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道 关于佛 关于那个世界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首先声明,这东西当真是可看可不看,与情节无关。如果有时间有兴趣,也不妨一看。随便谈谈关于我这本书的构架以及一些想法吧。 第一次发文,什么都不懂,只懂埋头码字,还是朋友有心提醒,我才知道,原来第一次上传,还得有个两千以上以供审核,我一看,楔子才六百多个字,不行啊,于是就写下了这么一篇东西。关于道,关于佛,关于那个世界。算是对世界观的一点阐述吧。 构思这个故事,有挺久了。一切源自自己的一个想法。关于漫天神佛,关于道。说到“道”,大家想必有很多话说。道教自五斗米教而始,传于今rì,有千百年历史了。虽然诸子百家之中,儒教对中华民族影响最深远,但是,儒教并不算典型意义上的宗教。而佛教,一则并非源自本土,二则讲求出家,出世,看破红尘,方才遁入空门。所以说,只有道教,才是中华民族的本土入世宗教。关于道的说法,实在多不胜数,最闻名的莫过于那句“道可道,非常道。”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领会其中真意,但是基本没有不会这句话的。老君有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dú lì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这或许是最全面的关于道的阐述。由这句话,我们可以勉强做出这么个判断,所谓道,就是“混沌”,就是宇宙大爆炸前那团浆糊。 但是,这么说来,和我们通常意义理解的,所谓“求道”,“得道”,有些出入。总不成求道求得一团混沌吧。勉强给一个说法的话,这里所谓“求道得道”的“道”,是指“天道”。 而什么又是“天道”?道家有句话,这么说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很显然,话中的意思是,“道”是脱胎于自然的。那么可以这么理解,所谓“得道”,就是掌握了自然规律,或者说更高于自然规律的,一种天地星辰山川草木万物生灵的,一种至高法则。这么说来,就好理解多了。“求道”是求索那至高规律,“得道”则是掌握了这种至高法则。“得道”的人,有大神通大智慧大~法力,便如同学会了使用方程,就能解决很多数学问题一般,掌握了这法则,就能为常人所不能为。 我曾经想过这么一个问题。关于漫天神佛,关于那些虚无缥缈的因果循环之说,前生来世之说。漫天神佛,如果真的存在,受凡人香火敬仰,可是,当凡人遭受灾难,而于那些神佛不过举手之劳时,那些神佛哪儿去了。不要用什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话来敷衍,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漫天神佛即使真的存在,拜你又有何用,关键时候你又帮不上忙。如果神佛并不存在,那就更没有拜的必要了。对此,一度颇有些费解。不过后来也释然了,不论神佛是否真的存在,拜,是一种信仰,一种jīng神寄托。神佛,或许只是人本身jīng神世界在物质世界的一个投影吧。 道家,讲的是修今生。佛家,讲的是修来世。相比之下,我觉得道家更靠谱,至少从我一个普通人的角度,勤勉修行的话,我更希望这一辈子便能有结果。而我仇恨的坏人,也最好这一世便遭业报,让我能看得见,心里爽。在中国传统文化里,道教的影响,也更深远。太上老君,原始三清,玉皇大帝,灶王爷,阎罗王,牛头马面无常鬼,乃至亲人过世做的头七五七之类的,都是源自道教文化的。而关于佛教,普通人除了能数得上来几个名字,想来也不甚了解。至少我觉得佛家那“六道轮回”――天道,人间道,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这么划分,不如道家的“五道”――神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来的简洁。对于什么阿修罗,乾达婆,迦楼罗,都只是听着耳熟,并不了解,毗卢遮那佛就是释迦牟尼的法身佛,释迦牟尼是化身佛,大rì如来是报身佛,这还是为了写小说查资料才知道的。毕竟是异族宗教,语言障碍,是天然的鸿沟。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应该是属于倾向道家的一派。 好了,废话这么多,也有必要说说关于我这本书了。 在我想来,在我的这个书中世界里,那些漫天神佛,是有的,但是,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得道。他们虽然有大神通大智慧大~法力,但是,终究跳不出人的范畴,仍然有七情六yù,有人xìng的种种缺点,或者妒忌,或者执著,不一而足。修道之人,清心寡yù,但是“求道求道”,这本身不就是一种最大的yù望么?抱着一个大yù,而讲清心寡yù,不显得很矛盾么?所以,在我的设定里,真正得道的,几乎没有。当然也不是绝对的没有,鸿钧老祖,天生天养。有一种说法,鸿钧就是道的化身,开天辟地的盘古,就是他的弟子,奉他之命开天的。个人偏向于这种说法,因而书中,也采用这个设定。 个人很不喜欢小白文那套打怪升级的系统,所以,我尽可能地弱化所谓“升级系统”在文中的存在,但是,毕竟还是少不了的,但我会尽可能地少提及。 不过还是罗列一下吧。 道――初境元境极境化境空境无境有境真境道 佛――觉xìng法xìng根xìng小乘圆满华严真如如来藏菩提 还想解释一点,这是我第一本书,而受作文的影响,自己在写作方面,存在一些不好的习惯,再加上刚开始写作,思路没打开,所以这么一点恶习在前两章体现的尤为明显,那就是,过多的写景,关乎情节的内容并不多,显得华而不实。对于这一点,在写作过程中自己也意识到,也有朋友提醒过,所以,在后边,就大大改善了,如果前两章,看得觉着累的话,可以适当跳过的。但是……如果这么一篇东西你都能看到这里,想必也不会对前两章无法容忍吧…… 说废话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眨眼间两千多个字了。哎…… 每天三千,跟大神自然是比不得的。我写文很慢,平均的话,800字一小时,写一章,看起来可能就几分钟,但我要写足足四个小时。伤不起。 还有就是关于情节发展。本来对于主角的来历,也就是文殊转世这一点,并不想太早提及的,只是考虑到,我的文属于慢热,不提前给点有料的内容,可能留不住读者,无奈这下,也只得交代了。 现在的进度是第一卷,这一卷,我姑且称之为《少年行》吧,没有太出彩的情节,但是主要人物,会一一粉墨登场。而这一卷,我更多的笔力,倾注在塑造他们的xìng格上。后边,会更jīng彩的。慢热,慢热,哎,慢热的chūn天,还会回来的吧。 我写文,绝对不可能是那种爽文,喜欢那种极尽YY,通天彻地,越级打怪,美女全收的,出门左转不送。主角不可能一帆风顺,但我也不会刻意虐主。 总之,希望我倾注了心血的这本书,能有人喜欢吧。我会用心创作好,喜欢的朋友也请不吝笔墨,三言两语,鼓励也罢,批评也罢,我都欢迎之至。一个人单机qq没意思。一个人写书没人看,也一样。 PS:一时想不起来要PS什么,想起来再说吧。 最后,送上最初版的,也是不太讨喜版的简介―― 道参今生,佛修来世,魔主生灭。大道三千,无正无邪,无善无恶。清修,苦行,杀戮,轮回,千途万路,道之所存,无处不在,漫天神佛,却终求之难得。世上本无神佛,不过一群修行有得之人,有大神通大~法力大智慧,却如凡俗之人一般,七情六yù,虽可摒弃,求道之心,实为大yù。跳出轮回,超脱天道,终如镜花水月。天道无情,人有情,人xìng,神xìng,取舍两难。 楔子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神州浩渺,万物长生,rì月轮转,天地大德。 相传,这世间,原本并无天地之分,只有混混沌沌一团,不知何物,亦不知其源,不知其始。老君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dú lì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 后有盘古,执巨斧,化分yīn阳,辟地开天,身化rì月星辰,山川河流。 神农氏注jīng气于土石草木,始有飞禽走兽。女娲氏塑泥人于灵河洛水,终成万物灵长。 人生于世,眼见周遭天地,rì升月落,chūn夏秋冬,或雨骤风狂,或雷鸣电闪,或青山巍峨,或江河滔天,时有地龙翻身,时有天狗噬月,便以为这天地之间,有神明所在,执掌rì月,手握yīn阳,令四季有序。亦有jīng怪妖魔,与神相对,控灾难,拘魂魄,使乾坤无常。于是求神拜佛,以期风调雨顺,无病无灾。 人,为万物之灵长,却终限于先天,地崩山摧,洪水猛兽,在天地威能之下,苦苦挣扎求存,举步维艰。又及人生苦短,岁月匆匆易逝,遂妄求长生之念。历经漫长久远的岁月,集众多大智慧者艰辛努力,竟真的摸索出一套修行之方,参悟天道,效仿自然,吞吐天地灵气,吸取rì月jīng华,延年益寿,强身健体。其中甚者,能驾驭雷霆,飞天遁地,千百年不朽。寻常凡俗之人,遂以为神,筑庙修祠,顶礼膜拜,香火鼎旺。修行之风,亦rì渐旺盛。 然修行法门,多为不传之秘,门阀之见,却人千里。修行高深者,寻深山大渊而居,以避尘世浊气,其所在,非常人所能履及。天长rì久,求仙访道之风,渐渐淡漠。又数百年,仙佛神怪之说,沦为茶余饭后之笑谈。 第一章 灵台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三月初晴,天朗气清。 和煦的风肆意地舞动,扬起纷纷落英。随风飘洒的丝丝柳絮,如天上无暇的云朵谪堕人间,如梦似幻,仿入画境。风雨才歇,天sè湛蓝,层层薄云的缝隙里,投shè出点点金光。莺飞草长,万物更新。远处青山叠翠,云遮雾绕,飘渺而虚幻。近前浅草才没马蹄,带着生机的翠sè和虽不浓郁却独有的芬香,沁人心脾。偶尔瞧见几棵大树,也是郁郁葱葱,虽不成林,也颇有一种恬淡而闲适之感。 这片天地间,一条小路通向远方,极目远视,只见着直到云山之下,不知穷处。小路上行人颇多,达官贵人有之,喧攘攘一大群人呼啦啦驶过;平头百姓有之,夫妇二人携着幼子,或是三两孝子搀着双亲。偶尔得见三两猎户樵夫,背一大捆柴火,或是拎几只野兔麂子,满载而归,想来此地物产颇丰,山水灵秀。 此刻,路上正行着一支队伍。队伍正中,是一驾马车,虽不见装帧多么华贵,但雕纹轩窗,行进间平稳之极,显见也是出自名家之手。马车周遭,一行护卫策马跟随,众星拱月将马车护在中间。看众护卫皆孔武有力,进退有序,颇有章法。路上行人,见着这一行队伍,心知非富即贵,皆避让而走。 行进间,马车的帘子忽然被掀开,探出一张宜喜宜嗔的娇俏容颜,眉如柳叶,双目灵动,帘子垂下来的流苏半掩额间,煞是好看。先于俏脸而来的是一串清脆的嗓音,“李大哥,夫人问,还有多久才到灵台寺啊?都行了半晌了还没到呐。” 行在队伍最前之人闻声回头,只见其人方面宽额,鼻直口方,浓眉大眼,一身劲装,颇显英武,正是护卫头领,女子口中的李大哥。这李大哥回头瞧见女子一双水灵灵会说话般的眼睛,神sè略微有些赧然,稍一对视便略略低头,错开眼神,黑脸上一时间竟泛起一层几不可见的绯sè,道:“曦云姑娘请告知夫人,莫要着急,至多再有两刻便到了。”说着稍稍抬头,瞄一眼女子的俏脸,又急急转过头去。 女子瞪着那男人的背影,恨恨的做了个鬼脸,嘴里嘟囔道:“哼,胆小鬼!没用的男人!”甩下帘子返身回了车内。 车内颇为宽敞,除了柔软厚实的坐垫外,还有一张几案,案上置一盏香炉,炉中燃着上好的檀香,袅袅升腾起丝丝缕缕烟气,淡淡的香味弥漫在车内,宁谧而清远。香炉旁是一壶数杯,沏的是上好的安溪铁观音。再旁边,摞着几册佛经。 几案后,坐着一个妇人。眉如远山,眼如丹凤,肤如凝脂,口如朱丹,举手投足间,气质雍容,行止高贵,端的是一个美妇人。眼角的些微细纹,稍稍显出她的真实年纪,只是不经意间,实难找到岁月留下的痕迹。妇人一手持一串玛瑙念珠,一颗颗玛瑙石在她chūn葱般的指间滑过,红彤剔透,为难得的上品。另一手持一卷经书,正细细研读。这时,那俏丽少女回转车内,妇人微微抬头,看着少女气呼呼毛手毛脚的样子,不禁莞尔,道:“曦云,是不是李护卫又欺负你了?” 曦云闻言,脸颊忽的飞起一片红晕,小嘴嘟起低声道:“夫人莫要取笑我了,李大哥人好又老实,怎么会欺负我。” 车内另一边,一位四旬上下的nǎi娘,正抱着一个一两岁的孩子哄他睡觉,闻言笑道:“那又是谁惹恼了我们的曦云姑娘?张护卫?陈护卫?” 曦云的小嘴嘟得更高了,撒着娇嚷道:“夫人和张姨都欺负我~曦云不依~”那羞不可抑的神情,直叫夫人和nǎi娘忍俊不禁,车内笑成一团。 nǎi娘怀里的小家伙显然不是安分的主。粉雕玉琢,白白胖胖,煞是讨喜,活脱脱就像年画里抱着大金鱼的娃。此番被众人笑声扰了美梦,很是不忿,在nǎi娘怀里又是蹬腿又是挣扎,粉臂挥舞着拽了拽自个儿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小嘴里嘟嘟囔囔说这些没人能懂得话语。见扰了孩子,几人便即噤声,小家伙哼哼唧唧,挣扎几下复又沉沉睡去。众人这才放下心来,车内又恢复了平静。 香气袅袅,车轮滚滚。……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便如这灵源山,只千仞有余,无所谓高,兼而山势平缓,亦无所谓险。虽秀丽非常,却本也当不得如此之盛名。须知灵源山,扬州一境,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周遭荆州,豫州,徐州,青州诸地,亦常有香客信徒,前来膜拜,奉为圣地,络绎不绝。皆因灵源山上灵台寺,古刹千载,不止何时始建。人们口耳相传,灵台寺素来灵验,百姓凡心存善念多行善事者,往往求子者得子,求财者得财,求功名者也得高中。此灵台扬名一故也。然而,真正令灵台寺声名远播的,不止于此。故老相传,但凡淮扬之地偶有水患瘟疫,诸般灾祸,众虔诚弟子,善男信女,聚于灵台寺佛像之前,诚心祷告,不消多时,便灾祸自去,化险为夷。于是乎,三人成虎,越传越神,到得数百里地之外,便闻得灵台寺之灵验,有求必应,但凡求而应验者,便是善人,求而不得者,便不为善。故此,虽致一些果真沽名钓誉假行善举者不敢前来礼拜,但也吸引得更多的香客信徒前来拜谒,往来不绝。 山下有石碑,高有丈余,宽六七尺许,上书“灵源”二字。石碑边缘平滑,相传佛祖慈悲,以抚碑而行三周,代替三拜九叩之礼,如此便可交得好运,香客信徒遂以手抚碑,年月长久,石碑便成如今模样,虽说不得光滑如镜,却也相去不远。 石碑过去数十步,便见得一座山门,并不如何高大,亦无什么装饰,只横梁上悬一牌匾,书曰“灵台古刹”,笔力雄浑,气势十足,却无落款,不知出自哪位名家之手。此外,山门便别无他物,不似其他寺庙,往往书有一些颇具禅机哲理的楹联。简约而古朴。 一队车马到得山前石碑旁停下。马车上下来数人,正是那夫人一行。 “李护卫,着众护卫侯于山下,你只带数人随我们进山便可,我等人数甚重,莫要扰了古刹清净才是。”夫人道,“nǎi娘,将炀儿与我。” 那曦云见了,急急阻拦道:“夫人,山路陡险,夫人务要保重身子,少爷就让我和张姨抱就好啦!” 那nǎi娘也劝道:“是啊夫人,远路无轻担,少爷还是交由我和云姑娘来抱吧。” 夫人摇摇头,淡淡地却又不容置疑地道:“岂可如此,此番我带炀儿前来还愿,拜谢佛祖大恩大德,怎可如此不诚心?” 曦云还要再劝,夫人微嗔道:“休得多言!”曦云素来晓得夫人xìng子,只得无奈不再劝说,暗暗留心一旦夫人不支,却也无论如何不能让夫人胡来了。 夫人抱着小少爷来到石碑前,轻轻地捧起他那稚嫩幼滑的小手,带着他抚过石碑,绕碑而行,一边亲昵地道:“我儿乖乖,摸摸石碑,有喜无悲。祈佛祖保佑我儿,一生平安康健……”后边曦云,nǎi娘和一众护卫,也跟随着夫人动作,心中摸摸祈愿。 抚过石碑,夫人便率众进山。过山门后再行数十步,众人便来到了一部石阶之下。 第二章 还愿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石阶不甚平缓,颇有些陡峭,依山势而走,显是直接劈山而得。举目仰望,石阶随山体盘旋,扶摇而上,九曲十八盘,直到那云深不知处。 新雨之后,空气微微有些湿润,也微有些凉意。石阶两旁,郁郁葱葱的青翠,浓绿得似乎要沾湿游人的衣裳。叶片上滴滴露珠,映着着初阳的光芒,透shè星星点点炫目的虹彩。石阶上,那透过层层密叶洒下的细碎阳光,随着树枝的摇曳,变幻迷离。绚烂的桃花开得正欢,出落在深绿浅翠间,撒一地粉sè的雪。拾阶而上,云气越发浓重而飘渺,一切仿似梦境。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这时节,山下人间正值花开,随着石阶越走越远,从鲜花盛放绿树葱茏,到含苞待放芽抽新绿,一种时光回溯的不真实感,伴着耳边传来肃穆而悠长的钟声,叫人心也一下子抛却了尘世喧嚣,变得空灵起来。 此时,夫人额头已微微见汗,胸口不停起伏,走得也较之初时慢了不少。而一路上,夫人辛苦,曦云、nǎi娘和一众护卫也绝不轻松,时刻提心吊胆,生怕夫人不支而遇险,毕竟这山路颇有些陡峭。而最令人讶异的,却是那小少爷了。平rì里,只要他醒着,基本就没有停歇的时候,用他那嘹亮的嗓门大声嚎啕,引得众人围着他团团乱转,是为他最大的爱好。而自打进山以来,从最初的哭闹,却渐渐变得安静起来,似乎也被这空灵肃穆而又如梦似幻的胜景所感染,只是那一双四处扫shè的灵动目光,叫人猜不透这小家伙心里在想些什么。 虽说灵源山算不上高峻,却也千仞有余,人力有时而竭,何况夫人一介弱质女流,还抱着一个大胖小子,一路行来辛苦非常。从朝阳初升走到rì上三竿,行进速度已是大缓。一旁侍女曦云时刻关注着夫人,见夫人几已力不可支,忙道:“夫人夫人,曦云行了这半晌已是力竭了,不如大伙儿休息会儿吧~”夫人已是香汗淋漓,气息不匀,能坚持到此,足见其坚忍非常。她心知曦云是为自己着想,而自己确已疲乏不堪,便不推辞,道:“确也乏了,大家原地休息一会儿吧。”那张nǎi娘急忙从夫人手中接过小少爷。曦云也忙掏出帕子擦净石阶让夫人就坐,然后又取来茶壶为夫人斟茶。 有顷,众人休整完毕,便yù再行上路。忽听张nǎi娘发出一声略带诧异的惊呼,众人回头,只见小少爷已是挣脱了nǎi娘的怀抱,挥舞着他那白如藕段的手臂,艰难却又坚决地,努力在石阶上攀爬着。这可把nǎi娘吓坏了,急急上前yù将之抱起,却听夫人道:“无妨,让炀儿自己爬吧。”话语间颇有欣慰之意,夫人双手合十,复道,“当真佛祖有灵,赐子于我,今rì进山礼佛,炀儿如此乖巧懂事不哭不闹,定是受了佛祖点化,多谢佛祖恩德,阿弥陀佛!”众人闻言,略一思忖,亦颇觉奇妙,不由对灵台寺又多了几分敬仰。 当然,小家伙年小力微,爬了个三五阶也就爬之不动了。夫人这才上前,赞许地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又捏了捏粉嫩的脸颊,然后抱起儿子继续行路。 行至午时将近,众人这才上得山来,来到了灵台寺正门之外。正门一如山门,朴实无华。门前一片开阔,以青石铺地,此时正有一知客僧洒扫于此。夫人率众上得前来,因抱着孩子无法全礼,只略微欠身,道:“大师稽首,烦请告知方丈本观大师,信女李氏前来还愿。” 那知客僧见贵客临门,忙也回礼,双手合十道:“施主请善后,带贫僧为各位通传。”转身进门匆匆去了。一众人等遂暂歇于门外。络绎往来的其他香客见着这排场,便也默默绕行不去惊扰,只在经过时看到小公子那讨喜的模样,忍不住多看两眼,偶有上了年纪的妇人,也会上来叨扰两句,逗逗这可爱的孩子,夫人自是客气相待。 不多时,知客僧回返,与之同行的还有数人,当先一人脸颊削瘦,须眉皆白,慈眉善目,身着赤sè袈裟,行走间不甚疾,却十分稳健,正是如今灵台寺主持方丈本观大师。过路香客信众见方丈亲来,纷纷上前见礼问好,本关大师也一一回礼。 夫人见方丈亲来,忙上前相迎,躬身揖道:“信女李氏见过方丈。” 本观大师双手合十,宣一声佛号,微笑道:“施主毋须客气,老衲等方外之人,当不得如此大礼。” “当得当得!信女夫妇二人成婚近二十载,终无所出,无奈之下求告于佛祖,得佛祖庇佑,诞下幼子,今rì乃是小儿周岁,信女特地带小儿前来向佛祖还愿!” 本观大师笑道:“佛渡有缘人。李施主夫妇二人多为义举,普施善行,种善因,得善果。而今喜得麟子,实在可喜可贺。来来,快快请进。”说罢,引着众人向寺中走去。 刚进寺门,便叫人觉得忽然一下子整个天地都清净了,虽然寺外也不甚喧嚣,可自打进门的刹那,却仿似进入另外一个世界,偶有林木沙沙,和着鸟鸣阵阵,叫人觉出一种彻底的静谧。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檀香,以及若有若无的香火烟气。进寺的香客,一个个都轻手轻脚,更不敢喧嚣,生怕扰了这古刹佛门的祥和。 进门之后,是一个院落,院落正中,是一座大鼎。鼎中香火旺盛非常,香客们进寺的第一件事,便是在这鼎中燃上三炷香,以求红红火火,平平安安。夫人接过曦云递来已是点燃的香火,在鼎前站定,向着四面八方,依次三拜,然后才将香火恭恭敬敬投入鼎中。 进香毕,本观领着一行人径直来到正殿。正殿同样不华丽,却高大非常,古朴而雄伟。没有雕梁画栋,也没有壁画经幢。只在进门两侧悬挂一幅楹联。上联曰:见了便做做了便放下了了有何不了。下联曰:慧生于觉觉生于自在生生还是无生。正殿门楣上悬一牌匾,曰:灵台菩提境。不知是否错觉,叫人细看之下,只觉得字迹之间光华流转,似乎此五字便是活的,时时在舞动,直yù拖出牌匾,飞天而去。 大殿之中,只供奉一尊佛像,两旁便是罗汉天女尊者等佛祖近侍。佛像金身高逾二三丈,通体鎏金,脑后有佛轮,光华耀眼。双目似闭微闭,似在假寐。头微低,似在叹息。耳微侧,似在倾听。共生三十六臂,当前双臂一手竖掌,一手作拈花装,而拈着的却并非花,确实一串念珠。背后三十四臂列于周身,各持宝杵,净瓶,经幢,宝塔,木鱼,金砖等诸般法器。 金身佛像虽双目似闭,却叫人无法直视,寻常人只消看上数息,便头晕目眩,眼放金光。叫人不由生出深深的敬畏。 这灵台寺中,供奉的具体是哪位佛陀,众说纷纭,历朝历代以来,众多名家风流,博学之士,多方探查考究,穷jīng竭力,引经据典,争论不休。却终究无所得,最后不了了之。于是,众便皆以佛祖称之,而其庇佑四方百姓,人皆以为当得起佛祖之名,也就不再于此纠缠。 步入正殿,夫人便即停下,跪倒在地,行九拜之礼。起身,行三步,复又跪倒,九拜。如是者三,方到得香案前蒲团下,夫人又跪倒,虔心礼佛祷告。 第三章 异象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祷告良久,夫人方才起身,再拜后,退出大殿。本观大师以及曦云等人都侯在大殿之外。夫人走到近前,向本观见礼,向曦云略一示意后,道:“前番许愿于佛前,得佛祖赐福,得偿所愿。此番前来还愿,念无以为报,只得略具香仪,聊表心意。望大师千万莫要推辞。”曦云从袖中取出一个红包,递上前来,自有僧人从本观身后掠出,接过红包。 本观道:“多谢施主心意,施主行善积德,乃得佛祖佑护,小施主秉佛恩而生,也必当多福多寿。” 夫人从nǎi娘手中抱过儿子,对本观道:“大师,信女有个不情之请,恳请大师为小犬行灌顶之礼。”说罢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后边曦云等众人也躬身行礼,齐道:“恳请大师成全!” 本观大师略一沉吟,便不推辞,慈眉善目间满是盈盈笑意,道:“小施主秉承佛恩诞世,确与我佛大有缘分。老衲能有幸为小施主行灌顶之礼,也算得上老衲一场善缘,一份功德造化!”夫人大喜,忙欠身道:“信女多谢大师!” 本观转而向身后众弟子道:“觉明。”身后一弟子排众而出,合十欠身:“弟子在!” “请告知诸位香客,老衲将于正殿菩提境,为小施主主持灌顶礼,诸位香客尽可前来观礼。” “是!” “另具诸般法器,于菩提境中结界,建立道场。” “是!”觉明转身行去,cāo办各项事宜。 本观又向身后弟子交代一番,而后与夫人说:“夫人请先行于jīng舍稍事休息,待老衲准备一番,而后举行大典。”夫人千恩万谢,率众人随引路弟子去了。…… 钟鸣悠悠,响彻一方天地,那庄严肃穆的韵律伴着隐隐约约的梵唱之音,平添了几分厚重。已是数个时辰之后,诸般事宜,皆已准备就绪,正殿之中,乃至大殿之外,满是前来观礼的香客信众。灵台寺享誉盛名,地位尊崇,世人景仰,极少有人能得如此殊荣礼遇,要知道,并不是家财万贯大资香仪,或是地位尊崇权掌一方就能在此为所yù为的。此番观礼的信众甚多,灵台倾全寺之力,也只出得不及半数的蒲团,更多的人则是席地而坐,然而能得观摩如此盛典,实乃大大的幸事,众人也是甘之如饴。 大殿之中,更是人满为患,只在佛祖金身前的香案周遭,空出一小片地。夫人曦云以及一众随从,便盘腿坐在这最前边。殿中人数虽众,却十分之静,肃穆庄严的气氛,甚至压得人大气都不敢喘,更遑论喧哗。 空地之中,两列僧人,分左右坐定,正敲着木鱼低声诵经。而空地正中一前一后摆着两张蒲团。后边的蒲团上,本观大师已是焚香沐浴,着洁净衣,盘膝端坐。合十闭目,宝相庄严。面前摆放着净瓶甘露,木鱼,咒幔,本尊法相,铃杵及水晶等诸般法器,燃一炉熏香青烟渺渺。而前面一个蒲团上,一个粉嫩嫩的大胖小子四仰八叉坐在上边,眼睛闭着,不哭不闹,却更似睡熟,呼吸之间,偶尔还冒出个鼻涕泡泡,与这大殿中的庄严厚重,倒显得颇有些相映成趣。 一百八遍钟鸣悠悠隐去,本观大师缓缓睁开双眼,眼中jīng光流转。双手为莲华合掌,将两小指置于掌中,结天鼓雷音如来印。周遭敲木鱼诵经的诸位僧人便即噤声,也如本观一般,结天鼓雷音印。本观沉声诵曰:“稽首光明大佛顶,如来万行首楞严。开无相门圆寂宗,字字观照金刚定。……十方法界诸如来,护念加威受持者。……” 本观所诵之咒,便是佛门所谓咒中之王的《楞严咒》。相传阿难被摩登伽女用邪咒所迷,在阿难的戒体快要被毁坏时,佛陀令文殊菩萨持楞严咒前往救护阿难,阿难才被救醒归佛。是故楞严咒为佛门正~法之本,能驱妖诡邪魅。念诵此咒,求于十方现住国土无上如来,放大悲光来灌其顶,得诸佛之加持,得智慧之传递。 下座众人皆听得如痴如醉。无上妙法,字字珠玑,众人细细品读其中滋味,不知不觉间心念流露,众生众相,或欣喜,或悲愁,或忿然,或倨傲,不一而同。 “南无常住十方佛,南无常住十方法,南无常住十方僧,南无释迦牟尼佛,南无佛顶首楞严,南无观世音菩萨,南无金刚藏菩萨……” 随着本观念诵,众人忽然醒觉发现,佛祖金身脑后的佛轮,竟然越发地明亮了起来,光晕闪华之间,直似燃着熊熊的轮回业火,愈烧愈旺。渐渐地,不止佛轮,整个金身都像沐浴于金焰之中,光芒大作!随即,金身周遭的三十四臂手中所持的法器,一件接一件,最后悉数亮了起来,独独余下身前右手所持的念珠,却不见动静,在一片灿烂炫目中,显得暗淡无光。 在场所有信众,皆惊异莫名,兴奋得难以自持,再也顾不得噤声,一个个忍不住呼喊道“佛祖显灵啦!”“我佛慈悲,佛祖保佑!”一边顶礼膜拜,呼天抢地。 那两列僧人,也是一般,早已古井无波的心也禁不住波澜翻涌,竟然,竟然是佛祖降临,真身显化!虔诚如他们,已是激动得身体颤抖,泪流满面。 唯一能淡然从容,不亢不卑的,便也只有本观大师一人,旁若无人一般,只是沉声诵念着咒文。殊不知此时本观心中更是波澜滔天。众人只知佛祖显灵,不明就里,而本观却是早从长辈处,以及灵台寺珍藏的典籍中知晓,相传有大灾大祸发生之时,信众虔诚祷告于佛前,佛祖降临驱妖邪,便如此般。灌顶之礼,本观也曾主持过多次,而此番一简单的灌顶礼,竟然惊动了佛祖!本观只能竭力地保持着淡然,控制住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继续念诵着经咒。 “修行佛子无障难,菩提行愿不退转。生生值遇白伞盖,世世持诵不忘念。恒修普贤菩萨行,尽于未来心意愿。慈悲哀愍为加护,阿字法门悉皆悟。四恩法界诸众生,平等利益证妙果。回向无上大菩提……” 随着本观一篇楞严咒诵毕,本已炫目的佛像金身,蓦然发出一阵更加强烈的金光,金光耀shè之间,却隐约带着如虹彩般又如琉璃般莹润的光华!光华是如此强烈,一霎间夺取了这世界所有的sè彩,所有人都忍受不住闭上了双眼,怀着无上的激动和虔诚,再拜再拜。 琉璃七彩佛光! 本观再也坐不住了,摸索着转过身来,跪倒在地,深深,拜下。 良久,众人才觉眼前炫目渐转黯淡,缓缓睁开双目,发现一切业已恢复如常。方才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场大梦,一番错觉,只是眼前的恍惚,在提醒着诉说着,那已散去的真实。 “炀儿!?”一声惊惶的叫声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却是夫人跪坐于地,惊慌万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空地zhōng yāng最前的那个蒲团,此刻竟空空如也! 少爷,少爷不见了!曦云等人骇得魂飞魄散,忙强忍着双目的不适,急急寻找起来。 “炀儿!我儿!你在哪里!”夫人撕心裂肺地呼喊着。 莫非,一个同样的念头浮现在众人心间,莫非那孩子,被佛祖收了去?! “在那儿!”突然的一声呼喊,唤回了众人游离的深思,一个眼尖的香客指着佛祖金身,声音中满是莫名的惊骇。 那个小小胖胖的,冒着鼻涕泡泡酣睡的娃儿,竟然莫名其妙地爬到了佛祖金身之上!此刻他正顺着金身身前拈花的右手,一点点往前挪着。 “炀儿!”夫人已顾不得礼节,起身就冲到了佛像之下,张开双臂,生怕孩子掉下来摔着。可是小家伙却一点也没有高处不胜寒的觉悟,冲着他娘咧嘴笑了笑,嘴里吚吚呜呜地说着无人能懂的音调,继续爬着,然后伸出了他藕段般白生生的右臂,指间点在了佛祖右手拈花指中的念珠。 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那方才在琉璃七彩佛光中都毫无反应的念珠,竟然亮了起来!渐渐地又开始在佛祖指间不断旋转,越转越亮,越转越小,最后竟然顺着那孩儿的右臂,套在了他的腕上,这才光华敛去。忽然,又有一道金光,从佛祖原本拈着佛珠的指间shè出,将那孩儿团团包住,托着他,缓慢而稳当地,飘落在方才他坐着的蒲团上。 第四章 竹海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灵台寺的后山,是一片茂密的林子。林中多植修竹苍松,一年四季都看的着绿sè。时而一阵清风拂过,便飒飒作响,枝叶随风摇曳,直如涛声之间,时而波澜起伏,时而风漾涟漪。便成灵台盛景之一的“竹海松涛”。 于林中,寻一方大石,盘坐小憩,静静聆听耳畔不时传来的松涛鸟鸣,和着悠悠钟磬淡淡梵唱,平心养气,感悟天人合一,何其美妙。而这松涛林海之间,恰有这么一处妙境。大石依着山势,从山壁上探出去,悬于半空,上部平缓,便好似一处平台,可容数人坐卧,取字“听涛崖”。名虽为崖,却不甚高,人坐崖上,竹海便在脚下,画意诗情,叫人流连忘返。 此刻,这听涛崖上便有一人,盘膝而坐,肩挺背直。一袭月白长衫,头束逍遥巾,足登步云履,腰悬玉玦香囊等配饰,右手腕上戴一串似玉非玉的佛珠。天庭饱满,朗目疏眉,器宇轩昂,雅量非凡,乃是一介翩翩浊世佳公子。但见其双目微合,神sè恬然,长身而坐,以左膝托左手,掌心向上,右手同左手一般,重叠于左手之上,两拇指指端相拄,结法界定印,正五心向天,吐息养气。 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打破了林中的宁静,还有衣摆擦着地上浅草发出的窸窸窣窣。步履凌乱急促,显然有什么急事。来人是个小和尚,穿一身松松垮垮蓝sè僧袍,颈上挂一串佛珠,一直垂到了腰间,圆头圆脑的煞是可爱。待他终于赶到近前,脸上因着急赶慢赶而变得通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艰难地道:“出…出大事了…施、施主哥…哥……” 小和尚口中之人,显然便是那位公子。相比小和尚的惊惶,公子则显得淡定从容,显然小小年纪,养气功夫已颇有所成。只听他淡然道:“觉慧,我跟你讲过多少遍了,要遇变不惊,处之泰然。像你这般直似无头苍蝇,如何能参悟禅机佛理的至高……” “柳施…施主、姐姐跟那个坏…施主姐姐来……”觉慧小和尚喘息着还未讲完,那公子哥却已是如见了鬼一般吓得跳了起来,再顾不得“遇变不惊,处之泰然”,飞也似的跳下听涛崖,奔向林子深处,只留下一声sè厉内荏的呼喊在空中回荡。 “你小子敢告诉那恶婆娘我在哪儿,就休想我再给你带点心……”越到后来声音越小,显是已经去得远了。 这是林中辟出的一块空地,一条弯弯曲曲的幽径通到这儿。稀稀疏疏又歪歪扭扭的一圈竹篱,护住整个院落,院中三两片菜畦,一方石桌,数张石凳,一间竹屋,颇有遁世隐逸,洒然出尘之感。若是再有一位如花美眷,就更完美了。可若是再有一尊悍妇,就是噩梦了。 竹屋门扉紧闭。屋外站着两个女子,后边的女子,约莫十五六岁年纪,一身素净的衣裳,外罩一件淡粉轻纱薄氅,螓首蛾眉,杏脸桃腮,眸若点漆,琼鼻朱口,秀项雪肤,薄施些粉黛,端的是一位美人。而前边的女子,也颇为秀丽,丹凤眼,柳叶眉,樱桃小口若含朱丹。 只是这女子凤目生威,娇靥含怒,左手叉腰,右手平伸,青葱般的玉指狠狠地指着竹屋,冷笑一声,用她那银铃般清脆却也同时慑人心魂的声音大声道:“不要藏了!楚公子!觉慧小师傅都告诉我们了!” 竹屋之中,那公子恨得直咬牙,却不敢出声。该死的觉慧,竟然真的出卖我!这婉儿刁蛮可怖,被拷问之后屈打成招我不怪你,可你怎么也得威武不能屈一会儿吧,怎么能一见棺材就掉泪,不撞南墙就回头呢?真是遇人不淑,遇人不淑啊! 某个角落,觉慧惊魂未定地瑟缩着,心道,施主哥哥莫要怪我,觉慧可没有告诉坏施主姐姐你在哪儿,我……我只是说了你不在哪儿,可不算出卖你。师兄弟们说的,女人是老虎,真是所言非虚啊,吓死小和尚了。施主哥哥,估计这事佛祖也管不了,你……自求多福吧,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楚公子,你和我家小姐是自幼定了亲的,我家小姐秀外慧中,温婉贤淑,是咱们扬州境内有名的才女,大美人!哪点配不上你了?!你呢,竟然对我家小姐视若无睹,避而不见!别人都说你是佛祖庇佑的人物,敬你重你,可我婉儿不怕你!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可莫学那缩头乌龟,叫我这小小婢女,都瞧你不起!”这一番话声sè俱厉,骂得屋中楚公子狗血淋头不敢吱声,也骂得屋外柳家小姐玉面绯红,忙拉拉婉儿的手,让她不要再言。 婉儿见自家小姐制止自己,面含悲痛,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小姐!你呀,就是这样温吞水的xìng子,才叫人家欺到了头上。叫我说啊,这楚公子就是属骆驼的,你不打他不动!” 柳小姐的脸已是红透了,连秀美的颈项都已现出粉sè,有些嗔怒地道:“婉儿~!休得胡言。楚哥哥只是……想必是有他的缘由,才与我避而不见的,你不要这样怪他……” 屋内楚公子再也不好装糊涂,悻悻的道:“霏儿妹妹,愚兄……愚兄非是对你避而不见,而是确有苦衷,今rì……今rì确有不便,改rì一定登门造访!” 门外柳小姐听得楚公子言语,螓首微低,咬着下唇,一下子变得有些忸捏起来,从那小巧的琼鼻中,挤出“恩”的一声,几不可闻,而那眼角嘴角,俱都弯弯钩了起来。忙拉着侍女婉儿,逃也似的去了,那婉儿一路上仍是叽叽喳喳,骂骂楚公子,骂骂自家小姐,被柳小姐一路拖着,渐渐远去。 “噗……唔唔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屋里,一个邋里邋遢的老道士笑得直打癫。看这老道士,不修边幅,衣衫皱褶,胡子拉碴,老大的酒糟鼻红红的,一顶老旧的道冠歪在头上,翘着个二郎腿,一手提着一个酒壶,一手捂着肚子,整个人窝在一张大椅子里,一抽一抽地笑着,显然方才忍得异常辛苦,此番自当尽情发泄。 楚公子刚送了一口气,却见老道士这般,没好气的道:“有这么好笑么?牛鼻子!” 老道已是说不出话来,摆了摆手,又笑了半晌,才渐渐停歇,穿着粗气道:“这小丫头差点要了道爷这条老命了,道爷差点笑抽过去,呵呵……”见了楚公子不善的目光,他憨笑两声敷衍过去,接着道:“我说小友,这柳家小姐待你不错啊,你怎么就不愿接受呢?” “哎……”楚公子一声太息,“霏儿是真心待我好,我知道,只是……老道士你知道的,我一心礼佛,虽并无意出家,可是想着要成亲,就觉得分外不自在。” 婴孩时行灌顶礼出现那般异象,楚公子便被视为天人,也由此声名远播,越传越玄。自打记事起,楚公子便也常来灵台寺玩耍,灵台一寺上下,尽皆对他万般礼遇。而他与佛门却也当真有缘,资质悟xìng皆乃上上之选,寺中每有举办经筵,也必会请他前来观礼。而这老道士,便是一次他往来灵台时遇到的,当时老道士落魄异常,云游到此,数天米水未进,昏倒在路边,恰他经过,便将其带至灵台并恳求本观方丈予以收留。佛家慈悲为怀,施以救治。而后这老道迷恋此地,却也不愿再离去,佛门虽与道教理念不同,却也接纳了这老道士,着他于后山看守竹林,如此便长住了下来。楚公子每来灵台,也都会来看看老道士,一来二去,倒成了一对忘年之交。 渐渐长大,他也越发热衷佛法佛学,家中自无反对之理。然而他为家中独苗,自不允他出家,而和柳家大小姐这门亲事,也是早早就定下来的。柳小姐的父亲,与楚老爷同朝为官,既是同乡又是同年,门当户对,他们二人早已指腹为婚。楚公子对此也并无异议,他与柳小姐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早成一段佳话。只是钟爱佛学如他,面对rì益临近的婚期,越发地不自在,因而有意无意地避而不见,结果倒惹得这急xìng子的侍女婉儿打抱不平了。 夜已深了,明月高悬天际,皎皎月华倾泻在这一片竹海之上,便如海上那粼粼的波光。疏影横斜,涛声阵阵,楚公子独自坐在听涛崖上,似乎便要与这天地融为一体。脚步声由远及近,很轻灵,是个女子。楚公子微微一笑,“霏儿,过来坐吧。” 来人正是柳小姐。她慢慢地走到近前,慢慢地,依着楚公子坐下,不言不语。 “我知道,你一定不曾离去。” “恩……”声如蚊蝇。 “我知道,你一定知道我在哪儿。” “恩……”几不可闻。 “霏儿,”楚公子忽然抓住了柳小姐的柔荑,柳小姐一惊,便yù将手抽回来,却没挣脱,便也由他握着。“给我一些时间,好么?” “恩!”声音依然很轻,却很坚决。 “哎……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晴霏,楚天炀誓不负你!” 月夜林海,两道影子融化在一起。 第五章 血色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这是一个没有光亮的世界。也没有尽头。混混沌沌,昏昏暗暗,浑浑噩噩。耳边似乎传来幽怨而玄妙而虚幻的吟唱。似乎有种透慑心魂的魔力,推动着人一步一步,前去探寻那未知的神秘。又似乎那尽头是一个暗流汹涌的涡旋,一个无底的深渊,一个张牙舞爪要攫取魂灵的邪魔,把人一点一点,拽向浓重的黑暗。 楚天炀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走了多久,似乎只有一瞬,又似乎漫漫一生,时光似乎泯灭在这无边无际的天地。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直在走着,走着,向那未知的前路。 那黑暗,从自己身体里,一点点,抽去力气,似乎直yù将意念也抽取出来,吞噬。 那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娘亲,父亲,nǎi娘,云姨,李叔,文举,觉慧,还有她……晴霏,呵,原来她在自己心中是如此重要――被一分分从魂灵中被剥离出来,然后被黑暗撕碎。不!不要!请不要离开!嘶声狂吼,头痛yù裂。最后一丝气力,也立体而去,僵卧在地,喘息…… “急死人了!少爷这都昏迷三天三夜了,高烧不退,再这么下去,非得烧坏不可!”曦云在房里急得团团乱转,带起风吹得烛台火光一阵乱闪,碎影摇曳。 “娘,你就别转了!转得人头都晕了!天炀哥哥是佛祖庇佑之人,一定没事的,你和夫人都别担心啦~还有晴霏姐姐,你也去休息下吃点东西吧,可别天扬哥哥好起来你却病倒了!” 夫人双目轻闭,撵着念珠祷告,闻言睁开眼睛,怜爱地看着坐在床边的柳家小姐,道:“晴霏,文举说的是,你去用些饭食休息下吧。你已经一昼夜未曾合眼,水米未进了,可别自己先熬坏了身子。炀儿这边有我们在,你尽可放心。”声音很从容,却终究掩不住眉宇间的憔悴。 柳小姐将楚天炀额上已是捂热的毛巾取下,在一旁的铜盆中浸泡搓洗拧干,再小心地给他敷上,一边道:“不妨事的,晴霏好得很,伯母放心,”言语一顿,看着床上一脸病容脸sè绯红的楚天炀,鼻子一酸险些便要掉下泪来“楚哥哥,你是佛祖庇佑之人,可一定要快快好起来啊!” “娘亲……爹……云……晴…晴霏……头好疼……晴霏……” 床上楚天炀忽然呻吟着嘟囔着说起了胡话。 “楚哥哥!呜……”听到楚天炀的呼唤,柳晴霏早已在眼眶中盘桓的泪再也忍之不住,一颗颗珠泪坠落下来,紧紧地抓住了楚天炀的滚烫的手,伏在他身上哭泣起来。 是什么晶莹剔透,如此纯净。下雨了么?似乎有什么不知名的力量,注入了自己已是空虚枯竭的身体,滋润着干涸的灵魂。腕上的佛珠似乎受到什么感召,渐渐亮了起来,一团氤氲霞气逐渐弥散开,将楚天炀整个人包裹起来,把那黑暗隔绝开来。好舒服……唔,好累,想睡…… 楚天炀的身子渐渐安定下来,不再说着胡话,似乎又沉沉睡去,脸上那因病痛而蹙起的眉头,渐渐地舒缓下来。待到柳晴霏泪雨收歇坐起身来为他换洗额上毛巾时,才发现,温度似已是大降了。 众人这边喜上眉梢,忽听外边传来一阵嘈杂。 文举忙跑出房门外正待查看,却兜头撞见李护卫闯进房来,“爹,外边怎……” 还未等他讲完,李护卫便进得屋来,急切道:“夫人,外边闯进来许多黑衣蒙面的高手,来意不善,我等护院竭力抵抗,怕也只能牵制一时!我已着人向衙门禀报,但恐援之不及,卑职已准备好车马,请夫人速带少爷离开!” 这一变故太过突然,众人一时间便都惊住了。夫人毕竟见多识广,略一惊怔便回过神来,道:“李护卫,文举,你们速扶炀儿上车!”李护卫和文举忙上前扶起楚天炀,架起他便走。众人急急行至后门外yù上马车,却见追兵已是追得进了,一种护院虽拼死力抗,却终如螳臂当车,只是他们不惜代价,飞蛾扑火一般,仍给那些黑衣人带来不小的阻碍。 眼见抵抗之力越来越小,黑衣人越逼越近,李护卫放开楚天炀,把他交给儿子,转过身,风一般地杀奔黑衣人而去。风中回荡他的最后一句话:“招呼好夫人少爷,还有你娘……” 楚天炀这时悠悠转醒,虽身体虚弱不堪,神智却是清醒,转眼之间便已明白个大概,虽也想帮忙,却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不仅帮不上忙,甚至会成为负担,只得一咬牙,在众人的帮助下,爬上了马车。 众人上得马车,车夫扬鞭策马便要启行,而抵挡黑衣人的众护卫业已十去七八,李护卫虽一身艺业颇为不凡,奈何人数多寡实力悬殊,左支右绌,便在这个时刻,一时躲闪不及,臂上挨了一刀,瞬间空门大开,数柄刀剑刺入了胸膛! “爹!”“相公!”“李叔!”“李护卫!”……众人惊呼出声,泪水瞬间涌出。 曦云伸手拉住儿子,却制止不及,文举哭喊着跳下马车,奔向李护卫而去。曦云也yù追随,却被夫人晴霏死死拉住,伏在夫人怀里泣不成声。楚天炀双拳紧攥,一口牙齿几yù咬碎,浑身颤抖,眼眶通红,回过头去,不忍看这随自己一同长大名为主仆却亲如兄弟的伙伴惨死之状。柳晴霏知他心碎yù死,却不知该如何安慰,红着双眼,只紧紧将他搂在怀中。伏在晴霏怀中,楚天炀的坚强再也支撑不住,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一路疾走快赶,奔灵台寺而来,而后便追兵却如影随形,如跗骨之蛆,甩之不脱。车夫不停地挥舞着鞭子,驱使着一双骏马飞驰,马车一路颠簸几yù散架,可现在却丝毫顾不得了。隆隆的雷声从后边传来,竟是追兵已追得近了,行不里地,已经可以看到骏马扬蹄带起滚滚尘埃。车夫拼命地挥舞着马鞭,再快一些,再快一些,灵台寺就在眼前!只要进得寺中,托庇于此,必可化解此番危机。 突然,双马之一一声哀鸣,前腿跪了下去,竟是一路疾奔累毙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整架马车翻倒在地,那车夫被马车压在底下,已然气绝身亡。众人艰难地爬将出来,可追兵也是瞬息便至,将众人围在中间。虽然灵台寺近在眼前,如今,却是生和死的距离! “诸位壮士,英雄侠气,何必为难我等孤儿寡母!但请放过我等,我那宅中资财,任凭诸位英雄予取予求!”夫人近乎哀求地道。 “嘿嘿,我等英雄侠气,自然不会学那梁上毛贼剪径强盗杀人求财,”其中一个黑衣人yīn仄仄地笑着,装出一副虚伪的慈悲:“既然你们死到临头,告诉你们也无妨,叫你们做个明白鬼,我等此番奉命前来,尽诛楚大人一家老小,鸡犬不留!啧啧啧,灭门呐,真够惨的!怪只怪楚大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呐!嘿嘿……楚老爷正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们团聚呐!” “勿要多言,速速动手。”领头的黑衣人冷冷地道。 那之前说话的黑衣人明显颇为畏惧领头之人,闻言便要动手,忽听一个虚弱的声音道:“我乃家父独子,我若死了,楚家便就此绝后。我愿甘心就戮,但请放过她们。” “有点意思!”那领头黑衣人忽然道,话语间满是玩味,“你若跪下磕头求我,我便如你所愿!” “炀儿不可!” “少爷不可!” “楚哥哥不可以!” 夫人曦云晴霏忙yù拉住他,却被他挣开。他挣扎着爬起来,缓缓地艰难地,却又义无反顾地,跪了下去。 “炀儿!为娘不许你求他!起来!你给我起来!”夫人绝望而愤怒地呼喊着。 楚天炀缓缓的摇了摇头,看着那黑衣人,道:“求您大恩大德,放过诸位妇人,楚天炀感激不尽!”说罢,又义无反顾地,磕下头去! 那领头人一脚踩在楚天炀头上,把他踩在地上,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堂堂二品大员的公子,跪在老子面前磕头,像条狗一样!哈哈哈哈!这辈子值了!哈哈哈哈哈!”一边夫人曦云和晴霏,已是泣不成声。却听那领头人笑罢,又道一声:“动手!” “啊!……”一旁黑衣人毫不犹豫地将手中利刃刺穿了夫人和曦云的胸口! “娘!云姨!”楚天炀像疯了一般地嘶吼挣扎,却被黑衣人死死地踩在脚下。 那领头人忽然收回了脚,却又一脚踢出,将楚天炀踢翻在地,随即一剑递出,直奔楚天炀胸口刺来。 楚天炀只觉眼前一花,随后胸口便是一阵剧痛,却是晴霏飞身而上,挡在他身前,却奈何黑衣人这一剑太猛,竟是由晴霏背后刺入,刺入了楚天炀胸口,将两人刺了个对穿! “晴霏……晴霏……你…好傻……”楚天炀无比艰难地道,满口腥甜,他能感觉到,最后一丝力气正被抽离自己身体,就像那梦中一般无助。 “咳、咳……楚哥哥…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晴霏是个……胆…胆小的……女子……今天……终于勇…敢了……一回……晴霏……真的好爱…好爱……楚哥哥……来生……晴霏还…要做……你的……妻子……真正的妻…子……为你……生儿育女……”缓缓地,不甘地,却又幸福地,晴霏闭上了眼睛,芳魂渺渺。 “傻女子……楚哥哥……也好……爱你啊……”缓缓转过头,楚天炀狠狠地盯着那黑衣领头人,怨毒地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如果……yīn间有灵……我必……rì夜诅咒……于你……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怨毒的眼神,竟叫那杀人无数心肠铁石的领头人暗暗心惊。转头看向晴霏,他使出浑身上下最后一丝气力,抱紧了她,“晴霏……你慢些走……楚哥哥这就…来陪你……娘亲……云姨……等等我……”楚天炀缓缓闭上眼睛,最后一眼看见天空,那天空,浓浓的血sè。 第六章 邪魔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疼!剧烈的疼痛!剜骨钻心一般,似乎整个人都被撕碎,再揉成一团,火烧斧斫,千刀万剐。 这疼痛是如此剧烈,叫人的思维都停滞了,历经半晌折磨之后,楚天炀才重重地出了一口气,恢复了些许神智。 喉中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楚天炀睁开了眼睛。 不愿醒来,却不得不醒来。 他多希望就叫自己一直那般,痛到失去意识,抑或是,直接痛死,如此,就不用去想,不用去面对。 然而,终究无法如愿。这疼痛,叫他清醒万分,便就像摧心的魔咒,像噬魂的鬼怪,片刻不停歇地啃噬着他的灵魂,那不愿回想的一幕幕,却像走马灯一般,在眼前一遍遍重现,痛彻心扉。 他努力再努力地让自己相信,这疼痛只是之前大病留下的症状,相信那一切,不过只是一场惊魂的梦魇。可是,这些无谓的努力,终究只是徒劳。 “娘……晴霏……”楚天炀虚弱地呻吟着。一切终归无法逆转,可是,既然自己幸而未死,那娘,晴霏,云姨,一定……一定也没事! “小友,你终于醒了。”老道士的话语间,带着如释重负的欣慰。楚天炀定睛一看,正是那rì躲避晴霏和婉儿的竹屋,想起晴霏,心中一痛,回过神来:“老道士……我娘她们呢?她们……”吼中哽咽,已是说不下去了,带着希冀,等待着老道士的答复。 老道士默然,良久方才沉重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血,从咬破的嘴唇上,溢出,淌下,殷红。滴滴落在衣襟上,如同茫茫雪地点点红梅,刺目。挣扎着支撑起身体,险些又要倒下,老道士忙上前把他扶住。 “带我去看看她们……”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颤抖,也没有一丝活气。 竹屋外,林深处,有一处静僻所在,鸟鸣声声,竹泪点点。林中辟出一片空地,立起三举新坟,三束鲜艳的花,在满地金纸银钱间,妖艳而凄丽。 楚天炀伏倒在地,长跪不起。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应未到伤心处。在自己最爱的女人们面前,坚强的外壳化作齑粉,片片剥落。泪水,像心里的血,止不住的淌下来。像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伤心地失声痛哭。 风轻轻吹起,扬起竹叶飞舞,便像在那些阳光明媚的chūnrì晴好,伴着晴霏翩翩舞动的蝴蝶。松涛沙沙,如低吟如轻语,如娘亲绵绵不绝的,叮咛和絮叨,可如今,却再也听不到了。云姨总是那么喜动不喜静,总是闲不下来,往rì这时节,她总会带着自己和文举,上山赏景下河捕鱼。父亲总是那么不苟言笑。李叔那么憨厚,总是被云姨欺负。闯了祸,文举总是帮自己担着。nǎi娘永远是那么慈祥,总爱摸着头诉说着自己小时的顽皮。 天地好大,好大。又好空,好空。只剩下,只剩下,孤零零一个人了。 啊啊啊啊啊啊…… 仰天大吼,无力地倒在地上。 天是灰的,群鸟惊飞,结着伴儿飞去。 只剩下,孤零零一个人了。 “此处静谧安宁,不被尘嚣所扰,夫人……夫人又素来信佛,我与本观方丈商议过,便自作主张将她们,安葬于此。”老道士走上前来,递过几件物事,“这……是她们留下的,现在交予你收着。” 一支发簪,一个镯子,一块玉玦。 发簪是娘亲的,她生辰那天,爹送她的。爹很少送礼物给娘亲的。娘亲很喜欢。 镯子是云姨的,是李叔叔送给她的,是李叔叔家传的,也是她们定情的信物。 玉玦……曾随自己好些年头,后来送给晴霏。她,她那天好开心,笑得好好看。 攥紧,攥紧。闭上双眼。发簪划破了手掌,鲜血汩汩流出,眼中滑落泪水,一样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死……为什么我没有死!啊啊啊啊啊啊……”从梦呓,到癫狂。 为什么,为什么,呢喃着,忽然,像是作出了什么决定,他攥紧了那一支发簪!那簪尖,颤抖着,像一把森森的匕首,闪耀着刺目的寒芒,一分分,一寸寸,逼近了他的胸膛! “小友!”忽听一声棒喝,如暮鼓晨钟一般,震得楚天炀灵魂似乎都为之一颤,蓦然惊醒过来。 不!我不能!我还有事没做!我还有事没做!缓缓松开了手。娘和晴霏,还有云姨,她们一定不想看到我这样。 老道士站在他身后,随时便要出手,见他这般,才松下一口气来。 “还有这个。”他复又掏出折叠好的一方帕子,一层层打开,只见里边安静的躺着一把碎片。 “佛珠……碎了……”楚天炀淡漠麻木地出了一声,蓦然眉头一抽,一把抓起了那些碎片,“是佛珠,救了我……”他死死地抓着,越抓越紧,突然大叫一声,把那碎裂的残片,狠狠地掷了出去,跪伏倒地,似在呻吟,似在哀求,“为什么……为什么……” 老道士一声太息,上前扶起楚天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话宽慰他,只道一声:“小友,节哀顺变吧……” 楚天炀把发簪镯子和玉玦,收紧怀里,向着三举新坟,重重地,磕了九个响头。 “娘,云姨,晴霏……吾妻,你们就在这里好生安歇。天炀不会寻短见做傻事,他会好好活下去的!他还有事情没做,等他做完了,就来陪着你们,永远……永远不离开!盖几间房,种几块地,养几只鸡几头牛羊,生一房儿女,就在这世外桃源安家,rì出而作,rì落而息……晴霏……我们约定过的……呜呜……娘,云姨,还没叫你们抱上孙子呢……呜呜……放心!天炀不哭!天炀会很坚强!天炀要去做很重要的事,然后就回来陪着你们!”擦干泪,站起身,转过头,不再看,不再留恋,抬步远去,毅然决然。 忽然一阵隆隆雷声传来,细听却是人言,楚天炀骇然变sè,世间竟有人,能发出如此山呼雷鸣般的声音! 却听那声音咆哮道:“老祖花了千辛万苦,收集诸般异宝,炼制引魂幡,布下那摄魂大阵,才得以破开那珠子的禁制,本只待三天三夜一过,便摄去那小子的魂魄,收了那串珠子,没想却叫那小子跑了!灵台众秃,速速将那小子交出来,免遭一死!”声音嘶哑粗暴,言语间满是不耐烦。 楚天炀大惊,原来此前自己并非大病,而是受这妖人算计!神佛妖魔之说,难道竟是真的!? 却听那声音又道:“不知好歹!休怪老祖无情!” 灵台大钟蓦然敲响,声声急促,却是召集全寺上下的jǐng钟! 不好! 下一瞬,楚天炀却是惊觉自己飞了起来。 确是飞了起来!周遭景致,茂林修竹,亭台楼宇,从脚下急速闪过。右臂紧紧地,却是被老道士牢牢抓着! 蓦然瞪大双眼,谁曾想,这落魄邋遢的老道士,竟是如此人物! “小友莫慌,抓稳了!”老道士戏谑着道,转眼之间,已是来到了灵台大殿之外。 此时殿外已满是灵台僧人,还有更多的人不断从各处赶来,正中,一大群武僧持着齐眉短棍,将一个老者围在中间,虽人多势众,却藏不住眉宇间的恐惧。一旁地上,已是淌满了僧人,浑身浴血,断手缺足,身首异处,或肠穿肚烂,死状凄惨,叫人不忍视之。本观大师也倒在地上,胸口一个可怖的伤口,鲜血淌了一地,奄奄一息,周围一众弟子将他扶持,觉慧也在其间,抱着本观大师的胳膊,失声痛哭。他从小就被本观大师收养,跟在本观大师身边侍奉,本观待其如子,他也视本观如父,可今朝却遭这妖人如此毒手,无妄而灾! 老道士看着这般惨状,眉头紧皱,排开众僧上前,走到那老者当面,道:“何方妖人!竟然恃强逞凶,对这凡俗之人下此毒手!?” 看那老者,发虚皆白,双目赤红,额头隆起突出,脸颊瘦削,干瘦枯槁,一身暗红sè衣袍,周身隐隐有血气缭绕,弥散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叫人闻之yù呕。 “嘿嘿,终于出来个不那么弱的了。你有何资格质问老祖?且看老祖取了你的命!” 话落,老者周身血气突然暴涨,化作一道血sè流光一般,瞬间冲到了老道士面前,老道士却不避不让,楚天炀忍不住惊呼出声,却见那血sè流光却忽然定格,重新现出老者的身形,细看之下,却是老道士一手,抓住了那老者已是探出成爪yù抓的手腕! 那老者面sè变了变,抽手挣脱,复又化作流光朝天上急shè出去。 “下边地方太小,老祖施展不开,要到上边来,打着才痛快!老道士,可敢上来与老祖作过一场?” 老道士不屑地哼了一声,嘴角扬起,道:“蚍蜉撼树,可笑!老道士今rì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邪魔外道!”大袖一扬,不见他如何动作,却从袖中飞出三尺青光,湛蓝蓝便如盈盈一渠秋水,在空中画出一道曼妙的曲线,飞到老道士身下,竟是将他托了起来,飞上空中。 “嗬,竟然还是剑修!”那老者说着,翻手之间,一面黑漆漆的旗幡出现在手中,那幡面上绘着诸般妖魔鬼怪,其状凄厉可怖,恍如修罗地狱,随着旗幡抖动,便如活的一般,仿似要脱出幡面为祸世间!那妖鬼张牙舞爪间,夺人心神,叫人看上数眼便头晕作呕! “便叫你尝尝老祖引魂幡的厉害!”说着一舞那旗幡,彷如实质的黑雾铺天盖地便朝老道士涌来,那黑雾间,隐约看见群魔乱舞,听见厉鬼哀嚎,妖诡非常! “炼制如此yīn毒法宝,不知害了多少无辜xìng命!且教你见识老道降魔手段!”老道士浑然不惧,驾驭着秋水剑光,迎着那铺天盖地的黑雾,飞入其中! 第七章 问道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黑雾诡厉可怖,像择人而噬的魔鬼,一口把老道士吞了进去,那老者怪笑一声,枯槁的脸上满是洋溢的得sè,森森然道:“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以肉身闯我黑云瘴,且叫你看看老祖通天手段!”把那黑幡一挥,左手掐个法诀,那黑幡迎风便涨,转眼间已经变得长有丈二,宽逾五尺,涌出的黑雾威势更胜,那黑雾间有厉鬼尖嘶厉嚎,摄魂夺魄,便连远在下方的众人,也忍受不住捂上耳朵。 楚天炀心中惴惴,为老道士提心吊胆,捏一把汗。这场激斗,远远超越了他的思维,虽然并不质疑神佛的存在,况且他自己身上也曾确确实实地发生过那般异事,但是,像今rì这般,飞天遁地翻云覆雨,俱都离自己这般近,却是如何也不曾想过的。娘亲晴霏云姨,一个一个在自己面前逝去,而自己是那般无力,楚天炀从没像今天这样,渴求一种强大的力量!看着空中激斗的二人,他的心,瞬间热了起来。 老道士敢深入那黑雾之间,自然有所凭恃,但见弄弄黑雾之中,忽然透shè出一阵强烈的青光,将整片黑云都照亮了,而那雾中冤魂厉魄的尖叫声也随之越发凄厉,似对这青光充满了畏惧。青光愈发明亮,那黑雾似乎有些难以承受,被撑得暴涨起来。老者脸上的轻松写意不见了,转而显出慎重之sè,双手持着那巨幡,便如蒲扇一般挥舞起来,那暴涨的黑雾骤然向内一缩,将青光团团包紧,被染上的青sè也瞬间恢复成浓墨漆黑一片。 青光几度暴涨,yù破开黑雾而出,却都被黑雾反噬压制,两者相持不下。如是再三,却见青光倏然内敛,一下子,黑雾之中便只有墨sè。楚天炀心中一悸,为老道士担心起来。却见那老者脸上丝毫没有松懈,反而更加慎重,凝神以待。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黑雾中传出老道士的声音,每一声便如同一记炸雷,在人耳边震响。声音虽不甚响,却瞬间压下了那厉鬼的嚎哭。那老者闻言脸sè大变,手作法诀便yù收了那黑雾,却终救之不及,那内敛的青光瞬间绽放,青光过处,那黑雾便如雪遇炽阳一般消融,转瞬之间消散殆尽,一时间,天空之上,双rì同辉。 “嗤啦……”那老者痛惜地看着手中已经变回原来大小的黑幡,那幡面上已是千疮百孔,上边绘制的厉鬼修罗,已是全然不见了,成了普普通通一片破烂的黑布。 手一翻,将那毁坏的黑幡收起,老者转头,恶狠狠盯着乘剑浮空的老道士,道:“好你个牛鼻子老道,竟敢毁坏老祖的法宝!看来不拿出点真手段,倒叫你这牛鼻子看轻了!你可识得此物?” 说着,从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颗珠子。这珠子拳头一般大小,通体剔透,赤红如血,其中似有青气流转,那青气流转间时而骤亮,整个珠子便时而血红,时而墨绿,整个珠子周围的空间,都怪异扭曲着,似竟是温度极高!那老者托着珠子的右手,并不直接接触,却是浮现着一层黑气,似乎也不敢直接直接触碰。 那珠子一现,老道士脸sè剧变,忍不住低声惊道:“万阳毒珠!那万毒魔君是你何人!?” 看着老道士一脸惊容,老者忍不住得意大笑起来:“算你这牛鼻子还有几分见识,此物正是那万阳毒珠,至于万毒魔君那老东西……老祖叫了他三百年师傅!” 言语稍歇,复又道:“那老家伙资质浅陋,却又偏偏嫉妒贤能,我只三百年,便不逊他近千载修为,他便只凭着这珠子压我一头,如此,我只好助他老人家魂飞天外,永脱轮回了!哈哈哈哈哈哈!” 老道士听了心下一惊,这老魔头为夺法宝,竟而欺师灭祖,言下之意,更是叫那万毒魔君魂飞魄散了!魔道中人,果然狠戾! “可惜老祖尚未完全炼化此宝,不过收拾你这牛鼻子,却是绰绰有余!道家九字真诀果真不凡,竟能破了老祖黑云瘴,那便再试试,看这万阳毒火,你破是破不得!”说罢将那万阳毒珠抛起,那珠子便自行浮于半空,老者双手掐诀,隔空向那珠子施法,那珠子中青光得此助力,频频闪动,越闪越快,最后竟是整个化作湛青,从中喷出一道道青sè的焰苗,似箭一般激shè而出,追着老道士而去。 老道士驾驭着剑光左右躲闪,那青光毒火却如同有灵xìng一般,紧追不放,数息之间,竟是越来越多,老道士辗转腾挪,却是越来越艰难。 忽然,老道士不再躲闪,双手泛起青光,掐着法诀,向前一推,与那青光毒火硬拼一记。闷哼一声,脸sè泛起一阵青白,显然已是吃了暗亏。然而借着这硬拼之后的空当,老道士扬袖一挥,从袖中飞出一片青绿的玉牒,那玉牒宽有两三寸,长有四五寸,质地温润,端的是一方美玉,上边镂刻着云纹八卦yīn阳鱼等纹络。却见那玉牒飞出后,滞悬于空,光华闪耀间,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布于八个方位,围成一个圈,中间竟是凭空显出一幅青光太极图,太极轮转,光芒大盛,竟是将那威势无匹的青光毒火,完全接下,挡了个严严实实。老道士也是一般无二,虚浮于太极之后,隔空施为。 如此这般,谁也奈何不得谁。僵持良久,那老者脸上泛起红晕,又隐现青sè,捏个法诀,却是收了法术,那万阳毒珠也从青变红,被老者收入袖中。老道士大袖一挥,那玉牒便自动回转,飞入袖中不见。 “未想老祖久闭不出,方出世便遇上了玄门正宗的高人,晦气!老道士这玄清玉牒倒是使得顺手!要不是老祖未及完全炼化这万阳毒珠,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说罢一甩袍袖,怒哼一声,当先降了下来。 两人降至大殿之前,周围众僧齐齐退后,不敢靠近两人。那老者睨了楚天炀一眼,嘿嘿笑着,道:“老道士,老祖今天未能遂愿,现在老祖要走,你该不会想把老祖留下吧?”老道士面无表情,淡淡地道:“那佛珠已是毁了,勿要再作他念。你要去便去,何必多言!” 那老者嘿嘿笑着,转身抬步yù走,忽然却又停下脚步,向一边角落看去。却是觉慧,牙关紧咬,双目通红,泪流满面,死死地瞪着那老者,那眼神,便如那饥饿的野兽!本观大师重伤之下,已是圆寂了,觉慧从小视其如父,眼见其罹此大难,悲痛yù绝,心中对那老者,自是恨意滔天。 那老者凝视着觉慧,忽而又是嘿嘿一笑,道:“未想佛门中人,也有如此戾气,嘿嘿……”干笑声中,瞬间来到了觉慧身前,掐着觉慧的脖颈,将他提了起来! “额!……”觉慧的脸涨得通红,双手使劲地掰着那老者掐着他喉咙的手,双腿使劲地蹬着,可是那双眼睛,始终是那般,死死地,死死地,瞪着老者,没有求饶,只有恨! “哈哈哈哈哈哈……”老者一阵狂笑,抓着觉慧,化作一阵流光,向远处天空掠去,转眼消失不见。 “觉慧!”楚天炀惊呼出声,“老……老道士,你快去拦住他,救救觉慧!” 却见老道士噗地喷出一口鲜血,面sè苍白如纸,身体摇晃yù倒,楚天炀急忙上前扶住他。 “无妨……咳咳……小友,老道士学艺不jīng,有心无力啊……”老道士摆了摆手,带着歉意,虚弱地道。 楚天炀摇了摇头,道:“若非有你,只怕这灵台上下,无一人能幸免。”唯一能与那邪魔匹敌的老道士受伤不轻,觉慧落入他手中,只怕是……凶多吉少。楚天炀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竹屋中,老道士打坐行功完毕,缓缓睁开了眼睛,便看到楚天炀关切的眼神,微微一笑道:“当真无妨,小友毋须担心。我道行逊那魔头一筹,幸而他未及完全炼化那万阳毒珠,稍有不慎则有遭反噬之虞,故而束手束脚,而老道的玄清玉牒却是变化随心,才堪堪与那魔头战个平手。我虽受创不轻,那魔头自也讨不得好,也是伤了元气,况且他知那佛珠已毁,定然不会再来找灵台的麻烦。” “老……道长,你既有这般能耐,为何初时……” “哈哈哈哈哈……”老道士放声大笑,“老道云游到此,见你资质不凡,便临时起意,考较一番你的心xìng,未曾想你心xìng虽然亦是上佳,却痴心佛学,老道不愿夺人之美,况且确实爱着此地风光,便也就住下了。”老道士眨了眨眼睛,道:“小友可还有什么困惑?” “还有一事。”楚天炀从椅子上站起,上前一步,一掀衣摆,跪倒在地:“恳请道长,收天炀为徒!” 第八章 筑基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老道士默然,少顷,方才道:“我且问你,你因何而yù拜我为师?”稍顿,又道:“可是想学了这本事,为她们报仇么?” 楚天炀没有答话,只将头微微低下。 老道士叹了口气,道:“我知此事于你打击甚大,亦知你心中伤痛,只是,若叫仇恨蒙蔽了双眼,恐将堕入魔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此,我是必然不允的。” 楚天炀依旧默然不语,只是那般,低着头跪着。 老道士摇了摇头,带着些无奈,他和楚天炀近十年的交情,自是通晓他的xìng格,此刻他虽不说,然而自己若是不答应,他怕是真真会长跪不起。 “罢了罢了,”老道士又是一声叹,“你且起来,老道应下便是。”楚天炀心xìng坚忍,且从小受佛法熏陶,今番虽遭此变故,一时失了理智,耐心引导循循善诱之下,应是无大碍的。况且留他在自己身边好生照看,也好过叫他自己瞎闯,若真叫他作出什么错事,怕是悔之无及。 楚天炀闻声一震,没有说话,只是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叫了一声:“师傅!” 老道士哈哈大笑道:“我说小友啊,我们这么多年交情了,我仍叫你小友,你仍叫我老道士,可好?这师徒之间呼朋唤友,到也不失为一段佳话啊,啊哈哈哈哈哈!……” 楚天炀摇了摇头:“师傅。” “额……”老道士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自己这徒弟还真是执拗的可以,“天炀啊!” “弟子在。” “……” “天炀,你自小崇信佛法,而今拜入我道门玄宗,须得明我道义。我问你,你所知之道门,何如?” 楚天炀思忖须臾,方才道:“弟子于道门所知不深,只是,对于‘无为’之说,不甚赞同。” 老道士仰天大笑,道:“世人皆误解我道门,殊不知《道德经》有云,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人不为于物,则无不为间,万物自宾,便如这天地自然,无为而创造生化。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如此则大道可成。”言罢一顿,“你可明白了?” 楚天炀低头沉吟,若有所思若有所悟,点点头道:“弟子受教了。” “为师师门名曰‘玄清’,取义‘天地玄黄,气化三清’。为师道号‘玉阳’,这些,你且记下。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玉阳子的开山关门大弟子了,御剑逍遥,笑傲苍生,指rì可待了!啊哈哈哈哈!……” “……是,师傅。”楚天炀恭敬回答。 玉阳子咋了咋舌,暗自摇头,自己这徒儿xìng子当真是执拗的紧,连自己这牛鼻子都犟不过他,当真是一物降一物。从前他倒也颇为随xìng跳脱,经此一劫,却是褪去了稚嫩,趋于成熟内敛了。但这骤变,却未必是好事,他心里的结,却也只有交与时间来化解了。 “天炀徒儿,你可是想问,凭人之**凡胎,何以能够凌虚御风,通天彻地?” “是!” “人虽**凡胎,然天地大德,赐人以无上灵智。自盘古开天,三皇化生以来,人,便在浩浩天威以及汹汹野兽之间,挣扎求存。然人之智慧无穷,亿万年来,无数奇人异事皓首穷经,竭尽才智,却是创出一道法门,吸收rì月jīng华锤炼自身,驾驭天地灵气以为己用,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其间修行高深者更能驾驭雷霆,翻云覆雨,而这法门,便作修真。你可知道?” “弟子自幼便曾听过这般传说,只是千百年来,求者无数,得者寥寥,便以为虚妄,以为这天地之间,神佛乃天地生化,凡人妄求长生,不过痴人说梦……未想今rì所见,却是真的。” “哈哈哈!当然是真的!”玉阳子笑道,“你看为师我,自从修行以来,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爬山也有劲儿了,这灵源山三千多石阶,一口气上来,不费劲!今年三百二十,二十几来着,容为师算算,唔,三百一十八……”玉阳子摸了摸鼻子,咳嗽两声,“着实是老当益壮啊,啊哈哈哈哈……” “……” “额……这般神通法门,你可愿学?” “恳请师傅授业!” “天炀。”玉阳子忽然收起了戏谑笑意,变得严肃起来,“在传你法门之前,为师却要郑重告诫于你,修真者有着远超常人的力量,道行高深者更是可以毁天灭地,然而,修道是为了体悟天地,有朝一rì,脱得天地束缚,得道飞升,切不可执迷于力量,更不可……叫仇恨蒙蔽了双眼,否则极易误入歧途,堕落魔道!如若真有那一rì,为师也只有以死谢道!” 见玉阳子说的凛然,楚天炀心中也是一悸,默然良久,道:“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当然了,似为师这般英明神武,教徒有方,自然是不会出现那般的,虽然为师从没收过徒,但天资聪慧,天赋异禀,想来是差不了的!”玉阳子忽然又便作了那癫癫懂懂的样子,拍着胸脯许愿道。 “……弟子自当努力,不叫师傅丢了脸面。”这老不修。楚天炀暗自腹诽。 “那是自然。你天资当真不错,较之为师也相去不远,否则为师当年也不会死乞白……如此执着,留于这灵台,咳,当然了,主要是此地风光,甚合为师心意……想我玄清门于道门之中,威名赫赫,为师我,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玉阳子拍了拍胸脯,接着道:“而你,作为为师的开山关门大弟子,自然也不能弱了为师名头!可惜你虽根骨上佳,无奈却迷信佛教,可悲可叹,呜呼哀哉,白白浪费了光yīn……幸好你醒悟得早,转投我道家门下,更幸而你遇上了为师,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一等一的名师!且看为师上下其手,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 玉阳子起身,绕着楚天炀转了一圈,一边转一边看一边啧啧道:“那佛珠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当真不凡,十数年温养下来,你的筋脉竟是强韧如斯,啧啧……你受那般重创,却救得你一命,不仅叫你恢复如常,甚至连伤疤都未留下。可惜了,与那老魔摄魂大阵相持三rì,又救了你一命,却是毁了……你心智坚忍,多年受佛门熏陶,心xìng亦是不凡,嗯,如此算来,为师有七成把握。” “那……另外三成又当如何?”楚天炀隐隐有点不好的预感。 “另外三成啊……呵呵,呵,额……另外三成,你圆寂,我羽化。” 楚天炀默然,忽又跪下,向师傅三拜,发自内心恭恭敬敬地道:“弟子多谢师傅成全,请师傅放手施为!” 玉阳子嘴角勾了勾,却是轻轻掴了楚天炀后脑一掌,粗声道:“哪儿那么多屁话!盘膝坐好,凝神静气,抱元归一!” 楚天炀照做。当说楚天炀这大盘,非是一般盘腿,而是左脚置于右腿之上,右脚亦是置于左腿之上,寻常之人坐上片刻便疼痛难忍,而他小小年纪,却是常常坐上一天,心xìng之坚韧,可见一斑。 玉阳子看着楚天炀,早收起戏谑的眼神中,满是欣慰。收摄心神,双手于胸前画圆抱球,只见他双手之间虚空之中,竟是凭空亮起了一个光点,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渐渐汇聚成一个青sè气团,光华氤氲,气霭蒙蒙。玉阳子双手上下相合,却是将那气团收束于掌间,少顷,复又分开,双掌之间已是分别带起了一抹云霞,左掌间彷如雾霭流岚,sè泽rǔ白。右掌间却是浓墨yīn霾,光华玄黑,虽不曾见如何威势,玉阳子头上却已是见汗。双手分开,左掌覆于楚天炀头顶百会,右掌覆于其下腹关元。楚天炀身子一震,便觉两处似有暖流,注入自己身体,心中暗道,这大概就是上下其手了吧。 那暖流进入身体之后,便沿着经脉游走,流于四肢百骸,初时无甚所觉,但随着时间推移,暖流的注入却是越发急剧,筋脉渐渐开始酸疼胀痛,像是要撕裂一般,及至后来,流于经脉间的已不是暖流,倒更像是一柄柄尖刀,直yù把筋脉划割得片片碎裂。楚天炀的身子开始颤抖,抽搐,筋脉中如火烧一般,彷如回到了从那梦魇中复苏时一般,剧烈疼痛,如刀斧加身,千刀万剐,可偏偏又较那时清醒许多,咬紧牙关,强自忍耐,不发一声。 疼痛。仿佛把体内筋脉寸寸碾碎化作齑粉,又重新捏合成型。楚天炀早已不再清醒,却又未曾昏迷,恍惚间,只觉得刀山火海,修罗地狱,也不过如此。不知过得多久,忽听一声大喝:“收摄心神,自行体悟!”那声音仿佛直通魂灵,叫楚天炀从浑浑噩噩中蓦地惊醒。经脉中疼痛骤减,暖流在其间流淌,仿佛药石汤熨,一点点滋润着受创的筋脉。暖流回转间,在体内形成一个循环,自丹田气海出,又归于此,周而复始。楚天炀忙凝神体悟。 良久,那躁动的暖流渐渐归于平缓,一部分继续循环流转于筋脉间,而剩下的许多,则聚于丹田而凝,化作一个青sè的气团,悬于气海之上。楚天炀苦笑,这大概就是吃不了兜着走吧。 张开双眼,看到的是玉阳子关切的目光,掩不住其中的虚弱和憔悴,想来这一番施为,纵如玉阳子这般修为,亦是元气大伤。楚天炀心中一暖,翻身拜倒。 “多谢师傅!” 第九章 玄清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玉阳子挥了挥手,浑不在意地道:“你我师徒,毋须多礼。再者,为师也算修真界一号人物,唯一的弟子可不能叫人瞧扁了。当然,更重要的是,此去师门千万里,为师可不想一直背着你!”楚天炀知是师傅打趣,便未接话,只是师傅言下之意,自己应是已有些许火候了,不免心中激动。 玉阳子又道:“修行之事,一则境界,二则法力。法力强者,能以自身灵力沟通天地而为己用,能毁天灭地。境界高者,变化万千,心神感念万物,能算过去未来。两者相辅相成,然境界却更为重要,若是一味追求法力,而境界不达,则有走火入魔之虞,稍有不慎,更有形神俱灭之灾!而道家所言之境界,炼jīng化气则为初境,练气还神则为元境,炼神返虚则为极境,而炼虚合道,则入化境。至于化境之上,是哪样光景,不得而知。境界低者,便只能肉眼视物,肉耳听音,而境界高绝者,则能以心念感知天地,见微而知著。” 稍歇,复又道:“境界愈高,则于法力掌控愈强,变化随心。故而境界,乃我辈修道之根本。而境界之提升,一则心境,二则对天地的感悟。心境之说,佛家有言,‘明心见xìng’,而我道家,则谓之曰:‘上善若水’,二者虽取义殊途,所求者,却同归一处。而天地感悟,因人而异,或见流水而知动,或见青山而知静,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由此才有了诸般法门,正所谓大道三千。为师所能传你者,无非这纳气练气之法,或诸般道术运用法门,然此皆小技。于境界一途,你须自行参悟。” “是,师傅!”楚天炀心领神会。道家所言上善若水,神与道合。而佛家所言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两者一般无二,讲求的都是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动静之间,体味天地至理。而他从小学习佛法,虽不曾染指诸般练气变化之法门,心境修为却是在潜移默化之中,颇有火候。 “你多年学习佛法,心境已有小成,故而才能行此倒灌之术,而不虞灵气失控走火入魔。我观你举手投足,应是已达元境,可行那练气还神之法。然终究为外力所得,仍需勤耕不辍,方可进境稳固,切记。”玉阳子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心中却是暗自感叹,由凡俗筑基而入初境,再由此进而初步感应天地,炼天地灵气化为自身元气,而入元境,寻常之人纵然有明师指点,怕是也要花上三十载,而此子却自行参悟,十数载便已达元境,当真是得天独厚。 “谨遵师父教诲。” “以你而今之境,已是可以初步驭使法器,为师便为你量身打造一件,放心,为师出品,必属jīng品!”玉阳子豪迈挥手。 楚天炀心下火热,道:“谢过师傅。” “告诉为师,你想要哪般法器?” 楚天炀默然思忖,道:“佛珠。” “……换一个……”玉阳子擦汗。 “莲座。” “……再换!” “降魔杵。” “……”老道士好容易收个徒弟,好嘛,这徒弟一出手,净是佛珠,莲座,降魔杵,叫老道士这张老脸往哪儿搁?老道士也是响当当一号人物好不好……这孽徒,哎……玉阳子泪流满面。 “能不能再换换……你看为师那法剑,那玉牒,行止之间,风度翩翩,你看可好?……”玉阳子哀求。 楚天炀默然不语。 “……好吧!那就佛珠吧!”玉阳子咬牙。好歹目标小点,藏藏掖掖也不容易叫人见着。冤孽啊…… 罡风拂面,衣裳猎猎。俯瞰脚下,一览众山。凌虚御风,淮扬一境尽收眼底,飘渺云气萦于身侧,颇有超然天地之感,楚天炀尽吐胸中浊气,数rì来心中的沉翳,一时又淡了几分。这数rì来,玉阳子将诸般道术法诀运用之法门,一一传于楚天炀,虽修习之rì尚短,未能尽皆融会贯通,但以他之才智,也都学了个似模像样,只待rì后勤加练习了。这数rì,除了学习道术,楚天炀大部分时间,都守在那一方竹林中,打坐养气,最后陪陪她们。今rì一早,楚天炀拜别娘亲晴霏和云姨,再会同师傅,向那灵台新任主持告辞。那主持对玉阳子千恩万谢,几度挽留,在被告知那邪魔不会再来进犯之后,方才松开死死揪着玉阳子道袍的手,与师徒二人别过。 楚天炀脚下踩一柄法剑,三尺余长,刃宽二指,青光流转,一袭白sè袍服,猎猎飘扬,加之品貌非凡,直似神仙中人。 这法剑,乃是取灵台后山千年湘妃泪竹之jīng,炼制而成。玉阳子虽有些颠颠倒倒不太正经,一身道行着实不凡,一柄竹剑经他之手,却是脱胎换骨,却又浑然天成。竹剑通体翠青,剑身之上泪痕点点,成七星分布,灵气逼人,一看便知非是凡品。至于那佛珠……亦是取泪竹而成,玉阳子又费心寻回被楚天炀弃置的佛珠碎片,加以淬炼,融入其中,故而虽然玉阳子不同佛法,那新成之佛珠,仍是带上了几分佛xìng。玉阳子将佛珠交与楚天炀之时,千叮万嘱,千万勿要现于人前,切记切记,楚天炀看他苦大仇深之状,只好点头应是。而这竹剑,便是玉阳子为他人前使用而炼制的。 二人一路御剑而行,楚天炀灵气耗尽而歇,待灵气回复便重又上路,如此周而复始。不知不觉间,楚天炀的道境已是全然稳固,灵气亦是更有长进,更兼天高危寒,罡风凛冽,以之炼体,待到三rì之后,楚天炀已不再是初时那般文弱,更添了几分英气。 雍州,昆仑。 千里冰封,巍然壁立。昆仑自古便有“万山之祖”之称,高有万仞,终年积雪,于阳光之下,剔透晶莹,遂又有群玉之山的美誉。远而望之,但见云气环伺,不见其顶。又因远坐雍州西陲,山高难越,凡俗之人遂以为天地尽头,世界边缘。 远处空中,两道流光掠过。远远看来,初时只见黑点,倏尔便如黄豆,片刻之后,已是如拳头般大小,却是玉阳子楚天炀师徒二人。到得山脚近处,两人按下剑光落到地上。一则玉阳子所言,这昆仑之上,设有诸般玄妙禁制和阵法守护,威力奇大。二则昆仑苦寒,在玉阳子要求之下,楚天炀不以灵气护体,却是有些承受不住了。 两人下得地来,也不停歇,便以脚力登山。此番乃是楚天炀头一次出得扬州,更是如此之远,又见那雄山巍峨,一时颇为兴奋,问道:“师傅,此昆仑,当真是传说之中的昆仑神山?” 玉阳子道:“不然,传说之昆仑,乃是仙人居所,万神之乡,我辈修士谓之曰‘昆仑仙境’,究竟存于何处,无人知晓。而此昆仑,乃是昆仑山脉。师门玄清,便在这昆仑之上。” 一路行来,寒冰封径,几乎无路可走,但两人俱非常人,料峭峻险,如履平地。行了半rì,两人已是置身云气之中。云气绵密厚实,行走其间,几乎对面不识,玉阳子灵识敏锐,自然无事,而楚天炀只能紧随其后,亦步亦趋。复又行了半rì,忽然一下子豁然开朗,已是穿越了云层,这一下子,当真是颇有拨云见rì之感,云层上下两极,当真便如两个世界。见此奇景,楚天炀蓦然怔住,望着那浩浩云海,巍巍雪山,一时竟是看得出神。恍惚之间,只觉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却又不甚真切,那如枷锁如桎梏的感觉,叫他忍不住想大呼出声。良久,仍是不得其义,只得无奈摇了摇头。玉阳子见他如此,已是露出了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自然之功,天地之力,鬼斧神工。见此奇景,便能立刻心生感应,已是颇为了不得了。莫要气馁,亦莫要强求,一切随缘,该来之时,自会到来。”楚天炀点头应是。 又行了半晌,两人到得一处山巅,此地山势平缓,便如一处平台。平台之上,立一尊雕像,积雪覆盖,形似猛虎,却生就九头九面,神情肃穆,每张脸上,尽皆双目圆瞪,好似环视守卫这昆仑一境。 玉阳子走上前来,伸出右手,竖掌立于虚空,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慢慢地,将手掌印上了那雕像胸口。那雕像受此感召,发出熠熠光华,竟然活了过来,扭动身体,甩去身上积雪,晃晃悠悠信步闲庭一般,走到崖边,忽然从九面十八目中,shè出道道金光,汇于虚空一处,却见那虚空之中,忽如水波潋滟,涟漪绽开,竟是凭空出现一道门户。 玉阳子拍了拍惊讶失神的楚天炀,道:“这便是我昆仑的守护灵兽,唤作开明兽。”说着当前踏入那门户之中。楚天炀回过神来,忙也跟上。 跨过那一道门户,却来到另一个世界,全然不似外边冰天雪地,而竟然是一派chūn光,绿草鲜花,相映成趣。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阔大雄伟的牌楼,其上雕纹画饰,风虎云龙,蔚为壮观。牌楼之前,蹲坐两尊雕像,亦如那绝顶之上开明兽一般,只是身形略小。那牌楼右侧,立一块大石,大石之上,雕刻两个古朴大字。 玄清! 第十章 侪辈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天地玄黄,气化三清……”楚天炀看着那石碑,默默念道,只觉得仅这二字之间,那风骨,那气势,显露无遗。隐隐约约,似有所悟,但那晦涩难明的意境,叫人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清空思绪,不再去想,显然那般感悟,不是自己现在所能参透的。 玉阳子仰首凝望着这一方天地,沉默不语,不知心里在想什么。师徒二人静默而立,良久,玉阳子方道:“此处,便是师门所在,因着道术阵法守护,寻常之人无法得见,内里四季如chūn,不似外界严寒。走吧,随我来。” 往前而去,一路山道平缓,两旁尽是各sè花朵,团团锦簇,chūn意盎然。两边石壁之上,隔不数步,便镌刻几句道家箴言。淡淡云霞萦绕四方左右,行止之间,挥云拨雾,直如仙境,空中时而有仙鹤掠过,一路唳鸣,给这宁谧安详,添上了几抹灵气。再往前,山壁上不再镌刻箴言,而替之以画壁浮雕,皆是源自道门传说,盘古开天,伏羲演卦,老君临世,瑶池仙会,八仙东渡,不胜枚举,皆栩栩如生,灵动传神。 继续前行一刻有余,山道豁然开朗,向左右两边延展,形成一片开阔平台。地面为白玉铺就,光可鉴人。平台尽头,是一部白玉石阶,阔达恢弘。云海绵绵环绕,仿佛直接天外,不可见其穷处。行走其上,云气绕于脚边,叫人恍觉登天。楚天炀深吸一口气,这一路仙灵肃穆的道家胜景,让他不禁生出对那莫测天道的深深敬畏。玉阳子似知其所思,笑道:“此乃玄清胜景之一,云海天阶,步云登天之感,如何?” 楚天炀面sè沉凝,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多少人挖空心思,妄图一步登天,你却为何如此?” “高处不胜寒。” “哈哈哈哈……” 玉阶之顶,云海之上,便是玄清山门。山门与那门户处的牌楼一般无二,只是不见前边镇守的两尊开明神兽,而是两个弟子分左右而立。见云海波澜,两弟子凝神以待,待见得二人,皆是一愣,恍然之后便立即上前恭敬见礼:“参加长老!” 玉阳子摆了摆手,道:“掌门可在门中?” 两弟子抬起头来,回答道:“掌门在门中,此刻应是在玄清大殿之上。”说着看向楚天炀,不知其何方神圣,但见其随玉阳长老一同前来,便也抱拳致意,楚天炀也连忙回礼。 玉阳子闻言点点头,道:“徒儿,随我前去大殿拜见掌门。” “是,师傅。” 这番对答却是让二弟子惊诧不已,原因无他,却是执法长老竟然口称这俊秀少年为徒。须知,一则执法长老向来严肃,少言笑,弟子们不敢过于亲近。二则,执法长老从未收徒,也曾有弟子意yù拜入其门下,皆被已不yù收徒为由拒绝。思及于此,不禁又瞟了两眼楚天炀,眼中三分惊诧,七分艳羡。 楚天炀见二人神sè有异,不知该如何对答,又见师父当先向门中行去,便向二人略一抱拳,忙跟了上去。 进得门来,眼见是一片极其阔敞的场院,场院正中地上,绘一巨幅太极八卦,有亩余大小。场院四周,有各式建筑,分列八卦之乾,坤,坎,离,震,艮,巽,兑各方位,而正乾位的,便是那玄清大殿,而坤位,自然便是遥对山门。那玄清大殿之前,台阶之下,是一尊巨大的鼎,鼎中香火旺盛,烟气袅袅。 楚天炀随着玉阳子,向着玄清大殿而去。行至那yīn阳八卦之处,只见玉阳子由坤位而入,行经艮,坎,巽,乾,兑,离,震诸位,绕八卦行一周天,复回坤位,而后方才直向大殿而行。楚天炀自然照做。 行至大殿,上得台阶,门前守卫两弟子忙上前见礼。玉阳子却并不急着进门,也不着弟子通禀。肃立门外,提气出声:“玉阳请见掌门。”声音不见大响,却自有震慑心魂之力,远远传开。未几,便听得大殿之中传来回应:“师弟勿要多礼,速速请进。”声音亦是那般,直入心底。 玉阳子闻言,当先进入殿中,楚天炀紧随其后。进得殿来,迎面便见得巨大的三清圣像,玉清元始天尊居左,上清灵宝天尊居右,太清道德天尊居于中位。面前一张巨大香案,一灰袍老者正拈香揖拜。 玉阳子二人行至老者近前,停下脚步。玉阳子低声唤道:“师兄。” 那老者转过身来,但见一袭宽松闲适的灰sè道袍,头上简单挽一个道髻,须发皆白,面sè却是莹润,当真个鹤发童颜。 老者面带笑意,看着玉阳子,微笑道:“师弟,一别近二十载,别来无恙啊。”言罢看了看楚天炀,上下打量,点了点头,道:“终是了了夙愿,当真要恭喜师弟了。”一番话云淡风清,不带一丝烟火,可楚天炀却是惊出一身汗,方才便只与那老者对视一眼,便只觉被里里外外看了个透,只觉无可遁形,忍不住便想跪伏在地顶礼膜拜,所幸其xìng子坚忍,老者眼神又只是一掠而过,才勉强保持常态。 自从进得玄清境以来,玉阳子一收平时颠颠倒倒,原本的一身邋遢,也早已拾掇得整整洁洁,转而一副严肃高深的高人气度,倒叫楚天炀摸不着头脑,若非相识rì久,怕是也要被他这一副做派蒙蔽了。此刻听闻掌门这一言,脸上的严肃却是不见了,转而一脸洋洋得sè,嘿声笑道:“师弟我可不容易啊,这小子可执拗得紧,我这牛鼻子可都对他甘拜下风啊,啊哈哈哈哈……天炀,来,快拜见掌门。” 楚天炀上前跪倒,恭恭敬敬地道:“弟子楚天炀,拜见掌门真人。” 掌门也是笑道:“勿要多礼,快起来吧。”转而看向玉阳子,“此子资质上佳,心xìng亦是不凡,可堪早就,无可限量啊。师弟素来眼界高绝,满门弟子皆拜师无门,求而不得,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可喜可贺啊。” 玉阳子道:“还请师兄为天炀赐予道号。” 掌门看向楚天炀,道:“天炀,你资质佳,根骨好,若尽心修行,前途不可限量,然,修道一途,乃至世间万事,一则受之于天,便为天资。二则受之于己,便为勤奋。愿你戒骄戒躁,潜心静xìng,谦恭为人,如此则必成大器。我便为你赐号曰:元谦。” 楚天炀恭敬再拜,道:“多谢掌门真人,弟子谨遵教诲。” “孺子可教。”掌门道:“师弟,我知你最不喜那些琐碎的繁文缛节,然而你为执法长老,元谦亦是你之首徒,这入门典礼,却是不宜省的。” “不省不省,得此良徒,自然是要拉出来溜溜的,啊哈哈哈哈哈……” 掌门:“……” 楚天炀:“……” 掌门道:“如此便作定计。”忽然扬声向外道:“灵瑞。” 一个弟子急急从门外进来,到得近前躬身行礼,道:“弟子在!” “尽举派中长老及众弟子,明rì辰时,聚于玄清殿,观摩执法长老收徒之礼。” “是!”那弟子转身便去了。 玉阳子道:“如此甚好。师兄,我便带天炀下去歇息了。”掌门点头应允。 玄清门中,以那八卦八方诸般建筑为主,除大殿玄清之外,尚有丹阁,器阁,经阁等,以这八方建筑为核心,向周遭幅散,便是弟子们休息,练功之所。楚天炀之居所,便位于巽位。 巽位和兑位,乃是元字辈弟子的居处,而乾字辈,自然是门中宿老玉字辈尊长所居。其余诸位,则是辈分最低的灵字辈弟子居住。此刻,楚天炀正盘膝坐在卧榻之上,凝神静思。这短短几rì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叫他恍然如在梦中。前路茫茫,无所适从。唯有那一股信念,支撑着他,叫他不致倒下。他不想假手于人,他知道自己的力量还太弱,他也知道,自己这般想法,如临深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可是,他不在乎。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好像就是这儿了。”听起来,是个年岁稍长的少年。 “没想到啊,传说中绝不收徒的执法长老带着个弟子回来了。话说我那师傅听闻这个消息,那个脸哦,黑不溜秋的……”声音粗哑如公鸭,显然正在变声。 “元谦……哇,竟然是元字辈诶,那岂不是我们要叫他师叔?好吃亏诶……”却是一个女孩的声音,甜糯糯的,娇憨中带着几许俏皮。 楚天炀嘴角勾了勾,忽然又是叹了口气。若是不发生这些事,自己只怕也是带着文举和一众小子,四处惹祸吧。 楚天炀站起身来,便向屋外走去。尚未出门,忽听屋外传来那个年长少年的声音:“师妹毋须担心,听闻这元谦和我等年岁相仿,我倒要看看,他是有何等本事,能受得起我等叫他一声师叔!” 第十一章 灵瑶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玄清大殿,此时已是弟子云集。大殿正中,列三席,掌门玉真子居于中位,执法长老玉阳子,玄真长老玉辰子分列左右。两侧各有一排坐席,在座乃是其余诸长老。众长老身后,站着他们亲传的元字辈弟子,多则十数人,少则亦有三四人,唯独玉阳子身后,只孤零零站着楚天炀一人。大殿之外,则是辈分最低的灵字辈弟子,人数多达数百之众。 辰时一到,便听一声磬响,坐于左席首位的长老站起身来,原本尚有些许窸窸窣窣议论之声,此时悄然静默。 “今rì聚众于此,举行执法长老收徒典礼。现吉时已到,元谦何在?” 楚天炀排众而出,行至殿中,跪倒在地:“弟子在!” “你受玉阳真人点化,愿入我道门,拜于其座下,可是自发心愿?” “是!” “入我道门,须明道义,你可知晓?” “尊道贵德,仙道贵生,慈爱度人,清静寡yù,自然无为,柔弱不争,返朴归真,天人合一,天道承负,xìng命双修。是为无,上,天,尊。” “好,你且起来,焚香礼圣!” 楚天炀起身,行至香案前,燃香三支,向着太清道德天尊,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依次三拜,而后将香插入香炉之中。而后重又回到方才位置跪好。 “敬师奉茶!” 楚天炀转向玉阳子,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抬起头来,自有弟子端上茶来。楚天炀接过,双手托举于顶上,道:“请师傅用茶。” 玉阳子只是微带笑意,一脸淡然,可是眼神中的热切,却是藏之不住。接过茶来微抿一口,道:“徒儿!” “师傅!” 那长老复又道:“拜见长辈!” 楚天炀起身,向着上首三位,以及左右两侧,分别深揖一礼。却见在座诸长老,皆点头示意,却亦有数人,无动于衷,彷如未见。玉阳子面上的笑意,却是一敛。 “见过师兄!” 楚天炀再度向着诸位长老身后弟子,团团一揖。众元字辈弟子,躬身回礼者有之,随意摆摆手者亦有之。 那长老道:“元谦,你蒙掌门真人亲赐道号,须得铭记掌门教诲,谦恭谨慎,恪守门规!” “是!弟子谨记!” 那长老向着掌门一礼,而后转身,向众人道:“礼成!且自散去。” 众长老纷纷起身离去,其弟子紧随其后,待他们尽皆离去,殿外灵字辈弟子才各自纷纷离开。望着玉辰子离开的背影,玉阳子的眉头蹙了起来。 昆仑之巅,千年不化的雪,百世不息的风。楚天炀背倚着开明神兽,凝神屏息,盘膝静坐。虚空之中忽然一阵波动,显出一道门户,走出一人,却是玉阳子。 玉阳子走到楚天炀身边,也就地坐下,目视远方云海,沉默不语。 忽然,他开口道:“《通玄悟真诀》讲求凝心静气,通玄开悟,首重境界稳固,而后方才追求法力,故门中虽有聚灵法阵之助,灵气充溢,而你愿在这山巅修行,也是无妨的。” 楚天炀也不睁眼,只嗯了一声,并不答话。 玉阳子复又默然,有顷,道:“昨rì有灵字辈弟子来找你了?” 楚天炀淡淡应道:“是。” “这群小兔崽子,当真是不懂事。你也不必与他们计较。” “是。” 玉阳子摸了摸鼻子,道:“不过你也毋须对他们太过客气忍让,一则你是长辈,二则论道行,你更在他们之上。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可不能叫别人欺到了头上!” 楚天炀摇了摇头,淡然道:“意气之争,无甚意义。” 玉阳子悻悻,倒像老道我是年轻气盛的徒弟,他是古井无波的师傅。又是许久静默,玉阳子道:“今rì典礼之上,那些长老之举动,你可有留心?” “是。” “我与掌门玉真真人系出同脉,而玄真长老玉辰子却不然。平rì里,我掌执法,因而开罪了一些人,这玉辰子便拉帮结派,与我争持。掌门为示公允,不便表态,玉辰子便愈发嚣狂。把这清净之地,搞得乌烟瘴气。”玉阳子微叹一口气,又道:“再者,往昔我已不yù收徒为由,回绝了许多弟子,而今却收你为徒,怕是叫许多改投他人的元字辈面上难看。只怕是往后,少不得有人刁难于你。” 楚天炀默然,道:“弟子必不堕师尊威名。”言语虽轻,却自有坚定意味。 玉阳子慨然道:“非是要你为为师去争甚么无谓的名头,只是不想你被这些杂事,扰了心境,误了修行。” “弟子省得。” “道家所言,无上天尊,求的是无为而治,上善若水,天人合一,尊道贵德。须得到达上善若水之境界,方能成就天人合一。心有杂念,急于求成,终究yù速不达,反易入了歧途。” 楚天炀眉头微蹙,他自然知道玉阳子言之何意,只是,有些人,有些事,不敢或忘。许久,方才答道:“是。”玉阳子摇了摇头,也盘膝打坐,不再言语。 昆仑高绝,云海深深。时有猎猎寒风呼啸,拨岚弄雾,云海之上便漾起微澜。云深且厚,波诡云谲。云曾上下,有如yīn阳界分,端的奇妙异常。 忽然,一缕金光从远处山峦雾隙中透shè过来,却是太阳越过了高峰的阻碍。灿然金光映衬着蔼蔼云霞,恍如光剑一般,刺破重重迷雾,耀shè在这一片云海之上,云海霎时间璀璨通透,便如水入热油一般,一时间沸腾起来。 楚天炀豁然睁开双目,凝视这这一片瑰丽壮阔的奇景。云海便如那丹田气海,太阳便如心意高悬,心与意合,意与神通,一时间思绪千万,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境界,似乎近在眼前,几乎便要一现天颜,却仍有云岚雾霭相随,看不真切。只得重又闭目凝思,回味品悟。 玉阳子耸然动容。楚天炀根骨虽好,却也只是筋脉体质优于常人,修炼之中于炼体一途,事半功倍。然而他这份悟xìng,却真真是远超常人,得天独厚。修行时rì尚短,竟隐隐有突破元境而入极境之势。玉阳子站起身来,转身离开,楚天炀虽入门未几,却已是自行摸索出一条极为高明的修行之法,自己便也不再打扰于他。 云雾流转,不知过了许久,虚空又是一阵波动,从那门户中出来一个女子。 冰肌玉肤,丝毫不逊这昆仑之雪。秀眉凤目,顾盼间灵动狡黠。琼鼻小巧,樱口如朱,颊上两个浅浅酒窝,平添三分娇俏。挽一个丫髻,一身素白缀蓝的道袍,出尘之间带着娇媚,端的十分可爱。 女子低着头,扭扭捏捏走到楚天炀身边,嘟着嘴,用她那甜糯糯的声音道:“元谦师叔……昨天的事,真是对不起了。灵瑶……灵瑶只是好奇,想看看师叔什么模样,却没想那灵虚那般张狂……我代他向师叔你道歉,你不要生气了啦……你不说话,肯定还是在生气对不对,不要生气了嘛,好不好嘛……” 楚天炀一阵头大,本不yù说话,却也只得道:“我并未生气。” “耶!那太好了~”灵瑶喜得跳起来,忽又觉得自己失态,脸颊绯红,也依着楚天炀坐了下来。 灵瑶歪着头,细细打量着楚天炀。眉毛,唔,挺好看的。眼睛,嗯,好看。鼻子也好看。半晌,见楚天炀闭目凝神不语,她忽又嘟起了嘴,气鼓鼓地道:“还说不生气,这样子不说话不理人家,连看都不看人家一眼!小气鬼……” 楚天炀一阵心烦意乱,却也不好驳斥她,只得睁开眼睛,无可奈何地道:“我当真不生气的。” 嗯,眼睛睁开更好看!见灵瑶只是看着他不说话,楚天炀颇不自在,道:“灵瑶师……侄女,有什么事么?” 灵瑶一怔,不由得脸sè更红,却不回避他的目光,道:“不知师叔年岁几何?” “虚岁十七。” “哇,只比我大一岁诶,却要叫师叔,好吃亏……我叫你师叔哥哥,好不好?” 看着她天真却不依不饶的眼神,楚天炀只得点点头。 “耶!”灵瑶大喜,叫道:“师叔哥哥!” “……” “你诶一声啊……”嘴又嘟了起来。 “……诶。” “师叔哥哥!” “……诶。” “师叔哥哥是在修炼吧?为什么不在门中修炼呢?师傅说,门中有聚灵大阵守护,灵气充溢,修炼起来事半功倍的!” “……我更喜欢此地,虽灵气不及门中,却更贴近天地。” “哇,好厉害的样子!我陪师叔哥哥一起修炼好不好?” “……” “呜,师叔哥哥嫌我吵对不对……我一定不吵,不打扰师叔哥哥……” “……好吧。” “师叔哥哥,你俗家叫什么名字呀?” “……楚天炀。”说好了不吵的嘛。楚天炀泪流满面。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 “……我出生时,娘亲……娘亲请来的算命先生说我五行缺火。” “哦,是这样子啊。那他如果说你五行缺水呢?” “那就叫楚天……”楚天炀发现自己有智力衰退的趋势。 “好羡慕师叔哥哥,还有娘亲,还有俗家名字……灵瑶从小就被师傅收养,都没见过娘亲……”声带哭腔,泫然yù泣。 “师叔哥哥!” “师叔哥哥!” “……诶。” 第十二章 冲突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rì升rì落,云卷云舒。 便如这昆仑rì出,金光灿然,洞明迷雾。 便如这云海轻漾,波诡云谲,流岚氤氲。 便如这时光荏苒,韶华转瞬,弹指红颜。 似乎从来都不曾发生什么改变,却悄然间早已不同。 太阳还未越过远处山巅,蒙蒙云雾却已镶上了隐隐金边,从缝隙间透出些许光晕,迷迷茫茫,晨光熹微。脚下的云海,yīn沉沉的,似在酝酿下一次波澜滔天。 依旧还是那昆仑山巅,依旧还是那般千里冰雪,开明兽九面肃穆环视八方,似乎一切都不曾改变。 楚天炀和往常一样,倚开明兽而坐,闭目静养,凝神吐息。灵瑶也一如既往,依着楚天炀坐着,瞧起来似乎也同他一般在凝神冥思,只是,时不时却睁开那双狡黠灵动的双眼,歪着脑袋,朝楚天炀瞄上一眼,又急忙收回目光,嘴角轻扬,勾起两轮浅浅的酒窝。 天sè陡然一暗,下一瞬,却是万道金芒倏然绽放,如同那开天巨斧一般,便yù破开这浩渺苍穹。yīn沉沉的云海,倏尔波光粼粼,那迷蒙天地之间的雾气,眨眼间,便被驱散一空。 楚天炀却未像往常一般,于此刻睁开双眼,只是丹田处,却竟是骤然亮了起来,进而通体莹然,转瞬间,已是青光湛湛。似是受那阳光所染,隐隐之中,又带上了几分中正平和的澄澄黄芒。 灵瑶一脸惊讶之sè,几乎便要出声,转瞬,却又变作满面欣喜,忙凝神屏息,生怕打扰了楚天炀。 太阳已是完全跳出了山巅的桎梏,高高地升上了天际,朗照乾坤。楚天炀周身光华,也随之渐渐敛去,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灵瑶已是兴奋得娇靥绯霞,见楚天炀睁眼,连忙上前,拽着他的袖子问:“师叔哥哥,师叔哥哥,是不是突破了!?” 楚天炀点了点头,道:“是。于这云海rì出之景,我本早有感应,只是天道至理,晦涩难明,始终如有氤氲迷雾,瞧不真切。今rì终得突破,却已是三年之后。果真法力易涨,境界难升。” 灵瑶双颊通红,煞是好看,便如同是她自己突破了一般。听他这般言语,却是吐了吐舌头。自三年前起,楚天炀每rì来这山巅修行,灵瑶便也跟来陪着,陪着他看rì出,陪着他修炼,缠着他给自己讲故事,听他讲述修炼心得感悟,如此不知不觉间,竟是突破了初境进入了元境,以她小小年纪,修行十四五载便达到如此境界,师长们自是赞誉有加,而楚天炀,却是已入极境,若是叫师长们知晓,必定惊为天人。 三年来,灵瑶出落得越发可爱了,不少灵字辈的弟子对她青睐有加,而她却似毫无所觉,仍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整rì介黏着楚天炀,以致原本就因为楚天炀横空出世便盖过一头成为师叔的一众灵字辈弟子,对楚天炀更是非议多多。于此,楚天炀倒是不甚在乎,却叫灵瑶生气上火,常常与那些弟子争辩,倒使得非议楚天炀,逗惹灵瑶成了众弟子的一大乐趣。 三年朝夕相处,两人早已颇为熟稔。而因为诸多缘故,年岁长的同辈弟子,或者年岁相仿的低辈弟子,都与他无甚往来。由此,灵瑶便成了他在这玄清门中,仅有的朋友,三年来受灵瑶开朗天真的感染,楚天炀因那场变故而沉抑的心xìng,也渐渐明朗了些。 楚天炀收功站起身来,留恋地看了看这陪伴了自己三年的一方天地,云海,朝霞,积雪,雾岚,一切一如从前,三年光yīn不过转瞬,那一幕幕,恍如昨rì。时光湮灭了过往,却又镌刻了曾经。 转过身,楚天炀看了看那伫立的开明兽雕像,忽然伸手,拍了拍它粗壮的前肢,轻声道:“走了。”灵瑶不解,道:“师叔哥哥,你跟它道个什么别啊?”楚天炀看着雕像,那神态表情,威严肃穆,栩栩如生,道:“不知为何,我总有一种感觉,这雕像,并非只是一尊被施了法术的死物,而是有灵xìng有生命的。”见灵瑶张口yù问,又道:“我也不知为何,只是一种感觉,抑或是错觉。” 灵瑶点点头,又问道:“师叔哥哥,那往后便不来此处修炼了?” “嗯,”楚天炀伸手施为,一边开启那玄清门户,一边道:“三年前上山时,于此见云海rì升,天威浩荡,忽有感应。而今已然明了,于我道境,已无甚助益。”正说话间,门户已是开启。 二人跨入门户,进得玄清境,灵瑶道:“师叔哥哥,那往后我们去哪儿修炼呢?” 楚天炀不语,径自走到那牌楼下的石碑前,凝视着那石碑。灵瑶知他xìng子,也不追问打搅,静立一旁也学着他,看起了石碑,只是却看不出如何异样。 良久,楚天炀叹一口气,道:“本以为突破极境,便有望参悟这石碑,如今想来,未免天真。只是这石碑上字,不知哪位前辈所题,当真境界高绝。” 灵瑶挠了挠头,嘟着嘴道:“啊?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出来啊……我真的那么笨么……” 楚天炀忍俊不禁,展颜一笑,道:“勿要妄自菲薄,你天资聪慧,静心潜修,自会……”忽见灵瑶眯着眼睛含笑盯着自己,“怎么?” 灵瑶歪着头,笑道:“瞧你笑起来多好看呀,要多笑,别整天板着脸啦~” 楚天炀无语,转身便走。灵瑶急忙跟上,道:“师叔哥哥,既然这石碑你暂时无法参悟,那往后我们去哪儿修炼嘛!” 楚天炀暗自摇头,这个黏人的妮子,略一思忖,道:“境界提升,一则苦修,二则机缘。而今唯有踏踏实实,勤勉修炼,如此,便就在门中聚元阵处吧。”灵瑶连连点头。 两人走着,不时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行至玄清门处,忽见远处一群人正向他们行来,待到近前一看,为首乃是灵虚。 三年来,灵虚业已成长为一个挺拔少年,眉清目秀,鼻直口方,颇具阳刚之气,昂然为众人之首。一群人将楚天炀二人拦下,灵虚上前道:“师妹,再过些许时rì,便是门中三十载一度的会武,师兄定然竭尽所能,力争拔得头筹!” 灵瑶微微一笑,道:“那师妹便预祝师兄如愿,拔得头筹了。”说罢拉着楚天炀便要离开。 灵虚面sè一黯,忽又道:“师妹,你我从小一块儿长大,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若师兄此番侥幸夺得头名,便请恩师向元缜师叔求亲!” 灵瑶闻言,眉头紧皱,道:“师兄若得头名,自当可喜可贺,只是灵瑶一心向道,暂无婚配打算,多谢师兄拳拳美意了。” 灵虚闻言,面sè涨红,忽而手指楚天炀,高声道:“可是因为他么?!” 灵瑶有些恼怒,道:“灵瑶不yù婚配,于他人何干?” “那若是他向你求亲呢?!” 灵瑶蓦地一怔,忽而脸sè通红,恼羞成怒:“师兄还请自重!休得再胡言乱语!” 见提及楚天炀,灵瑶便露出那副小女儿情态,灵虚妒火中烧,完全失了平时那般理智,歇斯底里道:“他有什么好的!入门比我等还晚却成了元字辈弟子,我看叫他一声师弟足矣!”转头指着楚天炀的鼻子,“元谦!会武之上,你可敢与我一较高下!?” 楚天炀摇了摇头,并不答话,转而对灵瑶道:“我们走。” 灵瑶嗯了一声,不理众人,转身离去, 灵虚紧握双拳,牙关紧咬,死死盯着两人背影,良久,方才转身,带着一众弟子愤然离去。 二人走着,一路沉默不语。灵瑶忽然拉了拉楚天炀衣袖,低着头道:“师叔哥哥,你莫要听信听那灵虚胡言,千万莫要放在心上,千万莫要生气……” 楚天炀摇了摇头,宽慰道:“勿要多心,我并未生气。” 灵瑶抬起头来,见他面sè淡然并无生气之sè,似真未把灵虚的话放在心上,心中不由一松,然后,却又是一空。 沉默一会儿,灵瑶又道:“师叔哥哥,你当真不yù参加会武么?会武可是门中三十年一度的盛典,以鼓励低辈弟子勤勉修行,若是夺得头几名,门中会奖励诸般上品灵丹法器的哦。以师叔哥哥的修为,一定能夺得头名的!” 楚天炀摇了摇头,道:“师傅早与我提及此事,yù让我参加。原本门中规定,修行不满甲子的弟子皆可,只是,玄真长老以我乃元字辈弟子为由,提出异议。如此相持,一直未有定论。我本不yù参与此等争斗,索xìng便与师傅言明。” 灵瑶鼓起腮帮子道:“这样啊,好可惜哦。想来,执法长老那般严肃之人,发起火来一定吓死人吧……” “……” 灵瑶忽然歪着头,展颜笑道:“师叔哥哥,灵瑶可是要参加会武的,到时候,师叔哥哥可一定要来为灵瑶加油啊!” 第十三章 会武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辰时将近,rì初升,雾方散去,空气中仍残留些许凉丝丝的寒意。玄清大殿前,玄清坪之上,已是弟子毕集。各尊师承,依秩而立。玄清坪东南西北四方位,分别立起一方擂台,乃是云石所筑,光泽冷厉,坚硬非常。 三声磬响,弟子们豁然抖擞,面上皆是兴奋紧张神情。大殿之前,玄真长老玉辰子上前,面sè红润,满脸是笑,道:“三十载转瞬,当年元空甘愿一败而得神仙眷侣,记忆犹新呐,哈哈。今番又见众弟子云集,各个龙jīng虎猛,修为不凡,我等这些老家伙很是开心呐!却不知又能成几段佳话!哈哈哈……” 台下弟子忍俊不禁,皆乐而开笑,尤以元空元敏身后一众弟子笑得最欢。显然这玄真长老深得人心。 “闲话不多说,请执法长老宣告规则。”玉阳子走上前来,下方弟子笑声顿时收歇。玉阳子面sè肃然,淡淡道:“依照昨rì所抽取之签牌,乾甲对阵坤甲于东台,以此类推,巽震对阵于南台,坎离对阵于西台,艮兑对阵于北台。以武会友,点到为止,不得致人伤亡。开始吧。” 又是一声磬响,台下弟子各自聚于四台之下,自有元字辈弟子侯于各台处,以为裁决。 “那个,对,就是那个,据说是此次夺魁可能最大的灵珏,据说她修行二十三年,八年前便已入元境,是为玄清一门年轻弟子中最具天赋的。不过……”灵瑶歪着头,道:“叫我说呢,年轻弟子中最具天赋的当然是师叔哥哥啦~” 楚天炀微微摇头,道:“灵瑶,可切莫小视了天下英雄。我得师尊之助,才入元境,与之相比,怕是不如。” “知道啦。可是最难的境界,是师叔哥哥自己努力的结果啊,最厉害的当然还是师叔哥哥~”灵瑶笑嘻嘻地道。 “瑶儿!”身后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灵瑶闻声一个激灵,满是笑意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师傅……”灵瑶转过身,低着头,嘟着嘴,走到过去。 “元缜师兄!”楚天炀点头致意。 元缜还礼,含笑道:“元谦师弟毋须客气。”转过头,看着灵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你呀你,整天黏着你元谦师叔,跟你说多少次,女儿家要仪态端庄,轻言细语,笑不露齿,我辈虽修行之士方外之人,不拘小节,但体统不可失!” “是,师傅……”灵瑶分外委屈。 看她如此,元缜也不忍心再过苛责:“好啦好啦,以后注意就是。”转头对楚天炀道:“此番会武,元谦师弟可多走走看看,兴许能有所助益,好过整rì闭门造车。”楚天炀点头应是。 元缜又转过来,对灵瑶道:“女儿家终要有女儿家的样子,记住了,要端庄!还有,”话一顿目中却是流露出一抹柔光,“会武之上,莫要逞强,力有不逮便认输也无妨,莫要伤着自己。” “是~~~师傅~~~”灵瑶打蛇随棍上,撒起娇来。 元缜再向楚天炀致意,转身离去。二人目视其走得远了,灵瑶忽然粗这嗓子,肃然道:“要端庄!”忽又吐出舌头,冲元缜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楚天炀哑然失笑。 忽听一声低哼,两人看过来,却是灵虚带着一众师弟,大步疾走而过。一旁有弟子指指点点,低声道:“那领头之人,便是元端师叔的高徒灵虚,听说也是入了元境的高手,是这次会武的热门呢。” 灵瑶见是灵虚,因着rì前之事,对他颇不待见,道:“师叔哥哥对他毋须理会。”拉着楚天炀便向东台而去。 东台之上,此刻签牌乾甲和坤甲的弟子正战作一团。楚天炀略一打量,便看出二人皆是初境后期,而尚未入得元境,勉强驭使两柄飞剑,飞剑于空中飞行之时歪歪扭扭,不甚稳当,更谈不上力道,而两弟子却是额头见汗,显然颇为吃力。此番参与会武的灵字辈弟子,大多尚处于初境,入得元境的已是凤毛麟角,寥寥无几,皆是夺魁的有力争夺者。虽然原则上修行未满甲子者皆可参加,但那些修行愈三十载,道行jīng深的弟子,自是不会来与末学后进的师弟妹们争此殊荣。 再看台上相争的二位弟子,却是分出了胜负,虽然彼此都无法压制对方,然时间稍久,修为深浅便见分晓,乾甲的那位弟子已是灵力耗尽,无力再驱使飞剑,败下阵来,而看那坤甲弟子,亦是满头大汗,气喘如牛。 台下判官上得台来,宣告胜负,唤乾丙坤丙弟子上台。 灵瑶转身冲楚天炀甜甜一笑,道:“师叔哥哥,我去啦。要为我加油哦~” 楚天炀淡淡一笑,应道:“嗯,自己小心。” 灵瑶又是一笑,转过身,足尖轻点,却是飞身上得台去,她人生得俊俏可爱,这番登台,又如穿花蝴蝶一般,顿时引得台下一众弟子欢呼喝彩。与她对阵的是一个脸sèyīn沉的少年,面寒如铁,眼神冷厉,见众人为灵瑶叫好,脸sè又是一黯。 判官验过两人签牌,宣告比试开始。灵瑶向那弟子略一见礼,右手捏个法诀一挥,一柄灵剑散发着莹莹白芒,从她袖中飞出,环绕着她周身飞旋一转,又凌空悬浮护于身侧。此剑乃是元缜为灵瑶取昆仑千载冰晶所致,晶莹剔透,寒气逼人。那冷厉少年也不回礼,手一抬,祭出一柄赤sè飞剑,剑身通体如有火焰烧灼,凝而不散,热力逼人。台下判官见这少年所使之剑,却是眉头紧皱,低声自语:“炎阳剑!未想元傲为了让弟子夺得上佳名次,竟是将自己佩剑出借……”话音虽是极小,然楚天炀已入极境,灵识聪敏,竟是听了个清清楚楚,不禁暗暗皱眉。 忽听身边传来一个声音:“这位师兄想必也是来看灵瑶师妹的吧?”楚天炀转身一看,却是一个颇为俊秀的少年,白蓝sè袍服,不似平常弟子一般藏剑于袖,却是负剑于背。面如冠玉,眉如剑,目如星,皓齿红唇,却是儒雅之间更间几分英挺。 “可惜了,据说灵瑶师妹中意门中最年轻的元字辈弟子元谦师叔,却是叫无数师兄弟们失望伤心呐。”见楚天炀并不答话,又道:“师兄也毋须难过,须知这天底下没有挖不到的墙角……” 说话间,台上战端已启。那yīn沉少年丝毫不因对方为女子而稍有谦让,抢先剑诀一变,那飞剑便化作一道流火,瞬间席卷至灵瑶身前,台下围观众弟子中有人惊叫出声,皆不曾想这yīn沉少年方一出手便是狠招,不禁为这俏丽的师妹担心起来。却见灵瑶素手轻摇,那莹白飞剑于身前飞旋起来,便如一道莹润坚实的冰幕。那炽烈飞剑呼啸而至,威势重重,叮的一声脆响中,却是被那冰幕接了个严实。 那少年冷哼一声,指诀一变,赤sè飞剑不再与冰幕纠缠,一个回旋又飞至空中,却是盘旋起来,初时无甚异样,只是渐渐地,越转越快,剑身烈烈炽火,亦愈转熊熊,待得后来,却是如同一团烈焰,居于高天之上。那少年指诀再变,那团烈焰之间,却是忽然飞出一道烈火,直奔灵瑶飞去。灵瑶御剑一指,灵剑随心而动,将那烈火接住。少年指诀连变,烈焰道道飞出,灵瑶初时方能及时御剑阻挡,到得后来,烈焰愈发猛烈,愈来愈多,灵瑶只得足尖轻点,飞升闪避。那少年得势不饶人,御使烈焰紧追而至,灵瑶频频闪避,台下众人皆提心吊胆,凝神观看,不敢出声生怕扰了两人。却见灵瑶忽然停下,对那飞至的火焰不闪不避,素手掐诀奋力一指,那莹莹白剑瞬间化作一道寒芒,直向空中那团烈焰飞去,剑尖直指那烈焰中心,从中一穿而过,下一刻,那炽烈火焰轰然消散,那未及落下的道道流火,亦瞬间化作火星消散。灵瑶御剑破除那烈焰术法,亦不轻松,连番闪避施为,也已是脸sè赤红,额间见汗,故而未能及时追击。那少年如遭雷殛,瞬间面sè惨白,连忙变换剑诀,收回赤剑护于身前。灵瑶指诀再变,收剑而回,复又疾shè而出,化作白光,直向那少年飞去。少年御使赤剑阻挡,却不料那白光近至眼前时,忽然光华一敛,消失不见,少年一楞,再回过神来,却见一柄剔透冰剑悬于眼前。 那少年心知落败,眉头紧皱,面sè黯然。台下一众弟子尽皆为这jīng彩一战欢呼。灵瑶收剑行礼,冲台下楚天炀一笑,煞是开心。 那判官正yù上台宣告胜负,忽听台下人群中有人道:“灵昆啊灵昆,亏你还妄言夺魁,而今败于灵瑶师妹一介女流之手,可是心服口服?” 台上那yīn沉少年闻言,忽然双目圆睁,瞳仁涨红,面容扭曲,狰狞可怖,蓦地一把抓住那赤剑剑柄,一手直抓剑刃,在剑身上一抹,那赤红灵剑,似是瞬间被滚烫的鲜血引燃,霎时间烈焰升腾,熊熊烈焰瞬间席卷少年全身,化作一个火人!少年眼神中满是不甘,似是强忍无边苦楚,身体颤抖着却又坚决地,冲向了灵瑶。以他才入元境的修为,竟是以秘法,强行提升至极境! 台上,灵瑶被这瞬间惊变骇得花容失sè,一时竟是慌了。 第十四章 激怒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台下众人惊叫失声,眼看灵瑶便要香消玉殒,忽见一道湛然青光直shè台上,于间不容发之际,出现在灵瑶与那少年之间,一手将灵瑶环抱护在怀里,一手后伸,五指箕张,掌间青华流转而出,形成一面屏障。屏障虽看似单薄,与那熊熊烈焰无以为匹,却偏偏将那灵昆死死抵住,不得寸进。 台下判官业已飞身上台,捏指掐诀,祭起一件玉盘状法宝,蓝光闪耀,飞至yīn沉少年头顶,透shè出一道蓝sè光柱,将少年连同周身烈焰,笼罩在内,那熊熊烈焰便如受到感召一般,化作道道流火飞入玉盘之中,而那少年似也被抽去了全身力道一般,直挺挺倒在了地上,奇的是他虽然面sè惨白,几无血sè,然周身上下竟无丝毫烧灼的痕迹。那判官收回法宝,扶起地上灵昆,与楚天炀一礼,道:“可是……元谦师弟?年纪轻轻竟是已达返虚境界,当真不凡!难怪能得执法长老青睐,果真是后生可畏啊。” 楚天炀撤去屏障收回青光,与那判官还礼,道:“师兄过誉。” “啊!”灵瑶忽然一声惊呼,众人看去,却见她抓着楚天炀右腕,那右掌间,竟是一片焦黑,未想那烈焰之威,竟是强横如斯!灵瑶一时间泪光莹然,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给楚天炀上药。 那判官见此,亦是眉头紧皱,道:“那灵昆心地不坏,只是xìng子太过偏执,此番受言语所激,才行此下策,所幸尚未铸成大祸。我定当告知其师,重重责罚,师弟你看可好?” 楚天炀心知其怕自己追究,有意维护,也不甚在意,道:“无妨,便依师兄。” 转过身来,却见灵瑶目中含泪,梨花带雨,凝视这他,宽慰一笑,道:“无妨的,勿要……” 话未说完,灵瑶却是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头埋在他胸襟间,啜泣出声。台下顿时一片欢呼之声,美人英雄,毕竟是为人所喜闻乐见的。沉稳如楚天炀,也霎时面sè通红,抬起左手,略一犹豫,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道:“灵瑶……要端庄。” 灵瑶这才醒悟乃是大庭广众,忙松开怀抱,不肯抬头,却又紧紧拉着楚天炀的手不放,急急扯着他下了台。 二人下得擂台,却见那负剑少年迎上来,一脸尴尬之sè,道:“灵泽眼拙,未知师兄便是师叔,勿怪勿怪……”言一顿,脸sè愈显尴尬,道:“我素来与那灵昆不大对付,这才出言奚落,却未曾想他竟……还望师叔与灵瑶师妹恕罪……” 灵瑶听闻此人竟是祸首,抬起头来怒目而视,吓得灵泽连忙躬身再揖道:“恕罪恕罪……” 楚天炀摆摆手,道:“无妨。” 灵瑶对此人显然无甚好感,拉着楚天炀便走,可那灵泽却偏偏又像狗皮膏药一般,追上二人:“师叔,师妹,咱们不如一道去看看那灵珏吧……” 南台巽对震。那灵珏此刻便在台上。 那灵珏一眼看去,便叫人觉出一股清冷意味,如冰山一般,不言不笑,冷若霜雪,翩然若仙。好似不食人间烟火,更有一般顾影自怜,孤芳自赏的意味。俏立台上,却连对手正眼都不瞧。 与之对阵的是一个圆脸少年,脸sè涨红额头冒汗,显得颇为拘谨局促。慌手慌脚抱拳一礼,祭出一柄飞剑,却又不知该如何出手,显然被灵珏气势与威名所慑,失了分寸。玉玦似颇不耐烦,一掐指诀,一柄蓝紫sè飞剑电光闪耀,飞将出来,指诀一变,那飞剑中豁然劈下一道紫光雷,直击那局促少年脚下。这一番出手,高下立判,那少年只得认输,垂头丧气。那玉玦却是面无表情,扬长而去。 台下灵瑶皱了皱鼻子,道:“这位师姐可真是傲气啊。目高于顶像是谁都瞧不起一般。神气!” 灵泽却是不以为然,摇头晃脑啧啧赞道:“藐姑shè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果真是天姿灵秀,意气殊高洁。好一个冰雪美人呐!啧啧……”闭上眼睛似乎还在回味那般风姿。 “哼!”灵瑶对此等俗人嗤之以鼻。 一rì之间,楚天炀英雄救美之事便已传遍玄清上下,以讹传讹之下,更是传言那灵昆使用秘术,化身魔神,丧心病狂直yù吃人,而楚天炀伸手一指,呔的一声,那魔神应声便倒,楚天炀抱得美人归。然则留言虽有千篇,但终归一律,楚天炀道行高深,直指玄清年轻弟子第一人。 翌rì清晨,当楚天炀和灵瑶出现在玄清坪之时,左右诸人,无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楚天炀对此毫不在意,视若不见。而灵瑶却又是讨厌,又是欣喜。 “师叔,师妹!”身后有人喊道。灵瑶白眼一翻,一脸不耐之sè,转过身道:“你这话唠,怎得又来了!” 灵泽憨厚地挠挠头笑笑,道:“今rì有我一战,来请二位观战。有师叔师妹为我压阵,灵泽定当无往而不利,善战而不殆,知己知……” 楚天炀忙打断道:“走!” 灵泽嘿嘿笑着,引着两人往坎离西台而去。灵瑶道:“今rì有你一战?昨天可不见你比试,如何能够晋级?莫不是你师傅为了不致弟子首轮便败面上难看,而去拜了门子?” 灵泽傲然道:“怎会如此?!恩师人品端方,那可是有口皆碑!我为离甲,昨rì首轮便战过,而后方才去得东台观师妹之战,你们自然不曾见到。” 众人到得西台,灵泽的对手坎乙弟子已是候于台上,灵泽连忙告一声罪,上得台去。 两人礼毕,坎乙弟子抬手祭出一柄飞剑,而灵泽却是伸手,握住了后背剑柄。灵泽虽平素嘻嘻哈哈没个正经,但当他手我剑柄之时,面sè肃然,目光沉凝,整个人却如脱胎换骨一般,便如同他背上那柄将要出鞘的利剑,隐隐竟有一股锋锐之气。 对面坎乙弟子却是面露不屑,以为自己对手道行浅薄,甚至不得驱使法宝,信手一挥,御使飞剑直向灵泽飞去,他甚至可以看到下一刻,灵泽面无人sè跪地求饶。然而,下一刻,灵泽却是从他眼中消失了,便在他愣神之际,忽觉一阵炽烈气息,扑面而至,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却看到灵泽手持一柄炽烈之剑,直指自己鼻尖。 数息之间,胜负已分。 灵泽还剑于鞘,冲着台下楚天炀灵瑶二人挤眉弄眼,嘿嘿一笑。前后反差未免过大,二人不禁一阵无语。 接下来数rì,二人竟是一路披荆斩棘,虽对手实力强劲,手段殊异,二人也都凭借着扎实的根基和沉着冷静,乃至一点小小的气运,闯将过来。到得最后,只剩得东南西北四台四位弟子,乃是东台灵瑶,南台灵珏,西台灵泽,北台灵虚。 而四强较量,却颇为戏剧化,先是灵珏对阵灵泽,灵泽上台,也不出剑,只将那灵珏大大夸赞一番,倾诉那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仰慕之情,然后被灵珏紫光雷一轰,温柔儒雅心甘情愿地败下阵来。而后灵虚对阵灵瑶,有样学样,也来个认输了事。如此便惹得一众弟子颇有微词,期待已久的四强赛,竟是如此模样。又想起会武之初玄真长老一席话,竟一语成谶,不禁心有戚戚,果真是天道运转,玄妙莫测,无上天尊。 灵瑶对阵灵珏,台下一众弟子一齐向三清祈祷,千万别再狗血了。或许真是众志成城,心意通达上天,众弟子得偿所愿。灵珏紫光雷凌厉无匹,灵瑶寒冰剑玄虚难测,两人各出奇招,jīng彩绝伦,到得后来,灵瑶终因修行尚浅,根基不较灵珏稳固,灵力耗尽败下阵来。 而灵泽战于灵虚,灵虚虽多番寻衅楚天炀,但一身道行着实不凡,诸般妙法奇术,一一使来,声势浩大,威力惊人。而灵泽,则尽展剑法之jīng妙,虽手握灵剑近身对敌,未有灵虚那般声势,威力亦不显山漏水,却逼得灵虚左右支绌,最终耗尽灵力。由此四强各有归属。 玄清大殿前,弟子云集。掌门玉真子道:“又是三十载,我玄清英才辈出啊!灵珏,灵瑶,灵泽,灵虚,你四人且上前来。” 四人排众而出,上得殿前台阶,并排而立。 玉真子道:“尔等弟子,须得以此四人为楷模,勤勉修行,体悟天道,rì后降妖却邪,除魔卫道,便看尔等了!” 众弟子齐声应道:“是!谨遵掌门真人教诲!” 玉真子又转向四人道:“你四人天资出众,又能勤勉修持,值得嘉奖,特许进入经阁参阅典籍,各赐三枚玄清丹,望你等善加利用。”四人连忙拜谢。 玉真子又道:“尔等可还有心愿,不妨一提。” 那灵虚正待说话,犹豫间,却是被灵珏抢了先:“启禀掌门真人,弟子听闻元谦师叔道行jīng神,愿与之切磋较量,望掌门应允!” 这番要求却是出乎众人意料。玉真子一时为难:“这个……”转头看向玉阳子。这番要求正中玉阳子下怀,他本yù让楚天炀参加此次会武,因是玉辰子百般阻挠才作罢。作淡然状,玉阳子道:“且看元谦意思。元谦,灵珏意yù于你切磋,你意下如何?” 楚天炀排众而出,摇摇头道:“灵珏道境稳固,道行jīng深,我不及她。” 玉阳子心中暗道一声呜呼哀哉,自己这弟子xìng子执拗,执意不愿参与此般争斗,自己却也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却听灵虚yīn阳怪气地道:“人皆传言元谦师叔道行高深,未想却这般胆小怕事,如此畏畏缩缩不敢应战,怕是父母也为之蒙羞……”话音未落,灵虚却是惊觉自己飘了起来,喉间一痛,呼吸一窒,忍痛定神一看,却是被楚天炀掐着脖子提了起来,耳边传来森冷的声音,直如九幽传来,叫人闻之不寒而栗:“再敢辱及家亲,休要怪我!” “放肆!”玉辰子喝道,“速速将灵虚放下!” 楚天炀随手一丢,转身离去。那灵虚落地后连退数步,方才站稳,一时骇得说不出话来。 虽楚天炀行止放肆,却是灵虚出言不逊在前,玉辰子怒哼一声却也不再追究。 场面一时沉默。玉真子对灵珏道:“灵珏,你看……” 灵珏目视着楚天炀离去的背影,淡淡道:“不必了,我不如他……” 第十五章 檀华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玄清境后山位置,有一片天池,曰玄清池。方圆只里余,并不算大,却自有妙处。这片天池,连通昆仑一处寒泉冰脉,池水奇寒无比,却又偏偏不凝不冻。池边寒气逼人,更胜那昆仑绝顶,凡俗之人呆上片刻,怕是便要冻毙。池面泛起森森白雾,常年凝而不散,乍一看去,整个玄清池烟锁雾绕,蔚为奇丽。 玄清池周遭,遍布聚元法阵,以保这处灵气充盈而不致逸散。此地,乃是一处绝佳的修行之地,然因着逼人寒气,需得达到元境之上修为,才能勉强忍受奇寒在此修行。 自从入得极境以来,楚天炀和灵瑶便于此修行。灵瑶甚是喜爱此地,不仅因为此地风光灵秀,更因这森冷寒气,对她非但无甚影响,反而颇有助益。只是,灵瑶近来却颇不开心。 “哼!”灵瑶恨恨地哼了一声,冲着不远处这在练剑的灵泽的背影,皱了皱鼻子,做了个鬼脸。自从会武结束,这灵泽便赖上了两人,每天寻来与二人一同修炼。对此,楚天炀并无异议,可灵瑶却老大不开心,只是楚天炀既已应承,她也不好驳斥。 对于灵瑶的不满,灵泽却毫无所觉。他的修炼之法,与门中其他弟子大相径庭。他出身于世俗武术世家,从小修习剑术,天资甚高,小小年纪便叫父辈教无可教,于是四处拜师求学,机缘巧合之下,得遇他而今的师傅元秉,这才入了玄清门下。灵泽爱剑如命,门中诸般御剑法门,他皆弃而不学,而是一心钻研剑术剑道,以他所言,剑亦有灵,手中有剑,心中亦有剑,方可人剑合一,剑心通灵,而达无上剑道。 灵泽双目微闭,时而挥剑疾舞,势若狂风。时而极徐极缓,若负千斤。时而眉头紧皱,时而笑逐颜开。那柄赤sè灵剑在他手中舞起,周遭严霜寒气似乎都受到牵引,汇聚于剑身之上,随之舞动,便如剑影一般,荡起阵阵光幕。 “喂,剑人!”灵瑶越想越来气,忍不住喊道。灵泽闻听,挽个剑花,左手并指抚过剑身,右手一抖,那剑便自行飞归入鞘,一副派头十足的收剑式。而后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憨笑着道:“师妹何事?” 灵瑶头一扭,翻个扮演,哼一声,道:“没事!嗓子难受随便喊喊!” 灵泽也不生气,赔笑着道:“师妹啊,我那是剑心通灵,人剑合一,不是剑人,更不是贱人……” 灵瑶也不看他,把头扭向另一边,道:“就是就是!” 灵泽一脸无奈,求助般的看向楚天炀。 似是感觉到灵泽的目光,楚天炀睁开双目,灵泽分明瞧见那双眸间闪过一丝莹润的光华,不禁心中暗暗赞叹。 楚天炀微微笑道:“灵瑶,就不要逗他了,皆静心修持为重。” 二人正待答话,忽听远处有人喊道:“元谦师叔!” 循声望去,却是那侍奉于玄清殿的灵瑞。灵瑞上得前来,与几人一礼,道:“刚好灵瑶师妹和灵泽师兄也在。掌门真人着我前来有请诸位,掌门真人和执法玄真二位长老都在大殿上候着呢。” 楚天炀略一回礼,道:“多谢通禀。可知掌门召唤,所为何事?” “弟子不知。”灵瑞道:“诸位请即刻动身。弟子还要去通禀其他人,先行告退。” 玄清大殿上,掌门玉真子和玉阳子玉辰子二位长老端坐上首,大殿下方楚天炀当先而立,灵珏,灵瑶,灵泽,灵虚,灵坤落后半步并排站着。玉真子道:“今rì召尔等前来,乃是为那檀华盛会。” 此言一出,楚天炀眉间一抽。而其他诸人亦是一怔,继而露出兴奋之sè。 于这檀华会,楚天炀也略有耳闻,乃是修真界一大盛会。五百年前,魔道横行,肆无忌惮,一度掀起腥风血雨,生灵涂炭。而后正道修士聚会檀华,齐心合力,共同抵抗,方才遏制魔道嚣张气焰,重创魔道根基。而后魔道渐转沉匿,如此数百年相安无事,偶有摩擦,亦是影响有限。而檀华盛会便源自于此。正道修真有感相互联系之薄弱,方才为魔道所乘,各个击破。因而延续檀华盛会,以交流共进,互通有无,由此,檀华会便成为诸大名门年轻弟子聚会交流的一大盛典,无数青年才俊,皆以参加檀华盛会为荣。而盛会之上表现杰出的弟子,不仅能够扬名天下,更能得到诸门派共同赐予之奖励。 楚天炀于这檀华会本身,那些有的没的灵药法宝,虚无缥缈的名声,都不甚在意,他所在意的,却是可以藉此下山。 那永远无法忘却一幕幕,一声声,时常在他梦中萦回浮现。有些事,不是不能忘,而是不敢。 终于,可以做一个了断了吧。 玉真真人道:“修真界风起云涌,人才辈出。尔等为我玄清一门年轻弟子之翘楚,我与二位长老商议,决定由元谦为首,由尔等代表我玄清,参与此次盛会。” 虽然已经预料到,但经由掌门亲口言出,众弟子皆是兴奋不已,道:“定不辱使命!” 玉真子目光扫过众人,又道:“此番以元谦为首,尔等行止,皆当遵照元谦之意,无论先前是非如何,皆须做到令行禁止,切不可阳奉yīn违。可听清楚了?” 这番话,众人皆知其意。灵虚低着头,嘟囔着与众人一齐道:“听清楚了。” 玉真子点点头,道:“檀华盛会定于旬rì之后,尔等且好生收拾准备一番,七rì之后便启程吧。”众人点头应是。玉真子又如此这般交代一番,而后众人便各自散去。 夜sè深沉,凉如水,浓如墨。一灯如豆,闪烁跳跃,灯下,灵泽正就着烛火,以一方帕子,轻轻细细,擦拭着他那柄赤剑。忽听一阵敲门声传来,灵泽起身开门,却是楚天炀。 灵泽一愣,道:“师叔,你怎么来了?” 楚天炀微微一笑,道:“深夜冒昧造访,还请勿怪。” “不怪不怪。”灵泽忙道,请楚天炀进屋说话。 楚天炀进屋,便见桌上灵泽还未擦完收起的剑,道:“灵泽果真爱剑之人。” 灵泽嘿嘿一笑,道:“那是自然。我从小学剑,剑早已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拿起剑的一刻,我便会有一种心意相通的感觉,仿佛剑就是我,我就是剑……额,不是那个贱……” 楚天炀不置可否地摇摇头,道:“那于剑法一道,你可熟悉?” 灵泽拍拍胸脯,傲然道:“世间剑法,我有所涉猎的,占七成,而我全然不知的,几乎没有。” 楚天炀忽然并指如剑,在空中挥舞一周,而后收剑入怀,身子一旋,复又一剑刺出,而后道:“那此招,你可识得?” 灵泽以手扣额,略一思忖,道:“此招应是白莲剑法中的剑招无误。” 楚天炀眉头一皱,道:“白莲剑法?” “嗯,此剑法乃是世俗白莲教内门弟子所嫡传,剑走轻灵,变幻万方,虚虚实实……” 白莲教!楚天炀眉头紧锁。 回到自己房中,楚天炀静卧榻上,却是如何也不能成眠,辗转反侧之际,听得一阵敲门,楚天炀起身开门,却是师傅玉阳子。 进得房中,玉阳子坐下,制止正yù看茶的楚天炀,道:“檀华盛会乃是修真界一大盛典,无数人梦寐而不得。我知你本不喜争斗,只是这机会确是难得,还望你尽心尽力,为为师争得一番大大的名头,叫玉辰子那牛鼻子老道好生羡慕羡慕!到时候,你不光能扬名天下,能得到诸般灵器法宝,还将成为无数侠女仙女争相追逐的对象,左拥右抱,艳福无边呐,嘿嘿嘿嘿……” “……是,师傅。”玉阳子人后如此荡漾,多半是处执法长老之位平rì里故作严肃给憋坏了,楚天炀暗自腹诽。 沉默有顷,玉阳子忽而又道:“此番下山,你……” 楚天炀低头不语。 “哎……”玉阳子一声长叹,摇了摇头,道:“罢了,终须有个了断。你且记住,切勿多造杀孽,更不可祸及旁人。坚守本心,不可为仇恨蒙蔽双眼,需得时时自省。” 楚天炀深深低头,道:“是,师傅。” 玉阳子又是一声长叹,忽的从衣袖中,取出一方玉牒,于黑夜之间,青光流转,熠熠闪耀。宽二三寸,长四五寸,其上镂刻云纹八卦yīn阳鱼诸般纹路,却是法宝玄清玉牒。 玉阳子道:“你虽已入极境,然切不可自傲,须知这世间,名山灵川,奇人异士,不知凡几。此番下山,万事皆得小心,一切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这玄清玉牒,乃是一件灵宝,你且带在身上,我传你诸般运用法门。然运转此宝,所耗灵力甚巨,轻易不可使用。” 楚天炀正待推辞,玉阳子却是不容置疑地道:“你且拿着!”一顿,又道:“为师与你相识十数载,看着你长大,而今,你更是为师唯一的徒弟,不给你件像样的宝贝,倒叫人瞧轻了。要万一有个闪失,rì后谁来伺候为师?” 楚天炀讷讷不语,良久,只道一声:“师傅!” 第十六章 行路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十rì之后,破晓时分。 灵珏姗姗来迟,见众人已是齐至,三三两两聚于一处说话,而楚天炀正低头负手,站于石碑之前,若有所思。灵珏蓦地睁大了双眼,那石碑之中的玄妙,自己曾听师傅略有提及,自己也曾试图参悟,却终究窥不得半点端倪,未想他竟是已达如斯境界! 楚天炀收回沉凝于“玄清”二字之上的目光,扫视身后众人,见已是到得齐了,道:“既已齐至,便启程吧。” 牌楼之外虚空之中,有一处光华流转,楚天炀起手施为,那处便如沸水滚开,现出一道门户,众人出得门户,来到昆仑巅顶之上。若是由玄清境向外看去,绵延迤逦的昆仑群山,云海雾岚,便在眼前,与在外边看来一般无二。而出得门户朝里看,却只看得更远处云山雾绕,偌大的玄清境近在眼前,看来却恍如无物。楚天炀闭目凝神,只有那略微波动的灵气,稍显异状。这奇妙景象,三年来,每rì都得见,早已不觉稀奇,只是近rì,得师傅玉阳子传那玄清玉牒运用之诸般法门,于阵法一道,略有涉及,此番瞧来,却是别有一番感悟,这玄清护山大阵,不知究竟哪位先圣大能所立,竟是将整个玄清境,都囊括其内,隐匿其中。 昆仑之上,自有上古奇阵护佑,不得御剑而飞,众人只得徒步下山。如此一来,众人便分作几团,楚天炀与灵瑶行于一处,不远之外,灵泽屁颠地跟在灵珏身旁,指天说地高谈阔论。而灵虚灵昆则远远地缀在后边。 “要说那淮扬之地,可是极尽富饶啊,常言道:‘十里秦淮,六朝金粉。’那是何等繁华!飞檐漏窗,雕梁画栋,画舫凌波,桨声灯影……”灵泽摇头晃脑,侃侃而谈。灵珏不胜其烦,忽然烟波流转,向前边楚天炀一瞟,问道:“呆子,你说那元谦师叔,而今多大年纪?究竟何等修为?” 正摇头晃脑的灵泽闻听此言,眼中闪过一丝机jǐng之sè,道:“师叔年方二十,三年前拜执法长老为师,入得元境,而今已是炼神返虚之极境!可惜……”灵泽忽然摇头叹气,一副深深惋惜之状,道:“可惜灵瑶师妹三年来与朝夕相处,与师叔关系亲密,怕是近水楼台……”说着不经意间,眼神却是偷偷向灵珏瞟了瞟,见她神sè无异,这才放下心来。 灵珏闻言先是一惊,而后见其如此,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似未听出弦外雅音,问道:“三年而入极境?何以如此?” 灵泽放下心来,顾虑自去,摇头晃脑道:“师叔言他初次上得昆仑之时,于昆仑之巅,偶然得见云海rì生之奇景,一时忽有感悟,而后,每rì静坐观摩,三年方才参透,由是入得极境。” 灵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芒,快步便向楚天炀走去。灵泽见此,忙疾走跟上,一边道:“哎哎,其实真的无甚稀奇的,造化之功,神妙无比,一山一水,一花一树,皆蕴道之真意,静心体悟,自有所得,你看这昆仑群山,云遮雾绕……哎哎别走啊……” 灵珏快步上前,到得楚天炀身后,唤道:“师……师叔!” 楚天炀回转身来,见是灵珏,道:“何事?” 灵珏略一犹豫,而后一咬牙,道:“闻听师叔三年观摩云海rì生,得入极境,还望师叔不吝赐教……” 楚天炀略一颔首,道:“赐教不敢当。其实无甚稀奇,造化之功,神妙无比,一山一水,一花一树,皆蕴道之真意,静心体悟,自有所得,你看这昆仑群山,云遮雾绕……”忽见灵珏面sè怪异,便道:“可是说错了?” 灵珏僵着脸勉强笑道:“……师叔所言,怎得和这呆子一般无二……” 身后灵泽翻了翻白眼,龇牙咧嘴:“师叔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师叔。”忽然又有人唤道,众人一看,却是灵昆。 见众人看来,灵昆略一低头,似是不习惯众人目光,略一沉吟,似是鼓起勇气,哑声道:“师叔,师妹,那rì会武之上,我……” “哟!向来眼高于顶的灵昆,竟然也学会道歉了?啧啧,稀奇啊……”灵泽适时挖苦道。 “你!……”灵昆咬牙怒视。 “好了。”楚天炀出言喝止如斗鸡般的二人,而后对灵昆道:“那rì之事,所幸并未酿成大祸,无甚要紧,只是rì后,须得静心养xìng,勿要再如此执着于胜负。” “……是!”灵昆应道,再瞪灵泽一眼,转身向回走去。 “灵泽。”楚天炀道。 “师叔,何事?”灵泽谄媚笑道。 “此番我等同行,须得齐心协力,相互照应。若是再如方才一般,便禁你说话!” “唔唔……”灵泽赶忙闭嘴,指了指自己的嘴,双手连连摆动。众人忍俊不禁。 时近晌午,众人才下得昆仑,各自祭起飞剑。剑华闪耀,众人化作流光飞去。 傍晚时分,众人已是到得梁州地界,城外寻一处山野密林,落下剑光,而后便进得锦城来。 锦城原为古蜀国之都,位于梁州中部,笞桥西流江南岸,地处富饶,物产丰富。城外柏森森,城中遍植芙蓉,每到深秋,四十里为锦,高下相照,因名锦城。城西北外不足百里,便是青城山所在,玄宗名门青阳派,便在其上。 众人进得城中,便见得街上熙熙攘攘,人群川流不息。道路两旁,大红灯笼成串高挂,无数商贩或肩挑,或摆铺,高声叫卖,脸谱,泥人,各式手工,更多的则是各sè小吃美食,便连空气中都飘荡着淡淡的香气,叫人垂涎yù滴。 灵泽又开始卖弄:“要说来这锦城,可以定少不得常常这川菜,调味多变,菜式多样,口味清鲜醇浓并重,以善用麻辣著称,真个是鲜,香,麻,辣,一菜一格,百菜百味啊。昔年我来青城山求师学剑,便到过这锦城,那美食百味,当真叫人流连忘返啊。只可惜这青城剑法却是稀松平常,徒负虚名,叫人败兴而归……” 忽听身后有人喝到:“兀那小子,敢小视我青城剑法!” 众人齐看灵泽,这小子挑事惹祸的本事,当真是一等一的。灵泽挠挠头,憨厚笑笑,转过身来,浅浅一揖,道:“玩笑而已,兄台何必当真。” 那说话之人,面如敷粉,一身儒袍,腰悬一剑,缀以珠玉,倒像是一贵介公子。身后随行数人,劲装佩剑,皆作江湖客打扮。他不依不饶道:“辱我青城剑派,一句玩笑便yù带过?且与我作过一场,好叫你见识见识青城剑的厉害!”言罢拔剑出鞘,便yù动手。 楚天炀摇了摇头,只得交代道:“点到为止。” “是!”灵泽嘿嘿一笑,走到一旁树上,折下一枝,以手一抹,树叶杂枝簌簌掉落,转过身来,道:“便领教高招。” 那公子见他如此托大,脸sè涨红,喝到:“欺人太甚!”箭步飞跃,猱身而上,当街便与灵泽斗起来,路上行人商贩急忙惊叫闪避。 灵泽不退不进,亦不运灵力,纯以剑法对敌。剑枝相碰,却如金玉一般,乒砰作响。那贵介公子剑法倒也不弱,一柄柳叶剑舞将起来,似模像样。而灵泽却似漏洞百出,出招之间不循章法,乱作一团。只是那公子无论如何,偏偏却破不了他的防御,一个如穿花拂柳,一个如老树盘根,到得后来,那公子气喘吁吁汗如雨下,而灵泽却不见丝毫异样。 那公子一脸羞愤,喘着粗气,一挥手招呼身后随行之人,道:“上!” 楚天炀等人也不帮忙,便看着那群武人,一个接一个上前,到得后来,合众人之力围攻,却也依旧无法突破灵泽密不透风的剑光,逼迫灵泽退避一步。 灵泽哈哈大笑一声,手中树枝一横扫,将欺身而上围攻的诸人迫退,笑道:“青城若是依旧继续照本宣科,不思变通,固步自封,终无出头之rì。” 那贵介公子一行人虽羞愤不服,可合众人之力,甚至无法将其逼退一步,羞愤难当,一甩衣袖,当即便要离开,忽听远远一声传来:“何人如此大胆,敢小视我青城?”初时声极小,几不可闻,转瞬之间,便已如在耳边。与此同时,一道身影,眨眼间便至眼前,挺剑而上,那剑流光四溢,如一泓秋水,一点寒芒,威势不凡。 灵泽眉头紧皱,已是弃了手中树枝,伸手已是握住背后剑柄,正yù拔剑迎敌,忽然眼前一暗,一道身影闪过,却是楚天炀。只见其昂然而立,手作并指,那道威风凛凛的身影,霍然停滞,那道威势惊人的剑芒,赫然便被其夹在指间,不得寸进! 见此惊人一幕,那贵介公子已是圆睁双眼,讶然张口。自己青城剑派,何时竟有了如此高手,那惊天一剑,直如流光,何等惊人!更惊讶的却是那突然闪身上前的青年,竟然只凭一只手,便接下了那惊天之剑! 第十七章 偶遇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众人这才看清来人样貌。约摸二十四五年纪,长发披肩,散乱不羁,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端方四正国字脸,颚下微髯,身着一件青灰sè道袍,胸口微袒,不甚齐整,腰间别这一个酒葫芦,举手投足之间,颇有狷狂味道。手中之剑,剑宽四指,刃厚半指,通体赤金之sè,厚重之间,却不失锋锐。 楚天炀淡然道:“这位青阳道友,不过一句戏言,何必当真。” 此言一出,身后诸人皆是恍然,而后细瞧,那来人领边袖口之处,皆绣有云纹案饰,正是青阳道袍。 一旁那贵介公子,却更是一头雾水。青城山上,何来什么青阳派? 那汉子哈哈一笑,收了剑,道:“不当真不当真!在下青阳苍锋,适才见着这位道友卓绝剑法,一时技痒罢了。玄清门下,果真名不虚传,哈哈哈……” 笑声收歇,一一与众人还礼,道:“诸位师兄弟姐妹,想必也是要去参加那盛会吧?我青阳一行,如今也在这锦城之中,不如由我等带诸位道友好生逛逛,略尽地主之谊。明rì一早一同上路,也好有个照应。” 楚天炀一扫众人,见并无异议,便道:“如此,便有劳了。” “不劳不劳,这边请。” 众人离去,只留下瞠目结舌的青城剑派一行人,一脸茫然。 “苍锋师兄,我观你剑法凌厉,相比也是同道中人,只是,剑走轻灵,截,刺,崩,撩,诸般手段皆沾而即走,不以力拼。而你之佩剑,却为何既厚且重?” “诶~”苍锋摇了摇头,“适才师弟也曾言,若是固步自封,不思变通,终难有所成就。愚兄这重剑,便是另求一道。” “师兄,我等远在昆仑,方才今rì出发,入夜于这锦城休整。青城距此颇近,贵派何以也会来这锦城住下?” 苍锋哈哈一笑:“不怕师妹笑话,师门管教得严,平rì里在山上,甚少下山。而今得此良机,自然要好好把握机会,游玩一番了。” 众人笑谈间,已是来到青阳诸人下榻之处,名曰“琴台居”,乃是城中最好的客栈。进得门来,便见大厅当中一个小戏台,台上不见有人,只得一张矮几上架起一面兽皮幕布,透出蒙蒙光亮,那幕布之上,却见几个彩纸剪就的小人,手舞足蹈着,应和着幕布后边传出的说念打唱,和铿锵锣鼓,意兴盎然,却是一出皮影戏《张飞审瓜》。围绕着戏台,排放着许多桌椅,已是坐了不少人,有的正在用餐,有的只冲一泡茶,有的索xìng面前空空,俱都凝神看戏,不时拍掌喝彩。厅中布置典雅别致,角落里皆摆放着各式盆景,墙上悬挂着名家字画。 众人皆是年轻猎奇,驻足观看,尤其是灵瑶,见得张飞严惩恶少和地保,更是拍起手来欢呼雀跃。 一出唱罢,众人这才觅地坐下。苍锋又去喊来数位同门,彼此客套不提,只是青阳弟子亦难得下山游玩,此时各自散去,未能齐至。众人年岁相仿,相谈甚欢。待得知楚天炀乃是昆仑众人师叔,青阳诸人尽是赞叹不已。忽听周遭又是叫好之声大起,众人看去,却是有那身着戏服之人,耍起了变脸绝活,大袖一甩,从脸上抹过,便已是换过一副脸谱,颇为奇妙。又见那人拿过一支火把,张口一喷,竟是喷出一团火来,台下顿时一片叫好之声。 灵瑶歪了歪脑袋,道:“这吐火之术倒也不难,我都会呢,倒是这变脸易容之术,须得返虚之后才能使得,师叔哥哥应该是会的吧~”模样娇憨可爱,众人不禁乐而开笑。 苍锋一边为众人布菜,一边介绍道:“入得蜀地,这水煮牛肉,麻婆豆腐,夫妻肺片,鱼香肉丝……可都是不得不尝尝的美味……”言罢,又介绍起蜀地酒文化,道:“这剑南chūn,jīng选小麦、高粱、糯米为原料jīng制而成,无sè透明、芳香浓郁、醇和回甜,甘洌爽净,余味悠长……”众人之中,灵泽灵昆灵虚,皆是滴酒不曾沾,然则闻名久矣,一直颇为向往,此番好不容易得到机会,又经不住青阳诸人劝进,几圈下来,已是东摇西晃,一时称兄道弟,恨不得当场烧纸杀鸡喝血酒拜把子,便连灵泽灵昆,也勾肩搭背,全不似平时勾心斗角模样。酒过三巡,便只剩下苍锋一人,依旧痛喝豪饮,余者尽皆倒地不起。至于楚天炀,一则避酒不沾,二则其辈分高,因而得以幸免。 当下众人合力,将烂醉如泥的几人,丢进客房。 苍锋虽未醉,亦是熏熏然,搭着楚天炀的肩膀,打着酒嗝,道:“锦城之中,每年仲秋之节,嗝……便有放灯猜谜的习俗,今rì虽离着仲秋尚有三rì,然却是已颇有过节气氛,不妨我们去看,嗝……看。”灵瑶灵珏早已想上街逛逛,自然无不应允。 只是,苍锋一身酒气,却偏又勾搭着楚天炀不放,楚天炀虽不厌弃,灵瑶却是大为不喜,偏偏苍锋对于灵瑶女儿家的脾气,却是一窍不通,灵瑶只得捏着鼻子恨恨跑开,与灵珏手挽手,叫灵珏忍俊不禁。 “这锦里,酒楼,客栈,茶肆,各式小吃,应有,嗝……尽有,乃是锦城之中,最为富庶,最为繁华之地。”众人一路且行且看,不多时,苍锋身上已是挂满了泥人木偶各式小玩意,苍锋也不在意,哈哈大笑,也不要楚天炀帮忙,尽职尽责地充当起脚夫的角sè。灵瑶左手一串吹糖人,右手一串糖画,脸上满是幸福的笑意,便连平素淡雅端庄的灵珏,也拿着串糖葫芦,趁众人不注意时,方才伸出丁香小舌轻舔一口。 说笑间,众人已是来到一处河畔。沿河处处,便见高悬彩灯盏盏,无数男女老少,往来熙熙,脸上尽是笑意,无数才子才女,轻摇小扇,吟诗作赋,猜谜打趣,相谈甚欢。河不甚宽,约莫四五丈,水流平缓,随水而来,无数莲花灯,便如碧空星子,洒落银河,河畔不少少男少女,随灯而走,撩拨碧水,让将要靠岸的灯继续归入河中,漂流更远,以期得到更长远的幸福,河面之上,一直绵延至数十里外,半是水,半是火,煞是好看。 众人行走河边,看灯猜谜,时常见有人于一盏灯笼之间燃起一支蜡炬,倏尔那灯笼便飞将起来,越升越高,最后便化作高天之上,一点星光。灵瑶见了,新奇不已,又听苍锋所言,将心愿书于这灯笼之上,再放飞高天,便可将心愿通达上天,一时心热不已,忙也拉着灵珏,到一边小贩处买来。两人窃窃私语,提笔在那灯笼面上写写画画,不时朝这边看来,苍锋看得好奇,上前yù看个究竟,却被四道凌厉的目光逼了回来。 “师叔哥哥,帮我一起放灯吧。”灵瑶捣鼓半天,终于是完成了。楚天炀依灵瑶所言,牵起灯笼两角,灵瑶则牵起另外两角,灵珏则俯身去点那蜡炬,念个咒掐个决,指间上便冒出一团火苗,一会儿便叫那蜡炬熊熊燃起。灵瑶悄悄瞄眼看着楚天炀,朦朦烛火下,目光有些迷离,脸上是淡淡红晕甜甜笑意,灯下美人,愈增三分颜sè。 灯笼缓缓升起,旋转着,却是叫人看清了灵瑶于那灯笼之上所书所绘,却是一男一女,手拉着手的两个小人儿。苍锋当即哈哈大笑,灵珏亦不禁莞尔,楚天炀则是淡淡一笑,众人如此,倒叫小妮子甚为羞赧,搂着楚天炀的胳膊,将脸埋进了他的肩膀。楚天炀目送那一盏烛火,缓缓升入天际,收回目光,却是一怔,蓦地瞪大了双眼。 他看见了一个女子。那女子也看见了他。素手撩水,轻送莲灯。那一回眸的风情,那淡淡一笑的恬然,竟是,像极了,晴霏! 晴霏! 楚天炀顾不得其他,便往那人群中挤过去,向着那女子所在的方向寻去。众人尽皆茫然,灵瑶更是嘟起了小嘴,忙也跟上去。 人群熙熙,芳踪难觅。那莲灯依旧随波而淌,伊人却已不知何处去。楚天炀心中,那尘封许久的情思,蓦然化作一渠chūn水,汩汩流淌。那一幕幕画面,那一声声私语,永难忘却的回忆,叫他心中,一暖,一痛,一空。虽然,他知道,晴霏已经故去,那女子决然不是她,只是,他却舍不得放下,那哪怕再渺茫,再虚无的,一丝丝希望。 泪,无声滑落。忽然觉得好无力。慢慢地,倚着一棵垂柳,坐在了地上。 身后,众人已是追了上来,见此,皆是默然。 灵瑶默默走上去,依着他坐下,扭过身,抱住了他,没有说话。便如迷路伤心的孩子,终于看到了家中那昏暗却温暖的灯光,楚天炀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悲痛,一时间,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第十八章 紫霄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楚天炀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找到了晴霏。他要娶晴霏了!喜堂之上,交拜天地,他掀开了她的盖头。眼角眉梢,那风情相若,却终究竟是,一张陌生的脸!周遭忽然传来一阵大笑,喜堂却是变作一处荒郊,宾客们,一一化作那黑衣人,猖狂大笑!胸口一疼,那晴霏化作的陌生女子,不知何时,以一柄锋利匕首,刺穿了他的胸膛!忽然,那女子又一阵变幻,竟又重新变作晴霏,瞠目结舌看着自己手中刺穿他胸膛的匕首,蓦地拔出匕首,刺入了自己心口! “晴霏!”楚天炀惊呼出声。迷蒙间,忽觉一个温暖怀抱,软玉温香。耳边有人幽幽道:“师……天炀哥哥,没有了晴霏,你还有灵瑶……” 楚天炀蓦然醒转,忙坐直身子,一时两人皆是面sè彤红,静默不言。良久,灵瑶抱住了楚天炀的胳膊,将头靠在了他肩膀上。楚天炀轻轻一叹,摇了摇头,淡淡地道:“灵瑶,不值得……” 灵瑶紧了紧抱着他胳膊的手,“什么都别说。天炀哥哥,我愿意等。” 夜sè一片宁谧,依稀有未灭的莲灯烛火,随着河水,静静飘远。是谁的叹息,轻轻吟咏,那未尽的缘。 天亮了,楚天炀和灵瑶回到琴台居时,众人已尽是起了。“元谦师叔,昨……”见二人归返,苍锋正待上前询问,却被灵珏连忙制止,恰巧颠颠倒倒晕晕乎乎的灵泽四处神游,瞧见这一幕,晃悠悠从旁边经过,一脚好巧不巧地踩在苍锋脚面上,疼的苍锋龇牙咧嘴。 忽听青阳诸人喊道:“师姐早!”却见一个窈窕女子迤逦而出,一身青灰sè道袍,遮不住那三分娇,七分媚的风华,螓首蛾眉,雪肤秀项,双目灵动,顾盼生辉,步履之间,摇曳生姿。那眼神,那风情…… 是她! 感受到楚天炀的目光,那女子眼波流转,向他看来,略微一怔,而后嘴角轻扬,恰似新月一钩,颔首微笑。似是感受到威胁,灵瑶忙抓住楚天炀的手,戒备地看着这女子。 “阁下便是玄清门元谦师叔吧,芷晴有礼了。”声音绵软间带着些许沙哑,颇有些慵懒味道。楚天炀回礼,一旁苍锋忙上前介绍:“这位乃是我等师姐,芷晴。此番便是由芷晴师姐带领我等前去参与檀华盛会。”众人一一见礼,不在话下。 出得锦城,众人再度来到那密林中,而后各自祭出飞剑,腾空而去。 武当,古有太岳之称,地处荆州,属大巴山东段。西界堵河,东界南河,北界汉江,南界军店河、马南河,背倚苍茫千里的神农架原始森林,方圆八百里,风景秀丽万方,其上有山有七十二峰﹑三十六岩﹑二十四涧﹑十一洞﹑三潭﹑九泉﹑十池﹑九井﹑十石﹑九台等胜景,更有“亘古无双胜境,天下第一仙山”之美誉。玄门正宗紫霄宫,便坐落于这武当山之上。而紫霄宫,便是本次檀华盛会之东道主。 众人至于山脚落下剑光,楚天炀和芷晴各自一翻手,取出一卷黄纸礼札,灵力运转,灌注其上,那礼札便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不见。不多时,远处有破空之声传来,两名修士御剑而来,皆是身着紫袍,正是紫霄宫弟子。 二人下得剑来,冲众人略一拱手,当先一弟子道:“未想昆仑青城道友联袂前来,有失远迎。请随我二人上山。”说罢,也不理会众人,自顾自御剑而走。话虽说得客气,其行却甚是倨傲。 一个青阳弟子愤愤不平道:“紫霄宫当真是目中无人,不就是出了个玄玄子嘛,都牛到天上去了!” 芷晴道:“甲子之前,紫霄宫玄玄子横空出世,于那一届檀华盛会之上,以一人之力,尽败诸派众多好手,也足以自傲了,勿要多言,跟上吧。” 武当山号称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而这紫霄宫所在,便在主峰紫霄峰之上。这紫霄峰,一峰耸翠,上凌云霄,当阳虚寂,恍如一柱擎天,遂又名曰:“天柱峰”。立于峰顶,飘然云端,环顾四周,七十二峰凌耸九霄,且都俯身颔首,朝向主峰,宛如众星捧月,俨然“万山来朝”。山高谷深,溪涧纵横,身入其境,会有俗念顿消的出世之感。 众人随着二位紫霄弟子,上得山来,于近山顶一处平台落下。平台越亩余大小,显然是开山凿就,平台内里,是一部阔大的石阶,直通山顶山门。 众人尽皆落剑下地,那二人之一道:“此地名曰落云台,因着紫霄乃是真武大帝证道飞升之地,为以示尊敬,无论仙凡,任何人到得此处,皆须落地,步行而上。”其形其状,甚是无礼。言稍顿,又摇头叹气道:“哎,小门小户,可是比不得昆仑仙山,有大阵守护,一进山就不得御剑!”昆仑众人忍气吞声,虽气愤不已,却终究无话可说。 由石阶上得山顶,便见一处恢弘大气的牌楼,阳刻yīn雕,游龙戏凤,云纹八卦,甚是繁复。上悬一匾,书曰:“真武玄岳”。紫霄峰上,亭台楼阁无数,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各式建筑,多达数十处,皆大气恢弘,又不失,jīng雕细琢。中轴线上为五级阶地,由上而下递建龙虎殿、碑亭、十方堂、紫霄大殿、圣文母殿,两侧以配房等建筑分隔为三进院落,殿堂楼宇、鳞次栉比、主次分明。 两弟子引着众人,径直往那正殿紫霄殿前去。紫霄殿建于三层石台基上,共有檐柱、金柱三十六根,排列有序。大殿为重檐歇山顶式大木结构,由三层崇台衬托,屋顶全部盖孔雀蓝琉璃瓦,正脊、垂脊和戗脊等以黄、绿两sè为主楼空雕花,装饰丰富多彩华丽。 众人到得大殿,早有主事长老相候。长老引领众人参拜真武大帝之后,道:“齐云山白岳宗,龙虎山正一阁,洛阳檀华寺诸派道友已是到了,而今尔等既来,已是到得齐了。请随弟子去往jīng舍休息,这两rì,可好生赏赏武当胜景,只等后rì仲秋之节,便开那檀华盛会。”众人应是,随引路弟子去jīng舍歇下。 众人连rì赶路,消耗不小,颇为劳顿,便也各自歇下。 夜sè深沉,明月高悬,楚天炀无心修炼,便自出来散心。此处厢房jīng舍,地处紫霄后崖,门外是一片空地,遍植花树,往前行不远,便是山崖所在。楚天炀寻一处崖边石台,盘膝坐下,看着崖边脚下雾气弥散,暗云笼罩,思及数rì间大小诸事,一时暗自出神。脚步声由远及近,很轻灵,是个女子。楚天炀睁开双目,淡淡道:“芷晴姑娘。” 芷晴轻移莲步,走了过来,一边道:“元谦师……”叫到一半却是迟疑。 “称一声师兄便是,便叫道友亦无妨。” 芷晴嘴角一勾,笑道:“师兄。”到得崖边,在楚天炀身侧不远处,亦是坐下,凝神静思,如此静默不言。良久,芷晴打破沉默,道:“昨夜……河畔初见,师兄何以那般惊诧?” 楚天炀不语,良久,吐出一口浊气,沉沉道:“昨夜见你一笑回眸,乍见之下,像极了我一位故人。” “那位故人,是你……?” “她是我妻子。” 芷晴迟疑会儿,道:“那她……?” 楚天炀默然良久,方才幽幽叹道:“她死了。” 芷晴一怔,忙道:“师兄恕罪,芷晴无意……” 楚天炀摇了摇头,淡淡道:“无妨。” 夜sè凄清,归于沉默。 且说灵泽,自从昨rì初尝琼浆,食髓知味之下,竟是无酒不欢。苍锋葫芦中那些,已是rì间便被牛饮一空。此时酒虫发作,便如千虫遍体,野猫挠心,无论如何也坐不住。找到苍锋,两人合计,一拍即合,当下悄悄溜出jīng舍,蹑手蹑脚,鬼鬼祟祟,屏气息声,便向那前山而去。 “苍锋师兄,你说这偌大紫霄宫,酒会藏在哪儿呢?”灵泽东顾西盼,小声问道。 “笨呐,自然在厨房酒窖里。”苍锋鄙视。 “哦……”灵泽挠了挠头。 “只是这道门圣地,平素甚少用酒,未必便有窖藏。”苍锋左顾右盼,小声道。 “笨呐,后rì便是仲秋佳节,更是要开那檀华盛会,正道诸派齐至,岂会无酒?”灵泽鄙视。 “哦……”苍锋挠了挠头。 紫霄宫布局清晰明朗,两人不费什么力气,便找到厨房。厨房并无弟子看守,两人轻轻松松便进来。 厨房甚大,摆着数张甚长的桌案,和许多橱柜,两人走走逛逛,顺手抄起几颗大蒜,几样小菜,以备佐酒。厨房一处墙角,整整齐齐码放这数个大坛子,两人一见,顿时眼放绿光,扑了上前,便要开怀痛饮。 忽听黑暗之中,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如果是我,就会去那地窖看看,那儿的才真真是好酒哟~!” 第十九章 玄玄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听到这话,两人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虽然这偷酒偷菜,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杀人不过头点地,但失节事大啊!咱可是名门正派出身,正经修士,怎能行此偷偷摸摸上房揭瓦之事?再说了,偷什么不好,哪怕是偷香窃玉,那也是一段佳话啊,可这……不提也罢。再说了,偷就偷,不被发现也就罢了,不过话说回来,不被发现,那能叫偷吗? 虽然两人思绪万千,不过瞬息眨眼。两人面面相觑,木愣良久,苍锋才心虚没底,用颤颤的声音问道:“这位……高人,不知何门何派……我等来此……”一时却是接不下去,旁边灵泽忙接口道:“抓老鼠!” “对对对,我等帮着抓老鼠来着……”苍锋心中暗骂,什么烂借口,“不知这位……高人,有何贵干?……” 那人本坐在yīn暗角落一处橱柜顶上,闻言便从橱柜上跳将下来,来到近前,嘿嘿一笑,道:“我嘛,算不得什么高人,乃是……齐云山白岳宗门下弟子张通,来此……额,也是抓老鼠……” “啊?啊……哈哈哈哈……原来是同道中人……同抓同抓……”三人相视大笑,心照不宣。 细看此人,一身道袍不甚整洁,甚至有些邋里邋遢,头上随便挽个道髻,乱发蓬松,胡子拉碴,颇不修边幅。灵泽和苍锋皆是xìng情中人,于此也不在意,更何况机缘巧合之下遇着同道中人,当下三言两语,已颇是熟稔,更觉臭味相投,意气相通。 灵泽一脸谄媚,嘿嘿笑道:“张大哥,方才你所言,这地窖之中……啊,鼠患更凶,不知究竟如何?” “那地窖中……老鼠,乃是因为后rì仲秋暨檀华盛会,方才来此偷食的……,嘿嘿,可都是大老鼠啊”那人挤眉弄眼道。 “如此,扶危济困,除妖降魔,我等正道中人责无旁贷啊,定叫那大老鼠,有来无回,灰飞烟灭,方显出我等手段!”苍锋一脸荡漾。 三人贱笑着,来到厨房一角,便见地上一扇木制活门,拉开木门,便显出一部木阶,三人下得台阶,又小心将那木门放归原位,这才进得地窖之中。 地窖之中,虽然昏暗,却不yīn湿,倒显得颇为干燥。众人各自掐个法诀,指间一点荧光,以为照明。地窖之中,除了码放整齐的一坛坛酒之外,还有鸡鸭鱼肉,时鲜果蔬等,显然便是这厨房储物之所。 那张通嘿嘿笑着,流着哈嘛子,道:“这酒可不是一般能喝到的,是那丹阁长老为了这次檀华盛会而专门酿造的药酒,水是这武当山灵泉水,药材皆是取自药圃中的饱沾仙气的灵药,不光香气醇郁,口感绝佳,更是助长功力,可是大大的好东西啊!” 两人一听,更是急不可耐,当下不再言语,眼睛中放shè出慑人的绿光,扑了上去。 一通豪饮,解得酒馋,这才掏出先前摸来的诸般小菜,就着美酒,大快朵颐。 张通却是嘿嘿一笑,于地窖中一阵翻找,却是掏出几只鸡鸭,和一整条猪前夹。然后变戏法似的,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了诸般调料,掐个诀,掌中冒出一团火,竟是玩起了烧烤。 两人登时瞪大了双眼,一脸惊叹。灵泽讷讷道:“张师兄……当真是高人!真是令我等大开眼界啊。未想师兄于此,竟是熟悉如斯,直如自家后院呐……” 张通一愣,而后嘿嘿笑道:“我白岳宗不是先你等早来一rì嘛,啊?哈哈哈哈……”三人相视大笑。 三人一边畅饮碰杯,一边烧烤,一边谈天说地。 苍锋眼睛一转,忽然问道:“张师兄,未知此番檀华盛会,白岳宗高手如何啊?” 张通摇摇头叹口气,道:“哎,老样子,成sè不怎么样啊。” 苍锋斜眼一瞄一旁假作醉酒却侧耳凝听的灵泽,嘿嘿一笑,道:“此番昆仑,可是来了好手哟,听说资质甚佳,直接被玄清执法长老玉阳真人收归门下嘞!”一顿,又道:“未知紫霄此番可又有何等不世出的天才。上届檀华盛会,那玄玄子一人尽败诸派高手,可是叫诸派面上无光啊……诶,师兄,你先来这武当一rì,可曾见过那玄玄子?” 张通挠挠头,道:“不曾见过。不过听说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还邋里邋遢的……” 灵泽一旁装睡,却是凝神听着,闻言暗暗腹诽:“还能有你邋遢?” 三人海喝胡侃,不知不觉中已是月上中天,皆是有了七八分醉意,而灵泽酒量最差,已是说起了胡话。当下苍锋与那人便收拾残局,诸般杂物,一把三昧火烧尽便是,便连灰烬都不剩。正待要走,张通却是嘿嘿一笑,掏出两个空葫芦,便开始装酒,苍锋忙也将自己的葫芦满上,只是灵泽初学饮酒,准备哪有这般齐备,于是死死拽着张通其中一个葫芦,绝不撒手,张通几番拽之不脱,无奈之下,只得由着灵泽将那葫芦抱在怀中,面sè瞧来,如丧考妣。当苍锋扛着烂碎如泥却死死抱着葫芦说胡话的灵泽走出地窖时,他深切怀疑这小子是偷懒装醉卖傻。到得后崖jīng舍附近,两边客套别过。苍锋悄悄潜入玄清众人住地,将灵泽丢回房中床上。他刚离开,那醉如死猪的灵泽忽然睁开了眼睛,眼神中尽是狡黠与得意,举起那酒葫芦,一边傻笑,一边仔细端详着,然后,他像见了鬼一般,惊叫出声。他看见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师,师叔……”那满眼得sè满面chūn风,霎时间化作霜打茄子一般。 虽不见楚天炀脸上有愠sè,却是叫灵泽更加没底。 两下默然良久,楚天炀道:“没被发现吧?” 灵泽连忙摆摆手,道:“没有没有没有……” “那若是被发现了呢?” “那……”灵泽想了想,而后道:“那我便是正一阁门下……” “……如此甚好。”楚天炀点了点头,转身出门去了,留下愣神的灵泽,额头见汗,十分醉意已是去了七八。 翌rì清晨,便有紫霄弟子前来,引领众人游览武当。众人随那引路弟子,到得落云台处,便见前来参与檀华盛会的诸派弟子,昆仑玄清门,青城青阳派,龙虎正一阁,齐云白岳宗,武当紫霄宫,洛阳檀华寺,已是尽皆到了。纷纷相互见礼问安,不在话下。 众人尽是当今修真界年轻弟子之中翘楚,此番碰面,虽面上皆是客气非常,私底下却是暗自较劲。各自祭出法宝,大显神通,随那引路弟子腾空而去。诸派之中,玄清门、青阳派、紫霄宫,皆修习剑术为主,然则各有不同。玄清门走的是中正平和的路子,而青阳派则主修火灵之术,紫霄宫则是以雷法见长。白岳宗则是jīng修阵法,看其弟子祭出的法宝,则是玉笏或是法印。正一阁所修持的,乃是符箓之术,门人弟子各自拈出一张符箓,一掐指诀,将那符箓引燃,也不见有何依凭,便凌虚腾空而起。至于檀华寺弟子,jīng研佛法,则是各自祭出莲台、宝杵或是佛剑。 驾起法宝,众人不约而同地运转灵力,急驰疾飞。紫霄众人一马当先,其他诸派弟子亦不甘落后,似乎便yù在这青山之间,完成檀华盛会之较量。楚天炀不喜这般无谓之争,驾驭飞剑,不疾不徐地缀在后边,玄清诸人一见,便也不去相争。青阳诸人与玄清交好,见此情景,便也一路随行。除此,便是那檀华上下,不yù争斗,于是三派结伴而行。 檀华领头之人,乃是一个年轻僧人,一身素白僧袍,颈间一串佛珠,脚下一尊莲座,除此之外,身无长物。面sè和善,双目神光内蕴。显然修为jīng神。上得前来,与楚天炀双后合十见礼,笑道:“贫僧檀华空见,见过道友。道友心境修为高绝,令人敬佩。玄清门下,果真不凡。” 楚天炀点头回礼,淡淡笑道:“佛曰四大皆空,一切有为法,皆是虚妄,犹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空见闻言,面露笑意,道:“未想道友亦是通晓佛法,有失敬意。” 楚天炀笑道:“不敢当,只年幼之时,略有涉猎。” 众人便如此缓缓行去,若是前方疾飞人群几yù不见,众人方才略微加速跟上。待得众人到得此行目的“南岩”之时,其他诸派已是到了有一阵了。眼见众人姗姗迟来,忽然又紫霄宫弟子哂笑道:“皆言玄清一门,源远流长,乃正道魁首,门下弟子道法通玄,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嘛,哈哈哈……”周遭则有其他弟子附和大笑。灵泽灵昆灵虚,皆是年轻气盛,闻言大是不忿。这紫霄弟子,一而再,再而三,三番两次针对玄清,有意出言挑衅,眼高于顶,目空一切,实在欺人太甚。众人怒火中烧,灵昆更是手掐法诀便要祭出法宝,忽然,一只手按上了他的肩膀,他浑身激荡的灵气,竟蓦地一阻滞,随即便听楚天炀轻声淡然道:“无须理会。檀华盛会之上,自见分晓。” 第二十章 盛会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强忍怒火,诸人勉强游完了武当,而后只和青阳及檀华众人略一招呼,便自回jīng舍去了。 “实在欺人太甚!今rì若非师叔阻拦,我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灵泽忿然道,又狠狠灌了口酒,“今夜定要再去狠狠地喝,喝穷他们,方解我心头只恨!” “剑人说得对!檀华盛会之上,定要他们好看!”灵瑶也是恨恨地道,便连一贯淡定从容的灵珏,也狠狠点头。 见众人皆是一般,义愤填膺,楚天炀淡然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亦是一种修行。紫霄众人,任其如何自矜,如何自傲,如何言行欺我,皆落下乘。我们便在那檀华盛会之上,堂堂正正为我玄清正名。”忽见众人瞠目结舌盯着自己,似乎自己脸上有花一般,淡然如楚天炀,一时也是不自在起来,道:“怎的?……” 灵泽失神,讷讷地道:“这是我听师叔说过最长的一句话了……” 楚天炀一愣,随即莞尔,面绽笑意。这一笑,众人更是惊讶,齐齐盯着他说不出话来。楚天炀只得收敛笑容,冷颜道:“还不速速回房歇息?”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各自散去。 楚天炀不仅苦笑,摇了摇头,转身正待离去,却是忽然被人拉住了。 灵瑶抓着楚天炀的手,看着他,道:“这紫霄宫当真过分,竟叫天炀哥哥都生气了。”楚天炀摇了摇头,不等他说话,灵瑶又道:“你瞒得了他们瞒不了我啦,要是没生气,你才不会说那么多话~”说着,抱住了楚天炀的胳膊,头依在他肩上,道:“我早就说过嘛,天炀哥哥笑起来好好看,要多笑笑才好,刚才灵珏师姐眼睛都看直了呢!”忽而,她却又自己笑了起来,道:“不过呢,以后只许笑给我看,不许笑给别的女孩子看~” “灵泽。” 灵泽一边灌酒一边正向房中行去,忽听身后有人唤他,转过身来,却见是灵昆,灵泽万万不曾想到,叫住自己的竟会是他,一时惊讶失神,不由得眼圆瞪,口微张,一口不及咽下的酒,便流淌而下,他连忙抬袖便擦,而后没好气地道:“何事?” 灵昆依旧面sè肃然,道:“今夜,我与你同去。” 灵泽一愣,忽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灵昆也是渐渐扬起了嘴角。 檀华盛会不同于会武,参与者皆乃是各派年轻翘楚,人数并不甚众,故而只设一台,台为圆形,方圆十丈。台下设坐席,供紫霄长老及与会各派弟子就坐。至于前来观礼的紫霄弟子,便只有站着。前来观礼的弟子甚多,熙熙攘攘,人声鼎沸。这檀华盛会六十载一届,又是在这仲秋之rì,山中苦修,颇是清苦,难得一场盛典,故而那些年轻弟子尽皆前来,一则赶趟热闹,二则观摩学习,三则为紫霄弟子加油。 三声磬响,其鸣悠悠。窸窣低语渐渐归于寂静,一位紫霄长老上得台去,道:“檀华盛会,一甲子一度,端的是我修真界一大盛典。今朝天下正道年轻翘楚,会聚我紫霄宫,共襄盛举,可喜可贺!六十年前,我紫霄玄玄子,侥幸夺魁。而今人才辈出,谁能力克群雄,独占鳌头?便让我等一齐,拭目以待吧!”提及玄玄子,虽看似轻描淡写,然而那份倨傲,却是显而易见。这紫霄宫一再拿玄玄子说事,叫其余诸派弟子甚是不悦。 说话间,已是有弟子端上酒菜。众人一道举杯,敬过天地,礼拜真武三清,而后盛会便即开始。 楚天炀上得台来,与之对阵的是一位紫霄宫弟子。 楚天炀略一礼,道:“昆仑玄清门下弟子元谦,请道友赐教。” 那弟子随意一拱手,道:“紫霄清越。你就是元谦是吧?听说你是其他人的师叔,便让我领教领教你的本事!”说罢祭出飞剑,那剑身之上,隐隐有电闪相随。清越道:“剑名风雷,取千年铁jīng而成,道友小心了。” 楚天炀也祭出飞剑,道:“此剑无名,取青竹而成。” 那清越见了楚天炀飞剑,忽而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青竹……哈哈哈……怎么你身为师叔,却使得这孩童的玩意?哈哈哈……”台下紫霄弟子亦是轰然大笑。 楚天炀也不气,淡然道:“与孩童游戏,不正应当使这孩童的玩意?” 清越一听,脸sè涨红,当下也不再客套,一掐指诀,喝道:“疾!”那风雷剑,便呼啸而至,破空飞行间,隐隐有风雷之声,倒真不负其名。 楚天炀也不出剑,既不进攻,也不招架,那风雷剑至于近前,他便轻松跨出一步,躲避开来,他已入极境,灵识敏锐,那清越不过元境,一举一动,指诀变换,他都了如指掌,纵然闭上眼睛,仅凭灵识,也能轻松闪避,如此一来,清越频频御剑进攻,却始终连楚天炀边都挨不到,便如同楚天炀在戏耍他一般。有顷,那清越已是消耗颇大,再加被楚天炀戏弄于鼓掌之间,甚是不忿,便yù速战速决,指诀一变,人剑合一,携风雷之势,向楚天炀疾shè而来,yù逼楚天炀硬拼一记,正面应战,眼看就要冲到,忽然,清越眼前一花,随后便是屁股上一股大力传来,他本来就在加速疾进,再有这股力道推波助澜,毫无意外地飞出试台之外,轰然巨响之中,砸在地上,已是人事不省,昏了过去。 台下一片哑然,虽然这场胜负,众人心中尽皆有数,然而以这种形式收场,却是太过出乎众人意料。唯独玄清众人欢呼喝彩,赢了就行,过程并不重要,再加上楚天炀狠狠戏耍了紫霄弟子,诸人更觉出气。 台下有紫霄一众长老就坐,司职裁决。见此情景,忽有一长老怒拍椅子扶手,喝到:“欺人太甚!”却被一旁长老按住,那长老起身,道:“首战,昆仑玄清元谦胜。” 楚天炀向裁决长老以见礼,施施然下得台来。玄清众人起身相迎,喜sè洋溢。灵瑶搂住了楚天炀的胳膊,喜滋滋看着他,也不言语。灵泽嘿嘿笑道:“师兄这一脚真乃神来之脚,当真是一脚踏风雷,一脚定乾坤呐,哈哈哈……” 灵珏也面有笑意,道:“这紫霄宫想试探师叔深浅,师叔如此,却是叫他们无从下口了。” 楚天炀却是肃然道:“切记不可学他,小视对手。这檀华盛会之上,尽皆各派翘楚,灵宝奇术层出不穷,定要小心为上。”众人这才收敛兴奋,点头称是。 第二场,却是青阳芷晴,对阵龙虎山正一阁一位弟子。玄清诸人这才好好见识了符箓之术。青阳派以火为尊,芷晴素手纤指,掐个指诀,于空中画个圈,她那灵剑转瞬间化作一团烈焰,围绕着那正一阁弟子飞旋转起圈来。那烈焰温度极高,凭人之肉身,根本无法承受,那弟子自有手段,拈出一张符纸,信手一扬,那符纸竟是化作了一大块坚冰,悬浮身侧随着那烈焰流转相持。芷晴见一击不奏效,指诀再变,那烈焰飞剑划过的位置,虚空之中,竟是留下了道道火线一般,转瞬间,围绕那正一阁弟子周身转了个遍,那火线便如同一圈圈绳索,逐渐收紧,越过那坚冰时,毫无阻滞,便将那坚冰绞成碎片,眨眼之间已是将那弟子捆缚其间,严严实实。芷晴正待松一口气,那绳索却是陡然一空,捆缚其中的那弟子却是出现在一旁,那绳套中,只得一张符纸,缓缓飘落在地。只是那弟子虽然脱困而出,却也是强弩之末,见芷晴剑又袭来,只得认输。虽然是输,却也叫台下惯习剑术的紫霄弟子大开眼界,纷纷为其鼓掌喝彩。 楚天炀一边留心各派弟子战法特点,心中暗自盘算。一开场,便是自己和芷晴出场,显然便是要试探两派深浅,虽说对阵次序是抽签决定,但显然皆在紫霄宫cāo纵安排之下。紫霄宫近百年来声望rì隆,蒸蒸rì上,于昆仑玄清正道魁首的名头,早是眼热不已,故而处处针对,也在情理之中。而此番与青阳同行,加上两派皆处西陲,距离相近,本就素来和睦,却是叫紫霄宫误以为两派交好,故而先行试探两派根底。于此一点,楚天炀自是不会去澄清,正是要做出两派交好之态,叫紫霄有所顾忌有所收敛。 那长老复又起身道:“此一局,青城青阳芷晴胜。青阳火灵之术,变化随心,妙用无穷,果真名不虚传!” 芷晴连忙躬身行礼,道:“多谢长老夸奖,芷晴道行低微浅薄,叫长老见笑了。”说着,眼波流转,却是向楚天炀这边瞟来。 第二十一章 暗斗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有一种默契,叫做心意相通。芷晴虽只是远远一眼瞧来,不曾有任何言语表情,楚天炀却是从中读出了很多。诸般因果,想必芷晴已是了然于胸。楚天炀略一点头示意,同时心中不禁赞叹,这女子实在是jīng明聪敏。 接下来,诸派俊杰一一登台较量,各派互有胜负,然皆异彩纷呈。众年轻弟子,修行不长,于道门诸般神通法术,所识有限,此番得见各派俊杰风云际会,尽皆大呼过瘾。 此时,台上正较量的是一名青阳弟子,和一名齐云山白岳宗弟子。只见那白岳宗弟子,抬手祭出一块通灵玉笏,一掐法诀,喝道:“yīn阳轮转,乾坤无极!”那玉笏之上,一阵强光闪华,刹那间已是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布于两人周遭八个方位,隐隐之间,相互呼应。 法阵!台下楚天炀眉头微皱。这场景他并不陌生,当年师傅玉阳子战那邪魔老者之时,也曾使过这般神通。当下凝神观看,心下细细揣摩。一边,芷晴也是眉头紧锁,这一局,青阳怕是要输了。 转眼间,那法阵已成,八块玉笏光华闪耀,环绕两人身侧,缓缓旋转。那青阳弟子掐起法诀,正待施为,忽然间却是面sè骤变,平rì无往不利的法术,竟是无法驱动,凝神感悟,却是骇然惊觉,周遭灵气,竟是被这法阵,驱散一空!这弟子略一思忖,便知这法阵有异,忙也纵身飞退,yù脱出法阵桎梏,只是,那白岳宗弟子自是不会给他机会,指诀连变,喝一声:“乾坤倒转,yīn阳合一!”前一刻被驱散一空的灵气,瞬间却是骤然倒灌,一时间,法阵之中灵气竟已是充盈之至,那青阳弟子只觉周身压力骤增,那磅礴浩瀚的灵气,竟是压得他,连动弹一丝都无法,便连吐息都觉困难,只得向台下长老示意认输。 台下那些修为不深的弟子,这一场看得是云里雾中,摸不着头脑,只见得那白岳宗弟子摆个法阵,青阳弟子便认输了。而与会诸派弟子,则尽是蹙眉凝思,考量破解之法。入得元境,已是能练气还神,于周遭灵气异动,自有所感,那阵中玄妙,自然识得。 灵珏思索良久,终不得解,只得转向楚天炀,道:“师叔,未知方才那白岳宗弟子之阵法,如何得破?” 楚天炀沉吟道:“法阵一途,夺造化之功,jīng妙非常。一旦摆成,实难破解。强言破解之道,便也只有以快制之,叫其无法成阵。”略一思忖,又道:“我等之中,怕也只有灵泽不惧此阵。” 灵泽一身所学,尽在剑法,并不依仗灵气。见灵泽面露喜sè,楚天炀又道:“然我等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法阵其他妙用,尚未得知,切不可大意。”灵泽忙点头应是。 而后,玄清众人各自应战。先是灵瑶对阵一名檀华弟子。檀华寺是参与檀华盛会仅有的佛门教派,亦是当今修真界佛门魁首,门下弟子皆jīng修佛法。佛门以慈悲为怀,诸般法术神通,皆是善守不善攻。与灵瑶对阵那檀华弟子,看着像是个白白净净的小沙弥,许是少与女子接触,见得灵瑶,脸sè通红,手忙脚乱地见过礼,而后嗫嗫嚅嚅说不出话来。 灵瑶笑嘻嘻地道:“小师傅,莫要紧张。” 那弟子手忙脚乱,祭出法器,却是一只木鱼,台下顿时一阵哄堂大笑,更有弟子喊道:“小师傅,这儿可是比试,可不是法事!” 那弟子脸sè更红,双手合十,嗫嚅一声:“阿弥陀佛,道友小心。” 那弟子祭起木鱼,那木鱼悬浮于空,竟是自行敲打起来。空空声中,那弟子双手合十,双眼微闭,念起了经。灵瑶面含笑意,也不抢攻,任他先行施为。然而,片刻之后,灵瑶却是面sè微变,那念经声,木鱼声,听上片刻,竟是叫人昏昏yù睡起来。灵瑶连忙运起灵力,封闭双耳,可那声音,却如同在人灵魂深处响起,竟是挥之不去。灵瑶强打jīng神,御剑向那小和尚飞去,眼看便要击中,却听一声金铁相交,灵瑶的剑,却是在虚空中停住了,剑锋所指处,竟是渐渐显出一层赤金sè光罩,以灵瑶之修为,竟是不得寸进。 “天耳通,金钟罩。”楚天炀眉头微蹙,轻声道。一旁灵泽问道:“师叔,这两门法门有何说道?”楚天炀道:“我曾闻师尊言,佛门有六神通,其中便有着天耳通,能闻六道众生苦乐忧喜之语言,及世间种种之音声。这小师傅便是逆运了这法门,叫人避不开这木鱼梵唱。而这金钟罩,乃是佛门中仅次于菩提金身的防御之术,修行至深处,不止金铁,便连一般法宝也难伤。” 说话间,灵瑶已是陷入了困顿,昏昏然立在台上,那灵剑已是飞回这她身侧环绕相护。而台下观礼的紫霄弟子,早已是昏昏沉沉浑浑噩噩。台下一长老起身,喝到:“咄!”一声棒喝之下,众人尽皆惊醒,恍然回神,再看台上那局促的小和尚,脸上已全无轻蔑之意。灵瑶亦是惊醒过来,心知自己败了,气鼓鼓地嘟起了小嘴。 那长老复又道:“此一局,檀华空闻胜。” 那小和尚忙躬身合十行礼,道:“阿弥陀佛,承认承认。” 灵瑶气鼓鼓地下了台,回到众人身边,拉着楚天炀的手,低下头,略带哭腔道:“天炀哥哥,灵瑶没用……”楚天炀不禁婉儿,道:“无事,不怪你,勿要多想。”灵瑶抬起头来,忽而破涕为笑,摇着楚天炀的手,道:“天炀哥哥最好了~”忽而又嘟起了嘴,恨恨道:“哼!那小和尚好会演戏……” 接下来,灵珏应战一青阳弟子。两下皆是熟识,交手几个回合,那弟子见不是灵珏对手,便客气认输。灵昆对阵一天一阁弟子,双方激战数十回合不分胜负,然而灵昆终因根基不及对手稳固,败下阵来。至于灵泽,则是好巧不巧,对上了一个白岳宗弟子。那弟子与之前那白岳宗弟子一般无二,起手祭出玉笏,摆起法阵,正待大喝一声“yīn阳轮转,乾坤无极”对手便跪地乞饶,却忽见一截锋锐剑尖正对自己鼻尖,热浪扑面,一时大惊,眼化斗鸡,而后一翻白,竟是直挺挺倒了下去,吓晕了。 一场闹剧之后,灵虚上台,对阵一名紫霄弟子。初时只觉莫名眼熟,细看之下,竟是前一rì游览武当,当众嘲笑玄清的那人,不由地攥紧双拳,咬紧牙关。两人祭起飞剑,那紫霄弟子一掐诀,正待施为,却惊见灵虚人剑合一,已是冲上前来,竟是舍弃了防守,近乎搏命的打法,当下慌了手脚,急忙闪避。两人修为相差无几,此时一招受制,处处被压,竟是被死死处于下风,更是失去了反击的机会,只得不停避让。忽然,灵虚竟是收住身形,原地停下,那弟子出于惯xìng,却是继续闪避,而借着这一息空挡,灵虚捏个法诀,那飞剑便直飞上天,停在两人头顶丈余,蓦地旋转起来,化作一片光幕,瞬息之后,那光幕间,却是劈下数道雷霆霹雳,轰击在那紫霄弟子脚下。 胜负已分。灵虚看着那紫霄弟子,忽而轻蔑一笑,道:“我这玄清雷法如何?皆言紫霄一门,源远流长,乃正道名门,门下弟子道法通玄,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嘛,哈哈哈……”说罢,不理台下众紫霄弟子哗然,一转身,便要走下台去。然而,便在此刻,那紫霄弟子却是目露凶光,竟而御使飞剑,往灵虚后背疾shè而去!众人顿时惊叫出声,眼见那剑便要刺穿灵虚身体,却见一道青芒闪耀而至,于间不容发之际,挡在了中间。只是这一剑来势汹汹,纵然被青光一阻,却仍是重重地,撞在了灵虚背上,灵虚浑身巨震,一口逆血喷出,栽下台来! 楚天炀强抑内腑震荡之不适,飞身出去,接住了灵虚。虽然及时出剑,救下了灵虚,然而那一剑力道极强,而他仓促出剑,相较之下,也是内腑震荡气血翻涌。 短暂的惊愕之后,此时局面已是乱作一团,玄清众人群情汹汹,要为灵虚讨回公道,青阳弟子亦大声谴责紫霄弟子暗箭伤人,而紫霄弟子则奋起反击,指责玄清出言不逊蔑视侮辱紫霄。而正一阁白岳宗,则是坐山观虎斗,檀华则yù息事宁人。 那伤人的紫霄弟子,业已被台下长老带走。此时,那主事长老一声大喝,制止众人喧哗,道:“肃静!孰是孰非,因因果果,一时也说不清楚,容后再叙。”而后转向楚天炀,道:“元谦师侄,灵虚情况如何?” 楚天炀听其之前一语,显然是要袒护那伤人弟子,心下不悦,斜眼一瞄那长老,面sè淡然,冷冷道:“不劳费心。”而后眼光一扫周遭紫霄众人,嗤笑一声,道:“紫霄,好!” 第二十二章 冰释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入夜时分,灵虚方才悠悠转醒,全身上下便如散架一般,筋脉骨骼酸胀痛楚,他不禁轻哼出声,耳畔传来一个欣喜的声音:“啊!师兄你醒了!” 灵虚略一思忖回忆,便明了前因后果,道:“师妹,可是那杀才偷袭于我?” 灵瑶嘟起嘴,愤愤道:“可不是,这紫霄宫当真是藏污纳垢,污秽不堪!输了不认,竟然还下死手偷袭!要不是天炀哥哥救护及时,师兄怕只是要凶多吉少。师兄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却污蔑说是师兄出言挑衅,不肯承认自己言行失格在前!假惺惺说几句道歉,送点药就当没事了么?!” 灵虚眉头微微皱起,忽然问道:“你方才说,是……是师叔救了我?” 灵瑶点了点头,道:“嗯!幸亏天炀哥哥出手及时。当时天炀哥哥的眼神可吓人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生气。不过仓促施为,天炀哥哥也受了些震伤。他之前一直为你导气疗伤,方才歇下呢。” 灵虚运功内视,虽然身体尚有不适,但所受之伤,却已是好了大半,自然便是拜楚天炀所赐。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良久,方才道:“师妹,我已无事,你自去歇着吧” 灵瑶点点头,道:“那师兄便好生休养,有事便唤我。” 一夜无话。 楚天炀负手立坐于崖边,凝神养气。虽然已经不再参悟rì出,但几年来养成的习惯,却未改变,此时天方蒙蒙亮,太阳还未升起,云气皑皑,山间湿气颇重,微微有些凉意。 “……师叔。”身后有人唤道。 楚天炀睁开双眼,转身一看,却是灵虚。略一颔首,道:“伤好些了么?怎么不多歇息?” “师叔……”灵虚yù言又止,几番吞吐,终还是一咬牙,道:“多谢昨rì不计前嫌,出手相救。” 楚天炀微微一笑,道:“朋友之间,何须言谢。” 灵虚蓦地身子一震,看着楚天炀,说不出话来,良久,狠狠一点头。 “嗯!” 首rì对决之后,玄清门楚天炀,灵珏,灵泽,灵虚四人胜出,而灵虚伤势未愈,无以为继。 楚天炀上得台来,他此番对手,便是前rì有一面之缘的檀华空见。那空见合十一礼,道:“阿弥陀佛,道友有礼了。不知灵虚道友,伤势如何?” 楚天炀回礼,道:“有劳挂怀,他无甚大恙。” 空见一点头,也不再追问,便只道:“如此甚好。道友且小心了。”言罢祭出法宝莲座。楚天炀不敢怠慢,也祭出竹剑。 佛门诸般神通,大多不以攻击见长,而在防御以及困敌一途,妙用非凡。楚天炀也不抢攻,便任其施为,yù见识一番这佛门法术的jīng妙所在。 但见空见竖二中指相柱上节屈如剑形,二食指伸付二中指背,结金刚界自在印,那莲座径自飞向楚天炀头顶之上,其间愈变愈大,到得他头顶之时,已然变作方圆丈余,又听空见梵唱道:“缚rì囉惹拏喃!”那莲座蓦地投下一圈澄黄sè光芒,与地相接,形成一道光幕,将楚天炀笼罩在内。空见再喝一声:“婀!”之间那光幕之上,竟是浮现出无数梵字经文,游离其上,变幻不停。 楚天炀手作剑指,信手一挥,轻喝一声:“疾!”那环绕周身相护的灵剑,蓦地横转剑身,疾shè而出,“叮”地一声之中,却是被那光幕挡下,剑尖触碰之处,便如石入水中,荡起圈圈涟漪波纹,渐渐扩散开去,消失不见。 楚天炀指诀再变,那灵剑退了回来,随即通体赤红,如附烈焰,再度撞上了那道光幕。楚天炀指诀连变,剑身之上光华流转,素青玄赤黄,时而如烈火,时而如坚冰,时而如雷霆,然而无论如何变幻施为,终是不得而出。台下玄清众人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暗自为他加油。 “佛门神通,果真玄妙无比。”楚天炀忽而出言赞道。方才他以元境修为,运诸般法术,竟然都无法破开这光幕壁障。若要强行破开这佛法桎梏,怕是得极境以上修为才行。 台下那裁决长老站起身来,道:“可是要认输?” 楚天炀淡淡摇了摇头,忽而伸出了右手,五指箕张,口中念道:“嗡阿喇巴札那谛!”蓦地只见他右手腕处,亮起一轮赤金光芒。见此情状,空见耸然动容,台下檀华众僧,亦是惊讶不已。 “啊!是佛珠!”台下灵瑶不禁轻呼出声,又惊又喜。 只见楚天炀右手平伸,缓缓地,印在了那光壁之上,不似之前灵剑碰撞那般波澜动荡,那光壁似毫无所觉,梵字经文流转如常,不见丝毫异样,而楚天炀,便这么平伸着手,毫无阻滞地,从那光幕之中,走了出来。 空见呵呵一笑,合十礼道:“只知道友通晓佛学,未想jīng通如斯,当真令贫僧佩服之至!” 楚天炀点头还礼,道:“不敢当。” 空见又道:“道友过谦了。既然道友破得此术,也不必再比了。贫僧认输。” 台下一张老双眼微眯,忽而轻声道:“此子不凡。须得留心。”一旁另一长老闻言颔首,两下相视,心照不宣。 而后灵珏上台应战,对阵一名紫霄宫弟子。玄清功法中正平和,门中诸般法术神通,五行齐备,走的是浩然中正的路子,但灵珏却是独树一帜,专心研习雷法。而今对上以雷法见长的紫霄弟子,更加上新仇旧恨,上得台来,两人都未行礼,祭出飞剑便开始引雷对轰。 虽然两人修为并不是檀华盛会之上诸弟子中最高的,两人斗法,也说不上变化jīng妙,但却着实是声势最浩大,最炫目的。两人一阵狂轰乱炸,道道雷霆电闪,飞扬四shè,轰鸣大作,台下观礼弟子不时叫好,而灵泽却是紧张万分,紧握拳头死死盯着台上,随时准备出手以应万一之变。 雷鸣收歇,电光四散,斗法已然结束。众人看去,灵珏微微喘气,脸sè略显苍白,显然消耗甚大,但并无其他异状。反观与其斗法那紫霄弟子,面sè微黑,头发根根竖立,身上道袍也见处处焦黑,更有些许青烟冒出,模样甚是狼狈,众人顿时一阵哄堂大笑,那弟子忙飞也似的逃下台去。 至于灵泽,却是再次巧遇白岳宗弟子。当得知对手是白岳宗弟子时,灵泽不禁心下大喜,不过,不多时,他却是再笑不出来了。 虽然自认不恤那白岳宗阵法,但也不敢托大。两人见礼罢,灵泽便挥剑抢攻,阻其成阵。只是那弟子早已料到如此,却是使了个镜影之术,灵泽一时不察,却是着了道,待到反身再攻时,那弟子却已是祭出玉笏,布下了阵势。 这法阵不同于前番那cāo控灵气的御灵之阵,神妙之处,却尤有过之。阵法既成,那弟子在这阵法之中,竟是时上时下,忽左忽右,速度极快,移动之间,不见身影,便如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一般。 灵泽不敢停,因为只要稍一停顿,与那弟子可乘之机,便是诸般法术,劈头盖脸。那弟子也不敢停,因为只要稍一停顿,灵泽的剑,便会出现在鼻子底下,他可不想像他那倒霉师兄一般,被吓晕过去。于是两人便在这法阵之中,赛起跑来。 台下诸人,初时看得惊险刺激,连声叫好,片刻之后,便觉乏味,待得后来,便连台下长老,也开始闲聊起来。 这一战,是檀华盛会上最长的一战,两人足足玩了近一个时辰的猫鼠游戏,那白岳宗弟子终因无力支持法阵而告负。而灵泽亦是jīng疲力竭,两人竟是双双倒在台上,无力喘息。台下弟子山呼喝彩,一则这无聊的对决终于结束,二则两人体力着实令人钦佩。而后,灵昆和一名白岳宗弟子上台,将台上瘫如死狗的两人拖下台去。 这一阵之后,却是叫白岳宗全军覆没。 随后,芷晴对阵那檀华空闻,虽然吸取了灵瑶的教训,当先便抢攻,无奈那金钟罩,实在难以打破,最后惜败于那空空木鱼声中。由是,青阳派只得苍锋一人晋级。 盛会第二rì落幕,玄清门以三人晋级,居众派之首,无愧正道第一之位。紫霄宫有两名弟子得胜。檀华,天一,青阳,各一人。 “苍锋师兄,灵昆,你们慢点……今rì被那白岳宗弟子一通好折腾,我到现在腿还是软的。你们慢点儿啊!我不行了……” “诶~男人可不能说不行!”苍锋嘿嘿笑着,却是慢了下来。 “真没用。”灵昆道。 “你小子!等我好了咱们可比试比试?看谁没用!” “要比现在就比,等什么以后。” “你!……” “好了好了,别吵了,当心招了人来。”苍锋和事老。 说话间,已是到了厨房,三人熟门熟路,照旧摸几样酒菜,而后下得地窖,便待一番痛饮,却惊觉,已是有人先至,众人大惊,再仔细一瞧,却是松了一口气。 “嘿,张师兄,这几rì怎的不见你来?” 第二十三章 比剑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张通嘿嘿一笑,道:“这不是这几rì诸事繁忙,脱不开身呐。” 苍锋一声怪笑,道:“张师兄忒不老实,对我等兄弟,还不实言相告。师兄自称白岳宗门下,可是白岳宗众人间,可不见师兄你啊!” 张通挠了挠头,脸sè有些赧然,悻悻道:“愚兄这不是抹不开面子嘛。哎,我……”摇了摇头,又道:“我……哎,我乃是这紫霄宫弟子,只因修为不jīng,道行不够,无缘这檀华盛会……你们皆是年轻一辈翘楚,愚兄实在是汗颜呐,哎……” “师兄这么说就见外了。”灵泽忙道,“道行并不代表什么,活得潇洒开心,才是最重要的!”灵泽忙道。 “哈哈哈哈……说得好。活得潇洒开心才重要,我喜欢!”张通大笑着,仰头灌了一口酒。 “哎……师兄如此率真洒脱之人,却入了这紫霄宫,当真是明珠暗投了。叫我说,紫霄宫上下没几个好鸟,狂妄自大,不可一世,竟然还暗箭伤人!”灵泽愤愤地喝口酒,“不过这酒酿得倒还不错……” “哈哈哈哈……”张通大笑道,“不错不错,总归还不算一无是处。派中上下,确实有些偏执了。自老宫主闭关不问世事,宫主继任以来,夙兴夜寐,一心光大门楣,yù比肩玄清,为正道魁首,却是有些入了魔障了。不说这些了,咱们喝酒!” 忽而,却是又道:“听闻此次盛会之上,玄清门大出风头。而宫主于此次盛会,亦是十分看重,如此一来,只怕是少不得一番波澜了。” 檀华盛会第三rì。紫霄宫终于是出手了。楚天炀对阵灵珏,灵泽对阵苍锋,紫霄宫两名弟子,分别对阵檀华寺空闻,和天一阁那名弟子。虽明面上说来,每一场对阵双方,皆是由抽签决定,全凭天意。但这般结果,却是显然暗藏玄机。 楚天炀正待上台,却见灵珏起身道:“我认输。” 楚天炀淡淡摇了摇头,道:“这又何必。” “我不如你。”灵珏轻描淡写地道,“灵珏虽自命不凡,却不是妄自尊大之人。索xìng认输,免得麻烦,师叔不必过意不去。” 灵泽苍锋上得台来。灵泽忽然取下腰间葫芦,举在手中,遥敬苍锋,笑道:“苍锋师兄,你我二人,皆诚于剑,一直盼有机会能与你过招较量,今rì得此良机,可切莫要手下留情啊,哈哈哈……” 苍锋亦取出葫芦,嘿嘿笑道:“正有此意。干!” 二人仰天豪饮,那满满一葫芦酒,数息便喝个一干二净。而后顺手将那葫芦一扔,相视大笑,齐道:“请!” 灵泽伸手握住剑柄,平rì跳脱的xìng子蓦地收敛,整个人瞬间脱胎换骨一般,气势沉凝。缓缓拔剑出鞘,那剑通红炽热,如附烈焰,灵泽横于身前,并指抚剑,竟丝毫不惧剑上热力,眼神中透出迷恋,道:“此剑取长白炎火山底火铜而成,剑锋三尺七寸,重六斤四两。” 苍锋一抬手,大袖之中,飞出一柄赤金灵剑,苍锋握住剑柄,仔细打量,亦是如赏珠玉珍宝,道:“昔年我为成剑,遍走五湖四海,终于昆吾之山寻得千年赤铜,而为此剑。剑锋四尺二寸,重七斤八两。请!” “请!” 两下相视不动,忽而蓦地一同飞出,两人身形皆快如鬼魅,仅凭肉眼,只得瞧见些许残影。台下众人顿时大呼喝彩。 两人一合复又分开,平平碰碰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瞬息之间,两人已是交手不下十数剑。 灵泽忽而身体轻摇,身形微晃,竟是蓦地分出了两道身影,乍一看去,便如三个灵泽对阵苍锋一般。三人成阵前冲,将苍锋围在当间,而后,绕着苍锋,便开始转圈,初时甚缓,便如踱步,而后愈来愈快,直教人眼花缭乱。阵中苍锋,却是闭上了眼睛。 忽听一声轻喝,却是灵泽出剑,乍看去,便如同三人同时发难。阵中苍锋应声而动,只听一声剑鸣,截住了灵泽一道身形,而另外两道身形,手中利剑眼看便要劈在苍锋身上,台下众人顿时惊呼出声。 忽而,却见三道身形一同退却,复又转起了圈子。而后,灵泽频频而动,而圈中苍锋,挥剑格挡,看过去,便如独自舞剑一般,虽双眼紧闭,却总能将灵泽那变幻莫测,奇诡莫名的出剑,截挡下来。 忽而,灵泽身形涣散,渐渐合于一处,退在一旁,大笑道:“好一个以至简化至繁!” “哈哈哈哈!许久不曾这般痛快!接我一招!” 但见苍锋双手合握剑柄,面沉如水,暴喝出声,缓缓横剑于身侧,便好似那赤金大剑,重逾山岳,大步向灵泽冲来,动作却是极缓,速度亦是极慢。而灵泽却是眉宇紧锁,凝神伫立,不敢丝毫怠慢。 似缓实疾,眨眼间已是来到灵泽身前,苍锋又是暴喝一声,挥剑横扫出去,虽只简单一招,却是竟有山岳崩摧之威,势不可挡。 这一剑,躲不开,也不能躲! 灵泽亦是大喝一声,双手握剑,身剑合一,不退反进,贴着苍锋剑锋所向,迎了上去。一阵刺耳的嗤啦声中,两人身形一合而分,竟是互换了位子。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以力卸力!” “人皆言青城天下幽,如此看来,亦不失厚重,rì后定当要拜访拜访!” “欢迎之至!来,再战!” 当下两人又战在一块,你来我往,毫无花哨,金铁交鸣,不绝于耳。灵泽剑走灵巧,身法飘逸,变化多端。而苍锋大开大合,势大力沉,稳重如山。二人一时瑜亮,不分伯仲,激斗良久,不分胜负。 忽然灵泽一声清啸,冲天而起,人剑合一,夭矫如龙,隐隐之间竟有龙吟之声,震彻四方,合身疾冲而下,赤红剑身之上,竟是澎湃起炽烈的青焰,青焰吞吐,便似凶戾青龙,直yù择人而噬,叫人不敢逼视,更散发出无穷热力,便连台下弟子亦觉热浪滚滚扑面而来。那剑尖如同灵蛇吐信一般,变换万方,剑影重重,便好似有千万把剑,一同袭来! 苍锋丝毫不惧,右足蓦地顿地,竟是将那青石地面震得龟裂一片,而后一步一印,势若千钧,右手长剑拄地,拖剑而走,在那地面之上,竟是拖出深深一道剑痕,仰天一声长嚎,声震寰宇,那赤金大剑之上,金光绽放,耀人眼目,较之天上太阳,竟是丝毫不逊,以腰带臂,以臂带剑,势若猛虎投林,挥出一片炫目的光弧,向灵泽迎去! “当!” 一声巨响,震耳yù聋。与之相随,两人剑器相接处,蓦地爆发出一阵极强之光,众人只觉天地一白,双目刺痛,有顷之后,方可视物,忙向台上看去。 台上,青石地面寸寸碎裂,如蛛网密布,一片狼藉,灵泽也已落在地上,两人对面而立,灵泽的剑,刺入了苍锋的肩胛,而苍锋的剑,也砍在了灵泽肩上!台下众人不由惊呼失声。 两人尽皆面sè惨白,嘴角溢血,衣裳之上,亦尽是血红一片,只是目光却是炯炯熠熠,满含热切。 “呵呵、呵……咳咳……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两人相视大笑,而后,竟是齐齐向后倒去,不省人事。 楚天炀急忙飞身上台,而另一边,芷晴也是上得台来。楚天炀并指连点,止住了血,而后从袖中取出两个玉瓶。玉瓶质地温润透亮,端的是好玉,而以此为瓶,所装之药,自然更是珍贵非凡,瓶尚未启开,便可嗅到一阵清香扑鼻。楚天炀道一声:“内服外敷。”将一个玉瓶抛给了芷晴。玄清丹术,天下闻名,芷晴也不推辞,道一声:“多谢!”忙学着楚天炀,取出两枚丹丸,一枚让苍锋服下,一枚以指捏碎,药末敷在他肩上伤口。而后向楚天炀点头示意,各自将两人扶下台去。 台下,那裁决长老战起身,道:“此一局,便作双方平局论处,可有异议?”按照规矩,若是双方平局,则都能进入后续较量,只是看二人伤势,怕是都无法继续了,不如卖个面子,以平息不利紫霄宫的风言风语。 “并无异议。”楚天炀和芷晴皆道。 而后,则是檀华寺空闻小和尚,对阵紫霄宫青玄。天一阁明远,对阵紫霄宫青霄。 前一局,毫无意外,空闻获胜。空闻一如从前,木鱼梵唱,加上金钟罩。青玄虽竭力抵抗,试图打破金钟罩,甚至不惜以雷法炼体,以痛楚来保持清醒,但终究只是一时之计,最后还是无奈败下阵来。 而后天一阁明远对阵青霄。明远乃是天一阁年轻一辈中最杰出的弟子,更是可以不借符箓导引灵力,只凭指诀,于虚空之中,绘制符箓,施展灵术。诸般奇术神通,雷火风冰,劈面不绝。竟是施术,叫那龟裂的青石台面上,凭空长出了一株粗壮的蔓藤,捆缚青霄手足,而后,更是召唤出一头瑞兽麒麟,虽只是幻想虚影,亦是威势不凡。而青霄乃是紫霄宫寄予厚望之弟子,一阵道法本就不凡,更兼之门中师长特赐诸般法宝以应对檀华盛会,虽明远诸般妙术层出不穷,青霄祭出一颗雷珠,周身上下电光闪华流转,便教雷火无侵,那藤蔓麒麟,亦不敢靠近,败下阵来。 由此,便只余下玄清楚天炀,檀华空闻,紫霄青霄三人。 第二十四章 斗法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只余三人,故而需得一人轮空,以抽签决定。 意料之中,轮空之人,乃是青霄。 台上,楚天炀负手而立,淡然从容,气定神闲。空闻小和尚上得台来,颇有些局促,合十行礼。看着这拘谨的小和尚,楚天炀不由忆起了故人,淡淡一笑,稽首回礼。 空闻向台下看一眼,道:“道友道行jīng深,更jīng通佛学,连空见师兄的金刚自在界都破得,小僧这点微末伎俩,自是大大不如的,这场小僧认输。”说完,忙也再合十一礼,自顾自下了台去。 这般行止,倒是叫所有人始料未及,毕竟一路至此,纵然对手是公认最强的楚天炀,但放手一搏,未尝没有机会。台上,楚天炀向檀华寺那边看去,见空见也正向他看来,两下相视,楚天炀略一点头示意,下得台去。如此这般,自然是出自空见的安排,对于楚天炀的境界,他最是清楚不过,自然知道空闻对上他毫无机会,既然如此,不如卖个情面,以楚天炀如此人才出众,rì后定是一方豪雄,不如趁早交好。对于空见这般打算,楚天炀亦是心知肚明。 裁决长老道:“既如此,玄清门元谦与紫霄宫青霄,将一绝高下,争夺此届檀华榜榜首之位。本届盛会,俊秀如林,道行jīng深,为资鼓励,我紫霄宫自不吝啬。本次盛会,榜首头名,我紫霄宫将赐下法宝,伏羲图!” “伏羲图!”众人大惊,喧哗不已。相传这伏羲图,乃是人皇伏羲演八卦而成,内有山河玄机,妙用非凡,能自成天地水火,山泽雷风,自成世界。而这紫霄宫创派祖师也正是凭这伏羲图之助,而成一番大业。又因伏羲乃是真武荡魔大帝降世,故而紫霄宫以真武大帝为尊。众人皆未曾想到紫霄宫如此大手笔,一时心热不已。然而楚天炀却是明白,紫霄宫下如此血本,必然有办法能保证这宝物不致外流,而达壮大紫霄声势之功。此番比斗,看来非比寻常。 楚天炀负手不言,静静打量对面的青霄。气度沉凝,举动之间,吐息自然,身与意合,神与气随。楚天炀面上不动声sè,心中却是暗自一惊,这青霄,昨rì看来,还只元境后期修为,今rì观其这般,竟是业已入了极境!对面青霄亦是心中一凛,昨夜师长召唤,助自己强行突破瓶颈,进入极境,自己本不甚愿意,毕竟如此于rì后修行有害无益,亦以为无甚必要,然而今rì一观,方才看出楚天炀境界,道境稳固更胜自己如今,方才明白师长何以那般谨慎。 三声磬响,对决开始。楚天炀稽首一礼,那青霄也自还礼,道:“道友如此修为,青霄甚是敬佩,只是,青霄有不能败的理由,对不住了。” 楚天炀淡然一笑,道:“无妨,尽管来吧。” 青霄手比剑指,自袖中飞出一柄蓝紫sè灵剑,通体电华闪烁,忽明忽暗,光芒刺目。青霄道:“此剑不凡,取天外百劫陨铁而成,名曰陨雷,道友小心。”楚天炀自也祭出灵剑,道:“竹剑无名,也请道友小心。” 两下不再赘言。但见青霄一手掐诀立于胸前,一手剑指苍天,那陨雷剑受其感召,飞而悬于其顶。青霄踏罡步斗,连行七步,那灵剑如影相随,青霄大喝一声:“北斗注死,天罡劫雷!”高举之手奋力挥下,那陨雷剑忽的光芒大盛,而天空此时却竟是一暗,那灵剑之上,雷光积聚,愈发炫目,渐渐竟是看不清了剑之本体,只得一团刺目雷光。 听闻青霄所吟咒诀,灵瑶忽而惊叫起来:“天罡雷诀!是天罡雷诀!天炀哥哥小心!” 台下一众紫霄弟子亦是惊讶莫名,这就是门中至高法术之一,天罡雷诀! “咤!” 忽听一声巨响,那光团之中,蓦地飞出一道雷火,以不及掩耳之势,直奔楚天炀而去。 楚天炀凝神以对,见此情状,掐诀前指,而后立指向天,那竹剑飞至其身前,飞旋转动,那莹莹青光,形成一道青芒壁障,横亘于那雷火必由之路上。 “叮!”一声脆响之中,雷火光壁相撞,那光壁之上一阵波纹潋滟,涟漪激荡,而那道雷火,却也是片片碎裂,四散纷飞。这一击,竟是拼了个不相上下。 二人指诀频频变幻,那光团之中,飞出道道雷火,一道更胜一道,威势惊人。而那光幕虽看似普通,在雷火肆虐之下,动荡不堪,摇摇yù碎,楚天炀指诀一变,却又完好如初,始终叫那雷火无计可施。 两人相持不下,青霄心道不妙,自己道境乃强行提升,不较楚天炀稳固,若yù取胜,一定不能与之消耗相拼,否则必然是自己落败,当下指诀再变,双手合握,并指向天,立于胸前,低眉含首,凝神闭目,喃喃吟诵,但见其周身三尺之内,蓦地现出一道蓝光,将其笼罩在内。 楚天炀暗自凝眉,凡至高妙术神通,施展之时,便有罡气自发凝聚施术者周身,以为庇护,便如青霄此时这般。楚天炀心下一凛,也不再藏拙,左手掐诀于胸,右手执剑向天,也如青霄一般,垂首吟诀,聚气施为,周身蓦地一亮,也是现出一道青芒光罩。 天sè渐渐暗淡,高天之上,不知何时,飘来片片yīn云,笼罩整个试台上空。yīn霾滚滚翻腾,诡谲万般。 青霄忽然一声大喝,双手合握举于头顶,那悬于头上的陨雷剑,蓦地一声龙吟,化作一道流光,直shè高天之上云团之间。那滚滚yīn霾,忽而便如沸水滚开一般,急速波荡起来,那陨雷剑,便如腾龙一般,游戏云间,云团之间,不时有道道雷光闪华,劈于剑上,转而便被灵剑吞噬吸纳,凝于己身,时有惨白刺目的光华闪耀,照彻整片云团,雷鸣之声,不绝于耳。 楚天炀蓦地睁开双目,眸间光华湛湛,忽而右手执剑劈下,迅如雷霆。复又挥剑轮转,极尽缓慢,如负千钧。那剑身之上,青光耀目萦绕,剑尖过处,有青光凝而不散,良久,竟是于虚空之中,画下了一幅巨大的太极。 忽听青霄大喝一声:“九天雷霆,荡碎虚空!”云团之间,那陨雷剑剑尖下指,光芒大放,一时间,便如双rì同天,整片yīn云,被那雷光照彻,惨白一片。青霄复又喝道:“疾!”高举的双手并指,向下奋力一劈,一声雷鸣轰然巨响,那陨雷剑,携裹于一道粗逾环抱的惊天霹雳,从天而降,威势滔天,直向楚天炀劈去!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楚天炀朗声喝到,一字一顿,他每道出一个字,虚空之中,那青光莹莹的太极图,便更亮上一分,待得他喝出最后一字,那太极图光华却是蓦地一敛,继而光芒大作,更胜那天上陨雷剑,将相辉映,一时间,天地间,纤毫必见。 “啊!碎虚剑!” “道言九字诀!” 众人惊呼声中,那雷霆霹雳,劈在了那太极图之上,轰然巨响,光华刺目,威势之隆,更胜那rì灵泽苍锋二人较量那般,一时间,连同台下长老,所有人尽皆目不能视,耳不能听,便连自己的惊声叫喊,也听不真切。 有顷,众人渐渐恢复了视力,却见那高高的试台,已然不见,竟是在两人道法之下,被夷为了平地,只留下一堆废墟,诉说着这般斗法之惨烈。 废墟之中,楚天炀昂首挺身,执剑而立,面sè有些苍白,胸口剧烈起伏,头上发髻,亦有些散乱,平rì里一尘不染的一身青sè道袍,此刻,也已是风尘斑斑。 而另一边,青霄一手以剑拄地,一手紧抚胸口,大口喘息着,头发散乱披于肩上,面sè惨白,嘴角一缕殷红,胸襟之上,更是有偏偏血红。 “师妹……”灵泽一声呻吟,痛苦万分道:“你快把我的手松开……手指快被你掰折了……” 灵瑶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见得楚天炀无恙,这才松一口气,却听灵泽这般言语,面上一红,嘴上却不认输,仰头哼一声,将灵泽的手奋力一甩。灵泽又是一声痛呼。 “咳咳……道友修为jīng深……我不是你的对手……”青霄艰难地道,“可是……我,不能输!”他缓缓地,从袖中取出六枚古朴令牌,似金似玉,非金非玉,每块长五寸五分,阔二寸四分,厚五分,其上正面雕有龙蟠剑身,背面有雷令符文云,四侧周围刊二十八宿名。 青霄手一抖,将那六枚令牌抛到空中,也不见其如何掐诀吟咒施为,那六枚令牌,却不下坠,倒是自行悬浮于空。 青霄手掐指诀,缓缓吟唱道:“二十八宿,五雷有令,召神遣将,万法不侵!” 却见那六枚古朴令牌,一时间光芒大作,绕其身侧,环成一圈,形成一道玄黄之sè光幕。那光幕之上,渐渐浮现出周天二十八星宿,继而,龙吟虎啸之声大起,光幕之上那二十八宿,竟是相护交融幻化,浮现出道道虚影,细看之下,却是东方青龙,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环绕相护,一时间,气势惊天,威压骤起。 那威压之强大,竟叫楚天炀忍不住退了一步,眉尖紧蹙,心中凛然。 第二十五章 论道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青霄惨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又是几声咳嗽,喘息着道:“道友道行jīng深,青霄佩服不已,但青霄不能输。这五雷令,乃是我紫霄至宝,这五雷却邪阵,亦是我勉力施为,不过,道友却未必破得开,如若不信,不妨一试。” 楚天炀摇了摇头,淡然道:“不必了,我破不开。” 听闻此言,青霄却是蓦地睁大了眼睛,讶然道:“道友都不试上一试?” 楚天炀道:“这五雷却邪阵,凝聚二十八星宿之力,化而为四方四圣兽,威能强大,可沟通天地灵气,唯有达到炼虚合道之化境者,以神合天地,才不致引起灵气反噬,方能有望破之。” 青霄怔怔,有顷,方才摇头一叹,道:“道友眼光见识,无不高人一等,青霄自叹弗如,佩服佩服。” 台下那裁决长老站起身来,朗声道:“既然元谦破不得五雷却邪阵,此一局便作平局论处,何如?”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议论纷纷。虽眼见青霄落于下风,必输无疑,却以师门至宝布下此不可破解之阵,迫使双方平手。紫霄此举,分明是存心耍赖。玄清众人更是义愤填膺,恨恨咬牙。 楚天炀略一颔首,并不言语。另一边,青霄自无异议。 那裁决长老又道:“既如此,则加试一局,谈玄论道,以决出此届檀华盛会榜首之位。” 如此安排,显然这长老是有备而来,便听他又道:“便清楚上界檀华盛会榜首玄玄子,为二人主持这谈玄论道。”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哗然,这玄玄子,横扫上一届檀华盛会,出尽风头,已然是年轻一辈弟子瞻仰膜拜之楷模,可惜平rì里,其深居简出,便连紫霄弟子,亦鲜有谋面。未想今rì竟有这般缘分,终得一见,更有幸目睹新老两代檀华榜首,同台论道,何其幸运!一时间,群情激昂,鲜有人再去质疑紫霄宫如此安排。 台上,楚天炀忽然眉头一皱,蓦地看向一旁,却见那处,忽然出现一个人影。喧哗之声,一时静默,几乎无人看清,此人是如何出现,如何上得台上,便连楚天炀,亦是后知后觉,待得此人近身方才有所察觉。细看此人,头发凌乱,胡须拉碴,衣冠不整,甚是邋遢,一双似闭未闭的双眼,眸光浑浊,举着一个酒葫芦,自顾自仰天大灌,一通豪饮。 楚天炀心下jǐng觉忽生,凝神戒备。却听台下,灵泽和苍锋,齐呼出声:“张师兄?!”声音中满是惊讶和不可置信。那人闻言,放下酒葫芦,懒洋洋一转身,看着二人,却是歉然一笑,举起葫芦,略一示意,而后复又转过身来,一脸好奇,打量着楚天炀。 那裁决长老咳嗽一声,道:“玄玄,你便主持此二人谈玄论道吧。” 玄玄子顺手将那葫芦往腰间一挂,略一稽首,向那长老行礼,道:“是。”而后行至二人中间附近位置,一掀袍摆,席地而坐,又左右看看两人,道:“坐。”楚天炀和青霄二人,自也学着他,席地盘腿而坐。 而后,有紫霄弟子上得台来,端来一只jīng巧的青玉小鼎,置于玄玄子身前,小鼎之中,燃一支清香,烟气袅袅。 但见玄玄子伸出右手,于空中一挥,画一个圈,那袅袅烟气,随其动作,竟是凝而不散,化为一个圈。玄玄子信手一推,那烟圈便缓缓向青霄飞去。 见烟圈飞来,青霄不慌不忙,右手抬起,挥下,将那烟圈,从中一分为二。而后,将其中半圆,以劲气一推,那半圆,便悠悠向着楚天炀飞去。 那烟圈缓缓飞至楚天炀身前,却见楚天炀淡淡摇了摇头,而后抬手一拍,竟是将那烟圈震散,消泯无踪。 见楚天炀此举,青霄眉头一皱,凝神苦思,而后已是一抬手,将那另外半圆震散,而后,不待烟气散去,如起初玄玄子那般,以手画圆,将那被震散的烟气,重新化为一个圆,然后手一挥,将那圆向楚天炀送去。 烟圈飘来,楚天炀信手一挥,又是将那圆一分为二,而后双手各揽半圆,左右一分,而后翻掌相对,蓦地,又将双手一合,再摊开手时,那烟气已然消散不见。 见此情形,青霄眉头紧皱,而玄玄子却是轻笑出声。而台下众人,却是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却见玄玄子伸出右手,竖起食指,指了指天。而后五心向天,凝神静坐。 青霄见此,亦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天,而后又指了指自己。 玄玄子见了,却是微微点了点头。 而楚天炀,则是伸手指了指青霄,而后指了指自己,却又摇了摇头。 青霄眉头紧皱,复又陷入了长考。深思良久,伸手指了指楚天炀,复又指了指自己,而后伸手揽来几缕烟气,双手一错,却是将烟气拉成一长条形,复又指了指天,而后一抬手,将长条送往楚天炀处。 楚天炀微闭闭目,略一思忖,而后抬手,又是将那烟气震散,而后转头歪向一旁,不看青霄。 青霄一见,稽首向天,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却见楚天炀蓦地双手一招,却是将弥散于空中的烟气尽皆揽来,于双手间凝成一团,而后双手一分,那一团烟云,却是消散一空。 青霄紧锁双眉,复又陷入长考,良久不见动静,却听玄玄子道:“时辰已到。” 众人看去,却见小鼎之中,那清香已是燃尽了。 只听玄玄子道:“方才我先出题,以手画圆,乃是描述天道如圆,循环往复。 “青霄将圆劈为两半,一半与元谦,乃是言曰:道如天地,一分为二,化分yīn阳。而元谦却是将半圆震散,此举甚妙,意思是道虽化分yīn阳,然则,孤yīn不长,孤阳必衰。而后,青霄将另外半圆震散,复又画出一圆,乃是针锋相对,指出yīn阳相生。此举看似jīng妙,却是败笔,被元谦牵着走了。而后元谦将圆复又分作两半,合握双手,叫烟气消散,却是在说,yīn阳虽然相生,却也相克。然而此举却是言之无物,失了jīng彩,无甚意思。” 玄玄子一顿,复又道:“而后,我再度出题,以手指天,题曰:天道。 “青霄以手指天,而后又指自身,此一举颇为jīng妙,化虚言实,乃是阐明,天道即是人道,即是我道。而元谦以手指青霄,又以手指自己,而后复又摇了摇头,此举真乃神来之笔,避实就虚,避重就轻,曰:你道非是我道,不可混为一谈。这一举,又成功将青霄引入了歧途,被牵住了鼻子。青霄手指元谦,复又手指自己,而后揽烟气化为一字型,乃是说明,大道归一,你道即是我道,本质相通,皆是天道。虽然被元谦牵住了鼻子,却也不掩此举之智慧,颇为了得。而元谦将烟气震散,乃是表明,大道三千,你道非同我道。而后转头不看青霄,乃是在说,若强行追究本质,而将道途三千,你道我道混为一谈,最终只会泥足深陷,看不清自己的道,终是南辕北辙。此举当真大是jīng妙,饱含深意,jīng彩绝伦!” 听闻玄玄子解释,台下一众弟子恍然大悟,点头称是,原本看来茫茫然一头雾水,未想三人举手投足之间,却是如此暗蕴道之深意,玄妙至理! 只听玄玄子又道:“至此,青霄已是完全陷入了被动,面对元谦的质询,他稽首向天,恭敬三拜,乃是说,只要虔心参悟,苦心钻研,终能融道为一。而元谦双手一招,将弥散的烟气尽皆揽去,而后凝成一团,复又使之散去,乃是说,参悟天道,讲究清修无为,虔心参悟,已是落了下乘,而强行融道为一,难免入了歧途,纵然果真融会一道,也终究如这清香一般,香一燃尽,烟气终将散去,化作一场虚空。” 玄玄子缓缓道:“两人皆是修真界年轻一辈翘楚,道行不凡,于道之领悟,亦各有千秋。此番谈玄论道……” 玄玄子言语一顿,眉头皱起,却是不言语,良久,却似打定了主意,方才道:“此番谈玄论道,玄清元谦胜!” 此言一出,青霄蓦地圆睁双目,一脸惊诧,而台下一众长老,亦尽是脸sè大变,笑意来不及散去,凝于脸上,加上惊怒表情,瞧来煞是怪异滑稽。而台下玄清众人,已是欢呼雀跃,纵声大笑。 而那些观礼弟子,自不明白长老们原本的安排,一则敬重玄玄子,二则也觉谈玄论道之中,楚天炀更胜一筹,加之之前斗法,亦是楚天炀占据上风,心下敬佩叹服,一时间,尽皆鼓掌叫起好来。 那裁决长老站起身来,脸sè铁青,冷冷道:“既如此,此番檀华榜榜首之位,归属玄清门元谦。”说完不再言语,大袖一甩,众长老尽皆离席,扬长而去。 台上,楚天炀凝视这玄玄子,道:“师兄何必如此,这一来,不免叫师兄难做。” “嗨,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自有安排。”玄玄子摇头,看着正yù上台来的灵泽和苍锋,轻笑一声,道:“年轻人就应该随xìng洒脱,不必过于瞻前顾后。这一点,你倒应该学学他们。” 第二十六章 襄阳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紫霄峰,落云台。 “张师兄,得空可一定得来我昆仑玩儿啊!昆仑千里雪山,壮阔无边,更绝的乃是山上冰泉酿造的寒玉酒,一定会叫师兄流连忘返的!”灵泽盛情相邀。 苍锋也道:“师兄,有口皆言,青城天下幽,与这武当风光,是截然不同的,得空一定来住上几rì,蜀地多名酒美食,可是享誉天下!” “哈哈!是嘛?那可一定得去尝尝。到时候可别怪愚兄嘴馋贪杯啊!” “哈哈哈……灵泽可不是那般小气之人,纵然自己酒虫作怪生不如死,也要省出佳酿叫师兄大快朵颐!不过师兄宅心仁厚,料来定然不会忍心见师弟如此的。哈哈哈!” “诶~”玄玄子摇了摇头,正sè道:“这我还真舍得。哈哈哈哈……” 众皆大笑。 “玄玄师兄,请借一步说话。”楚天炀道。 玄玄子与众人道一声失陪,随楚天炀到得一旁。 楚天炀从袖中,取出一方玉盘,质地温润,剔透晶莹。玉盘作八边形,如八卦模样,正面当中绘制yīn阳鱼太极图,周遭是乾坤坎离震巽艮兑诸般卦象,背面镂刻浮凸,为星辰天地,山川草木,当中一男子宽袖大氅,焚香抚琴,飘然若仙。此物正是那异宝“伏羲图”。 楚天炀道:“多谢师兄多番照拂,元谦不胜感激。只是这伏羲图,乃是紫霄重宝,我若得去,定叫师兄难做。还请师兄代为归还。” “你这xìng子,我不喜欢,瞻前顾后,顾虑太多,年纪轻轻,何必如此拘泥?紫霄既以此为檀华盛会彩头,你胜了,自然便归你。”玄玄子忽而摇头一叹,道:“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理由。门中众人,从上到下,急功近利,倒有些入了魔障。此番教训,如当头一棒,希望能叫众人清醒些吧。再者,这伏羲图虽然名声颇响,但数千年来,从未发现其有如何妙用,便如死物一般,徒具虚名,并无灵xìng,不然,紫霄再如何托大,也不至于以如此重宝为代价的。你且安心收了去吧。” 玄玄子如此说了,楚天炀自不好再推辞,将伏羲图还于袖中收好。 两人回转,众人自也不问。 芷晴忽而上前,与楚天炀一礼,眼波流转,凝视着楚天炀,柔声问道:“未知师兄现下如何安排?可是即刻便归返门派么?不若与我等同行?” 一旁灵瑶如临大敌,急忙上前抱住楚天炀的胳膊,道:“不了不了。我们难得下山一趟,便趁此机会好生游玩一番,如今……啊,如今正打算去那襄阳看看。” 芷晴眼光一转,一双妩媚的眸子中,忽而闪过一丝狡黠,道:“啊,是呢,我们常年于山上苦修,也难得出躺远门,不若一同去襄阳看看走走吧。” “啊?!”灵瑶大惊。 “扑哧~”芷晴忽而掩口一笑,那chūn花般的笑颜,好似令周遭天地一下子都暖了,周围众人看得皆是一呆。芷晴看着嘴嘟嘟的灵瑶,笑道:“好啦,既然有人不欢迎,我们不去就是啦。小妹妹,好好看好你的天炀哥哥哦~”而后却又是眼波流转,瞟一眼楚天炀,转身离去。众人纷纷拱手道别,一番客套,不在话下。 “哼!”灵瑶气鼓鼓,冲着芷晴背影,皱了皱鼻子。 转过身来,却见灵泽一脸怪笑还未来得及敛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气冲冲走上前去,冲着灵泽脚背就是一踩,而后使劲碾着,一边道:“笑什么笑,剑人!”灵泽惨呼失声。 襄阳地处荆州西北部,地处襄水之阳而得名,位居九州腹地,扼守汉水中游,秦岭大巴山余脉。其贯通南北、承启东西的地理位置,自古即为交通要辏,有七省通衢的美誉,历代为经济军事要地,素有九州第一城池之美誉。 此时,正有四男两女,一行六名青年人,进得城来。俱是作儒生仕女装扮,便如相约一同踏chūn出游的学子,唯独其中一人背负长剑,不似一般学子腰间缚剑以为装饰,倒更像是个江湖客,显得颇有些不伦不类。正是楚天炀一行。 襄阳城依水而建,又有山之险峻以为依凭,固若金汤,而城中,但得一江chūn水,十里风光,并无兵家重地之沉重,反而是文人墨客,行商巨贾云集。 众人清晨时分由紫霄峰出发,未几便至于襄阳城,正值晴rì初升,风和rì丽,众人便索xìng换下道袍,学起那才子佳人。此时已近晌午,众人由城外归返,便yù寻一处歇歇脚。 忽而远处传来一阵喧哗,接着是一阵人喊马嘶和踢踢踏踏的蹄声。众人回头看去,却见一队人马风驰电掣,正向城中奔来,路上行人纷纷疾奔闪避,一时间鸡飞狗跳。那一队人马当先一年轻男子,衣着华贵,面上满是倨傲之sè,胯下青骢马,手持一支马鞭,一路疾行,一边挥舞着马鞭。 众人见状,不yù惹事,退避一旁。忽而一个小小乞儿,约莫四五岁年纪,于人群之中推推搡搡,竟是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那队人马转眼便至,为首男子见一乞儿挡道,面有愠sè,扬手一挥,那鞭子眼见便要落下。 忽然,男子眼前一花,而后只觉手中一紧,定睛看去,却见一个chūn葱般水灵,chūn花般娇艳的女孩儿,一手抱起了那个乞儿,另一手,却是接住了自己挥下的马鞭,紧紧地拽着。 那女孩一脸愠怒之sè,脸上因愤怒而红红的,小嘴嘟起,煞是可爱,那男子不由得眼睛一亮。只听那女孩怒道:“你这人怎的如此没有人xìng,便连这么小的孩儿,都忍心伤害!” “你这小娘子少管闲……”那男子身后一随从模样之人嚣张喝到,却被男子抬手制止。男子翻身下马,满脸堆笑,拱手行礼,道:“小生一时糊涂,险些酿成大祸,幸而姑娘出手,才叫小生不致内疚终生。小生陈鸣,乃是这襄阳知府之子。未知姑娘芳名,何方人士?姑娘如此仗义出手,小生感激不尽,还请姑娘赏脸,容小生略备薄酒,为姑娘道谢压惊。” 见灵瑶与那男子纠缠,众人上得前。楚天炀问道:“何事?” 灵瑶向他甜甜一笑,道:“无事。”而后转头看向那男子,道:“你父为一方父母,你自当体恤爱护子民,切不可再如今rì一般。至于其他的,就免了吧。”说罢,抱着那乞儿,转身和众人一同离去。 未走几步,那陈鸣却是又追了上来,弃了马匹,身后只带两名随从。陈鸣道:“姑娘不是本地人士吧?定是来此观赏游玩的罢。小生忝为东道,还望诸位不弃,由小生略尽地主之谊。” 灵瑶推辞再三,陈鸣却是不依不饶,锲而不舍,便也只得由着他了。 “这泰安楼,乃是我襄阳第一楼。我襄阳地处交通要辏,往来之客不计其数,而这泰安楼,更是集各地风味特sè之所长,当然也是本地特sè最地道之处。初来襄阳,定是要来着泰安楼品上一品的!”陈鸣大献殷勤道,“掌柜!” 那掌柜五十许人,矮矮胖胖,一团和气,一看众人,连忙迎上来,道:“哎呀哎呀,这不是陈少爷嘛,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陈鸣一脸得sè,一指身后众人,道:“几位皆是我的贵客,带我们去楼上雅间。” 那掌柜闻言一脸难sè,道:“陈少爷,这……真是不巧,楼上雅间全被包下了……” “什么!”陈鸣勃然大怒,“便连一间都腾不出来么?少爷我的面子这么不值钱?!” 见掌柜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灵瑶道:“无妨,便在这大厅之中吧。” “便依姑娘。”陈鸣满脸堆笑,转身向掌柜道:“速速上菜,什么好来什么!” 席间,陈鸣频频向众人布菜,斟酒,大献殷勤,虽无人理会,但他自顾自谈天说地,襄阳风物,历史名流,信手拈来,倒也显得颇为渊博。 一名随从上得前来,与陈鸣耳语几句。陈鸣一脸歉容,道:“家中急事,小生只得暂时失陪了,还请诸位于这襄阳小住几rì,明rì小生再来,以尽地主之谊。掌柜,好生伺候着,如若怠慢了佳人,我为你是问!”而后告退离去。 见他离去,旁边一桌一位老者,忽而叹道:“我劝你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地吧。” 那掌柜听闻老者言语,连忙急道:“李老,您慎言……”还未说完,被老者一瞪,说不出话来。 老者又道:“这陈大少,乃是襄阳知府陈宇之子,这陈宇,自从靠上了京里九王爷,无法无天,鱼肉乡里。这陈少爷,亦是襄阳一霸,无恶不作。见着漂亮水灵女子,却又无比殷勤,想尽一切办法,得手之后,又弃如敝屣。今rì他这般,定是瞧上这位姑娘了。我劝你们,还是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楚天炀与老者抱拳行礼,道:“多谢老丈。” 第二十七章 计议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那老者又是一叹,不再言语。 “你叫什么名字啊?”灵瑶忽然问道,一边拿出手帕,在小乞儿那脏兮兮的小脸上轻轻拂拭着。 见陈鸣离去,众人这才仔细打量这可怜的小乞儿。一番拂拭之后,那张小脸,倒显得颇为白净粉嫩,浑然不似寻常乞儿。一身衣服虽然残破污秽,细看之下,那衣料却也是寻常百姓家穿不起的。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颇为灵动,显得很是聪慧。也不怕生,用那稚嫩的嗓音脆生生地道:“我叫李金儿。” “小金儿是哪里人士?家里……可还有谁?” 李金儿瘪了瘪嘴,大眼睛中一时间满是盈盈泪光,带着哭腔道:“金儿不知道,金儿只记得爹爹是做官的,忽然有一天家里来了好多拿刀的坏人,爹爹带着金儿和娘亲逃了出来,在路上金儿和爹娘失散了……金儿要找到爹娘……呜呜……” 楚天炀眉心一跳,忽而感觉一抹柔弱却温暖,轻轻抓住了自己的手。灵瑶轻轻抚摸着金儿的头,道:“金儿不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转过脸来,看着楚天炀,眼眸中,满满一抹柔光。 “天炀哥哥,你看金儿多可怜,无依无靠的,不若你收他为徒吧~”灵瑶柔声问道。 许是有些同病相怜的怅惘,楚天炀略一沉吟,道:“也好。” “金儿乖哦,你可愿拜这位大哥哥为师,跟着他学本事,等到学成了,就再没人敢欺负你了。那时候再去找爹娘,好不好?” 金儿眨巴着眼睛,眼珠子转动着,显然在慎重思考。而后道:“金儿不怕被欺负,金儿只希望那些人不要再欺负别人!嗯……大姐姐是好人,不是坏人。娘说过,坏人会把金儿拐去卖掉的。金儿愿意。不过……金儿拜大姐姐为师不行么?”话语间,多少还是有些犹豫。 “扑哧……”灵瑶笑出声来,道:“大哥哥也是好人,不会把金儿卖掉的。而且,大姐姐还不能收徒,大哥哥可比大姐姐厉害多了。” “哦……那,那金儿愿拜大哥哥为师。” 楚天炀伸出手来,轻轻抚上金儿头顶,灵力一发而收,道:“好资质!” 能得楚天炀如此评价,那资质自然是大好了。灵瑶笑眯眯的,两只眼睛如两轮弯弯月牙,便较她自己收的良徒更加开心。 “我观你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正气,当真不凡,便为你取一‘吒’字,以后,你便唤作金吒。” “金吒,恩恩,好名字,金吒乖乖的好好加油,以后要像你师傅一样,叱吒风云哦~”灵瑶笑道。 金吒乖巧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给楚天炀磕了三个响头,道:“金,金吒拜见师傅!” 夜sè深沉,一灯如豆,闪烁跳跃,在这笼罩天地的黑暗间,独自挣扎。 楚天炀独自在房中,来回踱步,良久,站定,一掐指诀,使个传音入密之术。 不多时,敲门声想起,楚天炀道声请进,门推开,却是灵瑶。 楚天炀道:“金吒呢?” 灵瑶嘻嘻一笑,道:“刚洗过澡,已经睡下了。小家伙洗干净之后,粉雕玉琢的,很可爱呢,灵珏师姐也是喜欢得不得了。” 说话间,众人一一进来,已是齐至了。 灵珏道:“师叔召唤,所为何事?” 楚天炀道:“我等此番下山,乃是为这檀华盛会,如今此间事了,已是功德圆满。今rì于襄阳游赏一rì,算是尽兴,未想竟遇上这般,虽不惧那襄阳知府如何,但凡尘俗事,还是少参杂其中为妙。明rì一早,便由灵珏带领你们,带上金吒,启程返回昆仑吧。” “由灵珏师姐带领?”灵泽疑惑道:“那师叔你呢?” 楚天炀淡然一笑,道:“此番下山之前,师尊曾有交代下一些凡尘俗事与我处理。你们先行返回昆仑,待我完成之后,自会回转。” 灵泽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师叔,究竟何事?可需要我等帮忙?我等也难得下山,正也不想太早回山,索xìng便陪师叔把事办完,而后一同回去吧。” 楚天炀摇了摇头,道:“不必,事情倒也无甚紧要,只是人多了反而平添麻烦。再者我等此番下山多rì,也该返回了。” “唔,如此也只好……” 灵瑶眉心一跳,似有所觉,略一思量,出言打断道:“天炀哥哥,你可是打算去做……那件事情么?” 楚天炀转头一看,却见灵瑶死死盯着他,默然沉吟良久,长叹一口气,方才道:“是!” “那灵瑶要和天炀哥哥一起去。”灵瑶面sè决然,斩钉截铁地道。 众人正自云里雾中,但见楚天炀皱了皱眉头,道:“灵瑶,别闹。” “我才不是胡闹呢,我只是想陪着天炀哥哥。”灵瑶抓着楚天炀的手撒娇道。 楚天炀摇了摇头,坚决地道:“不行,我不答应。” “为什么不答应带我一起去?!那我更不答应天炀哥哥一个人去孤身犯险!”灵瑶顿时大喊出声。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大惊,灵泽连忙问道:“师叔,到底何事?不是执法长老交待一点的凡俗事务么?为何……为何竟要以身犯险?!” 楚天炀沉默不语,良久,起身行至窗边,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那无边无尽浓得化不开的夜sè,如张牙舞爪择人而噬的妖鬼,又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勒紧脖颈,叫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有顷,楚天炀深深呼吸,长叹一声,方才轻声幽幽地道:“三年前的一个夜晚,一群黑衣人突然闯进我家,大开杀戒,连屠我全家上下数十口人……”声音低沉而缓慢,一句一顿,便如同道出这简单的几句话,便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我的娘亲,nǎi娘,云姨,李叔,和我一起长大的文举,还有……还有我未过门的妻子晴霏,无一幸免,一个一个,死在了黑衣人剑下,倒在了我面前……家父在京为官,得罪了权贵,才招致此祸,而家父,更在之前便已遭毒手。只有我,只有我,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却落个家破人亡……” 拳已握紧,牙已咬碎,是谁的泪,如雨而下,血sè殷红。是谁的心,支离破碎,鲜血淋漓。 “我没想到我还能捡回这条命。”楚天炀的声音忽而变得冷如坚冰,不带一丝活气,甚至感觉不到了忧伤,也没有了愤怒。“但从我醒过来起,我就发誓,既然天不亡我,我必报此仇。纵然万劫不复,粉身碎骨,我在所不惜。” “天炀哥哥!……”灵瑶哭喊出声,冲上前,一把环住了楚天炀的腰,紧紧搂住了他,脸颊贴在他的背脊上,抽泣着,泪如雨下,“别说了……呜呜……别说了……你还有灵瑶……灵瑶不要你难过……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受些……” 众人尽皆默然,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楚天炀缓缓摇了摇头,沉默不再言语,深深呼吸,吐尽胸中浊气,良久,拂袖拭去脸颊泪痕,转过身来,拍了拍灵瑶的肩,又轻轻抚了抚她的头,伸手拂去她颊上泪珠,道:“放心,我无事。” 灵珏思来想去,却不知如何宽慰,只得道:“师叔,节哀顺变……” 楚天炀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道:“三年来,我时时刻刻,努力修行,为的便是早rì学有所成,能手刃仇人,大仇得报。而这,便是我将要去做的事。” 灵珏道:“师叔,如此擅作主张,万一执法长老追究起来……” “师叔,我们和你同去!”灵泽道。 “不必。”楚天炀摇了摇头,“师傅那边已然知晓。你们自行返回昆仑,我自己……” “或者我们同去,”灵昆上前一步,出言打断,“或者,你把我们全部放倒。” 灵珏和灵泽,也各自上前一步。 “天炀……”灵虚忽而道:“朋友之间,何必推辞。” …… “师……天炀,”灵泽道:“那rì,你与我演练的剑法招式,是否便是那些黑衣人所使?” “嗯。”楚天炀略一颔首。 “如此说来,你怀疑是白莲教所为?” “那些黑衣人,应是白莲教杀手无疑。”楚天炀道:“只是这幕后之人,却无从知晓。我亦是从那些黑衣人口中听得只言片语,方才知道是因为父亲得罪了权贵才……” 灵珏道:“天炀,你可知晓,令尊平rì里有哪些政敌?” 楚天炀摇了摇头,道:“父亲于京中为官,而我与母亲,居于淮扬,平rì里本就不常见到他,在家中时也从不谈及朝中人事。再者,父亲为人刚正不阿,直言不讳,有所得罪之人,怕也不在少数。” 灵泽道略一思索,道:“白莲教总坛所在,甚是隐秘,众说纷纭,只传闻位于青州,亦不辨真伪。再者,白莲教也只是奉命前来,幕后主使之人,不得而知。事涉朝臣,说不得,只有去燕京城一探虚实了。” 第二十八章 故人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燕京城古称蓟城,燕都,地处冀州东北部,毗邻渤海湾,下临兖州。西部是太行山山脉余脉的西山,北部是燕山山脉的军都山,两山在南口关沟相交,形成一个向东南展开的半圆形大山弯,左环沧海,右拥太行,北枕居庸,南襟河济,端的是一处风水极佳之地。 “哇!这就是燕京城么?果然好雄伟,好壮观!”灵瑶惊叹道。 众人眼前,是一座恢弘阔大的城门,高十丈有余,城墙厚实无比,有一大两小三个拱门,正中大拱门,高逾三丈,宽近两丈,朱漆大门之上,金sè门钉熠熠生辉。大拱门之上,一方大石表面打磨平滑,其上镌刻“燕京”两个大字,外鎏金漆。城墙之上,墙垛鳞次栉比,其上旗帜招展。一座三层门楼巍然耸立,朱漆红瓦,雕梁画栋,斗拱林立,飞檐翘角,其上有狮子凤凰等诸般檐兽昂首向天。每一层,立有十根团龙大柱,之间悬挂着巨大的灯笼。城门之下,城墙之上,数十名卫兵甲胄齐整,昂然肃立。当真气势非凡。 “那是当然了!”灵泽嘿嘿笑道,“虽然襄阳城号称九州第一城池,但只是因其战略要冲,兵家必争之地位而言,真要论起雄伟壮阔,繁华富庶来,这燕京城,才是真真正正的九州第一城啊!昔年访师学剑时,我曾来过此地,可惜这燕京城中房价实在太贵,只得匆匆离去……” 众人进得城来,一路游赏,街上各处,店铺林立,行人熙熙,比肩继踵,繁华气象,远胜襄阳锦城。 由襄阳至燕京,路途甚远,众人一rì匆匆行路,到得燕京也已是傍晚,寻得一处相对僻静的客栈住下,虽然不甚华贵,却也很是清净。一rì赶路消耗甚大,众人也已疲惫,尤其是金吒,一整天担惊受怕,生怕从楚天炀剑上掉下去。吃过晚饭,便也早早睡下。 夜半时分,忽而一阵喧嚣嘈杂,扰人清梦。楚天炀正盘坐床上凝神吐息,闻得吵闹,正yù起身出门一看,却听门外有人急急敲门。 “客官,客官,烦请开开门!”声音很是急切。 楚天炀起身开门,却见是那客栈小二,一袭贴身小衣,神容憔悴,也是一副午夜梦回之状。 那小二急切道:“客官,楼下来了一群军爷,说有事要见本店所有客官,烦请楼下一叙。打扰之处,还请见谅。” 楚天炀点了点头,道:“无妨。不过,那孩儿就让他睡着吧,别吵他。” 那小二一声告罪,转身便yù继续去敲其他的门,忽而几扇门相继打开,众人尽皆穿戴整齐出得门来。众人修道有成,灵识敏锐,小二一番话,尽是听了清楚。倒叫那小二楞在当场。 众人迤迤下得楼,来到厅中,却见厅中已是聚慢了衣冠不整呵欠连天的住客。大厅一侧,是一群明火执仗的官兵,为首一人,虎背熊腰,面容彪悍,正搭手搭脚大马金刀坐在一张桌子旁,大啃手中一只猪蹄膀。 一旁角落里,两位住客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楚天炀一凝神,便听到其中一人道:“听说是九王爷遇刺,大索九城!” “嘘!慎言慎言!我们什么可都不知道!”另一人悄声道。 此时,那小二引着几名住客下得楼来,走到那为首军官面前,点头哈腰道:“军爷,所有的住客都在这儿了,一个不剩。” “昂!”那军官粗声粗气应了一声,顺手一丢手中啃剩的骨头,抬手随意抹一把嘴,带着身后兵丁走到大厅正中,环视众人,随意一拱手,道:“俺无事不登三宝殿,深夜扰民,承蒙诸位不弃。” “扑哧……”这个军官没几点文化却偏要拽文,却是逗得灵瑶笑出声来。 “不许笑!”那军官气急败坏,黧黑的脸上,也看不出红了没红,“今夜有几个小毛贼不起眼,竟然跑到王爷府上,险些还伤到王爷。皇上震怒,着我等奉命缉拿刺客!尔等速速取出路引凭信,待俺一一查验!”说罢一眯眼睛,看着灵瑶和众人,道:“俺看你们几个就很有问题,路引拿来!” 楚天炀上前一拱手,道:“军爷好。我等事出有因,并无路引随身。” 那军官心下一喜,莫不是真叫老子逮着了大鱼。眉头一皱,道:“何故?” 楚天炀道:“我等几人乃是同组兄弟姐妹,此番前来燕京城乃是寻访亲戚,不料于路上遇上了劫匪,随身行囊连同路引,被那劫匪一道抢了去。今rì已晚,正待明rì去报官。” 那军官哈哈大笑:“当俺是小孩子呐?被抢了行囊还有钱住店?俺可真是慧眼如炬啊!” 楚天炀面sè一黯,道:“小生随身有一块玉佩,藏得隐秘,未叫那劫匪摸了去,小生把玉佩当了,所得资财,勉强够寄宿一夜,明rì便去投奔那亲戚。可怜我那玉佩,乃是娘亲留下的遗物……” 那军官瞧了瞧众人,忽而一指灵泽,道:“喏,你们这儿不是有个拿剑的嘛?怎么还给人家劫了?”不待众人回答,却又瘪了瘪嘴,一副鄙夷模样:“我就说嘛,你们这些穷酸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还爱学俺们赳赳武人,身配宝剑!就你们那点花拳绣腿三脚猫功夫,济得个什么事?看,还不是被人给劫了?”一旁灵虚灵昆忙将忍不住便要出手教训那军官一番的灵泽紧紧抓住。 那军官略一思索,又道:“昂,你那亲戚,是何人?家住何地?” 楚天炀道:“我那亲戚,乃是我等族叔,名楚秉言,乃是当朝二品大员,官拜都察院右都御使。” “昂?”那军官一愣,道:“三年前,楚大人便已……便已遇刺身故。” “什么!”楚天炀大惊失sè,蓦地瞪大了双眼,惊骇之下,便连身子也站不稳了,一旁灵瑶忙将他扶住,面上也是黯然。 “唉……楚大人乃是一代名臣,俺们也是十分敬佩的。”那军官叹一口气,道:“既如此,你们自然不是刺客了。不过你等没有路引,例行公事,还是得随俺走一趟,放心,有俺在,保管你们无事。”军官拍着胸脯道,“你们且候着,待俺查验完毕。”转身去查验其他人。 楚天炀站直身子,转过身来,正待说话,忽然发现众人尽皆一脸呆愣,盯着他看。 “怎么?”楚天炀疑惑。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我们险些都叫你骗过了……还以为你敦厚老实……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灵泽失神道。 “天炀,你……没学过唱戏吧?怎得演戏竟是如此逼真……”灵珏道。 楚天炀:“……” 五军都督府,大堂。 上首正中,立一张文案,案后端坐一人。下首两旁,数名卫士执刀而立。四周墙壁之上,悬挂一支支熊熊燃烧的火把,焰光闪烁跳跃,照得案后那人脸上yīn晴不定。那军官引着众人上得大堂。 “这位便是都督同知黄鹤龄黄大人。”那军官向众人道,众人纷纷见礼。“大人,这几位,乃是楚秉言楚大人族亲。” 那黄大人约莫四旬年纪,人高马大,一副武人模样,只是眼角眉梢,却掩不住那一分jīng明。闻听那军官言语,眉头忽而一皱。 “他们几人不知楚大人已……前来投奔,路遇劫匪,被截去行囊路引。”那军官道。 “嗯,”黄大人点了点头,道:“你先下去。”而后与那一众卫兵道:“你们也下去。” 那军官闻言一愣,而后一急,道:“大人,他们应该没有问题的。” “本官自有分晓,下去!” “是……”军官朝黄大人一礼,转过身来,向楚天炀一点头,而后退了出去。大堂之上,便只余黄大人和楚天炀众人。 “你们究竟何人?”黄大人忽而低声喝道,不怒自威。“竟敢冒充秉言公族亲!” 楚天炀眉头一皱,道:“大人何出此言?” 黄大人冷笑一声,道:“秉言公年少时,家乡发生瘟疫,秉言公族人尽殁,只得他一人幸免于难,流落在外,何来族亲之说?!” 楚天炀一怔,未想此人竟然知晓如此隐秘旧事。略一思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坠,上得前来,道:“大人可识得此玉?” 黄大人一身艺业不凡,不虞楚天炀耍诈发难,便由得他上前,镇定从容,但当他看到那一枚玉坠之时,却是一惊:“此玉……乃是秉言公随身之物,你从何处得来!?” 黄大人既识得此玉,定是父亲故人,楚天炀当下不再怀疑,道:“五年之前,秉言公之子十五诞辰,秉言公便将此玉赠与其子。” “你!”黄大人大惊失sè,道:“……不可能!秉言公身故之后,我曾南下淮扬寻其家小,却未想……”黄大人一声长叹,摇了摇头,“未想去迟一步,秉言公一家上下年,尽遭屠戮……” “叔父,”楚天炀唤道,“侄儿……便是楚天炀。” 不等那黄大人发问,楚天炀继续道:“叔父可知楚天炀年幼时,曾于灵台寺得到一串佛珠?” “自然知道,秉言公曾多次与我提及此事,每每提及便万般欣喜……等等,你是说……?”黄大人大惊之下,从位子上豁然站起身来。 “是!”楚天炀点了点头,道:“便是佛珠救了我一命。” 黄大人离开桌案,疾走几步,上得前来,仔细端详楚天炀,但见眉目之间,依稀有故人风采,惊喜道:“果真是天炀侄儿!?” 楚天炀翻身拜倒在地:“侄儿拜见叔父!” “快起来快起来!”黄大人俯身扶起楚天炀,不禁一阵唏嘘,叹道:“我见你时,你年岁尚幼之时,未想转眼已是一二十年,叔父都差点没认出来!” 楚天炀心中亦是一阵慨然,未想甫一到燕京,便遇上父亲故人。 黄大人忽而凝眉,道:“侄儿此番来燕京,是……?” 楚天炀点了点头,道:“是!我要报仇!” 第二十九章 线索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PS:以后每rì更新时间,改为晚上19点。点击破两千,收藏破百,加更一章~各种求点击,收藏,红票,谢谢~ 看着楚天炀面上决然之sè,黄大人默然不语,良久,长叹一声,道:“贤侄……叔父……唉,既然贤侄大难不死,便是上天恩德,自当好好生活下去,这冤冤相报,不若便放下仇恨吧……” 楚天炀眉头紧皱,沉默不语。 黄大人又道:“你可有子女?” 楚天炀默然摇头。 “你既无后,自当娶妻生子,教家门有继,何苦执着于过往,执着于仇恨?” “叔父。”楚天炀忽而抬起头,凝视着黄大人双眼,道:“叔父可是知晓仇人是谁?可是以为我无力报仇,不过热血激涌,以卵击石?” 虽只是简单对视,却叫黄大人觉出楚天炀那双眸子中,竟是有着一股玄妙莫测的,震慑心魂的力量,直叫人生不起一丝抵抗,便yù闪避退却可又无处躲藏!自己久居高位,识人无数,这种不同于帝王霸气却丝毫不逊甚至更胜一筹的威压,便只在那几人身上领略过…… “三年前,侄儿幸而未死,而后得恩师垂青,拜入昆仑门下,修习道术。如今已有小成,方才来此一趟,以了却一场尘缘。还望叔父,不吝相告。”楚天炀凝视着黄大人的眼睛,继续道。 “唉……”黄大人一声长叹,道:“罢了。贤侄今夜且安歇一晚,明rì我带你去见一人,前尘因缘种种,自有分晓。” 夜sè深沉,浓如墨,凉如水。层层密云间,月牙终是探出一角,洒下片片疏朗的光华。 楚天炀静立窗边,凝神静思。 “天炀哥哥。”灵瑶轻声唤道,静静走上前来,搂住了楚天炀的胳膊,脑袋靠在了他的肩上。“怎么还不休息?” 楚天炀摇了摇头,轻声道:“并无睡意。” 灵瑶紧了紧搂着他胳膊的手,道:“甫到燕京,便得遇故人,有了线索,真是天可怜见。天炀哥哥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楚天炀不置可否,淡淡道:“黄叔父缄口不言,料来此事,不易轻与。” “不论有多么困难多么危险,灵瑶始终都和天炀哥哥一起!” 楚天炀轻轻侧转过头,看着灵瑶,嘴角,轻轻扬起。 翌rì清晨,天未大亮,客栈门口,便来了一架车马。马车装帧并不华贵,却是颇为阔大。楚天炀一众人等,早已相候,上得马车,那马车便绝尘而去。 马车七弯八转,来到城中一处僻静小巷之中。巷子尽头,是一座独门独户的院落。青砖灰瓦木头门,很是普通,院门之上悬一小匾,上书“静斋”二字。众人下得马车,轻叩门扉,不一会儿,门开一缝,但见一个清秀小童探头查看。那童子一看众人,当下将门打开,引众人进来。 这院子从外边看,朴素寻常,未见奇处。待进得门中,众人一看,方知别有洞天。院中遍植各sè花草,沁香扑鼻,松柏森森,杨柳依依,鸟鸣阵阵,甚是清幽,不负静斋之名。 那小童引领众人,行经曲水石桥,假山奇石,一路美不胜收。而后,到得一处竹林,林中一座竹楼。竹楼之外,一张竹桌,数张竹椅。安然不禁暗自暗叹,这寸土寸金的繁华闹市,竟有此一处清幽妙处,这主人端的手笔不凡。 众人坐定,不多时,奉上茶水。道一声:“请稍待。”便即退下。 金吒站在楚天炀身后,一脸可怜,楚天炀见了,淡然一笑,道:“你且随那小童去玩耍吧。”金吒屁颠屁颠跑了开去,不在话下。 这一番稍待,却是等到了rì上三竿。灵泽xìng子最是坐不住,索xìng于这园中,舞起剑来。那满地落叶,随其剑势,翻飞上下,翩然若蝶。忽听一阵拍掌赞叹:“好剑法!” 众人看去,只见远处行来数人。当先一名中年人,一身玄金长袍,玉带金边,腰悬珠玉,衣着华贵,宽额深目,鼻直口方,龙行虎步,举手投足间,气度不凡。都督同知黄大人紧随其后,另一侧,是一位老者,一身灰布道袍,白须白髯,头挽道髻,手执浮尘,一派仙风道骨。 楚天炀眉头一皱,略一思忖,豁然开朗,起身迎上前,稽首一揖,道:“楚天炀见过圣上。”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大惊。那中年人惊咦一声,忽而哈哈大笑,道:“果然不凡!”而后细细打量楚天炀,渐渐眼中已是有了莹莹泪光,忽而一声长叹,与黄大人道:“朕依稀记得,当年楚爱卿初登朝堂之时,便也是这番风度……”言罢,两人唏嘘不已。 其余众人亦纷纷上前见礼。灵瑶歪着头,好奇地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皇帝,道:“您就是全天下权利最大的皇帝啊,除了气度不凡,也没什么特别嘛!” “灵瑶,不得无礼!”楚天炀看忙喝止。 “哈哈哈哈,无妨无妨……朕自然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无甚特别,”皇帝细看众人,连声道:“好!好!果然是英雄少年,人才辈出!不必多礼!” 楚天炀忽而心有所感,抬头望去,却见那道袍老者正向自己看来,神识已是悄然张开,铺陈天地,向自己压来。楚天炀也不退避,与其对视,神识亦是展开,与之相抗,一时竟是不落下风。 似是察觉两人暗地较劲,皇帝笑道:“来,我们且过去坐下,慢慢说。”说罢拉起两人的手,便向那桌椅走去。两人这才只好作罢。 众人坐定,皇帝一指那老者,道:“这位乃是上师凌云道长。”众人纷纷稽首行礼。 那老者忽而一叹,道:“未知道友出自何门何派?小小年纪,竟有这般道行,当真是叫贫道汗颜啊。” 楚天炀略一颔首,道:“前辈道行jīng深,小子这点微末道行,远是不及,怎当得起道长如此谬赞。我等乃是昆仑山玄清门下。” “竟是正道魁首玄清门下,难怪如此不凡。小友想必也是达到了返虚之境吧。唉,老道士修行二百二十余年,至今依旧停滞于返虚,不得寸进,也不知这一生,能否窥得那合道境界。小门小户,与这大派正统,真是云泥有别啊!” 楚天炀道:“小子不过出入极境,而前辈离那化境,只差临门一脚。前辈一心向道,终会得偿所愿。” “哈哈哈哈,你们一老一小,就不必互相吹捧了。”皇帝大笑道。“朕是真羡慕你们这些道门高人,逍遥天地间,朕纵然执掌这天下,却终究不过是一凡尘俗人。” “圣上富有四海,贵为天子,乃是九五至尊,我等不过区区方外避世之人,岂敢相提并论。”楚天炀话锋一转,忽而道:“圣上,昨rì天炀问及叔父,家父……遇害之因由,叔父便带我来拜见圣上……不知……” “此事……”皇帝一叹,道:“天炀贤侄,你可知晓昨夜究竟何故大索九城?” 楚天炀道:“听闻是昨夜九王爷府上有此刻闯入,险些伤了王爷,这才大索九城。” “哼!”皇帝嗤之以鼻,道:“那不过是老九演戏给天下人看,昨夜压根儿就没有什么刺客!” 楚天炀眉头一皱,略一思忖,迟疑道:“这么说,莫非是……” “没错。”皇帝面sè肃然,冷声道:“是他自己一边敲锣一边扮鬼,以掩天下人耳目,所图者……不过借机插手禁军!” 楚天炀眉心忽而一跳,没有说话。 皇帝又道:“几十年来,老九一直包藏祸心,暗地结党营私,意yù图谋不轨。楚爱卿曾多次上书于朕,提及此事,可朕念及兄弟情义,没有对他动手,只是怒斥于他,他表面上唯唯诺诺,却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待到朕下定决心,yù除去这个祸患之时,却已经是尾大不掉,有心无力。若强行动手,怕是便要朝纲震动,兵戈四起,天下大乱了。只恨……”皇帝重重地一锤桌子,“只恨朕当初妇人之仁,没有听信楚爱卿之言。”皇帝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贤侄,朕负了楚爱卿啊!” “圣上重情重义,宅心仁厚,正是世人典范,何须自责?”楚天炀道。 “三年前,我与楚爱卿密议,决心一举铲除这个祸患,却不想走漏了消息,那老九胆大包天,竟然……竟然勾结白莲教,对楚爱卿下了毒手,更是对楚爱卿之亲眷,赶尽杀绝!朕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但……为了朝纲稳固,朕只得隐忍不发……” 楚天炀面sè如常,便如同听故事一般,只是那拳头紧握,指甲已然是深深嵌入了掌心,鲜血直流。 “经过几十年的经营,他的势力已然根深蒂固,不光六部九卿,科道言官,便连军中,亦有所染指。唯独这禁军,朕亲手把持,他水泼不进,这才演了这么一出戏。” “圣上放心。”楚天炀忽然道,声音冷厉:“这九王爷,我来处理。” “贤侄莫要冲动,”皇帝忙道:“且不论老九身边亦有高人环伺,护卫森严,若是他忽然横死,他手中那些势力,怕是立刻便要发难,自会有人出来接替于他,届时刀兵四起,生灵涂炭,后果不堪设想!” 楚天炀面sè冷然,并不言语。 皇帝默然,良久,叹道:“楚爱卿一生竭忠尽智,为天下苍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高义如此,天下称颂。”忽而站起身来,竟是向着楚天炀,躬身一揖,道:“还请贤侄助我,铲孽除贼,也算了却楚爱卿一场夙愿!” 第三十章 打劫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楚天炀连忙起身深深揖拜,道:“圣上言重了,但力所能及,楚天炀万死不辞!” 皇帝重重一拍楚天炀肩膀,眼泛微光,激动不已,连声道:“好!好!” 两人复又落座。楚天炀道:“未知圣上可有定计,楚天炀如何行止,听凭陛下差遣。” 皇帝道:“如今最棘手者,乃是须得掌握投靠老九的具体人员,尤以军中为重。一旦掌握,便可率先发动,打他个措手不及,毕全功于一役,而不虞漏网者兴风作浪。” 两下一番计较,此事便由楚天炀暗中探访。 皇帝又道:“不rì,便是老九寿辰,届时,满朝文武自当前去贺寿,如此,便是一个绝佳之机会,贤侄善加利用,可见奇功。”楚天炀点头称是。 一番对答,已是正午,皇帝因是私访,不便久留,楚天炀等人谢过皇帝盛情相邀,当下两厢道别,各自离去。 “这皇帝还不错呀,不像评书里说的高高在上,倒还蛮平易近人的呢。”灵瑶笑嘻嘻道。 楚天炀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道:“帝王心术,毋须深究。” 灵泽道:“天炀,那现在我们去哪儿?做些什么?” 楚天炀低头沉吟,略一思忖,道:“襄阳。” …… 汉水滚滚,车马萧萧。 此地相去襄阳城约莫二三百里,荒山野岭,不着村驿,只见得满目青山绿树,鲜有人烟。一条官道,孤单单延伸向远方。 此刻,官道之上,正有一队车马。一辆华贵马车居中,前后各有一队彪形大汉,以为护持。 “此番上京,不比在襄阳,务必收敛你那顽劣脾xìng,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须时时谨记,克己复礼,慎言慎行。若是有幸得了九王爷赏识,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陈宇谆谆教诲。 “是~!是~!爹,您一路上都唠叨了几十遍了,孩儿早记下了!”陈鸣不耐烦地道。 “你看看你这态度!光记住了有用?得用心!” 马车忽然一停,外边传来一阵喧哗。陈宇眉头一皱,高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陈鸣xìng子浮躁,在这马车中憋闷良久,早就想透透气,也不等外边侍从回答,一掀帘子,大声嚷道:“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待到看清外边之人,脸上嚣狂之sè瞬间收敛,代之一副温文尔雅,柔声道:“啊,怎得是姑娘一行,那rì小生因故先行离去,待到次rì,却已寻不着姑娘芳踪,心中不甚遗憾。”说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道:“不知姑娘拦路,所为何事?小生可得有幸效劳?” 外边四男两女,皆白衣出尘,风度翩翩,正是楚天炀一行。自离京之后,因为害怕回山之后再无机会下山,便只楚天炀独自回了一趟昆仑,与师傅玉阳子交代一声,将金吒交与其代为照看,而后回转襄阳,会和众人。众人一路随行陈鸣等人到此,见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实乃是拦路劫道的绝佳场所,方才现身。 楚天炀排众而出,抱拳一礼,道:“陈少爷有礼了,此番相扰,甚为抱歉,乃是……” “哈哈哈哈哈哈……”灵泽双手交臂,忽而仰天大笑,模样甚是嚣狂,“打劫!”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陈鸣面sè古怪,道:“此,此言当真?” 灵泽鼻孔朝天:“当然当真!” “哈哈哈哈哈……”众护卫一阵狂笑,乐不可支。陈鸣一脸悲怆,沉声道:“卿本佳人,奈何……唉……”一顿,又深情道:“不过,我可以不在乎你的过往……” 灵泽翻了个白眼,道:“诶,那什么花痴少爷,我们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真的是打劫。” “嘿嘿,打劫,这边可是有二十几号人,全是行伍出身的彪形大汉。就凭你们这几个白面书生,怎么劫?哈哈哈……”陈鸣嘿嘿笑着道。陈宇一听是打劫,原还有些紧张,如此这般,却是端坐马车中,如坐钓鱼台,一派镇定自若悠然自得。 “这么劫。”灵泽淡然道。话音才落,只见灵泽身形一晃,便如水波微漾扩散开去一般,竟是消隐无踪,下一刻,却是凭空出现在马背之上,手中一柄赤红sè利剑,直指陈鸣。陈鸣笑声戛然而止,眼睛蓦地圆睁,额头冒汗,面容狰狞,吼中发出惊恐的嘶吼,在他口中,一截火红炽热的剑尖,正死死抵在他的舌头上。那剑炽热无比,陈鸣的口舌,瞬间便被烫出无数水泡,可他不敢动不敢挣扎,生怕稍一挣扎,那柄利剑,便会刺穿自己喉咙。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勿要伤了我儿!”陈宇再不复那淡定从容的沉稳之风,连声呼喊求饶。 楚天炀淡然道:“出此下策,实属无奈,还请见谅。此番不为求财,更不为害命,但借尔等身份排场,去往那燕京一行。这些随从跟我等一同上京,你二人留下食物饮水,三rì之后方可返回襄阳。”一顿,而后道:“此间之事,不得为旁人提及,若是走漏了风声……” 一旁灵昆上得前来,面sè冷厉,信手一挥,官道一旁,一颗合抱大树拦腰截断,倒在地上,断口处,平滑之极。 “还有还有,若是rì后再听闻你们欺压良善,鱼肉乡里,定然不饶!”灵瑶狠狠道。 汉水滚滚,车马萧萧。官道之上,一队车马驶向远方。 马车之上,陈宇陈鸣,两名侍女,两名随从。灵瑶一身侍女打扮,青衣小裙,青chūn靓丽,活泼灵动,显得煞是可爱。一旁灵珏亦如她一般装扮,却是自有一般娴静端庄气质。灵虚灵昆,则是蓝衣短打,扮作侍从。而楚天炀和灵泽,则是分别变作陈宇陈鸣。 长路漫漫,旅途烦闷。灵瑶忽而道:“此番前往燕京,一切暗中行事,须得谨小慎微,不露马脚,各人需得熟悉自己所扮演之身份,勿要言行失常,露出破绽。” 众人尽皆点头应是。 灵瑶眼中忽而闪过一丝狡黠得逞的光芒,笑嘻嘻道:“不若……我们演练一番吧~!老爷,奴婢给你捶背~”说着,素手轻摇,在楚天炀的肩背之上,轻轻捶了起来。 一旁灵珏掩口一笑,也在楚天炀盘坐的腿上,轻柔地捶着。 灵虚灵昆抱拳躬身行礼:“老爷有何吩咐?” 灵泽面sè惨然,泫然yù泣,纠结半晌,方才咬牙道:“……爹……” “诶。”楚天炀缓缓睁开双眼,伸出手,在灵泽头上轻拍两下,分外慈祥:“乖。” 灵泽泪流满面…… 一路上,众人时而打坐练功,时而谈天说地,时而交流诸般修行心得感悟,时而调戏调戏灵泽,倒也不甚憋闷。每到一处大城小邑,或是山清水秀之所在,众人便下车游玩,交代那随行护卫,行止如常,自往那燕京而去。待得一两rì后玩得够了,便追上车马,继续前行。如此神出鬼没,倒叫那些随行护卫惊骇之下,不敢生出异心。 如此优哉游哉,十几rì后,方才到得燕京。又见到那雄伟的城门,不禁叫人生出物是“人非”之感。 陈宇投靠九王爷,因而权势rì涨,故而此番九王爷寿辰,为表郑重,故而提前多rì便已出发,然而襄阳离燕京甚远,而今众人到得燕京,离着寿宴当天,也只剩两rì。 街头巷尾,繁盛更胜平rì,便如同年节一般,物价更是飞涨,不少外地达官贵人,携家带口,仆从相拥,出手阔绰,一掷千金,直把些个商贾小贩笑得合不拢嘴。 燕京城中,客栈一时供不应求。众人在将近燕京时弃了车架,护卫众人就地住下。饶是如此,众人也一连寻了数家客栈,才勉勉强强紧紧巴巴地住了下来,所耗资财,更是倍于平rì。 此番九王爷寿辰,广邀群臣,其用意,不过向皇帝示威施压。虽有意造势,惑人耳目,前来拜贺者并非都是九王爷心腹,但其心腹者,却是必然会来的。如此一来,虽然前来拜谒者甚重,一一探访,收效甚微,索xìng时间充裕,也聊胜于无。众人便一边游逛这燕京之繁华,一边暗自留心。这倒乐坏了灵泽,每rì带着“侍女”灵珏,满燕京城“探访”,一两rì间,已是游遍了燕京十景,遍尝美食。灵虚灵昆则暗中寻觅修真者的踪迹。正道诸大门派早已达成共识,不干预凡俗世界诸般事务,然而许多势力弱小的门阀派系,却不受此约束,更是成为达官贵人之供奉,以资修行,壮大门阀。两人稍加查探,便发现,如今这燕京城中,修士云集,竟是不在少数,虽然大多只是才入门的初境,然数量之巨,却也是叫两人咋舌。两人暗自记下其中修为jīng深者及其所接见之人,细细查访,不在话下。 楚天炀这两rì倒不曾外出,一直呆在客栈之中,着众人寻来温玉,足金,朱砂,黄纸等诸般物事,潜心钻研阵法之道,而灵瑶自然陪伴在侧。几经尝试,终始将那匿灵之阵,刻绘布置于小小一方温玉之上,制成灵符,瞧来便如玉佩一般,无甚异样,却是能隐匿佩戴者周身灵气波动,以楚天炀之修为,所制之匿灵符,若是不动用灵力施展法术,便只有达到炼虚合道之化境者,才可看出破绽。 ―――――― PS:答应朋友的章推,第一次用这功能,还不知道显示出来是什么样子。 PPS:今天的网络真心扯淡。从早上到下午四点才连上。我X。 PPPS:PS是个不好的习惯,会上瘾…… 第三十一章 入梦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PS:1号发的书,后天就下榜了,好忧伤……小风也不会打广告说好话,只能求大家支持,咱也试试追尾爆菊!您轻轻点一点收藏,小风就会乐呵很久,所以,拜托了!今天还有一章,晚上19点整。 如此这般,便到了寿宴当天。一大清早,众人便收拾停当,出得门来,往那九王府而去。 九王府地处燕京城西部,一路大道宽敞,很是好找,更何况众人于燕京盘桓数rì,周边环境,已经很是熟稔了。即使甫到燕京者,便随着汹汹人流,一同前进,也能轻松到达。 九王府外,高门朱户,两尊高达丈余的鎏金铜狮子镇宅,贵气逼人。无数衣着光鲜的达官贵人,相拥而入,自有门人仆从唱名收礼,相迎引路。 众人到得门前,楚天炀地上名刺,而后手一挥,后边灵虚灵昆便抬上来一方大木匣子。匣子高有三四尺,长宽亦逾尺。此匣中之物,便是陈宇为九王爷贺寿置办的,乃是一尊血玉珊瑚。这血玉珊瑚本就是稀罕物,更遑论如此之大,品相甚佳,更是少见之珍品,这陈宇为讨好九王爷,确也真是煞费苦心。 那门人验过礼物,又悄然接过楚天炀递上来的银票,拢入袖中,面露喜sè,卯足了劲儿高声唱道:“襄阳陈宇大人到!” 众人进得门来,两名门人上前,一人引领楚天炀和灵泽前去正殿贺寿,其余众人,因是扮作了婢女随从,自有另一人则引着往那偏殿之中去了。 分手之际,楚天炀悄然传音与众人道:“我与灵泽便去那正殿贺寿,而其他人,见机行事,遁入王府各处,搜寻机密。切记,此番寿宴,有不少修真之士,万万不可大意。与你等那匿灵符定要收好,不施灵力之下,应可掩藏身份。切记不可大意,一切以安全为重!”众人应是。 楚天炀和灵泽随那门人往正殿而去,忽听有人道:“哟,这不是陈大人吗?” 楚天炀回头一看,拱手作揖,满面堆笑,道:“啊!幸会幸会!鸣儿,来,快见过叔父!” 灵泽咬牙切齿,躬身行礼,道:“叔父好!” 未行几步,又听人道:“陈大人好啊!可有阵子没去襄阳了,改rì去打大人秋风啊!” 楚天炀哈哈大笑,道:“欢迎之至啊,静待老兄光临,陈宇定当于泰安楼上为老兄接风洗尘!” 那人又道:“这是令郎吧?才几年不见,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灵泽泪流满面,躬身行礼:“叔父好。” …… “哟哟哟,陈大人,令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啊,可曾婚配?” 灵泽麻木不仁:“叔父好……” 正殿之上,正中上首位,立一屏风,宽两丈,高一丈,以为玄关。屏风以金丝楠木为框架,当中一方极大的玉版,sè泽青翠,温润剔透。玉版之上,镶金嵌银,为龙腾九霄之状,龙为纯金,祥云为银,那金龙,张牙舞爪,昂首盘身,金鳞片片,龙目生威,腹下生五爪,栩栩如生。 大殿甚是宽敞,列席十数桌,宾客云集,高朋满座。达官贵人,公子千金,聊天说地,相谈甚欢。楚天炀和灵泽进得门来,自有相熟之人招呼示意,两人一一还礼客套,不在话下。 殿中十数桌,呈花瓣般摆放,当中,乃是正席,以供身份极为高贵者就坐。楚天炀和灵泽,只坐在正殿一旁的偏席。陆陆续续,还有客人进门,殿中坐席,渐渐也都坐满了,便只有当中正席上首正位空着。 午时过半,忽听一声礼炮,继而鞭炮声噼里啪啦,礼乐奏响。众宾客忙也噤声缄言起立,便见玄关之后,三人迤迤而入,当先一人,华服高冠,一袭华贵的坐蟒袍,方面大耳,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不怒自威,举手投足间,彰显威仪,正是九王爷。满座宾客顿时高声齐道:“恭祝王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九王爷身后两人,左边一人,一身白衣,肩挺背直,面目颇为俊朗,乃是那九王爷世子。而右边一人,乃是一清矍老者,干瘦枯槁,须发皆白,穿一身玄sè道袍,手执一柄浮尘,双目之间,看似昏黄浑浊,偶然之间,却又jīng光闪耀。 一看这老者,楚天炀眉心略微一跳。这老者之修为,不在那rì皇帝身边的凌云道长之下,亦是极境后期,甚至那yīn冷的灵气波动,叫楚天炀觉得其更胜一筹。楚天炀心下暗自盘算,单以道行而论,自己自然不是其对手,所幸其未入化境,虽然不敌,倒也不是没有一拼之力。而且玄清道法《通玄悟真诀》,中正平和,较之这些小门小派之修真功法,仍是有着先天上的优势,虽然此并不足以弥补两者间道境和修为的差距,但楚天炀手中,有玉阳子赐下的至宝玄清牒,如此一来,真若相拼,倒也不惧这老者。当下安定心神,与灵泽使个眼sè,灵泽略略点头,心领神会。 不过,如此一来,要从九王爷身上探知什么秘密,却是颇为困难了。这老者随行九王爷左右以为护持,不用说施展什么神通,便连稍加靠近也会遭到怀疑。 思忖间,九王爷与世子、老者三人,已是于正席上首位上就坐了。九王爷端起酒杯,站起身,环视周遭一众宾客,道:“今rì小王生辰,得如此多良朋益友驾临,不胜感激,小王敬大家一杯!”一众宾客皆起身还礼,满饮杯中之酒。 “这第二杯酒……”九王爷复又举杯起身,东向而立,道:“第二杯酒,敬皇兄……” 还未说完,忽听一声尖细的声音高声道:“圣旨到~!” 话音才落,便见得一名白面无须的内侍,领着一众宫中侍卫进得大殿,道:“圣旨到,九王爷接旨!” 九王爷面上闪过一丝轻蔑笑意,也不行礼,便连酒杯也不曾放下。倒是一众宾客呼啦啦跪了一地。 “九王爷公体为国,尽心尽力,乃国之良臣,当世典范,今rì生辰,特赏赐玉如意一副,黄金前两,绢两百匹!来人呐,抬上来!”身后自有仪仗将那赏赐抬了上来。 “哈哈哈哈哈……”九王爷放声大笑,道:“有劳皇兄费心了,臣弟就却之不恭了。”一顿,又道:“臣弟这第二杯酒,本就是要敬皇兄,正好天使降临,还请代为转达臣弟心意。”说罢复又面向东方,道:“皇兄每rìcāo劳国事,殚jīng竭虑,身体每况愈下,还请皇兄保重龙体,量力而为!”说罢仰头倾杯,一饮而尽。 这番话实在太过大逆不道,众宾客一时间举着杯子的手便僵停空中,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待到九王爷虎目一扫,便也只得一一举杯饮尽。 那传旨太监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赔笑道:“王爷,奴婢这便先行去了。” “诶~!不忙!”九王爷摇了摇头,道:“难得天使降临,又适逢小王生辰,如何能不共饮一番?”说罢不待那太监推辞,径自走上前,拽了他便按在正席空出的一方座位上。“来来来,大家莫要拘束,畅饮起来!” 众人早已受不了这般古怪压抑气氛,闻言如蒙大赦,一时间,觥筹交错,好不欢畅。 灵泽悄声道:“这九王爷当真是嚣张无比啊。不过这皇帝也真够能忍的,一直示敌以弱。两个都不是善茬啊!” 楚天炀淡然一笑,没有答话,举杯与旁的一位宾客碰杯饮尽,而后道:“那老者厉害。看来,只能行那冒险之法了。” 灵泽眉头一皱,急道:“何必冒险?未尝没有机会啊!” 楚天炀轻轻摇了摇头,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灵泽还待再劝,楚天炀却是不再理他,举起了酒杯,道:“不醉不归!”与同桌宾客畅饮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宾客也都已喝得差不多了。那传旨太监被以九王爷为首的一众人等一通敬酒,早已醉的不省人事,被一众侍卫扛了回去。 九王爷也是有了七八分醉意,道:“小王不胜酒力,先行退下,大家尽情畅饮,务必尽兴啊!” 众宾客也纷纷起身相送,或是告辞离去。九王爷转身走进后殿消失不见,灵泽一看,那清矍老者始终寸步不离九王爷身边,除了冒险一试,却也没有了其他办法,只得无奈摇头。九王爷离去不久,醉眼熏熏的楚天炀,也是倒在了酒桌之上。 且说九王爷在侍女搀扶之下回到房中,因是也有了七八分醉意,在侍女为其宽衣之后,便也倒头呼呼大睡。而那老者,则是走进房中暗处,消失不见。 当是这一rì实在太过高兴,便连皇帝也不得不忍气吞声赏金赐玉,群臣更是要看自己颜sè行事,九王爷半梦半醒,恍惚之间,忽然见得自己黄袍加身,冕旒玉带,正端坐于皇宫金殿,龙椅之上。九王爷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周遭一切,忽而仰天一阵狂笑。 眼前一阵波光律动,竟是凭空显现出一名金衣金甲之人。九王爷大惊之间,只见那人略一行礼,道:“我乃天庭值rì功曹,见过下界人皇。” 九王爷闻听此言,豁然开朗,大喜之下,起身还礼道:“未想竟有幸得见神人!未知神人现身所为何事?” 那金甲神人道:“你乃是天命所归之帝皇,因天庭失职,岁星错乱之下,才叫你未能登临大宝。如今玉帝命我下界,点拨于你。” 九王爷大喜,躬身行礼,道:“请神人示下!” 那神人道:“你且将你依为腹心之人言之于我,谁能助你成事,谁会妨碍于你,我只一听,便见分晓。” 第三十二章 杀意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PS:十万字了,第二更送上,求收藏,求红票。有什么意见和建议,欢迎书评留言,谢谢!龙套楼什么的,咱也弄一个~ 酒桌之上,楚天炀悠悠转醒,忽而扑向一旁,作势yù呕。灵泽忙站起身,向同桌宾客拱拱手,告罪道:“诸位叔父,家父不胜酒力,这便先行告辞了,恕罪。”又去与那王府管事告辞,而后,扶起摇摇晃晃胡言乱语如死狗一般地楚天炀,向门外走去。门外,灵瑶灵珏灵虚灵昆诸人已是候着了,众人合力,架起楚天炀,便向客栈而去。 众人出得王府大门,行至一yīn暗处,楚天炀蓦地站直了身子,众人忙道:“如何?” 楚天炀微微点了点头,神sè间颇有些疲惫,淡然道:“成了。” “太好了!”灵瑶开心道:“我们这边,也寻着了一些往来书信。”忽而一顿,轻轻抓着楚天炀的手,脉脉地望着他,柔声道:“天炀哥哥,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这样冒险了……” 楚天炀默然,而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九王爷素来行事谨慎,其诸多心腹,相互之间却并不知根知底,便连世子,也知之甚少,只有他一人,统领全局,若要将其心腹尽数侦知,一网打尽,只能从他本人下手。而要探寻一个人心中秘密,最常用也最管用的办法,自然是搜魂之术,只是那玄袍老者寸步不离九王爷左右,无奈之下,楚天炀只得冒险行那入梦之法。 入梦之法,须得达到极境炼神返虚,元神出窍才可施展,而且被施术者,须得道行远弱于施术者。纵然如此,若是被施术者竭力抵抗,施术者则有遭受反噬之虞。再者,楚天炀元神出窍,虽然同为极境,那老者无法探知他的存在,可倘若是九王爷府中隐藏有化境修真,楚天炀便无处遁形了。因此,凶险却是极大的。 当下众人返回客栈,楚天炀因为消耗颇大,便即歇下了。而灵泽,则在众人要求之下,去往那黄大人府上知会一声,理由是,吃得好,干得少。灵泽泪流满面,这一rì虽然没有累着,可是心里真的很受伤…… 翌rì,静斋。 “哈哈哈哈哈……贤侄真是神通广大,才智过人呐!哈哈哈……老九估计这会儿正高高兴兴地在回味他的chūn秋大梦吧!哈哈哈……”皇帝大笑道。 “圣上过誉了,天炀不过雕虫小技,能有所得,实乃侥幸。”楚天炀淡然道,一顿,复又道:“圣上,除却天炀所探知之名册外,我等也于王府之中,搜罗到不少密信书函,可以之相互印证,也可引为证据。”说着手一翻,掌中出现一方木匣。楚天炀打开木匣,从中取出一叠信函,呈与皇帝。 “这……好!”皇帝接过信函,略一翻看,大喜过望,道:“贤侄真乃朕之福将,国之良材!” 楚天炀淡然一笑,不置可否地摇摇头,道:“圣上过誉。而今既已取得这名册,未知圣上如何计较,打算何时动手?” 皇帝略一沉吟,道:“虽已取得名册,却也不能cāo之过急,此事关系到天下苍生,须得有万全之计,不可仓促动手。虽有这名册在手,还需得细细查证,才可保无虞。” 楚天炀眉头一皱,沉默不语。 灵瑶歪着头,道:“何必如此麻烦,按照名册将那些官儿抓起来不就得了?莫不是……莫不是皇帝伯伯信不过天炀哥哥这份名册?” “灵瑶,休得胡言!圣上自有计较,岂是你能妄加揣度?!”楚天炀连忙呵斥。 灵瑶嘟起小嘴,气鼓鼓不再言语。 皇帝哈哈一笑,道:“无妨,无妨。朕如此行事,自有苦衷。朕虽未天子,却也不能不教而诛,若无真凭实据,仅凭这名册,便诛杀大臣,则会江山不稳,社稷不保,天下人人自危。况且,要将九王爷众党羽一网打尽,更是须得jīng心安排,此事急不得,急不得……” 楚天炀颔首,道:“圣上英明。”说罢,从袖中取出一纸黄sè灵符,道:“待得圣上准备妥当,或是何事须得天炀去办,便请凌云道长以三昧火引燃这御灵札,天炀等人自会回返燕京。” 皇帝身后凌云道长上前接过灵符,悠悠一叹,道:“唉……这入梦之术,御灵札,贫道便只在门派典籍中看到过,而运用之法门,却无记载。未想今rì,终是有缘得见。” 楚天炀淡然一笑,并不接话,与皇帝一揖,道:“既如此,我等便先去寻那白莲教的晦气。天炀静候圣上佳音。” 出得静斋,楚天炀看着仍旧嘟着嘴生闷气的灵瑶,忽而一笑,摇了摇头,道:“莫要生气了,其实你说得没有错,他确实信不过我们。帝王心术,孤家寡人,同室cāo戈,骨肉相残,又会真心信任谁?只是他毕竟是这俗世帝王,或许rì后我们还有求于他,所以至少明面上,还是要对他尊重客气的。” “……”灵瑶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去,背朝于他。 楚天炀默然,忽而上前一步,略一犹豫,而后,轻轻地,轻轻地,牵起了她的手,那小手,柔弱无骨,被他握在手心中,没有挣扎,却是,在微微颤抖着。 “灵瑶,莫要生气了,那般与你说话,是我不好……” “嘤……” 灵瑶忽而回过身来,rǔ燕投怀一般猛地扑入楚天炀怀中,紧紧搂着他的腰身,头低着,脑袋贴在他的胸襟上,使劲地摇着,摇晃间,那偶尔现出的寸寸玉颊,和那天鹅般的秀项,莹润中透着绯红,煞是好看。 “灵瑶不生气……灵瑶不生天炀哥哥的气……” 楚天炀犹豫着,缓缓抬起了双臂,却又迟疑地停下,如此反复,良久,终是缓缓,缓缓,环上了灵瑶肩背。 灵泽饶有兴致地看着,一脸坏笑,忽而感觉有人拍着自己肩膀,有些恼怒地回头一看,却是灵珏,一脸忿然刹那间化作chūn花般娇艳,冲着灵珏傻笑。 被他这般盯着傻笑,灵珏蓦地脸sè一红。 “走~啦~!”灵珏比着口型无声地说着,拽起了灵泽的袖子,便向远处拖去。 “哦哦!”灵泽忙不迭应道,傻笑着,一脸陶醉,任由灵珏拖着。 远处,灵虚灵昆正向前走着,忽而,灵虚一停步,默然回头,看向楚天炀灵瑶二人,而后,转过头去,继续前行。 天炀,照顾好她…… 出燕京城向东北方向,行约莫百五十里地,便到得一处所在,山势耸拔,沟谷切割幽深,奇峰异石多姿,飞瀑流泉遍布,云雾变幻莫测,林木花草馥郁,有泰山之雄,华山之险,黄山之奇,峨媚之秀,便是素有北方黄山之称的云蒙山。云蒙山中,有一处谷地,曰桃源仙谷。谷中有一地,曰世外桃源,世外桃源,西、南、东三面环水,四面环山,清幽雅致,恍如仙境。 远处天际,道道流光划过,到得近处,落下剑光,现出身形,却是楚天炀等人。 “天炀哥哥,便是这儿了么?”灵瑶柔声问道,面上还带着未及散去的红霞,楚楚动人。 楚天炀环视四周,细细查看,道:“九王爷梦中与我言说之所在,应当便是此处。那白莲教分坛,应该就在附近。” 众人正待细查,忽听远处一阵踢踢踏踏马蹄之声。众人隐身路旁,不一会儿,便见得一骑绝尘,策马扬鞭,呼啸而过,一身劲装,作武者打扮。众人相视点头,悄然跟上,远远缀在后边。 那骑士毫无所觉,自顾自赶路,往前又行了数里地,到得一处山脚。山脚之下,竟是建有一处小小村落,一根根两段削尖的圆木紧挨着插在地上,组成一道高有丈余的木围墙,中间一处豁口,向内旋开两排编木大门。门外有两名武者佩刀站岗,以为守卫。 两名守卫见那骑士奔来,显是相熟,高声一招呼,正待上前搭话,那骑士却是翻身下马,将那缰绳甩与其中一人,火急火燎道:“坛主可在?” 一名守卫见其如此,知其有要事,也不敢闲话耽误,道:“坛主正在主厅之中。” 那骑士一点头,大步流星便向里边行去。 “嗨,老六,不知道这番又有什么要紧事。这次咱们可得聪明着点儿啊,抓住机会啊,这可都是发财的机会啊!”其中一名护卫道。 “是啊虎哥,自从搭上了那位大人物,每次出趟任务,兄弟们可是财运滚滚呐!”另一人道。 两人正说着,忽听身后有人道:“两位兄弟,三年前,诛杀都察院右都御使楚秉言那次任务,你们去了么?” “哦~那次啊,自然是去……”一人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来,还未看清问话之人模样,忽然觉得喉间一阵胀痛,呼吸蓦地一滞,口中忽而涌起一阵腥甜,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突起,两颗眼珠子几乎便要掉出来,而后他终于看清了来人,那是一个俊秀的青年,一身白衣,飘然如仙,只是,那咬牙切齿,狰狞的面sè,却如同妖魔一般,凄厉可怖,殷红的血水,溅满了他一脸一身,白衣之上,片片玫红,恍如修罗,杀意盈天! 第三十三章 威逼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新书榜最后一天,有点小不舍……但这只是个开头。我会更加用心,写得更加jīng彩!也诸友请多多支持,我们一起努力,去冲那总榜!我相信,总有一天,当我登高振臂一呼,三千道徒今尚在?应者云集,声彻重霄! “额……额……”喉咙便如破陋的风箱,只得几声嘶哑的声响,那虎哥痛苦地,无力地挣扎着,却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老六双腿蓦地一软,坐倒在了地上,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指着那血染白衣之人,口中发出声声歇斯底里地怪叫,挣扎着,向后一点点挪动着无力地身体,想要远离这凶残的妖魔。 不远处,众人尽是心下凄然,不yù多看这血腥的一幕。谁也未曾想到,平rì里温文尔雅,谦恭和善的楚天炀,在这一刻,竟是如此血戾残暴。谁也无法,将那血红的双眼,狰狞的面容,滔天的杀意,与那朗眉星目,白衣翩跹,俊逸出尘,联系起来。 灵瑶双手掩住口鼻,双肩轻耸,不住地啜泣。灵珏双眉紧锁,侧头不看。灵泽灵虚灵昆,也皆是摇头叹气,忧心忡忡。 楚天炀蓦地将深深插入虎哥喉咙的双指抽了回来,失去了支撑,虎哥的身体倒在了地上,直至此刻,他却是仍旧未死,鲜血汩汩从他喉间那巨大的血洞中涌出,他的身体,不住地挣扎,抽搐。 慢慢地转过头,那血sè的眸子,叫老六忍不住又是一声怪叫,双腿在地上飞快地蹬着,双手也在地上死命地划拉。只是,惊骇之下,全无章法,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爬起身,只在原地,徒劳地挣扎。 一步一步,楚天炀向老六走去,如同猫戏鼠般,走得甚是缓慢,欣赏着老六惊恐而徒劳地挣扎。 “天炀哥哥……”灵瑶哭喊出声。 楚天炀身体蓦地一顿,缓缓地转过头来,那血灌瞳仁,叫众人皆是心中一惊。灵瑶双目之中,泪光泫然,长长的睫毛间,如玉的面庞上,依稀有泪痕莹莹,颗颗珠泪,不住地从她下颚垂落,双肩轻耸,身体微颤,缓缓地摇着头。看着她,楚天炀忽而如遭雷殛,铁硬的心忽而酸涩无限,狰狞的面容,渐渐和缓,狠戾的目光,渐转平静。他慢慢抬起了右手,腕间那串佛珠不知何时,却是亮了起来,黄光莹然,竟是未沾染上丝毫血迹。凝视着那血红和澄黄,楚天炀缓缓闭上了双目。 有顷,楚天炀复又睁开双眼,向那老六走去。 “天炀哥哥!”灵瑶又是一声哭喊。 楚天炀缓缓停步,也不回身,只轻轻点了点头。 看到楚天炀终于到得身前,老六怪叫连声,只这一会儿,他的双腿和双手,已是在地上磨得稀烂,血肉模糊,殷红斑驳,叫人惨不忍睹。 楚天炀蓦地伸手成爪,抓在了老六天灵盖上,老六一声哀嚎,双眼一翻,已是吓晕了过去,一阵臭气扑鼻而来,却是失禁了。 楚天炀闭目凝眉,少顷,松开了手,任老六倒在地上,轻声道:“他没有。”一声道出,却是连他自己也一怔,这声音嘶哑古怪,全然不似自己。 众人缓缓走来,于楚天炀对面而立,却是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天炀哥哥……”灵瑶喊着,走上了前,牵起了楚天炀的手。 楚天炀身子一震,双目微闭轻启,深深呼吸,吐尽胸中浊气,为一用力,也握紧了灵瑶的手,道:“抱歉,叫大家担心了……” “呵呵……也还好啦……”灵泽挠挠头笑着说,“虽然有点吓人,但还是挺震撼的……呵呵……哎哟!”却是被灵珏踩了一脚,连忙住口不言。 楚天炀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默然少顷,道:“我们进去吧。” 进得门来,众人细看四周,只见这宅子分为几进,每一进院落之间,便有一道大门,众人所处不过最外围。院落周遭,依着围墙处,以木头搭建起一道高台,便如城墙一般,以为防御工事。大门背后,更有拒马,云梯等器械,俨然军营一般。 院落当中,是一座木台子,三丈长,三丈宽,高有三尺,覆以红毯。上首左右两侧,各有一尊聚义鼓,正中是一部木阶,木阶之上,则是一层更高的木台,其上立一尊雕像,高如常人,为一美貌女子,端庄素雅,衣袂飘飘,翩然如仙,一手执净瓶,一手执一支白莲。 众人上得台子,到得那雕像之前,灵泽一番细看,一脸陶醉,忽而道:“这边是那白莲神君无生老母么?啧啧,这品貌倒还真是不凡……” “哼!”一旁有人嗤之以鼻。 “当然啦~”灵泽面相一垮,变作一副谄媚模样,回过身来,向着灵珏,嬉皮笑脸道:“当然啦,邪魔妖媚,庸脂俗粉,自然是远不及灵珏师姐,这般天生丽质,秀外慧中,天仙下凡,艳绝人寰,一笑倾城,再笑倾国,三笑山岳崩摧,四笑rì月无光……” “哼!油嘴滑舌!”灵珏说着,转过身去不看他,只是那弯弯嘴角,两抹新月,风情无限。 “怎得这处……除却那两名守卫,便看不到其他人了?”灵虚环视左右,皱眉道。 “除却两名守卫,原还有几名暗哨,已然逃去报信了,我并未阻拦。且于此稍待,自会有人来寻我们。”楚天炀淡然道,说着上前一步,轻轻一掌印在那雕像之上,轰然一声巨响中,那雕像拦腰而断,倒在了地上。 不多时,众人便听得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而后,那第二进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大群人从门内涌了出来,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手脚粗大,骨节突出,显然是个练家子,不似他人慌慌张张,而是一副沉着干练。 那人走上前来,看了看倒在地上那半截雕像,面沉如水,抬手抱拳,向众人拱了拱手,道:“不知何方朋友驾临,有失远迎。只是朋友杀我弟兄,毁我佛母金身,可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什么误会。”楚天炀上前一步,冷然道,“三年之前,参与了刺杀都察院右都御使楚秉言大人的,出来。自断一臂,饶其不死。” 虽然楚天炀只是简简单单踏前一步,那领头之人却觉得,恍如山岳倾颓,将要崩塌于眼前,那渊渟岳峙的庞大压力,直叫自己喘不过气来!他心下大骇,自己苦练三十余年,一身硬气功出神入化,可是,在这面sè冷厉的年轻人面前,却彷如随时会被一指头碾死的蝼蚁一般,全无反抗之力! 可是,他也算是心xìng坚忍之人,强抗着无边的压力,艰难地道:“不……” “嗯?!”楚天炀眉头一皱,再踏前一步,那领头之人,却是再也承受不住,胸口如遭重锤,忍不住后退一步,坐倒在地,一口逆血,喷将而出。 “坛主!”身边亲信惊呼出声。以楚天炀之能,竟是将那莫大的威压,完全作用在这坛主一人身上,而周遭他人,竟是毫无影响,更毫无所觉,只见着这青年人踏前两步,竟是叫坛主吐血倒地! 只听楚天炀又道:“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参与了三年前刺杀楚大人的,自断一臂,否则……就叫这白莲分坛,鸡犬不留!”语气冷厉,听来直如寒冰刺骨,声音也是愈来愈大,待到最后一句,听在众人耳中,却如惊雷炸响,震得众人头痛yù裂,双耳嗡鸣,有人忍不住捂着耳朵哀嚎起来,竟是被震破了耳膜,从那双耳之间,汩汩溢出血来! “参与了……刺杀楚大人……自己站出来吧……勿要连累了弟兄……”那坛主喘着粗气,艰难地说着,又是咳出一口血来。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身为坛主,心知在这鬼神一般地年轻人面前,自己等人直如砧上鱼肉,毫无还手之力,与其顽抗而死,不如委曲求全,保存实力。 人群中忽而一阵sāo动,交头接耳,私语窃窃。有人犹豫着,迟疑着,正想站出来,忽听一人高声喊道:“兄弟们,宁可站着死,莫要跪着生啊!” 楚天炀目光一扫,那喊话之人一见,却是连忙退缩到了人群之中,回避着他的目光。 这一声喊完,那些犹豫着迟疑着准备踏出来的那些人,皆是止住了脚步,退回人群之中,跟着喊道:“宁可站着死,莫要跪着生!”那领头之人虽然竭力制止众人,却终是杯水车薪。不一会儿,所有人尽皆喊了起来。 楚天炀嘴角轻扬,一声冷笑,忽而身形一晃,竟是凭空消失,下一瞬,便又重新出现,只是,在他面前,竟然跪着方才那带头喊话之人,而他伸出的右手,正成爪状,抓在了那人头顶之上。 众人尽是大惊,那人喊话之后,便紧紧缩在了人群中间,以为保护,未想一转眼,竟是在众人不知不觉间,被抓了出来!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那人跪在地上,全身颤抖,连声哀鸣求饶。 “小人!”楚天炀鄙夷地道,不理会他的哀嚎,灵力一转,运起那搜魂之术,那人顿时惊声大叫,直翻白眼,显然痛苦不堪。 良久,那人哀鸣之声渐低,而后,便没有了声息。楚天炀顺手将那人扔在地上,抬起头来,咬紧牙关,眯起眼睛,目光扫过白莲众人,众人尽皆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 “我再说最后一次,自断一臂,饶其不死。否则……”楚天炀右手如刀,凌空下劈,地上那人,竟是从头顶到胯下,被从中劈成了两半。 第三十四章 旧宅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算错了rì子,榜上还有一天……运气不错,分类新书榜我上边的大佬们先我一步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小风仰天大笑三声。第一更送到。求收藏求红票求点击求书评! 白莲众人,皆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的是惊恐。他们皆是习武之人,知道要劈开人最坚硬的头骨,仍然刀势不减,继而将人劈成两半,需要多大的力道。而这个人,竟然凌空一劈手,便叫那喊话之人死无全尸,这是何等威能! 终于,人群之中,第一个人站了出来。目光决然,身体颤抖,却勉力地昂首挺胸,步履缓慢,却毫不犹疑。眼睛直视楚天炀,目光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惊恐,却毫不退避。那人哑着嗓子,颤声道:“做了事就要认,杀楚大人有我一份,我张磊敢作敢当,纵然是要了我的命,我也认了!只是……望壮士大仁大义,莫要迁怒无辜弟兄!” 说着,缓缓地,高高举起了自己右手中的刀,咬着牙,面容纠结,迟疑着,犹豫着,有顷,忽而一声怪叫,手中明晃晃的单刀,向着他的左肩,奋力劈下。噗地一声闷响,他的左臂离体而去,掉落在地上,鲜血立时喷shè而出。 这边灵珏灵瑶,微微转过头,不忍直视。 “张大哥!”“张兄弟!”白莲众人之中,有人惊呼失声。 张磊面颊因剧痛而抽搐着,身体也在不停地颤抖,他咬着牙,艰难地道:“还请壮士大仁大义,高抬贵手!”见楚天炀毫无表情,不为所动,只得叹一口气,转身回返人群之中。 不多时,人群中又走出两人,拱手一揖,道一声:“望壮士莫要迁怒无辜!”自断一臂。 陆陆续续,相继又有数人站了出来,而后便没有了动静。 楚天炀面无表情,淡然道:“可还有谁?” 人群之中一片默然。 楚天炀冷哼一声,嘴角轻扬,邪异地一笑,冷声道:“既如此,修要怪我。” 言罢,身形微晃,凭空消失不见。下一刻,白莲人群之中,传出三声惨叫,众人惊骇之下,左右四顾,见已有三人,倒毙在地,尸身化作块块碎肉,死状甚是凄惨,当下以为楚天炀要大开杀戒,正yù四散开去,夺路而走,却见楚天炀的身形,已是复又出现,回返了原地。 众人再一思索,骇然发现,那三人便是参与了刺杀楚大人,却未站出来承认的几人。 “走吧。”楚天炀自顾自转过身去,缓缓向外走去,声音淡然,却是那么无力,全无了方才那般只手掌控他人生死的气势,有的只是,那掩饰不了的,深入骨髓的哀伤和落寞。玄清诸人面面相觑,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默默跟上向外行去。 看到几人离开的背影,白莲众人这才松了一口大气,蓦然从紧张之中松弛下来,更是有人全身发软,直接坐倒在了地上。那坛主连忙与身旁心腹道:“速速派人,将方才之事通知总坛,另外,着人火速前往淮扬分坛,好叫他们及早应对,不过,只怕是来不及了,尽人事听天命吧……”言罢,jīng神一松,眼前一黑,昏倒在了地上。 出了燕京分坛,众人架起剑光,便向扬州而去。到得傍晚时分,便已是进了扬州境内。一路之上,众人只是驾着法宝行路,并不言语。自打过了洪泽湖,进了扬州地界,楚天炀显得局促起来,御剑速度明显加快,其他诸人道行不及他,紧随其后,吃力非常,待得他回顾左右,身边已是无人,这才醒觉,速度放缓。 将将入夜时分,月上柳梢,众人按下剑光,寻城外一处荒郊,下得地来。上得官道,步行未几,便来到一座阔大城池之前。 金陵。 夜sè渐浓,雄伟的城门之下,人迹渺渺,月sè昏暗,显得颇为寂寥。从城门之中望过去,依稀看得见城中辉煌的烟火,和璀璨霓虹。 楚天炀在前边默默地走着,众人在后边默默地跟着。 生于斯,长于斯,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洒满了他的笑声,遍布着他的足迹。甚至那沧桑古旧的城墙上每一块砖石,都凝结着他这样那样的回忆。楚天炀慢慢地走着,走着,步履间有些沉重,有些蹒跚,走过他过往十几年的消逝时光,走过那些快活美好却又痛彻心扉的曾经。 时间真快。三年了啊。 穿过繁华的街道,凄清的小巷,楚天炀失魂落魄,游魂野鬼一般,走着。不多时,却是来到一座大宅院前。 宅院坐落在一片繁华之中,高墙阔户,朱漆红瓦,显然是富贵人家。只是,那紧锁的大门,檐角的蛛网,还有门上的两条封纸,却是满怀凄凉。大门之上,悬一匾额。 楚府。 楚天炀默然站定,轻轻抬起头,凝视着那块有些斑驳,落满了灰尘的匾额,良久不发一言。而后,走上前去,轻轻揭下了那两张封条,双手握住那门上两枚铜环,默然良久,缓缓地,推开了大门。 吱呀…… 许久不曾启开的大门之上,簌簌落下片片灰尘,楚天炀也不躲闪,任凭那灰尘,洒满他一头一脸一身。 众人随着楚天炀,走进门来。虽然离开了三年,但这里一草一木,一花一石,楚天炀依旧是万般熟悉。熟门熟路,穿过幽径曲廊,绕过水榭假山,众人来到了后宅院中。一路走来,地上青砖,墙上石壁,处处可见刀削斧斫,深深的痕迹,推想那一rì的惨烈,众人亦皆是黯然。 后宅之中,空了三年的房舍,此时竟然,燃着一盏灯火。 楚天炀浑身剧震,蓦地停住了脚步,双眼之间,刹那模糊一片。 如同迷路的孩子,终于看到了家中那一盏昏暗却温暖烛光。胸臆之间,一时被一般偌大的欣喜与酸涩填满,让他直想大哭一场。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男子,出现在众人身前一丈之外,灰衣蓝衫,月光之下,依稀看得到片片补丁。男子的声音中,有些惊惶。 默然良久,楚天炀深深呼吸,轻声道:“我是这府邸的主人,你却是何人?” 那男人使劲揉了揉眼睛,终于他确信自己的眼睛没有发花,面前这个自称是府邸主人的年轻男子,的的确确是一身一脸,血迹斑驳,脸sè冷峻,风尘仆仆,活脱脱便是一个从鬼门关逃出来的恶鬼! “啊!你……你是……那个楚少爷……?!”男子惊叫失声,声音颤抖,瘫软着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少爷饶命……小人与娘子……来这金陵城中谋生……见着贵府空着好生可惜这才……这才借住……小人并未祸害这宅子……还时常维护修缮……少爷放过我们……莫要害了我等xìng命……来rì一定多多烧那纸钱与少爷……逢年过节三炷香……” “我有影子。”楚天炀上前一步,走到那透过繁茂枝叶洒下的一片月华之下,轻声道。 “啊啊啊!……别过来!饶命啊……”那男人挣扎着向后爬去,大声惊叫哭喊。 “我不是鬼。”楚天炀又道。 “小人一定rì夜供奉少……你说什么?……”那男子颤抖着道,又揉了揉眼睛,“你有影子……你不是鬼?” “我不是鬼。”楚天炀淡然道。默然少顷,叹一口气,又道:“我等只住一晚便走,以后,这宅子便归你。你好生照看。” 那男人挣扎着站起身来,身体仍旧有些使不上力,脸上表情颇有些不可置信,却又满是无边欣喜。 “当家的?”一旁忽而走出一个妇人,抱着个小小孩儿,有些怯懦地,声音颤抖着,问道:“出什么事了?” 楚天炀上前一步,略一躬身,抱拳一揖,道:“夫人莫惊,我等初到这金陵城,想借贵地住上一晚,明rì一早便走。” 那男人蓦地睁圆了双眼,张大了嘴,又使劲揉了揉眼睛,方才那修罗恶鬼一般地年轻男子,转眼之间,却……却是变作了一身翩翩白衣,朗眉星目,人才一表浊世佳公子模样,那一身一脸斑斑驳驳的血迹尘土,竟是全然不见了! “啊!”那夫人连忙躬身一福,还礼道:“公子莫要客气,出门在外,诸事不便,我们两口子也是受过这种难的,能帮上忙一定是要帮的,还望公子等人莫要嫌弃。”一看她丈夫愣在一旁,道:“当家的,还愣着干啥,还不赶快招呼客人?” “哦哦哦!”那男人忙不迭应道,对楚天炀恭敬道:“少,公子,这边请。”不论楚天炀所言是真是假,这般诡异的言行,却都是他得罪不起的。 夫妇俩引着众人,到得侧厢房中,又取来被褥枕席,安顿众人住下。 那妇人道:“公子等人还未用过晚饭吧,妾身去准备几道小菜。” 楚天炀道:“有劳了。” 那男人正要随他夫人离去,却是被楚天炀叫住。那男人吓得浑身一震,却不敢不从。楚天炀道:“你随我来。”当先出门而去。那男人虽然害怕,却也只得跟上。 两人到得一间屋外,楚天炀道:“你且于此稍待。”进得房去,不一会儿,便即出来,将一物递与男人,那男人犹豫着接过来一看,却是这宅子房契地契,当下喜出望外,千恩万谢。 两人回转,不多时,那妇人便做好了数道小菜,虽并不名贵,却也颇为jīng美。众人用过饭食,谢过夫妇二人,正待离去,妇人怀中那孩儿,忽的醒转,大声哭将起来。 楚天炀看去,只见那孩儿虎头虎脑,颇为可爱。上得前来,伸出右手,轻轻地,抚上了这孩儿头顶,反复摩挲,问道:“夫人,令公子生得倒是颇有灵气,将来必定是一个人物。不知叫什么名字?” 那妇人听得楚天炀夸赞,满脸欣喜,道:“多谢公子吉言。我夫妻二人肚中没多少墨水,便请了乡里先生给取了名字,叫周信甫。” 您看完了,作者还有话要说哦!赶快看看作者的推荐作品 第三十五章 寻访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原本哭闹的孩儿,在楚天炀抚顶之后,舒服地哼了两声,蹬蹬腿,复又沉沉睡去。..  那妇人笑道:“小儿与公子倒颇为有缘。” 楚天炀淡然一笑,道:“有缘自会再见。”与夫妇二人道一声谢,众人便返回厢房去了。 夜sè深沉,残月昏黄。楚天炀没有歇下,独自在庭院中踱着步。前院之中,有一片荷花池,此时,花期已过,花瓣凋零,只余下片片枯残荷叶,浮于水面。楚天炀在池边走着,依稀听得见,昔年与文举嬉戏打闹之声。那时节,阳光明媚的午后,云姨也常坐于池边,缝缝补补。娘亲念经念得累了,也会来这池边游赏一番。晴霏……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天炀哥哥……”身后,一声轻轻呼唤。 楚天炀迟疑一会儿,缓缓转过身来,面上是淡淡笑意,道:“灵瑶,怎么还不睡下?” “天炀哥哥……”灵瑶柔声唤道,俏生生走上前来,在楚天炀面前站定,道:“今天,天炀哥哥的样子,把灵瑶吓坏了……” 楚天炀默然。 灵瑶又道:“天炀哥哥心里的苦,灵瑶知道。”轻轻牵起楚天炀的手,继续道:“天炀哥哥,以后有心事,都跟灵瑶说,好不好?不要闷在心里。看到天炀哥哥难过,灵瑶也会难过的……” 楚天炀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看着楚天炀的眼睛,灵瑶轻声呢喃着,诉说着,声音中,有着与年纪不相称的决绝。 “灵瑶会一直陪着天炀哥哥,无论天炀哥哥成了什么样子,哪怕……哪怕真的变成一个嗜血狂魔,灵瑶也会一直一直陪着天炀哥哥,永远,永远永远,都不分开!” 新月一勾,缓缓挣脱了云霾的舒服,朗照大地,洒下薄如轻纱的光华。月下,伊人低诉轻语着,那亿万年传唱的亘古歌谣。 天亮了,楚天炀众人,与那夫妇二人道别,许是男人与那妇人说了些什么,那妇人的眼神中,有敬畏,也有感激。-. -一番客套,不在话下。 众人出得城来,便往那栖霞山去了。 栖霞山并不高峻,主峰凤翔,不过百丈,但清幽怡静,风景迷人,山深林茂,泉清石峻,名胜古迹,遍布诸峰,被誉为“金陵第一明秀山”。深秋的栖霞,枫林如火,漫山红遍,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而昨rì楚天炀施展搜魂之术,竟意外探知,白莲教淮扬分坛,便在此处。 栖霞山东北,有山形若卧龙,名曰龙山。龙山脚下,有寺庙,曰莲华寺。 此地偏僻,路不甚好走,故而香火不旺,较之中峰栖霞寺,显得极为冷清。一部破败石阶,其上一处平台,平台zhōng yāng,一尊三层宝鼎。上首大殿,两旁佛堂,显得甚是简陋。 楚天炀等人缓缓步上寺前台阶,自有知客僧上前,合十一礼,道:“几位施主,今rì闭寺,不接外客。” 楚天炀并不理会,淡然道:“带我们去分坛。” 那知客僧眉头一皱,沉声道:“淤泥源自混沌启,白莲一现盛世举。”却是要与楚天炀对那切口。 楚天炀凝视那知客僧双目,沉声缓缓,一字一顿道:“带,我,们,去,分,坛。” 那知客僧怔怔地看着楚天炀,眼神渐渐迷离起来,喃喃自语道:“带你们去分坛……去分坛……”说着,转过身来,失魂落魄一般,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向寺中走去。 灵泽不禁赞叹道:“天炀果然厉害,不仅诸般道法神通使得玄妙,便连摄魂术,搜魂术,入梦术这等左道秘术,也是这般jīng通。昨rì那一记净衣咒,把那周大哥吓得哟……” 楚天炀摇了摇头,淡然道:“不过平rì闲来无事,于那经阁之中,信手翻阅罢了。” 许是一夜好睡,众人不再似昨rì那般缄默,灵珏笑骂道:“人家天炀天资高绝,又勤奋努力,哪像你,整rì介拿把破剑摆造型,不务正业!” 灵泽连忙赔笑道:“是是是!……小的一定好好努力,好好向天炀学习,保准叫师姐满意!” 众人一通哄笑,那沉寂的气氛,不觉间消散一空。 众人随着那知客僧,进得大殿之中。大殿之中,供奉的乃是一尊弥勒佛巨像,高有丈余,袒胸露rǔ,乐而开笑。 那知客僧依旧喃喃道:“去分坛……”径直走到那香案之前,双手合握香案当中那大香炉,使足力气,缓缓转动,只听“格拉拉”一阵响,那弥勒佛像光溜溜的肚皮上,竟是豁然洞开一道门户,向内看去,黑漆漆一片。 那知客僧开启机关门户之后,便傻愣愣站在一旁,目光呆滞。楚天炀走上前去,一手按住他的头顶,运起搜魂之术,少顷之后,楚天炀摇了摇头,收回了手,那知客僧便直挺挺倒在地上,已是昏了过去。 “走吧,进去看看。”楚天炀说着,当先纵身一跃,便到了那秘.洞门口。众人忙也跟上,向那洞中走去。 洞中黑漆漆如墨,伸手不见五指。洞中甚是干燥,气流也甚是畅通。虽然黑暗之中,无法视物,但众人皆是修道有成,自然毫无阻碍。洞中地势一路向下倾斜,众人顺着这密道,行了越有一刻钟,估摸着,竟已是下到了地下近十丈。 拐过一个弯,却是看到不远处,有亮光传来。当下众人加速疾走,转瞬便出得密道,来到一处厅堂之中。 厅堂为长方,长有四五丈,宽有三丈余,周遭墙壁之上,悬挂着诸多火把。厅堂上首,如那燕京分坛一般,立一尊无生老母雕像,左右两侧,分别是一道门户。雕像下方,一张香案,上有香炉,和诸般贡品。厅堂左右两侧,是两列坐席。此时,厅中正有十数人,见着楚天炀等人忽然闯入,皆是大吃一惊,纷纷站起身来便yù拔刀而出。 楚天炀不yù与他们多加纠缠,周身灵力激荡,掐个指诀,喝到:“定!”厅中十数人的动作,应声而止,尽皆保持那般,动弹不得。 楚天炀上前,伸手按住一人头顶,少顷,眉头一皱,收回右手,食中二指并指如剑,划过那人喉间,一朵鲜艳的血花绽放,那人倒在了地上。 楚天炀看也不看,继续走向下一个人。 望着楚天炀那看似冷静,却在不住地微微颤抖的身影,灵瑶心中大是疼惜。灵瑶知道,为了不滥杀无辜,他却是要把那痛彻心扉的回忆,反反复复看上一遍又一遍。 “天炀哥哥……”灵瑶轻声呢喃着,忽而走上前来,伸出纤纤素手,如楚天炀那般,按在了一个白莲弟子头上。 众人默然,而后,灵珏,灵虚,灵昆,尽皆默默上前,各寻一人,运起搜魂之术。只余下灵泽,苦于不会搜魂术,只能跟着灵珏身后,瞪着双牛眼干着急,待到灵珏素手轻挥,便yù杀死眼前之人,灵泽连忙一把制止,道:“莫要叫此贼人污血,脏了师姐玉手!”说罢拔剑,将那人一刀两断。 楚天炀默然,几番张口yù言,却不知该从何说起,良久,只轻声喃喃道:“谢谢……” 两旁门户之中,不时又有人进得大厅之中,被众人尽数拿住,运起搜魂之术,该杀的杀,该放的放。半晌之后,偌大的白莲教淮扬分坛地下洞窟之中,除了楚天炀等人之外,便只剩下三个活人。 “还有一个。”楚天炀沉声道,双拳握紧,骨节格格作响,“还有一个人,黑衣人的首领,他不在这儿。” 楚天炀说着,顺手抄起地上一人,复又运起搜魂术,有顷,将那重又陷入昏迷的白莲弟子丢在地上,转身向外边走去。 金陵城南百里开外,有一片宁谧的小村子。人们rì出而作,rì落而息,与世无争地生活着,也没有人打扰他们的,恍如一片世外桃源。常常有年轻人,拼命想逃离这个地方,去往更大更繁华的城邑,寻求更美好的生活,待到碰了一鼻子灰,或是年纪大了,便又回到了这里。 “爹爹,爹爹,你看这是什么?”一个六七岁大小的孩子,手里紧紧攥着一只麻雀,高高地举着,从外边跑回自家院中,像是献宝一般,跑到他爹爹面前。 他的爹爹,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颇为魁梧高大,肌肉虬结,孔武有力。此刻,他正坐在院中一张小椅子上,手中一柄柴刀,面前一捆柴火,劈好的木柴,则整整齐齐码在一旁。 见到儿子跑来献宝,男人哈哈一笑,抬手在小家伙后脑勺轻轻扇了一掌,道:“好小子,竟然抓得着麻雀,告诉爹爹,怎么抓到的?没摔着吧?” “爹爹喜欢吗?送给爹爹!”小家伙把那小麻雀递给了他爹,又道:“孩儿可抓不着这小鸟,是那个叔叔帮我抓的。”说着小手向身后院外一指。 那男人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看去,面sè剧变吗,耸然动容,蓦地站起身来,他的一条腿,有些异样,却是瘸了,男人不自觉地手一紧,那可怜的小麻雀,便在他手中,粉身碎骨。 “爹爹!小鸟!小鸟死了!你快放开!”孩子急道。 那男人目光灼灼,凝视着院外那一群人,默然良久,缓缓低下头来,歉意地看着儿子,强笑着道:“对不起啦,好儿子,改rì爹爹给你抓更漂亮的鸟儿。” 说着,爱怜地抚摸着儿子的脑袋,少顷,道:“去吧,出去玩儿吧。” “嗯!改天爹爹要给孩儿抓好漂亮的小鸟哦!”那孩子显得很是开心,说着,蹦蹦跳跳地跑了开去。 “儿子!”男人忽然唤道。 “爹爹?”孩子停住脚步,回头疑惑地看着爹爹。 男人冲孩子挤出一丝笑容,颤声道:“叫爹爹再好好看看你……” 您看完了,作者还有话要说哦!赶快看看作者的推荐作品 第三十六章 情殇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那孩子冲着他爹爹,嘻嘻一笑。虽然不明白爹爹今rì为何有些反常,可是,孩童心思,终究是那么单纯。 男人盯着孩子看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挥了挥手,道:“去吧,去玩儿吧。”说着,缓缓转过身去。 “嗯!”那孩子兴冲冲,颠着步,便向外边跑去。到得院门外,高兴地与那帮他抓鸟的叔叔打声招呼,脆生生道:“谢谢叔叔!叔叔再见!” 楚天炀淡然一笑,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那孩子报以甜甜一笑,便又快快乐乐,寻伙伙伴们玩耍去了。 身后脚步声传来,像是那持着催命符的勾魂鬼越走越近,像是那yīn森森的丧魂钟越敲越急。男人缓缓转过身来,眼睛依稀仍有些赤红湿热。 “没想到你还活着。”男人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也没想到我还活着。我甚至也不希望我还活着。”楚天炀声音淡然,全身却是止不住地颤抖着。默然少顷,又道:“上天让我活下来,所以我来了。” 又是一阵沉默,那男人忽而缓缓道:“我的命,你要,便拿去吧。只是,想求你,放过我那小小的孩儿……” 双拳握紧,指节发出格格的呻吟,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之中,斑斑殷红汩汩溢出。眼中,是什么模糊了视线。楚天炀忽而歇斯底里,大声喊道:“若是我不答应呢!?你为何不跪下来磕头求我!!?” 扑通一声,男人跪倒在地,转眼已是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来,额间一片血红。 “啊!”楚天炀大吼一声,右腿迅捷无比地踢出,正踹在那男人肩上,那男人一声闷哼中,整个人倒飞而起,撞到了一旁的柴堆,倒在一丈开外的地上。 男人挣扎良久,复又跪好,“咳咳……求你……放……咳咳……过我那……孩儿……”鲜血,从他口鼻间流出,已是受了不轻的伤。 喘息好一会儿,男人终是换过起来,轻声道:“我那婆娘,生下我那孩儿,便大出血,危在旦夕……”男人沉默一会儿,复又道:“我那时候穷,小时候没念过书,只跟着向下师傅,学了几手把式,又不会什么营生,没钱,请不起郎中……” 男人咳嗽几声,又道:“那时候,我跪在一个个医馆药铺面前,跪在一个个大老爷面前,我给他们磕头,我求他们帮帮我,救救我婆娘,要我当牛做马,哪怕要我的命,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可是……没有人帮我。那些大老爷,哪怕一掷千金,去买窑子里买粉头一笑,却都不肯救我婆娘一命……” “那天天很冷,下着雨……”男人眼神空茫,看着不知名处,幽幽道:“我跪在床前,看着我那婆娘躺在床上,苍白的脸,那么憔悴,鲜血不停地流,把她身下的被褥,都染透了……” “我就那么,看着她走了……我跪在床前,除了哭,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没用!我什么都做不了!”男人忽然哭喊出声,抬起手,狠狠地,在自己面上扇着。 良久,那男人才继续道:“那一天,我跪在她床前,我发誓,我要杀进这全天下,所有富人!我要叫他们也跪在我面前,把他们珍惜的东西,在他们面前,狠狠摔碎!我要叫他们,也尝尝那种撕心裂肺地绝望!”咬牙切齿,面sè狰狞。 “我把孩子托付给了亲戚,孤身一人,离开了家乡,加入了白莲教,拼命地练武。” “那一天,你跪在我面前,我心中是那么快意,却又是那么空虚,那么痛……我做得这一切,终究换不回,我那婆娘的命……又有什么意义……”男人深深喘气,老泪纵横。 “两年前,我腿受了伤,也厌倦了打打杀杀的rì子,孩子也大了,我就带着孩子,在这里住下了。”男人的叹了口气,眼神中,一副疲态。 “后来,我也听说了事情的原委。楚大人是个好官……”男人默然,而后道:“这条命,你拿去,我欠你的。虽然不足以弥补,我造下的杀孽……我只求你,能放过我那苦命孩儿……看着今天的你,我恍然便看到当年的自己……我不希望,你走上和我一样的路……” 楚天炀如遭雷殛,眉心一跳,全身一震,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站定身子,双眼圆睁,愣愣失神。 看着今天的你,我恍然便看到当年的自己…… 我不希望,你走上和我一样的路…… …… 一声声,便如惊雷,便如棒喝,在楚天炀脑海中不断萦绕回响,盘旋不去。 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支柱,轰然间,倒塌了。似乎全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楚天炀重重地喘着粗气,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刹那间,心中,似乎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正寸寸碎裂,便要分崩离析。 “天炀哥哥!”灵瑶连忙扶住了楚天炀。 良久,楚天炀才缓过神来,站直身子,默然片刻,淡淡道:“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孩子。”转身,向外走去。神情落寞,步履蹒跚。 “天炀哥哥……”灵瑶喃喃道。 看着楚天炀的背影,男人恭恭敬敬,又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 起身,蹒跚着,走向房中,取出了封存已久的刀…… 众人才走出院子,便听得一阵乒乓乱响,像是什么东西,重重倒下,打翻了前尘忆梦,岁月无痕。 灵源山,灵台寺,后山竹林。年复一年,rì复一rì,岁月匆匆流逝,却在这里留不下丁点痕迹,此处,却始终如一,四季常绿。 一阵风拂过,茂密的枝梢,深翠浅绿,起起伏伏,如同海浪一般,一个个浪头,前赴后继,层叠不休。林中风过处,沙沙作响,如同涛声阵阵,于这一片安净宁谧的天地,细细品来,更觉清幽。 竹林深处,一片泪竹,粗茂茁壮,竹身之上,星星点点,斑斑驳驳,恍如离人泪。 片片枯叶,缓缓随风飘零,却带不走挥不去,那刻骨的思念,那或快乐或伤悲的,回不去的记忆。 林中一片空地,坟茔三方。 众人默默上前,躬身祭拜。 楚天炀静静地跪倒在地上,默然不语。 娘亲,云姨,晴霏,天炀来看你们了…… 天炀终于为你们报仇了,只剩那主谋九王爷,天炀不rì便取他狗命…… 你们泉下有知,也能安息了…… 你们,过得还好吧…… 眼泪无声滑落,泪干,继之以血。 娘亲,天炀大了,再不会叫您烦心,懂得用心,懂得上进了…… 云姨,天炀再不会,带着文举,四处闯祸,劳您cāo心了…… 晴霏,晴霏,我说过,要娶你,要让你做最幸福的女人,可是,却做不到了…… 楚天炀轻轻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那一方石碑。 吾妻……楚门柳氏……晴霏……之墓……夫天炀……泣立…… 楚天炀忽而扑倒在地,身体蜷缩着,抽搐着,痛哭出声。 “天炀哥哥……”灵瑶心中疼惜,轻声唤道。轻轻走上前,依着楚天炀,跪倒在地,轻轻地,抱住了楚天炀的胳膊。 楚天炀身子一震,而后胳膊一用力,向回一收,却是挣脱了灵瑶的怀抱。 “天炀哥哥?……”灵瑶皱着眉头,带着迟疑,语声轻颤道。泪水瞬间涌现,模糊了眼前世界,也模糊了楚天炀的脸。 “让我……一个人……陪她们待会儿吧……”楚天炀轻声道。 “天炀哥哥……”灵瑶抽泣着,眼神中,满是伤心,和不解。 楚天炀默然不语。 一旁,灵珏走上前去,看着灵瑶,忽而幽幽一叹,扶起灵瑶,看着她,摇了摇头,拉着她,默默离开,走远。 “唉……”众人皆是一叹,也跟在后边,向远处走去,只留下楚天炀一个人。 “晴霏……”楚天炀幽幽唤道。 “我知道……灵瑶是个好姑娘……” “对我很好……心地也很好……” “她一直都陪着我……即使我……杀了那么多的人……” “我很感动……我也……很喜欢她……” “只是……晴霏……你知道么……” “我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你啊……” …… 竹屋之中,灵瑶蜷缩着床上墙角,双手抱膝,支着下巴,脸上没有生气,不知看向何处,也不知在想什么,怔怔出神。灵珏坐在一旁,看着她,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灵泽在房中来回踱步,喃喃道:“三天了,都三天了!一个就那么跪着,不言不语,不吃不喝。一个就这么发着呆。天呐,我都快疯了!” “你就别晃悠了!再晃悠我也要疯了!”灵珏恨声道。 “哦哦哦……”灵泽连忙寻张椅子坐下。不过,一会儿之后,却又是站起身来,踱来踱去。 忽听屋外一阵喧嚣,不一会儿,却见灵虚灵昆二人,驾着楚天炀,进了屋中。 “我等守候在侧,忽见天炀倒在了地上。”灵虚言一顿,道:“额头很烫,像是发烧了……” 众人闻言,眉头一皱,以楚天炀之修为,本应百病不侵,想来是伤心过度,竟然发烧了。 灵瑶闻言,像是蓦地醒了过来,连忙跳下床,快步上前,以手覆上了楚天炀额头,惊叫道:“这么烫!快快,快扶天炀哥哥躺下……” 第三十七章 危机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众人手忙脚乱,将楚天炀安顿好。灵瑶和灵珏负责照料楚天炀,守候在床边,不时换洗毛巾给楚天炀敷上。灵虚灵昆,则轮流为楚天炀运功调理凌乱的内息。灵泽则去灵台寺求医问药。众人各司其职。 竹屋之中,立着一个炉子,升起了一炉旺盛的火。炉子上,一口砂锅,正冒着腾腾热气。灵瑶此刻,正围着炉子打转。 “灵珏师姐,倒地还要多久?我看好像差不多了诶,再煮下去,会不会糊了啊?”灵瑶手足无措,甚是焦躁不安。 “扑哧~”灵珏笑出声来,道:“放心啦师妹,还要一刻钟呢。你都问了好多遍了。” “哦……”灵瑶悻悻地在一旁椅子上坐下。 约莫一刻钟后,整个竹屋之中,已是香气弥漫。 “好了好了!时间到了!”灵瑶欣喜地喊着,径直伸出手去,竟是将那炉火灼烧许久滚烫之极的砂锅,直接端了起来。 解开锅盖,一阵白雾弥散开,屋中那香气,更加浓郁起来,闻之便叫人食指大动。白雾散开,便见得砂锅之中,乃是一只炖的烂熟的鸡,汤sè澄明,肉质熟烂,香气诱人。 “哇!好香!天炀哥哥一定喜欢!”灵瑶高兴地叫起来,很是为自己的作品开心。 灵珏笑着,摇了摇头。忽而眉头一皱,道:“这鸡倒是炖得不错,只是……你天炀哥哥这样,怎么吃……” “啊?”灵瑶眉头一皱,小嘴嘟起,面容登时垮了下来。 “这下怎么办……”灵瑶垂头丧气地道:“师姐,要不……你吃吧……” 灵珏笑道:“不用啦,我不喜欢吃鸡。”略一思忖,道:“灵虚和灵昆一直为天炀调理内息,消耗也是颇大,不如,教他们吃吧。[. ” “嗯!师姐说的是。”灵瑶道,转身向外喊道:“灵虚师兄,灵昆师兄!” 灵虚灵昆正在竹海之中打坐调息,闻声而来,却见是灵瑶炖了鸡汤,犒劳两人,也颇为开心,便也分而食之。 “啊!好香!好香!是有什么好吃的呢?”人未至,声先到,却是求医问药的灵泽回来了。 进得门来,便见着灵虚灵昆二人,正大快朵颐,忙也道:“哟!都吃上了?我那份呢?” “噗~”灵瑶笑道,自己的厨艺得道众人肯定,心下也甚是开心,道:“可不巧啊,剑人,就这一锅,已经被二位师兄分了。再说了,二位师兄为天炀哥哥调息理气,消耗颇大,我才炖鸡给他们吃,你呢?” “我!”灵泽气势十足一声大吼,而后却是一下子蔫了下来:“我这不是去求医问药了嘛……哎……我学的那些东西只能用来打架,这治病救人不在行啊……” “所以说呢,你这蛮子,别一天到晚刀啊剑啊的,该学点东西了!~”灵珏戏谑道。 “是是是!”灵泽连忙一副文绉绉样子,向灵珏躬身施礼,道:“小生一定勤修苦练,敏而好学,必不负师姐一番殷切期望~!” 说完,嘿嘿笑着,很是为自己的翩翩风度满意。而后,手一翻,取出一捆几包药材,道:“药取来了,这是柴胡,这是黄连,这是银翘,这是金银花,这是黄芩……” “我来熬药~!”灵瑶对烹饪热情空前高涨。 有顷,药熬好了,滤出药汁,灵瑶正待喂楚天炀服下,忽听灵虚道:“等等。” 众人看向灵虚,只听灵虚道:“以天炀之道行,本是不该生病的。[. 这病,本也不是风寒所致,乃是心病。这么说来……”灵虚一顿,复又道:“这么说来,这治疗风寒发烧的药,于天炀并不对症。我们应该用的……”说着手一翻,取出一个玉瓶,道:“培元丹。” “对啊对啊!”灵瑶结果瓶子,倒出一粒,喂楚天炀服下。这道门灵药,入口即化,不虞楚天炀昏迷之中无法吞下。 “那这一锅药怎么办……”灵瑶犯难道。“灵虚师兄,灵昆师兄,你们消耗甚大,要不你们喝了吧……” 却听灵昆道:“师妹,我们已经吃过鸡汤了,而灵泽一番辛苦,却还肚中空空,便让与他吧……” 灵瑶想了想,道:“有道理。剑人,辛苦了,这就是你那份!~” 这是自作孽不可活么?灵泽泪流满面。 忽而,竹屋之中,却是骤然出现一阵莫大的威压。众人立时止住笑声,皆是面现惊容,聚在一块儿,将楚天炀护着,凝神戒备。 “哈哈哈哈……”虚空之中,凭空出现一人,一身素白道袍,jīng神矍铄,一双鹰眼神光炯炯,面貌却是极丑,兔唇龅齿,鹰钩鼻子,身形瘦削,须发皆白。手中一柄浮尘,脚下一双麻鞋,乍看去,便像一只白毛猴jīng。 那老者一阵大笑之后,面sè一沉,一双锐利的鹰眼扫视众人,yīn森森笑道:“我当时何方神圣,原来是几个小雏儿。那燕京分坛和淮扬分坛便是你们……”话未说完,却是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楚天炀,言语蓦地一顿,复又森然笑着,道:“看来老祖我来得还真是时候!” 说罢,一掌探出,便直奔床上楚天炀而去,虽然老者并不知道这修为几与自己相若的年轻修士出了什么问题,但却明白,其必然是陷入了某种困境,无法出手。老者暗呼庆幸,若是这年轻修士尚有战力,和这几人之功,今rì怕是便要栽在这里了。当下抢先出手,便yù灭了这于自己最大的威胁。 老者如意算盘并没有打错,但他却是小视了其余诸人的能耐。须知玄清能居修真界正道魁首,无人能撼动,自是有原因的,道境修为,诸般神通秘术,便是较之同为正道大派的其它诸派,也能独领风sāo,更遑论对付上这些不入流的小门阀。 老者一掌眼看便要打在楚天炀身上,却是恍然惊觉,一道极为锋锐之气,出现在自己一掌的必经之路上,这一掌若是击下去,只怕自己这一条手臂便要废了,对那年轻修士也未必能造成多大伤害。老者修道百数十年,一身道行得来不易,极为惜命,当下收回手掌,一旋身,躲开随之而来的一道剑势,回转远处。 灵泽挺身,执剑而立,目光灼灼,死死盯着那老者,严阵以待,不敢放松丝毫,头也不回,道:“灵瑶师妹,灵珏师姐,速速带天炀离开!” 灵虚灵昆,此时也已祭出了自己的法宝仙剑,上前一步,与灵泽站成三角阵势,皆道:“你们带天炀走!” “哼!”那老者yīn测测道:“老祖一时不察,险些着了你们几个小娃儿的道。你们真当老祖是吃干饭的吗?想跑?一个都别想走!”说着,手一扬,抛起一物,那物通体黄澄澄光华流转,半圆如碗,飞到空中,滴溜溜飞速旋转起来,越转越大,最后,竟是变作亩余大小,将整个竹屋生生摧垮,将众人连同他自己,一道笼罩在内。 灵珏冷颜道:“莫要逞强了,合我们众人之力,与这白毛猴子做过一番再说!”一顿,复又喝到:“灵泽主金位,我主木位,灵瑶主水位,灵昆主火位,灵虚主土位,结五行大阵!” 当下众人一阵变幻错位,站定身形,各自掐诀施法,氤氲灵气,从众人身上流转而出,竟是在几人身前,分别凝结出了白,青,黑,红,黄五sè气剑,五sè气剑飘旋空中,缓缓上浮下沉,威势不凡。 老者眉头紧皱,严阵以待,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这五个只有元境的年轻修士,竟是通晓如此玄妙的阵法,集五人之力,成这五行大阵,竟是连自己,也不敢轻撄其锋!老者并非不想打断阻止五人成阵,只是五人进退之间,有章有序,始终保持两人以上提防着自己,而且阵法纯熟,结阵迅速,故而未能及时阻止。 老者yīn森一笑,祭出一支白玉莲花状的法宝,道:“老祖便来试试这什么狗屁五行大阵!” 说着将那莲花法宝轻轻一托,那莲花法宝径自飞至他头顶上方三尺之处,兀自旋转不休,灼灼白光刺目闪耀,乍看去,便好似这莲花花瓣,片片凋落,可同时,却又不停有新的花瓣从花苞之中绽开,一刻不停,气象不凡,煞是美丽。 众人凝神相对,不敢大意。从老者身上散发出的气势来看,其修为,不逊于那rì于皇帝身边见过的凌云道长,应是有着极境后期。纵然凭借这jīng妙无匹的阵法之力,两者之间,仍是有着不小的差距。所能依仗者,不过这老者大意疏忽之下,露出破绽,如此,众人才有一拼之力。 那老者掐个指诀,yīn森森道:“混沌启,白莲生!”空中那旋转不休的白莲花,蓦地光华收敛,现出本体,下一刻,却是蓦然炸开,伴随着一阵强烈的闪光,那片片花瓣,闪耀着璀璨的光华,向着众人飞来! 第三十八章 死斗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虽然只是片片白莲花瓣,众人却知道,在老者法力道术加持之下,其威力,怕是不啻于柄柄利剑。 不敢大意,灵珏轻喝一声:“乾坤逆乱,五行轮转!”当下众人急忙变换指诀,合力施为。只见那五sè气剑,蓦地汇聚于阵势中心,剑尖向内,交于一处,而后,竟是幻化作一个光团,斑斓五sè,流转不息。 灵珏指诀一变,喝到:“障!”那五sè光团,受咒法驱使,蓦地扩散变大,五sè斑斓,流转交融,转瞬间,却是化作一个无sè透明的巨大光球,将众人笼罩其间。 那老者眉头一皱,从外边看来,那透明光球,显得很是单薄,似乎不堪一击,但那片片白莲花瓣,击打在光团之上,只听得一阵乒乓作响,却是尽数被那光团挡下,竟然无功而返。 老者指诀一变,那片片莲瓣复又飞回,聚于一处,重新合成那璀璨白莲。 光团渐渐收敛,越变越小,而后,重又幻化成五sè气剑,悬于众人身侧。只是,较之方才,五柄气剑,sè泽都显得暗淡了不少,众人,也就是面泛苍白,微微喘息。 老者嘿嘿一笑,虽然这几个小辈道法确有玄妙之处,然而实力的差距,终究是取巧无法弥补的。如此一来,他倒也放下心了,也不急着收拾这些雏儿,须知,他虽法力道行高,然而这道门玄宗诸般神通秘术,却是接触有限,知之不深,借此机会,倒可以多番揣摩这秘术阵法之玄妙,于自身修行颇有助益,便是藉此心得感悟,一举冲破困扰多年的瓶颈桎梏,也未可知,故而也不下杀手,只是与众人游斗起来。 老者一掐指诀,闭目凝神,喃喃念咒,而后,蓦地睁开双眼,大声喝道:“白莲千幻!” 一声令下,那空中白莲法宝受到感召,竟是越发剔透,倏尔便化作一道虚影白莲,不断凋零绽放,旋转着飞至老者头顶,老者再喝一声:“合!”那虚影白莲,竟是从天上降下,从老者的天灵盖中一透而过,融入了老者身体,而老者周身,蓦地发出一道强光闪华。 老者面上浮出志得意满之sè,指诀一变,喝道:“幻!”周身白光骤然暴涨,众人几乎便睁不开眼睛,隐约只见那老者身影左右摇晃之间,竟是接连不断地分化出道道影子,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八道身影分八方而立,将众人五行阵势围在中间。 八个老者,皆是得意地笑着,齐声道:“且看看你们这五行阵,可敌得过老祖的八卦阵!” 说着,大喝一声,那八道身影,一齐扑上,分别找上五人。 灵泽掐个法诀,一声暴喝,那白sè金行气剑,蓦地化作流光,融入了他手中的赤红仙剑,得其助益,那仙剑通体发出一片白茫茫光华,一时间,锋锐之气大涨。灵泽剑舞如风,剑光频闪间,周身上下,似是有无数刀剑环伺,形成一道无物不催的风暴一般,将他本体护得密不透风。凭借剑法之jīng妙,竟是将三道老者身影,笼罩在剑光剑势之中,独力支撑。 灵瑶右手平伸而出,运起灵力,不断注入那黑sè的水行气剑之中,那水行剑得起灵力,竟是渐转透明,晶莹剔透,便如同黑sè水晶雕琢而成一般,发出阵阵极寒之气,攻击灵瑶的那道身影,受这寒气影响,几乎便要被冻结,动作变得极其缓慢,竟是举步维艰,进退两难。 灵虚灵昆二人合于一处,灵虚身与土行相合,周身黄芒闪耀,凭一己之力,当下了三道身影。而灵昆御使的炎阳剑,得火行气剑相助,化作一道青sè的流火,竟是强行提升到了三昧青焰的境界,那老者左右闪躲,也是大为忌惮。 灵珏掐诀念咒,那青sè木行气剑,蓦地紫光萦绕。五行雷属木生,得这木行增强,灵珏雷法威势更胜,投下一道光华,在灵珏周身形成一道紫芒流转的雷光壁障,威势不凡,见猎心喜,便yù上前一试这雷法威能,方一触碰到雷壁,骇然发现,这玄门罡雷,浩然博大,这一试探之下,竟是被这罡雷将周身法力运转蓦地打断,幻化而出的道道身影,蓦地一阵虚幻,险些便要消散而去。 老者心下一凛,看这五人法术神通,各有玄妙,若是这般分散力道,终难建功,略一思忖,一声暴喝,除去被灵瑶困住的,其余七道身影,竟是各自弃了原来的对手,转而合力围攻灵昆。一时间,灵昆压力暴增,左支右绌,捉襟见肘。众人大急,若是贸然相助,这五行阵势,怕是请顷刻便要不攻自破。 灵珏当下一变指诀,喝到:“隐!”众人随之各自掐诀,灵昆拼着中了那老者一掌,施展秘术,瞬间全身火焰升腾,迫退了那老者,但一则中了一拳,二则强运秘术,已是受了不轻的伤,喷出一口逆血,却也顾不得,强压下伤势,连忙随众人一道,掐诀施法。 但见五人所驱使之五行灵力,复又汇于阵中,凝成气团,转眼间复又变作一个巨大光罩,只是,却不似前番那般,无sè透明,而是斑斓五sè,流转不休。 身影消散,复又合于一处,现出老者身形,眉头紧皱。 从外边看去,只见得一团斑斓五sè的光团,其中众人,竟是瞧之不见,便连神识,也无法探知其中究竟。 不多时,光团散去,复又化作五剑,现出众人身形。经此一役,众人消耗皆是颇大,面sè惨然,大喘粗气。尤其是灵昆,神容憔悴,胸襟之上,一片殷红,索xìng中的那一掌,是老者一道分身,否则,纵然逃得一死,誓必也要重伤。 老者心中大定,笑道:“知道老祖的厉害了吧!还有什么小花招,尽管使出来吧!” 五人相视一眼,一点头,各自掐诀,运转灵力,五柄气剑,受咒术催使,蓦地开始变大,转瞬之间,便倍于之前。五柄气剑,脱离了各自本位,围绕着五人,缓缓旋转起来,越转越快,光芒也越发强烈。 只听灵珏一声大喝:“五行生灭!”那五柄气剑,默然停滞,恰好回转本位,光芒莹莹,耀人眼目,每一柄气剑之上,更是染上了其他四sè光芒,流光溢彩。 灵珏复又喝到:“疾!”那五柄气剑,悬于空中,蓦然横剑于空,剑尖所指,正是那老者所在。 那老者一脸轻松写意,道:“尽管放马过来,叫老祖看看你们这些小东西,还有什么鬼把戏!”嘴上说着,心中却是凝神戒备,不敢丝毫放松。 灵珏喝道:“去!”五人掐诀之手,凌空下挥,剑指那老者,五sè气剑,登时化作五道流光,白sè金行气剑在前,其后是黄sè土行气剑,红sè火行气剑,青sè木行气剑,最后是黑sè水行气剑,五剑排成一列,向那老者疾shè而去。 一道凌厉的白sè剑光袭来,锋锐无比,老者不敢硬接,急忙闪身避过,另一道黄sè剑芒紧随而至,沉凝厚重,老者硬接一记,接着力道,身体向后倒飞一段,但炽烈的红sè气剑紧随其后,其后更有气劲绵长的青sè木行剑,极冰极寒的黑sè水行气剑。五道剑光,道道相随,步步紧逼,一剑过后,自有另一剑为继,剑势连绵不绝,老者只得连番闪躲。 虽然暂时身处下风,只得步步退避躲闪,老者却并无担忧。虽然自己被紧紧压制,但这五行剑阵,却终究无法击中自己,无法对自己构成真正的威胁,如此僵持相拼,不多时,那些小辈,便会耗尽灵力,到时候,自然手到擒来。 一切尽如老者所料,如此僵持有顷,灵昆有伤在身,如此持续施为,终始难以支撑,身子一颤,眉头紧皱,面sè惨淡,却是又喷出一口血来。老者心中大喜,与那青sè木行气剑拼过一记,脚一点地,身化一道流光,便向阵中掠去,想藉此一举破除众人阵势。 却见灵珏眼中jīng光一闪,喝到:“便在此刻!”众人指诀连变,灵珏复又喝道:“五行合一!” 但见那五sè气剑,蓦地光华暴涨,而后,那黑sè水行气剑,从后边追上,融入了前方青sè木行气剑,五行水生木,得水行之助,那木行气剑青光更盛,剑身更长几分,复又融于前边红sè火行气剑,而后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转瞬之间,五行五sè气剑,竟是五行相生,融为一道长有丈余的白sè巨剑,速度极快,锋锐无匹,转眼间便从后边追上,向那老者急shè而去。 这一切,便是趁着方才施展五行隐字诀,老者灵识无法探知时,众人传音商定的。老者忽觉身后破空之声传来,隐隐有如雷鸣,那锋锐之气,直如芒刺在背,面容剧变,大惊失sè,未想大意之下,竟是着了几个小鬼的道,只是此刻,却也躲闪不及了,只得一咬牙,强运功法,速度瞬间更快上三分,向着灵珏疾飞而去。 而此刻,也正是灵珏施为最紧要的关头,虽眼见老者急速扑来,却也顾不得躲闪了。 第三十九章 玉盘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携风裹雷,灵珏眼睁睁看着老者那一掌,越来越近,不由咬紧了牙关。 忽而,眼前一花,却是一道黑影,蓦然冲出,于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自己面前。 一声脆响,两声闷哼。那巨大的金行气剑,重重地打在了老者后背之上,而后化作片片金光消散。而老者那一掌,拍在了灵泽横于身前的赤剑之上,而后狠狠地撞在了灵泽胸口。 灵珏只觉一股大力冲来,带着她整个人,倒飞而起,摔在了几丈开外的地上。 “灵泽!”灵珏花容失sè,惊声尖叫着,发了疯似的在地上急爬几步,到得灵泽身边。 只见灵泽躺在地上,头发散乱,面如金纸,眉心紧锁,双目紧闭,脸上身上衣襟上,到处都是斑斑血sè,一片殷红。平rì里从不离身的剑,摔在一丈之外地上一片灰尘之中。 “灵泽!”灵珏跪坐在灵泽身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双手捂住口鼻,无声的抽泣着,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众人亦是大惊,急忙奔至近前。灵虚抓起灵泽右臂,搭腕切脉,而后俯身贴耳于灵泽胸口,凝神静听,抬起头来,松了一口气,面sè却仍是异常严峻,急忙取出玉瓶,取出数枚灵丹,喂灵泽服下,而后将其抱起置于床上楚天炀身边,道:“虽无xìng命之虞,但内腑神识,皆受创极重。须得好生调养。” “灵泽……”灵珏美目之中,氤氲着泪光,一颗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滴滴落下,如玉柔荑,轻轻抚上了灵泽的面颊,声音颤抖着,啜泣着:“你怎么,怎么这么傻……” “咳,咳咳咳……”灵泽忽而一阵咳嗽。 “啊!”灵珏惊叫一声,见灵泽醒转,连忙把手抽了回来,面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 灵泽复又一阵咳嗽,喘着气道:“那白毛……猴子……死了么?”说着缓缓睁开了眼睛,便看到灵珏嘤嘤垂泪,勉力挤出一丝笑容,轻声道:“师姐……你怎么哭了?可是谁欺负你了么?灵泽为你报仇……” 灵珏一听,原本低低的啜泣,忽而哭出声来:“谁要你报仇……就是你害我哭的……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谁要你帮我挡那一掌……谁要你对我这么好……”扑倒在灵泽胸口之上,哭泣起来。 “咳咳咳……师姐……疼……咳咳……”灵泽咳嗽着,呻吟出声。 “啊啊!”灵珏手足无措,惊叫着直起身来,急声问道:“灵泽,你没事吧?我,我不好,弄疼你了吧?……” “呵呵……”灵泽憨憨一笑,复又咳嗽几声,喘息着道:“断了几根肋骨而已,咳咳,小伤,无妨的……” 看着灵泽憔悴虚弱的样子,全然不似平rì里那般神采奕奕,灵珏鼻子又是一酸,珠泪又滴滴落了下来,柔声道:“灵泽,谢谢你……” “呵呵,咳咳……灵泽,灵泽怎么舍得叫师姐受伤……我这皮糙……肉厚的,当那肉盾是……咳,是最好不过的。”灵泽笑着,满目柔情,轻声道:“便是能……博得师姐……为我垂下泪来,纵是丢掉xìng命,也是……咳咳,也是值得的……” 灵珏嘴角扬起,笑着,眼泪便如那断线的珍珠。 “师姐,别哭了……师姐这泪珠儿,比那珍珠都值钱呢……可别浪费了……” “嗯……我不哭……”灵珏说着,笑着,那泪珠儿,却仍是止不住地扑簌簌落下,梨花带雨,风情无限。 “师姐……我……”灵泽忽而轻声道,面sè有些赧然。 灵珏轻咬着嘴唇,眼睛斜睨着灵泽,红晕满面,轻轻俯下身去,侧耳在灵泽唇边,柔柔轻声道:“说罢,我听着……” 灵泽道:“师姐……我……我的剑呢?” 灵珏蓦地直起身子,面sè通红,轻哼一声,站起身来,别过头去,恨恨地向一旁走开。 灵泽一脸疑惑,茫然,和无辜,喃喃道:“我……我说错话了么?” “扑哧~”灵瑶笑出声来,走到一旁,俯身捡起地上灵泽的剑,将剑柄递到了灵泽手中,笑道:“你呀,可真是个傻子!比……比天炀哥哥还傻……”说着,声音却是渐渐低了下来。 灵虚忽而凝眉道:“今番虽重创了那白毛猴子,却要不了他的xìng命,只怕说不得什么时候,还会卷土重来。”言一顿,又道:“我们本敌不过那白毛猴子,借着他轻敌大意,才一举拿下,只怕下次,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更何况灵泽如今又身受重伤。” 灵珏道:“此地不宜久留,撇去那猴子不说,还不知有没有其他的敌人。齐云山离此不远,我们便去那齐云山白岳宗避一避吧。” “嗯!”灵虚点头道:“事不宜迟,我们即刻便动身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想走么?”忽而一阵雷鸣般的笑声,在林中回荡。 众人大惊,虽知此事还有波澜,却未想到,这么快便来了。 两道人影从天而降。一道,正是方才重伤逃脱的白毛猴子似的老者,此刻看来,衣衫褴褛,头发散乱,神容憔悴,狼狈不堪,看向众人的眼神之中,满是怨毒。另一人,方面阔脸大嘴巴,肥头大耳,头顶光秃,连眉毛都没有,一声横肉,挺着个大肚腩,乍一看去,便如同一头修chéng rén形的猪,却偏偏穿着一身极为华贵的衣服,打扮的道像个乡绅土财,一看便叫人想起“衣冠禽兽”。虽然品貌如此,但他身上散发的凛冽气势,丝毫不逊那老者,却叫众人不敢小视。 那胖子看了看众人,忽而捧腹哈哈大笑,奚落道:“猴子,你就是在这群娃娃手里,险些连命都丢了?啊?哈哈哈哈哈……” 那老者面sèyīn沉,有些恼羞成怒地道:“老祖我一时大意,这才中了几个小毛孩子的诡计,你莫要得意,等老祖伤势好了,再来收拾你这肥猪!” 那胖子哈哈笑道:“败了就是败了,以大欺小,还找这么些理由,羞不羞人!” 老者恨声道:“我劝你莫要嚣张,这几个小娃子鬼头着呢,说不准又有什么诡计,可莫要着了他们的道!”伸手手,一指躺在床上的兀自昏迷不醒的楚天炀,道:“这几个小鬼莫要理会,少了一人,成不得那阵势,速速先收拾了那个小子,以绝后患!” 那胖子虽然看似嚣狂,却知道,自己修为甚至还要稍弱于那老者,连老者都栽跟头,他自然不敢大意,当下也不再闲话,足见点地,以和他那身材全然不相称的速度,飞向楚天炀。 众人大惊,连忙上前阻拦,或被那胖子一挥大袖拂开,或被其躲闪绕过,皆无法分毫阻挡其脚步。 “天炀哥哥!”灵瑶大急,惊呼出声,疯了似的向前扑去,众人也都向床边扑去,希望能挡上一挡。 眼见着那胖子急速靠近,灵泽虽有心做些什么,无奈伤势太重,便连抬手都困难,眼睁睁的看着胖子那肥硕的手掌,击在了楚天炀胸口,楚天炀昏迷之中,眉头一皱,一口逆血便喷了出来。 “天炀哥哥!”“天炀!”众人悲呼出声,急忙扑至床前。却见楚天炀丹田气海之处,蓦地亮起一团莹莹青光,右手腕处,那串佛珠,也亮了起来,黄光澄澄,却是自身灵力自发运转起来。只是,受那胖子全力一击,纵然有灵力护体,却终究无济于事。 那胖子一击得手,翻身后退,得意万分,笑道:“小娃儿们,束手就戮吧,免得受皮肉之苦!大叔我定然给你们留一个全尸!哈哈哈哈哈哈……” “天炀哥哥!”灵瑶扑在楚天炀身上哭喊着,忽而眉头一皱,直起身来,却见楚天炀胸襟之中,却是缓缓飞出一方白玉盘子,八边形状,质地温润剔透,一面刻八卦yīn阳鱼,另一面天地星辰,山川草木。那玉盘发着柔和的光芒,在空中滴溜溜兀自乱转。 “伏羲图!?”众人惊呼出声。 楚天炀丹田处,青光蓦然大亮,右手腕处黄光,亦是愈发强烈,一时间,三sè光芒,交相辉映。 不远处,那老者与那胖子,见着这番异象,亦是大惊失sè,这奇怪玉盘,不知是什么宝物,有什么玄虚,也不知道是不是众人的什么把戏,一时间愣在原处,不敢上前。 待得少顷之后,除了光芒愈发明亮之外,亦不见其他异状,两人眼中,那贪婪之光大盛,再也顾不得其他,抢身便要上前。 那胖子刚yù纵身飞出,却忽而从他脚下地上,长出一朵硕大的白莲,将其身形蓦地定住,那片片莲瓣,夭矫美丽,如同绳索一般,缠缚上了胖子双足。一旁老者yīn森森一笑,飞身而出。 “你个死鬼猴子!敢暗算老子!”胖子气得破口大骂,急忙念咒掐诀,瞬间便破去老者仓促布下的术法,一个纵身飞了出去。 那老者毕竟有伤在身,虽然使诈占了些小便宜,却是被那胖子后来居上。两人暗自咬牙较劲,眼见便要拿住那玉盘,忽而一阵强烈的白光闪过,两人不走自主闭上了眼睛,动作不由得一滞,在睁开眼时,却见床边众人,竟是凭空消失,都不见了,只余下那玉盘,静静地落在床上,暗淡淡全无光泽。 第四十章 入执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艳阳高照,薄云如烟,青山叠翠,绿树荫天。//..// 一条清澈之极的溪流,倒映着天光云影,波光潋滟,潺潺流淌。 地上,碧草葱茏,没人脚踝,极为茁壮茂密,清风徐来,碧草轻伏,隐约可见,几只肥硕可爱的野兔,正嬉戏打闹。 鲜花绿草,沁香扑鼻,浑然不似外界,深秋时节,草木凋蔽。 灵泽躺在地上,瞪大了眼睛,艰难的咽了下口水,喃喃道:“这是哪儿……”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皆满是惊疑之sè,面面相觑。 灵虚忽而道:“我们只怕是,在那伏羲图中……”面sè淡然镇定,声音却是微微颤抖着,显示着他心中的不平静。 众人略一思忖,那三sè光芒交相辉映,而后一道白光闪过,而后才到得此处,当下皆是点头。 灵珏道:“传言这伏羲图,内有天地水火,山泽雷风,自成一番天地。但之前听玄玄子前辈所言,千百年无人能察觉其中神通异样,本以为不过盛名之下,虚言而已。如今看来,却真是玄妙万方。我们应是在那伏羲图中无疑。”言一顿,略一思索,复又道:“只是不知,何以才驱动这伏羲图……那青黄二sè光芒,怕是与天炀有关。” 灵瑶吁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俏脸之上,满是喜sè,笑吟吟道:“真是太好了!方才,天炀哥哥受那猪头一掌,还吐血了,我可担心死了,可是,天炀哥哥脉相平稳,竟似从未受过伤,甚至……较之先前,内息更顺了!”思忖一会儿,又喊道:“是了,定是那胖子一掌,非但没伤着天炀哥哥,反而助他,将胸中一口郁血逼了出来!” 众人闻言,大是惊异,上前细察,果真如灵瑶所言。 灵泽忽而大哭出声:“死肥猪……啊不!胖爷……您也给我来一掌吧……” 众人顿时哄笑出声。灵珏微嗔道:“你呀,少说两句吧,好好调理伤势!油嘴滑舌油腔滑调,成天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语气间,满是温柔。 “好啦好啦,你们俩别腻歪了,考虑下我们的感受……”灵虚戏谑道,眼神中,却有着淡淡的落寞。 “剑人,我给你一掌吧。”灵昆翻看着自己右掌,眼放jīng光。 “嘿嘿!”灵泽贱笑两声,挤眉弄眼,脉脉含情道:“师姐,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扑哧~”见着楚天炀安然无恙,灵瑶心情已是大好,听闻灵泽此言,笑出声来,双眼微眯,眉头微皱,作出一副虚弱的样子,轻声道:“师姐,我……我的剑呢?……”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好啦,别闹啦!”灵珏抽回了手,满面羞红。略一思忖,道:“既来之,则安之,且不论究竟该如何离开此地,即便是离开了,怕是立刻要对上那一猴一猪。倒不如先安心留在此地。此地灵气如此充溢,于灵泽疗伤,也是大有裨益。” 灵瑶道:“这伏羲图的异状,以及离开此地之法,怕是得等天炀哥哥醒过来才能明白清楚了。那青光自是天炀哥哥的灵力无疑,那黄光,应该是天炀哥哥手上那串佛珠发出来的。” “‘佛’珠?!”众人尽皆惊疑问道。 灵泽苦笑道:“天炀身上的秘密,还真是多啊……” …… 车来人往,川流不息。繁华的金陵城,熙熙攘攘,比肩继踵。才子佳人,施施往来。贩夫走卒,吆喝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楚天炀和晴霏,静静地漫步在街头,歆享着这惬意温暖的午后阳光。晴霏脸上,飞起了七分幸福三分羞涩的红霞,任凭楚天炀拉着她的手,听着路边旁人“郎才女貌”“一双璧人”的羡慕赞叹之声,甜甜地笑着。 楚天炀忽而停下,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她,淡淡笑着,柔声问道:“累了么?” 晴霏摇了摇头,脸上笑意恬然,轻声道:“不累的。” 楚天炀伸出左手,捋了捋晴霏额间如墨的青丝,紧了紧握着她柔荑的右手,道:“嫁给我,你开心么?” “嗯!”晴霏垂下螓首,轻轻应道,声如蚊蚋,却是那样坚决,娇靥彤红,便连那娇俏可爱的小耳垂,都羞成了粉sè。 楚天炀会心地一笑,牵着晴霏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行不多时,忽而看到路边一家小店,嘴角轻扬,牵着晴霏,便向那小店而去。 两人进得店来,那掌柜忙也迎了上来,拱手作揖。楚天炀微笑点头回礼。 店面不大,诸般jīng巧的小物什,却是琳琅满目,金银珠玉,翡翠玛瑙,悉在其中。 楚天炀眼神一扫,微微一笑,拉着晴霏,来到一个货架旁,径自取下一支金步摇。钗头一只金凤,振翅yù飞,凤首高昂,引颈而啼,其身之上,片片金羽,jīng雕细琢,妙到毫巅。凤口之中,衔着一串流苏,流苏之上,缀以珠玉花饰,极尽华美。 “喜欢么?”楚天炀轻声问道。 晴霏轻轻点了点头:“嗯。” 楚天炀轻轻一笑,抬起手,将那步摇,小心翼翼地,插在了晴霏发髻之间。那流苏,轻轻摇曳,珠光宝气,配上美人娇颜,一时间,满室生辉。便连见惯了晴霏美貌的楚天炀,一时间,都有些失神。 “晴霏,你好美!”楚天炀轻声笑道,赞道。 晴霏霞飞双靥,明艳照人,轻轻垂下了头不敢看他。 忽而,楚天炀胸口如遭重锤,闷哼一声,竟是吐出一口血来,腹下丹田之处,蓦地亮起一团青光莹莹,右手腕间的佛珠,也亮了起来,黄澄澄光芒闪耀。 晴霏轻轻抬起了头,看着楚天炀,面sè有些古怪。 楚天炀木然一愣,而后,眉头一皱。不知过得多久,楚天炀展颜一笑,转身向那掌柜道:“这支步摇作价几何?” 忽而,只见面前掌柜,店铺,周遭一切,蓦地一阵扭曲模糊,最后,竟是化作一片漆黑的虚无。身后,一个清冷的声音道:“够了!” 楚天炀转过身,却见晴霏娇靥寒霜,道:“你既然已经看破,何必还要装下去?!” 说着,只见晴霏亦是一番幻化,竟是变作了楚天炀的样子,只是,这楚天炀面sè冷厉严峻,目露寒光,一脸yīn沉。 楚天炀淡然一笑,道:“我便是你,你便是我,我的所思所想,你难道不明白么?” 那面sè冷厉的楚天炀怒哼一声,道:“你便是你,我便是我,莫要混淆一谈!在你而言,我不过只是卑微的心魔,可受不起你如此抬举!” 楚天炀默然,有顷,道:“谢谢你,让我又见到了她。” “哈哈哈哈……”心魔一阵狂笑,道:“这只不过是我变化而出的虚幻而已!” 楚天炀摇了摇头,道:“常言道,魔由心生,你能幻化出晴霏,是因为,她在我心中,从来不曾离去。” “真可惜啊!”心魔脸上yīn晴不定,恨恨道:“你本已沉迷其中不可自拔,未想竟然横生变故,坏我好事!上次在燕京分坛,也是功败垂成!” 心魔言罢一顿,复又道:“只是,我不明白,为何你既然已经看破,却仍要装下去?” 楚天炀深深一叹,没有说话。转过身去,一挥衣袖,虚无之中,凭空现出一道人影,娇靥生辉,眉目含情,头上一支金步摇,正是晴霏。 看着晴霏,楚天炀木然良久,复又一叹,道:“我心有执念,你为心魔,秉执念而生,可知我于晴霏,何其念念不忘?” 心魔面sèyīn冷,沉声道:“自然知晓。只是,你既然知道她是你的执念,我是你的心魔,为何仍要沉溺其中?难道不怕沉溺其中,迷失自我,而后被我一点点吞噬,被我取而代之?” “何为执念?”楚天炀道:“执著坚定,念念不忘,岂是能说放下就放下?” 楚天炀默然,又道:“怕,我当然怕,我怕有朝一rì,一念成魔,到得地下,无颜面对晴霏。” “只是,放不下,忘不掉,谈何破执?强去执念,岂不是又生一执念?”楚天炀淡然一笑,道:“岂不是饮鸩止渴,竭泽而渔?岂不是破了一魔,又生一魔?” “既然放不下,那就不放。既然忘不掉,那就不忘。既然执念不去,无力破之,那我便索xìng‘入执’!” “入执?!”心魔喃喃道,沉默良久,忽而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入执!好个入执!” “闻君一言,茅塞顿开。”心魔心魔嘴角一勾,浮现一抹邪异的笑,复又道:“你一rì不破执,那我便一rì不死。你可要小心了,我会始终潜伏于你左右,形影不离,一旦有机可乘,可不会如你这般仁慈!” 楚天炀轻笑一声,淡然道:“我自省得,多谢良言。去吧。” 那心魔身影渐渐淡化,而后缓缓缩小,最后凝聚而成指节般大小的一团黑气。楚天炀轻轻合上双目,那团黑气,蓦地化作一道流光,向楚天炀眉心飞去,最后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周遭的黑暗,一阵扭曲幻化,逐渐开始一点点坍塌破碎。 楚天炀缓缓睁开双目,抬起头来,看着眼前伊人,那如花娇靥,轻叹一声。 “晴霏……” 伸出手来,轻轻抚上了晴霏的面颊,下一刻,晴霏身影忽而涣散,化作点点流萤,四散而飞,和周遭坍塌的黑暗,一同归作了虚无。 第四十一章 结界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天光晴好,鸟语花香,和着一阵青草和泥土的清新,叫人心旷神怡。 灵瑶依靠在一棵大树旁坐着。而楚天炀,则枕在她的怀中。 灵瑶一手轻轻摩挲着楚天炀的面颊,忽而,只觉另一只手中,楚天炀的指尖,一阵轻动。 “啊!”耳边传来灵瑶的惊叫,“天炀哥哥醒了!” 楚天炀缓缓睁开了双眼,而后便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天炀,你怎么样?” “天炀哥哥,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楚天炀展颜一笑,坐直了身子,道:“我无事,毋须担心。” 忽而,楚天炀眼光一转,看到了不远处躺在地上的灵泽,眉头紧皱,道:“灵泽……怎得如此?” “天炀哥哥昏迷的时候,发生了好多事呢……”灵瑶轻轻叹道。 …… “你是说,除却我的护体灵力之外,佛珠也亮了,而后伏羲图才把我们带到了这儿?”楚天炀眉间轻锁,问道。 “嗯。”灵瑶点了点头。 楚天炀闭目思索一会儿,没有什么头绪,睁开眼睛,道:“此事暂且放到一边,我先助灵泽疗伤。” 楚天炀站起身来,一闪身,已是来到了灵泽身边。 灵珏眉头一皱,看着楚天炀,只觉楚天炀之前渊渟岳峙那般气势,却是大为收敛,举手投足,隐隐之间,竟有与这天地融合为一之势,若不细察,几乎便要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了!灵珏幽幽叹,道:“天炀,你的道行又有jīng进了……” 楚天炀淡然点了点头,道:“偶有所得。” “天呐!”地上灵泽一声悲呼,“没人xìng啊!中了一掌,毫发无伤,昏迷三天,道行jīng进!臭石头,你还是给我一掌,让我昏上几天吧!” 眼见灵昆挥着手掌,像是真要给他来上一下,急忙道:“别啊!别啊!这不玩笑呢嘛……”众人尽皆大笑。 楚天炀盘膝而坐于灵泽身侧,双掌交叠平摊,虚浮于灵泽胸口之上,凝神闭目施为。 灵泽只觉一股磅礴浩大的灵力,从胸口受创处,涌入自己经脉之中。胸前那沉抑憋闷之感,一时间竟大是舒缓,正自惊讶,听得楚天炀道:“凝神闭目,抱元归一!”忙也收敛心神。 灵力在经脉之间来回流转,于那受创的经脉内腑之处不断温养。有顷,楚天炀回气收功,灵泽那受震荡而略微错位的内腑,已然正位,受创颇重的筋脉,虽未能毕其功于一役,也是好了七七八八,稍加调养,便能恢复如初。只是那断裂的肋骨,仍须得慢慢恢复,但有玄清灵药相助,要不得多久,灵泽便又能够活蹦乱跳了。 “天炀……”灵泽睁开双眼,yīn阳怪气地道:“方才你为我疗伤,我感觉你这道行,都赶上我师傅了!你这道行jīng进的速度,有点不人道啊,全然罔顾我们的感受……” 灵瑶捂嘴笑道:“天炀哥哥不地道~” 灵珏叹道:“我本也是师长们赞不绝口的良材,与天炀比起来,却是判若云泥……” 灵昆叹道:“我rì夜勤修苦练,不敢懈怠分毫,期望勤能补拙,哎……” 灵虚叹道:“哎……”张口yù言,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同上!” 楚天炀:“……” 灵泽又道:“此地灵气如此充溢,玄清境中聚元法阵处,灵力较之此地,都远是不及,所以说呢……你要抓紧,尽快,不懈努力,早rì将这伏羲图的妙用摸索清楚,让我们能有一个居家旅行,修炼踏青的绝佳去处,以弥补我们心中的伤痛!” 灵瑶,灵珏,灵虚,灵昆:“……同上!” …… 转眼间,自众人到得这伏羲图中天地,已是过了十rì了。//..//好在此地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有树,也有诸般动物,倒也不嫌憋闷。 许是多年不受外界打扰,这里的一切,都呈现一幅欣欣向荣的面貌。较之外界,山更青,树更绿,水草丰茂,各种动物品类繁盛。当真是一处世外桃源。 有玄清灵药相助,第三天,灵泽便能勉强坐起来,第五天,便已经能够下地行走了,如今已然是痊愈了。按灵瑶的说法,虽有灵药之助,但受如此重伤,能好得如此之快,充分证明了,此人之皮糙肉厚,当真是得天独厚。 以众人所言,伏羲图带着众人来此之前,曾经与自己丹田处青光,以及佛珠黄光,交相辉映,如此说来,伏羲图之异状,应当与道佛两种灵力有关。只是,楚天炀虽然能勉强催动那佛珠中的灵力,但却并不能能化那灵力为己用,变化随心,而是凭借佛经咒文,引发那佛珠共鸣。除此之外,便都是那佛珠自行感应外界而自发运转了。 可是,任凭他如何一边诵经念咒催动佛珠,一边运转体内灵力,想尽了办法,却终是一无所获。众人于此,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索xìng将这难题抛给楚天炀一个人,尽情游戏这一片天地。 “好你个灵昆!我受伤那会儿你不是很嚣张吗?不是要给我一掌吗?还有上次檀华盛会上,我力竭之时,你也是出言相逼!好家伙,你就只敢在我倒霉的时候挑衅吗?来来来,战个痛快!”灵泽一手提剑前指,人剑合一,身化流光,凭虚御风。 “要战便战,废话忒多!追上我再说!”灵昆沉声道,御剑疾飞在前,一掐指诀,剑身之上,火光更胜,剑柄之处,尾焰喷薄,速度再增三分。 两人一前一后,你追我赶。而灵虚则御剑在旁,不紧不慢跟着两人,打趣挖苦,道:“啧啧,都说灵泽剑术高超,乃是一等一的剑人,今rì一看,虽然能打,但论起速度与那诸般机变,却是大大的不行了……” “谁说的!”灵泽大怒,蓦地止住身形,手一抖,那剑便自行飞起,绕身一周。 灵泽正yù架起飞剑,以绝对的速度展现自己的实力,忽而听得灵虚yīn阳怪气地道:“哎呀呀,这时候要是石头人突然回身进攻……”果然,只见灵昆业已蓦然回身,那柄炎火炽烈的灵剑,眨眼间便至眼前,威势逼人。灵泽大呼不妙,失了先机,也来不及变招,只得架起飞剑,转身便逃。 一旁又传来灵虚的声音:“都说了你机变不通,哎……” 灵泽咬牙切齿:“你们yīn我!……” 如此攻守易势,换了灵泽疾飞在前,灵昆紧追其后。 灵昆喝道:“战个痛快!” 灵泽喝道:“追上再说!” 两人毕竟道行相差无几,如此一追一赶,不知飞了多久,却始终灵昆追不上,灵泽摆不脱,僵持不下。 灵泽一边御剑疾飞,忽而回身喊道:“我说臭石头,要打你打不赢我,要追你追不上我,何必还要苦苦相逼?” 灵昆冷声道:“你这剑人,不过一股子蛮力,略施小计,手到擒来。” 灵泽怒吼道:“欺人太甚!你这……” 话未说完,却是骤然撞上一物,头上重重一磕,眼冒金星,猛地便向地上跌去。 灵虚灵昆一惊,急忙飞身上前,在灵泽将要坠地之际,将其接住。 “怎么了?!” 灵泽从昏眩之中醒过神来,恨恨道:“不知道,似是撞上何物……” 灵昆上前几步,以手前伸,果然于虚空之中,触摸到一道无形屏障,不由皱紧了眉头,退开数步,掐个指诀,那赤红灵剑蓦地光芒大盛,熊熊烈焰升腾而起。灵昆指诀一变,喝道:“疾!”那灵剑化作一道流光,破空声中,骤然击在了那屏障之上。 巨响之中,一道强光闪过,只见那灵剑凝滞虚空之中,不得寸进,通体烈焰,化作道道流火,消散不见。 “小样!不行了吧?放着我来!” 灵泽嘿嘿笑道,扭扭脑袋,活动活动筋骨,抬手起剑,运转周身灵力,剑身之上,锋锐肃杀之气,顿时暴涨,光华灼灼,眩人眼目,蓄力良久,灵泽忽而一声暴喝,吐气开声,以腰带肩,以肩带臂,以臂带剑,抡圆了向那虚空之中,屏障所在,猛劈而去! 当! 灵泽倒飞而起,重重地摔在丈余外的地上,仙剑脱手,飞出了数丈之远。 “呸呸!”灵泽站起身来,吐去口中沙石,拍拍身上泥土,好不狼狈。 灵虚灵昆嘿嘿笑着,走上前来,道:“剑人,你怎么样?”看着灵泽狼狈之状,又是嘿嘿一阵笑。 灵泽翻个白眼,没好气道:“不怎么样!”伸出右手,道:“自己看,虎口的震裂了,全身都快震散了……”掐个指诀,一声破空中,剑自远处飞来,归入鞘中。 众人顺着这屏障,一路摸索下去,却是探不到穷处。极尽天边的山脉连绵,流向无穷的大河蜿蜒,近山远景,尽皆历历在目。只是这屏障横亘眼前,却是咫尺天涯了。 灵虚略一思忖,道:“料来伏羲图中这片天地,并非无穷无尽,这屏障,应该乃是一道结界。我等御剑飞行到此……粗略算来,此地约莫只有万顷。更远之处,却是可见却不可及。” 灵泽点了点头,道:“让大家都过来,试试合众人之力,能否破开这该死的结界。” 不多时,众人尽皆赶到,然而,即便合众人之力,结阵施为,想尽办法,于这结界,却终是撼不动分毫。于是只得作罢。 第四十二章 出路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书评区置顶帖,有个散分楼,回复一律加jīng。也欢迎大家多多发帖留言,提提意见建议,龙套,错别字等等。—— 楚天炀静静坐在一处山巅之上,闭目凝神打坐。这些时rì,他想尽了办法,于这伏羲图,于离开此地的方法,却始终没有任何头绪。 “天炀哥哥,休息会儿,吃点东西吧。”灵瑶上得山来,手中是一只烤的外焦里嫩,香气四溢的兔子。 说起这兔子,却是有一番说道的。 虽说众人尽皆修道小有所成,然而唯有到得炼虚合道之化境,才能辟谷,餐风饮露,不食五谷。而未臻至化境者,即便楚天炀,也只能十数天不饮不食。 这片天地中,树木葱茏,多有野果。然而这野果,用以餐后调剂也就罢了,当作主食,便也只有灵瑶和灵珏能受得了。 然而,灵瑶见那兔子肥嘟嘟甚是可爱,严令众人不得杀生,于是,灵泽灵虚灵昆,便只得背着灵瑶,偷偷捉上几只,大打牙祭。 要说这灵昆,虽平rì甚少言语,为人低调,于这烹饪一途,却是大大在行,取林中几种野草,捣成汁水,以为作料,虽材料简陋,但烤出的兔肉,那味道却是大大不凡,香飘数里。不过,也正是因此,众人吃得不亦乐乎之时,被灵瑶逮个正着。 灵泽称自己重伤才愈,需得进补,灵昆也有伤在身,灵虚……灵虚整rì帮灵泽运功疗完伤,又帮灵昆疗伤,结果两人伤还没好,他自己却是累倒下了。众人无奈之下一番好说歹说,最后,更是拉出楚天炀当挡箭牌——你天炀哥哥近来也胃口不好。灵瑶将信将疑,取了些烤兔肉与楚天炀,楚天炀也赞不绝口,如此一来,灵瑶才勉强答应下来,不过要求众人须得适量,不得滥杀,更是要灵昆每rì烤上一只,送与楚天炀。 楚天炀缓缓睁开双眼,却见灵瑶已是在他身旁坐定。灵瑶将兔子递与楚天炀,而后问道:“天炀哥哥,还是没有头绪么?” 楚天炀神sè一黯,摇了摇头,道:“没有。任我如何催动灵力,和那佛珠之力,两者却始终如井水河水,秋毫无犯。” 灵瑶道:“天炀哥哥莫要气馁,你那么聪明,一定会找到办法的。”说着,俏脸一红,微微低下头来,轻声道:“就算……就算永远找不到出去的办法,灵瑶也能一直陪着天炀哥哥……” 楚天炀淡淡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忽而道:“我昨rì才听灵泽提起,你原是不允他们杀兔子的。”楚天炀一顿,复又道:“明天起,便不吃这兔子了吧。” 灵瑶甜甜一笑,歪着头道:“没关系啦,只要天炀哥哥喜欢,灵瑶就很开心。” 楚天炀微微摇了摇头,道:“不必的,我纵然十天不饮不食,也是无妨的。用些野果就好。” 灵瑶连忙把头摇得如那拨浪鼓一般,道:“不好不好,难得见天炀哥哥有那般兴致……” 见楚天炀还要摇头,灵瑶急道:“要不……我陪天炀哥哥吃点吧……” 楚天炀淡淡一笑,点了点头,撕下一大块兔肉,递给灵瑶。看着灵瑶撕下一小片肉,放入口中,细嚼慢咽起来,会心一笑。 “嗯!真的很好吃呢!还以为灵昆那个武呆子,整天就知道修炼呢!没想到他还有这般能耐~”灵瑶轻轻笑道。忽而嘟起嘴来,又道:“灵瑶小的时候,有一次师傅下山,给灵瑶带了一只小兔子,雪白雪白的,耳朵长长的,眼睛红红的,好乖好可爱呢~!” 灵瑶昂着头,望着远方,眼神迷离着,回忆着,复又道:“后来有一次,几个可皮可皮的师兄弟,抢了灵瑶的兔子,要烤来吃,灵瑶当时好生气,可是打不过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抓了兔子要杀,可是没想到,兔子死到临头,一阵胡乱挣扎蹬腿乱咬,竟是被它给挣脱了……” 楚天炀身子一震,脑中一道灵光闪现,喃喃自语道:“死到临头胡乱挣扎……死到临头胡乱挣扎……” 楚天炀忽而眼睛一亮,不再言语,盘膝坐好,闭目凝神,五心向天,丹田之中,灵力分为两道,沿周身经脉运转一周天,复又归于丹田处,楚天炀一咬牙,运使两道灵力,猛然相撞,顿时,闷哼出声,身子一震,丹田之中灵气四散奔流,乱作一团。全文字..同时,楚天炀双手外缚,两中指竖合,指上节弯曲如剑形,结金刚利菩萨印,心中默默念诵道:“阿,罗,波,左,那。”只见蓦然间,右手腕上佛珠亮起,一道纯正厚重的佛力,沿着楚天炀的右手筋脉,涌入他的体内,最后归于丹田气海之中。 那四散奔涌的杂乱灵力,受这佛力一激,便如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一般,顿时重归一处,与这佛力汇聚,两相纠缠不休,在丹田之中盘绕旋转,最后,竟是化作了一个漩涡,少顷,丹田之中归于平静,那道佛力已然不见踪影,但丹田气海之上,竟是凝结出一点极其微小的rǔ白sè莫名灵力,灵力之jīng纯,楚天炀见所未见,来不及仔细参悟,那点灵力忽而发出一阵白光,而后消散不见,楚天炀正自惊疑,忽而于这方天地,生出一般感悟,心中惊喜,猛地睁开双眼,道:“我明白了!” 燕京城,皇宫。 金殿之中,一片狼藉,象征着江山稳固国祚绵长的宝象甪端仙鹤香亭,尽皆倒伏在地上。根根盘龙金柱,斑斑驳驳。地面上那淡黑油亮的铺地金砖,亦寸寸龟裂,形如蛛网。悬挂头上天花之上,藻井正中蟠卧的巨龙,掉在地上,残破不堪。 金殿上方,九龙金漆宝座之上,皇帝朝服高冠,巍然端坐。皇帝左右,站着两名老者,左手边一人,一身灰布道袍,白须白髯,头挽道髻,手执浮尘,一派仙风道骨,正是那凌云真人。右手边一人,亦是灰布道袍,头发花白,带一顶纯阳巾,手中一柄宝剑。两名老者尽皆面sè苍白,胸口起伏,眉心紧蹙。 金殿下方,有四人,当先一人,便是那九王爷,只是,身上穿着的,却并不是寿宴当天那般蟒袍,而是那五爪九龙的龙袍。其身后三人,当中一人乃是一清矍老者,干瘦枯槁,须发皆白,穿一身玄sè道袍,手执一柄浮尘,老者左右,一人满身横肉,打扮直如土财主,一人兔唇龅痴,jīng瘦如猴。 九王爷仰天大笑,道:“老三呐老三,真没想到哇,你如此步步退避,装出一副怂样,却猝然发难,把我数十年经营的势力,极尽连根拔除!心机深沉,城府莫测,隐忍不发,扮猪吃虎,难怪当年能挑得老大老二争斗,两败俱伤,你狠!” 九王爷忽而又是一阵大笑,道:“可是,又有什么用呢?我的心腹尽皆被你铲除了,我经营的势力被你连锅端了,可是那又如何?只要今rì杀了你,还有谁会为了一个已经毁灭的所谓正统,而违逆于我?更何况你这帝位,也是得来不正!” 皇帝面sè凝重,却并不见惊惶之sè,怒声喝到:“乱臣贼子,欺君犯上,人人得而诛之,你纵然杀了我,又如何挡住的悠悠天下人之口!?朕乃是天命所归的九五之尊,岂能如你愿,想杀就杀?凌云凌风二位上师助我,铲jiān除逆!” 言一顿,低声问道:“凌云上师,楚天炀临行前那道‘御灵札’你可用了?” 那凌云道人点了点头,沉声道:“我已凭三昧火烧化了那道灵符,只是不知为何,却全然不见反应。” 那凌风道人道:“莫要担心,我与师兄虽敌不过那三人,但我们要带你离开,他们却是拦不住的。” “哈哈哈哈哈哈……”九王爷得意大笑,道:“目光短浅,还敢妄称上师?殊不知这大殿之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两个老道士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还妄想保这气数已尽之人?!” 凌风凌云二人,听闻此言,暗道不妙,若是真能在两人不知不觉间布下杀局,那布局之人,定然已经臻至化境,若是如此,只怕今rì真是要命丧于此了,思及于此,皆是眉心紧皱。 看着二人面sè沉凝,一种大局在握之感油然而生,九王爷仰天又是一阵大笑,正待说话,忽而只听一声惊呼,回过头去,却见身后那土财主似的那人,袖中一阵白光闪耀。那人面sè大变,手中掐诀施法,口中念念有词,似是竭力压制袖中那白光,一旁两人见之,亦是面sè忽沉,掐诀正待相助,忽而只见白光大盛,一阵布帛撕裂声中,一方玉盘飞了出来,八边八角,上绘yīn阳八卦。那玉盘自行悬浮于半空之中,白光莹莹,急速旋转。 那枯槁老者和那猪猴二人,急忙掐诀施法,yù拿下那玉盘,忽而白光又是一阵暴涨,殿中众人,尽皆忍不住紧闭上双眼。 白光暴涨之后,蓦然收敛,只听一声惊咦,有人道:“这是哪儿?” 众人睁眼看去,却见金殿之中,竟是凭空多出数人,为首一人,面目俊朗,白衣出尘。 第四十三章 异术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灵泽打量四周,一片繁华破败的景象,疑惑道:“怎么有点像梨园戏里的‘逼宫’啊……”抬起头来,待看清殿中人事,一愣,挠了挠头,憨笑出声:“呵呵……” “是你们!”那一猪一猴惊讶地看着楚天炀和灵泽,面上满是惊异之sè,受那合五人之力的剑阵倾力一击,那猴子似的老者至今尚未好得利索,而此二人分中自己二人全力一掌,非但未死,此刻看来,却像是毫发无伤! “贤侄!你终于来了!”皇帝大喜过望,蓦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来。 楚天炀转过身来,躬身行礼,道:“见过圣上。天炀来迟了。” “不迟不迟!贤侄且助我铲jiān除逆,诛杀此獠,而后把酒言欢,为贤侄接风洗尘!”皇帝欣赏着九王爷yīn晴不定的脸,满是快意。 眼见三大上师看着几人,面现惊容,九王爷心知此数人并非易与之辈,道:“几位少侠,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何必帮这失道寡助气数已尽的昏君?几位若是助我,灭了这昏君,但有所求,决不推辞!” 楚天炀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哂笑一声,轻轻道:“但又所求,决不推辞……当真是要什么都行么?” 九王爷面上泛出喜sè,连忙应道:“是!要什么都行!” 楚天炀嘴角微扬,轻轻一笑,道:“那我若是要你的命呢?” 九王爷面sè蓦地一沉,怒哼一声,恨恨地一甩衣袖。 “哈哈哈哈……”凌云真人大笑着,走上前来,略一拱手,道:“十数rì不见,小友道行又有jīng进呐!可喜可贺!” 楚天炀也拱手回礼,道:“天炀姗姗来迟,还望前辈勿怪。” “哈哈哈哈……不怪不怪!”凌云笑着,忽而面sè沉凝,肃然道:“这几人不好对付,许是更有高人潜伏在侧,千万小心。[ . ]” 楚天炀面sè淡然,点了点头,道:“多谢前辈提醒。”一顿,又道:“众人合力,速战速决,迟恐生变。” “锵!”一声剑吟,灵泽拔剑出鞘,上前一步,看着那猴jīng似的老者,道:“死猴子,那rì我受你一掌,今rì,我便要千百倍地讨回来!” 那老者森森怪笑,面sè凶戾,道:“那rì老祖我一时大意,着了你们几个小鬼的道,今rì,正要叫你们好好知道老祖的厉害!” 楚天炀看向那土财主似的道人,淡然一笑,道:“猪……前辈,听闻那rì你也曾赐晚辈一掌,今rì,倒要向前辈好生讨教。”说罢,与那凌云真人道:“前辈,如此,那枯瘦老者,就交给你们了。” “甚好甚好。今rì,终是有幸得见玄门正宗的妙法神通了!哈哈哈哈!”凌云真人大笑道。 大战一触即发,皇帝和九王爷,此时都不敢插话。虽是帝王贵胄,于这些神通广大的方外之人眼中,却是渺若浮云,若是惹得他们不悦,雄图霸业,九五之尊,都将化作一场空了。 “玄门正宗!”枯槁老者三人俱是一惊。他们倒不疑那凌云真人所言有虚,须知这些年轻修士,尤其是那为首的白衣青年,年纪轻轻,修为却已是不下己方诸人,定然是出自名门大派不假。须知自己三人,修道修行至今,逾两百年。 他三人门派出身,与那些万千年传承的大门大派,简直判若云泥,这些大派门人,他们原是得罪不起的,只是到了此刻,却也骑虎难下。当下打起jīng神,凝神以待。 “结阵!”灵珏一声喝道,五人站定,布下阵势,与那猴jīng老者对峙。双方已经有过一番交手,于彼此战法都有了一定了解,猴jīng老者之优势,在于道行高深,绝对实力强大。而玄清五人,优势则在于阵法jīng妙,变化多端,而且经历一番死斗,众人配合,亦更为默契。 凌云凌风师兄弟二人,一同对上了那枯瘦老者。一二对一,胜负已然有了定论。那枯瘦老者悄然变换身位,妄图与那猴jīng老者以及胖道人结成阵势,相互照应,只是,在如此情势之下,楚天炀等人自不会与他如此机会,定然全力牵制其他二人,由他开始,各个击破。 楚天炀与那胖道人一颔首,道:“请。”昂然挺身,负手而立,却不见祭出法宝。 对面胖道人面sè沉重,略一点头,祭出法宝,却是一柄一尺长短,通体赤黄的混元锤。胖道人掐诀念咒,一阵金光闪过,那原本小巧地混元锤,已然变作长有八尺,那锤头,直有箩筐般大小。 胖道人也不客气,大喝一声,举起那大锤,一错步,便向楚天炀冲来,速度竟也是极快的。那瞧来极重的大锤,在其手中,直如无物。 这一击势大力沉,若是被打实了,纵然修道之人,铜筋铁骨,怕是也要化作一滩肉泥。 却见楚天炀不闪不避,安然立于原地,静静凝视着冲过来的胖道人。 胖道人心中jǐng觉,如此不闪不避,其中定然有诈,只是,以神识探查,眼前之人,并非是幻想虚影,真真切切,正是其本尊。 然而,如此行止诡异,却也太不合常理。须知对方出身大派,底蕴传承深厚久远,焉知不是施展了什么奇术,迷惑自己耳目,一切小心谨慎为上,当下蓦地止住身形,与楚天炀遥相对视。 只见楚天炀嘴角一勾,脸上浮起一丝轻蔑笑意,摇了摇头。 那胖道人勃然大怒,这一笑一摇头,其中之轻蔑,不言而喻。修道二百余年,而有如今成就,到哪儿不是人人敬畏敬仰,便连龙子贵胄九王爷,也要称一声上师,奉为上宾,战战兢兢,小心伺候,几时受过如此侮辱。当下怒喝一声,倒提混元大锤,纵身跃起丈余高,于空中,将那混元大锤奋力挥舞,而后奋力锤下。那混元大锤初时不过八尺长短,随着胖道人挥舞,其间愈变愈大,待得落锤之时,已是变作丈余长短,锤头更是如水缸一般。 “轰!”一声巨响,碎石尘土,四散飞扬,一锤之下,那楚天炀,却是化作片片残光,消散不见。 果然有诈!来不及多想,胖道人连忙闪向一旁,yù避开楚天炀紧追而至的惊天一剑。只是,这一剑,却未如他所想那般出现。胖道人站定身子,眉头大皱,满是横肉的脸,绷得紧紧的,凝神四顾,却已然不见了楚天炀身影。而周遭的一切,渐渐虚幻模糊,竟是化作一片漆黑如墨的虚无。 “真邪乎!”胖道人暗骂一声,不敢有丝毫松懈,随时准备接下楚天炀出其不意的攻击。 忽然,后颈之上,汗毛倒竖,胖道人暗道一声:“来了!”当下,迅疾无比地一个拧身,借着这一拧身之力,舞起那混元巨锤,向着身后轰然砸下。 片片残光,点点消散。来不及咒骂,身后隐约又有动静,胖道人又是一个拧身,向着身后狠狠砸去。 如此这般,而胖道人已然不停不歇,轰了不下百锤,虽然从未曾真正轰实,伤到楚天炀,但楚天炀对他,却也无从下手。 又是一锤轰下,胖道人习惯xìng地一拧身子,又是一锤朝身后轰去,心中暗呼一声糟糕,却已然止不住身形,一锤落在空出,并未如之前一般砸出一片残光。 胖道人自忖必死,那致命一击怕是下一瞬便要降下,心中悲呼一声,呜呼哀哉,如此连对手都没打着,就冤枉丧命,当真窝囊。 还不动手!?胖道人大是疑惑,转过身来,却见楚天炀正立于他身前三尺之外,一脸轻蔑地看着他。 随即,只见楚天炀身形轻晃,变作了两个,而后两个身影各自一晃,变作四个,八个……眨眼之间,胖道人身前身后,四面八方,竟是出现了无穷多个楚天炀,将他围在当间,面上尽是轻蔑笑意。 吼! 胖道人怒嚎出声,死命地挥舞起巨锤,不遗余力,轰砸横扫,状若疯魔。 就算是死,也要顶天立地,绝不能让人小瞧!就算是死,也要让着装神弄鬼的小白脸,好好地喝上一壶! 一锤横扫而过,片片白光,飞起消散,只是下一刻,复又重新凝结聚合,化作那一个个楚天炀,轻蔑哂笑。 啊! 胖道人大吼一声,将手中那混元巨锤,再一次奋力砸下,带起片片白光。胖道人喘着粗气,挺腰振臂,却只觉得酸软无限,全无了力气,那原本轻松写意便能挥舞如轮的巨锤,此时,却是无论如何,也举不起来了。 真他妈窝囊!所有的小白脸他妈的都该死! 胖道人暗骂一声,眼前一黑,软到在地。 不论是正激烈斗法的凌云凌风枯瘦老者,灵珏五人和猴jīng道人,还是小心翼翼躲在角落生怕收到波及的皇帝和九王爷,尽皆看向楚天炀这边,目瞪口呆。 金殿之上,处处沙石弥散,正中地上,一个一丈方圆,深不见底的大坑。大坑之中,胖道人倒在地上。 第四十四章 白莲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方才那般,着实太过诡异。 众人眼中,只见得那胖道人,挥舞着巨锤,向楚天炀而去,却于半道之中,蓦然停下,纵起身来,猛然一锤,而后,便开始疯狂地挥舞巨锤,嘴里不停骂着吼着,不断地轰砸地面,挥锤横扫,直把整个大殿,变作一片乌烟瘴气,飞沙走石,更是砸出如此这般一个大坑,而后,竟是力竭,昏了过去。 而自始至终,楚天炀却竟是立在原地,一动未动。 金殿之上,一时间,寂静无声。 那猴jīng老者艰难地吞咽一口唾沫,紧皱着眉头。诚然这白衣修士道行很高,但与那胖道人,也只是伯仲之间,未想,竟是如此不动声sè,便叫胖道人折戟而归,莫名其妙败下阵来,纵然心中早已预料其道法神妙,但如此这般轻描淡写,却着实叫人难以置信。 “这也太……”灵泽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其他众人也尽是一般表情。 楚天炀面sè淡然,方才那般,看似简单,却是暗藏凶险。以楚天炀和胖道人相差无几的道行,若是硬拼,纵然玄清道法玄妙通神,要拿下这胖道人,却也是须得一番极大消耗,甚至须得付出些许代价。 只是那凌云真人一句无心之言“玄门正宗”,却是叫这胖道人心神不稳,道心不固。而后,见楚天炀于自己那惊天一锤,不闪不避,有违常理,又念及对方出身,恐其有诈,因而心生顾忌。 却不知楚天炀这般,也是冒着奇险,若那胖道人是一介头脑简单的莽夫,任尔牛.鬼蛇神,一锤子轰下,再作计较,只怕楚天炀纵使不死,却也无力再战了。 只不过,胖道人那些许顾忌,那粗中有细,那最是受不得他人轻视,一切,俱都在楚天炀算计之中。 自与心魔一番长谈,而后参悟伏羲图时,于那图中天地,隐隐一番感悟,楚天炀之道境,大有jīng进,于那炼虚合道之化境,已是隐隐触摸到门槛。 许是受心魔影响,楚天炀竟是隐隐能以自身之灵识,作用于他人,更是隐隐能窥探他人道心之缺陷。 方才,正是如此,先以己之淡定从容,叫其惊疑不定,而后面露轻蔑鄙视之态,叫其道心现出破绽,趁此机会,施展出摄魂之术,才一举建功。若非如此,以两人不相上下之道行,却是绝无可能施用此术,更是有遭受反噬之虞。 楚天炀上前几步,到得那大坑边缘,捏指掐诀,正待将胖道人彻底止住,免生后患。忽而,只闻得一阵馨香扑鼻,心中蓦地jǐng觉忽生,眉头紧皱,面sè大变,一个错步闪身,已然退出丈外。 那枯槁老者和那猴jīng道人,俱是面露喜sè,而其他众人,则尽皆面sè沉凝。 虚空之中,竟是凭空出现无数白莲花瓣,缓缓飘洒,如雨而下,花瓣翩跹而舞,夭矫如蝶,异香更胜。 “咯咯咯咯咯……”忽而一阵银铃般清脆的女子声音传来。 那大坑之中,兀自灰头土脸,昏迷不醒的胖道人,缓缓飘起,径自飞出金殿之外,落在地上。 瓣瓣白莲雨之中,现出一个女子身形,一身素净衣裳,胸襟之上,绣一朵白莲,片片莲瓣为领,露出一大片雪肌玉肤,更是隐约可见那叫人目眩神迷的莹白,面容极美,凤目琼鼻,唇若涂脂,薄施粉黛,艳丽万方。赤着双足,翩然如仙,素雅端庄,只是,却又叫人觉出那端庄中,一丝颠倒众生的魅惑,叫人不知不觉神迷其中,挪不开目光。 女子素手轻摇,于犹自飘洒的花雨之中,轻轻一挥,袂带飘飘,拈起一片花瓣,移至琼鼻之下,轻轻嗅着,双目微闭,似是陶醉其中,姿态曼妙万方。而那缓缓飘洒的花瓣,蓦地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不见。 楚天炀面sè淡然,屏息静气,凝神戒备,不敢丝毫松懈。 那女子缓缓睁开凤目,眼神向着楚天炀一瞟,忽而掩口轻笑,“好一个俊逸非凡的少年人!姐姐喜欢~” 那枯瘦老者和猴jīng似道人,已然退出战阵,到得女子面前,竟是单膝跪了下去,低眉垂首,神sè恭谨,齐声道:“属下参见教主!” 女子素手一翻,掌中出现一支羊脂玉净瓶,散发着莹润柔和的白光。女子另一手兰指轻摇,那猴jīng道人袖中,蓦地亮起一阵白光,一支白玉莲花,缓缓飘出,径自飞至了女子手中净瓶之内,一时间,光芒更胜。 “下去吧~没用的东西。”女子声音柔柔地道,带着几分慵懒味道。那枯瘦老者和那猴jīng道人,听闻此言,却是不见丝毫愠怒,反倒是如奉纶音,齐道一声:“是!”站起来,弯腰躬身,退了出去。 那女子眼波一转,见楚天炀正盯视着她,忽而俏靥微微一侧,一副娇羞之态,媚笑道:“坏弟弟不知羞,这般瞧着姐姐,都叫姐姐不好意思了~” “哼!你才没羞没臊!”灵瑶嘟起小嘴,一跺脚,气鼓鼓恨恨道。 一旁灵珏连忙扯扯她的衣袖,使个眼sè。此时情形,虽看似轻松缓和,无甚异样,实际上,却是暗流汹涌,大战一触即发。 “哟~小妹妹吃醋啦~”女子掩口吃吃笑着,道:“小妹妹,男人呐,都喜欢有女人味的女人,你这样子的黄毛丫头,还太嫩的~”说着又是吃吃一阵轻笑,声音清脆之极,如同风铃微漾。 楚天炀面sè沉凝,淡淡道:“你便是那无生老母?”这女子模样,与那白莲分坛之中所供奉之雕像,一般无二。 “哼!人家有那么老么?”那女子一声娇嗔道,轻轻抬起左手,右手捏作兰花指,自左手背上,静静拂过,轻轻撩起薄纱水袖,露出截粉光脂质的藕臂,妩媚曼妙,眼儿向楚天炀一瞟,腻声道:“人家是你的白莲姐姐!~” 楚天炀不为所动,抬手掐诀,祭出了青竹剑。 这女子之道行,深不可测,定然已是臻至炼虚合道之化境无疑。以楚天炀之灵识,凝神查探,若隐若现,若即若离,几乎便感觉不到这女子的存在,隐隐竟是有与天地融合为一之势。 当下也不敢藏拙,掐个剑诀,那青竹剑蓦地倒飞而起,悬于楚天炀头顶,剑尖向下,于空中飞速旋转,直如一道青光,看不出灵剑本体。楚天炀指诀一变,喝道:“疾!”那灵剑青光,一阵虚幻,眨眼间已是分作了七道。 七道剑光蓦然向内里一合,剑尖聚于一处,气机紧锁那女子。楚天炀右手并指如剑,猛然向下一挥,喝道:“去!”只见那七道剑光,带着风雷嘶吼之声,向其疾速shè去。 “哟哟,弟弟你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好狠的心哪!~”女子娇声嗔道。 楚天炀只觉眼前一花,便蓦然失去了女子的踪影,死锁的气机,也是蓦然失去了目标,七道剑光呼啸而过,击在了空出。楚天炀连忙指诀一变,青竹灵剑蓦然回转,护于身侧。 听得她言语,楚天炀转过身来,循声看去,只见那女子俏生生立在一丈开外,纤纤柔荑,轻轻拍着丰满的酥胸,腻声道:“坏弟弟,可吓死姐姐了~” 如此这般,若是不寻出办法,却是要连那女子一片衣角都沾不到。楚天炀眉头紧皱,心念急转,寻思着应敌破敌之法。 “坏弟弟,这般看看姐姐,眼珠子乱转,都快调出来了,又在打什么坏心思呢?咯咯咯……”女子娇声道,掩口轻笑,媚态动人。 楚天炀蓦然双目一睁,眼睛一亮,捏个指诀,那护于身侧的灵剑,蓦然定在空中,剑尖垂地,青光大盛,剑体亦是愈变愈大,须臾之后,竟是变成丈余长,光芒莹莹。 “坏弟弟,又玩什么把鬼戏呢?”女子一手托肘,一手支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楚天炀施为,也不出手。 但见楚天炀指诀再变,那丈余长的灵剑,蓦地发出嗡嗡剑鸣之声,剑身不断震颤,疾速飞旋起来。 灵剑之上,光芒愈来愈盛,剑鸣之声愈来愈响,旋转也愈来愈急。 忽听一阵极细微的噼啪声响,那灵剑之上,竟是出现了一道细细裂纹,裂纹逐渐扩散,转眼间已是遍及剑体周身,细细密密,直如蛛网。嗡嗡之声更响,便如灵剑正痛苦呻吟一般,剑身之震颤,亦是愈发剧烈。 “叮!” 一声脆响声中,只见那灵剑莹莹丈余青光,竟是蓦地炸散开来,化作无数片细碎青光。细碎青光,凝而不散,依然聚在一处。 楚天炀指诀再变,喝道:“幻!”那道道青光,尽皆光华流转变幻,俱都化作剑形,一如那青竹剑,只是,却只得寸余大小,便如半截指头一般。 楚天炀指诀连连变幻,喝一声:“散!”那无数青光小剑,蓦地便向周遭散去,转眼间,已是将周遭数丈,尽皆笼罩在内,其中,无数青光小剑,上下翻飞,流转不息,将那女子,困在其中。 楚天炀闭目凝神,仔细查探。忽而眉头一皱,指诀飞速变幻,那无数青光小剑,受咒法催动,俱都朝着一处,激shè而去。 第四十五章 化境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眼见那无数青光小剑疾飞而来,那女子心中暗赞,掐个指诀,只见手里净瓶之中,那濯濯白莲,飘然而成,漂浮于女子头顶上方,缓缓旋转,那白莲光华流转,片片莲瓣,不断凋落,又有新的莲瓣,不断从花苞之中,绽放开出,那莲瓣飘落间,却是形成了一道坚韧的壁障,那无数青光小剑击打其上,只听得叮叮之声连响,密如骤雨拍荷,却是尽数被挡了下来。全文字.. 只听那女子道轻笑出声,道:“坏弟弟,嫌一双眼睛看姐姐看不够,就变出这么多只眼睛,要将姐姐浑身上下看个透么?”说着,又是一阵咯咯轻笑,复道:“只不过啊,狠心的弟弟,如此这般,你纵然能看到姐姐,可又如何能伤得姐姐分毫?” 楚天炀眉头一皱,指诀再一变,喝一声:“收!”那无数青光小剑,蓦然聚拢,归于一处,变作那丈余长的灵剑,而后光华渐渐敛去,重又变作那青竹剑,环绕护持于左右。 凌云凌风二人面sè沉凝,上得前来,道:“小友,我二人助你!”说着,各自祭出法宝飞剑。 忽而却听那女子冷声娇斥道:“我与我的情弟弟打情骂俏,却要你们上来上来凑什么热闹!” 殿中众人,陡然感到一股浩然庞大的威压,如山岳崩摧于眼前一般,无可抵御。楚天炀和凌云凌风三人,蓦地呼吸一窒。灵珏等人,则是咬着牙坚持,身上如负千钧。而瑟缩在角落中的皇帝和九王爷,已然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女子捏指掐诀,娇声喝道:“白莲千幻!”但见那净瓶之中白莲,蓦地飞旋而出,莲瓣不断凋谢又不断绽放间,却是渐转虚幻,但散发的白莹莹光芒,却是愈发强盛,须臾之后,已是变作一道虚影。 那女子纤指轻弹,那虚影白莲缓缓旋转着,翩然飘下,落在了地上,竟是没入其中不见。 女子指诀一变,喝到:“白莲生!”只见先前虚影白莲没入的那方地上,竟是蓦地生出一道花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生长起来,转眼间,那碧翠和荷叶,已是亭亭如盖,一支花苞已然露出尖尖小角。整株莲花,都宛如玉石雕就,晶莹剔透,白光莹润,极是美丽。 那女子复又喝道:“莲生混沌,花开并蒂!”一阵白光耀眼闪过,只见那小荷尖尖角,轻轻摆动两下,蓦然绽开,竟是开出两朵并蒂莲花,每朵莲花皆有三十六瓣,瓣瓣洁白如玉,毫无瑕疵。花瓣之间,丝丝金黄的花蕊,直如蜜蜡,莲蓬青碧,直如翡翠。 那女子素手一挥,那两朵洁白无瑕端丽万方的白莲花,竟是脱离了花茎,旋转着飘起,而后,化作两道流光,便向凌云凌风二人飞去。 那宛如山岳的威压震慑之下,凌云凌风二人,只来得及将勉强运起法宝,抵挡于胸前,那两朵白莲便已飞旋而至。 两声闷哼中,凌云凌风二人,吐血倒飞,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已然昏了过去。 楚天炀眉头紧皱,心下骇然,化境强者,一击之威,竟强悍如斯!方才他本yù出手相助,却忽觉身上压力,更强上三分,流转的真气蓦然一滞,却已然是救之不及。 忽而只觉面上一丝轻柔拂过,耳畔传来那女子吃吃低笑:“才不要这两个夯货打搅我们,弟弟乖哦,可不许为了那两个个夯货跟姐姐动手~” 楚天炀眉头紧皱,退开一步,脸上泛起羞怒之sè,微微有些泛红。 又听那女子轻轻笑道:“弟弟你好可爱啊,还会脸红呢~咯咯咯咯……” 楚天炀面sè凝重,沉声道:“我不是你的对手。”言罢一顿,道:“但我必须胜。”沉吟少许,又道:“我出最后一手,纵然不能取胜,也好给自己一个交代。”说罢,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那女子眼波一转,略一思量,而今仍有战力者,不过这俊逸青年和那五个不过元境的小辈,料来也玩不出什么花样,再者,这俊逸青年诸般道法神通,着实万般jīng妙,多加观摩,于自身修行,也是大有裨益,当下咯咯笑道:“弟弟不过这么点小小的要求,姐姐自然无不应允。” 楚天炀又是一揖,道:“多谢。” 前行几步,到得众人身边,看着众人询问的目光,略一点头,道:“结阵!” 灵泽主金位,灵珏主木位,灵瑶主水位,灵昆主火位,灵虚主土位,复又结起那五行大阵。五人站定,各自掐诀施法,灵气氤氲,如雾如霞,肉眼可见,从五人周身散发而出,汇聚一处,一阵纠缠,竟而化作白,青,黑,红,黄五sè五道灵力,归于金木水火土五行五方,在众人身前,各自凝聚而成一道气剑,缓缓旋转,上浮下沉。 灵珏一声喝道:“乾坤逆乱,五行轮转!”众人指诀变幻,合力施为,只见那悬浮于众人身前凝结而成的五sè气剑,蓦然于空中横转剑身,剑锋尽皆朝里,指向阵中,疾飞而去,汇聚于一处,交汇融合,化作一团氤氲,五sè斑斓,流转不息。 灵珏指诀一变,喝到:“疾!”素手奋力一挥,指向楚天炀,那氤氲气团,缓缓旋转飘起,竟而脱阵而出,向着楚天炀缓缓飞去。 那女子见此情形,暗道一声妙,这五行阵,竟是将五人之灵力,汇于一处,剥离而出,而且五行齐备,威力更增,着实jīng妙。当下一边仔细观摩,一边凝神思索。至于这点灵力,不过相当于一个极境修真的程度,于她还构不成威胁。 那氤氲气团,缓缓飘飞而至楚天炀头顶,而后没入其头顶百会。楚天炀身体蓦地一震,眉头紧锁,这五行齐备驳杂的灵力,进入经脉,所过之处,如刀砍斧斫,寸寸碎裂,疼痛难当。楚天炀身体颤抖着,强忍着不出声,咬紧牙关,勉力支撑。 而这团灵力融入楚天炀身体之后,灵珏五人,一身力道,尽皆被抽取一空,连身体都无法支撑,软到在地。 那五行灵力,于楚天炀筋脉之中,流转一周天,而后归于丹田,虚浮于气海之上,一时间,气海之中,灵力大涨。 那女子笑吟吟看着楚天炀,眼中满是赞许之sè,以此方法,虽可须臾之间,强行提升灵力,然而其中所受之苦痛,难以想象,非比寻常。 忽而,却见楚天炀指诀连变,双手外缚,两中指竖合,指上节弯曲如剑形,结金刚利菩萨印,朗声念诵道:“阿,罗,波,左,那。”于此同时,运起丹田之中属于自己的灵力,分作两道,绕筋脉运行一周天,而后归于气海之中,从两方,合力冲击气海之上那团五sè斑斓,氤氲流转的气团。 筋脉之中,轰然一震,三股灵力剧烈交锋,相互倾轧,纠缠不休,巨大的反震之力下,楚天炀周身筋脉,尽皆遭受重创,闷哼一声,蓦地吐出一口血来,下腹丹田之处,蓦然亮起五sè斑斓的光芒。 “天炀哥哥……”灵瑶大急,兰息轻吐,无力地唤道。 忽而只见楚天炀右手腕处,亮起一圈黄澄澄的光芒,一道jīng纯的佛力,自楚天炀的右手筋脉,流转周身,于那受创的筋脉处,温养滋润,竟是顷刻间恢复了不少,楚天炀jīng神一震,凝神施为。 佛力继续流转,最后归于丹田之中,那相互倾轧的灵力,瞬间便将那佛力裹挟其中,而后竟然不再相互倾轧,而是化作一团漩涡,轮转不息,愈转愈快,在那漩涡底下,竟是凝结出一点rǔ白sè极为jīng纯的灵力。 这灵力甫一出现,那漩涡便转得更快,其中诸般灵力,尽皆被其吞噬吸收,最后,竟是化作了一个指节般大小。 楚天炀袖中,忽而亮起一团白光,而后,一方八角八边的玉盘,缓缓飞出,悬于楚天炀脑后,恍如佛轮一般。一时间,楚天炀只觉于这天地,于这周遭万物,竟是有了一般莫名的感应,灵识之中,那女子之所在,清晰明了,再无那般不可捉摸的无力之感,这种感觉…… 化境! 凭借诸般妙法,一时间,楚天炀竟是将自身修为,强行提升至了化境! 那女子面sè蓦地一变,素手掐诀,那濯濯白莲,缓缓飞至其头顶之上,化作一道虚影。 女子轻喝一声:“合!”只见那虚影白莲,缓缓降下,也是从其头顶百会,没入其中,而后,女子周身,竟是蓦然发出莹莹白光,如那白莲一般。 女子指诀再变,喝一声:“生!”从其脚下,竟是凭空生长出一朵巨大的莲花,莹润的白光流转,光华耀目,那青碧直如翡翠的莲蓬,便如同莲座一般,将其身子托承而起。 女子指诀再变,喝道:“起!”但见那片片莹白如玉,剔透无暇的三十六瓣巨大白莲花瓣,缓缓向中心一合,须臾之间,却是变作待放的花苞一般,将那女子,严严实实,保护其中。 第四十六章 义释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炼虚合道,臻至化境,而后沟通天地,无上大道,遥遥可期。 凭借伏羲图之助,楚天炀竟是于天地生出了一番感应,而这点,却是他也始料未及的。原本只不过是寄望通过此法,强行提升灵力而已。 楚天炀jīng神大振,神合天地,意念方起,灵力便自行流转,蓦然生出一种掌控天地的感觉,便连方才受创的筋脉,业已好了七七八八。 楚天炀双目微闭,神sè安然,面上满是淡定从容。而那女子却是眉头紧皱,心神不宁。她已然开始后悔答应接下这最后一手了,这玄门大派万千年深厚积淀,诸般神通秘术,着实妙不可言。只是此时,却也悔之无及,被楚天炀气机锁定之下,再无法如方才那般强行摆脱了,唯有强拼一途。 忽而,金殿之中,蓦然闪过两道光华,却是楚天炀豁然睁开了双眼。眼中光华一闪而逝,倏尔敛去,楚天炀嘴角一勾,微微笑着,右手一挥,从那袍袖之中,飞出一方玉牒,玉牒sè泽青碧,宽有两三寸,长有四五寸,质地温润,其上镂刻着云纹八卦yīn阳鱼诸般纹络。玉牒之上,光华潋滟,似有水纹波动,流转不息。 楚天炀掐诀念咒,朗声喝道:“天地自然,晃朗乾元,八方威神,洞罡太玄!” 右手平伸而出,五指箕张,身体缓缓漂浮而起,立于虚空。蓦然只见那青碧玉牒,光芒大作,眨眼间一分为八,围成一圈,阵列周天八方,不断旋转,将楚天炀环绕其中。楚天炀右手掌间,蓦然亮起一道白sè光华,氤氲灵力,如云霞一般,逸散而出,不断交缠旋转。气团愈发壮大,忽而那八方玉牒蓦地一定,光华暴涨,各自分出一道青光,照耀那阵势中心,氤氲气团之上,气团旋转陡然急剧,须臾之间,竟而划分成黑白二sè,逐首衔尾,交缠不休,流转不息。两sè气流,一黑一白,与那阵列周天八方的玉牒青光,交相辉映,俨然便是一幅太极八卦图!光芒大作,叫人几乎睁不开眼。 那女子心神剧震,瞬间花容失sè,那轮转不息的太极八卦图,其中蕴含的至为jīng纯,磅礴浩大的灵力,竟是让她生出一种渺如蝼蚁的无力,呼吸凝滞,便连身体都止不住颤抖,几乎生不起抵抗的意志,更是忍不住想要跪倒在地,膜拜这无可抵御的浩浩天威! 当下强自打起jīng神,贝齿轻启,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鲜血,星星点点,洒落在那洁白无瑕的白莲花瓣上,如同雪地红梅一般,分外凄美。女子掐指念诀,但见白莲花瓣上那斑斑殷红的血迹,竟而逐渐扩散开来,未几,竟是将那圣洁美丽的白玉莲花,变作了一朵妖异凄美的血莲。得女子心血助益,这血莲威势更胜,散发出妖异的血光,弥漫着丝丝雾霭般的血气,瓣瓣血莲夭矫伸展,如同活过来了一般。血莲之中,那女子面sè有些苍白,素手掐诀,喃喃念咒,在一片妖异的血红中,倒显得颇为圣洁出尘。 那黑白二气,愈转愈急,已然无法分辨,只得灰蒙蒙一团,光华内蕴,威势不显,但那女子面上颜sè却更是难看。 只听楚天炀一声轻喝:“净天地!”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殿中众人,尽皆一阵气血翻涌。但见楚天炀右手轻轻一推,那黑白二sè气流,蓦然从那八卦太极图中飞出,化作两道光柱,向那血莲激shè而去,不断纠缠旋转,直如两条巨龙,相互倾轧,相互撕咬。 那女子指诀一变,那血sè红莲,妖异红光再涨三分,片片莲瓣之上,光芒流转,仿佛便有殷红鲜血,在其中不断流转。 . . 一阵轰然巨响,天光闪华,一时间,金殿之中所有人,尽皆眼不能视,耳不能闻。 一股强烈的气浪,从那女子立身之处,两大道法相斗之中心,如水波一般,骤然向四周荡开,所过之处,摧枯拉朽一般,墙壁石柱,尽皆坍塌,无数瓦砾砖石,被气浪席卷,四散纷飞。 良久,尘埃落定,众人缓缓睁开了双眼。原本恢弘华贵的金殿,已是变作断壁残垣,一片废墟。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向远处延伸,直至大殿之外。方才那女子立身之处,已然化作一个三丈方圆的大坑,大殿之下以为基奠的云石,尽皆化作齑粉。 楚天炀粗重地喘息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伏羲图和玄清玉牒,皆是暗淡无光,漂浮在侧。方才,两大道法相撞之时,他蓦然醒觉,以一己之力,强行为众人挡下道法相斗之余威,保得众人安然无虞,但自身亦是强弩之末,加上初时筋脉受创,此时已是受了不轻的伤。 而那女子,却是坐倒在大坑边缘的地上,钗横鬓乱,胸前衣襟之上,一片血红,如花娇靥一片惨白,目光黯淡无神,显是受了极重的伤。 忽而只听一声痛苦的呻吟,楚天炀循声望去,眉头紧皱,缓缓走了过去,一挥袍袖,覆压在那人身上的屋梁碎石等诸般杂物,便即飞开。 但见那人,满身是血,遍体鳞伤,一身华贵的龙袍,褴褛不堪,裸露在外的手脸等处,一片血肉模糊,却是那九王爷。方才尽管他情知不妙,趁早躲远,而那女子自顾不暇,殿外那枯瘦老者和那猴jīng老者,只来得及护住那胖道人,皆是管不上他的死活,终是没能逃过这道法余威。 楚天炀缓缓弯下身子,左手一伸,掐着九王爷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右手掐个指诀,喃喃念咒,一道青光从右手shè入九王爷胸膛。 长长出了一口气,九王爷悠悠转醒,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楚天炀,还不待他说话,只听楚天炀淡然道:“我名楚天炀。家父楚秉言。” 九王爷双眼蓦地圆睁,身体胡乱挣扎两下,想要说些什么,却是被掐着喉咙,说不出来。 楚天炀言罢一顿,道:“到了黄泉路上,阎王爷处,可别错认了仇人。” 说着,左手一使劲,只听“咯啦”一声脆响,九王爷双眼瞳孔放大,头一歪,腿胡乱抽搐几下,已是气绝身亡。 “咳咳……坏弟弟……”那女子虚弱的声音传来,楚天炀看去,却见女子咳嗽几声,又是吐出一口血来,喘息几下,道:“坏弟弟……好狠的心呐……真想要了姐姐的命么……” 楚天炀淡然道:“实在对不住了。这‘净天地’威力如斯,我也是未曾想到。” 那女子缓缓站起身来,一手兀自抚着自己酥胸,横了他一眼,道:“坏弟弟……小坏蛋……小骗子……分明是早有定计,故意诓骗姐姐上当,可怜姐姐对你一往情深,百般照拂,你却狠得心下如此死手……” 女子这话确是不假,若是其一上来便下死手,只怕自己也和凌云凌风一般,毫无还手机会,便要饮恨当场。当下楚天炀只得躬身一揖,报以歉然一笑。 “哟,弟弟笑起来可真好看,真是叫姐姐意乱情迷啊~”这一会儿,女子已是渐渐缓过劲来了,咯咯轻笑着调戏道。 身后,灵瑶已是坐起了身子,嘟着嘴,恨恨地瞪着这女子,气鼓鼓地道:“不许你再胡言乱语!” 那女子闻言看向灵瑶,忽而以手掩口,咯咯一阵轻笑,道:“好啦好啦,不和你闹了。我且问你,如今姐姐败在你这小坏蛋的yīn谋诡计之下了,你yù如何处置姐姐呢?”说着双手护胸,低下头来,可怜兮兮一副泫然yù泣的模样,眼波儿却是向楚天炀瞟着,妩媚动人,叫人直想将其拢在怀中,轻怜蜜爱,好生保护。 楚天炀略一思忖,道:“你等乃是受九王爷所求,助其成事,而今九王爷已死,我们便也没有了为敌的理由。” 身后皇帝咳嗽一声,正yù出言,却见楚天炀缓缓摇了摇头,复又道:“参与了屠我亲族的燕京分坛,淮扬分坛等人,我已一一诛杀,如此,恩怨了断。只须你等答应,rì后不得为难皇帝,也不得襄助他人谋反,我便任你等离去。” 如楚天炀所说,如今九王爷已死,双方并无任何非得你死我活的恩怨或是利益冲突。再者,虽然凭借众人之力和伏羲图之助,楚天炀虽暂时将修为提升至化境,却终不得持久,而那女虽身受重伤,却仍有一战之力,再加上那枯槁老者和猴jīng老者,纵然能将几人留下,那代价却也是楚天炀承受不起的。 “哦?”女子抬起头来,眼波儿又是一瞟:“你当真要放姐姐离去?” 楚天炀点了点头,淡然道:“只要你答应。” 那女子忽而又是扑哧一声,掩口一笑,道:“姐姐答应你~”一顿,复又道:“不过呢,姐姐可只是一个小女子啊,可不是什么一言九鼎,言出必行的大丈夫啊,说不得哪一天,姐姐便又回来这皇宫,若是见不到弟弟你,姐姐心中烦闷,便将这皇宫夷为平地哦~” 楚天炀闻言,眉头紧皱,沉默不语。 第四十七章 妄念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勿忘国耻―― “咯咯咯咯……”见楚天炀如此,女子又是一阵银铃般脆笑,道:“姐姐我呢,也有一个条件,若是弟弟你肯答应,姐姐非但不为难这皇帝,更是可以助其扶保这江山。” 楚天炀眉头微皱,略一思忖,道:“你且说来。” “只要你啊,叫我一声‘好姐姐’,姐姐我心花怒放,便什么要求也答应你啦!~” “不行!”忽而只听灵瑶喊道,见众人转头看来,灵瑶俏脸蓦地一红,低下头去。 女子目光又是一瞟,媚声道:“好弟弟,你答应是不答应呢?” 楚天炀默然,有顷,双手抱拳,躬身一揖,道:“好姐姐。” “咯咯咯咯……”女子以手掩口,笑得花枝乱颤,道:“弟弟你好可爱啊!~” 笑声收歇,女子复又道:“姐姐这便要走了,这一去,可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呢,叫姐姐再好好看看你!~”目光灼灼,眼睛定定地看着楚天炀,直把楚天炀看得颇不自在,别过头去。那女子又是一阵脆笑,一扭腰肢,轻移莲步,缓缓向外走去,莲步轻点,纵身轻轻一跃,便向远处空中飘去,翩然若仙。忽而,女子复又回头看向地上,盯着楚天炀,腻声道:“好弟弟,姐姐可没有骗你,姐姐的名字,真的是叫白莲,你可一定要记住哦!~”说着又是咯咯一阵笑,在天地间回荡,声音清脆,绕梁不绝。那枯槁老者和猴jīng似的老者,忙也架起胖道人,紧随其后,飞身离去。 楚天炀凝视着白莲的身影,直到其化作一个白点,消失于天际,方才收回目光,正待转过身来,耳边传来灵瑶带着哭腔委屈的声音:“还没看够么?都看不见了!……”而后,是众人的哄笑之声。 楚天炀淡然摇了摇头,泛起一丝苦笑,回过身来,与皇帝躬身一揖,正yù说话,忽而只听身后一阵脚步声,却是一大群人向此急步赶来。 “父皇!儿臣救驾来迟!”一声清朗的声音传来,未几,便见一个戎装少年,疾步向殿中奔来,身后一众侍卫紧紧相随。少年朗眉星目,俊秀不凡,着一身戎装,更显英武不凡,一身金光灿灿的盔甲,随着其奔跑,发出铿锵的声响。 一众人等到得大殿,那少年见大殿之上,只余楚天炀一人,负手而立,便连皇帝也是倒伏在地,眉头大皱,一挥手,一众侍卫登时利剑长刀锵然出鞘,将楚天炀连同地上诸人,围在中间。少年则径自上前,扶起皇帝。 “皇儿不得无礼!速速退下!”皇帝面sè不悦,大袖一挥,怒声斥道。 “是!”那少年虽然不知何故,却也毫不犹疑,点头应是。那群侍卫,也立时收回兵刃,列队肃立,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皇帝站起身来,行至楚天炀面前,躬身一揖,道:“多谢贤侄相助!”一旁那少年见其父皇如此,忙也随着,恭敬揖拜。楚天炀自也躬身还礼。 见少年一脸迷惑,皇帝笑道:“皇儿,此番逆贼作乱,多亏了天炀贤侄鼎力相助,才保无虞。你莫要看他不过如你一般年纪,却是能翻云覆雨的仙家人物啊!父皇老了,这江山,迟早要交与你手,你们年轻人,倒是应该多多走动,相互照应啊!” 那少年闻言,面sè一喜,忙也躬身再与楚天炀一礼,道:“多谢仙长高义!小王年少力微,学识浅陋,还望仙长多加提点照拂!” 楚天炀微笑还礼,道:“太子言重了。叫一声天炀便是。太子一表人才,来rì定当是有为之君,天炀不过与你一般年纪,怎当得起如此?” “当得!当得!哈哈哈哈……”太子一阵大笑道,而后,复又道:“父皇,天炀,早前听得金殿之上文武朝会之时,九王叔……逆党偕妖人而至,驱逐百官,犯上作乱,儿臣便即带领诸般侍卫,yù前来救驾,只是不知那妖人施了什么邪门术法,金殿周遭数十丈外,竟是如有一层无形屏障,儿臣想尽办法,却是打不破,进不来,方才见得金殿忽而坍塌毁坏,心中大急,却蓦然发现那无形屏障竟是消失无踪了,这才得以通过,救驾来迟,还望父皇恕罪!” 皇帝笑道:“无事,你有这番心意,父皇便很是开心了。此事不怪你,那些妖人,道行极深,连凌云凌风二位上师,也敌之不过,幸赖天炀,将妖人击退,这才保得无虞。否则,朝纲动乱,后果不堪设想啊!” 太子听闻皇帝言下之意,楚天炀之道行,竟是较之自己眼中那通天彻地的凌云凌风二位道长,更加神通广大,一时之间,心下骇然,惊疑,艳羡,诸般思绪,五味杂陈。 “圣上过誉了,那白莲圣母道行远超天炀,天炀不过取巧,才勉强与其拼个平手。凌云凌风二位真人,也是修为极jīng深的人物,天炀亦是不如。” “诶~”皇帝笑着摇了摇头,摆摆手,道:“贤侄何必过谦。” 忽听一旁有人道:“皇上,我几人为你拼死拼活,险些更是丢了xìng命,向你讨杯酒吃,不为过吧?” 楚天炀淡然一笑,道:“灵泽,不得无礼。”转过身去,却见众人终是恢复了些许力气,站起了身来。 “不为过,不为过!本就该如此!诸位义士相助,诛逆铲jiān,保我江山稳固,免去生灵涂炭之灾劫,福泽万民,该当重谢!” 灵瑶嘟着嘴,别过头去不看楚天炀,眼神儿却又是悄悄瞥过来,见得他嘴角那一缕斑斑血迹,心中又是一阵酸楚,从袖中取出一方绣帕,轻移莲步,走到楚天炀身旁,为他轻轻擦拭起来。 那绣帕,依稀带着伊人的体温和淡淡的甜香,闻之叫人忍不住便yù坠入那温柔乡中。楚天炀心中一暖,淡淡一笑,轻声道:“我与她并无瓜葛,只是思及其言,担心其食言,复又来作乱罢了。你……莫作多想。” “谁多想了……谁要听这些……”灵瑶声如蚊蚋,轻轻地道,别过头去,只是那眼角眉梢的喜sè,那娇靥上飞起的红霞,却是掩不住的,那娇羞的小女儿情态,叫那清丽娇艳之sè,更增三分。 太子眼睛一亮,那雪肌玉肤,那明眸善睐,那两抹醉人的酒窝,那纤纤柔荑,绣帕轻轻拂拭时眼中那抹chūn水般的柔情,喜不自胜却yù语还休那小女儿风情……太子一时竟是看得痴了,只是,这一切,却都是为了眼前这个白衣男子,而不是自己,思及于此,太子心中忽而一痛,看向楚天炀的眼神中,却更是多了几分,嫉妒。 “咳……”皇帝一声咳嗽,打断了太子思绪,威严的眼神向他一扫,眉心一皱,使个颜眼sè,复又展颜,和容悦sè道:“皇儿,带诸位下去稍事休息,今夜,大聚群臣,为天炀贤侄,和一众义士,设宴庆功!” 被其眼神一扫,太子蓦地一怔,醒觉过来,忙收摄心神,与众人一礼,道:“天炀,众位义士,且随我来。”当下,一番客套,引着众人离去。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皇帝那和颜悦sè,蓦地收敛,眉间紧锁,沉凝不语。 众人随着太子,一边听其讲述宫中诸般趣事,一边行着。灵瑶迟疑着,犹豫着,终是下定决心,眼睛斜瞄一眼楚天炀,而后,小心翼翼,试探着,环住了他的胳膊,见楚天炀并无抗拒,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意,紧紧地将他胳膊,搂在了怀中,整个人几乎都吊在了楚天炀的胳膊上。 执念之所以为执念,因为舍不去,因为放不下。 若是不曾真正忘却,又如何能舍去?又何必放下? 晴霏虽已故去,那般笑貌音容,深情厚意,却依然活在自己脑海,不想放下。 而灵瑶的温柔,如同chūn风化雨般,润物无声,悄然间已是融入了心底,放之不下。 或许自己之于灵瑶,也是她的一番执念。 一切随缘,顺其自然罢。 楚天炀淡漠不语,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一勾,微微一笑。 看着两人亲昵模样,太子心中,如有千虫万蚁,不停啃噬,又痒又疼。 他贵为太子,终有一rì,更将身登御极,成为九五至尊,自小到大,从来不曾被人拂逆,想得到的,从来没有得不到。 或许于灵瑶,他并没有多么深切的感情,不过是灵瑶一时情态,触碰到他心底的柔软。然而,他深知,眼前之人,是他无论如何也得罪不起的,而灵瑶,也是他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的。 只是,越是得不到,就越想得到! 但他从小受到帝王心术教化,虽年纪不大,心机城府也是颇深,心中虽有如烈焰灼烧,表面看来,却仍是谦恭有礼。 楚天炀忽而微微蹙起了眉头,虽然不知何故,他却是分明察觉出,这太子,一时之间,心神不宁,气息不顺。略一思忖,而后轻轻摇了摇头,不去理会。 第四十八章 心术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一番苦战,众人消耗皆是颇大,到得住处,太子告辞而去,众人终是得以自在休整一番。//..// 这一路上,灵瑶都是乐呵呵笑个不停,俏脸红彤彤的,煞是可爱。见得太子离去,摇着楚天炀的胳膊,腻声道:“天炀哥哥,方才你好厉害啊!是不是冲破了瓶颈桎梏,入了化境啊?不然怎么使得出那‘净天地’神咒?” 此言一出,其余诸人尽是一副倍受打击的模样。 灵泽双眼无神,目光呆滞,只是口中喃喃道:“不人道哇……不人道……” 灵珏盯着楚天炀,并不言语,只是暗自咬牙。 灵虚唉声叹气。灵昆默默走开。 楚天炀淡然一笑,道:“我并未达到炼虚合道之化境。” 众人闻言,尽皆来了jīng神,目光灼灼地望着楚天炀,眼中闪耀着希望的星光点点。 楚天炀继续道:“今rì凭借你们的灵力,又有伏羲图相助,这才勉强将修为暂时提升至化境。一俟灵力散尽,便重又退回极境,离那化境,仍是有着一步之遥。” “一步之遥!?” 灵泽双眼无神,目光呆滞,又开始喃喃自语。灵珏咬牙,灵虚叹气,灵昆默默走开。 灵瑶歪着头,笑嘻嘻的,面上满是喜悦的红霞,紧紧搂着楚天炀的胳膊。 红烛盏盏,宫灯高挂,整座偌大的宫殿,照彻通明,处处灯火辉煌。 殿中,百官齐至,济济一堂。殿中主席,皇帝,太子,楚天炀等人,以及凌云凌风二位真人,尽皆在座。 “咳咳……”皇帝咳嗽两声,殿中原本就甚为轻微的嘈杂,霎时间一团寂静。 皇帝忽而端着酒杯站起身来,一时间窸窣之声大作,大殿之上,所有人尽皆站起了身来。//..// 皇帝举杯,向楚天炀等人,以及凌云凌风,敬个罗圈,道:“此番逆党作乱,幸有诸位仙长高人助阵,方保得我江山稳固,黎民百姓免遭兵戈,实乃社稷之幸!文武百官,随我同敬诸位仙长!” “敬诸位仙长!”百官齐声敬道,声势浩大,尊荣无量。 众人忙也推辞,楚天炀道:“我等不过略尽绵薄,实当不起如此赞誉。圣上英明,明察秋毫,一举拔出逆贼乱党,保得朝纲安定,此乃万民之福。我等敬圣上,万福安康!祝社稷安泰,国富民安!” “哈哈哈哈……好!”皇帝大笑道,“我等同祝社稷安泰,国富民安!”举杯仰头,一饮而尽。众人齐声敬道,举杯饮尽。 皇帝忽而又斟满一杯酒,敬向楚天炀道:“此番逆党作乱,天炀败退敌酋,保我国祚稳固,泽被苍生,居功至伟。朕yù拜请天炀为国师,护佑万民,未知天炀意下如何?” 楚天炀眉头微蹙,略一思忖,道:“多谢圣上厚爱。只是天炀等人此番下山,耽搁颇久,不rì便将返回宗门。再者宗门早有严令,不得干预凡俗事务,此番实乃情况特殊,才贸然出手,待得返回师门,还须向门中长辈请罪。圣上抬爱,天炀本无推辞之理,实在有不得已之苦衷。况且天炀道行低微,不足以担此大任,凌云真人道行jīng深,德高望重,天炀冒昧,举荐凌云真人担此重任!”说着双手抱拳,躬身一礼。 皇帝闻言,面上yīn晴不定,待其说完,豪迈一笑,道:“既如此,朕也不便强人所难。天炀也言之有理,凌云上师德高望重,正该担此重任!”说着举杯,转向了凌云真人,一番客套,凌云真人结果酒杯饮尽,此事便也定下。 那太子忽而举杯离席,走到楚天炀跟前,恭敬道:“小王仰慕仙长风采高义,还望仙长不弃,收我为徒!”说着,举杯过顶,躬身行礼。 楚天炀眉心一跳,略一沉吟,展颜轻笑道:“天炀与太子殿下年岁相仿,相谈甚欢,意气相投,以朋友相称便是,何德何能,敢妄称师傅?” 太子闻言,面sè一沉。以他太子之尊,屈尊纡贵,当众请求拜师,本以为楚天炀推却了国师之位,便不好再推辞收自己为徒,那么,能笼络上楚天炀,些许颜面上的牺牲,也算值得,只是未想,他竟是这般油盐不进。一时之间,楞在当场。 楚天炀侧过身,为自己斟满一杯酒,道:“我与太子意气相投,不若便就着各位大人在场,做个见证,我与太子义结金兰,为异姓兄弟,不知太子意下如何?” “哈哈哈哈……”太子yīn沉的脸上,蓦地绽出灿然笑意,“好!那这杯酒,敬天炀大哥!” 楚天炀淡然一笑,道:“敬贤弟!” “叮!” 一声脆响,杯盏相碰,太子手中酒杯,荡出一缕酒液,滴落在他手上,缓缓滑落。而楚天炀杯中酒水,却纹丝不动,便如一潭死水,连波纹都不见。 “干!”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哈哈哈哈……大哥!” “贤弟!” 两人相视大笑,声彻云霄,眼神中,却有着一分心照不宣,难以名状的玩味。 一番客套之后,满堂文武,推杯换盏,殿中初时的肃然,逐渐被喧哗代替。 “天炀哥哥~”灵瑶柔声唤道,抓着楚天炀的手轻轻摇着,面sè酡红,含羞轻笑道:“看我有没有什么不同?” 楚天炀转过头来,细细看去,但见灵瑶花容悦sè,瞳若剪水,眉目含情,云鬓之间,若隐若现点缀着斑斑傲霜红梅,俏丽可爱,眉似柳叶,眼如新月,唇如朱丹,薄施脂粉,明丽照人。 楚天炀展颜一笑,看着她,没有说话。 被他这般望着,灵瑶脸sè更红,微微低下螓首,声如蚊蚋:“好看么?” “嗯。”楚天炀轻声应着。 却听一旁灵泽道:“唔……没发现什么不同啊……哦,额头上弄了点脏东西……哎哟!”话没说完,脚上已是挨了一下。 灵泽一脸哀怨地看着灵珏,只听灵珏娇声叱道:“灵瑶那是女为悦己者容!你这夯货,恁地大煞风景!” 灵泽挠了挠头,憨憨地笑着说:“嘿嘿,师姐啥时候也为悦己者容一容辈……” 灵珏顿时俏脸羞得通红,扭过身去,顺带着再踩了灵泽一脚。 “哎哟!”灵泽一声巨吼似的呻吟,险些便要抱着脚跳将起来。 “扑哧~”灵珏笑出声来,红着脸道:“你这装象也装得太不像了!哪有那么疼……” “嘿嘿……”灵泽又挠挠头,道:“在师姐面前,我从来装不来假……” “油嘴滑舌……不理你了!”灵珏面sè彤红,娇嗔道,站起身来,扭扭捏捏便向殿外走去。 灵泽呆呆地望着灵珏离去的背影,似乎还在回味那一颦一笑,一嗔一怒的妩媚。忽而脚上又挨了一脚,听得灵瑶道:“死剑人!还不快追出去!” 灵泽如受当头一棒,大梦初醒,连忙应道:“哦哦哦……多谢师妹提醒……” “我jǐng告你哦,下次再像今天这样乱说话,惹我生气,我就到师姐面前说你坏话!哼……”灵瑶恶狠狠地道。 “额……一定一定……啊不……不一定不一定……也不对……一定不一定不……师妹息怒……”灵泽一时慌了神,口不择言。 “好啦好啦!~快去吧!~”灵泽如蒙大赦,呵呵傻笑着,便像殿外跑去。 灵泽离去,众人一时间复又平静了下来。 有顷,灵瑶轻声道:“天炀哥哥……也陪我出去走走吧……” 看着灵瑶螓首轻轻靠在楚天炀肩上,两人渐渐离去的背影,灵虚幽幽一声长叹,又是自嘲般一声哂笑,而后轻轻摇了摇头,猛一仰头,干尽杯中苦酒。 忽而,只觉一只手搭上了自己肩膀,缓缓转头一看,却是灵昆,掌中正托着一只酒坛,面无表情,淡然道:“独饮何如对酌?我陪你喝!”灵虚咧嘴一笑,顺手也抄起面前酒坛,与灵昆一碰,仰天豪饮。酒水倾泻而下,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缓缓滴落,辛辣之中,点点咸涩。 yīn冷的眼神,像毒蛇一般。太子狠狠地灌了一口酒,将那酒盅,往桌上重重一顿,吓得一旁侍女太监,心惊肉跳。皇帝挥了挥手,指着桌子对面扑到在桌上,人事不省的灵虚和灵昆,的道:“来人,将两位义士扶回房中歇息。然后尽皆退下吧。”那些侍女太监,如蒙大赦,扶着二人离去。 “你想得到那个女子。”皇帝轻声地道,语气间满是不容置疑。 太子一惊,略一沉吟,道:“是!” “皇儿,为大事者,须得学会一个‘忍’字。”皇帝目光看向殿外黑暗之中,轻声缓缓道。“你若想得到那个女子,就须得忍。” “这楚天炀不简单。”皇帝言罢稍顿,复又道,“不过弱冠年纪,却是圆中有方的xìng子,人情练达。相比之下,你心高气盛,还需得磨砺心xìng。楚卿教子有方啊!……” 太子面sè肃然,不发一言,双拳握紧,牙齿咬得作响。 “玄门正宗?哼……”皇帝一声轻哂,道:“似这般不能为我们所用的强大力量,那么,我们就得忍,积蓄力量,伺机而动,然后,毁掉它!” 第四十九章 夜色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夜空之中,轻云遮月,不能朗照,只在层层缝隙之间,透出皎皎纯白,衬得那淡描素写般的烟霾,莹莹生辉。倏尔,清风徐来,拨散轻云,一时间,皓月当空,月华满地。 楚天炀忽而止步,抬起头来,凝视着夜空,似有所悟。 灵瑶轻轻挽着楚天炀的胳膊,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看着他朗如辰星的眼,脸上满是淡淡恬然笑意。 良久,见楚天炀低下头,缓缓回过神来,灵瑶方才出言,柔声问道:“天炀哥哥?” 楚天炀淡然一笑,道:“偶有所得。” 灵瑶扑哧一笑,歪着头,道:“看来灵瑶又要陪着天炀哥哥,看三年月亮了!~” 楚天炀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两人于这片花园中,恣意漫步,在一处假山之上,临水而立的亭台中歇下。亭子下方,有一片小池,不知使得什么法子,本该花期已过的荷花,却是灿烂地开了满池,月华之下,如披轻纱,分外妖娆。星星点点的流萤,飞舞其间,恍如天上星子,谪坠人间,衬着荷叶缝隙盈盈水间,倒映着的月亮,临水而望,仿佛便把整个星空,踩在脚下,彷如仙境。 灵瑶忽而抿了抿嘴,轻吐兰息,幽幽地道:“这些rì子,经历了好多事情,灵瑶都觉得有些累了。”说着,头微微一侧,轻轻靠在了楚天炀肩上,略一沉吟,又道:“要是能,就这么一直,陪着天炀哥哥,赏花看月,没有俗世纷扰,也没有诸般争斗,该是多好啊!” 楚天炀默然,轻叹一口气,望着一池星光,怔怔出神。 “天炀哥哥,如今……你大仇得报,接下来,怎么打算?”灵瑶柔声问道。 默然良久,楚天炀轻轻道:“那rì死里逃生,心中悲痛,便想着……便想着大仇得报,便去陪她们……” 忽而只觉被灵瑶挽着的胳膊,蓦地一紧,侧头看去,只见灵瑶眉头紧皱,美目之中,泪光盈盈,不住地摇着头。 楚天炀挤出一丝笑意,轻声宽慰道:“别担心,我不会做傻事。” 沉吟良久,楚天炀又道:“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亲人朋友,尽皆离我而去……那时,只觉得万念俱灰,只有报仇的信念,支撑着自己,活下去。” “虽然知晓我报仇心切,师傅却依然不弃,将我收入门墙,助我提升修为,那百般关怀,却是在我素来为人严谨的父亲身上,也不曾感受过的……在心底里,师傅,便如父亲一般。” “而后,还有你……你们,一直陪着我,出生入死,不离不弃,即便是攸关生死危机重重,即便是……我几yù堕入魔道之时……” 灵瑶眼中噙着泪,嘴角勾起,却满是笑意,紧紧地,紧紧地,将楚天炀的胳膊抱着,没有言语。 月华如水,如雾,如梦如幻。一点流萤,轻轻落在一朵花苞尖尖小角之上,忽而却又扑簌着翅膀,飞了开去。静夜无声中,一朵莲花,轻轻绽放。 翌rì清晨,众人拜见皇帝之后,便告辞离去。而后,去往燕京城郊,拜祭楚天炀之父楚秉言,扶柩归于金陵。 泪竹林中,空地之间,多了一方坟茔。 楚天炀轻轻洒下最后一方土,恭敬跪倒,拜了三拜。 “爹,娘,云姨,晴霏……”楚天炀轻声唤道,而后跪立不言。 俏生生立于一旁,灵瑶看着楚天炀那孤寂落寞的背影,看着那四方凝聚着楚天炀情思愁绪的坟茔,在心中轻轻道:“伯父,伯母,云姨,还有……晴霏姐姐,灵瑶一定会好好照顾天炀哥哥,一定永远陪着他,不叫他,有一星半点孤单,受一丝一毫伤害!” 良久,楚天炀复又拜了三拜,站起身来,行至众人身前,道:“我们走吧。. . ” 林间静谧,除却一阵风吹来,松竹摇曳,发出的阵阵涛声,以及时而清脆的鸟鸣之外,便只有众人踩踏地上茂密厚实的落叶发出的沙沙声响。 众人一路静默不语,不多时,便到得那竹屋旁。那rì争斗之中,竹屋便已毁去,此时瞧来,诸般物什,散落在地,竹门篱笆,亦尽皆毁去,到处是折断倒地的竹节,一片狼藉。 楚天炀蓦然止步,而后,走上前去,顺手握住一棵粗壮的竹子,另一手轻轻一挥,将那竹子从底下斩断,信手连挥,将杂乱的旁支,尽皆削去,而后劈成数段,而后随手一抛,那竹段便整齐地码在了一旁地上。 灵泽忽而嘿嘿一笑,道:“这个地方,这间竹屋……唔,是我的福地,很重要……我也来帮忙!”说着走上前去,如楚天炀一般,劈砍起竹子来。 听他言语,想起那rì他奋不顾身保护自己,自己也真情流露,灵珏玉面一红,众人也是一阵哄笑,上前帮忙。 众人一齐动手,不多时,竹屋便建好了。 看着这竹屋从无到有,众人尽皆十分开心,灵泽哈哈大笑道:“此地山灵水秀,风景极美,等到老了,便就在此,结庐而居,那是何等悠闲呐!~师姐你说呢?” 灵珏满面羞红,粉拳轻捶灵泽,气恼地一跺脚,别过身去,作势不理他。众人皆是大笑。 灵瑶紧了紧挽着楚天炀的手,轻声梦呓般地道:“等到老了,天炀哥哥想住在哪儿,灵瑶就陪天炀哥哥去哪儿,永远都不分开!” 楚天炀忽而上前,从一棵最为茁壮的泪竹下,折下一枝竹叶繁茂的枝条,走到竹屋前一处阳光雨露充足的所在,插入了泥土之中。 楚天炀展颜一笑,看着众人,道:“愿我们的情意,有如此竹。” 说着,楚天炀抬起手来,拇指指甲在中指上一划,殷红的鲜血逐渐溢出,凝结成一颗小血珠。屈指一弹,那颗血珠径直飞到那竹枝上,顺着枝条缓缓滑落,没入了泥土之中。 但见那竹枝,蓦地发出一阵青光,而后,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条发芽,开枝散叶,眨眼间,已然变作了三尺来高。 众人相视一笑,皆学着楚天炀那般,划破指间,逼出一滴心血。又是五颗血珠滴落,青光闪华过后,那竹子已然变作一人来高,枝繁叶茂。 “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眼前碧翠如玉,茂盛茁壮的青竹,众人大笑,声音震彻重霄,一种血脉相通的暖意,在心底里温暖,流淌。 诸般物事置办布置整齐,已然是夜sè降临,众人便在竹屋之中,休憩一晚。第二rì清晨,便启程,回转昆仑山。 沙沙……沙沙…… 夜sè深沉,不见星月。徒然睁开眼,却看不清天空,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脚下的路。耳畔不时传来的夜枭啼哭,和着那不绝于耳的林海涛声,显得落寞而凄凉。 幽幽是谁的叹息,在虚无中隽永,在黑夜里伤心? 最深切的暗,总是能牵扯,最深切的痛,叫人痛彻心扉,痛到窒息。 竹林海,听涛崖,阅尽浮生,一场醉梦。 咕…… 楚天炀仰天再灌一大口酒,却是喝得急了,猛然又一阵咳嗽。 酒是从灵泽那儿顺手拿来的,是昨天在宫中,灵泽特意灌满的琼浆玉液,整整一大葫芦。 楚天炀又是仰头豪饮,却从那酒葫芦中,只得几缕酒液,滴沥而下。楚天炀将那葫芦猛地一阵摇晃,仍不见酒水流淌而出,又倒过来,放在耳边一阵猛摇,听不见有声。楚天炀一声哂笑,抓起那空空如也的葫芦,猛一甩手,扔得老远。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轻灵,是个女子。 “晴霏……”楚天炀含混地喊道。 良久,不见身后有人答应。楚天炀身子摇摇晃晃,转过来,疏影横斜,随风摇曳,哪来的什么人影。 “呵呵,晴,晴霏,我知道是你来了……”楚天炀傻笑着,双眼迷迷蒙蒙,喃喃自语。 “你一定是心疼我,舍不得看我喝闷酒吧?呵,呵呵,呵呵……我,我很听话的!我不喝了!嘿嘿,因为没有酒了!~”楚天炀得意地笑着说着,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晴霏,我好难过啊……”楚天炀忽而哭喊出声,像个伤心的孩子。 “那一天,那一天……啊啊啊啊啊啊!”楚天炀喃喃说着,忽而一阵撕心裂肺的狂吼,而后,却又是身体颤抖着,扑到在地上,失声痛哭。 “那一天,我就那般眼睁睁地,看着你,娘亲,云姨……一个一个倒在我的面前……我什么也做不了,我什么也做不了!”楚天炀沉沉哭诉着,到得后来,已是嘶声吼叫,抬起手来,噼噼啪啪往自己脸上使劲扇着,脸上立时便是一片血红。 良久,像是哭得累了,楚天炀却又是傻傻笑出声来。 “晴霏,你别担心……现在,现在我身边有了好多朋友!他们,都对我很好!还有……还有灵瑶,她……她对我很好,很好很好!你,你放心,我一点儿都不孤单!一点点儿都不……”说着说着,却又已是扑在地上,哭出声来。 竹林之中,yīn影暗处,灵瑶背靠着一棵竹子,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第五十章 欺侮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之前的排版出了问题,已修正,请见谅―― 一夜风吹尽,薄云散去,现出了天空的湛蓝。艳红的朝阳,从晨雾云霞之中,洒下一片金光。耳边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一阵松涛过处,清风吹酒醒,楚天炀缓缓睁开了双眼。 自从入得道门以来,每rì夜里,楚天炀便都是行功打坐中度过的,这般酣眠,一觉睡到三竿rì上,已是许久不曾有过了。 楚天炀坐起身来,环看四周,依旧还是昨夜那听涛崖。而后,他却是微微皱起了眉。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却是盖着一件轻纱白衫,依稀有淡淡的甜香,萦绕鼻端。 “灵瑶……”楚天炀使劲摇了摇仍旧有些昏沉的头,手中渐渐使力,攥紧了白衫,喃喃自语着。 没有人应。 又是一阵风吹过,楚天炀却是莫名觉得有些寒了,不自觉地,他抱紧了那白衫。 “天炀!……”远处忽而传来灵泽的喊声,眨眼间,已是由远及近,到得眼前。 “你怎么在这呢?一大清早起来,就不见你人影。”灵泽说着挠了挠头,道:“说来也奇怪,我那酒葫芦也找不见了……” 楚天炀默然不语,有顷,方才问道:“灵瑶呢?” “师妹啊,她倒是在呢,不过瞧起来气sè不怎么好,像是没休息好。”说话间,却是瞧见了楚天炀手中那白衫,蓦然一愣,而后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嘿嘿笑着,道:“哟,这不是师妹的衣物嘛,怎得在天炀你这儿?你又怎么不和众人一同休息,偏偏跑到这儿来睡着?为什么你见了我,第一句话便是问起师妹?” 灵泽一副疑惑的表情,而后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模样,道:“哦~!我明白了!”说着,脸上洋溢起怪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天炀,你和师妹是不是……是不是……?”说着,挑了挑眉毛,双手握拳相并,两个大拇指在一起相互点着,一脸荡漾。 楚天炀横了他一眼,眉间微皱,摇了摇头,道:“你莫要胡言乱语。”说着,别过头去,不愿看他,倏尔,却又是转过头,看着他仍旧兀自一脸荡漾,没好气地道:“叫你剑人果真没有叫错。” “哎!天炀你这么说可就没有意思了啊!枉我一大清早跑出来找你!”灵泽愤愤道。 楚天炀站起身来,也不理会他,将那白衫叠好,而后翻身一跃,下了听涛崖,便向竹屋走去。 “诶~等等我!”灵泽跟着跳了下来,正待追上去,忽而眼神一转,却是瞧见林间地上一物。“诶?我的葫芦怎得在此?……” 两人回转竹屋,众人已是收拾停当了。楚天炀看去,只见灵瑶果真气sè不甚好,颇有些憔悴,一个人坐在墙角,似在发着呆,想着心事。 “灵瑶……”楚天炀唤道,静静看着她,张口yù言,心中千头万绪,却终究不知该从何说起,木然良久,最后,只是展颜轻轻一笑。 “天炀哥哥!”灵瑶甜甜喊道,也是灿然一笑,脸上沉郁之sè,一扫而空,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映在她的俏脸上,如chūn花绽放一般,似乎整个屋子,一时都亮堂起来。 什么都不用说,只是相视轻轻一笑,足矣。 昆仑万里雪,千山鸟飞绝。 终于重又站在昆仑之巅,环视这一片莽苍壮阔的天地,众人皆有一般再世为人的感慨。凛冽的罡风有如切肤的严寒,却叫人觉出一种活生生的存在。 天空之上,灰云蒙蒙,yīn沉压抑,似乎又在酝酿一场霜天雪舞。 开明兽依旧兀自静坐山巅,环伺天地周遭。楚天炀上前几步,伸出手来,在开明兽脊背之上,轻轻拂过,眼神中满是祥和之sè。于这他人眼中,这开明兽雕像,不过一尊通灵的死物,而于楚天炀而言,不知何故,却总是莫名生出一般亲切之感。(. 或许,是因为自己也曾体会过它这般的孤独,抑或是,都向往着光明罢。 看着众人迷惑不解的眼神,楚天炀微微一笑,淡然摇了摇头,掌中灵力吞吐,印在了开明兽胸膛之上。 虚空之中一阵水波潋滟般,现出门户,众人步入其中,花香鸟语,立时扑面而至,沁人心脾。 “呼……”灵泽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从前我一直以为,玄清境中之风光,冠绝天下。如今看来,倒是还比不上伏羲图中,唔,灵力之充盈更是比不上。天炀,受你刺激,我打算去玄清境中呆上一段时间,好生修炼一番。”其余众人也皆点头称是。 楚天炀淡然一笑,道:“既然你等有心勤加修行,自是再好不过。我自无不允之理。” “诶,剑人,你当真不回家中看一趟?难得下山一趟,此番还未向师长们复命,你要改主意还来的及哦。”灵瑶问道。 灵泽摆了摆手,道:“不了不了。其实……”说着挠了挠头,嘿嘿笑着,“其实我前不久才下山过一趟,师尊知我双亲仍在,许我每年下山一次。哎,每年下山看他们,总是催着我赶紧娶个媳妇儿回家……”说着,眼神儿往灵珏那边偷偷瞟去,见灵珏玉面绯红,心中顿时喜滋滋的,复又道:“所以我决定了,等把我的好媳妇儿娶到手,再回去看他们,让媳妇儿给二老见礼!~” 灵珏面皮薄,听他这般调笑,已是面如血sè,哼一声,跺一脚,转身便甩开众人,向前疾步走去,只是那一声轻哼,却似情人娇嗔,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行几步,到得牌楼之下,楚天炀复又向那刻着“玄清”二字的石碑看去。 “天地玄黄……气化三清……”楚天炀喃喃念诵,紧紧皱起了眉头。 较之下山之前,楚天炀而今的道境又有所提升,更是借着伏羲图之力,于炼虚合道之化境,有过一番体悟,如今再度看来,隐约之间,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只是始终却又看不见,抓不住,想不明白。 “天炀哥哥,如何?”灵瑶柔声问。楚天炀之道境每有一番提升,便会于此石碑前驻足参悟一番。 楚天炀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流连于石碑之上,有顷,又是摇了摇头,道:“走罢。” 众人继续前行,一路走来,眼观两侧山壁之上,铭刻着的诸般箴言偈语,从前rìrì得见,也不觉有异,而今凡尘俗世看一遍,生死边缘走一遭,此刻再看来,却是有了一番感触,索xìng也不急,众人一路走,一路看,一路交谈着,尽皆大有所得。 “天炀!”灵珏忽而出言喊道。 “何事?”楚天炀回转过头来,看着灵珏,只见她眉间紧锁,双眼圆睁,俏脸之上,疑惑,激动,诸般神sè,不一而足。 “何谓‘念’?”灵珏急切的问道,语气中满是焦躁。 楚天炀心知灵珏已是处在打破瓶颈突破桎梏的边缘,不敢大意,当下凝神道:“心智所向,意志所在!” “何谓‘神’?”灵珏再追问,语气咄咄逼人。 “灵识之本,魂魄之源!” “何谓‘炼神返虚’?”灵珏声音更急,几乎是大喊出声! “化念为神,心魂相合,灵肉分离,神游天外!”楚天炀大声喝道! 灵珏身子蓦地一震,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丹田处青光骤然亮起,继而周身青光闪华,而后,脸上神sè,逐渐平和,嘴角勾起,满是恬然笑意。 轻轻睁开双眼,其间光华内蕴,灵珏颇有些欣喜激动,向着楚天炀屈膝一福,道:“多谢!” 楚天炀淡然一笑,道:“何须如此客气。” “师姐,你突破了?!”众人忙问道。 “嗯!”灵珏笑着应道,“多亏了天炀点拨。” 灵泽忽而大声吼道:“天炀……啊不,师叔……快点拨我!” 楚天炀摇了摇头,正sè道:“我不能点拨于你。” 灵泽嚷道:“为什么啊!?” 楚天炀又摇了摇头,叹一口气,转过身去,幽幽地道:“朽木不可雕……”众皆大笑。 众人复又向前行去,那玄清胜景,云海天阶,已然遥遥在望。 忽而一阵喧哗。一个戏谑的声音道:“我说小屁孩儿,你皮又痒了是不是?三番两次跟执法长老那儿打我们小报告,找揍是不是?” 只听一个稚嫩的嗓音朗声道:“你欺负师姐,还偷吃酒,违反宗门规矩,本就是你不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天阶之下平台上,一个少年和一个小娃儿正说着话。 那少年似乎恼羞成怒,大声道:“小子!我jǐng告你!别以为有执法长老给你撑腰,就无法无天了!” “违反门规,你才是无法无天!”嗓音稚嫩,却掷地有声,那小娃儿丝毫不惧,寸步不让。 “臭小子我告诉你!别说你,就是你那个师傅,惹恼了我,一样不放过!” “不许你辱我师傅!”小娃儿忿然道。 那少年复又戏谑声道:“我就辱了你能耐我何?啊?哈哈哈哈……啊!你个小兔崽子!竟敢咬我!” 抬手一挥,箕张的五指眼见便要扇在小娃儿粉嫩的脸上,忽而少年眼前一花,而后手臂一麻,竟是瞬间失去了力气,怪叫一声,退开一步,待看清眼前之人,顿时双眼瞪圆,一张脸霎时间如红布一般,低下头去,颤声道:“师,师叔……” 第五十一章 发难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师傅!”金吒脆生生唤道。 “嗯。”楚天炀应了一声,淡然一笑,伸手在金吒脑袋上摸了摸。而后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看着那少年,没有言语。 他这般不言不语,反而叫那少年更觉压抑,虽然之前放言豪迈,此刻却是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一颗心剧烈跳个不停。 “怎么回事?!”身后众人走了上来,见这少年,灵虚出言问道。 那少年听的言语,抬起头来,见是灵虚,彷如突然有了主心骨,急切道:“灵虚师兄……” 灵虚眉头微皱,仔细端详这少年一番,迟疑着道:“你……你是元空师叔的弟子?” “是是是!”那少年忙不迭点头。 “到底怎么回事?”灵虚眉头紧皱,沉声问道。 “我……我……”那少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哼!”灵虚怒哼一声,道:“你倒是长本事啊!自己有错在先,出言不逊,竟然还以大欺小,要向同门师弟动手!?” 那少年被灵虚一通职责,说不出话来,只是喃喃道:“师兄……我……” “此事如何处断,还要看师叔意思!你求我也没用!”恨恨地一甩衣袖,转过身来,向楚天炀躬身一揖,道:“师叔……你看此事……?” 楚天炀见灵虚如此,知其yù为这少年求情,所幸金吒也未受到伤害,便也卖灵虚一个情面,当下点头,道:“罢了。rì后切记慎言慎行。” “多谢师叔。”灵虚道,转过身来,冲那少年怒声道:“师叔既不追究,还不快谢过!回去好生面壁反省,休得再犯!” “多谢师叔!多谢师叔!……”那少年忙不迭道,转身灰溜溜飞也似的逃了。 灵瑶蹲下身子,摸了摸金吒的脑袋,笑嘻嘻地道:“小金吒,这些时rì有没有乖乖的?有没有被人欺负?告诉姐姐,姐姐帮你报仇!~” 金吒一脸肃然地思忖半晌,煞有介事地道:“没有的,虽然有好些师兄师姐对金吒凶凶的,或者不理不睬,但是也都算不上欺负的。//..//” 说着忽而又展颜喜道:“大姐姐……唔,师姐,你们终于回来啦!~终于有人陪金吒玩啦~那些师兄弟们都不太爱理会金吒,师公又整天板着个脸,好凶好可怕……大……唔,师姐……” 楚天炀微微一笑,道:“你便唤他们作哥哥姐姐便是。” 金吒犹疑道:“可是……宗门规矩……” “哼!”楚天炀轻哼一声,道:“你这小小年纪,怎得如此循规蹈矩。”“是……师傅……”金吒瘪着小嘴,颇有些委屈地道。 “哈哈哈……”灵泽忽而抚掌笑道,“天炀,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倒还真是有趣。你可是最循规蹈矩的啊!” “天炀是最循规蹈矩的,”灵珏轻笑道,“不过,只怕他打心底里,却也是最瞧不上这些规规矩矩繁文缛节的。” 楚天炀淡然摇了摇头,不置可否,没有言语。看着金吒苦着小脸,却也自觉出言重了,伸手复又摸了摸金吒的头,道:“金吒,你须得记住,得饶人处且饶人,过刚则易折。” 金吒转了转乌黑的小眼珠,带着些许疑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道:“是,师傅,徒儿记下了。” 楚天炀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暗叹,此子xìng情刚烈,太过方正,少圆滑,只怕rì后,少不得生出祸端。 “天炀……”灵虚yù言又止,“此事……” 楚天炀淡然一笑,道:“无事。” 灵虚叹了一口气,道:“他的师傅元空师叔,与我师傅交好,皆……皆属于玄真长老一派……” “这些劳什子争斗,无甚意义,何须理会?”楚天炀淡然道。 “哈哈哈哈……”灵虚笑道,“说得好!理会这些作甚!”众人继续前行,拾阶而上,过了玄清门,着金吒自去修炼,众人径自前往玄清殿,与掌门复命。 到得大殿门口,着守卫在外的灵瑞通禀一声,不多时,灵瑞回返,请众人入殿。 众人步入殿中,见掌门真人玉清子已是相候,当下众人躬身便要见礼参拜。 “哈哈哈哈哈哈……”忽而只听爽朗豪迈的大笑,众人看去,却见玉清子左右两侧,虚空之中一阵扭曲波荡,现出两个身形,正是执法长老玉阳子,和玄真长老玉辰子。而那阵豪迈小声,自然便是玉阳子发出。 众人一齐躬身揖拜,道:“参见掌门真人,执法长老,玄真长老!” 掌门玉真子脸上,带着淡淡笑意,道:“一路风尘,辛苦了。此番你等代我玄清,参与那檀华盛会,斩获如何?” 楚天炀上前一步,躬身再拜,道:“幸不辱命。此番檀华盛会,我等为玄清,取下了那榜首头名。” “哈哈哈哈哈……”玉阳子又是一阵大笑,眼神一撇,斜睨那玄真长老玉辰子,yīn阳怪气地道:“我玉阳子的徒弟,那是何等的了得!可不会被人家一个人从头到尾杀个通透!” 玉辰子闻言,嘴角蓦地一抽,没有一皱。上届檀华盛会,代玄清出战的,正是他的得意弟子,一度豪言壮语,誓取头名,没想却遭遇了横空出世的玄玄子,被其连克数人,摘去榜首。此事素来被玉辰子视为耻辱,当下忍气吞声,没有言语。 掌门玉真子依旧面带淡然笑意,波澜不惊,点了点头,道:“不错。尔等皆是我玄清之希望所在,一场辛苦,着实不易,当重重奖赏。” 言毕一顿,略一沉吟,道:“许尔等入我玄清经阁最高层,门中诸般道藏典籍,皆可翻阅。此外,许你等入长老堂修炼。” 众人闻言,尽皆一怔,而后面上笑意盈然,大喜过望。 玄清经阁最高层中,藏有诸般道藏典籍,万分宝贵,皆是集前人经验之大成,若能有幸参阅,当可扫清修行路上无数障碍,于修行大有裨益,诸般无上密法,更是能叫修为上个台阶。 只是,如此门派重地,非寻常弟子能进入其中拜读,只有诸长老,以及于宗门有极大贡献之人,才能获此殊荣。 而更叫众人欣喜地,乃是入长老堂修炼。不仅有幸,能直接聆听众位长老,提点教诲,传功授业,更为重要的是,能入长老堂修炼,便意味着,能承众位长老的衣钵,不出意外,将来便能成为门中长老! 众人正自欣喜,忽而只听玉辰子道:“且慢!” 众人转头向他看去,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只听那玉辰子道:“元谦,我且问你,此番你等参与檀华盛会,何故时至如今,才迟迟归返?” 听其此言,玉阳子也暗自皱眉,檀华盛会之后,迟迟不归,虽芝麻绿豆大小的事,算不得什么,但若非要在明面上提出来,便说是违反门规也不为过。只是,这玉辰子素来心机深沉,定然不会以如此小事大为责难,必然还有后手,当下暗自思忖,凝神以对。 楚天炀眉头一皱,躬身向玉辰子略略一礼,略一沉吟,缓缓道:“回禀玄真长老,此番檀华盛会之后,我等流连于俗世繁华,赏玩之际,耽误了些时rì。还请掌门与长老责罚。” “哼哼!”玉辰子不屑地轻哼两声,道:“流连于俗世繁华?莫非是尘心未泯?那还修的什么道!”言罢一顿,不等楚天炀开口,又道:“况且,我还听说……” 听他如此话锋一转,众人尽皆面sè一变。 只见玉辰子眉头紧皱,双眼微眯,面sè肃然间,隐约却透着淡淡的得意,道:“我听说,此番尔等迟迟归来,并非是因为流连俗世,耽于游乐。而是去往了燕京,弃宗门禁止弟子擅自插手凡俗事务的规矩于不顾,凭借着自己道行,恣意妄为,在皇宫之中,大搞一番风雨,左右俗世帝位之争!” 冷笑两声,玉辰子又道:“元谦此番率领众人,摘下檀华盛会之桂冠,确实功不可没。但违背门规,恣意妄为,罪责亦是不轻,功过相当,我玄清赏罚分明,断然不可褒扬其功,袒护其过,纵其恃宠而骄,坏了我宗门规矩!” 楚天炀暗自松了一口气,较之这违背门规插手凡俗事务,那凭恃道行,杀戮凡俗中人之举,才是更为致命的过错,却不知这玉辰子为何不提出来。 却不知玉辰子处处针对玉阳子,尽心竭力寻其过错,更是试图从楚天炀处寻找破绽。 此番楚天炀等人下山迟迟未归,玉辰子更是派出弟子追查。那弟子探寻无果之下,前往楚天炀故乡金陵,竟是叫他打探到楚天炀的家世变故,料来追查无果必受责罚,那弟子死马当作活马医,去往燕京,恰逢燕京城修士云集,倒也没露了行藏,竟而真叫他查出了些许端倪,探知了皇宫中诸般异状,加以推断之下,竟是仈jiǔ不离十。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玉辰子如此言之凿凿,必然掌握了诸般证据。楚天炀面sè淡然,沉默不语。 见楚天炀如此,玉辰子心中大是得意,沉声道:“故而,我建议,功过相抵,取消元谦的诸般奖赏!” 第五十二章 月华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不行!”玉阳子断然道,“此事我也有所耳闻,元谦襄助的乃是凡间正统,乃是助其铲除叛乱!” “哈哈哈哈哈……”玉辰子大笑道:“枉你还是玄门正宗的长老,且不闻天道无亲,何来正统叛乱之说!?” 玉阳子一滞,一时说不出话来。 只听玉辰子又道:“此事该当重视,切不可怠慢!掌门,若是罔顾元谦之过,而奖赏其功,更是让其进入长老堂中,只怕是rì后,更有无数后来者,效而仿之,那时,门规便就成为一纸笑谈!” 掌门玉真子面sè淡然,不言不语。 灵瑶大急,也顾不得行礼,上前道:“掌门,长老,此番……此番乃是那乱党胡作非为,欺压良善,为达目的,不惜大开杀戒,我见之不惯,才央求天炀哥哥出手的,不关他的事,要罚……就罚我吧!” “元谦为元字辈弟子,也是你等此番下山领头之人,如何行止,皆在他一念之下。他身为长辈,更是执法长老高徒,更应以身作则!若不是看在他此番立有大功的份上,更是应当从重严惩!” 楚天炀眉头一皱,沉声道:“灵瑶,掌门与长老,自知如何处断。速速退下,休得胡言!” 灵泽道:“天道无亲,常与善人。那正统宅心仁厚,体恤百姓,得道多助。那叛逆乱杀无辜,不择手段,失道寡助。我等如此行止,不正应了‘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之说?何错之有!?” 玉辰子一甩衣袖,喝到:“放肆!修真界众多名门正派多番论证,定下的规矩,其实你这黄口小儿能够妄加评议?如你所说,凡是肆意妄为之人,皆以己身之行乃是顺应天道为由,岂不天下大乱!” 灵珏上前,躬身一礼,道:“掌门,长老,元谦师叔此番确实有功有过,不过,功过相抵,未免不甚妥当,不如功是功,过是过,两相决断。” “哼!”玉辰子冷笑一声,道:“如不是念起有次大功,以他妄自凭恃武力干预凡俗事务,严重扰乱世俗界平衡,这一条,就足以将其逐出师门!” 灵珏俏脸一沉,不再言语。 一旁玉阳子大怒,恨声道:“玉辰匹夫!yīn险小人!你休得抓了鸡毛当令箭,言过其实,夸大其词!我告诉你,我玉阳子的徒弟,岂是你一句话就能逐出师门的!有本事你冲我来!” 玉辰子也是怒声道:“枉你为执法长老,竟然一力袒护自己弟子,置门规公允于不顾!叫我说,你这执法长老,不做也罢!” “你!……” 两人怒目相视,剑拔弩张,眼见便要大打出手,忽而只听一声喝道:“够了!” 掌门玉真子面有愠sè,沉声喝道:“成何体统!” 玉真子积威rì久,此时怒声喝止,玉阳子玉真子二人,尽皆哑口无言。一时间,大殿之中,静默无声。 忽而只见楚天炀与玉真子躬身一礼,淡然道:“掌门,此番行止有失,我身为领头之人,责无旁贷,便依玄真长老所言,功过相抵,还请掌门收回与我之嘉奖。” 玉阳子还要说话,却见着楚天炀向他淡然摇头,只得叹一口气,不再说话。 玉真子淡然一笑,颔首道:“元谦能有如此胸怀,着实不易。”一顿,复又道:“既然此番争议良多,那我就先收回成名,以观后效。” 听闻此言,玉辰子脸上,现出淡淡笑意。 忽而却见灵昆上前,走到楚天炀身边,向玉真子躬身行礼,面sè淡然,沉声道:“也请掌门收回我的嘉奖。” 玉辰子面上笑意蓦然一沉,而后,只见灵瑶,灵泽,灵虚,一一上前,也不言语,只是躬身行礼,只余下灵虚一人站在原地。 玉辰子眼睛一亮,目光灼灼地看着灵虚,道:“灵虚,你呢?” 灵虚闪避着玉辰子的目光,看着前边众人,犹疑有顷,深深叹了一口气,上前几步,躬身揖下。 “哼!”玉辰子怒哼一声,大袖一甩,转身扬长而去。 见玉辰子愤然离去,玉真子也不着恼,依旧是面sè淡然,看着众人,微微一笑,道:“你等能做到如此,舍弃名利,着实不容易。” 见众人脸上兀自有着淡淡失意,玉真子道:“莫要气馁,勤加修行,该有的,走不掉,该来的,总会来。” 众人复又躬身一礼,告退而出。 “你们……”出得大殿,走在玄清坪上,楚天炀忽而摇了摇头,幽幽一声长叹,道:“何必如此……” 灵瑶歪着头,脸上是甜甜笑意,牵着楚天炀的手,前后晃着,摆着,道:“灵瑶说过要陪着天炀哥哥啊,要是灵瑶去了那长老堂修炼,而天炀哥哥没去,那我还怎么陪着天炀哥哥?~” 见楚天炀脸上歉然之sè,灵泽呵呵笑道:“天炀,你别想多了,我们之所以也推却嘉奖,可不是为了你,这不是怕你见我们入了长老堂修炼,担心我们超过你,而不让我们进伏羲图中修炼嘛!那么好的修炼之地,我们怎么能错过!~” 灵珏也笑着道:“天炀,今rì这般决断,皆是我们自己的决定。我们也不过是不想让自己内疚而已,你不必自责。” “你们……”楚天炀心知他们乃是宽慰自己,复又幽幽一叹,摇了摇头,苦笑着,看着众人,相视一番,渐渐又化作会心笑意,到得最后,众人尽皆大笑起来,闹作一团。心照不宣,不言自明,一股暖意,在众人心间流淌。 二更时分,夜sè深沉,皎皎月华,倾洒在一片光滑如镜的青石地面上,发出莹莹的光,恍如梦幻。行走其上,如同步履雪中,每行一步,皆战战兢兢,生怕踏碎了这一地琼玉。 这时节,玄清众弟子们几乎都开始了打坐修行,或是已然进入梦乡。只有少许窗口,依稀透出昏黄跳跃的烛光,在窗纸上,洒下一片剪影,蓦地叫人觉出一阵暖意。 楚天炀兀自走在空无一人的玄清坪上,踏着满地月光,听着自己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恍然间,颇有种遗世dú lì之感。楚天炀幽幽一声叹,清冷的月辉洒在身上,竟是觉得有些凉了。 忽而,楚天炀眉头一皱,身子一震,似有所感,蓦然止步,却是发现,自己竟是不知不觉间,已然走到了玄清坪上,太极图中,正站在yīn阳交界那处弦线之上。 楚天炀抬起头来,仰望星空,只见皎皎圆月,悬挂高天之上,于浩瀚夜空之中,不过是光华灼灼的一点,却是映耀得整个天际,莹莹光辉。 寥落星辰,漫洒天穹,星星点点,光亮熹微。闪烁之间,与皓月相映成趣。 楚天炀蓦然睁大了双眼,一双点漆明目,在夜sè之中,莹润着淡淡光泽,丝毫不逊天上星辰。 宽袍大袖中,一道白光骤然亮起,缓缓旋转飞出一方八角八边的玉盘,兀自旋转不休。玉盘散发着莹莹白光,在夜sè之中,熠熠生辉。玉盘缓缓飞起,飘到了楚天炀头顶之上。 那玉盘自身莹莹白光,与皎皎月华,交相辉映,忽而,玉盘之上,白光骤然暴涨,却像是一面镜子一般,投shè下一道莹莹光柱,直入楚天炀脑顶。 楚天炀只觉一道清洌寒凉的灵力,从脑顶注入,刹那间流转周身筋脉,滋润温养,那清泠却丝毫不觉寒冷的感触,像是冰霜美人那柔弱而微有凉意的柔荑,轻轻拂过周身,叫楚天炀忍不住便要哼出声来。 下腹丹田处,忽而亮起,一片青光蒙蒙,右手腕处,黄芒澄澄,中正宏大,在一片莹莹白光之中,点缀出几抹两sè。 浩大磅礴的灵力,中正平和的佛力,与那来自月华,至为jīng纯的灵力,三者于楚天炀丹田之中,气海之上,会于一处,没有相互倾轧冲突,那月华灵力,便如同一条纽带,将那道门灵力和中正佛力,维系在一处,三者相互渗透,相互交缠,最后,融于一处,形成一个拇指般大小的光点,散发着白莹莹的光泽,缓缓旋转,漂浮在丹田气海之上,便如同…… 苍茫夜空之中,皎皎明月! 楚天炀一时失神,恍然间,只见丹田气海之上,那皎皎皓月,缓缓旋转,愈来愈快,愈来愈快,而后光芒暴涨,那团白光之中,竟是蓦然飞旋而出一点微末大小的芥子星芒!虽然极小,可那耀耀白光,却是如同那皓月一般无二。 一点,两点,三点…… 数不清的芥子星芒,从那皓月之中,飞旋而出,遍洒气海各处,而随着星芒飞散而出,愈来愈多,那轮光华皎皎的皓月,却是愈来愈小,直至只有黄豆般大小,终是渐渐平缓,不再有星芒飞出,缓缓漂浮在气海之上。楚天炀凝神内视,那光景,和浩瀚星穹,明月当空,竟是别无二致! 楚天炀浑身剧震,那般沟通天地的玄妙感受,再度出现,竟是再一次,达到了炼虚合道之化境。 第五十三章 寒泉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楚天炀轻轻合上双眼,凝神深深呼吸,感悟这般沟通天地,心神涤澈的境界。 修者炼jīng化气,初具气感,能将自身jīng气加以炼化,成为灵力,固本培元,则入初境。 待得根基稳固,继续修行,身意合一,渐渐产生神念,随着神念愈强,则为灵识,练气还神,入得元境。 所谓“神念”,乃是人灵识之本,魂魄之源,修者吞吐天地灵气,吸收rì月jīng华,以锻化自身,锤炼神念,有朝一rì,神念凝实,有所小成,则能灵肉分离,神游天地,则入得炼神返虚之极境。 其后,修者感念天地,师法自然,或rì月轮转,或河川山岳,或走兽飞禽,或草木枯荣,不一而足,但有所悟,能以自身神念,通融外物,交感天地,则臻至炼虚合道之化境,正所谓,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及至入得化境,其中差距,却可判若云泥,有天壤之别,大道三千,小道何止亿万,不同之人,感悟殊异,而体悟自然之程度,沟通天地之限度,更是千差万别。 楚天炀深深吐息,神合天地,只觉神清气爽,令人陶醉。忽而心中一动,缓缓睁开眼睛,转过身来,躬身一揖,道:“师傅。” 玉阳子正站在一丈开外,凝神提气,收敛行藏,却终究还是被楚天炀发现了,脸上微微有些惊诧之sè,当下呵呵一笑,道:“未想你竟有如此机缘造化,当真是得天独厚啊。” 楚天炀淡然一笑,忽而抬头看看天sè,复又一揖,道:“天炀一时出神,不想竟已是将近三更了,还请师傅恕罪。” 玉阳子爽朗一笑,道:“无妨无妨,你我师徒,何须如此。再者,你也并非有意,这般机缘,较之我召唤你之因由,更加重要。”言罢一顿,轻轻一叹,道:“方才我隐身在侧,料来你初入化境,还发现不了我,却不料方才靠近一步,便露了行藏。哎,老了啊,这世界,往后便是们年轻人的了……” 楚天炀摇了摇头,淡然笑道:“师傅道行jīng深,chūn秋正盛,何出此言。” 玉阳子呵呵一笑,左手后负,右手捋过下颌那并不存在的美髯,一副玉树临风之状,道:“说得也是,为师我如今三百二十三岁,却是老当益壮,身体倍儿棒!~” “三百二十一……”楚天炀咧咧嘴,摇了摇头道。 “额……三百二十一就三百二十一……”玉阳子摸了摸鼻子道。 “师傅,不知深夜召唤于我,所为何事?”楚天炀道。 “嗬!”玉阳子一排脑门,道:“险些忘了,你且随我来。哎……年纪大了,记xìng不好,看我这脑子……” 楚天炀淡然一笑,一掐指诀,收回伏羲图,却是蓦然一怔,那般神合天地之感,竟是如cháo水般,倏然退去。楚天炀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玉阳子也察觉有异,疑惑地看着楚天炀。 楚天炀轻轻摇了摇头,一掐指诀,复又祭出伏羲图,那神合天地之感,复又骤然出现。 再次收回伏羲图,那感觉复又退去,楚天炀淡然一笑,道:“须得祭出这伏羲图,才能入得化境。其中自有一片天地。” “此物便是你此次从紫霄得来的伏羲图?”玉阳子端详有顷,道:“当真神妙,我的灵识根本无法探入其中。” 略一沉吟,玉阳子又道:“此物rì后须得少用。须知依赖外物所得,终归是不妥的,反而容易阻滞自身之道境修为。怕是你每用一番,自身瓶颈桎梏,便会强上一分。” 楚天炀没有一皱,点头应是。 “师傅。”楚天炀忽而唤道,从袖中取出一方青绿sè玉牒,正是那玄清牒,“如今事了,此物便还与师傅。” “你拿着吧,”玉阳子轻描淡写道,见楚天炀不为所动,又道:“索xìng我平rì用不上,再者你为我徒,总得有一件拿得出手的法宝,那青竹剑实在是小家子气,那佛珠……叫你拿着你便拿着,莫要叫人家背后说我小气!” …… 清寒的月光,照耀在这一片玄清池上,无风无波,池面平缓,直如一面明镜。.. 池上氤氲迷蒙着白茫茫的雾气,如同仙气弥撒,恍然梦幻。池水冰凉,散发着森森寒意。 楚天炀不知玉阳子带自己来此,所为何故,也不发问,只是默然静立玉阳子身后。 玉阳子不言不语,凝视着这月下玄清池,有顷,方才转身,看着楚天炀道:“此番下山,较之从前,你要开朗了颇多,隐约又有了几分你我初识时的风采,更是结交下几个不错的朋友,为师很是欣慰。” 楚天炀淡然一笑,也不言语。 玉阳子言罢一顿,略一沉吟,才到:“如今,可了却了心事?” 楚天炀眉心一跳,轻轻抿了抿嘴,轻嗯一声。 玉阳子微微点着头,叹了口气,道:“那就好。往事随风,便由他去吧。莫要耽于过往,要多多向前看。” 楚天炀轻轻点了点头,道:“弟子省得。” “此番……”玉阳子长叹一口气,道:“我观你眉宇之间,隐隐有戾气,应是此番杀戮过多……” 楚天炀眉头微微皱起,不言不语。 玉阳子复又道:“往后切记,少造杀业。须知天道贵生,得饶人处且饶人。” “是!”楚天炀点头应道。 玉阳子道:“这戾气,须得除去,否则于今后之修行无益,这也正是我深夜召你前来的原因。” 楚天炀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玉阳子沉吟道:“这法子……须得你受一番苦了。” 楚天炀淡然道:“该如何做,请师傅示下。” 玉阳子面带笑意,拍着楚天炀的肩膀,点头赞许道:“好!果然是我的好徒弟!” 言罢一顿,复又道:“这玄清池,乃是这昆仑山寒泉所在,你且入这池底,寻那泉眼所在,于那处行功打坐三十六周天,而后,运那元神出窍之法,守住心神便可。其间,不得运功护体。我自会于池边护佑于你。” “是,师傅!”楚天炀毫不犹豫应下。 玉阳子一叹,道:“这玄清池奇寒无比,那泉眼出,更甚三分,其中苦楚……” 楚天炀淡然一笑,道:“师傅无须担心,弟子心中有数。” 玉阳子点了点头,道:“你且开始吧。” 楚天炀默然点了点头,慢慢走到池边,看着那无皱无波,平缓如镜的水面,深深呼吸一口气,而后收敛流转体外的护体灵力,纵身一跃,跳入了池中。 修者凡入得练气还神之元境以后,便可不以口鼻呼吸,周身诸般毛孔窍穴,皆可zì yóu开合,以吸纳天地灵气,这水下呼吸,自是不成问题。 甫一入得水中,楚天炀便深切体会到,这昆仑寒泉的厉害,便已他久经灵力淬炼的体格,也有些难以承受。那奇寒,包裹周身,像是一柄柄利刃,不断在身体上,刀剐寸磔。 楚天炀咬紧了牙关,苦苦忍受,他并不急着下去寻那泉眼。甫入水中,便是如此奇寒,若是此时便继续深浅,怕是立刻便要支撑不住。 良久,楚天炀渐渐觉得没有了起初那般难受,适应了这温度,方才抖擞jīng神,继续向下潜去。 如此走走停停,也不知花了多久,楚天炀终是下得池底,那寒泉泉眼,便在眼前,不断有气泡,从泉眼之中冒出,发出极其轻微的汩汩声响。 楚天炀浑身都在颤抖,紧咬的牙关格格作响,周身上下,像是被千虫万蚁,不停噬咬,又像是被千刀万剐,寸寸稀烂,无一处不是疼痛难忍,止不住地颤抖着。此时,楚天炀已然是面sè乌青,嘴唇发紫,脸上紧紧绷着,只是那一双眼睛,兀自闪烁这坚毅的光芒。 又是良久,楚天炀勉强适应了池底苦寒,轻动身体,yù往那泉眼而去,却蓦然发现,自己已是控制不住已然僵硬的身体。 灵力运转周身,一发而收,僵硬的身体重又恢复控制。楚天炀艰难地启开口齿,一咬舌尖,振奋已有些昏昏沉沉的jīng神,毅然决然,向着那泉眼,缓缓一步步行去。 一点一点挪着步子,楚天炀离那泉眼,愈来愈近。此刻,在他眼中,这泉眼全然不是在汩汩冒着气泡,而更像是将他的灵魂和意识,一点点吸纳吞噬其中。 终于,楚天炀到达了那泉眼之上,森森冰寒,直透骨髓,像是要把身体最后一丝热力也剥离开去。那一个个气泡,从泉眼深处冒出,向上浮去,骤然撞在楚天炀身体上,而后炸裂开来,变作无数更小的气泡,于此刻的楚天炀而言,却恍如一记记势大力沉的拳头,轰然击在身上,严寒更甚,楚天炀的身体,更是不由自主地,便要蜷缩起来。 再度运起灵力,楚天炀艰难地在泉眼之上,盘膝坐定,凝神运转起灵力来。 这般打坐行功,虽然依旧不以灵力护体,依旧森寒透骨,然而意守丹田,身念相合,一时倒不觉得那般严寒难耐了。 功行三十六周天,转眼间便已完成,楚天炀缓缓睁开了双目,那般苦寒再度袭来。楚天炀蓦地握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中,狠狠一咬牙,运起那元神出窍之术,神念瞬间分离而出。 奇寒刺骨,痛彻心扉! 那极冰苦寒,透慑心魂,像是无处不在的刀斧利刃,直yù将灵魂也寸寸斩碎撕裂,化作齑粉,神念脱体而出,失去了身体的庇佑,**裸地暴露在这无边无际的刀山地狱之中,较之此前那般,痛楚更甚十倍百倍,偏偏那奇寒,却又叫人无比清醒,便连昏迷过去,也成为一般奢望,楚天炀忍不住便要痛呼出声! 第五十四章 变化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楚天炀不知道这无边的痛楚持续了多久,剧烈的疼痛,使他忘却了思考,似乎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泯灭了时间,像是眨眼一瞬间,也像大梦千百年。 无边刺骨的奇寒,像是要把他的魂魄碎散,把他灵识磨灭,他甚至几乎失去了意识,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会去想为何在此,诸般思绪,尽皆化作虚无,却偏偏又是无比清醒,便如那灵智未启的婴孩。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凭借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和信念,守住心神。 玄清池边,玉阳子眉头紧皱,以楚天炀之修为,本当毫无可能,坚持如此之久。当下闭目凝神,周身灵力流转,灵识散开,直探池底。 玄清池底,寒泉泉眼之上,楚天炀盘膝而坐,眉头紧皱,面容紧绷,满是苦痛之sè,身体不住颤抖,腹下丹田处,微弱的青光,不住闪烁着,摇摇yù坠,好似不支,而他右腕之上,却是亮着一轮金黄sè的光芒,中正博大,虽不强烈,却是异常凝实。 佛珠!? 玉阳子心中一惊,不知这佛珠究竟何方神物,而楚天炀幼年之时,那般异象之下,得到这串佛珠,却又竟是有着何等机缘造化?玉阳子不知道,但能收下这个徒弟,只怕将是自己一生,最值得矜耀之事。 楚天炀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几乎弓身蜷缩成了一团,冰寒的水珠,不断从他身上滴落滑下,浑身上下,四肢百骸,无一处,不是疼痛难忍,但却连痛呼呻吟,也无力发出,只是在喉中,发出一声声抽咽似的声响。 一股磅礴浩大的灵力,从后背上,涌入体内,沿着周身筋脉,滋润温养四肢百骸,丹田之中那微弱的青光,受这股灵力激发,像是被从沉睡中唤醒一般,愈发光亮起来,透shè出勃勃生机。全文字..楚天炀的身体,也渐渐停止了颤抖。 楚天炀挣扎着起身,盘膝坐定,也顾不上与玉阳子道谢,立刻凝神运功,灵力流转间,周身都透shè出莹莹青光,叫那弥满周遭的白sè雾气,都为之驱散。 不知过得多久,楚天炀长长吁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远处山峦间,隐隐透着熹微的光亮,仿佛连绵起伏之上,镀了一道金边,漆黑中染上了些湛蓝的天际,半轮残月,在淡漠迷蒙的薄云间,若隐若现,长庚星熠熠当空。已是将近天明时分了。 玉阳子站在几步开外,长身而立,脸上是淡淡的微笑,花白的鬓间,下颌稀疏的胡须上,已是结起了微霜,却已是候了大半夜了。 楚天炀心中一酸,眉头轻皱,抿了抿嘴,站起身来,深深揖拜。 “师傅!” 玉阳子呵呵一笑,道:“这寒泉,感觉如何?” 楚天炀面颊微微一抽,默然良久,似是回忆起身在池底那般感触,身子不由得一震,道:“冷!” “哈哈哈哈哈……”玉阳子大笑出声,良久方才收歇,道:“如今呢?可有什么感觉?” 楚天炀点了点头,淡然道:“不冷了。” “……”玉阳子一滞,摸了摸鼻子,道:“我说的是你丹田和灵识。” 楚天炀运起灵力,凝神内视,略一体悟,只觉丹田之中,气海之内,灵力流转,沉稳平和,浑不似之前,时而偶有躁动异样,不受控制。而灵识,也更为清明,心中积郁的负面情绪,皆一扫而空。当下眉头轻皱,点了点头,道:“此寒泉,却是妙用无穷。” “那是自然!”玉阳子眉宇间满是得意,嘿嘿笑道:“敢入这寒泉,淬炼体魄者,不在少数,但却鲜有人敢在池底泉眼上,行此元神出窍之法,虽这寒泉能助修者涤荡心神,驱除杂念,洗练灵识,但稍有不慎,则有形神俱灭之虞……嗯,你是第三个!” 也不待楚天炀追问,仿佛只看着楚天炀疑惑的眼神,便已觉无比骄傲满足,玉阳子拍着胸脯道:“这第一个嘛,自然……不是师傅我。” 说着,玉阳子轻轻一叹,道:“那第一人,便是葬身在这池底,形神俱灭。”面sè有些黯然,略一沉吟,复又洋洋得意道:“也正因此,此举被列为门中禁令,才轮得到你我师徒二人,来当这第二第三。” 楚天炀略一凝眉,沉默不语。 玉阳子见他不说话,道:“你怎么不问问,为什么我要让你冒如此奇险?” 楚天炀淡然道:“有师傅在侧,自然无虞。” “嘿嘿……”玉阳子摸了摸鼻子,面sè有些赧然,“其实,若你真的出事了,为师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楚天炀:“……” 太阳将将升起之时,楚天炀拖着疲乏的身体,回到了自己房中。房中,灵瑶,灵珏,灵泽,灵虚,灵昆竟已是候着了。 “天炀哥哥,你终于回……怎得如此憔悴!?”灵瑶嬉笑着,却忽而发现楚天炀的疲态,怜惜之意大起。 楚天炀淡然一笑,道:“无妨。不过昨夜一般修炼,有些乏了。” “怎会如此?天炀哥哥可千万莫要急功躁进啊!”灵瑶急道。 “嗯。”楚天炀点了点头。 “哎……”灵珏幽幽一叹,轻轻摇了摇头,道:“昨夜师傅知我入得极境,大喜过望,把我好一通夸赞,便连我自己也有些飘飘然了,以为比之天炀,也相去不远了。未想……今rì一观,已是全然看不透你了。” 楚天炀淡然一笑,道:“昨夜仰观星空皓月,偶有所感罢了。” “呔!”灵泽忽而大喝一声,“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双指一并,指着楚天炀,摇头晃脑,有板有眼,佯怒道:“偶有所感!偶有所感!你你你!每次都是偶有所感!叫我等情何以堪!还不速速祭出伏羲图,与我等好生修炼一番,以谢己罪!” 众人大笑声中,楚天炀抬手祭出了伏羲图,经过昨夜那般莫名却玄妙的变化,这伏羲图,竟已是不知不觉间,被楚天炀全然炼化了。 白光一闪,众人复又出现在哪一片天地之中,依旧是那般晴空万里,蓝天白云,花不败,草长青,像是从来不曾改变。 “啊!~”灵泽深深呼吸,而后舒展肢体伸了个懒腰。“这地方可真是妙哇,四季如chūn呐!~”一个闪身,已是到了几丈开外,顺手一捞,揪着耳朵,将一只通体雪白肥嘟嘟的兔子,拎在了手中,凑到自己面前,嘿嘿笑道:“喂,小白,还认识我吧?” 那小兔子通红的双眼中,满是惊恐,许是亲眼看过灵泽他们将自己同类,不仅屠杀拔毛,还烤来吃了吧。 “哎哟!”灵泽一声痛呼,“你个小兔崽子,竟敢咬我!”却见那兔子从灵泽手上挣扎着落下,溜进草丛中,倏尔不见。 众人大笑。却见楚天炀忽而眉头一皱,灵瑶连忙问道:“怎么了,天炀哥哥?” 楚天炀淡然摇了摇头,道:“偶有……” “你!”灵泽剑指楚天炀,喝道:“休要再提这句话!” 楚天炀展颜一笑,复又收敛笑意,道:“如果我所料不错……且随我来。” 说罢掐起剑诀,青竹剑从袖中飞出,青光莹莹,将楚天炀托承,浮空而起,便向远处天际掠去。众人也尽皆祭出飞剑,紧随而去。 御剑有顷,众人到得一处,落下剑光。 长河蜿蜒迤逦,流向渺远无际,波光粼粼。远处冈峦山岳,连绵起伏,钩织成青灰sè的魅影。树木葱茏参天,碧草已然及至众人腰间,一阵风吹起,宛如一道道青绿sè的浪。 “这里……”灵泽挠了挠头,疑惑道:“不是我们先前发现的那处结界所在么?” 楚天炀淡然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灵泽复又疑惑道:“天炀,带我们来此处,所谓何事?”略一思忖,饶有兴致地道:“莫不是相处了什么破开这结界的法子?” 楚天炀点了点头,而后又是摇了摇头,也不理会众人的追问,径直走了出去。 却只见楚天炀走上前,到得那结界所在之处,停下了脚步,而后,伸出了手,缓缓地,继续向前走着,手向前探着,摸索着。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楚天炀一步一步,一点一点,靠近那结界,略一迟疑,而后手一伸,却竟是毫无阻滞,安然地穿了过去。 众人尽皆目瞪口呆,那曾经众人合力,也撼不动分毫的结界,楚天炀竟是如此轻描淡写,静而一举地,就穿过了!上得前来,学着楚天炀先前那般,小心翼翼,摸索着向前走,却也是一一越过了结界。 “诶?有意思有意思……”灵泽在那结界原本所在之处,来来去去,挠着脑袋连声道。“天炀,怎么回事?” 楚天炀淡然一笑,道:“昨夜偶……那什么,竟是巧合之下,将这伏羲图完全炼化了,修为也有所提升,方才甫入伏羲图,竟是于这天地一番感应,隐隐察觉出这方天地,较之从前,更为宽广辽阔了。于是便来此验证一番。” 第五十五章 疫病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这么说来,伏羲图中这方天地,会随着天炀你的道行不断提升,而不断变大?"灵泽挠了挠头,道:"有意思,有意思!天炀,那现在结界到哪儿了?走,我们去瞅瞅!"当下祭出飞剑,便向更远处飞去。. . 众人也各自祭出飞剑跟上。 沿着底下那条波光粼粼的河流,众人一路飞行,竟是发现伏羲图这一番变化,竟是复员辽阔了不下十倍,树木极为繁密茂盛,几yù参天,碧草叠翠,连天直有人高,到得后来,众人才发觉,这一路随行的河流,竟不过是一脉水系分支,汇入一条更为澎湃汹涌的长河,一路向东而去。而触目所及之高山崇峰,亦是更加巍峨险峻。各种花树禽兽,种类数量,亦是更为繁盛。 “你们快看!”灵瑶欣喜地呼喊着,玉手纤纤,遥指远处天穹,但见一众鸿雁,排成队列,自在翱翔。 “师姐,且看我为你捕一只来,rì后便要它为我们做那信使!哈哈哈哈……”灵泽哈哈大笑着,一剑当先,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流光,便向那鸿雁疾飞追去。 灵珏还来不及玉面羞红,娇声轻嗔,灵瑶也没顾上撒娇要楚天炀也捕一只鸿雁,只见楚天炀面sè一变,疾声呼喊:“慢着!灵泽!速速停下!” “天炀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听不清……清……”灵泽的声音远远传来,眼见着便要追上那一队鸿雁。 “这夯货。”楚天炀无奈地道,指诀一变,也是骤然加速,竹剑青光暴涨,向前追去。 “当!” 一声巨响,灵泽连哼一声也来不及发出,从高天之上,如断线的风筝一般,急速栽下来。失去了灵力驱使的剑,光芒蓦然暗淡,也向地上坠落。 “疾!”只听楚天炀一声大喝,剑光再涨三分,以肉眼几近无法捕捉之迅捷,恍如闪现一般,终是在灵泽将要坠地前一刻,将他接了下来。而后落地,扶灵泽坐定。 “灵泽!”灵珏大急,落下剑光,疾步上前查看,只见灵泽额头之上,已是鼓起一个老大的包,红肿一片。 “呼……师姐,我无事的……”灵泽幽幽醒转,喘一口粗气,用力摇了摇头,好叫自己清醒,而后怒气冲冲站起身,咬牙切齿,大声吼道:“两次!你这该死的结界!”奋力一拳,挥向虚空。 “哎哟!……”灵泽猛地收回拳头,用另一只手捂着,嘴里痛呼出声,原地蹦跳个不停。 “哈哈哈哈哈哈哈……” 良久,灵泽方才停止了蹦跳,而众人已是笑作了一团,捧腹倒地。 “喂……你们不要笑啦……差不多得了……”灵泽悻悻地道,话语间满是无力感。“天炀,你怎么也不喊住我……” 楚天炀无奈地道:“我喊了。”摇了摇头,幽幽一叹,复又道:“怎奈好言难劝该死鬼……” “哈哈哈哈哈哈哈……”本已笑声渐渐收歇的众人,听闻此言,又是一阵哄然,直笑得浑身颤抖,以手捶地。 “你呀!rì后行事,可莫再如今rì一般,毛毛糙糙的!”灵珏伸手,一点灵泽额头。 “是~!谨遵师姐教诲~!”灵泽拱手一揖,长声应道。 “此地灵气之充盈,较之先前那处,倒是更胜了三分!”灵虚忽而道。 众人凝心静气,细细体悟,大喜过望。 “巨树为盖,蔓草如席,呼朋引伴,畅游天地。何等优哉游哉啊!”灵泽摇头晃脑,拿腔作势。 灵虚一笑,道:“如此,我等rì后便就在此处修炼吧。” 楚天炀微微点了点头,道:“伏羲图中这一方天地,姑且称之为伏羲界吧。而关于这伏羲图之妙用种种,不足为外人道也,恐生异端。” 灵珏点了点头,道:“若是教紫霄宫知晓了他们原本视为鸡肋才忍痛割让的伏羲图,竟神妙如此,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天炀放心,我等定然守口如瓶。” 伏羲界中,虽无四时之序,却也有rì夜之分。每rì清晨,众人便聚于楚天炀房中,一同前往伏羲界,到得夜间,便也各自回转。如此以往。 在旁的弟子眼中,这一届会武之中,最为出彩的几人,以及被传言得神乎其神的元谦和他弟子金吒,每rì神出鬼没,行踪飘忽不定,倒叫那些有心结交,或是无事生非之人,徒呼奈何。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或许,就这么,简简单单,平平静静的生活,便是自己想要的吧。 每rì勤心修炼,教导金吒,乏了厌了,便与众人一番调笑嬉闹。闲来,冲上一杯香茗,危坐高崖之上,且听风吟。或是,烫上一壶热酒,置备三两小菜,引觞而酌。rì子倒也过得悠然自得。 如此这般,过了有大半年光景,这天清晨,众人却未如往常一般,前往伏羲界。 玄清坪上,元字辈弟子和少许灵字辈弟子,肃然而立。楚天炀等人,皆在其中。玄清大殿前石阶之上,掌门真人玉真子,执法长老玉阳子,玄真长老玉辰子悉在其列,更有其他几位长老。 玉辰子排众而出,沉声道:“rì前,据下山归来弟子禀报,南方扬州荆州诸地,疫病横行,其情其状,惨绝人寰。我等修士,虽为出世之人,然则天道无亲,常与善人,须得常怀悲天悯人,济世之心。尔等修为皆在元境以上,乃是我玄清一门之中坚力量,长老们商议,决意派出尔等,下山救助疫区灾民。” 下站诸弟子,一时间私语纷纷。那些从小便是孤儿,无家可归而被师长带上山修行的弟子,自然无甚感触,而少许故居南方的弟子,一时间已是有些慌了神,即便家乡不在南方者,一时间亦是惴惴。 “肃静!”玉辰子喝到:“稍后,尔等且来我处,查证自己所去往救助之地,而后便去丹阁长老处领取药物。此番下山,尔等须记得,凡事小心谨慎,慎言慎行,莫要失了我玄清大派风度!” 忽而,却听掌门真人玉真子道:“元谦。” 楚天炀排众而出,上得前来,躬身一礼,道:“弟子在。” 玉真子面带笑意,道:“此番,我予你一项特殊任务,你可愿接受?” 楚天炀略一沉吟,道:“请掌门示下。” “好!”玉真子微微颔首,道:“敢作敢为,正是吾辈修士当有之风范。”言罢一顿,复又道:“此番下山,救助一地百姓还在其次,我要你查出疫病祸患之根源,并加以铲除,以绝后患。” 楚天炀眉头微皱,缓缓点头,道:“是!” 玉真子面上又是浮现些微笑意,道:“此举事关重大,我许你相邀数人,一同去办,如何行止,以你为首,可好?” 楚天炀点了点头,复又一揖,道:“多谢掌门真人关心。” 玉真子道面带笑意,略一颔首,不再言语。 而后,众弟子自去查看自己去处,领取药材。 楚天炀转身对到原地,会同众人,却见素来开朗嬉闹的灵泽,面sè黯然,沉默不语,少有的安静。心念一转,便明晓其中就里,伸手在灵泽肩上轻拍几下,宽慰道:“莫要担心,吉人自有天相。” 灵泽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难看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略一沉吟,灵泽又道:“天炀,下山之后,我想先去家中看看。” 楚天炀重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灵瑶看着灵泽这般,浑不似平rì里那般闹腾,心中也颇为难受,道:“剑人,天炀哥哥说得对,吉人自有天相,你莫要太过担心。” 灵虚道点头道:“我们下山之后,即刻便前往你的家乡,纵然情况不妙,也是来得及的。莫要担心。” 灵昆没有说话,也是伸手拍了拍了灵泽的肩背。 忽听身后有人道:“瑶儿。” 灵瑶转过身来,却见正是她师傅元缜,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一礼道:“师傅。” 元缜微微有些疑惑,见灵瑶如此,正待发问,忽而眼光一转,瞧见众人神态,他久经世故,略一思忖,便也明白,当下点了点头,也不说话。 蓦然少顷,元稹问道:“瑶儿,此番……?” 灵瑶面上有些赧然,道:“此番瑶儿和天炀哥哥一起……” 元稹似是早有所料,摇了摇头,叹一口气,道:“女大不中留哇……” “师傅~!”灵瑶抓着元缜的手左右摇着,娇嗔撒娇道。 元缜忽而看向楚天炀,楚天炀忙点头一礼,道:“见过师兄。” 元缜淡然一笑,又上下看了看楚天炀,道:“原本听瑶儿提起你竟然能使出‘净天地’神咒,我原本还颇为怀疑,而今一看,果然是英雄少年呐。” 楚天炀淡然道:“师兄谬赞了。” 元缜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道:“元……天炀啊,帮我好好照顾瑶儿!” 楚天炀一怔,缓缓点了点头。 目送元缜离去,众人一番商议,而后各自回去收拾整理,准备下山。 灵泽落寞地转过身,正待离去,忽而却是感觉衣角被人一牵,灵泽一怔,停下脚步,而后,却是一只有些冰凉的手,迟疑着,轻轻牵住了自己的手。 灵泽回过头,却见是灵珏,伊人娇靥上,红晕之中,满是温暖的笑意。灵泽嘴角渐渐勾起,木然的脸上,晕开淡然会心的笑意。 第五十六章 舐犊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 . 荆州,江城。 已是五月时节,稀稀疏疏的梅花,残留枝头上,洒落地面上,瓣瓣殷红,如同女子娇靥上,浓妆淡抹的胭脂。而梅子已是黄熟,彷如云鬓花黄,娇俏可爱。 烟波江上,雾霭迷蒙,青青小草,含着露珠,生机勃勃,瞧来碧翠如玉,仿佛散发着莹莹光泽。 一阵风吹起,带起蓬蓬柳絮,洁白无瑕,随风轻轻飘洒,恍如天上云彩谪坠凡尘。 楚天炀等人,却无心欣赏这般秀丽风景。 宽阔的街道上,鲜有行人。地面之上,片片纸钱,随意散落,彷如冬去chūn来,还来不及化去的残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腐臭的气息,隐隐可以听到,些些许许无力的呻吟,和刺人心扉的哭泣。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所有的商铺,也尽皆歇业关张。 众人面sè,尽皆沉凝,默然不语。虽然早知惊动了道门修士,此番疫病定然是急迫万分,但一路行来,所见之悲惨情形,仍是叫众人心中凛然沉郁。 一路上,灵泽浑然不似平rì,极少言语。众人虽知其心中焦急担忧,却也不知该当如何宽慰,只得疾行赶路,甚少停留,到得这江州城,众人尽皆消耗甚大,方才停下歇息。 忽然听到哭声。循声望去,一行数人,远远出现在众人眼中。 两个行sè匆匆,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子,口鼻之上,尽皆围着厚厚的面巾。两人抬着一卷草席,从一户人家出门。 “求求你们!大叔!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娘吧!她还没有死!呜呜……”一个满身溃烂的小孩儿,死死抱着其中一个男子的腿,哭喊着,声音悲切凄厉,闻之摧心裂肺。[. “哎……”被抱着腿的那个男子,挣扎不脱,深深一叹,道:“虎子,你娘她,她已经咽了气了,便连你也……”说着又是一叹,摇了摇头。“你快放开,莫要抱着大叔了,大叔求你了……” “我不放!”那孩子倔强道,双臂抱得更紧了,“你救救我娘,我就放开!求求你了大叔!” 那男子无可奈何,道:“虎子,你别害了叔啊,你娘这样,当真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活啊!……” 一旁另一男子道:“老三,你快把这孩子弄开!这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呆,莫要把咱爷们这百十斤两,也搭在里边儿!” 那被唤作老三的男子一咬牙,狠了狠心,抬起脚,便往那孩子身上轻轻踹去,那孩子周身溃烂,被老三这一踹,登时疼痛万分,哭喊痛呼出声,却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手中抱得却是更紧了。 那老三见这孩子哭喊得厉害,本就心软之下,一时间便再下不去脚了。 一旁那男子一见如此,走上前来,便yù帮着弄开这孩子,一脚抬起,狠狠便踹下去,却是蓦然发现,自己这一脚,竟是停在了半空之中,如同踹进一团棉絮之中,松松软软,却是也下不去,也收不回,如泥足深陷一般。 “你们把这孩子的娘亲放下!”两名男子正自惊疑,忽而听得一女子声音,冷声喊道,转过头来,却见几名年轻的男男女女,正向这边走来。 “哎呀!你们莫要走近了!”那老三见着众人,毫无防备便向这边行来,当下出言喝止,“这里如今瘟疫横行,你们还是速速离去,莫要赔上xìng命!” 灵瑶脸上的冷颜,微微缓和,道:“你们把那孩子的娘亲放下。你们放心,我们不会有事。” 那老三还待再劝,一旁那男子却是连忙拉住他,道:“这些人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他们叫咱们放下,咱们放下便是!” 那老三深深一叹,两人将那一卷草席放在一旁地上。 灵瑶点了点头,素手指诀一变,那男子蓦然发现,自己脚上的束缚竟是消失了,毫无心理准备,一个趔趄险些便要栽倒在地,老三忙将他扶住。 老三一见,顿时惊讶万分,方才那男子的古怪异状,竟是这女娃儿信手使然,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你们……你们是会法术的神仙?”当下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求求神仙,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 一旁那小男孩,原本正抱着老三的腿,老三这番突兀地跪倒,那孩子也是随之倒在地上,顾不得疼痛,也翻身跪拜在地,磕着响头,道:“神仙,救救我娘吧!求求你们救救我娘吧!” 灵瑶双目通红,也不顾那孩子周身溃烂流脓,上前将他扶起,道:“快快起来,姐姐答应你!” 那孩子闻言喜不自胜,又要跪倒在地,却被灵瑶扶住阻止。 楚天炀上的前来,向那老三问道:“如今城中,还有多少人……活着?” 老三心知这些神仙要出手救治,当下喜得浑身都抖了,他颤声道:“疫病一起,城里的大老爷们和达官贵人,都纷纷收拾家当离开了,青壮年,能跑得动的也基本都跑了,只余下老幼妇孺,留在城中等死,也都渐渐死得差不多了,偌大的江州城,如今只余下百多人了……”老三说着,哀叹连连,老泪纵横。 楚天炀眉头紧皱,摇头叹了一口气,翻手取出一枚玉瓶,轻轻揭开瓶盖,顿时一阵扑鼻清香,竟是将那腐臭之气一驱而散,老三和那男子一时间瞠目结舌。 玉瓶一倾,倒出一枚rǔ白sè的丹丸,楚天炀把丹丸交与老三,道:“将这丹丸化入水中,叫众人服下,而后小心防范,当可保无虞。”那老三忙又是磕头连连,千恩万谢。而后抬起头来,向众人道:“还请神仙们发发慈悲,救救这孩子吧!” 楚天炀点点头,道:“你们放心。去吧。” 那老三再道几声谢,而后被那男子拉着,转身跑了开去。 “天炀哥哥!你快来……”灵瑶忽而急声唤道。 楚天炀上前几步,到灵瑶身边,也蹲下身来,细细查看。 却见那草席之中,躺着一个妇人,全身乌紫发黑,流着黑紫sè的脓血,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散发着刺鼻的恶臭,气息全无,已是死去了。 楚天炀皱着眉头,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那孩子紧紧盯着众人,见楚天炀如此,满脸的热切霎时间化作凄苦,磕头如捣蒜,哭喊道:“你们是神仙啊!一定有办法的!求求你们救救我娘吧!” 楚天炀再叹一口气,道:“生机已绝,回天乏术,你娘她,已经去了……” 那孩子一怔,蓦地瞪大了眼睛,眼神空洞中,满是悲怆和绝望,身子一垮,软到在地上,木然有顷,忽而回过神来,急急跪行几步,扑在那妇人身上,呼天抢地,失声痛哭:“娘啊!你莫要丢下孩儿啊……娘!呜呜呜……你醒醒,求求您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看看孩儿吧……” 灵瑶双目之中,泪光盈盈,自她记事以来,便只有师傅,没有爹娘,父母之爱,却是她心中长久的遗憾。如今看这孩子痛苦失声,一时间,心中的愁绪,亦是汹汹难抑,扑倒在楚天炀的肩膀上,身子颤抖着,也是哭出了声来。 一时间,众人尽皆摇头叹气,静默无言,只有那孩子,撕心裂肺,伤心地痛哭抽泣。 但见那孩子哭着哭着,忽而,却是摧心裂肺一般,剧烈咳嗽起来,张口一喷,竟是吐出一口乌黑sè的血来,而后身子一歪,昏了过去。 楚天炀面sè一变,急忙伸出手来,扣在了那孩子头顶之上,灵力吞吐,凝神查探,而他的面sè,却是愈发难看,少顷,楚天炀幽幽一叹,收回了手,而后,轻轻扶着那孩子,小心翼翼地,让他躺平在他母亲身边。 “天炀哥哥?”灵瑶眉宇间满是悲怆,脸上兀自还有莹莹未干的泪痕。虽心中已是有了揣测,但仍旧是抱着一分不甘的希望,颤声出言问道。 楚天炀缓缓摇了摇头,默然少顷,道:“我原本就颇为疑惑,这孩子的母亲,怎得较之这孱弱的孩子,还要先走了一步。”言罢一顿,叹一口气,道:“这孩子,虽然表面看来,不过初染疫病,患病不长,实则……疾患已是深入内腑,病入膏肓……”言罢又是一顿,少顷,方才继续道:“如我所料不错,定是这孩子的母亲,每rì与这孩子吮出脓血,因而才先走一步,叫这孩子得以续命至今。只是,这法子不过拖延得一时,治不得本,病患rìrì加深,已然是侵入了肺腑,断绝了生机……” 众人默然,看着这一对母子,孩童孺慕,母亲舐犊,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天地间,最最伟大的情意,莫过于父母对子女之爱,那全然不计得失的无私,叫众人无语凝咽,良久说不出话来。 烧一把三昧真火,将一切付之一炬,一阵清风起,扬起灰烬,随风而舞,飘去那,只有快意,没有病患的远方。 第五十七章 妖人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忽而风起,淋淋漓漓的梅雨,又是落了下来,枝头那片片残存的梅花,飘飘散散落下,像是划过伊人红妆娇靥,无声落下的泪。全文字.. 地面渐渐湿润,凝聚出汩汩细流,将那些微残烬,冲刷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便不曾出现过什么,也不曾湮灭,只是,有些人,有些事,确是隽永,铭心刻骨。 众人无言,在雨中静立。天sè原本就有些快要黑了,如今yīn霾再起,恍然更加昏暗了。 有顷,楚天炀一声长叹,道:“且觅地打坐,稍事休息。一个时辰之后,便行上路。” “嗯!”众人尽皆点头应道。 “谢谢……”灵泽喃喃道,声音微微颤抖着。 肩膀上被人拍了拍,一张张带着淡然笑意的脸,让灵泽一直焦躁不安的心,平和了不少。 寻一处还算干净宽敞,能遮风挡雨的棚户,众人不顾地面因着梅雨季节而cháo滑.湿润,席地而坐,便即运功打坐起来。 忽而,楚天炀猛然睁开双眼,双目之中jīng光暴shè,眉头紧皱,面sè冷然。陡然站起身子,便向外边雨中走去。 “天炀。”身后灵珏却是轻声唤道。 楚天炀回过头来,看着灵珏,道:“你也觉察出来了?” 灵珏点了点头,柳眉紧蹙,道:“我与你同去。” 楚天炀微微颔首,略一沉吟,翻手之间,拈出一张黄sè符纸,并指如剑,在符纸之上,迅疾地画下道道玄秘的符纹,符纸毫光一现而敛,楚天炀手一抖,那符纸便轻飘飘飞起,贴在了一旁的木头柱子上。 当下,两人步入雨中,架起剑光,便向天际飞去。 江涛滚滚,逝水向东,水面之上,氤氲起淡淡雾霭,烟雨蒙蒙。点点细雨,缤纷落英,随风坠落江面,勾起微微波澜,荡漾开圈圈涟漪。然而,一派美景之下,却是没有油纸伞,没有乌篷船,没有蓑笠翁,有的只是,凄风苦雨,烟波愁。 黑云聚顶,黑风骤起,天sè陡然再黯三分。风声席卷间,隐隐竟是可以听见,些微凄厉的哀鸣,和古怪诡异的抽泣。 天空之中,一青一紫,两sè光芒划过,倏尔落在地上,现出两道身形。 楚天炀抬起看向前方,但见一处石台,丈余方圆,三尺来高,其上诸般遍布暗红sè诡异纹络符印,散发着妖异凄厉的微微红光,看上去,彷如那一笔一划,在不断流淌一般,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血腥之气。 血!这道道符箓,竟是以活人鲜血绘就! 那石台之上,正中竖着一竿丈余高的旗幡,幡面黝黑,其上,以血sè符文,绘成一幅修罗炼狱般的悲惨景象,一张张狰狞的修罗面孔,张牙舞爪,直yù脱离幡面,飞将出来,择人而噬! 旗幡旁有两人,皆披头散发赤足,一身玄sè衣袍。口中念念有词,指诀变换,正不断施为,从四面八方各处,不断有淡淡的白气飞来,绕着石台旗幡,不断盘旋,发出凄厉尖锐的声音,直如嚎哭悲啼,而后被那血sè纹路散发的光芒,渐渐染成血sè,投入石台当中旗幡,消失不见。 楚天炀眉头紧皱,面sè凛冽,冷声喝道:“何方妖孽,竟然行此恶毒之法,强行拘人魂魄!”声如惊雷,震得那莹莹血光陡然一暗,许多还未及吞噬的魂魄,陡然逸散。 那石台之上两人,亦皆是身体一震,睁开眼来,面sè惊诧地看着楚天炀和灵珏。其中一人道:“何方修士?莫要多管闲事。我等井水不犯河水,莫要无端生事,白白毁了道行,丢了xìng命,悔之无及!” 灵珏俏脸之上,遍布霜寒,冷然道:“除魔卫道,乃我辈职责所在!速速散去阵法,释放被拘魂魄,饶尔等不死!” 那两名男子一阵桀桀森然怪笑,嘿声道:“我念你们一身修为来之不易,难得发一回善心,放过你等,无奈你们却是要自寻死路,那可就怨不得我们了!” 当下,指诀一变,垂首含胸,口中念念有词,蓦地只见那旗幡一阵抖动,一阵黑风陡然刮起,那人披散的黑发和衣摆,随风摆舞,猎猎鼓动,凄厉的嚎哭之声,一时大起,黑暗更甚,只见那旗幡之中,飞出道道血气,凝而不散。 片片血气,绕着整座石台法阵,不断哀鸣旋转,随着那人不断变幻指诀,吟唱咒语,愈转愈快,血sè亦是愈来愈浓,那凄厉可怖的哀嚎嘶鸣,亦是愈发尖锐刺耳。 忽而只听那人一声低喝,那道道血气,竟是蓦然汇聚一处,化作一团氤氲扭曲的血云,不断翻涌鼓动,随着那人指诀变换,竟是化作了一张狰狞的修罗面孔,血盆大口,张牙咧嘴,直yù择人而噬。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之气,更加浓郁起来。 楚天炀和灵珏面sè沉凝,不敢大意。 魔道中人,修炼不似正道,吸纳天地灵气,而是依靠吞噬活人jīng气,或是死者亡灵,以提升自身修为。虽然强施秘法,有干天和,因而极易走火入魔,但是修炼jīng进之速度,却是远较正道来的快。而且惯与魂魄打交道,于神念一道之见解,较之正道为甚,因而由元境入极境之瓶颈,极易突破。 此二妖人,一身修为,皆是入了极境,再得这古怪诡异的旗幡,以及这阵法之助,再加上吞噬了如此之多的生魂,力量不可小觑。 楚天炀掐指年诀,正待出手,却听灵珏道:“我来!” 只见灵珏抬手祭出她的“紫雷”仙剑,指诀连变,忽闻高天之上,一阵风雷怒吼之声,低沉如同猛兽蓄势之咆哮,一片带着蓝紫sè雷光电闪的yīn云,忽然聚拢,翻涌沸腾如同滚开的水,奇诡瑰丽,与那石台法阵之上的黑云,遥相对峙。 灵珏指诀再变,紫雷剑立剑身前,剑尖指地,忽而一声剑吟,飞旋而起,悬于灵珏头顶之上,不断震颤嗡鸣。 天上的雷云,愈压愈低,翻涌沸腾,愈来愈急,雷鸣电闪,亦是愈发频繁,为雷光所耀,灵珏脸上时明时暗,冷厉锋锐之气,更增三分。只听灵珏一声娇叱,那紫雷剑陡然化作一道流光,直shè天上雷云之中。 雷霆炸响,雷光闪耀间,只见紫雷剑如同翱翔天际的游龙,在雷云之间穿梭来去,恣意横行,无数道电光闪华,从雷云间激shè而出,劈在紫雷剑上,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尽皆被紫雷剑吞噬,收归己身,不多时,紫雷剑已是暴涨几圈,通体电光闪耀纠缠,恍如一道巨大的剑形雷霆,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那人眼见这般威势,心下大凛,这九天雷霆,浩然正大,正是这邪门术法的克星。当下收起轻视之心,指诀连变,那旗幡之中,复又飞出道道血气,而后化作血云,融入了那张牙舞爪的血云修罗之中,但见骤然一阵血光大绽,波荡扭曲,倏尔间,那血云修罗,却是比之方才,更还要小了几分,但是那莹然血光,以及汹汹威势,却是大增。 灵珏周身衣袍,猎猎鼓舞,衣袂飘飘,脸上神情肃然,清丽如仙,清喝一声:“九天雷霆,荡碎虚空!”那紫雷剑受咒言驱动,蓦然于雷云间静止竖立,剑尖向下,凌厉的锋锐浩然之气,一触即发。而那原本沸腾翻涌不停的雷云,一时间竟是诡异地平静下来。 楚天炀眉头轻皱,旋即复又舒展开,带着淡然赞许,看着灵珏。灵珏jīng研雷法,触类旁通,虽只简单看过一次,却已是将紫霄宫绝学“碎虚剑”,学了个似模像样,仈jiǔ不离十。兼之灵珏道行较之当时青霄,更为稳固jīng深,这一番碎虚剑使出,竟是比那rì青霄,威势更胜。 “不好!碎虚剑!”听得灵珏喝出咒言,一旁另一人面sè大变,惊呼出声,急忙掐起法诀,周身蓦然腾起赤红血光,凝神施为。 与灵珏对敌之人,亦是心中骇然,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来,溅洒在面前那血云修罗之上,但见那血云修罗,得其心血相助,周身竟是陡然腾起一道血焰,熊熊燃烧,周遭更是凝聚出两个血云骷髅,围绕着修罗,不断旋转着。那修罗脸上亦是一阵扭曲,仿佛承受着无边的痛楚一般,张口疾呼,空中回荡的哀鸣悲啼,一时间更加凄厉,似乎蕴含着什么奇诡的音调,听来叫人头晕目眩,慑人心魄。 一声娇叱,灵珏素手合握指天,奋力劈下。 咤! 一声轰然炸响中,那威势无匹的紫雷剑,光芒陡然暴涨,那笼罩天地的黑暗,陡然光亮,竟是将那yīn森的黑云,迫退几分,裹挟着漫天雷霆,一往无前之势,如同一道巨大的雷柱,向着那血云修罗,轰然劈下。 “呀!”那妖人一声怪叫中,血云修罗张牙舞爪,竟是将周遭两个血云骷髅,猛然吞入口中,血光更甚,向着紫雷剑迎了上去。 没有想象中的轰然巨响。 只见紫雷剑与那血云修罗相遇,竟是毫无阻滞般一透而过,那修罗血云,如同冰消雪融一般,被雷霆之力化去,消散不见,而紫雷剑周身电华,亦是黯然无光,现出了本体,被另一名妖人随后而至的血云屏障挡了回来。 那妖人猛然一口逆血喷出,显然已是受了重伤,手抚胸膺,哑声道:“碎虚剑……你们是紫霄宫的人?” 第五十八章 业火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灵珏正待出言否认,却只听楚天炀冷哼一声,肃然道:“既然知晓我紫霄宫之名,还不速速散去法术,释放这些无辜生魂,否则,定叫你们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哼哼!紫霄宫又如何?”那妖人一声冷笑,眼神中满是不屑,道:“若是惹恼了我‘万阳宗’,来rì必定打上武当,好叫你们这些自诩正道名门,不可一世的家伙,尝尝厉害!” “万阳宗!”楚天炀微微凝眉,暗自思忖,魔道诸大宗门之中,并不闻这‘万阳宗’的名号,不过听这两人口气,实力却是不凡,而且这名号,楚天炀竟似是在何处听过一般。{. “怎么?怕了?哈哈哈哈……且教你们看看我宗门秘术之利害!”却见那受伤的妖人,掐个指诀,低眉颔首,喃喃默诵,倏尔只见他身后那丈余高旗幡之上,蓦然飞出道道白气,凝成数个气团,虚浮空中,兀自不断挣扎扭曲,一时间刺耳哀啼之声,复又大作。 “嘿嘿……”受伤那妖人看着灵珏,yīn森森一笑,满是不屑道:“你以为你那碎虚剑将我重伤,很厉害不是?很得意不是?”说着张口一吸,那数个气团挣扎尖叫着,却是无力抗拒无可奈何地,被他吞入了口中。但见那妖人身体一阵颤抖,面sè狰狞可怖,似是承受着极大的苦楚,周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红光。少顷,那妖人平静下来,面sè浮现出笑意,道:“且看我这招如何?啊?哈哈哈哈……” 楚天炀和灵珏,俱是面sè凛然,这妖人竟是以秘法,吞吃了生魂,一时间,所受伤势,竟是尽数复原!而被其吞吃的魂魄,却是烟消云散,连轮回也入不得了。.. “畜生!你怎可行此残忍无道之事!”灵珏厉声怒斥。 “残忍无道?哈哈哈哈……”那妖人闻言大笑,道:“这残忍无道之事,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士,做的还少了吗?我们无非是做了便认了,不去遮遮掩掩,才被冠以这魔道的名声!” “莫要与其作无谓之争,”楚天炀淡然摇了摇头,制止还yù争辩的灵珏,道:“速战速决,将他们拿下,莫要叫他们再拘纳了更多的生魂。”灵珏玉面霜寒,强忍着怒气,点了点头。 “速战速决?哼!不自量力!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敢说如此大话!”那妖人满脸愠怒之sè,手掐指诀便要施为,忽而却只见眼前楚天炀,竟是凭空消失,当下大惊,运起灵识查探,竟也一无所获。当下急忙凝神,喃喃念咒,只见石台周遭,那血sè纹络,蓦然亮了起来,一时间血光冲天,竟是在石台周围,形成一层血sè的壁垒屏障,无数奇诡怪异的符印文字,在屏障光壁之上,不断流转,鬼哭狼嚎之声大作。 忽然却只见那屏障之上,不断流转的符印,蓦然间竟是停滞,那鬼哭狼嚎之音,亦是忽而静默。那妖人只觉眼前一花,已是多了一人,正是楚天炀,一时大惊失sè。 但见楚天炀伸手成爪,手掌之上,青光莹莹流转,飞身上前,径自便往那石台正中的旗幡抓去。 血光壁障,竟是被这名修士,如此轻描淡写地突破! 这番变故,着实大出两名妖人意料,皆是一脸不可置信之sè,恍惚失神,兼之楚天炀动作极为迅捷,待两人反应过来时,却已是来不及阻止,只得眼睁睁看着楚天炀,一把抓在那旗幡之上,便要扯将下来! “嗥!” 忽而只听一声厉啸,猛然从旗幡之中发出,旗幡上,楚天炀手抓之处,猛然爆出一阵强烈的血光,无数道白气,从幡面之上,逸散而出,逃之夭夭。而楚天炀,亦是被这骤然爆发的血光,蓦然震开,逼退了回来。 “天炀!”灵珏急声唤道,连忙飞身上前,扶住落地之后兀自连退数步的楚天炀。 却只见楚天炀面sè沉凝,眉头紧锁,微微喘息着,左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右腕,而右手兀自不断颤抖着,掌心之上,却竟是一片妖异的血sè殷红! “天炀!你没事吧?!”灵珏不由捂住了嘴,惊呼出声。 淡然摇了摇头,楚天炀道:“无妨。大意之下,染了血毒。这古怪旗幡,着实厉害!” 灵珏急道:“莫要多言,你速速运功调息,将血毒逼出,这两个妖人交给我!” 楚天炀点了点头,当下不再言语,闭目凝神,运转灵力,右手掌上,蓦然腾起莹莹青华,将那漫布掌心的血sè,一分分驱散逼退,向指节处汇聚,只是这血毒极其顽固,虽步步退避,而颜sè却是愈发深沉,由初时的殷红,渐渐变作紫红,最后,竟是变得乌黑如墨,凝聚于指尖之上,负隅顽抗。 “哈哈哈哈哈哈……我还到你有什么了不得的能耐!如何?知道厉害了吧!?”那妖人嚣狂大笑,心中却是暗自一凛,这白衣修士修为深不可测,大是出乎自己二人意料,若非其不明就里去扯那旗幡,遭受反噬,自己二人今rì,怕是讨不得好了。 当下,与另一人两相对视,传音道:“师弟,趁此机会,你我二人合力,断其一指,诛杀那白衣修士!” 当下两人合力施为,掐诀念咒,身前各自凝聚出一团血气。血气氤氲波荡,不断向外扩散,愈来愈大,初时不过拳头般大小须臾之间,却已是如人头般。 却见两人同时暴喝一声,两团血气蓦地向中间聚拢,而后汇聚一处,不断倾轧交缠,吞噬融合,变作了一团,而大小却是毫无变化,只是看上去,血sè更加浓郁凝实。 两人指诀同时变化,蓦然只见那团血气,暴shè出一阵强烈的血光,而后,竟是不断变幻缩小,凝聚成一个拳头般大小的血珠。 只听那妖人沉声一喝:“生为死徒,死为生始,yīn阳逆乱,业火肇生!” 猛然却只见那血珠之中,暴出一阵惨绿sè的光芒,光芒愈发强盛,竟是从血珠之中,蓦地腾起一团青sè的焰苗,不断闪烁跳跃,愈烧愈旺,须臾之间,竟是将整个血珠,都燃了起来,化作一团惨碧的业火!没有澎湃的热力,有的,却是刺骨的yīn寒! 业火! 竟然是号称焚尽轮回罪业的业火!灵珏蓦地瞪大了眼睛,惊骇莫名,一看身旁犹自闭目凝神,运功调息的楚天炀,只得一咬牙,掐诀念咒,运转灵力,紫雷剑腾空而起,飞上高天,直入云中,不断吸纳雷霆之力。 那两名妖人虽催生出这团业火,却亦是消耗甚大,额间已是见汗。那妖人指诀一变,喝一声“疾”,那团业火便缓缓向楚天炀飞去,业火所过之处,便连空气,似乎也被焚烧扭曲。 灵珏指诀变幻,如同鲜花不断凋谢绽开,煞是好看。高天之上,一声剑啸如龙吟,携无边风雷之势,迅疾飞下,剑身之上,紫光萦然。 灵珏一声娇叱,莲足轻点,纵身跃起,浑然不惧那雷霆之力,伸手将紫雷剑握在了手中,奋力一挥,凌空下劈。 咤! 一道威势无匹的电光,如同一道紫莹莹的残月,从剑身之上飞出,带着风雷怒吼之声,向那业火飞去,转眼间便已相交一处。 一阵炫目的光华闪耀,那声势浩大的雷光紫月,竟是被那业火,焚烧了个干净,消弭无踪。而那惨碧的业火,亦是黯淡了些许。 灵珏落在地上,将楚天炀挡在身后,衣袂飘飘,持剑而舞,一道道紫月,以迅雷之势,向那业火扑去,光华频频闪耀,那业火亦是愈来愈黯淡,但却依旧不曾完全化去。 楚天炀虽凝神调息,然仍留了一分心神,注目外物,见两妖人竟是凝出一团业火,灵珏一人独力难支,亦是心中焦急。当下口.唇翕张,心中默诵,只见右腕之上,那佛珠渐渐亮了起来,光芒愈来愈强,与青光交相辉映,渐渐融合一处,化作了一团白光,楚天炀猛一催动,白光暴涨间,那凝于指尖,乌黑如墨的血毒,猛然如同一道利剑一般,化作一道乌黑的血箭,从楚天炀指尖,激shè而出。 连rì赶路,消耗已是不小,如今一番激斗,此时更是纯以自身灵力,抵消那业火之力,灵珏丹田之中灵力,已是所剩无几。眼见那业火将至,灵珏周身灵力运转,却是蓦然一滞,竟是在这关键时刻,有些不支了! 忽而,只觉一股澎湃磅礴的灵力,从后背心处,涌入自身筋脉,灵珏嘴角轻扬,面sè一喜,当下紫雷剑高高举起,朱唇轻启,一声娇叱,一剑似缓实疾,奋力劈下,一道赤红sè的弧月剑光,瞬息间和那业火相触。 炽火雷! 天地之间,骤然大亮,场中诸人,尽皆闭上了眼睛。一阵铺天盖地刺骨的寒意,猛然荡开,天空中缓缓飘坠而下的星星细雨,竟是尽皆凝成了些些碎碎的冰碴,叮咚脆响声中,坠落江上地上。 第五十九章 修罗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灵珏的面sè,有些苍白,显是消耗过大。然她眼角眉梢,却是露出掩不住的喜sè。炽火雷,竟然是雷法大成才能施展的炽火雷!虽然得了楚天炀灵力之助,但却是实实在在出自自己之手! 眼见自己二人费劲心力聚成的业火,竟是寸功未建,便已是消弭无踪,那白衣修士更是已然化去了血毒,那两个妖人面sè沉凝,心中惴惴。为今之计,只得兵行险道,方有一线生机,否则,今rì自己二人,怕是没法活着离开此地了。当下两人对视一眼,决然一点头,各自垂首掐诀,喃喃吟诵咒言。 嗡嗡吟咒之声,初时不过蚊蚋一般,渐渐竟是愈发雄浑,到得后来,直如风雷怒吼,直如空山晚钟,悠荡耳边,萦萦不绝,直如发乎人心底里,脑海中。 黑风开始呼啸,黑云愈加弥漫,石台上诸般血sè纹络,光芒暴涨,天地之间,似乎一切光亮,都被血sè所晕染,万事万物,瞧来都带上一般妖邪诡异之sè。无数道白气生魂,从四野各处,不断疾飞而来,声势浩大,朝石台法阵处汇聚,眨眼间便被染成赤红的血魂戾魄,围绕着石台,不断盘旋,发出凄厉的嘶鸣鬼哭。 凄厉的鬼哭之声,愈发尖锐刺耳,应和着那低沉嗡鸣的吟咒之声,似有一股莫名力量,叫人听来,觉着一阵头晕目眩,却又如同一个深邃的漩涡,将神魂吸引吞噬其中,叫人忍不住侧耳倾听。 这般声势,如此骇人,显然这戾术威力非凡。楚天炀眉头紧皱,有心破坏两个妖人施为,不叫其术法施展成功,然而那无数血魄戾魂,环伺血光壁障,以为护持,那邪异的妖力,便连楚天炀也是不敢靠近。 但见那两个妖人蓦然身子一震,周身上下,散发出淡淡血雾,而后各自同时一张口,喷出一股血箭,凝成一颗血珠。血珠血雾,凝而不散,虚浮空中。 那两名妖人面sè惨白,几无一丝血sè,目光中却满是兴奋,不屑地扫一眼楚天炀和灵珏两人,复又闭目念咒,耳边低沉的嗡鸣,骤然高亢起来,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那虚浮空中的血珠血雾,缓缓飘起,飞至那石台正中旗幡之上,融入其中。血雾弥漫,化入幡面之上,而那两颗血珠,径直飞到幡面之上,修罗绘像面颊眼眶处,飞入其中,变作了那修罗的两颗眼珠! 得血雾滋养,幡面之上,登时散发出莹莹血光,其上暗红sè图文符印,一时间,竟像是骤然被唤醒,变作了妖艳的鲜红,散发出勃勃“生机”,其上血光竟像是在不断流淌,那一笔一划,勾勒出的修罗景象,竟像是活过来一般! 楚天炀面sè大变,这两名妖人,竟是以自身jīng血,温养那旗幡法宝之中的修罗,元气大伤。付出如此代价,其威力可想而知。当下心念电转,寻思破解之道。 骤起一阵怪风,吹拂得那旗幡猎猎鼓动,幡面正中,那妖邪可怖的修罗,得血珠为眼,凶光大绽,狰狞的面孔,在不断流动闪耀的血光掩映下,yīn晴不定,竟像是在无声中,狰狞地邪笑着,随着幡面舞摆,那修罗便如同活了过来,舒展舞动着久被封印的身体。 血光更亮,血sè更浓。萦绕鼻尖的淡淡血腥之气,此时也已是无比浓重,腥臭扑鼻,叫人闻之yù呕。 但见那幡面之上,狰狞修罗,竟然真的活了过来,手一伸,抓起幡面一侧一个匍匐在地的恶鬼,便向口中塞去,转瞬间便已完全吞噬,复又伸手抓向另一个,那恶鬼虽然不断挣扎尖叫,惊骇无比,竭力想要逃脱,却在修罗强大的力量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 须臾之间,旗幡面上,竟是只剩下了那修罗,周身上下,已然是红得刺目耀眼,叫人无法逼视。 “吼!……” 一声低沉可怖的嘶吼,忽然响起,牵动着人心底里最深处最原始的恐惧,叫人听来,不自觉地联想到,死。 那修罗血珠双目,凶光暴shè,仰天一阵怒吼,一拳奋力挥出,轰向幡面,在楚天炀和灵珏瞠目结舌之中,竟然像是轰破了禁锢它的幡面,伸了出来! “吼啊!……” 又是一声仰天长嚎,其中带着突破牢笼的无边快意,声音更为高亢。 那修罗伸出的幡面的手,向旁边一探,死死抓住了旗幡边缘,另一只手也是伸了出来,抓住旗幡另一侧边缘,一借力,一颗硕大可怖的头颅,弹出幡面,瞪着一双凶光毕露的暴突眼睛,扫视着众人,以及周遭万物。 “拜见修罗!” 那两名妖人眼见着平rì里供奉的修罗,降临人世,急忙双膝跪地,顶礼膜拜,便连声音也微微颤抖,带着无边的欣喜。 那修罗面sè凶戾,抬眼瞧见那围绕石台周遭的无数血魄戾魂,眼中光芒暴shè,大为兴奋,猛然张开血盆大口,一阵极强的吸力骤生,场中众人,尽皆一惊,连忙运功抵挡,而那些血魄戾魂,却是无处逃遁,凄厉地哀鸣嘶叫着,被修罗尽数吞入口中。 那修罗砸吧砸吧嘴,腥臭血红的涎水,从阔大的嘴角边流淌而下,探出旗幡之外的一头双手,血sè更浓,充满了邪力,散发的无边戾气和无匹威势,亦是更加强烈。猛然又是仰天一阵怒号,双臂使力,从旗幡中探出了脖子和前胸,而后却似是无力为继,不甘地再吼一声。 仿佛还不满足,修罗铜铃般的血眼,再度扫过,看着下方跪拜的两名妖人,目中光芒大放,右手伸出,一把掐住了那妖人师弟的脖颈,便将其拎了起来。 “额!……救……”那人一股无匹的凶力涌入体内,一时间身体全然失去了控制,便连神魂灵识,也被禁锢,无力逃脱,喉中发出惊骇的嘶喊声,奋力地挣扎着身体,却是毫无抵抗之力。 “咕噜……咕噜……” 骨头被嚼碎,化作齑粉的声音,听来叫人不寒而栗,那人被妖力禁锢,连肉身带魂魄,竟是被那修罗活生生吞吃了!那修罗吞吃了这人之后,凶戾之气更胜。 “师弟!”一旁那妖人,面露无比骇惧之sè,眼见师弟遇险,便yù相救,却无奈连番施为之下,已是虚弱不堪,眼见相救无望,遁起身形,便yù自顾自逃命去。 忽而,飞遁的身形蓦然止住,那妖人的两条腿,却竟是被那修罗抓住。那妖人连忙蹬腿挣扎,却是摆之不脱,浑身颤抖,肝胆yù裂,却是连指诀也掐不出来。 “啊!!……”那妖人一声痛呼,一条大腿已是被那修罗连根扯断,丢入口中大嚼起来。 眼见着便要被那修罗活活吞吃,那妖人惊骇怒吼,垂死挣扎,犹自被修罗抓住的那条腿上,竟是蓦然爆发出一阵黑气,那黑气澎湃而出,竟是将那修罗使力回扯之势,猛然止住,一时间僵持不下。 “救!救命!救救我!”那妖人撕心裂肺,歇斯底里地狂吼,“救命!这修罗威力无穷,靠吞吃活物生魂为生!若是叫其出来,便要掀起一场滔天浩劫啊!你们正道人士降妖除魔,定然是不能坐视不管的!救救我啊!” 楚天炀眉头紧皱,与灵珏一对视,道:“全力施展‘净天地’神咒,你以灵力助我!” 当下也顾不上于道境有碍,抬手祭出伏羲图,那伏羲图旋转飞起,化作一轮圆月一般,悬浮楚天炀脑后,光芒大作,一道灵力散发而出,从楚天炀头顶注入,同时,后背之上,也有一股澎湃青光,注入筋脉之中,楚天炀闭目凝神,诸般灵力,汇聚丹田之中,气海之上,原本莹莹青光,得这灵力相助,陡然化作白光,一轮圆月,漫天星斗之象。 楚天炀飘身而起,玄清牒自袖中飞出,碧华闪耀,转瞬间一化为八,环绕楚天炀,分列周天八位,不断盘旋。楚天炀蓦然伸出右手,掌心之中,如同一个逆向的漩涡,不断流转,灵力如雾气般,氤氲而出。 “天地自然,晃朗乾元,八方威神,洞罡太玄!” 较之前次,此番施为,楚天炀显然更加得心应手,加之丹田中,月夜星空之象,灵力更为jīng纯少驳杂。 但见那轮转不休的八方玄清牒,蓦地一停滞,正好分列八卦方位,八方玉牒,陡然各自shè出一道青光,汇入那团不断旋转的白sè气团,但见那气团旋转,陡然加剧,倏尔竟是化作一片灰蒙蒙之sè,光华内蕴,不显威势。细看之下,却是分化为黑白二sè,衔首逐尾,相互交缠,与周遭八方八卦,莹莹青光,交相辉映,成太极八卦之象。 那狰狞的修罗,似是感受到威胁,抬头转眼,向楚天炀这边看来,目光之中,满是惊惧戒备之sè,一时间也顾不上了那妖人,顺手丢向一边。 “净天地!” 楚天炀一声大喝,如雷霆震响,右手一推,那灰蒙蒙的气团之中,一黑一白,两sè气流,猛然飞出,化作两道光柱,不断倾轧,盘旋交缠,如同两条相互攀咬的巨龙,向那修罗扑去! 第六十章 祸根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吼啊!……” 眼见双龙呼啸而至,修罗仰天一声凄厉的怒吼,粗壮的双臂高高扬起,猛然一锤地面,轰然巨响声中,飞沙走石,而后奋力一探,便向那双龙抓缚而去。 “轰!” 一阵无比强烈的气浪,刹那间席卷而至,掀起漫天烟尘,如涟漪一般在天地间荡开,其中每一方碎石,每一颗沙砾,都如同一道锋锐的利刃。 尘埃尚未落定,隐隐只见朦胧中,修罗双手紧紧抓住双龙脖颈,一黑一白,yīn阳二气,与那血sè殷红,纠缠一处,斗作一团,僵持不下。 却见黑白两sè气柱蓦然一顿,光芒暴涨,交汇一处,相互呼应。呼啸的狂风,骤然停止,凄厉刺耳的鬼哭哀鸣之声,一时默然,万籁俱寂。 天空之中,黑云急剧翻涌,连续的低沉轰鸣声,如同战鼓擂动,声声急促扣人心弦。 哗啦…… 原本淅淅沥沥的梅雨,竟是顷刻间变作倾盆而下,雨点如豆般大小,随着狂风呼啸而至,中人生疼。 忽而一阵强光闪华,一声雷鸣炸响,天地骤亮,一道极为粗壮的雷霆,从密密云层中,豁然落下,向那修罗当头劈去。 灵珏瞠目结舌,骇异莫名。楚天炀这一击,那yīn阳二气相互交感,竟是引发了天地感应,天象异变! “吼吼!” 厉雷道道落下,直劈修罗面门,修罗的凄厉嘶吼不绝于耳,原本还能制住那黑白二sè气柱,勉强战个平手,此时却已是拿捏不住,全无招架之力了。那两sè气柱,当真如困龙出渊一般,围绕着修罗,不断盘旋冲撞,所过之处,那修罗戾气凝聚而成的血sè躯壳,便如同冰消雪融一般,渐渐淡化飘渺,化作了虚空。 修罗嘶吼连连,声音却是愈发微弱,最后一道雷霆降下,最后一声痛呼长鸣,黑白二气如同漩涡一般汇聚,凝结成灰蒙蒙的一点,无声中骤然爆发。 良久,众人缓缓睁开了眼,却只见已是风雨收歇,雷云散去,修罗和那黑白二气,俱都化作虚无,消失不见。石台所在之处,已然夷为平地,却连一方碎石,都无处可寻,仿佛从来便不曾存在过一般。一杆旗幡倒在地上,乌黑的幡面上,原本诸般血sè纹络图画,俱已消失不见,道道裂口,一片稀烂。 天是澄澈的湛蓝,空气中没有一星尘埃,隐约嗅得到远处飘来梅子熟透的甜香。整个天地间,一片朗净,如同无根净水洗过一般。 “这……这便是‘净天地’神咒真正的威势?”灵珏喃喃道。 “不。”楚天炀淡然摇了摇头,道:“我隐隐能感到,这神咒威能,决然不止于此。” 身形一晃,楚天炀现身在十余丈外,身前地上,那妖人趴在地上,连爬数步,想要逃开,却无奈如今灵力亏空,又被那修罗扯去一条腿,已是身受重伤。幸而方才那yīn阳二气与修罗的碰撞中,灵力极为凝聚,甚少外泄,否则怕是连命也保不住了。 楚天炀伸手一叹,抓着他的胸襟,将其拎了起来。 “我问你答。若是有半句虚言,便叫你形神俱灭。”楚天炀面sè淡然,轻声道,而听在那妖人耳中,却不啻阎罗王的勾魂令。如今自己全无反抗之力,对方道行之深也是远远超乎预料,已然是生不起丝毫抗拒之心。 见这妖人默然不语,楚天炀心知其已然屈服,问道:“你等于此强行收纳死者魂魄,所为何故?” 那妖人略一沉吟,方才沉声道:“宗主炼制法器,须得以生魂之力淬炼。” 楚天炀眉头一皱,揪着那妖人前襟的手猛然一紧,惊得那妖人心中也是猛然一跳,不敢出声,也不敢丝毫异动。 只听楚天炀又道:“何等法器?” 妖人略略摇了摇头,道:“我等低辈弟子,无从得知。便连炼制法器一说,也是宗门之中私下流传。” “‘万阳宗’?魔道之中,怎得并未听闻有此一派?”楚天炀略一沉吟,复又道。 提起宗门,那妖人面上隐隐泛出一丝得sè,道:“我‘万阳宗’创派不过数十年,平rì里行事低调,自然声名不显。不过论起实力,却也是魔道之中一等一的!纵然较之那些所谓名门,也是不遑多……”说道得意处,却见楚天炀一声轻哼哂笑,忙也住口不言。 楚天炀又问道:“你们宗主是谁?师承如何?” 那妖人道:“宗主人称‘万阳老祖’。师承如何不可考。多年之前,我宗门不过是魔道之中,一个微不足道不入流的小派,后来宗主横空出世,凭jīng深修为,折服了全派上下,而后才改名‘万阳宗’,开始崛起。” “‘万养老祖’……”楚天炀沉吟着,隐约之间,只觉得竟是似在何处听闻过,却也一时想不起。 “你们于此布阵施法,收纳魂灵,淬炼法器,我且问你,这场叫生灵涂炭的疫病,可是出自你们之手?!”灵珏上得前来,俏脸之上,遍布严霜。 “不。”那妖人摇了摇头,面sè淡然道:“不过适逢其会罢了。” “哼!”楚天炀轻哼一声,哂笑道:“你敢不说实话?!” 那妖人面sè微变,道:“我所言句句属实!” “以你三魂七魄起誓如何?”楚天炀轻声道。 “我……”那妖人蓦地言语一滞,蓦然少顷,轻叹一口气,才道:“如若不信,你们便杀了吧。” 方才被灵珏一问,那妖人回答之际,虽面上看来全无半点破绽,只是心神灵识,却是蓦然一震。虽然瞒得过修为伯仲间的灵珏,却是逃不过楚天炀的法眼。 楚天炀沉吟片刻,道:“可是因为一旦这消息泄露,万阳宗便将受到正道围剿,那么泄露这消息的你,纵然逃得过今rì一劫,却也将在宗门严刑之下,死得更加凄惨不堪?” 那妖人眉心微微一挑,身子一震,似是想起了什么。悄然咬紧了牙关,握紧了双拳,不由自主地,轻咽下一口唾沫。 楚天炀复又淡然道:“我怜你一身修为来之不易,才没有对你用那搜魂之术,却不代表我不会。虽然以你之修为,我无法尽得yù知之事,却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言一顿,嘴角微微扬起,轻轻一笑,道:“至于诸般叫人痛不yù生的法子,我也是略知一二。” 看着那妖人愈发严峻的面sè,楚天炀继续道:“你老实回答我,我可以答应你,必然不泄露这消息是由你处得知。” 那妖人眼神游移,捉摸不定,默然不语。 “你我分属正邪,素来势不两立,你完全有理由不相信我。”紧紧盯着那妖人的眼神,像是要透过眼睛,看透他心底,那锐利深邃仿佛能透视一切的眼神,叫那妖人浑身不自在,只觉不寒而栗。 楚天炀继续道:“只是,若你选择不相信我,那么,你将遍尝诸般苦楚,而后在搜魂之术下,成为一具行尸走肉。或者……” “你可以选择相信我,若我信守诺言,你自安然无恙。纵然我食言,你也能多活上不少时rì,更是能想法子,逃过一死。”楚天炀淡然一笑,道:“你自己斟酌吧。” 那妖人眉头紧皱,沉思良久,抬起头来,决然道:“我相信你。”略一沉吟,道:“此番疫病,正是我宗门所为。” 此言一出,楚天炀眉头大皱,默然不语。灵珏咬牙切齿,指诀一掐,便yù动手,却觉衣袖被人一扯,抬起头来,却只见楚天炀微微摇头。 那妖人一咬牙,道:“宗主炼制法器,所需生魂之数,极为庞大。为了壮大宗门,不得不兵行险招,门中弟子去往南方各地,于长江、云梦,彭蠡,太湖等诸多水系之中,投撒疫毒,而后布下法阵,收纳魂灵。” “因之江水过急,稍微隔远些,疫毒药力便不足以致死,因而须得沿途下药,布阵收魂。” 楚天炀面sè冷厉,强忍着怒气杀意,冷声道:“除却你们之外,万阳宗其他弟子行经路线,以及万阳宗宗门所在,你且一一与我道来!如有半句虚言……” 右拳猛然挥出,一道莹莹青光,凝实如柱,从臂上拳上shè出,直飞江面,轰然巨响中,水花炸起数丈至高,水面顿时一低,而后落下,击起千重浪。 那妖人淡然道:“我既然与你说这些,自然不会再有隐瞒。万阳宗宗门,便在扬州境内,雁荡山中。至于其他弟子行经路由,我且与你一一详细画下。”说着示意楚天炀放开他,坐于地上,以手指点地,画了起来。 少顷,画成。那妖人目光灼灼,看着楚天炀道:“我所知之,尽皆言明,希望你能信守诺言。” 楚天炀微微颔首,右手却是豁然而出,一掌拍在那妖人丹田之上。 “你!……” 那妖人惊呼出声,却惊觉自身并未再受伤,想法,一道灵力从楚天炀掌中吐出,钻入自己丹田,游走周天经脉,温养受创之处,而后钻入脑顶灵台之中不见。 “我在你体内种下了一道灵力。这倒灵力非但对你无害,反而于你修行有益。rì后你须得多行善事,不可再为恶,否则,那道灵力,将在你灵识之中炸开,叫你形神俱灭!” PS:下了推荐,点击低靡,红票收藏等等,都不尽如人意,心中颇有些失落。如果您觉得本书好或者不好,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欢迎书评留言,指点斧正,感激不尽。急需关注度,急需存在感。 第六十一章 空城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一道淡淡血光划过天际,渐去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 . 得楚天炀灵力相助,那妖人伤势有所好转,勉强已是能遁光而行。 “天炀,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灵珏一脸凝肃,沉声问道。“像他这种作恶多端丧尽天良的妖人,纵然千刀万剐,死有余辜,亦难偿还其罪孽之万一,你为何……?”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呼……” 楚天炀没有答话,默然有顷,深深吐出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道:“他如今身受重伤,修为大损,又受我所制,rì后怕是也为不得甚么恶了。” “可是难道你忘了,我们一路行来所见,十室九空,尸横遍野无人殓?!难道你忘了那对可怜的母子?!”灵珏几乎喊出声来。 “我不敢忘!” 楚天炀斩钉截铁大声喝道,眉头凝皱,紧紧闭上了双眼,格格作响是牙关紧咬,双拳紧握身子也有些颤抖。有顷,楚天炀才缓缓睁开了眼睛,松开了拳头,幽幽道:“可是,杀了他,除了发泄我们的愤怒之外,还有何用?那些无辜枉死之人,可还能苏醒过来?” 略一沉吟,面容渐转敛肃,沉声道:“此番疫病之根源,终究还是外道邪魔之祸。今rì饶他不死,rì后,或许还有用得到之处。” 言罢默然,良久,目光看向渺远天际,似是自言自语般轻声呢喃,却又斩钉截铁道:“楚天炀誓灭万阳宗,肃清魔道!” 破空之声传来,数道各sè流光划过天际,初时不过星光点点,转瞬便至眼前,剑光敛去,现出道道身形,正是灵瑶灵泽灵虚灵昆四人。 “天炀哥哥!”灵瑶疾步上前,拉起楚天炀的手,俏脸上满是焦急之sè,道:“方才我等被那天地异状,和巨大的灵力波荡惊醒,而后看到了你留下的灵符,这才立刻赶来……”上下打量着楚天炀,蹙起眉头,似仍心有余悸,道:“天炀哥哥,你没有伤到吧?那般强烈的灵力波荡,便连十里之外,也是感觉得到,可把灵瑶吓坏了!” 楚天炀略略摇了摇头,轻扬嘴角,淡然一笑,道:“无须担心,不曾受伤,无妨。” “天炀,对手究竟是何方神圣,法术碰撞之余威,轻哼如斯?”灵虚问道。 楚天炀闻言,面sè一沉,眉头紧皱,道:“此番疫灾之根源,我和灵珏已然探查清楚。非是天灾,实乃**!” “什么!?”一直不曾开口的灵泽,闻言一个激灵,蓦然瞪大了双眼,上前几步,急切问道:“**!?天炀,你说清楚点!” 楚天炀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这番疫灾,乃是魔道中新兴门阀‘万阳宗’,为了收集生魂,炼制法器,而散播疫毒。” 灵泽勃然变sè,眉宇紧锁,颜面纠结,牙关紧咬,格格作响,脸颊因为极度紧绷而微微抽搐着,双拳紧握,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连声脆响,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 楚天炀轻轻一叹,道:“‘万阳宗’门人于江南各地,长江、云梦、彭蠡、太湖等诸大水系,散播疫毒,疫病随饮水扩散。我和灵珏方才察觉此地隐隐有戾气冲天,来此一探,正遇上两名万阳宗门人布置法阵,强纳生魂,我二人与之一番激斗后,将两人除去,之前那般异状,便是斗法所致。” “太湖!”灵泽惊叫出声,身子剧震,微微摇晃,一时竟是失神恍惚。 “灵泽……”灵珏脸上满是怜惜之意,疾步上前,搀住灵泽的胳膊,双掌合握,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轻声呢喃着,宽慰道:“你……莫要太过担心,吉人自有天相,你的亲人……一定没有事的!” 灵泽身体颤抖着,喉中发出呼呼连声,似在凄声苦笑,又似在微微抽咽,良久,他轻轻闭上了眼睛,抿紧了嘴唇,缓缓摇了摇头,面上满是沉痛的神情,颤声道:“太湖……我家,就在太湖边上……” 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 - 当那一丝不愿放弃的最后希望,如同聚沙成塔,一朝忽然坍塌,那般绝望,痛到窒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应未到伤心处。 “呜呜呜呜……” 像是无根的浮萍,终于找到一处依靠,如同将要溺死之人,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灵泽紧紧抱住了灵珏,伏在她的肩上,失声痛哭,仿佛那脆弱的肩膀,便撑起了他整个天空。 “乖……不哭了……没事的……” 灵珏玉手,轻轻拂拍着灵泽的后背,眼中亦是泪光盈盈,话音颤抖,带着哭腔,在灵泽耳畔轻声呢喃。 众人默然,宽慰开解之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报以深深一叹。 灵泽的苦楚,楚天炀感同身受,那般撕心裂肺,无能为力的痛苦别离。 三年前那一幕幕,不愿多想,却永志难忘的画面,在眼前一一闪现。 时光倒转回不去的曾经,若是能换得她们平安无恙,纵然付出一切,永世为牛做马,受尽苦难折磨,在所不惜! 楚天炀轻轻闭上了眼睛,眼角泪滑过,心头血淋漓。 手一紧,却是被人握住,丝丝暖意,从掌心,传到掌心,传到心。 是谁,知我意,解我语,牵我手,暖我心?是谁,驱散孤寂,无言陪伴,不离不弃,慰我平生? 楚天炀轻轻一挣,微微用力,反手握住伊人柔荑。 …… 姑苏台上月,倒景浮生河。石梁卧长洲,垂虹跃金波。 波光潋滟,岸柳垂堤,桨声灯影,画舫轻舟。太湖唱彻渔舟晚,长江从此入海流,姑苏城,便如同一颗水上明珠,城依水而生,水为城之魂,小桥流水,环绕城中。 姑苏城得地利之便,商贾往来,络绎不绝,繁华富庶。又及山水秀丽,达官贵人多有于此安居,大大小小的园林,华贵典雅。 城门是紧闭着的,整齐阵列的门钉,反shè着森森冷光,微微有些斑驳的漆面,诉说着昔rì的繁盛。 灵泽站在大门前,默然良久,深深喘息,犹豫着,伸出手,几番迟疑,缓缓推开了那厚重的城门。 吱呀…… 没有络绎往来的行人,没有嚣闹鼎沸的喧哗,触目所及,渺无人烟,家家户户,门扉紧掩,再看不到姑苏繁华胜景,只有偌大一座空城。 虽然早已预料到,可是事到临头,灵泽仍是不由得身体一软,倒退两步,几乎便要坐倒在地。一旁灵珏急忙将他扶住。 有顷,灵泽方才回过神来,站定身子,看了看灵珏,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缓缓摇了摇头,示意她自己无事,随后迈开步子,走进了城中,众人忙也跟上。 一路上,冷冷清清,寂寂寥寥,所过之处,坛坛罐罐,木板砖石,诸般物什杂乱倒放在地上,随处可见。灵泽一路上,沉默不语,任由灵珏牵着他的手,当先领路,不时驻足凝视,分外落寞。 众人随着一路七万八绕,到得一处宅院,虽算不上朱门大户,但看那院落大小,门楼高矮,也算是个殷殷实实,小富人家。 木然良久,灵泽缓缓推开门扉,众人一道进得院中。 进门是一方院落,颇为阔大,约莫竟是有半亩大小,地面以青石铺就。院落各处,设有梅花桩,石锁,兵器架等诸般器械,显然这院落便是习武之所。 自打进了院门,灵泽呼吸愈发急促,身体颤抖,也是愈发剧烈,灵珏一直紧紧牵着他的手,不时出言宽慰几句。 院子尽头,是一处门厅,左右两侧,各有两张座椅,杂乱地排放着,陈列着花瓶的木几,倒在地上,片片青瓷,碎落各处。上首一道玄关中堂,其上悬挂一幅字画,上书一个“武”字,潇洒飘逸,气势不凡,却是斜斜地歪着。博古架上,诸般饰物,杂乱不堪,不少位置空空如也。 过了门厅,便是内院。内院之中,便植好些树木,摆放着许多花花草草,倒也颇有情趣,只是此时看来,却摆放的杂乱无章,更有不少倾覆在地,花草凋残。偶尔可见,瓦砾砖石摔在地上,碎成片片。 门扉之上,铜锁紧扣。 灵泽伸手,将那锁抓在手心里,发狠地用力紧握,格拉拉声中,那锁便化作一块烂铜,而后被顺手弃在地上。 这处是一间卧房,一张大床占据了房间一角,床上被褥凌乱,还散放着不少各时令衣物,一旁衣柜,柜门虚掩着,其中亦是杂乱。梳妆台上倒在地上,盛放胭脂水粉的瓶瓶罐罐,铜镜眉笔,诸般物什,滚落一地。 灵泽呆愣良久,无力地坐倒在一张椅子上,整个人瘫软其中,满心满面,尽是悲怆之sè。呆坐有顷,忽而却又是身体颤抖,哽咽着,哭出声来。 一时间,众人尽是默然。 “咦?” 忽而,却听楚天炀惊疑出声,众人看去,只见他眉头一皱,沉吟片刻,面上泛起惊喜之sè。 “灵泽,若是我所料不错,你的家人,当是安然无虞!” 第六十二章 再遇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向楚天炀看来,灵泽也是收歇了哭声,惊疑而期盼地望着他,等待着下文。 楚天炀淡然一笑,道:“自我等入城所见,虽满城皆空,然而却浑然不似江城,那般尸腐之气弥漫。” 众人凝眉思忖,暗自点头。 楚天炀又道:“城中到处,杂物凌乱,却并无污秽肮脏之感,而灵泽家中,尤其这后宅,竟还上了锁,而房中诸般异状,倒像是……” “像是匆匆离去!?”灵泽蓦然坐直了身子,睁大了眼睛,面上yīn晴不定,楚天炀一番话,叫他心中悲怆暂去,略一思忖,迟疑着试探问道,声音激动而颤抖着。 楚天炀重重点了点头,微笑道:“应当是略为收拾了一番,带上了银钱细软,而后匆匆离去。” 灵泽闻言,一时又瘫软在椅子中,深深喘息着,面上神情一阵变幻。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悲伤渐去,忽而笑出声来,泪水却是再一次滑落。 看着灵泽心事已去,众人面上,皆满是会心笑意,为灵泽高兴。 “啊!” 忽而,却见灵泽猛然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惊呼出声。 众人皆是被其一惊。灵珏问道:“怎得?” 灵泽脸上再度浮出焦躁急切之sè,道:“他们虽然逃出了这姑苏城,可是,江南各地,皆有疫灾横行,他们……他们……”一时间已是急得说不出话来。 “莫慌。”楚天炀眉头一皱,道:“他们既然逃出了姑苏城,必然小心翼翼,处处严加防范,料来当无大患。为今之计,须得尽快找到他们,带他们去往安全之地。只是……” 楚天炀言语一顿,复又道:“如今更为紧要的,却是尽快肃清去往各地的万阳宗弟子,以遏制疫病扩散。[. ” 灵泽闻言一怔,缓缓点了点头。 楚天炀微微一叹,轻轻拍了拍灵泽的肩膀,道:“如今茫然无头绪,要找到他们,不异于.大海捞针。既知他们无恙,也不急于一时,而那万阳宗之祸,却是刻不容缓!” 灵泽抿紧嘴唇,又点了点头,道:“嗯,我明白,天炀你不必解释。”深深呼吸,吐尽胸中浊气,抖擞jīng神,道:“如今最重要的,是尽快铲除祸首,驱散疫病,如此,不论他们身在何处,也必能安然!” 众人尽皆点头。灵泽道:“时间紧迫,现在就出发吧。便从这太湖开始,肃清妖邪!” 浩渺太湖,古称震泽,从高天之上,向下俯瞰,有如一轮西出之月,湖区有岛四十八,山峰七十二,湖光山sè,相映生辉,映耀着天光云影,水波澹澹,风景灵秀之极,有“太湖天下秀”之美誉。 众人于天空之中,御剑翱翔,沿途细查。 忽而,却听楚天炀道:“慢着!”众人停下,却见楚天炀凝神闭目,灵识如同无数只眼睛,向周遭天地,扩散开来,有顷,楚天炀微微皱眉,道:“下边这处小岛之上,确有异样,我们下去看看。”言一顿,复又道:“莫要轻敌,莫要莽撞,一切小心为上。” 众人点头应是,运功施为,敛去自身气息,缓缓落下剑光,降落在这片小岛上。 本该葱茏的水草,成片地倒伏在浅浅湿地上,岸边大石上,遍布着漫漫青苔,也是大块枯干,青黄不接,斑斑驳驳无力地附着在岩石上。靠近岸边的本该茂盛的树,也是显得无jīng打采,枝叶凋蔽。渚仍清,沙仍白,却不见鸟飞回,彷如空空然的姑苏城一般,鱼鹰水鸟,跃跃翔鱼,皆不得见,虽然水sè仍清,却自有一般沉抑的死寂。 众人收敛气息,落在这小岛上,眼前一座丈余方圆的石台,三尺来高,周遭遍布血sè纹络,一如当rì长江边上,那两名妖人布阵之石台。 只是,此时上边却是空空如也,也不见那杆修罗旗幡。周遭血sè的纹络,仿佛干涸已久的血迹般,呈现出暗红之sè,不若那rì所见般,血sè殷红。 楚天炀眉头微皱,正待说话,却忽而面sè一变,身形一闪,已是出现在众人身侧,却见虚空之中,竟是凭空凝聚出一团无名火,因是白昼,幽幽闪烁的光芒,并不显眼,而这火竟似没有温度一般,叫人丝毫感觉不到其中热力。说时迟那时快,那火甫一出现,便化作一道流光,向众人急速飞来,楚天炀掌间青光莹然,迎上了那无名火,抬手一震,便将那那团火焰,震散开来,化作点点火星,四处逸散。 楚天炀略一皱眉,却见那火星四散,却并未湮灭,反而如同有灵xìng一般,散步众人周遭,围成一团。每一点星火,骤起熠熠光芒,竟是一一变作了先前那般无名火团,相互之间,遥遥呼应,隐隐结成阵势。 众人连忙祭出各自法器,凝神戒备。而那团团火焰,光芒闪烁跳跃,似乎随时便要出手,带来雷霆一击。 楚天炀凝视着那团团火焰,低眉颔首,略一思忖,朗声道:“可是青阳派的道友?” “咦?!” 一声惊呼传来,随后便见周遭数丈开外,巨石大树等障碍之后,各自现出一道身形,行将出来。 “是你……们!”绵软间有些沙哑的嗓音传来,带着点点慵懒的媚意,众人看去,却是一名女子,一身青灰sè道袍,螓首蛾眉,雪肤秀项,顾盼间眸光灵动,步履间摇曳生姿,娉娉婷婷,风情万种。 “哎呀,这不是灵泽嘛!”另一边又一个声音传来,众人转头看去,是一个约莫二十四五的汉子,方正的国字脸上,浓眉大眼,散乱披肩的长发显出落拓不羁的狷狂。 “喂,大半年不见,就这么个架势迎接我们?酒来!”灵泽心事已去,已然恢复了往昔般跳脱,此时见着竟是苍锋等人闹出误会,挖苦打趣起来。 “呼……”一个硕大的酒葫芦,带着隐隐破空之声,便如同一枚流星锤一般,以极快的速度,向着灵泽飞来。灵泽脸上绽出戏谑不屑之sè,右手伸出,随意一抄,便将那酒葫芦稳稳当当接在手中,随手掂量掂量,抛到空中,左手接过,拧开葫芦塞子,仰天一通豪饮,而右手,却是悄悄垂下,背在身后,急速的甩着,显然是被震得麻了。身后众人看得一清二楚,忍着不笑出声来。 楚天炀上前,与芷晴稽首一礼,微微一笑,道:“未想竟是你们。” 芷晴也蹲身一福,抬起头来,眼波柔柔地看着楚天炀,嘴角勾起一抹新月,轻声笑道:“许是缘分吧。”素手轻轻掠过鬓间青丝,一颦一笑间,皆透着妩媚之意。 “什么缘分,明明就是凑巧嘛!”灵瑶大声道,走上前来,面sè不虞,一把捞过楚天炀的胳膊,紧紧抱住,jǐng惕地看着芷晴。“芷晴……师姐,你们怎么也在这儿,还对我们出手?” “不得无礼。”楚天炀无奈地笑笑,摇了摇头道。 “芷晴姑娘,我等追寻魔道妖人踪迹到此,察觉到有所异样,方才下来细察,不知你们……?” 芷晴笑道:“我们亦是如此。到得这岛上,发现却已是人去台空,不见妖人踪迹,却忽而觉出有修士来此,我们料定乃是魔道妖人,于是凭借师门灵符隐匿行藏,害怕被妖人发觉,也不敢以灵识细察,未想竟是你们,这才闹出了误会。还请师兄见谅。”说着又是蹲身一福。 楚天炀淡然一笑,道:“无妨。” “哎哎,芷晴师姐,你怎得管天炀哥哥叫师兄?应当是师叔才对啊!”灵瑶嘟着嘴嚷道。 “扑哧~”芷晴掩口笑出声来,道:“师妹,你管他叫天炀哥哥,我这不是随你叫嘛!” “你!……哼!”灵瑶言语一滞,歪过头去不看她。 “莫要胡闹。”楚天炀无奈摇头,目光一凝,复又一笑,道:“半多年不见,姑娘道行jīng进至极境,可喜可贺。” “我这点微末道行,在师兄你面前,可是瞧不上眼的。”芷晴摇了摇头,忽而又展颜笑道:“正是前番檀华盛会上,芷晴目睹了师兄风采,心有感悟,而后仔细参悟,才有所得。” “芷晴姑娘过谦了。”楚天炀淡然笑道,复又看向芷晴,眉头蹙起,略一思忖,道:“芷晴姑娘,我等甫到此地,先前于姑苏城中,竟未发现半点人烟,不知究竟何故?你们可知之?” 灵泽闻言,身子一震,忙也上前,急道:“芷晴师姐,你们可知道城百姓的去向?” 芷晴察言观sè,心下了然,向灵泽道:“师弟可是有亲人在这姑苏城中?” 灵泽面sè凝重,点了点头。 芷晴轻笑道:“师弟莫要担心,你的亲人应当无恙。” 看着灵泽惊喜而疑惑的表情,芷晴道:“我等来此有几rì了,早已打听清楚,虽然这姑苏比邻太湖,本该受灾严重。然则姑苏人临水而居,于水xìng再熟悉不过,早在妖人才将疫毒投入水中时,便从水中鱼儿大量死亡中发现了蹊跷,而后有人饮水发病,更是印证了这般。故而姑苏人早早便已出逃,避过了此劫。” 第六十三章 重临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哈哈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哈哈哈……”猜测得到了证实,灵泽虚悬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畅怀大笑,喜sè溢于言表。众人也是为之欣喜。 良久,笑声方才收歇。芷晴莹莹美目,眸光流转,看向楚天炀,无视灵瑶恶狠狠的眼神,恬然笑道:“师兄,此间事了,师兄接下来作何打算?” “此间事了?”楚天炀眉头微蹙,道:“虽姑苏一城百姓得以幸免,然则太湖周边……” 芷晴了然地点点头,道:“师兄毋须担心。我等连rì寻访,这太湖周边,疫病皆未扩散蔓延,这魔道法阵,也一直无人妖人出没之迹象。” 芷晴说着,素手掠过鬓间,将那一缕秀发,轻轻梳拢于玲珑耳后,那般美态,便是楚天炀,也为之一怔。芷晴眸光流转,玉靥上泛起丝丝绯红,微微垂下螓首,声音更柔,道:“当是那妖人见姑苏如此大城邑,却收效甚微,早早便已撤去吧。” 幽幽是谁在叹息。苍锋仰头灌一口酒,酒水流出,倏尔却已是滴滴沥沥,竟已是告罄,苍锋使劲地晃荡几下葫芦,再也出不来酒水,低下头,怒视灵泽,而后者嘿嘿笑着,不见丝毫赧然。 楚天炀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 略一沉吟,又道:“我等奉师门之名,追查此番疫病之根源,如今已有所得,乃是魔道万阳宗,为了收集生魂炼制法器,而散播疫毒。”言一顿,又道:“其弟子之去向,如今我等已是尽知,此间既已事了,我等打算,先行铲除各地万阳宗弟子,以遏制疫毒继续扩散,为害世人。” 芷晴眼瞳一转,点了点头,道:“我等亦是奉师门之命,来此救助疫灾,如今此地既已无事,不若……不若我等便随师兄一行人一道,一则降妖除魔,我等正道人人有责,二来,此行或有凶险,万一遇上变故,人多好办事,好有个照应。[ . ]” “不行!” 楚天炀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正待说话,却是被灵瑶抢了个先。 “天炀哥哥,莫要答应她!她嘴上说得好听,其实心里……”被楚天炀略带责备的眼光看过来,灵瑶的声音愈来愈小,渐渐声如蚊蚋,听不见了。 楚天炀苦笑着摇摇头,道:“好啦,莫要胡闹。”转过头,与芷晴一礼,道:“灵瑶xìng情如此,口无遮拦,实则并无恶意,还望芷晴姑娘莫要见怪。” 芷晴蹲身一福还礼,笑道:“灵瑶师妹xìng情直爽,很是可爱,芷晴心底里很是喜欢呢,又怎会见怪。”说着,眼神儿瞥了灵瑶一眼,带着些胜利的喜悦得sè,看得灵瑶大光其火,怒哼一声,嘟起嘴,歪过头,不去看她。 楚天炀道:“诚如芷晴姑娘所言,人多好有个照应。前番我等曾遭遇两名妖人,作过一场,其修为皆是已达极境,我等竭尽所能,才将二人诛杀。魔道中人,为求速成不择手段,极境以上修为者,怕是不在少数,此一行,怕当真说得上是凶险万分。” 听其言语,青阳众人皆是一惊。倒不是意外其中的凶险,而是楚天炀那句“将二人诛杀”。须知极境修为者,便能灵肉分离,神游物外,因而除非实力相差悬殊,否则纵然能将其击败,要留下其xìng命,却是殊为不易。而玄清一行人,竟而将两名极境修真诛杀,而且看起来,更是无人受伤。 芷晴看得清楚明白,玄清众人中,除了她看不出深浅的楚天炀外,便也只有灵珏一人,入了极境,而且也如自己一般,不过初涉炼神返虚之门槛。如此说来,楚天炀如今的修为道行,当真是惊人了。//..//心中想着,眼儿不由自主,又向楚天炀瞟去,眸光闪烁,妩媚动人。 看着青阳众人脸上惊讶之sè,楚天炀面sè淡然,继续道:“从两名妖人处,我等获悉了万阳宗一众弟子之经由走向,以及其宗门所在。我等便以此为据,将万阳宗一众为恶弟子,一网打尽,尽快将疫病根源扼杀。至于万阳宗宗门所在,仅凭我等之力便去招惹,殊为不智,还需禀告师门,联合正道诸派之力,将之连根铲除。” 芷晴点点头,道:“师兄所言极是。降魔卫道,我等责无旁贷,唯师兄马首是瞻!” …… 心者君火,亦称神火,曰上昧。肾者臣火,亦称jīng火,曰中昧。脐下气海者,民火也,曰下昧。此三者,便合称三昧火,又作木中火,石中火,空中火。 青阳派长于火灵之术,诸般妙法,变化万方,更是能将修者自身演化出的灵火,化分三昧,相互配合,各有妙用。更有传言,其火灵之术,练至极处,甚至能焚天煮海,威力无穷。 众人一路,由太湖而始,溯长江而上,沿途救治疫病肆虐之地,追查万阳宗妖人之踪迹。历经几番争斗,青阳派的火灵之术,着实叫玄清众人大开眼界,叹为观止,而玄清诸般中正玄术,也是叫青阳众人,心驰神往,相互印证,相得益彰,众人皆是受益匪浅。 众人皆是当今正道年轻弟子之翘楚,实力非凡,灵珏和芷晴,也已入了极境,再有楚天炀坐镇,一路行去,虽有波折,却并无凶险,所过之处,妖人伏诛,所向披靡。 寒烟衰草凝绿,秦淮脂粉金陵。 偌大的金陵城,也已不复了往昔的鼎盛,不再如往rì里那般,达官贵人商贾贩夫,往来不绝,倒是不时看到披麻戴孝哭天抢地的人群,抛洒着惨白的纸钱,枯黄的草纸,扶着棺椁灵柩,或是一卷席革,往城外出去。凄惨的哭号,和着唢呐铜锣,闻之催人泪下。 金陵虽为留都,早在疫病开始蔓延之时,官家便已及时应对,招募医师,施药救人,但魔道中人所散播之疫毒,凡俗之药无力根治,只能延缓其蔓延,经此一劫,金陵人口,也已然锐减了将近四成。 此番疫病横行,正道众修真门阀,皆派出弟子,去往各地救助。早已有修士到过此地,但所能做的,也只是净化水源,驱散疫毒,杜绝后患,但对于已然染疾,病入膏肓者,也是有心无力,只能任其自生自灭。幸而这疫病随水源传播,却不至于相互感染,如今疫病源头得以控制,也不虞疫病再度为祸,各派弟子也皆已去往别处,或是回师门复命。 众人于城外林中,落下剑光,徒步进得城来,沿途所见,分外萧条,往rì熙熙攘攘的街道,喧闹非凡的商铺,如今开门营生的,不过十之二三,也鲜有人问津。 官府设立的粥厂,拍着长长的队伍,无数衣食无着的人,没jīng打采地排着队等待着,其中多为半大孩童,或是身有残疾无力更生者。至于更小些的孩子,则由官府收容,寻得正派良家收养。 众人皆着道袍,未作掩饰,一身修士打扮。一路走来,不是有路人行礼招呼,点头拱手致意。此番疫病之中,从前不过传为笑谈或是演义,高来高去的仙家人物,竟而真个降临凡间,施药救人,驱散疫病,一时间,慕仙求道之风,又有抬头之势。此时见着众人这般打扮,纷纷报以善意和感激。 众人走着,不时向路人还礼致意,一边轻声交谈着。芷晴道:“师兄,如今江南各地水域,基本都已走了一遍,也再难寻着妖人踪迹,各地疫病,也基本得以控制。如今,也差不多是时候归返,向宗门禀报,派出高手,将那万阳宗连根铲除了。” 楚天炀点了点头,正yù说话,忽而眉头一蹙,却见在那长长的等待施粥的队伍中,一个年轻妇人,抱着一个孩儿,面sè颇有些憔悴。 楚天炀向众人略一示意,排众而出,走上前去,微微一礼,轻声唤道:“周大嫂。” 那妇人听得有人唤她,回过头来,却是一怔,憔悴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道:“啊,是公子你啊,谢天谢地菩萨保佑,你们逃过了这一劫。”说着,脸上神sè却是愈发憔悴难看,双目赤红,泪光盈盈打转。 楚天炀眉头微蹙,迟疑着问道:“周大哥,他……?” 那周大嫂听着楚天炀问起,眼泪吧嗒吧嗒就落了下来,哭着道:“我那苦命的当家的啊……染上了疫病,连活神仙也救不了他,就这么抛下我们娘俩儿去了……呜呜……” 楚天炀默然,有顷,方才长叹一声,出言宽慰道:“周大嫂,节哀顺变……” 周大嫂抱着孩子,勉强在胳膊上拭去眼泪,幽幽一声叹,道:“那rì公子你们走后,我那当家的,不晓得哪辈子修来的福气,竟是在宅子中,把房契地契找到了,本以为是菩萨保佑,上天恩赐,叫我们就此过上了好rì子……” 说着,周大嫂眼泪又哗啦啦开始落下,带着哭腔道:“却未想竟是被几个无赖的泼皮帮闲汉,找上了麻烦,声称是宅子旧主的亲戚,将房契地契抢去,强占了宅子,还将我那当家的一顿好打……毕竟那地契是我等捡来的,名不正言不顺,也不敢报官,只好忍气吞声,心想着只要勤勤恳恳,有朝一rì一样能过上舒坦rì子,却没想到,竟是飞来了横祸,呜呜……当家的啊……” 第六十四章 装神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周大嫂说着,眼泪扑簌簌落下,已是泣不成声,怀中熟睡的那孩子,被从睡梦中惊醒,许是母子连心,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一时间,母子两人,哭作一团。 楚天炀眉头紧皱,面sè冷然,沉默不语。 良久,周大嫂哭声收歇,抹干眼泪,面上有些赧然,道:“小妇人一时失态,叫公子见笑了。” 楚天炀摇了摇头,沉声道:“大嫂放心,此事便交与我,我来为你讨回公道。” 周大嫂面sè一慌,连连摆手道:“不要不要,公子可莫要逞强做蠢事。那伙子泼皮帮闲汉,平rì里搭帮结伙,人多势众,到处欺负人,大家都只得忍气吞声,怕遭报复,也没人敢报官,便连官家也那他们没办法……公子你斯斯文文的,可莫要去给那伙子泼皮欺负了!” 楚天炀淡然一笑,道:“大嫂且放下心,我自有分寸。”身后众人,也已上得前来,与周大嫂见礼。灵泽嘿嘿笑道:“大嫂放心,他们人多势众,我们也不是人少势微啊!” 周大嫂几番张口yù言,但看着众人淡定自若,胸有成竹的样子,加上众人装扮,像极了传言中的活神仙,当下也不再劝,摇摇头轻叹一声,道:“你们都是好人,一定得菩萨保佑,一辈子平安喜乐,身体康健!” 宽敞的朱漆大门,琉璃瓦飞檐翘角,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门上的封条,早已不知去向,斑斑驳驳的积灰,也被粗略地清扫过一番。门楣之上,当年位列当朝二品的都察院右都御使,楚秉言大人亲手书写的“楚府”二字牌匾,也已不见。 朱户轻掩,推门而入。黄昏入夜,月如钩,投下颇有些黯淡的光华,透过院中参参差差高高矮矮,有如幢幢鬼影的林木,洒落一地细细的碎玉琼光。 院中一方池塘,清澈见底,池中有假山怪石,浮廊亭台。以浮廊为界,半池荷叶亭亭,长长出水的茎上,小荷才露尖角。而另外半池水,映照着天上残月,微微波荡,粼光闪烁,恍如半池星子。 朱老六赤着上身,下身着一条犊鼻裤,正背倚着假山,坐在水中,戏水冲凉,仍嫌不够痛苦热得慌,手里使劲地摇着从池塘另一边折来的,蒲扇般的半张荷叶,凉风习习,这才觉得惬意许多。 朱老六心中暗自庆幸,多亏自己当初机灵,投靠了漕帮,如今在老大的带领下,四里八乡,谁人不知,无人不晓,名气那是大大的,势力范围几乎囊括了半个金陵城,无人胆敢轻拭虎须。 如今,更是占下了这宅子,要知道,当年楚大人官居二品,这一座宅院,那可是价值不菲的,索xìng他全家都死绝了,正好救济救济我等穷人,如此天降横财,不好好兜着,那是要遭天谴的!如今疫灾刚过,萧条得很,等到过些时rì,往来的商贾贵人多起来,再倒手一卖,就是一大笔银钱啊! 到时候,咱也能分个千儿八百两,到时候,买几亩地,再雇几个人拾掇,咱也过过地主老爷的好rì子!再娶一房媳妇,生俩大胖小子! 朱老六心里想着,嘴角哈喇子已是止不住地流下来,哼着不知名的俚强小调,身体不自觉地跟着摇摆,满身的肥肉,也随之甩将起来。 朱老六正自意yín着,忽听得“吱呀”一声响,大门被推开,而后又被合上了。朱老六抬起头,向门楼处看去,却不见有人。 “嘿,猴子,是你吗?来来来,来得正好,给你六哥搓搓背!”说着从水里捞起一条粗布巾,拎在手中,便要递出去,却仍不见有人。 “出来吧,别玩儿了,多大个人儿了,还跟个娃子似的,还躲猫猫咧!”朱老六戏谑地笑着,却仍不见有人出来。 “倒地是谁!”朱老六作出一副凶神恶煞状,粗声吼道,“耍六爷是吧!?”心中暗自思忖着,莫不是东城的河帮来踢场子了,当下略带惊惶,蓦然从水中站起身来,取下挂在假山上的一条大布巾,随便在腰间一围以遮羞,带着十二分jǐng惕地,盯着大门,眼睛一眨不眨,屏息提气,不敢喘出声来,双腿错开作弓步,踮起脚尖,随时准备发力。如若真是河帮来找场子,便撒丫子逃命,才不要作那挡箭牌冤大头。 半晌,朱老六全身上下,都已经酸软难耐,更有要抽筋的趋势,却仍不见动静,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有顷,他终于是耐受不住,身体一软,坐倒在水中,背靠着假山,大口喘着粗气。虽然并未剧烈活动,但这般全身紧绷,也是极其耗费体力的。 朱老六嘴里骂骂咧咧:“cāo,大不了就是一死嘛,爷才不要再活受罪了!”狠狠喘息几口,冲门外喊道:“河帮的小兔崽子们,有种就进来!” 又是许久,仍不见动静,朱老六心中苦笑,当真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不知是谁,在和自己开玩笑,耍自己呢。 若要被老子知道是谁,定然狠狠教训一顿!朱老六恶狠狠地自语道,挥起手中汗巾,像鞭子一样,抽在水中,溅开多多水花。 “你是在找我么?……” 一个诡异的嗓音,轻声幽幽,在身后道。那声音是如此之近,仿佛便在耳边低语。 朱老六浑身一个激灵,刹那间,已是除了一背的白毛汗,猛然回转头来。 入目黑漆漆一片,没有人,只有假山。 假山! 自己是背靠着假山的,身后怎会有人! 后颈忽而一凉,朱老六不由得浑身一震,猛然便要回过头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却是全然不受自己的控制。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朱老六的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心中口中,不断默念着。 “拜再多次佛祖菩萨也没用,你鱼肉乡里,作恶多端,今rì我便勾走你的魂,将你投下地狱去!”怪声yīn森森恶狠狠地道。 朱老六忽然感觉后颈的凉意消失,身体也恢复了控制,转过身来,却仍看不见人影,一时肝胆俱裂,翻身跪倒在水中,望着前边空渺无人的夜sè,哭喊出声:“牛头马面大人,无常爷爷,小的知错了,您就饶了小的吧,小的rì后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您放过小的吧!小的还不想死啊!小的还没娶媳妇呢!”鼻涕眼泪,一齐落下。 “说,强占这宅子,以何人为首?”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 “回禀爷爷,是,是我们漕帮的大当家……”朱老六虽看不见人,却心知绝非自己所能招惹,毕恭毕敬地答道。 “漕帮?” “回禀爷爷,不过就是一群帮闲汉,平rì里在码头,帮忙装卸货物,久而久之,就结成了帮。”朱老六恭敬而耐心地解答着。 蓦然少顷,只听那诡异声音道:“好了,你滚吧,念你态度诚恳,且放你一条生路。”还不等朱老六磕头谢恩,那声音复又厉声狠狠道:“记着,rì后老实做人,也不得再踏足这宅子一步,否则,定不饶你!” 朱老六只觉周身蓦然一寒,转瞬,那寒意便又消失,只听那声音怒道:“还不快滚!” “是是是!遵爷爷之命!小的这就滚!”朱老六连滚带爬站起身来,顾不得身上只围着一条遮羞布,飞也似的跳出水池,开门奔了出去。 …… 后宅主厅中,数盏烛火,遍布各处,在薄纱灯罩中,静静燃着,将屋子照的通明。 门紧闭,门外左右,各站着一名荷刀武夫,以为守卫。主厅之上,左右各列数席,上首一张主位,这架势,倒也颇有些商议大事的排场。 只不过,列坐各席位后的,不是高冠儒袍,正襟危坐的文士,而是大马金刀,搭脚翘腿的莽夫。 酒气熏熏,胸脯袒露,面前桌上凌乱地摆着诸般吃食,和啃了个干净的骨头等残渣。正是漕帮一众当家的,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顺便商议些事。 上首位上,一名虎背熊腰,身材魁梧,脸有横肉的大汉,顺手将一根鸡骨头仍在桌上,又捞上一个酒坛,灌了数口,而后打个饱嗝,砸吧砸吧嘴,似在回味方才那般滋味。 有顷,那大汉瞪着醉醺醺的红赤牛眼,冲着自己下手左边,一名正端着一整只烧鸡,大快朵颐的汉子道:“昂,老三,最近河帮……嗝,河帮有点不安分呐……此事你怎么看?” 被唤作老三的那汉子,正享受着美味,一时也顾不上答话,只用鼻子哼哼两声,继续大口咀嚼着。上首那汉子也不以为忤,自顾自继续喝酒。 有顷,老三终于将口中美食下咽,摇头晃脑,似模像样地思忖盘算一番,道:“大当家的,我看此事必有蹊跷!” “嗯!……”大当家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又打了个嗝,道:“果然老三你也这么看,你我兄弟,当真是不谋而合,英雄所见略同啊!” 再灌几口酒,大当家将手中酒坛,顺手一抛,那酒坛便稳稳当当落在了桌上,显然手底下,也是有些真把式的。 大当家忽而仰天一阵大笑,作豪气干云状,朗声道:“弟兄们,河帮不安分,看来是想打咱们的主意!弟兄们,你们说怎么办!?” 一片嗯嗯啊啊的哼声响起,下坐众人,大口地咀嚼着。 第六十五章 弄鬼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啊啊啊!!!”惊恐的呼喊声传来,而后是两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下来,撞在地上。 “怎么回事儿啊?”大当家眯着一双醉意微醺的牛眼,含含混混地嚷道。 “恩恩……”杯盘相碰发出脆响,咀嚼之声依旧。 紧闭的门扉,忽而像是被人大力推开,一阵强风袭来,主厅之中,外有轻纱罩,本不畏风的灯盏,霎时间尽数熄灭,主厅中,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道,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今夜月光,并不甚明亮,然尽管熹微,却也终究还是有些效用。只是此时,却伸手不见五指,主厅门户洞开,向外边看去,更竟是浓黑如墨,茫茫一片。 呜呜…… 低沉的风声,幽幽响起,像是有谁,在轻声抽咽,于这一片漆黑之中听来,只觉分外诡异。大当家的不由自主地全身一抖,身子一缩,将衣服裹紧,竟是觉着有些寒了。 风,今夜怎得有风?还竟然是,在这将近六月时节,刮起了这般寒意刺骨的yīn风! 大当家登时睁大了眼睛,眼见这般异状,再被寒意所激,微醺的酒意,已是去了七七八八。目中带着jǐng惕,皱紧了眉头,大当家的沉声道:“哥儿几个,都jīng神着些,点子扎手!” “呛!” 不消大当家的提醒,见惯了江湖厮杀的众人,已然早早丢下了手中吃食,拔出了刀来。 大当家的忽而一声冷笑,高声道:“可是河帮的小兔崽子们?装神弄鬼,想吓唬爷爷们吗?啊?还不速速滚进来!”话虽说得豪迈,声音却是微微有些颤抖。大当家的出生入死,见惯了鲜血白刃的厮杀不假,但敬畏鬼神,却是人之常情。 呜呜…… 没有人应答,只有风声依旧。 “河帮就这么点能耐吗?没种的孬货!”大当家的大声吼道,sè厉内荏。 低沉的风声,骤然高昂了起来,听来像是野兽沉沉的低吼。寒意更盛,加上心中惊骇,大当家的终是忍之不住,牙关打战,身体瑟瑟发抖。 “老,老大……”下坐一人,显然心中骇异万分,声音颤抖着,道:“老大……河帮那些崽子,没这么大能耐吧……这冷……可是做不得假的……这宅子……莫不是咱们……中,中了什么邪,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尽皆一凛,心下骇异万分。听说这宅子原主,楚大人一家,从上到下几十口人,被人一夜之间,屠了个干净,如今这么邪门,莫不是这宅子,真的染上了什么邪气? “死胖子……你别吓哥哥我啊……我……”一旁有人颤着声,带着哭腔道。 “莫……莫要自己吓唬自己!”大当家的断然道,略带颤抖的声音,却显得分外底气不足,“鬼鬼怪怪的,你们谁,谁见过?老子……老在才不信有什么鬼!” “老大,话不能这么说啊……前阵子疫灾,咱不是见过活神仙吗?您还想拜师来着……神仙都有,谁知道有没有鬼……” 当! 大当家的抽出刀,刀面在自己面前矮几上使劲儿一拍,给自己壮壮胆,道:“屁!怕个球啊!鬼也怕恶人磨!”言一顿,又道:“弟兄们,大不了一死,咱们可别怂!再说了,这么半天,光打雷不下雨,光有yīn风不见鬼,摆明了是弄些小把戏,装神弄鬼吓唬咱们!”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无数低沉诡异笑声,忽然像是从四面八方响起,在厅中回荡不绝,那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惊骇可怖,yīn森森的,虽是笑声,听起来,却比鬼哭之声还要刺耳。 “啊!啊啊啊!……”厅中众人,顿时惊叫出声,乱作一团,乒乒乓乓声响起,却是有人把面前矮几弄倒,盘子碟子摔在地上。 “不,不要乱!”大当家的浑身颤抖,急促地喘息着,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都是些……都是些小把戏而已!不,不要怕……” 却听耳边,有人yīn森森怪笑,幽幽低语。 “嘿嘿,这可不是小把戏,是鬼把戏……” “啊啊!!!”大当家的吓得猛然蹦了起来,当啷一声响,却是手中,紧紧攥着的单刀,摔落地上,身体一软,也是坐倒在了地上。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低沉的笑声,忽而高亢起来,笑声中,仿佛带着无边的忿恨和怨念,听得众人肝胆yù裂,惊叫着抱成一团。 咤! 一声雷响,虚无的黑暗中,骤然亮起了一道,惨白的光,众人被震得惊叫出声,抬眼看去,却只见一个,全身白衣,披头散发的人,周身散发着惨白幽幽的光,出现在厅中,而这人……竟是双脚离地,凭空飘在天上! 咤! 又是一声惊雷炸响,那白衣人蓦然抬起了头来,惨然白光映照下,却只见那披散的头发间,露出一张,满是血sè的狰狞面孔! “啊啊啊啊啊!……有鬼啊!!……” 无视周遭众人的惨呼惊叫,那鬼轻声呵呵低笑着,声音在厅中回荡,听来yīn森森,空灵飘渺。 “你们……”那白衣鬼双手戏耍般开合着,手掌间,竟是腾起两团惨绿幽幽的鬼火,不断闪烁跳跃,却是感觉不到其中有丝毫热度,“到我家来做什么……?” “苦也!竟然真是见鬼了!”大当家的心中一阵悲呼,暗骂咒骂那怂恿自己占这宅子的手下祖宗十八代。 白衣鬼双手一甩,掌中两团惨碧鬼火,蓦然熄灭,扫一眼周遭众人,忽而右手凌空一捞,却只见被大当家的唤作老三的那人,身体凭空飘了起来,向那白衣鬼飞去。老三手脚在空中拼命地摆舞蹬踹,竭力挣扎着,却是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拖拽着自己身体的这股怪力。 众人眼见老三根本无力抵抗,径直向那白衣鬼飞去,而后被那白衣鬼,揪着衣襟,提在手中。 白衣鬼森森一笑,却叫众人觉得发自骨子里的寒凉。白衣鬼死死盯着老三,幽幽道:“你来告诉我……你,你们,为何出现在我的家中?……” “啊……啊啊……啊……”老三全身哆嗦个不停,张口想要答话,却是蓦然发现,自己竟然一时间失语,说不出了话来,又生怕回答迟了,惹这白衣鬼生气,却是越急却说不出,越说不出越急,一时间,手舞足蹈,不停地使劲用力摇着头,手指着自己的嘴,一脸焦躁,咿咿啊啊地叫个不停。 “是个哑巴么?嗯?”白衣鬼不紧不慢地道,似乎并未生气,只是闲着的左手,却是蓦然抬了起来,不停地张合着,忽而却是五指箕张成爪,缓缓地,一点点,向老三头上脸上探去。 “啊啊!啊啊啊!……” 老三的叫声,越发凄厉起来,更加拼命地挣扎着,眼见那鬼爪离自己越来越近,惊叫之声戛然而止,却是头一歪,昏了过去,寒风中,一阵腥臊之气,弥散开来。 “哼!没用的东西……”白衣鬼低声道,顺手将那老三,向一旁地上一抛,而后,转头环视,扫看众人,所有人尽皆身子往后一缩,恨不得寻一处地缝钻进去,生怕被这鬼怪找上。 白衣鬼一阵扫探,目光定定地落在了那大当家的身上,大当家的见他看来,手脚并用,猛然便挣扎着向后退去,猛然惊觉后背撞上一物,吓得原地一阵挣扎乱蹦,向侧边急速退开,而后方才开清,方才不过是抵在了墙上,正自送了一口气,却是蓦然发现,一阵大力,凭空生出,托拽着自己的身体飘起,不由自主地便向那白衣鬼飞去,当下手舞足蹈,竭力反抗。 咤! 白光闪过,满是血sè的狰狞面孔上,尽在咫尺。大当家的浑身剧震,只觉心就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全身紧绷,动弹不能。 白衣鬼诡异地一笑,眯着眸子,紧紧盯着大当家的眼睛。 “你来说。要是你也不说的话……那我可就要生气了……”白衣鬼左手一翻,已然熄灭的鬼火,腾的一声,又燃了起来,惨碧碧的火光,那诡异的绿莹莹的颜sè,映照的白衣鬼的脸sè,yīn晴不定。 “别杀我!我说!我说!”大当家的连声惨呼,歇斯底里,声嘶力竭。 白衣鬼嘴角勾起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幽幽道:“好,那你告诉我,我楚家的宅子,你们怎么在这儿?”声音很轻很柔,而听在厅中众人耳里,却不啻山岳崩摧,雷霆震怒,猛兽凶戾的咆哮。 “啊啊!都是误会!误会!”大当家的连连摇头解释道:“楚……楚少爷,我们……我们都是无家可归的穷苦百姓,见这宅子空着,心想着楚老爷一家人,可都是大慈大悲,大大的大善人,肯定不会介意我们暂住在此,这才借贵府宅子住下,好有个遮风挡雨的栖身之所……啊,若是楚少爷您介意,我们立马收拾东西滚蛋!……” 第六十六章 恩德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本年度最后一更……诸友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 大当家的极力地辩白着,双手打拱不断地作着揖,拍着马屁,全然没有了之前那般,淡定从容的气势。[ . ] 蓦然只觉胸口一紧,身子被人一拉,那张狰狞的血sè面孔,立时便在眼前,大当家的顿时惊叫出声,脑袋后仰,极力地想要避开,却是无奈受制于人。 “你是在讽刺我楚家么!?”白衣鬼声音yīn森森的,扫一眼众人,冷然低喝道:“既然你们是无家可归之人,我楚家向来多行义举,你们借住,自无不允之理。” 大当家的紧绷的心弦,立时松了下来,憋在胸中一口大气,终是重重地吐了出来,心中窃喜,有道是哄鬼哄鬼,古人诚不我欺啊! 却见那白衣鬼复又死死盯着大当家的双眼,那冰冷yīn森,不带一丝儿活气的眼神,加上兀自吹个不停的冷风,叫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却听白衣鬼又道:“你们便住在这里也无妨。我今rì来此,乃是寻找这宅子如今的主人,却并未得见,你们可知他们在何地?” 仿佛寒冬腊月三九天,一盆冰水当头泼下,原本不过身上寒冷的大当家,听闻此言,一时心也全凉了,最害怕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们……我,我……这……”大当家的支支吾吾,几度张口yù言,却是心里没底,虚的厉害,终是说不出话来。 “嗯?!”那白衣鬼见他半晌支吾不言,猛然提高声音,质问道:“怎得?你不知!?”提着大当家的右手,猛然一紧,大当家只觉胸口那只鬼爪,力量是如此巨大,仅仅揪着衣襟,竟是叫他觉得心扉之间,刹那间无边冰寒,一时之间,呼吸不能,胸口剧痛,只觉条条肋骨,几乎便要被这大力,生生挤压折断。. . “唔……唔唔……”大当家的猛然长大了嘴,竭力的想要呼吸一口气,双眼圆睁,瞳孔放大,喉咙中发出痛苦急切的声响,双脚在空中,不断地胡乱蹬踏着,双手猛然抓住了那只揪紧自己胸口的鬼爪,竭力地想要挣开,触手却只觉一阵刺骨冰凉,仿佛大冬天曝露室外的铁石一般,冷硬非常。 “哈……哈……咳咳咳……”胸前猛然一松,一张脸已是憋得发紫的大当家的,大口猛然喘息着,却因呼吸太急,把自己呛着了,剧烈地咳嗽起来。回过神来,只觉双手之中,一片冰凉,忙又惊呼出声,猛然松开了手。 “你真的不知道么?”白衣鬼轻声幽幽问道,忽而声音又提高了八度,厉声喝道:“还是不敢说实话!”不见其如何动作,那左手成爪,竟像是突然出现一般,已然探到了大当家的眼前,便要向他头脸之上抓去,一声惊雷闪过,大当家的隐约看见,那鬼爪子上,指甲锋锐,如利刃一般,闪耀着寒光,掌间指间,更是萦萦环绕着,惨碧幽幽的鬼火! “啊啊!!我说!别杀我!我说!我什么都说!!”大当家的已是面无人sè,骇得心胆俱裂,丝毫不敢再有所隐瞒,声嘶力竭地大声哭喊。 眼前猛然一白,那惨碧幽幽带着鬼火的爪子,已是不见了,白衣鬼轻轻冷哼,一声不屑地哂笑,也不言语,只是用一双不带活气的森森眼神,死死地盯着大当家的,等待着他的话。 “我说,我说……”大当家的全身酸软,周身的力气,像是完全被人抽了去,声音分外绵软,有气无力地道:“我们……” 一咬牙,低下头,躲避着白衣鬼仿佛能将他看个通透的眼神,“我们不是什么无家可归的人……我们,我们……我们乃是一群帮闲汉,平rì里在码头上帮点工,做点儿力气活……” 大当家的声音兀自颤抖着,悄悄抬起头来,瞄一眼那白衣鬼,却是被一双饶有兴致盯着他的眼神,看个正着,忙又低下头,道:“我们见这宅子一直空着,想着传闻三四年前,楚大人一家……”蓦然只觉胸口又是一紧,忙提高声音,加快语速,急切道:“啊啊,所以我们就想着,这宅子空着也是怪可惜的,就想着把这宅子盘下,rì后卖个好价钱!” 胸口送了送,大当家的悬着的心,也跟着落了下来,他喘口气,继续道:“哪知道,我们进得宅子来,却是发现竟然有人住着,更还拿出了房契地契,说这宅子是他们的……” 眼见一瞄,见白衣鬼并未怎得发怒,心下略送,道:“我们见他夫妇二人,打扮穷酸,不像是什么有钱有势的人家,估摸着便是早我们一步偷近这宅子的人,只不过运起好,教他们把那房契地契给寻着了……然后,我们就……” “就如何?”白衣鬼转着脑袋,打量着自己不断一张一合的左手,淡淡地问道。..  “就……就……”见白衣鬼如此,大当家的心中惊慌不已,生怕接下来的话一说出口,便要遭受灭顶之灾。 “说!”白衣鬼厉喝道。 “是是是!……”大当家的牙一咬,心一横,道:“我们就……把他们打了,赶了出去……”说完眼睛一闭,自忖必定一死,良久,却是不见任何动静,带着些惊诧,缓缓睁开了眼睛。 却只见白衣鬼面sè淡然,却好似并未发怒,轻声问道:“说完了?” “说完了说完了!”大当家的忙不迭应道。 一股大力传来,大当家无奈地闭上了眼睛,心中一叹,该来的还是来了,躲不掉,暗自道一声倒霉,再度把那怂恿自己的手下,祖宗十八代诅咒了个遍。 双脚着地,大当家的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着双腿一软,已是坐倒在了地上。 这白衣鬼竟然不杀自己!?大当家的分外不理解,若自己是鬼,呸呸呸,自己才不是鬼,自己活得好好的呢,再过个三五十年,不在话下! 抬起头来,向白衣鬼看去,只见白衣鬼面sè如常,环视厅中众人一圈,沉声道:“我楚府上下,横遭不幸,如今,这宅子已然赠与我家远方亲戚,便正是被你们赶出家门的一家人。”白衣鬼冷哼一声,周身上下,猛然腾起熊熊鬼火,厅中惨白,顿时被一片yīn森森碧绿所替代,鬼火之中,白衣鬼面sè狰狞,白衣白袍,和凌乱披散的头发,猎猎鼓动飘舞,声势极为骇人。 只听白衣鬼又道:“我楚家礼义持家,念在你们初犯,也未造大孽,姑且绕过你们这一次。” “多谢楚少爷大仁大义!” “楚少爷大恩大德!” 拜谢之声,此起彼伏,厅中众人,俱都送了一口气,庆幸逃过了一劫。那大当家的,更是忙不迭以手拍胸拊膺,连连喘着粗气,浑身因为极度兴奋,不断地颤抖。 “不过!”白衣鬼复又厉声喝道,众人才放下的心,蓦然又悬了起来,这般大起大落,实在太过刺激,众人尽皆浑身颤抖,更是有人眼前一阵发黑,几乎便要晕过去。 只听白衣鬼沉声道:“我要你们,向那一家人赔礼道歉,求得他们亲口原谅,然后,恭恭敬敬,将他们请回来。”言一顿,提高声音道:“能做到么!?” “能能能!!”应者无数。 白衣鬼冷笑一声,又道:“我还要你们,rì后不得咱犯扰这一家人,如若还有其他人,对这一家人不利,我要你们对他们多加保护,能做到么!?” “能能能!!” “天不佑我楚家!”白衣鬼一声太息,幽幽道:“合家上下数十口人,一夜之间惨遭飞来横祸,无妄之灾!”声音甚为落寞凄凉,便是厅中一众人等,听来也觉心有戚戚。 “如今,我远方大哥一家人,居住在此,偏又碰上疫灾,留下了孤儿寡母……”白衣鬼说着,幽幽叹着,低下了头去,厅中众人忙也随着低下头,配合着作出不尽悲伤之状。 却见那白衣鬼,猛然又是将头抬了起来,举动之突然,将周遭一个个低着头,却眼睛游移逡巡,不断瞄着他的人,吓了一跳。 “我要你们,替我好生关照这对孤儿寡母,可好!?”语调高亢,言辞激烈,浑然不似请求,倒更像是命令,只是,众人却不敢拒绝,忙不迭点着头应着,只盼着哄得这死鬼楚少爷安心,尽快赶去投胎。 白衣鬼怪异地一笑,yīn仄仄道:“人都说,答应得快,是个怪。你们……”抬起头来,森森笑着,扫视一圈众人,而后看着那大当家的,面上yīn晴不定,似笑非笑道:“你们莫不是想要哄鬼?” “啊啊!不敢不敢不敢!楚少爷宅心仁厚,不责怪我等之错,我等乃是发自内心地感激,定然不负楚少爷所托,好好关照嫂子和侄子!”大当家的连连辩白道,一番话说下来,倒还显得文绉绉的,叫人刮目相看。“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是!一定照顾好嫂子侄子!”一片应和之声。 白衣鬼满意地点了点头,淡然道:“那就有劳了。另外……”话锋一转,厅中众人顿时又紧张起来,“我来过之事,切莫要对旁人谈起,也莫要对我那嫂子提及,以免惊扰了她。”看着连连点头的众人,白衣鬼嘴角勾起一分比哭还难看的笑,yīn森森道:“可要记得你等答应过我的话,rì后也要多行善事。如若不然……嘿嘿嘿嘿……” 第六十七章 夜访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熊熊鬼火,瞬间升腾而起,幽幽惨碧,骇得众人一惊一乍。[. “楚少爷放心!我等一定信守诺言,说到做到!”大当家的连忙打着包票。 “是啊是啊!楚少爷尽管放心!”其他人也忙着应和。 “如此甚好。”白衣鬼邪邪笑着,点了点头。 众人只觉眼前忽而一黑,一切复又归于黑暗,而后,只听“碰”的一声,却是方才敞开的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森寒的yīn风,蓦然收敛,低低沉沉如泣如诉的鬼哭之声,也是随之消散,众人只觉冰凉的身上,又开始有了丝丝暖意,仿佛从地狱深处,重又回到了人间。 众人尽皆瑟瑟发抖,不敢有丝毫异动,也不敢发出些微声音。蓦然,周遭一片大亮,众人忍不住又惊呼出声,却是遍布房中各处,已然熄灭的烛灯,一时间尽皆燃了起来,透着薄薄轻纱罩,发出柔柔的光。 厅中,众人尽皆倒坐在地上,缩成一团紧紧依偎着,方才那真真切切的一幕幕,恍如一场噩梦般,直到此时,仍叫众人忍不住发抖。只是,倒翻地上的几案盘碟,跌落地上的刀,俱都提醒着众人那不愿相信的真实。 面面相觑。良久,大当家的颤巍巍道,哑着嗓子分外虚弱道:“这……这就走了?” “好,好像是……”不知何时醒过来的老三,圆睁着jǐng惕的眼睛,不断扫视着周遭,生怕那白衣鬼猫在何处,趁众人不备,又跳出来作怪。 “老三……你去,你去把门开开……”大当家的颤声道。 良久,却不见动静。 “老三?老三?”大当家的唤道,看过去,却见那老三,倒伏在地上,人事不省。 “哼!没用的孬种!跟老子装晕!”大当家的愤愤地骂道,转头看向其他人,道:“那谁……” 一言既出,目光所及,一片人倒在地上,尽皆昏了过去。 大当家的气不打一处来,嘴里嘟囔囔骂着,一咬牙,心中不断默念着“阿弥陀佛”,挪动着自己有些僵硬不受控制的腿,一点点向门口处挪去。 有顷,终于爬到了,门边,盘算着,迟疑着,或过头来,却见满大厅的人,正翘首以盼,看着自己,一见自己回头,却又纷纷昏倒在地。 “cāo!”大当家的怒骂一声,双手抓着两边门,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深深喘几口大气,牙一咬,心一横,将那闭着的门扉,猛然拉开。 “啊!”大当家的惊叫出声,厅中众人,也跟着一阵惊呼乱跳。 惊呼少顷,大当家眼见并无异状发生,忙收声闭嘴,小心翼翼,探头探脑,向外边看去。 但见得昏暗的月光,映照着远处高矮参差的树,恍如幢幢鬼影。除此之外,却并无异状。 “呼呼……”大当家的一翻身,背仰靠着门坐在地上,重重地喘着粗气。 “大,大当家的?”老三瑟缩着,试探着问道。 大当家的继续喘着气,众人在焦急紧张中,等待了小半晌,大当家的才长长出一口气,道:“谢天谢地,那煞星终于是走了……” “太好了!太好了!” “是啊,刚可把我给吓死了!” “今天真是见了鬼了!” 厅中众人心中高悬的大石,终于落了地,一时间交头接耳,弹冠相庆。 “没事了?那大当家你刚才喊什么……”老三翻个白眼道。 “我喊了咋了?”大当家的气愤愤道,“你不还被那……拿东西,吓得话都说不出来,还拉稀了!” “我!……”老三话语一滞,悻悻地道:“我,我那不是为了自保,装个样子,哄……”话没说完,却是被一旁有人连忙捂住了嘴,那人一副后怕的模样,道:“老三呐老三,那个词,可千万不能再说了!谁知道会不会再把那东西召来……” 老三一脸惊惶,忙也住口不言。厅中众人,也尽皆不敢言语,一时陷入了寂静。 良久,老三终于忍不住了这般沉默,道:“嘿,我说这宅子还真邪门儿了……哎,你们?” 话一出口,却见众人一副恍然回神之状,挣扎这着从地上想要起身,或者使劲儿揉.搓着自己发软的腿。 “你们这是?”老三很迷茫。 “都知道了这宅子邪门儿,还不赶紧儿的逃出去!”大当家的捶着自己不争气的腿,恨铁不成钢地道。 “啊啊!等等我啊!”老三惊呼几声,连忙也开始挣扎着起身。 不多时,原本喧闹的主厅,人去楼空,便复又归于平静。 “扑哧~”银铃似的笑声响起,而后,渐渐有更多人开始发笑,男男女女,笑语喧天。 空荡的主厅之中,现出数道身形,却正是玄清和青阳众人。 灵瑶紧紧搂着楚天炀的胳膊,笑嘻嘻地道:“天炀哥哥好厉害,看把方才那些夯货给吓得!”不经意间,却是把芷晴挤到了一边。 楚天炀淡然轻笑,沉默不语。眼神之中,那淡淡的怅惘,和隐约的落寞,却是落在了有心人眼中。 芷晴轻移莲步,绕过灵瑶,走到楚天炀面前,娇靥上带着丝丝暖意,恬然一笑,柔声道:“天炀师兄,莫要太过耽于往昔……”眼神中,知心解语的善意,仿佛能抚平心灵的创伤,话语间,满是关怀之意。 楚天炀看着她,面上笑意轻展,点了点头。 “是啊,天炀哥哥!”灵瑶拉着楚天炀的手,上前几步,转过身来,面朝着他,道:“天炀哥哥,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你还有我们大家,还有……还有灵瑶!”说着声音渐低,俏脸之上,泛起两抹绯红之sè,煞是可爱。好巧不巧,却是将芷晴挡在了身后。 “嗯。”楚天炀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灵泽嘿嘿笑道:“嘿嘿,天炀,你还真是装神像神,弄鬼像鬼啊!那鬼样子,实在是太……太……太那啥了!”却是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汇加以形容。 “那叫‘传神’!”灵珏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却是在不经意间,想起了那rì长江边上,楚天炀的言行,目光流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是是是!是‘传神’!师姐果然是兰心蕙质,小生佩服,佩服!”灵泽嬉笑着,躬身一揖。众人顿时又大笑起来。 略一沉吟,楚天炀向着芷晴道:“此间事了,明rì,我等便各归宗门复命,将万阳宗为祸一事,报与门中长辈知道,再图后计。”芷晴点头应是。 …… 残月昏黄,夜sè深深。满城辉煌的灯火,只剩下零零星星。夜枭扑腾着翅膀,发出凄厉的鸣叫,像极了孩子的哭声。烛光透过轻纱罩,在窗纸上,投下朦胧的剪影,被夜sè,染上了些许寂寥。 “老爷,夜深了,夫人着我来,唤老爷您休息了。”侍女蹲身一福,乖巧地道。 “嗯,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告诉夫人,我晚些就来,让她自己先休息吧。” “是,老爷。”侍女应道,悄然退了出去,轻轻合上了门。 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卷,柳承志面sè间,也是有了些倦态,抬起头来,看着那烛火透过轻纱罩,洒下温暖柔和的烛光,愣愣出神,良久,幽幽一声长叹,鬓间华发,白如霜雪。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被打断思绪的柳承志,微微皱了皱眉,道:“何人?” 没有应答。柳承志心绪不佳,索xìng也不理会。 咚咚咚…… 敲门声再度响起。柳承志面sè有些不虞,提声问道:“何人?何事?” 依旧无人回应。 面上带着微微愠sè,柳承志从书案吼站起身来,走到门边,豁然拉开了门,便准备将门外之人痛斥一顿,待到看清门外之人模样,却是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楚天炀眉头蹙起,脸上带着激动,愧疚,怅然,诸般情绪,不一而足。默然良久,终是哑着嗓子,出声唤道:“世伯……”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贤侄,真的是你!?”柳承志惊异万状,连忙将托着楚天炀的手,将他拉起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他,激动地道:“你,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脸上泛起惊喜之sè,紧紧抓着楚天炀的胳膊,面上带着无限的期盼,急道:“你还活着!那……那晴霏呢!?” 楚天炀的脸上,泛起苦痛之sè,默然不语,不忍看着柳承志渐渐沉凝失落的脸,侧过头去,摇了摇头,道:“晴霏,晴霏她……”声音哽咽,眼角泪如泉涌,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了。 柳承志如遭雷殛,身体剧震,连连倒退几步,几乎便要跌坐在地上。楚天炀连忙上前,将他搀住,扶他在椅子上坐下。 定定地看着楚天炀,柳承志的脸颊,不住地抽搐着,昏黄有些浑浊的眼睛,蓄满了泪水,面上皱纹,仿佛更深了几许,显得更形苍老憔悴。 几度张口,却终是无言。良久,柳承志才颤声问道:“那rì……那rì夜里,究竟发生了何事?你快告诉世伯!……” 第六十八章 长谈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一道暖流,从手臂流入,游走周身,柳承志只觉周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全都张开了一般,因老迈和悲恸而有些紧绷的身体,竟是隐隐轻松了不少,便连愁云惨淡的心绪,一时也平和了许多。 “这?……”柳承志一时几乎忘却了悲伤,惊疑地问道。 楚天炀眉头蹙着,微微摇了摇头,道:“世伯莫要伤悲,且听天炀道来。” 柳承志闭目深深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rì,我高烧不退,晴霏……晴霏她来我家探望照料我。”楚天炀侧过头,看向一旁,眼神涣散出神,幽幽地道。 “夜里,家中闯进来一群不速之客,不宣而战,且人多势众,下手狠毒,李叔带着一众护院,拼死抵抗,拖延时间,让我等得以上了马车逃离。”楚天炀紧紧咬着牙,强抑着心中悲怆,哑着嗓子沉声道。 柳承志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这些,他虽早已探知清楚,然此刻听楚天炀亲口道来,却仍是叫他恍如身临其境一般,惊心动魄。 “李叔死了。文举死了。”楚天炀的声音,仿佛磨盘石碾发出,低沉嘶哑。 “我们乘着马车,一路疾奔逃命,想往灵台寺寻求庇护。”声音颤抖着,满怀着痛惜与不甘,道:“老天不佑,偏偏在将到灵台寺时,马死车翻。” “啊……”柳承志不由得惊呼失声,眉头紧皱,面上写满了担忧。 深深吐息一口气,楚天炀默然不语,良久,方才道:“车翻了,追兵瞬息便至。娘死了,云姨死了,晴霏也死了……我眼睁睁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双拳紧握,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心碎的声音。指甲刺破掌心,渗出滴滴鲜血,仿佛那夜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血sè殷红。 柳承志面无人sè,身体向后一倒,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大张着嘴,却是喘不过气来,吐息幽幽。 “一柄利刃,将我和晴霏,刺个对穿。”楚天炀的声音冷然,沉稳平静得不带一丝活气,仿佛早已死在了那rì刀下。“贼人料定我必死,口风稍松,才被我知晓,一场屠戮,乃是因为父亲在京里,得罪了权贵。” 柳承志豁然坐直了身子,死灰般茫然的脸上,替之以无边的愤怒。 “九王爷!?”柳承志咬牙问道,语气中,却有着九分的肯定。 楚天炀面容敛肃,缓缓点了点头。 碰! 柳承志猛地一捶面前书案,案台上一只茶盏,叮当脆响。柳承志紧紧咬着牙,面sè狰狞,狠狠地喘着粗气,身体急剧地颤抖着,良久,却又是重重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 默然良久,带着无边的寂寥和落寞,柳承志幽幽地道:“前因后果,与我所料,一般无二。” 柳承志又叹一口气,道:“我曾与你父提过,为官做事,须得外圆内方,过刚则易折,你父却是一直没能听进去啊……” 默然有顷,柳承志继续道:“秉言,秉言,秉公直言……”柳承志摇了摇头,叹口气,苦笑一声,眼中泛出泪光。“九王爷结交群臣,图谋不轨,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却只有你父,仗义执言,作那出头鸟,急先锋……” 楚天炀无言以对,父亲的刚正不阿,从小便是自己敬仰乃至效仿的,然而随着年岁渐长,阅历渐深,却是生出了另外一番见解。 柳承志看向那透着柔光的烛灯,愣愣出神,似乎在回忆着陈年旧事,那些也曾冥顽不灵,也曾青chūn叛逆,得意或失意的尘封岁月。 “我与你父,自幼相识,从同乡,到同窗,到同榜,再到同僚。”良久,柳承志轻轻地道,幽幽的声音,仿佛穿过岁月的羁绊。“你父为人方正,这是我一贯敬仰的,虽然因此吃过亏,但他也正是因此,得到圣上赏识重用。//..//未曾想……到头来,误了xìng命,连累家人。唉……” “你父过逝后,因为种种因由,却无法将元凶绳之以法,我心有戚戚,不久便也致仕还乡。”良久,柳承志继续道:“贤侄莫要伤怀,人在做天在看,善恶到头终有报,半年前,九王爷图谋兵变,却是被皇上后发先至,将一场兵祸,消弭无形。” 楚天炀淡然摇了摇头,道:“九王爷是我亲手杀的。” “什么!?”柳承志惊呼出声,联想起楚天炀重伤却未死,又及方才那道奇异暖流,迟疑着道:“莫非……?” 楚天炀点了点头,道:“其实那夜,我本是也将随晴霏一同去了的。”看着柳承志满脸惊骇之sè,叹了一口气,道:“世伯可还记得,我从灵台寺得到的那串佛珠?正是它救了我一命。” 柳承志缓缓点了点头,道:“贤侄你福缘深厚,乃是受佛祖庇佑之人呐!” 楚天炀轻轻摇了摇头,继续道:“我侥幸捡回一条命,而后机缘巧合之下,得以拜高人为师,求仙学艺。”看着柳承志惊讶瞪大的眼睛,楚天炀道:“几年来,我rìrì夜夜,勤修苦练,为的就是有朝一rì,学成下山,报那血海深仇。” 牙关紧咬,看向空茫虚无处,红赤的双眼,遍布着血丝,楚天炀恨声道:“半多年前,我终于得到机会,下得山来,元凶九王爷,以及参与了屠戮的白莲教之人,我叫他们一一付出了血的代价!” “唉……”柳承志幽幽一叹,道:“你从小便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得佛祖庇佑降下灵宝,伶俐聪慧,乖巧懂事,更有着远超常人远超年龄的心智。”目光灼灼地盯着楚天炀,眼神中满是慈祥和关怀,“和别的孩子一般,也会嬉笑打闹,却偏偏痴迷佛学,动中有静。” 伸出手来,轻轻拍着楚天炀的肩背,道:“我一早便知你不凡,必将有所成就,能与你父结下儿女亲家,我是分外乐意的。”说着,却又是深深一叹。 “若是没有这场飞来横祸,你与晴霏的孩儿,也该能满地乱爬,牙牙学语,会叫爹爹娘亲,会叫姥爷了……只可惜……”浑浊的泪,从眼中淌下,那晶莹的泪痕,便如明晃晃的刀痕,狠狠地砍斫在楚天炀的心上,叫他几乎痛到窒息,泪珠跌落地上,发出心碎的声音。 楚天炀亦是泪流满面,蓦然站起身来,一掀衣摆,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柳承志面前,道:“不论如何,晴霏永远是天炀的妻子,世伯您……您永远是天炀的岳丈!”说着,恭恭敬敬,给柳承志磕了三个响头。 “好!好!好贤侄!好女婿!”柳承志站起身来,将楚天炀扶起,激动地道。 站起身,擦干泪,略一沉吟,看着柳承志花白的鬓角,满是皱纹的脸,楚天炀叹了一口气,道:“岳丈,小婿本该半年前,诛杀了凶手,报了血仇,便来探望您的,只是……小婿却是无颜面对于您……” 柳承志轻轻一笑,复又拍了拍楚天炀的肩背,道:“傻孩子。” 楚天炀道:“此番疫病,金陵也是灾情严重,我放心不下,这才过来看看。如今看来,安然无事,我也放心了。” 柳承志叹道:“此番天灾疫病,生灵涂炭,实在是惨绝人寰……能逃过此劫,实在侥幸!” 楚天炀淡然摇了摇头,道:“非是天灾,实乃**,此番疫病乃是魔道妖人所为。” “魔道妖人?”柳承志大惊。 楚天炀点了点头,道:“此番疫病严重,修真正道诸大门派,皆派下了弟子予以救助,岳丈应当也有耳闻。”柳承志点了应是。 楚天炀继续道:“有正固有邪,有善固有恶。魔道妖人为炼制法器,需要大量魂魄予以淬炼,方才撒播疫毒。” 柳承志摇了摇头,眉头紧皱,道:“魔道妖人,果然狠戾!”略一沉吟,又道:“贤婿,你如今置身道门,少不得与这些人有所交集,rì后凡事,定当小心谨慎!” 楚天炀点了点头,道:“岳丈不必担心,小婿省得。”说着,手一翻,一枚剔透温润的玉符,出现在他掌心中,通体散发出莹莹青光。 楚天炀道:“岳丈,这一枚玉符,有驱邪避祸之效,置于家中,当可保妖邪不侵。” 柳承志接过玉符,却见灵符青光渐隐,现出了本体,为一圆形,如寻常玉佩一般大小,其上雕琢镂刻诸般怪异符印云纹。 楚天炀又道:“rì后若有要事,可着人持此玉符,到西陲幽州昆仑山寻我。” 柳承志点了点头道:“贤婿有心了。”看着楚天炀,又道:“你这是要走了么?不住上几天?” 楚天炀摇了摇头,道:“疫祸虽已除去,但为祸之妖人尚在,我须得尽快回返宗门,将此事禀报师长。” 柳承志颔首,不再作挽留,只是道:“rì后若有闲暇,一定常回来看看!” 楚天炀点头应是。看着柳承志微微已是有些佝偻的身子,忽而伸出手来,搭在了他肩上,柳承志正yù发问,忽而便觉一道暖流,一如之前,流转周身,温养筋脉,片刻之后,楚天炀收回了手,暖流随之而去,柳承志只觉周身舒泰,竟像是年轻了不少。 柳承志看着楚天炀,面上满是惊异之sè,正要说话,却见楚天炀淡然摇了摇头,道:“晴霏,还有母亲和云姨,葬在灵台寺后山竹林之中。” 柳承志面sè沉凝,点了点头。 楚天炀一躬身,向着柳承志深施一礼,道:“岳丈大人,小婿改rì再来看望。”说着,周身忽而泛起淡淡白光,身形竟是渐渐隐去,消失无踪。 柳承志木楞站立,看着虚无处失神,面前已是空无一人,唯有掌中玉符,兀自发出荧荧微光。 第六十九章 告别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五更鸡鸣,天还未大亮,周大嫂却已是起了,随便用过些稀饭,喂了喂家中几只鸡,便开始干活。 丈夫去世,自己一个人,带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孤儿寡母的,rì子颇不好过,幸赖好心人帮助照应着,交些养蚕缫丝的伙计给她做,勉强维持生计。 “周家嫂子!”门外有人大声嚷叫着,粗声粗气。单薄的木门,被拍得砰砰作响。 周大嫂一惊,听动静,像是来了不少人,周大嫂正自迟疑着,门外又有人喊道。 “周大嫂,求求您了,快开开门吧!”声音急切,更像是带着些哭腔。 吱呀…… 周大嫂战战兢兢,轻轻将门拉开一道小缝,向外边看去,却见正是那些强占了自己宅子的帮闲汉,心中顿时大惊,三魂丢了两魂,七魄全都吓飞了,惊叫一声,连忙奋力将木门一推,想要关上。 “哎哟!” 一个大汉,生生抢在周大嫂将门关上之前,伸手卡在了门缝中,周大嫂急急关门之下,将那大汉手掌夹了个正着,顿时痛呼出声。 周大嫂惊得一跳,连忙松开了手推开几步,门已是被推开了。 “你,你们莫要进来!”周大嫂连声惊呼,出乎意料的,那大汉一手抓着被夹痛的手掌,脸上兀自留着吃痛的狰狞,闻言却是换上了一副笑脸,带着谄媚,加上未及敛去的痛苦之sè,显得颇为可笑。 那大汉嘴里应着:“是是是!”倒退一步,出到了门外。 周大嫂满面惊疑之sè,迟疑着道:“你,你是……漕帮大当家的?”心中心念电转,暗自思忖着,是否不经意间,又有何处招惹了这帮煞星。 昨rì那公子一行人,应承下帮我讨回宅子,莫不是惹下了祸事?苦也…… 大当家的点头哈腰,满脸堆笑:“诶诶,是是是!正是小人!周大嫂好眼力!” “你……”周大嫂对大当家的这般反应,甚为意外,心虚地道:“你的手……我方才不是故意……” “哎哎,没事的没事的!小问题小问题!”大当家的将手使劲甩甩,示意自己无妨。 “你,你们……来我家所为何事?”周大嫂犹自惊惧未去。 “啊啊!”大当家的一拍脑门,面上挤出谄媚笑意,点头哈腰,作揖作福道:“前番我等一时财迷了心窍,猪油蒙了心,打起了大嫂家宅子的主意,如今想来,好生悔恨,今rì前来,乃是请罪!还请周大嫂大人大量,不计前嫌!”说着,深深鞠躬。 “还请周大嫂大人大量,不计前嫌!”大当家的身后众人齐道,也随着躬身行礼。 “这……”周大嫂立时愣了神,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周大嫂,您就原谅了我们吧!”见周大嫂一时没有反应,大当家的面上满是急切之sè,哭丧着脸喊道。 “啊?什么?”周大嫂疑惑道。 “哎呀,我的周大嫂!您就别管那么多了,您只要说:‘我原谅你们’,就好了!” “哦……我,我原谅你们……” 此言一出,但见大当家的,以及其身后一众人等,尽皆出了一口大气。 大当家的心中大喜,擦了一把汗,这亲口原谅,终于是有了。 “周大嫂,那宅子,我们已经腾出来了,今rì便完璧归周,物归原主!”说着跨前一步,进得屋来。 “你们干什么!别进来!”周大嫂连退几步,惊声叫道。 大当家的一脸无辜,悻悻道:“大嫂切莫惊惶,我等是想帮您收拾收拾,搬回那宅子去呢!”说着,从怀中掏出房契地契,轻轻放在一旁桌子上。 周大嫂犹豫着,迟疑着,良久,在众人期盼热切的目光中,缓缓点了点头。 那帮子人得其首肯,个个急切不过,争先恐后上前,七手八脚,更还抢着那些大的重的物件儿搬起来。 周大嫂家中物件并不甚多,而这伙子帮闲汉,却是人多势众,再加上人人抢着,倒像是搬少了搬轻了便要吃亏,只一趟,便将诸般家具物什,尽皆运了走。一群人呼呼啦啦,穿街过巷,便往宅子去了,所幸此时天光甚早,否则这般光景,怕是要引得十室九空。 到得宅子里,众人将诸般物件,按照周大嫂心意,摆放停当,不辞辛劳。末了,见着主厅之中,几案倒地,盘碟碎满一地,忙又卷起袖子,一番打扫。自始至终,只叫周大嫂一旁歇着,便连笤帚柄也不让她碰。 这伙子帮闲汉,平rì里在码头上,帮着装卸货物,一膀子力气,再加上心中骇惧,战战兢兢,不敢偷jiān耍滑,打扫完毕,又帮着除除杂草,到处找事儿做,一番收拾,倒真个是干净熨帖,叫这几年没人好生打理的宅子,焕然一新。 “今个儿,真是多谢你们了!”一番收拾停当,周大嫂看着众人笑道,脸上满是感激之sè。虽然不明白为何这帮子人,竟是有了如此大的转变,但对他们的不辞劳苦,却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嫂子可别这么说,我等可承受不起啊!”大当家的满头见汗,显然有些累了,只是瞧他面上神情,却是甚为快意。 言罢,蒲扇般的大手,将胸口擂得碰碰响,信誓旦旦地道:“大嫂且安心在此住下,绝对不会再有宵小,胆敢前来烦扰。rì,后若有什么事情用得上我等,大嫂且尽管吩咐,我等随叫随到,决不推辞!” 周大嫂自是出言感激。一番客套之后,那伙子帮闲汉,却是逃也似的飞奔了出去,却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呆。 抱着熟睡的孩子,站在院中,看着收拾的焕然一新的宅子,周大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着终是可以安心于此住下,一时颇为感慨,又念及过世的丈夫,又是唏嘘不已。 “周大嫂!” 正自沉思,忽听有人唤她,抬起头来,却见是楚天炀一行人,不知何时已是进来了。 那伙子人前脚刚走,楚天炀等人便至,周大嫂心中念头转过,一时便明了了前因后果,蹲身一福,由衷道:“多谢公子!”面sè忽而一红,颇有些赧然,道:“哎,多亏了公子仗义,为我讨回了宅子,大恩大德,却是无以为报……” 楚天炀淡然摇了摇头,正待说话,却见灵瑶上前,笑嘻嘻地道:“周大嫂,你就莫要如此啦~!天炀哥哥人最好了,路见不平,仗义出手,不求回报的。再说啦,那群夯货,鱼肉乡里,欺压良善,正该好好教训一顿!”说着,在周大嫂怀中孩子那粉嘟嘟可爱的小脸上,轻轻一掐,道:“你说是不是啊,小家伙~” 那孩子睡梦中被人挑弄,不满地砸吧砸吧嘴,像是说着什么,鼻子里哼出一个泡泡,憨态可掬,惹人怜爱。 楚天炀一笑,道:“不过举手之劳,大嫂不必在意。相视便是有缘,上次对亏了大嫂不弃,我等才不致露宿街头。”言一顿,又道:“今rì我等前来,乃是向大嫂道别的。” “公子,你们怎生急着便走,不多住些时rì?”周大嫂微微一愣神,忙出言挽留道。 楚天炀淡然一笑,道:“不了,大嫂,我等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做叨扰了。” 周大嫂缓缓点了点头,道:“既如此,我也不耽搁公子要事了。” 那边,灵瑶又伸手,在那孩子头发稀疏的小脑袋上抹了一把,笑嘻嘻道:“我们要走咯,小家伙,以后有时间再来看你哦!~” 楚天炀点头拱手,道:“大嫂留步,我等告辞。” 当下众人转身,便向外走去。 “公子留步!”却听周大嫂忽而唤道。 众人回身,却见周大嫂眉头紧皱,脸sè血红,一脸纠结,看着怀中熟睡的孩子,默然不语,良久,像是下定了决心,狠狠一咬牙,转头不去看他,走上前来,道:“公子是大好人,是有本事的人,与那传言中的活神仙一般无二。” 说着,恭恭敬敬向楚天炀行了一礼,周大嫂道:“家夫不幸早死,我一个妇道人家,也没什么本事,这孩子跟着我,怕是只有吃苦……”说着,眼中泛起莹莹泪光,又行了一礼,道:“恳请公子大恩大德,收留小儿,让其端茶倒水,侍奉左右,也好过跟着小妇人,朝不保夕!”泪珠滴滴垂落,如断线珍珠。 许是母子连心,那孩子蓦地竟是从睡梦中醒来,随着母亲,也是哇哇大哭起来。 “大嫂勿要多礼。”楚天炀忙也还礼,道:“我与此子确也有缘,只是如今,缘分却是未到。” 伸出手来,掌间青气流转,轻轻抚上了那孩子头顶,也不见其如何动作,那哇哇大哭的孩子,哭声渐渐收歇,少顷,便已然沉沉睡去,砸吧着嘴说着梦话,脸上泛起甜甜笑意。 听楚天炀此言,周大嫂面上现出几分淡淡失望之sè,却更有着几分释然。 只见楚天炀手一翻,掌中出现一枚青光莹莹的玉符,将玉符递与周大嫂,楚天炀道:“这玉佩与孩子随身携带,可驱妖邪,保平安。” 周大嫂接过玉符,细细端详,耳边传来楚天炀淡淡笑语:“既然有缘,rì后自有再见之机。” 抬起头来,却见眼前,已是空无一人。 您看完了,作者还有话要说哦!赶快看看作者的推荐作品 第七十章 入彀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长河rì初升,九天云妖娆。镶嵌着金边的朝霞,在极东天际,熠熠生辉,深深浅浅,层层尽染,颇觉富丽堂皇。江面之上,弥漫着未及散去的淡淡雾气,迷迷蒙蒙,恍如幻梦。层峦叠翠的远山,喧嚣热闹的城邑,在众人脚下一一闪过,叫人不禁生出飘然出尘之感。 别过周大嫂,出得金陵城,溯流长江而上,众人踏上了归途。 如今疫病疾患尽去,背井离乡的人,渐渐也归返了故里,一座座几乎空无人迹的死城,复又燃起了炊烟,凡俗一切,俱都呈现出一派枯木逢chūn,欣欣向荣的态势。唯一的遗憾,便是灵泽,虽每到一处,便多方查探,却惜乎终是未能寻到他的家人,不过念及他们安然无恙,心中也聊以慰藉。 梁州青城,雍州昆仑,俱在西陲,驾驭剑光,众人一路向西同行。 楚天炀和芷晴,御剑在前,轻声商议着些什么。灵瑶灵珏,并肩同行,灵瑶嘟着小嘴,满脸不虞之sè,与灵珏说着悄悄话儿,灵珏脸上则带着淡淡笑意。灵泽灵虚灵昆还有苍锋,以及其他几名青阳弟子,不远不近,缀在后边,喝着小酒,侃着大山。 苍锋仰头豪饮,倾尽葫芦中的美酒,落寞地叹一口气,复又换上一副笑脸,笑道:“我说灵泽老弟啊,你那灵珏师姐,可真是不错!初见她时,觉得冷若冰霜,渐渐熟稔之后,才知她温柔贤惠,妩媚端庄!恭喜你啊!”眼睛向前边儿一瞟,却不知在看着谁。 灵泽一脸酡红,酒不醉人人自醉,闹着头,也不说话,只是不停嘿嘿笑着。 “只可惜……”苍锋收回目光,啧啧叹着,眉头蹙起,不断地轻轻摇着头,“可惜啊……” “可惜什么?!”灵泽脸sè微变,急急追问道。 苍锋面sè疾苦,抬头远望无际,幽幽叹道:“可惜她没眼光,竟然看上了你这么个傻小子,唉……” “我,我跟你拼了!” 正自嘻嘻哈哈,打闹不休,却见前边楚天炀,蓦然止住身形,当下众人收敛,随之停住。 芷晴秀眉轻蹙,迟疑着问道:“天炀师兄,怎得……?” 楚天炀眉头紧皱,面sè沉凝敛肃,双目紧闭,似在凝神查探,忽而,却见他面sè大变,骤然睁开双眼,急声喊道:“快跑!” “哈哈哈哈哈哈哈……既入我彀,还想跑!?” 众人一愣,正自惊疑,却听一阵大笑,声如洪钟,在天地间回荡不休,直如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出,叫人分辨不出大笑之人所在,如同惊雷炸响,震得众人一阵气血翻涌,耳鼓yù裂。 “结阵戒备!”楚天炀急声喝道,一时失察,竟是闯入了敌人阵中,沉着如他,一时也颇有些失了分寸。 众人面上,皆是现出惊惶之sè,闻听大喝,如梦方醒,忙各就各位,玄清五行阵居中,青阳离火之阵护持在外,凝神戒备。 “玄清门,青阳派!我万阳宗面子不小哇!且叫老祖看看,是你们的五行阵,离火阵厉害,还是老祖我的万阳魔火阵更胜一筹!” 话音方落,众人只见方才阳光普照的天地,竟是一时间,被幽幽碧绿之sè,笼罩其中,近水远山,乃至空中太阳,此时看来,尽皆一片惨碧。 三团碧幽幽的鬼火,蓦然升腾而起,分布天地人三才方位成阵,将众人围绕其中。鬼火熊熊,愈烧愈旺,渐渐竟是化作三道接天支地的火柱,威势惊人。火焰翻腾之中,渐渐分化出道道火团,环绕上下翻飞,其中若缚yīn灵,化作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厉鬼,周身鬼火缠绕,好不骇人,凄厉尖锐的哀啼嘶吼声,慑人心魄。 眼见这魔火阵威势无匹,楚天炀却竟是渐渐静下心来,面沉如水,心念电转,敌人显然有备而来,若是拖延下去,定然于己不利,当下急声喝道:“五行化木!” 阵中诸人听其号令,毫不迟疑,指诀变换,道道灵力,从众人掌心激shè而出,汇聚正中阵眼位置,倏尔,只见数道真气翻腾纠缠,五sè斑斓,须臾又化作了一团青光,莹莹流转,不同于外界幽幽惨碧,这团青光中正雄浑,浩然磅礴,焕发着勃勃生机。全文字.. 芷晴福至心灵,朗声喝道:“东方甲乙木,化生丙丁火!”但见青阳众人,周身上下,尽皆升腾起烈烈红赤之火,举手投足间,焰苗翻飞,沐浴其中,却竟是毫发无伤,将玄清众人围在中心,急速旋转起来,愈来愈疾,片刻便已分不清人影,只见得熊熊一道火焰,飞旋如风,火借风势,升腾滔天,如同壁垒一般,将内外全然隔绝开来。 忽而只听青阳众人,齐声大喝,熊熊火壁,登时收敛,汇于阵中顶上,化作一团红赤的焰苗,轻轻闪烁着,威势不显,便连热力也收敛,却没有人会质疑其中焚化一切的庞大能量。 此时,不论是结五行阵化五行木灵的玄清众人,还是结离火阵化离火之jīng的青阳众人,皆是微微喘息着,显然消耗不小。而一直游离阵外的楚天炀,清啸一声,腾身而起,双手一招,那青光莹莹的五行木灵,以及红赤闪烁的离火之jīng,顿时如同被无形的手所牵引,飘然而起,径直飞到了楚天炀平伸而出的左右手上。 楚天炀手掌之中,皆氤氲着一团灵力,以为保护,尽管如此,那澎湃着生机活力的五行木灵,和蕴含着焚天之力的离火之jīng入手,也是险些拿捏不住。楚天炀牙关紧咬,吐气开声,沉沉一喝,左右手向中间聚拢,动作甚为缓慢,仿佛那两团看来并不起眼的光团和火焰,却是重逾千钧。 眼看着五行木灵和离火之jīng,便要融合一处,楚天炀却是面sè一变,竟是觉察出二者间,凭空生出了极其强烈的互斥之力,任凭楚天炀如何极力催动,却是无法教两者相合,更遑论融而为一。 “哈哈哈哈……还道是你有什么能耐,仅凭极境修为,便能将如此凝练到极致的五行真灵,合二为一,唉,失望啊,失望啊!玄清门下,也不过如此!”那雄浑的声音,复又响起,言语间,带着戏谑和鄙夷。 楚天炀眉头紧皱,心念电转,思忖着融合之法,却终是无能为力,焦躁急切之下,额头已是见汗。 所谓旁观者清,楚天炀正自焦急无措,却听灵瑶急声喊道:“天炀哥哥,以催动伏羲图之法!” 楚天炀心神一震,豁然开朗,当下毫不犹疑,佛力灵力,汇聚丹田之中,交相融合,化作了一点莹莹纯白,悬浮于气海之上。沉声一喝,双手猛然一合,那互斥之力甫一生出,二者间虚空之中,蓦然亮起一点白光,楚天炀只觉那强横的互斥之力,竟是骤然化作了无可匹敌的牵引之力,拉扯着五行木灵,和离火之jīng,猛然会于一处。 耀目的强光,从二者交汇之处爆出,那笼罩天地的幽幽惨碧,一时竟是被驱散迫退,现出了原本的面貌。光芒收敛,众人急忙看去,只见原本青光莹莹的木灵,和红赤赤的离火,尽皆不见,楚天炀双掌之间,只有一团微微闪烁跳跃,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的―― 白sè火焰! 天火! 楚天炀额间,已是大汗淋漓,双手微微颤抖着,似乎竭力控制着这小小的白sè火焰,叫之不致逸散。 忽而,却听楚天炀暴喝一声,似乎竭尽全力一般,双掌奋力向前一推,那白sè焰苗,化作一道流火,不疾不徐,带着淡淡飘渺若隐若现的尾焰,向着其中一道惨碧火柱飞去,这道火柱,较之其他两道,威势较弱,却是楚天炀一早便已注意到的。 “哼!”那声音怒哼一声,全然没有了方才那般戏谑,多了几分谨慎。 却见那三道火柱,蓦然一个旋转,变幻了阵型,原本最弱的一角,被替之以最强,楚天炀眉头紧皱,道行修为,差距太大,以他极境修为的气机,根本无法将对方锁死。 却见那火柱之上,被碧火缠绕,盘旋哀啼的厉鬼,猛然齐齐仰天一声嚎叫,另外两道火柱之上的厉鬼,受其感召,却竟是脱离了火柱的束缚,疾飞而去。无数厉鬼,纠缠在一起,相互攀咬,哀啼不休,蓦然,却见那火柱之上,又分出一道烈焰,仿佛绳索一般,将那纠缠不休的厉鬼,捆缚一处。 凄厉哀鸣,愈发刺耳,仿佛遭受了最为严酷的刑罚,厉鬼们奋力挣扎,却是如何也不得逃脱。绳索之上,火焰熊熊升腾而起,须臾之间,便将那些厉鬼,尽皆焚化,变作一团诡异青光。 却见那青光不断扭曲变幻,仿佛其中,封印拘禁着什么活物,正不断挣扎,yù挣脱牢笼,脱困而出。 嗤啦! 破帛裂布一般的声音响起,但见那青光团上,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强烈的光芒,从其中透shè而出,竟而是作刺目的血红之sè! 您看完了,作者还有话要说哦!赶快看看作者的推荐作品 第七十一章 激斗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嗤啦…… 破帛之声,愈发频繁,转眼之间,那团青光之上,已是遍布裂痕,密如蛛网,刺目妖异的血光,从道道裂纹中,透shè出来,浓重的腥臭之气,弥散开来,闻之yù呕。 吼! 震天似的嚎叫声,冲破云霄,其声恍如万鬼齐鸣,自有一番勾魂摄魄之威,众人之中,未达极境,化念为神者,一时之间,竟是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几乎被慑去了心神! 楚天炀眉头一皱,这内里不知究竟何等邪物,一吼之威,强横如斯!双手变幻,拇指食指相抵,余者内缚相扣,结不动明王印,大喝一声:“临!” 惶惶失神的众人,如遭当头一棒,立即醒转过来,心下俱是大骇。 吼声蓦一收敛,但见那团遍布裂纹,透着血sè,不断扭曲变幻的青光,竟是忽而一阵平静,连血光也暗淡了不少,仿佛其中邪物,挣扎良久,已然力竭了,却终是不得而出。 下一刻,只听一声轰然炸响,那青光竟是骤然碎裂开来,如雾气一般氤氲一片。 “桀桀桀桀……”yīn仄仄的笑声,在天地间回荡开来,听在众人耳中,只觉一般刺骨寒心。 氤氲雾气,倏尔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不见,现出其中一个怪物。 通体青绿,身高丈二,身着简易的刺身铠甲,只简单护住要害部位,肌肉虬结,孔武有力。脑袋足有常人两倍大,头上无发,头顶之上,微微一个尖尖突起。面貌极为丑陋,青面獠牙,前额突出,两个铜铃似的眼睛,闪耀着慑人的血戾凶光。 诸般变幻,皆不过电光石火之间,那狰狞的怪物,凶目扫视,便见得那一朵白光闪烁的火苗,向自己直飞而来,狰狞的面上,凶相毕露,张开血盆大口,一声狂怒的嚎叫,双臂猛然向前一伸,便向那火苗抓去。 在众人注目之中,只见那怪物大手张合,竟是生生将那小小火苗,抓在了手中。 众人俱都一惊,未曾想耗费众人如此心力,凝结出的所谓“天火”,竟是如此不堪一击,而这无数冤魂厉鬼被焚化,孕育而出的怪物,竟而这般强横! 楚天炀面sè沉凝,却并无惊惶之sè,众人向他看来,见他从让淡定,心下稍安。 却见那怪物,仰天一阵大笑,笑声沙哑刺耳,甚是难听。大口一张,竟而将那小小火苗,吞入了口中。 吞吃了以五行木灵和离火之jīng,融合而成的天火,那怪物却竟似毫无所觉,转头看向了众人,猩红的舌头伸出,仿佛看着珍馐美味,一声兴奋地吼叫,龇牙咧嘴,张牙舞爪,便向众人扑了过来。 众人大惊,正要施法抵抗,却见行至半途的怪物,猛然停下了身形,面目狰狞,却似承受着无边的痛苦,粗大的爪子,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喉咙,仰天痛呼哀嚎着,身体不断地扭转挣扎着。 蓦然,却见那怪物豁然一张口,喷出一道炽烈白sè火焰,继而周身各处,竟是腾起了道道白sè火苗,焚烧着怪物的身躯,怪物不断地扑腾挣扎,想要将火熄灭,却终是徒劳无功。 炽烈的火焰,愈烧愈旺,只将那怪物烧成一个火人,连连嘶吼之声,愈来愈弱,终是听不见了。须臾之间,方才那强横无匹的怪物,竟是付之一炬,被烧得连一丝残烬,也不曾留下,而那天火,将怪物焚化之后,便也自行熄灭了。 众人面上,泛出喜sè,灵泽仰天一阵大笑,道:“哈哈哈哈……还道你有什么能耐,不过尔尔嘛!失望啊!” 却听那雄浑声音道:“这低等修罗,灵智未启,空有一身蛮力,却只知道吃,连天火都敢吞。小子,莫要得意太早,一会儿老祖便叫你哭出来!”声音淡定从容,丝毫不因一场失利,而有丁点愠怒惊惶。 “修罗!?方才这怪物,也是修罗!?”楚天炀忽而出言问道。 “嘿嘿,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老祖我便大发慈悲告诉你们!”那雄浑声音带着得意道:“六道轮回之中,便有一道,名曰‘修罗道’,其间诸般生灵,力量强大,统称为修罗,至为强横者,实力不逊诸天神佛!” 嘿嘿一笑,复又道:“小子学识浅陋,目光短浅,以为修罗便是一种生灵么?便只方才那只低等修罗,倚仗一身不惧天火的铜皮铁骨,便能叫你们喝上一壶!只是那蠢东西,竟而将天火吞吃,被从里到外烧了个干净,叫你们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楚天炀面sè沉凝,向着那火柱处,略一颔首施礼,道:“多谢指点,受教了。” “嗯,不错不错!”那雄浑声音赞道,“谦逊知礼,好学上进,修为悟xìng,也解释不凡,比那野小子强多了!” “你!你这藏头缩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老东西!”灵泽怒道。 雄浑声音不以为忤,话音一变,又道:“不过,你等竟敢大肆杀伤我万阳宗弟子,尽管老祖我很欣赏你,今rì也留你不得!”言语甚是冷厉,却只听凄厉刺耳的群鬼哀啼之声,复又大作,众人四顾,却见三道火柱之上,原本消失殆尽的鬼火yīn灵,竟而又不断生出,数量之巨,较之方才更甚,凄厉哀鸣之中,隐隐竟有听不真切的,彷如来自九幽深处的低语,显然这新生而出的yīn灵,业力怨念更深,也更为强大。 楚天炀面sè一变,凝神戒备。而其他众人,不消他说,已是掐诀念咒,便yù结阵施法。 却听那雄浑声音森森笑道:“玄门大派,这些阵法,倒也有些意思。老祖便叫你们结不得阵,看你们还有什么能耐!” 言罢一顿,那声音一声震天大吼:“给我落!”雄浑粗犷之极,众人只觉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翻涌,耳鼓几乎震裂,经脉之中流转不息的灵力,竟而蓦然停滞岔乱,不受控制! “啊!”一声声惊呼响起,除却楚天炀、芷晴、灵珏三人,已达极境,虽气血翻涌,却不致灵力失控逆行,其他众人,一时竟是被震散了修为,连飞剑也不驾驭了,从高天之上,急急向下坠落。 “哈哈哈哈哈哈……”雄浑的声音,猖狂地大笑着。 楚天炀、芷晴和灵珏,尽皆面sè大变,急忙驾驭着飞剑,化作流光,向下疾飞追赶。 楚天炀一把拉住了灵瑶,将她拉进自己怀中,急急道:“抱紧我!”灵瑶的俏脸,因受惊而有些苍白,听他此言,蓦地泛起丝丝红晕,连忙紧紧搂住了楚天炀的腰身。楚天炀左右翻飞,一手拉住了灵昆,一手拉住了苍锋,而另一边,灵珏也就下了灵泽和灵虚,芷晴则救下了另外两名青阳弟子。 众人缓缓落到了地上。虽然众人尽皆修道有成,但从如此之高坠下,怕也是要受不轻的伤。一番有惊无险,但众人阵型,却是不攻自破。 却听得那雄浑声音又猖狂大笑,道:“再接老祖一招!” 猛然只见那三道火柱,烈焰熊熊,各自分出一道流火,粗逾柱屋之梁。三道流火,首位相衔,绕成一个圈,不断旋转着。 三道火柱之上,不住有鬼火yīn灵生出,哀鸣嘶叫着,似极不情愿,却义无反顾地扑向三道流火之中。每得一道yīn灵助益,那流火便更强盛一分,须臾之间,三道流火愈发炽烈旺盛,旋转也愈发迅疾,最后,竟是合二为一,形成了一圈惨碧幽幽的火环,围绕着众人流转不息。 不断仍有yīn灵,飞腾着注入火环之中,火环旋转,愈来愈疾,也越来愈炽烈,倏尔光芒骤亮,竟而开始不断向中心缩小! 楚天炀面sè剧变,此时众人再想结阵施为,也已是来不及了,当下连忙抬手,两道光芒,从大袖之中,飞旋而出,一作纯白,一作湛青,却是一方八边八角的玉盘,和一块玉牒,悬浮空中,兀自不断滴溜溜乱转。 楚天炀指诀一变,那莹白玉盘,径自飞至了他脑后,一道rǔ白sè光芒,从其中shè出,从楚天炀脑顶流入。而那一方青光莹莹的玉牒,须臾间一化为八,围绕着众人,分先天八卦方位阵列。 “玄清牒!好啊!果然不是冤家不聚头!”那雄浑的声音忽而怪叫道。 楚天炀此时,却已来不及品味那雄浑声音话中之意,凝神掐诀施为,但见那分布周遭的八方玄清玉牒,光芒暴涨,竟是分毫不逊周遭惨碧幽幽的鬼火环。八方玉牒,继而开始旋转起来,似缓实疾,眨眼间,已然看不出是八方玉牒,而是一道圆润流转的光圈。光圈极为强盛,炽烈的青光,竟是迫得威势强横的惨碧鬼火环,也蓦然一滞,向内收缩之势为之一缓。 却见楚天炀蓦然睁开了双目,神光电闪,指诀翻飞,依次作不动明王印,大轮金刚印,外狮子印,内狮子印,外缚印,内缚印,智拳印,rì轮印,宝瓶印,口中疾声喝道――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您看完了,作者还有话要说哦!赶快看看作者的推荐作品 第七十二章 缓兵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指诀急速变幻,如莲花开绽,晕漾起道道残影。每念一咒,那青光便愈强上三分,到得后来,青光几乎变作一片炽烈耀眼的白sè,鬼火笼罩下一片惨碧的天地,被这白光掩映照彻,一片通明。 低沉的嗡鸣之声,从玄清牒上响起,急速飞旋的八方玉牒,因着速度实在太过迅疾,乍一看来,却倒似不动一般。 道言九字诀! 待那“行”字咒诀念罢,只听蓦然一声惊雷炸响,狂风骤起,风雷厉吼之声,立时将那yīn森森鬼哭之音,压了下去。 一道雷霆电光,从高天之上,穿破鬼蜮屏障,向地上阵中,直劈而下,耀目的强光,刺得众人睁不开眼,隐约之间,只见那电光,恍如一条夭矫游龙,从八方玉牒布成的阵中,穿行而过,划过一道玄妙万端的光弧。 强光敛去,众人向阵中细看,恍然发现,玄清牒之中,俨然成就一幅太极八卦之象,而方才那电华闪过的轨迹,恰恰便是那yīn阳两仪界分的弦线! 青光太极,光芒大放,如一个巨大的光罩,将众人护在其中。众人置身其中,只觉周遭,灵气四溢,充盈之极。 灵珏目瞪口呆,看着凝神闭目,主持着大阵的楚天炀,说不出话来。虽几番看过楚天炀施展此咒,却每一次,威能便更胜三分,但较之今rì,却远远不可同rì而语。一则楚天炀借伏羲图之助,道行提升至了化境,但更重要的,却是那诸般玄妙指诀手印! 这是灵珏第一次得见这“道言九字诀”的全貌。只是,这便是与“净天地神咒”齐名,号称玄清至强守势的全部威能所在么?他到底还隐藏了多少实力!? 深不可测!这便是灵珏此时对楚天炀的感觉。相处rì久,对于楚天炀,她却反倒更是觉得,看不透,窥不破。远超侪辈的修为,时而如阳光般和煦温暖,叫人如沐chūn风,而却,却又隐现深沉的心机。 他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管他呢。 灵珏轻轻摇了摇头,清空了思绪。至少她能感觉到,对于自己众人,他那份发自内心的关照与信任,这便足够了! 楚天炀自然不知灵珏心中所想,他只是凝神施为,主持着这法术,心中亦是惊异于这诸般指诀手印,给这咒术带来的质的飞跃。 道言九字诀,为道门至高绝学,何以诸般手印,竟是与佛门手印,一般无二?楚天炀曾问于玉阳子,玉阳子大笑,道:“大道三千,殊途同归。道法自然,本无佛道之区别,所求者一如,谓之‘道’,抑或‘菩提’,又有何异?正如这手印,乃沟通天地之途径,譬如‘不动明王印’,便谓之‘临’印,又有何妨?” 道。佛。殊途同归。楚天炀心中默念,一时之间,隐隐约约,又是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了悟。 “好!好!好!果然有几分本事!老祖倒是小瞧你了!不过莫要高兴太早,便叫你看看老祖这‘鬼火御灵环’的厉害,好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雄浑的声音话毕,蓦然只听那凄厉的鬼哭之声,陡然加剧,尖锐刺耳,无孔不入,仿佛在人心底深处响起,如同一柄柄锐利的刀锋,砍斫着无遮无拦脆弱的灵魂。数不清的鬼火yīn灵,如同cháo水一般,不断从三道火柱之中,扑将出来,飞蛾扑火般,纵身跃入那鬼火御灵环,而后挣扎扭曲,尖锐嘶鸣中,被焚化干净,连渣都不剩。 那鬼火御灵环,初时那不断升腾跳跃的火焰,竟是渐渐熄灭稳固,凝成了实体一般,彷如一轮碧幽幽的玉石翡翠雕就,其上诸般鬼印符文。 楚天炀心知厉害,不敢丝毫分心,凝神施为,那青光太极,浩然中正,一时光芒更亮。 却见那玉石翡翠般的御灵环,飞速旋转起来,越缩越小,转眼间,已是和青光太极,交锋于一处,不断旋转中,便恍如一柄锋锐的锯子,在青光太极之上,飞速切割起来,发出刺耳的声响。 觉出异状,楚天炀面sè一沉,指诀一变,急急念诵着咒诀,只见那青光太极,蓦然开始向里收缩,覆盖范围变小,但那青光,却是更加凝实。 翡翠御灵环紧随而上,故技重施,不断地在太极光罩之外,飞旋切割着,不断有玉石碎屑,从两者交锋处,飞旋而出,化作星星点点的流火,消散不见。 楚天炀心中一凛,暗道不妙,自己凭借伏羲图,暂时将修为提升至极境,但敌人显然看穿了这般提升,无法持久,因而选择与自己相持消耗,这于自己是大大不利,只是,他却无能为力,只得默默咬牙坚持。 相持良久,那翡翠御灵环,终是先行支撑不住,一声脆响中,片片崩碎,重又化作了道道流火,缓缓熄灭,消散不见,而青光太极阵,也已是暗淡稀薄,几乎摇摇yù坠。 楚天炀周身,不断微微颤抖着,已是大汗淋漓,面sè苍白,重重地喘着粗气,身子一晃,险些便要软到在地。 “天炀哥哥!”灵瑶大急,连忙上前,将他搀扶住。 “哈哈哈哈……小子,老祖手段如何?”那雄浑的声音,得意而嚣狂地大笑着,蓦然只见那三道接天支地的熊熊鬼火柱前,各自现出一道身形,尽皆白须白发。 其中一人,双目赤红,额头隆起突出,面颊瘦削,形容枯槁,着一身暗红sè衣袍,周身隐隐有肉眼可见的血气,环伺盘绕。此人面上,兀自带着得意之sè,显然便是那雄浑声音的主人。 “是你!”楚天炀勃然变sè,眉头紧皱,双拳蓦然攥紧。万阳宗,万阳魔祖,万阳毒火珠!便正是三年之前,大闹灵台寺,与玉阳子一场大战的邪魔老者! “哈哈哈哈……没想到是老祖我吧!?”万阳魔祖戏谑大笑,细细打量着楚天炀,“啧啧啧……你那师傅,道行修为不怎么样,教徒弟倒是有一套啊!这才多久,就调教出这么个好徒弟!” 嘿嘿笑着,又道:“三年前,你那师傅,趁着老祖未曾炼化那万阳毒火珠,坏老祖好事,迫得老祖我无功而返,白走一趟,老祖我可是一直耿耿于怀,记恨在心呐!今rì我便毁了他这得意弟子,叫他也尝尝那般滋味!” “你敢伤害天炀哥哥!?”灵瑶大喊出声,挺身上前,拦在了楚天炀身前,张开双臂,如同护雏一般。 “哟!小丫头片子,胆子不小啊!咋的,看上这白面小子了?啊?哈哈哈哈哈……”万阳魔祖戏谑地道,如同猫戏老鼠一般,并不急着动手,反倒是与灵瑶调笑起来。 “我,我……我就是喜欢天炀哥哥,怎么了!你要是敢伤害天炀哥哥,我,我一定不放过你!”灵瑶面sè通红,却丝毫没有退却之sè,俏脸之上,满是毅然决然。 忽而,却觉得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上,微微侧目回头,却见是楚天炀一时面sè更红。楚天炀淡然微笑着,摇了摇头,将灵瑶轻轻拉到身后,与那万阳魔祖略一施礼,道:“前辈,晚辈自知不敌,还望前辈高义,能为我解惑,叫我了无遗憾。” “天炀哥哥!”灵瑶紧紧抓着楚天炀的手,急喊出声。 楚天炀淡然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却听那万阳魔祖嘿嘿笑道:“若是老祖我不答应呢?” “那晚辈只好拼死一搏,能拉上一个垫背,便拉上一个了!”楚天炀不卑不亢,淡定从容。 万阳魔祖眉头一皱,略一沉吟,嘿嘿森然笑着,道:“老祖我宅心仁厚,宽宏大量,看你如此诚心诚意,老祖便大发慈悲,你有什么疑惑,便尽管问吧!” 楚天炀略一思忖,道:“前辈,三年之前,你布下慑魂大阵,yù取我佛珠。那佛珠乃是晚辈机缘巧合之下得到,却知之不深,不知前辈,可曾知晓?” “哼!”万阳魔祖面上微微泛起愠sè,恨恨道:“那佛珠不知什么来头,老祖布下慑魂大阵,足足炼化了三天,才勉强破开其中禁制,本来就要得手,却是横生枝节,气煞我也!”略一沉吟,又道:“至于什么来头,老祖也不甚清楚,但其中禁制,厉害非凡,纵然无人控制施为,也能抵挡老祖三天,肯定大有来头。” “多谢前辈。”楚天炀点点头道:“还要请问前辈,收集那些生魂,究竟是炼制何等法器?” 万阳魔祖面sè微变,眼睛斜睨着楚天炀,森然笑道:“你小子探听老祖机密,打得什么鬼主意?哼哼,不过,料来你逃不出老祖手心,纵然告诉你又何妨,老祖我将那万阳毒火珠完全炼化了,收集生魂,便是为了叫其更进一步,炼其中毒火为灵!到那时候,你师父那般修为者,总是同时来上三个,老祖也保管叫他们有来无回!” 楚天炀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又道:“还想请问前辈,三年之前,你掳走的觉慧小和尚,如今……?” 万阳魔祖嘿嘿一笑,道:“那小和尚已经幡然醒悟,弃暗投明,拜老祖我为师了!” 您看完了,作者还有话要说哦!赶快看看作者的推荐作品 第七十三章 相持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楚天炀眉头一皱,面sè沉凝,思忖良久,脸上几经变化,却是愈发难看,叫正对他细细注目留心的万阳魔祖,心下暗自得意。 有顷,楚天炀方才回过神,面sè回复那般从容淡定,向万阳魔祖点头示意,道:“多谢前辈解惑。”伸手一掐指诀,原本已是暗淡无光的,暗淡无光虚浮脑后的伏羲图,以及环绕身周摇摇yù坠的八方玄清牒,蓦然光芒大放。 楚天炀淡然一笑,道:“前辈请赐教!” “好小子!竟敢诓骗老祖!”万阳魔祖勃然sè变,恼羞成怒喝道。以他之修为,略一凝神细察,便已发现,原本楚天炀几乎耗尽的灵力,得这么一阵调息回气,竟已是回复了七八成。这小子竟然示弱,以分散自己注意力,行那缓兵之计。 不过,即便楚天炀全然回复了灵力,万阳魔祖也是丝毫不恤,不过多花费一番功夫罢了。只是如此一来,更坚定了他要将楚天炀毁灭的决心。 一则,以楚天炀之修为,根本达不到炼虚合道之化境,但他竟而凭借那般法宝,有了和自己一拼之力,那八角八边的玉盘,定然是什么了不得不世出的宝贝。若是能夺了过来,说不得便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突破桎梏,超越化境。 二则,也是更重要的,此子天资超卓,竟而几年之内,自身修为便已臻至极境,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jīng进速度,再者,不论新仇旧恨,此子与自己颇不对付,再加上他年纪虽轻,行事之间却颇显老练城府,若是不将之尽早扼杀,rì后怕是必成大患。 楚天炀面sè淡然,道:“前辈误会了。晚辈先前所言,自知不敌,故而恳请前辈解惑。如若前辈不允,则拼却xìng命,同归于尽,玉石俱焚。[ . ]”说着,脸上微微绽开一丝笑意,轻轻摇了摇头,道:“然而,自始至终,晚辈却从不曾提及,甘心就戮。” “哼哼,跟老祖耍花样,玩心计,好,好!那就莫怪老祖不客气了!”万阳魔祖气极反笑,枯槁的脸上,笑意森森,瞧来甚是恐怖。 “嘿嘿,你小子能逼得老祖使出这般手段,算得上有本事了!今rì老祖便已你心头之血,来为此宝开光!”却见万阳魔祖大口一张,一颗通体翠碧,晶莹剔透,如拳头般大小的珠子,其中若有道道血气,不断流动。珠子旋转着,从他口中飞了出来,落在了手上。 楚天炀蓦然大睁双目,目光一寒,死死地盯着那珠子,虽是询问,却是无比的肯定,道:“这便是那‘万阳灵火珠’?!” 这珠子大小模样,与三年多前所见的“万阳毒火珠”一般无二,只不过那万阳毒火珠,乃是赤珠青火,而这珠子,则是青珠赤火。想来,便是得了万千生魂之力加以淬炼,威力更进一步。 “嘿嘿,有见识,有眼光!”万养老祖森森笑道,把这珠子托起至眼前,目光中透着深深的迷醉,细细端详着这珠子。 珠子通体碧翠,其中遍布无数沟壑坎坷,恍如有千万道断层,无数道殷红的血光,在沟壑之间穿梭流转不息,仿佛永不停歇地寻觅着出口,却是困于其中不得而出。 楚天炀蓦然握紧了拳头,骨节噼啪作响。他可以想象得出,那每一道血红的光芒,便是一道悲惨的魂魄,便是一个曾经活生生的人。 察觉到楚天炀的异状,万阳魔祖抬起头来,面带着些不屑和戏谑,讥笑道:“怎得?想跟老祖大谈仁义道德?啊?哈哈哈哈哈哈!” 仰天一阵大笑,万阳魔祖道:“这些凡人的生命,在我等修士眼中,与蝼蚁何异?” 仿佛又看到那天边的血sè殷红,那一双双带着狠戾的眼睛,那一声声猖狂不屑的大笑。全文字..鲜血,开始沸腾。 楚天炀缓缓摇了摇头,双目之中,隐见血红。面sè沉凝如水,因为牙关紧咬,颊上微微抽搐着,身体也不断颤抖着,冷声道:“你虽不屑,蝼蚁却自惜己命!道不同,多说无益,我不想谈仁义道德。”赤红的双目,死死地盯着万阳魔祖,楚天炀寒声低吼:“我只想,杀了你!” “哈哈哈哈!有胆气!那便叫老祖看看你有哪般能耐,敢说如此大话!”万阳魔祖大笑道。 身边忽有动静,却是众人,已然重又布置好了阵势,灵珏领衔玄清诸人,芷晴领衔青阳诸人,严阵以待。虽不发一言,面上尽皆是决然之sè。 “有意思,有意思!哈哈哈哈!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那老祖便给你们一个教训,让你们长长记xìng!”万阳魔祖嚣狂大笑着,身边另外两名老者,已是走上前来,落后他半步站立,各自遥遥制约一方阵势,面上也皆是不屑和戏谑。 楚天炀也不回头,悄然传音道:“千万小心!切勿作无谓牺牲,寻着时机,便各自逃命!” 众人皆为做声,不置可否。 楚天炀心中暗暗一叹,抬起头来,无视两边老者,死死盯着万阳魔祖。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脑后莹莹发着白光的伏羲图,骤然飞起数丈高,同时开始急速旋转,几乎看不出八角八边的原型,乍一看去,便恍如一轮皓皓圆月,皎皎悬天,发出嗡嗡轻吟。 呼呼…… 风声忽起,天空忽暗。 虽然被困于鬼火阵之中,周遭一片惨碧,但透过这层碧绿屏障,还能看得到外边的天空,太阳。只是此时,却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团浓密的yīn云,将太阳荫蔽,将天空笼罩。 天空愈发昏暗,不多时,太阳的光辉,已是全然被掩盖,一丝光华也透不出来。皓月繁星,渐渐隐现,高悬天际,竟是一时间,逆乱了天象时序! 万阳魔祖蓦然眯起了眼睛,狠狠地盯着楚天炀,心中惊讶莫名,这小子竟能不动声sè间,倒转了时序,逆乱了yīn阳!不,他绝对做不到!是那玉盘!万阳魔祖目光灼灼,盯视着空中的伏羲图,心下一片火热,目光中满是热切之sè。 忽而却见天上星月,灼灼闪耀,毫光大放。似乎与之感应,楚天炀头顶之上,高悬的伏羲图,一时也是光芒暴涨,与天上月华,交相辉映。 阵中周遭,茫然虚无里,竟是凭空出现了无数细小的光点,缓缓从波动晕漾的水中,翠碧柔韧的草叶尖上,缓缓升起,仿佛那点点白灼光华,尽皆活了过来,如同无数萤火虫,扑腾着翅膀,在黑夜之中翩然起舞。 光点不断生出,飘浮而起,聚拢于天上伏羲图周围,如众星拱月一般,一时间,仿佛天际苍穹,浩瀚辰星,谪坠凡间,美不胜收。 见此奇景,万阳魔祖丝毫不敢大意,掌中万阳灵火珠,缓缓飞旋而起,虚浮空中,兀自旋转不休,四野各处,黑暗之中,飞出无数道红芒,被那缓缓旋转的珠子吸引,朝之汇聚,在其周围,形成一道凝实的血云,随之不断旋转着。 万阳魔祖手诀变幻,那湛青sè的珠子中,如血管密布的道道沟壑中,流转的血sè流光,骤然光芒大作,将整个青sè的珠子,染得一片赤红。周遭的血云,受之支配左右,一时间更加浓郁凝实,晶莹剔透,不见丝毫杂sè,一片殷红,纯粹得彷如流动的赤sè水晶,极其炫目美丽。 没有凄厉尖锐的鬼哭之声,也没有闻之作呕的血腥之气。 淡淡的甜香,弥散开来,萦绕于鼻端,叫人忍不住多嗅几口,周身舒畅,心旷神怡。耳畔,有如情人轻声呢喃,温柔得几乎把心融化,却听不真切,叫人忍不住凝神侧耳,细细品味。 剔透殷红的万阳灵火珠,缓缓旋转着,周遭凝聚随之转动的赤sè流光,亦是愈发壮大,将阵中半阙天地,笼罩占据,掩映得仿佛一片赤红水晶般的世界。 另外一边,却是另一番天地。月华皎皎,繁星闪耀,那浩瀚的星海,将周遭尽皆耀shè通透,纤毫毕现,白茫茫一片,澄澈空灵。 两者偶有一方,一时势大,有扩张之势,另一边便紧追而上,将之迫退。白光与红芒交际处,一道虚空,横亘其间,维系着暂时的平衡。 不论是另外两名老者,还是严阵以待的玄清和青阳众人,此时尽皆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异动,更不敢出手相助。此时的较量,虽然看似平缓和谐,其实内里,却是波澜起伏,暗流汹涌。一旦有所异动,扰乱了两者的平衡,怕是立时便要成为两者力道的宣泄口,被吞噬剿灭。 楚天炀凝神闭目,眉头紧皱。虽额头已是见汗,身体不断微微地颤抖着,显然这般极力施为,驾驭甚至超越自身的力量,对他也是极为巨大的负荷,颇有些难以承受了,但看他面上神情,却是分外平和沉着,先前那般怒火冲心之sè,全然不见,甚至微微带着些许笑意,周身上下,淡淡的白sè光华,萦萦环绕,翩然如仙,宝相庄严。 第七十四章 劫雷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而此时,万阳魔祖心中却是暗道不妙,此子凭借那奇异玉盘之助,竟是与天上月亮,浩瀚星空,隐隐遥相呼应,沟通天地,进入了一番奇妙境界,能借月之jīng华为己用,灵力无穷无尽,自己修为远胜于他,更是凭借秘法,强行吸纳周遭生灵魂力以为己用,也不过与其勉强相当,继续僵持下去,怕是更将落于下风! 当下不再犹疑,指诀一变,急急念咒,陡然只见那流动不息的赤sè水晶,蓦地一停滞,而后,如同煮沸滚开的水一般,剧烈翻涌起来,汩汩的气泡不断升腾,看去便恍如传说中的修罗之海,血浪翻天。 血sè不断翻涌,zhōng yāng那道交界处的虚空,不断被吞噬蔓延,似乎受其影响,原本安然宁静的白sè月华,也微微动荡起来,全然不似方才那般,平稳之中不断积蓄力量。 楚天炀面上,少有地现出了焦躁烦闷的神sè,眉头紧紧皱起,那般心生感悟,触摸瓶颈,眼看便要突破桎梏的关头,却被人强行打断,那般滋味,确实万分难受。 眼见着短暂的平静被动荡替代,看着楚天炀脸上的异样神情,众人心下了然,当下凝神戒备,站定阵型,随时准备应对接下来的冲击。 波动越来越剧烈,那道虚空地带,已是全然被血sè占据,堪堪便要与白灼月华交锋,双方却默契地保持着一线之隔,似乎也都不敢轻启战端。 蓦地却见万阳魔祖豁然睁开双眼,两道jīng光暴shè而出,只见那波动的血sè洪流,竟是一瞬之间,升腾起熊熊烈焰,化作一片血sè火海,火海烈焰翻飞,无物不焚,除却万阳魔祖本身,便连同行的另外两名老者,也是被烈焰侵袭,二人忙也掐诀施法,从身中展开两道血光,扩散开来,形成一圈光罩,将自己护在其中。 而周遭其他事物,花草树木,尽皆在烈焰之中,化作一片灰烬焦土。附近江面上,江水蒸腾起氤氲的水雾,却又瞬间被火焰吞噬蒸干。 血焰火海不断翻涌,陡然便开始向先前一直忌惮的白sè月华进犯,虽不能将那月华也焚烧,却也迫得后者寸寸退避。 便在此时,楚天炀也是睁开了双眼,恍若夜空中最闪熠的星辰,与漫天星月,相互辉映,那原本不断退缩的白sè月华,豁然振作,一时间耀shè出剧烈的强光,血焰进犯之势,蓦地一滞。 却听万阳魔祖一声暴喝,血焰火势更涨三分,火海之中,烈焰翻飞升腾,竟而渐渐凝化出一尊人形躯壳,烈焰愈烧愈旺,那人形也愈来凝实,身长二三丈,赤身裸形,青面獠牙狰狞可怖,隐隐可见,一双铜铃似的眼睛,生于头顶之上,周身烈焰缠绕,而那颗碧莹莹之中,血sè浸染的万阳灵火珠,正悬浮在其头顶上方。 “旱魃!” 芷晴忍不住惊呼出声,她通习火灵之术,自然于这传闻中,所到之处,尽皆大旱天灾,瘟病随行的魔头,知之甚多,万阳魔祖这血戾火海之术,竟而召唤出了旱魃,此魔力量之强横,远非是之前那般劣等修罗可比,一时间,心下忧惶,一双美目盯着楚天炀,忧心忡忡,惴惴不安。 却见那旱魃,原本垂下的过膝双臂,缓缓平伸开来,似在积蓄力量一般,少顷,旱魃一声震天怒吼,血焰火海焰苗再度升腾,却见那旱魃,周身燃烧着熊熊烈焰,身形飞起,一拳猛然挥出,便向白蒙蒙一片的月华,打将而来。 楚天炀指诀一变,蓦然只见那高悬天上,旋转不息,如同月亮的伏羲图,骤然绽开一轮光华,如同月晕一般,直有丈余方圆,拱卫周遭的满天星子,如同收到牵引一般,一颗颗,rǔ燕投怀般,便向那月晕之中飞去,融入其中。 每一颗星子融入,那月晕之上,便如同甘霖入水一般,荡开一圈水波般的涟漪。无数星子,便如chūn风化雨吹皱清泉一般。 随着星子的不断融入,那月晕之光华,也是愈加强盛起来,待得所有星子尽皆融入,便只得一轮皓月,光芒璀璨,耀目之极,更胜天上那真正的月亮。 “疾!” 楚天炀朗声喝道,但见那皓皓皎皎的月晕,猛然投shè出一道匹练般的光柱,温润敛肃,不现锋芒,向着那旱魃猛然击来的一拳,迎了上去! 目不能视,而不能听,泯灭时间。隐约只见得一片纯白和血红,隐约只觉得身体轻飘飘飞起,隐约觉得像是过了好久,又似乎只是眨眼一瞬。 咳…… 楚天炀不由得一阵咳嗽,喉中腥甜。 心中暗自苦笑,继而方才后知后觉,周身筋脉,四肢百骸,铭心刻骨的剧烈疼痛,如cháo水一般铺天盖地涌来。楚天炀不由得呻吟出声。 “天炀哥哥!”一片黑暗之中,灵瑶的撕心裂肺的哭喊之声,仿佛从遥远天际传来。 昏昏yù睡之中,楚天炀心神微微一震,艰难地缓缓睁开了双眼。 没有了草,没有了树,也没有了大石土丘,一切,尽皆夷为平地。天空之中,星月隐,密云散,太阳重又出现。剧烈的冲击之下,江堤决开了一片巨大的豁口,江水恣意地倾泻泛滥。 目光一转,眼见众人,也都尽皆躺倒在了地上,被强横的冲击之力,冲散了阵型,摔落各处。 “天炀哥哥!” 楚天炀循声望去,看到了灵瑶焦急担忧的目光,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却也已是受了重伤,百般努力却牵动伤处,痛呼一声又摔回地上。 楚天炀看着她,略微摇头,牵得周身如同撕裂一般剧痛,脸上勉强想挤出一丝笑意,却又是猛然一猝,咳出一口血来。 正自苦不堪言,忽而只觉背上,一道灵力涌入自身筋脉,游走周身,温养着百骸。动荡的肺腑,和几乎碎裂的筋脉,得其滋润,疼痛稍缓。 楚天炀想要回过头来,勉强只见得一缕如墨青丝,却是又牵动了伤势,呻吟出声。 “别动。”一声绵软中略带些沙哑的声音传来,声音微微颤抖着。 楚天炀依言,不再动弹。 “咳,咳咳……”一阵咳嗽声传来,有顷,才听万阳魔祖道:“咳咳,好你个小子,竟然将老祖逼到了这个份上,好,好!连你那师傅都没能叫老祖受如此重伤!咳咳咳……” 万阳魔祖声音也甚是虚弱,说着,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根骨资质,悟xìng心xìng,无一不是上上之选……”万阳魔祖喘息良久,复又嘿嘿笑着道:“不过,奈何是敌非友,可怪不得老祖我心狠手辣了,今rì便要叫你断送于此。嘿嘿,你纵然将老祖伤了又能如何?啊?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楚天炀心中蓦地揪紧,如今自己,别说再战,便连起身,甚至说话,都无能为力,自己一方,便也只有灵珏和芷晴,勉强还能有一丝战力,而对方,那两名老者,纵然也在方才那般剧烈冲击之下,受了不轻的伤,却也不是灵珏和芷晴能够抵挡的,再加上那深不可测的万阳魔祖,纵然与自己一般,方才那般斗法之中,首当其冲,但他修为道行,高深莫测,怕是仍有相当的战力。 楚天炀思绪急转,却是根本寻不到法子,无计可施,急怒攻心之下,又是一口逆血,咳了出来。 “哈哈哈哈……”万阳魔祖见状,甚为得意嚣狂。 “太上玄灵,北斗真清,消灾度厄,回死注生!” 声音空灵飘渺,回荡于天地之间。 “不好!”万阳魔祖勃然sè变,仓促之间,急急复又祭出万阳灵火珠,那碧青sè的珠子中,血光频频闪耀,瞬间便化作一颗通红的血珠,悬浮万阳魔祖头顶之上,急急旋转,不断有血光,从其中飞旋而出,随即便氤氲成一团血气。万阳灵火珠越转越快,飞出的血光越来越多,须臾间,便已形成一道氤氲的血sè气团,悬浮万阳魔祖头顶。但见其再变指诀,那氤氲血sè,便有化作了一团剔透的红sè水晶。 叱咤! 惊雷炸响,狂风骤起,才重新放晴的天空,不知何处又飘来浓云密布,炽红sè雷光电火,频频闪耀,将漆黑如墨的yīn云,照彻通明,风雷厉吼之声,不绝于耳。 高天之上,现出数道身形,踏罡步斗,分布周天方位,结成阵势。当中主阵之人,衣裳猎猎鼓舞,腰间悬一硕大的酒葫芦,手中一柄蓝幽幽的仙剑,直指苍天,剑身之上,无数雷光电火,缠绕盘附,不断伸缩扭转,如灵蛇吐信。 紫霄宫,玄玄子! “北斗天罡劫雷!”但听玄玄子一声大喝,剑指天穹,奋力凌空下劈。 叱咤! 雷霆震怒! 无数道炽红sè的雷火,浩浩神威,如同要毁天灭地一般,从密布的云层之中,向地下直劈而来。 “啊!!”两声惨呼传来,那两名老者,在之前的冲击之中,已是受了不轻的伤,此时不及应对,在浩浩天威之下,立时灰飞烟灭。 第七十五章 情不知所始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滚滚劫雷,声势浩荡,直将万阳魔祖所在之处,方圆数丈,尽皆笼罩其中,而玄清以及青阳众人所在之地,却是安然稳泰。.. 众人望去,但见满眼炽火雷天降,内中情形,却已是全然看不见了。 “呼!……”灵泽大喘一口气,四仰八叉躺平在地上,面上神情甚是轻松惬意,“活着真好!” 千钧一发,及时豪雨,本已料定必死,如今援兵赶到,众人俱都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便连楚天炀,亦是轻轻展颜,露出了笑意。 却在此时,惊变骤起。 蓦然只见那炫目的劫雷阵中,冲出一道人影,周身被一层血红sè的光芒笼罩,雷火倾泻而下,密如骤雨,打在那光罩之上,发出阵阵金铁交击的脆响,光照之上,不断荡开层层水波般的涟漪,摇摇yù坠,仿佛随时都可能在这凌厉威猛的雷火之下,灰飞烟灭。 然而,这光罩终究是抵过了雷火肆虐,只见万阳魔祖,面sèyīn鸷之极,纵身飞跃,化作一道血sè流光,在空中留下一道匹练,向着楚天炀疾冲而来。 这般变故,太过突然,也太过出人意料,众人本以为定当伏诛的万阳魔祖,竟而凭借一人之力,强顶紫霄宫五人结成的大阵,逃出生天! 还不待众人回过神来,万阳魔祖瞬息之间便已然到了楚天炀身前,一只枯槁的手掌,如同利爪一般,便向楚天炀抓去。 “天炀哥哥!” “天炀!” 众人惊呼出声,无奈皆有伤在身,再者离得远了,又事发突然,却都只能眼睁睁看着着急,却无计可施。 蓦然只见一旁,闪出一道俏丽的身影,正正挡在了万阳魔祖的必经之路上。 芷晴! 仓促之间,芷晴也来不及如何施为,只勉强在身前布下一道火焰壁障,又加之身上带伤,面对虽然同样有伤,但道行却是极为jīng深远超于她的万阳魔祖,那道火焰屏障,便恍如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般,丝毫未能对万阳魔祖形成阻滞障碍。全文字..万阳魔祖浑然无视壁障的存在,强行冲上,周身流转的血sè光罩,便如同一片刀光,将那壁障绞灭,碎散成点点星火。 壁障被破,芷晴闷哼一声,伤势更重一分,殷红的血,从嘴角溢出,像是最艳丽的玫瑰。芷晴张开了双臂,像是张翼护雏的母亲,轻轻合上美目,安安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这般义无反顾,便连她自己也觉讶异,只是心底里那个声音,却是那般清晰真切,或许不知何时,他在自己心中,竟是有了这般重量,竟然值得自己奋不顾身,只是此时,她却不曾有丝毫后悔,这一刻,她的心中,没有悲伤,有的,是满满的柔情,嘴角微微勾起,宛如新月初绽,不可方物。 晴霏!…… 泪水无声滑落,楚天炀心神巨震,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这般背影,是那样熟悉,翩然飞身,便如穿花弄叶的蝴蝶一般,是那般娇柔脆弱,却又是那般倔犟坚强。 泪光模糊了楚天炀的眼,心痛得难以呼吸。一切,恍如昨rì重现。恍惚中,楚天炀又看到了晴霏那含着泪,却带着笑的娇颜。 “师姐!”苍锋声嘶力竭地吼着,满脸惊容,挣扎着翻身而起,便yù冲上前去,但终究是赶之不及。 一切不过转瞬之间,只见万阳魔祖一掌,打在了芷晴肩上,一口鲜血喷出,芷晴花容惨淡,身子一软,便要倒在地上,却被万阳魔祖一把抓住了肩膀,带着她一道,继续向前飞去。 眼见着万阳魔祖伸手猛然一探,楚天炀却是毫无反抗之力,便连勉强移动身体也是不能,蓦然只觉吼间一痛,却是被万阳魔祖掐住了脖颈。 “师姐!” “天炀哥哥!” 众人惊呼声中,眼睁睁看着万阳魔祖挟持了楚天炀和芷晴二人,驾驭着遁光,眨眼间消失于天际。-. - 叱咤轰鸣的雷火收歇,玄玄子领着紫霄宫另外四人,缓缓飘落地上,还不待他说话,猛然间只觉一旁冲出一人,手如铁箍,紧紧地扣住了他的胳膊,那般用力,便连他也觉得很是疼痛。 “张师兄,快帮我去救师姐!快帮我去救她!” 苍锋面目狰狞,状若疯魔,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苍锋,莫要惊慌。”玄玄子面容敛肃,眉头紧皱,沉声道,一手扣在苍锋的肩上,灵力运转间,平复着苍锋激动的情绪。顺手取下腰间葫芦,递与苍锋。苍锋眉头紧皱,喘着粗气,缓缓点了点头,接过葫芦,一通狂饮。 “玄玄子师叔……你快去救救天炀哥哥!……”灵瑶脸上,道道泪痕闪着莹莹的光,疾步上得前来,俯身盈盈便要下拜。 “莫要如此,快快请起。”玄玄子连忙制止,道:“大家切莫慌张,且听我说。” 见众人看来,玄玄子道:“那万阳魔祖,应当并无意取天炀与芷晴xìng命,否则全然不必将二人带走,就地击杀便是。” 灵珏眉头仍是紧皱,面上却已露出恍然之sè,点了点头,道:“他挟持天炀与芷晴二人,其中必有因由,但不论如何,两人暂时还是安全的,大家切不可慌乱,如何行止,还须从长计议!” 玄玄子面sè沉凝,略一颔首,道:“数rì前,我紫霄门下弟子来报,称有魔道妖人,大肆围杀我紫霄宫下山救灾的弟子,死伤惨重。那名弟子机jǐng,然虽逃得一命,上山报讯,却也不久便一命呜呼。我数人奉命下山,寻觅魔道妖人踪迹,却一直未果,方才我等被斗法余威惊动,才火速赶来,却也来得晚了……” “多rì不见,未想天炀修为道行,jīng进如斯,竟而叫万阳魔祖也受了不轻的伤,我等才能够得手。”玄玄子暗自思忖,略一沉吟,方才继续道:“以我看来,那万阳魔祖想必是惊异于天炀的jīng进速度,或是垂涎于其手中的……法宝,才将其掳去。” 方才高天之上,自己同门未必看得真切,自己却是亲手把玩过,颇为熟悉,自然看得一清二楚,楚天炀所御使的法宝,便正是那自檀华盛会上得去伏羲图。玄玄子心中暗自惊叹,楚天炀福缘广被,得天独厚,紫霄宫历代先辈,竭尽所能,皓首穷经,也未能破解这伏羲图之秘,到他手中未几,却是绽放了光芒,展现出如此威能,更是凭借此宝,与魔道宿老万阳魔祖,拼了个旗鼓相当! 只是他自然不会去点破,否则定来召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一则于楚天炀不利,二则,自己在门中,怕是更要备受责难。前番檀华盛会,自己擅作主张,违背了师门意愿,师门长辈甚是不悦,如今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却听灵珏忽而道:“玄玄子师叔,前番我等获悉,那万阳宗宗门,便在雁荡山中,如今万阳魔祖掳走天炀芷晴二人,会不会便去往了雁荡山?” 玄玄子闻言,略一思忖,道:“魔道妖人行事诡异,如今深受重伤,又带着两个人,怕是会就近躲藏,或是另寻他处。只是眼下毫无头绪,也只得去往雁荡山一探究竟。” …… 晴霏,晴霏。 昏昏沉沉,浑浑噩噩。 四肢百骸,无一处不是剧痛钻心,周身筋脉,尽如碎裂火烧一般,楚天炀忍不住闷哼出声。不知道睡了多久,眼前兀自依稀迷蒙一片,隐约只见,一道俏丽的身影,眉目如画。 忽而只觉额头之上,微微一暖,一阵温柔的感触,入骨透心,似乎连将那剧烈的痛楚,也为之驱散一空。 “晴霏……” 朦胧中,楚天炀轻轻唤道,呢喃出声。 “嗯。” 一个声音,如蚊蚋一般,轻柔温婉应道。 如奉纶音,楚天炀蓦然只觉心神巨震,一种无以言表的狂喜,像是一股暖流,游走周身,滋润着残破的躯壳,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 “晴霏……晴霏……!”楚天炀连连呼唤,带着欣喜,带着渴求,身体不住颤抖,呼吸也急促起来。 “我在,天炀,晴霏在的。”声音是那般温柔,几乎将楚天炀的心,也揉碎融化。 泪水不住滑落,楚天炀小声啜泣起来,像是即将溺死的人,看到了救命的稻草,口中一遍遍地呼唤着,双手无意识地探着伸着,将一捧软玉温香,紧紧地,紧紧地,搂在了怀中,生怕一松手,伊人便要飞天而去。 纤纤柔荑,轻轻抚摸上楚天炀的脸颊,轻柔地摩挲着,周身的疼痛苦楚,仿佛都烟消云散,代之以舒适畅快的感触,那发自心底里,灵魂深处的满足感,叫他几乎叫出声来。 睡梦之中,楚天炀略显苍白的脸上,嘴角轻轻扬起,绽开一抹恬然会心的笑意。 轻轻地,轻轻地,微微侧转过头,在那温软柔腻的纤纤柔荑上,轻轻地,轻轻地一吻。 感觉到那素手,如遭雷殛一般,轻轻一搐,楚天炀脸上,泛起一抹坏笑。 “晴霏,晴霏……” 楚天炀呢喃着,脑袋扭转着,寻找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复又沉沉睡去。 素手轻轻,掠过他额间有些凌乱的发,抚摸着楚天炀的头,静谧之中,幽幽一声叹息。 您看完了,作者还有话要说哦!赶快看看作者的推荐作品 第七十六章 星光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手指轻动,眉目微蹙,楚天炀缓缓睁开了眼睛。. . 浑然间只觉软玉温香在怀,鼻端萦绕着,淡淡的幽香,不似寻常甜腻的脂粉,嗅来叫人心旷神怡。 微微一怔,隐约想起先前断断续续的记忆,身子蓦地一震,挣扎着,便要起身,甫一动,便觉周身如同千虫万蚁啃噬,不由得闷哼出声。 这一番动静,怀中人却已是醒了,楚天炀一惊,强忍着疼痛,勉力支起身子,却无奈昏睡太久,血脉不畅,终是力不可支,堪堪便要摔倒在地。 一双纤纤素手,连忙将他搀扶住。肢体相触,两人身体俱都一震,一种异样的感触,从肢体相交处,传入两人心底,一时间,两人皆不由呆愣。 有顷,楚天炀哑着嗓子,轻声道:“扶我坐起。” “啊!”芷晴一声轻呼,回过神来,忙将楚天炀扶起,倚靠在一旁的石壁上坐下。 良久,二人俱都一言不发,周遭陷入了一片宁谧静默。 芷晴双臂抱腿,下巴支在膝盖上,螓首低垂,娇靥微微向一旁侧着,似在想着心事。忽而,悄悄地,一点点侧转过头,眼波流转,借着熹微的光,向着一旁楚天炀瞄过去,却见他也正盯着自己的侧脸,怔怔失神。两下一对视,芷晴一愣,而后连忙转过头去,俏脸立时通红,便连如雪的粉颈秀项,也泛起淡淡的绯sè。 楚天炀忙也别过头去,开始细细打量周遭。 此地应是一处山洞之中,幽暗宁静。远远向外看去,可以瞧见一道光亮,应当便是洞口所在,洞穴颇为幽深,从洞口向里,约莫十丈有余,丈余宽高。到得此处,转而开阔,形成一处方圆五丈足有多,高有近两丈的阔大所在,便如同一个巨大的房室。 地面干燥洁净,两人便是席地而坐。不远处,有一方清潭,方圆不过一丈,泉水甚是清洌,潭边石壁缝隙之中,不断有滴滴清泉,滴落潭中,发出叮咚脆响。 洞顶之上,有小孔,从其中,投shè下一道光线,映照在潭水之上,给将整个洞穴石室,带来了熹微的光亮。隐约可以看见,洞顶石壁上,千姿百态,瑰丽万方的钟rǔ石笋,还有遍布潭边石壁的幽幽青苔。 楚天炀心下暗自思忖,这石室给人一种恬淡隐逸的感觉,恰是一处隐居避世的绝佳所在,却偏偏全无丝毫人工雕琢的痕迹,彷如浑然天成。 良久,却听楚天炀轻声唤道:“晴,芷晴姑娘……” “嗯。”芷晴鼻息咻咻,轻轻应道。 楚天炀略一沉吟,问道:“不知此为何地?我等来此多久了?” 芷晴抬起头来,转头看着楚天炀,面上红晕仍未褪去,只是却已回复了平rì里那般温婉,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此为何地,到此,当有两rì了。”素手拂过鬓间青丝,嘴角勾起,似带着微微笑意,不经意间,一般举止,一个眼神,却是妩媚动人。 楚天炀稍加思忖,道:“前番获悉那万阳宗宗门,在雁荡山中,会否便是此地?” 芷晴摇了摇头,道:“应当不然。雁荡山地处东南,而我记得,万阳魔祖带着我们,一路向南而来。再者此地我并未见着有宗门所在。”一顿,又道:“那万阳魔祖带我们来此,将我们丢在这洞中,封了筋脉丹田,便自去了。” 楚天炀眉头一皱,闭目凝神内视,发现却如芷晴所言,丹田之中,灵力被禁锢,不得而出。而周身筋脉,处处郁结,受创很是严重,如此这般,灵力又被禁锢,短时间之内,肯定是好不了了。 “天,天炀……你身子好些了么?”芷晴面sè红润,目光灼灼地看着楚天炀,柔声问道。 似无所觉,楚天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倒是不似初时那般疼痛了,不过只怕要许久才能大好,短时间内无力再战。” 芷晴点了点头,道:“莫要心急,先把身子好生调理。” 楚天炀点头应是。洞穴之中,一时又陷入了沉寂。 “天炀。”只听芷晴柔声唤道,昏暗之中,她的眼睛,如同夜空里,璀璨的星芒。 “嗯。”楚天炀轻声应着。 好一阵子静默,才听芷晴继续道:“以后……” 楚天炀隐隐可以听见,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叫我芷晴吧!” 石室之中,万籁俱寂。 “嗯。” 良久,楚天炀应道。 …… 夜空分外澄澈,隐约只有些薄如轻纱的浮云,一轮皓月当空,满天星子洒落,拱卫周遭,熠熠闪耀。 淡淡的岚气飘渺,环伺身周,步履之间,宛若腾云驾雾,颇有出尘之感,好似仙境。 借着月华,极目远眺,只见一峰力破层云,恍如天外飞来,巍峨伫立,气势雄浑,直yù崩摧压顶,叫人不敢逼视。 楚天炀立于崖边,赏着这开阔放达之景,闭目凝神,深深吐息,胸中些许郁气,为之一空。 一旁芷晴俏生生立着,搀扶着楚天炀,面上带着恬然之sè,静静地看着他。 此番楚天炀所受之创,着实不轻,而今又被禁锢了丹田筋脉,无法调息,伤势恢复的极为缓慢。几天下来,才勉强能够起身,下地走路。 这几rì来,楚天炀行动不便,芷晴便寸步不离地伺候着。山上多野果,芷晴每rì便去采摘,供二人食用,又有清泉在侧,几天下来,倒也过得闲适恬淡,更带着几分淡淡的温馨。 如芷晴所言,那万阳魔祖不知哪里去了,不过这却更叫楚天炀担心,因为万阳魔祖必定是觅地潜修去了,再见之时,只怕他已是伤势尽愈,而自己二人,却是全无抵抗之力,便当真是插翅难逃了。 而这山高耸入云,多悬崖绝壁,无路可行,二人如今被禁锢了灵力,楚天炀更是重伤在身,想要趁着万阳魔祖不在,逃离此地,也是绝无可能。 不过担心也是枉然,数rì下来,别说突破丹田的禁锢,便是起身行走,也是极费力气,任他想尽办法,却都不过是徒劳。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楚天炀睁开了眼睛。 “这几rì呆在石室中,憋闷坏了吧?”芷晴温柔款款,淡淡笑语萦然。 楚天炀嘴角轻扬,轻轻摇了摇头,转眼看去,只见芷晴也正凝眸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月牙,美目之中,闪烁着淡淡的光华,仿佛最璀璨的星子,夜空般深邃,艳丽不可方物,直比天上月亮,还要美上三分。 月亮! 楚天炀心中蓦地闪过一道电光,双眼骤然睁大,淡定如他,一时间脸上也泛起讶异惊喜之sè。 芷晴见楚天炀看来,面sè微红,心襟悠悠摇晃,却见楚天炀陡然变sè,连忙问道:“天炀,怎得?” 楚天炀喜sè莹然,也不言语,左手有些吃力地,探入右手大袖之中,一阵摸索之后,取出一物,乃是一方八边八角的玉盘,正是那伏羲图。 却见此时,月华之下,不得楚天炀灵力与法诀催动,本该暗淡无光的伏羲图,竟而兀自散发着微微荧光,光芒温润,与高天之上,皓月当空,交相辉映着,似是万分激动一般,不断微微震颤着,发出嗡嗡的轻吟之声。 “这!……”芷晴蓦然睁大了眼睛,眼神之中,满是诧异与惊奇,道:“这便是你那rì斗法所使的法宝……便是檀华盛会上得到的伏羲图!?” “嗯。”楚天炀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道:“机缘巧合之下,激发了这伏羲图之力,而后偶然发觉,伏羲图与月华,竟能产生一般奇妙感应。” 芷晴定定地看着楚天炀,那双会说话的眼中,闪耀着灼灼光芒,面上的笑意绽放,颜若chūn花,一时间,仿佛周遭天地,都更亮堂上了几分,那般妩媚风情,当真个闭月羞花。 楚天炀当下也不迟疑,一蹲身便yù盘膝坐下,骤然行动,却是牵扯了身上伤势,一声闷哼,眉头紧皱,险些便要摔倒在地上,芷晴忙也将他搀住,扶着他缓缓坐下,盘膝坐定。 楚天炀将伏羲图平置于膝上,深深呼吸一口气,转头看一眼满脸温柔之sè的芷晴,轻轻一笑,点了点头,而后缓缓闭上眼睛,静心凝神。 不知过了多久,清风拂过,那仅有的几缕薄云,为之驱散,皓月朗照天地,蓦然只见虚无之中,凭空浮现出了一个小小的白sè光点,光芒闪耀,时弱时强,继而,周遭各处,地上,草上,树上,空中,渐渐又出现了一点点白光,缓缓升起,悬浮空中,点点白光,频频闪烁,恍如漫天星辰,谪坠人间。 “好美……”芷晴不由得轻呼出声,纤纤素手,轻轻掬一捧星光,双手相合,握在手中,却见那点点星光,从指缝间,缓缓飞出,终是抓之不住。颇有些懊恼,垂下螓首,美目流转间,却见星光环绕之中,那个男子,儒雅俊秀,嘴角轻扬,泛着一丝淡然笑意,恬然从容,恍若天人。芷晴怔怔地看着楚天炀,一时竟是痴了。 第七十七章 索宝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漫天星光,璀璨闪耀,忽而开始缓缓旋转起来,围着楚天炀置于膝上,莹莹发着幽光的伏羲图,渐渐向着中心聚拢,仿佛众星拱月一般。//..// 伏羲图轻颤低吟,愈发激烈,光芒也愈来愈盛,星光点点也愈发明亮,缓缓游移着,如同夏夜流萤一般。 芷晴痴痴地看着,星光中那个男子,那微微蹙起的眉宇,嘴角边浅浅的笑意,叫人沉醉,却又带着些飘渺而的不真实,一切的一切,恍如梦中。 星光流转,从楚天炀周身上下,渗透进去,而后又从他周身各处,缓缓飘旋而出,重又融入茫茫星光洪流之中,仿佛匆匆过客一般,丝毫不为楚天炀而停留。 但见楚天炀眉头微皱,一时间,不断有星光融入其身,却不见逸散而出。楚天炀身周,也渐渐散发出微微荧光,而身前的星光洪流,也因之现出一片空缺。 芷晴眉头微皱,显然,楚天炀正努力强行收纳这些星光,只是,他如今这般创伤的身体,如何承受得起这般。芷晴不由得攥紧了拳头,俏脸上浮现出忧心忡忡之sè。 果然,未几,便见楚天炀浑身不住颤抖,面上神sèyīn晴变幻,脸颊也微微抽搐着,显然承受着苦楚。有顷,终是无力强撑,浑身剧震,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无数道星子流光,画出道道美丽的弧光,从他周身上下,逸散而出,而那缓缓旋转的星河洪流,一时间也散乱开来,一如初时那般四散各处。 “啊!”芷晴一声惊呼,连忙上前扶住楚天炀,一边从袖中取出一方绣帕,轻轻地,温柔地,拂拭着楚天炀嘴角的血迹,面上眼中,满是忧怀担心之sè,略带着些责备,轻声道:“你有伤在身,何必如此逞强!” 楚天炀淡然一笑,道:“莫要担心,不妨事的。”言罢轻运一口气,略作调息,而后道:“借着伏羲图之力,纳化星光,确实有效,只是这星光来去自如,流动之中,虽能自行温润滋养我受创的筋脉,只是却太过缓慢,方才我yù强行将之收归己用,却致使筋脉遭其反冲,确是急了。” “你呀,就莫要逞强了。”芷晴面上,带着淡淡嗔怪之sè,“如今既然寻着法子,便循序渐进,若是急功躁进,怕是yù速不达。” 楚天炀哑然失笑,却也不反驳,只是淡淡笑着,轻轻点了点头,与芷晴一示意,而后重又闭上了眼睛,心念沉入伏羲图中,引导着星光缓缓流转。 芷晴依着楚天炀,静静地坐在他身旁,静静地看着那流动的星光,看着星光里的他。只需一个眼神的无声的默契,那般淡淡的温馨,这一刻,她只觉得无比的满足。 或许要不了多久,甚至便是明天,便是下一刻,万阳魔祖便又会出现,轻易地支配着自己二人的生死,只是,芷晴却全然没有了丝毫的担忧惧怕。回味着这数rì间点点滴滴,食野果,饮清泉,与他朝夕相伴,心中隐隐,只希望这般平凡安然的rì子,能一直一直,延续下去,再不去理会什么纷争不休,天道渺渺,只做一个平凡的俗世女子。 芷晴的心,有些醉了。 只是…… 幽幽静夜,轻轻叹息。 清晨,与他同赏rì出,那金光灿灿的朝云,生机勃勃,让人的心里也暖洋洋的。 傍晚,与他共享余晖,那艳红彤彤的夕阳,晚照天南,美轮美奂叫人流连忘返。 夜里,陪着他,调息打坐,聆听着蝉鸣虫乐,歆享着璀璨星光。 时间便就这般,一天天流去,转眼,已是过了将近月余。//..// 芷晴轻盈地,从洞外进得石室之中,看着一旁盘膝静坐闭目调息的楚天炀,脸上浮起淡淡笑意,将背上的包裹取下,放置地上,轻轻展开,却是数枚野果,sè泽晶莹鲜艳,瞧来煞是诱人,顿时一阵扑鼻的清香,在石室之中,弥散开来。 芷晴从其中,挑选出一枚最是饱满通红的果子,走到一旁的潭水边,轻轻濯洗起来,水花轻轻溅起,发出清脆欢快的声响。掏出帕子,仔仔细细地,将那果子擦个干净,而后,轻手轻脚,走到楚天炀身边,静静坐下,看着他,也不言语,脸上洋溢着淡淡恬然笑意。 似有所觉,楚天炀轻轻睁开了眼睛,向芷晴看来。 芷晴轻轻一笑,将手中沁香诱人的野果,向楚天炀一递。 “休息下吧,吃点东西。” “嗯。”楚天炀轻轻应一声,回以淡淡一笑,接过了果子。 “哈哈哈哈哈哈……” 忽而却听天地之间,蓦然回荡起一阵雄浑的大笑,声如洪钟惊雷,震得人气血翻涌,耳鼓胀痛。 楚天炀和芷晴,俱是面sè大变,相互对视,彼此俱是眉头紧锁,眼神中带着担忧焦虑之sè。 却见洞口之外,一道红sè光芒闪过,凭空现出一道身影,高瘦枯槁,发须尽白,正是那万阳魔祖。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向洞中石室走来,万阳魔祖脸上,泛着森森怪笑,嘿声道:“老祖这些时rì不在,你们两口子这小rì子过得,倒也真是舒心呐!啊?哈哈哈哈……你们打算怎么感谢老祖啊?” 芷晴脸sè蓦地彤红一片,眼神却不由自主向着楚天炀看来。楚天炀微微侧目,不经意地回避着芷晴的眼神,眉头紧锁,看着一点点走进的万阳魔祖,沉默不语。 万阳魔祖似乎也不着急,颇有些猫戏耗子一般,慢慢地走着,yīn仄仄道:“小子,你够狠呐,竟然逼得老祖我足足休养了月余,才伤势尽复,老祖很是不悦,你说怎么办呐?啊?” 楚天炀淡然一笑,不卑不亢道:“前辈高人雅量,自是不会与我这初入道门的小辈计较的,否则岂不失了身份?” 万阳魔祖嘿嘿笑道:“好一张利嘴!你就莫要用言语挤兑老祖了,前番你胆敢戏耍老祖,老祖便瞧出来,你这小子,忒不老实,一肚子花花肠子!” 说话间,已是到了石室之中,万阳魔祖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老祖抓你等来此,所谓何事,你相比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吧?” 楚天炀淡然道:“恕晚辈愚钝,还望前辈不吝赐教。” 万阳魔祖嘿嘿笑道:“就知道你小子要打马虎眼,好,老祖告诉你也无妨。你入道门修行未几,修为道行,充其量不过炼神返虚之极境,竟能凭借异宝,与老祖勉强战成平手,可见这宝贝之威能。为了避免异宝明珠暗投,被你这小子暴殄了天物,嘿嘿,我劝你小子还是乖乖将宝贝交出来,免得受万鬼噬心之苦!” 楚天炀点了点头,道:“前辈此心,昭然若揭。不过晚辈还有一事不明。” 万阳魔祖有些不耐烦道:“说!” 楚天炀道:“既然前辈不过贪图晚辈身怀异宝,将晚辈抓来便是,何故牵连了芷晴姑娘?” 万阳魔祖面上荡漾起古怪笑意,道:“嘿嘿,老祖我慧眼识真,一早便瞧出你小子,乃是个一等一的情种,人家姑娘家为了救你,舍生忘死,置个人安危于不顾,老祖我若是以她xìng命相胁的话,还怕你小子不乖乖就范,啊?哈哈哈哈哈哈!……” 楚天炀眉头一皱,不言不语,略一沉吟,才又道:“前辈贪慕晚辈法宝,尽管强行抢夺便是,何必还要多此一举,如此jīng心设计,逼晚辈就范?” “哼哼,少给老祖揣着明白装糊涂!那法宝被你炼化,自有你一分神识寄托其中,若是强行抢夺过来,如此异宝,想要抹去灵识强行炼化,少不得花费老祖老大一阵功夫!” 万阳魔祖脸上泛起古怪之sè,恨恨道:“前番若不是为了炼化那万阳毒火珠,老祖是劳心劳力花时间,否则怎得会在你那师傅手里吃个暗亏!” 说着,枯槁的脸上,有泛起洋洋得意之sè,嘿嘿笑道:“如今,自然是让你自己主动抹去法宝中寄托的真灵,如此,当可省去老祖老大的功夫,嘿嘿……” 楚天炀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那万阳魔祖面上yīn仄仄的,狠狠地道:“小子,老祖我可是你们口中所谓心狠手辣的邪魔外道,凶戾残暴,不择手段,我劝你乖乖的识相点,否则,不光你自己难逃万鬼噬心之苦,你身边那位为了救你不顾xìng命,如花似玉的姑娘,老祖心中不悦,可保不齐会使出点非常手段了!” 芷晴面sè淡然,浑无惧怕惊恐之sè,明眸流转,目光灼灼地看着楚天炀。 只见楚天炀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如此这般顺利,倒颇有些出乎万阳魔祖意料,不过他自信楚天炀玩不出什么花样,也不疑有他,脸上不禁泛起盈盈喜sè。 忽而却听楚天炀又道:“前辈,晚辈愿意自行抹去法宝之中的灵识,还望前辈信守诺言,放过芷晴姑娘。” 万阳魔祖得意笑道:“老祖向来说一不二,你放心便是!” 楚天炀点了点头,道:“如此,便请前辈为我解开丹田筋脉的禁锢。” 第七十八章 前尘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万阳魔祖面sè一变,一双锐利的鹰眼,在楚天炀身上逡巡着,暗自思忖,有顷,嘿嘿笑道:“小子,可别跟老祖我又耍什么花花肠子!” 楚天炀淡然摇了摇头,道:“前辈误会了,晚辈既然答应许诺,自然如前辈一般,说一不二,只是,前辈禁锢了晚辈丹田,若不解开,晚辈又如何施为,抹去法宝中寄托的灵识?” 万阳魔祖眉头微皱,百密一疏,自己的确是漏过了这一茬,只是这小子看来一副霁月光风的模样,叫人莫名信任,却决然不似看上去那般简单,虽然料定他的伤势,必然不得复原,但为保万全,丹田筋脉的禁锢,是万万不能解开的,天晓得这小子还有什么后手。 面sèyīn鸷,沉吟良久,万阳魔祖忽而yīn仄仄一笑,道:“你小子的花花肠子,老祖可是领教过,丹田的禁锢,老祖才不给你解开。既然如此,便也只有老祖自己动手了,先前老祖有伤在身,无法施为,如今正好用这法子!” 当下一个闪身,在芷晴的惊呼声中,已是到得楚天炀身前,信手一拂,将yù挺身阻拦的芷晴,推搡开去,一把揪住楚天炀胸前衣襟,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森然一笑,道:“小子,老祖这法子,少不得要你吃一番苦头,你可要挺住了啊,若是道心不固,一命呜呼,可怨不得老祖!” 到了这般紧要关头,楚天炀的心,却是反而平静下来,屏气凝神,暗自提防,蓦然只见万阳魔祖双眼之中,看开一轮异样的光芒,仿佛一枚锋锐的针,直刺自己眼底心底,脑中一痛,楚天炀不由得浑身一震,双眼蓦地圆睁,瞳仁放大,心神一阵恍惚。 冷,极冷,刺骨的冰寒。这是一片阔大雪原,白蒙蒙的虚无天地,隐隐听得见风雪怒号之声,数九寒天,赤身曝露于外,寒风如刀似铁,在身上划过,如同刀砍斧斫,寸寸而磔一般,剧痛难当。 高天之上,一轮血红sè的太阳,闪耀着妖异的光芒,当真如同一颗炽热的火球,熊熊烈焰,闪烁跳跃,似乎包含着无尽的热力,几乎要焚天灭地一般。 楚天炀瑟缩着,颤抖着,在这片茫然虚无之中,已不知行了多久,脑中昏昏沉沉。 浑浑噩噩,不知何年何月,不知何时何地,更不知为何置身于此,当然,他也不曾去想过这些,极寒几乎剥夺了他的思维和意识,昏昏然之中,只知不断前行。 每行走一步,每前进一分,那般极冰严寒,便恍如更深入骨髓一分,痛楚也随之更剧烈一分。 只是,虽然缓慢,楚天炀却仍在不断地走着。 他不敢停下,因为哪怕稍加停留,头顶之上,那颗闪耀着妖异血sè的太阳,便会降下炽烈的火焰,焚烧他的身躯灵魂。 一步一步,缓慢地走着,在极寒与炽烈的两极,在冰与火的炼狱之中,向着那未知的尽头,茫然地前行着。昏昏然中,不知岁月,直到那痛也麻木。 …… 芷晴紧紧地握紧拳头,秀眉紧锁,面上满是焦急慌乱之sè,紧紧盯着楚天炀不断微微抽搐,几无人sè的惨白面颊,编贝皓齿紧紧咬着唇,殷红的血丝,悄然渗了出来,心急如焚。只是,如今她灵力被封禁,在万阳魔祖浩瀚磅礴的威压之下,便连动弹也是困难,更遑论出手施救。 万阳魔祖面上,亦是yīn晴不定,眼见着楚天炀虽然承受着极大的苦楚,却丝毫没有道心失守之势,忽而森森笑道:“小丫头,你的眼光不错。我原以为这小子不过短短数年,道行jīng进,一至于斯,其道心定然颇多破绽,不甚坚定,今rì看来,我倒还是小觑了这小子。全文字..如此良材资质,便是老祖向来自命不凡,也是眼红心热啊,如若早上几年,定然要将其收归门下,继承老祖衣钵!” 言罢一顿,复又嘿嘿一笑,道:“不过既然是敌非友,老祖便容不得这般人物存在了,否则说不得多少年,我辈便要灾劫临头了!唉,小子,老祖虽然爱你之才,却也留你不得了!” 蓦然却只见万阳魔祖周身上下,骤然腾起熊熊血焰,鬼哭嘶鸣之声,隐隐响起,血焰威势汹涌,转瞬之间,焰苗腾起足有丈余,便将万阳魔祖全然包裹其中,几如火人一般,忽而又听万阳魔祖一声低喝,那血焰光芒陡盛,豁然升腾滔天,将万阳魔祖和楚天炀,尽皆笼罩其中。 …… 高天之上,那一轮闪烁跳跃的火球,忽而光芒暴涨,凶焰大盛,道道流火,从其中飞shè而出,像一个巨大的爪子一般,囊括整个天地,焰火所过之处,无物不焚,转眼之间,白茫茫的世界,便被替之以漫天血sè,凶焰熊熊,邪异妖娆,除却血sè,余者便只剩下那浓的化不开的虚无。 浑浑噩噩的楚天炀,似乎忽而愣了愣神,陡然只见脚底之下,蓦然升腾起一蓬火焰,将他全身包裹其中,焚烧锻炼。 钻心的痛楚! 烈焰熊熊,直yù将他每一寸肌肤,每一分血肉,乃至每一片灵魂,都焚烧化尽,楚天炀倒在地上,不断地翻滚着,想要将那烈焰扑灭,却终是突然,痛彻心扉,他几yù痛呼大叫,却是连声音都是发不出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灵魂深处抽出剥离,隐约之间,楚天炀看见一道流火,从自己身体里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妖异的弧线,落在地上,翻涌变幻,却是化作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形,其一气质雍容,举止华贵,却是一个中年美妇人,另一个小小的身影,头上冲天髻,项间长命锁,却是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童子,生得虎头虎脑,灵气逼人,甚是可爱。 却见那小小童子,摇头晃脑,似正与那美妇人争辩着些什么,童子小小年纪,瞧来却是说得头头是道,那美妇面上带着淡淡笑意,时而说上两句,那童子便连忙接嘴,侃侃而谈。 “我儿乖乖,小小年纪,于这晦涩艰深的佛学,便有如此造诣,当真是佛祖庇佑啊!阿弥陀佛!”美妇面上笑意盈然,轻轻抚摸着童子的脑袋,而后双手合十,凤目轻闭,虔诚地祷告。 娘! 您一生信奉佛祖,rìrì吃斋持戒,多行善事,可是,临死之际,那满天神佛,又在哪儿呢!?善有善报,难道不过虚妄么!? 楚天炀心中无声呐喊,泪水夺眶而出,如雨而下。 又一道火焰,从身中飞出,扭曲变幻间,化作了一名中年男子,端方的国字脸上,有着一分近乎倔强的刚正,高冠华服,举止威严。 男子双手捧香,恭敬三拜,轻声道:“列祖列宗在上,秉言幼子天炀,得上天之眷顾,天资聪慧,品行温纯,今rì告慰列位先祖,我楚氏一门,后继有人,列祖列宗泉下有知,还请保佑其平安喜乐!”男子面上,泛起淡淡得意满足之sè,又恭恭敬敬地三拜,而后将香,插入了面前案上香炉之中。 一旁门外,露出古灵jīng怪的半张小脸,满是喜sè。 爹,那是天炀第一次看见您笑,也是第一次看见,您夸奖炀儿…… 楚天炀忘记了疼痛,一时间,心中满是无尽的酸涩,沉浸在回忆之中。 又是火焰飞出,俏丽的妇人,魁梧的汉子,调皮的毛头小子。 秋月的栖霞山,层林尽染,片片红叶翻飞落下,那般红彤彤金灿灿的颜sè,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一行人,在山间林道上走着,俏丽的妇人,与那魁梧汉子,并肩携手而行。妇人不时笑骂两句,数落两句,那汉子却是始终那么憨厚,任凭妇人数落着,却只是呵呵笑着,也不还嘴。两个半大的毛头小子,紧紧跟在后边,打打闹闹,上蹿下跳,好不欢畅。 云姨,李叔,文举…… 楚天炀的嘴角,微微扬起,笑意在脸上浮现,泪水在眼眶里氤氲。 扑簌簌的浪涛之声响起,楚天炀转头看去,只见皓月当空之下,浩渺林海之上,一方巨大的山石,如同一方平台,凌空悬出崖边,月华倾泻在林上,崖上,如薄雾,如轻纱,如梦幻。 崖上,一对璧人,男子一袭白衫,女子一身粉纱,月华掩映之下,直如一对神仙眷路。 二人相拥而坐,女子依偎着男子,螓首轻轻靠在男子肩上,无声无言,只有阵阵松涛,和轻轻的呼吸声,心跳声。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男子轻声喃喃道。 双手,相握。十指,紧扣。 忽而,男子轻轻侧转过身,在女子微微的惊诧之中,双手轻轻柔柔,小心翼翼,托住了女子的如雪香腮。 红晕,悄然爬上了女子娇靥,红彤彤的,月下瞧来,更添几分丽sè。似是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女子轻轻地,合上了美目,长长的睫毛,不断地颤动着,便连身子也微微发抖起来。 借着月sè,男子细细端详着这夺尽造化,钟灵毓秀,仿佛白璧无瑕的俏脸,琼鼻如玉,樱口点朱。缓缓地,轻轻地,男子吻在了女子唇上。 第七十九章 炼魂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泪水,如决堤的cháo,模糊了楚天炀的视线。 这些,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心中,最最珍惜,最最宝贵的回忆。 如酒醇香,如茶回味,如诗隽永。 环看身周,那一幕幕情景,那一张张面容,那一段段难以忘怀的记忆,那一份份无法割舍的情,楚天炀的身体不断颤抖着,连同心神,灵魂,也随之震颤。 他轻轻地,轻轻地,呼唤着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阵阵暖流,在心底里流淌,把他的心,也融化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忽而一阵凶戾猖狂的笑意,在天地间回荡。 闻听这笑声,楚天炀立时面现惊容,张徨失措,蓦然只见无数道流火,从他身中飞出,画出一道道血光,恍如一道道凄惨的伤疤。那一道道流火,落在地上,化作一个个身着黑衣,面蒙黑巾,手执利刃的人。 黑衣人人多势众,将那中年美妇,中年男子,俏丽妇人,魁梧汉子,毛头小子,粉妆伊人,将一切的一切,尽皆围绕其中。手中利刃,明晃晃地闪耀着凌厉的寒光。 “你们……你们!!”楚天炀浑身颤抖着,连声惊呼,内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却见那一个个黑衣人,尽皆仰天猖狂大笑着,眼神之中,满是凶戾,和对生命的漠视。 疯狂的笑声,如同一枚枚锋利的刺,扎得楚天炀遍体鳞伤。他不敢去想,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情。 明晃晃的屠刀,高高地举起! 不! 带着无力的祈求,楚天炀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黑衣人的眼神之中,流露出蔑视和不屑。 楚天炀不在乎。 这一切的一切,是他最最珍惜的人,是他最最宝贵的记忆,他愿意用自己的全部,乃至生命,乃至尊严,去维护,去捍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猖狂地大笑,手起,刀落! 不!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残忍,为什么连这仅有的回忆,也要夺去! 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痛不yù生。//..// 滔天的恨意,在楚天炀心中肆虐,他恨,他要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全都,撕成粉碎!他恨,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目睹这悲剧的发生,却是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 烈焰重又升腾,焚化着楚天炀的身躯,只是这般疼痛,又哪里及得心中苦楚之万一? 手脚在地上不住地摆舞,磨得一片血肉模糊,脑袋支在地上,楚天炀地竭力挣扎着,只是身中全然失去了气力,却连想要站起身来,都成为奢望一般。 不过徒劳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耳边是那刺耳的狂笑。 渐渐停止了挣扎,楚天炀无力地伏在地上,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失声痛哭。 老天,你为何如此无情?为什么连仅剩的这最后一点回忆,也要夺去?! 楚天炀忽然觉得冷。很冷。 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活着,好累,好痛。 …… 芷晴的心,几乎都要蹦出嗓子眼,秀眉紧锁,一瞬不瞬地,盯着万阳魔祖和楚天炀二人。 邪异的血焰,熊熊燃烧,仿佛以灵魂为薪,不灭不休。 忽而,却见原本只是忍受着痛苦的楚天炀,忽而身体停止了抽搐,有些苍白的脸上,忽而渐渐晕开一抹笑意,眼角之中,却又不断渗出泪水,透过熊熊血焰看来,透着分分怪异,芷晴不由得心中大急。 少顷,但见楚天炀脸上,笑意蓦然收敛,双目豁然圆睁,喉中发出呜呜的哀鸣,身体不住地挣扎起来,面sè扭曲,变得分外狰狞,似乎正承受着无边的苦楚,挣扎如此剧烈,连万阳魔祖都几乎拿捏不住。 泪干继之以血,渐渐化作两抹殷红,刺痛着芷晴的眼,和心。芷晴的双手,紧紧地掩着面颊,双目之中,泪水如同断线珍珠,不住地滑落。 哀莫大于心死,渐渐地,楚天炀的挣扎,越来越弱,慢慢归于了平息了。平rì里,灿若星辰的眼睛,也渐渐失去了光彩,变得空洞无神,惨白的面上,泛起一片病态的灰败。 万阳魔祖严峻yīn鸷的脸上,忽而泛起一抹诡异的笑,带着洋洋得意之sè。 “天炀!” …… 无力无助地伏在地上,任凭灼热的火焰,焚烧着自己的身躯,楚天炀默默地忍受着。 泪已流干,心已枯死,此生何必,再没有什么,值得留恋。 熊熊烈火,且焚尽我身,将这满心的愁苦,也付之一炬吧。 隐约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目光游移,是那些黑衣人,高举着沾染鲜血的屠刀,步步逼近而来。 来吧,我生无所恋。 慢些走,请等等,爱我的人,我爱的人。 终于结束了,终于可以解脱了。 楚天炀的脸上,浮现出淡然惨笑,轻轻地,合上了双眼。 天炀! 是,是谁?是谁在唤我?声音是这般熟悉。 楚天炀轻轻睁开双眼,却正见着,一道俏丽的身影,带着决然,张开双臂,像一只穿花蝴蝶一般,迎着那些凶戾的黑衣人,迎着这一柄柄明晃晃的利刃,挡在了自己身前。 不!! 我不允许,再有任何人,伤害到你!绝不! 楚天炀豁然起身,周身血焰环绕,仿佛毁天灭地的杀神,仰天一声长啸,火焰骤然升腾,竟而化作了一片莹莹青sè。 道道青火,猛然从他身中飞出,如同湛湛剑芒,将那迫在眉睫的黑衣人,绞碎成片片齑粉。青火落在地上,变幻化形,却正是玉阳子,灵瑶,灵珏,灵泽,灵虚和灵昆等人,微笑着,看着楚天炀。 楚天炀蓦然一愣,静静地看着众人,忽而轻轻展颜一笑,泪水,却如决堤一般,倾泻而下。 我知道,我不孤单,我还有你们,我还有值得我用生命去捍卫的人! 还有…… 楚天炀静静地看着身前,兀自张开双臂,翼护着自己的俏丽身影,泪水滂沱。 你…… 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如鲠在喉,却是如何也无法启齿。 什么也不用说。轻轻地,轻轻地,牵起了她的手,微微用力,拉过她的身子,搂在怀中。 嗅着女子身上淡淡的甜香,楚天炀的心,也平静下来,轻轻地托起了女子的面颊。 你,你是!? 楚天炀蓦然瞪大了双眼,脑海之中,一阵恍惚,隐约只见,只见两张美丽的面孔,相互交替,最后,竟而合于一处,化作了一张楚天炀从没有见过,却是那般异样的熟悉的脸。螓首蛾眉,杏脸桃腮,眸如点漆,口如朱丹,嘴角微扬,勾勒出一抹新月似的笑意,眼角眉梢,尽显妩媚风情。 芷……晴霏? 芷晴! 心中恍如一道霹雳划过,楚天炀豁然惊醒,浑浑噩噩的眸子,立时绽放出湛然光华,恍若暗夜之中,最璀璨的星辰。 …… 芷晴惊呼之下,蓦然只见楚天炀空茫失神的眸子,闪过一丝清明,有了些许神采。身遭将两人笼罩其中的妖异血焰,一时间也开始闪烁动荡,似乎被狂风吹拂,随时都可能熄灭。 万阳魔祖面sè大变,双目之中,凶光大绽,口中一声低喝,顿时,周身上下,渗出淡淡的血雾,翻腾鼓舞的烈焰灼炎,得血雾滋养,一扫颓势,立时暴涨三分,熊熊燃烧。 “小丫头,给我老实呆着,否则,莫要怪老祖言而无信,出手无情了!哼!”万阳魔祖狠狠道,一声怒哼,彷如巨锤,芷晴只觉一股雄浑无匹的气浪,扑面而来,恍如泰山将崩于眼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万阳魔祖稍微松了一口气,心下亦是大凛。原以为对这小子,已然足够重视,却未想到,仍然有所低估,其元神灵识,极为凝实,几乎与自己相去不远! 万阳魔祖已然有些后悔,选择了这般铤而走险的法子,叫自己骑虎难下,一个不慎,怕是便有玩火**之虞。方才那小丫头一声惊呼,险些便要引得这小子反扑,所幸自己及时压制,才不致功败垂成,遭其反噬。 以区区数年,便有如此成就,修炼一途之中,最为难以提升的道境与灵识,他竟已是有了这般火候!若是与其时rì,待其羽翼丰满,怕是便要掀起一番狂风大浪了。 小子,老祖惜你之才,却也容你不得了! 万阳魔祖眼中寒光一闪,不敢大意,凝神施为,继续炼化楚天炀的灵识。 眼见楚天炀恢复了几分清明的眸光,重又变得混沌空洞,芷晴心中大急,只是,她灵力被封禁,如今更是动弹不得,连声音都无法发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只得不住地在心中,祈祷上苍。一时间,美目之中,已是盈盈蓄满了泪水。 许是苍天有灵,蓦然只见楚天炀右手腕处,骤然亮起了一轮湛然的黄光,澄明中正,立时将那熊熊肆虐的血焰,驱散迫退。 佛珠! 万阳魔祖心中暗叫不好,他曾布下慑魂大阵,yù取这佛珠,于这佛珠的气息,自然甚为熟悉,只是不知何故,这佛珠竟然气息敛聚,直至此时受灵火所激,方才被自己察觉。 万阳魔祖暗骂一声,忆起从前,玉阳子曾信誓旦旦与自己说,这佛珠已毁,自己才罢手离去。而今看来,这对师徒,撒谎耍诈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还妄称正道,老祖我行事说一不二,才该当是正道才是。 第八十章 深潭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黄光澄明中正,浑然博大,将那森森透着古怪的血焰,驱散开来,若隐若现的梵唱之音,顿时将那鬼哭嘶鸣之声,压了下去。 万阳魔祖连忙收摄心神,嘴唇翕张,口中念念有词,只见熊熊鬼火,蓦然向内收敛,忽而开始剧烈翻涌,如海cháo一般,一浪接一浪,层层推进。那黄光虽然竭力抵抗,片刻之后,终是在血焰这永无止息般的攻势之下,被全然压制。 眼见楚天炀已然如俎上鱼肉,眼神终是全然归于空洞,再无反击之力,万阳魔祖嘴一咧,形容枯槁的脸上,荡起了森森得意之sè,终是松了一口气。 却正当此时,蓦然只见本已失神的楚天炀,嘴角微微扬起,脸上泛开一抹淡然笑意,双瞳之中,光芒爆shè,灿若晨星,万阳魔祖还来不及收敛笑意,两道锐利的光芒,便如同两柄锋锐的剑,猛然shè入他的眼底,脑海之中,顿时一阵恍惚失神。 两人身遭,翻腾的血焰,失去了万阳魔祖主持,顿时焰苗乱窜,剧烈地波荡起来,须臾之间,轰然向四周炸散开来,掀起一阵狂暴的气浪。 噗! 气浪威势汹汹,楚天炀首当其冲,立时一口逆血,喷将出来,将胸襟之上,染得一片殷红,却也顾之不得,急忙回转过头,却见着芷晴眉头紧皱,眼眶之中,泪光氤氲,焦急担忧之sè,兀自尚未散去,而嘴角却是勾起,绽开一抹欣喜的笑意,娇靥酡红,喜sè盈然,愣愣地看着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想起之前幻境之中,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楚天炀不由得心中一阵涌起暖意,脸上绽开一抹温柔的笑。 足尖点地,一个错步,飞身上得前来,伸手握住了芷晴纤纤柔荑,将她从地上牵起。 掌心之中,传来一阵温暖,芷晴的面颊,顿时更是红晕,如饮醇酒,醉意微醺,任由他牵着,心中尽是满足与踏实。 抬起头来,正见着痴痴愣神的万阳魔祖,张口正yù发问,却听楚天炀急急摇了摇头,拉着她,疾步到得那一丈见方的潭边,急声道:“屏息提气!”而后纵身一跃,拉着她,跳进了那潭水之中。 yīn寒冰冷的潭水,随着两人拨动,激起细细的暗流和浪花,汩汩地冒着气泡。两人不断向下深潜着,初时,水中还有着些熹微的光亮,随着两人不断下潜,渐渐愈发黑暗。 芷晴不由瞪大了眼睛,却是未曾想到,这处水潭,竟是有如此之深,似乎更是还连通着某处。如此暗藏玄机,月余多来,自己竟是毫无所觉,思及于此,芷晴不由目光灼灼,向前边楚天炀看去,那般沉稳的背影,叫她发自内心地觉得信任,踏实。 忽而,芷晴却是面sè一变,微微皱起了眉头。楚天炀在前边游着,探寻着方向和未知的危机,忽而只觉牵着芷晴的手,微微一紧,回过头来,却见芷晴眉间紧锁,脸上显着淡淡痛苦之sè,双颊之上,泛起一片异样的红晕。 楚天炀眉头微皱,略一思忖,方才省起芷晴丹田被禁锢,无法运转灵力,施展龟息之法,下潜如此之久,已然气息不继。 只是,此时此刻之境地,却也别无良方,眼见着芷晴面上痛苦之sè更浓,脸颊的红晕更胜,当下也顾不得其他,手一使力,将芷晴拉到身前,在芷晴双眼圆睁之中,双唇相触,一口新鲜气息,已是渡了过去。 苦闷之感,顿时消去,芷晴一阵轰然,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看楚天炀,双颊之上,那边异样的红晕,已然是化作如醉酡红,身体不断轻轻颤动着,浑身全然失去了力气。 唇间那一抹柔软滑腻,楚天炀亦是心神一震,只是此为不得已的应急之法,再加上如今情势依然危急,当下连忙收摄心神,摒弃绮念,一手换过芷晴腰间,轻轻搂住她,带着她,继续向下潜去。 昏暗之中,不觉时光流逝,楚天炀已然不知潜了多久,隐约只觉得向下行了有不下十里地,水势渐急,忽而,楚天炀只觉脚下一顿,却是已然触底,但见水势一变,由垂直向下,变作横而向前,楚天炀也不犹豫,顺着水势,继续向前游去。 一片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即便以灵识查探,也别无所获,楚天炀只得随着水流,继续向前,渐转地,水势趋而平缓,水路也渐转开阔,开始缓缓向上延伸,又不知过得多久,隐隐只见前方水中,透着一线亮光。 楚天炀jīng神一震,搂着芷晴,一阵加速。水声愈发清晰,光亮愈发强烈,又游了一会儿,两人终是浮出了水面,看到了岸。 芷晴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双颊嫣红如血,侧过头去,不敢看楚天炀。 楚天炀亦是面上泛红,颇有些赧然,忙也松开环在芷晴腰间的手,只是,正yù收回,却被一只纤纤柔荑,轻轻地牵住。 面上浮起淡淡笑意,楚天炀的手,轻轻紧了紧。 这是一处群山环绕之所在,甚为开阔,空谷清幽,隐隐传来阵阵鸟鸣,洞天各处,有不少参天大树,枝干粗壮,树叶繁茂已极。周遭山壁陡绝,于高天之上,堪堪合于一处,只留下一隙青天,将整个幽谷照彻,形成一处几乎与世隔绝的洞天福地。而这潭水,正是从一处山壑之下流出,汇聚成一片小湖。 湖面微澜,水波不兴,其上竟而驾着一座浮廊,曲曲折折,卧于波上,水面堪堪与廊桥地面平齐。浮廊尽头,是一座小巧的亭台,檐角飞翘,雕梁画栋,甚为jīng致。行走廊桥之上,静立亭台之中,幽幽碧水,便在脚边徜徉,恍如踏波而立,意境高绝。 长桥卧波,近水楼台,分明是有人的踪迹,而此地静谧幽僻如此,能在这儿居住之人,又不知是何方神圣。 “这……”芷晴不由得轻声道,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楚天炀,倏尔却是醒悟过来,俏脸顿时羞红,连忙低下头来。 楚天炀笑而不语,拉着芷晴,游到湖边,上得岸来。 岸边不远处,有一方石桌,两张石凳。石桌石凳,皆取山石而成,落刀之处,大开大合,浑然不经雕琢,却自有一股旷放洒脱之气。 两人行至石桌边,略作休息。一路行来,匆匆行路,皆已是疲敝不堪。 相对而坐,静默之中,芷晴终是渐渐平复了心绪,缓缓抬起头来,面上仍旧是酡红一片,素手轻轻拂过额头鬓间湿漉漉的青丝,妩媚动人。美目定定地看着楚天炀,忽而柔声问道:“你的修为恢复了?” 楚天炀淡然点了点头,道:“月余来每rì借月华温养,伤势几已尽数复原,之前血焰散乱之际,被乱流冲击,丹田的禁锢,也随之豁然贯通。” “那万阳魔祖气势汹汹,我瞧你几乎已经丧失了神智,心下可是……可是担心坏了,只是却什么也做不了,却不知你是如何反制住他的?”芷晴说着,微微侧目,不敢看他。 楚天炀微微一笑,道:“万阳魔祖使得这炼魂夺魄之法,端得厉害,若非师傅曾教我以寒泉淬炼元神灵识,我又经过一番心魔历练,怕是一早便已魂飞魄散了。饶是如此,依然不敌万阳魔祖这邪法,我原本已是被其全然夺去了心神,只是紧要之际,你一声呼喊,却是将我唤醒了过来。多谢了。” 芷晴转过头来,正看着楚天炀面带着笑意,凝视着她。芷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绽开一抹新月似的微笑。 楚天炀又道:“我醒来之后,便故意示弱,待他jīng神松懈之际,才一举发难,反冲其灵识,这才将其暂时制住。” 芷晴点了点头,道:“那万阳魔祖会否也发现此地?还有你是怎得发现这潭水玄机的?我却是毫无所觉。” 楚天炀面sè微微有些凝重,道:“万阳魔祖修为高绝,纵然我击其无备,怕也制不得多久,以他的修为,仔细查探之下,怕是逃不过他的眼睛。” 略一顿,又道:“至于这潭水玄机,也说不得发现,只是我隐隐察觉先前那处石洞,虽然并无人工雕琢痕迹,却总叫我觉着异样,而这潭水,幽深不见其底,我原只不过想着赌上一赌,总算是天无绝人之路。” 芷晴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展颜一笑,恍如花开幽谷,端丽万方,便连楚天炀,一时也都看得痴了,忙也收敛心神,道:“我先打坐调息,恢复修为,而后为你解开封禁。那万阳魔祖,说不得什么时候便会赶来,我们还是得尽快找到出路才是。”当下闭目凝神,开始打坐。 芷晴静静地坐在楚天炀对面,静静地看着他,棱角分明,冠玉般的面庞,高挺的鼻梁,朗目疏眉,丰神俊朗。美目一瞬不瞬,定定地看着,像是要把这张脸,深深地镂刻在心底。 想着他勇斗万阳魔祖的英姿勃发,想着他智珠在握的淡定从容,想着他……他吻自己,芷晴面颊绯红,心已醉了。 第八十一章 洞天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功行圆满,楚天炀轻轻睁开了眼睛,对面三尺外,芷晴也盘膝而坐,目光柔柔,正定定地凝视着他,见他豁然醒转,脸颊一红,却也并不躲闪,仍旧不退不避地看着。 楚天炀面上也微微发烫,有些赧然地轻轻一笑,也不见他如何动静,身体却是蓦然平移,芷晴只觉眼前一花,已是不见了楚天炀身影,正自犹疑,忽觉后肩背处,被一只手搭上,芷晴身子蓦地一震,那从掌心中透出的热力,叫芷晴全身都有些酥软,娇靥飞霞,便连后颈处,都是一片绯红。 却听楚天炀沉声道:“凝神静气,抱元归一,我助你解封丹田禁锢。”芷晴忙也闭目调息,排除杂念,而后,一道浑厚的灵力,从肩背火热处,涌入自身筋脉。 灵力所过之处,滋润温养着筋脉,带来一阵舒畅暖意。连番提心吊胆,再加上一路屏息潜水,虽得楚天炀助力,芷晴jīng力消耗仍是颇大,很有些心力交瘁,而今终是略为安定,此时暖意袭来,身心俱疲,竟是沉沉睡了过去。 良久,楚天炀收回了放在芷晴肩背上的手,犹豫有顷,幽幽一叹,终是轻轻地,抚上了芷晴如墨的青丝。 叽叽喳喳的鸟鸣,在耳畔轻轻唱着,微风拂过,携来林木沙沙的声响,还有潺潺流水之音。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芷晴缓缓睁开了眼睛。 自修行以来,许久不曾如这般,酣然入眠,此时醒来,只觉jīng气神十足,身心舒畅。只是,须臾之后,芷晴却是遽然变sè,左顾右盼,环视身周,待到看着身后楚天炀淡然微笑的面庞,终是松了一口气,嘴角绽开一抹新月。 “你醒了,”楚天炀轻笑道:“这一觉可还睡得舒畅?” “嗯。”芷晴俏脸微微一红,轻轻点了点头,凝神略一体悟,只觉筋脉之间,灵力流转如意,丹田的禁锢,确是已然解除了。 楚天炀站起身来,信手一拂衣摆,道:“万阳魔祖说不得什么时候,便要发现那水潭玄机,你既醒了,我们便得抓紧,探一探这幽谷洞天,究竟有何玄机,找寻出路。”说着,右手探出,伸到了芷晴面前。 芷晴轻轻一笑,会意地伸出手来,握住楚天炀的手,从地上站起身来。 不用刻意地倾诉,或是承诺什么,只要牵着你的手,你想说的,我都明了。 这一处幽谷,倒也颇有些进深,几如世俗凡间,一个小村子般大小,山石嶙峋,林木葱葱。 自石桌处起,林木之间,却是辟开一条小道,曲曲折折,通向林深不知处。两人并肩携手,便顺着这条小道,一路行将下去。林中树木葱茏,多为竹柏,绿荫蔽天,颇有飘然出尘之意。良久,林木渐疏,复行片刻,豁然开朗,却是到得一处山洞之外。 山洞幽深,不可见底,洞外山壁,光滑如镜,陡峭已极,从顶上向下,十数丈之间,镂刻着四个古朴大字,每个字足有近乎一丈见方,笔势夭矫如惊天游龙,几yù脱离山壁,直扑眼前,气势甚为雄浑。 “朱明洞天!”楚天炀不由得轻声惊呼。 眉头微皱,双眼圆睁,努力地平复着情绪,良久,楚天炀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知道我们究竟在何地了。” 芷晴少见楚天炀这般惊讶,心知这朱明洞天,定然是什么了不得的所在,隐隐只见,似乎也觉颇为熟悉,只是一时之间,却也无法记起,当下轻声问道:“何地?莫非这朱明洞天……?” 楚天炀轻轻点了点头,道:“朱明洞天,葛洪丹灶,我们如今,便是在罗浮山中。” “罗浮山!?”芷晴轻呼出声,面sè微微有些怪异。 楚天炀略带疑惑,问道:“怎得?” 芷晴面sè微红,轻声道:“无甚,不过想起了曾听闻的一个传说。”见楚天炀面上疑惑之sè,芷晴轻轻一笑,道:“我曾听闻,此地原本只有罗山,而没有浮山,忽一rì,浮山自海外而来,与罗山合为一处,以铁桥峰相连,有人说……”芷晴微微侧转过头,声音忽而如蚊蚋一般,“有人说,浮山山神嫁给了罗山山神,有情之人于此,便会得到两位山神的祝福……” 楚天炀一时大窘,赧然失语,也侧转过头去,牵着芷晴的手,放开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一时之间,颇有些不自在。 芷晴眼儿一瞟,瞧见楚天炀窘态,微微抿嘴一笑,脸上带着些俏皮之sè,轻轻地,紧了紧楚天炀的手,柔声道:“我们继续走吧。” 轻移莲步,便向前行去,而楚天炀被她牵着,却是落后一步。 洞门之外,立两尊瑞兽麒麟雕像,龙首鹿身,脚下祥云,甚为威武,以为镇守驱邪之用。洞口阔大宽敞,足有两三丈豁开,向内里望去,黝黑一片,不可视物。 两人立于洞口之处,驻足查探。 楚天炀面sè沉凝,道:“相传葛洪与其妻鲍姑炼药于罗浮山中,成九转金丹,服食而羽化登仙,然诸般遗迹,千百年来为人观瞻,却从未发现异样之处,更不闻有谁得其道统。如今看来,外界所传闻之‘朱明洞天’、‘葛洪丹灶’,俱都不过是后人为瞻仰而杜撰之所在,真正的朱明洞天,葛洪炼丹之所,便正是在此处。” 芷晴轻轻点了点头,并不言语,只静静看着他这般沉着自若,心中只觉甚是满足。 楚天炀只觉面皮发烫,收敛心神,继续道:“只是看这洞府,颇有些yīn暗,又与仙家颇有渊源,其中未必便是一片坦途,还须十二分留心才是。” “嗯!”芷晴脸上满是温柔笑意,轻声应道。 楚天炀忽而定定地看着芷晴,轻声却坚定地道:“洞中诸般,难以预料,若是遇见危险,切莫要逞强,万万以保全自己为务。” 芷晴蓦然抬起头来,盯着楚天炀的双眼,眉头紧蹙,张口yù言,却见着楚天炀脸上那近乎固执的坚定,两相对视,有顷,一咬嘴唇,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楚天炀微微一笑,牵着芷晴的手,一马当先,向洞中走去。 行进洞内,立时融入一片浓重的黑暗之中,蓦然间,只觉原本有些喧嚣的树叶沙沙声,鸟鸣声,诸般声响,一时之间,尽皆化作一场万籁俱寂,仿佛洞里洞外,全然两个世界。空气之中,弥漫着淡然飘渺的莫名香气。 楚天炀心中一凛,牵着芷晴的手,不由得又紧了紧。 呼!…… 骤然的光亮,叫楚天炀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片刻之后,才渐渐适应,定睛看去,却见两侧山壁之上,每隔十余步,便插着一支火把,而此时,两人近处数支火把,却是自行燃了起来。 两人小心翼翼地,继续向前走去,所过之处,火把一一自发燃起,而已然远去处的火把,则是自行熄灭。 借着火把光亮,楚天炀看到,山壁之上,尽皆镂刻着诸般图画,或为沙场行军,或为朝堂议事,或为谷地丰收,或为原野游牧,或为尊长爱幼,或为子女孝亲,取材极为广泛。 行了许久,忽而可以瞧见,不远外,灯火通明之处,便已到了洞中尽头,一路行来,尽管始终透着古怪,所幸终是未曾出现意外,楚天炀心下稍安,微微松了一口气,轻轻一笑,回过头来看着芷晴。 只是这一眼,却叫他呆愣当场。 一袭粉sè轻纱,螓首蛾眉,杏脸桃腮,眸如点漆,琼鼻朱口,雪肤秀项,薄施粉黛。伊人双目含泪,俏生生立着,眉目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 “晴霏!” 楚天炀不由得惊呼出声,蓦然胸口如滞,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张开口,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伸出手,颤抖着,轻轻地,伸向晴霏的脸庞。 不对! 楚天炀的手,在即将碰到晴霏面颊的一刻,蓦然停住。 这里是罗浮山,朱明洞天,陪着我一同进入洞中的人…… 芷晴! 脑海之中,微微一阵眩晕,眼前一阵变幻,不远处的光亮,重又归于黑暗。 楚天炀蓦然回神,心中暗道一声厉害,竟然不知不觉间,叫自己遁入了幻境,鼻端萦绕着淡淡的莫名香气,楚天炀眉头一皱,致人心生迷幻的,八成便是这莫名香气,当下连忙屏息静气,更加留心。 “不!你不可以!”耳畔忽而传来芷晴凄厉的哭喊声。 楚天炀这才发觉手心空空,不知何时,已是和芷晴分散开。猛然回头,却见芷晴正跪坐在不远处的地上,向着面前的虚无,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不断地摇着头,泪水滂沱,双肩耸动,身体不住地颤抖着,楚楚可怜。 “芷晴!你怎么了?”楚天炀连忙上前,周身灵力鼓荡,布下一道壁障,将那异香,隔绝在外,蹲下身来,伸手轻拊芷晴肩背,掌间灵力吞吐,以让她安定下来。 芷晴缓缓转过头,看着楚天炀,忽而张开双臂,却是猛然扑进了他的怀中,螓首埋在他的肩上,泪如雨下。 楚天炀一怔,良久,张开臂膀,将她搂在了怀中。 “不哭,没事了……” 第八十二章 丹炉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悲泣良久,芷晴的哭声方才渐渐收歇,缓缓安定下来。 只是,她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仍旧伏在楚天炀肩头,似在想着心事,愣愣失神,静默不语。 楚天炀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也只得任由她,两人静静地相拥而坐。 忽而,却听芷晴幽幽地道:“天炀,如若有一天,整个世界都遗弃我,你会不会,也离我而去?”说到后来,声音已是微微发颤。 这般无头无脑的话,顿时叫楚天炀一愣,还不能他回应,又听芷晴颤着声,带着哽咽抽泣,带着些瑟瑟可怜的祈求,道:“如若真有那一天,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嗯。”楚天炀默然,良久,轻声一应,缓缓点了点头。 芷晴蓦然抱紧楚天炀,复又抽泣起来。 楚天炀心中,一时满溢怜惜,也不言语,只是轻轻地抚着芷晴的螓首,无声地宽慰着。他知芷晴心中有事,只是她既不愿说,他自然也不会去问。 怀中的芷晴微微一挣,楚天炀忙松开环抱着她的双臂,坐直了身子。芷晴抬头看一眼楚天炀,脸一红,侧过面颊不去看他,轻声如蚊蚋一般,道:“流连得够久了,我们继续走吧。” 楚天炀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道:“洞中有异香,当是致人迷幻之根源,切记屏息提气。”当下手一挥,散去壁障,当先开路向前行去,忽而却觉手一紧,却是被一抹柔腻握住,嘴角轻扬绽开一抹笑意,反手抓紧那纤纤柔荑。 两人一路前行,走了足有一炷香时间,却仍见不到尽头,一路上,仍旧如先前一般,两侧石壁镂刻诸般壁画,上九流,下三滥,尔虞我诈,悲欢离合,可谓是森罗万象无所不包,道尽世间百态。 这洞府着实透着古怪,楚天炀一路细察,小心翼翼,试图从这壁画之上,揣摩出洞府主人暗藏的玄机用意,隐隐之中,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细细寻思,却是终无所获,不免心中微微烦闷,略略皱起了眉头。 “这石壁……”芷晴忽而犹疑着轻声道。 “怎得?发现了什么?”楚天炀问道。 芷晴轻轻摇了摇头,道:“我瞧这些壁画,倒不像是藏着什么玄机,细细看来,倒像是此间主人,在向我们讲述着些什么,只是模模糊糊,看不真切,想不明白。” “嗯。”楚天炀点了点头,道:“我也觉着如此。这壁画所涉及之内容,上至君王将相,下至贩夫优伶,置于一处,却叫人隐隐觉出,其中或有什么共通之处,我想,这便是洞府主人用意所在。” 芷晴眉头微蹙,凝神思索着,缓缓点了点头,忽而又展颜一笑,道:“继续猜测也是无果,不如继续行下去,看看洞府主人,还想说些什么。” 两人继续前行,一路走一路看,不知不觉间,洞中已是渐渐开阔起来,两侧山壁之上,壁画也开始出现了诸般变化,君皇问长生于方士,道人炼丹药于山巅,禽兽吞吐rì月,高僧参悟菩提。再往前去,只见祥云升腾,天花坠地,壁画之中,竟而出现了仙人佛陀,神将罗汉。 楚天炀心中蓦然闪过一道亮光,不由睁大了双眼,像是隐隐把握住了其中真意,却又如雾里看花,不可捉摸。 继续向前,壁画之上,出现了诸般仙家胜地,以及仙人腾云驾雾,瑶池大会之胜景。忽而,前边豁然开朗,两侧山壁向两侧横向延伸,形成了一处极为阔大的石室,高六七丈有余,方圆足有数亩。 楚天炀心下凛然,两人一路行来,估摸着已是进入到山腹深处,而这石室,阔大如斯,想必是将一整座山,从内里掏了空来。 石室之中,不再以火把照明,而是每隔数步之遥,石壁之上,便镶嵌一颗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珠光宝气,璀璨明亮,将整个石室,映照通明。 石室尽头,是一方高台,约摸有数丈方圆,以云石为底,高也有近丈,一方石梯,从上向下,一直铺到地上。石台之上,一尊极为巨大的八卦丹炉,几乎将整个石台占据。 “丹灶!”芷晴不由轻呼出声。 楚天炀点了点头,道:“看来此地,当真是葛洪隐居炼丹之所。” “你看这石壁!”芷晴忽而道。 楚天炀转头看去,只见石室墙壁之上,不再如之前洞中一般,镂刻着壁画,而被替之以大片的文字。 楚天炀定睛看去,字体古朴,笔走龙蛇,虽说不上工于书法,笔画之间,却自透出一股狷狂洒脱的气势。 抱朴子! “余之一生,慕仙求道。岐黄之术,孔孟之道,黄老之学,诸子百家,无不有所涉猎。而后隐居罗浮,炼丹潜修,小有所成,偶返人世,眼见芸芸众生,诸般劣习,虽仰慕长生,只知修仙通达,而能腾云雾,吞rì月,呼风唤雨,却不识,修仙一途,贵在修心,故著《抱朴子》内外百十六篇,论人间得失,讲治民之法,评世事臧否,论超俗出世,并及丹道练气之术,留与后世之人。” “修方术,炼丹药,遁隐山林,不过求仙之辅,yù证无上大道,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上士得道于三军,中士得道于都市,下士得道于山林。……” 楚天炀细细地品读,喃喃念诵,面上诸般神情,不断变幻,时而眉头紧锁,时而颔首微笑,为其中所述,深深迷醉。 芷晴静静地守在一旁,这抱朴子之中,讲述了些什么,她全然不在乎,只是静静地看着楚天炀,凝眉或是微笑,思考时认真的表情。 良久,楚天炀终是从石壁上收回了目光,道:“若我所料不错,如今世传的《抱朴子》中,亡佚的四十余篇,便都镌刻于此了。” 略一顿,环视周遭石壁,复又道:“传言之中,葛洪炼九转金丹,服之羽化登仙,然观其诸般著作,于丹道一途,语焉不详,而其中所述练气之法,却也不见多么jīng妙,倒是这外篇所言,当真颇有道理,发人深省。” “贩夫有贩夫之道,王侯有王侯之道,山有稳固之道,水有灵动之道,世间万物,莫不如此,道途三千,殊途却是同归。道,究竟什么才是道?……”楚天炀喃喃地自语着,一时却是有些失神。 忽而微微一哂,轻声自语:“罢了,能保护好身边珍惜之人,便足够了。” 转过头来,却见芷晴也正凝视这他,相视一笑,双手紧握。 “那处高台之上,应当便是丹灶所在,我们过去看看吧。”楚天炀道。 “嗯。”芷晴轻轻应道,任由楚天炀拉着她的手,脸上满是恬然笑意。 行到近前,方才更觉出那丹炉之巨大,几如一座小屋般大小,三只巨大的青铜脚,粗壮敦实,稳稳地立在石台地面之上。 丹炉高逾丈,其上镂刻诸般奇异花纹,四面皆刻印太极图,yīn阳鱼眼处镂空,以为气孔,炉身之上,两处耳翼,如云纹般模样,炉盖厚重,如巨石一般。整个丹炉,瞧来甚为不凡。 两人步上石阶,到得近前,细细打量着这丹炉。 芷晴忽而笑道:“传言葛洪炼九转金丹,服下立时便羽化升仙,这炉中,说不得便还有葛仙人留下未及服用的丹药哦。”说着,素手伸出,却是轻轻地触在了丹炉之上。 蓦然,却见暗淡淡平静无奇的丹炉,陡然间竟是亮了起来,似乎其中正熊熊燃烧着烈焰一般。 这般变故,顿时叫两人一惊,芷晴更是吓了一跳,轻呼一声,连退数步,被迎上来的楚天炀轻轻搀住。 楚天炀挺身上前,将芷晴拦在身后,凝神戒备,jǐng惕地盯着丹炉。 蓦然,却见丹炉开始轻轻震动起来,炉中火焰,亦开始不断闪烁跳跃,渐渐地,震动愈发剧烈,火光也透过丹炉之上镂刻的花纹,耀shè出来,闪烁得周遭忽明忽暗,yīn晴不定。 锵锵的声响,忽而大作,却是那至为厚重的炉盖,竟而开始不断跳跃翻动起来,便好似炉中有什么东西,正不断挣扎着,想要破开丹炉的束缚,跳出禁锢重获zì yóu。 “吼!” 低沉而暴戾的嘶吼之声,忽而从炉中响起,回荡在整座山腹石室之中,听来甚为凄厉可怖。 楚天炀面sè沉凝,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牵着芷晴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吼啊!” 吼声更加凄厉,整个石室,都随着吼声,轻微震动起来,洞顶之上,竟而更是扑簌簌落下些许碎石。那丹炉之中的火焰,仿佛被狂风肆意地蹂躏,焰苗疯狂地摆舞跃动,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炉盖如同沸腾滚开的水一般,几乎要崩了开来,整个炉身,也不断剧烈震动着,原本稳稳当当落在石台上的三只青铜巨脚,更是在石台地面之上,滑动起来,留下道道深刻的痕迹。 “砰!” 一声巨响,却是那厚重的炉盖,终是抵不过炉中的肆虐,被猛然弹开,高高飞起,轰然巨响之中,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第八十三章 火虎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炫目的光芒,骤然亮起,耀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但见一道流火,紧随飞起的炉盖,从丹炉之中,飞蹿而出,在空中一个翻腾,落在了地上。 “吼!” 随着震天的咆哮嘶吼,滚滚热浪,陡然向周遭发散,掀起烟尘翻飞。 两人不由得退开数步,定睛看去,却见那道流火汹涌澎湃,扭转幻化之中,渐渐凝聚成一尊实体,却是一只无比巨大,通体遍着烈焰的异兽。 身长丈余,高亦有七尺,巨大的头颅,仿佛箩筐一般大小。炽烈的鼻息,不断喷吐而出,不时夹杂着点点火星,长而锋锐的獠牙,掩映着凶焰,兀自闪耀着慑人的寒光,粘稠的涎水,不断从嘴角流下,两颗铜铃似的眼睛,作血红之sè,其中仿佛有凶焰,正熊熊燃烧,一瞬不瞬,死死地盯着两人。 这异兽周身带火,作赤红之sè,间杂以斑斑黑纹,四肢粗壮有力,利爪森森,身后长尾彷如铁棒一般,活脱脱便是一只火虎。 芷晴不觉握紧了楚天炀的手,身子向他靠拢,仿佛只有这般,才能安定自己慌乱的心绪。楚天炀的拇指,轻轻在芷晴柔荑上摩挲着,安抚着芷晴。 这火虎凶焰高涨,更乃是自那传说炼制过九转金丹的丹炉之中而出,仙家灵种,威力自是不凡,只是从其眼神之中,只看到凶戾,想必灵识未启,不通人xìng,如此,这一战,怕是无可避免了。 当下不再犹豫,右手立掌于身前,掐诀念咒,青sè剑光自袖中飞出,悬浮身周,环绕翻飞护持左右。 那火虎双目凶光大绽,喉中发出沉沉低吼,前肢利爪箕张,在地面不断地刨弄着,后肢微微蹲伏,蓄力待发。..  楚天炀面sè沉凝,与火虎相互对峙着,静静地等待着对方露出破绽,一时间气氛极为紧张,大战一触即发。 良久,火虎终是忍耐不住,四肢于地面狠力一蹬,纵身跃起,骤然向楚天炀扑来,速度之快,转瞬便至眼前。 这般奇快,却是大大出乎楚天炀的预料,面sè剧变,一时间也不由得有些手忙脚乱,拉着芷晴,急忙翻身退避,手指翻飞变幻,不断掐诀结印。 火虎扑了一空,落在地上,毫不犹豫,再度猱身追上,动作圆转如意,一气呵成,之间几无丝毫停顿间歇,二人只得再度退避。 转眼之间,已是几度僵持,火虎似是不胜其烦,落在地上,呼哧呼哧喷吐着鼻息,蓦然只见,其身周烈焰,轰然翻腾暴涨,熊熊烈焰,直蹿起两丈之高,却见那火虎,猛然间一个闪身,在空中画下一道火光匹练,横跨数丈之远,弹指间便至楚天炀眼前,当是时,其留于原地的身形,兀自尚未消散,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眼见一只极为粗壮,遍着火焰的利爪,便要当头拍下,将楚天炀的脑袋拍碎成一片稀烂,芷晴不由得惊呼出声。只是,尽管那粗壮的前肢,几乎遮蔽了楚天炀眼前的视界,便连巨爪之上根根毛发,也看得一清二楚,那翻涌的热力,叫他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灼气味,他却仍是面不改sè,双目之中,陡然jīng光暴shè,掐诀的右手,在身前一抖,指间向前一点,虚空之中,顿时如同晕开一层水波,荡起圈圈涟漪,映耀着珠光火焰,流光溢彩,显得惊艳而脆弱。 而那火虎巨爪,击在这看似不堪一击的波纹之上,却是再无法寸进,仿佛深陷泥淖之中。火虎低声连连怒吼,巨爪发力,却是无法自拔。 只是这火虎,终究不是凡种,仰天一声怒号,但见那虎爪陡然暴涨,瞬间变大了数倍,其上火焰,也随之熊熊升腾,炽烈的热力和凌厉的气势,便是楚天炀,亦不敢轻撄其锋,眉头一皱,拉着芷晴退避开来。 叮! 一声脆响,而那潋滟波荡的水纹,终是吃不住陡然暴涨的虎爪,如一面镜子般,片片炸碎开来,闲散于虚无。 火虎收回了前爪,一番暗亏之下,终是收了轻蔑,不敢再如方才一般大意,身体缱绻屈伏,虎目眈眈,死死盯着楚天炀,嘶吼连声,蓄势待发。 楚天炀面沉如水,心念急转,思索着破敌之计。 这火虎势大力沉,偏偏速度又迅捷无匹,寻常法子耐它不何,而若是全力施为,一则恐为其所乱,根本连法术都无法完成,二则即便完成,以其迅捷如此,恐怕也无法对其造成太大伤害。 然则这些都是其次,楚天炀最为担心的,始终还是那不知何时便会赶来的万阳魔祖,如此一来,更是不能全力对付这火虎。如此,也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当下楚天炀指诀一变,剑指一挥,那环伺身周的青竹剑,青光陡然强盛,如离弦之箭,向那火虎疾shè而去。 火虎身子蓦地一阵瑟缩,而后猛然舒张,迎着那疾飞而至的青竹剑,纵身跃起,虎爪一挥,一巴掌拍在剑脊之上,竟而将那青竹剑,拍得光芒摇坠,几乎震散,而后余势不减,继续向着楚天炀扑来。 身体尚在空中,火虎仰天一声怒吼,周身火焰,蓦然一敛,而后迎风而涨,陡然向周遭扩散开,其身形也随着火焰,遽然变大,须臾间,已是变作了身长三丈,高亦几乎两丈,恍如一座小山,覆顶而下。 楚天炀身形连闪,避开火虎志在必得的一击,右手一招,已是将青竹剑握在了手中,身形一边疾退闪避着火虎接二连三的追击,一边不断挥舞着手中灵剑,在地上画下一道道奇异的符箓。 如此僵持了有顷,火虎终是顿下身形,略作回气,而楚天炀却是退开一步,立剑身前凝眉闭目,双唇疾速翕张,念念有词。 火虎意识到不妙,一声大吼,身子下沉便yù纵身而起,却见楚天炀陡然睁开双眼,手中灵剑豁然上指,而后竟而自发脱手飞出,恍如一条夭矫出海的游龙,在空中自在翱翔,愈变愈大,疾速飞向阵中一处,眨眼间已是变作了一道青sè光柱,从地下直接洞顶,陡然只见先前楚天炀所画的符箓处,竟而有湛湛青光,从其中透出,青光扩散延伸,相互勾连映衬,瞬间便形成了一道阵势,将那火虎,重重困在其中。 火虎一声怒吼,身形疾速前冲,巨爪挥舞,猛然击在一处青光之。但见青光相互勾连,一体受力,火虎这一掌,虽然足以荡碎那道青光,但在青光相互牵连卸力之下,竟而寸功未见。 楚天炀急声道:“芷晴,便趁此时,以火灵之术将其炼化!” 芷晴闻声而动,抬手祭出一方令牌,通体赤棕sè,不知以何等灵木所制。芷晴素手若蝴蝶展翼,指诀变幻连连,但见那令牌陡然飞旋而起,飞临那阵势上方,围绕着zhōng yāng青光柱不断盘旋,只听芷晴一声轻喝,那令牌之上,竟而降下道道火焰。 那火焰仿佛有灵一般,首尾相连,竟而变幻成一条巨大的火龙,飞入阵中,直向那火虎而去,竟而将之团团缠绕捆缚住,龙身之上,火焰升腾,转眼间与火虎周身火焰融于一处,不断吸收火虎的火焰,以壮大自身,逐渐开始将之炼化。 青阳一门,jīng擅火灵之术,于火之一途,诸般变化妙用,无出其右,楚天炀见着这般妙术,心下亦是啧啧称奇,赞叹不已,正yù出言,面sè却是蓦然一变,陡然只见原本不断低吼,挣扎不休的火虎,仰天一声怒吼,周身火焰顿时反卷,一转颓势,竟是立时将那火龙,压制在了下风。 楚天炀急忙转头向芷晴看去,只见芷晴闭目凝神,秀眉却是紧紧蹙起,面sè有些苍白,身体不断颤抖着。楚天炀暗呼不妙,以火灵之术炼化火虎,本没有错,只是没想到这火虎在丹炉之中,不知被锻炼了几千年,一身火力着实不凡,以芷晴之修为,竟而也无法将其拿下。 当下大袖一挥,一道青光挥洒而出,直飞阵势之上,将那令牌包裹其中,令与火焰之牵连阻绝隔断,熊熊火焰立时反卷而上,却被青光尽数接下。 僵局打破,芷晴睁开双眼,素手指诀变幻,急忙敛去法术,收回了令牌。 “芷晴,你,还好吧?”楚天炀眉头微皱,关切地问道。 “嗯,不妨事的。”芷晴微笑着应道,“只是未曾想到这火虎,竟而如此厉害,我以神木令引来的玄火,也无法将其制服。” 楚天炀眉头微皱,正待说话,目光一转,却见火虎已是全然将那火龙吞噬炼化,仰天狂吼,陡然人立而起,而后前肢猛然向下,重重拍在地上,但见一圈肉眼可见的火光,从地下猛然爆发而出,向四围散开,所过之处,青光尽皆着火焚化,付之一炬。 楚天炀面sè一变,急忙掐诀施法应对,却终是来之不及,耗费心力布下的阵势,竟而一瞬之间,便被这火虎破去。 第八十四章 追及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火虎一击之下,破去阵势,身上熊熊升腾的火焰兀自尚未平息,血sè双眼之中,凶光毕露,死死盯视着楚天炀,龇牙咧嘴,喉中发出沉沉低吼。 但见火虎猛然一声咆哮,胸膛剧烈起伏,周身火焰,竟而随着呼吸,不断波荡起来,焰苗翻滚如浪,一起一伏之间,自称一番节律,仿佛舞动一般。 蓦然只见火虎双目圆瞪,头颅猛一仰起,深吸一口气,身周火焰,亦随之骤然收敛,旋即便听一声厉啸,森然可怖直如发乎九幽,火虎猛然张开大口,一道炽热的烈焰,便从其口中,喷薄而出,直向楚天炀而去。 火光过处,在地面之上留下一道漆黑的印痕,虚空之中,也是一阵扭曲,焦灼的气味,顿时弥散开来,仿佛空气也在这般炎火之下,被焚化烧焦。澎湃的热力,骤然充斥了整座巨大石室。 楚天炀面sè沉凝,这般强猛的热力,便连他和芷晴,一时也是招架不住。心下微惊,自己竟然还是低估了这仙家异兽,手底下却不迟疑,指诀一变,口.唇急速翕张,忽而一声轻喝,掐诀的右手,平摊化掌向前伸出,在虚空之中轻轻一抹,蓦然只见他手抹过之处,竟而凭空现出一道屏障,莹白如玉,晶莹剔透,散发着逼人的寒气,那充斥石室的酷热,也为之稍解。 屏障虽看似异常单薄,然而,在那仿佛能焚毁一切的凶焰之下,却仿佛坚不可摧,凶焰击打其上,恍如强光映照在镜子上一般,竟而化作道道流火,折转飞溅四处。 火虎眼中,现出狠戾之sè,喉中啸吼之声,陡然高昂,口中喷出的火焰,亦更是汹汹,然而却始终无法越雷池一步。 火焰蓦然收敛,但见火虎胸膛起伏,仿佛也有些力有不逮,重重地喘息着,双目凶光四shè,陡然圆睁,因为在他眼前,已不见了楚天炀和芷晴身影,有的却是一只周身火焰环绕,气势汹汹的异兽。 一山不容二虎,火虎巨爪,狠狠地在地面上刨着,大口张开显露着森森獠牙,却见那异兽一举一动,尽皆如自己一般,仿佛怒不可遏,火虎猛然仰天大吼,胸膛鼓荡,猛然一口烈焰,便向那如自己一般的异兽喷去。 火焰四shè飞溅,良久,火虎方才收歇,定睛看去,却见那异兽,虽然重重喘息,却竟似毫发无伤。 “幻!” 蓦然只听一连串脆响之声,火虎耳尖一动,转过虎目看去,却见周遭八方,竟而又出现了一个个异兽,也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 “吼!” 却见一众异兽,将自己围在中间,冲着自己怒吼,火虎低吼连声,身上火焰,无规则地翻涌激荡着,转身四顾,却是不敢异动,生怕被一众异兽,群起而攻。 芷晴美目之中,灼灼闪耀着光华,凝视着楚天炀,面上笑意盈然,满是赞许之sè。楚天炀转过头来,见芷晴这般看着他,也轻轻展颜,微微一笑。 便正此时,但见火虎双目之中,寒光一闪,四肢微微下蹲蓄力,低吼声中,猛然发力一瞪,纵身跃起,竟而无视周遭随之纵身的异兽,径直便向楚天炀和芷晴藏身之处扑来。 听闻异动,楚天炀脸上豁然变sè,牵着芷晴的手,猛然向后一甩,将她甩到自己身后,急速掐诀念咒,只是火虎飞扑之势,实在太过迅疾,“叮”的一声脆响中,先前凝出的壁障四散碎裂,火虎锋锐的利爪陡然便至眼前,楚天炀只来得及在身前勉强布下一道稀薄的青光,虎爪便携着开天之势,豁然落下! 巨力挥击之下,青光寸功未见,立时便被击散,虎爪余势不减,继续向前,一声闷哼之中,血光迸溅。 “天炀!” 芷晴惊呼失声,连忙上前,却见楚天炀胸口之上,衣襟稀烂,一片焦黑,不断渗出的鲜红血sè,炙痛了芷晴的双眼,泪水莹莹在眼眶中打转,芷晴伸出手,想要帮楚天炀清理伤处,却又生怕弄疼了他,悬在空中,一时间进退两难。 楚天炀淡然一笑,轻轻紧了紧牵着芷晴的手,轻轻一笑,宽慰道:“莫要担心,皮外伤。”转过头,看着数丈之外与自己遥相对峙的火虎,眉头不由紧皱起来。 一时大意,未想竟是着了这畜生的道,自己终归还是小视了这仙家异兽,原以为这火虎灵智未启,如今看来,怕是早通人xìng,却故意示弱了。 胸口处一阵灼痛,楚天炀不禁咬了咬牙,皮肉之上,虽是小事,但随着火虎一爪,汹汹火毒,竟而侵入了筋脉之中,虽然打坐调息,片刻便可将火毒逼出,但这火虎眈眈而视,定然是不会与自己丝毫喘息之机,若任由这火毒于筋脉间肆虐,怕是情形将会愈发恶劣严峻。楚天炀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心念电转,面沉如铁。 两相对峙,楚天炀急,火虎却是怡然自得,千百年被困于丹炉之中的苦闷,终得发泄,心下极为惬意,四肢微蹲蓄力,作出随时便能攻击之势,实则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甚为悠闲。 芷晴的手,轻轻颤抖着,终是缓缓地揭开了楚天炀胸前残破的衣襟。三道长长的血痕,从楚天炀右肩之上,直到左肋,深可见骨,外翻的皮肉,作暗红之sè,更带着些许焦黑,瞧来触目惊心。 芷晴不由得捂住了口,编贝玉齿咬着下唇,不叫自己哭出声来,手忙脚乱地,在衣袖间摸索翻找,取出一个jīng致玉瓶,拔出瓶塞,立时有一阵药香扑鼻而来,芷晴的手颤抖着,蘸上药膏,小心翼翼地,抹在了楚天炀伤口之上。 “嘶!” 楚天炀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惊得芷晴连忙住手,抬起头来,却见楚天炀微笑地看着她,点了点头,芷晴这才一咬牙,继续为楚天炀上药。 青阳派jīng擅火灵之术,这灵药于烧伤一途,竟而奇效非凡,楚天炀只觉胸口伤处,传来阵阵凉意,灼痛之感,大为减轻,渐渐地,又生出淡淡麻痒之感,短短片刻,竟而已然开始逐渐复原。 眼见外伤逐渐复原,楚天炀眉宇之间,却依然有淡淡苦楚之sè,芷晴心下思忖,便已然命令,素手伸出,轻轻按在楚天炀胸口之上,灵力运转,将楚天炀筋脉间肆虐的火毒,导引而出。 如此这般,火虎却是不愿看见,当下猛然一声怒吼,身体一沉,作势yù扑,楚天炀连忙挺身上前,将芷晴重又拉到自己身后。 jiān计得逞,火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sè,重又落座于地上,观望着凝神戒备的两人。 见其如此,芷晴重又运转秘法,助楚天炀导出火毒,而那火虎,却又故技重施,叫两人停手戒备。 如此几经反复,二人不胜其烦,在火虎又一次作势之下,却浑然无视。火虎双目之中,凶光一闪,不再如先前那般虚张声势,猛然蹬地,纵身飞出,挥舞着利爪,向两人扑来。 却见楚天炀嘴角轻扬,面上绽开一丝淡然笑意,火虎一声低吼,便yù收住前冲之势,却无奈身在空中,无处借力,但见楚天炀右手掐诀一指,虚空之中,一阵波动,凭空现出一道青sè光网,火虎闪避不及,当头便扑进光网之中,嘶吼声中,急冲之势立时一滞,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死命挣扎,光网却是愈缠愈紧,火虎一声怒吼,周身火焰澎湃,这才将青sè光网焚化,得以脱出,而得此良机,芷晴却是已然助楚天炀,尽去了火毒。 火虎低吼连声,却也不敢再贸然而动,相拼之下,双方皆讨不得好,于是索xìng继续对峙。 “哈哈哈哈哈哈哈……” 猛然只听一声大笑,从外边远远传来,在石室之中回荡着,初时声极小,人极远,须臾之间,却便已如耳畔雷鸣,震得石室顶上,沙石簌簌落下。 楚天炀面sè剧变,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石室入口处,现出一道身形,干瘦枯槁,须发皆白,正是万阳魔祖。 却见万阳魔祖,满面红润,尽是喜sè,全无丝毫被楚天炀摆了一道的愠怒,仰天又是一阵大笑,良久方才收歇,向楚天炀看来,笑道:“小子,你可当真是福缘深厚啊!老祖我随万毒魔君那老东西,在这罗浮山中修炼三百年,也不曾发觉,竟有这般妙处,而你小子短短一月,便窥得玄机!若非有你,老祖定然不会对那水潭起疑,怕是穷此一生,也无法寻得此地!” 说罢又是一阵大笑,道:“我道万毒魔君那老东西,资质平平,又未能突破瓶颈桎梏,飞升上界,何以能活千年之久,而今看来,定然也是行了大运,于此地得到了什么天材地宝!” “朱明洞天,朱明洞天!哈哈哈哈,想必便是葛洪炼丹之所吧!”万阳魔祖大笑道,抬头远望,便看见那高大的丹炉,敞着巨口,静静地坐落在石室尽头。 ―――――― 路途上折腾将近两天,终于是到家了,设定了自动更新,没有断更,两天没上网,刚才打开一看,发现收藏一下子掉了6个,情绪很低落。没什么好说的,这几章没写好吧,如果大家有什么意见,欢迎书评留言,指出斧正,感觉写水了喷我都行,我一定认真听取意见,好好改正用心写,码一章我需要将近四个小时,单机版纵横,真的很不好受。一点点吐槽,诸友勿怪。 霁月风,2013/1/17晚23:44 第八十五章 地火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吼!” 火虎怒声咆哮,猛一发力,身形纵跃之间,化作一道炫目的光弧,转眼间已是回到了高台之下,丹炉之前,四肢蹲伏戒备,jǐng惕地看着万阳魔祖,咧着大嘴露出森森獠牙,血红的双目闪耀着凶光。[. “咦?”万阳魔祖眉头微皱,这才注意到火虎的存在,略有些疑惑,不过面上旋即便显出喜sè,嘿嘿笑道:“传言但凡异宝出世,必有凶禽异兽守护在侧,看来这小东西便是那异兽了,也就是说,此地的确有宝!哈哈哈哈……”万阳魔祖仰天大笑,看着楚天炀,复又嘿嘿道:“小子,老祖真得好好感谢你啊,哈哈哈!” 楚天炀暗自握紧了双拳,身体微微一动,不动声sè间将芷晴挡在自己身后,面sè却是不变,淡然一笑,道:“前辈言重了,异宝出世,有缘者得之,前辈若是有缘,自管取来便是,晚辈不过区区一介向导尔,不敢居功。” 万阳魔祖眼珠一转,盯着楚天炀,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破绽端倪,楚天炀却是始终那般,古井无波,不卑不亢,叫他看不出底细深浅。 有顷,万阳魔祖森森一笑,道:“有意思,有意思啊,小子,老祖是越来越喜欢你,越来越舍不得杀你了!” 楚天炀淡然一笑,拱了拱手,道:“那晚辈便谢过前辈厚爱,谢过不杀之恩。” “诶,慢来!”万阳魔祖摇头道:“老祖只说舍不得杀你,可不是真的要放过你!” 楚天炀莞尔,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猛然只听火虎一声咆哮,震得石室之中一阵晃荡,似是极不满意几人对它的无视。 “嘿嘿,还有你这小东西!”万阳魔祖转头看着火虎,桀桀一笑,丝毫不以为意。 似是读懂了万阳魔祖眼里口中的不屑,火虎显得颇为愤怒,双目之中那两朵凶焰,熊熊燃烧,蓦然又是仰天一阵咆哮,蹲伏在地的四肢猛地舒展,身体化作离弦利箭一般,向万阳魔祖飞奔而去,有力的四肢,每一次重重踏击在地面上,便能扬起一阵烟尘,更是几乎将地上沙石也烧红融化一般,留下一个个红炽的爪印。 不过几个闪身之间,每踏出一步,火虎的身形便要变大几分,身上熊熊的烈焰,也更炽烈几分,待其到得万阳魔祖身前,奋力挥出拍下的前肢,几已如柱屋之梁一般粗壮,森森利爪,在夜明珠光芒掩映下,闪耀着刺目的yīn冷寒光。 万阳魔祖却是不见丝毫动作,任由火虎裹风挟雷而至,岿然不动,云淡风轻。眼见巨爪拍下,万阳魔祖枯干的脸上,泛起森森笑意,轻轻伸出了右手。 四两拨千斤! 与那火虎巨爪,全然无可比拟,然而却正是这条单薄而枯瘦的手臂,竟是叫火虎那小山一般的身躯,停滞在了半空。 火虎怒声狂吼,身上火焰蓦一收敛,而后猛然爆发,粗壮的利爪,化作一片红炽,仿佛才从风箱烈焰之上取出还不及淬火的铁臂,汹涌澎湃的烈焰,几乎便要将万阳魔祖吞噬。 万阳魔祖单臂一晃,似乎一时间也颇觉压力,只是片刻之后便重又稳定下来,火虎周身汹汹蔓延的烈焰,也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拦,尽数隔绝在外,根本无法对他有丝毫威胁。 火虎嘶吼连声,显然愤怒已极,只是任凭其如何用命使力,巨爪却终是无法再进分毫。 “哼哼,不自量力!”万阳魔祖一声不屑的哂笑,右臂一收一发,火虎一声哀嚎中,蓦地但见那小山一般巨大的身躯,竟是豁然掀翻倒飞而起,在空中不住翻转,飞出十数丈外,才轰然一声重重砸在地上,兀自继续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这才止住去势。 楚天炀面sè大变,这火虎实力颇为强悍,一身与生俱来cāo控烈焰之能,力量强悍,速度迅捷,自己要将其拿下,也不轻松,而其在与万阳魔祖角力之中,竟而落于下风! 这万阳魔祖之道行修为,实在鬼神难测,合上双眼,眉头紧蹙,楚天炀心念电转,思忖着应对脱身之法。 火虎一声怒号,翻身而起,不依不饶,再度纵身扑上,万阳魔祖一拂衣袖,却是又一次将其掀飞。 “吼啊!” 火虎怒极,死死盯视着万阳魔祖,喉中低吼连声,身上火焰不断起伏波动,却是不敢再如方才一般冒进,远远的与万阳魔祖对峙着。 万阳魔祖脸上,满是戏谑之sè,静待着火虎再度来袭,等待良久,却见火虎怯缩退避,不敢再度进犯,嘿嘿一笑,道:“你这畜生,倒也知道进退。” 言一顿,万阳魔祖又道:“既然你不肯过来,那老祖便只好过去!”当下一抬脚,跨出了一步。 感受到威胁,火虎不由身子瑟缩,想要退避开去,只是终究没有挪开步子,眼睁睁看着万阳魔祖靠近,锋锐的爪子不断在地上刨着,身周火焰剧烈起伏。 万阳魔祖举步之间,看似甚为缓慢,然而似缓实疾,转眼之间,便已到达高台石阶之下,轻轻抬脚,便要拾阶而上。 眼见万阳魔祖逼近,火虎不由自主便想退却,只是丹炉便在身后,退无可退,当下火虎振作jīng神,猛然仰天怒吼,蓦地只见整座石室,竟而随着它的怒吼,剧烈震荡起来,沙石扑簌簌落下,仿佛这一座石室,便要崩塌一般。 万阳魔祖眉头一皱,面上泛起笑意,似乎也不着急,索xìng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火虎,静待着它还有什么后招。 楚天炀面sè沉凝,jǐng惕戒备着,忽而只觉手一紧,微微转头一看,却见芷晴面sè微有些苍白,身体向楚天炀倾着靠过来。 楚天炀嘴角轻扬,宽慰地一笑,轻轻捏了捏芷晴的柔荑,道:“不要怕,有我在。” 芷晴身子一震,美目定定地看着楚天炀,忽而嘴角一勾,弯成一抹新月,轻嗯一声,点了点头。 石室的震荡愈来愈剧烈,忽而却只见那高台之上,原本黑漆漆一片毫无生气的丹炉,蓦然竟是亮了起来,仿佛其中正炉火炽热,浓烈的烟气,从炉中不断冒出来。 万阳魔祖面上露出喜sè,异状愈盛,则证明此地所藏之异宝愈宝贵,束手旁观,毫无担忧之sè。 黑漆漆的丹炉,渐渐开始变得炽烈,仿佛不克炉中之火,被烧得通红,开始急剧地震动起来。炉中冒出的黑烟,渐渐也愈发浓烈,石室之中,虽然气息通畅,然终究深处山腹之中,黑烟无处散去,悬浮顶上,凝聚成一团yīn霾,淡淡硝磺的味道,在空中弥散开来。 轰隆!…… 巨响轰鸣之声,仿佛发自九幽深处,整个石室仿佛要被掀翻过来一般,便连万阳魔祖也是失去平衡,一个趔趄,蓦然只见那丹炉,仿佛连通黄泉深处,竟而从炉口之中,喷薄出一道炽烈的洪流! 地火滔天! 火虎一声大吼,声音中带着无比的热切和欣喜,纵身高高跃起,迎着那升至最高处复又落下的流火,扑入其中。 熊熊地火,顿时将火虎完全吞噬,赤红的火焰和漆黑的浓烟之中,再也看不到火虎的身形,只是,在场众人尽皆明白,火虎并未在火海中丧生,因为,他们都能以灵识,清晰地察觉到火虎气息的存在,而且,气息愈来愈盛! 万阳魔祖脸上,也是微微变sè。他也不曾料到,这火虎竟然能勾动地火,并将其化为己用,当下也不敢大意,一个错步,闪身退避数丈开外,一抬手,青中带红的万阳灵火珠,从袖中飞旋而出,环绕其周身左右相护。 又是一声震天怒吼,声音之中,带着无尽的兴奋狂喜,但见漫天浓烟yīn霾,以及从丹炉之中喷出的流火,不再向外溢出,渐渐向中心处汇拢,火焰流转变幻间,渐渐凝聚成形,火光忽而暴涨,众人眼前顿时一片茫然,须臾之后,重新视物,但见那黑烟流火,俱都不见了踪迹,赤红的丹炉,也重又变作黑漆漆一片,安静地立在石台上。一切恍如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只是,丹炉之前,石台之上,却是出现了一个身影,通体赤红,仿若以炽热的铁水浇铸。 火虎! 不再如先前那般巨大,而是变作了和寻常老虎一般大小,周身上下,再不见了那般烈焰,便连那道道黑sè纹路,也都尽皆消失。 只是,虽然身形缩小,火焰敛去,楚天炀却分明觉出,这火虎较之先前,气息却是强横了不止一倍,仿佛那火焰并不是散去了,而是连同那丹炉之中喷薄而出的地火,尽皆被它吸入了体内,较之先前小了不少的身形,其中蕴藏的爆炸般的力量,只怕比起之前,更为强大惊人! 赤红的双目之中,凶光毕露,仿佛随着瞪视,便会有熊熊烈焰,随之喷薄而出,焚烧眼前一切。火虎冷冷地看着石台之下几人,仿佛高贵的帝王,蔑视着脚下的升斗小民。 ―――――― 将者将兵,王者将神!2013年最新三国游戏《将神》登陆纵横! 今rì首服震撼开启,人气爆棚。三大独家活动,20万纵横币等你来赢! 全3D打造三国视觉盛宴,感受别样三国,祝君成就一番雄图伟业. 第八十六章 襄助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一早停电到现在才恢复,更新迟了,抱歉抱歉! ―――――― “嘿嘿,你这不开眼的小畜生,倒还来劲了!不知天高地厚!那老祖便叫你尝尝厉害!”万阳魔祖森然一笑,面上满是戏谑和不屑。//..// 蓦然只见那漂浮身周的万阳灵火珠,高高飞起,悬于万阳魔祖头顶之上,转个不停,不断有殷红如血的雾气,从其中离心飞旋而出,氤氲在其周围,并不散去,也随之缓缓流转,形成一片浓重的血云。 血云凝聚速度极快,须臾之间,便已笼罩万阳魔祖头顶上方,几乎方圆丈余之地,淡淡腥甜之气,在石室之中弥散开来。 只听万阳魔祖嘿嘿一笑,指诀一变,其头顶之上那几如华盖一般的血云,忽而化作一条血sè匹练,在空中翻飞扭转,如同一道至为妖艳诡异的笔触,竟是于虚空之中,勾勒而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头!这骷髅头足有一人大小,空洞的双目直如两个深不见底的血窟,慑人心魂。 万阳魔祖又是一声低喝,以手掐诀一指,只见那兀自旋转不休的万阳灵火珠,忽而绽放一阵惨碧绿光,竟是径自飞到了那骷髅头双眼之上,额头正中,嵌了进去,乍看便恍如那骷髅的第三只眼睛。 桀桀桀桀桀桀桀!…… 森森怪笑忽而响起,在石室之中层层回荡不休,森冷yīn毒,仿佛恶鬼狞笑,闻之叫人不寒而栗,楚天炀眉头微皱,凝神看去,虽不见那骷髅头有何变化,然而在额间万阳灵火珠惨碧幽光掩映之下,骷髅头面上yīn晴不定,却是怎么看,叫人都觉着,正是它发出的笑声,说不出的狰狞诡异。 火虎双目凶光四shè,死死地盯着面前巨大的血sè骷髅,喉中低吼不绝,胸膛起伏,重重地喘息着,身体屈伏,随时准备发力,显然对着诡异之象,极为忌惮。. . 蓦然,只见火虎似是打定主意,仰起头颅一声大吼,周身上下,骤然腾起熊熊烈焰,仿佛从体内爆发而出,形成一道巨大的火焰虚影,笼罩身周,几乎毫不亚于吸纳地火之前那般大小,只是那澎湃的热力,和汹涌的气势,远甚于从前。虚影之中,火虎龇着大口,磨牙霍霍。 而那血sè骷髅,尽管分外狰狞可怖,却是威势不显,在火虎周身热浪翻卷下,波荡起伏,仿佛随时会被吹散一般。 火虎不断低声嘶吼,声音之中带着焦躁和暴戾,却是依旧不敢轻举妄动,当下对峙良久,许是终于难以忍受那般针锋相对的压抑,火虎猛一咆哮,带着熊熊火焰构成的虚影,猛然扑向了血骷髅。 嗤啦! 声如裂帛。火虎利爪,带着澎湃火焰,奋力挥下,竟是将那骷髅,从中撕开成了两半,撕开的豁口处,更是沾染着火焰,兀自继续烧灼。 火虎匍匐在地,jǐng惕地盯着那血骷髅,似乎也对于这血骷髅的不堪一击,难以置信,凝神静待着变化。 果然,却见变作两半的血骷髅,额间青碧的珠子蓦然闪过一道幽光,照耀在豁口处,似是被无形的大手牵引,两半骷髅竟是重新合了起来,只是在先前的豁口位置,留下一道伤疤,火焰依旧未曾熄灭。 火虎一声低吼,重又振作起jīng神,纵身跃起,一抓猛然横向挥击,再度将血骷髅撕成两半,却依旧如前番一般,青碧幽光闪过,血骷髅脸上又多了一道伤疤。 似是被激起无边怒火,火虎再度猱身而上,动作迅疾如风,锋锐的利爪,一下快过一下,光影错落,直叫人眼花缭乱,转眼之间,已然数不清它究竟挥舞了多少次,待得火虎重又退回石台上丹炉前,趴伏地上重重喘息,身上火焰也几乎全然收敛之时,那血骷髅,竟是已被撕得七零八落,几乎化作齑粉,支离破碎,不复再见骷髅之形,只得一颗拳头般大小的惨碧的珠子,悬浮在一片氤氲血云之中。 “哼哼!”蓦然只听万阳魔祖一声轻哼哂笑,但见那万阳灵火珠猛然爆发出一片炫目的光芒,将整片血云照彻通透,血云一阵扭曲变幻,须臾之间,竟是重又化作了骷髅,只是那骷髅面上,竟是密布着无数道伤疤,几乎如蛛网一般,每一道伤疤上,都有火焰在不但燃烧着,分外凄厉。 趴伏地上喘粗气的火虎,似是极其不甘心,周身已是有些稀薄的火焰,无节律地异动着,火虎瞪着一双凶睛,在骷髅上下仔细打量着,忽而目光一凝固,却是停在了那骷髅额头间的青sè珠子上。 冲着那骷髅,猛然一龇牙,火虎周身火焰,再度澎湃而起,汹涌滔天,重又显现出那般虚像,蓦然只见火虎身体一震,那火光虚影,竟而脱离了火虎,化作一道流光,直向骷髅额间那青sè珠子冲去。 叱咤! 仿佛旱天惊雷,一声劈山裂石的巨响,伴随着刺目耀眼的强光,骤然轰鸣,威势凶猛的火虎虚影,刹那间烟消云散,归于无形,而那血骷髅面上那无数道烧灼着的伤疤,骤然爆发出汹汹火势,凄厉刺耳的鬼哭之声响起,只见那血骷髅,须臾之间,已是被火焰全然笼罩吞没,竟是化作了一个,火骷髅! “嘿嘿嘿,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老祖便以你的火,炼化你的魂!”万阳魔祖笑声之中,但见那遍布血与火的骷髅,额头间的万阳灵火珠光芒大绽,在光芒掩映之下,骷髅随之愈变愈大,倏尔已是丝毫不逊石台之上那高大的丹炉。 桀桀桀桀桀桀桀!…… 又是一阵怪笑响起,只见那骷髅,猛然张开了血盆巨口,便向面前火虎飞去。 火虎不安地低吼,眼见骷髅扑来,不由地向后退却,却是惊觉身后便是丹炉,已然无处可退,当下一声虎吼,四肢猛然发力,纵身跃起,闪转腾挪,躲避着骷髅的噬咬,不时更是猛然挥爪,向骷髅反攻,只是这骷髅如今全然以烈焰构成,火虎发出的火焰,彷如泥牛入海,尽数被骷髅吸纳吞噬,全然毫无威胁。 颤抖有顷,火虎已然不支,匍匐在石台之上,气喘吁吁,不甘的双目之中,几乎喷出火来,却已是力竭,连想要站起身都不能。 而那火焰骷髅,却是熊熊燃烧得愈发旺盛,便连原本如同血窟的眼眶处,也仿佛燃烧着两团火焰般的眼睛。 万阳魔祖森森一笑,道:“孽畜,你若是愿意归服老祖,当可免一死,如若不然……嘿嘿,老祖便叫你形神俱灭!” 火虎粗重地喘息着,侧眼斜睨着那骷髅和万阳魔祖,眼神之中,满是固执和不屈,豁然喷出一口鼻息,扭过头去。 “嗬,倒还有几分骨气!”万阳魔祖戏谑道,“嘿嘿,老祖最欣赏有骨气的了,既然如此,那老祖便成全于你!” 说罢,信手大袖一挥,那血焰骷髅,猛然一阵震颤,忽而却是从中,又生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骷髅,三者一般大小,只是较之先前,俱都威势弱了不少。 三只骷髅,结成阵势,飞上前去,将匍匐在地的火虎,围在中间。蓦然只见,无数道血焰流火,从三个骷髅之中,不断飞出,环绕着整个阵势,缓缓旋转着,渐渐地愈转愈快,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一般,不断有微小的道道流火,从火虎身上飞出,被吸纳入那漩涡之中。 漩涡愈转愈快,火虎身上的火焰,愈来愈稀薄,眼神中的光彩,也越来越黯淡,呈现出一种淡淡灰败之sè,火虎颓然地匍匐在地上,无力挣扎,喉中不断地低吼着,宣泄着不甘和愤怒。 忽而,万阳魔祖满是得sè的脸,骤然yīn沉。但见那三个血焰骷髅结成的阵势之中,蓦然亮起了一团氤氲青光,澄澈湛然,在阵势之中,晕化开来,也如外围血光一般,环绕成一个圈,但见青光光芒,忽而大放,却是逆着外边血光,反向旋转起来,这一来,立刻叫那圆转如意的阵势,蓦然停滞,出现了破绽纰漏。阵中火虎,身子猛然一震,喉中低吼忽而高亢,挣扎着身子便要站起。 又听一声女子低喝,却见一枚令牌,不知何时,已然飞到了阵势上方,其间不断有熊熊烈焰,喷薄而出,趁着阵势之中,血光青光,乱作一团的当口,直接飞入阵中,注入地上不断挣扎着身子的火虎体内。 火虎猛然一声大吼咆哮,声音之中满是兴奋,一鼓作气站起身来,周身的火焰,重又燃起,熊熊升腾,而此时,阵势之中逆向旋转的青光,忽而停滞,重又聚拢一处,凝成一团,径自飞到火虎头顶之上,融入其中。 火虎咆哮连连,身周原本已是汹涌澎湃的烈焰,骤然又是一阵暴涨,轰然升腾,凄厉的鬼哭之声大作,那结成阵势的三个血焰骷髅,竟是一时之间,被炽烈的火焰,炼化了个干净。 “哼!”万阳魔祖一声怒哼,伸手接过自行飞回的万阳灵火珠,冷冷道:“小子,你自己尚且泥菩萨过江,还有心管这闲事!” 第八十七章 协力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楚天炀眉间微蹙,面sè有些凝重,却还是淡然一笑,与万阳魔祖略一点头欠身,道:“前辈误会了,晚辈并非有意与前辈为敌,只是这火虎通灵,得天独厚,一身修为得来不易,冒然诛杀,未免枉费天地造化之功。” 躬身拱手,楚天炀道:“故而,晚辈恳请前辈,就此罢手,放这异兽一条生路。” 万阳魔祖面sèyīn晴不定,一双昏黄yīn鸷的眼眸,死死地瞪视着楚天炀,虽不见其如何行止,却自有一般铺天盖地直如山崩海啸的气势,向楚天炀倾轧而来。 “哼哼,”森森一声冷笑,万阳魔祖道:“若是老祖我不肯答应呢?” 无边威压之下,楚天炀面上始终挂着淡然笑意,道:“若是前辈执意如此,晚辈也只得略尽人事,以报天地。”话语间云淡风轻,却自有一股执着决然。 万阳魔祖鼻翼微微抽动,面上现出一丝狰狞之sè,忽而又是泛出一抹冷笑,道:“既然如此……” 话未说完,陡然只见他身形一晃,毫无征兆间,已是消失于原地,不见了踪影。 楚天炀一直凝神戒备,眼见万阳魔祖身形消失,当下毫不迟疑,双手掐诀合于胸前,而后复又展开,双掌向前一推,在虚空之中,布下了一道青光,毫无阻滞地做完这一切,脚步错落间,急速向后退去。 “轰!” 万阳魔祖身形重又出现,拳头包裹在重重血气之中,击在了青光之上,青光立时扭曲成一道怪异的弧度,似是正竭力卸除那无匹的冲击,却是顷刻之间,脆响声中,碎裂成齑粉,而万阳魔祖的身形,似乎分毫不曾被青光所阻碍,余势不减,继续向前。 万阳魔祖脸上狞笑更胜,拳锋所及,隐隐有风雷之声,看着近在咫尺的楚天炀面上惊惶之sè,心中嘿然一笑,原本含而不发的三分余力,骤然爆发,速度再度暴涨,拳头眨眼间便要击上楚天炀胸口。 忽而却见楚天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面带戏谑之sè看着他,双眼之中,忽而亮起两道光芒,仿佛静夜长庚一般,璀璨耀目,身形骤然如同波光涣散。 万阳魔祖勃然变sè,心中jǐng兆忽生,毫不犹豫,强行逆转灵力,收歇冲势,豁然转身,看向身后。 果然,数丈之外,楚天炀长身而立,闭目凝神,正自掐诀念咒,脑后一轮白华如月,静静漂浮。 “哼!”万阳魔祖面上满是戏谑笑意,道:“小子,你……” 话未说完,面上现出一抹不可思议,蓦然双目瞪圆,再度转过身来,却见身后,本以为已经消失的幻象,竟而重又凝实,头顶高悬一轮圆月,口中喃喃念诵咒诀,蓦然只见圆月光华大作,一道白灼的光柱,陡然从其中shè出,直向万阳魔祖而来。 仓促之间,万阳魔祖只来得一抖衣袍,惨碧的万阳灵火珠从袖中飞出,于身前洒下一片血幕。 “轰!” 万阳魔祖倒飞而起,飞出数丈之外,落在地上,面sè现出几分蜡黄,面上满是不虞之sè,重重地喘着粗气,目光yīn寒狠毒,死死盯着不远处缓缓飘落地上的楚天炀。 “哼哼!小子,你行!老祖本来是不打算取你xìng命的,可你竟然玩这般花样,三番两次戏耍老祖,如此,可莫要怪老祖下手无情!” 楚天炀轻轻一笑,道:“前辈修行rì久,道行jīng深,乃是修真界中响当当的前辈高人。前辈既对小子xìng命有意,当是小子荣幸才是,前辈自管来取便是。” 万阳魔祖面sèyīn晴不定,嘿嘿一笑,道:“你小子,莫要再拐弯抹角,讥诮老祖以大欺小!老祖乃是魔道中人,于这些有的没的说道,向来是不屑一顾的!” 楚天炀不置可否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万阳魔祖一吐胸中浊气,压下略为紊乱的内息,森森一笑,道:“既然你不知死活,老祖便叫你们尝尝厉害!” 言罢,手一翻,万阳灵火珠缓缓从掌中漂浮而起,旋转不休,周遭氤氲着一团浓重的血气。 但见万阳魔祖手一抖,同时大口张开,猛然一吸,那万阳灵火珠顿时高高抛起,带起一道血sè匹练,径直便向万阳魔祖口中飞去。 一道肉眼可见的青光,透过万阳魔祖的身体,从他口中进入,径直向下,飞入其丹田之中,光芒兀自不曾敛去。 万阳魔祖yīn仄仄一笑,道:“小子,老祖怜你资质心xìng,一直不曾下过死手,而你却几次三番坏老祖好事,不知好歹,今rì,便叫你知道老祖真正的本事!” 猛然张开双臂,身子一震,但见万阳魔祖丹田处绿光,陡然光芒大放,而后,从中绽出一抹血sè,扩散开来,如同一团血焰,以魂灵血肉为薪,熊熊燃烧,转瞬之间,已然遍及万阳魔祖周身。 只听万阳魔祖一声低喝,炽烈的血光顿时耀得人睁不开眼,须臾光芒收敛,楚天炀定睛看去,却见万阳魔祖正沐浴在一片血焰之中,不同于先前,此番,他竟然化作一个火人,似乎一身血肉,都尽皆被血焰焚化,又仿佛,这血焰便即是他,他便即是这团血焰! “哈哈哈哈哈……”看着楚天炀紧锁的眉头,万阳魔祖一阵大笑,满是嚣狂得意,道:“小子,老祖如今与这万阳灵火融为一体,倒要看看,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样,伤得了老祖!” 楚天炀面沉如水,不觉中已是握紧了拳头,心念急转,思忖着应敌之法,忽而眼角余光之中,只见芷晴轻移莲步,从他身后,盈盈然上得前来,素手轻轻,握住了楚天炀的拳头。 楚天炀微微转头侧目,正迎着芷晴看向他的目光,不由得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于芷晴的手,握在一处。 “不管结局如何,我陪着你。” 楚天炀心神一震,眉心一跳,目光灼灼看着她,看着她美目之中那那份决然与恬然,不由自主地,缓缓点了点头。 “哼!” 万阳魔祖一声怒哼,森然道:“小子,如今还有闲工夫打情骂俏!老祖便成全于你,送你们去地府,做一对鬼夫妻!” 说着,万阳魔祖一声低喝,熊熊血焰,再度暴涨三分,火势猎猎鼓舞,焰苗上下翻飞,行止有序,如同有生命一般,便都如同万阳魔祖的一条条手臂,运转随心。 “吼啊!” 蓦然只听一声怒吼,众人尽皆转头看去,只见火虎定定地看着楚天炀,双眼之中火焰闪烁跳跃,显着迟疑犹豫之sè,旋即,似是打定主意,火虎迈开步子,到得楚天炀身边,并肩而立。 “哈哈哈哈哈……你这畜生,倒也有几分意思!”万阳魔祖大笑着,道:“这般最好,一齐上吧,免得老祖我麻烦,一个一个收拾!” 笑声未落,只见万阳魔祖猛然一挥手臂,那血焰凝就的胳臂,竟然迎风看涨,骤然延伸,变作数丈之长,如同一条长鞭一般,直向众人抽来! “轰!” 轰然巨响声中,血臂重重地打在了地上,扬起尘土纷扬,更是在地面之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血臂一击落空,也不停歇,猛然又是一记横扫,向着众人追去。 “哈哈哈哈哈!老祖手段如何?!”万阳魔祖如同猫戏老鼠一般,也不急着赶尽杀绝,只出一条手臂,将两人一虎,迫得纵跃翻飞。 忽而,楚天炀一声清啸,足尖轻点,竟而向着熊熊血臂,纵身跃起,迎了上去,身在半空之中,掐诀念咒,蓦然从丹田之中,爆出一团青光,瞬间蔓延周身,将其牢牢护持在内。 “蓬!”地一声响,蓦然只见那血臂,竟而一分为五,化作五条细小许多的火焰,五道火焰一发而收,如同箕张开来的五指,立时将楚天炀牢牢握住。 趁此机会,芷晴落在地上,来不及犹豫忧心,连忙祭出神木令,掐诀施法,那神木令豁然幻化出一团烈焰。 火虎见势,也猛然一声咆哮,周身烈焰汹涌澎湃,如同长河倒灌一般,不断注入那团烈焰之中。 芷晴指诀一变,一声轻喝,猛然只听石室之中,响起一声龙吟,烈焰之中,飞出一道流火,骤然向天高高飞起,愈发壮大,而那团烈焰,如同抽丝剥茧一般,越变越小。 尽管芷晴持续施为,神木令一刻不停地施放出烈焰,再加上火虎全力相助,却依旧全然跟不上消耗的速度,须臾之间,烈焰便尽皆消耗殆尽,而那道流火,竟而幻化为一条巨大的火龙,长逾三丈,在石室上空,夭矫盘旋。 “嗷!”龙吟震天,火龙身形一扭,立时疾速俯冲而下,迎向抓着楚天炀的火焰大手,张牙舞爪,直扑而去。 似是感受到威胁,大手猛然张开,放弃了楚天炀,五指扭曲变幻,如同五条灵动的火蛇,宛转如意,避过火龙一往无前的锋锐,缠缚而上,竟而生生掐住了火龙的脖颈。 第八十八章 血手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火龙奋力挣扎着,厉声吟啸不绝于耳,虬结的身躯中爆发出无匹的力量,却无论如何,也挣不脱那看似单薄的巨手,更是被扼住了咽喉和逆鳞,周身烈焰不稳定地波荡着,越发暗淡涣散。 楚天炀眉头一皱,自己冒险牵制住那巨手,予芷晴施为的时机,更是得了火虎jīng纯的火力助益,召唤而来的火龙,竟然依旧不是万阳魔祖的敌手。若是任其制伏这火龙,怕是更加被动,回天乏术了。 当下也不犹豫,抬手祭出玄清牒,脑后的伏羲图,一时间也爆发出莹莹白华,楚天炀手掐指诀,正待施为,忽而面sè一变,急急压下运转的灵力,纵身跃起,甫一离开原地,蓦然只见一道血焰,从地下骤然升腾而起,一如扼住火龙的巨手,直向楚天炀抓去。 “哈哈哈哈!小子,老祖手段如何?” 楚天炀面sè凝重,闪转腾挪躲避着巨手的追击。巨手如同灵蛇吐信,一次次从刁钻yīn毒的角落袭来,俱都被楚天炀一一躲过,无法对其造成伤害,只是如此一来,楚天炀也根本无法聚力施为,展开反击,一时间,僵持不下。 忽而只听一声大吼,却是火虎仰天一阵咆哮,猛然发力,纵身跃起,如同一道流光一般,眨眼间便已扑至扼住火龙的巨手前。 “吼!” “嗷!” 龙吟虎啸一时而起,yīn阳交泰,磅礴的气势骤然爆发,扼住火龙的巨手之上,熊熊焰苗,一时间俱都被压制低伏,仿佛狂风肆虐中摇摇yù坠的蜡烛。 火龙的吟啸声中,满是兴奋之意,豁然抖擞,猛地从巨手之中,挣扎脱出,于空中一阵夭矫翻飞,而后盘起身子,虚浮环绕于火虎身周,一道与万阳魔祖,遥遥对峙。 “哼!”万阳魔祖一声怒哼,追击楚天炀的巨手,猛然一顿,不再理会他,转而与另一只手,一左一右,向着这一双龙虎,包抄而来。 火虎眼中火焰,闪烁跳跃,全无丝毫退却之意,猛然只见一龙一虎,烈焰升腾,火龙昂首向天,一声龙吟,飞上高空一阵盘旋飞舞,身形竟而不断缩小,也渐转透明,然而身上火焰,却是愈发强盛,须臾之间,已然化作一道至为jīng纯的流火,向着下方火虎急冲而来。 正当此时,火虎猛然一声咆哮,人立而起,巨口大张,猛然一吸,便见那流火吞入口中,但见火光骤然强盛,滔天烈焰,伴着火虎兴奋的啸吼之声,立时将那两只巨手驱散迫退。 虚浮空中,火虎睥睨着数丈之外的万阳魔祖,厚重不断发出粗重的低吼,身周火焰剧烈起伏,猛然只见火虎微微伏下身体,旋即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全然不顾身后急追而来的两只巨手,便直向万阳魔祖本体而去。 “轰!” 烈火血焰,碰撞在一处,顿时激起一蓬燎天之火,火虎落在地上,粗重地喘息着,身上兀自还有未曾熄灭的血焰,如跗骨之蛆,与身周烈火交缠不休,相互倾轧。 缓缓转过身来,火虎眼神之中带着兴奋和不可思议,看着万阳魔祖胸口之上的一个巨大空洞。 楚天炀和芷晴,一时也都惊讶莫名,心中隐隐又是有些不安,看似声势骇人,无可匹敌的万阳魔祖,难道竟然这么轻易便被击败。 “哈哈哈哈哈……”万阳魔祖忽而仰天一阵大笑,众人看去,却见其胸口之上那巨大的空洞,竟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瞬便已愈合。 “老祖我如今与血焰融为一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其实你等可以伤得了的!” 万阳魔祖狞笑着,转过身来,全无防备地将后背袒露给楚天炀和芷晴,显然毫无顾忌,面sè满是凶戾之sè,看着眼前低吼不绝的火虎,森森一笑,道:“老祖便先收拾了你这小畜生!” 血焰双臂猛然高高扬起,所过之处,便凝成两道火墙,将火虎左右两侧的退路,全然封死,俨然便将火虎困于其臂膀之间,后边即是石室山壁,如此一来,火虎已是无路可退。[ . ] 眼见毫无退路,火虎的凶xìng毕露无遗,锋锐的利爪,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四肢猛然发力,身化流光,再度向万阳魔祖本体冲去,试图故技重施。 却听万阳魔祖嘿嘿一笑,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之中,只见万阳魔祖胸前,火焰熊熊升腾之下,分化出两道流火,竟是又生出两条手臂,向火虎迎上去。火焰红炽,凝实之极,却是比先前那一双手臂,威力更要大上三分! 火虎厚重发出不甘的吼声,一往无前的冲势,竟是戛然而止,被一双手臂,生生地扼住了脖颈。双目带着无边的怨恨,死死地盯着万阳魔祖,仿佛要喷出火来。 万阳魔祖森然笑声之中,胸前竟是再度分化出一只手来。较之前番,这一只手,显然更为强大,通体作血sè,并无血焰相随,晶莹剔透,全无丝毫杂质,五指箕张,其上诸般纹络,筋脉,竟是与真正的人手,全无二致。 随着这只血手的出现,万阳魔祖的本体,竟而也暗淡了几分,似乎凝聚出这只手,即便是他,也消耗极大。 火虎蓦然睁大了双眼,对着这巨手,它竟然生出了一般惊骇和无力抗拒之感,眼睁睁地看着血手越来越近,火虎喉中的低吼愈发急切焦躁,身体也不住地扭转挣扎,妄图脱出束缚。 “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万阳魔祖的狞笑声中,血sè巨手竟而生生刺进了火虎的胸膛,在火虎痛呼厉吼声中,奋力拔出,手掌之中,正抓着一团jīng纯烈焰,正不断挣扎着,却正是先前融入火虎身中的火龙所化。 血手将这团烈焰,死死抓住,置于眼前,细细端详着,面上泛出玩味之sè,蓦然发力,竟是将那团烈焰,捏了个粉碎,而后手一张,掌心之上,骤然升腾起熊熊血焰,将那兀自未曾消散的火jīng,吞噬干净。 火虎的挣扎,顿时弱了下来,眼中身上,原本旺盛的火焰,立时大为暗淡,仿佛万阳魔祖摧毁的,不仅仅是融入它身中的火龙,更是他的心神之所在。双目之中,满是怨恨和一丝无力,火虎缓缓闭上了双眼,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忽而却听万阳魔祖一声轻呼,火虎猛然睁开了眼睛,只见一道炫目的青光,划过一道惊虹,从高天之上,向着下方血手斩去。 万阳魔祖不屑地轻哼一声,复又分化出一道血焰,便向那道青光阻截而去。 却见青光猛然暴涨,速度激增,竟是猛然将那道血焰,斩作两截,在万阳魔祖惊呼声中,余势不减分毫,进而向着那只剔透的血手而去。 青光锋锐无匹,即便万阳魔祖,也不敢轻撄其锋,忙将血手收回,融入本体之中,消失不见。眼见未能得逞,青光一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复又向着扼住火虎的那一双血焰之手斩去。 “刷!” 血焰之手应声而断,发出“蓬”的一声响,化作血焰消散开来,失去了束缚的火虎,便向地上直坠而去,摔落地上,奄奄一息。 青光斩断血焰之后,便化作一道流光,向楚天炀激shè而去,到得楚天炀身前,从其中飞出一团轻盈盈的光华,高高飞起,融入其头顶天灵百会之上,消失不见,而原本那道青光,立时黯淡下来,现出本体,却正是楚天炀那柄青竹剑。 紧闭双目的楚天炀,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之中,有一丝疲惫之sè,面sè也有些许苍白。 “元神出窍,依附于这柄灵剑之上,难怪有如此威力。”万阳魔祖缓缓道,“小子,你还真是叫老祖惊讶,竟敢冒着形神俱灭的危险,行此一法,出手果断狠辣,好!” 面sè绽出一丝古怪笑意,万阳魔祖又道:“心xìng坚忍,行事果断,不拘一格,老祖倒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只是老祖我不甚明白,你何故冒此奇险,非得救下这畜生?” 楚天炀轻轻摇了摇头,道:“前辈谬赞了。至于前辈的疑问,”淡然一笑,复又道:“真佛面前不烧假香,前辈无非是打定各个击破的主意,若是火虎一死,我们怕也是要紧随其后,在劫难逃。” “哈哈哈哈哈哈……”万阳魔祖仰天一阵大笑,拊掌道:“好!好!果然是心思缜密,不愧是连老祖我也相中,动了收徒之念的良才!只是到底年轻气盛,锋芒毕露,你越是出sè,便愈发坚定了老祖将你铲除的决心!” 楚天炀展颜一笑,道:“晚辈不过努力挣扎,以求得一线生机罢了,若是庸庸碌碌,只怕如今早已是一具枯骨。” 万阳魔祖嘿嘿一笑,道:“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既然如此,也不必废话,小子,当心了!” 话音未落,楚天炀面sè一变,拉起芷晴的手,疾速闪向一旁,只见方才立足之处,土壤一阵翻动,竟而从其中,探出一只白骨森森的手! ―――――― 思忖良久,还是决心建一个书友群,因为我需要大家的支持和鼓励,让我能一直坚持下去。群号290989782,竭诚期待诸友的加入。 第八十九章 轻舞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森森白骨,在夜明珠的掩映下,闪耀着惨白刺目的幽光。但见那骨爪张合,而后前臂弯曲,在地上一借力,土壤翻动之下,须臾之间,竟是从土中钻出了一具白骨森森的骷髅。 这骷髅身上穿着破旧古朴的盔甲披挂,手中持着长刀,一身着装打扮,便是以楚天炀的学识,也全然分辨不出究竟属于哪朝哪代,年岁之久远,实在不可考究。 楚天炀正自惊疑,忽而面sè再变,愈发严峻,只见得周遭各处,地面竟然频频翻动,眨眼之间,整个山洞石室之中,竟是从土中钻出了无数具骷髅兵丁。 “嘿嘿嘿,小子,我魔门道术,可是jīng妙非凡,令你赞佩叹服不已?不若便弃暗投明,归于老祖门下如何?哈哈哈哈哈……” 万阳魔祖大笑声中,也不见其如何行止,这无数具骷髅,竟像是受其感召,一个一个,抬起了可怖的头颅,高举起手中的古朴长刀,像是欢呼一般,凄厉刺耳的鬼叫,顿时充斥在石室之中,回荡不绝,摄魂夺魄。 楚天炀淡然一笑,道:“前辈修为jīng神,妙术玄奇无穷,着实令晚辈大开眼界,只是晚辈资质驽钝,即便只是玄清诸般妙法,也力有不逮,不敢贪慕前辈妙术。” 万阳魔祖嘿嘿一笑,道:“莫要给老祖扣帽子了,你分明瞧不上我鬼道异术,是也不是?” 楚天炀但笑不语。 “哼!”万阳魔祖一声怒哼,面现不虞之sè,道:“玄清妙术,纳天地元气归于己用,却也有几分门道,只是却不在老祖眼里,我鬼道异术,沟通yīn阳,控人生死,才是真正夺造化之功!” 楚天炀淡然道:“鬼道之术,晚辈着实钦佩,只是我玄清诸般妙法,却也不似前辈所言那般不堪,不若晚辈演示一二,以供前辈观瞻。” 万阳魔祖眉心一跳,眼珠子一转,面上挤出一丝诡异之sè,嘿然道:“小子,你莫要再在老祖面前耍花腔了,你面上一笑,老祖就知道你又在耍心思了” 嘿嘿一笑,又道:“叫老祖说,你这般跳脱潇洒,不喜拘束的xìng子,该出手时便出手,果断狠辣毫不犹豫,该当入我魔道才是,逍遥自在,从心所yù,不去理会什么劳什子道德规矩。” 楚天炀摇了摇头,道:“前辈差异,正道魔道,皆是道,孰是孰非,在乎心。晚辈确实不喜拘束,甚至不在乎所谓正邪,所求……” 言一顿,轻轻握紧了芷晴的柔荑,道:“晚辈所求,不过好生保护身边珍惜之人,他们便是晚辈心之所在。” “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忤逆老祖了,那老者便只好成全于你。小的们,叫这小子知道知道我鬼道异术的厉害!” “嘿!” 一众骷髅兵丁,高举长刀,齐声应和,山呼海啸一般,动作齐整划一。而后,无数兵丁开始杂乱地跑动起来,铿锵的盔甲碰撞之声和脚步声,震得整座山洞石室,雷鸣不绝。 楚天炀屏息蹙眉,凝神观察,这骷髅兵丁看似杂乱跑动,毫无章法,他却隐隐觉出,其中似有一番奇妙,只是终究说不清道不明。 “啊!”忽而却听芷晴一声轻呼,楚天炀急忙转头看去,只见芷晴目光炯炯,若有所思,惊疑道:“这些兵丁,莫非是在行军布阵?” 楚天炀面sè一变,当下毫不迟疑,手掐指诀,口中急速念咒,但见青光暴涨,护于身周的竹剑,蓦然光芒大作,青光延展,转瞬间已是化作一柄丈余长的大剑,随着楚天炀指诀变化,大剑带着中正磅礴的青光,向着前方骷髅兵丁激shè而去,在空中画下一道炫目的光弧。//..// 眼看大剑便要击中那骷髅兵丁,所有杂乱跑动的骷髅,竟而一瞬之间,尽皆停驻了脚步,岿然不动,仿佛先前那般杂乱,不过是一场幻梦。 每一具骷髅身上,竟是蓦然腾起了淡淡血气,由淡转浓,不过须臾之间,空洞的眼眶中,陡然亮起了两道血光,仿佛野兽嗜血的双眼。血气翻腾,于空中教诲一处,竟是隐隐构筑成一片氤氲的血云,翻涌不休,其中似有厉鬼作乱。 “咻!” 青光大剑瞬间将那具骷髅击碎,化作一地凌乱的碎骨,而后余势不减,化刺为劈,带出一片湛青的剑锋,横扫开去,将方圆数丈之内,一扫而空。 但见头顶氤氲血云,陡然shè下数道红光,笼罩在那些散落一地的碎骨之上,顷刻间,只听得格格之声连响,那些碎骨,竟而自发跳动飞起,转瞬间,竟是拼作了一具更为高大的骷髅,数个头颅,数不清的手脚,每一只手上,都持着一柄兵刃,每一个骷髅眼中的血光,竟是比之前那些骷髅,强盛了不止一分。 “哈哈哈哈哈,小子,在老祖法力支持下,这些骷髅是永远不死的!不仅不死,反而越打越强!你小子实在太难对付,老祖也只得用这无赖的法子,哈哈哈哈哈……” 楚天炀心中暗道不妙,这万阳魔祖,竟是全然不顾身份,以这法子,与自己拼灵力的消耗,如此一来,虽然耗时耗力,却是最为稳妥的法子,僵持下去,必败无疑。 正自惊疑不定,忽而却听芷晴轻声唤他。楚天炀转头看去,正瞧见芷晴轻笑地看着他,道:“你尽管放手施为,我为你护法!” 楚天炀眉心一跳,蓦地咬牙,目光灼灼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道:“只得如此,千万小心。”当下闭目凝神,抬手祭出玄清牒,指诀一掐,玄清牒立时一化为八,环绕周身,楚天炀指诀再变,但见那八方玄清牒,闪耀着熠熠青光,缓缓飘落在地上,仿佛嵌入土中。 指诀再变,青竹剑恢复了原本那般大小,发出嗡嗡剑吟,虚浮楚天炀身前,旋转不休。 蓦然睁开双眼,右手猛然一探,迅疾无匹,将那青竹剑握在了手中,而后足尖点地,纵身跃起,人在空中,剑尖指地,飞速地在地面之上,勾画下一道道奇异的符箓。 万阳魔祖自是不会予他机会,当下一声低喝,那具巨大的骷髅猛然一声厉啸,举足猛然跺地,那无数骷髅兵丁,也随之呼吼,高举长刀,一齐向中心处二人冲去。 芷晴痴痴地看着凝神作法的楚天炀,对那山呼海啸般的呼吼,充耳不闻,素手翻飞,捏个指诀,而后双臂在身侧,划过两道曼妙的弧线,高高扬起,如蝴蝶展翼一般,衬着她妩媚的容颜和身姿,动身心神,而自始至终,她的目光,却是未曾离开过楚天炀。 一声清啸,但见芷晴衣袖之中,豁然飞出两道炫目的火光,鲜艳美丽,如同一条红绫。 嘴角弯弯,勾起一道惊心动魄的月牙,芷晴轻轻一笑,足见轻轻点地,翩然轻身而起,竟是蹁跹舞动起来,那炫目的红绫,便如青衫水袖,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舞动翻飞,到得两人近前的的骷髅兵丁,被这红绫一拂,立时周身上下,燃起熊熊烈火。这烈火不似凡火,全然不曾焚化骷髅的肢体,倒像是直接烧灼灵魂,骷髅眼中的红光,被烈火缠绕,立时闪烁跳跃,摇摇yù坠,惨呼厉啸声中,着火的骷髅,上蹿下跳,满地打滚。 却听万阳魔祖一声低喝,那些着火的骷髅,顿时败退下来,而后天上血云立时shè下数道红光,笼罩在它们身上,火势立即熄灭,那些骷髅重又变得生龙活虎起来,挥着长刀,再度扑上。 眼见着聚拢身周的骷髅越来越多,那数头数臂俨然怪物一般的骷髅,更是挥舞着无数兵刃,如同一架战车一般,欺身上得前来,芷晴忽而舞姿一变,足尖在地上,轻轻点动,隐约之间,山洞中杂乱的吼叫声,骷髅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竟像是骤然安静下来,只听得芷晴足尖轻点,发出了奇异声响,而那一众骷髅,一时间竟是微微愣神,眼中红光一身波动,脚步俱都不由得放慢了下来,而靠的近的那些骷髅,竟而一个个松开了手中兵刃,痴痴地凝视着芷晴,眼神紧随着她的一举一动,目不转睛。 “咦?”眼见这般异象,万阳魔祖一声轻呼,眉头不由微微皱起,看着芷晴舞动的曼妙身姿,面上泛起一丝玩味的古怪笑意。 却在此时,只听楚天炀一声清啸,猛然停住身形,落在了那八方玄清牒构成的阵势之中,手中青竹剑,豁然指天,剑身之上,原本的青光,被替之以一片莹白的光华。 周遭各处,诸般事物,不论是山壁,泥土,还是夜明珠,丹炉,乃至那些骷髅身上,从其中飞出一丝丝若隐若现的气流,化作一颗颗白sè的光点,向着楚天炀所在的阵势汇聚而来,带着长长的尾焰,绕着阵势缓缓旋转起来。楚天炀长剑一震,挽个剑花,那无数道白光,顿时如同流萤一般,向着剑身汇聚而来。 剑身之上,白光骤然暴涨,剧烈的光华,耀得整个山洞石室,白茫茫一片,几乎无法睁眼视物。 —————— 群号290989782,期待诸友的加入。 第九十章 同归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楚天炀神容凝肃,手中利剑指天,长身而立,衣裳无风自动,猎猎鼓舞。长剑之上,那刺目耀眼的白光,如同有生命一般,一呼一吸,波动之中带着一番奇妙的节律。 石室之中,所有人的目光,俱都凝聚在这长剑之上,仿佛心跳脉搏,全都为这白光的律动所感应,甚至那些神智混沌的骷髅,一时间也俱都停下了身形,木楞地抬头注目。 忽如一道电光闪华,楚天炀豁然睁开了,脚底生风,身子凭空虚浮而起,踏罡步斗,一字一顿,朗声清啸:“九天十地,五气朝元……” 蓦然却听一声凄厉的怪笑,在山洞中回响,仿佛九幽yīn煞嚣狂狞笑,头顶之上,那片原本安分平静的血云,陡然波荡翻腾起来,刹那间波诡云谲,无数幽鬼yīn灵,在其间纵横雀跃,或惨碧,或苍白,仿佛十万yīn兵鬼卒,祸乱人间。 一声雷霆骤然炸响,血云缓缓开始旋转起来,须臾之间,竟是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无数yīn灵,惨呼声中,被那漩涡席卷而入,顷刻间被搅成齑粉,灰飞烟灭,而在那漩涡的底部尖端,却是愈发地妖异血红,更是有无数丝丝血线,如同繁复的脉络,有如同闪华的电光,在其上舒张流转。 须臾之间,凄厉的鬼哭之声,从起初的嘈杂刺耳,渐转平静,到得最后寂寂无声,仿佛所有的yīn灵,尽数被卷入了那漩涡之中,而那漩涡尖端,已是如同烧得炽热的铁水,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又是豁然一声炸雷,一道血光闪过,仿佛最锋利的刀刃,画出的最凄艳的血痕,那漩涡尖端,竟是骤然劈下了一道血sè雷霆! 而正此时,楚天炀却是已到了道术施展最为关键的时刻,全然来不及收力回防,只得一咬牙,闭上双眼,全力催动施展道术自发形成的护体罡气。 “天炀!”芷晴声嘶力竭地呼喊,却是丝毫无能为力,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闪电,向着楚天炀,当头劈下。 “轰!” 凄艳的血sè,瞬间吞噬了楚天炀,进而将地上的阵势,笼罩其中,一时间,沙飞石走,澎湃的气浪,将周遭的一切,俱都掀翻开来,骷髅兵丁丢盔弃甲,高高飞起,而后重重摔落在地上,散成一地枯骨。 气浪之下,芷晴也不由得倒飞而起,落在了数丈之外的地上,衣衫鬓角,都有些杂乱,只是她却全然顾不得。 “天炀!” 芷晴双目含泪,声音哽咽着呼喊,纵身错步,向着巨力爆发的中心急冲而去。 地面凹陷处一个方圆丈余的大坑,正中心处,楚天炀单膝跪倒在地,头发衣衫,尽皆散乱不堪,胸襟之上,一大片凄厉的殷红,触目惊心。八方玄清牒,静静地躺在地上,暗淡无光,而那柄青竹剑,已是从中断开,变作了两截,掉落在楚天炀身旁。 “天炀!”芷晴不由得掩住了面颊,双目泪光莹然,急忙上前,搀着楚天炀,“你,你……”话未说完,泪水却是如断线的珍珠。 “咳,咳咳……”楚天炀轻轻咳嗽着,缓缓抬起头来,嘴角随着咳嗽,溢出些许血沫,面sè惨白如同箔纸,“无妨,别哭,不打紧的……”面颊轻动,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轻轻抬起手来,拭去她颊上清泪,却是牵动了伤势,不由得露出一丝吃痛之sè。 “你,你莫要再逞强了!”芷晴面上泛起一丝红晕,嘴角勾出一抹笑意,眼中的泪,却是更加止不住了,连忙搀着楚天炀,扶着他盘膝坐定。 “嘿嘿,小子,你还真是个多情的种子啊!都到了这个时候,还顾着打情骂俏!”万阳魔祖yīn仄仄笑道,话锋一转,带上一抹志得意满,道:“小子,老祖这一手玩得如何啊?哈哈哈哈……被你小子几次三番使了绊子,如今老祖也叫你尝尝滋味!哈哈哈哈……你还有什么话说!” “咳咳,咳……前辈手段通天,晚辈佩服,无话可说。”楚天炀面sè惨白,沉重敛肃,重重喘息着,摇了摇头。 “那你是不是被老祖手段折服,弃暗投明,愿意从此跟随老祖?”万阳魔祖心情大好,嘿然调笑道。 楚天炀淡然摇了摇头,缓缓道:“晚辈确实不敌前辈,只是……如果给晚辈百年时光,却也,咳,却也定然叫前辈讨不得好去。” “怎得?不服气?老祖我运筹帷幄之中,以这yīn兵之阵,作为佯攻,牵制你们手脚,骗得你聚力施为,实际上真正的杀招,确实引而不发,如此手段,你还能有何不服?!”万阳魔祖不忿道。 楚天炀淡然一笑,道:“前辈能以此法取胜,终归还是吃定了晚辈修为不济,无法与前辈长久相持对峙,若是晚辈,咳咳,若是晚辈不趁势施法,那前辈的佯攻,则为主攻,如此,落败的依旧是晚辈,那时,咳,咳,更是全然失却反抗之力,倒不如拼一拼。”惨然一笑,摇了摇头,无奈道:“前辈既已立于不败之地,所谓手段,却也无甚高妙,咳咳咳……” 万阳魔祖面sèyīn晴不定,嘿嘿一笑,作势喟然一叹,道:“看来老祖一片惜才之心,却是被你当做了驴肝肺了!罢了,既然你铁了心不愿跟从老祖,老祖便成全于你,嘿嘿……” 但见万阳魔祖手一招,那血云漩涡,急速旋转起来,向着内里中心,逐渐收拢,漩涡尖端之上,渐渐凝聚出一点剔透晶莹的血珠。 血珠凝聚得极慢,而血云收拢得确是极快,显然这血珠之中,澎湃的邪力,至为凝实。转瞬之间,血云全然收敛,漩涡亦愈来愈小,光芒一闪,尽皆消散不见,空中只余下一颗拳头大小的赤红血珠,旋转不休。 “嘿嘿,小子,老祖这便送你投胎轮回去也,下辈子记得投入老祖门下,老祖定然待你不薄,哈哈哈……”万阳魔祖狞笑声中,那血珠在空中划过一道凄艳的血痕,向着地上楚天炀和芷晴二人而去。 “对不起,连累你了……”楚天炀定定地凝视这芷晴的美目,面sè满是愧疚歉然之sè,强忍着钻心的疼痛,轻轻伸出手,拂过芷晴额间的几率乱发。 芷晴缓缓摇了摇头,轻轻一笑,伸手握住了楚天炀的手,贴在自己面颊之上。 血珠便要当头而至,两人却是全然不顾,静静地凝视着彼此。情虽不知所始,却是那般真真切切,相依相偎,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山盟海誓,只要彼此一个宽慰的眼神,便是灰飞烟灭,又有何惧。 “吼!” 蓦然只听一声震天的咆哮,引得所有人为之一怔,却是蜷缩角落奄奄一息,被所有人遗忘的火虎,骤然发力,周身火焰升腾,化作一道流光,迅雷不及掩耳,眨眼间,便扑到了万阳魔祖身前! “啊!”万阳魔祖一声惊呼,那眼见便要当头砸下的血,骤然一滞,光芒瞬间黯淡,像是失却了灵力一般,轰然炸散开来,化作一团血气消散。 楚天炀和芷晴忙转头看去,却见火虎四肢发力,紧紧地抓缚在万阳魔祖身上,任凭万阳魔祖如何迎头痛击,却是绝不松开。 猛然又是仰天一声咆哮,带着不甘和绝决,火虎双目之中,火光骤然爆炸,渐渐化作炽烈的白sè,从眼中喷薄而出。这般白sè的火,全然不同于天火,便是楚天炀,也识不出其中玄机,只是自其出现,转瞬之间,便将万阳魔祖和火虎,尽皆包裹其中,无论是万阳魔祖身化的血焰,还是火虎周身的炽火,转瞬间便被这白火吞噬同化。 “你,你,你这该死的畜生!啊啊啊!速速罢手!老祖饶你不死!……”白灼灼的火焰,如同跗骨之蛆,一点点蚕食着万阳魔祖身化的血焰,万阳魔祖凄声怒吼,奋力地挣扎着,想要摆脱火虎,而火虎虽亦是痛呼不绝,然而却像是被痛楚激发了野兽凶xìng,更是拼命紧紧地抓缚。 “灵魂之火!”楚天炀忽而恍然,面sè露出震惊之sè,眉头紧蹙,看着远处纠缠不休的万阳魔祖和火虎,说不出话来。未想这火虎,竟是拼着形神俱灭,燃烧了三魂七魄,意yù与万阳魔祖同归于尽! “啊!”万阳魔祖一声大吼,蓦然只见其胸口之处,亮起了一轮惨碧的光华,进而脱体而出,现出了万阳灵火珠的本体,重重地击打在火虎的胸膛之上。 “嗷!”火虎一声哀鸣,身体倒飞而起,重重地摔在地上,身上的白火,兀自燃烧不休。而万阳魔祖也未讨得好,重又变回的血肉身躯之上,白火依旧肆虐,急急掐诀念咒,那万阳灵火珠中,血sè光芒豁然暴涨,绕着万阳魔祖飞行一周,将万阳魔祖身上的白火,驱散一空。 做完这一切,万阳魔祖面sè也是惨白不堪,那万阳灵火珠,更是光芒黯淡,恨恨地看一眼伏于地上一动不动的火虎,纵起身形,化作一道血光,便向石室外飞去。 ―――――― 群号290989782,期待诸友的加入。 第九十一章 金丹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眼见万阳魔祖仓皇出逃,两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芷晴转过头来,正迎着楚天炀灼灼的目光,不由玉面绯红,忙微微侧垂下螓首,眼角眉梢却尽是笑意,眼见一旁断作两截的青竹剑,忙上前拾掇起来。 “这剑……”芷晴有些惋惜地道。 楚天炀默然,道:“恩师所赐,一夕毁坏,实在有负师恩。先收起来吧。”略一沉吟,眼光看向远处火虎,道:“扶我过去。” 芷晴轻应一声,小心翼翼地扶起楚天炀,缓缓地向着火虎卧伏之地行去,到得近前,只见火虎周身,全然没有了原本那般炽烈明黄的火焰,周身尽是幽白的灵魂之火,也全然不似先前那般旺盛,残焰寥寥,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火虎的身体,不断微微颤抖着,胸膛微微起伏间,气若游丝,厚重粗重的喘息和低声的呼吼,一副颓然之象。 楚天炀轻轻摇了摇头,叹一口气,忽而伸出手来,便向火虎身上探去。 “天炀,不可……”芷晴惊呼出声。 展颜宽慰一笑,楚天炀道:“安心,我自有分寸。” 说话间,探出的右手上,忽而现出一片青莹莹的光辉,楚天炀轻轻抚上了火虎的身体。 手过之处,那本已摇摇欲坠的白火,立时如同冰消雪融一般,消弭无形,片刻间,那白火便已所剩无几,楚天炀掐个指诀,手一翻,青光从掌中挥洒出去,笼罩着火虎全身,如同长鲸吸水一般,须臾间,寥寥残烬,尽数消散。 “咳,咳咳……”勉强做完这些,楚天炀亦是有些不支,芷晴连忙取出丹药,与楚天炀服下。 “呼……” 火虎长出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双眸之中,黯淡无光,全然不见了初时那般威风八面的光彩,然而却仍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楚天炀二人。 努力地翻转过身子,低声咆哮中,火虎挣扎着,站起了身子,摇摇晃晃,向着不远处的石台丹炉行去。 行不数步,忽而停住身形,回头看一眼楚天炀与芷晴,厚重低低一声吼,似是在呼唤一般,而后重又转过头,继续向前行去。 芷晴转头,与楚天炀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搀扶起楚天炀,跟在火虎身后,向石台而去。 两人一虎,缓缓行到了石台之上,只见火虎径直走到了丹炉之下,再度回转过头来,看着楚天炀,有顷,似是打定主意一般,回过头,看向丹炉,双目之中,陡然射出两道火光,向着炉壁之上那太极状的镂空图案而去。两道光芒,分别从太极阴阳鱼眼,贯入其中。 蓦然只见太极图案,竟是凭空浮现出一道明黄火焰般的光影,渐渐开始旋转起来,渐渐愈转愈快,已然分辨不清阴阳两极,只得一轮炽烈的骄阳,光芒大放。 陡然只见黝黑的丹炉,豁然大亮,熊熊光焰,在其中升腾而起,仿佛被唤醒点燃一般,火光透过太极图案,映照得石室之中,明暗不定。 这般异象,楚天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隐隐之中,似乎明白了将要发生的事情,却是兀自难以置信,一时间心潮澎湃。 却只见丹炉壁上,竟是渐渐浮凸其无数细小的文字,笔势古朴,如走龙蛇,一如石室墙壁上的字迹。 “余辛苦奔波,求仙访道,踏遍名山大川,搜囊天下奇珍异宝,穷尽一声心里,终有所成,欣喜若狂,感念苍天垂怜!” “丹道一途,博大精深,余皓首穷经,亦不过窥其二三,不得真意,幸而上天眷顾,开炉之际,风起云涌,现龙虎气象,成九转金丹一双!” “九转金丹一双!”楚天炀不由一惊,暗自喃喃道,传说中,九转金丹乃是能叫凡人直接羽化之神物,竟而一炉成双,这葛洪,的确是得天独厚。 “余自取一枚复用,余者交由吾友异兽‘赤睛’守护,留待后世有缘人得之。唯挂心者,赤睛随余奔走,相伴百年,不离不弃,余即日升仙而去,无可携其相随左右,惟愿后世有缘之人,善加待之!” “天炀,快看!”芷晴一声轻呼。 楚天炀回过神来,顺着芷晴所指看去,只见丹炉那敞开的炉口之上,冉冉升起了一颗光点,金华璀璨,绚丽夺目,甫一出现,便叫那山洞石室中,所有的夜明珠,尽皆黯然失色。 一丝丝流火,不断从炉中升起,飞入金光之中,光华渐渐愈发明亮,而丹炉之中,炉火却是渐转黯淡,仿佛其中精纯的火力,尽皆被金色光点所吸纳吞噬。 片刻之间,那丹炉之中便重又归于平静,一片黝黑,而那金色光点,已是光芒万丈,将整座石室,耀得亮如白昼。 蓦然光华大作,楚天炀和芷晴,尽皆不由得双目一闭,睁开眼再看去,却见璀璨光华,尽皆敛去,炉口上方,一颗金色的丹丸,缓缓漂浮旋转,澄澈透亮,至为精纯,全无丝毫杂质。 “这!”芷晴惊呼出声,脸上带着不可置信之色,转过头来看着楚天炀。 缓缓点了点头,楚天炀道:“这应当便是葛洪仙人所言,剩下的另一枚九转金丹了。” 思及葛洪留字之中所言,楚天炀不由地向火虎赤睛看去,却见赤睛无力地匍匐在地上,周身火焰,极其暗淡,只得些许若隐若现的火光,双目之中,全然毫无了生气,竟是较之方才,更为惨淡灰败。 “赤睛。”楚天炀轻声喊道。 闻听呼唤,赤睛仿佛来了些精神,双目之中,闪过了些许光彩,转过头来,看着楚天炀,厚重低吼着,似是声声呢喃。 在芷晴的搀扶下,楚天炀缓缓顿下身来,轻轻伸出右手,缓缓地,落在了赤睛头上,轻轻地抚摸着它头颈处的鬃毛。 似是极为享受这般触感,赤睛低低一声轻吼,缓缓闭上了眼睛,微微昂起的头颅,缓缓落下,趴伏在地,胸口缓缓起伏,倒像是安静地熟睡着。 楚天炀掌中,青光莹莹,随着他轻柔的抚摩,不断渗入赤睛的身体,只是,赤睛周身的火焰,却仍是一点一点暗淡涣散。 “天炀,它……”芷晴眉间微蹙,轻声问道。 楚天炀缓缓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没有言语。一时间,石室之中,陷入了一般沉寂。 蓦然只听赤睛一声低呼,缓缓睁开了眼,左顾右盼,目光扫探之下,却是瞧见了一旁地上,断作两截的青竹剑。 赤睛抬起头来,凝视着楚天炀,良久,轻呼呢喃一声,猛然昂起头来,圆睁双眼,张开大口,低吼一声,蓦然只见其口中眼中,一齐喷出三道火焰来,将那两截青竹剑,笼罩其中。 “赤睛!”楚天炀惊呼失声,抬手便想阻止,只是那至为精纯的火力,如今的他,却是根本无力插手。 只见火焰笼罩之中,端坐两截的青竹剑,渐渐焕发了生机,耀射出莹莹青光,在火焰煅烧之下,渐渐染上了一丝明黄之色,青黄两色,一时间纠缠一处,两截断剑之上,一时青,一时黄,相互倾轧。变幻不休。 却听赤睛再一声低吼,眼中口中喷出的三道火焰,更胜三分,如此变化之下,青光顿时无以为继,两截断剑,变作明黄黄一片,仿佛煅烧得通红还未及淬火的铁剑。 “锵!” 金铁交鸣声中,两柄断剑,竟是重新合于一处,光芒一时暴涨,眩人眼目。 火焰收歇,剑身之上,光芒也渐渐暗淡,楚天炀看去,只见原本断裂之处,全无一丝痕迹,仿佛从来便不曾受到过损伤,依旧是淡青色一柄竹剑,只是却自有一股至纯的火力,蕴育其中,澎湃着滚滚热浪,锋锐逼人。 “赤睛,你,你这是何苦!”楚天炀摇了摇头,一声太息。 此时的赤睛,周身火光,几乎全然不见,便连原本火焰幻化的身形,亦是黯淡得几乎透明,双目之中,全然没有了神采。 听着楚天炀的话,赤睛喉中低吼,说着些没人能懂的语言,双目无神地看了看楚天炀,又转过头去,久久地凝视着那巨大的丹炉,似是在怀念着曾经啸傲山林的日子,似是在怀念着曾经朝夕相伴的故人。 火光愈来愈黯淡,目光愈来愈涣散,喉中的低吼,愈来愈微弱。楚天炀和芷晴,一时俱都静默无言,不忍打破这一番宁静。 蓦然只见赤睛猛然扬起了高傲的头颅,仰天一声豪壮的大吼,身影如同破碎的琉璃,碎散成点点流光,伴随着那一声回荡不绝的大吼,围绕着楚天炀和芷晴,围绕着石台丹炉,围绕着整座山洞石室,缓缓流转飞向,如同流萤一般,璀璨而美丽。 点点流光,渐渐消散,回荡的吼声,也听不见了。楚天炀轻轻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喃喃念诵。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 忽而只见血光一闪,划过一道惊虹,从丹炉石台之上掠过,落在了不远处的地上,现出身形,却正是万阳魔祖,形容有些憔悴,面上眼中,却尽是兴奋得意之色。 “哈哈哈哈哈哈……小子,没想到老祖我去而复返吧!” —————— 群号290989782,期待诸友的加入。 请假条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今天事情太多,从早上忙到现在,头都疼了,向诸友告个假,还望多多包涵!《道途三千》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抱歉,再度请假……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实在有些羞于启齿,但是实在是有特殊情况,一则回家了,反倒不如在学校方便,过年期间更是各种事务繁忙。 二则,明天我大哥结婚,这几日一直帮忙,明天还得去外地接新娘,这几日实在是腾不出时间,忙不过来了,在此向诸友郑重道歉。 请大家放心,这本书是我梦想所系,绝对不会放弃,希望大家给我支持和信任,希望忙完回来,收藏不要掉得太厉害T_T……霁月风再拜!《道途三千》抱歉,再度请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明天恢复更新!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终于圆满收官!明天开始恢复更新。再拜则个!《道途三千》明天恢复更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二章 豪赌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楚天炀和芷晴,面色俱是一变,未想万阳魔祖几番在楚天炀手上吃了暗亏,竟而乐得与后辈们玩起了心机。 “哼哼!”看着二人不虞的面色,万阳魔祖更是得意万分,哼哼一笑,道:“小子,老祖是着实不明白,你究竟是有哪般魔力,竟然身边聚得这许多人,真诚相待,更不惜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便连这等畜生也是如此。虽然长得倒确也人模狗样……” 楚天炀轻轻摇了摇头,转眼看着芷晴,与她相视一笑,道:“前辈差矣。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晚辈不过以诚待人罢了。” “嘿,小子,你倒是晓得笼络人心,骗的人家小姑娘为你死心塌地!”万阳魔祖嘿然道。 楚天炀也不理会辩解,淡然摇了摇头。 万阳魔祖斜睨一眼,嘿嘿一笑,拇指食指,拈起那枚流光溢彩的金丹,置于眼前,仔细端详着,脸上满是红晕,双目有些迷离,迷醉地看着,口中不断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嘿嘿一笑,又眼神玩味地看着楚天炀,阴阳怪气地道:“小子,你可当真是老祖的福将啊!老祖今个儿心情甚好,便饶过你一条小命,不难为你了!哈哈哈哈哈!” 话尚未说完,眼神已是重又凝聚于那九转金丹之上,眼光迷离,手一抬,亟不可待便要服下金丹。 却听楚天炀淡然道:“前辈且慢,听晚辈一言。” 万阳魔祖本不欲理会,只是下意识间眼神一撇,正瞧见楚天炀面上似笑非笑的神情,立时心生警兆,向口中送着丹药的手,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嘿嘿,小子,别以为老祖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不过是担心老祖一介‘邪魔外道’,得了正果,你们所谓正道就没有好日子过了吧?哼哼!”万阳魔祖面色阴沉冷哼道,却是终究停下了手,没有再将丹药送入口中,冷视着楚天炀,静待着他的后话。 楚天炀似是揣摩透他的心思,摇了摇头,淡然一笑,带着几分轻哂之意,叫万阳魔祖看在眼中,大光其火。 楚天炀道:“前辈可知,这朱明洞天,为何人所名?” 万阳魔祖冷哼一声,道:“小子,可莫要和老祖打马虎眼,不然老祖定当先收拾了你,再作计较!”言一顿,方才答道:“自然是传说中的葛洪所名,为其炼丹登仙之地。” 楚天炀点了点头,道:“前辈学识渊博,晚辈佩服。既知此地乃是葛洪炼丹之所,敢问前辈,葛洪当属正道,或是邪道?” 万阳魔祖眉头大皱,隐隐明白了楚天炀言之何物,哑着嗓子,沉声道:“以传言而断,当也是一介自诩正道之辈。” 楚天炀轻轻一笑,道:“然也。前辈见识广博,自然省得,正道修真,讲求吸纳天地浩然之气,吞吐日月精华,而入天人合一之境,锻化筋骨神魂。” 万阳魔祖面色愈发难看,微带怒意,喝到:“你到底要说什么!” 楚天炀轻轻一笑,那般大局在握的从容风采,叫万阳魔祖恨不得立刻将其撕碎成千段万段,只是隐隐之间,却是明白,其所言非虚,定然是思及自己有所忽略之处,当下只得强自忍下怒意。 芷晴看着楚天炀的侧脸,心中惴惴,但又一线希望,定然要阻止万阳魔祖,服下丹药,即使无能为力,能拖延上片刻,便是一寸之功,情形未必没有转机。若是叫其得这丹药之力,道行更上层楼,怕是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生灵涂炭。 楚天炀面上带笑,淡定从容,却只有芷晴才知道,他的掌心,已满是汗水。 “葛洪炼药之术,泣鬼惊神,无人能及,虽有其所著典籍,流传于世,然而于丹道一途,言之有限,后世之人,效而仿之,亦未能有所成就。”楚天炀徐徐道来。 眼见万阳魔祖面色阴沉,又要发问,楚天炀道:“故此,与其丹道之术,于此葛洪所制,传言中,能叫凡人羽化而登仙之九转金丹功效,我等只得猜测一二。” “九转金丹之功效?!”万阳魔祖心中一凛,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心念电转,却是默然不语。 楚天炀略一点头,笑意淡然,道:“传言中,这九转金丹,纵然毫无道行根基,身体孱弱的凡人,得丹药之助,亦能羽化登仙,而不虞强劲药力反噬。如此说来,这金丹并非是以内在之药力,叫人得益。” 言一顿,看着万阳魔祖面上阴晴不定,复又道:“葛洪既然修行的乃是正道之术,吞吐日月精华,吸纳天地浩然灵气炼体,如若晚辈所料不错,这金丹,便是引天地浩然灵气入体之一般强大媒介,引来强盛的天地灵气,锤炼神魂,而得登仙之功!” 此言一出,万阳魔祖如遭雷殛,双目蓦然圆瞪,面上神情几度变幻,一时愣神当场。 楚天炀一面注意着万阳魔祖的变化,见其如此,嘴角微勾,趁热打铁继续道:“如此一来,这金丹,凡俗之人得之,纵然羽化登仙之言有虚,也定然能不食五谷,益寿延年。而正道修士得之,更是如虎添翼,道行精进。唯一遗憾者,如前辈这般,邪道魔道巨擘,如是复用这金丹,怕是有害无益……” “再者,此九转金丹,号称服食便能羽化登仙,”楚天炀斜睨万阳魔祖一眼,哂笑一声,道:“前辈若是服下,却不知羽化之后,该当登往何处了,若是登临了那传说之中的仙界,以前辈这一身通天彻底的魔道修为,只怕是……嗯,当也可保无虞。” 言一顿,复又轻笑一声,道:“当然,一切都不过是晚辈的猜测,未知其然,实际功效如何,还须前辈服食之后,才可……盖棺定论。” 盖棺定论,要咒死老祖么!?万阳魔祖面沉如水,眯着阴鸷的双眼,死死盯视着楚天炀,在楚天炀面上身上,仔仔细细地扫探着,试图瞧出破绽。 楚天炀所言,真真假假,似是而非,万阳魔祖心念电转,凝神思忖着他的言语,竭力去伪存真,一时间,额头已然见汗,显然无比慎重。 楚天炀强壮镇定,努力保持着淡然从容之态,只是掌心已然满是汗水,便连身体也微微有些颤抖了。纤纤柔荑,轻轻握紧了他的手,楚天炀紧绷的身子,不由地一松,展颜轻笑。 所有的人,尽皆蓦然无言,一时间,石室之中陷入一片寂静。 “哈哈哈哈哈!……”良久,只听万阳魔祖蓦然一声大笑,打破了寂静,“小子,你说一千道一万,归根到底,不过是害怕老祖服下了这金丹!如若果真有害,你倒不如闷声发大财,于你更为有利!” 楚天炀淡然一笑,轻轻摇了摇头,道:“前辈误会了,晚辈确是为前辈着想,前辈如若不信,大可服下金丹,我二人如今境况,又何能阻止前辈?” 万阳魔祖说话间,却是一直关注着楚天炀的神情变化,试图瞧出些许端倪,毕竟这丹药功效如何,他心下也是没底,楚天炀先前所言,倒也不全是虚言。只是楚天炀这般不喜不忧,光风霁月的做派,却叫他更是狐疑,拿不定主意。 一声哼笑,万阳魔祖冷然道:“小子,或许你说的并不错,或许这九转金丹,于老祖我非但无益,反而有害,但福缘若此,别人总是一声求索,也未必求得来,老祖自然得到这份机缘,自是不会轻易放弃,索性赌上一把。嘿嘿,小子,莫要在蛊惑老祖了!” 楚天炀无言,心中一声轻叹。他本也不奢望能以此阻止万阳魔祖,只是终究不可坐以待毙,未必没有一线生机。只是这般机缘降临,任凭是谁,怕是都会赌上一把。如今,也只得听天由命了。 万阳魔祖嘿嘿一笑,复又拈起了手中那枚金丹,眼睛一扫楚天炀,却是不再犹豫,仰头将金丹投入口中,金丹化液,立时下咽。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众人俱都屏息凝神,静待着变化。 蓦然只见万阳魔祖丹田之处,骤然亮起一团金光,将他整个人沐浴其中,仿佛一尊金人,整个石室之中,大放光明,恍如白昼。 “哈哈哈哈哈……小子,恭喜老祖吧!哈哈哈哈!……”蓦然只见万阳魔祖丹田处,现出了一丝血红,而后仿佛火借风势,血光瞬间升腾而起,须臾之间,将金光吞噬,取而代之,将整座石室,映照的恍如人间地狱。 “哈哈哈哈哈!……”万阳魔祖纵声大笑,欣喜若狂,陡然只见汹涌的血气,从其丹田之中溢出,化作一片血云,氤氤氲氲,由初时的清淡飘渺,渐渐愈发浓重,如同祥云一般,将其周身笼罩其中。 血云带着呼吸般的节律,一收一放,随着万阳魔祖的举手投足,翻涌升腾,没有扑鼻的血腥恶臭,反倒是有着淡淡沁人心脾的馨香,弥散在整座石室之中。 —————— 迟来的更新,抱歉抱歉,过年在家,诸事繁杂,再加上终是不如在学校方便,还请大家多多谅解!再拜! 抱歉……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再度跳票,辩解无力,还望诸友原谅……家里来客人,两个小盆宇霸占电脑从我睁眼到闭眼,晚上住我家,看剧情没准还要小住,吐槽无力。 春节期间,更新怕是会极不稳定,没有保证,还请多多包涵。一切将会在元宵前后返校之后改善,当然,之间我会尽可能腾出时间,以后一段时间,或许仍将偶尔断更,就不过多解释了。 再拜则个,害羞而走。《道途三千》抱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三章 垂死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迟来的更新,抱歉,再拜!说来又是满满的歉疚,自打回家之后,更新确实惨不忍睹,实在有负诸友,只是过年在家,真的有太多的原因,无法安心码字,保证每天的更新量。 无奈之下,索性便向诸友告个大假,这一章之后,暂时停更。一则实在年关在即诸事繁杂,打点洒扫,走亲访友,脱不开身。二则也得好好整理下思路。更新的话,等到元宵返校之后,将会走上正轨。 最后,祝愿诸友新春快乐,合家康宁! 霁月风再拜,顿首! —————— 浓重的血光,奇异的香气,弥满整座石室,颇有几分仙风祥云的气势。血云翻滚,幻化出无数厉鬼幽魂,环伺嬉戏,狞笑之声,从无到有,渐渐回响而起,恍惚之间,听起来恍然便是群仙邀朋引伴的呼喝。 手上蓦然一痛,却是被楚天炀紧紧地握着,芷晴抿紧嘴唇,双目之中,带着些许担忧,抬起头来,看着楚天炀的侧脸,那般看似平静的面容下,心中却是怎般的波澜滔天?他的经历,他的遭遇,自己也知晓一二,究竟须得如何的坚强,支撑着他,一直走到今天。 双手紧握,一时之间,芷晴心中满是怜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周遭风云变幻,却似与她毫不相关。 对于芷晴这般心思,楚天炀自是全然不知,牙关紧咬,眉宇紧锁,面颊也微微抽动,强自作出一副镇定模样,心中却也是一团乱麻。 “哈哈哈哈哈!……小子!还不速速给老祖跪下,磕头道贺!哈哈哈哈哈……” 万阳魔祖手舞足蹈,纵声狂笑,片片血云,如同有灵性一般,随着他举手投足,流转如意,变幻为各般形状。 狂笑声中,万阳魔祖陡然双臂一震,大喝一声,翻涌的血云蓦然化作滔天的巨浪,以万阳魔祖为中心,向周遭辐散开来,将整座石室,化作一片血海。 血浪翻涌变幻,像是蠕动的蚕茧,不知究竟何物,在其中挣扎酝酿,狂怒的咆哮,回荡不绝于耳,满是被禁锢不得而出的躁动。 “哈哈哈哈哈!……小子,老祖的无相天魔终得大成,还是拜你所赐啊!哈哈哈哈……”万阳魔祖恣肆狂笑。 良久,笑声收歇,万阳魔祖闭目凝神,掐诀念咒,倏尔只见其周身血云光芒大作,一阵翻腾鼓荡,继而伴着“嗤啦”连声响起,那血云之上,从上到下,现出了一道血色的缝隙,从内里散发出刺目的强光,旋即以缝隙为中心,向着周遭,一道道龟裂扩散开来,刹那间,遍布整片血云光团。 “赫赫赫赫啊哈哈哈哈哈……” 仿佛九幽煞魔最狠戾的狞笑,从莫名不知处想起,透彻心神魂灵,叫人无从躲避遁形,震得楚天炀和芷晴一阵气血翻腾,但见那血云骤然一缩,旋即伴着强烈刺目的光芒,轰然炸开。 待得光芒消散,楚天炀定睛看去,但见一具通体血红的光团,隐隐作人形轮廓,双脚离地,漂浮于万阳魔祖身前。那轮廓身周血云环伺,身体如呼吸般,光芒一亮一暗,可怖的气势,向周遭毫无顾忌地扩散着。 “色欲天魔,无相无形,劫渡九转,化身万千!哈哈哈哈……”但见万阳魔祖大笑声中指诀变化,蓦然只见那人形轮廓,围绕着万阳魔祖,急速飞旋起来,带动着周遭血云,翻腾鼓荡,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涡旋,强大的拉扯牵引之力,一时间搅得沙飞石走,一片乌烟瘴气。 涡旋越转越快,转眼间便只见得一团血色,分不清内里究竟,耳畔狠戾的狞笑,声音愈发凄厉强烈,渐渐地化作了齐声和鸣,摄魂夺魄之功,一时大涨。 芷晴只觉身子巨震,气血翻腾,恍恍惚惚间,几乎心念失守,忽而只觉一道暖流,从掌心流入体内,直入丹田,贯彻灵台,叫她蓦然醒转,定睛看去,正迎着楚天炀关切的目光,不由心中一暖,面上泛起一丝温柔笑意。 “紧守心神,抱元归一!”楚天炀面色也有些灰白,急切地道。 “嗯!”芷晴应了一声,急忙闭目凝神,打坐调息,以抵抗这勾魂摄魄的鬼笑之音。 “如何?小子,滋味不好受吧?哈哈哈哈……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这关头还心心念念着人家姑娘,倒也难怪人家为你死心塌地啊!哈哈哈哈!……” 芷晴身子一震,面上泛起一丝红晕,楚天炀忙低声喝道:“平心静气,勿为其言语所扰!” 眼见芷晴渐渐重又归于平静,楚天炀这才略松了一口气,面色淡然,看着那一团血光,道:“前辈福缘深厚,得这九转金丹之力,功力再上层楼,破开虚空飞升得道,指日可待,又何必一再戏弄我等晚辈?” “嘿嘿嘿嘿,小子,老祖可是真心想将你收入门下,如今老祖得金丹之助,功力通玄,为当今第一人,老祖再问你一遍,你可愿从我?” 不等楚天炀答话,万阳魔祖继续道:“纵然你不为自己,也要为这如花似玉的姑娘家考虑,若是你肯拜入老祖门下,老祖自是不会伤害你二人,更将传你无上道法,成全你二人好事,你可得好生考虑啊!” 楚天炀眉头一皱,一时间默然不语,回过头,向着芷晴看去,却正迎着芷晴的目光。芷晴面上带着淡淡笑意,与楚天炀对视,少顷,嘴角弯起一勾新月,轻轻摇了摇头。 楚天炀会心一笑,回过头来,看着那已然混沌一片的血云,朗声淡然道:“多谢前辈厚爱,只是晚辈心有苦衷,难以承受前辈的美意,还望前辈恕罪。” “哼!朽木不可雕也!那就别怪老祖无情了!便叫你见识见识,老祖如今的大成功法!” 蓦然只见那团血光涡旋之中,射出无数道血色光线,如同一柄柄利刃般,刺入了周遭山壁土地之中。 楚天炀与芷晴急忙闪避连连,在石室一处角落,寻得方寸之地,得以躲避开那利刃般的血光。 万阳魔祖不屑地一哼,那团血光涡旋,竟而重又旋转起来,连同那无数血色利刃,飞快地切割着周遭的一切,那坚实厚重的山壁,云石所筑的石台,无一能阻滞利刃分毫,利刃过处,削铁如泥,山石片片崩碎。 楚天炀连忙手掐指诀,便欲施法,却是无奈伤势在身,立时一阵剧烈地咳嗽,芷晴连忙一振双臂,两条红绫复又祭起,红影翻飞摆舞纠缠间,在两人身周,布下一道壁障。 只是,先前威势不凡,叫那无数骷髅兵丁无法越雷池一步的红绫,在这血光利刃面前,却变得不堪一击,顷刻之间便被破去,芷晴闷哼一声,面色霎时惨白一片。 不去理会瞬息便至的血光,芷晴轻轻转过头,脸上泛起一抹笑意,握紧了楚天炀的手,定定地看着他,似是要将他的轮廓,深深地镂刻在脑海之中。 眼见便要被那血光吞噬,楚天炀心中,也是全然没有恐慌惊惧,毕竟是死过一回的人。凝视着芷晴,嘴角扬起笑意,眼角却是有泪,无声滑落。 曾经,也如今日这般,有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子,愿意陪着自己,同生共死。一阵酸涩的痛楚,骤然生出,几乎将楚天炀的肺腑撕碎。 那日,伊人芳魂消散,自己却活了下来。或许,自己该当随她一起去了才好。 世事难料,因缘际会,一切恍如昨日。 只是,却再不容许同样的事情发生。 楚天炀笑了,这是芷晴第一次看到,他竟笑得这般开心,这般灿烂。 手握紧,蓦然发力,芷晴只觉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飞去,眼前景物瞬息变幻,待到回过神来,却看到,那血色利刃,堪堪便要斩在楚天炀身上,一声惊呼还未吐出,唇上却是一暖,芷晴不由瞪大了双眼,一时失神。 却见血光利刃陡然停滞,随即便是万阳魔祖阴阳怪气的笑声:“嘿嘿嘿,啧啧啧啧,还真是个多情种子,郎情妾意啊!小子,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肯从了老祖,今日你二人,便不需生离死别,大可以双宿双栖,成双成对,往后好日子长长久久!如何?!” 芷晴已然回过神来,面色刹那间羞红得无以复加,却并未退开,只是俏脸埋进了楚天炀的怀中,紧紧地搂着他。 楚天炀淡然一笑,轻轻摇了摇头,道:“前辈,明人面前,便莫说暗话。若是晚辈答应于你,怕是立时便要横死,魔道中人,行事向来狠戾,前辈更是个中高人,岂会如此这般妇人之仁?前辈玩的是猫戏鼠的把戏,所求者,不过是要晚辈奴颜婢膝,屈从于你,而后才叫晚辈尊严全无,心如死灰地就戮,岂会是真心愿意接纳晚辈?” 惨然一笑,冷冷地看着万阳魔祖,楚天炀道:“左右皆是一死,晚辈自然不会叫前辈你痛快。” “哈哈哈哈哈哈!……”万阳魔祖一愣,忽而放声大笑,“说得好!好你个小子!哈哈哈哈……原本确也如你所说,不过,现在老祖倒是当真动了几分将你收归门下的意思了!只是想来你也不会答应的!哈哈哈……既然如此,那便给你个痛快吧!” “前辈。” 万阳魔祖正要动手,忽而却听楚天炀喊道。 停下手来,万阳魔祖似笑非笑地道:“小子,既然你已经明白老祖心意,便不要再耍什么鬼主意,否则,老祖便叫你受尽千般苦处,死无全尸!” 楚天炀淡然一笑,道:“前辈误会了,晚辈并无他意。只是希望临死之前,能得见识一番,前辈通天彻地的修为,晚辈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境界,如此便无憾矣。” 姗姗迟来,诸友海涵……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过完年了,回学校了,休息颇久也确实有些懈怠了……曾经许诺回学校便恢复更新,只是如今手头有些事情,却不得不先处理了。 说这些,主要是像诸友道个歉,万望海涵。顺便打个招呼,没有太监,我回来了。 再拜,顿首。《道途三千》姗姗迟来,诸友海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