是个位置不错的观察点。” 江峻州瞄了一眼,随即回头给了肖介和宋仲皓一个眼神。 于是四人分两组进入冰淇淋店。 言岑见陈晃点了餐,之后开始看手机。 “看样子,她在等人。”言岑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观察着周围的人流,暂时没发现可疑人员。 江峻州喝了一口柠檬水,忽然眉一皱。 言岑发现了,立即问:“怎么了?” 话音刚落,突然有人敲了敲桌面,即便很轻,还是吓了言岑一跳。 她猛然抬头,瞳孔骤然放大! “言——” “跟我来。” 言岑一怔,与江峻州对视一眼后,两人一同起身跟了出去。 肖介和宋仲皓见状也马上紧随其后。 商场楼梯间里,还有一位言非的同事,正把着门在望风。 “小岑,你们来港岛做什么?”言非的心情有点复杂,几个月没见她很是想念,但突然在这个地方偶遇不是他所期望的。 言岑眨了眨眼睛,“你在执行任务?” 言非听完笑了一下,还注意保密呢,这鬼精鬼精的丫头。 “你们要抓捕陈晃?”言非的眼神忽然变得严肃,“这个行动从现在起终止!” 言岑眼睛睁得溜圆,当即反对:“凭什么?!” 言非的脸瞬间拉下来,不先问“为什么”,就直接 “凭什么”了,现在胳膊肘完全就往外拐了! 言岑见言非没回话,马上看向江峻州,意思是江队长你怎么不说句话呢? 这一举动让言非心里冒出了火,看来现在这人已经被拐跑了! 于是他气势汹汹地说:“你们要抓的人是我们的‘鱼饵’,所以行动必须取消。” 话刚说完,江峻州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言非挑眉,“电话不就到了吗!” 言岑一听,立即扒拉江峻州的手,看到来电显示果真是赵局! 言非看到这碰在一起的手,眼睛盯得要冒火星了。 倒是江队长自始至终情绪稳定,面色如常地接完了电话。 言岑一看,江峻州没有话要说,当下确定了,言非没唬她,可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她刚要开口,言非也来了电话。 只见他简短说了句“明白”就挂了电话,然后一抬头用命令式的口吻对言岑说:“现在没你的事了,立即马上给我回南城去!” 言岑还没来及反驳,言非就匆匆走了。 “老大,现在什么情况?”宋仲皓早就看不懂了,憋到现在才有机会问。 肖介想了想说:“陈晃应该是来见那个背后给她提供‘帮助’的人,而这个人恰好也是言队正在追踪的犯罪嫌疑人。” 宋仲皓听不明白了,“都是犯罪嫌疑人,凭什么我们要给他们让道?” 言岑说不知道,“但肯定是基于事情的轻重缓急考虑,只是我们现在没办法了解具体原因。” 宋仲皓点了点头,“老大,那我们现在就只能打道回府了?” 言岑有点不甘心,“江队,刚刚赵局在电话里说原因吗?” 江峻州一直沉默不语,这时候抬起头,声音低沉地说:“他也不知道原因,是部里直接下达的命令。” 楼梯间忽然安静下来,白炽灯滋啦滋啦的电流声格外清晰。 连赵局都没有限权知道的事,有多大他们都有点不敢往下想。 最终,江峻州开口了,“上级的指令毋庸置疑要执行,不过先等我打个电话。” 电话?打给谁?言岑眼巴巴看着江队长,眼里跟其他两个人一样,全是好奇。 只是事情忽然变得诡异。 江峻州拿出手机,没有信号! 言岑看到他眼神骤变,马上就把头伸了过来,“哎?怎么会没有——” 后面的话被一声巨响淹没,背后随即而来的是一阵猛烈得能把人掀翻的冲击波。 在她身体失去平衡前,江峻州只来得及将她拽进怀中卧倒下去。 第114章 默问阳光(20)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时间或许过去了很久,也或许没有。 反正有意识的时候眼前一片黑暗,空气里充满尘土的味道,轻微耳鸣中,有枪声。 啪地一声,楼梯间的灯重新亮了起来。 言岑眯着眼睛睁开的同时,人被扶了起来。 耳边模模糊糊有声音,语气感觉很急切。 当她看清楚眼前的人是江峻州时,马上揉了揉耳朵,赶紧说:“我没事,你有没有受伤?” 江峻州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说没事,然后转身去找其他人。 宋仲皓的额头被掉落的指示牌砸出了一道小口子,流了点血,不过没有大碍。 肖介的胳膊蹭破点皮,也没事。 但隔着楼梯间的门,不时传来枪声和惨叫声。 什么情况?恐怖袭击? 江峻州一个手势,让大家静默,不一会儿,外面也没了动静。 这时,宋仲皓从背包里拿出电脑和探针式摄像头,连接好了之后从门缝将摄像头伸了出去。 画面瞬时出现,言岑看到外面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商场一共五层,钢化玻璃顶棚已经完全被震碎,一楼店铺全部被毁,倒在血泊中的人随处可见。 根据刚刚受到的冲击力推断,这种破坏力像是炸弹所致。 但更糟糕的是,五六个黑衣蒙面人持枪在一楼大堂劫持了将近二十个人质,并且在三楼和五楼还分别安插了两个狙击手。 言岑他们人在二楼楼梯间幸运得躲过了这波突袭,但目前形势非常严峻。 “真的是恐怖袭击!”宋仲皓极力压低声音,脸上是不可置信的震惊,压根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 言岑倒是接受得很快,她指了指探针式摄像头小声问:“宋师兄你未卜先知吗,怎么会想起来带这玩意儿?” 宋仲皓捂住嘴告诉她:“老大不是说‘只旁观不插手’,我得保证能‘旁观’到啊。” 言岑嘴巴变成了O型,听起来这里面还有故事,不过她眼尖,发现江队长脸色不对,马上就闭了嘴。 “现在是聊天的时候?”江峻州没好气地看了这两人一眼。 这时肖介轻声道:“江队,据我观察,这伙人应该没有清场的打算,所以我们躲在这里等待救援,人身安全还是有保障的。只是对于那些被挟持的人质,目前我们不具备营救条件。” 江峻州眉头紧锁,低声道:“没有清场的打算,说明他们在拖延时间,转移注意力。” 言岑突然明白过来,“江队你的意思是,这里很可能不是他们制造恐怖袭击的最终目标?” 江峻州和肖介同时点了点头。 宋仲皓震惊之余,有些无措地问:“老大,我们就眼睁睁看他们得逞?” 说完他忽然攥紧了拳头,“可恶我们现在连把水果刀都没有!” 宋仲皓现在憋屈的心情也正是其他人此刻的心情。 江峻州拍了拍宋仲皓的肩膀,“审时度势,量力而行。” 宋仲皓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的老大,外面的情况我盯着。” 肖介也站起了身,“我去楼道察看一下。” 江峻州点头,准许了。 一时间,这个只有几平米的楼梯间,成了他们的临时避难所。 前一刻还有冰淇淋吃,这下忽然就身陷险境了。 言岑有些感慨,但更多的是担心:不知道言非有没有离开这里…… 江峻州看出了她的不安,用手背擦掉了她鼻子上的灰,“放心,我亲眼看到言非从商场正门出去了。” 言岑的眼睛马上就亮了。 一旁的宋仲皓抬头又低头,最后还是抬起了头,“老大,我有个发现。” 江峻州立即走了过去,言岑跟在后面。 宋仲皓指着屏幕上一个好似在闪烁的光点说:“我已经放到最大还是看不清楚,这是什么?信号发射器?” 江峻州一眼认出来,“是港岛特警的步话机。” 言岑也认出来了,“算算时间,应该是他们。” “就是港岛特警!”肖介从楼道跑进来,喘着气说:“我上到三楼,通过气窗看到他们从外墙攀爬到了顶棚,估计是想从上面突围进入商场,可一直没行动,我推测是顾虑三楼和五楼的狙击手。” 言岑皱眉,这时候里面要是有接应就好了。 她刚这么想,有人就已经想好怎么做了! 江峻州忽然指着屏幕低声道:“三楼这两个狙击手——A和B,五楼两个C和D,我负责解决三楼的A和五楼的D,肖介负责三楼的B和五楼的C,其他人去三楼楼梯间隐蔽。” 江峻州说完就转身冲出楼梯间往三楼跑,肖介紧随其后,完全没有给言岑反应的时间。 等言岑跑到三楼楼梯间,两人已不见踪影。 她马上扒着门缝向外张望,江队长正贴着墙壁向A狙击手一步步移动。 就在这时,五楼的两个狙击手不知什么原因同时转向了别处,言岑果断地利用这个空档冲了出去。 她迅速拉开楼梯间的门,狂奔几步突然急停,然后弓起身子躲到了一家玩具店门口的人偶后面,把最后上来的宋仲皓看得心脏狂飙,只能在心里狂喊:回来,老大没让你去! 言岑知道回去之后肯定要被江队长训斥,但风险这么大的事,作为一个战队的战友,自己不可能袖手旁观,万一需要帮手呢。 当然,她很清醒理智,绝不会感情用事,擅自行动。 于是言岑躲在人偶后面,密切关注现场状况: 肖介已潜伏在B狙击手身后,正伺机行动。 而江峻州先一步动了手。 只见他出其不意从背后一记锁喉将A狙击手放倒,然后夺下机枪迅速朝五楼D点瞄准射击——目标命中!一眨眼的功夫,任务就完成了! 言岑来不及惊叹,忽然听到耳边有动静。 她立即转头,发现肖介一击没能让B狙击手彻底失去反抗,所以又补了一拳,结果这一拳不巧打掉了机枪还远远地滑了出去。 但这时言岑发现五楼D点的狙击手已经有所察觉,她判断自己距离更近,便当机立断冲了出去,然后一个滚翻拿到枪,起身瞄准果断开枪。 当D狙击手中枪从五楼坠楼的同时,无数个黑色身影从天而降。 顷刻,枪声响成一片,江峻州和肖介像在湾江县时那样,已经把言岑紧紧护在身后。 蹲在楼梯间的宋仲皓,目睹这一切后只剩目瞪口呆。 五分钟不到,港岛特警将恐怖分子尽数消灭,人质被成功解救。 第115章 默问阳光(21)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进入商场时,还是艳阳高照的下午,再从里面出来时,已是华灯初上。 言岑坐在救护车上,听言非劈头盖脸的数落,眼睛却盯着不远处,正与港岛警方交涉的江队长。 “我跟你说话呢听没听见,眼睛就一刻也挪不开吗?”言非气得牙痒痒,要不是她有同事在场,他要直接上手揪耳朵了。 言岑却顾左右而言他,抬头问言非:“哥,你知道陈晃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这个问题让一旁正在处理伤口的肖介和宋仲皓也抬起头看向言非。 言非一脸无奈,真是被她打败了,一句“哥”就让他的火气烟消云散,语气马上就缓和下来:“重伤昏迷,情况很不乐观。” “那你们的‘鱼’呢?”言岑问。 言非摇头,“一直没出现。” “那这爆炸是怎么回事?”言岑紧接着又问。 言非还是摇头,表示一无所知。 言岑不禁皱眉,“连大伯都不知道?” 就凭言非这急性子,肯定早打电话问过了。 所以连上面的省厅也不知道现在港岛发生了什么…… 言非一听这么多问题,不耐烦了,头一偏说:“问你江队长去啊。” 江队长正好走了过来,“港岛警方回答都是不知道。” 言非挑眉,“你想知道又不是没有办法,问你爸呀。” 江峻州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转身去打电话了。 言非冲江峻州的背影龇了龇牙,可一转头看到言岑满是好奇的眼神,刚消下去的火腾得一下又冒上来:“言岑!你连他爸是干什么的都没了解清楚就跟他领证了?!” 言岑吓得身体一颤,支支吾吾说:“还,还没来及详细了解……” 反正知道也是干警察的,大差不差。 但是言非差点气背过去。 宋仲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他还以为自己发现了点端倪,没想到那只是冰山一角!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转头去找肖介,结果发现他一脸淡定。 “肖哥,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宋仲皓无法理解,“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肖介确实不觉得惊讶,“他们登记需要的户籍证明是我去开的。” 宋仲皓呆若木鸡。 这时,江峻州打完电话往回走,言岑赶忙迎上去,“问到了吗?” 江峻州点了一下头,“港岛国际金融中心大厦目前被恐怖分子控制,里面有一颗来路不明的炸弹,军事专家根据外壳推断,很可能是一枚二战时期的核弹头。” 核弹头?! 这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言非忽然冷笑一声,“这离新年还有两个月呢,就有烟火秀了?” 言岑明知无能为力,却还是想问江峻州:“江队,我们现在能做些什么吗?” 江峻州眼神坚毅地把手按在她肩膀上:“相信我们的同事会处理好。” 天完全黑了,真正的黑夜降临了。 “行吧,反正现在也来不及走,不如跟你们说一件事。”言非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大长腿伸出去老远。 “小岑,昨天你们去仁爱宠物医院打听童翰闻,是不是因为庞思莲?”言非没给她惊讶的时间紧接着又说:“我这么说你应该想到了,我们的‘鱼’就是童翰闻,已经监视他一个多月了,发现庞思莲跟他约会过两次,下面就不用我说了吧。” 言岑现在顾不上庞思莲,她更震惊的是:“童翰闻跟陈晃有什么关联?” 言非蹙眉,表示暂时还没弄清楚,“陈晃这条线一直藏得很深,是刚刚才浮出水面的。” “海澳国际中学。”江峻州忽然说道:“童翰闻也是这所中学毕业的。” 除了言非有点困惑,大家都怔住了。 “没猜错的话,当年陈耀晞发生意外的现场,还有第四个目击者——他就是童翰闻。”江峻州眸色变深,“我推测,陈晃就是从童翰闻那里知道真相的,但他们怎么联系上的,恐怕只能去问陈晃了。” 言岑不解,“为什么只能去问陈晃,童翰闻怎么了?” 江峻州皱眉,言非抢先道:“炸弹是他带过来的?” 言岑、肖介、宋仲皓一脸错愕,不约而同看向江峻州。 江峻州没说话,默认了。 “我去。”言非拍了一下大腿,“我怀疑过,但我觉得自己疯了,搞了半天是童翰闻疯了!” 言岑揉了揉太阳穴,也坐到了马路牙子上,这么短短几分钟搞明白了这么多的事,大脑有点累。 江峻州跟着坐在了她身旁。 肖介和宋仲皓也坐下来。 言岑把头靠在江峻州的肩膀上说:“江队长你是对的,莲姐的眼光确实独具一格。” 江峻州哼了一声,“绝对不会再信她了!” 言岑笑了,想到了魏羽忱,觉得天亮的时候,应该给她打个电话让她别在外面游荡赶快回家。还有,明天就把花爷接回来,她想它了。 她忽然看着朗朗夜空问:“我们坐在这里能看到日出吗?” 江峻州肯定地说:“当然。” 所以,当然,他们在晨光中驶过跨海大桥,去往回家的方向——南城。 ——正文完—— 完结撒花✿✿ヽ(°▽°)ノ✿ 感谢各位亲的支持、评论、打赏,鞠躬(#^.^#) 青山不改,他日再会。 ✿✿ヽ(°▽°)ノ✿ 第116章 番外一 提亲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农历正月初一。 这一年忙到昨天才有空回京市过年。 言岑在今早的第一班飞机上意识到,这么大个女婿也藏不住了,趁大过年的,就跟魏教授主动坦白,争取宽大处理吧。 可到了她家门口,江峻州让她先回家。 “你不跟我回家?”言岑心一急,脱口而出:“魏教授虽然嘴大,但不吃人,你别害怕!” 江峻州:“……” 他扬起下巴,“我怕过谁?” 言岑点了点头,确实,江队长只会让人闻风丧胆,何曾怕过谁? “那你——” “我的意思是,外面冷,你先进屋。”江峻州看着她已经冻红的鼻子皱了皱眉,“我晚三分钟再进去。” 三分钟? 言岑正疑惑,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她家门口。 随即下来两个人。 与照片上相比,男士更加气度不凡,女士更显温婉优雅。 她正看得入神,忽然江峻州握住她的手,带她上前:“叫爸妈。” 言岑随即嘴甜地叫了一声“爸妈”,把夫妻俩乐得笑止不住。 庞咏荟握住言岑的手,塞给她一个大红包,“小岑啊,老江工作太忙了,就一直没时间回南城看你,不要往心里去啊。” “都是这小子办事不着调,让你受委屈了。”江建军语气严肃,目光里却全是欢喜。 言岑受宠若惊,这时,自家大门忽然开了,大伯言国华从里面火急火燎出来,略显激动地招了招手:“老江、小庞你们来啦,怎么这么冷的天在外面说话,赶快进来!” 于是大家都进了屋。 言岑这才发现,言非今年也回来过年,挺稀奇。 “这么重要的场合我怎么能不在,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能不把把关?”言非私下里跟她说得振振有词,只不过今天这场面,他大概也不敢狂言什么。 江建军先是说了一句江峻州的不是,然后话锋一转:“虽然已经既成事实,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言教授、魏教授,今天大年初一,是个吉利日子,我和咏荟正式来提亲!” 其实刚刚在门口,言岑心里就有数了,这下就更加确定,她跟江队长“私定终身”这件事,其实长辈们早就心知肚明了。 她忽然暗自嘲笑自己,这一屋子公安系统的人,芝麻大点的事都瞒不了多久,何况这件人生大事呢! 这时,江峻州猝不及防站起来,端了一杯茶走到魏教授面前,让言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忘了还有这茬事呢! 只见江队长敬上茶,毕恭毕敬地向魏教授道歉:“妈,过去是我年少轻狂不懂事,请您不要计较。” 言岑:“……” 这“妈”都叫上了,魏教授气再大,还好意思生吗? 言岑不由佩服地看了一眼江队长,心里只有一个字:绝。 所以耳朵根软的魏教授很快就接下了女婿的赔礼茶。 “小事,小事。”言教授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招招手让女婿快坐下。 这下皆大欢喜。 不过魏教授却忽然叹了口气,不知怎么就将矛盾焦点转移到了言岑身上。 “我这个女儿也不是什么省事的主。”魏教授说起来也颇为无奈,“不瞒你们说,我是不赞同她干刑警的,不是因为她是女孩子,而是因为她胆子太大,不知轻重,实习半年不到给我从二楼平台摔下来伤到后背,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 魏教授说着眼睛红了,转头埋怨起言教授,“都是她爸从小什么事都由着她,什么要求都答应她。” 言教授嘿嘿笑,赶紧给魏教授添茶,让她消消气。 “这事我也有责任。”言国华说着还瞪了言非一眼,“当初我安排小岑跟着言非实习,是想让言非照顾她,看着她,嘿,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靠谱。” “冤枉啊。”言非马上辩解,“当时是突发情况,谁也不想让她受伤啊。” 即便事实如此,但言国华还是把过错算在言非头上,他坚定不移地说,“就是你小子小时候上树爬墙,像个猴子一样到处乱窜把小岑带偏了,所以我得换个稳重的人看着她。” 魏教授随即摆了摆手,“没用的,从小家里有她爸宠着,外面有她哥护着,就算来了个不讲情面的上司又怎样,她两个月就把人拐去领证,这有了靠山以后就更无法无天了。” 言非噗嗤一声赶忙捂住嘴,笑得身体都在抖。 言国华一愣,然后摇了摇头也笑了。 而当事人言岑则一整个无语看着她亲妈,您这是在炫耀您女儿厉害吗?! 一直在一旁笑而不语的江建军忍不住开口:“我看孩子们的事,就随他们吧。” 庞咏荟笑着点头,“我们老江就从来不管峻州的事,因为根本管不了。” 这话说得不经意,却像揭露了一个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让外人将目光都集中到了江峻州身上,各自浮想联翩。 这种时候,还得是江队长自己给自己救场。 “不是说今天请了赵局来——”江峻州看了看手表,“怎么还没到?” 大家这才想起来,今天提亲,赵局这个媒人得到场。 不过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局’什么‘局’?”赵学勇一进屋就指着言国华和江建军说:“一个是言副厅长,一个过了年就是江副部长——”他转头对江峻州说:“怎么,你小子故意挤兑我一个赵副局长是吧。” 江峻州说不敢,然后向一起来的师母问了声好。 “老赵你这是说得什么话。”言国华皱了皱眉,“当初在警校一个宿舍,我和老江可没嫌弃你的臭袜子和臭——” “好了好了,几十年前的事还提它做什么?”赵学勇马上打断他。 江建军笑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席吧。” 于是跳过这个话题,开席。 饭后,大人们商量起具体婚期,小辈们就在院子里闲聊。 好事者言非嘴闲不住,当着江峻州的面,故意对言岑说:“哎,小岑,你是硕士研究生毕业,比江峻州学历高吧。” 此话一出,言岑不禁对言非翻了一个白眼,故意挑事吧! 倒是江队长也不生气,不急不慢回:“夫妻之间不是争强好胜,而是要相互扶持,区区学历问题,作为单身人士或许过滤了。” 言岑眨了一下眼睛,看到言非咬紧了后槽牙。 没想到江队长还没完,紧接着问:“对了,忘了问你有对象了吗?” 言非的沉默震耳欲聋。 江峻州勾了勾嘴角,把手轻轻覆在了他媳妇的小腹上,“哦,那我可是遥遥领先。” 言岑:“……” 不是说好缓一缓,起码明天再说这件事吗? 她看着龇出牙的言非,心想,可能这两人八字不合吧…… 第117章 番外二 春田花花事 - 言花七月下南州【刑侦】 - 梁小渔 江峻州这一天在下面分局开会,不在支队。 一大早上班,钟法医的大红袍刚泡上,就有人来找。 “小言啊——来取报告?”钟法医也在问自己,是不是年纪真的大了,他不记得还欠着他们报告没出。 言岑摇摇头,犹豫着开口,“呃,钟法医,有个私人问题想请教您?” 钟法医一听手一指,让她坐下说。 言岑马上坐下来,“想请问您什么地方可以给猫做DNA亲子鉴定。” 钟法医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买了赛级品种上当受骗了?” 言岑直摇手,“不是,事情是这样的。” 钟法医往椅背上一靠,洗耳恭听。 “我在我们小区看见一只白色母猫带了两只小崽,一只纯白,一只带点黑色梨花,喂了几天忽然想起来,这小区里有大橘、三花、奶牛,就是从没见过黑梨花。但我家的猫是黑梨花呀。” 钟法医哦了一声,“怀疑是你家猫的崽?” 言岑不能完全确定,“可我家猫从不出门,理论上不可能。” 野猫四处游荡,新来一只黑梨花不奇怪,但作风严谨的钟法医抓住了关键词,“理论上不可能——所以有意外?” 言岑嗯了一声,“应该是三个月前,那天我回家发现阳台地板上有一串梅花脚印,当时第一眼就觉得不像我家猫的。” 钟法医点了一下头,“有私会的可能,不过你当时没取样留证,现在也无法核实了。” 言岑却很肯定地说:“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有第二只猫来过,我有目击者。” 钟法医又哦了一声。 言岑解释道:“那天晚上我儿子没头没脑告诉我:‘有一只大白猫’,当时以为他白天看绘本看到的,就没在意。” 钟法医沉思片刻,扶了扶眼镜:“外面做动物DNA鉴定的机构不好找,你取个样,我用中午休息时间帮你做,你付个耗材费就行。” 言岑一听开心地从兜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有四个取样管,“那麻烦钟法医了。” 钟法医看到证物袋一怔,不过马上摆摆手表示小事一桩。 此时,门外有人路过。 DNA亲子鉴定? “什么,老大在外面——崽都有了?!不可能!!!”宋仲皓觉得简直荒诞。 周恺捂住他的嘴:“小声点,这可是绝密。” 宋仲皓扒开周恺的手,问小王:“你是不是听错了。” 小王也不相信,“但我看见钟法医办公室里的人,是言岑千真万确。” “闭嘴,人来了!”周恺边说边迅速回到了座位。 言岑走进办公室,第六感觉得有异样。 不过很快被手上的工作转移了注意力,直到下午快下班,钟法医打电话给她:“它们具有亲缘关系的概率是99.99999%。” 言岑一听,挂了电话就飞奔到小区花坛里,费了点功夫才找到母子三。 “可算找到了。”她长舒一口气。 正在这时来了电话,得回队里处理点事。 她看到旁边有一个纸箱,于是把猫都放进去回到办公室。 “哟,言师妹,这箱子里是什么?”宋仲皓好奇地问。 言岑把纸箱小心地放在桌子上,“我大儿媳妇和孙女孙子。” 众人皆惊,纷纷围上来,小心翼翼打开纸箱。 “喵~” “啊嗷~” 萌得众人一脸。 就在这时,钟法医急匆匆走进来找到言岑: “小言啊——哦,猫都找到了——对了,忘了跟你商量,三只你养的过来吗,能给我一只吗,嗯,就一直没捡到猫……” 钟法医自从见到猫,眼睛就没离开过。 言岑在震惊中稀里糊涂就答应了,于是钟法医怀揣小小白一脸幸福地离开了。 只是钟法医前脚刚走,赵局后脚就冲进来:“猫在哪儿?哦,在这儿!” 赵局一脚踏进门,直接就伸手把小小花拎了起来,“长毛狮子猫啊,行吧——哦,小言,你伯母养了只暹罗,最近一直吵着跟我要一只中华田园猫跟它做伴,正好,给我一只。” 言岑睁大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赵局一把将猫塞进怀里,看她没说话,还以为舍不得不愿意,马上保证:“肯定不会亏待它,一天五个罐头。” 言岑赶紧否认,并且恭送领导出门。 “真是——还没撸呢就只有猫妈妈了。”周恺伸手,却被猫妈妈躲开了,白妞妞纵身一跃跳到正好路过的肖介怀里。 “喵~喵~喵~” 肖介一脸懵逼抱着猫,眼神凝滞。 “得了,现在猫妈妈也有归宿了,皆大欢喜,剧终。”宋仲皓看了个寂寞,背上包下班。 看着空空的纸箱,言岑闷闷不乐下楼,然后在大院门口看到江队长的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英俊的脸。 言岑走到跟前,很是郁结地望着江峻州。 江峻州却冷笑一声,“一天不在,就被出轨,连崽都有了。” 言岑默默上车,语气低沉,“谁唯恐天下不乱已经不重要了,现在花爷在这世上仅有的骨肉,还有它唯一的媳妇都寄人篱下了。” 上个月,花爷做了绝育。 江峻州眉一扬,“舍不得我去要回来。” 言岑:“……” 这可使不得! 她连连摆手,“家里一只猫够闹腾了,再说它们的新主人都这么靠谱,我还有什么不放心,我就随口感慨两句,别当真。” 江队长这才作罢。 回到家,门一开,花爷像往常一样精准跳进言岑怀里,但喵呜了一半骤然停住。 它闻了闻她的手,一下子跳下去。 言岑认为是拆散它老婆孩子的事暴露了,心有愧疚,于是立即开了个罐头。 花爷闻到味马上摇着尾巴既往不咎窜过来,“喵呜~” 至此这一段春田花花事了结。 花爷祝各位看官事事顺遂,可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